《大赵风云录》 第一章 时空 “砰―砰―砰―” 一阵急遽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或者确切的说响起了一阵砸门声。 杨枫猛然惊醒一看窗外还是黑沉沉的睡眼惺松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三点半! 肆意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杨枫一声哀叹跳下床扑过去拉开房门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张成你小子又吃错了什么药?不看看现在几点?” 张成笑得一脸灿烂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硬挤进房间“啪”地按亮了灯。 杨枫眯起眼睛一把攥住张成的胳膊“喂!要疯回你自己房里疯最好上外面去疯。我查资料到了一点才睡没空陪你这疯子。” 张成用力捶了他一拳“得了别哭丧着脸象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装什么大尾巴狼呢离着毕业还有一年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放心你的历史硕士学位早已是囊中之物了。我看好你哟。” “去你的看好你看好我就让我好好睡一觉。***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会住到你这里忍受你这疯子三年。” 张成还在笑:“你当是个人就能住进这研究所大院啊?要不是看在姨妈份上看你是我表弟我才不会把你小子往家里招呢。” “谢了阁下的隆情厚谊我可消受不起;;;;;;对了你小子是不是踩了一脚狗屎正走狗屎运从刚才进门就咧着个荷花嘴笑到现在。” 张成一把搂过杨枫的肩膀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兄弟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明了时空穿梭机。” “嗤!”杨枫将张成的手甩开嗤之以鼻:“就你?是《机器猫》式的书桌抽屉还是《寻秦记》马疯子自我毁灭式时空机?” 张成敛去笑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道:“真的是时空穿梭机能使人穿行于异时空的时空穿梭机。” 杨枫讶异地盯着张成认真的脸虽说这小子早在刚上初中时就曾在日内瓦世界新明展览会上获得最佳青年明者奖、展览会金质奖如今又是公认的最天才、最有前途的物理学家年纪青青的就拥有自己的实验室、研究小组。可要说他明了时空穿梭机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枫试探着问:“嗯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的明?” 张成吓了一跳赶紧断然拒绝:“这可不行你该知道研究所的实验室外人是不能进去的。” “看看而已我不过是想开开眼界罢了。第一我不会剽窃你的研究成果第二我不会偷盗你的机器第三我不是恐怖分子不至于利用你的伟大明去搞什么恐怖活动。更何况我们还是兄弟你三更半夜地疯不就是要显摆你的能耐吗?总不会只让我听你红口白舌地胡吹吧?”心痒难搔的杨枫费尽唇舌软缠硬磨。 “不行不行。”张成的头摇得象拨浪鼓声音却有了些犹豫。 “现在还是半夜你的实验室离宿舍区又近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杨枫趁热打铁继续鼓动。 看到张成搔着头迟疑不决杨枫忍不住催促道:“快走吧再拖下去就不方便了。” “好――吧!”张成终于下了决心。 进了张成的实验室杨枫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瞪大了眼看着面前那个火车头般大小的粗笨古怪机器气结道:“你小子别告诉我这就是你捣鼓出来的时空穿梭机要说这蠢玩意儿能让人穿梭时空还不如说你想骑着自行车上月球。《寻秦记》里那个马疯子的时空机器据说是大熔铁炉似的庞然巨物还需要无数研究员和各种电子仪器设备哪象你这么个小破玩意儿。” “小破玩意儿?”张成嘿嘿一笑道:“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这下你该明白天才和疯子的区别了吧。” “那阁下又用什么东西作过实验?又凭什么证明这所谓的伟大明就是你宣称的时空机器?” 张成搔了搔头有些儿尴尬地说:“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你知道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致力研究空间转换机也就是空间搬运物体。这个原理简单地说就是将物体放在一个特别的磁场上按下电钮通过强大的电击使它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平面移动。但是我不知道研究过程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等到这台空间转换机组装成功我现似乎不是将物体在空间平面移动而是将物体在时空中转移。”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的所谓划时代的明只是误打误撞搞出来的甚至这根本不是你研究的初衷你也搞不出第二台。而这一台破机器能使人穿梭时空也只不过是你小子一相情愿的猜想罢了。”杨枫绽出一脸可恶的笑容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张成有些儿恼羞成怒道:“什么一相情愿的胡猜我还是有理论根据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是――吗?”杨枫笑嘻嘻地拖长了声音道“那能不能让我来个邯郸观光十日游呢?” “观光游?你小子想的该不是泡妞游吧?” “呸!别用这种贼兮兮的眼光看着我整个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没那么无聊返回战国就为了泡妞。”杨枫笑着骂道“要回我也不回赵孝成王那个时代而是到赵武灵王的时代帮这一代雄主一统天下。赵国统一天下对中国历史进程而言或许会比秦国好至少赵国不至于象秦国那么暴虐。”这台粗笨的机器实在引不起人的敬畏感他边说边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显示屏上跳出了一行字:“公元前3oo年赵武灵王26年邯郸。” “喂!不要乱动。”张成象被踩了尾巴跳起来一把将他拉开“你小子还想扭转历史进程没睡醒在作白日梦吧。你以为就凭你混了张汉语言文学的本科文凭又读几年历史就有能耐在战国时代指手划脚哼哼只要一个连晋之流的垃圾剑客拔剑就把你宰了。” 杨枫斜了张成一眼撇嘴道:“你好像忘了我可是蝉联两年的市业余散打冠军、省亚军我的反应、体能、身手又岂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所能比拟的你以为谁都象你小子跑几步路就象条胖头鱼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直喘。” “好好好既然阁下有如此雄心壮志那么作兄弟的哪能不仗义助你一臂之力。我郑重宣布杨枫先生您荣幸地成为天才科学家张成空前绝后划时代伟大明‘时空穿梭机’的位用户。” “去你的拿我当小白鼠实验啊?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走了省得你小子不安好心地乱打主意。”说完杨枫将手中的水杯顺手一放。不料杯子正放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按钮被按了下去。 “呜――哐――”机器出一阵怪响显示屏乱闪机器上安置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容器几乎在同一瞬间炸裂达到沸点的各种液体喷溅而出。 张成缓过神来大叫:“小枫快闪开!” 晚了一道强光闪过站在机器前的杨枫瞬间踪影全无。 张成箭步扑向电钮还未有所行动“劈劈啪啪”一阵火花爆出时空机器瞬间白烟滚滚火光四射“砰”一下巨震这台所谓的时空穿梭机彻底报废成了一堆废铁。 “小枫!”张成喑声叫道泪水涌了出来无力地软倒在地上。 第二章 错位 杨枫的眉毛痛苦地蹙动着眼皮挣扎地动了几下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却模模糊糊的晃着一团团光晕。他的手用力一撑猛地支起身子眼前一黑却又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枫再次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疼欲裂似乎没有了一点思维能力唯一的感觉就是疼疼疼。他一动不动地躺着渐渐的意识一点点地回复耳中清晰地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水;;;;;;水;;;;;;”他舔了舔绽裂的嘴唇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勉力翻过身子朝水声传来的方向爬去。一会儿一条极清浅的小溪流出现在眼前杨枫急遽地喘了几口猛力一探栽到水里不动了。 马上他又呛咳着醒了过来。在凉水里一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慢慢的记忆一点一滴地恢复眼前最后闪过时空机器的那一道白光“不会吧!”杨枫吃惊地坐了起来身子一晃他赶紧闭上眼竭力缓过这一阵眩晕。 难道我真的被送到了古战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杨枫缓缓睁开眼睛四下打量着自己好象正置身于一处山林中周遭林木葱茏浓荫密翳老树虬枝盘根错节野鸟上下飞鸣其间草丛里虫声啾啾身畔的小溪流萦洄漩泻铮铮淙淙蜿蜒而下。一抬头天空蓝得宝石般通透淡淡扯着几抹轻烟流云明媚的阳光泼洒下来暖融融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枫的心一沉这么蓝的天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沉醉明净得似乎不含任何杂质尘埃。或许或许只是山里的空气好天然氧吧嘛。他赶紧抛开那些可怕的念头自我安慰着。张成研究的是空间转换机一定是把自己“移”到了哪一座山里待会儿下了山问清路径买张车票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歇了一气稍稍恢复了些体力检视一下浑身上下幸好没有受伤杨枫松了口气慢慢起身在边上一颗果实累累垂垂的树上摘了几个果子洗净胡乱填了个饱。 静静思忖了一会杨枫试探着在周围转了转不由得大为惊骇。四下杳无人踪甚至寻不见一条林间小径的痕迹触目尽是掩覆的崴蕤草木绒绒青苔贴根附生藤蔓纠葛迭翠飞绿地面枯黄的落叶积有一尺多厚踩上去“簌簌”轻响绵软温厚空气里弥漫着股淡淡的朽木腐烂味儿。整个人仿佛已经陷入了无助的孤独中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漫山遍野的莽莽密林令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天!该不会是处三五年也转悠不出去的原始森林吧。 勉强定下心神杨枫摘下几个果子拄着根粗树枝艰难地沿着清泠泠的溪流向前跋涉。 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小溪流注入眼前一弯半月形的小湖泊中。小湖水波不兴明妍的阳光溅落在水面上神光离合隐隐有如若幻象般流动的光华澄澈得带有失去实体的美丽质感。一瞬间劈面而来的伟大美感震得他目瞪口呆。 许久许久杨枫轻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勉力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绕着平明如镜的湖泊行过不远顺一带陡峭似壁的山坡朝下望去。他的心跳猛地加人烟!没错是人烟。一方方田畴平坦旷阔几间草房零星散布其间一条灰蛇般的大道逶迤绕过山脚而去一群象蚂蚁似的行人在大道上缓缓移动着。 杨枫忍不住内心的欣喜激动辨明方向忙忙地拨草穿树就往山下赶。 蓦的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两只黄绒绒的小动物温驯地看了看他一前一后轻盈地跳跃着跑远了。 鹿! 杨枫的眼睛瞪圆了心一阵阵地凉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腿软得站也站不住整个身子直要往地上出溜。完了!这绝不是现代社会绝对不是。 二十一世纪不可能在这么接近人烟的地方有完全没有开过的原始山林有不大畏惧人的温顺的小动物任何生态保护区都不可能。 不知呆立了多久杨枫横下了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死是活总得先下山再说。 好容易连爬带滚下得山来疲累欲死的杨枫正喘着粗气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休憩远远地见到一列驮马迎面而来当先一个商贾打扮的人几个伙计随行照料着马队。 苦命!悲惨世界都没这么惨。杨枫终于彻底崩溃单看这些人的装束就知道自己阴差阳错返回古代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 “妈的!还是先搞清楚究竟被张成那王八蛋的狗屁机器搞到了什么时空。”杨枫悲哀地想。半死不活的走上前抱拳施礼道:“这位兄台冒昧打扰了。” 商贾一行人忽见路边树林里走出一人一身怪异的装束令他们瞪大了双眼。 杨枫也自知一身服饰在这个时代太过惊世骇俗无奈干咳了一声尴尬提醒道:“兄台;;;;;;” 商贾收回目光笑了一笑道:“这位小兄弟有事吗?;;;;;;呃你这一身装束好生奇怪得很莫非你是夷人?” 杨枫苦笑道:“在下在下是汉族人。” “汉族?”商贾一愣“恕我孤陋寡闻倒未曾闻得。” 杨枫苦笑着避开这个话题道:“兄台敢问此地是何地界?” “噢此处乃凤凰山地界。” 凤凰山?杨枫竭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地名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道:“莫非是古中皇山?” 商贾看来是个健谈的人点头笑道:“是的传说女娲娘娘就是在此山炼石补天那边是涉地邯郸在东面骑马也不过两三日路程。” 不会吧。杨枫心里叫苦连天难不成真回到自己输进去的赵武灵王时代? “多谢兄台指点。”他开始旁敲侧击“最近邯郸一带可还安全该没有什么战事吧?” “唉。”商贾叹了口气“长平之战后赵国衰败至极幸得信陵君相救不然邯郸早就破了。前些日子信陵君率五国联军大败王龁、蒙骜不可一世的秦人龟缩函谷关内不敢出头。现在各地都安宁多了没什么大的战事。” “长平之战?”杨枫头脑里轰的一下骇然惊叫出声。 “怎么啦难道小兄弟也有亲人在八年前那场战争中;;;;;;”商贾同情地看着脸色煞白反应激烈的杨枫“白起那天杀的杀人魔王一生屠戮何止百万最后不也自杀身亡没落个好下场。” 商贾接下去说的什么杨枫一句也没听进去。八年前长平之战居然八年前就生了那么自己现在所处的岂不是赵孝成王当政的衰败至极的赵国。一个黑铁时代! “兄台在下告辞了。”杨枫听到自己的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第三章 何从 商贾一行人已经走了很久杨枫依然痴痴地坐在大石上呆。 怎么办?他的脑子似乎僵化了成了一团浆糊。慢慢地他开始逐渐捋清思路自己现在身处战国时代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如今要作的就是面对现实决定自己如何在这个书本上非常熟悉而在现实生活中完全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 或许可以等张成的时空机器再把自己“摄”回去?不可能。他马上否决了自己的幻想。纵然老天开眼张成有能力再明一台时空机并且带着时空机回战国时代来接自己那也得除非他准确地“降落”在自己当时身处的那个时间点上。哪怕只有一天的误差也意味着两人永无碰头的机会。从时间差上看两千年和一天本质完全一样就象静立于一条不断向前运转的传送带上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并肩站在一起那么这两人也将永远不可能改变他们之间的距离了。 “我将永远成为这个时代的一份子了。”杨枫绝望地想“对于二十一世纪而言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为什么鬼迷心窍地去看什么狗屁时空穿梭机怎么那个杯子就那么巧地放到了按钮上。没事说什么要回战国时代一语成谶一语成谶啊。***时空机是我自己哭着喊着要去看的杯子是我放的就连那个时间地点也是我亲手输进去的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跳完还自己埋自行提供自掘坟墓的全套服务。”杨枫恨恨地一拳砸在石头上“嗷”手上一阵剧痛让他从浑浑噩噩的自艾自怨里清醒了不少。 深深吸了口气他竭力平复下纷乱的心境。 “干脆到邯郸把嬴政母子护送回咸阳走项少龙的寻秦之路。”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另一个声音响起“项少龙的路决不能走他一直都跟着既定的历史轨迹亦步亦趋即便心爱的人一个个死去即便明知某些事将妨害中国历史的展进步他也不敢稍越雷池一步。最后眼看着秦始皇朝着暴君方向展他却不管不顾地一拍屁股带着自己的人溜到草原上隐居。要是让我象鸵鸟一样还不如现在就躲在凤凰山上隐居呢。” 隐居?杨枫自嘲地笑了“闻凤吹于洛浦值薪歌于延濑”般的诗意生活只存在于书本上真要躲在山里过那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书籍没有狐朋狗友的日子不半年准得憋疯。 何去何从。杨枫用力晃了晃脑袋握紧拳头猛地站了起来。 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就在于不断地创造。 不同于二十一世纪每个人都只能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机械地工作再光热也不过是一颗螺丝钉战国是英才辈出高山仰止的黄金时代无论思想界哲人军事领域名将还是文学领域才子商界巨擎乃至说客辩士游侠刺客都粉墨登场在这个舞台上尽展所长。只要有才能就能大显身手。.info[]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既然上天阴差阳错地给了我这个机会比当代人多了两千两百年历史文化知识的我为什么不志存高远开创一番事业?杨枫的眼里闪着光目光渐渐坚定。 正是少年轻狂的他胆大爱冒险喜欢各种新鲜的刺激甚至还有些叛逆。一旦下了决心便开始认真考虑自己今后应该如何作为。 天下必须早日大一统使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尽早摆脱苦难的生活这个大前提可不能变不然胡搞瞎搞的不就成历史的罪人了。入秦无疑是实现这个目标最顺理成章、最便捷的道路。但是秦国的统一当真就是苍生之福中国之福吗? 七雄中秦人最是残暴每次征战都伴随着大规模的屠戮。大秦主义严重到了夺取重要都邑往往驱出原来居民或令秦人迁入杂居秦人与非秦人是被严格区别对待的。秦始皇雄才大略却同样骄奢暴虐虽然统一中国作出巨大的历史贡献但修长城修直道建阿房宫铸金人造皇陵在天下百姓最需要休养生息之时施行种种暴政令民众之苦尤甚于七国征战之时。经历两代秦君的涸泽而渔秦末农民大起义楚汉相争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破坏乃至在汉文帝初年皇帝出行车驾甚至连四匹同色的马都凑不齐民众生活的困窘可想而知。 最严重的是匈奴乘着战国后期及秦末这两次中原内乱彻底坐大成为中国北方的心腹大患。此后的两千年来以长城为界分隔了汉民族的农耕文明和草原的游牧文化。觊觎中原繁富的游牧民族屡屡南侵从匈奴起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当强大的汉民族击溃一个南侵的游牧民族草原出现真空状态又将有一个新的民族崛起强大后再度南侵周而复始构成了中华民族的历史命运。 帮助秦国实现统一中国的这一历史宿命可能就将无法改变。何况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五无法象项少龙那样凭身板假冒有秦人血统当真入秦恐怕一门心思就得花在和军方那些保守自负家伙的周旋上再想想秦始皇翻脸无情的暴厉手段杨枫可真有点不寒而栗了再怎么说文种、商鞅、韩信也是当不得的。 可除了秦国又有哪个国家有统一的实力?韩燕积弱;齐国尚空谈军队据荀子《议兵篇》所说是只能“事小敌”的“亡国之兵”;楚人奢靡失政;魏国四面受敌在秦国不断东进蚕食下早已无险可守只能迁都避秦锋芒“可惜信陵君并非魏王”杨枫悻悻地想道。 赵国?民风强悍士卒善战名将迭出原有与强秦一拼之力奈何上有昏君下有权奸长平之战又被空谈家赵括断送四十五万大军。此时的赵国别说统一自保都成问题。 只可惜廉颇、李牧了。一念及此想得头都大了的杨枫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知道当年读战国这段历史时李牧、乐毅可是他最佩服的两位战国名将。如今既然到了战国时代不如先去代郡见见李牧。或者还可以在统一合并匈奴各部族的冒顿单于出世前帮助李牧打击重创尚未强盛壮大起来的匈奴令匈奴的自强胎死腹中为以后的中国减轻甚至消除北方隐患。凭着熟谙汉朝对匈奴作战的历史后世史学界对战争得失成败的归纳分析自己的出现简直称得上是匈奴人的噩梦。更何况自己还掌握有军事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几种“新式”武器例如南北朝时方始出现的马镫、利于骑兵砍劈的马刀;;;;;;如此也不枉回古战国走这一遭。想到这儿杨枫不由得意一笑。他并没有料到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决定改变了整个历史的进程走向。 刚兴奋了一会他的眉头又纠结在了一起。此去代郡千里迢迢除了几张人民币自己“身无分文”难不成要沿路乞讨?皱着眉一筹莫展手却在身上无意识地摸索。蓦的一手摸到了胸前挂的玉观音坠。这是离家外出上大学临行前母亲亲手为他挂上的可以说玉坠是父母留给身处异时空的他的唯一纪念难道非得要变卖浸润着母亲的慈爱关切的坠儿吗? 想到与慈爱的父母从此天人永隔一种生离死别的伤痛袭满了心头杨枫死死攥住玉观音坠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第四章 谒见 一个月后一袭白衣的杨枫站在了代郡李牧的将军府里。(..info无弹窗广告) 李牧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修长挺拔的身躯嘴角含笑掩不住儒雅的书卷气眉目间却又有一种照人的英气身处将军府大堂之上犹昂扬自若丝毫没有寻常人那般逡巡畏缩之态不禁暗暗点头。 杨枫也在用心观察着这位千古名将。这是一个一见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即便身处人群中他那独特的风标也将使他立刻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他的躯干瘦硬如铁一张刚毅的脸棱角分明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对冷静得如含冰的眼睛坚定而自信的目光中隐着锐利的锋芒。只这么静静站着整个人浑身上下却显出一种说不出的、令人敬畏的锐气。 少顷李牧和颜悦色地道:“公子自称凤凰山人氏凤凰山距此迢迢不知公子何事远来代郡边塞。” 杨枫心中叹服不愧是李牧丝毫不因自己年轻而有所轻视微笑道:“杨枫世居凤凰山躬耕陇亩不求闻达。然长平之战后我大赵国势倾危如累卵我心中忧愤自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安能继续优游田园弃苍生于水深火热而不顾遂殚精竭虑苦心钻研终创出三种新武器。现特来献予将军或可有所裨益。”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李牧耸然色动喃喃念了几遍。庄容道:“公子请坐下细谈。” 杨枫心知顾炎武的这一千古名句已深深打动了李牧当下趋前将绘着马镫、马刀、连弩图样的三张布帛摊放在帅案上。 这所谓的连弩乃是他不久前无意中看到电视上的一个访谈节目有人宣称复制出诸葛武侯的矢长八寸一弩可十矢的连弩并当场加以展示讲解。那人姓甚名谁早已忘记但构造原理简单的连弩他倒是颇感兴趣地记在心上。因那人研究时已考虑到汉末三国时的工艺制造水平他也就毫不客气地将这一利器“拿”到战国末期。 李牧低头一看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听了杨枫在一边详细的讲解后李牧拍案大叫:“神器!神器!”站起身来热切地拉着杨枫的手叹道:“果然是英雄崛起于茅蓬杨公子真乃神人。(..info好看的小说)得公子创制的三种神器我赵军战斗力所增何止倍蓰。嘿嘿说句不敬的话便是武灵王昔日胡服骑射驰马控弦亦难及公子三般神器带来的变革之效。” 杨枫心里暗暗惭愧这几样东西看似简单实则是凝聚了前人无数心血的结晶。自己不过是拿来主义罢了真正应承受李牧赞誉的是那些不知名而又对历史展作出重要贡献的前人。他的脸刷地红了轻咳了一声道:“李将军谬奖了。将军镇代郡匈奴时时南下寇边想必帐下正是用人之际杨枫此来敢以马骨先投。” 李牧一怔纵声长笑道:“马骨?公子太过谦了。杨公子抱负奇才堪称千里良骥。近两年来蔺上卿、平原君相继亡故我大赵人才凋零正迫切需要公子这样的后起之秀。” 杨枫摇头笑道:“杨枫何德何能敢当将军如此赞誉。将军是我深为钦佩之人如将军不弃就叫我小枫吧。” 李牧却道:“也好我痴长几岁我们便以兄弟相称。” 杨枫兴奋莫名没料到竟能和心中偶像千古名将李牧兄弟相称那“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的交情大概便是这样了。转而想起此行目的忙稳下激荡的心神正色道:“将军既如此说杨枫便有僭了。大哥匈奴时时觊觎我中原饶富不断南下侵袭大哥虽屡屡予以重创亦难以杜绝其狼子野心边患仍是频仍。况其剽捷如风我有备即走无备则大加劫掠单纯守边决非上策大哥可曾想过北伐?” “北伐?”李牧虎躯微震苦笑道:“小枫我大赵自立国起百年来一直与匈奴纠缠征战。正如兄弟所说匈奴刁狡剽悍飘忽无定各部旋聚旋散迄今为止我们根本不知道单于庭之所在也无法把握住匈奴的主力北伐从何谈起?” 杨枫胸有成竹道:“大哥匈奴的王庭便在代郡以北两千余里的姑衍山、狼居胥山左近其根本腹地在漠北。其俗举事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战时人人自为趋利如鸟之集困败便瓦解云散。”接着有条不紊地将昔日所学的有关匈奴各部历史娓娓道出末了叹道:“所幸如今匈奴各部不相属统东胡强月氏盛甚至相互侵陵袭扰然一旦出一雄主一统各部族势将成为我中原心腹大敌。” 在这个交通不便、通讯落后的战国时代塞外草原诸部的底细对中原人而言几乎就是一个谜杨枫一番话综合了史籍记载、历史考证及现代考古现如观掌纹清晰明了只听得一代名将李牧目瞪口呆诧道:“匈奴的底细小枫是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呢?” 杨枫一时语塞幸得应变机敏随口胡诌道:“先师凤凰山老人尝游塞外十余载深知匈奴及西域各国备细我承师学亦略知一二。” “凤凰山老人?可惜李牧未能一见聆听教诲。” 杨枫忍不住一笑道:“其实大哥欲知匈奴各部情形、地理风土也不难只需用间多遣间谍细作深入匈奴腹地自能一一打探清楚。唉我中原各国以农耕为主筑城以居匈奴人游牧逐水草而居。在我们看来莽莽草原茫茫大漠陌生神秘蛮荒不适宜居住而匈奴人眼中中原富得流油故而养成他们野蛮的掠夺本性而我们总不能突破防御的心理障碍没有想到过要将双脚踏上那片广阔的土地。但是自长平战后我大赵兵匮财竭西有秦腹心之患北之燕肘腋将变。时局危殆更凸显出代郡守军的重要性大哥一代名将麾下十五万百战精锐的虎狼之师却被匈奴死死拖在北疆动弹不得。更何况如今中原各国势力错综相互掣肘我国的疆域在东、西、南三面绝难有大的开拓。但北疆有着莫大的展空间。当年武灵王破林胡、楼烦开疆拓土置云中、雁门、代郡;而燕将秦开大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国国势随即大振。我们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趁匈奴各部分立逐一蚕食北进以林胡、襜褴两部族为第一个打击目标先行殄灭。开拓北地于今之计不失为一个强国之法。” “灭了林胡、襜褴?可是以代郡一隅实在难于承受战争的庞大负担。自长平之战后国家贫瘠与诸国又战争不断大王不可能给代郡更多兵马粮秣供给何况现在朝中;;;;;;唉!” 杨枫不自觉的引用了诸葛武侯的《后出师表》:“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郡之地与贼持久诚不智之举至于战争的负担大哥完全可以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我们怎能对普通牧民下手?”李牧一惊目中神光暴射盯着杨枫。 “普通牧民?”杨枫平静地注视着李牧的双眼冷冷一笑“平常是普通牧民单于一声令下他们跨上马背拿起弓箭就成了毫无人性的畜生屠戮我手无寸铁的中原百姓淫辱我姐妹妻女劫掠财物牛马不正是这帮所谓‘普通牧民’干的吗?累累血债难道就只记在单于和王公贵族头上?”语调转厉“侵略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不会象他们那般没人性地烧杀**但拿了我的总得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就得给我吐出来。对匈奴这种不知礼义只知崇尚武力欺善怕恶的衣冠禽兽就必须打残他仁恕之道不是对禽兽讲的。”神思瞬间却飞越到了二十世纪想起中华民族那段屈辱的历史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短暂的一阵沉默李牧深沉有力地道:“兄弟是我拘泥了。” 杨枫顿了一会续道:“殄灭林胡后大哥可以低租税招募各方流民屯垦荒地采用户调不必收取货币取帛绵麻布等实物。同时兴办屯田免除屯田客徭役与其对半或四六分租专供军用补民租不足。至于愿意内附的林胡、襜褴部众令其居北部边境改游牧为农耕凭借我们达的经济生产能力同化融合他们。那些被击溃奔逃的桀骜不驯之辈既失其土地牲畜无论投往东胡或北方各部哼哼必然又将成为匈奴内部另一不安定因素。”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乃至将曹操的创新赋税制都“贡献”了出来。 事实上杨枫对此已经过了仔细地考虑经历了长期的战祸战国末期与三国时一样人口大为损耗地少人多军队又急需食粮。在这种情况下在新占领地如曹操般与普通赋税制并行屯田制利远大于弊正当其时。而且土地革命的历史经验早证明了得到了土地的中国农民为了保住土地保住他们的命根子所迸出来的革命热情是多么的惊人。试想在北地募流民办屯垦无论那些人来自何方何国为了他们的既得利益势将以大赵为自己的家国这对于人手紧缺的赵国不啻是个绝大福音。 李牧叹赏地看了杨枫好一会目中却浮上了无奈之色努力平静地道:“北击匈奴施行屯田皆大为可行。但如此重大军事行动必须大王旨准。若无大王令谕我是无法调兵北上的。”沉默了一阵道“小枫我也不瞒你自平原君逝后巨鹿侯赵穆无人制衡得以把持朝政专以排除异己为能甚至廉老将军都多方受到排挤。唉内有奸佞大将又怎能建功业于外。” 杨枫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自己千算万算想得一团高兴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当今的赵王并不是雄才大略奋蹈厉睥睨天下的赵武灵王而是他那不成材的同性恋孙子。难道一切就这么算了不绝不!蓦的他灵机一动道:“大哥若匈奴再度南侵寇边势焰汹炽尤以林胡最烈大哥率军迭历苦战终追亡逐北。为防贼势复炽乃殄灭其部奄有其地。如此临机决断该不必先行上奏大王吧?”深吸了口气两眼熠熠闪光地看着李牧声音低沉下去:“何况任劳则必招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望将军三思而定。” 李牧微阖的双目猛睁神采湛然站起身对杨枫肃然一礼:“李牧受教了。” 杨枫急起身避开心中暗暗赞叹:李牧不愧是李牧为了国家利益果然毅然置个人得失于度外。远来代郡当真不虚此行了。 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李牧至;;;;;;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 第五章 从戎 一番谈论不觉中天色已晚李牧吩咐卫士点起灯烛在偏厅里摆上酒肴携着杨枫的手一同入席。 席间两人讲论兵法复谈及时势大是投机深为契合均感相见恨晚。李牧固然对杨枫指点江山的激扬文辞大为叹赏杨枫又何尝不对李牧的远见卓识自深心地拜服敬重。 直至一更时分俱有了几分醉意李牧让撤去残席换上香茗。默默啜着茶思忖了好一会李牧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缓缓道:“小枫我原想将你留在代郡一同抗击匈奴但现在看来以你的才具实在是大大屈才了。我决定修书与廉老将军合我二人之力举荐你为相。” “噗”的一声杨枫极其失态地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李牧嗫嚅道:“将军将军说笑了。” 李牧微笑道:“军国大事焉有说笑之理。”探过身子轻轻拍了拍杨枫的肩膀叹道:“经过这一番促膝长叹我才现你不独长于军事理政之才更是高卓对当今天下大势的把握认识鞭辟入里。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尤需贤才古语云‘立贤无方’我荐你非是出于私交乃是为了公义你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杨枫哭笑不得一瞬间只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荒谬。(..info无弹窗广告)他之所以不余余力地展露所知所学甚至隐隐已有了几分卖弄之嫌原意只是因了心中深为钦慕的李牧的看重为了证明李牧没有看走眼为了证明他当得起李牧的折节下交配得上当李牧的兄弟方才如此卖力但李牧这下奇峰突起却完全与他的初衷南辕北辙。 他一方面对李牧的襟怀感佩不已一方面却为自己的弄巧成拙叫苦不迭。虽说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以一策受君主赏识由布衣而致卿相的大有人在驺忌以琴为喻谏齐威王唾手取相印;商鞅入秦以帝、王、霸三术说秦孝公见驾四次拜为左庶长;当日虞卿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金百镒璧一双再见拜为上卿;;;;;;但他这个异时空的闯入者一无声名人望二无尺寸之功却为军方重臣合力举荐出相不必说奸贼赵穆的反应单是孝成王只怕就先认为是军方对他有所不满在借此扩充势力只要赵穆、郭开之流挑拨几句自己将可能成为双方矛盾激化的导火索哪还讨得了好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心念电转杨枫竭力组织着词句:“大哥俗话说:‘治则事文乱则事武。’杨枫草莽之人不愿为官此来亦非为谋肉食求闻达只想为国尽力也为了成就一番男儿事业。[..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今邯郸朝中豺狼当道连廉颇将军都受排挤我一介新进又能有什么作为?还不如留在代郡追随大哥骥尾。休怪杨枫直言大哥不仅不必向大王举荐我就连我献图之事亦不要上奏大王否则各国只怕将和我们同步开这些新武器了。” 李牧面色阴沉了下来扼腕叹息道:“昔日周公以王叔之尊犹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接纳贤能天下遂得大治。而我大赵今日却;;;;;;好吧你就先留在代郡只是可惜了你胸中经济。” 杨枫暗暗长出了口气道:“大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一谈到用兵李牧迅从忧伤国事的悲凉中摆脱出来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目光灼灼道:“既已决定对匈奴用兵我明日便修书请郭纵先生遣一批能工巧匠至代郡就在军中开设工场务求在大战前不致泄露这些新式武器的秘密。现在还是冬季匈奴进犯必在秋高草丰马健之时我们至少有大半年的时间预作准备让弟兄们熟悉新武器的性能用法。另外这段时间我会多派间谍细作、斥侯哨探深入匈奴力争最大限度地掌握敌情。小枫你能否将所知的匈奴各部的情况详细写下来呢?” 杨枫点头答应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着话心里一动闪过了“特种部队”的概念遂兴奋地道:“大哥我有一个设想能不能简拔军中最精锐的士卒两三千人一式配备塞外骏马及最好的新式武器成立一支战斗力强大、快机动的劲旅至于名称就叫做叫做‘锋镝骑’刀之利在其锋箭之锐在于镝这或许能成为来日对匈奴作战的一张王牌。”接着提出了所知的一些现代军训方法。 李牧惊喜交集地道:“小枫呵你胸中到底还有多少丘壑?这支‘锋镝骑’就交由你训练指挥我帐下有四员年轻小将凌真、展浪、陈亢、公孙俊弓马娴熟颇习骑战让他们当你的助手帮你组建军队。”说着迟疑了一下“小枫军中各要职的人选安排均需上报大王批准你不愿居官而若以白身领军名不正则言不顺也不好服众。” 这倒还真是个问题杨枫想了想试探着道:“大哥如果将‘锋镝骑’当作一支试验型的新军甚至名义上不隶属于代郡军队编制那么不就可以另立统军的名目。” 李牧纹丝不动久久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杨枫看不出内心任何波动。杨枫懊悔得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真是得意忘形了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呀。半晌李牧眉梢一挑道:“那你将以何名义统军?” 杨枫咬着下唇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周礼有云:‘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锋镝骑’或可定为两千五百人众统军者命名为‘师帅’其下称‘旅帅’、‘卒长’、‘两司马’、‘伍长’。” 李牧站起身来嘴角掠过一丝笑容“就照你的说的办至于‘锋镝骑’将士的军籍问题由我来处理。记着凡事不做而已一旦决断就一定要成功。未来的大战中‘锋镝骑’要成为一柄一击致命的鱼肠剑。” 再筹划了一阵桌上的大蜡烛烛火摇曳闪烁了一下灭了。两人抬头一看东方却已露出了鱼肚白。 李牧摇了摇头笑道:“小枫不知不觉地就做了竞夜之谈今次我实是得益非浅。” 杨枫微笑道:“大哥这般说法岂不折杀兄弟。当世名将我钦服敬重的唯有大哥与乐毅。乐毅最令人羡慕的是遇到燕昭王君臣相得知音知心。” 李牧脸色微变眼中露出无奈痛苦之色。杨枫话一出口立感后悔心知无心失口伤到了李牧。两人一时俱默然无言。 第六章 奇袭 冷月如钩繁星点点茫茫草原沉浸在静夜中草尖上缀着晶莹的露珠润湿的空气里隐透着草木清香、泥土芬芳。 一个安祥而宁静的草原之夜。 远山连线只现出一点点轮廓一大片帐幕静静卧在草甸上明灭的***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旗帜招展正中树着大纛附近立十数面小些的条纛纛下是一片华美的锦帐密密的流苏、缨络益显出富丽华瞻。 似地狱里现出的幽冥一旅黑甲轻骑缓缓地接近。地狱之火即将在草原上燃起。 不知隐伏于何处的两骑迅捷地奔向骑队蹄声轻悄显然马蹄上裹了布。骑者在骑队前翻身下马对着当先一人单膝跪下“师帅前面便是姑衍山匈奴王庭!”微微颤抖的语声中透出一丝不可抑制的兴奋。 听到哨探斥侯的禀告杨枫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上没有半点波动沉声道:“展浪凌真传令衔枚而走绕过大营分兵三路斜插而入。今日即与诸君痛快一战横扫匈奴王庭扬我大赵国威于域外。”双眉一轩神采飞扬续道:“就在今夜我们要叫匈奴人记住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 “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一句话近处的骑兵无不血脉贲张热血沸腾。象微风吹送而过顷刻间这句振聋聩的宣言已传遍了整个骑队。 暴烈的马蹄声骤然震碎了草原之夜的宁谧伴着雄壮的号角惊雷奔浪般的喊杀声轰然响起三把尖刀猝然以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直插匈奴的心脏。连绵的弩弓机括扳动声奏响了死亡序曲劲矢锐啸着撕裂空气“噗噗”扎入人体凄厉的惨叫呼号声令人头皮乍。 箭雨过后马队旋风般卷入匈奴人的营帐里。一团团熊熊大火冲腾而起雪亮的马刀闪着幽冷的寒光起落间一溜溜血光飞溅炽热的生命气息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迅流逝出年轻的肌体。 铁流!三股铁流狂暴地卷过王庭毫无戒备的匈奴人从梦中惊起自相践踏死伤狼藉。人喊、马嘶、风吼、号角声、刀剑的铿锵撞击声、烈焰焚烧帐幕的劈啪声、炸了群的牲畜四散狂乱奔走的杂乱啼音、悲鸣号叫;;;;;;旌旗纷乱披靡巨大的动乱象翻滚的浪涛霎时传遍了整个王庭。 杀声震天杀红了眼的锋镝骑快马长刀狂飙突进锐不可当象三柄犀利的短匕豁然划开一层鲁缟匈奴人被刈倒的草叶般一片片地倒下。这些素日凶暴残狠的蛮夷惊慌失措懵头昏脑地狼奔豕突。没有人想得到对手强悍可怕至此中原人亦能如此不要命地狠厉拼杀。 一个头戴裨王帽饰的虬髯大汉手握利斧精赤着上身从一座红罗大帐中飞蹿而出大声呼喝弹压溃乱的散兵。正忙乱间一道洪流潮涌海啸般飞卷着吞没了他。尘沙散去那颗片刻前还在出怒吼的头颅孤零零地躺在距躯体四五丈远的草地上空洞的眼神里还残留下最后的恐怖。 浓烟烈焰中羽箭四下纷飞杨枫已数处带伤身边不断有将士栽下马背。在这血与火的血腥屠场上生命的流逝已不能在他心上激起半点波澜。浑身溅满鲜血的他紧抿着嘴唇眼里布满血丝浑身的热血沸腾着。记得哪一本书上说过真正的长城只需要一寸直接筑在敌人的心上。那么今夜就奠下这道心城的第一块基石吧! 近两年了自去年年初谒见谈兵后代郡的运转就全部纳入了战争的轨道中。 李牧雷厉风行地在两天内从麾下五万精兵、十万彀者中擢拔出三千二百名精锐中的精锐成立了那个时代的第一支特种部队――“锋镝骑”。 展浪、凌真、陈亢、公孙俊这些年轻人很快就和杨枫打成了一片。在这些骑战好手地襄助下杨枫身体力行地实行了一项项既科学却又是高强度的魔鬼训练部队的战斗力在原基础上又有了惊人的提高。同样的杨枫自己的体能状态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便是以往基本上陌生的骑术、刀法、箭技亦已大为可观。 近两年来在代郡、雁门边塞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摩擦里锋镝骑屡屡出击以风卷残云之势全歼寇边的小股匈奴人。在生与死的淬炼中在李牧的言传身教下杨枫彻底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书生而是铸炼了铁一样硬、冰一样冷的性格成为沉稳冷静、洒脱干练能独当一面的铁血男儿。 在这段不算短的时间里斥侯哨探活动频繁数百名间谍细作以各种身份深入草原大漠各种信息资料源源不绝地送回李牧大营甚至还赎回了十多名堪称“匈奴通”的奴隶。 至于演兵操阵、聚草屯粮等常规备战更是早开展得如火如荼。全军上下憋足了一股劲静待那决定性的一战。 十多日前羽书飞报单于于金秋草黄马肥之时亲率各部二十多万大军直趋代郡。李牧佯败小却诱敌深入诸军暗中完成铁壁合围。杨枫适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以锋镝骑长途奔袭两千里直击匈奴王庭! 在代郡诸将的质疑声中杨枫坚定地说出了掷地有声的两句话:“怯用奇谋无奇功平坦大路也覆车。” 铁骑飞将李牧却立刻地把握到了这一战略意图背后的深远意义。于是在详细研究了翔实的档案资料后在几名“匈奴通”的带路指引下锋镝骑开始了这次作为真正意义上特种部队的第一次行动。 势如摧枯拉朽无双铁骑冲突决荡当者披靡直破入王庭中心地带。又是一排火箭飞出那一片华美帐幕数十处火头腾腾而起烟焰弥空火势迅蔓延开去连大纛、条纛都引着了。 “呼”几乎就在同时右侧远处一大蓬火光如流星掣电直冲云霄映红了半天照得远远近近一片亮堂。大营里更形散乱喧阗震地倒不知是几千万军马一齐杀至。 公孙俊喜叫道:“烧着草料场了。”一言未已烟尘中飞出一支羽箭面门上正着一头倒撞下马。 杨枫悲愤莫名砍倒冲到马前的一个匈奴人嘶声怒喝道:“杀!以血洗血。” 火焰烛天人声鼎沸中一帮匈奴武士簇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死命地从烈焰中突出扯住几匹逸走的骡马便要护着那人上马而走。 杨枫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条大鱼一个不可放过的匈奴贵胄两腿一夹马肚大喝一声冒烟冲火飞马赶去身后众人紧随而上。连绵的弩弓机括扳动一片蓝幽幽的莹光倾泻而去将回身拼死抵御的十几个匈奴人射倒。那人正欲攀上马背三、四支短矢透背而入马股上亦着了几支马匹负痛长嘶猛地一蹿将那人掀落在地。 匈奴人俱各大惊狂乱地哀号着趋跄奔走拼命抢前救护。一名“匈奴通”喜动颜色拍马赶至杨枫身边大叫道:“师帅那是匈奴右贤王!” 杨枫挥刀磕开侧翼攒刺而来的几杆长枪吼道:“陈亢。” 身后一骑飞出长刀削劈砍剁劈翻近前的几个匈奴人略一勒缰镫里藏身刀光飞闪血花暴现中陈亢已狂笑着翻身坐正右手连刀抓着辫提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风凄云惨一夜扰攘千军万马中直杀得尸横遍地血染盈野。 阳光刺破了黑沉沉的天幕一支近两千人的骑队奔驰在无边无垠的草原上。虽然他们脸上疲累的神色显而易见虽然许多人的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但这支剽悍的小小队伍依然威风凛凛军容依然庄严整肃。将士们一个个昂着头腆着胸精神异常振奋一夜惨烈的饮血鏖战终究遮掩不了他们抑制不住的快意、漏*点。 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 第七章 大捷 晴天霹雳又象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众人心上。一瞬间王帐里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相顾愕然。 当脸色煞白带着迷乱恐慌神情的急使连爬带滚一头撞进王帐时单于正和各部族王公贵胄围坐着聚餐会商。 帐中的气氛已经非常的压抑近一个月来屡战屡北延续着不败神话的李牧用兵愈狠厉六万多草原男儿将他们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代郡。而就在前几日李牧的副将司马尚居然抄掠了林胡部、襜褴部将秋膘抓得肥肥的三十余万头牛羊牲畜尽数掳走。暴跳如雷的襜褴王、林胡王捶胸顿足叫嚣着要和李牧决一死战。东胡等各部却俱有退意提议引兵北归。几天来无休止的攻讦、争吵、谩骂搅得进退维谷的单于头大如斗难以决断。 好容易将各部王公聚在一起会商还未进入正题来自单于庭的噩耗就到了。 跪伏在地的急使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禀报着四天前单于庭地狱般恐怖的一幕嘶哑得走了调的语音却如一个个焦雷在王帐里炸响。 一支赵军轻骑纵兵深入两千里夜袭王庭——右贤王及两位裨王阵亡——相国、当户、都尉以下近三十人殒命——一万一千余匈奴士卒战死——牛马牲畜损失不计其数——突阵而出的赵军的纵声高呼“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 王帐里寂静如死各部王公贵族惊怒交集地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恐惧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中原人居然能深入莽莽草野大漠两千里直击王庭。.info[]不能想像不能想像啊这不就意味着无垠的草原也成为了中原人纵横捭阖的猎场苍茫万里的塞漠已不再是李牧铁骑的障碍赵军的打击将无远弗届任何一个部族都有可能成为赵军下一个直接攻击目标如果那个煞星李牧愿意的话。 “嗷!”蓦的从极度震撼中挣脱出来的单于双目赤红出一声瘆人的怒嗥从毡席上一跃而起一个大铜盘被踢翻了汤汁四溅鲜嫩的大块白煮羊肉滚了一地他不管不顾几步蹿到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的急使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将这条彪形大汉提拎了起来用力摇晃着咆哮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这个猪猡在撒谎那些比草原上的兔子还要怯懦的中原人怎么敢深入到我的漠北王庭?他们怎么敢?”急使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手脚乱动张大了嘴“嗬嗬”叫着一句完整的话也吐不出来。 嘴角冒着白沫、眼中如欲喷出火来的单于突然猛力一推狂吼道:“拉下去拉下去砍了砍了。”躲在一边噤若寒蝉的侍卫们抢上前不理会急使的哀叫求饶匆匆架了出去。 单于双睛怒凸狠狠挫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征集各部人马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决不能让这支赵军回返代郡。” 迎面一名探马急急赶来见到帐中情形进又不敢退又不能惶惶然不知所措。单于一眼瞥见大喝道:“什么事?”探马扑地跪倒战抖着禀道:“单于据报东胡境内出现了赵军踪迹。” “什么?”东胡王脸色剧变跳起身带着几名手下大步冲出了王帐。 楼烦王、白羊王等阴沉着脸也不说话陆续出帐而去。 铁青着脸的襜褴王面颊抽搐着咬着牙恨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林胡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瞥了襜临王一眼长叹一声垂着头领着本部贵族退出了大帐。 象一头关在笼子里的恶狼单于气咻咻地在空落落的帐幕里兜着***转来转去。他猛地警醒了打一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 一个多月前正是草黄马肥的黄金季节他接获了一份密报匈奴人畏如虎豹的铁骑飞将李牧南返邯郸代郡诸军群龙无大喜过望之下他纠集各部军马亲自率军南下。战告捷赵军不支后撤遗下遍地牲畜十数年来未有所得的各部族红了眼你争我夺几乎都要内讧了。不料赵军借机两翼合围那位据说身在邯郸的李牧赫赫然出现在阵前几番接战阵脚大乱的匈奴人尸积如山牛马辎重狼藉数百里。 更可怕的是李牧竟然一反常态紧紧咬住不放步步为营地蹑踪而至深入到了林胡、襜褴腹地而且似乎完全没有罢手的打算。甚至甚至他们还奇袭扫荡了漠北王庭迅疾如风地躲过了自小就生长在马背上、剽捷善战的匈奴骑兵的追歼这些赵人是怎么办得到的怎么可能? “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想起这句刺心的话他的目光一缩冷汗涔涔而下。 神思恍惚地不知想了多久远处隐隐似乎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嘈杂声生风的马蹄踏在大地上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地颤动了。单于一个激灵抓起佩刀一个箭步冲出大帐叫道:“李牧来袭了吗?” 一骑飞驰而至马上人飞身跃落稳稳跪在地上“单于东胡王率部东归了。” 单于气得浑身簌簌抖草原各部原就只是松散地结盟东胡、月氏等部自恃势大历来桀骜不驯他时常还得曲意交好。现在在这紧急的生死关头东胡居然又来了这一手等于将他和林胡等部卖给了李牧。 只一会儿他缓过了神拔刀出鞘使尽全身气力吼道:“传令全军立刻北撤。快!快!” 数日后忙忙似漏网之鱼的单于终于全军退到了漠南刚松了口气接踵而来的败报又令他心慌气促——东胡退兵途中遭到李牧的截击折损两万余众;林胡归降;襜褴部被灭。勒马南望单于的眼睛忽然一花远处草天相接的地平线上数万控弦鸣镝的赵军呼啸着飞卷而来他赶紧甩了甩头摆脱掉眼前恐怖的幻象喑声自言自语又仿佛对周围的部众道:“但有铁骑飞将李牧一日我们将无任何机会。” 而这个捷报传到杨枫耳中时却已是他率部绕道冲破匈奴几路截击安然返回雁门数日之后了。 此役奇正相生征伐攻心并重圆满完美之极。杨枫心情欢愉地想着。马鞭望空虚击一记两腿用力一夹长笑高声道:“兄弟们回代郡去喽。” 第八章 召还 铁骑飞将李牧袭王庭、灭襜褴、降林胡、破东胡歼敌十数万声名远震塞漠几有匈奴小儿闻之不敢夜啼之威。 红旗献捷飞报邯郸。 而近一段时日杨枫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锋镝骑血战王庭南返途中突破匈奴数度截击惨烈的厮杀中公孙俊及一千五百余名弟兄战死疆场如今一方面既要挑选劲卒补充完整编制一方面又得对死伤者优加抚恤这些事他固然免不了都得亲自参与。最头疼的却是协助李牧进行安置降众、招纳流民、施行屯田的一系列事宜。 同时杨枫惊异地现自己身上竟有着成为优秀军事将领的天分近两年的战火熏陶他的潜能已被李牧完全掘了出来不再需要靠着史籍记载大言唬人而是能够针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做出准确的决断。代郡大捷奔袭王庭成功更令他热情高涨。他甚至无视身上尚未痊愈的几处伤势每晚挑灯夜战满怀漏*点地研究时局按自己熟知的战国历史并充分运用两千年的知识筹划着下一步的举措甚至开始编写计划书。 这一日正在营地检测一批新铸炼成的兵刃李牧的侍卫急匆匆地找了来。 待得赶到将军府副将司马尚已先到了杨枫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却现他和李牧两人都脸带忧色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兆问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李牧眉峰微锁道:“今天接到了大王的嘉奖诏书还有一份军报燕王喜令栗腹为大将庆秦为副将亲率三十万大军分兵三路进犯我大赵。(..info无弹窗广告)” 杨枫大奇李牧在代郡大破匈奴风生水起历史已偏离了原先的轨道燕王喜脑子进水了怎么还是出兵攻赵?转念一想不由哑然失笑战国时代交通极其不便消息传播也慢得很哪象成了地球村的现代社会网络、报纸、电视多媒体轰炸西半球生点什么屁事东半球立马就能宣传得沸沸扬扬。算来燕国肘腋生变征调大军时如火如荼的代郡大战或许正进入尾声或刚刚结束呢。 一刹那杨枫深深体会到了情报效率的重要性尽早获取正确的情报就能避免做出错误的决断。要是哪个国家拥有了现代情报部门一小半的工作效率那么所向披靡地纵横天下又有何难。想一想若是燕国大军在李牧与匈奴决战的最紧要关头骤然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代郡还真是让人后怕不已。 想着杨枫轻笑一声道:“大哥司马此事不足为虑栗腹志大才疏又岂是廉老将军的对手。”说话间他那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浸淫在合纵连横、征战攻伐里的脑海突然闪过一条“恶毒”的计划只兴奋得两眼放光趋前几步在帅案另一侧坐下指点着那张在他眼中无比简略粗陋的地图道:“依我愚见廉将军当在房子城、鄗城一带与栗腹会战。届时只需伏精兵于铁山先行示弱以老燕军破燕易如反掌。而后廉将军挥军直入燕境直迫燕下都武阳燕必举全国之力对抗廉将军。以廉将军之持重战争势将暂时僵持。哼那各国虽绝不会坐视我们灭燕却也不致妄然出兵干预定是出面说项以外交斡旋为主。我军兵逼武阳战线不致拉得过长一方面还可休养生息在所攻占城池减免赋税或其府库以济民燕人之心自然归附。” 顿了一下笑道:“大哥这段时间我们尽可以养精蓄锐与北方一些小部族进行互市除铁器不准流出外以粮食、各种日用品、器具、奢侈品换其良马牲口如此以利诱之既能扩充骑兵又能在经济上控制这些部落利莫大焉。现在短短时日我们已招募到五千余屯田客接下去应有更多人来投待到明秋麦熟军粮完足之际我们即可挟此次大胜余威以强大兵力压迫勒逼东胡贡奉好马。” “勒逼东胡贡马?”司马尚惊异地插了一句。 “是啊!”杨枫搓着手毫不迟疑地答道目光灼灼象一个饕餮之徒看见一桌山珍海味风范全失整个一副唯利是图的贪婪嘴脸。对强盗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反正已结下了死仇哪需要泱泱大度地讲什么对邻邦的仁恕之道趁他病要他命才是至理名言。要让强盗缓过劲来倒霉的不还是自己。再说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不都是赤裸裸地充满了血腥、暴力战争是对方挑起来的不以暴力手段充实自己削弱对手难道坐等对方又将暴力手段施加到自己头上? “此次大捷我军得骏马近三万匹再通过互市及勒逼东胡可全军易步为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途奔袭破燕长城取居庸塞兵逼蓟都。蓟城守将剧辛虽是燕昭王黄金台所招贤士却远非大哥敌手败他两阵燕人之心必寒。至此可迫燕国签订城下之盟质子、割地、赔款以最小之损耗攫取最大之利益。” 司马尚拍了拍杨枫的肩膀打断了他兴高采烈、野心勃勃地纵论黯然道:“小枫不必再说了适才我与将军所忧者亦非燕国入侵之事。” 李牧眼中湛然的神采也倏地隐没轻声道:“大王的诏书到了。” 杨枫尚沉浸在自己前景美好的伟大构想中不以为意地道:“不就是嘉奖有功将士嘛。”不对!他猛然醒过神来盯着李牧失声道:“难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些儿抖切。 司马尚愤愤地道:“大王的诏书除了几句嘉勉的话外大出常规地并未对有功将士予以任何封赏。反而借口林胡内附襜褴新灭将军在北疆事务繁重将雁门划出将军辖下改由望诸君乐毅之子乐闲驻守。并宣召将军和你克期入都。” “什么?”杨枫几乎要跳了起来无奈地看着李牧“大哥你还是将我的事上报邯郸了。” “此次胜利规模巨大将军怎能不上报大王。”一边的司马尚无奈地摇头道。 杨枫冷冷一笑道:“是啊此次胜利太大了大得孝成都不放心了。” “小枫!”李牧制止地轻喝道又温言道:“你让展浪、凌真点二百锋镝骑老兵随同入都。” 杨枫大吃一惊急道:“大哥不可孝成既已动疑大哥更应韬晦避祸引领锋镝骑这等天下精锐入都适足以取祸。” 李牧淡淡一笑道:“我自有打算你去安排吧。” “大哥何时启程?”默然半晌杨枫无力地问道。 “我将雁门防卫移交及代郡诸事略作安排两日后便启程入都。” “好吧这两日我努力草拟一份奏折大哥转呈孝成小人喻于利就以利诱之吧死马权当活马医唉;;;;;;” 司马尚目光阴郁地看着杨枫长吁短叹地步出大厅愤然一拳砸在案上道:“大王又在自毁长城了。”转向李牧道:“将军小枫的话在理锋镝骑对外名义上并不隶属代郡诸军只是地方忠义豪侠之士激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忠烈之气自成军效力军前。大战征召丁壮入伍固为常例但战后必还民间。将军入都随行还带同二百锋镝骑恐怕有所不便可能会落小人于口实言将军于封邑外交结地方豪强私蓄大批私人武装更动大王疑心。” 李牧疲惫地一笑道:“司马将军小枫才华横溢对时局眼光独到见解高卓却太过年轻仍未看穿朝中之局。此番入都大王极有可能将他留在邯郸我虽会尽力争取希望却恐怕不大。以小枫为人定不会与赵穆同流合污若廉老将军在还可震慑住赵穆但燕人入侵廉将军出兵在即朝中无人可以依恃二百锋镝骑将士我想将他们留在小枫身边;;;;;;但愿大王不要再做出什么亲痛仇快之事。” 第九章 入都 一路疾行二十余日后已赶抵邯郸城。(..info好看的小说) 当那一带似乎绵延无尽的夯土版筑城墙遥遥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杨枫的心中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兴奋终于要进入这座两千多年前数一数二的天下大都会了。 烟尘滚滚一行人纵马朝城北门奔去。临到近前三孔城门洞正中冲出一彪人马立于道中。 当先一人锦袍华服相貌俊伟左颊一道刀疤由耳根斜拉至嘴角带出了一份诡异的阳刚之气在身后众人如群星捧月地拱卫下迎上前来哈哈大笑道:“李将军一路辛苦了。将军此次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大王特命本侯出城相迎。” 话说得客气行动举止却张扬跋扈之极。 李牧一拱手淡淡道:“有劳巨鹿侯。” 巨鹿侯赵穆道:“将军北疆大展雄威闻得匈奴论及我大赵时只言铁骑飞将李牧将军真是威风得紧啊。” 皮里阳秋。这不摆明了说外人只知赵国有李牧而不知有赵王将李牧置于火炉上烤。 李牧却还是那般的从容冷静平静地注视着赵穆道:“巨鹿侯过奖了。”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哪里匈奴人更知我大赵有巨鹿侯赵穆而且深为之庆幸。”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一旁淡然接口道。 语义双关。赵穆的鹰目中爆出了深不可测的凶光狠狠盯着杨枫大声斥道:“大胆!放肆!你是什么人?这儿岂有你说话的份?” 杨枫懒懒一笑道:“一介江湖草莽杨枫。” 赵穆忽地豁然大笑道:“原来是名震漠北的杨公子李将军对公子可是推崇得很哪。” 杨枫悠然道:“不敢哪及得上巨鹿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呼风唤雨来得威风。” 赵穆面色一寒两道浓黑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目光狞厉阴沉得可怕。杨枫目光冷峭地迎上毫不退缩地和赵穆对视。 既是兵炭不同炉又何必虚与委蛇。 李牧一摆手道:“巨鹿侯进城吧请!” 赵穆勒转马头与李牧并辔而行道:“将军且请先回府歇息今晚大王在宫中摆下庆功宴为将军洗尘庆功。本侯还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扭头阴沉沉地看了杨枫一眼冷然一笑:“杨公子好人才啊。”随手加了一鞭座下马尥开四蹄沿着长街跑去了身后众人急急跟上。 沉默片刻李牧笑笑道:“小枫你又何必当面顶撞他呢?” 杨枫轻叹一声道:“大哥该来的终究要来不是吗?” 赵穆的心中定然已将他定位为李牧一系的人除非当真卖身投靠不然再怎么巧言令色地周旋也必然无法消除其诛除异己之心。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辛苦地委屈自己呢? 一行人控缰缓缓行往李牧的府邸马蹄踏在石板路面上清脆的蹄音得得作响。 宽阔的街衢两边屋舍俨然。虽然只是普通民居但鳞次栉比形式浑朴坚实整洁有些还有着素雅的雕饰。史书上记载赵国“民俗懁急仰机利而食。丈夫相聚游戏悲歌慷慨。起则相随椎剽休则掘冢作巧奸治。多美物为倡优。女子则鼓鸣瑟跕屣游媚贵富。”这种民风从邯郸城的建筑形制上就可见其一斑。可是街上行人不多而且多是老幼妇孺不难看出赵国还远没有从长平之战的创痛中恢复过来。 杨枫却已没有了游赏邯郸城景的兴致一团阴影正笼罩在他心头。 经过代郡近两年的军旅生涯和以前书上的了解他大致明白了赵国的权力构成分布。自平原君逝后赵穆独擅朝政但除了掌握部分禁军及通过乐乘控制了邯郸城防军外他很难插手军队事务军方只唯廉颇、李牧马是瞻与赵穆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可李牧的代郡大捷已完全打破了这种表面上的均衡令生恐太阿倒持尾大不掉的孝成王彻底倒向了赵穆一方。 由此看来乐闲驻守雁门还只是一个前奏暴风雨或许在今晚的庆功宴上就将来临了。 杨枫忽然在迎面吹来的风中感觉到了丝丝凉意不由得缩了缩双肩。他深吸了口气压下乱纷纷的思绪既然该来的终究会来无谓的瞎担心又有何用。 一路上一直默默沉思着的李牧突然带住马缰回道:“小枫让他们先行回府你随我往廉老将军府上一行。”说着带转马头拐入一条横街杨枫及十多名亲卫随后跟上。 行不多远来到一座大宅前。正从门里走出的一条大汉见到他们一行现出了惊喜之色快步跑下台阶躬身施礼道:“沈良见过李将军。李将军您回来了老将军这几天一直念叨着您呢。”门口守卫的家将近前见礼后匆匆入门通报。 沈良恭谨地在前引路将李牧让进了廉将军府。一进门杨枫微微一愕面前是个平整宽阔的大院落并没有什么林木泉石之胜两边高大的墙垣下列着箭靶院中整齐地排着一排排兵器。说是庭院倒不如说是个小演武场。 穿过院落来至二门前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了出来一位健壮魁伟皓白须身板挺得笔直的老者大步迎了出来大笑着道:“李牧啊李牧你倒会藏私有了好东西连老夫都瞒。近两年了愣是一点风声没露直到打完了大仗才修书将详情告知老夫。你说该不该罚?” 李牧笑着迎上道:“老将军恕罪此次还都我特地为老将军准备了五千件马镫五千把马刀五千付连弩聊作赔罪。” 廉颇眼一瞪“这么点就想打我?”又是一阵大笑走上前紧紧攥住李牧的手虎目炯炯低沉地道:“走快进屋详谈。” 杨枫感受到两位名将真挚深厚的情谊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李牧拉住转身欲行的廉颇扭头笑道:“小枫还不快来见过廉老将军。” 杨枫?廉颇虎目一亮以一种挑剔的眼光打量着杨枫见他相貌清奇神采飞扬态度从容暗暗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果然内外皆优不愧是李牧称羡的国士。” 第十章 谈兵 廉颇一手携着李牧一手拉着杨枫转过大厅进入书室。(..info)相让坐定一番细谈不尽衷曲。 李牧轻呷了口茶将杨枫当日所作的对燕作战策论和盘托出。 廉颇双目微阖专注地听着两道浓眉时紧时松沉吟了好一会挺直身子双手按在案几上目如朗曜深注在杨枫身上喟然叹道:“小枫无怪乎李牧推崇你你果然是白起一流的人物。” 谈到白起这个老对手老廉颇的脸上现出了追忆沉思的神情仿佛又忆起了心底那道无法抹去的伤痛缓缓道:“白起用兵又快又狠又刁最擅出奇兵出人意表之外一击致敌死命;;;;;;想不到我大赵也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杨枫迎上廉颇的目光苦笑道:“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对燕之战最是要避免的就是大决战。毙敌三千自伤八百这样的损耗我们已经赔不起了。而若以数万精骑越东胡地破长城袭兵力空虚的蓟都战争的主动权就全操于我手。燕军如不回援蓟都难保;如若回援我军以逸待劳破其大军于蓟都城下易如反掌蓟都还是不保而且武阳亦可乘虚而下。故而只要代郡大军出现在蓟都就能以最苛刻的条件迫燕王喜签下和约。这种一子落即陷敌于无棋可解窘境的战术才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以战迫和。只可惜大王迫不及待地对代郡下手削权了。” 廉颇面色冷峻缓慢而低沉地道:“李牧乐闲驻守雁门一事大王并未经过廷议文武群臣事先也多不知情甚至我也只是在乐闲临行前向我辞行时方才知晓。近几日大王频频召见王族里的一些年轻将领恐怕军中又将有一番人事更迭。小枫此计虽妙看来大王也是断不会采纳的。”沉默有顷展颜笑道:“你可否暂时割爱让小枫为我的副将随我一道出兵。” 李牧眉梢一挑唇边孕出了一丝笑意道:“廉老将军我费尽唇舌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杨枫、廉颇同时惊愕地看向李牧杨枫刚要开口李牧抬手止住正色道:“小枫匈奴已不敢南下我亦无力再图北进代郡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战事。能追随廉老将军左右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廉颇拈须叹道:“李牧难为你了。” 杨枫心潮激荡忽然间明白了李牧的良苦用心。匈奴寇边威胁已解李牧因功高震主受到了疑忌而他虽在代郡参赞军机统带精锐却始终是个无官职军阶的白身。在孝成王开始大力打压代郡军方削权夺兵之时燕人犯境孝成王无可奈何地不得不再度起用廉颇王室与军方的关系变得异常复杂。李牧立意让他归入廉颇麾下既可使他避开朝中党争又能正式确立他在军中的地位。(..info无弹窗广告)或许还隐含着更深一层的含义那就是唯恐孝成王不肯对他加以重用致使他投闲置散甚至另投他国。杨枫的心一热眼睛湿润了他竭力抑制住胸中激越的感情低声道:“大哥杨枫谨受命。” 室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沉闷。廉颇强笑着对李牧道:“乐闲虽无乃父之能却也颇识大体料想不致与你生牴牾。” 李牧眉峰紧皱惨然一笑:“唯愿一切努力不要付诸东流。”说罢振甲而起“老将军我们告辞了。” 廉颇站起身果决地道:“今晚我便向大王提出由小枫出任我征燕大军副将。” 两人两只大手紧紧一握李牧转身大踏步走出。 黄昏时分残阳西斜胭脂般的晚霞映红了半天。路畔树木枯黄的叶子光秃的枝桠提醒着人们已是冬的节令了阴冷的寒风中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李牧一行纵马赶到了位于邯郸城西南的王城。 入了宫门杨枫及几名代郡将领随着李牧往大殿行去。见到他们一路上的禁卫军全都肃立致敬眼里透出掩饰不住的崇敬。 杨枫一边前行一边游目四顾欣赏着这两千多年前著名的宫殿建筑。但见重楼叠阁曲槛长廊殿屋复道拥簇着错落高低的十余座高台尽显华美恢弘。他不禁在心里默诵起刘劭的《赵都赋》:“层楼疏阁连栋结阶。峙华爵以表甍若翔凤之将飞。正殿俨其天造朱棂赫以舒光。盘虬螭之蜿蜒承雄虹之飞梁;;;;;;”唉!以前总以为两千年前的建筑工艺怎么可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一定是刘劭在乱炫现在看来还真不是盖的。 正在心里啧啧赞叹时一座高台出现在眼前李牧轻声道:“前面便是龙台庆功宴就在台上的大殿举办。”杨枫抬眼望去一道长长的石阶直达台巅一大片宫殿群巍然起于高大的龙台上仰之弥高。两列持戈卫士分立台阶两侧威风凛凛气派森严。 杨枫随着李牧拾级而上行往大殿沿路文武大臣们纷纷寒暄谦让。须知李牧乃军方二号人物杨枫这一个多月来声名鹊起隐隐已成为军方新崛起的最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这些惯于见风使舵之人在还不知道孝成王的态度已生彻底转变的情况下岂有不上赶着示好巴结之理。 一踏上龙台大片宫殿群出现在眼前。宫殿群呈梯级形周遭的偏殿、后殿环拥着特出其上的正殿。正殿为四阿坡屋面覆以硕大的、长几近尺的筒瓦瓦饰蝉翼纹涂朱丹半瓦当饰饕餮纹、双兽纹。殿宇最外延是木构外廊两翼各有四个敞厦。前厦八间面宽各一丈前厦后是三开间的厅堂。厅堂复上十数级台阶便是恢弘富丽的方形大殿。林立的列柱柱头饰栌斗形檐下椽木等处采用骨雕、玉雕等饰物门屏窗饰尽皆镂空雕花。整座殿堂巍峨峻峙虽则古拙浑朴却有着后世建筑难以比拟的雍容厚重大气磅礴营造出一种令人自觉渺小的敬畏感。 李牧引着杨枫来到站在殿外候着他们的几人面前笑道:“小枫这是我赵国的畜牧大王乌氏倮乌先生和乌家大公子乌应元这位是我国的冶铁大王郭纵郭先生我们此次大胜得二位先生助力不少。” 杨枫心中一震上前见礼借机细细打量起面前三人。肉山一样的乌氏倮细长的双目微阖状似老迈颟顸但李牧引见时双目开启间却精光闪耀;乌应元魁伟英武顾盼间威势凌人;郭纵则是一脸精明笑容可掬地拉着杨枫的手亲热得不得了。 正谈笑间忽见一位衣饰华丽的贵妇远远地朝这边走了过来。那美妇云鬓玉容风姿妖媚一对摄人魂魄的凤目眼波流转雍容高贵中透着说不尽的袅娜风流。 赵雅!杨枫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个名字心中一凛他决不想沾上这个荡女对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当她三千面之一毫无兴趣。当下含笑对几人告了个罪转身混入正入殿的群臣中避了开去。 “当——”一声浑厚的编钟声敲响文武群臣纷纷走到自己的席位前站定肃然敬候孝成王到来。 第十一章 搦战 两列披坚执锐的禁军率先进入大殿分立于殿宇两侧。(..info无弹窗广告)其后是数十名禁军军官一径步往殿堂最上端散开环卫于主席御座的后方、两翼。 编钟、编磬奏响丝竹细乐声起一大群宫娥嫔妃簇拥着孝成王步入殿内后面又是数十名贴身近卫高手。 文武群臣跪伏于地轰然高呼见驾。 孝成王昂然走到主席处坐入御座嫔妃们按品级坐入他身后的三席近卫则分列环护于周遭。 孝成王一抬手笑道:“众卿平身今日是庆功宴大家无需拘礼。” 众人谢恩入座。 左第一席便是赵穆廉颇坐于右第一席杨枫随李牧坐入第二席。 坐定后杨枫才得空偷眼观看也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颇为俊秀的孝成王在他眼中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脸色是带着酒色过度的苍白;眼神过于轻灵缺乏为人君者应有的厚重;两颊削瘦少肉透着惨绿少年的模样;说话中气不足显见得就是个优柔寡断、毫无主见的主儿。 正撇着嘴腹谤时孝成王举起了青铜爵笑道:“诸位爱卿今次李牧将军大破匈奴殄灭襜褴、林胡。杨公子进献神兵利器在先奔袭匈奴王庭于后扬我大赵国威于域外。来诸位爱卿我们君臣一起同饮庆功酒。”群臣纷纷起身歌功颂德大拍马屁。 孝成王微笑着摆手让众人坐回席位。左第三席中那人出席走到殿中跪倒高声道:“大王睿明云符中兴。风德披于远方异类为之革面。此诚国家莫大之庆社稷无疆之福。大王丰功伟绩映照万世赫赫如武灵王旧事较其轻重固万万畴昔;;;;;;巨鹿侯兴邦王佐忠义凛凛。大风动地不移强赵之心;白刃在前独奋安代之略;;;;;;” 孝成王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杨枫却只听得毛骨悚然脊背冷轻轻地碰了碰上的李牧李牧不屑地低声道:“郭开!” 杨枫瞪着眼睛看郭开跪在那里谀词潮涌马屁滚滚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绝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无耻之人见得多了但无耻到这种地步的还真是少见。 好容易等郭开一长串厥词放完了乐师敲响了编钟女乐随之奏起诸般乐器悠扬的乐声中觥筹交错宴饮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乌家父子后面一席中一名头戴红缨冠身着武士华服虎背熊腰的英伟汉子突然出席向赵孝成王施礼道:“大王今夜良宵盛会杨公子英雄了得连晋不才愿抛砖引玉与杨公子为剑舞为大王寿。” 此言一出全场俱是一怔。杨枫目光扫处却见乌家父子皆有错愕之意郭纵的目光投向乌氏倮处隐隐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赵穆则脸色不变饮啖如故。一瞬间他豁然开朗把握到了这背后蕴涵的阴谋。 代郡大捷李牧的声望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令孝成王、赵穆大不放心而近两年来自己表现出来的才能及李牧对自己的推重力荐也令赵穆深为忌惮因而抢在封赏功臣前让连晋出面挑战。在这个重英雄的时代只要连晋在众目睽睽下折辱自己就既能使自己声望大跌又大大削了李牧及军方的面子孝成王也有了贬低自己价值的借口。最妙的是连晋公开身份是乌家的席剑手借此机会更能破坏乌家与军方的关系将军方的不满转嫁到乌家头上。 诸般念头电光石火在脑中一闪而过杨枫淡淡道:“今晚是大王举办的庆功宴使刀动剑的万一有所伤损岂不大煞风景坏了欢宴气氛。” 李牧接口道:“不错连晋你要向小枫讨教今后有的是机会退下吧。” 赵穆哈哈一笑道:“李将军此言差矣杨公子才气横溢威名远播于漠北试问在座之人谁不想见识杨公子的绝世身手。何况此次大捷乌先生居功亦不小连晋身为乌家席剑手李将军若是连这么个讨教的机会也不给他让他就此退下岂不令乌先生面上也无光。” 杨枫注意到赵穆此言一出乌氏倮微阖的细长双目中似有寒芒一闪而过。 这奸贼还真铆足了劲把事情往乌家身上拖微摇了摇头杨枫刚要开口孝成王已长笑道:“我大赵以武起家历代先祖事晋时莫不军功累累威名赫赫。自立国百年来因处四战之地更是讲求尚武精神非立军功者不得受爵。国中即三尺童子亦知奋习武若非如此早在列强争雄中烟消云散了。这场比武正好为庆功宴增添光彩好实在是好!” 杨枫闻言心中大骂:“好个屁!赵丹你又懂什么叫尚武精神了?大勇止干戈仁者方无敌。将万人敌的国士与一介匹夫之勇的剑手等量齐观也只有你这种白痴败家子才做得出来娘娘腔的还学人长笑。”当下冷冷道:“既是如此杨枫怎好再推托。杨枫学艺不精能不能收长刀一出无命不回。这样吧我就与连兄在拳脚上一较高低也免得伤了和气。” 连晋一时语塞赵穆却道:“杨公子连晋可是邯郸最有名的剑手;;;;;;” 不待赵穆说完杨枫立即截口道:“连兄这倒是杨枫孟浪了居然让连兄舍长用短。呵呵我昔日听闻一些下三流的剑手有剑在手时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倘手中无剑就成了一个死气活样的窝囊废。杨枫原以为连兄一代高手一技通百理精方有此提议。连兄既不愿较量拳脚那我便空手接连兄长剑以自罚适才的失口也庶几免得误伤了连兄心中不安。” 一番话夹枪带棒打丫鬟骂小姐只气得心高气傲的连晋怒气勃怒极反笑道:“杨公子说笑了既然公子要比较拳脚连晋敢不从命。”说着解下腰间长剑心中暗想:这小子先是推三阻四不肯比试然后又使诡计非要比拳脚看来身手有限。今晚便是不能重创你小子也要在大庭广众中叫你颜面尽失沦为众人的笑柄。 杨枫举觞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行至殿中先向孝成王行了一礼转身面对连晋微笑道:“连兄拳脚非你所长连兄还身披软甲只怕更限制身手的灵活。放心我长刀出手无命不回拳脚可还打不死人。”他眼尖地看出连晋外袍内着有软甲故而再次出言相激一步步地将情势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连晋气得脸色煞白体如筛糠咬牙道:“杨公子稍候连晋去去便来。”大步走入偏殿。 杨枫知连晋前去卸甲淡然一笑负手立于殿中不冠不髻长披肩白衣胜雪嘴角浮现出一抹略带不屑的浅笑洒脱飘逸之极。殿中数十对美目异彩涟涟直注在他身上。 杨枫脸上看似古井不波暗中却长出了一口气。在现代社会他虽得过市业余散打冠军对自己的搏击身手也颇具信心但根本未碰过长剑。到了李牧军中近两年的魔鬼训练与一帮兄弟们琢磨苦练的刀法适用于战阵搏杀却与高手较技大为不同。若与连晋比剑只怕三五招间不被这垃圾宰了也得大败亏输。但作为一个冷静深沉的可怕对手连晋却有个致命弱点——他太高傲自负了。因此杨枫一上来就冷言冷语话里话外透着嘲讽、不屑不但挤兑得连晋答应徒手相搏又以攻心之术一再激怒连晋令他心浮气燥稳稳的把握住了这场较量的主动。 第十二章 却美 少顷连晋一身紧身武士服回到大殿更显得英武不凡引了殿中一片赞叹声。.info[] 两人面面相对连晋怒瞪着杨枫恨不能将他一口吞了使了个门户一声大喝便抢中宫直进。杨枫略侧身出腿前蹬蹬踩连晋腓胫骨这一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连晋慌忙撤身退步。杨枫切近矮身右肘顶击连晋左肋“嘭”的一声连晋痛哼着踉跄后退。杨枫就势半旋借着腰力及回旋的力道侧踢连晋脸上早着翻滚着横跌开去。 杨枫一声长笑面向孝成王单膝跪下一礼振衣而起施施然回返座位。 大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兔起鹘落间这场较技便已结束曾经横扫邯郸的连晋居然败得如此之惨似乎连还手之力也没有就被打趴下了。 李牧“呵呵”一笑率先鼓起了掌后面的将领军官们也爆出一片鼓掌欢呼声紧接着殿中的掌声响成一片。喧哗声里一阵揶揄声清晰地传了出来:“有剑的时候趾高气扬没剑的时候成了一个废物的大剑客。” 杨枫返回座位与李牧相视一笑。斜对面的赵穆脸色铁青阴冷的目光恨恨地在连晋和杨枫身上打转。连晋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左肋痛彻心肺脸上乌青肿起了一大块鼻血长流忍痛躬身向孝成王行了一礼踉跄着退出大殿。临出门时回向杨枫投去狠毒的一瞥。 杨枫淡然一笑赵穆挑唆连晋跳出来这番表演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晋今后在乌家恐怕再也混不开了更遑论追求孙小姐乌廷芳。 正在兴味盎然地欣赏赵穆的黑脸殿中乐音又起四名绝色舞伎长裙曳地一袭薄纱舞衣裹着玲珑浮凸的娇躯如风行水上翩翩舞至大殿中心。长袖飘舒轻舞飞扬。扭动的腰肢柔若无骨雪肌玉肤在轻薄的舞衣里隐露眉眼生情斜波送盼流露风情无限撩得殿上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这四个美丽的精灵打转。 曲终舞罢众人纷纷喝彩赞叹。 孝成王笑道:“杨卿这是楚国新送来的美女此次杨卿为我大赵立下大功寡人现在就将她们赏赐与爱卿。” 听得孝成王此言一殿之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杨枫及四名舞伎身上有垂涎的有欣羡的有嫉恨的而四名美女的四对美目更是不断地暗睃杨枫。 杨枫眉峰微蹙他不是一个拘泥的人但毕竟来自于现代社会对战国时代权贵这种动辄赠送美女以笼络人才的行径极为厌恶。在这些王公贵族眼中女人似乎不是活生生、会思想有感情的人而只是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他没有办法改变这种陋习但至少要坚持住自己的道德底线。更何况与这些素昧平生的女人只因为别人“慷慨”的一句话就成为要永远生活在一起的夫妻也是他所难以接受的。昔日看才子佳人小说《玉娇梨》他很是欣赏主人公苏友白的一段话;“有才无色算不得佳人;有色无才算不得佳人;即有色有才而与我苏友白无一段脉脉相关之情亦算不得我苏友白的佳人。” 于是淡然一笑道:“杨枫身在军旅之中戎马倥偬也不好安置几位姑娘大王好意杨枫心领了。” 一言既出四名舞伎脸色一黯全殿哗然。 郭开道:“杨公子大王一番美意公子怎好拒之千里。” 杨枫心中厌恶庄容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好一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廉颇拍案赞叹举爵道:“小枫老夫敬你。” 李牧亦举爵道:“李牧敬陪。” 杨枫举爵满饮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孝成王定定地看了杨枫好一会挥手让四个舞伎退下勉强笑道:“既是如此寡人就不勉强了。(..info无弹窗广告)”沉吟一会起身举起青铜爵道:“廉老将军今日寡人借此庆功宴预祝老将军出兵旗开得胜直取燕都蓟城叫那胆敢犯我大赵的燕王喜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群臣起身纷纷将酒饮尽。 待众人回座后廉颇道:“大王老臣出征在即臣请大王委杨枫为我伐燕大军副将。” 孝成王闻言一愕慢慢将青铜爵放下沉着脸一言不眼睛向左下一扫。 赵穆起身道:“大王廉老将军年事已高臣请大王收回成命另行委任伐燕大军主将。” 廉颇霍地站起虎目圆睁白须飘拂喝道:“赵穆!” 赵穆却是一脸凝重之色道:“大王廉老将军乃我大赵军魂之所系战必胜攻必取赫赫威名远播各国。奈何老迈年高臣保举邯郸城守乐乘为将伐燕。” 廉颇目中喷射出怒火冷笑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临阵易将直同儿戏。乐乘何等样人能来代替我?”乐乘在他两道凌厉目光的逼视下惶惶然低下了头。 赵穆和颜道:“廉老将军昔日受命征伐便是面对白起亦不曾逡巡退缩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将军必待李将军还都后方才出兵原来就是为了求取杨枫为副将足见老将军锐气已失不复当年之勇乃欲借杨公子代郡威名以壮胆色。本侯建议大王临阵易将完全出于公心既是为我大赵也是为了将军考虑。老将军此行倘稍有疏失不独堕了一世英名也将使我军心溃散。廉老将军个人颜面事小国事为重啊!” 事情大是不妙赵穆这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他并不纠缠杨枫是否有能力资格出任副将而是借廉颇求取杨枫为副将一事将矛头直指老将军。先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你老了怯了不堪为将了。他就是吃定了廉颇决不可能同意让乐乘这个三脚猫为主将出征伐燕逼迫廉颇为证明自己老当益壮而令杨枫为副将之事作罢。 杨枫急出席施礼道:“大王荐我为副将是廉将军的抬爱杨枫才疏学浅不堪重任但也愿随军效力略尽绵薄。” 赵穆哈哈大笑道:“杨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公子何等人才。”说着故意惋惜地一叹“可惜公子资历太浅未能服军心否则以公子之能便是统率大军又有何难。” 又是捧起来摔。杨枫冷冷一笑道:“杨枫何德何能不过因人成事罢了。能追随廉老将军骥尾实是杨枫之幸。至于廉将军巨鹿侯可曾听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赵穆面颊上刀疤微一抽搐道:“公子之才大王早有所闻。大王明鉴万里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奋武灵王余烈远扬我大赵国威于域外自会对公子另加重用。” 杨枫心中一动不由得扫了郭开一眼。 原来如此!长平之战因了孝成王的幼稚、愚蠢而惨败从那以后孝成王就沦为各国笑柄甚至面对朝中老臣也有一种难堪的忧虑心理。李牧的代郡大捷正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歌颂自己盛德的机会。适才认为郭开不过是个无耻小人还真是看低了他没想到这厮的政治嗅觉如此敏锐他那一番看似谄谀之极的歌功颂德正捕捉了个最恰当的时机顺应了孝成王的需求开始营造舆论后盾。不可小觑真是不可小觑。 孝成王点头道:“不错区区栗腹焉需动用廉将军和杨卿。老将军你可否有制胜把握?” 廉颇白须抖动沉声一字字道:“老臣定当不负大王所望。” 孝成王满意地带出一丝笑意:“好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又笑道:“李将军此次大破匈奴立下大功寡人加封将军食邑五百户;司马尚将军增食邑二百户调任滋县守将为寡人把守南方门户。李将军近年来王族里出了几个颇有潜质的年轻人将军就带他们回代郡历练历练;杨爱卿立有大功诸卿认为该当如何封赏呢?” 赵穆抢上一步奏道:“大王此番杨公子追随李牧将军击退匈奴足见其才具。如今廉老将军即将统兵出征朝中乏人大王理应将杨公子留在邯郸大王身边加以重用。” 杨枫暗叫不好道:“大王杨枫草野之人不知礼仪亦无心在朝为官唯愿在军前为我大赵尽一分心力。” 赵穆道:“杨公子居功不矜尤令人感佩。匈奴跳梁小丑不过癣疥之患。杨公子留在邯郸更能大有作为。” 孝成王点头笑道:“巨鹿侯言之有理那么该封杨卿何职呢?” 赵穆胸有成竹道:“大王杨公子所创马刀、连弩等诸般利器大增我将士的战斗力。目前我大赵最迫切需要的正是杨公子这样的人才倘杨公子能再创制三两种利器何异增加十万雄兵。”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一下环视一眼大殿看到众人都注意倾听着得意一笑续道:“大王何不封杨公子地位尊崇的客卿之位使其能专心创研新式武器一来可彰显大王的重贤之道二来也可免得日常繁杂的军政事务牵扯杨公子过多的精力大王以为如何?” 孝成王频频点头道:“巨鹿侯所言甚是。” 李牧大急出席便要禀奏孝成王抬手止住道:“杨卿寡人即封卿为客卿赐大宅一所黄金千镒。杨卿就专心为我大赵研创克敌利器寡人殷殷期盼。” 杨枫终于明白了一切早在孝成王和赵穆的掌握中此时不过是在大殿上一唱一和地表演罢了。 孝成王微笑着再向杨枫道:“杨卿还是留在邯郸寡人倚重之处甚多代郡有李将军匈奴何足为患。” 看着孝成王那张苍白的脸赵穆嘴角掩饰不住诡计得逞的得意奸笑杨枫的心底突然涌起极深极深的失望。 第十三章 迷惘 一寸豪情一寸灰。 回转李牧府邸后失望至极的杨枫借口酒醉径直回到居住的小院中。 酒喝了不少杨枫却毫无醉意心情沉闷地只身在小院里徘徊。 邯郸的夜很静很静院落中只有自己沉滞的脚步声和萧瑟呜咽的寒风拂过靠墙根那几丛竹子的飒飒清音。 仰望着深邃的夜空杨枫的心被愤怒绝望咬啮着赵国没有希望了。虽然从书上早知道了孝成王的多疑昏庸察察为明刻薄寡恩但直到真正见了面他才明白孝成王的昏聩忌刻到了何等的地步。李牧副手司马尚的内调自己的留都表面是奖励军功实则是对立下大功的李牧再度削权甚至不放心到了还要楔几颗王族的钉子到代郡的地步。如此君王又怎能不让志士寒心士卒愤怒解体呢? 这家伙疯了绝对是疯了。认不清时势看不清自身盲人骑瞎马乱闯乱撞目前赵国国弱民贫丁壮缺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徐图恢复国力他却白痴一样地让廉颇兵取蓟都。老将军击破栗腹自是意料中事但取蓟都孤军长驱入燕国腹地拉长战线粮秣军械运输线过长还得有强大兵力保证运输线的通畅劳民伤财呵。何况齐国哪会坐视赵国拔燕兵逼蓟都做的不过是无用功罢了。而兵迫燕下都武阳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武阳近于赵境战线短一方面围困武阳一方面还能从容消化攻占的城池以怀柔手段令燕人归心同时齐人基于坐山观虎斗心理亦不会插手何等的事半功倍。 若燕人撑得住那么至明年秋熟马肥李牧铁骑迅雷奔电般猝然一击兵力空虚的蓟都又怎能抵挡在齐国反应过来前就能迫燕国签下城下之盟。真不知道赵丹那脱了线的脑袋怎么就想不通其中利弊。 无怪乎人说宁替聪明人倒马桶也不当饭桶的军师。更何况是一个自以为是的饭桶。 临入都前他急急草就了一份洋洋数万言的奏折经军中书记官誊清后六百里加急送入邯郸。在策论中他提出了专力经营北疆重敲燕国一记后放低姿态联结韩魏交好齐楚除西抗强秦外尽力避免介入山东各国的争端。在国内鼓励农耕奖励蚕桑民富则国强只要再过十几二十年光景赵国的元气即能慢慢恢复。而劫掠成性的匈奴屡受创于赵国边境必将攻击重心转向秦国这就等于在急于东进的秦国背后插上一把尖刀。但现在看来万字平戎策也只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当日阴差阳错回到古战国时代他悲观绝望过。但自远走代郡谒见李牧近两年紧张而充实的军旅生涯豪情满怀而又舒心惬意。习武练兵之余不是与李牧谈兵论战就是与展浪、凌真等一班肝胆相照的兄弟纵酒放马那段峥嵘岁月真称得上漏*点燃烧的日子。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的心境生了根本的变化。凤凰山下他作出了赴代郡的决定给自己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想改变秦朝、汉初民众的悲惨生活扭转汉民族受北方游牧民族侵袭的历史宿命。但私心深处他根本没把自己看作战国时代的人在那种过去与未来时空颠倒的顺序中他有演戏的感觉甚至隐隐有一种先知的优越感换言之他是以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着当代人即使在钦敬的李牧面前他心里的心理优势依然存在。直到融进了代郡的生活在各种动人心魄的人生体验中在代郡人慷慨悲歌侠烈之气的影响下他自己的情感也随着身边的一切而生着喜怒哀乐的变化在享受生命姿采的同时他重新感觉到了生活的可爱。至此他也才产生了归属感真正把自己看成是那个时代、那个国家的一份子以至于对赵国产生了浓浓的眷恋之情。 重新激出大赵的荣誉感和奋进精神让赵国再度焕出生机是他和李牧及代郡诸将的共同理想。目标虽远但他信心未泯。可惜可惜如今当政的不是雄才大略睥睨天下的赵武灵王而是他那不成材的同性恋孙子。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从理想的天国直接跌入现实的泥淖里。 客卿?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职位地位尊崇称得上是近臣却又无权无势。奔走于列国求取功名富贵的贤才多有以客卿为跳板取卿相高位的象张仪、范睢、蔡泽等人莫不如此。但他这个客卿却大不一样是被高高“供”起来的冷板凳根本没有机会在孝成王面前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治国理念。除了混吃等死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作为。 曾经一度的辉煌只成了美好而痛苦的回忆。 原来不管时空再怎么跳跃变化个人的命运还是牢牢掌握在时代的命运之手中。个体在历史进程中的命运是如此的脆弱、无助。 前路茫无可知心底那股浓浓失意落寞的况味怎么也摆脱不了。就在这个晚上他忽然不可遏制地深深怀念起了二十一世纪怀念起了久违了的亲人、朋友。心底埋藏压抑近两年的思念之情喷薄而出愈烦躁愤懑。于是杨枫停下了脚步回让仆役搬出一罍酒席地坐在院中拿着个陶碗一碗一碗舀着酒往肚里灌。 他的心境晦暗之极根本没有现墙头竹丛的暗影里现出了一对凤目一对秀气得惊人的凤目只不过此时这对凤目中正透出深深的恨意狠狠地盯着他。 连饮了几碗酒已有了六、七分醉意的杨枫突然有感于衷拍着酒罍大声吟道:“平生铁石心忘家思报国。即今冒九死家国两无益。中原久丧乱志士泪横溢。切勿轻书生上马能击贼。” 吟完后杨枫又灌下了两碗酒放纵地大笑直笑得涕泪横流。适才无意识地吟出了陆游的《太息》一瞬间他对激愤沉痛的南宋爱国诗词产生了强烈的心理共鸣。那是一种心灵相通的零距离感受同样的报国无门托足无路同样的带着无可奈何的宿命感。 他眼神凌乱不停地灌着酒用酒精麻醉着自己的神经嘴里随意歌啸一荡气回肠的南宋壮词脱口而出:“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短灯檠长剑铗欲生苔。雕弓挂壁无用照影落清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生。”;;;;;; 墙头那对凤目中的狠厉之色渐渐褪去眼神凄迷而复杂地看着院里这个借酒浇愁的失意的男人。 酩酊大醉中的杨枫将碗探到罍里舀了几下却空空的再舀不出什么他一扬手用力远远地把碗掷出。蓦的几年前读过的一本《钗头凤》剧本里的几句台词闪现在脑海中他不由得反复吟咏出声:“我枉读万卷书无力破险阻。问大地何处是书生报国处。屈曲迷茫小路;;;;;;” 墙头树影中那对美丽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雾影幽幽的一声轻叹后身形倏忽隐没不见。 第十四章 结交 日上三竿昏沉沉的杨枫才从醉乡中醒来一时只感到脑袋沉蒙心神恍惚不觉呻吟出声。 听到里屋的响动外间伺候着的仆役恭谨地送上一碗温着的醒酒浓汤接着躬身道:“杨公子今天一早雅夫人就遣人来请公子过府一会李将军以公子宿醉未醒回掉了。” 杨枫一听更感头痛没想到赵雅这荡女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自己对她毫无兴趣但这女人又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惹不起那就只有躲了。 一气将汤饮尽杨枫坐着定了定神起身梳洗问道:“李将军呢?” “将军已到廉将军府上商议军机。” 杨枫的心莫名地一松昨晚孝成王苍白的笑容下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豪情壮志已被一掸烟飞尽在这种心灰意懒的情形下他甚至连李牧都不愿见。 相见争如不见。 想了想杨枫道:“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祭品我要去拜祭望诸君乐毅。” 提着一篮祭品杨枫一骑马出了城来到了城西郊的乐毅墓地。 立于这位仰慕的名将墓前摩挲着高大的墓碑聆听松涛清音一线苍凉瞬间灌注了全身杨枫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 一代名将乐毅得遇一代明主燕昭王君臣鱼水相得始终知音知心。一旦燕惠王继位乐毅立刻受谗远走赵国虽封望诸君然英雄无用武地郁郁而终。 唉!在这个战乱频仍的人治时代国家的前途几乎就完全取决于君王的贤明抑或暗弱王位的承继往往伴随着国力急遽的消长。(..info无弹窗广告)各类人才奔走各国间也不过是为了将胸中才学售与识货之人。但如果没有赏识之人呢;;;;;; 杨枫默默地在乐毅墓前坐了许久许久。想着乐毅的一生想着李牧也想着自己他的心态又渐渐从这个时代游离出去。 赵国已无甚可留恋处况且自己千里奔袭单于庭献计屯田扬名漠北也不枉阴错阳差地这趟返回古战国。现在不如归去寻一个荒僻、宁静的小山村聊作避秦桃源。生命的价值既已无法体现那就退而求其次保住这条命。总好过当这劳什子客卿留在庙大妖风大池深王八多的邯郸与一帮奸险如狐的小人勾心斗角末了皆归尘土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一念及此杨枫的心情轻快了许多觉得邯郸城的污秽渐离自己远去立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乐毅墓鞠了三个躬翻身上马蹄声得得一路小跑回返邯郸。 入城已是黄昏时分路边一个小酒肆里几个粗衣汉子正兴高采烈地呼卢掷酒饥肠辘辘的杨枫正待寻一家酒楼突然心里一动想起了两个人――博徒毛公卖浆薛公。嘿嘿怎么竟然忘了他们能让太史公如椽巨笔写入《史记》的又岂是寻常之辈趁着还身在邯郸不如先去拜会拜会他们。 一打听杨枫不由得大为惊诧没想到这两人在市井中的名气居然这么大薛公的美酒这些粗汉提起来几乎当场就要垂涎三尺而博徒毛公则叫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掩不住欣羡之情。杨枫愈听愈好笑这老家伙简直称得上古代的赌神赌无不胜要不是他每天赢够酒钱就罢手只怕凭着赌技早富甲一方了。 有了指引杨枫没费多大劲便找到了薛公的酒肆。 店伙迎出笑道:“客人里面请打什么酒?” 杨枫道:“薛公在吗?在下有事求见。” 店伙打量了他几眼道:“薛公在后院客人请自行前去。” 穿过狭仄的店堂杨枫步入后面的院落。院落不大靠墙根的一株大树下放着张小几两个人正酣畅淋漓地推杯换盏。 杨枫慢慢地踱近微笑道:“能请我喝碗酒吗?” 左那个虬髯大汉头也不抬道:“要喝酒外面有卖的。” “外面的酒平常得紧我只对薛公的上等佳酿感兴趣。” 大汉瞟了他一眼道:“佳酿外面有的是外边如果没有那酒就是不卖的。” “所以我问的是能请我喝一碗吗?” “我的酒只请我的朋友喝。” 杨枫还是微笑着道:“看来只有信陵君那般尊荣的贵胄才有资格当薛公的朋友了。”吸了吸鼻子“好酒可惜趋附的味道浓了些不喝也罢告辞了。” 那个留着三绺长髯的瘦高个有些儿诧异地打量了杨枫两眼却不说话挟了块肉慢慢咀嚼着。杨枫一瞥之下注意到这人的手指修长而充满力度博徒毛公他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薛公勃然变色沉声道:“阁下不知姓薛的趋了什么炎又附的何人的势?” 杨枫轻描淡写地道:“信陵君闯席作了不之客薛公、毛公和他竞日欢饮。在下一介草莽故而薛公便倨傲地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架势;;;;;;” 薛公气结道:“无忌公子并非以信陵君的身份来此而是微服到访和我们做布衣之交的。” 杨枫还是一脸可恶的笑容道:“呵信陵君纡尊降贵于是薛公就受宠若惊了原来如此。” 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的薛公轻轻将酒碗置于桌上瞬间沉静如山全身上下散出若有若无的逼人气势森然道:“阁下究竟何人?此来何为?” 杨枫略不为所动双手负背悠然一笑吟道:“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意轻千金赠顾向平原笑。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 当年长平战后秦军围邯郸魏将新垣衍出使赵国欲联赵共尊秦为帝适在邯郸的鲁仲连见平原君、新垣衍辩才无碍令魏使羞惭而退秦军因城中有高人而却五十里。在舌战新垣衍时反对帝秦的鲁仲连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金铁般铿锵的一句话:“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事了之后拂衣而去不受平原君千金封赏名震天下。 闻听杨枫吟出了李白推崇鲁仲连的《古风》那两人尽皆动容。 毛公长眉一轩笑道:“好一个‘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文采斐然志向高远果然不愧是代郡杨师帅。” 杨枫微一怔这毛老头好利的眼光当下笑道:“岂敢在下讨酒不成未免几句牢骚倒是在下小器了。” 薛公瞪了他一会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就是杨枫看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的份上我请你喝酒。”说着向内侧挪了挪身子随手取过一个酒碗摆在桌上。 杨枫脸上一红真没想到当日谒见李牧时剽窃的这句名言流传这么广。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才让忧国忧民却又报国无门老于户牖之下的毛、薛二公产生了深深的共鸣对自己惺惺相惜同气相求。 既然双方都不是矫情做作之人杨枫也不再客套坐了下来自斟自饮连尽三碗微微闭起眼睛回味美酒的甘醇。 薛公颇有些心疼地叫道:“小子好酒是要品的不是用来牛饮糟蹋的。” 杨枫不以为意地一笑随口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尊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毛公、薛公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叹。毛公点头道:“好诗好诗不过怎么有那么一股沉郁怨愤的味道。” 杨枫轻叹一声:“浮云障日月两位的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三人同时默然美酒似乎也平淡如水了。 第十五章 话别 夕阳西下漫天赤红的云霓红艳艳映照人间。(..info好看的小说)沐着一身淡淡落霞红晕杨枫从薛公酒肆返回李牧府邸。 几天来杨枫几乎都窝在薛公的小酒肆里与毛、薛二公盘桓所得良多。毛公、薛公所学之博见识之高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感叹之余杨枫不禁暗暗佩服信陵君不愧是能知人识人的一代枭雄甫抵邯郸就猥自枉屈拜访毛薛二公甚至因二人身份卑贱还和虚有其表的平原君几乎翻了脸。“信陵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有机会真应该好好见识一下。”杨枫边走边想。 一进门正守候着的凌真迎上道:“师帅李将军已在书房等您多时了。” 杨枫心中微感歉疚这几天因对赵国彻底死了心内心烦闷每日有意无意地早出晚归避开与李牧会面。他隐约感到如果见到忠勇耿介的李牧自己可能就再提不起离赵的勇气了。当下略一点头快步走向书房。 一进入书房便看见李牧瘦长的身影正站在窗前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落寞。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李牧回身笑着迎上前拉着杨枫走到桌案边道:“小枫来今晚我们兄弟喝一杯好好聊聊。.info[]” 说话间两名卫士摆上了酒菜。 李牧微笑着让座道:“小子我怎么听说这几天你都泡在酒缸里这可不象你的为人啊。哈哈。” 杨枫也笑道:“没办法众人皆醉我又岂敢独醒。” 李牧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随波逐流那还是杨枫吗?” 杨枫也不想隐瞒道:“这些日子我都在毛公、薛公那儿得益不小。无怪乎人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果然是高人。” 李牧诧道:“毛公薛公?莫非就是当日与信陵君交往的那两人?蔺大夫也曾向大王举荐过他们可你猜郭开是怎么说的他说这不过是两个酒徒、赌鬼罢了信陵君结交他们只是为了沽名钓誉借此表现自己是如何地礼贤下士果然如愿骗得平原君的大半门客转换门庭投效他。这两人若真有大才信陵君返魏时为何不将他们一起带走;;;;;;唉你立下如此大功大王都不肯重用何况他们隐身市井藏锋不露。”说着微微闭上眼睛竭力压下心里的愤懑。良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长叹一声:“小枫明日我便要返回代郡了。” 虽然早有预料杨枫还是微微一震:“大哥要走了可惜小枫不能再跟大哥并肩作战了。” 李牧面色阴沉:“今日我求见大王恳请大王恩准你与我同返代郡大王却不肯松口反而让赵葱出任代郡副将;;;;;;定是那奸贼赵穆的主意。” “什么?赵葱?”杨枫几乎惊跳起来袖子一拂把酒杯都带翻了。 李牧苦笑道:“你也知道赵葱?他虽是王族中人却不过是个不学无术且自命不凡的纨绔子弟又与赵穆走得很近。只怕以后代郡事多掣肘了。” 杨枫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根据历史记载秦赵两国的最后大决战时秦军无人能击败无敌的李牧秦王嬴政遂使用反间计买通郭开就是以这个赵葱代替李牧赵葱为报答郭开的“知遇之恩”派兵追杀李牧千古名将命丧无耻小人之手。“绝不能让历史按原来的轨迹展赵葱我一定要先宰了你。”杨枫暗暗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李牧为杨枫满斟了一杯酒道:“小枫我已令展浪、凌真统带二百锋镝骑将士留在邯郸听你调用。” “不!”杨枫诚挚地看着李牧“大哥前方正缺人手展浪勇毅坚忍凌真缜密机变都是可堪重用的人才跟着大哥多加磨砺假以时日不难独当一面。如今我投闲置散留在我身边只会糟蹋了他们。” 李牧绽出一丝微笑道:“糟蹋了他们?别忘了这两个小子可都是你带出来的。”深深地看了杨枫一眼声音低沉下来“现在廉老将军出征在外邯郸城几乎成了赵穆的天下。城守乐乘是他的爪牙庞煖为人圆滑决不肯得罪赵穆颜聚这些人皆碌碌无能我这一走一旦有事你恐怕缓急无所恃。有了这两百将士在你身边我走了也可放心些。” “大哥多谢了。”杨枫深深动了感情。 “小枫你且稍加忍耐过些时日我会以前线需要再向大王请求将你调回代郡的。” 杨枫苦笑道:“大哥再说吧。” 想到赵孝成王的刻薄寡恩多疑昏聩李牧也一时无语。 两人默默饮了几杯酒杨枫沉吟道:“大哥你认为赵国还有希望吗?” 李牧的眼中倏地暴起一道强烈的光芒混杂着愤怒、震惊、酷厉杨枫坦然地迎上李牧的目光良久良久李牧渐渐平静下来轻轻的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杨枫从未听过的无力、忧伤“小枫你还是走吧赵国留不住你也配不上你。但我不能我一走代郡就先完了。匈奴此次遭受惨败报复将更加残酷;;;;;;或许我撑不了多久无法挽回什么但我必须撑下去尽我的本分秦人苛酷暴虐不恤民生如果赵国破了故国的父老乡亲只怕;;;;;;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放弃。男儿处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求问心无愧。” 看着李牧因激愤而潮红的脸杨枫的胸中也象燃烧着一团火自己如若弃赵而去让历史按原来的轨迹展下去六国就将在短短的二三十年内一一为秦所灭李牧也将命丧小人之手。秦始皇的种种暴政、匈奴的坐大、五胡乱华这一切都会无一例外地生。一念及此杨枫不觉长叹一声昂然道:“男儿相交贵在知心。大哥杨枫愿追随骥尾为天下尽一分心。” 西天落霞片片隐入远山背后天色渐渐苍茫。杨枫起身满斟一杯道:“今晚漫天晚霞明天一定是个好天大哥一路走好。” 李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抱住杨枫双肩紧紧一搂沉声道:“小枫如今时势艰危外有强敌内有权奸。我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唯有戮力同心共济时艰。大哥在代郡等着你。” 杨枫双眉一扬抱着李牧肩膀紧了一紧道:“大哥生为人杰死为鬼雄小枫定不负大哥所望。” 两人久久相互凝视热血在他们胸中沸腾奔突。 第十六章 奋起 李牧走后杨枫干脆住进了薛公酒肆赵王新赐的宅院除了随内侍前往接收外再无涉足。(..info无弹窗广告)其间乌家、郭纵、赵雅皆曾邀约他过府相聚杨枫却一一婉言回绝。便是赵穆也两度派人相请但来人进门见到的杨枫总是烂醉如泥不醒人事只好无奈回报。 自从答应李牧留在赵国共挽危局后素来多情重义的杨枫就一直处在矛盾苦闷中。理智上他清楚地看到了赵国覆亡不可逆转的命运但在情感上李牧的人格魅力深深打动了他他知道如果自己背弃了这位亦师亦兄的朋友良心将永远不安。可留了下来以一个看似尊贵却无权无势的客卿身份又能有什么作为? “我就象巴金笔下的高觉新一样清醒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身边的人被一一送进坟场。”他时常苦笑着这样想道。 或许或许只有醉在酒乡中才不必为这些烦心的事烦恼。 但借酒遁世除了虚掷时光又真能有什么益处? 夜已经很深了十多天来一直为杨枫沉溺于醉乡中担心的展浪、凌真突然被召进了小屋。 杨枫脸色异常苍白两眼却亮得怕人似乎灼闪着两团火花。那飞扬的神采让两人又见到了代郡的那个锋镝骑师帅杨枫。(..info) “展浪立即派人回代郡让陈亢带锋镝骑的弟兄们尽快找机会干掉赵葱责任就推给匈奴人我不希望赵葱还能够见到春天的草原。记着这件事不要让李将军知道。凌真待会儿我会修书一封请李将军从调遣一百名有经验的哨探斥侯易服潜行赴都届时便由你统率指挥。明日将酒馆后面及左右几个院落高价购下今后我就住在这儿。自明日起每天除轮流留一名两司马率一两的弟兄在此卫戍外其余弟兄出城照常训练不要荒废了技艺。凌真派人盯死赵穆、乐乘的一举一动。另外到城西贫民区南巷查找一个叫张力的人将他的家庭情况打探清楚此事绝不要惊动任何人;;;;;;”杨枫有条不紊地作出一项项布置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峭。 “是该尽快大力增强自己的实力建立起独立于军方之外的自己的势力没有充足的实力要实现任何目标都是奢谈。廉颇、李牧是无敌的军事天才却根本不适于玩弄权术他们是斗不过赵穆郭开的就象屈原斗不过靳尚岳飞斗不过秦桧一样这些奸贼背后站着的是大王、皇帝。既然已经决定留下那就没有必要再彷徨矛盾干脆放手一搏。再这么浑浑噩噩的不要说历史的宿命无法改变便是自己也会被历史洪流吞没。”独自一人又静静坐了良久杨枫缓缓步出小屋仰望着璀璨的星空攥紧了拳头。 赵丹、赵穆现在就让我们来斗一斗吧。无论阴谋、阳谋爷奉陪到底看看谁玩得过谁。 一阵淡淡的酒香飘入鼻中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浓浓的暖意回望向一灯如豆的西屋。 便是这两天来毛公、薛公若有意若无意的话让他从烦乱的心境中挣脱出来看到了奋斗的方向同时也回复了那个睿智果决的锋镝骑师帅杨枫。 “在这个乱世中最重要的是声望和实力。你纵有天大才能没有声望不为人所用又从何实现自己的理想。有了声望就有人投效你有人与你交好有人为你扬名你的实力就越强。而实力愈强声望则愈高。” “当年长平战后秦军围邯郸邯郸城旦夕可下。魏国晋鄙、楚国春申君两路救兵未敢稍进。当时天下谁都认为邯郸完了赵国完了可信陵君就能力挽狂澜破秦而存赵。” “他靠的就是威望实力。侯嬴献计安釐王的宠姬如姬窃虎符内侍颜恩送符朱亥击杀魏国第一剑术高手晋鄙魏国大军俯听命这一切都是实力的表现。信陵君手中无兵可一旦握有兵权的象征——虎符不管来路正不正即可叱咤指挥十万雄兵凭的便是平时积聚的深厚实力。” “孟尝君不见容于齐湣王冯谖为之谋划齐秦争迎为相。此虽冯谖经略之功亦是孟尝君盛名使然耳。故其嗣后去齐如魏魏昭王亦用以为相。” “庄子所说的‘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道理就在于此。” 是的这两位充满智慧的老人说得对在乱世中实力决定一切。没有实力就等于把生命也交在别人的手里。谋既已定那就“动”起来与其让朝政掌控在赵穆这个楚国奸细和郭开这个“赵奸”手上将赵国引向覆亡不如掌握在爷手上那么赵国或许还有兴盛的一日。有歌不正是这么唱的“纵然风雨折断了我脆弱的翅膀但向着高空飞翔依然是我不变的梦想。” 可惜囿于时代的局限他们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没有看透。那就是——要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作后盾枪杆子里面才能出政权。杨枫轻轻摇了摇头暗自一叹。信陵君何其雄才大略因了兵权不在手中最后不也得英雄潦倒寄情醇酒妇人郁郁而终。因此所谓的实力最重要的应该是建立起一支完全听命隶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这支部队完全可以按锋镝骑的模式组建麻烦是自己分身乏术此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又必须交托给有能力的心腹之人。展浪、凌真虽有才干但毕竟出身代郡军旅由他们招纳训练的军队是否可以完全剥离与军方的联系?假如日后自己与李牧出现了分歧他们会听命于谁? 李牧的“迂”自己早有领教自己要架空孝成王他能同意吗?难!这位大哥比廉颇更为愚忠廉颇被剥夺兵权时还勃然大怒要引兵攻打代替他的乐乘吓得乐乘屁滚尿流狼狈而逃。而李牧却挂印微服遁走终为小人所害。其实代郡将士敬李牧如天神只需一声令下赵葱化为齑粉矣可李牧就作不出这种事。 算了此事且暂时押后待寻到合适人选再说当前最主要的便是不惜一切手段将乌家、郭家这两大豪门留在赵国真要让他们弃赵而去那纵是武灵王复生也无力回天了。同样的自己想在赵国立足也非得把两大家族势力拉进自己阵营不可。 而目下紧要中的紧要是和吕不韦争夺乌家。以吕不韦城府之深算计之精定会未雨绸缪一方面施展手段将庄襄王扶上王位一方面打通乌家关节救出朱姬母子援引乌家入秦增强实力。算算时间大概现在这老狐狸已开始行动了。若不能抢在吕不韦之前坚定乌家父子留赵之心大事去矣。 杨枫想着慢慢踱进西屋。 第十七章 学艺 刚端起酒碗喝了两口杨枫猛然想到一件事顿时觉得手心汗潮背上凉飕飕的全是冷汗。 自己作出了一系列安排布置也定下今后的行动方向却怎么没想到增强自身实力的问题。自己并不是信陵君那样的贵胄而是凭着军功出身可悲哀的是又没有正式进入军界成为军方重臣。在这个重视个人实力的战国时代如果势力强大到引对手杀机的地步对方要对付自己却也简单得很只需在某个特定场合派出高手挑战自己应战恐怕轻易就被宰了不敢应战声望将立时暴跌。便如当日庆功宴上险之又险的比试那次当真是胜得侥幸之极若不是凭借连晋完全陌生的现代技击之术行险一击战决那么鼻青脸肿、倒地不起的只怕就是自己了。虽然当时很想再暴揍这垃圾一顿却也不得不当机立断见好就收否则以连晋深厚扎实的功底一旦缓过手来自己这只三脚猫说不定就成技穷的黔驴了。 “小子我的酒不好吗?刚喝两口就装出这副苦脸。”薛公瞪了他一眼骂道。 “啊?不不;;;;;;对了薛公敢问邯郸有什么剑术高手吗?” “怎么?想豢养一帮高手吊在屁股后面晃来晃去显显你杨师帅杨客卿的威风。” 杨枫啼笑皆非苦笑道:“薛公说笑了。豢养高手不如自己成为高手我是想拜师学艺免得哪一天说不定就被一个愣头青剑客给一剑宰了。” “唉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失望了。你小子白长了副聪明模样想不到竟是这么有眼无珠。毛老头这么一代高手就坐在面前你还在腆着脸问邯郸有什么高手想拜师学艺不是当面扇这老家伙的耳光吗?” “什么?毛公竟然是剑术高手?”杨枫可真的惊诧莫名了。 “哼天下之大只怕也只有那个狗屁剑圣曹秋道差可比拟。”薛公翻着白眼道。 杨枫又惊又喜跳起来整整衣衫便要对着毛公拜倒。 毛公一把拦住“小枫点拨授艺可以但你我还是忘年之交是朋友而不是师徒明白吗?” 杨枫生性洒脱豁达也不坚持正容道:“小枫明白。只是毛公授艺之德当受杨枫三拜。” 毛公一笑放手待他重新坐下后将酒碗斟满眼睛看着微微摇曳的***缓缓道:“剑道之大只在快、力、稳三字。所谓绝招心诀不过空谈罢了。稳为不败之本快是克敌之基力乃制胜之源。若孜孜以纤微为精佻巧为工已入迷途。刊落浮华自不拖泥带水。毋加其巧不定其象无状无象灵变无常气雄则威大。剑出势不可遏剑至力不可挡。世人皆云剑道忌直其实不然。剑直则所蕴气势极大怒剑一金石可贯九鼎可扛虽失风流而千军辟易是故所忌不在直而在促迫剑有余味出有余意则善之善者也。” 杨枫专心地咀嚼着毛公的话眼里闪着光这一席话将他引入了一个做梦也未曾想到过的境界中。 毛公抬起眼来笑道:“小枫我看过你每日清晨练功也曾试过你的臂力你的臂力大是不弱更难得的是反应机敏出手不拘成式刀法简单实用利于军阵搏杀其实又何尝不利于高手较技了。” 杨枫摇头苦笑说他反应机敏还好若说他独出机杼出手不拘成式实在是抬举他了其实也不过是他早起练功时的那些现代技击手法对于两千年前的毛公而言过于陌生新鲜罢了。 思忖了一会惑然道:“毛公听说连晋的剑法以精巧繁复见长却能打遍邯郸无敌手那么只讲求快与力会不会在真正高手面前就落了下乘?” 毛公淡淡一笑道:“打遍邯郸?连晋所胜的不过各府豢养的一些剑手罢了真正的高手又岂会与他争此区区浮名。剑招精巧繁复不过眩人眼目真正制胜也只是一剑所有的花巧都是为了造就绝杀一剑之机。固穷极天下之工亦难敌快、力本色一击。讲求快与力看似粗拙实则拙近于古朴粗合于自然。你该知朱亥击杀晋鄙一事晋鄙其时为魏国第一剑老而弥辣却在力士朱亥雷霆万钧的一击下毫无抗力。” “听说那是晋鄙无备之下方为朱亥所乘。” 毛公莞尔道:“无备?晋鄙身为顶尖剑术高手面对前来夺取兵权的无忌公子岂会无备。只是朱亥大锤电耀霆击已将快、力二诀挥至极至晋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比武较技胜得过朱亥的不知凡几若是性命相搏挡得住朱亥一击的天下不过寥寥二三人而已。” 旁边的薛公倏的一探手“锵”的一声抽出了杨枫所佩的长刀。 杨枫根本来不及反应待得惊觉时刀已在薛公的手中了。他不由得一震“薛公原来你也;;;;;;” 薛公咧嘴一笑道:“小子别贪多毛老头的一身能为就够你受用无穷的。”轻挥了两下食指“铮”地在刀上一弹正色道:“小枫你的根基其实很好反应快臂力足何况你的这种刀轻灵远不如剑却有着一种厚重感更利于砍劈就各方面条件而言你学毛公专走刚猛一路的剑法实是事半功倍。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经历过疆场千军万马的厮杀。战阵对垒生死间淬炼出来的武技远甚江湖历练在那种情况下所有的攻击都必须是最简单直接的务求一击致命。听说你现在的刀法是你们锋镝骑弟兄们共同琢磨研创出来的这其中该是已函括了百战余生死士们的无数心得是最致命的杀人技巧。如果你能善加利用并好好领悟毛公所授与自身所有融会贯通不难在短期内有一个大的飞跃。” 杨枫默默沉思良久奋然道:“我明白了。得二位如此良师指点杨枫何其之幸。”想了想又笑道:“薛公适才听你话中之意好象对齐国稷下剑圣曹秋道很是看不上眼。” 薛公“咕”地灌下一碗酒一抹嘴颇为不屑地道:“不可否认曹老儿剑上造诣极深。但他剑道大成后这些年来剑成了博名之物深居高堂之上胸襟气度反小只是一介庙堂逞能的匹夫罢了。我可以肯定没有了江湖的磨砺征战的淬炼二十年间曹老儿的剑决无大的突破。当年曹秋道纵横天下时只怕除了墨门钜子孟胜再无抗手我二人当日非他十招之敌。而现在不必说毛公便是我他都收拾不下了。剑道到了他那等境界不轻用其锋是对的可我实在没想到这老儿竟会无聊到被供起来的地步求道?求名?盛名误人啊。小子谨记谨记。” 第十八章 访郭 (有书友指出杨枫所言太过想想是过于直露了且不符合杨枫性格故作修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几日后的一个晌午杨枫一骑马来到了郭家山庄向守门武士报上姓名。武士们态度恭谨的请他稍候一人飞也似地往里通报。 不多时郭纵带着几个人大笑着出迎“哎呀杨公子稀客稀客。郭某几度相邀今日可终于盼得公子登门了。” 杨枫也笑道:“倒是杨枫年少疏狂辜负了郭先生好意。今日特地登门致歉。” “岂敢岂敢。杨公子言重了公子肯光临寒舍郭某也觉着面上有光彩得很。”郭纵热切地拉着杨枫的手含笑一一为他引见他身后诸人:郭家大少爷郭求、二少爷郭廷、管家高帛、门客商奇。然后一路携手谈笑将杨枫让进了大厅。 须知杨枫目前虽有些儿投闲置散的味道但他年纪轻才气高更得军方头面人物的看重而赵国四面受敌战事频仍说不定哪一天孝成王又得重新起用他。郭纵作为赵国两大豪门巨商之一对利益一贯算计极精自然不会对杨枫这样的人物有所怠慢。 分宾主落座后寒暄几句杨枫微笑道:“郭先生在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可是有事相求。” 郭纵道:“杨公子有话尽管说只要郭某办得到的莫不从命。”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劳烦郭先生为我的护卫打造一百把弩弓三百把锋锐短匕二百把长刀。” 郭纵满口答应道:“杨公子放心我一定用最上等的材料让我郭家最好的工匠为先生锻造这批兵刃;;;;;;公子的护卫莫非就是威名赫赫的锋镝骑?” 杨枫微笑道:“不错我这些亲卫正是对阵匈奴百战余生的锋镝骑精锐。(..info无弹窗广告)不是我夸口邯郸城中各府邸的卫士无一能与他们较一日之短长。” 郭求颇有些不服地道:“杨先生或许你初到邯郸不知道各公卿府中多聘得有高手护卫他们的剑术武功又岂是寻常军中将士所能比拟的。” 郭纵赶紧出言喝止:“求儿休得胡言。” 杨枫心中暗笑要不是你少不更事的郭大少跳出来搭言我还真不好继续下去。当下悠然道:“郭大少似乎并不清楚高手与死士的区别。高手所为乃金帛所卖者武技主上富贵则侧肩争门而入一旦失势便纷纷散去树倒猢狲散说的正是此辈。死士者肯为知己者死有死名之义虽赴火蹈刃亦不旋踵。昔日之聂政、豫让皆死士也。更何况所谓的高手护卫又怎能与千军万马中搏命的死士论长短。锋镝将士正为死士。” 郭纵、商奇闻言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杨枫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地道:“郭先生李将军回代郡前又给了我些人手噢也就是些暗探斥侯。我这还有些零碎小玩意儿要多多劳烦郭先生。”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郭先生这儿方便吗?” 郭纵神色又是一动挥手斥退下人展开帛卷仔细看了一遍叹道:“我郭家世代冶铁为业锻造兵刃便是重要一项郭某也一生浸淫其中但杨公子种种鬼神莫测的精妙设计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杨枫轻轻摇了摇头道:“所谓的神兵利器不足以恃真正的无上利器是人心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info好看的小说)但凡朝堂上少些社鼠则远甚于万千利器了。”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商奇似是有意避开这敏感的话题笑道:“听说杨先生不独军功赫赫文采亦是高卓当日庆功宴上曾以四句诗赞誉廉老将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妙实在是妙!”说着摇头晃脑啧啧赞叹。 郭纵也呵呵笑道:“不知杨公子近来可又有什么新作我虽是一介打铁粗人却也亟盼着欣赏‘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样动人心魄的佳句。” 老狐狸哪能就这么让你岔开话题。杨枫心中一动双目微阖手指在案上轻叩几下道:“倒有一篇拙作我这便誊写出来请郭先生法眼指正如何?” “不敢不敢。有那珠玉在前想来杨公子此诗定是佳作。”郭纵急忙让高帛取来笔墨又亲自将一方白布摊放在案几上。 众人围站在杨枫背后看他走笔如飞商齐轻声念道:“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咦好字!”当时所用的字体乃是古篆笔画屈曲圆转繁复得紧杨枫实在写不惯无奈写的还是楷书只不过多用些“挑法”有波磔成为近似隶变的字体免得让人看得茫茫然不知所书。 “妾本崇台女扬蛾入丹阙。自倚颜如花宁知有凋歇。一辞玉阶下去若朝云没。每忆邯郸城深宫梦秋月。君王不可见惆怅至明。”商奇愈念声音愈低最后几不可闻。 郭纵干咳了几声实在不好褒贬只得含含糊糊地道:“公子好文采嗯好文采!” 杨枫却不放过他含笑问道:“郭先生认为此诗如何?” 郭纵勉强笑道:“此诗想必是杨公子游戏之作。” “郭先生当真认为这是游戏之作吗?”杨枫宁澈的目光直视郭纵“昔日原大夫赵衰助晋文公称霸;赵襄子联魏、韩灭智氏并代入赵;肃侯倡六国合纵;武灵王胡服骑射诈称使者亲入西秦窥其山川形势观秦王之为人;惠文王能守其土义不赂秦强秦致有渑池之挫阏于之败。嘿嘿赵氏先人的伟烈丰功着实令人思之热血沸腾只恨未能生逢其时。” 他的语气并不愤懑也不悲观平和得就象与老朋友在娓娓谈天但厅中诸人俱是脸色颇不自然他这么长篇累牍的夸扬赵氏先祖置当今孝成王于何地。 高帛插嘴道:“杨先生代郡大捷后我大赵人心昂奋北疆新又拓地数百里邯郸城中莫不认为赵国的中兴指日可待。” 杨枫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中兴?正所谓‘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若武灵王般暴霜露斩荆棘胼手胝足开疆拓土方不负了中兴二字。如今虽代郡大捷北疆拓土殄灭的却只是林胡、襜褴部匈奴根本元气未伤。千里奔袭单于庭最重要的是赢得对匈奴的心理优势。可这次胜利被人们怀着不同的用心有意无意地加以夸大朝中尽是一片‘大王圣明’的颂扬声而不愿正视匈奴寇边威胁根本未解强秦虎视眈眈无一日不存亡我大赵之心。哼危机四伏犹作痴人梦语。” 言罢并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一笑振衣而起别去。郭纵待要相送被他辞谢阻住。 一路欣赏着郭府富丽精巧的建筑杨枫缓步向外行去此行出乎意料的顺利结果完全在他算中。这趟郭府之行他一则为了加强卫队的装备同时为向李牧索要的一百哨探斥侯准备合用的器械再则如手术刀般锐利地剖析了目前赵国的局势彻底根绝郭纵残留的对孝成王统治下赵国的希望那么背负着家族兴衰重任的郭纵定然要另寻出路这就为他日后联郭打下伏笔。 他并不怕郭纵会出卖他聪明人是懂得选择符合自己的最大利益的。他与李牧的交情无人不知适才也曾向郭纵点出目前手上拥有的明暗实力何况以他的才能声名如今无论向哪个国家伸出橄榄枝都会被待若上宾。郭纵出卖他充其量不过是更得孝成王的信任。为了得到一个国势岌岌可危的多疑昏君靠不住的信任所冒的巨大风险却是作为一个庞大家族族长的郭纵承受不起的。 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是很轻松的。 行至大门处郭府小厮将马牵来杨枫刚欲上马一乘华丽的马车正好驶到门口。幄幔掀开一名仆妇从车上扶下一位小姐两边的家将仆从一起躬身行礼。 杨枫抬眼望去那少女眉目如画唇朱齿瓠身材袅娜窈窕举止娴雅有一种优雅温婉的妩媚娴静得如一朵清芬的茉莉。 看到少女在几名丫鬟仆妇的环簇下娉娉婷婷地朝大门冉冉走来杨枫微微侧身避让含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郭秀儿小姐了杨枫有礼了。” “呀!”郭秀儿乌黑灵动的瞳仁中亮起了两朵美丽的萤火骤然红了脸羞赧一笑裣衽为礼“原来是杨先生秀儿早就听说过先生的大名了。”愉悦的声音甜美得如早春的黄鹂。 杨枫目光柔和地看着郭秀儿谦让几句告辞上马而去。他的心思已全部转到了下一程的乌家之行上并没有觉背后一双美目正怔怔地追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且看第十九章《联姻》。 第十九章 联姻 傍晚杨枫已坐在乌氏倮内室的酒宴上了。 还是要先打破乌氏倮对孝成王的幻想然后再寻机敲掉乌应元勾连吕不韦入秦的美梦。 乌氏倮肉山般的身躯高据主座上乌应元坐于下相陪。乌氏倮举爵敬酒后笑道:“杨公子连晋庆功宴上不自量力地胡闹我还当公子恼了我乌家不肯过府一聚呢。” 乌应元也笑道:“杨公子若再不来父亲可要逼着我登门强请了。” 杨枫知乌氏父子借机解释连晋挑战一事微笑道:“那不过鸡虫之争的小事罢了难道在乌先生心中杨枫就这般气量狭小吗?”三人一起大笑。 酒过三巡杨枫举爵轻啜一口淡然道:“乌先生听说乌氏先人乃秦国贵胄乌家又与秦国吕不韦过从甚密不知此言确否?” 乌家父子同时脸色剧变乌氏倮的细目中精芒暴闪乌应元的右手不自觉地已按在剑柄上。杨枫毫不以为意专心的对付面前铁鬲中盛放的美味烧肉。 良久乌氏倮沉声道:“不知杨公子此言何意?” 杨枫轻描淡写地道:“乌先生杨枫听闻有人正在搜集这方面的证据准备密呈与大王。” 乌氏倮冷声道:“不错我乌家是有秦人血统也与吕不韦有商业往来但对大赵始终忠心耿耿大王自会明辨是非不会为小人谗言所动。” 杨枫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块烧肉微笑道:“如此是杨枫多事了。不过有一事我倒奇怪得很乌家豪门巨族乌小姐天人之姿乌先生既有意将乌小姐嫁入王室以大王对乌家的倚重却又为何屡屡拖延不肯答应呢?” 乌氏倮一时语塞脸色铁青道:“我乌家为大赵屡立功勋大王若仅以有秦人血统加罪岂能服人心。” 杨枫转而对付甗里的蒸鱼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若由此查探揭出长平大战中乌家便是秦国的内奸除极力鼓动大王临阵易将散布流言亦是乌家受秦王之命所为那又当如何呢?” 乌氏倮肥胖的身躯一震狠厉地盯着杨枫“你;;;;;;” 一直未曾说话的乌应元道:“杨公子有人欲对付乌家这等绝密之事先生又是怎样知晓的?” 杨枫心中暗赞乌应元的冷静精明道:“大少爷该不会忘了威名赫赫的锋镝骑哨探斥侯吧。突袭单于庭一击成功便是得益于对敌情的全盘掌握。如今我为大王羁留于龙蛇混杂的邯郸为自身安全计自然需明了邯郸城中的情势及各方势力此事却是无意中探查而来的意外收获。”一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既彰显了自己的实力又令对方摸不着底细。 乌氏倮瞪了他好一会敛去目中精芒哈哈一笑道:“杨公子以此机密相告乌某感激不尽定当有所厚报。” 杨枫以玩笑的口吻道:“乌先生不必如此见外。不过老爷子你可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乌应元笑道:“以杨公子的惊世之才乌家能够报效的机会只怕也不多。”说着脸色微动目注乌氏倮。父子两人心意相通用眼神略一交流乌氏倮轻点了点头乌应元转向杨枫道:“杨公子小女廷芳年已及笄薄有姿容诗赋剑技亦曾工习今公子珠玉在前不知小女可堪仰攀乔木?” 杨枫吃了一惊险些没把一根鱼骨吞了下去。心中苦笑这乌家大少还真不是一般的精明厉害他这不摆明想把自己拉上乌家这条“贼船”。亲事一成孝成王要对付乌家就多了三分顾忌而乌氏父子可借机腾出手来加紧与吕不韦联络暗中转移牲畜物资即便将来到了秦国有了他这个乘龙快婿也能大大加重乌氏家族的分量。 但直到现在他却连据说明艳无双的乌大小姐的面都没见过。依他的原意谈婚论嫁前至少也应该先交往一段时日若非两情相悦又岂能白头偕老。没料到乌家父子为了家族利益竟迫不及待地使出美人计出口求亲。 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这种父母之命的婚姻让来自现代社会的他感觉实在不舒服何况双方如果合不来日后还有何生活情趣可言?出言拒绝非但矫情更与乌家结怨何苦来哉。 诸般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杨枫轻咳了一声道:“感承大少厚爱曲赐高情杨枫幸何如之只是目下却还有两个难处。” 乌氏倮哈哈大笑道:“小枫有什么话尽管明言。” 杨枫暗自大摇其头老头还真不见外这会就开始拿自个儿当长辈了庄容道:“第一我们不能不考虑孝成王的反应须知廷芳小姐议婚王室孝成百般拖延却从未明言拒绝。此时小姐另嫁大王会不会借题挥此事不得不防。” 乌家父子点头细思孝成王平素为人及婚事宣布后可能激起的各方反应。 杨枫接着道:“第二听说连晋常绕着乌小姐身边打转。” 乌应元冷笑道:“连晋那厮自从庆功宴胡闹后早失去父亲的信任我也数次告诫过他离廷芳远点。” 乌氏倮森然一笑道:“小枫放心这小子敢再纠缠廷芳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杨枫故意沉吟了一会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因涉及到乌家内部家事适才作为外人我不好置喙现在既已论及亲事关系不同我也就不揣冒昧禀告老爷子了。” 乌家父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异、庆幸的神色。 杨枫道:“我的手下曾在机缘巧合下探到乌家有人与赵穆暗中勾结此人在乌家身份似乎不低而连晋和他的关系好像颇为密切。当时因事不关己未曾多加注意甚至连那人的姓名也未查出;;;;;;嗯那人身形敦矮壮实面目黝黑;;;;;;” 乌家父子几乎同时叫道:“武黑!” 杨枫一笑邯郸城中各方交错复杂的形势武黑、连晋等人实为赵穆爪牙这些事他早心知肚明哪里需要派人探查不过话越讲得扑朔迷离欲露还藏越容易让对方相信。当下止住两人问话续道:“联想当日庆功宴连晋的出面挑战赵穆扇风点火要把祸水引到乌家我有理由相信孝成王、赵穆的奸细早已渗透进了乌家。” 乌家父子面露凝重之色室内一时默然。 杨枫略一思忖道:“老爷子大少依我愚见结亲之事还是不要透露出去只我三人知晓便好。我身在乌家之外更可方便行事。两位可着手清除乌家内患但有需用之处老爷子一句话杨枫无不从命。”顿了一下咬了咬牙道:“廷芳小姐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又不知乌家面临的紧张形势以连晋的人才剑术再加上曲意逢迎不难令小姐倾心。而我与小姐素未谋面若小姐骤然得知大少将她的终身许配给了我虽是父命难违却也不免有了几分抗拒心理不如由我先行出面追求小姐得小姐芳心暗许后再央媒向大少求亲庶可水到渠成两位以为如何?” 乌氏父子惊异地盯了他好一会儿乌氏倮哈哈大笑状甚舒畅。乌应元笑着道:“小枫啊小枫廷芳丫头得你这样一个夫婿我们也放心了。” 杨枫深知乌廷芳的婚姻大事定然要服从于家族利益但毕竟是深得父祖的娇宠他一番言辞纯从对方感受考虑自是大得乌氏父子欢心。当下举爵一饮而尽长出了口气。终于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婚事拖了下来。 这将是一桩怎么样的婚姻?乌廷芳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会是自己的佳偶吗?杨枫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升起了一种很奇异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是惶惑是悄悄的高兴还是惊惧是期待。一时间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就在渴望、期盼着一份情感的出现。 第二十章 出游 第二天一早杨枫刚吃完早饭守在小院中的卫士便领着一个相貌堂堂的华服汉子走入房来。 那人恭谨地行礼道:“杨公子小人乌家仆头陶方奉大少爷之命来见公子。” 原来他便是乌应元的心腹陶方杨枫打量了来人几眼笑道:“陶兄请坐下说话。” 陶方惶恐道:“陶方乃是乌家下人怎敢当公子如此称呼公子面前又哪有小人的座。” 杨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素来不喜俗礼陶兄也不必拘礼只管坐下好说话。” 陶方略一迟疑告了个罪坐下道:“公子大少今早要到城北牧场巡视孙小姐将一同随行大少请公子有空不妨也往牧场一行。” 杨枫听得哭笑不得这个准岳父看来还真怕到手的女婿溜了迫不及待地就创造条件让自己去掳获他那宝贝女儿的芳心当下点头答应问明了牧场的方位。 陶方侧过身子放低声音道:“杨公子昨晚主人派武黑、连晋前往白夷交易一批马匹早上他们已启程了。” 出手这么快?杨枫眉峰微蹙陶方凑近了些笑道:“公子放心。乌家的马匹采购多是由我和武黑两人经办的。月前我采买了三百多匹良马回邯郸半途遭马贼灰胡偷袭损失过半武黑借机在主人面前大做文章。此次与白夷的交易颇大主人要武黑前去并让已失宠的连晋随行护送不会引起他们疑心的。此行往返也需一个多月待得他们回返内奸的彻查只怕进行得差不多公子与乌家也成为一家人了。(..info)” 杨枫眉梢微微一挑陶方是乌应元的心腹手下看来不但参与了清除内奸工作就连他与乌廷芳的亲事也有所知闻这从他对自己恭谨、亲近又带些讨好的态度就不难看出。 又谈了几句陶方起身告辞。杨枫稍事装束领了四名卫士出门朝北门方向驰去。 临近北门从一条横街转出一骑马马上是位年轻的女骑士劲装佩剑凤目红唇女性魅力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听见急遽的马蹄声女骑士一抬头见到杨枫几人从眼前驰过美目一亮小腿轻轻一夹马肚手上却又紧紧勒着缰绳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终于没出声音神色数变怔怔看着几骑马远去不见。 杨枫一行出北门不多远前面现出二十余骑听到背后马蹄声响略略避往路边当先一人回挥舞手臂叫道:“杨公子。” 杨枫带缰勒马缓缓行近道:“乌大少好杨枫有礼了。” 乌应元笑道:“杨公子这是小女乌廷芳。”转向乌廷芳道:“芳儿这位就是大破匈奴被大王封为客卿的杨枫杨公子。” 杨枫转看向乌廷芳不由得暗暗赞叹。乌廷芳的美是一种纯出于自然的不加雕饰的天然美。远山翠黛秋水凝波梨涡浅笑神清似水身材袅娜体态轻盈素雅如凌波仙子迥出凡尘美得让人屏息。 乌廷芳淡淡看了杨枫一眼有些不屑地低声道:“原来就是连和连晋比剑也不敢的没胆酒鬼。” 杨枫闻言一窒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不过醉卧酒乡几天便得了个酒鬼的恶名。他身后的四名卫士都朝乌廷芳怒目而视乌应元赶紧轻叱道:“芳儿休得胡言。” 杨枫苦笑道:“乌小姐敢问是不是提着把破剑到处惹是生非搅得邯郸城鸡犬不宁才算是小姐心目中的大胆鬼呢?” 乌廷芳气鼓鼓地瞪着他嗔道:“什么叫惹是生非的大胆鬼那才叫无敌的英雄。” “英雄?”杨枫不屑地一撇嘴“耗子扛枪窝里横的角色也叫英雄英雄是尽忠报国是舍生取义是为民请命解民倒悬连晋又称得上是哪一种英雄。” 听到耗子扛枪这话说得有趣乌廷芳隐隐现出笑意却又强忍住咬着下唇想了想辩道:“那是大王没给连晋机会不然他也一定能建功立业的。” “哈!”杨枫嗤之以鼻“机会?李牧将军代郡抵御匈奴怎不见他报效军前廉老将军出兵退燕他为何不投身军旅?白起起于军伍赵奢将军出身田部吏机会是自己创造、自己把握的不是坐等别人给的。”却不禁暗暗皱眉:难道连晋这垃圾在乌廷芳心中已经有了这么高的地位吗? 正说话间后方又传来了一阵蹄声。众人回望去赵雅在十多名家将的护卫下骑着马蹄声得得一路小跑而来。 临到近前众人不由得皆是眼前一亮。但见赵雅云鬓高绾却又有一绺丝轻柔地划过雪嫩的香腮垂在肩侧脸上的盈盈笑意能飘起来。一身紫色紧身骑装外罩一袭白狐披风足登锃亮的黑色长统马靴尤显出她那颀长的身段饱满丰挺的酥胸不盈一握的纤腰优雅妩媚中平添了几分帅气几许英挺与人们印象中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有一种摄魂夺魄的魅力一时间众人都看呆了。 赵雅轻俏地勒住马笑靥如花道:“杨公子赵雅屡屡邀约公子公子总是托故不来难道人家就真这么惹公子讨厌吗?”美人含笑轻嗔别有风情无限杨枫也不由得心中一荡。 说实话赵雅美姿容擅风情堪称动人之极的尤物只怕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都得怦然心动但杨枫却不得不刻意回避。赵雅的淫荡固然是一个原因尤为重要的是逢场作戏、春风一度并不是杨枫的性格而且他深知赵雅心志不坚意志薄弱虽然深深厌倦这种糜烂的生活但又沉溺其中难以自拔。他实在不敢想像假如自己真心爱上了赵雅最终却遭到她的背叛出卖将如何自处。何况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哪一条都够得上斩车裂的罪名赵雅是出了名的精明一名出色的“女间”若让她看出点蛛丝马迹只怕更是害人害己。 当下微一欠身道:“雅夫人说笑了。当日庆功宴上大王嘱我为大赵多多研创新式武器殷殷重托言犹在耳杨枫实是不敢耽于逸乐而有负大王。” 乌廷芳在一边低声道:“原来大王的殷殷重托是要在醉乡中完成的。”声音不大近旁的几个人却都听见了。 乌应元大急严厉地横了爱女一眼。 赵雅微偏着头似笑非笑美丽的丹凤眼眼风有意无意地向杨枫飘去成熟的风韵中流露出十足的小儿女情态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心旌摇荡。 杨枫眉峰微皱恨不得一脚把乌廷芳踹下马这乌家大小姐今天吃错了什么药这么刁蛮地处处针对他心中刚燃起的那点漏*点也象阳光下的露珠消逝无踪了。一刹那没来由的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郭秀儿温婉羞涩的模样。 一扭头却见到含情脉脉的赵雅心脏一阵怦怦急跳赶紧垂下眼睑慑住心神道:“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微醺或酩酊之际更可激灵感。未知内情者哓哓饶舌实在可笑。” 赵雅目中异彩一闪正欲开口杨枫已一拱手道:“诸位我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了。”急急飞骑而去。面对这样两个女人面对这样暧昧难明的情势他实在大感头痛自问没有那种能力也没有那份才情周旋其中三十六计走为上。 赵雅两道柳眉蹙起紧盯着他的身影眼神复杂。 乌廷芳美目也紧盯着他的身影眼神也十分复杂似乎含着探索的意味。 良久赵雅轻哼一声收回目光并不理会乌家众人带着家将一径去了。 乌应元挥手让一众手下先行带着些儿恼怒困惑地道:“芳儿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乌廷芳脸上似乎红了一红鼻子一耸忽然有些气恼地道:“好了不起吗?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神气样。” 第二十一章 踏雪 凌真将一幅帛图小心翼翼地摊放在案几上在一旁跪坐下来指点着详细解说最后道:“师帅通过这些天来的观察踩探以及弟兄们和城防军的中下级军官有意无意地接触打探已完成了这幅邯郸城布防图至于师帅所要的邯郸城区图只怕得待代郡斥侯抵都后方能着手踩探绘制。(..info无弹窗广告)” 跪坐于案几另一侧的展浪不解地道:“师帅要邯郸城防图何需这么麻烦直接找乐乘、赵明雄他们要一份不就行了。邯郸城区图又要来何用。” 杨枫将目光从帛图移到展浪脸上缓缓道:“展浪对我们而言邯郸不啻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赵穆、郭开这些奸贼虎视眈眈我们动则得咎。身居险境我们更要对身边的环境有充分的了解多了解一分细节一旦有事就多一分生机。我只是客卿身份无权过问城防事宜明着要城防图岂不启有心人的疑窦。何况即便由乐乘手中得到城防图其中与实际情况的一些误差将有可能影响我们做出正确的判断而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影响大局。”说着轻轻拂了拂案上作了不少记号的帛图道:“要城防图就是想知道邯郸城中兵力配置。(..info好看的小说)你看邯郸十一座城门兵力配备不等广门看似防卫最弱仅一千六百人但弟兄们观察到的却是守将赵贤治军极严城防严谨;雍门有军兵三千七百人却军纪涣散防卫反较广门为弱;东门、东闾一带巡防仅是流于形式;;;;;;诸如这些具体情况岂是一份城防图所能函括的。”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不妨干脆放开了说清楚。 杨枫的脸色阴郁下来苦涩地道:“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有人师庞涓构陷孙膑的故智诬我交通别国意欲弃赵他投。我之所以让凌真重金收买内侍赵诚、兵卫张武为的也就在此。当真生这种事这几份图便是我们保命全身的最后一招了。你曾问过我何以要住在此地。固然我是为了方便向毛公学艺但最重要的是大王所赐宅子临近王城附近皆是公卿大臣的宅第那儿建筑规划齐整巡防严密甚至坐落着两个卫所。一旦有变无论是禁军还是城防军骑兵由通衢大道瞬息可至周遭又俱是高墙深院毫无生路。而此处乃居民区虽说城建有严格规划可历经百多年来展民居搭盖渐行混乱巷道曲折骑兵难以纵横驰骋。长平惨败、邯郸围城后人口大量损耗空宅废院甚多而且这儿隐匿着不少无赖奸宄之徒极易造成混乱。即便事起仓促矮墙短垣深巷也利于我们脱身。” 其实还有最后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如果真生那种事那只有一个字“走”!无论是斩关落锁而逃还是易服潜踪而遁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离开邯郸难道还会傻得寄望孝成王明察秋毫否决他那奸夫的阴谋。 感受了杨枫的沉重凌真、展浪都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凌真想起什么似的道:“师帅你要查探的那个张力已找到了。” “哦!”杨枫的眼睛亮了起来“快说说看。” “张力是个皮匠为人老实据说手艺不错。他一家共三口人有一个儿子叫张政。张力的家境不好;;;;;;” 杨枫截住他的话头急切地道:“说说张政的情况。” 凌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杨枫道:“张政今年可能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长相倒也不俗不过异常顽狠似乎暴戾乖张得很据说每日里闯事生非天不怕地不怕不知惹出了多少祸事。常常霸道地欺凌众孩童即是年岁大于他的若有不服便打在那一带是人见人厌。”说着摇了摇头一副大不以为然的样子。 听了凌真的话杨枫内心剧震陷入了沉思中暴戾?乖张?霸道?凌真居然用了这种词语来形容张政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子这个真名叫嬴政的未来秦始皇。自己是不是该辣手无情地除掉他除掉未来的一个最大隐患。可事实上他却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自己下得了狠手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天人交战实在做不了决断。 展浪、凌真不知内情也不敢插言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 蓦的门外守卫的卫士似是有意提高了声音道:“乌小姐请稍候待我入内通报。” 杨枫以目示意凌真急忙将案上帛图收好与展浪起身告退。 门一开珮环声响一阵香风伴着寒凛的冷空气一起扑入房来。 杨枫一眼看去乌廷芳头戴貂尾女帽身上着一袭白色貂裘外罩红色狐皮披风足踏长靴手中提着一根马鞭愈显得玉容似雪润若朝霞。 一进门乌廷芳好看的琼鼻一皱灵动的美目在室中一扫见到一个小炉上正坐着一小坛酒香醇的酒香氤氲了满屋撇了撇嘴道:“酒鬼。” 又来了。杨枫站起身苦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乌小姐不认为这样的境界很美吗?” 乌廷芳一呆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显是为这短短二十个字营造出来的舒适温馨情境所感染。 “不知乌小姐此来有事吗?” 乌廷芳头一抬长而弯卷的睫毛神气地忽闪着“陪我去赛马。” 赛马?杨枫吓了一跳“大小姐外面正下着雪呢。” “那又怎么样你不会胆小得下雪天就不敢骑马吧?” 杨枫无奈地道:“乌小姐不觉得围炉酌酒赏争耀的梅雪更有趣致吗?” “你这儿有梅花吗?” 杨枫被噎得一时无话可说顿了顿道:“乌小姐不如我陪你走马赏雪至于赛马留待天晴再说好吗?” 在他的凝视下乌廷芳仿佛被灼痛般身子一颤脸上漾上了红晕“好吧。”说完赶紧转身出了屋子。 杨枫着好外袍随后步出小屋。 瑟瑟寒风中漫天雪花飞舞构就了一个银妆素裹的晶莹世界。一片片的雪花飘落在他头上衣襟上杨枫紧了紧外袍看着乌廷芳窈窕的背影这个任性刁蛮的女孩子当真是自己期盼中的佳偶吗?也罢且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自从抵达邯郸以来他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路毕竟还得走下去不管前面白雪遮盖下的是坦途还是沟壑。 第二十二章 蓄势 杨枫回到屋中脱下外袍苦闷地兜了几个***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刚才他又被乌廷芳拖了出去意外的却碰上了赵雅。更不幸的是他正好讲了一个笑话乌廷芳笑得花枝乱颤看见了这一幕的赵雅脸色“刷”地垮了下来一双眼睛象冰山又象秋日林中深潭那么冷透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杨枫知道终于是祸躲不过他竭力避免的事还是无法逃避地生了――赵雅还是得罪了。 而更烦心的是这些时日来他建立自己的力量联郭、联乌的想法始终没有在现实中前进一步。虽然他借着研制新武器、改良鞍鞯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屡次造访两大家族关系也愈走愈近可一直找不到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向郭家、乌家陈述应当留在赵国忠于赵国却不是忠于孝成王的契机。忧愤郁闷中的他心里时时涌一种怅惘的感觉时不我待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砰!”房门出一声大响正在沉思中的杨枫愕然抬头看去。 一向稳重的凌真喜形于色排闼而入叫道:“师帅你看谁来了。” 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精壮汉子一头扑进房来跪倒在地脸上浮现出笑容声音却透着哽咽叫道:“师帅!马骋见过师帅。” 杨枫全身一震冲前几步双手抓住那人肩膀将他拉起惊喜交集地道:“马骋是你!大哥居然把你派来了。来来快坐下。” 马骋立起身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随杨枫走到桌案边跪坐下来。 凌真倒过一大碗茶马骋几口喝干用手背抹了抹嘴眼里闪着兴奋喜悦的光芒低声道:“师帅这两个月来我想念你得紧。” 杨枫心里也象有股暖暖的东西在涌动微笑着看着马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这马骋自幼便被寇边的匈奴人掳去成为牧马养鹰的奴隶虽在匈奴人的鞭子下吃尽了苦头却也练就了一身过硬的能耐最出色的是骑术和驯鹰术。若论骑术即便号称无双铁骑的三千二百锋镝骑都无人能出其右而驯鹰之技更是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甚至调养、理驯过最为健捷的鹰类――海东青。 两年前深入大草原踩探敌情的代郡间谍人员现了他过人的才能以重金将他赎回一回到代郡即被杨枫看上虽编入斥侯营却一直追随着杨枫的锋镝骑行动打探军情调驯马匹训练骑术成为凌真、展浪、陈亢、公孙俊四旅帅外杨枫的得力臂助。 接触时间一长在杨枫真率、平等、推诚地交往中一身野性的马骋对杨枫简直敬服得五体投地。而且因了他的出身这份感情和锋镝骑将士对杨枫的崇敬又不一样是带着亲近带着敬畏带着感激带着爱戴可以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为之赴汤蹈火的深挚情感。当初杨枫随李牧入都未带他同行马骋还闹了一场如今相见双方的心里都充盈着无尽的喜悦。 杨枫微笑着道:“马骋大哥还好吧代郡怎么样了?” 马骋道:“李将军回代郡才四天就接到师帅的急信第二天我就启程了。此次我是随着李将军上奏的信使飞骑入都的其余的人只怕还得十多天后方能赶到。”他的脸上现出了厌恶鄙夷的神情“那个新到的赵葱副将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鼻孔朝天狂得都没了边。来了几天在各营里到处乱窜指手画脚一副了不得的模样说的却又全是外行话大伙儿都恨得牙痒痒的。哼这家伙还提出要接掌锋镝骑呢。” “他也配!”杨枫冷哼了一声。 马骋笑道:“李将军以锋镝骑乃决死之军每战必先陷阵蹈死而他身为副将不适于统领这种军队拒绝了现在锋镝骑还是由陈亢统带。”停了一下又道:“我临行前向李将军辞行时在堂下听见那家伙在大堂上大声嚷嚷着指责李将军不该搞五五分租的屯田说屯田客不过是些贱民能得三餐温饱已是大王天恩了岂能与他们如此之大的好处说李将军是慷大王、国家之慨以刁买人心。” “狗彘不如的东西!”杨枫大怒一掌击在案上。 施行屯田先为的是保障军粮。五五分成屯田客多劳多得有利可图他们才会下大力气耕作。同时屯田远处边疆塞外唯有如此方能让屯田客对代郡、对赵国产生归属感一旦有事他们就将成为最基干的民兵力量保家卫国也才有了实质性的意义。你把人家当农奴还能指望人家为你尽心力耽搁农事、土地越种越薄这些结果完全可以预见得到倘若匈奴寇边这些人保证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心里实在庆幸自己果断下达了对赵葱的格杀令真让这无能短视的纨绔子弟胡搞掣肘不闹得李牧寸步难行代郡天怒人怨才怪。 想了想杨枫温言道:“马骋你歇会儿换身衣服陪我出去走走。” 两骑马一径出了邯郸城。杨枫默默无言一路催马疾行直到冲上邯郸城北二十余里地的一个小山岗上才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静静看着呜咽寒风中萧瑟的冬景一片素色裹住了苍茫大地严寒似乎凝固了他肃立的身躯。突然杨枫道:“马骋有件事要交托给你。” “是。”马骋迈上一步。 深深吸了口气杨枫道:“你按锋镝骑的模式帮我组建一支军队。” “是。” 杨枫霍地回过身有些奇怪的看着马骋“你不问我原因?” “我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师帅让我做的马骋拼了这条命也会做好师帅只需告诉我要怎么做。” 杨枫轻轻拍了拍马骋的肩膀淡淡一笑。 马骋是个优秀的骑将更是一个最出色的斥侯人才让他秘密组建训练军队却非其所长并非是绝对合适人选不过目前人手不敷而他的忠诚无庸置疑也只得勉为其难了。 “当日回邯郸孝成王曾赐我黄金千镒。现在经过几笔开销应该还有六、七百镒。明日你向凌真支领五百镒黄金在邯郸郊县购买田庄。然后招募流民还是施行五五分成屯田制半农半兵把他们带出来。如今有大量农民因土地兼并失去耕地沦为佣工、雇农甚至卖身为奴你不难以厚利招致人手。记着要着重搜选挑有土作之色的乡野老实农民不要那些眼神轻灵的城市游民更不要无赖奸宄之徒。那种人或许已通晓技击之术起始时看来好用但也最靠不住看轻自己的生命只求赏赐的获得作战顺利时有暴徒作风小有失利即溃散、哗变。一支军队中有了这样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嗯步子不要太急先募一旅五百人。日后再展时这一旅人就可作为军队的基干。至于费用我会想办法再为你筹集的。” “马骋明白。” “还有在军中要大力宣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观念灌输给士兵爱国思想让他们忠于大赵是忠于赵国不是忠于赵王!” 马骋却抗声道:“不是忠于师帅唯师帅之命是从。” 杨枫横了他一眼“不是忠于我军队只能忠于国家。如果我留在赵国为她尽一份心的话我要能绝对掌控这支军队但如我弃赵而去这支军队还是赵国的军队。” “不师帅既把组军之责交与我我岂能有负师帅所托无论师帅在哪里这支队伍将永远站在您的背后。” 杨枫苦恼地看着马骋道:“马骋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一支只隶属于个人的私兵家将决不可能成为无敌天下的雄师军队的使命感和士兵的国家荣誉感才是军魂之所在。” 马骋瞪大两只眼睛执拗地道:“师帅我是个粗人我只知道我这条命是师帅的只要师帅一句话马骋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决无二话。你曾给我们说过那个豫让的故事他的那句话说得好极了‘士为知己者死’我只为你效死命。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回大草原作一个天不管地不收的马贼。我不认识什么大王我不尿他。” 杨枫定定地看着马骋无可奈何地一叹。是啊现在还是百家争鸣的时代儒家思想尚未受到独尊而风行天下这个时代的人们不很讲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思想相反的讲究人际交往的对等关系。《尚书;泰誓》云:“抚我则后虐我则雠。”名传千古的刺客豫让堂而皇之地说:“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甚至直到汉初贾谊的疏奏还在说:“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延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 事实上他已决定从两方面下手一方面自上而下掌控朝政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令孝成王政令不出朝门他再败家也无法影响到赵国;另一方面自下而上成立完全隶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可“杨家军”这样的字眼是绝不能出现的。可惜这道理很难和鲁直的马骋讲清楚。 他蹙起眉头凝视着枝头瑟缩的几只鸟儿缓缓道:“马骋你愿意跟着我便跟着我好了但是只限于你一人。”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德国诗人海涅称他多难的祖国是“一个冬天的童话”。在杨枫眼中赵国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在这个酷寒的冬天生的将是一个童话呢还是神话? 第二十三章 情愫 (ps:战国后期人口剧增。《战国策卷二十》赵奢有云:“今取古之为万国者分为战国七能聚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久”;“今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 与此同时领主制度逐渐破坏封建制度已相当完善自由买卖的土地私有制确立新兴地主阶级兴起了土地兼并急遽。各国又普遍推行耕战政策实行计功行赏更涌现出大批军功地主。如魏将公孙痤破韩、赵“魏王悦迎郊以赏田百万禄之;;;;;;又与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使百四十万。”(《战国策卷二十二》)一次军功得田一百四十万亩由此可见分化之剧。《孟子;梁惠王上》云:“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韩非子;诡使》云:“士卒之逃事伏匿附讬有威之门以避徭赋而上不得者万数。” 赵国长平之战折损四十万丁壮与大量农民因土地兼并而失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杨枫在大厅里与郭纵随意聊了一会起身告辞前往郭家冶炼工场。一个多月前他委托郭纵锻造的各种兵器已即将完工而这一段时间郭纵对他的态度也愈的亲近。 刚步出大厅不远旁边一条小径上转出了郭秀儿甜甜笑着柔声招呼道:“杨先生。” 杨枫停住脚步微笑道:“呵秀儿小姐好。” 来过郭府几趟杨枫和郭秀儿已颇为熟稔。郭秀儿很是喜欢听他讲一些异地见闻奇闻趣事诗章辞赋而杨枫也很喜爱这个温婉的小姑娘她的身上丝毫没有贵族小姐娇纵刁蛮的习性让他有着一种邻家小妹妹般的亲近感和她在一起很放松也很松弛。 冶炼工场与住宅区由一大片蓊郁的常绿林木分隔开来。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杨枫微笑道:“秀儿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就叫我杨大哥吧不要再杨先生杨先生的叫了。” 郭秀儿飞红了脸低下头羞喜地低低应了一声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杨枫轻轻道:“杨大哥你也不要叫我秀儿小姐了就叫秀儿的名字好了。” 杨枫侧过头一笑郭秀儿又慌忙垂下了头。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郭秀儿低声道:“杨大哥我们到那边小山上坐坐吧。” 折向一条岔道登上林中一座小山。小山丘并不高透过葱茏的林木隐隐能看见掩映着的亭台楼阁。杨枫用袖子拂去一块平展大石上的尘土与郭秀儿坐了下来。 绿树摇风飒飒作响林间树梢回荡着鸟儿的鸣啼。透过披拂的绿影堂皇富丽的郭氏庄园沐着瑰丽的霞晖夕岚仿佛带出了几分古雅情调。杨枫深吸了一口气心境异常的平和、熨贴思绪片片飘飞好象回到二十一世纪正置身一处冬日的古典园林中。 良久杨枫轻声说道:“没想到在小山上看夕照中的郭府竟是这么美雄伟中透着种优雅柔和。不过我见过的最美的暮景是出塞的时候那种意境当真是只能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十个字来形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郭秀儿双手抱膝黑艳艳的美目里闪着异样的神采专注地看着杨枫的侧面充满着憧憬夕阳的逆光在她的俏脸上勾勒出柔和美丽的轮廓喃喃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多美的诗。我真想到塞外去看看那美丽的大草原看看戈壁、沙漠。” “小丫头想得倒美真让你看到平沙莽莽黄入天碎石如斗随风走的大漠戈壁你哭都来不及。”杨枫笑着说道随手在郭秀儿吹弹得破的粉颊上轻拧了一下。 “嘤!”郭秀儿左颊仿佛被灼了一下浑身一阵轻颤满脸涨得通红弯卷的长睫毛不住颤抖着美目中似乎闪着泪花说不清是惶惑是羞涩是惊诧可分明的内心里盈溢着一股喜悦。 杨枫猛然惊觉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在和邻家小女孩胡吹海侃旅游经历身边的是战国时代的郭家大小姐一时手足无措尴尬道:“秀儿小姐杨枫一时忘形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见谅。” “我我没有怪你我的心里其实;;;;;;其实是很欢喜的;;;;;;”郭秀儿吃力地说出了这些话垂下眼睑不敢再看杨枫一眼略提起长裙掉头快步向山下跑去。 杨枫心头一热某种朦胧而又美好的东西突然涌了上来唇边不由漾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直至出了郭府杨枫的心中依然弥漫着温柔缱绻的情愫眼前尽是郭秀儿羞红的俏脸黑艳艳的眸子受惊小鹿般跑走的苗条身影耳畔似乎还萦绕着那很低却很动人的声音。 蓦的他猛的停步回身直盯着刚错身而过的那条大汉的宽阔背影。那大汉身材魁伟长披肩布衣赤足似乎丝毫感觉不到天气的寒冷背后斜背一柄粗长木剑步履沉稳没有凌人的威势却予人一种山岳般沉雄的感觉。 元宗一定是元宗! 杨枫毫不犹豫地扬声叫道:“兄台请留步。” 元宗回过头平静地看着杨枫道:“这位公子可是叫我?” 杨枫抢上几步一抱拳道:“在下杨枫敢问兄台可是墨门钜子元宗元兄?” 元宗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公子便是直捣姑衍山匈奴王庭的代郡杨师帅?公子如何认得我?” 杨枫微微一笑道:“元兄的装束一看便知是墨门中人又身背墨子重剑在下自然不难猜知元兄身份。元兄可能拨冗与在下一叙?” 对于杨枫的解释元宗虽未能尽释疑虑但心中对这年轻人颇有好感遂点头答应一道步入街边一家小酒肆。 坐下后杨枫开门见山问道:“元兄此来邯郸莫非是为了与赵墨严平商谈墨门统一事宜?” 元宗诧异地扬起两道粗黑的眉毛上下打量了杨枫几眼豁然笑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杨公子盛名果非幸致。” 杨枫也笑了道:“元兄何必如此见外朋友们都叫我小枫。元兄愿意的话也请这样叫我元兄认为在如今的形势下有望一统墨门吗?” 元宗阴郁一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眼前俊逸洒脱的年轻人让他感到信任这样神采飞扬、英气勃勃的人物是他平生所未见的叹了口气他缓缓道:“我墨门上两任钜子孟胜为楚国阳城君守城弟子从死者百八十五人一时墨门精英伤亡殆尽。墨门也由此分裂为楚墨、赵墨、齐墨三家相争不下。先师田襄子虽掌钜子令但始终无法使墨门重归一统。说来真是一种讽刺‘兼爱’、‘尚同’、‘非攻’是我墨门致力的宗旨如今自己却搞成这个样子。我受先师遗命一定要完成这个目标。合我墨门之力从事‘一同天下之义’实现天下大利争取建立一个‘兼相爱交相利’的大同社会。” 杨枫钦敬地看着元宗摇头道:“元兄心系天下不孜孜于个人得失荣辱。而严平表面上还保持墨门的清修苦行其实早彻底改变了墨翟先生的初衷忘却了兼爱天下的宗旨心中所念所想只有自身的权势地位。元兄此行何异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元宗一愣然后斩钉截铁地道:“先师遗训焉敢有背。千里虽遥不行岂至!” 杨枫正待说话却见严平带领一帮徒众从长街一头大步行来遂问道:“元兄严平可知你要来邯郸?” 元宗点头道:“我欲从齐国赴赵时曾让齐墨田捷派人通知严平。” 杨枫心知心怀叵测的严平定然早就加派人手密切关注着元宗的行踪笑道:“元兄不必费心去寻严平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第二十四章 决死 说话间严平已来至酒肆门口见到杨枫与元宗坐在一起微微一愕却也不以为意略一点头朝元宗沉声喝道:“元宗你这墨门叛徒竟然敢来邯郸还不交出窃据的钜子令。” 杨枫心里大笑果然是权术高手一上来二话不说先扣一顶“叛徒”的大帽子跟着就群起而攻诛除叛徒夺回元宗“窃据”的本该属于他的钜子令名正言顺地成为新一任钜子高实在是高! 不等元宗开口杨枫起身冷然道:“严先生昔日孟胜钜子罹难前遣弟子送钜子令至宋国与田襄子先生指认田先生继任钜子之位元兄承袭田先生的钜子令是为墨门当代钜子。不知严先生这‘叛徒’之谓何来?按墨者之法钜子称圣人钜子有令墨者毋不听从即使王侯严罚厚赏不能阻止。严先生又焉敢以下犯上强夺钜子令?” 赵墨行者微微一阵骚动严平脸色一变回冷厉地扫了一眼竭力压下火气狞笑道:“杨先生这是我墨门之事不劳杨先生插手。” 杨枫大笑道:“严平你当你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严平怨毒地盯着杨枫狠狠地咬着牙:“杨枫你未免太过放肆了。你该知道本钜子有大功于我大赵见王不拜可与大王平起平坐;;;;;;” 杨枫一脸不屑的截断:“严平墨门以兼爱为宗鄙薄儒学‘亲亲有术尊贤有等’之论阁下以墨者之身反持儒者亲疏尊卑谬论忘本背宗无耻之尤。若论对我大赵的战功谁不是从刀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你这般叫嚣又唬得了谁?” 严平紫涨了脸太阳穴上青筋乱跳手指颤抖着指着杨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平身后一名壮汉怒吼一声仗剑冲出。却听“嘣”的一声响一点寒星倏然闪过壮汉冲出的身躯一滞踉跄退了几步栽倒在地一枝羽箭已穿透了他的前心。 杨枫身后的卫士冷然将第二枝长箭搭上了弓弦。 严平怒不可遏吼道:“杨枫你敢擅杀我墨门之人。” 杨枫好整以暇道:“严平众目睽睽之下是你的手下先行出手的。墨门讲非攻你的手下却如此崇尚以武力解决问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真该请元兄好好整顿一下了。” 严平怒欲狂:“杨枫你难道只会口齿轻薄占便宜吗?” “倒不知严先生有何见教?” 这时挨肩擦背围得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里一阵骚动一队锋镝骑卫士从人丛中冲出在杨枫身后呈扇形迅散开手按长刀刀柄幽亮的弩箭箭头闪着寒光漠然对着严平一群墨者。 暴怒的严平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只是语气愈阴森凌厉:“杨枫你可敢与我一战?” “乐意奉陪。”杨枫脸上懒懒的、满不在乎的神情倏然隐去目光冷峭、冰寒冷森森地看着严平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他心中杀机已定严平一定要死严平不死赵墨行会的三百死士迟早是心腹之患。而如果让元宗掌握了赵墨势力以他所致力的天下大利宗旨今后不难携手合作走上同一条路。 酒肆和近旁店铺里的老板、伙计、客人唯恐遭了池鱼之灾早溜得远远的看热闹。巡街的赵兵一个个瞠目结舌双方都是惹不起的强势人物剑拔弩张的紧张形势让他们胆战心惊只能远远地把围观者隔开没人敢靠上前。 元宗在杨枫身后沉声道:“小枫这事与你无关让我自己来解决。” 杨枫心神牢牢锁定在严平身上杀气渐渐凝聚头也不回道:“元兄现在已是我的事了。”又轻声道:“严平死后请元兄以钜子令迅弹压接收赵墨再进宫见见孝成王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既有助元兄统一墨门也能将赵墨的伤亡减至最低。” 严平狠狠喝道:“杨枫此战若是你败了又当如何?” 杨枫心中冷笑严平这厮还真是权欲熏心直到现在依然念念不忘要先行逼迫自己置身事外好夺取元宗的钜子令。当下冷酷地道:“既是死斗败的人只有死!还谈什么该当如何?” 快!快逾电光石火。“锵”的一声余音袅袅未已出鞘的长刀挟着尖锐的啸鸣破空而至冷飕飕的刀气已然临顶。 雷霆一击力透锋刃。 这一刀简单直接甚至断绝了自己的任何后招变化。 严平心思深细修为精纯迅进入墨子剑法定静的心境中手腕翻抬长剑疾点同时飞身暴退反应之快出剑之准确已臻无懈可击的境界。 杨枫一声低啸飞扑而上令人彻体生寒的刀光再度临顶丝毫不理会严平激射自己肋腹的长剑。 严平大吃一惊挥剑错开长刀再向后退。 杨枫自得毛公这一代宗师级的人物点拨授艺后如良骥追风一日千里对自己的技艺有着强烈的自信一刀抢占先机暴烈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接踵而至。 “两位不要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几名兵丁挥舞马鞭赶开人群城守乐乘满头大汗从人群里冲出翻身下马大声叫道。他身为邯郸城守如若墨者行会和杨枫的锋镝骑卫队在城中生大火拼的话责任决不是他所承担得起的。适才得到禀报后他一面派人火入宫禀奏孝成王一面飞马赶到现场。不想晚了一步双方已动上了手凶险万状的惨烈拼杀令他心惊肉跳只急得在圈外跳着脚大叫。 严平脚下不动如山守势空前紧密心中却暗暗惊懔对手走位飘忽出刀又快又凶最可怕的是那种一往无前以命搏命的决死气势。按说“赴火蹈刃死不旋踵”正是墨者的传统可这时的严平绝不愿以命相搏他心里念兹在兹的是元宗身上的钜子令是取得钜子令后坐上钜子之位得到赵王更多的礼遇尊崇。 心中既有所挂滞严平的剑招愈趋保守只待耗过杨枫急风骤雨般的攻势再行反击。无奈杨枫长刀飞旋暴卷如水银泄地不断楔入他绵密的剑网中。 一连串震人心魄的金铁交鸣声爆起飞腾的刀光剑影纠缠在一起生死间不容死亡的阴影无情地在两个人间盘旋谁稍有不慎势将血溅五步。 迭遇险招后严平目中厉芒一闪咬牙行险旋身避过对方刀尖的一记兜心标刺将长刀让出空门就势切近长剑光华大盛回转劈削一道光弧直袭杨枫颈后凌厉无俦的剑势已完全圈住了他。 看似身陷绝境无路可退的杨枫右脚猛地右跨一大步几乎和严平贴了身右肘疾抬刀柄倏然扬起。于是就在他的左肩后迸现出血影的同时“咔”的一声脆响严平的下巴被撞得粉碎凄厉地惨嚎着踉跄跌退碎肉、断齿伴着粘稠的血花飞溅开去。 杨枫手腕翻转舒展得如展翅翱翔的苍鹰翩然打开羽翼一抹寒光流水般泄过。刀过无痕一蓬鲜血喷涌而出严平瘦长的身躯轰然倒地手足抽搐着终于寂然不动。 街上一片死寂。蓦的严平带来的墨者一声呼啸纷纷拔剑扑上。元宗一个箭步抢至街心高举钜子令喝道:“墨者听令!” “锵”一把剑丢到地上。“锵”、“锵”、“锵”二十余把剑都丢到了地上赵墨徒众犹豫着纷纷拜倒。 杨枫还刀入鞘暗中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元宗的钜子令镇得住这些死士否则今天的事可就难于收场了。同时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感盈溢了他整个胸臆赵墨钜子、一代高手严平一战丧身自己的刀下这也令他对自身实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第二十五章 争锋 收藏!!推荐!!! 乐乘气急败坏地奔上前来惊慌地望着严平的尸体搓着手青白着嘴唇声音颤抖着道:“杨杨先生这;;;;;;这该如何是好?”赵墨钜子、客卿严平就这么丧生在他眼皮底下他简直不敢想像要如何面对忌刻的孝成王。更何况他并不知元宗的身份见赵墨行者纷纷拜倒在这大汉跟前虽有些诧异心中却忧急如焚生恐三百赵墨死士群起报复。动乱一起他重则斩即便得赵穆庇护至轻也得丢官。 杨枫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我这便进宫去见大王。” 一名卫士疾步上前为他的左肩敷上金创药他最后的贴身攻击太快太狠了严平的剑势未及尽展只伤了些许皮肉。 杨枫对着元宗微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乐乘苦着脸挥手让手下为杨枫牵过一匹马。这时远远传来了骤急的马蹄声几骑马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狂奔而来声嘶力竭的喊声也传了过来:“大王有命大王有命两位客卿罢斗!” 杨枫冷冷一笑晚了! 转瞬几骑已到近前见到严平的尸同时脸色大变。乐乘认出当先一人是禁军兵卫成胥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成胥也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显见也想到了可怕的后果。 杨枫淡然一笑道:“兵卫大人带路进宫吧。” 成胥回过神来敬畏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往宫城驰去。 入了宫成胥引着他直入后殿。面沉似水的孝成王高据上座赵穆赵雅分坐于两旁。 杨枫近前施礼:“参见大王。” 孝成王铁青着脸道:“严钜子呢?怎么不来见寡人?” 杨枫淡淡一笑道:“禀大王严平已为臣斩于刀下。” 孝成王、赵穆、赵雅同时怔住赵穆最先反应过来怒喝道:“杨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大王的客卿严平钜子该当何罪?” 看着赵穆急吼吼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模样杨枫慢条斯理地道:“大王是严平先行向臣挑战而臣亦是在公平决斗中将其斩杀的。” 赵穆一怔目视立于杨枫侧后的乐乘因当时围观者众多乐乘不敢颠倒黑白嗫嚅道:“我赶到时双方已动上手了不过似乎是是这样的。” 赵穆哼了一声喝道:“杨枫你虽与严平同为大王的客卿身份尊崇但目无王法当街私斗至杀伤人命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 赵雅冷声接道:“杨先生自从到邯郸后终日醉生梦死无所事事如今居然当街杀害墨门钜子实在是枉费大王对你的信任恩宠。” 女人啊还真是不能得罪这不她就给你使绊子来了。杨枫心中苦笑瞟了赵雅一眼。 赵穆更是得意道:“大王杨枫杀害严钜子势必引起墨门上下对我大赵离心离德还望大王严惩杨枫以安墨门之心。” 杨枫道:“大王严平有其必死之道臣今日是蓄意置其于死地的。” 赵穆怒道:“蓄意为之那更是罪无可恕。今日你蓄意杀害严钜子大王若姑息养奸明日你是不是就要蓄意斩杀乐城守后天就杀到本侯头上来了。” 杨枫心中暗笑赵穆可真是急怒攻心了竟如此口不择言了微笑着斜睨赵穆道:“侯爷杨枫适才说过严平有必死之道侯爷如此迫不及待地以自己作比难不成侯爷自认为也有必死之道?” 赵穆被噎得一下说不出话来杨枫不再理他转向孝成王道:“大王墨门自钜子孟胜罹难分裂为齐、赵、楚三家。如今现任钜子元宗持钜子令意欲重新一统墨门。齐墨田捷已自去钜子称号奉元宗为钜子。今日元宗由齐国至邯郸严平居心叵测竟想率众犯上夺令。故臣为我大赵斩杀此獠。” 赵穆冷笑道:“即便严平夺令之事是真亦是墨门内部之事。何况他若真能夺取钜子令为墨门钜子必可使赵墨实力大增对我大赵亦是有利之事。” “错!”杨枫大声道“杨枫与元宗有所交往知其技比天人更胜杨枫百倍况且他身怀钜子令名正;背后有三百齐墨墨者支持势雄;挟收服齐墨余威东来气盛严平的鬼蜮伎俩决难得逞。依墨者之法钜子为最高之权威严平为一己私心不惜以赵墨三百行者的生命为赌注其犯上逆行定然为赵墨带来灭顶之灾。臣斩杀严平庶几可免赵墨分崩离析血流成河。现在料想元宗已全面完整地接收赵墨了。” 赵穆再度冷笑道:“严平钜子夺令是为了更好地替大王效力且尚有成功之望你不但不予以襄助反帮外人元宗如今赵墨得以保全却落入元宗之手。哼哼结果更甚于分崩离析。” 孝成王目光阴冷厉声喝道:“杨枫严平钜子对我大赵忠心耿耿你胆敢因个人私交之故置大赵利益于不顾你你该当何罪?”说着神色愈冷厉。 杨枫面不改色微笑道:“大王严平之于元宗何异于狸猫之于虎豹燕雀之于鹰隼。岂不闻‘士为知己者死’大王若能效周公握吐哺接纳贤才臣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元宗留赵为大王效力。如此一来甚至齐墨、楚墨势力皆能尽归大赵。”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鄙夷不已对孝成王这种人也只能是小人喻于利他若真能纳谏用贤哪至于在短短十多年时间就把祖宗基业几乎败尽。 看到孝成王颇有意动之意赵穆急道:“大王元宗非我赵人焉能如严平般全心为大赵效力。且不论楚墨符毒倨傲阴沉万不会听从元宗号令便是元宗真能一统墨门试问齐墨、楚墨又怎会为赵国出力拒敌?” 双方既已撕破了脸杨枫自不会对赵穆再留情面冷声道:“巨鹿侯身据高位不能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已是尸位素餐更嫉贤妒能阻塞贤路尤失人臣之份。用人之道在贤与不肖有才即进无能摒退。秦国自商鞅以来张仪、范睢、蔡泽等为相者皆非秦人然在他们辅弼下秦国日强。元宗非赵人大王用之即可为赵国股肱良臣。墨者唯钜子之命是从虽王侯厚赏严罚不能阻止。昔日墨者胜绰为官齐国作战英勇墨翟先生以为有违‘非攻’之道作书召之胜绰即弃官而回。孟胜钜子为阳城君守城弟子从死百八十五人又岂是全为楚人巨鹿侯凭什么说齐墨、楚墨不能为赵国出力拒敌?” 自平原君辞世后赵穆势力大张更因了与孝成王那诡异的暧昧关系几乎已是权倾朝野甚至廉颇、李牧都不愿轻易与之正面冲突何曾有人敢于当面顶撞直斥其非只气得他双目通红死盯着杨枫直欲喷出火来。 看着杨枫卓荦不群神采飞扬地侃侃而谈从容英赵雅神色复杂心中愤恨、迷醉、不平、幽怨、哀伤诸般情感交织不觉痴了。 杨枫目光扫过殿上三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暗自冷笑。蓦的他心中一窒就在那一瞥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孝成王眼中一丝暧昧的暖意一瞬间立感毛骨悚然轻咳一声对孝成王施礼道:“大王元宗现正在赵墨行会不如臣这就将他请入宫来大王亲自见见他如何?” 孝成王脸色大霁居然绽出一点笑意道:“何需杨先生亲去让成胥前去便可。” 杨枫浑身不自在哪肯再留在这气氛尴尬的殿中赶紧道:“臣毕竟身为大王的客卿由臣前往更可显出大王重贤之道。” 孝成王微一迟疑看了面容狰狞、如欲噬人的赵穆一眼点了点头。 杨枫如蒙大赦略一躬身施礼转身向外行去毫不理会三人六道含义不同直注着他背影的目光。 第二十六章 绝户 杨枫刚步出宫城几名正焦急地牵着马在宫门前徘徊的锋镝骑卫士都是眼睛一亮飞步迎上惊喜交集地叫道:“师帅你没事吧?” 杨枫微笑道:“当然没事。” 一名卫士赶上两步凑在他耳边道:“师帅嗯刚才大伙担心得很所以所以;;;;;;” 杨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你们该不会准备闯宫劫人吧?” 卫士小声道:“展旅帅已将在城外训练的将士尽数召回作好了准备凌旅帅也已率细作斥侯潜伏于北门左近;;;;;;”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再说下去。 杨枫心头一热这就是一起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兄弟啊却又有些儿哭笑不得苦笑着低声斥道:“你们当我会被斩市曹吗?还不赶紧让他们把人撤了当心被人看出破绽。” 那名卫士飞马而去杨枫也匆匆上马赶往赵墨行馆。 行不多远便见到元宗沉凝如山的身影沿着长街大步行来。 杨枫甩镫离鞍迎上道:“元兄你这便要进宫吗?孝成王已同意礼聘你为我大赵客卿。” 元宗皱了皱眉脸上一片漠然。 杨枫微一怔旋即释然。元宗可不是严平他是胸怀天下之人虚名荣利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何况孝成王这种昏君还真让人提不起投效的兴趣。 微微一笑杨枫正色道:“元兄敢问你与墨翟钜子相较如何?” 元宗愕然道:“远远不及。” “那么当今各国间征战离乱比之墨翟钜子所处之时如何?” “尤甚。” “这就是了以墨翟钜子之能犹不能以在野之身实现弭战非攻尚贤尚同的目标元兄认为你就能完成这一宗旨吗?”不等元宗说话杨枫又道:“自墨翟钜子以下一百六七十年来墨门历代钜子、徒众本着‘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的精神为各国君主公卿守城御敌却始终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君上所用者乃墨门之勇力非墨门之学说。由此可知自下而上的道路是行不通的元兄何不试试走自上而下的道路通过身居庙堂高位掌握实权来推行‘兼相爱交相利’的理想。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这一次或许就是一个良机。元兄以为如何?” 元宗身躯一震面色严峻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时间紧迫杨枫不敢多加耽搁否则天晓得奸贼赵穆又会玩出什么花招轻声催促道:“元兄请决之佞臣在侧迟恐有变。” 元宗目中渐渐闪现亮彩点头决然道:“好我这便入宫。” 杨枫舒了口气道:“元兄晚间我到赵墨行会拜会与元兄再叙衷肠。” 元宗一笑拍了拍杨枫的肩膀转头大踏步朝王城行去。 杨枫心里轻松了许多目送元宗身影远去不见牵着马慢慢向回走。 回到住处刚进门一眼便瞥见陶方正坐立不宁地在屋中兜着***。一见到杨枫急急上前施礼笑嘻嘻地道:“陶方见过杨公子。大少爷说得真准公子敢于当街斩杀严平定然是早有成算。可笑我还在这儿空自白担了半天心。” 杨枫一笑这陶方不愧是乌应元的心腹果然八面玲珑。 陶方道:“杨公子我此来一则奉大少爷之命打听一下详细情形二则通告公子武黑、连晋近日就将回邯郸了。” 杨枫略一思忖问道:“乌家内部的奸细应该都已查清了吧?” “是的。”陶方声音里显出了一丝凶狠作了一个手势“已查出了二十六人另有十七人虽无证据但有重大嫌疑大少爷决定同时将他们处理掉。” 杨枫心中暗叹却也无法出言劝阻毕竟对于乌应元而言这是关系到整个庞大家族生死攸关的大事绝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摇了摇头杨枫忽然想起一条自己盘算了很久的绝户计道:“陶兄你们牧场需不需要皮匠?” 陶方笑道:“当然需要制作皮甲、马鞍等都用得着皮匠。” 杨枫道:“陶兄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陶方赶紧道:“公子有事尽管吩咐能为公子效劳是陶方之幸。” 杨枫微笑道:“只是一件小事。城西贫民区有个叫张力的皮匠他家与我家有些恩怨纠葛具体情形我就不细说了但这恩怨还是要报的。我想请陶兄找一个在邯郸面生些的手下去寻这张力就说家主看上他的手艺要重金雇佣他与他签下一份十年长契给他出市值两三倍的薪酬甚至可以言明若活计做得好另有额外赏赐。然后便将张力一家带往乌家最偏远的一个牧场十年期满在当地赏他一小块地。不知陶兄能否帮我这个忙?” 陶方猛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公子要给他好处何需这么麻烦?” 杨枫冷冷一笑道:“陶兄不要忘了我还有怨要报呢。这十年对张力一家要形同监禁每日与他大量活计若完不成便扣他的工钱。” 陶方莫名所以地瞪大了眼“这;;;;;;” “老子做不完让儿子帮忙张力那个儿子张政小小年纪人高马大的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看着更叫人讨厌。告诉牧场的人这小子如果安分守己也不必加以理会如果敢惹事就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让他守着本分。” 陶方笑道:“小事一桩公子放心好了我一定办得妥妥贴贴的。” “有一点陶兄请记住不要让人知晓雇佣张力的是乌家。嗯我与乌家的关系陶兄想必也清楚我不想日后张力知道是我在报恩怨。” 陶方忙又大点其头“公子放心若我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哪还有脸呆在乌家。” 待得陶方告辞而退后一丝笑意不可抑制地从杨枫唇边绽开。 撒一个谎借毫不知情的乌家之手消除嬴政这个隐患。找一个面生的人把张力一家带走就斩断了日后吕不韦一方追查的线索。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足迹不出本乡本土眼界狭窄只要不露出乌家的名号张力那些苦哈哈的邻舍谁又能说清他们一家的去向。吕不韦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人海里哪去捞针。何况十年光阴荏苒到那时天下恐怕早风云变幻得不知什么模样了。 嬴政秦始皇?天下第一人?千古第一帝? 没了全没了。你已经被从历史上抹了去。如果你小子愤知上进的话那么将来还不失有成为一个天下第一流皮匠的可能张政张皮匠! 至于赵姬这个没脚蟹看来自己应该在赵穆森严的守卫之外再加上几道暗岗就不信没有乌家之助吕不韦麾下犹有昆仑奴、许俊之流的奇人异士能犯关排闼劫救出这对落难母子。 手上失却了赵姬和自认为是其亲生儿子嬴政这张王牌我倒要看看吕大奸商还耍什么宝。要是他敢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我便大造流言将刀把子递到秦国军方和成峤一系的手中把他往死里整。 “哈―哈―哈―”愈想愈得意愈想愈感有趣的杨枫终于遏制不住纵声大笑。 门外的卫士不知生何事推门而入。杨枫一面挥手让他们退下一面还是忍俊不禁地大笑。 良久他止住了笑眼里射出了猛兽攫食前特有的光芒。为什么要坐待秦国内部自起纷争而不先烧一把火撩起并扩大吕不韦与阳泉君、秦国军方的矛盾冲突令秦国因内讧自弱其势。 可有谁又能担此重任? 毛遂!他猛地想起这个名字心脏禁不住一阵霍霍急跳。怎么就忘了他呢。毛遂的外交手腕之强当真有蔺相如的风采强项而不失灵活。嘿嘿要是寻着了他这项计划便有了实施成功的保证了。 一念及此杨枫扬声叫道:“来人凌旅帅回来后让他来见我我有要事吩咐。” 第二十七章 论道 傍晚时分杨枫亲诣赵墨行馆在一些赵墨行者不友好甚至敌视的目光中与元宗把臂一道进入了大厅。 元宗看起来兴致极高似乎对杨枫日间的一席话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亟欲与他再作详谈。 分宾主落座后略作寒喧元宗便吩咐行者摆上饭食。 饭菜一端上桌案杨枫的眼睛都直了两碟菜蔬一钵黄澄澄的小米饭一陶罐清水——这这就是晚餐? 元宗举箸相让然后盛了碗饭津津有味地大口大口吃起来。杨枫勉强尝了一口几乎就要当场吐出来什么玩意儿缺油少盐的简直是白水煮青菜。无奈苦笑道:“元兄墨门讲节用但元兄似乎也不必自苦若是吧?” 元宗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道:“小枫方今之世多少人求此一餐而不可得啊。” 杨枫微笑道:“元兄自奉极少这是你的节操却非待客之道。昔日禽滑釐子事墨翟钜子三年不敢问欲墨子犹管酒怀脯以醮禽子。元兄便以此饭食款待我吗?” 元宗有些惊异地看了看杨枫放下饭碗道:“子墨子有言‘其为食也足以增气充虚、强体适腹而已矣’又云‘君实欲天下治而恶其乱当为食饮不可不节’。” 杨枫面容一整正色道:“元兄当我是一个贪口腹之欲的人吗?固子墨子有言‘俭节则昌淫佚则亡’但反对的是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美食刍豢蒸炙鱼鳖。不要忘了他还有‘食必长饱然后求美;衣必长暖然后求丽;居必长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的话。” 元宗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是墨门当代钜子有见地、有抱负。[..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墨家学派自墨子创立后历经百多年的展完善早已形成了自己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和价值观念。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绝不能藏着掖着就应该放开胸怀洞见肺腑慎思明辩从大道理上折服他。反正也食不下咽干脆从这个角度切入开始今晚的谈论吧。 听了杨枫的话元宗“咦”了一声大是意外但显然更增添了谈话的兴趣。 杨枫肃容道:“元兄我有些话或许会有所触犯望元兄不要怪我交浅言深。” 元宗眉梢一挑很认真地说:“小枫你我虽是初识却一见如故你有话请讲。” 杨枫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言语用词缓缓道:“依我的理解墨门的思想倾向就是保护民利即凡事凡物必合国家百姓人民之利方有其价值而这一‘利’便是人民的‘富’与‘利’。为了实现这个‘利’墨翟钜子提出了兼爱、非攻、尚贤、尚同的思想‘明乎天下之乱者生于无政长是故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敢于提出这种闪耀着民本主义的选贤为天子的想法是何等独具的气魄啊。” 元宗目中异彩连闪却并不说话静待杨枫的下文。 “不过我认为墨翟钜子的思想有三误。其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个世上弱肉强食是绝对免不了的。墨翟钜子认为可用‘兼相爱、交相利’的方法改变它使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未免沦于空想也不符合实际的政治。楚国欲伐宋墨子行十日十夜至郢挫败楚国图谋自我牺牲的博爱精神异常可贵但对宋国民众而言就真的好吗?战争固然会带来极大的创痛但作为弱小国的人民不仅要受本国国君盘剥小国对大国的供奉也要转嫁到他们头上。”说着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当年晋、楚开弭兵大会共为霸主各小国却要备两份贡品向两霸主朝贡民众负担更重。如果弭兵的结果是这样我倒认为长痛不如短痛。非攻?最好的防御是进攻唯有以武止戈天下大一统才可能无征战攻伐。象现在般各国纷争战乱频仍再恤民生的君王也无法让民众过上好日子。” 元宗居然点了点头道:“我曾周游列国观察民情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消弭国家之别将所有人置于一个君主的统治下才能天下太平均平财富再无嫉恨争夺实现天下之大利。” 杨枫心中一阵兴奋看来元宗并不是一个言必称“子墨子”食古不化的人不然还真不知要如何说动他。当下微笑道:“元兄你所说的‘均平财富再无嫉恨争夺’正是我认为墨翟钜子的第二误。” 这句话元宗却难以接受面色不豫摇着头道:“小枫难道你认为富贵者居广厦、食膏粱衣锦绣出必车马贫者三餐不继衣不裹体的情况是对的吗?” 杨枫脸上微笑依然道:“当然不对。但‘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话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正因财货寡而人民众才引争夺。有人就有阶级;有阶级就存在贫富。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无法消除贫富差异。即便以国家政权力量强行摊平贫富由于社会分工不同人的贤愚勤惰不一不出三年五载势将出现新的贫富差异。墨子云‘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也是行不通的愿意助人分人是人情不愿意亦是本分如何能强求。何况只有存在着竞争社会才能展进步。” 元宗皱着眉头道:“如果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就能做得到。” 杨枫哑然失笑道:“这需要多么高的思想境界元兄做得到但天下又有几人如元兄般做得到视人如己。故而在上位者不是要做到均贫富而是要有和富人阶层建立平衡关系的智慧。” 看到元宗不解探寻的目光杨枫道:“正所谓‘从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耕田之利十倍珠玉之利百倍。商业的兴盛使得商人和地主一样迅进入富人阶层。但自周立国之初的农耕政道以来已有农是本富工商尤其商是末富的富裕观如果国家大力抑制打击浮末可现实生活中又离不了这些浮末——‘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那么只会逼迫这些新兴富人阶层走上畸形展的道路象兼并土地守富腐蚀官员得利这样对国家政权稳定、经济展一点好处也没有。均贫富初衷是为了小民但最终受到损害的却也还是小民。” 元宗神色变幻不定眼里露出了些迷惘。 杨枫轻咳了一声道:“墨翟钜子之误的第三点是他认为当今‘天下异义’要‘选择天下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立以为天子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统一价值体系后再‘置以为三公与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里长顺天子政而一同其里之义’在这基础上最终实现‘天下治’。” 元宗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诧道:“你你竟然认为子墨子的这一想法是误?” “从理论上而言这是何其的完美甚至远迈时代令人激赏。但也正因为远迈时代才无实现的可能。韩国韩非公子著《五蠹》有‘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絜驾故人重之’‘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异也’之言昔禹以天下授益其子启起而争之灭有扈氏遂为家天下。而今之世为争权势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屡见不鲜。墨翟钜子的政治理想寄望在‘上同而下不比’建筑的基础是人的道德修养。就好比筑基沙上略有风浪即轰然崩塌。” 装作没看见元宗的脸色已变得异常难看杨枫续道:“墨翟钜子政治设想的最基干元素是里长、乡长择里之仁人、乡之仁人而立。但如果当真施行这种政治体制我敢断言里长、乡长之职必多落于地方豪强恶霸之手。天高皇;;;;;;嗯天子远那些潜势力巨大的豪强是地方上的土;;;;;;土天子可怕处更甚于洪水猛兽其所作所为只出于自身权益考虑哪能指望他们上情下传下情上达。” 看着元宗捧着头闭上眼睛苦苦思索的样子杨枫心知这些话对他的思想震动冲击太大了他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也不再说话悠然倒了一碗水慢慢喝着。心中暗自庆幸在现代社会时要不是曾花了整整一个暑假啃了一套中华书局出版的《新编诸子集成》今晚哪能这么舌辩滔滔地和元宗从容论道只怕不过三言两语就丢盔卸甲狼狈而逃了。 第二十八章 讲武 许久许久元宗纠结紧锁的浓眉慢慢舒展开虎目炯炯沉声道:“小枫你所说的有些我承认是对的有些我现在不敢苟同还要仔细想一想或许我要到各地再走一走体察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声音里已经没有了犹疑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坚定。 杨枫笑道:“‘本’、‘原’、‘用’三表法?” 元宗大笑道:“对三表法。”叫进侍立厅外的一名行者道:“李祥去买些酒肉回来。” 酒肉?杨枫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地看着元宗。 元宗笑道:“这些饭菜你又吃不下腹中空空谈起来也没劲我可还等着和你畅谈呢。” 杨枫忍不住一笑原来元宗并不是只会板着一张忧国忧民的面孔也有风趣幽默的一面。嗯这样的元宗看起来可爱多了。 片刻功夫那李祥已提着一小瓮酒捧着两个大蒲包回到厅中摆到桌上打了开来一只烧鸡一包熟肉。 元宗为杨枫满斟了一碗酒轻声道:“小枫其实日间严平死得很冤。” “冤?” 元宗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你的刀法走的纯是刚猛一路重攻轻守迅捷狠厉但刀刀使尽未存余力。人力有时而尽这种招招强攻一攻到底的攻势绝难持久如不能在短时间内挫败对手将主客易势。而我墨门剑法守御天下无双若是我与你对阵五十招后即能把握全盘主动百招内就能以守破攻迫你弃刀认负。” 杨枫悚然色动倒抽了一口冷气想起了当日毛公的话沮丧地道:“是的剑道所忌不在直而在促迫剑有余味出有余意则善之善者也。可惜我还未能领悟到那等境界。” 元宗动容地喃喃将他的话念了几遍道:“严平的剑法似乎经过改创在绵密的守势中隐着诡谲的攻击虽可收到出其不意的攻击之效却破坏了墨子剑法圆融浑成的守御故而你的刀能不断楔入他的剑网中。最后你一刀绝杀正是由于他攻出奇诡的一剑而导致正面露出破绽。嗯?不对。”他身躯一震猛地顿住脸色微变微阖双目回忆思索着日间两人决斗的场景右手摹拟比划了几下凝重地道:“原来如此。严平的这些攻击全部都是针对墨子剑法而设的如果是我出手一时不察只怕也要为他所乘。” 杨枫撇了撇嘴道:“严平利欲熏心处心积虑地觊觎图谋田襄子钜子手中的钜子令恐怕对齐墨、楚墨也有所算计。哼一个墨门钜子挖空心思地研创针对墨门的剑法还真是讽刺得很。” 元宗惨然一笑叹道:“小枫或许你真的是对的。权势?难道权势就这么诱人为了权势本应求天下大利去天下大害的墨门钜子居然蜕变成这个样子。看来子墨子选贤为天子的想法在今时今日行不通了。”言下甚是萧索落寞。 看着元宗痛苦的模样杨枫慢慢喝了口酒缓缓道:“元兄虽然如此但可以用察举、征辟、科举的办法简拔人才及贤良方正之士为国效力。这样的官员选拔制度在现时社会起码能保证政治秩序的稳定性执行政务的可操作性。”接着简要地向元宗解释了这几项制度的施行方法。 其实杨枫心里也颇为矛盾明知这些选官方式虽在施行之初能激人上进显示出公平的优越性但无一例外地到最后都会变质。可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提些远远脱离时代背景的现代民主制度那岂不是比墨子的想法更不切实际。 元宗听得目中亮彩连闪待他说完沉吟了一会道:“小枫你仔细听着下面我就把墨子剑法的守御之道、定静心法传授与你。” 杨枫一愕道:“元兄我非墨者怎能习学墨子剑法?” 元宗笑道:“小枫你错了。墨子剑法并非自珍的秘技我将胸中所学倾囊相授是因为你也是一个致力于天下大利的人。而墨子剑法的守御之道正可补你现在武学上的不足对你大有裨益。” 杨枫心中激荡默默地看着元宗真诚地道谢道:“元兄多谢了。” 元宗笑笑毫无隐瞒地把墨子剑法的精要、攻防之道娓娓道出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一个多时辰 杨枫听得如醉如痴这是与毛公剑法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最高明的剑术某种意义上又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如果能将这两种剑法融合那所成将会是何等的卓。一念及此杨枫的心不禁“砰砰”直跳。 忽然他忆起了钜子令之秘想了想道:“元兄可否借钜子令一观?” 元宗毫不迟疑地从怀里掏出一方黄铜递与杨枫。 杨枫接过入手冰寒的钜子令笑道:“元兄你尚不知这方令牌的奥秘吧?” “奥秘?”元宗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枫叫过厅外的李祥让他取来一把小镊子夹住“墨”字两个圆点用力扯起按顺、逆时针方向旋开两小圆柱将钜子令分为上下两半露出其中的一卷小帛卷。 元宗目瞪口呆地看着取出小帛卷就桌案上摊开骇然惊叫出声:“‘墨氏兵法’、‘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抬起头惑然看着杨枫疑道:“小枫你你怎知晓钜子令之秘?” 杨枫早想好说辞面不改色地扯着弥天大谎道:“元兄先师当年与孟胜钜子作忘年交交称莫逆无意间知晓钜子令中空藏物之秘。并听闻孟胜钜子言道墨翟钜子晚年曾创出与墨子剑法大相径庭的以攻为主的三大杀招剑招便置于钜子令中。适才元兄为我讲解墨子剑法精要却未提到杀手三招。我想元兄岂是藏私之人定是不曾现钜子令的秘密故而依照先师昔日对我闲谈时所言姑且一试果然解开钜子令之秘。” 元宗仍有疑窦道:“奇怪此秘只怕先师也未曾知晓。” “当日孟胜钜子为阳城君守城罹难前遣弟子送钜子令至宋国与令师田襄子钜子想必是兵乱中未及说清唉真实情形已永不可知了。” 元宗点头同意道:“想来如此。”裂下上半截帛卷递与杨枫道:“小枫你深通兵法这份‘墨氏兵法’你先研究一下剑法我先研习后再交付与你。” 杨枫也不推辞接过兵法粗粗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他在现代社会研读过《新编诸子集成》中的《墨子城守各篇简注》当时即对其中的爵穴炬(类探照灯)、铁钩距、创甲(类御弹衣)、藉幕(索网)等设备叹赏不已深深惊诧于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就能创造出如此先进的防御技术。现在看来这份“墨氏兵法”所载更为完备更为精妙。嘿嘿!有此兵法在手自己何啻如虎添翼! 注:“本”、“原”、“用”三表法即墨家的逻辑学。大概意思是:“本”是上考历史;“原”是下考百姓耳目所闻所见;“用”是考察政令的实效是否对国家民众有利。 第二十九章 夜袭 (还是晕忽忽的先上传一章聊以塞责抱歉!) 把酒畅谈不知不觉中竟已过了亥时。 婉拒了元宗的挽留心情舒畅的杨枫步履轻快地返回住所。蓦的心中一凛警兆突生一种对危险的敏感令他猝然停住了脚步。身后的两名卫士皆是锋镝骑伍长多年与匈奴作战在生死间磨砺出的经验使他们几乎同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刻作出了反应各向侧后方退开两步右手按上了刀柄左那人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小物件置于口中。 天无纤云月色清朗街上阒无人影。 此地距住处仅隔了两条街却隐伏着无尽的危机空气里似乎也弥漫着浓烈的杀气。 杨枫背脊微弓长刀移至最适宜出手的位置脸上是惊人的冷静缓缓向后退去一步两步;;;;;; 剧变骤生陡然间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街道两侧的暗影里射出十多条黑影一时间前面、两侧黑幢幢的尽是晃动的人影。因了三人的及时警觉先机已失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未能形成伏击仓促动了。 来势如电逼人的寒光迎面拂来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已高悬在杨枫头上。 “锵!”长刀出鞘早已蓄势待的杨枫象一头猎豹弹射而出电光流火般切入当先扑来的黑影怀中一大蓬血雾蒙蒙散开那人长剑飞抛而出栽倒在地痛苦地挣扎号叫。(..info无弹窗广告) 杨枫的身形毫无迟滞大旋身刀风雷动直贯入人丛中熠熠刀光左右分张错开三柄长剑“铮――铮――”金铁交鸣的暴响声中又荡开了两支攒刺后背的利剑须臾间已脱出了围攻。返身出刀如雪苍白的快刀凌厉无匹地破空而至惨嚎声再度传出黑影又倒了一个。 “瞿――”一声尖锐高亢的啸鸣划破了沉沉静夜这是锋镝骑军中用于联络报警的竹哨声音可传至三五里地。 告警声出了! 四、五个人急蹿而上拦开围住了两名卫士另外十余人散开迫近力图圈围住杨枫绵密的剑网凌厉地罩住了他。杨枫身影飘忽刀光飞腾却抢先起暴烈的攻击。 人刀合一以命搏命电闪霆击快、狠二诀挥得淋漓尽致。在并不甚宽敞的街上搏杀正是鼠斗于窟力大者胜每一个瞬间都生死交关。 “杀!”一声沉叱一道剑影流星般一闪即至几乎就在同时身后寒凛的剑气也已及体。 杨枫倏的向前仆倒向下盘切入两柄长剑自背上交错而过。借着淡淡的星月之光他的目光扫处咦赤脚?杨枫微微一震手上却毫无迟滞随着飞掠而过的快刀哀嚎声惊天动地迎面那人的两截小腿齐膝而断象被斫下的两段木头留在原地身躯在继续飞进的半途重重摔在地上断腿处鲜血喷涌浓烈的血腥气让人作呕。[..info超多好看小说] 翻滚腾跃飞掠旋绕人影分合淡淡的刀光流泻迸出惨烈的杀气鲜血幻化作漫天花雨。激射的剑影紧迫追逐着杨枫矫捷如豹的身形屡屡看似得手却总徒劳地以毫厘之差失之交臂。 人群愈形散乱甚至相互碰撞没有人跟得上他疾风般的节奏配合进击无法形成混乱中情势更加不可收拾精心布置的夜袭眼见得已无成功之望。 一声厉喝长刀凶狠地破入一个黑影的胸腹未待那名锋镝骑卫士抽刀自旁飞来的一剑已将他小臂剁下。卫士“吭”的闷哼一声猱身左手在靴筒里一探脚一蹬剑鱼般直射那黑影于是就在长剑自他肋下透背而出之际他左手的短匕也深深扎进黑影的胸口胸骨的碎裂声清晰可闻。“砰”两个人连在一起滚倒在地。 另一名卫士怒吼着扑上以左臂挨了一剑为代价一刀连肩带胸劈翻一个黑影。另一支长剑却带着劲厉的风声自侧后疾刺他的背肋。避无可避的卫士咬牙双手抡刀拧身猛斫。 两败俱伤之局已成。 “铮―”火星四溅暴烈的刀剑撞击声骤然响起杨枫一闪即至长刀疾扫利剑翻滚着远远飞开。手臂酸麻的黑影尚未缓过劲卫士猛烈无俦的一刀飞劈而过人头在狂悍的刀劲下飞出丈许远脖腔中的鲜血喷起老高。 卫士奋勇地挥刀刚要扑入人丛一支胳膊在他胯边一推他打个趔趄踉跄着跌开几步杨枫的沉喝声入耳“靠着墙用连弩!” 卫士脑子一清肩膀用力朝近旁的一扇木门撞去断木碎屑纷飞中他已大叫着滚入一座小小院落中。 一个黑影衔尾急追连连挥剑砍劈“咔”机簧轻响黑影如遭雷殛身形一滞僵直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卫士翻身而起半跪于地机簧声再起一个正待欺近杨枫的黑影应声倒地。 远远的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响在火把明灭的光线下幽亮的刀刃反光隐约可见。 一名似是带头的黑影急促地低喝道:“走!” 残余的四、五个黑影忙忙脱离战圈匆匆转身遁走。 杨枫渊停岳峙地傲然卓立街心右手长刀斜斜指地冷然看着仓皇而走的黑影。 眼前似乎一花一道瘦长的身影鬼魅幻形般地出现在长街上手一拂长剑的煜煜光华象来自冥冥天外的惊电暴射剑气劲烈得居然带着隐隐殷雷般的异啸。身形渺若苍烟剑势迅如雷霆飘逸如仙中充盈着无可言喻的沉雄凝重感形成了一种极度的反差。 剑光漫天彻地排山倒海的气势沛然莫之可御连远在十数步外的杨枫都感到无边的压力及体。 并没有金铁交鸣声传出淡淡光影倏忽隐没疾闪的人影幻现挥了挥手转入一条小巷中。五个黑影全倒了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挣命每个人的喉头都是一个“突突”冒着血泡的大洞。 毛公出手了!一瞬间杨枫心神俱醉泛起了一种惊艳的感觉。原以为自己已跻身高手之列现下看来仅仅只得毛公剑法之形尚未能深入体悟其神更遑论得其髓了。 凌真飞步赶到他的身边急急问道:“师帅没事吧?” 杨枫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作了个手势低声冷酷地道:“不留活口。” 几声短促的惨叫后再无声息。 凌真举着火把前后略一检视骇然指着尸体的赤脚道:“师帅;;;;;;” 杨枫抬手止住“不是墨门。巡军应该快到了。我先走一步你和他们周旋一下就说我遇袭身受重伤。详细情形回去再说。记住不要让他们搬走尸体。”又点手招过一名卫士低声道:“你去赵墨行馆通知元宗钜子有人假借赵墨行者名义伏击行刺于我让他留心应变。还有请元钜子立刻招齐赵墨徒众万勿让人落单外出。”旋即又道:“多去几个人一定把信带到。” 既然因了毛公的出手得已尽歼伏击者那么不妨因势利导借机诈伤脱出漩涡中心。 第三十章 诈伤 (完了持续低烧不退剧咳。(..info)看来要等病完全好了再继续了。) 带着几名卫士杨枫快步回到住处。 毛公、薛公所住的两间小屋黑漆漆的寂无声息。杨枫不敢惊扰了二老静静地在屋前站了会儿怀着感佩的心情回自己的院落。 等了片刻凌真匆匆赶了回来道:“师帅适才得到警报后我已着人到李将军府中通知展浪让他立刻带人赶来想必他们也快到了。” 杨枫点了点头道:“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凌真笑道:“师帅您刚走巡兵就到了竟然是副将赵明雄亲自领兵。我按师帅的吩咐告诉他们您遇伏身受重伤两卫士一死一伤着他们彻查凶嫌。赵明雄要带走那十八具尸被我拦住了。我说有人假借墨门行刺师帅师帅临昏厥前嘱咐这些尸体即是嫁祸的铁证若有人意图带走即有欲毁尸灭迹之嫌。赵明雄气得脸色铁青却只得悻悻而去。现下我把人手全留下看守尸体了。” 赵明雄?记得他好象也是赵穆的爪牙而且还是一着不为人所知的暗棋居然用在这个时候高果然是高。杨枫刚要说话一阵杂踏的脚步声响满头大汗的展浪提着刀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叫:“师帅!师帅!” 杨枫微笑着道:“展浪没事了。来一起坐下商谈。” 凌真皱着眉头道:“师帅你怎能断定此事是有人嫁祸墨门?” 杨枫冷冷一笑道:“原因有二。其一墨门中人凛遵钜子之命绝不敢有违。元宗既已全面接掌赵墨他又与我一见如故今晚我们更是言谈甚欢那么岂会有墨者伏击于我?” “如是严平的心腹死士呢?” 杨枫道:“这就是第二点原因了。如果伏击的是严平的心腹死士那些人一定早置生死于度外只要能杀死我决不惮于陪上自己的命。但在厮杀中他们进退趋避攻防有度并无以命相搏的勇气。故而我敢断言非墨门所为。我所以不留活口就是怕他们攀咬。”说着他唇边孕出一抹微笑“而且我还能确定此次行动具体安排布置的人定然不谙武技欲盖弥彰一个天才的白痴。” 看到展浪、凌真一头雾水的样子杨枫笑着解释道:“要嫁祸墨门只需得手后大叫两声为严钜子复仇就够了何需让伏击的杀手假扮墨门的装束。一个剑手骤然赤脚相搏一身技艺必打了三两分折扣何况这几日虽天气晴好却仍是夜寒料峭墨门中人是久已习惯了那帮刺客怎受得了。也幸得如此否则我至少得带点伤了。” 凌真反应极快色变道:“一定是赵穆干的。(..info无弹窗广告)果然好一条一计害二贤的毒计。如若他们得手只需留下一名卫士活口将死伤者尽数带走再随意掳杀几个墨门徒众便能轻易做成墨门伏击的铁案。元宗初来乍到在邯郸毫无根基又怎能躲过赵穆的毒手。照情形那队巡兵应是安排好去善后的难道难道赵明雄也是;;;;;;” 杨枫瞟了他一眼冷森地道:“凌真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这事用不着管它。自明日起你还是全力寻找毛遂的下落。展浪明日你便去寻乐乘着他追寻凶手不妨把事情闹大一点。邯郸现在暗流汹涌我这一遇伏诈伤表面成了中心人物实则正好跳出事外冷眼旁观各方势力尽情地表演。” 第二日继杨枫当街斩杀赵墨钜子严平后又一条消息震动了整个邯郸城——客卿杨枫暗夜遇刺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一时间杨枫成了街谈巷议的中心人物。 已然得到讯息的元宗清晨便入宫求见孝成王以墨门三百人众一个未少陈尸街上的尸体迄今无人识得是何人为由力证伏击非墨门中人所为。接着直趋城守乐乘处施加压力让他尽快彻查出究系何人假借墨门名义行刺。紧接着孝成王也对乐乘下了谕旨只急得身处各方压力下的乐乘叫苦连天拍着桌案把负责城防的各将领痛骂得狗血淋头红着眼睛下了死命令。 而自一大早起便有怀着不同用心和目的的人络绎不绝地前来杨枫处探伤。 杨枫早作好了各项准备。室中生着火炉两个炉子上熬着药令满室氤氲着浓郁扑鼻的药气。身上盖着几床棉被被中塞进几个热水袋只憋得自己满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倒象受重伤引的高烧反应。在室内这种高温下硬忍着不喝一口水渴得自己喉咙生烟料想不过半天功夫定可嘴唇干裂外人一看正是大量失血的模样。身上缠满绷带连两手手腕都裹上了而且还在绷带里淋洒上些鸡血血迹隐隐渗透出来看着就瘆人。一有人来他不是双目紧阖嘴里出若有若无的呻吟就是双目无神地翻着一对死鱼眼似乎一口气随时都有可能接上不来。身边的卫士更是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渲染着他身中十数剑血淋淋的惨重伤势。那家伙表演天赋过人每每说得声泪俱下痛不欲生感染得探伤者或真或假也跟着唏嘘不已。 其实躺在被窝里的杨枫心里也是叫苦不迭这一番做作把他给憋惨了。燥热那种大冬天里的燥热令他心中冒烟几欲狂好几次他几乎就要跳出来狂灌上一大桶水浇熄自外而内那股熊熊烈火。可只能硬捱着不多时候简直不用装也是一副死气活样了。 正在咬牙苦熬突然灵光一闪如醍醐灌顶自己怎么竟糊涂至此不趁着这个难得的良机习练元宗所授的墨子定静心法白白躺着浪费时间。一念及此杨枫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排除掉各种杂念默诵着心诀气息按照心法在周身缓缓运行进入了一个前所未知的玄妙境界。慢慢的他的呼吸匀长舒缓全身肌肉松弛焦躁的心情不知不觉地平复下来心境空明不着一物倾尽一代大师墨翟毕生心血的墨子剑法一招一式在脑海里渐次展现。旁边虽然人来人往种种声浪不绝于耳但杨枫已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天地中。 蓦的握刀侍立在侧的一名卫士轻轻碰了碰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师帅乌大少来了。” 杨枫一震从那美妙的境界里退出。一抬眼乌应元铁青着脸急匆匆地带着陶方大步进入房中。一眼见到杨枫“惨不忍睹”的样子心里一凉疾步来到床前正待开口杨枫倏地睁开眼睛绽出一抹微笑朝他睒了睒眼。 乌应元一愣瞧见四下并无外人的杨枫已将一小团布帛塞进他的手里。乌应元心中大定假惺惺地探问了几句伤势又说了几句套话拱手告辞。 刚要出门一阵香风几乎和迎面来人撞上乌应元退开一步不由得大是错愕一脸惶急的郭秀儿提着裙摆快步跑进房中。乌应元眉峰紧锁意味深长地向房内扫了一眼一跺脚带着陶方大踏步去了。 第三十一章 探伤 (终于从医院凯旋荣归了恢复!) 杨枫刚吐出一口长气闭上眼睛一阵淡雅的幽香入鼻他心中一颤睁眼一看双目略见红肿的郭秀儿正惶急地站在床前见到他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悲悯哀伤的神情显而易见。 杨枫心里萦着一股柔情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传遍了全身眼睛也有些儿湿润了急忙道:“秀儿没事的没事的不过一点点小伤罢了。”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喉咙早干渴得要冒烟声音沙哑得走了调几乎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 郭秀儿满面泪痕哽咽着颤声道:“杨大哥还说没事都伤成这样子了快别说话好好歇着。” 一边的卫士苦着脸又鼓动如簧巧舌开始大肆渲染被杨枫狠狠一瞪恼火地挥了挥手吓得把底下的话咽了回去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去。 郭秀儿心情紧张地站在床头听着她轻轻的抽噎声杨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清了一下嗓子轻声道:“傻丫头真的没事过几天我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郭秀儿眼中泪光闪闪回身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几包东西放在案几上低声温柔地道:“杨大哥这是一些伤药和补品过两天我再送些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杨枫心头一热轻轻拍了拍郭秀儿的手郭秀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一低头不由惊叫出声:“呀怎么连手都伤成这样?” 杨枫无奈地苦笑门一响又是一阵幽香一道轻俏的人影闪了进来“杨枫你怎么样了?今天上街我才听说你遇伏受伤的事这便赶了过来;;;;;;咦你怎么在这里?”乌廷芳一进屋见到站在床前绵绵切切看着杨枫的郭秀儿不禁一怔。 郭秀儿一扭头正迎上乌廷芳不友好的复杂目光两颊没来由地一红瞪了乌廷芳一眼回凝视了杨枫一会轻轻道:“杨大哥我先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乌家与郭家历来勾心斗角甚至相互算计拆台两家的女儿见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声气。何况两人还各怀了一腔不便说出口的心事也更有了敌意。 置身于两个含有敌意的女孩子中间杨枫大感头疼实在不好置喙同时心中一凛他算计极精却百密一疏偏偏漏算了郭秀儿、乌廷芳的反应如今这两大豪门的天之骄女同时出现探伤落在有心人眼中将会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info好看的小说)他暗暗懊丧一时却也无计可施。 乌廷芳醋味十足地盯着郭秀儿直至那苗条秀美的的身影远去不见轻哼了一声象一朵白云飘到杨枫床前撇了撇嘴便要出言挑剔却为杨枫的伤势吓了一跳娇躯一震立刻把郭秀儿的事抛在脑后弯卷的长睫毛抖动着眼睛朦胧了盈盈的泪珠儿簌簌滚落呜咽着道:“你竟然伤得这么重爷爷那儿有上好的伤药我这就回去向他老人家讨些儿来;;;;;;” 杨枫一惊要是乌廷芳、郭秀儿频频在他这儿出入他的一番做作只怕会收到适得其反的效果必须尽快挽救疏漏。当下“孱弱”地一笑道:“适才乌大少来过了也送来了伤药我不过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过些时日就能痊愈了。”又叮嘱道:“乌小姐我住的这地方鱼龙混杂近日邯郸城中并不太平变乱频生你还是要小心些不要随意乱走以免生什么变故。” 乌廷芳含着眼泪点头答应静静的乖巧地在一旁陪着他坐了一会却又温存地道:“今天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杨枫闻言气结一抬头看见那一双盈满泪水的明眸心中一软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其实乌廷芳的事并不难解决只需和乌应元通个气让乌大少拘住他的宝贝女儿即可。麻烦的倒还是郭秀儿直到今日他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郭纵进行一次深入的接触把握不住郭纵的心思和态度对这老狐狸的打算心中无底。实在是烦人! 忧心忡忡的郭秀儿坐着马车刚回到郭府正焦躁地在府门口翘以待的管家高帛匆匆迎上恭谨地道:“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在大厅等着您呢让您一回来马上去见他。” 郭秀儿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高帛局促地搓了搓手跟上一步吭吭吃吃地低声道:“小姐你可要小心些老爷脸色不大好似乎似乎很是生气。” 郭秀儿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来到正厅前高帛抢前几步行礼禀道:“老爷小姐回来了。” 郭纵沉着脸挥了挥手高帛赶紧垂着手退出了厅堂。 郭秀儿一进入大厅便感到气氛不对偌大的厅中静悄悄的并无一个下人仆妇伺候着只有安然如素的商奇坐在下陪着脸色冷峻的郭纵。郭秀儿近前裣衽一礼“爹您找我?” 郭纵皱着眉道:“你到哪去了?” 郭秀儿怯怯地道:“我听说杨公子昨晚遇伏受伤所以我前去;;;;;;” “胡闹!”郭纵恼怒地打断了郭秀儿“杨枫受伤今早我已遣高帛前去探视尽到了人情。你是我的女儿郭府的千金大小姐怎能如此不顾身份抛头露面地去探望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此事传了出去别人将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我郭家?邯郸城中有哪家的小姐象你这样胡闹。” 郭秀儿低着头嗫嚅道:“乌;;;;;;乌廷芳也去了。” “嗬?”郭纵面色一凝两眼微眯闪过一道亮光讶异地和商奇对视了一眼沉吟了一会温言道:“秀儿你先回房歇息邯郸现在很乱今后没我的同意你不要乱跑回去吧。” 看着郭秀儿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走了郭纵冷哼一声重重地把手上的茶杯顿在桌上阴恻恻的目光转向一边一直静静不语的商奇“你看怎么样?” 商奇漾出一丝微笑道:“郭爷什么怎么样?” 郭纵不快地皱了皱眉“杨枫!” 第三十二章 暗流 商奇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缓缓道:“很好他是这两日来邯郸乱局中最大的赢家。” 郭纵“哦”了一声略侧过身子“仔细讲讲。” 商奇眼中闪现出亮彩看了看郭纵。这是一个城府极深机谋百出的人明时势知兴衰所作所行有时并不一致甚至自相矛盾一切都只围绕一个宗旨――郭家的利益只有最贴心的心腹才能揣摩到他的心思用意。而商奇正是他的这样一个心腹此刻深深明白郭纵的用心所在。 收起了嘴角的浅笑商奇有条不紊地道:“郭爷你请想严平和赵穆原是走得颇近的虽非赵穆私人共荣共损之局却已形成。杨枫当街斩杀严平助元宗接掌赵墨又廷争折了赵穆的威风使元宗亦登上客卿之位。此消彼长则杨枫与元宗连成一系相当于杨枫掌握了三百赵墨死士。表面看来杨枫开罪了赵穆得不偿失实则不过是双方正式撕破了脸使两人原本就存在的矛盾冲突凸显出来罢了。” 郭纵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道:“嗯但杨枫却几乎陪上自己的一条命。” “不!”商奇摇了摇头“郭爷错了。杨枫受伤或许有之但必不重更遑论奄奄待毙了。据锋镝骑传出的消息是十八名刺客尽数毙命这就意味着伏击夜战的详细情形只有杨枫一方的人知晓了。我们的眼线回报刺客仅两人丧生连弩之下余者皆是刀剑所伤。倘杨枫受创极重那么救援之人必隔远即用弩箭以期尽快解决围攻的刺客但情况显非如此。最奇怪的是居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灭口。灭口的原因不外有二其一是已明了行刺的指使者却故意自行斩断追查的线索当然也有可能为了防止刺客攀咬其二便是为了掩盖夜袭的经过。同时锋镝骑将十八具尸尽行扣下直至今早验尸彻底消除了墨门的嫌疑。能在瞬息间做出如此缜密布局的只有杨枫难于想像一个重伤垂危的人尚有余力做出这样的安排。再者杨枫那帮虎狼手下过于安静了不过向乐乘施加了些压力如果真的有事恐怕早掀起滔天巨浪了。” 如若杨枫亲耳闻得商奇的一番剖析必定悚然色变对这郭府智囊大起惊惕之心。 郭纵的脸色渐形凝重道:“商先生你认为杨枫故意诈伤的目的是什么?” 商奇有些郁闷地皱着眉摇头道:“我猜不透他的下一步棋。但作为对手这是一个极可怕的人行事低调处处谋定而后动一必牵动全局。赴李牧处两年朝中何曾有人闻得杨枫之名可代郡一战名震列国。李牧公忠耿介绝不会掩人之长杨枫那两年的籍籍无名定是出自他自己之意。才高而甘于寂寞年纪又如此之轻可见其人胸襟。羁留邯郸一个多月混迹市井毫无作为一旦出手即当街斩杀赵墨钜子严平绝不留情。可惊可怖!我只能肯定以他思虑的精细周详就在诈伤期间很快又会有一次大的行动。” “要不要让人盯紧他?” “千万不要。”商奇转为平静道“郭爷锋镝骑斥侯的声名岂是虚致天知道他暗中还布置有多少人手。从他当日过府拜见郭爷的情形看他对郭家还是颇有亲近之意的。我们目前只宜静观其变不要轻易惹祸上身如若让他误认为我们暗地对他有所图谋岂不平白树一强敌。现下郭爷要特别留意的是乌家对他的态度。” “乌家?”郭纵的眼中闪着冷森的寒光。 “若我所料不差乌应元应是在使美人计。乌老头孜孜以求与赵王联姻乌应元对此却并不热衷看来他是看上了杨枫。如果杨枫与乌家结亲整个邯郸的格局形势又将一变。” 郭纵眼里冷电四射“商先生乌家先祖乃秦国贵胄的证据搜集得怎么样了?” 商奇微微一笑道:“郭爷此事现在可暂时搁置。从种种迹象看赵穆似乎正在针对乌家赵穆的行动背后一定有孝成王的支持我们用不着再插上一手。最主要的是杨枫与乌家关系颇为暧昧我们没有必要介入其中。” 郭纵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商奇道:“先生是不是对杨枫太过高估了?” 商奇笑笑又呷了口茶道:“绝非过誉。杨枫的心机才干不必说了真正要注意的是他对军方的潜在影响力。我大赵民风剽悍多慷慨悲歌士尤以代郡一带为甚军中最重英雄。廉颇、李牧堪称赵军军神两人都极力推重杨枫。而杨枫的千里奔袭单于庭神话般的完胜一举奠定了他在军中的地位特别在代兵的心目中只怕他的地位仅次于李牧。虽则他此刻无权无兵但那种潜在的影响实在不容忽视。” 犹豫了一下商奇看了郭纵一眼道:“郭爷小姐好象对杨枫颇有好感郭爷可曾想过抢在乌家之前与杨枫结为姻亲?” 郭纵没有作声捻着胡须沉吟了好一会深吸了口气很认真地说:“商奇你跟了我也有了二十年郭家大小事务你都清楚便是我的心意也瞒不了你。对于赵国说实话我已经不抱有希望了韩国只是秦国嘴边的一块肉魏国同样时时处在暴秦铁蹄威胁下。我如今举棋不定的是投楚还是奔齐。想我郭家财雄势大又世代冶铁为业是争雄的各国亟需的豪门家族。无论到齐楚哪一国都减不了郭家拔的地位。” 他蓦的停住注视着厅侧一盆玲珑透漏、嶙峋峭劲的假山盆景商奇也只静静听着并不插话厅中一时寂然无声。 良久郭纵又缓缓道:“只是我还有一个考虑要通过联姻使郭家的地位更上一层。若投楚便与春申君结亲如奔齐则和安平君联姻。这是一个双赢之局对郭家日后的展大有好处。” 商奇长跪而起变色急道:“郭爷三思此事万不可为!” 郭纵一愣诧异地看着这个平素总是淡漠自矜对任何事都毫不动容的心腹手下。 商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坐回席位道:“郭爷投楚奔齐尚可说联姻则万万不可。田单出身市掾黄歇是四公子中唯一不是出身王室贵胄的。齐赖田单而复国黄歇上书阻秦昭王加兵于楚设计归太子完皆功盖一代以寒门出身执掌齐楚朝政垂二十载其势可谓盛极矣。然权压君上功高震主主疑而朝忌树敌众多。齐襄王对田单疑忌从未稍减当日欲加罪田单田单科头跣足肉袒请罪非貂勃进谏之力田单尸骨早寒。黄歇救赵无功楚考烈王叹道‘寡人恨不得信陵君为将岂忧秦人!’以此日疏黄歇。这两人看似势焰滔天实则身处激流漩涡中暗礁险滩不断一旦势败便是身死族灭之局。田单还稍加忌惮黄歇老迈颟顸已无当年的睿智英却威风张扬不知自忌。而且田单之子田邦庸碌无能黄歇的几个儿子横行无忌皆非成大事之辈。可以预见此二人定然惨淡收场郭家非但不能卷入更是要避之唯恐不及。若必欲联姻须择能继此二人而起的新贵只是目前形势混沌难以看清。郭爷这一步迈出攸关郭家日后兴衰存亡要慎之又慎啊!” 郭纵脸色阴晴不定探出手去取茶盏指尖却微微有些抖显然商奇的话对他震动极大。 第三十三章 推诚(一) 黄昏时分杨枫从榻上起来换由一名卫士躲入被窝侧身向里蒙头大睡以应付还可能到来探访之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枫本人则换上一身下人的粗布短衣打扮加粗了眉毛粘上两撇胡子脸上淡淡涂抹上一层黄颜料垫高肩膀微弓起背脊。昏暗的光线下乍一看活脱脱成了一个枯黄脸色的佝偻中年汉子。 从一扇偏门闪入薛公酒肆中怀中抱一小瓮酒故意装出醉步歪斜的模样杨枫堂而皇之地出了酒肆大门。在纡曲的巷道里兜兜转转确定没人留意跟踪后杨枫兜了个***大步流星地进入西大街直趋邯郸城中小有名气的永年酒肆。 永年酒肆是一家中高档的酒肆出入的都是一些有点身份地位的酒客。酒肆装潢雅致菜肴点心颇为精美只是酒却逊色普通多了不大令人满意。 杨枫日间塞与乌应元一团布帛提出当晚要与其会面一晤地点由乌应元确定只需让陶方在永年酒肆中等候他届时自会赶往相会再由陶方引领会面。 远远看见了永年酒肆杨枫加快了脚步抱着酒瓮奔入酒肆中游目四顾一眼见到陶方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座头自斟自饮。 杨枫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来到陶方面前恭恭敬敬地将酒瓮放在桌上哑着嗓子哈腰道:“陶公您要的酒小的买来了。” 正心不在焉呷着酒眼睛有意无意总瞟向酒肆门口的陶方闻言猛地一愕杨枫已压低声音道:“陶兄是我。” 陶方反应倒也快一拍桌子斥道:“怎么回事这么久才买来。我都已经吃饱了。走回去了。”丢下几枚钱币起身向外便走。“是是!”杨枫垂手哈腰答应抱起酒瓮亦步亦趋地跟着陶方出了酒肆。 转过两条街陶方悠悠然晃进了一家青楼。 一进门几个伙计笑嘻嘻地迎上前殷勤巴结地躬腰迎接请安。陶方笑着扔出几个钱币一路往里行去。杨枫低眉顺眼默默跟在后面没人理会他他也不敢四下张望。 “呦陶爷你可好久没来了今个儿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快请快请。”老鸨领着几名花枝招展的姑娘出迎衣香鬓影莺声燕语脂粉香气扑鼻。陶方打着哈哈占着便宜随意应对着。 “陶兄这几日我正想寻你呢我要拜托你这行家买几匹好马。”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泛着油光一身绫罗绣锦衣裳的大胖子从里面走出招呼着一副老熟人的口吻。 “李老板好说好说这点忙兄弟还是帮得上的。”陶方笑着拱手。 那李老板挥挥手对老鸨道:“你们先下去我和陶兄谈点买卖待会儿摆桌上等宴席让许姬、翠翠来陪陶兄。”转向陶方道:“陶兄请请到藏春阁去。”说着一摇三晃地在前引路。 穿长廊过朱阁绣户踏上一条九曲长桥走向一座水榭陶方见四下无人低声道:“杨公子这家青楼幕后老板便是乌家李胖子也是大少的心腹今晚大少选在这儿与公子会晤。” 杨枫点了点头暗暗赞叹豪门就是豪门百足之虫触角深广势力盘根错节明里暗里的各种眼线布置果然非同小可象今晚就能毫无破绽地引领自己与乌应元会面。 进入水榭李胖子走到墙边拨弄了一下现出了一道暗门李胖子道:“杨公子请。待会你要回去时只需拉拉那根绳子我自会来遣走歌姬让陶方引领你出去。” 杨枫一拱手低头钻入暗门中步下十几级台阶眼前灯烛通明乌应元魁伟的身躯正坐在一张短几后。杨枫轻轻把一直抱着的酒瓮放在几上在乌应元对面坐下。 乌应元虎目炯炯沉声道:“小枫你该知我乌家与郭家势同水火绝难共存吧?” 乌应元就是乌应元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既然如此那就摊牌开诚布公地谈! 面对乌应元咄咄逼人的目光和语气杨枫深吸了口气道:“岳父我有两件事不明希望岳父不要有所隐瞒。” “岳父”这个杨枫从未对乌应元用过的称谓令乌应元脸色大霁点头道:“小枫有话请讲。” 杨枫理了理思路道:“岳父是否有举家入秦的打算并且通过吕不韦实施这一战略转移?” 乌应元双目猛地睁大但还是很痛快地道:“不错。我乌家为大赵尽心竭力哪一次对外作战不是乌家提供好马良骥。这些年来乌家多少次捐献军费。邯郸围城乌家出动六千多家丁私兵襄助守城战死者近四千人连抚恤费用亦没要国库一分一毫。但赵国是怎么对待乌家的猜疑忌恨暗算甚至罗织罪名想把乌家连根拔起我乌家不走难道坐等灭族吗?”说到最后须戟张语气已是异常的愤懑。 杨枫拍开酒瓮的泥封以瓮就口喝了一大口酒道:“孝成王多疑昏庸、刻薄寡恩但投秦不过是离狼窝而入虎穴。吕不韦何许人狼子野心商人谋利其人谋国图利先献宠姬与子楚又破家助子楚归秦立储人云将本求利此人所图之大思之令人心惊。如乌家通过吕不韦入秦必成为其加大自身权势之筹码。乌家向来只为了维护家族利益并无当权之望势不会立身朝堂之上吕不韦却会以乌家代言人自居把乌家绑在他的战车上。如此一来乌家将无端卷入吕不韦与秦国本土势力的争斗中。乌家先祖原是秦国贵胄不难为秦人接受而经由吕不韦援引入秦却会被列为吕不韦外来势力一系乌家又如何自处?便是吕不韦能在内斗中获胜其势力恶性膨胀最终必走上权臣之路。而自商鞅变法秦已形成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在这种制度下权臣必败届时乌家如何逃出生天?” 乌应元如遭雷殛目中的神采黯淡下去看到了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可能使乌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枫悠然一笑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淡淡道:“岳父大人可有能力在乌家举族西迁时救出赵姬母子?” “啊?!”乌应元一时反应不过来惊愕地看着杨枫。 第三十四章 推诚(二) 杨枫舒展了一下身子懒懒一笑轻松地解释道:“岳父赵姬原为吕不韦的宠姬我曾闻得流言吕不韦向子楚献美前赵姬已身怀有孕换言之嬴政实为吕不韦之子;;;;;;” “有这等事?”乌应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杨枫反而被乌应元的反应吓了一跳奇道:“岳父未曾听说吗?” 乌应元还未从震惊中挣脱出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枫也陷入一种震惊中的茫然怎么回事这不早在自己从异时空闯入前就生了吗?历史总不至于改变到离谱的地步吧?嬴政生父问题在各种史书里语焉不详疑窦丛生后世史学界也是各执一辞争论不休。但眼前乌应元的反应决不似假装显然从未闻得半点风声。 乌应元打了个寒噤喃喃自语:“真真不可思议果真如此那吕不韦的心机也太可怕了。” 杨枫心念电转下猛地释然豁然贯通了子楚在赵为质时除却吕不韦看出他奇货可居外还真没人把他这被几乎抛弃的秦国质子放在眼里又有谁会关心赵姬所生的儿子姓嬴姓吕。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当是以后吕不韦与秦国本土势力争权大力扶持嬴政立储为王引有心人的推算怀疑所致。(..info无弹窗广告) 想通此节杨枫心中大定沉声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以吕不韦为人我倒认为此事甚有可能。” 一句话说得乌应元脸上变色对吕不韦大起戒心。 看着乌应元戒惧的样子杨枫暗舒了口气终于成功激起了乌应元对吕不韦的疑忌乌家和吕不韦的距离愈行愈远了。肃然继道:“如今昭襄王垂垂老朽太子安国君亦体弱多病我敢断言不数载秦王必是子楚。纵或此事不实以吕不韦与赵姬的旧情他亦必扶持嬴政为储。” “为何?”精明果决的乌应元在杨枫言语的连番冲击下显得异常笨拙跟不上他的思路。 “其一倘主少国疑吕不韦不正可火中取栗吗?” 乌应元雄躯剧震“他敢?” 杨枫心中冷笑他有什么不敢的历史上的吕不韦就是这么干的。口中却道:“商人谋国得利之大莫过于此。” 乌应元摇了摇头暗自沉吟从商人的眼光看杨枫的话绝对有道理可他实在不以为然根本不相信吕不韦敢用这等会致身死族灭的暴烈手段。 杨枫也不多加争辩道:“其二子楚次子成峤乃秀丽夫人所出成峤得阳泉君支持阳泉君是华阳夫人之弟在秦国的势力深广这注定了吕不韦永无可能站在成峤一方。否则他一生只能屈居阳泉君之下仰阳泉君的鼻息绝无出头之日。而吕不韦欲扶立嬴政要的就是突破森严守卫、重关迭隘将赵姬母子救回秦国。这个重担由谁承担唯有乌家。岳父如不信继续与吕不韦的使者接洽他们一定会提出解救赵姬母子的条件。只是届时乌家陷入已深把柄落于人手要拒绝脱身为时已晚。” 乌应元默默陷入了沉思中。一个恶毒狠辣的念头却不可遏制地在杨枫脑海里疯长起来――赵姬死了会怎么样?除了自己这个后世人这个世界上只有赵姬知晓真假嬴政之秘了。如果她死了这个秘密就将成为永远的不会被揭穿的真正秘密纵是子楚、吕不韦也都会以为被囚禁的那个窝囊废就是嬴政。与除去赵姬这个“本”相较自己费尽心机安置真嬴政的治标之举显得何其多余而幼稚。 他的头脑瞬间变得异常的灵活思维也向更深远处拓展开去。假嬴政已被赵穆造就成了一个体虚孱弱、胆小如鼠的酒色之徒剽悍勇武的秦人怎么可能认此等阿斗作他们的大王。而子楚除了“血缘关系”根本就和这个儿子全无感情如果再失去天生尤物赵姬的媚惑子楚看嬴政只怕比贾政看人物猥琐的贾环更不顺眼。到那个时候自认为是便宜老子的吕不韦的乐子就大了手中就这摊糊不上墙的烂泥和阳泉君扶植的成峤争储君之位何啻难于登天。 一个女人的死能换来这么大的好处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死?一念及此杨枫几乎兴奋得浑身抖。 他蓦的悚然惊觉心中一沉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讲求实利做事只问目的而不择手段。动了杀机不是看对象是否有必死之道而是先盘算此人死了能获取多大的好处。对嬴政自己尚且还绞尽脑汁地给他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对赵姬这个无辜的女人却毫无歉疚之心地算计如何致其死命。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可怕难道这就是残酷环境影响的力量? 杨枫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白为自己的变化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可心里依然冷静似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动摇。 赵姬实在太关键了关键到影响天下的走势。她一死无异于断了吕不韦的一条腿。令这绝世枭雄举步艰难。自己寻毛遂入秦激加剧秦国内部争斗的谋划也更有了实施的根本。单单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完全不必用什么赵姬不死日后命运会更悲惨之类的空洞理由求得自己良心的平安。弱肉强食的战国世界对谁都不会留情。其实从自己卷入争雄天下的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人生就是这么的无奈! 乌应元睁开眼睛软弱无力地道:“赵国已呆不下去了吕不韦为人又不可信乌家此前入秦的种种准备尽皆付诸东流。乌家该怎么办?” 见到乌应元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彷徨杨枫轻声但坚定地道:“岳父为何只想寄人篱下而不想由乌家自己开创出一片天地?”连饮了几大口酒杨枫生气勃勃地道:“黄河九曲唯富一套。河套地区现在匈奴手中乌家乃天下数一数二的畜牧大豪门又多战马良骥何不取河套立足为基?” 乌应元精神一振知杨枫对匈奴所知甚深他的赫赫威名正是在对匈奴作战中奠定的既然提出了这个意见就必定有实施的可能性微一犹豫道:“以我乌家实力只怕尚有不足啊。” 杨枫笑道:“这就关系到我要岳父解惑的第二个问题了。” 第三十五章 推诚(三) 杨枫单刀直入道:“敢问岳父郭家与乌家究竟有何化解不开的仇怨?” 乌应元挺起身子目光怨毒恨恨地道:“郭纵老贼这些年来更是处处针对我乌家若非我与父亲应付得宜乌家早就毁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们落到今日要弃赵他投的地步还要多多拜上郭老贼所赐。” 杨枫笑笑道:“在老爷子和岳父的反击下郭家也不好过吧?” 乌应元冷哼一声傲然道:“敢惹乌家他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乌家畜牧郭家冶铁并非同行相忌。且两家皆以商业牟利而不是立朝为官不致因争权势反目如何会形成势同水火的局面?” 乌应元一拳砸在案几上愤然道:“诚如你所言两家原无利害冲突本是相安无事谁料郭老贼居然居心叵测屡屡进谗说我乌家以劣马充良骥输送军前在牲畜中掺杂有病牛羊以饷士卒为求私利罔顾国家安危。幸得先王明鉴召父亲入宫温言抚慰不加见责。阏于大捷乌家捐金五千镒以犒得胜之师郭纵却有意捐金八千镒压我乌家一头倒也罢了他还在市井中散布流言讥嘲乌家。(..info好看的小说)由此两家关系渐行破裂争斗愈剧终演至今日势难共存的局面。哼若非郭纵老贼无耻的小人行径何至于此。” 杨枫眉梢轻扬“惠文王?” 乌应元点了点头。 事实竟是如此。对于乌家与郭家交恶杨枫冷眼旁观已隐隐把握到其中的关键原以为是赵穆在搅风搅雨没想到始作俑者居然是赵惠文王那么事情就更加明晰了。作为通晓中国史的历史系高材生杨枫敏锐地感知惠文王的用心。轻叹了口气他慢悠悠地道:“安知郭家与乌家交恶不是先王之所愿呢!” 乌应元一下被震得瞠目结舌。 杨枫感情复杂地道:“先王知人善任能守其土义不赂秦可太子也就是当今的大王生性暗弱庸懦先王又怎能放心得下。乌家、郭家财雄势厚几乎可说是掌控了大赵的经济命脉。赵国的战马、军械泰半出于乌家、郭家之手马匹、军器对处于四战之地的赵国而言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更何况乌家的牲畜郭家的运输又在战争后勤保障方面起了巨大的作用。这样的豪门巨族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一把双刃剑控制得当国势将能借其力量蒸蒸日上。但一旦失控比如两家联手对大赵欲行不利不必说赵国立陷崩溃之境的经济单是国防力量的削弱便远甚于一场大战役失利的损耗。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好办法莫过于制衡之道利用乌家打压郭家利用郭家削弱乌家若非如此君上如何驾驭。两大豪门在无休止的攻讦、争斗中唯有争相向大王表现忠心以求得大王的支持最大限度地打击对手。因为有了郭纵的所谓进谗乌家在供应战马、牲畜时定然要挑选上乘货色价钱方面却要咬牙克己让利予大王。反之乌家的攻击令郭家也陷于同样尴尬的境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于是真正获得实利的是坐山观虎斗的大王。岳父难道没感觉到自与郭家交恶二十多年来乌家的实力如丸落坂每况愈下吗?” 乌应元脸色有些儿白提过酒瓮连灌了几大口酒重重地把酒瓮顿在几上。 杨枫冷冷一笑道:“看来大王是深体先王的良苦用心。从近日的种种迹象看大王急于对乌家收网了。一旦大王借着郭纵的攻讦以霹雳手段将乌家堡拿下乌家脑人物尽入囚笼外地的家将私兵焉敢妄动纵有死士亡命群龙无下大军洗剿瞬息可平。乌家既灭郭家亦时日无多。只需有一二重臣出面为乌家鸣冤大王即会幡然醒悟中郭纵之奸谋真正的奸贼并非乌氏倮而是郭纵反过手来对付的就是郭家。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一名狱吏足矣三木之下有何口供难得。最后的结果将是乌家昭雪郭家灭族。三两月间两大豪门灰飞烟灭家资尽入赵王府库。当然也可能反过来借乌家先平郭家。岳父此计如何?” 乌应元冷汗涔涔而下脸色惨白双目充血却是异常的冷静沉声道:“小枫事若至此该当如何?” 杨枫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联郭!” “联郭?”乌应元显然尚有芥蒂。 “不错乌家、郭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象春秋时之虢、虞二国唇亡齿寒。其实乌家、郭家俱不乏才智之士只因身在局中反而看不透整个局势。两家交恶嗣后愈演愈烈双方都只着眼在对方身上竭尽心机致对手死命反倒忽视了潜在的危机。唯有联郭方是解脱危境之道。再者乌家欲取河套立足实力不足与匈奴抗衡若两家联合其势之增何止倍蓰。” 乌应元皱眉道:“乌家纵欲联郭郭纵肯否?何况乌家、郭家交恶争斗二十多年骤然和好岂不更启大王疑窦赵穆、郭开俱是奸险之徒当能看出其中关节此后恐怕阴谋暗算不断两家同样无宁日。” 杨枫两眼微眯慵懒地一笑道:“郭纵处岳父不需挂心过些时日待我所谓的伤势痊愈我自会上门向他陈说利害。两家暗通款曲后可以作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态势以惑人眼目。至于孝成王岳父更不需担心接下去的邯郸将是多事之秋变乱不断他根本不敢在那种时候再动两大豪门。”抚挲着酒瓮粗糙的纹路杨枫眼中寒芒闪动冷峭逼人“岳父武黑连晋已再无回邯郸的必要了我要将他们一行诛绝于道。” 第三十六章 孤军 与乌应元一番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洽谈双方不仅在乌家未来的命运走向上达成了共识关系也亲近了不少眼看着进入了水乳交融的蜜月期。(..info好看的小说) 跟在陶方身后杨枫以一副谨小慎微一步不敢多走一句不敢多说的下人模样出了青楼。转过街角陶方快步登上一乘马车眼错不见杨枫已拐进一条小巷抄近道赶在宵禁前溜回住处。 今日可不同昨晚。昨天他带着卫士昂昂然是客卿的身份纵是遇上巡兵也夷然无惧那些兵丁亦只有避开施礼的份。现下他打扮成了个貌不惊人的仆从若宵禁后还在街上乱窜被巡兵现免不了一通凶言恶语的盘查便是挨上一顿拳脚扔进监牢关几天也大有可能。 回到住处杨枫并不上前敲门而是定了定神畏惧寒冷般双手笼在袖中慢慢走了过去。这一带毗邻薛公酒肆的六七个院落已被他尽行购下占地颇广最主要的是门户众多。他一面慢慢走着一面用心体察终于感受到寂无声息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几不可察的凛烈杀气暗暗点了点头。走了不过十数步面前现出两名锋镝骑卫士刀隐肘后冷眼打量着这个快要宵禁却突兀出现的陌生人。 杨枫左手探出袖口打出个锋镝骑斥侯所用的暗号手势走向一扇偏门轻轻用预定的暗号敲了几下。 门一开杨枫闪身而入拍了拍开门卫士的肩膀微笑道:“辛苦了。”卫士将门阖上眼里闪着崇敬激动的光抱刀施一军礼低声道:“师帅!” 杨枫一笑穿房过院步履轻快地走进卧室。[..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坐在桌案边等候的展浪、凌真齐齐站起见礼。杨枫眉峰微锁见到两人脸上并无异色松了口气问道:“有事吗?” 凌真微笑道:“师帅晚间收到陈亢送来的一份急报。” 杨枫心中一动将涌起的狂喜压下走到桌案边坐下淡淡道:“哦什么事?” 凌真一本正经地道:“陈亢禀报正月二十七日副将赵葱不知受了谁人撺掇带领两百余骑出塞畋猎遇上了四名匈奴孤骑。赵葱副将立功心切率众前驱匈奴人却抢先动手二百五十步开外一支雕翎长箭直贯赵葱的咽喉众将抢前救护围歼但装配的连弩不如弓箭及远反为对方射杀赵葱的亲兵卫将十二人从容远飏。” 杨枫关切地道:“可曾拿获那四名匈奴人?” 凌真摇头道:“没有追击了三十多里却追之不及。据军中分析那几个匈奴人眼力之准挽弓之强出箭之劲所骑乘之神骏当是射雕人无疑。未料赵葱副将是如此的时乖运蹇。” 杨枫叹了口气道:“可惜真是可惜。赵葱副将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未来定能象赵括般登坛拜将可惜了。” 三人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杨枫一整脸色道:“展浪明日一早你就邀约元宗钜子一同前去乐乘的城守府再催他追凶态度不妨强横些闹得凶点也不怕反正有元宗在乐乘不敢拿你怎么样。最重要的是向他放出话锋镝骑也要出手缉凶。嗣后除留守此处的人手外将弟兄们以‘伍’为单位散开在城里城外各处搜索每一‘两’不要分得太散就近相互照应以免为人所乘。” 展浪挠了挠头道:“师帅要从何处着手追查?” 杨枫笑骂道:“查个鬼。这事摆明就是没有结果不了了之的。我只是要你作出追索的姿态。”略一沉吟道:“连晋是赵穆安插在乌家的爪牙乌大少托我翦除此獠我预备在他一行购买马匹返回邯郸前实行狙杀。将人手分散于城内外各处追查就是为了便利几日后暗中调动一批人出城而不致为人觉。” 展浪恍然笑着答应。 