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云飞扬》 简介 这是一部长篇小说作者耗尽半生精力历时十年写成。本书借用第一章节《惊变》中荒野小庙残破墙壁上某人涂鸦(大风歌)作引导辅以跌宕起伏、悬念迭起、稀奇蹊跷的故事情节精心炮制而成《大风歌》词也由此成为一条贯穿始终的悬念。 故事生在苏鲁两省交界处以三、四十年代复杂、动荡的社会背景为依托庙中猝然生的离奇血案和主人公冯剑查找姐姐冯秀英的生死为线索通过张海新、沈利司、杨长岭、景志刚、艾凤玲等主要人物贯穿其中抗日组织“两股会”与汉奸走狗王国汉、郭瘸子等人的残酷斗争铺展开来。故事展力求错综复杂、扑朔迷离、扣人心弦但又峰回路转、幽婉曲折、跌宕起伏;作品争取标新立异充分挥自已独特的写作风格!尽量不落入俗套、公式避免读者才读数页便觉似曾相识。再辅以“斩不断理还乱”的个人恩怨纠葛肯定令您耳目一新、余音绕梁。 小说以何保信谈论财主邵盼头的家史开始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大有玄机甚至每句话每一个细微动作作者都经过深思熟虑仔细推敲认为非用不可才写上去的。因冯二年与冯成套的妻子相好生下了女儿冯秀英!冯成套因此怀恨在心把未成年的冯秀英卖到道德败坏的邵家用意是何其毒辣;而何保信多喝了几杯就因信口说出冯秀英和公爹相好便命丧黄泉。而且从此冯剑背着杀人的罪名开始了十余年的寻姐之路。其间被人误解、追杀被人顶替成皮家公子差点娶了汉奸的丑闺女! 这部小说如果说是冯剑寻找姐姐(给姐姐报仇?)还不如说是作者刻意用冯剑等人的经历展示四十年代日军占领下的苏北、鲁南一带的社会背景。家乡虽不富饶但她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根连着根呐! 作者是土生土长的丰县人!在丰沛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四十余年耳闻目睹听惯了苏北乡谈写起来自然得心应手。书中人物之所以迥异鲜明栩栩如生没有一丝儿做作原汁原味就因有我可爱可敬的乡亲们作为原型。作者小时候酷爱听大人们讲故事那时候叫做听“拉呱”!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月下地头只要大人们聚在一起谈论历史典故我便蹲坐一旁呆若木鸡如醉如痴。至今追忆起来依然是回味无穷。 作品以冯剑寻找姐姐为主线又以他找到姐姐结束却不是他单纯寻找姐姐的故事。书中也有血腥的打斗本意不是宣扬以暴抗暴仅仅是增加趣味是吸引人读下去的手段。正面人物更无人的能力也就是说“他”就是“他”!面对强大的敌人“他”同样束手无策;大难临头时“他”同样害怕。冯剑的定位只是一个青年农民大字不识虽也机智勇敢因目标只是寻找姐姐没有明确的远大理想自然做不出留芳后世的业绩来最后的结局便是情理之中了;艾凤玲是一个乡间野丫头形象而且头脑简单行事莽撞不顾后果叫许多关心她的人跟着担惊受怕;而沈利司则是解放初期农村的一般基层干部有一定权力他这种权力在当时可不算小;张海新应该是个愣头青凡事敢说敢当冲锋陷阵但出力未必讨好;杨长岭胆小怕事小心翼翼有板有眼不涉险途;章老三应该是有点本事的人有先见之明而且肯定读过书却自称只会说书;张海贵、成玉梅夫妇是农村千百万农民形象的缩影他们心地善良爱憎分明!却又有不可避免的目光短浅甚至是愚昧无知。景志刚、同启等人则是一群乱世草莽英雄随波逐流以抢劫、杀人越货为生也同样被人追杀却又不忘民族大义;谷启孝则是做事毛手毛脚的典型代表凡事积极去做热心帮忙最终却是越帮越忙后面还要人跟着他擦屁股;林之波说话刻薄令人厌恶至极作者咬咬牙却叫此人善终也是一番苦心;沈大同在生活中却有原型这种人做起事来肯定令人啼笑皆非被作者信手拈来逗您一乐;陈正君、陈正胜应该是因生活所迫不得不违心给敌人做事而又不失民族气节的人!特别是陈正君他是农村中一个八面玲珑的“大老知”形象!大家戏称:“这人会和稀泥”!不叫人喜甚至招人厌烦。别人却不敢轻易得罪他因为有事还要求他去办。当然他也不敢当面得罪人特别是一些他惹不起的人物!对待讨厌的人和事用他们自已的办法去解决那就是背后捣鬼却左右不了形势也算有骨气吧!农村各集市街头上树荫下那些摆摊算卦的先生们无不自称能掐会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和《三国》里的诸葛亮一样有本事!只是诸葛亮当蜀汉宰相他们却在街头上耍嘴皮子混饭吃正是石敬宣的同类;王国汉、邵盼头、郭瘸子等人是作为反面人物写的。既然是反面人物自然要坏得令人咋舌、令人不齿才好情节也并非全是个人杜撰;至于范清宇、师迁芋、梅河、盛世成、老绵羊等人只能算是主人忠实的走狗了!但又不缺乏旧社会所说的“义气”!……余下王朝立、阎良平、郑伯九――全书共有二百多个人物出现林林总总。因篇幅有限余下情节不再细说欲知祥情还是请您耐心把小说读完吧! 从第十五章开始有个汉奸粉墨登场对这人的描写占用了二十余万字的篇幅这又是另一个世界是社会中一种另样的眼光。也就是说用一个汉奸的眼光看待那个社会肯定叫人回味无穷。日本人侵占中国人人痛恨却有人愿意当汉奸!当汉奸者肯定不是以当汉奸为耻。不管他们是为了养家糊口还是寻找别的理由解说但有一条是不变的――如果日本人没被赶出中国他们永远是帮凶而且是日本人的功臣!整个作品没有因果我所说的因果是落入了俗套。在别的作品中无不是主人公历尽艰辛为亲人报仇之类。在我的小说中坏人几乎没有一个是他的仇家所杀!这便是我追求的标新立异。至于小说质量还得请编辑老师和读者们评说指点。 作者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反复推敲细节逐字咀嚼修改。除错别字难免故事力求引人入胜;结构力求严谨、合理、丝丝入扣年代衔接尽量符合历史不留任何瑕疵。作品力求曲折跌宕悬念迭起对话幽默有趣妙语如珠。有些章节十年前便已成稿动笔写作、修改历时长达数载从头至尾连排了十九稿细节增删精雕不计其数。此书完稿须皆白可以说字字是血! 为增加作品的可读性故事力求跌宕起伏、曲折多变、惊心动魄但都有根有据一环紧扣一环令读者恰如身临其境倍觉亲切、意味隽永;构思力求奇巧、缜密、严谨;人物力求有血有肉性格迥异鲜明举止活灵活现;语言对白力求诙谐幽默、妙语连珠、通畅流利、烩炙人口细细咀嚼品赏、又叫人回味无穷、忍俊不禁;作品中既有惊险、血腥、精彩的打斗又有出乎意料、情理之中、啼笑皆非的故事结局;小说结构紧凑力求合情合理绝不异想天开故作玄虚愚弄读者;作品引经据典都有出处绝不自作多情、矫揉造作、高谈阔论、无病呻吟叫读者如坠云雾之中摸不到头脑。作品尽量贴近生活为避免故事拖沓乏味避免被疑指点江山除非迫不得已书中尽量以诙谐幽默的苏皖北、鲁南、豫西一带方言对白来显示事件的来龙去脉和各色人物性格所以叙述不多。 还有:作品是以作者自已的视觉冷眼纵观世态喜笑怒骂、讥嘲人生;书中所涉及的地名均为借用只图编写时顺手别无他意。为避免嫌疑作者草创一“鲁南县”!“鲁南”既是“苏北”!是作者的家乡所在。作者是丰县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四十余年怀有深厚感情有义务宣传家乡本土文化。 请谨记:书中故事并无真凭实据请切勿按图索骥查找故事来源。更不要心血来潮兴冲冲地跑到江苏省丰县寻找什么“两股会”!你肯定找不到任何线索所谓的“两股会”是不存在的“两股会”之中的成员!更是子虚乌有。书中曲折跌宕、哀婉幽怨、惊心动魄、啼笑皆非的故事情节也是作者苦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精心构思编写而成纯系虚构捏造信口雌黄不可当真啊! 另外:书中所列及的人物――特别是那些汉奸走狗、民族败类的名字(如贺志岩、仝可训、钱宗红、关建节等人)如不巧和某某人的经历、姓名雷同纯属偶然巧合;不要因为自已是个瘸子、恰好姓“郭”;家中养过驴(叫驴草驴)、某些部位比常人大上一圈、本人又姓“董”;走路象老娘们、一张叫人用脚踩扁的柿子脸上长满了粉疙瘩、说话哑喉咙破嗓笑起来似患了重感冒的母鸭子叫又恰好生有两只贼兮兮的母猪眼、父子俩在日伪时期又同当过汉奸者便趾高气扬得理不让人气势汹汹地跑来和作者打官司。作者在此郑重声明:请你一定要自重切勿削足适履对号入座自寻烦恼。 作者qq:4133617o2 第一章 惊变 (一) 俗话说:“天有不测之云人有旦夕祸福!” 民国二十八年春一个阴霾不祥的下午彤云密布北风怒吼一场罕见的大雪将微山湖西地区装扮成了银灰色的世界在这场肆虐的风雪之中江苏省丰县城北大圣集庄后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里突了一桩神秘血案由此引出一连串扑朔迷离、惊心动魄、啼笑皆非的曲折故事。(..info好看的小说)欲知祥情请您静坐捧书清茶一杯听在下用文字慢慢道来: 您想:春暖陡冷风雪交加家家关门闭户没事谁还出门?但通往丰县城北大圣集的一条土路上却有四个人正顶风冒雪急匆匆地赶路全然不顾刺骨、凌厉的寒风。因为人家有急事别说下雪就是天上下刀子都得来。他们是两对父子都是山东省单县城东四十里冯屯的走在最前头的那位五十岁上下的矮胖老头叫冯成套!九年前他把女儿冯秀英卖给鲁南县阎陈庄一个邵姓财主家当了丫环后被主人邵盼头收房!但收房后不到一年冯秀英便突然得病死了没留下尺男寸女!两家从此断绝来往。时隔八年邵盼头的母亲死了不知为何却给冯家报了丧而且明天出殡。冯成套是个极要脸面的人接到凶信慌忙带着儿子冯剑堂弟冯二年、冯备父子匆匆赶来。 拐过一个路口大圣集已近在咫尺离隔路相望的鲁南县阎陈庄也不过二里。突然冯成套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倒在地。冯剑、冯备慌忙上前搀扶也因雪厚路滑跟着滑倒了滚了一身都是雪狼狈极了。 冯剑长得矮胖和父亲极像。他把父亲从雪中扶起来气呼呼地着牢骚:“达达呀!七、八十里地下这么的大雪不叫您来您偏来。我就是弄不明白您犯得这是哪条劲?不怪我说您就是看不透事!咱这亲戚七、八年不走了他家老嬷子死为啥又给咱家报丧?不是明欺负人吗?俺姐姐死得不明不白他这是假充好人!”冯成套鼻孔里“哼”了一声训斥道:“你还没个猫大懂得啥呀?人家报丧是看得起咱只要人家来说咱就得去。咱要是不去人家不说‘姓冯的这一家不明事理’吗?你姐姐在邵家不到一年就死了不管咋说人家给她出殡可是按元配夫人的标准操办的咱知足吧!还给咱二十亩好地够仁义了!这些年咱一家三口不是靠这几亩地熬过来的?再说咱是小户人家你姐姐是个丫环蒙东家收了房象主子一样吃香的喝辣的是咱冯家的荣耀。你姐姐命薄没那个福分早早便得病死了能怪人家邵盼头吗?你姐姐咋死得不明不白?我看过药单子她是得肺痨死的。” 冯剑挖苦道:“你还见过药单子?你是个睁眼瞎知道那上面写得啥呀?说得倒是那样的人家哄死你你也知不道。”冯成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狗日操的你说她是邵盼头害死的有证据吗?到了县衙门大堂上老爷要得可是证据呀!”冯剑据理力争叫道:“咋没证据?俺姐姐从家走时还好好的隔天邵家就说死了俺姐姐就不象有病。还有:人死了为啥不等娘家人见面就急慌着成殓了?明摆着心里有鬼吗!”冯成套目光闪烁嗫嚅道:“是……是啊!闺女死了我心里难过见邵盼头张口给咱二十亩地那时我正为全家生计愁二十亩地对我来说是天上掉窝窝呀!这会一想的确叫人怀疑:为啥不等娘家来人就急慌着成殓?邵盼头可是有名的铁公鸡呀!虽说你姐姐不是元配就是不停七天也得停尸三天呀!当时我也觉得不妥也是忒伤心了总觉人死灯灭入土为安。”冯剑怨恨道:“这会才想起来黄瓜菜也凉了。”冯成套埋头走路不再理他。冯剑得寸进尺接着埋怨道:“七、八年来人家用啥眼光看咱呀?当初要依二叔报官不就没这事了?其码咱心里踏实了!对不?你拦住就是不让报官还说报官必开棺验尸女人家赤身裸体叫人家验来验去丢不起那人!我看你是叫那二十亩地哄的。在你眼里俺姐姐就值二十亩地你亏心不亏心呀!” 冯成套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转身劈腚踹了他一脚。冯剑只顾唠叨没防他爹踹人猝不及防竟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冯成套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亏心?我亏你娘里个蛋!我上辈子作孽费死八难咋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亏心你***是咋长这么大的?没那二十亩地咱一家喝西北风去?你有种就算你姐姐是他害死的你去给她报仇去吧!我倒要看看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你翻腾出来弄啥?看你能弄出个啥名堂来?” 冯剑梗着脖子吼道:“咋就算是他害死的?我不能提邵盼头一提他你就护着他是你哪门子女婿?大仇没报我还非翻腾出来不管。(..info无弹窗广告)要是不能给俺姐姐伸冤报仇我就不姓‘冯’了!”冯二年不耐烦了接过话茬道:“行了行了爷俩越吵越不象话了!”不满地扫了冯成套一眼悻悻道:“大哥!雪越下越大反正也快到了。大圣集庄后有个土地庙就在路旁上咱们进去避避雪吧等天黑后再去阎陈庄。冯剑!前面有个打麦场你俩去抱些麦秸到小庙里烤烤火手脚都冻麻了。”冯剑伫足迟疑道:“这不是偷人家的东西吗?叫人家看见咋办?”冯二年咧嘴一笑睥睨道:“你这孩子真是个死心眼!大雪天谁还出门呀?”冯备也道:“那怕啥呀!咱也就是烤火又没抱走就是主人看见还能把咱剥了?”冯二年赞道:“冯备倒是明理!不就是烤个火吗。大冷的天就是出面跟他们要也不能不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对不对呀?快去吧。”冯剑一想也是和冯备踏着积雪去不远处的打麦场抱麦秸了。 冯二年中等身材白白净净象个书生!他虽已人到中年依然面如冠玉洒脱不俗只是俊秀的眼神中含有幽怨令人琢磨不透。小庙已被大雪笼罩于大地一色虽在路边却是到了跟前才能现。冯成套、冯二年趔趄着推开庙门走进庙去。小庙座北朝南寺门破败显然无僧人住持。冯二年抖落身上的雪粒把手凑到嘴边哈气。环顾四周见判官倾倒土地爷躺在地上供桌上布满灰尘四周挂满蜘蛛网地下一片狼籍西北角屋顶更是破了一个大洞朔风萧瑟雪花凭借风势直往小庙里灌地上已积一层白雪。就在这时墙角突然有人招呼道:“老哥俩!您也来避雪呀?快过来喝两盅吧?” 两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里有人!扭头一看:墙角蹲着两人!那年老的慈眉善目年近六旬;年少的牛目短嘴十六、七岁。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老土布棉衣头戴瓜皮棉帽脚穿茅窝子!此时面前有一包狗肉各揣一个酒葫芦正喝得面红耳赤。那老人见他俩愣又招呼道:“见面就有缘份下雪天出门不易喝两口暖暖身子吧。”冯二年拱了拱手客套道:“老哥哥客气了素不相识咋好意思?”那老人站起身来热情地拉他俩蹲下笑道:“客气个啥劲?俗话说:‘烟酒不分家’!媳妇孩子热炕头除非有要紧的事雪天谁还出门?咱这是有缘分呀!别客气了。请教二位贵姓?”冯二年道:“免贵姓冯!这是俺哥冯成套!我叫冯二年!家是单县城东四十里冯屯的离这里有好几十里地呢。”那少年突然问道:“您姓冯?