杨枫转向凌真道:“凌真你除了加紧追查毛遂的下落外再派出斥侯勘察一下秦国质子府左近的环境以及守卫情况。” 凌真点头应诺。杨枫伸手将灯焰挑亮了些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已完美地浮现出来——把郭开与赵姬这对奸夫淫妇捉奸在床一起结果了既去了赵姬这个隐患同时又除掉郭开这条蛰伏的毒蛇黑锅则不动声色地丢给赵穆。邯郸的上层人物谁不知道赵姬是赵穆的禁脔当两具赤条条的尸被现在床上人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怀疑的矛头会指向谁不言而喻就是赵穆。纵或有人怀疑赵穆不会对关系重大的赵姬下手反正伤脑筋的也是赵穆不是养伤的自己。 想杀郭开的人不在少数但没人会去动赵姬。这个时候没有人看得出赵姬的重要性正象没有人能未卜先知地看出吕不韦的可怕。相反赵姬的死表面对赵国绝对有害无益很可能惹怒子楚成为秦人再次东进的借口。自己是众所周知的爱国者又非行事鲁莽之徒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会置赵国于战火中的蠢事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赵穆便是疑心到自己头上恐怕也要犹疑而不敢遽下断语。 而事实上从自己知晓的历史看秦国绝不会伐赵。因为昭襄王命不久矣吕不韦正忙于毒杀继任的孝文王捧子楚上台。更重要的是三年前信陵君大败王龁、蒙骜安釐王好容易才收回他的兵权让他投闲置散。秦国这时出兵不正自讨苦吃帮忙把猛虎再放出牢笼吗? 杨枫的唇边不自觉地现出一抹冷笑这次行动必使局势愈混乱邯郸城陷入迷雾般的混沌中这种接踵而来的但仅限于上层的混乱对他以后的行动实有莫大的好处。 又商谈了一会展浪、凌真告辞退出。杨枫洗去脸上的颜料换好衣衫斜倚在榻上看着那一点晕黄的昏昏***心里异常烦躁。马骋究竟在哪里?这小子怀揣五百镒黄金已走了十来天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求田问舍。可自己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人就是他只有捷如猱、猛似鸷而又心狠手毒的他才有这份材力能在戒备森严的质子府中致郭开、赵姬的死命。 夜长梦多拖下去真要出了什么意外举步艰难的就是自己而非吕不韦了。 “啪!”微微摇曳的***突然结出一个灯花轻轻爆开杨枫自沉思中惊觉。在这个深寂的寒夜里他忽然感到身心俱疲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一团阴影又开始萦绕在心头。 目前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臂助身边无人可用凡事唯有亲力亲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但自己却无人能从旁襄助提点只能时刻绷紧神经分析情势谋定策略还得不断加以修正弥补疏漏。有时白费力气做了无用功有时候事到临头才现对形势认知有误仗着心思机敏临时补救。而逢到用人之际更加捉襟见肘。象马骋自己不得不派他去从事一项本不适宜的工作而这边骤然出现了一件只有他才能胜任的任务时他鸿飞渺渺不知身在何处。 听着外面传近又渐渐远去的更鼓声杨枫苦笑着对自己冒出了一句话:“如果上满了弦的钟表还硬要上只能是把弦针扭断。”真的再这么下去不是死在赵穆手里而是自己把自己累死。 悲哀啊真是悲哀!在战国这个人才济济的大黄金时代自己竟然找不到臂助只能孤军奋战。《史记》、《战国策》、《新序》、《说苑》等史料书籍中这个时期的有名人物早都功成名就为一国卿相;李斯、朱亥、冯谖、朱英等惊才绝艳的人才又俱已名花有主自己到哪里招致人才?毛遂即使能够得到也要让他入秦投入阳泉君门下对抗吕不韦自己身边依然无人。算算时间韩信、张良、萧何、英布、彭越这些汉初风云人物不是尚未出世便是年幼无知还是玩泥巴的小屁孩。至于毛公、薛公自己只能象一块海绵般努力从他们身上汲取谋略、武技、见识等一切有用的东西。 人才人才;;;;;; 第三十七章 布局 昨晚盘算思忖了半夜没有睡好一早醒来头脑微有些儿沉杨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竭力平复下烦乱的心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草草吃完早饭两名卫士从橱柜里取出绷带开始在他周身上下进行包扎并生起火炉放上药罐往被里塞进盛满热水的皮囊作好各种准备工作以便应付即将到来的探视者。 杨枫两眼半开半阖无奈地苦笑着任卫士摆布。无意间一扭头一眼看见橱柜的上层正放着郭秀儿昨日送来的伤药补品不觉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眼前又浮现出一对清亮美丽的眼睛那盈盈溢出的泪水仿佛一滴一滴滴落到他的心里轻柔地触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部分。在郭家漫步交谈的融洽默契;在弥漫着温馨静谧气息的郭家小山上倾谈时她的欢悦;惶急赶来探伤时她的哀伤一幕幕的出现了。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双眸总是默默凝视着他其实用不着说什么那种朦胧而纯真的感觉那种难以抑制的情感萌动她的心里有他也有。 杨枫的两颊有些潮红深深地又看了眼橱柜上层压下玫瑰色的梦幻躺到榻上。现在已没什么需要做的所要只是等待等待陶方通报武黑、连晋的行程等待凌真查出毛遂的下落等待鸿飞渺渺的马骋归来。 一天过去了没有消息。 又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天脸色和内心一样的阴沉的杨枫正焦躁的躺在榻上“砰!”门被大力推开一条人影卷了进来。侍立在榻边的卫士下意识地抢前一步便欲拔刀。 杨枫眼尖已看出冲入房里的正是自己苦苦等候的马骋几天来的焦急立时一扫而光大笑着掀被站起。 马骋满头汗淋淋喘吁吁地站在杨枫面前不敢置信又喜出望外地道:“师帅今天我回来向师帅禀报此行结果没料到一进城便听到沸沸扬扬传说师帅遇伏受伤;;;;;;我急着赶来门外的兄弟又悄悄告诉我师帅没事幸好师帅果然没事;;;;;;” 杨枫迅恢复了冷静拍了拍马骋的肩膀道:“马骋我等你几天了有一件急事要交托与你。” “是。”马骋象昔日在军中般躬身领命。 杨枫挥退左右眼睛里闪耀着冷峭的光芒道:“马骋这几日你守候在秦国质子府左近如若奸贼郭开夜间前往质子府你就将他与在质子府内为质的赵姬一同结果了。” 马骋皱了皱眉头为难道:“师帅这两个人我都不曾见过。” 杨枫把一卷布帛丢与他“这是郭开的画像。”抬头看了看天色“凌真已在质子府附近布下了哨探眼线都是你当日的兄弟你可前去与他们接洽。他们对质子府的守卫情况周遭环境房屋座落等应该都有了底倘若晚间郭开出现他们也自会指点与你。至于赵姬;;;;;;和郭开在床上的女人你尽管放手一起宰了。”想那赵姬一身媚骨天生尤物郭开一旦到了质子府哪还有心思和别的女人胡混只消这般吩咐便决不虞有误。 马骋昂然道:“马骋定当不负师帅所托。” 杨枫寒冰般的目光紧盯着马骋的眼睛沉声道:“马骋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 马骋笑了“师帅放心只要郭开去寻那赵姬哼哼;;;;;;”那冷森的笑容令杨枫的心里也不禁泛起一阵寒意不知怎的想到草原上咬着冷冷的牙的独狼。 “如有可能最好是在他们颠鸾倒凤时下手。” 马骋略不以为意耸耸肩道:“明白。” 看着马骋无所谓中透出煞气的神情杨枫放心地淡然一笑郭开完了!除非天不开眼这色鬼福至心灵打熬得住不去质子府。 马骋转身离去杨枫轻松了许多终于了结了一桩心头大事。 这两日来的人少了许多杨枫也不急于回到榻上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倚坐在案几边。 门声一响凌真轻悄地步入房中躬身施礼道:“师帅已从平原君府内门客家将口中得到毛遂的消息了。” 杨枫眼前一亮期待地看向凌真“快说。” “毛遂自随平原君出使楚国三寸之舌强胜百万雄师被平原君尊为上客。信陵君窃符救赵后羁留赵国与毛公、薛公相交。平原君使平原夫人劝说信陵君言‘交非其类恐损名誉。’信陵君却以为平原君不识贤才养士徒为豪举不足与交便欲离赵而去。平原君免冠谢过固留信陵君。门下客因此事泰半投奔信陵君他们说毛遂也在那时弃平原君而去不过去向没人说得清楚所以我才耽搁了几天却也没有查到或许他是投入了信陵君的门下。” “什么?”杨枫失声惊呼一丝凉意瞬间游遍了全身霍地弹起悲哀地一声长叹掩饰不住自深心的失落和绝望。 “师帅!”凌真惊诧地抢上两步。 “没事你下去歇息吧。”杨枫无力地挥了挥手孤寂和落寞盈溢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信陵君?难道自己心仪的毛遂也投入了他的门下。杨枫颓然坐倒耳畔又响起了毛公对信陵君的一通评论――“无忌公子雄才大略气度风采过人虽出身王室贵胄却慷慨洒脱不拘小节全无逼人骄气。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往往寥寥数语便使人感生知己之心乐于效死。诸公子养士而不知士无忌公子却知人识人推诚相待能用人之长入其门下之士皆能尽展所长。” 他黯然地闭上了眼睛为招揽人才所做的努力眼看着又一次失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朦胧中杨枫好象又回到了现代社会正乘着暑假在冀南古城邯郸旅游揽胜娲皇宫寻梦黄粱梦吕仙祠漫步响堂山石窟吊古赵王城。在龙台上拾两块散落于地的残瓦审视着躺在掌心中瓦片细密的绳纹为赋新词强说愁地吟诵张养浩的《山坡羊》:“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恍惚中又来到了永年古城踏访杨露禅、武禹襄故居却寻毛遂墓不得怅然而归;;;;;; 毛遂墓!永年古城毛遂墓!! 一个激灵杨枫猛然震醒用力甩了甩头不错毛遂墓就在邯郸左近的永年古城。这不意味着毛遂并没有追随信陵君入魏而是心灰意懒回了故乡。自己还有机会!扬声叫道:“凌真凌真。” 凌真匆匆跑入杨枫喜动颜色地道:“你这便派人到永年城去毛遂应该就在那里。” “永年城?”凌真一头雾水。 “嗬。”杨枫一拍前额醒悟过来自己开口说的竟是后世的地名战国时永年叫什么?广平府?名州?不对。自己当时旅游前上网、查书整理了厚厚一摞资料记得有份游记详尽地提到这座建于春秋中叶小城的地名演变怎么此刻偏偏想不起来他在房里来回踱着良久不确定地犹豫道:“曲粱;;;;;;” “是。我马上派人前去曲粱城离邯郸近得很快马用不了半天。这一两日内应当就会有回报。” 注:永年县西南五里有毛遂墓山东枣庄亦有毛遂墓孰真孰假存疑。本书取永年说。 第三十八章 内奸 夜色深沉浓墨似的压着大地唯有几颗天际疏星闪出一点点光亮。 邯郸百余里外近大道两三里有个小山谷环着一圈黑魆魆的群山谷口狭仄样子象个横倒的细口花瓶。谷底有一股脉脉清泉若在春夏之日将把小山谷滋润得一片浓绿。 今晚谷中驻扎进了一大队人马。谷口外燃起三大堆篝火火苗嗞嗞地窜动着火焰上朦胧的光雾在夜色中蒸腾着。如若有人贴近隔远便无所遁形。篝火后当谷口处横列着两列大车将谷口堵得严严实实四个哨兵持剑执弓前后走动巡视着。 谷里以梅花阵势立起了二十多个帐幕最里处以临时搭起的木栅栏圈围住几百匹骏马隐隐传出了踏蹄喷鼻声偶或还有几声马嘶。 此时外围帐幕中的声息已渐渐低落下去只有中间那个与所有帐篷都隔了一段距离的大帐幕还透出光亮或高或低的轰笑声飞了出来。 帐幕里生了一个大火盆暖烘烘的六七个人围坐聚饮面前杯盘狼藉。上是一个双目细长的黑矮胖子鹤立鸡群般的红缨公子连晋倨傲地坐在他的左四名看来身份颇高的武士分坐于两侧。 一个瘦皮猴“咕”地灌下一口酒抹了抹嘴向黑矮胖子道:“武公两天后就能回到邯郸了。” 他上的大汉抓着一根羊腿正啃得满嘴流油闻言吃力地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道:“要不是带着女人和那些东西赶一天路也就到了。” “呼”一阵寒风刮进了帐中坐在最靠外边的一个矮胖子缩了缩脖子喃喃咒骂道:“娘的都二月天了还这么冷。” 另一边的瘦皮猴讪笑道:“沈謇赶着想回帐去抱你的雁儿暖身子吧?” 沈謇摸着蒜头鼻子反唇相讥:“王羲你小子是不想还是不行?” 帐中一阵暴笑。 王羲涨红了脸叫道:“他娘的沈胖子你要不服待会就用你的雁儿比试比试!” 又是一阵暴笑。 武黑突然象被掐住脖子一样骤然停住大笑一摆手暴笑声立刻戛然而止。武黑眯着细长的眼睛小黑豆似的眼珠滚动着环视一圈现出与他的身材外貌绝不相衬的阴险和凶残除了连晋四名武士在他的注视下莫不畏惧地低下头去。 武黑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道:“回到邯郸大家就要抓紧作好各项准备大概近一段时日便会行动了。” 沈謇习惯性地摸摸鼻头担心地低声道:“武公乌家在大赵的势力毕竟根深蒂固很有人望交游又广手面又阔嗯嗯;;;;;;”偷眼看了看武黑。 武黑轻蔑地冷冷一笑大拇指向上一挑道:“你以为是侯爷要对付乌家告诉你想搞掉乌家的是大王。” 几名武士都是一颤心里却又一松王羲谄笑地巴结道:“武公此次立下大功日后定然飞黄腾达我们兄弟还要靠武公多多照应提点。” 武黑“呵呵”一笑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仍是一副森冷阴**:“我入乌家卧底十一年尽心竭力谨慎小心地巴结向上终于被乌老头看上成为十二仆头之现下就好好报答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他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可捉摸“你们都向侯爷写下了效忠书好好地干少不了你们的荣华富贵。哼哼当然以后你们向侯爷支领黄金就不用再具结按手印了。” 王羲不安地挪动一下身子眼角扫处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灰败。 大汉将两只油手在身上抹了抹勉强笑道:“武公有了我们内应只要侯爷一出面收拾乌家还不是易如反掌。” 武黑狠狠啐了他一口“你个猪头侯爷凭什么要出面对付乌家?” 大汉莫名所以却被骂得不敢再说缩着脖子不吭气了。 武黑转向连晋绽出一丝笑意道:“连晋乌卓如果留着始终是个心腹大患。我将找机会透点风声再向乌老头挑动两句老东西一定不放心赶着召乌卓回来商议到时候这家伙就交给你打了。哈!侯爷已经答应了看来你要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王羲、沈謇诸人忙凑趣地举杯敬连晋连晋傲然点点头浅浅地饮了一口脸色一沉眼里露出凶光道:“还有那个杨枫;;;;;;” 武黑两道粗短的眉毛竖了起来截断连晋的话阴恻恻的声调里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连晋你不要节外生枝现在要对付的是乌家。姑不论你斗不斗得过杨枫以你的身份地位也没有向他挑战的资格。杨枫的背后是廉颇和李牧至于要如何对付他侯爷自会有安排轮不到我们置喙。你要是胡闹惹出事来只有你自己去扛。” 在他那毒厉的具有穿透力的目光逼视下饶是连晋亦是喉头有些干闷哼一声恨恨地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 四名武士都是心里惴惴谁也摸不透武黑。这人在乌家时总是一副憨憨的模样有时在憨厚里还会透出几分精明、狡狯踏实肯干时不时还会想出几个好点子很是得乌氏倮的喜爱、信任。但和他们这些已私下投靠赵穆的人在一起时表现出来的阴毒却威压得他们心里虚丝毫不敢再起二心。 武黑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着忽然又笑了“侯爷待下最厚此次事了;;;;;;”他猛地刹住话头目中冷电乍现露出关注的神色。王羲几人都愕然看向他连晋却一把握住身畔的金光剑挺直身躯眼神锐利地盯着帐幕外的黑暗心里对武黑的快卓反应大为惊讶。刚才呼啸的风声里隐约夹杂着几声压抑沉闷的叫声似乎还有弓弦的崩响定然是有了什么不寻常的变故这两人的奇怪行为让尚在懵懵懂懂中的四名武士觉出了不对劲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武黑沉声喝道:“陈宗张克鸣锣示警让所有人紧守帐幕先不要随意走动。” 言犹未了几声锐啸正站在帐幕入口领命的陈宗、张克“扑”的一头栽倒三、四支雕翎箭飞入帐中。早已蓄势待的连晋手腕一翻金光剑“锵”地出鞘磕飞了两支羽箭反应不及的沈謇左肩挨了一箭长声惨嚎。众人心中素来不通武技的武黑矮胖的身躯灵动之极地后仰弹射而起一柄短刃神乎其技地出现在手中“噗”地划破帐幕倏忽隐入帐外的暗影里。 第三十九章 狙杀(一) 凛烈的风声中“瞿――”一声刺耳尖锐的竹哨声惊醒了岑寂的山谷死亡的气息已罩定了宁静的小谷。 十数把火把耀起地上不知何时架起的几个大火堆轰然燃起小山谷几乎亮如白昼劲箭破空的锐啸声惊心动魄轻而易举地收割着人命晕头昏脑冲出帐篷的武士哀嚎着被来自各个角落莫测的羽箭射倒。惨叫声带来了更大的骚乱震荡除了一些机灵鬼知机地隐伏不动更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懵懵懂懂冲出送了命。还有的偷偷摸到谷口从车辆下钻出连爬带滚地向谷外逃命但那三堆用来防卫拒敌的篝火此刻却成了勾魂的使者无所遁形的他们简直是封锁谷口的二十张硬弓的靶子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狼牙箭下。 杨枫站在山谷一侧的一块大山石上从暗影里冷冷注视着谷中的混乱从容淡定中透出惊人的肃杀气息。 陶方也是乌家十二仆头之一地位仅次于武黑这条线路也是他带队常走的。因为外出购马随行的马匹少则数百多则上千在城镇村落投宿有着诸多不便故而乌家人总会在野外选择一处有着水草利于守御的地方宿营。(..info好看的小说)久而久之每条线路的有些扎营地点便逐渐固定下来。那日杨枫与乌应元会晤后陶方立即送来了武黑一行按惯例临近邯郸沿途的宿营地点。杨枫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小山谷再详细询问了以探伤为名每日必至的陶方当即把狙杀地点确定在小山谷。 这一带前后三四十里地除了此地并无任何适宜驻扎的地方武黑不可能另择他处。而此地距邯郸仅百余里既利于杨枫迅往返又有利于伏击行动的成功。马队长途跋涉眼看着将回到邯郸就人的心理状态而言平安到了这儿戒备心势将大减。何况临近都城左近又向无大股马贼劫匪守卫哪还可能兢兢业业的尽心尽责。再说乌家马队在邯郸附近出了事实则丧命的却是一帮投靠了赵穆的内奸如斯局中乱局必为邯郸的混乱形势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派出的斥侯早勘察了整个山谷的地形为伏击作好了准备。几名身手伶俐便捷的斥侯利用崖壁凸出的岩角生长的树木攀上一侧的山顶缒下长绳将同伴们拉了上去静待鸟入牢笼。 乌家的探子把武黑一行的消息传回了邯郸杨枫根据其行进度推算出一日后他们即会抵达小谷。 第二天近午时分杨枫、展浪易服潜踪出了城集结了以搜索夜袭主使为障眼法出了城的六十名卫士分三批飞骑赶往伏击地。 入夜时在两名扮成乞丐于大路边接应的斥侯引领下六十二人弃马步行伴着渐渐浓稠的暮色赶抵小谷。听了斥侯对谷中防卫情况的介绍杨枫剑眉轻扬眼睛冷然扫过面前屏息肃立的卫队缓缓道:“武黑、连晋一行共有一等武士四人家将护卫一百八十人驭手四十人一个不留。杀!”心里却轻轻一叹除了几个高层人物那二百二十人恐怕多为无辜者可为了不留后患也只能硬起心肠让他们暴尸荒野。“慈不掌兵”说来容易可凝铸起这么四个字的是染红无际的鲜血是无数活生生的生命。 转过身苦笑了一下杨枫漠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道:“子时即行动。” 临近子时在谷口外一个山角的转折处一个斥侯燃起一支火把挥动三次向山头已隐伏守候了三天两夜的四十名斥侯出动手的信号。 借助长绳斥侯们悄无声息地缒下山崖鹭伏蛇行地摸掉车阵后的四名守卫将大车移开一个缝隙。杨枫留下二十人以弓箭封锁谷口与展浪领着余下的四十名卫士和二十名斥侯摸入谷中。 进入山谷锋镝骑卫士分散开去各寻利于弓箭狙杀的位置。六十名斥侯则大显身手泥鳅般倏现倏没以短刃、匕、攮子等趁手的兵刃解决各处的几个警卫夜间照料马匹的驭夫;摸进帐篷无声无息地把人毙杀在睡梦里;在几个角落堆起大堆的枯枝;;;;;; 残酷的狙杀异常顺利地进行着不料无巧不巧的两个武士大概是起身夜尿一出帐篷正见到眼前闪过的斥侯愕然便欲开口惊叫喝问隐伏的卫士当机立断五支来自不同角度的利箭几乎同时贯入他们的要害武士闷哼着栽倒。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声息立刻惊动了连晋和深藏不露的武黑。 听得武黑喝叫大帐幕外的两名心腹武士示警遥遥监视的展浪当即抢先动下令射倒领命欲行的陈宗张克吹响竹哨将狙杀由暗转明。 连晋反应极快就在武黑弹出帐幕的一瞬他一脚将火盆踢出帐外长剑飞掠把案几上的灯烛尽数扫倒左手提起一张桌案挡在身前。王羲老鼠一般地蹿到一个角落隐下身子挨了一箭的沈謇呻吟着爬开大口大口地急喘。另两人却向帐外疾冲刚在光亮处现出身影七八支羽箭已钉在了他们身上。 武黑逃出帐外隐伏在帐幕的一个暗角细目精光灼灼打量估计着周遭的情势。瞬间瞳孔缩紧心中掠过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谷中不知何时架起了几个大柴火堆火焰升腾燃得毕剥作响。眼前却见不到一个对手也没有任何呼叱声只有劲矢的破空锐啸毫不留情地收取人命。来自各方的羽箭并非无目标地攒射简直是一箭一个直贯要害。这决非马贼甚至连正规的赵军都没有这种战斗力。他明白了自己一行已陷入了一个强势人物的算计中。 惧意占据了武黑的内心他不再想着组织力量反扑他只想逃。 一点寒光一闪一支长箭幽灵般地从侧翼噬向他的左肋;;;;;; 第四十章 狙杀(二) 武黑目中厉芒一闪短剑极漂亮地划出背刃精准地磕在箭杆上羽箭斜斜插入他身畔的泥地中。(..info)他的身形刚一动侧后又是一声长箭高飞行撕裂空气的劲啸武黑右脚在深打入地里用以绑系支撑帐篷的木桩上一撑急射而出“噗”羽箭刺破帐幕飞进帐篷随即自帐里传出垂死的长嚎声。 武黑身子尚未落稳背后金刃劈风声响他看似笨拙的身躯突然变换落地的方向反而闪在偷袭者左侧出刀的死角短剑象一道寒凛的闪电疾刺而出带出一蓬血雨。面前的黑暗中却又突兀窜出一道人影一头撞入他的怀中同样是一把短剑兜心便刺。武黑面上现出戾色左手化掌为刀借旋身的力道一掌劈在对方的颈根“咔”就在短剑擦他的肋衣划过时脆响爆起竟生生折断那斥侯的颈骨。兔起鹘落地连毙两人武黑毫无停滞幽魂般遁入帐篷边的黑暗果然一支羽箭瞬间飞掠过他适才停身的位置。 瞧见这一幕的杨枫眉峰紧锁脸色沉凝没料到武黑一行中居然还隐有身手如此卓的高手反应之敏锐出手之毒辣甚至更在连晋之上。他缓缓地将一支雕翎长箭搭在硬弓上注视着武黑遁形的方位控弦待。 隐入暗中的武黑心里怦怦直跳寒意愈盛悄悄又向后滑开两步暗叫一声:“完了!”如今步步是危险处处含杀机黑夜里的长箭有着莫大的震慑杀伤力决计无人能在一群堪称神射手的箭雨狙杀下脱身逃生。听得惨叫呼号声渐渐稀少低落武黑的心念急转看来只要现身于明处的人被屠戮殆尽对方一定会用火箭焚毁帐篷把隐伏的人一一逐出解决。夺马而走?他马上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对方布置缜密下手狠辣通向圈马木栅的开阔地只怕早成了箭镞控制的死亡地带。细目阴狠地扫过目光所及之处武黑蓦的狼嗥一样地扬声大叫:“快!快!燃起火把尽全力全部扔进木栅里。” 杨枫的眼中爆出凶狠的厉芒这到底是什么人身手不凡对形势判断准确居然还有如此急智。一旦近千马匹受惊闯出就将造成不可遏制的混乱狙杀行动极可能功败垂成绝不能留下他沉喝道:“用连弩干了他!” 原本为了不使人怀疑到头上杨枫下令尽量不用连弩而用弓箭狙杀。毕竟连弩是他所“明”一提连弩人们先想到的就是杨枫和他手下的“锋镝骑”。若说马贼也能大量装配这种在普通赵军里都堪称机密的利器绝对无人肯信。然而事急矣只有一十矢的连弩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果此獠。 武黑边叫边不断变换位置以防暗箭突袭。杨枫的喝声入耳他脑海里轰的一震仿佛陷入一个噩梦中明白了全明白了眼前的对手正是那个惯于突袭的杨枫。连弩!?武黑的心脏不争气地一抽搐必须立刻躲开。然而他的身子略略一滞的功夫几个方向机括扳动声相继响起。 生死瞬间!武黑目眦欲裂拼尽全力飞身跃起“呃”闷哼着向前一栽右大腿上已带上两支劲矢直渗心肺的灼痛一霎那袭遍了全身。咬着牙汇集起残余的力量武黑左掌右拳撑地连续翻滚力图脱开连弩的控制范围。“嗖”一点较先前的羽箭劲厉得多的寒星径袭他的眉间武黑身形骤止反腕挥剑强行拦格这猝的雷霆一击。一点火星溅出激射的雕翎箭深深扎进地里翎羽尚在微微轻颤。武黑手腕一麻上身一晃耳听得机括声再起他踉跄着冲出几步矮胖的身躯僵挺着细长的双目大瞪牙关咬得死紧挣扎着不肯倒下。终于一阵抽搐他的手无力地张开短剑“叮”地掉落向前仆倒身上插着至少十余支短矢。 手执空弓的杨枫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这悍勇绝伦的矮胖子好生了得自己手下还没有这样的人物赵穆在赵国苦心经营十数载果然是有着深厚的底蕴还真有些人才。 武黑一死一面倒的屠戮更加残忍快地进行一个接一个帐篷在火箭下焚毁狼狈逃出的武士驭夫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利箭劲矢下意图燃起火把冲向马厩的人死得更快更惨。不过一顿饭光景除了内侧靠崖壁的几个帐篷和正中的大帐外所有帐篷皆已焚尽。震人心魄的利箭破空声已经停息盈耳的只有重伤垂死者的剧喘、哀嚎、呻吟;女人的嘤嘤哭声;马匹不安地刨蹄喷鼻声。 斥侯们从隐伏的暗影走出检视清理战场。十数人手执连弩看住几个帐篷。 杨枫在六七名卫士的环护下大步走到大帐幕前朗声道:“连晋出来吧!难道要象兔子一样用火把你熏出来吗?”心中颇为不屑这连晋还真象只兔子般缩着头躲着与刚才狠厉机敏的矮胖子相较实在差得太远了。 连晋紧握着金光剑大踏步走出环扫一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面前半弧形围了一圈人六七具连弩和近二十支引而不的狼牙箭泛着死亡的气息牢牢锁定了他。连晋双目如欲喷火却不敢妄动怒喝道:“杨枫原来是你。你这个只会使鬼域伎俩的无耻小人。” 王羲和肩上还插着一支长箭浑身血淋淋的沈謇相继从连晋身边跑出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求饶。 杨枫微笑道:“武黑呢?该不会是卖主求荣自忖没脸见人不敢出来吧。” 獐头鼠目的王羲听了杨枫的话眼珠骨碌碌一转阿谀谄媚地笑道:“杨大人适才武黑这厮见势不妙划破帐幕从后面跑了。杨大人明鉴武黑这厮可是赵穆派往乌家的奸细啊他刚刚还在逼迫我们投靠赵穆我们忠心耿耿正据理力争幸好大人您就如天神下凡地来了。” 杨枫微微一愕难道那矮胖子便是武黑想想也是一个能担任无间道重任的又岂会是平凡之辈。厌恶地一挥手“嗖”、“嗖”两支长箭贯喉而入将正叩头如捣蒜的王羲、沈謇钉死在地上。 连晋不自觉地退后两步握剑的手愈用力死盯着杨枫。 杨枫却淡然一笑道:“连晋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剑士该有剑士的尊严就是死也要堂堂正正地倒在剑下。我给你一个公平一决的机会。” 对手难求。连晋为人虽然卑劣但剑法却有其独到之处不失可以成为严平之后自己向刀道巅峰攀进的一块磨刀石。 第四十一章 狙杀(三) 连晋升起一线希望急切地道:“若我胜了呢?”声音里不觉带着一丝颤抖。 杨枫的笑容倏敛冷森地道:“还是死他们会用弓箭送你上路。” 连晋爆地吼道:“那算什么公平一决?” 杨枫神态自若漠然道:“在我们对决时他们不会插手。至于能不能让我陪你上路就看你的能耐了。上!” “崩”弓弦绷响几支火箭飞出转瞬大帐化为灰烬。卫士斥侯们缓缓向后退开空出一大片空地。 连晋狠狠挫着牙自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杨枫你好;;;;;;”宛如欲择人而噬的猛兽死死瞪着杨枫长剑轻轻地嗡然作响。四周的火焰跳动着明灭的火光映得连晋铁青的脸闪着诡异的光芒。 杨枫心境空明全身放松便是握着刀柄的手也丝毫不见用力的痕迹。 “叱!”连晋一声低喝金光剑幻化出十余道妖艳的光影循着奇诡的轨迹以杨枫为焦点流逸。 杨枫两眼微眯敏锐地捕捉着连晋手腕每一个轻微的颤动变化斜身略略错开位置反腕出刀一蓬刀光飞瀑般暴卷而出“锵”一声清锐的震鸣火星四溅。连晋借着前冲的势子及错剑的劲道斜刺里掠开右臂振扬炫目的剑光有若一扇雀屏爆开点点绚烂的剑花变幻不定地流荡。杨枫立刀当胸缓缓划一个半弧淡淡的一痕逼住了长剑闪烁跃动的光华。(..info好看的小说) 刀剑未及相交连晋倏地旋身暴退逸走。杨枫傲然卓立刀锋遥指劲厉的刀气森森浓烈的杀气汹涌而出遥遥压迫着连晋。 连晋心中苦涩绝境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制住杨枫胁迫弓箭手让路但适才出手两记绝招却为杨枫举重若轻的拙朴刀势封住了任何一个隐含杀机的出手点。他清楚地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在这个死亡阴影威胁下的绝望时刻刻骨铭心的仇恨和不甘使得一贯恣情声色的连晋却突然勃出一股邪异的血性。他抛开了一切幻想眼里闪烁着一片金属般的光亮凝冻地注视着杨枫对抗那愈来愈强的精神震慑冲击。 四道冰冷的目光对撞上了一霎那连晋的心里微微一震气机牵引下杨枫的长刀如有了生命般被激活散出越常规的奇异张力伴随猎猎北风飞湍瀑流地卷向连晋仿佛是朔风凸现为实体的一个部分。 连晋的瞳孔猛地紧缩放大孤掷一注地弓身弹出凌厉地迎上暴烈的熠熠刀光一串铿锵的刀剑撞击连成一声悠然不绝的长音。面对杨枫雷霆万钧的声势压迫连晋身形变幻脚下快腾挪纵跃竭力封架摆脱暴雨打残花的劲厉刀势剑芒疯狂地飞舞在漫天彻地、摧枯拉朽的刀光中舍命抢攻。金铁交鸣声骤如急管繁弦刀剑皆已崩现累累缺口。 历经绝杀严平、长街血战又得墨子心法精要短短数日杨枫的刀法已非一无余而是敛蓄顿宕蕴着绵绵余劲。密云不雨的刀势压制住了连晋精巧细腻的剑招连晋的气势不断地萎缩战局渐定只待惊电暴现的决胜一击。 嘶声怒喝连晋长剑疾挥象伏流千里遇隙急射的泉流喷涌直渗入杨枫奔腾恣肆的刀光里。一剑甫出连晋突然惊愕地现在生死之间的极端体验中自己突破了久已停滞不前的瓶颈。心中百味杂陈今晚若能逃出生天剑术不难在短期内有个大的飞跃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但四周尽是闪着幽亮寒光的箭镞死亡的阴影已死死罩住了他。杨枫!一切的罪魁祸都是这个杨枫。连晋咬碎钢牙出一声由低到高的悲啸渐行低落衰飒的长剑生动腾跃而起剑势变得轻漫飘忽灵动的剑影变幻着妖冶的虹彩如黑夜中绽放的幽深火焰一点幽冥诡谲的剑尖吞吐闪烁摇曳在白蒙蒙的光晕里裹向一泻而出的幽寒刀光。 这是连晋生命之火的最后一爆! 在连晋几乎毫无收束迹象漫天飞雪飘零的剑影里杨枫眼中闪过热烈讶异的光彩明显感觉到了对手暴涨的气势冷然一笑刀法骤变转为天下无双的墨子守御剑法。 一进入墨子定静心法杨枫心如止水意在刀先长刀绵绵密密圆融浑成风行水上般活泼泼地并不锢于既定的形式。连晋秾丽奇崛的剑法不再神秘不可捉摸闪烁的光影在无羁碍的刀法面前慢慢显得刻露。点点剑花仿佛飞花落水只能激起几点涟漪微澜于刀气有形无形的羁绊下金光剑辐射的光晕逐渐被分割成乱琼碎玉般的一个个断片泮然冰释繁盛中隐伏的凋谢正逐步地扩大。 连晋汗下如雨全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煞白眼神散乱额头亮晶晶的沁出一层层滚滚汗珠手已经失去了控制剑招象乱了谱的弦。杨枫的脸色也有些白汗透衣衫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但他持刀的手依然稳定气韵依然勃郁。 决胜一击!缺痕累累的长刀风雷乍起毒蛇反噬地飞扬浸渍吞没了金光剑细碎片片的影晕。 风过星落花飞! 一线冰凉划过连晋的左胸瞬间转为焦灼的漫过全身的痛感由剧痛复转为麻木。连晋一剑砍进地里竭力支撑着身躯眼里的神采渐渐涣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杨枫你赢了;;;;;;” 杨枫转过身随手将长刀抛开心里不自觉涌上几分敬意连晋的最后一搏实在无愧于他作为一个剑手的尊严。疲惫地挥了挥手几支羽箭贯入连晋的身体。连晋两手张开訇然仰天倒下空洞的眼里似乎还残留着太多的不甘、愤恨。 杨枫转头有些歉疚地看了看连晋的尸体之所以在他临终前还要再加上几支羽箭是因为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毕竟从满是缺口的金光剑和致命一击的创痕行家不难推断出是单打独斗的决战然而纵是肆虐最广的灰胡、狼人这几股剧贼只怕也无人能一战绝杀有邯郸第一剑手之谓的连晋。 展浪快步迎上施礼道:“师帅已检视完毕武黑以下二百二十六人俱已授并无漏网脱逃者。另外武黑一行带有女子一百三十四人适才乱中有三十七人丧生余下九十七人要如何处置?” 杨枫心里矛盾要是按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惯例这些女人必须死。若是换了一个人料想已毫不犹豫地下令格杀了买来的女人在上位者眼里草芥不如。但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略一沉吟道:“明日将几部大车车蓬搭上着几个兄弟间道把她们送往乌家牧场再让人通知陶方前去接收。” 展浪犹豫着道:“师帅这样有可能;;;;;;” 杨枫无奈地摇摇头自己虽然改变了许多却终究还不是罔顾他人生死狠辣无情的枭雄苦笑着道:“不要说了照办吧。把弩箭尽行拔出凡为弩箭所伤者火化连晋的金光剑也拿走。将黄金全部搜检出来再牵出五十匹骏马我马上带走。余下的马匹你按原定计划处置。” 第四十二章 十年 (最近我总有些犹豫本书究竟算架空历史小说好呢还是算同人小说好?决断不下。) 几十骑马冲破晨雾直来至小城曲梁城郊。 一名斥侯驱马赶前数步指着远远几间茅草屋道:“师帅那边就是毛遂的家。” 杨枫点了点头止住身后的斥侯卫士驱马来到那一排竹篱前轻轻推开半掩的柴扉迈步走过几畦绿意盈盈的菜地叩了叩屋门扬声道:“敢问毛遂先生在吗?” 屋内有人高声道:“是谁?请进。” 杨枫推门而入眼前不觉一亮暗暗赞叹。这毛遂的家洒扫得极为洁净不染半点尘氛案上墙根满满堆着一卷卷的竹简透着儒雅的书卷气窗前阶下几盆纤碧鲜媚的花草为冬日的小屋带来了几许春的气息。一刹那杨枫不自觉地生出一种久违的涤尽尘虑的闲逸心境。此刻坐在桌案后的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汉子正从卷册中困惑地抬起头用他那双很有神采的眼睛打量着这大清早的不之客。 杨枫一拱手“这位想必就是毛遂先生了在下杨枫。” “杨枫?”毛遂神色不动也不起身淡淡一拱手“原来是杨客卿毛遂不过一山野村夫不知杨客卿此来何事?” 杨枫微微一笑自顾自走到客座坐下道:“大丈夫处世当作擎天柱架海梁岂特以作出囊之锥为足。” 毛遂缓缓将案上摊开的竹简卷上淡然道:“阁下欲处囊中而不可得尚谈何擎天柱、架海梁?” 杨枫略不以为忤笑道:“没想到毛遂先生眼界如此小哉。男儿傲然挺立于浩浩天地间取的是治国平天下的事业天欲堕赖以拄其间岂孜孜求人简拔赏识。看来我此次是白来了。” 毛遂眼中倏忽闪出两道亮彩随即却又轻轻阖上双目一抬手“杨客卿请。” 杨枫简直有点目瞪口呆从一进门开始就是自己在唱独角戏激将法也不管用人家根本不接话茬反而顺着自己的话意下了逐客令。 尴尬地轻咳一声杨枫微侧着头看着毛遂道:“未知秦军东进毛遂先生是不忍为秦之民蹈东海而死还是耻食秦粟采薇阳抑或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毛遂皱了皱眉道:“若秦军东侵敢问杨客卿又有何全赵却敌之策?” “没有。”杨枫断然道。 “嗬?”毛遂次露出关注的神色意外而玩味地审视着杨枫。 “秦自商鞅变法行耕战之道使民内急耕织之业以富国外重战伐之赏以劝戎士令出奸息国无游民。立爵以酬军功士卒勇于公战每战揎臂争先腰间系敌手亦执敌级犹奋刃踊跃前击。如此劲旅悍卒山东六国孰能擢其缨。可以说天下再无能阻秦统一的力量了。” 毛遂目光灼灼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杨枫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兴起莫测高深之感心里估摸盘算着他的来意却冷然一笑道:“杨客卿既无安邦济世能为一早至此便是为了宣扬强秦无敌?莫非要游说毛遂为秦国的一统尽一分心力?” 杨枫目光越过门外的竹篱落在一片隐现在迷蒙雾霭里的平坦旷阔的田畈上零星散布其间的农舍炊烟已袅袅升腾而起远处莽莽苍苍的群山轻笼在氤氲的云霾里此起彼落的鸡鸣狗吠声隐隐传来。咀嚼着小村田园牧歌式的宁谧情调杨枫继续着自己的话题缓缓道:“倘有之唯内讧而已。秦国历代本土名将迭出然相位多落于外国人之手将相的矛盾冲突由来已久自范睢谗杀战神白起后双方更是势成水火。但是他们在一统天下大方向上的利益是一致的能合力对外不断的对外战争掩盖住了文武矛盾故而秦国国势日盛。我追随李牧将军于代郡时即密切关注秦国各种动向。如今昭襄王年迈太子安国君多病从种种迹象看皆非久命之人子楚继位为期不远。子楚身畔最得宠信之人乃吕不韦吕氏破家助子楚归秦立储子楚继位何以相报偿只怕唯有秦相一职。秦自商鞅变法新法深入人心已渗透到秦人的整个生活中新法的重要一条即是重农抑商这正与吕不韦所思所行相左。可以想见吕不韦一旦为相非但与军方的将相矛盾依旧和阳泉君将爆权势之争更与秦人将在思想理念上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这一点现下只怕还没有多少人看得出来若能在一开始就善加利用、诱那么;;;;;;”刹住话头目光炯炯如两道利剑般直注在毛遂脸上“毛先生可愿入秦投入阳泉君门下?” 毛遂平静地道:“杨公子可是要我入秦翻云覆雨以加剧秦国各方势力冲突?不可能!” 杨枫仿若能洞人肺腑的目光仍是深深凝视着毛遂眼中神色亦未有任何改变。 毛遂迎上杨枫的目光沉静地道:“杨公子适才也提到秦国正处于蓬勃的飞展时期几年不用兵拓土上下咸以为耻。战事一起国内各种纷争立被压下。况吕不韦一旦当权要即是东进取军功以立威权。毛遂自问无此能为可令秦人自起内讧弱其元气。公子逆料形势极明在下深为叹服然此计决无可为休说是毛遂便是蔺相复生只怕也难于施行公子的谋划设想。” 杨枫眼光坚定昂然道:“吕不韦世之枭雄阳泉君根本不是其敌手双方对抗短短时间内吕不韦势将大权独揽。事若至此将无有可为者。但时下吕不韦根基未深尚且隐伏着诸多变数。先生高才雄辩明于时势三寸舌抵百万雄兵声名远播列国若能见信于阳泉君当可助其与吕不韦相抗佶。攘外必先安内吕不韦权柄未固既有阳泉君掣肘又无秦国军方支持麾下仅得蒙骜一人且未得秦军方信任焉敢随意对外用兵?我只要先生拖住秦人东进脚步十年倘秦十年不加兵于赵得此缓冲我即能选训出八万无双铁骑。” “八万?”毛遂眉峰微蹙“公子可知秦国征举国丁壮能有多少荷戈之士?” “六十万!” 毛遂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枫声音里不由透出一丝犹疑“公子难道以为区区八万就能对抗六十万?” 杨枫豪气飞扬漏*点满怀道:“昔日田单使赵与马服君赵奢论战谈到兵员多寡问题。马服君认为如今群雄并峙人口众多城池深广战事规模宏大军队数量愈多愈好。我深不以为然征数十万众大半非经习训的丁壮难堪大用只在张势。真正陷阵冲决亦不过数万锐卒。长平决战秦国内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白起以二万五千奇兵绝赵军后一万五千骑绝赵壁间以轻骑出击起决定性作用的便是这数万劲卒。我只需重搜选谨训习明号令肃军纪骑步协调以各作战小队多种武器协同作战默契配合八万人足以纵横天下。” 毛遂唇边浮上一抹淡淡的微笑道:“公子所言前景似甚辉煌。但公子好象忘了两点否则也不会说出如此的奢望空谈了。” 第四十三章 河西 杨枫脸上一红自从阴差阳错回到战国时代他得到绝世名将李牧、廉颇的推重期许与毛公、薛公、元宗等倾盖如故精明果决的乌应元毅然以爱女相许奸猾如狐的郭纵曲意相交便是赵穆也将他视为一个相当的对手从来没承受过这样不客气的重话。但他不敢稍起不满小觑之心毕竟历史上的毛遂予他的震撼太大了这绝不是一个虚言唬人之辈言出必有物。 杨枫肃容恭恭敬敬地一礼“杨枫年轻所虑或有不当敢问先生何以教我?” 毛遂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之意正色道:“其一杨公子如何选训可纵横天下的八万铁军?毛遂身居荒僻也闻得公子返都已脱离军旅受封客卿。以客卿之身公子如何插手军方事务?纵得廉老将军、李牧将军之力公子能出镇地方大王肯允准公子这前所未有的训练新军之举吗?八万人马马匹军械粮饷莫不仰仗邯郸供给朝廷可堪承受。公子在代郡两年得锋镝精骑三千二百战力之强天下闻名。毛遂不疑公子练兵统军之能只怀疑大王能否有此胸襟魄力倾举国之力让公子放手施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到这儿略一停顿深深看了杨枫一眼。杨枫深吸了口气道:“先生请继续。” 毛遂低沉地道:“秦得地利有山川之固公子新军纵能告捷亦无法叩函谷关而入。相反新军的强大战斗力势将引起山东各国所忌。昔日燕昭王报齐雪耻各国莫不乐从皆因忌齐之盛。我恐公子败秦之日便是大赵为众矢之的之时。” 杨枫笑了毛遂不愧是毛遂目光敏锐犀利而独到。他的眼睛又投向远处苍茫群山若隐若现的峰峦仿佛遥望着未来慢慢地道:“我是不会向孝成王进言组建新军的。古人云:‘进嘉言于愚人之前犹委珠玉于道’。我并不想当关龙逢、比干不会去强谏。选训新军三年足矣之所以与先生定下十年之期只在;;;;;;攘外必先安内。” 毛遂猛的睁大双目瞳仁里爆出两朵火花盯着杨枫的脸。 感觉到毛遂灼灼的目光杨枫侧过头淡淡一笑道:“先生楚国一行脱颖而出被尊为上客却依然弃平原君而去隐居田园。先生失望的是平原君呢还是赵国?” 毛遂微微一愣杨枫露出追思的神色道:“当日自代郡入都我对赵国甚是绝望已然生出退隐之心天下之大何处不可觅得避秦乐土。甚至我还想劝李牧将军一同归隐李牧大哥是怎么说的‘男儿处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求问心无愧’;‘小枫如今时势艰危外有强敌内有权奸。我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唯有戮力同心共济时艰’;;;;;;”想起李牧当时冷峻悲愤而又豪情激扬的神采杨枫心中一热默然片刻轻轻地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肉食者鄙不随波逐流是个人的节操但独善其身于国于民何益。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持多久但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与其日后抱着亡国之恨在暴秦的铁蹄下寄托遗民哀思不如在国脉微如缕的形势下起而寻求复兴之路。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杨枫神采飞扬振衣而起热切地看着毛遂“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仁至所以义尽。先生可愿出山一起为大赵尽一份心力?无论事成与不成至少日后我们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自己我们已经为国家尽了力。” 看着杨枫热切的眼神毛遂的胸中也涌动着一股热潮但还是冷静地道:“公子不得大王之命新军如何能成?” 杨枫来回踱了几步简洁明了地道:“取匈奴所控河套立基屯田自足在与匈奴作战中磨砺新军的战斗力。” 毛遂摇了摇头道:“马匹军械铠甲军饷等等公子又如何解决?” “一则取于匈奴还有郭家和乌家。” 毛遂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道:“取河套立基?郭家和乌家?看来公子对此已有成算。” 杨枫心照不宣地笑道:“事在人为!”又踱了几步霍地转过身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与秦决战于函谷关外而与其会战于河西。” 毛遂愕然抬头疑惑道:“河西?” “不错河西!此为匈奴右翼南连羌族西可控西域各国。祈连山、焉支山一带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得河西可断匈奴右臂令其六畜不蕃息妇女无颜色进亦能联通西域。最主要的将成为一把楔入秦国背肋的尖刀令秦之地利尽失。秦国的长城防得住单兵作战能力强却不谙战略不通战术的匈奴人挡得住我八万无双铁骑吗?” 毛遂默默无言沉思着看向走到屋门前英姿勃勃负手而立正凝望从晨雾中慢慢现出曲线轮廓的远山的杨枫。 杨枫凝神看着远山思绪却早已片片飘飞这是一个极为艰难棘手的战略意图但除此之外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了。在邯郸的时日愈久他愈现只要除去赵穆等奸贼就能挽救赵国的想法实在是一种一相情愿、不切实际的幻想充其量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而取河套立足决战河西或许是困境中的唯一出路。历史上秦王李世民若非先平陇西薛举、河西李轨安定后方又哪敢出兵决胜中原。 突然毛遂的话声飘入耳中将他纷繁的思绪拉回现实“杨公子如此将全盘战略谋划托出若毛遂不受公子之请公子又当如何待我?” 杨枫回转身笑了笑得很开心“毛先生不愿吗?以先生智计焉会不知察见渊鱼者不祥的至理。若先生不屑于我杨枫又岂会和我作此详谈只怕我甫一开口先生就当真下逐客令了。” 毛遂拊掌大笑油然生出一种知己之感。 第四十四章 贤才 两个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重新分宾主落座谈话的气氛也融洽亲切了许多。 毛遂若有所思地道:“匈奴人骁勇善战尤精骑射。公子先前助李牧将军殄灭襜褴、林胡部今又欲取河套之地如若择归附降众中悍勇善战者加入组建的新军中岂不事半功倍。” 杨枫身躯一震敛起笑容大声道:“绝对不可以。” 毛遂遽然一惊被杨枫偌大的反应吓了一跳迷惘地道:“为何?” 杨枫眼里闪着寒光心中激荡不已这种作法势将走上原来的历史展道路五胡乱华的惨痛历史教训还不够深刻吗?难道自己还会懵懵懂懂地去开启这个肇端?不过道理却很难向毛遂这战国时期的古人解说得清楚单是汉胡之分就不知要怎么开口解释。斟酌着遣词用句杨枫正色道:“先生当知匈奴人暴虐不仁寇边时掳掠屠戮甚剧边民多受其害积怨极深。如今向北拓土扩疆只宜让那些胡人由游牧转为农耕决不能再让他们挽弓上马而应以中原文化慢慢融合他们数代之后庶及可泯灭他们与我中原人的差异仇视。” 看着毛遂不解的目光杨枫进一步解释道:“征召匈奴勇士入伍军中将官能视同手足持平相待吗?士卒能与之和谐相处吗?极是困难压制打击歧视势所难免。[..info超多好看小说]胡人单纯骄傲如此不啻在他们心里埋下仇恨训练和征战却又大大提高他们的作战能力最后的结果就是培养出一条随时会反噬一口的毒蛇;;;;;;纵是让秦国统一了天下我也不能为中原招来这可怕的祸患。” 毛遂面色数变拱手叹道:“是毛遂思虑不周孟浪建言。” 杨枫微笑道:“此非先生思虑不周而是边境形势错综复杂与中原的各国征战大相径庭先生的建议乃是着眼于利害。我倘非自代郡归来亦难免作此想。” 毛遂爽朗地笑道:“公子不必如此说毛遂昧于边塞形势致有此疏失。我亦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焉能算无遗策。正如公子所言我们都是竭自己所能为国家尽一份力。” 杨枫自内心地笑了看到了毛遂的另一面不诿过不骄矜宠辱不惊。一时间他真有些后悔象毛遂这样的人才实在应该把他留在身边。用人捉襟见肘的窘境又象阴云一样压在了心头轻叹了口气杨枫强制自己放弃留下毛遂的想法道:“先生居平原君门下时日颇久未知平原君门下还有没有不得志的贤才?” 毛遂的目光有些阴郁缓缓道:“君上门下客虽众多为碌碌之辈。其实信陵君对君上的那一番评论极是中肯一针见血‘平原君养士而不知士徒为豪举’。经过信陵君与毛公、薛公相交的风波君上门客流佚大半几年前君上身逝门下更是星流云散。时至今日公子恐怕再难有所收获于少原君处了。” 杨枫闻言心里凉了大半毛遂的眼中却徒然闪现亮彩“不过有一个人才智卓更在毛遂之上可以说是君上仅得的贤才公子实在应该加以延揽招致。” 杨枫大是兴奋平原君仅得的贤才会是什么人?他有些急切的看向毛遂。 “冯忌!”毛遂吐出了这个名字。 冯忌?好象有些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杨枫正在皱眉苦思声音里带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敬意毛遂道:“严格地说冯忌并非君上门下客。昔日冯忌游于邯郸君上闻其贤名延请入府待以上宾之礼有事难决君上即亲身前往请教。长平战后邯郸围解君上欲北伐上党出兵攻燕求教于冯忌。冯忌以赵国收亡败之余众弊守邯郸秦挟大胜之威犹不可拔皆因攻难守易。赵国七败之祸未复强秦虎视于外以疲兵攻燕绝不可行打消了君上的主意。” 毛遂接着娓娓讲述着冯忌为庐陵君请见赵王等等对形势独到的判断、灵活机变的进谏听着这些似曾相识的事迹杨枫猛然醒悟当年读《战国策》时这个冯忌的名字就多次出现过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不过留下“毛遂自荐”、“因人成事”、“脱颖而出”等成语的毛遂的风头太过劲健了压得冯忌在历史上都有些黯淡无光了甚至自己在想着挖平原君墙角时都没能记起他。不过冯忌对孝成王自称“外臣”似乎并不是赵国人也难以想像他在少原君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手下还呆得下去。如若再来个鸿飞天外不知身在何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在希冀中不由得又有些儿焦灼。 看见杨枫似乎有些神游天外毛遂愕然停下提醒道:“公子;;;;;;” 杨枫醒过神来歉然一笑道:“冯忌先生我闻名久矣只恨缘吝一面。不过他好象并非赵人先生可知他现下身在何处?” 毛遂点了点头道:“冯忌是楚人当年我与他颇有交往知他家在寿春南关内君上身逝后听说他已回了楚国。公子有意我可修书一封或许有所裨益。”略一犹豫又道:“冯忌为人眼界极高寻常人很难入他的眼如有可能公子最好亲身一行。” 杨枫闻言苦笑这种时候自己诸事缠身哪有余裕分身前往寿春。由冯忌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才——李斯!面色一整眼中闪着炽热的光亮道:“先生入秦需要特别注意一个人李斯。” 虽从未听过李斯之名但看了杨枫整肃郑重的神情毛遂也知这绝非凡俗之流静静听着杨枫说下去。 “李斯楚国上蔡人从荀卿习学帝王术战略谋划非其所长但就治理内政而言他是第一流的人才只怕天下无出其右者。这个人的眼光极毒若欲谋出身必会西游入秦最有可能就是投入吕不韦门下。先生一定要尽全力拉拢收服他如果李斯在秦国有了出头之日将是山东六国的一个噩耗。” 毛遂眼里精光烁烁默默念了几遍李斯的名字。 杨枫走到门前打了一声悠长嘹亮的呼哨。一会儿几名卫士快步来到门口在杨枫的示意下把两个大包袱放到案几上。杨枫微笑道:“先生这儿有黄金五百镒供先生入秦打点花费使用外面尚有良驹五十骑。另外我给先生留下锋镝骑卫士和斥侯各三十人卫护先生并供先生差遣。杨枫如今能力有限所能为先生做的暂时也只有这些了。” 毛遂起身取出一瓮酒和两只大碗满满倒了两碗酒两只碗“啪”地一碰“干!” 第四十五章 乱局 近午时分大道上寥寥的没有几个人影邯郸北门外踉踉跄跄奔来一个精壮汉子大冷的天一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用手一抹瞬间又是亮晶晶的一片。身上满是尘土草屑泥斑星星、大片汗湿的粗布棉袄的前襟早已解开汗淋淋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远远地看见邯郸那一带巍峨的夯土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汉子疲惫无神的眼中现出一抹喜色顾不得浑身乏力拼尽全力向前急赶。冲出几步脚下一绊狠狠往前一栽汉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艰难地爬起胡乱抹着满脸汗珠干脆脱去棉袄咬紧牙关摇摇晃晃地奔向邯郸城。 城门口的守卫早注意到了他脸色惨白的汉子奔到近前两脚一软又仆倒在地挣了两次都没能爬起身。两个面目冷峻的卫兵紧握着长枪戒备着慢慢走了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汉子舔着干裂的嘴唇喘息着哑声道:“快;;;;;;快送我回乌家乌家马队昨夜遭到马贼突袭所有所有人都死了;;;;;;” 两名卫兵闻言脸色大变一人匆匆转身跑回哨所另一人搀着汉子慢慢走向城门。 一个偏将快步从城头上走下皱着眉听完了卫兵的禀报向汉子问了几句眉尖一耸让人牵过三匹马点了两个卫兵护送汉子回乌家。看着三骑马迅远去不见的身影他阴沉着脸喃喃自语道:“近来怎的如此多事昨夜郭开大夫遇刺身亡还搭上了秦国女质城里已闹翻了天。现下乌家马队又出了事马贼居然肆虐到了邯郸附近我们的麻烦大了。” 在那汉子疾驰回乌家报信的时候马队出事的噩耗已象瘟疫一样从北门沸沸扬扬地迅向邯郸城中传播开去。 与此同时城守府大堂上巨鹿侯赵穆高据上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凝冻着一片冰寒目光深不可测那道斜掠过面颊的刀疤似乎正泛闪着暗红的幽光。城守乐乘面如死灰垂手站在一侧不时胆怯地偷眼看一看赵穆身子不自觉地出一阵阵轻颤适才孝成王狂怒地喝骂训斥仿佛还在耳边轰响。而比孝成王的喝斥更令他心悸的是眼前赵穆冷森的神情沉闷压抑的气氛压得他的嗓子眼苦心一下一下地抽紧。 赵穆的目光不可捉摸地飘到乐乘的脸上“有什么线索?”冷厉的语音透着同样不可捉摸的味道。 “咕”乐乘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底气虚地道:“侯爷卑职着人勘察了现场。那刺客残狠冷血应是精于此道的老手。当时郭开和赵姬正;;;;;;呃一剑透入郭开后颈径直贯入赵姬咽喉破进床榻近尺。一击之下两人同时毙命甚至连叫声都不出来;;;;;;” “这些本侯都已亲眼见到了。现在是问的是你要如何捉拿刺客及幕后主使。”冰渣般森寒的话声截断了乐乘。 乐乘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大瞪着两眼惊恐地看向赵穆苦着脸叫起了撞天屈“侯爷现场根本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把剑普普通通毫无特征从遗下的痕迹只知刺客是由西墙暗影处翻墙出入。城门鸡鸣即已开启但那两个丫鬟天色已大明方才现命案扰攘了好一阵才报到我这儿我急着布置各门严加盘查出入者在城中大加搜索距开城却过了一个多时辰刺客要逃早逃了。况且我们毫无头绪根本不知刺客的形貌盘查其实也无从查起。” 赵穆眼中爆出两星寒芒乐乘象挨了一鞭子哆嗦了一下嗫嚅道:“郭开树敌众多廉颇、皮相国、许历这些人都和他闹得很僵庞煖也和他不对实在难于难于;;;;;;”瞟了赵穆一眼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道:“不过我倒有个疑窦质子府守卫森严更甚于郭开府中刺客为何要选在质子府下手?而且郭开还有两处外宅无论在哪里行刺似乎都容易得多。” 赵穆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乐乘心里一动壮着胆又道:“下手如此决绝狠辣倒和杨枫当街斩杀严平相似得很。”眼前又浮现出杨枫唇边漾起的那抹鄙夷不屑的笑意展浪在城守府大堂指手画脚的嚣张跋扈模样不觉暗暗咬了咬牙。 赵穆逼视着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道:“你的意思是杨枫下的手?” 乐乘一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赵穆忽然笑了一笑却冷得让人瘆“是不是前几日他的手下来你这儿闹了几次你想着把干脆这件事扣到他头上正好把两桩事一起解决了你也就脱开责任了?” 乐乘一个激灵低下头去声音缩细了吃吃地道:“只要侯爷禀报大王验验他的伤如果他的伤势没有宣扬的那么重正好推给了他反正这种事他百口莫辩也好借机除去侯爷的这个心腹大患。” “愚蠢!”赵穆一掌击在案上沉声道:“杨枫与严平剧斗时已带了伤在十八名好手的猝然袭击下你以为他能全身而退?验伤?亏你想得出来。就算他要算计郭开你以为他会愚蠢得对赵姬下手?现在我怀疑的是下手的人目的何在他的目标到底是郭开还是赵姬?只怕是为了挑动秦国攻赵。赵姬说到底也是秦国储君子楚的女人羁留赵国为质却为赵国大臣淫辱而又双双被刺;;;;;;不简单绝对是个阴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影。 静默了一会乐乘畏畏缩缩地抬起头刚要开口却被赵穆寒凛的目光刺得矮了半截冷冰冰的话声入耳“此事关系重大你不要忙着想法子推诿还是先打点起精神彻查。告诉你昨天代郡来了份急报赵葱无故出塞狩猎遇上匈奴游骑送了命大王正大动肝火又生这件事火上浇油你自个儿小心点。” 乐乘瞠目结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堂下却急急跑上一名兵丁跪地施礼:“禀侯爷城守大人乌家有人求见。” 焦头烂额的乐乘一瞪眼喝道:“滚!”赵穆却冷冷地道:“什么事?” 兵丁道:“听说是乌家马队昨夜在百里外遭遇马贼除了逃出一个马夫全部被杀。” 又是当头一棒。乐乘立时懵了。赵穆冷冷一笑“叫他进来。” 一个年轻人大步走上堂跪下道:“见过侯爷乐城守。小的是乌家仆头张荣。昨夜我乌家外出购马的马队在百里外的一个小山谷遇马贼偷袭除一个马夫躲在石隙中逃脱外领队的武黑、连晋以下沈謇、王羲等武士、驭夫二百二十五人尽数被杀所有马匹、金帛、美女都被劫走。大少爷马上要赶过去请城守大人派人随同前往。” “什么?”赵穆冷若冰霜的脸上杀气闪现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张荣叩了个头道:“据那马夫所言马贼至少有六七百人他躲在石隙中偷看为的是个大汉一部络腮胡大叫大笑着杀人口音不象赵国人他不敢多看火光中也看不清只是觉得很象传说中的灰胡。” “灰胡?魏人?”赵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挥了挥手张荣又叩了个头退了下去。赵穆握着剑柄的手指忽紧忽松眼里的寒光荡漾着肃杀的气息嘴角又现出令人瘆的冷笑站在一边的乐乘只觉得背脊冰冷一股冷飕飕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 第四十六章 阵 辞别了毛遂杨枫带着余下的七、八名卫士快马疾驰由曲梁急急赶回邯郸。 片言相交惺惺惜惺惺离别并没有多少伤感的意味未来的征战天下的风云岁月已翻卷在两个人的心头。 经过邯郸城郊的乌家牧场一行人换下了疾驰近百里疲惫不堪浑身汗淋淋的马匹稍事休整装束净了手脸掸去长途跋涉的一身尘土。杨枫穿上一套卫士服装盔沿压得低低的混在人丛中骑上乌家早备好的健马一路小跑着回城。 远远的杨枫就感到气氛不对城门口加了几道岗哨戒备森严盘查严密。城墙上锃亮的刀枪映着日光明晃晃地耀人眼目透出一派如临大敌的紧张氛围。 杨枫心里一紧眉峰微蹙迅在脑海里将自己的行动过了一遍应该不至于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领头的卒长略勒缰绳放缓马步与杨枫并辔而行低声道:“师帅该不是乌家那个家伙已回到邯郸了吧?” 杨枫抬头看了看日影难于置信地摇了摇头。他心思缜密思虑周详布置环环相扣动狙杀前特地要乌应元从牧场挑了一个平日不为人注意的驭夫跟随斥侯们行动以便作为劫后余生者坐实马贼灰胡劫杀乌家马队的罪名。吩咐那驭夫的一席话也是含含糊糊语焉不详听来却反而更容易取信于人。成功狙杀武黑、连晋一行后杨枫让那驭夫天亮启程尽全力疾赶回邯郸务必于午前回到乌家“报信”。可现在不过才巳时左右纵是现代世界级的马拉松选手也未必能有如此之快的脚程。更何况金城汤池的邯郸也不可能为了百里外一股马贼肆虐就摆出这么一副紧张的架势定然是城中生了什么不寻常的重大变故。 重大变故?一念及此杨枫的眼前一亮莫非马骋已经得手了。压住激动的心情他淡然道:“应该不关我们的事走进城时顺便探听一下。” 十余骑缓辔来到城门洞口那卒长率先跳下马走到一个相识的小头目边上问道:“出了什么事?” 城防军小头目凑近了些轻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出大乱子了昨晚郭开大夫遇刺身亡了。” 并不知内情的卒长毫无假装地一震瞪大了眼道:“郭开死了?” 那头目凑得更近眉毛都要飞了起来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嘿嘿”一笑道:“知道郭开怎么死的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就是秦国质子府的赵姬那个骚娘们。啧啧我可有幸见过那骚娘们一次细皮白肉的风骚得紧。嘻嘻能死在这么个女人的肚皮上作一对亡命鸳鸯也真是不亏了。” 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的杨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涌上了一股热浪郭开死了赵姬也死了在自己的努力下邯郸的乱局终于形成了。.info[]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混沌不清的乱局只有乱才能在邯郸在赵国这摊死水中激起微澜甚至掀起巨浪冲刷汰除掉渣滓迢遥中兴之路的希望之舟也才能涨满风帆。 卒长向说得眉飞色舞、口水都要淌出来的头目又探问了几句拱手作别一行人牵着马入了城。 回到住处杨枫掀起头盔微笑着踱向正在庭院里饮酒闲聊的凌真、马骋。两个人一愕急忙跳起身见礼凌真带笑问道:“师帅成功得手了?”杨枫微微一笑提起酒瓮倒了碗酒慢慢喝下。 凌真踏前一步低声道:“师帅今天城中盘查极严我已令斥侯们把身上所藏的暗器都卸了以防出什么乱子。” 杨枫点了点头问道:“赵穆、乐乘有什么行动?” 凌真略一迟疑道:“城里的搜查严了许多城门口也加了岗哨盘查。自早朝后赵穆就到了城守府到现在还没有新的动静。” 杨枫皱了皱眉道:“多加注意赵穆那方面的举动。凌真现在留在城里的斥侯不多你多上点心。还有马上把散出去的卫队全部召回来静观其变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去淌这趟浑水了。” 凌真领命退下。 杨枫眼里孕着笑意看向马骋“干得漂亮!”拍了拍他的肩膀“来进屋去。” 进了屋杨枫掩上门从怀里取出一卷布帛郑重地在案几上摊开向马骋招了招手眼睛定定凝视着帛图轻轻地道:“马骋你来看这是一幅适于步兵作战的‘鸳鸯阵图’。” 马骋怔怔看了半晌惑然道:“师帅这是;;;;;;” 杨枫目中闪着亮彩道:“这是一种多样武器协同作战的作战小队列每十二人为一队。当先一人持大型方形盾牌位于队前卫护全队;左右各一名身手矫捷者持小型圆藤牌翼护左右并执连弩以作远程攻击;大盾后两名身强力壮者持‘狼筅’即不去枝桠的大毛竹接战时将冲击之敌扫倒;他们身后隐一人持长两丈余之竹竿标以带韧性竹竿前置铁枪尖而成补‘狼筅’不足;其后两边各两名长枪手刺杀倒地之敌;队列最后两人配备长刀连弩掩护后方。此阵合十二人之力而成一攻守俱备、变化自如的队形能最大限度挥出全队的战斗力。你拿回去试着操演看看是否还有什么不足能否在实战中使用。如果行之有效我们还可以考虑加以扩展规模形成车、骑、步多兵种配合协同作战的庞大军阵。” 这是脱胎于明朝名将戚继光著名“鸳鸯阵”的一种战术。杨枫根据实际情况和目前所拥有的武器装备加以适当改造使之能更适应战国时代的战争。如果“鸳鸯阵”能够操演成功那就意味着他以经过苦训的职业化的精兵劲旅取代战时大规模征召丁壮组成庞大军队的战略构想完全可以在实战中获得成功。 听了杨枫对“鸳鸯阵”的讲解马骋久久没有说话翻来覆去地看着帛图在脑海中勾勒想像着眼里也渐渐闪现亮彩全身的血液似乎在急流动着。一阵热气又钻入他耳中“要是对阵骑兵就将四名长枪手换两名钩镰枪手绝对会成为骑兵的噩梦。” “钩镰枪?” 杨枫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案上勾画出一柄钩镰枪的图形比划着说明钩镰枪对骑兵部队可怕的杀伤力。马骋只听得悚然色动兴奋莫名地道:“有了这东西匈奴再敢南侵一战就能予他们的铁骑摧毁性的打击。” 杨枫的心头浮上了一层隐忧缓缓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支强大精锐的军队离不开精良的武器装备。马骋你加紧招募一批有经验信得过的工匠成立一个匠作营。” 马骋有些不解道:“郭家的兵器锻造是一流的在代郡的时候李牧将军也是要郭家派工匠到军中开设工场师帅为何不将此事托与郭家或向郭家借要些能工巧匠?” “郭家?”杨枫的眼中蒙上了阴影声音很干很涩。 第四十七章 心路 沉默。 “郭家有他的家族利益之所在。”杨枫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着太多的无奈和深深的忧郁“将军械锻造完全寄托于郭家就等于让郭家扼住了我们的咽喉。成立自己的匠作营很难但这一步终究是要迈出去的。” 又是一阵沉默。 同样背负着一个庞大的家族郭纵和乌家的实际当家人乌应元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打个比方如果爽直果决的乌应元是头猛虎那么阴沉难测的郭纵就象条毒蛇单就人格魅力而言郭纵较乌应元差得太远了。和郭纵交往总有一种隔阂的距离感他那深沉的城府令人难于捉摸、敬而远之。郭秀儿是个很可爱也很值得爱的女孩子但她那只以自我为中心的老爹说实话杨枫一点好感也欠奉。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文史专业高才生杨枫读书颇为杂广确实掌握着一些“后世”的“新式”武器。诸如以前曾教与斥侯们用牛革为矢服卧时以为枕因其中虚数里内人马声息皆可闻得。现在又绘出了钩镰枪、藤牌、狼筅、竹竿标等武器的图样交给马骋这些武器相对于战国时代而言威力巨大但制作工艺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称得上很简单象戚继光创制的狼筅农民起义军所用的竹竿标几乎就地取材便能轻易完成。 还有另外一些武器如沈括《梦溪笔谈》中称羡“最为利器”的“神臂弓”书上只有寥寥几笔记载“似弓而施斡镫以镫距地而张之射三百步能洞重札”。凭他的那点可怜的物理机械知识当然无法绘出图样交与工匠打造然而这么两行字落在内行的高手眼里或许就可触灵机从而成功研出一种杀伤力巨大的新型前利器。 郭家世代冶铁锻铸兵器应该有许多的高手匠人把新兵器的铸炼交托与郭家在大多数人眼中是最适宜的可杨枫绝不敢作此想。他敢和乌应元无话不谈把一切交与乌应元面对奸猾善变的郭纵却只能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纵是乌家联郭成功只要郭纵还有任何一条退路他都不会掉以轻心。 杨枫默默思忖着马骋也只静静坐在一旁室内一时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啪啪!”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静寂“师帅元宗钜子来了。” 杨枫醒过神来起身笑道:“快请!” 元宗阴沉着脸走进屋来目注马骋沉声道:“杨枫我有话问你。” 觉出元宗的神色语气都不对杨枫皱皱眉头微笑道:“元兄不妨事有话请讲。” 元宗一瞬不瞬地盯着杨枫道:“昨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杨枫淡淡道:“不知元兄所指何事?” 元宗眉头纠结语声更冷“郭开和赵姬遇刺。” “是!” 听到杨枫毫不迟疑地回答元宗勃然色变踏前一步“果然是你。郭开奸贼你杀了他我无话可说。但赵姬呢姑且不论此事可能成为秦国东侵借口以致兵祸连结生灵涂炭就赵姬本人而言又有何必死之罪导致你下此毒手。你能在守卫森严的质子府中轻易刺杀郭开又有什么地方不能下手何必要伤及无辜?” 一边的马骋听得元宗咄咄逼人地质问早按耐不住抢前两步手按刀柄叫道:“元宗行刺之事乃我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你冲我来。”一股凛烈的杀气直逼过去。 元宗冷然打量着马骋杨枫沉喝道:“马骋退下!” 马骋气势一窒委屈而又不服地道:“师帅他;;;;;;” “退下!”杨枫声色俱厉。 马骋无奈地低头告退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元宗悻悻地退出房去。 “伤及无辜?”杨枫直视着元宗轻轻一叹“元兄我不瞒你昨晚的乌家马队遭遇马贼劫杀之事亦是我所为武黑、连晋以下二百二十六条人命中又有多少是无辜者。” 元宗难于置信地瞪着杨枫好一会才愤然道:“杨枫你;;;;;;我看错你了。” “你看错我了?”杨枫冷冷地带着几分凄然地一笑声音里夹杂着不被理解的苦闷失望“今日的杨枫和与你论道讲武的杨枫没有任何的不同。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勾心斗角动不动挥刀杀人双手染血。”他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声音很低很慢“生存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力没有人可以以任何理由剥夺别人的生命即便是在所谓的为了天下为了国家冠冕堂皇的大帽子下。不要说赵姬和乌家的无辜者纵是郭开我也无权定他的生死。他是奸臣自有国法裁定其罪责。我不是神也不至于狂妄到以救世主自居有什么权力能断人生死。你指斥我满手血腥浑身罪孽我不否认也无意文过饰非。但是再让我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格杀。而且这才只是一个开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莫名的怨愤和伤感“人生就象风中之云很多时候是不能自已的甚至明知道是错的也得去做或许一个完整的人生就充斥了这许多的悲哀不如意。最值得尊重珍视的是人的生命可许多人的生命就是极不公平地在种种借口下被粗暴地夺去这是一个悖论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白起一生屠戮何下百万是山东六国公认的杀人魔王却在最大限度上为秦国的统一扫清了障碍是秦军顶礼膜拜的战神。他临终时叹道‘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可我相信再给他一个选择他也不会停下手中的屠刀。他的立场决定了他的行为。你是讲兼爱的墨门钜子你的手上没沾过无辜者的血一身干净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但你能教我要怎样做吗?是死谏还是待秦军压境再做徒劳地死战?大赵糜烂至此再经不起几番风雨了除了采用暴烈的非常手段我还能怎么办。不杀、非攻带来的最后结果只可能是屠戮是更大规模更长时间的动荡。乱世乱世中人命贱如草芥‘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抱如此可怕想法的独夫狂人并不在少更为可怕的是世人还会目之为英雄;;;;;;元兄你始终脱不开墨门教条的羁束你还是走吧你不适合于这个乱世。” 杨枫抬起头看向有些目瞪口呆的元宗宁澈的目光很平和很恬淡。 第四十八章 分道 杨枫轻轻阖上眼一连串往事瞬间掠过心头内心被迷茫失望笼罩着同时有一种莫名的痛苦感到很累很累。 元宗太过方正了平心而论他值得尊敬但他的处世之道在这乱世中绝对行不通。杨枫忽然有些儿后悔或者说是愧疚不应该把元宗拖进这么个漩涡。在刺杀赵姬的事件中双方的处事矛盾已明显地凸现出来元宗难于接受他为达目的近乎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而他面对元宗时也感到很吃力元宗表现出的凛然正气似乎要榨出他的阴暗渺小来原本一些作为就大违本心元宗却令他的不安内疚更加地放大。在如今波谲云诡的形势下由此产生的犹疑简直是致命的。双方在理想上找到了契合点但在达到理想的过程却有着不可弥合的分歧裂隙。 既然无法引为同道那么不如好聚好散就此分道扬镳至少还能保持下单纯的友谊庶及免得以后互相伤害反目成仇。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是一震不约而同想起当日把酒言欢知音知心痛快淋漓的感觉。短短几日双方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好一会元宗勉强笑道:“小枫我此来还想和你告别过几日我便要入楚去寻楚墨钜子符毒以求将齐、赵、楚三墨重新归于一统。” 杨枫点了点头眼中神色百变缓缓道:“元兄听得进一个忠告吗?” 元兄诚挚地道:“小枫你的行事方法我无法苟同但我们初识相交的那个夜晚是我永不会忘怀的我信任你你有话请讲。” 杨枫黯然之色一闪而过道:“元兄三墨原各为其主又因争正统相互对立敌视统一后内部纷争断难在短期内消弥。如今天下扰攘战乱频仍元兄还是先以稳定内部为要不要贸然卷入其中。” 元宗点点头杨枫看他有些不以为然原想再说什么却又忍住了笑了笑道:“元兄提到入楚倒勾起了我前往楚国一行之心反正我是宣称受了重伤一两个月内也做不了什么邯郸现在又乱得很。要不是路途迢遥瞒不了人我真想偷空走一趟寿春。” “嗬?”元宗疑惑地审视着杨枫。 杨枫心里一酸意识到双方之间已横亘了一道裂缝自己不过下意识地随口说句话元宗就多上心了苦笑道:“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再有杀戮我只是想着避开邯郸的乱局去探望一个久违的朋友罢了。” 元宗脸上一红略觉尴尬沉吟着道:“没想到昨晚的事都是你做的你暂时离开邯郸也好。嗯其实你要往楚国一行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杨枫眼前一亮有点难于置信地追问道。 现在乌家的事大局已定接下来就要把资产逐步向北方转移这些事用不着他插手他所要做的只是修书向李牧说明一些前因后果请李牧多加照拂甚至暗中派兵助乌家对抗匈奴。以李牧敏锐的大局观不会看不出其中的利害关系。乌家留在邯郸最后不是被孝成王灭族就是另投他国无论何种结局都将令赵国元气大伤。而立足河套名义上仍是赵国之臣既能再度沉重打击匈奴与代郡形成犄角之势也可保障北疆一带所需的战马牲畜。至于孝成王方面只需举族北迁后抢先在国内大造舆论宣扬乌家赤胆忠心为国效命为王分忧尽起族兵家将出塞助李牧抗击匈奴那么孝成王除了捏着鼻子吞下这只死苍蝇还能怎么办。 至于郭家杨枫还真不敢在这个“身受重伤”的时候去见郭纵谁知道郭纵会不会一转脸便将他卖了。郭秀儿已有几天不见人影唯一的解释只有她的老爹――郭纵。近一段日子从点点滴滴搜集到的情况分析杨枫隐隐捕捉到了郭纵的处世之道除了与乌家是生死对头外郭纵和邯郸的各方势力都有着广泛的接触交往但又很谨慎地保持一段距离就象同时在几个鸡蛋上跳舞却又小心地不踩破任何一个。这老狐狸就有这种本事他能让各方势力都觉得郭家是偏向他那一方的。虽然知道郭纵绝不会轻易地彻底倒向任何一边但杨枫终究不敢掉以轻心他输不起。 乌家事了联郭大事短时间内尚无法进行当真能利用所谓养伤的这段余暇赴楚延揽冯忌实在是再理想不过了。可是往返两国路途遥远还得穿越魏国或齐国即便快马兼程也得一个月左右如此之长的时间除非寻到形貌相似的替身否则岂不马脚毕露。 “赵国南方边境与齐国交界处有个小山村叫曾家村村中隐居着一位神医曾虢子据说是春秋时扁鹊的嫡传弟子医术高卓尤精外伤科只是其人腿有残疾不良于行兼之脾气怪异故不为人所知。数年前我游历途经曾家村左脚为毒蛇噬咬幸赖曾虢子施以援手由此结识。我可上禀大王欲前往楚国统一墨门顺道送你往曾虢子处就医料想大王不致不允。” 杨枫略一思忖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最好禀告大王我伤势稳定只是右臂受创极重若无良医救治恐落下残疾让大王更无法开口阻拦。还有元兄无需讲出曾家村之名及所处地点不要给曾神医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元宗站起身来道:“我先走了你也准备一下三五日后我们便启程赴楚。” 杨枫起身拱手一礼“多谢元兄。” 元宗抱拳还礼“些须小事不足言谢。” 一瞬间两个人的心里都升起了异样的感觉怎么会如此客客气气地客套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呢?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看着元宗大步走出房去杨枫长叹一声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心情异常沉重。短短几天和元宗从相知到相离元宗没有错他也很坦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是个很无奈但又是必然的结局。 想到元宗对他的忠告不以为然的神情杨枫的心里泛起了深深的隐忧。元宗是一个真正的墨门钜子“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他的情操高尚但他的路肯定是行不通的。忽然间杨枫又想到了严平和符毒就某种意义而言元宗不如他们。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欲望很强烈他们知道自己要攫取的是什么也为此做着孜孜不懈的努力。他们自觉地舍弃了不为统治者所容的那部分墨门思想从而成功进入统治阶层。而元宗他的理想很完美却是虚幻的乌托邦式的又在实践中为自己设定种种羁绊而且他宣称的理想也使得没有一个上位者能容忍扶持他统领下的墨门只会利用他成为战争的工具。就象墨门的上两任钜子孟胜为楚国阳城君守城弟子从死者百八十五人一时令墨门精英丧尽导致了三墨分立。元宗严正方笃君子可欺之以方以他的为人很有可能重蹈孟胜的覆辙。 其实就目前而言赵穆怎么可能让元宗顺利接收楚墨统一墨门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个心腹大患。这趟楚国之行注定是不平静的。 第四十九章 试探 一想到赵穆杨枫陡然从沮丧恍惚的心境中振拔出来垂下眼睑深吸了一口气静默了一会儿两眼再睁开时迷惘黯淡的眼神已恢复了平素的沉静冷厉。 凝眸望着苍茫的暮色逐步侵蚀着赤红的云霓西天晚霞片片悄然飞落杨枫陷入了沉思。元宗入楚为了统一墨门;自己潜入寿春为了延揽贤才;而对于赵穆而言这将是他一举除去两大心腹之患的良机。问题是在几个如意算盘接踵被搅乱的情势下赵穆会选择如何下手?中途劫杀?借刀杀人?或者另有阴招?杨枫紧张地思索着毕竟双方的实力太过于悬殊稍有不慎就将满盘皆输。 分析了各种情势、利害关系杨枫大致排除了中途劫杀的可能性这是劳心费力的下策。上策是借符毒之手除去元宗楚国是春申君的天下这意味着赵穆的一切图谋都可通过春申君轻易实现。符毒有备而背后又有春申君的支持元宗不死的机率几稀。至于他自己赵穆如判定他是南下求医最佳的选择是在曾虢子处下手;如认为他借治伤为名入楚助元宗统一墨门那也正好在寿春一网打尽。 真正的长征刚刚迈出第一步前途险阻重重;;;;;; 目注渐渐隐退的残阳一种沉闷的气氛包围了杨枫他的太阳穴嘣嘣地跳动隐隐作痛。他真正害怕的是赵穆半途狙杀寿春的天罗地网并不放在心上因为根本没人猜得到他入楚的目的所在又怎么可能作出针对性的布置。可元宗呢他的命运将会如何?他逃得过那深不可测的漩涡吗? 为元宗的担忧又搅得他心神不宁叹息一声杨枫剑眉一轩挺了挺背脊攥紧了拳头作出了一个决定推开房门便要叫人。 “郭府商奇前来探望师帅。”一名卫士匆匆跑进禀道。 “谁?商奇?”杨枫不觉一愣想了想道:“请他进来。” 罩上一件长袍杨枫半躺半倚在榻上暗暗思忖。这个商奇在郭府倒是见过几次面每次他都随在郭纵之后只是见面时微笑颔为礼从不轻一言。但从他的神情举止及郭纵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他是郭纵的心腹智囊无疑。郭纵在这混沌敏感时期派他前来用意绝不简单。 商奇进屋长揖一礼清朗地笑道:“杨公子安好。” 杨枫不敢大意作出虚弱的声音道:“商先生请坐恕杨枫有伤在身未能起身相迎。” 商奇走到客座坐下微笑道:“公子的气色看来还不错。” “年轻人底子厚恢复得也快些不过没有两三个月只怕无法完全复原。” “没想到邯郸近日治安如此混乱当街伏击客卿深夜行刺上大夫马贼肆虐竟至都城左近乐城守肩上的担子可重得很啊。” “是啊是啊。我大赵多的是慷慨悲歌的侠客奸宄带剑而游一言不合即拔剑相向。如此懁急的民风事故频自在料中乐城守任重道远真难为了他。” “公子精于骑战不知对马贼的肆虐有什么看法?” “马贼当是为了乌家马队的马匹。可惜了邯郸第一剑连晋我还想着好好和他较量一番呢可惜可惜!” 略一沉默商奇道:“最奇怪的是郭开大夫居然是在秦国质子府遇刺连赵姬都被刺死难道行刺者不知道这可能为赵国招致大祸?” 杨枫慢慢地道:“真是可怕啊!竟然有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做下这种惊天血案。前几日我还一直在怨天尤人现在想想我已经非常幸运了。若非上天眷顾我哪里能躺在这儿接受商先生的探视呢。” 商奇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杨枫低沉地道:“也不知郭开大夫得罪了什么人遭致杀身大祸。” 杨枫恍然大悟地左手在腿上轻拍了一下道:“商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唉年轻人初涉人世处事粗率又好卖弄怎么会不得罪人呢。我原本很想不通为什么会遭到伏击暗算听了先生的话才明白定是行为不加检点得罪了人。‘吾日三省吾身’真是至理名言啊以后我定得一日三省想想有没有做错了什么有没有得罪了人有的话就赶紧补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呐。” 商奇暗暗皱眉感到一种完全落在下风的被动吃力没想到对手这么难缠滑溜溜地象一尾鱼又象是迎风摇摆的杨柳总是顺着他的话意说一堆废话一点也不露出真实想法。明知自己在郭家的地位也知道自己此来必有所为可偏偏沉住气不动声色牢牢掌握着主动等自己先开底牌。 淡淡一笑商奇道:“杨公子怎么如此说公子此次受伤倒显出了公子人缘之好。近几日探视者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于道。便是眼高于顶有大赵第一美女之称的乌廷芳小姐也亲自前来探视公子。” 杨枫眯着眼慢悠悠地道:“是啊郭秀儿小姐亲来探伤赠药我是感激得很的。” 商奇一窒嘴角略浮现出一抹狡狯的笑意若不经意地道:“小姐年已及笄齐楚皆有贵胄前来提亲郭爷正考虑着从中为小姐择一佳偶。” 杨枫的眼中倏地掠过黯然眉心明显动了两下一瞬间心里感到似乎猛然失落了什么某种美好、朦胧的东西一下被攫了去充满了苦涩。垂下眼睑杨枫缓缓地轻声道:“秀儿小姐秀外慧中这么个好姑娘理应拥有一个美好的姻缘。” 不在意地轻拂着衣袖的商奇眼尾斜觑着杨枫敏锐地捕捉着杨枫神色的每一点变化眼里孕出笑意道:“杨公子才华横溢郭爷深为钦服一直说要找个机会邀请公子过府好好一叙。” 杨枫立刻警觉起来心念电转商奇的话用意何在?是出言试探还是传达郭纵要拉拢自己的信息?脸上却古井不波淡淡道:“郭先生大赵栋梁为国出力甚巨大王都赞不绝口如此高看于我杨枫幸何如之。如若没事我真想着过府拜望。”“没事”两字他故意说重了些。 商奇笑了笑“公子既如此说那么当公子确定没事的时候我一定再来邀约。”“没事”两字也故意说重了。随即站起身来“公子多加保重安心静养商奇告辞了。” 走出几步商奇突然驻足回身道:“杨公子今天的精神健旺得很真是可喜可贺。” 杨枫的心里一咯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森寒杀机淡淡一笑道:“这还要归功于先生。先生雅量高致与先生交谈如饮纯醪快意爽心几忘倦怠伤痛。若非近日邯郸不太平虑及先生晚归安全我真想多留先生会儿。” 听了杨枫隐含威胁的言语商奇毫不在意悠然笑道:“公子放心商奇才智低下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没人有兴趣花费功夫谋取我这条命的。” 看着商奇大袖飘飘摆摆地扬长而去杨枫掀被而起背着手踱了几步思想却仿佛凝滞了商奇的话触痛了他每一根神经搅乱了他的心。或许象郭秀儿这样美丽温存的女孩子应该拥有的是一个安宁温馨的家庭而不是天天为自己丈夫的安危而担心。嗯不对!议婚齐楚?脑海里一片混沌的杨枫突然惊觉郭纵是在找退路了这个老狐狸真的在用郭秀儿的终身幸福谋求家族的利益。杨枫缓缓地抽出长刀铮地轻轻一弹流闪的凛烈刀光映亮了他眼中的寒光。蓦的杨枫回冷然道:“叫凌真来我有要事吩咐。” 第五十章 意外 门一开凌真快步走入房中静静站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杨枫开口说话奇怪地走上几步却见到站在窗前的杨枫眼神游移迷离地看着降临的夜幕脸上神色百变笼着一层说不出的忧郁慢慢地喃喃自语道:“我的心你不要忧郁把你的命运担起。冬天从你这里夺去的新春可以还给你。有多少事物为你留存世界还是那么美丽。凡是你所喜爱的我的心你都可以去爱!”然后又是许久的沉默。凌真忍不住咳了一声轻声叫道:“师帅!” 杨枫正沉浸在海涅诗歌的情境中一颗心恍恍惚惚不知飘在何处闻言心不在焉地顺口道:“有事吗?” 凌真愕然道:“师帅是你叫我来的。” 杨枫猛地震醒紧接着心里又是一震。怎么回事一句郭秀儿要议亲的话竟会让自己方寸大乱。他悚然惊觉对于郭秀儿他并不只是单纯地有着好感而是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在这个即将要失去的时候他才现相较于一颗芳心渐渐萦系在他身上的乌廷芳郭秀儿在他内心深处烙下的痕迹印象更加的鲜明强烈。以往他不愿意多想只在于他对郭纵毫无好感郭秀儿的这个老爹是他唯一的心理障碍。 轻吁了一口气摄住心神杨枫沉声道:“凌真你马上布置下去让斥侯们盯紧赵穆府邸这两日如有人出府往南行作赶长途打扮的就把他截留下来。我们人手不足你立刻走一趟乌家请乌大少出动乌家人手帮忙。” 凌真苦笑道:“师帅您忘了乌大少午间就亲自带人去往乌家马队出事的小山谷了这还是你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杨枫一愣摇头苦笑道:“算了还是先靠我们自己吧。” 无论如何元宗的事终究不能不予置理这也是他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所能为元宗做到的极限了。 两名卫士进屋点亮灯烛送上晚餐。杨枫心绪不宁随意挟了两筷便一碗接一碗地喝酒黄昏商奇到访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小姐年已及笄齐楚皆有贵胄前来提亲郭爷正考虑着从中为小姐择一佳偶。”这一句刺得他心痛的话又萦回在耳边。 “啪”他手上一用劲酒碗碎成了几块半碗残酒流泻而下。杨枫眼神冷峭露出猛兽攫食前特有的凶狠厉芒涌出森森杀机振衣而起一拂袖酒水四散飞溅。冷厉地一笑“商奇干得漂亮!终究让你看穿了。” 瞬间豁然贯通杨枫的头脑回复了清明。试探!依然是试探!他的脸色渐行凝重郭纵似乎产生了某些怀疑所幸赵姬的死让这种怀疑变得不确定商奇看似不经意地闲聊中每一句都在点上都在诱使自己露口风也终于在郭秀儿的亲事上有了收获。 郭秀儿的终身大事牵涉到郭家日后的命运走向身为郭纵的心腹智囊商奇怎么可能会无知轻率到“无意中”向自己泄露只能是再一次的试探。自己当时一刹那的本性展露一定尽入商奇的贼眼让他看穿自己对郭秀儿的情感态度。郭纵究竟在转什么花花肠子疑心也还罢了居然敢派出心腹手下前来勘察探风是想借机拿住什么把柄胁迫自己?还是意图向赵穆告密?他就不怕自己因疑惧而生杀机?为何他不置身事外而要搅进乱局中这不符合老狐狸墙头草的处世之道。更离奇的是商奇竟在自己面前提到郭秀儿的婚姻大事而后再提出郭纵欲与自己会面郭纵到底用意何在? 事不关己关心则乱。入楚迫在眉睫郭家的事唯有先搁置一边了杨枫摇头一笑笑得很苦。 第二天一早拍门声响脸色有些沉重的凌真推门而入施礼道:“师帅昨晚刚入夜时赵穆府中有人外出骑乘健马直趋南门鞍后有大马包应是要走长途的模样。在城门口那人用令符叫开城门出城而去弟兄们无法跟上下手;;;;;;” 杨枫长叹一声心里一凉。赵穆雷厉风行的行动令他人手不足的弱点暴露无遗完全失去了主动性除了被动地静待对方动毫无办法可想。拦截赵穆向楚国传送消息失败主客易势有利的情势已然掌握在了赵穆手中元宗入楚注定了是孤军奋战的挨打局面。 “师帅要不要继续盯着赵穆?” “尽尽人事吧。”杨枫神色漠然仿佛是自言自语声音里有明显无奈的意味“尽了心力即便失败了也可以无怨无悔。” 凌真应诺一声便要退下杨枫又叫住了他“你派人告知展浪先不要回邯郸驻屯城外等候我的命令再通知所有卫士、斥侯作好准备过两日随我入楚。” 凌真愕然道:“所有人?” 杨枫郑重地点点头道:“此次楚国之行的凶险只怕远在我们的预料之外。至于这一两月间邯郸的形势演变乌家会关注的;;;;;;等等叫马骋来还有留十名斥侯给他。” 待得马骋一脸冷酷杀气凛然地领命告退后杨枫负手在房里来回踱着平静的神色里透着少见的烦乱、紧张。 拍门声再响一名卫士入内禀报:“师帅郭府商奇前来探视。” 又来了!杨枫恢复了冷静眼中掠过怒芒冷酷地笑道:“请!告诉马骋在外面候着。” 商奇长衫飘飘手捧一长匣翩然而入身后随着一人也是一袭长衫似乎亦是郭府门客帽檐压低身形却颇为熟悉。杨枫看着商奇笑吟吟地道:“商先生真是关心杨枫昨晚才来探视今早又赶着前来盛意拳拳杨枫不胜感激也不胜惶恐请坐请坐!” 商奇忽然感到心底生寒杨枫的态度和昨夜大相径庭但那盛情下隐隐散出来的危险气息压得他十分难受哈哈一笑商奇道:“杨公子可否摒退左右商奇有要事相商。” 杨枫以目示意卫士们躬身退下并将房门掩上。 商奇退开一步身后那人走上两步一掀帽子郭纵! 杨枫内心巨震脸色微变诧道:“郭先生!”随即外表依然平和暗暗却摸了一下掩在被中的长刀。 郭纵“呵呵”笑着“杨公子有伤在身听说近日又欲外出求医郭某亟欲与公子一会公子身有不便郭某只有自己跑一趟了。” “杨枫深承盛情。”杨枫淡淡道。 第五十一章 提亲 郭纵轻轻一挥手商奇将长匣奉上。(..info无弹窗广告)郭纵一按机簧匣盖弹开现出一柄连鞘长刀。黑色皮鞘古朴无华工艺相当的精致。银色刀柄、护手式样正是杨枫所“创”的马刀只是短了几寸整把刀的弧度线形也更加的流畅。 郭纵手抚长刀带着一种骄傲自得的神色道:“两年前公子至代郡李牧将军借调我郭家数百工匠前往军中开设工场锻铸兵器。其中有几名我最得力的高手匠人他们极为钦叹公子创制的马刀欲按式样锻铸一柄神兵进奉于我。乃择上好精铁历经反复淬炼、磨砺失败不知凡几终铸成此刀。此刀钢火极佳长二尺八重九斤六略短于马刀然而更适于较技搏击。可惜我不谙武技不过是个一身铜臭的打铁的这把刀在我这儿真是埋没了。所谓宝刀赠英雄公子远行在即郭某便将此刀赠与公子以壮行色。” 商奇在郭纵的示意下将刀送至杨枫面前。杨枫小心地不用“受伤”的右手左手缓缓抽刀―― 一声轻吟长刀出鞘淡淡光影流泻而出寒气森森冷流拂面。晶亮的刀身光可鉴人隐现漫天蒙蒙飘零飞雪般的纹路似乎流烁不定的光华跃然欲动。(..info无弹窗广告) “好刀!”杨枫不觉轻赞道心中却更加警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郭纵潜踪前来探视慨然赠刀下了这么重的本钱所求自不在小。他淡淡道:“郭先生厚意赠刀在下却之不恭多谢了。”手腕一动“锵――”啸吟声嗡然不绝中亮如一泓秋水的刀光倏地隐没入刀鞘中。 商奇在旁笑道:“此刀乃世上罕见利器杨公子不为它取一个名号吗?” 杨枫略一沉吟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把刀就叫‘长风’。” 郭纵、商奇齐齐动容商奇拊手道:“公子好文采好气魄。‘长风’!正合公子的胸襟抱负。” 过了好一会儿郭纵见杨枫也不再开口脸上无喜无忧只是垂着眼抚挲着“长风”古拙的皮鞘无奈地与商奇对视一眼道:“杨公子郭某此行尚有一要事与公子相商。” 杨枫微笑道:“郭先生有话请讲杨枫洗耳恭听。”语气中略有嘲讽的意味。 “小女秀儿年已及笄虽不比古之淑女禀性亦颇贤淑愿侍公子箕帚。料公子当不致见鄙此事郭某未免僭称了。” 杨枫的脑海里轰的一声身躯也不由得一震内心波涛汹涌却愈冷静郭纵凭什么就这么看好他?抬起眼深注着郭纵的双目道:“杨枫身带重伤而且与权倾朝野的巨鹿侯颇有抵牾郭先生不怕;;;;;;”不再说下去了沉静地看着郭纵。 郭纵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一边的商奇轻咳了一声郭纵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坦然迎上杨枫的目光长吁了一口气沉声道:“我郭家意欲弃赵入楚。” 杨枫神情泰然在榻上安坐不动似对郭纵的话毫不意外笑笑道:“横则秦帝纵则楚霸郭先生好眼光。” 郭纵皱了皱眉商奇缓缓道:“杨公子言下之意似乎颇不以为然。” 杨枫安祥地道:“郭先生相信我?” 商奇郑重地道:“杨公子请相信郭爷的诚意。小姐毕竟是郭爷的掌上明珠邯郸乱局公子身在局中郭爷若非真心郭家根本没必要卷入其中。楚国虽是春申君当政然其已失英锐之气诸子皆非久远之器岂是小姐良配。” 杨枫惊异地一扬眉赞叹地盯着商奇。果然不愧是郭纵心腹智囊寥寥数言便点明解开他心中的疑虑。 商奇淡然一笑退过一边。 杨枫轻声道:“郭先生日前蒙乌大少垂爱许附门楣我已应允了。” 一言既出郭纵脸色剧变眼里神色百变惊诧、恐惧、愤怒、懊悔;;;;;;不一而足。商奇也是身子微一晃额上渗出了冷汗。 杨枫决然起身施一大礼诚恳地道:“郭先生杨枫当面求亲求郭先生伏允将秀儿小姐许嫁杨枫为妻。” 郭纵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你你应允了乌家的亲事还向我求亲?你;;;;;;不知道郭家、乌家势难并存吗?”语音已有些儿冷厉。 杨枫微笑道:“是否因为乌家有欲不利郭家之心屡屡进谗于先王方至于此?可我在乌家得到的是完全相反的答案。” 郭纵脸泛怒容眼中厉芒闪烁恨声道:“什么乌应元竟然;;;;;;” 杨枫抬手止住郭纵冷冷吐出两个字:“制衡!”抬头看向商奇。 郭纵还未反应过来商奇已是目光骤然一缩有所顿悟。郭纵奇怪地随着杨枫看向商奇。商奇的神色渐变大袖有点簌簌抖艰难地涩声道:“郭爷我们或许一开始走的方向就错了。”脸色煞白又悚然道:“赵王谋郭家、乌家如此之久近日颇有动乌家的痕迹。郭爷看来要加紧离赵了。” “离赵?向何处去?”杨枫淡淡一笑“楚国带甲百万地方五千里。若行合纵之策以其地广人众何难成霸业于天下。但恰恰是楚国自己屡次破坏合纵自陷绝地。兴师与秦战一战而丧鄢、郢;再战而烧夷陵辱及先人。况楚人耽于逸乐。郭先生弃赵入楚不过百步与五十步之别赵之今朝即楚之明日。” 郭纵心中寒意大盛竭力稳住道:“是否只有投秦一条路?”显露出了求教的口吻。 杨枫摇头道:“若说乌家还投得秦郭家则决不能投秦。郭先生所求是郭家瓜瓞绵绵长盛不衰但郭家既非秦人又世代冶铁为业锻铸兵刃天下一流暴秦能放心吗?”他的眼里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和决心“与其离赵不如留下联同乌家唇齿相依以两家的财势孝成王焉敢轻易启衅?乌家正戮力清除内患郭先生二十多年来目光只囿于与乌家的鸡虫之争内部恐怕亦有不稳。其实要圆满地解决困难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如果当真无可挽回那就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郭纵和商奇都喃喃咀嚼着这八个字。 第五十二章 墨奸 八天从严平之死到郭开遇刺事故频噩梦般的八天。.info[]似乎找不到一条脉络能将几件事完整地串起正因为如此各显贵豪门骚动不已人人自危守卫明显大大加强。没人知道这接连的大风暴是否已经结束各种各样的流言随即纷纷扬扬惶乱不安充斥了整个邯郸城。城卫巡防异常森严到处是执戈荷枪的兵丁而以往随处可见的带剑游侠无赖奸宄都小心翼翼地隐匿了踪迹唯恐遭了池鱼之殃。 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的目光都投注在城守府密切关注着形势的展也在暗暗估量着一连串的变故对赵国、对自身的影响。 在压得人心沉甸甸的表面平静中杨枫和元宗一行离开了密云不雨的邯郸。 他们的行程是先向西行经黄城取道齐境入楚。 除了展浪率众易服远远堕在后面杨枫早把斥侯们尽数散了出去远远近近地侦伺着监视沿途左近是否有异样的情况。锋镝骑卫士一色的塞外骏马弩箭上匣长刀出鞘护在杨枫所乘的马车周边时刻保持着警戒提防着意外的生。马车行进得极其缓慢一天也走不到五十里。赵穆不会在半途下手说到底只是猜测未算胜先算败不要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元宗领着两名赵墨行者赤足徒步而行杨枫两次劝说他骑马元宗总是笑着摇摇头。(..info好看的小说)想到当年楚国欲伐宋墨子竟然从鲁国徒步疾赶十日十夜至郢都阻止楚王杨枫暗骂了一句“死心眼”不再劝了。 行了几日元宗走到马车边皱眉道:“小枫我们的行程是否太慢了些?” 杨枫撩起车窗的幔布笑道:“我可是身负重伤哪能每日快马兼程跑二三百里。” 元宗叹道:“小枫君子坦荡荡你若非太多心机算计于人又何需如此小心谨慎。” 杨枫闻言气结压住火道:“元兄此行准备走哪条路线入楚?” 元宗思忖着道:“西行至黄城后我们就可分手。我拟南下过定陶经故宋地走睢阳、焦、城父、下蔡而至寿春。这是最短的一条路。”抬起头疑虑地道:“你带了这许多人手如何能潜行经齐入楚?” 自决定入楚后杨枫已着人探清了邯郸至寿春的水陆各条行程。想了想决心再作最后一次努力诚恳地道:“元兄你欲入楚统一墨门邯郸城中所知者众多符毒恐怕早收到了信息。听说其人乃利欲熏心阴狠毒辣之辈更何况元兄此时身为赵国客卿而楚墨死士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楚人从自身利益考虑也不会任由元兄接收楚墨。寿春城广池深元兄寥寥三人何异于身入虎穴。事有不测连个退步都没有。”不等元兄说话杨枫又道:“元兄你不如放弃既定行程与我同行。” “随你而行?” “不错。我们按现在这种度缓缓行至黄城。我会让人在黄河边备好船只我们在黄城略作停留作出欲前去求医之势乘夜疾驰折回黄河岸边易服弃马乘舟逆流而行。至濮阳一带登岸陆行至濮水转入大野泽入济水在菏泽经菏水、泗水入淮水逆流直至下蔡。这一程基本都是水路不虞行踪会被现。元兄亦不必立即进入寿春不妨与我先行往寿春之南的居鄛见一个朋友。我们由慢转快由陆而水监视者当在黄城突然失去我们的踪影他们还在黄城左近搜索时我们已由水道入楚。如此动作或可稍稍打乱对方布置赢回一着先手。” 元宗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半幅帛图递入车中轻声道:“小枫这是‘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今日交托与你。我们还是在黄城分手我按既定路线入楚。此行我是堂堂正正地以墨门钜子身份前去寿春与符毒进行正式交涉。即便与你同行到了寿春我依然得以本来面目入城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连累你。寿春之事你切记不要插手如我有不测你替我传讯由齐墨田捷继任钜子之位。” “我不会替你传讯的要传位田捷你留着命自己去跟他说。”杨枫大声道“明知是陷阱还要睁着眼往下跳岂是智者所为。纵然我替你传讯钜子令已落于符毒之手名不正言不顺田捷如何号令?元兄你好好想想吧。”失望地放下了窗幔。 近黄昏时一行人住进了一座小城。先行进城打前站的卫士包下了城中最大的一个客栈一百多人马可也够拥挤的。 安顿妥当后一名赵墨行者踱出了客栈颇有兴味地在街上闲逛。转过两条街一个小商贾打扮的人劈面拦住了他可能是问路或打听什么指手划脚说了几句就笑嘻嘻地拱手作别。然而就在错身而过的一霎赵墨行者手里的一小团布帛已转入小商人手中只是他们两人都没有觉这一幕尽入一个抖抖索索跟在赵墨行者后面的乞丐眼中。 小商人拐进一条岔道扬长而去赵墨行者若不在意地四面扫了一眼转身回了客栈。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扶着墙根抠抠摸摸向前蹭的乞丐瞬间蛇一样地溜走了。 小商人大步向城外走去。突然两个乞丐追打着从一条小巷里冲出当前一个一头撞上了小商人左手破碗里又馊又臭的羹汤倒了他一身右手抓着的棍子狠狠杵在他的左肋上。小商人大叫一声踉跄跌退几步痛彻心肺几乎直不起腰来。后面的乞丐叫一声“快跑”撞人的乞丐“呸”地啐了小商人一口扭头撒腿跑进小巷。 小商人火往上撞忘记了利害怒不可遏地喝骂着揉着左肋不加思索地追了进去。追出十数步前方迎面走来一人见两乞丐来势凶猛赶紧避过一边。乞丐拖着破鞋踢踢踏踏地快步冲了过去小商人咒骂着毫无戒备地从背脊紧贴墙站定的路人身边越“砰”后脑遭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小商人被重重的几个大耳光打醒迷迷糊糊地刚一恢复知觉右手下意识地便往怀里摸立刻右腰又挨了一下重的这一脚让他彻底清醒了。他晃了晃疼痛欲裂的头痛苦地睁开眼睛眼睛甫一睁开只惊得浑身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昏暗的光线下几对眼睛正冷森森地盯着他一把尖刀抵在他的咽喉持刀的人面无表情地盘膝坐在他的边上阴冷的目光象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骇得几乎语不成声死死控制着身子不敢再动适才的颤抖喉头好几次碰触到尖刀让他心胆俱裂“大爷们;;;;;;我只是个小行商囊中没几个钱;;;;;;饶命!” 没有任何回应那几对眼睛锐利得似乎要刺进他的五脏六腑。小商人的呼吸愈来愈重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大爷要钱我;;;;;;身上的你们全全拿走;;;;;;” 没人理他象几头残忍的猫盯死爪下瑟瑟抖的耗子一点一点地掏空他的灵魂空气仿佛凝滞了。在这种阴森诡谲的气氛下小商人脸色死灰开始崩溃“几位大爷我;;;;;;没得罪你们你们到到底要什么?” “口供!”持刀人冷冷吐出了两个字。 第五十三章 聆讯 小商人的心霍霍一阵急跳惊恐地大瞪着两眼竭力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爷我我只是一个小行商你;;;;;;你们是是想知道什么货物的;;;;;;行情吗?我所知也有限;;;;;;求求你们放放了我;;;;;;” 一片死寂只有他抖抖索索急促的声音融进渐渐浓重的夜色里。几个人石雕般动也不动锋利的眼神象几把刀子豁然划进他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被彻底剥光看穿的无力感小商人无助停下了徒劳的哀告牙齿又开始打战。 “口供!”冰锥一样的两个字刺进他的耳朵逼人的寒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一动血光迸现小商人的左颊上开了一道大口子左耳飞出了几步远。痛楚感刚刚袭到尖刀又已顶在他的咽喉上一点血慢慢沁出凝成一星血珠无形的寒凛杀气硬生生把他长声哀嚎的尾音逼回喉咙。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三遍。”充满危险气息的话语冷冰冰地一个字一个字贯进他的耳里。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剧痛比死亡的阴影还要恐怖终于完全摧毁了小商人的意志恐惧震撼得他几乎失去了自制惨白的嘴唇不克自持地哆嗦着“我招我全全说;;;;;;饶我饶我一命。” 不多时两个人影步履轻捷地快向小城奔去迅隐遁入夜色里。 用罢晚膳杨枫站在客栈后院仰望着苍茫的天宇摒除杂念慢慢进入墨子定静心法中。自从修习心法后他愈来愈现其中的玄妙凉飕飕的晚风在习习吹拂、枝叶在飒飒作响、晚归的倦鸟呢喃着归巢、角落里不知名的虫儿在“瞿瞿”鸣叫;;;;;;在客栈嘈杂的环境里心静如水的他敏锐地感应到自然界的各种气息声响人与天地仿佛融为一体心似乎绝了尘世隐隐有一种物我两忘契合天机的偕振共鸣。 许久许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了玄而又玄的天地中杨枫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沉重的凌真疾步来到他面前递上手里的一方布帛低声禀报详细的情形。杨枫展开布帛略略扫了几眼眼神里涌出浓烈的杀机嘴角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低声吩咐几句走到元宗所住的屋子前敲了几下门扬声道:“元兄今晚月色入户庭中如积水空明元兄可有兴一同踏月作倾夜谈?” 门声一响元宗当门而立有些沉郁地道:“小枫我入楚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 杨枫笑道:“元兄几日后便到黄城我们分手在即元兄难道不愿和我再聊一聊吗?” 元宗脸色一黯走出屋子轻轻掩上房门。 杨枫看似随意地道:“他们歇下了吗?” 元宗微笑道:“没有他们正在榻上打坐练习定静心法。”一出屋突然站住游目四顾流露出警戒的神色。 杨枫耸耸肩笑道:“没事是我布下的警卫。” 元宗神情一懈看了杨枫一眼摇了摇头。.info[] “元兄你素来独来独往此番入楚凶险万状怎么却带了两名墨门行者?” 元宗脸上现出了自豪骄傲而又惋惜的神色道:“我虽然不允他们却一定要随我前去甚至不惜以死相胁。唉!我实在不愿让他们随行他们两人都是赵墨行者中的佼佼者尤其是袁逸允文允武是三百弟子里最出色的一个。” “他们没有家小拖累吧?” “没有。” 杨枫眉峰微锁一个心无挂碍的死士可就难对付多了。 又聊了几句杨枫有意堕后两步元宗并没觉出异样思忖着道:“小枫不然让他们跟你走;;;;;;”刚说了一半一股劲风直袭后颈。元宗虽是毫无戒备终是身手不凡抢前一步消去一部分打击的力量。“噗”后颈挨了一击向前一栽却仍能聚起残余的力气一掌后劈同时踉跄着力图稳下身躯。杨枫一击得手踏上一步“长风”连鞘重重点在元宗肩颈处气消力散的元宗满脸的惊骇不敢置信身子缓缓软倒。 一声呼哨“有贼!”喊声忽起两名赵墨行者抓起长剑抢出屋外。一出屋都愣住了四周幽寒的箭镞齐齐对准了他们钜子元宗状似昏厥被两名卫士架着。杨枫负手而立冷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淡然道:“两位束手就缚吧。” 两名行者对视一眼愤愤地把长剑掷在地上。五六名卫士一拥而上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押进去!”杨枫冷然道怜悯地转头看了看元宗对凌真点了点头。 一方湿布蒙在了元宗脸上冰冷的刺激让他清醒了过来。他身子一动现自己竟被捆了起来吃惊而意外地睁开眼睛刚要开口凌真已把一团布帛塞进他的嘴里笑笑道:“元钜子干净的。”看到元宗的目光里写满了愤怒不解凌真又笑笑道:“元钜子师帅请您看一出好戏但又怕您搅了这场戏只好委屈了。”指指外间“好戏开场了。” 外间桌案上燃起一盏灯烛映得朦朦胧胧的墙上幢幢的人影晃动。两名墨门行者五花大绑立于正中黯淡的烛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杨枫坐于桌案后左肘支案托着下巴懒懒地掸掸平铺在案几上的一张帛书“这是谁的手笔?条陈明晰我和元宗入楚路线毫无差谬不错不错!” 左那个英挺的年轻大汉迈前一步。杨枫眉梢一挑“袁逸?”大汉傲然点了点头。 “不错你真的很不错。对了你这么卖力赵穆赏了你什么高官田宅抑或美女金帛?苦了这些年卖了你们钜子为下半生谋求荣华富贵实在是好算计。” 袁逸沉声道:“杨枫你可以杀了我们但不能侮辱我们。” 杨枫绽出一抹邪笑“是啊士可杀不可辱。”神色突然变得狞厉严酷厉声道:“你们也配称士?背上卖主两个狗彘不食其余的东西!你们还有人格和尊严吗?” “住口!”袁逸踏上一步怒不可遏地怒喝道。 一时房里的人都是一愣。袁逸一张脸因激愤涨得通红又踏上一步沉声道:“杨枫元钜子现在不在这儿我不妨跟你说句实话这是弟兄们大家伙的意思。弟兄们钦服钜子的为人但为了我赵墨行会他必须要死。”他的声音低沉但很坚决。 杨枫乜斜了他一眼讥嘲地道:“听说你是三百赵墨行者里最出色的一个此次又出此大力诛除元宗是否赵墨钜子就非你莫属了?” “放屁!”右的大汉怒叱道声音比袁逸还响“赵穆是找过我们我们也和他达成了协议我们会提供你们的行程给赵穆的人至于消息是送回邯郸或是送入楚国我们不管。说白了我们就是怕你帮助元钜子合并楚墨。你已经害苦了赵墨还想害楚墨吗?”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口“至于我们两人出卖钜子陷钜子于绝境万死莫赎。此次入楚我们自会一死以报元钜子出尽死力。我们根本没有活着回赵国的打算。你不要妄加猜度地侮辱袁大哥。” 袁逸傲然接口道:“墨者不为利所诱不为威所逼。我们没要赵穆任何好处。元钜子一死弟兄们自会推选出新的钜子。所有的罪衍就由我们两个死人承担赵穆胁迫不了赵墨行会。行会依然会蓬勃展下去。我们对不起元钜子但我们无愧于墨者的荣耀。”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殉道者的光荣。 杨枫被震得目瞪口呆太意外了事情怎么会这样? 第五十四章 内情 杨枫不自觉地坐正身子收起了轻蔑的神情沉吟片刻正色道:“袁逸还有这位;;;;;;”指指站于右的大汉。(..info好看的小说)“郭铮!”“噢郭铮听你们话中之意你们仍以身为墨门弟子为荣但你们为何要处心积虑谋害本门钜子而且是不为名不为利甚至甘愿赔上自己的命。”想了想又道:“你们的行为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都是墨门的叛逆可你们分明的又以墨门的功臣自居两位能为我解开这个疑惑吗?” 郭铮转头看着袁逸袁逸面色冷峻紧抿着嘴唇良久低沉地道:“杨枫墨门弟子只有公仇不论私怨。我们要算计元钜子是因为在他的带领下墨门只会走进死胡同终归烟消云散。孟胜钜子罹难后墨门三分田襄子手握钜子令却根本无能统一墨门这是他看不清时势奢谈兼爱仁义的结果。元钜子和田襄子是完全相同的一类人。杨枫若非你横加插手他统一赵墨的幻想便绝无实现的可能。”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杨枫“杨枫听说你才华横溢你总该读过《易》吧‘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info好看的小说)’子墨子的思想在当时没有成功时至今日更无实现的可能。在如今这种乱世什么禅让什么选贤任天子皆属空谈。当年我墨门思想与儒学俱为显学子墨子攻击孔子不遗余力可一百多年来儒生为各国国君贵胄所重我墨门效死力守城御敌却从不曾得到卿相行道的机会。我们;;;;;;不过是战时才需要的工具。墨门如果不变通只会为世所遗弃。” 杨枫冷眼打量着袁逸暗自惊诧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对于袁逸所言他自是了然于胸可袁逸能敏锐地看穿这一切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与时俱进”的思想不免令他大为震动。“你认为严平为求个人名位跻身朝堂舍弃了子墨子思想的精髓便是合乎墨门利益的变通吗?”那种平等探讨问题的语气连杨枫自己都有些惊异。 袁逸显然曾经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正色道:“我不完全赞成严钜子的行为但也只是因为严钜子太过于热衷个人的名位。无庸讳言就才略而言元宗钜子根本无法与他相比拟严钜子为赵墨追求到了最大的利益。赵墨已经成为和赵氏武士行馆并峙的一大势力骎骎燃还有凌驾其上之势影响力不止在朝堂之上也在军队之中。严钜子本人也彻底改变了以往墨门钜子只有表面尊崇虚位的窘境对于朝政的影响举足轻重。可以说象孟胜钜子那样只被单纯的利用之事绝没可能再生在赵墨的身上。至于你提到严平钜子抛弃了子墨子思想的精髓我并不这么看子墨子的思想极其完美行之于现实却唯有处处碰壁。你能想像哪个大王愿意听一个臣僚每日喋喋不休地进言要选贤任天子哪一个将军征战时愿意耳边有人聒噪要兼爱吗?从墨门‘本’、‘原’、‘用’三表法来看我们没有背叛子墨子我们问心无愧。” 杨枫专注地听着对这个年轻人完全改观简直就是激赏。他不盲从不偏信立足实际情况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不愧是墨门的得意弟子。由衷地轻轻一击案“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袁逸咀嚼着杨枫话中的含义苦涩地一笑道:“可惜元钜子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枉他多年游历天下居然还是死抱着立贤非攻那一套。我们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暗中算计钜子是因为照他的行事墨门势将回到孟胜钜子那条绝路上。杨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许多吗?当日你造访元钜子时我就侍立在堂下你们所说的我都听见了因而我认为你会明白我们的。” 略一停顿低声道:“元钜子无论人格修养或是胸襟气度都让人钦敬可是思想太过于僵直。你的话只是触动他并没有劝动他他不懂权术不屑用诈不适合这种乱世必然毁了自己也毁了赵墨。我们和他谈过几次后弟兄们形成了共识——赵墨决不能毁在他手里。你不要再帮他了不要说他不会听你的就算你真帮他逃出楚国;;;;;;弟兄们只能出最下策了。” 杨枫突然想起自己好象也对元宗说过他不适合乱世的话一时触动了心中的矛盾泛起了一股悒郁怜悯之情不由自主叹道:“袁逸你应该留在邯郸不应该入楚啊!”一言甫出简直恨不得拿头撞墙元宗正在里间“听戏”这话不等于当面扇他耳光吗?原先以为是这两个赵墨行者被赵穆收买出卖了元宗准备让元宗在里面聆讯借机再劝劝他不料事情另有玄机大出意料之外竟展到了这样的地步。心系天下的元宗何堪? 正在自艾自怨闻言也是一愣的袁逸淡淡地道:“此事多出于我的谋划袁逸不死墨门定法将荡然无存。若如此我就是墨门的千古罪人了。” 杨枫黯然击了两记掌。不一会儿脸色惨白的元宗脚步有点踉跄地从里间走出。 袁逸、郭铮脸色剧变身体仿佛僵死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绝望地看着象是要崩溃的元宗。 元宗颓然在案几边坐下杨枫有些负疚地道:“元兄;;;;;;”考虑着要讲几句什么适当的安慰的话。元宗无力地挥了挥手手似乎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杨枫打了个手势卫士们把袁逸两人带了下去。屋里很静很静气氛沉重而压抑。 元宗茫然地仰望着上空空洞的目光蕴着无边的痛楚。终于他吸入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先回房去了。”嘶哑的声音并不稳定。 杨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心情凝重地看着元宗孤零零的背影慢慢步出房去。 第五十五章 殉道 元宗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着步履有些不稳这个铁塔般刚强大山般沉雄的大汉瞬间仿佛老了二十岁是那么的孤寂那么的无助。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杨枫知道元宗不会再入楚了袁逸的话已将他追求的理想世界完全击碎。然而杨枫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解脱的轻松相反他的心有一种内疚的抽搐适才元宗蕴满痛楚的目光让他的心一阵阵的颤栗。突然杨枫涌起这么一个想法还不如让元宗入楚即便是死在符毒手中他依然是充满希望他的内心依旧是充实的可现在他肉体的生命虽然保住了却成为了一个悲哀的时代的淘汰者。象元宗这样一个思想者突然现他毕生的奋斗追求只是一场空幻甚至在曾经的知心朋友、自己墨门弟子的眼中也只是一个笑柄那么还有什么能维系他生命的延展。他能承担得了沉重乃至致命的心灵打击会再有机会去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杨枫疲倦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元宗的品格是多么的高洁节操是多么的卓越但却是弱肉强食乱世中的不合时宜者还不如袁逸有着清醒的理智。想到袁逸杨枫的心往下一沉无论对元宗对严平还是对赵墨他的估量都完全错误。元宗只活在空泛的思想理论中;严平热衷于权势大刀阔斧地阉割了墨子的思想成功跻身于朝堂之上然而彻底改变了墨门一百多年为人作嫁的历史。他自己没有深入的认识单凭着表面印象就贸然插手一步错步步错结果元宗根本无力承担严平留下的重担严平苦心经营为赵墨争取到的权益又渐渐从元宗手里滑出一连串的失误终于导致了目前的烂摊子。 杨枫第一次痛切地意识到自己并不象自信的那样精明睿智甚至是多么的肤浅只是自鸣得意地沉溺在多出的两千年历史文化知识沉溺在对战国历史的了解从未想到要去磨砺自己拓宽自己狭隘的胸襟眼界。他简直怀疑自己直到此刻仍能活蹦乱跳不能不说是上天的特殊眷顾了。同时他也愈清楚地意识到楚国之行决不能空手而归。 黎明杨枫踏出屋门吩咐卫士们准备早餐启程。一名卫士快步走入后院欠身行礼“师帅元钜子拂晓时分便已离开客栈了。留下两封信交与守卫言明待师帅起身后再呈与师帅。” 早有所料的杨枫打开竹简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把袁逸和郭铮带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一会儿功夫袁逸两人被押了进来。杨枫示意解去他们的束缚一摆手“两位请坐!” 郭铮侧过头看了袁逸一眼随着袁逸坐了下来。捕捉到这一细节杨枫淡淡地道:“元宗走了。”把案几上的两份竹简推了过去“这有一份是给赵墨的他已赦免了你们犯上之罪让你们另行推举赵墨钜子。” 两人都是一震袁逸拿起了竹简匆匆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幻有些如释重负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忍慢慢放下竹简轻声道:“杨公子相烦你把这份竹简带回给赵墨行馆。” 杨枫淡然道:“待会我就放了你们你自己带回去吧。” 袁逸正色道:“杨公子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会活着回邯郸。犯上谋害钜子百死莫赎其罪;;;;;;” 杨枫截口道:“可此事并未既成事实而且元宗也赦免了你们。” 袁逸肃容沉声道:“这不能掩盖减轻我们的罪行。我们非但不凛遵钜子之令反而谋划加害钜子且付诸于行动。墨门定法断不能因我二人而废。我们不死墨法废驰法之尊严一失何以约束墨门弟子其恶果尤远甚于元钜子执掌赵墨。” 杨枫皱眉道:“你们犯上谋害钜子用心为公不为私。传递元宗的行程与赵穆已被我半途截下如今元宗留书归隐亦未为你们所害况且他的赦令是在知晓端倪备细后下达的。墨门之法钜子有令墨者毋不听从即使王侯严罚厚赏不能阻止你们难道不遵元宗钜子之令吗?” 袁逸笑了“杨公子之言不过是掩耳盗锺自欺欺人罢了。墨门弟子重信义轻生死对任何命运都要抱英雄的态度。我们作出了这样的事就要承担这样的后果而不是挖空心思找理由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杨枫实在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不忍见他慷慨赴死转向郭铮道:“郭铮如果赵墨推选钜子谁最孚人望最有可能被推选出来?” 郭铮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袁逸大哥。” 杨枫点头道:“袁逸近二十天来严平殒命元宗退位赵墨面临着严峻而冷酷的考验亟需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深孚众望的新钜子。我认为墨门弟子不应只是有着盲目的虔诚和狂热的举动更应该有一颗善于思考的头脑。你很务实充满探索、进取的精神。赵墨需要你这样的一个新钜子。” 袁逸眼睛凝定在某一个点上房里一下沉闷下来空气有点凝固弥漫着闷人的压抑感。许久袁逸站起身来惨然一笑道:“赵墨是需要一个有能力的钜子但更需要的是严肃纲纪墨门需要树立起一个崭新的形象。只要墨门定法不驰纲纪仍在纵然前途布满荆棘墨门依然能走出来。我应该从墨门中完全、彻底地消失掉越彻底越好以警后人;;;;;;”他深不可测的眼睛紧盯着杨枫又转向郭铮“郭铮你把这份竹简送回邯郸把生的一切一点不漏地全部告诉弟兄们。记着一点不漏。我们墨门至此和赵穆也已再无瓜葛了。然后你再下来寻我吧。” 预感到不好的杨枫急叫道:“袁逸;;;;;;”便待跳起身来袁逸已重重一掌击在自己的天灵盖上“噗”一声闷响袁逸口鼻鲜血汩汩溢出身子缓缓软倒。 郭铮大叫一声扑上前去抱着袁逸的尸身摇晃着眼泪簌簌流下。慢慢的放开了手满脸是横下一条心的神情用力磕了几个头转身向杨枫躬身一礼将竹简卷好放入怀中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门去。 第五十六章 铩羽 杨枫的心微微一颤涌起了一种难于说清的滋味。.info[]时间就在阴郁的静寂中流逝终于侍立在旁一脸敬意的凌真出言打破沉寂道:“师帅!” 杨枫脸上闪过一丝忧郁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沉吟片刻道:“凌真让人将赵穆那个手下的尸体送到地方驻军处就说昨夜有贼窥伺为守卫觉察乃拔刃格斗杀伤赵墨行者一人贼人亦为毙杀;;;;;;袁逸的遗体买口棺材好好葬了。墨门讲节葬不需过多糜费。至于郭铮不必担心有了袁逸那句话他不会向赵穆透露我们任何消息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遗憾和惋惜。 一行人按原定计划踏上了行程。至黄城后乘夜迅折回黄河岸边改走水道南下。杨枫略略变动了行程下蔡登岸后径直先到寿春。而七八名卫士赶着二百余匹训练有素的骏马疾驰两日兜了几个***消去追踪的痕迹后易服扮成马贩子模样悠悠然由陆路入楚。 荆楚风光果然与北地大不相同邯郸尚是冰天雪地一片萧瑟寿春却是春风吐绿流水送青。虽然楚国迁都寿春未久但作为南方大国的国都寿春的城市规模显然并不在邯郸之下城垣壮阔厚实坚固烽火燧台高大嵯峨。城内人烟稠密工商糜集其繁荣尤非元气大伤后的邯郸所能比拟。 夹杂在滚滚车流和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杨枫等人安步当车进了寿春在几个先期入城已将冯忌的住处打听清楚的斥侯引领下向南关行去。 杨枫边走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座繁华都会的“异国”风情。宽敞的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房屋建筑带有南方特有的精巧装饰纹样丰富多彩楚国崇尚的凤鸟纹样随处可见设色艳丽。楚人的帽冠服饰也大异于北方列国。那些身份低微的平民着短衣、紧身袴头戴当地称为“韦弁”的尖锥形帽子。而骑马乘车的身份贵重者褒衣博袖多为黑、红之类的重色。衣上作云纹、小簇花等纹样色泽华美领、袖、衣缘皆用锦正合“衣作绣锦作缘”的制度。头上的冠式或高顶上平而腰细或如上据一鸟而后有披还有的戴着制作精美的獬冠。女子的头髻则多向后倾仿佛后世的银锭式样有的则在长辫中部结双鬟面敷粉眉画黛腰间束大带腰身束得极细小似乎好细腰已成为了楚国的一种社会风尚审美标准。巡行的楚兵身着狭长鱼鳞片式或柳叶式重叠缀合而成的皮甲或铁甲衣甲光鲜手执长枪大戈看起来颇为威风。杨枫以内行的眼光暗暗估摸他们的战斗力觉得这些楚兵的精神体魄倒也不差但军纪却不甚严整轻轻摇了摇头难怪秦楚作战楚人会屡战屡北。行进途中到处乐音悠扬多有见到在吹大横笛吹笙奏琴鼓瑟的人楚人浪漫的天性和尚奢华的生活习性展露无遗。杨枫扭头笑着对凌真道:“无怪乎书上有‘墨子过楚衣锦而吹笙’之言看来墨子也是入乡随俗了。” 到了南关引路的斥侯将杨枫带到一座小院前走上前拍了几下门好一会才听到一个苍老重浊的声音应道:“来了来了。”又过了好一会门才慢慢打开一个白苍苍的脑袋冒了出来那老头儿使劲仰起脸努力睁开混浊无神的眼睛“几位是;;;;;;”声音更加重浊喉咙里象堵着一口痰。 杨枫微笑道:“烦请通报冯忌先生就说有故人自赵国来访。” 老人摇着头道:“老爷不在。” 杨枫心里一紧“不在?” 老仆用力咳了几声道:“这几日天气晴好老爷前日就和朋友出城踏青游春去了。” 杨枫松了口气道:“请问冯先生何时回来?” 老仆又是一阵咳“这可说不准或许一两日便返回如果兴致好十天八天才回来也不是异事。”连喘带咳地说完后气喘吁吁地“砰”地关上了门。 杨枫苦笑着转过身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带路的斥侯道:“师帅;;;;;;”被杨枫瞪了一眼赶紧改口道:“公子我们已经在南门内的淮上客栈为公子定好了房间。淮上客栈是寿春城里一家颇有名气的客店前面是酒楼后面是客栈离着城东南的宫城也不远交通是极便利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弟兄们有的已入住客栈了有的就在左近的几家客店住下。” 几个人转过几条街一径来到淮上客栈。杨枫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道:“我们先到酒楼包个阁子。”又点手叫过凌真低声吩咐了几句。凌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迟疑道:“这;;;;;;”杨枫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 上了酒楼寻了个阁子坐下杨枫点了些酒食肴馔坐下静静等着。 片晌功夫门帘一掀凌真当前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余岁儒生打扮的人身材挺拔眉清目秀五绺长须一身儒雅的书卷气。 杨枫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拱手道:“这位便是朱英先生吧?在下杨枫先生休怪在下谬托知己。因种种原因在下不好登门拜望而若非手下人托言故交相邀只怕也难以见到先生。” 显然朱英有些意外“赵国客卿杨枫?” 杨枫一摆手“不敢先生请坐。” 分宾主落座后杨枫提起酒罍将两只酒碗斟满微笑道:“这是我从邯郸带来的。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先生恐怕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赵国的美酒了。” 朱英细长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眯着眼睛浅浅饮了口酒道:“君上门下有客汗明南梁人氏当日见君上曾说过一段话‘骐骥拉着槛车而上太行蹄展膝折汗出如浆交流洒地困在中坡迁延不进负辕再不能上。伯乐正好遇到下车抱着它流下眼泪解下衣服披在它的背上。骐骥于是俯喷着响鼻仰天长鸣声若金石上达于天。为什么呢?因为它见到伯乐是真正的知己之人。今我不肖以穷巷为窟穴过着浊辱鄙俗的日子已很久了。君上难道无意荐拔我让我为君上仰天高鸣得以一舒昔日的南梁之困吗?’” 杨枫点头叹道:“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伯乐不世有长鸣无其时这是千里马的悲哀。然而我认为千里马最大的悲哀并不在此而是千里之才已然为人所识有驭夫专伺着华美鞍鞯独居敞阔马厩精舍食必上好精料洁水然而经日累月难于驱骋一次空负千里之名碌碌于厩舍之中。先生以为然否?” 朱英眉峰纠结勉强笑道:“既负千里之才当致千里之用。识马者亦不会虚致而空负其千里之才。昔年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其志千里自有奋蹄之日。” 杨枫用筷子击着酒罍吟道:“凤翱翔兮非梧不栖士伏处兮非主不依。二十年前雄姿英的春申君杨枫亦心向往之。奈何其人锐气尽失救赵迁延不进攻秦为纵约长而先溃。十数载恣肆于内而无寸功于国厩有良骥不知依恃纵横天下非真主也。”不待朱英说话眼睛亮闪闪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单刀直入道:“我曾听闻春申君门下上客皆蹑珠履先生素衣布履可知先生之志不在富贵。男儿功业建于他乡何如立于本土。先生得意于楚独不念故国三千里江山数百万父老吗?” 朱英默然良久抬起头很慢但很坚决地道:“在下半生落拓空怀才学徒具抱负无人见用。至南下寿春入春申君门下君上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至诚盛德朱英决不忍弃之。” 杨枫暗自一叹诚挚地看着朱英道:“朱先生如将来在楚有不如意处务请先生谨记杨枫在邯郸日夜翘南眺亟盼先生大驾。”转向凌真道:“待会给朱先生送去两瓮邯郸美酒聊慰先生故国乡思。” 朱英振衣而起拱手告辞。杨枫也站起身拉着朱英的手道:“朱先生我在寿春尚有几日耽搁便暂住于后面淮上客栈。先生有暇不妨常来相会杨枫敬聆先生教诲。” 听得杨枫毫无隐讳保留地透露出自己的行踪朱英身子轻轻一震心里一热“后会有期!”转身掀帘而出却听到里面杨枫击案长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朱英脚步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常态步履沉稳地走出酒楼。 第五十七章 暗算 回到客房凌真略一迟疑还是道:“师帅你是不是太冒险了?” “什么?” “师帅是大赵的客卿微服潜踪入楚若为人现并拿住真凭实据终究有大麻烦。.info[]朱英毕竟是春申君的门下上客倘若将师帅行踪禀报黄歇不要说黄歇有什么大举动他只要派人大张旗鼓地上门邀约师帅师帅恐怕就百口莫辩了。”顿了一下又道:“赵穆可能一直认为师帅此次要入楚助元宗统一墨门从邯郸到黄城沿途斥侯们已现了好几批暗哨探子但除了摸掉与郭铮接头的那个家伙外其余的师帅出于疑兵之计不让我们下手清除。现在虽已甩掉他们但明显可以看出赵穆决心欲借这次机会除去师帅。借刀杀人不成但师帅在寿春行踪一败露他就能根据状况向大王进谗师帅将何以自处?我看师帅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杨枫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朱英不是那样的人。盛极一时的春申君隐伏的危机如今已渐渐显露出来从朱英适才与我谈话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依然念着黄歇的荐拔赏识之恩不忍背弃重情尚义呐。我以至诚相待他又岂会背德出卖我。如果搬离客栈反而是我失信于他我又将如何自处?至于赵穆。”他冷冷地一笑“人算虎虎亦算人。接下去还有得他忙的。” 说着杨枫背着手踱了几步走到北窗前推开窗子扶着窗棂思绪飘飞目光仿佛飞越了万重关山落到邯郸城中默默道:“马骋你完成了我临行交托的任务吗?” 邯郸一个深夜。月色凄迷稀疏的星点嘲弄世人般幽幽眨着眼长街上一片死寂。接近长街尽头的街边一个大院的院墙里一棵枝叶疏疏落落的大树上马骋紧贴着粗大的枝干似乎成为大树枝桠的一个部分冷静地盯着长街一头。 “马大哥。”爬在身边的一个斥侯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听说赵明雄是廉老将军的老部下我们真的要下手吗?” 马骋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这是师帅临行前下的死命令。师帅言明在他离开邯郸五六日后就下手除去赵明雄师帅的吩咐自有其深意我们只需执行不必妄自揣度。现在是第六天了赵明雄的行动规律我们也基本摸清了今晚一定要致其死命。” 夜色越来越浓了。(..info无弹窗广告)“嗒嗒嗒嗒。”沉重、单调的马蹄敲击地面出的清冷声音击碎了凝冻似的静寞偶或还加入几声铁甲叶片互撞的金属脆音。一队骑队远远行了过来。风刮得人脸上生疼却没有一丝的呼啸声昏惑的火把光焰明灭不定在人的脸上忽闪跳动更带出一抹诡谲的气氛。 走在骑队正中的邯郸副将赵明雄心里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惊悸。这条路已千百次地走过甚至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行至长街的哪一段。眼前的一切和千百次见到过的也没有任何异样但他实在感到害怕身前身后的卫队带不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心底那冷森森的寒意挥之不去好象整个人慢慢融入了无边的危险中。 忽然他猛地省起这种感觉以前有过一回。那还是他当年在廉颇帐下为裨将参与长平大战的时候。廉颇令他与裨将赵茄领军五千出长平关哨探行了二十余里正撞上秦军斥侯队司马梗。赵茄贪功欺秦军兵少直前搏战他当时心里亦升起今夜般惶乱惊惧的感觉仿佛触摸到了死亡的冰冷阴森。果然秦军第二哨张唐兵到赵茄殒命赵军前哨几乎全军覆没他身带六箭死命突出侥幸拣了条命。可今夜怎么也;;;;;;他努力想摆脱蚀骨噬心的靥影却又由昔日极端接近死亡的可怕回忆加深了恐惧。他心里“扑扑”乱跳叫道:“来人!” 这突兀的含着惊惧的一声叫尾音颤颤地游荡在空落落的长街上整支骑队骤然停了下来。赵明雄身畔的亲将急忙问道:“将军什么事?” 赵明雄身子一震马鞭指着长街目光闪烁不定道:“今晚怎么这么静出了什么事?” 亲兵卫将们面面相觑那名亲将惑然道:“将军已经宵禁了每天都是这么静啊。” 赵明雄还是心神不定喃喃道:“不对不对;;;;;;”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的一条横街一个人影匆匆跑过一会儿两名巡兵打扮的人手持长枪点着一支火把追了过去。 头前的亲兵们便欲放马赶去赵明雄喝道:“不必理会一个犯了宵禁的人算不了什么。” “嗒嗒嗒嗒。”凝重而单调的蹄音又再次响起。 马骋现自己低估了赵明雄的阴险老辣。几名斥侯的行动计划就是要打乱赵明雄的骑队等前锋亲卫赶出队形散乱的一瞬各个角度蓄势待的利箭便会以赵明雄为焦点攒射。在暴烈的蹄声、杂乱人影的遮掩下赵明雄便是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但现在已等不到预期中的战机了。 马骋向后轻挥了一下手“瞿―瞿―”几声虫鸣“噗!”一只包袱由对街的墙内抛出随即一个人影攀上墙头――穿窬越墙的鼠窃!一探头见到已行至近前的骑队那人叫了一声掉了下去。 骑队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有人还兴奋地拨转马头。赵明雄心底寒气愈浓这段时日邯郸大事故频城防巡军大肆搜索早已宵小绝迹今晚怎会接踵出现。他异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吆喝一声拨马往几个亲将中间缩。 晚了!撕裂空气的锐啸惊心动魄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赵明雄的咽喉。太近了!近得神经已经绷得紧紧的赵明雄也来不及反应肩颈处一束灼热的火一霎贯满了全身人向侧跌身子重重掉落马下。 “哗――”一片惊叫骑队炸了马匹不安宁在骑士地控制下挣扎着刨着蹄。“刺客!”“将军!”“拿刺客!”;;;;;;扯着喉咙的惶乱叫声震碎了邯郸的静夜。而瞬息间十多条身影却从长街几个角落悄无声息蛇一样地游走了。 第五十八章 无功 几个晚上心事重重的杨枫都一直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时间紧迫对于一事无成地耽搁在寿春他不无忧虑。自己什么都在做努力从各个方面着手力图对赵国有所裨益但近来似乎诸事不顺处处碰壁路越走越窄。 以马骋之能以代郡斥侯的侦伺技巧赵明雄应该已经除去了。可这又怎么样暗杀郭开、赵明雄只是为了搅乱邯郸的局势混淆赵穆的视听为乌家、郭家北迁争取时间对于大局并没有大的补益。昏君当朝自是小人当道朝堂上尽多的是郭开之辈。至于暗杀行为可一可再不可三毕竟这是小智短计的小道不是救国济世的良方沉溺于此更极易导致人格的扭曲、价值观的倾斜。但堂堂正道又在哪里?秦国关中铁骑暴烈的蹄音已奏响了大一统的序曲苟延残喘的赵王国却还在淫糜荒唐中蝇营狗苟而眼前的楚国也还在穷奢极欲地征歌逐舞、醉生梦死他实在怀疑在这种境况下自己沸沸奔腾的热血是否会慢慢冷却下来。 夜看不到一星光亮的漫漫长夜令人窒息漏*点已开始模糊有了几许倦怠。杨枫情动于衷用力摇了摇头执笔在壁上题下胡铨传诵千古的《好事近》:“富贵本无心何事故乡轻别?空使猿惊鹤怨误薛萝岁月。囊锥刚要出头来不道甚时节?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 在苦苦等待的煎熬里守候在冯忌家左近的斥侯终于传来了冯忌已然归家的消息。杨枫长长地舒了口气带上凌真和两名卫士匆匆赶了过去。 老仆通传后蹒跚着在前引路领着杨枫走向书室。杨枫见他走得辛苦示意一名卫士上前搀扶似乎感到了杨枫的谦恭有礼老仆走了两步回过头“咝咝”喘着低低地道:“公子老爷脾气不好公子多担待。”杨枫含笑点了点头。 一进书室冯忌踞坐在主座上动都不动斜着眼睛瞟了杨枫一眼仰起头冷哼着道:“故交相访?我可不认识你!” 杨枫一窒心里浮起一阵不快哪有这么一进门就摆着副目中无人的臭嘴脸给人难堪的。压住火一拱手“冯先生在下赵国杨枫特来拜望先生。这儿有几份书信先请先生过目。”说着取出三份帛书置于案几上。 冯忌左肘支案托着腮右手拈起帛书侧着头漫不经心地草草扫了一遍丢下又掂起第二份;;;;;; 杨枫冷眼旁观冯忌这种轻慢的态度令他愈不快这三份帛书一份是毛遂所书另两份是临行前他请毛公、薛公写的。在他的心目中一个人不管多么有才至少也要保持一份对人的尊敬纵有盖世才能也不必目无余子地傲气凌人视他人如草芥。冯忌的骄狂使得杨枫不由得重新对他加以审视重新进行选择。 冯忌丢下了第三份帛书翻着白眼大剌剌地道:“你很不错。挺会夤缘钻营的居然求得到这三封帛书让他们替你吹嘘花了不少金帛吧他们还真是穷极无聊。哼哼你自己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耐让我看看。” 毛公、薛公与杨枫亦师亦友和李牧一样是他最为钦佩敬重的人毛遂则与他片言相许倾盖如故。听到冯忌讥诮的话杨枫自与元宗分道扬镳以来一直积蓄压抑着火气再也压不住了火往上撞血“唰”地直冲脑门。他迅平复下心境嘴角浮上一抹懒懒的微笑箕踞而坐乜斜着冯忌悠悠然道:“夤缘钻营?你可知什么叫鱼水相得知音知心。想来你是不会知道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唯此方能孕育鱼龙。器小则易盈一丁点死水养几只小鱼小虾便也罢了。平原君视你惊才绝艳不过他的不知人不识人是大大的出名仗着身份高贵腰中多金养一大批不知所谓的闲人。无忌公子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平原君之游徒豪举耳不求士也’‘其不足从游’真是透彻啊。视与毛公、薛公这等贤才交游为耻毛遂先生自荐方得脱颖而出哼!这种人的眼光实在值得怀疑。毛遂先生夸你夸得天上少地下无的我将就听着也不怎么相信。但毛先生与我相交契他的才华深为我所敬服既如此说了我也就纡尊降贵到寿春走一遭。阁下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耐让我瞧瞧?” 冯忌气得脸色煞白倨傲、气度全不见了大袖簌簌抖动嘴唇哆嗦着“你你;;;;;;” 杨枫敛起笑容睥睨道:“然而毛先生走眼了。我入楚见到的只是个略无忧国济世之心浮沉随世的妄人。士者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端一之操不以险夷慨其怀坚明之姿不以雪霜易其令。如今无论赵国还是楚国都在强秦压迫下一步步走向沉沦衰败阁下口中穷极无聊的毛公、薛公身在户牖心系天下毛遂归隐多年依然不改匡时济世的雄心壮志相较于以兀傲狷狂对抗侮弄世俗的庸懦之辈孰高孰下不言而喻。”说完振衣而起一拱手“冯先生告辞了。” 走到书室门口杨枫突然停住袖子一拂潇洒地回转身双目微眯上下打量着冯忌“冯先生自大加一点即臭自大的人;;;;;;就臭那一点上了。”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门杨枫竭力调匀呼吸平静地道:“回去结账我们今天就离开。”阴沉着脸领先大步疾行凌真几个人无奈地互视一眼也不敢说话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杨枫突然现自己恼怒失望之下走岔了道竟转入一条从未走过的长街。他抬头辨了辨方向拐进一侧的横街没料到越走越偏兜兜转转插入了一条僻巷。 甫一转弯迎面奔来一个大汉双方的势子都急眼看着撞上了。 杨枫身随意动向右一滑错开两步。对面那人刹势不及一下子擦着杨枫的身子冲了过去。 “宰了他不留活口!”一声暴喝两支冷森森的长剑疾如锥矢劈面袭到杨枫的要害已尽在对方剑势有效控制的威力圈内。 第五十九章 遭遇 变生不测!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杨枫仓促间左手疾挥长刀在滑溜溜爬满青苔的土墙上一撞借力斜斜飘退丈余远两支奔雷掣电般的长剑挟着飒飒劲气从他的鼻尖、腹上掠过“噗”“噗”直贯入土墙中。 那堵年久失修已有些倾斜的衰朽土墙在三股大力的相继猛撞下“轰”地竟塌下半边尘烟弥漫飞扬。 杨枫脸色一变惊懔中勃然震怒。情形很明显这并非有意识的伏击双方只是无意中的遭遇对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地骤下杀手。他的眼中射出了冷酷狠厉的光芒杀机立生一腔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抢前一步身动刀出。 一名出剑的剑手正急急收剑漫天烟尘中眼角朦胧瞥见有物袭来他反应极快剑影飞腾迅捷绝伦地护住头面要害。晚了!可怖的黑影矫矫如龙度暴增毫无滞碍地楔入剑网一声闷响刀鞘端头正撞在他的脸上鼻梁骨立向内凹陷左眼乌珠迸出不似人声的厉嚎惊天动地血腥味飘散在尘土中剑手松手撒剑抓着头蜷缩着在地上抽搐。 同一瞬间锵然刀吟锃亮的弧光一闪长刀出鞘熠熠刀光行云流水地一泻而过另一名剑手头颅飞出一丈多远掉入崩塌了半壁的土墙一头无头的尸身直挺挺地僵立着一腔热血冲起数尺高化作一蓬血雨洒落整具尸体一霎那染成了红色说不出的诡异恐怖片刻象一段被伐倒的木头重重地仆倒。(..info无弹窗广告) 杨枫身形飞闪腾挪幻化作一道淡淡光影倏忽出现在适才错身而过的大汉背后。大汉身手却也不弱沉肩回肘就是一剑宛若白虹经天劲风烈烈。杨枫疾进的身影不可思议地突止“长风”轻拂圈转光华暴涨“铮――”火星跳跃震鸣声中大汉吃不住劲力往前栽出两步。那大汉打斗经验丰富索性借势前冲意图摆脱以背向敌的不利局面。杨枫紧蹑其后“长风”的破风锐啸震人心魄烁烁刀光象死神扑扇的翅膀罩定了大汉起落转折处血花飞溅。 大汉的长剑掉落在地手扶着残朽的土墙脚下虚浮吃力地转身眼中神光涣散背后开了三条大缝血汩汩地往外流泄。 杨枫看也不看他一眼回身冷然注视着随后奔来的七八个人长刀斜指令人彻体生寒的凛凛杀气喷涌而出。 那群人全愣了惶惶然顿住了脚步又惊又怒又有些儿被震得不知所措。人群中间一名尖嘴猴腮、鹰鼻鹫目的锦衣华服年轻人骇得脸色泛青如见鬼魅反而大瞪着两眼死盯着那具直立的无头血尸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双腿抖得厉害一步一步地向后退。退了几步撞在身后一名护卫身上突然回过神来又神气起来一把抓住护卫向前一推恶狠狠地叫道:“上上!宰了他把他们全宰了。” 当先的几个人在兔死狐悲的敌忾之心的激下目眦欲裂大喝着拔剑扑上。 杨枫眉梢一挑森然一笑从对方的华贵的衣饰张狂无忌的行径不难想见其人的贵介身份但既已动手伤人他也毫无顾忌了冷若冰霜地道:“凌真出连弩一个不留杀!” “杀”字叱喝出口杨枫身形暴进无畏地切入人丛中。刀动风雷以更快的度、更强的力道硬生生击破对方的剑势漫天彻地的刀光里血肉横飞虎趟羊群所过处劈开一道血巷血腥味令人欲呕。 立于华服年轻人身畔的虬髯汉子瞳孔猛地紧缩丢下肩头的大麻袋深吸了一口气拔剑进身一点流星曳尾袭向杨枫右肘。杨枫侧身反腕波浪也似的刀光翻卷一重重卷向长剑。虬髯汉子踉跄后退变幻流荡的剑影密密闪动星曜般与怒涛滚滚的刀势缤纷交织复旋散合刀剑铿锵撞击的震颤尾音游丝般袅袅萦绕在人们耳边。 险象环生的虬髯汉子满头大汗一退再退气势急剧转颓。杨枫淋漓挥洒兴酣落刀拉起死亡之网的“长风”以排山倒海的声势喷薄而出背厚刃薄的锋利长刀耀目生辉。天雷下击半截断剑翻滚着飞落汉子连肩带背被劈为两段鲜血四处迸溅。 押后的凌真和两名卫士尚未动手片刻功夫搏杀即已宣告结束。一地的尸伤者蠕蠕而动残肢碎肉四处都是地面、土墙糊满了大片大片的血浆叫人触目惊心。 惊骇欲死的华服年轻人两腿一软委顿在地牙齿互击战战抖抖语不成声地对脸色冷峻一步一步逼近的杨枫道:“你;;;;;;你别;;;;;;别过来别杀我我我什么都给你对了还;;;;;;还有她。”说着指了指虬髯大汉丢下的麻袋。 杨枫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长刀随手一挥重重压在一个右手捂着左肋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正暗暗往墙根缩的剑手肩颈上“说!这小子是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勾当为什么一见面就向爷下杀手?” 受伤剑手畏怯地看了华服年轻人一眼吱吱呀呀地不敢开口。杨枫面无表情长刀挥扫刀光疾闪一颗人头倏然飞出滚落在年轻人面前。年轻人惊叫着手脚并用爬开几步如鼠见猫地看着杨枫坐在地上两手支地往后退。 杨枫长刀一指另一个拼命蜷缩起身子的受伤剑手如遭雷殛急急点头“我说我说。这是李府的李令公子我我们嗯;;;;;;”他吞了几口唾沫豁了出去地道:“那是李嫣嫣小姐公子和李太祝都看上了她可是她的大哥李园剑术极高又看护得紧至今都得不了手。今天乘李嫣嫣要出城为她的父母扫墓公子带我们半途将她劫了回来。可李嫣嫣毕竟是李族之人李权是族长又身为太祝之尊嗯这种事做便做了却不好传扬开去所以我们才走这僻巷没想到遇上了你就就想想灭口;;;;;;” 适才一通惨烈的搏杀远远的已有人在探头探脑地窥视杨枫长刀轻挥一挑那人挂在腰间的腰牌飞起杨枫一手抓住丢给凌真。凌真心领神会举起腰牌走上几步扬声叫道:“李府李令公子在此办事不相干的人统统滚开。”一言甫出几个脑袋立刻缩回不见了。 第六十章 荐贤 回过神来的李令闻言大急便要张口呼叫被杨枫象手中长刀一样散着无边寒凛杀气的冷峭眼神一逼刚要出口的话又都咽回了肚子里。 一名卫士上前解开了捆扎麻袋的绳索拉开麻袋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震讶然轻呼出声。杨枫一侧头心也不禁一跳麻袋里是一个一袭白衣的绝色少女。脸儿莹洁似玉一对幽幽深潭似的秋水明眸肤色细腻如瓷新月初晖般蕴藉脱俗。虽然脸色苍白正处于惊悸愤怒中却依然掩不住温柔娴雅的气质和那令人目眩神移的绝世风华而且不知在什么地方悄悄透露出一股招人怜爱的神气。 李令眼珠骨碌碌一转闪过一丝狡狯的神色谄笑着道:“嘿嘿这位公子这不过是个误会误会你也知晓我的身份了李府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放了我我保证不追究。啊你的身手不错我可以重金礼聘你待遇嘛绝对会让你满意的。”说着说着渐渐流畅起来又隐隐露出几分颐指气使的傲气朝李嫣嫣努努嘴淫邪地一笑道:“就是她也可以让你分一杯羹;;;;;;”话音未落“啪”两颊各被刀背狠狠抽了一记惨叫声中两道红印慢慢凸显出来。 杨枫浮现出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眼里也孕着嘲弄的笑意悠悠地道:“李府的权势太大了我还真的怕得紧宰了你一了百了。放了你?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李令听出了危机脸色蜡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嘶力竭地抢着急促道:“不不不我保证决不追究报复决不不要杀我;;;;;;不要!” 杨枫手腕轻轻一动“呃”闷哼声中长刀划开了最后那个受伤剑手的喉咙血影迸现尸体缓缓软倒。 李令身子一缩被一生从未经历过的惊恐震得有些痴呆了声音抖切得不成模样“你你一介草民;;;;;;你真敢动我就就是抄家灭族的死死罪;;;;;;你该知道我李;;;;;;李家的势力;;;;;;” 懒得再听废话的杨枫轻蔑地冷哼一声挥刀转身道:“凌真快走迟恐有变。”身后的李令已经不出任何声音了食道气管全被割断血泡“突突”急冒抽搐着不动了。 凌真指指眼神迷惘、茫然惊骇地看着这一切的李嫣嫣道:“师帅她怎么办?” 杨枫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得如凋零的琼苞美丽的双目盈满泪水的李嫣嫣略一迟疑断然道:“先带走。凌真你们现在就带她出城。我回客栈带同弟兄们出城与你们会合。” “不!”凌真急道“师帅还是你先出城我回客栈通知弟兄们。” 杨枫严厉地横了他一眼道:“时间紧迫不必多说快走。”转向李嫣嫣道:“李姑娘得罪了。” 凌真无奈地一躬身咬牙扭头向城门方向奔去一名卫士依旧将麻袋袋口扎上背起李嫣嫣跟了上去。 杨枫将染满血渍的外袍脱下卷一卷夹在腋下辨清方向快步赶回客栈。 一进客栈门两名卫士便迎上道:“公子朱英先生和另一位先生前来拜望现正在房中等候。” 杨枫一愕将外袍递过低声道:“快把这处理了再通知各处的弟兄们赶紧出城。”大步走进了房间。 正负手站在墙壁前看着那阙《好事近》的两个人转过身朱英踏前两步抱拳为礼含笑道:“不之客来得鲁莽杨公子海涵。”几分讶异之色一闪而过。现在杨枫的神情气质和五天前两人初次会面时大不相同几日前的杨枫神采飘逸谦恭有礼如今收敛的锋芒完全外放整个人就象一把脱鞘的利剑流露出的雄浑气势震人心魄。 杨枫微笑着还礼道:“朱先生太谦了先生肯来指教杨枫求之不得倒是叫先生久候令我深感不安。这位是;;;;;;” 朱英笑道:“杨公子这位是君上的门客汗明。”身材瘦小干枯的汗明近前一步见礼一对精光灼灼的小眼睛飞快睒着上下打量着杨枫。 杨枫喜悦地道:“就是那位以千里马为喻进见春申君的汗明先生吗?” 朱英有些黯然地苦笑道:“汗明兄入君上门下初见之时君上甚至认为其才能及得上舜那段时间五日一见极为见信。然而过不多时却渐疏如今不过名列宾客之籍罢了。汗明并非是一个仅为谋求稻粱之人君上供奉虽丰他却屡生告退之心。我与他相交莫逆今日特地带他前来见见公子;;;;;;” 汗明突然出言道:“敢问杨公子壁上诗章可是公子所题?” 杨枫脸上微红含糊道:“见笑大方了。” 汗明的小眼睛又飞快地睒着深深地盯着杨枫瞬间下了决断拜倒道:“公子若公子不弃汗明愿追随公子归赵。” 杨枫眼睛一亮抢上抓住汗明的胳膊低缓真挚地道:“汗明先生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金。我没有金珠禄位可与先生唯有一颗拳拳的真心。这乱世中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做我们焉能两手空空毫无建树地虚度一生昂扬七尺之躯总有托足之处。夸父逐日焦渴而死但毕竟弃杖化为邓林啊。” 抬头看着朱英道:“朱先生;;;;;;” 眼睛热热的有些酸涩的朱英轻轻摇了摇头截断道:“杨公子你不必说了士为知己者死朱英绝不会背弃君上的。” 汗明叹道:“公子不必劝了朱英虽也已看出春申君非是理想的明主却总念着那份知遇之恩可惜明珠暗投了。”想了想道:“公子我有一契友谋略极高公子欲求贤才其人不可不见。” 朱英点头笑道:“不错只是他这臭脾气恐怕也只有你才能说得动了。你们刚刚结伴同游回来由你去说最是合适。” 汗明一笑对杨枫道:“我这朋友叫冯忌曾被平原君礼聘为上宾在赵国呆了几年公子或许也有耳闻。” “冯忌?!” 第六十一章 为难 “冯忌?!” 看到杨枫神色古怪汗明和朱英都是一愣。 杨枫苦笑着道:“我刚刚便是从那位狂得都没了边的冯先生处回来。”接着把造访冯忌的经过详细对两人讲了一遍。 汗明与朱英对视了一眼急道:“公子难道这就要放弃了冯忌不成。冯忌为人狷狂然多谋善断最善在平淡处突出锋芒大局观极强乃管仲、狐偃、孙叔敖一流的人物王佐之才定能成为公子最得力的臂助。” 杨枫平静地正色道:“不错我已决定放弃他。为人立世傲骨不可无傲心不可有。无傲骨则为鄙夫有傲心便近于妄人。冯忌就是一个以颓放狂狷来侮弄抗衡世俗的狂者他太高傲自负目空一切了。” 汗明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些愤懑“冯忌有志用世却壮志难伸胸臆中自是郁结一股愤懑不平之气但他不屈己志乃借狂放之形骸抒胸中之块垒只是排解愁丝聊性情罢了。”他顿了顿小眼睛精光闪闪紧紧地盯在杨枫脸上转用低缓平和的语气道“公子该不是因他倨傲无礼而弃之吧。” 杨枫笑了一笑道:“我的器局岂会如此之小。冯忌傲视流俗骄狂不羁便是觑得我如无物亦不致打消我的敬重延揽之心三顾四请也不在话下。让我改变主意的是他对毛遂先生和毛、薛二公的态度。我认为‘狂’应该是展现一种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慷慨奋的激扬意气。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拼将一腔热血力图挽回乾坤的爱国热忱都是值得自深心敬重的。当冯忌用不屑的讥嘲语气评论他们的时候你知道我那一瞬间的感觉吗?”他的眼睛很亮迎上汗明灼灼的目光沉声道:“这是一个粗暴嘲弄英雄的小丑一个甘于与燕雀相随在虚掷光阴中消磨壮志的碌碌者。” 不等脸色有些难看的汗明开口杨枫轻叹道:“独木难支。成就齐桓霸业的除却管仲尚有宁戚、鲍叔牙、隰朋等贤能;辅佐晋文伟业的是狐偃、赵衰、先轸、胥臣一大批才智之士。遥思当日春秋五霸固一世之雄哪一次不是满座衣冠亦未尝闻得管仲、孙叔敖、狐偃独断独行傲视同侪。一人之智有限天下贤才无穷我需要的是一个各尽其责又和谐协作的有凝聚力的团体为了一片森林我宁肯放弃一颗突兀的参天巨树。” 汗明思绪万端一时默默无言朱英则有些讶异地审视着杨枫。好一会儿汗明涩声道:“公子当真下了决定不再尝试一次?这实在是可惜啊!” 杨枫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良久低沉地长叹道:“奈何!奈何!” 谈到冯忌杨枫的心情又从适才的快意转向沉闷若有所失的惆怅之感再次攫住了他的心勉强笑着对汗明道:“我们先做起来吧。” 外面街上似乎隐隐传来了一阵阵杂乱的声响斥喝声、叫嚷声、杂踏的脚步声劲疾的蹄音各种声音一齐贯进了静寂中的房间。杨枫猛地醒觉“糟!”低叫一声站起身来。 “怎么了?”看到两人疑惑的目光杨枫微一迟疑道:“我杀了李令。” 短短五个字震得朱英、汗明骇然挺直了身躯。 杨枫咬了咬下唇简短地说了说双方遭遇的情况。 汗明在大腿上击了一掌冷哼道:“无耻之极。” 朱英皱着眉头道:“不管怎么样李府在寿春的势力极大李令的身份尊贵。他这一死李权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定将大肆搜索凶徒。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杨公子还是及早出城为妙。” 杨枫点头道:“原先我便是打算回来带人尽快离开的。毕竟我是私行潜踪入楚若在搜查中被勘破身份麻烦就大了。不过现下有汗明先生在你是春申君门下上客料想城防军也不会留难这可就要借助先生之力出城了。” 朱英站起身道:“事不宜迟杨公子最好马上动身我送公子一程。” 杨枫微一颔领着留在客栈里的十多名卫士在朱英、汗明的陪伴下顺利出了一片大乱的寿春城。 出了城朱英拱手告退。杨枫慢慢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诚挚地道:“朱先生务请记着我们的君子之约杨枫在邯郸翘以盼先生。” 朱英的眼里又有了那种酸酸涩涩的涨痛感用力握了握杨枫的手决然转身而去。 根据沿途留下记号的指引杨枫在城外十多里远的一个小村边的一处林子里寻到了凌真。 林子很小疏疏落落的。一进去就见到凌真手按刀柄一脸焦灼地来回踱着步看见他们一行进入林子神情一懈快步迎上施礼道:“师帅你可来了。弟兄们分批全部撤出来了因怕引人注目不敢聚在一起都散开在左近。据斥侯的探查已有几批骑队出城盘查搜索了。” 杨枫心里一松不屑地一撇嘴道:“毫无头绪大海里哪去捞针。来见过这位汗明先生。”一抬眼白衣飘飘的李嫣嫣冰雕般正坐在林中一块大石上默默垂泪。看着李嫣嫣惊人美丽的脸上凝固着哀怨黑艳艳的眼里盈满泪水象两汪摇荡着的幽幽深潭杨枫的心象被蛰了一下转向汗明道:“她该怎么办?” 汗明苦着脸两手一摊道:“公子给我出的这第一道难题我还真是没有办法。她本身就是李族中人送她到亲戚处隐名换姓地藏匿根本行不通;但如若带上她这么个弱女子上路一路的行程将有所羁绊而且很可能因而暴露行踪她太显眼了;而公子现在就是想撒手不管恐怕也迟了。除非除非;;;;;;” 杨枫苦笑道:“算了不必说了。”既然无意中已经插手管了这件不平事又怎能有始无终半途而废。虽然这势将对他今后一段的行程牵扯很多的麻烦也势将牵扯他太多的精力。 第六十二章 疑兵 杨枫点手招过一名斥侯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斥侯点头应诺如飞般出林而去。目送斥侯远去的背影杨枫叹了一口气走到李嫣嫣面前道:“李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李嫣嫣抬起一双泪眼忧愁哀伤的神色让人心碎“我想见我哥哥你们能送我回家吗?” “不可以!”杨枫决然道。 “你;;;;;;”泪眼婆娑的李嫣嫣委屈、幽怨、痛苦地盯着他。 杨枫心里一窒避开她的目光轻咳一声尽量放缓语气柔声道:“李小姐我不想为德不卒半途而废。适才李令那个手下的话你也听见了李家的禽兽还真多得紧包括你的叔叔道貌岸然的族长李太祝。何况李令死了现在送你回去只是送羊入虎口连你哥哥都会有麻烦除非你们能拿出确实的证据证明李令不是他下手所杀。你们这一支在族中人孤势蹙李权想必久有不利孺子孤女之心否则亦不致有今日之事了。而且我们一行的形貌尽入小姐眼中;;;;;;我冒不起这个险。”转头道:“凌真匕。” 凌真莫名其妙地从腰间拔出匕连鞘交与杨枫。 杨枫将匕递给李嫣嫣淡淡地道:“李小姐固然姿容绝世但我已有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小姐尽可放心。(..info)此匕小姐留于身边以为贞节卫。” 李嫣嫣冰雪聪明只是刚刚一两个时辰内生的一切对她的精神和肉体的冲击太大了惊惧、愤怒、羞急、惶惑令这个未经世事的豆蔻少女心神大乱。听了杨枫的话她的心境渐渐稳定下来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处身在一群陌生的大男人中间她的心跳加剧仍然感到深深的恐慌不安眼眶里噙满了泪柔弱无助的神情令人怦然心动。 杨枫轻声道:“李小姐放心我们在楚还有一段时日耽搁待此事稍冷我会让人通知令兄前来接小姐届时小姐也就能兄妹团聚了。” 李嫣嫣睫毛闪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默默地接过了匕突然问道:“在楚耽搁?你们不是楚人?” 杨枫淡然一笑转身对凌真道:“凌真待会你带几名斥侯按计行事记着用剑不要用刀。再着人通知展浪赶来护卫汗明先生。” 汗明咳了一声小眼睛飞快睒着“嗯公子我还想回一趟寿春。” 杨枫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道:“冯忌?” 汗明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他点点头。 杨枫心中感动既为汗明的孝友之情也为刚刚投效的汗明为自己所花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真挚地道:“汗明谢谢你。不过人各有志有时也是无法强求的。人生之路并不唯一机遇也只在个人的把握。见到冯忌你替我转告两句话‘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布满荆棘路上的拓荒者远比穷途而哭者来得可敬。’稍候等展浪回来让他护卫你回城。我先行南下居鄛沿途留下记号展浪会领着你赶上的。” “多谢公子。”汗明由衷地道。 杨枫并没有觉到身后的李嫣嫣正颇感惊讶地悄悄打量着他。 林边传来轻轻一声呼哨先前那斥侯提着一个小包袱急急跑了回来打开包袱喘息未定地道:“师帅这是你要的衣服。” 杨枫一摆手“一套给凌旅帅一套让李小姐换上。” 凌真接过一套粗布女服向杨枫一拱手穿林而去。 待得李嫣嫣着好衣裳杨枫回身一看不禁眉峰紧蹙暗暗叫苦。那一身粗布衣裳一点也遮掩不住李嫣嫣焕的惊人美丽丝毫无损她雍容华贵的风华反而映衬出另一种倜傥的神采光彩妩媚照人。杨枫摇摇头喃喃道:“完了!真要这么上路走不出三里地就得被截下来。” 汗明深有同感地苦笑道:“这等气质风华哪象小家碧玉。现在巡军追查的唯一线索就是她了如此装扮更显得欲盖弥彰。” 侍立在旁的一名斥侯突然迈进一步抱拳施礼道:“师帅我这儿有一种草叶挤出的汁液抹在脸上、手上肤色会变得黄黄的好几天才能褪去。我们有时便是用这玩意儿化装的。” 杨枫眼睛一亮又不放心地道:“几天后洗得掉吗?不会对皮肤有什么影响吧?” 斥侯道:“没事的。弟兄们用过后都没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瓶。 杨枫走到李嫣嫣身前把瓶子递了过去笑笑道:“李小姐委屈你了。” 李嫣嫣忧伤地勉强一笑接过瓶子。杨枫感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也感受到她内心的惊惶无言地一声叹息道:“准备启程南下。” 寿春的太祝府中暴怒的太祝李权象一头困在笼中的瘦狼气咻咻地在大厅里兜来转去。李令的尸身就搁在厅堂正中十名剑手的尸体则一列排在阶下。看到那些肢体残落不全的死尸李权的心里一阵阵紧恶心得呕了几次。但现在他极力地抑制住恐怖的感觉两眼通红似乎连眼珠子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李令的死固然令他暴跳如雷但李嫣嫣这块要到嘴的天鹅肉的不翼而飞更叫他愤恨得无以名状。 一骑马直冲到阶下一个卫士满头大汗地滚鞍下马跑进了大厅“呼哧、呼哧”喘着叫道:“太祝太祝大人已现凶徒踪迹了;;;;;;” 李权狂暴地抓住他的双肩嘶哑着嗓子吼道:“拿住了吗?李嫣嫣这贱人呢?” “没没拿住。”骇了一跳的侍卫战战兢兢地道。 “混帐东西。”李权恶狠狠地一脚将他踹倒“已经四个多时辰了现了踪迹还拿不住。” “是是。”侍卫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急促地道:“消息是从斗介将军处传来的。半个多时辰前在城北设卡盘查的城防军截住了六七个可疑的人其中一人背着个村妇打扮的女子行踪鬼祟。士兵们上前查问不料那帮人暴起动手片刻功夫三十名士兵被屠戮殆尽。只有一人挨了两剑并没有伤在要害上躲在尸堆中逃过一劫听得那几人说道要取道逃奔魏国;;;;;;待别处的兵马赶到时凶徒们已经逃走了现正加紧追查着。” “猪蠢猪。我李府十名高手家将尽数丧命斗介这头猪居然派那么点人手设卡盘查。猪!”李权狂似地大叫“带马我要去将军府。” 第六十三章 楚墨 几日后当侦骑四出十数路军马在寿春以北大肆搜索杀死李令、掳劫李嫣嫣的凶徒时杨枫一行却悠然南下到了居鄛境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几日的同行后李嫣嫣心理阴影虽还存在但心境已从惊惧恐慌中慢慢平复下来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了。也不再象最初的几晚只敢和衣而睡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柄匕时不时的便从噩梦中惊醒。心绪一稳定她也就回复了往昔的冰雪聪明和少女的敏感。于是李嫣嫣很惊异地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似乎裹着重重迷雾虽然近在咫尺却让人一点也捉摸不透。 相处数日除了知道对方姓杨别的一切就都茫无所知。这人很年轻俊逸洒脱象极了一个翩翩儒生。可一想起他在陋巷中的血腥屠戮谈笑挥刀李嫣嫣就禁不住一阵阵心悸。有两日搭帐篷露宿荒野他们一帮人大口饮着烈酒弹铗而歌唱着很粗犷雄浑的歌令她第一次领略到男人们豪放的一面。可他又是个很细心甚至称得上是细腻的人对她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每日的行止也充分照顾到她的体力但彬彬有礼中又很刻意地和她保持一段距离。.info[]便是看她的目光亦是清澈宁静既不是有些男人那种象要把她一口吞下的贪婪淫邪的目光也不是热切的追求的眼光然而越接触到他的目光她越有种心慌气促的感觉。她自己都没有觉她的心境似乎在悄然中生着变化;;;;;; 居鄛临于瓦埠湖乃故巢国之地。商汤灭夏后夏桀所奔之地即此。楚都西迁寿春后楚国的政治经济中心随着西移但毕竟时日尚短这一带还是有大片大片未曾开的幽深神秘的深山大泽。往往出城不过十数里就是寂无人烟的荒野林地。 黄昏一切的节奏都放缓了。寥廓的天际变幻无定的火烧云烘托着落日艳艳的赤红如火如荼将天边的山染得通红。幽静的土路上只有杨枫一行人周遭散着一股慵倦的气息人的心情也有些懒懒的。 走在当先的杨枫突然停住了脚步目中神光凛凛冷然打量着前方一箭多远的一座蓊蓊郁郁的林子。 风声飒飒草叶簌簌作响野鸟飞鸣空气中隐透着淡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大自然的天闲萧趣中杨枫却毫无来由地萌生出一种直觉的不祥预感缓缓沉声道:“倦鸟不归巢盘旋其上林中必有异动。吹哨告警!” “瞿——瞿——瞿——”三声悠长的告警哨音远远传了开去。卫士们略略散开各取便于出手应战的位置同时围护住了李嫣嫣。 杨枫长刀出鞘插入身前松软的泥地里负手而立淡淡一笑有意扬声道:“来人放把野火烤几只野兔作为晚餐。” 这一招有够狠够毒林中的人藏身不住了。一声苍朗的大笑:“杨枫不愧是杨枫佩服佩服!” “杨枫?!”人丛中的李嫣嫣目注杨枫修长挺拔的背影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林中缓步走出了十多个人芒鞋麻衣一出林子即静穆冷森地站着不言不动宛若一尊尊石像。隔着老远那股浓烈的杀气已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当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瘦削朗健寿眉细目一蓬花白的山羊胡子飘洒胸前踏上几步哈哈大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代郡杨师帅盛名果非虚致。看到杨公子的风华不禁让人有韶华易逝之慨叹。” 楚墨符毒! 杨枫的眉尖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笑道:“原来是符兄。我还当是哪个打闷棍的下三滥宵小鼠辈不想竟是大名鼎鼎的楚墨符毒。符兄该不是阮囊羞涩要客串一回劫匪吧?”负在背后的手暗暗打了个手势。 符毒沉沉一笑道:“杨公子好劲锐的词锋。老夫闻公子之名久矣屡思一会何况胸中尚有疑难欲请公子解惑。公子过门不入我终不能不尽地主之义唯有率众恭候于此。然公子当日觑得赵墨严平如无物符毒只怕也不放在公子眼中故而老夫不揣冒昧意图造就一个公子或许会乐意合作的情势。可惜公子神目如炬倒显得老夫小器了。” 杨枫叹道:“还谈什么神目如炬倒是符兄神通广大不假杨枫的行程居然尽入符兄掌握之中我可真是该死了。符兄可否先为我解开此惑?” 符毒拈着胡须现出一抹狡狯而又得意的微笑悠然道:“这只能说是红颜祸水了。若非你宰了李令掳劫李嫣嫣老夫还不知道你已潜入寿春了。”语声渐转沉冷“老夫早已得知你和元宗要入楚图谋于我不曾想各条要道上的眼线暗探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你竟已入了寿春城。”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眯着眼睛打量着杨枫插在身前的“长风”言出由衷地赞道:“好刀!好刀!” 杨枫一震明白了纰漏之所在苦笑道:“果然是行家。看来我的疑兵之计在阁下眼中是欲盖弥彰了。” 符毒反而敛去得意的笑容正色道:“代郡一战马刀、连弩天下闻名。老夫亦曾见过仿制的马刀果真是无上的搏杀利器。长剑的砍劈绝无断刃分尸那等可怕的杀伤力;寻常的厚背大刀步行在陋巷中搏杀简直是自寻死路。唯有这种长刀沉重锋锐重心位于刀身中段省力而利于砍劈。老夫这段时日正密切关注着寿春的风吹草动见了李令他们的尸身当然知道是贵客到了。城北夺路而逃的那些人用的是长剑自是公子对李权、斗介耍的小伎俩。我反其道将所有力量放在南边可不就如愿以偿了。毕竟公子所携的长刀显眼得很呐。” 杨枫心中一沉语气却平静得古井无波“符兄此行是有所为而来想必左近也是大军云集了。” 符毒傲然冷哼道:“李权算什么老夫才没兴趣管他的烂帐。斗介不过是个仗着祖宗余荫混事的笨蛋老夫此来只是墨门与你之间的事。杨公子请问元宗何在?” 第六十四章 退敌 杨枫微笑道:“如果我说不知道符兄相信吗?” 符毒也笑了“那就看杨公子是否能让我相信了。” 杨枫慢悠悠地道:“你应该相信的。符兄最大的失策就是不该离我已进一箭之地了。”右手在背后微微一动。 符毒脸色一变亟欲飘退立即又硬生生煞住身形。杨枫身后配合圆熟默契的十多名卫士的连弩已在一瞬同时举起寒芒凛凛的箭镞在血红的斜阳残照的映射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符毒心里一凉后背沁出了冷汗脸色有点泛青额角青筋暴浮瞳孔紧缩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白。一切的反应都来不及了在十多把连弩的攒射下纵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脱身。他不敢稍动在气机的牵引下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激对方的本能反应而出手。符毒竭力稳下心神脑中飞转筹思着脱身之策。正欲抢上救应的十数名楚墨行者也骇然顿住身形怒目圆睁悲愤地死死盯着杨枫一方紧张的情势一触即。 杨枫淡淡一笑一挥手十多把连弩尽数撤下符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却并不趁机退身眼中神色变幻盯着杨枫。 “符兄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杨枫正色道“第一我此行入楚有我自己的事与元宗并非一路。(..info)第二元宗如今身在何处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元宗入楚必然堂堂正正绝不会隐踪匿迹。符兄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各自有各自追求的道路今日言尽于此符兄当不至于煎迫过甚吧?” 符毒目中精芒闪烁紧吸住他的眼神沉声道:“元宗与你一路同行出了邯郸你以为几支弩箭的胁迫便会让老夫相信你对元宗的行止毫无所知?” 杨枫眸正神清冷然道:“符毒一个上位者必须明时势、知取舍而不是不分是非徒逞血气之勇。我没有虚言欺你的理由。适才的情势下我不动手是因为毫无必要我不愿无端地树下楚墨这个强敌。你在林中隐有大批手下而我在左近亦有接应的人手即便你有兵马为后援千军万马中我冲得进去杀得出来。纵然殒命于此燕赵之地最多慷慨悲歌死士当年豫让漆身为癞吞碳使哑隐身于厕匿迹桥下为智伯报赵襄子。符兄你愿意没来由地让自己今后生活在噩梦中吗?” 符毒神色深沉古怪而寒瑟地看着杨枫两个人的目光毫不闪避地对视着。 良久良久;;;;;; 霞晖片片飞落天色更黯淡了些春日的傍晚依然寒意袭人。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三十多个人屏息静气气氛凝重严肃谁都知道符毒的一句话将决定究竟是和平的解决或者带来一场血腥的厮杀。 忽然符毒“呵呵”一笑朗声道:“杨公子是一言九鼎之人所言符毒焉能不信。不过公子所说与元宗并非一路我能否理解为公子不会插手介入我墨门的内部纷争?” “不错。”杨枫平静沉定地道“符兄完全没有必要把精力花费在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符毒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厉芒沉缓地道:“杨公子刀法卓赵墨严平亦非公子之敌。符毒久欲领教高明今日幸遇焉能当面错过杨公子该不会不赏老夫这个薄面吧。” 杨枫负手看着天际的落霞暗暗冷笑低沉地道:“乱世中讲的是强者为尊符兄既然有兴我们就让实力说话吧。” 一抹亮彩掠过符毒长剑出鞘晶亮锋利的剑身映闪着逼人的寒光。 远山半衔着残阳落日返照从云层中辐射出万道金光绚丽的光芒漫成一片天空忽然又由暗变红由红转亮。晚风吹拂枝叶簌簌青葱的草浪翻滚不知名的虫儿“啾啾”欢声叫着。这是一个和煦的予人无限愉悦感的春日傍晚。 在这么个黄昏最适宜携着心爱的人漫步在幽静的小道上说着绵绵情话;或是一壶浊酒几个小菜三两知交浅斟低酌方不负了如此美好的情调。但现在清凉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派极不协调的萧瑟肃杀气氛。 众人都慢慢退开空出一大片空地杨枫和符毒定定对立着不动符毒面容冷峻目光利如刀刃全身劲气精力内敛犹如一只攫食前的豹子静待杨枫动。 杨枫闲闲站着甚至有点懒散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火气呼吸均匀悠长笑吟吟地道:“符兄还不动手吗?天色已晚我们还得赶路投宿呢。” 符毒深邃的眼睛浓缩在一起心里一紧又异常的恼火。墨门善守讲求以静制动可偏偏是他出言搦战对手要自己出手无可厚非。更难受的是对方只不过闲散地站着似乎便有一股隐秘的气势和压力扑面而来在他素来无波无澜的心中冲击起一阵阵涟漪令他不得不以极大的心力支撑着自己加以对抗。 天色猛地一黯暮色风扫残云般开始席卷大地。 人影猝晃惊鸿掠空十数道绚烂的剑影散漫成一片流云眩目的光影中一星寒芒倏地射到了杨枫肋下。 杨枫身形斜转插入泥地里的“长风”带起一道亮芒暴旋而出出手即是“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第三式“攻守兼资”。长刀猛斩急劈漫天刀光飞扬如拍岸惊涛穿空乱石风狂雨暴的攻势一波接一波绵绵不绝。在这种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搏杀中双方比的是本能是直觉的反应刀剑密密撞击声似珠滚玉盘眨眼间已历生死千百遭。 符毒口中轻叱长剑流光灿然冷森森的一溜溜寒光飞闪象银河陨落的流星雨没入刀影幻成的怒涛里颤荡着溶化了。 人影飘摇仿佛只在瞬间刚开始就结束了铺天盖地流泻的冷电惊芒倏忽敛去。杨枫的长刀稳稳地搁在符毒的右肩颈处而他自己的左臂、右大腿外侧血渍正慢慢浸漫开来。 符毒髻散乱冷汗涔涔脸色惨白皱纹刀刻般深刻眼神涣散而疲惫低哑苦涩地道:“动手吧。” 楚墨行者全被震慑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若木鸡看着这一幕。 杨枫脸色冷漠淡淡道:“符毒人老戒之在斗你不该对我妄动心思的。我耐着性子向你阐明事实不是怕你只是不想轻动干戈。我处事的宗旨是不愿别生枝节地惹麻烦但真有麻烦找上身也决不回避退让。符兄不要再花什么心思惹我。否则你没有第三次好运了我会不择一切手段把你的楚墨连根拔掉。” “锵――”清亮的一声轻吟“长风”回落到杨枫背后的刀鞘中。 第六十五章 垂钓 “师帅我们没能找到您所说的那位范增先生。”先期抵达居鄛的斥侯低头垂手嗫嚅地道。 “咦?怎么会没找到?”杨枫眼里闪过一片疑云诧异地问道。 斥侯苦笑道:“师帅我们十多个人四处探问过了居鄛城中并无此人想来范增先生是乡居在野。可是可是附近遍是沟塘河湖、山川丘陵偏僻的小村落多得很有的小村仅有二三十户人家却得走上一整天而且消息闭塞除非到了村里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村中住户姓甚名谁。” 杨枫瞪大了眼睛半晌不一言在战国时代寻找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实在不象想象的那么容易。“范增!”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喃喃自语着。想了一会下了决心道:“明天把所有的人全部散出去到各处村落中查找以五日为期如果再找不到;;;;;;也只好放弃了。” “所有人?” “对!所有的卫士、斥侯。”杨枫决然道。 身边的卫士立即出言反对道:“不!师帅你还带着伤身边怎能没人。” 杨枫站起身微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多一个人多一分机会我可不想空手而回。” “那展旅帅、凌旅帅都还没赶到总得有人留在城里接应吧。”不甘心的卫士又找出了一个理由。 杨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还有我留下吗?不要多说了去吧。” 那种不知道希望有没有实现的可能而自己却完全无力把握结局的等待最是让人揪心。 五天焦灼等待的五天。杨枫已不免有些烦躁了更叫他担心的是展浪、汗明居然至今未能赶到相会。“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他郁闷地想着甚至有些懊悔没有稍作停留等着他们一起上路。 而在这些日子里作为一个到了敏感年龄的敏感女孩李嫣嫣也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惶惑中怎么也摆脱不了纷乱的心绪。心里似乎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沉甸甸的很是充实却又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抓不住。既有着朦朦胧胧的快乐又有些儿茫然不知所措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但又不由自主地悄悄捕捉他的身影。在他彬彬有礼地含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心会突然颤抖起来说不出到底是快乐是羞涩还是慌乱。.info[] 这些天的经历好象是个奇异的梦境少女的芳心被悄悄挑开了一角见到了一个前所未知的新鲜的世界。虽然每天有着赶不完的路但还是盈满了愉悦的感觉唯一让她担心的是寿春城中的李园。她甚至自己都未曾觉察到她常常不自觉地将他和心目中文武双全、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大哥李园相比较然而一想起他说过早有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她的心没来由的就泛起一阵灼痛一阵酸楚。可;;;;;;可他有了心上人又关她什么事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心如鹿撞;;;;;; 李嫣嫣的少女情怀心有所系的杨枫懵懂地一无所觉或者他根本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派出去的人手陆陆续续回来了终于两名斥侯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在一座小村落中探访到了范增的居所。 在斥侯的引领下杨枫沿着一道崎岖陡峭几乎辨不出路径的山径翻过了几座林木苍茏蓊郁奇石嶙峋的山丘整整走了一天半的山路来到了一条春水涣涣的小河边。 午后时分小河边的小径轻悄静谧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水流潺潺那沉沉的绿在阳光直射下透出一种碧翠的质感。嬉水的小鱼儿时不时撩起一串水花层层涟漪一圈圈漾了开去。远远村落里偶或飞出几声雄鸡的啼鸣悠然回荡着更增几分宁静的气氛。一片绿影下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斜倚着一棵枝叶披拂的柳树身边放着个鱼篓正悠然垂钓。 领路的斥侯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师帅那人就是范增他经常在这儿垂钓。” 杨枫点了点头略一沉吟拔出斥侯腰间匕斫下一段青竹截去枝叶慢慢踱到范增边上的另一棵柳树下在一块爬着绿苔的青石上坐了下来将一杆空竹甩了出去若垂钓状。 坐了一会杨枫曼声吟哦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一面用眼尾余光观察着范增的反应。范增诧异地侧头深深看了他几眼又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水面上的浮子。 杨枫转过头笑道:“兄台敢问三闾大夫的词章里是否有一句‘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范增随手取下斗笠放在身边淡淡道:“前几日有人到村中打听我今日公子想必是有所为而来又何需如此做作。” 好范增果然不愧是史书上称为“好奇计”的第一流谋士短短三言两语便奇峰突起把握住了主动。 杨枫眉梢轻挑暗暗加了几分小心看着那蜿蜒飘逸的一带流水仿若自语道:“昔日太公垂钓渭水之滨非为锦鳞取的是王侯。奈何八十方得遇文王韶华逝去真是令人惋叹啊。无怪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公子为谁而来?” “天下!” “天下?” “天下!兄台久居荒僻山野眼界未免局促着眼只在于楚。楚无可用事然而天下犹有大有可为处。” 一阵静寂。 杨枫抛下青竹竿深沉地道:“暴秦虎视天下六国中唯楚受创最痛。怀王被欺客死咸阳;白起烧夷陵辱楚王先人。肉食何人能谋国大丈夫当努力成名声施后世安能蹀躞垂羽翼不思终身之计。兄有匡时雄略宁无报国苦衷吗?” 第六十六章 双璧 范增两道粗浓的眉毛急遽地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慢慢低下头不言不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子。 杨枫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下扰攘正是英雄奋臂报国行非常事立非常功之时。困守穷村陋巷老死而无闻虽说是自重持身之道也未免矫强。范兄胸隐经济实学有运筹决胜高才料想亦不愿与草木同朽不过是隐伏待时罢了。为何不应时而动驾长风而破万里浪。” 范增眼中亮彩闪现但立刻黯淡下去默默回味着杨枫的话脸色渐渐阴沉目注杨枫低沉地道:“你是春申君的门下;;;;;;呵不对不可能是春申君;;;;;;” 杨枫一笑道:“范兄不必猜疑了我不是楚人。”振衣而起抱拳一礼“赵国杨枫见过范增先生。” “杨枫?”范增惊异地一耸浓眉深深注视着杨枫道:“你是为李牧而来?” “不!我为自己而来。李牧只是赵王的李牧而杨枫是赵国的杨枫。” 范增身子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完全听懂了他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范增缓缓地道:“长平战后赵国犹有可为吗?” 杨枫目光深邃地看着潺潺的流水沉定地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info)困境中更需要坚忍不拔的勇气和胆略。上天是不会眷顾那些希望未绝而心先死去的人的。吴越争霸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以三千甲士吞灭强吴。长平大战秦赵悉尽举国之力以赴赵括空谈误国无庸赘言但四十万大军在粮尽援绝时突围不成军心崩溃全军跪伏如羊地投降暴秦象羊羔一样地被屠宰殆尽。幸生不生怕死必死。同样是死如果万众一心抱与敌偕亡的决死之念蹈营陷阵白起纵胜亦只能是惨胜。我尝闻楚国父老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就是一股气有了这股气民心可恃暴秦又有何可惧。人的一生总有许多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穷途逆境为人志气更不当自堕要勇于面对永不言弃地奋进取。只要不放弃赵国自是大有可为。”稍稍停了一会道:“楚国民心可恃然朝堂已无子文、孙叔、吴起之类的贤臣考烈王尤非明主范兄高才何不楚材晋用任天下之劳。扼塞茅蓬岂不负了胸中才学。” 范增十指叉在一起沉吟半晌下了决心立起身来深深一揖道:“公子不弃范增愿尽绵薄之忱。” 杨枫眼中闪着灼亮的火花心中一阵狂喜抓住范增的双臂执着他的手笑道:“好!好!范兄不以鄙陋相弃足见厚爱。(..info好看的小说)自当与兄戮力同心共建功业。” 范增道:“未知公子落脚何处我回家稍作安排这一两日内便来相投。” 杨枫留下居鄛客栈的寓址微笑着挥手作别道:“先生早来杨枫静候大驾。” 心情欢愉的杨枫回到居鄛刚一进客栈便看到展浪、汗明大步迎了出来。杨枫喜动颜色急走几步抱着展浪的肩膀紧紧一搂又笑着搂住汗明的肩膀“你们终于来了。这几日我一直担心着你们生怕出了什么事。” 汗明感受到了这种真挚的情谊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道:“其实我们早就该赶了来却因为一个人耽搁了好几天。” 听着他话中的语气杨枫颇觉意外奇道:“不是冯忌?” 汗明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公子我没能劝得冯忌同来不过他说过些时日他会自行往邯郸走一遭。” 杨枫笑笑轻叹道:“这个冯忌啊;;;;;;” 汗明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沉声道:“公子前几日寿春得到了急报秦国昭襄王病故太子安国君已继位为王。” 杨枫只淡淡应了一声暗道:“吕不韦你终于要浮上来了。”轻声道:“秦国将有一阵子内部动荡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对了方才你说的是什么人?” 三个人走到房里相对而坐。汗明沉默了一会儿道:“公子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人只不过;;;;;;朱英大哥说这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一把双刃剑公子一定要谨慎。” 杨枫大奇却并不插言静静等他说下去。 汗明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当日朱英送我们出城后回到春申君府邸正遇上一人被轰了出去据说是谒见时出言不逊得罪了君上。朱英见那人相貌不凡随口与他攀谈几句即大为惊异遂延至宾舍一番长谈后更是叹服不已。又匆匆求见君上切谏君上却坚执不肯用。朱英恐其人有西行之意殷殷挽留有意荐与公子。猜到我定然放不下冯忌会再度回城乃使人至冯忌处寻我回府和他相见又逢秦昭襄王的死讯传来这才耽搁了几日;;;;;;”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一字一顿“这人确实可怕朱英大哥寄语公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定须除去决不能再蹈商鞅入秦的覆辙。” 杨枫笑道:“汗明你说了半天还没说那是什么人呢。” 汗明“嘿”了一声一拍前额道:“大梁人尉缭。” “尉缭?”杨枫头脑轰的一声抑制不住地叫出声来双目大睁两手按着案几挺起身子象一头蹲踞着要攫食的猛虎“快快请他进来;;;;;;不我出去迎他。”急切的声音里不由得带着一丝颤抖。 展浪、汗明都诧异地看着他展浪叫道:“师帅!” 杨枫眉峰一蹙觉自己太过失态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下心神竭力冷静地道:“请!”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步履沉稳地步入房中略一欠身为礼近前将一个包裹放在案上解开露出了几卷竹简。 杨枫很注意地观察着他尉缭很年轻也很英俊脸上的线条石雕般刚毅、冷峻行动举止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洒脱沉静。而最让人一见难忘的是眉宇间阴沉沉的冷气特别是那一对眼睛倨傲、淡漠、严酷、冷静通过这一对眼睛可以看出似乎人世间已没有什么能触动他的内心。 这就是尉缭!可怕的尉缭! 杨枫眉梢一挑轻轻把竹简推了回去淡淡道:“不必了尉缭先生之才我已尽知。”站起身来“先生随我来。”大步朝房外走去尉缭毫不动容默默地将包裹系好步态从容地跟着杨枫出了房间。 第六十七章 归心 甫出房门一阵急切的细碎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优雅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杨枫含笑颔道:“李小姐好!” 略为清减的李嫣嫣眉心微蹙一对美目烁闪着美丽的萤火有些儿迷蒙中溢出掩隐不住的喜悦又带着点忐忑惶然柔情万斛蕴着太多太复杂的情感。看着杨枫李嫣嫣笼着一股说不出的忧郁的脸庞慢慢浮上一团红晕咬着下唇低应了一声捺住扑扑乱跳的心低垂下了眼帘。 一刹那杨枫一怔心猛地一颤终于觉察到了些什么。这种神气情态在郭秀儿身上他曾经历感受过在乌廷芳那儿也曾领略过他不由得又深深看了李嫣嫣一眼。眼尾扫处眉头一皱暗自凛然那立于身后的尉缭神色漠然阴沉沉的冷气丝毫未变眼光空茫而又悠远仿佛美绝人寰的李嫣嫣在他眼中与锺离无盐并没有什么两样。 视天下绝色如无睹好可怕的男人! 杨枫轻一挥手止住卫士们的跟随和尉缭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只默默的一前一后出了客栈朝不远处的城门走去。 他的心情早已从初见尉缭时猝不及防的震撼中平定下来回复了几年来所形成的一贯的冷静和强烈的自信。承上天眷顾把尉缭这个求都求不来的天下奇才轻轻松松送到了面前尉缭和范增这双璧组合怎么看都不会弱于刘邦帐下的张良与陈平有了他们自己不啻虎得爪牙胁生双翅。[..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定得把他留下来不止要留下他的人还要得到他的心对此旷世组合寄望甚殷的杨枫暗暗下了决心。只是还有一个疑窦始终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尉缭肯随汗明南下前来见他无疑已有了投效他的意向但事情的奇怪也就在这里。尉缭是何许样人他可是历史上秦始皇一统天下居功至伟的谋臣知己识人冷静深沉深不可测。旁的不论单是他入秦后对嬴政的评价便可看出其眼光的毒辣――“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易轻食人。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 无论是从所知的史书记载或是朱英的看法还是根据见面时的观感杨枫都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目前还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列为平生仅见的可怕人物。可他自己目前不过是个小有名气、却无权无势的赵国客卿虽正在不断地蓄势但积蓄的一些力量是隐而不显的尉缭绝无可能知晓那么又凭什么看中他选择他?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杨枫始终难以释怀。 之所以和尉缭离开客栈杨枫既是为了方便单独与他谈话更是为了给自己一点空隙借机理清思路。尉缭再了得再高傲也是人。是人尤其是高人定然有所追求这就是他的弱点把握住了这一点自不难令其归心。尉缭自身便是个深谙人性弱点的人并擅长有针对性地做出种种设计。就是他向秦始皇提出了以财物赂各国豪臣乱东方六国合纵之谋糜费不过三十万金诸侯可尽的毒计。于是郭开受金先谮廉颇复谮李牧;齐相后胜得财阻齐王建救助韩魏急剧地加快了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尉缭我不信探不出你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外表下隐着的是颗怎么样的心。”杨枫心里盘桓着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 出了城门杨枫负手闲闲地沿着护城河前行凝视着天际几抹飞烟流云徐徐道:“尉兄吴起之俦天下怪杰杨枫早有耳闻。较之于无忌公子无论胸襟眼光才略气度乃至个人魅力黄歇无不瞠乎其后。以尉兄知人识人的如炬慧眼居然舍近图远不亦谬乎?” “缭不愿于醇酒妇人中消磨一生。”尉缭的语气淡漠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他的前途终身。 “月满亏蚀盛极必衰黄歇安足托终身?” “日月行天月有盈亏之憾日则无此虞。” 杨枫长眉一挑目光渐渐沉肃冷厉“阁下佐的是周公抑田氏?”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尉缭道:“周公固佳田氏亦未为不可。一兴一亡譬如花开花落谁又能说清楚田氏之齐与吕氏之齐有什么不同齐威王与齐康公有何相异。” 贾诩!杨枫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这个名字隐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尉缭和贾诩是完全相同的一类人这种人只知有已不知有人更没有什么天下苍生的观念。他们绝不甘于寂寞在乱世这个大舞台上粉墨登场不动声色、冷隽地把天下的命运分解为他们的每一个谋略每一步筹划去改变、去终结一个个大大小小有名无名的角色的生命轨迹。在他们心中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没有任何道义、情感的束缚什么都可以利用也都可以舍弃。这一类人身在局中心在局外最是无情也最是可怕。他们享受的是达到目的的过程享受的是玩弄天下于股掌中的快意。说好听些他们有强烈的事业心但换言之只以自我为中心的他们也是祸乱天下的根源。 杨枫两颊略一抽搐眼中闪着一片金属般铿锵的亮泽。这个尉缭好比是把双刃剑砍出去的时候有一边的锋刃是对着自己的但在这乱世里只要得到他的真心相助却也正是最得力的臂助。然而以天下苍生大义相激打动不了他真挚的诚心相邀恐怕也难以让他动心只有表现出强者的才能和实力才可能使看似一切淡然实则名心和好胜心未泯的他心悦诚服地甘心襄助。 轻笑了一声杨枫停住了脚步道:“楚人躁暴人道‘沐猴而冠’正其所谓。黄歇得势却不韬藏隐晦亦不知运化恃功傲侮张扬无忌置己身于风口浪尖处。休说周公遑论田氏其人不过庆封之流罢了败亡可期。尉兄不为黄歇所容倒真是可喜可贺否则余殃波及至死也不得干净。” 尉缭剑眉微皱冷眼看着杨枫的侧脸冷峻平淡的眼里终于掠过一丝诧异慢慢地道:“杨公子见事极明确实看得深远。” 杨枫转过身神色湛然沉稳地盯着尉缭的眼睛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尉兄高才岂反不能择主。耳闻不如目见尉兄不过受浮言所误一旦见识黄歇真容自是避之恐不及焉会屈身相事。” 尉缭微微一笑眼里却无一丁点笑意“杨公子谬奖了。” 杨枫目注苍茫的天宇轻声道:“人生百岁七十者稀。名随身没庸碌一生又岂是大丈夫所为。”声音渐转昂奋“现今周王室衰微天下已非其有。七国争雄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时尉兄高才株守蓬门埋没终身则与村氓匹夫何异?健翮当试长风尉兄何不一起作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奋迹显庸既得以施展一身才学抱负又可流芳千载声名播于后世也方不负天地所生的有用之身。” 静默一会尉缭慢慢地道:“看来我真没有来错。公子没有让我失望。” 杨枫双目微阖突然道:“尉兄以你的才具眼光心性杨枫区区一介空头客卿如何能得尉兄所重?” 第六十八章 奋翮 杨枫的心里实在是疑惑又很有些好奇。(..info好看的小说)尉缭一代兵家智者志在天下高傲自负觑得天下人如无物断不会无故看好他。但他自己知道目前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受排挤不得志的将才罢了怎么看也不可能提供一个可令尉缭大展拳脚的天地。基于深知尉缭的才能及行事作风杨枫近乎执拗地想知道尉缭选择他的原因。 尉缭目光变得平和淡然仿佛很切近又仿佛很寥远难得的冷冰冰地一笑道:“缭游历四方留心天下人物。杨公子藏锋不露一鸣震列国人云大赵又出良将缭独不作此想。由公子持身接人待物可知公子志当不在为一代名将而在于作一番动地惊天的事业。缭亦不愿寸长莫展没没终身与草木同朽。” 杨枫的眼中爆出了热烈的光芒目光没有丝毫游移地直视着尉缭的眼睛一股逼人的寒凛气势直逼尉缭而去安然如素地道:“杨枫韬晦藏锋尉兄又从何处看出我的凌云之志?” “公子潜踪入楚所为何来?访冯忌见朱英收汗明南下居鄛听说为访求一个叫范增的人难道公子为的不是建伟业立殊勋;壁上题词言怀何其豪迈慷慨骨气轩昂;一路南下缭旁敲侧击由贵属口中得知公子不少虽只一鳞半爪然于缭而言足矣。”尉缭锐利冷峻的目光在杨枫身上一扫视突然隐含一抹笑意“孙子曰:‘百里趋利者蹶上将’。代郡大战公子率区区数千众深入草原大漠立奇功全身而退可知公子年轻大胆行事不循常规敢冒奇险却又能谋定而后动非徒逞匹夫之勇;;;;;;朱英、汗明劝缭追随公子曾论公子延揽事公子只言赵国口不及赵王;;;;;;天地生才岂有定则公子知可为与不可为缭愿追随骥尾报效一二。” 杨枫眼里的寒意散去因全力以赴等待而绷得紧紧的心弦刹那松弛下来纵声长笑洒脱地一拂袖道:“先贤有言‘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尉兄风云乱世正我辈建不世英雄功业之时。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计成败利钝使后世得以仰慕余芳此生足矣。”缓缓伸出右手尉缭两眼亮闪闪的也伸出右手“啪”、“啪”、“啪”两人的手掌互击三次。(..info)一瞬间杨枫对上苍生出了一份感激而庆幸的心情。 两日后的深沉静夜杨枫、尉缭、范增、汗明四个人围坐在居鄛客栈后院一间内室里。案几上燃着的两根粗大的蜡烛已挂满了烛泪烛焰忽明忽暗噼噼啪啪地爆出灯花晕黄暗淡的烛光在几个人脸上闪动朦朦胧胧的墙上随着烛焰的摇曳人的影子微微晃动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花了大力气延揽到了这第一流的人才那就得让他们对整个局势有通盘的了解才能最大限度地挥出他们的能量。 杨枫将邯郸、赵国各方势力的情形和盘向他们托出接着单刀直入奔向主题道:“对我而言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掌握兵权今后我们所有的行动都立基于此手里没有军队一切皆属空谈。如今赵国军方势力大致分为四支廉颇老将军、李牧大哥、庞煖、乐闲和乐乘。庞煖军功颇著既不投靠赵穆却也不得罪他游离于各方势力外自成一系。乐乘是赵穆的人邯郸的城防军及禁军中赵穆的势力渗透不少。乐闲自代郡战后任雁门守将以分李牧兵权但他与乃父乐毅相较不啻云泥之别更兼代兵奉李牧如神可以说只要李牧大哥愿意雁门郡的兵马乐闲是调拨不动的;;;;;;” 范增插言道:“对雁门郡兵马的影响力公子与乐闲相较如何?” “比他强但再过一阵就不好说了毕竟我投军后锋镝骑的训练征战多在代郡一带。” 范增默默点了点头。 杨枫继道:“赵穆故意大肆夸大马镫、连弩这些器具的功用而弱化我领军带兵之能使孝成王封我为客卿让我脱离军方。孝成王猜忌李牧因长平之战的缘故对廉老将军的态度异常复杂因而若无重大变故我虽有两位将军力荐也难以重归军旅。” 范增摇了摇头道:“公子纵能出镇地方亦非上策。军政不能两分公子决不能远离邯郸权力中心。何况公子虽因代郡大捷在军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但有廉颇、李牧、庞煖诸人在公子要在军中建立起绝对的威望与先辈争雄非得决死数战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积淀不可。时不我待更兼内有权奸重归军旅不如尽快掌握朝政。” 尉缭慢慢地道:“听闻孝成王与赵穆关系暧昧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杨枫一脸鄙夷地点了点头。 尉缭微微眯起两眼又慢慢地道:“赵穆权倾朝野又可随意出入禁宫骄悍已极孝成王刻薄寡恩焉会没有尾大不掉之恐?” 杨枫闻言不由一震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尉缭身上。 尉缭冷冷一笑沉声道:“孝成王继位之初即有长平易将之失。当其时他根基未深群臣侧目不服王叔平原君大有贤名门下蓄数千门客死士隐伏着令其警惕不已的变数故孝成王倚仗赵穆稳固王位。但近年来赵穆势焰薰天后却始终不能抓住兵权并且与军方冰炭不和总裁军方财赋的权力也不在他手中而在皮相国之手。这只能以孝成王的制衡之术解释。公子适才所言乐乘乃乐闲族兄乐闲原驻守邯郸城外大营代郡战后调防雁门大营守将改为王族将领赵俊防的是李牧同时不也可以防赵穆吗?扳倒赵穆其实并非不可为之事只要孝成王感到赵穆迫切的威胁;;;;;;” 一刹时杨枫知道自己的脸色变了。 第六十九章 筹谋 听着尉缭冷冰冰的话语杨枫脸色微变暗自倒吸了口凉气。(..info) 长久以来由于身在局中和先入为主的原因他一直对孝成王心存鄙夷、轻视视其为一个昏庸无能的败家子二世祖根本就忽略了孝成王在权术方面的能力。是啊治国理政的昏聩可不代表着舞权弄术的无能。为了消弥长平惨败严重的负面效应孝成王扶立起了身边的亲近人赵穆悉以国柄付之利用他打压旧臣宿将。但渐独揽朝政的赵穆始终得不到兵权进入不了军方的核心体系唯有收买阴结一些将领零敲碎打地安插几个私人只要廉颇、李牧在权倾一世的赵穆就不能稍有异动。眼看着赵穆在邯郸的实力过盛孝成王便借分李牧兵权的机会重新牢牢地把城外大营掌控在手里。他离不开赵穆却又毫不放松地防着赵穆他素来不喜甚至憎恶廉颇、李牧然而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动这两人。如此敏感而老辣阴狠实在是高明! 越想越心惊的杨枫脸色沉凝眉毛纠结在一起抬手止住刚要说话的范增不让自己的思路被打断。 赵穆由楚入赵的目的是削弱拖垮赵国就他本身而言未始没有谋篡之心可绝对得不到军队的支持他岂敢妄动。如果没一个外力横加推动打破这种均衡的情势孝成王和赵穆这对断袖组合将长时间地维持相依共存而又隐隐互忌提防的关系同时大赵自立国以来所形成的锐气及奋进精神也会因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而最终丧失殆尽。何况太子赵偃更是个连他老爹都不如的阿斗;;;;;; 由太子杨枫突然想到了自己忽视的另一个厉害人物——韩晶!这个绝不简单的女人手腕高明权欲极强她的利益又在哪里呢?就是太子赵偃。假如赵偃年少继位那么韩晶便能以太后的身份操持赵国权柄呼风唤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王牌的效用将越来越小随着赵偃年龄的增长韩晶幕后听政的可能性也一分分地降低。从这方面而言与韩晶早泯了夫妻之情而只剩恨意的孝成王就成了韩晶最大的绊脚石。偏偏因了精明毒辣、擅长使药用毒的赵穆的存在却令韩晶不敢对孝成王有任何不利之举。(..info好看的小说) 尉缭捅破一层窗户纸后杨枫骤然现三个目前赵国最有力的人物之间居然是这么一种微妙复杂而又有趣的形势其中大有可资利用之处。他浮上了一抹冷笑缓缓地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略一沉吟终于抛出了那一枚重磅炸弹沉声道:“据我查探到的可靠消息赵穆实则乃春申君黄歇的儿子年少时化名入赵便是负有搅乱削弱赵国的使命。” 范增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叹道:“黄歇急功近利贪婪成性行事瞻前不顾后趋利忘害地图谋人国赵穆十数年来在赵国风生水起若有此子在身畔楚国只怕早在黄歇掌握中了。” 尉缭眼中掠过一道亮光露出了他特有的冰冷的微笑淡淡道:“韩国积弱一击即溃;魏国地利尽失信陵君又不得见用大军压境必破;赵有长平之败国势剧衰黄歇不改弦更张犹令其子在赵搅风搅雨何异替西秦张目。哼!三晋既亡楚国焉能保存。贪近利而无远忧愚蠢之极。” 室中一时默然范增琢磨了一会道:“赵国朝堂上的实力已为孝成王和赵穆所瓜分韩晶若果如公子所言的野心勃勃岂不要在朝中援引外援以为心腹臂助;;;;;;” 尉缭冷酷的眼睛闪着光音调冷若冰霜地道:“此三人间错综关系我们大可从中渔利但目前尚不宜轻动。” 杨枫点头道:“不错我眼下威望不够人脉不足贸然行事纵有所成也只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为他人作嫁衣裳?”尉缭眼里微有些许笑意。 杨枫笑了笑道:“范增刚才说得对我只是军中后起之人唯有决死数战方可稍张门户。大赵虽不若秦国般重军功但赵国民俗懁急民风剽悍最重英雄只有通过战阵杀伐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我的威望跻身朝堂之上。” 汗明苦笑道:“可惜孝成王不会给公子这种机会。廉老将军、李将军的推重固然令公子声名大震但也令孝成王将公子视为廉、李一系的人心有疑忌闲置而不加以重用。” 杨枫两道长眉一轩神采飞扬地傲然道:“我从来只相信一句话‘机会是自己创造而不是靠人给的’。此次回赵我会取道魏境就在赵国南方一带拿灰胡、狼人这些马贼开刀既清赵境也用这些无耻贼子的血作为我崛起的第一步。”他眼中闪现寒凛的杀气右手轻轻一拨案几上一个空了的茶碗滴溜溜地转了一个***。 杨枫抬起头来看着尉缭道:“尉兄你是兵家圣手孝成王如今迫切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物。” 尉缭微眯着双眼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范增眼前一亮十指交叉沉稳地道:“廉颇、李牧皆是宿将孝成王从心理上就不接受他们甚至面对他们时有一种难堪、畏惧。尉兄的出现可不正中了孝成王的下怀。”转向杨枫笑道“公子看来用不了多久尉兄就要爬得比你还高了。便是赵穆也会加紧拉拢尉兄公子届时你恐怕还得助尉兄一臂之力;;;;;;” 杨枫一笑道:“左右逢源周旋其中正可为我们日后行动打下根基。当然我会和尉兄起些抵牾以坚赵穆拉拢之心。尉兄你试着看看能否先将邯郸的一部分军事力量抓到手中。” 几个人相视一笑充满了相得之心。 第七十章 北归 不知不觉中筹谋了一整夜已是鸡鸣三遍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尉缭一拂袖懒懒地站起身淡淡地道:“公子我就不与你一道了天明后我即启程赶赴邯郸。” 杨枫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笑道:“这样也好大概等我回邯郸时你已站稳了根基。”又关切地道:“尉兄是否要我派人暗中加以卫护?” 尉缭冷然一笑道:“缭数年游历四方独来独往惯了何需多此一举。” 杨枫知他脾性一笑置之。 一旁默默无言的范增突然道:“尉兄你北上时最好走一趟泗水郡的锺离那儿隐着一位至情至性、骁勇绝伦的猛将――斗苏。尉兄如能劝得此人隶于公子麾下则大有裨益。” 扫了众人一眼范增继道:“昔楚成王时令尹子文有大功于国后斗越椒恃功叛乱为楚庄王所平斗氏一族尽灭唯余子文之孙斗克黄。斗苏与斗介皆其后人斗苏才勇可比越椒因鄙薄族兄斗介无才无德且趋炎附势隐于锺离不肯出仕。其人胸襟磊落交结豪侠急人之难免雠于更。斗介亦嫉恶其为人绝不相交。若能得此子不啻一大臂助。” 尉缭目光闪闪并不多说拱手作别。 范增、汗明也相继告退一夜未眠的杨枫轻舒了一口气盘膝在榻上开始修习墨子定静心法。 小半个时辰后杨枫舒展了一下筋骨揉了揉面颊神采奕奕地站起身来走到李嫣嫣的房间前轻轻叩了叩房门。 “吱――”门一开李嫣嫣袅娜的身影俏巧地当门而立一见到杨枫美得让人屏息的眼睛泛着柔柔的光隐着几分羞赧、几分惊喜梨涡盛着浅笑轻声道:“杨公子有事吗?” 杨枫有点抵受不住这灼热的目光微垂下眼帘清了清有些干的喉咙道:“李小姐今日我们便要启程北归小姐也能回到令兄的身边了。隔了这十多天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就是寿春。小姐放心我会做好安排使人通知令兄到寿春城外去接小姐。” 李嫣嫣脸色苍白笑容不见了眼里的神采倏地黯淡下来渐渐蒙上一层雾影流露出凄楚的哀婉神情心底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巨大的失落淹没了即将重见大哥李园的喜悦。 一会儿李嫣嫣的眼睛又亮起来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有些抖切地道:“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杨枫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摇了摇头道:“乱世之中相见只怕遥遥无期。”一句话出口马上又后悔了手足无措地急着加以补救“啊不过嗯人生的机缘遇合是很难说的或许或许还有相见的机会吧。” 李嫣嫣的希望破灭了仿若两泓深潭的杏眼盈盈盛满了泪影似乎要满溢了出来。 凝视着泫然欲泣的李嫣嫣杨枫的心激烈地跳着舌头有些僵硬言不由衷地道:“李小姐不必担心一切的细节我都会布置打点好安全方面定然可保无虞。” 李嫣嫣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大胆而嗔恼地盯着他终于无声地啜泣了委屈的泪珠纷纷滚落笼着哀哀愁云的粉颊。 杨枫感到一阵心痛一阵不安把李嫣嫣送回李园身边她是否真能逃开历史的宿命李园是否会利用她扳倒春申君攫取权位?他烦乱地甩甩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几乎就要冲口而出让李嫣嫣和他一道回赵但话一到嘴边却又成了“李小姐你先做做准备早餐后我们便要启程了。”那一种说不出来的懊丧烦躁情绪促使杨枫甚至不敢再看哀伤的李嫣嫣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回房。 毕竟他的身边已有了郭秀儿和乌廷芳毕竟他将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一条充斥布满着阴谋算计、征战杀伐的不归路李嫣嫣过的不应该是这种紧张痛苦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生活。禽兽李令死了她的命运轨迹事实上已经扭转了而他不过是李嫣嫣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李嫣嫣对他的情感或许只是出于感恩心理或许只是在孤苦无依中寻求一种心理依靠。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是李嫣嫣的佳偶。 回房后杨枫努力压下由李嫣嫣带来的伤感召进展浪和故布疑阵引走追兵前日刚刚赶到的凌真写下一封帛书交与展浪又密密地叮嘱了半晌展浪应诺领命而去。 看着展浪的背影杨枫的眉心动了两下缓缓踱了几步沉吟着道:“凌真你今天就兼程赶往寿春找到李小姐的大哥李园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和他在寿春城外约个隐秘些的地点让他来接走李小姐;;;;;;你多加小心千万不要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怀疑;;;;;;多带几个斥侯如果有人盯梢李园就下手替他除了去务必要确保他能顺利安全地接走李小姐。”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道:“记着此事决不容有任何的闪失。” 凌真带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躬身领命。杨枫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凌真赶紧忍笑道:“师帅平日里你下令都是干脆利落的而今天李小姐的事你已经反反复复交代好几遍了。” 杨枫为之气结笑骂道:“快滚吧这么多废话。” 凌真退下后杨枫苦笑着叹了口气。在沉闷的气氛的包围中与李嫣嫣邂逅相识以来的一些画面不断在眼前跳跃闪烁他终于体会到了其实自己是在用漠然的神情压抑掩饰着热切的心情。垂下眼睑杨枫把手扣在胸前又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是的必须把这份情感压下去不能再给李嫣嫣带去不必要的烦恼和干扰了。那么过些日子她自然会从这份不该生的朦胧缠绵的感情纠葛中挣脱出去。 第七十一章 借兵 转眼已是仲春阳光和煦满目葱茏的绿意为经历了一个冬天缺乏色彩的北方原野添了一份活泼泼的生机天气也渐渐的燥热起来。 太阳西斜了司马尚回到将军府两名家将帮他卸下甲胄换上一身便袍。不知怎么的最近他总感到心里烦乱沉沉地坐下随手拿起茶碗喝了几口。 一名家将低声道:“将军要不今晚让厨子给您做几个清淡的小菜。” 司马尚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要把胸中的憋闷吐出来。 “爹!”一个十六七岁壮硕剽悍的少年走进屋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垂手侍立在旁。 家将悄悄退了下去。少年稍许沉默一下道:“爹您又在想代郡和李将军了?” 司马尚心事重重地道:“我自十五岁应召入伍二十五年来一直驻防代郡。当时大赵与匈奴连年接战数不利失亡多边境一带不得田畜。直到李将军守代郡雁门方才屡却匈奴我亦积功而至副将。在代郡日久我深知匈奴是我顶在大赵背后的一把刀极大的限制了我们的展牵扯了我们太多的精力。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得屯十数万军马在北疆守备根本无法全力争霸中原。去岁大捷正是个最好的契机凭着李将军的神威凭着代郡兵马的骁勇以战养战不难实现小枫代郡献计时提出的设想保北疆十数载安宁还能借以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骑兵。可惜;;;;;;唉!听说新任副将赵葱前些时贸然出塞游猎被匈奴射雕人射杀大王严词斥责李将军甚至朝中有人动议召还李将军更换代郡守将。而羁留邯郸的小枫据说居然遇刺重伤。自毁长城啊如何不令人寒心。” 少年道:“爹滋县离邯郸不过几日路程您既然担心何不派人到邯郸去探视杨叔叔孩儿也可以走一趟的。” 司马尚苦笑着道:“我何尝不想可这样做对他对我甚至对李将军都不好。大王正疑忌李将军有意削弱将军的实力而我们都出身代郡频繁往来极易落人口实惹出事端。” 少年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道:“这么点小事也会惹出事吗?” 司马尚瞥了他一眼略一犹豫平淡地道:“无他朝廷相疑。白起不亦如是。” 少年讶异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摸不着头绪而司马尚显然也觉得说了多余的话父子俩都不作声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卫兵进屋禀道:“将军有一个叫展浪的求见将军说是邯郸杨客卿使他前来的。” “展浪?”司马尚心里一沉莫非杨枫在邯郸出了什么事?“呼”地站起身道:“快叫他进来。” 一身仆仆风尘的展浪快步走进房中单膝跪下见礼。 司马尚赶上两步将展浪拉起急着问道:“展浪是不是小枫出了什么事?” 展浪起身笑道:“司马将军师帅没事。这是师帅给你的信。”说着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奉上。 司马尚接过信疑道:“前些时日不是听说小枫遇刺了吗?” “是有此事不过师帅并无大碍只是怕行刺者不死心再度派出刺客才对外诈称伤重。” 司马尚松了口气打开帛书看着看着不由轻念出声:“弟自至邯郸王赏金赐宅赠美。然弟性飞扬脱跳不耐羁留朝堂心颇怏怏。常忆昔日纵横塞漠快马如龙拓弓作霹雳响箭似饿鸱啸叫霜刃染血异类辟易至此方是男儿事业。为客卿寥寥数月间髀肉复生雕弓挂壁蒙尘。兄在军中难体弟之悒悒无生气。今弟乃借疗伤出行略解积郁。然近马贼猖獗肆虐弟一行锦衣骏马恐为其窥伺。望兄念袍泽之情慨然允借轻骑八百弟不胜感激;;;;;;” 司马尚骇然抬起头苦笑着对展浪道:“小枫拿我滋县当代郡了李将军麾下才有骑兵一万三千人我这儿不过六百骑罢了哪来的八百轻骑可借。”他的脸色一整“小枫此事做得孟浪了朝廷的兵马我焉敢轻言‘借’字何况我们都曾是李将军身边的人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展浪沉着地道:“司马将军滋县是赵国最临近魏国的军事重镇几股马贼肆虐在这一带早晚将肘腋生变非痛加洗剿不可。晚动则不如早动。先前有传言马贼荼毒至邯郸左近劫掠乌家马队师帅认为正可从此处着手。至于将军的担心师帅早已有所考虑断不致叫人拿住把柄。”放低了声音比划着说了一通。 司马尚长长出了口气感情复杂而又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小枫呵;;;;;;” 展浪笑道:“将军帐下有骑队六百身边不是还有二百亲卫吗?” 司马尚眉毛讶然一挑好半天才缓过劲喃喃道:“好!好!算无遗策呐!”默默地又看了一遍帛书盯着展浪看了一会沉声道:“灰胡、狼人等马贼极端凶暴狡诈多行剽掠商旅马队是以马匹日增善于驰走。又纠结无赖奸宄飘忽出没于赵魏边境甚至于敢袭击军队的辎重物资若大军洗剿则遁入魏境我军亦无可奈何。展浪你告诉小枫未可以乌合之众视之毕竟他手里只有一千骑人数上居于绝对的劣势。” 展浪眼里现出喜色道:“司马将军答应借兵了?” 司马尚慢慢点了点头。 展浪拱手便欲告退司马尚一手拉住他道:“来来一块吃晚饭说说邯郸的事。”拉着他便往偏厅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脸上明显地掠过一线狡谲的微笑道:“对了小枫准备怎么谢我借兵?连我的亲兵卫队都不肯放过。借我八百骑起码得给我八百匹骏马吧。”眯着两眼比了个手势。 展浪忍不住笑出声勉强忍着道:“师帅早说了‘司马精于计算决不吃亏纵肯借兵定有所图。他的条件皆可答应就算我送一人情与他好了。’” 司马尚气得怪叫一声“好你个杨枫末了倒还是我欠你人情了?!” 第七十二章 剖心 踏上了归途的杨枫内心浸满了酸楚“相见时难别亦难”这句缠绵悱恻的唐诗总萦回在他脑海里。.info[]虽然他竭力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含蓄深沉地将这份情感压在心里但终于不得不承认李嫣嫣的影子不知不觉中已留在了他的心底深处。情感之所系他既难以割舍同时亦为李嫣嫣而担心害怕她摆脱不了历史的宿命。对于未来严酷形势的苦心筹谋推析一点也无法冲淡缱绻的情感他深知事实上这一别注定了是天各一方永无相见之期了。 而几天来李嫣嫣那闪着异常美丽光泽的眼睛已变得黯淡而无光彩也不再象以前那样羞怯地、情思脉脉地偷偷看着杨枫每日只是心事重重地低垂着螓一脸漠然默默地赶路。晚间一到客栈就安静地躲入自己的房间。 “我做的对吗?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犹豫?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看着李嫣嫣苍白憔悴的容颜特别是每天一早敏锐地捕捉到李嫣嫣那略呈红肿的双目时杨枫的内心就被迷惘痛苦笼罩着不自觉地拷问着自己。 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溶溶月色如银水一样地泄满了大地。轻柔的晚风中杨枫脸色阴郁百无聊赖地在客栈的院子里踱着步。明日便可抵达寿春李嫣嫣也将回到李园的身边杨枫实在无法说清楚自己那从未有过的微妙而矛盾的感情象萦绕着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眼前似乎总晃动着李嫣嫣凝固着哀愁的玉容颤悠的身影“难道我能告诉李嫣嫣我喜欢她爱她可是又不能娶她吗?”杨枫无奈地摇了摇头苦涩地叹了口气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李嫣嫣!一袭白衣的她就伫立在庭院的拐角处皎洁的月光下浑身氤氲着清冷的孤独气息散出淡淡的哀怨空灵得就象一个冰清玉洁的月光女神令人不自觉地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杨枫微一踌躇慢慢走了过去。李嫣嫣的脸色苍白忧郁的眸子里满含着幽怨深深地看着杨枫似乎要看穿看透他。杨枫的心“突突”跳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一笑局促地沉默了一会儿窘迫地道:“啊李小姐;;;;;;这么晚了还没歇着;;;;;;嗯有什么事吗?” 李嫣嫣定定地注视着他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突然她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往杨枫的手心里塞进了一件什么又深深瞥了他一眼决然转身小跑着回房去了。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杨枫分明地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粉颊滚落。瞬间痛楚袭满了杨枫的心。 慢慢的杨枫低下头如水的月光下摊开的手掌上静静躺着一枚束钗环似乎还带着李嫣嫣香的钗环。 呜咽的夜风刮得墙根一棵老树枝叶出“沙沙”的叹息声。凝注着手中的钗环杨枫眼角微微湿润了久久、久久没有动弹。想了很久他终于做出了决断。 明天便是分手之期了。事情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无论如何也应该向李嫣嫣说个明白。心里充满甜蜜和苦涩的杨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攥紧了拳头紧紧握住了钗环。情感的沉重包袱一卸下不再刻意地加以压抑后他的心境也随之生了微妙的变化目光恢复了清明冷静。唇边浮现出一抹浅笑他很用力地一步步走向李嫣嫣的房间叩响了房门。 门开了李嫣嫣无力地靠着门框眉心纠结着脸上平静而无表情黑艳艳的瞳仁幽幽的深不可测。 四目相触“嫣嫣!”杨枫轻轻地道。 敏感地现杨枫叫着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如以前般彬彬有礼地刻意保持一段距离李嫣嫣身子一颤惊讶地睁大了美目眼里闪现出了异样的神采。 杨枫真挚地迎上李嫣嫣的目光缓缓地道:“嫣嫣你对我的心我都明白。不过我们认识时日尚短现在你对我的认识只是停留在表面并非完整真实的我我身上存在的许多缺点是你所没有看到察觉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出于感恩的心理把我理想化从而草率地做出决定。那么假如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随神秘感消失而来的将是不可抗拒的失望;;;;;;而且邯郸我已经有了两位未婚妻;;;;;;” 李嫣嫣垂下眼帘声音悄细地道:“或许我们各自的生活真的离得太远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的;;;;;;可是我不想掩饰自己不愿压抑自己;;;;;;但是;;;;;;”她抬起眼睛灼闪着火花的目光背后隐藏着痛苦。 杨枫缄默了一会沉凝地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一步步地走如果真有缘的话我们这段情感;;;;;;会有结果的。” 李嫣嫣不敢置信地掩住了檀口瞪圆了两眼怔忡地直注着杨枫仿佛醉意朦胧地处在一个美妙迷茫的幻梦里忽然有了一种痛哭失声的冲动。 杨枫目光安详而柔和微笑地静静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俏脸羞红的李嫣嫣含着眼泪笑了温柔、满足地笑了。轻俏地纵体入怀杨枫本能地环住她的纤腰两个人相拥在了一起。这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得就象温馨的春天终将取代送走冰冷的冬天。 李嫣嫣的螓藏在杨枫的怀里娇躯轻颤喃喃呓语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杨枫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不早了好好歇着。” 李嫣嫣脸色绯红依依地站起赧然抓起杨枫的手吻了一下急步跑回房中轻轻掩上房门。 融融的春意在这个美好的月夜充溢盈满了她的全身她的心怀。 第七十三章 战云 翌晨杨枫装束齐整走出房间心里却有着些许不安。这是他们北上距寿春最近的一个市镇按理凌真应当派人在此接应。可直到如今依然未见到接应的斥侯。如若在联络李园时出了什么意外以凌真的机警和代郡斥侯的能力也会有人南下报信的。或许该派人先行前去探听消息李令的死在寿春惹起了轩然大波这种时候决不能因一时性急而走错一步。 李嫣嫣却没有想到这许多她是一个性灵而偏多于幻想的女孩儿一缕情思开始得到了绾系后她心里的最大一片空地被他占了去漾着海样深挚蕴籍的温情如丝如棉整颗心象在云彩中飘荡幸福温柔而又沉甸甸的。一夜之间她潮红的脸上焕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眼里恢复了梦幻般的异彩溢着欢快的笑意只是更多了一抹脉脉的情思那黑漆漆的幽深眸子盛装的是何等的深情呵。 看见李嫣嫣散出来的惊人美丽杨枫的心里一热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会心地一笑。正考虑如何措词方可免却李嫣嫣对李园的担忧凌真已快步走进了客栈。目光扫过李嫣嫣凌真不由得微微一愣神向杨枫躬身施礼后又瞥了一眼李嫣嫣迟疑着没有说话。 杨枫淡定地道:“凌真不必顾忌有话直说。(..info无弹窗广告)” “师帅李园并不在寿春听说出事后第二天他就领着几名家将北上了。” 杨枫默默点了点头。李嫣嫣神色不安紧张地把焦灼的目光投向杨枫。 杨枫温存地一笑道:“放心吧李园兄北上只是担心你不会有事的。他文武全才必非池中之物不久的将来你们兄妹定有团聚的一天;;;;;;只是你要先跟我回邯郸了。”略一沉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嫣嫣待会我派人送你和两位先生回赵国我还有几件小事要办。” 李嫣嫣惶惑又有些不安地道:“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吗?”脸上浮现出一丝希冀。 杨枫坚决地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凝神注视着她的眼睛低沉地道:“嫣嫣在邯郸;;;;;;等我回去。” 李嫣嫣竭力压下离别的忧伤灼灼地凝注着杨枫喃喃地道:“我会的会的我在邯郸等着你等你回来。” 杨枫紧紧握着她的手转向凌真道:“凌真你去安排人手护送李小姐和两位先生安全返赵。” 送李嫣嫣回房后杨枫快步来到范增、汗明的房中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范增略一思索道:“公子还需当心几股马贼如若合流其势之大未可忽视。” 杨枫淡淡一笑冷峭地道:“我故意使人放出风声张大我们此行所拥有的财货。大利之所趋他们合不了流的。以骑制骑分而制之若他们真的合流我便以游击蚕食。我手里有一千骑兵其中四百是代郡百战精锐无论战斗力指挥能力还是地理位置此役必竟全功。”他的眼里闪现出冰冷的寒光。灰胡、狼人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什么?这是真的?”狼人黎敖大瞪着两眼一拍桌案跳起身来。 “是的黎爷千真万确啊!”两个小马贼鸡啄米似的忙不迭地点着头。 左的小马贼嘻着嘴笑道:“黎爷我俩个打探得清清楚楚那头肥羊在楚国采买了大量珍玩金贝还有最有名的楚国丝绢说是要往赵国贩卖。听说价值足足有两三万金。”啧啧咂了几下嘴道:“赵国鬼多喜美物女人游媚贵富大大的重视装扮亏那肥羊打的好主意。” 右边那小贼不甘示弱谄笑道:“黎爷最好的还在后头呢。那肥羊端的大手笔一举买下了两百来匹塞外的骏马用来拉车驮货。呸简直是糟蹋。黎爷两百匹塞外的骏马哪。” “噢?”狼人黎敖两眼放光晃着脑袋口水几乎都要顺着尖长外凸的下巴淌了下来搓着手走来走去。“好好!那肥羊有多少护卫?” “听说护卫有一百多人。” 黎敖长嗥般的放声大笑“一百多人?他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慢!”一个满脸红光长须飘拂的老者伸手按在黎敖的肩上。 “巫珩有什么不妥吗?”黎敖讶然回道。 “这消息从哪得来的?”巫珩目注两个小马贼道。 小马贼垂手躬身道:“巫老此事是几个楚国来的商人传出来的。” 巫珩目光闪烁冷笑道:“一百多人他如何敢走这长途?又如何走得这长途?” 小贼笑道:“巫老据说那人手里有楚国李府的令牌嗯说不定这趟买卖幕后便是李家。” 巫珩斥退两个小贼捋着长须沉吟着不作声了。 黎敖怫然道:“巫珩你太小心了。我们有三千四百多骑他一百多人济得甚事。楚国李家?还不放在我狼人眼里。” 巫珩摇头道:“狼人不要大意突兀这么大一笔买卖我总担心这是一个圈套。” 黎敖狞笑道:“就因为油水大我才一定要吃下他。” 巫珩低头想了想道:“前些时灰胡在邯郸左近掳劫了乌家马队这会不会是赵人放的一个诱饵。不若我们会同灰胡一道行动纵或有变我们八千人也可战可退;;;;;;” 狼人黎敖一声怒喝截断了巫珩“不要提灰胡都是奉了大王之令行事他摆的什么脑的谱。最近大王让我们转向赵境行事他偏在邯郸附近闹出大动静不是给我们难堪吗?还死咬着不承认当我想分他的肥吗?哼这一票老子偏独吃了。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是马队来去如风除非出动大批骑兵步兵能圈围得住我们吗?”他瘆着凶光的眼睛盯着巫珩压低声音“老巫我们一直在韩境行事展大不如锋芒毕露的灰胡将来回国势必被他压下一头这一回老子非得让他措手不及不可。”扭头向帐外吼道:“来人!” 几个马贼大步走入帐篷里躬身听令。 黎敖目中厉芒暴闪大声道:“此次买卖在赵国边境动手。大家伙明日一早就顺潞水东下。给我派出探子将那头肥羊的行程打探清楚。” 志得意满的黎敖绝不会想到他眼里的肥羊将给他带来怎样一幕地狱般的恐怖场景。 第七十四章 锋镝 滏水边上晨雾漂浮似纱氤氲的雾气轻笼着河面河边密密的蒹葭芦苇翠色扑人在烟霭中溶成水畔淡淡一弯娥眉空气温煦而湿润弥漫着令人心醉的朦胧美。 虎臂狼腰、怪眼獠牙的狼人黎敖立马一处高阜之上冷然纵目远眺。 远远的仿佛浮游着的乳白乳白的云雾团里冲出几骑马泼喇喇地直奔向高阜。 黎敖微眯起两眼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射阜下快移近的几骑。 只一会儿三骑驰到黎敖近前勒住快马“唏律律”的嘶鸣声中翻身下马。两名马贼跪倒道:“黎爷这是从灰胡处来的信使。” 黎敖阴恻恻地盯住了面前凸胸昂头的年轻人“你是灰胡的人?” “是。”年轻人没有半点畏缩的模样无所谓地笑笑道:“黎爷这笔买卖是灰胡大爷早盯上的我们几百兄弟已准备妥当了灰胡大爷也正带人朝这儿赶。黎爷您是否;;;;;;”他拖长了尾音一瞬不瞬地看着高头大马上的黎敖。 黎敖面目狰狞左手的长戈“啪”地重重地敲在年轻人的肩上。年轻人两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挣扎着站定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冒了出来。“哈哈哈!”黎敖一阵狞笑“先下手为强到口的肥肉谁先吞下就是谁的。回去告诉灰胡他能夜袭乌家马队今日便看我如何闪击商队的手段。” 年轻人脸色煞白嘶哑着道:“好!好!我据实回报。但是黎爷如果你们拿不下来兄弟们可就要不客气动手了。” 黎敖纵声长笑鼓凸着两只大眼不屑地道:“你们等着跟在爷的马队后吃尘土吧。” 年轻人努力扳鞍上马一径去了。 黎敖身后的巫珩提马上前叫道:“黎爷!”黎敖长戈一挥决然地截断他的话目光寒凛地回顾左右沉声道:“准备好了吗?” 一个从阜下上来的马贼道:“黎爷早准备妥当。至多再过一个时辰肥羊就会打此经过。只是有一股三百余人应是灰胡手下的马队遥遥缀在我们左近。” 黎敖狠狠地道:“老巫你带人抄截后路不要有了漏网的。朱海你领六百人隐在河畔有人往河边逃通通给老子射杀了。韩豹你带三百人盯着灰胡的人记着如果他们不动你们也不要动手。”狠厉的目光扫过几人“一击即走杀他个措手不及不留活口。小心着点不要伤了马匹。去吧!” 巫珩皱着眉头略一犹豫提马随着众人由阜后冲了下去。瞬间劲疾的马蹄暴响惊醒了滏水的黎明。 不知何时欲露还藏的太阳已现出了笑靥扯散了轻纱般弥漫着的薄薄雾霭。一大队驮队缓缓沿着滏水迤逦走了过来。 黎敖的眼里爆出了嗜血的凶光森然嗞牙一笑长戈一举大吼一声当先纵马飞出。蹄声如雷千余马贼恶狼般狂叫着冲下高阜。 阜上一股黑烟冲天腾起驮队侧后几处小丘后几百骑奔跃而出大刀长枪映日生辉与黎敖形成钳形攻击直把驮队逼向滏水。 “火!火!”黎敖狠盯着驮队加鞭飞走正在兴头上身边一阵嚣乱。黎敖侧头刚要喝问却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就在阜上燃起攻击的狼烟时河边芦苇丛中上风头忽的烈焰升腾而起趁着风势“劈劈啪啪”直卷下朱海隐伏处。黑烟滚滚腾漫火头飞起数丈高也不知为何竟延烧得如此之快象金蛇游走呼呼的团团裹至转瞬漫成一片火海。 惊惶扰乱的马贼沸反盈天踉跄奔趋纷纷上马夺路而逃。几十匹马为火所惊未待主人骑乘四散逸走。有的马蹄淤在河边软泥里急切间纵跳不出贼人弃了马匹连爬带滚蹿出芦苇丛走得慢些的焦头烂额带着一身的火哀嚎着遍地乱滚。 黎敖瞪着怪眼马也不自觉放慢了未待回过神来后方隐隐的笳鼓齐鸣身边又是一迭声的喧哄叫嚷“黎爷是赵军是赵军的鼓号声;;;;;;”“黎爷咱被抄了后路了。”“有埋伏;;;;;;” 黎敖勒转马头手搭凉篷回顾心内一阵慌乱后面远远的尘土遮天似乎后路有无数军马冲杀而来。一众马贼有的惶然带转马头有的依旧向下冲击队形大乱。几骑马甚至相互冲撞连人带马訇然摔下高阜。 狼人黎敖毕竟是久经战阵惯厮杀的剧贼立即作出了决断。挫着牙挥戈厉吼道:“弟兄们冲下去与老巫会合向那边旷野杀出去。赵鬼的步兵野战拦不住爷们。” 兜回马头黎敖两只怪眼几乎瞪出了眼眶惊骇莫名一股寒气自尾闾骨直升上来。适才看似乱成一团的驮队就在这瞬息之间抛下了鼓鼓囊囊的“货物”形成了两个锐三角攻击阵形象两只离弦利箭狠狠撞向巫珩闹哄哄掩杀出的近千骑。 巫珩心思灵变已知势头不对对面那彪人马人数虽少但阵形凌厉尤其是一股无俦的寒凛杀气隔远就撼人心魄。他哪敢硬擢其锋知机地大叫道:“放箭!放箭!”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马贼手忙脚乱地张弓搭箭毫无准头力道的一轮羽箭杂乱地飞出对面两支骑队已杀至近前。 巫珩急得头上青筋直蹦声嘶力竭地叫道:“射马快射马!”一转念又长剑向斜刺里一指大喝一声:“走!”拍马先遁。 没等马贼第二轮箭雨飞出迎面一声呼喝藏身鞍轿侧的骑士倏地坐正身子机括声响黑压压一片箭雨呈扇面辐射而至噬向乱成一锅粥的马贼。 第七十五章 沥血 两千支弩箭象一大群嗜血的黑老鸹飞扑入人丛盈耳的惊呼惨叫声里两支各由百名铁骑构铸的锥矢暴烈的、毫无滞碍的贯阵破入贼党。 人似虎马如龙冲刺、兜转、再冲刺冲突决荡所向披靡。经行处波开浪裂血雨飘零断骸、残肢、碎肉四处抛飞滚落雪亮的马刀翻闪刈草般收割着人命。片刻前还声势汹汹的马贼两三个冲刺间已是心胆俱裂土崩瓦解丢下几百具尸如见鬼魅般哀号着四散逃逸。 两队锋镝骑倏地分开一队风卷残云地继续扫荡溃匪。再冲驰一个来回又留下一百多具贼尸后整肃队形若劲矢离弦遥遥射向赶来救应的黎敖部。另一队紧锲不舍地缀在巫珩身后鹰鹞拿雀虎豹攫兔硬弓长箭无情地对前方乱哄哄奔逃的贼众进行着血腥屠戮。 巫珩亦是老手生恐冲动黎敖本阵自相践踏率着一二百残众一蓬风往斜刺里飞走。耳中贯进的呼呼风声里夹杂着弓弦绷响箭矢刺破空气怵人的厉啸还有;;;;;;身畔不时的叫嚎硬噎躯体砸在地面的闷响。巫珩不敢回顾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夹紧马腹死命地加鞭疾赶。 赶出一程巫珩偷眼回觑那支骑队却已转向呼啸而去。巫珩心下稍安勒缰放缓马程拢住身边百余人冲上前方一处坡地喘息着勒住马略一定神干涩地咽下一口唾沫居高临下疲惫黯涩的眼睛紧张地打量着周遭的情势。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巫珩原本红润的脸灰败若死险险从马上掉下控缰的手不停地觳觫显得那么的孱弱惨然。 河畔风逼着火火带着风那一湾一人多高青翠可人的蒹葭芦苇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然化成了灰烬唯有零星的火光还在跳动着。隐伏其中的朱海带同两百多人冒烟冲火负命突出狼狈不堪地汇向黎敖大队逸马、散贼到处都是。自己抄截后路的一伙手下遗下遍地尸骸几匹失主的战马踯躅游荡在尸丛中悲嘶除却身边的百多人余众四溃而走。黎敖后方滚滚烟尘弥漫了半空笳鼓声似乎又迫近了些。春水泱泱的滏水对岸不知何时立起了一片赵军的旌旗。刚刚急迫自己的那旅精骑配合着迎面若脱颖尖锥直插黎敖的人马宛如长虹经天兜转着斜斜拦腰截击黎敖大队。 蹄声如雷窒人的杀气遥逼黎敖的一千多马贼蒙蒙的血腥气息隐隐向这马贼主力漂浮。(..info) 因了芦苇荡的突兀火起及中伏后稍一错愕慌乱的耽搁巫珩一路在对方猛冲猛打下瞬间已然崩溃。狼人黎敖的怪眼瞪得彪圆獠牙咬得咯咯作响狰狞地死盯着迎面剽捷飞刺而来的铁骑长的大戈望空一挥长嗥道:“上!干了他们!”他左近百余亲信皆为凶暴残狠的剧贼眼前的血腥场面激起了他们暴虐的兽性粗野地大叫狂吼簇拥着黎敖不顾一切地向前奔杀。 眼看着双方狠狠对撞上了! 眼珠子都红了的黎敖凶残阴狠地森冷一笑大喝道:“放箭!” 一片羽箭密如雨帘飞出。锋镝骑骑士们早单足扣镫斜翻隐身鞍侧摘下原挂于马后胯的盾牌挡住头面要害。由于采用尖锥式攻击阵形受攻击面小一众骑士的骑术精湛箭雨中只有当先几骑滚翻栽倒在地。 就在冲击略滞时一声短促的怒喝后面的骑士急遽加队形略向两侧展开立呈雁行阵式弩箭喷泉似的流泻而出。一线平推、排山倒海直压过来企图以势众取胜的马贼立刻爆起了一阵不可遏制的骚乱动荡。惨嚎、惊呼、叫骂、闷哼、马匹的长嘶哀鸣、兵刃与弩箭的撞击声杂揉在了一起汇成一片。冲杀在前的马匹有的带箭挣扎着向前纵跳有的四蹄一软仆倒在地有的蜷曲着跪倒;;;;;;马贼或被抛飞甩落或被死死压在马下或身上满插着弩箭滚落鞍轿有的努力要控住坐骑有的忙乱地拨转马头想走有的悍不畏死地继续猛冲;;;;;;后面放马压上的马贼却收势不及挤撞上前面的乱贼形成了更大的动荡。狂奔的马匹蹄掌重重踏向地面的人身马体血花朵朵盛开在茵茵草地上;有人强行收缰马匹“唏律律”长嘶着前蹄腾空人立而起落下时更重地砸向同伙;有的连人带马绊摔在地;有的却与身前突然回转的马匹相撞双双翻倒;;;;;;扬起的尘沙蔽天景象令人惨不忍睹。 黎敖见势极快对方呼喝抬手他立提缰绳座下马人立蹿起挡住了向他飞去的几支强弩。马匹“噗通”倒卧在地黎敖翻身滚起长戈向后猛扫两声凄厉的悲嘶他身后两骑马的前腿血淋淋地被卸下飞出沉重的马身訇然倒地拦住了后面飞驰而来的骑队。 黎敖跳起身纵开数步回一看锋镝骑骑队当前一骑冲突飞出长刀劈砍削掠一溜溜热血高高标起喷溅蓬散。两翼略事收缩紧随其后又成锥状破入混乱的马贼丛里。黎敖咬碎钢牙狂嗥着扯过一匹空马翻身而上长戈点指一面指挥着马贼抵挡反扑一面亲身上前拦截却屡屡被豕突狼奔的手下所阻气急得暴叫如雷。 这时追击巫珩的那队锋镝骑已拦腰斜插入黎敖的马贼群。两支人马穿掠于贼群中寒森森的长刀挥掠血肉横飞热血抛洒溅射人体自马上纷纷堕跌残酷血腥得仿佛修罗屠场。 “这是哪来的可怕骑兵简直就是一群恶鬼;;;;;;完了完了;;;;;;”立马土坡上的巫珩冷汗涔涔死死咬着下唇一缕鲜血顺着下颌流到飘拂的白须上凝成一个血珠滴下又凝成一个;;;;;;他恍若未觉只是仇恨、焦惶、冷狠地盯着坡下惨烈的大厮杀。 “巫老快走吧不然待其合围恐怕就走不了了。”一个马贼小头目催马来到巫珩身边惶急地道。 第七十六章 龙卷 巫珩愤极抬手就是一鞭狠狠抽在凑近的那张脸上斥道:“混蛋!”马鞭朝滏水南岸及远远的烟尘处一指冷笑道:“看看看看你小子还看不透事势不济赵国鬼此役是必欲置我等于死地定已四面布伏。我们唯有戮力死战拼死一搏大队溃围冲决而出或尚有一线生机。四散逃逸我辈皆死无葬身之地。” 身边忽又是一阵乱嚷:“巫老那边又有埋伏!”“伏兵!”“又是骑兵!” 巫珩大惊不小浑身猛一哆嗦带马退了几步惊忙地扭头观瞧远处的小土丘树丛后冲出三百余军马顺着大路直扑压而来。巫珩的脑海里轰的一声五脏六腑似乎都翻转过来了提着剑的手抖得利害纯然成了个茫惑无措的衰朽老翁。 土坡上的渐渐聚拢的一百五六十马贼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左右乱觑偷偷地往外带马。 蓦的巫珩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长剑一指宏声道:“狼头大旗。韩豹是韩豹杀回来了。”他的两眼通红脸上也泛起了奇异的潮红大叫道:“弟兄们杀下去和韩豹靠拢夹击把他们挤下滏水再向北突出去。灰胡的人马就在北边赵鬼那点骑兵圈不住我们。”抖擞精神往坡下疾冲。(..info)生死关头众贼也恃蛮狠喊叫蜂拥向前。 乱纷纷杀至山下那路马军也已飞驰掩至侧翼。巫珩举手呼喝招呼却见领军的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打的虽是狼头旗旗下一彪剽悍的大汉却是一个不识。巫珩稍一犹豫怔神那年轻人嘴里一声唿哨骑士们齐齐亮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弓。 巫珩的呼吸一下窒住了心胆俱裂又中计了!“快躲;;;;;;”好象这绝望的骇然惊呼并没有叫出声他的眼里已经为一片飞蝗般的弩箭所充斥这也成了他一生最后残留的意识。毫无戒备之心的马贼正并力前驱哪料到变生不测在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弩箭铺天盖地的突然袭击下伸手摊脚倒了一地。零星败残弃了弓箭刀枪滚下马背高举双手哀号乞命。 狼头大旗倒掷于地领头的展浪冷冷一笑擎刀在手大呼道:“杀!”一派快刀如雪喊杀声震天锐不可当地卷向黎敖贼军。 几乎就在同时黎敖后部也现出了两百骑兵的身影恍若倾泻的山洪硬撞入战阵中。一道长龙的尘烟滚滚处似乎尚随着大队步卒。 黎敖拢起残余的几十个心腹亡命贾勇奋力厮杀心中苦痛、焦躁之极。那两路精骑劲疾如风倏忽往来驱走流星移位蛟龙闹海血刀翻飞愈杀愈劲狂噬着多出七八倍的马贼。他死命冲突却也只得随众游走虽是砍翻了几个骑士终不能将之截断分割开来反自相践踏踹倒贼众数十人空自急得怪叫连连。 看着部众弩箭贯胸穿脑长刀破腹断头尸横遍野血流成壑狼人黎敖正两眼冒火一个亲信一把拉住他的马辔头“黎爷快走吧赵国的骑兵合围了;;;;;;外围的恐怕都是些步卒我们或许还能冲出去;;;;;;” 黎敖闪目观瞧惊怒道:“此地赵鬼何来如此之多的骑兵?韩豹呢?难道这么会工夫便为赵鬼尽歼了左近不是还有灰胡的人吗;;;;;;灰胡不正朝此处赶来吗?” 其实黎敖并不知晓所谓的灰胡部众乃展浪所扮。打一开始他就完全陷入了杨枫的算计中。 杨枫以巨利为饵吊马贼上钩。这些马贼实则是魏王派出搅扰各国的定不会在魏境中动手。但为了以防万一杨枫故意放出商旅的幕后人可能是楚国李府的信息使得马贼必待商队入赵方才下手劫掠。而此处是滋县守将司马尚选定的地点亦是按他们一行的行程入赵境后第一个适宜动手的所在。这儿距边境驻军已有了一段不小的距离附近又无城池屯军地理上利于伏击也便于得手后迅远殇。杨枫接信后当即快马兼程赶至详细勘察了地形定下了聚歼马贼之计―― 展浪率三百骑扮作马贼模样自商队一入赵境就遥遥逡巡在左近时时作出要下手的样子逼迫狼人、灰胡为恐肥肉落于他人之口没有作好充足准备的时间唯有加紧动手即只能在自己选定的地点动手。如狼人先至展浪便声称是灰胡的手下若灰胡早到展浪就打出狼人先锋的身份。如此又利于这枝军马公开在附近现身厮杀一起立即参战。 适才韩豹领着三百人遥遥监控着展浪。但因两股马贼实际上是一个主子争端频频却也从未真正翻过脸何况己方在人数上处于压倒性的优势韩豹心中并不当真以为意。狼烟一起贼人大多回顾心思皆放在了后面的抄劫商队上。不曾想展浪骤然催动人马如潮似浪奔涌杀上。有心算无心弩箭开道一阵冲决三百马贼溃不成军几被尽歼韩豹也被展浪劈头一刀连肩带背砍作两截。 抄截黎敖后路的只有两百人但两百骑后有十余名斥侯将树枝缚于马尾上往来驱驰扬起漫天烟尘并吹起笳角悬羊击鼓大造声势仿佛大批兵马正随后掩杀。 几名水性精熟的斥侯早携带十数罐火油隐伏在上风头的芦苇丛边缘。黎敖令朱海入芦荡埋伏斥侯们便暗暗将火油倾倒任其慢慢向下流淌。黎敖一动攻击斥侯们即点燃芦苇下水遁走。滏水南岸亦不过是几名斥侯遍树旌旗张大声势以寒马贼之心。 而一百名游骑游走四周既圈住散逸的马匹又以连弩羽箭毙杀逃散的溃匪。 为防另一股马贼在厮杀中不期而至杨枫除在几条要道远远派出斥侯监视外更将余下的二百骑留作预备队隐于一侧。 结果狼人黎敖果真处处踏入了陷阱一败涂地。 暴怒的黎敖眉毛都立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不停地痉挛抽搐着心里泛起了一种无力的悲哀急遽喘息着道:“往哪里走?” 那手下左右一看急道:“黎爷顺水东走先脱出战圈再说。” 黎敖一咬牙“走!”便要拨马而走。 “黎敖!”一声叱喝一骑马突兀疾驰至他的右侧寒芒倏闪一抹流光惊电闪炫起诡异的光彩流星曳尾般袭向他的脖颈。 第七十七章 屠狼 太快了! 狼人黎敖眼尾撩处寒森森泛着幽光的利刃已然飞卷临顶。 毫无闪避遮挡余裕的黎敖自嗓子眼底挤压出一声急促的怪嗥凶性大长戈抡起拦腰横扫鸡蛋粗细的戈杆凌厉无匹地带出一溜乌光劲暴的厉啸声慑人心魄。 以命搏命!至不济也拼个同归于尽。 杨枫左手在鞍轿上疾按身躯猝然拔起奋身扑向黎敖飞腾的刀光暴涨阳光下幻出的一圈圈光晕刺人眼目。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以仅长二尺八的“长风”在骑战中硬撼长有丈五六的大戈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杨枫抓住机会捷似飞鸿强入暴进快攻。 “砰”一声闷响长戈劲烈狂野地砸在杨枫的座下马身上。七八百斤重的健马被生生击出寻丈远撞翻了一个马贼四蹄抽搐着倒在地上痛苦地挣命。 一戈击出杨枫却飞扑近身了长刀耀目生辉流奔迸射出的凛凛杀气瞬间触袭了黎敖的全身。 急流泻的滔滔滚滚刀影几乎震碎了狼人的心壁心胆俱裂的黎敖顺着长戈扫势一头撞下马背。刀光闪掠黎敖后背的皮甲豁开一个大口肌肉翻卷深可见骨血雨星星点点飘飞。 杨枫的左手在黎敖马鞍上一撑“长风”轻吟着急剧的光影变幻似无所谓始亦无所谓终一抹抹飘逸的刀芒倏然游旋穿逝落英般散了开去。一道道血箭标射护在黎敖身周尚未来得及出手的五个马贼哀嚎着栽下马。 身躯横在马鞍上左足飞蹴荡开一柄疾刺的长枪杨枫长刀下探颤出一个个细碎的波折刀芒骤然爆开、四溢罩向翻滚着要逃开的黎敖。 朵朵绚烂的血花跳跃溅起刚半爬起的黎敖委顿在地仿佛微叹地粗喘了几声软瘫了下来。 弩箭齐射几骑马剽悍地掩上截住了疯狂冲出抢救黎敖的十数个马贼。 杨枫眼里一派冷峭、漠然“长风”轻挑大戈弹起已在手中斩截轻扬身躯翻挺坐正黎敖面目狞厉的人头高高地被挑注在了戈上。 “黎爷死了;;;;;;”在残忍疯狂的大屠杀下苦苦支撑的马贼惊怖欲绝恐惧象瘟疫一样迅传播开去即刻全线崩溃场面顿时混乱得不可收拾。雪亮的快刀耀目生辉往来纵横穿掠淹没了贼党刀下命断头飞肢残所过处热血横溅。四散溃逃的贼众却又成了外围游骑的箭靶一个接一个地为呼啸的利箭勾魂。更多的人弃了兵刃滚鞍下马瑟瑟地抱头哀号乞命。 暴烈的雷动蹄音慢慢停歇下来震天的喊杀声似乎还萦回在天际惨烈厮杀的硝烟渐渐散去。遍地尸骸扭曲成各种形状的尸体血肉模糊重重叠叠躺满了一地茵茵的绿草地已为鲜血浸染得一片猩红有的已经凝成了大块大块乌黑的血团很多地方甚至汪成了一处处的血洼。茫茫的天空看出去好似也蒙着一片濛濛晕红;;;;;; 清理战场检点伤亡一通忙乱后凌真来到正在和几个受了轻伤的卫士谈笑的杨枫身前抱拳施礼道:“师帅我们本队二百人战死六十二人重伤十九人;展浪一路三百人折损一百三十七人;抄截黎敖后路的滋县骑将王嘉一路二百人折损九十六人;游骑一百人战死十一人;;;;;;” 杨枫心中微微一酸轻叹一声道:“斩获如何?” 凌真昂奋地道:“贼狼人黎敖大贼目巫珩、韩豹、朱海、魏昆、周奇尽皆授;阵斩马贼一千八百七十六俘七百五十七大火烧死百余人;获马匹两千一百三十骑刀枪弓箭无数;另有黄金八千多两。” 杨枫点了点头果断地道:“凌真从把充作后备的司马的亲兵调上来全军立即休整救治伤患整治军械埋锅造饭。” 凌真一怔愕然道:“师帅难道;;;;;;还要接着和灰胡接仗?不立即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到滋县?” “走?”杨枫的眼里闪着森寒的杀机“不趁这个良机一举剪除灰胡我上哪捕捉这帮流寇的主力?” “但是;;;;;;”凌真犹豫着压低声音道:“师帅弟兄们一场大战后人困马乏。何况滋县骑兵的战力远远不及我锋镝骑适才战事近半他们才赶上参战折损犹如此之巨对阵灰胡实难指望得上他们。可我们的伤亡也近半了而司马将军的亲军亦只有两百人。”顿了顿骄傲而又惋惜地道:“其实还真没什么队伍配合得上我们代郡铁骑师帅给了毛遂三十名卫士临出邯郸向乌大少借要了三十个最出色的家兵结果此役就战死了二十五人重伤了三人。唉!灰胡实力更在狼人之上我们以三百人硬碰胜算实在不大。” 杨枫冷然一笑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凌真豪气飞扬朗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马贼肆虐赵境这几年未尝不加洗剿然屡屡劳而无功境内骑兵不足固是一因更主要的是只是追蹑其后。马匪流贼飘忽迅暴欲平灭此獠非正面迎战遏其锋不可。狼人既灭贼气势已颓此辈顺风时异常凶横遇挫则各生异心游离哗变散伙。而且贼中裹挟亦多兵锋稍有不利即先溃散。三百铁骑邀击足矣!”重重拍了拍凌真的肩膀笑道:“凌真当日三千二百骑千里突袭匈奴王庭的豪气哪里去了?” 走上几步按刀扬声道:“弟兄们还能再和灰胡马贼一战吗?” “锵——”肃立而起的锋镝骑将士长刀齐齐出鞘吼声如雷:“能战!” 第七十八章 铁流 一声令下全军在上风头两里开外寻了处平缓的坡地略作修整。 锋镝骑将士和赶来会合的司马尚的二百亲卫将马匹交与随军的驭夫们圈到一边精心照料仔细整理好随身兵刃装备后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地饱餐了一顿便钻进了简易的帐篷或裹着条毯子躲在树荫下歇息以便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体力迎接即将到来的下一场大战。不多时此起彼落的呼噜声响了起来。反观滋县的骑兵有的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才的厮杀有的百无聊赖地闲逛着有的凑在一起摆弄着适才的缴获战利;;;;;;许多人连刀枪都未加磨砺箭囊也没有补满。差距立刻显现了出来。 杨枫苦笑着摇摇头素质啊!代郡李牧手下带出的兵就是不一样。这才真正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百战精锐之师。 莫约过了两个多时辰远远的一骑马飞驰而来到了坡下马上的斥侯滚鞍下马在守卫的引领下匆匆跑上山坡。 在一棵老树下盘膝而坐的杨枫长身而起迎上前沉声道:“灰胡来了吗?” 斥侯喘息着简洁地道:“一个多时辰前灰胡大队马贼两千余人到了五十里开外遇上了溃走的狼人余匪灰胡人马迟疑了一会向北引退而去。” 杨枫一皱眉暗暗骂了一句问道:“是全北退吗?” “不只是常。” 杨枫一咬牙道:“召众将前来商议。” 滋县骑将王嘉听到消息似乎松了口气笑着轻松地道:“灰胡闻风而遁足见此役令马贼丧胆大功已成我们可以拔营回去了。” 展浪大声道:“贼胆已丧我们正应追击加以剪灭竟全功于一役如何便言撤回。” 司马尚的卫队长李伦大为赞同跃跃欲试地道:“不错马贼士气衰颓急追击贼氛可靖。” 凌真略一迟疑道:“只是灰胡在五十里外退走了一个多时辰恐怕现在遁出百里开外了。” 展浪叫道:“那又怎么样我锋镝骑以骑战扬名天下骑术之精连匈奴人都瞠乎其后区区灰胡算得什么。” 李伦不满道:“展浪说的什么话别把人看扁了只有锋镝骑精于骑战吗?难道我们便不及你了?” 王嘉瞪大了双眼看怪物般惊恐地看着他们吃吃地道:“急驰数百里马力早乏人亦倦疲哪还能厮杀。” 展浪哼了一声便要开口。杨枫抬手止住目光冷厉地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眉梢一挑缓慢而坚定地道:“凌真马上让斥侯先行蹑上。展浪锋镝骑受伤的人留下余者点一百人。李伦点齐你的人马再从滋县骑兵里擢选一百精兵。四百人每人备三匹坐骑配双刀双弩随我追击灰胡。王嘉你领着余下的人马带战利品和俘虏回滋县。” 王嘉暗自出了口长气面露喜色应诺一声躬身领命急急退了下去。 李伦轻骂道:“怕死鬼。”摩拳擦掌地笑道:“杨师帅真是痛快嘿嘿好象又回到代郡的时光了。” 杨枫横了他一眼道:“还不快去准备。” 号声撕破了山坡的安宁人跑马嘶一阵纷乱。只一会儿工夫四百骑分为三队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杨枫身前。 “弟兄们灰胡听说了狼人的溃败他怕了逃了。今天如果放虎归山来日他依然将肆虐我大赵国境荼毒生灵。对待这些贼匪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用他们的血才能洗清他们的一身罪孽。我决定急行尾追彻底剪除这帮贼匪。” 滋县骑队出了一点轻微的骚动低语。另两队三百人岿然不动只有马匹偶或的喷鼻声一张张年轻的脸一片肃然充满自信豪气流露出强烈的战意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们年轻英睿的师帅——杨枫一股寒凛的杀气渐渐凝聚。 杨枫神采飞扬拔出长刀直指苍穹扬声道:“弟兄们男儿的功业在哪里?在马背上在刀剑里。今天就让我们用手里的长刀写下我大赵男儿的骄傲。” “嗬!嗬!嗬!”几百把长刀指天吼声如雷连滋县骑兵的士气也被带动起来了。 “出!”杨枫一声大喝当先拨马冲下了山坡。 一阵马儿的长嘶暴烈的马蹄声象急遽的鼓点敲击着大地的胸膛腾起一阵阵烟尘弥漫。一千二百匹健马如汹涌澎湃、滔滔滚滚急奔泻的铁流冲下了山地面在闷雷般的蹄音中微微震颤。强风兜起了回旋的气流猎猎旌旗带着强悍的声威迎风招展。 沿着擅长辨迹追踪的斥侯留下的记号顺着铺满一地的杂乱的马蹄印四百人一千两百匹马跨过山脊穿过大道涉过溪流越过草野紧蹑在灰胡后面。 太阳落了下去一溜火龙撕开了夜幕“沓——沓——”威似雷霆的连串蹄音并没有止歇间或杂着嘶鸣啸叫浓烈的杀气愈聚愈浓。 阴狠狡诈的马贼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明显地大大加快了度骤驰急遁。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也是一场空间与时间的竞争更是一场意志和毅力的考验。半日一夜狂奔三百里绕过了巨鹿泽这场可怕的殊死较量终于有了结局——在泜水与槐水的交汇处杨枫衔尾追及了灰胡大队。 留着一腮略呈灰色大胡子的灰胡勒住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向南张望。远远的地平线上慢慢地扬起了一片乌纱似的尘土混沌的茫茫烟尘里渐渐现出了人马的影子仿佛御风而来一般汹汹地飞扑了过来。 灰胡的目光一缩心头掠过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呼哧呼哧”急喘着嘴角冒出了白沫褐色的眼珠子变得喷火般通红低声嘶吼:“上!通通给爷上拼了他们拼了他们!” 第七十九章 斩绝 黄尘滚滚尘头直冲起十数丈高数百铁骑如下山的猛虎飞扑灰胡马贼。 横了心的灰胡憋了一路的焦躁怒火不可遏制地爆出来紫涨了面皮灰色的大胡子猬磔般乍开挥舞着沉重的铁挝马头兜了一圈不顾一切地狂吼道:“弟兄们上啊!爷们已经没了退路一起上拼了这帮赵鬼!” 凶残暴戾成性的马贼们象负隅的困兽乱糟糟地喊叫着压上。 杨枫冷酷地紧盯着远远的潮水也似又快又急迎上的马贼略略缓辔森然一笑头也不回地叫道:“李伦!” 李伦催马冲前愤愤然地大声道:“杨师帅滋县的一百骑兵只跟上了五十七人妈的不中用的东西掉队了近一半。” 杨枫长眉一轩旋即把火压了下去迅调整了方略神色冷静而深沉马鞭连指断然下了几个命令。 听着象一粒粒迸出唇缝的冰珠子般冷厉的话语展浪二话不说领着一百骑如疾风向左翼飞驰而去初次追随杨枫作战的李伦惊异地扬了扬眉毛快意地豁然大笑道:“痛快!杨师帅我可真彻底服了你了。” 杨枫目中狠酷的煞气毕露冷厉地喝道:“上!只杀不俘。”一夹马腹带着百名锋镝骑将士往右转向而去。 目注逐渐逼近的马贼李伦蓦的一声大吼一百多骑放缓了马燃起了火褶子点着了身侧用以换乘的马匹的马尾、长鬃。撕心裂肺的惨嘶声响成一片五六百匹火马疯狂地向前蹿跃以推山倒海的声势撞向贼群。 被求生欲望和毁灭恐惧激出血气的马贼火杂杂正一股劲猛冲推进骤然却惊呆了惊恐地瞪着击碎他们幻想的那团火那一大团疯狂滚地卷来的火那一大团决非人力所能阻挡的火刹那间象被砸破了蜂窝炸了群的马蜂相顾无措鼎沸暴乱。悍勇率队冲杀在最前的贼目许振、白明骇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灰败的脸色惊怖的神情。白明空茫地喃喃道:“疯了他们疯了。这是马啊;;;;;;这么多的马;;;;;;”许振倒颇有贼智摘弓搭箭咬牙切齿地向左右厉声叫道:“攒射攒射!” 没几个人听他的号令阵形也约束不住了乱纷纷的贼众急攘攘地向两翼逃窜拼命要避开迎面飞逼而来的火马。 来不及了! 被烈焰焦灼得皮焦肉烂的马匹狂乱地裹卷进了灰胡的马队轰地一阵巨响大地似乎也剧烈震荡了一下当前的百多骑马贼人仰马翻。火马猛烈的踏击疾进汹腾的烈焰倏地高扬许多马贼的马匹、衣物也都带上了火烟火弥漫宛然成一大火海。人挤人马撞马人裹火马踏人风助火火借风自相践踏猩红飘飞惨厉的哀嚎呼叫声凄惨绝寰恰似残酷而恐怖的人间炼狱。 李伦、凌真的一百五十多骑随后跟进却不蹈阵而入而是绕阵往返而走弩箭连羽箭啸鸣铁雨钢流倾泻如注在火马阵中懵头昏脑的马贼一片片地栽倒在血泊里挣命马匹踉跄跳跃四散奔突。须臾火海已成血海。 灰胡目眦尽裂眼珠子几乎要瞪爆了心象钝刀子在剜疼得浑身抖。冲杀最烈的尽是他依恃横行数载的老贼悍匪许振、白明更是他的左膀右臂但一批火马就这么一批火马便轻而易举地把他近十年的心血近十年所纠合的精锐通通勾销了。 猛力朝胸口捶了两拳喷出了一大口血灰胡号泣着叫道:“卑劣的东西爷和你们拼了拼了啊!”左右几个马贼死命拉着他的马辔头扯着他的胳膊“大爷快撤吧不能上了一上就全进了火海了。” 正惶乱中杨枫怒马当先锋镝骑突兀从右侧拦腰截进已呈溃乱的马贼强劲的冲决下马贼队形顷刻被冲击成弓背形向左侧弯曲 隐在左翼的展浪骑队突然以惊人的快切近生生将凸出的两百多骑马贼冲断剜出大队弩箭暴下如雨马队紧随着蹈尸贯入雪亮的刀影勾勒出片片绚丽的血花踯躅欲溃的贼众阵脚大乱在疾风扫落叶的逐杀下陷入了灭顶之灾。 瞬间展浪的骑队又斜兜了回来将百多马贼切出大队风卷残云地蚕食。李伦持续在外围游走挤压杨枫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虎趟狼群左冲右突虽已不能形成完整的尖刀形战斗序列但三五成群相机组合彼此保持相互依恃的队形无不以一当十纵横驰掠于马贼群中。 随在灰胡身侧的贼目赵箭、士荣见贼众气馁势蹙仓皇闹乱知事已不可为急推部众护着灰胡先行狠跃马上前拦截杨枫。 杨枫森然一笑左手在鞍后一抹一抬手十支弩箭连珠贯出挺枪只待厮杀的赵箭毫无防范大叫一声倒撞下马。杨枫一马冲决而过右手长刀劈翻了几个贼徒。士荣愤然捻刀扑上杨枫冷然一瞥左手在马鞍前囊袋里一探换取一把连弩又是机括响动措手不及的士荣身中八箭死死瞪着杨枫身子一歪慢慢滑下马背;;;;;; 十多剧贼裹着灰胡负命突出往西而走贼众披靡大乱人马奔腾结队随着西遁。 展浪让过头前一段挥军将溃贼冲截成两段李伦、凌真的骑队一线平推箭矢齐飞杨枫拢起了锋镝骑绕往北侧包剿。马贼被击毙中伤者无数。层层叠叠、数不清的人马尸体骨碎筋断或俯、或仰、或侧横七竖八遍地狼藉草木为之尽赤。到处散满了焦烂的肌体、焦炭似的残肢断骨、粘糊糊的血渍、白蠕蠕的肠子、还在微颤的肉片;;;;;;重伤者瑟缩辗转于地呻吟哀叹延喘待死。烤肉的香味、烧灼的焦臭气、血腥气杂揉成了一种令人触鼻欲呕的古怪气味。 “师帅灰胡带着三四百骑顺泜水西窜了。” “走得了?”听了游移于厮杀阵外侦伺斥侯的禀报扫了一眼被圈住的几百匹散逸的健马杨枫自牙缝迸出一个字:“追!” 暮色深寂疲惫不堪的铁骑士气如虹依旧是一人三骑衔尾急追。空旷的原野上簌簌晚风伴着烈烈的蹄声不时有马匹骤驰中忽然口吐白沫四蹄一软因疲累活活倒毙于地而这一路沿途也留下了数十具马贼血肉模糊的尸体。 十里、二十里、四十里;;;;;;苦追六十里开外在柏人地界朦胧的夜色里影影绰绰已看见了前方丧家之犬般凄凄惶惶的三百余残贼。 杨枫拔刀前指深吸了一口气暴喝道:“杀!”一众骑士轰然应诺狞厉振奋地飞卷而上。 第八十章 三捷 风骤蹄疾裹挟着漫天飞扬的尘沙直扑灰胡马贼。 灰胡勒马提挝双目血红涌出了针锋相对、硬碰硬的彪气一阵狂笑嘶哑着吼道:“弟兄们左右是个死上!以命搏命让赵鬼也见识见识爷们的手段。”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马贼敌忾之心大盛虽只剩得不足三百人士气反倒激升比先前旺盛得多。 仅余的贼目严羽提马靠向灰胡低声道:“大爷你先走兄弟们拦着他们。幸得张宇手下八百人正在下曲阳一带剽掠未曾一道南下大爷去;;;;;;” 灰胡铁青着脸冷沉地截断道:“张宇手下多为新投之人闻得我们势蹙只怕早逸走大半了;;;;;;你可知对面领军的是谁?” 严羽摇了摇头道:“赵鬼只有赵军旗帜并无主将军旗。大爷走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后严羽跃马挥刀狂吼着飞扑迎上马贼们凶神恶煞似的呼啸着随后卷上。 穷寇莫追。 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的亡命徒爆出来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尤其是胜利在望的时候。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一张张疯了一般凶狠狰狞的脸杨枫眉梢微微一挑眼中射出了两道寒光加鞭纵马冲围直取当先的贼目。 光影熠熠流动“长风”厉啸破空泰山压顶的千钧力道罩住了严羽。 严羽斜身出刀招架火星四溅中“吭”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 两马交错数十道刀芒猛然迸射激扬排宕跳跃翻腾折光映动溶成了一片吞没了严羽。凌厉快的刀影里严羽长声号叫嫩红的肉片滴着鲜血震颤着四下飞溅而出半片脑袋飞出数丈白白的脑浆渗溢尸身血肉模糊地偃卧在血泊中。 这惨厉的一幕令正豁命与赵军搅在一起的马贼气势一窒。杨枫扬刀大喝道:“除灰胡外下马降者免死。顽抗者这就是榜样。” 痛下杀手立威拼力死搏的马贼心理上受了沉重一击终于抗不住崩溃了离杨枫最近的两个贼匪面色如土战战地跪于地上。连锁反应锵然刀枪堕地声连连响起几十个马贼接踵滚鞍落马栗抖着求饶。余众在砍瓜切菜地冲击下顷刻荡尽。 “师帅降俘招供灰胡灰胡凫水而逃了;;;;;;”浑身是血的展浪提着洇满了血渍砍缺了几个口的长刀纵马奔到杨枫面前道。.info[] “怎么让他跑了?”杨枫恨恨地一刀劈断了河畔的一株小树转而展颜一笑道:“算了经此一役灰胡之胆已寒老贼伤亡殆尽至此无能为矣。” 马蹄声响凌真领着十余名骑兵奔近道:“师帅这是柏人的斥侯听到厮杀声前来侦伺的。” 十余名斥侯跳下马跪倒见礼领头的一脸景仰敬慕地大声道:“柏人斥侯队拜见杨客卿。” 杨枫疲倦地一笑道:“诸位免礼能否麻烦诸位将这些降贼押送回去再带些吃食过来。” 斥侯兴奋地跳起身恭谨地道:“是杨客卿请稍候。”又施了一礼十几人押着用长绳缚在一起的近百个降贼隐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杨枫看了看面色有些不怿的凌真微笑道:“还在想着那些火马?” 凌真抬起头道:“师帅;;;;;;” 杨枫轻叹道:“凌真你是爱马之人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唯有如此才能把我们的伤亡降到最低。我听说过这么一句名言‘人是第一位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为了马而增大伤亡是舍本逐末的蠢事。” 凌真低着头垂下了眼帘。又是马蹄声响眼里满布着红丝的李伦哑着嗓子道:“杨师帅外围已派出斥侯警戒了。唉两日一夜不眠不休疾驰近四百里连续三场血战弟兄们实在太累了。” 杨枫游目四顾许多将士直接就躺在了尸堆边沉沉地睡去有些人强自支撑着燃起了几堆篝火也不支躺倒睡着了。 杨枫振奋激荡的心一下松弛下来顿时感到身子软喉咙干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手里的“长风”重得几乎都拿不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幻成朦朦胧胧的一片只想着闭上眼睛歇下哪怕就一会儿。 努力地想扳鞍下马杨枫却突然现两条腿僵麻得仿佛已不是自己的臀部、大腿内侧一阵阵刺痛用手一摸一手的血髀肉磨得鲜血淋漓一片狼藉。摇了摇头杨枫苦笑着朝凌真道:“帮我一把。” 好容易被搀下马杨枫苦苦对抗着愈来愈浓的睡意拖着两条腿寻了处松软的土地略一定神坐在地上慢慢进入了墨子定静心法物我两忘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惊醒了杨枫。 一溜火把通明那些斥侯领人担着酒菜、赶着十几头猪羊兴冲冲地赶了来施礼道:“杨客卿些须微薄酒菜不成敬意。我们已着人前往通报柏人城守赵明大人还请杨客卿饭后进城歇息。” 杨枫谦了几句打了他们叫过稍稍恢复了的几名部将微笑道:“李伦我不到滋县了就直接南下回邯郸。所有的斩获你带回与司马告诉他除了八百匹马其他的算我寄存在他那儿的。” 李伦睁大了眼方要争辩杨枫敛去笑容正色道:“你立即派人快马赶回滋县将此战详细情形禀告司马让他赶紧按我们所商定的上书大王一定要抢在柏人的赵明奏报之前不要让孝成王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予小人可趁之机;;;;;;还有战死将士的遗体就拜托你们收敛厚葬了。”说完深深一礼。 李伦单膝跪下低沉地道:“杨师帅放心!” 第八十一章 风云 日挂中天。.info[]杨枫和一早闻讯赶来的柏人城守赵明敷衍了一阵即拱手作别启程南归。 行出数步杨枫勒马回顾心中不由掠过无以名状的伤痛。身边朝夕相处、一道出生入死的锋镝骑卫士仅余得六十余人不远处的河滩上尚未召集民伕掩埋的马贼尸身狼藉铺陈血腥气隔着一段距离犹浓得化不开。成群的乌鸦“呱呱”凄厉地叫着绕树飞舞盘旋在尸堆上伺机俯冲啄食。“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李白的《战城南》瞬间滑过杨枫的心头。 这还只是两日间三场血战中规模最小的一处战场。杨枫轻叹了口气沉郁地道:“凌真你跟李伦一道去吧择个好地方好好地收敛安葬弟兄们。”略一沉吟又道:“展浪我单骑先行回都你领着弟兄们慢慢跟上。” 展浪急道:“师帅还是由我翼卫你一起回邯郸。” 杨枫拍拍展浪的肩膀淡然一笑道:“我们离开将近两个月邯郸的形势不明我必须先从乌家获知各种消息以便应变。大队人马一起南下我就不好和乌家接触了。”随手顶上斗笠将长刀用布裹好拨马一径去了。 初夏的午后天气已很有些燥热风里也带着丝丝热气不知从哪一天起知了开始了无休止的聒噪。邯郸城郊的乌家牧场里陶方和牧场管事仆头乌文躲在屋里悠哉悠哉地就着几个小菜品着酒。 乌文瞟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道:“老陶最近牧场并没有什么大事大少昨天却住到这儿干吗?” 陶方往嘴里丢了块肉低低地道:“等人。” “等人?”一头雾水的乌文正待再问一名守门的家将敲门而入道:“乌公门外有人言有要事欲单独求见乌公。” 陶方霍地站起身道:“应该是来了快请。” 乌文惑道:“你知道来的是何人?”陶方摇手不答快步走到了门边。 不一会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屋内略略将斗笠推高几分。陶方眼睛一亮斥退家将掩上房门恭谨地施礼道:“杨公子!” 杨公子?乌文闻言急急跳起身行礼招呼。 看到陶方杨枫微一怔笑道:“陶兄是大少让你在这等我的?” 陶方垂手恭声道:“公子大少自己就在牧场等着公子您。昨日一早滋县司马将军的奏章急送入都大少知公子返回邯郸定会先到牧场故在此相候。公子请随我来。” 转身低声嘱咐了乌文几句陶方领着杨枫转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后面一个幽雅的院落中。 小院环植修篁绿影摇风飒飒作响。奇石耸峭峥嵘引小涧清泉穿石铮铮淙淙若鸣琴奏筝极尽天然萧趣。两个人沿着一条卵石漫就的小径转过两个弯便见到乌应元健壮魁伟的身影正在前面慢慢踱着似在思忖着什么。 杨枫涌起了一种亲切的感觉轻咳一声快走两步深深一揖道:“杨枫拜见岳父。” 乌应元转过身哈哈大笑扶起杨枫携着他的手朝屋里边走边道:“昨日司马尚函送狼人黎敖及其手下有名贼目巫珩、韩豹、朱海、魏昆、周奇六颗级到邯郸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昨晚柏人的赵明飞奏邯郸柏人之捷今天司马尚又函送赵箭、士荣、许振的级入都并上奏泜水、柏人大捷始末。现下邯郸城都哄传遍了。”他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枫道:“数日前司马尚上奏言马贼肆虐邯郸近郊他身为滋县守将扼邯郸南方门户自当为主分忧愿起麾下骑兵平剿贼寇。可他又不亲自统兵只派了个无名骑将王;;;;;;王什么的。然后几日间狼人、灰胡就相继出现在滏水左近你却又正好适逢其会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了吧。司马尚的奏章说什么‘恐灰胡溃贼北窜沿途剽掠泄愤村镇尽为赤地故并力急逐追剿’一力为那姓王的骑将和李伦请功。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三战三捷皆是出于你之力。” 杨枫耸耸肩道:“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抓不抓得住尾巴又是一回事。此战我一为扫靖贼氛二为扬名立威再度确立在军中地位。孝成王的封赏我可还真不放在心上。” 乌应元含笑道:“适才堡中刚有信传到你知道朝中有人暗地里是怎么评价你的?” 杨枫侧过头饶有兴味地道:“是怎么说的?” “凶暴如虎贪狠胜狼、阴狡似狐。” 杨枫忍不住失笑道:“没想到对我评价居然如此之高。” 进屋坐定乌应元为杨枫斟上一碗茶脸色凝重地道:“小枫秦昭襄王上月病故后吕不韦连派了两批使者潜抵赵国与我乌家接洽。第一次是个叫肖月潭的门客第二次居然是他的头号心腹手下图先说已经铺好路了催促乌家尽快举家入秦同时;;;;;;解救嬴政!” 杨枫慢慢地喝着茶静静地听着。 “从乌家在秦国的眼线得来的各种消息看秦国现在暗潮汹涌内争极剧。”乌应元的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昔日平原君门下的毛遂竟投入了阳泉君门下短短时日即得阳泉君重用。阳泉君在他襄助之下据商鞅所定之法不遗余力地在执政思想理念上攻讦吕不韦。双方如今最主要的争斗反倒不是家将剑手的冲突械斗而是门客的讲论争执。毛遂雄辩滔滔纵横捭阖阐述商鞅法、武治国的理念鞭辟入里几次大挫吕不韦门客之锋吕不韦门下所论的‘法天地’主张被他驳斥得体无完肤听说深为秦国军方激赏;;;;;;可惜了这么个人才竟为秦人所用。” 杨枫自内心地一笑就应该这么抓住吕不韦的弱点、痛脚穷追猛打又不是小孩过家家剑手私斗算什么事当下也不说破把玩着手中的茶碗思忖着道:“我明白了吕不韦在秦国内争中占不了上风就开始急着打嬴政的主意了;;;;;;赵姬死了对吕不韦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枭雄毕竟是枭雄他抓住子楚的性格弱点了;;;;;;” “子楚的性格弱点?”乌应元不解地道。 “不错!子楚是个极念旧情重情尚义的人或者说他身上有着文人忧郁的气质。赵姬滞留赵国又在质子府中遇刺身死子楚必会生出愧疚念旧之心从而对嬴政怜惜之心大盛。如果抢在这个时候把嬴政搞回去在争储君中未尝没有一搏之力。一旦嬴政储君位置定下吕不韦便可扭转目前的不利局面。而援引乌家入秦又可使他的势力激增。借乌家为军方提供战马他还能不动声色地插足军队。好算计好算计!” 乌应元呆了一呆微笑道:“现在乌卓正在北疆一带以在代郡新拓的疆土上开拓新牧场为由主持着乌家北迁事宜。对图先他们我只说质子府因刺杀事件守卫更加森严急切间寻不到良机动手而赵穆、郭纵虎视乌家乌家入秦要多加筹算不可贸然行事先拖着他。” 杨枫也笑“是啊拖。吕不韦那条线留着也好说不定日后尚有用得着之处。” 乌应元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道:“小枫你离邯郸后的近两个月来生了三件大事。副将赵明雄在你走后第六天遇刺身死。廉老将军在房子城、铁山大破燕军擒杀栗腹、庆秦兵困燕都燕王喜卑词重礼求和齐国也遣使前来说和。” 杨枫冷哼一声道:“意料中事早知破燕就是徒劳无功糜费军费却得不了多少实利。对了齐国使臣是谁?该不至于是田单亲来吧。” “齐雨。” 杨枫不屑地一撇嘴“绣花枕头一包草。” “绣花枕头?”乌应元不禁莞尔旋即脸色又阴郁下来沉声道:“这两件事还算不了什么但十几日前邯郸却来了个叫尉缭的年轻人求见大王。一番长谈即被拜为上大夫。唉!当年虞卿说大王一见赐金百镒璧一双;再见拜上卿已是令人咋舌了。这个尉缭晋升之快更叫人瞠目结舌五天前大王欲让他暂兼邯郸副将他竟当廷拒绝狂言‘宁为鸡口不为牛后’大王居然不罪调赵俊任邯郸副将将城外大营交与了他;;;;;;” “什么?尉缭已掌握了邯郸城外大营?”杨枫不由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错。这家伙成日里阴着一张脸谁的帐也不买不过看来大王对他是忽寻常的宠信。据说他对你颇为不屑讥嘲你是因器具而成事罢了。这个家伙得势对我们可能很是不利;;;;;;” 杨枫淡淡道:“不要紧以后总有打交道的机会。” 乌应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默然一会儿道:“燕王喜急于求和不惜重金打点也给父亲送了份厚礼内中有个美女是极出色的我给你留下了。” 杨枫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岳父厚爱小婿不敢领赐。” 乌应元的眼里忽而露出一抹调侃的得意笑道:“这倒也是你的眼界是很高的。我忘了告诉你了前几日你派人护送回邯郸的两位先生和那位李姑娘已经到了我都帮你安置好了;;;;;;你放心李姑娘和廷芳相处得很是融洽。” 闻言杨枫脸上不由得一红。 第八十二章 阳谋(上) 听了乌应元对邯郸各方势力情形的介绍杨枫略觉轻松了些形势还颇为可观不致太坏而且某些方面甚至大有进展。(..info)尉缭、毛遂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乌家、郭家虽仍有芥蒂但两个月来已未互相攻讦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平共处局面。紧张而深细地思考了一会拟定了回都后的应变举措杨枫舒展了一下身子伸了个懒腰带着点倦意道:“岳父我在这儿稍歇片刻就赶回去和展浪他们会合明天再一道回邯郸。” 乌应元站起身来道:“我这就让人给你安排酒食。”猛地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元宗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多月前赵墨突然宣称奉元宗之命推选新钜子选出一个叫郑齐的钜子并将此事上奏大王代元宗辞去客卿之位大王召群臣会商一时朝野愕然奇怪的是赵穆保持了缄默。拖了几天虽不明墨门生了什么事大王还是封郑齐为客卿;;;;;;毕竟这支力量大王是绝不肯放弃的。” 杨枫的眼里闪现一抹亮光墨门这帮少壮派开始表现出他们的勃勃生气继续赵墨的崛进之路了。从当日袁逸、郭铮的身上他管中窥豹已感受到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铁石之坚的信念高远的心志。他们不同于元宗的因循教条也不象严平般热衷权势他们有自己的理想墨子的理论没有束缚住他们的头脑。在荆棘密布的路上他们并不悲叹自弃而是把墨门的“三表法”挥得淋漓尽致用自己的头脑、眼睛去开创一条适宜墨门展的新路。 沉吟着杨枫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了几下缓缓道:“元宗或许已经归隐了。不过岳父放心赵墨决不会依附赵穆这奸贼从岳父刚才所说的来看便可知赵穆对赵墨内部剧变并不知情以致廷议时不敢贸然作出决断;;;;;;过几日我会找个机会去拜访这位郑齐钜子届时再作打算。”他的唇边绽出自信的笑意。 匆匆填饱了肚子杨枫看了看已黯淡下来的天色道:“岳父我已耽搁太久告辞了。两位先生这几日还是先留在乌家拜托岳父多多看顾他们。” 乌应元拍拍杨枫的肩膀叮嘱道:“明天进宫见大王时小心些。” 想起孝成王那张酒色过度的惨绿少年般的脸杨枫就涌了一阵厌恶悻悻地道:“也不过应个卯听他讲几句言不由衷的废话罢了。” 厌恶归厌恶该尽的礼节还是必不可少。次日回到邯郸的杨枫强自打叠精神上朝见驾。 叩拜后孝成王温言褒奖了几句杨枫刚要退回自己的位次孝成王却微笑着道:“杨卿早朝后卿家留下寡人有事与卿家商议。” 杨枫暗皱眉头也只得低头应了。 不一时朝会散去杨枫待了片刻一名内侍恭恭敬敬地引领着他进入旁边的偏殿中。一进殿门杨枫不由微微一怔殿中并无一名内侍、卫士唯有寥寥四人。赵穆、赵雅分坐于上座两侧赵穆的下坐着郭纵。见他进殿四双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赵穆的目光是阴恻恻的深不可测赵雅和郭纵的眼光却复杂难明孝成王眨了眨眼睛笑着赐座。杨枫不动声色地走近坐于赵雅下。 孝成王看了赵穆一眼笑道:“杨卿现下正有一桩极紧要之事寡人遍观朝中群臣皆难堪此任。天幸杨卿伤势痊愈无恙归来以杨卿的智勇双全过人胆色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杨枫神色平静拱手道:“大王谬奖臣愧不敢当不知大王有何要务要臣办理。” 孝成王一抬手道:“巨鹿侯你向杨卿详细解说。” 赵穆肃容道:“杨枫三公主与魏国的太子增早已定下了亲事此次大王拟委你为送婚使护送三公主至魏国完婚雅夫人也会一起前往。另外平原夫人和少原君亦将随同至魏国省亲。” 杨枫静静看着赵穆心中暗道:来了来了接下去就是要盗取《鲁公秘录》了。 赵穆煞住话头看到杨枫默默然不语目中精光闪闪慢声道:“杨枫你可是不愿受命?” 杨枫淡淡道:“巨鹿侯有话明讲若单是送婚大王焉会遍观朝中群臣认为皆难堪此任。” 赵穆颊上刀疤略一抽搐脸上掠过一丝厉色。孝成王却哈哈大笑道:“好!好!杨卿果然心思深细寡人真没选错人。郭先生还是你说吧。” 郭纵无奈地看着杨枫嘴角一动牵出一个苦笑道:“嗯杨公子近来信陵君得到一卷帛书尽录当年鲁国巧匠公输般所研制的攻防器具一百零八件另有兵器铸炼之法得此秘录能极大的改良兵器甚至可藉以称霸。巨鹿侯得到一篇残卷是云梯的制法其制作的精巧、攻城的威力果真远如今各国所用的云梯;;;;;;” 杨枫悠然道:“大王之意可是要我盗取这《鲁公秘录》?” 赵穆笑道:“不错大王正是此意。杨客卿创制马镫、马刀、连弩当更知这利器的功效。” 孝成王道:“此行寡人派兵卫成胥领五百禁军护卫。王妹曾与信陵君有一段香火之情信陵君多次修书请王妹访魏她会帮你完成任务的。” 杨枫若不以为意地道:“大王这一路上的安全可是都交托与成兵卫由他全权负责?” 孝成王点了点头赵穆却倏地眉峰微锁深深看了杨枫一眼。 再对一些细节问题商谈一阵孝成王挥手让赵雅和郭纵退下只留下赵穆和杨枫。 杨枫心中讶异不知这对断袖组合尚有什么花样只默默不语地暗自盘算。 赵穆抹了抹唇上的髭须眼里爆出阴狠的厉芒冷笑道:“哼!《鲁公秘录》?这不过是魏无忌设下的一个诱饵罢了他瞒得过别人瞒不了我。” 杨枫压住心头的震撼惊讶脸色淡然道:“巨鹿侯此言是何意?” 赵穆盯着杨枫沉声道:“魏无忌解邯郸之围后曾羁留赵国近十年我深知其能。此人机警精明多谋善断智计百出手下能人众多高手云集。哼哼!他得到《鲁公秘录》这等隐秘之事消息怎可能如此之快传到赵国而且偏偏就有一篇残卷落于我手分明是欲以此为饵钓我大赵上钩。” 第八十三章 阳谋(下) 杨枫微侧着头玩味地注视着赵穆漫不经心地道:“呵原来如此巨鹿侯真是神目如电但不知信陵君又有什么阴谋呢?” 看着他的神情赵穆心里一股怒火焰腾腾地冒了上来眉梢一动竭力稳住冷然道:“《鲁公秘录》世之珍宝各国莫不觊觎一篇云梯残卷足以令我大赵为之动心不已。时下秦国昭襄王新丧国内有一番动荡居丧其间不会对外用兵而我国中大军正在燕境信陵君必是欲把握这个良机以《秘录》为饵制造口实对我用兵。哼!借此他也能重掌兵权了。” 杨枫脸色不动心中却暗暗一凛大为惊惕赵穆所测虽不中亦不远矣。这个对手实在厉害劲敌!劲敌!不过和这样的敌手对阵才够刺激充满挑战性不枉阴差阳错地走古战国一遭。 眉峰微蹙杨枫淡淡笑道:“巨鹿侯既已识破信陵君的用心我此番送婚入魏却又何为?” “盗宝。”赵穆脸上的刀疤泛红狞厉地一笑“不过《鲁公秘录》倒在其次你最主要的目标是《魏公子兵法》。”看了杨枫一眼续道:“信陵君归国大破蒙骜、王龁后集门下众宾客所进之书纂括为二十一篇阵图七卷名为《魏公子兵法》。魏无忌自身便是一个兵法大家门客又多有深通兵法之人据传这部书集兵法大成堪与《孙子兵法》相媲美。各国具厚币求之都被魏无忌所拒他对此书可说是珍同拱璧。杨枫这一趟你是任重而道远。” 顿了一下赵穆板着脸道:“大王已决定接受燕王喜的求和不日廉颇就会从燕国撤军。而如果你能顺利从信陵君府中窃回《魏公子兵法》甚至一道取回《鲁公秘录》信陵君必不敢妄兴刀兵。何况齐国的田单对《魏公子兵法》也是垂涎三尺的如果以兵法换取齐国出兵助赵田单必定十分乐意。此事最关键之处是无论成与不成你不能落入信陵君的手中明白本侯的意思吗?” 杨枫心中暗恨你喷着唾沫星子在这里指手画脚说得冠冕堂皇有生命之虞出生入死的却是爷。斜了赵穆一眼对孝成王道:“杨枫尽力而为。” 孝成王温言道:“杨卿此事只你与巨鹿侯知晓便是王妹也认为次行是为了盗取《鲁公秘录》。卿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寡人深知卿之能为对卿寄予厚望。此行爱卿相机行事若办成此事便是为我大赵立下奇功寡人定当重重有赏。” ***赵丹要人卖命就成了股肱之臣还一套一套的又是为国立功又是重重封赏。当真功成而回只怕你得如芒在背地玩鸟尽弓藏的老把戏。杨枫大肆腹谤目光一闪道:“大王臣有两件事伏请大王允准。” 孝成王笑道:“杨卿有事尽管说。” “大王此行凶险莫测臣有一些应手的小器具需要打造同时要挑选一批良骥以备回程亡命请大王下一道旨让郭家和乌家尽力配合臣提供臣之所需。” 孝成王点头道:“杨卿放心寡人这便下旨与乌家、郭家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但凡爱卿所需皆可向他们提出。” 杨枫一笑有了这道旨意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和乌家、郭家进行接触了。吸了一口气双目微阖道:“大王臣还请大王拨付黄金五千镒与臣。” 什么?孝成王和赵穆一窒几乎同时愣住了愕然对视一眼目光又齐齐落在杨枫身上。 赵穆目中厉芒闪闪沉声道:“杨枫你功成而回大王自有封赏如今寸功未立便向大王开口索取重金不亦太过了吗?” 杨枫从容道:“巨鹿侯误矣。此金非我所要乃此行必需。《魏公子兵法》、《鲁公秘录》何其之珍信陵君必珍视秘藏。信陵君府邸屋舍连云守卫森严我一介外人何由能入其府探幽寻秘盗此二宝必得有人内应。我之家乡有俚语曰‘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思信陵君门下之客固有慕其贤而欲一展抱负者然求高官厚禄者亦必不少以厚利诱之或可打动其心透露府中情形底细与我如此方能随机应变制定方略完成大王交托使命。” 赵穆沉着脸和孝成王又对视了一眼想了想道:“黄金五千镒六千二百五十斤纵是打点所需也太重了些太多了。” 废话!培植自己的势力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去年孝成王赏的两千镒早花得精光。这次平剿马贼缴获了八千多两黄金业已让斥侯送到马骋处了哪还不趁这个良机从孝成王手里多抠一些多抠一两也是钱呐! 杨枫以坚决的语气正色道:“大王四公子俱以养士闻名信陵君尤为四公子之。臣打点收买的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的人而是信陵君重用得力的手下唯此辈方能提供有用的线索予以有力的帮助。但此辈必定早已身家丰厚不用重利啖之焉能令他们动心。大王细想五千镒金与《魏公子兵法》、《鲁公秘录》孰轻孰重万不可因小失大。倘信陵君愿以区区五千镒金出让二宝大王必欣然购之。其实臣犹恐五千镒金不足只是顾虑国家连年用兵丁壮稀缺税赋不足故勉强提出这个数目。去岁臣自代郡还都大王赐金两千镒臣在邯郸花费不多此次亦会尽数带上总是为国尽力嘛。” 殿中一时沉默下来赵穆面无表情冷冷盯着杨枫。孝成王沉吟一会终于勉强笑道:“杨卿所言甚是卿为国效劳寡人岂能让卿家自出家财。寡人拨付黄金七千镒与卿随卿使用。” 杨枫懒懒一笑一拱手“谢大王。” 孝成王道:“杨卿你回府稍作准备五日后即行出。”说着举起案上的青铜爵站起身道:“杨卿寡人在此预祝卿家马到成功。” 杨枫皱了皱眉五天?才刚回来又得往外跑无声地一叹端起自己面前案几上的酒爵立起身一饮而尽。 赵穆嘴角挂上一抹冷笑道:“杨枫莫怪本侯没有提醒你平原夫人可是信陵君的亲姊!” 第八十四章 谋变 时不我待!抑或是欲则不达! 坐在邯郸城名气最大的晋阳酒楼里杨枫凝注着案上那碗满斟的酒思虑万千。 他的心里既有对这一趟行程内忧外患的忧虑又有对由成胥统带五百疏于战阵禁卫军护卫的无奈。眼看着就要直接面对信陵君这位战国时期最著名的英雄人物了这令他在略感紧张中不免隐隐有些兴奋期待;而赵穆适才所表现出来的犀利敏锐又让他大感讶异警惕;;;;;; 可以说魏国之行暗流汹涌凶险莫测对手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欠缺一个通盘的考虑任何一个细节上出现疏漏都可能为人所算招致兵败身死的后果。 利益!这是每个对手的出点。谁都在谋求他们自己的利益一切的阴谋阳谋都是为了实现他们自己的利益而展开。信陵君、赵穆、平原夫人、孝成王甚至魏安釐王、田单在他们每个人眼里他杨枫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实现他们各自利益的棋子。 但反过来看只有他是处在这局棋的中心整个棋局的走向完全由他带动每一方的利益都维系在他的身上任何图谋都必须过他这一关都必须通过他才有实现的可能。其实该从中攫取最大利益的就是对大局洞若观火的他自己。现在他所要盘算的是如何火中取栗使自己得到利益的最大化。 把目标定在《魏公子兵法》、《鲁公秘录》?他还真没那份兴趣。 在这个时代被视为不传之秘以致令庞涓曾为此对孙膑留而暂不除去的《孙子兵法》他在大学时早已研读过而且读的是《孙子十一家注校理》、《孙膑兵法校理》何况还七七八八看了一些军事论著更加上有着对两千多年来中外战争史的了解《魏公子兵法》他并不十分感兴趣。至于《鲁公秘录》杨枫的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斜了自己怀里一眼。那儿贴身就藏着元宗交与他的《墨氏兵法》里面详尽记载着城防攻拒的各种设备、布置。当年墨子和公输般在楚王面前推演城防攻拒战公输般大败亏输。身怀《墨氏兵法》要是再冒生命危险去打《鲁公秘录》的主意那可真称得上脑袋让驴踢了的光辉典范了。 或是资金?培植自己的势力必须大量钱财这个时候是不好向乌家、郭家狮子大开口的唯有靠自己自力更生。刚刚已从孝成王手里抠出了七千镒金不过似乎还有一个地方能搞到钱。少原君入魏不返那么岂不是要尽带家财。好机会呀!平原君的豪富在历史上是有名的田地多得管事达到九人老子搜刮的民脂民膏儿子把它吐出来取之于赵而用之于赵顺理成章。马骋搞了几个月也该拉出来进行一场实战演习了反正一路上的安全可是完全交托成兵卫负责的。哼!杨枫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阴阴一笑。 还是名声?嚣魏牟?刀下游魂灰胡?一念及此杨枫的目光猛地一缩眉峰紧蹙。自从来到战国时代他就投奔了代郡李牧。代郡一带民风剽悍暴烈代兵又是李牧一手带出来的连年与寇边的匈奴对阵战力强悍而划入他麾下的锋镝骑尤为精锐中的精锐这使得他对于赵军战斗力的认识形成了一个误区直至平剿马贼之役滋县骑兵才让他的感知较为接近真实情况。如今使魏那五百禁卫军盔明甲亮看着威风凛凛但养尊处优的他们什么时候真刀真枪地玩过命。不要在当真需要搏命之时葬送在这帮不中用的家伙手里。未雨绸缪一定得搞点人手当护身符。 “噗!”突然用力地吹了一口气酒碗里的酒水漾动起来。杨枫两眼微眯盯着一圈圈荡开的波纹目光一跳一个混水摸鱼、从中渔利的大胆想法跳了出来。一个大胆得让他自己都吃惊的想法——推信陵君上位。 当然不是傻得去为信陵君当杀手刺客。而是想法造就一个情势一个既能置魏安釐王于死地使信陵君借机登位而又能绝对撇开赵国送婚使节团干系的情势。 魏太子增为质秦国但魏安釐王有以龙阳君为的心腹势力对抗信陵君。信陵君的如意算盘是借赵使之手除去安釐王而后迅雷不及掩耳地登位掌权在秦国暂时无暇东顾时出兵伐赵以为安釐王复仇的大帽子下把内部纷争转化为对外矛盾在伐赵中逐步清除安釐王的铁杆势力稳固位置同时也在对外战争中获取实利。 可如果在无伐赵借口时魏安釐王暴死那么信陵君还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登位?杨枫思忖了好一阵答案是:会!这是信陵君的最好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以他的眼光不会看不到在秦国咄咄东逼的态势下魏国岌岌可危的命运如他仍以大魏的宗庙血食为念就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假如事情真是这么顺利地展下去凭着他无忌公子威震列国的声名天下聚焦的中心就是魏国秦国东进先着鞭也是魏国。而魏国就地理而言无地利之险信陵君在无法转化内部矛盾时唯有与龙阳君决死一搏自削元气而且秦国一定会抛回太子增加剧魏国之乱。信陵君纵是雄才大略哼哼;;;;;; 而对赵国而言就太有利了。在那个时候的国际大环境下大赵就能获得难得的喘息良机他也能将所有精力投入国内。 当然这只是他临时起意的一个大方略至于其可行性和具体的操作尚需与尉缭、范增等智者进行详细会商。 杨枫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长身而起对坐在身后两桌的卫士道:“走!上乌家!” 第八十五章 求凰 得到守门家将的禀告乌应元带了几名手下大步迎了出来。(..info) 杨枫抱拳一礼道:“大少杨枫公事在身来得鲁莽还望恕罪。不知大少可曾接到大王的旨意。” 乌应元爽朗地大笑道:“适才宫中内侍已来传过旨了。杨客卿但有所需乌家莫不鼎力相助。杨客卿请入内详谈请!”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把臂进了乌家堡。 将杨枫引入内室坐定乌应元斥退手下皱着眉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送婚使了?” 杨枫苦笑着一耸肩说出了孝成王对《鲁公秘录》的图谋却隐下了《魏公子兵法》一事。 乌应元身躯一震铜铃巨目猛地大睁神色变幻叹道:“这一定又是赵穆奸贼的诡计。小枫你不知无忌公子的可怕从他手里盗取《秘录》何异于登天揽月。事有不济你不但身死而且名裂大王定然以你为替罪羔羊把所有的事推到你个人头上;即便侥幸成功坐享其成的是赵穆大王也不会因这种见不得光的隐秘之事封赏你。” 杨枫淡然笑道:“我既已参知此事还脱得了身吗?窃取《秘录》我自会见机行事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去巴结孝成和赵穆。现下我所担心的是从邯郸到大梁这一路的安全。” 乌应元目光一闪干脆地道:“小枫你要乌家如何助你?” 杨枫缓缓地道:“平剿马贼锋镝骑损失颇重这一趟只怕只有四五十骑能随我前行。时间紧迫我需要一些人手。” 乌应元微一沉吟起身道:“小枫你稍等一会我与父亲略作商量;;;;;;呃父亲的身边是有几个好手的。” 杨枫一欠身“岳父请便。对了能否先让人请两位先生过来。” 乌应元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杨枫眉心纠结盯着乌应元的背影敏锐地直觉到乌应元的态度隐约有点不对。难道是乌家想撤身退步了?不可能。撇开他与乌廷芳的婚约不谈双方一直以来合作愉快也都知道对方太多的秘密而形势进展到这一步已决不允许任何一方萌生异心。更何况经过妓院密室会商他又下了两着暗棋后以乌应元的精明不难看出吕不韦的不可靠及处境的不乐观入秦之路基本断绝。只要乌家定下的立基河套方略不变那么无论是寻找联郭的中介或是寻求李牧大军背后暗中支持都离不开他。可是乌应元那一瞬间的犹疑却也绝不是自己的多心错觉。 正蹙着眉尖陷入沉思中门声响动杨枫笑着跳起身眼里闪着喜悦的光一个抢步迎上叫道:“范增!汗明!” 范增、汗明也惊喜交集地快步进入房中“公子!” 杨枫拦住他们的施礼紧握住他们的手亲切地轻声道:“还好吧?” 汗明笑道:“我们都听说了公子两日三捷追击灰胡近四百里;;;;;;” 杨枫摇手止住目注范增“你们可曾与尉缭联系过?”他用眼睛无声地问。 范增眼里精光一闪以仅可微闻的声音道:“会过。我们联络得上尉缭。斗苏已被说动带同四五十人也到了邯郸正等着公子回来。” 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范增短短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杨枫迫切想知道的各种情况。“来!坐下!”杨枫用力搂着他们的肩膀走到了坐席前以一贯的冷静态度说明了入魏一事沉声道:“事情紧急时间急迫我们要尽快会商决策。” 范增、汗明俱神情凝重一时沉默下来。 “囊囊”的脚步声响乌应元回到房中哈哈一笑道:“两位先生已先到了。”看着杨枫略一迟疑杨枫笑笑道:“岳父有话请讲杨枫没有什么事是两位先生不能知道的。” 范增和汗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感动和振奋。 乌应元走到主座坐下慢慢地道:“小枫我和父亲商量过了。父亲决定让最得力的家将乌果、乌舒领二百乌家子弟兵配合你这一行。乌家在大梁尚有一批眼线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不过父亲的意思是廷芳是他素所钟爱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芳儿的亲事断难迟缓。小枫你是父亲为廷芳择定的佳婿也业已定下亲事不若就在这几日成就婚事你意下如何?” 杨枫一愕暗自苦笑乌家父子还是不放心赶着板上钉钉使出了这老套无比的一招利用乌廷芳的亲事将他拉上乌家这条船令他也成为乌家的一份子以确保家族的利益。其实要是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乌廷芳又怎能绾得住他吴起不是也曾杀妻求将吗? 当下立起身来淡淡一笑道:“既蒙老爷子和岳父垂爱杨枫岂敢再有他说。只是目下我与乌家关系不便公开时间又紧只恐礼数不周委屈了廷芳小姐。” 乌应元哈哈大笑连声道:“无妨无妨!后日便是吉日正好成亲。呵两位先生便烦两位执柯如何?” 范增、汗明皆起身相谢又向杨枫道贺。 杨枫蓦的心中一动向乌应元道:“岳父不知我请岳父帮忙安置的李姑娘现在何处我想见见她。” 乌应元微笑道:“李姑娘和芳儿甚是相得就和芳儿住在一起。” 杨枫微一踌躇道:“就和廷芳小姐住在一起?嗯我这么过去与礼相和吗?”对这个时代烦琐的礼仪制度他实在所知甚少除了知道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周公六礼”的士婚礼外其他的什么程序礼节避忌是两眼一抹黑。而乌家毕竟是钟鸣鼎食的豪富之家虽说这桩亲事对乌家而言很大程度上是政治婚姻但基本的礼仪他还是要顾及的。 乌应元摆了摆手叫进一个小厮吩咐了几句。 杨枫拱手告退转身时向范增使了个眼色。范增会意也和汗明一起告退。 随着那小厮杨枫进入了乌家堡的内堡后宅。内堡规模宏大屋舍鳞次栉比。两个人穿曲槛长廊过斜屏短牖来到靠后山的一座一带粉墙隔断的小园外。小厮垂手道:“杨公子这就是孙小姐的居处。” 步入小园杨枫沿着碎石小径绕过堆砌得玲珑有致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曲池小桥台榭楼宇清幽而闲静。婆娑的树影下一个少女正临水而立窈窕纤弱的身子似乎不堪盈盈一握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美丽。 杨枫的心一颤有些怔忡地停下脚步轻声叫道:“嫣嫣!” (杨枫一揖笑道:“小弟成亲在即诸君安忍不慷慨解囊投票誌贺!”) 第八十六章 双凤 李嫣嫣的身子明显地一颤轻盈但很迫促地转过身幽幽深潭似的明眸异样的光彩流转痴痴地凝注着杨枫柔情、依恋的脉脉目光渐渐有些迷离朦朦胧胧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清减憔悴了却丝毫不减那绝代的风华相反的楚楚可怜的柔雅气质更增几分令人怜爱的妩媚。 两个人静静的痴迷地对视着象通了电流情意绵绵。自四目相投的一瞬两个人竟有着心意相通之感。 李嫣嫣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酡红抿着嘴嫣然一笑腼腆羞怯而又欣悦地笑了羞喜俏巧的神情十分动人。 一刹那陋巷救美南下居鄛钗环表心月下定情与李嫣嫣相识以来的前情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幻现杨枫的心里漾满了甜蜜和热望的温情。一别二十多天与乌廷芳成亲在即他突然现对李嫣嫣的感情有一种奇异微妙的进展。没有一点游移地注视着李嫣嫣黑艳艳的眼睛慢慢地杨枫张开双臂“嫣嫣我说过的;;;;;;我回来了!” 李嫣嫣莲步轻移轻俏地投入他的怀中。杨枫温柔地搂住她的纤腰。两个人相互依偎着耳鬓厮磨淡淡的、如丝如缕的少女幽香仿佛直渗入到他的灵魂深处杨枫的心“怦怦”急跳着呼吸并不均衡火热的唇蓦的印在了她的樱唇上。李嫣嫣一个战栗烫的身躯软倒在他怀里不自觉地轻颤着似有窒息之感神魂飘荡整个人象在云堆里迷迷糊糊地不知人间何世时间、空间全不存在了一切意识俱已离她远去。 良久良久忽然一声娇脆的“嫣嫣姐”将两人从物我两忘中拉回现实。 李嫣嫣羞不可抑裙袂飘飞象一只受惊的小鹿弹出杨枫的怀抱。晚霞满颊连脖颈都羞红了低垂下眼帘细密弯卷的睫毛轻颤着期期艾艾的手脚都没个放处。 正笑吟吟从小径转过来的乌廷芳愣住了。檀口微张细密的编贝玉齿咬着下唇乌溜溜的大眼睛惊诧地在两个人身上打着转俏脸也一下子涨红了马上却又变得苍白一种难言的酸楚委屈自心里油然而生。双目盈盈含泪似乎有一层亮晶晶的水雾在闪着光。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三个人默默相对。杨枫有些狼狈尴尬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一笑回复了常态。踏上两步拉住了李嫣嫣的手。李嫣嫣的柔荑微微颤抖着轻轻一挣杨枫反而用力地握住了。李嫣嫣的心跳得好快吃惊地抬起低垂的螓迎上他柔和的目光。 杨枫神情焕眼睛很亮很亮攥着李嫣嫣的手含笑走到乌廷芳身前。 早已对杨枫情苗茁生的乌廷芳心里袭满了伤痛思绪象一团乱麻竭力忍住眼泪不掉下来明艳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一脸的木然。低下了头两手绞着衣袂脚尖蹭着地面张了张嘴却涩涩地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里一热杨枫拉起乌廷芳的手微笑着轻声道:“芳儿适才蒙大少见爱许婚我已允了。乌老爷子和大少的意思后日即是吉日;;;;;;” 言犹未了乌廷芳娇躯一震猛地抬起头睁大一对凄楚的泪眼泪珠在卷曲的长睫毛上跳动不敢置信地定定看着杨枫嘴唇无声地哆嗦着。顷刻间所有的话化作两行清泪泪珠纷纷滚滚而下一腔难以抑制的情感萌动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扑入杨枫的怀里痛哭失声。 杨枫轻轻拍着乌廷芳的粉背故意笑道:“芳儿不愿意嫁给我吗?如果芳儿不愿我不会强人所难的这就去找大少退婚吧。” “不是的;;;;;;”乌廷芳急道一抬眼碰上杨枫微笑的眼睛昔日乌大小姐的刁蛮、任性全不见了心儿热烈又不规范地跳动羞赧地赶紧又把头藏进他宽阔的胸膛偷偷地溢出一抹甜笑低低切切地呢喃着什么。 李嫣嫣有点羡慕地看着他们。虽然早知道杨枫在邯郸有了未婚妻也猜到了是乌廷芳可听说他要成亲了还是涌起了失落的感觉。 猛地她一哆嗦杨枫已把她轻拥入怀。 “嫣嫣你;;;;;;愿意嫁给我吗?”杨枫的声音很轻柔地在她耳边响起。 感受到倾注在她脸上的两道澄澈得如初春阳光般的目光垂着眼睑的李嫣嫣脸上又飘起了红晕头也不敢抬象揣了只小兔隐含笑靥慌乱而又甜蜜地微微点了点头。 和煦的春风暖暖地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温柔和静谧飘荡着融融的醉人春意温馨的幸福充盈于三颗年轻的心。 揽着两个一缕情丝已绾在他身上的绝色少女象拥着两团火杨枫两年多来在戎马倥偬、征战杀伐中日渐刚硬冷酷的心柔柔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如丝如棉满是缠绵的情感。深情地拨开李嫣嫣鬓边垂下的一绺黑杨枫喃喃道:“上苍待我杨枫何其之厚让我居然能同时拥有你们;;;;;;对不起你们都这么美这么好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乌廷芳捉狭地对李嫣嫣笑道:“嫣嫣姐其实我哥哥可是很喜欢你的这些天都在我这儿打转;;;;;;” “芳儿;;;;;;”杏眼微微含露的李嫣嫣羞恼地嗔道狠狠瞪了正开心地笑着的乌廷芳一眼。 乌廷威?心里蕴积溢满柔情的杨枫脸色一沉倏地想到了一个乌应元根本不可能留心而自己又一直忽略的问题一个很可能断送乌家和自己的问题。 “枫;;;;;;哥哥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看见杨枫脸色不豫乌廷芳惶急地道。 “傻丫头不关你的事是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杨枫温存地笑着拧了一下乌廷芳悬准丰直的鼻子“乖乖的准备作一个漂亮的新娘子。”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没事干什么把两个女孩子写在一起自讨苦吃啊!天!郭家还有一个完了!) 第八十七章 绸缪 已近月半朗朗的月色照着大地溶溶如银似水。晚风轻柔大地宁静得象进入一个水晶花般的酣梦中仿佛所有的纷争扰攘都颤颤地溶解在这皎皎的月色里。 好一个月白风清之夜! 杨枫的心却不平静。他正随着汗明掩在街边的暗影里轻悄地来到一所毫不起眼的宅第外。 “公子这就是斗苏在邯郸的赁住之处我们和尉缭都是在这儿见面的。”汗明压低声音道。 向四周扫了几眼汗明轻轻拍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两个人闪身而入。杨枫有意略略一顿灵觉象一张捕捉力很强的撒开的网四外漫了开去。这一留意间他心里一震暗暗点了点头敏锐的感觉提醒他宅院的防卫是极严的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的压迫感。 匆匆穿过看似空落落的大院进入了大厅候着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杨枫歉意地笑了笑道:“让诸位久候了。” 尉缭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却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略一拱手“公子。尉缭幸不辱命这位是斗苏。”他的手向身边的一个汉子一摆。(..info好看的小说)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长相很一般的汉子予人的第一印象是个扔到人群里就找不着的主可是杨枫一瞬间便嗅到以豪侠著称的斗苏身上的危险气息。 眼睛那对眼睛里蕴含的完足的神光在他打量杨枫时不经意地闪现了出来;他的身量并不出众但出于高手间的感应杨枫体会得到其中密集的力量。斗苏绝对是个可怕的高手!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斗苏能在邯郸见到你我很高兴。一起努力吧斗兄弟。”杨枫脸上放着光坦诚地微笑着伸出手去和斗苏紧紧握了一下手。 斗苏明显地一怔很是意外地扬起了眉毛眯缝着眼睛异样地盯着杨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猛拍了拍尉缭的肩膀:“你说得没错我不枉走这一趟邯郸。”随即郑重地向杨枫抱拳一礼使劲地道:“斗苏参见公子。” 尉缭皱了皱眉扫了他一眼。 杨枫挽住他的双臂一手搂住他的肩膀“走到里面去。”双方都有一种建立起信任的轻快之感。 “事情范增都和你们说了吧?”沉默了一会杨枫看着尉缭道。 尉缭冷沉着脸道:“此事我并不知情。在这种时候孝成王还是更信任赵穆。他虽是防着赵穆但在最重大的事情上也只信得过赵穆。”唇边漾起鄙夷的笑“其实孝成王重用我是为了故意向赵穆施加压力在他的心理上他始终是离不开赵穆的。” “城外大营如何?” 尉缭冷笑道:“赵俊调回城中隐隐有监视乐乘之意。城外大营虽以我为主将但在赵俊领军时偏副将领调任了一多半王族贵胄这也是孝成王放心把重兵交托在我这个新进之人手里的原因。” “掣肘吗?” 尉缭面无表情傲然一笑道:“他们不中用。” 杨枫默默地想了想道:“让斗苏留在你身边作你的臂助。” “不!”尉缭抬起眼睛直视着杨枫“公子入魏艰险重重斗苏应该留在你身边。信陵君一代人杰公子千万小心。” 杨枫不作声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影影绰绰不甚明晰的想法又跳了出来变得非常迫切。他轻轻地道:“我在想如果把信陵君推上魏王之位那会怎么样?” 汗明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道:“果真如此魏国就能扼截秦国东进之路而众矢之的也成了魏国了。” 范增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如果信陵君有办法取代安釐王他早动手了何至于迟延至今。正因为看到篡位会引魏国内乱他自己的贤名丧失他才迟迟未敢动手。更何况信陵君若登王位先要下手只会是赵韩两国唯此也方有力扼截暴秦东进。” 一向沉冷的尉缭脸色剧变倒抽了一口凉气骇然道:“假如动手的不是信陵君的人呢?” 范增奇怪地瞅了尉缭一眼猛地明白过来打了个寒颤叫出声道:“让赵使动手!公子信陵君力主的赵魏联姻完全是个阴谋一个他既能篡位又能名正言顺伐赵的阴谋!;;;;;;难怪他会泄露《鲁公秘录》的秘密就是为了引出赵国最强的高手。” 杨枫被大大地震撼了这就是当世第一流的智者抽丝剥茧竟能敏锐地洞悉信陵君的奸计。“二十一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人才!”一句很经典的台词突兀从他的脑海里掠过他不自觉地笑了“你们都想到了。他有妙计千条我有一定之规。只要三公主无恙抵魏信陵君又拿什么胁迫我。我指的把信陵君推上魏王之位当然不是我要动手而是造就一个让他们窝里斗的情势令信陵君箭在弦上不得不。此事关系重大必须顺应当时的形势统筹全局而定。范增汗明此次使魏你们和我一道去吧。” “公子;;;;;;”尉缭想说什么杨枫抬手止住“这件事情是很难似乎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但是希望在人们一生中就象是一阵来无踪去无影的风当它来到你身边的时候只要你稍不留神它就永远地离你而去了。这是打破七国现有格局挑开一个全新的世界最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尽一切努力达成目的绝不会在希望尚存时自己先丧失信心。” 伸了个懒腰矜持地笑了一笑杨枫缓缓地道:“晚间内侍前来宣旨王后韩晶传我明早进宫。看来她是在找机会为自己培植势力我是得借机表态要效忠太子了。” 第八十八章 虞诈 内侍一声传唤禁卫长赵方当前带路引领着杨枫进入正宫中。 跪拜见礼后赵方躬身告退。粉面含威凤目带煞的王后韩晶端坐上座温言道:“杨客卿免礼平身赐座。” 杨枫长身而起略一欠身在一边的毡席上坐下。 韩晶对气度俊逸从容举动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味儿的杨枫注视了好一会微微一笑威仪中露出些许女性的妩媚词色和缓地道:“杨客卿家国多艰此次赵魏联姻三公主远适魏国卿为送婚使一路的风霜劳苦倒要偏劳卿家了。” 杨枫淡淡道:“王后放心大王既有成命杨枫何敢惮劳此行自当不辱使命翼护三公主周全。” 韩晶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些伤感双目中也似乎莹光点点“倩儿虽非本后亲生却是我看顾长大的。今欲远离念悲其远亦甚哀之。唉!此番一别再无相见之期。我心虽不舍却唯有祭祀时必祝曰:‘必勿使返。’为倩儿计久长愿她有子孙代代相继为魏王。” 杨枫暗暗冷笑面上却现出恻然之色叹道:“王后舐犊情深对三公主之爱怜令人感叹。无奈暴秦虎视三晋赵魏联姻为的是国家。.info[]正如王后适才所言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三公主灵根慧性自能体会得大王、王后深心。” 韩晶词气愈和道:“杨卿年轻英识见非常大王果然没有选错人。杨卿使魏归来大王定然会加以重用。” 杨枫微笑摇头道:“启禀王后此次使魏之后臣便欲解甲乞休了。” 韩晶轻“啊”了一声讶然看着杨枫皱眉道:“国家处多难之秋正是亟需人才之际杨卿正值英年卓荤不群乃我大赵新起良将如何便生了退意?” 杨枫苦笑道:“不敢欺瞒王后杨枫起自岩壑蓬门从军代郡固思为国尽力亦是一点名心作祟。如今千里奔袭匈奴王庭从剿狼人、灰胡马贼胸中抱负业已施展过一番也作过了轰轰烈烈的事业千载之下史册上少不了杨枫一笔此生非虚。虽则王恩优渥封官赐金但我与巨鹿侯颇有抵牾志气已颓豪情尽敛正该急流勇退优游林泉了。”顿了一顿又道:“进德需猛避世亦。杨枫生为大赵人断不会作朝秦暮楚之事至此隐而不复仕矣。” 韩晶定定看着杨枫沉吟笑道:“杨卿高才自有奋翮搏云之时与巨鹿侯些须抵牾不和卿家不必放在心上。太子每谈及杨卿的功业作为未尝不叹称卿家是大赵栋梁。承上天眷顾赐下卿家令我大赵良将后继有人。杨卿屡出奇计以少搏众履险如夷这是何等的机智何等的气概。杨卿万不可心生退意我还打算着卿家使魏归来后奏请大王让卿家为太子师辅弼教导太子。” “这;;;;;;”杨枫故作沉吟叹道:“杨枫何德何能能得王后、太子眷爱实在叫臣铭感五内只是;;;;;;唉!”他脸色一黯拱手道:“王后、太子盛意杨枫记下了异日有缘定当报效。” 韩晶目光一闪向左右的宫女、内侍扫了一眼道:“退下。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传召太子前来。”看着一群人鱼贯退下韩晶缓缓道:“杨卿有大功于朝以情理度之大王之封赏确不足酬卿之功绩;卿留居邯郸复有遇袭重伤之事志气不得伸甚是狼狈。卿家心萌退意亦属人之常情。然卿家难道忘却了昔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铿锵之语?卿纵不念太子拳拳求贤之心亦不顾赵国数百万父老吗?我知卿家心中委屈不平卿有话尽管明讲毋须讳言。” 杨枫心中暗叫一声厉害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分明是在替自己张势却打着储君的幌子话里话外还总拿赵国父老相扣。说到驭人之术韩晶的抚慰相劝极力感动以恩义结之这一手倒比孝成王高明得多。 长叹一声杨枫道:“臣仰邀王后恩眷深厚感激涕零。然臣不得不退亦不敢不退。臣今朝退隐异日尚有报效王后、储君之日臣若念眷不肯去恐怕即使是死亦不能落得清白令名了。” “呵?”韩晶默默地若有所思。 杨枫微不可察地冷然一笑作出一副深受感动豁出一切的模样道:“王后我与巨鹿侯并非只是些须抵牾不和。当日杨枫遭人伏击暗算赶至救应的属下拿获刺客数人供称幕后主使乃巨鹿侯赵穆臣恐事情闹大遭其反咬故令手下灭口;;;;;;当日率兵最先赶到的是副将赵明雄我此次回都听说他已被人刺杀。臣不知他是否瞧出了什么端倪才遭此厄运只是心中颇有疑惑也更深自警惕。王后若再向大王提出由臣任太子师辅弼储君只怕令臣更遭赵穆之嫉恨臣不知如何自处了。” 韩晶脸色变幻不定柳眉纠结额心刻出了深刻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也堆现了出来。 杨枫不失时机再加上一把火道:“王后圣眷臣临去冒死上奏赵穆此人决不可信。从他的所作所为看但凡对我大赵尚有一丝半分爱心都不会如此胡作非为。俗语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赵穆若只是一权臣其权势当与大赵国运息息相关然其作为直欲陷赵国于万劫不复之境臣深疑此人乃外国派入大赵的奸细。所幸赵穆与廉颇、李牧将军交恶军方犹能加以牵制;;;;;;可惜廉老将军年事已高李将军远在边陲缓急难以相恃。大王又视赵穆为心腹股肱重臣犹为可怖的是他能随意进出宫闱一旦有变即是内外交困之局。王后储君乃我大赵未来国势之所系王后万不可大意。杨枫临去诤言王后熟思之。”说着深深一礼道:“王后恕杨枫多言了臣告退!”起身往外就走。 韩晶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一缩脸也拉长了沉声道:“杨卿留步。” 背对着韩晶的杨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女人语声中的一丝急迫颤抖冷沉地一笑洒脱地一甩袖回身道:“王后有何吩咐?” 第八十九章 攻心 韩晶脸罩严霜冷声道:“杨卿你怎可为一己私愤如此危言耸听攻讦国家重臣。(..info无弹窗广告)枉本后和太子对你期许推重有加你实在太令本后失望了。” 杨枫脸色一沉抗声道:“王后此言是对我莫大的侮辱。杨枫退志已坚此身便是一介江湖闲云野鹤又非欲争权夺势巨鹿侯再专擅独裁势焰熏天也与我无关;纵是他能翻云覆雨也构陷不到我的头上。正因感于王后、太子的看重我方才斟酌损益进尽忠言。若我是只为泄一己私愤而罔顾国家安危的小人天下之大我何处不可托足。王后既作此想杨枫无话可说。” “大胆!”韩晶横眉立目森冷地盯着杨枫“杨枫你居然敢在本后面前如此说话。就凭你刚才的一番话本后便能将你论罪问斩。” 杨枫双眉一轩双手负后笑道:“王后自能如此一条‘有不臣之心’的莫须有罪名足矣。只是请问王后此举除令赵穆称心快意外于王后、储君何益?杨枫纵或不肖在军中亦薄有声名人望;;;;;;”他两眼亮闪闪的直注在韩晶脸上。 韩晶面沉似水两道柳眉紧蹙在一起咬着银牙道:“膏以香消麝以脐死。当今之世有才者非用即诛。只要本后将你之言转告大王你自以为还辞得了官归得了隐吗?” 杨枫微侧着头眼神古怪地看着韩晶那其中竟然隐含着的一抹揶揄、怜悯令韩晶内心异常的恚愤、愠恼。她面容严酷太阳穴上的筋络嘣嘣急跳着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松开又攥紧;;;;;; 好一会儿带着懒懒的甚至是无赖的笑意杨枫欠欠身子慢慢地道:“启禀王后为确保护送三公主入魏成婚一路无虞今早我已令人募集壮士同行;并且投书皮相国、国尉许历处提出军训及军事条例、条令上革新的一些设想。也就是说我正在尽职尽责完成送婚使的职责并兢兢业业履行大赵客卿的责任。我可没向大王提什么辞官归隐大王将以何罪见责?若是王后进谗那么只能说是王后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道又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韩晶终于按捺不住威仪、风度全没有了“呼”气恼愤恨地立起身脸色难看之极身子簌簌地微微抽搐着手心都捏出汗来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 杨枫耸耸肩笑道:“王后杨枫孓然一身并无父母宗族牵累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走。难道您以为送婚使命一了我还会傻得当面向大王提出辞呈?嘿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既不求人富贵又有什么羁糜得住我?渔樵耕读总是任我逍遥。” 瞟了一眼韩晶铁青拉长的脸杨枫摇了摇头仿佛有些意兴阑珊地道:“介子推从晋文公流亡十九载归国而隐;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称霸泛舟五湖其道皆已行虽隐而无憾。可惜我不能为君王致一统定八方诚毕生之恨。少时‘一管笔在手敢搦孙吴兵斗’之志即今细思是何其的可笑。”轻叹了一声道:“杨枫原拟日后尚有报效王后、储君之处现在看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一拱手回身向殿外行去。 殿中静极了似乎空气也停止了流动只有杨枫轻轻的脚步声。 杨枫从从容容地向外行去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这一番尔虞我诈的交锋实在是很成功。先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再奇峰突起寸步不让地针锋相对最后又抛出了一个诱饵在这场心理战中占据了全面上风完全调控了韩晶的情绪将这个心机深沉毒辣的女人压制得死死的。现在就等她服软吞下那个饵。她会吞的纵然自己态度强硬得远她的意料令她完全无法胁迫控制但情势比人强她还是要吞的。 韩晶的神色瞬息百变微微急促地喘息眼睛焦灼地盯着杨枫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紧紧咬住牙从紧闭的牙缝里吸冷气轻轻的咝咝作响。手软弱地垂下感到了侵入肌骨的寒气。她终于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她实在太看轻杨枫了。 在她的心里对孝成王的痛恨决不在对赵穆的恨意之下但亦唯有将这恨意深埋在心底。滔天的恨加上对权势的渴望欲求使得她迫不及待地要踢开那两块绊脚石可是她没有助力除了王牌储君赵偃她建立不起自己的势力。近来一段时间她突然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杨枫! 借三公主赵倩远适魏国杨枫为送婚使的良机她下诏召杨枫进宫。原拟曲意交好极力感动趁机挑动这个年轻人对赵穆、孝成王的不满激化他们的矛盾再从中找寻他的弱点加以利用要挟。不料刚一开始事情就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控制这个家伙突兀冒出说要辞官归隐态度也急遽地变化从一副深受感动赤胆忠心的模样急转为桀骜不驯可是最后似乎又有所转机;;;;;;一瞬间诸般念头纷沓杂至她猛地惊觉自己的情绪竟完全被牵着走以往的沉冷居然几句话间就消熔殆尽。杀了这个不识抬举傲慢的家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这对自己有弊无利不但得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赵穆会将军方可能的不满转嫁到自己头上。是的正如这家伙自己说的他孓然一身不图富贵眼见得没有任何入手胁迫的弱点。她泛起了一种无力感想起朝中流传对杨枫的一个评价:“阴狡如狐”这个人的机智狡诈简直不在赵穆之下。她心中暗暗想到看来如果用了他除去心头大患很有成功的可能。却隐隐不禁也有些担心这个人能控制得了吗? 无力地闭了一下失神的眼睛心绪不宁的韩晶刹那下了决断踏上两步艰难地道:“杨卿请留步!” 杨枫却不回身淡然道:“王后还有吩咐吗?” 正在这时殿外晃进一个华服少年相貌俊秀与孝成王倒有五分相似却难掩脸上的阴冷和眼里几分乖戾佻达的神气。 储君赵偃! 杨枫拱了拱手欠身一礼:“参见少君。” 赵偃见杨枫并不大礼参拜绷着脸乜斜了一眼冷哼了一声道:“你是什么;;;;;;” 韩晶立即截断“王儿这位就是王儿最为钦敬佩服的杨枫杨客卿。” 储君赵偃半张着嘴莫名所以愕然看向韩晶“母后你在说什;;;;;;”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韩晶愤怒冷厉的目光刺得缩了回去。 韩晶用凌厉的目光压制着赵偃笑道:“王儿这是母后为你寻的师傅还不赶紧拜见师傅?” 第九十章 情缘 杨枫步履沉稳地步出宫城脸上依然是一贯的平静洒脱只有那挺得笔直的腰杆不经意间透露出了几许心中的快意。 领着几名卫士一行人快马赶回住处。远远的就见到闹哄哄的挤满了人几十条雄伟强健的大汉拥在院落里提刀带剑卷袖捋臂一片嘈杂忙碌。 杨枫微笑着跳下马静静地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向身后的卫士轻轻一摆手低声吩咐了一句。 卫士点头应了一声用力挤进了人丛。 不多时凌真一阵旋风似地卷了出来急匆匆地迎向杨枫。刚要招呼杨枫抢着抬手止住牵着马走远了些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凌真抬起袖子连连抹拭着额上的汗珠低低地道:“师帅一切顺利。宫中已将七千镒黄金送了来从今天起乌家的二百子弟兵和斗苏的人会按商定的计划以应募壮士的身份相继来投。不过另外还有许多人投效内中不乏好手只是不知会不会是;;;;;;” 杨枫冷然道:“你与两位先生会商处理不要留下太多人纵是留下的此次也先放在邯郸。”说着扳鞍上马。 凌真拉着辔头迟疑道:“师帅你不和毛公、薛公谈谈吗?” 杨枫朗朗一笑微探下身子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现在去郭家晚上再陪两位老人家喝酒。”轻轻一磕马腹一骑马已泼喇喇冲了出去。 这一趟去郭家杨枫的心情大不一样。虽说他与元宗出行前郭纵曾亲自前去秘密拜访赠刀许亲但这不过是老狐狸基于情势为了郭家的利益所作出的一个抉择。如今既已知晓送婚背后窃取《鲁公秘录》的使命以郭纵的嗅觉和生性只怕态度又将生微妙的变化。 每个权势人物都明时势知趋避而郭纵机谋权变的心机城府更是深沉几可当得上变色龙之誉。杨枫思忖着默默理着思路不自觉地将郭纵和乌应元作一个横向比较。郭纵的气魄远不如乌应元却比乌应元阴沉得多。乌应元能拔识英雄于泥涂困厄中一旦看准了就毫不犹豫地出手极能得人感佩之心;郭纵精于算计不见兔子不撒鹰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攫取最大的利益。相较而言与乌应元交往其中还蕴含着一份浓浓的情意而和郭纵之间则完全只有赤裸裸的功利色彩了。 一路想着心事不觉来到了郭府。守卫的家将早识得他神色恭谨地见礼后那头目一边让人往里通报一边带笑陪侍着杨枫进入堪比王侯邸的郭府。 从大门到华美气派的主宅是一条长三百余步宽可容两车并驰的石板路。两边巉岩翠木蕉叶斑竹绿意葱茏掩映着几处轩廊亭阁等园林小品建筑一道道卵石漫就的甬径青苔点点映带曲折从石板主道通入两侧的园林点染出余韵不尽的妙趣。 行了摸约百多步忽听得一声略带稚嫩的娇呼道:“咦!是杨公子小姐杨公子来了!” 杨枫慢下脚步扭头一看路畔花木丛中十数步远的一座小亭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正踮着脚指着他雀跃娇呼。 “杨大哥!” 一声惊喜欢愉的轻呼柔美的郭秀儿轻盈得象一朵云从小亭飘到了杨枫面前粉颊绯红亮闪闪的眸子含羞带喜凝神地看着杨枫甜甜的笑意抑制不住地在她娴静腼腆的脸上漾了开去。 看着那灼热、期待的目光杨枫心里一暖却又惴惴的有些虚怯。“呵!是秀儿。”他的声音里不由得微有一丝抖切。 “杨公子你怎么才来小姐都等了你一天了。”跟在郭秀儿身后的小丫鬟嘟着嘴埋怨道。 “小秋!”郭秀儿的脸涨红了羞赧嗔恼地瞪了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抿着嘴退过一边。 那家将知机地垂道:“嗯杨公子我先去禀知家主。”目不斜视地快步朝主宅大厅走去。 “杨大哥你身上的伤可全好了?听说你又去剿灭马贼有没有事?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我昨天便想着去看你可爹这两天偏又不让我出门。”郭秀儿咬着下唇轻轻地道黑亮的眸子幽幽的深深地看着杨枫。 杨枫的心怦然一动有些迷乱感动于这来自少女深心中缠绵的真挚情爱。怔怔地看着郭秀儿他的眼里交织着复杂的难以描摹的神情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李嫣嫣和乌廷芳的娇颜一向自信果决的他突然感到一阵迷茫一阵愧疚垂下眼帘轻声道:“秀儿对不起。” “什么?”郭秀儿讶然望着他。 “啊。”杨枫的舌头一僵“我呃其实;;;;;;当时我没受什么伤只不过怕再度遇刺才诈称伤重的累得秀儿担心了;;;;;;” 郭秀儿嫣然一笑现出两个梨涡秀气的眼睛里闪着欢快的光满脸红晕地道:“真的?那有什么只要你没事我就开心得很了。”神色忽而一黯带着点噎音道:“可惜你几天后又要离开去魏国了将有好一阵子看不见你了。”慢慢的她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打着转却强忍着不滴下来。 杨枫长眉一轩微笑道:“傻丫头不过是几个月罢了很快我就回来了。我要先进去了不好让你爹等太久的。”深深看了郭秀儿一眼笑了一笑扭头走向主宅。虽然有一点失落但他的心里已经平静下来还是不要过早扰乱了郭秀儿的宁静何况郭纵今时必以王命紧急转而推托亲事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说破了尴尬。 进了大厅脸带忧色的郭纵和商奇迎上前来一番寒喧客套郭纵斥退下人叹息着摇头道:“从信陵君手中盗取《鲁公秘录》谈何容易小枫大王此番交与你的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可能?”杨枫一声长笑脸上流露出强大的自信眼中爆出灼人的寒芒豪气飞扬冷峭地道:“这个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信陵君又如何当年他窃符救赵谁又认为是可能的事。只要做起来就没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取出一小卷帛图“这几件小玩意儿请郭先生派人加紧锻铸尺寸一定要严格按照标注打造后日我让人来取。郭先生就在邯郸静候佳音吧。” 郭纵和商奇颇骇然地对视一眼有些惴惴地接过帛图。 第九十一章 无忌 一灯如豆薛公酒肆的店堂里空落落的杨枫和毛公、薛公置酒默默对酌已饮了近半个更次。.info[] 薛公斜了杨枫一眼笑道:“小子没话说吗?” 杨枫懒洋洋地一笑道:“美酒当前还有什么比喝酒更让人快意畅心?喝酒喝酒。” 薛公皱了皱眉以一种颇不寻常的腔调道:“不和我们谈谈无忌公子吗?” 杨枫轻晃了晃酒碗眯着眼漫不经心地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薛公左手一抹浓密的络腮胡子双眉鹰翅般扬起虎目如炭火盯着杨枫漾起淡淡的有些轻蔑的笑意一字字沉声道:“小枫你怕了!” “怕?”杨枫右手几不可察地一颤眉尖微跳以异样的眼神看着薛公不以为然地笑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毛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沉地道:“小枫相交这么久了你的脾性我们还不知道?你越是做出毫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就越是着紧重视。你避而不和我们两个老家伙谈无忌公子其实你心里对他是非常的忌惮。”他的眼睛温暖地看着杨枫。 杨枫把酒碗放在几上苦笑一声道:“两位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直白。(..info无弹窗广告)是的对信陵君我很是忌惮。自从知道对手将会是他我仿佛浑身都激荡着一种力量又有一种惴惴的紧张。不可否认他的声名给了我一份无形的压力。”他阴沉着脸叹了口气“没有人愿意有这么个近乎恐怖的对手我不喜欢这种虚怯的感觉但事实上我摆脱了不了这种感觉实力、声名、能力、势力无论哪个方面我都及不上他。”忽然又随便地笑道:“无知者无畏有时候太过于知己知彼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囿住自己的手脚。‘无忌公子’两位对他的称呼亲近而不失敬重我何必让你们为难呢。”在两位老人面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开心怀不必象在他人之前得作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毛公注视着杨枫笑道:“知己知彼?说的好大话你此行有何打算?” 杨枫也不隐瞒轻声说出自己的筹谋。 薛公嘿嘿冷笑几声道:“推信陵君成为魏王亏你想得出。若信陵君真有此意还用得着你来使劲。” 杨枫一愕诧异道:“不会吧。他难道不是以《鲁公秘录》为饵引赵国好手入魏盗宝再制造机会胁迫赵使行刺魏安釐王既趁机夺取王位又借此把祸水引向赵国吗?” 薛公皱起眉头目光一闪和毛公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道:“《鲁公秘录》?借赵使之手行刺魏安釐王在秦国无暇东进时得兵权对赵用兵。这会是谁的主意?冯谖?果然高明;;;;;;呵你倒说说看信陵君有意王位这么些年又为什么不动手呢?” 杨枫认真地道:“其一安釐王对他这个异母弟弟极不放心疑忌重重处处提防;其二魏国有龙阳君一帮魏王亲信势力加以掣肘对抗信陵君若真动手只恐因内争导致国势遽衰;其三信陵君亦得顾及他的贤名。” 薛公哈哈大笑道:“魏安釐王防范无忌公子不假可你听说过岂有千日防贼的话吗?昔吴王僚重甲三重侍席力士百人亦逃不过专诸鱼肠剑一击无忌公子门下岂少专诸、聂政之辈。龙阳君算什么东西卖身邀宠之徒凭他也对抗得了无忌公子?萤虫焉能与明月争辉。至于名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何况安釐王对公子的煎迫天下谁人不知。公子倘有意魏国早是囊中之物了。”眯缝起一只眼睛笑道:“小子还记得毛老头对无忌公子的评价吗?” 杨枫暗吸了一口冷气隐隐似乎有什么关键之处把握不住默然思索着随口道:“毛公当日言道‘无忌公子雄才大略气度风采过人虽出身王室贵胄却慷慨洒脱不拘小节全无逼人骄气。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往往寥寥数语便使人感生知己之心乐于效死。诸公子养士而不知士无忌公子却知人识人推诚相待能用人之长入其门下之士皆能尽展所长。’大概是这么说的吧。” 薛公眼睛微抬似乎陷入对往事的追忆深沉地道:“以无忌公子胸襟之阔眼界之大岂会出篡位如斯小智短计。小枫你看错无忌公子也太看轻无忌公子了。” 一直无语的毛公轻呷了一口酒慢慢道:“小枫和无忌公子相较你的确是太年轻了。你对情势的分析不失高明但眼界只囿于赵魏两国你没有看到天下!” “天下?!”杨枫身子探前专注地盯着毛公。 毛公又抿了一口酒道:“无忌公子绝不会篡位不是他没这份能力和实力而是他的着眼点在天下。自赵魏韩三家分晋魏文侯率先崛起当其时魏国乃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其疆域南有汴水与楚为邻;东有淮颍与宋齐为邻;函谷关内黄河西岸自郑西北过渭水沿洛水东岸到上郡筑长城与秦为邻;北有卷、酸枣与赵为邻。魏都安邑逼近秦国。有李悝、西门豹、乐羊、吴起、田子方、段干木一大批贤臣良将将相得人。国中平原肥沃人口稠密。伐中山拒秦、破赵盛极一时。然庞涓桂陵、马陵之败后商鞅乘其弊破魏魏惠王迁都大梁。自此秦屡征伐魏尽失河西地河东亦为蚕食侵夺。无险可守、四面受敌的弊端益暴露无遗。至无忌公子出国势方有复振之迹。但公子之贤能亦为各国所忌。若无忌公子一朝篡位各国恐魏强盛必以此为借口急加兵于魏以一魏国何能抗天下你该明白了吧。” 杨枫双肩微微颤抖一口饮尽碗里的残酒脸色有些白一经毛公点破他完全明白了信陵君这条高明至极的一箭三雕之计—— 借赵使之手除去安釐王他不是为了篡位而是为了掌权。一旦安釐王身死他将会不动声色地迅排除异己掌控实权。再迎回在秦国为质的年轻识浅的太子增继位以周公自居如此他“贤明”的声望又能骤攀上一个新的高度同时亦可使魏国避开风口浪尖的敏感地位。而对赵用兵也如愿取得了口实。甚至赵国将因此成为第一个被列国瓜分亡灭的国家。 好高明的算计!好可怕了得的无忌公子! 夜色沉沉杨枫走出店堂站在院落里抬起头长嘘了一口气。晚风轻轻吹拂月光溢满了暗蓝的夜空他感到脸颊一阵凉。揉揉脸杨枫突然想起一句极有哲理的话:“在灾难的火星里有人被烧成焦炭有人却炼成真金。” 第九十二章 成亲 (推荐!收藏!) “你们都明白了吧?”杨枫的神色平静似水沉定的眼光扫过范增和汗明。 “公子信陵君执掌魏国实权和篡位为王又有什么不同?难道他大权在握就引不起列国之忌?”汗明惑然问道。 杨枫有点失望心里微有怅然的感觉。相处这段时日后他和范增都看出来了汗明是个卓的内政人才处政理事才是他所长至于大局观临阵决机方面他就相形见绌了。可惜春申君不能用而自己虽然得到了他短时期内又用不上无法为他提供一个尽展所长的舞台。 吁了口气杨枫轻轻拍了拍汗明的肩膀缓缓地道:“信陵君的眼光放在天下而不止在魏国。当前他最大的难处是时间紧迫的时间。固然他是魏昭王少子便当真篡了位其实也没什么以他的才德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完全能将魏国安定理顺。难就难在如今秦国虎视蚕食于西合纵之道又不行东方六国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吞了你。与其自登王位倒不如扶立储君魏增这个木偶如此即可最快限度地梳理魏政。何况他如自立秦国定会把为质的魏增放回交与安釐王一系的势力以达搅乱魏国的目的。(..info好看的小说)而对立势力手里有了这张王牌自会向外国求援推翻信陵君基于对信陵君的忌惮各国想必是乐于出兵的。便如当年齐国势盛五国借燕昭王报齐仇之机一起兴兵攻齐一样。但若信陵君抢先打出这张牌许多麻烦必将迎刃而解让安釐王的残余势力失去反扑的最有力借口收事半功倍之效。”他皱皱眉语气略显沉重“我的打算太过理想化只从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考虑问题信陵君哪里又是个能任人摆布唆使的人。” 范增点头道:“他借赵使之手行刺安釐王更是为了抓住赵国全力对燕、秦国君主新丧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对赵国动手。若魏国以报先王之仇兴兵伐赵信陵君定将亲统大军以其出众的军事才能及当年破秦救赵在赵国留下的余德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亡赵。” “内部不稳就要对外用兵以立权威。”杨枫沉沉地接口道“若其自立他出兵在外肘腋生变他的下场会比吴王夫差还要惨。而扶立魏增仅需几个心腹朝堂上控制住这个傀儡再汹涌的暗流也翻不出巨浪。” “不错!内部不稳就要对外用兵以立权威。齐国的田单、秦国的吕不韦也正需要这么个树威之机。一旦信陵君加兵于赵谁都会抢着分一杯羹的。”范增拊掌道。杨枫和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涌上了一种相得之心。 矜持地一笑范增冷静地道:“公子其实情势和我们所筹谋的并不相左。信陵君欲借我们行刺安釐王我们也要除去魏安釐所差只在魏无忌作不作魏王。但这和我们关系并不大只要抓不住对赵用兵的借口信陵君无论登不登王位魏国都被成功地推上众矢之的的位置。这不就是公子的初衷吗?” 杨枫微侧着头看着范增心里流过一种宝贵的愉快有一种力量蕴藏在心底正生出勃勃的生气。 范增的眼里却又掠过一抹狡黠的光笑道:“公子现在你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对付信陵君而是另一件大事。” “另一件大事?尉缭?”杨枫那被机谋杀伐填得满满的头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范增诧异地一挑眉毛摇着头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什么尉缭。公子忘了今天可是你成亲的吉日呢。” 成亲!杨枫的心一抖漾着奇怪的惶乱的快乐有难以言喻的神秘说不出的欢快不自觉的紧张;;;;;;苦苦甜甜的温馨感觉羞怯地挑开了让人窒息的阴谋权算的那层帷幕心里仿佛有一扇门“砰”地打开了;;;;;;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杨枫在范增、汗明的陪同下来到了乌家堡。 乌家虽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族但除了乌氏倮父子外基本上都是安富尊荣的纨绔子弟毫不知时局之艰形势之险一味只是玩乐胡闹。杨枫和乌廷芳结亲之事倘泄露出去对双方皆大是不便故而婚礼在乌氏倮的内室举办静悄悄地没惊动任何人参加者亦不过乌氏倮和他的正室夫人乌应元及乌廷芳之母范增、汗明六人而已。 杨枫前日向乌应元提出欲同时迎娶李嫣嫣。乌应元毫不作难地当即答应毕竟这么一来借居在乌家的李嫣嫣等于让乌家又多了一重保障乌应元何乐而不为。 一切礼节从简。行礼过后待要将新人送入洞房杨枫突然站住握着乌廷芳、李嫣嫣潮热的纤纤素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乌家父子轻声但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决语气道:“爷爷岳父两日后我便要送婚出使魏国了廷芳和嫣嫣还求两位多加照应。她们是我最深爱的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不希望她们受到任何委屈伤害。假如有人对她们不利无论是谁无论他背后有什么人庇护也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必须以他的血和命来偿。杨枫言出必践。”丑话还是先说在前头对那个混世魔王大舅子他实在是既厌恶又放心不下。 乌家父子何其精明自是明了他话中之意。听了他既是表白却又隐含威胁的话乌应元也不知该喜该怒略略一窒强笑道:“小枫你放心在我乌家堡内我自会照料得她们周全。” 李嫣嫣和乌廷芳的心颤抖着撩起一层涟漪接受他深情的关照脸颊飞红半是兴奋半是羞涩。 烛心结双蕊摇曳满屋融融春意。情浓情稠情真情痴红生脸际春透眉梢。香囊暗解罗带轻分一般婀娜别样风流当此际正销魂。杨枫虽非酒色之徒至此人间快意事亦沉醉于温柔乡中。 第九十三章 南征 更漏将残杨枫悄悄地起身两眸清炯炯目光异常的柔和充满了爱恋怜惜痴痴凝注着那两张散着惊人美丽的俏脸细细回味着自相识以来的一切全身心地沉浸在巨大的感情洪流中。一股深沉的爱意弥漫在心间心象被千万缕柔丝绾着竟有些去意徊徨。 严酷的现实是摆脱不了的。良久良久杨枫迤逦的思绪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压下心里强烈的情感躁动费力地移开目光俯下身子轻轻在她们脸上吻了一下很轻柔很小心地为她们掖好被子耳语般极低极低地道:“嫣嫣廷芳我的爱妻我;;;;;;走了。”在案几上留下了一封短简后杨枫决然着上外袍大步走出房间。 当轻悄地带上房门的一瞬杨枫的心变得很空很空。双目微阖略略一顿他快步向外走去他要尽快让那些仿佛已经远离了的机谋权诈铁血杀伐来填满生活填满心中所有的空白。 他并不知道也就在他带上房门的一瞬李嫣嫣睁开双眼半支起玲珑浮凸、无限美好的娇躯默默凝视着那一扇房门。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黑艳艳的眼睛里闪耀着的如梦如幻的光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伤感、惆怅。适才她的眼睛虽然闭着但仍感觉得到他灼热的爱恋缠绵的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嘴角犹挂着一丝甜笑的沉睡中的乌廷芳忽然李嫣嫣象被人看穿了心底的隐秘感到自己脸上烧带着淡淡的忧伤樱唇颤抖着几乎是不出声地道:“枫哥哥我等着你回来。” 两日后到了三公主赵倩出嫁魏国启程之期。 孝成王祭告太庙天地后亲与王后韩晶领着文武官员送至宫门外。 赵倩低垂着头拜辞父王母后进入了马车中。在她转身的一刹立于后面的杨枫第一次看见了这位三公主的真容。 无可否认天生丽质的赵倩是很美丽清秀的云鬟雾鬓杏脸桃腮辉光满容身材秀颀曼妙。但这个时候她苍白冷漠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说不出来的忧郁黯淡的眼中阴云密布甚至有几分怔忡、呆滞。那并不是出嫁前的羞怯而是一种绝望是的是一种绝望。看着这一幕杨枫的心里很不舒服生出更多的不安毕竟亲手葬送一个无辜花季少女的终身幸福任谁都不会感到舒服的。不知怎的他只觉得现场的气氛非常沉闷似乎包围得人透不过气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杨枫解嘲地苦笑了一下。 “杨卿!”孝成王那带有阴柔腔调的语声钻进了耳中。 杨枫迅进入了角色近前几步躬身施礼。 “杨卿。”孝成王目光闪烁不定滴溜溜在杨枫身上打着转“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赵魏两国今后的命途。卿家一切小心万勿负了寡人所望。” 杨枫浮现出一抹不可捉摸的微笑坚定地道:“大王不以臣卑鄙将我大赵国运托付与臣臣自不会教大王失望。” 孝成王状极满意点头笑道:“好!好!寡人知道杨卿是不会让寡人失望的。卿家功成还朝寡人自会重重封赏。”转过头又朝成胥和两名禁军将领尚子忌、任征吩咐了几句几个人都躬身领命。 韩晶眼光复杂地深深看了一眼杨枫轻启朱唇道:“杨卿一路走好倩儿的安全就全交托与你了你可不要让本后失望。” 杨枫大是厌恶鄙夷无论是孝成王还是韩晶话说得好听讲得漂亮其实又有谁真正关心过赵倩的幸福上心的还不都是他们自身的权势利益却也只得再躬身应是。 退开之时杨枫猛地感到两道凌厉又隐含敌意的目光正投注在他身上。他心里一震不动声色地退到行列中若不经意地眼尾一扫找到了这两道目光的来源。那是一个面目黧黑、身形健壮的年轻人长飘拂背负长剑麻衣赤足。赵墨新钜子――郑齐!他立刻判断出了那人的身份。 杨枫头一歪闭上一只左眼捉狭地朝郑齐微笑一笑。郑齐明显地一怔有点反应不及地不知所措。而站在孝成王下的赵穆也正如杨枫所料浓眉一皱两眼来回逡巡眼光阴恻恻地深不可测。一直注意着杨枫的韩晶似乎看出点什么大有深意地又狠盯了杨枫一眼。 一声号令车粼粼马萧萧一长列送婚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邯郸城。 一出城杨枫令斗苏、展浪领着二百五十骑护着三辆大车随着成胥的禁卫军先行。车中其实只有一千镒金尽铺在最上一层其下全是砖石。而他自己则带着范增、凌真和五十锋镝骑勒马立于城门口看着整支队伍鱼贯出城而去暗中估算着此行各路人马的战斗力。 慢慢的杨枫的双眉攒紧了轻声问道:“凌真少原君随行怎么只有两百余家将仆从家奴也仅有这么点。是不是后面还有他的人马?” 一直负责邯郸情报工作的凌真提马进前一步道:“师帅自平原君逝后门客散佚大半。此次少原君和平原夫人入魏不再回赵也不是什么秘密因而又散去了几百人只剩得这么些人。而平原君在国内有大量田产少原君行程匆匆只变卖了少许仆从家奴绝大部分都留在田庄里恐怕日后会随田地一起卖。” 看着少原君手下几名家将头目骤马来回照料指挥着七八十辆车辙印碾得深深的大车近百匹负载沉重的骡马缓缓地从眼前经过杨枫眼里厉芒闪现冷沉地一笑道:“凌真如果马骋跟过来了马上秘密领他来见我。” (弟兄们加紧点啊收啊砸啊呃不是砖头是票票。) 第九十四章 伪书 因了孝成王祭告太庙天地等一系列烦琐礼仪的耽搁送婚队伍直到接近午时方才启程。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车驾自是缓缓而行途中又打了两次尖故而直到黄昏时也不过行了三十余里地。 成胥纵马来到杨枫身前抱拳道:“杨大人天色已晚此处正有水源是否就此安营歇息?” 杨枫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道:“成兵卫大王的旨意这一路全权交你护卫负责便是你拿不定主意也该去请公主示下问我作什么?”说完不再理他轻轻一磕马肚微阖双目自顾自理着马鬃悠哉悠哉地哼着歌向前走。 成胥被噎得一窒愣了一会悻悻地拨马而去。 过了一阵前方传下了扎营的命令。一众兵丁开始忙忙碌碌地布设警卫砍伐树木搭设帐篷埋锅造饭;;;;;; 杨枫跳下马舒展了一下身子走到溪流边净了手脸。看着西天残照不自觉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那枚李嫣嫣的钗环几张宜嗔宜喜的俏脸笑靥如花地出现在了眼前轻轻叹了口气他随手折下一段树枝摘下一枚叶子坐在一块大石上“依――呦――”吹响了它。 正悠悠然对着落日余霞吹着树叶回味着一段段甜蜜的往事一道人影匆匆赶了过来按剑施礼道:“杨客卿。.info[]” 杨枫慢慢放下树叶头也不回地道:“什么事?” “在下雅夫人家将赵大雅夫人有请杨客卿前去帐中商议要事。” 杨枫皱了皱眉懒懒地道:“你去回禀雅夫人就说我忙得很没空。” “是――”赵大的语声里明显透着犹豫。 让手里的树叶滑到溪流中杨枫又仔细地选了一片摘下来凑到唇边吹响。 不觉中落日已大半没入了西山。“杨枫。”一声隐含着怒意又娇媚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枫眼尾一撩随随便便一拱手“参见雅夫人。” 赵雅略带怒容眉梢眼角却满溢着春意更显出一副撩人的媚态娇声嗔道:“杨枫我让人请你过去议事你这么推托着不来你就忙着吹树叶吗?”说着掩嘴嘻嘻一笑风姿情态中充满了放荡挑逗意味几乎有一种让人无可抵御的魅力。 杨枫撇撇嘴道:“杨枫愚昧倒不知和雅夫人有何可商讨的要事。” 赵雅有点不快地敛了笑容忽然飘了个眼风又笑眯眯地道:“你忘了临行王兄交付的重任了?” 杨枫“嗤”地哼了一声道:“那有什么可商讨的不就是雅夫人去和信陵君颠鸾倒凤迷得信陵君欲仙欲死套出《鲁公秘录》之所在我再去下手偷盗吗?” “唰”赵雅的俏脸立刻垮了下来凤目里闪着寒凛的冷光指尖哆嗦着指着杨枫“杨枫你你好;;;;;;好好你给我记着你说的话本夫人决不会忘记你的;;;;;;” 杨枫连眼皮都不撩一下把手里的树叶弹落水面悠然道:“我当然好得很夫人记得的男人太多了就不劳多费神再记着我了。” 赵雅脸色煞白嘴唇咬出了血两道能杀人的冷厉眼光死盯着杨枫恨恨转身离去。 远远负手站在溪流边的范增慢慢踱了过来沉吟着道:“公子这又何必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何况是这么个女人如此彻底和雅夫人撕破脸对此行实是大为不利。” 杨枫侧着头含笑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在床榻上和她虚与委蛇吗?” 范增无语一顿。 杨枫摇头道:“范增有些事是不能避免的。赵雅的声名先生自当有所耳闻除非我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否则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那么晚解决不如早解决拖泥带水不如一次性彻底解决;;;;;;你该不至于认为她对此行会有所裨益吧。信陵君是何等人物区区一个荡妇又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站起身来将树枝用力抛进水里轻叹道:“赵雅最大的悲哀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她自以为颠倒众生玩弄世人能把男人们掌握在手里。其实她只不过是众多男人的玩物罢了他们玩弄她心里还在鄙夷她。她根本就无法自主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便如水中之花只能随波逐流听其所止最后沉沦汩没于水。”语音渐转寒瑟“她最好不要和我动什么心思否则我虽然同情她刀可不会留情。”扬手召过远处的一名卫士吩咐道:“去请凌旅帅来。” “凌真”杨枫看着赶来的凌真眼里已尽是一片冰冷“让斥侯们盯紧赵雅和成胥从现在起切断他们和邯郸的一切联络他们给邯郸的信简通通给我截下来。” 范增轻声道:“依我看来公子似乎并无意窃取《鲁公秘录》、《魏公子兵法》。” 杨枫一扬眉笑道:“当然我们入魏有我们自己的目的。我又没痴轻易去捋信陵君的虎须把自己搅进魏国乱局干什么?” 范增皱眉道:“赵雅纵然行程中不惹事端回赵后也断不会为公子缓颊更会落井下石公子从孝成王处搞了七千镒金两手空空怎么去见孝成王?” 杨枫诡异地一笑看看除了隔远几个警卫并无外人从怀里贴身处取出一卷薄绢递给范增“谁说我会两手空空回赵。” 范增展开一看身躯不禁一震骇然低呼道:“《墨氏兵法》!” 杨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低声笑道:“我择选其中几项装置、设备摹画了交与孝成王就说信陵君为人谨慎将《鲁公秘录》裁为数份分别收藏我仅得其中一处为恐打草惊蛇不敢取回原件唯有抄录副本大概也能聊以塞责了。至于《魏公子兵法》那更简单我们自己炮制我拟初稿你来润色定稿。”不理会范增越瞪越大的眼睛道:“《魏公子兵法》信陵君秘藏珍视除了他自己天下之大恐怕也仅几个心腹门客才得见。而孝成王得到所谓的《魏公子兵法》岂敢宣扬得人人皆知。即便事机不密泄了出去信陵君难道好拿出真正的兵法用以比较驳斥孝成王所得的乃是伪书?”惋惜地一砸嘴“要不是不想节外生枝在这个时候硬撼信陵君我还真舍不得以胸中所学去拟写什么兵书。不过也不打紧兵书是死的真正在战场上运用之妙全在顺应形势审时度势以变制变。便是写出兵法又与我何损?” 范增大瞪着两眼话说得都有些不顺“公子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这么;;;;;;” 杨枫用力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么什么无赖?可怕?还是智计百出算无遗策?” 第九十五章 风波 范增深深看了杨枫一眼道:“公子这两日来你的心态似乎轻松了许多但你的身上却隐隐好象蕴积着一种可怕的力量。(..info)” 杨枫负手远眺看着西天云霓急剧地收卷苍茫的暮色渐浓仿佛自语般缓缓道:“许多人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以前我也认为没有父母宗族挂碍形影相吊看轻自己性命的亡命之徒最是可怖。但现在我现心里有了一份刻骨铭心、割舍不下的牵挂更能使人激出无尽的力量和潜能。昂扬的斗志远胜于必死的信念。我的命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为了我心爱的人我有勇气面对任何挑战任何对手不管是信陵君还是其他的任何人。”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严酷冷森“如果谁想要我的命我会毫不留情地不择手段先送他上路。” 范增注视着他的侧脸矍然一惊默默陷入沉思中。 静默了一会儿杨枫突然若有所思地道:“范增你可知道应该送什么样的礼物给龙阳君这样的人如果我送他女子的饰物用品他是会很开心呢还是认为我在有意羞辱他?” 范增气结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那种癖好;;;;;;赠剑吧轻便锋锐、装饰华贵的剑再加上公子的人才应该可以打动龙阳君的。火上浇油让它烧得更快我们才好火中取栗。不过公子可要小心从事不要陷入信陵君和龙阳君两系相争的漩涡中。” “呸!什么打动龙阳君。”杨枫啐了一口转过身来眼睛闪闪光逼视着范增深沉有力地道:“范增大梁之行情势诡谲战机稍纵即逝。我脱不开身也不能脱开身子予信陵君可乘之机就由你统带全军所有行动亦由你全权负责该作什么要怎么作你自己审时度势随时运谋放开手脚去作。你办事我放心。” 范增胸中涌动翻腾着一股暖流心头一热。他和尉缭同归杨枫尉缭在邯郸已风生水起卓有成绩拜上大夫掌控邯郸城外大营而他的一腔才学却还没有施展处。如今杨枫将魏国之行攸关生死成败的全部行动交由他负责是何等的信任特别是一句“你办事我放心”尤其让他的心长时间不能平静。深深吸了一口气范增躬身一礼道:“公子放心范增定不负所托。” 杨枫一手搂住范增的肩膀轻声道:“三人成虎。流言最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便是周公之贤当日亦为流言所伤。我带了一千镒金你可用来买通晋鄙当年的门客旧人造谣中伤信陵君。晋鄙昔为魏之重臣宿将故旧必多足以予信陵君重重一击成为奇峰突起一支可左右局势的力量。”手上用力一紧道:“范增我们所能作的只是居间推波助澜推动矛盾的迸、激化从中渔利。但形势的展往往会出预料控制这就要靠你以变应变。只要尽了心力如事真不可为你却也不必强求。” 这时“杨客卿杨客卿;;;;;;”一阵气急败坏的喊叫声传了过来。 杨枫皱皱眉头放开范增懒懒地在大石上坐了下来。 兵卫成胥心慌气促地跑近喘息着道:“杨客卿出事了!出了人命了!” 杨枫慢慢把外袍下摆扽平淡淡道:“又出了什么事了?” 成胥急道:“适才少原君带人去寻雅夫人好象雅夫人正大雷霆不愿见他不知怎的冲突起来了少原君的手下就杀了雅夫人的家将;;;;;;” 杨枫长身而起吼道:“展浪!” 远远的展浪飞奔而至抱拳道:“师帅!” 杨枫冷峭地道:“展浪你立带人拱卫三公主凡有欲不利公主者不管任何身份杀无赦!” “是!”展浪大声应诺。 成胥急得跳脚道:“杨大人不是三公主是雅夫人和少原君起了冲突致杀伤人命。” 杨枫伸了个懒腰又坐了下来乜斜了成胥一眼道:“成兵卫我是送婚使职责所在一切自是以三公主的安全为要。既是有人械斗防患于未然当然要对公主严加保护。至于其他安全问题大王旨意乃是兵卫之责;;;;;;”一扭脸讶然道:“咦成兵卫杀伤人命是何等大事你不紧赶着去处理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成胥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恨恨地一垛脚转身奔回营地。 看着他惶急的背影杨枫鄙夷地冷笑道:“平原君是武灵王少子赵雅是惠文王的女儿宫闱之中便是这么的肮脏混帐。” 范增笑道:“公子好算计。一方是赵雅一方是少原君他成胥得罪得起谁唯有不了了之。如此成胥威信尽丧正为公子夺取五百禁军控制权埋下了伏笔。” 杨枫安坐不动轻轻掸去袍袖上的一点尘土冷冷一笑道:“不急这点内忧只是对他的一点小打击。还有更大的祸事等着他呢。”用嘴一努少原君的宿营地微眯的眼里闪过一线寒芒。 范增反应极快看着杨枫隐现的冷酷神色踏前一步双眉有些惊异地一扬低声道:“公子原来你在打少原君财货的主意要监守自盗?” “扑咚”小溪里溅起一片水花杨枫把一块石头踢进水里横了范增一眼“什么监守自盗我是送婚使可不是他少原君的财货押运使。这些东西平原君搜刮于赵我还用之于赵天经地义。何况我不动到了魏境中他也未必能保得住。而且如此一来适足以令成胥丧胆而彻底交出兵权利于我们便宜行事;;;;;;走吧回去吃晚饭。” 第九十六章 算计 成胥匆匆赶回营地拉着任征、尚子忌插进仍在对峙的两帮人中间陪着小心说尽好话作好作歹地和稀泥。 满嘴污言秽语令人不忍卒听的少原君张狂至极知道成胥是赵雅的私人偏不给他留半分颜面借题挥夹枪带棒象训奴才一样狠斥了成胥一顿。只气得赵雅脸色铁青几欲晕厥围观的禁军人人侧目。直到耍够了威风后少原君才带着几个家将高手佯佯而去。 这一通风波搅得整个营地笼罩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也不知从谁开始物伤其类的禁军愤愤然围聚在一起议论咒骂。 “妈的爷们又不是他赵德家的奴才训兵卫就象骂孙子一样。” “哼也是那成胥孱头带累弟兄们都没脸。” “娘的看着这废物被骂得狗血淋头还唯唯诺诺陪笑脸的窝囊模样心里就有气。” 也有小声嘀咕的“其实根本就不必理会他们那笔烂帐管他们去打生打死关得爷们甚事。” 有人突兀冒了一句“要是杨大人出头他赵德敢这么猖狂?咦杨大人怎么也不出面难不成怕了赵德了?” “我听那边的说大王把这一路的权力全交给了成胥杨大人只是负责送婚礼仪方面的事宜。没有这份权力自然也不好插手出面了。杨大人会怕了赵德他都敢和巨鹿侯当面抗争的。若是由他统带咱哪至于受这份闲气你们也不看看滋县骑兵现在的威风劲儿。” “大哥追剿马贼一役不是王嘉统领主战的吗?” “小子你刚新进没两年那王嘉也是禁军中出去的。上头不清楚我们这些同袍谁不知道他。就凭他以寡搏众两日两夜接战三次追剿四百里?借他十个胆他都不敢。他运气好杨大人不居功让他白拣了个便宜还赏加了二百户食邑。”;;;;;; 这边在议论骂娘那厢杨枫却在帐篷里和范增、斗苏、展浪、凌真、乌果、乌舒围坐着悠闲地享用晚膳。 帐帘一挑一道人影闪了进来。杨枫手腕轻翻不动声色间长刀已出鞘三寸却见来人跪倒见礼道:“马骋参见师帅。” 杨枫跳起身抬手拦住拉着他的手笑道:“正等着你呢来先坐下一起用膳有什么话吃饱再说。”把马骋拉到坐席前拍拍他的肩膀为他介绍了在座诸人。几个人起身相互见礼一阵寒喧。 马骋倒了一大碗酒咕嘟咕嘟几大口喝完一抹嘴从怀里掏出一片竹简道:“师帅我赶到邯郸师帅已走了。我见着留守在邯郸一个叫汗明的他让把这个带与师帅说是一个朋友急托的。” 杨枫接过竹简上面写着几句话:“兄弟继踵相因循固知国中幸无国周公康叔犹二君。” 这个尉缭啊!杨枫眼中爆出亮彩不出声地赞叹了一声把竹简递给范增。 范增一震眼前也是一亮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竹简和杨枫对视一眼叹服地点了点头。 马骋风卷残云地填饱了肚子道:“师帅我带来了二百四十人原先都有些底子骑射功夫都还过得去。” 杨枫让人撤去残席环视众人冷肃地道:“诸位大概也知道这趟大梁之行危机重重绝容不得些须大意疏失。在此我宣布一件事此行由范增先生统筹全局范先生之言即我之言望诸君凛遵勿违。” 几个人微微一愕还是轰然应是。 杨枫起身坐到一边对范增肃容一摆手道:“先生请。” 范增心中感激知是杨枫有意亲身表率树立他的权威让他展露胸中才学以慑服众人方便他日后运筹调度。 对着杨枫庄重地一拱手范增坐到案几后略一沉吟道:“此次大梁之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劫取少原君所携的家资。马骋你待会就到魏境去相一个动手之地记着最好选择在初入魏境不可太过深入。一旦择定即遣斥侯回来飞报。动手时用马贼的身份出现以疑兵之计造大声势。自明日起展浪、乌果你们各领百骑卫护大队两翼;斗苏你领百骑护卫大队后方隔断于禁军与少原君队列之间。变乱一起你们就率先大呼保护公主裹挟挤压惶乱的禁军靠向公主、赵雅的车驾同时阻隔禁军冲出应战或接应少原君部造就在马骋突击的一个短时间内少原君孤军对敌的局面。马骋你要战决不可迟宕能劫掠多少就劫掠多少。只是有一点切记不要伤了少原君和平原夫人给公子惹来麻烦。临出击前在山林间留几个人得手后让他们以刀剑反射阳光投射到送亲队列中展浪你们即可据此以山林间犹有伏兵不可中贼人调虎离山计一切以保护公主为要的理由拒绝少原君或成胥任何追击的命令。” 几个人皆躬身领命。 范增看向杨枫道:“公子;;;;;;” 杨枫微笑着道:“我会找理由不在场的。” 范增一笑转向乌舒道:“凌真你调拨二十名斥侯与乌舒。乌舒你漏夜出带上那一千镒黄金以最快度赶赴大梁通过大梁城中乌家的人收买晋鄙昔日的门客旧人散布流言言信陵君矜能恃功交结诸侯收买奇人异士、奸宄亡命广施恩义于国内收买人心。诸侯徒闻魏公子不闻魏王;民众只知信陵君不知安釐王。信陵君亦欲因此时定南面而王故力促赵魏联姻以结好于赵私藏《鲁公秘录》不献与魏王以求自张势力。” 杨枫把玩着手里的竹简沉吟道:“范增你懂鸟虫书或梅花篆这些字体吗?” 范增愣了一下道:“我懂得鸟虫书。” 杨枫将竹简放在案几上冷森地一笑道:“你用鸟虫书把这几句话抄在白帛上。”转向乌舒道:“乌舒到了大梁你派人找一些小童以糖饼为饵教他们几句话嗯‘邦国不空人言一丘之功。国幸无国兄弟继踵日月重光。’还有‘侯、朱、二马乱纪纲二马、朱、侯济大梁。’让他们传布出去以为童谣谣辞;再将那幅帛书置于大鱼腹中出于市集;复收买晋鄙旧人散布流言。三管齐下我就不信信陵君还能抗得住依旧安然如素。” (注:魏安釐王名圉。) 第九十七章 伏笔 次日一早全军在一派阴霾的气氛中开拔上路。 气得几乎一宿没合眼的赵雅也不知会杨枫和少原君两路人马径直喝令启程。成胥只得陪着小心遣人通告杨枫、平原夫人。斗苏几人按范增的布置分兵翼护着禁军的两翼、后路。昨晚胡闹了一场的少原君却也不敢怠慢领着家将、仆从赶着大车、骡马不即不离地缀在大队后面一同行进。 而杨枫早在天刚破晓便和凌真等几名卫士离开营地而去一整天都寻不见踪影。成胥几次向展浪等人探问换来的总是冷冰冰的一句“不知道。” 直至傍晚扎营时杨枫这几骑才由远处飞驰而回。当看到几匹马背上搭着的獐兔、野雉成胥几人都直了眼相顾愕然。 第三天杨枫依然领着几名卫士侵晨即行抵暮方归。 成胥心里大不是味道可又敢怒不敢言休说指摘过失便是劝谏他也是心中惴惴的没那个胆。经过反复思忖黄昏安营歇息后成胥一咬牙一径跑去三公主的帐幕前求见赵倩。 赵雅正在帐里陪着赵倩说话听了成胥吞吞吐吐地进完言后冷若冰霜地哼了一声眼里闪着寒凛的冷光毫无表情冷冰冰地道:“你去传他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成胥一咧嘴怀着惶遽不安的心情低低应了一声。 赵倩皱着眉头轻声道:“成兵卫你先留下另着人去请杨客卿吧。” 成胥更是心中懊悔自己多事暗暗叫苦不迭无奈地垂手退在一边。 一会儿帐外护卫进帐通禀:“启禀三公主、雅夫人杨客卿帐外求见。” 咬着下唇微侧着头定定看着毡席上的花纹正在遐想中的赵倩蓦的惊觉略一迟疑拉起面纱遮住面容轻声道:“请!” 一声传唤杨枫不疾不徐地步入帐中躬身施礼:“见过三公主、雅夫人。” 平素面若桃花眉梢眼角满溢春情的赵雅阴着脸冷冷地看着杨枫抿着丰满的嘴唇迸出几个字“杨枫你不知礼仪吗?” 杨枫淡淡一笑并不看她向赵倩道:“杨枫身负重责时刻未敢稍有懈怠甲胄在身未能竟全礼三公主恕罪。”一抬眼两道冷森森的目光犀利如剑直逼视在成胥脸上。 成胥垂下眼睑仿若受到有形质的重压打了个寒颤突兀想起当日横尸长街头的严平不自觉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现出重重的卑怯神情屏息而立。杨枫冷峭淡漠的语声已然入耳“成兵卫你也在那好得很。我正有一事请教你带过兵吗?” “啊?”莫名所以的成胥有些懵惶惑地道“领过。” “杨枫;;;;;;”赵雅绷紧了脸用命令的口吻冷喝道。 杨枫毫不理会紧楔着成胥道:“成兵卫!你既带过兵那么我实在不得不怀疑你究竟是不把三公主的安全放在心上还是根本就居心叵测。” “杨大人;;;;;;冤枉啊!卑职尽心尽责保护公主哪敢有半分疏忽懈怠;;;;;;”嗅出危机感的成胥身子又向后一缩惶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叫起了撞天屈声音急促扎耳。 “没有疏忽懈怠?行军三日来你派出斥侯哨探前路没有?夜间你放出巡哨没有?每日营中遣军吏登记报表造了公文表册没有?知道吗这两日来都是我在替你履行你所该负的职责。你究竟将大王的谕旨公主的安全置于何地?” 听着这阴沉沉充满不详预兆的话语成胥的脸唰地白了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明明是对方脱离职守去游山玩水、走马狩猎偏偏还拿住了理先制人地颠倒黑白一顶顶大帽子直扣过来叫人辩驳不得。嗓子眼里咕噜了几声成胥不安地看了赵雅、赵倩两眼挣扎着道:“杨客卿这是在我大赵境内邯郸距滋县亦不过四五日路程安全方面应该是无虞的。” “你说得轻巧。”杨枫毫不留情地截断舌利如刀“赵魏两国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今又结亲交好关系更是亲密。休说秦国便是齐楚燕韩诸国你敢肯定他们不会暗施鬼域伎俩破坏两国联姻。在我大赵境内又如何你不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吗?” 成胥面色如土心被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攫住了。蓦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简直是鬼迷了心窍去惹上了一个绝对不该惹也惹不起的对象。“是是;;;;;;呵不是卑职愚昧疏忽了;;;;;;卑职是忠心耿耿的多谢杨大人提点费心;;;;;;”他急的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赵倩静静坐着低垂着头似乎对什么也不关心。其实正默默关注着杨枫举动话语隐在面纱里的俏脸神色变幻眼神复杂长袖中的手微微颤动。听着杨枫口口声声赵魏联姻的重大意义心里一阵阵刺疼黯然把目光转向一边。 赵雅一阵冷笑道:“哼杨客卿亲身充任斥侯还真是上心得很哪。” 杨枫无所谓地一笑道:“我手下只有卫队可没有斥侯。不过――”拖长了腔调看着成胥道“成兵卫雅夫人言下之意似乎是怪我不该越俎代庖那么自明日起所有安全问题还是全交由兵卫大人负责了。” 成胥的心里一搐也顾不了赵雅在场赶紧赔笑道:“不不!卑职愚鲁难及杨大人万一还需杨大人多多提点指教。” 杨枫淡淡一笑扫了脸色铁青眼里直欲喷出火来的赵雅一眼不再多说废话躬身一礼道:“天色已晚公主还是早些用膳歇息的好杨枫告退了。”转身扬长而去。 第九十八章 夺爱 杨枫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和正在等他晚膳的几个人简单地说了适才之事。(..info无弹窗广告)范增皱皱浓眉惊异地瞟了杨枫一眼摇了摇头犹豫一下低下头去。 在谈笑声里卫士们送上了晚膳。整个晚膳中大伙儿说说笑笑杨枫却注意到范增基本没有搭话似乎一直陷入在沉思里。 夜阑人静了众人相继告退出帐而去。 杨枫微笑对坐着不动的范增道:“范增你好象有话说?” 范增看着杨枫叹了口气声音很低沉:“公子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公子对赵雅的态度。赵雅是个裙带松的荡妇但绝不是一个应该忽视的简单的女人。以公子的人才声名如果对她采取若即若离的态度有意无意间教她完全把握不定公子的心意她的心思就会放在如何得到公子上没有余裕去考虑别的事这对我们此行行事乃至今后都是很有利的。如今公子和她彻底撕破了脸一次次地让她难堪。固然是快意却也最深地伤害得罪了她只怕对公子断了念想的赵雅将会无所不用其极地疯狂报复公子。公子赵雅这种女人成事不足败事绰绰有余啊!” 杨枫的嘴角略略一牵眉梢一战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公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脸色冷肃的范增简洁有力地道。 杨枫盯了范增一会凝神地看着在风里微微拂动的帐帘指节在案上轻叩着。沉默有顷脸颊抽搐两下眼里闪爆出厉芒决然道:“你去安排一旦大梁有变就在乱局里让她彻底消失。” 第二天大队人马多赶了二十余里路终于在日暮时抵达赵国南部长城要塞――滋县。 司马尚早已率众迎出城来。 杨枫甩镫离鞍大笑着大步迎上前去司马尚也笑着赶上几步两个人拉着手紧紧一握又伸出胳膊用力搂住了对方的肩膀“司马”“小枫”双方都深深动了感情。 好一阵子两个人才松开手立于道旁低声谈笑着恭候公主的车驾。 将赵倩、赵雅一行及平原夫人母子恭送入驿馆后司马尚在将军府大堂设下酒筵款待杨枫等人。 司马尚、杨枫、展浪、凌真、李伦都是出身代郡自孝成王为分李牧兵权而调离代郡后过了大半年难得有这么个相聚的机会席间兴奋地谈笑风生吵嚷笑闹十分热闹。 酒筵结束后尽兴的主宾都有些醺醺然。司马尚将杨枫让到书房仆从奉上香茗躬身退下。 两个人慢慢品着香茗思绪从久别重逢的轻松谈笑转到了沉重的时局朝政一时相顾无言。 良久司马尚笑道:“我自接任滋县驻防邯郸南大门时刻惕惕寝不敢安席如若魏人乘我大军在燕而犯境我实在不敢逆料如何对阵信陵君这等人杰。[..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今赵魏联姻结好我也可放心不少了。” 杨枫苦笑着啜了口茶道:“不司马不可大意时局波谲云诡今日结亲亦难保明日魏人不觊觎我大赵。燕后不也是我赵国公主可燕人还不是趁我国内空虚兴兵进犯。尤其秦国昭襄王新丧国中纷争一时止住东进脚步更增东方六国无尽的变数。” “唉!”司马尚皱起了眉头声音低了下去“我真弄不懂我大赵人才何其鼎盛大王怎么就偏偏宠信了一个赵穆那么多的贤臣良将都弃之不用。致国势倾颓如斯。” 杨枫深有感触地道:“忠而见疑信而被谤其实大哥比我们更苦得多心里苦才是真正的苦;;;;;;既然知道迟就不能再迟了。我们不甘向命运低头只能在夹缝中创造、书写我们的人生。” 司马尚怕冷似地缩了缩肩膀。在一片寂静中一股忧郁、悲愤的压力益显得沉重。 转过头看到侍立在外的李伦杨枫心里一动笑着向司马尚道:“司马我们都是从代郡出来的是同甘苦共患难的生死兄弟这种情谊可称得上是最真挚可贵的吧。” “是啊。”司马尚刚说了一句突然警觉起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朋友有通财之义你是不是又想从我这儿捞什么好处?” 杨枫重重地把茶碗顿在案上板着脸道:“司马怪不得都说你精于算计我从你这儿捞过什么好处了?平剿马贼本是你分内之事我巴巴地赶来相助替你出力你开口就勒索八百匹马。末了你所得何止三倍还有那么多的军械、旗仗、辎重、粮秣;;;;;;”他扳着手指一样样地算着扬声朝外叫道“李伦你进来。”斜了司马尚一眼“李伦可是当事人你问问他。” 司马尚苦笑道:“我不过说了一句倒引来你这一大套是是是杨大人是我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杨枫笑吟吟地看着李伦象盯着鸡的黄鼠狼嘴上却向司马尚道:“司马大人欠了偌大的人情如何能心安我倒是想了个好办法让你还清这笔人情债;;;;;;我要他。”手指一指李伦。 司马尚几乎要跳起来断然道:“不行没得商量。” 杨枫还是笑吟吟地道:“自家兄弟话不要说得这么绝。这么样所有的马匹辎重都归你我只要他。这小子那股狠劲我喜欢。” 司马尚冷笑道:“自家兄弟你为什么不把展浪、凌真给我我还对他们动心得很呢。我给你一千匹马李伦不能给。” 杨枫笑道:“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灰胡、狼人皆是魏王派至赵韩境内骚扰的马贼。如今灰胡兔脱而逃赵魏联姻更是触动各国利益我此次魏国之行危机重重正需这样的人才。你滋县近期又无战事白霸着这么多好骑将干什么?” 司马尚火道:“我手下就这么个得力骑将哪来的第二个?” “王嘉。”杨枫大声道“剿灭马贼滋县骑将王嘉声名鹊起连大王都大加褒奖封赏食邑二百户这还不算绝佳的骑将人才?” “王嘉?”司马尚气结道“你那么看重他那么我把王嘉给你。” 杨枫扭转了头嗤之以鼻道:“你装什么大方王嘉是滋县骑将有职衔的武将你能把他给我?你敢私相授受我还不敢要呢。他要是你的亲卫将我不早开口了。” 气苦的司马尚头摇得象拨浪鼓“不行李伦绝不能给。” 杨枫苦着脸道:“司马你就这么不念兄弟之情朋友之义?此行我若有什么意外差池你于心何安又怎么去见大哥呢?” 司马尚气道:“难道你就只差这一个人?有了他就能保你安全无虞?” 杨枫重重地点头“正是正是。跟前有这么个得力之人我睡觉也能安稳些。何况我这趟差事办好了也等于稳定了你滋县不是。” 司马尚盯着他有气无力地道:“刚才你怎么说的?‘时局波谲云诡今日结亲亦难保明日魏人不觊觎我大赵。’现在又换了一套说辞;;;;;;” 杨枫哈的一笑打断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不过好铁就要用在刀刃上。算我暂借的滋县有事我马上归还这样总可以了吧?” 司马尚满嘴的苦涩“我不答应你会放过我吗?我们两个到底是谁精于算计?唉;;;;;;” 第九十九章 煞手 送婚使团大队人马过了南长城进入了魏境。当日涉过降水在邺县驿馆歇了一宿。以下的一程直至洹水除了几座城池便多是无人的莽莽丛林、河湾、草滩。 天气已经很燥热了。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火辣辣的阳光烤得地面烫晃得人眼睛花。声声蝉鸣穿透了潮水般的热浪随着高温的气流钻进耳朵里更增人的烦躁之感。 在这种酷热的天气下略动一动就是浑身汗湿。刚刚用过午膳不久在扑面的热浪中人马又出了。扬起的尘土粘得人全身腻禁军兵士们都昏昏欲睡兵刃不是拖着就是挟着无精打采地行进。马匹也懒懒地迈动步子磨磨蹭蹭地顺着大路向前走。十数面旌旗毫无生气地缠卷在旗杆上软垂下来。 斗苏和范增并辔而行。烈日的灼人火焰下他的全身也是汗水淋淋的但两只深而圆的眼睛浓缩在一起炭火般的眼神锐利地扫射着前方那身影神情犹如一只蓄劲待的猛虎。 蓦的他左肘轻撞了身边的范增一下轻声道:“来了!” 范增眼中射出两道强光冷然一笑轻轻一提马缰和斗苏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轰响的暴烈马蹄声和着冲锋的怒吼惊散了午后寂寥的气息。枝叶急遽地摇晃草屑摆动尘土飞扬一支骑队自左翼的丛林中呼啸着疾风般贯出一线平推袭向少原君落在一里开外的后队。 几乎在同一刹那斗苏揩了一把汗大吼道:“敌袭!保护公主!”拍马前驱身后的一百骑兵蜂拥而上。懵懵懂懂、尚未回过神来的禁军被推动裹挟着几乎是脚不点地地向着队列中央的公主车驾拥去。 “卫护公主――”卫护左翼的展浪也是一声狂啸抽马退向中路。骑兵们有条不紊地以置以鞍后的盾牌护住身左“哗!”退潮般靠向中间的禁军。 变起仓促。成胥、任征、尚子忌几人骤然从半梦半醒的慵懒状态中惊觉耳畔是一片急骤的蹄音一迭声地大叫“敌袭”、“保护公主”没有什么临阵经验的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估量敌情第一反应拨马冲向赵倩、赵雅的车驾。而耀武扬威、自命不凡的禁军其实并未真正经过什么大阵仗在一种盲从心理的驱使下既不及列开阵势对敌也没拉开散兵线懵头昏脑地被左翼、后方的骑兵围裹着挨挤不开地拥向中路乱成了一团。纵有几个回过神来张弓搭箭欲迎上阻击眼前却尽是骑兵高大的马匹堵得严严实实身不由己被推挤得往后退去。.info[] 马骋的骑队一出树林仿佛御风而行飞扑少原君那拖得长长的一列车仗骡马漫天尘沙里转瞬已到近前。唿哨声响密密的羽箭厉啸似鬼泣黑压压一片如贪婪吞噬一切的飞蝗泻向少原君的人马。 少原君手下不乏高手剑客若论比武较技、单打独斗倒也颇有可观者但两军对阵杀伐显然都是些外行挺着兵刃还待两阵对圆了厮杀显显手段却早在一轮箭雨中倒下二三十人。奴仆、驭夫更是栽倒跌翻一片哭的哭叫的叫仓皇叫嚷心慌意乱地急走忙趋不辨东西四散奔跑乱窜。失了照料的骡马惊了几匹纵跳着漏缰奔逸早带翻了几乘大车。訇然的巨大的声响加上不歇气的几轮箭雨惊了伤了的骡马踉跄跳奔自相践踏闹得沸反盈天反把家将们冲散。 几个家将领禁约不住气急败坏地大声呼喝却又惊惶无计。刘巢的马先中了一箭直跳起来将他撞下马背惊马一蹄正踏在他背上刘巢大口鲜血狂喷;蒲布控御不住马匹只得随马乱走;徐海反应极快跳下马背执着长剑大叫着拢起七八人一径赶往少原君和平原夫人的车驾前护卫。 少原君赵德因天热宽了衣裳只着了贴身小衣躲在车内着两个美婢打扇与爱妾调笑胡混。正自闹得不可开交外面势如鼎沸地一阵喧嚷大乱。赵德大怒披了件小褂敞着怀提着裤子爬起身略撩开车帘一看――涨天尘埃里一彪恶狠狠的马贼已近在了数十步内布满杀气铁青的脸、狠厉凶悍的目光、闪着寒光的利刃高飞驰骏马奋扬的鬣鬃甚至马上骑士密密的浸着汗水的胸毛尽皆清晰可见。赵德不过是个惯常在绮罗脂粉堆里打混的霸王哪曾经历过这等场面只惊得魂飞天外齿叩股战一腔欲火俱化作冷汗怪嚎一声倏地钻回车中不顾裤子缠腿连爬带滚缩到内角抱着头赤着下体蜷成一团动弹不得。一瞬间直把一个如狼似虎的少原君惊吓成一个死人模样。车里的几个女人相互抱着抖作一块早作声不得。 三四轮箭雨过后汹涌而至的骑队马蹄生风疾似狂风骤雨一线楔入车阵中雪亮的利刃映日生辉带着一路的血雨裹卷着四十多匹负载着财货的骡马六乘大车一蓬风飞卷而过。人喊马嘶间尘埃抖乱不一刻人马已消失在另一侧的草野尽头。 徐海松了一口气掀开车帘一眼见到呆瞪着两眼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死狗一样的少原君心里一慌顾不了许多蹿上车一边叫道:“君上贼人已然杀退了!”一边帮少原君捶背抹胸顺气。 好一会工夫少原君才缓过一口气回手就是一个耳光吼道:“蠢货爷怎么养了你们这帮不中用的东西。”气吼吼地便要往车下跳。徐海赶忙抓起外袍披在他身上。赵德脸上一红忙乱地系着衣带跳下大车。 见到眼前的一地狼藉耳中灌满了伤者的呻吟、哀嚎、泣叫赵德两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茫然转动着头四下看着。刘巢仍在不住地咳血在两个家将的照料下半倚半躺倒在一边。蒲布满脸尘土无力地拖着影子走了过来声音听在赵德耳中也是那么的空洞无力“君上家将死了四十九人仆从死伤近三百人驮马失了五十余匹车辆失了六乘倒翻二十余乘并有许多箱笼包袱被贼人乘乱掳走;;;;;;幸喜君上和平原夫人无恙;;;;;;” 面孔蜡黄的赵德猛醒过来扑上一把捋住蒲布的衣领狂乱地吼道:“追追上去把东西截回来你是死人吗?还不快去?!” 一腔傲气已被适才迅如疾风的打击勾销一空的徐海嗫嚅道:“那么那么夫人和君上的安全;;;;;;不如先和禁军合兵一处再作商议。” 少原君如溺水之人捞着一根浮木放开蒲布踹了他一脚叫道:“还不快走!” 第一百章 夺权(上) 黄尘滚滚马骋的骑队奔腾呼啸掠过一片齐腰深的开阔的蒿草地。.info[]如雷的蹄声中飞驰二十余里远远参差的矮树灌木丛中突兀现出了十余骑拦在当路。 已放缓了马的马骋眼皮一撩两腿一夹马腹右手在鞍侧箭囊里一探一翻弓弦绷响声里一支飞箭挟着尖锐的啸鸣直袭当先一人的咽喉。 那人座下马长鬃飘飞兀立纹丝不动右手一抹如细雨飘零的亮光疾闪劲厉的羽箭斜斜飞出。 马骋马蹄生风手腕轻巧地翻转三支长箭幻现在手里利箭尖啸连珠箭。却在抬眼的一刹手指轻颤第三支羽箭带着风声往空处飞去。随即弃了硬弓右手急勒马缰足狂奔的骏马“唏律律”长声嘶鸣人立而起转了半个***生生煞住急遽的冲势。马骋已然稳稳单膝跪倒在地大声道:“参见师帅!” 杨枫手里的幽光流闪游曳震颤的两声清鸣被正正撞击在箭镞上的长箭跳弹开去。一边还刀入鞘杨枫嘴里笑道:“马骋你的箭法这大半年来可长进不少啊!” 马骋有些难堪地道:“师帅过奖了;;;;;;马骋眼拙冒犯师帅。还望师帅;;;;;;” 杨枫翻身下马笑着挥手止住道:“起来说话。怎么样可有折损吗?” 马骋站起身傲然道:“师帅放心一个未少。”回手指着纷纷下马围聚过来的骑士道:“所有的斩获都在这儿了大抵掳劫了赵德所携的十之二三。(..info)” 杨枫点了点头道:“你们没有伤了平原夫人和赵德吧?” 马骋笑道:“没有。范先生布置时不是说过不要给师帅惹来麻烦嘛除了我有意在车轼、车辕上射了几箭兄弟们的箭全避开了那几乘装饰华贵的车驾应该伤不了他们。” 杨枫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吩咐你的事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马骋说着扭头叫道“张星。” 一个魁伟壮实的汉子踏前一步对着杨枫躬身施礼道:“师帅该怎么说话马大哥都吩咐过了。”拍了拍自己身上“我也都装备好了。” 杨枫笑笑道:“马骋你这就绕道回赵国好好利用这些东西注意不要留下痕迹。记着你统带的这些人马将是我日后最隐秘最基干的一支力量。” 马骋急道:“师帅此行不用我随侍左右吗?” “不用此行我的人手足够了。你肩上的担子也已经够重了实在难为你了先勉力挑起来吧。一旦有了合适的人选我会让人帮你分担的。” “是。”马骋的嘴唇嚅动几下眼里闪现泪光“师帅保重。马骋告辞了。” 杨枫忽的又笑道:“等等把你那玩意儿拿一包让他们装饰一下。” 马骋从马鞍边的革囊里掏出一个扎紧了口装得鼓鼓囊囊的猪尿泡抛给杨枫身后的卫士一抱拳翻身上马。转瞬间骑队已绝尘而去。 杨枫目送马骋一行远去不见一跃登鞍扬声道:“走我们回去。” 他身后那卫士将猪尿泡划开一扬一洒里面装着的鸡血立时喷得左近几人满身血污。又取出条麻绳来到张星跟前咧嘴一笑道:“兄弟委屈了。”手脚麻利地将他五花大绑捆得紧紧的。 杂踏激烈的马蹄声响起掠过一股强风腾起一阵阵弥漫的烟尘十余骑兜了一个大***向大道急驰而去。 而那边变乱骤生时成胥和尚子忌、任征拍马赶到赵倩、赵雅的车驾前攥紧长剑眼睛乱转紧张惶然地四处逡巡。好一会儿看到并无贼众突袭方才惊魂稍定。却听得后方一里多地的少原君处传来了扰攘的厮杀喊叫声成胥的心一紧又提了上来抓耳挠腮想了一阵赶到后队赔笑道:“斗;;;;;;斗壮士你是否派些人马去救应少原君?” 斗苏断然拒绝道:“情势不明公子早有严令无论如何要的便是卫护公主安全。” “好好。”成胥讪讪地退开苦着脸不住地向后面张望急得团团乱转心中计较着该派多少禁军回去接应。只这么一犹豫的工夫喊杀声竟已渐渐止歇下来。成胥张了张口正待叫过兵丁前去探看十余骑马已快地向他们接近。 是少原君!成胥吐出一口长气一转念心又立刻揪紧了。 衣冠不整的少原君一张脸冷沉得都能挤出水来在徐海、蒲布和十余名高手家将的卫护下怒冲冲赶到禁军中旁若无人地乱喊大叫:“成胥成胥给爷滚出来;;;;;;” 成胥两腿一软跳下马来挤出笑脸毕恭毕敬一溜小跑迎上前低眉顺眼地垂手道:“少原君卑职在。” 少原君翻下马背二话不说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成胥踉跄跌开两步捂着脸瞪大了眼不知所措地看着少原君惊恐骇异外却还有一份说不出的难堪恚愤。围绕在侧的禁军顿时哗然爆出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 少原君的威风又回来了不管不顾、疯狂般暴怒地吼道:“成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什么不兵救应我们眼睁睁想看着爷和母亲送命吗?爷和母亲要有些须闪失你一个小小的兵卫百死莫赎;;;;;;临难苟免一个个还人模狗样的你这头猪你和你的这群兵都是猪。” 听着少原君声嘶力竭的喝骂声成胥脸色青。但纵是心里有多少恚怒不满却一丝一毫也不敢表现出来干巴巴地咽着唾沫嗓子沙沙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卑职卑职不敢;;;;;;只是不清楚马贼的底细又又需得卫护公主才才;;;;;;君上万乞恕罪恕罪!” 横暴的少原君死盯着他手指戳到了他的鼻尖上厉声道:“现在你给爷去追把爷被劫掠走的东西统统截回来再把那帮该天杀的马贼全部宰了追不上看爷怎么收拾你;;;;;;还不滚杵在这儿干什么?” 成胥冷汗涔涔瑟缩地退了一步慌乱地左右张望着嘴唇翕合着却吐不出一个字。好容易挤出一句“卑职的人是;;;;;;步兵恐追之不及。” 少原君跳着脚转过身对着依旧一副严阵以待架势的骑队吼道:“你们去;;;;;;嗬马贼早走了你们还腆着脸装这副模样给谁看?” 没人作声骑队中甚至没人转脸看他气氛萧瑟而冷肃。 展浪指着远处莽莽丛林冷厉地道:“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随之转了过去。徐海右手按上剑柄踏上一步将少原君掩在身后低声道:“是兵刃反光。君上林中可能尚隐有马贼。” 先还茫然不知所以的少原君闻言倏地缩到徐海身后的家将丛中一张蜡黄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叫道:“去啊快去把他们搜出来。” 展浪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打马来到赵倩的车驾前在马上抱拳躬身施礼道:“公主林中尚有贼匪隐匿此地危机四伏。请公主示下是否离险地以策安全。” 车中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但凭将军决断。” 展浪不再说话朝待命的驭手一挥手车驾缓缓启动。早已怒火填膺的禁军一哄散开各就其位小心翼翼地护着车驾前行。 少原君瞪着眼愣了一会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们你们;;;;;;杨枫呢让他来见我。喂喂我出了什么事到了魏国我舅舅也饶不了你们。停下;;;;;;”叫了一阵又回头急道:“马呢我的马呢;;;;;;蒲布你赶回去让他们快跟上来。你们几个就留在这护着我先走。” 第一百零一章 夺权(中) 人马护着赵倩、赵雅的车驾戒备森严的过了那片密林。少原君拉长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躲在队列当中紧张地向四外张望一路喃喃骂着。 最前方的禁军士兵蓦的惊跳起来喊道:“马蹄声!马蹄声!” 警讯一迭声传向中军。 少原君象挨了一鞭浑身剧颤脸色惨变惶然无措抖切地乱叫:“徐海徐海快过来快;;;;;;” 展浪、李伦两翼迎出成胥也只得壮着胆子举盾提剑强打精神来到阵前。 转眼间前面十余骑已到了近前。“师帅!”展浪等人率先纵马迎上看到浑身血污的几名卫士和一个五花大绑的大汉“惊”道:“师帅遇敌了吗?” 杨枫几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声色俱厉地对神色明显松弛下来的成胥道:“成兵卫前方十余里有个地面不大的咽喉要地利于屯扎今日便驻扎在那儿。扎营后你们到我帐里来有要事商议。” 成胥急道:“杨客卿适才有马贼突袭少原君后队;;;;;;” 杨枫冷冷瞥了他一眼“有马贼?待会再说。哼这算什么这次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 “啊!大麻烦?”成胥吓得一哆嗦慌乱地叫出声来。 “杨枫?是杨枫回来了?”少原君用力夹着马腹两脚在马肚子上乱磕旁若无人地从禁军队列中闯了过来马鞭指点着粗声大气地叫道:“杨枫爷遭到马贼掳劫了。.info[]去快派一旅骑兵去把爷的财货追回来。不你得亲自去。办好了爷会在无忌舅舅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包你好处不尽。” 杨枫寒着脸冷喝道:“闭嘴!” 少原君一震脸往后避一避环顾左右不敢置信吃吃地道:“他他说什么他;;;;;;在跟谁说话?”听到下面的禁军队列里传出几声不可遏制的带有恶意的嗤笑声忽然明白过来所有的斯文、体面都抛开了红头涨脸地咆哮道:“杨枫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小客卿罢了敢这么跟爷说话?爷是袭爵的封君王孙贵胄。你你不过是我们赵家豢养的一条狗啊一条狗。” 正自唾沫四溅地破口大骂座下马突然急跳起来。骑术本就稀松平常的少原君猝不及防一头栽下马背结结实实撞在泥地上两颗门牙都撞飞半截满嘴是血。只疼得少原君泪花点点缩在地上捧着嘴长声哀号。 几名家将飞跳下马搀的搀扶的扶。徐海窜上一步拉紧马缰拢住马匹。他是一个心细的人知少原君的马性情温顺断不会无故纵跳而刚才队列杂踏纷乱的蹄音脚步声里仿佛杂着一声破风锐响。蹲下身子徐海两道锐利的目光仔细察看着。果然马匹左前腿近蹄掌处裂了一道血槽血渍正慢慢沁出。好高明的箭术一箭穿过两列禁军的腿下和另一侧骑兵的马腿划伤了少原君座下马的蹄掌居然无人知觉。徐海心中一凛不由得抬头向两翼的骑兵扫了一眼。张了张口轻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终于还是不敢说破否则天知道骄横盛气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原君在吃了大亏之下会闹出什么乱子。到头来倒霉的依然是自己一方。舔了舔嘴唇徐海盯着前面杨枫渐行渐远修长挺拔的背影眼神里除了一丝畏惧又掺杂了许多别的含义。 正暗自思量少原君含混不清的骂声入耳“徐海混蛋你趴那干什么;;;;;;还不把那头畜生宰了唉哟哟;;;;;;轻点嗷;;;;;;” 徐海回身迟疑道:“君上那您怎么办?”看了看并不停步一气埋头猛赶的禁军“君上再耽搁我们就落单了。” 少原君满脸黑一道灰一道闻言猛一挺身“哎呀”又叫了一声半张着嘴“嗬嗬”吸着气“你你背我。”挥手甩了身边家将一耳光“还不滚回去拿伤药?” 一个多时辰后大军已集结在杨枫择定的宿营地立下了营帐栅栏。 杨枫令人将张星押进帐里。被推搡进帐后张星冷哼一声腆胸傲然挺立两名卫士在他膝弯踹了一脚他却奋力挣扎着不肯跪下。 杨枫抬手止住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脑是谁?逡巡我大军左近意欲何为?” 张星翻着白眼看着帐顶一副油盐不进的桀傲模样。 “大胆贼子!还不快招。”坐于一边的成胥拍着案几大声斥喝。 张星猛地一挣脱开两名卫士扑向成胥飞起一脚肩窝里正着成胥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没等他继续踢打卫士们赶紧冲上将他按倒拖回帐中心。动弹不得的张星以浓重的齐鲁口音大骂道:“混帐东西你也配在俺面前抖威风俺们杀人如屠狗宰的你们这班东西多了。” 成胥怒火勃地跳起身按着肩膀恶狠狠地拔出剑就要冲上动手。 杨枫冷冷喝道:“成兵卫!” 成胥脑子一清勉强笑道:“杨客卿这等悍贼咳咳不动大刑是不会招供的。” 听了张星的话任征疑惧地看了看他对杨枫道:“这人的口;;;;;;” 杨枫一挥手酷厉地道:“动手!” 一名卫士拔出匕比划了一下“噗”地扎进张星的左肩血花飞溅紧接着又在他腰际划了一刀鲜血汩汩而出。 “还不说吗?我倒要看看你捱得住几刀有多少血好流。”杨枫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酷。成胥几人也不禁心中泛寒。 张星“呸”地啐了一口唾沫又是破口大骂:“俺几个兄弟都折在你们手里俺本就没打算独活。来呀看俺捱不捱得住。哼没几日嚣魏牟大哥定会活剐了你们。” “嚣魏牟!”帐中或真或假传出几声惊叫。 张星明显的一怔仿佛很是懊悔失口却又豁出一切般叫道:“知道又如何凡是犯了俺们嚣大哥的嚣大哥定会让你们后悔得恨不得没从娘胎里蹦出来。” 杨枫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暗赞这看似粗豪的大汉演技一流却“砰”地拍案喝道:“今日掳劫少原君财货的也是你们一伙?” “掳劫少原君财货?娘的还有人敢虎口夺食管他是谁也得给俺们乖乖吐出来。”张星嚣张之极地叫嚣。 杨枫目的已达当下冷峻地道:“拖出去砍了。” 卫士们将张星拖下帐中留下了几摊血迹和断断续续两道延伸到帐外的血痕隔远还听到他嘶哑的叫骂声。 杨枫扫了一眼被嚣魏牟这绝代凶人的名头震得呆若木鸡的成胥三人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漠然道:“成兵卫情势居然险恶若斯敢问你有何对策?” 第一百零二章 夺权(下) 人的名树的影! 嚣魏牟恐怖的声名震得成胥三人七荤八素恐惧瞬间完全攫住了他们。(..info无弹窗广告)三个人神色突变头皮一阵阵麻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却又一下都掉开了眼睛。 成胥嘴巴翕开急促地喘息颤抖的两手在案几上无意识地乱抹一会儿工夫案上已湿漉漉的尽是手汗。 杨枫那声音不大的一句问话直把茫然无措的成胥惊得几乎要跳起身来也把他的头脑从混沌空白中一下震醒了。他畏畏缩缩的失神的眼睛木然地偷偷一眼一眼瞟着杨枫从紧闭的牙缝里咝咝地吸着冷气吭吭吃吃地说不出话来。那副惊怖欲绝的可怜虫模样叫人看了既厌恶又觉着可悲。 任征伶俐谄媚地笑道:“我们哪有什么对策一切总是唯杨大人马是瞻。” 尚子忌忙不迭也跟着猛点头道:“是是是一切但凭杨大人主张我等无不从命。” 杨枫神色一片冰冷。 范增自一旁淡淡地截口道:“不对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退贼护驾事宜本就是成兵卫与两位分内职责杨公子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何作得主张?” 任征在下面捅了成胥一下。成胥这次反应倒快从怀中取出令符跪倒双手奉上沙哑地道:“杨大人虽则大王命小将统带禁军本就是杀鸡焉用牛刀之意。奈何小将近日感染风寒难以视事。咳咳还请杨大人;;;;;;呃勉为其难统带全军咳咳权当是看三公主面上为三公主安全计;;;;;;” 任征、尚子忌亦跪倒在地道:“请杨大人掌军主持大局我等皆遵从将令。” 看着那几张怯懦的带着虚伪卑下谄笑的脸杨枫眼里掠过了一丝深深的疲惫厌倦地阖上双目。摇了摇头他指指桌案向成胥挥了挥手。成胥畏怯地又偷偷撩了一眼脸色冷沉的杨枫如释重负地把令符放在案几上小心翼翼说了几句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之类的废话三个人蛇一样迅溜出了帐。 杨枫眉心纠结着重重吐出几口气只感到胸中憋闷得难受。为了从成胥手里夺取兵符他原本和范增殚精竭虑作出了种种布置安排意图威逼胁迫从各方面入手软硬兼施逼迫成胥不得不就范。不料竟是磨利了宝剑劈柴刚露出嚣魏牟打送婚使团主意的消息尚未有任何行动成胥便诚惶诚恐甚至是迫不及待自动献出令符。 范增微眯了眼睛拿起浸透了成胥手汗的令符意兴阑珊地摇摇头。 杨枫突然长身一跃而起一脚把案几踢了出去。“砰”案几飞出丈余远摔得四分五裂。 范增、展浪几个人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脸色苍白两眼喷着愤怒、痛苦的怒火亮得怕人的杨枫。 “禁军这就是我大赵号称精锐为诸军之冠的禁军中的带兵卫!衰萎不振一至于斯。才多少年哪武灵王赫赫扬扬睥睨天下的威风就败光了。你们看看这帮人身上还剩下些什么虚怯、懦弱、迷惘没有担当暮气沉沉;;;;;;如今的大赵早泯了昨日之勇的大赵究竟还能消得几番风雨呢。”杨枫的语声愈来愈愤恨。 帐中诸人及闻声赶到帐外的卫士都静悄悄的没人敢出任何声息。 好一阵子范增悠悠地道:“当日我们都曾质疑过公子却说过这么一句话――‘只要做起来。’怎么如今公子自己的心先死了吗?” 杨枫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定定注视着范增终于展颜一笑道:“杨枫一时有感于衷多谢先生提醒教诲。是的只要做起来。笑着去迎接灾难的礼物。”慢慢踱了几圈抬起头道:“展浪集合全军。再请少原君和平原夫人前来。” 号角声起骑兵和禁军士兵们纷纷奔向营前一块荒芜的空地夕阳下一条条长长的影子在人马的脚下乱晃。不移时列成了两个方阵。 凌真已领人在搭起了支架尚未完工的望楼基架上铺上几块木板临时成就了一个木台。 杨枫握着令符领着展浪、斗苏登上木台。展浪按刀侍立于后斗苏则手执一张近一人高的硬弓将长弓一端拄在台上右手轻轻拨着小指粗细的弓弦。 少原君嘴唇肿得老高带着十余名高手家将摇摇摆摆走了过来含糊地骂道:“杨枫你有什么狗屁事我娘是你能见的吗?” 杨枫不等他大放厥词高举手上的兵符神色冷峻地扬声对台下众人道:“弟兄们魏境马贼肆虐成兵卫复抱恙在身恐前途有所疏失负了大王重托。故自即刻起由我执掌兵符统带全军。” 台下禁军中爆出一片低低的欢声洋溢着欢欣的气氛。毕竟在少原君的几次胡闹中成胥孱弱无能在军中的威望降到了最低值一众军士人人侧目。而杨枫的声名又早在几次铁血杀伐中奠定了下来。闻得由他统军众人都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少原君乜斜着眼鼻孔里嗤了一声道:“统个五百人就威风的把爷叫来显摆炫耀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杨枫冷喝道:“少原君此乃我军中而非你的少原君府。军中军令大如山。若你再不知检点休怪杨枫冒犯了。” 少原君双手环抱胸前瞪起了眼满嘴漏风地吼道:“杨枫你好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你是老几无论在赵国还是魏国爷都能治死你!”回骂道:“还不给爷教训这个混帐东西。” 心中颇有戒惧的徐海看了看台上眼神冷酷的杨枫蓦的明白了些什么急着一抬手蒲布却已拔剑从身旁冲了出去。一下拦空的徐海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三章 立威 蒲布刚冲上两步台上大弓拄地看似有些懒散的斗苏狼腰轻扭背后的长箭已在手里食中二指自箭杆滑捋到尾羽右手舒张弓开满月。一刹间闪着幽光的长箭离弦。 太近了不到十丈的短距离。 一点寒星带着一线冰凉贯穿了蒲布的前胸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推得蒲布向后飞撞重重地把他钉在地上。蓬飞的漫天血雨如点点桃花初绽轻盈地飘飞渐渐渗入泥地象一瓣瓣零落的残花。而直至蒲布带箭被撞飞弓弦震颤的绷响和利箭慑人心魄的破空尖啸才传入人们耳中。 邯郸排名前十的剑手蒲布被一支利箭勾魂!一支长二尺五镞长三寸、分三棱雕翎为尾羽的可怖利箭!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眼睛依然可怕地大睁着的尸体那具热气正随着逝去的生命慢慢散的躯体。寒气自心底泛起。 少原君五官挪位扭曲得不成*人形脸和脖子都涨成了猪肝色。一瞬间却又“唰”地褪尽血色惶然往后退两手胡乱向旁边抓着一把捞着徐海拖挡在自己的身前恐惧得几乎要失去自制力了。努着嘴嘴角不断冒出白沫话说得又快又急底气却虚“杨枫你你不要胡来爷呃我;;;;;;是大赵的封君你真真敢伤我族诛;;;;;;就是族诛的大罪;;;;;;” 杨枫寒森地看着少原君语声冷厉一字一句地道:“少原君军中法度森严还望君上自重不要以身试法。(..info)否则纵是杨枫也救不得君上了。” 少原君有些懵打不定主意茫然左右看着象只蛤蟆般张嘴、闭嘴。既想抖起威风冲上去大闹一番以挽回面子腿肚子偏又软沉一步也挪不动然而就此缩回去心中可大是不忿。 正自计较不定杨枫的语声又已入耳“兵法云:‘齐勇若一政之道也。’又云:‘上下同欲者胜。’令行禁止最忌各行其是。前几日成兵卫手绾兵符统带全军号令混杂甚至令出多门莫衷一是。当时我亦不好置喙唯有尽力从旁相助。这种局面必须改变。军旅之事先严号令现在我先申明的就是军纪。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大王诏。将在军虽君命不得受。今我立展浪为军吏主传谕之事斗苏为军政司执法。至此唯军命是从非令者不用。” 站在禁军前列的成胥一身的血涌上了脸又羞又气又恨地低下了头。 展浪踏上一步面色冷峻地沉声道:“诸军立行伍明号令。凡不从军令、不遵调度者斩!临阵不前、畏缩怯敌者斩!罔顾同袍、不加救援者斩!谎言章法、讹传将令者斩!”说完目光一扫台下回身向杨枫躬身抱拳一礼退了开去。 杨枫微笑着对少原君淡淡道:“少原君杨枫行军旅之事令行禁止决不容许有人自行其是。君上既在我军列中还请恪遵将令凛从约束。” 少原君骄贵恣肆闻言大了性子羞恼反冲走了惧怕用力拨开身前的徐海象一头被逼到墙隅里的困兽跳着脚又叫又骂:“杨枫爷听你的调度?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一区区武弁想爬到爷的头上爷会受你播弄?护卫爷等周全是你职份所当为。你却拿着个兵符便作威福毫不存些规矩放肆之极可恶!”又恶狠狠地骂左右家将“你们这帮死人爷白养你们了就这么瞪眼看爷受这武弁的气。” 杨枫神色不变无所谓地道:“杨枫此行本是送三公主入魏联姻少原君和平原夫人只是附队随行。少原君既不愿遵我军令那么军阵行旅中我亦无法照应君上与夫人周全。君上就准备自行应付嚣魏牟吧。” 嚣魏牟!又要跳脚大骂的少原君身躯猛向后一仰呼吸立刻急促起来。一下僵住了。张口结舌小半截舌头还吐在外面面孔难看地扭歪了。 一言既出场下一阵哄然骚动队列骤然有些散乱许多人两腿软脸色都变了。便是骑队中乌家的子弟兵也出现些微乱象。 杨枫扬起两道长眉踏上几步仰天长笑。台下的官兵愕然看着他慢慢安静下来。 杨枫脸色一沉尖刻地大声道:“你们害怕了!你们怕了吗?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禁军是我大赵最称精锐的禁军居然听到一个以禽兽自居的嚣魏牟的名字你们就怕了。”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台下很多人都不敢和他对视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杨枫又踏前两步眼里灼闪着两团火花气势极充沛地扬声道:“我大赵自来就多慷慨悲歌之士侠烈英风极盛。三杯然诺五岳为轻义理所在拔剑相向只问曲直不计强弱。而士兵更是国之干城身上承载着国家的安危维系着父老的希冀。太史简上没有士兵们的名字但每一道刻痕都是由他们刻下的。你们的先辈从赵襄子死守晋阳岁余力抗智魏韩三家联兵以死自誓意气何其昂若;追随武灵王胡服骑射奋蹈厉睥睨天下列国为之震惊;与马服君大战阏与狭路相逢勇者胜暴秦丧胆。你们的同侪代兵有代郡大捷诸郡兵马随廉老将军大破燕军便是区区滋县骑军亦收平剿马贼之功。而你们呢身为禁军供给之厚装备之精为诸军之冠却被一个贼匪的名字吓得抖。你们的身上还找不找得到一点武勇的影子还有没有你们先辈的一丝余烈。如果赵军的先辈们看见你们这个样子他们会死不瞑目。如果你们的同侪听说你们是如此的虚怯懦弱你们禁军将还有何颜面。大丈夫死必有名为国家尽忠出力死于国事死得其所有何可惧?无论在危难还是失败甚至是死亡面前都要保持你们作为军人的尊严和勇气。我很欣赏一句话也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这句话‘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消灭他可就是打不败他。’” 他慷慨激昂的声音黄钟大吕般回荡在旷野的上空。禁军官兵们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却昂奋地抬起了头仰慕地注视着被斜阳残照在身周勾勒出一层奇异亮彩的杨枫。 第一百零四章 孤忠 起风了高温的气流挟裹着地面蒸腾的热气拂卷在一具具铜浇铁铸般挺立着的躯体上。 斜阳影里血色黄昏杨枫仿若金属般铿锵的语声重重地撞击在每一颗心上。 “弟兄们赵魏联姻触动的各方利益不知凡几何况美女金帛最动人心。除却嚣魏牟、灰胡之流贼寇大梁之行凶险未可逆料。危难和艰险会使人沉沦却也最能磨砺人的意志。就象一块铁只有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才可能百炼成钢。此行最需要的是打死仗的决死精神。弟兄们如果信得过杨枫向这边来大伙儿生死与共拼将碧血写忠烈。如果杨枫临阵退却全军皆可挥刀斩杀。但若无拼死一决勇气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与你们一道手令言明派遣尔等回都办差。我不希望将来有人因为临阵怯敌而死在自己兄弟的刀下。”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台下极短暂地静默了一下除却少原君及其手下十数人所有人都向木台拥去。全身血液急流动着的士兵们炽烈的目光看着台上他们的自信、自强、自尊都被激了出来杨枫在他们心目中陡然更加的高大。他们也都已明白该走向何处他们生命的价值在哪里。 杨枫心头涌起一阵欣喜大声道:“弟兄们无论是嚣魏牟或是灰胡肆虐已久积储的辎重器械、金珠钱粮无算贼众若破一总无主之物皆由大家分享杨枫锱铢不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招先严号令次明赏罚果然有效台下立刻沸腾起来爆出一片欢呼声及嗡嗡的议论声。 呆头鹅一样愣愣地在一旁看着的少原君突然跳起身斜眼歪嘴扬着头急吼吼地大叫道:“喂喂。杨枫你什么意思?爷的家资被掳走近半如果破灭贼寇该当先归还爷的资财;;;;;;”声音大得在一片嘈杂声中众人犹能听得清清楚楚。 军兵们纷纷回鄙夷地看着这个寻欢作乐一掷千金平素却悭吝得一毛不拔的少原君有那胆大的还低低啐了两口。 杨枫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冷漠地道:“少原君此言差矣。君上言资财被劫在场的又有谁人得见?倘真有此事君上有力自去夺回众人决无话说。若待破贼斩获乃属战利自当分赏有功君上何等身份袭爵的封君啊!岂会厚颜腆脸与军士分肥?” 少原君愣了神裂嘴呲牙露出两个缺了半截的门牙白着眼直努嘴“你你;;;;;;”一时被憋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咕咕”地咽唾沫。好半天才缓过劲梗着脖子鼓着腮挫着后槽牙狠狠道:“一帮贱种!爷倒要看看谁有那狗胆敢昧下爷的资财!” 但很快他通红的小眼睛里挑衅、嫉妒、忿恨的目光就被那许许多多闪烁着怒火的逼视打了回来。少原君惊讶地张大了嘴一阵心虚“走!”恨恨地一跺脚有些手足无措的他扭头往自己的营帐就走。 “少原君你当不了家做不了主还是让平原夫人决定你们今后的行止吧。”杨枫遥遥地送上了一句。 少原君双肩一抖脚下略略一滞却又以更快的度走了去。 接着杨枫重新调配了骑步兵的配置再次申明军纪后队伍昂奋地散去了。 杨枫和范增回到帐中。范增一挑大指低声道:“公子好胸襟气度如此非独禁军归心士气大振回都后众口宣扬对公子日后更是大为有利。” 杨枫眼里闪过隐忧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帐外卫士高声道:“徐海求见。” 杨枫冷冷一笑“请!” 高瘦硬朗的徐海大步进入营帐躬身恭声道:“杨大人夫人已传下话一切听从大人调遣并请大人过帐一叙。” 已在意料中的杨枫淡淡道:“多谢平原夫人信任。至于过帐叙谈杨枫军务倥偬只能却之不恭了。你回去复命吧。” 徐海忽的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神色惨淡地道:“杨大人少原君年未弱冠少年娇贵素为老君上及夫人宠纵未知军法森严致屡屡冒犯大人威权。徐海特代少主向杨大人赔罪乞请大人大量勿与相较尽力卫护得夫人和少君上周全不绝老君上之祀徐海泣血叩顿拜。” 杨枫大是诧异看了范增一眼微笑道:“徐壮士不必如此少原君如能遵我军令我自可保他无虞。他若是一意孤行地自行其是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徐海露出感激之色道:“多谢杨大人。我等自会尽力劝谏少君上的。” 范增摇头道:“少原君何知待士之道轻慢固不待言动辄叱喝凌辱如役奴仆。今怀忿而回徐君自度能劝谏得了吗?” 徐海狠戾的脸上现出了一抹惨痛嘶声道:“徐海当日年少轻狂带剑慕游侠举以细故杀人乃有牢狱之厄。萱堂年高老君上馈粟肉给布帛不时存问又以力脱我之灾收归门下。老母辞世亦是老君上代为殡敛。徐海一介武夫区区一身无以为报唯致力效死命。老君上临终以少主相托我感老君上知遇大德只能竭尽绵薄微力维护得少主周全。”说着又拜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沉痛地道:“徐海闻大人声名久矣然而无缘相见。此次得与大人同行徐海心中实是欢喜却又未得亲近。今日闻大人慷慨陈词众军归心方始见识得大人的胸襟。只可惜今生无缘得隶大人麾下诚毕生之撼。来世有缘必追随大人左右;;;;;;” 范增沉静地笑道:“徐君今生尚长得很何需期以来世。君臣以义合。君待臣如手足则臣待君如腹心;君待臣如犬马则臣待君如路人。平原君视你为国士你自当以国士报之少原君以奴仆待你你以众人报之可矣。何况你是赵人保得少原君平安抵魏亦能抵偿平原君知遇之恩自可另觅明主为故国尽一番心力。” 徐海站起身决然摇头正色道:“这位先生误矣。士为知己者死。徐海蒙老君上屈节延揽拔识于泥涂中此身已属君上非自己所有。况我受老君上临终遗命若中途离弃少主何以为人?又有谁愿纳此等有始无终的趋势负义之辈。” 杨枫微喟道:“壮哉!耿介孤忠最是难得。徐海我便与你定下来世之约。” 第一百零五章 莫测 看着徐海大步离去的背影杨枫沉沉地道:“忠心卫主义贯金石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说到一半突然醒觉生生煞住下半句摇头道:“四公子中平原君最是不肖亦无甚惊人勋业我一贯看他不怎么得起未料他依然能得人效死。(..info好看的小说)嘿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还是不能看轻了这些人物。” 范增笑了一笑正色道:“恭喜公子。公子太过聪明了才气又高行事畅意未曾遭受蹉跌长此以往不免轻视天下人这决非幸事。如今有此正见而能稍摧盛气范增深为公子庆。” 杨枫凛然道:“多谢先生提醒!” 范增顿了一顿道:“适才我见公子眼中有隐忧莫非是为了前途之事?” 杨枫眉峰微蹙道:“不错我可以提升振奋士气但禁军的战斗力毕竟无法在寥寥几天内就能得到质的飞跃。范增你研判一下此去大梁二十余日路程前途究竟会有多少凶险在等候我们?” 范增沉吟一阵语气有些沉重地道:“其实此次赵魏联姻仓促之极而且魏太子增尚为质于秦大违常规礼制说到底是力促而成的孝成王和信陵君都各怀鬼胎。信陵君的打算我们已了然于胸他的目的是令赵使无路可走唯有依附于他为他充当杀手刺客如此他只能暗袭目标;;;;;;也只在三公主身上。安釐王对信陵君多方掣肘压抑纵或不明背后的阴谋单是此事乃信陵君操作促成且挟巨资归国的平原夫人是信陵君亲姊他就不会眼看着信陵君自张其势而毫无动作。韩国国势衰颓全仗赵魏两个三晋邻国才得以苟延残喘也只有它没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加以破坏除此外的秦齐燕楚四国都可能以各种方式插手其中。” 一阵沉默。 “但是无论是谁要对付我们都只能放弃本来身份进行伏击暗袭。因而大规模的正面遭遇战是不可能生的。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准确地了解前方地形把握正确的情报。”杨枫轻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道“可惜那边离不开马骋统带。他是第一流的斥侯即便遇上嚣魏牟我有信心他也能从容脱身的。(..info无弹窗广告)” 范增突然眼前一亮低声道:“公子不是打算晚间让张星悄悄离去吗?我观此人应变机敏又跟马骋出来的。马骋能选他做此事忠信当无问题。不如留他在斥侯队里担当斥侯哨探之责。” 杨枫慢慢地道:“也好!先让他来一趟。” 范增起身召进帐外的卫士低细地吩咐了几句。 一会儿帐帘一动一条人影无声地闪了进来跪在面前。 杨枫暗赞一声温言对身着一套卫士服饰的张星道:“张星你随马骋多久了原先做何营生?” 张星拜道:“在下原系山中猎户。四五月前马大哥到我家乡营建田庄见了小人身手就收下了我。” 杨枫眉梢一挑“你是猎户出身那么翻山越岭即是你本色当行了?” 张星有些骄傲地道:“不错。在下自幼便在山中过活不敢自夸实是身轻善走越高山峻岭如履平地。” 杨枫笑道:“好!我正有一桩极重要极机密之事要你去办。以你本事自然干办得来。” 正在细细吩咐张星一名卫士禀报:“雅夫人帐外求见。” 杨枫一皱眉错愕地转脸看了范增一眼范增也是一愣摇了摇头。 杨枫不动声色地向张星一扬脸道:“请!” 张星会意系紧头盔拉低盔沿垂着头按刀站在一侧。 两名卫士掀开帐帘容光焕的赵雅长裙曳地漫步走进帐中杨枫又是一怔心中暗自惊凛。眼前的赵雅众人熟悉的那种烟视媚行的撩人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华贵的韵致和淡雅的风姿。 又交换了一下眼神杨枫和范增都起身施礼“参见雅夫人。” “杨客卿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赵雅淡淡地道神情平静语调平和完全没有了惯常的放荡挑逗的意味。 范增躬身告退带着张星退出营帐。 赵雅静静地站在大帐中默默看着杨枫深沉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游移。她不坐下杨枫也只好站着两个人就这么定定地对视着。杨枫眼神漠然心中却似乎有种平衡被打破了涌上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甚至是亲切的感觉。 “杨枫你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赵雅缓缓地道。声音依然是平和的语气甚至愈轻松。 正在奇怪那份古怪感觉的杨枫心里剧震手指微动眼里瞬间掠过微不可察的森寒杀机这个女人究竟是在敲山震虎还是在打草惊蛇。轻哼一声他坦然迎上赵雅的目光微笑道:“雅夫人杨枫身负重责军务繁杂又岂有余裕思想男女情事。夫人放心杨枫对夫人美色绝无觊觎之心。” 赵雅不说话眼里含了一丝嘲笑腮上现出一个梨涡固执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杨枫话一出口立刻就后悔了这样装傻的含糊其辞不是多余而无用地欲盖弥彰吗?同时心一抖异常恼火地绷紧了为什么忽然在赵雅面前被完全压制地落了下风可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迅抛开心里种种杂乱、不清晰的意念杨枫一扬眉直视着赵雅慢慢道:“雅夫人一件事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就不再是秘密。如今使团中加上少原君的家将、奴仆不下一千五百人。人多口杂姑不论杨枫与夫人毫无仇怨可言便是我真有心对夫人动手如何守得住秘密岂非自绝于赵。而且我很奇怪雅夫人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第一百零六章 心曲 “很荒谬吗?你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完全让你脱开干系的机会或者说你正在努力创造这么个机会。”赵雅那对曾经散着勾魂摄魄魅力、颠倒众生的美目幽幽的、深深地看着杨枫。 杨枫的心里奇怪地并没有感到意外微侧着头玩味地审视面前这个仿佛焕着奇异魔力的美丽精灵。 赵雅微微蹙起两道好看的秀眉“我终于现了你的可怕。你是一个很能隐忍的人在你动之前你是那么平和甚至表现出对一切看似都无所谓的态度。但你在这不经意中实际上正伏下一个个充满杀机的陷阱到了你动致命一击的时候所有一切都已尽在你的掌握中了。”她的神情很平静很安祥说得很轻很慢咬着下唇笑了一笑“我可以肯定你是有意放纵马贼劫掠少原君的。”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摇去了眼里那抹生动的笑意。 杨枫居然笑了虽然眼里并没有笑意“雅夫人是意指我拥贼自重了夫人何不直接指斥我策划洗劫少原君呢。” “以你之才怎么可能容忍军权掌控在成胥手里。”赵雅宁澈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静静地道“当日王兄令成胥领军你偏又钉牢了一句我已略觉奇怪原来你便是为了脱身事外。(..info无弹窗广告)一路上你不动声色地看着蛮横的少原君一次次让成胥难堪叫成胥的懦弱无能引禁军的不满。我刚见过平原夫人探问过当时的情形马贼不过二三百人少原君的后队距离我们不足两里路你手下骑队救援是完全可能的可他们故意以卫护公主为名坐视不理。你亲身侦伺哨探拿得住嚣魏牟如狼似虎的悍匪坐探却查不出几百隐伏的马贼劫匪?如果我所料不差嚣魏牟的探子逡巡左近你也早已觉只不过选在马贼劫掠了少原君之后才下手捕获。如此一来成胥这个胆小鬼在内外煎迫下除了双手奉上兵符他还能怎么样。”她的脸上掠过一线狡谲的微笑“你的铁腕立威你的慷慨陈词已彻底俘获了禁军的心。‘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大王诏。将在军虽君命不得受。唯军命是从非令者不用。’是针对我的吧。想来我的话再无人会听也无人敢遵从了。你顺利取得兵权设计我的第一步也成功了。” 欹着小巧的鼻头赵雅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邯郸上层谁都知道真正对王兄有影响力的只有三个人赵穆、韩晶还有我。你和赵穆水火不容又不留任何余地地得罪了我难道会在树下强敌后自留后患吗?” 杨枫的脑海里突然跳出“陌生”两个字。这就是那个面三千放荡淫乱的赵雅吗?心里却莫名其妙提不起敌对的情绪耸耸肩淡然道:“无稽之谈!无稽之谈!雅夫人这般自以为是地揣测是为了敲山震虎地警告我一番吗?” 赵雅脸上挂上了淡淡的忧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来湿湿地蒙上了一层雾气闪过一片阴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杨枫我知道你根本瞧不起我你毫不留情地嘲讽我伤我在那时我恨透了你得不到你我就毁了你我要让你后悔这么对我;;;;;;”她的眼里闪着光声音中带出了莫名的怨愤冷厉地一笑声音尖厉起来“你让我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屈辱这是我难以容忍的。但其实又有谁真正看得起我连我都看不起自己;;;;;;他们表面尊重我我是大赵有权威的雅夫人雅夫人!哈哈哈;;;;;;实际上哪一个不是在无耻地玩我我的美貌我的身份更满足了他们虚荣的心理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就连魏无忌也这样;;;;;;哼!他们玩弄我我也在玩弄他们挑逗他们看他们一个个象狗一样拜倒在我脚下看着这一个个身份尊贵、道貌岸然的臭男人急不可耐地丑态百出看着他们撕下面具为我争风吃醋;;;;;;”她毫无顾忌地说着眼里出强烈的光芒脸上布上了不正常的红晕象一个妖艳的女巫。 突兀的赵雅停顿下来似乎沉湎在自己的回忆中。杨枫轻轻阖上眼变得冷静、安祥心里感到一种分外的萧瑟、寥落慢慢弥漫了一片惆怅。 “我从小就很骄傲好胜而任性。嫁给了赵括我很满足大家都说赵括青出于蓝比马服君还要出色是大赵新一代最出色的将才;;;;;;成亲才一年当时廉颇在长平和秦军对峙已经三年了王兄起用了赵括替代廉颇他是何等的意气风踌躇满志;;;;;;可是突然间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天空变得那么灰暗我仿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泪水洗不去眼前的黑暗;;;;;;因为王兄的默许、纵容赵穆他;;;;;;”她狠狠咬着牙两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我很佩服妮姐真的很佩服她虽然她看不起我甚至不愿见我。关键的时候她把持得定能掌握住自己可我不能我是那么肤浅脆弱无法自拔。”她垂下了眼帘眼神黯淡而无光彩“我很累了是浸透全身心的累。烦闷、单调我时时感到沉闷得透不过气来我厌透了对一切都心灰意懒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只剩下一片冰凉和绝望。其实谁都一样大赵也不见得再能残存多久了。有时候想想活着也真没有意思死倒是种解脱;;;;;;至少你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我自己没有勇气或许借助你的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用不着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不是来求取你的同情、怜悯的。”赵雅忽然笑了笑得很妩媚笑得坦荡清纯。 默默听着赵雅袒露的心曲一种深切的理解慢慢消去了杨枫本能的戒心他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人生本就是复杂的有迷失有困惑有这样那样的欠缺瑕疵当真什么都能用理智去公平、认真地评判吗?似乎一场严峻的考验摆在了面前。 “对了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转身向外走出几步的赵雅扭头嫣然一笑扬起美目盯了杨枫一会“那日溪边你的神色温情脉脉满溢着温柔总不会是因为我正向你走去的缘故吧。”带着一串笑那道秀颀袅娜的身影飘然出帐而去。 “赵雅毕竟是赵雅!”满腹心事陷入沉思的杨枫不禁摇头苦笑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长刀优美的弧线。 第一百零七章 连环 眼前又飘过赵雅颤抖的双唇晶亮的泪光淡淡的惆怅象弥漫的夜色布满了杨枫的心头仿佛失落了什么;;;;;; “在血水里泡三遍在盐水里熬三遍在碱水里煮三遍就彻底干净了。”这句俄罗斯名言说得实在透彻但赵雅是决没有那份勇气去接受灾难的礼物的。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她不知道怎样去对付困难和挫折只是悲叹消沉自弃。她易感的心沉陷在黑暗里苦苦挣扎不堪忍受双重的重负然而她的内心渴求却是软弱的在虚荣和自尊间摇摆。她只维护着自己脆弱的意志却从未曾想过要去磨砺它这也正是胸中有丘壑的她从未真正拥有过自我的原因。 当一个完整真实的赵雅实实在在出现在面前时杨枫倒宁愿自己从未听过赵雅倾吐讳莫如深的心曲这令他感受到了无形、潜在的羁绊心中蕴积了难以形容的迷茫、犹豫。对于赵雅他并无丝毫情意可言更不会自认为有能力去抚平赵雅的心灵创伤。但他深切地理解这个女人也正因了这份理解这份“懂”让他对自己做出的近乎残酷谋杀的决断有种无法言喻的失落、痛楚。真正打动他的不是赵雅的眼泪也不是她尖刻忧伤的话语而是那颗支离破碎的心。看到赵雅放荡外表下那颗破碎心灵的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在承受怎样的煎熬打击。 挺直了身子杨枫一手按在案几上一手握着刀柄又松开再握紧一缕淡淡的忧愁袭上心头。命运真是捉弄人似乎是有种什么相悖的东西偏在他下了决心之后再让他聆听了赵雅的心曲。“我终究不是尉缭一切只问结果只从利害计算。”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如果这个难题是摆在大哥面前他会如何决断呢?不知怎的一刹那杨枫的眼前浮现出最敬重景仰的李牧的形象。也就在那一刹那他绷紧的心突然松弛下来涌上了深切的庆幸和感激。 他和赵括的幸与不幸只在于他遇上了李牧而赵括碰上的却是赵奢。若然没有李牧的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他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只会夸夸其谈、大言欺人的赵括。正因为李牧的熏陶、征杀野战的铁血淬炼才让他飞成长为心如铁石剽悍雄健能独当一面的将才。而赵奢知道兵凶战危然而赵括易言之却也只以一句“括自谓天下莫及此其所以不可为将也”为由阻止赵括领军。这样空洞的话哪是自尊心最旺、叛逆心最强也最脆弱敏感的少年人所能接受的。可以说赵括的悲剧赵奢需要负一大部分责任正是他鲁莽甚至是不负责任的举动重重地伤害了赵括的内心也剥夺了赵括本应有的在战火中历练摔打的机会最终导致了一个从未经历战阵的雏儿骤然统率四十万庞大军团敌对秦国战神的悲剧结局。 轻轻阖上眼杨枫颤动飘曳的思绪又转了回到赵雅事件上。这种事李牧恐怕是不会动手的。他是一个以忠信立身的人他的谋略只用在疆场决胜而不懂、也根本不屑于朝堂上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所以这一代名将死得很悲惨他力保维护的家国也迅地湮灭在历史云烟中。 “我会让这种悲剧上演在自己和身边的人的身上吗?”杨枫万分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不出声地问自己。摇摇头笑了一笑笑容很苦涩脸色慢慢地凝重起来而且带着微微的惶觫眼神有了某种改变渐渐结了冰。赵雅是捉摸不定的但又是睿智敏锐的就象一把顶在后背的尖刀随时都可能深深地捅进去。时势所逼也只有无可奈何了。眼里寒意大盛的杨枫倏地握紧了刀柄。 帐帘一掀范增走了进来。 不等他说话杨枫苦笑道:“她猜到了我拥贼自重也猜到我将对她下手。” 范增脸色一变立刻想到了另一个方面跌足叹道:“完了我们已经动不了她了她既有此预见必定留下了后手;;;;;;好精明的女人决不能留!留必后患无穷!” 杨枫轻轻吁出一口气反而似乎轻松了许多连他自己也对这种反应暗自奇怪。 范增脸色沉重双手负后大步在帐中来回走着。许久停下脚步目中精光闪闪沉声道:“公子我要连夜赶回邯郸。” 杨枫遽然一震愕然道:“怎么了?” 范增神采飞扬流露出强大的自信走到案几边跪坐下来两手按着案几低声道:“公子一直以来我们都有一个极大的疏漏。因为信陵君这个对手太过强大了强大到自公子接受送婚使命起我们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筹谋都放在了这趟魏国之行上忽略了全局忽略了整个天下。公子魏国可以乱赵国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也乱呢。”他目光炯炯一瞬不瞬地盯着杨枫。 “你是说;;;;;;赵穆!”杨枫的声音有点抖切眼前仿佛拓展开了一个广阔的天地一些模糊的意念似乎明晰了起来隐隐约约把握住了范增的思路。 “对!赵穆。”范增兴奋地轻拍了一下案几声音压得更低“公子说过赵穆是黄歇之子此事确否?” 杨枫极肯定地道:“不错!” “赵穆和黄歇就是一对连环扣紧扣着赵国和楚国。黄歇名为相国实与楚王无异功高人妒权重主疑又颟顸老悖不作退步之想。诸子骄横张狂凶暴不法闻说目中无人任意凌侮群臣诸将无论李家、斗家项家各勋爵世家都无法对他们形成有力的抗衡、威慑。水满溢月盈亏时至今日黄歇已势成骑虎若有妄人进妄言激动其求妄福效仿陈氏代齐故事纵黄歇无此意亦难敌虎狼诸子贪欲;;;;;;”范增煞住话头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明天请看下章《天下》每日敬请多多点击、推荐、收藏!)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上) 看了看杨枫范增笑了笑道:“赵穆能有今日成就足见其人不凡。若他身踞高位后能谦恭自抑谨慎周密地低调行事借张扬王室权柄渐次削夺廉、李诸将之权阴蓄其势优恤民众那他就是一个极可怕的劲敌邯郸的形势也将因权柄尽入其手而致不可收拾。但看他一朝得势即得意洋洋悍骄恣横树敌众多令孝成暗自忌惮提防而军方之力又足以制衡他可知其人之才虽远迈黄歇诸子鄙陋无才略则一也。” 吁了一口气范增冷然一笑续道:“赵穆专擅未始无不臣之心。隐忍不皆因手中无兵权。廉颇、李牧百胜名将压制得他动弹不得。但是如果是春申君授意他篡位有楚国背后的支持有了依恃又有了退路赵穆会不会放开手脚铤而走险呢?依我之见会!其一即便他再隐忍下去终无抓住军权的可能。这一点赵穆自己定然也看得清楚。其二只要春申君联结燕国及齐、魏中任一国足以拖住甚至合力绞杀廉颇久战疲惫之师为赵穆大幅度扫除军方障碍。而李牧远在代郡鞭长莫及;庞煖驻晋阳防强秦断不敢轻易回师。(..info好看的小说)这对赵穆而言绝对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其三尉缭是我们的人他可以在赵穆能容忍的极限内提出苛刻的条件后‘归附’赵穆。至此邯郸城内外尽是赵穆势力他还有理由不起事吗?” 看了看杨枫范增揉了揉面颊很舒泰地笑着道:“赵国我们手里有尉缭这张王牌。赵穆起事党羽绝大多数都会浮出水面正好一并剪除省得日后多费手脚。楚国我们手里也有一张王牌;;;;;;公子我可要向您借一个人了。” “斗苏!” “不错!”范增拊掌道“就是他。斗苏是斗家嫡系子孙因耻斗介为人而隐于锺离但在家族中的影响力依然极大。而且他以任侠声名显于江淮急人之难厚施薄望扶植孤弱闾巷侠少豪强争相交纳便是我于居鄛都听闻其名。有了他足以挑大楚国之乱。现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如何利用黄歇、赵穆的父子关系将赵楚两国的连环扣扣住同时挑起两国变乱;;;;;;魏国信陵君思变我们要挑变安釐王、龙阳君如果现能借我们之手打击削弱信陵君一定也乐见其变故而魏国的变乱已成定局所差只在规模大小、影响巨细而已。在这大变乱中借天下纷乱扰攘的形势清除赵穆奸党也为我们创造一个迅壮大的契机。所以我想连夜赶回邯郸和尉缭磋商。” 杨枫的脸上是一片惊人的冷静按在现代形成的习惯盘膝坐下右肘支着膝盖手掌托住下颌目光仿佛切近又仿佛极寥远地盯着某一点陷入沉思中。 范增的奇谋令他感到了吃惊这是一个完全搅乱天下的大胆谋划。但无论是由已知的历史还是从现实情况看范增的设计是大为可行的。只不过历史上三个国家的上层争权夺利生在前后几年间情况也各有不同信陵君落得醇酒妇人郁郁而终春申君被李园迅雷不及掩耳地族诛都没有引起巨大的变乱。可如果按范增的谋算引的就不是和风细雨的上层变动而是急风暴雨般的大震荡。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契机但不止是对他而言的契机而是对每一个自觉不自觉被卷入其中的人都是如此。 周围一派静肃范增期待地看着杨枫。 杨枫食中二指轮流轻叩着案几沉吟着一字一句地道:“范增我们努力挑动的变乱涉及到赵魏楚三大国几乎覆盖了整个天下的中南部而且因为连锁效应不久的将来全天下都将卷入这场大动乱中。那么有两个至紧要的问题是我们不得不面对而必须事先加以考虑的。第一情势展如此之快我们是否有那么大的能力来承受这场大变乱。心灵福至神昧祸到。从人性的贪欲弱点入手我相信挑起变乱不难但变乱一生它的规模、展的轨迹就完全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我们能稳得下来吗?能靠这个契机迅展壮大势力吗?会不会我们此举也是神昧祸到搅乱天下却白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这便关涉到第二个问题齐秦东西两大国在我们的计划中是置身事外的他们难道不会趁火打劫吗?尤其是秦国势必搁置内争全力东进。韩国无足轻重而如果事情顺利按我们的谋划展赵、魏、楚将尽数陷入动乱震荡里。那么最终攫取最大利益的;;;;;;是秦国!” 范增沉默了一会轻声道:“秦国阳泉君与吕不韦内争方剧是为内忧。东进用兵一则拓土一则立威。国有内忧欲出兵立威权必攻强国。吕不韦有着和赵穆一样的困扰他掌控不了军方更与军方对立故东进统军将领定然不会是吕系的蒙骜。秦国本土王龁、王陵、徐先、鹿公诸将较之白起都有一段不小的差距皆非信陵君敌手但秦国的军制、锐士、兵势却是魏国远不能及的。当年商鞅就认定魏是秦的心腹病非魏灭秦即秦灭魏。何况信陵君两次大败秦军其人望才能深为秦人所忌惮嫉恨因而秦国东进着鞭的必是乱中的魏国。” 杨枫站起身踱了几步扭头看着范增道:“赵楚自陷乱局韩燕积弱齐国向来不热衷于合纵田单更会出兵求利与秦连横灭魏亦非不可能。秦国的虎狼之师只需数路分进合击就不是信陵君抵挡得住的。魏国绝不能亡魏国一亡接踵便是赵韩。我们岂非替秦国扫清统一障碍?” 范增振衣而起一对笑眼看着杨枫道:“公子怎么忘了自己的大赵?三晋合力抗得住秦国的。” 杨枫猛地顿住脚步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一百零九章 天下(中) 范增眉梢一挑极欲获得支持地看着杨枫道:“拱卫王城的禁卫长赵方绝对忠于王室城守乐乘庸碌之才以尉缭之能定能在第一时间内扑灭赵穆叛乱。赵国的乱不是全局的乱只是针对赵穆设的一个局营造出一个足以误导他的形势挑动他起事再有心算无心地迅剪灭他一党。影响虽深远但仅限于上层动荡这些年赵穆多行不义更可以此激励军心、民心;;;;;;” 杨枫慢慢踱着默然有顷轻轻叹了口气道:“邯郸有变赵穆叛乱你认为孝成王还活得了?” 范增嘴角一战倒抽了一口凉气。 杨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皱眉沉思着。孝成王虽然防范赵穆但那是出于权术的考虑无论在情感还是在心理上他都离不开赵穆这个枕边人。这从赵穆公然秽乱宫闱真正碰上了大事能得孝成信任进行密商的只有赵穆一人就可轻易看出来。若是赵穆悍然动叛乱不用韩晶趁机下手毒害单是心理上最沉重的一击孝成王便命不久矣。孝成若死邯郸的乱局可就不是简单收拾得了的。纵或他能苟延残喘几年谁知道他在心理打击下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决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抬手止住要说话的范增杨枫瞟了他一眼负着手又踱了几步其实还有一线隐秘的想法他并没有说出口。尉缭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何况表面上还是孝成王亲手提拔的心腹掌控着邯郸城外大营对于平灭赵穆叛乱杨枫没有丝毫担心。可问题也就在这里尉缭和他的关系是绝对的秘密甚至在面上双方是不和的。他身在魏国根本无法保证赵穆叛乱时能赶回赵国纵能回赵也依然是一介无权无势的空头客卿极有可能是尉缭独竟平叛全功那么;;;;;;在他与尉缭之间就将形成弱干强枝的局面! 深吸了一口气经过再三思索权衡把整个形势又通盘考虑了一遭杨枫回到坐席前坐了下来取过几幅白绢奋笔疾书时不时却又停下来斟酌思忖着什么。直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将笔掷下对范增招了招手。 范增颇为讶异地看着杨枫他从没在杨枫脸上见过这么一种奇特的表情那种充斥着兴奋、犹豫、紧张、冷酷、威严又略显畏惧的神情。(..info) “范增不破不立先破后立。大乱之后方能大治。我要作几件事若成今后便可畅意驰骋若败即是万劫不复之境。”杨枫目光森冷爆出前所未有的寒芒语音却冷静得似乎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赵穆叛乱赵国来自外部的危机有三个方面秦、齐、燕。且不论我们判定秦国着鞭在魏国有庞煖守着太原郡也尽挡得住王陵、徐先诸人。燕国当然也有可能趁机反噬所以我给大哥修书一封隐讳地提出大王使我入魏窃宝为恐引两国战事欲结束对燕战争调回廉老将军加以防范。故而我请大哥对燕人有所提防。”随手把一卷白绢放在一边杨枫有些感慨地道“当日我还身在代郡便就燕国侵赵之事与大哥论过兵。哼有代郡铁骑在侧翼的防范压迫燕人形不成威胁。” 顿了一会儿杨枫沉静地看着范增声音极低地道:“范增临行前我和你说过乌家、郭家的事。我预算着趁这次邯郸变乱让乌家借机举家北迁。我已在信中和大哥说明孝成王因乌家先祖有秦国血脉欲屠灭乌家一事请他对乌家暗加照拂。大哥为人虽忠信拘谨但乌家真被诛灭或弃赵他投的严重后果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故而;;;;;;乌家背靠大赵立足河套也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好选择。你将这份书信带回邯郸与乌老爷子和我岳父请他们及早着手作好准备。”拿起第二卷白绢递给范增。 范增点了点头把白绢折好郑重地收入怀中问道:“郭家方面呢?” 杨枫冷冷一笑道:“要得到郭纵死心塌地地信任归附只有以实力说话目前我还没这份实力。而且这等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也信不过他此事决不能露半点风声与他。反正以郭家的实力变乱中也不会遭受多少损害。” 低下头定定盯着余下的两份白绢杨枫的目光狞厉得就象一头要扑出攫食的豹子浑身上下仿佛散出一股逼人的冷气沉沉地道:“这是写给廉老将军的。我说我无意中截获赵穆的一封书信得到赵穆是楚国派来搅乱削弱大赵的奸细的确凿证据。但我负送婚使命身在魏境兹事体大不敢假手他人唯待回赵后联络国尉许历、皮相国等重臣上奏揭。赵穆其势已成今又似欲联结齐楚有所异动请老将军寻一事故缓缓退兵既手绾雄兵震慑奸党又暗防齐楚两国。” 范增目光一闪道:“好!一箭双雕。廉颇大军远离既坚了赵穆谋逆之心又隐防齐国田单趁火打劫。只是廉老将军会这么做吗?” 杨枫慢慢点了点头道:“我让凌真前去送信。廉老将军不是个拘泥之人。而且因为大哥的关系他是信得过我的。更兼是这种大事他哪敢疏忽自是宁信其有。赵穆不义之事行得又多又快他是奸细没有人会有怀疑但凡对大赵尚有一丝爱心都不会如此倒行逆施。纵是和燕国和谈谈成十万大军行动寻些事端迁延上一段时日又有什么出奇的。” 右手覆在最后一张写了寥寥不多字的白绢上杨枫的指尖微微颤抖两眼却亮得怕人象燃着两团火“这是写给韩晶的你看看吧。” 范增凑近了去看眼光一缩一下怔住额头沁出了冷汗声音有点颤“公子你这摆明是在挑唆韩晶弑君!” 第一百一十章 天下(下) 杨枫忽然笑了笑得很安祥、畅快“挑唆韩晶弑君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这么写了吗?” 向帐帘处撩了一眼范增的声音很低沉“‘邯郸或有大变晶后自决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有这几句‘晶后不以臣卑鄙见托少君’‘毋敢自暴弃甘效隐伦乃求为辅弼良工平治之臣’‘廉、李诸公持身之道也重国家砥柱忠义赵氏’;;;;;;还不是鼓动韩晶不必顾忌军方借乱弑君扶立少君;;;;;;” 杨枫轻轻掸了掸白绢眼里孕着笑意耸了耸肩道:“如果韩晶要象你这般理解我也没有办法。.info[]我不过风闻邯郸将有变乱然无实据未敢遽然上奏感念韩晶青眼提携提请她小心提防罢了。纵然此书落于他人之手我也夷然无惧。” 范增有些犹豫地道:“然则此书如何能瞒过孝成王、赵穆送抵韩晶手上?不要因此打草惊蛇致横生枝节。” 杨枫的声音压得更低“形势变幻莫测一经动即难于操控。韩晶是个权欲旺盛冷狠的女人急于揽权的她极有可能趁乱毒害孝成可这是未定之数其中隐伏的诸多敏感变数很值得忧虑。既然我们设计除却赵穆奸贼何不干脆借韩晶之手将孝成王一并除掉一个少不更事的大王总比猜忌多疑、察察为明的孝成王好对付。我写这封书信挑唆坚定韩晶谋逆之心既销不确定的变数于未然也向她表明归附之心。韩晶扶立赵偃根基不深的时候亟需延揽建立自己的势力尤需在军方奠定自己的根基。几位名将她无法招揽象廉老将军大哥都只会听命于新君而不可能成为她的心腹。尉缭摆明是孝成王的人未明底细下她断不敢招惹。那么我就自行送上门去助其成功。这是在赵穆叛乱后朝廷出现权力真空政局重新洗牌的时候掌控实权的良机。目前我有军功得廉、李军方大员推重所缺的只是一道诏令只要谕旨一下我进入军方核心体系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不管怎么说韩晶终究是一介女流权力从她手里滑出来她还有能力收得回去吗?在平叛中立下大功的尉缭更可以和我在邯郸形成一种表面上的制衡之势造成这个女人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错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是那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立意搅乱天下;;;;;;便得从中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虽然对杨枫所说的“权力真空”、“政局洗牌”这些话听得迷迷瞪瞪但范增还是把握住了这番话的要义目光热烈地看着杨枫沉吟了一会摇头道:“可是这信;;;;;;” 杨枫展颜一笑慢慢地道:“当日我受封客卿羁留邯郸担心赵穆一党师庞涓构陷孙膑的故智诬我交通别国意欲弃赵他投。故而让凌真重金收买内侍赵诚、兵卫张武替我留意禁中消息。现在该是他们效力回报的时候了。”默然盯着帐顶好一会儿一字一句轻轻地道“范增待会让凌真护送你回邯郸。禁中、廉颇两处送信交由凌真去办;;;;;;凌真的身上还有一份《邯郸城区图》和一份《邯郸城布防图》这两份图是斥侯们费尽无限心力绘制出来的精确详尽明晰纤毫毕现对于此番行事大有助益。回头让他把这两份图交与尉缭。” 转过脸杨枫目光明亮地注视着范增道:“范增你告诉尉缭虽说局势的展往往可能出意料但我们既定的计划不能乱此事关系我们今后的展大计至关紧要绝不容有失。无论才略还是城府赵穆都远不及尉缭只要防住意外疏漏邯郸就尽在我们的掌控中了。还有赵墨和赵氏武士行馆是两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最紧要要注意的是他们对军方的渗透很深军中许多中下级的军官都出自武士行馆而赵墨对军队也很有影响力。尤其是如今赵墨和我的关系极其微妙你们在布局时千万要留神。你和尉缭商定后赶快赶回来和我相会魏国的大局还等着你主持呢。斗苏也随你一道回邯郸吧。” 范增想了想道:“不!斗苏还是先随公子前行待我赶回后让他由魏境入楚。公子此次若遇嚣魏牟、灰胡等贼寇公子定要打出威风献捷邯郸沿途大肆宣扬以壮声望也可为日后夺权张势。”摸着下颌的一点短髭沉声道“用不了半年天下翻覆全功可竟大局亦能重新收拾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杨枫拍了拍范增的肩膀亮的眼睛又盯着他道:“用智用间果然好奇计!大军在廉老将军手中代郡有大哥在大赵就不会动乱;;;;;;留在邯郸那六千镒黄金统统用作入楚挑乱使费。” 又低声细语谈了一阵。范增起身拱手道:“公子范增走了。” 杨枫振衣而起高声道:“来人传展浪、凌真前来。”转身握住范增的两只手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去吧!小心安排好一切。注意保持邯郸和我这儿信息的畅通对于我们而言要的还是邯郸我们的命运是和邯郸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除奸党、立威名、揽人望、抓权柄尽在此一举。” 范增和凌真告辞而去后杨枫长眉一轩平静地对展浪道:“展浪立刻遣斥侯秘密通知马骋让他加紧训练人马。这几个月间都留在田庄不要离开等我的命令行事。” 又细细地将一切滤过一遍杨枫掀开帐帘步出帐蓬抬起头仰望着暗蓝的夜空。 这是一个多么美的月夜!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拂漫天星斗一轮圆月清辉游曳银白的亮色仿佛要廓清天地间一切似乎预示着将迎来一个无比晴朗的早晨。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贼踪 盛夏的烈日喷射着灼人的热焰空气被烤得烫人滚滚热浪汹涌地一阵阵扑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急遽的马蹄声响一骑马飞也似地从后方追向缓缓行进中的送婚使团队伍。 马匹风一般卷过少原君的后队冲向中军大队直到杨枫身前马上的人才勒紧缰绳一骨碌翻身下了马背。由于策马狂奔人马都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淋淋的骑士短衣、裤子全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张着嘴大口大口急喘着一口气叫道:“师帅后面二十多里地开外有六七千骑正不紧不慢地缀着我们;;;;;;” “啊——”就在不远处的赵雅的贴身侍女们一个个花容失色骇然惊叫有两个甚至哭泣出声。 杨枫神色淡漠眼中却闪出一抹亮光冷然道:“看得出是什么来路吗?” 骑士胡乱抹了一把满头满脸的汗水答道:“旗号杂乱看不出来不过据后面弟兄们传来的消息那些人是马匪的打扮。” “呵?”杨枫眼光瞬间变得森冷略一思索对身侧的展浪微一扬脸。 展浪挥臂做了一个手势。徒然间一声声长短不一的竹哨声远远传了开去。“瞿——瞿——”立刻从几个方向也传回了各种不同的哨音。 展浪仔细辨听着沉声道:“师帅巡弋的斥侯回报前方侧翼情况正常都未现敌踪。” 杨枫心中推敲琢磨着淡淡地命人将众人召来议事。 其实在斥侯飞骑传警时诸人都已被惊动了。一会儿工夫斗苏、李伦、乌果及成胥几名兵卫都策马赶了来。 还没听完成胥的脸色刷地煞白两眼直地涩声叫道:“六七千马贼?!前前面可是有洹水阻隔啊;;;;;;”尚子忌和任征也拉长了脸瘟头蔫脑地垂下脑袋。 正说话间队伍前又有一人几乎脚不点地地飞奔而来奔到近前吭吭哧哧地忙忙道:“师帅洹水岸边的几条渡船仍在却比我们昨日侦伺的时候又多了两条大船。” 杨枫冷凄凄地一笑道:“灰胡有长进了。” 成胥却大喜着叫道:“杨大人马贼离着我们尚有二十多里我们弃了辎重粮车堆积于路快赶一程渡过洹水再毁了船只。嘿嘿把这帮家伙留在洹水北岸。” 乌果在一边插嘴问道:“公子你知道是灰胡马贼?” 杨枫冷着脸道:“在魏境中能明目张胆出动这么大规模攻击阵势的只能是灰胡马贼了。” 成胥急得连连踩踏着马镫踏得座下马直欲前蹿他又忙着勒缰一面急叫道:“大人还是快走吧迟恐不及啊!” 杨枫冷冷横了他一眼对着众人笑道:“这儿离洹水有十余里灰胡的马队如果保持匀而行以我们的度抵达洹水边上他距我们就只有不足十里了正是骑兵冲刺的最佳距离。(..info)于我们渡河未济时半途截击留的这一线生机正是绝境灰胡这刀下游魂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马蹄声又响两日来一直躲在后队踪影不见的少原君在徐海等七八个高手家将的卫护下大剌剌地赶了来。 少原君的眼皮浮肿得象两节豆荚强自睁大眼睛小眼珠子如爆开豆荚里的豆粒骨碌碌乱转努着肿胀的紫黑色的嘴唇一迭声地乱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杨枫是不是又有贼寇了?” 杨枫撇了撇嘴转看向右翼远处急驰而来的一骑马。 成胥眼珠一转跳下马凑近前去赔笑道:“少原君有六七千马贼正从后方赶了来前面洹水边有着船只嗯嗯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快赶过河去啊?”说着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少原君。 “什么?六七千马贼?后面来的?”少原君大惊一声怪叫身子一闪几乎掉下马背幸得徐海手快一把托住了。少原君惶乱地扭头乱看心慌气促地胡乱叫喊着却呜噜呜噜的谁也听不清楚。 成胥大着胆子又道:“君上请做决断只要我们弃了辎重车辆堆积于路延迟马贼一阵或许便能渡河而去了。” 这时那骑马已到了近前骑者不及下马便叫道:“师帅上游十多里外隐着几十个大木排有百多大汉看守着。” 少原君已回过神来马鞭指着成胥的鼻子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刺耳的声音压倒了周遭一片嗡嗡议论声“妈的!成胥你个混帐东西是你们要护着爷的还叫爷舍了家资来延迟马贼保你们的狗命?呸!爷当你放屁!还不滚了去夺木排?;;;;;;” 成胥灰着脸畏畏缩缩几次要上前解释都被少原君用马鞭指着鼻子弹回去。 斗苏一提马道:“公子我领一百骑去夺了木排连成浮桥渡过洹水。我的朋友们箭术都好没有问题的。到了洹水边以车仗结成车阵足可守到人马尽数过河。” 杨枫纹丝不动目光冷冷地扫过诸人沉声道:“来不及了。这些木排定是灰胡为追击我们渡河残众所预置贼众势大纵能侥幸兔脱他们亦是附骨之疽我们只会被追杀至死。哼当日我追剿灰胡于泜水之畔今天他可要在这洹水之滨报一箭之仇了。没想到他手下还真有人才。”一指传讯的斥侯冷厉地道“去!传我的将令把洹水边的渡船尽数毁去。” “是!”那斥侯再无二话拨转马头如飞去了。 少原君眼珠子瞪得简直要爆出眼眶要吞人般张牙舞爪地就要飞扑过来“杨枫你;;;;;;你疯了毁船?你不要命爷还要要呢。呃呃你你敢毁船爷和你拼了;;;;;;”一众家将劝的劝拉的拉一群人闹成一团。 杨枫再不理他催马来到赵倩的车驾前略一欠身道:“三公主后面有些须跳梁小丑三公主且放宽心杨枫定能卫护得公主周全只不过今天的行程恐怕会有些耽搁了。” 车驾里传出了轻柔的语声很娴静很安祥“杨客卿觉着该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吧。”声音太平静了没有一丝的不安抖切杨枫也不觉有了些微的诧异。 少原君已滚下了马背踢开身边几个家将几个箭步蹿了过来象敲响破锣地吼道:“公主这小子不知的什么羊癫疯自个儿想死还要拉我们一起垫背;;;;;;公主下令拿下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全军渡河;;;;;;” 车驾中却没有了任何声息。 少原君不死心跳着脚又要叫。 杨枫掩饰不住眼里的鄙夷之意轻蔑地瞥了少原君一眼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窝囊废!”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伏 少原君的傲慢一下被击得粉碎只气得手足冰凉直挺着身子太阳穴上青筋突突急跳一下一下地倒噎气一时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被少原君劈头盖脸一通臭骂骂得蔫在一旁的成胥惊悸地叫道:“背水结阵兵家大忌!大人三思万冒不得险啊!” 杨枫眉梢一挑又黑又深的眼睛冷峻酷厉地慢慢顺次一个个盯着几名部将。几个人知他决断已定都是一脸的镇定只静静地等候他下令。 成胥苦着脸又扑了过来挽住杨枫的马辔头哀求道:“杨大人马贼势大若有一彪弓箭手乘木排顺流而下我们可就将腹背受敌了还是快渡河吧渡河还有生路啊;;;;;;”尚子忌和任征象被投进虎笼里的小羊身子微微抽搐着怀着侥幸和企盼的心情心慌意乱地帮着腔。 杨枫决然一挥手截断了他们喋喋不休的劝说冷然道:“李伦我与你四百禁军加护送公主至洹水河畔后卸下辕马以车仗结成车阵以为屏障卫护公主及两位夫人。若有马贼冲击搦战切不可出应只以弓弩却之。(..info无弹窗广告)临阵有不遵军令者遑论其身份斩!” 少原君象被狠抽了一鞭子几乎是弹起身子拧眉瞪眼满口污言秽语地叫道:“呸!想爬到爷的头上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徐海走!我们自己去夺了木排过河不陪这不知死活的混帐东西疯;;;;;;”声嘶力竭地切齿叫了一阵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家将都不挪步抬腿便踹了两脚吼道:“还不走!” 徐海迈上一步抱拳躬身道:“杨公子放心我们晓得了!” 少原君大怒酒色过度青白的瘦脸上挤出了一道道褶子抢上一步恶狠狠地抓住徐海的脖领子“徐海你吃的是谁家的饭嗷;;;;;;” “徐海回去准备吧。”杨枫冷若冰霜的语声入耳“嘣嘣——”语声里杂着轻轻的弓弦绷响声。 少原君想起什么似的骇然松开手向后一缩两只眼睛惊呆了凝滞地投向漫不经心地拨弹着弓弦的斗苏脸色苍白哆哆嗦嗦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挡在身前。(..info) 杨枫看都不再看这二世祖一眼道:“展浪点一百禁军持长枪;斗苏小果带上骑兵随我来!”兜转马头向来路奔去。 “哎——杨大人不可硬碰;;;;;;”成胥惶急地扬起胳膊喘着粗气叫道却又在飞扬起的滚滚黄尘里颓然垂下手无奈地向任征、尚子忌摊开手苦笑了一笑。 烟尘弥漫四百马步兵向回奔出近两里地地势豁地开阔两侧是一溜徐缓的慢坡疏疏地长了些矮树。杨枫策马上坡马鞭向两侧一指展浪几人连声呼喝不移时人马尽已遁隐于坡后。 自从张星领命统领斥侯哨探巡弋后十数名经验老到的斥侯每日都会先将大队人马第二天所要走的三五十里路及左近的情势勘探一遍尤其特别注意一些地势险要处利于扎营的地点并把沿途的地理形貌绘制上报故而杨枫对于这一带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了。 土坡上下五十名锋镝骑卫士有条不紊地清除杂乱的蹄迹脚印。杨枫立马于一边坡顶观望着周遭地形。展浪、斗苏、乌果安排妥当后俱打马来到他的身边。 跟随杨枫最久说话也最少顾忌的展浪道:“师帅马贼势众十数倍于我此地地势虽不利于贼人阵形展开出敌不意可胜之但六七千贼众亦不可能同时入伏。我们毕竟人数太少或难竟全功。” 杨枫神色如常微笑道:“展浪我们以寡陵众两败灰胡于泜水灰胡麾下剧贼悍匪伤亡殆尽。如今不过月余他又如何聚得起数千之众必是魏安釐王以魏军假充贼匪。论战斗力魏军又如何及得刀头沥血的亡命之徒且仓促归隶灰胡指挥未必如意。我查探研究过灰胡其人临出都前又找国尉许历调阅过他近十年肆虐赵境的文档卷宗。其人勇猛过人性最躁急气大素待下如手足兄弟极得贼众之心。泜水、柏人之役手足尽丧他必恨我入骨此番既是完成魏王之命亦是他欲自报仇雪耻。哼哼躁而求胜者必败。他自恃勇力以为势众难敌我偏敢分兵邀截于道。” 说着面色一整冷峭逼人冷然道:“展浪你统乌家骑队一百骑分伏于土岭两侧。待灰胡贼匪前队过时先施以连弩弓箭再抄出阵后截杀闪击马贼。击溃其前锋后即刻率众退向洹水飞驰上游夺取木排。记着要战决一击即走不要迁延以致为其后续纠缠住。” 转向斗苏道:“斗苏你与我领百骑和五十禁军隐伏在这面坡后截击灰胡的中军大队。”又对乌果和颜道:“小果你领乌家百骑和五十禁军隐伏于对面坡后待我这边动你也同时出手。多用弩箭压制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待其众心怯溃散以禁军步兵持长枪卷入坡下厮杀骑兵游弋于两侧坡上狙杀溃贼掩护步卒。”自出后为恐启人疑窦杨枫对乌果、乌舒都只称“小果”、“小舒”。 展浪愕然低声道:“师帅在同一伏击地点同时设两道埋伏伏击贼众前锋、中军?这这似乎为兵法所忌;;;;;;” 杨枫一笑道:“你所言是用兵常法。但具体排兵布阵决不能拘泥一法运用之妙便在于顺应形势审时度势以变应变。你认为我的做法是兵法所忌你想不到灰胡也想不到。” 第一百一十三章 霆击 杨枫严酷的目光又逼视在几个人脸上缓慢地开了口一字一顿“给我放出你们的雷霆手段只杀不俘此战不封刀!” 几人都微微一震多少受到了震撼天性乐观开朗的乌果大睁着两眼犹豫着嗫嚅道:“公子这;;;;;;是不是;;;;;;” 杨枫摇头冷笑道:“众寡悬殊非霹雳手段不足以慑贼胆。何况贼众实为正规魏军乔扮当真有所掳获我们要如何处置鞫审与否又将如何面对魏安釐王?岂非自寻一桩脱不开手的麻烦事。”向北张望了会儿道:“都去准备吧依灰胡贼匪的脚程大约再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没有多大工夫远远的一片混沌尘头渐渐扬起。不出一刻黄尘飞腾弥漫一大队旗号纷杂的马贼出现在了视野里。 马贼毫无戒备马匹在烈日下懒懒地迈开步子顺着铺满深深的车辙、马蹄印还有些马粪便、尿渍的土路“得得”小跑着。预定的战场是在十多里外的洹水畔再走几里路前方地势就将更为开阔届时骑队的度才会提至极以排山倒海锐不可当的声势奔袭闪击送婚使团将舟船寥寥渡河未济的使团队绞杀在洹水之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慢慢加快了度的马贼前队已有数百骑过了慢坡后续者毫不在意地络绎跟上沉雷般的蹄音紧了起来。 “咚——咚——”、“呜——”一瞬间两侧慢坡鼓角震鸣旗旆如云。蹄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骤乱。 伏击动了! 漫空的弩箭似落雁飞蝗交集于整道慢坡血雨飞红无所遮蔽的马贼毙伤者不知其数。马匹震颤惨嘶踉跄纵跳追奔带着一路的腥风血雨。惊惶无措的贼众凌乱不堪窗上冻蝇般没一头撞处团聚越紧死伤愈惨重。有的仓皇下马趋避猛雨骤至的弩箭却又自相践踏被铁锤般的马蹄踹踏得骨碎血溢血肉模糊鬼哭神号的哀嚎声响彻四野惨不可闻。 号角声起两列铁骑迅雷突呼啸而下冲决陷入困境中的贼众。嘶风快刀折光流闪砍瓜切菜地屠戮溃乱的马贼烈马掠过一阵强风经行处伏尸鳞迭。懵头昏脑的马贼在疾风卷落叶的冲击下散乱披靡级、断肢、残躯、碎肉横七竖八四散摊满一地。片刻间展浪的人马已冲突飞卷而去很快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随后赶上的几名贼目竭力拘住后进的人马呼喝着好不容易拢住死伤狼藉的前锋骑队。 一众马贼勒马坡下眼前层层叠叠密密杂陈着纵横偃卧的人马尸体旗仗委弃遍地血流成渠洇红了岩石草木触目伤心。耳畔又灌满了重伤垂死者的呻吟、嗥叫贼人刚刚俄张的气势一下急降了下来。许多人脸色惨白眼睛失神不时地揩着额头的冷汗甚至全身抖。 “来人去去禀报灰胡;;;;;;”一名贼目瑟瑟地道。 “快!快赶过去这些赵鬼在此设伏不过为了拖延时间让大队人马过河否则他们袭取的就应该是中军。大伙儿快赶一程我们人数多出他们十多倍便是挤也能把那些天杀的赵鬼挤下洹水。”一名从后赶上的贼目问了几句铁青着脸大声喝道。 “快走!”一声令下整肃了队列的马贼又打马向前赶去只是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轻松和气势战战的大多数人的脸上依然残留着掩饰不了的惊骇每个人的心里都沉沉的。脚下的泥土被血浸透了映着红光似乎都膨胀起来马蹄踩下去软软的出“噗噗”的轻响。 眼看着过去了近两千骑杨枫眼中寒芒闪动注目在二十余骑健儿簇拥下正从坡下经过的那个比常人高出一头虎背熊腰留着一大蓬灰黑色络腮胡的大汉轻轻一按斗苏的肩膀道:“灰胡就交给你了。” 斗苏泰然一笑行若无事地轻拨了拨弓弦猛地长身而起箭囊中一探一抹手中已扣了四支雕翎羽箭三棱箭镞闪闪生光身躯半转四点寒星刹那间脱弦而出直取二百步开外的灰胡。弓弦连续爆出的四声震鸣连成一记殷雷流星掣电的劲矢破空锐啸令人心往下急沉。 怒气填膺的灰胡正瞋目策马前赶四点快逾电闪的寒星自侧翼一闪即至箭啸尚未入耳长箭已到近前。灰胡材勇亦自不凡眼角一花已觉有异铁挝飞起两声脆响两支破甲锥被砸得崩飞开去径插进身周两名护卫的身体里。灰胡手臂却是一阵剧麻铁挝略略一滞“噗”、“噗”一支长箭直破掩心甲透肋而入贯进腑脏由后背斜穿出大半尺箭杆箭镞一溜血珠滴下仍旧亮闪闪的晃人眼目。另一箭穿喉而过爆开的血洞中鲜血激射余势未衰的长箭又贯入灰胡身边一骑的肋下。几声厉嚎四具尸身抛飞落马。 四支破甲锥奏响了死亡序曲。 狞厉奋张的赵军长弓连弩齐。相顾失色士气降至最低点的贼寇队形散乱在漫天箭雨的压制下几乎完全丧失了斗志有的丢弃了兵械恍若惊弓之鸟不问路径地豕突狼奔;有的死中求活喋血而登蹈尸攀爬要抢上土坡奔腾的人马又在黑压压的箭雨攒射下退潮的潮水般翻翻滚滚跌下;有的向前赶有的回身鼠窜欲逃出生天;;;;;;前方听得后队纷乱机灵知机的四散逃脱有的勒马便要往回救援灰胡中军后队不知深浅底细听得杀声震天乱哄哄地只顾奔前冲杀。地势局蹙人马进退往来骑队转折不便拥挤冲撞急遽奔趋蚁集蝇聚混乱相杀。号呼惨哭之声鼎沸汹涌震动天地四野回荡。土坡上下累累尸积如山埋没道路。满地浸漫血水一片血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血屠 这一天注定是一个血写就的日子。 在密织如霰的箭幕下心志早丧的贼众仓皇防战无计一霎天翻地覆如海面遭了飓风掀起滔天恶浪惊涛汹涌翻卷。几个将佐乱军中前后喊叫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稍作理会。便有人力图纠合队形怎禁得到处喧哄叫嚷乱成一团马匹跄跳颠蹶旗帜披靡纷倒牵连趋撞忙惶冲挤团团拥堵磕撞如何控御得住反自冲得四分五落。 先已遭了一劫的前军心胆俱裂弃了衣甲马匹穿林越岭漫山遍野地四散奔逃各觅生路。中军大队乱纷纷数度冲决两侧土坡却无隙可入蹙处坡底。前军杂踏溃回后队犹络绎前趋密匝匝颇形拥挤势如山崩。甚至有人为求自全恶狠狠地向拥压而至的同伴举起了刀枪混乱相杀;;;;;;不片晌尸骸遍地填满了大路土坡。 形势展顺利得更出意料之外但己方终究人数太少消耗不起。杨枫瞬间改变了决断放弃以禁军长枪步兵扑击局促于坡下完全失却冲击力的骑队只用密集的弩箭居高临下进行冷血的杀戮而以斗苏那些游侠儿出身的朋友部属的强弓硬矢与连弩形成交叉攻击网以弥补间隙进行纵深攻击。杀声震天里尘埃翻涌升腾飞扬起十数丈高无数尸身抛飞砸落一朵朵血花绚烂地盛开在半空里每个人的眼前仿佛都是一片黯紫色。半偏的烈日也似乎失去了光焰和热气冷凄凄、寒切切的仿佛泼溅下来一派蒙蒙血雾。 就在整支马贼队伍面临全线崩溃的危机状态时从后队喋血突出数十骑呼斥弹压一排长枪凶狠地向前攒刺将纷纷往后逃窜的贼匪立时挑翻刺倒三四十人。 “哗――”败兵大哗惶然退开几步一时间瑟缩踌躇逡巡无措。“突上去突上去;;;;;;后退者死!”先是数十人齐呼一会儿源源压上的千百人附会同立群行在汹汹的号呼惨叫声中倒也颇具声势。 贼众毕竟是魏军乔扮虽说剽悍亡命的程度与马贼相较不可同日而语但指挥的灵便及军纪亦远非贼匪所能比拟。押后阵的将佐在震慑惊悸中已然看出虽置身大路之上但对大队骑兵而言地势堪称逼仄绝不利于调度转折如意。若下令后撤军心涣散的部队势将形成彻底的、完全不可收拾的大崩溃局面拥塞在地势狭仄的两道土坡间自相践踏最终结果只会被赵军追杀至死。此刻唯有以队形尚不致大乱的后队逼迫急攘攘溃退的中军冲击敌阵而后军随后压上白刃相格或可死中求活闯出一条生路。 在长枪利刃的威逼下在强烈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走投无路的贼众一反常态纷纷策马向坡上冲击踏着自己同伴的尸体疯狂地一波接一波奋勇攻击。坡下的贼徒也挽弓搭箭仰前对射固然势甚不顺但也稍遏止住颓势。 战事愈残酷! 许多卫士连弩的匣箭皆已耗尽只能改用弓箭马贼的压力大轻在后队的掩护下波状冲锋越来越惨烈凌厉。 杨枫督帅的一面有五十名百战余生的锋镝骑卫士另五十人则是带剑横行肆无忌惮的游侠豪士形势虽险恶依然尽能抵挡得住。 手挽大弓的斗苏紧抿着嘴唇一脸的冷厉高据于一块大石上无所顾忌地全身尽行显露于外略眯着眼睛鹰隼般冷漠犀利的目光扫视坡下。身边一名下属身背两囊透甲锥腰跨两壶羽箭手捧一壶箭为他供应箭矢。 猿臂舒张硬弓一次次开若满月弓弦连绵绷弹长箭若穿花飞蝶一点点寒星出慑人心魄的尖啸撕裂空气流泻而出。一个个人体在强劲的冲击力下抛撞跌落箭镞雪亮的幽光曳过夜空的流星般恣意收割着年轻的生命。间或有箭矢射到他身前斗苏大弓划着优美的弧线轻巧地拨弹磕开箭矢的同时羽箭毫无滞碍地持续飞出;;;;;; 另一侧的乌果部相持许久却渐抵敌不住连被突破几处。乌果上马提刀往来驱驰大声呼喝拼死防战。长枪兵突起反击骑队飞卷而上白刃格斗舍命奋拒。人喊马嘶号角长鸣刀枪铿锵撞击;;;;;;马贼遗尸枕藉溃退而下终被压下半坡。 然而已看见一线生机的贼众红着眼睛卷土重来咬牙起冲锋大半人马都转向了这一翼后继蜂拥蚁附而上。 杨枫环视整个战场眉心纠结眼中灼闪着火花转头看到斗苏的勃勃英姿心里一动暗暗赞叹也暗暗庆幸。不愧是楚国斗氏子孙箭技之高竟是他平生仅所见几乎称得上达到人力所能及的极限了。闻说秦国王翦射术卓只怕亦难以比肩颉颃。 这一个念头瞬间滑过杨枫心头他的全部心神又回到了眼前惨烈无比的战场上。“把他们放上来不然乌果撑不住了。”他冷喝道“斗苏领五十骑退开周遭游走以弓箭翼护。锋镝骑弟兄们上马;;;;;;与禁军换兵刃!”看到对坡乌果接战并不占多少上风杨枫咬牙做出了一个至关紧要的决定。 扔下硬弓将余下的半壶羽箭丢给斗苏杨枫拔出长刀翻身上马。 这厢羽箭一稀马贼就势黑压压一片裹卷扑上。 “杀!”杨枫怒马前趋率众起反冲击暴风骤雨般席卷贯入马贼群。血火中禁军官兵也知面临生死关头抛开了犹疑胆怯等诸般杂念紧握斩马刀夹杂在锋镝骑骑队里冲上。 骑兵长枪突刺挑扎步军裹夹其中挥刀斩决马上步下联合作战攻势凌厉步步紧逼压着马贼猛冲猛打。血雨淋漓一条条马腿飞堕荒草马匹惨嘶颠扑倒地抛落的骑士迎刀破腹断头。马上长枪攒刺穿胸贯脑翼护着身侧游走的步卒。退开去的斗苏一众人马往来旋绕奔突疾骋曳弓飞箭蚕食着密集的贼众;;;;;;虽然是度配合但在悲壮残酷的大血战中竟是出奇的默契。 马贼终于吃不住劲了在凶猛暴烈的攻击下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闹哄哄的羊群似的开始了大溃逃人马尸体累累如山积血数寸林野间全是狂乱的溃兵;;;;;; 此时谁也想不到杨枫部众日后威震天下的一步夹一骑步骑联合协同作战的打法便是硎于这次二次设伏灰胡马贼之役中的临阵灵机。 (票票!努力砸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完胜 李伦卫护着赵倩、赵雅几人的车驾领着队伍加快度赶到了洹水边。当即下令卸开辎重车辆、少原君装运财货车驾的辕马以大车围护成一个车阵堡垒。下令禁军士兵布好强弓硬弩分梯次隐于车阵后据守又从少原君的家将抽调出一百人配备到禁军中。在一个短时间内已编组成一个行之有效的阻击阵地。 少原君气咻咻地立马河畔看着水面还打着旋漂浮着几块小木块忍不住又对杨枫下令毁船破口大骂。徐海皱了皱眉驱马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道:“君上还请快入车阵。上游有马贼布伏的木排万一贼众顺流直下那么;;;;;;” 少原君一抖惊恐地望了望四周极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哼了一声却拨回马匆匆躲入车阵里。一看到大部分手下家将都被抽走布防少原君立刻翕开了嘴脸红脖子粗地蹦起来竭力装出的傲慢姿态全没了“一个兵痞也敢无法无天地爬上来了?这还了得?都放纵到了没法度的地步了?”恼叫嚷着便要去寻李伦。 徐海和几名家将紧赶着挡住死劝少原君犹自不依不饶地跳脚大骂旁边车驾里一声冷喝“德儿住口不许胡闹。[..info超多好看小说]”冷厉的语声中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 少原君听来有如一声响雷不满地回身叫道:“娘!”吭哧了几声却也不敢再闹恨恨地一跺脚用力攥着拳头脸色由红而紫渐渐胀成了猪肝色;;;;;; 正自瞪着眼生闷气远远传来震天的杀声隐隐犹可见弥漫飞扬的混沌黄尘。正严阵以待的所有人皆是一震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中的兵刃弓弩紧张地注视着远方大路的方向。 李伦驱马来到赵倩、赵雅的车驾前一抱拳道:“贼踪已现。请三公主、雅夫人先行下车以策安全。” 少原君鼻尖上冒出了汗努力睁大张望的小眼睛一阵迷乱急着一迭声大叫:“来人!徐海护卫护卫;;;;;;刘巢保护母亲的车驾!”眼睛白腾白腾地翻了一会猛然间三两步蹦了过去拉着马辔头翻身上马满脸油汗地又向远处张了一阵四处瞄了几眼。突然现骑在马上的自己上半身高出了整个车阵一个哆嗦滑下马背躲进家将群里一把拖着徐海挡在身前不住口喃喃地骂杨枫。 没有多久工夫杀伐声竟止歇了下来。.info[] 成胥扎撒着两手一脑门的冷汗抖着嗓子呻吟道:“完了!完了!马贼再再不济六七千人也不会这么快就败了。我就说不不要硬拼定是定是;;;;;;”最后几个字在嘴边打着转嗫嚅着不敢吐出来。 禁军将士们一阵骚动。 李伦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但他对杨枫却有着一种盲目的相信咬着牙狠狠对成胥道:“成兵卫大敌当前你再敢胡言乱了军心休怪我无情。”回对赵倩大声道:“公主放心杨师帅袭匈奴王庭歼狼人破灰胡哪一遭不是以寡陵众区区贼寇跳梁小丑怎禁师帅雷霆一击。” 他有意扯着嗓门大声说话犹豫不定的军士们又慢慢安定了下来。成胥的脸抽搐一下和几个将官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地踱开几步。 少原君用力拨开身前的家将探出头忐忑地道:“赢了吗?是不是杨枫击退马贼了?”眯着眼掂起脚向远处呆看。 “马贼!马贼来了!”瞭望的士兵高声叫道。 远处尘埃涌动已经能辨认出一伙一伙杂乱的骑队。 士卒们的神经都绷紧了紧张地张弓搭箭手指按在连弩的机括上凝注着前方。大战前的紧张激动情绪瞬间在每个人胸中升腾起来。 李伦眉峰纠结翻身上马冷峻的目光盯着北方。 少原君一头缩了回去象得了鸡爪疯脸色死白浑身上下抖得不成模样。 慌慌张张朝前疾驰的马贼也现了洹水畔的车阵略一停顿并不敢扑前厮杀转向两侧争先恐后乱哄哄往东西两翼而去。慢慢的似乎在头目的约束下将后面接踵而至的贼匪拢聚起两百余人隔远和车阵对峙着。 李伦冷笑了一笑叫道:“大家休慌这是被师帅杀败的溃贼。” 成胥扑了过来双脚直跺怯怯地道:“这些贼人逡巡不去定是在等后面大队人马。杨大人怎的还不回来指挥全局?当真贼人骑队冲击我们这没有后路的四五百步卒怎;;;;;;怎顶得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踌躇着终于把话讲完。 李伦铁青着脸斩钉截铁地道:“顶不住也得顶决死一搏!” 成胥又惊又愧咽了咽口水一个劲拭着头上的汗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时向远处的马贼骑队投上一眼。 杀声又起!此番声势又自不同宛若山崩地塌海啸潮涌掀腾轰烈山谷鸣应腾腾烟雾飞卷笼罩了半空山峦在震荡大地在颤抖水面在痉挛;;;;;;越来越多的溃贼从大路纷乱涌来惊慌失措地四散而走。那一撮远远对峙等待着贼众开始混乱了几骑马偷偷加入乱军中溜走接着象迅传播的瘟疫一样整支队伍羊群般散了疯狂地向东西两侧奔逃。 李伦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焦灼地注视着北面难以忍受地等待着。残酷激烈的大战正在进行兄弟们正浴血奋战他却只能隔着偌远距离眼巴巴地等着等着战事的结束。那份内心的煎熬令他深深体味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少原君已经有点昏了把头乱颠着直挺着身子惊恐的眼睛望着半空迷迷痴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红日渐渐西沉在一种沉闷烦躁的气氛中车阵里一片死寂所有的眼睛紧盯着空荡荡的来路。那儿好一阵子没有马贼奔突而出了杀伐声也已停歇了。静寂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底;;;;;; “来了杨大人回来了!”瞭望的士兵声音抖切地大叫起来呐喊欢呼声随即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残阳如血烟尘里沐着霞晖夕岚一小队人马缓缓地从大路上走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巧舌(上) 展浪一行顺利夺取了上游的木排顺流而下以木排联结成了一道浮桥。.info[]车马碌碌直花了一个多时辰大队人马才尽数过了洹水。 天早已黑透。浓浓的夜色里兵丁们燃起篝火就在洹水南岸立起了营寨紧赶着搭设帐篷埋锅造饭。 篝火熊熊燃烧着木柴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一缕缕青烟缭绕。探问了伤兵后杨枫在火堆边慢慢踱着整理着思绪。 这场大战七千余马贼折损不下四千人但己方的损失也不在小尤以乌果所部为最参战的四百马步军伤亡了二百七十多人。杨枫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强烈自豪悲壮的情怀中不可遏制地掺杂了几许惆怅忧伤;;;;;; “啪”一声木柴清脆爆响杨枫目光一凝隐约间把握住了什么。是的是白天土坡防御战步骑结合、协同作战的成功战例。在这个时代尚且没有人采用这样的战法。骑兵这个出现不久的新兵种多用于突击、迂回、抄截统兵将帅们充分运用它骤如飘风的运动性成为决定战事成败的关键因素但步骑配合相互协调掩护的作战方式却还未曾用于实战中。杨枫的唇边绽出一抹踌躇满志的微笑眼前又浮现出日间激烈的战况。这场战事并不大在动辄出动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的战国时代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有限的一些有心人甚至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它但对他而言意义异常深远并对他日后的军事行动产生了重要影响;;;;;; 夜幕中杨枫向北面远远凝望着慢慢地琢磨、敲定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许久许久他懒懒一笑舒展了一下身子才现自己身上满是斑驳的汗渍、泥浆、血迹在干燥而热烈的夜风里风干了却依然浑身难受。 想了想他向身后的几名卫士打了个招呼回营帐取了一套干净衣裳就要到河边去洗漱。 “杨大人——”一声呼叫少原君的一个家将奔到近前神情极为恭谨地施礼道:“大人平原夫人请大人前去一叙。” 杨枫皱了皱眉便待一口回绝转念一想将衣裳交与卫士淡淡道:“头前带路。” 到了少原君一行的帐幕外迎面正撞上带了几个人游逛而出的少原君。少原君一见杨枫冷沉着脸横眉竖目似乎便要大雷霆之威。不知怎的转而露出一丝怯意扬着头哼了一声带人扬长而去。 杨枫哪里把这文不成武不就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放在眼里淡然一笑随那家将进入平原夫人帐内。 家将禀报后躬身告退。杨枫卓立帐中微躬身一礼“杨枫见过平原夫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这个闻名已久却始终缘吝一面的女人。 说实话年未四旬的平原夫人依然风姿绰约。粉面玉润蛾眉淡扫眼神流盼细腻的皮肤白皙中透着红润成熟美艳里焕出一种青春的光彩更隐着几许撩人的韵致。然而杨枫却觉察到她身上有着和韩晶相似的气质那种惯于居上位牢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气质。 看着一身战火硝烟气息几乎称得上是蓬头垢面的杨枫平原夫人眉心轻跳了几下微笑道:“杨客卿不必多礼请坐下讲话。” 杨枫也微微一笑坐到客座上。 平原夫人似乎很感叹地摇头道:“唉!盛名之下果无虚士若然杨客卿早出十年我大赵又岂有长平之败。” 杨枫若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道:“夫人谬奖了。大赵良将辈出廉颇、李牧诸位将军美玉在前岂轮得上杨枫驽下之才。近日风头略健不过因了面对的只是一群无知马匪蟊贼罢了。夫人不临深壑不知山之高所言杨枫不敢领受。” 平原夫人目中掠过一抹讶异之色笑道:“杨客卿才具出类拔萃仍如此谦逊实在难得得很。”话锋一转道“听说此次衔尾追袭我们的是灰胡马贼?” 杨枫故作不明其意地淡淡道:“不错!我已命人在乱军中寻得灰胡尸身枭向邯郸报捷以舒我赵境民情之愤。” 平原夫人含笑道:“杨客卿刚在泜水、柏人两败灰胡听说灰胡仅以身免便是他犹有部属又岂能在不到一月间复拢聚起七千余众杨客卿不觉得奇怪吗?” 杨枫心知平原夫人开始转入正题了故意沉吟道:“大概是魏国遭了什么天灾吧大批饥民流离失所故而灰胡得以大量裹挟入伙其势方如此骤张。” 平原夫人微一窒道:“裹挟饥民那么马匹军械又从何而来?” 杨枫怒形于色大声道:“我倒未曾想过此点亏得夫人提醒魏人实在太不象话了;;;;;;”平原夫人眼里刚露出喜色未料他接着道:“饥民蜂聚投入贼党已大是不该怎的还敢劫掠府库抢夺军械马匹为恶一方。魏国的管制着实也太松懈了些。嗯夫人您看我是不是应当在觐见安釐王时提请他多加整治呢。” 平原夫人深深地看了杨枫一眼压住心里的一点不快道:“杨客卿在接仗时你认为他们就是一群被裹挟入贼的饥民吗?若然如此他们明目张胆地突袭赵国送婚使团还能立足三晋大地吗?” 杨枫暗自冷笑抱定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宗旨使出太极推手“愕然”道:“是啊!如果不是一帮不入流的小蟊贼我焉能四百破七千。要是哪个国家正规军队的战斗力低弱到了这等田地早该亡国灭种了。至于说他们贼胆包天也怪夫人和少原君携带如斯庞大家资马贼哪有什么远见无怪会利令智昏了。” 平原夫人心中有些恼火略一迟疑强自一笑低声道:“我怀疑灰胡是受安釐王的指使此次的目标不止在赵倩更在于我;;;;;;” 杨枫哈哈大笑悠然道:“夫人真会说笑赵魏联姻双方都利莫大焉安釐王怎会袭杀赵国使团。退一万步说灰胡的背后是安釐王他也自会调动正规军队动手。想当年信陵君率魏军大破秦军何其了得魏军战斗力可见一斑。寻这么一帮土鸡瓦狗济得甚事?灰胡乃我刀下游魂他总不会认为这一帮刚放下农具的饥民就能要了我的命吧?”忽然有点不怀好意地歪着头盯了平原夫人一眼邪邪一笑“夫人适才说安釐王的主要目标在夫人你们可是亲姊弟呀该不会是;;;;;;”有意拖长了腔调不再说下去。 心机深沉的平原夫人一股火抑制不住地冲了上来凤目圆睁“你;;;;;;” 杨枫暗暗一笑终于成功地在平原夫人坚如磐石的内心击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的情绪有了波动那么就把握住下面征战的主动权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巧舌(下) 只一瞬间平原夫人又回复了常态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缓缓地道:“杨客卿难道你的自我感觉还那么良好认为此番你的使命能顺利完成吗?”话里怎么听都透露出一股嘲讽的味道。(..info好看的小说) 杨枫心中一凛好厉害的女人心志如此坚忍竟然仅仅微一波动而已。可惜你还认不清形势现在是你急着拉拢我可不是我上赶着投靠你。 心里盘算神色却丝毫不动故作不明其意又把话题岔了开去傲然道:“夫人指的是嚣魏牟?夫人放心这头以禽兽自居的东西别人怕他我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忽然兴奋起来“嚣魏牟所过村镇人畜不留一片赤地甚至食人肉制人肉脯充干粮恶名昭彰天怒人怨。倒也不能轻易让他死了;;;;;;嗯应当好好饿他几天再令他自食其肉。”接着兴致勃勃地说下去什么将其臂上之肉片得薄薄的滚水里一烫蘸足作料以饲嚣魏牟;什么臀股上的肉应架在火上炙烤“嗞嗞”地令油脂滴下;什么敲其骨以芦杆让他自吸其髓;;;;;; 平原夫人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在微微颤抖心里一阵阵麻极力压抑住翻涌着恶心想吐的感觉。当听到说嚣魏牟常年苦练一身的肌肉定然筋抖加倍有嚼头时终于忍不住大声尖叫道:“不要说了!”打断了杨枫绘声绘色滔滔不绝的描述。(..info好看的小说) 杨枫偷偷舒了一口气别看他嘴上说得热闹实则自己也是一阵阵反胃不过强撑着罢了。同时不由得暗自得意攻心术究竟还是生效了那个“不吃人头”李大嘴说得好啊“吃人的人总是能令人害怕的”这同样也是嚣魏牟名动天下的原因。平原夫人再精通权术再心计深沉亦只是个生长在花团锦簇金碧辉煌上流社会中的贵妇如果听着这活灵活现对吃人的渲染仍能冷沉地保持着锋芒高高在上地控制着整个形势那就意味着这场征战自己绝对是一败涂地了。 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枫道:“呵我是不是说得多了。也好待得整治嚣魏牟时再请夫人现场观摩。” 平原夫人正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心里的厌恶烦乱听了这一句话眼前突然涌来了血淋淋的恐怖胃里一阵痉挛一股酸水直顶到喉咙口几乎要喷出来。她急急以袖掩口掩饰地“呃、呃”干咳两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敢想让大脑变成空白。隔了一会才睁开眼睛一眼看到一身血、一身泥的杨枫不自觉的目光一闪掉开眼睛想要开口一时却感到思绪有些紊乱不知该如何说法。(..info无弹窗广告) 一开始她打的如意算盘是认为杨枫是个聪明人只需稍加引导点拨就能把她要说的话让他自行琢磨出来。而当杨枫一现自身处境的险恶她便抓住时机替信陵君张势稍露延揽之意不难引得杨枫入其彀中成功为日后令杨枫成为刺杀安釐王的替罪羊铺好路。不料她都已经出言点明了杨枫却非但没有入套反而尽行显露出“邪恶毒辣”的本性。 闭了一下眼睛有点茫乱的平原夫人便欲先婉言逐客杨枫又冷厉森然地道:“休说嚣魏牟传言是田单的人他便是齐王的亲生儿子敢犯到我我也决不容情。” 平原夫人的心一震。信陵君和她早有约定待使团深入魏境后便会派遣心腹手下前来破了赵倩的处子之身逼迫赵使无路可走只能乖乖就范。她也深知自己那个宝贝儿子的德性对这种事他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定会亲自操戈上阵。可杨枫已全盘接手使团的军权万一事机不密泄了风声以此人表现出来的毒厉性格不要说逼迫他恐怕他倒会寻机屠灭了自己母子。 抑住心悸略一组织遣词用句平原夫人决定不再兜***铤而走险赤裸裸地挑明厉害关系直接拉拢杨枫。当下苦涩地笑道:“杨客卿赵魏联姻是无忌一手促成的。安釐王原就忌惮无忌和大赵良好的亲密关系自是害怕无忌借着联姻和赵国关系更进一层危及他的王位。但身为魏王又不敢无故悔婚得罪对抗强秦守望相助的邻国故而他就欲借所谓的马贼之手轻松除却赵倩这个麻烦。” 杨枫瞟了平原夫人一眼淡然道:“赵倩嫁的是魏太子增而非信陵君。安釐王完全可以借着联姻的机会增进和赵国的关系也减弱信陵君对赵国的影响何需出此下策。” 平原夫人摇摇头平静地道:“这是不可能的。无忌对赵国有邯郸解围之功而后居赵近十载交游广阔上至王公贵胄下至游侠豪士、贩夫走卒在赵国的人望之深广绝非安釐王所能望项背。再说无论能力、才干、个人魅力他都远不及无忌。所以他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只会采取一了百了的下策。何况这次我也一同回大梁。我和无忌是亲姊弟自幼感情就好我是一定会站在无忌一边的。我携带了平原君几乎所有的资财在魏国亦有自己的人脉如果我回到大梁势必使无忌势力激增。你想安釐王会轻易放过这个赵国送婚使团吗?安釐王居心叵测你身在魏境人单势孤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有了差池你就会被赵魏两国同时当做替罪羊牺牲掉。”说完她静静地看着杨枫等着他走投无路地出言求教摆脱窘境的方法。 杨枫笑了很畅快地笑了拱手道:“多谢平原夫人指点。魏国兄弟阋墙与我无干我一介赵国客卿也不敢插手其中。如果夫人所言为实安釐王终究不敢明目张胆地出动正规军队狙杀只可能借助贼匪的名头这也就决定了他的人手不会太多;;;;;;不过我是一个很疏懒的人懒人总会想一些省力的办法。所以夫人且放宽心我们赶两天路到了荡阴就不走了。我会就灰胡七千马贼劫掠使团一事向荡阴的魏国守将提出严正交涉同时宣称公主受到惊吓病倒了再以六百里加急分别传送急件给安釐王和信陵君以魏境不靖为由提请魏王派大军护送公主。安釐王不管怎样表面工夫总是得做的信陵君为了自身利益更会派遣心腹手下来接应公主和夫人您的。我们就在荡阴城里大军的保护下住上二三十天静待魏国方面接应的人手。到了大梁后公主入住王城我在馆驿有了差错安釐王便得承担全部责任料想他也不敢公然和赵国撕破脸吧。而夫人的安全更是得到了完全的保障。夫人你看此计如何啊?” 几乎怔住了的平原夫人粉颊微微抽搐一下眼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道寒芒。 第一百一十八章 虚实 将平原夫人神情上的细微变化尽收于眼底杨枫洒脱地一笑长身而起一揖道:“杨枫征战竞日饥馁困乏夫人若无它事且先告退了。”转身飘然而去。 平原夫人紧抿着丰满的嘴唇眼里透出冷冷的光顶着杨枫的背脊直至那道挺拔的身影掀开帐帘而去。 久久凝视着渐渐停止飘摆的帐幔平原夫人面容僵硬泛着阴郁冷光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茫然。眉梢一抖她霍地站起身宽大的长袖拂动下案几上的两盏灯被带翻了几声清脆的响动一点微弱的光焰跳闪一下“噗”地熄了浓浓的黑暗裹住了帐幕。 死一般的静寂中油然生成了一股沉沉的压力重重地压在平原夫人的心上是担心是烦闷是恐惧?;;;;;;默然许久忽然懊悔袭满了她的心对这场会谈的懊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咬着细密的牙齿平原夫人喃喃自语着。太意外了明摆着在赵使面前就是一条死胡同她根本就没想到过事情竟然还能这么解决用这种极无赖的推诿办法解决。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有效极巧妙的办法而且愈思愈能觉出其中的妙处。 赵魏联姻合两姓之好是事关家国存续的大事礼仪之繁复隆重自不必赘言。此等诸侯间的婚礼较之“士婚礼”的“周公六礼”更加气派得多。象韩侯娶亲时迎亲的车队“百两彭彭八鸾锵锵”女方送亲的“祈祈如云”何其光鲜辉煌。可此次赵倩嫁入魏国却草率得不成样子魏国方面甚至连个迎亲的重臣都没派出。当然她心知肚明这是孝成王觊觎《鲁公秘录》因而将礼制置之脑后的缘故。可杨枫真要借题挥来上这么一手留在荡阴城中据礼严词相责再加上洹水北岸那满坑满谷的几千具马贼尸身可以说无论在礼上还是在理上杨枫都稳稳地站住了脚。身为一国之君的安釐王再不甘再恼火也非得派出正式庞大的迎亲使团、护卫部队不可。更绝的是杨枫居然要同时将急件送至信陵君手上。安釐王兄弟阋墙交恶纷争日剧不管是出于和赵国关系的考虑还是为了她这个有力臂助的安全信陵君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派出人手接应。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各有打算、各怀机心的安釐王和信陵君在相互制衡下谁也捞不了好谁的阴谋也难以得逞。而这个杨枫将责任不动声色转嫁出去的杨枫却会一身轻松地平安抵达大梁那么信陵君还凭什么胁迫利用他呢? 帐篷里燥热翳闷垂着肩膀僵立着的平原夫人却突兀打了个寒噤觉得一阵阵凉亮闪闪的眼睛黯淡下来。一个近几日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底的怀疑又浮了上来并渐渐地清晰、放大。杨枫这个人是能驾驭利用的吗? 忽然间眼里多了一抹思索的平原夫人感到完全失去了主动。杨枫!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的弱点、他的嗜好在哪里?她完全看不准摸不透。这人看着英武轩昂温文雅致但冷狠酷厉得连活剐让人自食其肉的主意都想得出来;看着严酷高傲狡狠强悍却肯放弃主动龟缩于荡阴城中;可临阵又不自惜身不爱其躯以寡陵众蹈厉先驱;年轻英挺然而不放纵自驰连赵雅的媚诱都不放在心上气得这个荡妇拂袖而去。当日听得这件事时她还为了赵雅的难堪颇觉快意。但现在把着眼点放在杨枫身上她的心抽紧了惶惑茫然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颓然坐下实在懊恼适才说得太多了;;;;;; “或许或许只有无忌才降服得了他。以无忌的雄才大略凝重器宇杨枫你逃不掉的。”平原夫人暗自思忖着秀目里闪现恶狠狠的光芒冷喝道:“来人!”;;;;;; 而心中早有定计的杨枫出了平原夫人的帐幕冷然一笑便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 帐前守卫的卫士抱刀施礼道:“师帅刚才三公主派人来请师帅我已回说师帅在平原夫人处。” 杨枫略一怔却也无暇多想吩咐道:“叫成胥、尚子忌、任征到我帐中有要事商议。” 那卫士踏前一步低低道:“师帅张星现在帐中相候。” 杨枫长眉一扬喜道:“好!来得正是时候。”回道“待他走了再去叫成胥他们。”随即撩开帐帘径直走进大帐。 张星抢前一步便欲跪拜施礼。杨枫一把拉住笑道:“不必多礼。今天你们斥侯队可是立了大功一件。来坐下说话。”拉着他坐到案几边面色一整正色道:“张星从明日起我要改变原定行程不走荡阴、朝歌这一线而是折向东南沿黄河南下。你们斥侯队取消明探全部改为暗探、连环探哨探得远一些以大队百里外为限。还有盯紧少原君一路人马。如果我所料不差今晚会有信使南下你们不必理会但过了今晚只要从少原君处派出的人统统;;;;;;”比了个斩杀的手势续道“如若有人逡巡大军左右秘密混入见少原君或平原夫人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切记切记!” 张星抱拳领命闪出了帐外。 卫士送上晚膳。不一会成胥三人匆匆进入帐里。 这三人日间担了一天的心吃了晚饭后早早便歇下了。睡梦中被唤醒听得有要事相商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着装齐整赶了来。 杨枫板着脸边吃边把平原夫人的话择要说了一遍。 成胥三个人全僵住了一股冷气从尾闾骨直冒上来神色突变脸色惨白额上沁出一层冷汗簌簌地抖。他们供职禁中这等王室内部争权夺利的事见得不少听得更多对这话也信了八九分。想到竟无端卷入魏国的权势之争中小命岌岌可危几乎都要瘫到地上。 “杨杨大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成胥的声音缩细了有气无力地问道。 杨枫装作没见到他那副模样慢慢在盘里挑着菜道:“我写下两封书信。一封上呈魏王提出马贼侵袭一事请魏王依照礼制派出迎亲使团前来卫护三公主到大梁。一封给信陵君请他施于援手。任征尚子忌你们两人漏夜出将信送到大梁。” 任征、尚子忌眼中闪过喜色连声答应。 成胥眼珠一转硬生生挤出一抹谄笑道:“杨客卿此事事关重大不如我去吧。” 杨枫摇头道:“你是我们一行禁军中最高长官如何走得开。” “啊;;;;;;”成胥抖得更厉害声音缩得更细“那那;;;;;;日间残存的贼匪会不会嗯援引附近的魏军再来再来狙;;;;;;狙杀我们;;;;;;” 杨枫不大耐烦地截断道:“这是何等机密大事岂能搅得尽人皆知。那些乔扮马贼的魏军不要命了吗?事既不成他们若非逃散便是集结后返回大梁复命你又担的什么心。” 第一百一十九章 莫愁 黯淡的光线朦朦胧胧的处于阴影笼罩下的成胥脸色灰浑身冷颤抖的手按在膝盖上手背青筋鼓凸。张了张嘴两只眼睛紧张地向四周巡睃着求援似的看向任征、尚子忌。 尚子忌垂下了脑袋任征则急急掉开眼睛。成胥绝望地收回目光冷汗淋淋眉间结成了川字深纹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枫语无伦次地道:“大人魏魏王既然意图;;;;;;那么他他会否抢在派出的迎亲使团和信陵君的人手前孤掷一注再再派兵狙杀;;;;;;”牙齿叩击咯咯作响说到后来已是语不成声。 杨枫不觉莞尔成胥这个孱头实在不成才得很但每到生死关头他的反应却异常的敏锐总能似模似样的推断对方的杀手。当下也不理他将案上两份正式文简向前推了推淡淡道:“任征、尚子忌你们去吧。” 任征、尚子忌如蒙大赦强抑住喜色不流露出来出座赔笑道:“是是!我们马上出即刻就走。”将竹简放入怀中郑重地收好眼睛不向成胥斜上一斜大步出帐而去。 成胥佝偻着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迅离去的背影神情萎靡猥琐目光中却分明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妒忌和愤恨。 “成兵卫你还有事吗?”杨枫冷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成胥迟滞地转过脸抖抖索索地却说不出话好容易挣扎着颓然道:“卑职告退。”躬腰曲背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挪地出了大帐。 “师帅。”帐帘一动一条人影闪了进来跪倒道:“适才有人悄悄从少原君驻地的暗角溜出行出里外上马朝南去了。”说完行了个礼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杨枫微微一笑兵不厌诈主动权还是要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通过平原夫人和两份文简向魏安釐王和信陵君传递出错误的信息足以打乱对方的既定部署争取到一段极宝贵的时间。虽说车队行进缓慢但在魏国方面做出应变的这段时间内使团便能渡过黄河深入魏境腹地。那儿平原之地城邑密集人烟稠密再无多少险要去处可以说越往南行安全系数就越高。同时能在安釐王和信陵君紧张的关系上再加一把火何乐而不为呢。而吐露出前半段实情的平原夫人至此则完全丧失了主动除了接应信陵君派出破坏赵倩贞身的手下外她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了。至于私自改变行进线路则完全可以用路上所遭遇的各项危险去搪塞。(..info)只要平安抵达大梁违背礼制于先暗施鬼域伎俩于后的安釐王还敢以此见责吗? 想到赵倩杨枫突然记起晚间她曾派人召见渐渐敛去笑意认真地想了一阵却茫不知赵倩所为何来。若无绝对必要他实在不愿去见赵倩这个无辜陷入政治斗争漩涡中的女孩子。她所谓的大婚完全是赵魏三方势力为了攫取各自最大利益的角斗场不甚至连他自己也插手其中以求火中取栗地分一杯羹。这使得他每每在见到赵倩时同情之外更增了一份愧疚之心。 轻轻叹了口气杨枫不自觉地摸了摸藏在怀里李嫣嫣的那枚钗环慢慢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一笑心境很平静很宁洽又有一种淡淡的惆怅的情感。他静静地站着自己也没想过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无意识的举动和微笑。默默站了许久他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把那些纷杂烦乱的想法通通摇出去;;;;;; 可该来的还是得来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次日天明用罢早膳杨枫便到三公主赵倩的帐前求见。 在赵倩贴身侍女翠梧的引领下杨枫进入了赵倩的帐篷。 坐在软榻上的赵倩头上斜插六花钗另加步摇容颜秀丽柔如清水。身着云锦纹深紫冰纨外衣宽大的领口露出素白中衣天鹅般纤美的脖颈隐约可见。纤纤素手从宽大的衣袖探出抚按在腿上柳腰袅娜双腿蜷在一边娟娟楚楚高贵绰约。 杨枫终究不是当代人没有那种低眉顺眼的习性况身在军中不过深深一揖即卓立于帐中。 赵倩眼中掠过讶异之色柔细地低声道:“杨客卿请坐。”扭头向身边两名侍女以目示意侍女们恭谨地退出帐外。 赵倩似乎有些拘谨慢慢地把裙子扽平沉默了好一会把目光投向杨枫正遇上杨枫清亮的眼睛一慌连忙又移开视线轻声道:“杨客卿你能把所有的真相告诉我吗?” “啊?什么?”杨枫反应不过来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和赵倩谈及这个敏感的话题。 “这次赵魏联姻的真相。”赵倩的目光投注在了杨枫的脸上。 杨枫有些尴尬不知赵倩如何突然问起这件事蹙起眉尖沉默了。 “我在妮姨那儿听小盘说过灰胡的泜水之败当时他说灰胡是魏国派到赵国搅扰的贼寇这在赵国许多人都知道的。可这次我们进入魏境不久灰胡就带了大队人马来袭击不是说他是魏王的人吗?而此次联姻父王的态度仓促得很奇怪雅姨和平原夫人又一路同行大家好象都有什么秘密似的。你一定是知道内情的对不对?能告诉我吗?”静寂中赵倩思索着缓缓地道。说完定定地瞅着杨枫目光中有责怪有怨恼还有着殷殷的期冀;;;;;; 杨枫的心掀了一下颇觉为难叹了口气忽然道:“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沉吟着道“从前成周有个名莫愁的女子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远嫁江东成为卢家之妇。她婚后的生活很快乐即使与心上人相别也相依相偎亲密无比。当时就有诗歌传诵道:‘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探手抱腰看江水流不断。’后世诗人将这个小女子和帝王的后宫相较很明确地指出‘不及卢家有莫愁’。”说到这儿杨枫振衣而起一抱拳转身向外行去。走出几步回头道:“其实对一个女子而言真的是‘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 第一百二十章 流言 “君上如今我们已势成骑虎再犹豫不得了。”留着三绺长髯气宇轩昂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模样的谭邦将青铜爵放在案几上直截了当地道“自二十余日前城中各处出现数名红衣小童与群孩嬉戏教授那几童谣而后鱼腹藏帛谶语白于天下。旬日之间已是流言满天飞。近几天甚至盛传大梁郊野鬼夜哭狐作人言;;;;;;前日有人于王城宫墙上以丹砂大书写就‘兄弟继踵相因循固知国中幸无国周公康叔犹二君’三句整个大梁已是轰传得沸沸扬扬。可恨的是晋鄙的故旧门人不甘寂寞四处兴风作浪混淆视听。最可虑者据我掌握的各项消息安釐王和龙阳君迄今毫无动作。太平静了反常到了使人无法接受的地步。安釐王固然怯弱无能但这种人真要铁了心对付人行动也最是暴烈不留任何余地生恐对方能缓出手来反戈一击。龙阳这奸狡刻毒小人又素与君上不对。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除非束手待毙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放手一搏了。公子信义素著德泽布于魏赵两国民心大是可用。邹衍大师又正好在大梁他的阴阳五行学说影响深广若能说动他为公子造势或者更能减少不少阻力。” 眉眼灵活的冯谖捋着稀稀疏疏的胡须流闪不定的眼光定在某一点上摇头道:“不妥!这非但与我们原先的设计不符更会置君上于一个伪君子、野心家的尴尬境地。难道你心中便真认为这是谶语爻辞?这些话哄哄无知愚民犹可便是我们自己也知这是人为所造。民心谁都可以利用周公一心为公尚有恐惧流言之日。若君上真借此而起流言就真成了我们自己散布的了辩也辩不了。现下我们当务之急有三点。其一必须找到流言的源头唯此方能有针对地做出应变;其二对手的这一招很狠让我们陷于欲辨无辞的境地。眼下形势我们绝不能有所异动只能不动形迹地盯紧龙阳君。安釐王有什么行动必定从他那儿动。其三。”他转头看了看上的信陵君微微一笑“君上回国这两年来藏锋韬晦渐渐磨去棱角温润栗然成为‘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一色的人物。这时便应挺身而出公开驳斥有心人散布的流言蜚语明君臣大义自表保王除逆忠心。并大张旗鼓访邹衍大师请他出面以天算星相之学批驳流言之无稽抵消谣言在小民中造成的影响。” 谭邦沉沉地道:“冯谖你所说的三点环环相扣但必须建立在赵使能为君上所用成功刺杀安釐王的基础上。若然如此君上迎回太子增立为新王这些流言倒是更增了君上忠义的声名。可是;;;;;;”他沉默片刻唇边掠过一抹无奈的笑轻轻一叹“我早就加派人手深入查访流言来源也请朱亥找他市井中的朋友帮忙乐刑在他游侠豪士的朋友里查探却毫无所得。这种捕风捉影本就难以追查;;;;;;而赵使一事看来也是困难重重杨枫的文简和平原夫人的密函大家刚才也都看过了。那个杨枫决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须皆白看着仿佛昏昏欲睡的唐且混浊黯淡的老眼倏地闪过一道精芒咳了几声低哑地道:“说到流言着实奇怪近些天来我反复剖析竟然无法判定是谁人所造。从得利方面而言反倒是君上最有可能自造谶语以张声势。咳咳这些流言已使君上和安釐王成为彻底不可化解的死敌逼得君上无法收缰必须动手。先制人后者受制于人。若无法引杨枫入彀我们便自己动手再推了给他。不要忘了我们在龙阳君那儿还布下了最隐秘的一枚棋子咳咳;;;;;;” 冯谖探过身子在唐且背上轻轻拍着灵活的眼睛精光闪闪脸色沉凝心事重重地咬着牙道:“确实如此隐在暗处的对手的威胁才是最大的。无法锁定暗中构陷君上的人不明他的用意我们行事就缚手缚脚。这不可能是安釐王和龙阳君对付君上的手段。谶语爻辞最易挑动无知愚民直等同为君上开路。田单?黄歇?赵穆?都不象。赵国连番大战根本无力图谋魏国而且魏国乃其抗秦之屏翼。黄歇老迈颟顸从近几年得到的消息看他耽于逸乐无复昔时锐气力主国都西迁以避强秦不会自树公子这个强敌。田单倒有大略可是自身处境甚艰齐襄王猜忌诸多同僚排挤不可能将举国兵权交付于他手上。谁都能看出来魏国若乱只会便宜了秦国没有人会作如此损人资敌之事。至于秦国此等离间、反间之计倒是惯用的手段;;;;;;” 谭邦轻蔑地道:“吕不韦!?他在秦国处境维艰被阳泉君死死压制住哪还有余力在魏境搅风搅雨。” “谭邦你错了!”一直默默专注听着几个心腹门客剖析的信陵君眼里的光点停驻在谭邦脸上淡淡地开了口声音象黄钟大吕般铿锵有力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吕不韦绝非凡俗之辈。但看他自邯郸重围中巧计归异人使异人更名子楚走通华阳夫人门路被立为储见微知著可知此人胆大深沉不循常规惯于剑走偏锋。若非他的执政纲要大违秦国自商鞅时确立的以耕战为本的新法而招致军方反对未能执掌秦政他就将是一个可怕难缠的对手。以此人心性倒是能行此计但不是他。” 唐且“咝咝”喘着指头很长的枯手在案上一拍“嗬嗬”一笑道:“君上所见极明。军方与他势成水火重臣王陵、王龁、张唐尽是阳泉君一系。吕不韦搅乱魏国固然能因出兵东进赢得喘息之机但阳泉君一派更会因军功而得势吕不韦是得不偿失的。” 冯谖嘴角眉梢都微微一战蹙眉道:“此计老辣阴毒借谶语童谣生事够毒够狠千钧一记直击人心相较之下范睢长平之战的反间计简直不值一提。可是他最后隐藏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唐且搔了骚了白头咝咝地咳嗬嗬地笑“想不透就先不要想。无论是谁只要他一浮上来我们就对付得了他。他玩的这一手与我们既定计划并不相左只不过绝了我们的后路。当前还是要先解决这个杨枫。” 坐于最下的乐刑突然挺直了身躯道:“君上季梁回来了。” 密室的门上响起了剥啄的轻叩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劲敌 坐于信陵君侧后的朱亥长身而起走上几步拉开了房门。 一个相貌清癯丰神俊朗的中年人带着一抹恬淡的微笑步入房中向信陵君洒脱地拱手一礼又笑着朝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在唐且下的空位坐了下来。 “怎么样?探出什么没有?”谭邦如释重负地搓了搓手紧张地看着他急着问道。 季梁慢慢倒了爵酒却又推了开去淡淡地道:“陪着那家伙喝了一晚上倒是挖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也可有助于我们对那个杨枫的了解;;;;;;只可惜那不中用的东西未曾参与洹水北岸破灰胡之役语焉不详。不过可以确定两点其一杨枫是以区区四百人马击溃灰胡七千余众阵斩了灰胡级已解送邯郸报功;;;;;;那家伙卫护赵倩于洹水边亲眼见到络绎溃散的贼匪听得十数里外的喊杀声适才谈起还在微颤战栗应无夸大。而且杨枫似乎将平原夫人的话透露了与他提到灰胡马贼时他的神色怪异言下颇以能脱离使团前来送信为庆幸。其二杨枫是在同一地点二次设伏击败灰胡的;;;;;;” “什么?”先还不甚以为意的信陵君突然截断了季梁的话平静的脸上透露出少见的好奇、凝重“他的战法具体是怎么样的?” 季梁苦笑着道:“那家伙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只说百骑突袭马贼前锋而走另三百人隐伏同一地点不动待灰胡中军到时复暴起劫杀。” 信陵君讶异地和冯谖对视一眼双手撑在案几上宁澈的眼光中隐隐闪现亮采。好一会儿才恍若自语地低声道:“用兵不循常规随势应变独出机杼劲敌大是劲敌;;;;;;非得趁此次机会除去不可!” 冯谖沉吟着看向谭邦道:“谭邦你掌机密枢要。