邵盼头家八年前死的那个小老婆不也姓冯吗?”冯成套一怔刚要搭话。冯二年忙一捅他调侃道:“天下姓冯的多啦她姓冯俺就不能姓冯吗?”老人脸色一凛骂道:“狗日操的哪有这样问话的?”那少年委屈地看着他翻翻白眼嘟囔道:“问一声咋啦?又黏不到身上?”那老人冲冯成套、冯二年尴尬道:“真对不起了!我这个徒弟只有八成心眼头脑简单说话憨捅我熊他多少回了就是不改。看在我的老脸上还请两位担待。”冯二年一笑大度道:“没啥!没啥!年轻人好创个精筋头(出风头)谁没说回错话呀?都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说话间冯剑、冯备抱进来一大堆麦秸堆在地上张罗着生火取暖。 冯二年道:“还没请教二位姓名?”那老人笑道:“兄弟我姓何叫何保信!是山东梁山县人!这是……”年轻人抢着说:“兄弟我姓齐叫齐大耳!今年十六岁还没娶上媳妇!您要是碰上可巧(合适)的就给我说一个我买条三十斤的大鲤鱼在鱼台县最豪华的酒楼上谢您!”说话用的劲大喷了弯腰生火的冯剑一脸唾沫。冯剑不喜嗤之以鼻:“有毛病呀?你娶不娶媳妇管俺啥屌事?说话也不小心喷我一脸唾沫。也蹲下尿泡尿照照长得这幅屌熊样还想娶媳妇?等着打光棍吧!”齐大耳一愣诧异道:“噫!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呀?”冯剑抹把脸怒道:“哪有你这样的呀?头一回见面就说你还没娶媳妇!你是啥意思?是指望我给你说媳妇吗?实话给你说吧俺丈母娘还没嫁人呢哪顾得上管你呀?”齐大耳牛眼一瞪愣愣道:“您丈母娘嫁不嫁人碍我啥屌事?你是不是担心……”一摆手嘲弄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打算娶您丈母娘!”冯剑顿时暴跳如雷骂道:“这个小舅子操的!敢占我的便宜?有种的到庙外摔两跤。”齐大耳也火了“蹭”地从地上跳起把棉袄一脱怒喝道:“哟!跟我叫上板了摔两跤就摔两跤我还怕你?也到梁山县打听打听谁不认得憨大耳朵?有天我喝醉酒一皮锤(拳)打死一头驴人送外号‘气死驴’!本人有个爱好就是热(喜欢)打架。”何保信把他拽了个趔趄厉声斥责道:“又犯老毛病了?不叫你来你偏跟来出门就给我惹事生非。***东西!给我老老实实坐下绷上嘴别说话了再说废话马上给我滚蛋。”齐大耳短嘴一撅气哼哼地嘟囔道:“不叫说就不说不说话还能憋死我?”重新穿上棉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短嘴紧闭冲冯剑直翻白眼。冯成套、冯二年也把冯剑劈头盖脸埋怨了一通。 何保信师徒烧木炭为生。烧炭是个技术活不经指点是烧不成的。烧炭前要砌炭窑炭窑形如坟包留有烟囱、窑口。烧炭时把木棍截成一样短长依次堆在窑里然后从窑口架文火慢烧等窑内木棍点燃便熄火堵住窑口仅留小小缝隙控制氧气进入。待烟囱烟气由黑变白便彻底堵住窑口再等四五天乌黑的木炭就出窑了。木炭是终日取暖、打烧饼、烤羊肉串等必用的燃料销路挺好。因何保信爱喝酒喜四处流荡放荡不羁嫌成家累赘所以终身没娶只有一个傻呼呼的徒弟!齐大耳出生仅一个月母亲便得病死了。父亲续娶继母待他不好时常借故打骂苦不堪言。何保信见其可怜便收他为徒实则是个养子!他也没个名字因其长有两只硕大的招风耳便以“耳”为名再加上姓氏便是“齐大耳”了。 第一章 惊变 (二) 冯二年问道:“何大哥!你爷俩咋在这儿呀?”何保信笑道:“我没啥本事就会烧木炭。前几天俺往丰县送了几车木炭因货主手紧车先打回去了耽搁了几天才把炭钱收齐。回家的路上没想到遇上了这场大雪更没想到大圣集这么大连家客栈也没有。俺爷俩一合计买了几斤熟狗肉两葫芦烧酒准备在这小庙里对付一夜等赶明(明天)雪停了再走。”冯成套道:“出门哪有容易事呀?谁也不能背着房子出门对不?冯剑!快把火生上暖和暖和。”掩上庙门。冯剑、冯备点上麦秸大家围着烤火。在何保信的热情招呼下冯家爷们不再客气也一同吃肉喝起酒来。冯剑从腰里拔出一把锋利匕割块狗肉填嘴里咀嚼。齐大耳见匕小巧精致柄上镶嵌七棵铜星闪闪光不免多看几眼。冯二年嗔怪地瞪了冯剑一眼喝道:“又出啥洋症呀?”冯剑知二叔嫌他卖弄顿时通红了脸讪讪地把匕收起插入腰间刀鞘里。 齐大耳扫了他一眼闷头喝酒谁也不理。冯剑肥胖蹲着憋气只好直身。他见西墙上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便走过去伫足墙下愣愣地观看。何保信见状笑问道:“大侄子!你识字呀?”冯剑摇摇头羞赧道:“一天学也没上过。”何保信得意道:“那三行字我倒认得!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冯剑好奇道:“啥叫《大风歌》?”何保信解释道:“战国末年秦始皇统一六国残暴无德不顾百姓死活修建阿房宫和骊山墓先后进行五次大规模巡游。三十七年他在最后一次巡游途中病死先是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后有项羽、刘邦举兵造反不上三年攻下秦都咸阳。项羽势大把刘邦赶入汉中封为‘汉王’!统治巴蜀地和汉中一带。刘邦不甘心失败趁楚霸王东迁彭城拜韩信为帅‘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夺取关中。又经四年征战逼楚霸王项羽在垓下自刎打下了天下便是‘西汉’!刘邦当皇帝的第十二年淮南王黥布造反刘邦亲自带兵征伐得胜回朝时路过迹地沛县召集父老乡亲喝酒叙旧酒醉后用筷子敲盆唱了一《大风歌》!就是墙上写得这。这歌只有三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冯剑见墙上文字果然仅三句好奇地问道:“老何大爷!这是您写上去的吗?”何保信笑道:“俺爷俩在这里避雪哪有那份闲心?再说了没有笔墨咋写呀?”冯剑诧异道:“这墨汁还是鲜的是刚写上去的。”何保信诧异道:“是吗?”起身凑上前去用手指一沾果然弄了一指头墨汁也感到十分惊奇疑惑道:“这是谁写的呀?”冯剑不觉好笑道:“您比俺来的早您都知不道!俺们咋知道呀?”冯二年道:“说不准是谁闲着无聊写着玩的!”冯成套附合道:“就是!就是呀!”何保信蹙眉道:“咱来小庙之前肯定有人来过这里带着笔墨写了这么一行字。”冯二年疑惑道:“下这么大的雪他来写这几行字干啥呀?”大家都惊异不解。冯剑不识字瞅了两眼便兴致索然。往旁一看见土地爷斜躺地上依然盘腿而坐形象古怪可笑便上前轻轻抱起恭恭敬敬地安放在座位上。再看底座也是残缺败废且有数个鼠洞。他从地上拾起几块碎砖把鼠洞分别堵上然后跪下给土地爷连磕三个响头闭眼祷告甚是诚笃。 齐大耳见他如此不觉好笑挖苦道:“你烧错香了!月下老掌管婚姻拜土地爷起个屌啥劲?拜土地爷不顶用倒不如给我磕个头:俺后庄上有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长得年轻漂亮我中间撮合撮合你娶家来保管不出俩月一准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何保信怒极冲他劈头就是一掌斥责道:“除了会抬拧劲杠你还能结点啥熊茧呀?就不能把嘴绷上吗?整天费话连篇。***东西下回还想跟我出门不?”齐大耳一缩头翻翻白眼:“不叫说就不说我听您的行不?从这会开始我一句话也不说您要是不放心我把这屄嘴堵上。”赌气肉也不吃酒也不喝还从包裹里拿出一条粗布手巾把短嘴围了个严实。冯剑本要反唇相讥见他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何保信一脸尴尬:“我这个憨徒弟!你们可别笑话。(..info好看的小说)”冯二年道:“年轻人心盛气熬斗斗嘴是免不了的。”冯面套埋怨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俺这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干正事不中抬起拧劲杠顶人家三个。”何保信道:“只要您不见怪就行。”冯二年道:“这是啥话呀?俺能跟个晚辈一般见识?何大哥!您刚才说邵盼头!他是您的亲戚吗?”何保信自嘲道:“邵盼头是阎陈庄有名的财主我哪有这样有钱的亲戚?我会烧木炭常来这儿买树股子(杂木)!俺爷俩喝酒闲着无聊说起这前后庄上的事我给他瞎扯几句。”冯二年饶有兴趣道:“您走南闯北见得世面多有啥稀奇古怪的事拉拉叫俺也跟着长长见识!”何保信本已喝得面红耳赤经他一捧顿时兴致高昴:“也不是我姓何的吹牛!活了快六十岁了天南地北咱哪儿没去过?光绪三十年我跟老父亲闯关东碰上老毛子跟小日本打仗到处都是死人!那阵势……”冯二年赶忙道:“别扯这么远了小日本跟老毛子在咱地面上打仗咱却管不了提起来丢人!还是说眼前的吧。”何保信一抹嘴巴:“跟前的?就说去年到西安正碰上张学良、杨虎城扣压蒋总裁中央军兵临城下共产党派周恩来到西安调解……”冯二年低声道:“时局混乱咱不谈政治只说农村的家长里短。”何保信瞠目道:“农村的家长理短?”冯二年有心打听提醒道:“就说左右庄上的。”何保信搔了搔头皮迷茫道:“左右……庄……庄上的?啥事呀?”冯二年见他仍不开窍进一步提醒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邵盼头呀!” 何保信警觉道:“邵盼头?他是你们的亲戚?”冯二年打个哈哈:“俺哪有这么有钱的亲戚?”何保信问道:“您家是哪里的?”冯二年笑道:“刚才给何大哥说了:是单县城东四十里冯屯的也是种地的。”何保信疑惑又问道:“下这么大的雪你们到这里来干啥呀?”冯二年解释道:“亲戚家里老(死)人了赶明出殡。不是路远吗!俺爷四个今天就冒雪赶来了。也没办供到时候回一桌就行。要不大雪天谁出门呀?”何保信点头道:“这倒是真!这个老人家也不会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偏捡个下雪的坏日子不是叫活人遭罪吗?”冯二年道:“说是老人家其实才六十郎当岁是女亲家猛不丁地死了!”何保信醒悟道:“哦!”冯二年催促道:“何大哥!闲着没事你说说吧!”何保信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们要真想听咱就拉拉?”冯二年道:“拉拉吧还客气啥呀?”何保信道:“要说邵盼头!得先从他爷爷开始说起……”冯成套突然插嘴道:“隔墙有耳别谈人家隐私。”冯剑大为不满抢白道:“你就是事多怕啥呀?不就是闲拉呱吗!下雪天谁还出门?‘隔墙’又有啥‘耳’呀?”冯二年脸上透出琢磨不透的一丝嘲笑冷冷道:“大哥!听何大哥拉拉呱有啥不好?干坐着不心烦吗?”冯成套脸色阴沉蹲一旁吸烟去了。 何保信察言观色疑惑道:“你们这是?”冯二年忙道:“您别多心俺大哥胆小怕事你说你的。”何保信道:“怪不得呢!邵家虽是个财主原先却不是本地人!邵盼头的爷爷叫邵金煌据说是安徽安庆府人!早年遇到灾荒老家呆不下去了随寡母一路要饭来到鲁南县城北这个叫阎陈庄的地方。谁知‘屋漏偏碰连阴雨’!寡母得了场急病没钱医治一命呜呼。邵金煌刚满十六还是半大孩子碰上这样的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阎陈庄人见他可怜自有人出面揽事大伙凑钱买来口薄木棺材把他娘葬在两不管的沟涯上。有个叫陈安祥的见他没啥根基便把他收留下来……”冯家爷们这才知邵家原来是个外来户。 何保信道:“陈安祥老伴早逝膝下无子仅生一女名叫秀丽!时年仅九岁。爷俩相依为命靠磨豆腐为生。卖豆腐是小本生意父女俩不停劳作也仅能勉强糊口邵金煌进门又添一张嘴日子过得更是紧巴。邵金煌少年遭遇大难深知生存艰难自进陈家门便每天起早贪黑泡豆子推磨啥活都干。陈安祥见他勤快心中也喜求人写张文书把他过继下来认作干儿子改名叫陈金煌!几年后陈金煌长大成*人!该成亲了。陈家本就一贫如洗陈金煌又是螟蛉陈安祥虽托人提了几家亲都没说成。又拖几年陈秀丽也长大成*人!老陈一不做二不休把闺女嫁给了陈金煌!干儿子摇身一变成了入赘女婿。小两口恩恩爱爱不到一年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陈和坤!” “正当三世同堂尽享天伦之乐陈安祥突然得了风瘫。陈金煌急忙请医救治谁知越治越重最后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是闺女照应。好在陈金煌有良心孝敬老人!并无厌烦终日在外奔波挣钱养家。陈安祥自知时日不多不愿拖累儿女便打定一个主意。这天他问道:‘孩子!你娘死几年了?’陈秀丽道:‘娘死时我才六岁今年我二十一了十五年了!达达!您问这干啥呀?’陈安祥道:‘那时我闺女刚刚六岁天天闹着跟我要娘我就想呀不论多难我一定把闺女养大成*人!那日子难呀!我泡豆子推磨闺女就靠在墙角里等我推好豆浆闺女倚在墙角里睡着了;过年了人家孩子穿新衣裳俺闺女也跟我要但达达没钱买呀……’陈秀丽已经泣不成声。陈安祥又道:‘闲下来时我就给你梳小辫你总嫌我梳的难看。这也难怪达达的一双手只会做豆腐不会梳小辩!孩子拉扯大了也成了家金煌是个好孩子有良心待你也好我也放心了。见了你娘我对她说:咱闺女我给你拉扯大了找了个好女婿……’陈秀丽是个有心人!见她爹今日蹊跷说得象是回头话便哭说:‘达达!你可不能往歪处想啊!我自小没娘是您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我还没孝顺您呢!您有病咱请大夫诊治。有您在闺女过得有奔头您要是有个好歹叫我咋活呀!’陈安祥道:‘谁能不死?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孩子!别净提伤心事了今天给你说件事:咱祖上传下来一只皮匣子里面有块宝玉万一熬不下去就拿出去卖了吧……’” 听到这里冯剑突然问道:“老何大爷!人家父女说话你是咋知道的?”何保信一怔脱口道:“我听你说的呀!”冯剑顿时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奇怪道:“听……听我说的?我没说过呀?”何保信故作惊诧道:“不是你说的?那会是谁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我只能听别人说啦!”冯剑钻牛角尖:“人家父女交待祖传宝贝!除非他们自已往外说的别人也不可能叫知道呀!”冯备也赞同道:“就是就是。”冯二年脸色一凛训斥道:“你这孩子!净抬些拧劲杠肯定是陈金煌自已对人家说的不然的话你老何大爷咋会知道?别乱打岔了接着往下听吧。”齐大耳也瞪大公牛眼忍不住埋怨道:“你胡插啥嘴呀?正听到节骨眼上你插一杠子弄啥呀?是听你拉呱?还是听俺师父拉呱?充知道得多的?真不中叫俺师父歇歇都来听你说中不?”因嘴巴被粗布毛巾堵着声音含糊不清。 冯剑心里窝火不敢顶撞堂叔便冲齐大耳吼道:“我插句话碍你啥屌事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这没嘴的家伙都能说话我这有嘴的就不能说两句吗?我说两句又咋着你了?”齐大耳勃然大怒猛得扯下那捂嘴的粗布毛巾指着自已的短嘴问道:“你说谁没嘴呀?掰开你那俩蛤蟆眼朝这里看看我这鼻子底下带牙的窟窿难道是猪腚眼子?我没嘴吃饭是咋长这么大的?是俺师父嫌我多说话叫我绷上嘴的。俺师父嫌我多嘴多舌嫌我净跟你抬拧劲杠我就不说。我怕忍不住又说才把嘴捂上的省得师父骂我。”说罢又手脚麻利地把短嘴围上了。 冯家爷们见他心无芥蒂不禁莞尔。何保信感到羞赧睥睨道:“大耳!你咋这么多出不完的洋症?你把那熊嘴捂上干啥?快解下来。”齐大耳见师父脸色不好赶紧把毛巾解下。