前几日君上便让你整理出杨枫的资料现在怎么样了?” 谭邦蹙眉道:“杨枫的资料极其匮乏。他简直是横空出世去岁秋李牧代郡大破匈奴他的声名方才显于世。关于他我亦只知他千里袭王庭长街斩严平灭狼人迫灰胡寥寥诸事其他的再也查探不出什么了。何况在他受命护送赵倩入魏联姻前他根本也不是我们的主要关注对象。” 信陵君微扬着头目注季梁。 季梁默默地盯着青铜爵里的酒水斟酌着道:“管窥而见全豹。以平原夫人的密函和那任征的话相对照我们大概已知杨枫南来一路的作为行止从中可推知此人心思缜密反应机敏杀伐决断。君上若不能收为己用则务必除去否则纵虎归山一旦让他兔脱回赵将来定是心腹大患。” 带着茫然迟钝的神气仿佛半睡半醒的唐且缓慢地转动着眼珠一板一眼慢吞吞地道:“君上大事为重。若然延揽杨枫我们所有的安排都将推翻重新设计且再无可能天衣无缝了。事已至此收缰不及便是君上以投闲置散之身得到了杨枫又有何益?此人与李牧相交契厚行事不循正道喜用奇兵。如稍有不慎恐反为其所算。君上不要忘了他流传极广的那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咳咳他虽是难得的人才但举大魏与之相较孰重孰轻请君上自决之。”说着他闭了混浊的老眼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冯谖暗暗咬了咬牙道:“平原夫人向杨枫透露了部分实情这并不碍事。以杨枫之能便是夫人不说料想他或多或少也能看出端倪。所幸的是夫人未代君上露出招揽之意。以杨枫的心计若是露了口风只怕反会被他看出破绽。如今他既存了制衡之心同时向安釐王和君上求助。君上宜立即调派人手昼夜兼程抢在安釐王之前赶赴荡阴救应。既示君上对赵魏联姻的重视又别于安釐王的行径搏杨枫的好感。同时尚需遣人飞骑通告已派出破赵倩贞身的那些人切勿让平原夫人、少原君卷入此事中如有可能亦不必求取他们的襄助。这事无论成与不成都要做成是安釐王为破坏联姻设下的又一毒计。以此人的残狠心性在一次次逼迫下势必会激萌对安釐王的痛恨甚至是杀机。君上毋需招纳延揽他只要曲意以友道相交以至诚拳拳盛意动之亦应论及昔日与毛公、薛公的深厚渊源去其戒心慢慢引动他。灰胡、狼人皆是龙阳君的心腹手下相继丧于杨枫之手两人之深仇已结。君上交好杨枫龙阳君必定更视杨枫为眼中钉则杨枫愈增对安釐王的不满。君上可一面维护他一面却以迫于大王压力状渐渐疏远他以为事后的退步计;;;;;;太子增为质于秦归国迁延尚有时日足以设计此事。待得太子入了魏境我们动手后便抢先控制扶立太子为新王大事定矣。” 除了似乎已睡着了的老唐且两侧的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凛然。 信陵君古井不波地安坐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略眯起眼睛以惯有的持重语气道:“除去安釐出兵伐赵报仇雪耻你们认为要打到什么地步?” 寂静中乐刑叫道:“君上兴兵自然是要灭了赵国。” 冯谖微笑着看着信陵君道:“嫁祸于赵只是为了安定国内打下几座城池便也罢了。” 信陵君赞赏地盯了冯谖一眼缓缓地道:“诸位都是无忌的心腹股肱在诸位面前无忌没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现在我便向诸君袒露一个大秘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偏锋(上) 一片寂静。 在座的几个人心潮震荡都涌上了一种知己感动之情同时也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有人甚至眼角润湿了都静静地看着信陵君。 信陵君脸色平静而庄严现出一抹奇异的潮红近来消瘦了许多的脸上颧骨凸起眼中象灼闪着两团火慢慢地开了口声音低沉但十分清晰。 “昔日大晋尚未三分紧紧地将秦国压制在西陲一隅。纵是穆公如斯一代雄主亦只能霸于西戎可以说我大晋的表里河山是秦国东进不可逾越的一座山。然而自晋三分商鞅变法此消彼长下短短数十载强秦鲸吞蚕食魏赵韩三国屡战屡败丧师失土已无力和秦国相抗颉了。安釐王承袭王位时赵使平原君、韩使山阳君致贺当时我年纪尚轻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我三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尽皆痛感三分之晋难抵暴秦乃秘密定下了三晋合一之谋意图通过种种手段使三晋和平地再度归一以一个强大的国家对抗秦国。此后我们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做了一系列的运动努力在三晋之间实现了连串的联姻;;;;;;”他抬起头凝神地望着室顶仿佛在回忆什么。.info[] 几个人倒抽了一口气。冯谖不以为然地微微摇了摇头。唐且的眼皮耷拉下来又现出了老年人特有的迟钝神气。 信陵君露出了沉思悲愤的神气悒郁地一笑道:“现在想想当年可真是少年狂妄不通世事。国家土地权位势力哪一样不得通过血腥手段取得。三晋既分便得施行铁血暴力手段方得重新一统。和平统一?异想天开啊!秦昭襄王伐韩拔野王城韩上党守冯亭举上党降赵孝成王犹豫未决平原君道‘今不费寸兵斗粮得十七城此莫大之利不可失也。’在自己的实际利益面前什么盟约都是可以毁弃的。赵受上党故有长平之败实是咎由自取但也使得三晋几乎彻底丧失了对抗强秦之力。所幸长平战中秦人损耗亦是甚巨范睢更谗杀了白起是故我能两度大败秦军稍稍稳定下形势。可是秦人刚一停下东进的脚步六国间的内耗又开始了。如今我早已不对什么三晋一统抱有希望了赵倩的这桩亲事亦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在这种列国争雄的纷乱时期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实力说话按铁血的法则行事——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利用赵倩的亲事除去安釐;;;;;;移祸赵国不过为了将国内矛盾转嫁减轻我执政的阻力而已。兵是一定要出的但战火决不扩大我们的主要精力是安定国内以对抗秦人下一轮的攻击;;;;;;”他微笑着看向冯谖“你适才的计策极佳正好解决了我这几日来心中的一个困扰。” 冯谖微笑不语。 季梁恍然醒悟道:“只要我们适时地放出马贼突袭、赵倩失贞一切都是龙阳君幕后指使的风声那么世人皆知是杨枫受煎迫走投无路致铤而走险。如此安釐之死则完全归咎于杨枫个人身上脱开赵国干系。君上伐赵逼得孝成王谢罪割地便可见好即收了。而且还可借机彻底清除龙阳君在国内的势力。” 谭邦击掌笑道:“冯谖此计果真无懈可击。休说朝中一些元老重臣都清楚灰胡、狼人是龙阳君放出去的心腹便是我手头掌握的一些资料也能叫他愈辩无词。嘿嘿看来我倒得先替杨枫张张势宣扬一下他破贼寇斩灰胡的功绩一则渲染其能为他有能为成功行刺安釐打个底再则也先暗暗坐实龙阳君有意破坏赵魏联姻的罪名。” 季梁点头道:“不错!如此大事绝容不得半点疏失一点小纰漏就可能坏了大局。有些事未雨绸缪先做在前头到时候自会显出它的功效。” 谭邦想了想道:“君上安定国内出兵伐赵至少亦有几个月的纠缠。秦人一向忌惮君上值此魏国大乱岂有不趁火打劫的。” 信陵君明睿的目光看了看垂着头佝偻着身子坐着似乎衰弱颟顸到了极点的唐且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的道:“前几日我已遣人入秦与吕不韦接洽了。” “什么?”谭邦、季梁几人都露出了骇然不敢置信的神色。 信陵君沉郁地一笑道:“几日前流言遍布虽然我猜不出是何人所为但其不利于我大魏之心昭然若揭而最终最可能得利的就是秦国。唐老先生判定不是吕不韦所为反借机设下了一条奇计。”举起青铜爵喝了一口续道“吕不韦出身大商贾肯破家助子楚归国立储所图断非区区财帛他的最后图谋当是秦相。然而现在他势甚不利欲取代阳泉君面临着重重困难。唉!毛遂毛遂居然入秦助了阳泉君;;;;;;秦国军功为重如果吕不韦有了军功自然能振起颓势。那么我便送一件大功与他助他一臂之力将丹水以西高都一带让与他让他得以凭恃军功与阳泉君争雄。” “君上;;;;;;”季梁、乐刑都叫出声来。 谭邦反应激烈地大声道:“不可!土地国家根本。数十万众攻人之国逾年历岁方有所得如何可轻易割让与虎狼之暴秦。况君上方才也曾言道吕不韦绝非凡俗之辈若能执掌秦政将是一个可怕难缠的对手。为何反欲助其登上秦相之位岂非自树强敌养虎遗患?望君上追回使者收回成命。”说着长跪不起。 冯谖眼神湛然道:“君上肯下如此本钱敢问所求为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偏锋(下) 信陵君依然是一派从容淡定出座先将谭邦扶起忧伤地一笑道:“起来起来!你们的忠直我都明白。但时势艰危实是不能再犹豫等待了。” 背着手信陵君慢慢在室内踱着。蓦地踱到门前的信陵君猛然转过身来沉稳的目光扫过皆已站起身的几个心腹下决心地道:“目前我和吕不韦的目标、着眼点都放在国内。但我们有着各自面临的不同困难。我的隐患在外他的麻烦在内。如果秦人不肯将为质的太子增放回我们的计划就缺了最重要的一环而无法推进。而我们动后秦国势必趁火打劫大举伐魏以我大魏一国之力亦是无力相抗。而对吕不韦而言论威望、人脉、尊贵都无法与阳泉君相较赵姬死于邯郸对他攫取权位而言更是一大重创。目前能让他登上高位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军功。可他一系的将领只有受秦国军方排挤的蒙骜而且这个蒙骜三年前为我大败于华**上损兵折将。因而秦国东进军功也绝不会落到他吕不韦的头上。所以我们双方可以找到一个利益的契合点。” 室中静悄悄的又闷又热案几下蚊子“嗡嗡”地飞着撞着。谭邦踏上一步又待异议。.info[]信陵君灼热的目光制止了他“几年前蒙骜伐赵下榆次等三十七城南定上党虽攻我高都而未拔然而背靠丹水的高都已孤悬于外侧翼尽丧。若秦人此度东侵高都一带决计难守那么何不干脆作为一个交换条件将它让与吕不韦而把其中人口、财货、粮秣迁于丹水以东以几处空城付与秦人。” 谭邦摇头怀疑道:“君上适才不是言道秦国东征的军权不会落到吕不韦一系的手中吗?何况高都一带秦人得之易那么以吕不韦的心机深沉又如何会与我们结盟?” 信陵君冷冷一笑道:“商人取利。吕不韦是大商贾不是秦国的爱国者。在他心中他破家助子楚的回报是谋国之利。若他不能攫取到自认为应得的权势反而屡屡遭受打压那么便是秦国能一统天下又与他何益?可如今阳泉君的实力远他的意料之外他爬不上去又怎会关心秦国的统一大业。就利益而言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不是秦国能在魏国之乱中得到多大的展而是他自己能借机捞取到怎么样的实惠;;;;;;所以在切身利益面前不容他不动心。只要他愿意结盟他便能立即摆脱目前的窘境。[..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眼里射出了严峻的冷光流露出一股慑人的强大精神力量完全失去了韬晦的意味“自归国来我尽释兵权韬晦避祸世人只道我魏无忌醇酒妇人恣意声色没有人想得到此次赵魏联姻另有玄机。所忌者亦是魏赵再次结盟联手而不知我已下决心除去安釐王魏国将至的内乱又有何人能够预见。而我就向吕不韦透露了其中的关键请他一力促成太子增归国成婚再密奏子楚与秦王言及魏国将有大变应抓住时机东进。如此他即可借准备对外用兵摆脱不利的情势。到了魏国果真内乱一切均在其料中时他又能以目光敏锐思虑周详全局在胸的能力一举奠定他的地位压下阳泉君一头。而顺理成章的他可要求领军伐魏我即以高都之地再送他一桩军功助他一臂之力;;;;;;也就是说在这次盟约中他不止立下军功更将以一个出色的政治家、战略家的面貌改变秦人对他的印象为他攀上高位扫清不少障碍;而我既能确保太子增归国顺利实施我们的计划又可通过他控制秦人东侵的幅度以不至于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 季梁沉吟道:“君上如斯做法无异于玩火。姑不论君上仁义之名素著于世此事若泄对君上的声望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吕不韦此人如何轻信得的。如他知晓我们的谋划说动秦王借机一举亡魏那又如何是好?何况较之阳泉君吕不韦难对付多了他登上秦相之位我们岂非自树强敌?请君上三思。” 信陵君铁青着脸面色严峻而冷肃“秦国据关中复有巴蜀以其耕战制度国力恢复极快。大抵不过二三十年当能席卷天下。我此次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作为乃是尽全力作最后一搏以求挽狂澜于既倒。区区身外虚名与祖宗之血食相较又值得什么。吕不韦固奸枭之人然而利害得失他还是算计把持得定的。以秦今日之力亡魏实非易事纵然能行折损之大恐也是其承受不起的。那吕不韦商贾出身非娴于军事他如何敢轻犯我兵锋折却好不容易建立的声名。而秦若王陵、王龁、徐先等大将数路尽出虽非我一人之力所能抵挡然其斩获必非吕不韦高都之捷所能及吕氏又居阳泉君之下矣。秦将相争权之恶例由来已久。当年范睢怕白起下邯郸为秦帝业之佐命元臣乃建言班师罢兵许韩赵割地以和。范睢为应侯居相位秦王视为心腹股肱犹斤斤计较于个人权位得失况一尚居客卿之位的商贾吕不韦。正因为他的精明我才与他结下此盟。”狞笑了一下“吕不韦的才具远在阳泉君之上不假但他少了阳泉君的人脉更是野心勃勃。他若登上相位秦国将相争斗势必更甚范睢、白起。我敢断言吕不韦的下场不见得会比商鞅好多少。” 信陵君显露出来的生气勃勃的力量显然震慑感染了室内的几个人悲壮的情怀在胸中膨胀膨胀;;;;;;君上为此冒着巨大的风险甚至完全抛弃了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贤名这也意味着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大决战生死成败尽在此一举。 信陵君归了座双目微阖悠然道:“我使昭忌入秦游说吕不韦难道他还会反被吕不韦算计了吗?” 几个人相视一笑忐忑不安的最后一点担心也放下了。 “乐刑你明日一早即领八百人飞赶往荡阴接应赵国使团。记着对那个杨枫态度要恭谨可以唯其马是瞻不要和他生任何抵牾。”信陵君面无表情地道“谭邦你开始着手收集秦国毛遂与吕不韦门客论战的资料特别是那些一针见血切中吕不韦执政理念弊端的言论。明白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危机 旭日象一团燃烧的火球已高高地挂上了半空毫无遮挡地将蕴含的巨大热能撒向大地。清晨凉爽的晓风早不见了踪影干燥而热烈的气流抽走了空气里最后一丝湿润滚滚热浪又开始翻卷。 杨枫端坐马背静静伫立在整装待的一排排队列前锐利的目光扫过全队。几名军士奔出队伍来到杨枫身前抱拳施礼道:“杨大人全军人马已点数完毕。” 杨枫唇边掠过一抹冷笑提马上前一步扬声道:“弟兄们昨日灰胡马贼侵袭虽说被成功击溃贼灰胡授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据确切的消息我军南下线路已泄前方尚有莫测的凶险。重任在肩我辈更需加倍勤谨加倍小心万不可因此胜而滋生骄矜轻敌之心。昨晚平原夫人明鉴于此虑我等势弱难与贼相持战。故我们商定舍弃既定路线改向东南沿河南下从进军脱开这一带易为贼人所乘的山林地区。” 马匹又向前踏进一步面罩寒霜的杨枫眼里陡然爆出冷森森的厉芒逼视着一个个肃然挺立着的军士沉声道:“昨夜侦伺的斥侯现有人趁夜偷偷溜出大营南行目前尚未查出是谁目的何在但我也不得不加以防范。适才已清点了军中人数从现在起大军中人众每十人编为一队每日宿营、启程各清点一次。凡不得军令私行离大队者以通贼论处立斩不赦!凡队中有人逸走者全队连坐斩!” 车驾里的平原夫人遥遥听着脸色阴沉得像灌了铅全身都在微微颤狠狠挫着银牙手指甲已深深掐进了手掌心美目中灼闪着恶毒、愤恨的光芒“杨枫!杨枫;;;;;;”从牙缝里她狠狠地迸出了这几个字。 一声令下号角鸣响人马折向东南而去。 舍弃了大道道路愈加崎岖难行。虽是将洹水之役掳获的几百匹健马尽数调拨给了辎重队和少原君但众多车仗时不时的依然得靠人力推扛拉拽。行不多远几乎所有人都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杨枫立马道旁看着士卒驭夫们满头满脸汗淋淋的浑身上下热气蒸腾拖长了的队形也断断续续地有些凌乱不由得眉心纠结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兵贵神啊。” 自从来到战国时代从戎领军以来他便一直统带骑队讲求的是剽捷如风飘忽无定瞬息百里眼前这种迟缓的行军度怎不令他心中焦灼。何况在山野丛林中骑兵驰骋回旋的长处全被地理条件遏制住了若不能尽快进入河南人烟辐辏的平原地区费尽心机打乱各路敌手的布置争取到的一点主动权就将丧失殆尽而且更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增了无限凶险。 沉吟了一会儿杨枫拨过马头对随侍在后的展浪道:“展浪今晚宿营后将粮车舍弃粮食按每人十日口粮的份额分到每个人手中自行携带从我开始。还有自明天起每日增加两个时辰赶路。除公主、两位夫人;;;;;;少原君及女眷外所有人全部步行马匹集中调拨到车队中使用。行进途中若车辆有折辐脱辋、断轴毁轂等故障即刻放弃推翻到路旁不得耗费时间修葺。在此我们地利全失必须加紧在最短时间内走出这一大片山林渡过黄河。” 展浪有些惊异地道:“师帅何必也自携口粮步行。弃马步行弟兄们岂非舍长用短再说拿我们的马匹当辕马使唤实在也太糟蹋了。” 杨枫凝视着展浪微笑着轻轻道:“展浪这就是驭军之道啊。中途改道行程甚艰且让将士们自携十日口粮。马队是我亲近私人禁军皆是步卒不时又需推拽车辆人之常情得无怨言?处事偏颇怎能令人效命疆场。再施于铁腕手段纵能压下不满的声音亦会使人衔恨于心。何况现下延缓行进度的是辎重车辆耗费人力不如由畜力承担;;;;;;有些事身体力行自己做起来比讲千百句空话更有用。” 想了想展浪脸色严峻地道:“是。若是少原君的车辆半途有了故障他又不肯舍弃呢?” 杨枫瞥了他一眼漠然道:“你去找斗苏他是军政司执法知道该怎么做。” “是!”展浪在马上微一欠身“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等。”杨枫随便地一笑道“再传令无论是何身份每个人除必要的装备、口粮外多余负重不得过十斤以免延宕行程。” 展浪一愕顺着杨枫的目光转头看了看少原君的车队恍然一笑拍马而去。 此后的八天大队人马每天疾赶六个多时辰顺利进入了雍榆地界眼看着再赶一两天就能脱出这一路的山峦密林了。 八天来共有三十余乘生了故障的大车被推翻到路边以疏通道路其中倒有二十多辆车是少原君的。每推倒一乘大车少原君都如丧考妣般跳着脚又叫又骂双手颤抖两只小眼睛直向外喷火。 然而军中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大部分家将对他的暴跳如雷尽皆采取一种视若无睹的漠视态度奴仆们在额外负重不得多于十斤的强制军规下实在也分担不了多少财货。于是几天下来他的女婢进而是姬妾只得下车步行一辆辆乘坐的车驾纷纷腾给了资财。 到了第四天嗜财如命悭吝得出了名的少原君将自己的座车都腾了出来自己坐到了车辕上便是平原夫人的车驾也被他好说歹说地塞进了几大包细软。此后一有大车被推倒早已急怒攻心咳嗽不止的少原君便不顾斯文体面剧咳着破口大骂直骂得声嘶力竭喘不过气来有几回甚至背过气去。几天下来年未满二十的少原君看着倒老了十几二十岁。 而他的那些女眷婢女一个个走得灰头土脸两腿肿胀有的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赶有的人甚至是拉着车辕被半拖着走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掉队——因为只要脱离大队两里开外便会被当成欲交通贼匪脱队私逃者处死连带着同队另九人一起送命。两起血淋淋的杀戮后所有人全被镇住了包括冷狠的平原夫人和未老先衰的少原君。同时人们看向斗苏那一队执法队的眼光简直如视鬼魅。 随着地势越来越阔朗越来越接近雍榆原来担心的事并没有生杨枫一颗紧绷着的心渐渐放下;;;;;; “师帅前方斥侯有密报!”正赶路间脸色凝重的展浪领着一个一身是汗身染血迹的汉子匆匆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脱岗一天还望大家不吝投票!)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扑朔 那斥侯满头满脸亮晶晶的一片汗一身的泥土汗垢敞着怀热气蒸腾的胸膛急遽的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眼里明显的显出疲惫的神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枫解下腰间的水囊递与他冷静地道:“慢慢说!”说着离开行进中的大队向路边的杂草地走过去十几步。 斥侯一边跟着一边仰起头一气将大半囊清水饮尽。舔了舔嘴唇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略一平复急促的呼吸低声道:“师帅今早我们一起三人乔扮成猎户在西北方六十多里开外遇上四个樵夫装束的人。双方几乎同时察觉到对方不对劲立即拔刃相斗;;;;;;结果我们折了一个兄弟对方一人被当场击毙两人被杀伤制住另一人急欲遁走时为弩箭射杀。” 杨枫眉尖微蹙代郡斥侯的能力是他所深知的竟会被看破伪装以三敌四并动用了连弩依然折却一人足见对方实力亦大是不弱当下话语阴沉地道:“逼问出什么?” 斥侯咧了咧嘴神色复杂似乎有些惊骇有些钦敬又有些毫无所获的惶然低声道:“全死了。.info[]那两人一被制住就立刻嚼舌自尽了。” 杨枫长眉一轩紧钉着问道:“他们的口音、兵刃、衣着这些方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斥侯摇头道:“没有。双方一现不对那四人拔出暗藏的利刃扑上来便一言不豁出命狠拼从头至尾根本没人开过口。兵刃、衣着也都是魏国市面上极普通的常见货色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看来对方亦是侦伺的老手。动手时那四人配合默契攻防得法眼见不敌便立刻有人脱出战圈欲遁走报讯若非我们有连弩只怕还干不掉他。这几人应该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杨枫脸色一凝道:“你们和对方斥侯遭遇后你就从六十里外一路疾赶回来报信?为什么不启用急脚递?有没有安排人手去探清对方的底细?” 斥侯舔了舔嘴唇道:“按师帅的吩咐我们放的是连环探张星大哥恰好在我们后路他已经摸上去探对方的底了。因为怕师帅询问一些细节情况故而没启动急脚递由我返回报讯。对方应当尚未有所举动否则一站站的消息早传回来了。” 杨枫心里闪过隐忧略一沉吟道:“展浪据昨日斥侯的回报前方再过四五十里便出了山野林莽;;;;;;不必惊动大队继续前进。我和斗苏领人殿后。” “对待自已都如此狠厉师帅会否真是嚣魏牟到了?”展浪皱着眉头道。 “不象。”杨枫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这几个哨探行事细密竟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显是组织严密训练有素却不似嚣魏牟那一伙犷狠毒辣的贼匪作风事情大有蹊跷。目前情况不明还是得小心为上。” 随着斗苏的后队一起行进杨枫心中依然隐隐有些担心细细地回忆、揣摩着刚才斥侯禀报的每一个细节进行着种种合乎情理的推断。他有一种直觉此次面临的可能是一个极深沉的对手。这样的对手甚至比嚣魏牟那种只知杀戮的粗蛮野人更可怕更难对付。 两个多时辰后飞赶回来的张星的禀报证实了杨枫心中的那线隐忧。 “师帅我和两个兄弟寻到了对方昨晚的宿营地。对方很是谨慎今早启程时清理过营地。不过大队人马行动遗下的痕迹并不少。虽然他们用土掩埋过但营灶的痕迹仍可辨出。我们点查过从其营灶推算对方大概有一千余人其中当有一部分是骑兵。”也是一身尘土污垢的张星神色平稳有条不紊地道“我们确定这批人绝不是嚣魏牟的人。在他们宿营地左近不足十里有三户猎户我们前去探看过他们没受到骚扰甚至不知道昨晚就在距他们家十里地处驻屯过大队人马。由此可见这是一支军纪严明的部队与传说中嗜血残忍的嚣魏牟完全不符。而且这支队伍并没有向我们贴近采取的是和我们并行南下的路线遥遥缀在我们的侧翼距离大概在七八十里左右。” 杨枫脸色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内心波动不动声色地问道:“能判断出这支人马是缀着我们一路南下或是从南方迎上现我们的行踪后再跟着我们南行吗?” “通过对其宿营地的勘察可以看出他们昨晚宿营前是由北方南下的。营地北面留下的大队人马行走痕迹只有南下的而没有北上的。故而除非他们北上侦伺我们行的又是另一条路否则当是一路尾随我们南下。”张星想想又补充道“我们人手有些不足巡弋重点放在前方和后面。今天若非双方斥侯突兀遭遇恐怕还现不了他们。可从这场遭遇也可看出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然不会和我们一样一看破对方伪装的身份便抢先机动手。” 杨枫沉默了一会拍拍张星的肩膀微笑道:“干得好!难为你了。” 张星垂下头赧然道:“师帅我只是在山林里擅长潜踪觅迹至于在对方宿营地勘察基本上是那两位斥侯兄弟干的。让我来回报是因为我在丛莽中跑跳得快罢了。其实倒是我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杨枫笑了笑挥手让他下去歇息。思索着似乎对斗苏说话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缓缓道:“这支人马来得古怪。我们完全摸不清他们的来路也搞不清他们的意图;;;;;;比嚣魏牟更加麻烦。从种种迹象看定然是支相当精良的正规军而且极可能不是安釐王或信陵君的部众。让这么支队伍象头狼一样紧紧缀在我们侧翼着实凶险得紧也将吸引牵扯我们太多的精力得相机敲掉它把握住主动权;;;;;;” 第一百二十六章 错综 杨枫的眉毛微微一挑抬头看了看日色慢慢地道:“已近申时传令扎营歇息。斗苏把他们都召来商议。” 听了张星将所有情况又说了一遍几个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李伦想了想道:“再过几日我们便要渡过黄河了。盛夏时节水宽浪急如果渡河未济时他们骤起突袭我们处境危矣。那帮人也真工于心计七八十里路快马疾驰用不了一个时辰正好赶上动手。若非师帅命令斥侯哨探以百里为限还就着了他们的道。” 展浪点头道:“不错!让这么支队伍缀着便如附骨之疽防不胜防危险得紧。” 斗苏冷然道:‘公子不如今晚我带人过去想办法抓个活口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究竟是何方人马意欲何为。” 李伦摇头道:“难!从那几个斥侯可以看出这是一支死士你恐怕逼不出口供反倒打草惊蛇了。” “嗯!”展浪大为赞同“离此再有十余里即出了山林。其实他们若是不顾一切地强行突击我们又要卫护公主周全又有大量车仗辎重掣肘实在也难言必胜。” “就是这个话。(..info无弹窗广告)”静静听着各人意见的杨枫一扬眉长跪而起“与其费尽心力地防范不可测的危机不如彻底地清除隐患。我们的斥侯已追踪下去了今晚我就率一百轻骑敲掉他。”经历了代郡与匈奴两年多的征战厮杀使得杨枫养成了一种主动出击牢牢掌握住主动权的习惯。在他的思维方式里自觉不自觉地已滤掉了被动防御的打算。 “今日是朔正好没有月色利于行动。张星待会儿你就用急脚递把我的军令传下去让追踪的斥侯尽快把对方宿营地的地形及其扎营情况报上来。斗苏我们带一百轻骑定更出围三阙一用火攻把他们逼出来以弓弩狙杀只于外围游击而不冲击掩杀。记着能多杀一个是一个切忌手软而自留后患。”他冷沉的语声酷厉而坚定眼光缓缓扫过几个人“李伦你专责卫护公主;展浪、乌果大营的防卫就全交给你们了。”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琢磨的乌果突然道:“公子对方的底细我们尚未摸清也不知是否是冲着我们来的即暴下杀手这合适吗?如果对方是正规魏军岂非正落了魏安釐王口实赵国送婚使团夜袭魏国迎亲使团安釐王非但可以翻脸名正言顺地悔婚而且我们在赵国也将无立足之地了。” 杨枫带着赞赏有些诧异地看了乌果一眼淡漠的脸上微有笑意“乌果我可以确定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行军中放出斥侯哨探巡弋极为正常。但方才你也听到了双方斥侯遭遇看破对方伪装的身份时对方是豁出命狠拼立下杀手并非留活口逼供。这绝不符合斥侯的行事只有一个解释对方勘破那是侦伺的斥侯便知是我们放出去的而他们和我们又是敌对的为防我们现他们这支队伍的存在才下手灭口以争取回旋掩饰的时间;;;;;;据我判断对方不会是魏军。无论是反应决断或是手下奇人异士的能力安釐王都远不及信陵君先行现我们改道赶上来的定然是信陵君的人而不会是安釐王的魏军。安釐王的人也没有余裕如此从容地等候战机。而且你以为我纵火延烧后为什么游击却不卷入掩杀除欲保存实力外便是以防万一防止有人为敌生致。魏境马贼肆虐猖獗很多事也只是当事双方心照不宣罢了决不能摆上台面的;;;;;;”脸上流露出果决的神情杨枫决然道“就这么办你们各自下去准备吧。” 众人拱手领命退下布置。 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杨枫激起的斗志愈昂奋。想了想他也走出大帐慢慢在营地里巡视着缜密地推敲着晚间的奔袭战思考盘算着有无疏漏力求拟出各种不利情形下应变的方案。 渐渐的他的眉毛纠结在了一起。夜幕已经降临了可侦伺对手的斥侯们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他隐约感到情况似乎有了某种不利的变化。须知代郡斥侯游弋于大草原上查探匈奴人的行踪军情面对的是剽如疾风骤电的匈奴骑队故而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行之有效的传递讯息的方法。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回若非为对方所察觉便是对方因斥侯失踪做出了应变的举措。 站在大帐外杨枫负手凝眸远眺西方眼里闪过了一丝焦灼。 “师帅!”斗苏、张星领着一个斥侯急促地奔了过来。看着几个人凝重的脸色杨枫心里一颤立刻感到了事情的严重伸手拦住要施礼的斥侯冷沉地道:“进去说。” 进帐后斥侯匆匆忙忙地禀道:“师帅据前方传回来的消息我们有两起人追踪那支人马午后便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不敢靠近只遥遥缀着。黄昏时那队人马择了个荒僻处开始扎营。当时他们已接到大营传去的命令正在附近几处高地勘查周遭地形以备回报时那支队伍突然亮起魏军的旗号又拔营退回山林深处;;;;;;幸好有个兄弟现先有几个樵夫潜进大营那些人方才退却的。他们觉着奇怪留两个兄弟继续盯着那些人余下的三个人摸到前面去暗查;;;;;;结果在淇水畔的一座山村现村中进驻了一伙人他们冒险趁着夜色潜了进去。呃那帮人正吵嚷着呼卢掷酒而村边的几间茅草屋中累累堆积着上百具尸体许多人断分尸看服色应是村里的居民一些光着身子的年轻女人则是被奸杀的。他们说他们一路追踪的那支人马也应当是现村中的暴徒才突兀退却的。”斥侯的脸上现出了不忍之色但还是平实地将所有传回的情报原原本本地禀报出来。 杨枫脸颊略一抽搐眼里寒芒闪烁冷厉地道:“嚣魏牟!;;;;;;今晚行动取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结 闻讯赶来的展浪、李伦、乌果也都陷入了沉默中。这嚣魏牟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一下子将他们的处境推到了一个进退失措、极尴尬危险的境地。 如今他们背靠山区东面、南面是黄河西有淇水朝歌在淇水之西而嚣魏牟和那支军队正扼住了西进之路。若欲抢渡黄河无论哪一方都可能在渡河未济时截击他们。上策自是让河东黎城或河南平阳的魏军出兵接应但谁都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杨枫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扫了他们一眼道:“干嘛情绪那么低沉现在你们想明白那支军队是谁的吗?”没等回答他一字一顿慢慢地道“燕人!” “燕人?怎么会?”几个人相顾愕然。 揉揉脸颊杨枫很轻松地笑道:“当然是燕人。赵燕交战燕人大败。虽说孝成王已接受燕人和谈请求但若赵魏联姻成功只怕对燕国更是不利燕人自会从中设法破坏了。他们并不知道联姻背后的种种阴谋。依照常理如果赵倩在魏境内出了意外再经过有心人推波助澜是不难让赵魏交恶的。一旦赵魏交恶和谈条件方面赵国就得大幅做出让步以便尽快撤回深入燕境的大军;;;;;;” 乌果皱皱眉头道:“为什么不会是秦国或楚国的军队呢?” 杨枫笑道:“楚国近年畏秦如虎郢都为白起所破国都西迁以避秦锋芒自楚王、春申君以下尽皆耽于逸乐只是苟延残喘罢了。赵魏交恶必为秦所乘反使它少了北部屏障一心想着保眼前平安的楚人不会这么干的。” 斗苏沉沉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杨枫敛起笑容用力搂了搂他的肩膀眼睛闪闪光沉静地道:“张仪欺楚范睢反间秦相总是为达其目的而不择手段。然而秦国的军人绝对是值得尊重的对手。虽然秦赵死仇可作为一个军人对秦军的勇武奋击我是怀有深深的敬意的。种种迹象表明这支部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死士难道你们认为秦军会卑劣无耻到打着魏军的旗号退避嚣魏牟吗?” 几个人默然点头。是的如果说秦人为坐山观虎斗而暂时退开是可能的但打着魏军旗帜退避嚣魏牟则是骁勇剽悍、傲慢自诩觑得天下如无物的秦军所不肯为也不屑为的事。 杨枫矜持地冷冷一笑道:“嚣魏牟虽然残狠暴戾但不得不承认他择定的这个狙击地点是很妙的。按照我们既定的行程是经朝歌南下他隐匿于淇水畔正可侧击。黄河在宿胥口后分道成为两路而走宿胥口以东、以北都没有大的渡口船只而且我们也不可能连着过河两次。我们洹水改道后也必须由宿胥口渡河他依然可以侧击我们;;;;;;而燕人则是一路尾随我们寻觅战机。现在的形势看来非常不妙但其中却大有可资利用之处。” “挑动嚣魏牟和燕人残杀。”展浪眼前一亮反应极快地道。 杨枫抬眼笑道:“不错!齐燕世仇燕人定想坐收渔人之利或者还会想着将嚣魏牟一并除掉故而不会退出太远。嚣魏牟为人再粗疏也会派出哨探打探我们的行进情况。张星你传出我的命令让斥侯主力转向淇水一带留心访勘地形再干掉嚣魏牟的几个探子将痕迹引向燕人的驻地。如果现燕人的斥侯那就不择一切手段统统拔掉。嚣魏牟嚣张狠辣不会容忍有人捋他的虎须的无论是否看破对方是燕人他都会有所举动。纵不能引他们的争斗燕人也势必会被迫退为我们赢得歼除嚣魏牟的时间。斗苏明日你与我到淇水一带勘查一下寻机剪灭嚣魏牟。展浪、李伦我们大队人马先驻屯于此你们在营地外掘一道防火沟从营地内那道泉眼引水注入防止火攻。我们仅剩一天的口粮了;;;;;;先屠宰马匹充饥过了河后再补充粮食。” 斗苏道:“公子不如我们趁夜出。” 杨枫摇头道:“不让弟兄们好好歇一晚。何况还待斥侯熟识那边的山川地土方才好定进剿机宜漏夜出无益于事反易为贼所觉。明早我亦得先交待一番再行启程。” 次日一早杨枫即来到赵倩的营帐前求见公主。 通禀时赵倩的那两个贴身侍女没有一点好声气愤愤然地拿眼直瞪杨枫搞得杨枫莫名其妙。直到进了营帐他才略微有些明白了。 只过了这么几天赵倩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黯淡精神似乎也有些恍惚眼神朦胧迷离写满了阴霾只看了杨枫一眼就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白皙的小手。 杨枫无声地叹了口气谨慎地道:“公主前方不远便是宿胥口了。我们一行人马车仗众多须得一批大船渡河。我打算在此驻扎几日待渡船安排妥当后再行上路。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赵倩干涩无力地低低应了一声。她低垂着头杨枫瞧不见她的神色他的目光也随着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已细瘦得青色的血管、青筋都浮凸出来。就在一瞬间杨枫仿佛看见了赵倩深埋在眼里并没有流出来的泪水。心里一震他也实在感到无话可说了躬身抱拳一礼转身快步出了营帐。 隐隐的杨枫感到赵倩是在有意糟蹋自己的身子以求尽早以那最后的手段解脱这绝望的婚姻可他却也无法给她许下什么承诺。一个男人如果给了一个女人承诺就要用一辈子的爱去守护这个承诺不管在今后的蹉跎岁月中要经历多少的风风雨雨。他对于赵倩却还没有萌生出那种刻骨铭心的爱。而大梁之行暗流汹涌生死的考验比血与火的疆场厮杀更加凶险他连自身都无法保证又凭什么来保护一个娇弱的女孩子。 突然杨枫现自己根本没有真正懂得情懂得爱纵然他的心里已装下了三个女孩子。和李嫣嫣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以各种借口、伪装掩饰真实情感是何其的虚伪怯懦甚至及不上李嫣嫣的主动大胆;和乌廷芳的感情好像夹杂着太多的政治因素;而郭秀儿他实在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是有着太多的共同语言是相同的志趣爱好说不清实在是说不清只是他们彼此相处得很融洽在一起很轻松;;;;;;一时间他痴痴地想得怔住了。 (推荐啊!收藏啊!请看下章《囊沙》。赵倩的归属真是令人难以抉择。wscx6兄说《莫愁》一章杨枫秒杀赵倩俺对着电脑屏幕誓当时俺真的没这么想的来着。俺现在还举棋不定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囊沙 三天后杨枫、斗苏几个人隐身在一座小山上的树丛中听着一名斥侯指点着讲解附近一带的地形及嚣魏牟和燕军的驻屯地点。 阳光穿透密匝匝的枝叶投下点点斑斓的碎纹林中仿佛千百只金萤在飘飞。野鸟在婆娑的树影间跳跃飞鸣叽叽喳喳欢快地叫着草丛里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吟唱应和。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野花香和草木的清香混杂着泥土气息形成夏日山林所特有的清甜味道。 山下不远一道蜿蜒清流象条银蛇般迤逦东去波光粼粼清晰可见。“师帅那就是淇水;;;;;;淇水畔那一大片树林后是个小山庄原有五六十户人家现下嚣魏牟便驻屯在村内。那日晚间又有三四十个在淇水捕捞的村民回村亦被尽数残害;;;;;;燕人退回那边山里后扎营在距嚣魏牟大抵有三十多里地的一个山谷中。在坡上设了两个瞭望哨位如果嚣魏牟进山必得顺一条盘曲的山道回环而上隔着十余里便会被现;;;;;;”那早摸清了地理的斥侯指着山下有条不紊地娓娓而言。 杨枫略一蹙眉道:“那么就是说你们即便干掉嚣魏牟的探子将追寻的痕迹引向燕人那儿燕人依然可以在嚣魏牟攻击前从容退走?” “是的。”斥侯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这几天来我们干掉了燕人五起共十七名哨探尸身也都处理了未曾留下痕迹。.info[]” “根据你们的侦斥在燕人扎营现敌情亮魏军旗号退入山里这段时间嚣魏牟是否察觉到这支队伍?” “应该没有。”斥侯毫不犹豫地道“嚣魏牟一伙派出的探子多在黄河沿岸特别是几个渡口处巡弋察探。如若现这支人马他至少也一定会在那边山口一带放几个探马的可是没有他根本没留意那山口处。” 斗苏低啐了一口“这家伙还真粗疏得紧。” 杨枫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边打量着山下地形一边道:“这只知杀戮的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大将之才。那村庄地形极佳在山区和淇水畔几处山林象四蔽的屏风般环抱着它非经特意哨探外人倒是难以现无怪他如此大意。我们一行人马车仗众多在黄河边寻找征集一批足够使用的渡船势必得有几日耽搁他专注于河畔倒也是对的;;;;;;那支燕人部队进退有据颇有章法却是不容小觑了。” “咦!”正说着杨枫突然指着下面二三百骑着马慢慢向西边移动着缓缓消失在密林里的贼徒问道“他们这是去哪里。” 那斥侯探头看了看笑道:“过了林子是淇水的一条支流村民种了一片桃林桃子正熟。这几日天气酷热两天来贼众午后都会到那儿饮马避暑而贼人或在桃林里吃桃歇息或下水游泳;;;;;;现在过去了一批待会儿几乎所有人都会过去的。” 杨枫眉梢一挑射出两道锐利的寒芒道:“绕过去看看!” 几个人下了山绕道悄悄摸了过去隔远躲在几处矮树丛后察看着避暑的贼众。果然没有多大工夫又有几百人或骑马或步行拖刀曳枪慢悠悠迤逦而来。 一时间午后宁静的河边热闹起来。几十个贼人脱得赤条条的泡在水里桃林中几百人赤膊敞怀躲在阴凉处歇凉有的躺倒在草地上有的盘在树上大口大口嚼着大桃笑闹嬉骂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顺着风直飘送过来。 杨枫皱了眉头犀利的目光察看着周遭情形。蓦地他的眼光定格在河流上—— 那条淇水的支流宽有数丈两边岸壁却颇为高峭在桃林一面有十多丈岸壁被削凿成慢坡直抵水面还砌了几块石板大概是村民为便于桃子收成后通过水路运送而修葺的。如今几十匹马挤在那儿饮水十多个贼人在慢坡上下照拂着。 杨枫眼前一亮低声道:“走!到上游去。” 几个人又悄悄地退开借着林木遮掩朝上游而去。 走出二十余里眼前的河流出现了一个转折河道突兀收束得只有两丈多宽水流更加湍急。杨枫站住四面看了看在附近兜了一圈微一沉默眼里射出了冷酷的寒光沉稳地道:“斗苏把我们带来的一百人全调过来准备掘土。”转向斥侯道:“传令与展浪、李伦让他们收集营中的麻袋、绳索和锨铲工具今夜一定要派人秘密送过来。明日午后开始派出人手到河边征集渡河船只;;;;;;这两天务必盯紧了燕人继续拔除他们的眼线暗探震慑住他们叫他们不敢稍有异动。还有不要碰嚣魏牟的探子这两天注意不要引起他的警觉。” 顿了一会杨枫斩钉截铁地道:“明日午后行动务求战决全歼嚣魏牟。” 第二天午后嚣魏牟一班贼众又晃悠到了河边歇凉却见河水水位落下了一大截一些贼徒称奇道:“咦!这水今日怎如此小了。”有人乱哄哄地搭言道:“天气酷热多久没雨水了河水干涸却也没什么稀奇的。”又有人一头扎下水去骂娘道:“妈的这水浅得只没了脖再两天不干得见了底。”岸上的笑骂道:“他娘的你小子还真当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避暑了桃子也剩不了多少了那些天杀的赵鬼还要多久才到。他***老子这回也开开荤玩玩赵国公主。”闹嚷成一团。 嚣魏牟敞着怀皱着眉头大步走了过来板着脸大喝一声:“娘的闹什么?” 众人哄地让开一条道几个贼头笑道:“嚣爷天气太热了河水都干涸了。” 嚣魏牟拿衣襟扇着风咧咧嘴骂道:“遭瘟的贼老天这么热专和爷过意不去;;;;;;喂你们几个兔崽子水有多浅?” 泡在水里的几个贼徒恭声道:“爷只没了脖。爷也下来凉一凉吧。” 嚣魏牟扫帚眉一扬甩去汗衫水花飞溅中他那黝黑庞大的身躯已跳下水去将头高高扬起啐地吐出嘴里的水吼道:“给爷送几个桃来。你们也下来下来;;;;;;噢!把那边的岸壁推一推马匹赶下来。” 几个心腹贼徒用衣裳兜了十多个大桃子跳下水走到嚣魏牟的身边。 嚣魏牟抓起一个桃子在水里搓两下一边大嚼一边歪着头眯着眼睛看另一侧十几个贼人就着慢坡将岸壁推平了些把马匹鞍鞯去了赶下了水。忽然来了兴致哈哈大笑着拨着水走了过去扳住一匹光马翻身坐了上去把桃核一抛转着眼睛悠闲地四处看着在水里扑腾的一众剽悍的手下。 日影斜了些。几百贼徒载浮载沉嚼吃着桃子十分惬意。留在岸上的贼人不断地把一个个桃子扔下水有时故意抛砸向同伴取乐哄嚷笑闹着。 蓦然震动天地哗啦啦一阵豁响上游汹涌的滚滚洪流排山倒海般扑泄下来。一展眼间在一片惊呼狂叫声中已把几百人马裹卷入掀腾的浪涛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搏命 飞湍瀑流深壑雷鸣汹汹水势如银河翻倾似万马奔啸滚泻而下轰然水声震耳欲聋瞬间吞没了干涸河沟里的几百人马。水流一旋人马身不由己被裹卷在洪流中翻滚着往下游冲去。 嚣魏牟一行熟识水性的不过数十人余者包括嚣魏牟在内却都是一群旱鸭子故而每日也只在林荫里纳凉避暑。这天眼见河水干涸那嚣魏牟本是一粗犷傲侮之人平日里威势赫赫行事全然不顾天理人情哪有什么深谋远虑当下也不深计较却让贼众一同下水歇凉嬉耍连马匹也尽去了鞍鞯辔头赶入河里。此时变起仓促焉及缓出手应变。水力千钧带得一帮贼徒向底沉往下漂。几个近岸边的本能的手忙脚乱地赶着朝岸上攀爬怎禁得岸壁峭陡几下纵跳抠爬早被滔滔洪峰带下沉落水底。水势峻急裹在其中的人活动困难便是会水的也定不下身形象片树叶般只被冲击得不住翻转、扭摆。一大群不会水的更是胡乱扑腾乱抓乱拨一旦捞着什么便如救命稻草般死不肯放旋流中同向下沉去;;;;;; 嚣魏牟所幸正骑在马上浪头一打眼前白茫茫一片口鼻里连呛了几口水倒把懵了的嚣魏牟给激醒了。(..info)生死一嚣魏牟突然激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两腿紧夹住马腹双手死命抓住坐下马的鬣鬃一被冲出水面就大口呼吸几口浪头打下又紧闭住呼吸昏眩感中竭力保持住神智的一线清明载浮载沉地骑在马上向下游漂泻而下在劈头盖脑压下的一座座浪峰中苦苦和死神抗争。 站在岸边投掷桃子和同伙笑闹取乐的二三十个贼人被轰隆震鸣着的激流吓得手足俱软喷溅而起的水花溅打在身上两个惊惶失措的贼徒甚至脚下一滑哀嚎着栽入水里。其余的人悚然退开爬出几步扯着嗓子野兽般大叫:“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一声号角撕裂了振颤的嚎呼声对岸草木丛中墓地冲撞出三十余骑一轮羽箭对岸正鬼哭狼嚎的贼徒栽倒了大半。这些贼人也毕竟是在杀戮血腥中滚爬过来的仓皇中便待摸弓箭回击手一探却捞了个空才醒起都只穿了犊鼻短裤有几个还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兵刃弓箭全丢在桃林里气急败坏地回身就跑。再一轮羽箭一总全倒了。对岸的骑兵也不再理会这边驱马沿河而下浮沉着顺流直泄的贼人只要一冒头、一露身就是一箭飞出水浪里一片片红色的液体不时地冒出、漾开;;;;;; 桃林里此刻尚有一百多贼人躲在树荫下歇凉忽听得外面水声滔滔哀嚎惨叫沸反盈天。“夏汛来了!”一个贼人自作聪明地大叫。贼众们乱哄哄叫嚷着冲出林子蜂拥奔向河边。 “杀!”一声大吼。机括连响一片密如织雨的弩箭从两侧的林木中激暴射倾泻而出毫无戒备、赤手空拳的贼众疾风扫落叶般栽下了一片。 嚣魏牟所属平素散漫而无军纪尽皆是自恃勇力好斗喜杀狠戾异常的亡命之徒。骤遭突袭却不慌乱反一个个面目狰狞红了眼睛露出残狠暴虐的神色弃了一地鳞叠的死伤者箭雨中一窝蜂呼啸着卷入桃林里。 杨枫一声唿哨率众随后掩杀另二十余人翻身上马沿河疾驰与对岸的骑兵毫不留情地夹击、射杀在激流中挣扎的贼匪。 贼人飞窜回林子各自奔驰攫取兵刃迎面却又是二三十人撞出腹背夹攻猛扑残存的几十个余匪。 旋风式的攻击下残匪们没有丝毫逡巡溃散的迹象布满血丝的眼里闪着兽性嗜血的厉芒暴啸如泣不顾死活的猛烈飞扑迎上。 百战死士和亡命枭匪双方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人影奔掠纵跃刃芒飞闪撞击血肉横飞喷洒嘶吼叫号声震动了整座树林。 杨枫脸颊一抽搐脸色突变长眉斜挑眼里冷酷的寒芒暴闪吼道:“结阵随我冲杀!” “长风”猛劈快斩炽炽的光华幻化刀芒飞腾游曳一路跃射暴进冷电晶光流闪间一片片腥赤的血肉抛落殷红的血花暴雨般四散迸溅。每一个和他交擦而过的贼徒不是伸手摊脚地一头栽下便是打着旋儿缓缓软倒。卫士们集结成锥形攻击阵势紧随杨枫身后奋进突击穷追猛打破入各自为战的贼阵中。 迎面截击贼众的卫士保持着相互依恃的战斗队形整然而战干脆利落地斩杀近身搏杀的贼人。倏地退出战圈快回旋环裹于外围避实击虚以弩箭见机收割人命。 狂厉地叫啸着贼人仍毫无畏缩之色坚不肯溃退狞厉而悍不畏死地疯狂扑击便连那些受创者只要还能支撑着爬得起来亦摇晃着身子持械再度加入剧战。而几个躺倒在地的重伤者同样是目射凶光嘶哑着嗓子狂吼。 追逐搏命。杨枫已脱开了尖锥阵形倏东倏西暴进暴退如虎趟狼群再没有了一丁点怜悯之心以最暴烈的手段斩杀嚣魏牟的贼徒包括那些尚在地上蠕动着的一时却未死去的重伤者;;;;;; 云黯风凄。惨烈的厮杀已经结束了。 杨枫还刀入鞘沉沉地叹了口气余悸和庆幸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这场搏杀面对的不过数十贼众但那种全身心的疲累却远较以往任何一次战阵厮杀都要来得强烈。这些贼匪几乎已不能再称其为“人”了他们对生命不管是他人的或是他们自己的生命的漠视简直到了令人指的地步。他们的生活中只有血腥只有杀戮比一帮嗜血的豺狼更要可怕。与他们对敌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实在让人感觉到喘不过气来就连地上这一堆断残肢的尸体都令人掩不了心中的惊悸仿佛那些来自幽冥的魂魄依然会暴起伤人。 第一百三十章 一炬 徐夷乱心烦气躁地在大帐里踱来踱去眼下的一切实在是大伤脑筋他几乎有种进退维谷般的束手无策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期然的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太子丹临行前执手嘱咐时殷殷期盼的眼神太子丹清亮的声音又在他耳畔轰响;;;;;;可是他该怎么向太子丹交代呢?一事无成形势却愈来愈乱他盘算筹谋了许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急促的脚步声响一名守望的军士匆匆进帐跪禀道:“将军山外嚣魏牟驻屯处一带隐隐传来了惨呼号叫声距离太远了听不真切不知生了什么事?” “嗯?”徐夷乱骤然停住脚步目灼灼地盯着军士咬了咬牙沉着脸道:“知道了!派两队斥侯前去哨探!” “哥!不能再派斥侯了。”帐帘一掀一个脱跳剽悍的年轻人和一个脸色焦黄干瘦木讷的中年人相继步入大帐。 “下去吧。”年轻人朝军士挥了挥手转向徐夷乱道:“哥这几天来我们已折了八起二十七名斥侯了都是派出探路侦察整队人就渺无踪影地失了踪毫无追查的踪迹;;;;;;嚣魏牟纯然就是个畜生在山野中更是肆无忌惮行事悖逆杀人如麻几乎是不问身份好歹见人就杀。我看咱们的斥侯多半是尽数遭了这厮毒手。哥咱这一千人可是太子的亲卫军每一个都是饱战之士再这么无谓的折损实在是不值得啊;;;;;;山下骚乱定是嚣魏牟又在杀人取乐了。哥我们现在就该象刺虎的卞庄坐观嚣魏牟劫杀赵国送婚使团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完成了太子交托的使命。” 徐夷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依旧站着候命的军士摆摆手待他退出帐外后烦闷地踱了几步叹了口气对自己的族弟道:“夷平我着实放心不下。特别是现嚣魏牟那日一早派往侦伺赵人的一队斥侯竟全失了踪但愿不要是让赵人觉察了。如今我们象聋子瞎子几天来都探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如果让赵人过了河再想下手可就困难多了。” 徐夷平诧道:“哥嚣魏牟下手处向来一片赤地寸草不留。休说赵鬼仅有不到千人便是五七千人嚣魏牟一旦出手依然叫他们化为齑粉。” 徐夷乱苦笑道:“怕的就是这个。嚣魏牟下手太残狠了那些不可以常理揣度的手段任是谁都猜得出是他下的手这样于我们的大计毫无益处。”仰起头看着帐顶他的两道眉毛攒在了一起扼腕一声长叹“我真是后悔不该立意在赵人渡河时截击以我们兵力之强前几日择一险要处化装成魏军硬碰硬地劫杀事情不早办成了;;;;;;可惜可惜我一直犹疑不定当日看了洹水北岸遍地那几千具尸骸赵人又突然改变了行进路线我就一直想着再摸清一点底才动手务求万无一失;;;;;;无怪尤先生始终力主让夷则大哥领军直言我缺的就是一份能决善断临机处事的能力。搞成现在这番局面我我实在愧对太子的信任重托。” 黯然兜了两个***徐夷乱看着那枯瘦大汉嘴角一牵苦涩地道:“宋意先生依你看该当如何?” 宋意搓了搓瘦骨嶙峋的两只大手面无表情地道:“徐将军将略非我所知。太子只是闻知那杨枫武技甚高生恐折损过甚甚至为他救了赵国公主去方才让我随军同来制他死命。至于军阵之事我一介外行不敢置喙。”低头想了想道“不过徐将军这事可迟误不得。燕赵议和赵人咬定要太子为质大王也业已意动若不能尽快在魏境中除去赵倩破坏赵魏联姻进而令赵魏交恶翻脸迫使廉颇大军回撤太子就危险了;;;;;;” 大帐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徐夷乱神情压抑双眉紧蹙地走来走去。踌躇再三明知对时机的把握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偏又理不出个头绪喃喃道:“可这时嚣魏牟已堵住了路口除了等我们还能怎么办?绕道东行突袭赵军;;;;;;又可能令嚣魏牟渔人得利更是危险;;;;;;”烦乱地看了看宋意和徐夷平懊恼地扬手道:“你们先下去容我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不知不觉中天黑了下来天空中一片片阴云密布山林茂密光线愈加黯淡带着些儿清凉的晚风自东南方向阵阵拂来。孤零零在大帐中正襟危坐的徐夷乱却浑身燥热一头一脸的汗压抑沉闷的感觉象一片沉重的阴云压在了心头下午突然而起声传至三十余里外的呼号似乎更预示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大帐里也一片漆黑徐夷乱没有丝毫睡意大瞪着两眼思忖了好几个时辰他内心深藏的焦灼不安愈强烈但思绪却也更纷繁混沌。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总是出现太子丹的形象——心里怀有了深深的内疚感。形势已变可他始终做不出一个果断的决定既想着尽最大努力尽可能多地保全这支精锐部队又考虑应该绕开嚣魏牟突击赵军完成使命然而掂量着却没有把握而觉着上上策或者是坐山观虎斗;;;;;;他的脑中飞转各种抉择纷沓往来不断地摇着头眉头时紧时松终究下不了决断。 “飕——飕——”连绵的锐啸划破了死寂的黑夜帐外几处明灭的亮光闪起。徐夷乱身子一晃脑子里“轰”地一震跳起身来大喝道:“来人!生了什么事?” 一个亲卫一头撞进大帐仓皇地大叫道:“将军敌袭!” “什么?”徐夷乱几乎不出声地道“瞭望哨呢?”一扬头定了定神大步走出帐外四处一望却是一支支火箭自东南方飞射而上只燃得各处帐幕“毕剥”作响。徐夷乱此时倒显出统带之能了严饬各军不得妄动一面叱令中军亲卫救灭火头一面传令前军以强弓长枪稳住阵脚以防敌军乘火冲击。一道道军令流水而下弹压各营井井有序。 无奈时值盛夏天气酷热而干燥偏又起了晚风营外火箭不歇气地几轮急射不一刻火气熏腾各处营帐早延烧开去。火势急卷烟焰腾漫连着辎重全燃着了火头愈炽打着旋散满整座大营兵丁渐乱再约束不住。 蓦的营南传来整齐划一的一片呼喝:“嚣魏牟已然授燕人投降免死!”一遍复一遍的重复喧闹中也听得清清楚楚。燕军慌乱中再加上强烈的心理震慑开始闹乱溃散。 徐夷乱长叹一声提枪喝道:“儿郎们随我退!”往南便走。 徐夷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叫道:“哥赵军在南咱怎么还往南退却?” 徐夷乱挣开喝道:“蠢才!正奇相生。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你没听见南面喊声大抵不过百人;;;;;;北面阒无声息实乃是赵人欲引我们入伏我岂会中计;;;;;;随我杀!” (请看下章《诡刺》兄弟们帮忙顶一顶啊谢谢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诡刺(一) 徐夷乱挥舞长枪冒烟突火而出当先开道。长枪兵随后拨开火路全军在两侧草木丛攒射如雨的弩箭中负命寻路突围。幸得刮的是东南风火势往西北方激延飞卷不致烧做焦头烂额之鬼。然而烟焰裹逼下各军在盘曲的山路上抢道各人只得自顾人喊马嘶死伤狼藉。 看着身畔的斗苏一支支长箭幻化般在手指间从容掠滑一溜溜寒光流星掣电般泻向舍死往山下飞走的燕兵不移时两囊羽箭已然告罄探手又待取箭杨枫含笑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道:“穷寇莫追。燕人折损已不下六七百可以收手了。虽说箭支能收回再用到底也会伤了翎羽、箭镞影响精确度。” 斗苏哈哈一笑意气昂扬地道:“既公子不为己甚那便罢了。不过弓箭方面却无需愁。我们得自嚣魏牟手中的那三百多张弓尽是长六尺六的最上等良弓干、角、筋、胶、丝、漆取的都是第一流的质材制成这样的一张弓必需三整年的时间。所配备的大量箭矢亦杀矢、恒矢、枉矢等八矢俱全;;;;;;公子此战我们不折一人几乎称得上兵不血刃地大破燕军。只是我们仅不足百人燕人三面俱可撤退便是大火卷向西北方西面地势险要他们亦可东走为何冒重大损失偏往我设伏的南面冲突?” 看了看斗苏被烧红了半天的大火映得红彤彤的脸杨枫正色道:“用计就是针对对手的弱点进行设计。.info[]从燕人这一路的行止及举动看燕将太过于小心谨慎了多思而不善断。对这样的人我复以嚣魏牟已授为攻心之举他以己度人自不敢相信我会以区区百人径行攻击。虚实相生他当然认为毫无声息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危险之处。”用力拍了拍斗苏的肩膀笑道“走吧!下山歇一歇明早返回把嚣魏牟的那些粮草通通带回去;;;;;;唉!那些村民着人好生安葬了。” 斗苏脸上现出怒色恨声道:“那头畜牲。公子那些村民的尸身已经那样子了不如火化了吧。” 想起村中令人不忍卒睹的惨象杨枫胃里一阵难受勉强压住摆摆手道:“你去处理好了;;;;;;那些肉脯也一并全部火化了摆放在一起的米粮都不要了。” 第二日全军开拔押运着十数车粮草军械辎重赶回大营。虽说又折损了二十多人但毕竟水决、火攻连破两路大敌卫士们一个个依然喜动容颜昂藏振奋军威气盛。 早有伏路小军将消息报入大营。展浪、乌果带人迎出营外正自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昨日的战事少原君已在几个家将的搀扶簇拥下直眉瞪眼地赶了来。 少原君赵德年未满二十却是个游荡纨绔子弟平素酒色过度淘虚了身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路的长途艰苦跋涉着了暑气复又丢弃了些财货他是极贪财悭吝之人虽终究碍着体面不能太过无赖胡闹然而心中愈加怨愤过意不去病症更添了沉重。守在此地近五天食用供给不周一恨毒。待要寻闹展浪诸人全不理会便是自己手下家将多也佯佯不睬激恼得他心头作堵胸口闷肋下胀一阵阵昏。几日光景瘦得脱了形身子觉着沉重得紧。此刻正在帐里直着眼气闷闻得杨枫回营气急败坏地领人前来兴师问罪。 杨枫哪里看他在眼里自顾询问展浪征集舟楫渡船之事。被晾在一边的少原君气得脸色惨白两手颤剧咳不止一时说不出话来。 “师帅渡船已基本征集齐备如果现在启程黄昏可至宿胥口明日就可渡河了。” “呵;;;;;;”杨枫正要说话。“杨客卿!”一声寒气逼人的冷厉语声打断了他的话。 杨枫冷冷一笑回一抱拳淡淡道:“平原夫人有何吩咐?” 平原夫人寒着一张俏脸冉冉走近冷冰冰地道:“杨客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堂堂大赵的送婚使竟然私改行程一路仓皇失措地在山林里乱窜不知所谓简直丢尽了赵魏两国的颜面你以为你;;;;;;” 杨枫傲然抬头看着天际几抹飞烟流云毫不客气地截断道:“好教夫人得知便在昨日我已在淇水一带大破了嚣魏牟和燕人两路居心叵测的人马。若非我这在夫人眼中不知所谓的行径夫人此刻也不会站在这儿对着我耍威风而该是正在嚣魏牟的营帐里快活!” 平原夫人脸色刷地惨白一下又胀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杨枫却掩不去眼底一抹深深的惧意。少原君咳嗽猛地止住面色如土地退开两步声音哑得象干裂的柴“你你;;;;;;破了嚣魏牟;;;;;;就这么点人;;;;;;” 杨枫瞥了平原夫人一眼负手冷然道:“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不自量力地敢犯爷的锋镝。”转过身喝道:“拔营出!”他的力量和冷酷都已毕露无遗。 在这个时代有实力就受人崇敬杨枫一次次不可思议的以寡陵众令他的地位急剧的飙升不止禁军连少原君的家将们也是一脸的敬重景仰。至此他也才真正把这一路人马完全拧成了一股绳令行禁止自不必说几乎称得上如臂使指看情形如果他愿意开口整支队伍都可能成为他的私人部属。 站在黄河岸边看着滔滔河水滚滚东去杨枫心中涌起了万丈豪情只默默吟着李白的《将进酒》里那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在他身边军士们忙忙碌碌有条不紊地就着船只大小装载过渡车仗马匹。 一艘艘船在水急浪凶的黄河里往来穿行直至午后才把所有的车仗辎重运送过了河。忙了一整个上午人们有点疲倦了也有些懈怠了河北岸等着过渡的队形不经意中渐行杂乱了。 两名卫士牵着杨枫和斗苏的马上了一艘大船指着正划近岸边的另一艘大船叫道:“师帅上船吧。待会三公主和雅夫人一行便乘坐那艘船。” 杨枫点了点头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赵倩。 赵倩一袭白衣衣袂飘飘瘦伶伶的象一朵欲凌风飘去的风中百合正站在离岸边莫约三十余步的一方石板上两名贴身侍女侍立身后一干护卫的禁军不敢站得太近都离着她有十数步远。 杨枫笑了一笑转身向踏板走去。走了两步似乎有什么不对又回过头。一眼瞥见一个颤巍巍的老妪佝偻着身子双手抖抖地捧着个匣子迟钝地把头左右转着慢腾腾地兜来兜去摇摇头仿佛露出茫然若失的神气。被她挤到身旁的禁军将士有的不耐烦地侧着身子把她让过去有的厌恶地故作不见任她没头苍蝇般颠颠地挤撞。 杨枫不在意地低声嘀咕一句:“平原夫人的仆妇怎么蹿到禁军队列中了。”随即一脚踏上了踏板。就在这一脚刚踩上踏板他蓦地回过身紧盯着那老妪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投票啊!兄弟们加油顶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诡刺(二) 在大学时杨枫有个同寝室的同学薛悦这家伙十足的一个影迷。不过他所迷恋的却非是什么明星大腕而是化妆。也不知他从哪里淘来一批化妆技术方面的资料书籍成日里就在寝室里鼓捣什么橡皮泥、乳胶泡沫之类的玩意儿唐僧般喋喋不休地宣扬他的化妆技巧开口闭口的布莱希特、斯坦尼;;;;;;全寝室的其他七个人被他的聒噪烦得几乎要集体上吊。但当杨枫阴差阳错地回到战国时代后有时想起以前的同学朋友倒很是后悔当时没好好向那薛悦学上两手一招鲜吃遍天以现代的化妆技术在两千多年前来个易容化装岂非轻而易举。不过近墨者黑聒噪听得多了化妆术虽然不懂一些理论却是记下了。 刚才就在一脚踩上踏板踏板悠然轻轻一颤之际杨枫的心随着也猛地一颤醒觉过来乍看到老妪时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并非是自己过度敏感。而是那个老妪根本就不是一个老人! 他倏地回过身两眼微眯眼神森冷犀利的目光紧盯住那老妪。那老婆子颤颤抖抖的在禁军队列里跌跌撞撞费力地拔高白苍苍的脑袋混浊的眼睛四处张着一副迟滞的模样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破绽。然而她的步态绝不是一个老人。薛悦在试验化妆时说过“老人一般不放心自己的脚掌宁愿相信自己的脚跟。”而老妪的身躯微微前倾脚掌着力点在前而不在后看似寻找等候过渡的少原君队列般乱兜乱转可行进方向分明的就是在禁军围护中的赵倩。以她这种姿态一穿出禁军队列的最内围弹射而出一击就足以制赵倩死命! 杨枫一身的冷汗全下来了偏又不敢叫破那家伙离着赵倩的距离比自己近了将近一倍一旦力急趋自己决计拦截不及握紧了“长风”刀柄他就待飞步抢上。一瞥眼却又有个身材姣好青衣小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匆匆从禁军队列的斜后方往前挤钻边扬着手仿佛正招唤那老妪。禁军军士们全不以为意有两个还在她挤过身边时顺手揩了把油。但看她的切进和那老妪正好以赵倩为焦点汇聚。 急得浑身冒火的杨枫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轻喝一声:“斗苏!”脚下在踏板上一跺籍这一弹之力腾空弹射而出朝赵倩飞赶而去。 “老妪”眼尾余光一撩突然撞开拦在面前最里层的两名禁军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刺向赵倩。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小鬟打扮的女子象一尾柔软的青蛇伸展窈窕修长的娇躯曼舞般两个轻旋滑过前面几个禁军纤腰恍欲折断地一个急扭仿佛一身飘然而羽化地流奔往赵倩的身后。 疾风一样卷到赵倩身前杨枫立足未稳动若脱兔的“老妪”到了! 半空里手腕轻巧地一翻一柄冷森森的短刃已在掌中带着撕裂气流的铮然之声一线逼人的寒光当胸直袭赵倩。 杨枫一咬牙一个箭步急切硬挡在赵倩身前。 生死一霎杨枫沉静得心如止水身躯微侧迎向“老妪”锋利雪亮的利刃冰冷的艳光流转“长风”出鞘摔脱的刀鞘朝赵倩的身后飞去。 “噗”!嫣红鲜艳的血花霰雪般飞溅“老妪”的短刃深深地刺入杨枫的左臂。就在锋刃插进杨枫肌体内的一线凝滞间杨枫右手长刀的光焰一蓬细雨飘零也似地霍然暴闪流光排宕一溜冷芒在身前翻折了一个圈。猝然朵朵绚烂的桃花盛开花瓣袅袅飘飞两道人影乍合即分。 “老妪”似断翼之鹰几乎踣倒在地身躯不可遏制地抽搐轻颤着齐腕而折的右手蜷在胸前左手紧紧地握住断臂处鲜血四喷。 杨枫左臂鲜血泉涌转眼间染红了半身踉跄着退出几步强行站定深吸一口气将方始惊叫出声脸色骇得煞白的赵倩撞开头也不回手腕倒翻一片清泠泠的光华向后流泻而出。 青衣女子柔若无骨的娇躯诡异地折扭不可思议地出现在杨枫左后方出刀的死角一柄长不盈尺宽仅小指粗细的怪异短剑自窄袖中幻出甫现即至划着一道光弧点向杨枫的右腕脉门。 杨枫决然弃刀借一掷之力手腕微往下一沉。挺拔的身躯暴旋胳膊扭成拱形同时将身子扭转的重量尽数加在拳头上一记勾拳狠狠砸向那女子。 青衣女子诡奇地弓仰折腰翻滚侧旋短剑蛇电般急遽流闪十数道细碎的亮影跳跃着泻向杨枫。 因大量失血已有了剧烈眩晕感的杨枫牙关紧咬绝不多浪费一分力气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跨出一大步避开短剑变幻四射的晶芒飞足急蹴那女子的纤腰。他知道只要再拖过极短的一瞬斗苏就会赶上禁军和他的卫士们也将合击这次猝不及防的行刺便会化险为夷。只要一瞬就足够了! 斜刺里暴喝声响一条身影飞掠而来斜斜拦在倒在地上的赵倩身前一支大戈猝然翻旋飞斩掠砍一抹抹乌光挟着万钧之力罩向又待追袭身形已有些不稳的杨枫的青衣女子。随后两名锋镝骑卫士飞扑入战圈连人带刀舍生忘死由杨枫身侧滚向那女子。回过神来的禁军们也呼喝着持械纷纷抢上围攻;;;;;; “走!”眼见事已不成的“老妪”哑声叫了一句集起残余的力量往河边拔步飞奔青衣女子“咭”地一声轻笑右肩着地一弹从斗苏纵横旋斩的戈下逸出衣袂飘飞翩若惊鸿地飘向河边。 “休走了他们!”眼前阵阵黑意识有些模糊的杨枫强自支撑着叫道。 斗苏折身追出数步却苦于弓箭挂于马鞍之侧已在船上。纷乱惊扰中那两人已奔近河畔眼见得她们就要纵身跃入河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诡刺(三) 斗苏一扫眼掷下青铜戈劈手自身旁两名军士手里夺过长枪猛吸一口气浑身一使力右臂如丘的肌肉纠结坟起瞋目暴喝声落枪出。裂风尖啸几乎刺痛了人们的耳膜两道白蒙蒙的流光掠空在午后的烈日下幻出耀目的光晕飞取那一老一少的后心。 “噗!”拚尽残力飞身跃起的“老妪”全身倏震后背、胸口都盛开了一片片鲜艳的花瓣象张枯叶般失重地从半空堕下上半身耷拉着栽入了河水里。水花飞溅中一股股黯红混浊的红水不断泛起;;;;;; 青衣女子的娇躯令人难以置信地猝然蜷曲翻转一抹曳尾亮芒挟着暴烈的呼啸声从她的颈侧飞过。一蓬黑亮的长散开飞扬而起青衣女已如飘坠的柳絮一头扎入河里。黄水荡漾河面剧烈地一阵晃动瞬息踪影全无只余下层层荡开的涟漪。军士们抢到河畔徒劳地往溅着细碎水花的河水射出几轮羽箭。 斗苏赶到水边大声呼喝着河边的七八只小舟立刻左右划开搜索河岸和船上的士卒们一个个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着水面。然而水面的涟漪圈圈散尽那女子却如游鱼入水再无任何声息了。 两名卫士恨恨地把半身浸在水里的“老妪”拖上岸拔出穿透了前胸的长枪翻转过尸身。却见那老婆子大睁着两只失去了光泽的眼睛空洞地瞪着苍穹嘴角溢出了暗红的血渍湿漉漉的脸上花成了一片。卫士奇怪地伸手在她的老脸上抹了几下讶然对视一眼手一掀“老妪”的一头白竟随手而起露出里面的黑。另一人探手在她的胯下一摸起身对斗苏道:“男的!” 杨枫左半身被血渍染得通红脸色惨白满头的虚汗。军士们的喝叱叫嚷声影影绰绰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意识好象也渐渐离体而去眼前一阵阵黑脚下一个踉跄摇摆了一下几乎栽倒。他晃了晃头努力支撑着站定。背后伸过两只小手扶住了他的右臂借着这个支撑杨枫勉强站住了紧咬着下唇竭力保持住神智的清明。然而他的感觉已有些迟钝了并没有现是谁在扶着他也没有觉一对清澈如水的眸子正从侧后方默默地、深深地凝视着他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眸子里滚落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惊恐几分凄惶几分哀伤蕴着很复杂难明的意味儿。 几名卫士围拢来手忙脚乱地取出金创药为杨枫止血、包扎。斗苏疾步赶了回来从怀里贴身处取出一只小玉瓶递与正满头大汗帮杨枫包扎伤口的卫士轻声道:“这是上好的金创药快给公子用上。”回头讶异地看了扶着杨枫的赵倩一眼。 赵倩苍白的脸上浮上两团红晕有些失措地松手退开几步。 杨枫以左臂硬接了“老妪”一剑随即“长风”猝旋流转齐腕截断“老妪”的右手“老妪”的短剑却在他臂上挂出了一道极深长的血槽。接着和青衣女子兔起鹘落几招很拚剧烈的动作令臂上伤处皮肉翻卷鲜血泉涌大量失血才令他有了难以为继的感觉。 那卫士拿惯了刀枪的手明显的有些笨拙血还在不断溢出力度也掌控得不好。杨枫脸上痉挛一下痛楚地攒紧了眉峰。 “能让我试试吗?”一个低细的声音迟疑着怯怯地道。 杨枫和斗苏都意外地看了看赵倩。赵倩的脸更红了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羞涩而窘迫地低垂下头。 杨枫提起精神勉强一笑道:“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此处并非善地公主还请尽快过河;;;;;;斗苏快着人往后队调李伦上来卫护公主渡河;;;;;;是不是让那女子走脱了。” 斗苏低沉地道:“还请公子见谅。那年轻女子身法诡异我没能留下她已入水逃逸了。还有那老婆子却是个中年男子乔扮的。这两人也不知是何来路。” 杨枫咬着牙笑了笑没有丁点笑的意味渗着一股子凄冷的寒意盈溢着强烈的杀机“从那女人的身手我大抵猜到了他们是什么人;;;;;;田单!你的所赐爷记下了。” 斗苏目光一凝“又是齐人?” 杨枫平静地瞥了一眼臂上被包扎上的伤口淡淡道:“除了三大名姬里的柔骨美人兰宫媛天下还有哪个女人有这样奇特诡谲的身手?那个老太婆或许便是专事行刺的边东山了。”轻轻晃了晃有些沉的头向河边走出两步感到腿很沉重脚下虚飘叹了口气回对赵倩道“公主看来我们得同船过渡了。” 带着一丝落寞泪盈盈垂着头的赵倩极快地瞥了杨枫一眼慌乱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原本还在车上的赵雅、平原夫人都在家将的卫护下赶了来。 平原夫人笼着细细皱纹的眼睛沉沉地布满了阴云灼灼地在半身血迹殷然的杨枫身上打着转又似庆幸又似惋惜。带出一抹伪善的笑容抚慰了赵倩几句施施然回车等着过渡。 赵雅搂着微微颤抖的赵倩低声在赵倩耳畔说着什么眼光却隐含着探究的意味不断地觑着杨枫。 在几名侍卫的围护下杨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向河边轻声道:“这次是我被接踵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太过大意轻敌了。田单、信陵君、龙阳君;;;;;;没有一个对手是易与的每一个都是布局缜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一子不慎满盘皆输。”笑了笑对正理着卫士送上的弓箭的斗苏道“这次实在称得上侥幸之至。看来我们是得时刻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啊。” 斗苏轻拨了拨弓弦也微笑道:“可是没有一个对手是会让我们畏惧的不是吗?公子。” (兄弟们加油顶啊!谢谢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幽情 这已经是渡过黄河后的第十七天了。.info[] 大军缓缓行进到濮水之滨屯驻在这儿也已有六天了。此地地势平阔紧邻着桂陵、桃人两城过了河又有垣、蒲城两座大城魏国驻军足有数万之众。可以说在这种地方绝不可能再生什么惊天动地的血腥干戈了。 屯扎安定后展浪、成胥持着赵国国书先后走访了桂陵、桃人两城严词相责。提出自赵国送婚使团入魏后洹水、淇水连遭三度贼寇偷袭黄河岸边过渡时更有刺客悍然行刺公主重伤赵国使臣责成两地守将需尽力保障使团安全。 果如杨枫所料两城守将毕竟身为外官远离权力中心不清楚隐在赵魏联姻背后血淋淋的权势争夺战。何况使团又完全偏离了既定路线突兀出现在了桂陵地界两城守也未曾接到来自上面的暗示闻言自是大为震恐生怕赵国使团在其防区出现意外安釐王、信陵君怪罪下来吃罪不起。心中惴惴之下两个守将不仅在附近布置了周密的防卫还亲自前来谒见公主供奉极厚暗地里又重重地送了一份礼给杨枫。 十多天来杨枫的伤势恢复得极快。其实那日他受创并不算重主要的是搏命时失血过多。(..info)他毕竟年轻体力潜能都好斗苏的伤药是最上乘的金创药效力灵异而且墨子定静心法对于平和心境复原身体亦是大有裨益。更兼得桂陵、桃人城守供应甚丰侍卫们岂会吝惜。经过一段日子的调养杨枫已是一日比一日强健精力潜劲也回复了七八成。 而这几日杨枫以养伤为由停驻在桂陵地界黄河边的行刺事件令他稍稍敛去锋芒消了几分清高傲慢之心越谨慎冷静。 为了破坏赵魏关系防止三晋走得过近同时也为了使赵国有后顾之忧逼迫廉颇尽快从燕国撤军以免赵国攫取到太大的利益田单可谓费尽了心机甚至连嚣魏牟都成了他利用的一枚棋子。屠灭嚣魏牟残匪时杨枫已然看出嚣魏牟一伙杀人如屠狗的残狠本质绝难改变他们杀人的痕迹根本掩饰不了。当时他还闪过一丝疑惑田单派嚣魏牟下手难道不怕反激起赵魏两国同仇敌忾有了借口将矛头一起对准齐国。现在才明白搅风搅雨的嚣魏牟不过是一个引人瞩目的饵真正的杀招则是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兰宫媛两个刺客身上。既达目的又摔脱了干系田单这狡诈多谋的一代枭雄算计之狠之精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也令他开始重新沉下心估量此行的形势及明暗中潜在的各个对手。 如今既已到达较安全地带杨枫索性就着这一突事件有意放缓延宕行程以待范增回邯郸和尉缭商议后将一切布置妥当。魏国信陵君和安釐王的斗争已进入到你死我活的决死阶段他又从中加以推波助澜以各种手段散布流言开弓没有回头箭魏国的内讧决计不可逆转。可其中很微妙的是魏国内讧时赵楚两国形势的巨变也必须达到或者突破临界点否则可能因魏国剧变这一外因暂时搁置了下来。对于他而言最怕的便是出现这种情形。 杨枫不动似有所待的平原夫人也不动声色丝毫没有提出异议的表示。便是那嚣张跋扈又无能得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少原君也似乎叫她约禁住了不再叫嚣着到处聒噪每日躲在自己的营帐里将养着身子和几个宠妾美姬胡天胡地。 一路风雨不断的送婚使团在几日间出现了一种难得而又诡异的平静状态。只是这份宁静就象是风暴的风眼所有的漩涡气流都围绕着它飞旋。甚至莫测的气旋将席卷天下整个天下无尽的英雄烈士良将谋臣都将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天下大变已在眉睫间。 倒是赵倩这个生长于宫闱中从来未曾享受到家庭温馨、体贴、眷恋的文弱女孩子心里别又有了一丝难耐的愁思在滋长着有了一种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痛苦和甜蜜交织的隐秘。 到杨枫处探了几次伤她越来越注意他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想赶跑心里那个影子然而它却茁长着不肯离去;;;;;;在困惑和迷茫中她不知所措了慌乱、羞愧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寻找他身上的缺点理智地说服自己竭力使自己摆脱这份不该萌生的情感。但他的那份独特的气质那份叫人害怕又让人觉着可靠有安全感的气质偏又深深吸引着她;;;;;;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她她感觉得到他的注意从未向她移动。这使得她在既承受着不安、悔意的同时又充盈着深深的惆怅、抑郁心情会一下子变得很坏很坏。 她的心里很不平静既希望着见到他每日总盼着借探伤去见他的那短暂的一刻。其实真见了面除了客客气气地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也没什么其它的话题然而就是静静地坐着她的内心也会流过一阵又苦又甜的、无可比拟的快乐。她努力地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却在他不在意时羞怯地暗暗觑他几眼将他飞扬的神采沉静的眼神唇边不时浮现出的一抹不屑的微笑洒脱不羁的举止深深地印在心里。明知道一切是没有结局的不过是自己一个荒唐的妄想。可她仍固执地抱着这么个幻想在心里偷偷地憧憬、编织玫瑰色的只属于自己的梦幻世界。 但她却又害怕见到他每次都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走进他的营帐她怕自己越陷越深也实在不堪忍受那份越来越重的重压那份无时不在的心理压力在惶恐、紧张和快乐的心灵压力下她越来越迷失常常神思恍惚焦躁不安。 在她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境地中时精明的赵雅似乎觉察出了什么忽然和她谈了许多。谈到了赵国自长平战后国势的倾颓谈到了赵魏联姻的深远意义谈到了惟有三晋合力才能抗击强秦;;;;;;赵雅的眼里孕着关切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很隐晦又很意味深长地道:“倩儿你还小许多事是你不懂的生在王室有时候为了家国是没有个人的;;;;;;” 低垂下眼睛她的心更迷乱了。一瞬间突然想起了那个莫愁的故事和那一句“对一个女子而言真的是‘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 她开始刻意地回避他又象初启程时整日呆在自己的营帐里可她的心还是不平静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紧紧地缠绕着她易感的心。她真的害怕害怕哪一天她会因承受不了而整个儿崩溃;;;;;; 第一百三十五章 藏锋 一个把守营门的兵丁匆匆跑进大帐跪倒禀道:“大人营外来了一彪军马莫约有七八百人为的自称叫乐刑受信陵君派遣前来接应我们到大梁。小人已查验过钤记令符确是信陵君的人马。” 杨枫振衣而起不动声色地淡然笑道:“到底是来了请他们稍候就说我即刻出迎。” “是!”兵弁施礼退下。 杨枫走出两步转头看了眉峰微锁若有所思的斗苏一眼驻足问道:“你识得这个乐刑?” 斗苏摇了摇头一翘大拇指道:“不。但此人十数年前乃北地声名最为煊赫的游侠。一身技艺自不必提为人然诺许人敢担当勇任责信义素著。只是他极重声名爱惜羽毛事成不肯藏姓名必欲显其名于世。端的是条好汉!这些年不闻他的侠烈之举不想他竟是为信陵君招致门下了。” 杨枫心中一动道:“你虽出身名门世家但隐于锺离交结豪士游侠两淮吴中侠少无赖争附他会否知道你?” 斗苏一愕迟疑道:“我与他一南一北素无交往他声威赫赫之时我尚名声未显。何况若非近年大楚避秦锋芒国都凡三迁而至于寿春锺离本就是偏荒之地;;;;;;大概对我他并不清楚吧。” 杨枫略一沉吟锐利的目光投注在斗苏脸上道:“你避一避不要与他照面。今后也只做我亲卫打扮我不希望他们知晓我军中有你这么个人明白吗;;;;;;” 斗苏一扬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公子乐刑平生最得意之事乃是当年游侠北地时邂逅燕国侠士卫奇。卫奇其时病重将死嘱乐刑送其骸骨还乡并托以幼子乐刑以意气相投慨然应允。然东胡寇边掳掠甚重卫奇之子亦为掳去两日。乐刑遂单骑出塞辗转于东胡各部月余历无尽艰辛终劫救回故人之子。也因此乐刑重诺之名天下皆知人皆钦服。” 杨枫静静听着眼里射出一束亮光琢磨着快步向外走去。 不一刻来到了营门口。杨枫加快了脚步同时游目打量着营外军容严整的人马。 营外的空地上四行队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军士们一个个肃然挺立在各自的马匹边人马俱是一身尘土湿漉漉的象刚从水里捞出来般。一支支锃亮的刀枪戈槊映着烈日闪着凛然刺目的寒光。(..info)许多人面目黧黑一脸的风尘疲惫却掩不住剽悍肃杀之色。除了旗帜“劈啪”的卷动声马匹偶或的喷鼻踏蹄拂尾声整枝队伍静悄悄的阒无声息。然而杨枫以几年来久历战阵的经验隔远就能感觉得到一股内敛的勃气势心中不由微微一震看来信陵君和安釐王当真到了彻底撕破脸的地步完全的放手施为再不藏锋韬晦了。 谦和而洒脱地笑着杨枫迎上立于队列前的一个魁伟健硕的中年大汉“这位壮士想必就是乐刑了。乐大侠声名远播北地杨枫久仰。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那大汉浓眉重眼红光满面一部乌黑的长髯飘拂胸前一团严毅刚正之气闻言微有错愕之意十分客气地躬身拱手道:“不敢!不敢!乐刑一介粗蛮匹夫岂敢当杨客卿谬赞。听说杨大人尚有伤在身还劳动大人亲自出迎实在担当不起。” 杨枫有意将左臂垂在身侧踏上一步伸出右手轻轻把住乐刑的左臂微笑道:“乐壮士说的哪里话壮士节气为本然诺许人杨枫是深心钦敬的。我手臂重创未愈未能与壮士竟全礼壮士万勿当是杨枫无礼倨傲。请请进营详叙。”又笑道:“乐壮士西边一里开外近水有一片开阔地利于立营屯扎你们便扎营在那儿可好?营中若有什么欠缺的乐兄尽管开口。”回对随侍在后的展浪道:“展浪待会着人送一批猪羊犒劳君上派来救应的这些弟兄们。” 乐刑心中对气度俊逸潇洒、态度谦逊有礼的杨枫大有好感逊谢了几句吩咐手下自去扎营抱歉地道:“杨客卿我欲先去拜见平原夫人君上尚有一封信简要交与夫人。” 杨枫微微一笑道:“乐兄请。我在大帐备下酒筵等着为乐兄洗尘。” 乐刑颔为礼随着一名军士去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杨枫眯了眯眼睛唇边挂上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回到大帐里等了好一阵脸色不豫的乐刑才大步走了进来。杨枫只做不觉满面春风地把他迎到客座坐定。卫士们流水摆上酒菜。杨枫举起酒杯道:“乐兄我有伤在身医嘱是不可饮酒的。不过乐兄磊落豪侠杨枫自也不能做小儿女态这就先干为敬。”仰脖一气饮尽。 乐刑乌黑的眼珠亮闪闪的含笑拱手称谢陪了一杯。 杨枫笑道:“所谓侠义非危乱不显非险难不彰。乐兄然诺重于千金片言相许赴危蹈难深入异域劫救故人遗孤何等的英风侠气。杨枫思慕乐兄风采已久今朝能与兄对酒畅论豪杰快意事诚平生之幸。” 乐刑淡淡一笑连连拱手逊谢。 杨枫意甚不怿重重一顿酒杯怫然道:“乐兄英杰之士反如此自我钤束难道我们也得效那般腐儒繁礼饰貌浮词足言吗?还是乐兄认为杨枫卑浅不足以交故只以这等虚言搪塞?” 乐刑豪杰胸襟又道了声“不敢”一愕间纵声大笑心中对杨枫又添了两分好感。 杨枫叹道:“信陵君最具气具胸襟慧眼识才于风尘仓促中平昔交游侯赢朱亥毛公薛公冯谖哪一个不是市井草莽间群绝伦的人物。此番以大任相托于乐兄足见独拳拳于乐兄之心了。” 乐刑大起知己之心同时也暗自可惜毕竟在信陵君的既定计划中杨枫是第一个被牺牲之人。 (不好意思昨晚看了一部新作《烟雨晓梦寒作品集》脱了一稿抱歉抱歉。还望诸君不吝投票支持!)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入彀 乐刑少年行侠任气尚义胸次磊落襟怀坦荡中年遭逢信陵君。无忌公子洞开胸怀令见肺腑以恩结其心以气慑其勇杯酒立谈间便令他倾心归附。嗣后乐刑便执一之义忠心随侍在信陵君左右。 此次奉命前来接应赵国送婚使团乐刑自知肩上担着天大的干系成败直接关系到信陵君及魏国今后的存亡荣辱。通过各种情报来源对于杨枫他心中深自戒惕。不想见面后短短的接触杨枫的英武轩昂谈笑挥洒快意爽落正切中他的深心令他不觉好感大增甚至隐隐有引为知己之感。 适才他拜见平原夫人递交了信陵君的密简。平原夫人一腔怨毒终找到一个宣泄口咬牙切齿地历数杨枫嚣张跋扈、狡谲阴狠的种种行径毫无掩饰地教训着乐刑要提防杨枫。但这平原夫人虽然冷厉狠辣深通权谋却终是女流之辈浑不知御使豪杰之道直将乐刑视为信陵君门下家奴一般言语间颐指气使盛气凌人乐刑面上隐忍不心中大是不快也未将她的言语真正放在心上。更何况在信陵君环环紧扣的周密计划中杨枫是一个彻底的被牺牲者看着茫不知厄运即将临头的杨枫乐刑又不由得带上两分隐秘的歉疚。诸般情感交集乐刑对杨枫倒颇生出些亲近之心。 两人推杯换盏酒未过三巡已是言谈甚欢兄弟相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和杨枫对饮尽一杯后乐刑抬手止住提起酒尊又要往杯中倒酒的杨枫笑道:“杨兄弟身上有伤多饮的确对伤势不利还是止了酒吧。咱们一见如故也无需讲求什么虚礼。” 杨枫把酒尊推给乐刑开怀大笑道:“乐兄说得是咱们一见投缘是无需讲那些虚礼乐兄自便恕小弟不奉陪了。” 乐刑皱了皱眉道:“杨兄弟这一年来声名鹊起我亦曾闻听过兄弟武技大为不弱连赵墨钜子严平都不是兄弟之敌此次又是如何负伤的?” 对于这种能令信陵君和田单更增芥蒂之事杨枫自是不会放过当下也不加隐瞒详述了淇水大战及黄河行刺事件末了冷声道:“据我手下人研判那妖女当是齐国的兰宫媛而那乔扮的老婆子应该就是齐国专事行刺的边东山。” 乐刑脸色凝重恨声道:“田单!;;;;;;哼也想自辟乾坤啊!”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眼里闪着热切的光问道:“杨兄弟听说楚国豪侠斗苏就在你的军中能否请来一同痛饮畅谈?” 杨枫眼里掠过一线冷芒这些日子来斗苏锋芒太露了瞒是瞒不住的心念电转故意问道:“乐兄也知晓斗苏?” 乐刑点头笑道:“斗苏堪称当今荆楚第一豪侠我也是闻名久矣了。” “那么乐兄可知他的家世?” “据说他身世炫赫可是斗子文的苗裔呵。” 杨枫面不改色地扯谎笑道:“这就是了乐兄请想这样的人物岂会随意屈居于人下。” 乐刑摇头正色道:“杨兄弟此言差矣你绝对是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斗苏若是个以身世欺人之徒也不会有偌大的声名。”说着脸上不觉闪过黯然之色。 杨枫的眉梢微微一战心里略有愧疚暗暗一叹道:“当日我曾求医于赵齐边境适逢斗苏穷困病厄于旅途中我援手于他相见恨晚结下了交情。我邀他同至邯郸盘桓几日。不料甫回赵国孝成王即令我送婚出使魏国斗苏果真好义气一路伴我南下。前些日子淇水畔水决嚣魏牟后我以恐嚣魏牟并未溺毙请他帮忙追寻此獠下落为由有意支走了他。唉可惜了如果他能和乐兄见面大家都是性情中人你们一定能成为生死至交的。” 乐刑脸色复杂似惋惜又似庆幸喃喃道:“真是可惜了。” 杨枫倾过身子低沉地道:“此次大梁之行凶险莫测我实在不愿他卷入其中;;;;;;乐兄这内中的详情无忌公子应该也对你有所交待吧?” 乐刑知道平原夫人已透露了一半的秘密给杨枫却不知杨枫所知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也不敢多说只沉沉地点了点头。 杨枫手指点着案几感慨道:“齐人、燕人费尽心机要破坏赵魏联姻足见三晋关系亲近守望相助为各国深忌。安釐王却偏偏兄弟阋墙祸起萧墙之内又如何御得外侮?” 乐刑一脸的不屑愤激眉峰紧锁道:“正是!君上雄才大略一心为国。安釐王暗弱无能只知宠信龙阳君这无耻小人对君上多方排挤、掣肘。国家就坏在这些小人手里了。” 杨枫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乐兄不瞒你说当初从平原夫人口中乍闻这段秘辛时我实在是心灰意冷。安釐王非但无意联姻更一心从中作梗破坏我身负的使命又如何完得成?说实话我孓然一身毫无牵累真想挂印而去一走了之;;;;;;可回过来一想又深为自己的怯懦自惭不已。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丈夫立于天地间重信义也唯这一个‘信’字最是厚重。我既接受了孝成王交托的使命临难苟免岂不成了个无信负义的鄙夫。不管面对怎样的艰危允诺了大王纵是粉身碎骨亦得拼尽全力去完成。虽万千人吾往矣。常人大概会认为我太过痴傻乐兄信人平生最重然诺自当能理解兄弟的心意。” 一番话正中乐刑之心他浓眉飞扬举起酒杯一气饮尽击案叫好道:“兄弟说得好极了。人无信不立。我辈男儿处身立世信义最是紧要。背信负义狗彘不如的匹夫。” 杨枫高兴地道:“乐兄果是知音之人。来我们兄弟干了这一杯;;;;;;不过我还有个难处望乐兄能鼎力相助。” 乐刑摆手道:“杨兄弟有话请讲不说咱们一见如故便是君上原也是派我前来接应襄助的。” 杨枫微微一笑道:“乐兄目前我最担心的便是龙阳君这小人釜底抽薪地使绝后计。如此一来赵魏联姻定然化为泡影。” 乐刑慷慨地道:“龙阳君那小人还能有什么鬼蜮伎俩?兄弟尽管开口我无不应允。那小子屡次与君上作难作哥哥的早想煞煞他的威风了。” 杨枫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篡改了一句名言拍案道:“燕赵多慷慨悲歌士但无论是谁提起乐刑哪一个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句‘乐刑一诺重于千金’。有了乐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现在我身上带伤斗苏又已离去营中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所幸乐兄赶到解了兄弟的燃眉之急。我极是担心龙阳君会施展下作手段破了三公主的处子之身坏了她的贞操那事就无可挽回了。” 乐刑豪气遄飞大笑道:“杨兄弟放心只要做哥哥的但还有三寸气在便能保得三公主无恙。”一句话出口突然一窒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我加油诸君加油投票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毒舌 乐刑和杨枫说得高兴谈得入港不假思索下一口应承了卫护赵倩的周全。(..info无弹窗广告)话甫出口便知不对心里一苦讷讷地说不下去了。 杨枫眼睛闪闪光立起身来端端正正地对乐刑躬身长揖一礼庄容道:“乐兄昔日重诺卫奇遗孤得全。今日一诺赵魏两国关系得保秦齐燕楚各国良臣寝谋天下不致为之动荡数十万生灵全其性命杨枫在此多谢乐刑乐壮士了。壮士一诺岂只千金直同泰山一般厚重。” 乐刑嘴角一牵勉强笑了一笑竭力稳住心神站起正色道:“杨兄弟不必谢我。赵魏联姻原就是君上全力从中促成我职责所在岂能眼看着龙阳君这般奸狡小人为了一己私利而加以破坏。何况此次离开大梁时君上英睿知我粗鄙武夫曾有交待一切唯兄弟你马是瞻。兄弟既已虑及此我自是义不容辞地略尽绵力;;;;;;” 杨枫深沉地笑道:“乐兄脸带怅怅之色不知是否力有不逮?若乐兄有难处不妨直言。” 乐刑默然片刻朗声笑道:“杨兄弟放心乐刑然诺一吐断无反悔之意。”又一阵沉默他深深地看着杨枫低沉地道“兄弟才气卓心思又深细缜密异日必是赵国栋梁名动天下。到了大梁后君上和你定然投缘以知己相待。想当年君上寄寓邯郸之时与毛公、薛公相交契厚说起来你们的渊源还深得很呢。” 杨枫笑道:“我也久闻信陵君的鼎鼎大名此番出使毛公、薛公尚托我多多致意无忌公子。” 双方把臂再度入席却已没有了初时的融洽仿佛树起了一层隔膜言语俱都小心了许多话题也扯开了时政开始用上了虚词浮言地漫谈闲扯。 酒足饭饱撤去残席卫士奉上香茗。又一名禁军急匆匆进营跪倒禀报说是魏国迎亲使团已到了营外。 “噢!来得好快。”杨枫和乐刑对视一眼不免都有些惊诧。 走出大帐乐刑展眼远望不由脸色微变额上渗出了冷汗。 杨枫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将营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一大彪军马沉了一沉轻声道:“来的可不下两千骑乐兄认得来使?” 乐刑辨认着远远飘展的一片旗幡咬了咬牙冷然道:“好大的阵势!这是大梁城里最精锐的禁宫护军骑队。新垣衍卫庆使者居然是安釐王和龙阳君的这两个心腹爪牙;;;;;;呀!沙宣、孙琪、蔡扬、田泽安釐王的八个贴身铁卫来了四个;;;;;;”扭过脸看了看杨枫乐刑眼里闪过忧色极沉重又极有分寸地道:“杨兄弟安釐和龙阳已经投下了最大的本钱兄弟多加小心了。” 杨枫眼中亮芒一闪即逝含蓄地一笑豪迈地拍了拍乐刑的肩膀“走!魏王的迎亲使者到了这么大手笔我们总得迎迎去吧。” 两人刚到了营门处迎面军阵里当先一人已翻下马背撩起衣裳下摆疾步走到杨枫面前潇洒地一阵大笑以一腔颇为柔糯好听的嗓音道:“哎!这位想必便是大赵送婚使杨枫杨客卿了在下大魏上卿新垣衍忝为魏国迎亲使者。杨客卿在下这厢有礼了;;;;;;杨客卿果然是英雄少年俊逸英武无怪乎人言大赵又出了千里飞骥。今日一见果然名下无虚。” 看着那张写满了谄笑的漂亮周正的脸孔杨枫自心底生出一股厌恶鄙夷淡淡道:“不敢当!杨枫一乘驽马略有微功亦是拾李牧将军余唾不舍而驾哪堪与一日千里的骐骥并趋。”同时也由那一句“千里飞骥”恍然记起这个家伙。长平战后秦军大举围攻邯郸就是眼前这个新垣衍向安釐王出了个馊主意并亲自披挂上阵跑到邯郸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蛊惑赵国奉秦为帝被当时正在邯郸的鲁仲连批驳得体无完肤灰溜溜滚回了魏国。不想今日竟在此处遇上了他。 听了杨枫的话新垣衍笑意更盛满面春风眉梢飞扬乌溜溜灵活滚动着的细目笑意盈盈眼角的笑纹漾了开去近前一步无比亲热地挽着杨枫的胳膊摇晃着夸张地叫道:“驽马?杨客卿怎自谦自抑若是?袭王庭斩狼人破灰胡败嚣魏牟旁的不说遍观我大魏又有谁人能这般举重若轻谈笑破敌。杨兄弟你可不知道啊我家大王对孝成王是既羡且妒直抱怨上苍不公怎么这等惊才绝艳的人才偏降生于赵而不生于我大魏呢。说句笑话兄弟你可别恼想当年秦晋联姻晋使百里奚为媵。秦穆公以五张羖羊皮赎之爵为上卿任以国政;;;;;;嘿嘿!杨客卿若非是赵国送婚使臣可该有多好。前些日闻报赵国使团入我国境大王原拟派遣下大夫公孙经为使但一听说赵国是以杨客卿为送婚使且使团一入魏境即遭马贼劫掠狙杀大王是喜怒交集当即令在下和上将军卫庆沙宣等禁宫四大铁卫统带两千禁宫护卫骑队前来迎接杨客卿以壮声威也致我王倾慕之意。” 毒刺!包含在甜腻腻笑容言语中的毒刺已明晃晃地刺了出来。大臣为外国所重威望凌驾于国家、国君之上这样的话传了出去就得作好掉脑袋的准备。范睢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为齐王爱重还没怎么着呢就险丧命于魏齐之手若非诈死入秦世上也早无日后名动天下的应侯其人了。 杨枫心中一凛消去了鄙薄之心度认真地看了看那张满溢着谄媚讨好的笑容的很帅气的圆脸。笑吟吟的杨枫有意略提高声量道:“新垣衍大人此言差矣!看来新垣衍大人尚未体会魏王的深心呐。” 第一百三十八章 舌战 “哦?在下愿闻其详。”新垣衍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笑得更是一脸灿烂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又黑又亮想也不想的一连串毒刺又滔滔不绝地流泻而出音调也赫然拔高了许多“杨客卿识见高卓见解独到岂是在下这样的愚钝之人所能比拟的无怪我们大王对杨客卿您是思慕若渴啊;;;;;;唉说来也真是令在下汗颜在下在魏国得封上卿而杨客卿如斯军功赫赫仅是一介客卿功高赏薄在下深为您感到不平嗯深为不忿!若搁在秦国以杨兄弟的功绩便是上将军之位亦是唾手可得的。” 杨枫笑了笑抬头看看魏军中招展的旌旗不露形迹地脱出新垣衍挽着的手笑道:“新垣衍大夫还望慎言。您身为大魏上卿自贬若是知道的是您谦逊不知道的还当您狂妄觊觎更高的权位借题挥地反讽安釐王呢。再说您是正使那厢可还有副使卫庆将军和沙宣等四位将军正使如此庸碌他们这些僚属颜面何堪?”轻轻掸一掸袖很认真地道“大夫居然未明魏王心意杨枫深以为撼。想我大赵长平之战后大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励精图治致有李将军代郡大捷廉老将军铁山之胜兵逼蓟都国势复振。魏王知杨枫为赵王近臣今特加以隆重礼节非厚杨枫而因杨枫以厚于赵王;非重杨枫而重于杨枫强盛振兴之故国;非欲求取杨枫而爱其臣以媚赵王也。此理甚是浅显而深一层含义则是在仿效燕昭王黄金台求贤之意了。千金买骨只为示世人以爱千里良骥之心。近十数载暴秦横行天下兵锋所指无不披靡独魏国先胜其于邯郸复败之于华阴耀威函谷关下秦人觳觫。武功这般赫赫魏王的眼里又焉瞧得上杨枫的区区些微军功。只是几年来信陵君醇酒妇人中略略磨蚀了些志气。无忌公子乃魏国柱石之臣安釐王的手足股肱举动牵涉国运兴衰。《诗》云:‘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魏王礼遇杨枫不过将在下视为一块磨刀石借以激励振拔无忌公子以令他重新奋蹈厉鹰扬天下。” 听着杨枫面不改色罔顾事实地颠倒黑白卫庆几人脸色自是难看之极乐刑眼神复杂古怪地瞥了杨枫一眼。新垣衍的脸一下拉长了但立刻又团成了一张圆脸眯眯笑着眼角、唇边笑纹隐隐因上了年纪和纵情酒色而渐松弛的脸颊肌肉在一脸谄笑下微微颤抖。“呵呵!”干涩地笑了几声绝不敢在这异常敏感的话题上再加纠缠迅将话头跳转开去声音又酥又软象抹了蜜一般甜腻腻的“在下果然没有看错杨客卿心思深细辩才无双不由得令在下忆起了十年前邯郸城邂逅‘飞兔’鲁仲连的场景;;;;;;”言下颇为唏嘘感慨。(..info) 杨枫不待他再弹出蜂蜜中的毒刺截口揶揄道:“鲁仲连先生逸绝尘杨枫驽下之才瞠乎其后焉敢奢望比肩。不过见贤思齐这才调虽难以企及做人的风标骨气倒不可不效法。鲁仲连先生宁蹈东海义不帝秦立天下之大节诠释春秋大义沛沛乎浩然正气充塞天地。其英烈之言如严霜烈日深可畏而仰哉。暴秦铁蹄风卷天下三晋大地遭受屠戮最苦非独杨枫集国仇家恨于一身的三晋热血男儿谁人不深深景仰先生风骨亟思驰骋疆场喋血青史。而那等数典忘祖、背弃家国的谄佞无耻小人则象被抽去脊梁的癞皮狗为世人所不齿。呵新垣衍大夫您说是也不是?”眼尾若不经意地一扫却见卫庆唇边瞬间掠过幸灾乐祸的一抹微笑一侧较年轻的两名禁宫铁卫冷厉漠然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抑制不住的笑意。 新垣衍的细目缩得更细瞳仁又黑又深满脸的笑容依然那般的绚烂动人斜睨了一眼佯佯地高昂着头的乐刑语调愈糯软“杨客卿说得好极了。鲁仲连先生风标傲世在下是深心钦敬的。想当年信陵君、平原君卑词重金挽留鲁先生鲁先生根本不为所动一笑拂袖而去。杨客卿追慕鲁先生气骨不慕荣利在下佩服佩服!” 杨枫漫不经心地笑道:“大夫错了。鲁先生闲云野鹤遗世而独立自然觑得富贵如浮云敢与诸侯相抗礼。而杨枫十丈红尘中人只是保得大节无亏至于小节却也不甚拘泥。别的不说若有千金重赏我是定然不会推却而欣然笑纳的。” 新垣衍的鼻翼翕张两下细目中异彩闪烁目光又微微一缩凑近了些笑眯眯地道:“其实鲁先生才量过人但终究是一介文人哪及得上杨兄弟你文武全才。在下早听说了三招斩严平一刀败嚣魏牟嘿技惊天人呀!在下不揣冒昧早与兄弟你神交久矣屡屡言及杨兄弟的英雄勇武无敌。临行前大王可向在下透露了太子增现为质于秦归国完婚尚有一段时日迁延大王拟请兄弟入宫帮忙调教选训禁宫护卫也免得这帮人坐井观天妄自尊大。杨兄弟禁宫护卫肩负拱卫宫城护驾重责乃大王最亲近信得过之人全然交到了兄弟手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莫大荣宠啊!” 杨枫上下打量了满脸令人感到肉麻笑意的新垣衍两眼含笑道:“没想到新垣衍大夫竟然也深通武技?” 新垣衍带出一副谦卑讨好的笑容道:“杨客卿在下手无缚鸡之力提不动枪抡不起刀哪里懂什么武技。” 杨枫豁然大笑久久不绝用力拍了拍新垣衍的肩膀。新垣衍脸上一抽搐闷哼一声几乎挫倒。 杨枫笑道:“原来新垣衍大夫不通武技我还以为大夫居心叵测两头蛇一般鼠两端犹豫一身向魏王建此言蓄意破坏赵魏联姻有意树杨枫为魏国禁宫侍卫公敌;;;;;;原来大夫不知武人心理这就难怪了。可是谣言止于智者什么‘三招斩严平一刀败嚣魏牟’;什么‘技惊天人’纯属无稽之谈大夫这样人云亦云不亦妄乎。说到技艺之精湛魏王近臣龙阳君、王弟信陵君门下力士朱亥皆非杨枫所能望项背的。大夫不懂武偏又妄自月旦人物难免令人有蜀犬吠日之讥诮了。” 新垣衍脸颊浮上淡淡一层红晕眉心略略一蹙。 杨枫有趣地看着略微色变的新垣衍道:“所谓‘蜀犬吠日’乃指蜀地多阴雨少晴日偶或日出犬类无知对日乱吠意为少见多怪;;;;;;哼哼狗东西除了乱吠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杨大人。”远远的一名士兵飞奔而至单膝点地道“受大王派遣赵氏武士行馆二十名武士已到了!” 杨枫闻言不禁一愕。 (投票啊!敬请投票!)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迷局(上) “嗯?”杨枫眉梢一挑微微一笑眼里却闪动着冷峭的寒芒道:“今天倒是客似云来高朋满座。带他们来!” 不一时在伏路小军的引领下二十余名武士模样的人风尘仆仆地牵着马来到营寨前。 杨枫踏前一步负手在后淡然看着这些人。 赵氏武士行馆与军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为赵国培养输送了大量的人才赵军中许多中下级军官都是出身于武士行馆。但这二十人目前既然仍身为武馆弟子意为尚未进入军队体系依旧只是白身身份地位和杨枫自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 当先一名干瘦如削却显得异常精干的武馆弟子抢上几步恭恭敬敬地行礼十分客气地道:“武士行馆弟子赵见过杨客卿!大王接到杨大人捷报及函送的灰胡级极是高兴传令将灰胡函传送邯郸郡各城邑并下诏嘉奖杨大人。为恐杨大人兵力折损过巨有所闪失特令我等赶来襄助大人翼护三公主。”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文书高举过头双手奉上。 杨枫暗暗咬了咬牙随手接过竹简纳入袖中大有深意的锐利目光挑剔地扫了他几眼淡然道:“襄助我翼护公主?这么说你们二十人都是可独当一面的干才了。” 赵瘦削的躯体稳稳站着躬身从容地道:“不敢!但在下兄弟们十九人都已经过推荐考较以成绩最优而暂留武馆未入军中待廉老将军回师还都考量后即可直升裨将。” 杨枫双目微阖闪过一道亮光唇边掠过一线冷笑。正待开口倏地涌起一阵不安随即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地道:“好!好!赵来见过这位魏国迎亲使臣新垣衍大夫副使卫庆将军这位是信陵君的得力手下乐刑壮士;;;;;;天色已晚我刚欲设宴为魏使接风洗尘你正好同来参加吧。”嘴里说着话一边若不经意地目光扫过那帮行馆武士心底顿时一震找到了那股强烈不安的来源。 那是从一对黑漆漆的眸子里凛然射出的两道目光两道利得象箭、冷得象冰一样的目光。在眸子深处燃烧着的仇恨和怒火毫不掩饰地冲突而出直注在他的身上。那对眸子的主人是一个极俊秀的年轻人只是眉宇间带着异常浓重的杀气使得秀美的脸庞出现了一种不协调的森厉肃煞的神气。 而站在那年轻人身旁的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容长脸儿秀眉美目正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 一瞥眼间杨枫犀利的目光准确、细致地现那女子的右手似乎很用力地、紧紧地握住并肩而立的年轻人的左掌。一瞬间杨枫立刻确定了她们的身份竟是善柔、赵致两姊妹。同时由善柔的神气他也终于断定了黄河岸边乔扮老妪行刺而丧生的必是边东山无疑。可是善柔是怎么会混迹于这队突兀出现的赵氏行馆的武士里而他们莫名的出现背后又隐含了些什么?种种隐藏的危机杨枫眼下都无法细细思量他已感觉到了善柔浸漫而出的杀气锁定在他的身上。 仿佛漫不经心地略略转身杨枫一把拉住了新垣衍的手大半个身子都被新垣衍挡在了后面而右侧斜对着善柔的直线方向又隔着个赵右手边还有一个高手乐刑不露声色他便脱开了善柔若隐若现、似放似收并不稳定的气机控制。沉静地对新垣衍一笑道:“新大夫远来辛苦我设宴为您洗尘还请大人赏光。” 新垣衍嘿嘿地谄笑道:“这怎么合适!杨客卿远来是客该当在下一尽地主本分才是怎么好;;;;;;” 杨枫笑道:“大夫何须客套同是公事分什么主客你我。”以目示意对展浪吩咐了几句一手携了乐刑望大帐便走。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大家都似乎谈笑风生兴高采烈但实则各怀心机彼此敷衍得风雨不透。对卫庆、沙宣几人杨枫倒也颇显出几分敬意但只要新垣衍带着甜腻腻的笑容一开口他不是含沙射影地指桑骂槐便是有意把话题引向大梁城中两股势力上下、明暗、进退的错综纠缠争斗时时令新垣衍哑口无言或不得不王顾左右而言他。 大帐里的晚筵在一种尴尬、奇异的气氛中进行着。而另一边的一处帐篷里李伦、乌果几个也在陪着武士行馆的弟子们吃酒。那善柔、赵致姐妹却早在吃了饭后便寻了个因由各自告退回帐。 乌果得了杨枫的示意格外殷勤借酒为媒深相结纳。他口角出尖谈笑诙谐更有许多取笑打趣之语不多时即与武馆弟子们混得十分熟溜大为情投意合。 眼见得众人谈笑甚欢不知不觉俱有了七八分醉意李伦暗撞了乌果一下。乌果故意做出副醉眼迷离的模样搂住身边一人的肩膀口齿不清地道:“哥几个;;;;;;胆够大的可也真会享福居然居然带了女眷同来。” “女眷?”那人灌了口酒挠了半天头突然酒象醒了一半一把捂住乌果的嘴瞪着血红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压着嗓子急道:“兄;;;;;;兄弟不要胡说那那是馆主最;;;;;;最得意的女弟子赵致师姐脾气大得很是让让她来贴身保护公主的。你再胡说让她听到你你就倒霉了。” 乌果拨开他的手有意梗着脖子叫道:“放屁!你们说说是二十人可一行却却是二十一人;;;;;;当我傻的分明是是你们搞来的女人瞒不了我的。” 那人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比划了半天“呸!呸!那年轻人不是不是我们一行的好象好象是师姐的什么表哥要要往大梁去的;;;;;;我们出邯郸不久便碰上了师姐非邀他同行赵师哥嘻嘻。很怕师姐的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说着话嘴角流涎身子开始往下滑。 乌果眯着眼摇摇晃晃的从眼帘底下偷觑帐里诸人。有三、四个武馆弟子已经醉倒了李伦也“醉”得趴在一边打着呼却仍有几个弟子并没怎么喝酒依然神志清明地坐着很注意地听着自己这边的对话。 张了张嘴乌果击了身边那人一记大着舌头试探道:“妈的你们;;;;;;够会钻剌的这时候赶赶来说什么卫护公主摆明了想分我们的功嘛!” “谁人分功了!”那弟子不服地叫道“你你不知道大王;;;;;;” “郑师弟你醉了。走!我们该回去歇息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立即截断了他的话。 (票票!票票!) 第一百四十章 迷局(下) 夜深沉月如钩。沁着些须凉意的晚风轻柔地驱走了白昼的燥热。河水溅着细碎的水花漾起层层涟漪欢畅地向前流去点点反映的亮光微微颤闪湿润的雾气渐渐从濮水里升腾弥漫开。草叶簌簌摇曳着草丛中夏虫拉长了嗓子唧唧啾啾斗着声气。带着几分诗意的朦胧虚渺仿佛人世间的一切烦恼、纷争都为垂落的夜幕掩了去。 杨枫负着手静静站在濮水边锐利的目光凝定地看着跳腾着流淌的河水。空间静极了清极了他整个人似乎也融入了浓浓的夜色里。 他是一个深细之人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对诸事考虑都极为周详。如今赵氏武士行馆的二十名弟子突兀成了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甚至日间及晚筵上安釐王和信陵君两系人马隐隐剑拔弩张的紧张形势给他带来的快慰都被尽数冲走了。赵穆派来这二十好手的目的何在?负有什么使命?他们的目标是谁魏人或是他?杨枫眉心微蹙斟酌再三依然把握不住要领。看不清对手的棋路茫然无法拟出应招等于在身边楔下了一枚钉子实在是大忌。或许可以先试投一子逼他们应变以从中窥出端倪;;;;;; “斗苏你来了!”杨枫头也不回忽然开口道。(..info) “公子。”一身亲卫打扮的斗苏微微一顿加快脚步走到杨枫身后“公子不必烦心那女子并不是武士行馆中人不难对付。” 杨枫淡淡道:“当时你也觉了。” 斗苏冷硬地道:“不错。当时我就在公子身后的侍卫群里感觉得到那女子针对公子外放的杀气。相信那一瞬便是赵、乐刑也会有所感的。哼那女人的易容术又不甚高明我怎会看不破她的女儿身;;;;;;不过那女人的行径我倒是奇怪按说杀气一露便要暴起动手否则就决不应让人感应到她的气息。”稍稍思忖了一会儿续道:“乌果探过底那女人说是欲往大梁探亲在出邯郸不久就以女弟子赵致亲戚的身份混入他们一行一同南下;;;;;;” “嗯?”杨枫眼里爆出一束亮光猛然转过身一下截断了斗苏的话“他们刚出邯郸那女人就混入其中结伴南下大梁了?” 斗苏知道杨枫定是现了什么尽量详细地道:“是的。那些弟子有几个很精细小心乌果试探他们来意都被岔开了只说是翼护公主。李伦冷眼旁观应该除了几个为的其余的大概也并不深知他们一行实际上身负的使命。但对那女子来历却没有隐瞒而看情形也不象假话。赵致虽是女子可似乎在武馆中地位颇高很是得馆主赵霸的宠爱赵那些人不好太驳她的面子也便同意那女人一起同行了。” 杨枫的心里倏地掠过一个疑问现了一个可能很紧急很严重的问题。善柔甫出邯郸就混入这队赵氏武馆弟子中按他们的行程时间上看边东山殒命也正在那一两日间。那么善柔就并非为了替她那个杀手师兄报仇才混迹于这第二批使者中而是早有所谋她意欲何为? 田单! 这个名字撞进了杨枫心里。 善柔奔走各国万事不萦于心孜孜所求的就是报破家血仇。可以说对田单行踪的明了当世再无人及得上她。她逡巡于邯郸当是为了刺杀赵穆、乐乘可突然匆匆南下大梁那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大梁有了更大的目标——田单!这也才能解释营外乍遇为什么善柔瞬间外放的杀气波动着不稳定毕竟和抄家灭门的血仇相较边东山的师门仇恨简直不值一提。能混在赵国送婚使团里对她匿迹隐踪大为便利或许也更有见到接近田单的机会。若非她自己犹豫赵致又哪可能拉得住雌豹一样的善柔。 斗苏不明所以看到杨枫脸色沉凝断然道:“公子那女人来历不明敌意已现留下决计是个祸患。她并非武馆弟子公子可找赵逐走她。营门口她亦曾流露出杀气无论从哪方面讲赵都不敢庇护于她。” 杨枫的心思还在田单是否会出现在大梁上随口道:“逐走她?” 斗苏冷厉地一笑道:“我缀着她永除后患!” 杨枫眉毛一扬瞥了斗苏一眼沉着脸目注脉脉的流水缓缓踱了几步。对斗苏的话他毫无怀疑在斗苏的连珠箭下善柔绝无生理。当日黄河边仓促应敌的斗苏若得硬弓长箭在手兰宫媛十条命也送了。但相较于纷乱繁难的天下大局善柔的个人命运实在是微不足道心神无需过多地放在她的身上留下她控制得好也许还能成为对付田单的一枚有效的棋子。 转过身杨枫已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平静地道:“这个女人我大抵知道她的来路先不管她。将赵氏武馆弟子编入乌果一路。交待乌果慢慢找机会不露形迹地挖出他们的来意。还有让乌果所属尽佩双弩着实盯紧了他们若情势不对就先下手为强;;;;;;干了他们。至于赵致不能让她到公主身边公主如若有事不管对哪一方面我们都将全盘落入下风。”想了想他眼里微含笑意“斗苏在这儿方不方便搞到巴豆之类的泻药?” 斗苏笑了笑道:“公子交给我吧。连那个女子也一同招待。” 杨枫点了点头慢慢沿河岸走着道:“斗苏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觉得怎么样?” 斗苏一时没有说话跟在杨枫身边沉吟半晌沉声道:“公子依我看安釐王和信陵君已到了彻底决裂边缘了。魏国必乱。” 杨枫微抬起头目光悠远地看着云层中隐现的一弯眉月感慨地道:“劲气内敛的信陵君锋芒毕露。两系人马之间的矛盾虽在我们面前有所收敛但也可看出公开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天下乱局方长啊!;;;;;;”一时间魏无忌、赵穆、田单;;;;;;一连串的名字掠过心头他的目光渐渐坚定激扬起了无尽的锐气和斗志。 (春节期间本书应无影响仍为一天一更。祝大家新年快乐!再腆颜附上一句请大家多多收藏、投票!) 第一百四十一章 角逐(上) 居移气养移体。[..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话当真不虚如若杨枫此时见着吕不韦定然会大为惊诧的。这个时候的吕不韦绝没有后世形形色色的正史演义描绘的那般龙凤之姿威严端重顾盼生雄。而是身形消瘦脸色灰暗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中毫无神采两鬓俱已花白整个人似乎现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茫茫然、呆滞的老迈神气。 摸了摸瘦削的脸颊吕不韦动作有些机械迟缓地举起案几上的青铜爵缓慢地呷了一口喉结上下一动“咕”很响的一声把酒咽了下去。已经很久了他仿佛都忘了室内还坐着另一个人一个“来谈大生意”的人转动很慢的眼睛甚至没有向那个人瞥上一眼就一个人沉闷地坐着近乎昏昏欲睡地坐着。只间或的呷一口酒挟一筷菜证明他还没有坐着睡过去。 他不急根本不急很冷静甚至有点高兴。直觉告诉他一个机遇已摆在了面前一个绝不逊于他当年毅然做出破家扶助子楚以求取千万倍利的机遇。 较量较量?可以!看谁先沉不住气。这不但是一种精神震慑还是一个疑阵一个双方互较耐心互相摸底的考验。(..info)反正这几年已憋屈得太久了他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雄姿英、纵横捭阖、锐气蓬勃的吕不韦了。十年前扶立子楚归国立储那时正是应侯范睢执政。范睢为人冷狠打击政敌向来不留任何余地连战神白起都为其谗杀。志比天高的他心惊胆战之余终于知道了政坛不是生意场潜流暗礁无数一次栽倒就恐永无爬起翻本的可能了。于是深自收敛锋芒安定下来一面奔走趋奉范睢一面暗自拉拢展自己的势力全心应付有生以来前景最辉煌、也最复杂艰苦的一场搏杀。 几年后一介燕国布衣寒儒蔡泽借秦军惨败邯郸城下范睢的铁杆心腹郑安平降魏;另一亲信河东守王稽交通魏国私受金钱泄露伐魏的绝密军机引秦国军方对范睢不满总爆之机往说范睢雄辩滔滔竟令范睢急流勇退以自全。而蔡泽则一跃而登上秦国相位。政局的诡异动荡不可测令他深自戒惕也更增了坚忍、冷酷之心。外表上他松弛放纵看似在朝堂上随波逐流内里却屏绝声色刻意吃苦拉拢一切可资利用的势力建立自己的班底同时不动声色地树立权威铲除一块块拦路石;;;;;; 十年心血!十年辛苦呵!难!实在是难啊!外人只见到他吕某人的风光又有谁体味得到其中无数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无数的艰险莫测。 眼看着声威逐日飙升骎骎然已凌驾于阳泉君、蔡泽诸人之上。上天眷顾收了老迈的昭襄王子楚升了一位他吕某人水涨船高声势再度暴涨龙归大海有日矣。 不料近半年来形势骤然大坏。先是求娶才艳之名冠绝天下的寡妇清遭到婉拒不过这也在料中他并不很在意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下水磨工夫对这个才貌双全背后拥有巴蜀地方势力、丹砂之穴的美女他是志在必得的。可是接踵而至的一连串打击却令他焦头烂额几乎应对无措—— 天妒红颜邯郸传来了赵姬遇刺殒命质子府的噩耗已着手布置援引畜牧豪富乌家入秦同时劫归赵姬、赢政母子的他一下失去了手中的一张王牌; 乌家不知何故突然也冷了下来只是淡淡敷衍着肖月潭。他原拟暗暗向乌家的死敌郭家透露出乌家先祖的秦人血统及与他自己的瓜葛逼乌家下决断救赢政入秦。若不成也可让赵国内讧自弱元气使得肖月潭有机会乘乱劫回赢政但咸阳突然出现的两个人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搁置此事; 毛遂这个连信陵君都无法罗致的雄辩之才居然投入那不成才的阳泉君门下就他组织门客编纂的尚未成书而许多篇章已流传开去的《吕氏春秋》中拟出的治国理念、政策大肆攻击。几个月来咸阳城中酒肆、青楼、馆驿几乎象齐国稷下学宫般讲论争执不休。毛遂所恃乃商鞅所定之法声雄气壮他的门客声势愈来愈弱愈来愈无力“法天地”、“仁德治国、正名审份”的理念被驳得体无完肤。谁都知道这不是齐人那样的空谈而是借治国理念的幌子确立双方权位的生死之搏。在这场不见血的搏杀中他蓬勃的势头被狠狠地遏制住了; 王翦一个他从没听说过名字的年轻人突兀崭露头角声名鹊起成了最重论资排辈的军方炙手可热的新秀。在李牧的代郡大捷后寇犯秦境的匈奴人亦仓皇北退。王翦抓住时机率所部数千众北越长城追截十三日间七战七捷斩二万余级虏获无数。他还来不及下手由北疆调回咸阳的王翦就在王龁、王陵的援引下被纳入阳泉君一系的势力中。在军方排挤下华阴惨败于信陵君手中的蒙骜更是举步维艰基本上已是投闲置散了; 在阳泉君、军方的联手夹击下蔡泽这个本已附在他旗下追随他共同对付阳泉君的两面三刀的小人再次挥了他最擅长的把握时机的本领翻脸反戈一击自行拉出了一票人马;;;;;; 连续的惨败象一片越来越阴沉的乌云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他的地盘越来越小简直是树倒猢狲散许多以前趋附于他的人纷纷转投门庭十年辛苦打下的江山几乎在几个月间崩溃糜烂至不可收拾;;;;;;这几个月来他老了二十岁!不过他的盛气早在十年的政坛磨砺摧折中泄尽更养就了他坚韧停蓄的胸次涵养。面对繁乱不堪的局面他依然深自忍耐宏忍地静蓄实力冷静地等待对手犯错等待阳泉君和蔡泽斗垮了他之后的冲突以图东山再起的一日。 现在转机似乎到了;;;;;; 吕不韦暗自狞笑了一下。他有些遗憾这个时候冷笑是不合宜的不然冷笑会很有震慑力即便那个昭忌是信陵君的得力手下。 (收藏!投票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角逐(中) 沉闷的枯坐中厅堂一点一点渐渐地沦入了暗黑里。 吕不韦很响地咳了一声“啪”、“啪”击了两记掌。一会儿几个美婢轻悄地进入厅里捷巧得象几只小猫撤下了残席奉上香茗掌上灯烛又阒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昏黄的光线幽幽漫漫地浸润了整个空间。吕不韦看似已经很迟滞的目光穿过那几个忙碌着的苗条身影轻快地瞥了昭忌一眼一线冷厉的寒芒闪过暗自狞狠地咬了咬牙心头掠过了一阵沮丧。 那个老家伙昭忌瘦骨伶仃的身架稳稳坐着纹丝不动一张风干橘皮似的老脸一副晦气样整个人毫无生气静穆得就象厅堂里的一件什物。而那对眼睛吕不韦最为厌恶的就是老家伙的那对死鱼眼死气沉沉不带有丁点感情色彩枯涩呆滞眼珠似乎不会转动总是连带着脑袋一起转。眼光深深地凝冻在某个点上仿佛空茫无所见又仿佛所有的伪装在这目光前无所遁迹一下便能深刺入对方的内心。 四个多时辰了饶是城府深沉的吕不韦素以宏忍坚毅、器宇深重自诩也终于现他要应付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最精明、最狡诈、最难缠的谈判对手。(..info好看的小说) 在生意场上在官场上打滚浮沉了半生为了各种利益吕不韦和形形色色的对手打过交道深谙各式尔虞我诈的伎俩技巧早已油得成了精。因了信陵君的缘故他已经很看重昭忌了可现在还是不得不恼火地承认依然大大看轻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家伙。 昭忌投报名剌求见时奉的是“君上”而非“大王”之命来谈“大生意”吕不韦立即异常敏锐地把握到其中隐含的机遇。 信陵君受制于安釐王而他目前受困于国中政敌的挤压素无交往的信陵君突兀找上门必有其所为而来。或许这将会形成一个双赢之局让他度过这个关口重新振作重建昔日的威权。 对于信陵君这个未曾谋面又久闻其名的秦国死敌其实他深心中是极为欣羡而又力图要越的自觉不自觉地他总在模仿着无忌公子的为人行事。学信陵君礼贤下士;学信陵君广纳门客;信陵君集门客编撰《魏公子兵法》他让门客著述《吕氏春秋》阐述他的治国理念成一家之言;;;;;; 信陵君要谈“大生意”他很有兴趣也很期待但他决不会表现出迫不及待的迫切样那是涉世未深浮躁浅薄的举动只会让对手看轻了而占据主动地漫天要价他吕某人是何许人不是深渊龙也是巨谷虎岂会在信陵君的一个手下面前落了下风。.info[] 更何况目下他还远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别看几个月来他迭遭重创几乎沦丧了全部地盘可手里还紧握着一张王牌——子楚!他为子楚所做的一切使得他和宽厚温仁、多情重义的子楚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异乎寻常的关系。然而十年间虽和子楚走得极近但这张牌他从来没用过。除了借扶助子楚归国而立身秦国朝堂外未尝通过子楚的关系为自己谋取任何利益只通过自己一点一滴的努力打下一片天地。因为他的商人本色使得他处处留有余地将这张王牌紧扣作掌心雷不到生死关头断不轻。他让这份情在子楚心里积了十年压了十年而不予他回报的机会。原本他还想着救回赵姬母子既使自己的亲生骨肉登上储君宝座又为这份情再添上浓浓的一笔不料却不知为哪个不开眼的蟊贼从中破坏了。急气得吕不韦蹶然昏厥了过去嗣后倒常常头昏作而至晕厥。容貌骤衰二十年身上掉的二十斤肉一多半便是因此事而起。不过他一世枭雄转而又打开了算盘甚至想阳泉君、蔡泽逼得越紧他的境况越败坏不堪进而他的憔悴衰老都对他越有利因为越是如此待他抓住时机出掌心雷就越有力量;;;;;; 他的心里异常笃定你魏无忌想从吕某人这儿攫走什么好处哼哼!也得留下相应的代价。做生意?吕某人可是行家里手中的行家里手。 吕不韦礼节隆重地接待了昭忌。大摆宴席珍馐肴馔流水送上钟乐齐鸣笙簧盈耳歌舞伎清歌曼舞珠围翠绕绿飞红舞;;;;;; 酒筵中吕不韦冷眼暗暗旁观昭忌结果完全出乎意料。那糟老头既非洒然无忌不拘形迹也不是深自矜持不屑一顾而是翻着一对死鱼眼无动于衷似无所见似无所闻只在每道菜送上浅尝一筷。是的就一筷!无论什么菜色。仿佛只是为了礼节性地给主人家面子慢拉慢拉地挟一筷慢拉慢拉地咀嚼那么的从容不迫。便是在吕不韦背地里的布置下鬓光钗影、长裙曳地的妙龄美女借上菜添酒之机若有意若无意地以丰满性感的娇躯挨碰他的臂肘那老头仍然是一副茫然无觉的神气。无论眼中还是脸上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流露。对吕不韦的寒喧也不过礼节性地应对两句。却又不给人倨傲清高的感觉怎么看怎么象一个饱经世故、行动迟缓的衰朽老翁。 滴水不漏! 吕不韦眼里微掠过赞许之色清了清嗓子大声吩咐所有下人、舞伎、侍卫退下无召唤不得接近厅堂。 转瞬间钟乐声息厅中只剩得两个人了寂静得一丝声响也没有。 轻抿了一口酒吕不韦目注昭忌等着老家伙谈“大生意”。 又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老家伙还是那副死气活样瞪着死鱼眼直视凝注在前方某一点慢拉慢拉地一筷一筷浅尝着新送上的几道菜。几道新菜各尝了一筷后老家伙闭了嘴不言不动笔直地坐着。难为这么个衰朽老翁腰杆还能挺得如此笔直倒真令人佩服。 吕不韦一震眼睛微眯心中有数碰上对手了!随即鼻翼不屑地翕动两下这一套吕某人当年在生意场上早玩过了。好!就较量较量! (投票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角逐(下) 这就好比生意场上赶运了一大批亟需的物资到灾区却又不肯抛售仅微露了些口风便佯佯地做束之高阁状引人主动上门求售以囤积居奇自高其价。然而往往这么一票重货便押上了货主的身家性命。只莫睬他冷着他不数日保定货主得放下身段四处兜售;;;;;;奥秘很简单关键就在于较量双方的眼光、底蕴、实力看谁沉得住也看谁撑得住那么利益的天平就将向谁倾斜。 吕某人是时运不济可他魏无忌更是举步维艰。昭忌入秦不正是魏无忌扛不住了想寻求出路吗?既然已经先伸出手了还大模大样地摆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以吕某人的救主自居?吕不韦不露形迹地冷瞥了昭忌一眼不屑地阴阴一笑不冷不热地呆着一张脸也不作声。 意念中客座上坐着的仿佛不再是那个一身嶙峋瘦骨的老昭忌而幻化成了他素未谋面却又心心念念要压倒的无忌公子。吕不韦恼火中萌出一种莫名的敌对情绪魏无忌又如何?任是谁也不能对他视而不见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吕某人不弱于天下任何人!魏无忌也没有权力睥睨他! 苍茫的暮色把一切节奏都放缓了冷场已经够久了。烛火摇曳中吕不韦的心一颤突然醒觉。这糟老头的阴险狡诈程度远远出了以往的所有对手。他是铁了心等自己去移樽就教。等待的时间越长越显出吕某人没有气度也对他越有利。拂袖而去那更好吕某人就得彻底地低了信陵君一头今后等着活在后悔中吧。 一瞬间眼前晃动着的昭忌那对死鱼眼空茫的眼神里竟满是揶揄、嘲弄的神气。政坛毕竟不同于商场吕不韦深深地失悔一着不慎主动权牢牢地掌控在了老家伙手里同时心底也深深地涌上了对信陵君的艳羡和嫉妒。 若有所思地啜了一口香茗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模样的吕不韦猛然惊觉似的道:“呵;;;;;;昭忌先生先生适才不是言到有事相商吗?敢问先生何以教我?” “非也!”昭忌挺得笔直的身子整个侧转过来没有丝毫游移的空洞洞的目光凝冻在吕不韦脸上——吕不韦立时觉得脸上象爬满了蚂蚁麻痒痒的。昭忌平板沉闷的语声入耳“非是昭忌有事求见吕大夫乃君上有要事相协商于大夫。” “啊?”吕不韦似乎歉然地一笑摸摸颊上无肉的脸颊很恭敬地一拱手认真地道“几个月来吕某病体支离至今元气亏虚心神怔忡常常恍惚不知所为实在令先生见笑了;;;;;;但不知无忌公子有何见教?” 昭忌平平板板地道:“君上欲请吕相斡旋运动释鄙国太子增归国完婚。君上愿以丹水以西高都诸邑为吕相寿!” “吕相”!吕不韦极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称谓眼里黠光流转唇边绽出一抹玩味诡谲的笑意。这个时候的吕不韦已全然褪却了衰弱枯朽的模样如一头盯住了血食的花面大公狼“无忌公子将有所为于大梁乎?公子素为不韦所深敬效力是应当的酬礼则不敢当。哈哈!却也无需公子相酬了。”吕不韦完全听懂了昭忌的弦外之音未料主客竟能瞬间易势得意的心中迅盘算着该向何人从哪个方面攫取最大利益。 昭忌还是一脸晦气样凝冻地保持着直视吕不韦的姿势。吕不韦被瞪得没来由的渗出几颗冷汗大是恼火。可又找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素常坚如磐石、无波无澜的心湖为何会被这半截入土的老家伙搅得涟漪层层。 “吕相有更好的打算吗?”还是死气沉沉的语气。 吕不韦静静地看着昭忌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幻想中的信陵君的幻象。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信陵君所设定的路恰使他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但一切均在魏无忌算中却是自视极高的他难以接受的。倾过身子吕不韦阴恻恻地一笑道:“无忌公子恐在梦中吧。不韦乃大秦上卿。哼赵魏联姻非魏亡则公子困顿终身矣!” “我恐是吕大夫身在梦中。”昭忌慢慢开了口一点也没有辩士说客那种抑扬顿挫、黄钟大吕般说服人的力量感平淡得象一杯白水“此话类弦高之言非大夫心声。君上蹙抑魏亡得利者秦也大夫何利可图?王陵、王龁亲近阳泉君鹿公奉行大秦主义反对外人最烈徐先果毅坚慎然素深恶大夫。秦军方诸将何人破魏可为大夫增色邀功?” 目光似乎极寥远地越过了吕不韦昭忌接着淡淡地道:“老朽此度入秦颇闻坊间流言未审确否。然赵姬亡于邯郸嬴政羁糜于赵。子难凭母贵。阳泉君一力扶助成峤与秀丽夫人内外交结引军中新起翘楚王翦为其师傅李信、桓齮两小将侍从左右羽翼渐丰。未知异日嬴政欲王秦国当藉何人之力又有何人有力扶持之?” 吕不韦眼里的寒光刺进了那对空荡荡的死鱼眼这番话真正击中了他内心隐秘的痛处。几个月前不知为何坊间突然开始悄悄流传起留在邯郸的质子嬴政实为吕不韦亲生儿子吕不韦狼子野心商人谋国的流言。眼看着愈传愈广所幸他迅溃败处境窘蹙至极而成峤则在阳泉君扶助下势头愈汹汹才未曾掀起更大波澜但却在吕不韦心里插进了一根刺。 心念电转吕不韦终是不甘处处受制微昂起头冷笑道:“不韦饥甚恐食不厌也。” 昭忌语声空渺地道:“吕相有此魄力君上自会亲身西迎吕大夫呵吕先生。” 一句话间连变了三个称谓吕不韦眉毛扭曲了几下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潮狠狠挫了挫牙没有作声。信陵君兵法大家纵是李牧、廉颇、田单诸名将与之对阵也不敢放言必胜。吕不韦自是听得出其中隐含的威胁之意。他若敢背信弃义肆意妄为对他个人而言就将输掉到手的一切。至于战火扩大秦国最终能攫取多大的利益也与他这败军之将无关了甚至适足于把他推下更深的深渊。 “呵呵!”强笑几声吕不韦语意莫测地道“不临深壑不知山之高也。由先生亦不难想见无忌公子的风采。有机会不韦定当见识见识。” 死鱼眼再度凝定在吕不韦的脸上话声不见丝毫暖意“昭忌一介衰朽草鸡之属。下寿墓木拱矣。君上抟扶摇而上九万里之鹏背负青天莫之夭阏。岂昭忌万一能及。” (雨蘅申请签约为起点所拒真的很失望是自深心的一种得不到承认的沮丧。我很努力很用心地经营一个《寻赵》世界同时很在意文辞的雅驯、流畅或许就象俗话说的“文章是自己的好。”然而终不为广大读者所喜。我曾经说:“写这部书是为了自娱娱人。”现下看来可能也只是自得其乐的自娱罢了。我可以不经过大脑写作一天两更、三更让美女们性饥渴似的上杨枫的床;让李牧、王翦、廉颇诚惶诚恐地当小杨的手下;让朱亥、冯谖、朱英、冯忌急吼吼地改换门庭可这又有什么意味呢。真的这又有什么意味呢。没人欣赏我就自己欣赏!虽说是牢骚太盛防肠断但风物果真能放眼量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密云 脑子里还在思忖着昨晚和斗苏商讨的一些问题杨枫颜色和悦地环顾左右微笑着瞅瞅赵慢慢道:“赵昨晚有魏人在座有些话我不好问。大王的诏旨写得明白是派遣赵氏武士行馆弟子二十人前来襄助行事怎么你们一行却是二十一人?” 有些拘束地坐于下的赵急忙挺直身子低眉垂眼小心地措词道:“杨大人见谅这是;;;;;;师姐赵致的一个叫赵善的亲眷也欲前往大梁路上遇着故结伴同行。大人如认为不妥那么那么;;;;;;” 杨枫眼里闪出一星光亮含意莫测地冷冷道:“昨日营前那人见到魏国迎亲使团身上居然隐现杀气。赵你可感觉到了?” 赵的头上渗出了冷汗颇为尴尬地拱手道:“大人这这;;;;;;”真是怕什么提什么昨晚觉不妥后他便漏夜去寻赵致商量赵致硬用面子卡让他设法把这件事弥缝过去。不料杨枫一早却偏偏在诸将前先提了出来一时令赵无言以对。 忽然杨枫又回复了平常的颜色宽舒地一笑道:“那人和魏人有什么私人恩怨我不管。他既是贵师姐亲眷又一路同行至此料非歹人我也不想教你为难。不过我们肩负着护送公主完婚大梁以促赵魏合纵的重责万事还需小心为上你可把人给我看好了。” 赵长舒了一口气俯感激地道:“是!多谢杨大人。” 杨枫臂肘支在案几上倾过身子似乎很推心置腹般慢吞吞地道:“不过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你们未来也将是军中的中坚力量行事总不能为人所挑剔垢病;;;;;;赵你可愿为他具结作保?” 赵心里一震猛吃一惊却难以反口飞快地瞥了杨枫一眼脸色难看的应承了下来。 杨枫若不在意地笑笑道:“你们一行便与乌果的人马一同翼护公主车驾的后路。赵致姑娘就贴身护卫公主吧。”接着又简洁明快地对各部做出了布置环视众人一眼下令道:“各营回去准备巳时正拔营出。” 言犹未了一个赵氏武馆弟子满头大汗地奔进大帐匆匆一礼急促地叫道:“大人师兄不好了不知为何好几个师兄弟突然腹泻不止;;;;;;” 杨枫只做不知就里假意喝道:“究竟生了什么事慢慢说来。” 那弟子喘了两口气定了定神蹙着眉失慌道:“大人早膳后大伙儿正打点行装四个师兄弟、赵师姐还有那赵善俱都腹泻不止病情十分沉重。只不足一个时辰已泻了五六遭了一个个头眩眼花脚下虚飘立身不住恐得寻军中医士去诊看脉息如何;;;;;;” 杨枫皱眉道:“怎会如此莫非是饮食不洁?” 乌果道:“理当不会。昨晚、今晨都是在下和李伦陪武馆弟子一起用膳的。若是饮食不洁只怕全军将士也都难幸免了。或许是天气燥热他们长途赶路感染了时疫吧。” 杨枫轻叹一声道:“说得也是。李伦你领医士前去诊视一番。魏国迎亲使团已到了却哪里还迁延耽搁得起。腾两乘车辆与他们乘坐。”心中却蓦的一动看着众人鱼贯退下又叫道:“乌果你且留步。” 帐里只剩杨枫、乌果及扮作亲卫的斗苏。杨枫振衣而起瞬间眼神冷若冰霜低声道:“这赵一早交与我一道密旨说是孝成王对《鲁公秘录》、《魏公子兵法》志在必得恐我人手单薄未能成事特又派来二十好手从旁襄助;;;;;;狗屁不通欲盖弥彰!盗书又非是夺书若能寻得藏书处一二人足矣要这二十个狗屁好手做什么?我不能把一个莫测的危险留在身边带到大梁去。”静静地看着斗苏、乌果杨枫凌厉的目光寒芒闪烁缓慢而坚定地道“这根刺必须尽快拔掉。决不能手软而自留后患。” 垂下眼帘思忖了一会儿杨枫沉吟着道:“按昨晚和新垣衍、乐刑他们商定的南下线路三日后我们将能到达平丘。乌果这三天你下点工夫曲意交结这些武馆弟子察言观色看看除了赵外还有谁有可能也是那头的心腹会知晓他们南下所负的真实使命把你的怀疑对象告诉斗苏。再对其他的弟子旁敲侧击打听你怀疑的人的家世。只要办好这两件事切记言谈中千万不要涉及他们南来的意图。”转向斗苏道“斗苏到了平丘地界你就乌果怀疑的人全部下药放倒药下得猛些泻得他们动弹不得好把他们留在平丘我要挖出他们的根底来。” 乌果眉峰紧锁道:“讯出口供后公子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杨枫手指轻轻拂过“长风”刀柄眼神异常的森冷语气也冷“难道我还会带着一头狼一同上路吗?” 乌果不无忧虑地道:“可;;;;;;他们甚至可称得上是大王派出的第二批使者贸然下手那么日后回邯郸;;;;;;” 杨枫坦率地笑了拍了拍乌果的肩膀道:“如果他们真有所为而来而事实上我可以完全确定这一点那么我们连大梁都未必出得去还谈什么回邯郸。” 渐渐敛去笑容杨枫目光宁澈地看着斗苏和乌果轻声的仿佛慢慢斟酌着道:“时局乱如棋局。假如你能看得比别人远比别人透你就能占据主动。但这局棋究竟有多少人已在局中对弈抢占边角又有多少人旁观者清执子静待加入争压地盘呢?这一场看似平平常常的联姻引的将是天下大动荡的难了之局。我们就真能看得比别人远比别人透吗?不过是尽力去做至于成败利钝又何能逆睹!”语气不免带上了些儿萧瑟的味道。 (昨天了一通牢骚实在是不好意思!未免使人有器局狭小之讥诮了。明日请看《惊雷》)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惊雷 黯蓝的天宇没有一丝云彩空阔寂寥中嵌着半轮上弦月几点疏星。 平丘城郊月光的清辉铺下了似乎要廓清一切的亮色一大片平旷的田畈影影绰绰的远远延展开去漫入了苍茫的黝黑夜色中。几户农舍零零星星散布于其间。若在白昼定然是一派田园牧歌式的水光山色。可现在就在一处孤立的农舍里洋溢着的却是与溶溶的月色不相谐调的冷瑟肃杀之气。 杨枫一脸平淡地坐在一张小毡席上听着斗苏的禀报。 “公子两日前对他们五人下药后公子把他们留在了平丘将养。大队人马一启程我们几个便上药铺抓了服参苓白术与他们腹泻止了两三分。昨日我们雇了两乘车撺掇他们追赶使团他们果然耐不住挣扎着上路。出城不久我们将他们引到此地不惜重金赁下这处房舍只说同伴着了时疫让主人家远远避开拘扣下他们。按公子临行吩咐已饿了他们一天半了公子是否现在就要审讯;;;;;;只是他们的腹泻尚未痊愈恐怕;;;;;;” 杨枫淡漠地点了点头“带进来。” 一会儿工夫一个赤条条的大汉软软地被两名卫士半拖半架地带进房间“砰!”地扔到地上。 那精壮的大汉几日间连泻带饿早脱了形脸色黄白下巴尖削原是生龙活虎模样如今却软得象一滩泥。挣了几下慢慢撑起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一手掩着下体支撑着摇摇晃晃站定喘息着瞪大两只无神晦暗的眼睛嘶哑着嗓子怒道:“杨大人你你这是何意?” 杨枫含着笑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那大汉。直看得那大汉又气又羞又恼又是心里毛两腿有些儿支持不住地微微哆嗦才微笑道:“李兴?” 大汉咽了口唾沫抗声道:“不错!” 杨枫慢吞吞地道:“大王派你们来做什么?” 李兴愤然道:“大王让我们来协助大人窃取《鲁公密录》和《魏公子兵法》大人你如何对我们使这等;;;;;;” 杨枫笑吟吟地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赵师兄难道没把密旨交与大人?”李兴哑声愤然大叫身子又晃了几下。 “真的呀!”杨枫一脸和善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一掌击在案上挺直了身子怒目圆睁眼中神光暴射狞猛森厉地直刺李兴浑身上下勃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如一只亟欲择人而噬的豹子低吼道:“那么赵穆呢?他又交代了你们什么?” 猝不及防的李兴一窒不由往后一缩脚下一软几乎挫倒。眼里闪过一丝紧张慌乱眼神往旁边一溜避开那张瞬息前还和颜悦色现下却显得异常狰狞酷厉的俊脸急急摇头道:“我们临行连巨鹿侯的面都未见过侯爷怎么会另行吩咐我们呢!” 杨枫淡淡一笑瞥了李兴一眼悠闲地坐了回去已经心中有数了。几天来这家伙泻得几不成*人形复饿了几顿又突兀被拘押起来再剥得赤条条地扔进房中接受讯问。肉体的孱弱精神的紧张疲惫都已到了极点。待他的情绪、神经在平缓的审问中逐渐松弛下来杨枫突然暴烈地直击核心问题饶是李兴的心志涵养俱已甚高也不禁在一刹那流露出了破绽。 李兴的脸颊急剧地一抽搐“吭吭”了几声张了张嘴却又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 杨枫闲闲地坐着好整以暇地剔着指甲缓慢但有力地道:“李兴年二十八邯郸人氏。襁褓失怙七龄而孤长姊抚之。十一岁入赵氏武馆十年艺成每岁考皆列甲等。十九娶妻卫氏育子女一双子方韶年女髫年;;;;;;没有错吧李兴?” 他刚开口时李兴就目瞪口呆地瞪大了眼睛。越听越感到一阵阵的寒栗整颗心象浸入了冰窖中满头满脸爬满了冷汗脸难看地扭曲了脸色灰白若死精赤的身子簌簌抖着象一片风中的败叶。原本便腹疾未愈此时一阵恶臭传出后胯黄黄绿绿的一滩又淋淋滴滴地淌了下来流了一地。 他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痛苦地翕动着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上下牙齿不断叩击着抖切地道:“杨枫杨枫你;;;;;;你想干什么?你你;;;;;;” 杨枫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幽幽地道:“可怜你姐姐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幼弟却被她挚爱的弟弟拖累了一家七口的性命七条人命呐!可怜你的一双儿女稚子何辜却要在垂髫之年;;;;;;” 李兴瞳仁充血鬓边青筋暴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惨厉地嘶吼了一声张开双手扑向杨枫! 寒气袭体!侍立于杨枫身边的两名卫士两杆长枪径指李兴的下体。 一声怪叫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李兴陡然煞住扑势双手掩住下身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 杨枫撇了撇嘴冷森寡情地道:“说!我会一个一个地讯问比较你们的口供如果你敢有丝毫隐瞒将有十个人陪你一起上路!” 李兴紧咬着嘴唇鲜血涔涔而下。他恍若未觉目眦欲裂地死死瞪着杨枫。若是目光是有形质的杨枫的身上早千疮百孔了。令人毛骨悚然地一阵嘶吼李兴撕心裂肺地嚎叫道:“杨枫你这条狼心狗肺的恶狼;;;;;;你好!好!我说我说你若敢动我家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他抬起头悲切地闭上了眼睛紧攥着拳头全身剧烈地颤抖着悲怆而痛苦地道:“密旨是大王下的。但临行前侯爷和馆主又把赵、我、王蕤、赵恒召了去给了我们另一道密令;;;;;;行刺信陵君!” 杨枫心中震骇万没料到赵穆敢行险如此面上不动声色冷然道:“就凭你们?” 李兴僵硬地道:“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侯爷根本就没指望你能从信陵君手里窃回《密录》、《兵法》。他说信陵君急着完成赵魏联姻又放出《鲁公密录》的风声定是为引我大赵高手赴魏盗宝也定是存了不利我大赵之心故而使我们刺杀于他。侯爷认为信陵君不论有何企图必然会对赴魏的大赵高手曲意交结这就是下手的良机。信陵君一死魏国有什么阴谋我们也不用怕了;;;;;;为了怕走漏风声此事目前只有我们四人知晓。” 杨枫冰冷地道:“那么秦国呢?” “秦国?”李兴粗浊地喘着气“赵师兄也提过这个问题侯爷说早有安排了。他没告诉我们馆主是知道的他让我们无需多问。” “赵致呢?她不是你们馆主的得意弟子吗?她不知道你们南来的目的?” “她不知道。馆主本不同意她前来是她自己极力要求的馆主又不能告诉她内情。侯爷后来道她来也好她可以留在公主身边如果我们寻不着机会就让她在信陵君见公主时下手。” 杨枫扬了扬手“带下去。”转过脸对斗苏道:“斗苏已经快二更了我得赶回去了。下面的几个你来审!” 斗苏的眼色冷硬毫不动容地道:“公子如何处置?” 微一眯眼杨枫从唇缝里迸出寒酷的一个字:“杀!” 万籁俱寂一阵清脆的蹄音踏破了夜的宁静几骑马顺着大路向南飞驰。 夜风拂面月光清辉游曳于披拂的树影间。一种莫名的悲哀和忧伤袭上了杨枫的心头他感到很疲倦从来没有过的疲倦稍稍勒缰放缓了马。 “展浪自我到代郡我们就在一起了。你可还记得锋镝骑第一次闪击匈奴游骑我居然是用带子把自己绑在马背上的。而第一次上阵不过是围歼三百多小股寇边的匈奴人但看着那一地的尸身我吐得一塌糊涂整整一天什么也吃不下;;;;;;”杨枫忽然开了口声音深沉得如深深的古井回音有一丝丝震颤的力量。 展浪有点迷惘地看着领前一个马头的杨枫。是的不知从何时起他、他们都习惯了杀伐决断、铁血冰心的杨枫杨师帅那些杨枫初从戎时“不光彩的糗事”几乎都已经从他们的脑海里抹了去。不是杨枫自己忽然提起他甚至都忘记当时他们明里暗里都嘲笑过这个师帅的“软”。 “当年看到几百具尸体我会吐得吃不下东西。可现在我却看惯了血腥看惯了杀戮制造着血腥杀戮而没有丁点的怜悯不忍连用家眷胁迫人的事我也能毫无愧色地做出来;;;;;;”杨枫有些怔忡地喃喃自语着。 (春节期间应该会基本照常!)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迭变(上) 任凭座下马“得得”慢跑着杨枫的双眉拧紧了眼神有些儿恍惚遥遥的也不知飘在何处。(..info无弹窗广告)清冷的夜风是很凉爽的他却感到不寒而栗心底茫然若失的感觉就是拂之不去。他努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回复空明的心境但思绪很乱理不出个头绪。是在怀念以往那个单纯达观的自己?还是在为已深深渗入血液里的冷酷狠辣感到悲哀?纠缠于满心满怀复杂的情感和巨大的矛盾里杨枫飘渺的目光有点湿漉漉的了。 朦胧的夜色中小跑着的马匹踏上一块凸出路面的尖石前腿一蹶迷乱中的杨枫几乎被颠下马背。“师帅;;;;;;”落后一个马头的展浪急探手拉住了杨枫的胳膊。 杨枫一震清醒过来一回头正触到展浪关切又带着惶急的眼睛。“师帅没事吧?”杨枫摇了摇头转过脸去。 “师帅我们已经被孝成王和赵穆出卖了;;;;;;几年了无论面对怎么样的艰难险阻我还没见过师帅这样的忧愁烦闷;;;;;;” 展浪愤懑的语声把杨枫的心思招了回来。显然他完全弄拧了杨枫的心思不明白杨枫深深的落寞和惆怅来自何处但杨枫沉浸在个人莫名无谓感伤中的心神却一下被震醒了。 眉毛轻轻颤了一颤几年来的一连串经历象一帧帧剪影般瞬间自杨枫心头掠过。展浪的话让神思恍惚的他体内突然有了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冲突。回到战国时代他远走代郡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满布着荆棘的道路他冒失得是如此的坚定而生活也从此焕出无尽的光彩——扬威漠北争雄天下!回前尘往事他甚至惊叹自己竟能走过那么一段漫长曲折的路程李牧、廉颇、尉缭、范增、信陵君无忌公子、吕不韦;;;;;;这一个个曾经在青史中闪着熠熠光辉的名字原本他只能在浩如烟海的史册里爬罗剔抉抚卷追远。而现在他居然能和他们把臂论交争一日之短长共同谱下一段辉煌的战国历史。人生至此该是何其之幸!几年光阴荏苒并不是一个虚幻缥缈、无法把握的梦境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每一天都是异常的精彩值得回味无穷。他实际上并没有迷失自己又何必苦恼困惑呢?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总有着这样那样的缺憾瑕疵既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路那就坚定地走下去坦然地承受一切迎接重若千钧的未来莫测挑战更何况这其中还包含有自己衷心尊敬而又关爱自己的人自己挚爱着的而对方也深爱自己的女孩子。 杨枫的神色渐渐安定平和下来一颗飘飘荡荡的心也战胜了莫名的软弱回复了素常的果决坚定。“叱”地低喝一声两腿一夹马匹“扑辣辣”扬鬃奋蹄快朝前奔去;;;;;; 先是信陵君抛开了避祸自全的韬晦之计转入和安釐王剑拔弩张的半公开对抗接着由善柔突兀南下大梁判断出田单可能亦会现身魏国如今又得知赵穆居然意图刺杀信陵君。姑不论此事是得到了孝成王的肯或者只是赵穆矫诏暗中操作赵魏交恶已成定局。不管安釐王对这个异母弟是如何的嫉恨忌惮信陵君殒命他是何等的称心快意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坐视赵人借和亲公然刺杀魏国声名赫赫的封君但赵穆明显对魏人的报复留有后手—— 一切都彰显出此次赵魏联姻大梁将有大变牵动整个天下走势的巨变。杨枫敏锐地感觉到至此整段历史的走向将彻底脱开原有的轨迹进入一个全新的他也完全无从把握的走势中。他闯进了这个时代从戎代郡协助李牧殄灭襜褴、林胡部刺杀赵姬、郭开说服毛遂入秦几年间多米若骨牌效应已经表现出来即使他此时脱身而走历史轰然作响的巨轮碾上的也是另一条路。他深深地庆幸庆幸那趟楚国之行得到了范增、尉缭。正是“好奇计”的范增在甫入魏境就提出了搅乱天下以从中取利的奇计并回邯郸与尉缭着手付诸实施为他赢得了一点先手不致在未来天下的风云动荡中只能随波逐流毫无把握自己的能力。至少他能保得住乌家即保住了立足河套构想的一半本钱。 其实就连杨枫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心境不知不觉中也在生着变化。当日他令马骋秘密组建训练一支军队时提出在军中要大力宣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思想让士兵忠于大赵。甚至说出若他离赵而去这支军队还是赵国的军队这样的话。但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对整个天下的形势由书本的认知转到亲身的感知他考虑问题的出点、立足点无形中已悄然转向了自身的实力方面。 知悉了赵穆的阴谋虽说奉密令的四名赵氏武馆弟子尽数在平丘被剪除但杀机已动的杨枫还是不敢大意严令乌果密切监视余下的弟子稍有异动立刻清除。 在信陵君、安釐王两路精兵的护卫下大队人马在隐隐的勾心斗角、互相提防、互相拉拢压制中渡过了济水进入了魏国国都大梁地界。而杨枫也终于盼到了急匆匆赶了回来的范增。 看到范增凝重的神色杨枫的心微微一沉但他面上并不表现出来仍是一派平静沉稳只静静地看着范增。 端起茶碗喝了几口沉默了一会儿范增苦笑了一下缓缓道:“公子自从公子口中得知赵穆与春申君的关系尉缭认为其中大有可资利用之处在接掌邯郸城外大营后就遣出了一批暗探暗中查探楚国的情形及春申君的作为。结果却得到了一个消息楚国李园的消息。”他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奇异的神色“李园将妹妹李嫣嫣进献给了春申君;;;;;;” 杨枫为之一震惊呆了似的怔怔地瞪着范增随着范增的讲述目光渐渐变得冷厉严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迭变(下) “公子就在我们离开寿春北返几日后李园领着几名家将回到了寿春并且带回了被解救出的妹妹李嫣嫣。其时李园已入春申君门下为舍人。一回寿春他就携妹妹一同去拜见春申君;;;;;;据尉缭派出的暗探从春申君府中探听到的消息李园觐见黄歇言其妹李嫣嫣有姿色闻于齐王齐王遣使求取为其婉拒。齐国贵重有力者欲媚其大王使勇力之士入楚阴夺。李令适逢其会为卫护族妹致为贼人所杀。他闻讯率众追击数日终救回妹子。自思得罪于齐又恐太祝李权迁怒故乞黄歇周全。黄歇一见李嫣嫣大是动心满口答应李园便将李嫣嫣留于府中;;;;;;而我要回来时恰好又有一个最新消息传回邯郸二十多天前黄歇已把李嫣嫣进献与楚考烈王了。” 历史在某些事件上依然表现出它既有的强大惯性。 杨枫屈指一算自他们离开寿春至今已是三月有余二十多天前黄歇进“李嫣嫣”给无子嗣的考烈王就某种意义而言楚国的历史还在既定的轨道上前行。心中一时颇为疑惑李嫣嫣人间绝色天人之姿李园这便宜大舅哥短短几日间又能从什么地方找到一个令黄歇、楚王这些见惯了美女的色鬼一见动心的替身而且相信这女人敢付诸信任放心让这个女子施行在实际历史中他所行的手段。 这个李园实在是不简单弥天大谎编得挺圆变起仓促下依然能迅做出最合乎自己利益的决断。借黄歇的手稳稳地就稳住了李氏家族老色鬼李权总不能跑到黄歇的内宅或考烈王的后宫去验看那个“李嫣嫣”的真伪吧再色胆包天老东西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同时又讨好趋奉了黄歇进而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挣到了一顶“国舅”的帽子。 “国舅”这两个字一闪过脑海杨枫身子一震突然醒觉范增为何会脸色凝重了。倏地抬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范增杨枫轻声道:“那个女人有孕了!” 范增微笑了一下道:“公子想到了?”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中。 “李嫣嫣”侍寝春申君俩月而进考烈王必是觉有孕在身而师吕不韦故智那么未来的储君、楚王实则便是黄歇的子嗣楚国将尽入黄家之手。能如此不露形迹地谋夺大楚黄歇又何须怕权重主疑而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叛乱之举呢?如此一来范增当初设计的搅乱天下的赵楚连环扣就缺了一环而无法实行;;;;;;可是杨枫心里又掠过一阵奇怪旁人不知李嫣嫣的内情倒还罢了自己一方实则手里却正握着这一枚一即可致黄歇于万劫不复境地的掌心雷。尉缭、范增皆是擅长运筹帷幄的绝代智者玩这等手段对尉缭而言尤属行家里手怎么范增还摆出这么一副凝重的脸色。 凝视着范增杨枫微一皱眉悠闲地道:“你和尉缭做了怎样的安排?” 迎着杨枫专注的目光范增略一迟疑低声道:“其实黄歇如此行事虽则巧妙实则却有两大破绽更利我们行事。尉缭不知公子与李姑娘已然成亲原就要动对黄歇的攻击我想着还是先征求一下公子的意见吧。” 杨枫扬了扬眉深深触动了思念的心绪几乎又想探手去摸藏在怀里的钗环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低沉慢慢地道:“是顾忌李园和我的关系吧?;;;;;;我和他是两个男人间的事。李园做此筹谋自然也该想到了失败的结局如何这是男人所应该承担的无论是谁即使事败身死也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自从那日平丘夜归一番剧烈的内心冲突后杨枫已不再为今后的路迷失在茫然中也自动解除了那份使他自己如长途负重般劳累的心灵压力开始坦然地面对承受所要面临的一切风雨。 范增眼睛一亮露出了欣喜之色冷静沉稳地道:“黄歇相楚二十余载用事久诸子骄狂非但凌侮群臣亦多失礼于考烈王之兄弟。考烈王无子一旦身死将更立兄弟。新王登基黄歇祸且及身。故他进有孕侍妾于王便是为日后计。可楚国诸公子眼盯着王位如何甘心。拿不了把柄倒也罢了如若我们将此事在寿春大肆宣扬搞得路人皆知诸公子中必有难者文武群臣久受黄家压制多有侧目者得此良机哪里会轻易放过。便是考烈王他再软弱无能再倚重黄歇也是一个男人这种对男人而言最羞耻、最难以启齿的事落在了他的头上又闹得满城风雨心中有鬼的黄歇岂能自安?;;;;;;李园并非李族嫡传尤与族长李权、李令一脉嫡系子孙有宿怨。目下李园得势然而李嫣嫣乃是替身若诞下王子被封为王后一些重要节令场合是必须现身的李权身为太祝焉有认不出真伪之理。故而对李园而言当会加紧除去李权。如果李权能得悉李嫣嫣只是一个替身那么他自知其中利害也自会有所行动。我们双管齐下一则借李权之手揭‘李嫣嫣’身份一则揭露黄歇的阴谋。不怕他黄歇不铤而走险;;;;;;” 杨枫笑了笑凝神地望着置于案几上的长刀缓缓地道:“邯郸方面都安排妥当了吧?” 范增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道:“都安排妥了。有尉缭照拂着不会有事的。” 咀嚼着范增适才的神情和话里隐含的涵义杨枫意味深长地开了口声音很轻但很深沉“范增如果我顾念着和李园的关系而不肯施行你们的计划你和尉缭是否要离我而去了?” 范增浓黑的眉毛一耸极坦率地笑道:“如果公子妇人之仁至此尉缭将弃公子而去我也会在帮公子完成大梁使命后再回居鄛隐居。” 杨枫低沉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帐外叫道:“来人!请斗苏前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英雄 数日后大军已抵大梁以北的大沟。(..info) 大梁城位于中原腹地周遭环着丹水、睢水、鸿沟等几条大河流。魏人又在城北凿有大沟城南凿出梁沟以为这无险可扼守的大都会的屏障。整座城池城堞高固陡直的墙围高峻的城楼雄拔的燧台巍峨的拱门彰显出金城汤池般的壮观雄奇。 远远的看到岿然伫立在漫天晚霞中的大梁城已在望中新垣衍提马快行几步来到杨枫身边马鞭遥指“呵呵”一笑道:“杨大人亦是知兵之人今请看我大魏都城如何?” 此人城府甚深素常总是摆出一副谦卑谄媚的嘴脸此时言语间却是脱去了平日里那股子令人厌恶的甜腻腻的味道很有几分意气昂扬、顾盼自雄之意。若非知这家伙十余年前就曾提出过“帝秦”的主张杨枫还真会当他很有着国家荣誉感、自豪感。现下却是心知肚明新垣衍不过是又变着个角度在施压罢了。 微微耸了耸肩杨枫淡淡一笑道:“雄关倒是雄关可在秦人眼里却也算不得什么?” 新垣衍凑近了些挤出一脸可恶的媚笑细长的眉毛飞舞起来深藏着阴沉沉冷意的目光流闪不定饶有兴味地道:“噢?原来杨大人不但知兵还深知秦人心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下实在愚钝不知我大魏人人引以为傲固若金汤的国都怎的在大人眼中就这么不屑一顾。” 杨枫一拂袖又黑又亮的眼睛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道:“新大人纵不知兵事亦当知晓本国史实。昔日智、魏、韩三家攻赵水灌晋阳智伯尝有言‘吾今日始知水之可以亡人国也。晋国之盛表里山河汾、浍、晋、绛皆号巨川。以吾观之水不足恃适足亡耳。’魏都东迁大梁城以水为障只防得仁者之兵安能抵敌暴秦虎狼之师。恐秦人一旦东下坚城立成泽国满城百姓皆为鱼鳖。”说完也不再理会新垣衍轻轻一磕马肚冲前数步对两道落在他后背阴恻恻大有玩味深意的目光恍若无觉。 事实上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魏都大梁孱弱异常只在攻城者有无恤怀百姓之心。.info[]如果攻城者将阖城百姓的身家性命视作蚁命行以水作兵之策决水灌城不费一兵一卒汹涌的滔滔巨流便能吞噬了十数万雄兵也难以攻破的坚城。太史公就在《史记》里以煌煌史笔记载着:“秦之破梁引河沟而灌大梁三月城坏王请降遂灭魏。” 杨枫心里正暗自慨叹着天下争霸的残酷无奈远处尘土飞扬旌旗猎猎迎风招展一彪骑队迅地接近。 是信陵君的旗帜!声名显赫的无忌公子竟亲自出城相迎。 杨枫眉梢一挑不由得微微勒了一下马心里涌起了一阵奇异的激动。终于要见到这位名震列国的旷世人杰了。 乐刑带着几名家将飞骑驰到信陵君的队列前滚鞍下马尘埃中单膝跪倒抱拳大声道:“君上乐刑幸不辱命!” 队列正中一人翻身下马双手一一搀起乐刑几人拂了拂乐刑身上的尘土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就大步走上前来。 杨枫深深吸了口气也翻身下马镇定自若地快步迎上。 迎面那人正值盛年身材颀长轩昂骨秀神清眉宇开朗。一头长用一根碧玉簪子绾住身着一袭白袍襟袖处滚着紫色的纹边腰围玉带悬一柄长剑。不过素常装束却自有一种端方大雅的气度堂皇雍容的高贵气质迥迥出尘压倒俗流。神采英面上一团恂恂儒雅的和蔼之气眉目间偏又蕴着一派清高威猛气象不经意中就流露出令人浩浩乎高山仰止的威仪风范。 当他宁澈深邃的目光落在杨枫脸上时杨枫立刻毫不犹豫地断定这便是信陵君无忌公子。 迎着夕阳残照信陵君已经稳稳站定了眼睛略微眯着沉静英睿的眼光含着一抹生动的笑意没有丝毫游移地盯着杨枫微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杨枫杨公子了我是魏无忌!”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却有着一种振颤人心的力量。他的鬓边已有了几丝银额头刻上了几道刀镌般的深刻皱纹却更添了一份久历沧桑后的庄重自持刚毅沉定。 他是那么的从容淡定毫不作态却有着一股逼人的气势和压力迎面扑来。杨枫不自觉地有一种掺杂着兴奋的紧张感他知道自己很紧张一颗心绷得很紧似乎全身的血都要往脸上涌。在信陵君无形的磅礴气势面前他不得不以极大的心力支撑着自己才能保持住惯常的平静洒脱不卑不亢。 有些人天生就有着领袖气质天生就是高高在上被人仰视的。他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儿你就能感觉到他的力度他的气势他的如磁石般的巨大吸引力。 杨枫的心中倏地闪过一连串的身影没有生平所见的人物中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无忌公子。李牧少了他的飘逸倜傥廉颇没有他的豪迈大气赵穆?两下相较更是鄙陋不堪直同土鸡瓦狗;;;;;; 心念转动间杨枫站住了注视着信陵君一扬眉手腕微翻“长风”跳弹出一截。轮指拨弹“铮铮”几声清鸣杨枫朗声吟道:“少年侠气结交天下雄。肝胆洞毛耸。立谈中生死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间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从怀倥偬落尘笔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斗 伫立不动的信陵君双眉一耸太阳穴“扑”地一跳明亮的眼睛倏地掠过一道强光又立刻黯淡下来嘴角一动不由得咬紧了牙关瞬间仿佛现出了一丝苍老倦怠的神色。然而只在刹那他的眉头又已平展开去目光宁澈得一片清明恍若什么都没有生过“哈哈”大笑着步上几步亲切而不失威仪地道:“久闻杨公子翩翩鸾凤之姿今日一见令器美才果不其然。魏无忌真有相见恨晚之感杨兄弟今朝使魏我们可真得好好盘桓盘桓。” 他的眼里又现出了一抹亲切、生动的笑意流露出欣悦的光彩冲淡了眉宇间的严峻威重之气和煦得象个慈祥的长者在勉励奖掖一个杰出的后生晚辈。 敏锐地捕捉到信陵君几不可察的微一失态杨枫一直绷得很紧的心霎那松弛平定了下来脱出了乍一见面时信陵君给他造成的精神压力取得了心灵上的平衡。信陵君是人不是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神不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纵然他是能屈能伸、变幻莫测、不可捉摸的潜龙他也有他的软肋——英雄失路报国无门! 对时局洞若观火对千疮百孔的家国忧心如焚却受制于庸碌无能、苟且偷安的安釐王胸中叱咤风云的豪情壮志在现实里遭到无情的摧磨生命本能、现实处境、悲剧命运多重交错才使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信陵君对贺铸雄风勃郁、本色当行的一阕《六州歌头》产生了强烈的相通共鸣受到词中蕴着的凌云壮志成一枕春梦无从请缨空留剑吼西风的巨大悲郁情怀的情感震撼。 洒脱地朗朗一笑杨枫快行几步深深一揖庄容道:“杨枫见过君上。君上谬赞杨枫一介庸俗愧不敢当。” 信陵君双手搀住明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杨枫爽朗地笑道:“杨兄弟何须如此多礼我是最不喜这些繁琐俗礼的。” 杨枫微笑道:“君上错了。君上固然身份贵重杨枫此来身为赵国使臣亦无须对君上行此重礼。这一礼非是敬的君上的封爵天下封君多如过江之鲫又算得什么。这只是出于在下对无忌公子为人行事的深心钦敬倾慕。” 信陵君眉梢轻扬深深盯了杨枫一眼挽住了他的手开怀大笑很认真地道:“杨兄弟脱略形骸之外不拘俗礼深合我意。(..info)兄弟说得是封爵算得什么遑论无忌的爵位又非是勋业上挣来的。只是;;;;;;”顿了一下他有意加重了语气带上了责怪之意“杨兄弟若是因了无忌的身份而行此礼我心中虽憾却也只能坦然受了。可若是为了我这个人兄弟就是太不把无忌当朋友了。听说杨兄弟和毛公、薛公交深莫逆那么也自当知晓在邯郸时无忌和二老把臂交游同桌欢饮你我相称从来就没什么上下尊卑之分。”他的手紧了一紧“何况杨兄弟你又是当世我最想深交的人之一。来来我给兄弟介绍几个好朋友你们定然会一见如故的。”携着杨枫的手朝身后并排的几个人走去一边笑道:“杨兄弟我出城相迎一半是为了赵魏联姻的大事而另一半却是为了早些见着兄弟。无忌虽自愧偃蹇庸愚生平却最喜和英雄豪杰、贤德之士交往以藉余光。闻得杨兄弟一路行迹早神交已久。呵听说在黄河边为了救护公主兄弟还受了伤伤势可曾痊愈?我这儿有些好药兄弟不妨一试。”说着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杨枫手里。 杨枫暗暗一叹果然不愧是声名赫赫的信陵君身份贵重却绝无骄矜之处举动谈吐间一片殷勤深情殷殷可见。用意深婉颇有芝兰同心黄鸟求友之意使得人如沐春风无怪有偌大盛名能得英雄贤才倾心。笑了笑谦道:“蒙无忌公子未面神交若明月照屋梁春风袭怀袖杨枫深感荣宠。公子文武之器君子之风建千秋勋业立不朽功名。杨枫微末之技卑不足数公子面前不啻云泥之隔。今番使魏正欲依傍几席少希指教以叨窃绪余冀日后略有成就。” 说话间已来至众人面前信陵君执着杨枫的手一一为他介绍朱亥、唐且、谭邦;;;;;; 杨枫笑道:“久闻无忌公子门下人才渊薮今日一见方知传言无虚。哈真可谓‘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了。” 一言甫出静!一片寂静!正含笑寒暄的几个人都是一窒。 看着如风中残烛般麻木迟钝的老唐且沉重的眼皮突然撩开昏花的老眼锐利地刺了杨枫一眼又耷拉下眼帘一副无动于衷的颟頇模样蹙额咂嘴似乎早已神游天外。 谭邦的脸颊一抽搐身子一侧半拦在虎目彪圆钢须奓开的朱亥身前纵声大笑道:“杨公子岂不闻古人有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鱼盐版筑钓渭耕莘蓬茅厄塞不闻不见者多矣。如我等挟策干禄求闻于君上门下实属小哉当得什么人才之誉。” 信陵君神色不变执着杨枫的手却也明显的一颤就势松开杨枫拍了拍谭邦的肩膀笑道:“谭先生休得太谦你们岂是干禄求闻于王侯之辈分明是诸君不以无忌愚鲁视我为可教之人屈尊舍下令无忌旦暮得以亲炙。” 几句话将话岔开信陵君转向杨枫亲切地道:“杨兄弟进城后你们便在我府中暂住如何?我们倾盖如故正好畅叙一番。” 杨枫淡淡一笑道:“公子杨枫此来颇闻得流言蜚语言公子借赵魏联姻自张势力甚至言道;;;;;;嗯言语极是不堪。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我等一行若住入公子府中岂不更授人于柄于公子清名令誉大是不利。周公尚有恐惧流言之日啊!不是吗?无忌公子。” 第一百五十章 大梁 信陵君眉心微微一蹙方待说话却见新垣衍在孙琪、田泽的卫护下挤出一脸令人腻味的谄笑已施施然地走了过来。他自是不愿杨枫在这奸鬼面前再言必称周公笑着点头道:“还是杨兄弟想得周到无忌见到兄弟心中欢喜只想着和你多多盘桓倒是疏忽了。” 新垣衍已经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趴下向信陵君叩头见礼:“新垣衍见过君上!这段日子不见君上愈见风采了。君上处事待人当真是无懈可击小臣实是衷心钦敬。不过君上操持国事夙夜匪懈接待赵国使团自有小臣为君上分忧。赵国使团一路事端频至禁宫两千护军一至遂再无宵小跳梁小臣纵无寸劳微功亦不敢望君上为小人分谤卸责。便是君上瞧着小臣不中用龙阳君亦早已请得王命专任接待赵国使团差使。君上长留邯郸近十载素习与赵人亲近今朝为我大魏与赵联姻结好大计更是一腔热忱不愧是我大魏柱石小臣感佩得紧。”说着又着实重重叩了几个响头。 信陵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理会握着杨枫的手道:“来杨兄弟我送你到馆驿去。” 杨枫微笑道:“君上稍等待我安排好军马扎营后再随君上进城。” 信陵君微微一愕“杨兄弟要将兵马留在城外?” 杨枫眉梢一挑无所谓地洒然一笑道:“当然。这几百赵国禁军毕竟是外兵方今时局进驻魏国都城恐有诸多不便。何况乐兄信人一诺千金公主安全有他的护卫还担心什么宵小鼠辈呢。”笑吟吟地看着乐刑一拱手“可真是要辛苦乐兄了。” 乐刑脸上微一红舔了舔厚厚的嘴唇看了信陵君一眼。信陵君拍了拍乐刑的肩膀笑道:“兄弟放心无忌担保乐刑绝误不了事。” 杨枫一笑转身自去安排布置。 新垣衍爬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讨好地笑着眼波却流转不定躬身向信陵君告了个罪笑眯眯地从容而去。 披着一身红艳艳、金灿灿的霞光信陵君笔挺地站着清癯的脸上现出了冷峻的神色。斜插入鬓角的剑眉下映着落日残照灼灼亮的一对眸子直注在杨枫挺拔的背影上两道目光瞬间变得异常的锐利。 杨枫心中笃定早有了算计。这几百禁军进城与否根本无关大局。城里城外屯驻着几万魏国大军区区几百人济得甚事。便是由他们护卫着馆驿明暗里依然得受安釐王、信陵君两派人马的监视还不如大方些干脆轻骑入城。适才新垣衍唇枪舌剑影射排斥信陵君插手联姻事宜杨枫就偏偏拉着乐刑摆明将赵倩的安全事宜交托在信陵君手上。这些日子来他早看出了大梁城里的兄弟阋墙已上升到了近乎公开化的层面。不必说信陵君正在拉拢他便是为了掌握主动与龙阳君相对抗也不会出言拒绝。 按照预先定下的计划进了大梁后杨枫只是在明处和各路牛鬼蛇神虚与委蛇一切行动的决断则全由隐身暗处的范增操持。而范增早在当日斗苏率人南下返楚后便由张星等斥侯护送兼程进了大梁寻找先期入城散布流言的乌舒。在乌家人的安排下隐匿在暗中见机行事。 因了新垣衍突兀插入的一番表演杨枫的心情愈的轻松。将李伦、成胥及武馆弟子留在了城外领着展浪、乌果和二十多名锋镝骑卫士护着赵倩、赵雅的车驾随着信陵君进了大梁北门。 作为中原第一大都会大梁城的规模极大。当时诸侯争霸周王室衰微各国早不把这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放在眼里。大梁城的规划营建便大大逾了制竟是按的周王城的营建制度建造的。四面城墙各长九里每面辟三座城门。宫城居中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城中有九条直街九条横街街道极宽敞足有七丈二可并排行三乘大车。城里的繁华热闹更远非赵都邯郸所能比拟虽说不上是摩肩接踵连衽成帷举袂成幕却也是人流如织。见着信陵君的旗帜路上行人都恭恭敬敬地避开多有人跪倒在尘埃里叩头许多小孩子在路边跟着队列跑着、跳着;;;;;; 杨枫微笑道:“小小孩童犹不避车马耆老叩礼敬足见君上平易爱民。君上得民心若此大魏之福三晋之福天下之福啊;;;;;;” 信陵君眼中掠过一道阴影淡然道:“杨兄弟错了。这全是大王仁政广布德泽无忌方得以叨窃余绪。”淡淡几句空洞的套话后不再继续这等敏感的话题指点着前方道:“杨兄弟前面便是王城绕过王城即是馆驿宾舍。再往前不过一里多地就到了我的府邸。杨兄弟先安顿下来晚间我亲来相迎邀兄弟过府一叙。” 杨枫拱手逊谢。 说话间已到了馆驿。信陵君亲自张罗安排直到一众人都安顿下来又吩咐了乐刑几句才和杨枫执手殷殷惜别。 梳洗过后杨枫略一思忖径直来到赵倩所居的别院求见。 自濮水畔启程后的十多天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自赵倩没有再去探视杨枫的伤情以来杨枫就再没见过赵倩的面。每天一早只不过例行公事般地到公主的营帐前请安有时在傍晚要扎营时打马到她的车驾前禀告一声罢了。 在这个黄昏见到了赵倩的杨枫却忍不住心中一颤打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赵倩仿佛换了一个人冷冰冰、无动于衷地坐着。如冰雪一般惨白的脸上冷冷的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眼睛只是望着窗外西沉落日的那双眼睛象冰山象冬日的一汪深不可测的深潭让人捉摸不透。对于杨枫的说话她连淡淡的回应都没有仿佛世上仅仅她一个人存在着。 天色渐渐暗淡落日完全隐没了。赵倩微扬着头用一种冰凉古怪的眼光紧盯着面前的杨枫。盯得杨枫一阵阵心酸一阵阵虚;;;;;; 出了别院杨枫长吁了一口气看着苍茫的暮色缓缓的轻声道:“乌果告诉范增如果有可能;;;;;;把赵倩救出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挑拨 “啪——啪——”门外轻轻地传来了两下叩门声。(..info) 杨枫晃了晃微微有些儿晕的头应了一声。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四名俊秀的童仆轻悄地捧进一铜盆温热的清水置于木架上奉上巾帕漱具恭恭敬敬地等待着侍候他起身盥洗。 杨枫并不惯于让人服侍挥了挥手。四名童仆毕恭毕敬地躬身一礼将洗漱用具置于案几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掬了几捧还微烫手的热水泼在脸上杨枫颇觉神清气爽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昨晚信陵君特地为他举办的晚宴上的一幕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筵席上灯红酒绿丝弦歌舞自毋庸赘言。最是令人心动的是那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间弥漫透露出的一派无以言喻的豪迈欢庆气氛。 虽然早知这战国时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黄金时代各种杰出的人才纷纷粉墨登场尽展所长。但毕竟年代太过久远许多典籍都散佚无踪囿于有限的历史记载太多的特出人物俱已湮没在历史长河里。但昨晚杨枫做梦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多的人物几百人济济一堂。除了有限的几个人绝大多数人的姓名对他而言皆是极陌生的。可就是这么一大帮他闻所未闻的人让他见识到了什么是才气纵横什么是慷慨豪爽什么是灵敏机变这完全不是他以往所认为的干禄求闻、一门心思只在谋取衣食的无耻门人清客而完全是一群胸藏锦绣腹隐珠玑有雄心有才干的人才。(..info无弹窗广告)无论如何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帮出类拔萃不寻常的人有理想有事业的人纵然历史上的信陵君最终是醇酒妇人郁郁而终但那一句“不以成败论英雄”却正是对这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最好的诠释。 欢宴中两个多时辰转瞬而过。酒筵散后信陵君亲自将他送出府外。见他骑乘的马匹虽然雄健却也寻常当即命人自厩中牵出一骑紫骝相赠盛意拳拳直将豫让的国士之论演绎到极致;;;;;;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慢慢地梳洗待得整顿好衣裳走到外厅两名仆从已经提着食盒神色恭谨地候在厅中了。一见到他礼节周到的又是一礼手脚麻利地把丰盛的早点一样样地摆放在案几上又冲好一盏热腾腾的香茗。立刻厅堂里弥漫开一阵清甜的食品香气。 一名仆从退后两步殷勤而知礼地道:“杨大人昨晚君上遣人告知大人昨夜多饮了些特命厨下早膳安排得清淡点。这儿一多半是赵国的风味点心有些是大梁的特色小吃口味都还清淡甘美不知是否合杨大人的意。大人但有所需只需吩咐下来厨下自会尽力满足。”说着垂手静静地退开。 杨枫淡淡一笑坐下享用他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早餐。心里颇为赞叹信陵君果然了得收买人心真是有一套。小处着眼最细节处也安排得点滴不漏。从甫一见面的赠药直至对这么一顿早膳的安排细微处莫不见其良苦用心。想来便是“后世”有名的曹丞相厚施恩义以结关云长相较下只怕也有所不及。 默默思索着杨枫已经隐隐明白了信陵君的心意。无忌公子礼贤下士的诸般作为并非要将他收为己用只是要先重施恩义以极力感动、笼络住他的心。再点破当前暴秦虎视东窥的严峻险恶形势指出惟有三晋合力方能阻挡秦人东进的脚步。当然基于此那尽人皆知的不堪之极的安釐王便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三晋合力抗秦的阻碍有了必须除去的理由。虽然还不知晓信陵君有何手段迫得他不得不去充当杀手刺客可事情的大致展却不会错。目前最需谨防后院起火特别是要防着捉摸不定的赵雅和那个油盐不进、一身麻烦的善柔。 想到了善柔杨枫心里一紧昨天居然忘了这个麻烦。擦了擦嘴他起身走出屋外召来展浪低声吩咐道:“展浪你马上派人到城外大营去看看那个赵善还在不在。如果他已离去告诉李伦绝不能让他再进大营。这个人我们从来就不认识他的所作所为也与我们无关。还有没我的军令大营里任何人不得无故进出违者军法从事。记住是任何人。” 展浪莫名所以但还是抱拳应诺。 正布置间院外传来了一阵朗朗的笑声丰神俊朗的信陵君依然是一身便装只领着谭邦、朱亥两人悠然走了进来笑道:“杨兄弟早!你可真是海量昨晚饮了那许多我还当兄弟仍高卧未起呢。这里住得可还合适?” 杨枫笑着迎上道:“有劳君上记挂杨枫怎么敢当。此处一切都好。” 信陵君很亲热地拉着杨枫的手道:“兄弟既已早起。那么无忌就一尽地主之谊与兄弟把臂同游大梁城。午膳后再领兄弟到一个绝妙的去处。” 杨枫微笑道:“君上盛情杨枫如若推辞岂不太过矫情了。只不知君上所言的绝妙去处又是哪里?” 信陵君眨了眨眼道:“去了便知去了便知。保管兄弟定会认为不虚此行。” 两人携手出了馆驿早有护卫牵过马匹。昨晚信陵君赠与杨枫的紫骝高大神骏头大腿细耳似竹尖四蹄宽大形态匀称一身紫色的鬃毛油光滑亮浑如紫玉雕就看着就那么的轻灵洒逸。 杨枫理了理紫骝迎风飘拂的长长鬣鬃由衷地赞道:“真是好马。昨晚匆匆而别还未谢过君上的赠马之德呢。” 信陵君摆了摆手笑道:“区区一马不值一提。” 杨枫心中一动突兀道:“君上听说齐国安平君田单也在大梁。杨枫闻名久矣君上能否为我引见引见。” “什么?田单来了大梁?”正欲扳鞍上马的信陵君一下停住了动作扭过头盯着杨枫。 杨枫细心地察觉出信陵君的惊诧是缘于田单到大梁的这个消息而不是因为他也知晓田单到了大梁提出会面的要求。心里有了底田单并非是信陵君的盟友从容地道:“难道君上不知吗?这倒也是我还奇怪着田单既和君上有交又怎会派人偷袭我送婚使团呢。” 信陵君诧异的神色一掠而过沉静地笑道:“田单怎会到了大梁兄弟不会是听了讹传吧。” 杨枫故意皱起了眉头沉吟道:“应该不是讹传。君上当知我与墨门钜子元宗有交情也因而识得一些齐墨弟子。前些时日南下途中我曾遇上几个齐墨弟子他们说起无意中见到田单出了齐国进了魏境。进了魏境难道不是来大梁吗?” 信陵君静静听着笑了笑乌亮明睿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淡然道:“或许是路途迢遥安平君尚未到达。魏赵联姻若得安平君参与盛宴实在是锦上添花。”翻身上了马背。 杨枫抿唇一笑也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跟上了信陵君。飞快地向后一瞥间却见谭邦身后一骑已飞驰向信陵君府邸方向。 第一百五十二章 豪侠 作为中原重镇隐有天下枢纽形势的大梁城堪称四方通衢何况近两年来局势稳定未曾有大的战事各地的商贾云集。街市上人声喧闹各式店肆铺面里人头攒动洋溢着一派富足温馨的瑞霭佳气。 信陵君引领着杨枫一行人在繁华热闹的交横衢道上放马缓缓漫步赏玩着大梁街景。不知不觉中日已近午。突然自街道边一处小酒铺里钻出两条带剑的大汉满头大汗掩不了一脸的惊惧之色。一人狠狠地解剑掷于地上自牙缝迸出几个字:“不愧是盖聂;;;;;;” 几个字顺风飘进杨枫耳中杨枫不以为意地瞥了那两人一眼带马闪过两名行人跟上了信陵君。 走出几步杨枫的心却“霍”地一跳。“盖聂”!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他的目光不知飞在何处脑中飞转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以至信陵君和他说话陷入到深沉思索中的他也恍若未闻。 转过街角大汉解剑掷地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剑!杨枫的眼睛闪亮一下猛然记起了这个人。《史记;刺客列传》曾有一段记载――荆轲过榆次与盖聂论剑不称盖聂之意盖聂怒而目视荆轲荆轲不敢留当即远遁而走。野史甚至说荆轲刺秦王久留不所待之客就是盖聂。只是因为盖聂路远未至无可奈何才以那横行街市却根本上不了大台面的秦舞阳作副手终导致功亏一篑。 一想到盖聂的来历杨枫的心头一热精神一振眼里燃烧着热切的光芒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一个剑术更在名传千古的荆轲之上单凭眼光气势就能迫退荆轲的人物如能招致到手对这次大梁的生死搏杀实不啻于雪中得炭。范增纵能运筹帷幄真正决胜也要靠能独当一面的人才。目前自己最匮乏的就是人手。昨日信陵君府中的晚筵对他有着极大的刺激那济济一堂的人才令他震动极大欣羡之余更让他对人才萌出了一种近乎畸形的热切渴求。 笑了笑杨枫当即勒缰道:“今日与君上乘兴游览大梁何其仿徨现颇觉兴尽姑留不尽之余味以待后日。杨枫请先告退了。” 信陵君一愕扬眉劝道:“杨兄弟时已近午。我正欲请兄弟品尝大梁最著名的上八珍筵席。而午膳后我还要携你同去雅湖小筑见纪才女。纪才女今日宴客我也正好收到一份请柬机会实在是难得的很啊!” 谭邦在后笑道:“杨公子你可不知多少人四处钻刺求托甘言媚词重金厚礼求取一份雅湖小筑的请柬而不可得。说句玩笑话进雅湖小筑可远远难于谋取一个官职了。” 其实早在出门前信陵君说要去一个绝妙去处时杨枫便已猜着了三五分当时倒也颇为意动意欲前去一睹芳容。但现在满心满怀已被盖聂填得满满的。在他心里李嫣嫣的姿容已可称得上是天下无双了与其有那份闲心去陪什么纪才女阐各种奇思妙想搏美人一粲倒不如费心思想想怎么去赢得盖聂的心。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杨枫淡然道:“多谢君上盛情。这样吧如果午后我还腾得出时间再走一遭雅湖小筑。那地方应该也不难打听。杨枫就先告退了。”圈转马头带着两名锋镝骑卫士顺原路奔回。 谭邦提马赶上两步轻声道:“君上是否要;;;;;;” 信陵君微微摇了摇头。 谭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低声喃喃道:“他竟然对到雅湖小筑见纪才女抱这么淡漠的态度他竟然对到雅湖小筑见纪才女抱这么淡漠的态度;;;;;;” 信陵君头也不回轻咳了一声。谭邦猛然惊觉急慑心神掩饰地咳了几声脸上飞起了两抹赧红。沉吟了一会轻声道:“君上看此人如何?” 信陵君冷静得如含冰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淡淡道:“依你们看呢?” “高深莫测!”静默了一会儿似乎不愿这么说可又实在找不着另外合适的措词的谭邦沉沉地吐出了四个字。 信陵君转头沉静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谭邦蹙了蹙眉小心而有分寸地道:“君上杨枫名位不彰但显然是个劲敌;;;;;;他表面上看着谦逊有礼锋芒不露骨子里却总透出一股不羁的盛气。甫一见面他就引得戆直的乐刑入彀;分明身负窃取《鲁公秘录》使命却断然拒绝君上所邀轻骑入住馆驿;昨日又数度有意提到周公我们几个都感觉到他心中自有定计并没有落入我们的算计中。最令我们担心的是至今找不到他无法克服的弱点击中他的要害;;;;;;他居然连见纪才女都这么无所谓我简直不能想像一个男人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得来不易的见纪才女的良机!咳;;;;;;”又掩饰地清了一下嗓子飞快地瞟了信陵君一眼话说得又轻又快“昨晚的筵席他的气势君上也见着了。未料他所学竟会博杂至此洒脱倜傥简直如鱼得水口角出尖辩驳问难略无难处连老公孙那几个素常目中无人的老怪物都对他大感兴趣。唉!今早郑子泓他们还来撺掇我和冯谖让我们向君上进言想法子将他招至门下。只不知唐老的主意是;;;;;;” 信陵君稍勒缓了座下马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其实我倒是打心眼里喜欢看重他奈何造化弄人也只能毁了他。昨日晚宴我让赵德也来参与这不成器的东西宁愿躲在后宅和女人厮混也不肯出席。赵胜已经够令我失望了他的儿子更不成模样。如果赵德有杨枫的一半赵国的形势也不致糜烂至此。”忽然略提高了声音“朱亥你看他的技艺如何?” 一直默默无言随侍于后的朱亥神情凛然虬须微张不动声色平漠地道:“朱亥没见过他出手一切只得自传闻但看他劲气内敛步履轻捷技艺当是不弱。昨日初会他弹刀吟诗从出刀的手法看我有十分的把握他绝挡不了我的一击。” “他与龙阳相较呢?” 仍是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淡漠语气“朱亥不敢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 慑气 三骑马转回到小酒铺门口杨枫甩镫离鞍对两名卫士微一点头大步走进酒肆里。 两名卫士并不跟进自牵了马匹到一边上料饮水暗中留意着左近的动静。 店堂很小只有五副座头。杨枫游目略一打量便笑吟吟地径直朝角落的一桌行去。 一个衣着素朴身形修伟气宇轩昂风神绝世的中年人半箕踞地独据座头。丹凤眼似睁似闭慢慢地啜着酒慵倦懒散一副万事不萦怀的怡憩模样可气韵深悠隐隐蕴着慑人的英气懒洋洋的神情掩不了一份特别的傲岸、自信。 杨枫淡然一笑象老熟人一样泰然自若地走了过去将“长风”轻轻放在桌案上坐了下来“榆次盖聂?在下赵国杨枫。” 盖聂丹凤眼倏睁深盯了案上的长刀一眼闪过一道强烈的光芒又微微阖上。坐正了身躯慵懒的神色一扫而去一瞬间神气完足浑身上下勃出一股雄浑沉凝的气势低沉有力地道:“论剑?” 杨枫心里一震盖聂这么神色一正流露出的浩荡气魄真有着慑人心魄的魔力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几乎透不过气来。浮上一抹深沉的微笑杨枫摇了摇头道:“论侠。” “哈!论侠?”盖聂狂放地一声大笑箕踞而坐又回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口饮尽碗中酒拈起一块肉斜睨着杨枫极不屑地道:“盖某纵横十数载趋人之急快意恩仇叱咤立决今乃与童子论侠?” 杨枫冷笑道:“快意恩仇?以武犯禁!不过是奸宄无赖之辈的行径罢了哪称得上一个‘侠’字。岂不闻士之任气而不知义皆可谓之盗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以名节为高廉耻相尚临难不免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而又不轻示人以技许人以身。曩昔鉏麑触槐程婴存孤豫让吞炭今世鲁仲连义不帝秦何人为的是一己私人恩怨无一不高标傲世深体春秋大义。至此也方不负了这个‘侠’字。” 盖聂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威棱暴射闪泛着骇人的寒气目光如刃般锋利冷峭地投注在杨枫脸上。立刻一股肃杀暴烈之气蓬勃而出暴卷如潮牢牢地将杨枫锁定。就在一刹那盖聂的气势急遽地攀升无可抗拒的精神力量直欲把对方薄薄躯壳下的内心压得支离破碎叫人的整个精神意志完全崩溃拜倒在他脚下。 杨枫心里一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气血一阵浮动几乎被盖聂的气势窒住打心底泛起一股无力相抗的软弱感一时间只想着掉头就走夺门而出离着盖聂愈远愈好。自然而然的运上了墨子定静心法一颗心终于慢慢变得异常凝定心间弥漫着宁静、和谐的感觉卸去了精神上的重压。轻舒了一口气流露出极端自信的神情微笑着坦然迎上盖聂的目光。暗暗却赞了一声神威慑气好可怕的人物。无怪连喜怒不形之于色有神勇之称的荆轲也受不了他怒目的威压远遁而去。 杨枫的沉定冷静亦令盖聂不禁暗暗心折同时却也激起了他的傲气。眼神里涌出狞猛的杀机雄浑气势象怒涛般滚滚喷涌而出一波接一波冲击而来。杨枫的话对他很有些触动也颇愿意再听下去但天生傲骨使得他极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以抵消受到杨枫言语的触动而自觉低了一头的感觉。 杨枫的心仿佛受了重重一击轻哼了一声借以舒缓出胸中的憋闷之气悠然道:“侠者非常之人执信义行非常之事须以节气为本。义非侠不立侠非义不成。侠之上上者上安社稷下保黎庶岂徒逞血勇之气任气使性于闾巷间。韩国韩非公子作《五蠹》深恶游侠。言带剑者为显其名犯五官之禁为邦之蠹。国主废敬上畏法之民养游侠私剑之属则治强不可得。所指称乃带剑之下乘者非真侠也。望盖兄熟思之。” 盖聂眼里精芒闪烁面色渐渐凝重平和气韵逐渐内敛静静地看着杨枫从容而洒脱地笑笑道:“你说得很动听。只是;;;;;;”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又露出几分玩世不恭的神色“盖聂只服膺于真英雄而不会屈膝于夸夸其谈的大言欺人之徒。”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酒碗眉毛一剔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枫。 杨枫泰然地看了他一会傲然一笑取过一只酒碗斟了满满一碗酒一气饮尽。一拍案振衣而起豪气飞扬地道:“走吧!” 盖聂舒展了一下身子懒懒地站起理了理衣衫慢慢抓起一长卷包裹丢下几个魏国圆钱仿若闲庭信步般状甚悠闲地踱出了酒肆。 四个人快马如风卷出了大梁城。出城十多里寻了一处荒无人迹的野地杨枫回向两名卫士吩咐了几句跳下马背在紫骝臀上拍了一掌将马匹赶开气定神闲地站着静待盖聂。 盖聂飞身翩然下马抖开长包袱露出了一柄黝黑毫无光泽的大剑。他深吸了一口气轻拂了拂大剑修伟的身躯如钢浇铁铸般卓立如山浑身一紧不知哪处筋骨“咔咔”几声爆响雍容而沉定地道:“杨公子小心了。” 杨枫平静地注视着十数步外的盖聂万念皆空一颗心活泼泼的无拘无碍全身心地融入自然的天籁里缓缓抽刀出鞘晶亮的刀身在午间的烈日下幻出了一道炫目的闪烁光华。 天湛蓝湛蓝的艳阳为大地披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光彩。盈目是浓浓的绿意轻柔的微风里挟裹着一丝烫人的热气撩得草叶出阵阵“簌簌”絮语。 盖聂浓黑的长眉“卜”地微微一跳风雷骤黝黑大剑挟着殷殷风雷轰然临顶石破天惊般的暴烈声势霸道之极伴着大剑雷震飞劈掀起的一阵冷风同时袭向杨枫。 第一百五十四章 比拼 快决定一切! 罡风呼啸飞曳的刃光倏忽之间裂开了十数步的空间气流中流淌着呻吟似的呜咽。(..info好看的小说)黑黝黝大剑的影子跃动如一团逼人的火焰暗紫色光晕的轮廓幻象成了一团光影一个斑点。象激射的箭镞光带令人心碎的嗡然悠颤声里一抹暗影确凿地劈面罩向杨枫。 踏着轻盈的脚步杨枫滑闪开数步挟带着寒意的一阵疾风飞掠过他的面颊。 翻腕出刀!清泠泠的刀光恣意地奔迸出生命的活力刺出一条犀利的直线森森然、硬生生地楔入激荡的剑影里。 电光石火的刹那大剑风轮般地飞旋。连续的重击雷霆万钧的力道凌厉无匹流星烁闪一长串铿锵的金属交错尖音凄厉地刺痛了人的耳膜。 袅袅震颤的余音还在耳际萦回杨枫已一退再退退出了五六步震撼的力道自手指、手腕直传上臂膀几乎半身都震麻了。 剑虹破空而至无俦的狂飙长驱直入雷霆攻势若摧枯拉朽。顷刻间空间中流转着盖聂大剑黯淡的冷光剑影交织着剑影象海面上的涡流令人窒息的无边杀气熔铸成的压力环绕着杨枫慢慢弥散开来。 删除了一切冗繁循着随意、流畅的轨迹快得无可言喻的剑势横空铺展。剑气飞扬腾涌是突然的雪崩是飞卷的浪涛盈耳剑啸如殷殷轻雷轰响。漫空火花飞溅剑网愈来愈密在刀影渐形钝涩中逐渐扩大推进。 杨枫的冷汗下来了呼吸急促气血震荡汗水浸透了内衣。他碰上了有史以来最强悍的劲敌。盖聂太快了快得让人绝望气、力、无一不占尽上风声势已完全慑住了他。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里杨枫的右臂微微颤无奈改以双手持刀转入了“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中的“以守代攻”凭着圆融的守势支撑着一波重似一波的压力。 光影急剧的交结、变幻流奔滔滔滚滚急翻腾流串的影像模糊不清纠缠着叫人眼花缭乱交织成一个神奇的空间。刀影在剑山下一点一点萎缩。终于在一个最狭仄的范围内稳住了象狂涛中随时有倾覆危险的一叶扁舟象飓风里一星微颤的烛光仿佛每一个瞬间都可能为排空的巨涛、横扫的旋风吞噬;;;;;;然而在钝涩的颓势中它却以极缓慢、几不可察的凋谢度缓冲、对抗着勃郁、繁盛的剑势。 远远观战的两名卫士紧张得冷汗涔涔。虽说这只是一场比武较技但是战势展到了这种境地双方都全无留手只怕杨枫稍有不慎即是刀毁人亡的结局。.info[]若非已得了严令若非自知相差太远加入可能只会碍手碍脚反增杨枫的危险他们早就拔刀相助了。他们是纯粹的军人在他们心里杨枫的生命可比这等无谓的争斗重要多了纵是败于一个江湖豪侠之手也绝无损于杨枫在他们心目中的无上地位。 身处盖聂排山倒海旋风般攻击下的杨枫疲劳已悄然触袭了他的身躯左臂与边东山搏命时受的旧创原已愈了八九成此时在盖聂刚猛雄浑的劲势下又有些崩裂鲜血慢慢洇湿了衣袖。然而他的神觉却异常的清明心湖不波清极静极。所有的声响所有的影像俱都退出了他的感知灵觉之外。他冷静明睿的目光所注只有盖聂的一点剑尖。在盖聂狂野恣肆的进攻中某个瞬间某种感悟如灵光一闪自己似乎都不复存在心底一扇门“砰”地打开了一份宝贵的深厚的愉悦在溢出生命似乎经历了一层蜕变。 他的气力在衰减粗浊的呼吸清晰可闻可他的精神依然蓬勃刀法越趋圆熟守势越严谨。 盖聂也斗得很苦脸色有点白呼吸有点急促。他主宰了全部的攻势但对手出众群的韧性坚忍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真是一个谜他把杨枫压制到了最小的防御圈却被遏制住了无法再推进一分一毫。对手的绵绵刀影象顽强柔韧蜷缩着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剑势。 仰天一声长啸可怖的剑虹猝然迸威势浩荡电闪霆击幻化作狂舞的怒龙急斩闪劈飞旋。一长声摄人心魄的紧密撞响两条人影倏然分开。 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了感觉杨枫再也拿捏不住“长风”脱手飞出翻滚着插入数丈开外的草地中映着烈日光华熠熠生辉。 盖聂手里的大剑“咔”的一声爆响从中断为两截。这把剑的钢火远不及杨枫的长刀剧烈的连续碰撞下终于崩断。 杨枫反应极快长刀甫一脱手便凝聚起残余的精力揉身扑上一拳砸向盖聂。 “嘭”!盖聂下巴边挨了一记重拳一晃踉跄着跌出几步几乎一头栽倒。 杨枫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猱进鸷击放手痛击“嘭嘭嘭”如击败革尚未缓过神来的盖聂在连续的沉重打击中两脚腾空跌飞出去手中的断剑早不知抛飞到何处。 游侠纵横十数载盖聂毕竟非常人可及神志仍旧清醒一拉开距离立即飞起一脚踹在扑上的杨枫的左胯。随后一声大吼翻身虎跳而起一掌劈向杨枫的左颈根。 论起贴身肉搏杨枫的经验可比盖聂丰富得多技巧更不是盖聂所能及。挨了一脚却不退开就势滚倒再贴身缠住了盖聂。拳打、掌劈、肘撞、肩扛、膝顶、脚踹;;;;;;暴烈的打击接踵而至。拉不开距离双方都无法全力劲打斗攻击的技巧就成了关键也看谁挨得起谁能撑得住不被打趴下。 杨枫的力气不如盖聂体力消耗也大但他防守技巧好挨的拳脚较少有时还能利用所知的人体骨骼筋络知识在挨拳时巧妙地碰触一下盖聂的双头肌消去对手拳头的力道。 “嘭嘭砰砰”凶狠的肉体被打击声不绝于耳。不片刻两个人都鼻青脸肿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呼吸凌乱急促精力几已耗尽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拳脚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了。 杨枫斜身用肩膀撞击盖聂的胸口盖聂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两个人如狗熊般扭在一起。僵持了一会儿杨枫的脚别住了盖聂的后脚顺势将他另一脚踢起手在他后腰一锨盖聂重重地倒向地面一手却还紧拉住杨枫。杨枫的气力耗尽立足不稳随着一头栽下;;;;;; 两个人急剧地喘着象散了架在地上躺了半天。 盖聂先晃悠悠爬了起来古怪地看着地上的杨枫。 杨枫以肘支地略撑起上半身喘吁吁苦笑着道:“盖兄是我输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齐心 杨枫苦笑着道:“盖兄是我输了!若非依仗利器我早败于盖兄手下了。(..info无弹窗广告)” 盖聂注视着杨枫良久慢慢地道:“方今列国争雄战乱频仍纲纪失序律法荡驰。有力者各豢养爪牙鹰犬自张势力。盖某少亦习书明知义理深慕子产之学思建功业于乱世。然漂泊半生无可依之人。昔闻齐孟尝君养士盛名遂游于齐。冷眼旁观田文待士不知良莠不能推诚非真英雄乃去。后又听闻信陵君豁达雄豪不同流俗有意见托终身。惜信陵君窃符救赵困窘于邯郸此谋又止。十数载间无奈混迹浪荡江湖行些侠义之举略略作为庶几不虚生此身。前几年远游燕赵北疆出塞漠。近得传言信陵君华阴破秦早已归国于是一路迤逦南下欲意见投舒张胸中志量;;;;;;不想遇着公子。盖某年前于北疆闻公子大名今日拜识风范果然名下无虚磊落豪迈与众不同。” 静默了一会儿盖聂眉心微微纠结眯着丹凤眼深沉的目光盯着地上断为两截的大剑脸色平静似乎隐藏着一股力量。(..info)须臾蓦地睁大了丹凤眼带出一股胸有成竹的气魄道:“在酒肆里公子能在盖聂目光的威压下坦然和我对视侃侃而谈足见公子坦荡磊落的胸襟气度已令在下心折。强欲较技实是盖聂坐井守株一点好强俗态作祟。失礼处还请公子见谅。”一撩袍襟单膝跪下“盖聂见过公子!” 杨枫大是意外又大是庆幸既是因为盖聂的出身抱负更是为了盖聂居然是为了投效信陵君而至大梁自己竟是生生从信陵君手里剜出了这么个人物。强支撑着疲累之极的身体摇晃着站起身扶着盖聂道:“盖兄请起。”略一迟疑续道:“盖兄高人性格邂逅相逢不弃杨枫菲薄鄙陋。然杨枫目下在大梁深陷危机时恐有不测之祸。盖兄有意莫如至邯郸以待杨枫归。” 盖聂怫然道:“公子以盖聂为何等人?公子难道视盖某为只可共富贵、不能同患难趋炎附势的凉薄俗子。若公子心意如此盖聂告辞!” 对这种任气节的游侠英杰就应该洞开肺腑以英气折之信义结之绝来不得那种拘执迂腐的做派。杨枫一把拉住盖聂的手歉然一笑道:“盖兄见罪得是杨枫失言了。”沉吟片晌轻轻地将安釐王与信陵君争权将赵魏联姻当成双方权力角斗场之事大略说了。两眼亮晶晶的盯着盖聂笑笑道:“如今大梁城中危机四伏杨枫更是身处漩涡中心盖兄;;;;;;” 盖聂一脸肃然再度拜倒毅然道:“盖聂愿留在大梁为公子略尽绵薄。” 感念盖聂患难相助的真诚杨枫心怀大畅托住盖聂诚挚地道:“盖兄义气深重杨枫铭感于衷。既如此盖兄先回就隐于暗中助我一臂之力。事之宜行宜止我使人与兄接洽。就以此刀为凭。”说着指了指数丈开外晶亮如一泓秋水般的“长风”。 盖聂点了点头一拱手豪迈地一笑道:“在下寄寓城南悦宾客栈公子有所交待定当凛遵。”翻身上马一骑如飞翩然而去再无回顾。 杨枫赞了一声“果然豪杰气度!”却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躺倒在地只觉得浑身酸痛疲乏不堪似乎所有的气力都耗尽了连一根手指也懒怠抬起左臂更是火辣辣的生疼。 一直在远远守望的两名卫士赶上前来急着为他包扎好左臂的创口。杨枫缓了两口气轻轻阖上眼费力地抬起右臂遮在脸上挡住强烈的日光唇边漾起了一抹微笑——自内心的微笑。 适才与技艺精湛深博的盖聂对决杨枫墨子剑法的守御圈被压迫到一个最狭仄的空间。但是就在强大浩瀚无匹的外力进攻挤迫下在墨子定静心法神清气平的应战中某个瞬间他武技上的桎梏倏然被突破了一个束缚突然被崩开了。虽然一时之间他还无法将感悟的深奥理念理清但这一战里似乎已经领悟了许多许多飘曳的思绪深广地延伸开去;;;;;; 初识元宗时两个人论道讲武一见如故他得元宗传授墨子剑法和墨子定静心法。然而其后长街夜袭诈伤避祸行刺郭开、赵姬狙杀武黑、连晋。短短时日一连串变故接踵生他和元宗也因行事理念不同而由相知到离弃。正因如此杨枫的墨氏武学很大程度上是靠自己摸索的。适才的一战他心如止水无思无觉无所挂碍仿佛保留着造物主最初赐予生命的清明状态全身心地融入了自然天籁中一些苦思不得解的疑难莫名的瞬间迎刃而解。经此一役他的技艺并未见增长但对墨氏武学的感悟却因此踏进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就这么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地静静躺了许久慢慢回味着那最艰难的一战。过了许久直到被太阳晒得实在热得受不了了杨枫才懒洋洋地坐起晃了晃头站起身来两腿却异常绵软无力一个趔趄几乎栽倒。 按刀守护在侧的卫士急探手扶住了杨枫。杨枫摆手挣脱了他们的搀扶吁出一口气勉强支持着站定。阖目沉思了片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清了清嗓子对提着“长风”的卫士道:“李宇你拿着我的刀按乌果给你的地址去乌家在大梁的据点寻范增让他找机会到悦宾客栈去见见盖聂。告诉范增盖聂是个不遇时的豪杰将有大用。再让张星他们着力搜寻那个与我们一路同行的赵善务必盯紧他的行止。”想了想裂下白袍一幅下襟拾起一块土块用力在上面划了“田单”二字折起交给李宇“把这个给范增他自然明白;;;;;;千万小心不要叫人缀上了。” 李宇躬身一礼应诺而去。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色已然过午。杨枫伸展了一下身子扽了扽衣裳轻松地道:“卫宁走!到雅湖小筑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冤家 略活动活动身子杨枫举袖在额上抹了几下掸去衣袍上的尘土、草屑理了理衣裳翻身上马。轻轻在马臀拍了一掌踏上大路一溜小跑奔回大梁。 纪才女纪大小姐在大梁的名声果然响亮杨枫随意在城门口向几个闲汉打听雅湖小筑几个人几乎不假思索地便为他指明了道路。只不过看向杨枫的眼神却颇为古怪似乎有些瞧不起又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待得杨枫两骑驰过俱是一脸讥笑地对着他的背影指指戳戳相视“嗤嗤”而笑。 转过几条街道旁现出了一条悠长的石径石径尽处一座幽静雅致的园林遥遥在望。 杨枫拨马转入石径两侧夹道翠竹掩映修篁分绿森森摇碧交荫蔽日不觉暑气全消。马匹踏行石板路面出的“得得”清脆蹄音夹杂着间或龙吟细细的飒飒清音汇成一股清绝天籁。淡淡清新的竹木清芬沾人衣袂更叫人俗滤尽涤。 行了一箭多路来至四扇斑竹园门处。两名面目和善的家人躬身施礼道:“敢问这位公子何来?可有请柬?” 杨枫见他们知礼和气心中暗赞了一声跳下马背拱手道:“赵国杨枫仰慕纪小姐才名特来拜访烦请通禀。” 左的家人为难地笑了笑道:“公子若无请柬还请回返。家小姐虽辟诗社结客广结文人雅士来访者然到访者皆需家小姐具函邀约。公子远来之客若有意可先留下诗文名帖家小姐如果愿与公子谈文论艺自会下柬约请公子;;;;;;” 言犹未了右的家丁突然诧道:“赵国杨枫?你是赵国杨枫?”边说边用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杨枫。 杨枫耸了耸肩笑道:“杨枫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何须假冒。我是信陵君无忌公子邀约一道前来的有事略耽搁了晚到一步。两位只须通报无忌公子便知。” 两个家人极惊异地对视一眼又细细地审视了杨枫一番右那人才迟疑道:“公子真是杨公子?谭先生正在那边凉亭等着公子。公子请稍候。”又低声和另一人说了句什么转身匆匆去了。 “哎呀!杨大人你总算来了。在下正等得;;;;;;”人还未到谭邦清朗的声音已传了出来。甫一踏出竹门一眼见着杨枫他未说完的话象被谁猛一下掐住了脖子再吐不出一个字难以置信地怔怔呆住眼睛大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齿缝间似乎在“咝咝”地微微吸气。好一会谭邦才吃吃地道:“杨大人你你怎么;;;;;;搞成了这般模样?” 杨枫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碰见了一个故人倒是有劳谭先生久候了。” “故人?” 杨枫微笑道:“谭先生进去吧。难道我们要站在这儿说话吗?” “可可;;;;;;你就这样去见纪小姐这合适吗?”饶是谭邦素常饱学机变口若悬河此刻也不知当如何措辞了差点把到了嗓子口的一句话吐了出来“你也不怕亵渎了纪小姐!” 确实杨枫眼下的情形称得上是狼狈不堪——左颊瘀青了一块脸上落了灰尘被汗水冲得隐隐的灰一道黑一道梢犹粘着两段草屑。一件质料上佳的外袍皱得不成模样左袖带着血渍上下印了几斑污渍下摆还撕裂了一幅靴子上蒙满了尘土。身上散出一股浓烈的汗味简直还没有他身后的带刀卫士来得轩昂精神。 杨枫看着谭邦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心里大是不耐烦横了他一眼懒得再说昂然牵着马就往院里走。他早膳后和信陵君游览大梁又与盖聂在烈日下一场生死较技早疲累不堪又饥又渴只想着坐下进些饮食好好休息一会哪还有心情听谭邦拦着门口废话连篇。 原本杨枫也是爱洁之人但自到了代郡后开始了军旅生涯和粗鲁军汉们衣食同行。条件简陋自不必说每日的高强度训练后乏累得恨不得席地倒头就睡却何来细细梳洗的闲暇余力。慢慢的生活习惯便也粗疏了些。更何况他此来雅湖小筑只是抱着一份好奇心理想看看名动天下令无数王公贵胄、文人雅士倾倒的纪才女究竟是何等的绝色姿容丝毫没有猎艳的心情。既无欲无求当然也就泰然自若不象其他登门者一个个精心修饰衣带济楚强自矜持意图让纪嫣然留下好印象芳心可可暗许。 谭邦又急又气因午前杨枫离去时又说可能还会来走一遭信陵君于是遣他在外院相候。其时他就在心里大骂杨枫生恐白白错过了这次极不容易得着的见纪嫣然的机会。偏此刻恨不能拖了杨枫便走心道这厮怎如此混账纪才女最是爱洁他此等龌龊模样怎有脸去见得纪才女。又想着是否把这混账家伙引了进去后赶紧找个理由退出免得为他带累连带着也被纪才女厌恶。一边暗暗咬牙一边绷着脸在前引路。越往里走脸上越有一种热烘烘的感觉仿佛正坐做着一件对不起纪嫣然的事。但想到纪嫣然的绝世姿容脸上却更热了一颗并不年轻的心也“怦怦”急跳着象一个血气方刚、春心萌动的少年人。 杨枫却没留意谭邦他已深深被眼前淡雅清秀的园林风光迷住了。 进门过了一片森然幽阔的竹林眼前横了一带兀立的巉岩假山旁辟一方空地以泊车马。一道卵石漫就的迂曲石径幽然隐现于秀木异花中。行走间涓涓一湾溪流萦洄漩泻铮铮琮琮伴着行程。曲径通幽几曲回廊花砖短墙若隐若现景界秀美。 几个转折豁然开朗现出一带碧湖水波粼粼垂柳依依。倚一方苔痕剥蚀的巨石书“雅湖小筑”四字字体娟秀雅俊风流。湖心有洲洲上建阁三槛两层三面临水花木掩映浓荫沁绿。旁辟亭馆四室连结翼角平舒低栏围护。虽在大都市中却有着天然萧趣悠悠然带出一派出世的宁静。 杨枫忍不住低声道:“主人未识面先仰主人风。” 谭邦回头扫了他一眼道:“纪才女虽是女子却无丝毫脂粉俗气器宇高妙文采风流胸中经济毫不逊于须眉。” 过了长桥步上小洲。两名美婢盈盈迎出。见了杨枫模样相顾愕然都是大讶眼里闪过鄙夷之色。一人下意识地掩住了鼻子立刻觉得不妥俏脸嫣红地裣衽为礼道:“两位请客厅奉茶小姐尚午睡未起。” 谭邦含笑还礼回道:“杨大人在下先去通报君上一声。” 走到客厅前一名美婢为杨枫奉上一条湿巾。 杨枫正待静面一声暴喝入耳“杨枫贼厮鸟你也来了。爷要你的命!”一股暴厉的劲风随即卷到。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血仇 与盖聂惨烈凶险的一战后杨枫神倦力疲贼去楼空一身精力剩不得三两分但精神层面上的灵觉感应却有所增长。[..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声凄厉酷烈得有如狼嗥猿啼的喝叫声方才入耳杨枫已反应极快地飞步反向厅中闯入。 他心中清明目下自己疲累欲死手无寸铁而劈面暴卷而来的劲风压力沉重无比勉力接架必定生死立判纵使后退避招亦是饮鸩止渴绝躲不开对方气势暴涨的连绵后招。但进了厅再怎么着信陵君也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击毙当地。 眼角的余光撩处一条黑影猝然翻转瞬息间万钧巨力罩向了杨枫的后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身躯微微一晃杨枫咬牙扑倒着地滚开。 几乎不分先后一股天河飞瀑般的巨力挟着浩荡的雄浑劲势快得无可言喻地自斜刺里迎向杨枫侧后的黑影。 “砰!”一声闷响劲流四溢。黑影自嗓子底挤压出一声痛楚的低嗥踉跄着退出四、五步后背在门框上重重一撞整个大厅似乎随之晃荡了一下。 杨枫右掌在地面一按长身弹射而起。转头看去朱亥雄壮的身躯傲然卓立在自己身后双手握拳斜眼睥睨着背靠门框的一条大汉神威凛凛金戈铁马杀伐的锐气沛然莫之能御地压向对方仿佛站在高山之巅俯视着渺小得微不足道的蝼蚁之属。 杨枫手心汗潮悠然神往毛公授艺时对朱亥身手的褒扬又萦绕在耳边:“快是克敌之基力是制胜之源。朱亥大锤电耀霆击已将快、力二诀挥至极至。挡得住朱亥一击的天下不过寥寥二三人而已。”今天杨枫终于领略到了天下大高手的风范! 盖聂出手也快力道也猛但远及不上朱亥这种爆式猝然一击浩瀚暴烈的威势。或许朱亥并不深通技击的招数技巧但他却是不折不扣的万人敌。化繁为简以最简捷、最暴辣脆落的方式结束战斗这也正是毛公所说的“金石可贯九鼎可扛虽失风流而千军辟易”的剑道至大之境。 心中感叹杨枫的目光移到了靠墙而立的那人身上。 那是一条精壮黝黑的大汉。青魆魆狭长的一张瘦脸鼓凸出两只金鱼般的大眼鹰钩鼻暴唇白森森的门牙闪着磷状的光泽突了出来不期然让人想到要择人而噬的恶狼。此刻他丑恶的面庞已泛灰白之色鼻孔翕张胸脯急剧地起伏但红丝密布的两只眼睛却鼓凸得更大似乎流闪着森亮的碧芒象燃着火象淌着血越过朱亥血淋淋地、寒酷地死死盯着杨枫。刻骨的恨、无尽的仇都在这如刃般凄怖毒厉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中展露无遗。仿佛厅堂里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不复存在了。滔天的仇焰熊熊燃烧着烤炙着他的全身令他的嗓子眼底不自觉的、压抑地出了一阵阵低声咆哮。 杨枫眉梢一挑两眼微眯迸射出冷凄凄凌厉的光芒悠然一笑一字一字地道:“嚣魏牟!” 嚣魏牟蓦地爆出一阵高亢凄厉得犹如号泣的大笑震颤的尾音游丝般在空中缭绕着针一样地刺着人们的心叫人心里一阵阵紧萌出一种恶心恐怖的揪心感觉。声音沙沙的带着锥心泣血的酷厉从咬得紧紧的牙缝间迸出来“杨——枫——爷终于寻着你了!爷要生啖了你!爷要一寸一寸地活剐了你!” 淇水一役嚣魏牟手下七百多凶暴残狠得如狼似虎的爪牙在杨枫囊沙水决、夹岸弩箭攒射的双重打击下只剩得不足四十人。侥幸逃出生天的嚣魏牟对杨枫是恨比天高烙下了刻骨剜心的仇怨。适才骤闻谭邦向信陵君禀报杨枫到了他胸中那团压抑、埋藏了多日的仇恨怒火突然喷了不可抑制地喷了冲垮了、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眼下他被仇恨烧红的眼里只有一个杨枫他的那颗被仇恨摧逼得要爆炸的心只有两个字——报仇! 冷若冰霜地看着嚣魏牟杨枫冰冷地道:“好威风!好煞气!今天可是抖起威风来了。淇水之滨爷尽歼你手下那些禽兽时怎不见阁下也抖抖威风却老鼠般借着水遁溜得倒是快。” 殊不知论起仇恨杨枫比起嚣魏牟却也是不遑多让。每每想起淇水畔安宁平静的小村庄被嚣魏牟残暴地屠戮一空女人无论老幼皆被**至死并象嗜血豺狼残忍地取人肉为干作脯。那种毫无人性的兽行即便以人间最无情冷酷的文字进行诅咒也难以形容其万一。当时震怒的杨枫就下了决心绝不容嚣魏牟这种禽兽再存活于人世。现在看来朱亥能稳稳吃定嚣魏牟但明显不为己甚并没有下狠手。故而他有意再火上浇油激怒仇恨已刻骨铭心的嚣魏牟。只要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嚣魏牟忍不住再暴起动手朱亥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就势趁乱便能取了嚣魏牟的狗命。 牙齿已咬破了嘴唇一缕鲜血涔涔地沿着长长的下巴淌下目眦欲裂的嚣魏牟狂暴地厉吼一声便待飞扑而上。 突然一个极娇柔动听的慵懒声音如珠走玉盘传了过来捺住了行将疯狂的嚣魏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抡剑动刀的岂不辜负了雅湖幽居的良辰美景。” 紧接着又有一个苍朗威严的声音笑道:“正是!杨公子嚣兄弟老夫年老德薄不敢厚颜强充调人却也想请两位赏一个薄面暂且罢手如何?” (猜猜看这两人是谁?猜对有奖!) 第一百五十八章 龙阳 杨枫甫抵厅堂仇愤填膺的嚣魏牟便暴起突袭朱亥随即出手救应原本一派宁谧祥和的厅里立刻乱成了一团。 杨枫此时技艺已臻小成更因师从一代宗师毛公习学旷世高人墨翟所创下的墨氏武技眼界尤高眼见得朱亥威力无俦、深合于剑道极致的全力一击震撼之余悠然神往刹那隐隐地把握住了毛公论及的至大剑道的奥秘。紧接着唇枪舌剑算计借朱亥之手除去嚣魏牟。果然暴怒的嚣魏牟声嘶力哑地惨号厉吼着无视渊停岳峙挡在面前的朱亥红着眼睛缓缓的沉沉的一步、一步地踏上;;;;;; 杨枫眼神森冷酷厉凝聚起所有的精力右手垂下重心略往右移。厅里各人的武器都卸下留在厅外他的“长风”也让李宇带给了范增但在右脚靴筒里却还插着一柄匕只待嚣魏牟再为朱亥击退他就将寻隙一举击杀此獠。 不料如张满的弓气势即将蓄足的嚣魏牟突兀被一声娇柔慵懒的声音打断苍朗的大笑随之接上嚣魏牟的气势一窒即又泻去几分顿时接续不上脚下一滞闷哼一声血红的眼睛转向声之人。 杨枫暗暗一凛这两人出言恰到好处显见得亦是深谙武技之人也转头看去不由得一愕―― 一个眉目如画手足胜绵肌肤似雪姣媚动人的“女子”莲步姗姗如捧心西子带雨海棠楚楚可人地娉婷而来挡在嚣魏牟面前美目眯斜红晕两颊俏生生低柔地道:“嚣壮士难道真有什么解不开的血海深仇非得溅血于这幽居雅地。壮士执意如此非独负了良辰佳地便是引领壮士至此的奴家也再无颜面踏足雅湖小筑了。”他吐属温雅言语细意熨贴徐急自如别有一种柔媚情形说着话一双象含了水的俊眼又溜转着向杨枫妩媚地笑了两笑。 杨枫心里一颤这就是名垂千古的龙阳君了!一时真有些恍惚男人真能俊美成这般模样这般令女子都会不期然生出妒忌之心的模样!? 龙阳君袅娜地转过身抿唇一笑容光焕映柔声低气地道:“杨大人您若认为奴家尚值一顾的话是否愿意赏奴家这么个薄面呢?” 信陵君始终安然如素地坐于席上深沉而镇定这时静静地一笑道;“杨兄弟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贤豪磊落之人仗胸中所学奋迹显庸。薰莸不同器你也须当自重身份何须在此地逞一时意气。” 谁都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何指。杨枫暗暗咬牙你魏无忌要下龙阳君的脸是你的事何必用心险恶地把自己牵涉其中。(..info好看的小说)这话一说自己再罢手究竟算是“赏了龙阳君的薄面”还是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自重身份”不与倚恃断袖分桃行径窃据高位的龙阳君一般见识。好心计几句话便迫得自己立得摆明立场。 冷沉沉地一笑正待开口一个瘦削的身影大步走了过来方才那个苍朗的声音又道:“杨公子当日匆匆一别公子俊朗如昔老夫当真挂念得紧。” 杨枫一闪眼眉梢一扬拱手笑道:“原来是符老!杨枫一时未曾注意符老见谅。符老可是朗健更甚昔日了。” 符毒摇了摇头似乎有几分意兴阑珊的意味“老迈衰朽已是日暮途穷啦。” 杨枫长笑道:“老当益壮宁移白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在这乱世中符老正该又有一翻作为如何遽而言老?;;;;;;既是符老出言相劝罢手杨枫怎有不遵之理。” 符毒花白的寿眉一阵抖颤眼里精光烁烁拊掌大笑道:“杨公子谬赞老夫受之有愧啊!”上前一步伸手欲挽杨枫。 杨枫和符毒敌友未明上次楚国相会还是以一场豁命血战作结临行他又向符毒撂下了狠话。目下贼去楼空如何敢让符毒近身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摆手道:“符老长者杨枫怎敢有僭符老先请!” 符毒哈哈一笑也摆手道:“杨公子请请!”当先步入大厅中。 龙阳君以手掩唇银铃般轻轻一笑最是临去秋波一转情态毕露翩若惊鸿风中弱柳般地回了自己的席位。 杨枫一阵不自在又不好露出厌烦之色随之进入大厅便在信陵君下空着的一席坐了。 此时朱亥、嚣魏牟、龙阳君、符毒等武技精湛之人都从他的模样、神情、步态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了。信陵君对他的狼狈样子宛若无睹绝不开口探问只含笑颔道:“杨兄弟我可还一直担心你赶不及呢。来我为你介绍几位当世人物。” 杨枫歉然苦笑道:“君上还是稍待片刻吧。”他的肚子早饿得贴着脊梁了案几上摆着四碟点心一盏清茗清香扑鼻更勾起了他的食欲。在座的不下二十多人哪堪再和他们一个个见礼寒暄何况对于持“五德始终说”的阴阳家代表人物邹衍之流的所谓名士他根本不感兴趣。在他心里此等人物也不过是用来“妖言惑众”造造声势罢了。乱世中要的还是实力胜者为王有了充足的实力、势力自然就会有那等趋炎附势之人挖空心思为你造出种种符瑞许你是天命所归。如果韩非公子在场他倒是很有结识的兴趣邹衍?识与不识有什么区别。 一气将香茗饮尽风卷残云地把四碟点心一扫而光。两名婢女见他吃得这么又快又多都睁大了眼睛相视捂嘴窃笑又送上了一壶茶和四碟点心。杨枫正感意犹未尽谢了一声又大口吃了起来。 厅中各席上的众人原就恼他一身龌龊居然有脸登堂入室且一来便引事端刚才一番震天响的打斗定然惊醒了午休的纪才女。这会又见他旁若无人仿佛身处茶馆酒肆大吃大喝无不拿眼剜他。许多人眼中都露出了鄙夷、不屑之色有几个还从鼻孔里挤出两声冷笑斜眼砸舌一副耻于共座的神气。倒是龙阳君似乎很感兴趣眼风有意无意地飘在杨枫身上。 形势逼人嚣魏牟适才无奈只得悻悻返座。如今他忘记了一切连纪才女都抛在了脑后鼓凸着两只血红的大眼牙齿咬在肉里粗浊地喘着气一动不动死死瞪着杨枫。心中只是盘算如何乘这死敌眼下不济猝然一击要了他的命。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争槽 不可否认雅湖小筑的细点是极可口的。杨枫狼吞虎咽牛嚼牡丹般地将四碟精致的点心一扫而空。直到婢女再奉上第二份糕点他才有余裕慢慢品味其中香甜馥郁的味道。香满齿颊他的眼睛里也开始透出了沉思。 形势骤然明朗了许多一些散乱的线索已经连成了一整条脉络由嚣魏牟串起了龙阳君和田单! 人算虎虎亦算人。借着赵魏联姻信陵君奋起最后一搏意欲彻底翦除安釐王的势力龙阳君同样也在算计着将信陵君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是无论实力、人望、才能他都无法望信陵君的项背于是他连横外力颉颃魏无忌。杨枫几乎可以确定了暗中入魏的田单便是龙阳君援引的外援对付信陵君的杀手锏。 一瞬间杨枫涌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惆怅的感觉。秦国才停下东征的脚步几年东方六国就又在迫不及待地内耗了。秦国上层的内争并不损及它的实力东方六国不借难得的喘息之机休养生息却懵头昏脑地互相撕咬争权夺利不断削弱自己的实力扩大自己身上的伤口置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于一侧的庞然巨物暴秦于不顾。其实急吼吼攫取的也不过是暴秦口中一点残羹剩菜罢了只要这巨兽的舌头一卷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杨枫的目光由踞坐于对席死瞪着血红的大眼的嚣魏牟身上转向风姿嫣然的龙阳君微带怜悯地凝视着那张美得让人屏息的俊脸不出声地叹了口气。龙阳君有他的智慧为了固宠他曾不露形迹地使了个极漂亮的手腕。在与安釐王同船共钓时他钓起了十余尾鱼后潸然泪下对魏王道:“我刚钓得鱼时很是高兴但钓得更大的就想把前面得到的小鱼扔掉。我长得这么丑而得到了大王的宠幸。天下的美人多了听说我这样的都能得幸于大王定将前来自荐枕席。我就会象我刚才前面钓到的小鱼被大王毫不吝惜地抛弃我怎能不伤心流泪呢?”爱惜不已的安釐王赶紧下令敢言美人者族诛。可是龙阳君的智慧却非男人胸怀天下的雄图大略而近于女人的小智短计和楚怀王的南后郑袖正是同一个类型争宠固位、争权夺利很有一套逢上真正的军国大事却惶然束手无策。 援引外兵清除政敌智者所不为从中便可看出龙阳君政治上的低能。纵观中国历史哪一次这样的举措是有好下场的。最著名的莫过于残唐五代十国时楚国“众驹争槽”故事。当楚国国主马殷去世后诸子骄奢争立引南唐外兵相助众驹争槽把槽都争没了楚国就此被南唐所灭。南唐的将领边镐说得很直白我国和你们马家做了六十年仇敌也不敢存灭你楚国的念头。现在你们兄弟争夺是困穷自灭! 田单何等样人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龙阳君填得饱他的欲壑?假若信陵君败亡魏国势必士卒解体离心离德又有谁负得起守边卫国重责最大的可能性是秦国亦趁势而起齐秦两国瓜分了魏国。果真如此天下格局将再无逆转的可能赵国纵能苟延亦残喘不了几时了。 龙阳君必须死魏国的内乱必须以信陵君的得势告结只有信陵君才稳得住局面。面对暴秦的咄咄威压三晋缺一不可这已成为明显的唇亡齿寒之局。 或许还可能搂草打兔子连着田单一道了解了。杨枫本是个心意决绝之人转瞬间已有了定计心中杀机怒涌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旁人却只见他若有所思地吃着糕点两眼一瞬不瞬地盯在龙阳君身上上上下下打着转龙阳君笑吟吟的不时抿着嘴眼角暗睃着杨枫情形着实有些儿不堪。有些人颇为欣羡有些人大感不齿信陵君心中一苦诸般念头飞转暗自筹算。唯有嚣魏牟扫帚眉高高挑起圆睁着两只被仇火怨怒烧炽得通红的眼睛双手据案象一头随时要暴起狂噬的恶狼喉咙底咕噜着一阵阵低嗥;;;;;;不知何时起厅堂里众人都停止了说话眼光有意无意地多落在他们三人身上。一时间厅中满溢着一份戾气一种诡奇的氛围。 珊珊环佩声响自远而近。厅里众人都是一振坐正了身躯好几个人还赶紧正正衣冠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阁楼通向厅堂的入口处。 不移时在四名美婢的环簇下香风清雅一名绝色女郎缓缓步入大厅。 众人气为之慑神为之夺一时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杨枫一扫眼间心里一震为一种劈面压下的震撼性的美感所震慑了。 美女如花也如烟!似乎是造物主费尽了心力一分一分慢慢雕琢出来的她一出场整个空间都没有了人间的烟火气。她的周遭笼罩着由她身上焕出来的光彩每一寸虚空都暗香浮动。她仿佛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而只是一个虚幻的轮廓那么的虚无飘渺似真还幻而又不染尘埃冰清玉洁。任你能够怎样的想象而把所有的想象词藻都堆积起来也绝难以形容其万一。庄子塑造的藐姑射山上的仙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于四海之外。”或许描写的就是这样有出尘之感的空灵人物。 莫名其妙的杨枫突兀吟出了几句话“神仪妩媚举止详妍。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接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愿在衣而为领承华之余芳;;;;;;”总算醒觉得快硬生生煞住脸上微微一红心中却觉得奇怪之极。 可是纪嫣然一出场绝世容光立慑全场阒无声息的厅里便是掉了根针恐怕也能听得见这几句尽入众人耳中。甫一见面即吟出如此章句实在忒也轻薄无行了些。 纪嫣然如着了一点晕开胭脂色般的粉颊掠过一层薄怒一对剪水秋瞳冷若冰霜地瞥了杨枫一眼。 许多人脸上变色二十多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愤怒目光齐齐攒射到杨枫身上。 “好攮囚的狗贼胆敢亵渎了纪才女!”暴吼声如炸响了一个惊雷一只青铜酒爵挟着劲风迎面飞砸向杨枫。 第一百六十章 镜花 “呼!”劲风厉烈一尊青铜爵劈面砸向杨枫。 杨枫一侧头酒尊自他的颈旁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桌案上。“锵”的一声震响糕点滚了满桌碎裂的碟盏乱飞。谭邦惨叫着捂住了左颊一溜鲜血涔涔而下。 咬牙切齿、怒目横眉的嚣魏牟暴吼如雷飞扑而上。 这厮腹内草莽原也不晓杨枫所吟为何。但纪嫣然一出场他的心神立为之所夺脑中“轰轰”乱响几不知身在何处。一对金鱼眼瞪得努了出来更是一片兽性的血红一丝口涎早长长地挂了下来恨不能扑上前将纪才女一口吞下肚去。恍恍惚惚中仿佛杨枫道了几句什么纪嫣然脸色微变。他迷迷瞪瞪地一扫眼现众人都脸色不豫地瞪着杨枫也知杨枫说的不是“好话”。神魂归体的嚣魏牟眼中凶光暴闪大喝一声飞起酒爵便即扑上厮拼。 “砰!”信陵君重重地一拍案脸色冷沉剑眉斜挑眼里射出冷厉的怒光低沉地喝道:“朱亥!” 一条魁伟得象铁塔的健壮身躯从后座一跃而起飞身径迎向嚣魏牟。 几乎在同一瞬龙阳君侧后两条身影飞抢猛蹿向朱亥。 骇然惊呼声中几股浑厚威猛的力道狠狠撞击在一起。 朱亥健硕的身躯踉跄退开两步一刹那变得异常狰狞虎目彪圆狞笑一声双臂舒张“咔咔”骨节暴响握紧了钵大的拳头神威赫赫如怒目金刚重重地踏上一步;;;;;; 沙宣!安釐王八大铁卫之的沙宣直挺挺地站在朱亥面前。脸色惨白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渗出死咬着牙一条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身子抑制不住一阵阵的轻颤却强撑着站定。 另一人直摔出两丈远滚翻在地右手按着地左手盲目地摸索着茫然挣扎着要站起来。挣了两次终于喝醉似的又一头栽倒。 嚣魏牟跌出了四五步青魆魆的瘦脸灰败若死口鼻沁血气息紊乱两腿抖摇摇晃晃的不自觉地拖着脚步往后退。 恚怒的龙阳君挺直了娇躯眼看要作又极力忍住了。太阳穴“卜卜”乱跳贝齿紧咬着下唇妩媚的脸上现出了一抹戾色秀美的眼睛闪着阴森森、恶狠狠的光芒手指在袖子里“簌簌”抖着。 朱亥纹丝不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残酷的目光逼视着嚣魏牟。 厅里人众噤若寒蝉。谁都知道嚣魏牟完了! “君上;;;;;;”纪嫣然湛如秋水般娴静澄澈的目光落到信陵君身上慵懒的声音里透着骄傲淡然。 信陵君眉心一蹙冷冷地注视着龙阳君淡淡道:“朱亥!” 朱亥眼里神光敛去不屑地扫了嚣魏牟一眼躬身向信陵君一礼昂然回到自己的座位。 信陵君面无表情冷峻地逼视着蹒跚后退的嚣魏牟现出了杨枫未曾见过的虎威声音极冷“嚣魏牟你当本君不知你恣意肆行荼毒我魏国良善吗?宁欺我大魏无人噫?” 饶是以嚣魏牟的蛮顽凶厉面对无忌公子的声威也不禁嘴角一颤局促地四下一望无力地垂头哑言回座。 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不知所措。 杨枫暗自扼腕大叹可惜恼怒地横了纪嫣然一眼。不料正撞上纪嫣然冷冷的目光杨枫轻哼一声垂下了眼帘。 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骤见纪嫣然时会有那一瞬的失态。这并非是因为纪嫣然的绝世容颜而是纪嫣然的名声——天下谁人不知卿的盛名已不知不觉中在他的心头留下了强烈的震撼。先声夺人!而信陵君、龙阳君这等煊赫的人物亦是无帖不得至到了雅湖小筑也需敬候纪才女午休至纪嫣然出场时全场屏声瞩目。所有的一切都令纪嫣然如雾中花境中月笼上了神秘朦胧的色彩仿佛翱翔于半空神韵风采中有了出尘的仙气。虽然他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但在这氛围的引领下却终于不自觉地为她所震撼。杨枫摇了摇头吁了一口气哑然失笑从容自若地拈起了一块糕点。 他在自己思忖着也没注意厅堂上众人向纪嫣然的寒喧。刚懒懒地把糕点放进嘴里忽听得纪嫣然笑靥如花地道:“韩非公子的《五蠹》、《说难》、《孤愤》诸篇嫣然早已拜读深深感佩公子高才今日何幸得以亲聆公子高论。” 杨枫悚然一惊一时心潮翻滚居然真在雅湖小筑遇上了当世大才韩非。转头看去那韩非却坐于下隔了两席看得并不真切。 韩非看着容光焕的纪嫣然吭吭哧哧地谦逊了几句就静默着再说不出别的了。 杨枫忽然觉得很可笑瞥了目光热切地看着韩非的纪嫣然一眼撇了撇嘴悠然一笑。 也许纪嫣然真是一个巾帼奇才不负了她的才女称谓。积极地投身于社会人生力争摆脱男性附庸的“花瓶”地位以塑造其自我存在价值。但看她邀约了信陵君、龙阳君魏国两大权臣一开口又要和韩非探讨法、术、势便知她自立济世的用意所在。然而前来雅湖小筑的又有谁不是抱着一份猎艳的心理填词赋诗奏琴弹曲、感风吟月倒也罢了。谁有那份心思在此正襟危坐地讨论治国理念、富国强兵之策。充其量不过是做出一副饱学模样夸夸其谈竭力炫耀自己广博的学识搏美人青眼一粲。纪大才女心志高远却完全没有现实支撑良苦用心只能如镜花水月般沉酣出入于她自己的心灵世界。 龙阳君眼尾一撩眼风轻飘笑吟吟娇嗲地道:“杨公子似乎有更好的见解可否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杨枫一皱眉眼帘低垂摇了摇头漠然道:“在下粗莽之人只识军阵厮杀哪有什么真知灼见。” 第一百六十一章 驳难 来自各个方向涵义不同的目光又齐齐聚在杨枫的身上惊异鄙夷轻蔑;;;;;; 纪嫣然修长纤秀的双眉微微一蹙空灵宁澈如秋水的眸子淡漠地盯了杨枫一眼目光转热又移到有些木讷局促的韩非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信陵君讶然地转过头眼里剑一般锐利的寒光一闪即逝深沉地凝视着杨枫眼光流闪不定赞赏中隐着深深的警惕戒惧。 杨枫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一脸的平静漠然似乎毫无所觉若不经意地瞥了瞥嚣魏牟。 嚣魏牟神色萎顿瘦脸灰青里泛着惨白已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声势鼓凸的金鱼眼虽仍然流露出骨子里凶顽的戾气但光彩黯涩了许多只是那阴毒的目光却还不时睃着杨枫。 杨枫冷然一笑眉毛微微一挑一阵轻松越沉着冷静杀机也更盛。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在朱亥雷霆一击下嚣魏牟受创颇巨可蛮暴依旧贼心不死岂非自寻死路。 风韵逸的纪嫣然深潭似的美目幽幽地投注在韩非身上浅笑盈盈地道:“韩非公子认为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儒、墨皆称兼爱天下视民如父母以仁为治。而公子则认为需以严刑峻法为治立论‘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贵仁者寡能义者难’。难道公子心中人性便恶到这等地步而无善念吗?”柔婉中带着慵懒的声音令席上众人心里不由得都升起一种熨贴之感。 韩非很有神采的眼睛闪着亮光向纪嫣然笑了一笑轻咳了一声便要阐述儒家所持仁义之说的迂腐荒谬举证当今时世仁义不可行需得以法制治国安民。只可惜他是一个敏于行而讷于言之人笔下纵横捭阖气势恢宏要在语言上完整地表达阐论出来却力有不逮说了几句就难于为继挣得满脸通红额上沁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珠。越急越乱结结巴巴的不时噎住费力地蠕动着厚厚的嘴唇前言不搭后语笨拙、难堪的模样叫人看了着实可怜。 细碎的脚步声响四名俏丽的婢女捧着用银盘装盛的时鲜果品一一呈到各人的几案上。 对面龙阳君下第三席上的一名颇为俊逸长着飘飘五绺长髯的中年人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捋着胡须斜睨着韩非高傲地冷哼一声打断了韩非一脸不屑很慢却语意铿锵地道:“韩非公子差矣。民皆有向善之心。施厚爱于民以仁义教化育之则民纵有横恶不法者亦可归心向善卖刀买犊。若公子之言纯以严刑峻法之道治民以杀去杀以刑去刑甚至;;;;;;”他有意一顿手指在案几上重重叩了几下“公子居然主张‘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哼哼!荒谬之极!以暴去暴之举民乃不知仁爱不晓义理暴戾之气充塞天地盗跖不绝。乱天下者正公子之法也。” 韩非又急又气红头涨脸偏又拙于言词一肚子话倒不出来勉强干涩涩地挤出几句也是毫无反击的力度。 韩非下又有一人点头道:“徐大夫言之成理。先王治世之道足以为法。五帝、三皇行仁义而王天下。昔文王仁义治世划地以为牢何其仁德民无敢逾矩者。今世法愈多愈全愈苛民动则得咎而天下愈纷乱。此非法之误国噫?” 龙阳君下一个高冠博袍双目深凹相貌奇古的老者“呵呵”一笑两眼微阖摇道:“非也非也!天道有常五德始终!人禀天地而生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五德相生五德相克治各有宜。天人感应顺乎于天有例可循;;;;;;” 那人屏息静气恭恭敬敬地长跪而谢道:“邹大师学究天人集前人之所成阐前人所未在下愚钝敢请邹大师有以教我!” 纪嫣然美目深注在老邹衍身上欣然微笑道:“邹大师博古通今嫣然最喜听邹大师谈论了。” 邹衍抬起头凝神看着室顶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了毫不用力声音却异常宏亮有一种巨大的自信和充沛不杀的气势“凡帝王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蚓大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乃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接着洋洋洒洒地论述商汤以金胜周文王以火胜。说到得意处神采飞扬双臂高举摊开飞舞仿佛托举起奔腾咆哮的巨澜狂涛抛飞千堆雪哗!碎玉四溅;;;;;; 四座寂然一个个被他挥舞的手势激昂的话语带入他描绘的意境中生恐漏过一字错过一句便是信陵君、纪嫣然也不例外。甚至嚣魏牟也好奇地瞪大了布满红丝的眼睛挠着头伸长脖子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正襟危坐眼帘低垂、一脸肃然的杨枫听而不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早在韩非开始磕磕巴巴地阐述以法治国时杨枫就已进入了墨子定静心法。灵台澄澈清明点尘不染呼吸徐缓全身肌肉彻底放松进入一个绝对内静的境界一个物我空明的境界慢慢地回复精力。外界的一切声息对他而言是犹真还幻完全无所知觉。 隐隐的似乎有一线极美妙的音响钻进了耳中是屋梁间燕子的呢喃吗?是柔软的风掠过水面撩起的一溜水音儿吗?是欢快跳荡的清泠泠的山泉吗?是姑娘银铃般的嫣然娇笑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在潜力在一点一点的充沛逐渐渡过贼去楼空的困境。 轻轻吁出一口长气杨枫懒懒地睁开眼睛象看死人一样地瞟了嚣魏牟一眼! “――杨大人!”语气不善有人在跟他说话!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出丑 杨枫转看去随口漫应了一声。.info[] 出言那人一张颇为俊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挺直了身躯瞠目瞪着杨枫眼里闪着愤怒的光芒不住地冷笑梗着脖子道:“哼哼!我可还真没见过这般狂徒。” 堂上一片唏嘘仿佛他犯了什么忌讳一下成了众矢之的。 杨枫立即清醒过来淡然看着那张阴沉的冷脸心念电转却也不很以为意。想来大抵不过是法、儒争驳问难那人以某个论题相询他随口漫应让人以为他赞成那论点罢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几年的磨砺养就了他讲求实际的性格对虚名浮誉并不重视。不可否认纪嫣然的绝世风姿空灵才情都是无可疵言的给他留下了极其强烈的印象。可雅湖小筑之行只是他大梁乱局中一次难得的调剂放松仅此而已。时值风云际会强敌林立大乱方长他绝无意莫名地卷入一场感情纠葛中。既无欲无求自然也不担心言谈举止有何不得体失礼之处招致了纪嫣然的恶感更没有幻想破灭带来的空虚之感。 对于走雅湖小筑这一趟所获良多的杨枫内心中是极满意的。龙阳君与嚣魏牟一路连上了田单入魏这条线索;信陵君与龙阳君隐隐剑拔弩张的紧张情势;沙宣两铁卫出手助嚣魏牟硬撼朱亥无不昭示着魏国微妙的平衡已经打破了。而平衡一经打破即如虎兕出柙再无回笼可能。血雨腥风的惨烈动荡厮杀将在魏国这个大舞台上隆重上演。 思绪纷沓而至复深思一层杨枫的心在轻松之余又很有些沉重看来信陵君专权势成定局!经过他早间有意的试探挑拨龙阳君援引的助力田单已失奇兵之效。虽然信陵君也聪明地不提及嚣魏牟意图伏击赵国送婚使团避免和龙阳君撕破最后一道和平相处的薄薄面纱但威令朱亥除去嚣魏牟则未尝无敲山震虎之意。瞻前顾后杨枫敏锐地察觉了一个最要害的问题目前因身份关系反是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哭笑不得地现平衡!反倒是他要小心翼翼地掌握平衡信陵君和龙阳君之间的那一线平衡。在龙阳君身死前他就必须有殇然远遁的全盘计划还得又稳又准地把握住脱身的时机。稍有不慎便将成为信陵君的盘中之餐。 随着对骤变的险恶形势的一层层深入认知杨枫摒弃了一些不必要的杂念锐利地直击核心问题嚣魏牟与他仇深似海绝难并立于世。此獠不比田单匿身在暗而是身处明处若不能断然除却与龙阳君交往就隐着许多麻烦凶险。故而杨枫很快就拈出了雅湖小筑之行最实际、最迫切应该完成的任务――下绝手除去嚣魏牟! 按下如潮般起伏的思绪就在众人开始论道之时杨枫已进入绝对定静的心态中慢慢回力。不料知觉意识方从墨子心法里醒觉便被对席那人摆了一道。 与那人同席共坐的一个肥头大耳、面团团若富家翁却是一副乡愿、木讷神气的中年人眼神古怪地盯着杨枫憨憨一笑道:“未曾料想杨大人乐理造诣也深居然认为纪才女的箫音有不尽善之处无怪徐节大夫惊愕。” 杨枫愕然不明所以难道纪嫣然适才吹奏了吗?斜睨一眼果然纪嫣然膝上横置一支绿泠泠呈青翠色的长箫与雪白的裙袂相映鲜艳夺目。他心中暗骂:狗屁不通的徐节拿什么乐理相询。听这胖子的语气应该还是反问才令他当众出丑。 殊不知徐节等人对杨枫是异常的反感、鄙夷只是信陵君替他出头扫了龙阳君一脸的灰杨枫又自承是只识军阵厮杀的粗莽之人方无奈放过了他。待得邹衍高谈阔论细细解析“五德始终说”的诸般理念顺带着还讥刺了一番韩非的法家学说。众人乃纷纷加入儒家、墨家、法家、阴阳家、兵家乃至农家、商家或辩或问或驳各阐机理席上生风转瞬两个多时辰已过。谛聆诸般妙论如繁花杂出的纪嫣然容光焕神韵飘逸娇语软笑如天籁尤显得明艳照人。最后竟破例取箫为众人吹奏一曲。 当箫音陡然收住煞音还若隐若现、颤颤地逶迤游曳在梁宇间仿佛一身飘然而羽化的众人才好象刚从冷水中出浴一般千万颗凉津津、晶莹剔透的水珠儿刹那间在衣裳上融化只余下沁人心脾清冷的凉意。恍在梦里神游的众人久久萦回于怀沉浸在无暇箫音营造的情境中连赞叹之声都说不出口似乎只要稍有声息就破坏了厅堂上下乐音晕藉的丽质美;;;;;; 片晌徐节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却见斜对面杨枫依然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气便不打一处来。在方才的论辩中几乎人人尽有所阐惟有这人瞑目枯坐阒无片言只语。此时天人般的纪嫣然一曲仙乐奏罢仍是睡着了般毫无所动当下按捺不住冷然出言道:“杨大人似乎意有所不满难道纪才女的箫音仙曲犹有不尽善之处?――杨大人!” 两个多时辰里杨枫的知觉一直处在一个然无我的境界万籁俱寂物我空明只听了徐节一个话尾随口一应却惹祸上身难以收场了。 万幸这胖子开了口杨枫立刻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平淡地对他道:“不知这位是――?” 徐节怒极反笑鼻孔“嗤”了一声环视众人道:“适才在下已为白兄向纪小姐引荐过白兄亦出言论及商事。他居然复出此言妄人目中无人乃至于斯。” 杨枫一窒一时无言以对。 倒是那胖子还是憨憨笑着不以为意极真诚地拱手道:“在下白圭。” 一旁的符毒早看出杨枫一直在用墨子定静心法回力却阴阴一笑并不插口捋着山羊胡子幸灾乐祸地作壁上观。 (请看下章《中士》)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中士 “白圭?”杨枫眉梢微扬惊诧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甚至透出几分颟顸猥琐模样的大胖子一拱手笑道:“原来是商贾巨家白圭先生!白圭先生生意端的是做得大做得漂亮。先生的‘乐观时变人弃我取人取我弃’更是道尽商家取利奥妙杨枫佩服佩服!”心中却暗自想道原来被尊为商贾祖师名列《史记;货殖列传》的白圭却是这般模样当真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了。 有如弥勒般咧着嘴笑眯眯的白圭浑身一哆嗦满脸的肥肉一颤脸色急变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细缝的眼睛里“唰”地闪过一道骇人的冷光象一条冬眠了的蛇骤然被劈头盖脸浇了一瓢滚水暴怒地竖起上半身吐出了长信。然而只在一瞬他嘻开了嘴“呵呵”一通憨笑又是一副老实痴顽的忠厚相伸出手五根棒槌似的手指摸了摸圆圆的鼻头摇着头愣愣地道:“杨大人说的什么白圭不懂。在下只是上苍怜眷运道好些碰巧赚取了些须薄利成了个小小家业而已。” 堂上众人却各若有所思坐于杨枫下那人喃喃道:“人弃我取人取我弃。果然是好算计好算计啊!” 杨枫眼睛却毒早见了白圭瞬间的变颜变色知道又得罪人了还是如杀人父母般断人财路地得罪了这大贾巨富。心里犹是不解难道白圭创下偌大家业声名这“人弃我取人取我弃”的理念尚秘技自珍而商业经营之秘也仍未被人勘破?史书上不是说这胖子在当时即有“治生之祖”之誉吗? 他却不知白圭天生商业奇才由春秋时计然的“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的理论进而悟出“人弃我取人取我弃”极先进的经营理念如何有那等好心肯公诸于世自是只谋自身展。他生相肥蠢不堪又时时作出一副憨傻模样从来不露半分精明半点锋芒。以商成名后费尽心机造出一篇“神话”言父祖累累行善得蒙天眷梦上苍许以富贵许其每行必获利。在其经商活动中每得利之际即刻意经营出一种是他从事某项商品买卖方使得这东西得以价格飙升将一切尽行归功于神归功于天。这些年来倒也未被人看破。世人只慕他运气之好谁又知晓实是经营手段高妙呢。 世上的许多事情便是如此说穿了一文不值极是简单但如若故弄玄虚有意蒙上一层神异的色彩反能蒙蔽了世人的眼睛。更兼白圭这平凡的八字理念所涵容的内里乾坤何其广大在当时的交通信息条件下各国间除却军政事务恐怕也只有白圭这般大商贾方有能力建立自己的信息网掌握诸类行情信息在各地流通有无买贱卖贵。若不揭破人们轻易又怎能想得到。 徐节捻着长髯翻着眼冷然道:“未料杨大人居然还是一个取利高手!” 无意间得罪了白圭杨枫心中怏怏听得徐节出言讥刺也不欲与之相较淡淡一笑转过头悠然看着厅外已然西斜的红日。 徐节却不欲放过他紧钉着又道:“但不知杨大人对治国之道又有什么好的见解当以仁义抑严刑苛法?” 韩非闻言探身转声音瓮瓮地道:“杨公子不知不知你的见解是;;;;;;” 韩非胸怀锦绣可拙于言辞。适才座上多是儒生又加上个天算大师阴阳家邹衍指手画脚翻驳议论之乎者也连篇累牍而出一淘来一淘去说得他几乎张不开口。虽说儒墨交怨极深但楚墨钜子符毒人老成精并不插言参与论辩阴阴干笑着慢慢喝茶看热闹。徐节等人也不敢惹他为博纪才女青眼纷纷炫耀所学闹得韩非狼狈不堪。所幸后来话题转开论到兵商农事韩非才松了口气。此刻听到杨枫短短十二字就囊括了白圭经商秘要也不禁大是心动想听听杨枫对儒法治国的见解。 看到金乌西坠一心念着残嚣魏牟之命的杨枫哪有空谈的闲情逸致只是不忍过拂韩非之意微笑着对他道:“韩非公子有心杨枫自当过寓拜望。清酒小酌剪烛畅论岂非人生快事。” 徐节铁青着脸冷哼道:“难道雅湖小筑便不足称杨大人畅谈之所?在座衮衮诸公便不足聆杨大人治国理念?” 杨枫垂下眼帘缓缓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理都不理他。 徐节连声冷笑一脸轻慢地道“还是杨大人便如自己所言乃军中粗莽之人腹内空空只敢与有口难言之人讲论;;;;;;也是那无论大人有何奇谈怪论也是无人辩驳得了的。”说着仰头大笑笑声拖得很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蔑味道。 听了这刻薄的话厅里有十几人也跟着讪笑出声。 信陵君黑亮的眼睛不屑地瞥了瞥素以狂放无羁著称的徐节安然如素地端坐不动连眼珠都不向杨枫转动一下。龙阳君却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容翘起兰花指拈起一小片水果送进樱桃小口中眼角溜了杨枫一眼横过一道秋波。 杨枫对这徐节厌恶到了极点两道鄙夷自信的冷厉目光深深盯住狂诞的徐节慢慢地对信陵君和龙阳君一拱手声音不大但很冷“两位君上难道魏国治国理政的军政大计便是用来论辩以供妇人一粲吗?” 厅堂里二三十人一时寂静无声静得怕人。 徐节的脸色剧变涨得通红眉尖耸动脸颊抽搐几下觑眼狠狠盯着杨枫右手扯断了十多根长须手指簌簌抖“你;;;;;;你;;;;;;” 纪嫣然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动盈盈秋水美目象两汪深潭深处光亮闪闪静静凝视着杨枫;;;;;; 至此整个气氛已完全破坏无遗。信陵君率先歉然告退。龙阳君及众人也纷纷告辞。 杨枫毫不理会那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只是留意着嚣魏牟。 上士杀人用笔端中士杀人用语言下士杀人用石盘。对付嚣魏牟这粗鄙狂暴的匹夫中士足矣!几句话就能再将他撩拨起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除恶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杨枫一句话令整个席上弥漫着一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萧瑟。信陵君率先告退龙阳君、韩非诸人也纷纷起身告辞。高谈雄论言犹在耳美韵悠扬的箫音依稀绕梁却已是满座衣冠四散颇有些儿醉不成欢惨将别的味道。 信陵君微一顿足含笑看了看杨枫。 杨枫一欠身笑了笑道:“君上先请!”却迎上随后娉婷走过的龙阳君。 信陵君泰然自若不动声色地当先步出厅堂。谭邦脸色阴郁剜了杨枫一眼与朱亥一同随着信陵君出厅而去。 杨枫脚下沉重依然一副精力未复的疲惫萎颓模样对着龙阳君一抱拳洒脱地道:“闻得新垣衍大人言道君上奉魏王之命专任接待我赵国使团。未知君上这两日间是否有暇杨枫欲过府拜望。” 龙阳君梨涡浅笑黛眉微颦宜嗔宜喜的美目眼波斜溜柔腻腻如绵玉手握住了杨枫的手软语轻言地嗔道:“杨大人怎如此说话分明是奴家怠慢了贵客。大人玉趾肯践足奴家蜗居奴家的颜面上可有光彩得很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嘛;;;;;;杨大人虽是赏奴家的脸终究不合情理。明日一早还该着奴家到馆驿去见大人才是。其实馆驿有什么好的脏死了!又怎配你这般人物居住呢不如大人便搬来我那儿倒还清雅些。”却也不待杨枫说话轻轻握了一握脸晕红潮回眸一笑衣袂飘飘径自去了。 这么一耽搁韩非、邹衍等人已纷纷步出大厅。余人有的整顿衣冠而行有的却还在搭讪着向纪嫣然告辞只一个嚣魏牟一对金鱼眼里满溢着嗜血的凶光豺狼般狠瞪着杨枫刀子也似锐利的目光从头到脚剥剐着不共戴天的死敌。这厮纯然是个怪物两度硬撼朱亥受创非轻又被信陵君声威气势所慑可贪残嗜血的暴戾凶顽却早深深烙在他的本性中“咯咯”地锉着牙仇火烧得胸口胀寻思着握紧了两只大拳头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杨枫决绝地冷冷一笑转身也向外行去斜睨着嚣魏牟极轻蔑地撇着嘴轻声道:“水遁鼠蹿于前狗屠慑气于后。窝囊废!”声音很小却足够嚣魏牟听得清楚。 嚣魏牟浑身一哆嗦狰狞的面目紫涨成了猪肝色须蓬张骤然爆了!浑身的杀意蓬勃地迸出来疯狂地嘶吼一声一拳劈头砸向杨枫。 杨枫两眼放光等的就是这一刻! 刹那间动如脱兔的杨枫旋身退步抢近身左肘加上旋转暴退的全部力道重重地杵在重心前倾的嚣魏牟的胸肋间。“噗!”一声闷响如击败革。 嚣魏牟雄壮的身躯一晃未待他变招切近贴身的杨枫右膝顺势而起准确地顶撞在他的胯下。嚣魏牟嘶吼的尾音未绝回声似的扬起了凄厉的惨嗥。 借着起膝顶撞杨枫右手在靴筒里一抹一柄闪着凛冽寒光的匕脱鞘在手! 右臂扬起一道流畅的弧线轨迹反腕握住的短匕象掠过流水毫无滞碍地抹过嗥叫着跌退的嚣魏牟的喉头。 随着亮光流星曳尾般掠过嚣魏牟一下僵住了。金鱼眼鼓凸得要爆出眼眶一片血红地盯着杨枫。喉头“咯咯”低响着。蓦地他紧握住的两只大拳头无力地松开咽喉处一道红线宛若遭到内里无限压力的挤压红艳艳的一大蓬血雾喷薄而出健硕的躯体直挺挺地后仰重重砸在地上。喉间鲜血突突冒着瞬间汩汩地染红一地触鼻的血腥气充斥了整个空间。 顿时厅堂内没了半点声息惟有紊乱、粗浊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个人都愣住了肃然无声地站着、坐着含义不同的目光在淡然卓立的杨枫和地上的尸体打转。 太快了!仿佛只听到嚣魏牟狂地厉吼看到他扑上攻击霎那这么个生龙活虎的粗暴莽汉便直挺挺躺在地上死透了。 好一会脸色青白不定的徐节颤巍巍地戟指杨枫道:“你;;;;;;你竟敢在雅湖小筑杀人?你竟敢竟敢杀了齐国的嚣魏牟?” 杨枫侧过头唇边挂着一抹冷凄凄的笑眼神淡漠而酷厉倨傲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色彩“徐大夫该不是五色目盲五音耳聋吧。阁下难道没看见是这嚣魏牟狂妄暴戾屡次横挑事端。依徐大夫之意杨枫是否得束手待毙?齐人?齐人又如何粗鄙野人屡犯我大赵使臣自取死耳!” 徐节声音尖锐羞怒地叫道:“你倒说得轻巧若齐国安平君遣使来责你自己去扛。” “徐节!”龙阳君和站在厅外的信陵君几乎同时出声喝止。 杨枫不屑地一拂袖纵声长笑“如此人物亦敢奢谈治国之道!”拱手向纪嫣然一礼淡然道:“纪小姐情非得已让这鄙夫的脏血污了雅湖小筑的清静雅地还望纪小姐见谅。”不再看那对乌黑深邃的眸子和那张美得不似人间所有的俏脸从容地转身而去。 站在边上的符毒目光一缩忽然涌起了一种凉飕飕的感觉。他一直注意着杨枫席上杨枫以墨子定静心法回力瞒不了他的眼睛而方才杨枫撩拨嚣魏牟的话也只他隐约听见。在场二三十人都当嚣魏牟三番五次下毒手自取死路惟有他知道嚣魏牟死得多么不值。 看着杨枫挺拔洒脱的背影心底原就怀着深深戒惧的符毒无力地现较之楚国遭遇一战之时眼前的杨枫更冷酷更深沉也更决绝。他突兀对此行的前景没有了任何把握“难道为了楚国我要给楚墨惹下这个可怕的大敌?”一时间他素来坚定的心动摇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弃子 出了雅湖小筑杨枫轻吁了一口气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 和信陵君、龙阳君应付了几句婉辞了他们相送杨枫领着亲卫卫宁两骑马“泼剌剌”直奔回馆驿。 回到馆驿杨枫心中忽悠一动决然转身低声道:“卫宁告诉乌果让他设法安排今晚我要见范增!” 杨枫舒舒服服地沐浴更衣后服侍得极为细心熨贴的童仆卷起了细竹窗帘用铜钩挂住。奉上一盏香茗两盘瓜果在香薰里燃起香料垂手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黄昏晕黄的阳光斜斜洒了半间屋子清风徐来暑气渐消。杨枫倚在榻上啜了口茶双目微阖意态闲暇仿佛正在假寐养着精神。然而平静恬淡的外表下他陷入了紧张烦乱的深思中。 错综复杂的情势萦绕在他的心头也不知盘算过多少遍了。这场大梁的变乱会扩展到多大的范围绵延的影响有多大?那时的天下或许又该是另一番气象了。只是他能成为获利其中的赢家吗?他竭尽心力花费了许多心思局势却越来越扑朔迷离也越来越凶险莫测。面对明暗中一个个名垂青史精通权谋深明韬略的对手他心里实在并没有底毫无把握;;;;;; 门上响起了轻细的剥啄声。杨枫翻身一跃而起敏捷得象一头要攫食的豹子全身上下又回复了勃勃的生气。 门开了乌果笑嘻嘻地当门而立眨了眨眼笑道:“公子今晚可有兴出游大梁夜景?” 杨枫笑了笑扣指给了乌果一个暴栗“走吧那么多废话。” 乌果缩了脖子摸摸头一笑转身在前引路。带了四名侍卫杨枫轻装简行安步当车步行出了馆驿慢慢往北大街一带溜达。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大梁城里***簇簇香车宝马冠盖翩跹士女络绎笙歌四起鼎沸的人声几乎不比白昼逊色多少远非邯郸所能比拟。 走了三四里路乌果笑嘻嘻地引着杨枫上了一座看似规模颇大的二层酒楼。 一个伙计恭恭敬敬地迎上点头哈腰地把他们五人迎进二楼最靠里的一个雅间又麻溜地用托盘送上一桌酒菜哈腰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两名挎刀卫士自扶刀肃立于门外守卫另两人则站到了两个临街的窗边。 杨枫在上座坐定目注乌果。 乌果敛去一脸油滑的笑容点了点头走到右侧的板壁处叩了三下。板壁拉开范增和乌舒走进这间雅间对着杨枫长揖一礼。 乌舒神色恭谨地道:“公子这家酒楼是乌家在大梁所开设的一处秘密产业外人却并不知。平素只用作打探掌握大梁一带的马市行情若事有缓急亦可为族中人众托庇之处;;;;;;这两间雅间既可隔离又可打通。公子放心在此议事万无一失。”说完和乌果退到另一边的雅间拉上板壁。一会儿隐约传来了有意的猜拳吆喝呼卢掷酒声。 杨枫和范增对饮了一杯稍许静默一下便细细地将抵达大梁以来所生的一切告诉了范增脸上一团苦笑道:“范增形势你也清楚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能全身而退了。” 范增脸色微变皱眉沉思半晌摸着下颌短短的髭须道:“公子形势展果真大出我们逆料。公子原挤兑乐刑卫护馆驿是极巧的如今却弄巧成拙了。当机立断除去纯然不可以常理揣度的嚣魏牟是扫清了隐患利于接近龙阳君可同时又把自己置于另一险地上了。” 杨枫两道锐利的目光聚精会神地盯着范增“愿闻其详!” 范增声音低沉地道:“公子不是已判定田单是龙阳君援引的外助吗;;;;;;若我是田单公子你已送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良机!”他的双手一阖看着杨枫的眼睛“嚣魏牟是田单的人这是半公开的秘密。然而在明面上嚣魏牟只是齐国一介粗鄙野人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的野人甚至也可称是齐国之祸。他的所有做为完全不能归咎于齐国。那么若我是田单我就会挑动嚣魏牟残余的亡命为嚣魏牟报仇夜袭馆驿中的赵国使团。公子说过淇水之畔惨烈的厮杀这帮人生命里只有血腥、杀戮。如果他们一举突入馆驿公子纵或得免公主、赵雅势难逃生。而本应由龙阳君负责的馆驿护卫之责因公子之故落于信陵君手里龙阳君便可借机弹劾中伤信陵君专擅夺权以致破坏了赵魏联姻大事且雅湖小筑信陵君曾令朱亥击杀嚣魏牟并重创了魏王两铁卫龙阳君更会把公子除去嚣魏牟说成是得信陵君授意安釐王亦可乘势入罪信陵君褫夺他手里的权柄将信陵君一撸到底。若信陵君有不甘最好逼得他谋篡田单这支奇兵就派上了用场彻底清除这心腹大患。” 杨枫感到了一种乌云压顶暴风雨隐隐将至迫在眉睫的威胁!咬了咬牙目光变得冷酷、凶狠。 范增呷了口酒肃容道:“在下有一言相询公子莫怪僭越。”看到杨枫点了点头轻咳一声道“公子是否有意娶三公主?” 杨枫怫然道:“尔焉有此语?我与公主话都未曾说过几句何来情愫可言?” 范增如释重负两手按在桌案上冷然一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增有一计较龙阳君不是亦邀公子入住其府上吗?既是他专责接待赵国使团公子便让公主住入其府中以赵氏武馆弟子卫护。再以窃《鲁公秘录》、《魏公子兵法》为由使赵雅入信陵君府。公子便自居馆驿。田单伎俩自无所施展;;;;;;” 杨枫的两眼亮灼灼的一动不动凝视着范增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你要舍弃她们!昨晚我使乌果告知你的话没带到吗?” 范增的脸色异常平静毫不退缩、坚定地迎上杨枫凌厉的目光慢慢地道:“乱局危境公子切不可有妇人之仁。若赵倩为主母增自不敢出此计。公子须心软不得!休说赵雅、赵倩便是城外大营人众除李伦亦属弃子。公子倚恃爪牙身畔锋镝骑卫士也。事有缓急轻骑而走。邯郸变乱孝成王亡赵穆死公子可为定危局勋臣。届时大梁自亦动荡不休又有谁人理会得这赵魏联姻的闹剧呢?!” (ps:关于白圭的问题bestben兄提出白圭生卒年为公元前37o年—前3oo年我孤陋寡闻不知出自何典。史书有白圭为魏文侯时人然又有其言“吾治生产如孙吴用兵商鞅行法。”当知其人于商鞅后。《新序;杂事第四》有“孟尝君问于白圭”篇则其又为战国后期人。早期史料驳杂自相矛盾者甚多。今取战国后期用之。盖此人关联下文非出现于此不可故作解释。另:我经营的是寻赵世界非《寻秦》仿作翻作情节、人物性格自天马行空诸君可以历史诘疑不可凭寻秦问难。谢谢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谜团 杨枫的眼里闪着不可测的冷光静静地看着范增。 范增波澜不惊目光低垂下来无目的地转动着案几上的青铜酒爵沉默了一会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漠轻描淡写地道:“苟能解救之公子将置其何地?彼复何以自处?” 杨枫的目光一颤瞬间掠过一抹莫可名状的阴郁。这话很冷静冷峻得近乎尖锐却直击问题的核心。赵倩不同于赵雅赵雅美姿容擅风情一对桃花眼勾魂慑魄任意玩弄天下男人天生就有让男人死心塌地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本钱因之她率性所为可以无往而不利;赵倩也不同于纪嫣然纪嫣然才名冠绝当世自觉不自觉地就把自己置于与男人对等的地位才识风华令人不敢亵渎又有着一帮忠心耿耿的家将护卫人不敢轻也不敢欺。赵倩是柔弱的没有任何的能力足以自立于这乱世她充其量也只能是纫如丝的蒲苇需要可以卒千年而无转移的磐石。然而谁又是她的磐石呢? 杨枫的眉心纠结成了一个“川”字嘴角一战从齿缝中缓缓挤出两个字:“行之!” 范增微微一笑举爵就口却因杨枫接下去淡然的话语青铜爵凝定在了唇边“使展浪领十名锋镝骑卫士协同卫护相机而动。” “不可!公子展浪追随公子时日最久值此危局安可付于无谓险境之闲差。”范增急急把酒爵放下道。 杨枫仿佛苦笑了一笑声音有些沉重无奈“人生多无奈决绝是无法回头的。有时候能做的就做一点吧。毕竟到了大梁乱势已成之时无论对于信陵君还是龙阳君而言赵倩都已再无价值了;;;;;;斥侯皆在先生手中先生度势决断吧。” “公子;;;;;;”范增的眉间出现了深刻的皱纹摇了摇头。 杨枫叹了口气伸出筷子挑了一筷青菜慢慢咀嚼着声音低沉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过是做一点庶几可以心中无愧的事罢了。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就这么办了。至于赵倩的归宿也只能是各尽人事但凭天命。”抬手止住明显露出不以为然神色的范增眼里爆出一点铿锵的亮光“临机决断应变我或稍可自矜。而先生明于揆测大局善审时度势料敌机先此我所不能及。如此次逆料田单举措便是我未曾思及的。不过既已有见于此为什么只想着要如何避免呢?” 把筷子重重拍在案上杨枫深不可测的眼睛极亮极冷闪着锋利的寒光。刹那间他的身上涌出一种可怕的、咄咄逼人的力量骇人的杀机腾涌冷酷犀利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我等着他们。斩草除根一鼓荡尽嚣魏牟余孽。在此之前赵雅、赵倩不动。” 范增浓眉一轩无奈和不以为然立刻消失了有些惊讶地重新打量了杨枫一眼忽然生出不敢逼视的感觉又摇了摇头其中的含意和适才却大不一样了。 杨枫微笑道:“见过盖聂了?” 范增从身边取过一长卷布囊双手捧给杨枫沉静地道:“公子完璧归赵。” 杨枫接过“长风”放在身边眼中孕出几分笑意道:“如何?” 范增举爵一饮而尽点头道:“公子好眼力!” 杨枫提壶为范增注满酒揉了揉脸颊上还隐隐做疼的瘀青笑笑道:“盖聂乃聂政、豫让之属。此等人物决不轻身许人而然诺一吐则言必行行必果可信赖之。斗苏返楚先生身畔乏人襄助幸得此子可为鱼肠可为巨阙先生慎用其锋。” 两人笑着对饮了一爵。 范增收慑心神脸色一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道:“据公子言符毒居然出现在了大梁来意难测很透着蹊跷;;;;;;公子或许不知符毒在楚国地位极其尊崇、然考烈王以师礼尊之恩宠极隆。他虽非官身然远胜于一般臣僚。便是宫中近卫亦多有墨门弟子出身。据说黄歇权倾朝野子弟横暴甚至无礼于公卿却从不敢对符毒稍有失礼。此人突兀赴魏究竟怀有何种目的?军国大事不会由他出面而无关大局之事又不可能劳动他的大驾;;;;;;”他的声音渐低陷入了自己专心的思索中。 “他是否是黄歇一系的人?”杨枫皱了皱眉单刀直入地问道。 范增苦笑道:“公子我在楚国之时僻居山野这等朝堂隐秘之事如何能知晓。”眼睛凝视着空空的酒爵迟缓地道“楚国诸公子多无权柄斗、项、屈等勋贵旧家式微符毒是楚王或是黄歇的人并不着紧问题是以他特殊的身份无论是哪一面的人都找不到出现在魏国的理由。” 杨枫沉吟着点了点头道:“墨门弟子装束与众不同一见即识。符毒能受邀进入雅湖小筑足见他丝毫未隐匿行踪不象是为龙阳君援引而来;;;;;;”忽然懒懒一笑眯起了眼睛“虽说符毒至魏可能带来某些变数但该伤脑筋不应该是我们。凡事算无遗策是不可能的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说到底我们的根在赵国。你还需着紧与尉缭的联络只要赵穆对尉缭动手无论拉拢或是算计邯郸就要乱了。” 又商谈了一会杨枫站起身道:“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若先生所料不差便在这几日间田单即会向馆驿下手我得预做防范俾可剪其羽翼断其妄念!” 范增也站起身叮嘱道:“公子小心这一两日进宫觐见安釐王后断不可轻易再涉足禁宫并约束属下以免为有心人所乘。” 杨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道:“我理会得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探秘 (天啊!终于又开始寻赵之旅了。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屁滚尿流实在找不到时间!抱歉!致以万分的抱歉!心虚之下搞得我连书评都不敢看了!从今天起恢复正常的每日一更!太监?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呢!除非被板砖拍死了!) 迈着坚定的步子杨枫回到了馆驿。 刚一进馆驿大门一名卫士迎上低声禀道:“师帅楚墨钜子符毒已在厅堂中等候师帅一个多时辰了。” “哦?”杨枫一皱眉目光变得异常尖锐微一沉吟慢慢解开包裹着“长风”的布囊冷声道:“连弩!” 卫士取出上好了弩箭的连弩双手奉上。 杨枫将连弩掖在外袍里回道:“乌果通知下去让展浪领着所有的兄弟在公主所居的别院外布下连环暗哨。若生变乱凡侵入别院者无论是谁杀无赦!还有将馆驿里的几口大缸都储满水置于别院内。让仆役每隔一个时辰就提水洇湿别院内外地面;;;;;;便以去暑气为由吧。”深吸了一口气对随侍在后的四名卫士沉静地道:“你们随我来。”说着快步走向大厅。 穿过院落跨上两步石阶从厅门看进去摇曳的烛光下符毒正慢慢捋着山羊胡子表情严肃简傲地坐在客座上。(..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眉心纠结目光凝定在某个点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着透出几分诡异。 杨枫轻咳了一声从容举步进入厅堂神色冷峻一拱手漠然道:“符钜子!” 符毒一扫眼寿眉微微一蹙却满面春风地振衣而起拱手道:“杨公子好!深夜尚来搅扰老夫失礼了。” 杨枫走到主座前不含丁点笑意地笑了一笑冷静得如含冰的眼睛深深盯着符毒一摆手“符钜子请坐。符钜子深夜来访想必有要事商谈请明言。” 符毒明显有几分诧异看了看杨枫眼中流转着闪烁不定的光芒怔了一会坐回客座瘦长的手指捻着胡子似乎随和地微笑道:“杨公子老夫此次到大梁其实便是为公子而来;;;;;;老夫原拟到邯郸访公子的半途听闻公子送婚魏国乃折而入魏已在大梁候了公子八天了。也实在是此事延宕不得老夫无奈深夜做不访客了。” 一股怒意在杨枫心中闪过他又笑了笑乌黑深邃的眼睛却没有笑相反的渗出了一丝杀气淡漠倨傲地道:“符钜子我说过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墨门中事与我无关钜子令何在我不知道。杨枫不惹事可也不怕事从不受人威逼胁迫任何想流我血的人都将以自身的血和命来偿!言尽于此符钜子请回。不送!”语气冷厉如冰目光象刀锋一样直刺向符毒。 四名锋镝骑卫士手按刀柄不动声色地踏上一步目中凶光毕露紧盯着符毒。光线昏惑的厅堂里杀气涌动虽在夏日依然令人心中泛寒。 万没料到甫一开口尚未切入正题话就说僵了饶是符毒一生经历了诸多大阵仗也不由心头滚过一阵寒意鬓边沁出了冷汗。眼角一跳他干涩地强笑几声迎上杨枫逼人的目光摆了摆手道:“杨公子误会了误会了。我此来绝非为了钜子令那事当日在楚国就已揭过了符某岂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怎会以此找上门来。我此来实是有一事相询还请杨公子据实相告符毒感激不尽楚墨深承公子之情。”说着庄然拱手一礼。 杨枫重重地看了符毒一眼慢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里仍然带着无法形容的冷气凛然道:“符钜子有话请讲至于符钜子胸中所惑杨枫未敢保证能否得释。” 符毒寿眉一耸削瘦的脸颊泛上红晕眼里怒气一闪即逝压抑着缓缓道:“杨公子可还记得楚国邂逅我是如何得知公子行踪的?” 杨枫随口接道:“你是由李令一伙身上的刀创推知是我下的手;;;;;;”他的心头“咯噔”一跳刹那明白了符毒的来意――李嫣嫣! 李园编出了一套近乎天衣无缝的谎言进献一个假妹妹给黄歇黄歇转手又把有了身孕的“李嫣嫣”进与楚考烈王师吕不韦的故智。然而李园瞒得过旁人却骗不了符毒。对于李嫣嫣被劫一事符毒纵或不知全情前后的周折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那么深知这段献妹进美公案的起点就是一个弥天大谎的符毒来意便很值得玩味了。 杨枫表面上神色泰然只若不经意地瞥了符毒一眼电光石火间心念电转暗暗掂量这个精明的老头转口却续道:“未知当日一会后符钜子是否觅得元宗行踪?” 眼下的关键之处就在于符毒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如果他是考烈王的心腹对一个来历很值得怀疑而进宫不久便传出有身孕的女子自会大起戒惕之心唯恐黄歇献美包藏祸心故特来求证宫中那李嫣嫣的真伪。自己亦正可顺势揭破假李嫣嫣的身份再加上一把火不怕不挑起楚国的变乱。可这又存在着难以解释的疑点――黄歇进美符毒即使当时不知情事后有疑大可撺掇或有意创造一个机会让太祝李权进宫一睹“李嫣嫣”真容真相不难揭破。何必舍近求远巴巴地长途跋涉到大梁寻自己? 然而如果符毒是黄歇的人那他此来的目的就一目了然了。很显然是为了替黄歇彻底清除隐患先套出李嫣嫣的下落再将自己与李嫣嫣一并除去。毕竟李嫣嫣要是落到政敌的手中黄歇怎么着也脱不了欺君之罪。故而符毒迫不及待地要在第一时间寻着自己便是怕楚国李嫣嫣进宫有孕之事传到自己耳中。想想也是若非尉缭有心楚国的这些事自己是还蒙在鼓里的;;;;;;但当初符毒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李园的谎言呢? 可惜杨枫对楚国上层的细节了解太少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唯有旁敲侧击力求从符毒的言谈中找出头绪。这已不仅仅关系到他更关系到他深爱的妻子――李嫣嫣!一时间杨枫胸臆间杀机大盛。 第一百六十八章 行险 符毒的脸色并不好看强自按捺着道:“老夫未曾见着元宗这叛;;;;;;嗯他没有入楚至今踪迹全无。(..info好看的小说)”面色一整直视着杨枫直截了当地道“敢问杨公子李嫣嫣小姐何在?” 杨枫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李嫣嫣?符钜子似乎已不年轻了吧?” 符毒的脸颊隐隐抽搐着身躯猛然挺直按在案几上手背青筋弯曲鼓凸的左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恚怒好一会沉声道:“杨公子符某诚意请教公子何得以戏言相欺弄?” 杨枫洒然一笑道:“符钜子见谅杨枫失礼了。”淡漠的目光转而投向了厅堂外的一片黑暗。 符毒的火气越来越旺蓦的心中一凛一阵气馁。多少年了他孤高傲岸便是在考烈王面前在春申君面前亦是威严持重冷峻深沉。可偏偏面对这个年轻人自居鄛一役后他的心里就被一种隐秘的莫名戒惧支配着感到了从来未曾有过的软弱和无力。甚至他那颗自认为早冷硬得无波无澜的心也会因极平常的事激起不平常的涟漪。适才那话若是旁人所言他不过漠然一笑了之然而出自于杨枫之口就令他不可抑制、近乎失态地了怒。 沉默片晌符毒咳了一声催促地道:“杨公子;;;;;;” 杨枫眉梢微扬深邃的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锋芒静静注视着符毒仿佛直欲透视到他心里去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却不说话。 符毒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点局促有点惶惑不自觉地稍稍敛去了脸上似乎永恒不变的阴冷神情踌躇了一下坦率地道:“杨公子老夫却也无需相瞒。寿春城中数月前李园进妹于春申君春申君复献美大王李嫣嫣进宫至今两月有余老夫且风闻太医云其已有孕老夫心中不能无惑;;;;;;杨公子明白老夫兼程赶至的来意了吧?” 杨枫凝视着符毒很专注地听着愈冷静。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啐掉一截茶梗点点头微微一笑含着捉摸不定的意味慢慢地道:“当日事仓促我为不暴露行踪身份唯有携李小姐一同南下居鄛北返时已将她送还与兄长李园不知符钜子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符毒寿眉一竖分明地感到对方的几分揶揄瞬间又强自镇定控制住不失态眼睛里闪过一线狡黠眉目一耸轻轻在案几上击了一掌扬声道:“好!杨公子豪杰快言一诺许生死岂有虚言欺人之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昔日公子言不知元宗行踪不插手墨门内争符毒信了。今日公子但有所言符毒亦无不信。” 杨枫带着冷气笑了一笑冰冷的目光在晕黄昏惑的光焰下灼亮逼人“符钜子有惑于心太祝李权一言可决何需舍近求远不亦妄乎?何况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符毒眯着老眼锐利得不显丝毫老态的眼睛在半阖的眼睑下时时注意着杨枫每一点神气、表情、眼神的变化揣度着对方的心思不得不沮丧地再度退让无奈挤出一点苦笑道:“数月前老夫及楚墨子弟全心关注声称欲入楚一统墨门的元宗对于李令之事和李园献妹未曾上心。只是;;;;;;大王无子嗣李氏所出为男必立为储君事关乎我大楚大统所继王后、太后焉能非人。老夫为大王师事颇受尊崇既有疑窦安可袖手。只是国都凡四迁至寿春两月前李太祝与景太卜出为大王卜风水上佳结穴之地近期内不会回寿春的;;;;;;”煞住话尾眼中倏地闪过一道亮光。 杨枫神色不动含意不清的笑容消失了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撇了撇嘴冷眼看着符毒心里飞快地琢磨着。符毒的话很隐讳也很冠冕堂皇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了符毒由数月来的诸般情状、职掌祭祀的太祝李权突兀离都对黄歇进美、美人有孕产生了疑虑换言之乃是疑心黄歇以已子冒楚王嫡嗣。唯恐日后楚国尽入黄歇之手用事者皆黄歇党徒破坏了楚墨的既得利益故而欲行釜底抽薪之计由李嫣嫣的真伪一事大做文章。若能证实宫中的李嫣嫣是李代桃僵黄歇的盗国奸谋自是不攻自破甚至可联结诸公子及黄歇的政敌一举扳倒这名震天下的春申君。 杨枫冷漠地注视着老符毒。一点烛光在符毒枯瘦阴冷的老脸上曳动朦朦胧胧的身后拉出一条饿狼般瘦长的黑影。透过那对微眯的老眼隐隐流露出残狠忍厉。杨枫心里一动闪电般闪过一个想法如若符毒对黄歇动了手一定是不死不休之局符毒的能量更大的不是在他掌握的势力而在于他在楚国的影响力;;;;;;但是符毒如是黄歇的秘密盟友自己可就异常的危险了。杨枫的目光渐渐尖锐他没有立刻回答符毒的话霎那的权衡利弊他做下了行险的决断。 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目光杨枫脸色平和露出了安详的笑容手肘撑在案几上指尖不经意地滑掠过外袍内的连弩缓缓地道:“既是符钜子诚意相问杨枫也不打诳语。符钜子所言楚国之事我并不明了不过嫣嫣已经是我的妻子了现下她就在我的家乡。未曾请得符钜子一杯喜酒还真是抱憾得很了。” 符毒脸色数变身子一僵“咝咝”倒吸了口冷气猛地睁大双眼凝冻地盯着杨枫。虽然早有预料他还是心中剧震心弦一下绷紧了;;;;;; 杨枫坦然迎上符毒的目光悠闲地一笑道:“长夜漫漫符钜子可有兴做竞夜长谈?” 符毒眉梢嘴角轻轻一战眼里忽然燃起一团灼人的亮芒沉沉笑道:“杨公子有兴符毒自当奉陪!” 第一百六十九章 突袭 杨枫看着符毒振衣而起扬眉微笑道:“符钜子月光如水清辉遍地出去走走吧。” 借着黯淡的烛光符毒略眯着眼睛很专注地盯了杨枫一眼默默地站起身一同朝厅堂外走去。 到了大厅门口杨枫站住脚低声朝一名卫士吩咐了几句。四名卫士躬身施礼鱼贯退出。 这馆驿是魏国专用以招待各国使节、重要人物的所在清幽雅致占地广布局亦深见匠心几乎称得上是一座大气的园林建筑。花台雕栏流水亭榭花木巉岩石径回廊几处别院楼阁点缀掩映其中很有着曲径通幽的妙处。只不过今夜紫云蔽月天际寥寥挂几颗疏星何来的月光清辉。黑沉沉的夜色里满园浓绿如黛愈见寂寥。 夜风凉沁就着迷迷朦朦隐约可见的星星微光杨枫与符毒随意漫步踱在碎石小径、迂折回廊上。 杨枫似乎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侃侃而谈从墨翟的非攻尚贤理念到墨门剑技心法直到楚国的风物人情。兴之所至还吟了一段据他说是蜀地高才所作的妙文“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符毒面上虽不动声色打迭起精神从容地和杨枫交谈闲聊却明显有些儿心神不属。既盘算着如何迎难而上借楚国的“李嫣嫣”事件好好扩展一番又隐藏着对身边这个似敌似友、摸不清看不透的杨公子的一团戒心暗暗揣度着莫名的夜游背后的含义右手不自觉地紧握住剑柄运起墨子定静心法关注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但杨枫谈锋甚健他一时也不好遽辞唯有耐着性子勉强应对。 夜渐深沉杨枫踱到庭院的一处暗影里用衣袖拂了拂一丛叶片肥厚绿硕的芭蕉下的一方较为平整的大石含笑招呼符毒坐下谛听着草丛里时断时续的夏虫鸣唱带着缅怀的神情饶有兴味地谈起了“家乡”凤凰山的风光;;;;;; 蓦地一道红亮的光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转瞬间白烟滚滚一片绚丽夺目的火焰迸射飞卷开来映照得庭院一角亮如白昼。火焰裹着夜风腾腾溅射着四下延漫。 馆驿中喧嚷声起仆役巡丁卫兵闹嚷着四面赶至急切间寻不着灭火用具缸桶又因杨枫的安排多在赵雅、赵倩所居的别院里一个个叫嚷吆喝喧哄奔忙没个着手处。待得乐刑提剑飞赶到火地却早已是火势狂飞声威汹涌了烧焦树木的怪味挟着浓烟刺人口鼻。众人心慌意乱汗出如浆乱成了一团只得在炙人的热浪逼压下步步后退。 惶急中后园、门厅几处三五道白烟又蹿腾起了火光。弥漫的浓烟里突兀分数路杀出了数十条赤膊大汉。馆驿正、后门外皆是空阔的大街由于地近宫城巡查极严也不知他们原隐身于何处此刻骤然号叫着冒烟突火自漫天焰火烟雾奔掠而出仿佛地狱里放出的一群恶魔! 是的!是地狱里放出的一群恶魔。 场面立时一变!几乎是一面倒的大屠杀开始了。 面目狰狞的贼匪们咬牙切齿双眼布满血丝喷射着仇恨的火焰野兽般厉嗥着寒光凛凛的利刃映着火光熠熠生辉吞没了拥挤不开的人群。所过处血肉横飞一段段肢体内脏散乱抛飞热血喷洒头断肢残的尸体象被伐倒的木头一样一片片栽倒哀号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人影奔掠疯狂得如出笼之虎兕嗜血的本性展露无遗。没有任何闪避退让之举悍不畏死地以命搏命凶横暴戾地见人就杀以血铺路狂飙般卷进。 馆驿的护卫力量颇为雄厚更有乐刑领着信陵君门下的一批武士从旁翼护。然而变起仓促许多卫士见到火起都已心慌趋跄救火与众多的仆役拥堵在一起混乱中措手不及丢了性命。多名技艺精湛的武士却在对手非人的以身格刃以血换命的悍野打法下因一刹的犹豫心悸而永远倒了下去。便是乐刑也被一个临死反噬的贼徒死死攥住长剑皮翻肉卷犹不撒手以致胳膊上挨了另一贼匪一刀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地赤手搏杀。 外面赶来救火的兵丁官役眼见得火势炽烈大多忙着扑灭火势隔绝火路只当里面人众能自行救应赵国送婚使团哪知馆驿中已成血海;;;;;; 顷刻工夫一路贼徒八九人已踏着满地的尸身冲进了公主居住的别院;;;;;; 便在火势初起时符毒倏地弹身而起寿眉倒竖细目射出两道亮芒咬牙按剑沉声道:“不对劲!” 杨枫的神色异常的平静沉凝依旧好整以暇地坐着伸手虚拦住欲步出林木暗影的符毒声音冷瑟淡淡地道:“符钜子请稍待!” 符毒微讶地扬了扬眉阴沉着脸注视了杨枫一会干笑一声道:“看来杨公子是早有定算了老夫孟浪。”负手站在暗影里冷眼看着远处火光下爆的惨烈冷酷杀戮。 杨枫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凌厉的目光冷森森地撩了符毒一眼落到了那带来地狱般血腥恐怖的幢幢人影上。走上两步背向符毒抿了抿嘴淡然道:“毋须劳烦符钜子出手符钜子作壁上观可也!” “壁上观?”符毒一怔推翻了心中刚萌生出的想法现自己真的一点都看不透这个人。 第一百七十章 犯险 刀劈掉脑袋剑搠进胸膛一张张难看扭曲的脸定格下了生命最后一瞬痛苦惊悸的神情。 死神携着祝融之手阴笑着盘旋在大梁馆驿上空。 夜风呜咽如泣炽人的热浪肆意翻滚卷腾焦臭和血腥凝就的怪异气味氤氲了整片空间仿若置身修罗地狱的在场人众心里却冷得没有一丝热力。 喧嚣呐喊似海潮汹涌粘稠的鲜血喷溅迸射飞上半空的残肢断臂还在继续挥舞凄厉恐怖绝望的叫嚷哀号声一连串交叠响起一地浸染着瘆人的黯红。 在乱纷纷惊惶失恐的眼神中七八个狰狞的贼徒火杂杂地以血濯身踏尸垫脚自人丛横身砍杀而出。狂暴地嘶吼着随着粗重的气息喷出一句句不连贯的短句咒骂一个个连自己也不知道含意的字眼“杨枫!”“杨枫!滚出来!”“孬种!”;;;;;;一路飙进直楔入赵倩、赵雅所居的别院。 目眦尽裂血贯瞳仁!挟着要毁灭了天地万物疯狂的戾气象一群失了巢穴的困兽炭火般赤红的眼睛看出去眼前的一切都翳着朦朦的血色。“杀!”每个人的心里满满的只充斥了这个念头不论是谁拦在面前的统统斩尽诛绝最是要寻着那个罪魁祸用他的血、他的命血祭众家兄弟。(..info)没有人留心也没有人在意小巧玲珑的别院门口、院内横七竖八偃卧了二十多具尸体。 野蛮地叱骂着劈头剁翻了当路的几个魏兵贼众风滚一般贯入院中四散寻人厮砍;;;;;; 不同于馆驿中的奔趋闹乱势如鼎沸火头并未延漫过来满地粘糊糊、湿漉漉积水几乎盈寸的别院阒无声息。角落里几口倾翻的、口径足有两人合抱大小的大缸异常醒目。整座院落别样的寂静反叫人心悸。 很突兀的一排排弩箭自各个方向出可怕的尖啸织就了一片箭网攒进贼群里。在院外烧红了半天的火光映照下豁出命闯入别院的贼徒身上插满了箭矢嗥叫着倒下。带箭负命前冲的两个贼匪刚踏上小楼的台阶两侧廊下刮风似的飞出两排弩箭两个人象刺猬一样重重砸倒在石级上。瞬间别院又恢复了死寂。 这时外面敲击着街衢石板路面的杂沓马蹄声已隐隐可闻巡兵鸣锣狂喊四面官兵俱至火势渐萎。 站在花木丛的暗影里杨枫一脸冰霜冷静沉稳地看着裹卷在人堆里杀得昏天黑地的贼人唇边浮现出一抹带有复杂意味的冷笑顺手将“长风”移到趁手的位置。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过全场不禁眯起了眼睛微微一愕。 扰攘中乐刑早不知了所在。影影绰绰的却有一个仿佛颇为年轻之人披散了头指手画脚踊跃跳纵纠集起一帮仆役死力拖倒一段连通到别院花墙的回廊斩除去一道灌木带阻隔了正面大火向别院延漫。而二十余名魏兵手执长枪一列翼护着这群忙乱救火的仆役攒刺挑死了两名扑击的悍匪。 略一顿间馆驿外的声响更大了已有披挂齐整的魏军将士突火冲进了馆驿;;;;;; 杨枫眉尖一蹙拔出长刀一声长啸跃出了暗影。 “杨枫?!”瞪大了血红的眼睛出兴奋嘶哑的厉吼两名现了他的贼徒周身洋溢着骇人的杀气高举杀得卷了刃的长剑大刀包抄围掠不顾一切地跳扑而上。 杨枫心静如水荡开裹着风声疯般砍至的刀剑长刀轻灵地流转溶溶刀光水样泻出。左高大的悍匪不闪不避张开了干裂失血的厚唇“嗬嗬”叫着硬用身体去搪刀锋手中的大刀当头劈砍;右边稍矮的贼人狠狠跳起身恍若不见拦腰横截的长刀连人带剑扑向杨枫! 杨枫旋身退开两步长刀倏出倏回血光迸现处反手虚带带得矮个贼人踉跄一跌步。 高大悍匪的肋下皮开肉绽拉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刀口。咬着牙“咝咝”叫着喷着白沫他的眼里象要滴出血来双手执刀飞转着乱砍。 立足不稳的矮个子犟着脖子象头公牛跃扑一头扎向杨枫明晃晃的长剑兜心直刺。 不动声色杨枫又退了几步。两个贼匪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所有的视觉、听觉都集中在这个死敌身上势若疯虎燃烧着、爆炸着生命的所有潜能死死纠缠不休。看情形就是用牙咬也要将杨枫咬死当场。 冷厉地一笑杨枫再一次后退! 不是为了面前这两个处于癫狂状态中的贼人而是为了身后的楚墨钜子符毒! 杨枫喜欢冒险但又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察言观色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形下他咬牙行险吐露了李嫣嫣事件的真相。可是此事关联的风险太大了大得牵涉到他的妻子李嫣嫣大得判断错误的结果是他绝对承受不起的。因而他只能试借着当晚极可能生的嚣魏牟余党突袭馆驿以他自己的命为饵来试探符毒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一退再退好象对贼人搏命打法束手缚脚的杨枫又退入了暗影他的背心要害完全暴露给了按剑站在身后的符毒。如果符毒是黄歇一枚隐秘的棋子是为了消除隐患而来那么他就给了符毒一个借刀杀人除去他的最好机会。而他方才有意识地大谈“家乡”凤凰山也是一个饵一个让符毒以为能找到真李嫣嫣下落的饵。 安排香饵钓金鲤!以身犯险的杨枫在等等符毒的举动。只是有两点是符毒绝不会知道的:预留三分余力的杨枫隐在袖中的左手正按在连弩的机括上;方才出厅时他暗暗吩咐了卫士此刻隐身在长廊僻角暗影里的展浪一支箭镞闪着幽亮寒光的羽箭搭在张满的硬弓上对准了符毒的要害! 高大悍匪左膀又挨了一刀咆哮着绰刀横身飞撞。杨枫斜斜退后一步。 金刃劈风声响至拙的一剑似慢实快由背后飞出;;;;;;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冲突 似徐实疾极拙极朴的一剑自杨枫身后斜挑而出倏然幻化成一线流光可怕的磅礴劲道一霎自剑尖迸而出。(..info) “嗷;;;;;;”随着奇异的剑啸爆响血雨纷飞。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短促的惨哼竟被一剑生生挑飞腾空抛掷出一丈开外胸腹间长长的剑创血如泉涌蜷曲着躺在地上一搐一搐地挣命。 电光石火的瞬间人影急遽地闪动长刀泠泠冷锋流泻而过不可思议地楔入矮个贼匪疯般乱斩猛劈狂风骤雨似的剑势中。“锵――”一声清鸣刀光急敛入鞘。杨枫潇洒地转身悠然一笑道:“有劳符钜子援手之德了。” “呃!”贼徒上身一挺长剑握得死紧努着劲还要移步扑上却向前俯一头栽倒在地腰腹间被剖开了一道大缝腥赤的鲜血染红一地。 符毒突然又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不知怎的心中一悸。“呵呵”笑了几声阴冷的老脸上表情颇为复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儿干干地道:“哪里哪里。还请杨公子不要怪老夫多事贸然出手才是。” 杨枫微微一哂道:“符钜子太客气了。今晚我原拟与符钜子作竞夕长谈不料为不恶客坏了兴致不胜怅怏倒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礼了。”扫了纷乱渐形遏止的庭院一眼杨枫神情沉郁声音有了几分萧索“怠慢了贵客杨枫深不自安。不知符钜子寄寓何处过几日杨枫当亲登门拜访稍致殷勤再作快晤庶几免得你我空遇于大梁。” 符毒眼里闪过一片铿锵的光亮颇为惋惜地道:“难得杨公子不相见弃又何反自谦若此?只可惜我明日便将启程南返不能与公子再作盘桓了。抱歉抱歉。” 杨枫低沉地道:“如此真是太可惜了。今夜这般情境殊非待客之道我也不再挽留符钜子了。符钜子走好!” 符毒深沉地盯着杨枫张了张嘴踌躇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改变了主意舔了舔嘴唇目光冷静下来了“贼徒漏夜纵火突袭馆驿杨公子尚有许多善后事宜亟待处理老夫便不再耽搁公子就此告辞。公子异日有暇当请寿春一行。符毒扫榻相待再与公子朝夕盘桓畅叙平生!”眼角掠过一线精芒拱手为礼转身大踏步去了竟是再未回顾削瘦的身影转瞬漫入了黑暗里。 若有所思地看着符毒的身影隐没杨枫神色一凛咬着牙冷冷一笑回身大步朝别院行去。 这时胜负已定。突入馆驿的三四十名贼众仅余得四五人浑身浴血只杀得神志昏乱却已是笼中之鼠被蜂拥入内救火的魏兵官役紧紧圈围住。而馆驿里的几处火头或灭或萎仅剩星星余火。可怜一处金碧辉煌、不染尘氛的馆驿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大半化为灰烬遍地碎砖瓦砾焦炭一片狼藉。 来到别院门口看着层层叠叠躺满一地的尸身杨枫皱了皱眉轻轻打了个唿哨。 乌果蛇一样地从僻角闪出身形“噼噼啪啪”踩着几乎盈寸的积水快步跑了过来。 杨枫略一沉吟低声淡淡道:“使人通知范增符毒今晚到访探问李嫣嫣真伪之事我观其意或欲寻隙夺权于专擅者故我泄真相于他。让范增派斥侯盯紧符毒。若他着紧南返则将此事通报斗苏知晓;若他依然迁延滞留大梁;;;;;;告诉范增毋须藏锋除去符毒一行。” 乌果用力点了点头低声应诺。 杨枫回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庭院扬扬下巴对乌果一示意道:“认识那个年轻人吗?” “年轻人?”乌果一时不知所措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迟疑道“仿佛见过一两回那人似乎是馆驿里的一个小官公子怎么啦?” 淡淡一扬眉杨枫轻声道:“你最擅与各色人等交往探探他的底;;;;;;尽力和他结下一份交情。” “公子;;;;;;”乌果侧过头带有询问意味地道。 杨枫笑笑道:“什么也不用做你只要和他结下一份交情就够了。临危不乱能冷静地判断形势不错实在是不错!” 乌果刚想再问却见杨枫望着他的身后跨出一步含笑颔道:“乐兄!呀乐兄怎么负了伤?” 匆匆带了几个人跑了过来的乐刑左臂血迹斑斑脸上疲惫焦灼的神情显而易见奔到近前一叠声道:“杨兄弟你没事吧?三公主无恙安好吧?” 杨枫笑道:“多亏乐兄拼力拦住贼人我们俱都无事。幸得无忌公子慧眼识人安排乐兄护卫馆驿否则我们使团就危险了。” 乐刑神色一懈却黑脸泛红有些尴尬羞愧长长一叹道:“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群不知生死为何物的亡命死士。如此的狠绝如此的顽硬象是有着九条命的花面大公狼。想想他们那铁青的脸恶狠狠如欲噬人的凶悍神情;;;;;;甚至胳膊已被砍断了还跳起来用牙撕咬用头顶撞用手指抠挖;;;;;;那种要毁灭了一切疯狂的目光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心里冷。怎么会有这般可怕的人;;;;;;呵乱起时我派了几个高手带人前来保护三公主真要有什么差池我可是百死莫赎啊!” 正自摇头苦笑原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略略检视了别院内外的尸体带着一副愤恨的神色回到乐刑身边在他耳畔低低说了几句。 乐刑猛地一怔脸色沉凝闭闭眼眼里浮起一层阴翳一片冷光缓缓地、生涩地道:“杨大人敢问院内我的那些弟兄死于何人之手?” 杨枫负手于后平静地注视着乐刑眼睛映着庭院内明灭的火把闪闪光对着乌果微一示意。 乌果一改素常的嬉笑模样一脸肃然隐隐散出一份豪意杀气沉声道:“乱起。奉杨大人命凡侵入别院者遑论身份杀无赦!” 第一百七十二章 暗涌 (晕了晕了!险没被板砖拍死。严正声明《蝶梦》与寻赵正文无关!) 乐刑几人惊怒交集面面相觑。 乐刑的黑脸涨得红里紫两道浓眉斜立目光冷厉如寒冰布满了杀气手指颤颤地戟指杨枫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蠕动着“你你;;;;;;”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杨枫盯着急怒的乐刑闲闲淡淡地慢慢开口道:“乐兄今晚贼徒突袭馆驿的驻守人众折损甚巨呵不知伤亡数目乐兄点查过了吗?” 乐刑太阳穴上的筋络“突突”乱跳冰冷的眼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强压住伤心愤恨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失态喑声道:“不错今晚是折了许多弟兄。但弟兄们奉了君上之令来卫护你赵国使团战死于贼人之手死得其所虽死犹荣!只是只是可怜那些死在他们要保护的人手里的弟兄死不瞑目啊!” 杨枫坦然一笑道:“乐兄恕我直言适才侵入馆驿的贼徒不过四五十人然馆驿中官兵执事仆役豕突狼奔混乱不堪死伤恐不在四五百下;;;;;;饶以乐兄之能乱中亦不能保全身退。”说着转向乌果“别院里的情形!” 乌果抱拳躬身简捷地道:“毙贼九人纷乱中闯入之魏人二十六。” 杨枫眉梢微微一挑静静地看着乐刑沉默片晌低沉但很坚定地道:“乐兄明白了?杨枫深感抱歉。然事出无奈杨枫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乐刑的脸颊抽搐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心情却异常的复杂。他受不了自己的手下这样白白的牺牲又确实无言以对庭院几处混乱惨烈的厮杀虽在赶至的官役兵丁的策应下全歼贼人但付出的伤亡代价则在十倍以上。他的侠士胸襟使他很看不惯、甚至是深恶痛绝于杨枫这般冷酷歹毒的做法可当时情形险恶似乎也只有决绝地壮士断腕才能护卫公主的周全。他感觉寒心而又迷惘鼻孔翕张粗重的呼吸并不平稳愤慨的神情变得萎颓怆然。良久一拱手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杨大人乐刑告辞了。” 摇了摇头乐刑闷闷地转身便要行去早见一个馆驿执事跑得满头大汗脚不点地飞也似地奔到近前呼哧呼哧喘着施礼禀道:“杨大人龙阳君君上亲自来了;;;;;;” 乐刑脚下一顿远远的站定冷眼觑着。 不多一会瓦砾余烬中忙着检点死伤救护伤患的人众乱推乱挤手忙脚乱地清开一条通路斜着身子躲到一边却又挤拥着探头探脑的张望观瞧。 十数名赳赳侍卫当先开路在几名高手剑士的环护下一袭紫纱便袍的龙阳君摇摇摆摆而来灯烛火把下犹显得异常柔媚俊逸。来到近前龙阳君紧紧地握住杨枫的手腕一双美目上上下下地在杨枫身上溜了一转吁了口气抿着嘴笑盈盈地道:“听说馆驿出了事可着实吓了我一跳急赶着来了。幸得杨兄无恙那帮子奴才也不知怎么当差办事的竟闹成了这副模样。” 杨枫被他紧攥着手有些难堪不自在却也不好遽撒撇开笑了一笑道:“多劳君上关心观念。只是这火场犹火气熏腾君上千金之躯却是不该到此!” 龙阳君将头一扭又回盼了杨枫一眼愀然不乐道:“杨兄这话就错了。我们虽属初识然一见如故。奴甚羡兄高才不同凡俗孜孜相求如芝兰同心黄鸟求友。未料兄心中竟以奴为不堪交致弃如敝帚。”眼圈儿一红泫然欲泣把头别了过去。 杨枫心里大是气苦两个大男人拉扯着说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旁边还有一帮人看着成个什么样子。既不敢太过亲近招惹又不好回绝轻咳了一声含糊道:“君上杨枫不揣冒昧倒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君上鼎力玉成。” 龙阳君扬起了脸睃了杨枫一眼扭转身子道:“杨兄真当奴家是陌路之人。若还认奴是知己交情有话只管说哪还需要说什么冒昧请托呢?” 杨枫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脱开龙阳君的手指着半边庭院的一片焦土道:“君上可知今晚突袭馆驿的贼徒是些什么人?” 龙阳君愣了一下秀眉微蹙眼神流盼讶道:“是些什么人?”回道:“焦旭馆驿今晚当值的是谁着他前来回话。” 杨枫抬手止住凝视着龙阳君沉静地道:“是嚣魏牟的余孽!” “嚣魏牟的余孽?”龙阳君眉心一跳盯着杨枫的眼睛似乎要探寻出什么轻声道:“杨兄疑奴吗?” 杨枫笑了悠然道:“非也!杨枫若有见疑之意就不与君上说这些了;;;;;;如今馆驿大半焚毁三公主不宜居此。未知君上可否收拾一进幽雅安全的所在供公主栖止?” 龙阳君乌溜溜的眸子一转有些讶异有些玩味地深深看着杨枫嫣然一笑道:“杨兄视奴为心交知己见托重任奴焉有不允之理。杨兄但放宽心奴家定当安排妥当。其实奴日间即已唐突邀约只是尊意不允;;;;;;” 言犹未了身后略有喧哗之声。一个风神潇洒举止安舒的中年儒生大袖飘飘恍若闲庭信步含笑而来对龙阳君视若无睹向着杨枫拱手一礼微笑道:“信陵君门下季梁拜见杨大人。君上果然没料错区区贼匪怎奈杨大人何。馆驿乱起时君上即已得报其时门下众客请命援助君上不为所动只言‘蚍蜉撼树自取死路’。季梁还疑信参半此刻一见大人高才果不其然;;;;;;可是如今馆驿已不适宜使团安居季梁奉君上之命特请公主与大人暂委屈移居君上府邸。门外车马俱齐备以待大人。” 龙阳君鼻孔里冷笑了一声柔媚地道:“天色渐明杨兄稍待奴家这便遣人回去安排定会将一切布置得妥妥帖帖的天亮再延请杨兄与公主登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对策 杨枫微一欠身笑笑道:“多谢君上!” 龙阳君的明眸绽起亮彩欣然抿唇一笑笑容得意极了“杨兄。”他娇媚柔糯的嗓音甜得溢着蜜意透着亲热“奴的宅中有一带‘聚芳花廊’是大王赏建的与主宅以便门相连是个独立的别苑景界幽雅秀美正合公主和兄一行居住。兄贵客远临奴可谓有幸矣。”冷冷地睨了季梁和乐刑一眼声调悦耳娇柔话可就带刺了“至于安全方面唷!杨兄更可放心奴家绝对敢拍胸脯保证无虞的。哪会象一帮不中用的东西闹乱得一塌糊涂。” 季梁脸色平和安详淡淡一笑拱手一礼诚恳地道:“杨大人既已有所决断季梁告辞。大人清高才美不独君上见重便是季梁同侪经昨夜畅饮快晤亦多爱慕景仰。奈何大人千里远至而咫尺空隔实令人不胜怅惘。大人有暇何妨多多过访使吾辈得拜沐君子风。” 杨枫暗叹一声龙阳君实在差得太远了和信陵君一较高下立判。这家伙的情绪变幻有种女人式的莫测但仍能从他眼神的流露寻到端倪而他的所做所为也多在面上工夫。最关键也是龙阳君最悲哀的一点是他根本不懂羁縻御使英雄豪杰之道。 在这方面龙阳君和信陵君相差直不可以道里计。自使团抵达大梁信陵君亲迎于郊接待安排从细微处着手点滴不漏短短一天多光景便让人如沐春风。可偏偏在贼众突袭馆驿的紧要关头在使团一旦出事他就免不了被借机入罪的紧要关头信陵君却不动声色安然如素地沉住了一句“蚍蜉撼树自取死路”油然叫人生出知音知心之感。纵是季梁也以殷殷之情相致使人生敬。龙阳君则以情动人一副紧张的模样赶赴烟气蒸腾的火场却终落了下乘高傲之人自未免会心中愀然不乐。 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杨枫庄然对季梁还礼道:“季先生太谦了。无忌公子门下学问深湛之士不知凡几昨夜宴饮论学几教枫无立足地。枫私心深欲亲炙高才富学诸君怎奈身膺重任杂事繁冗未克分身实大为抱恨。枫凉菲之才焉敢效他山之万一。” 季梁显然略出意料之外连忙逊谢:“不敢不敢!大人美才季某自惭形秽。大人反自谦抑非相知之道也。(..info无弹窗广告)” 杨枫朗朗一笑道:“季先生有意见教不妨携诸友常来馆驿走走枫若有余暇亦可与诸公盘桓切磋一二。” 龙阳君一直笑吟吟站在一旁眼风有意无意在杨枫身上溜转着突兀听到杨枫的话笑容随即消失凤目一翻眼尾一撩斜眄了杨枫一眼“咦?杨兄你说什么?馆驿?你不是要搬奴家的‘聚芳花廊’那儿去吗?” 杨枫一哂正色道:“君上何出此言?在下只是请托君上寻一处幽雅安全所在供三公主栖止。三公主许婚魏太子增事急从权一切自以公主安全为要。至于在下身为赵国使臣奉王命行事自有体度非私行可比。馆驿虽毁泰半后面犹有几处院落。君上用意深婉杨枫心领了。” 龙阳君蹙了蹙两道秀眉漆黑动人的眸子星星亮光闪闪流烁不定终于秋水横波一掠唇边绽开一抹浅笑低切地道:“可惜了。奴效黄鸟关关交交求友做不情之请原拟今朝携兄归去朝夕盘桓。无奈兄拘泥不肯成行奴寸心何寄唯盼能屈杨兄常过舍一晤使奴家得稍致殷勤之意。” 杨枫笑道:“只要君上不嫌杨枫见识浅陋在下倒想常常去打搅君上的。” 龙阳君笑靥如花伸出一只细腻嫣红滑若棉絮的手掌俏巧地一笑道:“杨兄!” 杨枫微微苦笑伸出手与他一击掌。转而面对季梁谨慎地选择措辞道:“季先生昔无忌公子解邯郸之围留驻赵国与雅夫人有旧。今雅夫人亦在使团中未知无忌公子可否顾念旧人托庇一二。” 沉静儒雅的季梁清澈明净的目光注视着杨枫眉宇间极难觉察地闪过一线紧张却闲淡地一笑沉稳如恒地道:“季梁此来本就是接请使团暂移居君上府邸杨大人又何来此问呢?” 杨枫一拱手悠然道:“君上、季先生且请稍待杨枫入请公主和雅夫人。”洒脱地一拂袖转身进入满地泥浆尸体的别院。 穿过院落步上石阶走进了小楼。梯口处长剑出鞘分三个角度占据了利于攻防位置的赵雅的三个手下小心戒备的神情一懈纷纷抱剑施礼。赵大近前一步让开了梯口位置低声问道:“杨大人贼人是否已经尽退?” 杨枫点了点头一摆手缓缓走上二楼。 一踏上梯口随着几声惶乱战抖的叱喝几道绵软无力的剑光胡乱刺了过来。杨枫长刀带鞘随意挥洒冷喝道:“住手是我!”惊叫声中几柄长剑远远飞开。 赵雅的八名侍女一身戎装护在二楼的梯口处。只是一个个脸色灰白泛青姣好的面庞扭曲走了样有几个还两股战战牙齿“咯咯”作响目瞪口呆惊怖欲绝。看清了是杨枫才颤抖着声音道:“杨;;;;;;杨大人是是不是没;;;;;;事了?外面怎么怎么还那么乱;;;;;;” 杨枫平淡地道:“那是魏兵在救灭余火整顿火场;;;;;;谁叫你们守在这儿的?” 几个被吓坏了的小丫头从极度震惊中清醒过来稍稍恢复了一个较伶俐的抖着嗓子道:“外面越乱越厉害虽然虽然有个卫士上来让我们不必担心。但但后来有人杀;;;;;;杀进了院子。雅夫人不放心又让让我们出来守着梯口。” 杨枫哼了一声站在房门前双目微阖叩了几下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异人 杨枫懒懒地睁开眼睛甩了甩头右手背轻轻敲了几下额头头脑依然有些沉并没有刚睡醒时应有的神清气爽的感觉。 屋里的气氛很是宁谧。一缕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细竹窗帘洒了进来除了极细微的枝叶在风中的“唰唰”声寻常夏日此起彼伏聒噪个不停的蝉鸣鸟啼却不见了踪迹。香薰里袅袅吐出的若有若无的高雅幽香终究遮掩不了前院飘来的焦臭腥气;;;;;; 不自觉间杨枫竟有一丝悲哀从心底漾出轻吁了一口气将一声叹息咽回肚里。他眉间纠结出深刻的皱纹盯着屋梁的目光迷离朦胧凌晨进入别院小楼后的情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甫进门便见到微微觳觫着相拥坐在榻上的姑侄俩。见到他赵雅的美目一亮显然包含着太多的兴奋松弛。赵倩则抿着丰满苍白的嘴唇看着他那眼光那漠然冰冷的眼光令杨枫心里不期然的一悸。眼里的光点定在杨枫脸上一会儿赵倩阖上了眼睑象重重关闭了生命的两扇窗户而不愿再接触这个世界。在一种沉闷的氛围中在无形可怕的隔阂下杨枫硬下心肠缓缓地说出打算他有意让语调散淡悠然但话一出口却总显得干涩冷硬。 慢慢垂下眼帘杨枫低沉地道:“雅夫人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夫人莫忘了临行大王的重托这就是一个良机还望夫人善自把握。” 一瞬间赵雅的目光变得冷厉尖锐勾魂摄魄的流荡眼波化成了慑人寒芒整个人突兀显出一种圣洁尊严的神气象要看穿他的心底。她并不说话只是唇边绽开了一抹嘲讽冷凄的轻蔑笑意久久从齿缝迸出九个字“好公忠体国的杨大人!” 赵倩眼里凝冻的冰山更厚更冷了漫不经心地扽着长裙实际上不存在的皱褶冷冰冰地道:“杨大人下去吧。”她的神情冷若冰霜眉宇间是一片阴沉沉的寒煞冷气;;;;;; 想着这一切杨枫轻喟一声摇了摇头心里一黯滋生出了一线莫名的愁意。 “杨大人龙阳君请见!”房门被轻轻叩响守门卫士的声音传了进来。 “哦?请他稍待。”杨枫苦笑了一下又得戴上假面具开始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了。 梳洗完毕杨枫换上一袭白袍容光焕笑意盈盈地来到后厅拱手道:“劳君上久候杨枫失礼了。” 龙阳君袅袅婷婷地走上几步妙目灵动闪亮温婉地微笑道:“杨兄应该是奴失礼才是。杨兄昨晚忙乱了一宿凌晨又护送公主到奴家那儿好容易歇下奴又不识趣地来搅扰实是奴的不是;;;;;;”说着低掩口嫣然一笑脸上浮起了淡淡的酡红撩了杨枫一眼又慢声细气地道“不过天已下半晌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想来杨兄也不会怪奴的。” 对龙阳君这种飘忽的话风杨枫大是头疼惑然问道:“什么来不及?” “噗哧!”一声轻笑龙阳君水汪汪的眼睛一转神秘地睒睒眼娇嗲地道:“好兄弟去了便知。”说着迈上一步便来携杨枫的手。 杨枫心头一跳摊开手无奈地道:“君上总也得待我吃过饭再走吧。” 龙阳君纤眉一挑又是嫣然一笑不由分说拉着杨枫的手妩媚地道:“走吧。再迟真就来不及了。” 杨枫一肚子没好气莫名其妙地被龙阳君拉出门。一路上听着马蹄踏击在石板路面出的清脆声响杨枫一面和龙阳君随口闲聊一面暗自揣度着他的用意。 转过两条街龙阳君在一处大宅前勒住了马拖长了声音曼声道:“到了!” 杨枫一抬头不觉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龙阳君——门额上端端正正三个篆体大字:绘芳园! 龙阳君秋水也似的眸子半开半阖好笑地看着杨枫的模样忍俊不禁地“咯咯”一阵娇笑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道:“杨兄你总该听说过名震列国的‘三绝美人’石素芳小姐吧。今天可是石小姐抵达大梁后的第一次献艺。奴特请杨兄前来赏鉴。” 心事重重的杨枫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昨日信陵君刚引他雅湖小筑一行现在龙阳君立刻拾人牙慧地请他观赏石素芳的歌舞表演。难道他很象一个容易被美色打动并沉溺其中的人吗?嘴角一牵做出个笑模样杨枫拱手道:“君上未知我何时得以觐见魏王呈递国书。” 龙阳君脸上掠过一阵阴霾贝齿咬着下唇轻声道:“大王近日身体不适已有数日未朝了。杨兄且请宽心稍待奴家会帮你安排的;;;;;;哦快进去吧莫要错过好戏。” 一进大门即有两名俏丽俊秀的侍女迎上前笑靥如花软语温存欸接殊殷把他们一行人引进乐音悠扬已坐了二三十人的大厅。 见到龙阳君厅中人众纷纷起身施礼寒暄招呼。杨枫展眼四望却见正对表演台最靠前的一桌箕踞而坐了一个衣袍敝旧的蓝衫人一头长及腰臀的长以一根带子随意一绾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听到龙阳君的名头连挪一下屁股的意思也欠奉饮啖如故。 龙阳君秀眉微蹙一扬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站定了脚。这时一条大汉急急奔到龙阳君面前笑容满面地哈腰道:“金成见过君上。君上大驾光临素芳和小人面上倍增光彩。君上请!请!” 龙阳君别过脸去琼鼻一皱极冷极不屑地哼了一声。 焦旭怒容满面按剑沉声道:“金成你还懂不懂规矩了?你教君上往哪里请?君上早间已使人告知你欲前来听歌看来你胆子不小是有意下君上的面子了!” 金成苦了脸叫起了撞天屈“君上!这怨不得小人;;;;;;那那是陈子竟先生啊!小的小的不敢让他移位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士 (不好意思不是跳票只是迟了!) 焦旭冷喝道:“什么陈子竟先生胆敢僭越;;;;;;陈子竟?”惊讶地张大了虎目不敢置信地深深盯了蓝衫人一眼转看向龙阳君迟疑道“君上这是否;;;;;;” 龙阳君也蓦然一惊脸颊上飞上一团红晕凤目中溢出涟涟异彩水汪汪地凝视着那个卓尔不群的蓝衫人声音竟有了些须难以觉察的沙哑哆嗦“此率情任真之真人安可以富贵骄之。”好一会恋恋地从蓝衫人秀拔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如柳的纤眉微微一挑徐缓而低沉地温言道:“我们另寻座位。” 金老大长舒了一口气低声下气地陪笑告罪诚惶诚恐地把龙阳君和杨枫一行引到一边的几个座位上。殷勤地传上一桌精细糕点、时鲜瓜果笑嘻嘻地又陪了个罪退了下去。 杨枫大是诧异不禁暗暗称奇。他是第一次听见龙阳君以真诚恳切的语气说话丝毫没有惯常飘忽莫测的话风也不含有机心甚至隐隐流露出能与陈子竟同席赏乐的有与荣焉的感觉。这个陈子竟究竟是什么人物有何等了不得的大来头?他怀着好奇之心认真地从侧后方打量了那人几眼。(..info无弹窗广告)面目虽看不真切却也看得出陈子竟年纪很轻体态翩翩气象清高敝旧的衣衫非但不减其风华更衬出一种端方大雅、不同俗流的气度。 略一沉吟杨枫侧过身子轻声问道:“君上敢问这陈子竟是何许人?” 龙阳君着实惊奇地睁圆了盈盈秋水美目“你不知道陈子竟先生?” 杨枫被他看得脸色赧苦笑着耸耸肩道:“耳生得紧。我少年僻居山中从戎后又在边塞荒地未曾得闻其人。” 龙阳君抿唇低低一笑美目半阖幽幽地道:“子竟先生年纪虽轻十余年前却即已名满天下了;;;;;;他是春秋时陈国王室苗裔。幼学于荆楚经史诗赋天星地志无所不窥俱有考究。少年即游历四方放浪形骸淡泊自然不慕名不求利无忮无求天马行空。尝过兰陵从荀卿游寻月翩然而去。荀卿叹曰‘此子年幼然已窥尊任自然之天道。法天贵真不拘于俗任其性命复归于朴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老庄之道有人矣。(..info)’考烈王闻其名遣使求之不应长笑而去。数年前入齐稷下学宫具函邀之未加理会自顾登泰山游云门山。或以无才相讥以激之唯一笑了之。后数月复具函以牛山十里红梅相召遂欣然而至。学宫中人群起欲驳难之或应或不应但片言只语问难者无不欢喜体悟深相敬服。旬日间学宫乃以能得子竟先生指正为骄;;;;;;呵他几度与邹衍夜观天象邹衍惊叹其能推崇倍至。齐王三度设宴宫中皆辞不赴。日把酒偃卧梅林至青梅结子绝尘一骑而去;;;;;;” 浅浅啜了口酒龙阳君长而弯卷的睫毛轻轻一颤乌溜溜的明眸浮漾着一抹梦幻般奇异的炫彩凝视着侧方的陈子竟低缓地道:“听说子竟先生貌比子都状如处子姿容之美风仪之佳天下无双不知多少名媛闺秀为之心仪而终未能得其一顾。真没想到今天竟能一睹子竟先生的风采。” 带着几许迷惘疑惑杨枫道:“那么这位子竟先生该当著书立说以成一家之言。何以我从未见过他的著述?” 柔媚地横了他一眼龙阳君慨叹地道:“子竟先生说过‘天地之道何言语能名之?任情适性本真而已。’唉!子竟先生高士之风从无名之负累利之萦怀不役于物然世外最是厌倦恼火虚名浮誉可世人偏偏皆尊称他‘子竟先生’认为非此不足于表现对他的敬意。无怪乎当日荀卿引庄周先生语为他下了定论‘素朴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真是透彻啊!” 目注半醺的陈子竟杨枫想了想又待开口台上突兀飞出一缕悠扬的箫音。由低渐高婉转缠绕游曳着溢满了大厅。 各席上正细语交谈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都停了下来侧耳倾听把专注的目光投向还空落落的表演台。 箫音起伏跌宕珠玉纷呈曲调有了生命般地律动着。在一种骤然被震慑住的感觉下每个人的眼光和动作渐渐柔和起来慢慢的被引入到一个纯净玄妙的境界中;;;;;; 丝竹齐鸣笙竽杂奏檀板轻敲空灵得仿佛能穿透人灵魂的钟乐声响起了。诸般乐器的乐音交错繁杂如火树银花争芳呈艳;雀屏怒张绚烂绮丽洄澜皱漪流水也似交融在了一处。却又细腻得分毫不乱跳荡、奔迸、转折、回旋、反复、连缀繁复华美的乐音散出奇异的张力泼洒而下的冬日的阳光般暖暖的将人包裹在其中又象脉脉的清溪在人们心头流淌让人的身体和心灵同时承受着洗涤、撞击。无论是谁呼吸和脉搏都在随着灵动如风的曲调律动与乐曲应和、激荡心头最柔软的一部分被悄悄地掀开了出深切的共鸣。 带着自然情致的天籁盈室盈耳象自由驰骋的风在人们心里留下轻盈的屐痕。不知不觉中典雅隽永的乐曲变幻间一样样乐器渐次退出最终仅余得一缕幽深得探不见底的埙音以苍凉的况味儿沉沉地在空间流动。逐渐低弱若飘落的雨丝至于无声无息;;;;;; 沉浸在梦幻里的众人没有人觉究竟在什么时候门窗皆已放下了厚厚的帘幔阴暗的厅堂弥漫着幽幽的花香甜香漂浮在空中沁入人心。 蓦的星星点点豆样的焰光在两侧幽暗的廊庭的几长排架子上燃起放射出柔和的光彩烁烁摇曳恍若流闪的锦缎匹练在漾荡。置于特定方位的十数面青铜镜折光溢彩交相辉映聚焦于仍然空阔的表演台。 一霎间整座厅堂沐浴在无比神奇的气氛中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聆曲 “当——”宁谧中一声浑厚的钟鸣令每个人的心不由得都轻轻荡悠了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丝弦颤动如水的琴声幽缓抒情地响起一线喁喁私语般的歌声若有若无地飘动在人们耳际。徘徊着低回着真切却又难以捉摸竖耳细听象柔软的风在粼粼的水面上留下足迹歌声在琴韵清音里轻盈地舞蹈。 琴声转急有了腾跃飞扬之势飘逸的箫、幽沉的埙激越的筝、清朗的笛;;;;;;应和着琴的节奏一样样慢慢绽放渐次铺展开浩渺溟濛融入一泻而出俱以轮指弹奏恣肆奔腾的琴声。浸润着大自然的精灵之音象千万种奇妙的声响交集成的世上最动听的曲乐的滥觞环绕着、充盈着厅堂。 圆柔婉转的歌声飞在旋律中灵巧的鱼儿嬉戏浪涛也似地滑行翩旋在乐曲幻就的天河摇落漫天星辉将一河曲折婀娜的清波溅成摇曳的星海。 流水一样的音乐穿透了空间时间构筑了一个万物皆虚的场景一个具有征服感的场景。音乐激荡的浪花涤洗着人的灵魂一份无名的愉悦泛滥在人们心里。杨枫阖上了眼睛生怕这梦幻般的一切瞬间消失无踪。 衣袂轻扬裙幅飘飞八名舞伎且歌且舞翩翩如八个水的精灵风的女儿出现在了舞台上。镜光交汇折射迷离炫异的光影里女郎们秋波流慧颤着酽酽的歌喉笑靥流溢出诗的灵感乐的韵致。绵软纤细的娇躯柔若无骨亭匀空灵的曲线脉脉地轻舞飞扬象轻烟流云漂浮在蔚蓝的长空织锦深衣上的纹绣有了生命般地漾动起来。空气中隐隐散逸着兰麝的气息因了灵魂的相悟竟然令席间众人萌生出醺醺醉意。 这全然是一种拒绝世俗雅而不艳的高洁艺术纵是再低俗的怆夫面对这般纯粹的曲乐这样纯粹的女孩儿也激不起半分龌龊的私欲遐思。 仿佛只是一个幻觉一种想像歌声渐渐朦胧在琴音细腻的转换中轻轻地停了下来。 一阵阵丝弦颤动八名舞伎宛转旋步散开众人惊诧地现不知何时舞台正中婷婷袅袅坐了一个少女。她微侧着身子坐在一个团垫上双腿蜷在一边一袭宽大的白色冰纨深衣在折闪的光线下耀出融融的暖光。 众人的目光都注定在这个看着弱不胜衣的少女身上。她云鬟蝉鬓斜斜插了一支银步摇两缕黑柔柔地拂过雪白的脸颊绕垂在肩上天鹅般优美白皙的脖颈自白色的中衣里探出在宽大的深衣领口若隐若现。她的五官并不甚精致搭配在一起却出奇的协调耐看。最出色的是弯长黛眉下那对乌溜溜的点漆明眸清澈明净神采倜傥象极了夜空中两颗最璀璨的明星。 三绝美女石素芳! 缓缓抬起右手石素芳轻轻理好鬓边几丝乱黑艳艳的眸子凝着一股深婉的柔情扫过身处暗影里的众人每个人都觉得被她深深看进了心底。瓠犀微露安详地浅浅一笑石素芳略垂下了螓右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娴静地放在膝盖上。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举止都挑不出一点瑕疵充满了温婉高贵的风华仪态。 凝满了皑皑积雪、绿意内敛的山头突然那一捧雪再也撑不住了在溅落的阳光铿锵的敲击下在春风柔腻的手的爱抚下嘶嘶然唱响了一曲自然的天籁之音。从云端唱至山麓从山麓唱至荒村野镇唱至化了冻的春水泱泱的潺潺河流唱至新翻的春泥;;;;;;就在人们被她灵秀的气韵震慑住还没有准备的时候石素芳已开始了她的演唱。歌声的激流若大自然的咏叹般远远穿越滚滚红尘而来迤逦酿造出一种神奇的气氛以一种看不见的魔力瞬间淹没了人们的思想。 她纯净的声音是透明的美过了一切天籁。四周一片静谧杨枫虽然听不懂石素芳吟唱的曲词内心却一无所思洁净如雪只有一段段旋律在流淌。那一刻所有的算计纷争征战杀伐都褪出了心里肩上承受的重担轻轻卸了下来洗去了烦嚣的一颗心异常的宁定轻松不再有压抑也不再有负载。 时间仿佛已经凝固。空间浸润了石素芳的歌声如九天仙女长裙漂拂的飘带漾在白云中云絮如绵飘带如丝穿梭游曳蕴涵着一种特殊的情愫每个人的心似乎都在石素芳的歌声里寻到了温馨和宁静。 琴声悠扬舒展歌声渐有了一丝掩藏不住的悲音隐隐然呈现出寂凉、伤感点点落花一地堆积花瓣转瞬零落。人们刚获得短暂栖止的心灵空间也开始在微妙的状态下转黯灵魂驿站的大门慢慢阖上油然受到转缥缈的歌声里渗透着的空泛孤寂的空漠感的感染;;;;;; “叮咚——”一声弦声倏止。除却石素芳歌声的一线尾音悠悠袅袅绕梁在耳际久久萦回万籁无声寂静若死。 杨枫只觉眼角微微湿润心境在平和恬宁中有了一抹莫名的悲凉却听得一个充满磁性低沉动听的声音幽幽叹道:“万种繁华原是幻!一梦归空啊!”心头一动惊讶地现自己竟然着相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出世(上) 杨枫的目光极快地在全场溜了一眼乌黑的两道眉毛惊讶地一耸盯住了斜倚着案几显得颇为狂放不羁的陈子竟。 就在那锐利的飞快一瞥他现幽暗的光线里众人的神情虽不尽相同却多带上了悲切之色。身畔的龙阳君一双盈盈美目翳上了一层水雾亮泽眼睛里透露出深切的忧伤。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焦旭面色阴郁闷闷地低垂着眼睛一副心思很重的样子。旁边一席的一个衣饰华贵的白胡子老头不知想起了什么伤心事鼻孔翕张白胡子一抖一抖混浊的老眼中竟挂下了两行老泪哀伤的神色显得很是怪诞可笑;;;;;;心里回味着陈子竟淡淡的话语许多想法电闪般掠过脑际杨枫突然对这个所谓名满天下的林中高士生了浓厚的兴趣。 平心而论石素芳实不负了歌、色、艺三绝的盛名除却得天独厚的歌喉具有打动人心的深切力量全场演出从布景、光影的巧妙运用到音乐、节目的独到编排层层铺排推进张弛有度高氵朝迭起牢牢地攫住了观众的心。.info[]至石素芳开始演唱听众们都不由自主地融入艺术在歌声中得到温馨、宁静的放松感受光芒和生命的跳动。听歌更是在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饶是杨枫在现代社会听过大大小小不少演唱会称得上见多识广却也在石素芳的歌声里涌出淡淡的如丝如绒的怅惘。而陈子竟居然不为所动而能即刻出对世事人生的感叹。难道真有人的内心能空灵到不着一物毫无拘绊挂碍的地步? 杨枫正暗自思忖厅堂上已是掌声雷动喝彩叫好声不绝于耳。石素芳轻俏地站起身裣衽一礼眼波如水深深凝注了陈子竟一眼浓密卷曲的眼睫毛轻轻颤动若胭脂色般酡红的脸上浮着梦幻般的动人光辉翩然退了下去。 龙阳君长出了口气阖上双目良久慢慢睁开看了看杨枫想说什么又似乎找不着话愣了一愣笑笑低下头去喝酒。 脚步声响金老大皱着眉脸色有些白跟着龙阳君的一个侍卫匆匆跑了出来为难地搓着手沙沙地低声道:“君上嗯;;;;;;素芳今晚答应了子竟先生的邀约只怕只怕;;;;;;”声音越来越低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担心地看着龙阳君。 他带着歌舞团行走天下献艺八面玲珑惯于应付各种复杂的场面难缠的人物如今心中惴惴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在魏国谁不知道龙阳君即安釐王安釐王即龙阳君两人几乎称得上一体。若说大梁城最得罪不起的人物还真得数手绾权柄、心思善变莫测的龙阳君了。若单是要推托龙阳君的邀请金老大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也不难编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这个理由绝不能是石素芳接受了别人的邀约。然而他也得罪不起陈子竟。虽说陈子竟一介布衣落落寡合但多少王公贵胄欲求其一顾而不可得声名较春秋时能与诸侯分庭抗礼的子贡不遑多让。得罪了陈子竟传扬开去只怕日后巡游天下表演就将困难重重。进退维谷的金老大干脆把矛盾直接抛给了龙阳君任凭龙阳君决断。 龙阳君咬住下唇皱起了纤眉挥挥手低沉地道:“你去吧。” 金老大吁了口气不敢喜动颜色眉宇间舒展开来垂手应诺慢慢退下。 杨枫心里一动笑道:“金老大可知子竟先生邀约石小姐何处?” 金老大一愕回道:“待会儿便在后园置酒清谈。”又狐疑不定地看了看龙阳君退了出去。 龙阳君奇怪地问道:“杨兄这是何意?” 杨枫笑笑抿了口酒沉静地道:“君上可有意闯席作不之客?” 龙阳君和焦旭等人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龙阳君神色一凛旋又娇笑道:“杨兄说笑了。” 放下酒爵杨枫淡淡地道:“君上请先回我自己去讨扰一顿酒。” 龙阳君的嘴角动了一动无可奈何地蹙蹙眉叹道:“也罢!同去吧;;;;;;杨兄陈子竟先生非比常人不要搞得下不来台。” 杨枫悠然一笑闲闲往酒爵里注满酒声音极低恍若自语地道:“那就看他究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或者只是一个斗方名士了。” 过了莫约两盏茶工夫众人相继告退陈子竟也在两名小寰的引领下出厅转向后园而去。 又坐了一会杨枫眨眨眼笑道:“君上走吧!” 低头沉思的龙阳君一眼觑定杨枫目光中隐着几分忧虑疲倦地摇摇头恢复了常态跟了上去。 进入后园葳蕤繁茂的花木丛中铺着一方毡席燃着几盏灯烛石素芳斜斜地坐在一侧双腿蜷曲置于一旁的牛皮靴子在曳动的荧荧***下泛着柔光。举杯在手的陈子竟长身玉立绝世风华然拔俗。不期然的两句诗划过杨枫心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看到几个人分花拂树而来石素芳略略收了收腿陈子竟微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杨枫朗声笑道:“人生贵适意能饮一杯无?” 陈子竟神色不动泰然自若地一拂袖“请!” 杨枫眉宇一扬洒然一撩袍襟在毡席一角坐了下来。龙阳君微笑着向陈子竟两人颔致意默默地坐下。焦旭几名卫士则远远散了开去。 石素芳澄澈的明眸扫了他们一眼清雅地一笑流露出楚楚可人的韵致柔声道:“请问两位是——”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世(下) 杨枫回让侍立于数步外的童子送上两个酒杯悠然笑道:“赵国杨枫。”一指龙阳君“此魏国龙阳。” 亭亭似玉意态谦婉的陈子竟眉峰微锁抬起头默然注目漫天灿烁繁星。 石素芳眼里一线无奈不屑迅即掠过淡淡一笑道:“原来是君上和赵使杨大人。”敛容坐正身躯便欲长跪而起。 杨枫懒懒地一挥手斜睨了石素芳一眼道:“哪来的什么君上、大人不过是踏月寻‘无何有之乡’的两闲人罢了。尝闻素芳为人澹然有出尘之风韵何意俯同尘俗孜孜拘泥于富贵尊卑卿若未能天然放任遂情尽兴脱于礼数俗念且请引避勿扰了吾等自然天乐之雅趣。”一拂袖将几盏烛火尽数扫灭“今夜银河高耿明月在天不似前几日云月昏蒙何需此荧荧昏惑之烛焰夺天地造化之精秀。” 陈子竟惊奇地一挑眉眼睛在溶溶月色下闪闪光唇边慢慢绽出一丝笑意“杨兄洞达放逸不蕲畜乎樊中会心处便在随意可得萧散闲远天机契合当得一醉。” 石素芳脸上微现出红晕湛如秋水的双目从浓密卷曲的睫毛下溜了讶异的龙阳君一眼看着神采焕的杨枫垂轻声道:“谨受教!” 杨枫接过童子奉上的酒杯哼了一声瞅了她一眼。 石素芳眼睫毛一颤咬着下唇抿嘴一笑从容淡定的神情不见了小儿女羞窘之态十分动人俏巧地捧起酒壶为杨枫斟满了一杯酒。 杨枫一颔转向陈子竟摇头笑道:“踏月邀风随缘自适游乎至乐不过寄酒为迹又非俗之所谓高乐群聚趣竞以酒食餍口腹之欲何必谈醉。子竟之言枫不敢应。” 陈子竟纵声大笑笑得极为狂放极为欢愉举杯一饮而尽道:“随顺自然所在任适。毋需求乐而乐自在其中。杨兄贵真逍遥无物累今夕终识得你了。正是正是清风明月下酒各随其便饮的是酒意又岂只在酒。”抱膝坐下又连进两杯看了石素芳道:“素芳今日之曲光影声色尽臻化境却失了本真之意。倘于月下清歌一曲与天和者自鸣天籁何必为尘氛垢腻所污矫失了天性。” 杨枫哂然道:“俗人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惑者亦正迷离光怪之声色光影安知清水芙蓉天然雕饰清韵之妙。其逐者视听色欲子竟求者天乐真趣高下云泥之判。兄推许本真世俗得意伪饰。任自然!任自然岂庸人鄙夫所知。” 龙阳君颜色一变幽幽一叹强笑着低声道:“奴沉溺世俗难体高士雅意真一庸人耳!” 杨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道:“非也。哀乐之来人不能御;其去弗能止。纵是俗人脱俗事而返璞归真释放尘世压抑的灵魂不物于物回归自然本性亦可得天乐。” 陈子竟轻轻一笑扬了扬眉瞥了杨枫一眼缓缓地道:“素朴是至美是自然是天籁是真。未能脱功名富贵权势尘俗之事束缚者得失厉害萦怀纵竞日高谈老庄托怀玄胜又何能至于羲皇上人。逍遥天放需无所挂碍然独往岂是入世甚深而貌作脱之状所能遽得?” 杨枫抿了一口酒道:“却又不然。子竟出入于心灵的世界任自然地表现自己的性灵。然滔滔十丈红尘尽是世俗之人身在尘俗岂无挂碍之心。便是庄周先生亦要‘全生养亲尽年。’若我与子竟之别者乃在于我偏重现世性而子竟偏重于越性。其实子竟慕老庄立志以游无穷入无何有之乡不也是着了相心有所羁绊而非圆融无碍。庄周先生云‘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枫曾闻达人解之曰‘伏仰自然方欣天道之乐。’但需不涉尘俗之事有以自乐现空灵自我真性遑论聆曲赋诗宴饮游历;;;;;;皆可遂心入于自然。”眼睛很亮地看着陈子竟极慢极慢地道:“依枫愚见每个人都能建构起他自己的精神家园这并不是一件奢侈的事。只要他不虚妄不心迹相悖有一颗关爱生活的心都可求得人生境界的升华。” 陈子竟默默无语抱膝仰望耿耿银汉思忖着杨枫的话轻轻摇着头。 石素芳纤手抚膝静静坐着乌黑睿智的美目闪着异样的光彩露出宽博袖口的五个手指在月光下显出玉一般圆润的光泽。树上几瓣落花荡悠悠地飘下落在她的稍衣袂、裙裾她一动不动安祥宁静的眼神只柔柔地看着陈子竟和杨枫随意中有一种很优雅的风韵凸显出沉静的美感。 龙阳君显然不通老庄之道对这一话题也提不起兴趣娇声笑道:“子竟先生可惜未至雅湖小筑一行否则定可留下一段佳话。” 好一会儿陈子竟垂下眼睑微微皱了皱眉坦率地道:“我为什么要到雅湖小筑一行纪嫣然伧俗之人有何可谈?” “啊?”龙阳君掩了檀口秀丽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子竟。 “的确是一介俗人。”杨枫笑了笑接口道“俗无关于才情容貌指的是她的个性生活方式。她匍匐于人间拘泥于世俗所为者为其不当为亦无力可为之俗事情志病于浊世时政说空终日何能匡救一二。自陷局中而不自觉俗!俗不可耐!” 两个人拊掌相对大笑。 龙阳君左右看看容光互映的两人陈子竟风神潇洒倜傥不羁杨枫英气勃勃豪迈任性一时不禁痴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入世(上) 片晌两个人停下大笑互相对视了一下。(..info) 陈子竟眼睛里奔突起炽烈的亮彩慢慢地道:“所谓真者精诚之至也。真如本性道法自然。唯有无意无识至真至纯脱‘有待’之羁绊脱世间无尽泥淖污浊游乎尘垢之外方可入‘无待’逍遥之境。能以婴儿、赤子之心师心自然自洪荒至今得有几人。无‘真’焉能入道杨兄以为然否?” 杨枫看了陈子竟一眼漆黑的眉毛舒展开笑道:“不!有达者阐推衍庄周先生至论曰‘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云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趋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子竟难道不认为自在即澄明!以任自然的旨趣于哀乐心理羁绊何难达于心灵安宁恬适。”转对娴静地坐于一旁的石素芳微微一笑“适才子竟论素芳之乐有失本性之憾然而聆素芳一曲纵未臻悦志悦神之境亦已拔于悦耳悦目层次达悦心悦意之域。席间人众无一不被涤洗去内心烦嚣美在于宁静。其时之境不也正是红尘千沟万壑中心灵一处美好的驿站吗?” 石素芳脸上似乎浮漾出一抹淡淡的嫣红眼里藏了几分幽怨痛苦喟然轻叹道:“多谢杨大;;;;;;哥夸奖其实素芳的歌艺又算得了什么何益于世不值一提。.info[]” 杨枫轻轻一叹低头转动着手里的空杯道:“素芳何自轻若是。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礼、乐相辅相成。诗乐皆情志的自然表达。岂不闻‘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无乐。使其曲直繁省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使夫邪污之气无由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乐教是具有不可抗拒的感染力的。” 陈子竟显然吃了一惊眉峰耸动灼灼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杨枫静静地道:“此荀卿之言也。”一瞬间杨枫察觉到他的失望之情如缥缈幽约烟月的迷离流光弥漫开去。 淡淡一笑杨枫提壶往杯中注满酒道:“是荀卿之言也是治国正论。”他敏锐地体察了陈子竟的心思。双方谈玄说理良久陈子竟先入为主以为他亦属老庄一脉两人根脚处相通。此刻骤然现他竟持了儒家言论论辩自是颇为意兴阑珊了。 一口接一口抿着酒杨枫沉吟了一会儿仰望着星空悠悠地道“一身清静遨游山水得到精神的慰安和归宿是对天和、至美的追求。不屑仕进拂袖绝尘归隐田园也是对天和、至美的追求。大济苍生匡时济世致君尧舜便失了赤子之心吗?” 陈子竟双手撑地身子往后一仰倨傲地一笑道:“自然。杨兄亦读《逍遥游》庄周先生身处之世上昏相乱值今之世犹为不堪。热衷名利者身居显职功名富贵荼毒身心沽名逐利如蝇争血名心机心萦怀正人为物役身居泥淖何其猥琐卑微。人性早变形异化何得任性命之情。姑不论殉财货抑殉仁义皆失了生命本真尚敢奢谈赤子之心?用心若镜真伪自辨岂是矫揉伪饰可欺的。便能欺人亦不能欺心。狸鼬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网罟适足为此类人等之所喻。” 杨枫听出了陈子竟话语中隐隐的诮讥之意却奇怪地放怀笑了道:“昔者庄周梦蝶觉乃不知庄周之梦为蝴蝶抑蝴蝶之梦为庄周。世人何尝不尽在梦中――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凄凉!在无穷的天地间人的一生不过是渺沧海之一粟。面对无始无终浩浩茫茫的时空宇宙个人何其的无足轻重。升沉荣辱动荡扰攘求的是万古基业青史声名最终却也逃不开是非成败转头空的沧桑苦涩。遥想商汤周文、春秋五霸固一世功业而今安在?一丘荒坟半截残碑罢了。那么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在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中人又该如何凸现自己生命的价值是否只为了到头一梦万境归空而撒手虚掷一生?”他明澈的目光凝视着陈子竟仿佛正远远地穿越了红尘想像着看似非常遥远但每个人都会迎来的一天。 陈子竟沉静而专注地迎上杨枫亮闪闪的目光眉宇间深刻的皱纹跳动几下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道:“人生匆匆过客旋生旋灭由虚复化为虚自当执著于‘真’无以人灭天逍遥自在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参解自身之真归于大道。” 杨枫掠过一丝浅笑目光愈咄咄逼人突然荡开话题正色道:“子竟游历天下自当见过稼穑农夫无数未知你可曾注意过他们的神情?你又可曾见过他们畅心快意的笑容?” “啊?”陈子竟一怔挑了挑眉茫然摇了摇头。 杨枫很低沉地道:“我注意过他们脸上尽是悲愁、麻木、怯懦、茫然的神情而我也从未见过一个农夫露出过舒心的笑意。公田制废弃后辟草莱、任土地风行农民终年劳苦而无积粟迫于刑罚税敛出入难抵。商贾、地主乘急而放高利贷谋粟米、土地、奴婢。各国征战频仍国家大量征召丁壮役夫征收临时赋敛愈加剧农民困窘。战争、饥荒、瘟疫、死亡、伤残;;;;;;纵能苟存也只得节衣缩食将生活费用压至最低;或离乡背井散至四方谋生;或卖身为奴;或沦为雇农佣工甚至饿死填骨沟壑;;;;;;‘无衣无褐何以卒岁?’‘采荼薪樗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苦吗?现在农夫的生活更十百倍难于诗中所叙。所谓的英雄功业背后是生灵涂炭是血流成河是尸骨遍野。而英雄却又如何三尺剑六钧弓快马如龙多少的意气昂若不过余得西风禾黍之地的狐踪兔穴。”垂下眼睑停了下来。 陈子竟瑟缩了一下身子知道杨枫还有下文他并不说话静静地等着。 第一百八十章 入世(下) 沉默有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静寂的后园里只有杨枫悠悠的深沉语声。 陈子竟默不作声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正悄悄渗入心中的精神震撼力量。 英睿的目光扫了在座三人一圈杨枫眉心微蹙眯起眼睛看着浩渺寥廓夜空的璀璨群星舒缓地道:“万物聚散生灭人生千变万化从来就没有尽头。幸而生为人又将怎样去爱惜这弥足珍贵的短短一生。多少诱于利、迫于贫的庸人浑浑噩噩到处趋跄奔走谋取衣食。烈士智者殉名死权何值一提。高士同死生轻去就枫尝闻一语‘真人淡漠兮独与道息。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澹乎若深渊之静氾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子竟以为此言确否?” 陈子竟一震猛地挺直了身躯眼睛亮闪闪的脸上现出了惊喜赞赏的复杂奇异神色立把正在思忖的杨枫先前所言的一大段损不足以奉有余的悲惨“人之道”抛诸脑后双唇微微颤抖不胜惊叹地喃喃咀嚼了几遍“知天命而不生忧愁。(..info)通达生死将生死等量齐观。生如寄居死如息。万事万物何足牵介我心。高明!通达!”有些急迫地盯着杨枫道“这是何人之言。” “贾谊!”杨枫慢慢吐出了两个字。限于记忆他所说的不过是贾谊《服鸟赋》的残章断句但能令太史公爽然若失的文章引陈子竟震撼惊叹自在料中。笑了笑续道:“贾谊先生感悟生死真谛却依然未能通透以才高远屈边地难掩深深的落寞灵魂孤绝寂寞任怎么都无法驱散致英年夭亡;;;;;;”他的话随意平淡瞅了陈子竟一眼“子竟以才名世请教何为道?” 陈子竟略一沉吟道:“老子云‘有物浑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道乃万物之本始道即自然。” 杨枫紧顶着问道:“子竟是否认为长生可期?生死可脱?” 陈子竟莞尔道:“杨兄深识生之本真自在原义如何出此虚妄语?立大道观人世虚化神聚而为人散复为气化虚大化回归自然之道。命定的自然性岂是人力所能更改。修心养生求的是萧散高寄不滞于物然独往相合于天地自然。” 杨枫点了点头真切地露出了笑容道:“真纯澄澈无意矫饰持自然本真存在的生命形式张扬自由本性。若庄周先生作濠、濮间想仰其曳尾泥涂之不羁慕其宛雏高飞之风流。这是否就是子竟对自然之道的深挚追求?” 陈子竟畅意一笑俊秀的脸上仿佛有着湛然的光辉流动道:“正是!君与子竟道不同然知音知心当浮一大白。”举杯一饮而尽。 杨枫没有举杯伸出右手掩住杯口左肘支在左膝上托住下颌微侧着头慢悠悠地道:“然则子竟一生无求无得任性逍遥心如古井深潭有情乎?” 陈子竟一怔又是悠悠沉沉的两句话入耳“有内心体验乎?有价值取向乎?” 未待陈子竟开口杨枫却又极认真地道:“忘我遗物。子竟你快乐吗?” 陈子竟茫然若有所失一窒之下他未能直言出“快乐”二字思虑转了一转本真之心已失便再难说出口了。身子微微一仰他陷入了深思中。 龙阳君有些儿迷蒙无法深入体念杨枫和陈子竟的机锋将一对美目来回睃着两人。 石素芳依然娴静婉约地坐着一如一湾恬静的雪水很是从容只是聪慧明睿的眼里有了几许怅然。 杨枫专注地盯着陈子竟的眼睛声音渐渐沉肃“窥天地之奥而达造化之极。陈兄天性近玄得老庄大道。于此动荡时世自持真情人格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然陈兄并非离群索居随遇而安自入与外人间隔之别一天地。裁叶为衣采薇作食石穴为居澧泉作酿凤吹洛浦薪歌延濑松桂以为友云壑以为邻而伏仰悉取于现世。因陈兄才气风韵诸王公贵胄有力者争趋请附供给极厚。固陈兄澹然唯略取必须非沉溺其中可一米一粟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或许陈兄已得天和至乐大道立于彼岸世界冷眼旁观此岸可憎世界。那么我请问陈兄人未弃当世心乃在彼岸个体生命价值的意义何在?脱出现世之价值定位陈兄的存在是本真还是虚无?陈兄醒觉现世之无奈污浊目不迷五色耳不乱杂音栩栩然入永恒之大境界晴云上面观虚空得真抑失真?兄之心翱翔于半空之欢乐云层其下生民号呼辗转兄亦可乐?心亦可宁?何为快乐!天人合一乃至乐之境。天心即人心快乐在于人间彼此心灵相撞所激出。兄然独立往者余弗见兮来者吾不闻除了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外有何可乐处?兄求任性自然极享天乐是先天下之乐而乐吗?兄何太忍!”振衣而起卓然立于当地神采焕然“枫求入世非希名非图利非求功业于万世乃为生民立命。何时天下村舍稼穑农夫三秋忙苦时节虽是手胼足胝却也心中快活得以实现最基本的怀中抱子脚头登妻的素朴愿望杨枫也算实现了今生的价值不负了天地父母所与的这副身躯。”话说至此情难自已仰天由低到高一声长啸一拱手“子竟兄杨枫告辞了!君上走吧。” 陈子竟脸色数变神情恍惚手拄着前额冷汗涔涔久久久久未一言。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异动 晚风轻柔琼玉般姣美的月光溢满了大地风中窸窣作响的树叶声象悠悠的、温柔和谐的歌唱和音萦绕在杨枫心头。 微微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夜空杨枫的心境已经开朗解放灵魂舒展开来有一种简单的愉快、宁定挣脱了许久以来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紧张、焦躁、迷茫的情绪慢慢地从自出使以来就包围着他的沉闷气氛里走出来。 与陈子竟一番关于出世入世的谈论探讨最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入世为生民立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涌起了一份莫名的骄傲和快乐也就在那一瞬间他骤然现他虽然失落了许多但得到的远比失落的珍贵得多他没有失落自己依然有着主宰自己命运的魄力自我价值仍然存在。而他三年来苦苦追求的也不是一种功利和虚荣;;;;;; 行到有功方为德以天地为心为生民立命!杨枫的目光宁澈心里又流过了奇怪的快乐很是轻松。他和陈子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陈子竟没有事业鄙夷人世间的野心权势虚荣事业对他而言是愚蠢的肮脏的他的人生在于青山蓝天。在某种意义上陈子竟的生活旷达恬静他只活在自己和谐的内心世界人世的是非扰攘完全与他无涉。(..info好看的小说)杨枫对此并不以为然却也无意去劝说改变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道路。或许过了今夜两个人就将相忘于江湖了。 道寓于器察而悟之求得了心曲的宁定这实在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原本月夜做不之客闯席访陈杨枫只是为了——名声! 这是个百家争鸣的时代。虽说不论出身、门第有才者皆可凭着才能在历史舞台上一展所长但才气名声对于要实现理想报负还是有着莫大的助力。他没有家世已失先机两年默默磨砺于代郡胸中有物却声名不彰若能借大梁送婚这一短短间隙大幅提高名望在未来天下风起云涌的大潮中助益之多自是未可逆臆。陈子竟高爽开列名动列国放浪江湖不以微名为念世人偏以得其一顾为荣宠。月下论“道”而不落下风他的声名势将翻翮直上由一介崭露头角的良将骎骎然进而成为名标当世的豪迈才学高士。 悠然一笑杨枫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会走下去的。即使大梁之行失败了我也会从头开始! 不知为什么龙阳君一路也沉沉的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他的眼里多了点什么又少了些什么看向杨枫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 不移时已到了馆驿。只一天工夫火场已大致清理干净且在后园外加砌起了一堵墙垣。四外火光辉煌明如白昼隔数步便有带枪刀摆列侍立的健卒巡哨兵丁往来不绝不时有高举火把的逻骑经行而过戒备异常森严。 杨枫笑了笑勒马带转马头拱手和龙阳君告辞。 龙阳君没有了素常的巧笑媚语乌黑漆亮的明眸流淌着一抹奇异的光彩含蓄而又专注地深深看了杨枫一眼默默地颔微一欠身领着几名侍卫一径去了。 目送龙阳君去远杨枫下马进院独自向居处行去。 刚走到檐下暗影里闪出一人迎上切切低声道:“公子!” 杨枫眼尖早觑得是乌果脚下不停淡淡道:“进去说话。” 乌果随后进房轻轻掩上了房门。立时夜地里快步走出一名锋镝骑卫士按刀肃立于檐前廊下守卫。 为杨枫沏上一盏茶乌果在下坐下顿了顿有条不紊地禀道:“公子今天有几件事亟需急报公子;;;;;;一早公子亲送三公主入龙阳君府邸暂居令人往城外大营调赵氏武馆武士入城卫护。成胥和回了营的任征、尚子忌几个禁军兵卫听得馆驿出事便欲进城探视被李伦以公子军令弹压住了。午后少原君使刘巢到大营请几个兵卫进城吃酒游玩还说什么如何到了大梁却住于城外军营岂不负了这中原大都的胜景。他好歹也算半个东道主一路得禁军护卫无恙奔波劳碌的也要略表谢意。那刘巢甚至提出让成胥他们进城小住于有名的‘盈翠居’醇酒美食佳人弹唱陪酒伴宿解闷;;;;;;一切开销俱算少原君的。只说得成胥几个千肯万肯又为李伦阻住了。可是李伦只是司马将军的亲卫将地位远在成胥他们之下一路又多卫护公主车驾未尝参与厮杀成胥几个不甚放他在眼里口口声声言道奉旨送婚馆驿出事怎能漠然视之必欲进城营中大闹了一场。幸得禁军将士极是敬服公子对公子军令凛遵不敢有违方才拦住了他们;;;;;;” 杨枫眉梢一挑忍不住笑道:“呵主意转而先打到他们几个家伙头上了。不过信陵君倒不知道他那个宝贝外甥自己奢靡无度于别人身上就悭吝不堪的德性。也难怪连赵胜他都看不上又怎会放这个纨绔子弟在眼里。以赵德锱铢必较、吝啬贪婪的个性能做出如此慷慨的手笔岂不是日从西出。好吧明早城门一开你拿我的令符跑一趟带成胥他们几个来见我。” 乌果点头应诺道:“晚膳前我出去走了一趟接到了范先生那儿传来的消息。今日一早符毒领了十八名楚墨行者出城南下而去斥侯和乌家的人手一路缀了上去。范先生让人打探过符毒到大梁时身边明的也就十八行者。” 杨枫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思忖了一会道:“还有事吗?” 乌果向门外扫了一眼道:“今天午膳时我以公子名义请了馆驿的执事们和护卫的军官说是多谢他们昨夜尽力。席间有意接近公子令我着意打探的那个执事。晚膳时我请了几个午间较谈得来的几个执事一道喝酒却没邀他又摸了他的底;;;;;;” “怎么样?”杨枫露出了注意的神色。 乌果有些不屑地道:“那人叫卫阳是大将卫庆的疏族。原供职禁军以贪墨迁城门裨将复以贪贿故被黜无奈遂谋了一个馆驿小执事。不过据那些执事所言卫阳贪则贪矣手段倒颇为疏阔为人也仗义钱财左入右出却还是家无余资偶或尚得昔日军中同僚周济。” 杨枫沉吟片晌慢慢地道:“乌果你让乌舒送一笔钱来你自去和卫阳结交以厚利啖之。” 乌果睁大了眼睛“要说什么吗?” 杨枫摇了摇头道:“不用这就当作你们的交情;;;;;;你最好在他困窘时慨然出手。”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暗棋 成胥、任征、尚子忌局促不安地站在杨枫面前。 “杨大人;;;;;;”心里一阵阵虚的成胥嗫嗫嚅嚅声音掐得细细的眼睛斜在别的地方偷偷瞟了瞟杨枫。任征两人更是不堪惴惴地低垂着头气息粗重紊乱。 这几人才调平庸识见鄙陋抵达大梁后却俱把一颗战战兢兢的心放回肚里只当送婚魏国烫手的差使已然顺利完成。几个人身为禁军将领都是有根底家世的长居赵都邯郸公余斗鸡走马眠花宿柳何尝经历过风霜征伐劳悴之苦。好容易到了大梁这繁盛的中原大都会却被一道莫名的军令无端囿在军营中大是反感不满。尤其先期赶至送信告急的任征两人早在大梁过了一段逍遥日子未料使团抵达回营缴令后就被拘在营里动弹不得。他们对杨枫畏惧有加不敢有所异议便把怨恨泄在掌令留守的李伦身上。昨日强要入城不过是借机寻闹罢了。此刻想起杨枫的霹雳雷霆手段大是不安蔫头蔫脑地象极了三只瘟鸡。 杨枫神情温文自若含笑舒缓地道:“几位听说你们昨日闹着要进城?” 成胥心里一缩怦怦乱跳头上沁出了冷汗勉强挤出一副可怜的笑脸舌头有点打结道:“杨大人是是这样的闻听嚣魏牟余孽夜袭馆驿我等我等心悬公主和雅夫人安全且护卫职责所在故;;;;;;故而急欲进城非是不遵大人军令;;;;;;” 杨枫笑了笑语气愈和缓“少原君使人邀约你们了?盈翠居好地方啊大梁最有名最奢华的客栈酒楼我也久闻其名了。” 成胥惧意大盛急急溜了任征他们一眼硬着头皮喃喃地道:“是是呵不我等并没答应;;;;;;” 悄悄往后缩了缩的任征鼓足了勇气哆嗦着声音赶紧附和道:“是是大人我们只是担心大人亲卫人少担心有所闪失才急着进城;;;;;;欲略尽绵薄之力。” “不!是我思虑不周了。”杨枫朗朗一笑道“你们几位都是使臣属官尤其成兵卫更是不同依大王之意应该算是副使。将你们留在城外军营确是大大的不妥。” “大人不敢不敢;;;;;;”成胥的后背凉飕飕的压抑不住紧张惶乱陪着笑脸眼巴巴地看着杨枫。 微闭了一下眼睛杨枫缓声道:“此次到大梁后信陵君盛意拳拳招呼极为周至显见亟欲通过联姻促两国之好共抗强秦;;;;;;你们以为当真是少原君宴客吗?这似他的为人吗?若我所料不差应是信陵君借少原君名义示好。不愧是无忌公子啊!我们又非不知礼数的野人怎能拂了他的好意。待会你们几个就去求见少原君赴约吧。记着言谈间多多致上对信陵君的敬意。” 成胥三人松了口气谄笑着敷衍了几句闲话躬身告退。 “等一等――”杨枫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止住道“一身甲胄未免失礼换了便服再去。还有不准带任何兵刃。” “啊?”成胥等人莫名所以地瞠目而视。 杨枫眼里没了笑意盯住了成胥慢慢道:“虽说平安抵达大梁这趟差使也算交卸了大半。然而明显有人不愿赵魏联姻成功身在险地我可不想你们落了有心人的算计因为争风而惹出什么不堪收拾的事端。” 成胥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喉结上下滚动着结结巴巴地道:“大人莫如我等婉言回绝信陵君;;;;;;嗯不少原君的好意即刻回营免得为为大人增添麻烦。” 杨枫鼻子里笑了一声淡淡地道:“没人会要你们的命倒是我怕闹出事来你们要了别人的命。是非总为强出头隐忍着点。”挥了挥手别过了头不再理他们。 成胥瑟缩着战了一战和目瞪口呆面如土色的任征、尚子忌对视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地挪了出去。 乌果略一踌躇走近低声道:“公子既有所预见还让他们去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杨枫深不可测的目光遥遥盯着成胥三人走远的背影低沉地道:“弃子!这才是真正的弃子!乌果晚间替我送一封密函与范增。”舒展了一下身子站起身来悠闲地道:“现在我到绘芳园去。” 早上石素芳并无演出绘芳园门口却依然停着好几副车仗。 得了下人的通禀金老大一溜小跑急迎了出来笑嘻嘻地躬身施礼欢声道:“杨大人屈尊枉驾小人不胜荣宠。大人才气卓小人实是衷心钦敬。啊哈陈子竟先生也在呢。大人请请。”小心巴结着在前引路。 经过穿堂来到后庭。一袭敝旧蓝袍的陈子竟在几个宽袍博带、锦衣罗衫人物的环簇下如鹤立鸡群透着股洒脱出尘的飘逸味儿。 看到杨枫陈子竟含蓄地颔一笑缓缓迎上两步“杨兄来了!” 杨枫微微一怔只隔了一宿陈子竟神采气韵大变举止从容洒脱目光宁澈深邃庄静自持中隐隐寓着一种坦荡浩然之气翩然如高鸣九天之鹤。显而易见他在精神层面上的修养已突破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异常轻松毫无拘束地一阵朗声大笑陈子竟爽然道:“庄生梦中化蝶还是他本身便是一只蝴蝶不过做梦才认自己是庄生呢?子竟身为天地逆旅中一匆匆过客自以为勘破生死得失万事不萦于怀死生之大而无变于己。孰不知乃坐井而观。至昨晚与杨兄一席谈终得纯任自然之大道得以自任逍遥永托况怀归宿得矣。” 一言甫出那几个人都是一怔齐刷刷地看向杨枫。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奠名 杨枫沉着而微喟地笑道:“天地之大德曰生。天道远而人道迩君子当以自强不息。昔日屈原先生已勘破人生的短暂易逝言道‘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见兮来者吾不闻。’但在侘傺失意中依然肯直面惨淡的人生并不以回归自然来荡涤物欲尘埃求取自适心境。纵在被西风吹去了无尘迹的苍茫暮色中壮声英慨依然是壮声英慨。” 陈子竟平静地注视着杨枫的眼睛慢慢地道:“人生即逝无可如何。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率性谓之大道不执著以求故无求之不得之苦。闲云无心听其自然。听任本心即是最简单和谐之人生至理。” 杨枫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隐人难隐心啊!先哲有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天地间正气留存若论旷达这才是无与伦比的旷达。振拔脱于世俗生死回眸微尘般之一瞬此方谓真正永恒。”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自然洒脱的陈子竟眼睛亮如晨星一派从容淡定不见丝毫情绪的波动。眉宇间掩饰不住英华的杨枫眼里却灼闪着一片金属般铿锵的亮泽。 良久良久两个人一齐大笑一个倜傥风流一个磊落英却都是一般的迥迥出尘不同俗流。虽然人生道路抉择不同终是深相钦敬爱慕颇有相知相得之心。 若众星拱月围侍在陈子竟身后的一班锦衣华服人物呆呆听着瞠目而视莫名所以开口陪笑心下原也不甚晓得。有两三人诧然目注杨枫喃喃地念着那两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笑声止歇杨枫含笑道:“陈兄今后有何打算。” 陈子竟平静地道:“过几日我欲南下嵩山。或许日后我将只遨游于山林海天惟见蓝天明月不见荣利虚华人世之生死得失荣辱再无萦于心了。” 杨枫心中涌起了对这个仙鹤也似高蹈人物的几分敬意略一沉吟道:“陈兄此度一别未知相见何期。兄可否暂留数日杨枫入宝山不欲空手回尚思多多与兄研讨见识陈兄胸中丘壑。” 陈子竟微一踌躇携了杨枫的手逸兴遄飞地笑道:“行期未卜于此不过寄迹而已。杨兄有兴何妨以绘芳作濠梁娱无为之心。吾兴若尽自归去作濮水之想;;;;;;走素芳就要清歌一曲于后园无丝竹钟乐杂音之乱清新如风荷露珠臻于空灵天籁之自我真性。聆此清音兄自当体得浑然天成素朴之美。”并不理会身后那一帮仰慕者分花拂柳向后行去;;;;;; 至此后十余日杨枫每日侵晨而出抵暮方归日日与陈子竟聚于绘芳园尽醉而饮尽欢而散。其间信陵君、龙阳君多次邀约总为他婉言谢绝也不访见魏国公卿大臣。每日不过遣人走一遭龙阳君府邸例行公事地向三公主赵倩问安再探问安釐王何日方朝太子增是否已然归魏仅此而已。 其间杨枫和陈子竟也曾数度出游恣意放情于大梁城内城外诸多胜景佳迹有两次石素芳却也同行。朝晖夕岚晨雾晚霞中三人翩翩同游的场景是最引人瞩目的焦点也成了大梁城最诗意最经典的一道风景。 有时候三个人只静静坐着看着近处平旷的田畴嫩黄碧绿高壮的庄稼在风中漾动重重的涟漪遥望远处几处山峦在阳光下朦胧的迭影鸟儿掠过天际的残痕静心体味一切盎然生机里仿佛蕴着的律动的诗的音符。谁都不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尽皆柔和而温柔眼睛分外的润泽。 有时候杨枫会缓缓地吟咏陶渊明、王维、孟浩然、寒山等人的一些很美的山水田园诗。几个人心醉神迷怡然自得眼前风光也变得异常旖旎徘徊徜徉总无厌倦。 石素芳身上澹然沉静的气质、随意优雅的风韵令杨枫和陈子竟都很有好感。在他们意兴所到地促膝而谈随意歌啸时她多会置了几样清淡酒食娴静微笑着在一旁倾听偶或插言点染一两句又常令两人大有深得我心之叹。看着这个澹泊娴美的小女人杨枫每每总会不期然地想起《浮生六记》中的陈芸。然而他知道就象他和陈子竟虽相知相惜而终不同道他和石素芳的生命轨迹也是平行而永无交集的一天。 也许在他初抵这个时代的时候或者由代郡回返邯郸去意萌生的时候他可以和这样贤达恬静的女孩子过一种恬淡自适、知足长乐的生活。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的生命里只充斥了铁和血张扬的也只有血腥杀伐征战水石林泉、田园桑麻的意趣早已今生无缘了。便是这短短一段优游闲暇也不过为了脱开信陵君、龙阳君两虎相争的漩涡隔岸观火求取最大的实利。 在闲适的优游讲论中有一点却是三个人都不知道也未曾料到的——那就是金老大的眼光和能力。 这个眼光毒辣的家伙极其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机遇借着目下无尘的陈子竟当世最称英秀人物的煊赫声名明里暗里以各种方式手段大肆包装宣扬“三绝才女”石素芳的人才歌艺如何得陈子竟的叹赏赞誉致流连旬日不忍去。大梁城本就是天下通衢南来北往的俊彦商旅云集消息传布极快。在诸多好事好奇者有心无心地传播下很短的时间里方才声名鹊起、崭露头角的石素芳名气在列国间以不可思议的度飙升越了齐国“柔骨美人”兰宫媛直逼如日中天的凤菲。至此终成就了演艺界“三大名姬”鼎足而立的格局。 而杨枫没有想到他和陈子竟坐而论道之事随着好事者对石素芳歌艺宣扬的余波沸沸扬扬也传遍了各国为他奠定了在学界的声名和一席之地。 第一百八十四章 拒邀 自赵国使团抵达大梁后大梁城中龙阳君、信陵君两党如火如荼、剑拔弩张的明争暗斗奇迹般地消弥了。因了安釐王的所谓抱病辍朝势不两立的两派便连朝堂上无休止的争斗、攻讦也没了。眼下朝廷内外沸沸扬扬、一派紧张纷乱的是忙着筹备魏太子增的大婚事宜。整个王城内外日渐一日洋溢出一片喜气。而弥漫在喜气中的是一团和气仿佛无时不在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大臣将领们的积怨一夜之间弭于无形而变得同心同德、群策群力了。 尤可奇者列国似乎也非常看重此次赵魏联姻。齐国遣使貂勃致贺随行护卫的却有两千五百精兵;韩国致贺的使团以公子韩烈为正使韩非为副反早于赵国送婚使团到了大梁城;秦国不仅送回身为质子的太子增而且派遣有名宿将徐先为贺使致以重礼一路护送太子增回魏完婚;燕国先期遣人入魏告知使团已然出却是以赵国停战索要的质子燕丹为使臣将取道齐国道贺。七国中唯有南方的楚国尚无动静。一时间魏都大梁成了天下瞩目的中心。 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错综复杂。目光明睿的英杰之士都看得出来赵魏联姻势将造成魏国政坛的权力更迭更深一层或许进而将影响到各国间的力量对比影响到未来天下的走势。 只是谁也不知道大梁城表面这异乎寻常的平静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契机而骤然打破。谁都在默默地蓄势也都在冷眼旁观深深地隐匿自己的实力预计如何在可能生的变乱中为自己一方攫取最大的利益。 杨枫已经闲散地优游了近二十日。不忌生冷的乌果亦是一副贪嘴好玩闹的模样不时和不当值的卫士溜出馆驿精力充沛地在大梁大街小巷的商埠四处乱蹿乱钻很精很刁地几乎尝尽了魏国的各色风味逛了几回青楼——反正魏国对赵国使团招待极为周至敬奉颇丰他们自不愁阮囊羞涩。而斥侯和乌家人手打探到的各种消息范增对形势的分析判断源源不绝地就此传到了杨枫的案头。另一方面在刘巢等人的相陪下成胥三人窝在“盈翠居”中倚红偎翠花天酒地几乎乐不思蜀早将杨枫的重话告诫抛诸于脑后。 一条条消息送了过来这些不过是斥侯们所探听得到的明面上的消息却已是极为复杂纷乱。邯郸方面却依然没有任何变乱的征兆这才是最使得杨枫焦虑万分的事。他极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却仍有茫无头绪之感。他悚然悟到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做些什么了只能是等眼睁睁地等着意料之中、规模却可能大大出意料之外的乱局的爆手头唯一可恃的仅仅是隐身暗中的范增的一点相较下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在大梁这个巨大的火药桶上大大的加了分量甚至在几个引线上燃起了火头事到临头自己却无法抽身了。极有可能他会当其冲地被炸得粉身碎骨。 杨枫静静思忖着整了整衣袍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抚了抚长刀便欲再去赴与陈子竟的绘芳园之约。 刚迈出房门乌果匆匆地迎上道:“公子信陵君手下的那个谭邦和一个老头儿求见。” “嗬?”杨枫一怔看了看天色眉峰一蹙“这么早?” “是!”乌果近了一步低声道“公子;;;;;;你出门最好还是带几个兄弟跟着或者带上连弩。” “怎么?”杨枫的目光一下变得极为锐利“有什么不对?” 乌果有几分迟疑地道:“照理也说不上。不过在馆驿外轮哨的几拨斥侯都现这些日子日间常有个衣裳褴褛的瘦小汉子在门外远远的踅来踅去欲进又退的。虽不似刺客模样总叫人不放心。公子小心些的好;;;;;;范先生亦是这么交代的‘恐变起仓促一切以公子安全为要。’” 杨枫咬了咬牙淡然道:“我理会得。走先去见谭邦。” 含笑转进大厅杨枫和颜悦色地拱手道:“多日不见谭先生好。” 谭邦满面春风地迎上深深一揖“见过杨大人!”退开一步恭谨地伸手介绍身后的那个瘦骨伶仃得仿佛一阵风就能飘走的衰朽老翁“杨大人这位是昭忌老先生。老先生才识过人乃君上半师半友。今日特登门造访杨大人。” 昭忌极慢地拔起白苍苍的脑袋一对死鱼眼直视在杨枫脸上慢拉慢拉地抬起手一拱拉长了声调自嗓子眼底极吝啬地挤出一个字:“唔!”慢拉慢拉地转身一步一步很稳妥很小心走到客座大剌剌地坐了下去。 谭邦苦笑着低声道:“杨大人请勿见怪老先生脾气古怪偏执从来目中无人在府中君上亦是执以师礼。我也不知他此来何事待会若有失礼处望大人看君上面上勿与老先生计较。” 杨枫笑了笑道:“不敢!长者屈尊枉驾后生晚辈焉敢谈‘计较’二字。”表面不动声色心下颇为骇然。这黄土埋到脖颈的老翁绝非等闲凡俗好厉害的眼光看似空茫却具有刺透人心的穿透力。在昭忌目光投注于脸上的一瞬他觉着不自觉地就低了老头儿一截。 谭邦恍若想起什么一拍前额从袖中取出一封精美的名刺笑道:“杨大人瞧我差点把正事忘了。这是纪才女的邀函才女邀请杨大人今晚赴雅湖小筑夜宴;;;;;;这是专程与大人的。昨晚雅湖小筑下人送邀函至君上府邸时在下见着这封给大人的请柬。因今早昭忌老先生欲过府拜候而且馆驿守卫森严进出盘查极紧故在下不揣冒昧自告奋勇讨要了这份送请柬的差事可不是纪才女的失礼。杨大人要怪便怪在下多事好了。”絮絮叨叨说着把请柬递了过来。 杨枫摇了摇头淡然道:“请柬我就不接了。今晚尚请君上替我向纪才女致歉我和陈子竟先生有约在先未克分身赴宴失礼了。” 谭邦一惊瞪大了双眼眉宇间隐了一丝愤懑声音不禁高了些“这;;;;;;这君上若然邀约陈子竟先生同往杨大人是否就愿意赴宴了?” “这却不然!”杨枫沉稳地摇头敛起笑容认真地道“杨枫与子竟兄有约在先纵子竟兄爽约往游雅湖小筑枫亦赴其约断不作无信之人。” “你;;;;;;”谭邦瞠目相视有气无力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谭邦你还不回吗?”不可抗拒的慢拉慢拉的声调响起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兵法 谭邦嘴角一战鼻翼翕动两下掩饰地咳了一声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讪讪地道:“啊杨大人既无意赴雅湖小筑之约在下先行告退了。”拱了拱手又回身向白着眼睛、板着一张橘皮般老脸坐在客座上的昭忌躬身一礼快步出厅去了。 对于雅湖小筑杨枫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虽然纪嫣然凡脱俗的姿容令他颇为叹赏但小筑宴饮的氛围是他殊为不耐的而纪才女天生在骨子里透出的隐隐骄傲更让他深为不喜。就他的私心认为与其赴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纪嫣然的邀约费劲心思和一班明显另有用心的人周旋还不如与陈子竟、石素芳摆脱俗虑自由自在地偕游。相形之下陈子竟的落拓不拘任情适性石素芳的颖慧散淡优雅蕴籍更为对他的脾性。 转过身对着昭忌拱手长揖一礼杨枫愉快地道:“杨枫见过昭老先生。” 昭忌腰板挺得笔直皤然白眉下的死鱼眼定定地定在杨枫脸上“你知兵?”很突兀的一句话声音平板空洞却莫名地就带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在下坐下相陪的杨枫谦和地笑笑道:“不敢言知不过数载征战尚侥幸保全脑罢了。” 鼻腔里浓重地“唔”了一声昭忌慢慢转过身躯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老眼紧迫着杨枫“老朽自幼浸淫兵事。兵者死地也动辄干系千万人生命。知即为知不知安可强称知何来‘侥幸’二字。” 杨枫笑了笑道:“老先生教训得是。杨枫才疏学浅些须微名皆拾李牧将军余唾而致。画虎不成反类犬惭愧惭愧!” 昭忌白眼一翻目光在杨枫脸上轮了一转干涩厚浊地道:“孺子可教。”淡漠的语气中隐隐然有种挑剔的长辈极勉强地嘉许不成器的后辈的傲慢味儿。 杨枫打定了主意谨慎而冷静地揣摩着昭忌的用心索性长跪而起态度很谦恭地拱手道:“杨枫谨受教!” 昭忌慢吞吞地道:“你可知老夫出身?” 杨枫低垂双目借机避开那对仿若无所见却又无所不察能深刺入人心底的目光沉吟道:“昭、景、屈诸姓尽是楚国大姓莫非长者是;;;;;;” 昭忌微仰起头向后一拗、一拗慢腾腾、一板一眼地道:“老朽自幼浸淫兵事。家学渊源习六韬三略布阵行兵少年有成。遂出游四方广记多闻明理审势终得以擅用兵一技之长。无忌公子闻老朽之能百计延请。邯郸、华阴两破强秦老朽用力大矣。(..info无弹窗广告)自邯郸归国老朽年高厌倦交际公子乃辟静室予老朽研修兵法以传后世。前些时日你至大梁公子设宴款待老朽原也不在意。若汝后生晚辈老朽却哪来的精神与你饮宴周旋。不过昨日偶听闻公子门下客谈你重伏灰胡之事你之用兵大违兵法常规略有可观。老朽觉着你倒值一见。”语意极傲张扬矜夸可语气仍然死气活样平板得叫人浑身难受。 在老头子骄横狂傲得不近情理的一大堆废话中杨枫敏锐地掂出了最核心也或许就是昭忌要透露出的意思――“公子乃辟静室予老朽研修兵法以传后世。”――兵法!昭忌下了饵了。 杨枫心中清明神色不动似乎愚钝地毫无察觉依然如一个后学恭谨地坐着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承老先生谬奖。在下实在愧不敢当。好教老先生得知在下素喜野战唯胆大而已未曾读过多少兵书。一切所得多实践中来实在说不上什么高深道理。重伏灰胡只是临机决断却也没有深思合不合用兵常规;;;;;;在代郡时李牧将军常叫我研读些阵图兵策怎奈我只喜欢飞骑控弦带刀秉弓凭直觉而战。可能天生我才晚辈天生就该效命疆场的吧。” 昭忌橘皮老脸凝定着永恒不变的漠然死鱼眼茫茫地投注在杨枫脸上拖着慢拉慢拉的腔调“直觉?未尝闻有以直觉为战而成一代名将的。你资质颇佳有如璞玉若肯下工夫好好研习兵书战策异日成就当不可限量。不要自误。” 杨枫冷冷地咬了咬牙耸耸肩无所谓地道:“老丈厚情在下只怕辜负了。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下自觉顺时而动随机应变更趁本心不愿兵法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了思维。” “呃咳――”昭忌鼻沟两翼的几道深深纹路微微一颤慢拉慢拉地抖开大袖右手探了进去慢拉慢拉地掏出一卷竹简一点一点地摊开瘦得青筋浮凸的手很重地戳了戳直直瞪着杨枫“哦。你既然以随机应变自诩来你来看若对方以此为阵你当何以击之?” 一见昭忌掏出竹简杨枫就知不妙哪肯入彀过去观瞧在老头子慢慢打开竹简时他身形略侧左手在背后朝门外守卫的卫士比了个手势面上歉然笑道:“老先生我从不爱就阵图谈兵。兵法一也阵图一也我可习以制人人亦可习以制我。为将须随时运谋天时不同地理不同对手不同所为亦不同。拘定古法空泛而谈如何击如何破赵括之辈所行也。” 昭忌白眉微一耸动死鱼眼眯了起来眼光略略一缩眸子深处两道强光倏现即隐腰板挺得更直了破天荒地砸了砸嘴“噢有理!当今之世天下最为人称道者无过孙吴兵法然皆秘珍不肯示人。老朽却有一段兵法小友闻看如何;;;;;;将通于九变之利者;;;;;;” 脚步声响一名卫士匆匆进厅跪禀道:“师帅!” 杨枫现出窘态喝道:“大胆!没见我正与老先生坐谈吗?怎敢如此失礼究竟有何急事非得此刻来报?” “师帅您与陈子竟先生有约。此时再不走恐误了约期。” 杨枫懊恼地站起身自我引咎道:“实在不知老先生今日到访在下先约了旁人此刻却推托不得只得日后再恭聆老先生教诲。”跌足惋惜不已不待昭忌说话回叫道:“乌果!” 乌果快步跑进厅中。杨枫吩咐道:“你赶紧套车护送老先生回信陵君府。老先生年纪大了你一定要小心侍候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又对昭忌深深一礼“老先生谆谆教导杨枫铭记深心。近几日杂事缠身择日小子一定上门求教还望老先生即以子侄辈相视言言金石训诲。”说罢转身大步去了。 请看下章《公主》 第一百八十六章 骄女(上) 穿过长长的一条小街杨枫转入直通往宫城、宽达七丈二的大道。 这儿十分的整洁幽静一排排挺拔的行道树一株株联袂而立葱翠欲滴掩映着两侧富丽堂皇的深院高宅。明净的天宇下夕阳将瑰丽的霞彩映照在楼宇广厦的飞檐翘脊上现出了一份柔和幽深的庄严雄伟。一队队执戈巡街军士穿梭往来气氛颇为沉肃。来往的行人不多也大都是衣冠济楚、坐车骑马的人物。 微醺的杨枫脚步轻快神色却颇为黯然。适才饮酒欢恣谈笑风生间半醉的陈子竟忽地掷杯而起大笑告辞醉眼迷离地牵了一匹羸马自管扬长而去。对于这个一心追寻老庄清静无为忘我境界以摆脱尘世痛苦的朋友杨枫并不以为然但还是很敬重的此次一别茫茫人海相见不知何期。而陈子竟翩然离去为免得日后给石素芳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绘芳园他也不好再多涉足了。一下子失去两个知心朋友他的心里难免有了几分伤感惆怅。 他又想起了昨日造访馆驿的那个张狂的老头脸色愈阴沉。他已经和太多的对手打过交道了时势逼迫着他迅地成长、成熟起来。一个人最无法掩饰的就是眼睛。而老昭忌那对空落落的死鱼眼具有让对手自觉无可遁形的穿透力却从不显露出自身一丝半分的内心波动证明了他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杨枫知道他根本没有赢了这个老奸巨猾的对手昨天能悬崖勒马脱出罗网纯然只是出于侥幸对方不知道他是后世人来历的侥幸。 如果没有回到这个年代处于资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根本不会明白一部精妙深奥的兵法对于一个将领而言意味着什么——忌刻骄妒的庞涓诡计暗害孙膑刖足黥面所以暂时全其性命只为了一部《孙子兵法》;黄石公在下邳圯让张良纳履几度考验才肯传《太公兵法》给予张良;;;;;;《魏公子兵法》名动天下列国百计求之不得。信陵君的这个饵下得很刁很重昭忌倚老卖老的表演也极其出色自我矜夸中不动声色地把香饵露了出来收放自如地在他面前晃悠一点点引他入彀。看情形太子增归国只在近期信陵君开始着手准备动了。可是和他切身利害相关的赵国目前形势又进展如何呢? 杨枫正自思忖着远远传来急遽的马蹄敲击石板路面的声响愈行愈近竟毫无收缰之意朝他背后直撞了过来。 心绪不佳的杨枫骤然醒觉眉峰一拧估摸着马匹将到身后垫步款腰倏地往内侧退开将将让开冲马。 马匹煞不住劲直冲出两步。骑者右臂一提挽缰带马。疾驰的奔马轻快地止步半兜转马身拦在了当路。 好神骏的马儿!浑身上下恍若披了飘曳的白色锦缎美丽的光泽流溢。耳似竹尖四腿细长蹄掌如碗瘦长面颊上温润秀美的眼睛轻轻睒着长长的鬣鬃还在微微拂动。马上人骑术也俊挽着马缰左手执着马鞭漫不经心地敲着马鞍斜睨着杨枫很不客气很轻蔑地撇着嘴道:“你就是杨枫?”声音虽冷却象叮叮作响的铃铛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 杨枫向背后的一堵高墙退了一步。一退步间极快地溜了一眼周遭的形势尽入眼底。 背后不知是哪个高官贵胄的府邸一堵高墙绵延极长后方的一条横巷的巷口已在二十多步开外。对街亦是一座大宅紧闭的铜钉红漆大门颇为气派。来路远远的停了几骑马;三骑马行在宽阔的大路中央慢慢地踱了过来;两个看着剽悍精壮的汉子提着连鞘长剑快步走近前看他们的身形步态功夫大是不弱。 面前马上的骑者着一袭织工精细华美的窄袖锦袍修眉明眸面如冷玉掩藏着高高在上的傲岸骄横。座下马的马鞍金雕银镂镶珠嵌玉辔头绣带绒绳。便是手里的马鞭缠络着金丝银线也是工艺极精的少见上品显见得身份大不一般。 呵不对!杨枫诧异地又撩了一眼女子!自下而上看得清楚——肌肤白皙细腻没有喉结胸部微凸他立刻断定拦在当路的是一个女子! 面对对方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语气杨枫灵台澄明心湖无波无澜不卑不亢、沉定冷静地道:“赵国使臣杨枫!” 小巧的鼻子一皱冷冷哼了一声骑者紧绷着脸下巴一抬波动的灵活眸子一翻冷冰冰地道:“我还当是什么货色骄狂得都没了边原来也不过尔尔。赵国使臣?赵国使臣就能目中无人口出狂言轻慢嘲侮我大魏?要没我大魏救助还能有你赵国存在?今天就给你点儿教训聊作惩戒。” 这时两个带剑汉子已走到距杨枫十来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一声不吭漠然注视着杨枫。 闲闲地一笑杨枫双目微阖悠然道:“杨枫纵不肖亦知为人处事本分。身为一国使臣好意修聘于魏宾主相敬敬以成礼自不会因一己的无知骄横妄为损及他国颜面以致为本国招致祸患。如此解释芳驾满意否?” 骑者脸上飞起两团酡红修眉挑了一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射出了冷厉生硬的光芒咬着银牙极力抑制住愤怒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冷冷地道:“好好狂妄!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他们果然没有说错;;;;;;” 杨枫眼皮都没抬语声有了些寒瑟之意“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芳驾看来身份贵重行事何其幼稚。杨枫不欲令芳驾难堪你请吧!” 那少女气得簌簌抖脸色泛白唇角轻轻抽搐着美目怒睁隐隐有泪水盈盈纤足在马镫里一顿怒极嚷道:“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我你你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教训他!” 第一百八十七章 骄女(下) 一直沉着脸漠然注视杨枫的两个带剑汉子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怒极的少女眼中闪烁的光芒透露出了内心的迟疑和不安踌躇不定地对视一眼慢慢地踏上了一步。 “怎么还不动手?”脆生生的嗓音骤然拔高了两个音倨傲的少女微微倾身粉面凛若严霜柳眉倒竖轻蔑森寒的目光冷然盯着杨枫。冷冰冰的话语每个字都象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显示出强压着的极度愤怒。 窘迫的两名剑手有些失措求助地向大道中踱近的三骑马看去。 三骑当中一匹马驱前几步马上端坐的花甲老者面色阴郁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浓眉恭谨地抱拳躬身施礼低沉地道:“公;;;;;;公子杨大人毕竟身为赵国使臣些须言语抵牾实在实在算不了什么公子何必与较;;;;;;” 少女扬起脸黛眉紧蹙觑眼冷冷地打量那老者一股说不出的、令人敬畏的神气刺得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垂下了眼睑讷讷地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板着俏脸古怪地一笑少女左手的马鞭轻轻虚抽两下幽幽地道:“些须言语抵牾?西门禹你没见他是这般的嚣张吗?狂妄一至于斯从来从来就没人敢这么冒犯羞辱我。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西门禹脸色白局促地窒了一窒小心地看了看少女声音并不大稳定但依然竭力稳住悚然禀道:“公子赵魏近邻守望相助此次联姻尤为国之大事。无礼于赵使即无礼于赵。昔齐顷公为博萧太夫人一粲无礼相戏晋鲁曹卫四国修聘使臣致令四郊燃起烽烟。今赵使无礼遣使责让赵王可也于我魏境恣意辱之则大魏失礼于赵。望公子孰思之。” 少女唇边浮起一抹揶揄的冷笑目光灼灼渗着寒气尖锐而不屑地看着老者语意莫测地道:“西门禹你在教训我吗?” 西门禹脸上“唰”地褪尽血色打了个寒噤滚鞍下马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不敢!” 少女寒着脸片晌漠然道:“起来吧。”转向杨枫美目圆睁目光愈的愤恨恚怒银牙紧挫痛恨地狠狠道:“你们还不动手!” “是!”两个汉子一脸无可奈何地抱剑施礼慢慢地迫近杨枫。“公子要如何教训?”左一人舔了舔嘴唇惴惴地偷看了一眼少女的脸色惶惑地问道。 双目倏地一闪扬了扬眉少女尖声道:“先拿下他!” 西门禹立起身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回向身后一人打了个眼色努了努嘴。 那人会意拨转马头一抖缰便欲打马而去。少女眼尖早先见了马鞭一指厉声叱道:“翟彰你去哪里?” 翟彰尴尬地勒住马满脸憋得通红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来。 看着欺近身的剑手杨枫深吸了一口气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平静之色迅地盘算估量着形势。饶是他处事一向决断明快果决却也只能暗自苦笑陷入和那些剑手一样的无奈尴尬境地。 以他的身手他有绝对的把握瞬间制住那骄横任性的少女但麻烦的是制住后该怎么收场。显而易见这少女的身份大不简单从她惯居上位养成的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跋扈气质从她不经意间就流露出的对人的威严、重压从她手下人的身手言谈都不难窥见她尊贵的身份来历――极有可能是王室中人。而更令他警惕头疼的是这个不谙世事幼稚任性妄为的女孩子明显是被有心人唆摆出来当枪使的。伤伤不得;退又避无可避;动手?一个处理不当再被人居心叵测地挑弄就得沾上一身甩不脱的大麻烦甚至演化成一场大风暴使他置身于走投无路的窘境。 西门禹、翟彰俱是一脸苦涩神情急遽变幻却无计可施。事情闹大他们几人绝逃不了干系动手无论吃亏的是哪一方掉脑袋的绝对是他们。 缓缓解下长刀连鞘持在手中杨枫心念电转沉定地寻找退路。 蓦的一声极尖细高亢的叫声远远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军爷们快!快!;;;;;;有匪人正伏击围攻赵国使臣呢!” 号角声随即吹响。 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汉子撩开两条细腿踢踢踏踏飞快地奔了过来。后面人声嘈杂一队巡街的魏兵呼喝着飞卷而来。 杨枫神情一懈。西门禹几人也不由得长出了口气两名剑手迅还剑入鞘。 不一会儿巡兵们拥到近前如临大敌般持戈排开。一个小头目两面看看喝道:“怎么回事?谁人敢在御街生事?” 杨枫洒然一笑踏上一步扬声道:“赵国送婚使臣杨枫。未知何事为人拦于当街!” 小头目单膝点地行了一礼手一挥如狼似虎的十多名魏兵都转向了少女一帮人。 看到大街两端又有几队巡兵正气急败坏地向这儿飞赶西门禹和翟彰对视一眼西门禹挡在巡兵前笑道:“误会!误会!鄙上闻得赵使杨大人才学令我等邀谈。不料两名下人粗鄙浅陋自作主张欲与杨大人较技致横生枝节惊动了各位。”翟彰则快步来到少女马前拉着辔头低声说着什么。 少女鼻翼微一翕动“嗤”寒冷如冰地哼了一声纤眉森严地一皱黑亮的明眸斜睨着杨枫满眼的鄙视、怨恨、不甘。翟彰蹙额极低极低地再说了几句。又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少女抬手一鞭抽在翟彰手上带马一径去了。 翟彰抚着手苦笑着长舒了口气。 那小头目见他们一群人鲜衣怒马人才轩昂摸不清来路言辞间倒也不敢遽然得罪。见那少女飞马去了制止地一挥手却又放下探究地瞅了杨枫一眼。 杨枫淡然一笑道:“或许真是我误会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乾坤(一) “君上;;;;;;”谭邦直起身子一拱手有些焦急地道。 信陵君的眼里也流露出一线焦灼但仍极沉定地抬手止住舒缓地道:“等!等冯谖回来!” 密室中又静寂了下来只有老唐且不时出一阵阵粗浊的“咝咝”喘息一口痰压在了喉咙底“咕咕”地滚动着。 许久厚重的室门推开了汗津津的冯谖步履轻快地进入密室微微躬身一礼面对信陵君探寻的目光淡淡一笑。 信陵君眉梢一扬眼中闪现亮彩轻抚着茶盏洋溢出轻松自信的神气扫了众人一眼手指在案几上叩了两下沉声道:“大家谈谈对目前形势的看法吧。” 短暂的沉默后木然淡漠的昭忌低徐地道:“君上昭忌无能有负君上的重托。” 信陵君向前探了探身子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和悦地道:“昭老千万不要这么说。昭老使秦完胜而归舍昭老何人能建此大功。杨枫狡狯不上钩入彀却非昭老之失也无损我们大局昭老无需念念于心。” “可是我却不能胜过这黄口孺子纵是以名震天下的《魏公子兵法》为饵也无法引得他上钩。”老头儿唏嘘一声橘皮老脸翳上淡淡红潮声音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削瘦的身躯也瑟缩了一下“老了真不中用了。” “昭老见过杨枫了?敢闻其详!”冯谖连灌了几口茶微笑着问道。 昭忌神色郁郁闷闷地把会面的情形详述了一遍感慨地道:“可惜侯老儿不在了在看似无解的死局中出奇制胜侯老儿是最长于此道的。” 信陵君神情一黯朱亥威光棱棱的虎目中也流露出了深深的痛切哀伤。 放下手里的茶盏冯谖依然微笑着仿佛不经意地道:“昭老素称识人长于知彼你看杨枫此人如何?” 昭忌眼里射出两道强光一字一句极慢地道:“此子外表谦和深沉内里倨傲不羁有眼光能忍耐。据我所看此子非独知兵那么简单倘能见用于赵将是一个劲敌绝不可小觑的争天下的劲敌!” 谭邦皱了皱眉犹疑地道:“昭老杨枫是不好对付可不过就是一奋击无前的良将罢了真有如此能为?” “良将?赵国有过赵奢有廉颇有李牧无需再多一个杨枫。”季梁捋着漂亮的胡须一脸沉肃地瞥了谭邦一眼冷笑道“更何况此人的心机才学又何止是区区一介良将。谭邦这些时日我们中和他接触最多的就是你了怎么你的看法竟会如此肤浅。昭老的断语下得准有眼光能忍耐。此人对形势研判极明并不深陷入我们和龙阳任一方的势力而无论是我们或是龙阳都无法真正掌控住他。因为谁都没有现他无法克服的欲求嗜好也就不能一击直中要害。女色?财货?权势?兵法?他的弱点究竟是什么?;;;;;;雅湖小筑他当面令纪嫣然难堪《魏公子兵法》他视若无睹一个没有欲求的人是可怕的一个能控制自己强烈欲求的对手就更可怕。我还是那句话杨枫决不能留。” 腰板挺得笔直的昭忌一拂袖死鱼眼亮灼灼地跳闪出两团光焰牙缝里冷森森地吐出两个字:“除之!” 冯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盏慢悠悠地道:“诸位还是漏算了很重要的一点。雅湖之行杨枫突兀辞去再现身时明显经历过一场苦斗对手是谁?我们茫无头绪。二十多天了城外赵军无一人敢出营门半步足见他军令森严。可是他的亲卫不当值时却在城里恣意吃喝玩乐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就在傍晚魏凌漪在御街拦路寻他的晦气却有人将巡兵引了去冲散了将起的冲突那人是谁?” “砰!”环视众人一眼冯谖一拳砸在了案上目中精芒闪烁冷沉地道:“通过种种迹象我可以判定大梁城里杨枫暗中布置有人手查探各方动态消息并司卫护之责。他——留——有——退——步!” 季梁反应极快“你是说他看穿了大梁的局势?预备乘乱全身而遁这可能吗?”他的声音不觉有了几许抖切“再说赵王仓促送婚明显为的是《鲁公秘录》他一无所得敢遽而归国?” 昭忌老脸一抽搐双手按在案几上身子蹶然前探直瞪着一对死鱼眼狞笑了一下道:“他看得透!对他怎么高估都不会过分。不要忘了馆驿夜战他的不动声色他的隐忍阴狠。如果我们动了大梁一乱那小子乘乱而遁飞赶回邯郸报信魏国乃至天下大乱赵丹、赵穆还有余裕追究《鲁公秘录》吗?” 谭邦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道:“他倒打的好主意留下他刺杀安釐的黑锅还要他来背呢!” 砸了砸嘴嗓子眼“咕”了一声一直沉闷坐着的唐且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子翻翻白眼儿龇牙一笑声音深浊地道:“谭邦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不切实际呀。此事老夫已有了成算赵国逃不了干系。咳咳老夫倒要问你公主是不是你昨晚在雅湖夜宴挑唆的?少干点这些没用的事真能被那顽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惹翻闹出事来那也不是杨枫了。咳咳;;;;;;” 谭邦睁大了眼睛苦笑着道:“唐老不是我干的。我怎么会做此等露骨之事不是白给龙阳挑拨的机会嘛!龙阳这段日子正紧着拉拢他我刚得着了消息龙阳后日还邀约那小子出城一游。” 冯谖朗朗一笑声音低了些“唐老错怪谭邦了。这是那人唆摆的。魏凌漪哪还能不上钩。” 唐且白眉一耸“咝咝”喘着“嗬嗬”地笑了“干得漂亮啊!他干的我就放心了。给杨枫增添些麻烦也好那丫头成事不足败事倒有余。好好。咳咳君上没白养了他。” 信陵君摸了摸胡须眉梢一扬淡淡笑了一笑。 室中几个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在安釐、龙阳方面有一个信陵君的人。从那人偶或传来的消息看得出他是安釐阵营的核心重臣但那人的具体身份却只有信陵君、冯谖和两个老的知晓。他们暗地里也猜测过可总也不得要领。在目前的关键时刻那人看来也要浮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季梁锐声道:“君上既然行刺之事唐老已有安排我们还是要早做布置以防杨枫兔脱。” 朱亥奋身跃起虎目彪圆虬髯乍开抱拳抗声道:“君上朱亥请命为君上除却此獠!”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乾坤(二) 不待信陵君话冯谖急抬手止住正色道:“不行!朱亥乐刑自即日起你二人须臾不得离君上左右一切莫重于君上安全。(..info好看的小说)” 信陵君轻轻拍了拍朱亥的肩膀淡淡一笑示意他坐下。 朱亥又坐回信陵君身后浓眉一皱沉声道:“冯谖你休要小觑了那杨枫他的武技应该大是不弱舍我和老乐旁人不一定有把握制他死命。” 冯谖冷冷地一笑转问道:“谭邦我们研制的连弩成功了吗?” 谭邦微喟道:“我们花大价钱从邯郸搞到了两具连弩。工匠们已经试制出了样品只是更匣上箭慢了许多尚需进一步改进。” 冯谖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前方缓慢地开口道:“一十矢够用了。太子增已出函谷关谭邦五天内能否赶工出一百具连弩?” 谭邦思忖着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待会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日夜赶工务必于五日内制出一百具连弩。” 冯谖的眼里闪出一点寒意一拱手冷沉地道:“君上伏乞调拨吕宇、吕宪、王乐儿及一百人手听用。(..info)” “王乐儿?”信陵君讶异地扬了扬眉盯着冯谖。 冯谖阴恻恻地道:“君上厩中十数匹良骥皆是王乐儿调养。王乐儿熟识马性马匹也俱听从他的唿哨指挥;;;;;;哼哼!赠与杨枫的紫骝不也是他调理的吗?” 几个人的脊背都隐隐滚过一阵寒意。冯谖的机心太过深沉算计太过精明太过狠辣了任一小细节都滴水不漏何其精细何其可怕! 威严从容不动声色的信陵君眼里爆闪出慑人的精芒断然道:“冯谖我再把裴霖与你务必将他留下。” 冯谖拈着稀稀的胡须轻轻转了转茶盏森然道:“据我所料城外赵军大营不过是杨枫的一个幌子。真欲遁走随行不过他的几名亲卫罢了。朱亥乐刑依你们看可还有疏漏之处吗?” 谭邦、季梁几人交换了一道目光心中又暗自凛然这般周全的布置算计还不放心果然是狠心辣手行事不予人留半分余地。跟随信陵君蛰伏了几年冯谖终于把他的能量完全释放出来了。 朱亥浓眉舒展开来直截了当地道:“吕宇兄弟俩沉着谨慎剑法卓纵或不敌联手也能稳压住他;裴霖快箭如风百无一失;王乐儿控马;一百连弩围截杨枫便有三头六臂也死定了!” 乐刑掠过一线不忍之色低声道:“真是可惜了!” 朱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络腮胡挓开沉喝道:“老乐士为知己者死!凡有欲不利于君上者无论是谁我们唯有毫不犹豫地除却他!” 乐刑把目光移开勉强一笑低下了头。 信陵君叹了口气一脸沉肃轻轻地道:“如此才学风华是很可惜。”一捋鬓边垂下的一缕呈现花白的长眼光里有了几分忧伤惨然一笑“老了十载蹉跎华已生。时局颓败至此收拾残局绝非朝夕可一蹴而就却未知上苍肯留与我魏无忌多少时日能让我稍挽既倒狂澜吗?暴秦乃我大魏心腹之患赵国虽称友邦与国安知肘腋何时生变。杨枫虎狼之属最可怖者是其年轻。若不乘羽翼未丰除去恐日后将是我大魏心腹大患。为了大魏我不得不违心出此下策!” 许久许久大家都默不作声或多或少被信陵君的话触动了。 轻咳了一声打破沉寂季梁沉吟道:“君上太子增已经出关我们还需及早布置将他掌控在手中。” 信陵君和冯谖相视一笑。信陵君微微点了点头。 冯谖深奥地笑道:“太子增在我们掌控中了!” “什么?”季梁几人一愣莫名所以地瞠目而视。 冯谖悠然一笑有意再加强了语气意味深长地道:“太子增在我们掌控中了!” “府中没有派出人手啊!”季梁左右溜了一眼。冯谖诡秘地眨了眨眼睛唐且毫不动容半张着嘴昏昏欲睡昭忌却只白着眼倨傲、冷然地盯着室顶。一瞬间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了他的心头季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一激灵霍地挺直了身躯大睁着两眼口吃地道:“难道难道;;;;;;是他?” 冯谖唇边挂着笑影语音铿锵地道:“就是他!” 季梁倒抽一口冷气极其意外地看着信陵君张了张嘴喃喃地道:“原来是他竟然他就是君上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谭邦也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看几个人眼里渐渐闪现出光彩蓦的拍掌笑道:“妙!实在是太妙了!安釐派那家伙为使去迎接太子增而他居然是君上的人。岂不是开门揖盗生生将太子增送到君上手里;;;;;;呃君上请恕在下失言。” 朱亥、乐刑懵懵懂懂一时反应不过来听不懂他们的话意却也不说话纹丝不动地静静坐着。 季梁长舒了口气脸色微有些白缓缓摇着头惘然道:“原来君上在安釐方面的内应是这个卑劣无耻的小人真真不可思议;;;;;;” 冯谖微眯了两眼笑了笑轻声道:“你没能想到即便说破了你都不敢置信天下间又有谁人能料得到。安釐、龙阳可以怀疑任何人也怀疑不到他这个心腹重臣头上。在世人眼中那家伙是十足猥琐卑贱、无耻谄媚的佞臣他的下流嘴脸是君上深恶痛绝的君上决无可能接纳他。可君上偏暗中招致了他;;;;;;君上的用人之道啊!;;;;;;今天安釐召他进宫委他为使迎候太子增。养兵千日正用于一时。” 季梁皱起眉头“此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会不会有变?” 冯谖嘴角一牵冷凄凄地道:“这个时候他再想反复谋求退步晚了!” 第一百九十章 乾坤(三) 扭过头冯谖看了看坐在上的唐且。老人背有些驼缩着身子皱眉蹙额若有所思地砸着嘴“咝咝”喘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自他提出对付杨枫的手段后唐且就一声不吭满脸的皱纹挤在一处只孤寂沉闷地坐着。 “唐老有什么不对吗?”冯谖目光一缩流露出一丝不安。 “咳!”唐且用力咳了两声声音深浊似乎卡着一口痰。按着案几老头儿颤颤地起身蹒跚地出席沉重地跪倒在地吃力的样子仿佛不胜承担身躯的重量。 “君上老朽未得君上伏允自行其是实在是胆大妄为还望君上宽宥老朽自作主张。但是此事老朽断不肯收手;;;;;;老朽年已八旬死无可惧。君上欲罪唐且且待事成斩老朽级!” 信陵君及众人都为他不寻常的举止行径大吃了一惊。“老唐!”昭忌脸色微变身子前探高傲的架子不见了关切地注视着他。 信陵君抢前两步双手将唐且扶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道:“唐老不必如此且请归座讲话。唐老行事向来精细慎重只论是非得失不计自身利害。唐老的决断定然是为了大魏好为了无忌好。唐老放心无论是何行动但管放手施为无忌决不游移掣肘。” 唐且费力地拔起白苍苍的头颅深藏在厚重眼皮下的老眼突兀变得与年龄不相符的锐利冷峻喘了几声用力咬着牙一脸坚决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地道:“包括公子无庸?” “无庸?”信陵君不出声地问了一句脸色煞白手一松退了一步。 冯谖从旁伸手搀住了唐且平静地道:“唐老有话慢慢说。我等既身在其位就不能不为君上虑及全局有些事虽不当为也是不得不为的。” 在冯谖的搀扶下唐且抖抖索索地回到座上慢腾腾地道:“自君上对安釐彻底死心决计为了宗庙血食而除去昏聩怯懦的安釐我们已筹划布置了多年。可是一切就绪后却出了杨枫这个意外之变。他太精明敏锐了还记得初抵大梁时他屡以周公暗挑君上吗?他不上钩勒逼得我们的计划也要随之而变而且更要大费周章。无法借他的手刺杀安釐就全局而言尤会出现难以弥补的漏洞。这些时日你们盘算怎么迫他就范我却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夙夜推演如何由我们自行出手进行行刺之事。” 一口气讲了这许多话唐且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咝咝”喘了一阵又低声说下去:“前些天我向君上进言借赵德的名义在‘盈翠居’厚待赵国使团禁军三个兵卫笼络他们。然而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出手或是嫁祸于他们头上;;;;;;”老头子眼珠轮了一转居然笑了一笑显出了狡狯自得的神气。 “赵雅正在君上府上唐老不是为了把祸水引向这几个蠢货身上求取对赵用兵借口?”唐且的话说得连冯谖都有点奇怪了。 唐且诡谲地一笑枯瘦的手指捻了捻胡须点着冯谖道:“冯谖我知道你的筹算。想寻机以某个重要事由让赵雅求见安釐使已在我们手里的那几个笨蛋护卫再由我们的杀手杂混其中一击制安釐死命对吧?” 冯谖默默点了点头。 老头两眼迟滞不动仰望着屋宇清了清喉咙一板一眼地道:“大不妥!这几人胆略身手俱低。而无论在什么场合安釐身畔至少总有四铁卫。行刺纵成也极易启人疑窦。如果是杨枫出手众目睽睽便坐实了赵使刺杀大王的罪名。但依你的方略难以弥缝的漏洞颇多极易引人攻讦君上魏国之乱恐怕得加剧许多。” 冯谖神色沮丧苦笑道:“我也知道只是杨枫诡诈舍此我再无办法了。” 唐且呷了一口茶厚重的眼皮一撩直视着信陵君橘皮般的老脸上有了几分阴险古怪的味道胸有成竹地慢慢道:“君上可知老朽为什么提议在‘盈翠居’招呼他们吗?;;;;;;‘盈翠居’有个极红的姑娘名唤柳云色艺双绝一向卖艺不卖身;;;;;;不过她暗里却是一个大人物的禁脔。这个大人物就是——公子无庸。” “是他?!” “无庸公子号称不二色其实不过惧内罢了。他和柳云之事虽隐秘可老朽掌管情报素常着意大梁各王公大臣岂瞒得了我!”唐且冷冷地一笑身子微微向后一仰。 冯谖眼珠子一转笑道:“无庸惧内每至‘盈翠居’势必微服而行。刘巢投了君上在他有意无意宣扬下这些天‘盈翠居’中人恐多知晓了成胥几人的身份。唐老之意莫非想借他们之手杀死或重伤无庸由此引动乱让赵人卷入其中百口莫辩再;;;;;;”他眯着眼睛做了个手势。 唐且老眼里露出罕有的凶光“是死!不是重创。” 信陵君眉峰紧锁悒郁不堪地道:“唐老能否;;;;;;” 唐且眼睛一瞬不瞬挫着几颗牙齿执拗地道:“君上!无庸虽然敬重君上和君上关系也好但他是安釐的同父同母弟对安釐忠心耿耿掌控王城禁军。在平日里有他在君上和安釐尚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共处。但这是非常时期若杨枫可为君上所用老朽也不会想到动他杨枫既无法用唯有由无庸下手进而狙杀安釐。如果不动无庸只能采取冯谖方案流言蜚语必多君上收拾局面也困难许多魏国更会伤了元气。孰轻孰重君上万不可感情用事;;;;;;前段时日大梁不利于君上之流言沸沸扬扬君上可知无庸便暗中加强了禁宫护卫力量!” 季梁有意不看信陵君笑着拊掌道:“唐老好算计!赵国使团僚属争风杀人和我们完全无关。而杨枫自知安釐打心眼里就不愿联姻。成胥几人闹出这般大事他这个正使哪逃得了干系再无法见容于赵魏两国。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束手待毙虽没什么可能为君上控制可势必遁走他国以保命;;;;;;冯谖适才针对他的狙杀布局虽密终要时时处处提防留心掌握他的行动防其狡猾兔脱。如此一来我们完全就以逸待劳了确切把握住他的行踪了。” (请看下章《乾坤(四)》)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乾坤(四) 谭邦自是明了季梁之意眉飞色舞地道:“安釐和无庸公子兄弟感情最好无庸又是他对抗君上及维持和君上关系的最大臂助。(..info)无庸一死在公在私安釐定会第一时间亲赴无庸府邸。哼这短短一里多地便是他踏向死亡之途;;;;;;如果龙阳能同行正好将他们一并了结了。” “不动龙阳!”冯谖看向唐且弓腰缩背的老头儿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呼呼”地喘了几声唐且朝冯谖扬扬下巴。 淡然一笑冯谖冷冷道:“安釐既令新垣衍为使往接太子增太子增即已在君上手里有了他君上便占住了正统。龙阳君这些年结党专权就让他垂死挣扎正可使他的党羽全浮出来君上可视情形或除、或贬、或抚借此良机一次翦灭其势省得有人蛰伏下来衔仇待机以报君上;;;;;;当年君上救赵击杀晋鄙。这几年晋鄙的余党明暗里给君上造成了多大的麻烦。除去晋鄙事出无奈可对于龙阳君我们决不能再重蹈覆辙自留后患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信陵君面沉似水紧蹙着眉头气息粗重深不可测的目光悠悠地不知落在何处对众人的话恍无所闻脸颊不时微微抽搐一下季梁知道他心里还放不下要除去公子无庸正处于极度的矛盾犹豫的痛苦中故意略提高了声音以岔开吸引信陵君的注意“唐老如何将除去安釐栽在赵人头上想必您也有定算了吧?” 干巴瘦的老头阴沉沉地笑了皱了皱鼻子撇着嘴拖长了声音道:“刘巢!”扬起头他的眼睛里洋溢出一种自信的光彩笑眯眯地缓声道:“君上在邯郸刘巢即有意相投只因萱堂尚在而作罢。如今他老母已逝赵德又极不成器故而他死心塌地地投入君上门下。我和老昭都找机会和他谈过此人的忠诚应当无虞。此计的关键就落在他身上。我授意过他近日他和成胥几人关系走得极近称兄道弟成日厮混在一处。就先由他生事挑动成胥几人借酒使性与无庸公子争风。.info[]无庸跋扈张狂纵然微服也决计不会下人一头。待得闹出事后惊惶的柳云等人自会揭破无庸的身份何况我也会派人杂在围观人众里必会让那几个笨蛋知晓他们惹下了多大的祸事。刘巢再从旁撺掇教陷入绝境的他们去寻杨枫求计一面出城入赵军大营虚报安釐震怒派兵围住馆驿拘扣赵使杨枫将事情闹大搅乱城外赵军。同时我们的人会以最快度把无庸公子被赵国使团中人杀死之事闹开更真真假假胡乱造些谣言如此大梁城必乱。负责南城巡防的副将姚平是君上的人成胥几人进入馆驿后他便会带兵接踵而至包围馆驿擒拿杀害无庸公子的凶犯。嗬嗬你们说面对声势汹汹的姚平杨枫会怎么做?嗬嗬;;;;;;”说了太多的话只笑了两声唐且便佝了腰一阵急喘伴着搜心裂肺的剧咳咳得两颊红黑透紫眼珠子瞪得象要爆出来。 冯谖移过身子轻轻抚拍着老头的背将茶盏送到他的嘴边。信陵君目光一凝略支起身子关切地道:“唐老要不要先出去歇一歇?”唐且一边咳一边只是摇手。好一会他“咕咕”吐出两口浓痰喝了几口茶顺了顺气“咝咝”喘着腰背愈加佝偻了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病歪歪茫然模样。 季梁点点头道:“姚平故意造大声势激他动手。非走即死的杨枫一旦动了手再也百口莫辩唯有强突出馆驿而走。姚平只要堵住南街逼迫杨枫等人北走经行宫城一带;;;;;;届时乱中我们就可寻机坐定赵人铤而走险行刺大王的罪名了。” 信陵君双目微阖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静静思忖了片刻沉沉一叹慢慢睁开眼睛眼角湿润了声音有些抖颤颓然道:“想不到想不到我魏无忌竟要连轼二兄罪实不可绾;;;;;;为了我大魏江山为了我大魏祖宗血食无忌虽死无憾可为什么非得要我对同胞手足下此毒手?;;;;;;” 声音渐低落下去热泪盈眶的信陵君微抬起头终于两行泪水潸然而下。 几个人都紧张而专注地注视着半天不言不动的信陵君。 一片静寂中一个僵硬死板的声音极不协调地响了起来“百战兵疲河西尽失黄河天险在秦握中势败难回。君上既犹豫难决昭忌不恭请辞归去。”拂袖甩手老昭忌悠悠地站起深深一躬洒然向外行去。 “砰——”信陵君重重一掌击在案上茶盏跳弹了一下倾倒了大半盏茶水淌满了案几淋淋滴滴地流到地上。 一室皆惊! 沉稳如山的信陵君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形态是铁石般的冷硬眼睛却亮得灼人痛苦中夹杂着冷酷、威严慑人心魄叫人心底虚不敢对视。 “唐且冯谖依计行事!”信陵君一字一吐平静、淡漠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森冷“乱闹争持中或可由我们隐伏的人手暗中下手最好不要让无庸当场致死;;;;;;无庸弥留欲见安釐则你们的行动更有把握!” “是!”唐且、冯谖垂下眼睑不敢看那对冰一样冷火一样炽的眼睛。 气度越庄严带着一股充沛不杀的浩荡气势信陵君冷厉沉缓地道:“谭邦着紧加派人手盯紧了杨枫的举动。” (请看《乾坤(五)》) 第一百九十二章 乾坤(五) 谭邦恭敬地拱手道:“君上放心。再有这几日我会敦促工匠们加紧造出连弩仿制出几套杨枫亲卫所着的衣甲定不会误了大事。”略事沉吟小心地看了信陵君一眼身子微微前俯禀道:“君上齐国贺使貂勃处我已加派了人手监探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会不会是杨枫有意胡诌意图搅乱我们的视听?” 信陵君两道浓黑的剑眉一扬斜飞入鬓深沉幽邃的双目突现锐利如刃的寒光幽冷淡漠地道:“杨枫心思深细冷狠向我透露此事断非无的而现下虽然未能揣度窥测出其用心但田单阴潜入大梁倒有九成不假。而且田单入魏定然为的是我魏无忌。”冷峭的目光中交迭蕴着一抹落寞失望和孤傲坚毅的韵息他平静冷寂地道“东方六国倡‘合纵’以抗秦唯齐素不同心时与秦国申盟结好聘使往来不绝。当日我由邯郸返救大梁赵、韩、燕、楚皆出兵相助遂有华阴大捷而齐国独不肯兵用心可知。此次魏赵联姻齐突兀遣使致贺宁无他意?貂勃所率两千五百人皆技击精壮之士意在何为?何况貂勃其人与田单最是交厚同党交援相知推重绝对是田单能够知情交托之人。倘若田单欲有何举动两千五百精兵瞬间可如臂使指根本不需事前多做接洽。” 微一停顿信陵君眼尾一战眸子里闪射出寒瑟的异样光彩冷涩地问道:“龙阳君和貂勃方面;;;;;;嗯?”用目光提出了问询。(..info好看的小说) 谭邦的眼睛极快地睒动着又拱手答道:“这些时日杨枫多在绘芳园厮混龙阳君则常与貂勃、韩烈应答酬酢极为殷勤周至;;;;;;呃!”他蓦地打了个突余下的话尾一下噎住脸色变了一变望定信陵君眼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忧虑不安竭力稳住道“君上世人皆知魏赵联姻乃君上一力促成。可韩国派来的贺使偏是亲近龙阳君的韩烈公子而不是素来敬重公子的韩闯。魏国形势展到如今这样一个地步安釐和君上俱已箭在弦上。雅湖之会龙阳携嚣魏牟同行若田单果真潜行入魏定与龙阳脱不了关系而韩国又以韩烈为使。这这是否意味着龙阳得到了齐国、韩国之助?” 信陵君瞥了他一眼眼睛眯了起来摸摸唇上的短髭抿抿嘴淡然一笑。一瞬间他褪去了全神贯注的冷厉神情回复了平素的从容洒脱。 带着一份拔脱俗的俊逸之气信陵君淡定不屑地道:“龙阳明于细碎而暗于大局竖子何足与论。”凝视着回到座上的老昭忌颔满意、宽舒地笑了一笑“此事尚得劳烦昭老;;;;;;田单为人沉鸷慎重凡事谋定而后动用兵注重细节求稳而不愿蹈险布局必至周全而后方始作雷霆击。此其所以能据即墨败燕复国。昭老待得刘巢方欲动你可即行造访貂勃以言语点醒他让他明了一切均在我魏无忌算中虚实间因势而变攻心为上务令田单犹疑未敢遽动。田单是劲敌可他终究欠了份宏达机敏略逊。骤被你点破他定会再稍待以察形势。时机稍纵即逝待得安釐遇刺我即造势搜捕赵国使团迅即迎立太子增以安民心以霹雳手段剿除龙阳党羽;;;;;;大魏大势瞬息改观龙从云虎从风田单的时势已去潜踪而来亦得无功匿迹归去。” 昭忌腰板挺得笔直老脸泛出欣然之色冷清地一笑傲然点了点头。 微喟了一声信陵君眼里显出了几分意兴阑珊的落寞味道咬了咬牙轻轻地仿佛自语地道:“如果是杨枫他会怎么做?行险一击另生鬼蜮伎俩?他冷狠强悍决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我倒是把握不定他的应招;;;;;;假以时日这将是个可怕的对手一定要除掉一定要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除掉。”声调拔高了决然而冷酷“冯谖布置决不容有任何疏失。告诉吕宇兄弟和裴霖不必顾忌任何手段只要死杨枫不要活口!” “君上放心杨枫便是胁生双翅也难逃天罗地网!”冯谖儒雅的脸上翳满了凶狠的戾气冷森地说道。 “至于韩烈。”信陵君低沉地道“国与国之间不讲情感道义只论利益。三晋中韩国地方不满九百里举国之兵不过二三十万地瘠民贫民无二岁之食西当秦函谷关大路若非我大魏与赵国早为秦所灭。而在魏赵两国中韩尤倚恃我大魏唇齿相依存。魏国我和龙阳成颉颃抗衡之势。韩烈非亲龙阳乃亲龙阳手中权柄同样韩闯非重我而是重我之威势。韩国是断不敢存了望魏国内乱以乱中得利的念头须知大魏今日亡韩明朝即灭。韩烈与龙阳利害之交罢了。若龙阳势蹙出奔韩韩人定会将他的级函送回魏。” 几个人又计议了一番推演出一些可能的变化、困难商定了各种部署。信陵君振衣而起沉吟着慢慢念出一连串人名道:“乐刑把他们召集到议事厅。” 乐刑躬身施礼快步出室而去。 唐且“咝咝”喘着枯瘦的手抹着自己的胸口有气无力地道:“君上先行一步我们几个就一些细节问题再商榷一下。” 信陵君眉峰微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带着朱亥步出密室掩上了厚重的室门。 冯谖警觉地皱了皱眉低声道:“唐老有什么紧要的事要瞒着君上?” “咳咳”咳了一阵唐且目光阴冷闪烁在几人脸上兜了一转意味深长而又诡谲地一笑一脸的皱褶挤在一处象极了溜进鸡窝的狐狸冷沉沉、慢悠悠地道:“让刘巢这几日也引赵德上‘盈翠居’!” 冯谖一震骇然道:“唐老你想干什么?不管怎么说赵德的身份也由不得我们胡来!何况赵德这无知孺子根本不关君上的大计。” 唐且“嗤嗤”哼了一声翻翻白眼儿道:“不要刘巢卖主动手由老夫一手安排。” “此事断不可行!”额上渗出了冷汗的谭邦正色道“我追随君上最久深知平原夫人乃君上的大助力且其心机厉害深沉决非易与。在这紧要关头怎能节外生枝妄行此无益而有大害之事。” “咕咕”清了清喉咙唐且老脸痉挛一下浊声道:“大助力?咳她值当得什么?她不过赵国封君平原君的遗孀罢了;;;;;;在魏国她有势吗?有力吗?呀呸!在大魏她调得动谁?朝中文武纵或与她几分面子也只是瞧在她是安釐和君上长姊面上。站在君上一边红口白舌一句话而已。她真正有助于君上大事是她携来的东西!咳咳;;;;;;赵德不死也就只能尽着这败家子糟践。没了他可就不一样了。心机厉害深沉?将她拘在府中没脚的螃蟹除了空坐着咬牙狠她能干些什么?” 谭邦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昭忌断然喝道:“干!”转不悦地瞪了谭邦一眼沉声道:“君上封邑虽广但近些年府中门客将及五千又招天下侠客游民三万多户至封邑。而且君上平常素行仁义恤老扶贫。仁义之名是远播于列国可府上实在入不敷出而况君上尚欲行大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干!” 第一百九十三章 才女(上) 初帝为赵送婚使卫护赵三公主倩抵大梁。时魏信陵君阴有弑安釐王意欲假帝手行之祸水北引。帝伺其意然素重信陵君乃从容讽之。信陵君遂萌害帝心。帝觉之叹曰:“天下至此多事苦生民矣!”然帝素宽仁不与较简骑间道归赵。信陵君终弑安釐王扶立太子增是为景湣王。魏无忌总绾朝政摄政自重。果如帝言至是列国战祸连结绵延十数载伏尸数十万。至帝仗钺征伐扫决群雄夷灭七国广施仁政天下乃安。 ——撷自《汉书;圣祖本纪》 —————————————————————————————————————————— 负手站在窗前的杨枫保持这样一个凝冻的姿势已经很久了。槛窗外的内庭廊轩胜构泉石佳妙斑竹染绿蕉叶点青。窗下一方宽可盈丈的深池里游鱼唼喋跳跃翔游咫尺方寸间立生廓远意境点染出余韵不尽的妙趣。然而杨枫却心情沉重毫无快意。 太子增要回来了!车驾至于河西即将踏入魏境。就在昨日新垣衍已然奉旨为使西行迎驾。(..info无弹窗广告)这就意味着信陵君苦候的时机到了相反的留给他的时间则不多了。或许只在三五日内无忌公子即将掀起惊天动地的大变乱而矛头所指便是以他为的赵国使团! 那个善柔鬼魅一样没了影人手不足的斥侯早盯失了她的踪迹。杨枫有些儿后悔如果先前不是放任自流而以襄助刺杀田单为饵和她达成合作意向如今也许能把握住田单的动向手里可也就多了一张保命的王牌。 虽然未曾见过田单杨枫对这个以火牛阵名垂青史的齐国后期的擎天柱还是有着深深的警惕如斯人物绝非凭男色邀宠于君王的龙阳君所能匹敌制衡。他的存在令魏国即将生的动乱无形中有了许多的变数杨枫也总觉着有一种暗地里被一头阴恻恻的恶狼死盯着窥伺的感觉。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任何征兆支持他这种直觉可是杨枫缘自于田单的如芒在背的心悸感始终挥之不去甚至愈来愈强。 这些天唯一略令他快慰的是楚国方面传来的一条消息——作为斗氏苗裔回到寿春的斗苏在有意张扬下与黄歇之子黄战一场比试狠挫了横行寿春无敌的黄战却引得骄横恣肆的黄战深为叹服大力结纳。在短时间内斗苏凭借家世和黄战之力迅在寿春上层站定了脚。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斗苏于楚国的得意完全无补于他在大梁步步危机的困窘。 世事如棋局身在局中的每个人都只是一枚棋子没有人能脱其外成为执子之人。局中的每个子是得意纵横还是被吃掉提起很多时候并非取决于自身的努力而是由环环相扣的整局棋的运势所决定或者说通常别的子势就决定了你的命运。 双眉微微一颤皱眉沉思半晌的杨枫目光陡然一亮一个念头突兀自脑海中闪过不可遏制地疯长起来让他跳出了许久以来沉郁迷惘的心境:走!毋需理会赵国赵穆篡逆的形势进展简骑间道归赵。大梁目下脆弱的平静一触即一点变故即能激化无论是信陵君还是龙阳君都再不可能收住缰了。假如夜袭馆驿事件是生这个时候恐怕早因之激化成燎原之火至城头变幻大王旗了。那么与其坐等别人算计何如寻机自己“算计”自己将主动权牢牢把握在手里。反正二十多日的闲暇中所谓的《鲁公秘录》、《魏公子兵法》均已成功炮制出炉聊可塞责。在这个讯息交通都极不便利的古战国时代哪能事事均按计划谋定而后动。纵使赵穆因了种种原因耐得住不动叛乱日子还长得很只要留得青山在谁说没机会呢? “师帅纪才女来访!”正沉吟间一名卫士叩门而进施礼禀道声音里却有着几分不稳定。 杨枫心中一凛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在这种最棘手的生死关头走到哪都会引轰动的纪嫣然偏没事找事跑馆驿来拜访适足以更为他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你告诉她我忙于处理筹备公主大婚事宜分不开身。”杨枫很有几分恼火不耐地道。 卫士古怪而迷惑地看了杨枫一眼躬身应诺。刚退到门边杨枫咬咬牙轻叹了一声道:“请她稍待吧。” 着上外袍杨枫慢慢踱往后厅走到厅门口不禁一愣摇头苦笑了一笑。 自园门通向后厅的石板甬道左右两侧满满当当挤满了馆驿中的仆从卫兵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热切地向着厅里张望。挤在前面的好多人都木呆呆目不转睛地睃着迷痴得好似丧了魂魄有的人嘻开嘴一线涎水长长垂了下来亦无所知觉。不断还有人匆匆赶了来加入人丛中神色兴奋一边探问一边跳着脚往厅里乱张。其实挤在甬道两边根本什么也瞧不见只是那些人神魂颠倒好似风魔了般挤着不散。看情形若非厅外廊下有锋镝骑卫士按刀守卫那些人甚至可能会不顾失仪拥扑到厅堂的门窗外张看。 “纪嫣然真有那么大魅力吗?”杨枫暗暗嘀咕了一句迈步进入厅中。 一袭白衣的纪嫣然娉婷温舒正亭亭玉立于厅里容华丰润意态清扬。倜傥不群的神采韵致令杨枫瞬间也不由得微一恍惚。 收慑心神干涩涩地一笑杨枫神情颇为冷淡地道:“啊不知纪小姐突兀到访有失远迎。鄙国公主大婚在即诸事繁冗。此番赵魏联姻事涉两国结盟交好在下忝为赵国使臣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劳纪小姐久候失礼了!”话语中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异常明显。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才女(下) 纪嫣然梨涡盛着一抹浅笑微微一礼款款走到客座慢慢地坐下姿态极是娴雅妩媚从容淡定的骄傲中隐隐便带出了诱人的动感。 澄澈如盈盈秋水的星眸在杨枫脸上轻轻一转纪嫣然神情悠闲地道:“杨先生敢问先生何以对嫣然抱有偌大成见?”话语很坦率但说话间那种自然不经意的口吻神色却有着一份理所当然而让人兴不起反感的味道。 杨枫心中一颤微泛涟漪眼神略略一变。然而瞬间这一点驿动又消失了很快了无痕迹。他的眼睛里一片淡漠客气而又谨守距离地一笑道:“哪里哪里纪小姐多心了。纪小姐才名动天下杨枫岂敢侮慢。在下腹内草莽原一无是处小姐幽居往来尽皆弦歌鸿儒雅士在下伧俗何忍置身其中败兴。前度造访与鄙夫厮斗竟至雅舍染血为小姐带来诸多烦扰失礼之极。纪小姐不以恶客见责已是杨枫侥幸。况魏太子增将归鄙国公主大婚在即诸多需筹备的礼节事宜令在下应接不暇分身乏术哪是对纪小姐有所成见。” 纪嫣然的点漆双睛蕴着一抹生动的笑意只静静地看着他笑意中浓缩了透彻了然的神情。 静默了一会杨枫渐有种气馁的感觉垂下眼睑避开那对灵性的眼睛讪然一笑极力平淡地道:“纪小姐见谅实是杨枫一肚子的不合时宜故而推却雅湖邀约免得自己难受别人也不舒服。不过协办婚庆大典诸多事宜未克分身倒也不假就在方才在下还埋于一大堆函牍中呢。” 纪嫣然蹙了眉尖弯卷的长睫毛轻轻一颤黑艳艳的明眸流淌出了深澈的亮彩清亮的声音柔婉地道:“杨先生难道嫣然在先生眼中真是不堪与交之人?嫣然特来恭聆雅教先生却连片刻交谈都吝于相与吗?” 杨枫有着他固有的骄傲和自尊这使得他不愿故意在风华绝代的纪嫣然面前做出一副粗俗鄙陋的嘴脸以激走佳人然而拒人千里之外的虚言搪塞却又绝瞒不过冰雪聪明的纪嫣然恐怕反更会激起她的好奇心。 微一沉吟摇了摇头杨枫轻松地洒然一笑道:“纪小姐你或者也当闻听我这段时日与子竟兄交往相契其中尚有石素芳小姐。何也?‘轻松’!就只这么简单的两个字。相交而没有丝毫相交的羁绊。在我们的交往过程中从身体直至心神思维没有负载也没有喧嚣毋需任何刻意的做作自始至终轻松愉快。说实话对于雅湖小筑宴谈的氛围我是极反感的。虽无歌喧舞哗满座衣冠一团清语但一个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矫饰真心卖弄才情无聊无趣之极杨枫不愿为此无益之举;;;;;;”瞥了眼粉颊淡淡泛起红晕的纪嫣然若不在意地道“纪小姐无脂粉俗气辟社结交各方高人韵士谈文论艺不涉调笑亵语。纵豪门权贵名流相敬如仙令人钦敬。可是;;;;;;恕在下直言纪小姐所为有什么切实的意义?若说小姐只为了自高声名未免亵渎了纪小姐;若说小姐是为了让枯寂日子的单调变得丰富多彩又未免小觑了纪小姐;若是小姐有济世宏愿欲自各种学说思想中觅求治国良方实在是可惜了小姐生为女儿身使人有不在其位而谋其政之讥诮;而若是小姐欲求君子;;;;;;我倒认为不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与被爱是自矫饰本性刻意做作以博美人青眼始。而如陈子竟般风流不滞一物本性全真的人物却也不会伧夫俗子也似地对雅湖邀约趋之若鹜了。” 一席话出口杨枫洒脱地微一仰身突兀感到最后一句话极为不妥大有以陈子竟喻己自高身价之意又摇了摇头轻咳了一声起身拱手道:“纪小姐杂事繁冗千头万绪杨枫实在无暇;;;;;;” 正沉思着的纪嫣然乌黑的睫毛簌簌抖动着抬起头凝视着杨枫眼里分明藏了一点幽怨喟然道:“怎么杨先生这就下逐客令了?” 杨枫捺住心神深沉地道:“情非得已纪小姐见谅。” 纪嫣然略一犹豫低垂下眼帘声音很低但依然很清晰“杨先生魏赵联姻乃为合力以抗暴秦。只是眼下大梁的情形似乎似乎隐着一些风波险阻;;;;;;” 杨枫眉宇舒展开截口打断了她谨慎的措词低沉地道:“我知道多谢纪小姐提醒。纪小姐身份然如果有可能还望略加照拂三公主杨枫感激不尽!” 言犹未了一名卫士匆匆进厅抱刀施礼道:“师帅外面有一女子声气不善据称是魏国公主领着几个剑手闯了进来欲见师帅。请师帅示下!” 杨枫眉心纠结无所谓地一笑含意莫测地道:“请!” 纪嫣然袅袅婷婷地站起身秀美修长的纤眉一耸看了看神气孤傲自信的杨枫脸儿微红嫣然一笑道:“杨先生嫣然告辞了。先生所托嫣然定当尽力。至于魏凌漪嫣然就大胆做主替先生挡驾吧。”裣衽一礼翩然而去。 厅堂内仿佛还残留着若有若无淡淡温馨气息看着纪嫣然窈窕袅娜的背影杨枫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乌果压低的急促声音将他唤醒“公子邯郸有消息到了。” 杨枫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一扫眼示意回内室再说。 进入内室掩上房门乌果急急从袖中取出一小方布帛呈上。杨枫展开一看不由得全身一震又仔细看了一遍咬住了嘴唇紧紧攥住了布帛慢慢道:“什么时候的消息?” “信使八日前从邯郸出一路兼程昨晚赶在关城门前进的城。”顿了顿乌果又道“范先生有话带给公子他说公子可以动了宜早不宜晚宜快不宜慢无庸担心信陵君和我们留在大梁的人众。只要公子一动他自有法顺势挑起魏人火并。请公子大局为重不必顾虑太多。” 杨枫略带苦涩地一笑“不必顾虑太多?都是袍泽兄弟啊!”缓缓踱到案几前燃起烛火注视着那方布帛被火焰吞噬瞬间化为灰烬。布帛上寥寥十数字又萦绕在了脑海中――“近日王数责缭渐疏;禁军统领赵方骤患疾不能视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星变 一阵夜风轻轻拂过送来了些须凉意。(..info无弹窗广告)星月辉映玉宇无尘魏安釐王三十二年大梁城的这个初秋月夜宁谧而幽美整座城池都进入了温馨的梦乡中。没有人预料得到这一天注定是一个血写就的日子而此后的千百年间会有如斯之多的文人骚客浓墨重彩地书写演绎着这段异变频仍的传奇。 观星台上邹衍纠结的浓眉微微抖颤着泛着凉意的夜里他的额头竟渗出了一层薄汗粗浊的呼吸极不稳定不知是因了心头的战栗还是周身的寒意他喃喃的语声也有了几分抖切“五星聚于一宿五星聚于一宿;;;;;;” “干爹你说什么?”低垂螓出神地坐在一边不知正想着什么的纪嫣然讶然抬起头脸上却飞起了一抹嫣红。 邹衍重重叹了口气负着手来回踱了两圈笼满了皱纹的眼里沉沉的尽是忧虑面色阴沉习见的从容沉着不见了死死望定夜空沙哑地低声道:“五星聚于一宿!” “五星聚于一宿?什么意思嘛?”纪嫣然盈盈站起娇嗔地问道轻巧地掩过了心事。 “天下兵起!”邹衍眉梢嘴角一战抖索地吐出了四个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下兵起?”纪嫣然敏感飞快地朝夜幕下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带了些惶惑地追问道“干爹有办法避免吗?” 邹衍诧异地扭头看了看纪嫣然纪嫣然脸上又是微一红弯长的睫毛扑簌簌抖了几下垂下了眼帘。 邹衍眼中满是忧郁苦笑着道:“嫣然你怎么了问出这种话?干爹毕生精研的是天算星相又不是言人祸福断休咎的相士教人趋吉避凶。天象示警了天意!天命!” 纪嫣然抿了抿嘴乌黑的眸子亮闪闪地看着邹衍轻声道:“干爹那;;;;;;救世的圣人却又在何方呢?” “看不出来还看不出来。不过水德当兴啊!”邹衍若有所思地望着寥廓的星空终于只说出了这么几句仿佛怕冷似的萧瑟地缩了缩肩膀慢慢向黑沉沉的楼梯口走去步履不复朗健现出了老态“嫣然你也早些下来吧不要再在黑地里呆了。” 纪嫣然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又溜了一眼心跳有点快她忽而惶乱而又分明地察觉到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境竟然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说不出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越想心思越纷乱;;;;;; 东方天际现出了朝霞。天亮了! 杨枫脸色严峻灼亮的目光扫过室内排成一列的十多名卫士。静寂中他沉冷的语声很是清晰“;;;;;;信陵君大致的阴谋你们都知道了。在魏太子增归来前他定当有所异动我若身在大梁决逃不了他的算计必须抢在他之前动手遁走而范增先生自有计较保得使团人众周全。你们须得谨记无论听闻我生何等事故都不许感情用事自行其是一切皆凛遵范增先生指令行事。” 十多名卫士齐刷刷跪倒在地激奋地道:“师帅让我等翼护左右以策周全!” 杨枫一个个凝视着相处近三年忠心耿耿的袍泽一扬眉叹了口气道:“信陵君绝非易与之辈手下更是能人无数如此只会反令他生疑。更何况若欲遮人耳目随侍我身边的护卫只怕得尽数战死遗尸方不会启人疑窦;;;;;;你们是随我自代郡出来的手足袍泽我希望日后回了邯郸你们还能和我一道创建功业!起来吧。” 卫士们静了一会默默地施礼退了出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杨枫仔细地检点了随身兵刃、弓弩对侍立在侧的乌果吩咐道:“乌果备好紫骝带上两壶羽箭。前日我已经和龙阳君约定今晨出游。帮我安排一下待得晚间回城分手后我要和范增见面商讨归赵对策。” “是!”乌果应诺躬身退下。 等了半个多时辰门卫通禀龙阳君已在馆驿外等候。 杨枫自行挽缰牵了紫骝步出馆驿不禁一怔。龙阳君还是那副“娇媚”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隐了几分凝重外袍内着上了软甲。身畔除了向来寸步不离的焦旭外又多了几名高手当日随新垣衍迎接送婚使团的铁卫沙宣亦在其中。身后更是有上百随从卫士一个个剽悍矫健全副武装隐透出一股瘆人的杀气显见得俱是久经战阵惯厮杀的精兵。 见到杨枫龙阳君也是一怔拧紧了眉峰道:“杨兄弟你不带卫士吗?” 杨枫飞身上马笑笑道:“如果有事君上难道会眼看着我吃亏而不加援手吗?何况杨枫远来之人在大梁无仇无怨的又哪有什么人会找麻烦对我不利。” 龙阳君眉毛跳了一跳勉强一笑。 一行人簇拥着龙阳君、杨枫往城外行去。龙阳君奇怪地没有了往昔的言笑宴宴滔滔不绝只偶或用眼尾溜杨枫一眼客套地寒喧几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杨枫心知他定是有话要说当下也不主动搭腔只是随口酬答悠哉游哉地赏玩着繁华热闹的街景。 马蹄生风不多时便出了大梁城。前后的侍卫各拉开了十数步的距离仅有几名铁卫高手环护左右。龙阳君目光一闪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厚“杨大人当日你和陈子竟先生相交论道龙阳也在场。你们谈及出世入世陈子竟先生是出世之人杨大人求的却是为生民立命。以杨大人的卓异才干为人用心当知魏赵结盟的重要性可大人出使我大魏却不交结大魏有力重臣而尽日优游甚至足不登魏国力主联赵合纵的公卿之门。大人是否是看穿龙阳与信陵君剑拔弩张的对峙情势恐陷身魏国内争而有意为之?”美目中两道寒光直射在杨枫脸上。 “是!”杨枫沉静地道“君上明鉴杨枫也不虚言搪塞。君上与信陵君不和明眼人皆了然于心。我是赵国使臣职在卫护公主完婚。君上如有意深谈能否先释我胸中之疑何以在魏境竟会生马贼灰胡伏击我赵国使团之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党争 龙阳君身子一僵灵台澄明的杨枫同时感应到焦旭、沙宣几名策马环卫于后的高手气息一凝收束的气势隐有外放之意。 长长嘘了一口气龙阳君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杨兄灰胡伏击赵国使团实是我授意所为!” 立刻杨枫感到身后几道气机已锁定在他的身上。他沉着地一笑恍若无觉静静地等龙阳君的下文。 龙阳君眼里精芒一闪欣赏地瞟了他一眼回沉声道:“你们退远些。” “君上!”焦旭、沙宣齐齐提马近前两步警惕的目光在杨枫身上打着转。 “退下!”龙阳君异常俊秀的脸上带上了煞气冷喝了一声。撩人的美目中射出的两道锐利如刃的目光逼得几名护卫诺诺勒马拉开了距离。 “杨兄龙阳此举实是不得不为不但为的是我大魏而且也是为的赵国。”稍稍一顿龙阳君突然展颜一笑“杨兄和魏无忌亦有所交往依你看此人如何?” 杨枫明睿的眼睛一瞥龙阳君从容地道:“有吞吐宇宙之志可乘时变化能升能隐能屈能伸有飞龙气概乃世之英雄!” “英雄?或许称为枭雄更恰切些。”龙阳君目光略有些呆滞鼻翼一翕张唇角战了一战冷冷地道“魏无忌其人素有野心异志豢养尤多不甘雌伏的虎狼爪牙不但是魏国的内忧而且是赵国的大患。这两年他表面韬光隐晦沉湎于酒色胸无异志一副报国无门的失路英雄模样让大王承尽了嫉贤妒能的骂名。实则他不过潜伏爪牙忍耐罢了一刻也未曾停止张势。哼!礼贤下士仁义无双他不但急遽扩张势力更在四处收买人心。他的门客舍人已不下于五千人了还私招侠客游民两万多户到他的封邑朝中文武尽多他的党羽。他不视事?哼哼朝政中任一最小的事务也瞒不了他。这几年若非我拼了命帮大王保住几分势力只怕大王早被这狼子野心之徒生吞活剥了。此次他又想借一手促成魏赵联姻再大张势力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我怎能容得。如果让他这般无休止地扩张大魏不几年就是他魏无忌的囊中之物了。而对于赵国而言有这么个;;;;;;嗬!‘有吞吐宇宙之志’的强邻难道便是幸事吗?” 杨枫淡淡地道:“君上既剖心相告杨枫也不虚言欺诳。对我大赵而言重要的合纵抗秦而不论魏国谁人主政。这也正是我王及诸多重臣为何急于促就赵魏联姻的原因。[..info超多好看小说]” 龙阳君尖厉地一阵大笑眼里掠过狡狯之色笑道:“杨兄才说不虚言欺诳为何又以空话搪塞。三晋屡遭秦国凌逼赵国看重合纵不假然而怎会不关心魏国主政之人。我知杨兄之意你定是感念魏无忌的救赵之德以为我大王怯懦缓急难以相恃。甚至心中会认为魏无忌主政魏国会更有利于合纵抗秦有利于赵国。”不等杨枫说话他一挥手重重地道:“错!魏无忌野心之大不在暴秦之下窃符救赵为他赢取了多少赵人的感戴之心。自他到邯郸故意交结毛公、薛公以蛊惑士心平原君门下宾客弃之往投魏无忌如流水一席‘平原君之游徒豪举耳不求士’的话令声名赫赫的赵胜几至身败名裂耗尽多年心血赢得的一切转瞬付诸东流。其实魏无忌这条虚伪的两头蛇最擅矫饰杨兄你可莫要忘了魏齐之事。当年范睢与魏相魏齐有不解仇隙借秦国之力索魏齐级。魏齐遁投平原君。秦加兵于赵致函召平原君而拘扣之必欲得魏齐。平原君是何等的慷慨磊落坚执不肯出魏齐以换己身自由。唉!即今思之犹令人恨不能得交平原君这等契友。而魏无忌这小人呢当你们大赵相国虞卿弃高官厚爵陪魏齐往投时他惧怕得罪秦国又不愿自堕声名直接拒绝就躲在府里不肯出见。魏齐自刭虞卿遁世皆魏无忌这奸险小人之罪也。杨兄两头蛇魏无忌这种两头蛇能信吗?” 杨枫讶然侧看了看龙阳君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却正捕捉到龙阳君眼中闪过的一线得意。“器小易盈!”四个字瞬间滑过了他的心头。暗暗冷笑杨枫默默点了点头仿佛大为意动。 此刻出城已有了二十多里大梁四郊尽是平畴之地连小起伏的地势都很少。骏马迎风“得得”小跑顺着大道直向梁沟奔去。前面道路两边停了四乘运货大车车上载满了一截截长约两三尺的粗大竹筒也不知做什么用的。大约是被当先开道的仪卫趋往路边等候七八个赶车押运的粗布短衣汉子一个个缩在车后垂手而立连头都不敢抬。 骑队自车畔冲了过去龙阳君微微勒了勒马脸上显出了黯然之色拱手道:“杨兄说起来我大魏处四战之地无险可据无险可守。列国中除去韩国就是我大魏最重‘合纵’之道了。如果‘合纵’之道不行我大魏;;;;;;” 言犹未了前方一阵人喊马嘶喧腾哄乱隐隐夹杂着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一波波的躁动汹涌地从前方骑队处传了过来。 杨枫的心往下一沉和脸色骤变的龙阳君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勒住了马。焦旭、沙宣、孙琪几名护卫拨马冲了上来团团卫护住龙阳君。 孙琪一马冲前拦在众人面前大声呼喝阻住乱纷纷溃下的侍卫。 两骑马飞也似的远远奔回。马上满头大汗的侍卫跳下马一口气急促地禀道:“君上前方遇伏开道的仪卫全部身亡。贼人冲决过来了弟兄们正拼死抵挡。贼子人多君上退;;;;;;” 一语未毕后方也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君上。”一名侍从飞马赶到大声叫道“适才那几辆大车是贼人的。现下贼人已用车子堵住了大路并把竹筒倾覆滚了满地好些弟兄的马匹都拘绊倒了;;;;;;” “君上快向这边走。”游目四顾的焦旭大叫道。 “轰!”又一片杂闹的喧乱。落叶草屑纷飞尘埃飞扬升腾而起。道旁两侧十多丈远的地方突兀掀起一方方木板现出了数十个地穴。喊杀声震天动地几十个赤膊精壮大汉执刀持枪呼啸着向骑队扑击而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嫁祸 大变骤生! 任是谁也未曾料到在这远近景物皆历历可辨的一马平川之地竟会突兀遭受袭击。杨枫手按“长风”游目快打量周遭形势心念电转暗自沉吟却也不得不心中佩服赞叹设计者的谋略高明于不可能处定计设伏收到了最好的效果连自己也在猝不及防中中了计。 所幸近日大梁城中暗流汹涌龙阳君大为戒惧小心所率卫士尽是擢拔自禁军诸部中的精锐久历沙场战阵搏杀装备精良技艺卓忠心不二。在极短暂的惶乱后立刻稳住了阵脚红了眼怒吼着反扑拼死格斗遏住伏击者的挤压冲决之势。一时间纠结在一起奔逐厮杀血肉横飞虽被困在核心但强横的杀机气势却压过了人数多出四五倍的对手。 势如鼎沸的震天杀声里龙阳君冷沉了脸拔剑勒马卓立。焦旭、沙宣、蔡扬三人环护左右指挥侍卫向前冲突不时出剑击落飞至的长箭。 一片混乱中一个脸色焦黄的灰衫枯瘦中年汉子倒提一柄长柄大刀越众而出又黑又深的眼睛向杨枫、龙阳君瞥眼一扫深邃凌厉的目光刺得几人心里都是微微一震。 那汉子手长脚长几步大跨一阵风卷突入侍卫群。屈腰弹射跃起抡腕大刀飘洒地飞起一个烁烁光轮当头向面前一个正挽弓搭箭的侍卫劈去。 措手不及的侍卫未及弃弓摘枪一咬牙双手擎起柘木弓拦架。一声凄厉的惨呼弓折侍卫连肩带背被斩为两截一腔腥血喷薄冲起景象惨烈。 持刀汉子半身染血脚下不停截落一支长箭刀杆搪开斜刺里扎来的长枪刀头一涮刃尖翻起反撩疾挑而上。血雾飞腾侧翼拦截的侍卫自小腹至于下颌破开了长长一道创口嫩肉翻卷肠子内脏随着溃流出的鲜血往外挤。“嘭!”一头栽下了马背。 拧身迈步寒凛凛森冷的刀光左右分张斩落迎面两骑各一条马前腿热赤的马血蓬散溅射骏马凄声嘶啸颠扑在地。骑士抛飞仆倒滚落在汉子身前。那汉子木讷的脸上毫无表情屈腿阴返阳拖刀刀纂反向杵点。“呃;;;;;;”“砰!”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出一丈多远另一人一张脸被捣成了烂柿子刚支起的身子又重重砸落。(..info好看的小说) 再垫步进身汉子手腕倏抖大刀送出洞穿了步行抡刀滚前接战侍卫的前胸。顺势沉腕一挑生生将侍卫的尸骸倒仰着挑飞出去漫天洒落的血雨如缤纷飘零的桃花落英。 杀人的刀!杀人的人!稳、准、狠干脆利落刀前无一合之人经行处波翻浪裂令人彻骨生寒的杀意威势笼罩全场尖锥般直取龙阳君。 沙宣满脸的横肉一抽搐怒目圆瞪咬牙切齿一声厉吼提马前冲。趋至持刀汉子近前一带镫马匹侧冲沙宣左手长剑一挥破空风声峻急借马匹冲势自马上飞身扑向汉子。 “铮――”震鸣声中火星飞溅。沙宣踉跄跌开两步。黄脸汉子身形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厉色深深盯了沙宣一眼身架稳若泰山闷声不吭地抖臂屈身进步。大刀横起顺过削砍斩劈梨花飘雪劲气四溢步步紧逼罩定了沙宣。 沙宣气力不如更兼雅湖小筑与朱亥对拳折了右臂伤势未愈左手使剑不便愈狼狈。只得咬牙把长剑舞得风雨不透左支右绌苦苦支撑着挡住了那汉子。 一个面皮白净三缕黑须飘洒的中年人和一个飞扬跳脱的年轻人紧随着持刀汉子身后破入战圈。 年轻人一杆长枪挥洒自如缠定了居间指挥的孙琪。气势如虹往外突击的卫士们攻势一窒又在伏击者的圈围阻截下被滞缚住了。 中年人也是手绰长枪杀入阵中枪花乱颤圆转如意毒龙般挑落了两名侍卫。一扣枪逼退了贴身抢攻的一名卫士提气纵声大喝道:“杨大人您不赶紧动手宰了龙阳还等什么?” 护在龙阳君身侧的焦旭、蔡扬脸色遽变。焦旭目中精芒爆闪略拨转马头横剑胸前隐隐作势隔在杨枫和龙阳君之间。 龙阳君眯起眼睛目光灼灼紧盯住身边数步的杨枫神色不变不动平静得出人意料。 杨枫双眉一挑轻轻一磕马腹趋前两步背向龙阳君三人松开了刀柄冷冷觑眼看着那中年人。这时他的背心要害全卖给了龙阳君焦旭只需抖手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黑须中年人长枪挑拨崩刺逼得两名卫士团团乱转吼声更厉虽在喧闹的乱军中听得清楚的人可也着实不少“杨大人!昨晚不是都商定了吗?你再不动手万一龙阳逃出生天你我可就万死莫赎其罪了。” 杨枫冷喝道:“何方鼠辈敢施如此拙劣的离间雕虫小技!”抬手摘下硬弓扣上一支雕翎羽箭弓开满月锁定了五六丈前的中年人。 中年人怒色勃大叫道:“杨枫!这可是大王的旨意你敢自行其是违背大王诏令?若坏了大王和信陵君的大计我看你免得了车裂族诛之罪吗?” 杨枫眼光尖利已然认出这中年人便是他当日送亲途中淇水畔一炬大火自燕军营帐中大呼酣战率先突出之人长笑扬声道:“大王诏令?什么时候爷也要奉燕王喜的诏令行事了?” “你;;;;;;”中年人双眉倒竖五官瞬间变了形面颊肌肉抽搐着脸色狰狞难看到极点。一声大喝长枪猝然攒飞。两名侍卫喉头现出了杯口大的血洞黏稠的鲜血突突直冒身躯缓缓软倒。 “去!”杨枫沉声低叱微一扭腰手一松震颤的弓弦嗡然作响蓄势已久的羽箭裹着尖锐的破空啸鸣化作一点寒星离弦而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破击 那中年人已突进到了距杨枫不过二十余步的近距离一霎那几乎是出自下意识的自然反应飞步跳开长枪打了个急旋爆出五朵枪花护住了身前正面要害。 “飕――”撕裂空气的啸鸣刺耳一点寒星象划破长空的一抹急电以目力难以企及的高从中年人身侧一丈多远处一闪即过。瞬间那一线轨迹周遭的气流仿佛现出了粼粼波动。 中年人心中方始惊疑蓦的全身如堕冰窖一脸煞白眼珠子努突出来中箭哀猿般回徒劳地厉声狂吼道:“夏扶!” 寒星疾愈电闪直取远远立于一株大树下凝眸观战十余人中的一个衣饰华美少年! “啊――”一声暴喝人影闪动少年身边一条大汉身形活展纵起一柄长剑倏然在手半轮弧月截斩向雕翎长箭。 青虹风一样将破空飞至的羽箭飚成两段然而杨枫这一箭蓄势已久箭上附着的劲力极为沉雄前半段箭镞往侧下略一沉仍旧贯入少年的肋下。少年身形一幌朝前仆倒。 一阵大乱大汉骇叫一声舒臂一把抱住少年。(..info无弹窗广告)几个人拔剑出刀前几步虎视眈眈地拦护在前。余众遮围在少年左右两个人回身飞跑去牵后面的马匹。 持抢中年人脸色铁青眼睛努得要暴出来喷射着炙人的怒火仇焰黑须乱抖飞步上前枪杆砸开抢上偷袭的一个侍卫挺枪便去搠杨枫。 杨枫唇边绽开一抹酷厉讥嘲的冷笑右手在鞍后一探一翻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机簧声响乌光闪闪十矢齐噬向中年人。 中年人浑身一震大腿上钉了三支弩箭上身乱幌牙齿咬得死紧拼余力拄着长枪挣扎支撑着不肯倒下还想往前扑。 紫骝奋蹄扬鬃一纵已到了近前。杨枫六尺六长的大弓劈面疾抽强劲的冲击力道下中年人仰面直挺挺栽倒闭过气去。 “拿下!留活口!”沉冷的喝声中杨枫一马冲决而过蹈入混战的人丛中。藏弩出刀“锵”然震鸣犹萦于耳长刀已翻斩劈倒了两个赤膊大汉左手大弓借着马势一勒一线血丝激射割开了另一人脆弱的喉头。(..info无弹窗广告) 一个个大汉叫啸跳涌扑上却在“长风”流星雨似翻飞猝闪的熠熠光华里或打着旋栽倒或哀号着跌翻或瞪着不甘的空洞眼睛慢慢软倒在地;;;;;; 冷森寒酷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那丛人一路飚着血一路收割着一条条鲜灵活跳的生命突兀动的杨枫如汤沃雪豁开了一条血胡同单人独骑突出了战阵飞马直趋过去。 他心思缜密沉稳骤然遇伏在极短时间内就判断出双方实力相差不大对方纵使能胜亦只能是惨胜。当下也不急于出手而是以惊人的冷静细细观察打量战阵的每一个角落力图从中寻出伏击者的端倪。 燕将徐夷乱领着族弟徐夷平紧跟着勇士宋意之后贯阵而入行嫁祸江东之计却被他看穿身份当场喝破。偏杨枫又心静眼利早现伏击动后远处悄然出现了十多人静静地察看厮杀的景况。尽管离得颇远依然可辨出居中为的是一个华服少年和一个布衣的半老者。 一经认出徐夷乱杨枫不觉眉尖微蹙大是心动。他很怀疑那华服少年就是燕丹心里杀意大盛。燕丹现下也不过才十五六岁小小年纪便有了如此心术手段蓄士养客阴结豪杰行事毒辣日后恐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敌手。何况燕国始终是顶在赵国背后的一把刀时时得防肘腋生变再者两个人之间也结下了仇隙倒不如趁燕丹这小子羽翼未丰时下手除去。反正他是隐瞒了身份在大梁城外伏击龙阳君乱中只作不知当普通贼人杀了便是。天下大乱也不差再多一个几乎被廉颇打残了的燕国。 那徐夷平以步敌骑缠住孙琪原就很是吃力此刻眼见得徐夷乱直挺挺躺在地上死活不知杨枫突阵冲出直取远处落荒而走的那群人急得眼中冒火。手下一缓孙琪长剑探展幻起一片光华当头罩下。流鸿掠影血光迸现徐夷平的髻连着一块头皮被一剑削了去满头满脸鲜血涔涔而下。乱蓬飞的徐夷平面容扭曲嘶声咆哮不顾性命地人枪合一飞身扑上。 孙琪高踞马上身形微侧让过长枪手中剑翩然圈转毒蛇吐信般撩起当胸刺入徐夷平的胸膛点点鲜血飞花溅开。徐夷平弃了枪双手死扼住孙琪的脖子和着冲势将他撞下马背两个人撕掳着重重倒砸向地面。“咔!”孙琪的脑袋软软垂向一侧一股黯红色的腥血自嘴角缓缓流出。 步步紧逼沙宣的宋意眼角余光瞥见杨枫的举动焦黄的脸上也现出焦灼之色紧绷着脸顺刀十数刀合成一刀一溜寒光爆闪刀影如山呼啸着重重劈落。 连串金铁交鸣轰响一头油汗的沙宣双手执剑困窘滞涩地在旋舞的刀光中拦架。燃眉之急中蔡扬纵身下马夺过一杆枪一扣屈腿弓步前冲挽起斗大枪花笼住了宋意整个上盘。 一记令人气血翻涌的巨震大刀硬生生劈在长剑上再返身急撩一截枪头飞上半空。重心不稳的蔡扬惶然竭力煞住冲势退出两步亮出佩剑手心里一转斜斜指向宋意。 宋意也不追截瞥了一眼软瘫着被两名侍卫拖架到龙阳君马前的徐夷乱一跺脚倒拖了大刀往回便走疾赶杨枫而去。 沙宣脸色死白紧握住缺口斑斑的长剑全身僵硬绷紧一步一步沉沉地后退。退出几步嘴一张一道血箭喷出瞳孔中的光芒渐散直直仰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断臂 快马如龙拓弓作霹雳响。(..info好看的小说)弦鸣箭啸一百余步一颗寒星倏即至呼啸着贯向布衣半老者的背肋。 “田老!”一条汉子合身飞扑到半老者背上。刹那间狂叫一声劲矢透心而过他的背心爆开一个大血洞身躯前冲连带着将半老者撞翻在地。 两个人飞步抢上翻开尚微在抽搐的尸骸架起背后衣裳破裂鲜血汩汩渗出正痛苦呻吟着的半老者半托半搀送上马背。那个先前以剑斩截羽箭的大汉长剑斜指一脸肃然拦在当路。黑亮的双眸亮灼如电紧吸住驰近的杨枫。 这人魁伟高大粗线条的面庞有一种浮雕似的美感尽显阳刚之气。迎面的猎猎强风吹得他薄薄的衣衫紧紧贴着身子向后拂动愈显出筋骨的强健蕴蓄了爆炸式的力量内在气韵异常的饱满。 仅只一人拦在当路精神气机却向四面八方勃张扬贯串开去油然生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凛冽肃杀之气。 感应到对方强烈的嗜血杀意杨枫由徐夷乱方才惶乱吼叫忆及历史记载略略缓辔扬声喝道:“可是夏扶?” “然也!”大汉须蓬张怒目圆瞪面若噀血厉声应道。勃的气势倏然凝聚凌厉地直袭向杨枫。 而这时宋意倒拖着大刀冲出战圈两条长腿风轮般交捷弹跃疾愈奔马衔尾赶了上来。 “夏扶血勇之人怒则面赤;宋意脉勇之人怒则面青燕丹养的好士啊!”杨枫长笑不绝。紫骝长长的鬃鬣飘飞卷云似已急奔至近前。 夏扶闻言气机不由略略一浮。 把握住一瞬的时机杨枫右脚带镫神骏的紫骝蓦地仰头喷鼻突然斜切以惊人的快从夏扶身侧疾掠而过。 一声暴怒的虎吼夏扶身形微挫猝拔长剑泛着冷森的青芒旋斩!剑未至如涛如潮的劲气即以摧枯拉朽之势压向杨枫偏又在沉雄威劲中蕴着难以言喻的轻灵飘洒。剑锋的逸行轨迹极为奇诡仿佛水银泻地遇隙即进落点有一种古怪无法把握的不确定性。 清睿的啸鸣声起“长风”在杨枫右手心里旋了一转熠熠刀光骤然爆破开一道光弧一抹淡淡亮芒如袭月彗星撞入漫彻的剑影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刀尖所指正是夏扶执剑的右腕。 电虹急晃满天流灿的剑影敛去剑脊推击在刀刃上“锵——”火星溅射长刀硬被错开。奔涌的刀气却划过夏扶手腕一线鲜血慢慢渗出;;;;;; 借着错刀震力夏扶向后斜飞落地腿轻轻一屈几乎挫倒大瞪的两眼射出狠厉痛恨的光芒撮唇出一阵尖锐的呼啸一骑马远远奔了过来。 对了一剑杨枫气血一窒右臂一阵酸麻座下的紫骝也感受到一霎传来的压力清亮的一声长嘶加蹿了出去。 匀了两口气杨枫运起墨子心法一股柔和温暖的真气流过右臂的筋骨脉络迅消去酸胀感一手抓起大弓回身劈手就是一箭。 疾奔向夏扶的马儿一声悲嘶纵跳而起摔跌在地鼻子喷着气四蹄抽抖着一枝雕翎横贯入脑中残留在外的半截箭杆赫然在目一滩黯红色的血渍自马头下慢慢浸满开去。 夏扶瞠目大骂绰剑提气咬牙和宋意在后追赶。 破空箭啸不绝十余点寒星连绵飞向宋意、夏扶。两个人上纵低伏刀崩剑拍避开十多枝狼牙箭。只这么稍一滞碍杨枫一骑马早去得远了。 宋意、夏扶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坚定果侠之人立刻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回身径扑向突出战圈赶来的龙阳君及焦旭、蔡扬三人。 杨枫并不理会后面的战况加了一鞭飞骑急赶狂追前方惶惶遁走的六七骑。他心意决绝既已动了手就绝无半途而废之理。那华服少年即使不是太子丹也定和布衣半老者同为燕丹手下的得力智囊。伤了他们何啻于先断燕丹一臂相形之下宋意、夏扶这样的一勇之夫在他眼里便微不足道了。 前方几人护定了少年、半老者不敢散佚而走。但那少年肋下着了箭伤骑乘不得一名大汉只得抱持着他同乘一骑;半老者骑术又拙劣之极颠颠倒倒几次几乎掉下马背还得身旁的汉子援手帮忙控马。不片晌杨枫已迫近得不足百步。 冷冷将长箭搭上硬弓幽亮的箭镞瞄向前方杨枫心中却又一动回瞥了一眼慢慢松开半引的弓弦。 不紧不慢地又缀出一程看看远离了伏击的战圈杨枫一声低叱恰似暴雨打梨花连珠箭。马嘶人叫转眼死尸躺满一地布衣半老者也被一箭透颈倒毙马下;;;;;; 杨枫兜马来至跌翻在地的少年面前绕了一圈冷冷地上下打量着他。 那少年生相纤秀俊美气韵洒逸一对眼睛亮如晨星。外表虽看着弱不胜衣然而很是硬气强撑着颤巍巍战了起来身子略躬忍着重创毫无退缩怯懦之意地傲然和杨枫对视。 “你;;;;;;是何人?”杨枫冷然道。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今日天不遂人愿我所谋不成也无颜归见太子了!” 杨枫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有意叫嚣刺杀龙阳君再放走几个漏网之鱼以嫁祸我赵国引安釐攻赵使我大赵不得不急于从燕国撤军就是你们的如意盘算吧?哦你们最主要目的大概是为免燕丹入赵为质吧?” 少年紧抿着嘴唇冷漠仇怨地盯着杨枫一言不。 杨枫撇撇嘴马动了反手一刀一腔鲜血冲决而起;;;;;; “飕——”就在杨枫拨转马头之际两支羽箭森然向他噬去! 第二百章 血搏 (不好意思考虑不周不敢再钓诸君胃口了还是先交待清楚小杨一行大梁的命运吧以免文章有脱节错落之嫌。(..info)闲话少叙且看——) 宋意、夏扶皆为刚烈果决的勇士却根本不是能统军布阵的将佐之才更不通时变政务。领军的徐夷乱、徐夷平兄弟一俘一死隔远观察指挥的燕丹手下两大智囊人物又被杨枫飞骑逐走这两人失了主心骨形势虽已大变他们深藏于骨子里勇悍暴烈的果侠之气却迸出来体现出了那一份言必行诺必诚行必果的侠烈习性——既受命狙杀龙阳君就一定要誓死完成任务。当下眼见得追缀杨枫不及立即返头不管不顾直趋飞马而来的龙阳君三人。 一声悲怆高亢的大喝宋意散了髻一头黑狂烈地飘洒于脑后那张焦黄木讷的长脸青气大盛瞋目如铃精芒灼灼暴闪怪相狰狞形如厉鬼大刀拖于身后快步如飞当头迎上。所过处草屑纷飞泥土翻滚刀锋上迸出的凛凛刀气将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大缝。功聚气凝臻于爆的极致一击必是石破天惊凌厉无俦。 面若噀血的夏扶抿着嘴绰了长剑紧随其后轮廓鲜明的脸庞沉肃威猛又黑又亮的鹰眼越缩越小深邃的目光遥遥地吸住了劈面飞驰而至的三骑马。(..info好看的小说) 卫护于龙阳君身侧的焦旭低叱一声一夹马腹和蔡扬双双趋前。跃身下马长剑借冲势飙前直刺气势极其磅礴。 漫天雷电轰鸣! 刀锋划开气流隐隐爆出一阵殷雷般的呼啸飞腾的刀轮幻成一条直线如长空疾电下劈气吞河岳锐不可当破空飞卷向汹汹迫近的焦旭。 焦旭倏地煞住去势闪挪如风旋身疾退长剑借旋身的力道格崩劲道千钧压下的大刀。 令人气血浮动的暴响声中焦旭身躯连续几个转折凶险地滑出铺天盖地罩下的肃杀刀气。刹那剑气涌绵绵密密的剑虹电掠斜切入铺展开的刀影。 扬气开声厉吼凶猛绝伦的宋意不拦不架以命搏命人影疾进带着“咻咻”啸风大刀刖起了片片风雷泼辣地滚滚袭向焦旭。 疯狂地劈斩似风卷残云浊浪排空蓬勃的劲道瞬间爆炸出来。绚烂瑰丽的血花盛开飘飞狂吼厉叫声震耳。(..info)急逾电光石火没有人来得及援手两道人影倏然分开漫彻的刀光剑影齐齐敛去。 焦旭呻吟似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直挺挺地轰然倒地。宋意最后一道匹练飞掠的刀光豁然透穿了他的胸肋粘稠的血水如江河溃决染红一地。 宋意浑身上下一片腥赤肩臂、小腹四五处伤口嫩肉翻卷鲜血突突直冒最可怖的是一截肠子随着血蠕蠕露了出来。他枯瘦的面孔腊黄得毫无血色鼻孔急遽地翕张眼中神光渐渐地涣散。“吭”地闷哼一声他摇摇晃晃的削瘦身躯却蓦地转折死蛇般拖拄在地上的大刀仿佛注入了生命刀刃倏吐飞扬而起湛湛青光暴斩向一边微一怔神的蔡扬。 龙阳君突然爆出激愤不能自已的尖声大叫俊秀的面颊一阵阵抽搐难看地扭曲了。眉毛倒竖而起眉尖耸动撩人的美目射出残酷怨毒的光焰。长射而起一抖腕猝急的长剑瞬息幻出道道亮虹汇成一抹流电当胸破向宋意。 蔡扬强行拧身“噗”的轻响血影喷溅流穿的森森刃芒虹彩带飞了他肩膊处一大片皮肉。一个趔趄蔡扬幌身栽倒在地。 同一瞬一股绝大的力量把宋意狠狠地推了出去一线冰凉重重地贯穿了他的前胸烧灼感袭遍了全身又突兀变得异常空茫轻飘。猛力睁大眼睛宋意最后的一眼只看见贯穿了他前胸的闪着幽光的长剑和那张仇恨愤怒得变了形的脸。 夏扶到了! 迅捷的剑影如惊电骤风声峻急诡丽地撩向龙阳君的右肋。 龙阳君目中寒意大盛斜身急掠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奇异的光弧微风飒然淡淡一痕错开了破空挥至的剑锋。 剑影再现龙阳君步履清虚剑势如烟如云雾中之花般扑朔迷离看似随意朦胧却诡奇阴柔恍恍惚惚象难以捕捉的精灵无形无质的鬼魅。寒光里恍若没有丝毫杀气秾丽的剑彩甚至令人不由得产生兴不起抗拒的错觉。夏扶猝跃进击步步进逼剑上风雷声大作如霆如电剑势博大剑意偏又淡远寥廓。平淡无奇间漾出一种跌宕摇曳的流动韵感已然略窥质白随兴、大巧至朴的堂奥。 双方剑上造诣都深剑光飞腾一时僵住了。 一阵金铁急剧交鸣龙阳君目光一闪唇边绽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诡谲笑意脚下翩然错开数步。夏扶毫不容情剑势大涨声势雷霆万钧剽悍地压上。 侧下方寒芒乍闪仿若凭空幻现! 一抹流光带出了一飚冲决而起的热血躺倒在地的蔡扬摔手出剑长剑斜斜贯入夏扶下阴锋尖没入两寸有余! 双目充血的夏扶眼珠努瞪得要爆出来大吼一声奋力向后一挣再支持不住仰翻在地;;;;;; 龙阳君转身看着静悄悄躺着的焦旭嘴角、眉梢隐隐抽*动着眼睛里神情极是复杂:痛惜、哀伤、愤怒;;;;;; 沉默良久他冷沉着脸转过身。一个守候在侧的侍卫垂手踏进几步低着头跪倒禀道:“君上!贼人尽数杀退。折了六十七名侍卫余者几乎人人带伤。那个那个拿获的贼死死了。” “嗯?”龙阳君脸色突变目光一厉低喝道“怎么回事?” 侍卫头也不敢抬喃喃地道:“那人一醒来就一头撞向持剑架着他的那名弟兄的剑锋自刭自刭死了。” 龙阳君面色阴晴不定眉宇间浮现出戾色沉沉吐了口气游目四顾眉头一皱“杨枫呢?” “田泽大人带几个人追寻下去了。” 没过多久马蹄声骤响几骑马远远奔了回来。一身血迹斑斑的田泽跳下马背叫道:“君上不好了出事了。” 第二百零一章 黄雀 无声无影两支狼牙利箭噬向杨枫。距离近劲力足破空啸鸣声反在箭矢之后。长箭近身弓弦的“嗡”然绷响方始入耳。 还刀入鞘的杨枫刚拨转马头眼尾余光捕捉到两点飞袭而至的寒星心里一动几乎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自然反应身子急侧长弓向外猛弹。 “噗!”一记怪异的闷响杨枫手上一震小指粗细、牛筋绞成的弓弦被一箭破断。另一点寒星却倏然自他肋下飞掠而过杨枫只觉一阵火辣辣生疼肋间衣衫破裂划开了一道血槽鲜血涔涔而出;;;;;; 他无暇顾及于此丢开断弓扣住马右腕翻转光华流转的长刀已在手上刀锋凛凛刀气森然迸出低声沉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迎面二十多步外坡坎下一片疯长得及腰深的茂草丛中人影猝然暴闪突兀现出了十三个人十三个身着灰色、土黄色布衫的汉子。除了负着手落后两步的一个中年人外余下十二人手里的强弓都已拉满控弦待。 这些人甫一现身弥漫开的浓烈杀机沉重压力立刻笼罩当场最可怖的是其中隐渗出的一股阴沉沉的死气。 十二个人一个个面目平板没有任何情感的外露甚至寻不见丝毫生气;十二对森冷决绝的眼睛眼里一派漠然冰冻一般的冷酷象看一个死人一样盯着杨枫;十二把张满的硬弓幽亮的箭镞在阳光下幻出一圈圈森冷的光晕聚焦在杨枫身上。 杨枫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骤变。一瞬间他掌心汗潮后背凉飕飕的一颗心降到了冰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一刻象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离死亡是这么的近。 毫无脱身逃生的机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十二个一潭死水般淡漠的人无疑是典型精擅狙杀之道的杀手死士。悄无声息地掩至切近在他刚拨转马头正面相对时暴起突袭略呈圆弧状的包围圈封死了正面每一个突袭、闪避点张满的硬弓上扣住的是利于近射的鍭矢。无论是时机的拿捏还是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极完美极周至残酷的完美无可挑剔。在他们现身的一刹整个形势尽在他们的掌控中了。杨枫心里一片绝望阖上了眼睛。下一个瞬间他就将在劲矢破空锐啸声中被攒成一只刺猬——这些真正的杀手死士绝不会废话给他留下丁点的机会他们只会在第一时间完成他们的使命! “呵呵!原想田猎射一只燕不想错猎了一头羊倒也是不虚了此行!”一个高傲自信的声音响了起来冰寒中渗着一线得意一丝揶揄。 杨枫眼前一亮缓缓睁开眼忽然醒觉对方明明一行十三人为什么自己适才所念所想都是十二人。是了关键就在那个落后两步、看似脑之人身上。那人外露的气质绝非十二杀手嗜血狠绝一路虽是威风凛凛显是惯于掌权号施令但杀意气势却远远不及十二人了。夜长梦多猛狮搏兔亦是一击致命以求立奏全功真正的杀手哪来这许多废话。 杨枫的唇边居然绽出了一抹笑意心志转坚又回复了古井不波悠然道:“齐国?田单麾下?” 那人眉梢飞扬豁然大笑道:“不错!你真的很不错!无怪边东山、嚣魏牟都折在你手下。实在也不枉了我们这番布置。”面色“唰”地一沉冷厉地喝道“看在你斩了田光尤之断了燕丹左膀右臂的份上今天就给你个痛快!” 田光!难道那布衣半老者便是历史上有智深勇沉、多识异人之称向燕丹举荐荆轲引刺秦壮举的贤才田光莫名的死得还真是窝囊。杨枫回向地上的尸骸扫了一眼淡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算计!不过你以为没人正执弓瞄着田单这只只顾着捕蝉的黄雀吗?” “嗯?”那人徐徐举起的右手在半空滞住了“什么?” 杨枫微垂下头冷冷地道:“龙阳君引田单入魏谋信陵君自以为事机甚密其实早在无忌公子料中。田单举动更脱不了无忌公子监控;;;;;;”一边说话右脚却悄悄脱出了马镫突然反手一刀斩在紫骝的后臀! “唏律律——”血花飞溅一声悲嘶痛极的紫骝一撂蹶子箭一般向前飞蹿。 “放箭!”正皱眉倾听的那人目光一厉右手猛力一挥厉声断喝道。 用不着他下令弦声震鸣十二支长箭寒芒闪闪攒向杨枫。 毕竟慢了一霎杨枫镫里藏身整个身子缩在了马腹左侧。二十多步距离剧痛惊怒的紫骝狂奔下转瞬即逝。 迎面的一个汉子被马匹飞撞得口鼻喷血仰飞出去。“咔啦”硕大的蹄掌随即踏在那人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紫骝一冲入人丛杨枫翻身滚落马下刀光分张鲜血激射两个人狂叫着翻滚在地。没有丝毫的犹豫怜悯杨枫飞身暴扑刀光如电一道可怕的光弧又劈飞了一颗人头。 刀啸声震人心魄旋身腾跃冲刺翻转猱进鸷击勇悍绝伦飞腾的刀光笼罩了方圆两三丈之地。急进抢攻奇快绝伦的攻击如风卷残云刀到人亡。 紫骝冲出数十步四蹄一软惨嘶着仆倒在地。一轮箭雨七八支长箭贯入了它的躯体。努力抬起头四蹄一阵蹬动鼻中喷出了最后一口气紫骝的头耷拉了下去;;;;;; 杨枫的左臂、左肩背也插上了两支羽箭剧烈的眩晕中他极力保持着清醒以命搏命全然是一派进手招式。刀锋蘸着日色上下翻飞雷霆万钧的攻击所向披靡。 杀手们大骇弃弓拔刃相格冲刺间却倒了一大半。 “铮——”领头者快步抢进拦住了杨枫一刀。“长风”一搭一顺急抹而下四根手指飞起。杨枫拧腰右肘急撞踉跄退步的那人嚎声愈厉鼻梁骨被砸得粉碎蜷缩着滚倒在地。 刀光再闪迎面赶上救助的一人连人带剑变成四段。一剑从后跟上滑过杨枫背肋带起一溜鲜血。 猛虎回头飞旋的长刀将后面那人的头盖劈飞白的脑浆红的鲜血溅起多高。 最后的两把剑一涌而至在杨枫伤痕累累的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一声怒啸杨枫虎扑而前突入捷愈电闪漫天血雨中两颗人头冲天飞起;;;;;; 血迹斑斑的长刀拄地杨枫吃力地急喘了一阵只感到喉头甜内腑收缩勉强定下心神调息了一会挥刀斩断两支长箭的箭杆吃力地举步朝远远燕人遗下的一匹正低头吃草的马匹走去。 第二百零二章 虎威 “君上!”冯谖一把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领着一个布衣汉子快步匆匆地进入房中。.info[] 信陵君从案几上一堆竹简里抬起头明睿的目光直射到冯谖脸上。从这个一贯平静从容的智士脸上他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焦急和懊丧而他身后的那条汉子满头满脸的汗珠成串地往下淌襟怀半解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了一起一伏的胸膛热气蒸腾大瞪着两眼两腮鼓涨涨地正急喘着。 “生了什么事?”信陵君挺直了身子宽厚地笑笑道。 “君上!”那汉子抢前一步跪倒在地喘了两声匀了口气口齿伶俐极快地大声禀道“早间龙阳君和赵使杨枫出游出南门二十多里突遇伏袭有两名侍卫冒死突围回城求援。南城裨将吴云已立即就近调集两队巡骑火出援并遣人通报城守张英。其中一名侍卫在南门血晕倒了另一人带伤又飞赶往王城告急去了;;;;;;” 信陵君身子一震唇边的笑意倏地敛去双目熠熠生光冷峻而威严简洁地问道:“可知何人伏袭多少人众?” “据说有五七百人布置周至骤起难龙阳君一行吃了大亏。(..info无弹窗广告)” 信陵君略一沉吟挥手令那人退下不动声色地道:“冯谖你怎么看?” 冯谖皱了皱眉头眼睛极快地转了转咬牙道:“君上当遣吕宇兄弟、裴霖出北门巡防大沟一带防杨枫乱中走脱。派人出南门探看究竟同时府中人众、各路人马作好准备若事态果真展至无法控制境地便当即动。” “君上君上;;;;;;”在季梁的搀扶下老唐且跌跌撞撞地赶了进来弓着身子“咝咝”喘着精瘦的脸泛出不正常的红晕一道道皱纹挤在了一处白须乱抖枯瘦的手指颤颤地点着冯谖一口气急促地道:“冯谖冯谖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五七百人伏击龙阳杨枫没那么多人手依他的性格也不会如此贸然行事如不是龙阳自己行苦肉计便是列国间有人借机挑事激君上与大王、龙阳的矛盾以求坐收渔利。如今大梁是何等样形势纵非苦肉计龙阳也极可能将错就错栽赃到君上头上安釐则会借机尽收君上权柄兵符。若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君上危矣大魏危矣吾辈死无葬身地矣!”窒了一窒老头儿“啊啊——”长长地吐着气挣开季梁的搀扶身子抖得厉害直视着信陵君的眼睛混浊的老眼里射出奇异的亮彩一字一字地道“君上先者制人后者制于人唯今之计只有动了!时机稍纵即逝啊!” 信陵君面色冷沉似水紧抿着嘴目光愈冷峻深邃沉静得令人心悸地一个一个依次盯着三个心腹手下几个人都不觉心中一凛。 沉默片刻信陵君语音铿锵地道:“事已至此魏无忌绝不束手待毙!”他象一个年轻人般纵身一跃而起全身上下焕出一种慑人的勃勃生气踱了几步蓦的站定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厉声道:“无论龙阳遇袭是否是苦肉计王城卫队总需调动出而救应。卫庆为郎中令领袖诸郎卫护宫禁。冯谖你亦挂有郎中之职即刻与乐刑领五百死士入宫合兵卫魏宣、李承诸人斩勾结龙阳叛乱之卫庆安定宫禁;;;;;;并许你等便宜行事!” 冯谖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道:“冯谖带长铗请竭驽钝为君上开路!只是乐刑尚请君上留置身畔。” 信陵君一摆手不容置疑地道:“安釐身畔犹有四铁卫非你所能抵敌毋需多言。”转向季梁道“兵贵神令裴霖、公孙虞率两千人出南城尽行诛杀龙阳一行!令翟豫、西门扬进袭龙阳府邸捉拿叛逆。令王方、李谦锁拿翦除上卿郑鲁、魏固中大夫张历等龙阳党羽。季梁你取我印信立趋城守府传令张英龙阳勾引齐人作乱令他立即布防扼守大梁全城要害弹压变乱。”灼灼的目光看向唐且“唐老你马上布置人手突袭那两处疑是田单隐匿之地若然现田单踪迹绝不能走脱了他!同时包围齐人所居馆驿擒拿貂勃一干使团人等。” 季梁微一迟疑道:“君上那杨枫;;;;;;” 信陵君猛一挥手截断了他的话“事情展如飚风骤雨急转直下脱出了我们事先的预料算计致我不得不冒险行大不韪之举。杨枫诡谲如狐既已看破大梁我们与安釐、龙阳的情势此刻他身在城外此人行事每每似多留有后步再欲引他入彀已无可能。此时人手紧张唯有先放过了他。赵人屯驻城外无杨枫将令断不会私出。城中大动乱已成势在必行之举若无外人承之我何以面对天下?!田单私潜入魏自取死耳!田单若亡齐国又有何可惧?”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信陵君脸色苍白眼中却象燃着两团火越加亮灼缓了缓口气“大梁城中我之势远不及安釐、龙阳。此事关键就在于冯谖你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安定控制王城。倘稍有迟滞内中出一道诏旨或有人以勤王名义举事事败矣!季梁张英不是我们的人可他为人谨慎你尽可能拖住他待王城事定或齐人事则大局可安。” 又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凛然的信陵君霍地转过身扯过披风抖开披在身上绰起长剑喝道:“朱亥!” 英挺如山的朱亥虎步一纵似欲搏击攫食的饿虎一脸狰狞地抱拳吼道:“朱亥在!” “随我前往城外大营!” 冯谖、季梁急禀道:“君上慎行府中人手不足城外大营一万七千余众守将田翼又非是君上的人恐;;;;;;恐有闪失。” 信陵君剑眉一耸傲然一笑道:“田翼?在魏无忌眼中将入冢孤魂罢了。不即行控制大营难道留与龙阳作反吗?尔等不必多言各行其是。朱亥点十名侍卫随我来!” 朱亥一声狂笑抄起大锤转身昂挺胸随着信陵君大步步出房门两个人急骤、沉重的脚步声竟隐隐带出了回响。 第二百零三章 虎啸(上) 一连串的命令流水价地传达了下去只一会儿功夫宁谧静肃的信陵君府邸骤然忙乱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列列卫队整肃武备拱卫据守住园邸各道门户、四围院墙及前堂后宅;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家将、侍卫川流不息地从几个府门鱼贯涌出奔向大梁城内各处既定目标。急促奔跑的脚步声马匹的嘶鸣蹄音高高低低的喝叱声间或的兵刃铿锵撞击声鼓号声;;;;;;充斥了整片空间。有条不紊杂而不乱一部战争机器已高完善地运转起来了。 信陵君领着朱亥在十名剽捷侍卫的环护下出了正堂、二门、仪门大步朝府门走去。 突然在一片浪潮般滚滚的嘈杂声响中一阵急遽清脆的马蹄敲击青石板地面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过来。 信陵君微一皱眉“谁在府中驰马?”两名卫士攥紧剑柄下意识踏前一步警惕地盯住前方。 一骑马直冲至近前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惶急地纵身下马“噗通”跪倒在信陵君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声禀道:“君上!出事了!方才盈翠居闯入了一条大汉只一剑袭斩了三名赵国兵卫。刘巢和他对了两剑右臂被震折呕血不止那大汉从容逸走。现下南城一带乱成一片坊间纷纷传说君上和龙阳君争权不顾大体伏击龙阳君和赵国使臣对赵国使团下了毒手;;;;;;” 信陵君剑眉一拧神情冷若冰霜严峻的眼睛里寒芒闪闪冷森森地挫着牙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好!好快的手段!好狠的手段!” 跟脚又是一骑飞至骑者扑下马膝行几步急叫道:“君上!南城遍传君上犯上作反谋篡已然大乱了各处巡兵正在弹压;;;;;;可是谣言愈传愈盛了!” 信陵君眼里凶狠的厉芒爆闪沉声喝道:“来人!以最快度传令城中各处人手迅传言龙阳为夺权勾结齐国田单作反务必抢在南城流言前将龙阳作反的消息传布覆盖全城!还不去!”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冷厉地吼出来的。 “是!”两个人再无二话飞马冲出了府邸。身边两名侍卫一抱拳脚不点地反向府内奔去。 信陵君纹风不动剑眉微微跳动极力保持着平静脸上毫无表情凝视着南面短促地冷笑了两声声音很轻仿若自言自语却有着说不出的森寒意味“原来是你!三个月前就在算计本君了。流言!好手段!哼哼!我还真小觑了你!” 朱亥浓眉倒竖圆瞪虎目捋袖揎拳黑沉着脸愤然低吼道:“君上是否要;;;;;;” 信陵君忽然掠过一丝残酷冷狠的笑意锐利的眼神里散着逼人的寒冷“不急会有相逢以报的一天!” 朱亥心里第一次莫名地打了个寒噤感到一种惧意垂下头默然退后了一步。 “走!”信陵君掖了掖衣袍深深吁了口气平静地道大步走出了府门。 一行十二人纵辔疾驰在一片喧嚣沸腾乱纷纷的街衢上急急趱赶一径出了大梁直趋城外驻军大营。 城里越来越大的嚣响伴着他们暴烈的马蹄声一阵阵隐隐地卷向大营。 十二骑风驰电掣直冲到中军大帐。信陵君甩镫离鞍在目瞪口呆的守卫军兵们愕然的目光中进入大帐在帅案后坐定将佩剑置于案上喝道:“擂鼓聚将!” 不一刻功夫杂踏的脚步声响数十名各营的副将都尉司马偏、裨将领急匆匆地先后赶到了大帐。“君上!”“君上!”一见到沉着严毅高据上座的信陵君或喜或惊人群一阵骚动。 信陵君含笑点了点头一摆手。将领们收慑起各异的心情按军阶位序左右两列排开。只是有的人腆胸迭肚一脸振奋有的人目光热切地看向信陵君有的人狐疑不定和相熟的同僚打着眼色问询有的人却惴惴不安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帐中气氛在鸦雀无声的肃穆中透出了一股异样的紧张。 “无我将令谁人大胆击鼓?”囊囊靴声中一个顶盔贯甲全副戎装的将领在四名卫士的卫护下步入大帐。人未至傲慢愤怒的话声先传了进来。 一道寒光从信陵君眼里掠过他双手按在帅案上不言不动。 “君;;;;;;君上!田翼参见君上。恕田翼甲胄在身不便跪拜。”那人微一错愕立即踏前几步抱拳深深一揖。站定后目光迅在帐内诸将领脸上轮了一转又投注在信陵君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未知君上何事到了大营中;;;;;;嗯君上爵位虽尊但但据坐将位擂鼓聚将却却也是于理不合。”已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田翼有些吃力地讲完了这番话极快地瞥了信陵君一眼低下头右手不自觉地握在了剑柄上马上又松开垂了下去。 “龙阳君欲破坏魏赵联姻所谋不成勾结齐人叛乱私引田单入大梁作反。本君奉大王急谕出掌城外大军平叛!”信陵君的声音很是平淡低沉。 田翼如遭雷殛骇然退后两步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向信陵君。帐里不可遏制地响起了一片惊呼和窃窃私语声。 “嗯!”信陵君带着冷峻压力的目光立刻把这片低切的嘈杂声压没了。 冷汗涔涔的田翼眼角战了一战左右溜了一眼悄悄退后一步不敢看那对犀利的眼睛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鼓足勇气道:“君上欲接掌城外大军敢问可有大王的虎符?” “事仓促龙阳君党羽已进攻宫城大王未及颁下虎符。你不相信本君吗?”信陵君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淡定。 第二百零四章 虎啸(下) 田翼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他自然不会“相信”可又绝没那个胆子说出“不相信”三个字。他的嘴角抽*动着惶急地看看帐中的心腹将领挨个儿瞅着位序靠前的几个人指望着有人能出列打破僵局。然而他的眼睛看向谁那人的目光就赶紧躲开有的干脆转过了头佯佯不睬。 “魏同!”信陵君对惶急无措地站在大帐中的田翼视若无睹伸手拔出了一支令箭“本君升你都尉之职与你两千精骑抄截梁沟不可走脱了龙阳一党叛逆。” “是!”左侧队列里大步走出一条大汉高昂着头满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微微颤趋前躬身双手捧过令箭长跪一礼大声道“魏同定不负君上重托效命驱驰决不令逆党走脱!” “苏平你领副将职。李容本君任你为司马。与你二人三千军马从赶赴南门擒拿龙阳逆贼。”信陵君沉静地一笑亮闪闪的眼睛依然一片冰寒又抽出了第二支令箭。 “冯涉王介你二人领三千人入城拱卫军械钱粮库房一应重地有敢犯者立斩不赦!” “魏鼎你代都尉职领三千人绕由北门进城向王城推进一路糜平叛乱擒拿龙阳余孽。(..info好看的小说)” 第三支令箭、第四支令箭、第五支令箭;;;;;; 田翼脸颊死白得毫无血色大瞪的两眼越来越无神手指止不住地颤抖。随着信陵君出的一道道命令他的心也一阵阵地抽紧他完全明白了这和十多年前信陵君邺下夺取晋鄙兵权的性质全然不同而是一场涉及朝廷政变你死我活的殊死较量没有丝毫转寰的余地。面前英伟威严正从容号施令的信陵君也仍旧是那个虎威昭烈、镇国坚础的人中之龙。三年多来的沉湎酒色、随和退让并没有磨蚀掉他的锋芒他也没有象外表所显示的那般万事不萦于怀军中的人事他全了然于心。一番调整举动间彻底架空了自己牢牢掌控了大梁城外这支举足轻重的大军。潜伏爪牙雌伏忍耐了三年的猛虎开始啸傲山林了。 但是他绝不能退让。严格地说他不是龙阳君一党可他却是安釐王一手简拔重用倚为心腹的军中重臣。他的身家性命、升沉荣辱早和当今大王拴在了一处纵想投向信陵君信陵君也未必受降接纳。在大梁这场政局大动荡中已经嗅到了灭顶之灾危险气息的田翼别无选择只能死心塌地地站在安釐王一边。 上齿深深咬进了下唇在军中素有“深沉多智”之称的田翼竭力压下自深心的对信陵君的敬惧脸色虽依然极难看却似乎镇静下来了。 偷偷向身后的亲卫使了个眼色看着那人会意悄悄溜出了大帐面色灰黯的田翼退后几步很慢很坚定地伸出右臂拦住了手捧令箭要出帐的将领们鼓足了劲大喊道:“且慢!”撕裂的嗓音极尖锐高亢。众人不由都是一楞神。 信陵君深不可测的目光冷峭地紧盯住田翼的眼睛冰冷地道:“田翼你有何异议?” 田翼浑身一哆嗦强撑着顶住了信陵君的逼视神色又是一变脖颈上青筋扭凸一拱手大声道:“君上大王以城外大营重托于田翼君上一无虎符二无大王尺寸之书即欲调兵将田翼固鄙陋亦不敢从命!此军机大事断不可开事急从权恶例君上长于用兵当知此理。既国都有乱大臣有叛者不敢劳君上大驾田翼自提兵平叛拱卫大王。尚请君上不要妨田翼之职!”充塞着恐惧的声音原有些抖颤愈说却愈顺畅青的脸上也现出了一种威仪。 信陵君面色一肃不可抗拒的威严压下了田翼好不容易强撑着的心志“抱大节不拘小谅有远虑不顾近谋。时逢国家急难魏无忌只为的保宗祀岂是贪你这小小权柄!龙阳勾引齐国田单叛乱值此生死关头稍有迟滞我大魏大局不堪设想。你颟顸无知不识大体若宫禁有变你可担当得起?退下!” 田翼满头冷汗象被猛虎压在爪下的一条瘦狼显而易见的恐惧惶乱怎么也掩饰不住失神地张了张嘴没有出声音。十多个将领持了令箭快步自他身边卷过向帐外而去。 帐外杂沓急促的脚步声哗噪声汇成了一片及时赶至的数百名军兵卫士将大帐团团围住了铮亮的刀枪把帐门堵得严严实实。 田翼明显松了一口气急急往后退脸颊肌肉抽搐着颤声道:“君上且请在帐中稍歇我这便带兵进城平乱回来后再向君上领罪任凭君上落;;;;;;”帐里有几员将佐也跟着往外缩。 信陵君霍地振衣而起神色凛然冷笑道:“田翼!原来你也是龙阳党羽狼子野心蓄意截阻本君勤王敉乱;;;;;;” 言犹未了一股寒凛的杀气从侍立于信陵君身侧的朱亥身上狂暴地汹涌而出席卷向田翼! 抵挡不住排山倒海杀气的田翼猝然一抖脚下一乱。杀意凛然的朱亥虎目中凶焰慑人暴喝一声挟着浑厚狞猛的无俦威势狰狞怪兽般扑出。田翼身畔三名亲卫哀嚎着分三面远远跌开一只钢浇铁铸般的大手已掐在了田翼看似弱不禁风的脖颈上。象抓一只鸭子田翼毫无抵抗之力被拎了起来重重地甩出“嘭!”砸在帐门口。尘土飞扬堵住帐门的军兵“哗”地让开了一大片空地。田翼摊手摊脚地躺在当地口鼻鲜血汩汩而出手脚轻轻痉挛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信陵君大踏步走到帐门口目光如电在兵丁们脸上扫了一圈扬声道:“龙阳君枭獍之辈负大王大恩窃据权柄不思报效反勾引齐人犯上作反。近年我大魏屡遭暴秦凌迫一旦再生巨变内耗国势将更为不堪甚而生灵涂炭无以自保。大魏的百多年基业将付诸流水数百万父老将辗转呻吟于暴秦铁蹄之下。田翼不忠不义蒙蔽将士追随龙阳君作反贻害国家。今只拿恶不问余从。愿诸将士奋蹈厉为国除奸中兴大魏!” 或感于信陵君之言或慑于他在军中素著的威望几百兵士纷纷收起兵刃默默地侍立于帐门外两侧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第二百零五章 剧变 飞动的旗幡猎猎作响萧萧马嘶滚滚尘烟扬起一道道浩浩荡荡的铁流从大营里奔腾宣泄而出。 立于中军大帐口的信陵君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惘然缩了缩肩膀黯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挺拔的身影很有些儿落寞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事情还是展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步暗流终究还是化作汹涌惊涛。富庶繁华的大梁城中此刻该已是一片战火了吧。 几年来他纳还相印兵权深自沉晦成日沉湎酒色忍气吞声处处躲避着龙阳君的锋芒蓄意造就这谗佞小人一家独大的局面。甚至借着秘珍《魏公子兵法》故意招致各国的怨怼不满韬晦自污以全身。暗中处心积虑地运筹谋划极力想将魏国的变乱控制在最狭小的范围内不愿因同室操戈骨肉相残而引动荡内耗加剧倾颓国势的衰微。然而局势的急遽演变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赵使杨枫聪明机警地勘破了他祸水他引的图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介赘疣的龙阳君竟敢兵行险着在利用灰胡破坏魏赵联姻不成后行动神地援引齐国的田单入魏对付他更是他未曾料及的。复杂纷乱的形势如箭在弦打乱了他所有的战略部署。内忧外患的情势下他依然在尽着一切努力不愿采取这最后一步。直至龙阳君和杨枫在大梁城郊遭到了大规模的伏击他知道那支箭已经轰然离弦而去了;;;;;;要么射穿他要么射穿安釐和龙阳或许一道被射穿毁灭的还会有那病入膏肓刚刚获得三年喘息之机的大魏。 大魏地当天下要冲膏腴之地为各国虎视而安釐刚愎颟顸魏增庸懦昏聩龙阳权欲极烈却毫无处事之能居然大开门户引狼入室。魏国一旦没了他魏无忌朝政将更不堪闻问。他几乎敢确定如果龙阳君阴谋成功在安釐父子手里不出三十年天下将再无大魏!甚至只在这一役大局就将崩圮至不堪收拾境地。情势如此他魏无忌并不是奢谈仁义不擒二毛的宋襄公当断则断也只有孤掷一注了。 邯郸解围华阴破秦联兵耀威函谷关他统大军迭次血战初返大梁又手绾兵权简训军旅。时日虽短却树起了他在军中无人可以撼动的威望武卒们对他敬畏若天人。而且或因功或以才他自军中遴选擢拔起了一批年轻干才。城外大营里一多半的中级将佐就是他当年选拔出来的。魏国并不象秦国般施行耕战军功制度也早泯灭了魏文侯草创时期任人以贤、唯才是举的朝锐之气军中的高级将领大多数都是有着深厚根底家世的贵胄出身许多没有背景的下级官佐、军卒纵有勇力才能也是很难有出头之日的。李悝所定的削弱世卿世禄奖励军功制度事实上名存实亡久矣。是他给了他们一个希望给了他们能在战阵中一枪一刀获取富贵荣禄搏个封妻荫子的希望。他们也自知道没有了他无忌公子的识人之明举才之切他们渴念的前途将成泡影。无能的安釐连守户之犬都算不上龙阳未尝领过军昧于战阵军旅之事。一支军队真正掌控在谁人手里并不是区区几名高级将领便可决定的。他拥有大半中下极军官的拥护在普通武卒中的人望尤其无与伦比只要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影从。田翼?济得甚事!只是无言的危机公开化了是否能在扩大至无可收拾前遏制下来呢?饶是以他的自信谋算也不敢遽然确定。 眉峰紧锁无声地叹了口气信陵君的眼里闪着寒凛凛的冷光负着手踱了几步尽力撇开烦乱甚至是忐忑的心境重新激扬起斗志杀气一挥手冷厉地道:“朱亥点五百兵丁随我来!”;;;;;; 乱! 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乱爆在了繁华的大梁城中! 人烟稠密商贾如云繁盛富庶得堪与临淄相媲美的大梁城一片嚣闹混乱。撕裂的喜庆红稠蝶影般漫天飘飞掉落泥淖血泊取而代之的是飞腾的火舌溅射的腥赤血花填街塞巷笼罩着一派哀号惨嘶。到处是惊惶失措、吓得面无人色四处躲避散逸的人群到处是执刀挺枪杀气腾腾的兵将到处是奔逐厮杀是腾闪的刀光剑影是瑟缩辗转挣扎在铁蹄刀枪下的无助人影是恐怖迷惘的眼睛是横七竖八的尸骸;;;;;; 城西热闹的手工业作坊区闾里三所相邻的院落已经被打通连成一片。大热的天正房中一个相貌平平毫不出众身材已显见福的布衣老者正双目似睁非睁倚着张粗木小几坐在窗前纯然象个衰朽的老匠师。 房门被轻轻拉开门边一个精壮剽捷的中年人轻声道:“君上!来人了!” 一个幽灵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进房里仿佛刻意躲避着阳光倏地闪在一处昏惑的暗影里跪倒道:“启禀安平君城外燕人的伏击动了。龙阳君方面死力抵挡情形大是吃紧应成两败俱伤之势。燕人只有田光、尤之现身燕丹不在其中李将军使小人回报若有可能他将就势除却那两人。另外小人潜踪回城时南城一带已乱市井传言信陵君为争权伏击龙阳君和赵使。”简洁了当地禀报完毕幽魂的语声戛然而止。 “嗯——”拖着长腔应了一声田单缓缓摆了摆手。 低一礼幽魂蛇一样地游了出去倏忽不见。 “君上!”剽悍中年人很有着几分兴奋地叫道目光热切地看向齐国第一号风云人物——安平君田单。 田单脸上一个得意的浅笑一闪即逝语气平和淡漠地道:“中夏不急!” “是!”刘中夏应了一声飞快地瞟了泰然自若、不动声色的田单一眼拉上了房门。对于这个面目黧黑甚至带着几分土气的君上那变幻莫测、深沉的胸次城府近二十年了他始终脱不了打心眼里出的那份敬惧之心每每都象现在一样看不穿他心中所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第二百零六章 狙刺 手指在小几上轻叩几下田单微昂起头眉梢一挑眯缝的眼睛倏地睁开闪射出尖锐、冷厉、诡谲的强光眉宇间洋溢着阴鸷之色。(..info)外貌看着朴讷、乡愿的田单整个人的气韵立时为之一变象极了一条冬眠复舒蛰伏盘曲的蚺蛇正纵横吞吐着闪烁不可捉摸的丫状舌深沉而冷翳。 撇了撇嘴老谋深算的田单冷笑了一声。事情正朝着他乐于见到的预期方向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已经稳稳立于不败之地了。如果龙阳君借机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敉平信陵君的势力那么魏国就得割让事先允诺的边境七座城邑。如果信陵君不甘束手待毙以断然手段翦灭龙阳君一党权臣压主独揽大权。那么貂勃将直接南下寿春而贯珠将飞骑西行入秦言伐魏之利他要联盟秦楚约共攻魏三分其地。魏无忌在列国深孚众望但其德才也极遭人忌相信没人愿意看到魏国落入他这样一头无法钳制的猛虎手中。在魏国陷入权柄生死之争人心惶惶的时候在实力大减的魏无忌集中全力收拾残局的绝佳时机三国联军施雷霆一击信陵君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挽覆亡之厄。 微阖上双目田单又轻蔑地撇撇嘴阴阴一笑。哼哼那个龙阳那个魏无忌!七座城邑!浅薄无知得很这点蝇头小利也值得他田单轻身犯险?两千五百技击精锐不过为了安蠢头蠢脑龙阳的心坚定他行险向信陵君难的决心罢了。纵使以逸待劳纵使双方两败俱伤投入战阵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压垮一方他也不会动手。魏国的萧墙之祸就得全部由魏人自己承担他不会让魏人抓住同仇敌忾、矛头外指的机会一丝一毫也不会。 想起几日前龙阳君乘着夜色秘访时笑得象冬日暖阳般的笑脸湿润的眼睛执手嘱托感谢时的拳拳盛意田单藏在眼帘下的眼睛掠过一道亮光不屑地自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齐雨为使邯郸调停赵燕征战纠葛。旦楚集结了八万人马屯驻于东阿世人只道是齐国不愿赵国亡燕以兵势威压赵人罢战。这也未免太小觑了他田单——他但凡用兵着眼点岂在于一往往必收一举数得之效。旦楚大军不但是对赵国的威慑更是一个疑阵。他要把天下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赵国而魏国一乱大军迅南下席卷河内郡再尽收昔日五国伐齐时魏国夺取的故宋地;;;;;;将一大片疆域纳入齐国以置属邑。 齐国滨海之国虽不若秦赵楚燕诸国有后顾之患却也遏止了开疆拓土的余地。经历了乐毅伐齐之役国势剧衰这是一个难得的复振机会。而袭破魏国既中兴国家他也能暂时脱开朝堂上政敌们明枪暗箭的攻讦了。 一念及此田单忽然被触动了心事。伸出手抚了抚肌肤已渐松弛的面颊看着手上的老人斑皱了皱眉鬓边青筋跳了几下心头的惨淡升到了嘴角忧郁地惨然一笑一阵迷惘犹疑深深叹了口气胸臆中一股酸涩之气直涌上来。虎父犬子徒唤奈何!自己纵有雄心终是年事渐高精力颓丧儿子不成器难继勋业更无能胜任复杂的朝中政务让他承继封爵只会把全家老少带入泥淖。可自己这些年来已成骑虎之势怎能轻易遽下?或许此番魏国事了就不要再求爵禄以犯忌遭嫉也不要再卷入储君之争了还是多求取良田美宅慢慢做退步计也为后世子孙谋一世富贵;;;;;; 天气似乎太过燠热田单额上浮起了一层晶亮的汗珠却打了一个寒噤心中一片辛酸苦痛。不甘实在是不甘心当年起自临淄市椽即墨火牛阵名扬天下尽复齐地七十城令齐国亡而复存爵封安平君食邑数万户转了一大圈又要一无所有作一富家翁吗?;;;;;;难道人生就只是这么一场春梦?;;;;;;可是上卿王孙贾封了太傅太子地位已稳只为了日后莫测的虚荣便孤掷一注地拿整个家族去进行无谓的搏奕?;;;;;; “王孙贾!”田单的脸颊略略痉挛了一下喉头一梗翻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觉着堵得难受。乐毅伐齐十二岁的王孙贾集市人四百报湣王之仇斩杀楚将淖齿复莒闭关自守。光复之役他的光芒太盛了完全压住了王孙贾。然而他太清楚这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着几岁的王孙贾的能为了忠烈、明睿、大胆、果侠、坚慎、宏达。这些年清高澹泊的王孙贾和他没有深交却也从未加以中伤攻讦相反有时会出于公心为他出头讲几句公道话。储君位分已定更得王孙贾辅弼自己再掺杂其中自树强敌岂非殊为不智? “唉!”田单手拄着额弓起了身子居然现出了萎靡颓唐的老态。 “君上!”门又轻轻拉开了刘中夏急声道“外面乱了!到处遍传龙阳君作反魏军正在互相厮杀还有些奸宄之徒正趁机抢掠。” “哦!”田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突兀的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袭上他的脑际浮起了一种不明确的隐忧。他的眼睛竖了起来又显出阴沉沉的冷气投向了刘中夏。 刘中夏咧了咧嘴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消息说龙阳君府邸和城中几处官邸都爆了激战。” 田单一拍案忽的站起叫道:“快!离开这儿!”他明白了自己的隐忧何在既已决定坐山观虎斗大梁乱起他就绝不该继续呆在这个已有魏人知晓的地方。 刘中夏不敢多问打了个唿哨召集各处的人手紧随着田单出门而去。 守在院门边的护卫打开门探头左右观瞧了一下回恭声道:“君上门外没有;;;;;;” 一句话未了硬噎一声声音戛然而止喉头标出一股血箭! 一道凛冽的寒光自护卫咽喉疾闪而出幻成一溜猩红凌厉地指向正快步走出的田单的眉间! 第二百零七章 兔脱 田单年事已高近些年又养尊处优体形渐福臃肿更早泯了当年血勇之气但当那一抹挟裹着腥赤的刺目寒芒迎面暴袭而至的生死一线间出于半生戎马倥偬的自然反应他的头迅捷地一摆猛力一挣。 一道耀眼的光曜自他的颊畔飚卷而过瓣瓣绚丽的桃花烂漫盛开、飘零。田单的右耳整个儿豁开了半只耳朵贯在呼啸的剑尖上向后抛飞出一丈多远。 随着一声低哑的惨叫田单仰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苍白如素缟的脸上斑斑溅射得尽是血渍。 狙刺那人一张清秀的脸铁青扭曲得如地狱中升上的攫人厉鬼咬牙切齿眼睛里露出了一股凶狠狞厉的杀气错步疾进手腕一拧长剑嗡然啸响顺抹向田单的脖颈削薄的剑刃足以把他的级和身躯一分两断。 落后几步的刘中夏心胆俱裂狂怒地厉吼一声右臂吞吐和身猛扑加上扑击的全身惯性力道粗重的青铜剑奔雷也似轰斩向对手晶亮狭长的剑身。纵横四溢的劲流将坐倒在地挣扎不起的田单几绺散开的头掀得飘起多高。 半旋身猝然撩剑反拍刺客的剑正拍在刘中夏最不受力的长剑中段剑脊就势拿平了推送利刃森森寒光卷削向田单。(..info) 刘中夏救人心切前扑的势子太猛煞身不住又被刺客借力拍了一记止不住朝前一栽。瞥眼却见得刺客的剑毫无滞碍地又奔田单去了急了眼索性加力撞向利剑手里的青铜剑绕一个半弧折扇般浸染开一痕青魆魆的光华激荡起漫天罡风拦腰截斩刺客。 咫尺方寸间极快捷地移宫换宇男妆的女刺客低低一叱狭长的利剑如一蓬焰花怦然炸开幻出一片嗡然轻响波颤成浪抖颤出数十道流泻不定的剑影喷向掩着右耳摇晃着要站起身的田单。 刘中夏血红了两眼咬牙长剑在那一片虚幻的剑影里疯狂地旋舞绞击暴斩身上血花点点溅射弹开滚滚热汗冷汗齐下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田单跌翻在了门洞中起身不得。对手扼门而立仿佛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支利剑暴闪掣映不离田单各处要害。在这狭仄空间还得顾及身侧的君上自己大开大阖的霸道剑法根本施展不开可又移身不得只得钉在当地左支右绌硬碰硬以力破巧化解对手的攻势。而对方手、腰、腿协调配合得极好象一头凶狠的雌豹毫不停顿一波接一波地疾扑根据自己的剑势轻盈迅捷地变化脚步、重心的移动不断楔破自己的防卫网。十多名卫士提剑握刀拥在身后苦于无围攻的立足之地只能连声呼喝在后面干瞪眼空着急心惊胆战看着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蒙蒙剑影在田单身前盘旋。 看到面前那人森冷决绝的惨厉狠酷神色刘中夏心里一阵阵冷。他明白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豁出生死、只求达到目的的死士那不加任何掩饰的报复凶暴恶毒的神气昭示着一有合适的机会她绝对可能以命搏命一剑致田单于死地。 刘中夏不是一个粗莽武夫短短时间内他已经敏锐地预感到了一种不祥之兆。大梁城中乱成了一片远远近近各种喧嚣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地传了过来。情况异常紧急刻不容缓!田单身份敏感微服匿迹隐遁在这手工业作坊区的闾里大军不在附近隐伏着随时可能爆的更深的危机;;;;;; 力猛势劲地一剑横扫迫得刺客略略侧身换位攻击刘中夏嘶吼道:“来人!快救走君上!出去把这死女人迫出门去!” 只这一疏神抢进刺客完全击破了刘中夏风轮般的剑圈守势一剑贴着他的剑脊反撩在他肋间添了一道近三寸长的豁口余势未尽斜挑田单的额头! 斜刺里一条长枪点出一声铮然清鸣正正点在利剑上。刺客虎口一热长剑悠地荡起。田单骇然朝后一仰一名护卫不顾死活虎扑而上抱着田单着地滚开。缓过神的十数名护卫哄地散开有的抢上救护有的拼死拦截两三个身手利落便捷的逾墙而出意图抄截刺客后路;;;;;; 愤怒地冷喝刺客圈转的长剑惊鸿激扬搠进了抢拦在身前护卫的小腹飞起一脚将人蹴倒趟着洒了满地的粘稠血渍进步追截田单。 长枪旋了个枪花枪尖绞颤招摇出星星点点斑斓的粼影枪缨激荡缭绕出一片艳彩漫搠封住了刺客的进路。刺客在绝小范围内几乎看不出地极快变幻着身姿一串又急又密的金铁交鸣声听不出间歇地暴响而起。使枪人竟生生被逼退三四步腰板一挺他稳稳站定阴手换阳手枪尾倏地弹起点刺客的前心。同一瞬护卫们分占了有利地位三柄长剑自不同角度同时攒向刺客。 刺客方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不得不退身避让被挤出了院门。 金刃劈风声响!逾墙出院的几名护卫堵住了刺客的退路。 “大哥!你护着君上先走我剥了这死女人的皮!”使枪人阴沉沉一笑长枪毒龙出洞当胸贯向刺客。 “中石事情紧急战决!”满头大汗的刘中夏按着肋下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渗出冷冷地道慢慢退向狼狈站起的田单。 一阵尖啸劲疾的羽箭密如飞蝗地掠至。“休要走了田单狗贼!”暴烈的吼叫声象半空里响了个霹雳。 在街上自后围攻刺客的三名护卫打着旋全倒了每个人身上至少都插了四五支长箭。刺客敏捷地疾仆倒饶是如此她的左肩、左臂也各着了一箭。 “快走!”刘中石神色一凛大叫一声拨飞射至身前的几支箭退了一步长枪平胸当门而立。 抱持田单滚开的护卫二话不说一猫腰背起田单拔步往另一边侧院飞奔。一名护卫抢前躬腰双手按墙那卫士攒劲双脚点地飞身在他背部一踏两手攀上墙头背着田单翻了过去。隔壁院落立时传来一片纷乱惊呼声。 刘中夏狠狠一跺脚点手留下四名护卫目光惨淡地最后瞥了一眼弟弟高大的背影紧咬牙关随后翻墙而走。 “怦——”一阵巨响木屑纷飞。果然后门也被撞得粉碎人声嘈杂似乎涌进了不少人;;;;;; 第二百零八章 燃萁(上) 有心算无心有备击无备! 无论是对于安釐龙阳或是对于信陵君而言燕人的伏击都是一个始料不及、突兀横生的枝节既打乱了双方的部署也完全打破了双方之间那一线微妙脆弱的平衡。紧接着范增就势从中挑了一记南城散布的流言令双方的矛盾终至于再无弥缝缓和可能的地步。 信陵君虽能忍耐顾大局但久历战阵内蕴风雷目光敏锐处事决断果毅明快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动政变。 变乱一生信陵君麾下蓄势已久的数千家将卫士立刻向大梁城各战略要点动攻击城外大营的兵马随即入城响应一些依附于信陵君的公卿闻讯也统本部军马或起家兵助战其势暴涨声威愈大。 在大梁安釐龙阳的兵力占绝对优势龙阳君暗中也作了各项准备意欲一举挤垮信陵君的势力。然而信陵君半生养士门下三教九流无所不纳军中人脉又广龙阳君的各种安排调动、兵力配署他几乎无一不了如指掌。短短几个时辰龙阳君的一切暗中部署尽被打乱摧毁党羽死伤狼藉王城、大梁十二个城门、各官署、器械钱粮府库;;;;;;相继落入信陵君手中。 变起仓促龙阳君身在城外手下一干重要党羽也毫无戒备。信陵君动如脱兔擒贼先擒王一举拿获擒斩上卿郑鲁、魏固中大夫张历等人。冯谖更趁着安釐王闻听龙阳君遇袭心神大乱遣宫中精锐出城救应的良机避实捣虚迅雷不及掩耳地攻入王城砍下郎中令卫庆的级;;;;;;至信陵君亲诣城守府以大义激城守张英将城防军尽数控在手中事实上已经顺利掌控了全局。 群龙无龙阳君一方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仓皇组织起来的几次反击对抗瞬间就被击溃。城里铺天盖地皆是一片龙阳君勾结齐人造反的风言而又未知王城确信许多投靠龙阳君的大臣都闭门待信未敢外出唯恐招祸上身。 龙阳君府邸中的一部份卫士得信赶赴城外接应守备力量不足事先也无严密防范在信陵君手下两个出身剧盗公认杀人如屠狗的煞神翟豫、西门扬的併力攻打下不到一刻府邸即告陷落。八百虎狼排闼破门而入一片刀光潮水似的往里涌。烈焰冲腾而起殿宇轩廊笼罩在滚滚浓烟中。胡乱的咒骂叫嚷怒吼压下了“毕剥”的火声压下了哀号惨叫声压下了妇孺凄惨的哭嚎声。 翟豫、西门扬追随信陵君后几年被严厉压抑的野性火气全爆了出来裸了上身露出一身黑毛粗筋、栗子肉涨得如丘如坟象从血池地狱里蹿出来的魔怪一身的赤腥血红连眼珠子亦是火炭般通红如疯如狂厉叫大笑比腾窜的火焰更为暴烈大刀起落各领一彪军马一路大砍大杀飞似的向内院后宅逼涌。 满地是血漫空是火血肉横飞一大摊一大摊粘稠黯红的血浆触目惊心浓得化不开。阖府上下人众无论老弱妇孺在这两台疯狂的绞肉机下尽成齑粉!凤阁龙楼美仑美焕的龙阳君府邸成了大梁城里最恐怖的修罗屠场在叫人刺鼻反胃的焦臭血腥气里呼喇喇化作瓦砾灰烬;;;;;; 日色已然偏西了初秋暖而不烈的阳光下土地依然蒸腾起了热烘烘的暑气散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慵倦气息。 大梁城郊东南方一处平缓的小土丘疏疏落落植了一片矮林。稀疏的枝叶挡不住普照的阳光然而丰盈的日色仿佛没有丝毫的暖意和热力四周翳着一派逼人的晦暗尘嚣里浸染着无尽的茫然惶惑。 面容僵窒的龙阳君立马坡顶精致的束金冠早不见了踪影一头长披散着。煞白疲惫的脸上肌肉不停地颤抖隐可见暴涨的筋络突突地耸动昔日灵动如水的美目枯井一般失去了光泽鼓凸而起茫然中燃烧着两汪烈焰呆呆望着大梁城方向。鼻翼剧烈地翕动呼吸急促粗重牙关紧咬失了血色的嘴唇不时地抽搐一下。他的左肩胡乱缠裹着白布浸润出的零星血痕依稀可辨右手无力地软垂着血迹斑斑的长剑却握得死紧。此刻的龙阳君哪里还寻得见一星半点丰神玉立的飘逸俊朗风姿! 土坡上下一百多蓬头垢面、浑身染血的卫士家将默默散立坐卧着许多对失神的眼睛也紧盯着大梁城方向。轻轻的微风刮过枝叶的沙沙声响中只有受伤者压抑不住痛苦地低声呻吟间或隐约传出两声饮泣。敏感的虫鸟小心翼翼地隐匿了踪迹气氛凄恻沉郁得瘆人。 风轻掠而过龙阳君散乱的几绺鬓掀飞拂卷在脸上。他仿若一尊泥雕木塑毫不理会。慢慢的他呆滞的眼神里有一点亮光闪出“卫纲蔡扬现在该当如何?”声调异常的怪异迷茫不知所从中透着一种绝望。 他身畔两个人悲愤沮丧地对视一眼蔡扬阴沉地黯然道:“君上显然魏无忌抢先动了手如今恐怕;;;;;;恐怕控制了大梁。他定会斩草除根对君上不利。我们立刻西行迎接太子再和魏无忌拼个你死我活!” “不!”卫庆次子卫纲挥舞着手臂右手缠着的布帛沁出了殷红的鲜血他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地大吼道“君上不能走一走大梁就真落入魏无忌手里了。魏无忌在城中的实力并不厚纵然他蛊惑控制了城外大营根基也不稳。张英手握城防军我不信魏无忌这狗贼也能夺了去。王城墙高壁坚坚固无比等闲急切哪攻打得下。只要大王一份诏令谕旨兵将反正便是魏无忌授之时君上万不可因一时失利而退让。何况君上及将士们眷属尽在城里君上倘弃而不顾恐士卒离心!” 蔡扬跌足急道:“什么时候了还顾得家眷?魏无忌骤然叛乱王城岂会有备?君上!适才合出城救应的宫中禁军侍卫和家将们不下两千余众如今仅余得这点人手再不走就真走不脱了。” 第二百零九章 燃萁(中) 卫纲不顾伤势忍不住捋袖裸臂嘶吼着大声反驳蔡扬摇摇晃晃支撑着强打精神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坡上坡下约束布置兵将戒备的几个禁军将领和龙阳君的家将头目闻声也纷纷跑来加入其中争论不休。大多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高声咒骂主张集结城外的所有力量杀入城中和魏无忌决一生死。 铁青着脸龙阳君两道眉毛拧得死紧空洞的眼神在那一张张熟悉可突然似乎变得很陌生的脸上轮流打着转。众人都是一腔出离的激愤但叫骂声里却弥漫着一股无以言喻的凄恻惨淡声音是越拔越高叫嚷得越来越凶言语下虚的底气和对迷惘前途的惴惴不安终怎么也掩饰不了。詈骂多少只是自欺欺人地给自己壮胆。不知什么时候他竟走了神目光直瞪瞪地盯着远处大梁城影影绰绰一带灰蒙蒙的城墙耳畔嗡嗡作响心头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腑脏在痉挛紧缩压抑不住地往里抽搐身子也难以遏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正置身于一个巨大恐怖的梦靥中。 ;;;;;;城外遇袭最得力、最忠心的焦旭殒阵铁卫沙宣、孙琪、田泽战死他遭受到最为沉痛的重创。[..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使杨枫孤骑追击生死难测不知所终只遗下了断弓死马和那一地零落的残骸。城防军逻骑、宫中五百禁军、府内的家将先后相继赶至收殓侍卫们的遗骸、搜索杨枫的踪迹耽搁了些时候魏无忌的一批手下家将也飞赶了来。 ;;;;;;是谁?呵是快箭著称的裴霖!蹄声如雷对面扬声大叫——“龙阳君无恙否?吾等奉令出援!”随着叫声而来的是雁翅展开的骑兵是霰雪般的雕翎。硝烟尘埃里人喊马嘶刀枪如林风起云涌地四面扑压奔逐厮杀。他的左肩便是那时挨了裴霖一箭!一个个禁军一个个家将被劈去了脑袋被斫断了肢体被搠通了肚肠风卷也似倒在血泊中。马蹄践踏下碎裂的骨架、黯红黝黑的肉浆血渍直渗到了泥地底。 ;;;;;;脱出了战阵飞驰飞驰向南门!进城!只要进了城进了王城一道诏旨就能召集人马除逆!啊!迎接他是一片龙阳勾结齐人作反的咆哮是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走!走东闾、走东门箭雨除了咆哮就是箭雨。不知不觉间人马渐渐走散城防军的残余马队更是一鼓哗散! ;;;;;;城外大营!去田翼的城外大营!梁沟方向旌旗如云是田翼的军马。杀声震天刹那间裹着风沙扑至!叛逆!又是叛逆!内外交困大王如何了?府中状况又是如何?魏无忌!魏无忌!;;;;;; “魏无忌!”龙阳君突兀爆厉叫出声尖亢的嗓音压下了嘈杂的争执。众人一震十多道紧张的目光投向了他。 龙阳君僵硬地站着脸色灰黯急遽地喘息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走!转走北门入城!一定要入城!” “君上!”蔡扬“噗”地跪倒扯住他的衣袍。 龙阳君软弱地勉强咧咧嘴作出一个惨然的笑意。蓦的他翳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坡下紧随着由远而近的一个小黑点移动。 近了些是一匹高大的乌骓马上伏着一人。马匹似乎受了伤驰骋间屡有趔趄颠扑之状向土坡奔过来了! “快!是严璜!”龙阳君颤抖的手指指向坡下空茫的眼睛瞬息亮了一下声音极迫切地叫道不由自主快步往坡下跑去。 几名士卒迎了上去。驰到近前的乌骓忽然口吐白沫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伏身马背上不知死活的骑士被抛飞倒地左手钝卷了刃口的大半截断剑脱手扬出丈余远斜斜贯入草地右手凝挂着几丝碎肉的长戈却仍然握得死紧。乌骓马四蹄抽搐挣扎着最后一点力气依依难舍地探嗅着主人。 两个士卒抢上抱持起骑士惶急地惊叫道:“侍卫长!侍卫长!” 龙阳君三步并作两步扑下土坡心里不由得一颤一丝不祥的预感溢满了整个胸臆。 严璜身上的铠甲甲叶散开战袍撕成碎条染成个血人模样。背肋、肩膊、腿胯深深插了六支羽箭周身上下创口不下十多处皮开肉绽蠕蠕的嫩肉翻卷开有两三个地方甚至看得到白瘆瘆的骨头。摔下马背的巨震令十几个伤口又开始突突冒血。 有人找来水囊灌了两口。严璜腰脊一挺呛咳着喷出几大口血水鼻孔汩汩流血艰难地抬起头瞳孔放大眼神涣散已经没有了焦点。 “严璜!严璜!”龙阳君蹲下身焦灼万分地大声叫道。 神志渐渐模糊不清的严璜恍惚中不知哪来的力气茫然转着头翕动嘴唇唇角不住淌着血吃力地道:“是君上吗;;;;;;君上冯谖突入宫中大王大王薨了!;;;;;;信陵信陵君血洗君上府邸;;;;;;我等溃围斩关而出仅剩仅;;;;;;”话未说完头重重向一侧垂了下去。 土坡上下除了粗重的喘息声一片寂静! 龙阳君面容扭曲两眼直勾勾的“不!”中箭哀猿般一声厉号他猛地站起身一张嘴标出一口血箭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卫士家将们扑上前七手八脚地灌水、抹胸、捶背、掐人中。好半天龙阳君才悠悠转醒通红的眼睛瞪得极大脸色铁青狰狞一言不死咬着牙关身子抖得象风中的一片树叶。 “君上。”迟疑了一会蔡扬再次跪倒“走吧!西行迎候太子尚有和魏无忌这逆贼一拼之力啊!” 第二百一十章 燃萁(下) “晚了!”面色铁青的龙阳君奇迹般地停止了颤抖脸上惨无人色抖索的吐出了两个字。 “君上!”身边一迭声合伙儿激愤地哄嚷了起来一帮人全跪下了。近旁的几个卫士也“噗通”跪倒在地愤怒悲怆地大叫出声。 龙阳君直挺挺地站着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眼眶深陷一片灰黑颧骨高高凸了出来眼角凿着又深又黑的皱褶脸颊肌肉绷得死紧不住地痉挛。 “君上!”一身血渍斑斑肩胛凝着一大块紫黑色血污的蔡扬膝行两步抱住龙阳君的腿“大王已薨魏无忌绝不会放过君上。我们西行迎候太子拥立太子继位彰暴魏无忌弑君犯上罪行于天下事尚有可为啊。若再迟延待魏无忌大军一到悔之晚矣!” 龙阳君神情木然沉沉地道:“晚了!你当魏无忌便不会使人往截太子吗?”眍瞜进去的眼睛环视着周遭疲惫愤怒、浑身染血、伤痕累累的一百多残余部众提高了声音带着无限萧瑟意味地道“你等不必在此陪我等死散了吧或许还可逃出生天。” 双目被仇火烧炽得血红的卫纲牙齿咬得“咯咯”响粗重地喘息着不顾一切地厉吼道:“君上!吾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能追随君上至此的皆是赤心为主之人那些软骨头的孬种早散佚亡命了。吾等绝不会离弃君上誓与魏无忌这逆贼搏杀到底。” “誓死追随君上!”一阵暴烈的呼喝吼叫响了起来坡上坡下的军兵家将冲扑过来跪倒在龙阳君身周。有些负伤的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蹒跚跳走了过来几个气息奄奄的甚至从坡上连爬带滚地挪到龙阳君身边;;;;;;没有颓丧怯懦的神气军兵们眼睛燃烧着仇焰冒血一般通红一片炽烈的灼灼目光紧盯着龙阳君。 “君上。”蔡扬急喘了几声提起精神道:“魏无忌在大梁人手不敷纵有人往截太子人数亦不会太多。新垣衍大人手下有三千精兵我们兼程西行或可抢先迎得太子。事若不济君上可疾南下集榆关、焦城、林中、三亭各处人马拥立在安陵的公子平联结齐楚韩赵各国讨逆也能与魏无忌相抗颉。” “不错!”一个家将头目恶狠狠地叫道“魏无忌诳言君上勾连齐国田单作反而举逆自与齐国交恶。君上素与韩烈、赵穆交好楚国春申君深嫉魏无忌和君上亦颇有交情蔡将军所言大有可为。君上万不可再拖延迟误了!” 龙阳君纹丝不动冷凄凄地一笑半垂下眼睑两行眼泪慢慢淌了下来声音低沉而幽缓地道:“魏无忌已陷宫城一干兵符印信自是尽行落入他的手中。连田翼、张英都叛了遑论外郡兵将!大王薨了魏无忌已经赢了已经赢了。” “不!”家将头目瞪着眼睛大叫“君上还可投奔齐楚借兵报这血海深仇以图再举!”他在龙阳君府中地位颇高家眷也在府里闻得府邸遭到血洗对信陵君恨之入骨。 龙阳君定定地看着寥远的不知什么地方目光中透露出恁般的怨毒恁般的不甘沉默了一会儿惨然道:“你们可知赵国缪贤故事?” “君上;;;;;;”蔡扬低垂下头涕泪交流双手深深抓进了泥地里。大多数人却面面相觑瞠目不知所以怔怔盯着脸上罩起了严霜一派萧瑟的龙阳君。 有些话龙阳君不好明说出口但他知道他的一切都来自于安釐王。因了安釐王他才有得以总揽朝廷内外事务的大权也才得以为各国王侯权贵所重。如果王城不破安釐仍在他还有复振与信陵君较一日短长的机会。而今一旦大王身死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他已经彻底丧失了反击的机会、力量了。休说魏无忌不会让他手下这点残兵败将顺利迎候太子增便是迎到了太子增又如何各郡县哪里会是他能容身并据以对抗魏无忌的。逃至他国?已成一介丧家之犬的他又到哪里寻托足之地?难道去当另一个君王的龙阳君?大王薨了!府邸被血洗!他从里到外冷透了浸满了恨。他也终于现在信陵君面前他实在太弱了简直弱得不堪一击。可田单呢?这个背信弃义的匹夫!无赖!要是在信陵君初难的生死关头他按约立即把两千五百精锐投入直捣信陵君府邸中枢大局何至糜烂至此!——“哼!魏无忌以我勾结齐人作反举事田单狗贼你以为能置身事外逃得掉吗?”龙阳君狞笑着不出声地喃喃道。 “君上!魏无忌的人马来啦——”一声尖厉的失声大叫!众人一怔猛地抬起头。 几个方向慢慢的尘头扬起影绰绰地开始显露出旌旗军马缓缓地包抄推进。包围圈愈缩愈小愈缩愈密向这片平缓的土坡汇集而来。几排长枪大戈当前其后是一排排弓箭手手执大刀阔剑的武卒。几百轻骑分为三队皆手持上了箭的弓弩在进逼的步兵后往来驱驰—— 血色黄昏下信陵君收网了准备着予龙阳君最后一击。 蔡扬呼地起身“锵”地抽出长剑慨然大叫道:“君上先走!我们为您断后!”百多人轰然挺身而起亮出沾满血迹的枪剑一脸的决然。 龙阳君双目微阖轻喟了一声理一理皱乱得不成模样的衣袍一撩袍襟向大梁城方向跪倒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直起身慢慢抽出缺了几个口却依然晶亮如一泓秋水的佩剑。 “君上;;;;;;”一片惊叫内圈的几个家将惶急地扑了过来。 “让开!”龙阳君的神色异常威严“士可杀不可如辱!难道本君能见辱于小人之手吗?”狠狠挫着牙狞厉寒瑟地道“魏无忌魏无忌!你以为你这便赢了吗?还有着一连串的动荡危难等着你去承受;;;;;;你我不过迟早而已!你的下场不会强过我的!只怕将来你欲求此引剑一快尚不可得!本君在下面睁大眼等着你!” 第二百一十一章 脱难(上) “让开!让开!”大声呼喝着乌果当街一马如飞直趋龙阳君府邸。.info[]路人侧目往来的车马纷纷闪避诧异惊怒的骂声不绝地追在他马后的滚滚尘烟里。 没有人拦他南城一带已经开始陷入一片越来越大的骚乱中。裨将吴云一面火遣人通报龙阳君府、城守张英、副将魏孟林、司马杨乾一面正以最快的度调集麾下的巡街骑队出城救援遇袭的龙阳君、赵国使臣。忙乱成一团时“信陵君夺权作乱了!”“信陵君伏击偷袭龙阳君、赵使争权作反了!”一连串撼动人心的流言从一条大街涌到另一条大街从一条巷道滚到另一条巷道无隙不入地流淌进南城的街衢巷陌店埠民居愈来愈多的市民路人瞪着惊恐的眼睛疯传惊惶恐惧迅蔓延许多人家紧赶着“乒乒乓乓”关扃闭牖一些人似信非信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站在路边紧张地探听着消息议论纷纷惴惴地四下张望观瞧。对这慌乱不堪闹嚷嚷的人群懵了的城防巡兵禁制不住。又不得上司指令不敢强制弹压震撼的流言长了翅膀般汹汹向全城飞传。 乌果对一切不管不顾策马狂奔马不停蹄直冲到龙阳君府门口翻身跳下马满头大汗地冲上石阶拔步就往里闯。 “嘿!乌哥今个儿怎么啦火燎屁股了?”门外值岗的几名侍从家丁伸手一拦笑嘻嘻地调侃道。 自赵倩移居龙阳君府别院后每日里杨枫常遣乌果前去问安。乌果能言快说口齿便利言语出尖又出手散漫这段时日倒是和龙阳君府中上下好些家将管家厮混得溜熟。 乌果心知时间紧迫哪敢耽搁“啪”地拍开拦在身前的那只手跺着脚一气叫道:“都什么时候了兄弟们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们大人和你们君上城外遇袭遭到围攻我正赶着来禀报三公主请公主下令调动留驻城外的大军前去救应;;;;;;兄弟们快让让我们大人若有什么闪失兄弟这颗脑袋可真保不住了。” “什么?”家将侍从们的脸色都变了面面相觑一人伸手拉住乌果的袖子声音颤抖地急道:“君上遇袭消息确否?” 乌果挣开身子心急如焚地叫道:“这是何等大事打得诳言吗?” 那家将白了脸并不知趣地一把又抓住乌果道:“在何处遇袭?可知情形如何?” 两匹马飞驰而至骑者滚下马一路撞进门上气不接下气喘吁吁地大叫:“快!快召集人手君上南门外遭到突袭!” 乌果顺势挣脱急吼吼扯住门官推扯着连声催促随后一径进入府内。 到二门边府中已是一阵阵呼喝骚动喧嚣声起。乌果不及细说放开门官拉住二门的管家拉得那人跌跌撞撞就往别院奔去。 在巍峨富丽的龙阳君府里穿廊过院好一会功夫才来到别院前。那管家跑得两腿软扶着墙喘得象个破风箱直不起腰来。乌果扭头告了个罪脚下不停冲入院里。 “乌果出什么事了?”正按刀在小径上慢慢踱着微皱着眉倾听府邸传来的喧响动静的展浪迎上问道。 乌果匀了口气低声道:“先生让护着公主赶紧离开大梁乱起瞬息生变!” “师帅呢?”展浪一怔紧钉着问道。 “今早龙阳君邀约公子出游据暗中跟着的斥侯火回报他们在南门外二十余里遇到几百人伏击;;;;;;” “什么?”展浪大急截口道“谁跟在师帅身边?” “公子孤身随龙阳君出行不过龙阳君随行有一百多护卫。”乌果低着头道。 展浪横了乌果一眼眼里闪过怒火怒道:“你们怎能让师帅孤身犯险?”握紧了刀柄“公主交与你和那些武馆武士我领弟兄们出城去。” “不可!”乌果攥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是耳语道“是公子坚持不让人跟着。你不要忘了公子之命在大梁一切听从范先生吩咐;;;;;;范先生一接到斥侯回报就令乌家的人手按预先安排好的渠道散布出信陵君作反的流言。先生认为信陵君举事已迫在眉睫而龙阳君府邸乃其要目标救出公主刻不容缓。幸得我正在先生处这一路兼程而来时候无多了快走吧。” 展浪沉沉应了一声和乌果并肩快步折向一道拱门朝绿荫环抱花木掩映的一座二层小楼行去。 看看四外无人乌果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先生之意如事有不济你需尽力保住自己和麾下锋镝骑将士其余一切一切!皆可舍弃!” 展浪咬一咬牙点头冷声道:“我等本就该随侍于师帅身侧。除师帅外余者;;;;;;哼!” 进入小楼赵致正独自坐在楼下百无聊赖地擦拭着长剑一撩凤眼看见他们绷着脸疾步卷了进来皱一皱秀长的眉尖放下长剑迷惑地盈盈立起。 两人也不说话略一点头“蹬蹬蹬――”脚步声响轻快地上了二楼。 赵倩静默地、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迎着丽日的艳光朦胧的、淡淡的、毫无感觉的眼光正漠然凝注着窗外婆娑的绿影。她的脸颊消瘦得似乎只剩下两只大眼睛呆滞而没有生气的两只大眼睛。苍白的皮肤在太阳金属般亮灼的光线下泛出惨淡的病态光晕仿佛每一条微细的血管都隐隐可见。听得脚步声响她仍恍无所觉注视着窗外的空茫视线未曾有一丝游移除了匀细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她便如一尊没有情感没有生命的雕塑。 “公主!”展浪脚下一顿简洁地道“大梁乱起奉师帅令救护公主离开!” 赵倩的身躯明显一僵一抹苦涩的悲哀在冷漠的眸子里一闪即没。依然动也不动地坐着她慢慢转过头平静的脸上是近乎无知觉的淡漠似乎看着展浪、乌果又似乎视线越过了他们遥遥不知看向门外何处。 第二百一十二章 脱难(下) “不用了我就呆在这儿哪也不去了;;;;;;又能去哪呢。”赵倩幽邈淡漠的声音夹杂着一份无以言喻的痛楚呆滞的眼睛结上了浓郁的愁怨。她甚至疲惫孤寂地笑了一笑笑得很苦万念俱灰、绝望的、冰凉的苦涩眸子里不期然闪过一线解脱的快意。没有恐惧没有喜怨悲哀她默默地低垂下螓又回复到自我晦暗空茫的岑静天地里。 沉默函括了一颗承受了无尽煎熬冰寒的心所有的悲哀! 象极了一朵残碎萎谢了的落花。或许她的零落是起自于知晓她自己最终命运的那一刻。随风飘零究竟落于何处毫无意义。寂寂冷峭的缄默中满目寒瑟除却一派弥漫开的麻木凄凉没有任何生命热力的跳动。 心悬杨枫安危的展浪一腔焦躁摊上这差使心里极是不情愿按着佩刀冷冷地道:“公主既已有定见不愿离去我等告退!” 乌果伶俐扯了扯展浪踏上一步抱拳道:“公主据公子之意魏国内乱赵魏联姻只怕难成为公主安全计还望公主尽快随我们离去。” 赵倩陡然抬起头交织着惊诧宽慰羞赧的幽微艳彩在眼里闪亮了一下隐没了惨白的脸上泛起了一点异常的潮红呓语般地轻道:“赵魏联姻难成?;;;;;;”一瞬间她流失的生命力仿佛再一点一滴流回无意识没感觉的枯涸心田重新又从虚幻的时空中活了回来似的。 