冯备好奇在他头上瞅了半天忍不住问道:“这位哥哥!你咋叫齐‘大耳’?这俩耳朵也不算大呀!”齐大耳怒极猛地把头上的瓜皮棉帽扯下露出两只肥硕的招风耳冲他吼道:“我这对耳朵还不算大?你仔细看看连俺师父都说我这俩耳朵割下来正好炒一盘下酒菜还不算大吗?俺师父说:‘男子耳大进财宝女子耳大瞎胡闹’;俺师父说:‘男子嘴大吃四方女子嘴大吃钱粮’;俺师父说……”一瞥眼现师父阴沉着脸顿时吓了一跳胆怯道:“俺师父还……还说:‘言多有失鸭多嘈杂’;说我‘耳大多听嘴短少说’;叫我少跟人家抬拧劲杠;叫我……” 何保信无奈一笑尴尬道:“我这个憨徒弟嘴边没把门的憨捅。”冯二年道:“年轻人说话不考虑也是常事!老何哥!咱闲话少叙接着朝下说吧!”何保信一抹嘴手指冯剑微笑道:“还真叫大侄子说对了陈家藏有宝物的确是陈金煌夫妻俩传出来的……” “半年后陈安祥便死了。陈安祥死后陈金煌对人说他把宝玉送到济宁古董店卖了卖了一千两银子。有人说宝玉来路不明陈安祥一个磨豆腐的穷光蛋咋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说陈安祥病成那样没想卖那块宝玉!死了才想起来卖宝玉不符合常理呀!还有人说有宝玉是假说陈金煌伤天害理图财害命杀了一个做生意的过路人是真银子就是这么来的。不管咋说这银子实则可疑。更有人猜测陈金煌救了纵横驰骋微山湖一带专劫京杭运河货船的响马‘锦泥鳅’同志虎;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陈金煌的儿子陈和坤和同志虎喝了血酒两人拜了把子。陈金煌有钱了有钱就能盖屋置地日子突然红火起来。自古笑贫不笑娼人穷叫人看不起!人们虽猜测陈金煌银子来路不正经这么胡乱一传倒对他畏惧三分。俗话说:‘穷住街头无人问富居深山招远亲’!陈金煌有了钱亲戚朋友突然多了起来。但他有主意绝不交接酒肉朋友因自已是个白丁大字不识便立志让儿子进学读书将来光耀门庭。” 说到这里何保信笑道:“提起陈和坤上学还有一个笑话。”冯剑问道:“是啥笑话?”何保信望望窗外漫飞舞的雪花微笑道:“雪下得正大反正你们也不能赶路……” “邵金煌想叫儿子上学读书自然要找个饱学先生!本地有一所私塾学堂教书的先生叫叶洪列是个老学究时年七十五。因历年所教学生中有二人中了举人!五人中了秀才!所以在这一带声名极佳。但叶学究有个怪脾气就是轻易不收学生特别是富家纨绔子弟不论贤愚一概不收。陈金煌托人说了许多好话又送了份重礼言真意切软缠硬磨叶洪列碍于情面方才勉强答应收下他。 陈和坤自小顽劣在糖水里泡大只知贪玩哪是读书的材料?叶学究堂上讲课他堂下装憨卖傻半年没背会一个百家姓。偏偏叶学究书生气十足不会背就打。所以陈和坤的手掌常被打得肿胀溃烂痛苦不堪。他哭着回家告状又被老子摁倒揍了一顿。后来他被打急了便算计着报复。自从有了报复的打算他就天天找叶学究的短处。还真别说没过几天被他看出门道:原来叶学究年老体衰腿脚不便加上天气寒冷起夜不易夜里睡觉时习惯把尿盆安放在床头上图夜里用起来方便。翌日倒过便把尿盆倒扣在院中凉晒。陈和坤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这天一早他把尿盆偷偷拿走用铁锥子在盆底上钻了一个窟窿再用黄胶泥糊上悄悄放回原处。尿盆在阳光下曝晒一天胶泥晒干了跟土盆一种颜色。叶学究年老眼花当晚把做过手脚的尿盆拎进屋里后想也没想便象往常一样端端正正地安放在床头上而且在临睡前照例美美地吸了两袋旱烟方才熄灯上床睡觉。谁知那日晚饭是羊肉汤很对老人家的口味便敞开肚皮一下喝了三大碗。肚子里多盛了几碗水这觉就睡得不如往日踏实。躺下没一个时辰老先生感到小腹胀痛憋不住了赶紧起来撒尿。他迷迷糊糊摸过尿盆塞到身下就撒了个痛快。撒完后又重新把尿盆放回原处倒身接着再睡。这几个动作老人家天天练夜夜做摸准了窍门摸盆、撒尿、盆放原处动作熟练一气呵成灯也不用点眼也不用睁。只是这回古怪睡到半夜感到枕边湿漉漉的且有股浓浓的尿骚味。老人家晚年爱流口水枕边常湿所以总认为老毛病犯了没太在意只是挪下地方接着睡觉。当不住夜里又撒了几回老学究今夜偏偏强挥每回都撒得痛痛快快淋漓尽致。尿盆上糊的泥块早被热尿泡软冲掉了尿盆成了没把的漏勺上面撒下面流一个暖洋洋的热被窝便成了骚气熏天的尿水塘。叶学究天亮起来望着他亲手打造的尿水塘愣眼了把个老脸羞得通红。天亮了虽然天气晴朗他也不敢晾晒被褥一整天心怀鬼胎颤颤微微说话也有气无力哪还有心思去管学生?陈和坤看在眼里心里那个痛快哟!到了夜里叶学究才悄悄烧火把被褥烤干还不小心烤出一个窟窿。后来察看原因竟现尿盆上多了一个小圆洞。老人家虽是两个举人、五个秀才的老师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这一回绞尽脑汁睁大昏花的老眼捧着尿盆研究了三天三夜累得差点吐血也没弄清那尿盆上咋平空多了一个小圆窟窿…… 听到这里大家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这则学生整治先生的笑话在本地流传甚广算得上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却不知是何人所编被何保信安在邵和坤头上又讲得声情并茂跌宕起伏倒也有趣。 笑过之后何保信道:“陈和坤在学堂里胡混了几年终于学会了百家姓只是叶学究不敢再教他了。”冯二年鄙夷道:“这样的学生!谁敢教呀?”何保信道:“就是。叶学究自称年老体衰学识浅薄恐怕误人子弟便把他交还给其父陈金煌!请他另请良师施教。”冯二年笑道:“这老学究倒会说话。”何保信认真道:“到底是两个举人、三个秀才的老师!不愿意得罪人呀!” 冯二年问道:“又请了哪个先生?”何保信笑道:“连叶老学究都怕谁还敢教这样的学生呀?从此以后陈和坤便弃学回家终日游手好闲结交土匪赌博斗狗逛窑子抽大烟反正是老子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十六岁那年陈金煌便给他娶了媳妇!新媳妇姓阚。成亲一年生了个儿子!陈金煌大喜给孙子起名叫‘盼头’!说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冯二年醒悟道:“原来‘盼头’是这样来的。我正说一个财主咋起这么个俗气的名字!”何保信嗤之以鼻:“俗气?这也叫俗气呀?邵盼头的几个儿子的名字才真俗气呢!”冯剑忍不住问道:“都叫啥名字?”何保信笑道:“过会你就知道了。”冯二年道:“孬名好养。”何保信笑道:“你听我往下说呀……” “因陈金煌本来姓邵逃难到此不得已随妻家姓如今财了就想改回原姓。心中是这样想的到底对陈家感恩戴德在有生之年不愿忘本骨子里是想叫子孙恢复原姓。所以给孙子起名时故意起个怪名为将来改姓埋下伏笔他是盼着重新姓‘邵’呀!陈金煌活到六十三岁辞世。临死时嘱咐陈和坤他的老母亲还葬在沟涯上等他死后要择良地另行安葬祖母以求福荫后世;又叮嘱儿子一定要把姓改过来慰祖宗之灵。陈金煌死后陈和坤请来一位风水先生!那风水先生姓徐号称阴阳眼。徐先生瘦高个面目清癯身着麻布青衫头戴一顶瓜皮小帽二目炯炯有神耳朵上挂幅圆片小眼镜用细绳勒在脑后显得高深莫测令人肃然起敬。徐先生来到陈家也不进屋站在院中手端罗盘东瞅西望极其神秘诡谲。陈和坤连请几遍好不容易把他迎进屋里吩咐下人摆丰盛家宴款待。酒足饭饱徐先生和陈和坤来到陈家地里整整转悠一天才选中一块坟地。徐先生说:这是他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好的坟地:说此地清水环绕申子辰合化水局财库盘据东南临官位高高隆起后世福绿绵绵;坟后有条羊肠小道曲折蜿蜒这叫“探官”路。待到申日午时三刻有位行路君子通过时下葬事主家将出一位‘总兵’一样的大官!” 听到这里冯剑突然插话道:“老何大爷!您老人家记错了吧?”何保信一愣:“我啥记错了?”冯剑道:“午时三刻是犯人开刀问斩的时辰呀!”何保信尴尬道:“差……差不多!犯人砍头和邵家埋死人差不了多少!都是在午时三刻。”冯剑刚要再说冯二年侧目瞪了他一眼:“你咋净些费话?接着往下听吧!”冯剑不敢吭声了。冯二年催促道:“老何哥!你接着往下说吧。”何保信道:“好的。” 第一章 惊变 (三) “陈家突然暴富是个乡间财主陈和坤虽说也进了学堂却仅会背百家姓日常帐目往来屡被人愚弄地方官常拿他家的冤大头因是白丁气短虽不服气白纸黑字争究不过人家。陈和坤突然得知后代将要出个“总兵”!不禁大喜。他赶紧恭恭敬敬奉送纹银二十两求徐先生告知那位掌握他邵家命运的行路君子是谁?徐先生高深莫测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起身要走。陈和坤赶忙拦住再三哀求又不失时机地加送纹银十两徐先生才附耳说道:‘铁帽子猴爬竿!’说毕便扬长而去。” 听到这儿冯剑大奇:“‘铁帽子、猴爬竿’是啥意思?”冯成套听得入神赞叹道:“徐先生肯定是个活神仙!高人指点讲究点到为止其中必有玄机呀!”何保信称赞道:“就是还是冯大哥见多识广你们听我再往下说……” “徐先生说了句‘铁帽子、猴爬竿’便走了可把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篚的陈和坤难为死了。没办法他只好又摆宴席请村中陈姓长辈们共同参测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个诸葛亮’!谁知大家研究一夜也没研究出啥名堂来倒是八人中喝醉了七个。第二天早清起来(早上)陈和坤忙派人携重金再去请徐先生但徐先生已有事远去他乡半个月才能回来。正值农历六月天气炎热仅停尸两天时间陈金煌的尸体便腐烂流水臭气熏天!别说半个月连五天也难等了……” “勉强捱到申日陈和坤也没识破字迷只好出殡。一大早组织人到沟涯上把祖母的尸骨迁出用柏棺装裹。巳时三刻出殡的队伍早早地来到坟地等候那位过路君子!两口棺材放在事先挖好的墓坑旁孝子陈和坤顾不得哭了站在羊肠小道路口抑起粪扒脸望穿双眼呆呆地静等掌管他家命运的“过路君子”出现。羊肠小道直通大圣集这天正是集会过往的行人成群结队!巳尽午初赶会的人们背着买来的东西陆续回家。路过此地时大家感到奇怪:这群出殡的有毛病呀?把棺材放在一旁往路上瞎瞅个屌啥劲?孝子不像是爹死了倒象是查路条的。好奇的人们走到这里便停下打听。陈家人怕泄露天机均摇头不语。大家见他们如此越勾起好奇心。渐渐地人越聚越多冒着酷暑等着观看热闹交头接耳兴奋异常。” “俗话说:‘乱子该闹气该生!’人群中有个耍猴的拎只猴子来回转悠。耍猴人只顾呆看被顽猴挣脱绳索窜上道旁的一棵杨树。耍猴人急忙上前诱捕猴子却手脚麻利地攀上树梢荡着秋千冲他直扮鬼脸就是不下来模样滑稽有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急得耍猴人一脑门子汗。 就在这时从大圣集走来一个老头顶着一口新买的铁锅。老头埋头走路只看脚下没料到前面有人刚来到坟地他一下子撞在耍猴人身上。耍猴人只顾仰脸诱猴也没提防两人一起摔了个四蹄朝天。耍猴人摔得鼻青脸肿顶锅老头的铁锅也掉在地上摔破了。那老头从地上爬起见新买的铁锅破了很是心疼气急败坏揪着耍猴人的衣领不放嚷嚷着叫他赔锅。耍猴人不认帐两人面红耳赤吵了个天翻地覆。猴子这东西灵性见有人与主人吵架‘蹭’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窜上前去冲顶锅老头就是一爪。老头只顾跟耍猴人争究猝不及防被顽猴抓得血流满面。老头的新锅摔破脸又被猴子抓伤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他揪着耍猴人!闹着要去见官。那耍猴人也不惧他两人相互撕扯着走了。赶集的人们忙挑着、背着追赶他俩看热闹去了一哄而散。他们走后送葬的这才回过劲来已是午尽未初。陈和坤见等不到‘过路君子’和‘铁帽子猴爬竿’!又恐误了好时辰赶紧将祖母和老父的棺木下葬了。” 冯剑听得入神奇怪道:“戴铁帽子人的为啥没来?”何保信抓过酒葫芦抑脖又要喝酒谁知酒已告罄。何保信失望地把酒葫芦扔在一旁拍拍手冷笑道:“来了。风水先生说来咋可能不来?”冯剑瞠目道:“来了?这么多人都没看见这就怪了。”何保信笑道:“那人的确来了只是陈和坤不识真人!错过了时机呀!”冯二年也疑惑道:“何大哥!既然那人来了为啥这么多人没看见呢?”何保信道:“问题就出在这里‘铁帽子’是啥样的?谁也没见过风水先生也没讲。冯大哥!我问你:以前你买了铁锅咋拿回家?”冯二年脱口而出:“顶在头上……哎呀!你是说:是那个顶锅的人?‘猴爬杆’呢?”何保信笑道:“猴子不是上树了吗?”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均感匪夷所思。 何保信幽幽道:“‘人的命板上钉叫你咋弄你咋弄’!邵家坟上没长这根草强求是得不到的他就是个土财主的命呀!就象这大雪天别人烤着炭火守着媳妇孩子热酒一壶尽享天伦之乐。可咱爷们为了养家糊口却飘流在外在这破庙里存身这就是命呀!”冯二年笑着打趣道:“何大哥!叹气有啥用呀?赶紧书接上回吧!”何保信一展愁容舒眉笑道:“是啊!叹气又不顶肚子饱对不对?好咱就接着往下说……” “陈和坤回到家当天就把陈姓长辈请来摆了一桌上等宴席说是父亲临死嘱托要把‘陈’改为‘邵’字并每人奉上纹银十两。有道是“有钱能叫鬼推磨!”有孔方兄帮忙又能喝得醉醺醺的大家顺水推舟无不举双手赞成。(..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陈和坤请来大戏连唱了三天三夜通报乡里把‘陈’改成‘邵’自此归宗叫邵和坤!邵盼头六岁时邵和坤也把儿子送进学堂。不料他象老子一样不是读书的材料脑袋简直是榆木疙瘩读了三年连百家姓也没学会学起坏毛病却无师自通。他八岁学会吸大烟九岁学会打麻将到了十四岁已是窑子里的常客了。” 听到这里冯二年问道:“邵和坤不管他吗?”何保信冷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干这种事邵盼头可得家父真传。邵和坤不但不管还夸儿子有本事呢说:‘自古英雄不拘小节’!还说:‘汉高祖刘邦没迹时常偷吃樊哙的狗肉明洪武朱元璋当过扫地的小和尚!’”冯二年又问道:“教书先生也不管他吗?”何保信撇撇嘴道:“别提那个先生了!邵盼头读书不是材料整治先生也有一手!”冯剑不觉莞尔问道:“他也把先生的尿盆钻了个窟窿?”何保信笑着摇头道:“那到不是不过也差不多……那先生肥胖走路不稳不知咋中了他的手脚摔得头破脸肿。先生气得吐血一怒卷了铺盖。邵和坤无法只好任由儿子胡为再不管他。从此邵盼头整天挑着鸟笼子在鲁南县城逛街而且一挑就是两个。他有句名言叫:“吊儿郎当吃馒头老实巴脚喝糊糊!”到了十六岁邵和坤把他送到吴佩孚大帅的队伍里临走时对他说:“儿呀!埋你爷爷时候咱请风水先生看过说你能混上‘总兵’!这会是民国了没‘总兵’这官了你就给老子混个司令、军长回来。谁知邵盼头受不了罪在军队中混了不到半年就逃了回来。邵和坤没法只好给他娶了个媳妇叫钱蕊莲!” 冯二年问道:“娶了媳妇!该收心了吧。”何保信不屑道:“狗改不了吃屎咋可能收心?不过娶了媳妇那年窑子倒少去了。自从听老子说他能当‘总兵’!邵盼头便有了官瘾。北京的袁世凯要当‘洪宪’皇帝他知不道从哪儿弄来一根火枪招摇撞骗要去勤王护驾;老袁只当了八十多天皇帝就一命呜呼他立马又成了共和派;不料风云突变张勋在徐州搞复辟他又认为机会来了要去徐州拜见张大帅当复辟的急先锋。张大帅也作鸟兽散邵盼头转而结交土匪攀附权贵霸道乡里我就被他讹过一回呀!” 冯二年奇道:“何大哥这么精明也被他讹过?”