一抹欣悦尚未完全漫开赵倩的娇躯轻轻一颤稍稍恢复的温暖感觉霎时褪尽另一种彷徨无助袭满了整颗心散漫的视线朦朦胧胧翳上了一层薄雾掩藏在宽大双袖里的手臂止不住颤“要回邯郸吗?回宫去吗?;;;;;;”想到了未来那可预测的厄运更深的恐惧绝望攫住了她。这一刻她掩饰不住无法遏制的软弱无力沉浸在自心底的寒意里了。 展浪从少年时起便只在边郡军中铁血生涯中度过如何明了这静默的三公主心中的百转柔肠。眼见得事态急遽恶化时间紧迫赵倩神色百变却仍痴痴坐着一动不动大是不耐眉梢一挑冷哼了一声又待开口。 乌果抢前一步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袱走近放在赵倩身边道:“公主事态紧急请公主尽换装有什么事离了这险地再说。”朝立于赵倩身畔的两个侍女以目示意拉了展浪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展浪皱眉低声道:“乌果我们退往何处?” “雅湖小筑!” “雅湖小筑?”大出意料的展浪吃了一惊。(..info无弹窗广告) 左右瞟了一眼乌果道:“有这些赵氏武馆武士在公子和范先生都认为不宜暴露公子和乌家的关系及乌家在大梁的据点。纪才女身份然雅湖小筑的实力在乱中足以自保而信陵、龙阳无论孰胜孰败忙于收拾残局的他们都不会有余裕顾及雅湖小筑;;;;;;纪才女拜访公子时公子已托付她照拂公主这是目下公主藏身避祸最安全的地方。” 展浪默默点了点头拍拍乌果的肩膊“你在这候着公主我先下去召集人手。” 只一会儿驻守别院各处的十名锋镝骑卫士和武馆武士俱已聚集到了小楼前厅。 “信陵君作反伏袭龙阳君于城南。此处已成险地师帅命我们立即卫护公主离开。”命两名卫士守在门外后展浪一脸严霜地道。 腾起一阵慌乱武士们叽叽咕咕小声议论了几句一个武士忍不住激动地跳出来道:“展将军这事确实吗?赵魏联姻何等大事私下带走公主如果出了什么纰漏抄家灭族的大罪我们可谁也吃罪不起。” “魏国两大权臣争权内乱公主万一有所闪失我们就吃罪得起了?”展浪冷冷的一句话把他噎了回去。 “可是可是;;;;;;”惶惑的武士们依然未能释怀。 “军令如山什么事自有师帅负责!”严酷的展浪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 赵致握着长剑走上两步面如寒玉稳稳站着扬扬眉凤目微微带煞道:“敢问杨大人如今何在?” 展浪冷硬地道:“不知道!”手指一指院墙外厉声喝道“你们听听看龙阳君府中已闹嚷成什么模样了。若再耽搁只怕难逃大劫了。”眉头一拧索性又重重加上一把火“你们武士行馆人众自与使团汇合后便多自行其是。领队的赵几个以腹泻为由半途留驻平丘末了只修书一封与师帅说什么奉有大王、巨鹿侯密令需得暗中行事至今一个多月踪影音讯全无。现在你们又要对使臣大人的军令诸多迁延质疑吗?” 赵致脸色有些暗以她的身份有些话确实也轮不上她来说。另一方面赵几个为的武士的确在平丘分别后即挥似的失了踪。他们都知道离开邯郸前赵穆曾亲诣武馆和馆主赵霸一起找几人密谈过――当然杨枫施计将这几颗钉子秘密拔除是他们所不可能知道的。她回看了看师兄弟们那些武士眉梢唇边尽是无奈的苦笑向她摇了摇头。极力平淡地哼了一声赵致退了回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会突兀站出来问那个问题而自己话语背后隐含的真正意韵又是什么?可她的心里却绝不是为了担心私行带走公主所要负上的责任。 匆匆悄细的脚步声响乌果领着改换一身不合体的轻便卫士戎装帽沿压得低低遮住了大半个脸的赵倩走下楼梯。 看到赵倩的两个侍女也换了武士装束随侍在后展浪皱了皱眉忍住了没说话只朝乌果淡淡道:“快走吧!” 乌果笑笑大步出厅。立刻传来了他的大嗓门“李管事李管事!快!快!头前带路走侧门快些。公主担心杨大人调派侍卫武士们立即出城救应;;;;;;公主现下想清静一会儿你们这些人若无召唤不要进楼惊扰了公主!” 一行二十多人夹裹着赵倩主婢三人出了别院而去。 心不在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注意力都集中于府里调派人手出援龙阳君的管家、婢仆、门丁竟全无觉赵国三公主赵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了龙阳君府邸。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情思 纪嫣然凝望着案头摊开的竹简黑艳艳明湛如秋水的双眸蒙着雾似的若有所思。闲静的书房里暖煦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温柔地抚遍她的全身。几只雀鸟在窗外垂柳的绿枝上快活地跳叫纪嫣然的心里却很有些儿莫名其妙的紊乱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古怪的乱。是几分憧憬还是几分烦恼是几分惆怅还是几分迷惘仿佛某个人影不经意地撞了进去在那儿留下了些须淡漠模糊的印象。说不清的异样感觉象披拂纷乱的柳条儿在她心里漾起一点微细的涟漪。 蹙了蹙眉尖轻轻咬了咬下唇她的睫毛抖颤几下慢慢阖上了眼睑没来由的一阵心烦焦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那个张扬倨傲的年轻人会有什么联系。可适才朦胧微妙的心境却是怎么一回事? 恍惚间她有点迷失的怔忡懊恼袭上一丝悔意。“为什么他拒绝了雅湖邀约后我会去馆驿拜访呢?如果没了那趟馆驿之行或许现在就不会;;;;;;”这个念头执著地攫住了她的心。奇怪对于自尊心极强、好胜骄傲的她而言如此行为确实是不可思议也令她自己难以置信的。 幽幽叹了口气纪嫣然的心颤抖了一下站到窗边拉开纱帘陈设雅洁的书室骤然透亮了许多。她的纤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划着两腮微泛桃红脸上现出了特异的神情神采倜傥的眸子里结着淡淡的忧郁视线落在蓊郁的绿丛上。繁复的情绪中攒满了不自然的疑惧羞赧她不知所措地想将心中那抹若有若无的情感立刻化为乌有或许还有前面一道模模糊糊的倨傲的影子。 石才女!这是世人对她的称谓。在人们眼中她高傲冷漠、目下无尘甚至是古怪不近人情的而事实上她性灵而易感蕴籍而洒脱也有着少女的憧憬、梦幻。因了曾经盛极一时的故国的亡国之痛也因了虽身为女儿身骨子里那份从容淡定的骄傲她很是厌恶各国间经年累月无休止的征战厮杀希望搜寻出一种得以乂安国家的治国理政之道。可她的才情灵气心胸见识使得她的一颦一笑都蕴满了凡脱俗的出尘之感成为男人们遥不可及的一种境界。的确迄今为止也没有哪一个男人能触动她芳心深处那根敏感的弦。在她面前他们不是戴上厚厚的面具扮出一副道貌岸然、才华横溢的模样就是挖空心思地讨好她殷勤热忱得过分但隐在他们眼底深处挣扎压抑着不表现出来的不过尽是一团欲求的火。他们的诸般做作炫耀的才学富贵在聪慧如她的眼中是恁般的可笑不值一哂。 何需倾城倾国倾一人之家足矣。何需轰轰烈烈何需万人称羡求的只是一份简约、平和的单纯快乐唯愿得到的人能轻怜垂惜不辜负了如花美眷、逝水流年能以汩汩流淌的脉脉柔情深意滋润着素绸一样的生活织就一段段值得忆念的美丽。 馆驿短短一晤他寥寥的话语沉甸甸地刻画在她心里混合着一点好感。他予她的感觉是新鲜的又杂着怅然若失的恐惧、茫然苦恼地偏偏头纪嫣然忽而想起被有意无意传说着的那人和陈子竟对她“俗”的评价雾似的目光有几分迷离幽幽一喟:“他也不懂的。”寻思了一会儿轻轻一顿足抿抿嘴又是怅然一声惋叹:“他也不懂的!”心上滑过了一线落寞。 痴着以往愉快惬意的自在心境乱了。出神的她竟连轻细的房门剥啄声都未留意。隔了会儿敲门声重了。纪嫣然一惊脸颊热烘烘的浸染上了两朵红晕含着些须狡黠的羞意在眼里一闪即没仿佛被窥破了什么心事似的窘迫地在房里溜了一眼“进来!”声音高得自己都吃了一惊。 纪嫣然的贴身丫鬟蘅儿推开房门亭亭几步小跑进了书室微喘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掩饰不住惊惧并没有注意到静默的小姐的羞窘声音有点抖切“小姐清叔回来了听说大梁爆内乱了。” “清叔呢?快叫他进来!”纪嫣然弯卷的长睫毛一颤眉间一拧掩过了纷乱的心事。 一个五旬左右健壮精干的汉子大步进入房中垂下眼皮恭谨地道:“小姐大梁城中现在乱成了一片各方互相厮杀又说是龙阳君勾结齐人反叛又说是信陵君作反伏击龙阳君和赵国使臣也不知究竟是谁讨逆谁叛乱;;;;;;”清叔是纪家世仆在雅湖小筑他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管家了。 “什么?信陵君伏击赵国使臣?”纪嫣然眉心拧得更紧。心怦怦乱跳。 清叔垂着手苦笑道:“真实情形谁也说不清城里乱糟糟的闹嚷嚷的都是流言众说纷纭难知真假底细。” 纪嫣然的手在窗框上抓紧了双唇抿得看不见眉宇间闪映着英气黑眸子盯着清叔略带着暗哑沉静地道:“清叔帮我准备马匹、长枪我要出去看看。” “小姐!”清叔大惊涨红了脸单膝跪下惶恐地急叫道:“不成啊!小姐刚才我顺着长街到大路口张了张四外全是乱军一彪彪往复来去红了眼疯狂地厮杀乱得辨不清。街头巷尾到处是混战厮杀听说连王城都乱了。这种时候什么事都可能生老奴但有一口气在决不能让小姐出去;;;;;;小姐放心小筑的防卫我已布置好了。只要不是大军攻打一定能顶住乱军的冲击。” 房里沉寂下来似乎在印证清叔的话隐隐然远远一阵狂乱的叫嚣呼号浪潮也似传了过来。一个家将气息粗重地冲进房躬身施礼“小姐公主来了!” 纪嫣然走上两步纤眉一挑幽幽深潭般明亮纯净的眼睛看着家将气度从容沉着冷静地道:“公主怎么来的有追兵吗?” “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女子护送她来的好象公主当时在街上遇到一帮乱兵侍卫们拼死抵挡公主脱逃却被两个乱兵掳获;;;;;;呃危急时一个也被乱兵追杀的受伤女子出手救了她她们绕道来寻小姐;;;;;;小姐去看看吧公主吓坏了只是啼哭。这边还好南城一带大乱据说乱兵克陷了王城。” 纪嫣然目光闪闪瞪了唠唠叨叨的家将一眼沉定地道:“有追兵吗?” 家将低头拱手道:“没有!这边没什么乱事她们说已甩脱了追兵。” 纪嫣然眼睛里流露出忧伤担忧轻轻一叹:“走吧去看看公主。” 第二百一十四章 江流 “杀!——” 刀枪如林光华曜日万头攒动硝烟战火中触目皆是惨厉的血腥又回到战场上了。千军万马奔驰冲突铁骑无双暴烈的蹄声如雷猛虎出柙怒涛拍岸卷向匈奴人生吞活剥这些狼奔豕突的化外蛮夷血肉横飞红雨翳满了整片天空;;;;;;旗帜翻飞大纛飘展咦不是匈奴人满山遍野都是魏军!信陵君高高在上一地血海里仿佛升上了云端高亢的笑声震得大地嗡嗡作响。冷笑扣马抽箭张弓一支狼牙飞噬向意气昂若雄豪的魏无忌;;;;;;“噗!”眼看将贯体而入的长箭竟在身前片片崩碎魏无忌傲慢地睥睨着他天旋地转军阵崩溃了;;;;;; “杀!”在魏无忌不屑一顾的目光下挣扎着全身却象被一张软绵绵却无比坚韧的网缚缠住。叫叫不出动动不了。朱亥突兀出现在身侧狞笑着大锤轰然临顶了! “杀——”终于杨枫怒不可遏地大吼出声身子猛地挺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太阳穴仆仆乱跳耳中嗡嗡轰鸣眼前一片黑腑脏急遽地痉挛大汗彻体的他蹶然倒下。刚刚稍许清明的神志一下模糊溃散了。好象从山峰直跌落至谷底还来不及看清楚的周围一切又隐去了朦朦胧胧的黑暗中几只金萤飞舞盘旋在眼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似乎极遥远又极切近的悠悠晃动的身下传来一线细碎的潺潺水声一声冷哼悠悠远远地灌进了耳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听到了轻轻的水声悠悠晃动的感觉又回来了很难受。杨枫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异常的沉重五内如焚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炙烤得他唇焦口燥嗓子干得冒火鼻中喷出的也是一股股热气。水声刺激着他他想起身但浑身软绵绵的一丝力道也无。“水!水;;;;;;”他的嘴唇蠕动着但不出声。这水声难道是渴念产生的幻觉吗?身边有了声音他听不清模糊的声响里他只辨别出水声清泠泠的水声! 有人托起了他的头一线水流慢慢润进了他嘴里。迫不及待他贪婪地吮吸着这甘泉。眼皮微微颤动着他竭力想睁开眼睛看清容身的环境可脑袋开始嘭嘭作响剧烈的疼痛感象一圈圈泛开的涟漪往周身上下扩展感觉异常的钝涩未及恢复的神志又陷入了如潮水般袭来的黑暗眩晕里;;;;;;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先听到的仍然是悄细的悠悠水声身子还在有节奏的轻轻摆动。一股顽强的生命力在支撑着杨枫缓慢地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迫使他立刻阖上了眼帘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他微微眯缝着再睁开眼适应着光线空洞迷蒙的视线渐渐凝聚迷惘怔忡地打量着周遭。 不错这是一只小舟很小很小的小舟。坐起身来只怕就得一头撞上舱顶如果矮舱里再钻进一个人转身都将有所不便。小舟主人的境遇应当是相当的困窘舱棚已经敝旧破败得不成模样四处漏风便是他身上盖着的薄被也散出一股古怪难闻的气味。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又是如何来到此地? 城外遇伏孤身飞骑歼敌暴起的齐国杀手以命搏命地厮杀上马奔逃;;;;;;杨枫的意识由眩晕空白中一点一点恢复忆起了失去知觉前的一切。可是究竟怎么会来到了这小舟上现下是什么时候了?大梁情形如何?信陵君和龙阳君的内斗范增;邯郸的赵穆和尉缭;;;;;; 各种思绪杂沓纷至他的脑海里象谁拿着鼓槌在敲击神智在钝重的疼痛中开始了晕沉被挤压了出去无法抑制的疲倦感袭了来。撑开眼皮转动脖颈打量察看四周情形就这么一点微小的动作身上的骨骼恍若要散开似的几乎痛入了骨髓眼前一片迷蒙金色的流萤翩翩起舞。昏沉沉的意识里肉体的巨大痛楚却是恁般真切。 用力咬着下唇杨枫强自平静下纷乱的心境保持住最后一线清明纡徐地呼吸着全身放松暗暗定神提气。良久良久他不住舒曲的手指攥紧了灰败的脸上重新回复一点血色。虽然四肢百骸依旧虚弱无力连一根手指也懒怠提起但迷蒙成一片的脑海清醒了许多一阵阵压迫而来虚渺的眩迷感逐渐缓解消失不住翻腾的气血稳定下来了。 安顿下自己的情绪匀了几口呼吸杨枫半睁开眼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忽然身子一沉一荡小舟大幅度地急晃了一下船头舱口处现出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弯腰探进舱门那人略略一怔淡淡道:“嗯你醒了。” 霭霭薄暮里映入杨枫眼中的是一张不加修饰、粗犷的大脸。粗黑的浓眉高耸的颧骨神光熠熠的大眼杂乱乍开的一部大胡须褴褛的衣衫倒也掩不了他身上的几分威势。 勉强微微支起上半身杨枫暗哑地道:“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此处是何地界?” 那人的语气仍是淡淡的“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过来只是亏了你自己的身体底子厚。连所用的伤药也是你自身所携我一个穷打鱼的不敢居功;;;;;;此是睢水上游通于大沟此地离着大梁城大概有三四十里吧。” 离着大梁三四十里?杨枫心中一凛身子撑高了些问道:“敢问兄台在下昏迷多久了?” 那人缩了出去听动静正在船头洗剥鱼虾漫不经心的语声传了进来“从我遇见你到今日你清醒前后正好六日。” 六天了!杨枫脑中轰的一声心中愈惊凛。 停了一会那人又慢悠悠地道:“你身上大伤便有五处受伤后又纵马疾驰失血过多。几处大小剑创倒也罢了左臂、左肩背中的是利于近射的鍭矢;;;;;;瞧创口应该是在二三十步内的近距离至少是五石硬弓射出的箭而你当是藏身马腹避箭箭贯入愈深创口更大处理起来却又麻烦了许多;;;;;;” 娓娓道来如同亲见。行家! 杨枫一身冷汗大是惊惧下意识探手摸刀。着手处空荡荡的“长风”不在身侧!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叛徒 杨枫心中大是惊惧不自觉探手摸刀。着手处空荡荡的长刀并不在身畔。但只这么一下急用力他便觉周身上下的各处伤口疼痛钻心头痛欲裂好一阵心慌气促几乎又要昏厥过去。他不敢再动静静躺着大口大口吞吐气息依着墨子定静心法慢慢定下心神好容易压下这阵剧烈的眩晕感仍觉得浑身酸软一丝劲力也提不上来。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杨枫阖上眼帘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苦笑了一笑。心知那人所说不假自己受创甚重失血过度元气大损此时气虚体弱便是有刀在手如果对方有不利之心又能济得甚事。瞧着那人的身架和眼中神光虽则一袭褴褛布衣不修边幅无疑决非庸手眉目间更隐有一份刚毅、严正。这到底是什么人?休说是一介穷渔夫纵是草泽英豪也未必能有这份气度、见识。六天了在自己昏迷的这六天里大梁情势如何?自己当时快马疾驰记得在失去知觉前似乎即已奔出数十里地为何竟依然在大梁左近?而此地离着大梁近在咫尺何以未曾有人搜索至此? 一连串疑问瞬间掠过杨枫心头定定心他语意诚挚地道:“无论如何在下总是兄台所救兄台不肯居功在下身受大德却不能不铭于深心。(..info)还未请教兄台――” “蒲其。”很是平淡不在意的语气。随即一股呛人的烟火味飘了进来那蒲其开始在船头烧煮食物。 “在下赵人木易风原是打算到大梁这中原大都会游历一番。唉实在想不到在魏都近郊竟也有强梁横行杀人越货。在下幸得尝习几年武技仗着马快脱逃又遇兄台慨然施予援手方得免身死沟壑。”杨枫语下不胜唏嘘。 “嘿!”蒲其仿佛冷冷地轻哼了一声并不搭腔。 杨枫又叹了口气愤愤地道:“闻说赵魏联姻在即在下本还打算在大梁开开眼界瞧一瞧大国诸侯联姻‘百两彭彭八鸾锵锵’的辉煌气派未料遭此厄运。真真是时乖运蹇。” 烟火味淡了些除了几下碗盆响动蒲其声息全无。 杨枫略一僵窒他原拟装作若不经意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向大梁探问大梁眼下的情形。这儿离大梁既近蒲其又大非常人而龙阳君遇袭赵使失踪都足以在波谲云诡、一触即的大梁掀起轩然大波应当不难探知大略情形。(..info好看的小说)不料这蒲其不似研判伤势时的侃侃而谈忽然变得惜字如金了。杨枫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话题。气氛开始沉闷。 舱帘一掀蒲其探进半个身子将一钵清粥和一小碟腊肉置于杨枫身侧缩了回去坐在船头就着一锅鱼虾大口嚼着饼子。 杨枫饿得狠了撑起身子捧过陶钵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虽是意犹未尽却知重伤初愈决不可暴饮暴食只得恋恋地把陶钵放下。 搛了一尾虾连壳嚼得“咯咯”作响蒲其慢悠悠地道:“身为赵国送婚使臣大梁城中的座上之客沦落至此时乖运蹇的确是时乖运蹇!”说着转过头来神光炯炯的目光紧盯着杨枫象一个守候多时的猎人终于现了猎物。 杨枫尚未缩回的手臂一僵心里一颤背后滚过了几个冷战一种刀俎上鱼肉的无助冷意包裹了全身。瞬间他眉梢一扬勉强提力拱手呛哑地大笑道:“失礼了!在下赵国杨枫。隐匿踪迹情非得已实是不敬得很兄台见谅。” 蒲其笑了笑微眯起眼睛很小心地把手上残留的一点饼屑啜吮干净拍了拍手一指船舱淡然道:“你的刀在舱板下。” 既已全身乏力杨枫也不忙着取刀瞥了一眼舱板涌起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把刀还真是惹祸的根苗。在楚国符毒由李令一群人的刀创追截上自己眼前这个蒲其想来也是由刀而辨认出主人的身份。 蒲其倾过身子把锅里的残汤倒入一个大陶碗直控得涓滴不剩才舒直腰身满意地轻嘘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掷与杨枫“收好了。”语气难得地郑重了些。 杨枫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是他贴身谨藏的《墨氏兵法》蒲其趁着他昏迷时取了去这时却又还了回来用意何在?他一边心念电转静静地看着一口口啜着羹汤的蒲其一边拾起身上的小包放入怀中就便摸了摸李嫣嫣的那枚钗环下意识感到了一丝欣慰。 舔了舔唇边的一点汤汁蒲其并不看杨枫慢慢地道:“你居然身怀墨门瑰宝看来传言你与元宗交相契厚是不假的了。” 杨枫目光微微一缩沉定地问道:“蒲兄莫非与墨门有旧渊源?” “渊源?”蒲其突然狂放地大笑起来重重把大碗顿在船板上斜背过身子提高了嗓音语调极冷漠“渊源?我与他们谈得上有什么渊源?所谓墨门弟子不是死抠教条泥古不化便是数典忘祖争权夺利。哼助守不助攻守不也同样杀人吗?那《墨氏兵法》记载了多少守城利器哪一样不能杀人盈野。墨门中人凭什么认为攻方就是恃强凌弱天下可多的是桀宋般横挑强邻的暴虐之流。‘赴火蹈刃死不旋踵。’若是义之所在倒也罢了。却偏常以一己私义而罔顾公义。钜子孟胜为阳城君守城弟子从死者百八十五人看似伟烈壮哉实则阳城君何许人?参与攻杀吴起戮及王尸的逆臣。楚收其封国孟胜起兵与拒放言‘君有难则死’实以一己小义弃国之公义。又若钜子腹(黄享)其子杀人犯法秦惠文王以腹钜子年老独子欲赦其子死罪腹钜子以墨子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行墨子之法不行王之命而杀其子。虽谓无私实以一己私法废国之律法。种种所为乃至于纲伦法纪荡然。”不知为何言语间似乎弥漫着一股苍凉之意。 杨枫听得暗暗咋舌。这蒲其一席话一柄快刀也似的锋锐訇然直破入墨家思想深处种种不足鄙陋之处。只怕便是元宗在此也唯有瞠目无言以对。再看向蒲其时他目中含意已大是不一样。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交易 杨枫在静静的思索中沉默着。 唇边似乎挂上了嘲讽的微笑蒲其的语调沉闷了许多口气慢下来“既尚同如何又囿守非攻之义。子墨子也尝言汤伐桀武王伐纣‘非所谓攻谓诛也。’便是取其征战为吊民伐罪乃义战之意。方今天下异义欲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由乱而达治便该先自上而下统一标准再由下而上贯彻实施。与其空劳心力上同于天等待上天选择有德利民的国君为天子抑择天下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立以为天子何如立足根本襄佐圣君富其国家众其人民治其刑政定其社稷。”蒲其的脸上闪出一抹亮彩捋捋大胡子眼光久久停留在苍茫暮色中的粼粼水面上慢慢啜着大碗里的羹汤。 天际最后一片嫣红帘幕般开始收卷残霞点点飘飞、陨落。蒲其仔细地用筷子将碗里的汤汁刮净筷头点点杨枫幽缓地道:“世人皆知墨门弟子善守你那《墨氏兵法》亦多载城守拒备各法。实则墨门岂独善守亦擅攻。当年子墨子救宋与天下巧匠公输般论战楚王前公输般九设攻城机变子墨子九拒之公输般攻械尽子墨子犹有余力。继而双方互换攻拒子墨子凡三攻即轻易叩关;;;;;;奈何奈何非攻、兼爱误墨门兼误天下。”怅然一叹语意极是意兴阑珊眉宇间也尽是一派萧瑟无奈。 杨枫一声不响凝视着蒲其表面上淡淡的不动声色心中却极是骇然为了他凡脱俗的惊人见解也为了他竟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如此洞开肺腑侃侃而谈。难道引这一切的只在那份《墨氏兵法》?同时杨枫不由得暗自揣度蒲其的身份。他每提墨翟必恭称“子墨子”言下对墨家思想学说极是熟稔对墨学的驳斥不满也完全不同于孟子、庄子、韩非为代表的儒、道、法诸家学说倒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他若身为墨门中人却又有哪个墨门弟子敢于如此张扬恣肆地非难“兼爱”、“非攻”核心理念。 蒲其探进身子将陶钵、小碟收拾出去坐于船头在清澈的河水里濯洗着。忽而扭过头望着杨枫笑了一笑仿佛有了几分阴冷。深笼了整片天地的暮色下他亮灼灼的眸子非常犀利锋锐中散出逼人的寒意“杨兄弟蒲某隐于草泽久矣多年未知时事你可愿意和我谈谈元宗和如今赵、齐、楚三墨的详细情形。”沉沉的语调隐了令人不可抗拒的威胁含意。 “不!”杨枫毫不犹豫地道。 听了杨枫决然的回答蒲其浓黑的眉毛皱了皱脸上掠过一个不屑的讪笑倾过身子直逼前了些微眯起双眼阴冷地注视着杨枫的脸突兀现出狡狯的神气语气却又变得轻松了“身受大德不能不铭于深心。这话蒲某尚萦于耳畔。怎么这便是你带了无限诚意的所谓回报?你我不过随意谈谈消磨时光罢了岂有他意于你又丝毫无损何须如此拒人千里之外。难道和我穷打鱼的聊聊也折了杨大人的身份;;;;;;我拯你于危难之际大人既瞧不上我可也应当相信我亦能立刻撒手不管的甚至只当没做过这无谓的事打从开始就没做过。”轻快的调子仿佛玩笑似的责备掩不住要达到目的的坚定和莫测的凶险。 杨枫镇定如常和蒲其冷然对视着坦然一笑平静地道:“杨枫身受蒲兄再生之德蒲兄愿意收回去便了。在下却是不能以出卖朋友来偿蒲兄的恩德。” 蒲其眼里流转着闪烁不定的光泽眉梢竖了起来阴沉危险的气息更加浓郁。盯了杨枫一会儿他又冷下来一掀大胡子一句句尖刻的话甩了出来“哼!元宗与你师乎?友乎?臣乎?闻说你斩严平助元宗收赵墨带伤协元宗入楚。元宗是拘泥墨门成法之人大类当年的钜子孟胜。杨大人居心想必在于图元宗象孟钜子般行墨者之义甘心为你效死吧!;;;;;;哈哈哈朋友之义倒是掩饰奸伪私心的冠冕堂皇好托词啊!哼哼杨大人一旦身死名灭一切图谋可是皆归于空呵!”有意微微一顿更沉重、更令人不安的危险征候随着逐渐垂落的夜幕若有了实质感地压迫而来。 “杨大人!”恐怖的静寂后瞬间冷若冰霜的神气消融一空蒲其的口吻又变了十分认真地道“如今之墨门已非孟胜钜子所在之日可比拟的。赵墨、楚墨、齐墨争权夺势各怀鬼胎互不相让田襄子无法一统墨门元宗也没那个能力!大人寄望于元宗何异于镜花水月。以未可寄望之未来而失大好人生智者不为。” 和善地微喟了一声他迫前了些摇头道:“杨大人六日前大梁生变大人的这身伤只怕就是在大乱中所遭遇的吧。方才大人言语闪烁旁敲侧击想是为的从蒲某这儿探到眼下的确切消息。大人如不弃蒲某与大人作竞夜谈为大人详述大梁情形。明日一早蒲某驾舟走水路恭送大人归赵。蒲某敢在此指天誓定当保得大人无虞。” 大梁生变了!杨枫挪了挪身子往后一靠坐得舒适些憔悴的脸上露出安祥的笑意悠然道:“富贵乃傥来之物杨枫岂有意求荣存心避辱。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指了指自己的心“是非曲直唯心自知!” “唯心自知!”蒲其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在浓密的大胡子中绽出一个笑容老虎也似的笑容令人心悸“唉!杨大人决计是不从蒲某所请了?” 杨枫双目微阖淡淡道:“蒲兄请便!” 第二百一十七章 源流 “好!好!”蒲其双手后撑据在舱板上蓦的仰豁然大笑笑得身下的小舟大大加剧了上下浮沉晃荡的幅度“元宗倒也非一无是处却还有几分识人之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一会儿蒲其方止住笑双目亮闪闪地出异样的深沉光彩庄重沉肃地敛容一礼正色道:“杨公子蒲其失礼了。适才不过相试一二望公子万勿介怀。” 杨枫依旧沉默地坐着冷眼觑着蒲其脸色并不好看。 蒲其有几分得意几分自矜地笑了一笑“公子大量事关重大攸关乎墨门日后兴衰命运蒲某不得不然耳。”看了看毫无表情的杨枫揪揪大胡子眉梢一挑又爽朗地一笑白牙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粼粼的光泽“公子想必犹未能释怀。其实蒲某寻那泥古不化的元宗作甚。一方钜子令却又能令谁人俯听命。至于钜子令中之秘不过子墨子的兵法、武技遗泽;;;;;;公子身怀的半幅《墨氏兵法》帛卷应当便是出自于钜子令吧!墨门的剑技心法元宗习自田襄子不过略得意韵罢了远未通达神髓。这话大概你是不相信的;;;;;;” 他极是骄傲矜持的言语戛然而止眉宇间现出几道刀镌般的“川”字深纹周身上下仿佛弥漫出无俦的威势。瞥了瞥闻言脸色微变的杨枫侧目斜睨看向水面眼睛若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幽闪着熠熠黑光。 一触到这对眼睛杨枫悚然一惊! 一大团蕴蓄压聚的力量震撼性地爆出去蒲其随手抄起钓竿身子微偏手臂轻抖倏地活展了长长的钓竿圆转轮开。猝然就在一抖的猝然一道圆弧幻为圆融无碍轻飘飘若不经意的钓丝在一种无比的力道的牵引下绷得笔直砉地割裂气流“嗤嗤”作响。扬空一荡如同颤开密密的百数十道银丝尾端的钓钩恍若化作千点万点星芒一股沉浑雄厚的压力直迫人而来。 “噗!”几朵水花轻轻溅起变幻流荡的钓丝归一攒入水中。霎时平静的水面微浊打了一个旋飞起几点水沫扑喇喇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儿尾鳍乱甩鲜蹦活跳地被带出水面。钓钩正正钩在它的腮上。 淡淡一笑蒲其取下鱼儿随手放入船头的鱼篓丢下了钓竿。 杨枫眼睛明显地一缩一阵气沮为蒲其表现出来的内含所震惊。(..info好看的小说)他出手收放的手法运转劲力的心法一看便知乃是正宗的墨门技艺。而举轻若重几两重的钓竿在他手里凝滞得如挽千百斤重物淬劲之大之烈之老辣;手法之繁化至简之稳之沉休说严平、符毒难于望其项背纵是元宗也决计无法达到这份无懈可击的凝重顿涩的境界。 沉吟了片刻蒲其缓缓地道:“杨公子你可知墨门展至今的源流?又何以会变成这般四分五裂逐渐衰没的局面?” 杨枫一怔皱眉道:“昔日孟胜钜子罹难弟子从死者百八十五人一时墨门精英丧尽。齐、赵、楚各国墨门徒众不服田襄子继任钜子各举钜子墨门由此分裂。而后各国墨门争正统权势内耗愈剧导致墨门逐渐衰没。” 蒲其脸色沉了沉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痛楚摇头道:“事实不尽然如此。子墨子创立墨门后墨门和儒家并行于世堪称近世风行最广的两大学说流派。然而展下去举措渐颇有背弃子墨子‘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的主张。若孟胜钜子既不能阻阳城君参与叛乱在先又为私义助逆守城抗拒楚国大军于后乖离了子墨子之教害人误己致墨门元气大伤。但当其时墨门徒众众多遍布各国尤其以秦国为最。孟胜钜子欲死阳城君以为宋国田襄子贤者能继其行墨者之义使二弟子奉钜子令与田襄子。田襄子毫无根基骤膺重任未能孚众望各国墨者多不服。那钜子令之秘历代钜子及重要门人皆知而田襄子却不知晓。孟钜子的两个弟子传令后亦未肯从田襄子令留下归殉孟钜子。眼见得是二人没将钜子令隐秘告知。”他神秘地一笑身子探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道“若非是你元宗也依然怀宝而懵然不知呢。” 杨枫身子一颤顿吃一惊骇然看向蒲其在昏惑的微光里努力探究着他的神色。 蒲其注意到他的神情有趣地笑了笑依旧继续自己的话题“田襄子一脉空掌令符势力既弱子墨子所传下的兵法、剑技他们也没得全。孟胜钜子罹难后真正墨门精髓则在于秦。秦国墨者自举腹钜子。至秦惠文王时秦国墨门势力大盛进入了全盛期远迈孟胜任钜子之时甚至越了子墨子的时代。”他的眼里奔突起了两朵炽烈的火花胸脯一起一伏神采飞扬。 缓缓的蒲其悠然神伤地道:“那些年秦相继灭义渠定蜀。惠文王师事腹钜子堂上朝臣军中将佐多有我墨门弟子出谋擘划筑城守备防御地位尊崇也出力极大;;;;;;可惜可惜在‘尚同’方面我墨门与秦王、秦国军方见解能达成一致但墨门弟子终无法脱开‘非攻’、‘兼爱’的拘缚只愿守不肯参与攻击战事与军方矛盾日深进而为军方所恶;;;;;;腹钜子年迈事务多托嘱唐姑果。唐姑果器宇偏窄未有容人之量。东方墨者田鸠欲见惠文王留秦三年不得见转而入楚楚王大悦加将军之节再入秦终得见秦王。田鸠叹道‘之秦之道乃之楚’最后还是到了楚国。祁地墨者谢子觐见惠文王唐姑果怕秦王亲近留用谢子进了谗言谢子愤愤辞归。这也便是楚墨、赵墨创立的由来。接着齐国墨者亦自行创立齐墨。嘿嘿!墨守成规拘泥不化又复相互倾轧同门排挤中伤风气坏了坏了;;;;;;不过二三十年间曾经意气风、盛极一时的秦国墨门轰然倾颓门中弟子多星流云散或见解不同不复以墨者自居或隐于草泽或托身东方墨门。到了今时今日久未闻秦国的墨门中人有什么作为了。” 他的语声有点哽咽摇了摇头久久不作声。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合流 脸颊肌肉隐隐抽搐几下蒲其的眉峰一竖眼里灼闪着苦痛复杂的冷光声音自牙缝里迸出来语音蕴着金属般铿锵的恚怒恨意“秦国墨门的失势颓败我墨门才真正每况愈下直至于今时今日一蹶不振的地步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脸色沉得象能拧出水来嗓音愈重浊“如今天下不靖攻伐征战频仍人命贱如草芥哪还能奢谈兼爱、非攻。‘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为了报效天下苍生唯有尽全力使得天下复归于大一统届时也方能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兼爱得行;;;;;;破而后立啊!在乱世中不知通达变化孜孜于非攻岂不正是邹地儒者孟轲所言的‘缘木而求鱼’。吾等道之不行可知矣。” 这是一个较之于赵墨袁逸、郭铮等年轻人头脑更清晰更精干对问题看得更通透、更准确的老墨者。坦然迎视着他的眼睛杨枫心中掠过一丝朦朦胧胧的念头仿佛隐约把握住了蒲其的言下之意他思忖着皱眉道:“不破不立先破后立!蒲兄见解深至。只是方今轰轰烈烈的秦国墨门势力虽已烟消云散但赵、楚、齐三国的墨者行会日炽门徒广众颇有燎原复振的盛势。蒲兄何以说得这般严重。” 蒲其眼里闪过两分诧异眼神有着强烈的忧郁沉重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还以为;;;;;;原来你;;;;;;唉!杨公子你毕竟不是墨门中人有些事公子仍未能看透。”思考了一下捋捋胡须挫着牙慢慢道“儒者与我墨门同显荣于当世相争久矣。在东方六国儒者大为国君权贵所重多据卿相高位得以行施其学说。我墨门虽竭心尽力守城御敌却始终得不到行道的机会反屡为儒者压制。墨者朴质节俭自奉菲薄刻己苦修亦与东方各国风尚格格不入。楚人奢靡好享耽于逸乐武备亦复衰驰墨者不过居于襄从之位虚崇却无实权无非是战时使出而效死力而已。齐人尚空谈崇儒重文。稷下学宫文学士千百人名曰讲学议论求富国强兵策实则镇日夸夸其谈名实不符。齐墨田捷以下沾染齐风坐而空谈一帮乌合之众!这也是元宗为何能轻易收服齐墨的原因说来齐国那些人亦只挂了一个墨者的名号罢了。在东方现今看着赫赫扬扬恐数代以降我墨门却将败落沦没无遗了!” 蒲其感慨系之攥紧了拳头“其实最适宜我墨门展壮大的就是秦国!秦人质而不文朴素勇武民情风俗与淫靡腐化的山东六国迥异。商鞅变法前犹留有戎狄旧俗变法后奖励耕战官吏忠实朝廷清静。若当年秦墨能合东方墨门贤者之力暂时摈弃不合于时世的一些理念想来现今秦国东征统一的成就决不仅限于此而我墨门张扬的实力也将奠定千百载的不易基业。” 杨枫神色一凛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微微僵目不转睛地盯着蒲其平淡的外表下掩隐着内心对蒲其一番剖析的震撼。 他斩严平助元宗统一赵墨原拟携手共创一个太平盛世旋即双方因在行事方式上不可调和的分歧矛盾而分道扬镳。嗣后他的精力多投注于赵国时局和天下大势对于墨门这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却并无余裕多加考虑关注。但历史上自秦一统天下后厉汉初墨家的确渐归于消亡泯然无闻。蒲其名不见经传眼光见识何其毒厉居然能凭着对墨家思想理念的熟稔各国局势的认知看出墨门的流弊正一步步走向衰亡的命运。 杨枫凝视着蒲其隐在黑暗里的面容唇边掠过一线笑意悠闲地道:“蒲兄身在草泽心系墨门墨门在秦基业虽失蒲兄必也不甘屈服而求力挽颓局。齐墨、楚墨不堪一用蒲兄唯可寄望赵墨。这或是蒲兄肯与我深谈的缘故。”他的眼光逼住了蒲其“蒲兄既知元兄因我而知晓钜子令之秘定与赵墨徒众有所交往。若我所料不差当日我与元宗论道所言也瞒不了蒲兄。蒲兄今夕用意乃有欲借重杨枫之处吧?” 蒲其放怀大笑很满意很舒心似乎撇开了一直萦绕在身上的苍凉、哀伤坦率地道:“不错!杨公子我乃秦国腹钜子的小弟子。当年唐姑果继钜子位后墨门内部政见不同纷争迭起内部人心大乱秦国军方又大加压制、排挤墨门遂至分崩离析。有一部分弟子裂出秦墨转而入赵、入楚。我们一群师兄弟都认为墨门当务之急是安定内部摆脱自行加上的‘非攻’桎锢却不为唐钜子接纳屡次抗争未果愤而离秦各归故里;;;;;;在秦国墨者眼里我们可称是叛徒。但我们的心从来没有丝毫改易。我们一直在暗暗积蓄力量搜寻一条破旧立新、重新开始复振墨门的道路以行子墨子之道报效天下达到务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目标。赵国民风剽悍懁急多慷慨悲歌士赵墨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所在。严平虽然热衷名利权位可无可否认在他的苦心经营下赵墨行会实力大涨进而在近些年成为赵国一支隐隐能左右政局的力量。当然这一切成就实实在在的背后有我们一群人的支持、帮忙。而且我们也不断为赵墨选训、输送人才袁逸、郑齐、李祥;;;;;;一大群风华正茂、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呵。你贸然插手墨门内务原是我墨门大敌。然而你与元宗的夜谈却让我们甚为激赏而改变了主意。你是一个真正明了我墨门理念真谛却又不拘泥食古的人。天幸此次蒲某机缘凑巧救了公子。如果杨公子愿意我们墨门愿意竭尽所能襄助公子一臂之力。” “哦?——”杨枫目中闪现异彩猛地挺起身子。势子急了些他眼前一黑低低呻吟了一声又蹶然仰倒竟是晕厥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隐患 (原是计划双方交易成功合流。(..info)写成后临了现出了个大问题双方是无法达成合作意向的。推翻重写两次才稍觉满意。上一章也随之作了修正。再声明一下人还在不辍!谢谢兄弟们支持!) 看到杨枫骤然晕厥蒲其顿吃一惊抢入舱中。却见杨枫颊上微现出的红润又褪了去脸色惨白双目紧阖气息急促粗重肩膊上裹着的白布隐隐渗出了血渍。蒲其脸上泛起焦灼的愁云掀开薄被急着探手一搭脉只觉得杨枫的脉息紊乱微弱。叹了一口气他拉住杨枫滚烫的手运起墨子定静心法助杨枫调息宁定。 好一会儿杨枫的脉搏方才稍稍稳定活跃手一颤睫毛微微抖颤着咳了两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费力地睁开眼睛闪着一线疲弱的微光嘴唇翕动几下有气无力地喘息道:“咳;;;;;;蒲兄之意是赵墨要与;;;;;;在下在下;;;;;;”憋出了这几个字眉尖紧蹙又耷拉下眼皮用力剧喘了几声失了血色的嘴唇不住地哆嗦努力喃喃地似乎说着什么声音低哑而又含混根本难以听清。 蒲其只当杨枫重伤初醒精神着实不济兼又论及大事心潮澎湃激荡是以支持不住。心下却也知此等重大事体断非三言两语仓促可决杨枫这般精神状态如何能再加以深谈皱眉苦笑了一下劝慰道:“杨公子身受重伤还是先好生歇着来日方长待得公子将养好了我们再作细谈;;;;;;”沉吟片刻又道“墨门的定静心法对杨公子的伤势不无裨益。公子常运转心法既可宁定心神也可加外伤的愈合复原。公子身体底子原厚体质健旺大概在回到邯郸时即可复原大半了。” 杨枫歇了口气似答非答地哼了一声手指动一动虚弱地在蒲其手背轻拍了一拍疲惫地歪过头去。不过片晌呼吸低沉已然睡熟了。 惘然若失地注视着杨枫憔悴容颜的蒲其沉沉又叹了口气退出狭仄的船舱盘膝坐于船头闭目宁神养气。 秋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来到了世间。夜风凉丝丝的涤去了夏的燠热。秋意不知不觉地慢慢在山野草泽中铺展开来。岸上草丛里时断时续拉长了腔调的虫鸣也渗出了瑟瑟的寒意。 夜阑人静蒲其的心却始终无法宁定刚漾起的一点轻松转瞬就被说不清的更为压抑、黯淡的沉重所代替。扭头看了看黑魆魆的船舱聆听着杨枫迫促的并不很均匀的呼吸他仿佛感到了夜露深寒般不自觉缩缩肩膀哆嗦了一下。和杨枫合作真能达成一众兄弟们毕生致力的复振墨门大业吗?双方就能真心合作?杨枫是否真有那份能力如愿进入赵国的权力中枢以扶持墨门?还有那最头痛的墨门会不会再度成为只被利用来张势的工具到头来依旧一场空;;;;;; 微微眯起双眼盯着墨蓝墨蓝的夜空心境极为复杂的蒲其浓眉拧得死紧眼中透出了深思剔理着种种纷繁思绪的头绪。(..info无弹窗广告)时值乱世依着对杨枫一年来战绩作为的了解以其在军中的地位如果再得墨门的助力纵有赵穆压制掣肘崛起亦非难事。只是其人若不足托腹心那么今夜将墨门的根底、窘促的现状和盘托出则无异于开门揖盗了。奈何时势所逼墨门完全丧失了秦国的基业而齐人的空谈善变楚人的奢靡浮华都是无法克服的阻碍因之齐墨、楚墨决无法能有大的展作为。赵墨势孤力单钜子严平殒命杨枫刀下几个月间自元宗而郑齐钜子之位迭次更替。元宗死抱兼爱非攻理念废驰壮大争竞之心郑齐毕竟年轻虽接任赵国客卿朝堂上终是为人所轻举步艰难。任重道远的墨门唯有从大处着眼以屈求伸。在内外交困的形势下从墨翟钜子以来墨门与儒学争政治上的地位获取卿相行道的机会庶几施行自己学说的理想一直未能在现实中前进一步。和杨枫合作以求张大门户也许不但是一个有益的尝试更是最后一个机会。无论如何从前来探视的李祥的话里看得出杨枫对墨门的理念知之颇深同时亦大有好感而他此时正在不得志中雪中送炭正当其时不也大大有利于赵墨吗? 细细斟酌再三蒲其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扭头又盯着黑暗中的船舱看了一会儿忽而觉得浑身燥热随手解开襟怀露出黑毛茸茸的胸膛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胸中的憋闷。只是毫无根由的他的心头总萦着一股患得患失的不安感。似乎墨门这踏出去的一步前途有着可怖难测的预兆。 万籁俱寂。船舱里的杨枫完全淹没在一片黑暗里。他心中一片清明平静没有丝毫倦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船头坐成了一尊剪影的蒲其同样也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中。 他的心里极为矛盾。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关乎墨门盛衰兴亡的大问题也是他的一个大好机遇。假如一切顺利那么在尉缭敉平赵穆叛乱扶立太子赵偃之后他就能与尉缭明暗间掌控住邯郸的局势。而一旦再和赵墨达成合作意向便既有了军方头面人物廉颇、李牧的推崇荐举又得到潜势力颇大的赵墨的全力支持其结果远比当日意图和元宗携手共创一个清平世界的构想更为理想。他大为意动而兴奋莫名了。 只是在蒲其剖心见诚地说出了墨门的源流内情时一丝难以捉摸的不安在杨枫的心里逐渐地扩大。仿佛雾里看花他一时把握不住什么方面不对。在心底阴影的触动下他一面静静聆听着一面紧张地思考权衡。待到蒲其无限痛惜地说到秦国墨门的盛极而衰之际杨枫悚然心惊陡然明白了心里的忧虑所在。 墨门的诚心救世是绝无疑问的。但是在墨门中钜子的地位极其崇高到了弟子“以钜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的地步甚至可以说墨门弟子对钜子是一种宗教式的皈依钜子有令毋有不从。自墨翟创墨学起就确立了钜子的绝对权威纵是国君王侯的严罚厚赏都不能阻止墨者对钜子的听命。换言之对于上位者而言这才是墨门最危险的地方。当墨翟之世乃春秋末期其时天下大小国家林立墨者遍布各国济危扶弱墨者只从钜子之命的危险性还并不彰显而到了当下战国之末七国纷争秦国最盛亟欲一统。秦行商鞅之法集权于君主自然和墨门中钜子独尊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墨者非儒者所能比深通武技尤精擅攻防兵法渗入秦国军方愈深掌控的权力愈多只怕愈为秦王和秦国军方所忌。惠文王赦免腹钜子独子死罪腹钜子依然行墨门家法杀死自己的儿子虽说大义灭亲慷慨凛然可秦王诏令在墨者心中不及钜子之命也是显而易见的。或许这便是秦国墨门迅倾颓败落的主因。 从蒲其的言下之意看孟胜钜子罹难前所托非人导致了墨门的分裂然而各支派推举出的钜子的权威仍旧是不可动摇的。蒲其为代表的摒弃“非攻”、“兼爱”理念的激进派墨者则更加深了墨门在上位者心目中的危险性。他们却还没能领悟到这一点! (请看下章《剖白》) 第二百二十章 剖白 一念及此杨枫敏锐地现蒲其及其身后一批墨门老人大胆的设想看似绝对完全合乎道理对于赵墨和他而言这是一个双方都能迅展壮大的契机。而对目前已积蓄下一定声望却仍没有自己的班底手上缺乏直接掌控的实力的他来说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 联墨时下潜势力依然颇大的墨门就会成为他强有力的后盾竭尽全力协助他真正进入赵国的权力中枢。同样的墨门也可获得相应的回报门下的精英弟子得以进入军队成为各级将佐或是立身朝堂张大势力完成施行自己学说的理想。只是一旦想明了秦国墨门急遽衰没背后可能的深层原因杨枫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心里滚过了一个寒战。如若他所料未差联墨这表面上双赢的战略意图将为日后埋下莫测的隐患。以墨门组织的严密钜子对墨者如臂使指的无上权威在双方联手他将赵墨的势力也拢聚到身边之后墨门钜子定然是一团无处不在、永远横亘在他和墨者之间的巨大阴影——门户之中又自立门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钜子一言便是进据卿相高位的墨者也会毫无二话对任何人的命令置之不理重新回到钜子脚跟下盘旋。(..info好看的小说)换言之钜子始终是墨者心中不变的天! 看着蒲其沉浸在自己设想中墨门复振辉煌前景的飞扬神采杨枫的心下极为沉重。他和墨门的关系很是错综复杂莫名地就介入并搅乱了赵墨内部事务先是强出头斩杀严平助元宗接掌赵墨又眼看着元宗黯然隐退袁逸为迫退元宗而因犯上自杀当场如今身受墨者救命大恩蒲其的话又说到了极处。面对墨门中人他不无内惭愧疚更何况他也有着顾忌决不愿和墨门站在对立面。 一刹那间杨枫明白了许多以往纸上得来、自以为是的误解然而心里愈加纷乱。他无法立时应对他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理顺矛盾的思绪。故意的他突兀以一个不适宜的、力不能支的剧烈动作牵动伤患中断了和蒲其的洽商。 怎么办? 拒绝合作失去墨门这一得力臂助不说还可能树下一个潜在的强敌甚至眼前倾吐肺腑的蒲其失望之余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也未可预料。 而结盟赵墨他便能跨出从弱小到强大实质性的一大步开拓出一个新的天地至于伴随着这一步而来的痛苦则完全可以先行隐忍待实力足够强横再施以雷霆手段一举解决——刀把子总是掌握在强势的人手里的朱元璋不就是如此作为取得成功的吗?元末白莲教大起义朱和尚投身韩宋红巾军戮力经营江南末了沉小明王韩林儿于瓜洲江中立国后洪武三年禁“左道”白莲社、明尊教列名洪武七年刊《明律》尤严禁“妄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会”。.info[]利用?不错是赤裸裸的利用。利用以树立声威扩张实力奠定根基榨干了剩余价值后再过河拆桥!也许能踏上成功坦途的枭雄都该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条路。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曹操血淋淋的话瞬间滑过了杨枫心头冲击着他的心扉。种种矛盾、犹豫、痛苦在他的内心上下进退急剧地翻涌奔突纠缠交锋。 “不!”杨枫坚定地摇摇头迷濛的目光一下变得清明沉静“便是因此而成不了事那又怎么样呢!杨枫虽非腐儒终不为朱重八之流奸枭小人。与墨门合作不成大不了堂堂正正为敌便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大丈夫处世求的是立轰轰烈烈的伟业殊勋岂有以宵小无耻手段利用算计自己的袍泽朋友之理。时下处境艰难却希望仍存有多大的能力就作多大的事。只要心底还蕴藏着一份宝贵的力量得道多助总会一点点强大起来耀眼起来。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先倒下就是自己。” 无声地对自己笑了笑杨枫胸有成竹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夜幕下蒲其坐于船头影影绰绰的黝黑身影抛开了纷杂的思绪心中异常宁定在许久以来未曾有的平和、宁谧的心境里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熟直到次日晃眼的阳光透过破敝的船篷灼烤到他的脸上才醒来。 “杨公子醒了。”船头的蒲其淡淡地道递进一钵熬得稀烂的小米粥。 杨枫缓缓坐起一小口一小口啜着稀粥沉默有顷镇静地道:“蒲兄昨晚谈到的与赵墨合作事宜恕杨枫不能答应。” “哦!”蒲其浓黑的眉毛一皱眉心“仆仆”跳了一跳眼中射出一道强光口气却听不出变化仍是淡淡的“敢闻其详!” 杨枫脸色安祥轻轻放下陶钵微笑道:“蒲兄自墨翟钜子创立墨门学说儒墨并称显学墨门多处逆境数经大挫磨折屡起屡蹶虽自愤自激贤者辈出终不能与儒者抗颉。难道只是‘兼爱’、‘非攻’理念不合于今之征伐频仍乱世?若然儒者的仁义王道又如何得以为上位者所取?” “这;;;;;;”蒲其一怔暗自沉吟。 杨枫神态自若从容道:“无论军令政务皆需调度号令统一方可驱使灵便无往而不利。做官为将守律令遵法规未尝闻君王可容忍自辟乾坤自行跋扈把持者;;;;;;”瞥了愕然的蒲其一眼声音低沉下来“听说当年墨者胜绰为官齐国作战英勇。墨子责其违‘非攻’理论令辞官归。胜绰乃闻命而回。蒲兄不知此事确否?” “确有其事。”蒲其随口答道。话一出口骤然反应过来身躯一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很是难看“你是说;;;;;;”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哆嗦的声音撕裂了。 杨枫直视着蒲其一字一字道:“在下向视墨门为友。对朋友杨枫只以真心相交不行欺瞒利用之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更张(上) 蒲其眼里的亮彩倏然消失面色惨白原本显着刚毅年轻的脸颊一下凹陷下去刻满了深密的皱纹。颌下漂亮的大胡子簌簌抖着。手抑制不住地直打哆嗦粗陶大碗里的粥水不停地荡溢出来泼洒到身上。 一股冷彻心肺的寒流在他的心头滚动他根本无法掩饰住内心的震恐。杨枫的提示确实昭示出一个墨者从未意识到而又的确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是说;;;;;;”眼光呆滞目不转睛怔怔地望着杨枫的蒲其有心想说什么又是只吐出了三个字就接不下去了。象一个患了重病的人呆着一张几乎变了形的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无力地垂下手大半碗稀粥洒溢在了舱板上。 杨枫静静看着瞬间成了个萎靡衰颓老人的蒲其轻轻摇了摇头微一踌躇叹了口气一时却也无话可说。事涉墨门钜子的权威牵一而动全身一变几乎等同于完全颠覆了自墨翟定下的墨门法度家规。近世墨者虽内讧不断各辟门户也根本没有人敢于念及废止钜子的权威令仪。这般行止对墨者而言直是大逆不道稍有闪失就将会使得墨门自己毁于一旦。作为一个外人他只能隐讳地提点两句而毫无置喙的余地。 煞白着脸呆坐了半晌的蒲其猛地站起身惨然一笑笑容里带着莫可名状的忧伤绝望颓然道:“杨公子在下现在心绪难宁且且先告退。”一踏船板纵身跃上河岸。神不守舍下身子一晃左足“噗”地踩进水里溅了半身的水淋淋滴滴拖泥带水地跳上岸去。 初秋的日光依然灼热地面仍升腾起阵阵热气。蒲其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觉得胸中堵得慌象燃着一团烈焰要爆炸开来。晃眼的阳光仿佛在眼前幻成了一圈圈光晕他太阳穴上的筋络“怦怦”急跳站立不住似的有些眩晕。缓缓地摇着头心里满是壮志未酬凄怆的他伸出双手蒙住了灰暗的脸。 他们这批当年从秦国墨门中裂出的墨者心志依然高绝苦心孤诣地谋求墨门复振。二三十年了黑熬成了白。眼见得孔孟之道逐渐大行于世儒生在东方六国多进据卿相高位大儒荀卿讲学稷下学宫入楚为兰陵令著书立说门生行道于各国。自墨门势力遽然衰败被剔出秦国后秦国国策牢牢为刑名法术之学所掌控。而分崩离析的墨门则日益衰微每况愈下。(..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不肯屈服呕心沥血地做着种种努力还想力挽颓局。 败了!彻底失败了!和杨枫剖心深谈结盟的失败昭示着墨门为挽回颓势所做的最重要或许也是最后的一次努力失败了。尤为可怖的是杨枫言下点出的墨门难以见容于列国王侯的深层原因。出身于下层庶民的蒲其并非一个拘泥的人深通墨学精微要义这几十年来奔走于各国以“本”、“原”、“用”三表法考求如何行施墨门学说。杨枫的话令他清醒地意识到墨门的式微衰没是决计难以避免的了。他们的努力也只是枉费心血罢了!除非墨门能彻底改弦更张但若如是墨门;;;;;;还成其为墨门吗? 蒲其用力喘着气脚下一软晕忽忽捧着头坐倒在河畔青葱的草地上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 “蒲大哥――”突然一声大叫传了过来。 一个淡黄面皮、精瘦细长的猥琐老者披着渔蓑用柳条儿穿着几尾鲤鱼笑嘻嘻一路跑跳了过来。 蒲其抬起埋在两膝间的头勉强牵牵嘴角做出一个干涩的笑意。 老者脚下微微一顿讶然地看着蒲其。真正现出了老态的蒲其脸色灰败颊上却翳着邪气的红晕直瞪瞪的双目失了神彩唇角竟隐隐冒着白沫纯然呈现出一派他未曾见过的异常的衰弱模样。 神色一正老者抛下鲤鱼蹲下身子向着小舟瞟了一眼焦灼迟疑地沉声道:“怎么难道是他伤重难愈吗?” “不!他醒了;;;;;;”蒲其垂着头吐出口长气失了全身力气般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老者的脸霎时冷沉下来扬扬淡细的眉毛眼里闪过一抹亮光不平之色溢于言表冷声道:“难道他拒绝了?” 蒲其软弱地苦笑着点了点头探手一把拉住就要跳起身的老头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在自己身边叹息似地道:“吴平不要急。”沉吟了片晌咬着牙慢慢低声把会商经过和盘托出。 “什么!”吴平铁青着脸蹶然跳起狠狠咬着嘴唇深陷的小眼睛闪着寒凛的冷光大步来回疾走着鼻翼翕张急剧地喘息狞笑着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都错了都错了吗!” 蓦的他停住脚步直视着蒲其沉肃地道:“蒲大哥该怎么办?” 蒲其的确象一个衰颓的老翁了无力承受地缩缩肩膀惨淡的心情压倒了他一种难抑的伤感涌上心头。蒲其的眼角微溢出泪花颤抖的手蒙住了脸几乎是无声地道:“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完了!”竭尽毕生心力去做一项事业充满信心地追求一个远大的理想一次次地努力末了突兀现目标却是根本无法企及美好的希翼憧憬已付之于东流。那份深重的打击茫然无措的苦闷迷茫让蒲其一贯坚忍刚强的心滚到了冰窖。 枯瘦的吴平仍在一跳一跳大步疾走着他的脸越来越白不时用手指揩着额上的冷汗。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脚步缩小了的眼睛深邃的目光死死盯住随着水流微微起伏的小舟颊上肌肉隐隐抽搐着翕开嘴咝咝地吸着冷气。伸出了双手似乎想要攫住什么。 许久许久他猛地转身几步来到蒲其身前伏下身子满是手汗的手按住了蒲其的肩膀专注地看着蒲其仿佛很小心地斟酌着每一个字眼声音有些抖切“蒲大哥我墨学渐行衰微。时下最关紧要之事当属能得行道机会庶几不令墨家学说衰亡于世;;;;;;遑论其余!” 第二百二十二章 更张(下) 茫昧的蒲其还没有从苍凉忧愤的心境中挣扎出来听不完全明白无意识地抬起头眼珠子轮了一转稍稍恢复了些许活气直瞪瞪地盯着吴平纳闷地道:“哦哦什么?什么遑论其余?” 吴平汗津津的手又冷又滑指尖微颤削薄的嘴唇神经质地哆嗦着不断吞咽口水暗暗咬了咬牙低垂下眼睑抖切的声音又快又细“蒲大哥我墨门在此逆境中再迁延不决唯有陷于灭顶之灾了;;;;;;为了复振墨门我们已舍弃了不合实际的‘兼爱’、‘非攻’理念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再尝试着走另外一条路!” 蒲其大大地战抖了一下浑身的血液往头顶上冲脖颈、额角青筋暴涨突突乱蹦紫涨了脸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怔怔看着脸色煞白眼光移向一侧的吴平。猛地惊呆了的蒲其满眼凌寒不可避免地勃然震怒了。 “啪!”一声脆响蒲其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抽在吴平脸上。他霍地跳起身须无风飘扬圆睁的虎目里喷射出令人心悸的怒火戟指着栽倒在地的吴平咬牙切齿迫近一步嘶哑着嗓子低吼道:“吴平!你还是我墨门弟子吗?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是在从根子里毁墨门!墨者尊钜子为圣人假如废黜了钜子墨门势将分崩离析纲纪法度荡然无存二百年基业将尽丧吾等之手我等将成为墨门的千古罪人!还有什么脸谈中兴复振墨门!” 吴平被蒲其一掌扇翻左颊面馒头般肿胀而起五条紫黑色的指痕清晰可见。轻轻唾出一口血水和两截断齿揉了揉脸颊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在勃雷霆震怒的蒲其凛然威压下他意外地挺直了精瘦干枯的身板眼睛里同样灼闪着深幽的亮彩毫不退缩地坦然迎视向蒲其威棱暴射的虎目深深吸了口气话说得很轻字却咬得很重“墨者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自墨翟钜子始我墨门行道务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黎庶谋利非图谋本门福祉。苟能造福天下苍生纵百死而无悔而况区区钜子威权令仪!智者为天下度必顺虑其义。吾等墨者但需胸中有义战战惕惕而行自规行止何虑纲纪法度无存?子墨子定法存乎于墨者之心非慑于钜子威压方才凛遵!” 他的细眉一挑狠狠咬了咬牙目中光泽愈盛越来越给自己增加了一份新的勇气昂着头坚定的语声大了起来“子墨子立墨门钜子绝对威权为的是凝聚人心护弱却强保护民利。.info[]昔子墨子入楚存宋非禽滑釐子已率众三百于宋协防后果犹未可料也。今世易时变吾等墨门子弟胼手胝足地奋斗所谓的复振墨门为的是行道施义而不是为了窃据高位自张势力洋洋乎居于庶众之上。若存了此念令墨门成为争权夺势的工具我等就真的是墨门的叛徒百死莫赎其罪无颜面对子墨子及历代先贤。废黜钜子威令墨门或将离散但墨学必会显盛于当代后世。倘真能于大道有济吴平自揣便是子墨子当其时定亦慨然舍却钜子之位。” 蒲其目瞪口呆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吴平狞厉的目光渐为软弱的惊愕所代替脸色瞬息百变全身抑不住一阵阵的抖颤。嘴动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牙齿只咬得“咯咯”作响怔忡不宁的心被一种覆亡的悲烈哀感袭满了。 略歇了口气吴平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眼光深聚凝定逼进一步声口不期然地带上几许嘲讽的意思“何况这几十年来钜子的威权早名存实亡被轻轻断送了。各地墨者皆以乱命不从拒不承认孟胜钜子传田襄子钜子之位。我们出于秦国腹钜子门下而赵国、楚国、齐国各地墨者自举钜子钜子令却掌在那元宗手里。各行其是!内讧不断!;;;;;;我们一帮兄弟从秦国墨门裂出把希望寄在赵墨身上但如严平不死难道我们会奉他的号令行事吗?若论分崩离析墨门现时门户林立恨不得你吞了我、我吃了你的光景就强得了吗?既然骨子里已经散了乱了又难以真正得到行道的机会与其各门户为争正统在内耗里耗尽所有的实力不如行壮士断腕之举索性丢开手去;;;;;;” 蒲其的眼睛闭上了神气异常抑郁颓丧脸上没有丁点的热望兴奋只蒙翳上不知所措的惶惑迷茫。仿佛随了吴平的话生气被一丝丝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突的哑声仓皇地嘶叫道:“不要说了!”随即又咽住了。 在自己的话语中获得了一种微妙的舒快和信心吴平周身上下似乎勃出与他干瘦的躯体绝不相衬的力量淡细的眉毛舒张开梗起脖子冷笑了一声锐声把一句句更加沉重的话撂了出来“这几十年来子墨子定下的家法规条还有多少人在真正凛遵?如今只成了各国墨门相互攻讦对方的工具罢了!早先唐姑果为固权进谗斥退谢子;田鸠株守咸阳三载未得一见秦王墨门的冲突纷争已现端倪。如今的危机愈公开化墨者一百多年虔诚崇奉的法度信仰都烟消云散了。从几年前赵墨、楚墨的大冲突到严平率众当街争夺元宗的钜子令刀兵相向墨者的鲜血在残酷的互相攻杀中流淌。休说钜子权威便是家法纲纪的尊严亦是訇然倾圮了!齐墨、楚墨固竖子不足与谋。便是赵墨郑齐、袁逸、李祥这些年轻人这几年也深陷于正统之争中徒耗心力究竟又于大道何益?严平新丧元宗出走正是打破旧的桎梏改弦更张的好契机。时不我待啊!”他用力击了一记掌力量完全回到了身上气昂昂地迈进一大步直迫到蒲其身前嘴唇紧紧抿着尖厉地看着蒲其目光里喷着强烈的下定决心的破釜沉舟意味。 岸上两个人的对话杨枫大半听在耳中他的神情在凝重中不觉有些惶悚。墨门果然藏龙卧虎能者辈出。无怪乎后世论及春秋战国的思想文化时对墨家学派评价高绝认为它尽管幼稚却显示出独具的气魄。它问世后不久即遭灭绝乃是中国文化的一大损失。略一沉吟他勉力支起身子透过破敝不堪的舱篷朝外看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路 杨枫侧着眼自舱篷一道近一指宽的裂隙觑向岸上不觉一皱眉。那吴平听着话语宏达明练见解独到精辟没想到人物却是恁般的猥琐不堪。一头黄白相杂的头乱如飞蓬面黄肌瘦削颊无肉两粒黑豆似的老鼠眼睛下巴颌吊尖尖一小撮胡子缩肩揻腰褴褛的衣衫补丁撂着补丁着实一副瘟头蔫脑的大猴子模样。他呆了一呆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探究着吴平哑然失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果不其然! 看看河滩上双眼对双眼久久沉默着的两个墨者杨枫迅在内心一盘算眼里闪过一道亮光撑着坐起靠在舱壁上匀了两口气拊掌笑道:“善哉斯言!” 蒲其一脸的漠然颓唐失却了精芒的愁苦眼光定定相着吴平幽邃的黑眼珠吴平坦然无惧神情平静而坚决凛然。突然杨枫的话声入耳象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两个人都无意地吃了一惊。蒲其的脸扭歪了嘴角明显地一战瞪了吴平一眼。吴平的细眉在额上跳了跳黑眼珠缩得更深牵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两人很是觉着尴尬难堪心里愈添了一份烦乱又不期然有些恨虽不至于见诸形色心中却总蕴了些恼火和狼狈。 毕竟他们适才讲谈的是墨门当前面临的一个棘手的烂摊子。是危急存亡的残酷现状是烦难颓靡的前景而在一片压顶的阴霾中谋求复振的唯一之道却是以颠覆子墨子定法、废黜钜子威权为代价。言辞之间颇有不足为外人道之处。穷极求变的吴平原也是细语相商然而在悲怆激愤的词色里心中渐奔突起炽烈的热流翻滚着回荡布满了整个胸臆早忘了河畔小舟船舱里还躺着一个杨枫声气慷慨高拔此刻方才回过神来。杨枫的言语里固无讪笑之意沉郁中的两人脸上却俱有些挂不住了。 “在下身上不便可否请二位上舟一叙?”杨枫唇边掠过一个自信的笑意扬声叫道。 蒲其、吴平对视一眼用目光微一交流双双跳上了小舟在狭仄的船头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小舟虽是蒲其之物但他们应杨枫相召上船。只这么一来顿成墨者移樽就教之势主客情势瞬时转易不动声色中杨枫已在心理上占据了小小上风。 杨枫含着笑意的目光在蒲其脸上一转凝视着吴平皱巴巴的瘦脸乌黑的眼珠深处迸出一星火花匀了匀呼吸从容地微笑道:“这位吴兄所言甚是精辟。杨枫不揣冒昧心中却有一言不吐不快两位休怪在下交浅言深。” 蒲其依然一副掩不住苦痛无奈的沉肃模样。吴平挺一挺细眉黑眼珠炯炯放光似乎已估摸出了杨枫的心意振起精神笑了一笑很是爽利地道:“杨公子与我墨门关系匪浅有话请讲当面!” 杨枫心里一松悠然一笑道:“在下对墨家学派理念亦颇有涉猎知墨者贵实行不贵文采重口述不重著书。墨翟钜子著述《经说》篇弟子合其讲学所记为《尚贤》、《尚同》、《兼爱》、《非攻》等诸篇是为入国必择务而从事之十篇。其后墨者的著述《备城门》、《杂守》等关乎守城战备之法与治世理论学说无涉《亲士》、《三辩》等篇章则俱脱不出墨翟钜子理念旧窠不过再行阐子墨子的理论罢了。不知在下所说确否?” 蒲其和吴平眼里都流露出些惊讶。蒲其沉沉点了点头吴平若有所思脸颊上的皱纹深挤枯瘦的脸似乎缩得更小了意味深长地盯着杨枫静待他的下文。 杨枫喟然一叹道:“儒墨相对立争竞久矣。然自孔丘创立儒家学派倡仁义礼乐有教无类开私人讲学之风传有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遂奠定了儒学当世显学地位。其后颜曾孟荀等儒学贤圣层出不穷却非仅奉孔子之滥觞而不敢增删变异而是顺应时势各出机杼随时变化于儒学大胆加以阐。孟轲游说各国求仁政辟杨墨、许行;荀卿重礼义反孟轲法先王、性善论立法后王、性恶论修正孔孟迂阔难行之儒学主张划一制度辅佐当今后王一统天下更是儒学的传经大师。二百年来当初可与儒学相抗颉的墨学渐行衰颓儒学却总处于近乎独尊的显学地位。其故何在二位想过没有?依在下一愚之见恐怕只在‘固步自封’四字。时变势易天下急剧动荡思想政治学说如何能得不变?墨翟钜子以降历代墨者成百累千谁人堪与子墨子相比肩又有谁人能不拾子墨子的牙慧能另辟天地再将墨学推向一个高峰?确立钜子的绝对权威固然保证了墨门的严密组织同时却也扼杀了墨者思想上的创新意识。说今之墨者言必引称‘子墨子’稍嫌过分却也不远。在整个社会家国无不剧变的两百年间一种学说因循守旧而毫无新意衰败自在料中!” 蒲其被噎得面红耳赤作声不得心里乱纷纷的又掀起了层层波澜在吴平的话后受到了另一重深重致命的冲击一阵眩晕咬着牙扶住了前额望出去眼前的人影都有点模糊了。心里只萦着软弱的一个念头:墨门真的就此完了吗? 吴平的心却更定了些异常地回复了自信力目光射定了杨枫敛而不露的是下定了的决心。蓦的他冷凄凄地一笑转脸看向蒲其对完全象变了一个人般孱弱的蒲其他的心底也很难受可终又藏了几分不满淡淡地道:“蒲大哥兹事体大也非我二人所能决。莫如大哥先送杨公子返赵小弟传讯各地的兄弟聚于邯郸公决商定墨者日后的行止。” 耸耸眉毛他沉声续道:“墨门已是强弩之末唯变通方是生存之道。不论弟兄们决议如何。小弟是决意趟一条新路的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返程 杨枫长嘘了口气浅浅一笑真挚地道:“吴兄在下与墨门关系原亦近切。即今天下大势我们皆明于心秦人暴虐律法峻急由其一统恐非苍生之福。兄等毕生心血在求使墨家学说得以泽布天下为达‘尚同’、‘尚贤’之最终目的杨枫愿披肝沥胆与兄等墨者推诚合作。”说着缓缓伸出了右手。 吴平拿雪亮的黑眼睛盯住杨枫深深吸了口气慷慨地大笑道:“杨公子此言足见出自一片真心。”也慢慢伸出紧攥着拳头的右手。 一直沉默着久久没有动弹仿若一尊雕塑的蒲其脸色微变呆滞的目光一闪嘴角抽*动两下一把按住吴平的手腕敏感地道:“杨公子之意是与墨者推诚合作?” 杨枫静静看着他沉着镇定地点了点头并不回答这个不必要的疑问。 吴平偏了蒲其一眼一反腕脱开他的手掌眼里闪烁着兴奋决然的异彩朗朗地道:“他靠得住!蒲大哥我们心里都有数墨门的助力远甚于墨者的帮助。他要是只为了利用墨者根本毋需向我们提出钜子的问题。不管别人怎么想吴某愿意以墨者之身和杨公子推诚合作。” “啪——啪——啪!”轻轻地三击掌。 蒲其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羞赧之色交织着难以描摹的神情用锐利的目光看了看杨枫又瞅了瞅吴平缄口不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两只手沉寂中一片浓厚的阴郁气氛笼罩了整条小舟。 许久他猛地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沉闷的声音在微微抖带着负疚的痛苦字斟句酌地道:“吴平话虽如此毕竟关乎墨门的兴衰命运你不待和弟兄们协商后再做决定吗?” 吴平眯着眼咧嘴笑了笑用恳切坚定的语气道:“我只是以墨者的身份与杨公子推诚合作并不代表其他的人。如果可能我希望有更多的弟兄们能用自己的双眼和经历去做我们应该做的、有益的事而非拘于定法墨守成规。” “好!好!我送杨公子返赵你去传讯联络各地的弟兄们我们在邯郸议决。”蒲其尽力沉稳地道。 杨枫略一沉吟劈头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两位敢问如今大梁的情势如何?” 蒲其和吴平的脸上都现出了凝重、不安的神色。蒲其皱着眉头理了理思路低沉地道:“便在我救得公子的那一日大梁爆了一场变乱。详细情形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只恍惚听闻先是传说信陵君夺权伏袭龙阳君接着却又满城俱是龙阳君勾引齐人作反逼弑安釐王的风言。大梁城里城外四处皆是战火厮杀直闹乱了一整日。最终的消息是安釐王为龙阳君党羽卫庆所弑信陵君迅敉平叛乱龙阳君事败自刎齐国使团上下一干人众尽被扣押。现今信陵君一面稳定乱局迎立太子增一面大肆搜索侥幸漏网兔脱的田单。听说魏国大军频频调欲出兵讨伐齐国报仇。” 杨枫眼睛一亮随即眉尖微微蹙紧道:“可知赵国使团及公主怎样了?” 吴平的声音也很低沉“赵军闭营固守未曾卷入魏国变乱。至于赵国公主却是不知;;;;;;几日来大梁一带警备森严盘查极紧城内外的行动被强度地限制着欲打探消息很是困难。前日我方走了一遭无法进得城去。” 蒲其叹了一声接口道:“现在沸沸扬扬传得最广的就是田单暗中潜入大梁兴风作浪实是此次魏国大乱安釐王遇弑的罪魁祸。都城已有赏格悬出能生致田单者赏三千金拜中大夫;杀死田单者赏两千金进下大夫。田单的心腹卫将刘中石还被曝尸于大梁城头;;;;;;” 吴平撇着嘴冷笑一声道:“龙阳宠佞幸臣安会弑君犯上。大梁之乱得利最大者莫过于信陵君。两个多月前大梁不就遍传童谣谶语了吗。不过田单私潜入魏又被掘出踪迹向来不离左右的心腹亲信刘中石还丧身城中倒真是百口莫辩了。信陵君这一手扣得结实。” 杨枫朝后靠了靠目光滞留在舱篷上的某一点心头泛起了新的希望却又浮上一份焦虑、疲顿。大梁的变乱终于如愿爆了魏国和信陵君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而挡灾的则成了齐国田单。这或许将对赵国的战机有所补益能为大赵赢得挽回局势一点宝贵的时间。可这含混的消息并不包括他迫切亟欲知道的人和事他的脑海里叠现出一连串的身影范增、展浪、李伦甚至赵倩这一切都勾起了他无尽的思绪令他感到说不清的沉重。 而思绪从大梁延展开去邯郸如今的情形又是如何?奸猾阴狠的赵穆真会捺不住野心异志而叛乱吗?邯郸的时局牵着乌家、郭家而乌家、郭家又连着他立基河套的蓝图大局成败千头万绪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即便不考虑那么深远只就眼前而言他孤身一人狼狈返赵怎生自圆其说地交卸差使都是他不能不加以认真考虑的。 杨枫感到了一阵沮丧的焦躁和心烦。 三人默默不语地坐了一会。吴平站起身拍拍蒲其的肩膀低声交代了几句一拱手深深地注视了杨枫一眼满怀漏*点地道:“杨公子咱们后会有期!”跳上岸去一跳一跳大步走了。 蒲其对着他的背影怔怔望了一阵腾身而起披上蓑衣一蹬脚撑篙一点小舟贴着河岸悠然一窜逆流而上踏上了北归返赵的征程。 请看下章《运蹇》。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运蹇 牛毛一样的细雨密密地斜织泛着点点轻微的寒意。(..info无弹窗广告)小舟系缆在河畔一株垂柳上上下轻悠悠地晃荡摇篮一般。船头袅起了缕缕淡淡炊烟。远远的影影绰绰传来了田垄间农人们隔远厮喊着召唤归家的叫声粗犷的哗笑声间夹杂着狗儿兴奋地吠叫。 宁谧的黄昏把一切节奏都放慢了时间也仿佛滞缓凝固了漾出悠悠不尽的村舍农家最恬淡的情趣。 一身粗布短衣衫打扮的杨枫双目微阖枕着手臂躺在船尾任凉津津的雨丝拂在身上似乎正悠然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已经十多天了小舟避开大梁附近严密的逻查经由济水驶进了黄河一路顺流直下接近了赵魏边境。杨枫也很快地痊愈起来身上的各处伤口复原极快基本都已收口结痂精力正在一天天地恢复中日常行动基本无碍只是依然浑身倦怠酥软无力。看情形想要彻底恢复没有再两三个月的调理决然是不成的。 这十多天里他和蒲其经常是在各自默默的深思中度过的。 大梁生变令杨枫的心情异常复杂又喜又忧且惊且惧。这个结局是他初接送婚使命时就一直竭尽心机在努力促成的然而一旦成为现实还是令他心中惴惴彻夜难眠。这预示着从今往后整段历史将完全偏离既定的、他所知的轨迹。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做的一切努力或多或少影响着历史的进程那么安釐王的遇弑和信陵君的专权就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动的不只是现时的天下大势更有可能是所有后世者耳熟能详的秦并六国、一统天下的史事!至此他真正失却了任何先知先觉者的优势天下的走势将不再是他所能预知他也只能和战国时代的千百万人一样依靠自身的能力注视筹算着局势的下一步展方向。 十几天中杨枫不断地从各个方面筹划未来的行动。借扳倒赵穆之机立身朝堂逐步手绾权柄慢慢改变赵国积弱的现状争霸天下是他以前一贯的想法。可如今经历的事多了时势不同他早抛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打算。就算真能掌控朝廷大权却又如何商鞅、吴起的变法就是前车之鉴。而风雨飘摇的赵国再经不起一点挫败折腾了。邯郸的水太深了王室贵胄多如牛毛封君公卿林立各种关节利害盘根错节随便动哪一点都可能触动一大帮人的利益引龃龉导致物议诋毁掣肘不断。赵穆自孝成王身为储君时便追随左右张罗揽权至独揽朝政犹未能肆无忌惮行事每有较大举动还免不了物议纷腾交章责备。.info[]遑论是在朝廷中毫无根基的他。当真进入朝廷中枢休说支撑危局只怕单是内耗便会使大赵一垮到底! 同时平剿马贼、送婚途中的几次厮杀予他的刺激非常之深。赵军的军队素质之低让他大是沮丧光火纵是有精锐之称的禁军在他眼中连代郡的普通士卒也不及。相较于代郡在一代军神李牧统率下为对抗寇边的匈奴近乎形成了职业军人的代兵赵国的其他军卒直是一盘散沙更不用说为应付大战临时征召入伍的丁壮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象到在大战中除了人多势众或可先声夺人外是一副何其混乱不堪的局面难道还能指望形成弓箭手、盾牌手、长枪兵、骑兵、车阵等各兵种的合理配置挥出最有威胁的攻击力量吗?当日敦请毛遂出山时选训八万铁骑的豪言近些日子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在对自己未来道路的审视中他隐隐定下了新的决断。他必须自立门户掌握足够的兵权、事权为将来的战争挑选人才布置力量。他的目光盯在了一个地方;;;;;; 一阵鱼腥味飘了过来。杨枫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果然蒲其端着一钵鱼羹钻过船舱来到了后梢。 这些日子他一顿三餐除了鱼还是鱼。蒲其的烹调水准之低之劣自不待言又没有葱姜蒜之类的去腥调料鱼羹鲜则鲜矣那股子腥味着实叫人掩鼻不迭。他一个墨门弟子每餐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是什么无上美味。杨枫却倒尽了胃口一顿两顿还马马虎虎能咽下去十几天餐餐如是搞得杨枫吃饭象在上刑似乎在身上一抓哗啦啦都会往下掉鱼鳞了。 拧着眉接过陶钵杨枫又准备闭着眼睛硬吞“蒲氏鱼羹”却现蒲其一脸的凝重。“蒲兄有什么不对吗?”杨枫心中没来由的一跳。 “杨公子看天象只怕要变天了。”蒲其的目光凝定在压得很低的铅黑色的云层上。 沥沥淅淅的细雨愈着紧了些蒙蒙的织成了茫茫雨雾宽阔的河面袭过凉风阵阵寒意更盛了。 “今夜定有大雨杨公子身体未愈莫如把小舟拉上岸我们到那边村庄借宿一晚。”蒲其皱着眉头道。 杨枫看看天色微一沉吟。上岸借宿固可免去破舟中风吹雨淋之苦但村舍离着河岸可还有着一长段距离来回耽搁明天定然无法天亮即解缆启程急于赶回邯郸的心情占了上风他摇摇头道:“毋须麻烦了在船上歇一宿便了。” 蒲其微微一窒张了张嘴却只叹了口气钻回了船舱里。 天暗下来了。飒飒的风紧了铜钱大的雨滴劈劈啪啪开始重重地往下摔苍穹间凝成了一片巨大的雨网。小舟颠儿颠儿上下急剧地颠簸起来淋淋滴滴的雨水挟着风从破敝的舱篷往里灌不多时船舱里已积起了水。 夜茫茫水茫茫。连串的炸雷轰响一道道电芒劈裂长空又密又急的滂沱暴雨仿佛天河倾泻泼溅向人间。水流急了交织着风雨打着旋呼啸而下。小舟在急流中剧烈地倾斜摇荡好象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杨枫和蒲其不停手地戽着舱底的积水可水似乎越积越多总也戽不干。 没过多久杨枫累得骨软筋疲脸都青了心里一迭声地叫苦。哪想得到风雨竟会如此之大而他又何尝经历过一叶破舟夜泊急风骤雨中的黄河手忙脚乱却措手无着狼狈不堪;;;;;; “轰——”附近河岸有什么地方崩塌了一大片的泥土倾入河中不断传来沉闷的声响。 一脸阴沉忙碌着的蒲其脸色剧变大叫一声:“快快上岸去!” 言犹未了小舟猛地一震船身急倾“呼”地冲向河心打了个旋随着沸腾喧嚣的磅礴水浪恍若一片枯叶向下流急泻而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搏浪 沉闷的雷声好似就在头顶上追着翻滚暴雨倾盆如注猎猎狂风永无止歇般一阵接一阵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疯狂呼啸而过。黄河水沸腾咆哮了浊浪滚滚吼声如雷。茫茫天宇间只颤荡激腾着一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呜——哗——”、“呜——訇——”嘶吼声。 奔流汹涌水力万钧急湍裹住了缆绳绷断的那一叶孤零零破敝的小舟。无助的小船倏而被高高顶上浪尖一霎在一个劈头砸下的巨浪中湮没无踪转瞬又在落下处跳起了一点头而马上却被怒吼的水涛狠狠推了开去在冲激的急浪中掉卷向河心在河面打着圈;;;;;;船篷早被掀飞了密匝匝的雨点打得人头脸生疼溅跃喷射的水花嚣闹着往船上扑。断枝、败叶、枯草、杂物趁着暴猛涨的河水涌腾着从上游冲下不时撞碰在小船上“砰”、“砰”的撞击声叫人心惊肉跳。众多的漩涡洄流象死神狰狞的怪眼盯住了弱不禁风的小舟。 破敝不堪的小船在水流的冲、撞、砸、碰之下急剧地震颤跳跃扭摆着无力地呻唤着似乎只要再一个浪头打下就将四分五裂沉入水底。 没有星月四外是混沌般的墨黑黑得一派绝望。雨幕风涛里杨枫不知天在何处不知地在何方只知道自己正在死神的手心里打着转挣扎。全身湿透的他双手紧紧攥着船槛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小船狂乱地颠簸抛转。刺骨的冷气直渗入肌骨中他双眉拧得死紧冻得脸色泛青嘴唇白止不住牙关叩击“咯咯”抖颤。 在大自然面前人力是何等的渺小。遑论杨枫身体犹自孱弱无力便是勇冠天下技压四方却又如何暴怒的自然神力下人是何其的软弱无能而生命又是何其的脆弱瞬间的变幻即可夺去。 很奇异的杨枫惊悸懊丧、冻得麻的脑海里没有迤逦的思绪绵长的忆念莫名其妙地却盈溢着填满了一句词:“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不是什么诗情画意也不是什么壮志豪情有的只是无法自拔的压力全力以赴地等待等待舟覆人亡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死了!死定了! 就他那点三脚猫的游泳技术在浊浪滔滔黄河上的暴雨之夜只配当龙王爷的上门女婿! 在触手可及的死亡威胁下杨枫的心里突然一片宁定安祥卸下了一直以来长途负重般的劳累甚至嘴角噙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劈头盖脸打得人睁不开眼的滂沱大雨里蒲其努力睁大虎目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粗重的喘息声风雨浪涛间清晰可闻。篙起篙落竭力稳住船头拉直船身点开撞击过来的粗大枝干勉强撑住急流中小舟岌岌可危的形势。 风挟雨势河水猛涨水愈急浪愈凶。一道电光裂开长空白惨惨的一抹余光还耀在眼底一堵岸壁已突兀在眼前冒出。被一处涡流带着小船的船头凭着一股强大的惯性向黑魆魆的岩壁直挺挺地荡过去! “咔!”蒲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起船篙抵向岸壁借着竹篙特有的一点韧性顺势急抹;;;;;; 小船打横一荡船身猛地一侧逆着撞出了洄流急冲下了数丈。却让盖下的一个浪头拦腰一掀早进了大半舱水的小舟急遽地向左侧倾斜翻覆—— 仓促出篙虽是老手蒲其的力道依然难以稳定把握竹篙回弹之力极大差点荡下水的他当机立断断然摔手松篙整个人被甩进了船肚竹篙飞出老远斜斜插入河水里。吓出一身冷汗的杨枫不知哪来的力气咬牙一个急势虎扑全身压在右舷上。小舟一晃天幸稳住了。 压扑过猛杨枫的半个身子斜出了船舷外飞溅的水沫泼得他满头满脸湿漉漉的。船肚里的蒲其探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杨枫忙借力翻起身子。只这么生死一瞬他紧张得全身渗出了汗水。 尚未缓过气来一截顺流漂下的粗长木桩狠狠撞在失去了控制的小舟上木板碎裂声响船头横格板裂开了。 蒲其一扯杨枫大叫一声跳下水去抱住了那截粗木桩。 卷在滚滚浊水急浪中两个人抱持着木桩随波逐流向下游流漂。 纵然是看破了生死但当真最后关头来临时杨枫仍激出强烈的求生欲望。身躯被水流冲击得扭摆不定不住的有杂物断枝砸撞到身上气血一阵阵翻涌肌肤欲裂他的双手依旧虎钳也似死死抱住木桩以墨子定静心法保住心头最后一点清明对抗着越来越剧烈的昏沉晕眩感。 不知漂流了多久雨似乎小了一些天际隐隐透出了一丝亮色。杨枫和蒲其肚子灌得鼓胀胀的已是疲惫困倦不堪。两个人的精力都几乎全部耗尽力道一点点地消失。眼前一片漆黑一无所见。强烈的睡意在黑暗中疯长无情地侵蚀着他们的神智。失去知觉的身子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的手脚抱持住木桩只是下意识的机械动作罢了。支撑着他们的潜意识唯有两个字:抱住!抱住! “砰!”一声闷响过了一道回水湾木桩在水流的带引下神差鬼使转进了一个泊船的港湾码头重重地撞在石埠头边一艘富丽的大船上。 “咦!有两个人!”大船上微微一阵骚乱探出两个斗笠遮盖下的人头在微明可辨物的天色下看到了疲劳过度精力耗尽近乎人事不省的杨枫和蒲其。一个人头缩了回去几个人低低商议一阵放下搭钩、小划子把木桩和靠着最后一点意识死抱着木桩的两个人搭上了大船。 控水掐人中灌进一碗热羹汤神智昏迷全身泡得白肿胀伤痕累累的两个人终于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强捺着无尽的疲乏杨枫和蒲其互相靠持拖着近乎失去知觉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杨枫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就要开口道谢。 “咳——”一声清咳丝竹声不绝于耳的船舱里囊囊一阵脚步声响一把懒散又隐隐含着不耐倨傲的声音传了过来“唐新吵吵些什么——救两个人带到下面去赏他们些热吃食便了;;;;;;” 杨枫闻言抬头心里只叫得一声苦不知高低! 第二百二十七章 生意(一) 杨枫闻言抬头心里只叫得一声苦不知高低! 皱着眉头苦笑了一笑他拱手哈哈笑道:“啊原来是白大老板!多日不见白大老板风采依然呐。(..info好看的小说)” 白圭一摇三摆踱出来的胖大身躯不自觉一顿整个表情迅而微妙地变了一变马上又若无其事了。两道粗短的眉毛挺了挺满面春风地开怀大笑两只眼睛被一脸的肥褶都挤没了颠颠地快迎上几步腆着大肚子张开双手叉着十支萝卜似的手指头兴高采烈夸张地叫道:“哎呀!杨公子杨大人!可又见面了自雅湖一别公子才具风范常萦于白某之心。今得再见颜色足慰深衷。快请快请!且容白某少致殷勤聊表寸心。” 哼哼!说起雅湖之会由于他一时嘴快无意揭破白圭经商的独家之秘双方可却还有三分旧怨呢。眼看着热情得异常过分的白圭杨枫暗自冷笑忽然想得了一个好主意未来用兵漠南的一着棋或可着落在这个精明的胖子身上。借重他雄厚的财势行事就更有把握了。可是如何下说辞说动看似颟顸实则头脑冷静清醒的白圭呢?他眼珠一转强支撑起倦怠疲惫不堪的身子哑着嗓子长笑一声蹒跚地迎上笑容可掬热情洋溢地道:“白老板在下侥幸浪游至此得白老板保全祸患可谓有幸矣!实是上天眷顾有缘之遇。天下事最怕当面错过既是有缘千里相会安可不流连叨扰一二。” 白圭憨憨地咧开大嘴傻笑“啪啪”地拍着两只胖手和一边的蒲其颔示意毫不顾忌杨枫的一身泥一身水老朋友般熟络地搂住他的肩膀挽着他的胳膊笑逐颜开地并肩往烛火辉煌的宽敞富丽的船舱里走。 杨枫不动声色唇边有一抹欢欣的笑意拍了拍白圭热乎乎的胖手声音低低地道:“白老板可否先安排个所在让在下和朋友歇息更衣;;;;;;在下有笔大生意想和白老板商量待会儿我们再事详谈。” 白圭仍然满脸笑容大声地召唤着仆役准备热水衣衫殷勤地亲自把杨枫、蒲其送至一间舱房门口笑眯眯地告退。只在一抬头间细渺的双目机敏地掠过杨枫孱弱煞白却是一副信心十足神气的脸嘴角轻轻一战沉冷地一笑转身摇摇摆摆去了。 杨枫、蒲其两人换下湿衣各自以墨子定静心法调息静气过了近半个时辰杨枫长长吁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觉着饥火上升肚子不争气地一阵阵直打鼓。看了看站起身的蒲其淡淡一笑道:“蒲兄走吧出去吃些东西。” 蒲其沉默有顷平和地道:“杨公子和那白老板有事相商蒲某不打搅了。” 杨枫一扬眉深深地看了蒲其一眼一言不地点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个守在门外年长稳重的仆人躬身领着他来到船上的大厅。 大厅里令人心旷神怡的细乐悠扬独据上座的白圭眯缝着只剩一条线的眼睛砸着嘴拍打着膝盖兴味勃勃地看着柔若无骨的四名舞伎流水般的舞姿正摇头晃脑地自得其乐。 看到杨枫走了进来白圭拿起案上的金觚喝了一口费劲地挪起身子哈哈笑着会心地点着头胖手一摆“杨公子请!请!” 杨枫神采飞扬拱手道:“劳白老板久候恕罪恕罪!” 客套几句请白圭派人送一份酒食与蒲其后杨枫跪坐到客座上。白圭一拍手一列风姿绰约的侍女鱼贯而入调理好案几。一人跪着奉上金盘另一人捧着金匜徐徐浇水待杨枫净手后又送过香喷喷的手巾。接着侍女们一样一样地把鼎、鬲、甗、金簋、金豆、金盨、金尊、金觚、金盂、金盉摆满了桌案。一名侍女跪于一侧在金盉里调起酒来。 白圭摸摸鼻头搓了搓手很不过意地道:“杨公子旅途之上仓促也备不得什么好东西杨公子便将就着随意用些吧。” 杨枫一扫眼除却鼎、鬲、甗等蒸煮器具外酒器、食器、水器无不以黄金制成满满一桌的菜肴丰盛得叫人吃惊鹿尾驼峰、鱼翅螃蟹羹、鲫鱼舌、笋尖香椿茭白雷菌;;;;;;杨枫眉尖一挑哈哈一笑道:“白老板身家钜万杨枫一穷二白人家兼之腹中饥馁就不和白老板客气了。”举觚相敬一饮而尽随之狼吞虎咽。眼尾轻快地撩了白圭一眼心下笑了一笑暗暗揣摩这个将要谈一笔大生意的对手。他知道白圭在后世的声名在商贾界的祖师爷地位这个死胖子外表颟顸市侩甚至有些蠢拙的气质下面包裹的是一个何等智慧精干狡狯的自我它使得他纵横商界无往而不利。虎口里能夺出食吗? 心底盘算杨枫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连话也顾不上说只专心对付面前的美酒佳肴牛嚼牡丹吃得又多又快。一旁侍候的侍女都掩不住嘴角惊诧的笑意白圭毫不动容只管笑眯眯地相让不时举觚陪饮。 好容易杨枫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侍女们收拾好残席奉上几样新鲜茶点躬身退了下去。 白圭的唇边挂着不变的和善的笑容摸着圆鼻头慢慢呷了一口茶倾过庞大的身躯很好奇的模样道:“杨公子有笔大生意要和白某商谈?” 杨枫转着手里的茶盏皱皱鼻子看向白圭目光一瞬变得淡漠冰冷微微一笑笑声里隐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味道“白老板如果你没有异义的话请称呼我杨大人。至少在商谈生意时这么称呼!” 白圭眼角的褶子挤了一挤抓抓头呵呵一笑慢悠悠的声调没有任何改变“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实在是白某孟浪了。杨大人请赐教!”案几下放在膝上的左手手指敏感地膝盖上轻叩了几下。 杨枫潇洒地将茶盏里的香茗一饮而尽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延伸着这个动作站起身来悠闲地道:“白老板商界巨擎杨枫今日心力交瘁倦怠已极若在这时和白老板谈生意岂不连骨头也叫白老板嚼吃了。”笑了一笑耸耸肩膀“哈哈!说句笑话白老板万勿介怀。” 白圭眯着眼也微微一笑仿佛看破了杨枫的心意“杨大人请先歇下明日再谈明日再谈!” 看着杨枫转出门去白圭的目光一缩突然变得异常锐利沉声道:“鲁豪。” 他身后板壁现出了一道暗门一条人影闪了出来抱拳施礼:“白爷有何吩咐?” 白圭冷然道:“把昨日送到的邯郸最新消息再与我拿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生意(二) (本章最好与下章连看――特别是当您忍不住欲破口开骂的时候!) 谢绝了白圭安排服侍的两名娇俏侍女酒足饭饱醉意微醺的杨枫一直绷得紧紧的心神舒缓松弛下来躺在质地极考究上乘的铺盖被褥里舒舒服服睡足了一整天。 待得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自深沉的熟睡中醒来却见得残灯早灭房中昏黯模糊辨不出是什么辰光。静静躺了一会他暗暗思忖着是干干脆脆把一切撂开和白圭摆在桌面上来谈还是旁敲侧击地再缓一缓又该与这巨贾提出怎么样的条件;;;;;;精细周详地瞑思了一阵尽可能拟定出几个应变的腹案他的心头轻松了些儿舒展了一下身子跳下榻去。只一动弹却觉得全身骨头酥软肌肉又酸又疼直想着再躺回去睡倒。摇摇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是听见了房里的响动舱门处传来几声叩击停了一会舱门被轻轻拉开几名美婢俊童捧着热水、巾帕、铜镜、梳具、漱具进入房间。环侍于杨枫左右忙碌开来。 “杨大人家主爷早准备好等大人晚膳呢。”一名美婢甜笑着道。 杨枫一回神“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戌时一刻了。(..info无弹窗广告)家主爷不让我们搅扰了大人;;;;;;今个儿一整天家主爷连乐舞都停了。”笑靥如花的婢女仿若无意地道。 杨枫现看似粗俗的白圭心思极深细不知不觉间就让人在领他的情内心有点占了便宜的愧疚感。挥手斥退童婢他自个儿咬着牙冷笑了一笑。 先探看过蒲其聊了几句杨枫施施然地在仆役的引领下来到大厅。 喜眉笑眼的白圭依然是一副熟络亲切的热情样豪华奢侈的席面也依然是丰富得叫人难以置信。有如仙籁的轻柔乐音悠悠奏响晚膳的气氛轻松愉快。 酒筵过半礼数周全、慷慨大方的主人两眼炯炯放光忽然很正经地道:“杨大人你――有笔大生意要和白某商谈罢?” 杨枫笑了一笑筷子挑起一个笋尖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摇头道:“杨枫一穷二白哪来什么大生意和白老板谈。” “呵――”白圭拉长了声音搓搓肥手态度极为诚挚地道“蒙杨大人不弃令白某一介市侩能有和大人合作的机会无论是多大的买卖都是白某的荣幸啊!” 杨枫敛了笑意双手按在桌案上目光和白圭一触沉声道:“不是生意而是杨枫有意和白老板合作开一条新的商路!” “商路?”白圭颜色不动心里却不可抑制地一热开辟一条新的商路随之滚滚而来的财源收益又岂是一两回大生意所能比拟的。呷了一口酒抿抿肥厚的嘴唇白大老板淡淡一笑显出种泄了气般的失望无可无不可地道:“开条新商路?愿闻其详。” 鼻子里笑了一声笑声里含着一种警告杨枫不经意地在厅里溜了一眼声音低沉地道:“一条新的商路!毋需观时之变财源滚滚的商路。” 沉默片晌侧着头看杨枫的白圭咂咂嘴挥挥胖手周遭服侍的侍女、仆役、乐师尽都躬身退了出去。咧开嘴笑了笑白圭道:“杨大人请讲!”看他的神气这只是一种尊敬对方的讨好式举动而非真正将这什么新商路放在心上。 白圭的态度杨枫自能意会他微扬起头语气里表现出成竹在胸的优越感“这条商路打通白老板足可一本万利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会谈的气氛开始变了! “哦!”白圭慢吞吞地呷着酒略略侧身靠向杨枫表示他的专注。 直盯着白圭的胖脸杨枫不兜***完全一副奸商的嘴脸赤裸裸直截了当地道:“在商言商。我尽可以帮白老板垄断这条商路。但先白老板得先期投入一笔资金帮我谋一个位置。”对上白圭细渺的双目杨枫沉沉地吐出三个字“代郡守!” “和匈奴人作买卖?”敏感的白圭立即捕捉到了杨枫的言下之意挺了挺腰眼睛里不可察觉地闪过一线精芒。 “代郡守?”他嘴里茫惑不解似地重复着杨枫的话心里却在飞快地构算各种利害得失。这的确是条新的商路可对象是凶蛮的匈奴人这是巨大的商机还是无底深渊他心里可一点底也没有。杨枫已经提出了具体的要求那么明确的目的指向何在?是真有把握打通北方的商路还是只为诈财谋官?哼哼!钱是贴骨之肉没有相应的回报任是谁也休想割去一分一厘。心思异常灵活的白圭一颗七窍玲珑心念头电转面上却愈显出呆头呆脑的蠢相。 他多年行商天下着重在于掌握时机精确运用“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法则利用各地货物的丰欠、有无、差价谋利为了精确掌握行情消息各都邑城市他都广布有收集信息情报的人手。他从眼睑底瞥了笃定的杨枫一眼阴沉沉地暗暗一笑邯郸形势已变可眼前的这杨大人明显不知谋官?北方的商路?呵呵!不过这是一个美妙的机会只要是赚钱的机会它的诱惑力对白圭而言是无可抗拒的。摸摸鼻头自以为手里握了一张王牌的白圭眉宇舒展开努力抻长几乎没有的脖子聆听杨枫说话。 “杨枫在代郡数载多与匈奴各部族打交道。匈奴人平素畜牧困窘则侵伐劫掠。其俗苟利所在不知礼义。其人食畜肉饮汁衣皮深好我中原缯绨绢帛及食物。然各国边郡筑长城自守复多荒僻地匈奴人每秋熟驰蹂寇边所获无多又乏美善之物白老板若能输运中原各国之善物美食、机巧之器若齐之漆丝楚越之珠玑绢帛洙鲁之麻谷赵燕之美酒出代郡与匈奴贸易复可贩其牛羊牲畜、旃裘、筋角等出产至中原。其利之巨白老板可想而知。” 白圭一脸严肃头摇得象拨浪鼓“不然不然。杨大人所言匈奴人苟利所在不知礼义。如何会与我贸易?只怕白某货物甫出塞即被劫掠一空了。” 杨枫阖上双目悠然笑道:“只要杨枫为代郡守白老板的担忧就完全是多余的。”语气里流露出强大的自信。 第二百二十九章 生意(三) 白圭笑了撩开眼皮极快、但又让对方能清楚地感觉出来上下打量了杨枫一番摸着鼻头又微微一笑。 “只要白老板的商队有能力哪怕便是漠北燕然山狼居胥山瀚海但凡蹄印车辙所及处大赵铁骑皆能卫护得周全。”杨枫挑了挑眉目光淡漠傲然一笑坚定的语音又冷又硬。 “那是那是。杨大人的功业起自代郡。代郡大捷千里袭王庭天下震动白某钦佩之至。”白圭讨好似地笑着一串谀词涌出“代郡铁骑的战力白某焉敢相疑。不过;;;;;;”一朵红晕爬上了他的胖脸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笑容里却浮上几许揶揄“杨大人白某愚钝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想不明白——大人以无双铁骑卫护商队与匈奴蛮子交易匈奴人岂不望风先遁。还不如大人直接以铁骑席卷草原岂不更是财源滚滚呐。” “老狐狸!”杨枫暗唾了一口。举起金觚慢悠悠饮着以一种很不屑看白痴外行似的目光瞟着白圭讥诮道:“白老板说的什么笑话以大军卫护商队交易?无稽之谈。我说的是以我大军为后盾震慑保商队的平安。” 白圭毫无异样感觉仍向前倾着身子咧开嘴憨憨笑着不住地往嘴里灌着酒。 一阵沉默。杨枫把空了的金觚轻轻放在案上眼睛里也含了笑意道:“白老板可知长城之外的天地有多广大?漠南漠北河西西域草原大漠戈壁中又隐了多少部族?匈奴不过是我们对草原部族的一个统称罢了。休说以代郡一地之力纵是七国一统举天下之兵也难以尽数夷平这些不知礼义教化的蛮夷。但他们是绝不安分的象一股从雪山上倾下来的雪水冲向中原大地没有回头的可能。每年的草黄马肥便是他们南下寇边之时。边境之地不胜其扰。他们的野心冒险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中原花花世界的锦衣玉食珍玩美器。如果先以强硬的兵力摧毁他们的野心让他们的冒险付出无法接受的残忍代价终又一无所获再打开商路以他们垂涎的善物美食机巧奇具换取他们丰足习见的牛羊牲畜、旃裘等物还怕他们不上钩吗?” 白圭心中一动微微出口长气脸上表现出与心里热切相反的犹豫、不安却愈明显了。拧着粗短的眉头他嘴里嘟嘟囔囔的一副心里没底难下决断的模样。 杨枫斜了白圭一眼对他的一切做作了如指掌。无论怎么样白大老板一定会把打通北方商路的困难险阻往重了往深了方向考虑一方面固然是出于大商家将本求利的谨慎更重要的一方面只怕是——为了压价在谈判中占据主导地位。拿起金尊倒了觚酒杨枫一摆手道:“至于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白圭的眼里亮起一抹狡狯的光芒陪笑道:“杨大人准备下多少本?” 杨枫抿了一口酒耸耸肩道:“置办货物一切事宜皆由白老板自行决断我们的合作乃是由商队至代郡始。” 白圭努力睁大细渺的双目压下心头油然升起的恚怒搓搓肥厚的手掌苦着脸道:“杨大人这北方的商路不好开啊!匈奴那些个蛮人怎会正经做生意?那边荒苦寒之地白某想想就不寒而栗。再说白某虽有些家业真要辟一条新商路各地的买卖就得先撂下只怕到头来会血本无归呐;;;;;;” 杨枫撇撇嘴截断了白圭喋喋不休地叫苦玩味地道:“从来富贵险中求白老板为什么不想想这一本万利的前景呢?白老板之意恐怕是看着杨枫要的价码太高有点巧取豪夺的味道吧。”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一变道“打通这么条商路让劫掠成性蛮横的匈奴人乖乖坐下来交易代郡男儿要流多少热血要迭经多少苦战才能实现。一旦出了塞代郡的斥侯就会成为商队的眼睛和耳朵。茫茫草野大漠逐水草而居的草原部族正停驻在哪块草野上;以有易无和哪个部族该交易什么才能获取最大利益;哪个部落的王公贵族最为喜好什么行商该有的讯息我都会提供与白老板的商队。在商队出前我还会使人尽一切手段进行宣传鼓动激起那些蛮夷购买交易的欲望。代郡铁骑则将是商队安全的最有力保障。如果我们合作成功随着商队的足迹不断地向北向西白老板就会赢得一个商场上全面的战略胜利不只是那一次次‘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微不足道的小生意成功。” 当然开通商路最深层的目的杨枫并没有讲出来这个时候匈奴尚未统一各部别散分离或合或离时大时小势力亦未进渗入西域也还没有萌出踏足陌生的中原大地的想法。倨傲自强只以衣食相异无仰于中原。通过商旅贸易源源输出中原物产既可令其变俗好中原器物衣食以动其心。又可借助商贸拉拢分化草原部族间的关系或打或压或拉扶弱抑强挑动各部互相挥拳战乱内耗不断。最阴险的是以锦衣美食珍玩激匈奴上层贵族骄奢淫欲的腐化之心令他们的种族体制破裂在明朗化的利益之下迅分化部族中的上下阶层。一点一点地消蚀匈奴人的战力不给他们真正强大起来的机会。 似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杨枫摇头道:“白老板若非我们一见如故白老板又予我有援手之德我原还打算提三七分成呢。”没等白圭咧嘴杨枫仰了仰身子轻松地扔出几颗定心丸“白老板如今无论秦国、燕国还是我赵国都没有和匈奴互市自然也没有关市之征。商队进入代郡后我亦不会征税;;;;;;此事我自会办妥。而且自商队入代郡始除却风沙雪雨等无法抗拒的自然因素行旅安全由我全权负责所有损失全由我包赔。最重要的是这条商路打开后白老板将能彻底垄断。没有引领没有强大的军力为后盾支持任何商贾都无力介入其中。” 白圭睒了睒眼睛眉头紧攒在一起呆着一张脸无动于衷心里又在飞快地筹算。杨枫伸出两根手指从容镇定地道:“第二个条件和哪些部族交易哪些部族不能进行商贸往来有时在交易中需对某个部族让些利这些必须由我决断。” 白圭翻翻白眼用一大口酒把一块羊羔肉一起冲进肚子里。对于这一点他能理解也没有多大担心毕竟打通商路双方的利益是挂钩的忽然他慢条斯理地道:“杨大人不知你要如何方能取得代郡守之位?” 杨枫摸着下巴悠然一笑道:“这就需要白老板慨然襄助三千金了。” 第二百三十章 生意(四) 白圭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狡黠地一转一张胖脸垮了下来苦兮兮地道:“杨大人若说三千金确也算不得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白某现在客中要整出这许多黄金一时却不凑手。何况开通北方商路是何等大事生意要做大做得漂亮红火白某须得结束中止各地的生意集中人手资产腾挪筹措出一大笔资金置办各地货物千头万绪都得用钱;;;;;;可大人也当知晓如今战乱频仍各国遍设关津、巨堑苛税杂冗。关税之外关吏横暴白某上下打点的费用不在少啊。杨大人高才总该听过孟轲先生说的‘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白某表面家大业大看着风光内里着实艰难。与那匈奴蛮夷交易只怕还多的是以物易物商货到得中原尚需寻觅接洽买家脱手倘若待北方商路开通白某资财一时措手不及缓急间周转不来岂不误了大事;;;;;;呵呵白某愿奉三千金为大人寿还望大人高高手利润便按四六分成如何?” 这个老悭倒打得好算盘!什么需三千金打点关节谋求代郡守云云只不过是为了硬敲你一笔罢了。杨枫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圭摇摇头很坚决伸出左手道:“白老板这条商路可是代郡男儿热血生命趟出来的五五分成是我能让的最大利了绝无商榷余地。我殚精竭虑为白老板提供这么条一本万利的商路。商路一通以白老板的经营手段你就可以用你擅长你希望的任何手段去摆布那些未开化的蛮子榨取最高额的利润。我敢说用不着十年天下商家皆无能与白老板抗肩白老板将为今世商业巨子后代商贾祖师。白老板的三千金并非借贷与我只能称是我们合作奠下的一笔资金。我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方能合作愉快白老板您说是吧?” 白圭窒了窒脸颊上肥肉一颤抚着大肚子的手略往怀里移了移细目灼闪着商贾特有精明的光芒咬了咬牙心里冷笑了一声考虑着要不要当即抛出杀手锏。 杨枫身子侧过一些不怀好意地微笑着很是推心置腹地道:“不过白老板适才所说也是。资金问题确实不能不加以考虑如果进货出货哪个环节稍有滞碍商货一时接续不上还真会误了事——必须得保证白老板手里有充裕的资金。我虽然也艰难但本着同心协力的合作意愿我还是忍痛决定在商路开通初始一切以保障商队顺利运转为要。该分与我的那份红利白老板便先留下吧权当做是我放贷与白老板的待得商队贸易走上正轨再说;;;;;;至于利息白老板家大业大总不会低了自家身份亏了在下吧。” 白圭扭动一下朗伉的身子细目急睒着嘴边喷出了一星白沫几乎抑不住勃的怒火。将脖领扯开些他的团团胖脸又堆上了灿烂的笑容呵呵一阵笑。 没等白圭开口杨枫想起什么似的郑重其事紧钉着道:“既然白老板也无异义此事就先这么定了。说了这许多还险忘了第三个条件——白老板开通商路后铜铁之器不得出关马匹不得贩运至中原各国!” 什么?铜铁器不得出关马匹不得贩运进关?打定了主意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白大老板红头涨脸再压不下极力掩饰的贪婪倏地从坐席上弹起——臃肿庞大的身躯竟能如此做出伶俐灵活的动作真令人感叹金钱的无上魔力——张开手臂白老板瞪圆了小眼睛瞅着杨枫充溢着怨忿与期望短促、刺耳地笑了一声唾沫星子乱喷“杨大人商贾之大利就在于买家稀缺亟需之物胡虏少铁中原南方良驹稀缺打通北方商路之大利莫过于此。不得经营马匹铜铁白某倾尽身家冒风沙雪雨之苦只得些须蝇头微利杨大人却还要分剖一半白某如何承受得起;;;;;;”颓丧地一屁股坐下摊开手晃着大脑袋透着不甘的话语显得异常凄怆苦涩“杨大人请恕白某无能为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杨枫侧着头笑吟吟地研究装作的白圭垮了的一张苦脸。一时间大厅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中。 其实双方彼此心里有数自己最终还是要迎合对方谈判的重点也根本不在这些涉及军政的大问题上。周旋于这些复杂的问题只是利用来作为压低对方价位的筹码谈判中微妙的心理也正在于此。 杨枫知道自己该让步了他慢慢地倒了觚酒紧攒起眉头故意节外生枝沉吟着低声自语道:“看来白老板是不愿通融了。哎我真是糊涂了邯郸可还有着畜牧大家乌氏倮呢和乌家合作打通商路正当其人;;;;;;乌家财力若稍嫌不足或者还可拉郭纵入伙郭家的运输能力也大是不弱;;;;;;”忽然抬起头久久地注视着白圭迟疑了一会“白老板诚然铜铁马匹是大利所在。这样吧这两样货物就由代郡军方以高出代郡市价一成的价钱向白老板收购白老板意下如何?” 白圭一扬粗淡的眉毛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摸着鼻子摇头道:“杨大人代郡属大赵不若以邯郸市价为基。” 深深看了白圭一眼杨枫狡黠地一笑道:“就依白老板之意。不过这一成利我们依然对剖。” 白圭略见缓和的脸色又阴了下来面颊肌肉在暗暗抽搐着干干地笑道:“然则杨大人何不直言提价五分?” “提价五分我分惠一半白老板岂不只得二分五之利。”杨枫的笑容在白圭眼中是恁般可恶。他实在看不透面前这个人了这个活脱脱一副锱铢必较奸商模样的家伙就是赵国军方声名赫赫新崛起的后起之秀? 阖了阖眼白圭捺定浮动的心神从怀里摸出一卷布帛放在桌案上奸狡地挑了挑眉阴阴地一笑声音轻快地道:“杨大人送婚大梁离邯郸日久可知今日邯郸已非大人离时之邯郸了。昨日我收到一份急报邯郸形势变异呀;;;;;;”肥短的手指仿若无意识地叩了叩布帛漫不经心地道“大人可否让惠那五分利?” 杨枫也不看白圭无动于衷地挟了口菜慢悠悠地道:“白老板可知何为‘衡’?衡者权衡平衡。我出力白老板出钱五五分利平衡。白老板襄助我为代郡守我打通北方商路平衡。只有平衡才能稳定才能合作愉快。如果一方老想着多占便宜结果唯有一拍两散谁也落不了好。” 耸了耸肩他感慨地道:“打通北方商路是一个有着辉煌前景的完美计划。但这个计划除了我天下间没有人能把它付诸实践。与匈奴接壤者仅秦、燕、赵三国。燕人已是日暮途穷休说用兵拓疆北地单是它自不量力纠缠于诸国间的战事已焦头烂额了。秦国奖励耕战行重农抑商国政当年商鞅变法工商和游手贫民甚至没入官府为奴婢。便是今时你不见吕不韦在秦举步维艰?更没有哪个秦军将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白老板合作;;;;;;赵国有力守北疆者不外廉颇老将军、李牧将军、庞煖将军、我寥寥数人而已乐氏兄弟尚不足道。李牧将军忠直耿介你当会与你行此等蝇营狗苟的图利之事?老将军国之柱石怎会外放边地庞煖则岂肯远赴北疆边荒。能辟此一本万利商路者舍我其谁?” 掸了掸衣袖瞟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白圭一眼杨枫浅浅一笑道:“再说邯郸能有什么大事左右不过巨鹿侯不安其份罢了。” 白圭的指尖一颤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第二百三十一章 协议 白圭张了张嘴心里掠过一片无可奈何的严重挫折感。向前倾倾身子他的手肘压在那卷帛书上眯着细眼冷沉沉地注视着神气完足、侃侃而谈的杨枫心里犹疑着有些怵不安。 世人都妒嫉欣羡白大老板极好的运道生意遍及各国牵涉门类广买卖做得大做得漂亮几乎是做哪一行都能获巨利当然这也是他故作拙蠢市侩之态刻意造就出的一种情势。而事实上他能多年屹立商界不倒富埒王公除却拥有一个蛛网般的讯息网能准确掌握各地的行情信息外最使他骄傲自信的是他的眼光。 一向他都暗暗自诩有识人巨眼对凡与他打交道的人他会习惯性地先摸一摸对方的底对于有可能深入交往对未来的生意有大臂助便利的或者生意场上的伙伴、对手他还会动人手对对方尽量做一番彻底调查着重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兴趣爱好。白老板做生意谈买卖从来都是在对手不起眼的弱点小节处着手不动声色地掌控住局面令自以为得计的对手往往不知不觉地落入彀中让“颟顸愚拙”的白大老板牵着鼻子走——陷饼可绝不是单凭着运气就从天上掉得下来的。 但现在老辣的白圭心里却落下了一阵焦虑嘴角也不由得绷紧了。各国目前的政局情势变化他并不陌生他的手里甚至还掌握着一些最新的情报然而他却次在生意场上的谈判中泛起了无力感。 雷打不动地板着胖脸他又认真掂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个与他心理定位反差极大的年轻人这个在谈判中步步紧逼寸步不让赤裸裸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金钱的极端渴欲锱铢必较的年轻人——来者不善!凭借多年长袖善舞周旋于商场的经验他暗暗慑于对方敏锐精明的头脑强硬灵敏的手腕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思路计划一颗心却愈活泛热络有一种麻痒痒渴念的焦灼。这份强烈攫取的念望刺激他已经多少年未曾萌过了。但是对方劈头表现出的全局在握的优越感终究紧迫着在他心底翳下难堪的阴霾眼前任由对方主导而无还手之力的被动局面也是他深心中所不愿意的。 下意识的白圭的手肘微用点力压了压。邯郸的扑朔不可知的未来摇撼着他的心极厉害无数的念头在飞转。说实话基于邯郸现实的局势他对于杨枫的前景并不很乐观——如果这一步行差踏错就将犯下一个可怕的错误不止是一个煞费苦心的计划、投入的上万金的费用、倾注的无尽人手精力将化为泡影还将彻底开罪巨鹿侯赵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介大商贾没有抗礼王侯的资本。[..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穆在赵国位高权重影响所及足以轻轻断送了他赵国一线的生意。但这笔买卖的前景实在太具诱惑性了“用擅长、希望的任何手段去摆布那些未开化的蛮子榨取最高额的利润”简直就讲到了他的心底。与那一笔笔想像得到、结结实实的巨额利润相较赵国一线的生意真是轻如鸿毛了。 何去何从?白圭滴溜溜直转的眼中飞闪过一道亮茫。 嘴角向下一弯白圭狠狠挫了挫牙幽深的眼睛深深盯了杨枫一眼脸膛泛红。心下一横瞬间已打定了主意。这不正是另一种类型的“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吗!雪中送炭远甚于锦上添花这个关键时候以强大的财力后盾为杨枫提供一个施展宏图的新天地同时也能为自己赢下一个千载难逢的展良机纵然此次有了什么闪失以杨枫表现出的头脑手段日后绝不愁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合作的机会还怕少吗? 刹那间盘算妥当白圭的眉宇慢慢舒展开来浮上一层得意之色。 心思一定对着自己一笑他开始收束思绪进一步筹算合作中如何方能保障攫取的最大利益。 合作双方的地位应当是对等的庶几不能毫无保障地被对方挟制玩弄于股掌之间。白大老板一世精明绝不能容忍到头来商路开通一切既上正轨对方上屋抽梯反将自己踢开一边。 捺下胸臆间澎湃的急切心情鼻子里喷出了一声笑白圭艰难地探过庞大的身躯把那卷布帛放到杨枫的桌案上。笑得一脸肥肉乱颤语气异常的亲近洋溢着抑不住的兴奋“杨大人虽则这两日间滂沱大雨不断我却也不好再多留大人了。明日一早我即为大人备下一乘马车恭送大人回归邯郸。十日之内白某定将筹措三千金遣人送至大人府上。如若大人用度不足在下尚可再挪措一二。白某也将就此回转着手准备与大人联手打通北方商路的诸般事宜。” 轻舒了口气白圭满意地抚着大肚子忽然又欠过身子唇角绽开一抹黠意的浅笑一本正经地道:“杨大人听说自李牧将军轸灭林胡、襜褴部后召流民屯垦以戍边。杨大人为代郡守后想必对此也不会有所变易。辟地屯垦自需各类器具若农工之铫、镰、鎒等物木工、女工之斧、钻、凿、刀、锥等器。呵呵为了商队的安全计当然也是为了我们的利益可以合理规避赵境内一些关市之征;;;;;;嗯杨大人在下愿与大人订立一份协议由在下组商队专力为代郡运送提供各种器物。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杨枫心头一跳果然老奸巨猾不是易与之辈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掩饰下内心的惊疑静静看着白圭等待他真实意图的下文。 白圭谦下地一笑“至于协议内容不妨在你我各执自知的附议中订得细些象在下由胡地贩马以归代郡自各国贩运铁、三一之分铜锡、四一之分铜锡、干、角、筋等至于代郡;;;;;;” 杨枫心里“当”的一震没想到这死胖子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做下了一个套子把双方都套死了。堂而皇之写进附议里的一大票尽是战略物资两种合金比的铜锡乃是锻铸戈戟、大刃的配比干、角、筋等是制良弓的材料。这么份所谓的协议一订旁的作用没有双方倒真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蚱蜢跑不了你也逃不了我。一经揭他就是私蓄锻造大批军械有不臣之心抄家灭族的罪名;而白胖子自然也再无法立足周旋于各国势必凄惶如丧家之犬地不知得遁往何方了。 两个人定定互相对视着。片刻笑得灿烂妩媚的白圭又催促地道:“未知杨大人意下如何?” 杨枫尖锐地看了白圭一眼缓缓地将布帛纳入袖中眉梢一挑豁然大笑道:“成交!” 白圭一拍桌案扬声大笑举起金觚一亮正色道:“杨大人请!” “白老板请!”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危局 夕阳渐渐下落缓缓踱到了远山背后只在天际错杂地晕染了淡淡一层霞岚一弯眉月却早盈盈地抹上了树梢。晚风拂过枝头交织成一片悠长的飒飒清音。寥远的天空开始苍茫起来了。庭院深深一片连绵如多声部复调乐章的楼屋复道、堂阁厢廊在暮色中慢慢深黯下去融入朦胧的夜幕余下高高低低错落着、优雅精致的一线轮廓剪影。 楚都寿春城中的春申君府邸虽然明面上尚不敢过分逾越礼制等级可非但宏达的规模堪与宫城相埒恢弘崇丽甚至更在王宫之上。近些日子来这一大片鳞次栉比豪门大宅的深处象一张绷紧的弓隐隐渗出一股肃烈、紧张的杀气外相却是一团喜气洋洋。春申君黄歇喜事不断先后与景家、屈家结为姻亲。一段时间来春申君府前车马如流各路公卿将领或是他们的内眷在府邸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往来勤了许多。敬贺的各色礼品、府中购置的诸般应用物事堆积如山。楚考烈王也遣内侍道贺并益封黄歇食邑两千户进黄歇长子黄英为上卿七子黄战为上将军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荣宠。不知不觉间黄歇为的黄氏一门在楚的声望势力烈火烹油般再度剧增至一个新的高度。 在春申君府的后园一个不起眼的幽邈折角斑驳的树影交掩处矗立着一幢二层四阿屋面的精美小楼。朱漆筒瓦雕栏画柱门楣柱壁丹砂配以石绿为饰点以银黄烁以琅玕绘云气仙灵、锦绣绮纹文彩斑斓。这就是黄歇日常与心腹手下会商机密要务的所在。君上一旦进入楼中小楼方圆五十步内就成了禁区。除了往来不绝戒备森严的巡哨武士披拂的花丛树影下假山石暗处廊柱阴影里处处都隐有高手剑士。凡无征召而踏足进入禁区的遑论身份无论有意无意等候他们的只有刀下断的厄运。 这个初秋静谧之夜志得意满的黄歇在此召集了他在寿春重要、近切的心腹下僚、家臣、门客。 小楼的警备异乎寻常的森严。外廊前厦站满了执戈武士憧憧的黑影映在窗上。随处可见守望的家将、逻查的武士锃亮的刀剑在淡渺的月光下射着点点微光。深夜里更加重了恐怖紧张的氛围。 三五成群的人影穿过曲槛长廊向小楼行去其中不乏朝中的显赫人物。大多数人只默默走着有的耳语般地低声细语着。黯淡的光线下隐隐可以看出许多人脸上是一副踌躇满志的倨傲模样而有些人的眉宇间却翳着惶惑而焦灼的阴霾。 朱英杂在人丛中独自一人慢慢走着想着精神有些恍惚心情沉闷闷的往昔英敏灵动的头脑象胶住了混沌成一片。近日府邸内外的情形尽在眼中他冷眼旁观胸中早已了然知那意料中事果真来临了。而一切的进展实在难以令人乐观得起来仿佛无形中正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悄悄地罩下。 忽然一阵响亮张狂的笑声自身后传来击破了园中的静寂。朱英皱了皱眉快走两步让往一边。前方的一群门客也纷纷往两侧闪避。 七八个人捧月似地簇拥着两条锦衣华服大汉步履杂踏毫无顾忌地笑嚷着一阵风似地从朱英身畔卷过往小楼而去。 “哈!七弟真是深谋远虑大有父亲当年之英风!愚兄愿为七弟副贰前驱效命。”是老五黄霸张扬的声音。 “五哥好兄弟!父亲二十年辅国持政叱咤风云咱兄弟总不能弱了老人家的名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老七黄战含有暴戾的嗓音更是不可一世。 朱英的眉峰拧得更紧厌恶地瞥了那些背影一眼。 走在最后的一条精壮汉子突然扭过头锐利如剑的明澈目光看向朱英。两人的眼光一触朱英心下蓦的一惊。那人淡淡一笑气度从容地回头追上了黄战、黄霸。 斗苏!是那个一直隐于锺离的斗子文苗裔黄战新近结识须臾不得离的斗苏。 朱英脚下微微一滞无端地感到心里的战栗悸动。随即耳畔响起的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又扰乱了他的思绪“哦朱先生可有着些日子没见了。” 心神不定的朱英悚然一震回过身下意识地应道:“啊!;;;;;;李园!” 风神俊朗的李园一袭青袍长身玉立略低下头丹凤眼略微眯着一抹生动的笑意冲淡了隐含其中的锐利严峻一拱手微笑道:“朱先生当世智者在下驽钝常欲依傍几席少希指教以期终身得惠。尚望先生不要见弃令在下抱不相知之愧!” 朱英勉强一笑逊谢几句相谦着一同走进小楼。 帷幕低垂的厅堂里***辉煌大腹便便的黄歇高据主座左右各分设两排几席坐满了人。 向黄歇见礼后两人各自入座。朱英紧攒着眉头沉吟着打量仅有微风般窃窃私议声的大厅近些天生的一切连贯地串在了一起慢慢的一股冷气从胸臆间涌了上来向全身扩散。他的脸色倏地一变阖上双目掩饰闷郁怔忡的真正心情。 瞑想了一会冷冷地咬了咬牙朱英平静地睁开眼睛英睿的目光顺次深深地盯着李园、斗苏、景宣、屈舒阳几个人。 “父亲大王继位即封父亲为相赐淮北地十二县为父亲封邑。后十五年父亲以淮北地近齐国边境宜置为郡上奏大王并献淮北之地。大王乃改封江东为父亲的封邑。时至今日父亲着力经营吴地尽揽人心。而淮北十二县父亲遗泽深远其民多承父亲之惠守将淖武出于父亲门下。父亲掩有淮北、江东两地而今朝野颇有动荡之势父亲乘时而起南面称孤而有楚国正其时也。若时势变异受制于人反为不美。”长公子黄英一脸严肃地开了口眉宇间溢出贪婪的得意之色。 黄战倏然虎彪彪地直挺起身攥紧拳头挥舞着自负不凡地叫道:“父亲有意孩儿愿为前驱为父亲直入宫城斩熊完级献于父亲面前。” 听着黄氏兄弟的豪言朱英双手笼在袖中冷凄凄地一笑。乌云盖顶的可怕危机下黄家这几位公子爷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做着这白日梦。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内争 “斩熊完级献于父亲面前!” 黄战这么句狂妄刚愎、大逆不道的话语甫出口整个厅堂立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info[]一会儿卷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朱英心中微动极快地眄了上座的黄歇一眼。黄歇只慢悠悠捋着长髯双目似睁似闭一脸漠然。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黄歇眼里流转于两侧坐席的烁烁精芒这瞒不过他犀利的眼睛。轻轻嘘出口气朱英心神大定振起精神目光也顺次扫过席间。 长公子黄英和四公子黄烈眼光一触爆出一点火花随即又极有默契地分了开去同时看向黄歇;位次颇前的李园身躯挺得笔直眼睛象被惊呆的两只小鸟张着嘴呆瞪着倨傲的黄战咝咝倒吸着冷气;景宣、屈舒阳对视一眼脸色好似有些变屈舒阳身子不安地扭动一下景宣一脸的皱纹挤在一起捻着稀稀的山羊胡眼睛贼溜溜地在黄战身上打着转;夏遵、上官翼等一众谋臣门客面面相觑有的惊恐交集坐立不安有的跃跃欲试有的佯佯的不动声色若无其事;;;;;; 默默地将各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朱英正暗自估量思忖着却撞着两道深不可测的冷峭目光――又是斗苏!他一直在仔细探究着自己?朱英眉梢鹰翅般扬起眼里一片平静冷然迎上。 斗苏锐利的眼神中亮起了一丝笑意微微颔示意。朱英眉宇间几不可察觉地一蹙偏开了头。近年来几位公子爷内争日剧一面争相在黄歇面前力求表现才具识见一面纷纷各辟蹊径援引结党扩充势力黄歇麾下一些得力的近臣谋士也成了诸公子大力结纳拉拢的对象。作为黄歇最得用的谋臣朱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中立然的身份此刻他自也不愿被认为是和斗苏眉目示意达成某种默契而为有心人划入七公子黄战一党。 “不妥!”果然随着黄烈一声轻哼一个郑重其事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七公子所言大大不妥!” “陈仪!”黄霸立刻急吼吼地跳出来为黄战助拳戟指骂道“有何不妥?父亲养士多年你竟敢在这关键时刻扯我黄家后腿?” 陈仪看也不看黄霸慢条斯理地拱手道:“君上!君上相楚二十余年得大王贵幸。名为相国实与楚王无异。时下已颇有僭权之物议。今大王复厚加恩于君上及诸公子是大王特示无疑而益重君上之意。(..info好看的小说)大王无负君上且无彰明显著劣迹当以徐图缓进为妙。此时君上举事恐朝野震动人心不稳难以收拾;;;;;;”低下头略略一顿极快地溜出最后一句话“天下人将其谓君上何?恐亦难逃青史恶谥之名。” “腐儒迂见!君上二十年独掌朝政辅国持权声望之高举国无双。黄氏一门赫赫扬扬臻于人臣极至大王心下早不自安。‘寡人恨不得信陵君为将岂忧秦人哉’此言可是出自大王之口!近些年大王更颇有疏远君上之意而李嫣嫣事件坊间流言甚广捕风捉影无事生非闹腾得沸沸扬扬。大王特加恩君上逾常的恩宠只会给君上带来更多的攻讦、敌视。君上当思郑庄公克段故事。朝露非福用心毒矣。大王既不仁不义在先君上自不能束手待毙举事势在必行。”夏遵袍袖一拂语意冷厉地道。 环视众人一眼夏遵按剑而起踏上两步一双珠履在***烛光的辉映下闪着柔和的光芒慷慨激昂地续道:“三家分晋陈氏代齐顺天应命之举。君上当为知时之雄杰非泥古之腐儒。寿春之事易与耳所虑者项家父子重兵屯于平舆、申城一带以防秦闻变或会引兵东进。五公子、七公子英勇无敌当可使驻防西阳一线西御。如此至不济君上亦可坐拥两淮、吴越之地霸业可成。” 一番话又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干谋士各抒己见进而相互指责、攻击吵嚷成一片。“不错!不错!”“夏兄所言正是!”“五公子、七公子虽勇冠三军却稍欠了几分沉稳莫如由大公子坐镇两位公子为辅那么便万无一失了。”“不然四公子足智多谋正是五公子、七公子的良辅当由三位公子一道出镇西阳。”“大公子这些年理政江东卓有建树堪可辅佐君上迅平定寿春决不可远离。”“五公子、七公子人中之虎值此乱时当使留于君上身侧卫护君上周全安可遽而远离?”;;;;;; 朱英冷沉着脸不作声颓然和上官翼几人对视一眼听着众人越来越露骨地互相攻讦不觉十分地焦躁烦闷。 除了他们少数几人大多谋臣门客各有依傍。每每论事到了最后便演变成诸公子之间的权势利益之争。党比的谋士们的出点也只在为各自的主子赢得春申君的欢心争取更多的利益。许多问题反成了几个公子党之间争斗的筹码至于何种结局都无关紧要而在于哪一方能压倒对手贬低对手在黄歇心目中的地位以捞到更大的好处。 即如眼下之局黄战结亲景家又得斗苏之助意味着也能拉拢斗家为臂助黄英则联姻屈家双方都力主举事但又都想着在举事之役中踢开对方独竟全功捞足资本奠定日后世子、储君之位。黄烈势力大不如兄弟便主张徐图缓进以待自己扩充实力又绝了兄弟建功之望。 唉!昔日那种上下和衷共济如鱼得水才能卓越的谋士们尽展所长互较高下而又目标一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许多人深陷于党争不可自拔许多人星流云散各奔东西再无复上下同欲的盛时了。纵是这事关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依然罔顾大局纷争至如此激烈的地步。 朱英不无怨怼地瞥了面无表情的黄歇一眼一种深深的落寞惆怅涌上心头。成大事者不谋诸与众――如斯大事但需几个心腹之人决断足矣济济一堂数十人庞杂纷乱尚有屈家、景家之人在座很多话却不好说出口。“君上老了虽则老辣终再无复当年心明力定的气魄了。”一个念头霎时跳进了朱英的脑海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刚愎 厅堂里谋士们各不相让闹乱成一片一阵高过一阵的嘈杂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往往某一句刺心的话又成了掀起新一轮骚乱的开端。怒不可遏的黄霸紫涨了面皮跳出座揎拳捋袖声壮气粗地为黄战打头阵。黄英、黄战几兄弟冷沉了脸咬着牙乌眼鸡般怒目相视。上官翼几个老成持重的门客打着旋到处劝解撕掳做着徒劳的努力。事情眼看已闹成了不可解的僵局;;;;;; 一脸清平淡漠的黄歇目光倏地一闪比刀子还锐利地在厅中转了一圈慢悠悠地站起身转过一面虎座鸣鸾的大屏风踱入后堂。 朱英眉毛一耸略一思索起身跟了上去。 “朱英是你吗?”又矮又胖的黄歇负手在后一步三摇地踱着头也不回地道。 “是!君上。” “你有话说?”黄歇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情绪。 “是!君上朱英有话如鲠在喉不得不说。”朱英心头一突坚定地道。 黄歇鼻腔里应了一声慢慢折入一边的厢房挥退两名近卫四平八稳地坐下抬手止住朱英的礼拜声音里含了一丝笑意“朱英你必定为了今夜这看似不成体统的密议而有所进谏对吗?” 看着泰然自若的黄歇专注于自己的目光朱英神色一凛忽然现眼前的情势似乎正是黄歇有意养就的。“君上!”他轻轻唤了一声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厅堂里高高低低的嘈杂叫嚷声时断时续地又飞了进来黄歇状似疲倦地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很是奇怪既似鼓励又似厌烦慨叹道:“这帮孽子!不用理他们;;;;;;朱英你是我股肱得用之人有话只管直言。”当然深埋于心底的话他自不会说出来――诸子门下各立派系几至水火不相容如此方能用得得心应手日后也才好择贤而立。 压下在心头一掠而过的忧虑不安朱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君上恕英直言。君上即今于楚地位已固虽王室诸公子不如也。位高权重渐成太阿倒持之势物议腾沸。大王纵信任重用君上亦恐萌疑忌之心。屈、昭、景、项、斗诸家为楚之名门望族素把持朝政大权。君上起自于下骤膺重任更兼;;;;;;门下恃势而骄凌侮臣僚其既得之权势屡遭侵夺得无怨怼嫉恨之心?此非寻常睚眦之怨可比。近君上联姻景氏、屈氏延揽斗苏复张羽翼大王反特加恩宠断非佳兆!君上据英拙见朝中正形成一股针对君上的逆流稍有不慎便是杀身赤族之大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举事势在必行。然此何等机密要害之事屈家、景家其心叵测安可寄以腹心。愿君上熟思之。”许多话他不敢说得太过直白只能隐讳曲折地点到为止。 黄歇深陷的细目中烁烁精芒亮灼灼的盯住了朱英一脸严峻冷冷地一笑压低了的声音里透着决绝酷厉的意味“就是要让他们参与!屈家、景家自行送上门来本君焉能容得他们再脚踏两只船地观风色敲山震虎就是要借此机会逼他们表态。能用则用若他们识时务少不了日后的富贵荣华否则哼哼;;;;;;先生放心寿春城门和王宫附近我已然令人暗中封锁风声绝无外露之虞。”他冷冰冰的神色极是危险。 朱英心里一震一时难以启齿微一迟疑匆匆瞥了黄歇一眼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恭敬地俯道:“君上素来长于知彼李园其人绝不能不防。” 黄歇惊异地扬起眉梢指点着朱英掀髯大笑道:“朱英啊朱英你可真是小心谨慎得过甚了。李园细弱之人平素事我恭谨忠诚唯唯诺诺虽说圆柔了些却毫无二心;;;;;;适才你可曾见到他那副模样?哈哈哈这不过是一个毫无主心骨的谗佞小人罢了安敢有异志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朱英真的急了不顾一切地跪倒道:“君上万不可为李园假象所惑。此人在君上面前献媚进美日进谀言甘辞宛然柔顺无耻之徒。但私下结纳君上门客宫中所获财帛毫无吝惜出手大方豪阔隐有收买人心之态虽然谦恭安静但极得上下人等喜欢。尤为可虑者此人交结市井豪侠阴蓄死士其志恐不在小。君上今夜召集密议众人皆心中有数李园的反应未免太过实是欲盖弥彰!其人处处以弱示人居心之叵测可见一斑。” 咬了咬牙朱英重重叩了个头道:“君上李氏有娠一旦诞下男儿即为储君李园便是国舅之身贵幸不可言甚或可与君上相并。追随君上左右不过是一奴媚之人。李园非愚君上认为他会何去何从。且;;;;;;李园经由君上进美大王同盗相妒势所必至。君上暗封锁进宫途径而李园以其妹故宫中声息朝夕相通。君上!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大事往往会毁于不经意之小节君上不可不慎啊!” 黄歇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红晕双眉一立又舒展下来眯了眼睛目光流转不定。良久倨傲地豁然大笑扶起朱英拍拍他的肩膀不屑一顾地道:“朱英本君深知你的忠心。但若说景家、屈家尚有异志本君还信。李园卑贱竖子本君除去他就象掸去袍袖上的一点灰凭他也敢算计本君?足下太过虑了!目下我们的心腹劲敌是手绾重兵的项家父子区区李园不值一提!” “君上!”朱英叫了一声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某愿领郎中令领袖诸郎为君上举事去后顾之忧。” 黄歇皱着眉头笑起来摇头道:“嗨!先生怎还是如此多虑本君依仗先生之处甚多先生安可离去。”摆了摆手慢吞吞地踱了出去。 朱英怔怔呆立着跌足叹道:“李园势将为大患吾等亡无日矣!” 万籁俱寂夜已深沉。春申君府邸的后园忽然又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人低声议论着、谈笑争辩着从小楼走了出来。不少人脚下生风神色极是兴奋。 朱英的眼里满是痛苦懊丧一步懒似一步。春申君的连番布置心神不宁的他完全没有听进去。“或许该去追慕鸱夷子皮之风了。”冷冷瞟了欢声不断的众人一眼耸耸肩他解嘲地苦笑着对自己道。 “朱先生!”一个精壮的人影站在了他面前微笑着目光安祥。 朱英轻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斗苏有事吗?” 斗苏随手解下腰间一个皮囊似笑非笑地看着朱英仿若不经意地道:“朱先生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先生可有意尝尝邯郸薛公的佳酿?” 朱英一下噤住了倒退一步“你;;;;;;” “先生公子深慕先生大才斗苏不才愿再为公子敦请先生!”斗苏恭谨地深施一礼道。 黄烈无精打采地和陈仪几人走了过来闻言皱了皱鼻子一脸阴沉地盯着斗苏阴阳怪气地道:“老七的手未免太长了些吧!朱先生的教诲他狂妄自傲的一勇之夫听得懂吗?” 朱英心潮激荡听若未闻蹙了蹙眉眼珠一转话中有话地道:“你家公子遣你此来何为?” 斗苏丝毫没有误会他的话中之意笑笑低声道:“不敢有瞒先生唯争天时耳!” 第二百三十五章 刺探 连日的滂沱大雨倾盆如注激腾起白茫茫一片风雨的帷幕紧裹着大地。宽阔的官道被湮得透湿满地漾成混沌的黄泥汤雨水倾泻而下砸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水泡。一地是摧折的树干残枝黄水冲刷出深深浅浅几条沟壑一股股浊流“哗哗”翻腾打着旋向低洼处蜿蜒淌去集成一滩滩污秽的泥潭。 马车在这种稠粥一样的泥泞路上根本行动不得行不出百步车轴一歪便陷入泥坑里动弹不了。任两匹拉车的健马喷鼻刨蹄踏得泥浆四溅乱喷套绳拉绷得笔直车轮兀自深陷于泥淖挣扎不出。 心急如焚的杨枫无奈之下弃车改骑回船向白圭要了两匹马。白圭却是个心思灵动细密之人又有着大商贾的果决老辣当即安排了两名惯常走动赵国一线打理生意的管事备了两个鼓囊囊的大马包引路随侍。 肆虐的风雨遮天盖地打得人睁不开眼官道坑坑洼洼积水几达半尺马蹄不时打滑。斗笠、蓑衣基本丧失了作用袍服被浇得紧紧贴裹在身上。人马一身泥、一身水艰难地跋涉在凄风苦雨中。 三天后大雨渐小沥沥淅淅地开始有了止歇只是天空中的乌云依然浓浓地压得很低仿佛稍有响动瓢泼大雨就将再度泼溅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冒雨疾赶的杨枫和蒲其在两个识途老马的引领下终于进入了赵国都城邯郸境内。 “什么人?站住!”一声断喝两骑马横在了他们四人身前两杆长枪指正了浑身上下泥水淋漓疲乏不堪的他们。 杨枫微微将顶着的斗笠托高闪眼打量了一下周遭形势。一侧平缓的斜坡上搭建起了十数个窝棚。粗木草草搭就的瞭望箭楼上恍惚有着晃动的人影。立起的一杆旌旗湿透了的旗帜裹着旗杆重重垂下看不清旗上的大字。远远的正慢悠悠巡游的二十余骑轻骑已有了分开的趋势。面前则是两张年轻的脸漠然地看着他们。 一个管事看了杨枫一眼伶俐地跳下马摘下斗笠走上几步谦恭地躬身施了一礼一脸笑容地道:“两位军爷我们是行商的商贾急着赶往邯郸谈笔买卖。” 杨枫三人随后也翻身下马站在后面。 “回去!战备戒严了。”一名军士懒洋洋地道随便地挥了挥长枪。 管事一咧嘴赶上两步更加谦和地笑道:“军爷军爷!未曾听说近日有战事啊!能否稍作通融我们真的有急事要赶往邯郸。” “滚!”另一个军士淋在雨里似乎火气很大听得对方不过是几个商贾毫不客气地喝骂道“再敢罗嗦把你们当坐探扔进大牢。” “什么事?吵嚷些什么?”一骑马泼喇喇驰了过来。到了近前骑者一勒缰马匹前蹄扬起重重踏下溅了那管事一身泥浆。骑者马鞭一扬横眉立目地冷喝道。 两名军士坐正身躯行了个军礼禀道:“苏将军这几人不知好歹罗罗嗦嗦只要往邯郸如今军情紧急干脆将他们押了起来再做理论。” “将爷神目如炬明察秋毫啊我等可都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绝不是什么坐探。连生什么事我们都不知晓哪会来刺探军机。”管事叫起了撞天屈驱前两步袖中滑出了一铤黄金悄悄塞进了那苏裨将的靴筒里。 “呵;;;;;;”金子柔和的光芒入目苏裨将拉长了的脸立刻团圆了。眯着眼睛挥挥马鞭斥退两名军士脚在马镫里点了点感受着黄金硌脚透心的暖意脸上笑得如三春朝晖“哈哈你等自不会是奸细坐探。不过本将军劝你们一句还是先行找个地方歇下现在的邯郸只怕是什么生意也谈不了。” “将爷明鉴。我们这趟是赶着去订一份契约总也是为了衣食奔波劳碌。不然将爷看这等鬼天气天都漏了似的谁人还肯顶风冒雨赶路。”管事抖了抖衣裳垮了脸诉苦道。 苏裨将鼻子里笑了一声笑骂道:“你们这起子生意人最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你们会上赶着攒成这副模样。” 管事赔笑了两声凑近些道:“将爷小人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不知赵国又和哪国开了战怎的戒备如此森严。” 苏裨将略一迟疑终是承黄金的情撇了撇嘴道:“告诉你们却也没什么紧要。前几日赵穆狗贼联同乐乘造反攻陷王城挟持大王。幸得王后与储君吉人天相逃出宫中尉缭大人奉诏起兵平叛一场血战敉平叛乱。擒获乐乘赵穆的党羽几乎被一网打尽偏生叫他逃了去。如今邯郸城内外戒严大索。宫中诏旨下来了拿获赵穆者赏千金封邑千户赏官加爵;;;;;;屌也不知谁人有这等好运道爷驻防最外围看来是轮不上了。”神色间大是艳羡不忿。 杨枫低着头心中一震。尉缭下手阴狠毒厉从来不予对手留有余地此次更是暗中算计赵穆怎生还会让他兔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穆一旦授冰山消融些须余党再无可虑。但若真走脱了这狗贼收拾残局求取代郡守之位只怕还得多费一番手脚。 管事只陪着笑听苏裨将怀着嫉恨诅骂了一阵那有幸拿获赵穆的家伙放下笑脸道:“将爷既是叛乱已经平定现下戒严不过为了搜拿赵穆我们是要进城而非出城当是不打紧吧。” 苏裨将笑得很诡异耸了耸肩玩味地道:“爷是好意;;;;;;虽说戒严搜捕赵穆但总是不禁行旅的。否则以尉大人治军之严谁敢犯军规。前面可还有着好几道哨卡逻骑也不少你们又是商贾总得;;;;;;呵呵!” 管事搓搓手作了个揖苦笑道:“命该如此也不敢抱怨。只是这单买卖太过紧要了不得不赶了去。多谢将爷指教包涵。多谢将爷指教包涵!小人不敢耽搁将爷公务这便告辞。” 苏裨将拨转马头马鞭虚击一记挥了挥手自返巡队去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毒士 四个人扳鞍上马杨枫忽然道:“既是那位将爷这么说了我们且先退了回去待得这阵风波过了再进城。” “啊!”两名管事对视一眼又瞅瞅整张脸几乎完全遮掩在斗笠下的杨枫恭谨地应了一声拨马随后向来路奔回。 驰出一程杨枫缓辔带住马侧过头看了看他们。那两人积伶积俐眉眼通透齐齐跳下马背一人从马包中检出一个小包裹驱前两步双手奉上道:“杨大人鄙家主命我二人一路随侍大人回邯郸现邯郸就在眼前我等也要回去复命了。这是鄙家主一点心意区区微物不成敬奉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杨枫也不推辞接过搁置在鞍后笑笑道:“两位且回复白老板就说杨枫在邯郸敬候大驾请白老板不要忘了十日之约;;;;;;否则可只有后悔的份了。” “是是!”两名管事一迭声应了躬身而退迅上马而去再不回望一眼。 蒲其在江湖上打滚半生对杨枫之意自是心知肚明一拱手道:“杨公子邯郸变乱我墨门弟子不知是否卷入其中在下心中焦躁还是得早进邯郸一探究竟。如今的墨门可再经不起摧折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墨门?杨枫眉峰微蹙也一拱手恳挚地道:“蒲兄墨者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在下深愿能和心念天下苍生的诸君有携手并肩的一天。” 蒲其久久地注视着杨枫然后点了点头微喟一声一径拍马去了。杨枫抿了抿唇转而折向城北方向。 自他出使送婚大梁几个月的一段长时间尉缭密送的信简倒是收到几封却都很是简略。即今邯郸形势急转直下那苏裨将短短几句话函括的信息容量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丰富诡异。带伤孤身而回对局势两眼一抹黑的杨枫也唯有先从乌家牧场处着手先尽快了解城中的情形以便决定下一步行止。 果真如苏裨将所言一路上一道道哨卡林立甚至征许多民壮执枪荷戈地协防巡守拉开距离的轻骑逻队出没无定往来不绝警戒森严。连日的大雨阻隔行旅几乎断绝。孤零零一骑马的杨枫显得突兀之极屡被截住盘查。费尽了唇舌兼之不时塞点小钱打点一二好容易他才脱开身来到乌家牧场。 牧场严整的防守戒备也是丝毫不差。紧阖的大门外簇拥着十数名全副武装的家将;两人多高的木栅围墙上一串一串的身影巡回逻查;马蹄声得得几彪骑队缓缓沿着牧场外的壕沟巡行;;;;;;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架势。 注意到缓辔而来的杨枫大门外守卫警觉地握紧了兵刃目光俱在他身上盘桓着慢慢迎上两个人。 杨枫揭开斗笠刚要开口。一名汉子已三两步抢到了他的马前惊喜交集地叫道:“师帅您回来了!弟兄们候得您苦啊!”随即一个军礼行下“凌旅帅麾下斥侯见过师帅。” 杨枫微微一愕跳下马背“哦凌真可在牧场?” “在!师帅凌旅帅等候您多日了。师帅请随小的来。”斥侯挽住了杨枫的马缰向着杨枫的来路张了张回向汉子说了几句。 大门打开斥侯将杨枫引到了牧场内一处独立的院落前推开院门叫道:“旅帅师帅回来了!” 话音甫落凌真由房中风一般地卷了出来一见面却打了个突叫了一声道:“师帅;;;;;;你怎的劳悴了这许多!”声音有点噎接不下去了。 杨枫摸摸尖削的下巴苦笑了一笑从大梁乱起流年不利接连就是走不尽的麦城遇袭重伤覆舟暴雨。皱着眉头看看凌真他劈头却问道:“凌真可有范先生和展浪的消息?” 凌真摇了摇头慌忙又接道:“师帅是独自归来吗?;;;;;;师帅且放宽心这几日暴雨成灾路途阻塞恐怕大梁的消息不易传回。何况大梁生变总有一段时日封锁范先生、展浪和弟兄们料也无妨。” 杨枫神色一黯咬了咬牙道:“大梁的事你也知晓了?” “是!”凌真一边帮杨枫卸下蓑衣将他往屋里让一边压低声音道“前日细作冒雨将大梁变乱的情形传回邯郸尉缭大人遣人告知了我。” 杨枫目光一闪深深吸了口气道:“凌真你把所掌握的邯郸的情势尽数尽可能细的告诉我。”他的语气里隐隐含着一种莫测的忧虑。 凌真眼里亮起一朵光焰神采飞扬地道:“师帅大功成了。孝成王薨尉缭大人已然完全掌控了邯郸及宫城。” 杨枫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愁云轻叹道:“只可惜走了赵穆狗贼留下了隐患。” 凌真展颜一笑笑得有几分诡异几分得意四顾溜了一眼极低极低地道:“师帅赵穆并没走脱他和他的几个心腹一早就为尉缭大人拿获了。” “嗯?”杨枫心念一动耸起眉尖看向凌真。 凌真目光炯炯道:“师帅赵穆被拿获尉缭大人之所以秘而不宣反而大张旗鼓地戒严搜索。一则赵穆是尉缭大人留与师帅立功进身的一份厚礼;二则便是为了借派兵大索赵穆的机会打乱调整城内外各路军队以彻底地掌控住局势把邯郸的军权牢牢抓到手里;三则可再将邯郸篦过一遍消除一切可能的隐患;;;;;;大乱后立即全城戒严王室、公卿大夫各不相知能掌握明了全局的只有我们。在各方面都未曾从乱中缓过神时出动我们的人抛出已被擒获的赵穆党羽以勾结赵穆叛乱为名迅翦除了一批日后的障碍人物;;;;;;” 果然不愧是尉缭!算人算计到骨子里狠厉毒辣的尉缭! 杨枫的眉峰紧锁眼睛越来越亮紧绷着脸沉声道:“你们消除了哪些势力?”猛地一震道“你们没动墨门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 股掌 凌真睁大了眼睛显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顿了一顿道:“没有。此次邯郸变乱很奇怪的是赵墨弟子居然悄无声息闭门不出既没卷入赵穆逆党却也没有参与平叛。不过尉缭大人暗中调集兵马布控监视着赵墨行馆。说是只待师帅一句话欲其生则全其弟子之命欲其死弹指一挥就让赵墨三百弟子灰飞烟灭。” 杨枫眼里孕出一丝笑意浅浅一笑道:“好一个尉缭呵!好大的口气弹指一挥就让赵墨三百弟子灰飞烟灭;;;;;;嗯灰飞烟灭?他也不怕有伤天和。”他的脸上掠过一片阴云不禁暗暗咬了咬牙。尉缭行事自是极妥但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事原则终是他心理情感上难以完全接受的。 赵墨弟子谨守教义刻苦生活自奉极俭。行馆占地虽大却只是一片粗陋的木屋所处也在城东的居民区里。真要一把火烧将起来纵是时值雨天也不知将延漫多广又有多少无辜的街坊民众将葬身火海或是无家可归。 凌真垂下眼睑低声道:“是的。尉缭大人在乱起前漏夜密征了行馆周遭十数处民宅堆积了大量干草火油火箭等引火之物并隐伏下一批弓弩手。一声令下须臾间便能平了赵墨行馆。” 杨枫眉梢一挑断然道:“凌真你遣人告知尉缭立即撤走兵马。还有通知乌大少就说我回了请他牧场一晤。”忽而摇了摇头道“算了便只告诉尉缭我已赶了回来赵墨行馆之事不必提起;;;;;;凌真我与尉缭的关系乌家知道吗?” 凌真放低了声音庄然道:“师帅放心此事乌家绝不知晓往来传递消息的是几名我们代郡的心腹斥侯外人只当是我遣出探听城中消息的丝毫不知其中端倪。” 杨枫赞许地一笑拍拍凌真的肩膀。凌真也笑了一笑抬头看着杨枫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梢、湿透了的衣袍淋淋滴滴地向下淌在脚下积了一滩。他一脸歉意关切地道:“师帅净顾着说话了。我这就去安排您还是先到内室换身衣裳小心身子。” 杨枫抻了抻袍服微笑着点点头。凌真走出两步又扭过头斟酌着词句迟疑着道:“师帅乌家似有不稳之象;;;;;;” 杨枫脸色骤然一变倏地转身极力稳住心神低喝道:“不稳?乌家有何变故?嫣嫣和廷芳有事吗?” 在杨枫一迭声地喝问下凌真有些懵惶惑地道:“啊?李小姐?乌小姐?;;;;;;呃师帅在我借居牧场等候师帅的这几日冷眼旁观现乌家似乎有迁移离开邯郸的迹象。而且似非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安排布置了许久若非近几天连降暴雨恐怕变乱中乌家就有了大的举动。” 杨枫舒了一口长气却也难怪立基河套的这盘大棋凌真未曾参与其中并不知情当下笑着挥了挥手道:“你倒是心细。此事我已知晓乌大少和我商讨过。你下去安排吧。” 凌真也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喜色抱拳匆匆走了出去。 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杨枫把李嫣嫣的钗环紧握在手里心头一热。恍惚中眼前仿佛又是那一双澄澈秀美的明眸在晃动。长长弯卷的睫毛散着温馨气息的黑艳艳的瞳仁蕴着羞怯的柔柔的笑意缠绵动人;;;;;;他把手扣在胸前心里最大一片空地被满满的占了去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想得心里酥酥的热热的。 回来了!就要相见了! 许久许久眉峰一颤杨枫幽幽叹了口气甩甩头竭力压下萦在心头的情愫大步走出内室。 候在厅中的凌真迎上两步将杨枫让到桌案前坐定奉上一碗依然滚烫的热茶跪坐在一边略一沉吟道:“师帅尉缭大人已屠灭赵氏武士行馆了。” 杨枫目光一跳轻轻吹了吹升腾的热气慢慢呷了两口茶想起了武馆馆主赵霸与赵穆合谋派出二十名武士欲行一箭双雕之计置他和信陵君于死地之事淡淡地道:“既屠灭了也好。赵霸可曾参与赵穆叛乱?” 凌真皱皱眉道:“这却不知。不过依末将看武士行馆应该没有参与叛乱否则尉缭就不会抛出赵穆的党羽禁军副统领邹兴贵引赵霸上钩再就势以武馆叛乱为名屠绝了武馆人众。” 杨枫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道:“邹兴贵也是赵穆党羽?” “是!邹兴贵正是赵穆深藏不露的一个党羽也是他出手挟制大王的宫中许多内侍、宫娥、禁军都亲眼所见;;;;;;尉缭大人先是与赵穆虚与委蛇叛军都将他引为一党。待得赵穆陷王城挟大王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尉缭却早安排人手救走王后、储君遂奉王后、储君命反戈一击平乱。混乱中暗使人引开拿了邹兴贵以全其九族为饵胁迫邹兴贵急赴武馆以大王诏旨调武馆武士参与平叛。其时那一带完全为尉缭部属控制赵霸诸人皆不知邹兴贵是叛党仓促奉诏率众随邹兴贵出援王宫立被坐实逆贼罪名为黑衣屠灭赵霸以下许多人都被乱箭攒成了刺猬;;;;;;” 黑衣!杨枫目光一缩将茶碗顿在案几上喃喃道:“竟然用的黑衣卫士好辣的手段!” 凌真深有同感地点头道:“是啊!黑衣护卫王宫多由勋贵子弟出任补数武馆弟子可没人进得了黑衣。尉缭大人请王后、储君旨由黑衣追捕邹兴贵逆党屠灭武馆弟子既可防有人留情又免了树敌遗下后患。” 杨枫沉默有顷轻轻道:“不止于此呵。赵军里中下级军官多有武馆弟子黑衣却是勋贵子弟出身根脉极深。一场火并武馆人众固遭屠绝黑衣折损想也不在少。那么日后军中武馆弟子势将仇视禁宫侍卫甚至勋戚王室而子弟丧生于此役的公卿贵胄也必迁怒军中武馆弟子他们仕途蹭蹬的命运是注定了。尉缭安排算计至深引黑衣出头自己却不出面韩晶一介女流是绝想不到这么深的。日后我们要将那些基本绝了上进之阶的武馆弟子收为己用就容易多了。嘿好辣手!好算计!” 凌真也大为惊叹悚然动容好一会才道:“还有禁卫长赵方也殁于赵穆叛乱之役了。” 杨枫哼了一声看向凌真道:“又是尉缭!” 凌真又点头道:“是!赵方月余前染病归家休养。尉缭大人分析是赵穆下了慢药知赵穆甚是忌惮赵方举事前乃献计赵穆使乐乘一部部众隐伏半途。当日复以城外大营操演新阵为由力邀赵方身畔几名得力亲将前往观摩难后教赵穆急使人告知赵方赵方果忠心耿耿扶病驰援王宫途中伏兵尽出借赵穆、乐乘的手置赵方于死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邯郸这场大乱中尉缭居间挑弄玩弄孝成王、韩晶、赵穆于股掌之间连削带打举重若轻着力消除各方势力果不愧权谋高手――毒士! 凌真看了看杨枫轻咳了一声舔了舔嘴唇神情变得很是复杂说不清是恐惧是惊讶还是钦叹很低的声音也不大稳定“师帅此役不止大王薨了邯郸的王室中人丧生者十十居其七八壮盛者几乎几乎被屠戮殆尽倒是一些老弱昏聩的封君被救出;;;;;;这这似乎是尉缭有意造成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冷血 杨枫心中一跳目光灼灼望定凌真淡淡地道:“说!” 凌真的声音更低弱了“先是尉缭进言赵穆欲举大事需得一网打尽毋留后患献策赵穆建言大王借燕国求和与燕人修定和约之事献捷祭告宗庙社稷召各宗室封君入宫称贺饮宴就间行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果如其所言赵穆率执大王及各宗室。平叛之役以储君令旨诸军破王城攻打甚急宗室中人多有殁于军者。赵穆挟持大王及几位侯爷被逼出宫城败退而走大军步步紧迫之却无奈其何。可大王突兀身死叛军大哗而乱大军奋击叛党瞬息即为击溃。尉缭暗置人手扼其退路擒获了赵穆但几位侯爷终死乱军中。因了尉缭这一计应召入宫的宗室中人几伤亡殆尽;;;;;;” 杨枫手指微微一颤背上渗出了冷汗迅拈出了一个最要害的问题截断凌真的话道:“等等!你是说大王是突兀猝死于叛军中的?有无外伤?有无中毒迹象?” 凌真立刻道:“乱定收殓大王遗骸因乱军杀伐中披创复遭践踏伤痕累累。尉缭大人会同皮相国、李左师、国尉许厉等人共鞫拿获的乐乘和叛军几个将官却都说不清楚只知败退中大王突然薨了看押的军卒大哗乱未曾勘问明白军阵已然溃散共指证或许唯有赵穆方知大王身死的端倪。(..info无弹窗广告)” 杨枫的目中是一片严峻的冷光尉缭大张旗鼓地会同几个重臣鞫审勘问孝成王之死不过为了撇清关系先行堵上罔顾大王安危贪功冒进致大王身死的攻讦。当其时孝成王是赵穆唯一的护身符赵穆再愚蠢再激愤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对孝成王下手――眼下的关键是孝成王之死背后的黑手是谁尉缭或是韩晶;是在叛军里遭到暗算还是宴饮时就被下了毒。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孝成王突兀身死叛军竟至哗乱全军大溃其中一定有尉缭的操纵。那么在邯郸之变中韩晶究竟有没有扮演一个角色呢?若有了韩晶的参与事情便会复杂了许多。思绪纷沓而至杨枫一时竟有些把握不定的慌。 凌真看看脸色凝重的杨枫略略停顿皱着眉头叹息一声续道:“叛军溃败后几条退路俱为截断被逼在城西南一隅。尉缭大人遏兵不前亲自前去求见王后和储君请赦旨只诛恶不问其余以尽快稳定城中局势。但杀红了眼的侍卫军卒们却狂般地咒骂叫阵势如鼎沸要将叛党斩尽杀绝。(..info好看的小说)正象尉缭大人担心的贼军自以为生路已绝转而纵起火来大杀大掠;;;;;;最终只能强行镇压平定西南城一带却残破不堪死者狼藉惨不忍睹呐。” 杨枫默默地抬起头看着房梁喉咙干一股凉气自心底往上冒背脊隐隐透过寒意。实在是太毒了太毒了偏又做得天衣无缝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卖了人不但让人帮他数钱还要对他感激涕零。若非自己由历史上熟知尉缭的为人行事也会叫他瞒了去。 杨枫完全明白尉缭的险恶用心一副忠臣的嘴脸下他正在不遗余力地以最残酷手段消弥扫荡赵王室宗族的力量。什么亲求赦旨尽快稳定局势好生悲天悯人岂是他尉缭斩草除根的狠厉作风。杨枫也是久历战阵厮杀之人自是深知。在一场惨烈大战中杀红了眼的士卒会是多么可怖杀了人血腥刺激起来的冲动身边袍泽殒命的悲伤怨愤甚至于一种破坏泄的情绪宣泄都足以使人心灵扭曲丧失理智这种时候只要有几个人从旁扇风点火轻而易举便能使内心已如熊罴般的士卒们再度暴燃起又一场血腥。而被逼到绝境的乱兵走投无路下疯狂的报复泄心理掀起的歇斯底里的破坏欲就更加可怕。西南城一带接近的王城的尽是封君王公贵胄的宅第。赶狗入穷巷再逼狗跳墙好辣的借刀杀人毒计。真有那份仁心军中一言可决何须巴巴地跑去求什么赦旨。 尉缭!尉缭!杨枫心里忽悠一闪念蓦的专注地盯住了凌真“邯郸变乱平叛这些你都参与了吗?” “没有!”不明所以的凌真摇头道“我手下只有几名斥侯未曾参与平叛之役。” “你所告诉我的消息都来自于尉缭。”不带疑问口吻的问句。 “是!都是斥侯往来传递的。” 杨枫双目微阖微微一笑长长吁了口气。好一个尉缭!心思缜密若是!凌真从头至尾未参与平叛许多事也是他没有必要知晓的可除了些须最深层的隐秘尉缭几乎把他在赵穆叛乱中的所作所为脉络清晰地告知了凌真。实则就是为了借凌真之口告诉自己以示恪守僚属本分并无异心。低喟一声杨枫不出声地道:“幸好幸好你还认我这个公子。” 凌真却仿佛想起什么不大自然地笑了一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启禀师帅我们我们劫夺了秦国质子嬴政。” “什么?”杨枫一愕很是意外地诧然道“你们劫夺他作甚?” 凌真低头道:“师帅忘了当日你曾说为恐秦人劫救走赵姬、嬴政派出斥侯在质子府左近加了一道岗。后来未曾再提起此事那道岗也一直没有撤掉。此次赵穆叛乱邯郸城中到处大乱有一帮人就势冲击质子府一通拼杀虽伤亡惨重终抢出嬴政。杀出府后几人带嬴政逃遁余众死守府门断后。隐伏的斥侯出手狙击乱中把嬴政抢到了手。” “人手有无折损?嬴政现又在何处?”杨枫心中暗笑吕不韦还真是贼心不死一方面通过援引乌家入秦威压乌家帮忙救人一方面又暗中布置人手一有机会便自行出手。奈何天不从人愿偏又让自己无心之下破解了。看来假嬴政这废柴仍有大用至少对于吕不韦而言如此。 “斥侯们瞅准了时机突然动手并无折损。嬴政现被看押于城中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与了他们一面尉缭大人的令牌料无疏失。” 杨枫点了点头手托着前额拄在案几上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静一静。” 凌真躬身退下。一片静寂中杨枫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尉缭终于表现出了他凡脱俗的能力。冰一样冷酷的心铁一般硬的手段这不再是史书上寥寥的几句记载而是真真切切生在眼前。如此人物就在自己手下是何其的大幸。但自己真能赢得他的忠心驾驭得了他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未来 许久杨枫的眉头一舒摇了摇头笑了。 慢慢的他抽出一管笔在一片竹简上写下一行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静静瞧了一会又慢慢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八个字圈了起来。 对于尉缭其实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从历史的记载及当代后世史上一些相似人物象吴起、贾诩等人的身上不难揣摩出他的禀性。赢取他的忠心?这样的人就某种意义而言并不存在有忠诚的概念。可以说无论以恩义结之或是以情谊动之都绝对无法撼动他那颗冷硬得如冰似铁的心如果非要给他寻一个忠心的对象那就是——彪炳史册的功业。这种不甘沦于寂寞不愿流于平庸野心勃勃的人最适合于他的土壤便是乱世。乱世中此等人物纵横捭阖权谋机诈百出最是如鱼得水。世人眼里的王道仁义他是不屑一顾的他不会因你仁心仁德心怀天下苍生而投效你却也不会因你一时的势弱势蹙而舍弃你。他的着眼处只在于他所追随的你有没有那份雄心、那份能为攀上最高峰以及你能否给他提供一个得以尽展所长的舞台。 这是一个创业型的人将过程当成目的追求的是建功立业过程中的快意而不是建功立业后位高权重、封妻荫子的受享。是的回想起来每次见到尉缭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他眼中透出的孤独、寂寞的冷光。他断然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动感情几乎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可资利用的棋子关键在于如何利用方能谋求利益的最大化。假如他认为你没有那份能力才志——而不是因你贪残暴虐得势后将更苦苍生他势必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另攀高枝不会比扔掉一块破抹布困难。 淡淡地冷笑一声杨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一片沥沥淅淅的雨幕轻轻一叹。 战国的天空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尘世。这两千多年前的时代上至于王公贵胄下至于升斗小民生命何其脆弱象高空中瑟瑟舞蹈的鸡蛋动辄成千累万地訇然流逝。纵然打心底抗拒着这满目的血腥满目无辜者的血腥也只能咬紧牙关承受在生与死之间锻铸自己的承受能力。时光终究无法逆转后世令人血脉贲张的英雄传奇在身临其境的真实里却是由累累呻唤着的冤魂白骨垒筑起来的。现实不是一个娓娓而述的美妙童话寒意彻骨。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从为了最简单的生存到所谓的宏图壮志唯有抛却不切实际的慈悲心、罪恶感忘掉人文的“过往”以铁和血来指点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没有人有权力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下牺牲他人的生命?何其天真无知的谬论啊!真实演绎的残酷、血腥容不下温情。既是今生为自己在这个时空中注定了一个主角无法退却的主角那么只有滤去心底的善良往前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非常时用非常手段。记得暗杀赵姬伏袭乌家马队时曾和元宗说过“一个完整的人生就充斥了许多的悲哀不如意”;“这才只是一个开始”。是的那仅仅是一个开始。当远走代郡投奔李牧当回归邯郸决心留下当联乌访郭招贤纳士一步步走过了就再无法回头。哪怕经历了二十多载现代社会熏陶的内心固执不安地相拒一场场浸染弥漫浓浓血腥的杀戮生存的时空变了心境也得彻底地随之改变。 尉缭以霹雳手段平剿叛党扫荡赵王室既最大限度消弥了未来可能有的掣肘也为邯郸权力场留下了大片空白点在国际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在国内营造出了一个绝佳的时势。燕国被打残了太子丹的两大智囊尽丧;魏国内乱权力更迭为转嫁内部危机兵锋直指向齐国;韩国积弱不振;楚国前景则未见得妙;秦国纵使出兵处心积虑争权的吕不韦也断不会坐视阳泉君一系势力再度激增。而邯郸之乱赵国军方力量未受大损廉颇大军正由燕境渐次南移布防只需再通过朝堂上运动将李牧的代郡大军置于晋阳前线坐镇试问天下间又有谁人可越雷池一步! 今后一段不短的时间内邯郸政坛各方重新洗牌固势。代郡这一毗邻匈奴的边郡之地必将以鸡肋形象成为人们视觉上的一个盲点。现阶段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代郡一隅之地潜藏着多大的机遇——立足代郡、雁门依托河套畜牧养马;在林胡、襜褴故地进行屯垦藏兵于民;开辟商路敛聚资财;以尚未一统、松散结盟甚至相互侵夺的东胡、月氏、匈奴各部作为淬炼铁骑的磨刀石在战争的课堂上以大规模剽捷若风的新式骑兵作战取代还只进展到用于迂回包围的初级骑兵使用战法。完全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无双铁骑暴烈的蹄音将震动整个关中、中原大地。 杨枫眼里的光彩越来越亮。李牧经营代郡十多载厚饷士卒教习射骑战阵之法麾下可破敌擒将者五万人能射之士达十万众。即便带走了大部主力留下的资产依然是极其雄厚的。而李牧所开创的在代郡便宜置吏市租都输入幕府中作为军旅士卒使费也正可以一招拿来主义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再结合赵军的自身特点继承一代代军事思想理论的优良传统通过对草原民族的一次次开战的胜败得失中何难摸索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战略战术。 他目前结盟了乌家、郭家、白圭当世三大富豪一个利益集合体已骎骎然组合而成。未来只要他的势力越展壮大战绩越辉煌得利越多这个联盟也就将越牢固邯郸的尉缭也将越安稳越能挥作用。同时在适当的时候以各种各样的利益拉拢也更能把各色需要的力量捆绑拉上这辆滚滚向前的战车;;;;;; 深深吸了口气一抹会心的微笑泛上了杨枫的唇角! 第二百四十章 出塞 囊囊的靴声错杂地踏响打断了杨枫充满着自信的瞑思。他微微怔愕地一抬眼乌应元高大的身影风一般卷入了堂屋里。 转身迎前几步杨枫微笑着长揖一礼心里却有些儿异样的感觉。乌应元也消瘦了不少脸上翳着一层沉郁的阴霾努力地作出镇静的模样勉强的微笑终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焦灼。 点着头哈哈大笑地迎上乌应元伸出一双大手搀住了杨枫开口要说什么又临时忍住转而诧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枫吃惊地问道:“咦――小枫你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杨枫摸摸下巴的胡茬揉了揉面颊很是随意地道:“没什么。大梁乱中受了点伤加上连日奔波赶路疲累了些。” 乌应元拧着眉毛眼角挤满了皱纹拍拍杨枫的肩膀细细探问了一番但词色间分明的显出几分神思不属。 杨枫伸手拦住了乌应元召唤陶方去传请牧场医士笑了笑道:“岳父不必麻烦早已无甚大碍了。”面色一整注视着乌应元的眼睛平静地道“敢问岳父是否乌家北迁方面有什么问题?” 乌应元的浓眉攒得很紧走到桌案边坐了下来抬手示意杨枫也坐下沉默片刻捻着髭须叹道:“难啊!小枫我们翁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不瞒你就开诚布公地说了。北迁之事族中阻力大得难以想像父亲如今也有些犹疑不决;;;;;;当初族中是决议举族归秦的。自我们那次夜谈后乌家费了一番大力气寻到当年监守子楚质子府的公孙乾大夫的几名手下重金贿赂勘问吕不韦进美的始终嘿嬴政身世还真极是疑窦百出。同时我们也在秦国暗暗查探了一番果然吕不韦被阳泉君一党死死压制住军方将领又毫不买他的帐。幸好乌家未通过吕不韦这条线归秦不然就将犯下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了;;;;;;” 杨枫心中暗凛眉梢一挑扫了乌应元一眼。 乌应元仿佛毫无所觉仍很郑重地慢慢道:“武黑事件后乌家彻查出一批内奸离赵避难已是刻不容缓。可族中几位长老俱都反对出塞或提议南下荆楚或主张与阳泉君搭线入秦。当时我和父亲一力将这些异议压了下去――我们和吕不韦书信往来不绝又如何能踏上阳泉君那条船。故而前段日子在大王和赵穆对乌家动手迫在眉睫的时候我让乌卓领了三千精锐家将族兵出塞往河套一带勘察寻找建立坞堡牧场的合适地点也借贩运牲口之机分批渐次把早先转移到赵秦边界一带牧场的优良畜种、良驹北移雁门郡、代郡几方面同时着手准备出塞事宜。” 顿了一顿他神情肃然地偏过头看看杨枫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话锋一转苦笑道“此番赵穆叛乱大王薨于乱军中赵穆逃遁无踪乌家内部的奸细看来也俱已拔除。前几日乌家重要人物又聚会商谈族中耆老、各房支子孙多再度反对出塞之举。他们认为新君年少嗣位邯郸又刚生变乱短期内决计不可能再掀起风波而吕不韦的败亡不远。乌家但需隐忍一段日子便可通过和阳泉君搭线举族归秦。出塞河套与异类争执临不可测之险恶风波极有可能全族覆亡;;;;;;最糟的是这次父亲也颇为意动。”沉沉一叹乌应元不易察觉地瞅了杨枫一眼目光转向某一个空无的点不作声了。 浓厚的阴郁气氛笼罩了堂屋。 杨枫眼皮微微一跳沉吟着道:“那么岳父意下如何呢?” 乌应元眉峰紧锁半天没有出声。良久耸了耸肩恨恨地在案几上叩了叩带着几分窝火的恼怒道:“乌家基业创立已久生齿日繁子孙却是一代不如一代早忘却了祖先劬劳奔忙创业之艰尽多安富尊荣之辈高乐不已家族生意倒一概不放在心上。一旦出塞千里草原大漠风沙哪来的***享乐处所!他们自是要尽着劲反对了――只是这是整个家族大事父亲眼下又有些犹豫。如若不得父亲全力支持推进出塞只怕会终成画饼。” 杨枫冷笑了一声道:“岳父多谢您坦率直言小婿也开诚布公地谈谈我的看法。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正象岳父所忧虑的乌家子弟目前为家族筹谋出力者百中无一。唯有出塞后的艰苦环境或能培养造就出一批真正的人才。还有一件事不知岳父知不知道邯郸乱中有人趁乱闯质子府强抢出嬴政为我锋镝斥侯中途截获。如我所见不差此举定是吕不韦所为。吕不韦并未败亡不过暂时潜伏爪牙忍耐罢了而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翻身。只要子楚在一日秦国就少不了他吕不韦的一席之地。甚至阳泉君一系逼迫愈甚子楚便会愈同情这个救命恩人。子楚如今方当盛年乌家指望吕不韦垮台后投入阳泉君一党入秦一段不算短的时期内绝无可能。也就是说只要子楚仍在乌家入秦势将成为双方倾轧争斗的牺牲品。更不必提秦国奉行的耕战抑商国策了。再者和郭家媾和共同立基河套由于有强大的外部危机、压力的存在双方只能团结一致同舟共济。这样两大家族的裂痕将能迅弥合家族势力都获得一个大的展。而乌家放弃出塞以冶铁为业的郭家断无单独出塞的可能也会留在邯郸。两家敌视数十年怨恨郁积久矣。纵我已从中说和嫌隙何能尽数消除双方的纨绔子弟众多一点争闹小事也会激成大怨。内耗的牵掣必使两家都无法全力施展后患无穷。” 乌应元心头一跳眼神的一点微妙变化瞒不了正注意他的杨枫。略一踌躇他决心再加一把火沉声道:“岳父非是我危言耸听。或者我也没有掌握全盘的情况但目前的形势对乌家而言已极不容乐观。赵穆叛乱乃是尉缭一手敉平此不世之功。时下廉老将军统兵于外新君嗣位朝政大权必落入尉缭之手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尉缭手中握有兵权。没人知晓他手绾大权后对乌家、郭家会采取什么态度。以他的冷酷心性恐难预料;;;;;;现在我准备通过军方廉老将军、李牧将军等的关系求取代郡守之位。我有很大把握成功。如此一来代郡将成为乌家缓急可恃的强有力后盾。还望岳父向老爷子申明利害。若乌家真不愿离开邯郸我赴任代郡也是要带走廷芳和嫣嫣的。” 乌应元眼角一战眼睛炯炯放光“你要赴代郡边地!” 第二百四十一章 群策(一) 次日晌午后雨住了。 黄昏得到了斥候从尉缭处传来的信息。问明情由杨枫托言回城察看邯郸的形势随斥候离开了牧场。 仗着斥候手里的令牌一路通行无阻赶在邯郸闭城前入了城。 守候在城门处的一名卫士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迎上前查验了斥候的令牌马上微躬身一礼只淡淡道:“请随我来!”拨转过马头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 杨枫目中微露笑意尉缭帐下熏染出来的心腹之人气韵上却也是这么的严酷冷峻而短短数月间尉缭即能简训出这般手下果是有其过人之处。笑了笑纵马随后跟上。 天色阴暗了下来浓黑的云压得很低。街边低洼处湮满了肮脏的浊水。一排排簇簇的灰瓦被连日的雨水淘洗得很亮偏在清冷的风中矮矮地瑟缩着。一街一街的都是往来巡弋的兵士触目所及都是守望的兵士拖着一串串缧绁嫌犯的都是汹汹的兵士口令叱咤此起彼伏扬在街巷中锵锵作响的是兵士的铁甲叶片撞击。初秋的凉风仿佛反了时令地寒意渗人渗着杀意地叫人打冷噤缭绕其中的搜检叱喝声愈加重了恐怖的氛围令人憋闷得透不过气的恐怖氛围。 三骑马不紧不慢一溜小跑马蹄起落处“哗——哗——”踏起一片片飞溅的水花。街上的兵丁俱小心地让开道避往两侧。杨枫目光一闪“立威”两个字跳进了脑海里。 转过几条街来到一所宅子前。卫士跳下马与几名按刀门卫轻声说了两句。立时两名门卫近前两步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引着杨枫进了门。 不入正厅过穿堂直趋内室。 “公子到了!尉缭见过公子!”得了禀报尉缭快步迎出抱拳躬身一礼。 数月不见仍旧一袭敝袍的尉缭依然不改那一副淡漠清平、冷傲孤高的模样眉宇间千年不变的蕴着一团阴沉沉的冷气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越见犀利。形貌虽略见得清癯些眼球上添了几缕红丝更反增了一身杀伐的酷厉森寒气息。 寒喧两句尉缭将杨枫让进房淡淡道:“大梁乱起一切均在算中魏齐交恶尤属意外之得。公子得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杨枫蹙额摇头低声叹道:“待得范增、展浪无恙归来方是可喜可贺。” 尉缭冰冷严峻的眼里微透出一点暖意缓缓看了杨枫一眼不动声色地道:“便依公子意现下即可额手相庆了。” “公子!”一声高叫房里大步转出一人扑到杨枫面前撩袍拜倒在地“范增见过公子。” “范增!”杨枫浑身一震惊愕异常抢上两步抱住一身泥尘、满脸倦色的范增拍着他的臂膊眼里闪现出喜悦的光芒激动兴奋的声音有些抖切“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好好;;;;;;展浪呢?” 范增站起身心里翻卷着一个热浪目光闪闪注视着杨枫的眼睛流淌着一片光亮真挚朴诚地笑道:“展浪、乌果尚在途中他们还需卫护那个公主;;;;;;我不知公子情况唯有先行兼程赶回。午后方到也不好遽上乌家牧场急着到尉缭这儿才知公子已安然回返了;;;;;;” 杨枫长舒了口气心情舒畅愉悦地纵声大笑点点范增“怎么还在因我让你救赵倩而不怿吗?” 范增也笑眼里掠过一线狡黠道:“呵呵!他们护送的何止一个公主此次倒是误打误着大处上看值!从现在天下大势看山东六国各怀鬼胎合纵之道决计难行。信陵君得势则赵国若馁虎于邻总得创造情势令秦魏齐各国于中原战事不断相互削夺其势又使其无暇北顾。” “不用那么急。”尉缭显然知晓范增的言下之意淡漠地道“现在我们的重心还是得先放在赵国。” “嗯!”进入房中坐定后杨枫的脸上已回复了一派沉定、冷静盯着尉缭平静地慢慢道“尉缭孝成王的死是谁下的手?” 尉缭毫无表情冷冷一笑道:“自然是韩晶下的手我怎会犯上弑君。这位晶后想用事掌权的心可切得很哪。” 杨枫身子探前了些眼中爆出一朵亮彩示意尉缭说下去。 嘴角厌恶地一撇尉缭冷冰冰简洁地道:“我假意投效赵穆献效忠书出谋划策构画全局助其一役竟全功故尽知其计划端倪。遂密禀韩晶进平叛策表对储君的耿耿忠心。便是瞅准了她为图私利定当坐视赵丹陷于危局而不顾;;;;;;这女人蛇蝎心肠恐赵丹不死又乘机难。” 杨枫收回目光看看范增倚着案几悠闲地笑道:“好算计!我倒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了——有两人同去行窃其中一个先失了风跳下墙一头栽进了一个粪窖。他却不肯言语仍招呼同伙果然同伴也象他一样掉进粪窖里。同样的满身满头大粪同样的腌臜同样的难堪嗣后双方对此事俱都讳莫如深谁也不再敢提起了;;;;;;尉缭你既把韩晶也招呼到粪坑里了我想要这个秘密!” 范增蹙眉道:“公子韩晶虽是一介女流然颇有手腕但看她敢悍然下手毒害孝成王复将罪责尽卸于赵穆身上就知她不简单了。公子握此秘恐非但挟制不了她反会令她起意对付公子。” 杨枫笑道:“赵穆不是在我们手里吗?但需借赵穆之口影影绰绰提起便了以风声矛头略略刺她一下。我可没那份心情去欲挟制她倒是想让她远远地逐走我直把我逐到代郡去。” 尉缭挺起身子久久注视着杨枫然后点了点头“公子意欲掌握代郡的兵权?” 第二百四十二章 群策(二) 范增浓眉一耸眼睛里亮光一闪立刻又敛住了锋芒劈头直截了当地正色道:“公子之意欠了思量范增不敢苟同。” “哦?”杨枫眉梢扬了扬望着范增微笑道“范增有话直说。” 范增微一沉吟认真地道:“公子适才我已听闻尉缭解说了邯郸情势。此次赵穆叛乱数日之内自赵穆以下邯郸城守乐乘、禁军副统领邹兴贵等二三十朝廷要员尽因参与叛乱或被诛杀或为拿问。禁卫长赵方等十数重臣亦殁于乱中宗室封君几为扫荡一空朝野震悚朝堂上也一下空出了数十个位置。而尉缭平叛借搜查赵穆及其余党有意以霹雳手段震慑立威。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朝廷上下瞩望能尽快扶立新君重整朝政匡扶纲纪。尉缭苦心经营出酷烈有余怀柔不足的种种严苛作为便是为了将这一拨乱反正的重任良机留与公子。公子出使破马贼斩灰胡挫嚣魏牟扬国威于域外大梁变乱犹全师以退一功也。拿获赵穆挽回大局二大功也。赵穆擒获公子自可迅稳定邯郸举城肃杀的局势维系朝政平衡佐立新君三大功也。无论出于酬功赏劳或者为新君觅佐命股肱制衡大权独揽尉缭的需要韩晶都将对公子表现出恩宠付公子以国事大权。公子既而揽人望张势力收民心伊尹、管仲的勋业一举可奠。公子啊审时度势值此大乱新敉主少国疑满朝臣工束手人心惶惶之时正是公子借佐理朝政渐次揽权张势的无上时机安可轻易舍弃出任代郡边荒之地?” 扫了杨枫、尉缭一眼范增歇了口气打叠起两根手指“再者代郡、雁门地瘠民贫远离朝廷中枢一旦有事应变不及北边又邻胡人虎狼。最可忧者其地民俗仰机利而食丈夫多不愿事农耕生产而是相随椎剽掘冢作巧奸治。女子不安于蚕桑鼓鸣瑟跕屣游媚贵富。公子农桑方是正道。大赵自长平一役丁壮稀乏元气大亏仅可勉强撑持罢了。为军政之务粮饷乃最为紧要的头等大事。公子之有意于代郡料想欲于边地绾实权握重兵植羽翼。然而代郡一地军粮绝无法自给自足屯田也只是近于边城一带方才可为远则需以重兵驻防备胡骑剽掠。且范某尝闻远出塞外大不利于农耕收成寥寥。乞饷筹粮短绌难办皆需仰邯郸调拨供给钱粮钱粮!则后路握于人手。一朝粮饷不继公子何以维系军心不乱?何以支撑麾下雄师?纵邯郸有尉缭为公子操持亦难以一手遮天筹办拨给军饷尽偏向代郡。如此恐为有心人看破你们的关系于公子更为不利。还望公子三思。” 杨枫淡定地一笑转而看向尉缭。 尉缭眼中闪着冷光冷森森地一笑道:“公子既有意代郡必经深思熟虑尉缭敢乞先闻公子定计。” 杨枫叹了口气道:“两位我先问一句照目前这局势赵国还能维持多少时候?是否真有战而胜秦的可能?” 尉缭眼尾微微一挑漠然道:“极难!盖国力大不如也。秦有崤函之固复有关中、巴蜀之沃只需再有一二十年当可尽复长平之创再度大规模东出侵伐。” 杨枫平静地注视着尉缭冷峻倨傲的面容笑笑道:“是啊我们处境很是艰难。就‘势’而言长平一战对赵国是致命的‘势’已成了定局纵有良将雄兵也难于回天纵然能再击退秦国的几次侵陵攻伐也无济于事。势蹙一隅民生凋零疲惫客观上注定了必亡的命运。所幸秦人专以力征经营天下行霸道而非王道人心不附。今信陵君魏国得势倘以李牧将军镇晋阳一线秦国东进定将事倍功半或可于一段不短的时间内阻其兵锋。” 嗟叹一声杨枫轻声道:“故而据我这些日子想来意欲重整乾坤因循旧路是决计不成的许得另辟天地出奇制胜。而且下手要快在中原战乱纷起邯郸朝中可倚赖的老臣所余无多人事纷繁政务未归于划一的良机全力以赴、大刀阔斧地做起来。” 范增闻弦歌而知雅意摸着短短的髭须攒紧眉峰摇头道:“还是钱粮二字作难。武灵王昔日亲率师略地破林胡、楼烦置云中、雁门、代郡是因为有举国财力兵力为后盾。今国家财赋大亏又需以重兵防范中原难以支撑北疆战事韩晶、储君也断不会同意公子轻启边衅。时下风气已坏党同伐异争权倾轧赵穆败亡可也改变不了朝中积怨。尉缭用事必有投效攀附其下者亦有嫉恨排挤者。所以我才劝公子留于邯郸定可轻轻将一批朝臣纳于袖中如此大部分朝臣尽在公子和尉缭手里邯郸局势掀不起什么翻覆了。” 杨枫傲然一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胡人狼子野心贪婪无厌何须我启边衅胡人自会予我开战的理由。我无意再行拓地也没有那许多兵力去驻防一望无边际的草原大漠。富强国力简训精骑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人口财货我眼下最看重、最亟需的就是这两样。与匈奴各部战粮秣却毋需担心。”他的声音陡转冷厉眼中寒芒闪动“我要以战养战战中只杀不俘尽可能削其势力掠其财物掠其牲畜一切可用之物我都不会放过。匈奴历年寇边多剽掠各国边地民众为奴这些人解救出来何啻拔之生天大为可用;;;;;;当然我们是礼义之邦自不屠戮胡人的老弱妇孺便放过了他们。” 尉缭眼神冷峭冷若冰霜地道:“确是妙着!尽掠其资财牲畜屠其丁壮所余妇孺既生计无着又会引各相邻部族觊觎争夺吞并。运用得好草原大漠无宁日矣!” 杨枫展颜一笑道:“何止于此。我还要在北疆开辟一条商路以利诱之从中再行分化;;;;;;你们可曾听过白圭这个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群策(三) 沉默片刻杨枫慢慢讲起了与龙阳君出游后的遭遇从燕人的伏击嫁祸到田单阴差阳错的杀手布置从矢志不忘振兴的墨门弟子到与白圭商榷北方商路的开通。他讲得很详细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连自己的一些隐晦深层的思路也未曾隐瞒娓娓直说了近半个时辰。 尉缭和范增目光一对都是亮光一闪。 范增轻轻转动着案几上的茶盏沉吟道:“公子白圭世之巨贾商人重利精于利害算计。公子和他的定约合作完全建筑在利益之上。以利合必以利分恐日后有受人于柄的不测之患。” 杨枫淡淡一笑笑得很难看“就某种意义而言商场和政坛并没什么两样相交以利倒是最稳妥的。只要他从我这儿得到的利益大到别人没有能力提供给他的我们的盟约便无破裂之虞。定约不外是双方各交一个把柄与对方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表明诚意的一种承诺实则就是让双方各有所忌不敢毁约背诺罢了。白圭咬定要立约我却是放心了。”咬了咬牙摇头沉重地道“昨日到牧场后我见过了乌大少很意外很是意外!” 寒着脸又细细说了与乌应元会面的经过杨枫冷笑着慢慢道:“你们该明白乌大少和乌家的立场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尉缭一脸阴鸷森森地一笑道:“乌应元既立意举族北迁偏又向公子吐露族中强烈的反对意见哼哼!调查嬴政身世打探吕不韦在秦处境不过为了对公子点明乌家绝不可能无条件全力相信、支持公子一切仍以家族利益为重。如果公子的要求出了乌家的底线或损及乌家利益纵有姻亲半子之谊乌家也不会盲从的;;;;;;只怕不止彻查嬴政身世便是对公子乌家也曾很下了一番功夫。这两日我相机压一压他助这乌大少早下决断。”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 笑了笑杨枫敛容正色道:“尉缭时不我待唯有抢先抓住飞逝的流光我需要的是对代郡绝对控制下的绝对权力这就需要你在邯郸的大力支持了。” 尉缭微仰起头眼里烁闪着一片冷峭的寒芒阴恻恻地道:“攘外先安内。乐乘参与赵穆谋反驻守雁门的族弟乐闲自不宜再统重兵于外雁门可归于公子治下。公子在代郡有年代郡、雁门所属各官若有位高根深难共事相处或顽固守旧的借此次乐闲回调李牧出镇晋阳我们可不动声色将他们一一踢开调走庶几免得日后掣肘遗患。[..info超多好看小说]” 脸色渐行冷厉渗着寒气尉缭的眼睛陡然严肃、酷烈“公子当知朝堂上争权夺利党同伐异的深险之处。今国家之计尽决于豪臣。有时一个人的忠奸判断一件政务举措是利国、是残民并不在事体人物本身而在于朝廷党争的结果。今夜之后尉缭就将完全站在公子的对立面了还望公子先行恕罪!” 杨枫眉梢一挑眼里现出一片铿锵的亮泽颔轻叹道:“辛苦尉先生了。能得先生相助实是杨枫莫大之幸!” 尉缭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道:“此次平叛宗室封君殁于乱中者众几为之一空然储君之弟长宁君仍在。我会建言韩晶和新君使长宁君出镇代地以监控公子防有不测公子且好自为之。” 杨枫惊讶地一扬眉唇边的笑意不可遏制地绽开“好好!实在是高!高明之至!” 提到长宁君杨枫蓦的想起一件要事目光一凝问道:“尉缭韩晶和储君现下是否已回宫城了?” “没有。当日宫中厮杀惨烈死伤狼藉血流成河这几日尚在整治清理中。韩晶和储君及宫中逃出大劫的一干人等暂居于丛台。由残余的黑衣、禁军一部和城防军一部共同拱卫。” 杨枫眼睛亮倾过身子盯着尉缭兴奋地道:“那么眼下宫城便是在你控制之下?你从帮我查找一份秘档资料。” “当年武灵王雄才大略胡服骑射北破林胡、楼烦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遂萌吞秦之志。欲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取路云中自九原而南竟袭秦之咸阳。因而乃亲身诈称赵国使臣西入秦国以观秦王为人。一路窥其山川城郭形势携画工数人图其地形竟至于咸阳。嗣后安阳君作反李兑等人沙丘宫饿死主父图秦之谋胎死腹中再无人敢兴此恢弘的战略构想。但是那份秦地的形势图至今应该还秘藏于宫中。武灵王一代雄主常自将军临阵破敌他的战略眼光自当高明卓。这份图谱可是万金难求的无价之宝啊!借此空档良机你一定要将它找到。如果等到储君回宫恐怕就难下手了;;;;;;但愿它没有毁在这次兵燹中。” 尉缭深不可测的目光中也绽出异彩微笑道:“公子放心此次战祸倒未波及宫中的图籍文库明日一早我即入宫搜检出这份图谱。” 杨枫宽舒地一笑问道:“如今黑衣的统领却又是谁?” “舒祺。” “舒祺?”杨枫微微一怔沉吟不语。他与宫廷卫士向无任何交往可偏偏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仿佛曾在哪里听过似的。 恢复了一贯冷漠倨傲神情的尉缭会错了意冷冷一笑平淡地道:“公子也想到利用他;;;;;;不错这舒祺家学渊源才干优渥但胸次颇狭自矜贵重家世最是目中无人傲慢护短。黑衣剿灭赵氏武馆折损甚重他的心中大有芥蒂倒是可再挑起黑衣和武馆武士出身的城防军将校的冲突威势凌迫武馆将校让公子得以带走一批悍勇善战的将领。” “贵重家世他又是谁家子弟?” “前左师公触龙啊。若非贵种哪能补得进黑衣又哪来的这般威风张扬。”尉缭睒了睒眼一脸讥诮地揶揄道。 “原来是他!”杨枫恍然而悟。那一篇《触龙说赵太后》千载之下可是被视为名篇自己早耳熟能详了无怪听着这名字耳熟。 长于战阵出谋划策而不擅宫廷勾心斗角、阴鸷权谋一直在一旁沉吟着的范增忽然神色一振道:“公子尝言塞外胡人分散族居自有君长各部族旋聚旋散莫能相一。范增敢闻其详!” 第二百四十四章 群策(四) 杨枫瞅了瞅范增点点头把代郡斥候细作深入草原大漠几年来打探到的匈奴各部族的强弱、聚居地、季节性的迁徙等各种情形一一说了给范增听一面用手势虚空比拟着地理位置借以辅助说明那一串串对于中原人而言太过陌生拗口的地名。.info[] 他明白范增的思路已开始转向了代郡方面的征战。这人干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习惯性先未雨绸缪制定好战略方向考虑诸般利害得失再坚定地执行。他打心底欣赏范增的这种踏实稳健的作风。何况今夜之后恐怕也很难再找到三人秉烛夜谈集思广益的时候了。 范增抚着髭须随手摊开案上一卷竹简边听边勾勾点点画画不时敲问一两个细节问题。随着杨枫的叙述一副简洁的草图出现在了他的笔下。 圈点添上几笔范增看着笔下的简图沉默一会儿舒了口气道:“公子东胡强月氏盛。月氏临于秦之西北势力强横而东胡便在燕国之北居其边为瓯脱?” “不错。昔日秦宣太后与义渠王乱生有二子宣太后诈而在甘泉杀义渠戎王秦侵夺义渠地掩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拒胡人;先时燕国贤将秦开为质于胡得窥胡人底细。归而为将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筑长城自造阳至于襄平。今世燕国式微边境罢于兵革东胡又渐南侵收复所亡地寇边侵陵剽掠。” 范增紧蹙浓眉沉思着垂下眼睑缄口不语了。 杨枫说着猛可里又想起一件事转向尉缭问道:“和燕国的和约签订了吗?” 尉缭目中一片阴冷颊肉隐隐耸动一下自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道:“已在赵穆主持下和燕相将渠定约处和了故而也才有孝成王献捷祭告宗庙社稷召各宗室封君入宫称贺饮宴之事。赵穆急于篡权夺位和谈时不为己甚最终以燕国割让五座城池达成和议。” “五座城池!”杨枫狠狠挫着牙抑不住一腔愤怒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么燕丹为质子之事呢?” 尉缭阴沉沉地道:“廷议时皮相国进言孝成王燕国一战胆寒必再不敢捋我大赵虎须而燕丹不过一黄口孺子为质与否实是无足轻重。且燕丹为燕后素所钟爱须臾不忍离膝下愿大王念及姊弟之情免了燕丹为质庶几以全燕后舐犊之情。赵穆、李左师、郭纵等几人纷纷附议大王乃免了燕丹为质之事。” 杨枫眼里燃烧着一片怒火只气得脸色惨白手足冰冷衣袖簌簌地颤抖重重喘了几口慢慢冷笑了几声盯着尉缭道:“大王和燕后的手足之情?燕王喜攻赵时怎就不念了这段情谊?战败乞和倒拿了来说事?燕人求和议成下了大本钱吧?” 尉缭的眉宇间又现出了沉鸷的冷气目光森然平淡地道:“当是如是!我亦收到燕使馈赠的一匣金珠两双白璧和四名美女言下只求从中斡旋早日促成和议。” “颟顸!无耻!”杨枫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挺直身子拳头握得死紧不住地哆嗦着愤懑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暴出来了“十数万健儿迭历苦战奋勇效命疆场追亡逐北五百余里围其国都糜费军饷粮秣无数何至于如此轻易就彼之意?和局易成与否在战阵胜负之判如今已是全然操于我手。五座城五座城池便轻轻送了将士拼力血战赢得的胜果!屈辱之至!;;;;;;燕丹是无足轻重的黄口孺子?小小年纪便会养士招贤蓄势出手阴毒果决大不似燕王喜不明时势好大喜功岂是池中之物。连田单亦想着在魏国就便除去了他却以一句燕后舐犊情深令他得以兔脱。此子不除日后必是大患。” 范增抬起头淡然一笑慢慢挺直弯腰坐着的背脊从容不迫地道:“公子毋需如此愤激。燕丹纵非池中物毕竟年纪尚幼公子又几乎尽削其爪牙羽翼燕王喜贪婪而又昏聩怯懦近十数年内燕国不足为虑。而范某有一条驱虎吞狼之计更会使得燕国自顾不暇实力大弱秦国也将疲于奔命虚耗国力。” 尉缭看了看范增目中闪出锐利的寒芒拊手大笑道:“好一条驱虎吞狼之计!让东胡、月氏不断袭扰燕、秦边境令其两败俱伤损耗实力果然好计。” 杨枫的心里却打了个突出于对汉民族文明造成了巨大伤害创痛的匈奴草原蛮族的根深蒂固的敌视心理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借胡人之手削弱同为中原国家的秦国。潜意识里此等行径似乎要同“汉奸”划上了等号是他心理上绝难以接受的。 “不行!”杨枫双眉一挑眼中射出慑人的强光不假思索地断然拒绝寻了个能被理解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赵氏之先与秦共祖。古之蜚廉有子二人一为恶来秦之先祖恶来弟季胜赵之先人。赵秦争霸天下兄弟阋墙如何能引狼子野心的胡人入寇。引狼入室千载之下将何以视我等?我等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奇怪于杨枫偌大反应的范增、尉缭怔愕地对视一眼。 范增收起笑容皱了皱眉神色凛然道:“公子何出此言?如何便引狼入室了?此计正是为的借敌之手大举削弱胡人实力以求一举歼灭的机会。东胡、月氏是胡人最强盛的两大部族胡人悍勇凶残。若以代郡一隅与战纵其不习军阵部勒之法以其骑射之能剽疾如风的行动我们或只能惨胜或其失利主力远遁千百里茫茫草野大漠我们难道一程程拓土建城设邑以占领?极可能是徒劳无功。” 看看若有所思的杨枫范增继续道:“去岁代郡大捷东胡遭到重创对代郡人马当会有戒惧之心。公子但需再挫其锋陈雄兵威陵之自可迫其讲和不难对其进行掯勒。胡人贪残横暴成性失利于公子必取利于南部燕国以偿我们亦可使人挑之。燕国贫弱不数载国势愈衰无力对赵国动背后攻势。而东胡一则受掯于我再则与燕开战好处不过得些粮食财物然族众折损必巨公子复可以白圭商队多输运绢帛珍玩等无用贵重器物蚀其质朴悍野民风并大量换其有用之马匹牲畜;;;;;;待得某个冬季其族众迁徙或在其遭受天灾之时趁其不备给予出乎意料的最后一击泱泱东胡大族一举可定。” “月氏呢?”杨枫双目微阖轻声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群策(五) 范增带出了一抹微笑的形色深深地看了杨枫一眼道:“月氏之与秦国大抵相类东胡之与燕国。然而燕国的国力、兵威和秦国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月氏也不象东胡吃过代郡兵马的大亏没有那份刻骨铭心的惧意。何况月氏与赵境不相接壤其间尚隔了几个部族据范增愚见几年内公子绝无力也没必要强行提兵越境征伐当可施行远交近攻之计交好结纳于月氏。如此既能让桀傲不驯、往往自行其是的月氏对匈奴的侧翼保持一个强大的威胁且不妨害我们扫荡压制代郡、雁门以北的胡人又能使白圭商队挥出其最大的作用。养一头虎于秦境西北。” “故而。”范增略一停顿深邃的眼睛紧盯住闭目瞑思的杨枫“还请公子改变初衷让白圭的商队外流出少许铜铁器甚至直接出售军械给月氏。” “嗯——”杨枫脸色严峻眉间纠结成深刻的皱纹惊诧、冷厉的目光对上了范增的双眼。 仿若未曾觉察到杨枫眼里凌厉的压力范增一脸平静抹了抹短髭又微微一笑不转睛地注视着杨枫肃容正色道:“公子您或许在代郡日久见多了胡人凶残的寇边杀掠。血火杀伐征战中对胡儿的仇怨日益深切恨不得将之斩尽杀绝。但是公子肩膺重任总绾北疆全局不是一介冲锋蹈阵的先锋将欲求争霸天下就不能以个人情感好恶凌驾于整个战略理智之上。战争和时局、内政、经济、外交密不可分。今论及用兵塞外公子显得躁切粗莽之极举措颇有失当处大失平昔沉稳从容之风。如斯心境情感作为公子的此次代郡之行险矣!望公子熟思之。” 杨枫默默看着范增神色逐渐缓和下来紧蹙的双眉舒展开坐正身子深深拜揖一礼道:“范先生杨枫年轻峻急行事未免有失之偏颇的差池处望先生有以教我。” 暗暗舒了口长气的范增急急避位还了一礼扬扬浓眉道:“公子意欲取之必先与之欲擒则故纵!胡人缺铁象公子所言其箭矢甚至多为骨箭。而胡人天性贪残嗜血喜于杀戮血腥中享受快感自小便娴习弓马狩猎——可以想见商队贩运出的铁器、兵刃对他们的诱惑会有多大。这样一来不止可物以稀为贵高昂其值获得最丰厚的回报还有利于商队迅赢取月氏人的好感站稳脚跟打通向西面的商路。一旦商队深入胡人之心就能够源源不绝地输送中原的丝绸锦缎美酒珍玩到胡地完成公子的腐蚀设想让月氏的王族贵胄耽于逸乐在声色犬马中驰紊战力刑政倾注国财民力换购毫无用处的奢靡器物离析其严格的种族体制。” 深吸了口气范增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目光一转又停在了杨枫脸上“商队的生意手面既大外交、军事方面的作用也可就此凸显出来。借助商旅结好月氏专力经营北疆威掯东胡代郡即避免了数面受敌。商队行迹所到处人情风土地理气候皆能洞察入微各部备细均在握中公子异日用兵诚收事半功倍之效。以商贾交结月氏上层贵胄投其所好进珍奇厚赂旁敲侧击渲染秦人屡拔西戎各国以诈术蚕食鲸吞义渠对月氏怀叵测之意复以秦长城内肥沃土地、丰盈庄稼、繁华富庶城镇蛊惑诱之撩拨胡人占据掳掠的贪婪之心何难挑动月氏大规模南下寇犯秦国边境从此多事矣。贩卖至胡地的铜铁器适足于增强月氏对秦人的消耗有助于将战火烧得更大。战祸连结秦国固疲于奔命消蚀国力丁壮月氏的损耗势必更加惨重一点铁器何足抵偿成千累万悍勇男儿的生命。通过秦人的手日后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打通西面的草原通道自河西亮出插向秦国背部的一把尖刀。公子可一面戮力经营北疆于代郡养精蓄势一面慢慢收拢赵国权柄待机而动。时机成熟应天命而起乃以武灵王遗下的秦地形势图为导遣一员大将提一旅偏师取路云中自九原而南卷甲而趋疾走竟袭秦之咸阳。奇正相生以正合以奇胜大功可成。” 杨枫微一皱眉轻咳一声嗔怒地瞪了范增一眼——说得未免太露骨了些。虽说迭历风波此时的他对赵王室已经失去了任何敬意、好感不愿赵国如真实的历史那样被几代昏聩无能的赵王轻易断送对于在必要时取而代之也没了什么心理障碍。但此时两手空空纵是入主代郡以区区边塞一隅一点人力兵马想要逐鹿中原谈何容易!稍有不慎难免有覆巢无完卵之虞。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他却是不愿意就开始做这么一个梦。 尉缭鹰一般的眼睛瞅了杨枫一眼声音低沉地淡然道:“公子亦可仿效当日李牧将军创立锋镝骑设不在籍之精锐一手选训擢拔人才凭商队所分润之利豢养以立根本。再令马骋之流熟识塞外草原生涯的军将乔扮以马贼之身游曳于草原大漠之上补军用不足;;;;;;便是挑起月氏和秦国的战争亦可着落在这旅身份可变幻莫测的游骑身上。” 范增笑笑“假冒胡骑突击秦边境乔装秦军剽掠月氏。火上浇油燃得更快!” 杨枫一声不响似乎很安慰又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怅惘更由利害远近种种方面着想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只是静静思忖。 第二百四十六章 群策(六) 一阵沉默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思考中。 “公子我请公子固定划拨一部份商旅利润与我使费。”尉缭缓缓出言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形色只眼睛闪着睿智阴冷的亮光。 杨枫眼里划过一份很认真的惊疑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悟到了什么敏锐的目光静静看着尉缭等待他的下文。 尉缭神情沉着冷幽幽一笑道:“公子而今天下列国国政多握于豪臣之手。其人总揽国之权柄揣摩奉承迎合上意出言必中国家军政大计实则乃决于豪臣。然豪臣岂尽忠智之辈甚至无为国之心不过以多得财物田宅自足为乐。若齐国宵小惑上政治昏昧韩国韩非有才而为诸公子嫉不得见用燕国昭王黄金台所求贤才或死或走群小绕于燕王侧;;;;;;诸般情形莫不如是。缭为公子计可以源源不绝财帛厚赂各国宠臣用事者使为我喉舌扰其不利于我之国政决策以求不致乱我稳定战略计划。” 杨枫的脸上漾起了一层极淡的笑意眼里流露出了赞许。用间!好一计杀手锏! “好!好一条间谍之计!尉缭毕竟我身在代郡边塞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他压住内心的兴奋目注尉缭思忖着慢慢道“记着在交欢贿赂任何一个宠臣权奸前最好了解到他尽可能多的情况投其所好好钢用在刀刃上。必须做得巧妙金钱方面毋需吝惜先养着他们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入彀。后有事自能相求。” 无可奈何地轻轻一叹杨枫苦笑道“商队的每笔收入我调拨三成归你使费。资金财帛是目前我们最虚弱的一环我却也无法再多交付恣你用度。你自己也想想办法敛聚一些。” 尉缭很难得的也苦笑了一下道:“此事一经铺展开用度极广。若论军政刑名术势之道于我而言倒不为难只可惜我手下未曾觅得工于财赋会计的人才时下赋税艰难国库空虚却又教我从何抉、摘、爬、罗得出金钱呢。” 杨枫听他言下犹有对三成分润未足之意蹙着眉一脸苦涩地道:“款项一事我再无能为力了。非但代郡展、扩军、练兵、征战、建设要塞处处要钱;;;;;;便是用间一项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了。” “用间不当只把目光盯在朝堂上的有力者。诚然那是一个特殊的阶层一个国家中的绝少数但他们的破坏力在某些时候却是颠覆性的。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此所谓也。就象长平之战秦人施反间计以赵括代廉颇赢取了辉煌的胜果。但我认为用间便要无孔不入地铺展到整个敌对国家的各个阶层中水银泄地般地主宰一切。”转瞅了瞅眼神有了微妙变化的尉缭和范增杨枫沉了脸讲得很慢仔细搜寻着辞句“心急喝不了热粥。这是一项长期艰巨而糜费金钱精力的工作或许得要几年、十几年才见其成效目前我们必须着手把相当一部分的精力放在这项大战略上――一日不可缓!” 他目光炯炯凝视案上摇曳的一点烛光沉吟着续道:“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至理也!我的意思是用间分为不相关联的五步走。其一即尉缭你所说的结好厚赂各国有力宠臣关键时使为我出言排纷解难庶几不令我代郡蕞尔一隅为人注目所忌;其二派遣一批深谙军旅战阵的人才遍行天下对各城邑的军政经济风土人情民生民计进行实地侦察勘测。何处可以屯兵何处可以设伏何处可以进击何处有隙可乘关城驻军多少、守将才具如何等等均在勘察之列再绘制出详尽精确的军用地形详图。特别要关注素常为人所忽略的一些细节处如地势紧要的关隘要塞是否有抄近的小道不为人知的莽棘樵径;河流的封冻期解冻时间人马可否通行其上;当地有什么可资利用的特异民情风俗;;;;;;总而言之一句话通过用间我要对各地地理山川形势、军事设施了如指掌。如果墨家徒众愿意摆脱墨门羁糜以个人身份加入代郡我准备把此事交托与他们由我总绾全局;其三借商贾之名在各国的一些大城邑设立货栈客店酒楼商行甚至从事各种江湖职业表面进行正当生意买卖略贴补资财不足暗中则既可为代郡走私一些禁运的战略紧俏物质又着力搜集情报至上而下布成一片蛛网式的情报网使我们得以在最短时间内了解各地的风吹草动;;;;;;你不要叫手下无经济人才可用我也头疼这方面工作要交托与谁啊?” 范增用不大肯定的语气道:“公子乌家为的生意往来需要在各国多开辟有作为眼线的生意今将举族北迁公子可否与乌老和乌大少协商把一些生意接手过来以之为依托迅建立起我们的情报网再逐步辐射扩大。” 杨枫半晌不语揉了揉面颊疲惫干涩地道:“当日我曾让马骋加紧招募一批有经验信得过的工匠成立一个匠作营自行锻造武器装备。马骋问我何以舍一流的冶铁世家郭家而不用。我是这么告诉他的――”他的眼里显出几分痛苦忧郁抬头看着屋顶一字一字地道“郭家有他的家族利益之所在。将军械锻造完全寄托于郭家就等于让郭家扼住了我们的咽喉。成立自己的匠作营很难但这一步终究是要迈出去的。情报网关系重大绝不宜公开只能由一个主事者独立、完全地掌控其事直接向我负责。乌家也有其家族利益更何况大家族内部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一旦卷入情报网中哼;;;;;;宁可慢一点从头做起建立起我们的情报系统。” “公子其四呢?”尉缭适时淡淡地开了口。 第二百四十七章 群策(七) 杨枫转睨了范增一眼很突兀地问道:“范先生你看盖聂如何?” 范增颇习惯了杨枫这种天马行空跳跃式的思维方式沉静稳重地道:“彼可为公子亲卫将。” 杨枫一笑侧着头意味深长地道:“亲卫将?先生是指其忠心可信还是认为他的才具能力不足独当一面?” 范增深邃的眼里流过一抹睿智的光彩笑笑道:“二者皆有。我与盖聂相处有日此子信直义烈绰有古风。这类人物节气为本然诺许人既以身许公子断无反复公子亲之信之他自会以国士相报。但盖聂虽明义理终是出身市井游侠草莽非世家子弟斗苏可比。义切中抱养廉贞之行敢担当勇任责不避汤火之难是其良品。而兵者乃诡道之学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盖聂之所长将兵临阵适足为其短。故而我认为他才堪为公子亲卫将若必欲使独当一面必痛加磨砺不可。” 杨枫抿了抿嘴微笑道:“你可知他在市井草莽间的名声?” 范增略一愕半眯着眼摇摇头又点点头露出凝重的神色道:“有一件事大梁的乌家酒楼里一个小管事是榆次人氏——那一次他无意间知道了盖聂的身份激动得简直语不成声显然他是带着敬畏崇慕的神情仰视着盖聂的。自那以后他几乎是成日里就诚惶诚恐又兴致勃勃地围着盖聂打转;;;;;;我可以想见盖聂在榆次一带甚至更广阔地域里的盛名。” 杨枫沉默一会儿《史记;游侠列传》瞬间流过了心底不自觉地慢慢叹道:“游侠豪倨藉藉有声。人貌荣名岂有既乎!” “人貌荣名岂有既乎!公子一言中的。真是人貌荣名岂有既乎。”范增喃喃念了几遍由衷叹道“荣名为饰表称誉无尽啊!” 杨枫的手指轻轻在案几上叩了几下神采焕一挥手臂道:“闾巷之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任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不夸张地说一句盖聂就相当于榆次的一块天。从州郡长者到贫贱小民从贤豪到少年知与不知多慕其行延颈相交他声望之巨大是无与伦比的;;;;;;呵待得到代郡后倒是应该让他回一趟榆次大力地宣扬一通以他的影响力鼓动当地的人们到代郡无论是失地的农民还是商贾工匠雇工渴欲功业的无赖侠少只要是人有用的人我都要——代郡有着未尽出的山泽之利未尽垦的生谷之土无数建功立业、扬名声显父母的机会能够给到来者开辟资财之道提供所希求的一切。民众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我希望在利益的带动下能尽快把代郡整个实力提升起来。” “公子;;;;;;”范增的神色颇为奇异既似欣赏又似阻止略一迟疑道“公子非无名之辈出居一方重地郡守举动多为瞩目动静太大太急恐朝廷相疑忌反为不美。” 杨枫的目光越过范增盯着挂在后面墙上的一柄长剑冷冷一笑道:“不是还有出镇代地的长宁君吗?天塌下来他这个高个子去顶啊!代郡是他赵家的又不是我杨枫的。当日武灵王不是曾想着封安阳君为代王与赵相并列吗?谁知道长宁君海阔天空的又会萌什么心思呢。再说你忘了朝里可还有尉缭辅政;;;;;;其实代郡实力愈强也愈是安全!” 他眉梢一扬神色一凛一按案几长身而起负着手来回踱着缓慢地道:“用间的第四方面就是大力交结潜势力巨大的地方豪侠赢取他们对代郡的好感甚或以义招之。日后有事能让他们投袂起而相助至不济也得置身事外。想当初周亚夫平吴王刘濞叛乱至河南得大侠剧孟喜道‘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无能为已矣。’;;;;;;嘿!咳咳古书所载虽不尽不实但豪侠的能量可见一斑。”一时忘形竟说漏口了杨枫干咳两声急急掩饰了过去瞥了尉缭、范增两人一眼笑吟吟地道“侠以武犯禁。韩非公子只看到了带剑者结党连群快意恩仇对国家法度不利的一面却没看到他们名不虚立私义廉洁退让很有着足以称道的地方亦可为定风波之人。列国纷争纲纪失序法制自然荡驰现实困境社会不公豪侠之风大行其道何能禁绝。不如以恩义结之移其私义为公义若信陵君求取朱亥、乐刑等人何况我们尚可以扬名边陲塞漠的大义相招揽;;;;;;魏无忌这倒是个不可小觑的劲敌只怕这几项举动瞒不了他。” 范增朗朗一笑道:“公子放心对付信陵君我却是已有了计较。” “快!快快道来!”杨枫喜出望外“唰”地转过身盯住了范增心里生出紧张的、触摸得到的急切期待。 范增微微一笑稳稳当当地道:“公子可还记得方才我说过此次回来还带了一人。”顿了一顿唇边带出一点笑意一字一句地道“魏国公主魏凌漪。” 朝杨枫、尉缭笑了笑范增声音低沉地道:“大梁动乱是源于一场突性事件打乱了所有人的既定部署。老谋深算的信陵君显示出的应变能力、手段远远过了安釐王、龙阳君行动神地敉平内乱独掌了魏国大权。西行迎接魏太子增的新垣衍立即转而投靠了信陵君把太子增交到魏无忌手里稳定住大局。若说此人不是早在幕后为信陵君竭尽犬马我是决计不信的。由此可见信陵君蓄谋篡权布局极为严谨想来他对秦国的趁火打劫定然也留有不为人知的后手。对于我们而言雄心勃勃的信陵君能在短期内稳控住魏国的局势是很不利的。幸得乱中魏公主魏凌漪得脱大难孤身避入雅湖小筑。我有意使她明了了真相再说动对魏无忌恨之入骨的她让她随行来邯郸求援请求赵国出兵助魏国靖难平灭觊觎大位的枭獍权奸;;;;;;当然赵国根本不会也毋需出兵朝廷上可再打她往韩国求援。便是为的借她这张口把信陵君嫁祸龙阳君和齐国、弑君叛乱之事闹大从中添油加醋务必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魏无忌素以礼贤下士、信义卓著的谦谦君子形象立世使人敬重令人尊崇贤者影从云集为他驱驰效命。这就是要打破他的声名让他在世人眼里成为一个阴谋家、伪君子。没了往日的名声魏无忌也就完了一半昔日平原君失客的场景便将重演于信陵君府中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群策(八) “蛇打七寸妙到巅微。”尉缭那张由里向外渗着沁人寒气的脸上现出了阴戾的笑意眼里迸出一星亮泽淡漠的腔调里流露出潜藏的敬重叹服。 杨枫点点头脸上放出了光彩踱了几步声音在平静中透着抑不住的欣喜“高!实在是高!目前就实力而言我们和信陵君有着天壤之别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他还没有强大到不可战胜之前就开始和他暗斗一点点削减他的力量。” 范增狡黠地一笑又绷紧了面孔显露出不常见的决绝严峻低沉冷厉地道:“魏无忌不同于田文、赵胜、黄歇胸中大有丘壑才识均高巨眼识人。少年时即以不忍负一鸠著下信义高名窃符救赵返救魏国全宗庙血食一旦魏王见疑则慨然缴还兵符相印更书写下至诚盛德。士无贤愚归之如市。府中门客多雄豪俊杰人才渊薮啊。这其中又有多少投效于他的人是高其名、慕其德而非求厚资奉养依我所见决不在少。信陵君最强有力的武器就是他的声名‘无忌公子’四个字便是一块无往而不利的金字招牌代表着直信忠谊、公忠大义、光风霁月的金字招牌。若论声名当世恐无出其右者。可公子想这块招牌是对付他最大的障碍却也是我们无须诉诸武力最易打破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水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列国纷争朝堂有党风云变幻无处不险恶。魏无忌的才华声望风标太高了压得多少人都对他怀着刻骨的嫉恨不过是寻不着难的由头罢了。现下有了魏凌漪这张嘴奔走呼号于韩赵加上我们有意识地渲染夸大推波助澜而齐国定然也会抓住机会从中襄助一臂之力。众口铄金信陵君二十年苦心树起的高尚声名势将成为一个弥天大谎一个笑柄。这场暗斗主要是生在人们心里但却会是卓有成效的。” 杨枫打了一个响指笑道:“在大肆宣扬信陵君弑君篡权的同时还应该把他一些不光彩的往事全兜出来。诸如虞卿不爱爵禄之重捐弃相印随魏齐出奔魏无忌却恐得罪秦国不敢收容致魏齐自刭虞卿归隐;魏攻管不下安陵人缩高之子为管城守信陵君悍而自用强势陵迫安陵君不惜以加兵安陵为胁必欲使缩高为持节尉攻管。[..info超多好看小说]缩高义直全父子君臣义乃自尽以一死易一国人之命;秦东出伐魏魏王遣使如赵请信陵魏无忌实无归救魏意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所有的一切或许单独来看都是小事都算不了什么但在信陵君的名誉遭遇最严重危机的时候全部翻出来加上去积少成多就会轰然压垮魏无忌的声望足以使信陵君在这场看不见血的战争中一败涂地。” 不动声色的尉缭仍挂着一丝阴冷的微笑慢腾腾地呷了一口茶轻蔑地哼了一声道:“问题不在于魏无忌做过什么为政者自有许多不得已处而在于他赢取的尊重敬畏都来源于高洁得仿佛无懈可击的品行。就某种意义品行对魏无忌而言的重要性甚至出了他的才能。目前他全力稳定国内局势――他也有能力迅稳定住魏国局势但龙阳君、晋鄙等人遗下的中低层党羽却是无法清除干净躲在暗中隐忍等待的复仇者不知凡几。我们就用流言为他们提供报复的资本魏无忌用二十年建立的声望我们两个月就能彻底摧毁它让这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失去最有力的号召力这对他是致命的但却不会怎么削弱魏国的实力还能在一段时期内把天下的目光聚集在魏国。中原越糟越乱对我们就越好越有利。”他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冷硬得象岩石投注向范增的目光中闪出了一抹惺惺相惜的赞赏。 杨枫压住了内心的兴奋淡定地一笑冷冷地咬了咬牙道:“《孙子兵法;用间篇》有‘乡间’谓‘因其乡人而用之’。但‘乡间’并非尽善尽美。用间是一项既隐秘烦琐又长期艰巨的工作。而今之世公田制早经废弃苛税、临时赋敛冗杂农夫小民出入难相抵竭力求生或弃本业转入小工商业;或离乡背井散至四方;或沦为佣工雇农;或卖身为奴隶婢仆;;;;;;这使得我们可以招纳或者用钱赎买各国各地最底层的小民。用不着多先只要一些挣扎于水深火热中最困窘最穷苦无告的人。就象我刚才所说的代郡一带有着未尽出的山泽之利未尽垦的生谷之土能给到来者开辟资财之道。到了代郡不但确保他们生计无忧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蓄妻子更可予他们对未来无尽的希望。而税赋租敛我则不用现钱以谷帛相代并虚抬时价折纳绢布绸帛本色。” 理了理思路他慢慢地道:“农桑正道。在收租税时只取实物以高于市价三倍乃至四倍的价钱折合实物收纳值千钱者则当税三千以之为劝农上策还怕所到者不死心塌地为代郡效命;;;;;;” 范增的脸颊不由抽搐一下骇然截断杨枫的话道:“公子这怎么可行。虚抬市价折合实物收取租税官方岂不吃亏太大。让利与民也从无人如此作为啊!而且公子是否想过代郡原即贫瘠租税却亦冗杂不堪公子是代郡守可不是代王。代郡赋税自有定规公子若以军费用度开支不足为由加征一二却是无碍也无可厚非。而大幅缩减税征这么大的动静怎生对朝廷言讲?缴纳国库赋税从何而出?如何面对代郡、雁门一带地主领主?代郡一隅又哪来的这许多土地?” 第二百四十九章 群策(九) 杨枫忽的感到有些燠热身体里似乎漾起扩散了一股热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提了提衣领锐利的目光威棱四射透出了内心的决断很慢很慢地道:“长城以南是代郡那么长城以北呢?” “以北?”范增一怔神。 尉缭略眯起眼睛微笑着道:“公子口中的代郡却不是指的赵国的代郡不过一个代称罢了。” 杨枫瞟了尉缭一眼踌躇满志显得生气勃勃坚定地道:“河套平原地区既是一派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大牧场也是重要的灌溉农业区。平原顺黄河流势有微倾斜的自然坡度利于自流灌溉。水源来自黄河但需开渠引水就能展成农耕地区。我立意乌家、郭家出塞立基河套。乌家能在那一片辽阔的牧区大力展畜牧而河套一带有个嗯或许应该叫白云鄂博的地方是个蕴藏量极丰富的铁矿区。郭家世以冶铁为业可赖之以采矿冶炼铸炼甲兵、农工用具。招纳流民、赎买奴隶奖励农桑以灾年乱世中最下层、流离颠沛几成沟壑中饿殍的农夫行农耕正道。在河套我何须奉行赵国的赋税陋规又有哪个领主、地主出言反对。至于以虚价折合实物缴纳租税这是收买民心之道亦是藏富于民的劝农上策世上岂有民富而国贫之理。我敢说只要坚定不移地这么做下去不出几年必然呈现出旷土尽辟桑柘满野的繁盛景象。有一句乡间俚俗之语说得好‘一锅鲜汤里冒出的蒸汽就是它最好的广告’。河套是一块新地域中原各国从无瞩目此处者重心于此我们可以形成绝对控制。等这么批人站住了脚跟代郡的威望也就真正树起来了。” 他扬扬眉梢深不可测的目光盯着尉缭、范增默默踱了两圈沉思有顷道:“当今之世人力实堪称第一要义第一生产力。人口和财富是支撑征战天下的两根支柱。汗明是出色的理政人才置之于河套;马骋领斥候营基地也可放在河套。亦耕亦战只需要几年时间河套之地的民众便能成为忠诚可靠犹如自家子弟般可托付重用的子弟兵;;;;;;待得过几年我还准备将屯田完全转为军屯慢慢让代郡以北林胡、襜褴地的屯田客北移充实河套地区。但凡每丁垦田满百亩植桑千株者则免其三年赋税。” 他又停住了话头神情沉静而镇定清湛的眼光注视着屋宇抿着嘴陷入思忖中。 心思动得极快的尉缭眼睛灼灼闪亮短短一瞬间他立刻意识到杨枫种种举措背后隐含的深意既是赞赏钦服又暗暗一凛。乌家畜牧郭氏冶铁平衡两大家族利益的同时何尝不是在与中原隔绝的新的地域形成一个新的制衡。募流民赎奴隶解救胡人掳掠为奴的中原人以绝大的勇气奖励农桑让利予民。不用多久一片对杨枫的感恩戴德声便会淹没整个河套地区对那些走投无路的小民恩重如山的他轻而易举便会赢得他们的忠心。汗明长于内政善于梳理各种关系;马骋精明机敏是杨枫手下的老人对于他是五体投地近乎狂热地忠诚。放这两人在河套以农耕粮食制约两大家族的背后也在震慑压制足以确保河套地区姓杨而庶几不为乌氏、郭氏把持。 一锅鲜汤里冒出的蒸汽就是它最好的广告?这意味着大大尝到了甜头又乡土观念浓郁的农夫们会源源不绝一批批招引中原各地遭受残酷剥削压榨挣扎在战乱饥饿死亡线上的亲朋故旧族人乡亲到河套。而随着代郡以北屯田客的北移可以预见时间过得越久杨枫对河套的掌控就越牢靠而河套地区的全面事务也将被他牢牢掌握住。 眼里掠过一线强烈共鸣的兴奋光泽尉缭淡淡道:“公子缭游历天下尝闻胡人质鲁无文罔顾礼义嗜血成性但言出必践倒比中原人守诚信得多不知确否?” 杨枫眉头一蹙随即放平轻轻叹道:“不错!匈奴无文字一切口口相传。基于此极为重视语言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言出必行说一不二。在中原信守然诺是被称颂的美德而对匈奴人来说却只是日常的行为规范。如果有一个匈奴人在做事时改变了主意违背了诺言那么他将是耻辱的被人看不起的纵然他因而最后办成了事情。” 尉缭一掸长袖阴阴一笑道:“公子若我所料不差公子是要强行用兵由匈奴人手里夺取河套地区是也不是?” 杨枫从容的语气中透着冷绝“此地气候适宜水草丰美胡儿焉肯退让非以大战迫退不可。” 尉缭阴冷的笑容里透着诡谲摇手道:“公子毋需如此。和匈奴争夺河套非游击之战所能奏效必大肆开战不可。深入匈奴境内夺取这一立足点是迫在眉睫之事而公子甫抵代郡应先稳定内部却不宜大动干戈。欲假乌家、郭家之力而为时下邯郸形势已变恐两家基于家族利益考虑会诸多推搪。若以奇兵突袭胡儿纵退定会逡巡左近伺机卷土而回。多行杀伤以寒其胆弱其势则自身折损亦重日后胡儿时时觊觎剽掠也不利于河套地区的稳定展;;;;;;公子可记得晋悼公时晋国与诸戎征战魏绛献与悼公之计?” 杨枫猛地顿住脚步欢声叫道:“以货物交换土地以获巨利!”随即摇了摇头泄气道“不可能的匈奴人怎会交换出让这一片黄金宝地。” 尉缭眯缝着眼睛满眼凌寒道:“公子何太拘泥。胡儿既守信义言出必践那么如果是交换来的土地日后就是公子的胡儿势难反悔免却多少后患。河套地域广阔一开始只需以乌家、郭家名义出面又打又拉重利啖之换取一小块地以为立足之基。筑城以守渐行扩展。复以代郡轻骑、马贼往复侵扰使胡人不得安生计日乏一面再行购换土地。待得胡儿醒觉我们根基已固势力已盛公子代郡内部亦安可引大军一举破之。河套尽入我手矣!” (近来点击、推荐异常惨淡再厚颜求票!望诸位不吝襄助一臂之力!谢谢了!) 第二百五十章 群策(十) 杨枫的指尖微微一颤转头看向范增。范增舒快地点了点头。 “公子心忧代郡人口不足丁壮稀缺问题还有一个办法。”尉缭向后一仰身大半张脸没入了烛光照不着的黑地里隐在暗影中阴冷犀利的目光依然沁出逼人的寒冷腔调却轻快起来了“那就是诸戎!春秋时蛮夷戎狄杂居诸华间晋国攻灭戎狄最多。历这数百年华夷之隔渐消已然大抵融合。如今赵国境内还散居着赤狄、白狄、廧咎如等戎族。诸戎文化礼仪、生活习俗多近于华垦植聚居但犹狩猎、畜牧牛马。公子若得诸戎之力安置其于襜褴、林胡新辟之地既耕且牧以为代郡之屏障善莫大矣。” 范增略微笑了笑道:“如何作用行事?” 尉缭的声音更轻快了些“赵国、魏国均有内乱魏国且加兵于齐。而楚国据斗苏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黄歇或可忍耐而黄战、黄霸诸人动作频频最低限度楚国朝野将掀起一场人员更迭的大波。在如此形势下秦人焉能捺下性子不趁隙举兵东进。一俟秦国有所动作我使人于诸戎处遍散流言言赵王又欲征丁壮从伍御秦。公子一面让乌家与诸戎接触极言代郡赋征之优裕一面即以精兵随李牧将军东御晋阳代郡守备空虚无力北御匈奴进言长宁君这不知兵、不懂政的懒散游嬉少年渲染张大吓之必可使其从公子之意进言召诸戎防驻代郡扼防匈奴兵锋;;;;;;诸戎既事畜牧应与垄断赵国畜牧业的乌家大有交往。让乌家人为说客动之可也却断不可使诸戎入河套地须置于代郡公子恩义结养蓄使之。数载之下自能将其力尽纳为己用。” 杨枫微微点头闭闭眼睛微喟了一声。 尉缭嘴角不屑地一撇轻蔑地一笑道:“乌老爷子年迈族中子弟浪荡纨绔实则这么年能撑起家族事业的唯有乌大少一人。但看打理生意十二仆头尽外姓者佐理族中大事的乌卓、乌果、乌光等诸人非收养的孤儿就是族中微寒之人可知乌家衰颓之象已显。却是不当使之以故旧关系再交结诸戎引为家族外力致主从不辨。” 范增慢慢平淡地道:“乌果手腕顺溜言语便利极是恰当稳妥人选。公子留他并乌光数人身边使唤乌大少不会不允的。(..info)届时以军务遣他南下勾当便了无需通过乌家上层。” 杨枫略一变色咳了一声掩饰了过去但只看着尉缭惊疑奇道:“我还不知先生对各国形势研探如此之深便连戎狄的情形也知之甚详。” 尉缭似乎瞅了杨枫一眼语气淡然很随意地道:“我游历流浪天下有九年之久足迹遍及三晋、齐鲁、两淮人间的凄惨不平我见得太多了。我尝以僚属门客之身历过三次战阵困过四次围城下过一回牢狱易子而食拾骨而爨的最困敝境况也曾遭遇过。战阵上逃越围城中株守山野里流亡;;;;;;九载沧桑历遍人世尝尽人生识透人心认知天下大势也寻觅能一展所学之处;;;;;;”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仿若漫不经心地道“天下大势!世人皆认为不可为之事我偏觉得不可为处有成功之望。” 杨枫的心情如潮般忽涨忽落顿住脚步目光一闪望着暗影里尉缭的脸。 隔了一阵静寂他在沉思中邈然一笑续上了开初的话题道:“用间的第五方面即‘乡间’的长期布置——待得在河套地区立稳脚跟从中擢选出忠诚而精干的人派遣他们回到原籍衣锦还乡但仍象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抓住一切合适的机会以不经意的态度向乡邻亲朋灌输‘代郡’的好处拉拢撩拨困顿、迫切希冀改变生活现状的乡人的心。就是不愿离乡背井的人也在他们心中慢慢植下‘代郡’的影子。如果没有机会那么便不动声色隐伏下来。战事起时这些人就是早经潜伏下的间谍为我们传送对方守卫警备的情报在敌后组织起反抗的力量制造谣言混乱进行尽可能多的骚扰。如若力量足够就焚毁粮草背后夹击反戈动内应。你们可以想像一下两军对峙时对方虚实尽被我所洞悉又士气低落内乱不断对于我们会是何等之大的优势。一个人的成功是毫不起眼微不足道的但千百个‘乡间’的成功将积少成多使我们赢得一次次重大的胜利进而赢得整个天下!” 尉缭心头一突身子不由得倾前了些和范增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悚骇然。在一场战争可能生前的数年乃至于十数年前就深入敌对国的底层布下间谍安插下一个个钉子和下层乡野小民农夫打成一片宣扬己方的好处刺探情报慢慢剥离对方的民心——“乡间”竟能如此使用!也竟能用到这样可怕的地步!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眼中天才得匪夷所思的公子心里正千百遍地懊丧。当时在现代社会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要在古战国时代讨生活机械、制造等等方面固然是一窍不通最没脸见人的是基本上五谷不分对《农政全书》、《天工开物》一类著作更全无兴趣。什么韧性铸铁犁铧、曲辕犁、轮辗磨、链斗水车;;;;;;多少农业栽培技术和农机器具只知其名具体形状构造则两眼一抹黑了。否则若是能以大量的“明创造”开创一个农业大革命何愁不能最短时间内在河套地区乃至辽河平原、三江平原、河西走廊奠定稳固农业基础又何愁不能牢牢攫住小农们的心。 尉缭眼里光泽流转不定又眯缝起了眼睛缩聚得更深灼闪着阴阴幽冷的光冷冰冰地道:“闻公子之言缭却又有了一条令秦人后院起火之计!” (明日请看《群策(终)》。再拉拉票——票票!票票!望诸君不吝票票!) 第二百五十一章 群策(终) 尉缭严冷地道:“秦国得以俯瞰天下非独奖励军功、崇本抑末国政之力亦在其地利使然。关中地本肥沃西北戎狄地区出产牛马足食足兵。秦惠王时司马错灭蜀后又复灭巴。巴蜀富饶沃野千里出铜铁木材取其地足以广国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秦不啻如虎添翼故得支持连年征战而力不匮。” 深邃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星寒芒尉缭尖厉地冷冷一笑道:“秦得巴蜀不过数十载为求其助力免后顾之忧乃以怀柔手段对巴蜀之人。寡妇清出身蜀地巨族家有大丹砂矿富可敌国秦以王室大将与其联姻优礼以待。昭襄王与巴人盟誓秦犯夷输黄龙一只夷犯秦输清酒一锺示秦绝不无故犯夷之亲善意。然而巴蜀西辟之国原为戎狄之长秦以诈术吞并其地终是日短人心未及尽附。秦国图谋天下日急巴蜀是它最重要得力的后方保障基地赋征日重供给军费粮饷巴蜀之人得无怨怼乎?蜀主更号为侯权柄尽落秦臣之手得无异心乎?缭可从中设计令此戎狄匹夫堕于术中而不自知。” 杨枫摸着颌下的胡茬专注地听着笑逐颜开激赏地侧脸看了看尉缭点头道:“暗遣细作潜入巴蜀不断制造秦国官吏兵将与当地土人的摩擦冲突降低秦在巴蜀之地的威望减弱它的控制甚至激起民变、政变让巴蜀由秦国稳固富庶的大后方变成一块让秦人深陷其中的烂泥淖。” 尉缭古怪地一笑声音里漾着自矜傲然和几分嗔怪不悦“公子难道缭便技止于此吗?些须冲突倒是不难挑起略乱其心罢了。但那些戎狄焉是秦国百战雄师之敌一旦蜀地略有所不稳大军自栈道入如山击卵相反会加大秦国对蜀地的统治控制。蜀王一脉?公子却还是莫抱希望。他们绝无那份胆量实力挑衅秦国兵锋的。” 杨枫唇边的笑意一僵脸上升起了一片赧红垂下视线抿了抿嘴苦笑了一下。 尉缭的脸“唰”地绷紧了陡然变得冷漠阴沉犀利的目光中流露出狠厉灼人的森森焰芒冷凄凄地一笑沉静中出逼人的锋芒声色漠然低肃地道:“蛇打七寸!魏无忌的弱点在于他爱惜的羽毛、高洁的名声。秦人在巴蜀之地的软肋何在呢?寡妇清是一个!” “什么?”杨枫有些迷糊。范增也不解地看向尉缭。 尉缭双手据案身子更倾前了些一派胸有成竹的从容淡定只是着沁人寒意的眼光让他在一瞬间有了种巫神般一切在握决断世人生死的味道凛然道:“寡妇清既美且慧既贵且富云英守寡尤其是贞节的象征于蜀地位甚是尊崇高贵而还另有一个大丹砂商的身份。商鞅崇本抑末法术治国文学游说之士不许入秦故山东游士多反对秦俗‘飞兔’鲁仲连有‘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愤激之语。大商贾以从事末业也难立足于秦。其实若吕不韦得势为相以其商贾出身大肆豢养学士、门客编书撰文之举或可大扩秦政影响颇清除一统之障碍。但就目下而言专事农耕的秦人兵锋虽健助力犹未全也。公子且想假若寡妇清在咸阳以秦人的缘故出了什么难堪的意外——那么后果会是如何?” 杨枫眉峰一蹙倒抽了一口凉气突兀的有一种很棘手的、茫然若失的感觉有些迷惘的心境无法冷静地分析跟上尉缭的思路。 尉缭冷峭地微微一笑“由此寡妇清自不会觍颜苟活秦国将大失蜀地民心巴蜀各家族势力我们得以从中利用矣。丹砂穴无主巨利所趋族中争斗必起势将有求秦廷扶持者我们再可资利用舆论汹汹渲染秦王实乃暗吞其家业秦则又大失商贾之心矣。” 杨枫和范增皆大出意料之外一时都只怔怔听着。 尉缭的神情愈冷眼里锋芒愈利“秦昭王时蜀郡太守李冰造都江堰大兴水利开辟稻田免除水旱灾害闻说近年皆得大丰收此堰实是大患。缭游历三晋时在韩国曾邂逅结识一人名郑国者他精通水工但不得志于韩。缭可修书招致之秘携死士往勘都江堰。择夏季江水量大湍急时掘破之!万顷良田成泽国矣!与此同时将入蜀栈道焚毁破坏殆尽。那么巴蜀就将真正由秦国稳固富庶的大后方变成一块让秦人疲于奔命、深陷其中的烂泥淖。” 冷汗从杨枫头上直渗出来他的脸色惨白眼前一片昏黑心头充塞着震撼性地恐惧惊骇愤怒。迟滞不动的双眼直瞪着尉缭手指在微微抖忽而感到了全身冷只想着尽快截断尉缭不可理喻式、疯狂狠厉的计划。 “够了!”终于他嘶哑着嗓子厉声喝道“我不愿眼看着秦人一统天下是因其暴虐无恩恤下权使其士虏使其民。汝乱蜀之计或可逞于一时然视民生何堪?枫尝闻‘欲善无厌’慈仁殷勤诚加于心不可以虚辞借。我们相孚相得剖心坼肝相信。这两条计策义苟不取决不可行;;;;;;郑国水工良臣我也闻听其名你修书延请他前来。河套平原开渠引黄河水自流灌溉展农耕大有借重挥他的才能处;;;;;;前些时邯郸乱起吕不韦阴使人劫救嬴政却落入我安排监视质子府的斥候手里。我把嬴政交与你你看着如何利用与吕不韦交涉吧。”踱开两步咬咬牙回身扬眉瞪着尉缭一字字道“乱蜀二计休再提起!” 范增深深盯了尉缭一眼表情中分明的含了警告的意味。 (再拉一次票!多谢捧场!) 第二百五十二章 图存 身下的干草“窸窸窣窣”一阵响全身被汗水浸透了的赵穆再一次挣扎着从梦靥里醒来昏沉沉地扭了扭身子被绳索紧紧捆住麻木的四肢和几处伤口剧烈的疼痛感立刻刺醒了他晕眩的头脑。(..info好看的小说) 心跳得很快很急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咻咻”喘着他紧咬住牙关勉力支撑弓起蜷缩着的身子空茫疲乏的双眼扫过黑暗的小屋——他自己不知呆了几天的独有的世界。黑魆魆的光线里是一派死的寂静四面墙浸染着窒人的晦暗恶腐混浊的空气在闷如蒸笼的小空间里熏人欲呕。 象一条蛇一样他努力挺起身子向一隅墙角滚爬了几步一阵强似一阵的眩晕感瞬间又凶猛地袭了来肠胃间一抽一抽的痉挛抽搐越来越凶两种猝不及防的疼痛仿佛涟漪般一圈圈扩展侵蚀向全身。“呵!呵——”赵穆眼睛眯得只剩下两条窄缝视线散漫开脸颊被痛苦扭曲得不成模样虾米般佝偻弓蜷成一团不自觉地战栗着自喉咙底压迫出一串不连贯的、有气无力的低哑嘶吼。一身湿了干、干了湿浆硬得紧绷绷的衣裳漉得湿淋淋的粘腻腻紧裹在身上。.info[]似乎过了很久终于这种令人几欲狂的痛苦在经过一段长时间汹涌的延续后慢慢褪了去。 孱弱地软瘫在地上赵穆连爬起身的劲也提不起来。闭着眼睛剧喘了好一会他抖抖索索一点点挪动着身子费劲地移向墙根。那儿丢着一个大陶钵钵里盛了大半钵水。象条狗一样他一头扎进了陶钵贪婪地啜饮着“咕咕”的吞咽声在空空的小屋里很是响亮。急急地啜了几口他干脆叼住钵沿侧下头一股脑儿灌得涓滴不剩。 恋恋地舔着唇上的水滴赵穆仰面朝天直挺挺躺在地上迟滞的目光呆呆瞪着黑黝黝的屋顶。小屋里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可他最后的一点气力随了那半钵水又回到了身上混沌昏乱的脑筋渐渐清晰起来。同以往毫无二致他开始感到了狂乱的暴怒。 在他的眼前清楚地浮现出尉缭的面孔那张冷漠淡定永远不动声色如同结了霜的脸。他又忆起了尉缭的效忠书;近乎天衣无缝的夺宫计划;王城一切均在算计中如愿的大乱。而另外那予了他刻骨铭心创痛的一幕幕也同时痛苦地从心底升腾而起笼罩在眼前——裹挟了孝成王在讨逆军四面围剿下冲突;一派震天喊杀声中落入陷阱被五花大绑象条死狗丢进这不见天日的小屋;;;;;;二十年!二十年的辛苦经营毁于一旦!所有明暗纠合敛聚的力量尽为斩尽杀绝!春申君黄歇煞费苦心的战略部署他自己雄心勃勃的壮志全部化为泡影了! 出一声瘆人的嘶吼赵穆翳满红丝的眼睛几乎要鼓凸出眼眶。(..info)凶光棱棱暴闪。但虚弱的身体再寻不见昔日桀傲骄横的痕迹绝望的悲哀牢牢攫住了他的心——他的虚弱已然不止仅限于体力上十多日无人理睬的禁锢粗劣难以下咽的食物对未来几可确定命运的茫昧丝丝缕缕生的渴欲早一点一点剥蚀了横暴不羁的个性。 “他到底想做什么?”赵穆猜不出答案。无论从哪方面看尉缭都没有理由这样拘禁着他。若要邀功不管是活着将他解进宫城或是直接斫下他的脑袋以级报功都会使这个阴戾毒辣的家伙再度平步青云。一直以来他就认为嫁祸于人是一种极度的快乐享受他也经常成功地享受这种乐趣。但在一生中最关键的一役他自始至终被算计着整件阴谋笼罩着他前所未见的冷酷甚至在大局尘埃落定的时候他还是懵懂的许多要紧的关节处全然无法勘破。莫非尉缭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想藉此和父亲讨价还价?近几日来这个念头常常古怪地萦在他的心头越来越强烈——只有如此才是他唯一有可能逃出生天的机会——无论如何他绝不愿慷慨就死毕竟他是一个刚强冷硬的人。想当年春秋五霸的越王勾践也有着为奴尝粪卧薪尝胆的时候呢!兵家圣手孙膑不也曾假痴佯狂逃得一死吗! 无谓地空口詈骂注重实际的他不干这只能痛快了嘴皮子却于大事丝毫无补的蠢事。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得尽力设法保住这条命。要知道他所有的党羽?行!要他敛聚多年的财宝?行!要他手里掌握的邯郸朝堂各派势力、各家族的实力情形?也行!想和黄家结盟援引为外援铺平在赵国的仕途?但需他能力所及尉缭的任何企图他都会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目前他唯有彻底投降尉缭觍颜依附让这家伙认为自己已全然失去了威胁却尚有可利用处方可在异常凶险的形势下死中求活。 如果侥幸得以保住了命哼哼!此仇不报枉为人。尉缭!你就等着爷爪牙重生羽翼再慢慢地炮制你吧。你加诸于爷身上的爷千百倍地奉还于你。勾践有吞吴之日孙膑有雪耻之时难道上苍无眼便不眷顾我赵穆吗?如果这小子真狠了心爷即在朝堂上当廷叫破你和韩晶勾结毒杀孝成王你献计借爷的手屠戮宗室你也甭想安生等着和军方廉颇、李牧两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撕掳打交道去吧;;;;;;赵穆呆瞪着眼心里千回百转地盘算着盘算着如何才能打动冷漠酷厉得几乎不近人情的尉缭如何尽量避免触动他即刻的杀机为自己赢得报仇的机会。 “公子秦国的民俗朴素朝廷清静军功爵制度极易激士卒奋进之心朝廷秩序简便易行。再拖宕下去秦对巴蜀的控制将愈紧。不破不立先破后立!巴蜀若乱死者纵众较之秦得巴蜀之援征战天下带来的民生之苦实则亦属小哉!公子宅心仁厚但争霸天下容不得妇人之仁。开创江山无不杀人如刈草但需日后施行仁政补偿于巴蜀之民不为失德;;;;;;”隐隐的有说话声传了进来。听得并不真切然而赵穆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下意识“呼”地直直坐了起来刻骨强烈的恨意烈焰在眼里熊熊燃烧着盯着紧闭的木门。 尉缭来了!是他的声音再转世轮回十七八次赵穆也不会忘了这深烙在心底的声音。 (票票!敬请多多点击推荐!) 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相 尉缭是一个冷静深沉但又极执拗而不愿轻易屈服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杨枫断然否决了他的乱蜀大计他的心里实则并不很以为然在接下去的一天时间里他不断地推敲构划完善着这个计划力求堵上各种漏洞以其切实的可行性打动杨枫。 他知道“移交”赵穆时是进言的最后一个机会。一旦杨枫在朝堂现身献俘那么风头皆健、明面上对立的双方在邯郸各派势力的眼皮底下只怕就再没什么长谈策划的机会了。 “公子!”在囚禁赵穆的小屋前尉缭停住了脚步看着守卫开了重锁挥手将他们斥退沉定地道“缭确信郑国之能他必可勘破备细于汛期顺利破坏都江堰水利工程。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都江堰一经破坏当可使蜀中尽成泽国灾民嗷嗷我们让人就势四处散布流言唆动挑头冲击各地衙署哄抢仓粮造成蜀地不稳之局――引秦大军入蜀。蜀道险难唯一栈道以通秦地。待秦大军过栈道时令死士举火衔尾焚其辎重粮秣毁去栈道暂时断绝秦蜀交通。复于蜀地再度广布流言。众口烁金三人成虎!巴蜀定将至糜烂不可收拾境地。(..info)秦军原就横暴无粮无援需就粮于蜀所在多杀伤难免矣。灾情战祸人心离散整饬靡费时日而都江堰毁弃几年内巴蜀大灾大荒秦势关中之粮济饥民以拢聚人心。巴蜀乃由秦后方基地转而为其不得不背的大包袱窘境可想而知则事易成啊;;;;;;” 沉默一会尉缭的眸子里又流转着阴寒的冷光淡淡一笑道:“秦国有崤函之固从无诸侯得以叩关入巴蜀是其后路。秦人势盛睥睨天下再料不到有后院起火的一日。权谋诡道以间破之施力小而收效大缭愿请命全盘负责此事。”他用眼睛征求杨枫的同意。 杨枫皱皱眉头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侧过脸瞅着尉缭沉思着缓缓道:“兵以诈立非阴谋无以成功。但济大事者以人为本。政之所兴在顺民心呐。” 尉缭现出了执拗的神色严正冷峭地截口道:“顺者用也。顺应民心在于如何利用民心而不是跟在所谓的民心后面跑。” 杨枫尖锐的目光中带上了冷峻的压力斩钉截铁地道:“战阵之间不厌诈伪。两军对阵纵是无所不用其极也算不得什么。但争霸天下要的是天下归心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颠沛险难中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行不失道。尉缭无可否认你勇于任事乱蜀之计也大有可成之望。但以暴易暴非长治久安计一而生灵涂炭浩劫空前你我将何以对天下悠悠众口何以对汗青煌煌史笔?故我所不取。你好好想想‘天下归心’四个字的分量吧。”说着推开了屋门。 听得开锁的声音屋里的赵穆已迅敛去了眼里的凶光厉芒蜷着身子整个人萎顿在地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毫无假装地摆出一副死气活样却自眼睑下暗暗窥测着屋门处。 许久功夫仍不见尉缭推门而入只和什么人在屋外喋喋不休地讲论。他拔长了耳朵竭力从影影绰绰不真切的语声中捕捉每一个字眼口中断续的呻唤有意又大了些。恍惚觉着另一人的声音也颇为稔熟偏一时间怎么也忆不起来但一种惶遽不安的情绪渐渐翳满了整颗心。 正自满腹狐疑惊诧不定屋门“哗”地一下被推开了。两个人影站在了门口一片散漫的强光从他们的头顶、身侧辐射入屋内。映在骤亮的光线下两人身周反晕出渺茫的光晕仿佛仅剩了一圈轮廓模糊中再辨不出详细的面目。赵穆眯了眼迟钝得无所觉察地自顾“咝咝”喘着吐着微弱的呼吸一线隐在厚重眼睑下的精芒努力尽快适应光线打量来人估量着如何应对――他的虚弱仅限于体力除此他还是那个赵穆。 门一开蒸笼也似的屋里立刻蒸腾出一片腐浊的恶气“嗡嗡”的蚊虫齐飞了扑出来。杨枫不由微向后一仰身。 尉缭无动于衷地大袖一拂淡然道:“公子赵穆便交与你了!” 杨枫! 一瞬间赵穆觉得自己的眼睛昏花了一下不敢置信的他狠狠一闭眼又用力撑开眼皮死命将眼睛瞪到最大鼓凸得几乎弹出眼眶――一股悸动的感觉传遍了全身一阵强烈的眩晕刹那麻木了所有的意识。 杨枫!门口那唇边挂着一抹鄙夷冷笑的真就是杨枫! 公子!尉缭称他公子?“赵穆便交与你了!”谁?他!妈的爷是你晋身的阶石?原来如此!电火一击赵穆茫昧模糊的意识又回了来。 一切未解的疑窦他全明白了。象一颗石子砸进了脑海头开始胀痛欲裂胸口作恶腹脏紧缩成一团。死瞪着核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绝望袭上了他的心尖。 “啊!;;;;;;” 赵穆灰败若死脸颊上的刀疤猛地抽搐一下一声尖厉的怒嗥扫荡过小屋他自地上倏地弹射而起龇开白森森的牙齿撞向门口。 奈何气虚体弱麻索牢牢缚紧了他的手足只一跳起便重重摔落在地。翻滚了挣扎着又跳起一步赵穆在巨大屈辱感的冲击下在毫无生望的孤掷一注下通红的双眼瞪着杨枫、尉缭牙齿挫得“咯咯”响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们两个。 杨枫轻蔑地撇了撇嘴安然如素地负手而立微笑道:“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杨枫――”赵穆从嗓子底炸出一声厉嚎如欲喷火的目光炙向杨枫。 颤颤的嚎叫尾音绕梁未绝一个大汉已大踏步步入房中一手拎起赵穆的脖领右手一刀柄敲在他的头上在他两颊用力一捏干脆利落地探手一旋。血花飞溅一截断舌飞出了赵穆大张着的嘴。浑身巨颤赵穆脖颈一扭长声惨号随即脑袋又重重耷拉下去一线浊血自嘴角长长拖了下来;;;;;; (敬请多多投票!) 第二百五十四章 晶后 丛台矗立于邯郸城的东北部和西南方的品字形宫城遥遥相对。建筑规模宏大结构是北方建筑少见的纤巧精致。花苑妆阁、雪洞天桥曲阁回廊层层砌迭而起高峻嵯峨连成一脉却构筑为一派幽深的庄严与柔和的雄伟触目有风雨不动安如磐的风姿。 “丛台夕照”这是邯郸最令人百看不厌的美景。无论是冰封雪盖、银装素裹还是草绿花香、日丽风和不同的时令不同的角度当血色残阳将胭脂般光艳的霞晖夕岚映在丛台上淡淡烟霞反晕出一片瑰美光霭流金溢彩万千变幻的韵象总能成就一帧绝美剪影招引无数人淹留恋望。 邯郸乃至赵国人都习惯地称它为“武灵丛台”。当年雄姿英的赵武灵王在位之际时常便在台上校阅军旅演武较射竞技试艺万马丛中、千军队里不知简拔擢选了多少锐士健儿。破楼烦灭中山征杀四方开疆拓土雄屹于列国国势盛极一时。 斯时无数矫捷勇剽的游侠儿慨然投效军前在丛台下书写了人生第一篇壮美篇章。百姓们每每扶老携幼拥堵道旁远眺着五色飘展的旌旗铮亮映日的戈戟听着振奋庄重的金鼓欢欣赞叹心中充满了自豪之情。当年的丛台连楼阁亭台间尽皆勃出无形的冲天杀气的丛台成了大赵尚武精神的一个象征一个具体而微的缩影。 俱往矣!胡服骑射威吓天下的伟业随了武灵王的沙丘台薨逝渐被风尘隐去。丛台阅兵也渐成大赵史官笔下的一个历史名词耆老们心中的追忆。惠文王在位三十三年孝成王即位十六年来丛台泯灭了豪情。除却主父在时不多的几次检校丛台再不闻烈马嘶啸壮士叱咤之声。惠文、孝成两代君王只把这台阁视为休憩乐舞宴饮的行宫言犹在耳的雄浑战歌被莺莺燕燕的粉黛笙歌所取代不见了带甲貔貅的踊跃英姿只见歌伎舞女旋舞的曼妙身姿。虽然有过赵奢有了廉颇有了李牧但从这具象的丛台到整个大赵都失去了一股气――威风八面、睥睨天下嗜血杀伐的虎狼冲天杀气长平一战声名俱裂丛台的辉煌丛台的威风幽幽在沧桑中尘封。 许多须眉斑白的老者仲夏傍晚在街边纳凉冬日聚集一起佝偻着缩在墙根下晒太阳时混浊昏花的老眼还会看向周遭无遮无拦、高峻的丛台。他们不是什么斯文人、上等人不会有诗情画意地浮想联翩但他们总会瘪着缺了牙齿的嘴巴恋恋回顾着昔日的荣光追溯孩童时亲身经历过的那旷世伟烈的草创时期那深烙在他们心底深处刻在骨子里的曾经的记忆。“闻鼙鼓而思良将!”他们不知道也说不出这样文绉绉的话但他们是燕赵男儿有名以慷慨悲歌著称于世的燕赵男儿他们渴欲大赵能恢复昔日的荣光渴欲激扬凌厉的鼓角声是进军的号角密集如林的戈戟震慑住秦魏齐燕的野心而不是人为刀俎地屡屡将战火烽烟燃至满城惊惶的邯郸城下。 只是他们终究是失望了就象他们在缅怀中一日日老去老得气虚血亏丛台也仅仅成了一方浮靡的舞榭歌台驰骋于权势、肉欲生死之争的王侯贵胄们在红粉青黛里早蚀尽了豪情锐气得过且过中昔日强横的大赵已衰颓得积弱不堪战事了。 内讧!丛台之畔在这个疾风骤雨的初秋又有了千军万马杂沓而过。却不是检校军伍不是擢拔英才而是自己人的征战杀戮。两日的血腥厮杀路断无人的邯郸死一般地沉寂下来闭门阖扃的小民百姓在突如其来的浩劫中惊恐瑟缩呜咽着许多人的心又冷了一层。 但移居于丛台之上韩晶的心近些日子以来却欢愉极了舒悦极了。虽然她很庄重矜持虽然对于孝成王和宗室封君们的遭劫罹难她显出了深沉的悲怆痛苦可她的眉梢眼角全然是一派遮掩不住的洋洋喜气。 天可怜见终于熬出头了!长久以来切齿痛恨压在头顶的两座大山全搬开了推翻了!她快活得心尖都在颤。一众宗室封君的阖门罹难尤其增添了这份喜气――再没人有资格站出来对她的决断指手画脚了。何况孝成王初即位时亦是赵太后用事执政也算是有例可援。 唯一令她感到惴惴隐忧的是尉缭。那个冷傲孤高、锋芒逼人的家伙。由于赵方殒阵乐乘、邹兴贵参与叛乱目前城外大营、城防军、乃至禁军几乎邯郸城内外所有的兵力都掌控在一手敉平叛乱的他手里。因了祸赵穆脱逃尉缭在第一时间请旨各军全城戒严警备搜拿赵穆及其逆党。在她身处惶遽中尚未回过神时顺理成章拿到了各路军马的统一指挥权。 久历权力角逐场的她毕竟不是一介庸碌女流很快就警惕地醒觉了。赵穆一系彻底垮了皮相国年老国尉许历多病都是久不视事旬日之间邯郸的局势生急遽的变化几乎成了尉缭的天下没有重臣可以牵制他分他的权柄。手绾重兵的军方三大将各居要地急切调动不得。冷静下来的她清楚地知道目下在邯郸尉缭声威达到了顶点甚至可以借搜索逆党生杀予夺。下一步他一定会提交出一份平叛功臣名单奏请封赏培植出私人势力。纵然有资格承嗣继位的储君、长宁君都是她所出她也决不愿再出现一个难以掌控的权臣。她的反应果断而迅彰显出她的手腕――牢牢掌握住尉缭力不能及的舒祺麾下残余的黑衣侍卫;急调军中威望颇高的许历兼任城守皮相国协同尉缭擒拿赵穆余党;让许历提名擢拔了一批将领;并抢在尉缭奏请封赏前尽出宫中财帛分赐平叛诸军将;以马服君赵奢的孙子小盘为专使出诏旨提调巨鹿守将也是当年赵奢旧部苏平率军回都;;;;;; 在她舒缓了一口气着手准备储君登基继位之时又一个令她喜不自胜的喜讯传来了――魏国内乱送婚使臣杨枫回返邯郸途中拿获了仓惶遁走的赵穆已然押解入都。 韩晶心神大定凤眉彻底舒展开了。在她心中杨枫也是一个危险人物冷狠无赖绝非等闲。不过当日曾让储君拜这家伙为师使魏途中他又赉密函入宫此番赵穆落于他手正可抬起他打压不可一世的尉缭。但得二人斗得水火不容也便可使唤得得心应手了。 “来人!传旨着令解除邯郸城中戒严各军归营。明早举行朝会令杨客卿献俘!”心怀大畅的韩晶唇边挂了一抹冷笑纤指一挥懒懒地道。 (再厚颜求求票!谢谢诸君捧场!)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朝会 丛台朝会这是赵穆叛乱以来第一次正式的朝会也是孝成王薨逝后储君赵偃临朝、韩晶新用事的第一次朝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多日不见的阳光刚露了个头却又在厚重的阴云中隐了去。秋风飒飒时不时飘洒下几缕雨丝丛台上下一派沉寂萧瑟空气里都渗着一股阴冷。 秋寒人的心更寒!或多或少朝臣们的心都有着几分苍凉几分惨淡。以往上朝时相熟交契的官员们沿途寒喧闲话谈笑风生的场景看不见了大多数人拧着眉头脸色沉郁得就象漫天的乌云交换着微妙的眼色耳语似简短地述谈两句彼此都关心的消息。赵穆被拿获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最短时间内知晓了这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很多人的心头也就此沉甸甸地压上了极端紧迫的感觉。在赵穆倚恃孝成王独揽朝纲势焰熏天的这几年满朝臣工或深或浅又有几人没和他交往过。尉缭新进之贵大家俱见识了他冷面冰心的酷厉手段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会继续追比下去又有多少人会因了赵穆的供词被归入叛党。大赵是否会因此一役而元气大伤――另外一些人不由得对此忧心忡忡了。 在丛台上的大殿里劫后余生的文臣武将按位序排班侍立着阒无声息。原比王城朝堂狭仄了许多的丛台大殿如今却也显得有些空落了。杨枫一脸淡然地站在其中感受着来自四面奇怪的目光。他这个有名无实的杨客卿先是灰心丧志沉湎醉乡以后又竭力自我展地下势力在打着殚精竭虑为大赵研制新式武器冠冕堂皇的招牌下统共也没上过两次朝。满朝文武除了有限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基本上全不认识。在来自各方奇怪、探询的目光逡巡下他只冷着脸不作声。 “唰!”“砰!”守卫在殿门外的禁军将士们蓦地齐刷刷挺身肃立一顿手中的兵器。过了好一会儿一阵“橐橐”的靴声才传进了殿中。接着十多人出现在了殿门口。当先一人身材英挺长眉斜挑黑白分明的眼睛寒光四射在殿中一轮冰冷的眼神酷厉、淡漠带着一种毫不加以掩饰的锋芒夺人的精神气势连身后十余名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高级将领也仿若被压得渺小了许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站在前列的几名老臣对视一眼一线忧虑隐隐掠过了他们的心头――军中将士自内心尊崇的这种致敬礼仪向来只会对廉颇、李牧而便是一手遮天的赵穆却也从未曾享受过这般礼敬。尉缭他的声威、实力未免飙升太急也未免得人心、军心太过值此主少国疑之际恐非国家之福! “当――”觑眼冷冷看着的杨枫和尉缭的目光在空中一撞胶了一瞬杨枫眼底寒芒倏地一亮脸上淡淡的鼻翼微一皱略仰起了头。尉缭则眉梢一扬愈见犀利的眼神突地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芒面无表情地带着一众将领站到了自己的位序轩昂得宛如眼前就没杨枫这么个人一样。 两个人眼光有若实质的瞬间交锋尽落入了冷眼旁观的几个有心老臣眼里几人又是对觑一眼深孕不露的笑影下知心会意。 各怀心事鬼胎中钟声奏响群臣低屏息凝神静气地肃然而立。时间不长韩晶携了储君赵偃的手母子俩在宫女、侍卫的前导后扈下自殿后慢慢转了出来正驾端坐于上座。 群臣跪拜叩谒见礼按班次顺序排列于两厢。 鸡皮鹤满脸皱纹的皮相国眼睑低垂双脚吃力地挪动着脚步迟滞摇摇晃晃慢腾腾地走了出来奉上奏章会衔联名奏请储君嗣位。 老头儿实在是苍迈羸弱了说话间“呼哧呼哧”连咳带喘腰越弓越深好容易才把洋洋洒洒一大套“恒念宗庙血食”、“正位正名以安民心”之流的废话说完几乎站立不住的他顺势跪倒在地。李左师、许历、尉缭、杨枫等一众臣僚也随之纷纷叩请储君嗣位为王。接着又议了储君登位仪礼大典孝成王谥号奏请太后用事执政;;;;;;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这一摊子繁琐事务才基本告尘埃落定接下去也就是有司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地安排布置了。 韩晶的情绪显然极好容光焕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态美目朝下溜了一圈辞色和缓地道:“杨卿闻说你已拿获了作反弑君的逆贼赵穆了?” 两侧群臣闻言略一阵骚动立即又寂静无声全都把目光投注在杨枫身上。 杨枫出列平静地拱手道:“是!启禀太后魏国内乱臣率使团人等北归因遽欲详情上奏大梁之变遂轻骑冒雨疾行。至赵境乃知赵穆叛乱未审端倪不敢延宕昼夜兼程。幸赖大王英灵不昧天网难逃使臣得遇穷途末路的赵穆奸贼苦战苦逐饥疲困苦追杀百数十里终生致逆酋。此刻赵穆便押解于台下等候太后及储君落。” “哦!”韩晶轻轻应了一声眉尖微微一蹙并不置可否。 甲叶锵然作响一名将领大步步出行列跪倒昂然朗声道:“赵穆怙恶不悛罪大恶极。请太后、储君下诏将此贼至刑狱细细鞫审同党务求除恶必尽。” 听了半天礼仪典章已在殿上坐得没趣之极眯着眼睛瘟头蔫脑的储君赵偃突然来了兴致谁也没料到竟冷不丁插了一句大声道:“不错!这赵穆向来嚣张狂悖从无上下尊卑之念此次居然敢造反弑杀父王;;;;;;杨枫你立刻着人将这逆贼带上殿我要亲自鞫问!” 一语甫出大殿里一片空落、可怕的沉寂。 韩晶脸色一黯柳眉微竖恚怒地狠瞪了不知轻重的赵偃一眼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有些白。 (票票!票票!) 第二百五十六章 愚色 极快地韩晶别有意味地瞟了尉缭一眼微微蹙起秀眉又把复杂的目光深注在杨枫身上声调平和地道:“杨客卿好吧将逆贼赵穆带上殿。(..info好看的小说)”杨枫敏锐地现她竭力放平的声音不可避免地蕴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紧张。 尉缭嘴边噙了一抹冷笑微抬着头长身挺立纹风不动。如秋夜风霜般冷厉萧肃的目光若遥若近盯着空幻的某一个点冷淡中隐隐散出的令人敬畏的力量愈加深重。 在一殿异常的气氛中两名膀大腰圆的禁军将士半拖着手脚俱被粗索紧紧缚住动弹不得死活不知的赵穆步入大殿。“嘭!”地一声象扔条死狗把赵穆丢在殿心跪倒叩躬身悄然退开一边。 一片“嗡嗡”低议声瞬间漫了出来。太过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形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令这些宦海浮沉多年早已历多经惯的大臣们一时也在惊诧中失了朝仪。赵偃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瑟缩大瞪着惊恐的眼睛张口结舌噎住了干干地指着殿下道:“杨枫这这;;;;;;” 那还是权倾一世跺跺脚邯郸都要颤三颤的巨鹿侯赵穆吗? 满头满脸乱蓬蓬披散开的须干涩地纠结成一绺一绺的虮虱丛生甚至还粘了两根枯草。(..info好看的小说)整个脸颊凹陷了下去灰败若死已不能再增添任何阳刚之气的刀疤蚯蚓般丑陋地爬在脸上。尽是眼屎的眼里翳满了红丝怪诞地变成灰黄色直勾勾的眼神空幻地散漫向四处。咻咻的鼻息极是粗重半张了口死白的嘴唇抖抖地颤着一线涎水长长地吊了下来“呵呵;;;;;;”打自喉咙底压出的哑声嘶叫瘆得人心底慌。身子象条蛆虫抽搐痉挛着在地上用力蠕动一阵阵腐浊的恶臭腥臊随之在大殿里四散溢开。 杨枫踏近一步淡然一笑从容地道:“禀储君逆贼赵穆狼子野心大白于天下犹怙恶不悛狂悖逆上售其邪谋口出诋辱之言搅乱乾坤辱及先王、太后实令人切齿不忍卒听。臣恐其悖谬逆上之语流播动摇人心著朝野议讪故断其舌还望储君恕罪。” 韩晶纤眉轻松地舒展开眼尾隐现笑纹目视杨枫眼里却又闪烁了些难以捉摸的意味拖长了声音道:“可是;;;;;;” 尉缭冷冰冰地一笑掸袖扬袂迈步出列锐利的目光意甚不屑地扫了眼在地上蠕蠕而动象滩烂泥的赵穆平静地施礼道:“启禀太后、储君臣尉缭以为杨客卿此举大是合宜。若杨大人所言赵穆之心狠愎乖谬实妄庸无忌惮小人。逆乱弑君身陷囹圄尚诳言惑众谤伤先王、太后乃及于帷薄之修。这等妄肆悖谬之言臣下不敢与闻臣下亦不宜与闻。杨大人当机而断钳束禁绝谤讪大功不下于生致逆酋。” 杨枫目光一缩忿然对着尉缭怒目而视极快地向上座投去一瞥躬身施礼一字一字地沉声道:“臣出使外归未审邯郸变乱端倪备细唯秉一片忠心只为国锄奸为先王报仇未敢居功更当不得尉缭大人谬赞。” 韩晶眼尾笑纹倏然隐没鼻翼微一动嘴角向下耷拉下来了目光在一刹那突兀很是尖锐虽然立即敛了去但又脆又亮的声音里却回复了高高在上的威严在威严的背后还深深隐藏了一份警惕戒惧“杨卿忠勇果毅实心为国。大王在时即已屡次嘉勉欲特简付以重用;;;;;;杨卿果不负了大王所望生致逆。大王泉下也会瞑目了。”言下眼里泪光点点泫然若欲泣下举袖掩了去。 诛心之语! 尉缭短短几句诛心之语就在韩晶心里深深埋下了一根刺。孝成王突兀丧身于乱军之中本就是邯郸之乱最重要也最奇诡的一桩悬案。罪责表面上由赵穆抵承了然而在那最窘迫的困境下赵穆焉有自行毁弃护身符之理。心思深细缜密者都知道事情真相或可从赵穆嘴里挖出来。杨枫隐隐点出手中握有了赵穆口供知晓韩晶暗下毒手的尉缭若不经意地以“及于帷薄之修”六字轻描淡写地便引到了朝臣们几乎都心知肚明的暧昧秽乱的宫闱秘闻。自不会有人再不知趣地去叩问那些悖谬逆上的话。可那一根刺却成功地扎进了韩晶心里。为臣下者知道了绝不该知道的上位者的秘辛向来就是最犯忌讳的事。 须皤然的皮相国也听出了杨枫话里尽力保持的镇定一脸皱纹被忧虑挤得更深更密了藏在厚重眼睑下的老眼骇然瞟了一眼淡定坦然的许历亮出了残余的几许神采一眼一眼地打量冷峻得象一方玄冰的尉缭。 赵偃对两人言中的深意、浓烈的火药味浑然无觉身子远远地向后仰着厌恶地看了看赵穆瞪着杨枫手指轮番点着尉缭、杨枫“那那赵穆哑了可怎生鞫问追查逆党?啊?” 杨枫眉宇间现出了深刻的皱纹略一迟疑。 尉缭冷若冰霜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暖意在殿堂中一扫眼沉肃地徐徐道:“储君赵穆谋逆弑君奸谋彰显于天下逆党从乱者自乐乘、邹兴贵以下一干人众非伏诛即已拿获。现孽赵穆落网叛乱可告肃清。此獠狡狠毒辣若严刑鞫问追查党羽必肆意攀诬朝臣为其逆党临死排击异己株连无辜造就大冤狱折损我大赵元气。赵穆昔日欺君罔上势焰熏天朝中同僚与其交结往来人情小节而未足深怪。纵是臣下也曾数次与其宴饮酬答受其馈赠一双美婢。但在此度叛党逆乱之际在场群臣不随波逐流参与逆乱或躬行讨逆靖难或出力辅助太后、储君整顿朝纲敉平乱局足见大节无亏!望太后、储君明鉴赵穆逆乱至此可定不可再多加牵延扩大致人心惶乱朝政危堕。” 他这一番话从容说完大殿里腾嚣起了一片参差的附议赞同声指天誓日的表忠声许多人看往尉缭的目光也多多少少有了几分亲近轻松之意。 杨枫的脸色黑沉了些。 (注:《六韬;武韬;启》云:“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第二百五十七章 藏机 皮相国双肩怕冷似的一缩弓曲的腰脊蜷得益加深了斑白的寿眉簌簌一抖眼皮重重耷拉下来关住了眼里抑不住的恐惧忧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线悲凉更深深地从心底溢出老了!真正是老了!又令尉缭抢了先短短几句话他就将拢走多少朝臣的心。尤其是他毫不隐讳言及自己与赵穆的交往将人情小节与人臣大节相较融情入理何其一团正气凛然。听着朝臣们腾喧附议间杂着一连串对尉缭“独斡化枢定安王室”、“命世大贤兴邦元佐”的称善歌功颂德老头儿一腔心神不属的疑虑中泛起了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几日来奉了韩晶的谕旨他强拖着一副衰羸的老骨头襄助尉缭平叛早见识了尉缭的果决刚断心机残狠只当这是个法家传人心下虽大是戒惕却也不甚畏惧。法家弟子大多阴沉峻急剑走偏锋厉行苛政峻法施政往往会激起一大批既得利益被侵犯的反对力量激烈的反弹而致身死政灭秦国的商鞅魏国的吴起莫不如此。老头原已打定了主意放手让尉缭折腾借他的手彻底涤清赵穆十数载纠结的朋比逆党甚至不无恶意地准备暗地里推波助澜令他继续追比直闹至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到得群臣对尉缭的不满甚嚣尘上的时候一举轻轻架空了这毒厉的年轻人。 十多年了一向刚正清廉的他以老成圆滑的手腕和独擅朝政的赵穆周旋以柔弱克刚横费尽心思不露形色地遏止赵穆侯党势力的恣意扩展竭力保全朝中一些忠直力量;;;;;;终于等到了扳倒赵穆的一天!垂垂老矣想望承平的他自然不愿值主少国疑之际朝中再出现崛起第二个赵穆式的权臣。今日看来实在是低估尉缭了在霹雳雷霆手段震慑拢聚军心后他转而开始以怀柔宽仁之术收朝臣之心了。再深思一层老头骇然冷汗涔涔了。邯郸赵穆叛乱军方几大名将廉颇、李牧、庞煖、乐闲尽勒兵于外乐乘身入逆党尉缭一身担当敉叛重责太后、储君悉以国柄付之被他入了手如何再收得上来。眼见得此次朝会若不能遏制他的锋芒将更动不得了日后的麻烦还恐远在赵穆专擅之患上。 嘿嘿!平灭赵穆叛乱尚且远远不是治平的肇始多事的邯郸依然在风萧雨晦中。弓腰驼背的皮相国抖抖索索的眼珠子左右一轮。李左师毫无表情地板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许历清癯的面容一脸恬淡只在双方目光交集的一瞬飞快地向站在殿中的杨枫一瞥。 杨枫?! 皮相国心气渐渐平定下来瘪瘪嘴牵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自尉缭初用事即对杨枫表现出一种莫名的厌恶忌惮适才廷议隐约间又带着疏间之意。那么以杨枫擒赵穆大功分薄尉缭敉乱功劳扶助军中亦有人望的杨枫牵制尉缭遏其专政待廉颇破燕大军还都再行赏功酬劳大力擢拔战功卓著的破燕军将校用军神廉颇震慑资历尚浅的尉缭自能稳定朝纲不致再生权臣祸乱;;;;;; 杨枫归来恰逢其时!皮相国咂了咂嘴咳了一声便待迈步出列。 尉缭拱手施礼又已平静淡定地道:“禀太后、储君逆贼赵穆不思受恩深重尽忠图报乃行叛乱逆举盗国弑君罪大恶极。唯重刑严惩不贷方得以正纲常定人心绝跋扈修行治心燮平天下。臣拟议赵穆车裂于市夷九族;从乱臣僚自乐乘、邹兴贵下俱立斩夷三族。乱世重典内则可令悍将戾臣俯外可使骄兵恶吏承化以图中兴盛举。”略略一顿沉肃的声调纡徐了些“望诸君国家重臣佐弼先王效力年久有大功于国。其子乐闲远戍雁门有军功亦未尝与谋叛逆望太后、储君从宽免从坐特为宽宥诏还邯郸优抚慰劳克全始终。” 皮相国心里打了个突狠狠咬了咬松动的牙齿。 烂泥似摊在地上的赵穆撕心裂肺地一声厉嗥面孔憋得铁青额上青筋“突突”暴跳努力昂起头血红得仿若要滴出血的眼睛死瞪着尉缭、杨枫牙齿深深咬进了下唇绽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极可怕极难看的笑。 墙倒众人推又急于撇清和赵穆逆党关系的群臣纷纷出言义愤填膺地痛斥奸佞简直是非千刀万剐赵穆、乐乘等人不足平民愤不足于正朝纲;;;;;;不足于显示自己的忠贞。 韩晶微微颔似乎很中意脆亮的声音里显出了一抹缓和的笑意打断了借无所不用其极鞭挞逆臣以彰显自己忠心的群臣“准奏!赵穆叛党诸要俱依拟正法处置未曾与乱余众悉从轻不问。望诸君父子有大功于朝特旨免从坐诏召还都。” 殿上响起了一片称颂声两名禁军上前将大瞪着眼狞笑不止的赵穆拖了下去。 皮相国适时地挪动脚步颤巍巍出了班列施礼道:“太后储君此次敉平叛乱尉缭大人固功在社稷亦亏了将士们赤胆忠心浴血苦战杨客卿一举拿获恶赵穆方得以顺利将逆党一网打尽;;;;;;” 他气喘吁吁地刚歇了口气尉缭却“噗”地跪倒在地庄然道:“太后储君臣惶恐臣有罪逆料形势不明为谋纡缓致使犯赵穆脱逃出邯郸非杨客卿几误国家大事。若赵穆联结其地方党羽起兵祸乱凶焰复炽臣之罪百死莫赎。不过;;;;;;”他阴阴地抬头目注杨枫森然道“赵穆叛乱邯郸城防诸军、禁军尽出甚至臣得太后伏允提调黑衣平叛。艰棘中诸位大臣宵衣旰食将士们不畏白刃英勇敢战十多日间苦战防堵搜捕各部驻防有度呼应灵便虽不敢云天罗地网滴水不漏臣不偏袒部佐回护短处实无缺漏之处。如何便能走脱了逆而这走脱的逆偏就一头撞上杨客卿臣非为争功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有鲠喉数言臣不吐不快。” (不知不觉《大赵风云录》已经写了整整一年了。上周再度申请签约复为起点所拒无可如何或许真是水平低劣着实不值一哂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焦鹏(一) 尉缭长身挺立而起右手大袖一拂负于身后冷眼觑着杨枫一派淡漠的眼里灼闪着森森寒光很突兀地凛然喝道:“颜聚!” “诺!”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下意识地高声应了诺一名身高九尺有余较诸殿上众人都高出一个头的大将铁甲锵锵作响地步出班列一个军礼对着韩晶、赵偃参下扭转虎躯微微躬身看向尉缭。(..info无弹窗广告) 尉缭只是斜睨着杨枫平漠冷峭地道:“颜聚尔乃齐人先王慧眼知遇破格特简寄于腹心擢尔以上将军襄领城外大营。尔之忠勇赤诚亦是举朝尽知。此度平乱尔感恩奋厉率众冲杀最烈急战痛歼遏制凶顽三日两夜目不交睫负创七处军中叙功推为第一。绥靖贼氛有赖尔与诸将勇毅触刃冒矢饮血鏖战方奏全功。军阵布防尔皆明了于心——可有疏纵之失?” “绝对没有!”颜聚粗犷的脸膛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激愤涨得通红晃了晃大脑袋粗声大气地应道。 “嗯?”尉缭阴恻恻地吐出一个毫无疑意却需要答案的单音节疑问词。(..info好看的小说) 瞧出了几分端倪的皮相国抢着就待开口不料一口痰涌上来正正卡在嗓子眼把刚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不敢失仪的老头儿伛了腰喉咙底“咕噜噜”作响憋着气竭力摆脱这口不合时宜的浓痰带来的困窘。 许历目光一闪身子微动却又瞥了下肩的将领们一眼把眼光投向瞋目瞪着尉缭的杨枫低低一喟极快地改变了主意淡定地看着殿中的几人。 揪了揪两腮钢针般乱蓬蓬乍起的胡茬颜聚舔了舔厚厚的嘴唇高声道:“赵穆作乱大人提兵平叛以一旅奇兵突入中枢救护太后、储君;诸军平靖圈制外围扼据各要塞各城门兜剿渐次推进挤压蹙叛军于绝地一鼓聚歼。诸军壁垒森严侦骑游弋逻查如梭哨卡林立赵穆纵是胁生双翅亦难飞越城垣更无突破城外围堵封锁之能。” 尉缭自鼻腔里冷凄凄地哼了一声“然则若赵穆易服潜踪而遁或有人循私卖放呢?” 颜聚两只虎目瞪得彪圆瓮声瓮气地诧然道:“这怎有可能?近日连降大雨行旅稀少大利设防搜捕。城中早已戒严非得宫中诏旨或大人、皮相国联署的令符不得出城。大人更有严令出城人员每过一道防线需得守将加署印信若外围拿获逆贼则内层署印防线皆视同通贼尽夷三族;若出城之人无内层防线署印即视为逾关贼人即刻捕杀。各道防线乃由城防军、城外大营不相属统各部穿插组成且不说逆贼赵穆脸有刀疤形貌特异难以蒙混出城便是他的狗头就值一个侯爵、千户食邑绝没人敢也没人愿私下卖放啊!” 这粗莽汉子脸有不忿之色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一通。武将班列里大多数人的脸上亦现出了异色数十道刺人的目光投向了杨枫。 奸猾的臣僚们大多瞧了出来尉缭哪是什么请罪申明如鲠在喉的不解分明在唆动也成功地唆动挑起了迭厉血战、吃尽苦头的平叛诸军将同仇敌忾对不费吹灰之力唾手而取最大功劳的杨枫那份衔恨忌刻的排挤之心。不过事不关己哪有人肯得罪尉缭出列排解各只眼观鼻、鼻观口作出一副茫昧之状。 杨枫面色铁青紧抿着双唇定定地直瞪着尉缭。 尉缭眸子里寒意大盛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道:“赵穆得以遁出邯郸却还有一途。此贼叛逆定然蓄谋已久当留有后路备直通城外之秘道。”慢悠悠地环视殿中一眼不待低切噪杂的议论响起声音转冷蕴着莫测的凶险“此事缭亦曾虑及。然知易行难未可知秘道出口何在焉能堵截唯有扩大外围搜查防线范围以求不致有疏漏之虞。杨大人一举擒获逆眼光倒是独到得很哪。” 杨枫苍白的脸上渗出了冷汗咬着牙道:“杨枫早就说过赖大王英灵不昧天网难逃使臣得遇穷途末路的赵穆奸贼臣秉一片赤心为国绝不敢居其功。” 眼看着尉缭正赤裸裸地把独立大功的杨枫往赵穆逆党中人靠大殿里寂静无声许多人后背凉飕飕的滚过一个个冷战。 “杨大人据缭查证您出使送婚魏国行前赵穆曾由国库提调黄金七千镒交付大人府上不知可有其事?”尉缭嘴角一牵寒冰似的目光在杨枫身上打着转冷厉地道。 “有之不过;;;;;;” “嗬——”尉缭猝然从中截断故作惊异的声调拖得长长的嘲讽的意味显而易见“大人您入魏境重伏斩杀肆虐我大赵十数载的马贼灰胡函邯郸献捷。赵穆乃遣派赵氏武馆高手武士二十人入魏似乎说的是要襄助大人行事有否此事?” “赵氏武馆武士二十人入魏奉的大王之旨非赵穆私令可有大王的诏旨为证。”杨枫急匆匆一口气把话说完。尉缭却挂着一抹冷笑从容洒脱地负手而立玩味讥嘲的眼光流转不定。 “不错!”缓过气的皮相国眼望着尉缭沉着脸从旁插了一句“此事老朽亦知。灰胡马贼近万伏击使团杨大人献捷书中言道斥候打探另有贼人逡巡恐将对使团下手先王遂下诏武馆擢选二十名高手入魏襄助;;;;;;咳嗯咳后杨大人之破嚣魏牟、败燕人足证此言为是。” 尉缭冷冰冰的脸上绽出暖阳般笑容更令所有人不自觉心中凛然“皮相国年高德劭哪知那等奸钻枭獍之徒的鬼蜮伎俩莫为一叶障目欺瞒了去啊。” (一个星期没有动笔也没有打开这本书心里却实在割舍不下很是不愿就这么无疾而终了。今天上来一看还有这么多兄弟们在默默支持没啥说的继续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焦鹏(二) 一瞬间尉缭却又回复了倨傲冷隽的模样声音里也象含了冰“老大人您难道忘了。.info[]我们当日连同许国尉、李左师共鞫审叛贼乐乘、邹兴贵讯问赵穆逆迹时邹兴贵尝供称杨大人献捷文书并灰胡级送抵邯郸之际赵穆密进议先王下诏调二十名赵氏武士行馆武士入魏。最奇者非由内侍传诏而是赵穆亲诣武士行馆屏人和赵霸秘晤许久。缭几日追索逆党查调卷宗行馆遣出武士二十人赵、王蕤、李兴以下俱一时上选武馆菁华。老大人重金相馈于前高手随侍于后得无疑义乎?” 皮相国尖细地咳喘了几声便要开口。尉缭冷锐的目光逼视着他气势充沛地道:“值赵穆叛乱武馆自馆主赵霸下四百八十三人莫不悍然从乱。整个武馆中人俱是无君无父的逆贼乱党难道那先期奉命南下的二十人倒会是例外不成?” “咳;;;;;;”老头到了嘴边的话一时窒住了。 尉缭直盯着皮相国混浊的老眼迅接住自己的话头“其时邯郸纷乱全城几陷贼手。缭乱中得讯赵霸身入逆党虽时势迫切犹疑讹传而未敢深信亦不敢加兵凌逼恐武馆中人于乱内不自安以致生变。.info[]故祈太后拨付舒祺大人统率黑衣探明赵霸之意诏令襄平逆乱。”说着转过头看向侍立于韩晶、赵偃下的舒祺微微一笑“黑衣非一般卫队军旅可比一向宿卫宫禁忠诚无贰。缭放胆说一句国中谁会叛逆黑衣也绝不可能叛。满朝臣工若论忠爱之心绝无黑衣之匹。诸位大人认为缭此言可是?” 黑衣身为王宫近卫是大王、王室最贴近之人又俱是贵胄子弟出身背后各种贵重关系盘根错节能量巨大。尉缭既已把话说到这儿深知黑衣厉害的群臣怎好怠慢殿上当即嘤嘤嗡嗡响起了一片附和赞叹之声。 舒祺及拱卫在太后、储君身周的数十黑衣一脸倨傲的得色扬着下巴又拔了拔高挺的胸部。 许历拧着眉撇了撇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言不的杨枫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可是!”尉缭恚怒地一声断喝“黑衣出马的后果是什么呢?是倡乱的武馆武士的刀剑相向!乃至于乱势延蔓贼势复猖。.info[]若非黑衣砥柱中流翦灭贼氛乱象几臻不可收拾境地。但凡尚有两分忠心见黑衣奉太后诏旨至亦当知何去何从。赵霸还有那四百八十二名武士全然辜负了先王厚恩。若然有人意图为武士行馆从乱翻案真不知是何心肠了也真不知如何对得起溅血邯郸街头的黑衣英魂!” 皮相国肌肉松弛的脸颊一抽搐撩了眼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狠盯着自己的一众黑衣心里又气又急又恨。尉缭这厮狠毒奸巧太过眼见得自己欲出面替杨枫辩白一把火就先燎到了自己身上。完全这整个时段都被他控制住殿上群臣反成了他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跟着他的思路走彰耀黑衣之功指斥赵霸负恩从逆自己一句话没出口他倒明挑暗唆占据了绝对主动。一条脉络已顺理成章推论了下来赵霸举馆从叛绝无疑义二十名武士自难逃逆党而二十名武士是赵穆、赵霸秘议后遣出襄助杨枫杨枫即有了私通赵穆之疑复加上当日自己也颇为疑惑的七千镒黄金杨枫身在逆党见势不妙卖赵穆奢求重赏的结论几呼之欲出了――自然这也是一个颜聚以下诸军将乐于见到的结果。毕竟出身边军的杨枫和邯郸城军并没什么深厚交往。 心念飞快电转老头转有些怨愤杨枫了怎的如此疏失又如斯无能便不知晓抗辩只傻愣愣干杵在那儿任凭尉缭搅风搅雨。微一沉吟皮相国轻咳一声颤巍巍地道:“尉大人所言甚是。黑衣忠贞之士三尺童儿尽知。赵霸从逆死有余辜!然遣调武士入魏实出先王诏旨似与杨大人无涉;;;;;;” 言犹未了尉缭霍地转身面朝西南方王城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砰!砰!砰!”很响地叩了三个头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痛切悲愤地道:“先王温仁宽宏风素雅德立诚慎始播行仁义。治国理政必恕、必诚、必信言行如一择善固执。赵穆心藏祸机阴谋险诈借先王推诚臣下行谋叛逆举。举凡匿藏祸心逆行何事不假先王之名。先王仁心慈德安知贼子鬼蜮。若遍召宗室封君于宫中设飨饮宴庆功之举谁人又会料到竟是其为弑君篡位所定奸谋。” 看着尉缭死抱着孝成王“圣明”的大腿高举孝成王“仁德”的牌位叫嚣着扣大帽子一番话刚讲到一半的皮相国噎得张口结舌气得“吭吭”直喘再论下去就只能干犯大忌变成指斥孝成王昏聩无能了。 群臣更没人敢在这当口接茬一个个又开始进入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的入定状态。 尉缭悲愤莫名哑声继道:“君死社稷臣固当从之。先王被难不屈从容死于贼手吾等自当效节死义。唯当此主少国疑为保全君国定新君保宗祀吾等不能轻身致死以一死沽名。但尽忠报国完先王遗志。皇天后土式鉴精忠。”对着赵偃大礼参下。 见此光景众人如何不知该怎生做作表演参差跪伏在地指天誓日欢腾嘈杂的谄媚表忠声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又响成了一片。 苦耐着性子神游天外蔫蔫坐着的赵偃睁大了眼睛忽而体味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得意不自觉挺直了身躯志得意满地左盼右顾心下对那个慷慨激昂率先跪伏的家伙大起好感。 议题一下被完全岔开反成了尉缭的效忠表演又仿若坐实了杨枫勾结赵穆的罪名木着脸随众跪倒的皮相国气得双颊颤抖肚子一鼓一鼓的几乎将仅剩的几颗松动的老牙咬得粉碎转脸瞪了许历一眼趁乱用力挥了挥枯瘦的手臂。 许历若无其事扭过了脸却是动也不动。 第二百六十章 焦鹏(三) 韩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阴郁眉梢现出了灼色频频拿眼睃几位位高权重的重臣。 她可非少不更事、只知嬉戏游闹的赵偃能比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她知之甚稔。这次叛乱敉平后的度朝会会出现针对真空权力场的角逐已在她的料中在平叛中独揽军政大权的尉缭定将力固到手的权势也不出意料。可以说她甚至希望尉缭更贪残更嚣张更跋扈些迟不如早只要引朝臣们的疑忌公愤她就可以借势削夺根基仍浅的尉缭的大部分权柄收回大权。 目前乐乘、邹兴贵与叛赵方殉难邯郸竟没有一个军方的有力者。舒祺统带黑衣与军旅不相属统朝中为制衡安全计这两个系统历来泾渭分明。颜聚一介粗率莽夫早被尉缭攥得牢牢的。可以稍分尉缭权势的唯有出身代郡的杨枫——不乏权谋的他本身有军功背后又有廉颇、李牧足可遏制尉缭。她有意以不作为为尉缭铺设了一个争功的起点但事情的展完全失控。尉缭纵横捭阖舌辩滔滔牵引带动了满朝臣工。皮相国衰迈虚孱说一句长话都得缓上两口气屡屡在关键时候被奸刁的尉缭抢断话头倒反象在为他接腔摇旗呐喊。而许历、李左师竟沉住了气不言不动听凭尉缭一手遮天。 面对一筹莫展的局面韩晶的心里既懊丧又着实愤怒。她根本不信杨枫是赵穆党羽这种无稽之谈但尉缭就做得又狠又绝挖空心思地将杨枫靠向逆党偏没有朝臣肯出面为之辩白杨枫居然也没有砌词自辩。那么接下去那个心怀叵测之徒会怎么做?奏请彻查杨枫?以疑而暂缓封赏?;;;;;;无论怎样都将无法利用杨枫牵制尉缭了。不过看来杨枫的权谋手腕似乎远逊于尉缭当真启用只怕也难起什么作用。 仿佛正专注地听着朝臣们连篇累牍地歌功颂德表贞效忠韩晶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无数念头飞转急遽地思忖盘算未定。 朝臣们那听了令人脸红的谄谀媚词说得已经再翻不出什么新意了声音渐渐低歇了下去。 杨枫眼帘略略低垂庄容道:“太后储君!杨枫奉诏使魏非独为送婚另领有先王密诏。黄金七千镒、武士二十人皆有所为。唯此事不宜宣之于众臣望于朝会后造膝密陈太后、储君。” 群臣错愕地面面相觑殿堂里突兀沉寂下来活跃的气氛又凝聚了。 当日赵倩远嫁草率粗疏得完全不合礼制。不但魏国未遣派重臣迎亲便是赵国自身的仪礼方面也是草草塞责大有缺憾。甚至赵倩座驾的马车连四骑蹻蹻同色的牡马都没凑齐更遑论镳镳朱幩、翟茀之类的华美盛饰。其时许多朝臣还引章据典地上书孝成王认为于礼不合有辱国体。却被孝成王一句秦新君立恐有东进意须借联姻事宜稳固三晋联盟堵了回去。对这件事好些人至今还耿耿于怀却听闻其中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一个个不禁好奇心大盛。 尉缭脸色一沉双眼眯了起来两道冷光涵义莫测阴沉沉地道:“赵穆叛乱君父遭变朝纲纽解乱臣接迹羞留史册甚可嗟伤。杨大人犹有甚于此乎?;;;;;;而况此间悉贞良死节之臣何事不可言?” 这话说得在理国君被弑的惨剧都生了还有什么对国家而言会是比此更难堪的丑事? 杨枫微一踌躇自怀中取出一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帛双手高举过顶沉声道:“当日先王命臣出使名为送婚实为信陵君手中之《鲁公秘录》。《鲁公秘录》传为昔日巧匠公输班遗下手泽载有诸般攻防守备机械器具甲具器械冶炼技法效能远迈当今列国所使用者得之可大助长军力;;;;;;臣奉密诏之际其时在场者尚有雅夫人郭纵先生皆可为臣佐证。” 尉缭眼里诡谲的流光闪烁打量着那卷布帛浅浅一笑道:“杨大人想必不辱使命了?” 杨枫似乎苦笑了一下道:“臣居大梁时与信陵君府中亲信门客交游重金打点言语挑之终得潜入信陵君密室。奈何魏无忌谨慎机诈将《秘录》截断分藏臣仅得其一大抵不过全卷三成。其后大梁变乱信陵君府邸警备森严臣再无能得入亦恐久居生变未敢久留。臣力所能及者仅此而已。靡费重金武馆人手折损五人使命犹未能竟全功臣之罪不可绾。幸生致赵穆或可稍赎罪愆于万一望太后、储君裁处。” 韩晶沉吟着看看皮相国、许历斟酌着词句。 尉缭仿若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问道:“杨大人雅夫人何时能抵达邯郸呢?” 众人现杨枫脸色很明显地变了默默无语片刻垂道:“自抵大梁臣居馆驿雅夫人入信陵君府邸;;;;;;臣打点欲返赵时尝诣信陵君府促驾。雅夫人遣侍女告知因魏境不靖使臣自行先归;;;;;;”声音低了下去心里却暗自冷笑反正孝成王一死韩晶当政和韩晶结怨甚深的赵雅决计不敢回赵。某种意义上这也就是由着自己信口开河而死无对证之事。 “赵雅!”韩晶面色一冷柳眉挑起目光闪闪猛地挺直了身躯。转而思及不妥挤出了一抹笑容道:“哦!杨卿请起。” 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杨枫微抬起头轻咳了一声道:“禀太后臣尚有罪。大梁变生乱军破王城魏安釐王薨;;;;;;三公主或殁于乱中。” 大殿一静。 韩晶心中倒不很以为意赵倩“殁于乱中”还不如赵雅留居大梁未返失去能肆意摆布这个宿敌的机会对她的震动来得大。她紧张而示意地又睃了一眼淡定的许历含混地长长“哦”了一声。 “太后!”许历一脸沉痛地出列审慎地选择着用词。 尉缭狠狠盯了杨枫一眼抢行一步出班跪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 焦鹏(四) “太后储君!”尉缭冷沉着脸语音铿锵徐徐地道“臣稽抖胆进言三公主之事实应与杨大人无涉。(..info)大梁之难魏安釐王、龙阳君之下魏国君臣罹难者无数数厄阳九非人力所能挽。杨大人倍历艰棘重阻卫护公主周全抵魏职责使命已尽实难苛责。况杨大人忠义凛凛识时通变相机而动九死一生毕竟得《鲁公秘录》一部。独力拄艰危乱中全师以归。非独无过乃有功于社稷。臣伏乞太后、储君重赏其功以昭尊礼贤士平明之理并行激励朝野贤才亟揽股肱桢幹之良以效用。” 一番话款款而谈咄咄逼人的尉缭态度瞬间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谁也始料不及。群臣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锯了嘴葫芦也似一声儿也不出。没有摸清形势展态势前殿中竟是一派岑寂喁喁的窃议被风卷走般消失了。值此关键时刻事涉后半生的荣辱祸福几乎所有人都在谨慎地观望风色谁也不肯轻易出言搭腔甚至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做出梢异常的举动而被注意。 许历眼底寒气突兀一闪极快地紧顶着尉缭的话斩钉截铁地道:“禀太后储君良君将赏善而刑淫。杨客卿以道事君致其身竭其力。尉缭大人方才所言正是所谓之一言可以兴邦如其善而莫之违不亦善乎!臣举杨客卿领邯郸城守警备防卫京城要务。” 韩晶扯得细细的眉尖一蹙瓠犀微露游移不定的目光依次打量跪在当地的几个人一阵犹豫惊疑难决。限于自身的阅历能力久囿于深宫的她权术只流于小智短计。虽看出了尉缭的反常近妖却无法当机立断在一刹那就做出最明智的决断。不容多想她探询地急眄了鲠拙的皮相国一眼。 步步触的皮相国心脏倏地一抽几乎就要扯着嗓子高叫出一声“臣附议”了。宦海浮沉几十年老头儿也极快地把握住了整个情势。杨枫以退为进一方面辩白撇清了重金、武馆武士之疑彰暴自己南行使魏功绩一方面有意以赵倩殁于大梁之乱做出请罪的高姿态。实则也根本无法以之入罪。同样的邯郸变乱孝成王薨于乱军若以赵倩之死加罪杨枫邯郸群臣又何以复加?原本由许历进谏轻而易举就能将事态展引向正轨波澜不惊地封赏杨枫形成对尉缭的牵掣。不曾想又让尉缭抢了先机这厮一定还有后手!可许历恰到好处楔入的进言已经在瞬间为韩晶营造出了一个绝佳的形势韩晶便该当顺势立即以太后的威仪直接下诏晋封杨枫——绝不能再令舌利如刃的尉缭有开口的余裕了! 韩晶微一犹疑间尉缭却已又阴又冷地一笑接了许历的话道:“太后许国尉言之有理然犹不足以酬杨大人之功。臣适才颇多质疑唯对事非对人。太后、储君早有诏旨告示生致逆赵穆者晋侯爵食邑千户。杨大人年轻新进骤得大用左右小人得无不平嫉意乎?疑窦今不释于众则日后僭言必因之而起君臣鱼水之德堪虞。故臣开诚布公不敢糊涂因循。臣最深感佩杨大人者乃雅夫人留居大梁险地一事。雅夫人身份贵重而杨大人因身怀《鲁公秘录》为国家功业计决然弃之以归不负先王寄托非大胸襟大气度者不能为臣自度远不及也。而况其才仿若吴起之俦值此新君嗣统主少国疑人心未附之际可堪亲近大用区区一介邯郸城守何足论。” 皮相国木讷的老脸现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白眉簌簌乱抖老眼中一派萧肃晚了!完了! 左右小人?你尉缭才是最大的小人!句句是诛心之语。说是释疑却又在挑疑摆明了再着力推了一把将杨枫彻底推到心怀不忿的邯郸平叛诸军将的对立面。吴起之俦?吴起是什么人?有名的有才无德心心以个人功名为念的忍人。赵雅身份贵重杨枫为求个人功业敢弃于险地而不顾话说到了这份上就只差没有明白指斥他“忘本无德”了。至于“新君嗣统主少国疑人心未附之际可堪亲近大用”云云更是露骨之极在这般微妙的时刻又有哪个人君敢重用亲近没品行若是之人。 果然韩晶猛地一怔脸色微变丰满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陡然严肃的眼里闪现出一丝异色。 尉缭笑笑眼睛里流露出一线冷酷庄然拱手道:“太后储君杨大人迭立奇功议功优叙非重赏不足示君恩优渥激励豪杰向上之心亦不足以昭平邯郸众将士之心。臣启奏拟晋杨枫高阙侯食邑三千户!” 殿上一片哗然众人目瞪口呆。 皮相国心胆俱寒干皱的老脸“唰”地变得煞白禁不住呛咳出声一股怒气直贯向头顶脸色转瞬又涨得通红抑不住身子的颤抖抖抖索索便要迈步出列衣襟却被牢牢地拽住了。 他回一看一脸冷嘲的李左师掩在衣袖里的手正紧紧拽着他的官袍极轻极轻仿佛沉吟自语着道:“不足以昭平邯郸众将士之心;;;;;;” 皮相国枯瘦的身躯一战颓然顿住了脚腰脊更伛深了些龙钟老态愈明显。 又惊异又意外的韩晶攒着眉狠剜了垂禀奏的尉缭一眼沉静的目光扫了眼无法克制诧异、惊愕、兴奋的殿中群臣低细地喃喃道:“高阙侯?;;;;;;三千户食邑?;;;;;;” 她心里完全没有高阙这个地名概念更多的倒是对尉缭莫名大方提出的三千户食邑的愤然。他竟然敢堂而皇之慷国家之慨将赏格提升了三倍却把责任塞在她的手里拒绝不允那么杨枫的怨恨便将转嫁到她和储君头上;允了人情却是那阴恻恻的家伙的。 韩晶尖锐的目光盯在了皮相国惨白颓丧的老脸上拿定了主意辞色缓和地道:“准卿所奏。杨卿勋勤实出诸将之右此外着再加赏杨卿食邑一千户。” 一句话出口她现皮相国一脸无奈的绝望许历苦笑着低下了头。而受爵封重赏的杨枫却一下猛抬起了头脸上神色极为奇异交织着愤怒、痛苦、阴郁、尴尬竟是连恩都忘了谢。 她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焦鹏(五) 杨枫苍白憔悴的脸上透出了一抹红晕并不正常的红晕两肩抑制不住微微地抖。殿中唯唯诺诺的人众只道这位被尉缭阴得丢人现眼、异常难堪的杨客卿正竭力压抑着无边的愤恨、屈辱。不过察察为明而又自作聪明的太后韩晶金口已开纶音已吐杨枫“高阙侯”的爵衔外加四千户食邑可是板上钉了钉成了无可更改的事实存在。 出于争权夺利、妒嫉倾轧的通病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再没有什么比一个崛起迅、骤获重膺的年轻人莫名地吃憋更令人觉得有趣开心的事。而看情形这“高阙侯”的前途大是不妙很有一黑到底的趋势不借机踩上两脚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能拉近和前景一片大好的尉大人的关系呢。于是“太后圣眷恩隆厚比天高”、“待臣下宽仁诚挚有如心膂足见知人之明”云云拍得“啪啪”作响的马屁声接踵响起。自然言在此而意在彼很自觉地便是为的申明自己是站在尉大人一边的坚定立场态度。 满头冷汗的皮相国恨得咬牙切齿喉咙底象鲠了一根鱼刺只出撕裂般的阵阵嘶喘不只是身体疲羸甚至连心志也感到了无能为力的虚弱。.info[] 跪在地上的杨枫心里热浪翻滚震惊诧异的神情有一半却是毫无假装的只是其中那份舒心畅意的狂喜被深深掩饰住了。神来之笔啊!尉缭的这一招压轴好戏真是天外飞来的神来之笔!蕴了无尽引而不的后力留下的活扣足可以为他今后的展巧妙在理论上寻找到各种支撑点。杨枫简直恨不能翘起大拇指自心底地赞一声:“高!实在是高!” 高阙塞那是武灵王胡服骑射开辟北疆之时修筑长城至于阴山下的一处要隘其地乃是赵国极西极北的边塞。自惠文王继位孝成王长平惨败大赵国势剧颓兵力不敷遂收缩边地防线。即今之际“高阙塞”也只不过是赵国名义上的国土实际上早经弃守为胡骑出没之处了。食邑四千户?高阙侯食邑四万户和食邑四户根本没有区别荒棘草莽的高阙塞一带恐沦为了狐兔乐园哪来的人家让功勋彪炳的杨大侯爷盘剥收取租税。无论韩晶太后表现得如何慷慨大方杨侯也惟有两手空空对着茫茫草野喝西北风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心机深沉冷厉的尉缭下的一记阴招既扳不倒杨枫就转而尽力抬高他一条利舌翻江倒海借深宫妇人、童子对外事国政的模糊下了绊子既偿了太后、储君诏旨上的赏格又让杨枫吃了个哑巴亏毫无实利地只得了个空头侯爵。 但杨枫一听尉缭的进谏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环环相扣的深心用意。 战国时代的采邑远不同春秋时期。封君并没有拥有对采邑绝对控制的主权不能掌握封地的治民权、军权等一些重要的权力充其量仅可以拥有少量私属武装即封君对采邑的控制力被大为削弱更多是体现在经济上的权益。然而他这爵封的“高阙侯”获得远在实际的国境外却是名义上国土的食邑封地的唯一途径便是“自力去取”。既是“自力去取”又缘于高阙塞独特地理位置的关系这方土地结结实实就将成为他杨侯的私产——国家、朝廷控制力几乎为零的私产。也由此他私自招募农户、蓄养私属兵力一旦遭到朝臣的交章弹劾全有了冠冕堂皇对上的搪塞之辞连轻启边衅的把柄口实都不会落下。食邑四千户太后玉音如纶安可移易!同时高阙塞所在之地其山中断两峰俱峻险于长城故而土俗呼为“高阙”端的是极紧要处所。一个“高阙侯”名位即可堂而皇之再向北拓地形成代郡、雁门的有力臂助监控月氏且与河套方面遥相呼应利莫大焉。 另一方面目前杨枫所需要的是韬光养晦蓄势以待时机。“将飞者翼伏将奋者足跼将噬者爪缩将文者无朴。”装拙守愚藏机不露不在猝不及防的举前引起对手警惕。但是短短一年来他声名鹊起隐隐成为赵国军方新的强势人物很难不受有心人瞩目才需要自立起尉缭这一强有力的对立面竭力做出打压的态势俾得隐忍蛰伏于边地。尉缭轰出的一记“高阙侯”掌心雷隐藏着深机的外表着实太有力了。 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听天由命的架势一脸漠然的杨枫叩谢恩。 “禀太后储君臣尚有本奏!”尉缭浸染着庄严的森冷腔调突兀打断了杨枫。 满殿遽然一静! 韩晶隐含着恚怒的眼光瞟了尉缭一眼冷淡不耐烦地自红唇中吐出一个字:“讲!”皮相国虚孱绝望的模样令她醒觉刚才一定被精明忌刻的尉缭算计骗入彀了。 “太后!”尉缭神色坦然冷峻侃侃而谈“在此短短十数日间赵魏两国相继生内乱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暴秦自兵败华阴无时无日不觊觎三晋之地。今大势有利东侵势在必行。军机缓急须臾不可待臣伏请调派李牧将军提领代郡大军驰援进驻晋阳一线威慑秦军防范于未然。” 韩晶眉梢微微一挑游移的目光闪烁不定闭闭眼缓缓道:“皮卿许卿时已入秋若调动代郡兵马胡人寇边怎生区处?” 尉缭的眼睛闪闪光道:“太后此却无妨。臣保举杨大人为代郡守以御边。杨大人在李将军帐下亲炙日久得军心爱戴劳绩卓著兼之明了边地胡人情势去岁尝击破匈奴王庭斩其右贤王胡人甚畏之视若虎豹闻杨大人守代郡、雁门定不敢犯境!” 皮相国再忍耐不住不顾李左师牵扯衣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出了班列哆嗦着嘴唇道:“不然!李牧将军提军西向必致代郡、雁门边地要冲空虚。杨客卿虽则有才毕竟年轻未曾独当一面且奔袭王庭结深怨于胡恐难任其艰。况邯郸变乱方艾尚得多多倚重杨大人;;;;;;” 尉缭一声笑嘴角一牵慢条斯理地冷冷道:“人言老而弥坚皮相国却未免瞻前顾后一意柔道失了锐气。而况纸上谈兵最是军中大忌。” 第二百六十三章 焦鹏(六) 皮相国猛一震胸臆间一股浊气直撞上来一时气血腾涌喉头泛苦耳朵里一阵阵嗡鸣一张老脸涨得洇出猪肝紫两只象要爆出眼眶的眼珠子布满血丝定定直瞪着尉缭一部白须乱颤呼吸忽轻忽重只是急骤地喘气两条腿几乎再撑不住十分劳累、衰疲的身体。明显失态的老头子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再无法克制住自己保持那一副从容平静的宰辅风仪。 已经有多少年了没有人敢这么放肆毫不留情地当面抢白德高望重的他。权倾朝野的赵穆如何也需以礼相待对他保持颜面上的敬重、尊崇。如今一介幸进不及半载的黄口孺子竟肆无忌惮地咄咄相逼进而在大庭广众下指斥、冒犯他的尊严、威仪是可忍孰不可忍。异常恼火的皮相国抛却了一贯的持重毫不掩饰地作出内心的愤概。 诚然他不娴军事但官阶、位次可是明摆在那儿的。若非邯郸几个重要将领非死即叛许历多病久不视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尉缭有资格来指手画脚了。纵然如今邯郸实际的“兵权”、“事权”都操控在尉缭手里可那也不过事急从权让你“权理”而已。不说重柄大权尚未交付便连官阶职衔也还没正式提升呢。此子安敢狂狷若是! 更有一层隐秘的深忧令老头不得不拖着孱弱的身子鼓起余勇挣扎着和尉缭较量。在赵穆叛逆一案中得利最多的尉缭居然隐隐开始表现出了桀骜难驭的专擅端倪。赵穆一垮到底谁也不清楚他被清洗的势力在乱中有几成被尉缭接收了过去就单是尉缭在军中迅建立起的权威便叫人思之凛然。从这个意义上看已插手把持了邯郸军务大权的尉缭比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多年的赵穆更可怕。赵穆是狼他就是一头虎。此次朝会若不能把他的气焰压下造成朝中各方势力达到一个相应的平衡养虎遗患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最遗憾的是太后韩晶懵然听信尉缭已经走错了紧要的一着棋以一个毫无实益的空爵许与杨枫。此举固然平复了邯郸诸将心中的怨愤之气却定当会激起杨枫的不满怨怼。由此尉缭争功排挤杨枫的私人仇怨进而便演化为杨枫和太后、新君间的君臣冲突。眼见着尉缭费尽心机又进一步要将杨枫挤出邯郸远远打到精锐调离泰半的边郡而韩晶似乎也大为意动。心焦如焚的皮相国知道再没有犹豫的退路了若不能赶紧出面矫君之失韩晶一旦错上加错举措失宜尉杨的个人矛盾即被转嫁变成君臣仇恨。功高赏薄甚至是遭到排挤架空杨枫的一腔仇怨势必指向太后、新君! 国尉许历胸藏韬略腹隐机锋昔日在军中享有极高威望但他出身低微近年赵穆一手遮天他借着多病为由基本上放手权柄处于半致仕状态。李左师亦非当年胸襟眼界宽广公忠谋国的左师公触龙可比他见事极明却随份顺时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决不愿参与卷入朝堂党争。方才他居然肯阻止老头进言已属极端的异数了休指望着他还会挺身而出遏制尉缭嚣张的气焰。昏花的老眼很快地扫视朝堂一眼皮相国眼中灼闪出愤怒的光芒心底一阵恻然又勃出了一股悲壮之气。 “尉缭!”皮相国从哆嗦的嘴唇里吐出的声音也有些哆嗦“老朽固年迈衰颓老而无用但佐理朝政多年兼而亦襄赞军务。朝廷事务千头万绪唯持重处之。近年军务繁难灾荒不断民力不足朝廷度支短绌远不敷使用军俸粮饷支给艰难只在竭力撑持罢了。年来复有却燕、联姻、叛乱接踵几桩大事体府库几告枯竭。眼下秋粮未下新君嗣位在即破燕大军、平叛军将的封赏一应用度断难俭省。提调李牧将军代郡大军西进防御粮饷由何筹办?转运如何承担?一旦粮饷不继军需如何维持?军心若乱焉能奢谈什么西却强秦。李牧将军镇代士卒使费悉以幕府自仰猝而提调变更这项增出的军费可又从何处挪措?你新进之人知否国用财赋;;;;;;”一口气说得急了老头的脸色憋得黑紫喉咙“咕噜噜”直响几乎透不过气身子也摇晃了起来。 尉缭阴阴一笑冷冷地道:“杨大人敢问李牧将军代郡士卒使费如何自仰于幕府呵?” 杨枫仿佛出于下意识的反应随口道:“李将军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幕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说到一半皱了皱眉瞟了尉缭一眼哼了一声沉着脸煞住了话头。 尉缭的眉毛一耸斜眄着“呼哧呼哧”顺气的皮相国森冷的眼里爆出一道强光“皮相国!公今当知缭何以举杨大人为代郡守。举凡李牧将军守卫固边带军练兵操持后路诸法杨大人莫不了然于心。但需按部就班循李将军旧例成事代郡安有可虞之处?” 皮相国喉头“咯咯”两声直瞪着一对眼死挣着吐出一句话“断不宜劳师远调尚有廉老将军大军;;;;;;” “呵!”尉缭没有丁点笑意地笑了一声眼角朝上一挑面无表情地道“皮相国衰迈多病前些日子抱恙休养可知廉老将军急报入都。齐国一面遣使调停我与燕国大战一面旦楚八万大军屯驻于东阿陵迫我大赵边境。如今赵燕停战齐大军犹虎视不退老将军奏报朝廷为防万一伐燕大军不敢遽回乃沿武遂、观津、武城一路而下威压齐人。短期内大军将囿于东南边境何得西调?且夫大军苦战得胜饥疲困苦可知封赏未下即行西调驻防晋阳一线跋涉辛劳暴露边鄙久戍不归军心得无胥怨?若老相国言缭恐瓜代之祸复现于今日。” 皮相国心底一片冰凉枯瘦的手指控制不住抖颤老脸青了白白了青满嘴苦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血红了两眼以大臣的体面死死压抑着蹶然扑上的强烈念头。 瓜代之祸!这厮好生恶毒的用心――当年齐襄公令大夫连称、管至父为将戍守葵邱边境指以明岁瓜熟为代轮戍。至第二年齐襄公反悔不许连称二人乃挑唆愤恨思归的将士作乱直入都门弑杀齐襄公。 尉缭把话挑到了这份上廉颇大军绝难西调了。府库空虚绌于支度唯有削减将士封赏已恐军心浮动。此言如果传至军中却又将再是一桩激化矛盾由各人争权夺利私怨转为君臣矛盾的大事体。纵然廉颇弹压得下面对强敌士卒各怀怨恨前景可忧矣!最可恨的是这一切可能的后果承担者可是进谏的老头和做出决断的太后、新君和他尉缭根本无涉! 第二百六十四章 焦鹏(七) 恨透了面前这个阴毒家伙的皮相国象得了鸡爪疯杵在当地变颜变色两股战战如弹三弦梗着脖子向前撑挺着瘦硬的背脊笼在袖中的手指哆嗦得不成模样。 冷瞥了一眼皮相国尉缭神色凛然地向韩晶、赵偃深施一礼严正沉痛地道:“臣尉缭受先王特恩拔识殚忠尽责恐负深恩。先王遇国难臣丧精亡魄恨不得身殉以从尽人臣应有之大义忠节。唯奸枭炽焰未除少君初立不敢不竭心力以忧济为任辅弼以正倾挽颓济时艰难。不意边陲狼烟复起臣克尽臣节直言举荐贤能遏西路、北疆要冲求集大勋兴王业。而相国谓为非计曲意阻挠讦臣便己行私。臣一片丹心磊落坦荡昭昭可对天日。敉叛之役孤诣苦心几多心血几多艰危非那等临难苟免闭门待信立而观之而今见便则夺之辈可知。臣等诸军将忠义之气不竭但知以名节为高廉耻相尚愿太后、新君付臣等专征之任为我大赵西定风波。臣敢竭忠诚急赴汤火之难报先王国士之遇。” 一片冰雪压下般的冷场中铁甲叶片铿锵声连绵响起武官班列里一群将领大步而出跪倒在尉缭身后跃跃欲试气昂昂地抗声道:“臣等皆愿效死前驱为我大赵西定风波!” 尉缭意态昂若冷厉地道:“既皮相国云民力不足秋粮未下度支短绌臣亦毋敢奢求广征戍卒免复致交章弹劾缭不恤民力无能营私于国事无补。.info[]臣只求太后、大王付臣三万军兵西戍晋阳。国事维艰缭尽忠效命不敢若那等趋利夺便之辈卸己之责唯谤人以彰己之功。” 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皮相国完全象变了一个人他表现出来的和身份、年龄绝不相衬的、前所未有的狂怒状态震慑住了殿中群臣。 老头儿那一张老脸已经抽搐扭曲得失了原形。浑身的哆嗦抖颤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枯瘦的身体仿佛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绷得死紧似乎在下一个瞬间这个躯体就会如一把被拉断的弓訇然烂泥一般软瘫在地。空洞的老眼蒙翳着从未有过的煞气目光冷硬若铁灼着刻骨仇怨凶厉地直刺尉缭。嘴角憋出了斑斑白沫。一派死寂中嘶吼般喘着气张了张嘴却喷出了个大鼻泡。 “临难苟免闭门待信立而观之而今见便则夺!”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侮辱、更能刺痛迂拙忠耿的老头了。一向以忠贞鲠拙之臣自矜骄傲的皮相国有生以来七十多年几乎没有这般暴怒痛恨过一个人。 可他失了冷静的心依然理智而悲哀地现――情势的恶化、不妙远在他的预料之上尉缭之势已成!专擅恐成了定局今日朝会一败涂地决计是无法分出他手中的权柄了。 自请西戍?好一记以退为进的杀手锏!不负君恩公忠谋国勇任责敢担当的姿态摆得十足十但请命提调三万大军经历了一场大乱的邯郸还能抽调出三万人驰援西线?那么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岂非又要立刻陷入动荡中。何况以颜聚为紧随着气势汹汹叫嚣要追随尉缭西定风波的将领们更令老头的心如堕百丈冰窖。那帮人的品秩都不甚高多数堪堪有上殿资格有几个还是因在平叛中卓立殊勋才得以特恩允准上殿的。但也正是这帮人才真正手绾邯郸实际兵权统带城防军、城畿大营各部军马。虽然品级较高的武官将领们大部分保持了缄默然而他们手里没有兵!一兵一卒也没有!只有在得了诏令进行征伐时才有从各地诏调征的兵马划归其麾下统带。邯郸城中真正的日常统兵大员惟有城守、城畿兵营大将两个人。城守乐乘参与叛乱领城外大营的尉缭乱中请得韩晶诏旨一身兼领了城守麾下军兵。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示威!挟牢牢掌控住的邯郸城两部大军各自的营官将领背后支持向太后、新君施加压力!皮相国的愤怒到了极致。 他完全看清楚了尉缭险恶的居心。廉颇破燕大军在内忧外患下绝难西调如果不接受这厮提李牧代郡兵马西戍把杨枫或许还有其他会对他造成牵掣的人踢出去的“进谏”那么后果;;;;;;只恐邯郸依然要灾难频仍充满不确定的变数! 朝会已经拖得很长了进行了三个多时辰。储君赵偃拉长着脸强撑着定定坐得异常不耐烦。朝堂上波谲云诡的明争暗斗他懵然不知所谓听得既吃力又没趣却还得维持着人君之仪累得眼睛简直都要闭上了。突兀看到平素总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皮相国张着嘴扭曲着老脸索索抖着变颜变色不禁大感兴趣地盯着看。末了老头居然当廷喷出一个大鼻泡赵偃大乐一拍大腿笑出了声。立刻他意识到自己太过随意失态咳了一声也不管尉缭方才说的什么反正听着大概也是在拍胸脯、喷口水表忠心的意思当即敛住笑说出一句符合身份的话“很好!卿之忠心实堪嘉尚;;;;;;” 韩晶从旁插了话声调冷冷的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允准“皮卿许卿李卿你们看如何呢?” 韩晶也着实不痛快心里窝着团火。她是一个权力欲、领袖欲极强的女人度视事的朝会却无法显示出自己的至高权威。一干臣僚唇枪舌剑争执理论不休并没有她想象中应该对她表现出的恭顺之态。尤其令她恼火的是看似理当由她决断的事反倒成了下面的自行争执视她这高高在上的太后如无物。虽则时不时又跪又拜一口一个“太后”、“储君”但明显重心只在轮番争持不下的几个人身上对她不过是摆一种态势罢了。而她唯一做出的一个对杨枫赏功封爵的决定可能还是被尉缭给耍弄了。偏偏有些话语她常反应不及揣摩不出其中的深意。韩晶的火愈燃愈旺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焦鹏(八) 皮相国象被狠抽了一鞭子倏地暴转过身耸着肩膀拱起背脊大瞪着直的两只眼睛眼珠一动不动定定地瞅着储君赵偃白眉“卟卟”乱跳脸色青魆魆的削瘦无肉的脸颊神经质地抽搐着。鼻翼、嘴角憋出的白斑越来越浓漫溢了开去忽地迸出一抹古怪的笑寒森森的极是瘆人。 赵偃吓了一跳向后微一仰身两手做出一个推拒的动作“皮相国你;;;;;;” “老朽老矣衰暮残年乖戾老悖墓木理合拱矣何足厕身庙堂与忠怀凛烈之骨鲠诤臣同列!”老头嘶扯得极高的声音扭曲得可怕出现了尖细的裂音在大殿里颤颤地萦着游丝般的锐声扎得人耳膜难受。老头子突兀象被斩断半截喉咙的公鸡勃然出这种古怪亢厉的嗓音原是极可笑的但没有人的脸上敢带出一丝笑影。因为那位德高望重的皮相国愤怒已达到了近乎狂乱的地步脸色瞬间完全是一派死色太阳穴却翳出不正常的红嘴边的白斑乱冒“主上有难吾乃苟免见利逝见便夺犹无能以直言谠论立于朝退奸谀宵小将安用之?弗去何为?不死何为?老臣才驽尸位余息如线敢乞骸骨归。”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皮相国一把摘下官帽萧萧白无风自动长须乱抖老眼里透着不可逆的执拗、决绝。 没有人出声一霎那功夫群臣都被老头吓住了殿里只有皮相国“咻咻”急遽的喘息声。 尉缭微翻着眼含了一线不屑的冷笑淡然负手而立只作不见。 一肚子烦闷不快的韩晶身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惶遽求援地扫了群臣一眼。她也万没料到事件竟展至这等地步储君赵偃很不合时宜又多余地插了那句嘴尉缭既然忠心“实堪嘉尚”那么岂非坐实一直被他明嘲暗讽指斥的皮相国果真是丧德无耻。老头平生最重清名令誉无端遭污已经气得死去活来闻言更是急怒攻心撂开手辞官彻底不干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军事问题尚未解决两朝重臣皮相国在新君即将嗣位时又负气辞官。如何收拾善后深感棘手的韩晶一时茫无措手处了。 许历快步走上伸手搀住不住哆嗦抖颤眼看着就要蹶然仆倒的皮相国朗声道:“太后皮相国年高病衰难以支撑朝会出言或有差舛。望太后开恩准其先退以免君前失仪。” “准奏!;;;;;;呵是我疏忽了。老相国国之股肱两代先王相孚已久识大体顾大局实乃新君心膂之臣。只是年事渐高近日勤劳王事身子骨难以撑持老大人还请善自保养未来的朝局尚离不得卿家啊!”听了许历的进谏韩晶轻舒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和悦的笑模样语声轻柔地道。略略一顿回道:“来人!备辇送老相国;;;;;;着取两匣宫中药品赐予老相国调养身子。” 这是打破眼前僵局最好的办法。老头的倔劲上来了这种时候只怕任凭太后、储君怎么出言挽留义愤填膺的他也不会放弃请辞的决定。通过斥责罢黜尉缭来打消他老人家的去意又绝不现实。万一僵下去老头不顾后果地拂袖而去便真没了任何转寰的余地了。莫如缓上一缓待老头的心气稍稍平复后再行慢慢劝解。 两名小内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气急败丧的皮相国缓缓朝殿外走去。行至尉缭身前皮相国一顿足挫着牙挣出一句话“好!好!忠义奸谀自有公议。赵穆覆辙在前老夫拭目以待!” 尉缭嘴角一牵带出一抹阴冷的笑意沉沉地道:“老大人说得是公道自在人心!缭纵不肖亦不会于国势艰危下犹孜孜于个人权位恶言诋毁同僚进而不惜耍弄权术以辞疏挟制太后新君。老相国还是从太后之言归家静养修心省身罢!” “吭——”皮相国一口气接不上来眼前金星乱跳两眼倒插上去一颗白苍苍的脑袋软软垂下一线涎水长长地由嘴角吊了下来。两个小内侍不敢再耽搁抱持着昏厥过去的老头急步出了大殿。 韩晶纤眉紧蹙深深地看着尉缭默然片晌出人意料地心平气和道:“李卿尉缭之奏卿家以为如何?” 李左师一直神色不动一脸平静只垂出神地看着自己的靴尖对于殿上的纷扰动静仿佛无知无觉。听得韩晶再次出言相询他慢慢走出班列对韩晶殷切的目光视若无睹无喜无愠澹然道:“禀太后臣尝闻‘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又有言‘失谋而败国之危也慎谋乃保国’。臣不谙兵事不敢以浮妄之言乱太后之心。至于断利弊定可否一切唯太后圣心独裁臣谨奉诏旨。” 韩晶窒了一窒咬咬银牙眼里的热望不见了目光闪烁声音转趋清冷“左师公然则尔知何事?” 李左师不为所动依然神情自若谦恭地微微低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臣但知修礼崇德佐君上以顺阴阳明教化。太后以戎事谘臣非臣职分事亦非臣之驽钝所能逆覩臣不敢与预。” 韩晶脸色微微白垂下眼睑长长地吸了口气咬紧牙关忍住心下掠过的恼怒掩在袖底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果然是依违两可绝不肯操决的柔滑之人孝成王在时对他的评价还真是不错。可她却无可奈何。敬天法祖祀典之重是任一国家、任一君主都不敢稍加轻忽的——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于民;前哲令德之人所以为明质;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九州名山川泽所以出财用;;;;;;自周公制礼作乐以来便是以礼治国。国家大事中祀尚在戎前李左师抬出这个大题目韩晶一时倒是无言以对。 不过她并不准备罢休事实上也无法罢休尉缭咄咄逼人的威胁就迫在眉睫不从几个当朝重臣中榨出个主意朝会真无法收场了。眼尾一溜韩晶暗暗冷笑一声温言叫道:“李欣。” 让你儿子出面不信你当爹的还能好整以暇地坐得住! 第二百六十六章 焦鹏(九) 一名官员自班列中急趋而出匍伏跪倒在当地不待韩晶开言即自左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双手高高捧起恭谨地道:“臣李欣见过太后、储君。储君遭先王崩家道未成。于乎皇考永世克孝。先王主丧毕入于宗庙储君当率同百官告于祖庙一以隆孝享一以彰丕承王业、畏怀天下之新气象。臣等经悉心筹划细细做此八策宜于古而不戾于今谨进呈太后、储君。” 韩晶的纤眉攒得更紧了眉间现出了几道深刻的皱纹随手把内侍转呈上来的策论搁在一旁。抑了抑浮躁的心气她又咬咬牙努力做出一副好声气只是声音却又高又硬“李欣我所问卿者非是储君除先王之丧拜谒告祭宗庙之事!” “啊?”李欣似乎怔了一怔猛抬起头立刻又从右袖里“嗖”地摸出一筒竹简俯高高擎起语气愈恭谨地道:“然则太后垂询微臣的必是秋季麦禾之熟为酒为醴烝畀祖妣报赛农神之礼。臣等亦已擘划周全特呈御览。” 气息有几分急促的韩晶心火焰腾腾地直蹿上来怫然一拂袖抬手止住意欲转呈策书的内侍。眼尾微撩瞟了一眼瞑目而立毫无所动的李左师冷冰冰的目光紧盯住在阶陛下跪伏如羊的李欣。心底早失去了享受臣僚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恭顺带来的心理权欲满足感在群臣面前建立显示自己至高权威的念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在此次朝会前她预许给自己许多的期望憧憬着一举奠定高高在上的威权可处处繁难百不遂志非但建不起预想中的威严甚至连应有的尊重都得不到叫她着实愤懑进而震怒了。莫看这李欣摆出了副低头俯莫敢仰视的认真有礼模样心中不定正怎么得意地嗤笑她呢。想着韩晶只觉得浑身越来越躁烈冷峻地沉声喝道:“李欣我问的是西戍防秦之事尔但直言上奏休要隐晦支吾以对。” 李欣轻轻将竹简置于身前身子缩成一团屁股高高撅起连串响头叩得山响惶急地一叠声道:“臣无能臣惶恐臣死罪!太后垂鉴隆礼率教邦国之大务也。臣一介儒生唯知守历代成规留意仁义修礼以正国使君臣有位尊卑有等贵贱有别长幼有序倡礼乐德治安敢妄议军事戎机!官分文武正是为职司各有所掌不致文武相糅、职事兼摄多所掣肘。往往君王之左右多以近幸宠用故议论与赞戎事洋洋筹划其意未始不出于爱君然兵凶战危至于军偾国辱则爱君反为害君。强秦势盛军机大事太后或圣心独断或博谘于诸将军以免有所疏失奈何询臣茫不知兵书生。臣轻出一言而患在大局。.info[]臣纵死不敢奏对毋使后世目臣为臧仓小人。” 韩晶的脸色变了憋得通红丰满的酥胸起伏不定隐在袖里的手紧攥得青筋暴露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极度的失望和恼怒在她胸中膨胀膨胀!每一根血管都在胀痛只硬撑着不即行作——这两父子简直象是一个模子里刻版出来的绝不肯与预任何敏感、需担干系的时政不取无为老奸巨滑地留存退步柔滑地不愿得罪任何人一意谦恭的外表下不过是随份敷衍应付。她垂下了眼睑实在不愿再看那个一脸沉痛恳切满口忠君爱国兀自叩头如捣蒜的“君子”李欣但须再看得一眼她愤怒的呵叱谴责恐怕忍不住就要脱口而出:“你们究竟还是不是我大赵的臣僚?大赵封疆不能保尔等难道欲觍颜向秦国求取禄位以托身延子孙?” 韩晶沉着脸不作声李欣跪于殿中诚惶诚恐地还在叩着响头。在这样沉闷焦灼的气氛中许历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步出班列躬身道:“太后臣有奏言。” 韩晶瞥了许历一眼深吸了两口气慢慢强迫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长袖一拂淡淡道:“李欣退下!” “是!是!”额头一片淤肿的李欣爬起身依然恭恭敬敬地欠身倒退着回到自己的位序中。 “太后!”许历目光一片平和含了淡淡一抹笑意道“臣经深思熟虑附议尉缭大人所奏。请调李牧将军代郡兵马西戍晋阳一线杨侯有圆通济变之才兼娴韬钤可使领代郡守戍防北疆。”口气微顿迅扫了殿中表情各异的群臣一眼“廉老将军破燕尉缭大人平叛皆尚未论功加以封赏。有功不赏将何以劝功激励士卒?臣祈请太后先论功赏赉以优隆之恩遇使三军将士得互相砥砺竭诚效劳。” 韩晶眼角抖了几下鼻息有些沉重眼里含了几许莫测的幽幽深意五脏六腑尽被怨愤灼得火烧火燎地生疼。又是背叛!又是算计!连威望素著她绝无怀疑地加以信任重用的老臣许历也在算计她讨好着以尉缭为跋扈自恣的一干强势军将;;;;;;难道这注定就是命运对她的嘲弄吗?轻哼了一声韩晶微一仰脸忍住了要出口的詈骂怒斥居然扬着眉毛冷冷地笑了一笑转而干干地自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卿奏来!” 许历目中精芒飞闪直注上座深沉地一笑道:“禀太后近年我大赵将蹇兵疲良臣相继物故致燕国肘腋生变。幸赖廉老将军忠诚耿耿为国愤一身克当擒斩栗腹、庆秦勤于远略兵迫蓟都纾君王宵旰之忧张扬大赵国威使不辱于列国。论赏德、赏才、赏功老将军皆堪受其上赏伏乞破格擢拔爵禄诸有功军将毋使国士寒心。尉缭大人戡乱定叛遏挫凶锋功在社稷亦须厚犒各军将领进爵加邑以彰国家倚重登坛之意。” 韩晶怒色翳满了眉宇头脑“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手足一阵阵冰凉冷飕飕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张了张嘴她哆嗦着嘴唇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喉咙干得难受。万料不到许历竟来了这么一手。群臣联成了一气向她施压吗?她似乎嗅到了一股强大、威压的气息奔涌而至几乎将她推倒——那是几年来她不甘却又毫无能力与抗习惯了的赵穆所独有的气息。梗在喉头的怒气再咽不下去了偏寻不着作的由头。她烦乱的心里空落落的无措手处的懵然愈加重了说不出的焦躁情绪和深深的挫败感。 杨枫心里一动斜睨了许历一眼。尉缭也正冷冷地睇向许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刹那的交集双方在缄默中完成了交流。他们可非韩晶所能比都异常敏锐地捕捉到许历对破燕、平叛两件事遣词用句的细微差异同时亦大抵猜到了他要如何出手化解尉缭造就的情势。 终于有人出面硬撼尉缭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焦鹏(十) 看到韩晶神情木然、冷峭紧抿着嘴唇一言不许历眉毛颤了几下眼里透出几分忧郁哀伤心底暗暗嗟叹了一声。储君赵偃年少固无庸多言但实际视事决断、掌控着大赵命运走向的韩晶看来却也未能领悟到他言语中蕴含的深意还是茫昧于全局大势不解“势”、“术”运转、人才驾驭的奥妙论明敏精睿更远非当年的赵太后可比。时下先机已失用人又失于偏颇倘若再铸错一步兕虎出柙的尉缭便得以乘乱扩张舒擅政。养痈成患尾大不掉之势一成将噬脐何及啊! 目光一凝打定主意克尽阙职、不再藏锋不露的许历眼里亮光灼闪带着他所特有的从容镇定语调平稳地道:“太后时赵魏相继俱起内祸魏齐复交恶。然赵魏唇齿相依共遏秦东进之锋为齐楚之樊篱屏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国田单、魏国信陵君皆晓畅军事深明时势进退之人。故依臣下愚见齐魏之争必浅绝不致赴以全力甚而略触即退盖强秦眈眈虎视于侧也。因之我大赵安需尽举国之力陈十万劲卒于观津、武城一路空靡粮饷甲马军资。但得老将军帐下副将缪容统三万之众虚张旗帜遥遥监控边境足矣。臣谏议祈请太后大赉士卒庆赏军功。(..info无弹窗广告)着廉老将军带领各将还都;征之丁壮各使还籍以备秋熟之需;遣调之诸郡兵马使归本郡整修。若秦果乘隙东侵则我晋阳一线已有李牧将军严阵以待又得庞煖将军从旁翼助仓廪充足各郡戍卒轮休整肃完备足堪御边一战。” 调回廉颇?!遏制尉缭?!韩晶抬起了眼睛冷沉的目光中透着犹疑不定。在那一阵愤懑压抑的沉默后她好象隐约明白许历的意思了却又有些觉得摸不着边际。便是如斯简单?不可能啊!一种沉重的沮丧占据了她乱纷纷的一颗心这时候她突兀清晰地意识到群臣匍伏在脚下高高在上的权威不是那么轻易建立得起来的纵然就实际地位而言举国上下都要听命于她。可她当真能颐指气使驾驭得了他们吗?由沮丧生出的无能为力的屈辱感迅自心底延蔓开去噬咬着她骄傲的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她索性垂下了眼睑默默等着明显言犹未尽的许历继续进谏。 杨枫暗暗冷笑目光流转若无意地依次打量观察着殿中群臣的反应一下又触到了尉缭游移的锐利目光。对视的一霎那双方眼中闪过会心的笑意都明白了彼此相同的心思。(..info) 殿上一片沉寂中许历脸上掠过一丝阴影慢慢沉稳地道:“启禀太后国家多事之秋亦是擢拔人才之际。廉老将军先已具细册进呈汇本申奏破燕事宜备录各有功军将。惜先王未及封赏已有赵穆之乱。今尉缭大人总制邯郸诸军运筹决胜一鼓之下枭酋立见俘馘。两位大人皆战功懋著当议功优叙特简擢拔进爵使筹策庙堂;副将缪容坚守鄗城独力相抗栗腹大军十五日从破燕人于铁山长驱入燕功绩卓著应破格擢进上将;裨将苏陵、张仲、高扬、董宁谨诸人不畏矢石敢于深入苦战破敌致有铁山大捷清凉山之胜兵逼蓟都迫燕请和应着授署邯郸城营职衔;牙将程靖远、公孙安、栾虎、孙季嘉诸人照功升赏可擢邯郸城畿大营职将衔;上将军颜聚敉叛之役功推第一应加爵赏封邑;城营军将赵岳、黄炜、李明辉等各应叙功擢进;城畿大营军将宋舒、田艺、郑克强、唐新容等灭除逆贼著立殊勋有进剿大功非重赏显荣不足酬劳绩励壮节故臣特拟请恩准诸将各晋三级擢用现今晋阳、代郡诸郡兵马调动纷纭正可补授缺员。缪容擅守能攻缜密警醒沙场良将然武勇不足颜聚将军勇力绝伦堪为副贰同遏观津、武城以绝我大赵后顾之忧。” 韩晶阴沉的脸色微霁心里有些局促懊丧又踏实了许多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许历进言的深层涵义她已经完全领略了。若然遏制显现跋扈之象的尉缭就不再是一桩棘手的事但这似乎是违逆了自己的本意令她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甚至是一份厌恶屈辱的反感。可她却无法不接受施行悻悻然的韩晶的目光在殿内溜了一转轻咳了一声辞色微和地道:“诸卿之见呢?” 武将班部中几名上将参差躬身施礼道:“臣附议!”“臣无异议。” 杨枫神色自若一面很合乎自己身份时宜地高声道:“臣附议!”一面不动声色地自眼睑下急瞟了许历一眼。 不出所料用的果然是釜底抽薪之计。尉缭智计出众手腕过人但他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死穴——他是新进之人根基浅薄人脉不广在这短短时间内抓住的权力有如沙上筑基。故而他采取的是自下而上的策略牢牢掌握住城畿大营诸营官将领进而乘乱控制城防军各部通过握有实际控兵权的营官将领建立起自己在军旅中的实力并趁势鲸吞蚕食接收昔日依附赵穆现今惶惶不安唯恐也被列入逆党的势力。一时间看似势力急剧膨胀但组成结构上极为复杂附而仍未归心者、骑墙意存观望者众多需得一段时日加以梳理、消化、清洗、经营、巩固、拓展方能彻底转化为自己稳固的一片势力。 而敏感精明的许历一番进言则全然断绝了尉缭筑基的余裕。尉缭职掌城畿大营这是他最基本、也是最稳固的势力根基所在通过擢赏军功乃将他得力可用的部属分至晋阳、代郡以廉颇破燕军中外郡牙将升擢入都替代一举颠覆了尉缭牢不可破的兵力控制。颜聚戆直勇将毫无心机尉缭倚之声势愈高把他调任缪容麾下轻描淡写地便去了尉缭羽翼。军中实力一破那么投靠尉缭的那些人就将产生各种离心变数不出数日尉缭赫赫扬扬的势力即会分崩离析。至于廉颇还都尉缭更是无从蹦跶了。 只是令杨枫心中凛然的却非许历这釜底抽薪之计而是他审察机势极为微著无论廉颇帐下偏裨将领尉缭手下将校尽皆了然于心摸透弄清娓娓道来如掌上观纹。心思缜密若是情势把握稳准谋略深广这便是那个屡屡托病静养不预政事的许历真实面目吗? 追随赵奢共同缔造了阏与大捷的许历终于显露出了他的锋芒。 第二百六十八章 焦鹏(十一) 大殿里的空气陡然严肃凝固起来仿佛有一种闷人的压抑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许多道涵意不同的专注目光尽在尉缭、许历身上打着转。明眼人已大致窥出了其中权势争夺侵削的内幕许历的难似出意外却仍在意中。如此眼看稳定下来的整个朝政格局或将又是一变那么为了自身今后的升沉荣辱得失计是该坚定地投身入哪个阵营或是暂且隔岸观火还是落井下石借机难脱颖而出;;;;;;朝堂上精明的衮衮诸公都在审慎紧张地冷眼观望风色心底迅盘算着目下当有的行止态度。 许历的脸色也有些儿阴郁炯炯目光直视着神情莫测的韩晶一颗心沉了一沉笼罩了一片遗憾的不甘。可惜啊他并不清楚韩晶的心性事先也没料到韩晶的大局观居然蒙昧若是由于先时在乱后韩晶为压制尉缭的锋芒所做出的一些举措令他错误地高估了晶后的政治智慧和手腕致令今日的朝会演变到这般地步。隐晦的暗示提醒韩晶懵然不懂在擢赏杨枫的问题上即犯了个几不可挽回的大错逼得他非得索性把一切全挑明了摆在台面上丝缕毕现――可这本应是造膝密陈之事由她以太后之尊下诏恩典封赏迅雷不及掩耳地便削夺了野心俨然的尉缭之势。当廷禀奏已是棋差一着给了尉缭反击的余裕也令局势在某种程度上陷入了混沌中。她她竟还在犹豫不决地广谘博议! 破格擢升城畿大营及城防军将官不止是剪除尉缭羽翼防范尉缭挟势自重在邯郸权力真空中又出现新的权臣更是在夺取这批将领对朝廷的忠心。他们甘心追随尉缭所求不过晋身之阶、爵禄富贵。太后朝堂出言轻易便可赏赐了他们远迈在尉缭麾下能得到的一切再外放领军分势的同时他们的忠心也将转向于新君。孰与士衣食士乃为效命颠扑不灭之至理!现下许多营官皆身在朝堂上温言宣慰封擢施德收心正当其时呵! 而接下去只需审时度势朝政举措施行得当内外处置得宜省刑薄赋恤民赵穆叛乱反将会成为大赵一个重要的转机。经历此次洗荡去了独擅专揽的权臣朝廷格局必为之剧变后来者大有用武之地亦可在烦难中慢慢徐图恢复国力。 韩晶依然在沉默。许历的心抽紧了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夹杂着某种莫名的愤懑只灼灼地盯着那紧抿的双唇眼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失望一句极露骨的“太后岂不记乐王鲋谏范宣子返栾怀子党羽州绰、邢蒯之言?”在嘴边打着转又咽了回去。他拼着彻底结怨尉缭进谏如许努力又被韩晶全然辜负了。 韩晶的心却也正笼着沉重的失意。眼尾又现出了细细的皱纹沉沉地盛满了忧虑没有丝毫的松动。心绪瞬间改换刹那的轻松被激起的逆反心理翳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不可抗拒的气恼、焦躁、茫惑。得到了许历的进谏分薄削夺尉缭的权柄不再为难但那种无能为力、只能亦步亦趋的感觉深深刺痛了她的尊严。许历细密的条陈令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提醒着她――她其实并不象自己自信的那般精明强干。她完全无法维持内心的平衡执拗地不肯吐出原本应该轻而易举的“照准”两字竭力保持住平漠的姿态倔强地不流露出异色。 群臣纷杂的进言中许历感到尉缭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无所谓的目光里分明含了浓浓的讥嘲不屑。看着尉缭从从容容地踏上两步朝堂静了下来只听得他淡然道:“禀太后、储君臣得先王以国士相待宣力王事份也。先王罹难乱中臣绾重兵而不能保全君上是不职之罪也。以待罪身侥幸敉平乱事正是尽臣子大节安敢论功受赏。然此仅臣一人之罪惟君裁之。诸军将士蹈厉奋张迭历苦战血膏草野平灭逆党上报君恩。臣冒死妄言当重奖赏赉有功将士毋以臣之疏失责及军兵致豪杰怨愤上下离心。至于赵穆、乐乘诸逆食邑、家财臣已尽登簿籍缴归公室愿太后、储君酌恩厚施赏赐颜聚、赵岳、黄炜、李明辉、宋舒、田艺、郑克强、唐新容等一干有功将领嘉赏军功以备庙堂鞭策之用。”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高举过顶“此平叛之役诸有功军将名册臣谨呈进御览。” 好一计反击!许历不可察地绽出一丝冷笑瞥了瞥上座对韩晶的失望愤懑扩展到了整个胸臆。 大事又坏了!韩晶不肯爽爽快快地德自上出如今尉缭漂漂亮亮地展示了让德既一身抗下了孝成王殁于乱的不职之罪又无所求私利功尽归之于下复为下属厚请爵禄――恩赐惠泽出于朝廷受利者承的却是尉缭的私惠军心悦服必将悉归于他了。尤其阴险的是尉缭进而请分赐归于王室之利一旦封赏有所不餍怨则由上承怨恨指向的是朝廷――就这么寥寥几句话便将迟疑不决的韩晶送上了一个进退维谷最尴尬难受的位置。 韩晶突然纤眉一耸微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声音里漾着一丝轻快“中尉赵元烈殒于乱中此职不可暂缺。着国尉许历进中尉职理破燕、平叛各有功军将擢赏事宜优叙议功誊录上奏钦定。” 中尉职掌“选练举贤任官使能”。就此把这摊麻烦事连带着以后的一系列责任一股脑儿推给了许历韩晶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成功的小小得意。如此一来臣下尉缭、许历、廉颇、杨枫几派互相争斗彼此牵掣不致形成某一系强盛势力日后当可得心应手地驾驭群臣不怕为下所欺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焦鹏(终) 又是一个大意外震得大殿内一派寂然。 杨枫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疯了!这女人绝对是疯了!眼光随即转向许历。 许历的瞳孔猛一下缩聚成两个黑点眼里交织着难以描摹的神情似乎仍然一如既往地平静自若但默然立于班部中目光棱棱注意凝视着他的杨枫却现一瞬间许历的身子一僵太阳穴上青筋爆起在轻轻地痉挛着。嘴角轻轻向下一撇杨枫突然涌出一种看戏般恶意的快感。 慢悠悠地顺着班列看过去体味着投注在许历身上许多与平时不同的异样目光杨枫缓缓舒了口气斜睨了韩晶一眼很有些不屑一句久违的联语莫名地兜上心头: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她看似明敏英睿精擅权术实则颟顸复又刚愎急求近功寸利汲汲于将权势抓在手中根本没有掌控统筹全局的能力自以为得计的应变举措更是拙劣得令人瞠目结舌。不过在这朝会达到高氵朝的关键时刻杨枫并没有失去自始至终的沉着冷静心念飞转飞快地琢磨掂量着韩晶此举背后的真实用意。 为什么?韩晶怎会如此措置乖张?这一场冗长的朝会开到现在有目共睹任谁都不难看得出来皮相国、许历是真正勤谨王事实心为国而又有分量说得上话的两个重臣。却何以李左师这样明哲保身、坐观成败的好好先生没事忠直公允的许历反被韩晶置身于险恶的重地。在如斯叙功议赏、维系朝廷格局、人际平衡的敏感时期赉功课职如何能善处其间遍协众情。而况实际上由韩晶操控主持的封赏都可以假中尉叙议进奏的名义进行。中尉之职摆明就是立出来代朝廷承系各方攻讦纠劾的靶子。几乎完全没有疑义甫一上任许历动辄得咎得罪必多势将广结怨于众臣成为各忌恨不满者群起而攻之的对象——韩晶待他为何严苛到了这般地步。她难道便不担心失去一个难得的良臣更因而寒了朝臣之心丧失了朝廷的凝聚力以至于无法应对艰危的时局拯救尚未完全稳定下来的危机? 思忖间耳边又响起了韩晶很低很快轻柔的声音“廉老将军大破燕军迫燕请和战功懋著着封信平君为假相国赐以尉文之邑。尉缭敉平赵穆之叛挽社稷之危着进安阳侯益食邑两千五百户。” 各怀心事的众人面面相觑尚未回过味来尉缭已冷沉沉地一笑跨步上前跪倒叩拜一脸感奋地高声谢恩。 韩晶点点头轻轻抬了下手睫毛颤了一颤心里又微漾起了几分得意。安阳侯安阳可正在代郡境内。你尉缭着力排挤中伤杨枫使其出居外任便把你的私邑放在其治所辖下利益纠葛牵掣正堪钳制使用。 心绪略平静了韩晶眄了眼尉缭和许历畅意轻松地微微一笑声音大了些也更轻快了“李牧才干群数著奇勋着迁太原郡守进武安侯驻镇晋阳。庞煖历镇边陲老成练达进曲阳侯先行相机协守西疆。两位将军各益采邑千户。擢缪容为上将军领邯郸城守。擢扈辄为国尉由晋阳从入都领职。升颜聚暂领武城守。许中尉尔身为朝廷老臣储君和我深为信重故付尔大任。望你依功保举亲自勘验为国任贤登进英才毋得循情滥保。” 群臣眼睁睁望着韩晶听着她的圣心独断没人吭声。 一直奇怪地瞟着韩晶的杨枫听着这一连串出乎人们预料的人事升赏安排眉毛一轩突然间明白了韩晶的用心。她取的是分而治之的治术!其实她什么人都不信将自己的私利置于国家利益之上为求固势朝中政事不肯专托而使人人各理一事让军中诸大将分制各不属统并打乱拔擢他们的得力部属以分薄他们手中兵权甚至不惜令廉颇假相国兼摄文职。 由此杨枫也终于看清韩晶好高自利、不肯失志、强自逞强的心性了。她之所以摒弃许历行之有效的谏言在亟需稳定的时刻采取了一种让军中矛盾重重后患无穷的愚蠢治术不言而喻是她政治智慧的平庸使得她缺乏足够的才力对于梳理乱局无从措手。许历条陈明晰丝缕毕现地娓娓道尽了解决的办法却又触了她骄矜自高的逆鳞给了她无尽的压力。采纳哪怕只是局部采纳许历的进谏都逆了她妄自尊大的心性。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奠定至高地位她既无法在越、修正许历的举措上显示治国理政能为便干脆弃而不顾直接施行自己的一套。 君臣相孚?再无可能!朝中又将多事了!真不知还会萌出什么变故! 许历一脸灰败的木然别转头便待回归班列。尉缭冷冷地道:“许中尉大人具册汇本进奏赏赉功臣可休忘了杨侯麾下送亲、窃取秘录诸待举用之将才。” “太后臣有本奏!”侍立于韩晶、赵偃下的舒祺叫了一声转出单膝跪于殿中脸膛涨得红中透亮抱拳大声道“赵霸聚武馆徒众与叛武馆武士入魏协从杨侯虽不无微功然总该付司寇、司马处讯问勘录必无从逆事体方好擢用免养痈遗患也庶几得无流言非议。” 韩晶尚未开口杨枫步出班列抗声道:“禀太后!武馆二十武士从征千辛百苦折损其五致有微功。焉可不赏功酬劳反出此拙算付有司辱慢有功人才使豪杰愤懑离心。赵霸附逆固当族诛亦未曾闻株连有至于门人弟子。周公握吐哺接纳贤才乃有大治。今十五武士从逆无据必欲严审实迹竟是莫须有之断罪了。臣仰祈太后愿以身家性命力保武馆十五武士有功无罪!” “你;;;;;;”舒祺目中厉芒闪闪扭头愤然瞋视杨枫。杨枫心中暗自冷笑毫不退缩坦然与之对视。 韩晶看着怒气勃的舒祺微一踌躇缓声道:“杨卿十五武馆武士固无从逆实迹然留于朝中亦恐其身不自安着退斥不用。” 舒祺重重哼了一声狠瞪了杨枫一眼向韩晶一礼起身回归本位。 杨枫全不在意舒心快意地淡然一笑深施一礼道:“谢太后隆恩。”心下不胜大喜这牵涉的岂止十五名武士而是一大批出身武馆的武士的归心啊! “焦鹏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他洋洋地暗吟了一句回到班列中。 第二百七十章 请贤 待到这冗长得乎寻常的朝会最终落下幄幕的时候竟已是夕阳西垂的黄昏了。 蒙茫幽渺的天际燃着瑰丽的霞。淫雨之后的长空滔滔滚滚的霞晕一缕一缕急地流泻悠悠地飘散凝聚成一片的漫天艳艳红光渐趋转淡浓云悄悄侵夺、吞噬着残阳余晖。落日返照!是否昭示着来日又将有大雨? 鱼贯步出大殿的群臣却都没有放松下来的感觉一目了然的是一张张阴晦黯淡的脸。闷沉沉的一大群人一路静悄悄的全不见了以往散朝时笑语闲聊邀约的轻松气氛自也不会有人没眼力劲到凑上去向“加官进爵”的尉缭、杨枫、许历等人致贺只有“沙沙”、“囊囊”的脚步声和偶或出的几声咳嗽。山雨欲来风满楼!新君嗣位大规模纷纭的人事升沉调动看来就在眼前了许多相熟官员交换的眼光里俱都翳满了沉重的闷郁愁绪。笼罩在朝臣间郁悒的阴霾非但不曾减反较朝会前更深浓了些。很多人默默盘算着自身的利害心里是惶惑怅惘的异样味儿当然有些人则从中感到了能因时乘风而起伸展一下拳脚微妙的舒快可也决不肯表现在面上只随众皱着眉头带出一副颓唐的神气。 杨枫紧绷着脸眉峰锁得死紧也锁住了一腔的轻快、得意。(..info好看的小说)大获全胜!几天来沉沉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轻轻卸下了。当尉缭祭出最后一记掌心雷痛陈代郡地远民风剽捷士卒军将虽则勇悍善战却恃功骄横不无跋扈难治之嫌非亲信之人为守不足以保无虞义正词严地提请太后允准长宁君坐镇代郡以骨肉之亲、显贵之尊安定边郡要地人心;;;;;;韩晶毫无犹豫很痛快地允准了甚至群臣都听得出她故作平淡的声音里隐含的笑意——其实韩晶并没有意识到连杨枫也未曾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尉缭不动声色间趁便顺手已给李牧埋下了一根刺。 高阙侯;;;;;;代郡守;;;;;;力保武馆武士;;;;;;长宁君坐镇!朝会的全过程一幕幕在杨枫心中电转。完胜实在是一场漂亮的完胜!一切都按照他和尉缭、范增预先的推演、谋算生了而且更加的完满。谁是这次朝会的最大受惠者?不是那个察察为明自以为是的韩晶太后而是他高阙侯领代郡守杨枫! 扫了默默前行的同僚们一眼他有意将脚步放沉滞了些胸中燃着的热烘烘的勇气和信心正并成一种强烈的自信和冲击力。 “退步原来是向前”此之所谓也。杨枫咬了咬牙冷凄凄地一笑侧瞥了落日返照中的丛台一眼。就由着这头脑热、沉湎于权术的女人去尽情折腾吧想来无需几年整个朝廷都得成为她的一言堂而人心也非得被闹腾散了不可。大象无形且以被排挤的失意者身份离开邯郸远离朝堂避开波谲云诡满是漩涡险滩的权力中心同时避开莫测的政治风云变幻。手握实权绾重兵于边郡独立展凡事相机而动以打造经营出一份稳固的基业为急务。今日的退一步正是为的将来十步、百步的狂飙突进啊。 控制着自己的心绪表情杨枫策马领着凌真等人赶回居所。 城区街巷给人的感觉还是悲惨。戒严日前已经解除了但兵燹战火遗下的紊乱痕迹不是短期内可以消去的都城的生机依然未复。丛台以南的中心城区地带更为残破许多房屋尤其是深宅高院被打毁了触目是断壁残垣烧得焦黑的梁柱。店埠少有开门的冷清而显得宽阔的街上开始见了零星的行人仍怀了戒心般带着悲愁空茫的神色心事重重地贴了墙根或专从僻巷陋街走。听了远远传来的骤急蹄音便畏畏怯怯踅到了街边避让。 对这乱后的惨厉景象杨枫早有了免疫式的隔膜并不很往心里去。骑在马上只进一步沉吟计算着赴任代郡前究竟该从城防军及城畿大营中带走多少武馆出身的牙裨将校如何帮助乌家、郭家北迁转移资产家业怎样和墨家弟子徒众接洽下说辞;;;;;;踌躇满志的勇气和自信力也就在瞑想中愈扩散到了全身。 回到居处他勒住马收束了萦在心头纷繁的思绪轻吁了一口气心中一暖浮上了一种安慰的欣然。 随侍的斥候叩开了紧闭的大门。随着守卫一声惊喜的大叫一群留守的手下先后从各自的职守处飞跑着迎了出来拥在了小小的院落里跪见施礼问安。在一片轰然的见礼声中杨枫畅快地颔微笑扶起近前的几名卫士含笑拍拍他们的肩膀略带了两分诧异地问道:“汗明呢?” “师帅汗明先生出外访客未归。”守门的卫士抱拳躬身禀道。 “哦——”杨枫怔了一怔边往里走边道“我先去见毛公、薛公待汗明回来告诉他我已回了。” 转过两个院落刚一进薛公酒肆的后院劈面就飞来了一声大笑薛公腾腾两大步来到杨枫身前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肩上仰头大笑着道:“小枫果然是你回来了!哈哈听到你的那些手下在那边鬼叫就知道准是你小子回来了。” 杨枫猝不及防下身子一歪几乎一头栽倒。 薛公手快“咦”了一声一把抓住杨枫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浓黑的眉毛攒紧了满是皱纹的眼角上透出了温存的关切沉声道:“小枫怎么弄成这样子?” 杨枫揉着火辣辣生疼的肩膀苦笑道:“薛公能在十二名杀手死士的鍭矢环伺下逃出生天已是了不得的奇迹了。” 薛公浓眉簌簌一抖虎目中灼灼精光一闪而逝一字一句地低声道:“是无忌公子?” 杨枫微笑着摇摇头摸了摸满腮的胡茬道:“是田单!不过那位无忌公子可也真不是善茬嗯真不是善茬!” 薛公目光一闪拉着杨枫的手走向院墙树下的短几“田单?走!给我们说说大梁生的变故。” 背靠大树坐着的毛公眼里漾出亲切和善的自然笑意捋着胡须并不说话手指点了点笑眯眯地推过了一碗酒。 杨枫躬身施了一礼倚着短几坐下端起酒碗几口饮尽抹去嘴边的酒渍理了理思路慢慢把出使魏国的经历择要说了出来。末了沉默了一会眼里象燃着一团火看了看两位老人沉静地道:“毛公薛公现我已授领代郡守不日即将赴任二老可有意和我同往北疆一行?” 第二百七十一章 拂臣 毛公神色安静平和慢慢伸出手端起酒碗呷了一口撩起眼皮看了杨枫一眼含蓄从容的目光相当的锋利悠徐淡然地一笑声音低缓地道:“小枫出镇代郡恐是你早定计于心了吧?” 杨枫被毛公深邃的目光看得心中略为一沉有几分虚。迥异于薛公的率真任性豁达放旷而不拘小节毛公则是一贯沉稳心思缜密深细杨枫知道他在朝堂上掐头去尾择节摘要地禀奏可以含混应付但眼下向二老和盘托出大计毛公却已敏锐地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抿了抿嘴唇杨枫蘸了碗里的酒水在短几上写了“尉缭”两个字挑了挑眉轻声一笑随即抹了去。 毛公、薛公肃然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吃惊一起沉默了下来把紧张审视的目光逼在杨枫脸上。 尉缭?那么高阙侯、代郡守就将是杨枫既定的真实战略意图之所在。进而推之他费尽心机牧马代郡真为的是替大赵御边护民?他的脚步或者说他的野心难道便只仅仅停留于代郡一隅?老于世故敏感而精明的毛公、薛公心里都涌起了一种错综的感情没人知道他们的眼里包含了多少东西。 杨枫脸色异常的平静注视着毛公清癯的面容又看看薛公粗犷的大脸笑笑道:“二老胶鬲困于鱼盐傅说厄于版筑伊尹耕莘野姜尚钓渭滨宁戚饲牛子胥吹箫这些圣贤大才当其困窘穷厄、落魄不遇之时亦岂有一日忘天下。鲁仲连曾放言宁蹈东海死不忍为秦之民。盖深恶秦之暴虐无恩厉行酷法苛政。二老具屠龙术擒龙手难道愿一生碌碌老死于蓬门户牖之下而眼看着暴秦得志肆行天下蹂躏故国父老?” 薛公两道浓眉倏地象鹰翅般扬起虎目一睁眼底深处爆出了火花。毛公依然是一派沉稳清冷的眉宇间微流露出些许捉摸不定的意味精利的目光带了点嘲讽的痕迹定定凝视着自己白皙、修长又充满力度的手轻描淡写地道:“我二人老矣譬残阳之余晖用世之念久绝。昔无法相从无忌公子左右今朝更不堪用了!” “老了?”杨枫眼里灼闪着一片金属般铿锵炽烈的亮泽盯着毛公的眼睛默然片刻沉定地正色道:“姜尚八十遇文王卒定周鼎百里奚七十见穆公秦霸西戎。若论坐而策国事致君泽民二公尚少何得遽言老。” 薛公好象有点怅惘眉间深镌的皱纹颤动着抓起酒碗“咕”地一口饮尽抹一抹虬髯略见佝偻的腰背慢慢挺直了半眯了眼睛很专注地看看毛公又看看杨枫低低一喟一面象想着什么事。 细心的杨枫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薛公的眼里流淌着素常在日复一日平淡之极的生活中难以见到的亮彩抓住时机进一步道:“二公君子识去就不立危国不事乱朝。魏国君昏政乱养危国之兵地大而税寡岂是立身托命之所。两位既抱济世大才自不会轻易失身。但两位胸中包罗锦绣想来也不甘心声名不出闾巷将毕生习学、积累的将略谋计治世良韬带至异世湮没泯然而已矣;;;;;;到得代郡后我预备筹办一所‘代郡讲学院’大抵分德行、政事、战略、练兵、后勤等专科着重在搜求人才之外有系统地培养具有军事才能的中下级年轻将领教诲勖勉定期考试擢拔优渥。在实践经验上奠定他们良好的军事理论基础以备日后承担起复兴的艰难重任。同时学院诸教习战时即参谋决策擘划。我尝听闻天下事莫过文、军、吏、饷四类学必欲有所专长。我得二老亲炙日浅但获益匪薄故而深知能担负起讲学院之责的便是二老啊。”顿了一顿他双手一按短几长跪而起奋然道:“前贤有言‘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残阳余晖又如何犹得灼曜万里。事纵或不成轰轰烈烈的一生也是有憾而无悔。” 毛公不动声色注视着杨枫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峻犀利尖锐的锋芒中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似乎能够穿透人心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威压的力量静静地道:“小枫你先告诉我你究竟要当从命而利君的顺臣还是从命而不利君的谄臣或是逆命而利君的忠臣甚或是逆命而不利君的篡臣?”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里竟已蕴了莫名的危险。 杨枫微一皱眉坦然一笑直率地道:“拂臣!” “拂臣?”两位老人一愣。 “对!是拂臣不是辅臣!” 薛公又抹一抹虬髯两眼有光全神贯注盯着杨枫气息有几分粗重“拂臣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然而小枫你可想明白拂臣是绝难与人君共一片天地的――无忌公子亦是拂臣可如今大梁之变已证明了这一切。” 杨枫脸色严峻沉静地望着薛公的虎目高傲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我不欺瞒二老大赵若出一英主尚贤使能宽刑薄敛勤政恤民我自会和群臣百吏比之同力从命利君。但如若新君不识贤愚不辨忠奸《传》云‘从道不从君’我也不惮于取而代之。不在我而在赵王!” 抛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杨枫镇定自若地抬眼看看天色长身而起笑笑道:“二老我在邯郸尚有几日盘桓;;;;;;现在我可要先行告退去看望妻子了。” “妻子?”薛公神色一振一击掌提高声音叫道“小枫你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我们两个老家伙一点风声都不知?” 杨枫微现赧容拱手一揖道:“便在出使魏国前仓促成的亲;;;;;;呃过两日我让她们来向二老敬酒。” “她们?”薛公又咧嘴一声怪叫。 “小枫你还是先换件衣衫修饰一下仪容再去吧。”静静凝视着杨枫的毛公悠然一笑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狂士 杨枫摸了摸一脸的胡茬颔对二老微微一笑转身步出后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抬头看了看天色他略一踌躇捺下一腔温存缱绻的情思转入自己的房间。 整饰仪容更衣净了手脸他审视着青铜镜里自己现着衰疲病态的清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眼看着一切筹谋终于落到了实处甚至更加完满他一长段时间以来一直绷得很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完愿满足的松畅欣愉中身心却都隐隐感到了一种极度的疲惫。 怔怔看了许久杨枫眉峰一耸叹了口气伸手覆下铜镜吩咐卫士摆上饭食。 正举箸欲食门外传来一阵急遽的脚步声响“公子!”人未至带着激动的急切声音先到。 “汗明。”杨枫一按几案腾地站起身笑着迎上两步。 一道又瘦又小的身影快步飞走进了房间纳头深施一礼“公子您无恙归来了!”声音里显出抑不住的兴奋。 杨枫一把搀住欢愉地笑道:“汗明久违了!” 汗明抬起头微微一怔凝视着杨枫摇头低沉地叹道:“公子您可消瘦憔悴了许多!”小眼睛亮闪闪的灵活地睒了一睒又兴奋得意略带着两分神秘地道:“公子您看谁来了。” 杨枫一愣转向院门。正看见一个白面长髯蓝袍博带的儒生挺着脖子白眼向天带着一股浓重的、叫人浑身不舒服的倨傲之气大袖飘摆地踱了进来。 是冯忌!他那种无论面貌、举止、行动处处都显露出的特有傲慢劲儿还真没人学得出来。 一瞬间杨枫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寿春相会的尴尬场面。但是如今的杨枫心境眼界气度都和大半年前大不相同了又了解汗明孜孜荐贤的一片心意他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带着欣慰诚挚的笑容拱手迎上道:“冯先生来了杨枫早扫榻相待了请!” 冯忌多少有些儿意外炯炯有神的眼睛斜了杨枫一眼腰板挺得笔直冷着脸淡淡点了点头昂然登堂入室。 “公子;;;;;;”看到冯忌一如既往的倨傲侮慢汗明担心地瞅了瞅杨枫不安地低声劝解似的叫了一声。 杨枫淡然一笑不以为忤地拍拍汗明的肩膀携了他的手一同步入房中。既已知道冯忌这人狂妄高傲好面子的古怪秉性倘若他真有才干又肯衷心效力何须苛求小节呢。 分宾主各自落座后卫士奉茶告退。杨枫指指案上的酒食谦和关切地道:“两位可否要一同用膳?”汗明笑笑逊谢道:“我们已用过了公子自便。”冯忌却只一皱鼻子翻了翻白眼 眼珠子一转瞥了瞥冯忌汗明神色很轻松笑道:“公子敢问今朝朝会情形如何?” 杨枫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亮光深深看了汗明一眼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汗明并非不识轻重的粗莽之人冯忌在座他就堂而皇之询及朝会情形正是顾及冯忌的面子隐晦向杨枫暗示冯忌已决意投效非是外人。 呷了一口酒杨枫的表情也松弛下来边进食边缓缓说出朝会上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搏杀末了眯了眼盯着冯忌带了喜怒莫测的笑意道:“如今我可已是堂堂高阙侯领代郡守了。” “哦?”汗明是知道少数几个知道尉缭底细的人闻言蹙了眉尖默然细思杨枫出镇边郡的用意得失。 “赫赫!”一直昂着头冷若冰霜的冯忌自鼻孔里极其不屑地哼出两声傲然一笑捋捋长髯一撇嘴道:“吾自复入邯郸倒闻得尉缭偌大声威霹雳手段而今一见虚有其名无足道哉。” 杨枫心中一震却是一脸清平淡漠不动声色地淡淡道:“先生此言必有所敢闻其详。” 一扬头冯忌未言又先哼了两声眉梢一挑扫了眼杨枫、汗明抬眼仰天而望冷峭地道:“赵国历来宗亲观念极重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占高位不以能享封邑不以功。亲戚受封国人记功轻重不伦。赵氏封君贵重尊崇封以膏腴之地予以重器;反之异姓之臣爵高而禄轻。今次邯郸之变固赵宗室殁于乱中者众大见零落。然吾敢断言三两载间韩晶、新君必再广封宗室专断朝纲。公子纵受邯郸守留据朝堂亦未得受重矣日周旋深陷于党争内斗事事掣肘动则地咎何益可言。且仕宦之途愈高愈险不测丛生难以预料。所谓‘得虚名而受实祸’此之所谓也。代郡、雁门何许地也?东接燕南抵故中山地北至胡边战略之位极重。而非代马胡驹赵之赫赫骑射无源矣。曩昔赵襄子得代封兄伯鲁子赵周镇之号代成君;武灵王亦欲分赵而王章于代皆足显其地特要。郡守独掌一地军政大权。一旦事有缓急自可便宜行事。当年代郡守李伯便尝无诏自行兵备燕——旧事岂不能重演。” 一拂袖他的腰身挺得笔直重重拍案恣肆狂放地一阵大笑:“虽说出镇边郡看似受议指摘失却荣宠实则由大处上看值得!尉缭坚执攻讦杨公子大露锋芒不遗余力必使出外镇自以为得计乃大失计较矣。反出已于众矢之的位而磨炼英雄玉成于公子。” 杨枫心里一震暗吸一口冷气倒是小觑了冯忌这狂士料事揣情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大局观极强。无怪乎毛遂、汗明、朱英都极力向自己推荐此人。 “唰”地敛去笑容冯忌高傲的狂放之态一收矜持又意味深长地道:“主卑国乱猛虎出柙蛟龙归海审时度势相机而动可盈可缩焉是邯郸城中驰骋于权势之争者所能逆料。” 杨枫眉心一跳微笑着目注汗明探究的目光里却没有笑意。 汗明神色不无振奋、欣然微微摇头。 “远见明断先生果然高明!得先生一言杨枫茅塞顿开。若真如先生之言代郡实大有可为之所在。国运危殆虽边荒犹可思之救拔之策。杨枫谨受教!日后尚需多多请益。”杨枫的心迅冷静下来目光深注在梗着脖子高昂着头大剌剌坐着的冯忌身上庄然拱手一礼。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家国 天色渐渐黯淡苍茫浓重的夜暮缓缓地铺散开去吞噬了整座邯郸城几丝雨又飘了下来。(..info) 虽说戒严已然解除但都城依然笼罩在萧瑟沉闷的窒息感下入夜后逻查更紧一街来往的尽是兵卒。夜也带了几分狰狞的况味。 “嗒、嗒、嗒;;;;;;”凝重的马蹄声踏碎了森森渺渺单调的暗黑一支十数人的骑队不紧不慢地转出了大街朝东城行去。 不断的有逻骑巡哨一脸严肃横了长铍打断这一列小骑队的行进。一番盘查后又恭敬地施礼退开默默目送骑队继续自己的行程。 不同于多多少少有着争功念头的将领们普通军兵的思想单纯得多屡屡以寡凌众迭立奇勋此次又生致逆酋赵穆的杨枫也很得他们的深心敬重。上层权力中心的构陷争斗离他们太遥远了他们只知道杨枫因功新封了侯升任代郡守权高位重一跃而成为军方又一重臣。于是看向这位夤夜出行杨侯的目光更不免增了几分崇慕。 对此杨枫却全然未曾在意他和范增一道缓辔并行正轻声谈论着骄狂倨傲的冯忌。 “此人胸中大有丘壑他并不知我与尉缭的渊源谋划仅从大赵厉行赵氏宗亲贵族政治和代郡战略地位着眼即看出此是一方可施展宏图的新天地。而逆料尉缭朝会锋芒过露恐植下日后祸根之肇也颇见明断啊;;;;;;”沉吟着他止住了话头。 范增笑笑道:“公子言下似乎仍有未尽之意可是担心冯忌其人孤傲不羁的狂狷之风幕府难以相处?” 杨枫摇头溜了一眼前后各隔了十余步的卫士右手慢慢理着座下马的鬣鬃很轻很轻地道:“他的言语颇多暧昧。纵有投效之意若‘一旦事有缓急自可便宜行事’‘主卑国乱猛虎出柙蛟龙归海审时度势相机而动可盈可缩’之语又岂是新晋初见所当言寓意为何?将置我于何地?”又缓缓地摇头摇去了心中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难道我便那么象脑后长反骨的谋逆之人吗?” 范增默然片晌略略侧过头微茫的夜色里借着街衢两侧守卫巡哨手上在雨雾中腾腾晕着的火把明灭光雾望定杨枫的侧脸提马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无论先之孝成今之新君可曾有放在过您的眼里心中?” 杨枫一皱眉斜睇了范增一眼淡淡哼了一声。(..info无弹窗广告) 范增的神情很是奇特眼里漾着一抹笑意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恕范增冒昧公子与增初见时尝有言‘杨枫非赵王之杨枫乃赵国之杨枫’。然赵国姓赵为赵氏之大赵。” 杨枫的心一抖手上骤然一紧回过脸紧紧抿着嘴唇眼光复杂地盯着范增。马匹竹叶似尖峭的双耳一耸仰头甩了甩脖子喷着鼻痛嘶了一声。 赵国姓赵是赵氏的大赵!?寥寥十个字揭出了一个最本质、而又为杨枫以往从未真正放在过心上的问题瞬间震得他后背寒流滚滚不寒而栗突兀意识到了自己是何等年少轻狂自以为是。 忠于赵国而非赵王?何其的幼稚可笑。难道当这家天下是现代的民主政体?自周威烈王命赵魏韩三国为诸侯大赵立国近百六十余年扬弃母体晋国的世卿世禄制历代赵君行宗法政体对文武群臣极尽辖制之能事却着力扶植宗亲贵族任人惟亲家即是国国即为家家国混一。背弃赵王就是背弃赵国二者一而二二而一。说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道什么“从道不从君”商汤是圣周武是圣他们恤民他们从道――但他们赫赫扬扬的功业可是建筑在夏商废墟上的!不破不立想吃蛋一定得先打碎蛋壳;;;;;;不管自己承不承认实际上他并不是慢慢地对赵国绝望一心为国为民才一步步走上这条所谓“拂臣”之路的。打一开始他便在营私:阴蓄实力;意图通过元宗拉拢墨门;唆摆乌家、郭家弃赵立足河套;四处招贤纳士;蓄谋夺权;挑动内乱;;;;;;事实上这哪一点是为人臣子者所当为?救国?当然。然而在知情人心里只怕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了。范增、冯忌或者还有尉缭都当作如是想吧。 范增收回目光隐没了眼中那一痕笑意遥遥看着大街上微黄断续的点点火把散光仿佛若有所思地陷入自己回忆的思绪中低沉、微有些抖颤的嗓音杂在“嗒、嗒、嗒”凝重的马蹄声间很轻却很惊心动魄。 “增自幼习兵书战策六艺韬略自不愿虚生一世惟思立身展才建功立业吐露胸中抱负。然则虑始慎终不肯轻。今世人心日下‘策名委质’流于空泛行不合言不用则去。增断不愿如此怀二心以事君。上位者多龌龊孟浪之庸才鄙夫岂足得增之一盼。王佐之才亦不能用作杀鸡屠狗;;;;;;便是为的慎一始终故蹉跎于村庄稼穑。增不知公子如何得知陋名然公子为增犯险越境千里迢迢入楚邀我一籍籍无名之辈于荒野山村拳拳盛意春风明月镂骨铭心实增之神交知音令我此心如何得安!斯时增犹未敢漠然以应至公子吐露款曲方知公子磊落胸襟鲲鹏志量遂决心投效;;;;;;据我揣度冯忌寿春盛气邯郸游历方从公子游亦不敢轻身许人故也。” 杨枫心头一震眉梢讶然一挑一时间豁然开朗涌上了无尽的融融暖意。 其时他急于建立自己的班底力量拼命搜罗历史名人万没料到竟会在当事人心里留下这么强烈的震撼。劝说范增的那些话;;;;;;恐怕信陵君揽士时都不敢说得这般的张扬恣肆。无怪无怪范增会一心一德地追随自己竭尽全力出谋献策搅起了天下大乱的风暴为自己赢得崛起的时势。士为知己者死他没有对自己实行“策名委质”的仪式但在他的心中却做下了这样的承诺。 第二百七十四章 异变 杨枫心头火热亮闪闪的眼底深处爆出火花深切地默默凝视了范增一会儿朗朗一笑略略缓辔执住范增的手轻声道:“惟愿相孚相得贯彻始终!” 范增重重地点头朦胧淡渺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明显涨红了的脸看得出他同样的心潮激荡深深动了感情。 转看着通衢远处黑沉沉夜幕里几星火把反晕出的微黄散光杨枫缓缓地开口意味深长地道:“世事如棋局局新刚刚起头啊!待得展浪、斗苏、李伦他们归来代郡、雁门这方天地就可大展拳脚了。” 范增深吸了一口气敛住心神凝重地道:“天下之势大变龙从云虎从风得代地为基背三胡计胡狄之利虎窥中原犹大有可为处。” 说着他仿佛记起什么突然浓眉一蹙将疑虑、询问的目光投在杨枫脸上若欲所言地盯了片晌终于道:“公子增恍惚听闻公子提起郭家曾有意许婚于公子敢问可曾行过娉纳之礼?” 杨枫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未曾只是口头议亲。” 范增浓眉紧锁眼里沉沉的全是忧虑了沉吟着道:“公子请恕在下直言。(..info)未经娉、纳、送、逆四礼婚姻未为成就。赵人自王侯贵胄至于小民百姓婚姻观念中势利观极强;赵女于各国中风评并不甚佳言‘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贵也’。而赵魏韩以世卿裂晋自立化家为国较诸他国三晋之地的世家大族尤重自家宗族;;;;;;由是观之公子行韬晦之计藏机不露蛰伏待时于乌家、郭家方面则恐弄巧成拙致生乖离变故。此行不容乐观。” 触着隐忧的杨枫脸色微微一变疲惫地揉揉面颊努力牵出一个微笑摆脱沉闷的情绪轻叹道:“唉!我岂不知。归来后牧场与乌大少一晤我已心中有数。豪放爽利的乌大少犹然如此遑论精明诡谲事事算计利害的郭纵。这也是我为何要先夤夜造访郭家的原因所在。”顿了顿侧头瞥了范增一眼居然又绽出一抹笑意“谋事在人且见机行事罢事涉今后塞外立基容不得轻忽惟有尽全力争取了。” 范增浓眉一轩镇静地和杨枫相视一笑。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了下来单调的蹄音里连敞阔的街道边火把偶或出的轻细“毕剥”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沉寂中一行来到了郭府。 前导的卫士下马通禀。只片刻间一片脚步声响满脸带笑的郭纵在次子郭廷、管家高帛的陪侍下急急快步迎了出来执手把臂嘘寒问暖。紧携了杨枫的手郭纵一路不住声地叙说探问直把杨枫、范增让进了厅堂。 自代郡回都后杨枫经多见惯波谲云诡中和各色人等不知打了多少交道早非昔日吴下之蒙。在郭纵异乎寻常的亲近热情下他敏锐地现这毫无实际意义的表面关切客套只不过是一种借以掩饰内里真实情感的虚假伪饰罢了。一线不安笼上了他的心头――他分明地意识到自己和郭纵之间原已存在的隔阂隐隐地又深了许多双方的距离在一大通云山雾罩的废话中正渐渐地拉远。 此次郭府之行注定是一场极棘手艰苦的拉锯战了! 婢仆奉上茶点。郭纵挥手斥退沉下了脸剔着两道细眉眼里烁闪着阴沉沉的冷光形色很是不平地恨声道:“小枫今日朝会之事我已俱知着实是令人可恨!那尉缭竟如此专擅跋扈嫉功妒能排挤贤才若此等小人窃据高位岂不又是一个赵穆!” 瞟了杨枫一眼郭纵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仿佛一腔火全撩了起来指节用力叩着案几辞色愈厉自顾斥责尉缭并颜聚以下一干军将很是慷慨愤懑。 自从尉缭入都受封起到邯郸平叛再到朝会专横一桩桩一件件口吻一向圆滑的郭纵很难得也很奇怪地不加以掩饰讥刺詈骂脸色也越来越黑沉。 杨枫眼睑低垂神色不动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似乎没看见郭纵不时便暗暗睃他一眼。心里却又另有了一份奇怪:商奇是郭纵最得力的智囊几乎是每见郭纵商奇皆会在场。连试探、联姻这两件大事体郭纵都放心让商奇参与其中何以今晚这关系到郭家日后升沉荣辱的关键场合偏不见了商奇的踪影? “哼!”气息粗重的郭纵带着恶意地冷哼了一声探手去取茶碗一边举碗就唇一边看着杨枫惋叹道:“小枫可惜你一心国事迭立奇功却落得忠而被谤;;;;;;” 神色恭谨地坐于杨枫下一直一声不响的范增突然拊掌“呵呵”一笑紧顶着道:“郭先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尉缭费尽心机攻讦中伤排挤公子却不正与了公子一个大便利也与了郭家及乌家北迁一个大便利吗?” 郭纵的手僵住了茶碗顿在嘴边眼睛一眯眼珠子骨碌一转细眉竖了起来满脸愠怒“啪!”地将茶碗重重顿在案几上茶水跳溅得案上淋淋滴滴的四处都是。一甩手郭纵“呼呼”喘了几口张了张嘴仿佛气怒难言索索地指点着高帛“高帛你说;;;;;;” 高帛长叹了一口气苦着脸拱手道:“杨大人黄昏时分大攻尹赵闲带同左校赵宣来到了府里;;;;;;” “赵闲?”杨枫微一愕。 “是!”高帛偷偷溜了郭纵一眼又叹了口气垂道:“赵闲传来了太后和新君的诏旨任大公子为右校郭彭、郭焕为工师郭振等三人为冶尹并征调郭家八百冶铸工匠入冶铸作坊了。” 杨枫的心一下抽紧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治术 玩味地看着郭纵杨枫淡淡地道:“哦?恭喜郭先生了郭家居然能以冶铁豪门世家进入大赵武库体系此事倒是出人意料。太后、大王用人不疑这般荣宠历数大赵几代君王岂独凤毛麟角直是闻所未闻还真是令臣下们衷心感佩敢不效死。” 这话说得非常阴险。 郭纵眉心一跳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看着橙黄的茶汤又荡溢了出来一线茶水涔涔自案上流向地面激愤之情现诸于形色咬着牙气恨道:“哼!也不知是谁人建言一份诏旨便束缚得我郭家动弹不得。”攒紧了眉头转脸看着杨枫摇头涩声道:“可叹郭家大半年来北迁准备的心血努力俱废于一旦轻轻断送了。” 抬起无神的眼睛茫茫的不知在看着什么沮丧的郭纵不住地摇头不住地叹气狞厉的神色转而变得异常颓靡苍凉连肩膀都塌了下来。 “父亲!”郭廷焦灼惶惑地叫了一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看看对面的杨枫又看看下的高帛喉咙里“呃呃”两声却也寻不出合适的话来打破难堪沉闷的浓愁阴霾。 “小枫呵;;;;;;”郭纵不胜感慨地唏嘘着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见着了娘家人只絮絮地诉着苦“你也应当知道的作为都城邯郸有武库六座:王城左右二库城内地方有上下左右四库。去岁末廉老将军出兵拒燕启下、右两库至今冶场犹未能冶铸补足。前些时日赵穆叛乱叛军攻陷王城二库掠取一空。嗣后尉缭举兵敉乱按籍征丁壮特请旨尽城中四库军械;;;;;;定乱后除战乱中耗损毁弃的缴还收回六库中的十不足其二。唉相较于城防兵力的元气大伤其实邯郸最虚弱的是武库空虚;;;;;;” 杨枫仿若很注意听着对存贮军备的邯郸武库诸般情形他自是了然于胸。甚至在逆乱之间有相当大的一批军械即被尉缭暗地里昧了下来。尉缭交还与他现在他正贴身谨藏的《邯郸城区图》上好几处地点便加上了埋藏军械的特殊标注。然而看着郭纵那一副无可奈何的颓丧神气他忽然醒悟了自觉后背凉飕飕地沁出了丝丝冷汗。 坐在下的范增暗暗扯扯杨枫的袍袖杨枫目不斜视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情势较诸来前预想的严重恶劣得多从郭纵似不着边际地对当下武库繁难不堪现状着的议论用不着范增提示心念电转的他已经斟酌揣摩出了郭纵的真实心意甚至更加寒心地识破了韩晶的用心。 大赵四战之地诸强环伺武库建设历来是重中之重除国都六库外地方重镇边邑亦置有武库。对于武库的管理有着极严格的三级监造制度朝中由守相及大攻尹、地方由令监造其下是左右校、冶尹、工师等主造者最下一级便是铸造人。为了防止私家武库的出现赵国君王乃借普遍推行郡县制契机将各地武库层层置于守、令的管辖掌控中形成了朝廷对武库系统的全面操控。 就象在边地代郡武库由理一地军、政、民务的李牧控制军械兵器监造也操控在李牧的手里。但在国都朝廷中出于对手绾重兵大将军的忌惮防范武库管理却被剥离出军方交到文官系统的守相手里。而郭家作为富甲王侯的冶铁豪门大族赵王是绝不会放心让他们介入到武库体系中的。李牧可以请郭家派匠师北上代郡铸炼兵器因为他有监造军械的权力杨枫打着研制新式武器的名头以客卿之身也曾让郭纵帮忙少少地锻铸了一些兵刃可郭家自己则断不敢冒杀身赤族之祸私自冶炼兵器军械。 那么韩晶何以违背常例反常地下诏敕令特擢郭族中人大举进入武库系统?难道她不怕私家势力激涨成尾大不掉之势?顺着朝会上韩晶为政用事的手腕推理而下杨枫暗自惊悚他完全猜到了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根本原因也勘破了她深一层的良苦用心――依然是分而治之的制衡治术。 朝堂上廉颇得封信平君为假相国赐以尉文之邑。假相国即守相由此廉颇跨入了文官体系。最令韩晶心不自安的恐怕就是身为大将军的廉颇同时得到了武库最高管理者的权力。虽然大攻尹赵闲、左校赵宣都是王族中人但很显然因了廉颇无以伦比的军功威望韩晶还不能放心出于掣肘制约的需要她把郭家整个儿拉了进去。做为制衡廉颇的筹码。大公子郭求为右校六库的六工师郭家占据二席作为冶工之长的冶尹郭家有三人。这是一个饵一个很重的饵冶铁世家得以跻身武库体系对郭家的前途而言蓬蓬勃勃急遽展的前景是眼下便触手可及的纵然日后尚有隐忧――郭纵想吞下这个香饵了!由老狐狸唱做俱佳的一系列表演杨枫隐隐自深心中漾起一丝失败的危机感。 果然絮絮感叹了一通郭纵脸色难看一手托额拄案似乎异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干笑两声道:“唉哟大乱方平朝廷各项度支不敷使用武库空虚几处冶场在兵燹中几化为一片焦土――岂不是明摆着要利用我郭家顶缸这繁冗艰苦局面吗?看着风光显赫实则甘苦自知;;;;;;可是小枫在这等时刻我怎敢忤了太后之意惟有咬牙替朝廷撑持支应;;;;;;谅必你也能体会我的心境。再说郭家大不同于那乌家。乌家畜牧大户家族泰半的牧场、生意俱在北地代郡一带迁移便利。时下尉缭着意中伤排挤你紧着拿你的错处朝中官员们嫉恨你的恐也不在少。你领代郡守郭家、乌家都随即举族北迁正贻人口实。若为尉缭安个结党营私罪名一帮子群起攻之郭家出了塞倒是无事怕不连累了你;;;;;;”他一手拍着头一手抚着胸“叫我心何以安呐!” 厅堂外的暗影里一道人影自几个人进入大厅后就悄悄地一直伫立着。看到此处自个儿冷冷一笑目光一闪咬咬牙又带出一丝嘲讽的苦笑拂袖转身翩然而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决裂(一) 凉沁的风急得多了雨又渐形细密起来秋的意味深浓了些。 沐浴着斜风细雨那人依然双手笼袖不紧不慢地踱着步沿途随手挥退几拨打了伞赶上遮护的巡夜家将卫士在一道道诧异的目光中沿着逶迤的碎石小径悠悠然踱进了一座绿影纷披遮掩下的幽雅小院。 “先生回来了;;;;;;怎生淋湿了?”随着一声尖细稚嫩的叫嚷一个正候在正屋廊前的垂髫小童伶俐地撑起一把大伞三两步跳下石阶迎了上来。 商奇浅浅一笑轻轻拍拍小童圆滚滚的后脑勺温言道:“还不歇着去守在这儿做什么?” 小童将伞交到商奇手里连忙道:“先生大少爷等了你可有好一阵呢。” 商奇微微一愕旋即回复素常的平静淡漠淡然道:“请大少稍候我且先去更衣。” 换过一身袍服商奇四平八稳地迈步来到正室门口轻咳一声推门而入微笑拱手道:“劳大少久候了。” 郭求双手负后百无聊赖地在室中兜着***神色相当不愉随意点点头皱着眉不满道:“商奇你可回来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郭纵视商奇为心腹股肱执礼甚恭敬重有加几乎到了解衣衣之推食食之的地步。(..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在郭家两位公子眼里商奇也不过就是一介得老爹信任的门下之客罢了礼节上向来马马虎虎甚是随便。 商奇自不会与较又淡淡一笑道:“杨枫来了。” 杨枫来啦?郭求眉毛一挺哈地一笑“嗯!好啊难得他这般有心小妹知道了一定开心得紧。” 商奇微带怜悯地瞥了郭求一眼并不搭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听着雨夜朦胧的“沙沙”柔声心下更是抑郁。郭家的两位少爷俱少不更事凡懦庸碌甚至远不及郭秀儿的灵秀慧黠。今朝朝会杨枫爵封高阙侯受命领代郡守即夤夜造访郭府居心用意甚明。可如此一个关涉郭家日后利害荣辱的大事听在郭大少耳中第一反应居然会牵连到郭秀儿的亲事上。悲哀啊! 郭求兴奋了一会摸着下巴又哼哼着道:“这人却也好不识礼岂有这等夜幕时分自行上门的总得避避嫌疑先行遣媒上门为娉纳征才是到底是个山野出身;;;;;;不过小妹喜欢看来他又能把秀儿放在心上倒也不错不错。”郭家三兄妹间彼此感情极深相处很是和睦融洽对于小妹的终身大事郭大少当然大为上心。他约略也知晓郭秀儿喜欢杨枫而郭纵密晤杨枫议亲后确也开始着手安排打点家族各项生意事务以备迁移此事也没瞒着郭家兄弟。在大少爷心中杨枫迫不及待地上门天经地义的自是为了他宝贝妹子的亲事无疑。 看着郭求自个儿在那快心畅意地盘算商奇眼尾向他一撩低垂下眼帘阖住了眼里的黯然心底幽幽一叹倒是庸人无忧有福呵!嘴角向下一弯微喟道:“劳大少等了在下许久不知有何要事?” 一句话提醒了郭求他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焦心沮丧地嘟囔道:“商先生你也该知道太后颁下诏旨之事了吧。让我当什么右校那些事我那懂。我探问过了右校既隶于司寇之下执掌司法刑狱又管着武库军械锻造一大摊子乱七八糟的烦难事听听都头大我日常连家里生意都懒得插手怎生能支应得来?武库归于守相隶下守相是谁廉颇啊!他那张脸我平时看着都心里怵在他手下哪讨得了好。军械之上依次勒有冶人、监者名姓;所属坊库的铭文真出个一差二错追查下来只怕连爹的面子也不济事;;;;;;还有时局不靖全家人走了倒把我一个留在邯郸吗?”抬起头翻翻白眼他的嗓门大了起来愤愤然道:“太后左右不过是要借重郭家之力尽快完备武库罢了除了供给生铁、熟铁原料咱再给些工匠师傅不就完结了家里钱有的是何必非得要我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使。晚膳时我和父亲说了却被骂了一通。真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他的脸拉长了越说越无精打采。 商奇并不惊异静静地道:“大少爷无需烦心其实这右校不过是挂个名而已用不着少爷理事但需有时到武库工场去应个卯便了日常该当如何还是如何。任职右校绝不致因此而改变少爷的生活。少爷勿要忘记一点您是郭家的大少爷您的背后就是整个郭家家族。” 郭求一喜似乎安慰多了透了口气又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紧了商奇仿佛要得到某种保证般急切地道:“当真如此吗?” “是!”商奇肯定而郑重地道“少爷难道郭爷会让你吃亏吗?” 郭求侧着头沉思了好一会终于不再怏怏不乐地生着闷气展眉道:“这话说得倒也在理。可是廉颇;;;;;;” “少爷放心廉颇只会专主军政郭爷行事向来是心中有数面面俱到的。”商奇流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何况底下还有郭彭、郭焕他们帮衬着少爷呢。”深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却在摇头苦笑“郭爷当真心中有数又能面面俱到吗?只怕是这一步棋便行得差了。” 郭求展露出了笑颜怨道:“哦!父亲可也是的什么话都不肯干干脆脆说清楚只板着脸教训人怄得我整担心了一晚。好啦我走了。”这郭大少生性跳脱慵懒粗疏喜的是嬉游玩乐可不是个细谨之人。一旦闻得右校不过是挂名职衔背后有老爹总揽一切一块大石落地也自没有兴致细察根底究竟一摆手摇摇摆摆地扬长去了。 商奇一皱眉想交代叮嘱几句又缩住了囿于彼此的身份地位有些话却不该由他来说说了也未必管用。盯着郭求的背影他的心境也越悲凉凄愁晚间郭纵接旨后招了他到密室紧急磋商的一幕又兜上心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了势与利结合的婚姻势将因势、利情形的转换而生转变亘古定理! (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决裂(二) 郭求轻松的身影早隐没在夜幕的无边黑暗里商奇仍定定地站在窗前一任飞舞的雨丝拂打在身上脸上虽不露声色心底却搅动着一股无力回天的懊丧和愤懑。 良久良久他重浊地吸吸鼻子伤感地抹了一把冰冷的脸瑟缩地紧一紧外袍“嘭!”地阖上窗户返身走入内室。不经意间却流露出已失了常态的心境。 坐回书案前商奇探手拿起火石又随手抛下手悬在那儿半天不动。静悄悄的暗室中他的心神始终定不下来烦乱间蕴着的带有无边危机凶兆的心悸感觉怎么也拂之不去。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了!”不知不觉他居然哼出了这么一句。心里一颤醒觉似的抬眼环顾黑沉沉的静寂四周自个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各方势力侵消整合角逐厮杀时势的变幻反覆无常快得令人应接不暇。孝成王薨逝诸多宗室封君罹难巍巍然高山般矗在大赵的巨鹿侯赵穆哗喇喇化作冰山倾消各方势力或趁势而起或待机而动每个人物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都有自己既定的目标。韩晶想收回权柄威令自上出;尉缭飞崛起声势令人侧目;军方擎天柱廉颇挟破燕大功封爵进假相国;;;;;;朝堂上下谋权夺势争斗激烈。(..info好看的小说)廉颇、李牧均勒兵在外但他们的现实影响力任谁也不敢轻忽;庞煖进曲阳侯协守西陲——明眼人都知道晋阳断无可能同时置两大将领庞煖调任还朝只在朝夕;;;;;;高居朝堂者身处局中无论出于公心出于私意无论为自保为攀附为达都注定脱不出政治漩涡自觉不自觉地便卷身其中。壁垒分明又敌我难辨尔虞我诈各怀心机各有算计谁都想当他人是螳螂都想自己当得利的黄雀。朝会太后圣心独断之后混沌的情势非但未见明朗反而愈迷离无可预测的变数极大各方角斗胜负难分一时乱得难以控制。 他一向眼光犀利独到头脑精明而敏锐往往能直击问题的核心要害。能被老奸巨滑的郭纵引为心腹智囊倚为左膀右臂商奇自然有他值得骄傲的能力本钱。 对于郭纵而言一切举措皆以家族基业既有利益为中心。他是郭纵的智囊考虑问题的出点当然也是郭家的利益。在这一段风雨如晦、变乱不止的敏感时期他看得很透彻权衡利害并不希望郭家改弦更张留在邯郸这个敏感的风暴中心更不希望郭家贸贸然投入未知的漩涡湍流中。.info[]至少他就认为不应为某种意外变故而左右轻易改变北迁的家族既定战略。 太后的诏旨他根本的嗤之以鼻。接旨对郭家有百害而无一利何必倾全族之力充当韩晶约制掣肘廉颇的一枚棋子。人力、物资材料可以给也必须供给但官职婉辞力拒一定得推托掉当前时局郭家然的身份不能丢倘若一沾手便牢牢绑在韩晶的战车上追附她的骥尾再脱不开身了。在密室里他有条理地对郭纵剖析利害。心里颇为轻松又觉几分可笑难道以郭爷把家虎的精明还看不穿韩晶的伎俩? 然而一直捻着胡须静默不语的郭纵却蓦地格格一笑抬手打断了他带着点异样味儿道:“商先生我可是不打算让求儿他们推却这差使呢!” “嗯?”商奇吃了一惊悚然看向郭纵“郭爷;;;;;;” “怎么不妥?”郭纵好整以暇地泰然一笑道“我郭家富埒王侯有名有利现下总该求求势吧。” “求势现下?”商奇的眉峰锁紧了。 “可不就是现下!”郭纵轻轻拍案格格笑着两眼炯炯放光狡狯的笑容里孕着得意“商先生你说得对人、物、财我们都不能不给将本求利到底不能白白舍弃。松口让郭家介入武库事务就是韩晶付出的高昂代价。舍弃利于家族远大展的根本利益远走漠北蛮荒寄人篱下何其本末倒置岂是智者所当为。” 商奇手抚茶碗沉吟着不说话了。他实在不明白也无法理解郭纵为何会突兀不顾一切甘冒与军方冲突及日后无尽的风险孜孜追逐眼前之利。 沉默有顷他方才试探着道:“郭爷邯郸逆乱方平都城人心惶惶是否乘此良机郭爷先举族北迁灵寿在灵寿察探情势再定日后行止。” 郭纵略略一滞闪亮的眼中难以捉摸的光芒流转不定。 和乌家相类似郭家为了长远的利益展家族中心也放在大赵的权力经济中心——都城邯郸但囿于各自特定的生意家族的产业重心同样远离国都。乌家畜牧大豪牧场多设在北地郭家冶铁巨富据的大半是故中山国丰富的铁矿蕴藏。家族暂迁灵寿倒不失为一个折中之策。既近于家族的几处矿山炼炉又避免韩晶的进一步纠缠煎迫名义上还不会叫人抓住把柄。 只一会儿郭纵细眉轩开微扬起头“不!郭家不动!韩晶信不过廉颇颇存忌惮不得已加廉颇假相国可不会当真将武库事务依律放手交托与他。赵闲、赵宣以贵重身份得膺重任焉识冶铸炼造之事有其名无其实;;;;;;呵呵赵穆叛乱武库、场坊几尽毁于兵燹时势不同朝廷除我郭家已无可倚重之人了能支撑操持武库危局的舍我郭家其谁?接任右校、工师、冶尹诸职武库之事权、重柄乃尽入我郭家之手。郭家尊荣富贵指日可期!”他满脸红光手指在案几上轻叩着踌躇满志地捋着胡子。 商奇眉峰蹙得更紧看了郭纵一眼。 留在邯郸进入朝廷的武库体系不但孕下了莫测的凶险更与北迁战略有了利害冲突而且是相当严重决计无法调和的利害冲突。就某种意义而言势将失去与杨枫的合作甚至会因了背信弃义埋下悔之莫及的祸患。 察觉到商奇眼中的不满意味郭纵眯缝了眼睛看着他笑道:“先生这般为杨枫尽心若非知先生捐介我还当先生是受了他的买嘱来作说客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 决裂(三) 郭纵一脸笑意融融半真半假故意说出的话暗含玄机似调侃又似警告。(..info无弹窗广告) 商奇敏锐地一扬眉目不转瞬地直视向郭纵的两眼心念飞电转。求势?火中取栗地求势?尽举族之力抗衡军方的芥蒂不满让阴骘的韩晶坐享渔人之利?不对!决计不对!虽则郭纵条理明晰地言之凿凿仿佛筹划算计许久胸有定策。然而二十多载宾主相处他听得出来郭纵言下犹有未尽之意也看得出来这断非郭纵的真实心意。 人道“欲壑难填”郭纵可不是心比天高那等似精明实笨拙之人。此人知机明势城府深沉诡异的心机变幻莫测行事往往先行预留退步。在波谲云诡的局面下狂热地孤注一掷跻身权势圈中绝不合他素常的行事作风。 商奇沉得住气但食人之禄还是忍不住尽自己的职责再进忠言“郭爷万不可为表相所惑。据在下冷眼旁观杨枫其人极擅隐忍不为虚名浮誉所动愈在变局中愈见明定冷静。由我们得知的朝会情形看在尉缭的诟陷、攻讦下他处处退让甚至未曾稍加反击。是其气度宏量?非也!应是尉缭的参劾排挤正遂其意故假作不为装愚守拙取胜。此去代郡迹故地当知他必可愈得舒矣!” 顿了顿他深深看着神情泰然自若似笑非笑捻着胡须的郭纵神色凝重地继续直述己见陈说利害“郭爷韩晶不顾时局艰危步步上紧对军方诸将取弱本强末治术破成例引郭家入武库体系野心和欲望之强叫人思之凛然而无才略无眼光亦可想而知善后处理变乱残局困难重重岂足以托付追随;;;;;;联姻之事郭家已落后乌家一步相形之下杨枫与乌家关系近得多。如若郭家放弃北迁杨枫必将彻底倒向乌家待得乌家北疆根基立定郭家恐就再难与乌家较一日之短长了。进退成败郭爷慎之啊!” 毋庸置疑他非常激赏杨枫郭杨议亲联姻他的一力撺掇在其中起了大作用。郭家乌家尖锐而毫无妥协余地的利害冲突纠葛牵扯了数十年虽经杨枫点破并从中斡旋为形势所迫暂时放弃成见联手自保筹划立基河套但骨子里双方还是各怀机心暗地较劲毕竟绵延多年的争斗嫌隙不是旦夕间捐弃得了的。为郭家日后荣辱计他不愿郭纵再失一次先机。 郭纵眼睛很亮笑眯眯地盯着商奇。 商奇无端地感到一阵压力心里微微一乱。(..info) “先生是怕老夫不知杨枫之能恐我因其外放而生轻觑之心吧?”郭纵摸着胡子笑得很和悦话也说得随和。 商奇眉心一跳立即听出了郭纵不寻常腔调中的不寻常涵义。“老夫”?郭纵向来未曾用过这样的自我称谓。思路一转略一思忖间他迅摈弃了纷繁而至的杂念专注地静待郭纵的下文。 轻轻“嗤”了一声郭纵慢慢转动案上的茶碗仿佛不大经意地道:“先生冷眼旁观老夫可也在冷眼旁观。邯郸变乱尉缭那厮布下天罗地网掘地三尺犹未能拿获赵穆偏是让身不在邯郸的杨枫竟了全功。运道?老夫在险恶世道人心中打滚一生从不信有什么好运道。唯一的解释便是杨枫一早便在算计赵穆暗遣人手盯死赵穆举动趁其溃败势蹙而得手。”他的眼神有些飘忽默然片刻摇头一声慨叹轩眉又笑道:“好心术好手段啊!无怪得封爵领一方重任老夫安敢轻之哟。” 他的面上是在笑可再没了笑的意味。 商奇的背脊挺直了思路又是一转惊悚地深入了他没有虑及的更深一层。 “先生你认为与杨枫相比求儿和廷儿如何?”郭纵不笑了严肃的脸绷得很紧一字一吐。 商奇脸色微变头脑中隐隐灵光一闪终于恍惚把握住了点什么斟酌着辞句道:“两位少爷可克绍箕裘杨枫能振家声耀门楣显父母。” 郭纵眼眸深处神情复杂“克绍箕裘?两个不肖子真能克绍箕裘我还有何忧!”言语中蕴有寒森的味道。 倾过身子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阴沉语声也阴森森的冷意直渗人心“昔日我亲自登门求亲允诺郭家北迁固是为保全郭家利益也是看中此举可另辟一方天地再谋家族展。其时代郡守是李牧他声望既隆又一心为国忠直耿介料想对两家决不致有所留难反有助益;;;;;;如今的代郡守却是杨枫!杨枫!;;;;;;” 商奇愕然一线冷流起自于尾闾有如砭骨的冰冷感觉令他不寒而栗。一瞬间他虽解了“郭爷相疑”的顾虑却也突兀意外地感到和郭纵之间的一层隔膜。他当然知道郭纵的精明可其表现出的眼光毒厉犀利谋算精深老辣确确实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郭纵缩聚的目光愈见狞厉咬着牙沉沉冷笑“先生道韩晶无才略无城府无眼光确是真知灼见。我看中的就是她的短视她的热衷权势。唯此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她便得倚恃郭家制衡军方。廉颇我不怕!廉老儿平素对武库事务插不进手而他刚直爽利的脾气亦是易与;;;;;;杨枫我真是越来越怕他。他的每一次成就都让我的底气越来越虚。他领代郡守郭家北迁河套庶几将为他所挟制了。”他的笑意渐渐苦涩一股惨淡的愁云充溢了眉宇真正现出了心力交疲的老态“我老了求儿、廷儿又着实不成器难继家业。郭家且不同于乌家冶铁为业没了铁矿就失了根基。代郡云烟、龙关皆有矿却是朝廷的即握于杨枫之手。塞外他说也有矿可会交由郭家采冶吗?我倒是深恐郭家成了他的基石啊!”失声幽幽一叹大有老之已至的感慨。 看着郭纵斑白的两鬓商奇颓然吁出一口长气心头沉闷半晌无语。 郭纵按着案几慢慢站起轻咳几声缓步走出密室只留下含义不明的一句“且为子孙留条后路吧”和一道苍凉无力的背影。 苦笑着睁开双眼从忆念中醒觉的商奇用力甩甩头仿佛要甩去这许多纷至沓来的事情拿起火石燃起了烛火喟然长叹:“现下双方该已摊牌决裂了。”目光随着烛火的摇曳一跳喃喃道:“其实子弟不才做个富家翁或许才是保身全族的良方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决裂(四) 大厅里那一场至关紧要的谈话进展到了一个很微妙的阶段。 郭纵骂尉缭、怨韩晶、竭力分剖苦衷、喋喋不休地自我洗白已经到了连他自己都颇不耐烦的地步了。但杨枫还只是目光清冷澄澈地看着他脸部表情虽然认真却异常平和一如常态甚至还噙了一抹微笑丝毫看不出内心有些微的波动仿佛郭纵所说所言不过是与他无涉的郭家家事也仿佛他苦心经营筹划的两家北迁计划将成泡影对他竟无所触动。 郭纵目光一闪心里忽悠一颤被那一对乌黑的眸子盯得有了几分局促令他手心汗潮骤然感到了沉沉一阵压力不由得暗暗咬了咬牙。原本顺理而下郭家受此拘绊无法北迁就能很自然地出口可现在犹疑不安又开始占据了上风。 重重喘了口气说了这许久出气也有些不匀了。借了叹气郭纵低垂下头避开那对灼亮的眸子心底仔细慎重而又是飞快地盘算着。因了忌惮必须婉拒举族出塞然而因为忌惮更不能把路走死结怨交恶对郭家日后尤为不利。塞外河套是块肥肉乌家吞不下料想杨枫也不会放心交由乌家独吞郭家应该从中分一杯羹同时这亦是一种示好的姿态。只是把握适当的时机和分寸极为重要――彼此都是看得通透、心里雪亮的明眼人由于韩晶的诏旨郭家不能北迁和郭家输出物力、人力、财力大力襄助杨枫北疆立基何者为表、何者为里是分明的然而就是要模糊其中的界限――便是不能平下杨枫的心气至少也得让他不得不承郭家的一份情。 厅里岑寂下来了杨枫并不说话只拿眼睛望着郭纵。 郭纵溜了眼瞠目而坐一脸蠢相的郭廷、高帛随即顺下眼睛看着茶碗里的残茶呼吸不大稳定心中窝了一股火。(..info无弹窗广告)商奇不肯与会当时他未加勉强此刻可涌升起了两分懊悔。没有这个长于应对各种局面的智囊人物在场懵懵懂懂的高帛、郭廷根本配合不上他无人能恰逢其时地协助打破尴尬的僵局周旋弥合双方隐现的裂痕。心往下沉一沉这个度的拿捏更得慎重了;;;;;; “郭先生敢问郭小姐可好?”杨枫开口了隐隐含着笑意问出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 郭纵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僵硬地绷紧了袖子里攥紧了潮得越厉害的手掌喉咙焦干一颗心不自觉一哆嗦。精明敏感的他立刻警觉地清醒了同时翻腾起了一团恚怒。他完全掂量出了那七个字里蕴含的沉甸甸涵义――对方干脆利落地在逼他表态没有依违两可的余地。杨枫并不想让步。而郭家只能是杨枫和韩晶之间一枚最直接的筹码非此即彼留不下他预期的婉转后路。结亲不是杨枫单纯的目的郭家北迁大计才是他的终极目标。虽然对于郭纵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枭霸威权人物而言结亲并不能左右他的家族大业影响不了他的未来计划。当真必要的时刻舍弃一个女儿也算不上什么。但在朝野动荡、满城风雨的关键时刻结亲背后的深层意味就很值得讲究了。一旦正式允亲杨枫定然会大张旗鼓地遣媒上门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娉纳送逆一整套程序下来郭家在朝野上下眼中在韩晶、在尉缭心里立刻会被划入杨枫一系!郭家将当真没有任何回旋选择余地了!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一定会。郭纵忽然心惊肉跳起来手心凉沁沁的。 霎时无数念头飞转郭纵的心底激荡如一场骤风暴雨冲突。目光一闪嘴角向下一耷心机百转腾挪间他已然拿定了主意。 斜斜屁股郭纵摇着头沙沙地道:“唉!病了!最不让我省心的就是这丫头。打小身子骨弱得很经不得一点风雨。前段日子乍寒还暖淫雨不止身上便觉着不快又逢兵燹动乱着了惊吓吃了几剂药也不见大好缠绵病榻已然近月医嘱静养将歇;;;;;;眼见得秋寒料峭冷了下来。邯郸北地着实也不算是养病的好所在真真叫**碎了心啊!”说着话他一张脸越皱越苦眼角耷拉下来眼睑下灵活的眼睛却飞快地向杨枫投去一瞥。 落下眼皮伤感地叹气杨枫静定的眼神还在他的心里翻腾必须抓住主动了。再斜斜身子他忽而漾开了慈父慈爱温和的口吻一脸的倦怠温煦未变语意语气却转了“呵!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杨侯此去代郡边地不免风霜征战劳苦郭某无以为敬中山之地郭家有矿郭某唯有助饷千金并以铁矿石五千斤为杨侯稍壮行色了。”抬起头他又狡又冷的眼神镇静地敌住杨枫的目光。 杨枫轻轻一喟垂下眼帘掩住了黯淡而无光彩的眼神紧紧咬住牙心里涌起一种怪异荒谬的可笑感觉。郭纵的话再明白不过他是决意毁弃当日的口头议亲了。千金、铁矿五千斤便是郭秀儿的代价?!一时间他一颗心隐隐作痛骤然收紧胸中空落落的仿佛一件最宝贵的东西突兀被攫走了。思想似乎已经停滞剩下一片茫然一片难以驱散的悲凉眼前晃动的尽是那个娴静得如一朵清芬茉莉般的女孩子。羞红的俏脸闪着异样神采的黑艳艳眸子小鹿般的窈窕轻盈身影温婉羞怯的模样;;;;;;一个个影像朦朦胧胧地交叠出现。是这道娴雅妩媚的身影最先挑开他让铁血杀伐、权谋争斗充斥得满满的生活的一角幄幕展示了另一方温柔缱绻的新天地也让他在难以抑制的情感萌动中拥有了第一份甜蜜而欢悦、朦胧而热烈的似水柔情。 没有了!逝去了!失去了!他终于失去了这个女孩子在利害冲突面前“感情”实在脆弱卑微得不堪一击。何须说!什么两情相悦什么痴情真心撞在时势利害上注定了轰然粉碎的命运。 浓浓的感伤浸透了杨枫的身心。相形之下因了郭家不能出塞而造成失衡局面引的失意在一刹那变得异常微不足道。 恍惚中范增的声音灌进了耳朵“郭先生即近秋高马肥李牧将军奉诏西调代郡兵力、武库皆虚恐胡虏寇边洗掠在即还望郭先生厚德援手一二更铁矿石为可锻铸铁。代郡上下不胜感激!” 杨枫的心象被利针狠狠扎了一下痛楚几乎令他窒息。他知道他和郭秀儿的这段情感彻底结束了。范增在履行他自己的职责既然和郭家的联姻、合作已成画饼不可挽回那么双方所剩下的仅仅只是交易了。既然是交易毋庸置疑就该谋求利益的最大化。然而残余的最后一分情谊在赤裸裸讨价还价的交易中却也被毫不留情地剥了去。 一抹冷凄凄的笑意慢慢浮上了他的唇角杨枫确实感到了身心俱疲有种莫名的烦躁、厌倦一切似乎都索然无味了。第一次他非常痛恨自己。在那失去的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内心深处那个女孩子的地位。细细地回味一切的一切甜美温馨只将成为蛰痛记忆的苦涩酸楚。 郭纵拢皱着细眉眼睑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亮亮的有光。连他自己都不知觉他心底的情绪已自亢奋起来了。真正谈起了生意他的心燃得火热回复了真实地自我打算、计较、比对;;;;;;一颗心活络络的所有的数字、收益、付给自动会连成一串不断歇地由头脑中往外涌。 “;;;;;;杨侯莫如我使郭安、郭平领二百匠师随侯爷北上代郡。此二人我郭家良工也锻击冶铸技艺之高绝不在郭彭、郭焕之下最擅正刑范、美金锡、巧工冶、得火齐大可为杨侯臂助。” 范增用力扯扯缄默许久的杨枫的衣袂有些讶异轻悄地简单复述了郭纵的话。 勉力挣出杂乱的心境抑下苍凉的心绪静了一会杨枫调匀呼吸竭力沉静地注视着两颊微微绯红的郭纵强自在话语中带出一点暖意“郭先生昔日李牧将军尝商请先生借调一批工匠往代郡未知归否?” “嗬?几名匠师回来了那批普通冶铸工匠却还未回;;;;;;当然他们自是一并归入杨侯麾下了。”郭纵捻着胡须呵呵笑道。 “如此多谢郭先生了。”杨枫的眼里闪出一点寒意一拱手道:“郭先生奉诏入武库体系郭家任重而道远杨枫便不敢劳烦郭安、郭平等诸位高手匠师只领受郭先生好意割爱将现于代郡的工匠划入代郡武库便了。” 郭纵的笑容倏地僵住两道细眉阴沉沉地挑起眼珠子一翻隐去两道冷光再拉出一个笑容干涩涩地道:“好!好!” 彻底决裂! (力掷饼杖起侬也凉凉去!――咦!怎么瞧着尽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过还是在此真挚地谢谢诸位书友! 另今天可是情人节怎偏就写出了这么一章悲哀啊!) 第二百八十章 锦囊 西风紧吹落一树浓荫。(..info)北雁南飞霜枫染醉。纵倩东君韶华难系。燕子斜阳来去飞梦万里莺啼唤起。 三年!流年无情却又已是满目萧瑟的露冷蒹葭时节。人若游丝别梦依依彩笺难付征鸿尺素无由寄。 三年!一千一百个日日夜夜。对于常人而言或许也只在弹指一挥间恍然回方才惊觉光阴似箭岁月如流。而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是何其漫长何其迢遥。度日如年——沉甸甸断人魂魄的愁思岂是纸上轻飘飘四个字所能涵括得尽的。 三年前天下大势在经历了那场几乎将七国尽数席卷在内的急遽动荡后奇迹般极快地再度平静下来。尽管在许多有识之士眼中这种平静极其脆弱甚至正孕育着更大的乱象。 三场宫廷动乱激扬起无边风涛瞬间又归于宁寂。大动乱的痕迹渐渐模糊被沧桑幽幽尘封。江山依旧!仍然是舞榭歌台粉黛笙歌仍然是钟鸣鼎食安富尊荣。如痴如醉的金粉春梦并不因了权欲生死之争而稍减其色。 然而暗流汹涌赵魏楚三国政坛的更迭终究令几成定局的时势复隐了些许不定的变数;;;;;; 时令不正。[..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都邯郸又是斜风细雨的恼人天气。 黄昏低压的浓云逐次侵食残阳的黄色晕圈饱含雨意。郭府用以分隔冶炼工场林带中的一座小山丘顶郭秀儿淡漠地静静坐在一方大石上抿着唇遥望着云天深处眼神凝滞流露出说不清的哀婉神情身影分外的寥落、萧索。 三年时光她已经长成高挑丰盈的大姑娘了不再是那个初涉人世的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前情如梦三年是漫长的漫长到足以改变许多许多也漫长到足以医治弥合许多的创痛。然而有些深烙于心底深处的东西却是时间流水所带不走的而沁入骨髓的创伤或许更将是一生永远无法抹平的。 心思百转萦回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痴望着滚滚浓云完全掩住了斜阳的淡淡光晕若不可察的朦朦雨雾织在了风里。心下不觉得重了几分轻轻一喟:“三年前也是这般天气!”萦满了心怀的烦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便是从在心上刻下深深伤痕的那一天吗?由痴情转成的痛苦咀嚼了三年非但不见略减反而愈来愈见深沉强烈随了时间的流逝浸透了身心。 曾经林中徐行漫步喁喁而谈协调融洽间溢满了欢声笑语;曾经黄昏絮语两颗心融汇在一起叫人又羞又慌脸红心热又忍不住悄悄的高兴;曾经小院探伤揪心的担忧系念中却散着甜蜜温馨的气息;;;;;;多少次少女易感的心沉醉着驿动着蕴积着憧憬象欢畅跳荡着涟漪的泱泱春水霞飞双颊地悄悄编织着只属于自己的神秘玫瑰色梦幻。然而猝不及防的一切美好都被无情击碎了。纯洁稚嫩的心遭受的万分创痛实在是她所无力承受之重;;;;;;难道在男人建功立业、叱咤风云的一生中感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朵小小浪花?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两句诗溜出了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声音有点噎住了她缩了缩肩膀一对黑艳艳的明眸汪着两潭深泓亮晶晶的仿佛就要化溢开来。 物是人非!已成陌路!令她沉醉的岁月只能再现于在梦中了。一颗心封闭了三年却已是支离破碎。 “他的心里还有我吗?”一阵心酸她缩起了双脚抱膝问着自己一个已思忖过无数遍的问题“既然无情为什么他要这么欺骗我。难道他接近我只为的是郭家的财富?他真会是这么一个小人吗?”同以往一样坚定地摇摇头急急的她又抛开这个念头。依稀往昔美好的情景浮现在了眼前几颗晶莹的泪珠摔碎在了衣袂上“不会的他决不是那种人。决不是!也许从来他的心里就没真正有过我所有的事不过是我凭空的臆想罢了。”立刻她推翻这结论沉重地一叹挥之不去的仅有一个执著的念头“我知道他心里有过我的我知道!要不然他怎么会;;;;;;”她两腮绯红下巴抵在胸口上胸口热热的也不知是不是那东西热得烫人。 她恨不起他真的恨不起他甚至无法将他的音容笑貌从深心中抹了去。那份又痴又真挚的情感她始终埋在心里异常珍视地埋在心底。她仍在偷偷地、默默地关注着有关他的任何一点消息虽然不再是快乐甜蜜的但她依然无怨无悔地守着这份苦涩痛苦。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瞑想“秀儿下雨了还不快回房。”声音又急迫又关切是哥哥郭求。 低低“嗯”了一声她站起身扽扽衣裙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回身裣衽一礼才现二哥郭廷也站在后面用哀伤、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远一些贴身侍女小秋圆溜溜的眼珠直转嘟了嘴提着伞站着。想来又是她怕劝不动自己才搬的救兵来。 “秀儿你又何必;;;;;;”看到心爱的妹妹头埋在双膝中蜷着身子坐在冰冷的大石上显得是那么娇小那么羸弱郭廷心疼之余冲口就嚷。 “秀儿快些回房风口里坐着不怕着了凉。”郭求横了弟弟一眼细看着郭秀儿微红的眼睛温言笑道。 低应了一声郭秀儿低着头略提起长裙慢慢朝山下走去。 从妹妹沉默的背影体味到了一股辛酸郭求跟上笑着道:“小妹你胃口不好今晚还是让厨下烧些清淡的小菜送到你房中去吧;;;;;;呵我刚得了两盆白菊正开得好。哥哥不懂花回头让人给你送了去。” “嘿小妹春平君又来了;;;;;;”郭廷一旁笑嘻嘻地插了一句。一言未了郭求狠瞪了他一眼一脚把他的下半截话踹了回去。 郭秀儿不回头只厌恶地皱了皱眉。 第二百八十一章 北望 “请为我唱一出塞曲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我心中的大好河山。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谁说出塞歌的调子太悲凉。如果你不爱听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想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想着风沙呼啸过大漠想着黄河岸啊阴山畔。英雄骑马壮骑马荣归故乡。” 都说故土难离可真的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这片养育了他又深深伤害过他浸染了他们全家血泪在他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惨痛印迹而为他们一家七口三年前不得不含泪抛离的故土他的心绪却异常的纷乱理也理不清。 轻轻哼着心爱的《出塞曲》冯豹从自家已粗粗收拾出个模样但一股霉味潮气却仍挥不去的残败土坯房里走了出来。略略伸展舒活了一下筋骨一路随意地和正忙着秋收做活在村头场里打谷、地里割麦的乡邻们打着招呼他穿过了长长的田埂来到村边一座小山岭下。 顺着一角隐现于荒榛泥壤间的小道冯豹慢慢爬上了小山顶在一株三两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参天老松树的荫影里默默坐了下来目光阴郁怅怅地眺望着下面的小村落——冯村。 溯汾水而下有不少名城大邑。赵氏赖以家有着“柱国之地”称谓的晋阳即在汾水之滨。自长平战后秦国王龁、司马梗相继攻取武安、太原诸城邑赵国的南疆、西疆失却大片领土晋阳、狼孟、榆次、新城等地乃成为大赵遏制秦国东进窥伺的战略第一线。由新城向东翻过逶迤的两架山梁便是群山揽抱着的冯村而冯村周遭三四十里间的山洼里也还散落着四五个规模大抵相近的小村落。 随着疆域的不断向东缩减大赵的国力急剧倾颓爰田制早经废弃流亡的农户愈来愈多然而田税更增户赋征收也不肯损其户数。“上计”是一年一年往上叠加递增至于年终所入之数却犹在年初的“计”之上。正赋之外尚有额外抽收、临时加派的各色名目。三年后的今日故乡较诸三年前显得更形破败更形凋敝也更没有生气了。从坡顶望下去触目尽是黑魆魆脏兮兮残破杂乱的斑驳土坯小屋零落的临时窝棚草舍泥棚间是胡乱堆积着的柴草禾秸。虽是秋忙时节却仍是一派萧瑟满布着阴暗的意象丝毫寻不见应有的欢腾场景。 穷!困难呐! 就在前天一个面貌严肃、肌肉僵化的田租吏已黑沉着一张脸带了四个手下司事进到村中。几个人成日里在村头田间乱窜竖眉瞪眼紧绷着的脸从没舒展过粗暴而毫无商量余地的冷苛语气叫求告着“年景不好”的村民们不寒而栗。一股不祥的气氛沉沉笼罩了全村。谁也说不清今年连口粮、种粮被挖走都难以完税无法挣扎着活过去的村民将会有几户人家家破人亡又将有多少人得忍痛鬻儿卖女弃家流离逃荒沦为佃客奴婢甚至身填沟壑。 在山坡顶坐了许久许久眼里蒙上一层阴翳的冯豹拧紧了眉微微眯起眼睛收回了深沉的目光闷闷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里的愤懑忧郁一起吐出去。用力甩甩头他两手垫在脑后仰身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嗅着松子柏实的特有清香勾起了内心伤感的冯豹呆呆望着老松的虬干浓荫眼睛却恍恍惚惚的视线不知飘在什么地方。这是第几次了?回到冯村的十多天他已经第几遭来到小山顶?自打他出娘胎伊始小山坡就是他和狗伢、山娃、土牛等一帮兄弟伙伴一道占据、嬉耍的“领地”。在他的记忆里便是在这儿小小年纪的他割草打柴尚且稚嫩的手脚被尖石枝桠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在他的记忆里便是在这儿他开始颤巍巍地跟随堪称村里最好猎手的叔父学习拉弓、射箭;在他的记忆里也是在这儿他和伙伴们饿狗似的漫山遍岭搜寻着任何一点可以下咽果腹的东西;;;;;; 似乎只有在这片留下过他无数足迹充实了他童年、少年时代的山坡上他才能略略舒缓内心膨胀、压抑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事实上他的心已经和故乡这块土地格格不入了;他的魂千丝万缕系念牵挂着的是遥远的高阙塞! 甫离高阙回归故土然而他总在不知不觉中想起自己的新家——那个在高阙塞的新家。此时此刻秋收欢腾的声浪该已席卷了高阙的每一个角落了吧。虽然高阙的土地比冯村更瘠些但黍、粟、菽、麦、高粱的产量总还不低。最重要的是租税差徭轻得令人难以置信田地里收成的绝大部分结结实实是自家的。何况在帅爷不断对胡虏用兵拓土开边的同时文宣司亦大力宣讲全面兴屯的“农政宜举”令:屯田以供军食屯牧以备军用。在兵屯、犯屯以外户屯是备受重视、大力推广的屯户们如果有能力开荒垦地越多甚至还能得到文宣司的嘉奖。而许多屯户的畜栏里居然也养上了牛羊——帅爷给了有子弟投身军旅的人家每户一头牛、四只小羊;便是普通屯户向帅爷设立的牧场购买牲畜价钱可足足较市价低了三成多;;;;;;短短两三年早期到高阙屯垦的人家一举粮满仓不止丰衣足食积屯的粟米足支数年。 帅爷的无上恩泽啊! 到处是一派红火到处是一片热气腾腾的勃勃生机到处是盈盈的喜气疲累欲死的劳作是愉快的心满意足的因为前面极丰厚的回报看得见摸得着撩得人眼红心热。大伙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不再是低贱无知无助没有立锥之地下一脚不知将踏在何处一阵风便能把纸一般薄的身体吹倒在沟壑里的流民而有了自己的一片家业。他的父母有生以来第一次过上松心日子的老俩口常常站在田头用湿漉漉的目光放眼望着自家翻滚着绿浪的田地使劲地摇晃着脑袋努力摆脱幻梦般的感觉。 是梦想成真吗?不!这样的日子以往连做梦都不敢想。 放眼天下间几曾听闻过帅爷这样仁爱无双、慷慨大度的封君竟然能无私地慨然放弃了自己封邑里该得的全部利益。是全部利益!别以为帅爷还收取了那么一丁点赋征老屯户们谁又会忘记三年前的秋冬之交当他们拖家携口象死过一回般挣扎着怯怯缩缩来到高阙时是帅爷接纳了他们分给每户勉强能越冬熬命的一点口粮。便是当年冬小麦的麦种农具又有哪桩哪样不是出自于帅爷无偿的给予。其后帅爷兴水利修堤坝蓄池沼引水灌溉;驻军兵屯抗御暴虐贪残的胡虏保住了他们的太平日子;兴办义学为目不识丁的农家子弟开蒙;引一批农作好手实施传授推广深耕、中锄、粪本施肥、复种、沟塍陇亩等诸多他们这些山里人所不知的先进耕作经验;更遑论还有不少着布衣草鞋、自奉极俭的听说是什么墨家的子弟居然研制成了可汲水灌溉的风车、手摇水车、脚踏水车等等闻所未闻的新奇而又高效的工具——据他们说这些东西的最初创意就来自帅爷!;;;;;; 他们的帅爷简直是神祇一样的存在! 无论是劝农还是募兵或是征调民壮挖渠修坝筑塞;无论是在五日一小集、十日一大集的市墟集市还是在春秋二社的祈福欢娱聚会中总而言之不管在什么场合下文宣司的人都只有一个主题一个中心:没有帅爷就没有今天的高阙没有帅爷就没有屯户们所拥有的一切。说得是那么自信昂若理直气壮那么赤裸裸毫不加避忌掩饰。对此没有人有任何的疑义事实本就如此。帅爷的功德令人没齿难忘。在高阙又有哪家哪户不高供着帅爷的长生牌位朝夕焚祝。 不论何等的赞誉帅爷都受之无愧。我们不过是一群草头百姓靠自己的双手苦挣苦干拉扯养活一家老小只希求个温饱可我们也会从自身所感所受分辨出好孬。帅爷便是我们头顶的一片天。只要帅爷放了话刀山血海我泼出命也去干!在入了讲武堂后冯豹常常会这样想。当然那个时候他也知道了督察院下并不仅仅有文宣司更有着隐秘的监察司、刑侦司而他亦成了监察司隶下之——密谍。 第二百八十二章 密谍 当一只鹰展开羽翼翱翔上了蓝天它也就不会再与檐下燕雀为伍双方所拥有的已不再是同一片天空。 眼前的冯村触目的一切尽是惨淡。乡邻们的面容是一派悲愁木然神色显现的尽是猥琐懦弱眼中只是茫瞶、怯缩整个村落充满死气、混沌、阴晦的一切仿佛离冯豹太远、太远早从他的记忆中剥离了出去而让他感到异常的陌生甚至在直面这一切时痛苦不堪。毕竟高阙三载他的血液里已掺进了许许多多活跃不安分的因子他审视自我、审视人生的眼光也大为不同了。 他现在明白了当父亲包了一捧故乡的泥土带着一家老小背井离乡离开冯村又在半途听闻传言将信将疑远赴从未曾听说过的边荒之地“高阙塞”自那一刻开始冯村这小山庄就再容不下他了。边塞广阔的天地已成为他生命中异常重要而不可须臾分离的一个部分。他完全没有别的选择是的只要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对这饥乏困顿闭塞的小山村有丝毫的留恋之情而只会有冲出牢笼的快感。 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浸透了悲哀、苦难的故乡。离开高阙的两个月六十四天对他而言简直比过去的三年还要漫长。 在这儿他不再是豹子般敏捷剽悍两仗斩七级、虏匈奴一都尉得以直升陷阵营两司马、特拔入习“高阙讲学院”讲武堂的冯豹而只是“冯大牛”一个乡邻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乡野村夫不入学堂不上台面哪有什么大号;在这儿他的双手必须放弃心爱的长刀硬弓重新拾掇起铫、镰、鎒等农具;同样的在这里既没有什么“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军士是左右时代风云的英雄人物”铺天盖地的宣扬也不会有小兵卒子以意志、军功得迅擢升简拔光耀门楣之事;;;;;;不过他得回来这儿有一项特殊使命在等着他。纵然他私心深处极不情愿他还是得接受监察司的任命——作为一名密谍回到故土大干一场。只因为帅爷的需要! 在高阙受惠多矣的小民百姓谁人不对帅爷顶礼膜拜而帅爷的文韬武略帅爷的神采风姿帅爷的宽仁恤下帅爷的心胸气度帅爷的克己厚人更是博得了一干年轻气盛的热血儿郎狂热的钦敬与追慕。这是极其自然的帅爷麾下铁骑暴烈如狂风骤雨摧枯拉朽般席卷草原所向披靡凶顽残虐的胡虏迭受重挫各部自危;每战虏获帅爷总是锱铢不取悉分赐有功及伤残将士厚恤死难;神人一般的帅爷并不是高高在上的他了解士卒们的喜怒哀乐他说着卑微的小兵卒子们听得懂、听得带劲的话而不是居高临下咬文嚼字做一些令士卒深觉晦涩茫昧的训话毫不稀罕地和他们这群低贱的小人物大伙儿不分你我围坐在一起吃饭;;;;;;一切的一切无不汇聚成一股对年轻人们如磁石般的巨大吸引力。 北人性直有胆子背井离乡流离更远赴高阙塞蛮荒之地屯垦的都绝非懦弱如羊之辈多是强悍豪爽骨子里皆蕴了几分血气蛮性。兼得文宣司逐日宣讲男儿功业豪杰志量被聒得热闹义无反顾投身军旅追随帅爷成了高阙持久不歇的热潮。“炕头上的汉子”在高阙这种言语是最刺心打脸的侮辱。可惜陷阵营、游奕骑简拔招选极为严格而且有着年龄及每户按丁壮人数控制投军者的制约不免令很多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怏怏丧气失意。 冯豹在被招入陷阵营之后也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他必须成为帅爷眼中第一流的佼佼者才有可能达成他的梦想——进入背嵬成为帅爷的亲卫! 背嵬据说帅爷最钦佩的人的亲军便是以此为名。冯豹倒是没有多少兴趣深究这两个字的来历他只知道背嵬军中燕赵侠少荆楚勇士个顶个是上山打虎拔牙、下海擒龙断角的英雄好汉弓马娴熟技艺卓力可扼虎绝豹善战不畏死临战每击敌最强军破虏最坚处屡建奇勋武勇冠绝诸军。长城内外塞下漠北关于背嵬的各种传说到处飞扬流传即三尺小童亦知勇悍背嵬带有传奇色彩之赫赫威名。 人往高处走!人生在世就要博个出头之日;投军就要投在帅爷这样的将军麾下;当兵就得当帅爷的背嵬成为那骄傲传奇中的一员这是给自己起了大名“冯豹”的冯大牛暗暗定下的追求和信条。他知晓军中许多袍泽也抱有和他相同的热忱渴望。 天知道他、他们学得多苦拼得多狠。从早到晚摸爬滚打在演武场上拼了命地习练弓马枪刀武艺似乎永不疲倦哪怕两腿股间磨得鲜血淋漓哪怕累得连炕都爬不上去然而一股令人振奋的漏*点包裹着他们包裹着整支军队。他们浸透全身心劳累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们学会了种种作战的战术配合懂得了最简捷、最干脆利落的格杀技巧也蕴蓄了自信的强壮;;;;;; 两次随军出塞铁了心要争胜立功的冯豹勤于职守浴血搏命奋勇冲锋厮杀终因功得特拔入讲武堂。三个月的讲武堂生涯他又拼命念书习字识得了五七百字——任是什么他都要尽全力做到最好。别人能我也能!他有对自己能力的骄傲和自信也确信自己入得背嵬是迟早的事。不料讲武堂“志虑坚忍剽悍勇毅爽直重义不失灵便其才堪用”的考语却成了他一生一个重大转折的肇始。监察司看中了他休说背嵬连陷阵营他都回不去了。 简直是命运的捉弄!但事实是不容抗拒的监察司的提调是意外而又是不容改变的最终决定。 心不甘情不愿甚至是怀着一腔怨怼苦闷地从讲武堂转入隐秘的五间堂一年与世隔绝炼狱式的紧张培训同时又习学了制革、打铁等几样用得着的手艺后他回来了作为一个密谍回到了故土。 一年的光景从五间堂走出来的他告别了莽撞轻率的年轻时代变得深沉成熟也明了用间的重要性和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职责。他成不了帅爷的背嵬之士可在另一方面对于帅爷他所能挥的作用绝不下于背嵬。五间堂开宗明义就有两句话:“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他得利用自己本乡本土人的有利身份不动声色、春风化雨地慢慢一点一点将高阙、将帅爷植入人心。以冯村为中心蛛网般在这一带打造铺陈开一个运转灵便、行之有效的间谍网既负责收集情报又为帅爷建立起一支隐秘的力量。 他不知道监察司有多少人手在哪些地方从事着和他相同的工作可他知道他的背后绝不乏支持。便在他返乡的第二天漏夜即有人趁着浓墨般的夜色为他送来了一袋尖足小布和一袋方足布。新城铸行流通的就是尖足小布而代郡属下安阳等地铸的货币则既有尖足小布又有方足布这两袋青铜布币完全契合他的身份、归乡说辞——督察院的行事历来是极细密谨慎的。在乡邻们面前他诉说自己在逃荒途中与家人走散辗转流离到了代郡到了高阙。在高阙过了三年为了找寻失散的家人又回到家乡。若是有幸等到回家的家人那是一定要再回高阙乐土的。而后针对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对象他有时会或深或浅、或隐或显地透露高阙点点滴滴的生活。他的话是实实在在的绝不虚妄缥缈他要把祖祖辈辈眼光始终局限在山洼里的乡邻们的心打开让他们对仿佛远在天边的高阙生出向往欣羡从中再慢慢擢选出信得过的可用之人。 小心翼翼做这些事时他觉得异常的坦然他并非在损害自己的乡邻相反将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乡亲们一定会因此过上安定富足得多的生活。而且相较于身处别国的同袍他轻松太多了毕竟在同属大赵的冯村一带宣扬高阙的好处他少了很多顾忌。 虽然如此离开高阙一种莫名的空虚还是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的心挥之不去使他怅然空洞得难受。熟悉却又陌生的土地使他至今仍旧迷惘、痛苦。 吁出口长气冯豹晃晃脑袋慢腾腾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随便拍拍粘附在身上的草梗泥尘微眯起眼睛久久凝视着北方连绵起伏不尽的群山峰峦。马儿的嘶鸣激烈的蹄音又飘飘地萦荡震颤在耳畔。 帅爷现下您是不是正烟尘滚滚地趋驰在广袤无垠的茫茫草野上向北向北延伸锻铸着代郡新的辉煌新的光耀?剽捷的锋镝、游奕、陷阵又有多少兄弟将一战成名斩将搴旗立功;;;;;;他凝视着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向往。 终于他的心从遥远的北疆从如火如荼逝去的漏*点岁月中平静了下来深沉的目光又投向山脚下的冯村渐渐的凝定。 起风了!十数片黄叶纷纷扬扬飘落。冯豹轻轻拂去肩上一片落叶大踏步朝山下走去。 山下不是高阙然而依然有一个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 第二百八十三章 征鞍 疾风掠过天际挟带着丝丝寒意入秋了! 晶莹剔透的苍穹一碧如洗徜徉飘浮的流云低低悬垂复扯出几抹轻纱薄绡仿佛凝固了俯瞰着无垠绿原。 广袤的草原仍保持着温润的绿意缓坡连绵无数灼灼绚丽的野花密密地点缀在草野上斑斓的靓彩染织成秾艳织锦张扬着生命的活力直延展向遥远的阴山北麓。有时会裂出一条河流驿动的裙裾也似在草甸上绕着弯蜿蜒而来蓝滢滢的浸润着舒展着优雅飘逸。有时又会凝成一方丽姿绰约的湖泊善睐的明眸般在高悬的红日下幻出难以捉摸的异彩幽光轻漾的粼粼水纹点点折射出柔和清澈的碎金晶色。 苍鹰翔起了羽翼盘旋着飞上了高空在天幕上写下剽悍的骄傲。密匝匝叠着的无穷碧草野间也渐次热闹起来了。忽而一阵“窸窸窣窣”响长长短短的柔韧草茎迭次向两侧偃去破开的一波碧痕中一只肥硕的野兔或狐狸倏然掠过瞬间漫漫碧草又隐没了那灰黄的身影;忽而有拖着长长尾翎的雉鸟舒翅展羽自草丛里飞出如同一片锦绣扑向另一簇矮树灌丛;;;;;; 清凉的草坡上一个个毳毛为毡、形若穹隆的旃帐穹庐象一朵朵盛开的花点点绽放。牛马或卧或站舒闲有致地在草坪上啃着草不安分的小牛犊却颠颠地蹿蹦着追逐奔跑。羊群满天星斗地在草坡上均匀地散开经过一夏的放养上了膘挨挨挤挤的一个个肚滚肠圆。而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小孩童双脚稳稳当当地夹紧马腹神气十足地骑在一匹高大的光背马上身躯随着马匹的“得得”漫步怡适地轻轻晃悠着偶或轻叱挥鞭将不好好吃草挨挤在一起躲荫凉的羊儿打散。蓦地高亢悠扬的牧歌便轻捷地从穹庐边飞扬而起散淡的乐句中立时弥漫开一片浓烈炽热的草野气息。眯着眼静卧在一边的牧犬兴奋地跳起身起劲摇着尾巴“汪汪”欢快叫着。 一阵风过草叶簌簌摇拂将歌声卷向远处清凉润泽的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野花芳馥清香牛乳甘美甜膻甜津津、凉丝丝的撩人心脾。 美丽的草原之秋孕育的同样是异常的饱满和丰盈。 摸着胡子拉渣的腮帮一条铁塔般壮硕的大汉赤着膊从旃帐里钻了出来歪了头满意地瞅着远远近近的牛马羊群黧黑的脸膛上露出一抹欣然得意的微笑。 “今年的牛羊膘上得足啊冬天可是不用愁了。明年或许家业还能更大些;;;;;;嘿嘿!这小子长成了一定比老子还行铁定是草原上一条铁铮铮的出色汉子。” 他很是欢喜地自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拔下塞子狠狠地深吸了口气将囊口凑到嘴边微一犹豫舔舔厚厚的嘴唇啜了一口慢慢咽下眯缝着一对圆眼感受着一道火热由喉间直冲下肚腹又恋恋地在囊口嗅了嗅叹了口气意犹未足地塞紧塞子。 “酒”这东西真是好啊!比酪好得多了。不简直是没法比这才真正是属于男人喝的。可就是太贵了太贵了!那么一大块毛毡才换得两皮囊酒不能不俭省着喝。真怀念十多年前呐——每当这个时节草长马肥大单于一声令下各部闻风而动族长也会兴致勃勃地带了他们大伙儿挟弓带刀骑了快马“哇嗬嗬——”嘶吼着象一股股雪山奔腾而下的洪流冲向中原人的城邑。攻!屠!掠!回来时每个人的马上总载了重重一份资财玩意儿马后一长串绳索牵着的是猪羊和猪羊一般的中原奴隶;;;;;; 赫!他回味似的咂了咂嘴——要是再能来上这么一遭冬天可就美极了。躲在暖和的旃帐里大口大口灌着美酒吃着羊肉津津有味地用锋利的刀剔着羊骨;女人罩上一身耀得人眼花滑腻得手放上去都会往下滑的丝质衣裳;粉嫩得简直能捏出水来的中原女奴在帐中歌舞跪在一边伺候着;或者还能捞到两件金贝之类的好东西摆在帐里炫耀炫耀。啧啧!一整个单调的冬季便可以就此快快活活地消磨掉。 他想得两条浓眉飞了起来脸膛黑里泛红亮一颗心滚烫滚烫的。呃——却一下猛地从美丽的绮梦中挣醒了过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虚怯惶惑地四下溜了一眼。 直瞪着眼呆了半晌他才悲哀地叹了口气仰起头望着碧蓝如洗的青天喃喃地道:“撑犁啊我们是否犯下了什么大罪孽为什么广大神圣的你要对你虔敬的孤屠居次们降下大惩罚让那头恶狼肆虐草原大漠难道是因为我们对您不够虔诚恭顺吗?” “唉!一定是那恶狼身后有个大神明有可怖可畏的神力连各部族的巫们的祈祝都无法匹敌禳解。”他的嘴角抽*动着眼里火炭般的光彩消失了忽然感到身上凉了许多抓过一件外裳披上背脊微驼慢慢走下草坡。 那头恶狼比草原上的白灾更可怕他的后面跟着的依然是一群凶残暴戾无比的狼恣意纵掠所过处骨肉支离百死无余生。阴山南麓好几个抗拒的部族已经被灭了屠灭扫平了。听说一些残余的部众被押解南去开荒种地有个名目叫“犯屯”。想起自己的那些奴隶们血肉模糊地在皮鞭下辗转呼号哀叫的惨状他不自觉地又打了个冷战。犯屯?如果到了那一日岂不是生不如死! 在草原大漠历来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他们敬慕狼认为狼是神物可当天降凶兆南来了一头更凶悍、更暴戾、更残狠、爪牙更锋锐的恶狼各部族很有些惶惶不知所措了。 他们这一部隶于东胡可东胡在那头狼的追迫下不断东却东胡王除了退却就是屈辱地允诺诸多苛刻的勒掯。既指望不上东胡的援手又绝难放弃这片丰美肥沃的草野移徙族长经过和他在内的几个地位高的长者商议后终于决定仿效南面的几个部族低下高贵的头颅拜倒匍匐在那恶狼的马蹄下盟誓归服;;;;;; 朝下走着他觉着风里挟带的寒意愈浓烈了。想到二十多天前打自眼前向北呼啸而过的骑队脸颊抽搐几下脸色更阴沉了下来。 从来他们都对自己的强悍感到由衷的骄傲。从孩童至青壮悉引弓骑射他们能日夜停留在马背上在马背上战斗在马背上吃喝蜷曲在狭小的马颈上睡觉马和人完全一体雪亮的刀刃之下是无坚不摧的铁蹄。但是那一天他完全失却了自信的心在暴烈的蹄音下战栗胸口一阵阵噎。他是行家在一个瞬间他忽然现自己竟没了归服后一直萦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难堪屈辱后怕中涌的是一种解脱的欣慰——幸亏归服了!否则纵是举族一千二百战士齐出只怕不到一两个时辰便得被潮水般的铁流涌没全族四千口尽化齑粉。眼前的这一片牛马羊群?渣都剩不下来。 眉头一耸他缩了缩肩膀往北方看了一眼不安的目光带着恐惧。心战了一战。这一回又有哪几个部族将被那恶狼的森森利齿撕碎、吞噬! 注:撑犁:匈奴语——天;孤屠:匈奴语——子;居次:匈奴语——女 第二百八十四章 狭路 太阳已经高挂在中天了阳光穿透了绿意温润的芊芊碧草浓密的草叶上翠光溢彩流烁着星星点点碎金。空气中蕴着热力团团簇簇的野花在秋阳温热气息的蒸腾下馥郁的香气幽幽地弥漫开来熏人欲醉。 风撩过草野瞬间伴着低柔的“簌簌”声草浪漾起了层层微细的涟漪。啁啁啾啾的鸟啼虫鸣宛转悦耳点破了草原的宁谧平添了许多的生气、活力。 突然轻盈的风似乎劲急起来了蓬蓬勃勃的草木丛中掀起一阵阵骚动喧响一只又一只的鸟雀四下惊起乱飞;狐兔跳纵着仓惶遁走;土鼠探头探脑一撅身便不见了踪迹;虫儿渐次敛去声息;;;;;;不多会儿功夫这片美丽的草野就陷入了一派冰冷的死寂中。 慢慢的绝远的天际处影影隐约可辨的一线绵延奔涌的山脉仿佛在轻轻地颤抖着。一簇灰黑色的小点象一片乌云带着殷殷沉雷挟着烈烈强风由远而近缓缓压了过来。 烟尘飞扬喧腾气流回旋而上闷雷滚在地面涨潮一样一波波的振颤愈来愈烈粼粼地向四方扩展了开去。粗犷悍野的、草原所特有的气息笼住了苍茫的天地。 尘头渐漫渐高裹着风遮没了半天一杆高挑的醒目大纛下无数高大矫健的骏马和马上剽勇悍烈的骑士显露出了身形潮水般汹涌滚来。马并不快但成千上万马蹄铿锵的踏响依然带出了令人心悸的煊赫声威。.info[] 不紧不慢地行进着粗野的訇然闹笑吵嚷叱骂从一张张大嘴里往外飞诨话、野话夹着马匹嘶鸣杂在风里朝前波动飘荡出老远。 “嗯——”大纛下一名全身披挂身躯挺得笔直一直冷沉着脸的英武年轻人猝然微倾身向前眯起细长的眼睛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紧盯住前方。 一个灰点急遽地靠近。马上的骑者紧贴在马背上人马几乎连成了一体毫不吝惜马力地催马狂奔而来。 数十骑自两侧抄出圈住直冲向大纛的骑者。 骑者猛地全力勒马。全身汗淋淋的骏马一声悲嘶人立而起。马匹飞扬的前蹄尚未踏下同样大汗淋漓的骑者已伶巧地骗腿落马急急冲上两步拜倒叫道:“禀左屠耆王前方遭遇赵军了!” “嗯!”年轻人两道浓眉倏地鹰翅般挑起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的亮泽冷沉的神色不变盯着骑者“确否!” “是!左屠耆王距前莫约五十余里遭遇赵军斥候;;;;;;前哨已扎住待命了。” 年轻人沉沉一笑两腿微夹停住马抬起右手身后的大纛顿住了。五万多骑快捷利落地接踵带住了马满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叱喝呼喊和满不在乎的笑闹仍旧喧腾着刀鋋和几千具铁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射着熠熠冷光。 又是两骑马联翩飞驰而至“禀左屠耆王前方哨探和赵军斥候交上手了看情形赵军军势不弱;;;;;;” 年轻人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探马冷森的目光直盯着前方的漠漠草野。 片刻第四个斥候到了。这人脸色蜡黄右后肩上深深插了一支雕翎长箭随着马匹的狂奔血水和着汗水“突突”直冒整个人染成个血葫芦模样顾不得下马行礼就哑声嘶叫道:“左屠耆王是;;;;;;是赵军主力;;;;;;”言语未毕“嘭!”地一头倒栽下马背晕厥过去。 年轻人气息突兀明显重浊了些高耸的颧骨翳上两点微红两眼更眯细了流闪着寒酷、恶毒、悍烈的厉芒唇边绽开一抹怪异的狞笑一个字一个字自齿缝重重地迸出:“是——杨——枫!” “嗷——”他英挺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可怖昂出一声高亢惨厉的长嗥右手一抖寒光流灿腰间那把虎骨为柄、镶金嵌玉的佩刀出鞘前指大喝道:“杀!杀!杀!”狂暴亢奋的语气中蕴了遏不住的森森杀气。 “左屠耆王这;;;;;;可可我们刚降服呼得、坚昆军中还带有这许多虏获只怕只怕接战不便。”旁边一名日逐倒吸了口凉气拨马凑前一步勉强笑着道。 “接战不便?”年轻人瞟了日逐一眼冷酷的眼神里飘过一丝轻蔑和鄙夷嘴角微微一勾冷凄凄地道:“蒙星托我不是下令让把战利送回本部了吗?” 蒙星托滞了一滞咧咧嘴不敢与那瘆人的目光对视心慌意乱地垂下了头又惧又愤只在心中气恨道:“送回本部?军中情形你又不是不知没得拿我作法。” 旁边一名且渠大大咧咧地笑道:“左屠耆王牛羊倒是送回了但是许多人都还带了掠来的女人哪;;;;;;不如先行押到后面待到战后再分回各人。” 年轻人端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缓缓扫视了左右一眼冷峻地吐出一个字:“杀!” 杀?左右众人猛然一怔那可全是各人的战利虏获啊!近几年单于老迈衰颓了许多政务几乎多由左屠耆王——太子头曼接掌。头曼以冷血铁腕迅稳住了颓局稳住了人心也稳住了自己的地位。按理在匈奴统治区域大抵分三部:左屠耆王居东、右屠耆王居西单于居中指挥东西两部各王各将。头曼统领总绾东中两部权势后引领大军出葱岭北大破降服坚昆、呼得两国。这两地都多貂出好马。头曼迅雷不及掩耳地连克两国夺取了两万多匹骏马。并许多貂皮、牛羊、女人同时也大大加强了对西方的控制力。在巩固了地位之后他遂乘胜率军南下意欲复夺回阴山一带南附赵国的诸部。当然谁也没料到茫茫草原上居然会遭遇深入的赵军主力。大部分的战利虽然遵令送回了本部可王侯将领战士们舍不得送回留在身边的呼得、坚昆女人却都是上等的货色——这五六千女人一句话就全杀了?一个不留? “哦;;;;;;头曼我们刀刃朴钝弓弩不利而而赵人军械远非我们所能及;;;;;;杨枫用兵不下于李牧残狠远有过之长驱直进如入无人之境气势极盛。今次遭遇我们兵势虽大犹恐未足一战。不若不若引兵先却稍避其锋。料他不敢穷追也追蹑不及;;;;;;”一个自听闻遭遇赵军主力便脸色剧变的老者原本几次想要开口又嗫嚅着不敢说话此时见到诸人皆显出震动犹豫之色终于鼓足勇气喘着粗气试探道。 头曼扭过头直直地盯着老头锐利严峻的眼神没有丝毫游移摸着修剪得很整齐的掩口髭须居然带出了一抹亲切的笑意“犁汗王啊我却是忘了去年你惨败在杨枫手里倒是对赵人的战力了解得深哪。” 犁汗王眼珠子里茫昧的钝光被头曼的眼神刺得一缩高高端耸着的肩膀一塌嘴角一抽搐喃喃地道:“头曼左屠耆王;;;;;;” 刀光一闪一颗白苍苍的头颅飞起腔子里冲起的热血喷薄倾泻四溅。砰!无头的尸身栽倒到了马下!失了主人的马匹长嘶纵起蹿了出去。饶是见惯血腥杀戮边上众人也不自觉带马退开几步脸上变色心头乱跳。犁汗王——头曼的堂叔就这样被头曼亲手斩于马下! 注:日逐、且渠——匈奴官号各以权力优劣、部众多少为高下次第。 第二百八十五章 雄鹰 一溜血珠自佩刀削薄的锋刃涔涔滴下阳光折射下冷气森森刀身密布的花纹耀着灼人眼目的寒光。一众王将噤得呆住了面面相觑不敢做声。只一会乱纷纷喧阗嚣闹的队伍就静得仅剩马匹喷鼻刨蹄和沙沙的风拂草叶声。哪怕是隔得最远的战士也瞬大了眼睛紧盯住高立的大纛悄悄儿不敢出声地听着动静。 即便抛却私人辈分不论犁汗王可也是堂堂一部之主左屠耆王纵在诸王中位次最尊而且是既定的单于继承人又怎敢一言不合便毫不犹豫地挥刀杀人。然而在头曼暴烈威势的凌迫下却没有一个人兴得起丁点反抗的意志。甚至许多人一霎那居然闪过一丝振奋的念头:头曼!头曼!对!只有这样刚决悍厉的人才能带给我们更高的荣耀! 头曼神色如常唯有冷酷的眼里透出萧瑟寡绝的意味。 被吓得窒住的蒙星托一头冷汗狂跳的心底升上一股寒气不自觉一缩脖子脸色青白不定抓紧了缰绳的手微微抖战着偏开的目光惶惑而又小心翼翼地偷偷窥伺着头曼的神情。他的身份地位较诸犁汗王低了许多偏生不开眼第一个出言质疑头曼与赵军决战的决定挑战其权威。此刻若非以极大的心气强自撑持着他只怕早拨转马头远远地逃了开去。 冷峭逼人的目光逐个逼视在众人脸上头曼一勒缰两腿轻夹马腹座下神骏的乌骓奋蹄人立而起跳步纵了个圈兜转头稳稳站定。 深深吸了一口气头曼左手一把抓下头上装饰华美的貂皮王帽用力掷于地一扬头“飕”地寒光流颤一束辫悄无声息地堕下。刀头一转佩刀顺势拖斩一大蓬马尾化作千条万条丝线飞拂在风里。 诸王将悚然巨震惊怖骇然的目光愣怔怔投注在浑身上下散出极度嗜血危险气息的头曼和乌骓光秃秃仅余不足三两寸的尾毛上。 决死一战!头曼割辫断马尾昭示着和赵国蛮子的这一战是誓死一搏!是不死不休的惨烈大决战! 真有如此必要吗?大草原上对于部族疆域的划分向来是极淡漠的一长溜作着季节性迁移的牲畜牛马篷车是草原上最习见的图景甚至成千上万里的迁徙也并不罕见。一个个部落争夺追逐吞并为的是丰美肥沃的草场对于南方中原蛮子们的农田耕耘他们一无所知亦不屑于知。城邑只是他们掠夺洗劫的目标。在和中原人的敌对厮杀中利则进不利则退从来不羞于遁走。广袤的大草原中原蛮子们夺不去也站不住脚至多再过两月他们还不是得全师回归关内。与其和赵国蛮子主力决战倒不如引退伺机突袭边境让一座座城邑在铁蹄下化为灰烬那儿可有着无尽的金帛财货酒食稷谷美女;;;;;; “嗷——”一脸阴翳狠戾的头曼额际青筋浮凸眉梢斜飞煞气毕现鹰隼般的双目隐透血光象燃着两团怨毒的熊熊烈火再度仰天出一声令人颤栗的长嗥。 “勇士们大漠上矫健的雄鹰草原上啸傲的苍狼。战斗征服死在马背上才是我们草原男儿的气概!草原男儿的骄傲!凭了我们手中的弓箭快刀天底下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举起你们的刀让刀锋的阴影覆盖中原蛮子的额头让卑贱的蛮子们在坚硬的马蹄下战栗、抖!” 如钢如铁带着铿锵金铁交击之音的话一句句砸了出来似乎萦着回声撞击在人们心里。头曼露出的两排整齐白牙也闪着白森森的亮泽如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狼王。 兜马转了一圈头曼拔出腰间一柄短刀握着青铜、虎骨、牛角累叠打制成的刀柄高举过顶昂烈慷慨地嘶吼道:“勇士们有谁能砍下杨枫的头颅我即将此自佩刀赐予他许封他自次王并把阴山南麓丰美的草场赏与他!” 轰!队伍闹乱沸腾起来了一片嚷叫呼啸。胳膊高举过顶如林的刀鋋映晃着嗜血的凛凛幽光。一个个眼睛全红了火杂杂地疯狂嚷闹着骏马不安燥烈地刨动着蹄掌一派莽莽苍苍的野性豪气在云天下激荡澎湃。是啊!世上有什么可以阻挡草原男儿风一样疾的马蹄。流血拼命去征服流奶流蜜的土地去追寻属于男人的荣誉。不在马背上的战斗中死亡难道有哪个草原男儿愿意只在女人身体上练习骑术愿意窝窝囊囊地老死在帐幕里。 浪涛也似烁耀的刀光中一骑马风一样地卷出行阵直趋至头曼身前。高大魁伟的骑者宽大脸颊上筋肉搐动暴突的虎目炭火般通红激奋地暴叫道:“头曼!我胥纰愿意带领我的三千勇士为您前驱砍下那个杨枫的脑袋制成酒具恭献在您的面前增添您的荣光!” 一片喧嚣声嚷数十匹骏马冲了出来一张张粗犷的脸膛上裔满了激动谁也不让谁争先昂咆哮大叫请命。听不清叫的是什么其实也无需听清极度亢奋暴野的情绪已说明了一切。 传染似的前面嚷到了后面中间嚷到了两翼放纵粗野的喊杀声一浪压过一浪几乎所有人胸膛都要炸开了般直瞪着眼抢着叫战。五万余人压着要往上涌。 右股奴王勒马隐在人丛里浑浊的老眼里闪耀着奇异的光彩唇角绽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草原上的雄鹰终于长成了。头曼已经拥有了绝对的战略军事眼光。 阴山东西千余里南有一条狭长的平原山上草木繁茂禽兽众多历来是匈奴人狩猎的好所在而树木不仅可治作弓矢也可用做车及穹庐架子支杖等用。在很大意义上这条山脉不仅是匈奴人日常生活所需的生命线更是他们军事上备战、屏障、隐蔽之所。失了阴山在漠南他们就难以立足唯有越过大戈壁到多风沙少草木的漠北如此对于逐水草而居的他们是极不利甚至是致命的。 赵国数十年前曾经过长期剧烈的苦战占据山南筑长城于山上。但很快他们又夺回了阴山及山南平原一线。现下赵国蛮子几年征伐步步紧逼兵进阴山要地甚至越过了阴山山脉——山南的部族不是被灭就是降服或者仓惶远遁;;;;;;不在大草原上歼灭杨枫主力灾祸就将降临在匈奴的头上了! 不愧是头曼啊! 抬向天头曼一声长叫:“撑犁在上庇佑我族!”胯下乌骓“唏聿聿”骧嘶风踏蹄而起。 “撑犁庇佑哟!”一叠虔敬奋烈的吼叫随即响起声浪是恁般悲怆豪壮一阵压一阵向四方苍野传扩。大纛倏地迎风飞展一个栩栩如生的硕大狼头现出了它狰狞凶悍的面目森森利齿仿佛可以撕啮开天地间所有的一切;;;;;; 第二百八十六章 金戈 红日高挂浩渺博大的草原上只有平缓绵延的大丘视野极其远阔。 双方远远散出去的一队队斥候哨探一面疯狂地互相绞杀一面努力地寻隙更加深入靠前以求更精细些地侦伺判断出对手的详细情形。 草场上宁静万分耳畔灌满了风拂过的呼啸声响。坚硬的马蹄铿锵地踏击在大地上恣肆的驰骋奔迸出嗜血的凛凛杀机。环绕着如雷的蹄音严森森压迫人神经的血腥气息悄然弥散在西风中。俄顷酣梦中的草原就将染红茫茫无际。 人马几乎连成了一体马背上颠簸起伏丝毫无碍于鹰鹫一样犀利的目光、虎豹也似矫捷的身手。疾驰、趋前、转折、追逐、逗引、闪挪、兜截――没有任何间歇停顿的驱驰。谁都知道目光遥不能及的前方那条地平线上隐隐烟尘处是一个强悍的对手;谁也都知道对于敌情勘测得确实与否将直接影响到大军的行动乃至于全军的生死存亡。而前驱的每一机警敏捷的凝神留意一瞥都记下了一个新的估量、判断。 一支雕翎逐着一支雕翎往来穿梭如流若饿鸱啸叫破开一条通往地府的幽暗之路噬向对面同样风一般迅捷的同行。于是不时便有健硕的身影猝然一头埋入马蹄下的深草丛中寻不见看不着了。 间或双方会倏忽匆匆在数十丈距离内交错而过活跃着的人们甚至来不及相互瞅上一眼只用锐啸着的利箭彼此呼应。箭镞在阳光下幻出一个刺透短短空间的亮斑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化作一抹尘痕。 几乎就在头曼接获哨探飞禀的同时赵军的斥候也将敌情传到了杨枫的中军。 “呵!”杨枫勒住马脸上依然是一片沉着冷静只眉间微微一蹙默默和身边的范增对视一眼凝眸前望目光中掠过一线寒芒慢慢一抬手简捷果断地道:“吹号!聚将!” 雄浑的号角齐鸣。随着响彻长空的壮烈号音健马萧萧长嘶各色军旗兜风招展飞扬。行进中的铁骑阵型集拢急变井井有条杂而不乱瞬息间结成了一个浑然密闭的圆阵静穆凝重如岳。士卒们若钢浇铁铸端坐马背纹丝不动一派沉寂刀枪森然如林外圈的丈六长铍傲然斜斜外指烈日下灼闪着刺眼的幽幽冷光。 十数骑马自各个方向飞驰往中军扬起一团团烟尘。 “帅爷战吧!”官帅将陈亢环眼暴睁瞬闪过一片炽烈的光焰黑里透红的脸膛放着油光神色有抑不住的兴奋忍耐不住地当先叫道还“咯咯”地磨了磨牙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长刀。 “帅爷打!大草原上好容易才逮着胡虏主力打哇!”都尉展浪摩拳擦掌眼睛亮地从旁嚷了一句。 “帅爷下令吧!”“帅爷打!”一个个将领神情振奋捋臂挥拳火辣辣的求战声汇成了一片。马匹略略不安地刨蹄响鼻躁动着响应着主人们滚滚汹涌的战意。 大赵文武分立军中建制自主管全国军事的大将军以下是为将军将军下设裨副将、官帅将、都尉、军中侯等职。代郡郡守职衔亦是将军。然而杨枫以高阙侯领代郡守即隐有自辟乾坤之意在实际边境外的高阙封邑设立游离于正式编制外的背嵬、陷阵、游奕诸军直等同于豢养的私兵;大力扩张的锋镝骑名义上行的是通行的郡县征兵的募兵制其实擢拔选训全然掌控在自己一系心腹的手里便是军中军、师、旅、卒、两、伍的军制也完全相异于赵军;李牧西戍晋阳带走了一部军马他到任后则顺势通过整编整训不露声色地将一些可能造成掣肘的人员调离重要职岗;;;;;;至督察院的工作铺展下去代郡一隅几乎已成他一手遮天之势。心照不宣的也不知自何时起军中下属们都摈弃了什么“侯爷”、“将军”的称谓直接称呼杨枫为“帅爷”――一个完全不属于大赵官方的称谓。 环顾众将一眼经过心中迅的分析判断杨枫微一沉吟不动声色地转看看范增眼里有一股尖锐的锋芒含笑道:“先生你看;;;;;;” 范增仍是一贯的从容不迫沉稳地微笑道:“公子我们自东北方回师胡人却是由西北向南下于此地突兀遭遇据增之见此必为匈奴本部主力。由监察司情报可知这两年匈奴左屠耆王头曼已掌控大权此人颇具雄心断不甘蛰伏漠北;;;;;;吾等应当一战!而且一定要胜!此役得胜乃可遏其野心保阴山南北一线安然。”沉了沉他一捋短髯“公子可使一军诱战全师先行退却引敌追击。再散了牛羊沿途以几路小股人马反复牵制滞敌至胡虏人疲马乏以锋镝、游奕抄截大军骤然刺出回马枪胡虏可破矣!” 陈亢、盖聂、展浪等都知道范增的话在杨枫心里的分量闻得此言俱是神情大振将热切的目光投向杨枫。 陷阵营师帅张博涨红了脸背脊象一头面对红布绸的公牛般拱了起来率先抱拳高声请命“帅爷博请命为先锋搦战引敌。” 杨枫摇了摇头眼神突兀象刀刃一样锐利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道:“不!此役我要正面邀击堂堂正正击溃匈奴主力!” “公子;;;;;;”范增微微一震劝阻地叫了一声。 杨枫炯炯的目光越来越亮沉定地道:“几年来我们不断向北用兵兵锋已越阴山北麓兼而凌迫东胡。然而却多以奇袭剽扫为主迅雷不及掩耳地屠灭吞并一个个部族虽是屡战屡胜但匈奴本部主力未受大损锐气未消也没有对他们在心理上形成摧毁性的打击。监察司的情报大家也都见了叫嚣南侵与我等决死一搏的王将大有人在思量着继续寇边进犯的更不在少。胡虏向来欺善怕恶此役我不用机谋就是要在大草原的野战中以骑破骑堂堂煌煌地击溃他们一举打破他们自以为是的马背无敌谬论。让他们自此畏我代郡如虎让他们明白敢于南下等待他们的就是血光之灾!”他冷峭的目光逐次盯着每一个人的眼睛声音提高了“我代郡铁骑、背嵬、锋镝、陷阵、游奕诸军精锐尽集于此难道尚不能竟全功?” 气氛变了更大的漏*点雄心已浸透倾注到每个人的血管、神经中。陈亢目露凶光血脉贲张的又是当先拔刀请战紧随着一片刀光烁然马背上一具具笔挺的身躯被激昂的情绪热血烧得光彩照人。 “这一仗最重要的就是要杀出威风来杀得胡人睡梦里都怕谈我代郡色变彻底摧毁他们敢于南侵逞凶寇边的心理。唯此方能稳固阴山要地保我北疆一段长时间的宁定。”杨枫长眉一挑神采飞扬马鞭向虚空一击寒光凛凛的眼睛扫过诸将漏*点满怀地宏声道。 “诺!”呼啸般的齐声应诺。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图雄 就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前方几个方向数名斥候又流星价接踵将侦伺到的最新军情报到中军。.info[] 阖目略一沉吟杨枫沉静而果决地下令道:“斗苏!尔领陷阵营为我先锋当先蹈阵攻扑;陈亢、展浪尔二人分统锋镝骑以雁翅张左右翼迎截匈奴包夹两翼的人马;凌真、荆哲尔二人率游奕骑两路反抄匈奴人外翼截入后阵;;;;;;”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冷峻严肃“每一卒抽下两伍人和童子营一道卫护范先生留下;;;;;;此役有进无还决无鸣金!收兵必待歼敌!” 在杨枫冷冽的眼神注视下一众军将激越的情怀中感染掺杂进了几许悲壮的色彩。静默中许多人心头都是一跳帅爷决心已定将不惜血本决死一战也都意识到了有史以来代郡最惨烈、最残酷的一战来临了! 没有再轰声应诺将领们的脸色同样庄重严峻镇定决绝的神情下低沉的领命声却更重地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急骤的蹄声响起十数骑马匆匆驰走执行军令。顷刻间角声再起各色旗幡猎猎飘扬招展短促的叱喝声此起彼伏严阵以待的圆阵左右营雁翅人字亮开慢慢前逼。 “帅爷!”一个一直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焦燥不安的十六七岁剽悍少年终于逮到空子兜马凑到杨枫身边眨巴着两只大眼现出一副难耐的兴奋、自得的神气笑嘻嘻地道:“让我们上吧童子营绝不会给您丢脸的;;;;;;” 杨枫怒目横了跃跃欲试的少年一眼强压住唇边即将绽出的一抹欣赏的笑意喝道:“军令如山。公孙英还不下去整肃你的人马卫护范先生后撤磨在这儿做什么?” “帅爷!”公孙英象头倔强的小豹子努力挺直小杉树般笔挺的身躯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歪着头恳求地瞅瞅范增不甘心地又叫了一声。 童子营是军中极特殊的一支队伍清一色是一帮十三至十七岁的少年多为军中子弟或遗孤师帅便是当日杨枫锋镝骑麾下四旅帅之一的公孙俊的弟弟公孙英。千里奇袭王庭一役公孙俊殁于军中而后陈亢领锋镝骑即将小公孙引入军中带在身畔。(..info无弹窗广告)杨枫返回代郡乃聚军中诸少年独立自成建制创立了直属的童子营。谁都知道童子营是杨枫的心尖肉在诸军将中也最受宠便是脾性最燥烈的陈亢对他们也是和颜悦色从不粗声大气地呵斥。当然这帮少年放射出的力量、热情、光焰也大大令人为之惊叹。每每临阵踊跃跳纵最愿为前驱驰骤奔杀最捷最急务求得胜兼得精灵便捷战仗杀伐极为刁钻泼辣大胆那种焰苗一样自管自燃烧着的火辣辣的情绪激烈得甚至连代郡几支普通的军旅都逊色不少。自公孙英以下萧雁翎、袁皓、韩冰、黎翼等几个特出的少年早被斗苏、陈亢、展浪他们盯牢了总在想方设法抢先下手将他们挖到自己营中。因此各营军将中也就只有公孙英敢仗着年幼和杨枫素日的宠爱在帅爷已下了决断后还上前蘑菇几句。 “退下!”杨枫不再看他声音很冷很硬带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是!”公孙英的肩膀塌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委屈地瘪瘪嘴慢吞吞地拨转马头耷拉着脑袋去了。 “公子你还是宠着这帮小家伙。”范增有意冲淡凝重的气氛淡淡一笑道。 “雏鹰的肩膀毕竟还稚嫩着经不起这样的暴风雨。”杨枫也淡淡一笑道“你可得看牢了这帮不安分的家伙。” 转过头凝视了范增一会他的声音压低了慢慢地道:“先生匈奴人鲁直不文悍野无城府依你之计是必胜的万全之策相较而言草原野战则莽切多了。只是大草原莽莽苍苍千百里之内寻不到可蹙敌于绝地的有利地势。无地利可扼一旦回马枪刺出匈奴人一轰四散溃走何处不是生路?纵胜亦难收大功;;;;;;时不我待我们再没有多少时间把全部精力放在塞外和胡人纠缠了我们的目标必须尽快转入中原。故而只能求取决战一战重创匈奴本部主力彻底击溃其自信力和野心。头曼是枭雄他以铁腕强势整合诸部建立起自己的权威。但他毕竟尚不是单于只要此役大破之他实力大损下势必无法再控制得住各部族族内恐怕也会出现反对力量。弱肉强食!胡人信奉崇尚的是力量东胡尤其是月氏各有强横的实力当各具野心的力量爆出来而南下又无利可图只会碰得头破血流时内乱、逐杀、吞并想来草原定会爆一场战乱。届时我们便能用间离间挑拨用最小的力量消弥时时将会出现的北方后顾之忧腾出手来;;;;;;”静默片刻他注视着前方的眼睛流闪着异样的光彩匀了一下呼吸深沉地续道:“逐鹿中原!” 范增听得十分清楚目中忧色更深浓了些沉声道:“公子增无能追随公子决战疆场请只留童子营可矣。” 又一骑马飞奔而来马上斥候狠命地抽打着战马直撞进阵趋至中军浑身汗湿地滚落马下叫道:“帅爷匈奴人正慢慢往前压。巫祝已飞骑前驱埋牛羊于我军所将过之道。” 诅军! 长期征战代郡赵军自然也知晓匈奴人极信巫术手段花样也异常繁多诸如缚马前后足以置城下埋牛羊于军道、水上诅军等等不一而足。 杨枫脸颊明显一抽搐咬着牙道:“头曼亦思决死一战了!草原野战全凭实力硬碰硬地厮杀绝无侥幸;;;;;;我总得为代郡留下火种。” 漫天烟尘浮尘蔽空尘浪中呼号的又将是谁? 第二百八十八章 血阳(一) 红日高挂中天天空一丝云翳都没有白花花的光线泼溅而下草叶上浸透了一层金色灼闪着星星点点无数令人心碎的闪耀。粗犷暖煦的风只令人觉着浑身燥热。 苍茫无垠的草野上远远的浮尘渐起渐高旗帜兵马开始显露出来。笳音角声连绵而起鼓声殷殷如雷震人心魄徐徐向前推进的双方已能遥遥看见自己的对手象两头磨利了爪牙争地盘的嗜血凶兽死盯着对方随时准备抓住最有利的战机动致命一击;;;;;; 空气越来越燠热仿佛只要迸出一点火星就会轰然炸开。 匈奴人的队形清晰地变了左翼、右翼慢慢形成一个圈弧状扩开向中路包裹收缩。古老的游牧生活缔造了一个马背上的强悍民族他们是牧人、是骑手、是猎手、也是天生的战士。手执弯刀长弓作战并无异于狩猎;面前的猎物是人抑或是兽在他们眼里也无差别。冲锋陷阵亦是一种围猎同样的追逐、射杀猎物差别不过是这对象是他们的同类罢了。 猎圈合围!当这围击的优势建立起来后漫天的箭雨就将在最短时间内覆盖在敌手身上快马随即以不可遏挡之势冲锋追逐砍杀在弯刀断破喉中享受着另一种极端的快感。 胥纰裸着上半身一马当先。他浓重的络腮胡子根根乍开乱草似的辫在风中拂动怪眼彪圆攒足了劲粗筋纠结栗子肉块块如坟如丘蹦了起来。却已是飚了一身的血脸上也凝了几斑泛紫的血渍手里的弯刀刃背尽皆翳了一层黯红腥赤显见得是杀人极多又未及时加以擦拭日常月久留下的印迹。 他的身边虎彪彪的一色尽是犷烈壮汉可不是他族中的三千勇士。逐求荣耀享受荣耀哪头草原上的雄鹰不热血沸腾豪气万丈谁肯于自甘庸常荣光岂能让他一族占尽。 许多人的身上染满了血迹瞳仁都贯上了血眼珠子全是红的。六七千个女人作为战利的呼得、坚昆女人尸体布满了他们刚经过的草野草叶上尚在淋淋滴滴地淌着血浸润进丰沃的泥地里。当胥纰最先响应头曼一刀割开了他两名女奴的咽喉随了那第一股血飞飚而出所有马背上带了女奴的人几乎一齐动手。凛冽的刀光带出了猩红的鲜血也几乎没人愿意躲闪挺着身让溅射的腥热的血喷在身上让那血点得心头火起泯去了理性燥热了神经在大战前撩得自己的一腔血在血管里突突跳跃奔炽着。 “嘿嘿嘿!”看着远远雁翅亮阵前逼的赵军胥纰翕开大嘴一笑呲了呲牙举起弯刀伸出舌头一舔一扬头“瘸子比比?” “比比!”他身边一条铁塔般的壮汉铜铃大眼努了出来眼珠一横燃着炽烈的凶光喉咙底野兽般咆哮两声慢慢卸下背着的大弓笑一大笑“李牧废了老子一条腿老子今天就用另一条腿把杨枫踩在脚下!” 闹哄的一阵笑合伙又是不服挑衅的一阵嚷。 四年前代郡败了败得很惨但李牧那厮据了地利又趁的族人们饱掠思归的当口用的是车攻阵复以骑兵抄截大家伙虽然对于代郡为之侧目但血气还在。今个儿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大草原上铁骑对决所有人的血性被唤醒复苏了内心萌的冲动无可遏制。战斗!厮杀!征服!狼头大旗下狼的后代会象旋风般咆哮着厮扑撕碎敢于挡在前面的所有猎物。 近了!近了! 双方的马不约而同都慢慢提起了。 瘸子乌累沉着脸带了残忍的冷笑抽出两支长箭扣上弓弦。匈奴人们开始慢慢引弓;;;;;;胥纰不卸弓身子前倾眯细的眼睛闪亮得好象聚缩的两个黑洞左手解下鞍侧一块当年夺自赵军的盾牌右手紧握着弯刀刀柄似乎愈来愈烫了。 凄厉的大号角“呜呜”地破空啸响。“哇呀呀——”胥纰最先嘶吼出一声瘮得人耳膜疼的暴叫两腿用力夹紧马腹飞冲而出。狂暴的喝叱声接踵汇成一片旋即潮涌浪击撼天动地的马蹄声压住了天地间一切声响尘埃刮上半空两翼如涛飞卷气吞河岳漫山遍野地裹向赵军。 两眼死盯着前方飞接近的对手伏鞍狂冲的胥纰眼尾一点余光却看见赵军雁翅两翼倏展急前锐利的尖刀般斜斜插向兜裹的族人们。 弓弦狂鸣的震响突然在他的耳畔爆起乌累出箭了!两星寒芒以目力不可及的急一闪即逝。“呼——”千万支利箭冲开了瓦蓝的天幕朝前面飞泻而出。天空刹那间仿佛暗了一暗。不!是赵军也万弓齐犹似霰雨的羽箭如乌云涌遮于面前;;;;;; 飞箭尖啸如雨注漫空黑鸹飞蝗交集。疾风扫落叶双方冲刺的前锋骑队在对手的箭雨下纵横偃卧死伤狼藉叫嚷叱喝哀嚎声响成一片。马匹惨嘶挨挤跳纵颠仆抛飞摔跌落马的骑兵被后续疯狂骤驰扑进的骑队踩踏得骨碎血溢肉糜;又有马匹收势不及接踵绊跌自相践踏血水成渠;一时未咽气者求死不得凄惨呼号;;;;;;生死厮杀的大决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在生死霎那的时刻除了疯狂地奋进突击没有人有余裕顾及旁的。冲!杀!咬牙放马急进胥纰居然捱过了这两三轮的箭雨只左肩擦了一道血槽。他喷火般赤红的眼睛已经清楚地看清了近在数十步的当面飞驰而来的赵骑冷厉而毫无表情的面庞双方都绝来不及再射箭了。身畔一马冲过乌累竟抢前了一个马身杀气腾腾扬臂旋舞起了冷光熠熠的弯刀。 瞋目如铃胥纰胸中象一团火爆了开来紧握着的弯刀更烫了些。就将全线接触了。今朝他的弯刀要饱饮赵国蛮子的血。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血阳(二) 目灼灼盯着来势同样又快又急的赵军胥纰满不在乎咬着牙狞厉地笑。弯刀也有了生命般馋血地抖颤着。 猛地眼前迸出一片金属的光泽最前的一波赵军齐齐亮出了连弩箭矢一出匣就拉开一个扇面的死网。 “呀——”乌累一声狂吼座下的黄骠马突兀癫狂似地纵跳而起颠扑着斜斜冲出数步前蹄一软蹶仆在地。 落了一个马身的胥纰身体反应远较思维反应快得多眼见得赵骑抬手惊冷地盾牌先一刻掩身遮挡住了身前头面要害单手搂住马颈右脚一扣整个人滑藏于马腹一侧。骗身的一瞬间瘸子右背肋处透出的寸许乌沉沉的矢镞赫然映入他的眼中。 马翻人向前一栽。未待乌累飞在半空壮硕庞大的身躯堕地对面衔尾疾卷而上的第二波铁骑猛然加越前军一杆杆丈六长的长铍借着健马疯狂的冲势向前急搠。 “轰!” 全线瞬即对接! 中原、塞外两颗初升的红日顿然猛烈地对撞上了。 撞!顶!挤!拥!杈!挣! 吼!号!喝!叫!嗥!嚷! 血在飙飚射着死亡;;;;;; 血在涌涌腾着悲烈;;;;;; 一时间风云黯淡变色草木惊愕含悲被红波映动的地面似乎悚然巨颤了一下燠热的空气炸了开来翳着蒸腾而起的是一片红!濛濛的血红!轰然打开大门的地狱眨眼之间吞噬了千百条年轻鲜活的生命激扬起的强风打着旋将触鼻欲呕的血腥气冲上半天。太阳失却了热力和光彩唯有血似的光线红得刺眼。而血肉横飞杀声震天的草原则成了最残酷震怖的人间炼狱。伏尸毙马枕藉刀枪如林箭矢似雨尸山血海中双方杂沓蹀血蹈尸而进惨淡之情莫可名状。 挟着尖锐的风声啸响一柄闪着幽光的长铍凭空洞穿了乌累宽阔的胸膛那具魁伟如铁塔的躯体此刻仿佛落叶一样的单薄烟一样的轻被搠通了往后飞飞!旺盛的活力也化了烟往上腾!直至长铍又插入后面一名族人的肚腹贯了两人循着一道奇异的轨迹下沉斜楔入地面;;;;;; 带了利刃入肉的钝响骨骼碎裂的脆音一股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将狂悍冲杀的匈奴勇士从马背上狠狠推起一线线冰凉贯入了他们颤栗的健硕身躯。一个、两个、甚至于三个贯通在黑黝黝的长铍上垂死者的手脚仍在下意识无力地抽搐挥舞着象串在鱼叉上的鱼不甘地扑腾着尾鳍恋恋却又是徒劳地向虚空要攫住随了飚射的血一泻而出的生命力。 胯下的黑龙胸颈着了两支利矢。距离太近了机簧绞射出的劲矢几乎全贯了进去卡在了骨缝里。 脚步一瘸微一打跌黑龙又挣扎着稳住了。翻正马背的胥纰身子却不由得随之一歪。撑犁庇佑!一条长铍呼啸着自他的颈侧飞掠过带起的冷风刮得他脖颈凉飕飕地生疼。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极近“噗”的一声闷音铍尾在他颈旁几不可察地一滞又标射了过去。 良骥护主!趔趄两步黑龙奋鬃聚起残余的力量腾跃而起撞入了对阵。 马颈相交了胥纰左臂凶狂地疾推力道奇猛的盾牌将弃了长铍刚提起刀的一名赵骑撞下马背右手弯刀绕一个半弧旋斩右侧一颗人头带着一腔的热血飞起。弃盾、腾身飞扑左手抓住左侧赵人健马的鬣鬃两腿用力夹住马腹旋腰较劲一提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向前疾冲的健马被带得人立而起硬生生兜转过马头扬踹起的前蹄竟将随后压上的一个赵军踢下马。马背上民族的强悍展露无疑。 根本没有任何余裕看一眼就在自己身后被长铍贯穿着标倒的族人甚至连耗光所有力量仆倒在地已随了自己七年血脉相通的黑龙都未曾投上一瞥胥纰吼出了压在嗓子眼底的一声亢烈的怒嗥直着眼珠贯阵而入。 对进!全夹马!弯刀扬飞斩劈豁出命破开一条血路。上排牙齿咬着肥厚的下唇咬进了肉里满嘴又咸又腥是血满膛是火焰腾腾的火。刀象风人也疯了。 寒芒临顶一柄长刀斜劈直下。弯刀猝旋迎上以硬碰硬。“铮——”火花溅射长刀弹起弯刀锵地断为两截。毫无迟滞噌的一声半截弯刀凶狠地搪进了赵人的胸膛满手是血就势一撇一抹夺下了长刀。 拼的就是狠比得就是快。万马军中你死我活生死须臾人已经成了野兽没有理性没有理智只有一个“杀”字的野兽。 狭长、厚重、锋锐长刀趁手得紧。照面却是一排长枪。三条枪攒向了他。沙着嗓子长嗥胥纰长刀撞开两柄枪斜让左肋下夹了一条枪瞬大了眼较劲提甩。一声悠长的惨号长枪手连人带枪抛飞出去转眼马蹄下踏成一滩血泥。 左外侧又标来一枪胥纰不管不顾纵马疾冲枪尖挑过眉骨上开了一道大口子热乎乎稠腻的血“唰”地下来了。他不在乎也没觉着出疼痛身子一倾抬手挥出一刀。“喀”!长刀贴着肩胛骨破入胸背将错身而过的一名赵骑斩落马下。顺势一抹连血带汗糊了满脸努突的怪眼看出去的一切似乎也是一片稠腻的猩红。 一身的汗一身的血一身的腥一身的赤胥纰势如疯虎硬砍硬杀身后随了数百同样狂悍剽野的匈奴人横冲直撞死拼着硬生生从陷阵营鳞叠鱼贯、雪崩潮涌般压下的锋阵中杀开一个缺口楔入赵军大阵中。 第二百九十章 血阳(三) 热血飞飙腾溅着一个个匈奴人切齿咬牙扭曲了脸庞眼里迸射出兽性的残忍洞开胸腔狂野地嘶嗥着两腿用力夹压着马肋骨奔纵如风不顾接连死伤无数前仆后继地冲扑。不断有人抛跌坠摔马下马蹄却毫不留情地践踏过族人的尸身踹踩在翻滚于地辗转挣扎呻吟呼号的伙伴们身上滔滔滚潮般尽朝前涌。涌!豁了命疯狂蛮野地朝前穿插涌杀。 生死抉择处没有丝毫犹疑没有任何胆怯挥刀!弯弓!挥洒对手的鲜血、毁灭他们的生命!此时此刻他们不再是良善淳朴的牧人他们是煞神附体的暴戾恶魔。以命搏命以血流血。羽箭钉在肉里刀枪扎在身上皮翻肉绽紫血突突直冒又算了得什么还骑得住马便长嗥着毫不退缩地挺身而上草原民族天性就有着决不甘雌伏的强横本质。苍鹰的翎羽损坏了就一头撞死在山石上死在马背上书写下的是草原上铁铮铮汉子的无上荣耀。流奶流蜜的土地要靠流血去争夺在兄弟族人们不死不休地浴血搏杀的感染震慑下有谁会怯懦的兔子般往后缩?——更何况自次王!阴山南麓丰美的草场!都足以撩拨得一个懦夫张扬出最暴烈的血性豪情。 尖锐的笳角长鸣融在浓郁的血腥气里弥漫着草原大漠的炽炽豪气。混战中又有着两三股洪流汹涌地自胥纰一伙决开的缺口催马急进斜贯入阵。 冲决最快的胥纰截入赵军中阵早杀得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个血人模样。四面八方全是赵人极度亢奋的他两眼被一腔仇火和杀戮的快感燃得通红凶光熠熠扯长了嗓子嘶吼怒马争先人丛中长刀纵横飞掠以十倍、百倍的凶悍硬抗住。 突兀间两股匈奴人自侧翼踏着尸堆插入凄惨无比的激战里和杀声震天一波波压前的赵军密集地纠结在一处。彼此别无他顾地奔突急进死死纠缠着、僵持着顶在一起。双方的马匹挤着狂嘶乱跳都驰骤不开了只逼近着猛砍硬杀白刃相格——不!是血刃相格!烟尘滚滚拥簇着追搏争斗搅成一锅泛着猩红的乱粥。 无俦的压力骤然一轻胥纰一刀将斜刺里扑上的一名赵军开了膛顺手一抹把身侧正和两个同伴杀作一团的赵骑斩落哑嗥一声飞身扑起搠通了一个甲胄服色与常人不同的赵人的肚肠趁势上了他的马背;;;;;; 痛快!实在是痛快!杀了多少?谁耐烦记得。(..info无弹窗广告)那么多的赵国蛮子都往赶着刀口上撞。大口喘着气他犟梗着脖子一面厮杀一面仰头拼命努瞪着凶睛四处乱觑努力在赵人迎风招展、飞移动的各色旌旗中搜寻自己的目标。 匈奴没有文字粗豪的汉子们更不会有兴味去习识中原古怪繁复的文字。不过有两个字是他识得并铭于深心的:“李”字、还有一个“杨”字。杨枫那个可怕又可恨的蛮子定然就在“杨”字大旗下。找到他咬住他砍下他的脑袋揭下他的头皮栓在马缰绳上这才是真正无上的荣光足以惹来无数惊羡目光荣耀满足一生的荣光。 然而他终究失望了眼前翳着一片红任是什么看在眼里都成了红濛濛的颜色。兜风翻飞舞动的旗帜晃得人眼花辨也辨不清。触目是一张张狰狞木然的脸一个个急闪眩晃着的身影映着一溜溜血光起落飞旋的利刃;;;;;; 恨恨地闷吼一声他狠狠一夹马腹在一重盖过一重的嚣腾中挥刀一头撞进最密的人丛中。 又一波赵军卷了过来。数十匹马并成一排冲突骑士伏鞍掩于盾下寒凛凛的枪尖前吐刀手、弓弩手逐次衔尾跟进——冲决不过去了!数千上万人敌我混杂黑压压一片胶着挤压倾轧在一线挡在前面挤堵得无路可进。弓弩手眼睁睁看着只能放出零星的冷箭枪手、刀手鳞次交替、穿插越的阵型完全施展不开却在后队向前逼进的推压下刹势不住轰然卷入了修罗屠场中。 而一彪彪的匈奴人也涌扑而上嗜血的群狼般一路咆哮着投入残酷的杀伐。 在这具巨大血肉磨盘的疯狂推碾下大草原为之震栗!每个人都只象是飘荡浮沉在血池地狱中的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身不由己地随众厮杀。封赏、荣耀、胜负甚至悲惧喜怒愤恨诸般情感反应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潜意识里对死亡毁灭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极度憧憬渴望刺激得人只剩下了野兽的本能反应。刀劈、枪挑、鋋击、棒砸;;;;;;用手拑勒着、撕扯着、拖抱着、乃至于头撞肩顶用牙齿咬不择手段地拼命。但凡不同的装束服饰映入眼中条件反射式唯一的反应就是:杀死他! 尸体层层叠叠压摞着尸体碎肉骨泥泡在紫黑色的血水里汩汩流溢的血水浸透了地皮积成漫就为一个个深深的血洼马匹几乎踏不到草地乱蹄纵跳在累累尸骸上。 血汗如雨缺口卷刃的长刀挥扬劈斩都尉鲍扬面皮焦黄三尸神暴跳耳中轰轰作响额上青筋蹦起多高。陷阵营已然以一个锐锥冲阵直前飚突尖刀般破入匈奴人群。但随后掩进的大军却被一股扑进的匈奴人遏滞纠缠住直至闹成如今的大混战局面。锋镝、游奕正双双夹裹着匈奴人卷在两翼鏖战急切间左右翼雁行犄角救应不了中路。形势上大军生生被切作两段前锋陷阵营顿成孤军之势。战前部署被打乱了!大混战愈演愈烈整然的连环进击散乱成互不相顾的各自为战如臂使指的指挥层层断裂各色旗帜凌乱纷靡。鼓号?连他自己的亲军卫队都打散了仅剩三名卫士还紧紧护在身边。对于正趋向人数大为占优、擅长单凭个人武勇作战的匈奴人有利的战局实际上裹在滥战间的他已无能为力。想到孤军奋战的陷阵营袍泽想到化为血水的两千多弟兄鲍扬的心象被毒蛇寸寸啮咬着痛苦异常。 第二百九十一章 血阳(四) 带着血腥气息的尘烟弥漫遮蔽天日秋阳渐渐暗淡血红色的光晕洒下一个空气象被煮沸了的溅血午后。 疯狂惨烈的大混战仍在继续! 狼头大旗逐渐前移手按佩刀的头曼铁青着一张脸宽阔的前额上滚满了细密的汗珠双眉紧紧拧在一起鹰隼般的眼中流闪着森亮的冷光狠狠挫着牙仿佛要将压在心头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去。 几骑马自乱阵中驰近。头曼身前数百护军闪开一道缝隙让进当先一人。 “左屠耆王!”来者一身泥尘血污头盔已不见了踪影布满血丝的眼里透出掩不住的疲累扬声大叫道“你不能再近前了;;;;;;”下面的话却被一阵阵喧腾起的声浪淹没了。 “伊屠什么?”头曼双眉一竖直瞪着他焦灼地吼道。 策马赶到头曼身边伊屠哑着嗓子叫道:“前方就是赵军的前锋了。那些蛮子硬得紧虽四面环攻围击却死战益力再不肯后却一步我们死伤甚重尚相持不下无法破之。左屠耆王且莫要身临险地!” 脸色阴沉得象要拧出水来头曼颊肉扭曲抽搐鼻翅急翕弓起高大的背脊低沉着嗓子吼道:“屠绝他们!” “是!”伊屠抖了抖手里血淋淋的弯刀又探过身大声道“左屠耆王便在此地观战吧!” 头曼的眼神极其阴森酷厉绝伦一掌在伊屠的后脖颈上用力一推凶狠地喝道:“休得多言上!”深深吸了口气一提缰锵地抽出佩刀激昂地高喊道:“上!” “嗬嗬嗬――”头曼身后的大旗挥动粗犷悍野的嘶吼声轰然响起数十骑奋然前驱大队悍烈席卷压入了激烈的战场。 尸横遍地流血漂橹腾沸的杀声盈于四野惊心动魄的恶战厮杀仿佛充塞吞没了整片草原。铁血洪流、杀伐狂涛浪潮般汹涌扑进的匈奴人和赵军遗尸累累。尽管一个个袍泽、一个个族人飙着血仆倒急骤的马蹄却毫不停顿蜂拥着绝无逡巡回顾地在由血激荡起的漩涡里拼杀。 弯刀破入胸腹长刀斩飞头颅利箭射穿咽喉铁枪贯刺肉体每一个霎那塑定一张张扭曲不甘的脸庞下一个霎那这一张张永远凝滞了的脸庞就淹没在成千上万只杂乱的马蹄下;;;;;;进扑跳纵翻仆歪倾的人马挥舞飞转旋晃的杀人利刃杂糅着挣破嗓子、已不似人声的没有意义的叫嗥搅成一团!一团!猩红的血在各色各样的甲胄皮袍衣衫间流奔喷溅滔滔滚滚、淋淋滴滴复又浸染挥洒出各种强烈的色彩翻腾出一个不似人间的血海屠场。 胶着的拉锯战况匈奴人渐渐占据了上风。蓦地一面大旗倏地飞扬而起憾得人气血浮动的雄浑鼓声刺破了震耳欲聋、搅成一团的喊杀呼号声。瞬忽间有如雷掣轰鸣一彪人马剽捷若风冲锋突进兜转自侧背穿刺入萦然不绝源源急趋投入在大混战的匈奴骑群里。 风起云涌草屑在奔纵的蹄掌践踏下纷飞挟着一路腥风虎贲死士以锐锥阵形狂猛地贯进了这片嗜血的世界。傲视天苍的气势蓬蓬勃勃地迸出来极其强烈摄人。 “背嵬来了!” “背嵬来了!帅爷来了!” “杀啊――!” 风涌潮奔呼声雷吼一面面旌旗呼应般地兜风摇动飞舞欢呼的声浪随即滚过了整个战场。团裹着厮杀中精力耗损极大的赵军力气仿佛骤增气势也迅地飙涨疯狂的锐势全面压过了惊愕怔忡的匈奴人。 凶狠暴烈的攻击先于旋风般的人马到来。弓弦震鸣劲矢激射怒如雨当者披靡。不止是劲矢更有二尺余长的短柄铁枪这种沉重利器近身投掷的打击尤为可怖――数十步外一抹炫目的流光破空掠过贯穿人体即爆开一个大血洞。如汤沃雪肉雨横飞中眨眼间生死分判千百个懵然无告的喉咙象着了箭矢的狼凄锐地嘶嗥着扯破声带逼出的嗥声震荡萦了丝丝切切恐怖的游音盖过了震天的喊杀声。背翼的匈奴人一片闹嚷混乱相顾失色沸反践踏四散着奔突退避。 变生仓促!雷霆一击! 一个多时辰背嵬这支赵军最精锐的骑师被杨枫强捺着隐于阵后只零星地射倒穿透大阵攻扑至近前的数百匈奴散骑在痛苦的等待中也煎熬了近一个时辰。蓄力待的他们此刻终于亮出了最锋锐的爪牙俄张的气势狞厉昂奋山洪奔泻般冲击而下几乎是毫无滞碍地自侧背截入匈奴阵中。 风卷残云经行处红波裂腥浪翻炫目的凛凛刀光映着血的艳彩虎趟狼群断头裂腹的尸身四处抛飞措手不及的匈奴人成片成片倒在血泊中余众纷然往两侧败退让开一条血路骑队如履无人之境向前急进。 盖聂策马当先怪叫连声沉重的长柄大刀闪泛寒芒挟着殷殷风雷凌厉无俦地呼啸斩劈所到之处匈奴人头飞臂落马前无一合之人。恐怖的刀光总往最密的人丛中楔去身周方圆丈内匹练飞旋的寒烁光幕翳着一层逶迤流曳的溶溶血幕弥望的尽是“红”这种鲜艳的单色调层层圈圈一绺绺令人眼花缭乱地跳荡曼舞莹莹地闪。跳动张扬着生命活力的红色啊背后却是永远沉沦的死寂的黑!一个冤魂逐着一个冤魂堕向被血浸润了的松软的泥地憩入永恒的眠床。 缓过神的草原汉子红了眼嘶哑地出最原始的厉吼幢幢人影悍野地奋身扑进拦截。盖聂疯狂挥刀排空疾下的刀影那狂猛的雷霆攻击足以让所有鼓荡起的豪情崩溃。数十柄短枪先一刹自他身后急标而出锐风啸鸣参差刺目的死光冰冷地溅射出一派沸腾的红涛;;;;;;惨绝人寰地屠戮中整支脱颖尖锥飙风前插。 第二百九十二章 血阳(五) 草原上的狼王立马狼头大纛下的头曼敏锐、甚至是直觉地感受到了侧背的威胁唇角眼尾皆禁不住微微一战随即稳下仍旧冷然自持地微眯着双眼紧盯着前方的血腥厮杀。.info[] 右皋林王飞马赶至头曼身侧火暴暴地大声叫道:“左屠耆王侧背有变我带着人下去钳住他。” 头曼铁着脸佩刀坚定地前指渗出一抹冷森的狞笑慢慢自咬得紧绷绷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必!压上去!但得破其大军区区一路奇兵尚有何作为!” “哟嗬嗬——”随了大号角声急骤凄烈地飞扬而起持旗巨汉奋力辉动狼头大纛卫护在头曼身周的亲军齐齐举刀纵声狂嗥。一波波草原健儿瞪着血红的眼睛嗷嗷嘶喊着潮水汹涌叠重漫卷狂暴地横冲直撞无止歇地向团团结阵的陷阵营冲击。 利箭漫空千百道流光往来闪泻层层箭幕交叠着破空尖啸箭镞在烈阳下灼出无数刺眼的亮泽。匈奴人滔滔扑进、撞击挣扎着楔入而后却又是一如既往绝望地在圆阵壁垒前崩塌散碎一浪浪不断地重复抵达着永不能抵达触及的终点。在血的载体下留下一种极度扭曲、翻卷、诡诞的印象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模糊湮没在了一个个黑色的断片、瞬间中。 浸润了的空气里浮荡着冷凝的血腥气似乎已翳结成了有形质的飘浮物。铁雨钢流中陷阵营静顿的圆阵始终浑然如一只是不住缓慢削薄地内缩。 斗苏脸上一片冷酷的漠然目光随着各个方向疾冲猛扑的匈奴人转动弓弦绷响狂鸣连珠箭流星飙然寒凛凛如电四面飞攒而出。一抹抹冷电象银河碎崩洒落的星辰迢迢地便带走一条剽悍的生命。 “箭来!”手再一探鞍侧箭囊却摸了个空斗苏回叫了一声。 “军帅没了!”身边的一名亲兵右肩带了一箭低下头呛咳着叫道。 “嗯!”斗苏微微一震眉峰拧紧了。 两名亲兵跳下马背迅快地自地上收集起十数支羽箭奉上掩不住焦虑地道:“军帅弟兄们的箭矢都不多了撑持不了多久了;;;;;;” 斗苏慢慢屈伸右手五指游目四顾。果然陷阵营飚射的箭雨渐稀匈奴人却风一般又激扬起了新一轮更狂野的攻势。 “李浩!”斗苏低低一喟摸了摸腰间的箭囊内里整整齐齐插了九支破甲锥举袖拭去一头一脸的汗奋然扬声喝道。 “属下在!”一名削瘦结实的年轻人拨转马头抱拳大声应诺。.info[] 斗苏虎目中熠熠冷光灼人一指前方猎猎飞扬的狼头大纛严酷地道:“尔敢开路否?” 李浩两眼瞪得彪圆端正的脸上涌现出决绝悲壮的神色马上略躬身行一军礼激奋的声音竟有了几分抖切“属下为军帅前驱开路!” 斗苏掠过一丝笑意“好兄弟!”低低一啸右手一抹五指扣住亲兵手里三支长箭几乎是快得目力难及弓弦接连爆出五记震鸣殷殷余音连成一线亲兵手里十四支羽箭转瞬间暴闪离弦挥刀冲扑在前的十四名匈奴人全倒了。长箭方才出手斗苏右手反握拔出插在草地上的长戈望空一挥。 “弟兄们帅爷知遇今朝是吾等效死之时了!”李浩亢声厉吼先一刹脱出圆阵飞插直前。 一阵厉吼冲决而出陷阵营的防御圆阵立转成攻击的锐锥阵型突向招摇的狼头大纛。 双方人马骤合飚前的李浩血染征袍右手枪左手刀挑翻戮倒七八个胡骑直撞前百数十步终于被蜂拥蚁聚的胡骑缚缠住了。 寒着脸随后冲杀的斗苏眼见得冲距飘扬拂荡的狼头大纛不过两百多步一戈削倒两名胡人就势在鞍上一压舒猿臂款狼腰扫眼一觑一点寒星疾愈电闪向着看似绝遥不能及的大纛处飞出。 执掌大纛的匈奴力士体躯高壮魁伟高出常人足足一头有余隔远犹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正自迎风挥摇战旗振烈军心士气毫无防备一支二尺八的三棱破甲锥倏地贯脑而入手一松硕大的身躯仰后便倒。 “哗!——”匈奴人一阵大哗。数百惊悚的亲卫盾牌林立严严实实挡护在头曼身前。一名卫士飞抢上重新掌起了大纛。瞬间胡骑的士气低落了下去。 头曼惊怒交集浓眉倏竖目射凶光握刀喝道:“让开!”勒马立于一侧的右股奴王却分明地现他太阳穴上鼓凸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在微微颤抖。 离了斗苏数十步的伊屠大怒一刀将一名陷阵营伍长劈倒不管不顾撞开一路飞马挥刀直取斗苏。 斗苏大弓横击反勒弓臂砸断一个胡骑的小臂弓弦则绞过另一个胡人的咽喉一缕细细的血箭飞标出数尺高右手起戈悍然迎上了伊屠。 “铮——铮——”两声暴鸣双方硬拼了一记弯刀荡扬而起长戈前推锋刃压向伊屠的右肩颈。伊屠斜左倾身抖臂弯刀顺势削下。长戈一撇弯刀落到了空处。 风雷俱双方势头都快乍合即分两马交错。斗苏拧身返背下撇的长戈猝然倒旋跳弹血雨蓬射夹着风声响起了清脆的骨骼爆裂声。伊屠出短促尖锐地一声惨号直挺挺倒撞下马背。 盯着斗苏的头曼锁紧的眉心簌簌抖了几下眼中的神情很是复杂脱口赞道:“好壮士!未料中原蛮子里亦有这般悍猛勇士!”鞭梢一指环顾左右道:“去!招降他我以王位待之!” 左右七八个通晓中原话的卫士拍马冲出十数步扯长了嗓子扬声大叫:“持戈的汉子左屠耆王以王位招汝隆礼厚待。尔但肯降顺便是我匈奴王爷岂不强胜作一赵国籍籍小将!” 斗苏豁然一声狂笑舌绽春雷瞋目暴喝道:“蕞尔蛮夷安敢妄言!”长戈飞扫一片哗叫身周七名匈奴骑士头破胸裂尸身倒飞落马。座下马就势冲前数步斗苏长戈一勒反转急拍齐齐攻扑而上的两名匈奴人一个人头冲天飞起一个脑袋被砸成肉饼红白齐出惨不忍睹。 李浩突兀自一侧不顾命地闯出脱手标出长枪搠翻了一条胡人大汉左手马刀斫倒杀向斗苏的一名胡骑。斗苏的十余名亲卫跟着卷上夹裹住了恶狼一样扑上的胡骑。 弓开满月趁隙又是一支破甲锥搭上了弦;;;;;; 第二百九十三章 血阳(六) 十多乘健骑勃然突出人丛马蹄践踏起一蓬蓬的血花飞扑向斗苏运力引弓扣箭搭弦一对对残暴的眼睛和一支支亮的箭镞死死锁定了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头曼嘴角微微一弯浓眉扬得更高暴虐的目光里隐隐流露出一线得意的狡黠。他身畔的亲军卫队最是族中健儿!和他一样血脉里奔流的同样是草原大漠民族世世相传的强悍傲岸。他知道阵前以王位招降斗苏定然会深深刺激到身边的勇士但他依然得意于自己的瞬间决断。 他是匈奴的左屠耆王肩上抗着的是匈奴全部族的兴盛重任。目下被赵人一旅孤军殊死顶住纠结着搅在一起无数勇士凶狠攻扑一个个健儿倒在了血泊中络绎不绝的毙伤者不知其数然而还是无法迅推进。不断增兵投入是大忌这种胶着状态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何况赵人奸狡背翼又生变故!当务之急大军必须尽摧毁赵人中军主力!以一个王位招降这么一位勇士冲破面前的障碍被动的困境将迎刃而解;而设或不成王位则必成激将之肇身边健儿中骑射卓的射雕人便不下于十数人素来目中无人对自家身手极为自得、骄横已极的他们定会迫不及待地出手射杀斗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果然遣将不如激将。破甲锥染红射雕人的眼睛王位更燃起他们的火气。“好壮士?”“悍猛勇士?”好几人都勃然大怒中原蛮子竟能以射术荣膺王位岂非在亵渎他们亵渎娴于骑射、强悍剽捷的族中勇士。左屠耆王为何会看上这个蛮子非得用弓箭膺惩那厮不可!摄于头曼的威严他们只竭力忍着一腔的暴怒不敢啧声几个人却已摘下硬弓长箭冷笑着轻蔑而又森厉地盯着斗苏不放。 斗苏的话方始入耳满怀不忿的十余骑不约而同叱喝抢出。 斗苏觑眼早先见了右手舒张当先一骑正自搭箭开弓一声厉嗥利箭贯胸倒栽葱撞下马背。 “嗖——”、“嗖——”几支长箭带着尖啸飞飚而至。 斗苏轻兜马头让开箭矢反手弓梢一拨弹开飞至面前的一支羽箭抽两矢齐搭在弦扭翻臂膊背放两箭。两个射雕人一星寒芒入目项下早着伏尸滚翻落马。 李浩鞭马飞驱长刀暴挥率先抢前急逼接战乱阵中又搅在了一处。 斗苏神色沉冷闪旋避过续至的两箭拽弓拈箭轻喝一声箭随声出一点寒星径袭向狼头大旗。太快了!裂帛声响悬系大旗的绳索正正被一箭破断抖展飞拂的大旗半截倒悬下来死蛇一般软软地垂附在旗杆上。 “杀啊!——”一叠暴烈的狂吼喊杀声压下了匈奴人的骚乱。 一点寒星又接着一点寒星脱弦飞出直破入大旗下微现散乱的人群。皮盾挡不住劲烈的力道马背上栽倒两条大汉。不安的骚乱更大了些大旗歪斜倚下胡骑阵脚隐有移动后却之象。 一个起点拔得极高尖锐得不象人声的匈奴语叫嚷划过了喧阗混乱的战场“头曼死了——左屠耆王死了!” 拖得长长的尾音还在萦绕强烈的响应汇成了一片。“头曼死了!”“左屠耆王死了!?”;;;;;;如同呼啸的狂风匈奴语、中原语各种撕裂人们耳膜的声浪此起彼落地卷过方圆数十里的沙场或喜或忧或惊或骇的各种情绪冲击也卷在浴血厮拼的人们心上。 被卫队紧紧围护着头曼铁青着的脸上一阵痉挛额上却翳了两斑火烧般不正常的红掩饰不住地爆出来瞪着两只仿佛在喷火的眼睛大吼道:“举纛!吹号!吹号!” 卫士们手忙脚乱地结系着大旗一边的笳角已然吹出了凄厉高亢的进攻长号。形势更加混乱许多人反而处于进退两难的狼狈境地。有的还在死力向前搏杀有的挤着往回退有的撤后救应有的却偷偷脱往外围;;;;;;各部却又和赵军纠缠在一起乱糟糟失去了控制战力士气急遽下跌。 右股奴王昏惑的老眼乱转端耸着肩膀竭力不让失望的情绪流露出来暗暗招呼了几个心腹慢慢往边侧退马退回自己后面的族众中。 大势去矣!全局开始溃乱。后翼只怕更是危险——背嵬之名他早有所耳闻。唉!应该说右皋林王是对的。只是他不敢插嘴劝谏头曼的暴烈脾气是听不得逆耳之言的想改变他的主意恐怕难于日从西出与其引火烧身地触其逆鳞不若明哲保身。可是;;;;;;决胜复夺阴山的希望既已渺茫那就先保全自己的族众人马。 他老到而富于经验地四处打量、倾听着搜寻着退路。 然而在几万大军激战的人潮里拥挤不堪到处是汹涌澎湃的激流。他的族众一大部投入了右翼包截身畔千多人一脱开头曼不过象湍流中的一瓢水失了自主地被裹着随众乱流闹乱中反又冲散杀倒三两百人。 心中叫苦不迭右股奴王无可奈何地一咬牙硬着头皮叫道:“杀!退往右翼。” 事实上匈奴人预期中围猎式的圈围战术并没有成功左右两翼没能包抄、合围、收缩拦截圈住整支赵军。相反的赵军雁行张阵胡人抄截出的两翼双双被赵军精锐骑师锋镝、游奕的一部半途截住陷入了苦战中。 锋镝骑以鳞次阵型斜破入匈奴骑队轻骑游奕走弓背自外围两旁绕后兜裹环截夹击钳制住两翼的胡骑。在中路大军被匈奴重兵截为两段倂力死战、惨烈之极地抗击着数倍胡人的同时锋镝、游奕却死死咬住胡骑两翼外侧之敌相为犄角各部穿插分割抄截将力有不逮的胡人打乱冲散恣肆蚕食。 胡骑虽人多势众但分属各族部原即不相属统阵列紊乱多凭个人血气武勇靠的是游牧民族天生的马背战士本能。好斗残忍的嗜血性风俗让他们在伙伴族人甚至是自己血肉飞溅之时依然剽野悍烈地冲扑厮杀但崇尚单纯、自由的他们终于在向来蔑视的严谨战列队形前碰得头破血流。至杨枫背嵬生力军自侧背穿凿横截而过将匈奴大军切为不相顾的三段左右两翼的胡骑就先一步注定了覆亡的命运。 第二百九十四章 血阳(七) 杂在凄怆亢厉的笳角金鼓声里草原上向来未尝闻过的螺号沉郁悠远地吹响了。 “将军。”一名军中侯急急追上陈亢扣马高声叫道“螺号响了!帅爷的螺号响了!” 马酣刀热铠甲尽赤横身在人丛中砍斫杀得昏天黑地的陈亢一怔大喜吼道:“变阵!” 紧随于他身后的几名大旗手旗帜疾变旗幡间倏然簇拥起一面黑旗。螺号喧天一条长龙般搅闹在胡骑群中的锋镝铁骑一面面黑旗鼓满猎猎西风招展飞扬。整支骑队进退开合损益移置如臂使指地破开合一卒百骑为一队往来纵横突驰。凌真麾下游奕同时变阵自外而内百骑一旅冲突贯阵驰射。呐喊如雷杀声震天呼叱动地往复掩杀犁过战场。 片晌之间层层拥着厮杀的匈奴人在锐不可当的重重冲决下行阵聚而复散者三尸布遍野更形混乱渐见离散之态。虽则多还苦苦撑持着拼死挣扎面上表现出的是更为凶狠更为悍暴胆气却在一点点地磨蚀衰飒低落。 血刃金镞死战一彪劲旅挟雷霆之势斜自侧翼拦腰截过将右翼的战团和内层的中路切为两段。冲扑上截击的胡骑莫不望风披靡瞬间被淹没狂噬一空。 “头曼死了――匈奴败了!――”一叠雷声轰轰地在一片混乱中卷了过来似乎草原都在震慑着战栗。接战不利连遭重击心理上复突兀遭受到最致命的打击右翼咬牙死撑搏杀的匈奴人提着的最后一口气突然绷断了。一时胡骑人心怖骇莫知所为。 求生这个最简单的人类基本自然需求压下了贪婪残忍的本能。全完了!草原热血民族赫赫扬扬的威风啊!悲观绝望的颓丧情绪象恣肆疯传的瘟疫一样互相传染着。决死一搏的勇气迅流逝得利则进失机便退的本性又重新牢牢占据了上风。片刻前还如蝇逐血轰嗥着压扑在血腥里享受快感、追逐荣耀的胡人象漫天挣断了线的风筝失却了控制地往外圈突向四面八方流去;;;;;; 气急败坏的左尸逐骨都侯杀气枭烈地嘶吼着横着马头打着旋乱转暴怒地嗥喝弹压。兵败如山倒!溃决的胡骑已不再是汹汹的群狼而成了闹哄哄的羊群。没几个在乎他的威仪了一骑接一骑绕过他身边窜走毫不停留地挤撞拥搡着在他声嘶力竭的叫骂中远去甚至同样留下一连串粗野的咒骂。(..info好看的小说) 斜刺里一骑马狠狠冲撞掠过奇重的冲力将猝不及防的左尸逐骨都侯掀落马下。未待族众赶上救应一旅驰骤的锋镝骑队竞扑而上一阵乱刀齐下热血溅迸头曼的心腹大臣、位次尊崇的左尸逐骨都侯生生被剁得骨肉支离。骑队飞卷骋走地下只遗下了一滩滩模糊浑浊的血肉碎糜;;;;;; 蒙星托和身畔两名日逐且耆、休兰脸色灰败嗒然无声地对觑一眼都掩饰不住溢于言表的惊慌之色沉沉的乌云重重地压在了他们的心头。人心散乱各思退路战力尽丧四溃的军兵再没人可控拢得住了任谁也无能应付得了这种乱糟糟的局面。 蒙星托偷偷向中路方向睃了一眼故意扭过头不看人口中却试探着大叫道:“休兰且耆吾等是否且进迫中路救应左屠耆王?” 休兰瘪着嘴一言不撇下大队领着百多族众觑空抢着落荒突走眨眼就消逝在了溃突的人丛中。 且耆尚未答话便是一声硬噎一支羽箭自他后颈贯过咽喉大蓬血雾喷薄尸身晃悠着栽落马下。 蒙星托一把撸下羽饰华美的尖帽投掷在地左右乱张装模作样呼喝几声伏身马背随着豕奔鼠窜的人流向北涌去;;;;;; 强悍之极的背嵬冲突过十数里血腥屠场刺穿割裂了敌阵。听到匈奴人中路急飚起的长角笳音杨枫一声长啸扬眉冷喝道:“擒王!” 在一派中惊嚣的狂乱中大旗回指背嵬全师兜转蹈阵而入自右后斜凿入匈奴大队一路飚血砍杀破向又高矗起的狼头大纛。 左翼也乱了。在锋镝、游奕骑队势如暴风骤雨的横扫冲决下匈奴各部交乘四溃。王将寻不着部众部众顾不及王侯自顾自身争先恐后漫溢着挣脱战阵往西、往北逸散。赵军麾兵掩杀。心无斗志的胡人大溃散走甲仗、旗帜、袍铠委弃一地遗尸无算杀伤践踏死者参半。 游奕轻骑继续追亡逐北振奋的锋镝骑整肃军伍奔涌呼啸着由两翼抄向中路陷入杂乱的匈奴人。 人仰马翻重重叠叠的尸体逐渐积高。须臾的懵然惶乱引的竟是一连串不可遏止的大混乱。左右翼垮了!滚滚北却西走的冲天烟尘更深地惊乱了中路。许多失张失智的胡人叫嚣隳突根本无视旗号之令蒙昧地下意识向外冲反和中路回援突杀的人马撞塞在一起。失主的马匹在乱阵间悲嘶惨啸乱撞乱踏着逃避跳纵突奔本能地要远离血战中的沙场。马蹄甚至就在人身上踏又有伤者呼号着拼命想攀爬上马背;;;;;;斜阳如血一涡涡血漩激荡翻滚着红浪各种动的、乱的、亢烈的、迷茫的、惶惑的质素杂糅在一起大地在嚣腾扰攘中微微抖颤着。 头曼两道浓眉几乎连到了一起全身的血似乎都涌到了脸上铁青的脸色变得黑红透紫一腔熊熊燃烧着的火仿佛又被加上了一瓢热油几乎要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素常引以为傲的谋定自若激怒下策略不紊的气派荡然无存。怒愤的烈火烧炽了他的全身屈辱更加重了愤恨。他咝咝剧喘着每一根血管都在胀痛窜着涌着。胸中翳着的那团火摧垮了烧毁了所有的理性他终于不可控制地爆了! 倏地回头头曼盯住了右背翼最轰乱的一处心上顿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若是精神心灵上的某种相通他直觉地知道他的对手在那里! 是的他身畔精锐尚在仍有一战之力! 第二百九十五章 血阳(八) 漫空征尘中两个多时辰前一碧如洗的晴空象搅浑了的一池浊水濛濛雾幕沉沉低垂。[..info超多好看小说]西天残阳显得异常的黯淡、瑟索。紫日稀微淡薄的霞晕溶溶流泻翳在征尘中仿佛有着波纹的叠折。略眯了眼昂向天头曼突然现映目是眩晃迢遥的暗紫。这个黄昏居然是血色的! 情势更为不利了。拥塞的人流开始松散四面的喊杀闹嚷声渐往中路逼近咬牙搅裹着厮拼的匈奴人占不住阵脚一步步向中间挤。赵军一杆杆大旗在一片片震撼天苍、听得很清楚的激越杀声间拂扬着越来越近;;;;;; 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充满血丝的目中森芒灼闪头曼猛地拉转马头狞猛悲烈的神色刺得身畔或多或少现出惶惑之色的胡骑都是一呆。 “勇士们!”头曼昂亢的声音有些哑依然威势充沛的声调在一如既往的暴烈里却添了几许沉郁“我草原上的勇士们长空上的雄鹰不会因了风暴敛却羽翼拿出你们英勇无畏的气概用你们的弓马让赵国蛮子领略我们大草原的血性荣耀。马背上的勇士有谁愿意随了我去斩绝蛮子们以他们千百倍的血洗净撑犁黯淡的一角以他们千百倍的血抵偿祭告族人们遍洒的鲜血以那杨枫的头颅作为战死勇士最隆重的祭礼!” 最简单的言语摇撼着人的情怀在铿锵的语意中一双双瞳仁里的惑乱渐被冷厉、坚定替代。人心沸腾无比的怆凉凄恻蕴出无比的悲壮决烈。 笳音呜咽头曼纵声长嗥左右齐和愤激困厄中激起的一股锐气反较诸初接战时尤为强旺。 前方旌旗人群向两侧乱闪数十骑马舍命趟开一条血路直冲向狼头大纛。 “胥纰!左安侯胥纰回来了!”胡骑一阵欢腾士气更涨。 通红的眼眸迸射着暴戾的残光胥纰狰狞可怖的面庞剐了两道大口子扭曲得走了原形。裸赤的身上皮翻肉卷嫩肉蠕动稠稠腻粘着一层紫黑的血污大大小小的刀创枪伤不下十数处鲜血仍在汩汩滴流。肩膊、肋下、大腿四五支截断了箭杆的长箭还颤巍巍地钉在肉里令人触目惊心。鞍前死死夹压着一员拼命挣扎的赵将满溢着腾腾的嗜血煞气整个人表现出了一种野兽般歇斯底里狂暴的力量。 呛哑地狂笑着胥纰粗暴地干嚎道:“目光所及处刀马即至!头曼我为你决死前辟!”抖臂将压在鞍前的赵人抛飞出去刀光一闪身两分一颗拧眉咬牙的头颅被怒喷腾溅的热血冲起数尺。嗥声不绝胥纰一乘马已在漫空飞洒的腥血里冲过。 大纛前麾马骤蹄疾逆迎向右背翼;;;;;; 右股奴王脱却头曼率众在极度的混乱中碰撞着、厮杀着困难地突向右翼意图纠合自己的族众北遁。四外都有冲扑的赵军到处都是溃决了的胡骑许多人根本辨不清方向被砸破了蜂窝的马蜂般努力挣扎着散开了只顾逃命反又将右股奴王一伙挤裹往中路冲回。 右股奴王气怒交集脸色铁青里泛着惨涩的灰白佝偻了腰一阵阵不住口地呛咳。眼下他只关心自己的族众。他必须从右翼冲突出去尽其可能地整合纠集散佚的族人。身边有了人北返纵有意外才能应付得过。而此番南下剽掠再度惨败接下去那个严酷的数九寒天也只有有了人有了剽悍的战士全族方能打熬得过去。 “杀出去!”老则老矣他的身体内流淌的同样是强悍暴烈的血。抹了一把满脸晶莹的汗珠他浑浊疲惫的老眼爆出了两星厉芒硬挺直了腰拔出佩刀冷硬地大吼“无论是什么人拦路者杀!” 杀!团团围护在他身侧早已满心焦躁的亲卫们无暇思索不问青红皂白地朝麇集于前的人挥刀引弓攒队倂力前冲。惶乱的他族部众懵懂仓皇地踉跄趋避却也有不少急红了眼的反被激怒凶顽地挺刃相格。两军混战中杂着尴尬的同室操戈飚血抢向右翼。 负命奔杀逃出一程螺号声响迎面撞出一彪铁骑劈头截压过来。 吃力地急喘着右股奴王神色骤变打了个寒噤怔窒住了。 背嵬!迎面飘扬的大旗上映入眼帘的竟是煌煌一个“杨”字! 一颗心被莫大的恐惧懊悔攫紧了右股奴王不由得双目一闭呻唤似地叫道:“快退。” 晚了!锐不可当的背嵬猛闯入阵大砍大杀。右股奴王团聚着的几百骑在暴烈的逐杀下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眼见得锥尖一条大汉如怒矢脱弦狂风般凿插急进凌厉无匹的长刀烁闪斩刜风雷俱雨打残花刀到人倒不移时连斩二十余人。身后人马纵辔疾驰刀光血影伴混着恐怖凄恻绝望的哀嚎寒凛凛千百刃流之下深陷逆乱的匈奴人显得是恁般的孱弱畏缩胆落地拼命策马往两侧人丛退避逃遁寻求自保之处无人敢撄其锋锐。 右股奴王心往下急沉苍黄憔悴的老脸不住地抽搐着纵横草原垂四十载他从未见过如斯剽悍的骑队心头的寒战一个接一个滚过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拨马急往翻滚的人群里钻! “飕——”羽箭的破空劲啸被一片闹乱的声潮吞噬了箭杆上镌了一蝇头“杨”字的狼牙倏即至无声无息地破入那颗白苍苍的头颅;;;;;; 摧垮了右股奴王的小股人马背嵬精骑象一道洪流迅猛地冲决而下迎向狼头大旗下杀气腾腾突进的两千余胡骑。 胥纰凸着两只怪眼势若疯虎挥刀急扑不防肋罗窝里飞来一柄短枪一声厉嗥他上身猝斜让过飞标的短枪。 倏然间一个同样全身血污宛如染缸里捞出来的赵骑捷似流鸿斜里杀出捻枪挺刀对进冲到。 双方的马势都急又都毫不退让刹那间接撞上了。毫无回圜余地一接触生死立判! 胥纰反手横斫一刀截斩在来人后背将掩心甲击得粉碎犀利的刀锋在那人背肋划开一条大缝一蓬热血飞溅而出。 对错的一霎那人泛着冷森寒光的长刀却也呼啸着自胥纰腰肋间旋过“咔噗!”切割肌骨的轻响裂帛也似爆起。胥纰狞厉的面容瞬间僵死眼中透出一抹不敢置信的怔忡——随了马匹下一个有力地纵跃他的上半身齐齐整整整个栽落马下缤纷飚冲的热血滚滚染得马身尽赤。 腰斩! 第二百九十六章 血阳(九) “噗!”那人向前一栽身一大口污血狂喷而出却硬挺着一口气伏鞍扑入胥纰身后飚前冲杀的匈奴马阵。(..info无弹窗广告)长枪突闪接二连三搠倒五六骑马刀飞抡刜翻近身的一个胡人孤身闯阵逼向汹汹滚滚的匈奴大队。 “好汉子!”盖聂已认出那正是军中有名悍将——陷阵营旅帅李浩由衷高喝一声奋臂挥刀劈落阻路的两个胡骑跃马前趋;;;;;; 斜阳丝丝残照在渐渐暗黑的苍茫天幕下漫漶草原大决战最后一场凄怖绝伦的血战就此展开了! 铁蹄踏击在积满了尸骸、血水的草地上糅杂在一派嘈闹中只出纷乱杂沓的跫跫闷响却象是沉沉地踏击在人心上震得人心壁都碎了! 悠长的螺号声起。 怪叫连声正杀得性起的盖聂一拧眉狠狠一刀将疯般冲到身前的胡骑挥为两段勒缰缓辔振臂扬刀出一声低促的喝令。 瞬息之间锐锥阵猛插的骑队猝然左右张翼如鲲鹏鼓扑巨大的双翅嘹呖的却是连绵的机括声响。一蓬蓬、一波波强劲的连弩急泄一圈半弧形的利矢雨注怒啸织喙啄向密集的胡骑人丛。镞光灼映着血光箭雨激荡着血雨矢山堆砌着尸山汇成的毒厉铁流击起了狂乱的血花糜沫。剽疾冲突的匈奴骑队挣扎在血涡里飘荡怒叱惨号声、悲嘶厉啸声、叫骂诅咒声各种狂乱的声浪盈耳混成了一片密得没有丝毫空隙。憧憧人影马影急遽地晃动肢体残零一条条躯体以不同的形态扭曲着堕于马下一条条生命在滚腾的人马急流里流逝。血海鼎沸打着漩向外扩展延绵着死神狰狞的展舞。 盖聂的瞳仁里血光糅合着腾腾杀气酷厉地一笑一掌击在马后臀上两腿用力夹在马胁下。座下马骧长嘶狂冲踹入涌乱的胡人骑阵。身后二三百死士烁耀森芒的长刀向两侧交相挥斩矫捷如风随后奔掠急进尖刀插贯入乱阵。 杨枫长刀前指抖缰纵马背嵬虎贲排分三列一列百骑一字亮开前队枪尖前吐铁蹄翻纵平推撞向裂浪般被盖聂决开的匈奴人;中列快刀如林衔尾急上涌滚掩杀;后队略缓羽箭霰飞抛射支援冲突之前队。 张展的两翼轻盾掩身控马以半弧缓缓进迫包抄钳夹胡人狼牙雕翎飙飞如飒沓流星雨。每一侧俱有百名士卒反向占定方位连弩平举当胸森森箭镞闪着冷光构筑成严密的矢幕警惕地遥遥监控四外各部族溃决冲突逸散的胡骑。 李浩强撑了一口气悍猛地突冲。周遭利箭尖啸弯刀翻舞他若无所见若无所闻一声不吭只闷头砍杀飚前。 杀出数十步当前蓦地两条枪搠进了马颈。马匹悲嘶抽搐着蹶倒措手不及的李浩被甩堕马下。十余柄枪刀竞相斫落;;;;;; 一骑马急猛地飞撞而至大刀蛇电般掠出一片弧光攒向李浩的兵刃跳弹飞开。寒芒暴涨反曳五六骑哀嚎着纷坠刀头前标吐送前拒的胡人和着灼目的血光倒飞偃倒。顺势俯掖盖聂随手将周身是血的李浩扔在身侧一匹空马上。 “尚能战否?”潮涌狂乱的喊杀声里盖聂长刀刽起一片片跳荡闪抛的血花长笑着大声问道却马不停蹄地长驱直入一骑马早奔冲出十多丈。 “能战!”一跌一撞李浩二三十处创口血水“突突”直冒摇晃着努力在鞍上坐定翕动血色全无的嘴唇喉咙“咯咯”响着奋力嘶吼出两个字困难地捻定长枪催马随了自身畔飞卷而过的背嵬朝前冲。 狼头大旗下头曼咬碎钢牙叱喝如雷铁了心挥刀督阵饬令匈奴人冲杀。狠酷暴戾的吼杀声毕竟掩不住内心的凄黯焦灼蜂拥扑击的胡骑不断的有人溅血惨嗥落马而背嵬铁骑象挟了血腥的狂风闯阵飚刺后队如潮如汐席卷扑压。在两翼挤压中路穿刺推进下拼死格斗的匈奴人旗帜纷靡阵脚大乱被逼得步步后却。无数攒动的人头都挤向狼头大旗。 喧阗嚣闹再起一排羽箭自后呼啸而来。一股力量猛一下向前推挤恰似海水倒灌人马不由得被后方陡然汹涌冲来的人流拥得奔前挤去。 “头曼!快突围吧!”右皋林王脸色青不知从何处杀了出来哑着嗓子悲切地大叫道“后面已溃赵人大队压过来了。” “突围?”头曼勃然震怒冷森的鹰目灼射着憎恨厉烈的凶光挥刀大吼道“上!有进无退与赵国蛮子决死一搏!” 他狂吼的嗓音落在轰乱喧腾的战场上象一片树叶落到呼号翻卷的海面瞬间就被吞卷得无影无踪。闹乱的匈奴人一片混乱看得出溃败在即了。 “捉拿头曼!”“活擒头曼!”海潮般的呐喊声由远而近参差着由四方往里传越来越清晰。 插进极快的背嵬前锋虎兕出柙已冲跃越过了弓箭可射杀的距离。当先大汉威不可挡血淋淋的大刀纵飙横斩在一片凄锐的嚎叫声里直趋狼头大旗。 右皋林王脸色突转惨厉一把揪住头曼的乌骓辔头厉声叫道:“头曼你肩负太重决死一搏只是藉于抛掉重担的逃避这非你所当为你必须走!”没等头曼再瞪着眼睛开口嘶吼着飞马抡刀突前迎拒。 头曼身边数十名亲随卫士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拥簇着厉嗥连声的头曼往侧翼撞开一条路飞走。 执旗力士咬牙用力挥舞着狼头大旗带马策骑跟了右皋林王扑向来势急猛的背嵬;;;;;; 第二百九十七章 残日(上) 匈奴左右翼最先作鸟兽散。 锋镝、游奕旋风式的攻击愈见犀利左翼的左日逐王、西祁王旗靡兵乱力不能支族众嚣乱四走面临着溃乱的局面。 信心士气一失体力似乎也随之急遽衰减下降半天的搏命厮杀让马背上天生的战士们已经疲乏不堪了狂嗥着向百列一旅纵横的赵军铁骑动的攻击仿佛只是为的彰显实际上完全没有了的锐气——虚张声势罢了! 左日逐王和西祁王乱军中撞在了一起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恐惧中杂着愤恨迷乱里蕴着绝望的颓丧模样。年轻的左日逐王象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却也不再威风凛凛地挥舞弯刀神色间透出的更多的是一种胆战心惊的敬畏。 看着由各方向源源向西、向北散逸的游骑西祁王脸色晦暗眼里尽是焦灼急声道:“老弟不成了看来右翼也完了我要退了。” “可可那头曼之令是不死不休的决死一搏呢。”左日逐王直瞪着眼惊诧地看着西祁王硬着头皮拉长了脸道。他长得很象头曼只是比起他的大哥他的身上少了一份决绝果狠的枭霸气质反而多了些犹疑软弱特别是眉宇间隐隐似乎藏了几许阴骘看着叫人不舒服。 西祁王脸颊一抽搐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不死不休!死的只能是我们!再拖下去我的牧场族人今冬就得叫月氏全吞了去。”霍地兜转马头粗暴地骂了一句对左右叫道:“快你们立刻带了人西退且记着不要散了。退快退;;;;;;” 左日逐王身边几个最亲信的心腹且渠、当户全急眼了心急如焚地拨马围在他的身边一叠声叫成一片。“王爷我们也快退吧实在是撑持不下去了。”“左日逐王再拼就将阖部尽没了!”“左日逐王全打乱了纵然再撑也免不了一败啊!”;;;;;; 左日逐王的目光有些儿呆滞来回看着几个部属还在沉吟犹豫。 一名且渠四外溜眼一觑抖缰带马抢前两步与左日逐王并辔狡狯地一眨眼凑过身子低沉地道:“左日逐王此役眼见败定再战何异于送死。赵人凶顽至斯头曼他也断难回天。我等死战徒丧王爷部众于大局、于王爷何益?全师既败咎岂专在王爷一身。头曼自当承责各部王侯以次摊分王爷尚何忧之有?且头曼失机属众精锐折损必多其势大衰威信亦将大弱。王爷先却让出左翼目下所余健锐部属犹得保全。消长之下实力既大自守分地焉惧头曼见责加罪。便是将来亦未始无一争之力;;;;;;” “啊?”既感自危又不敢遽尔决断撤军的左日逐王一震猛自混沌中警醒一个向来模模糊糊藏诸于深心的念头突然清晰起来象从眼前的一派闹乱拈理出了一个头绪。“让出左翼”!把握住且渠若有意若无意说出的这最关键的四个字瞬间他脸色数变只觉喉头干一颗心“怦怦”急跳。左翼一溃赵人骑队将顺势压向中路正正堵住头曼北却的归路;;;;;;在左右屠耆王、左右谷蠡王“四角”以下“六角”内左日逐王位次最尊——未始无一争之力!一句话象魔咒一样牢牢攫住了他的心。便纵或不成先退也自可多留存实力以待后日——只是此事万不可有一丝一毫外泄否则就将沦为各部各族公敌死无葬身之地了。 四下一瞥他的眼里掠过一线不易察觉的贪婪阴狠冷光脸上的犹豫骤然消失举手大吼道:“西祁王部已先败溃却我部再难撑持。传令聚众北退北退!”转对且渠、当户们叫道:“你等快去收拢部众全力北返!” 几人轰然答应一蓬风带人到处归拢四散厮拼的族众。左日逐王也在亲卫们拥簇下向北突去。冲出十数步他一扫眼冷冷地将一支长箭搭上弓弦扭身回觑闪泛寒光的箭镞对正的正是那奋力呼喝的且渠的背心要害;;;;;; 西祁王、左日逐王相继纠合散乱的部众飞西却北遁左翼尚在咬牙拼杀的匈奴人立由零星小股的小规模个体散佚遁走演化为大规模的溃退。虽然仍有不少胡人飞矢如蝗血刃飚飞红了眼作困兽之斗终因军心大乱不相统属地各行其是而致大败溃决。大部轰散而走一部却拥塞着退往中路。 荆哲的游奕轻骑散成几队压后逐亡追杀。 展浪收敛锋镝骑迅涤清左翼残敌便待掩杀中路却见后方烟尘滚滚豕突狼奔飞遁的胡骑中竟掩过一彪军马风驰电掣地急接近。 只当胡人尚有后军接应展浪鞭梢一指两名旅帅率军分路前插入中路后队移军外向鳞次亮阵徐徐引弓。 尘头渐近当先旗幡迎风倏然招展开。展浪又惊又怒地放下弓箭指挥后队折向瞪圆着双眼望着当先驰近生气虎虎的小将沉脸喝道:“公孙英谁人许你童子营参战?你竟敢违拗帅爷将令。” 奔近的公孙英略略带缰用力一扬头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道:“我们可是奉了范先生之令随先生绕远由侧翼斜出破了胡虏后路尽得其糗粮牛羊庐帐辎重。现下才赶来助战的。” 展浪拧眉叫道:“既是如此你们也当翼护在先生左右来此作甚。” 公孙英一挑眉叫道:“先生身边有各军抽调的两千多人又以胡虏的车仗构筑成车阵万无一失怕的什么。草原决战各部俱都浴血厮拼我们童子营岂能落于人后。”咬着下唇又大声道:“便是为的哥哥我也不能错过此战。”一声唿哨童子营数百骑从锋镝后队侧飞卷而过。 听得公孙英提起当日宛若手足的袍泽展浪心中酸涩软了下来将到嘴边的喝叱又咽了回去只长长一叹麾军掩进。 头曼被数百亲军卫士死拥着一路归拢收并各族部溃散的兵将滚雪球似地越聚越多冲过赵军两道阻截一路疯抢向北突奔。 身后远远处狼头大旗已轰然倒下。 杨枫扬臂大呼:“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愿诸君倂力向前毋留失时之悔遗九仞一亏之憾!” 杀声盈野尘沙蔽天赵军军威大振背嵬、陷阵营、大军三路冲杀衔尾急逐头曼残部。 第二百九十八章 残日(下) 骑射是马背上民族的第一要技头曼左右更是悍不畏死的彪悍勇士在赵军数面箭雨掩扑攒射追截下犹能裹护住头曼还箭相抗沿途更不断拢聚四分五落的败残人马凶悍绝伦地拼死向北冲决。 到处是慌不择路地疾走忙趋、自相践踏的胡骑到处是裹挟着厮杀的战团中路、右翼崩溃的匈奴人退潮般四处冲涌。先是一窝蜂退汇往狼头大纛狼头大纛转瞬轰然倒堕骤然加剧了溃败的人们心头的恐怖虽则人困马乏士气馁颓但在明显嗅到了临顶的死亡气息之际这些胡人却象一群红了眼的疯狗尽行抛弃了旗仗沸反盈天晕头懵脑地勃出一股求生的盲目斗志。明明大草原四野茫茫到处皆是出路偏象走投无路般乱窜乱撞地倾轧争抢麇集的人势涌攒作一处反节节阻塞滞缠住了追击头曼的赵军。 眼见得人流渐形稀散疏落头曼一股便要撞阵而出当面訇然一阵昂厉的号角数百少年象一团团、一簇簇跳荡的火焰张扬跳脱踊跃争先劈头又撞截住了。 公孙英紧抿着双唇眼里跳闪着两朵愤恨的仇火狂野地抢冲马颈下飞起一枪自下而上斜斜搠翻了一条胡人身后韩冰、黎翼等一声呐喊纵马散开凶霸霸地伏鞍排阵而入。 童子营大都是军班子弟出身许多人的父兄更在历次对阵匈奴中殒阵几年来他们亦是在军旅轰轰烈烈的征战杀伐中度过。固然因了年龄所限他们的体力、耐战性皆有所欠缺但一个个身手伶俐敏捷猿猴般灵便泥鳅般滑溜乱军中打滥仗直是如鱼得水。袭掠卷入胡骑群中当即毫无顾忌地放手抢攻枪挑刀砍多往人高马大的胡人马匹和下半身招呼带马在人马丛中乱钻暗算偷袭各种手段无所不施。人无战心各怀退意的匈奴人刚敛聚起的骑队又被冲得乱成一团。 追兵到了!盖聂一把刀横冲直撞来势奇急领头硬砍硬杀破入胡虏后队。数十步后背嵬、陷阵营喊杀声雷动分路卷地飞逐。 头曼掩口髭须根根蓬竖而起面颊肌肉急遽地抽搐赤红的眼珠努得仿佛要爆出眼眶卸下长弓弓弦暴张利箭脱弦而飞前方一个烈马疾冲正自单手执缰镫里藏身吊下身子劈斩马蹄的童子营少年一头倒撞下马。 扭转虎躯头曼一枝长箭又扣在弦上箭镞直指盖聂!却在扭身的一霎那远远一柄迎风猎猎的大旗扫过他的眼尾。蓦地眼皮一撩头曼的箭镞倏移几乎就在意念之先一点寒星已快愈电闪破空而出。利箭呼啸一声异样的狞笑方才冷森森地自他的牙缝里迸出。 “杨”字大旗下杨枫手绰一条长枪亲统背嵬策马冲阵。乱军之中听不到弦鸣箭啸但他的目光时时不离侧前被一群胡骑死死拥簇着突闯的一个散华服的剽壮大汉——那便是立马狼头大旗下挥刀督战之人!一星寒芒入目他本能地身躯急偏。 “飕!——”毫厘之差一枝利箭自颊畔飞过带去了杨枫一绺飘扬起的长。 马向前冲只刹那间又是两点寒星一取人一取马更为峻急! 好快好高明的箭技。杨枫根本来不及卸弓取箭回敬神随意动只能凭藉人的目力和数年来勤修的修为技巧反应。不假思索地斜身挽缰带马长枪挑拨偏让开上面一箭长枪拨开射马的利箭马匹就势折向驰出。 果然又两箭挟着啸风飚过他原先冲驰的路径攒心射倒杨枫身后的一名背嵬将士。 也幸得乱军中杨枫兜马变向身侧憧憧交错往来纵腾驰骤的人影立刻挡在了他和头曼之间。 长枪飞标出手贯胸射倒一个胡人杨枫稍稍缓辔在十数名背嵬飞抢上卫护身畔阻杀胡骑的同时火起弓一枝狼牙箭已绰在手中搭上了弓弦略略眯眼觑着头曼方向。 相距不过百多步背嵬掩杀冲决的度较诸头曼一伙突奔快得多。错杂的人影晃闪不片晌突兀又让开了一道缝隙。杨枫眉梢倏挑弓弦遽振狼牙一闪即逝。 “噗!”一骑马纵跳而出飞啸的利箭半途中横贯马上匈奴人的肺腑晃两晃死尸仰面翻到。 瞬间素未谋面的两个生死大敌斜斜相对的四道同样寒凛如冰却又同样炽恨如火的目光正正对撞在一起。那是不死不休不共戴天的仇恨一瞥!也就在同一霎双方同时向对方飚出蓄满恨意的一箭。 长箭出手头曼伏鞍疾让。“嗤!”一枝羽箭擦着后背掠过。 “呀!”守在他身侧的一名射雕人骤然出一声极短促的惶乱怪叫。“铮!——”一声袅袅震颤的撞鸣击断一阵划破气流的刺耳厉啸钻入头曼耳中。 急急偏头看时一蓬血早溅得头曼满头满脸猩红一片他身前一名挥舞弯刀格杀的勇士后心直透前胸爆开了一个大血洞鲜血激射喷溅。那人的座下马也倒了——一枝近三尺长的利箭竟穿透人身又贯入马颈血淋淋地自前穿出尺许! 头曼头皮奓心里涌腾起强烈的寒意和后怕。他认得那箭适才他曾以王位招致过箭的主人却被那人射落大旗成为全局溃决的肇始;;;;;; 射雕人以弓拨偏直取头曼的破甲锥只觉手臂巨震一时麻涩得没了感觉大弓再拿握不住脱手掉落。 锐啸声起劲厉的一箭又已掠至。 眼看头曼命在须臾两名卫士狂叫着以弯刀背脊急击破甲锥。久历战阵厮杀的人都知道绝不能用刀剑截斩羽箭截断箭杆箭镞依然会飙飞前射具有杀伤力。 两记爆响连成一声利箭向下沉自乌骓腹下掠空而过贯入地面。 头曼惊魂甫定侧向箭的来向回望。他身周左右无数惊忡的目光也移了过去。 杨枫两脚踏镫长身立起觑定头曼闹乱中紧扣在弦的利箭骤出。狼牙尖啸血花迸溅雕翎箭直贯入头曼左后肩;;;;;;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三过 象一帮绝望的困兽匈奴人死命架护着头曼嗥嘶着挣扎着狂地冲突终于在又留下上千具尸体后溃围冲决而出借着苍茫的暮色仓皇北遁。 疾进前插!赵军声势益振各军重整伴着昂奋的鼓角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地追歼残敌――莽莽苍苍、绿意温润的美丽草原泡在了血水里到处是血肉模糊的人马尸骸到处是涓涓汩汩的鲜血逶迤着向北、向西延伸铺就了一条条刺目悚心的血路。 夜匆匆的脚步以静穆的深寂暂时埋葬了这场空前惨烈大决战的灰烬。黑暗完全吞噬了草野。月亮升上来了。孤独的眉月时时隐没在云层里偶或泻下的清泠月光冷冷凄凄更添了冰寒的死气。呜咽的秋风丝丝缕缕挟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腥气踯躅了打着旋叹息而去。附近蜿蜒的两条河流浸染得一片红失了轻快跳荡的节奏也在幽幽叹着气;;;;;; 露水浸湿了征袍夜已深沉杂沓的马蹄声响各路追兵陆续归来。 范增已领了后军在战场上风二十多里的一条河畔立下了营帐并大致清理了战场。一蓬蓬篝火跳动着埋锅造饭救治伤患收敛阵亡将士遗骸收拢战利囚押战俘各项善后事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星光愈来愈远夜色越来越浓又一串火把鱼贯慢慢向大营游动朦朦胧胧的象草原上一队金色的流萤。 “帅爷回来了!”一片振奋的喧嚷声随即响起。围聚在一堆大篝火边喝酒谈笑的十几人泯去眼里的一线焦灼之色轰然站起腾喧哗笑着迎上前去。 杨枫脸色苍白透着掩不住的疲色溅满血渍的袍甲碎裂凌乱几处创口已草草包裹住。见到众将甩镫下马走近前伸手接过陈亢递上的酒囊高高举起扬声笑道:“今日一战得竞全功大破胡虏凯歌奏还使我边境得安黎庶得全实赖诸君英勇敢战三军誓死效命。诸君劳苦杨枫在此谨敬诸位一杯。请!” 欢声雷动一阵欢腾的热潮漾了开去众人纷纷举囊就口同饮庆功。 抿抿唇杨枫长吁了口气一个个逐次端详打量着众人低徐地道:“都回来了吗?” 官帅将王简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除都尉凌真游奕骑一路尚未归来诸将都已回兵。” 杨枫眉宇间蹙起了深刻的皱纹眸子里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伤痛沉郁静静又逐个看了一遍众人沉默有顷缓缓地道:“战损如何?” 气氛低落沉重下来王简垂下头黯然道:“禀帅爷陷阵营三千将士战死近两千一百人轻重伤三百余师帅张博以下九人陨阵;锋镝骑两路五千人死伤两千余名;游奕骑两路五千人凌都尉一路未明荆都尉一路折损七百;中军大队死伤甚重自都尉鲍扬以下军将战死十三名士卒折了四千多人;童子营最后参战亦损了一百来人;;;;;;” 杨枫身后盖聂也声音沙哑地续道:“帅爷一千背嵬也折损了近五百人重伤的也有百余。(..info无弹窗广告)” 杨枫眉梢一颤哀戚地阖上双目心潮起伏胸口一阵憋闷极是沉痛恍惚中那一张张很熟悉的但今后却将是天人永隔的脸庞仿佛在眼前晃动慢慢隐去;;;;;;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场惨烈的饮血鏖战付出的是万余军将士卒的生命代价! 咬着牙低低一喟半晌他才冷沉着脸道:“战获?” 王简轻咳了一声舔了舔嘴唇声调骤然拔高昂然道:“俘获匈奴右渐将王、休旬王及以下裨小王十七人日逐、且渠、当户等官将百人左右俘虏及降顺的匈奴人四千七百余人皆已看押在营中。战阵杀伤胡虏当不下三万。据搜寻到的尸身及俘虏供称匈奴右股奴王、左尸逐骨都侯、左安侯等皆殁于阵。获马匹、旗仗、器械等无数。范先生且领军抄截匈奴后队辎重掳获极多并左屠耆王头曼王帐穹庐等尽在其中。” 默默点了点头杨枫又想起一事低沉地问道:“陷阵营李浩呢?” 王简抑郁又有些庆幸地道:“受创极重经急救保住了命。但医士言道恐需得一两年好生调理方能恢复旧观。” 杨枫又默然片时沉缓地道:“走!到伤兵营看看。” 展浪忙道:“帅爷可要先用些酒饭?” 杨枫摆了摆手感受到弥漫于众将间的一股萧瑟低怆的气氛他驻足回扬眉微微一笑深深注视着众人高声道:“诸位无需效此小儿女态。壮士横戈马上带刀北狩保境安民溅血残身伤亡自在难免。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侠骨流芳千秋扬名。经此一役仗诸君并战殁英烈之力代郡雁门北疆当得以长安不复闻烽火干戈不再见胡虏骑踪。此不亦我等浴血所求?复唏嘘伤怆胡为?” 走出一段却见公孙英包裹着右臂畏畏怯怯地跟在后面杨枫有些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公孙英何事?” “帅爷。”公孙英不再如昔日般张扬脱跳低着头嗫嚅道“我未遵帅爷将令随范先生抄截匈奴后路后又私率童子营赶前参战致有折损。请请帅爷责罚。” 杨枫不禁莞尔又板起脸道:“你所犯不在折损部众而在矫令不遵。以赏罚为禁止而令行刑上极赏下通。你虽为我身边亲近之人且阻截头曼立有战功也不得宽免。着降两级为卒长由黎翼进师帅摄童子营事。养好伤后自去领六十军棍让陈亢监刑。”转身离去。 公孙英在他背后如释重负地吐了吐舌头长长出了口气;;;;;; 自伤兵营探视过一干伤患杨枫慢慢走出营帐血战胜利的欣悦怎么也压不下心底萦着的浓浓痛惜忧伤。马革裹尸是壮烈侠骨流芳是英名可那毕竟是万余虎虎生威、英风飒爽的手足兄弟、热血儿郎啊!碧血忠烈埋骨异域荒郊杀伐难道真只得以另一串无尽的杀伐干戈来止?! “范先生何在?”终于杨枫语音酸涩地道。 “范先生一直在河畔帅爷请随我来。”随侍于身侧的王简微躬身道。 果然范增正孤身一人负手远远地站在河畔仰望着黯淡的星月长空整个人仿佛和凄迷的夜色溶在了一起。 杨枫远远止住王简和侍卫缓缓走了过去和范增并肩而立。 “草原决胜好威风凛烈。帅爷怎不去饮酒庆功贺此大捷反来此作甚?”范增神色不动淡淡地道。 杨枫幽幽一声长叹也抬起头看着寂寥的几点寒星沉静了片刻“你还在怪我?” “不错!”范增袍袖一拂倏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毫无游移地盯着杨枫的脸带了几分怒气地大声道:“公子可知此役你有三过!” 第三百章 切谏 杨枫沉静地注视着范增在深黯的暮色里灼亮的眼睛慢慢的道:“三过?敢敬询其详。” 范增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明显的火气“其一勇而轻死;其二急而心;其三贪而好利。” 杨枫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眉梢倏地一扬抿了抿唇却没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沉思地盯着脚下摇曳的草叶避开了那对咄咄逼人的眼睛和同样咄咄逼人的语气。 一片窒人的静寂中范增捺下更旺了些的火气沉沉地道:“敢问公子你自分此役较诸四年前李牧代郡大捷如何?” 杨枫的嘴唇抿得更紧微微摇头苦笑道:“诚不如也。” “是不如且大不如!”范增毫不客气地截口道“四年前匈奴集各部之力寇边犯境汹汹何下十数万众。李牧以不动制其急飚示利饵之因地利蹙扼之车骑步诸军并以己之强克当之。短短月余连战连捷胡虏骑射无以展其长技壮士无以奋其勇烈驰骤束缚无以倏忽趋止故襜褴灭地、林胡降顺、东胡慑气。而今公子于草黄马肥之际野战决胜草原既不得天时复失地利之便。弃车阵步卒专以骑对骑致胡虏得尽展其长谬矣!头曼盛气决死公子未曾稍加摧折钝磨以待其暮气归悍然以寡凌众硬抗尤大谬!胡虏悍勇无谋喜冒险搏战公子帷幄疆场间轻弃机谋权诈而从之战使虏得遂本心又何异于但逐眼前蝇利之虏。此役之胜是为惨胜两败俱伤之惨胜!匈奴固披靡然公子数年之内所纠合擢训诸军精锐亦丧损泰半。似此之胜实非足为训。” 杨枫脸色数变一时间无言以对内心那一份沉甸甸的惨淡愁闷再度翻腾而起甚至令他含了几分强烈的内疚。深深吸了口气已无法维持内心平衡的他只咬紧了牙关倔强地不露愧色“兵法先正后奇奇正相生临时制变而无穷。战至极矣我以背嵬精锐冲阵横突之旁击为奇匈奴左右翼大溃牵连中路遂破胡虏。焉可以燥勇轻死急贪求利一言而蔽之。 范增踏进一步紧盯着杨枫“此乃以术取胜非以略制敌。善战者居之不挠。善胜敌者胜之于无形。古云‘争胜于白刃之前者非良将也!’公子自恃材勇不恤己身徒逞血气急求近功殊非明智。战前公子亲言野战失之莽切且每卒抽调两伍留以为种是公子知战损必巨。背嵬、陷阵、游奕诸军将士视公子如父兄尽托其身家性命于公子。公子乃乾坤一掷轻用其锋虽胜而敝。” 这话却说得重了! 原就对急于求成震慑敌胆而轻率决定草原野战以致损丧巨重深深失悔的杨枫耳中嗡嗡作响心里一阵刺痛一股愤气直冲上来眼眸里倏地燃起一片怒火几乎忍不住暴怒作。陡然抬头迎上了范增的眼睛却又在瞬间盛气全消心底腾上的一个热浪硬生生地兜压住了怒火。 范增一动不动专注地看定他神色湛然眉宇间是热切的关注一向冷峻含蓄的眼里迸射出的是刚毅、恳挚、澄澈的目光赤裸裸毫无遮掩毫无隐瞒地袒露出全部的情感、内心——在他痛切的言语之下明显的有着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在他的内心奔突。 自居鄛访贤双方相交近于四载入大梁赴代郡并辔辗转征战草原杀伐争斗履险犯难。杨枫早习惯了范增的出谋擘画习惯了来自于身边强有力的支持。名义上他们有着上下臣属的分别实则他们之间已达到了一份高度的默契建立起的是一种相知相得的血脉相通的情感。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唯爱之深方责之切。克制住一瞬暴怒失态的杨枫知道至情至性的范增如此干犯直言确是出于一片忠心——也确是表明他自己决断燥切急功近利的所谓“三过”是如何让范增出离愤怒了。 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感情杨枫实在说不清是什么况味他不愿意伪装自己但羞怒懊丧中又执著地包裹住无可名状的软弱他不肯苟同范增的话可内心深处分明的是一派前所未有的酸涩伤痛还有深深的自惕自惕于独断之厄。 慢慢踱了两步杨枫轻轻一脚蹴起一块小石头“噗通”沉闷的一声响粼粼波动的幽深莫测河水撩起了一串水花乱漾起一层层涟漪就象他纷乱的心绪。悻悻地心里别扭的杨枫道:“战前你却何以不谏?” 范增眼里闪过一道强光一字字正色道:“以将无还令故!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害莫过狐疑!” 杨枫微微一愣脸上不期然红了一红。战前范增先献“利而诱之乱而取之”之策却被他断然否决当其时与匈奴大军猝然遭遇他急求毕其功于一役不容范增再谏壮语励军当机独断分拨调派诸将。而瞬息万变的战局形势又怎能容得范增苦谏多议。此刻斯言岂不更有诿过于下之嫌。看着严正肃然的范增更触了杨枫那份愧疚之心不觉喟然长叹咬着下唇垂道:“先生指正得是杨枫一时暗昧行事操切不合于行兵之机要。今日之事足惕深心复足可为异日鉴。先生乃枫股肱桢干之国士日后尚希先生毋以枫愚庸同赞机宜运筹决胜无需隐衷曲言。” 范增坦率地一笑道:“自赵襄子灭代攻林胡、楼烦武灵王置云中、雁门、代郡北筑长城御胡。赵胡相争数世犹不得去此大患。公子以锋为快欲求一朝毕数世未竟之功可乎?增窃谓为非计。公子平素深沉多智坚忍徐图自强。何于胡事则大违常态急贪近功操切若是至数犯行兵大忌?是失常心矣!公子志量高远尤当知操持主动收放忍耐之理。似此之际胡之左屠耆王头曼新败糗粮牛羊庐帐辎重尽失我便应缓战回师代郡待其动静。胡各部乌合则头曼一路远飏困乏无粮必苛取于诸部衅端自生我得渔利之机。若我北征图济大功胡虏事急必联结负隅成败犹未可知。头曼王帐穹庐旗仗诸物公子可急使分赠于东胡、月氏且稍纵东胡厚啖月氏一令二部知我兵威;二使其明头曼之困窘既绝其南下寇边之念复激使生自相鱼肉之念。徐徐用力北疆自渐次可宁。” 杨枫矍然转身点头道:“即刻回营按此计议行事。” 第三百零一章 夜商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天气冷得多。第一场雪也早早降了下来。 晶莹剔透的雪花飞舞着旋转着开始构筑一个北地特有的银装素裹世界。街巷里到处都有小小孩童张着双臂叫着笑着追逐捕捉星星点点、漫天飞舞的小雪花。 寒冷掩不去代郡、雁门各地萌动着的欢腾、兴奋。雪下来了可以保墒也预兆着来年的丰收。而最重要的是匈奴又大败北遁了!真是人心大快! 自十多年前李牧将军守代胡虏就从未能南越长城一步。如今大赵健儿的铁蹄却也驰骤在了塞外草原上。代郡边地素和寇边掳掠的胡人争持厮杀不断较诸南方各郡贫困得多但也养就了好气任侠、勇剽强悍的民风。百数十年来边关颇多警急死伤的多是无辜的赵国民众。这历经数代纠葛牵缠的民族仇恨令代郡人对屡屡犯境的胡虏俱怀了深切的恨意。 当匈奴右渐将王、休旬王及各裨小王、日逐、且渠、当户等王将百多人在各方面有意地大肆宣扬下先期被押解着特地经雁门返回代郡时各邑各县男男女女无不闹嚷着挤得水泄不通指指戳戳地跟着看。.info[]消息风一样地传流开去郡守杨枫的威望更高了! 街闾巷陌间如一声春雷风雨齐至同时传出了“保家自卫”、“男儿壮烈”、“捐躯国难”、“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许许多多的声音。军中健儿的风光是人们有目共睹的纵是战死者郡守府也更多地给予了应该给予的一切——许多不事农商、悍烈的代郡子弟边塞游侠儿一颗火热的心被激聒得蠢蠢欲动四下探听着郡守是否欲再度擢募壮士;在“傅籍”的男人勇烈些的便摩拳擦掌等着应杨郡守的征;一些人则将不寻常的目光投在了自家孩子身上;;;;;; 不动声色中代郡、雁门的战争机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运转。 天色断黑夹着细雨的雪霰密得多了。郡守府内灼耀的***渐次熄灭整座府邸遁入了浓浓的夜色里。日间郡守杨枫回师代郡率众将谒见过长宁君后代郡属下各僚官将领齐集郡守府济济一堂饮宴庆功。席间众人情绪热烈地谈论着北征大捷的得失虏获代郡市租的增长“上计”的入多相互打趣着一些趣事。(..info无弹窗广告)觥筹交错不时便腾起一阵阵哄笑欢叹气氛极为轻松融洽直至日晚方尽欢而散。 范增、朱英、汗明、斗苏等杨枫心腹之人并没有随众告辞离去而跟着他一同来到了后堂。两名近卫送上浓酽的茗茶掩门退了下去。 雪夜很静漾着一派静谧祥和的氛围。几个人虽不敢多饮也多少俱有了几分醉意浑身筋骨轻松舒泰脚下轻飘进了这很是暖和的屋子有些儿懒洋洋的酒力似乎也悄悄爬上了头。慢慢啜饮着香茗宴饮舒放的快感还萦在众人间流淌仿佛不愿打破这难得的美妙的宁静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许久朱英轻咳一声将茶碗放在案上目注范增以他一向从容不迫的态度道:“范兄草原一战虽胜实不足取。胡虏气盛暴悍而不知兵当以诱待来以静待躁以严待懈避其盛待其久击其归。临兵者宁失之谨慎莫失之鲁莽制战之节治力之求。兄佐公子战素谨今何躁切若是?” 杨枫摆了摆手叹道:“此非范先生之过乃我之失。我遽求一战底定漠南自谓野战必稳操胜券欠了停蓄思量且不肯纳范先生忠谏其过皆在于我。” 朱英长跪而起肃然拱手道:“公子兵不得已而用之。代郡一隅地瘠民贫役难再籍!且似此一战旧将悍卒凋零巨重元气大伤而新置诸军非经战阵砥砺不足成器。大事繁难绝难一蹴而就。非治力之求焉可临兵!英祈公子孰思之!” 空气瞬间凝重宴饮繁华欢畅的余味褪尽了厅中众人振摄心神思绪已完全转到了代郡的军机政要方面。 杨枫坐正身躯微微一躬身缓缓道:“朱先生金玉良言杨枫受教了。” 是的代郡一隅之地实在经不起多次征集兵员如此必将令整个代郡、雁门困敝不堪甚至濒于经济崩溃的境地。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中军伍战力的保全实在是比一两个胜仗更为重要得多。 微一沉吟杨枫扫了众人一眼道:“献捷申奏邯郸和征召新军两桩事体办得如何了?” 朱英微笑道:“匈奴右渐将王、休旬王等解送回代郡时在下已申报长宁君并顺公子之意代为起草奏章交长宁君过目后函送邯郸将大捷情由禀报太后、大王特为长宁君请功同时再请调军械粮饷。” 杨枫快意地点头笑了一笑“很好!” “长宁君?”斗苏、盖聂都鄙夷地冷冷哼了一声。斗苏问道:“朱先生却是如何为那贪鄙懵顽之人请的功?” 朱英一笑续道:“无非是今秋匈奴左屠耆王率众十数万寇边犯境越高阙窜扑代郡纵暴殃民。长宁君亲临前敌振励军心督师决战塞外英风赫烈厉挫凶焰胡虏望君上旗影北靡军将无不罗拜叹服之类挥洒渲染云云而已。” 先前陷入难解思索中的盖聂蓦地眉梢一扬抚掌道:“可是为的长宁君也姓赵故特为其表功张势以求;;;;;;” 杨枫轻咳一声截断了他的话问道:“长宁君尚安乐否?” 朱英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极是安逸。”转而突兀带了些嘲讽意味地用了敬称道“君上近些时日却不似前时般耽于田猎游乐荒游嬉戏而是日日笙歌招群优为百戏夜夜迷醉于红粉青黛锦团花阵。倚翠偎红何等风流姱艳如何不安乐!” 注:赵国男子成年需登记名籍称“傅籍”。登“傅籍”之丁即有服兵役的义务。除郡县征兵外赵国尚有募兵制(常备兵制度)。 第三百零二章 后路 (上一章修改过) 杨枫手抚茶碗沉吟不语。(..info好看的小说) 朱英领略其意极有分寸地道:“公子此子荒奢暴虐自抵代郡即厚敛于民广兴土木且日事田猎毁民稼穑嬉游无度横行街衢。每闻此子车驾至市民莫不仓皇鼠窜趋避;;;;;;举凡代郡之民对其无不切齿。近日虽深居简出其恶名早已昭著。况复有文宣司作用其间;;;;;;” 淡淡一笑杨枫道:“汗明此次北征草原一路虏获的胡虏辎重中有一批极上等貂皮。明日拣选出二百张并择一些毛皮地毡裘服长靴和奇畜橐駞、骡、駃騠各二进奉与长宁君;同样的再加厚备上一份请长宁君附一封手书以其名义送至邯郸奉与韩晶。至于代郡、邯郸各处需以我或长宁君名义分赏、打点、赠送的你自和范增、朱英两位先生协商处理。” 汗明拱手应了一声。 杨枫转看向最靠里侧的一个暗角。那张案几上的烛火是早便吹熄了的。.info[]于是坐于案几后的那人整个身影就模模糊糊地隐入黑暗中一动不动地隐在那儿——庆功宴他没有参与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坐在那儿——只有无声的呼吸暗中定静得毫无感情色彩的一对眼睛久久灼闪一下暴突着两星有如实质针尖般的冷芒。 “嗯!李齐文宣司和刑侦司能否再寻得到人前去陪伺长宁君——诱其激求声色犬马以玩好游幸蛊惑其心。”杨枫低沉地道。 “诺!”针芒似的目光一尖闪过金属般的厉彩着重地应出了一个冷音。 “咳!”正端茶就唇的汗明一声呛咳削瘦的脸颊肉痛似地抽搐了一下咧咧嘴气急叫苦道:“公子你还让刑侦司再出人诱激长宁君逐求玩好声色!这两年来那纨绔子奢靡无度起宫室台榭求良马善御纳越女燕姬杂罗百戏珍馐异味早非其食俸和封邑所入之足以开销。他一面侵夺民利一面屡屡遣人向郡守府要求匀分市租之入。而自李牧镇代起市租便是入于幕府为士卒使费所用断然分润俭省不得!我唯有四处挪措支应供给前后花费何下于数千金。他既贪婪无餍复挥金如土。便在公子出师后长宁君府中又仿楚风起了一座殿阁向郡守府支索了千金!遣人入楚购置各色绢、纱、罗、彩锦、经锦、纬丝起花织物并采买八名绝色楚女;;;;;;因公子先已有言不得以财帛事忤长宁君意我不敢相拒。如今各项使费艰难短绌缓急周转不至我实已焦头烂额原还打算进言请公子尽早调回刑侦司派在他身边的那几个败家小人公子却又欲遣派人手倍加其侈糜!” 杨枫眉间一蹙抚着茶碗的手微微一紧皱眉道:“用度不敷?不是尚有白圭商队方面的收项吗?” 心事重重的汗明环视众人一眼悒郁不堪地扳着手指苦笑着算计道:“公子若非有此款项和数年来持续北征就食掳掠于匈奴只怕代郡、雁门财赋早空濒于崩溃了。