何保信羞赧道:“说起来丢人我一向谨慎却在阴沟里翻船了。那年我卖给邵家两车木炭邵盼头说手头紧要我转天再去拿钱。我想:大户人家!还差咱这俩钱?也没叫他打欠条!等我再去邵家要帐他却叫我拿欠条来我说没欠条他说:‘没欠条就不给钱’!白送他两车炭烧。”冯剑道:“您能吃这个哑巴亏吗?”何保信奋然道:“师父我是啥人?啥坏熊没见过?当时我就恼了和他吵了起来据理力争。谁知邵盼头霸道才说几句就抡巴掌给了我一个耳光。”齐大耳愤愤道:“他赖帐还敢打人?这还有王法吗?师父!您不会揍他吗?”何保信冷笑道:“我啥时候受过这个窝囊气?我也不含乎把衣裳一脱‘蹭’地窜上前去……”齐大耳两眼顿时熠熠放光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叫道:“狠狠地揍他一顿。”何保信两手一摊有气无力道:“我还真不含乎只见他一抡巴掌我赶紧‘蹭’地窜上前去伸脸把这一巴掌接过来了。”大家被他逗得大笑连闷头吸烟的冯成套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笑过之后何保信接着道:“邵盼头成亲第二年生了个儿子!爷俩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好名!当时正值麦收长工们在院中磨镰准备割麦。邵和坤灵机一动说道:”割麦离不开镰刀就叫“镰刀”吧!’所以邵盼头的大儿子叫”邵镰刀’!邵家两代单传到了邵盼头这一代虽没混上”总兵’!却生四个牛犊一样的儿子!又过一年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叫”邵镰把’;第四个孩子叫‘邵镰棵’……”冯二年莞尔嘲讽道:“出不了庄稼地了。”何保信道:“只有第三个例外出生时赶上吴佩孚手下一连队伍路过阎陈庄!邵盼头见那连长威武很是羡慕所以给三儿子起名叫‘邵镰长’!就因这个名字前年邵镰长被国军抓走至今下落不明。”冯剑十分惊奇:“名字还有忌违?到底是咋回事?”何保信道:“我也弄不清楚只是听说被抓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至于内情我也知不道。”齐大耳不耐烦了冲冯剑睥睨道:“你咋这么多道道呀?正听到关键时候你插一杠子弄啥呀?”冯剑翻翻白眼没有吭气。何保信道:“老四邵镰棵六岁时邵家接连出了两件人命案哄动一方!不过邵盼头有本事竟都被他摁下了。”冯剑忍不住问道:“他家是谁死了?”何保信道:“一个是给他生了四个儿子劳苦功高的夫人孙蕊莲;另一位是买来的丫环后来收房的小老婆冯秀花!”冯二年轻轻自语:“是她呀?”向冯成套瞥了一眼。冯成套闷头吸烟从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冯剑的身子一振脸色突变结结巴巴地问道:“她是……是咋死的呀?” 何保信也许喝多了也许说得兴致高昂竟没看出冯家爷们脸上的变化继续道:“是上吊死的。”冯剑不相信自已的耳朵眉毛一挑吃惊道:“上吊死的?不……不是得病死的嘛?”却把目光投向父亲!何保信冷笑道:“胡扯!这两人都死得不明不白而且孙蕊莲还是淹死在水缸里。”齐大耳惊愕地张大了嘴忘了师父不让他讲话插嘴道:“淹死在水缸里?水缸里也能淹死人吗?”何保信凝神道:“就是!刚开始我也不信后来一打听还真是在水缸里淹死的并且她爹钱广福就在现场亲眼见闺女头朝下倒插在水缸里淹死了。”冯二年道:“他也不怀疑吗?”何保信道:“虽然怀疑因是亲眼见的只能吃个哑巴亏。冯秀花上吊自尽后她爹也来了听说也是你们单县人!那***不是东西爱财如命邵盼头给他二十亩好地喜得屁颠屁颠人命关天的大事不了了之。女人的命薄如纸只值二十亩地。这两件事虽说都叫邵盼头抹平了却当不住外人风言风语邵家父子狼狈为奸伦理颠倒所以大家猜测这两人的死都和她们的公爹有关……” 冯剑顿时心如刀割:“您是说……她是邵和坤害死的?”何保信暧昧道:“邵和坤老不正经嗜色如命这种人不知廉耻哪顾人伦道德?据说他趁儿子不在家干下扒灰的丑事钻进儿媳妇的被窝。冯秀花死时已有仨月身孕怀得就是公爹的孩子……”冯剑涨红了脸指着何保信脱口骂道:“你……你……放屁!”事情太过突然何保信惊愕地张大了嘴再看冯家数人全都阴沉着脸不由得大惊失色说不出话来。齐大耳见冯剑骂他师父怒不可遏“蹭”地站了起来揪住他的衣领骂道:“狗日操的!你敢骂俺师父?在家跟你爹娘也这样说话吗?”冯剑盛怒之下也揪着他不放两人撕扯在一起互不相让。 冯备吼道:“龟孙羔子!你想干啥呀?”扑上前去打了齐大耳一拳。齐大耳两手与冯剑胳膊拧在一起反踢他一脚。冯备刚要还手被冯二年拉住。何保信瞠目结舌不解道:“正好好的我啥地方得罪你们了?咋说翻脸就翻脸呀?”冯成套站起身来冲冯剑责备道:“哼!快二十岁的人了遇事咋还沉不住气。”冯二年一脸阴郁斜睨着冯成套冷笑道:“还是大哥你沉得住气呀!”冯成套也不看他站起身拉开庙门望着门外纷飞的瑞雪冷漠道:“雪下得比刚才小了!天快黑了咱们也该走了。”往外就走。临出门时他扭头朝何保信瞥了一眼。不知为啥何保信突然打了个寒战他从那一瞥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冯二年一推冯剑幽幽道:“走吧!”冯剑松开齐大耳神色复杂地瞪了何保信一眼跟在冯成套身后和冯二年父子俩一起也冲入肆虐的暴风雪之中。 第一章 惊变 (四) 冯家爷们一出门齐大耳气鼓鼓地道:“这些人不地道跟三岁小孩差不多说翻脸就翻脸。”何保信也不说话盯着火堆怔怔地呆。好大一会才叹道:“大耳呀!这回师父丢尽人啦!他们就是邵盼头那个上呆死了的小老婆冯秀花的娘家人呀!”齐大耳往地上一坐眉头舒展拍手笑道:“是真的?怪不得师父说他家闺女跟老公爹相好还弄大了肚子他能不翻脸吗?”何保信黯然神伤喟然长叹道:“大耳呀!师父酒喝多了揭了人家的隐私。俗语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平时还算谨慎都是喝酒误事呀!揭短伤人!入骨三分必有报应呀!大耳!从今天起我忌酒了。”齐大耳不信:“您要是忌了酒太阳还不得从西边出来?”何保信道:“这回师父说话算话你要是再看见我喝酒就摔我的酒壶中不?”齐大耳笑道:“我可不舍得摔!你要是真不喝酒了留给我喝吧!”何保信感到身上寒冷且内心恐慌对他道:“天气忒冷这一夜咋过呀?眼看天就黑了你到前面庄上借床盖体(棉被)来!不然的话这一夜咱爷俩撑不过去就算冻不死也得冻个半死。”齐大耳道:“您真会说笑话天这么冷谁家有多余的盖体外借?”何保信斥责道:“你这孩子我支使不动你了?你不愿去我去。”齐大耳赶紧站起身来委屈道:“您别生气!我也没说不去!我是怕去了也是白去借不来盖体您又骂我!”何保信不耐烦道:“还有借不来的东西?你就不能给他们点钱吗?有钱好办事。赶快去吧!”齐大耳笑道:“我也知道有钱好办事您不点头我敢乱花钱吗?”何保信道:“今天你咋这么多费话呀?师父省着花还不是为你好吗?我是想攒钱给你盖屋给你说个媳妇!狗日操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齐大耳讪笑道:“我还不是怕您说我疼钱吗!”何保信怒极破口大骂道:“我爬您小姨!咋和您晚娘一样?坏心眼不少没一点好心眼!***东西还不快去?再晚人家都睡觉了你找谁借去?”齐大耳知道师父的心事很是感激被骂得灰头灰脸赶忙脱下茅窝子换上棉鞋冲出小庙顶风冒雪风风火火地去了。 齐大耳走后何保信掩上庙门只觉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他裹紧棉袄又往火堆里加些柴禾呆呆地望着火堆出神但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慌。须臾外边传来了脚步声。何保信诧异:到大圣集也有半里多地大耳这孩子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当他疑惑时脚步声却停在了门口不进庙来。何保信一怔:难道不是齐大耳!又是个避雪的吗?天这么晚了这是谁呢?他站起身来想去看个究竟谁知刚走到门口庙门一下子被人撞开了随着呼啸的风雪突然闯进一人!何保信抬头一看吃惊道:“是……是你?”刚说一句就被来人一刀插入胸口他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疼接着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再说冯家爷们顶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匆匆往阎陈庄走去。虽说已离小庙冯剑依然愤懑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痛如刀绞羞辱、无奈、徬徨一起涌上了心头。多年来他一直想知道姐姐是怎样死的怀疑她是被邵家害死的今天他终于知道了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使他极端屈辱的结果。虽然他不相信何保信所说是真从小亲密无间的姐弟情使他相信姐姐的为人!姐姐纯洁无瑕是不会做那种丑事的!但一想到别人在死去的姐姐身上拨脏水他就痛不欲生。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愿再往前走了他想回到小庙去郑重地向何保信说明:不要相信别人的鬼话俺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冯剑道:“你们先走我去解个手。”说罢扭头往一个避风处走去。冯成套停下脚步嘟囔道:“***东西!你这不是操蛋吗?‘懒驴拉磨不屙就尿’!在小庙停这么长时间不屙路上偏要屙屎叫俺几个淋着雪等你!”冯二年道:“大哥!那您和冯备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冯成套也不言语便和冯备一起匆匆冒雪走了。 雪幕刚刚阻住视线冯剑直奔小庙而去。 冯剑凭一时冲动奔回小庙找何保信!看来何保信对邵家很熟他还想进一步打听关于姐姐的事。等冷静下来他才感到刚才的失态已使他和何保信之间有了隔阂这会去问人家已存戒心未必给说。而且说不定齐大耳还会揍他。想到此他脑门上沁出冷汗内疚、悔恨、自责。双腿象灌满了铅步子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他干脆站在狂风肆虐、漫天飞舞的雪中呆呆地望着灰色的原野愣任凭雪花飘落头上、身上。咋办呢?去还是不去?去了势必会受到齐大耳的嘲弄、污辱还不一定从何保信哪儿得知有价值的东西;但要是不去将失去一个了解姐姐死因的机会。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决定去为了姐姐受天大的委屈也值呀!我向他道歉;向他赔不是;我给他磕个响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还能把我咋着?冯剑打定主意抖落身上的积雪大步向小庙走去。 来到小庙!只见庙门紧闭冯剑不敢贸然进去便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喊道:“老何大爷!老何大爷!”等了一阵庙内却无人应声。他心里一沉:不好!难道何家师徒俩走了?赶忙推门进去不由心中一宽:地上火堆依旧何保信爬在草堆上睡着了齐大耳却不见踪影。见他睡得很香冯剑关上庙门双手抄袖恭候一旁等他醒来。又过了一阵他怕父亲等得着急便鼓起勇气上前轻轻喊道:“何大爷!老何大爷!”见他还在沉睡便上前去拉他的手!一摸之下冯剑才感到不对劲仔细一看:何保信身下积了一滩鲜血已经死了。 冯剑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荒野小庙大雪纷飞面对一个死人!而这人不久前还谈笑风生纵论世态。他虽说胆大毕竟是一个不到二十岁、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伙!突兀的变故完全出他心理承受的范畴他第一反映就是想跑但此时惊呆了两脚象钉在地上咋也挪不动腿。恐慌、畏惧、不知所措使这个念念不忘为姐姐报仇的英雄好汉傻眼了、愣神了。一切都象凝固了只有西墙上的那三句《大风歌》词依然是那样醒目。他呆呆地望着喃喃念道:“大风歌;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大风起兮云飞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嚓、嚓”沉重的踏雪声更叫他惊慌失措。难道齐大耳回来了?冯剑心惊肉跳。情急之下他本能地藏在土地爷泥胎后面屏住呼吸偷偷窥视。踏雪声停在了门口他紧张得那棵心象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须臾庙门“吱呀”一声开了冯二年一身雪白喘着粗气走了进来。他一边拍打身上的积雪一边大声道:“何大哥呀!酒后睡觉天寒地冻你也不怕着凉?您那个徒弟呢?”见叫不应颇感意外自言自语道:“这么冷的天睡这么死?老何何大哥!咦……何大哥!你醒醒醒醒哎呀!”冯二年现何保信已死大为震惊话语里透着强烈的愤慨吼道:“是谁干的?啊!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谁敢杀人?没有王法了?”冯剑见是堂叔方才从神像后露出头来:“二叔!是您来了?”冯二年一见是他极为意外蹙眉道:“是冯剑!你咋在这里呀?你不是去解手了吗?”冯剑尴尬道:“我来找老何大爷!打听一下我姐姐的事!”冯二年气得嘴唇哆嗦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不知深浅的东西打听点事人家不愿说就算了也不值得把人害了?”冯剑脑袋“嗡”地一下大了面如死灰颤抖着声音道:“二叔!您……您怀疑是我杀了老何大爷?”冯二年脸色煞白断喝道:“咋是怀疑你呀?你也来看看老何是咋死的?这刀子是不是你的?还说怀疑你?这叫证据确凿。”冯剑仔细一看张大嘴作声不得:何保信被一刀刺中心脏而插进何保信胸膛里的那把刀正是他的七星小匕。冯剑下意识地摸摸腰间——仅有刀鞘悬在那儿…… 冯二年冷笑道:“有道是‘人命关天’!你因为打听事杀人!还从没听说过!自古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说咋办吧?”冯剑理直气壮争辩道:“二叔!我没杀人!‘有理走遍天下’!我怕啥呀?”冯二年冷冷道:“明明是你的刀子杀人!只有你在杀人现场你说你没杀人?我问你:这把刀子是不是你的?到了警察局里还由你这样张狂吗?老虎凳、辣椒水知道是干啥用的吗?那是审犯人用的!你还敢不承认?”冯剑气冲牛斗冷笑道:“没杀就是没杀!他还能把我咋样?大不了一死我也不能背这个黑锅。”冯二年“嘿嘿”一笑幽幽道:“你死了谁给你姐姐报仇呀?”冯剑顿时惊呆了这一下正击中他的软肋。他愣了半晌有气无力地继续为自已辩解却再也提不起精神喃喃道:“二叔!我确实没杀他呀我为啥要杀他呢?我跟他又没冤没仇!”冯二年脸色缓和下来:“这话才对头!你跟他没仇没冤咋可能杀他呢?二叔相信你没杀人!别人能相信吗?齐大耳能证明你确实和老何吵过架杀人不是没有动机他要是硬说是你杀的咋办呀?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杀人!你只不过是误伤了他。”冯剑不解地望着二叔迷茫道:“是我……误伤了他?”冯二年正色道:“是啊!你想打听你姐姐的事何保信不愿说对不对?你气不过拔出匕吓唬他何保信一害怕往外就跑谁知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你赶紧过去扶他却忘了手中匕何保信自已一下子撞在匕上刺中心脏栽在地上死了。”冯剑一阵迷惘他彻底弄糊涂了叫堂叔一说他甚至怀疑自已的确杀了何保信!但他知道这事的严重后果杀人是要偿命的。他摇了摇头断然否定:“二叔!不是这样的我没杀他呀!”冯二年问道:“你确没杀他吗?”冯剑斩钉截铁道:“我确实没杀他!”冯二年拍拍他的肩膀唏嘘道:“憨孩子!二叔相信你不会杀人!我自已的侄子!我能不相信吗?就怕我相信你人家不相信呀!我问你:你已走了又回来干啥?”冯剑道:“来问我姐姐的事!”冯二年暧昧道:“问你姐姐啥事呀?”冯剑瞠目结舌无言已对。冯二年道:“齐大耳亲眼见你和何保信吵过架你完全有杀人的理由和动机。你已经走了为啥回来?那只有一个解释:是来杀何保信的!因为今天你俩吵过架。你之所以杀他因为他败坏了你姐姐的名声。”冯剑听堂叔分析得头头是道脑袋里已是一片茫然迷惘道:“二叔!听您这么一说我……我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冯二年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有一个办法。”冯剑急切道:“有啥办法?”冯二年把手狠狠一挥阴森森道:“等他回来咱来个斩草除根。”冯剑打了个寒战失声道:“您……您是说杀了齐大耳?”冯二年眼神令人琢磨不定诱惑道:“只有这个办法。冰天雪地他们是外乡人!杀了他无人知道的。”冯剑连连摇头叫道:“还要杀人?不行不能再杀人了。”冯二年微笑着追问道:“你是说:你不能再杀人了?”冯剑断然道:“和人家无冤无仇说啥也不能再杀人了。”冯二年喟叹道:“说得对呀!已经误伤一个说啥也不能再杀人了。”冯剑惶恐道:“不杀人了说啥也不能杀人了!”冯二年一脸不屑鄙夷道:“不杀齐大耳你说咋办?”冯剑语塞。冯二年话锋一转诱惑道:“冯剑!假如你是误杀的这一切都好办了。”冯剑脑袋里一片茫然喃喃自语道:“是……我……误杀的?”冯二年道:“是呀!比如说:你正和何保信说话的时候何保信脚下一滑而这时你手中正好拿着刀子吓唬他……”随着冯二年再一次有着强烈逻辑的推理冯剑仿佛看到自已拿着匕去威胁何保信而何保信恐惧地往门外逃走脚下突然一滑……求生是人的本能他象溺水的人捞住一根救命稻草眼睛渐渐明亮起来。他象恍然大悟双手猛地拍下脑门叫道:“对、对呀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问他一些事情他脚下一滑一下子扑在我的身上而这时我手里正好拿着匕一不小心……二叔!我想起来了是我误伤了何大爷!”冯剑认真地说完长吁了一口气他为自已编造的离奇故事如此完美而如释重负。冯二年微笑道:“冯剑!是你误伤了他吗?”冯剑黯然神伤:“二叔平时教导侄子不叫我玩刀子我年幼不听话没想到这回真的伤人了。”冯二年安慰道:“只是他时运不好自已撞刀子上了能怨你吗?”冯剑泪眼欲滴哽咽道:“二叔!他到底是死在我的手上呀!”冯二年鄙夷道:“死了就死了吧一个走江湖的死了活该。你也不要过多自责。” 就在这时突然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陷害好人!胡说八道;贼喊捉贼天理不容。”冯二年一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喝道:“是谁?”四周除了风雪的呼啸寂静无声。小庙里除了残缺的神像和砖砌的供桌也没地方能藏得住人!稍一迟疑冯二年疾步奔出门外围小庙转了一圈大地白雪皑皑积雪过膝瑞雪漫天飞舞西北风猎猎作响天际间灰蒙蒙的哪里有个人影?再看小庙屋顶盖着张完整的雪被也藏不住人!他顿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透头顶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暗道:“有鬼!”惶恐中往南一瞥只见茫茫大雪之中齐大耳抱着一床铺盖正呆头呆脑地摇晃着膀子往这里走来。 冯二年一个箭步冲进庙里急促叫道:“天快黑了快走。”冯剑望着西墙上那龙飞凤舞的《大风歌》!呆呆地出神冥冥之中他隐隐意识到在将来的人生岁月里他将与这《大风歌》有脱不了的干系。冯二年见他呆猛一拽他催促道:“啥愣呀?赶快走吧!”冯剑这才醒过神来他指着何保信的尸体茫然道:“老何大爷咋办?”冯二年飞快地瞥了一眼何保信胸间斥责道:“你这孩子管这么多干啥呀?自有他徒弟料理赶紧走吧。”冯剑一阵茫然哀泣道:“二叔!是我误杀了他!我留下帮齐大耳处理后事吧。我心里不好受总觉对不住他……”冯二年斥责道:“净说废话!你还想帮齐大耳料理后事?真是个糊涂虫!你留在这儿齐大耳见你杀了他师父还不得和你拚命呀?”冯剑呆若木鸡。冯二年鄙夷道:“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走?快走吧!”拽住他的胳膊猛地往外一拉急急奔出了小庙。冯剑被他拽了个跟头趔趄着冲入风雪之中叔侄二人直奔阎陈庄而去。 路上冯二年一遍又一遍地嘱咐冯剑!叫他不要把这事告诉父亲免得他担惊受怕。其实冯剑早已被这突的事件吓懵了不用堂叔叮嘱就是再借给他一个胆他也不敢在父亲面前透露一句。 往小庙急急走来的正是齐大耳! 原来齐大耳出了小庙一路小跑来到大圣集。天寒地冻大雪封门虽说天还没黑家家早已关门上床睡觉了。齐大耳接连跑了几家也没借到御寒的棉被。他失望极了准备转回小庙想起师父年老体弱有点不甘。踏雪转到村东不觉大喜:一所低矮的草房里炊烟袅袅主人正做晚饭。齐大耳推开秫秸门叫道:“屋里有人吗?”屋内传出颤微微地回话声:“是谁呀?门没关我也没劲给你开门要进来就进来吧。”齐大耳推开屋门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正不紧不慢地拉风箱烧火火光映红了老人沟壑纵横、饱含沧桑的老脸。齐大耳说明来意老人连连摇头:“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嘴都顾不上谁家还有多余的盖体?有好多家全家老小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这一夜自个还知不道咋过谁有盖体借给你呀?”齐大耳苦苦哀求道:“大娘您行行好吧俺是个出远门的遇上了风雪这会就躲在庄后那座破庙里。天忒冷我年轻能顶过去俺师父年纪大了要是没个盖体这一夜准把俺师父冻死。大娘您老行行好吧俺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日后俺多念佛保佑您活到八十五。”老人翻看了他一眼满脸不高兴:“俺今年整九十二还能再活个八十五?你这是咒我快死呀?”齐大耳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一脸尴尬搓搓冻红的手赶紧从衣兜里掏出钱递给老人:“大娘!怨我不会说话。这钱您拿着赶明卖油果子(油条)吃。”老人接过钱来脸上绽开笑容沟壑更深了唠叨道:“这多不好价(不好意思)?帮点忙还要钱。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要是没个盖体一夜知不道把人冻成啥样呢。”说着抖抖索索把钱装进兜里颤微微地扶墙站了起来笑着道:“看你挺精气的嘴又甜!还哪么孝顺。也叫你赶巧啦俺老头子刚死他的一床盖体还在床上放着天忒冷我还没拆洗你拿去用吧!明清起来(早上)可得给俺送来呀?”齐大耳忙道:“您就放心吧!赶明一准送来。”老人步履蹒跚地挪到里间抱出一床黑不溜秋散出浓烈中药味、肮脏不堪的旧棉被递给齐大耳! 齐大耳如获至宝告别老人踏雪直奔小庙。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庙前影影绰绰看到从庙中猛地冲出两个人!那两人拐过弯去转眼消失在风雪之中。雪粒打眼他只觉背影熟悉却没看清是谁。进了小庙他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叫道:“师父!盖体借来了。”他认准师父肯定夸他会办事但师父却没有反映爬在麦秸堆里一动不动。他不觉惊愕联想到匆匆离去的那两人!预感到不祥。他放下棉被扳过师父一看一下惊呆了:他朝夕相处、亲如父子的师父前胸插了一把致命的匕身下一滩凝固成紫红色的血迹已经死去多时了。 小庙里传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声。齐大耳幼年丧母从小跟师父吃住在一起两人相依为命师徒情深胜过父子!师父辛苦烧炭十几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一笔钱来。师父常说:自已一辈子没娶上媳妇一定给徒弟娶个好媳妇!就在今天师父还念叨:自已岁数大了近年总觉气力跟不上这烧木炭的活看来是干不动了。他打算此次回去就去购买砖瓦木料趁早春农闲盖口漂亮新房。房子造好便托人给他说个媳妇!师父对他说道:“大耳!等你成了亲我把活计交给你干这回说话算话我光在家抱孙子玩。”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沉浸于未来的天伦之乐之中。师父的音容笑貌依旧慈祥的话语尚萦绕耳旁震耳聩充满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可转眼已是阴阳两界。 齐大耳哭泣半晌才蓦地想起:哎呀!只顾哭了咋忘了追赶凶手?他抄起袄袖猛得擦干眼泪一个箭步窜出门去。冲出庙门他却愣住了:无边无际的雪原茫茫苍苍白雪皑皑漫天雪花飞舞;苍穹昏暗无数只灰色小虫肆虐;朔风凛冽嘶嚎吹打着雪粒随风翻滚激射扑面而来。大风一阵紧似一阵大雪掩盖住了脚印哪里还有杀人凶手的踪影?齐大耳站在哪儿任由雪粒打在脸上、身上头脑中一片空白哀痛难诉不知所措。愣了半天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垂头丧气地回到师父身边想起师父的好处又哀哀地痛哭了一阵。 良久他把刺死师父的匕拔出来丢弃一旁给师父揩干胸前血迹把师父抱在怀里师父好象是睡着了……齐大耳从小在师父跟前长大老人家虽然死了他却一点也不害怕。此时他想到最多的是一定要把凶手找到给他师父报仇。在自已离开小庙的那段时间里这里到底生了啥事?那两个逃走的人肯定是杀人凶手他们是谁呢?齐大耳长到十六岁第一次知道愁第一次独立思考问题。在这以前他吃饱喝足撅腚睡觉啥也不管一切都是师父操持办理为此师父经常瞪着眼骂他! 想到这儿齐大耳眼里又溢满了泪水师父死了再也不能为他操持事务再也不能替他遮风挡雨再也不能瞪起眼来狠狠地骂他了。他摸过那把匕在火光下翻看。突然他心里一阵狂跳:那匕上有七棵黄澄澄的铜星!这把匕他见过一次就在这所小庙里是那矮胖子的。齐大耳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哎呀!刚才离开小庙的不就是矮胖子吗?怪不得背影眼熟。是矮胖子带人杀了师父!对就是他!矮胖子叫啥呢?对了想起来了他叫冯剑!师父说邵盼头的小老婆跟老公爹睡觉还被弄大了肚子他们就突然翻脸!对了师父说他们是那个跟老公爹睡觉的冯秀英的娘家人!他们是恨师父揭了他们家的丑事才杀了师父的。齐大耳突然感到自已长大了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只记得冯剑是单县城西人!到这里走亲戚的至于到这里走啥亲戚却想不起来了更祥细的关于冯家的细节自已是一无所知因为师父和姓冯的说话时他只顾喝酒吃肉根本没听他们说话这会想想很是后悔。他默默地祷告:师父!我一定给您报仇我要到单县去找到姓冯的一家杀了他们。师父!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保佑您的徒弟此行马到成功顺利地找到凶手! 齐大耳抱着僵硬的师父在风雪肆虐的荒野小庙里坐了整整一夜。天渐渐亮了风停了雪止了红艳艳的太阳从东方的云层里挤了出来把暖融融的阳光撒在广袤的雪野上。这是多么美好的天气呀!要是师父他老人家还活着他们该踏上回家的路了。齐大耳又是一阵心酸禁不住号啕痛哭。 痛哭了一阵他趔趄着来到庙后用匕掘开冻土挖了个深坑把师父抱进坑里用土掩埋筑起一个坟头。他跪在师父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掖好匕然后背起行李踏雪来到大圣集那位九十岁的老人家中把旧棉被还了。出了门遇到一位扫雪人问清去单县的路径满怀悲怆义无反顾大阔步地直奔西南而去。 齐大耳做梦也没料到就在这个时候冯剑也从小庙里蹒跚着走出朝大圣集踽踽而来。 第二章 遇险 (一) 再说冯二年、冯剑来到阎陈庄见村头有一人在雪中了望。那人见了他们上前问道:“二位!您是单县冯屯来的吗?”冯二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对呀!”那人慌忙道:“邵东家派我在这里迎接二位跟我来吧!”把冯家叔侄引至邵家。邵家两扇大门上各斜贴着一长方形草纸门旁放着一个秫秸扎成的东西正是招魂幡!招魂幡有三条腿上挂着锡箔、纸钱和一串面疙瘩面疙瘩和死者的年龄数一样是引导逝者回家的! 邵家经过三代经营已有田地万亩佃户数千家丁几十长短枪几十杆家大业大是当地有名的财主!管家范清宇早年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有次劫了一人失手杀死被捉拿归案眼看就要枪毙。是邵和坤出面作保用钱财全力周旋方才拾得一命。他也知恩报恩死心塌地地给邵家当起了管家!更有家丁老绵羊、周世昕、花妮、祝安炮、史者立!是维护邵家的中坚力量。 叔侄二人进门就掩面嚎哭一直哭到死者灵前。这时的哭不需掉泪哭丧着脸即可但声音要大要叫屋里的人听见。吊唁的要掂量自已与死者的亲疏需要哭几声大多哭三五声即可。至亲要钻进“丧屋”里去哭这需要真哭最好捶胸顿足眼泪鼻涕皆流痛不欲生一点也含糊不得。不然的话外人会看笑话的。所谓的“丧屋”就是死者的停尸房。死者停尸屋中灵前点盏长明灯、三柱线香放一碗长寿面。孝子、孝媳、孝女分跪在棺材两旁陪哭。男客吊唁孝子陪哭;女客吊唁孝女、孝媳陪哭。叔侄假哭数声跪下磕头掀帘进了丧屋在棺材旁蹲下。孝子见门前一暗忙欠身给叔侄俩象征性地磕了个头! “孝子”!即是死者的儿子!俗话说:“孝子头、满地流!”这时不分尊卑只要来灵前吊唁孝子就得给人家磕头!说白了就是跑进头毛驴在灵前仰脸叫上两声孝子也得赶紧给它磕头以表示对死去亲人的孝敬和哀悼。 邵盼头四十多岁刀削脸、水泡眼、扫帚眉、颏下尖削无须腰身肥硕壮大显得阴险狡诈。冯二年入乡随俗免不得问道:“大嫂得的啥病呀?咋说不行就不行了?”邵盼头唏嘘道:“谁也摸不清啥病!晌午还吃一碗面条夜里就不行了!我赶紧差人套车去请医生!还没等医生来到俺娘就咽气了。”冯二年唏嘘安慰几句。外面来了吊唁的邵盼头忙着陪哭又要向人家说他娘昨天喝一碗面条、他半夜派人套车去请医生的经过。叔侄知趣悄悄退了出来。 出了丧屋一家丁赶忙过来把他们领进东厢房中。一进门见冯成套大刺刺地坐在太师椅上正与身旁一位身穿重孝的年轻女人攀话。冯成套见冯剑进来眉头一蹙厉声斥责道:“你干啥去了?咋到这会才来呀?”那女人两眼盯着冯剑问道:“达达!这就是冯剑吧?”一口清脆的京腔。