公子高阙封邑租赋收取极廉更皆取谷粟等实物故而虽投效的流民日众垦殖益广收纳却少;公子于代郡、雁门募选壮士入充锋镝骑及军伍户赋已损租赋亦随之少减然而朝中苛求每年‘上计’断无法减损余差便得我们自行设法补足缴纳;如魏国之选武卒齐国之擢技击士皆明文可免全户之徭赋及田宅租税可时至今日俱不过榜上空文罢了但公子言则必行一诺必果依诺蠲免徭租征纳此款糜费负担更重;而阵亡将士优恤、伤残士卒劳慰恤养朝中给予极少又得由我们筹集挪措;背嵬军供奉之厚远迈代郡军中同侪且游奕骑、陷阵营俱不归隶大赵军伍编制成军屯驻于高阙饷俸均出自公子之私;最是督察院隶下刑侦司、监察司、文宣司使费之巨几难以撑持;就象这次草原大捷后为招募新兵计即筹供了文宣司一大笔费用——给有功将士记功旌表其门。备白马花彩红绫为其披红挂彩在所在县、邑夸耀游街。文宣司人众则散于街衢闾巷间以各种手段散播消息振奋人心激扬民间投军壮心;;;;;;” 重重地一叹他呷了口茶沉沉道:“时势艰难何处何项不得糜费大笔用度?” 厅里众人一时俱都无言沉默了了下来。 “何况”汗明小眼睛急睒又是一叹低声道“白圭商队所入尚需分润邯郸方面三成;;;;;;入不敷出公子我日夜为此设法挪措算计仍是处处拮据无措手处实在心力交瘁再无计可施了。” 攒紧了眉峰杨枫的心骤往下一沉手不由得一颤茶碗中漾起了一波微细的水涡。三年来汗明操持后路筹措转运供应饷粮向来井井有序他从未为此费过心。不曾想事情竟已到了这等严峻的地步!也万没想到银钱财帛这自三年前起就是他心里隐隐担忧着的最虚弱之处在安然度过三年之后竟于当前最紧要的关头突兀爆了出来! 钱粮!钱粮!后路向来是最为至关重要也是最棘手的事。一旦无钱、断饷大局势将不堪闻问了。 默然片晌杨枫突兀觉出了诧异思忖着以不确定的语气道:“不至于此吧!我刚自高阙而回。三年来我薄取高阙之流民民家尽饶有余粮积粟设置于高阙之牧场亦是牛羊遍野。你却如何说各项使费艰难短绌处处拮据无措手处?” 第三百零三章 移权 (不好意思上一章又修改过) “粮草方面倒是无虞。”汗明轻轻吐了口气脸色稍霁“公子劝农力本养民为先确是妙法。时下我代郡、高阙公有余积民有饶蓄军储实已不必仰之国库拨给。有了大规模的屯田几年来仓廪充牣。” 仓廪充牣?杨枫更加的莫名其妙了。在大赵的几年虽然大多数时光都在军伍中度过但他对于战国的经济状况却也略有所知。在这个时代实物间的物物交换还是相当普遍地存在着的货币制度则包括有青铜铸币和流行于上流阶层间使用的黄金两个体系便是官吏的俸禄也是以实物——粟支付而时或以赐予功臣赏金为辅。青铜铸币、黄金实则亦是以贵重金属的自身价值处于流通中的。就某种意义而言“粟”也正是一种物质保障。代郡仓廪充牣牛羊牲畜满谷皮革旃裘毛服各类物资富足这些难道不是钱?怎么转眼间成了库藏全空、步步维艰的窘境? 汗明苦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思忖着慢慢地道:“公子之法流民因屯田得富粮粟俱足生理日滋乃可安于此地不复思归且寓兵于民大可变代郡之疲敝固为有远利上善之法。(..info好看的小说)然此举为公子阴蓄实力私法非朝廷成法至今密而不敢令邯郸知。朝中或闻风声亦只当公子图就食高阙封邑俸利故而广招流民为垦因当日韩晶有食邑四千户之封赏也搪塞得过。三年来尉缭即屡屡弹劾公子私募流徙之民于封邑致坏国家地税户赋公子亦抗疏具辩反劾尉缭利诱代郡奸民弃田耘奔其安阳食邑。时人皆知公子与尉缭深相恶相诋无非笔墨官司罢了终究无碍。然我却不敢举动过大恐为有心人觉之。三载之下高阙流民屯客垦地日广存储粮粟日多粟麦无所售以易牛马布麻器具其价皆贱。我遂定价略加息昂其值而官籴之、易之悉积蓄于高阙。既以备歉岁之匮复免公子异日后顾之忧此仓储唯可逐年增置广贮断不可动。代郡、雁门所丰产者狭不过马、牛、羊、旃裘、筋角之属。筋角为制弓之具良马尤为战备用之外流生利何异饮鸩止渴。牛羊牲畜一则可用于军需转输二则前有乌家后有白圭以之商贾牟利我们实无法与之竞逐。库中虽实终是死物难化活钱如何用度。” 明了其意的杨枫和范增、朱英相顾苦笑。出于广积粮和建立一支可仗之纵横天下铁骑的考虑粮马器械和代郡的军事实力息息相关。至于旃裘毛皮之类则是死物难以以之筹款可又不能拿着这些东西去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官中及督察院下各项繁杂的用度。 汗明眼睛急睒端起茶碗又放了下去摇头道:“公子要争代郡民心不肯额外加收临时征派不取‘窕货’百费实难倚办。” 努力抑住内心的烦乱杨枫沉吟着道:“若然向乌家开口或能弥缝填补一时度过眼前难关?” “哼!”很轻但又是很着重的一声冷哼自暗影里传了出来。 杨枫顿时一怔一颗心更是“霍”地急跳起来身上凉沁沁的。阖目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同样悚然变色的范增、朱英他缓缓扭头看向暗中的声音来源处—— 那两星尖利的眼神很沉很沉深不可测渗着透冷的亮泽更象两只脱颖的利锥! 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冷亮定静的眼睛好一会杨枫转过了头也就势转过了适才的那句话“古语有云‘中流一壶千金争挈。搦朽磨钝铅刀一断。’世间之物岂真有无用者况复仓中旃裘毛皮多为上品。李齐你筹组监察司、刑侦司之时我曾让你遣人于各大都邑设立商行酒楼货栈假商贾之名连车骑交富豪贵胄用间其中。如今势将借其力而为了。” 那眼神稍稍一变尖芒微缩瞬间依然是定静不显丝毫痕迹的定静峭厉泛着冷沉沉的光。“齐试行之!”沉静低厚地回了这简单的四个字一字也不肯多说。 杨枫极力从沉闷抑郁的心境里挣脱出来原本还有许多话要叮嘱但终于只淡淡地道:“且尽力而为吧。”当时任用督察院下行商为的可不是通商贾之利如今却只得逐其之末仰机利而食了——也不知是否其才良间能否成为巨贾! 汗明一咬牙望定杨枫愤愤地道:“公子不如长宁君方面暂且;;;;;;” “不!”杨枫断然道“无论他有何索求皆全力满足他。”犹豫了一会儿垂下眼睑轻轻地道“代郡于大赵至紧要之地也。韩晶察察为明我非她腹心之人焉不受其疑忌。故长宁君镇代韩晶方可放心。我为郡守掌军、政大权然长宁君之权柄实在我上负有监督之责。其人少不更事荒奢暴虐为民嗟怨既乏近谋更无远略也唯有其镇代我方可得意舒。金帛供给每岁糜费不过数千金便得安此子之心使旦夕作乐悦不知息闇于外事事柄全操于我手万机在我僚吏不敢有所异同再无掣肘。若然以区区财帑忤逆其意他必寻隙报复奏章参弹事事曲意作梗大事丧矣。如今我屡荐刑侦司隶下从其嬉游引其游幸以声色玩好之乐蛊其心昧其智虑不令有一日之暇又上表推重其功其能为其博名张势则我与其谊愈固他倚赖器重我愈深我之位亦愈固。便是将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杨枫看着汗明问道“积欠的粮饷可曾转运送来?”掩过了长宁君的话题。 第三百零四章 纳美 明的小眼睛里浸满了忧愁郁闷地黯然道:“没有!起应给予代郡的粮饷开始有了拖欠。今年更是自夏七月便积欠至今了。” 杨枫蹙紧眉峰指节重重地在案几上叩了叩然道:“尉缭此举未免太过了些!” 三年来他和尉缭腾章诋时时具疏互劾仇衅愈演愈烈矛盾公开到了激化的地步。杨枫于代郡大得尊贵的长宁君倚恃器重;在的尉缭则被韩晶暗暗褫夺了实际军权进官国尉自大将军廉颇返都后他便和春平君、平都侯等宗室封君相交契彼此援引为一党尤与春平君相善大力扶助其坐稳内史之位成了王亲新贵一党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双方交恶攻渐连长宁君和春平君、平都侯等亦牵涉其间甚至已经达到让太后、大王两次遣使下诏旨和解的地步。 在表面上势成水火的紧张关系中实则杨枫和尉缭都感受到彼此强有力的支持也都暗为对方的明睿和双方殊途同归、相通的举措而引以为知己。 两个人俱是位高权重正因为互不相容进而分倚不同的宗亲贵族而剧斗才得忌刻的韩晶放心。同样正因为尉缭在个人怨隙的幌子下对杨枫不遗余力地弹劾攻讦杨枫才得以腾出手脚在代郡自行其是阴蓄实力。每当他一有稍露骨的举动尉缭必抢先陈疏参劾抨击或云“不安于王道。为图私利轻启边衅饷殃民”或云“以厚利饵壮士从军伍致代地民好气任侠为奸尚功利不事农商坏国之岁入”偶或还隐隐词连指向长宁君。言杨枫“阿谀取悦于上。不能相代之封君纂修其身。成温孝恭德”、“以上行下效致代地奢靡之风日盛”云云。在他人可能引疑窦之前就以个人的冲突仇怨将局势搅得一团混沌。 在他于朝堂上有意识地主导下杨枫在代郡不合于臣道地举措巧妙地被淹没在了臣子之间的党争攻讦里。而杨枫阴主代政疏奏却皆推长宁君于前使博美名更隐隐触动了新君赵偃深心中对亲弟的那一点忌惮防范――至于春平君、平都侯等各宗亲新贵亦坠入尉缭之术。入局其中事机更不可测。朝上廉颇、许历各重臣大将既不为韩晶所信在强干弱枝分而治之的治术下权柄颇遭侵夺又深惕于外敌当前朝政纷乱在险恶的惊涛骇浪中。也只能竭力周旋弥缝其间了 春平君为内史。执掌赵国财政事务权柄极重便是军中钱粮。也需赖以征筹调给。偏他不学无术胸无成见依依唯唯很是倚赖背后的尉缭。在尉缭的暗中作用下田部吏对于代郡、雁门一带的征纳历来催逼极严极苛粮饷调拨却简慢得多。双方每每便因此连封上书弹劾参奏腾喧起新一轮激烈地争持大波。 当然表面文章之下是彼此地心照不宣――代郡小民和多为代郡本土人地下层军卒甲士谁人能明了高踞朝堂上层人物的勾心斗角。他们知道的只是大王不恤民生军情春平君谄媚事上一意苛比追纳致使他们室家日败不得安生乃至鬻儿卖女弃家流离而戍边保国、月食官粮的军士竟连口食都不得周全饱暖无着。那坐镇代地的亲贵长宁君又迭起广厦高阁骄奢极欲横暴肆行。军心民情也因之日渐怨愤几至于人心汹汹。幸而是靠了恤民爱兵的郡守杨大人屡屡上章向朝廷力争甚至自出封邑所得粮粟为民救急给军中弟兄置办餐食于是由尉缭借着个人矛盾为肇始引的私怨冲突在督察院隶下文宣司地大力推波助澜下于代郡竟慢慢将怨恨的矛头指向赵王及宗室亲贵。 眼见耳闻的总是真实何况伶牙俐齿的文宣司人众充分挥了他们的职责特长无孔不入地四处传播、渲染、宣扬头头是道极具有感染力和说服力。在代郡军民的眼里这就是事实!完全的事实!――“巨防容蝼而漂邑杀人。”休小觑了这一点一点的灌输人心也将由此一点一点地移换终有一日会轰然而成不可遏地燎原之势。最重要地是在这君臣关系相对平等的春秋战国时期象“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绝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许许多多此类君臣关系理论更是渐渐被文宣司中人或假借愤懑或故作触动一腔苦楚顺手拈来宣扬。 可是自夏七月至于入冬停了代郡数月的钱粮就实在是过分了!秋征已过田部吏在代郡、雁门罗、摘、剔、抉按年初地“上计”敛足了钱粮可士卒例拨的粮饷却久拖着不肯下来又让他如何维系军心?高阙私粮只可小补以争民心却绝不能当真尽出而代朝廷补上军中积欠的钱粮用度况且缺口实在过大也不可能补足得了。 左右众人或多或少都知晓杨枫和尉缭的关系奥妙。范增曾参与了整盘大棋的筹划汗明精细斗苏虽秉性宏达旷烈却不失缜密停蓄几人互相望望一时俱无言以对。 朱英苦笑了一下回看看暗影里的李齐。暗影里照例声息俱无只两星寒锐的目光冷冰冰地射在他脸上。 又苦笑一声朱英回自袖中抽出一份竹简离座奉与杨枫很沉闷地道:“公子今日刚回我等尚还不及奏报。此次积欠代郡钱粮却与尉缭无多少关涉而是朝中又出了一桩大事体了。” “什么?你且道来!”杨枫眉梢一扬将竹简搁在案上一抬手道。 朱英蹙额道:“据监察司的最新回报不止代郡一地各郡钱粮这几月间或多或少都已停拨。便是李牧镇守的晋阳自三个月前起也被削克了大半。” “嗯!”杨枫神色一凛矍然而惊陡然升起一种危险的感觉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竹简上紧盯住朱英“莫非国用竟已匮竭若是?即便如此象晋阳这般要地秋征地赋已毕也可特旨诏令地方郡县先行动启府库仓縻以救急戍守?” 晋阳不但是赵氏赖以家的“柱国之地”更是眼下西御强秦的边陲重镇。晋阳一旦困陷于钱粮不继之患休说李牧与杨枫来函曾提到的扼守晋阳相机收复太原、武安诸城邑的通盘战御之策将付诸东流甚或太原郡整个不保西疆更会全局动荡安可轻忽! 朱英沉着脸冷笑一声道:“什么国用匮竭赵偃挪用军费钱粮只为的他要纳美罢了!” 第三百零五章 倡姬 哦?什么?纳美?挪用军费纳美?”杨枫的眉毛倏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的眼睛盯住朱英语气很重气息也有些不匀。(..info) “是!”朱英浅浅一笑笑容里有厌恶有鄙夷有愤懑却也隐了几许欣快神色又回复了沉静只声音略有些低沉沙哑“据监察司各方面打探密报有女倡艳姿容擅歌舞。赵偃不知何故知晓其名深为所迷打定主意要将她纳入宫中。可王后不肯和赵偃大闹了几回宫里诸姬不满也行之于辞色。王后方有孕又是齐女维系着和齐国的邦睦关系赵偃也不敢做得过甚。朝上师保赵安、傅牛冀连篇上疏讽谏右司过田岑更直接具疏纠参谏止洋洋数千言简章重达十数斤词色激烈以辞官争之商。平都侯进言道既难以纳此女入宫不若重修大北城照眉池梳妆楼一带宫阙以置美人。赵偃大喜使平都侯主其事。然而邯郸大乱平叛库帑几尽。几年来修葺王城宫阙殿宇赵偃大婚立后国用业已至山穷水尽地步。春平君乃建言去岁赵、魏、韩三国适定盟缔约合纵抗秦秦人且不敢东进。可先挪借诸郡兵马用度重起梳妆楼待今岁赋征完结再行拨付饷粮。他并自告奋勇愿为王分忧以内史之身一力承担此事筹措修建经费||地军费春平君自家便侵吞了一成有余。” 杨枫的眼里灼着一团怒火闪迸着令人心悸的怒芒按在竹简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极力隐忍着怒道:“自取亡国之道!廉颇呢?许历呢?朝中难道便没人谏止?” 朱英神色不动冷冷一笑道:“拨款事项例在内史隶下。春平君密而行之。朝中先还不知此事。待得各郡县交章追讨饷粮事机方暴朝野一片哗然。赵偃借病不朝所有章疏尽如泥牛入海除却春平君、平都侯几人谁也见不着他。廉颇怒闯内史府诘问甚至动手打了春平君。数日后。宫中几份诏旨连下。连篇累牍极力扬师保赵安、傅牛冀佐教之功彰表他们贤良至德赐貂皮狐裘使荫子补黑衣末了以二人年老致仕归休轻轻一笔就罢了两位自小教授赵偃的老臣;再以田岑调行人之职出使修好于韩。着以李欣补右司过;令廉颇出巡西陲边境军务。即刻起行 杨枫略微走神突兀忆起了这位历史上谋夺后位、**宫闱、阴李牧有名的赵悼倡后。历史和活生生的现实瞬间在眼前叠加起来。 “哼哼——”一阵尖刻的冷笑自暗影里传了出来。明显地带了一种恶意地幸灾乐祸快感将杨枫地思绪拉了回来。 杨枫咬着牙扭头瞪了一眼那跳荡着的两星尖利的光点。他知道李齐的舒快可心里依然感到很不受用。 冷笑还在自管自地继续终于冷飕飕地抛出了一句话“五月间韩晶方有诏旨下以国用军饷匮乏诏使地方节财俭用共济时艰。果然是好诏旨!” “李齐!”杨枫脸色沉了一沉瞥了一眼制止地喝道。想说什么又忍下了。 他知道李齐对赵王及赵王室极度怨毒的憎恶连带着对一切赵氏的忠臣也异常地厌憎。对这个人而言活着的唯一意义和目标便是不择手段地损害赵国报复赵王复他地不共戴天之仇。 李齐的兄长就是李谈——长平战后城围救兵无一至者都城旦暮且下。李谈谒见平原君请其给散家财予将士将夫人以下编入士伍共纾国难使得人心益奋。随即李谈又募得死士三千乘夜城而下斫营杀退秦军三十余里自己却身带重伤回城而死。平原君怮哭厚葬之请孝成王加封其父为李侯并多次厚赐李家。由此李家骤然贵盛。嗣后平原君身死少原君纨绔浪荡子弟自是与李家绝了往来。而李父原为传舍吏出身卑微一朝迹朝中无援无党素为诸宗亲封君所轻贱。庐陵君更看中李家封邑位于成皋的李城孝成王的幸臣建信君也觊觎李家富贵遂联手构陷李侯。李侯被褫夺侯爵收家下狱而死李家幼子李齐则面流徙苦役戍边。 在雁门服苦役六载李齐瘸了一条腿。以伍子胥自矢的他屡屡想着偷越边境投靠秦人依靠秦人之力报仇——在激烈刚倔的他的眼里除了向赵王报杀父毁家残身之仇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了。杨枫镇代机缘巧合地现了他将他引入幕府逐步委以重任直至把最重要地督察院整个交托到他地手里。 这个人从来便只是一副冷气森森、厌憎痛恨一切的模样终日阴沉沉地缄默着一句不肯多说。象禀报监察司侦伺所得之事原算是他分内职责他却推给了朱英——杨枫但凡征伐在外范增、朱英必有一人随在身边另一人留守代郡代理日常军政事务督察院寻常的奏报也随之呈送留守者地手里。对于他而言也唯有在这种能最大限度损害到赵国利益的时候他的身上才会显露出令人生畏的、勃勃的活力生机。 “公子李齐所言却是不错。国用匮竭赵偃敛夺军费以为纳倡为姬之用此中大有可为可为公子进一步夺取代郡军心。”朱英淡淡一笑道。 “朱英你怎也如此说话!”杨枫尖锐地盯了他一眼咬着牙道“我忧的是晋阳!饷粮不继军心必然浮动甚或生变。晋阳一线如若有失代郡一地尚复有何为?” 朱英摇头悠然道:“公子李牧将军麾下有四万余众是自代郡带往晋阳的皆是李牧将军费尽心血选训出来的也是公子昔日的袍泽自是忠诚可信。此次公子北征虏获牛羊极多在下请命趁天未大寒从雁门郡南下解送一批牛羊至晋阳以飨士卒也可稍解李牧将军的燃眉之急。” “是极!”范增很快地与朱英交换一道目光拊掌极表赞成“且可以长宁君名义行之。” 两人相视一笑。 杨枫心中却是一震! 第三百零六章 情谊 帅爷督察院隶下请命全力配合!”那双冷漠的眼眸灼闪着两点冰晶般的冷芒薄削的嘴唇难得的挣出一笑笑得杀气腾腾。 杨枫顺下眼睑内心翻过一团热浪却又隐隐掠过几分内疚不安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着良久没有做声。 暗影里的眸子不再静定沉郁尖厉地盯着杨枫变幻的脸色。 “帅爷!”朱英目注杨枫含蕴着焦灼地叫了一声。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范增的语声沉肃而冷峻。 杨枫心中又是一震听出了这两位智囊人物不寻常的腔调口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解送一大批牛羊至晋阳军前多少可以缓解李牧的压力稳定御秦前线将士的军心;朱英亲往意味着军心的争夺将由代郡、雁门顺势延展到晋阳以情义影响打动着昔日的袍泽弟兄为日后埋下伏笔;对于赵王荒淫无道作为的广为散布宣扬则能一步步抵消李牧平素对军将士卒的忠义教诲;向朝堂方面放风长宁君在此关头大肆犒赏晋阳守军又将会把几年来不断挑起的兄弟阋墙之兆向前推进一大步;赵偃对长宁君猜忌防范之心愈盛长宁君就不得不愈加倚恃自己;而高举起长宁君这面旗帜许多行事也就能师出有名好精密的设计从小到大由公到私几乎面面俱到无懈可击。(..info好看的小说)他杨枫的作为明明是阴篡之举。却在冠冕堂皇地外衣下成了义行!——无道的是赵偃不不义的是长宁君! 三家分晋陈氏代齐莫不经过数代的积蓄、努力。然而在这战国末期的赵国出身“卑微”的“野人”杨枫却绝无可能通过此种方法篡夺君权。自武灵王强化王权后赵国君王的绝对权威从此确立谋篡位者无疑只会被视为国家的叛逆而招致举国征讨。可赵国地政治体制偏又有着一个致命地陋习——在对文武官员极尽辖制之能事地同时对亲贵异常优容倚赖。以至于在赵国百多年的历史中。起而争夺国君之位的多起叛乱。无一例外的都是赵氏宗亲。 长宁君是一面大旗。可以以之号召、以之招纳可以在这面大旗下自行其是做着各种出格的事!因为在名分上他也是正统!但高抬起他也正因为他除了所谓正统的名分外一无所有!这面大旗实则不过就是一枚棋子。正如楚怀王心之于项羽汉献帝之于曹操小明王之于朱元璋一枚随时可以抹去的棋子。 对于赵王和长宁君这对残民以逞、荒淫贪腐地难兄难弟无论采取何等卑劣的手段杨枫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理顾忌、负担。然而此次其中偏横亘了一个李牧杨枫视之如师如兄的李牧。相处三载。李牧忠烈无私。耿介刚直的凛凛形象已经深深植入杨枫的内心。一方面他不能芶同李牧。而另一方面这样一个正气凛然一心只为国为民大节小节无亏的人物杨枫是自于深心地崇敬仰慕。谁又能说忠君爱国、舍生取义挺立起的不同样也是一个大写地“人”。不期然地另一个身影又撞进了他的脑海——元宗那个品行高洁不流于俗世的墨门子!这都是真正地君子啊 元宗的理想在乱世中破灭了黯然遁世。李牧呢自己这个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兄弟眼看着就要在他的背肋狠狠地插上一刀! 多少往事瞬间自心里流过:代郡拜谒把酒畅谈;军旅中李牧无数次无私倾心地教授指点;大破匈奴千里奔袭王庭;离别蕴着悲的壮志豪情 知音知心!相扶相掖的兄弟情谊!殷殷如许的兄弟情谊便将戛然终结了吗?这一步只要一踏出去他们势将彻底分道扬鏣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越行越远直至——化友为敌! 违三载隔阔之思再无畅叙之时。 中山狼!真是中山狼啊! 历史上的李牧忠而被疑信而见谤屈死于小人之手一腔忠心未得承认满怀愤懑痛楚自可想见。可任是何等的打击又有现深相期许、信赖、倚重的手足兄弟在背后算计他来得重! “为了大赵!”当真为的是大赵?“日后搅乱覆灭赵国的倡后已如原先的历史般入了宫我即便和李牧一道同心协力抗秦也免不了覆国的命运!”私心吗?纵使瞒得过天下人又瞒得过自己吗?午夜梦回怎堪面对! 事实是摆脱不了的。营私!只是在营私罢了!为的营私而舍弃兄弟情谊以卑劣的手段挖一心抗秦的李牧的墙角。再谈昔日美好的兄弟之情真只是一种无形的耻辱了。 案几上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杨枫整个人也陷入了黑沉沉中。几对目光依然执拗地盯着他。他的一颗心却同样沉陷在黑沉沉里“怦——怦——”急跳着空落落的。李牧瘦硬如铁的身影仿佛就站在眼前依然是冷静得有如含冰的眼睛也在盯着他直盯进他的心底深处 杨枫乏力而悲哀地阖上了双目喃喃的嘴里只咀嚼着十个字“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又涩又苦反复咀嚼着。有些事原是一早就料及的却事到临头才明白无可挽回的失落是何其沉甸甸的难以承受。 “走过我自己——”走过的又是怎样一条道路。在这其间是否已经迂回地迷失了方向?每攀上一个成功的巅峰下面必是白骨累累埋葬的何止是别人也包括了曾经蓬勃纯真的自己!难抑的伤感涌腾上来突然他对自己感觉很是厌恶。 黑暗中逐次盯着那几对灼热、期冀的目光杨枫的脸颊有些狰狞地抽搐着。终于咬紧牙关暗自嗟叹一声努力压下对李牧一份浓浓的愧疚之心僵硬地一笑喉头有些梗塞几乎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句冰冷的话“也罢便由督察院下文宣司、监察司全力协同你行事!” 第三百零七章 肘腋 夜很静似乎厅外点点雪花飘落都听得见。 杨枫又苦涩地一笑皱了皱有些酸涩的鼻子借着伸手托拄前额揉了揉胀湿润的眼角忍住不让泪水流出来扫了众人一眼眸子忧郁地凝定在一个地方。他不愿意燃起烛火不愿意让众人看见他的软弱。决心已下一言甫出与李牧数载相交结下的深挚情感突然遏制不住地全涌了上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搅得他一颗不安的心撕裂了般的生疼。咬紧了牙关他掩饰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却激呛得出一阵呛咳。 虽则朱英的晋阳之行注定了会将他的势力展向前推进一大步可他的心里竟全无应有的舒心畅意的快感而是愈加沉闷浓浓的只弥漫了一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惨淡黯然。 寻出的各种各样的理由都不能稍许减轻他内心的痛苦。生死相依的好兄弟终于还是要失去了 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居**! 或许一个完整的人生就是由一个个充斥着无奈、痛苦的断片组成的――路依然还得继续走下去一切过去了的只能归属于过去再苦的东西也唯有自己咀嚼了咽下去直至它化作淡而无味的渣滓或者成为永远亘在心头的一根刺! 所有的一切终究是不能改变的。一支轰然离弦的箭唯一的归宿就是标的。它可能会被斩截于地也可能中途力竭而落。却绝无可能重新再回到弓弦上。“争霸天下!”翳满了血色沉甸甸的四个字折射地可不会是稚嫩的、幻想的浪漫色彩完全不是那些现代社会呆在象牙塔里吃着甜食的天真的心所能承受的。 尉缭、范增、朱英、斗苏一班谋士将领;背嵬、锋镝、游奕、陷阵营诸军将士;高阙的近万户人家斗的目标。他们可以跟着他承受失败可以跟着他一道万劫不复而他却决不能中途撒手弃他们于不顾。莫道男儿心如铁呐纵然是为了背负地承载、责任 他仿佛有许多话憋在心底。但无可倾诉处。蓦地觉着身上很有些冷。打了个寒噤。杨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攥紧了拳头他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将这次夜商继续下去了。他现在需要地是静谧一份完全属于自己地静谧。 按据着案几杨枫不出声地长长一叹却吐不出一腔的闷绪。(..info)用力摇摇头。他挺直了身躯站起的动作忽而又微微一顿问道:“冯忌可有消息回报?” “尚无回报。”朱英神色宁定地悠然道“公子勿忧冯忌定会不辱使命。” 范增瞥了朱英一眼轻松地一笑道:“以冯忌之能说动傅豹、王容易事耳!但得武垣一地重新归正。不止可遏止燕人。代郡的势力范围亦将急遽南进。献捷邯郸朝堂中长宁君势将威凌于大王之上乃因功而为自治之计。太阿倒持之势既成。西有强秦之压北有匈奴之患秦、燕、胡环代郡、雁门之边防觊觎以扰腹心赵偃更动不得他长宁君自据代郡之制必越来越变得须臾不可去。冰炭不合公子复举代郡、雁门之全力以保长宁君入手之权柄赵偃更收不上我代郡安堵无虞矣。” 两个人的表现都很平静态度也一如既往地从容沉定甚至语气腔调都没有任何变化恍若一点也未曾现杨枫的失态异样却都在暗暗以适度的轻松扭转着沉抑地气氛有意识地岔开关于李牧的话题。莫名的令杨枫感到了淡淡一抹理解的慰藉。 “也是。冯忌之才足堪重任我只是略忧其狂狷倨傲的性格消息回传便即报与我知。”勉强地笑笑杨枫一按桌案长身而起“夜已晏了你们且先归去歇了吧。” 几个人相继长身而起躬身抱拳告退。 略略转杨枫询问的目光落在了暗影里端坐不动一坨铸铁般的黑魂上。 “督察院请造膝密陈!”沉沉的一字一字吐音很清楚。 “嗯!嗯――”随口漫应地杨枫一愣眉峰攒得更紧抬手止住了要告退地众人“何事?” “刑侦司请造膝密陈!”黑魂纹丝不动两星尖利的目光更冷沉了些低沉而毫无感**彩的声音着重地咬在了刑侦司三个字上。 “什么?”身心都感到极度疲累地杨枫目光一闪混沌的头脑一下清醒了许多几乎是不出声地问出了两个字。 厅里一派寂然空气忽然变得异常凝重、紧张。李齐沉沉的声音很轻却象一声炸雷震颤着在每个人心里回响。几个人相互看看无声息。数点烛火光焰微微跳动映得人脸上阴晴不定隐约也浮动着一股不安的气息。不知是谁“咝!”地倒吸了口冷气。 督察院隶下监察司主外刑侦司则主内司彻查奸叛逆及反间之责。按惯例杨枫不在代郡督察院日常事务便应报呈留守的朱英相机决断处置。朱英竟毫不知情而需要李齐造膝密陈的只会是――从未曾有过的谋逆大案! 杨枫抑住内心紧迫的不安之感极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沉稳地摆手做了个手势让便欲退出的众人归座直视着迎上那对冷峻的目光沉定地道:“无需顾忌只管讲!” 心念电转间迅冷静下来的杨枫已估量出形势尚未恶化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刑侦司只有监查侦伺之职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权利。朱英的不知情昭示着事态仍在可控制范围内。而他幕府中最得力的心腹之人几乎都参与了这场关系到日后大战略的夜商与谋军政机要李齐事先未曾提出异议也排除了众人卷涉其中的可能 “乌家有自立门户之意!” 没料到竟是这沉重的一击。肘腋生变! 第三百零八章 失据 大哥大哥!”王容一叠声叫着疾步匆匆进入大堂 傅豹转过高大魁伟的身躯瞟了他一眼扬扬粗浓的眉毛道:“怎么?” 王容平素那一对总似睁非睁的凤眼瞪得老大流淌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焦灼挥手斥退两侧侍立的卫士急声道:“大哥你倒是快拿个正经主意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兄弟不急!”傅豹掩在浓密的连鬓络腮胡里的大嘴咧出一个狡黠的笑意和他粗犷的外貌却很有些儿不衬。 王容嘴里“啊——”了一声脸色沉了一沉在大堂上来回兜转了几圈捋着须声气很粗地道:“大哥你已经将那个冯忌晾在馆驿里三天了这么个样终不是事。别忘了剧辛那个老悖物可还惦着拿我们兄弟的短呢!” 傅豹的眼里倏地爆闪过一道强光立刻又耷拉下眼皮鼻腔里佯佯地哼了一声很平淡地道:“那个冯忌这几日过得如何?” “他倒过得好。”王容冷笑一声恨恨地道“饱食终日高卧晏起。得兴便高冠博袍摇摇摆摆端步在街衢上乱踱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在吟哦些个什么。满街的人群聚围观笑谈这厮只昂扬自若高扬着个头旁若无人真不知赵国怎使了这么个不通的物来。” 傅豹笑了一笑摇摇头抹着大胡子道:“听说此人当年曾被平原君赵胜延为上客是极骄狂的。再晾他两天先好好煞煞他地性子。” “大哥咱真要听这厮胡咧咧吗?”王容略一迟疑终于皱着眉头道。 “嗯?依你之见——”傅豹浓眉一耸眼睛眯了起来沉沉地道。 王容烦闷地踱了两步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傅豹冷沉的脸色。还是一气说了出来。“若依我之意。根本就不见那冯忌直接将他逐回了事。或者干脆地听他说明来意成不成也不过是一言而决之事。想来总不过赵国在打武垣的主意他便辞锋健锐大主意不也还拿在我们手里?”话头突兀打了个磕绊他的神情变得专注而带着些紧张。探究地盯着傅豹的眼睛“大哥莫非你真想再 傅豹眼尾微微一抖反问道:“你怎么看?” 王容咽了口唾沫有些困难地嗫嚅道:“如此天下将如何看待我等!赵孝成王七年围城大战方殷。我们举武垣叛赵归燕。三年前。廉颇大破栗腹、庆秦兵围蓟都燕国势衰。而我们却于此时复归赵国岂非被人目为鼠两端的小人?赵国又怎会真正信重我们?” “当年叛赵可怨得我们吗?”傅豹两眼红燃着一片怒火身子猛向前一倾爆式地咆哮一声。喷出一串粗口他须蓬张右手按着佩剑气咻咻地愤然道:“孝成王利令智昏贪图上党之利却也罢了。临阵易赵括黄口孺子陷四十万众于长平武垣近五千子弟殒阵尸骨不得收但总算尽忠殁于国事。我们兄弟还竭尽所能着力搜敛粮草最先运送援济危城着反下诏要武垣再兴军兵备粮秣助战。赵胜倒是数度设宴以款苏射哼哼在城中士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厌的关头他还器物钟自若连婢妾皆被绮豰陪宴地门客一个个瑇瑁簪刀剑尽饰以珠宝!这便是戮力同忧推体下士?就是苏射地回报才使我们对赵国彻底死了心共议举武垣归燕 王容牙痛似地倒吸着冷气颓然长叹一声“大哥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唉!”傅豹也不由一声叹息盛气全消。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良久傅豹用力攥着剑柄愤懑地低声叫道:“出路!出路!我总得为弟兄们谋条出路吧。” 王容脸颊一颤傅豹地话指的是十一年前还是眼下?出路!拼命挣扎着便是要寻条活路当真能寻得着吗?脚下一软他慢慢坐倒在案几上摩挲着腰间所悬的玉玦犹疑着道:“大哥赵偃继位为政三载咱可从未尝闻过他有什么德政。孝成王忌刻寡恩子肖其父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又怎会及得上丹太子的胸襟阔大雅量高致。” “丹太子丹太子!你就知道太子丹!”狠瞪了王容一眼傅豹火往上冒不耐地叫了一句背过身去左手不自觉地却也抚上了腰间的玉佩。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的。” 噌”地站起身迈前一步带了几分激动地道:“丹德高恩重。大哥可别忘了去岁末苏射回蓟都与那老匹夫剧辛起了在校场大闹一场被责鞭刑八十愤而连夜亡入胡地。老匹夫还不肯放过我们兄弟是丹太子亲寻老贼说和又恐我们心不自安乃遣派太傅鞠武至武垣抚慰厚赐金帛使善待苏射家小并将随身玉玦赐我玉佩赠予大哥。太子以国士待我等他的恩义我等能忘吗?” “这些我都知道!”傅豹烦躁地叫了一声捺了捺浮躁地心气声音低了下来“王容苏射遁走胡地后老匹夫遣了董子耀接掌他的副将职如今的武垣已不是我们三兄弟同心同德的武垣了。”转过身子声音更低“西营的好几个将校都被拉了过去成了姓董的心腹了再过得一阵只怕西营就被他全盘控制住了。” “大哥此事你怎不早讲?丹太子不是怕董子耀和我们抵特地让他的门客张玉和随同姓董的就任有事从中斡旋吗?姓董地安敢如此!”王容眼尾高高吊了起来愤然叫道。 傅豹注视王容许久鼻翼急遽翕张慢慢地道:“兄弟丹太子在抚慰我们地同时是不是也在做着防范我们的准备?毕竟我们是叛国投效之人 王容一下被一个从未思及的问题震住了复又触及心中隐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揪着胡子沉吟片刻傅豹闷闷地道:“这十多年来赵燕结怨极深。我们举武叛赵归燕赵国则把灵丘封与楚国春申君游说楚国伐燕;邯刚刚围解平原君就意图出兵攻燕;两年后乘着秦赵再度交战燕拔赵国昌城;最是三年前大王倾举国之力伐赵却大败而归唉!前些日子大王罢将渠地相位任用剧辛这老悖为相看来燕赵交恶又迫在近前了。我们赵国降人又领任边境重地如何不两面受气难堪?” 王容也暴出一句粗口骂道:“剧辛悖谬老贼墓木合拱。他自个也是赵人撺掇着大王攻赵还处处拿我等做法以昭示其公。燕昭王黄金台招贤怎生便纳了这个老而不死的匹夫!” 傅豹拧着眉摇手止住了王容的詈骂叹息着轻声道:“我们兄弟三人自小结识意气相投心气都高不肯屈居下僚总想着‘猛将必于卒伍’投身军前每战何尝后过人们的出路究竟在哪?苏射不堪受辱远走胡地我们呢?” 感染了傅豹抑郁的情绪王容低垂下头强笑着开解道:“或许那冯忌便是一个转机也未可知。” “冯忌?”傅豹摇头苦笑却猛地以一个突的动作逼近一步“你说他日常就一个人在街衢上昂高步乱转?”声音竟微有了些许抖切。 “不错。一个不通的蠹物!”王容有些厌恶轻视地道。 “糊涂!”傅豹勃然变色“你安可如此大意放任自由!” “大哥!”王容瞠目不知所对。 衣袂带风大步在厅堂里走着傅豹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王容冯忌那厮洋洋自得故意以特异狷狂之象现于人前引众群聚围观。愚氓好奇笑谈消息传布必广必快也定有人打探其人姓名来历。追本溯源我们款待赵国来人于馆驿数日的消息定会不胫而走如何瞒得过薰子耀、张玉和我们是百口莫辩了。谁人又会相信我们至今仍未和冯忌会过面呢!” 王容惊怒交加脸色“唰”地白了瞋目咬牙道:“这厮忒也歹毒了这不是要逼得我们兄弟无路可走吗?!” “无路可走!”傅豹左拳狠狠一击右掌鬓边粗大的青筋浮凸沉沉冷哼道:“我原看他单人匹马而来未免大意了些未料此人心计如此巧毒.间我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大哥是否要安排下挥脸上现出了狠戾之色。 “你自去布置。” 王容风一般卷出了大堂。傅豹握剑踱了几步手一抬一声震颤不绝的轻啸长剑跳出剑鞘尺许一抹寒凛的冷光正映出了他刀刃般锐利的眼神。 第三百零九章 舌战(上) 只大袖飘飘洒洒冯忌危冠阔衣大摇大摆地步入武堂。脖颈梗挺着那一颗头照例仰得高高的两只眼睛只往天上瞧直觑得由门厅过穿堂而至于大堂一路两侧齐齐整整列队侍立的虎狼将士如无物。 堂上一切摆设尽无仅设了三张案几。偌冷的天气傅豹科头敞怀高踞主座左手将一只短匕拄于案上也不起身相迎两眼瞪得彪圆冷眼斜睨着摇摇摆摆踱上大堂的冯忌;王容陪侍一侧亦是一副视若无睹模样自顾将匕切啖一只烤羊腿;却有一张空短几远远搁在下一旁几上不过一爵酒一方肉;往来侍侯酒宴的尽是膀大腰圆的虎贲之士帷帐之间隐隐刀光戟影。整座厅堂威势赫赫杀气腾腾满溢着一股萧瑟肃杀之气仿佛气温也更降低了几分。 冯忌慢悠悠踱到大堂正中稳稳站定“啪”两只大袖一拂一掸昂昂然负手于后眼珠仿佛一轮居高临下扫了一眼面无表情鼻翼间嗤出一声响亮的鄙夷冷笑。 傅豹太阳穴上的青筋又在轻轻跳动瞥了冯忌一眼浓眉高高挑起眼尾一撩从牙缝里也迸出一声冷笑。 冯忌冷着一张脸横挺着身子脖颈一拗下巴抬得更高右手慢慢探出食指用力点了一点以一种极其倨傲的俯视态度一字字道:“纵是金阶玉堂亦无旁坐的冯忌!”洒洒落落一拂袖。扭头就走。 傅豹铁着脸虎目凛凛圆瞪虬髯扎撒开去短匕略沉下木案几分眼见着便要作却又仰大笑道:“我傅豹向来敬地是贤士尊的是能人。阁下若有高言论豹自会逊礼延请上坐。倘不过是炎炎大言欺人之辈。武虽非龙潭虎穴。也不是想来便来想走就能走的。”颜色狞厉地一变短匕整枝锋刃没入了几案。 “锵!——”厅堂口的八名卫士长戟相交封住了路口。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住了。 冯忌略不以为意鼻腔里不屑地冷哼一声翻着白眼微微回傲然睇视一眼扬着脸慢条斯理地道:“此来。特为尔等指条明路抑或说是指条生路。” 傅豹手腕翻转冷光一闪短匕削切下一大块猪肩肉一插送入嘴里大口嚼得“咯吱吱”作响。几星肉末汤汁自嘴角挤了出来。故意只拿眼看着王容。他的手指轻轻地抹着锋刃学着冯忌的语气讥讽地大声道:“指条生路?阁下该不是心性迂拙得糊涂了吧。你自家的生路还在爷们手里攥着呢抑或说你就是爷刀下的一块肉。眼下你却是着紧打点计较着如何求爷们放你一条生路方是正理咧。” 堂上堂下哄然一阵大笑数十道讥诮嘲讽地目光都定在冯忌身上。 “哈——哈——!”冯忌慢慢地转脸狂狷地爆出长长一阵大笑声音更为宏亮以张扬地气势滚在了整座厅堂里压过了连成一片地讪笑声。 众人被镇住了渐次敛了嘲笑看向冯忌的眼光也有了几分惊疑。 冯忌踏上两步轻蔑地道:“尔等深陷绝地正当进退失据之时朝不及夕旦暮且亡尚有心思虚言恫吓狂言见欺耶!” “砰!”王容将羊腿骨往案上一摔怒喝道:“大胆无知腐儒!我兄弟坐镇武垣十数载兵精粮足士民同心长城以北我大燕复屯有大军朝夕至。你赵国胆敢兴兵犯境且奈我金城汤池何!” 冯忌意甚不屑地眄了王容一眼眼睛又翻了上去“为人在世贵持身、择主、识人、知时、明势。尔等既不能持身于正又不能别识贤奸认清时势处事悖逆情理。刀上鱼肉正尔等之所谓也。” 王容红头胀脑按剑而气急败丧地咬牙大骂道:“腐儒!今日就叫你看看究竟谁人才是刀俎上之鱼肉!来人架起大鼎!” 左右众人早窝着火被激恼得一腔忿气巴不得这一声吩咐轰然应诺一声堂下立时忙忙碌碌起来。 傅豹心中一动却也不喝止看着堂下架起大鼎卫士们抱上一捆捆干柴瞬间柴火燃的“毕剥”作响浓烟滚滚焰苗腾腾而起方冷厉地一笑觑眼上下打量着冯忌。 那冯忌一脸冷嘲极是从容地仰天大笑道:“井鼃不可以语于海曲士不可以语于道。冯忌今且先行恐武垣玉石俱焚便在顷刻诸君欲寻此磊落死法而不可得矣!” 傅豹心里一跳更加不自在故意大笑一声掩饰真正的心情“冯忌你知时明势却何得有今日鼎烹之祸?若然赵国有意于武垣正好让我兄弟一试锋刃。可惜啊可惜你没有机会见我兄弟如何奋冲天之翼显荣达了。也罢待我等记功受封之日断然少不得你一杯薄奠也好慰你泉下不瞑之目。” “显荣达?傅豹王容尔等犹在梦中!”冯忌大袖一拂截住了傅豹的话音“诸君赵人耶?燕人噫?祖宗君王家国何在?尔等之行玷污祖宗父母带累兄弟部属贻羞后人 “住口!”这话正触动傅豹隐衷他再忍耐不住大喝出声一拳砸在了案几上青铜酒爵滚落乱跳肉汁羹汤四下飞溅。 王容一旁戟指骂道:“无稽之谈!可不正是腐儒见识!岂不闻野语有云‘楚虽有材晋实用之’有才者奔谒诸国常也。昌国君乐毅由赵适魏复仕于燕又归于赵为望诸君天下称羡;今之燕相剧辛亦是昭王黄金台所招赵人。哼哼便是你这物又何以弃楚仕赵?尔之祖宗君王家国又何在?” 冯忌眉毛一挺头往后又是一拗两眼翻得只剩了眼白“嗤嗤”地冷笑着“挟策干禄求闻诸侯固常事耳!忌睥睨古今高视天下明珠安能暗投自当择明主而事。楚虽故国忌未尝食楚之禄楚王之于忌路人耳。我主以国士遇我忌自当以国士报之。昔析公奔晋、雍子奔晋、子灵奔晋为晋谋主以害楚国;伍员仕吴败楚破郢掘墓鞭尸皆可云弃小义而雪大耻固楚王先负臣子臣下怨毒以报未可非之。乐毅迭仕赵燕知机合道以礼始终忠为人臣之范。若尔等先仕赵国起于卒伍而至一方守令赵王可曾负汝?其时秦围邯忠义之士投袂起而勤王临难不屈所在有之!而汝等欺心负国举武垣之地叛赵归燕公忠大义何在?至于懵然不知时不明势尤为可笑可悯。也罢忌今且为尔等分剖!” 第三百一十章 舌战(中) 忌腆胸昂大模大样地踱前几步卫士们为他的言慑一时竟忘了拦阻。(..info无弹窗广告) 斜着亮光灼灼的眼睛冷冷地在堂上溜了一转冯忌耸眉抬脸傲慢冷严地道:“昔以桀纣之暴政昏国乱民心离散臣投外国贤者犹以为彰暴君王之恶不可为取。尔等守武垣一非燕军围城孤立无援而降二非王之左右有毁辱之谤欲数罪加汝惧见诛于王而奔燕。而于国被大难朔风零雨间挟一地之众投外狼心狗行忠义之丧宁有甚于此乎?在赵千夫所指人人均视尔等为叛臣贼子;在燕似尔等背主贰臣心不可测可为真心信用付予重柄乎?三载之前燕王喜空国伐赵可曾举尔武垣之众?再者尔等三人归燕而今苏射却又何在?尔等之祸既在赵更在萧墙之内。若赵燕媾和尔等如何身处其间?而况廉颇破燕胁燕王以将渠为相方可许和。现燕王喜弃将渠任剧辛谋赵之心不死眼见赵燕争持又起。武垣据赵燕边陲孤悬燕长城以南一旦赵大军以泰山压卵之势至尔等螳臂可能挡车?尔自认士民同心讨逆军至传檄翦逆酋宥无辜民知自惜甚而慕义抒忱汝等残喘安可芶延。纵併力死战消乏者亦尔等之力死在赵则为逆在燕未必为忠焉会奖掖汝等以激励忠烈;万幸得生武垣。亦再非尔等之所有矣!是进亦死退亦亡日下朝露旦夕而灭。煌煌史笔所载不过乱臣贼子罢了尚思记功受封何其下愚不悟。” 慢悠悠踱了两步冯忌眼皮一掀。咄咄逼人地瞟了被镇得鸦雀无声的堂上堂下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指点着。“可怜此辈皆为尔等所误。纵死亦不得留清名纵死亦难见祖宗父母于地下!” 听着冯忌一针见血、抑扬顿挫地一番侃侃而谈感怀思旧伤情地傅豹不敢想又不得不想不愿思又不得不思。果真是进退失据。进退无路!一死且留恶名!被尖锐触动的他脸色涨得黑紫一头冷汗涔涔太阳穴上浮凸的青筋“突突”乱跳胸膛大起大落浑身汗毛直竖喉头一阵阵干不自觉地舔着干涩的嘴唇半晌挣不出一句话。失神的眼睛左右一看。众人皆已听得呆了。按剑起的王容脸色惨白直瞪着眼早坐了回去。 “哼——”冯忌狂态张扬地拂袖转身眉梢眼角高高一挑。“油可烧滚?还不添柴!有幸服侍我堂皇立身的冯先生上路可不正是你等的造化!” “啊!”一颗心无着落处全身又是燥热又是冰凉地傅豹一个激灵目光缩聚突然醒觉——冯忌此来定有所图这番说辞断非无因而。(..info)难道他竟有此等必死绝境地化解处?沙着嗓子他叫出了声“左右油可烧滚呆着做甚?还不去烹羊宰牛以飨冯先生。” 一言转过话头傅豹长身而起罩上外袍趋前几步干干一笑抱拳深深一礼“先生请上坐。豹粗莽之人只知任性使气不识大道尚祈请先生不以下愚不堪受教有以教我!” “嗯!”冯忌鼻子里拖着长腔曼应了一声头向后一拗又是一拗抻抻袍服大剌剌地走到上在卫士抬放置定地案几后坐了下来。左右穿梭往来流水地整上一席酒肴。帷幕后隐隐的人影悄悄地也都退了下去。堂下果真宰翻了一腔羊将大块大块肥嫩的羊肉投入热气蒸腾的大鼎里。不一会令人垂涎的肉香气便随了蒸汽四下飘散。 冯忌眯了眼并不开口只慢条斯理地饮酒、挟菜。傅豹、王容不敢相催一脸不自在强带笑颜讪讪地陪着吃喝。 片晌堂下送上三大盆羊肉。傅豹举箸相让就势道:“冯先生才识之高天下闻名敢请有以相教!” 冯忌睨了他一眼不羁地一声长笑箸头点了两点朗声道:“无他复归赵耳!” 傅豹、王容一阵气沮。王容不禁冷笑道:“先生所言倒是轻巧。归赵而今燕国有何负我兄弟之处?一叛复叛世人将目我等为何?如先生言我等将何以取信赵王?左右不过以叛逆之臣而终我兄弟何必再自污名节一次!先生之言非为教我直欲复陷我等于不义而自成先生之名。” “腐!迂!”冯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将箸往案上一拍鼻子一皱扬起了脸。 傅豹、王容莫名所以愕然相对。 轻轻一掸袖冯忌居高临下般以一种怜悯的目光来回逐次打量着两人直盯得他们一阵阵不舒服。 终于冯忌翻上了白眼捋着髯慢悠悠地道:“据我所见你等三人叛赵投燕为的断然不是区区个人荣禄富贵定有隐衷甚或是一段大伤心事。” “呃!”傅豹、王容更是张口结舌瞠目相对心里蓦然一片迷茫一时竟不知如何答言。 端起酒爵冯忌忽然以一份很端正地态度认真地道:“燕素为赵肘腋之患前即有赵秦征战燕拔我昌城之举。你等举武垣之地归燕何啻于天赠大礼。若然有心求封赠升赏燕王喜安能拒之。然你三人入燕亦只守武垣一地官未升爵未封。可知你等志不在富贵。邯郸围城最先勤王援送粮秣的是你武垣。其时忌身在平原君府亦知平原君为此三犒苏射 呆如木鸡的傅豹半张着嘴怔怔听着出气不匀用力控制着焦干的喉咙说不出话。一颗缩紧的心异常的燥热错综的感情奔突着一瞬间满是伤心、感激恍恍惚惚的环瞪地两眼竟似要起雾。啊!天下究竟还有人知我们地心!我们不是只求富贵的背德负义之人呐!可可他方才却又何以那样说?! “两位不知我所言确否?”冯忌绷紧了脸严正地道。 傅豹、王容已被冯忌倏忽间反差极大的言辞磨折得心神起伏不定方寸大乱。傅豹扯开外袍激愤地道:“非我等图利负义实是先王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国奚无人?何只重亲贵而轻智能功勋?平原君、建信君、巨鹿侯之属岂谋国之人?似此大赵之不振遽衰有以哉!便是邯郸围城先王亲贵何尝与军民并心同忧积虑备秦为务笙歌犹不绝钟仍自若故我等方才苦地闭上了眼睛。 王容两行眼泪滚滚而下哽咽道:“我等岂愿担此不忠不义恶名实在是先王之行令我们灰心丧志谁人还有心战阵厮杀。只说报国可这国又如何报得 冯忌静静看着冷冷一笑一口将爵中之酒饮尽“砰!”地重重将青铜爵往案上一顿。 第三百一十一章 舌战(下) 大丈夫何须效此小儿女态!”冯忌眼睛盯着屋宇语冷又硬“然则尔等终是逆臣!叛国逆臣!为世所轻之叛国逆臣!” 傅豹粗犷的脸膛上筋络急剧地抽搐一下和脸色灰败的王容对觑一眼一颗心又沉重地摔落了下去被一阵前所未有的紧迫的怅惘浓浓地裹住了。他向来是快意决绝甚至是桀骜严酷的一头虎连他自己也从没想到过竟会有如此软弱的一刻冯忌尖刻的轻侮只激起他无尽的凉。武一地数万户麾下近万众就此都被他们带入了无路可走的死地!或许就在可预见的不远的将来便会连同他们兄弟一道玉石俱焚!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死有何可惧将军马革裹尸幸矣。只这一死背负着的却是千载骂名带累兄弟部属贻羞后人!一向囿在忠义其中自以为君王无德相负在先所为乃是全一地之众保帐下健儿不失义行。蓦然回才现忠义早离了自己而去终究只是一帮为人不齿的逆臣贼子。燕王的防范;剧辛的煎迫;苏射的远遁胡地;董子耀的自行其是遽揽兵权一瞬间都兜翻滚在心头。而今细细想来可不亦为燕人所忌所轻!自恃材技而自堕污泥人生至此尚有何意味又夫复何言! 冯忌擎着酒爵睥睨道:“若然尔等只为逐利之蝇忌何须走此一遭。.info[]此行。特为自泥振拔尔等。” 傅豹脸色惨淡捧起酒罍酒水淋漓大口大口地往肚里灌。末了一声长嚎酒罍一抛迷离着双眼怆然大笑哑声道:“左右不过是个死。何来振拔之道!” “哼哼!”冯忌仰面喷出一串冷笑。“我说尔等不能持身、择主、识人、知时、明势。果然!终不料一愚竟至于斯岂不危殆!” 丢下酒爵冯忌振衣而起负手踱了两步神气完足地道:“何谓义行而宜者即为义义不执一。亦无法执一。十人十义百人百义而终一总同于天下之公忠大义。名节气义非危难不显非险乱难彰。若长平战后邯郸之围国之困辱极矣正是良弼辅佐以济时艰难之机君等以小义忘大义。反事国仇。身全名辱下下者也!然则治体失序。纲纪失常律法荡弛上下交疑人心离畔君不成其为君致英雄失路报国无门何得尤怨臣下离心离德。使尧舜在上虽十桀不能乱;而使桀纣在上虽十尧不能治。忠节固在却何能全身与名——故大夫相如贤而以忧死、虞卿智而弃相走、廉将军颇能而受谤见遗!大白若辱大方无隅。纵以忠贞义烈自许上无圣主明君下有谗媚侫臣难著其功。以是人之立世者最紧要需有一着根脚处此即为明势而能择主。士亦有偶合非君臣遇合不能集大勋。以管仲之能犹三仕三见逐于君得遇齐桓方成大功;如孔丘之学奔谒列国不得其主终无计克展其才。君等豪杰之士惯战宿将一番磨砺一番新闻义则徙改悔前非犹未为晚矣。豫让迭仕范氏、中行氏智伯与赵、魏、韩尽分范、中行之地豫让则事智伯可谓无行极矣。至赵灭智氏豫让漆身吞炭数为智伯报赵襄子壮哉伟烈忠节死名之义天下志士为之涕泣。一豫让同也何前若狗而后为烈士其主不同矣!故可知豪杰之士必得其主相附方得著功兴业忠节之标立方有所归为臣死难亦得其所。二位且熟思之!” 偻着背脊缩坐着的王容颓丧地神气略减了些目中含义复杂地瞟了冯忌一眼倾过身子咬紧着牙小声道:“大哥丹太子奄有四海之志胸襟阔大贤豪磊落推体下人诚心待物必可宥我兄弟昔日之过正是我们当事的明主。” 傅豹还是拿无神的眼睛直瞪着冯忌惘然道:“丹太子 “咄!”冯忌目中锐利的亮芒一闪即逝轻蔑地一撇嘴潇洒地一拂袖延伸着拂袖的动作大袖里探出一根手指板着脸一声冷斥。 “时势!时势!燕轻弱之国僻处一隅田畴不修地蹙民稀。前燕昭王破齐成五霸未有之功业。然物之极者必见其非事之极者必见其反至惠王破军亡将燕之势一蹶难复振。三载之前燕王喜尽举国之兵以攻我我大赵国中未壮之孤以一抗五一战斩栗腹擒庆秦围蓟都可见燕之大势已去气数将尽天命不归于燕。燕王喜犹不思修养生息反屡挑兵衅。龙行从云虎行从风失却时势燕丹?哼!纵使昭王复生也无济于事了!两位从燕姑不论得取信否终无作为留清名于史了。” 眼珠一转王容竭力抑住一腔的惶恐不信任地盯住冯忌怀疑地冷笑道:“赵偃难道便是有德之君?赵罹长平之祸天命便归于赵?” 冯忌深沉地看着他们捋须安详地道:“我自代郡来!” “代郡?”傅豹皱着眉转向王容还有几分晕陶陶的用眼睛提出了疑问。 “闻说李牧西戍代郡仿佛仿佛由亲贵封君长宁君为镇。”王容脸色凝重地蹙眉低声道。 傅豹的脸颊痉挛一下猛地把脸转向冯忌眼睛眯了起来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许久许久才慢慢地道:“长宁君?” 冯忌从容不迫地归座噙了一抹莫测高深地笑意慢悠悠平静地道:“亦可作如是言。忌出于高阙侯代郡守杨将军枫之幕府。” 更重地又是一记霹雳! 傅豹呆住了粗浓地眉毛簌簌抖着眼里凝结了一层恐惧和紧张直愣愣惊愕地望住冯忌喉结上下滚动着伸手将外袍扯得更开。“你 “你乱臣贼子!”同样怔住了的王容惊叫了一句。不知为何不大的声音也喑哑得厉害没有指斥的凛然、愤懑反倒现出了一种心慌意乱的衰弱、惶惑。 第三百一十二章 归隶 呵!不知你却是以何种身份说的这话?”冯忌斜着眼一眼一脸讥笑略带了嘲讽意味揶揄道“乱臣贼子?西周武公和赧王虽卒周祚可还未灭祀仍未绝呢。(..info)” 王容底气本就虚怯不过为了在气势上压过冯忌扭转一直以来的极度被动局面也为了一抒内心的郁愤方才猝尔出言相责。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立刻招到了最犀利的反击。王容失了血色的脸庞一下窘涨得通红浑身热燥象挨了一鞭子几乎忍不住当场弹起身来。 若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冯忌掸掸袍袖取出一卷薄绢随手抖开抛摊在几案上意味深长地道:“长宁君受命镇代太后交付于专决断之权为国家荣利计故而遣派僚吏冯忌出使武垣言说招抚傅豹、王容以归。此乃君上手书两位可愿一观?” 傅豹一对彪圆的环眼缩聚成两个黑点微挺起身屁股立刻又落了下去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一阵阵冷的心更添了一层浓浓的惧意身上惊冷似的渗出了一身汗。抓起酒爵一口吞尽爵底一点残酒他强捺着自己稳定下来。 “大哥!”王容看看傅豹朝他倾了倾身子眉眼微动跳闪着的两点不安定的光点抑不住有跃跃欲试的神气眼珠狞狠地向冯忌一轮却咬住嘴唇忍住了更多的话。 数十年自小交情形成地默契令傅豹完全明了拜弟的意下所指。心头“扑腾”一跳。涌起一阵剧烈的悸动酒爵似乎都拿不稳了。垂顺下眼睛他焦躁地甩甩头迅抛甩开那个念头也给王容递送去一个警告。 从一介伍卒一枪一刀攀爬到武垣令的高位历经多年的宦海浮沉打滚多多少少曾读了些书史他并不是一个腹内草莽之人。远比王容想得深。想得透。也正因了听出冯忌隐晦的话意。他才心慌意促地方寸大乱了。他明白一个真正艰难的抉择已摆在了他的面前但现下他完全镇定不下来甚至连一点基本地决断能力也仿佛失了去。 铁青地面皮绷得紧紧地隐隐可看出一条条粗大筋络的颤动。傅豹的神情极为可怖黑沉沉的眼睛带了惊愕的狞厉觑觑冯忌内心里暗暗地极快掂量着。 冯忌身子傲挺得笔直象一尊倨傲的塑像满溢着一种信心十足、沉定自若的神气唇边挂着一抹深沉地笑意表现出的是胸有成竹的优越和气定神闲的笃定。(..info好看的小说) 傅豹浓眉不安地蹙紧了瑟瑟地耸一耸肩。心往下更沉了一沉。他不愿在冯忌面前低头。却不知不觉地略垂下头盯着空落落的酒爵灼燥的心下偏异样的有一个不知是叹赏。还是讥嘲的念头在回旋:实在是不可小觑地高人呐! 真假虚实间高深莫测而又无懈可击!忠义!名分!统位!纲纪!......孰真孰假?孰正孰逆?愈揣摩愈深愈揣摩愈叫人心底凉飕飕地。这究竟是谁人的大业?赵偃是正是大赵名正言顺的君主长宁君阴植私党岂非为逆可长宁君握有专决断之权招降纳叛地名分却也是正。然而冯忌在“长宁君”的旗号下为之奔走、为之经营的分明又另有其人!到底是谁家之天下? “忠义”难道便是这般书写的?!这便是满口标立的忠节义烈以名节为高以廉耻相尚?义正辞严地大义相责结末为的是引他走上一条叛逆之路真是有趣!真是讽刺!然而真正使他惶惑的是——绝动不得冯忌对恨得牙痒痒的这厮实是无计可施大分上此人总还是赵使一动则武垣真将置于无法回头的绝境了。可单只是动不得他吗?无论是敷衍还是拒绝他们兄弟、包括武垣同样要毁于赵燕眼看着又将爆的兵火战祸中。一个做成的***已牢牢套在了武垣之上。归赵而不投向那个“代郡守杨将军枫”以他们反复逆臣之恶名可能躲得过名义上来自于长宁君的明枪暗箭?不归赵但得战事一起因了冯忌武垣之行而有了更确实藉口的剧辛势必借机撸去他们的兵权何况赵人会甘心吗——无情的事实就是如此冷酷!都仅仅是一块肉。他深心里实是恨透了冯忌便是这厮故意肆无忌惮的活动完全触激起了武垣潜隐的危机! 武垣的天将塌了他傅豹则是第一个被压得粉身碎骨的人。 只低了头沉思各种纷杂的念头在傅豹的心里奔突乱攒许许多多的联想一连串掠了过去他一筹莫展了。在到处是征战杀伐纷乱的天下大势中居然奢望着保全武垣一方岂不可笑之至。嵌在十多年来纷争频仍的赵燕间的武垣能有这么些年的平静已是奇迹般难以思议了。如果当日再慎重考虑一下他的肩膀能不能承得起武垣的重担许就不会将数万父老带入走投无路的绝境中。 坎坷艰难大半生临老再作一遭逆臣?傅豹心里堵的慌憋闷得透不过气来。为了谁?为了武为了兄弟部属为了自己?冯忌的话或是对的。是的他是杨枫幕府中人士为知己者死他忠、义的对象是杨枫“抚我则后虐我则。”大义!他说得是周祚还未灭祀仍未绝而天下闹乱纷攘忠义又待向谁言。豪情壮志没有了倒只剩了最现实的目的。伊尹以臣犯君放太甲于桐宫难道不是世所称羡的大贤?郑庄公姑息养奸除去幼弟段侵夺周王禾麦公然对垒王师射伤周桓王肩何无恶谥反多有溢美之词?赵穿弑君董狐直笔。可连孔丘都惋惜赵盾背负恶名说什么“惜也越境乃免!”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呢。大抵刀笔都是握在有势有力者手里胜者为王!若这么糊里糊涂地冤死才真逃不去逆臣的恶名。莫如莫如降顺了罢只是。那杨枫值得吗...... 揪揪一腮挓开地须髯。傅豹到底振作回复了几许活力。凝重而锐利地打量着冯忌仿佛探究着要从他点滴的神色变幻中现能寻根究底的疑点而且他也还不愿让冯忌看出他心绪的变化咧开大嘴“呵呵”一笑用了平漠的语气道:“杨枫?莫不是当日传闻的袭取匈奴王庭之人?如此年纪轻轻便任了代郡守。”故意叠着手指。点着头道“他到代郡应该有了三年吧?” “是三年。”冯忌也笑笑得悠 信“侯爷和君上至代郡雁门三年代郡有了精骑六地更越高阙之塞奄有阴山南北。垦殖放牧河套。功成、名立、利附。或许可以说迈了赵武灵王昔日功烈。当年武灵王心忧三胡之患屡屡亲出北疆攘地略土。今朝献捷太庙庶几可告慰先王于地下了。” 傅豹的心猛一下紧缩又立即舒张开去和王容交换了一道震撼诧异的目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他听得见自己粗重地呼吸声。六万精骑?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自代郡而下冀青徐扬以至于中原豫州千里沃野之地都将会是剽疾如飞地代郡骑兵驰骋回旋、盘马弯弓地纵横之所。趋此就彼可战、可避、可走......百里趋利者蹶上将——只怕纵是悍勇冠绝天下的秦军也难以蹙扼聚歼如此一支骤如飘风的骑队吧。方今各国征战兵力动辄以十万计可至于骑兵战骑万匹已是绝大手笔了。六万精骑!素重耕战的秦人都无法排得出的阵仗。长平之役白起以二万五千奇兵抄截赵军后路以五千骑包截绝赵军壁间将赵军一切为二......如果赵国有一支强大的轻利剽的骑兵又怎会因追亡逐北而陷入白起地狡计陷阱。过往一些淡薄的记忆又在傅豹的脑海里显露出了模模糊糊的轮廓。 那有可能吗?他充满了狐疑的探问为的是摸摸冯忌的底不料却得着了一个格外令人吃惊的结果。三年三年便能神奇地草创出一支强大地骑兵?代郡在他地心里更蒙翳上一层诡异神秘的色彩。 再确凿地钉紧一步!他眼尾一撩嘴角轻轻一歪一边同样吃惊非小的王容当即心神领会地撇嘴而笑“冯先生又在大言欺诳我兄弟了。十多年前咳咳我等还在赵国之时代郡李牧选骑一万三各郡县都称羡不已如今倒有了六万骑谁信呢!” 傅豹不无恶意地紧接了话头拊掌道:“果是兄友弟。赵王付弟予事权重柄弃‘利器入手不可假人’古训于不顾丝毫不见疑;长宁君亦不以拥众于外不自安尚孜孜于国家荣利真真不让卫国急、寿二公子专美于前。” 冯忌乜斜了傅豹一眼神采湛然地用了一个很含糊地称谓道:“代郡精骑非仰食供给粮秣鄙上自养之。” “贵上自养?哈哈!——”王容大笑“好大口气冯先生可知供养骑兵的使费?贵上富可敌国也得叫六万骑嚼吃得倾家荡产!” “就食于胡。”冯忌白眼翻得只剩了两眶眼白扬着下巴静静地道。 “呃!”王容的笑声噎了回去。 傅豹愣了一愣极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就食于胡!”心里思想的却是另四个字:“藏兵于胡!” 冯忌提起案上的酒觥为自己满斟了一爵酒似醉非醉挥着手疏狂地道:“你等可看过《禹贡》?冀州土为白壤田为中中地薄啊!无怪大赵府库仓縻不充。而鄙上在河套之地立农耕田野辟民人自给。忌不识耰锄但农人皆说其地大利农垦。此事吾诚不如老圃也。不过近两年水旱不侵风雨调顺兼之鄙上亲自躬率士卒耕田种圃奖励农耕仓縻大实。仓大实呀......” “呵!长宁君身份贵重亦亲自躬率农垦?年少有为不愧能守金玉之重。”眯了眼盯着冯忌傅豹有意识地偷换了概念沉沉地道。 “的确是年少有为。”冯忌舒快洒脱地一仰身笑道“君上虽则年轻却是很礼贤下士的。侯爷为他荐举了许多人才君上用人不疑悉纳置于府中左右言听计从。便是我也是侯爷所荐而为君上深相信重的。君上平素又以大赵乃武勇立国自勉深体尚武精神常自出狩猎习骑射弓马在代郡郊畿驰车骤马合围校射田畴小民望君上麾盖莫不跪迎道畔馈献酒肉。尤为难得的是君上文武双全通解音律琴理台榭歌管未停音寄寓心曲......只是不免少年通病有些儿‘寡人之疾’无大妨碍无大妨碍啊!” 傅豹听得很认真也很得劲地点着头暗暗不出声地会意冷笑了。声色犬马、不知恤民施泽的酒色之徒左右又尽是杨枫安排布置的心腹还真已暗伏了移国之兆。 移国之兆这个念头一闪忽然有一条线必然地将武垣也绞连在了一起。是的是武。既不止是为了大赵荣利也不止是为了争功代郡费尽心机要武垣是有着更深的大局谋略。相较于和强秦激烈争持的晋阳西疆赵国的东半部则平稳得多主要的农商业也逐步地东移东半部大见繁盛。但得武一地被纳入代郡隶下代郡就在赵国东部取得一个支点——势力能急剧向南、向东推广扩展而下的支点。通过以为中心北通、燕南有郑、卫的南北交通大道和经房子、石邑、宁、灵寿、曲阳过鸱塞直入代地的捷径通道代郡便可扯着长宁君专的旗号自北一点点地侵夺蚕食...... 由衷叹服之余傅豹的心境不禁轻松不少:如此为了代郡自身之利倒是不怕那杨枫相负了! 仿佛读到了他的心声冯忌莞尔一笑悠悠又带了异常自信的语音飘入他的耳中“鄙上推诚体恤待下最厚向无相负之举将士莫不乐效死命......而数万精骑卷甲而趋不过两日即可抵蓟都城下。” “噢!”含混地一应傅豹心意瞬间决断目光深沉地看向王容。接下去该商榷细致的条件了。武归隶正统的名分不能丢! 唉!又将是一场互较心机、兜捕对手容不得半点疏忽的硬战。 “将军!”一名卫士脸色有些白匆匆冲上大堂。 “讲!”瞥了眼冯忌傅豹大度地一挥手朗声道。 “张玉和先生在府外求见将军......将军董子耀麾下西营的兵马隐有调动的迹象。” 狠狠一挫牙傅豹象一头被侵入地盘的凶兽虎彪彪地起右手据案左手在腰间一摸一较劲“啪!”一声脆响莹白无暇的玉佩断为两截。瘮人地一笑他暴吼道:“来人!”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反迹 此事――确否?有几成把握?”杨枫的声音平静得让 “咔!”一声轻响他燃着了火石重新点亮了烛火。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冷静得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只有那对清澈的眼眸带了冷峻的压力锐利地凝神审视着暗影里黑黝黝纹风不动的身影轮廓。 几年来疆场征战决胜政坛翻覆争竞日常的修身养气逐渐养就了他内敛深沉的性格。他不再是初临战国时代那个涉世未深、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意气书生;也不再是追随李牧驱逐匈奴力图青史留名的那个一腔热血的壮怀少年――他已经在残酷的乱世中沉埋了他的少年时代。 乌家生变!一句话象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前所未有紧迫的严重危机感攫住了他全部的身心思绪相较之下对李牧的内疚愧悔对财用匮竭的担忧对武垣的得失牵挂全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瞬间尽皆退到心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就象以往每一次大战来临前一样杨枫心如止水摈弃了一切杂念表现出的是惯常的沉稳持重只微微蹙起眉峰全神贯注地盯着李齐。 “我可完全确定乌家正自谋独立。”黑暗里尖冷的眼神不变沉沉的声音凸显出着重的肯定。 杨枫深深吸了一口气涌腾上一阵恚怒目光一冷愈加的森然。由初期用间的五间堂展而出地督察院三年来已具规模。这个私设的暗部衙门几乎就是一个吞噬银钱的无底洞。砸进了多少金帛银钱却如此大意蒙昧。乌家生变居然到了消息确实、事临头的地步才查探出来难道说乌家便有这般能量在眼皮底下阴谋自立能做到些须蛛丝马迹俱无。当真如此那么刑侦司尚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而李齐之所以擢拔他主理督察院。除了他骨子里对赵王室那份不可解的仇恨外。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心思缜密细腻、理事精干敏锐。如何竟也蒙昧至斯?乌家居于河套是畜牧农垦至关重要的后方基地一旦生乱势必造成不可收拾地烂局面代郡内外交困地绝境也将不言而喻了。 “刑侦司毕竟是初创这两年地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代郡、雁门和高阙而公子原定协助司理河套军政的汗明、马骋两人。汗明身兼数职财赋百费都倚赖于他掌计粮饷动支乃至高阙编里甲籍流民、以次授地而供赋役什么事都离不了他一年难得在河套一两个月;马骋则时时统军于外流掠于草原大漠......河套一地事实上成为乌家一家独大之局了。(..info好看的小说)”是朱英清冷的声音。 “你说下去!”杨枫眉毛一轩。抿了抿嘴唇。一眼看定昏惑光线中寂然的李齐。是的由于郭纵的临机变卦没有势均力敌的制衡力量。河套最终形成乌家独大。失衡呐!由失衡却引了私心! 依然是一如既往地沉定冷漠这个人的一颗心似乎是一片沙砾的荒漠永远也不会有些微情绪波动“七月间白圭亲领商队由月氏归来途经河套。乌应元设宴邀请白席间微露要与白圭联手合作之意。其中最重要几点是以厚利让白圭由中原私携铜铁售与乌家欲通过白牵引结好月氏并高价多购求胡奴。白圭过代郡邀饮冯忌故作酒醉失言隐晦地将此事泄与冯忌。时帅爷已出兵北征冯忌遂急报督察院。刑侦司隶下立着意侦伺彻查此事我亦查调了三年来有关河套一地的卷宗。” 微一停顿仿佛阖了一下眼李齐平板冰冷的腔调又响了起来“纵观勘查所得乃知乌家必反。”他的话更加阴冷“三年来白圭商队奔走逐利于塞外草原也常贩卖胡奴入中原牟利便是代郡雁门购者亦众。乌应元前后共十三次向商队求购胡奴计三千七百三十人尽是精壮汉子并无一名常人偏嗜的胡女;乌家几名心腹仆头陶方、乌琮几年间由胡地为乌家购回壮健胡奴近两千人;今年乌家除四时定祭外尚有三次临事而祭。元日乌应元亲主持乌家请祖大典敬谒乌家先祖行三献礼申诫族法家规大倡孝之道;他并时时以乌家祖上兴业之艰训诫子弟族众御之极严斥令少年子弟随乌卓习练骑射;帅爷在高阙厚施于民得一众流民愿为效死之心而乌应元对在河套垦殖的流民也遍施小惠人或有困即兴补助春耕夏种多私贷与牛马牲畜孤寡老弱者以粟米助其不给阴结流民之心――他所作所为只以乌家名义非以帅爷之名;如乌果、乌舒等和帅爷过往较为亲近之人或被遣往中原理事或屡出购置牛马都在不动声色间被支离了河套;若郑国、卫宁一干公子派驻河套人手乌应元极尽结纳之意频设私宴赠美馈金......虽则形迹还未太露然而我敢确定乌应元必欲自立门户而不肯再寄帅爷篱下。” 隔了一会沉抑地静寂范增一扬眉道:“公子乌家反象不显但已确迟不如早该下决断了。” 杨枫微带忧郁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李齐郑国、卫宁他们受乌家私馈是为乌......咳乌家拉拢过去呢还是只因了乌家和我地关系?” “据刑侦司密查乌应元行事颇稳时下反迹未露时机尚未成熟而卫宁、李宇等又是锋镝骑老人追随公子出生入死有年乌应元当不会轻露口风许授好处应是为日后行事便利计。刑侦司隶下亦和李宇接触过其人行事合度表现坦荡未见其私。” 杨枫的食指和中指轮番轻叩着案几心里略略一松事情还远没有到不可解的境地。乌家地自谋独立是李齐通过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理顺出来的或者也可以说乌家自辟门户仍只停留在以乌应元为的几个人的暗中操作上然而事情的展方向完全是可想而知的。忽然一阵深深的怅惘涌了上来他的眼前又现出了当年郭家的那一幕――家族利益还是家族利益!最早他以乌家、郭家立足河套的宏图构画终于在严酷的现实前碰得粉碎了。郭家留居倒向了韩晶;乌家正在生变能否挽回亦不可知!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几年乌家的展还不够吗?家族利益就那么重重于天下?”怀着忧愤杨枫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案上立着的蜡烛已经泪涟涟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弭祸 天下太遥远了!”范增沉沉地扔出了六个字。 这话含蓄可是太冷峻了。杨枫敏感而锐利地斜了他一眼范增轻轻摇了摇头移开和杨枫对视的目光缄口不言了。 杨枫眉心微微一跳眼里掠过一阵阴影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记忆里的历史困窘中的现实涂抹着瑰丽色彩的理想乌应元的豪爽大度乌廷芳杂着爱娇的刁蛮俏皮各种是非与究竟散漫交织着搅在他的思绪间。有些无能为力的倦怠苦涩感觉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很寒瑟“我究竟该说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呢还是说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朱英深沉地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今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一兔足为百人分由未定。积兔满市行者不顾分已定矣!”他没有接杨枫的话茬却从另一个角度转而为范增的话添了一个注脚。 一向沉默寡言但言必有中的斗苏抬起头低沉着嗓子道:“积兔满市又何来逸兔于野。请公子决之。” 杨枫看着他们半晌没有说话许久才很低很慢地道:“计将安出?” “釜底抽薪!”朱英低了头看着空落落的茶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果然是那个杨枫意料中的答案。短短四个字却一划一痕地入杨枫的心底。一霎的茫然他攥紧了平置于膝上地双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舍此尚有他法吗?” “如果公子仅仅着眼于解决眼前之困那么立乌氏为内子。(..info无弹窗广告)”终于朱英开口了。范增嘴唇微一翕动讶异地向他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刹那交集朱英极快地扫了杨枫一眼稍稍停了一会。又道:“只是。此为抱薪救火之法。适足于酿异日更深之祸。” 杨枫眉梢一挑专注用心地注视着朱英有些无奈落寞地苦笑一下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逃避了三年这个问题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摆到案头上来了。 三年来他并没有确立下李嫣嫣和乌廷芳任一人的嫡妻――内子身份。理智上他完全明白嫡配地位的确立在宗法制中的重要性但就感情而言。他又决不愿意将自己心爱的人以名分地位的划分人为地分出三六九等。然而因了他如今的身份这已不是可忽略地琐屑地家务私事李嫣嫣、乌廷芳两颗少女性灵单纯地心不在乎没有对位分绞尽心机地进行争夺却不意味着别人也如此看――乌应元便没有想法吗?三年间乌家明暗隐晦的也提出过几次。他都不露声色地岔开化了去。执着地不肯表露态度。或许乌大少心气的不平怨望这事未必便没有占了一个很重的分量。 可在范增、朱英一干谋士方面。则又是另一番不同的筹算。 三年前也就在朱英忠言不见用对黄歇心灰意冷在斗苏一再敦请下悄然离楚北上大赵后第十七日春申君黄歇终趁楚考烈王抱病谒祭东皇太一庙之机悍然动叛乱。不料素常奉侍他最谨的李园与宫中消息朝夕相通阴结楚墨符毒通过符毒串联屈家、景家、斗家抢先下手对懵懵然的黄歇难。血战太一庙符毒剑斩黄战乱箭射杀了黄烈。各路军马同时攒攻春申君府自黄歇以下黄英、黄霸诸子授太祝李权也莫名死于乱军中。嗣后黄歇举族尽灭宾客云散威风赫扬地春申君只成黄粱一梦。李园进楚相封邑淮北俨然成了楚国第一人;楚墨徒众或因功得官授爵或被李园收录门下厚礼相待考烈王更将黄歇原江东食邑划出四城封赐符毒楚墨一时势力大 由此范增、朱英、汗明、斗苏等人俱力主杨枫立李嫣嫣为内子――赵楚不相接壤暂时没有大的利害冲突立李嫣嫣为嫡妻大为有利于交好结盟李园。一旦与李园结盟双方都将获得一个强有力的外援成为两利之举;就某方面而言以此也可遏制乌家避免乌家借乌廷芳而坐大。同样的对这些谏言杨枫顾左右而言他化了开去。 利益!情真情痴又怎么能**裸地用利益来衡量两个少女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身体的一部分。两份爱都已经深深到了骨子里如醉如酥偏得放到天平上用利益的重量分出个高低上下!用冰冷的利益衡量沸热地情感?每当他有心无意地想到这个问题总会感到一种意兴阑珊地迷惘悲哀亦使得他在和李嫣嫣、乌廷芳相处时嚼着心心相印、息息相通情意的甘甜也嚼着一点酸苦......朱英再度提出了“内子”的确立是否由乌应元地谋图乌家自立而隐含着告诫的意味? 因了故主黄歇的缘故他知道朱英对李园极是怨愤可为了大局还是断然提出立李嫣嫣为嫡妻结盟李园的主张谋臣之忠呵! 压下心底涌腾上的深切悲哀杨枫转眼看向沉默着的范增默默地用目光提出了询问。 范增一个一个地捏着自己的手指缓缓地道:“我在想乌大少为什么要和白圭接触?” 杨枫冷峻的脸色微微一沉眉峰拧紧了身子倾前了些。范增、朱英运筹帷幄全是一步十计的人物定然是有所现了。 范增浓眉一扬话说得更慢“乌家在赵国乃至于各国的一些买卖仍在人手往来频繁夹带私运铜铁原无需借助白圭之力。求购健壮胡奴乌家之力亦可行他们不也已这么做了?胡人贪利但需有利可图月氏自会将乌家人奉为上宾。事实上只为这些须事体乌大少根本不必以厚利啖白圭......依我所见乌应元老谋深算是在借机和白圭扯上瓜葛拉近关系变相使白圭为乌家自辟门户出力。白圭若然允诺日后自也脱不了干系――公子难道能既失河套乌家又失与白圭的合作吗?”吁出一口气范增冷冷一笑迎上杨枫的目光“代郡军中有不少乌家族众子弟公子如不肯放任乌家而加兵河套他们可会尽力?自损毁灭的只能是代郡、是河套、是公子的根基。而兔死狐悲的白圭之心可能自安?他便不惧公子见责加罪而致生变?故乌应元此计极狠乃逼迫公子日后不得不默认乌家自立为既成事实的毒招。” 商场政坛风云变幻诡谲何其相似!被范增一语惊醒杨枫的心一点一点地凉。诚然如此一旦白为乌应元的厚利所饵乌家的自立势将演化成代郡一派利害交相冲突、焦头烂额的内外交困之局为免激更多矛盾自己还真无可奈何地不敢动他。 极力镇定下来杨枫的心猛地一跳忽然意识到莫非那个看似愚鲁实则算计精明得可怕的白胖子也勘破了其中的关键否则何从解释向来贪利的这厮故意醉酒泄露与冯忌的做法。 代郡、高阙、河套是他所恃于立足的根基决不容有失!也唯有尽早下手才能将祸患消弭于无形。只是这隐衷曲肠如何对乌廷芳言说? 杨枫的脸上泛起苦涩眼里却是一片决然压抑着自己的心绪肃然道:“李齐听令!” 第三百一十五章 倾诉(上) 枫的心里异常烦闷情绪低沉萦着浓浓失落的怅惘行动已经布置下去了但难以遏制的感伤和抑郁却翳满了他整颗心挥之不去。 莫名地来到古战国时代可有七年了吧?每一次违心的行动前都在惋叹都在内心挣扎然而每一次最终还是迈出了那血腥的一步。争持、阴谋、倾轧、算计这些深为他厌恶的而不是他所向往的慷慨悲歌、忠烈千秋的铁血生涯外的党争内斗牵掣总时时纠缠在他的生活里。第一次在手上沾染无辜者的鲜血是什么时候?该是狙杀武黑、连晋一行时屠灭了整只乌家马队。两百二十六人!这个数字或许深深刻在了他灵魂的深处今生永远也忘不了。不得已而为之!杀赵姬还是不得已!此后林林总总或大或小的算计杀戮依然是不得已?三个字好不冠冕堂皇自我安慰的借口。自己好象对元宗说过什么“最值得尊重珍视的是人的生命可许多人的生命就是极不公平地在种种借口下被粗暴地夺去这是一个悖论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是的自己终于深陷在这个悖论死结里无法自拔了。命运难道就总与思想相悖而行? 晶莹的雪花无声地点点飘落。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空气里也渗着丝丝寒意。杨枫有意不走廊下只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向郡守府的后院行去身后拖出了长长一串浅浅地脚印...... 刚绕过跨院的一处廊角。不料对面突兀转出一道纤袅轻盈的身影双方毫无征兆地撞上了。 “乱闯乱撞什么?走路不带眼睛吗?”迎面就是脆生生一串冰冷的呵斥带着一股子骨子里的跋扈劲随即一记耳光飞到。 垂头默默想着心事的杨枫猛地从恍恍惚惚的精神世界回到现实里下意识地旋身退步避开了劈面的那记耳光一时竟有些迷惘摔摔头。又退了一步。瞪着眼前神气十足地少女。舌头有点打结愕然道:“你?怎么是你?你怎么在我府里?” 两道纤眉高高地一扬少女小巧地鼻子轻轻地一耸“是你!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不在这儿我住哪儿去?三更半夜你跑我院子里做什么?”连珠炮似地一连串呛了回来。 意外而惊愕地又摔摔头杨枫还有些懵然“你你怎么到代郡来了?” “跟了那矮瘦子来的呀!”少女弯了弯唇角。忽闪着弯长的睫毛神气地扬扬头眸光一闪对杨枫的惊怪很是不屑“你那讨人嫌的手下没禀告你吗?” “矮瘦子?汗明?”四面看了看杨枫终于缓过神来了心里暗骂了汗明一句。转而一想这魏凌漪一向就骄傲得象头凤凰高傲跋扈。我行我素。也从没人能拂逆得了她汗明又怎生招架得住而今天一整日的忙乱筹划。想来他恐怕早把此事抛诸于脑后了。生生挤出了点笑意杨枫沉沉地道:“在高阙呆着不好吗?没事又到处乱跑你就不怕惹出麻烦?” 轻蔑地撇撇嘴魏凌漪板起俏脸微露不屑地道:“高阙有什么好!庐舍道巷引绳棋布整个儿跟一军营似的。除了能射射猎呆着闷也闷死了。跑出上百里还只是那么片荒寂地草原......” 耳中听着魏凌漪漫不经心的言语杨枫眼神变幻思绪却开始飘散。这是尉缭的杰作。三年前范增将魏凌漪带到邯郸借她的口求赵国出兵助魏国靖难平灭觊觎大位的权奸魏无忌尉缭朝堂上又推波助澜建言将她打到韩国求援。一时关于信陵君弑君篡权的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地在各国间直闹得满城风雨。当魏凌漪在韩国泣求代为兴兵解厄时尉缭则着意安排了一场刺杀一场灭口式的刺杀。由魏国一路北上仍随护于魏凌漪身侧的锋镝骑卫士自是化解了这次灾厄;并在尉缭地暗中授意下说动魏凌漪护送她潜踪到了高阙——魏凌漪不是一个工于心计地人也不谙世事人心的险恶当然看不破尉缭的伎俩。杨枫却很明白这不过是再扣实信陵君一层罪名多加一道能中伤败坏他声望地口实。而若非权衡之下认为留下这个活口并掌握在手里异日更有利于动对信陵君的攻讦依着尉缭冷狠的心性他会直接要了魏凌漪的命然后四处大造流言再掀起又一波对魏无忌的汹汹声讨诽谤。 他忽然更感到了一种深切的悲哀、落寞。算计还是算计争霸天下的命运分解开都是一个个繁复的阴谋、陷阱。面前这个娇刁甚至是蛮横的女孩子知道她由头至尾只是一枚棋子吗?从她被有心人唆摆出来大梁街头不愉快的冲突相识起针对她的便唯有一个接一个的阴谋——直到现在也不过为了留待榨取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她心直口快不怀心机好恶全在脸上可没有他们一群人隐藏极深见不得人极其朊脏阴暗的另一面。人生啊!也亏了她能和赵倩处得极好...... 赵倩!她又算是怎么一回事?他把她安置在了高阙就撒手不管了。是的在高阙她的生活安详平静如水弹琴读书莳花弄草仿佛很是怡情适性散淡充实。但这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任天上云卷云舒的隐逸生活对一个红颜少女而言是幸福还是另一种残酷?他忽而感到并痛恨起自己的极端自私。他从来便是自以为是一点也没有顾及别人的感受甚至沾沾自喜于施与;他只知道自己内心的煎熬痛苦却一点也未尝注意别人的苦痛伤感遑论体味一位纯情少女的少女情怀。 赵倩安静而含蓄然而她对他的一份依恋情怀是昭然若揭的她同样也需要温情的滋润慰藉他却吝于一点付出连一份简单的快乐也吝于给予。何其可鄙! “喂!——”魏凌漪拉长了腔调睒了睒眼歪着头盯住了神思不属的杨枫“你今天好象很不对劲一点也没有以往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张狂劲。就象就象......”娇俏地着小巧的鼻子她蹙着纤眉想了一会俏皮地眯起了眼睛双手一阖忍着遏制不住的笑意“一条被赶出家门浑身湿漉漉的小狗!”一句话说完得意地睁开灵动的眸子无遮无拦的笑在脸上弥漫了开去。 “魏公主要说我是丧家之犬、落水狗尽可直言用不着这么隐晦曲折的。”杨枫苦笑着道。他突然很有一种想找人倾诉的冲动一吐胸中沉甸甸积压着的块垒。 第三百一十六章 倾诉(下) 能陪我喝喝酒吗?”杨枫疲惫落寞地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凌漪象一只被踩着了尾巴的小猫两道柳眉竖了起来秋水明眸圆瞪鼓起了红馥馥的桃腮充满火药味地重重哼了一声要威了。 一看魏凌漪薄泛怒容绷紧了的俏脸杨枫神智一清摇摇头苦笑一笑改口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侍宴于魏公主?” 皱着鼻子洋洋地应了一声魏凌漪咬住嘴唇唇边隐隐绽露出两个笑靥儿很自负地扬了扬脸故意兜一个弯以一种胜利的姿态从杨枫身前得意地转过步入跨院的堂屋。 两名睡眼惺忪的婢女张罗着安置备下了两案酒食施礼退了下去。 杨枫抄起酒尊自己斟了一碗一口灌下长长吁了口气紧紧袍服看了看魏凌漪皱着眉头道:“天色这么晚了外头又下着雪你还要上哪去?” 坐在主座上的魏凌漪凤眼一翻袅娜的身子一抬绷坐得笔直扬着脸儿不屑地一缩鼻子放出冷气侧转螓轻蔑地剜了杨枫一眼。可是在烛火晕黄的迷蒙光焰下朦朦胧胧幽渺的韵致极美愈见高贵雍容的风华。 伸出一只白皙的柔荑魏凌漪也为自己倒了碗酒举碗就唇抿了抿微蹙蹙眉尖又放了下来。 杨枫碗不停手却早已四五碗下肚略眯了眼眼神有几分迷离地看着魏凌漪淡淡道:“这酒不好吗?”收回目光。轻轻晃着碗里的大半碗酒自个儿微微一笑道“方今各国中赵国地酒可称得上是最好的酒味淳厚远不是你们魏国比得上的。”慢慢呷了一口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残酒。 魏凌漪出奇意外地没有出言反驳讥嘲。黑亮晶莹的双眸在案上的酒碗和杨枫脸上打着转。眼波流转中藏了两分探询。两分诡秘也隐了两分锐利的锋芒。 “难道你没听说过‘鲁酒薄而围’的故事?”杨枫终于低徐地道“当年楚会诸侯赵国、鲁国都献酒与楚王。赵国地酒淳厚鲁国地酒淡薄无味。楚国地主酒吏私求酒于赵赵使不肯给予。主酒吏为泄私愤以鲁国的薄酒偷换了赵国的好酒。上奉与楚王。楚王饮后大怒认为赵国用劣酒充斥轻慢于楚于是兵攻赵......” 屈指在碗沿弹叩两下他冷凄凄地笑道“世事无常往往纠缠牵葛莫名其所以。为着一罍酒的私欲便能引两国争端。万千壮士殒其性命。你说这究竟是可怜可悲呢。还是可恨可鄙?” 魏凌漪目光古怪而惊异地盯着脸色黯淡的杨枫用心捕捉他的眼神抿抿唇莞尔一笑。星眸慧黠地霎了一霎刁蛮地刺道:“对于你这么一个妄自尊大、目中无人、骄横跋扈的人就一般而言我很是厌憎而懒得搭理。不过今晚你倒不卖弄那风地意气傲慢的专横了?怎么是打了败仗还是被赵王褫夺了官职?原来却也不过尔尔!” 杨枫斜了她一眼明显地看到她唇角勾出的那抹揶揄的笑意闭闭眼重重地点点头沉涩地道:“是打了败仗了难道能有谁永远意气昂若地矗立在巅峰而心底又绝无缺憾?” 魏凌漪的笑容凝冻似地倏然不见侧着头飞快地对杨枫投去疑虑的一瞥嘴唇动了动扭过脸长睫毛一颤回眸盯着案上的菜肴拿起筷子拨了拨却没有起什么又搁下了筷子。 杨枫感慨万端地黯然一叹垂默默独自喝着酒。魏凌漪并不动碗筷以手支颐眸子里带了一种无法琢磨的意味打量着杨枫。 再一次抓起酒尊却只倒出了半碗酒杨枫摇摇空空如也地酒尊颓然放下。饮尽最后半碗酒按着酒尊沉吟片刻他注视着魏凌漪谨慎地低声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魏凌漪脸上分明地掠过一线狡谲地笑意忽闪着眼睛一撇嘴似笑非笑地道:“可以啊想问什么你就问呀。” “你是怎么看待无忌公子的呢?”杨枫的声音更低。 魏凌漪神色骤变笼上了一层寒霜凤目带着寒涩尖锐地冷意悲愤、不信任的冷意盯着杨枫的眼睛象要看穿他的内心。 杨枫心里一颤恍惚间那冷厉痛恨的俏脸仿佛幻成了乌廷芳的模样。别过眼睛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不愿说就算了吧。” 魏凌漪瞪着他星眸中的厉色渐渐消散蓦的拿起酒碗一气连喝了几大口酡红了脸伏案一阵呛咳。 杨枫皱着眉头移近夺过她手里的酒碗疲倦地摇头制止道:“这是酒可不是茶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凌漪倔傲地按住酒碗抿着唇忍住呛咳冷脆地道:“放下我想喝。” 诧异地看看她杨枫顺手拿过她案上的酒尊就唇灌了一口。 捧着青瓷酒碗魏凌漪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烈酒任那火热苦涩的酒水滚过舌尖流落喉咙。她的眼睛很迷茫一点点地渗出凄凉看着门外墨黑、银白自然交织成的飘雪的夜色缓缓地开了口很轻很慢恍若梦中的呓语。 “我的亲娘是父王最宠爱的妃子她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我从没有见过我的亲娘......父王很疼我也很宠我他把我交给了另一个宠妃如姬抚育。如姬和娘亲关系很好她自己并无所出极是疼我。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娘亲未曾过世给予我的爱抚恐怕也不会比如姬更多罢。如姬的父亲昔年被人杀了她求父王缉凶报仇。父王下令搜求凶犯历经三年终不可得......那个人听说了这件事。派他手下的门客斩杀了凶犯函进奉给了如姬。如姬非常感激那个人地盛德时时念叨起这件事......当时父王和那个人关系仍好而那人礼贤下士谦恭待人名气越来越大宫里也流传了许多有关他的奇闻轶事。甚至连嫔妃们也在谈说议论。 时听到了。还会插说几桩那人小时候的趣事。那人多奇怪的人。有的人会很古怪的手艺。他经常会派人送一些奇巧的小玩意儿进宫给我。每次我都欢喜得不得了。在那个时候我真觉着宫里的生活充满了难以名状地快乐......” 静默了一会儿她地唇边浮起了一个凉凄地笑意“后来那人通过如姬窃取虎符。矫诏出兵救赵惧罪不敢回国。父王也不肯迎归但依然将他名下应得的邑俸送与他本府眷属支用。待得秦人攻魏父王终请他归国。然而他们的关系却愈来愈紧张宫中上下绝没有人再敢提起那人的名号。有一次我跟在父王身边。听到两个内侍私下在议论那人如何恤老扶贫。父王竟而暴怒大雷霆下令将两个内侍斩......我知道的。我知道父王心里的苦。父王从不拘限我我常常可以溜出宫去。巷间人们议论的都是那人地好。在人们眼里父王根本就比不上那人。谁都认为魏国得安倚仗的全是那人之力。那人屡屡表现得很贤德的样子人们讥议父王就越多。可父王是魏王呀......”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眼圈也湿润了吸了吸鼻子说不下去了。 杨枫抚着酒尊略一迟疑轻声道:“凭心而论若论贤德才能放眼天下之大确没几人及得上无忌公子。” “父王也想有所作为的......”魏凌漪委屈愤怒地嚷了一句。 “可魏国在信陵君手下得安毕竟是个不争的事实。或许他也是为了宗庙血食不得已而为之。”杨枫的声音压得很低。 魏凌漪柳眉一扬眼里又出现了冰山霍地偏过头冷厉地死死盯着杨枫银牙紧咬神色异常森严一字一字决绝地道:“我只知道父王是死在他手里的!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过他绝不!” 杨枫目光一闪冷硬地一笑道:“父仇不共戴天?!昔日齐国庆姜可还助夫卢蒲癸诛除庆氏呢。” “哼!”魏凌漪轻蔑地冷哼一声俏脸凝霜冷冰冰地道“你怎不说郑国祭氏为父不复顾夫。未嫁之女夫无定而父有定;已嫁之女有再嫁无再生。世间哪有什么比得上父母之重?” 无心之言正中杨枫有心之听。他地心一点点冷却下来惘然若失地灌了口酒烦郁地伸手搭在魏凌漪肩上乜斜着醉眼笑道:“不害臊!你又懂什么已嫁未嫁女子之心......” “啪!”一记响亮地耳光的耳光正正抽在了杨枫的脸上。 杨枫一震瞬间懵然待得他又惊又怒地抬起头魏凌漪已高傲地昂着头身躯挺得笔直昂昂然进了内室“砰!”地用力阖上了房门。 自己枯坐着杨枫定了定神略微平静下心绪举尊慢慢饮着静静思忖似在谛听漫空飞雪飘零。原是想找人倾诉衷肠一舒胸中块垒不料积郁未吐反增添了无尽愁绪。回想起几年地艰辛一桩桩、一件件往事自心头滑过。难啊实在是难!万世功名半生心志人在征途风波险阻生命冷漠人情淡薄失却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谁能说得清。 仰饮尽了最后一口酒他扬臂将酒尊远远抛出门外一按案几振衣而起。 几乎就在同一瞬脚步声响被惊动了的几名巡夜卫士长刀在手扑到了门外。 脸色苍白的杨枫毫无表情灼炽的目光一扫严厉地吐出两个字:“退下!” 卫士们茫然惶惑地对觑一眼默默施礼退了下去。 又紧一紧袍服杨枫迈步到了院中阖上双目站在雪地里捺下一腔愁郁吁出了一口浊气。良久不由低缓地轻吟出声“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伸出手他接住了一瓣雪花眨眼间掌上的六角花只剩得了圆圆一点冰水象一滴晶莹的泪。垂下眼帘凝视着掌中一点点逐渐消融、又一点点飞落增添的雪水他忽然泛起了一个念头——大梁变乱前信陵君是否也有过彷徨犹豫?莫道男儿心如铁纵是铁血人杰心毕竟也是肉长的啊! 由低到高一声长啸杨枫迎风抽刀挥刀歌起了大梁城外初会信陵君时吟唱过的《六州歌头》。恍惚中他仿若回到了疆场血色残阳下大飘飞将士们一式长刀快马纵辔高歌慷慨蹈阵再无回顾。是的那都是些热血好男儿堂堂好汉子是大赵不!是大汉民族的好子民。有多少人捐躯在了抗击异族的沙场上匈奴披靡的狼头大旗下是无数血肉之躯筑就的长城坚壁......恍惚中他仿若身在高阙成千上万的小民百姓扶老携幼簇拥罗拜争相奉上鸡酒花果......他们这般诚挚爱戴他又给了他们什么?仅仅不过一方能安身立命的土地一切所得哪一样不是靠他们自己苦挣苦干出来的。他们的所求是何其的低微而他们的情感又是何其的深沉热炽。三年了!三年来代郡高阙直至于阴山南北哪一处角落无不奇迹般地在悄然生着一点一滴的变化转机给人于希望的转机就象这无声无息的小雪润泽了田地预兆了来年的希望。 韶华飞逝孤鹰翔野。这希望这数十万人的身家性命沉沉地都压在了他的肩上多少人团聚在他的身畔坚忍顽强地协助他进行着一项看似绝无可能成功的事业栽布下一点点的希望......是的!任何人也不能剥去这最可宝贵的转机无论是谁无论以任何理由!飒飒刀风啸响中杨枫的目光渐渐沉凝、坚定。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合纵(上) 君上!” 信陵君、冯、朱亥、乐刑几人下朝刚进得府邸二门谭邦、季梁两名心腹谋士已迎面接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信陵君含笑微微颔却看出了两人脸上一丝紧张焦灼的神色脚下不由稍稍一顿眼里带上了疑惑。 “君上武垣复叛燕归赵了!”谭邦凑近一步迫不及待地低声禀道。 “武垣?傅豹又降赵了?”信陵君眉梢一挑侧脸和身畔的冯交换了一道目光。 “君上唐老、昭老他们都在静室相候许久了。”季梁清癯的脸上神情颇为凝重微躬身轻声道。 “哦?”猛地警觉起来的信陵君语调很平淡心中已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一行人穿堂过院经曲槛回廊折而进了一座静谧的小院步阶入室。 “君上!”静室里正低声议商的两个年轻人恭谨地立起施礼默默枯坐的两位老者也自座上挺直了身躯躬身见礼。 信陵君一摆手坐到了主座上摒退左右简捷地道:“谭邦怎么回事?” 谭邦皱着疏淡的眉毛理了理思路道:“君上我们派驻的细作急递传回了消息。(..info)十四日前武副将王容自诣肉袒伏阙奉上武印绶户籍卷册并燕将董子耀、张玉和级长跪请罪......最奇的是傅豹、王容举事反燕竟是出于驻守代郡的长宁君赵倞使人言说。” “代郡?”信陵君眼里闪过一道强光含义复杂地重复了两个字。 “是!据傅豹、王容上赵偃地本章所云。其三人本是赵将势逼降燕犹不敢忘故主。长宁君遣使以大义相责让以忠信相激一众将校无不衷心抱愧感佩三军上下失悔恸哭。此行非敢靦颜求生唯请赴阙死故国。不使蒙垢祖宗。贻羞后人。愿足矣。赵倞冯忌勤劳王事忠义凛凛才气纵横恣肆武垣军将皆拜服深孚众望请旨留以为令守镇武垣......据说赵国朝堂争执极剧。赵偃复与春平君、平都侯等亲贵密议乃下诏褒奖武垣诸军将赐金帛仍任傅豹为武令以示荣宠不疑就此揭过武垣以冯忌为令守之请。” 冯目中精芒烁闪突然抬头问道:“谭邦细作对于赵国朝堂争持决议语焉模糊。何以傅豹上赵王的表章却知晓得如此明晰。” 谭邦怔了怔。有了几分明悟轻轻打了个冷战道:“据线报自王容抵都。赵倞遣使大义收复武之事便在邯郸街巷陌间传得沸沸扬扬说得活灵活现的。难道你是说......” 冯捻着长须默默点了点头。 “此子就惯用这等无耻伎俩!哼哼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之鼠。”季梁愤愤地从旁插了一句。 “季先生说的是杨枫?依在下愚见或恐是赵倞有心觊觎大位。杨枫不过一介外臣无论如何苦心经营赵偃但需一份诏旨调令便能令他的势力土崩瓦解除非他敢遽尔据一隅起兵谋逆。”坐于最下的一个面貌英俊的年轻人摇头怀疑道。 “不!徐峤你看错杨枫也看错代郡了!”信陵君眼里满含了慈祥的亲切之意看着这个自己异常看重、着力栽培地后起英才宽厚地笑了笑温言道“你终是未曾与他会过面啊!从三年前大梁之会起我就一直很关注这个人。此人断非池中之物。赵倞年少初出镇得膺重任任是如何野心勃勃亦不至狂悖胆大至斯。且杨枫手绾重兵倘实心谋国之忠以其之能尽可辖制得住他。代郡于赵地位极为特异昔时赵雍甚至欲使长子赵章为代王而致有沙丘之乱。李伯为代郡守时曾自出兵备齐、燕;李牧为郡守尝募百金之士五万御边。据细作谍报杨枫镇代尤多募剽悍之民从征入伍。三年来他在代郡一反李牧持重守边之道不断北出衅胡拓边边塞烽火频仍既夺胡利复隐有以胡自重之意。若赵倞无非傀儡罢了而身不自知。一旦赵偃将其内调继任者内则难驭骄兵悍将外则需疲于应对三胡代郡势无宁日。唯用李牧方可解此危局然而相较于北疆晋阳之重自无庸赘言。而况此子食邑高阙我甚至敢断言他会以挂印卸甲还击赵偃居于封邑阴行掣肘......” “君上明见实看透了此子肺腑。”谭邦轻轻一拊掌望着信陵君嘴角咧出一个微笑“君上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借武垣归赵一事挑动赵偃兄弟阋墙乘机解决杨枫夺其权柄也可一舒三年前他在大梁散布流言败坏君上声望地积郁。” 偻着瘦弱身躯地唐且撑开厚重的眼皮喉咙咕噜几声费劲含混地道:“谭邦君上雄才大略胸怀天下岂孜孜与黄口孺子较于小智短计。” 谭邦脸庞微微一红方欲开口信陵君轻轻一摆手声音浑厚低沉地慢慢道:“实在不可否认杨枫研判时势极明。赵倞在外又握重兵声名愈高得势愈广愈不敢轻动。一动民心稍振的赵国必乱终致不可收拾局面。廉颇、许历、田岑等俱是智识之士不会不知其中利害。对此只可慢慢侵削分化伺机翦除恶一举抚平。不过杨枫蓄意有心而只恐......”摇头笑了一笑他岔开了这个话题转口道“我怕的就是赵偃昏昧无知左右又多是幸进谄巧的纨绔少年急于防范赵倞一意孤行不计后果地蛮干胡为。审度方今各国形势赵国一旦陷于内讧自乱则我大魏危矣。”略略一顿他那一对亮闪闪的眼睛环视了众人一眼铿锵有力地道“故我准备急遣使入赵再缔盟约重行合纵之道集列国之力明春并力攻秦!”“合纵?”静室里起了一阵小小骚动。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合纵(中) 眉梢舒展脸上肌肉松弛下来缓缓点头捋须淡邦不谙大势识见和眼光都次了一筹只斤斤计较于眼前小利。(..info)唇亡齿寒为了魏国自身之利绝不能放任赵国在目下陷入内乱故而信陵君略提前合纵赵国抗秦以转化赵偃难堪的窘局为其求取树立威信的良机——而更深一层的含义是杨枫渐现桀骜难制之象然实力犹未足赵人也未必察觉但自大梁相会后就对其大起戒惕之心的他们却旁观者清此时有意着力转移朝堂对代郡的注意合纵伐秦既有利于赢取魏国本身利益也更有利于养就杨枫之势使其得以在抗秦之战中继续积蓄力量徐图待机而动。养赵国之遗赵国之患!毕竟魏国不需要另一个有力的强邻何况三晋归一一直是信陵君孜孜以求的目标。不过其中的奥妙信陵君此时不愿明言他心中有数自不会说破。 “君上时各国皆畏秦合纵之道难行久也。当日君上大破蒙骜、王齕耀威函谷关下已是极矣。秦有山川之固战不利则守其根本难伤。此度君上复倡合纵......恐恐亦空靡粮饷而无大益。”季梁忧虑地叹了口气终于迟疑着道。 信陵君眼里爆闪出一串火花一脸严正、沉毅果决地道:“三年前我大魏变乱吕不韦请缨引兵东进得我丹水以西。高都一带且趁赵乱劫回质子政终得进据相位与阳泉君一党争持愈演愈烈。近闻政其人猥琐畏文不成武不就唯知酣醉逐芳且后宫无人帮持与成峤高下判若云泥。秦廷上下。除吕不韦一党。莫不请立成峤为太子。吕不韦虽阴险狠。也日渐失势眼见秦廷之争大局将定兵锋又欲东出矣!近些年秦拔韩之成皋、阳置三川郡地界直迫我大梁;取赵榆次、新城、狼孟三十七城置太原郡。南定上党;我大魏失汲、高都国势益蹙。情势紧迫军机缓急绝难枯守以待。先制人后者制于人。不乘秦人未犯而先伐之日后更措手不得了。” 目光灼灼地在室中七人脸上轮了一转信陵君双手抚案声音越高亢。洋溢着他独特的威严、自信。“昔日伐秦之师屡出尽皆以破函谷关为事屯兵坚城下。先失地利。秦人以逸待劳设守甚严六国兵将素知仰攻之难皆欲自全实力存观望推诿之念。未战气已为之夺心生畏怯安得不败。此番合纵我欲联魏、赵、韩、楚四国之力出锐师劲旅约期分路以进各取其利务令秦人尾难以兼顾亦庶几可免先前数度合纵时诸国各将其军不相属统事权不一号令纷纭之弊。” 谭邦眉飞色舞击节大赞:“君上果然高明纵横捭阖此即兵法之所谓‘出其不意’也。”说着咧嘴笑开了。 信陵君微蹙蹙眉打心底不愿听这些空泛地赞语浅浅一笑又即敛住道:“赵国李牧镇晋阳此人当世良将闻其厉兵秣马修整甲械训习伍卒安抚士民大有蹈厉进取伺机恢复太原、榆次诸城邑之势。合纵若成赵可由晋阳进兵直指秦之太原郡;我自统大军渡河西征;复以一旅偏师合韩军收秦三川郡解大梁利刃悬顶之厄;楚兵自长淮出逼攻其故巫郡、中郡。四路攻伐遥相呼应所维者皆本国切身之利自可尽其力。征战全在故国之地民情谙熟通谷要塞了如指掌不待秦援兵会聚覆军杀将一举可定。秦大军出则我大军或可逼遏其锋邀而击之或可迫震函谷断其归途赵楚胁攻无不胜矣。”左右一扫眼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冯、昭忌几人。 冯耸起眉尖严肃地抹着上唇的须默然不语似乎心里正盘算着什么。 季梁却诧然轻声道:“君上此番纵约难道不纳燕、齐?” 信陵君眉宇间郁结了些许愁虑片晌才嗟叹一声道:“赵、燕旧仇宿怨极深今复有武垣叛燕归赵事构怨更为难解。利之所在两国如何能捐弃前嫌共御秦人?且燕人便与我缔‘合纵’之约何求其利?齐向附于秦从不肯结秦仇与共伐秦之役。楚怀王合纵齐有意延行期待五国之败;长平之战赵无食求粟于齐齐不肯与;我自赵返救魏使宾客致书各国求援唯齐不愿兵。此度伐秦纵使邀约齐国彼断不就矣。连横嘿连横!” “君上弃齐燕而行合纵只怕当年秦赵大战燕伺机拔赵昌城故事又将重演了。”季梁心事重重依然未能释怀。 信陵君一扬眉朗朗一笑道:“三年前大梁之乱田单狼狈而遁貂勃却丧于乱中。他既丧师辱国无功而还反为齐国招致一场兵煲更失朝堂上一大臂助齐国物议腾沸朝堂上群臣群起而攻之对他的参劾攻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若非王孙贾、贯珠几人力保田单尸骨早寒。饶是如此他终也上疏自劾求罢归老安平。其人虽在然年高老迈志气已颓想来起复无日了。齐失田单余人不足虑我东陲无忧。且夫数月前我即遣使修聘于齐为的便是先安齐人之心。”说着身子略略前倾沉定地道“同时得唐老建言我已广派人手搜求鲁仲连先生。鲁先生高才远致稷下学宫千众莫不敬重叹服尤以辞禄肆志名闻于当世。但得鲁先生在齐国岂会在我大魏伐秦时生变。而燕国国小力弱纵欲重施故伎必无奈杨枫何。杨枫费尽心机乃得武垣到手。自代以至于武垣赵燕接壤处多为杨枫所视之禁脔馁虎口中安能夺食!无妨于西疆战事。何况季梁你适才所言之鼠论确也正是其中关键之所在啊!”意味深长地一笑戛然收住了话头。季梁茅塞顿开轻松地吁出了一口长气。 第三百一十九章 合纵(下) 于徐峤上的那名颧骨高耸、精瘦丑陋的年轻人沉静声音很低带了浓重的乡土腔调道:“君上请恕封岳直言。君上思虑颇有不周之处。” 满屋的目光都朝他转了过去。信陵君眼里升起一丝笑意深思的目光注视着封岳一抬手道:“封岳有话只管直说。” 封岳一对深邃灵动的眸子亮如晨星泰然自若地对上信陵君和蔼而不失威重的眼光不慌不忙地道:“君上我三晋唇齿互为蔽合力以抗强秦近世连番大战亡失者虽众然习与秦战未尝无一日不枕戈以待旦。而楚据南方自白起破楚拔郢之后几近三十载未和秦相攻伐更接踵迁都陈、寿春以避秦锋锐其心怯矣。前黄歇将兵救赵即巡观望于武关而不敢前。此番合纵楚人之意难测。而况楚国政日紊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若景阳、斗介之辈徒仗家世蹑高位之庸才耳。纵与我合纵之谋出兵西略亦难承大任。秦人闻君上合纵谋倘以一旅劲锐自商谷挥师而东卷甲而趋不过五日可至邓、顺汉水折而南过蓝田即郢疾雷不及掩耳一战可破楚。我三晋与楚分兵进袭各路军马缓急难以救应。楚一军溃则三晋军心必乱秦人志气乃扬恐又无功此其一君上不可不虑之。” 举目环视了一眼屋内众人又看了看澹泊平静如恒的信陵君。(..info好看的小说)封岳继续侃侃而谈道:“其二韩地险恶贫瘠又屡丧师失地悉国之卒大抵不过二三十万民无二岁之食糟糠犹不厌难恃为羽翼;赵。徒有良将而无明君。朝堂争权夺利。党争内讧甚剧大将征战在外权臣亲贵中伤掣肘于内安望功业之建。况闻赵偃削扣各郡粮饷赵**心浮动混乱李牧一无可倚何以成就!其三。秦自商鞅变法唯以耕战为本带甲百余万民心好战闻征奋臂而喜如饿狼之见肉。复倚关中之饶巴蜀之富粮草丰茂。仓縻实。库藏充。其制......颇优于我大魏招延募选武卒之制。若我之武卒中式可+:税户数损矣。君上兵威。秦固无人能敌然其一旦坚壁相峙以老我师再施连横伎俩致我腹背受敌延战岁余我大魏民将困弊府库将竭粮秣不继必有绝粮之虞蹈赵长平之覆辙。” 逐条剖析着合纵方略地难行封岳一句“蹈赵长平之覆辙”出口屋里渐行凝重的气氛倏然紧张他的高颧骨一颤担心地看了不动声色的信陵君一眼也就势收住了话头。 信陵君眉心一跳微露诧异、欣赏之色目中奔突起两团更炽烈明亮的火花掩过了眼底深处的一线愁郁默默凝视了封岳片刻目光又与冯做一短暂交流神采奕奕地仰朗声大笑道:“封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天下大势罗列于胸呐!好!好!”敛住笑容眉梢一挑明邃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可你如何只见我之困厄而不见秦贼之弊?” 他半生浸淫兵事大局尽在胸次三年来更无时不以合纵伐秦为念诸般方略早经推演筹算过不下数千百遍。何尝不知列国征伐天下情势倾颓时局急遽恶化全然不同于三十年前楚、齐、赵相继消乏困弊再无一国可独力抗得强秦。合纵的种种情弊他想得比封岳更多、更远、也更复杂但权衡利弊亦是迫在眉睫非行不可。决策既定目下只在益自刻厉蹈奋以犯大难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他绝不愿将内心地躁虑带到面上致人心益浮动 轻轻在案上击了一掌信陵君英伟地身躯挺得笔直胸有成竹地道:“商鞅变法固以制胜然秦律繁复苛酷远较六国为甚。轻罪重刑一人犯法诛及三族一户违禁比邻连坐。民动辄得咎举步获罪实不堪命徒以有军功爵赏之法衡之。国事繁要商鞅以大手笔只取此二端构衡。以故秦人畏法贪利临阵捐甲徒裎趋敌而战不复以生死为念。然其侵夺山东之地每阵戮杀动以十数万计繁刑严诛特以强势服之父老家破人亡未见其耕战之制利反先苦于苛政衷心忿恨。今我合纵复收旧地一夫夜呼必至乱者四应。三晋三路大军步步蚕食压紧合击互为犄角收秦之三川郡、太原郡、河东郡只在须臾。若与秦峙便出轻锐寇其后绝其渭水舟师粮道秦贼何能自固矣。至于楚国......”他意味深长地浅浅一笑转看向老昭忌瘦硬平板地脸膛。 昭忌死鱼眼里跳闪出一星亮采现出一抹少见的英锐劲气直直盯着前方某一个点平漠地道:“楚今乃李园当国。李园进美献妹柔媚以事黄歇反手而翦除之倚妹之贵而遽登高位。身份虽贵重终是为人所轻非军功不足以树威立权。而楚祚衰困迫犹地尽东南奄有吴越号令一出数十万众轻易可聚。郢楚之故都;夷陵楚先王陵墓所在为秦所毁百世不解之仇;中自为白起侵夺隔绝地道塞不通。倘可振兵威复此要冲之地则中以西地数千里尽复归楚有矣。深怨所激大利所趋安虑楚人不附合纵之议。老朽愿请命入楚必使歃血缔盟。封岳汝但见楚人逸豫何忘其之犷悍烈性:三年不征五年不战即有忘本违祖之耻。景阳、斗介固不足道然楚之才俊多矣叔敖起于垄亩伍参出自人方其微贱孰知其名至显荣建业留名千载。安知此时无命世之奇材?” 信陵君豁然大笑自信昂若地道:“有昭老此言无忌尚有何忧。昭老联盟楚国合纵之事我便尽行委托于你了。” 昭忌的死鱼眼里翳上了一层温润深沉的光泽深深拜伏于地“君上国事维艰步步荆棘。昭忌老矣衰朽残年恐难再为君上驱驰奔走尽力此番入楚敢请从楚师西征尽竭驽钝粉身碎骨以为君上治平大业略效前驱绵薄。” 信陵君心头一震油然掠过一种不祥的预兆眉毛骤然锁紧抢步出座搀住昭忌枯瘦的双臂忧心忡忡地凝注着昭忌苍白的老脸眼尾一战一字一字象从深心中吐出来地沉声道:“昭老!无忌向视昭老如心。时局艰危朝堂诸公能与无忌共功业于天下者亦唯诸君寥寥数人。昭老德才卓识见俱高不以无忌痴顽不堪受教从游二十七载生死艰厄、流亡困弊间筹谋赞画未尝离于左右。今何遽出此不祥之言!” 昭忌无肉的削颊一抖怆然一笑低声道:“君上不以忌老朽无用纡降尊贵知遇扶掖时以国事咨商。得遇君上昭忌一生足矣。奈何老臣年齿老迈精力颓唐自问大限不远拼将残躯佐君上成合纵大业不亦为快事乎?倒是君上一身系天下要善自珍重呵......” 信陵君身子一僵眉峰拧得死紧勉强一笑惨淡沉痛地低呼道:“昭老......” 第三百二十章 檄文 景湣王四年冬信陵君使者冠盖相属于赵、韩、楚途。 越明年。春正月二十八魏都大梁城。 城西郊早高高矗起了一座高台——盟坛! 坛下呼啸的北风中数百面大旗抖扯得笔直伴着“啪啪”一阵阵脆劲的旗声“魏”、“楚”、“赵”、“韩”一个个字体各异、气势磅礴的大字辉映着冬日的暖阳醒目地映入人们的眼帘。一列列威武整肃的车、步、骑劲旅方阵井然雄健各色旌旗飘拂锃亮的枪戟如林并不强烈的日光下炫幻的一点点光斑依然灼刺得围观的大梁百姓眼中生疼。 诸侯合纵会盟之期隆重盛典信陵君竟特许大梁民众旁观。场畔万头攒动数千众兴致勃勃远远拥簇于外嘈嘈切切低声议论纷纷。人越聚越多象极了一**向前推涌着的海潮...... 长角声响马蹄声疾尘头起处数十面大旗前导后护拥卫着四柄大、三乘车驾直趋至台下分两翼雁翅亮开。 “君上!”“是君上!”“君上来了!”哗地一声嚷带起了一片此起彼落的欢呼场边大半人齐齐矮了半截无数灼灼的目光尽皆投注在当中骑乘神骏白马的那个英姿俊拔的身影上。 信陵君翻鞍落马略眯一眯眼睛英睿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面对这习见的一切依然一派从容平静。身后三乘停稳地驷马高车上相继步下了三名华服气派人物。相互一揖让迈步走向信陵君。 “公子!”一个长相相当漂亮俊秀的年轻人理着本就熨帖得一丝不乱、华丽的袍服剔着修长的眉毛斜着眼睛厌恶地睨了场外一眼带了一种贵冑子弟特有的傲慢细声细气地道“我等四国合纵会盟刑牲血。拜告天地。何其肃重。怎有了这许多不知所谓的贱民嘈杂围观?成何体统!” “君上!”跟在年轻人身后的长髯中年人低低唤了一声急扯扯他的衣袂。 信陵君神色不动静静看着华服年轻人稍倾微微一笑道:“得民心乃得天下。伐秦唯民心可用!” “公子。请!请!”第一乘车驾上下来地身着暗龙凤虎纹袍服须眉灰白地老者轻咳一声趋前一步插了进来向信陵君拱手一礼携了他地手一道历阶而上。 有了几分局促的年轻人眉尖蹙了一下看着信陵君背影的眼中掠过一道阴鸷、嫉恨的冷光。一转。却换上了笑脸对另一名年轻人笑道:“韩侯请!” 一行人登上盟坛。照位排列。信陵君身为约主居于主位三国与盟合纵之约的重臣楚国左徒屈钧、赵国春平君赵启、韩国平山侯韩烈以次列居客位。 信陵君缓缓迈进几步大氅在朔风中猎猎拂响一脸决然沉毅的目光中有了凛冽的杀气笑容里也带上了浓烈地肃杀之意慷慨激越地朗声道:“昔苏秦倡合纵六国盟于水秦未敢出函谷十五载。(..info无弹窗广告)嗣后山东相攻伐终为秦连横所趁纵散约解秦因制弊而攻伐我等诸国未尝不婴其荼毒若楚有怀王之欺夷陵之辱;赵有长平之厄之困;我魏与韩则有公子卬之欺武遂之胁伊阙之祸。西境烽烟弥繁伏尸何下百万。纵奉之谨而暴秦贪欲无取西周君邑三十六城纳宝器九鼎豺狼之性狂悍悖谬并吞天下之心昭然。智者尝说先君云‘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先君深然之故使无忌救赵复合纵五国华阴破秦耀兵威于函谷大挫其锋。以是可知秦非不可胜合纵数国之力足以制秦。‘纵’之利害一言可决之。今日 合纵意非独为魏而为楚、赵、韩诸国切身之利害 屈钧灰白的寿眉一颤老脸竟也有了几许果决的狞厉激愤地大声道:“公子毋需多言合纵利害世人悉白今日吾等至此便歃血以约为盟誓之天地神明不背不弃患难相恤。” 春平君赵启看到信陵君的目光移了过来漂亮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很有些儿谄媚之意地道:“公子有大德于我赵国大王之意公子即赵之长城。公子有意合纵伐秦我赵国自唯公子马是瞻。” 韩烈一拱手简短地道:“我韩国亦奉公子明教。” 微微颔信陵君站到台前一挥手季梁捧过歃血盆依次进于诸人之前——歃血既成纵约乃定! 这期间台下一片静肃无声息连一声轻唾也无先时微涌动的人潮静静止歇了。每个人都忍寒受冻着延颈鹤望侧耳倾听——听着他们根本听不到的高台上的言语......从宫中传布出地消息他们知道君上无忌公子再倡合纵抗秦。血缔盟意味着临头地又将是血腥可怕的战争。这触动了许多人内心的苦楚、惶恐惴惴拥簇着大抵也有观风色地意思但君上素来的威德恩义又令他们信服甚至让一些人隐有从行的冲动。其实高高在上的大王朝廷君上本就是小民们的天战、和听命而已原即不是他们所能与闻的。 信陵君眼神冷峻锐利的目光在台下一扫沉静地退回自己的位次正容道:“今次吾等合纵以尊王吊民伐罪必传檄布告天下堂堂以征之!” 赵启嘴角一奚翻翻眼皮斜了信陵君一眼浑不在意只觉着可笑。屈钧却是目光一亮精光烁烁地往远远的百姓处一瞥狡狯地会心一笑。 信陵君身后早转过一人手捧厚厚一卷绢帛长身施礼大步趋至台前站得笔直抖手展开绢帛声若洪钟扬眉宏声诵道:“为传檄讨暴秦事:夫嬴氏之先恶来夷狄之丑类邪僻凶顽毁谗贤良济纣之恶妖氛虐焰:册乃遗万世之丑名。非子居犬丘外贞亮而实机诈蕃养马畜以媚上孝王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 这人的声音浑厚高亢气势充沛甚至隐有金石交击的铿锵之音一字一句在空阔的郊野回荡极具感染人的魅力。 信陵君沉稳、凝重地站着耳畔萦响着宣谕的檄文沉思的目光凝注在遥远的云天深处勃郁着激越壮怀的心中突兀掠过一个念头:失一毛复得一茅何其之幸也! 台下的军兵百姓一个个屏息静气仔细谛听着。这篇檄文辞章并不艰深华丽浅显易通任他们俱是粗莽无识之人也能明了其中之意。只百姓们隔得远了稍不留意便听不清台上所诵几乎所有人都大瞪了两眼努力捕捉挟在朔风里遥遥传来的声音那紧紧关涉到他们身家性命的声音。 人群的前列并立着两个儒生打扮之人。右之人手肘轻轻一碰同伴轻声道:“李兄何如?” 李姓儒生略撇撇嘴也轻声道:“好刁毒的刀笔。呵呵也只是刁毒的刀笔罢了却于秦人何害!” 右之人眼睛左右一霎声音压得更低简直是耳语道:“怎么李兄还坚执入秦之意。” 李姓儒生轻微但是坚决地点了点头几乎不出声地道:“唯此方可克展我李斯胸中抱负之才!”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刀笔 台之上茅焦滚滚震荡在整个郊野上空的声音继续传慷慨昂烈—— “秦人卑辞枉躬求天下贤才;旁搜征访纳四海良士。得百里雄霸西戎而有三良之殉空吟黄鸟之悲;用卫鞅治强诸侯乃致五车之裂徒嗟律法之弊。喜而谬赏怒则滥刑。桑榆影晚因谏讥叔以中寿;筋力且衰以疑赐白起于杜邮。横道既就出张仪于梁魏;霸业将成逐穰侯于陶邑。夫老而不得逐兔獐之犬羸而无能驱躬耕之牛犹得尽天年终。重旧尚齿慎始克终先王之垂范也。!彼国士之报犹不得犬马之遇身折势夺斧铖见诛乃一求帷席之弊若牛犬而不可得无情若是悲呼!......” 李斯原是满怀热切入秦成就功业不过适游大梁一时兴起携友往观诸侯合纵会盟重典对这讨秦檄文的短长毫不放在心上听到此处面上颜色却不由得早变了两变。 “先生何如?”突兀站在身前的一人回挑着眉眨了眨眼学了他同伴先前的话调侃意味甚浓地轻笑着道。 李斯一窒手脚冰凉惶然左右觑了一觑心中叫苦不迭万料不到自己两人不足为外人道的私语竟尽行入于人耳。身前那人淡淡说完一句便掉过了头自顾微抬看着高台细听宣谕再不理会他们两人。李斯惊疑不定惧意尤盛。思虑百转只打量寻思着退步之策。方才匆匆一瞥眼他已现了那人年纪虽轻但一脸精明一对深邃的眸子亮闪闪地袍服虽则寻常人材却颇为轩昂并肩而立的更是一个虎背熊腰、高大魁伟。腰悬长剑的大汉。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官不似官。将不似将。然可确定的是绝非茫昧的升斗小民......暗自琢磨之间高台上已转为沉郁悲凉的宣诵声还在一句一句地钻入耳中。 “三代以德相传秦废仁义之道易笃厚之风行苛酷之政。肆横暴国怀凶悖乖大体。蓄异图窥重器迁九鼎视天下民若犬豕牛马行荼毒蹂躏敲扑鞭笞甿隶步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法严而酷刑深而暴残民以逞。赭衣遍途尝一日临渭决囚七百渭水为之赤。其残烈惨酷思之恸心。黔侵冤无所告诉仰天号泣不得避秦之方隅地。积怨弥空蓄比岳。‘是日亡予与汝皆亡’之怨诅复现于今朝矣。尤嗜欲无好财黩武。致天下苍生惨罹兵煲战祸。饿流离茕独嗷嗷触目白骨暴野鬼聻啾啾盈耳。一旦兵加山东降者屠俘者戮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资财搜括罄尽老弱填于沟壑略无悯恤粉黛红颜玷辱而为妾为。实可痛伤怨毒之于我山东六国甚哉!......” 李斯心下愈惊此时他方体味出这檄文的佳妙——岂独刁毒而已!先自秦人先祖恶来邪恶奸险助纣为虐入手顺次而下大肆彰暴历代秦王的暴虐不仁最终归结到罔顾周王恩义夺王邑迁重器在大义上牢牢占住了理。(..info好看的小说)虽说周失其纲已浑不在诸侯眼中这也早非当初凡事皆高举“尊王攘夷”旗号地年代可如斯一来堂堂便正了出师伐乱臣贼子之名。笔锋转处罗列指摘秦人明里求贤若渴征访收录贤才实则最是凉薄无情任一殚精竭虑为秦国王霸之业辅弼驱效地重臣大抵结局就是鸟尽弓藏非逐即死。试想檄文如若明天下对于秦国地收人之效将是何等沉重一击!国士之报 遇尤不如触目刺心!行文紧凑句句直戳秦国痛处而转进而痛斥秦人的残暴不仁严刑滥杀坑降杀俘兵锋过处白骨盈野十室九空明显的为了激起六国民众的敌忾忿恨之心意中也绝了军卒势蹙而降秦之望。或许这亦是信陵君特许大梁民众旁观合纵会盟大典的真意所在罢。真不知出自于谁人手笔...... 台上有力的声音情感真挚地渲染着秦人的酷毒台下静寂地人群里“嗡嗡”有了些许不安的骚动。李斯瞥眼看了看入目的褐衣粗汉们呼吸急促沉重一张张饱经风霜粗犷的脸膛翳满了惊惶恐惧。他一颗心“怦怦”跳着背上凉飕飕的手心汗潮竟微有些颤抖——为了自己莫测堪虞的命运。 他看得出来这惊惶这恐惧不是因了畏怕秦人而是怕那等破家灭门的滔天大祸降临到自家的头上。被撩拨地情绪恐怖地郁积着但得一夫振臂而倡喷薄而出地即是对秦人的漫天怒焰。但对他而言最可怕的却是不知来头地前面那两人。如果是信陵君的门客就势指出他们欲投秦效力殄灭六国便更能挑动氓隶走卒们达到极点的怨气可他们势必被疯狂的人群生吞活剥了! 又回看了一眼李斯悲哀地现身后遍野的尽是人黑压压的人头拥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两人儒生装束那些愚氓也不敢贴身挨挤得太近然而想脱身挤了出去是绝无可能了。他有宰辅之才却没有这等应变的急智再看身畔的同伴仍然不改常态地安详自若他不禁自个儿苦笑了一笑。 “赢秦罔思忠义臣节枭之恶人神共疾列国同愤。天命在德今魏、楚、赵、韩四国缔盟立约整军诰誓行天之罚去暴除恶正天柱之倾钮地维之绝。拯黎庶于水火伸大义于天下。有望贤士豪杰应时而动尽忠竭诚殄暴乱彰忠节纾大难集奇勋。不特免生灵涂炭亦慰百万冤魂。特敕令阵斩秦人一级者赏五金;斩秦公士以至官大夫者与赐田宅岁俸五十而至三百石;擒斩秦公大夫以上者即以相应爵禄封赐之;杀秦之守将僚吏以城来归者授爵拜官封赐食邑;倘有捐金输粟以破赢秦者酌情可免役;倘有秦人幡然而悟弃械乞降归化者一人不戮。传檄布告天下咸使闻之!”亢烈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无尽的诱惑。 斜着眼佯佯不在意的赵启漂亮的脸蛋一下扭曲了两眼冒火愤愤然几乎要蹦起身来。四国合纵你魏无忌毫不假以说明议商私行便定下了如斯高赏格传檄布告又将三国置于何地?屈钧老脸一抽搐眼珠一轮却咬着牙狡狯地阴阴一笑胳膊肘微微一拦低笑道:“大敌在秦大敌在秦!不过可也是呢......” 韩烈初时也是一愣却不作声向赵启递了个眼色目光随即阴恻恻在信陵君的背影上打了一转。 “哗!——”台下一阵风掠过般又掀起了一重骚动。 “戮力同心共破赢秦!”李斯身边的儒生霍地抢先振臂高呼。便在那一瞬台下百姓群里几个不同的方位相继有人扯开嗓门高呼:“破秦!破秦!”“合纵抗秦保我家国!”“誓复失地拯我父老!”......李斯睨了同伴一眼一颗高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第三百二十二章 借势 头跳纵着攒动上万人争先闹嚷成了一片各种喧腾成的巨大声浪象一连串的闷雷滚过西郊。尘土被无数的脚跳踏得飞扬灰蒙蒙翳了半空。秦人暴虐带来的深植于心的恐惧、刻骨的仇恨由对自己家小妻儿深恐失却的顾念冲决起了狂烈的斗志杀意而前所未有的高赏格又引了强烈的兴奋、贪馋的渴欲在茅焦那极富感染力宣诵声的引领渲染下各种冲突碰撞郁积着的情感终于在嘶吼声中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李斯身前的两人对觑一眼眼里俱闪过一线精烁亮芒看出了对方的异色。自春秋以降列国争雄抰策干谒诸侯者多如过江之鲫秦人势压天下更使得诸多策士趋之若骛其中自然亦多才调平庸而渴求迹显荣的滥竽充数之辈。他们原不以为意只是听得李斯大言炎炎讥嘲信陵君的讨秦檄文又狂言自负心中鄙夷不免出言讥刺小小嘲讽了一句却也并无甚深意。不想那儒生竟能急智应变这两人都是极为机警之人倒使得他们留上了心。 人丛里的李斯略一拧眉有点后怕的心惊轻轻扯扯同伴便待趁乱而走。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若有意若无意恰恰卡住了李斯他身畔的虬髯汉子按着剑却回意味深长地龇牙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 李斯暗叫得一声苦看看同伴。那儒生目光宁澈微微摇头。毫不动容。李斯一阵气沮认命地站住了脚。 台上的茅焦已然卷起檄文回身向信陵君深施一礼退过一边。 赵启故意半扭过身侧背对着信陵君只挑着眉绷紧了脸示意地瞟了屈钧一眼。 “公子!”对赵启地做派大是鄙夷老头儿嘴角溜过一丝不屑的冷笑。迈上两步。用力一挥手。义正辞严地抗声道“今次我四国合纵共击赢秦吾等皆为国之重臣所思所为自当为合纵之利。公子所立之赏格大为不妥!实在是轻慢豪杰了!何足以赏功何足以酬劳?焉能延揽贤才。得人效死之力。据我之见当高赏格之封赐特以爵秩之荣宠激励人心。阵斩秦人一级者赏五金并赐田一顷;斩秦公士以至官大夫者与赐田宅岁俸一百而至五百石;擒斩秦公大夫以上者。即以相应高三级之爵禄封赐之;杀秦之守将僚吏。以城来归者授爵拜官封赐食邑。岁俸倍之。未知公子尊意如何?” 赵启火燎似的一耸身子气得脸色煞白手指在大袖里簌簌直抖圆瞪了冒火的两眼仇视地盯着屈钧。老杀才!你这是在挤兑魏无忌还是想把三晋一起拖进灭顶之灾的泥淖里。你荆蛮地尽东南素称富足复三十载无战事近年水旱不侵岁穰丰实却饶舌什么要高其赏格酬功慰劳。当真如此西征收复太原郡就得成为一个恐怖的无底洞甚至比丧师失地更严重十倍、百倍! 信陵君沉定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屈左徒言之在理。只可惜这讨秦檄文适才已当了大梁军兵民众之面宣谕了我大魏实不好出尔反尔朝令夕改。楚地多才依屈左徒之高爵厚赏定可激励士气成就非常之功业......呵我在赵国的汤沐邑鄗前两日正好将去岁所入送了来我意便将之纳入国库以备为国辛劳股胘干将士之赏。诚如左徒言吾等皆为国之重臣所思所为自当为合纵之利总是为国效劳嘛!” 听得信陵君提到鄗地封邑所得赵启更为恼火脸颊涨红了梗着脖子抢着强硬地冲口大声道:“何得以财帛爵禄薄豪杰志士!我大赵素来多的是慷慨悲歌士名登傅籍即以忧济为任捐躯赴国难岂慕荣利!君臣上下唯知以节气相激相励终不以财帛坏军纪制度。似此行径又与赢秦那等牧马贱夫有何相异?” 韩烈地眼珠子一直骨碌碌乱转此时略垂下眼睑紧接着阴阳怪气地道:“韩魏联军并出三川我韩国自是附公子骥尾从事了。” 赵启火气愈盛他和韩烈平辈韩国之势亦大弱于赵立即把怒气喷到韩烈身上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自鼻腔里长长嗤了一声撇着嘴刻毒地道:“呵!想来今春之麦我大赵将得以自食矣!幸甚幸甚!” 韩烈自知赵启意下指地是去秋韩国求借粟于赵之事心下异常鄙薄轻视赵启地狭隘浅薄暗暗咬咬牙面上却只软弱地冲着信陵君笑了一笑退开了一步。 赵启够了火也没人愿意答茬又不敢当真得罪信陵君、屈钧便昂了脸自顾生着闷气。 信陵君一脸从容淡定掩住了眼底讥嘲的笑意。讨秦檄文中有意不经四国议商便抛出了高赏格果然事情的进展一切均不出冯、唐且所料尽在算中——三国皆入彀矣。 场外沸腾的呼吼渐渐止歇了下来。那年轻人蓦的振臂放声高呼:“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声音又尖又亮左近听得清楚的人可着实不少。 虬髯汉子微一愕反应极快地扯开嗓门一道大叫。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字既浅明易懂寓义又极深长远较“破秦”、“合纵”、“誓复失地”之流的叫喊来得琅琅上口激奋人心。身畔抗秦情绪勃地人们不约而同地也跟着叫喊。四下的应和者越来越多不多会儿工夫全场只剩了一个声音一遍遍地往复回环慷慨激烈仿佛充塞了整片天地。 高台上的信陵君瞳孔一缩眼神瞬间凌厉脑海中跳闪出了一个身影又是他!杨枫!他倒是决不放弃任何机会。府中上下费尽无尽心力精神筹谋赞画在算无遗策眼见着大获全胜的最后关头竟生生被他轻松地分去了一杯羹。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八字几年前在代郡军中已几乎人人皆知然而在整个赵国范围内知晓的人便少得多至于魏国所知者就更为有限那些无知无识的愚氓隶卒根本未曾听闻过。但在这么个群情激愤的场合突兀石破天惊地抛了出来可以想见它将以风一般的度在街衢闾巷间迅流传开去自然“杨枫”这个名字也必然伴随着响彻大梁城响彻魏国甚至是韩国、楚国......轻轻巧巧毫不费力他借势就大大扩充了声望影响。 袖子里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信陵君强压下一腔忿郁此次他究竟又遣了谁人到大梁来搅浑水! 第三百二十三章 人心 畔灌满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山呼海啸一般的激信陵君眉梢微剔目光凌厉复杂地扫过台下心下又是厌恶又是愤郁可分明的――还有一丝欣赏。那人到底是善于审度时势的每每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猝然一击才略城府皆大有可观!忠贞智睿之士也好大奸巨恶之徒也罢能有这么个对手却也不至于索然无味了。其实今朝在大梁城里的诸般举措未始不是剽袭自那人在代郡的作为可没曾想竟会迸出如此令人恐惧的力量。何其擅长把握掌控人心呐!就此而言那人倒真是最可怕的对手愈思愈叫人惊凛。 带了紧张、愤怒交织在一起的心情同仇敌忾的人群渐渐散了去而一股股喧腾的声浪也由此带到了大梁城中的各处寻常巷陌人家。“合纵”!“抗秦”!沸腾的都城里这是唯一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各处城门通衢都张贴出了《讨秦檄文》对秦人的怒焰燃遍了大街小巷仇忿的浪潮一重压过一重。伊阙之战华阳之战芒卯之战......几十年来魏国失地百数城丧师何下数十万众秦国连年东侵兵祸连结多少人家夫子父兄死于秦人之手垄亩无收困弊不堪。[..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每战不利在秦人暴烈惨酷的屠戮下人们惧怯惊惶的心理大大压过了仇恨一听秦兵至仿佛面临了恐怖的瘟疫潜意识中除却奔逃趋避。再兴不起抗拒地念头。如今却大不同了君上、华阴两度用兵秦人莫不大败。更何况近几月来大梁城里不断有人议着秦人暴虐秦法苛酷更有不少自云从河西、南阳等地辗转逃归的人做着佐证声泪俱下说了什么秦人治下。赭衣遍途。毫无活路可走云云。人们惧畏沦入秦人之手的惧意、恨意渐行被撩拨而起。终于。在合纵会盟的这一日对秦人的怨恨爆而出突破了临界! “杀秦人!”呼啸着卷在一阵阵朔风里的是怀了强烈恨意的自深心的渴欲。 “走吧!”那年轻人毫不动容淡淡对李斯两人说了一句领头向南走去。 虬髯汉子似笑非笑地瞟他们一眼。紧走两步跟了年轻人并肩而行。 李斯皱一皱眉一拂袖举步跟了上去。(..info)他地心里早已经沉定下来了适才所惧地是懵懵然丧身在那帮叫嚣得红了眼地粗蠢愚氓之手当真去见信陵君他却镇定从容得紧。信陵君识见宽宏养士诚忱。决非不能容物之人。但得倾吐胸中才学不难为其所重。至于表露出的入秦之意只需为其所纳。愿真心诚意全力佐助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如此一来便违逆了自己的初衷楚国不足以成事魏国之弱犹甚于楚国从佐信陵君可谓得主而不得大势只恐一生无成!但若拒之信陵君怕是不会容忍商鞅、范>+打点着脱身之计慢慢和前面两人拉开了点距离。 “爷!”方才出了人群两个仆役打扮的人牵了马快步赶了上来。年轻人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斥退他们继续朝前走去。 四个人前后两拨默默走了许久绕至南门入了城。 “卫爷!”“卫大哥!”一到南门守卫的兵丁、头目们纷纷笑嘻嘻地对那年轻人施礼问好神情不见敬畏却透着异常的亲近热乎劲纵是远远的石阶、马道上也有人高声打着招呼。年轻人脚步放缓了些一路和军卒巡兵们随口谈笑熟络得好似没有一点隔阂。 入了南门便踏上宽敞繁华地南北通衢那年轻人又默不作声地只向前行。不多时侧前现出一带高墙隐隐可见碧瓦飞檐牙高啄楼阁峨重重不知千百落。李斯到大梁已有了数日知是魏国宫城再往前不过里许便是信陵君府邸却见沿街几队禁军逻骑也和那年轻人很是熟稔的模样颔带笑致意招呼。李斯耸耸眉溜了洒脱淡定恍若无所觉察的同伴一眼看向年轻人的背影便有了几许玩味。 那人的身份看似不低啊!......该当是信陵君手下得力之人吧。难怪会特使他在西郊唆动市井愚氓们的仇秦情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实在是撼动人心的强音啊!信陵君真不愧是信陵君!可惜了大势在秦!...... 但很快的他地心绪就全然被整座都城激烈昂奋地气氛吸引震慑住了。街头巷尾酒楼歌馆喧闹嘈杂成一片许许多多人横眉怒目直着喉咙大嚷也有人指手画脚大声念诵着悬贴的檄文更有人捋袖拳拔剑击案......巡兵们自顾有序地逻行居然毫不加以干涉。那一张张平素和善、悲愁、茫昧的脸此刻看来竟透着一种狰狞丑恶。在传入耳中地一句句杀气腾腾的零言碎语里李斯竟萌出几许悸动的感觉。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精心结构的阴谋一个针对秦国精心结构已久的阴谋。是的信陵君成功了他以这前所未闻的举措成功挑起了魏人的仇秦情绪让汹涌的仇恨压过了恐惧用厚赏激起魏人的敌忾杀气。可以想见这一切同时也正生在魏国各地。此次合纵对秦人而言情势的严重绝非以前可比! 咦!他定定神突兀现早过了信陵君府邸走到了北大街上自己不止两腿酸麻不堪腹中也已饥肠辘辘身体羸弱的同伴更是呼吸粗重可闻。李斯暗暗恚怒心下对信陵君早起了两分鄙薄之意――由西门入城路途岂不近了许多为何偏绕由南门入城再行至北街空自兜转了半个大梁城难道便是为的向他们展示一番大梁城的浓烈仇秦氛围。若然如此器局又何其之狭! 他先入为主地把前面两人定义为信陵君的属下自然看不穿他们的用心殊不知那却是杨枫代郡隶下的卫阳、乌果。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名门 实李斯两人之所以一直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是信陵是源于卫阳煞费苦心所要给他们营造出的一份错觉。 当年大梁变乱宫城厮杀上将军领郎中令卫庆、禁卫长严璜均殁于乱军禁军官将折损甚重。嗣后魏太子增继位重新整肃宫城宿卫大权独揽的信陵君乃任冯为郎中令使乐刑领禁卫长就此牢牢掌控住王城禁卫力量。郎中魏丘、张颖等皆保奏请起用卫阳。信陵君虽爱才识人但平生治军最严尤深恶贪墨调看卫阳卷档现此人先后供职禁军、城卫都是以贪贿被黜不由大怒。他可以容忍卫阳出身卫庆疏族却决不能无视接踵的贪贿之举当即斥退坚执不肯用。众郎中、禁军诸兵卫固请信陵君拍案而怒道:“国事日非时局繁难艰蹙重德犹在才先。有才无德之人如田中之草才愈高则害愈大安可任之以绝贤德之人仕进之道。”此言一经传出卫阳知晋身之阶已断再无用事可能也自心灰意懒思想着只能是寸长莫得展以馆驿小吏之身厮混默默以终一生了。 不曾想当日在嚣魏牟余孽夜袭馆驿一役中杨枫冷眼旁观对他大是欣赏授意乌果前往结交。乌果摸清了他的底细心里也不免怀有反感鄙夷可心思缜细的杨枫其时身在险境着眼点更重的是放在他历任禁军、城卫军职上为再谋求预留一条可能的退路。依然让乌果漫撒金帛与之交往。 然而一俟深入接触乌果便惊诧地现卫阳视金如土临财看得极轻慷慨而能济人之难朋友同侪有急。往往脱手相赠。全无吝色。朋友遍及大梁竟是个做事宽宏、极得人心之人。甚而两度贪贿居然亦是为了赒全朋友空负着贪名仍囊中空空家徒四壁。乌果心下折服又很觉对了自己脾性于是和卫阳愈走愈近。至大梁乱起。乌果密从展浪翼护赵倩回赵时两人气味相投交情已颇为深厚了。杨枫出镇代郡乌果甚得重用基本脱离了乌家家族事业为杨枫驱弛效力期间数过大梁知晓卫阳起复无望。推心置腹一席长谈。极力撺掇他投身代郡以成就功业。卫阳终是不甘毕生沉沦不多矫情。半推半就便投入了杨枫麾下。 信陵君会盟合纵诸侯盛典卫阳、乌果不期然邂逅了李斯两人俱都有些起意为杨枫延揽他们。奈何苦于大梁城中除却监察司隶下地一些密谍外代郡的得力重臣一个也无。须知君择臣臣亦择君值此各国王侯贵冑竞揽英雄之时士无常君国无定臣有才能的士人挟策干禄求闻既欲应时而起显荣迹同时却也自重持身之道求取主上的尊重信赖唯有折节下士之明主方能得其归心。杨枫崛起极快数载即为大赵边郡上将但因了他出仕起便僻处北疆对峙胡虏未曾与会赵国和各诸侯间的争持攻略且刻意低调故从另一方面而言年纪轻资历浅的他在中原各国反声名不彰——由此无论是赵国的国力还是他本人的声望都难以得到心气高傲地贤士认同自荐投效。何况卫阳新晋乌果地位不高皆非代郡决策层人物以他们地身份断无可能出言代杨枫考校、延揽人才同样地李斯两人若有高才更不可能贸贸然轻率地允诺两个根本拿不了主意的中级僚吏的延请。 机敏通变的卫阳长于世故对此心知肚明在大梁城中大***的兜转并不是为的磨折李斯他们而是欲先行以冷漠的态势再倚仗自己在城卫、禁军中广泛地人脉关系有意识地在他们面前自高位置含混中借势拔高自家的身价。对方既不是鼠目寸光之辈则非此不足以站定脚跟确立下整个会谈的基调。乌果精明擅长与各色人等交际早默默领会了卫阳的心意不露声色地便引了几人一道上了乌家在大梁的酒楼。 四人入了一个雅阁乌果一声吩咐不移时火盆满笼了火周遭一转摆下案席俱向火而坐。几名装束齐整的伙计笑欣欣地招呼欸接殊殷先奉上四盏青瓷碗的香茗连珠价送上一个个小巧的楚国雕漆茶食攒盒满盛了松仁、核桃仁、杏仁、长生果等细巧干鲜果品茶食。一个垂小鬟燃着了一壁小鼎中地馥郁沉香裣衽一礼退了下去。卫阳一面举盏慢慢品茗一面含笑让客。 李斯走了半日早唇焦口燥捧起茶盏大大喝了一口一股清香深沁心脾甚觉畅快不禁又一口一饮而尽展眼一扫一时心中微有懊丧颇感失仪。 卫阳和乌果目光一对笑着拱手道:“两位在下卫阳沗在鄙上手下操持些许细务屈二位仁兄至此稍致殷勤未敢请教?” 经这一阵铺排做派李斯愈确认对方是信陵君手下得力之人他借机放下茶盏掩过牛饮尴尬拱手道:“不敢在下上蔡人李斯。” 他地同伴轻轻抿了口茗茶取了枚松仁慢慢嚼了带了两分疏懒闲散意味淡淡道:“狐。” “狐狐......”卫阳暗讶。甫注意到两人起他和乌果的注意力实则大半全集中在狐身上。这弱冠少年举止态度淡定舒雅圆润洒落他们眼底非浅都看得出那是出自于良好家世形成的修养风华绝非一般寒门中人所能养就。 默默念了两遍细一沉吟卫阳微皱地眉梢倏扬忽由这个姓氏想到了春秋时期晋国一个声名煊赫的家族心中一突直身拱手道:“敢问狐兄未知兄与昔年之狐公咎犯如何称呼?” 狐面色一肃庄容道:“之先也!” 狐偃后人!竟然是狐氏后人! 卫阳心里一阵激动又是一紧笼上了一团失望。如斯家世人物岂是自己二人恁般身份轻易可说得动的。他眼尾一扫溜了乌果一眼。乌果回了一个眼神却示意对狐氏家世毫无所知。 略略带出两分热切卫阳着意加了两分亲近地和狐谈笑寒暄乌果一边格外殷勤应酬口角出尖倒把说笑氛围烘得热闹。 狐沉静温和只淡淡酬答则未免就稍稍冷落了李斯。 第三百二十五章 劫归 一时茶果清谈的意兴愈浓了。(..info无弹窗广告)乌果一点手召过候的伙计低低吩咐了几句。 伙计笑嘻嘻地躬身一礼出阁而去。 一会儿工夫撤下茶食攒盒络绎一行侍婢捧了托盘送上美酒菜蔬肴满满铺排了四张几席。壶、、、盆、、豆等食器酒具一色尽是青瓷仿青铜器式样烧制通体雕卷云纹、流云纹、云雷纹等纹饰青碧的色温润饱满竟仿若有玉质光泽远非市面出售的粗青瓷器具所能比拟。其时青铜礼、乐器有着森严的等级规定刻意的身份讲究决计不可僭越滥用青瓷器虽没这种种制约但江南楚地精制的青瓷价比黄金不必说小民村氓一生难得一见便是寻常富贵人家只怕也不会奢豪到靡费重金巨资置办如此一套食器。 李斯目光一凝略略一迟疑。侍婢已揭开食具盖盅两个俊秀童子持了青瓷提梁壶为他们几人各满筛了一杯酒赵国佳酿浓郁醉人的香气立时弥漫氤氲着直扑入鼻腔。一席宴上胹鄨炮羔、鹄酸臇、露鸡臛蠵、粔籹蜜饵端的是济楚甘美纵非珍馐异味看看亦顶抵得中户人家一年的使费。更有三名丽容娴雅的歌伎婷婷袅袅地在一壁调弄管弦琴箫弹奏觞静谧清幽的雅阁一时间风光旖旎令人浑身舒泰。 狐神色如常从容举觞和卫阳、乌果对饮一杯。慢条斯理地细斟慢酌。李斯却捏一捏手指不安地扭动一下身子。他出身寒门向没见过这般贵重精雅的器皿也未曾历过这等席宴可着实有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局促感。 乌果嘴角微微一勾挂了一抹说不清的表情睨了卫阳一眼。卫阳抬手向客劝饮随即送过眼里隐含的一丝笑意。两人俱是好交朋友的任性豪放之人。交游都极为广阔。他们并不懂得心理学。但却能圆转如意地利用一连串的心理暗示向对方施加着压力而另一方面他们的态度则愈地热情谦恭很恰切地表现出对狐、李斯的礼敬尊重。 乐音悠扬觥筹交错卫阳、乌果有意识地避开列国合纵伐秦的敏感时政只漫扯话题地随意闲聊。他们结交既广。见闻亦博席上生风狐潇洒自如言语侃朗往往淡淡酬答一两句就辞明意畅符节中地。看出他还有所保留地卫阳管中窥豹见其一斑。暗暗称异。心下大是倾倒折服更加了几分契重。乌果出身乌家豪门近年得杨枫授意。与从行地墨门子弟尤留意各地山川地理、风物人情究竟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然此时渐为狐风华气度所慑神色愈见恭敬不自觉态度庄重许多言辞举止也越谨慎竟有了在杨枫或乌应元面前的拘谨规矩模样。而简默不一言的李斯一人向隅闷闷地饮啖心头郁着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之气渐结渐浓。 他的出身、境遇和狐大相径庭。从荀子习得帝王之术后他遽欲西行说秦王取功业于魏国偶然结识了狐各为对方才识所吸引于是同途游历大梁。可双方的性情、经历限制了相互地进一步交往甚至彼此骨子里并无好感隐隐对斥——狐厌恶李斯孜孜于功名利禄名利心过盛;李斯也看不上狐悠游欣怡的高士风度。当然狐身上那淡如菊、逸如莲潇洒出尘的气质和骨子里不经意的清冷骄傲尤其令微寒出身的李斯在自惭形秽之余心间横亘了一根妒忌的刺。 狐氏与晋同祖乃“叔唐之后别在犬戎者”为晋国世家旧族至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时狐偃、狐毛兄弟皆位为卿时有重耳“父事狐偃师事赵衰”之谓狐氏一族势力达到了巅峰。嗣后狐射姑与赵盾争权不利在晋难以立足出奔狄族老家狐氏势力在晋被铲除。戎狄各部在晋国历代国君不断的扩张攻伐下渐行分崩离散到了兵戈不休的战国时代白狄各氏遗民立中山国国力日强与赵、魏、韩、燕“五国相王”南败赵北克燕盛极一时。却因了推举儒生尊崇儒学而衰终在惠文王时为赵所灭。狐氏一族数百载贵盛虽入于狄族然战国时无论“楚蛮”、“秦戎”或是身为狄族地中山和华夏诸国都没有显示出因姓氏出身造成地文化差异中山更完全推行儒家路线家世传承狐家一代代积淀沉下的学问自是非同小可。那世家风范养就的胸襟、眼界、见识尤其不是寒门中人所能比拟企及地。 卫阳、乌果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狐身上崇敬之意溢于言表对于李斯不过维持着起码的礼节。其实对他们而言想要在表面上表现出对狐、李斯不分轩轾的重视是轻而易举的只是他们不想掩饰。 酒到五六分卫阳挥手斥退歌伎、小童起身推开临街的一扇窗子。立时一阵带着寒意的冷风抰了楼下大街上的哗闹声灌进了雅阁。卫阳双手扶住窗棂突兀用力在窗栏上击了一掌侧笑道:“你们且听——‘国难当头同仇敌忾保我家国复我南阳、河西不破秦贼誓不还!’好豪气壮志!......是了狐兄依你之见今朝合纵前景如何?” “合纵?”狐轻轻抿了一口酒略颔笑笑道“民心可用。实未尝闻人心竟可如此振行伍甿隶羸粮云集影从效死想来自在料中虽云陇蜀之膏腴适足于济恶然地利终不及人和。大手笔呵!” 乌果心里“突”地一跳模模糊糊涌升起了一丝极为不安的悸动嗅到了一种危险。只这直觉一掠而过恍惚间偏又把握不定。正在努力思忖追寻耳中飘进了卫阳锲而不舍地一句追问“然则狐兄之意此番合纵可竞全功?” 狐亮如点漆地眸子一扫意味深长地一笑慢慢地道:“信陵君合纵伐秦。因势利导。已然先行造就胜之契机。含化而克利在急胜。只是国之相争岂独在军阵矢石冲锋实乃庙堂筹算之延展......一日之短长不足论。且 战争之患。” 他讲得很克制很隐晦甚至言在此而意在彼。特别是极轻极快地溜出了最后一句卫阳却听出了言下的未尽深意更引了对他的浓厚兴趣坐回座位暗暗打定了主意单刀直入紧逼一步道:“世事如棋因时而异。丈夫生世胡不为治国平天下事业!咎犯公昆仲勋业。至今思之。犹令人热血沸腾未知狐兄之志为何?”眼尾一撩瞥了李斯一眼。“呵李生想必亦有大志?” 李斯心中五味杂陈庆幸着受忽视而不致影响入秦筹划但深心蠕动的希望在卫阳、乌果视若无睹下身怀屠龙手段的骄傲被击得粉碎激起的自尊混杂着一线疯长的嫉恨、不甘当即慨然道:“斯年少时为郡之小吏见吏舍厕中之鼠食不洁物且屡屡为人犬惊恐而走避。而入得官仓观仓中之鼠居于大殿庑之下饱食积粟无人犬之忧。于是有悟——‘人之贤不肖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人之耻辱莫大于卑贱悲哀莫甚于穷困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小人不识动微之会故每每失却时机。那等讥富贵恶荣利自托于无为者非士人之情实是其力不能致此贵盛罢了!”激昂的语调掩不住淡淡地忌刻不动声色地表面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对狐无可名状地反感不满。 卫阳大感意外深深盯了李斯一会。 狐偃不温不火不浮不躁伸展一下身子坐得舒服了些悠然自得地道:“惟愿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 卫阳“格格”一阵笑摇头道:“狐兄洒脱蕴藉然可曾想过秦贼一旦席卷天下囊括四海以其酷暴之繁刑峻法狐兄如何悠游?翩翩浊世佳公子又如何抗的过刀锯之刑鈇铖之诛。阳实在不敢想象以狐兄为人在出有步距之限岁有案籍征戍之忧举动间稍有疏失必得咎下将怎生区处。而日复一日处处受限时时忧惧狐兄是否会......得疯魔之症?”有意顿了一顿他沉沉地续道:“唯令欲天下人疯魔者先中狂疾殄灭其身方可无患!” 李斯扬扬眉垂下眼睑闪闪光的眼睛只注视着案上的肴馔。狐烨似乎略带讶异默默看着卫阳深不可测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笑了一笑击掌召进伙计阖上窗子就势岔开了话题。 稍倾卫阳起身更衣乌果告一声罪。随了出去。 “怎么办?”乌果的笑容敛了去底气实在不足。 卫阳不作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真没法子?可惜了......”乌果地话迟疑着说了一半就噤住了。 卫阳咬了咬牙突然绽出一抹笑意低声决然道:“不!还有一个法子。劫归代郡!” 乌果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很是意外惊奇地重复道:“劫归代郡?”怔了一会攥紧了拳头道:“不成!不成!狐公子是何等人物我们这般胡为又叫帅爷日后如何开得口留人倒可能结下芥蒂。不成的......莫如厚礼馈之也为日后留一份交情。” 卫阳冷笑一声盯着乌果道:“兄弟你看狐是厚礼可动之人吗?他志不在富贵荣利亦无命世安民之心若不为帅爷遽为延揽一朝错失人海茫茫再见只怕无期。无论身份见识我们都无法说动他莫如送至代郡让帅爷自行处置便了。” “这......”乌果抬手摸了摸两腮的胡犹疑地攒紧了眉峰。 卫阳的脸上现出了一种特异的神情眼珠一转滑过一道机敏深思的精光悄悄地一笑道:“怎么?对你们帅爷没信心?” “什么话?”乌果不快地一梗脖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道“帅爷定然能折服狐公子我只是不愿对狐公子不敬罢了。”又意识到什么地瞪了卫阳一眼“帅爷便是帅爷哪分什么你们我们的。” 卫阳笑笑不怎么经意地回眼看了看门紧阖地雅阁。 “那姓李地怎生处置?”乌果扬起下巴点了点。 卫阳撇撇嘴微带不屑地随口道:“一个禄!未见其能先见其汲汲急仕之心。兄弟你还是一起带回代郡以免走漏了风声便当是个搭头吧。” “搭头!”乌果也笑了脸色轻松下来“卫兄先进去周旋一二我下去安排布置。大战在即这一程千里迢迢可未见得容易哩。” 目光追随着乌果匆匆而去的背影卫阳眼神有些儿飘忽。杨枫?帅爷?你真是我值得依赖、一生效忠的帅爷吗?就看这次你如何处置了。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随即做下了决断无声地一叹一点笑意慢慢自唇边漾了开去。 乌果是值得相交地好朋友他也允诺投效杨枫并由此开始替代郡效力。然而乌果言下代郡的一切对他而言着实是一个陌生而神秘的天地隐约他看出了代郡逾矩的“危险”而他的投效能否受到重用——这都是他不能不加以审度考虑的。为此心里没有底的他仍有所犹豫、保留。谋划合纵会盟大典为杨枫扩大声望影响;送狐、李斯到代郡既是他送与杨枫的一份大礼却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杨枫求贤若渴的**和用贤的能力、手腕。唯有通过杨枫的识人用人之道他方能下最后的决心。 “壬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襄王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已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主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也。是耳目人绝无已也。’”卫阳眯起了眼睛冥思中一段新读过不久的新文落入了萦怀的心绪他不觉轻吟出声。帅爷但愿我不会失望! 第三百二十六章 九负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向东向东!再向东!千里不留行地向东! 满地积雪泥浆在无数纷乱的马蹄人脚践踏下飞飚扬溅一**乱闹的洪流冲破了漫空飘飘悠悠的雪幕疯狂地滚滚向东奔突。 朔风刮面如刀更刮得人心底生寒。楚国司马景阳佝偻着腰身低俯在马背上两腿死死夹着马腹毫不顾恤马力地不断挥鞭抽得胯下健马臀股血痕累累。人、马都大团大团地喷着白汽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灌入他的耳中仿佛还挟着亢烈的秦国战歌! “吁!——”一声叱喝旁边有人伸手带住了马缰。早已乏了力的骏马出一长声低哑悲沉的哀嘶冲出十数步一扭长颈趔趄着站住了。 “啊?”脸色铁青中泛着煞白的景阳脑子晕乎乎的一片空白打了一个寒噤直了两眼茫惑地抬头四面看了看。不知是因了内心的忧惧羞愤还是那一阵阵萧瑟冰冷的寒风刺激他失了神采的老眼里分明的含了两眶眼泪。 “司马!司马!”随了躁急的叫声他模糊的视线终于定在面前一张熟悉的脸上。大口大口急喘着他揉了揉眼睛竭力定下神。耳畔一派“嗡嗡轰轰”喧沸的声息也腾嚣着把他地思绪从混沌中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他的心紧缩了一下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喑哑地道:“沈昭此为何处?” “司马!”兜鍪早失的沈昭长披散袍甲上凝了一块块紫黑的血抹去一脸亮晶晶的汗珠惨然涩声道“前方即是淮水。吾等。此次征伐所得诸邑。已......尽失矣。” 景阳老脸死白瞬间褪尽血色心头堵唇角抽搐着声音象一丝丝从喉咙底挤出般地抖索道:“今今朝何期?” 沈昭别开目光沉沉地道:“二月二十六!” 景阳猛一激灵。眼前金星乱冒心口悸动作恶一股酸涩之气直自胸臆冲上嗓子眼腥甜胸肋间隐隐胀痛五脏六腑似乎都战抖着拧在了一起。马背上他晃了两晃仰起了头半空里漫天飞舞着雪花。银装素裹世界在他眼里却翳出了一片刺眼的血红。飘洒的红雪在摇闪模糊了一切刹那沉入黑暗...... “司马!”“司马!——”几名亲卫吓得嘶叫着扑下马。抢抱持住晕厥过去地景阳抬到一边地小坡抹胸拍背又急着取过水囊灌了两口。“吭吭”呛咳着景阳渐渐顺过气来孱弱地转动浑浊地老眼围拢在身畔的一个个影子逐渐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形象。他呆滞空洞的目光停在一张一张黯涩苦郁的脸上喉头咕噜两声抚胸在亲卫搀扶下强自支撑了坐起身子看向大路一时却又是眼前黑象遭了重重一击绝望、羞恼、恐惧、愤恨、惭沮、凄凉......剧烈的痛楚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大将潘扬正了大旗一手横戈勒马当路而立大声呵斥收容聚敛溃散的残部身后十多名卫士执旗一字横队列开拦道。大道上豕突狼奔溃退下来地楚军黑压压推着、挤着乱哄哄拥了过来。先是散乱不成队形的千余骑军望见大旗许多人绕出道路直接就从马背上滚落摊手摊脚躺倒在地上。衰竭的马匹喷着响鼻萧萧酸嘶步履悠缓苍凉地踱开有的甚至四蹄一软口吐白沫扑倒偃卧于地。后面憧憧的步兵一群一伙夹杂了车仗时断时续不绝如缕汇成一道道人流散在大路上野地里没有人有余裕回顾只拖枪曳旗拼了命跌跌撞撞地撑持着落荒奔逃。 江汉原野上河汊纵横、田畴密布失却了控制的军旅混乱不堪象一大群在鬣狗撕咬追逐下吓破了胆的羊群。每个人皆是饥疲不堪丢盔弃甲蓬头垢面一身脏一身泥脸色青交织着畏惧恐慌的神情一对对惊惶地眼睛灼闪着渴欲生命地光芒带着流血的伤口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不敢停留丧魂落魄地朝前逃命流民也似凄惨地景象触目惊心。 前方被拦阻住了后续潮水般涌至的败兵一窝蜂满满地拥堵作一团叫骂推搡没头苍蝇般乱冲乱撞喉咙里挣出的哑声带了一片震颤的紧张一个劲地前挤好象只要慢得一步便会丢了性命。沈昭、潘扬、陈适一班将领暴跳如雷各领了亲卫声嘶力竭地呼喝弹压成一盘散沙的军伍。疲累欲死的骑兵在纷乱的冲击下吓得叫苦不迭地重新爬上马背拉着脸圈住四溢的人群湍流。 闹嚷了一阵溃兵似乎现生命已经有了保障人流缓缓四散开。心神一懈紧绷的一口气松弛下来军卒们连日不停歇厮杀奔逃身体的劳累衰疲再也支撑不住手足酸软丝毫不理会肆虐嘶号的北风、阴冷飘散的霰雪七零八落地瘫倒躺卧在一地泛滥的泥泞积雪上浑身散了架般懒怠动弹。有的从地上抓吞了两口雪便一动不动无言地呆望着压得低低的云层;有的象饿慌了的野狗四处探问搜寻着任何能够充饥的食物;有的拿兵刃狠狠戳击着泥地咬牙切齿囓囓地诅咒。痛苦地呻唤、急遽地喘息、愤怒地叱骂、压抑地抽泣......各种声息错杂了远远漾开去。临近淮水却没能使精疲力竭的队伍产生回归的安全感只弥漫一派辛酸凄凉侥幸的企盼心理中是难堪的羞辱。 十日九败!每战必北! 这是秦人给楚人留下的最新的耻辱! 短短一旬大军便由势如破竹兵逼郢都到了眼下这等狼狈不堪的境地。十二万人马在秦军一旅突兀猛插南下的偏师奇兵疯狂地反扑、突进下分崩离析死伤溃散者甚众遗尸、断刃、弃甲、粮秣、辎重狼藉绵延数百里。短短十日竟有如历经九遭生死轮回般漫长。 现下凄风淫雪中十日间忽而追击、忽而抄截无止无歇动着攻击几乎无处不蕴无穷杀机令楚人震怖的秦师恍若已收兵回师造成的安静似乎加剧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覆军 断的有稀稀拉拉的散兵游勇汇了过来也不复成队啸嘶吼的朔风里挤挨着蜷伏躺坐了一片。困累饥渴接踵的一场场惨烈的败仗比天上浓郁的阴云更为沉重压得军卒们被严寒凝冻住了似的喧嚣嘈杂的声气越来越低。渐渐的除了低切的喑呜呻唤声几万衣甲褴褛、满身血污的残兵竟是一派沉沉死气。 将领们不知所措地呆愣着中军、左军各部散佚杂混纠缠在一起一地尽是官兵却寻不着各自的部属完全失了掌控乱得令人眩晕。鞭起一人旁边又一个一个摇晃着躺下了收容归编整肃只成了一句徒劳的空话。经历了秦人暴风骤雨般地攻扑悲观绝望的情绪象不可遏止的瘟疫传染弥漫了溃决一泻千里斗志消沉的楚军。 骂骂咧咧的陈适失望地圆瞪了一对血丝密布的牛眼激怒得脸色灰白紧攥着马鞭强克制着自己压低了嗓门吼道:“混账!如此军伍怎生应敌!若然秦狗一到不又是一场大溃......贼厮鸟!” 潘扬舔了舔翻了燥皮的焦裂嘴唇咬牙切齿恨恨地道:“老而不死的蠹物调度一切无一能切中机要一再失机贻误大局......” 窝了一肚子火的许廉、蔡轩也拨马围了过来愤愤地泄着心中的怨气。 “闭嘴!”沈昭阴着脸喝了一声止住几员将领满腔愤懑的詈骂牢骚。“先派人去搞些粮来再行合编整顿军旅。” 一队队骑兵和将领们地亲卫吊着脸又爬上马背向四面驰去。这里地处江汉平原曾经过楚国数百载经营平旷的原野上望不尽的皆是平展的田村舍农家处处富饶丰足。倒也无庸担忧搜寻不到粮米。 将领们慢慢地聚到一处。明知中军元帅、司马景阳就在一面的坡上。却没一个人愿意上坡都闷头坐着面面相觑有的便喃喃地骂颓唐悲怆的形色透着茫无所措的模样气氛压抑而紧张。困境中靠了家世进据高位、屡战屡败地庸碌主将自然无法赢得部属地信赖感。相反地他的无能更使得他承尽了怨怒不满。 也不知过了多久篝火燃起士卒们又宰翻了十多匹带伤的战马炊烟滚滚升腾。天气潮寒一股股烟焰萦绕空气愈沉闷噎得人出不来气。但火焰的热力和缭绕其间的米饭肉汤香气。还是令偃卧在雪水泥浆中的残兵恢复了些许活力。 景阳木呆呆坐着依然沉浸在混沌、犹豫、屈辱的心态中坡下数百处火光跳荡。雪雨飘洒下烟雾弥空晕出黯淡地朦胧烟霭无数的人影轮廓迢迢遥遥的竟仿佛幻出一种不真实微漪的虚渺感重叠起萦念在他心间的十日噩梦。 “司马。”一名亲卫轻唤了一声奉上一碗白米饭并一钵热气腾腾的马肉汤。 景阳嘴里干苦胸中火辣辣的毫无胃口一把推开抬眼却猛地一窒失了气力似的拄着头垂下了眼睑。 昭忌那个他最不愿见到而现在尤其怕见到地老头正颤巍巍地在两个卫士地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坡来。老头原即削瘦得厉害如今更是脱了原形仅剩了一副嶙峋的骨架子。两颊不多的肌肉若刀削了去眉骨、颧骨棱角分明地突出来深深陷了进去地眼眸子爆闪着灼人的怒芒铁青的脸色恼得怕人。围护在景阳身周的亲卫吓呆了不由自主地瑟缩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昭大夫您且先请坐下歇息。右军殿后犹未归来我实是忧心如焚......待得全军会齐整肃军伍我等再定下一步战守行止您看可好?”景阳无奈地站起身来迎上两步苦着脸凄愧地道一边示意亲卫把饭食奉与昭忌。 昭忌将拄着的棍子用力杵着地狞厉地逼视着景阳咬着牙嘶哑地道:“战守行止?我等尚有退路吗?但得再退一步十五邑不保二十万大军尽成齑粉我等将罹斧铖之祸矣!别无它计非进扼与秦贼相争南郡不可!”他枯槁的脸颊紧绷抖战着身躯从景阳身畔走过压得更低的声音象一记重锤砸在景阳心头“三族荣禄贵盛久矣。那可不是一个宽宏能容人的人!你不记子玉、子反故事噫!” 景阳明显地一颤褪尽血色的脸上翳蒙了一层深浓的晦暗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背脊上滚过一个接一个寒噤蓦的自混沌状态中惊觉从心底漫升上的是一份难言的畏怯虚孱。 以往他是不大 昭忌的虽然昭忌在昭家的辈分尊崇。事实上他因了昭忌的身份。他想不通以昭、景、屈三族在楚国最为得势家族的高贵出身又有冠于朝堂的才名孤介倨傲闻名的昭忌居然会临老投入魏国公子信陵君的门下而为区区一介门客这直可称得上是昭氏的奇耻大辱连带着景家、屈家亦面上无光。此度合纵昭忌由魏归楚一则得昭家之力二则有信陵君之举楚王任其为上大夫。如斯事体原属寻常若赵国的赵奢尝抵罪居燕为燕国上谷守;赵国平原君曾出面求取齐国安平君田单为将统军攻燕;秦国吕不韦也荐过人仕赵赵国官之丞相爵以五大夫但景阳的心里对老头却越加不屑——功业爵禄本就唾手可得偏要费如许繁缛周折且尚需魏人插手其间。 由此昭忌从军西征他对老头儿表面是尊崇的实则是排斥的老头儿的数次进言无论态度是何等的坚决他一概是不以为然的——可令独断专行的他无比尴尬惭沮的是上苍似乎着意通过老头来彰暴、映衬他的无能但凡他拒纳老头的谏言毫无例外迎来的便是一次大败。 兵逼郢都他正踌躇满志老头告诫须防秦人出商谷沿汉水东趋他信心爆棚下不过懒懒爆出一阵大笑拂袖回帐。令尹李园参与信陵君合纵之谋请旨西进伐秦的举动颇耐捉摸。其时各国间使节往来纷纭四国合纵已就只等大梁会盟刑牲歃血为誓。李园抢先手着鞭正月即令出师兵分两路闪击南郡、中郡、巫郡。据其之意合纵亦毋需随人俯仰在大梁盟誓引天下注目之际楚国即已独竞了全功。待得秦人主力为三晋牵掣坐拥南郡、中的楚国就可养精蓄锐坐山观虎斗进觊汉北。不说当时大梁城中方缔了盟约秦人无由反应得及便是连日大雪严寒封冻秦人仓促间断也无法南下。防秦进袭?腐儒愚见可笑!殊不料秦人竟在朔风暴雪中疾南进驰援二月十七日大军出现在了郢都城下一战而楚军一翼溃。 是夜老头进言秦军主力未至当趁夜反扑挫其前锋复以逸待劳迎截秦人大军。他的心志却为日间一败所夺犹豫不能决终未敢出击。次日秦军大集两翼邀击钻隙进迫。楚师各部大乱溃围而走秦之郢城得保...... 几战皆北退至云梦。老头立意坚壁而守以老秦师待三晋兵寻求转机。失败极惨的他恼羞成怒以军力倍于秦人列战而战。秦三千虎挚之士由悍将樊於期亲统科头蹈阵踹营楚师势如山崩伏尸逾万层叠成丘通侯黄敏、申庚等十数人殒阵...... 南郡大败!三十年未尝有之惨败! 南郡大败!他将何以自处? 那不是一个宽宏能容人之人!是的自翦除黄歇一举独揽楚政李园的心机、手腕已然日益显露出其峥嵘。三年来不断自植势力阴布心腹张扩门户。即今论及令尹纵是屈、景、昭、斗诸世家也莫不潜隐了几分畏惧。而况楚国素有“覆军杀将”的规矩。城濮之战败了中军元帅成得臣自刎;陵之战败了中军元帅公子侧自缢;便是当年楚文王亲自将军与巴人战于津败绩大鬻拳乃闭城门不纳君王必欲楚王移兵伐黄以胜方可自解。眼下南郡之败只怕景家当其冲将一蹶难振矣! 进而复与秦人争锋?恍恍惚惚、心头乱纷纷的景阳一念及此一颗心猛地一绞一个巨大可怕的魔靥笼上了他的心头怎么也无力挣脱出来。他不知道坡下溃不成军的楚兵还会有几个人有勇气拿起兵刃再返身对阵秦人对阵鬣狗一样暴戾嗜血、无休止扑咬的秦人。十日九负!屈匄、唐眛、景缺又有谁人尝过这般的苦痛、屈辱?一战而败死则死矣。逐日巡在生死边缘楚军上下的心志早被吞蚀殆尽自云梦败后大军就如风口里不停摇曳的烛火一触即溃。他不知道如何才能重新激起心碎胆寒将士们的斗志因为他自己都克制不住无尽的畏惧甚至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着的指尖、止不了不断密密渗出的一头虚汗——他只本能地隐隐知道他他麾下的大军连同屈定进击中的八万大军恐怕将一道彻底毁在这个噩梦中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失势 多繁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搅成了一团景阳佝偻下腰重的步子心神怔忡不宁地在坡上踱着泛着灰黑的脸颊上满布了阴靈整个人被一种无可奈何而又难以言喻的苍凉惶惧侵袭着。(..info无弹窗广告)昭忌的警告尤其加重了一重苦涩的忧戚。前途的惨淡未来的危机正狠狠啮咬着他的心而难堪的抑郁隐着的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那份颓然的无力感。甚至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个古怪而无法解脱的疑虑或者这次的合纵伐秦便是李园故意做就的圈套套向景家、屈家头上的圈套。事实上此刻他的意识早已是一片空白所能做的也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 两骑马“泼剌剌”冲上了坡。头前一骑直驰至切近骑者方勒缰横向急折。骏马昂头跳嘶两只高高抬起的前蹄重重踏落随着冲兜旋起的一阵强风积雪泥浆飞溅几星远远弹出的泥点溅染上了景阳的袍甲。 “啊!”景阳苦郁到麻木的心猛受了一震本能地向后一挫身惶然一抬头迎上了一对瞪得溜圆、灼得通红的牛眼。 “陈适......将军有何事?”他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原本的一句怒骂呵斥到了嘴边却软了下来声调中还透着底气不足下意识地两眼遽然张向了来路脚下不由自主地缩了一步。 “参见司马。”另一骑马隔了十数步便缓缓勒缰骑者跳下马背。(..info无弹窗广告)抢前两步很恭谨地一个标准军礼参下“禀司马。适才得斥候哨探左近十数里处正有一处大村镇地势颇佳。沈将军、潘将军、陈将军等将军集谋共议意欲先扎下营寨修整各部军马并待断后的右军。末将等特来请司马地军令。” “扎营?”景阳惊诧地道又下意识地抬头远眺来路。转而看了看天色。目光扫处。他苍白的脸色更复苍白了些。右手不自觉抚上了剑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蔡轩你们......” 坡下黑压压一片满是移动着的人头队列行阵有些散乱的士卒们象一条有气无力的巨蟒正自慢慢地向北蠕动。 “全军上下行止。尚请司马裁夺。”蔡轩假惺惺地又加上一句。 景阳皮肉松弛的脸庞扭曲了一下不平衡的气息越粗重。他紧咬住牙关强力抑使自己平静下来以至于绷得死紧的下巴神经质地抽搐着颌下花白地须髯“簌簌”乱抖。 陈适仿佛没看见中军主将那阴沉得可怖地脸色冷冷地撞出一句“吾襄领左军职在从吾帅令行。不敢久俟。”随即带转马头。转身欲行。 蔡轩清喉咙似地轻咳了一声微伸手虚虚一拦。 陈适眼里一片冷漠勉强半回转身随便地一拱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景阳那反翳上一抹不正常潮红的严峻脸色中隐隐地透露出了内心压抑着的出离愤怒额上青筋凸显胸口大幅度地起落几乎是不知所措地呆呆站着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盯着陈适远去的背影。 这异常轻藐粗暴的态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难堪、羞辱! 他身为司马、中军元帅身份贵重地位尊崇却领军才调平庸私下素为众将所轻。自十日前与秦人接仗伊始他瞻前顾后举措犹豫不决临机处置失当一败再败更难以服众统军大将的威望亦降至最低点而左军主将沈昭则成了隐主全军地人物。这些他都有所觉察也知帐下众将与他的嫌隙但象今朝般觑得他的地位威仪如无物的举动还是次——没等他的军令实际上全军已经开始移军扎营了。装模作样地请令?不过是最后给他留了个面子;而且不止是左军连他的中军副将潘扬及中军各将领也不服他的制驭号令了;陈适全无上下 桀骜横暴举动尤其彰显出诸军将领对他已然表面化地感...... 怒不可遏地景阳终于还是强收束住心头焰腾腾蓬的火气。处置一个陈适容易加一个“不惮军令桀骜抗上”的罪名足矣可军心汹汹激出事端便将至无法收拾。他是不谙军事然而宦海沉浮打滚数十载军中暗暗压迫而来地人心潜流还是把握得住的——他已全然镇不住部属的不驯了。何况他能清晰地感觉得到朝堂上无数恶狠狠的眼睛正盯着他九负大败确确实实够了“覆军杀将”罪名何苦再因一时之气激起兵变而进一步授人以柄演为赤族之祸呢。 蔡轩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嘴角向下一奚若有若无地带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腰却更躬下了些。 “呵......也好你等且下去安排吧。”景阳干涩低缓地开了口神色间显得很是萧瑟、颓唐。他真的是老态龙钟了。 倚着几个村庄数万军马屯扎宿下了营寨哗乱的喧嚣立刻掀翻了宁静的农家。在村中鸡飞狗走男女仓皇忙乱大哭号啕的同时一队队斥候巡哨远远放了出去各营军吏强打精神紧张地查点、登记表册一簇簇篝火又跳荡着驱走寒气而辎重尽失面临绝粮之虞的军伍也搜求到了一批米麦牲畜...... 夜色浓重黑魆魆的天宇下疲劳不堪的士卒们很快的便遁入了梦乡。整个大营象被严寒凝冻住的一座大坟死绝了似的无声息没有一丝活气。 一派阴影笼罩。愤懑、悲、沉重的氛围纠缠着左军主将沈昭的大帐。警戒宿卫的亲卫听到了帐中时断时续的争论忽而很响很激烈很杂乱忽而是长久的一阵沉寂持续了整整一夜。 东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尚沉在朦胧夜色里的大营被一阵剧烈的嘈杂惊醒了。 一个喘吁吁的声音在帐外大声禀告“禀沈将军钟将军统带右军回来了!” 帐中脚步声纷杂响动十几名两眼血丝密布的将领快步迎了出来。 “呵呵!你等可精滑得紧退得倒快!”一个粗犷的嗓门叫得很响隔远就清楚地灌进了众人的耳朵特别是那“退”字着意咬了个重音。 沈昭大步迈上前借着一边积了一堆灰烬的篝火残弱的火光看到了右军主将钟钦嘴角掠过了一丝嘲讽的笑纹。同样讥嘲地一笑他眼皮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司马马欲东总是唯其马是瞻耳!” 两个人藏了深深忧色的目光一触随又分开。 “景梁阵亡了。”钟钦神情冷肃声音极为沉重“昨日午后右军复为秦师追及景梁引本部当先驰入秦阵手刃虎挚甲士十数人秦人稍却我大军始得溃围出......殿后的景梁却为狗贼樊於期一戈刺于车下......” 沈昭脸色一黯愈沉悒眼前浮现出了一个英姿勃勃的年轻身影转瞬间这个年轻身影浑身浴血地倒了下去。一层乌云压在周遭众人的心上没人说话唯有几声沉沉的叹息。 “右军十停中不足三停了。”顿了顿钟钦更加痛心地道语气里显然还含了深切的怒气。 好一会前去安顿右军宿营的许廉打破了冷峻到木然的死寂“沈将军适才军吏禀报这一夜之间在远出侦伺斥候的收容指引下复又拢聚了三千七百多掉队散佚的士卒。” 沈昭拍拍许廉的肩膀敷衍地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立于村后丘陵高地上的中军大帐思忖着道:“走吧去见司马!” 第三百二十九章 飞虎 是彻夜未眠的景阳被钟钦的禀告彻底惊呆了一股巨间淹没了他。只听得如痴如醉的他呆痴地圆瞪了两眼浑身透凉额上却爬满了密密的细汗战抖得不听自主的两腿一软委顿瘫倒在了毡垫上。 右军副将、侄儿景梁殒阵!有器局、识大体临事镇定、勇而不乱的景梁殒阵了!这对景家致命的打击不仅在于失去下一代最为出色的继承人更在于景家失去了一个谦和交好公卿有能力调和家族与各方势力的人物——景梁的殒阵势将使这次失利的后果加剧而无法挽回! 无尽的伤痛叠加上了剧烈的愤怒、莫名的惶悚景阳陡然象衰老了十年不顾诸军将领齐聚帐中搡开左右搀扶的两个亲卫哆嗦着蒙住了皱纹深镂的老脸涕泗纵横抖索地呻唤道:“景梁景梁......” 没有人开口众将你看我我看你鄙夷中也有沉恸、恻然谁的脸色都不好只听得粗重的喘息声。沉默中气氛很是压抑。 满布阴霾的天空越的惨淡、苍黯了! 蓦地景阳抹了把脸狠狠一鼻子一脸暴怒地猛蹦起身咬牙切齿唾沫四溅地破口大骂:“好囚攮的秦狗!小妇养的樊於期!直娘贼!老夫与尔等势不两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景阳一句递一句不歇气地嘶吼詈骂很是硬劲。沈昭愣住了;钟钦愣住了;潘扬、陈适愣住了。中军大帐里所有人都愣怔怔地看着他整片丘陵坡上只有他汹厉的声浪在飞滚。 激怒地咆哮了一气景阳额际青筋浮凸高耸地颧骨火烧般红挺眉直眼突兀拔出佩剑跳纵两步挥剑前指狞狠地吼道:“杀!杀!擂鼓!拔营!全军与秦狗厮拼个鱼死网破!” 几个亲卫吓得扑上去抱持住似乎已经暴怒得神志不清的中军主将。手忙脚乱地夺下佩剑。旁边许多人原是带了些恶毒的快意。站着看热闹。此刻的突变却叫人惊愕景阳如此没分寸**份的举动更让人厌恶、愤慨。只是囿于各自的身份几名中军将领强捺下不满围护上前以一串干燥无味的废话或真或假地劝慰。而更多的人则厌憎不屑地移开视线不平忿气现诸于形色。 沈昭觑眼冷冷看着眉峰拧得死紧。景阳固然无能然而何至于浅薄鄙陋至斯。大敌当前军心不齐主将偏又来上这么一出岂有丝毫统军大将之度徒乱人意。更难扭转逆局!他难道便不知在一败再败。损兵折将地大溃退中事实上已毫无退路了! 气咻咻地景阳仍不肯罢休地直了嗓子嘶叫。心底窝着一团火地沈昭突然现景阳八字眉下的一对眸子。倏地悄然掠过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精芒极快地在大帐内溜了一转。他心头一懔瞳孔缩聚冷锐的目光注意地又盯了景阳一眼映入眼中的却还是那一副歇斯底里的癫狂模样。 脸色微微一变沈昭极为冷冽的目光慢慢顺次扫过诸将默默揣度着景阳地用意。左右大部分将领们惊异讥讽的神情早已为气恼愤怒所取代......嘈切杂乱的低议声嗡嗡地交织在了一起。身后不知是谁一句压得低低的“莫如退兵”飘入耳中瞬间沈昭悚然惊悟乱潮似的思路一下清晰起来勘破了景阳急于减轻、推诿大败给他自己带去的罪责、恶果的险恶用心。 哼哼!无能又刚愎恃其世勋独断专行累死了三军眼下倒急着寻思分谤诿过卸责于人可打的好如意算盘! 眉峰一竖 气毕露地眼里灼闪着恶毒地冷光嘴角微弯怨毒地一蹴陈适之足暗暗做了个手势。 正挫着牙低声嘟嚷粗口不断的陈适惊愕不解地看着神色狞厉冷沉得可怕的沈昭张了张嘴分明地想说点什么却被沈昭威棱四射的目光刺了回去。 “噢!”应了一声陈适按着剑大步走出班列一抱拳道:“司马......” 冷不防钟钦从旁跨出一步大手“唰”地一挥面向众将声色俱厉地大喝道:“统统住口不要吵!听!”打断了陈适也压住了大帐内的闹乱。 听!? 面面相觑的众人瞠目对视。霎那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凝紧了—— 遥遥一声极尖锐的警讯号音刺穿了晨曦中宁寂的天宇震颤的余音悠悠萦荡着还未消融没入寥廓近些的另一声尖音便飞飏而起一波逐着一波递进直冲进大营。 “敌袭!”“秦狗来了!”立刻全营炸开了。慌促的叫喊、凄厉的马嘶、杂沓的足步、清锐的金属撞击......大营内的哗乱喧嚣一阵阵粗暴地滚入了中军大帐。 气势汹汹的中军主将詈骂声一下倒噎住了喉头“咯咯”作响大瞪着两眼半张了嘴凝固成一个极为奇异古怪的表情。沈昭和钟钦惊怒交集地对觑一眼再顾不上许多果断地立令左右军几员得力将领归本营整肃弹压本部人马牢把营门坚垒不动以备秦人压阵冲营。 眼皮浮肿的景阳眼球漾着丝丝缕缕赤红眼神不大集中散漫空茫而无目的地在左右众将身上打着转映入眼中的是一副副忧虑的面孔那脸上眉宇间摆出的分明就是十足的败相。于是他躁乱的心境一步深一步地惨淡阴沉下去了。 回过神来的将领们匆匆领命步履挟风地奔了出去。“呜!——”远远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解除敌袭警讯的号音又响较前更是急迫。将领们惊噫一声骤然绷紧了的情绪松弛下来迟疑着慢下脚步失措惑然地游目四顾。里里外外乱糟糟势如鼎沸的军营终于也清醒了慢慢安静紊乱的秩序略见恢复。昏暗的光线里无数迷惘的目光疑惑地投向西面。适才迅蔓延开的恐惧还翳在营地间紧迫在很多懵头昏脑士卒心头的危险感觉依然没有散去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喜色中尚带了隐约的惶惧惊悚。 几个统军大将都是脸色铁青一大群人步出帐外站在坡上冷肃的面容下封住各异的心事。 坡下传来了卫士的高声喝问。不一会一名跑得气急败丧的军吏随了两个卫士上了丘陵隔了十数步便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景阳火爆威厉地咆哮道。 军吏畏缩地咽了口气大声道:“禀司马方才西面远出哨探的一队斥候现一彪军马疾接近我大营当时天色晦暗视界不良以为是秦人乘夜袭营故而急出警讯......嗣后才知是我大楚的人马......” “斩!”景阳黑沉了脸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是!”唯恐殃及自身的军吏不敢抬头急急应诺。 沈昭冷冷瞅了景阳一眼截口重重地问道:“真是我大楚军马?如何从西而来?有多少人?何人统军?” “斥候传进的消息是项燕将军统带的人马。”“飞虎!”好几个吃惊的声音一起叫了出来。 第三百三十章 飞虎(续) 虎项燕! 这是楚军中一个颇为煊赫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的主人年不过弱冠上下位仅止于区区都尉。以他的名位根本当不上“将军”称谓的然而边邑的士卒提到项燕都会敬称一声“将军”。在军纪等级森严的军中这又是一个异数却也少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郡司马李缨倚重他若左膀右臂边镇许多军机章程中皆有着项燕的影子。甚至寿春的大楚朝堂都知道项燕是一头真正的猛虎前途未可限量的虎将目前的看似不得意只是因了年轻并被有意地压制不予以拔擢罢了。 项燕年十二投军以父荫授都尉职。其时信陵君合纵五国救解大梁之危项燕从军行破城蒙骜大营追袭蒙骜于华阴两役崭露头角其父匿功而不报以是未得升赏。嗣后随父镇边渐露峥嵘几年间无论训习操练还是在与秦人数度小规模的冲突中他表现出的敏锐果断刚勇坚毅大为诸城县将领推重才具声名日显叙功亦当擢升。春申君黄歇奇其才尝立意点选他入左广也以此笼络项氏被上执珪、左徒昭平所阻。“此飞虎也异日当为我大楚吞天下焉可以两广之!”在昭平正容说出这么番话后项燕的晋升不了了之但声望由此大彰。两年前左尹屈定巡边李缨再度力荐项燕之能屈定拒之“此子名将之资。然未可擢用过须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以为日后成就大谋!”这个二十一岁的小都尉屡屡被诸多宿将重臣眷注看重地小都尉决非池中之物、寻常之辈!——在军中早已是个定论。(..info好看的小说) “唔!项燕将军?”听了军吏的禀报景阳鼻腔里响了一声斜起眼睛瞟了坡下一眼。很矜持地拂袖转回帐中。将领们陆陆续续跟了进去。也是。岂有自司马、中军主将以下。全军将领站在帐外迎候一个都尉之理。 沈昭却是心下一沉神色大变。项氏父子追随屈定进袭中如何会突兀率军出现在此地?仿佛预感到某种不详之兆他的额上渗出了冷汗极目眺向来路按剑急声道:“快项燕一到。立刻领他上来!” 十余双含义不同的眼睛凝视着坡下。因了警讯解除沸沸滚滚的各营军士宁定下心神嘈嚣着在营垒中成列布开了军阵。 远远的几名斥候当先飞马奔回一彪长蛇般的军马随后疾接近在大营外停住肃静而快捷地展开转瞬集结成阵。有序划一。严整而有气势如在营外植下了一片桩林。十几面撕裂的、血渍斑斑地军旗在清冷地晓风中猎猎飘扬一股窒人地杀气悄然弥散而出。鏖战厮杀。长途跋涉似乎一点也没有削减掉军旅的英飒锐气。三千余人传导出的悍猛力度硬是完全压住了大营里人数在十倍以上却萎靡不振的军阵。(..info无弹窗广告) 沈昭讶异的目光在营外的队伍停留了一会整肃的军伍、高涨地士气令他心里稍安轻轻吁了口气他也回身归帐。陈适等人神色复杂地你望我我望你又将目光投洒在营外彼此心中一动好几个人都叹了口气...... 一段长久沉闷的静默随了大营司值将领的高声禀报一名虎头燕颔气度昂藏的年轻将官象一柄脱鞘的利刃周身笼着浓烈寒凛的杀气大步进入中军大帐略一扫眼向景阳深深一揖“项燕参见司马。小将甲胄在身恕不跪拜。” “哦!”景阳镇着脸又自鼻腔里漫应一声“你随屈左尹南下中如何至此?” 项燕抱拳一礼淡漠的声音里隐有金属铿锵之意“屈将军兵逼高蔡 骑禀知司马大军败于郢都城下急遣小将率兵从旁救司马必扼汉水拒秦师遂兼程趋汉水至则司马兵败四日。乃转云梦意翼助司马据险而守复落于秦人之后。小将屡蹑后不及不敢再行延寻乡老为导间道抄近日夜急趋恐再为秦人先及于司马终在今日......” 帐中众将或勾下头或故意别过脸或干脆阖上眼睛一个个神情古怪只听到几声暧昧不明的咳嗽。景阳阴沉地脸色早涨得黑里透紫大瞪地眼里喷射着炙人的怒焰沉压着嗓子截断道:“好了你且退过一边!” 他咬着牙佯笑着强做出一副镇静的模样。这小畜生!这狂狷放肆得不知天高地厚地小畜生!简直是当面扇他的耳光。句句是实话可就是那句句实话倒似皮里阳秋地句句在指斥他的昏聩无能。他分明地能感觉得到大帐里沉肃黏腻的气氛实实在在的一个个都含了轻蔑嘲笑的意味。难堪的他加意地痛恨起来。 沈昭唇角一抹冷笑扩展开向边侧送过一个眼神。 “锵!——”甲叶一响陈适按剑“霍”地挺身而起颊上的刀疤透红瞋目如铃显出了异常的狰狞狠恶含了怒气地大叫道:“方今形势如何能得遽退!我十日凡九负秦狗犹蹑后不舍追袭掩杀。退!退!吾等且亡无日矣。即今之计唯整肃军马重置兵力与秦狗併力一战......”随又大瞪了两眼直视着景阳嗓门提得更高别有暗指地道“秦狗骄横心切以奏全功冀一举破亡我大军。自趋抵郢都九战未尝歇马孤军长驱。我议以攻为守集全军之力与贼决战望司马万勿迟疑致误戎机!” 陈适乃左军副将诸将均知他的话便代表了左军大将沈昭的意思。 “不错!”在一双双眼睛集中在冰冷着脸的沈昭身上时中军副将潘扬缓缓站起身坦坦落落地立刻紧接住了陈适的话头“秦狗亦不过五、七万人仓促出商谷冒雪急趋而南连日奔逐厮杀再衰三竭累经耗损师老兵疲其势已成强弩之末断难持久可堪一战。”踱前两步他捺下悲凉沉郁的心绪竭力不使自己的声音显出异样但沉重的语调内里还是潜隐了绝不说出口的不满“秦人固悍烈剽捷然非不可胜。郢都之下汉水之滨云梦之阳我军又何尝没有战机唯其时......时运不在我耳。” 蔡轩的视线同样不向景阳的方向稍移身躯略略前倾咬牙沉声道:“逝者已矣毋需再谈。为统将者必明大体知进退缓急机宜之所在。吾等屡不利是时补罅漏了亦仅剩得此刻可补罅漏。”他的话极有节制地戛然而止。“大体”是什么他没有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画龙而不点睛。 项燕两道卧蚕似的浓眉一轩身子一挺耳中却灌进了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复与秦战?诸君且看这三军将士尚堪一战吗?”却是将军唐康剔眉斜眼的他解嘲似的一摊手道“不过一个警讯连秦狗的影子还没见呢便乱成了什么模样能指望他们再与秦狗搏命?” 众人默然。 任谁也看得出来坡下衣甲不整瑟缩集在严寒风雪里的数万之众就象一群高高飘扬在天空上的风筝只靠了那一根根细细的丝线牵扯着但得稍大些的一阵风过便会挣断线头再度失却控制炸营而散乱纷纷各奔东西。 第三百三十一章 国殇(上) 个慢悠悠的越地口音拖着长腔响了起来“屡败失机沮实不足以当秦虎狼之众。(..info无弹窗广告)强欲求战莫如急退保我江旁十五邑一则可全此数万众二则犹可绝长淮以自固三则......” 钟钦的脸膛涨得通红怒冲冲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打断胥仕那不紧不慢的越腔戟指斥道:“以邻为壑!依汝之言我固有自全之望然则尔欲置屈定八万大军于死地耶?我等但再退得一程南郡全境复为秦狗所控屈定攻中人马进未能下高蔡远兵攻坚屯兵坚城之下无立足之地后路则全然被断冰天雪地进退失据其结局必将至不可收拾之境地。” 胥仕微抬起头清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捋乌黑的髯恳挚地看着景阳依然是慢条斯理却加重了语气道:“钟将军思虑未见周全。冒险亟求一战谁人敢保必胜?一旦再有闪失则我全军危殆十五邑危殆。何如退保我边邑倚坚城以御秦狗削蚀秦狗之力。而后令屈定将军所部潜踪北返拊敌之背前后夹击自可一战而胜。” 景阳的目光微微一缩嘴唇微微嗫嚅了一下。 “嗤!”潘扬极尖厉响亮地冷笑了一声鄙夷地瞥了胥仕一眼。帐中引了或低或高一片嗤笑声。对胥仕的奇谈怪论人人侧目。仿佛南郡、黔中郡不是秦人已然经营数十载、屯有重兵的要地仿佛秦人只有出商谷南下地王陵一旅孤师。时下南郡几为秦军尽复屈定能想进则进欲退便退?更谈何拊敌之背前后夹击。 “我固当一战亦有战而胜之之望然事实难行啊!”大夫吴喆听得胥仕胡扯得实在不成样子从旁补救道“其一锐气丧尽。绝难复振以做雷霆一击;其二。粮秣辎重全失。何以撑持全军不退一二日间散浮动的军心必乱。而退保十五邑决计无虞。秦人此次王陵南征仅是一支奇兵其名将锐士劲旅。尽在御三晋之众。与我大楚攻伐意在断魏无忌合纵一臂夺三晋士气主旨不在我大楚。我退则秦人既不失其利力又有所不逮恐激我军成困兽之斗深陷于南线战局。自当不致穷迫我师。和局可成矣!依我愚见我大军应退本境遣使议和!”他目光炯炯地在帐内溜了一转。双掌一阖一字一顿地下结论道:“合纵之事休也!唯在中原战事方殷而我军尚有余力之际议和方得以最大限度保我大楚之利若再败得一两阵徒增秦狗欲壑矣!” “或许或许我们可在此地修挖墙壕结扎硬寨以抵住秦狗。.info[]守得一阵再行合议。”景廷苦着脸担心地瞅了族叔景阳一眼插了一句很见猥琐的形容现出了暧昧的神色仿佛为难着一腔无法说出口的苦恼。 “卑怯!”敬陪末座的项燕奋然挺身而起抗声道“今秦狗未待南郡、中各军合悬师深入急逐我军是其胜而骄狂。我大军屡战屡败唯置之死地而后可生激惧切之士卒奋义勇血气一战可克之。” 唐康大怒跳起身喝道:“黄口孺子安敢大言此众将集议决国之大事。汝区区都尉有何见识摇齿鼓舌希冀侥幸求胜!” 项燕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刀锋般的眼神剐得唐康心里生寒斥责声戛然而止竟惶惑失措地退开一步。继而猛地醒觉为自己居然被一个都尉的威势压住大感愤怒脸色铁青颈子一梗叫道:“项燕......” “项燕。”沈昭注意地望定项燕那张弥漫着凛冽杀气地刚毅脸庞声音沉重地截过话头道:“选锐突阵谁人敢为大军先?” 项燕慨然道:“燕请命突前蹈阵为大军争先一着。” 唐康尴尬地杵立了一会讪讪地坐下却拿恶毒地目光死盯着项燕。 即刻高声质疑、反对地声浪爆起随后赞同、反驳、抨击也激烈地爆出来三军将领、大夫各抒己见沸沸扬扬的争辩声音交织响成了一片一阵压过一阵。 景阳阴沉沉的脸上镂满了深刻的皱纹不自觉地痉挛着。他心头的恚怒早被难以掩饰的恐惧驱得无影无踪用手搓搓烫的脸颊处境异常狼狈地他只痴瞪了两眼默不作声地看着手下众将吵成一团。 一个枯瘦、硬挺的身躯稳稳地站到了大帐正中一对似乎具有毒厉穿透力、堵得人心里难受的死鱼眼缓缓扫视平息了激烈杂乱涌动的巨大声浪。 一帐怔愕的目光停在了昭忌身上。景阳咬着牙痛苦地阖上了老眼满嘴苦艾一颗心往下急沉。沈昭锋利的目光盯住了老头心底不期然地掠过一阵不安。 硬硬地扫了扫干涸的嗓子昭忌冷漠地开了口“我大楚治军最严。令尹以下重臣少自事旋即诛死更遑论历来覆军则必杀将。今朝大溃尔三军主副将谁人能逃斧铖之诛!” 全场肃然大帐里一派沉寂空气倏地紧张。 面临的危机局面和帐中每个人地生死命运密切攸关这本是一个很微妙地形势。景阳、沈昭、钟钦等三军主副将皆不敢言退惧的就是以兵败见诛。景阳在秦人攻击下胆落魄丧畏敌如虎根本不敢提兵再战但他身为中军主将总统全军言退罪便专在他一身。踯躅在战与退夹缝中的他为寻求退路减轻罪责借了景梁殒阵故意弃公义报私仇以极其不堪地姿态强欲冒进求战打的即是激起众将不满愤恨群言退兵而得以分谤卸责的主意。沈昭、钟钦、潘扬、陈适及他们的心腹将领主战亦非气壮只是希求或大或小取得一胜以自赎。唐康、胥仕、吴喆等诸军将领怯战畏死又无需分责得咎是以一力主退。然而双方都不能触及这个敏感的根本核心沈昭等固无法将“覆军杀将”摆到明面上吴喆一方更不敢提到陷主将于死的问题故而只从大义、全局各方面冠冕堂皇地论战退。老头一下硬揭破挑明了个中利害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情形倒叫众人瞠目结舌谁也不好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只有那个苍老干涩的冷漠嗓音在响。 第三百三十二章 国殇(下) 昭忌素常不带表情的死鱼眼里浮上了一抹冷戾的神色皮老脸异常苍白象下了一层霜冷冷地道:“小谨者不大立!为今之计非战无以报国非战无以自救。.info[]决死方得以求生必死而后能得生。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丘。历代先王陵寝在夷陵吾等先祖墓庐坟亦多在郢。桑梓之地没于秦人之手吾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历代先王、列祖列宗荜路蓝缕戮力经营之国土沦丧为秦狗践踏蹂躏纵三尺童子也知其羞而况我辈噙齿戴之铮铮大楚男儿!” 焰炽的目光狞狠地扫过众人老头的嗓音尖了上去喷薄出浓凛的杀气“将之所以为威者号令也!战之所以全胜者军政也!故将无还令不得旁挠!司马治军何过慈矣!既云击鼓聚将而战则有敢异议言退乱军心者斩!国难当头唯士众一乃得军心结誓死雪耻复仇。” 景阳一张脸惨白得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里满是晦涩苦郁心绪跳荡不宁被绝望的恐怖紧紧攫住了。没有任何退路了!已经被逼到了和秦军舍命一搏的绝路上了。 直娘贼的老狗真是命定的灾星!他实是恨透了这奸恶的老东西恨不能跳起身将老家伙当场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许多道虚怯的目光躲躲闪闪地瞄着昭忌那阴沉严峻的神情冷森森的眼神透出地一股狠劲叫惯常于厮杀屠戮的将领们心底凉飕飕的。.info[] 严毅地哼了一声。昭忌腰板挺得笔直拂袖出帐而去。 “咚!——”一声惊雷般的鼓响骤然爆起撼得面面相觑的诸将一阵气血浮动。 众人愕然循声回顾却见昭忌手执鼓槌正高昂着头站在帐外坡上一面巨大的战鼓前苍白的绺拂扬在寒风中衣袂猎猎作响。神情萧肃。 坡上、坡下都现出了一刹那的静寂。远远近近地目光尽皆投注在老头身上。又复颓靡地坐地坐、躺地躺的士卒纷杂地爬起身。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咚——咚——”、“咚!——”亢烈的鼓声象汹涌的天风海涛抑扬的节奏愈转愈急飞扬在天际间。每一记鼓声每一个音符雄壮沉浑激越的绵绵震波汇就成一阙慷慨磅礴的旋律。 许多人半张了嘴呆瞪着奋臂抡槌地昭忌。情绪已深深沉入其中。谁也不曾料到这么副单薄孱弱的躯体竟澎湃着如许惊人的力量而单调的鼓声也竟能生出如许震撼人心的强烈感染力。 沉肃豪烈的氛围向了四面八方辐射扩散开去令步出大帐的将领、萎靡惶惧的士卒们渐显出肃然之色连最偏最远地营帐绝不可能听得到鼓声地将士也静下来向这方向张望着。 殷殷沉雷也似的鼓声变化转烈! 景阳脸色一凝。悚然惊觉——这是《国殇》!屈大夫的《国殇》! 老头变了原调。不用五声正音而用上了变徵、变宫之音由变声复转为羽音。竟一改原辞邈远愤激地深悲极痛情思而成为悲烈沉雄的壮音。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和着带了杀伐之意的鼓音昭忌放出了激昂的歌声干哑的声音又高又硬高处裂调破了音很是吃力甚至出现了断续但掩不住令人心弦震颤的充沛不杀气势。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项燕虎目里燃着一团火突然拔剑击石纵声高歌应和。 沈昭更着意地深深盯了项燕一眼送过去一丝赞赏。一边的陈适须俱张笼着深深一圈黑晕的牛眼凶光烁然粗着大嗓门也接了下去。 渐渐的由近及远一个个将领、军吏、士卒都肃然而立晶莹的眸光闪闪沉在《国殇》的氛围里到处有断断续续、悲怆低沉的应和声。 楚地巫风盛行巫常作歌乐鼓舞以娱诸神乐歌流行极广也深合了楚人性子里的浪漫主义韵致内核是以无论王公贵冑还是愚氓隶卒对带有原始宗教色彩的乐歌都不陌生。屈原的《国殇》作于汉中之战后。丹阳之役楚军大败丧甲士八万大将屈匄以下通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其后复于蓝田惨败兵亡国蹙。《国殇》本脱胎于湘祭神歌曲尤以悲恸愤郁之情祭颂为国捐躯将士军中很是熟悉。此刻楚军适逢大溃败歌声不可遏抑地催了将士们的共鸣。这共鸣由他们的心胸中流淌出去又倒灌而回情动于衷血脉贲张忠愤凄怆的热血在奔突着...... 一个个眼眶潮湿了此起彼落的哽咽低泣声引了一波呜咽的大潮然而一个个身上却渐燥热起来壮志未酬的情怀里杂进了雪前耻的壮心。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随着最后一个字眼颤着尾音亢厉地从嘴里喷出一缕铜锈般的甜腥味自昭忌的喉咙里冲上。寒气从老头的双腿扩至全身他枯瘦的身躯不自觉地一阵抖战。几日来极端焦虑的内心煎迫陡然异常亢奋的精神一下竟全松弛了下来身子变得很轻很轻似飘欲坠唯有耳中隐隐灌进项燕金属般刚硬的咆哮声“吾等与暴秦决不共戴天日。誓不令忠勇者抱憾捐躯怯懦者芶安偷生杀贼报国有死而已。” 一个震荡呼啸的声音越来越有力也越来越明晰——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余行左兮右刃伤。靈两轮兮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远。带长剑兮抰秦弓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两只鼓槌拄在鼓架上撑住消瘦单薄的身躯昭忌白蓬乱的头在呼啸的寒风中颓然垂落! 沈昭与钟钦并肩而立庄重地道:“先人有夺人之心。宁我迫人毋令人迫我。军心可用了攻敌疾秦狗当备不及设。只是......” 钟钦慢慢点头低沉的声音仅止沈昭可闻“我自率劲兵后殿扼全军后路。敢不从令者杀无赦!”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在心。 所有的战鼓都在被奋劲鼓击着象倏起的霹雳风雷然而压不下数万人相和的歌声。滚滚巨大的声浪在风雪里远远辐射卷了开去。 悲壮就是士气! 时光荏百年沧桑是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但楚人的铁血依旧张扬悍烈的个性依旧问鼎天下的霸蛮之气依旧。 一股强大的力量逐渐凝聚了起来...... 仿佛很遥远仿佛很陌生那个曾经令中原各国股栗的荆楚南蛮隐隐的又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战意 少上造!”“少上造!”一片热烈亲近的叫声响起坐着说笑进食的秦军中下级军将甲士轰然站起对在营中巡视的王陵恭敬地见礼叫道。 “坐!坐!”王陵眯着眼嘴角浮现出宽厚的笑意抬手招了招自己在一方大石上坐了下来。甲士们嘿嘿笑着纷杂地团团围挤在王陵边上。 在秦国的几名大将中王陵的身上并没有其他人习见的高高在上的严毅威慑力更多的是一种亲和宽缓的长者风度平和正直克己厚人每每推功于下有时甚至毫不理会不同等级待遇不同的森严军功爵制度和普通士卒同饮同食。是以将士皆乐于从王陵征战军心推服对他少了几分畏怯心而更多的是自内心的敬重尊崇。 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王陵看看眼前一张张粗犷憨厚的脸膛又看看甲士们在不停歇肆虐的雪雨中淋得透湿的身子胸中热烘烘的涌过一阵暖流。 近一个月了!从整肃军旅下商谷南进起便是披霜蹈雪地长途奔袭鏖战追击又复鏖战接着新一轮的追击毫不停顿。每日一睁眼不是挺起刀戈大呼酣战就是甩开两条腿疾前进。衣甲早已破烂脚上的浅履、短靴开了裂有的人冻得嘴唇青紫有的人手脚皲裂渗着丝丝缕缕的血水有的人新伤叠着旧创伤患处只胡乱扎裹着......但一个个生气勃勃摩拳擦掌。依然满不在乎地说笑情绪显然都十分的振奋。 听着将士们那泼辣粗鲁又充满自信地言语王陵捋了捋花白的须髯一脸的皱纹舒展开来。大秦锐士这便是我大秦百战百胜、傲视天下的雄师劲旅! “张初五这几战下来你也该能晋升簪袅了吧?”看着身边的一个高大的上造王陵笑眯眯地问。因了常年宿于军中。许多下级甲士。乃至士卒。他并不陌生也叫得上名姓。 “呵呵!王将军今次我叙功可升不更了。以后便能免充更卒了。”张初五挠挠头有点拘谨又有点得意地道“只是。那荆蛮太不经打了逃得倒象耗子般快否则我当有望晋大夫了。嘿就只差了两个级。”很有点憾意地伸出两只小棒槌般粗拙的手指晃了晃他惋惜地咂咂嘴。 哗的一阵笑。喳喳地议论声里另一个上造小心地把擦拭得锃亮地阔剑挎在腰间扬起脸厌憎地大声道:“不中用地怂货!对阵这般软得象稀的敌手。真是泄劲!除了逃得快。荆蛮子就没了值得一提的。” “连祖宗坟茔都丢了不顾的孱头软蛋姓熊的除了这副软骨头的熊样还能剩得什么?”又一个不屑一顾的傲慢声音插了进来。形容得更是刻薄。四周地笑声里随即爆出一串恶俗的下流话。私下的场合里在王陵面前很多中下级将校是很随意而言谈少有顾忌的甚至因了王陵对年轻将士的宠溺而有些儿恃宠生骄。 “昨日后晌一战斩两千七百余级中军尚未赶上接仗荆蛮又是溃奔。如不是樊将军阵斩了景梁还真没什么意味儿。”一个大夫摇着头喟然道“自汉水之役后荆蛮总是一触即溃这仗打得着实乏味得紧。” “可惜连日征战将士疲敝。”王陵在张初五肩膀上捶了两拳耸起花白的寿眉眸子里闪过一线咄咄逼人的精芒重重地在周遭瞅了一眼敛住笑容正色道:“军中有人建言南郡尽复楚师景阳一路已残我大军当敛顿兵锋紧扼南郡休整军伍断屈定孤军退路。其实若然我大军卷甲直趋扼江抄截迫荆蛮决战江左将一战可定。只是大家伙还能贾勇一战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象一滴水落进了滚烫地油锅里瞬间达到了沸点一把烈火燃着了这些年轻简单地心即刻火爆异常地喧腾开来。 “嘿!”张初五跳起身扯开齐腰短甲钵大的拳头在黝黑厚实的胸膛上砸得“砰砰”作响豪勇地大声道“将军不要再延宕了下令吧。景阳那荆蛮子算得什么土鸡瓦狗一般地货......” 那上造摩挲着长剑头仰得更高轻蔑地道:“荆蛮就只屁滚尿流地逃何足一战咱五千锐士便能让他们溃不成军!” 上百个粗犷的喉咙跟着吼**昂亢的情绪在痛快淋漓的言语中奔突激扬。到处是希冀渴欲的神情如打了饱嗝又毫不知足的嗜血豺狼贪馋地烁闪着绿磷的眼睛磨砺着尖利的爪牙逼攫下一个嫩美的猎物。 一名不更将酱汁拌在菜羹米饭里狼吞虎咽几口扫光大声笑道:“尝听闻古人征战有翦灭敌寇而朝食之语。今我等饱餐而战必不让荆蛮匹马只轮以还。” “哈!对着嘞!”“翦灭荆蛮全军!将景蛮子的人头献与大王报功!”嗡然一片喝彩。 狂热的求战呼声在震荡。战场正是热血男儿成就功业的所在。鲜血、烈火凝筑起的赫赫战果令大秦威压天下的澎湃气势再度汹涌一颗颗满翳着喜悦、光荣感的心在辉煌胜利的冲决下振荡着健旺斗志的铿锵回响。仅仅十日之间血腥弥漫整个南郡楚人已用近六万条年轻的生命为大秦的凛凛武威添上了一段佳话。歇马休兵?对气吞河岳的大秦锐士而言实在是一个虚无的、最可嗤笑的概念。 成功鼓动挑起了部属要强好战的情绪王陵很高兴地看到军旅士气的高昂。他心情愉快甚至是很有些快感地站起身抖抖大氅上的水珠带上了锋芒的锐利目光缓缓扫视。 “呼!”军将甲士们肃然齐齐站定腆着胸脯稳稳不动。 王陵收回目光按剑沉定地道:“稍事休息即刻突进务必打出我大秦的威风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双英 少上造!” 王陵刚步入大帐一个相貌粗豪的魁伟戎装大汉便大步迎上前亲热开心地叫道。.info[] “哦!樊於期。”王陵脸上涌起了一抹慈蔼的笑意“要拔营启行了你不回去整备在这儿做什么?” 樊於期眼珠子一转看看王陵身后的一群卫士哈哈一乐没有说话。 王陵板起了脸目光中带上了责备道:“大战在即非同儿戏还不回营备战。” 樊於期无言也无惧不挪窝只涎了脸看着王陵笑。 王陵撑不住也笑了摇摇头挥退左右吩咐一声一名亲卫自后帐捧出了一个小罍。 樊於期低低欢呼一声一把抢过揭开盖深深吸了一口气痛快地对嘴连灌了几大口满足地舔了舔唇抹了把下颌的一点残沥。 看着樊於期毫无忧虑、带有两分孩子气的行为王陵的眼睛又眯了起来绽出一丝笑纹内心翳满了欢欣的骄傲、慰藉。到底是我大秦男儿的后代啊!到底没堕了无数震慑天下秦军先辈袍泽的威风!这个才是十九岁的少年就已经硎出锋开始为大秦的霸业抒写下新的篇章了。这些生气勃勃的年轻人是多么的讨人喜欢。大秦武威不坠毕竟后继有人。 “将军放心。这一战如虎驱羊成局在胸必可竞全功斩景阳之只在旦夕。”樊於期浓眉一挑喷着酒气昂奋豪迈地道。眉宇间显露出了森森杀气。 “好!好!荆蛮无故毁盟犯境欺我大秦太甚非痛加膺惩不可!”王陵一捋须髯萧煞地道。 “王将军!”似乎等不及帐外亲兵的通禀传唤几个人随在禀报地亲兵后快步进了大帐。 王陵一抬眼脸上漾出喜色朗朗地笑道:“是王翦啊......” 王翦一贯沉着冷静的眼里藏着忧色。躬身施礼道:“将军。斥候归报。楚人未再溃逃结营以待似有复战之意。” “有复战之意?荆蛮尚欲做困兽之斗耶?”樊於期把空空如也的小罍抛与王陵的亲卫唇畔轻蔑的笑意甚浓。 王陵脸色微微一沉旋即恢复正常。他看出了王翦的忧色这是从未曾有过的事情。他直觉地预感到了某种危险。 王翦注视着王陵略一沉吟。郑重地道:“将军依我看此刻不宜遽求决战。” “嗯?”王陵眉间的皱纹结成了“川”字。 王翦态度从容沉静地道:“困兽犹能死斗。而况楚为大国地尽东南民风犷悍好勇非可轻之。今屡挫之下怀忿一击。其势不可轻当。何如稍避锋锐......” “退避?”樊於期暴怒地狻猊般吼了一声。 “非是退避。”王不为所动目中现出了鹰鹫也似锐利地光芒肃然道。“昔日析公论楚言‘楚师轻窕易震荡也。’正可为今日之用。楚人屡败鼓气而战欲致死于我。我军但需逼前而阵任其搦战而坚垒不动夜出轻兵惊营扰敌。楚人求战不得欲眠不能志不得逞不出三五日其气必衰其势必竭。然后一战大局可定。” 樊於期摸着青魆魆已长出一片密密胡茬地下巴纵声大笑道:“老大无当之国何庸如此徒靡时日。兵以气胜。楚人胆落斗志尽折不自量其力而贾勇求战希侥幸以逞实不足一唾。将军毋多虑吾但以最纯粹之武勇实力破之!丹阳、蓝田之胜又在眼前矣。” 王陵双眸之中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沉默片晌决然道:“我大秦之患在三晋不在楚;在魏无忌不在景阳、屈定庸碌之辈。刻下魏无忌想必已挥师西进楚地断不能再延宕(电脑阅读ww w.t)下去了。樊於期尔统虎挚锐士为大军前驱;王翦尔领本部军马抄江截断荆蛮退路战决必一举破灭景阳大军。乘胜席卷江畔十五邑窥觊陈地眈视韩魏之后威迫魏无忌侧翼。四国合纵逆谋当可迎刃而解。” “将军!”王翦眉峰微锁踏进一步又待进言。 王陵一摆手提声叫道:“弓来!” 一名亲卫单膝跪倒 柄硬弓。 王陵眼里神采熠熠探手抄起大弓顺次摩挲着黯黄色闪着温润光泽的弓干、弓角两指轻轻一扣弓弦在一长声震颤清越的吟颤鸣声里他嗓音沙沙地道:“樊於期这大黄弓追随我垂五十载饮足了山东将士的血。老夫老矣恐再难为我大秦驱驰征战今后便倚仗尔等年轻一辈了。现将此弓予你愿汝承继大秦锐士的英风壮志以为我大秦夷灭六国的王霸之业继续开疆拓土!他日天下一统老夫死也瞑目!”他话语间慷慨激昂地豪气中不可抑制地透出了几许苍凉。 心情震荡的樊於期双膝跪倒庄重地接过大黄弓沉声道:“樊於期何德何能敢当少上造如斯厚爱。老将军放心男儿百战一生幸也!樊於期决不敢堕了我大秦先辈袍泽的威风。” “为大秦威天下!”一帐的人都跪倒了。 樊於期一拜而起背上大弓大步出帐而去。 王翦略略迟疑暗自一叹躬身施礼出帐。 “将军我们要抄截荆蛮退路人马该起动了。”跟在一边的杨端和轻声提醒道。 “嗯!”王翦极不经心地漫应一声沉思有顷沉沉地道:“传令广出斥候哨探。我部军马于大军后徐进择地利处而伏。” “将军!”杨端和大骇面色如土地叫出声。 “传令去吧。”王神色不动。 杨端和咽了口唾沫惶然左右觑了一眼脸颊也在轻轻抽搐着艰辛地道:“将军三思!拗令、矫令论法当诛祸延妻啊!” 王翦咬了咬下唇双目微阖缓缓地道:“楚国决不似少上造、樊於期那般估量的老大无当楚人绝对仍有一战之力。屡败则怒甚楚师固易震荡然亦易于激动军心以做决死之搏。我大军主力在三晋毕竟兵力不足啊!......” 兵力不足?沿汉水南下以来一路不正是以寡凌众势如破竹杀得景阳溃不成军吗?杨端和咧了咧嘴不知如何措辞嗫嚅着无法则声。 “於期年少英勇骁健雄壮无屑于楚人动静专一恃勇斩将平垒。然则武勇岂是无可克当。诸军将士贪功躁进轻敌甚矣。轻敌太甚乃启败之兆也。”看着四下踊跃整备的士卒王翦目中忧色愈浓。 “将军既有虑于此何不向少上造切谏?”杨端和急声道。 王翦苦笑道:“少上造心切于与三晋中原之战亟欲了结楚境战事急于求胜。各营校尉军将长胜之下觑得楚人如无物争功贪利......难啊!” 杨端和四下扫了几眼凑近了些低声道:“将军三思啊!此次入楚连番大战将军功勋卓著积功已然可晋左庶长位列为卿何其尊荣。若然若然拗令而行大军胜则将军拗令、失期、纵敌数端罪任一皆是不赦。纵大军失机将军得以伏兵救拔全军亦不可免矫令之罪便是少上造、阳泉君素爱重将军军法无情恐也难逃诛戮。何如按令抄后至不济可由侧后翼大军而退且我部得全将军非但无须承败绩罪责犹有战功......” 王翦摇了摇头锐利地瞅了杨端和一眼平淡地道:“我料敌纵使有误所差不过斩获报级罢了一旦不幸言中后果就难以收拾了。” 抬起目光看向寥远的迢遥处王翦思忖片刻拍拍杨端和地肩膀声音很低语调却十分平静清晰而坚定地道:“此次若能挫魏无忌之图谋则合纵之道今后难行矣。故而这一战我大秦决不能败。如在楚境失机反为楚人所乘则与三晋之中原战局势将烂......相较于大秦基业王翦区区一身地生死荣辱何足道哉!去吧此事由我一肩承之。” 脸色苍白的杨端和涕下双眸泪光闪闪地看着王翦声音抖颤又竭力稳住地道:“将军一心为公末将追随将军有年岂敢岂敢临阵畏缩而后。” 第三百三十五章 倾力 你们可都知道了吧大概赵偃的急诏四五天后就将了!对此诸位怎么看?”杨枫左手手指轻轻地在案几上尉缭暗中遣人飞送到的密报上叩了叩注意地看看围坐在案几周遭几个人的反应脸上的神情颇为奇特既有无奈又很有些儿振奋。(..info无弹窗广告) “公子我去吧!”斗苏淡淡一笑静静地道。 杨枫和范增、朱英的目光做一短暂交流眉梢一扬展颜笑道:“好!好!我正属意于你。你的才具足当大任有你统军西征我也放心了。甚好!” 范增含笑颔道:“要公子亲领五万兵马出雁门从李牧大军一道合击攻秦恢复太原郡诸邑。现今是三月下待得领受诏旨傅籍丁壮检备器甲调拨粮秣六月能出师已是至。彼时正届夏收想来去岁大溃困穷已极的胡虏该会南窥寇边了吧......”后边的话无需出口一笑而住。 刚从晋阳回到代郡不足十日的朱英摇摇头略一犹豫声音低沉地道:“公子若欲此番合纵有成仅遣登傅籍丁壮断难济事还是得调遣代郡精锐出征。” 杨枫目光掠过范增深深盯了朱英一眼低低一喟。不期然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原来历史时空下那一场场草草收场、近乎闹剧般的所谓“合纵”伐秦。各国大军巡推诿、观望遁逃在纵散约解后复争相割地赂秦。自取破灭之道以至于秦人得以因利乘便宰割天下。这各怀机心以邻为壑的一切眼见着又将再次上演了。 范增地看法是很切实的。代郡根基未稳民力将尽绝难持续久战;而遏匈奴、御燕、防任一都离不了手里牢牢掌控把握住一支强大的军力。贸然以主力出师必给代郡埋下极大的风险隐患。只是。当大势尽去。代郡尔一隅。又何能作为!范增的才华、锋锐是绝高而罕有其匹的只是限于出身、阅览在大局观上未免就稍逊了朱英一筹大胆果断中也略见粗疏。 “打!不但要战还一定要战而胜之令河东、山西战局为之一变彻底遏住秦人的锋芒!”杨枫咬着牙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 稍许沉默。他断然道:“斗苏我从代郡抽调两万步卒、兵车二百乘及陷阵营五千人锋镝骑、游奕军各三千精骑一并交付与你;朱英先生与你同行;吴平出身秦墨素精细老成此次让他甄选军中侯以下斥候细作从你西征。六月出师!汗明。接诏后便即布告代郡、雁门治下各邑各县。按籍征丁壮每日晨昏各一个时辰在当地校场随军操演一应甲械粮秣着即调拨转运军用。”一边说着。左手一抖将卷置于案几一侧的一帙地图平铺展开指点着道“凌真心思细密谨慎我再令他统领五千游奕骑进屯善无县以为你缓急可恃地翼护接应复令荆哲率三千锋镝骑越勾注山继后而南......” “公子!”“帅爷!”两三个声音都惊叫出声。 “怎么?”杨枫不动声色略微一顿缓缓地道“诸位可曾注意到前两日送至地大梁会盟消息?” 接不上杨枫瞬间跳跃性思维地朱英、范增愕然对觑一眼各自沉吟。汗明却蹙眉道:“争民心励军心魏无忌端的是好手段!” 说者无心一言既出朱英、范增都敏锐地捕捉到了点什么。 “我文宣司惯用之手段!”李齐冷漠 道。众人团团围坐他偏有意识地堕后了一个身位间但总脱不了那一份冷淡的疏离感。 “是我文宣司惯用的手段!”杨枫深深吸了口气苦笑了一笑“纵使翼伏足跔也逃不开信陵君的瞩目。无忌公子呵!” 几个人的脸色尽皆放沉了。 这两年身在代郡他们见惯了文宣司的宣传鼓动——那些令杨枫迅建立起威望声誉赢得民间好感地手法;那些振奋军旅士气触激励男儿功业情感的宣示;那些点点滴滴引导以变换价值体系为杨枫正名分的孤诣苦心征引说辞......因了司空见惯相沿成习以至于除却主持文宣司事宜的李齐其他几人一时浑然竟未意识到信陵君大梁会盟取的居然是违背当前一切原则而袭自代郡文宣司所特有的经典性范例套路。这不也正意味着杨枫的韬晦待机之计完全没能瞒过信陵君代郡始终是他注意的一个焦点。一方天地下不为察觉地不知隐了雄才伟略而又缜密沉稳得滴水不漏地无忌公子多少勘探机要的细作耳目。 “当日大梁一行致信陵君目我为敌。以其眼力能为又怎会看不出我等在代郡上侵君权暗伏移国之诸般举措。”杨枫感慨地嗟叹一声“他隐忍不固存私心只怕多半也是无奈之举。当此之时赵国内乱徒趁秦人渔利之心六国之祸罢了。向使赵国亡于内患魏国何能独存。唇齿相依存亡之道!固是理也!”他身躯挺得笔直提高了嗓门“无论如何此度合纵非成不可!方今之时局唯合纵併力西进而可有胜之之势纵魏无忌挟胜势声威将盛凌于天下亦不得不然。” “噹!”的一声他抬起按在膝上地右手大袖微褪一方一直被紧握在掌中的兵符放在了案几上。轻轻向前一推他的手指压覆在握得温热的铜符上眼睛深不可测凝注着斗苏不高但很坚决的声音透出一股深邃的意味“斗苏!你领军西征务从李牧将军军令而行。用兵之道在把握瞬息之战机。太原一线距代郡迢遥往返奏报徒靡时日故除凌真、荆哲两路军马雁门凡我治下直至于常山陈亢驻军凭此令符你皆可调动以便宜行事。” 一室寂然笼上了一种异乎寻常的严肃气氛。 斗苏心中震荡脸色微变长跪而起嘴唇蠕动着道:“公子......公子放心斗苏必不敢负公子所望。” 以兵车一乘七十五人计调拨几路军马隶归斗苏所将固已抽空了代郡、雁门泰半实力而陈亢、荆哲两旅精兵的节制调派权也交到斗苏手里杨枫直可称得上是将几年来融注了全部精力心血的代郡整个儿交托了与他——勾注形胜之险历来为兵家必争被誉为“天下之脊”的常山更是代郡的要冲门户。昔年赵简子考校诸子云:“吾藏宝符于常山!”战略眼光敏锐的赵襄子一语中的“常山临代代可取也!”——这份相孚相得的信重情谊令斗苏几乎承受不起了。 摆了摆手杨枫果决地道:“此次除我留守代郡无法亲临战阵外代地全力以赴投入对秦作战中乃至不惜一切代价!务在全军上下树起决死信念扫荡暴秦收复太原全境。” 第三百三十六章 铁律 是!李牧将军当世名将吾等必凛遵其军令而行。赫赫之功。”朱英迅而准确地拈出了杨枫言语中最深层的核心含义微微一笑道。 杨枫和范增对朱英的弦外之音同样心领神会几个人大有深意地相视一笑。 “此次高阙诸军以征傅籍丁壮名义从征依例战后不过酌予赏赐使复归垄亩毋需拜疏奏功。而况各营将士举家受公子恩德栽培亲炙日久自成军制犹公子之子弟率在公子指使。懋赏责罚悉出公子不复知有。然代郡军马募选而成军机凡在赵王操持。”朱英看着杨枫皱了皱眉道“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我不怕将士不踊跃用命但恐有人心切于建功而罔顾全局之权略呵!” 杨枫淡淡一笑悠然道:“人各有志!俗云‘功名但在马上取’各营军将气盛有志者勤劳王事而膺殊恩特擢不亦是我代郡之荣耀!” 杨枫的话音戛然而止毋庸深言朱英便即明白了。微讶而极快地瞟了年轻自己二十岁有余的杨枫一眼他慢慢点了点头一丝深奥的笑纹凝固在了唇角。 权重主疑功高遭忌。代郡特要之边郡重地历为赵王室所重。李牧去职西戍未曾不是因了迭立殊勋深孚代郡军心大受孝成王乃至韩晶、赵偃的嫌猜提防之故。四国合纵伐秦大赵倾晋阳、、代郡、雁门等诸郡大军之力。归隶于李牧这不世出的良将统领大捷可期。然军势既张势必又将触邯郸朝堂地忌刻防范之心借事生侵削诸将权柄。况复陷阵、锋镝、游奕诸军百战虎贲岂是临机匆匆按籍遣的农夫丁壮所能及于万一战阵之上若合兵于十数万大军间。悍卒劲旅的彪悍虎狼之气须瞒不得人。亦遮掩不下。便左了藏锋蛰伏的初衷却恐于日后留阴植自家势力的把柄予人。然大势上伐秦如箭在弦不得不如此乃需朱英、斗苏在变幻莫测的战局中准确地审时度势因势利导既将己方现有军力挥至极致。又内敛劲气不刻求功绩甚而推功与人以刀笔吏真髓疏章奏对无论多大的心血劳绩都得抹杀在“凛从李牧将军军令”之下小心翼翼地见机行步不使过分刺激朝堂。此等曲折含晦“度”的把握掌控就非得朱英那等深虑智士不可。 而杨枫隐晦不肯言明仅只点到即止地。更是欲循机进一步彻清代郡忠于赵王室地将佐。若军中仍有那等勤谨王事、忠心匡扶赵室。抑或贪图赵氏爵禄封赏强求出头之人便一力汇本奏功彰表。推为军中翘楚悍将。料来兔死狗烹大局一定以赵国“凡在大王将率皆末事”疑忌异姓将领地惯例朝堂不出意料地会在“合符制”掣肘遥控军将卒伍之余削权分兵借赏功酬劳之名离析诸郡兵权当其冲者就是笼络分置各郡得力材勇之士。由此反可推借赵偃的猜忌不露声色间洗荡放送出内部的不稳隐患固结代郡根络复持盈保泰尽最大努力避了赵偃嫌疑。 “斗苏这次出兵切记严明军纪断不可如草原征战般以战养战营伍粮草之需我尽力为你操持!”侧过头凝视着斗苏杨枫显然已经过了深思熟虑地道“几年来为打造一军能战劲旅调出将士们的嗜杀血性也为根绝北患我有意放纵卒伍让弟兄们象狼一般在草原上放手去杀、去抢以至军规军法虽严军纪却是荡驰的。如今营垒所次你却要严加整肃立起规条律法。凡有违拗不遵军律者遑论尊卑杀!所谓之章程大抵也便是牢记住十个字‘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斗苏眉梢一立脸上现出了异色。“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区区十字却几乎是不 得到的。事实上当世也从无一人如此治军带兵。食于敌便是将士临战悍勇不畏死战后舒放泄亦属常规至多不滥杀屠戮无辜一番劫掠总是免不了的。秋毫无犯又凭了什么维系军心士气?暗暗吸了口凉气斗苏不敢应承地看看范增又看看朱英。 “公子向例出师粮饷悉仰筹措调然观赵偃作为朝堂何足于倚恃。代郡一地民力已竭粮秣钱饷度支维艰前我已禀知公子。刻下战端再起军需激增转运尤难。而况大量遣丁壮民伕影响及于夏种秋收必致田亩废芜民用凋敝。代郡一隅力屈财殚实无计久操持。一旦后路不敷粮秣短绌数万军马纵不生变亦恐......”汗明眉峰攒得死紧眼皮飞快地连连眨动着眼光在杨枫和众人脸上倏忽来去一脸沉郁苦涩率先提出了异议。 又是这最为棘手地问题! 杨枫好半晌没有言语许久指节重重在案几上叩了叩抬起头缓缓地道:“过得两个月便是夏收或可先撑持过一阵。必要时动用高阙仓。再则汗明你于高阙、河套分设粟粮站昂其值换购屯户的余粮。我与白商権购粟于齐总不误了前线战事使你们有后顾之忧......”顿了一下他忧郁的目光逐次对上几道交织了困惑的视线语气加重缓慢的腔调变得斩钉截铁似的不可移易“然尔等每下一城一地铢丝缕不得妄取于民此为铁律!决不可疑异动摇之铁律!” 室中默然许久。 “若是说来倒也不算极难。”朱英思索着慢慢地道“公子至代郡着重遴选训习军令原就森严令行禁止将士莫不恪遵。而公子治军又是极清爱恤士卒厚禄给养三军感戴乐为效死。今欲施行仁义爱护黎庶如先行整军申明军纪在这一两月整训备战间便将军令规条颁行下去交由文宣司宣讲有司严加约束督查以严猛慑军心不枉而私。但得刑无等级秋毫无犯亦是可为。” 略略一顿他脸色沉肃不无忧郁地道:“公子恩德素著于军将士感佩敬服军规纵严苛也无庸忧虑生变。只是暴秦虎奋鹰扬挟百年席卷之威烈诚为犷悍战事迁延必久亦必惨烈艰难将士厌苦则棘手处将多......” 范增心肠刚硬果狠嘴角轻轻一撇大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冷瑟地道:“公子慈不掌兵!方今之世每战动辄以十数万计伕役操戈刃童稚登傅籍妇女编于行伍分工而作。一城一地攻伐之下何得有兵民之分。列国纷争凌弱暴寡大军西伐扰掠常事耳。一般只在‘赵’字旗下坏的又不是代郡公子的声名。而况太原郡诸城邑既复守令皆出朝堂直任与我代郡无涉何由收拾民心平白为赵偃做嫁!” 于身份范增没有说出分量更重地话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就现实利益地最大化攫取而言恩抚宽恤太原郡民众根本毫无必要。赵国出师收复太原势将再设郡而治郡守、县令悉由君王遣任便市以恩宥也非是杨枫治下之民。那等村夫愚氓若非从戍服役平生足迹不出本乡本土十数里地目不识丁见识鄙陋所知不过秦赵交兵而已如何能分得清赵国大军各路兵马归隶郡县所属纵使战胜就便掳掠以补军需以振士气喧沸的民怨所承者也是那城中的赵偃声名败坏也败坏不到杨枫地名下。从长远来看倒还是不无裨益呢。 第三百三十七章 民心 平白为赵偃做嫁?”杨枫浅浅一笑眼里闪过一抹狡轻轻一摆手即刻又回复了冷峭果决的神情道“斗苏记着秋毫无犯指的可是平民住家。(..info好看的小说)豪富官吏不在此律所限!兵煲战祸之间乱兵饱掠富户豪奢不亦常理?凡我部所下各城尽其官署库房仓縻四成留作军用三成充饷犒赏有功将士二成分散与当地贫民百姓余者为我驻军日常需用。簿籍图书切记尽行取归;若与他军并入便设法先毁了衙署傅籍。李齐你监察司隶下继大军之后全力渗透入太原郡所属各城邑。‘代郡’!我要这两个字在未来三两年里成为太原郡治下最具召唤力、最深入人心的名字。” 抿了抿唇他深深吸了口气带着自信的声音放沉了些“民心青史。青史将由民心写就。民为贵谁做得到?我杨枫做得到!” 原本杨枫还考虑了许多但他没有宣之于口有些话他不能说也不肯说得太透。出兵伐秦这是一个重要的关头举足轻重的关键时刻也是代郡的一个绝佳机会。他的身上紧绷着一种兴奋的期待一种踌躇满志、触摸得到未来的期待。 一瞬间大梁城里面对出尘的陈子竟自己意气昂若的声音在他的心头掠过:“枫求入世非希名非图利非求功业于万世乃为生民立命。何时天下村舍稼农夫三秋忙苦时节。虽是手足却也心中快活得以实现最基本的怀中抱子脚头登妻地素朴愿望杨枫也算实现了今生的价值不负了天地父母所与的这副身躯!” 三年来他无数次精细周详地思忖过代郡的出路走向在残酷的现实中一点点修正了昔时少年轻狂偏于纯军事的激烈鲁莽规划。事实上。他然一身地穿越到战国时代。既非世卿大夫。又无宗族昆弟甚至连可倚恃的乡党部曲也没有一介凤凰山“野人”毫无根基可言。以边郡守之身在朝堂间角力更无计把握大局走势主宰朝廷的话语主导权。得不了上层贵胄公卿地认同基本便断了自上而下夺权念想。纵是欲师陈无宇故智。交好施惠公室大量出小量入厚施于民因了时移世变战乱纷繁而此等侵渗蚕食地慢功夫非数世之功不得见效是以亦无法施行。那么意欲舒张门户时下见效最快、惟一可行地就是自下而上。激最底层升斗小民的热情。掘并引导着他们强大的、可涤荡一切的破坏力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根基。 所谓“民贵君轻”所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历来不过是上位者宣扬仁政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罢了。对于当下身处于列国兵争、灾荒不断乱世中地小民百姓而言时时挣扎在饥饿困馁、家破人亡威胁下的他们急遽迫切地是思定思安求个温饱太平;是在勤苦耐劳地苦挣苦做后希冀能挣扎着熬过去。然而自无义战的春秋始连绵的战祸已成为一场无止歇的大瘟疫了。在逢人便杀遇地则攻斩报级动以数万乃至数十万计的连踵大战里人丁凋敝城邑乡村死气沉沉。 怀中抱子脚头登妻。这是每一个农夫简单的心所能触及的最大幸福。可乱世间那么点点微不足道地贪恋却只能在刀剑地冷光中成为遥不可及的梦呓。 渺小的小人物被各国君王如养六畜般豢养着地被如用草木般役使着的村氓们毕竟不是木石牛马 也有他们朴真的情感他们的生活同样也是实质的。开启民智用不着什么重赐厚赏正在为生存而挣扎的他们听不懂也不需要圣人说教的言辞为他们做的不需要多只要是以切实的努力、看得见的事实给予他们最基本的好处就会深入人心赢得真真切切的感恩信服。相同的情感是相通的思想的力量以行动的方式表达出来才是最有效的。 朱英暗吸了口凉气极快地又瞥了杨枫一眼想说什么忍住了缄默地点点头。 稍倾范增扬扬浓眉豁然大笑着引了墨子一句话“诚如墨翟之言‘《大雅》之所道曰无言而不仇无德而不报。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即此言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 神色很专注的斗苏真正松了口气眼神闪亮抹着颌下刚硬的短频频点头。 杨枫又吩咐了几句一众人(电脑阅读 t)等起身告退。 朱英、范增并行下堂才现空阔寂寥的天宇下升腾起了朦胧的暮竟已是夕阳西垂的黄昏时分了。 “帅爷呵!”初春渐渐软融的柔风习习拂过看着黯淡天光下院落中一片已抽出了嫩芽的摇曳树影朱英轻轻地道。一言甫出他忽而惊觉自己心境的微妙变化不经意变了对杨枫称谓的腔调里竟也流露出一份不寻常的意味儿。 身畔的范增瞟了他一眼停住脚步站的挺直同样轻声道:“帅爷啊!”平静的声音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勃勃生气。 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大笑只不过笑里的含义不尽相同。 范增一拱手步履轻快地一径去了。 朱英独自慢慢踱着默默思忖着。隐隐的他突然有了种被震慑地感觉为了大堂内那个年轻人的深邃和胸次。一霎那他的眼前恍惚又浮现出黄歇的形貌――威严明睿、英挺勃的中年黄歇的形貌那个坐府决政北伐灭鲁气宇轩昂屹立在楚国朝堂上的擎天柱。而这仿佛是个更为非凡的人。准确地审时度势盈缩之间不可捉摸锐利地把握住目前危局中的机会非同小可啊! 大战之下云扰荡析簿籍既失脱籍亡命从而成为易事潜援引民众移殖充实代郡成功转大有可观。秋毫无犯仓縻之一空贫民亦得其利打造“仁义”声名民心乃得。至朝堂遣守令就任仓匮库空输赋税徭役征行伍非重敛苛求不可相较彰彰在人耳目遑论监察司作用其间是得地而代郡收民心――“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诚是理也。 “这该也是自己所盼望的吧。”脚步凝重踱着的朱英悠悠地叹了口气怔忡于兴奋冒出的念头。 北上代郡的抉择于他而言更多的是出自对杨枫拳拳盛意知己之情的感佩酬答也是一种逃避。经历了寿春的失意他的心境按捺得异常的沉闷。夜深人静每每忆起黄歇的刚愎自负自己的有心无力黄家诸子的张狂鄙陋上官翼等人沉重无奈的背影......于是一颗心越的低沉苦涩只用日常的谋划理事消磨衰颓的心绪而大局的烂、杨枫的重情犹疑尤其加深了他的抑郁。可此刻他茫然所失的黯淡心境却开始振拔仿佛有了几年来未有的轻快跳跃。 第三百三十八章 用间 嗯?”杨枫注意到汗明并未随众离去而是仍默默坐巴微一抬用征询的目光出了疑问。(..info) 汗明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定定怔了一会轻轻地摇着头仿佛憋着什么话极难出口。终于他“咝”地长长吸了口气声音暗哑地道:“公子非是汗明临急推诿实是实是我力有不逮捉襟见肘再无计为公子操持布置后路料理粮秣饷项这繁难不堪之局。为恐贻误全局故敢缕析痛陈......提请公子另委贤明主持。” 杨枫讶异地扬起了眉梢凝神地注视着汗明枯瘦黯淡的脸膛和网着血丝、倦怠失了神采的眼睛。蓦地他忽然现这个原即瘦骨伶仃的得力臂膀更削瘦了许多形容竟是恁般的枯槁憔悴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满了深密的皱纹黑胡茬子拉碴大见苍老了。三年来他规划高阙、河套按法部勒经理生计编籍流民析利资生积粟募兵使各安生理得以苏养繁息为代郡整聚出了两方深固的根基之地。自己也习惯了一应百费皆倚办于他可在许多时候却让他肩负起了军中主会计粮秣材用出入的“法算”之责令他夜以继日地扎在函牍公文中应接不暇让千筹万算、大称小斗那些非他所长的收支出纳细务牵掣浪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深心微感欠疚的杨枫用一声低喟敛住了更多情感地外露低沉地道:“汗明。确是难为你了!代郡千斤重担可有一半压在你的肩上呐!” 汗明的神气见着从未见的颓唐积郁着阴霾的瘦脸阴沉得皱纹仿佛深了许多唏嘘一叹落下了眼帘袍袖微漾不止。 温厚地看着神色疲惫沉郁的汗明杨枫站起身负手踱了几圈。沉吟了一下。轻轻摇摇头。掩去眸子里一抹悲语气低缓平稳地道:“汗明代郡、高阙、河套为我大军根据军马饷项粮谷诸费所出尽赖你料理筹措调拨。时值危急存亡之秋斗苏出境而战客军虚悬事机难测后路尤离不得你督率维持舍你尚有何人可当此重任....这样吧一两天内我要往讲武堂一趟你也一道去。此行尽你先行挑选得用的人手。” 汗明抬起眼睛。勉强苦笑一笑踌躇再三只吐出两个字。“也好――”便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心头地郁结却是一点没有减轻。 作为杨枫手下核心决策层地成员之一汗明同样深谙讲武堂地一切。“高阙讲学院”自成立伊始重心就完全偏向于兵事简拔入习的年轻将领们哪一个不是心气高勃漏*点抱负一门心思图求军功以显荣迹。燕赵男儿的勇武血性代地好气任侠的尚武精神将相无种的雄心壮志合成了英雄奋臂、定鼎河山的伟大志量。每有战事一声令下莫不慷慨豪飒地请缨求战唯恐落于人后。他没带过兵但他预感得到讲武堂里的那些年轻气盛地军将决不会有人愿意舍弃统兵作战而任职法算奔波于军需粮台。从中擢选得用人手难啊! 杨枫簇着眉峰久久盯望着汗明想了一会决然道:“待得诏旨到后按籍征丁壮整训新兵时再借机广罗人才入训讲学院但凡有可用之人便即拨付与你。至于全局统筹事关重大决计离不得你......”说到这里他心绪骤然一荡刹住了话音目光一闪透过苍茫的暮色远远看了出去陷入了沉思中―― “阵斩秦人一级者赏五金;斩秦公士以至官大夫者与赐田宅岁俸五十而至三百石;擒斩秦公大夫以上者即以相应爵禄封赐之;杀秦之守将僚吏以城来归者授爵拜官封赐食邑。”信陵君的《讨秦檄文》悬出了令人咋舌的厚重赏格可连年丧师失地窘迫不堪的魏国又何来兑现赏格的能力。魏无忌门下养士数千即使他实心谋国肯将封邑、汤沐邑所得奉献军前酬功慰劳也不过杯水车薪无济大事。恐怕只夺下三川郡便足以让魏国库縻彻底匮竭。钱粮!深陷于代郡困窘境遇里的杨枫悚然惊觉出问题的核心所在――信陵君似乎抉罗出了一处饷源一处支撑维持得了整个魏国伐秦战役折耗地饷源......若能探索得出或许对于代郡也不无启迪地裨益呢。 轻重不均的脚步声响打断了杨枫的思路。 “哦!李齐!” 看到李齐拖着一条瘸腿紧绷着素来毫无表情地冷脸拐着脚又返了回来杨枫和汗明都感到了一种异样严重的气氛。 “帅爷。”两星针尖般的眸光在汗明身上一滞李齐在杨枫身前顿住了脚步攥着手里的物事不言也不动。 汗明觉这已不是自己应当与闻的机密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向杨枫躬身一礼缓悠悠萧瑟地出了厅堂。 李齐将手里的一方薄绢递与杨枫匀了口气急声道:“帅爷小半个时辰前督察院收到监察司宋旌兼程送至的内侍赵诚自宫中传出的急报未敢耽搁立呈抵帅府刚刚我在府门口接获了此报。” 宫中急报?在尉缭的密报后赵诚、张武又传来了急报杨枫感到了一份不祥。一抖手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地盯着薄薄的绢帛短短的数十字却叫他心里一懔。 “是日朝议西伐赵偃夜召宗室亲贵十余宴饮席间摒左右未审何议唯知持节宣诏代郡者非内侍乃宜安侯赵仲并赵哲、赵悦。 三月望” 杨枫锋利的眼睛闪着冷光轻轻咬了咬牙。朝议之后绕过了廉颇、许历、尉缭等一干重臣宗室密议以数亲贵持节宣命背后的涵蕴颇深。看来在合纵伐秦的同时邯郸也开始有所算计举措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狐媚 枫心念转动翻过那一张薄绢下面一幅绢帛密密写头小字却是宋旌缮写呈报的关于赵仲三人在的一些为人行事风评。一目十行地先扫过一遍杨枫又认真地从头看了一遍推敲琢磨片刻眼里微孕笑意舒展地挺一挺腰笑道:“好!好得很!给宋旌计功一次。另具金三十分馈赵诚、张武相酬。” 当年杨枫被孝成王以客卿之名羁留于为求自保便重金收买了内侍赵诚、兵卫张武。从此后直到他出镇代郡数年来由这两人生出的一条线乃成为杨枫在王宫中刺探收集消息情报的内线等同于在王城安插下了一颗钉子。时人皆尚养士求才少有将宫中卑贱的刑余阉竖放在眼里的杨枫则自后世种种深知此侪小人潜蕴的能量不惜重利饵啖双方各得所需均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李齐沉沉应了一声嘴角向下一拉道:“宋旌奏报宦者令任谈老病赵诚微露有意于其位......” 杨枫斜瞟了李齐一眼冷笑道:“不过是欲壑难变着法儿要钱罢了胃口倒是越养越大了。宦者令?也是他能觊觎的!着宋旌不必理会。鹰也不可喂得太饱饱则思飏而况一小小鴬鸠......是了赵偃将倡女由照眉池梳妆楼迎入王宫后现今宫中情形如何?监察司近期可有奏报?” 李齐略一思索以惯常那冷冰冰的声调道:“自倡女入宫赵偃之宠擅专房王后以下诸姬妾媵俱各不平含忿多有怨谤韩晶亦甚不满。然闻得倡女曲意阿从每日里往韩晶处问安省视应承陪侍做低伏小地俯就小意儿厮哄得韩晶极是欢心渐善遇之。倡女恃宠与齐后相抗偏和诸姬周旋交好常荐使侍赵偃寝贡媚取怜由是宠益固赵偃便饮食也必与俱须臾不得离。齐后出身贵重性刚以倡女故常与赵偃诟抵赵偃益厌怒而疏之在宫中人心益离大抵不过虚位而已。纵是中侍唐、杨嘉一干人谁不是乖觉得尽上赶着逢迎那女倡。” “哦!”杨枫眉佳一耸淡然一笑道“这倡伎却也深谙捭阖攻交的纵横之道呐!” 李齐不带丝毫情感的眸子里烁出两星咄咄逼人的冷芒带着刻骨怨毒的报复快意严冷地一字字自牙缝迸出道:“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杨枫摇摇头看着李齐笑了一笑大步在厅里走了几个来回嘴里轻轻念道:“倡女......倡后......倡后!”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转身简洁地道:“李齐让宋旌着意侦伺宫中动静以专折奏报督察院。我记着当年还剩有十数异宝珍玩以世所罕见非寻常能有未便外鬻至今犹密蓄于库中。待会儿你往寻汗明叫他帮着拣择六件宝物令良工稍改其形貌派人加急送入。”说着走到桌案前取过一片竹简提笔写下几行字签押署款回手丢给了李齐。 可就在这么一刹那隐约间他的脑海里似乎电光石火地掠过一个想法很模糊恍若敏锐地触及到某个关键的要害但转瞬又溜走了了无痕迹。杨枫细细想了一会却也并没有什么不踏实的感觉皱了皱眉他懊丧地摇摇头暂时摒除了这纷杂的思绪。 伸手拍拍李齐的肩膀杨枫注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两件进奉与韩晶两件秘送与那倡女毋需多言只道‘代郡杨枫谨奉不腆之敬为寿’即可旁的什么也不必说。” 李齐显出轻微讶异的神色却无赘言点点头稍一思忖冷定的眼眸重又闪现恶毒酷厉的寒芒腮帮子一抽带出了个隐蕴杀气的笑意。 杨枫微微笑着“还有两件是进与齐后的不过不急着给先通过张武交到赵诚手里......如若宫里传出倡女得馈的风声便即刻呈进齐后。否则却也算了。” 李齐一对黑沉沉的眸子在光线黯淡下来的厅堂里闪着光怔了怔心照地冷冷狞笑一声道:“若倡女动问帅爷何嘱于她......” 杨枫轻轻拦住一丝浅浅的、讥讽不屑的笑意展露在了他的唇角眉梢摆摆手转换了话头道:“河套的事体如何?” “刑侦司、文宣司尽已安排妥当马骋亦受命回师只待帅爷下令。”李齐随声应答。 杨枫再沉静的心也不禁“怦”地一震有种突然软化的感觉。蓦地他的眉梢斜斜一挑眼神依旧冰冷地微一颔决然道:“大概在四五月间趁着北出御胡之机就便弭平河套隐患。”说着抬手示意转身向厅后走去。 他的身影已转过了屏风只最后一句很漫不经心、玩味的话语悠淡地飘入李齐耳中“也不知那女人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呐但愿不要叫我失望了......” 第三百四十章 郊迎 南三月青峦翠嶂早已是草长莺飞时节北地的春来迟但南来的春之风汛来得快也来得急仿佛只在一夜间喧喧嘈嘈的春风便闹遍了北疆—— 向阳的雪坎“”地化开了一条条涓涓细细的水流蛇似地舒展游动。(..info无弹窗广告)黑黝黝、软融融的春泥在暖风的撩拨中泛着充溢生命气息的油光次第延展开照眼是嫩嫩的绿和新鲜斑斓的花影。开了冻的流水漾着层层叠叠的涟漪欢畅地向前奔逐。碧莹如洗的天宇下映着丽日北归的雁阵鸣唳满载着浓烈得化不开的、闹盈盈的春意...... “四月了整整二十四天!”勒马伫立在道旁的杨枫心里喃喃着微眯了眼睛目光冷郁地向着大路南边远眺。 二十四天这距他接到尉缭的密函和宋旌急报居然已近一个月了邯郸遣出持节宣诏代郡的宜安侯赵仲和赵哲、赵悦一行方才慢悠悠地来到了代郡。 大战在即三尺童子亦知军情如火。经由宁葭、灵寿、曲阳、丹丘、鸱之塞的捷径到代郡事实上的行程算不得迢遥难行这几人身负重责竟如此延宕真不知这班宗室亲贵是何心肠直置军国大事如儿戏。(..info好看的小说) 苦候了十多日杨枫一腔怒火越攒越旺。原拟接诏后假称胡马寇边趁着春季匈奴人牧草缺乏不能四处游牧难以远逃的机会再犁掠过草原一遭。廓清后顾隐患地计划眼见着成了泡影;往晋阳打探消息者流星回报李牧受诏后正整备营伍器甲粮秣意欲出师西征他却在代郡空自焦躁而举动不得......一份迟迟不至的临战授命诏旨成了让他难以逾越又无计可施的障碍然而他还得伪装自己收拾起满怀的忧愤郁闷打叠精神和这些心里厌恶、鄙薄万分的物虚与委蛇。 座下的马匹不耐地喷了个响鼻。甩着鬣鬃前蹄“得得”刨了两下。杨枫蹙了蹙眉。右手遮挡在额前。侧瞥了瞥高照的丽日习惯地摇摇头脸色更阴沉了些。簇拥在他身后军兵们仿佛受到了影响飞出了几声低低的咒骂。 好一会功夫远远大道那头地霞晖雪影中才见慢慢转过了一彪军马。噙了一抹冷笑杨枫冷着脸盯着愈行愈近地人马。待得隐隐看清了开道大旗上地绣字他轻叱一声两腿微夹马腹健马“泼剌剌”迎前冲出马鸣萧萧身后百余骑轰地纵马跟上。(..info) 一迭声的叫嚷传开当前的骑队颇为整肃的队形大见散乱数十骑乱糟糟地蹿了行列。 杨枫身后执旗手大旗一挥。旗帜飞拂。迎风兜展随即宏声大喝道:“代郡守杨枫恭迎宜安侯!——”杨枫顺势带缰翻身下马略避过路中。微微低头肃立于当道。 一片纷乱。骑队中小驰出一乘文车并十多骑车中一人跳下车驾提着袍襟不顾路面雪水泥浆泛滥快走几步声音里饱含了失措的诧意“哎呀!杨侯赵仲有礼了。怎敢当杨侯出城远迎二十里着实令赵仲不胜内惭之至!” 杨枫一面与赵仲平礼相见一面朗声笑道:“宜安侯远涉风尘鞍马驱驰劳顿杨枫不过聊致敬意罢了!” 赵仲执了杨枫的手连连摇动感叹地道:“不敢当!不敢当啊!杨侯万里戎机苦戍边僻之地御胡马于国门之外保我大赵北疆无忧实乃国之干城。岂若我等非有(手机阅读 t)智能勋业徒以亲戚故而得封爵。今我等持节至代郡不过不敢享无功之尊守无劳之奉力为国稍尽绵薄。杨侯如此待我等过矣!过矣!赵仲心中有愧而难以自安呐!” 这赵仲言语之间十分诚挚没有宗室贵冑特有的那份高高在上地凌人盛气也不象常见的腹内草莽、无知无能的显贵纨绔絮语滔滔仁厚之态可掬片刻间就将谦抑和亲和表露得相当充分使人如沐春风。 杨枫眉梢眼角一团春风着意看了三绺黑髯飘洒胸前神采斐然有儒者之风的赵仲一眼朗朗地爽笑道:“宜安侯此言可是大谬!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想太后不以枫年少卑鄙一力擢拔倚为国家心之臣膺以重任。尤不为朝堂奸宵谗言攻讦所动君臣相孚由是衷心感奋敢不兢兢惕惕报效殊恩。今郊迎公于此固以公之禄位实因公持节故也。” 赵仲捋着须髯微笑着点头叹道:“杨侯耿耿忠介人所共知今日一见果是名下无虚由不得常闻大王道与杨侯相孚相得情无隔阂。”转头顾盼笑道:“赵哲、赵悦还不来与杨侯见礼?” 赵仲身后两匹马慢慢踱前几步。一个二十岁出头嘴上一圈黑茸毛披挂着一身亮丽细铠的年轻人利落地跳下马背眼角挑得高高的漫不经心地随便一拱手懒懒地道:“杨郡守!”另一个三十多岁、细眉眼的锦袍削瘦中年人则慢吞吞溜下马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打了个哈哈。 杨枫笑笑拱手还了一礼眼角扫处却见赵仲冷厉地刺了两人一眼只做不知回招呼侍从捧上酒卮亲自注满了四爵酒持爵相劝。赵仲肃身一揖双手接过青铜爵一口吸尽;赵悦不过浅浅略抿便将酒爵顿在托盘上;赵哲眼珠子溜溜乱转若有所思地慢腾腾啜着。赵仲轻轻咳了一声赵悦也不理会半侧了身佯佯不知看了什么地方。 赵仲苦笑一笑看着杨枫道:“杨侯......” 杨枫轻轻放下酒爵就势拦住笑道:“宜安侯代郡偏僻之地然颇产良驹。数日前闻报公等持节至代郡界枫特择骥三乘以为代步。”一挥手身畔的卫士牵过了三匹高大地健马。 赵仲也不矫情笑道:“杨侯厚意赵仲却之不恭了。”抬手相邀杨枫同车入城。 杨枫笑着婉谢把臂将赵仲送上文车转过身看到赵悦、赵哲就要翻身上马疾走两步伸手虚虚一拦。 赵悦眼皮子一翻斜眼睨着杨枫鼻腔里哼道:“怎么着?” 杨枫牵过两匹马含笑道:“两位区区薄意略表敬重之忱。”随手将覆在鞍上地锦毡一掀赵悦刚“哼”了半声却戛然而止一下把就要冲口而出的嘲弄吞了回去。 第三百四十一章 探底 锦毡掀开光华倏现耀出的一片金色异彩绚得人眼睛一花整块鞍鞒连同马镫通体璨然竟然都灼闪着黄澄澄、温润柔和的亮泽。煜耀的马鞍间参差缀嵌了玳瑁、琅、琼瑶、明月珠瑰亮的日光下一抹抹莹艳的彩芒一波波流灿的辐光脉脉地幻闪谐致地叠掩着缠错着交融着渗晕着凝沉在一汪儿澄柔亮润的金辉里仿佛笼上了一层幽渺艳酽的雾氲…… 赵哲、赵悦俱是豪奢的宗亲子弟眼界腹笥宽广什么珍异之物没经见过打眼便知那鞍具乃是以赤金熔铸而成虽则较诸于寻常鞍鞯大为削薄轻巧然而即便不论其上葳蕤的珍饰之物单只一具金鞍就是一份重得令人咋舌的厚礼。 炫得瞳眸一花赵悦猛地噎住目光微凝对赵哲一瞥脸色回暖了些拧了脖子乜斜着眼觑定杨枫鼻腔里含义不明地又哼出一声眼底的轻藐不屑意味却是更浓烈了几分。 赵哲眼角挤褶出笑纹眼里烁闪出几星抑不住的亮光唇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掸掸袍袖就便拂落杨枫掀起一角的锦毡笑眯眯地点头道:“金羁络头青丝系尾好雄骏的马匹杨侯好巧的心思……既宜安侯也道却之不恭杨侯如此我等便生受了!”说着眯着眼慢慢踱饶过马身一面“啧啧”赞叹一面饶有兴味地捋过后一匹骏马的长鬃在毡垫上拍了拍眄了文车一眼挥手示意在一旁低头垂手侍立的扈从将显见得有些吃力的三匹健马牵了过去。 角号高扬长鸣回复了精神头的仪卫们腆胸叠肚地齐齐出一长声喝唱神气活现地前导开道。恍若极不经心地一眼扫过整支骑队。杨枫低沉失望的心境更多地涌上了悲凉和激愤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敛去了目光中瞬间凸现的锐利锋芒扳鞍上马平静而带了应有地适度谦恭。(..info好看的小说)缓辔相陪于文车之侧随口和赵仲笑谈。赵哲不紧不慢地驱马靠近半笑不笑地搭上了话。 不一刻赵哲的谈锋健旺了起来口角顺溜谈笑风生以相当随意的语气叙讲着一些朝堂的人事更迭邯郸的轶闻趣事又饶有兴趣地探问代郡地风土人情长宁君的近况。杨枫的兴致似乎也见得颇高。爽朗地顺着赵哲的话题和他海阔天空地闲聊:窝火地抱怨代地民风奸刁犷悍百姓多弃田耘蚕桑喜仰机利而食侈靡不务本;妙趣横生地讲述塞外走马、逐羊、猎雕的诸般逸趣……待谈到高阙封邑杨枫更是津津有味地说到如何理荒秽、如何致粪本、如何开渠沼何处植黍何处种菽。怎样接绝续乏地轮种怎样刺草植谷、多肥施田怎样烧荒破土、深耕熟耘老圃一般琐琐碎碎滔滔不绝显见得很是自得以至于赵哲几次意图引开话题都没能成功。先还无可无不可在旁听着的赵悦早翻了白眼厌恶地策马走远了些。 自赵哲与杨枫攀谈起宜安侯赵仲便不多说话。只微微颔含笑听着一脸的安详、宁静但泰然自若的表相下内心却极不安宁思如潮涌一双悄然亮着的眼睛深沉地注意探索着杨枫的神情。 他当然听得出来赵哲正旁敲侧击地探着代郡、杨枫地底只是以他对赵哲的熟悉依然能从中感觉到一丝热切的愉悦也不难推知。这个“奇刻奇贪”的家伙怕是已得了杨枫偌大的好处吧唯有足够分量的金珠珍玩才能剥去他世胄显贵特有的外在傲慢。 眉心一耸赵仲不易察觉地狠狠盯了团圆了瘦脸笑意盎然地赵哲一眼。眼尾余光不经意间掠过车前不远处神气傲慢又幼稚的赵悦。.info[]竟有无尽酸苦的悲哀自心底透出。那赵悦纯然桀骜骄矜不知世事只知拿捏着自己贵重的出身论尊卑。目空一切觑得人如无物赵哲倒是精明可贪得无厌心机算计多用在了替自家盘算上。北上一路行来少不更事的赵悦时时处处追逐奢华的铺排派头供张必求精美异常恣肆横暴赵哲便大肆敛聚变着法搜刮行橐日丰。他敦促再三终也无济于事令他常常感到一种一筹莫展的无力感…… 他们知道肩上承担着的重责吗?代郡绝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简单!长宁君赵固然是震慑郡守杨枫的一柄利剑杨枫又何尝不是用来掣肘长宁君地一把重锤以此方得以维系着北疆边陲重镇的安宁。昔日代安阳君赵章觊觎大位若非代相田不礼济恶勾连阴植私党亦不至酿就沙丘变乱的惨剧。时下情势微妙赵镇雁、代定武垣威权日重;杨枫出身寒微无族无党固是其人可放手重用的好处然而另一面却决定了他行事便少顾忌牵掣易为功利所动。前时太后、大王遂尉缭意以“高阙侯”空衔使出外镇而长宁君和他似是极为相得疏章多有推重未必不是网罗笼络之意。若然赵包藏着夺位的祸心那么处置稍有不慎势将造成动乱衍化出其他难以预料地后果。这一切是赵哲、赵悦所能周旋应付化解得了的吗?可惜大王不肯纳谏重新启用赵安、牛冀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至代也不愿让自己留在代郡“佐助”长宁君偏生信重赵哲这般谄佞的贵戚宗亲为之奈何! 赵仲正思虑纷纷地在愁绪中暗暗掂量权衡的时候杨枫喟叹着的一句话滑进了他地耳朵“……为国却胡立功如若日后青史之上杨枫得以和牛翦、李牧将军同列此生之愿足矣!”赵仲心思一动眼里爆起一道锐利的精芒虎口相对的两手倏然拳握朗朗笑道:“杨侯忠直朝野咸知想日后史简岂独与牛李同侪当得与高赫、肥义、李伯诸公比肩方是。” 此语明着褒赞隐晦的深层意蕴半是试探半是警告又有了两分安抚笼络的孤诣苦心。 不是吗?高赫在赵襄子晋阳围城危厄中举动敬谨不失人臣礼论功为第一;肥义忠烈老臣受命佐惠文王沙丘之变临难毋苟免尽忠死义;李伯为代郡守与初即位地孝成王君臣交孚不待诏旨私用兵御齐、燕纾难而王弗疑。几个人地功绩勋劳尚在其次蔚在史册标立的即是谨守臣节地“(手机阅读 t)忠节”二字。尤其以李伯点出了君恩深重赋予专征重柄臣下忧济为任忠义效命以国士相报乃至于臣功著而王业兴就不知眼前这人是否能够领悟得了其中的深意了。 杨枫侧转了头直视着赵仲很认真地道:“宜安侯的话杨枫却是不敢苟同!板荡识诚臣高赫、肥义诸公忠名莫不成于国家危乱险难之际。肥义相国即曾叹曰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料想他们也不愿为博一己忠名而令国家置于朔风零雨中吧。” 赵仲面容一僵干干地笑了一笑心下略沉。 赵哲目光闪闪“格格”笑道:“宜安侯所言确实是失了偏颇自赵固大人镇代始李伯、李牧而至于如今的杨侯历任代郡守忠勇相望戍边御敌拓疆收指臂之效所在莫不如是岂有丑人哉!我大赵国史上又何能少得了这些国之干城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一直不吭声的赵悦不以为然地回头睨了一眼晃着不算宽厚的肩膊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轻蔑地道:“国士?若李伯之流顾望无人的丧家之犬罢了。不是先王荣宠尚嗷嗷不见饮食左右也不过是急功利以显能邀宠之徒而已。” 赵仲气得浑身禁不住微微颤抖恨不得飞起一个窝心脚将他踹下马去。自大赵开国以来亲贵入仕的贵族政治和举贤使能的因功授官制并存双方的矛盾渐积渐深。赵穆作乱邯郸动荡铁骑践王城踏尽亲贵骨。赵偃即位优抚茕嫠再度擢拔宗族余孽爵高位予重器以分衡文武。乱中得脱的多是些少年子弟骤获重膺骄暴异常尤因赵穆为祸宗族罹难故怨极生厌与朝臣龃龉。赵偃纳倡姬春平君挪军费用度起梳妆楼廉颇怒打春平君矛盾更加激化。如赵悦等倨傲自矜者日常相聚斗性使气即大言自夸诋毁嘲难廉颇、许历以下朝臣谁能想到现下甫抵代郡他又旧性萌大言炎炎地出口不逊。 “哈哈!”目光一刻不离杨枫的赵仲赶紧一阵大笑掩饰过一腔怒潮“孔仲尼世之大贤道不行于鲁周游列国郑人不亦有累累若丧家之狗嘲语!国士自重持身之道严于出处固不待言而安天下尊荣显扬也唯在于君臣遇合相得啊。” 杨枫淡然一笑目注前方缓缓地道:“杨枫本布衣庸愚起于卒伍扬我大赵国威于漠北绝域计功封邑得授重器显荣已极然周身刀瘢箭创历历元气大亏。若非烽火犹燃胡氛未靖早思藏拙身退奚奴健仆田畜牧野优游林下将养旧患以尽天年。” 赵仲脸色有点变捻着髭须一时无言。赵哲闻言蹙眉沉沉一喟一丝捉摸不定的阴鸷笑意凝固在了唇角。却是没人觉文车后的骑队中一人正用心地捕捉着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眼而一对敏睿清秀的眼眸亮采熠熠一直若有所思地在杨枫的背影上打着转。 第三百四十二章 盛筵 一缕极细的琴音袅袅拔起细长的尾韵颤着令人荡气回肠的微漪浓艳的妙音象低切缱绻的呜奏恍惚迷离柔腻妍醉丝丝撩人心弦。(..info好看的小说)靡靡音波轻软地跳荡似贴耳呢喃漫出若有若无灼人的热力搔着人心底渴慕的痒处。 管弦齐鸣繁复的乐音愈加销魂蚀骨霓裳飘摇六名舞姬在曳地的薄纱长裙下踩出盛开的舞步翩翩自厅堂两侧的粉帷秀幔后旋舞而出流波送媚雾样罗衫薄袒处双峰怒突不足一握的盈盈柳腰蛇般细软拂柳临春风扭摆得观者心神摇荡、血脉贲张。舞姿亵荡恣肆的媚态燃烧起一厅的盎然春意。 春夜里春色无边! 火盘儿燃得旺赵仲一阵阵燥热头上烘出了一层细汗坐不安宁地动一下身子。不知是不是燠热的缘故那股莫名的香气愈浓烈地萦缠在他的鼻端是少女的体香是熏炉里袅袅弥散的异香还是满案佳肴珍馐的鲜香?酒带三分醉的他均匀的心跳有点乱鼻翼轻轻抽*动一下斜睨了身畔的侑酒女郎一眼。 清秀的少女庄而不冶不见一丝妖媚之气扶壶敛容凝注着宴桌上的酒爵娇怯怯如新开蓓蕾迥异于风情万种、艳魅惑舞姬的柔和娴静神情更添了别种诱人的情态。 赵仲的目光滑过少女粉馥水嫩的娇容修长玉润地颈。(..info无弹窗广告)^^圈#子网^^落在隐露的幽邃乳沟间流盼着在那高耸亭匀的两座玉峰上打了几转……一抹笑意浮上了他的唇角眼眸深处亮起了奇异的光芒。毕竟是出身膏粱且又正值盛年平素他虽则自重持身。绮罗丛中。多少却也曾领略过消魂滋味。眼前云窗雾阁翠幔锦屏腻曲艳舞异香春醪声色光影。妙相纷呈。满厅氤氲着朦胧绮丽地旖旎情韵各种动地、静的、奢靡的、淫逸地、混地、幽微的质素交缠着翳作有形质的、足以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金粉绮梦冲击着众人地感官印象。诱惑般逗起了放浪不拘的香艳感觉蜜饧得他心里酥酥的软软的居然腻思浮荡了。 浅浅的醉意浸染着粉艳的绮思喉头焦干的赵仲不觉擎起酒爵豪饮而尽。一线入喉。一股原始地热力冲腾而上。他就势伸手抚上了女郎光洁泽润地皓腕。 少女依然静默从容眼帘低垂。长睫毛遮住了一丝在她眸子里蓦闪而过的狡黠却只抿了抿微微噘起地红唇带出一抹含蓄的娇羞专注地执壶注酒匀细的呼吸悄不可闻温婉端淑的神气尤其令人心旌荡漾。 袭心的轻怜赵仲的手抹入了轻绡广袖略着了些力摩挲揉捏着滑若凝脂的粉臂。(..info无弹窗广告)他焦渴的眸光在曲线柔美的娇躯上下搜求着灼透了蝉翼雾绡沿了水样婀娜腰肢柔软的弧线盯住少女因跪坐姿势更显丰腴饱满的臀于是浑身的热力蒸腾地燃烧起来他的呼吸渐渐急促…… 手腕有些粗鲁地翻带“嗤”地一响一片白晃晃莹洁的肌肤跳荡着裸露在他的眼前。^^^^少女“嘤”地一声低吟樱唇约住婉娈的笑意桃腮泛上了胭脂色的薄晕水汪汪的星眸春情荡漾柔媚地瞟了赵仲一眼。 “嗯!”心浮气动的赵仲心里猛一震神思倏地清明了许多那一睃的媚态风情他并不陌生邯郸城里大大小小的饮宴盛会风花雪月、俳优角逐见得多了。自己竟会如斯失态!从异常状态中回复的赵仲慢慢抽手再度擎起酒爵眼睛朝曼妙的少女一横来不及怅懊的心已满是戒惧。 敛神暂时平定下心绪赵仲借酒掩面凭着朝堂打滚养就的敏感留意的目光不露声色地在厅堂旋了一圈一种沉重的疑虑隐忧陡然兜转上来咬着牙鼻腔里轻轻喷出一声冷哼。 好一个长宁君!倒是好心机好手段!宁欺我赵仲无能吗! 拦腰将侑酒美女搂在怀里贴脸在绉绸般柔顺的长上佯作醉态的他收慑神思饧眼意味深长地斜觑着赵。上座的赵正一手摸着光滑的下巴一手张扬地紧揽住一个美女饶有兴味笑眯眯地对着赵悦瞧苍白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而赵悦满脸潮红醉眼迷离早雪狮子向火酥了半边摆出放浪形骸之外的轻薄态度轻狂地和身边罗衣半褪的侑酒美姬肆意胡调撩起一连串的娇喘低呓吃吃媚笑;便是赵哲削瘦的身子也整个儿缩进美姬怀里一副迷痴的形状。 眉峰一皱赵仲气不打一处来沉重的思虑使他的怒火更不可遏止。他们一行是下晌入城的持节宣诏合符相验后长宁君非将他们迎迓入府中安顿随即花厅开筵厚款。因是便宴丝竹美酒、绮罗红粉前与宴者自是大都不拘行迹了…… 用力咬咬牙赵仲两眼朝赵侧方顺次一溜。那厢长宁君僚属一列宴案当先就是近时名噪朝野的冯忌博袍峨冠傲踞一席冷着脸气派十足身畔却无美姬小鬟侑侍自斟自饮卓卓似高蹈仙鹤任谁也感受得到他视他人如尘土的骄狂劲儿。 赵仲冷笑着长宁君赵自以为得计其实处处皆是破绽。府邸修建富丽巍峨起广厦高阁筑水榭花廊砌山叠石且蓄美姬丽姝铺陈排场无非故意以好财货美色受享之态示于人前师信陵君醇酒妇人蛰伏待机的故智罢了。孰不知如此作态尤启人疑窦。若真无建功业争雄的心思出塞破胡矜功朝堂作何解?屡屡疏章推重杨枫作何解?延揽冯忌诸人作何解?定武垣降傅豹又作何解?……耽于逸乐寄情酒色!真当他赵仲目翳耳聩不成!尚在自鸣得意! 自认勘破了赵用心的赵仲落下眼皮极快地琢磨着心里凉飕飕的不禁紧张而愁苦地又看看赵哲、赵悦。只是他不会知道赵与赵悦一干宗室贵胄子弟当日在邯郸城中即是相知斗鸡走马赏花眠柳同游嬉戏惯了。一别三载有余赵在代郡随心所欲荒嬉无度诸事得意闻得赵悦等人前来少年心性欣喜之余不免有矜张炫赫之意。身畔亲近之人复阿谀取悦竭力怂恿撺掇才有了这许多安排大抵也不过是在狐朋狗党前夸耀以满足侈心。赵仲心细多疑心思极重在有意的引导下果然一步步便入了彀全副精神放到了长宁君身上。 “宜安侯。”正顾瞑思忖度的赵仲突然被一声叫扰了思路。 “哦杨侯!”赵仲晃晃头努力使自己定下复杂缭乱的心绪。 “宜安侯下晌接得诏书合符相验后我已谒请长宁君合用了玺印即刻羽檄飞传广武邑、平舒邑、延陵邑等地严令务必于旬日之内急递传布至代郡、雁门隶下各邑各县着按傅籍什伍编户悉丁壮编练营旅整饬器甲将军伍造成册籍以备奉诏出师从李牧将军伐秦。” “这么快?”赵仲怔了怔微露讶色。 第三百四十三章 代相 “不然!”杨枫凝视着赵仲正色道“兵法云兵之情主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即今合纵伐秦大势已就。晋阳路近想来李牧将军接到大王的诏书已有日矣战事迫在眉睫呵……”他轻轻一叹刹住了话头。 赵仲有几分尴尬难堪心中生出了些许愧意。他自是知晓自己一行在途中延宕了许多时日至低而言贻误之咎是逃不过的对方给自己留了面子没有明言却也是讪讪的难以搪塞分解。 下飞起一阵狎亵的笑乐压过了一连串如醉如酥的柔靡旋律。杨枫静默片晌倾过身子略略提高了声音缓缓地道:“宜安侯三晋与秦争战守要资者山西之地也。秦人既奄有河西进而夺魏之安邑韩之上党侵削我太原郡三年前趁魏乱下高都据河山之固几乎独擅山西之利临控晋阳虎视大梁舒张其翼大有包卷中原之势。我大赵立都邯郸南阻漳水西则恃晋阳而守太行之险;而刻下魏国之喉为秦所扼日渐穷蹙。秦人据河内、山西则三晋皆有腹心之患。依我的揣度魏无忌广有谋略所图甚大野心决不会只在三川郡。故我大赵出太原郡韩魏收三川郡四国兵锋争持角逐最终之所在必在山西。**qz。**若合纵事有可为三晋西疆乃得翼蔽。然于我大赵而言抢先着鞭摄镇要重既可固太行屏障闭邯郸门户。进得以与秦争利亦对韩魏立高屋建瓴之势这最关紧要的大事便在一著先机。但能取胜则宁拙而毋巧久若不能先人以夺秦人之心就不得不犯兵家大忌久战相持而待其衰。战事迁延。国家财殚力屈实自艰难。出兵刻不容缓!” 赵仲点点头静静听着眼尾余光一扫赵没有答腔心里微微一动非因杨枫研判形势透析而是因为杨枫表现出的忠勤王事的态度。可仍未真正释怀。 抿了一口酒杨枫目光灼灼慨然道:“侯爷待得征各县壮丁募擢勇健编练行伍再遣调精锐防扼长城要隘防备胡人乘虚侵袭后大抵六月中我即出师会同李牧将军西进。” 六月整师出兵。实在称得上是至了。赵仲眉梢一扬看着杨枫严肃认真的神情面色转霁心思复杂地轻轻拍案叹道:“哦杨侯忠荩闳达啊!” 杨枫苦笑道:“分内事耳不敢当宜安侯谬赞。只是军情紧急为求进枫唯有轻兵兼道以出。至于战具器械粮谷辎重便得全盘倚赖后路筹措输运了。”他地声音沉了下去少顷。沉吟着道“军无辎重粮食委积则亡。此番伐秦大事钱粮诸费头绪繁多纷杂非委与敏练干达可信重之人不可。杨枫颜敢请赵哲大夫条综众务主持料理大军粮秣器甲的调拨接济、支应转输未知大夫尊意以为如何?至于代郡一应军政事务。则要多多仰仗赵悦将军了赵将 酒酣耳热的赵悦正和身畔的美女缠得大是有味。一双手流水般在两具玲珑凸透的娇躯上游走搓*揉陶陶然不知身在云里雾里。茫茫地点头眯着眼鼻腔里含混不清地“哼哼”漫应着声音涩恍不知杨枫的言语是仅只飘过耳畔抑是真往了心里去。 赵哲却早一骨碌自美女香喷喷温软绵滑地怀里挣挺起身子喉结“咕”地一动转着他那对精光烁烁的小眼睛精神气十足地格格笑道:“杨侯但放宽心国事艰难哲至代郡本非来此富贵安享安敢取巧畏难宴安逸乐既得杨侯信重倚任哲庶保粮路无虞务不令大军有后顾之忧。” 杨枫拊掌而笑很是高兴地感慨道:“仓储委积不足粮饷短绌难办朝中例应拨付代郡的钱粮已积欠数月粮草不继营伍之需全倚大夫措置。来日功成大夫当膺功。” 赵仲显出温和之色的脸颊不易觉察地微微抽搐一下重重盯了杨枫一眼。光影昏和赵哲说话的杨枫侧脸半遮半掩隐在***的暗影中看起来有点模糊但唇边很是畅快和悦的笑意非常明显。 看着杨枫澄澈忧郁的眼睛听着他开诚布公地直言不讳更出乎意料地恳请赵哲操持后路总绾粮秣辎重事宜赵仲终于心定了些疑忌渐渐褪去。遑论杨枫果然忠荩闳达确实是大节无亏公忠无异志的良臣还是亟欲凭借军功作为晋身之阶谋求更大地尊荣富贵他都向邯郸的大王申明了尽忠效命的忠节大军粮秣大半由邯郸调拨一部分代郡自筹输运杨枫将全军命脉尽皆交到了大王手里。 虎兕在柙鞭策执于大王之手此子还是知进退的。赵仲心境微妙地一轻突地又是一沉赵哲是何等样人他太清楚了贪鄙成性决非良选。若然玩弄威福肆无忌惮地搜刮代郡岂不搞得民生凋敝天怒人怨。既测窥了杨枫的心意为伐秦大事计他着实不愿赵哲督办钱粮辎重。大军将士家小俱在代郡倒不如由赵哲、赵悦一同制衡长宁君赵如此何尝不是看顾着代郡根本之地! “杨侯这……”赵仲拧着眉头急急出言话到嘴边又打住了谨慎地组织着言语说辞。 杨枫摇手蹙额道:“宜安侯我也深知后路操持、军需储运的繁难吃力赵大夫得太后、大王信用本不当以此苦累费心之事相扰。然非赵大夫这太后、大王的心膂重臣我又何敢谬托也幸得大夫此来诏旨未即擢为代相否则我却是不好开口了。” “代相!”赵仲猛地扭头眼里现出了和儒雅外表不相称的锐利锋芒咬得很重的两个字有点阴恻恻的。 “呃!”地一声赵哲绷直了身子神情突兀紧张而专注地僵住了灵活乱转顾盼的眼珠子直直瞪着杨枫。 杨枫的脸色略略一变一直紧盯着杨枫的赵仲相信自己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瞬间微妙的神色变化极快的他冷冽的视线又定在红着醉眼和美姬胡调的长宁君赵身上。 第三百四十四章 权诈 .代相! 名正言顺,代地有了临土治民的封君,才相应的会有佐助封君的属相。【无弹窗.】自惠文王四年,赵惠文王摒弃代地封君而改设郡县后,赵国就再无这一职位。赵倞以长宁君之身镇代,却非封邑于代郡,如重设代相一职,岂非意味着赵倞将就封于代!衡之大势,长宁君俨然代地之主,更有所挟恃,骄狂轻慢难以约制,不亦是加深了和邯郸的一层裂痕,自酿祸乱之源?赵国的人心恐也会极大地混乱浮动,那么后果则不堪设想……正着力削夺长宁君的大王自是绝无封邑代地之意,然而风起青萍之末,断非无因,否则杨枫何至敢当众并当了赵倞之面妄言?头皮一阵发麻的赵仲疑窦丛生,心念飞转,迅速分析着代郡的情势,长宁君出镇以来的林林总总霎时划过他的脑际。 杨枫眉梢一动,随即面sè如常、轻描淡写地低喟转圜道:“时势ri艰,杨枫力小任重,上马领军,下马抚民,民政军事,实不胜其苦,不过勉力支持而已。真是希冀太后、大王能擢任昔ri代相赵固那般超卓人物来使得一方俱得治理啊。”摇摇头,回首不带任何感情地喝道:“汗明。” 他侧后一席的一名枯瘦属官慌忙离座,恭谨地跪倒施礼道:“在!” 杨枫冷板着脸漠然道:“汗明,赵大夫新至代郡,钱粮重事,千头万绪,倘有钩察不到之处。不免为蠹吏所欺,着你从旁翼助,不得稍有疏失。若因粮秣匮缺致有意外之变,迟回误事,小心尔的狗头!” “诺!诺!”汗明仿佛一时惊愣,稍顿唯唯而退。 赵哲略有些窘,脸sè回复了惯常地yin冷。适才微lou笑意的嘴角绷紧了,深镂出几道细纹。青铜酒爵顿到案上,“噹——”的一响。 赵仲不作声,冷眼觑着,一刹之间,勾起的种种情状自心头翻过,“嗡”地一下豁然贯通,一个他从未念及的想法突然变得异常明晰。那一丝莫名的隐忧化作了真实深切的恐怖,背上寒气大冒,滚滚冷汗直沁,握住酒爵地手竟微有颤抖。 三年多来,宫闱之中,朝堂之上,多有受长宁君私馈者,赵倞更时时遣使入都向太后问安。章奏之外,私书不绝,简章甚而多至数卷,参貂毡裘、奇畜异物进奉不绝,满心殷殷关切。虽是远在代郡,相形之下。倒比急yu摆拖太后监控,独掌朝政的大王和太后地关系更加倍的亲厚。其时邯郸的宗室子弟私下多有以绵软娇弱讥嘲的,但是眼下赵仲乱麻纠缠的怔忡思绪里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来,“爱怜其幼子者,妇人异甚。”倒吸了口冷气,他本能惶恐地瞟了赵倞一眼,一颗玲珑机巧的心颠倒无摆布处。 太后!难道长宁君的背后是太后,太后预有成谋,有意使赵倞领代地!如此,许多地情弊诡疑处也便解释得通了。但。但由这造就的萧墙之祸。只怕是整个大赵都承受不起的。冷澈入骨的他被自己恐怖的想法震慑住了,思路却无可拂逆地往那边走。原本很足的信心轰然崩塌,愈添了十二分惊惧彷徨。 额上青筋“突突”直跳,赵仲的脸颊上喝醉般涌起一阵红晕,木然举爵,茫不知味地把酒浆灌进嘴里,翳满yin霾的心冷冰冰地钉进了一根难以消释地刺,有些眩晕了。 夜里仍有瑟瑟寒意。 “啊哈哈,酒阑兴尽,今夜且散了罢……明ri,明ri再请诸君品我府中秘戏,哈哈……”赵倞渴涩的嗓音猝然惊冷一般惊起了呆怔的赵仲。他抬起头时,正见赵倞惺忪了醉眼,搂了满面绯红,罗衫半解的美姬晃悠悠地起身朝后走,五六人一脸谄笑,虾米一样躬腰佝背地簇拥着去了。 人影纷乱地晃动,响起一片带醉意的告退声,赵仲收束了瞑思,咬着牙干干笑着,沉沉的目光默默打量众人,下意识地盯着杨枫地背影,目送他脚步轻飘地消失在花厅外。 夜深沉,很静。长宁君府邸和郡守府都在城西南角,相距只隔了不到一里路。杨枫勒缰缓缓而行,莫名其妙的纷乱代替了本该有的舒心畅意,反而怅然若失,很是疲倦。 今晚借了赵倞夜宴的契机,造势铺排,整个布局异常深远,环环相扣,赵仲、赵哲一被导入势,一步入彀,步步触发尽在料中,饶赵仲沉稳机深,赵哲jing明yin狡,再是闪转腾挪,也如孙猴子进了如来佛的乾坤套,见迷于局中而不自知了。 他思虑极深,算计得很透,完全不担心赵仲会视他为有篡逆之谋的外贼。想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犹以服事殷;赵、魏、韩三家为晋国世卿,戮力经营近三百载,才得各立庙社自立;陈公子完奔齐,事齐桓公为大夫,凡传十世,至田和方代齐有国。囿于时代的阅历、眼界所限,赵仲之流怎么会想见世上有七八年前尚是一文不名的山野村夫,执掌一郡之地不到四年,却一门心思念着谋篡、念着一统天下的狂悖疯子,着紧的不过防他济恶与赵倞沆瀣一气罢了。 那么,就在这一番曲曲折折地勾心斗角中,他策略低调,以退为进,踊跃用命疆场,忠国事,全臣节,除去邯郸地顾忌,拖身代郡这方敏感之地,及其背后隐藏着的赵国宗室纠葛不清地人际关系脉络。末了若收若放,闪烁暧昧,险恶地撩起赵仲的疑忌之心,假自己一腔公忠之名,尤显出长宁君觊觎的野心,转加剧了一重摩擦。可以确定,老辣的赵仲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而埋下了这一子,源源层出不穷的后招就将进一步搅乱邯郸朝堂宫闱,把祸乱之源引向邯郸。 一阵挟着寒气的凉风迎面拂来,杨枫感到了一阵焦躁、心烦。他不惮于用何等卑劣、酷厉的手段去对付赵氏宗族,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然而,范增的屠龙之技又岂止于此,套在赵偃、赵倞兄弟脖颈上的绞索网得既广,收勒得又狠又紧,只是其中的血腥气不免太过于浓烈了—— 度让出钱粮大权与唯利是图的赵哲,不止为消弭赵偃的戒心;也不单是让赵哲独掌财赋收支,给了他一个梦寐以求的敛聚发财之道,令他眼里盯着这块肥肉,无暇ha手代郡的军政事权;更深层的涵意是姑息放纵他,撂开手由着他横征暴敛、重课苛征,使其成为为渊驱鱼之獭,为丛驱雀之鹯。有了一个缺德失行的赵倞,再加上一个倒行逆施、视百姓如刍狗的赵哲,民怨沸腾下,清廉自守,数年来一毫不肯妄取于民的杨枫尽得代郡民心矣。赵哲贪鄙多yu,恣意搜刮,于征战支销总有小补,便是追逼私藏所得,放在他府中其实又何异于收归库藏……一举数得!算计到了骨子里的缜密周至。可是,代地民众势将有切肤之痛了,不知多少人家会流离失所,多少人要卖儿鬻女,多少人身填沟壑…… 杨枫竭力不再去想,但可预见的一切终是无法远远抛开。钳制赵哲,叫他有所顾忌,有所收敛原是不难,但现下却有意地纵恶为虐。如斯做为,较诸曹孟德小斛分粮,复借主者之首以压众尤为险恶。“我终于不是过去的杨枫了!”承受着袭上心头难以驱散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