冯成套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他是谁?少眼无珠的东西!” 这一声“达达”!使冯家叔侄都莫明其妙。那女子二十出头身材苗条婀娜一头乌黑的秀从孝帽中披散开来形如黑色的瀑布;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活泼迷人的丹凤眼镊人魂魄;白皙的鸭蛋脸上未施胭脂樱桃小口轻启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俗话说得好:想要俏、一身孝!这样的美貌女子乡间少见哪里是人!活脱脱一位仙女下凡。 冯成套鼻孔中又“哼”一声不满道:“见了你姐姐也知不道招呼一声?”冯剑被触到痛处身子一震喃喃道:“姐姐?她是我姐姐?”冯成套见他愣更是生气又不好加以训斥。[..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一指冯二年对那年轻女子笑道:“慧云!这是你二叔!”慧云秀目含笑轻款莲步盈盈走到冯二年跟前叫道:“二叔!”就要跪下磕头!冯二年慌忙拉住这个莫明其妙出现的漂亮侄女惊讶道:“大哥!这是……”冯成套尚未开言领他们进来的家丁讨好道:“这是俺东家新娶的夫人!”冯二年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他心头疑窦顿生:咋不对头呀! 虽然冯二年极力谦让慧云还是跪下给他磕了个头。慧云笑道:“早就想去看望爹娘!一时抽不出空来最近原说去的婆母娘又病故了。待过了丧事我和盼头就去冯屯认亲。”冯二年见她谈吐有序落落大方不象乡村女子!便试探着问道:“闺女!你家是哪儿的?”慧云道:“是河南夏邑县的家也是种地的。”冯二年又问道:“夏邑县今年的收成咋样?”慧云叹了口气:“兵荒马乱能好到哪儿去?自前清皇帝退位先是袁世凯称帝接着黎元红、曹辊、冯国璋、徐世昌轮番当总统内阁总理走马观灯似地换勾心斗角相互倾轧。现在皇军控制了北平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北方的局势稳定多了。”冯二年越听越惊不敢多说。慧云走到冯剑跟前笑道:“冯剑长成大人了。”冯剑脸皮薄在这个光彩照人的青年女子面前本就局促不安经她一夸登时羞红了脸。慧云又向冯二年问道:“二婶的身体还好吧?”冯二年忙道:“还好!还好。庄户人吃五谷杂粮整年不得场病。头疼烧也不吃药都是硬挺就是拉肚子喝瓢凉水就好。”一个丫环走近慧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慧云道:“达达!二叔!您先坐着喝茶我去去就来。”带着丫环家人快步出去了。 慧云一走冯二年见堂哥优闲自得地喝茶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认得慧云吗?”冯成套摇摇头道:“第一回见不认得。”冯二年道:“她咋管你叫‘达达’呀?”冯成套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十里不同俗五里改规矩’!她硬喊我达达!我能不叫她喊吗?当人家的达达有啥不好呀?”冯二年正色道:“大哥!你咋这么糊涂呀?这里头得有道道。慧云自称娘家在河南夏邑的却讲一口官话。我问夏邑县收成咋样她却谈论时局。要说盼头续弦新媳妇该到元配夫人的娘家认亲秀英只是个收房的丫头为啥认起咱来了?还管你叫‘达达’!按说只会喊声‘大爷’!这不符合常理呀!何保信说邵盼头阴险狡猾连几个木炭钱都讹咱还是提防点好呀!”冯成套冷笑道:“就你的熊事多!盼头是个要脸面的人咋可能做出那种事来?何保信一看就不是好人一个大老爷们净扯老婆舌头他的话你也信呀?”冯二年耐心道:“慧云刚才出去你看见啥了?”冯成套一怔反问:“能看见啥呀?”冯二年揶揄道:“她走得可够快的!”冯成套冷笑道:“走路犯了哪家的忌讳?快慢的又有啥呀?”冯二年道:“走路是没忌讳但女人走得忒快就叫人不自在了。”冯剑不解迷茫道:“二叔!女人就不能走快吗?”冯二年冷笑道:“不是不能走快是她根本就不可能走快除非她不裹脚呀!” 冯剑诧异道:“您说……她……她没裹脚?”冯备也惊奇地张大了嘴:“我说她走路咋不疙疙跷跷原来没裹脚呀!”冯成套不信:“你大概没看清吧?女孩三岁就开始裹脚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她父母既然是种地的必定是个老实本份人家能不懂这规矩吗?”冯二年道:“所以我才说这里头有门道。(..info好看的小说)邵盼头中年续弦娶了一个年轻漂亮、自称在乡下种地却讲一口流利京腔的奇怪女人!这女人不懂耕种对时局却了如指掌。大哥!眼下兵荒马乱在山东台儿庄李宗仁长官正和日本人打得难解难分。咱是个老百姓还是小心点好呀!”冯成套大张着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冯二年见他如此笑道:“咱们也别害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怕啥呀?”就在这时突然从门外传来“踢他、踢他”的脚步声。随着连续粗重的喘息门外晃晃悠悠走进一个拄着拐棍佝偻身子的瘦削老头!这老头扶门框才勉强站住喘息了一阵才有气无力道:“是亲家来了?” 来人正是邵盼头的父亲那个钻先生尿盆的邵和坤!邵和坤年过花甲刀削脸、扫帚眉、蝮蛇眼、嬷嬷嘴颏下一捋山羊胡面带病容嘴唇哆嗦看似弱不禁风形若不久于人世。冯成套慌忙迎上前去扶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了。邵和坤坐下喘息了好一阵才有气无力道:“身体不行了得的是伤寒怕是也熬不到年了。听说亲家来了我过来望望。咱弟兄俩得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你身体可比我强呀!”冯成套劝道:“大哥!别净说丧气话有个病灾的吃点药就好了。女亲家走了您可要往开处想呀别给小孩子添心事了。” 邵和坤突然破口大骂道:“他奶奶里个歪屄我给他添啥心事?”冯家爷们不知他在骂谁一个个噤若寒蝉。邵和坤见他们一脸尴尬突然醒悟忙不迭地道歉道:“亲家!对……对不住了我……我是骂……骂俺儿盼头!亲家!实话对你说吧这肚子气我憋了好几年了。他***不孝顺这些年净和我作对我要去警察局里告他忤逆……这里头的事多着呢亲家!您爷几个先住下来抽空我再给你细说。”冯成套忙道:“爷俩有啥解不开的疙瘩呀?自家的儿子就算他做错了事你也得担待呀!大哥!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听我的我见了盼头也劝劝他叫他别再惹大哥你生气了。”邵和坤见冯家爷们惶恐心中会意便喘息道:“还是亲家明理呀!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痛快多了。兄弟!您们先坐着喝茶我憋得难受得回屋里躺一会。”说罢颤微微地站起身来。冯成套慌忙上前搀扶一直送到门口。邵和坤拄着拐棍咳嗽喘息着一步三摇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送走邵和坤冯二年疑惑道:“他唱得这是哪一出?”冯成套也感蹊跷:“咱弄不清门道还是多看少说呀!”冯剑、冯备见他们神态凝重两人毕竟年少紧张之余又有些兴奋。特别是冯剑小庙变故象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见父亲并没追问心里稍稍放松。不料此时又碰怪事心里充满好奇想一窥究竟。夜幕降临自有人端上饭来爷几个吃罢。邵盼头父子再没出现就连“去去就来”的慧云也没露面。冯家爷们长途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天又冷得出奇天刚擦黑便纷纷上床钻进了被窝。院中自有一帮人忙碌着搭建席棚垒筑灶台。院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直到戌未亥初方才干完都嘟囔着去休息了。冯成套等人均已入睡房中响起长短不一的鼾声。只有冯剑心事重重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亥时刚过从丧屋传来一阵哭声原来烧关门纸了。子夜他的困劲也上来了闭目进入了梦乡!突然一声惨叫从外面传来把他惊醒了。冯剑一骨碌爬起身来竖耳倾听却只有风卷雪粒砸向地面轻微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音了象是啥事也没生过。 他再也睡不下去悄悄穿衣下床开门往声音出的方向摸去。没走几步他隐约感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便闪身躲到暗处往外窥视:只见慧云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们居住的窗下用手指沾点唾沫弄破窗纸往屋里张望。冯剑不知她要干啥紧张得心在胸腔中直跳大气也不敢出。慧云看了一阵蹑手蹑脚后退两步转身向丧屋走去。冯剑大奇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慧云到了丧屋一闪身钻进去了。冯剑见她形如鬼魅更是奇怪便从暗处走出悄步来到丧屋四顾无人轻轻上前把丧屋门推开条缝隙探头一看:棺材前长明灯摇曳忽明忽暗;三柱香插在灯旁轻烟袅袅。漆黑的棺材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冷光阴森可怖。棺材盖前半截虚掩上罩一张白纸却仅盖一半。冯剑诧异:赶明就要出殡咋还没成殓呢? 说起“成殓”!缘于一个悲惨的传说:有人突然死了人们怕是瘟疫当天就把他葬了。烧三七纸时家人现坟头鼓起挖开一看见棺材被破开一个小洞棺内那人脸色青紫双手鲜血淋漓已露出骨头早已气绝:原来那人并不曾死只是猝然昏死醒来后见被装入棺材求生心切便用双手拚命挖掘将要成功时却因力竭而死。所以死者咽气后有停尸三天的风俗且不忙钉棺。三天后各路亲朋前来瞻仰遗容证实死者确已归天方才盖棺钉死。再过几天才能出殡送到坟地埋葬。这个过程称为“成殓”!也叫“盖棺论定”!是农村固有的殡葬程序。成殓时要留吊丧的亲戚吃饭有的因家贫、有的会算计在出殡当天成殓省下一顿饭但这样会叫人瞧不起的。邵家是远近闻名的富户不缺那顿饭钱按说早在几天前就该成殓了棺盖为啥还没钉上呢?更叫他奇怪地是屋内空无一人不但盼头父子不见踪影就连刚刚进去的慧云也不知去向。按照规距居丧期间孝子是不能离开丧屋的此时丧屋里无人守丧极为反常。 冯剑见里屋门帘似乎飘动难道人在里屋?除了雪打地面的“沙沙”声四周寂静令人战栗屋内更是阴森可怖他虽是个憨大胆此时也浑身战栗不胜恐惧。一阵冷风卷着雪花吹来他感到有股凉气从脚底窜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毛骨悚然。冯剑畏惧刚要转身走开突然从里屋传出说话的声音倾耳再听却又没声音了。冯剑大奇心道:“难道人在里屋?既然来了进去看看!”主意一定他不假思索上前轻推木门从门缝中闪进屋里。他把身体紧贴墙上掀开通往里屋布帘一角往内窥视。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大吃一惊:里屋竟然也没有人! 冯剑的倔脾气上来了他闪身钻进里屋环顾四周见陈设筒单东墙有个书柜柜中却没一本书。书柜上方挂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再看北墙他顿时浑身一振差点叫出声来:北墙上挂着一幅字苍劲有力正是刘邦的那《大风歌》!他瞠目结舌心中疑惑:“这儿怎么也有《大风歌》呀?”略一思索他轻轻挪开柜子柜后却是一面青砖墙啥也没有。 冯剑见那幅字似乎飘动心里一动:“难道字后有啥门道?”轻轻上前掀开《大风歌》!后面也是墙壁啥也没有。他愣了会神失望道:“这是搞啥鬼呀!人都死到哪儿去了?”一拳头砸在字上。就在这时怪事突然出现:只听“吱、吱”几声字后墙皮竟然缩进去一块现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冯剑豁出去了把心一横低头钻进洞去。进了地洞才知是道夹层墙且有向下去的台阶。他摸索着下到底部往前走了两步感到地洞往左拐了。洞内漆黑一片拐过弯去刚迈几步就突然感到脚下一滑他心中大惊刚要后退避让却已来不及了。 霎时冯剑两脚腾空身体象断绳的秤砣一样往下冲去。他“哎呀”一声就知落入陷井!慌乱之中两手乱抓但着手之处皆平滑油腻。就在这慌乱之中他感到脚底一阵剧疼也正在这时右手及时地勾住洞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块减缓了下坠的力量。紧接着一股恶臭冲入鼻腔熏得他差点昏厥过去。须臾他试动了一下双脚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痛得他浑身打颤原来有个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脚掌。他侧过身子腾手一摸摸到一个瓦罐一样的东西且上面有眼。再摸又摸到一根短棍上面粘乎乎的而且到处是尖锐的铁刺。摸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探到一块没刺的地方已经是紧靠洞壁的狭隘之处。他忍疼把双脚从尖锐铁刺上拔出来已是鲜血淋漓——所幸穿的是土制棉鞋纳得是千层鞋底加上及时抠住石壁那铁刺刚巧扎透鞋底两脚虽被扎伤受伤却不甚重。冯剑撕开棉袄揪下一块棉花分成两块脱下棉鞋分垫在鞋里重新穿上了。他试着站立一下虽说剧痛难忍勉强能立方才略微放心。正好兜里装着洋火他掏出来划着一丝火光照亮了四周。 冯剑四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地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铁刺几具尸体躺在其上他刚才摸到的瓦罐竟然是一个腐烂的人头骨而他此时仅存身在铁刺与洞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洋火燃到尽头即熄四下转眼黢黑冯剑感到头皮麻心惊肉跳恐怖极了禁不住瑟瑟抖。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更叫他毛骨悚然。他强自镇静心想:难道有人活着?他哆哆嗦嗦地又划着一根洋火遁声寻找只见一个穿花棉袄的年轻女人横卧在一具尸体上面——正是这具尸体救了她不然的话她已被铁刺扎透成了井底冤魂。冯剑见还有活人胆子壮了起来。他探身把她抱过来试试口鼻尚有微弱呼吸。那女人抽*动了一下微声呻吟:“水、水我渴。”便再无声息。冯剑知那女人命悬一线如弄不到水说不定马上就会死去。想到此冯剑豪气顿生他要上去找水救活这个将死的女人!他把那女人放下划着一根洋火往上一看见陷井系石块砌成上窄下阔象只酒壶。其壁犬牙交错但湿漉漉的长满藓苔极是滑腻。冯剑试着攀登手抠石缝刚上两步便滑了下来。他不知所措稍一动步又被铁刺勾住了棉裤。正惶恐他突然眼睛一亮便去摸那地上铁刺果然有一个活动的。他双手抓住那根铁刺用力摇晃竟把它拔了出来。冯剑直起腰摸索着石缝用铁刺挖了几下除去苔藓扩大了缝隙。他忍着脚痛试着踩了上去接着又挖下一个。他勾着石缝边挖边往上攀登。慢慢靠近洞口眼看就能脱险突然“啪”得一声洞口竟被人盖上了。 第二章 遇险 (二) 冯剑一惊紧贴井壁屏住呼吸手握铁刺一动也不敢动。头顶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接着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男的惊诧道:“咦这门咋没关呀?是你进来时忘了?”女的也诧异道:“我关严门才下去的是门坏了还是有人进来了。”男的冷笑道:“谁敢进来?就是进只老鼠也扎成肉泥了。”女的道:“哦!是吗?”男的洋洋自得:“修地道时我多了一个心眼不留直道却在直道上挖一陷井下设锋利铁刺。另在陷井旁开一偏门直通暗室。偏门打开正好盖上陷井关上偏门就等于把陷井打开。这原是防土匪用的。”女的道:“就是洞口太小出入不便。”男的不屑道:“眼光浅了不是?咱们出入不便但地形熟悉麻烦换来的是安全。土匪进来地形不熟且有陷井保护我们藏在洞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呀!”女的嗤笑道:“土匪把洞口一堵只要等上半月还不把你饿得眼珠子黄?你们中国叫啥:‘瓮中捉鳖’!土匪把门一堵你这‘鳖’还有啥能耐呢?”男的得意道:“我想到了准备了清水和炒面。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话叫:‘狡兔三穴’!你忒小看我了。”女的惊问道:“这洞还有别的出口?”男的调转话题道:“时间还早外面忒冷盼头他们得到下半夜才能回来咱爷俩还是回洞里去罢洞里暖和。”女的嗔道:“咋啦?不愿意告诉我呀?”男的几声干笑勉强道:“其实也没啥出口我就是爱吹个牛屄。”女人一声冷笑不屑道:“你们中国人奸诈多疑连自已的儿子都留一手几亿人的民族被人口不过数百万的满清政府统治了近三百年现在又要亡国……看你的行为做作就看到你们民族阴暗的一面。你不愿说就罢了我们大和民族的子孙宁可杀身成仁也决不躲在地洞里苟且偷生的。” 男的讪笑道:“也不象你所说的一无是处最其码我床上的功夫还行吧!”那女人突然浪笑起来骂道:“不要脸的老东西!”男的显然涎着脸道:“我从一个云游和尚哪儿买来一包金枪不倒丹保俩时辰不倒架为买这付药我花了十块大洋。咱俩上床演练演练?”女人愀然不乐:“你这个‘扒灰’的老东西!不怕盼头撞见吗?”冯剑才知男的是邵和坤!女的是慧云!邵和坤冷笑道:“我是他爹碰见又咋啦?他敢管老子的事?”慧云责备道:“你俩就别起内讧了一切要以皇军的‘大东亚共荣圈’为重要精诚团结呀!姓冯的那一家身上还得下足功夫重庆方面的文章缺了他们就没法写这至关重要。”邵和坤干笑道:“一切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不会出啥问题您就放心吧。”慧云道:“皇军兵分三路从北、中、南扫荡中原不日即可攻克南京、徐州将来你和盼头都是天皇的功臣。”邵和坤受宠若惊:“还不是您栽培有方?天皇他老人家洪福齐天该当一统中原。依俺中国人的话说这就是天意呀!”慧云“咯咯”一笑鄙夷道:“中国有你这‘扒灰’的老子民族的败类无骨气的奴才怎能不亡国?”邵和坤道:“你敢骂我我就败给你看进洞里去看我咋收拾你。”一阵撕扯。慧云求饶道:“慢点都把我弄疼了。看你猴急的还是我自已脱吧先回洞去。”冯剑如果不是亲耳听到绝不信何保信所说是真。至此冯剑才知啥是人间禽兽啥叫猪狗不如令人指不寒而栗。又听邵和坤、慧云说他家与啥“重庆方面”有很大关联预感这里面有个阴谋是针对他冯家的他得赶快回去告诉达达和二叔!在他眼里二叔是个有办法的人!想到他家将要面临一场灾难他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待外面已无声音冯剑轻轻掀开盖板跳出陷井。他伸手摸索才现原来往右拐还有一个洞口关那洞口门的和盖陷井的门是同一扇把门放下盖住陷井关上那洞口则陷井敞开设计地相当巧妙。生人进洞总要直走正好中计会一头栽进陷井。回想刚才的经历冯剑象闯过一道鬼门关惊出一身冷汗。 从洞里出来穿过套间来到中堂见棺材前油灯如豆三根香燃尽。冯剑奇怪:热丧在身孝子不能轻易离开丧屋邵盼头久居乡间咋不懂这个道理?明天就要出殡孝子不知去向而老东西却趁老伴陈尸房中在地洞里与儿媳干苟且之事盼头娘地下有知还不知气成啥样。听慧云和邵和坤对话似乎还有更诡秘之事而这事与邵盼头今夜的反常举动有关。冯剑毕竟是不谙江湖险恶的毛头小伙对慧云、邵和坤翁媳说的话多半不懂。他顾不得多想拉门就要出去。刚要出门却又停了下来他还惦记着陷井里的那个受伤女人他要尽快找水救人要紧。 主意一定便在屋里寻找却没找到盛水的碗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突然他眼前一亮:盛长寿面的碗不能盛水吗?他拿过瓷碗把面条倒掉也没地方找水就从门外抓几把雪摁在碗里冲入里屋就要进洞。谁知刚到洞口就听慧云怒斥道:“不知人烦的老东西!你又不行这是干啥呀?”邵和坤干笑几声自嘲道:“多喝了几杯那玩艺不争气改天再……”慧云嗔怪道:“和尚给的金枪不倒丸呢?”邵和坤无限懊恼骂道:“断子绝孙的贼和尚骗走老子十块大洋下回遇上他我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冯剑听两人说话已到洞口不敢进洞赶忙退出里间寻找地方躲藏。便环视四周屋内却无处可躲。慧云翁媳已经出洞冯剑被逼无奈只好退到外间拉门就要出去。刚要拉门却从门缝里看见邵盼头带着几个人踏雪往这里走来已听到雪粒碎裂的“嚓嚓”声。 冯剑被逼上绝路情急间见棺材盖虚掩便把心一横顾不得棺内有个死人把碗一扔掀开盖棺材的白纸“吱溜”一下钻了进去。他钻入棺材立马感到不对:身下软呼呼的并有人低声呼痛。他这一惊不小从小就听老人说过“炸尸”!听说过关于鬼怪的恐怖故事没想到自已也碰到了顿时吓得灵魂出窍汗毛孔炸开头根根竖起头上走了三魂。他一个欠身就想坐起不料被那人死死抱住紧接着本书转载一只温软的小手捂住了嘴巴。棺材内本就狭小一下子躺进两人连转身的空都没有。冯剑爬在死尸身上和死人面对面躺着极为不雅又恐怖至极。他想翻过身来却被那具女尸紧紧抱住动弹不得又怕弄出声音被外面的人听见。他自思出棺死路一条倒不如跟死人躺在一起。于是冯剑把眼一闭索性就这样爬着不动。只听有人开门进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嚷嚷声就听邵盼头吩咐道:“天不早了你们都去睡吧天亮后再到这里来。”几个高低不同的声音答应接着便是开门声和渐渐远去的纷乱的踏雪声。 突然邵盼头怒道:“深更半夜你……你咋在这里?”只听邵和坤干笑道:“我咋在这里?你媳妇害怕叫我来做伴我敢不来吗?别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邵盼头“嘿嘿”冷笑:“叫你做伴?镰把、镰棵呢?你恐怕是另有所图吧?”邵和坤干咳两声:“你说的话我咋听不懂呀?啥叫另有所图?镰把他俩贪困叫你媳妇撵去睡觉了。”邵盼头恨恨道:“是狗改不了吃屎。”邵和坤悻悻道:“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天寒地冻我愿意来受这个罪吗?这可是你媳妇叫我来的。她可是你我的上司上级安排工作我敢不来吗?”邵盼头显然对慧云有所顾忌“哼”了一声不言语了。慧云道:“你们不要争了是我叫老先生来的。镰把、镰棵在这里又顶啥用?天刚擦黑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守着死人我能不害怕吗?加上陷井里还有死人!你也太懒夏天的尸体到现在都没弄出去。”邵盼头连连称“是”:“赶明我就弄出去埋了。”慧云有些不耐烦:“别明天了明天出殡人来人往被人看见不麻烦了?你们今夜就给我弄走叫我睡个安稳觉吧。”邵盼头慌忙道:“是、是我马上去办今夜一定弄走。”传来开门的声音。 慧云道:“离天亮还早先说事情办得咋样?”邵盼头谄媚道:“就我跟同启的关系家母去世他是一准来的何况是我亲自去请具体事赶明你们亲自面谈。俺两家已是三代交情这些年要不是我给他点眼弄几个碎银子他能混到今天?那年孙殿英的一个部下带着宝物坐船经运河南蹿被我得知消息通知了他俺俩合伙把这笔横财截下了那可都是炸清东陵出土的宝贝呀!”慧云道:“原来这事是你俩干的!”邵盼头洋洋得意:“那***本想带这笔横财去香港享福走陆路怕劫怕孙殿英追杀便神不知鬼不觉选走京杭运河准备从苏州上岸再到上海换乘海轮去香港。这小子扮成落魄的教书先生却带着四个显眼的木箱一出济宁就被我的手下盯上。船到南阳岛我和同启把他做了。就凭这同启也得给我面子。皇军从威海卫登陆一路势如破竹老蒋兵败如山倒。同启是个明白人他能看不透形势?再说他早就想投靠老蒋混个一官半职。老蒋却不理他这个茬子把他当土匪清剿有几回差点把他抓住幸亏他机灵次次成功逃脱。他父亲‘水泥鳅’同志虎可没那么幸运那年他在鲁南县泡澡时被抓当天就割鼻挑筋用大铁钉钉在鲁南县城门楼子上示众七天后才死。”邵和坤也由衷佩服:“同志虎死得轰轰烈烈不愧微山湖‘水泥鳅’的称号。当年他遭到严刑拷打鼻子也被割掉咬紧牙关就是不出卖朋友那才叫硬汉子呢!最后脚筋也被挑断了人家硬是一声不吭……” 慧云笑道:“他把你们出卖了不至于丢命!”邵盼头道:“谁说不是?为啥说人家是条硬汉子呢!”慧云问道:“同志虎是怎么被当局抓住的?”邵盼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邵和坤目光闪烁嗫嚅道:“恐怕是有人告密。”慧云又追问道:“是谁告的密呢?”邵和坤咳嗽两声奸笑道:“同启倒是年年追查快十年了也没弄出个头绪。”慧云轻轻笑道:“同启抓住那个告密的肯定饶不了他呀!”邵和坤尴尬道:“那是那是。”邵盼头奸笑数声幸灾乐祸道:“就是。他抓住告密的内奸肯定凌迟处死扒皮、抽筋、熬骨油。”邵和坤脸色遽变两眼突然射出凶光恨恨地望着儿子! 邵盼头也不理他继续道:“江湖上一提‘水泥鳅’谁不竖大拇指呀?他被活活钉在城门楼子上也没哼哧一声!六月的天三天三夜水米没进就是不死。四个士兵昼夜守候等得不耐烦。第五天晌午天气正热几个士兵无聊便坐树荫下打麻将消遣。突然同志虎大骂背对他的士兵:本书转载‘王八操的你这是咋逗的牌呀?他逗七条你为啥不吃?留这么多对子顶个屁用?妈里个歪屄你上来替我把守大门我下去替你逗几圈。’几个士兵见他蔫蔫的以为早就死了被他一吼吓了一大跳。被指出破绽的那个士兵当场吓得尿了一裤裆。”慧云“格格”一笑:“你们好象是说《水浒传》吧?”邵和坤忙道:“《水浒传》讲得是梁山好汉!梁山离这里不远北行二百多里就到。不过那故事生在北宋年间我们说得是眼下的水泊好汉。水泊梁山在北宋时号称方圆八百里几百年来黄河泥沙已把湖泊填平如今和咱这儿一样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只有偏东隅有一个东平湖还在那只是一个大水池子哪能跟南四湖比呀!”慧云奇怪道:“南四湖?南四湖在什么地方?” 邵盼头笑了解释道:“南四湖就是微山湖!由昭阳湖、南阳湖、独山湖、微山湖组成的因微山湖最大通称微山湖!微山湖得名于湖中一座山那山叫‘微山岛’!湖东还有个‘微山县’呢!”慧云恍然大悟:“里面还有这么多名堂。同启明天来吗?”邵盼头道:“家母去世他肯定给这个面子。要在前几年我可没这个把握。政府清剿他已是惊弓之鸟轻易不敢出湖。时下皇军登岸攻下徐州已是早晚之事国民党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管他?”三个人正聊得起劲突然从棺材里传来“啪”一声脆响。 第二章 遇险 (三) 再说冯剑一钻入棺材即被那死人紧紧抱住初时他恐怖之极拚命挣扎因棺材内空间狭窄又被那死人紧紧抱住动弹不得。(..info好看的小说)冯剑更怕棺材外面的几个人听见——这时候活人比死人更要可怕。他挣了几挣没有挣开便豁出去了索性爬在死人身上不动听天由命。外面邵盼头等议论时局他一句也没听进耳中却嗅着有股浓浓的幽香直冲鼻腔。他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血性青年尚没婚配今生今世更没如此亲近过女人!沁人心脾的幽香使他浑身燥热口干舌滞又感身下相接柔软散气如兰。冯剑感到裤裆里那个不争气的玩艺就象刚浇过水的黄瓜早已硬如钢枪。要不是棺材里是个死人他恐怕就要给她解衣宽带行云布雨一番。就算如此原始的冲动还是使他突然冒出一个怪念头来他想亲吻一下死人!冯剑心想:狗日操的俺姐姐就惨死在邵家父子手中亲一下这个老嬷子捞本过过干瘾总归不错吧!此念头一起他不假思索低头就是一吻正亲在那人的嘴唇上。 那人显然大吃一惊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出清脆的响声。冯剑大奇暗想:“我日!真他娘的斜屌门了这老东西死了也作怪不让我亲?我偏亲你他娘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俯身又是一口亲在那人脸上。那人同样惊恐万状身子扭曲拚命挣扎!她越是挣扎冯剑越是来劲两手也不老实起来乱摸乱掏。他惊讶地现那老女人虽死胸前棉衣下高耸的双乳竟然滑腻如脂柔软可爱令人爱不释手!不象是死人的。冯剑一边乱摸一边狂吻不停心里叫道:“亲亲老嬷子给俺姐姐捞本!亲亲老嬷子给俺姐姐捞本!”陶醉有趣乐在其中。 突然那人猛一偏头冯剑却吻在一张冰凉坚硬的脸上再加上用的力大差点没把两棵门牙硌掉。冯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身下有两个人最下面的才是死人他和死人之间还有一人这个人是谁?冯剑低声喝问:“说实话你是谁?”那人娇喘吁吁道:“该死的你快压死我了!”却是少女的声音。冯剑又惊又喜追问道:“你是咋钻进这里来了?”那少女反问道:“我正想问你呢你是咋进来的?”冯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棺材盖上蒙的那张白纸突然被人掀开了紧接着听邵盼头喝道:“棺材里进老鼠了快把灯端来。”就觉棺内渐亮。冯剑大惊刚要起身身下那人突然右手一扬一股粉尘喷射而出。 只听“哎呀”几声灯光突然熄灭了四下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粉尘。只听慧云大叫道:“棺材内有刺客快用枪打。”趁着黑影冯剑一跃而起跳出棺材回身把那少女也拉了出来就要破门而出。白雪映照下却见对方三人一齐阻挡在门口慧云正掀衣掏枪。冯剑见闯出无望情急之下一拽那个少女转身闪进了里间。只听邵盼头急叫道:“别打!”话音刚落外屋猛地响起“砰、砰”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冯剑知道里屋也呆不住顾不得多想摸黑打开地道的开关拉着那少女!一头钻了进去。 两人钻进了地道冯剑回身把地道门关好往前爬行了几步感到已快到陷井了便停下步子摸索着去开那扇侧门慌忙之中却咋也摸不到开关。洞外嘈杂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冯剑知道事急早晚会搜查到这里便低声对那少女说道:“没法子!你跟着我下。这里是一个陷井上窄下阔可要小心!井壁上有我刚才挖出的脚窝。”说着把手中铁刺塞时她的手里道:“用它插进石缝里慢着点下。”说着摸到陷井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抠着上来时用铁刺挖出的石缝脚窝往下溜去。那少女知道此时生命悬于一线也不多说用铁刺插入石缝依言跟随而下。冯剑低声嘱咐道:“下面有尖刺掉下去就没命了千万小心。”少女道:“谢谢你提醒你也得小心洞内潮湿石块滑得很。”竟充满关切之情。冯剑心里一荡赶紧隐住心神手脚麻利地率先下到洞底又伸手接住那位少女! 洞底虽说宽敞但布满铁刺两人站在紧靠井壁处没铁刺的地方因空间狭隘只好面对面站着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上面的动静两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冯剑如坠梦中轻声问道:“我叫冯剑你叫啥呀?”那少女回答道:“我姓孙!叫孙倩靓!你叫我倩靓好了。”冯剑咀嚼了一阵喃喃道:“倩靓!倩靓!你咋叫这么个怪名字?俺这里的女孩都是些叫花呀、霞呀、云呀、妮呀、兰呀、翠呀的倩靓?不好听。”孙倩靓不屑道:“你懂得啥呀?‘倩’是表示美丽;‘靓’是表示漂亮、好看!你真是个榆木疙瘩咋啥也不懂呢?”冯剑不以为然笑道:“叫‘花’不是更好吗?叫‘倩靓’!那不是脱……”本想说“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话刚说一半才想到对方是一个少女此话不雅硬是把剩下的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偏偏孙倩靓好奇道:“冯剑!脱啥呀?”冯剑支吾道:“脱……我是说你咋不叫花呀、霞呀、兰呀、云呀、妮呀的那多好听呀!偏偏叫啥‘欠亮!’好好的你欠啥的亮呀!不好听。”孙倩靓嗔道:“我偏不叫啥‘花呀、霞呀、兰呀、云呀、妮呀的’忒俗气!”冯剑奇怪道:“啥是俗气?我姐姐就叫冯秀花!俺家那地方女孩不是叫‘花’就是叫‘霞’!最不济的也叫‘臭妮’!没谁说俗气呀!”孙倩靓知道跟他说不清便差开话题问道:“你姐姐今年多大了?”良久冯剑长吁了一口气道:“我姐姐要是还活着今年二十六岁了。”孙倩靓打了个寒战低呼道:“你姐姐……她死了?”冯剑咬牙切齿声音低沉道:“我姐姐……姐姐就是叫这家姓邵的给害死了。”孙倩靓“哦”了一声轻轻道:“真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冯剑幽幽道:“姓邵的害人不吐骨头知不道害了多少好人!这个陷井就知不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孙倩靓一把抓紧冯剑的胳膊害怕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这里死过人呀?” 冯剑见她害怕感到惊奇诧异道:“这里当然死过人!死了好几个呢。你是害怕吗?那你咋还敢钻进棺材里去?那里头也有个死人呀!”孙倩靓不解诧异道:“棺材?啥是棺材?那是干啥用的?”冯剑道:“你刚才躺进去睡觉的大木匣子那就是棺材是盛死人用的。你知不道那里头有个死人吗?”孙倩靓浑身抖哆嗦成一团道:“那里面……还有个死人?”冯剑大跌眼镜:“你是真知不道还是装知不道?那里面是有个死人躺着呢!是这家姓邵的娘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是咋进去的?”孙倩靓身如筛糠上下牙齿直打架她紧紧搂抱住冯剑好一阵才恐惧道:“我……我听见里屋有动静便……便钻进去躲藏。我正奇怪这家咋把盛衣服的柜子对……对着门躺着放柜子前还点着一……一盏油……油灯。”冯剑见她竟不认识棺材不由心中起疑诧异道:“你是干啥的?不象是人间凡人!倒象是哪个洞府的仙女!咋连棺材也不认得呀?你是跟我说笑话吧?”孙倩靓紧紧靠在冯剑身上过了好长一阵才轻轻道:“也许你真得不相信我真的不认识我和姐姐是在丰县东南华山的尼姑庵中长大的。听师父说我和姐姐都是弃婴被亲生父母抛在华山脚下是师父含辛茹苦把俺姐妹俩拉扯大的。活了十六岁我这是第一次下山。”冯剑问道:“那你咋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孙倩靓答道:“来找我姐姐孙倩杰呀!”冯剑诧异道:“你的姐姐?”孙倩靓道:“是呀!我是来找我姐姐的!”冯剑又问道:“你的姐姐?她到这里来干啥呢?”孙倩靓道:“我也弄不清楚。”冯剑蓦地想起来问道:“你姐姐是不是长着一张圆脸鼻梁上有雀斑的?”孙倩靓抓住冯剑的手兴奋、急切道:“是啊!你见过她吗?她在哪儿?”冯剑道:“就在这里!”孙倩靓大惑不解诧异道:“在……在这里?”冯剑道:“是呀!她就在你脚边。”孙倩靓惊讶道:“啊!是真的吗?”壮胆伸手一摸果然脚边有人! 孙倩靓急切地问道:“你带洋火了吗?”冯剑道:“带着呢。”说着掏出洋火划着顿时一丝亮光照亮了四周。孙倩靓低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井底布满密密麻麻的铁制锋利尖刺有两具尸体横卧其中一具早已是腐烂殆尽另一具胸部被铁刺数处洞穿紫红色的血液已凝聚成块脸色煞白已经死亡。她的姐姐孙倩杰正俯卧在这具尸体之上身上有几处流血。孙倩靓出压抑的啜泣低声呼道:“姐姐!姐姐!”孙倩杰出痛苦的呻吟依旧昏迷不醒。火光突然熄灭四周又是一片黢黑。孙倩靓急切地叫道:“快再划着洋火。”冯剑嘘道:“小声点上面有动静。”孙倩靓倾耳一听果然从上面隐约传来声音。两人紧张地倾听着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吱”地一声盖陷井的铁盖被打开了从上方透来几丝亮光来随即出现几个头影并传来邵和坤的问话声:“有人进去吗?”邵盼头道:“可能掉到陷井里去了。”慧云道:“先检查地洞里面万一钻进大厅就麻烦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井口“啪”地一声被盖上了几声脚踏声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孙倩靓有些急燥:“冯剑!我们得赶快出去。”说着撕下身上穿的一件小褂摸黑给孙倩杰包扎伤口。 孙倩靓把姐姐孙倩杰抱在怀里催促道:“冯剑!我们得赶快走他们必定会查到这里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冯剑安慰道:“你别着急我先上去得找根绳子把你姐姐拴上好把她拉上去。”孙倩靓急得哭了嗔怪道:“你这不是费话吗?这时候到哪儿去找绳子?”冯剑搔了搔头皮为难道:“你说咋办呀?总不能背她上去吧!洞壁这么滑单人上下都玄乎再背上一人恐怕上不去万一失手掉下来可就没命了。”孙倩靓问道:“就没有别的出口?”冯剑道:“我也弄不清!既然是陷井咋可能另有出口?”孙倩靓道:“你不是进来过吗?要不你咋知道我姐姐在这里呀?”冯剑悻悻道:“我愿意到这个鬼地方来吗?我也是中计掉进来的!我这两只脚上还有扎的血窟窿呢。”孙倩靓问道:“那你上回是咋从这里出去的?”冯剑不耐烦道:“我是出去过!刚才不是说了吗就是顺着井壁抠着石缝爬上去的这会背着你姐姐咋上呀?依我说我先上去等找到绳子再来救你姐姐。”孙倩靓勃然大怒喝道:“你是说把我姐姐丢下不管了?”冯剑很委屈悻悻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说过把你姐姐丢下不管了吗?我是说‘咱先上去找根绳子再来救你姐姐!’你耳朵里……”他本想说:“你耳朵里塞驴毛啦!”刚说一半就知不妥把话生生憋了回去。孙倩靓自知理亏却强词夺理赌气道:“你就是不想救我姐姐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我知道你是咋想的你上去后一跑了之我到哪儿找你去?再说一开始你说没安好心把我引到这个陷井里来你这不是害我吗!” 冯剑捶胸顿足叫起撞天屈来誓道:“天地良心!我个毒誓:我冯剑要是存那个坏心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叫我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孙倩靓!你这人说话咋这么不讲理呀!你要不是下到这个陷井里来早就叫他们给逮住了。再说你不下来咋知道你姐姐在这里呢?”孙倩靓诡辩道:“找到我姐姐又出不去!和没找到又有啥两样?”冯剑气道:“你这是找歪理呀!女人真是难缠。好了好了我怕你中不?好男不跟女斗。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你说我的办法不行你说个行的。我听你的中不?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认了谁叫我爱管闲事呢!活该倒霉。”孙倩靓赌气道:“你也别净说这些好听的我不用你管自个就能把姐姐背上去。”说着把孙倩杰搭在肩上昏迷中的孙倩杰痛苦地呻吟起来。孙倩靓到底是个女孩背负一人已是气力不加哪里还有力气攀登?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累得气喘吁吁。冯剑叹了口气无奈道:“孙倩靓!你也别瞎逞能了叫我来试试吧。” 就在这时陷井盖忽然又被人打开了一人拿灯往下照着探头了望说道:“看不清楚!”冯剑听出正是邵盼头!只听慧云道:“打几枪再说。”邵盼头拔枪往下放了两枪子弹打在尸体上出沉闷的“扑扑”声。孙倩靓、冯剑护着孙倩杰贴壁站着屏住呼吸生怕弄出声响来一动也不敢动。许久只听邵和坤说道:“掉下去还有命吗?不扎死也摔死了。”慧云道:“你没看见咋就知道那人死了?”邵盼头道:“这还不好弄?我自有办法!”慧云道:“你能有啥办法呀?”邵盼头道:“过一会你就知道啦!” 孙倩靓紧张地喘不过气来轻声问道:“冯剑!他想干啥呀?”冯剑知道此时凶险无比全身已绷成一根弦微微颤抖哪还顾得上理她?而是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上方屏气凝神伺机而动。许久才瓮声瓮气地轻声抢白:“你问我!我问谁去。”紧要关头孙倩靓顾不得跟他斗嘴只是害怕黑暗中禁不住瑟瑟抖。就在这时忽然洞口一黑一重物从天而降呼啸着砸了下来。冯剑早有准备低呼道:“站好。”说着左手抠住石缝看准时机伸出右手来扯住急下坠的那物的一角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猛得一推。这一推四两拔千斤改变了坠物的方向那物体紧贴着三人砸在洞底砸在那两具尸骨上面深深陷入铁刺里。气流冲击震荡压迫得三人喘不过气来孙倩杰出轻微的呻吟声。只听邵盼头拍手笑道:“妥了就是扎不死也砸成肉泥了你总该放心了吧!”慧云松了口气吩咐道:“今晚你爷俩无论如何都得把死人弄出去。屋里有几个死人除了叫我恶心。”邵盼头点头哈腰道:“我这就去弄!你先睡去吧!天亮还得烧开门纸呢。” 冯剑擦拭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才感到右臂隐隐作疼想是刚才被坠物擦伤了。他捅了捅身旁的孙倩靓低声问道:“孙倩靓!你俩没事吧?”孙倩靓长吁了一口气:“没事!你也没事吧?”冯剑开心道:“我也没啥事!你姐姐她咋样了?”孙倩靓叹息道:“有点烧直要水喝到哪儿去弄水呢!”冯剑道:“她还烧?”伸手摸去却触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孙倩靓厉声怒喝道:“你……你要干啥?你想占我的便宜?”冯剑吓得赶忙缩手尴尬道:“没……没……”尴尬至极。须臾孙倩靓柔声道:“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别生气我姐姐她没有事。咱们不能总呆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呀!”冯剑奋然道:“我上去找根绳子一会就下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轻声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吗?”孙倩靓声音微微颤轻轻叹道:“害怕也没有用呀!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有姐姐陪着我呢。你放心去吧可要千万小心!他们没走远得提防着点俺姐妹俩就指望你了。”冯剑心里一热豪气顿生奋然道:“你们俩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着手抠石缝手脚并用奋力往上攀登再一次出洞寻找绳子! 谁知刚上了一半只听见“吱呀”一声响。冯剑一惊紧贴着井壁一动也不敢动。须臾突然冯剑脚边的井壁上透出光亮来竟然开了一扇小门。冯剑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心下寻思:“这里咋会有门呢?我上下两回咋知不道呀?”很是不解。这当儿只见从那门中伸出一根粗大的木棍来插进对面井壁的槽里。随后又从门中探出一个人头来口叨油灯手抱软梯就往木棍上的铁环上挂。冯剑知道机会难得况且那人脑袋正处在他的脚边正好下手。冯剑不假思索抬起右脚来居高临下朝着那人的脑袋死命往下一蹬。那人低头挂好软梯刚跨出一只脚却不料上方杀出个程咬金!猝不及防被蹬个正着仅“哼”了一声便一头栽进陷井。 就听“通”得一声过后再无动静。冯剑出手成功大喜过望又担心砸着孙倩靓姐妹低头问道:“没砸着你们吧?”孙倩靓尚未答应小门中却传来应话声:“你说啥呀?”冯剑一凛就知还有接应的人!当下也不答话紧盯着小门待那人探头故技再演再狠狠踹他一脚。谁知那人是个狡猾的狐狸问过话后迟迟不肯伸出头来。过了一袋烟功夫反倒是冯剑沉不住气了便下移脚步凑到门口往里观察。 第二章 遇险 (四) 谁知刚一伸头却差点和一张正往里张望的老脸撞在一起。那人见到冯剑大惊失色禁不住“啊”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冯剑伸手摁住那人脑袋一拧身跨进小门里恰巧骑在他的身上。冯剑既已得手不由分说抡起油锤一样的拳头来使出平生的力气一阵猛擂。那人却不耐打一声没吭就瘫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冯剑顾不上喘息探头问道:“倩靓!没砸着你们吧!”孙倩靓应道:“没有!上面出啥事了?”冯剑道:“别多问了快点上来吧。”说罢便顺软梯而下摸到孙倩靓身边叫道:“倩靓!你先上!”接过孙倩杰负在肩上。孙倩靓不再多言攀梯而上冯剑肩负孙倩杰紧随其后。到了小门两人一前一后跨过被冯剑打昏的那人侧身进了一个小房间室内灯烛辉煌。冯剑进了小室环顾四周只见此室系条石砌成室内陈设豪华一张雕刻精致的楠木床摆在室内左侧有一扇小门洞开布有层层台阶显然是个出口;右侧也有一个小门却紧紧关闭。冯剑回头对孙倩靓催促道:“这里不能久留快点走!”一刹那间却惊呆了口说“快走”两脚却象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见跟前站着一个素装小女!这少女明眸皓齿弯眉不描却有风韵;两只明亮的大眼晴象一潭清澈见底的池水;小巧的鼻子下是灵巧的小嘴嘴唇红艳可人;皮肤白皙恍如凝脂光彩照人;身材不胖不瘦婀娜多姿亭亭玉立。孙倩靓见他失态不由嫣然一笑娇嗔道:“看啥呀!不认识吗?”冯剑嘿嘿一笑道:“你……你长得真好看。”孙倩靓明眸含情羞他道:“你这人看着像是个好人心里却不老实。”冯剑涨红了脸扭过脸不敢看她。孙倩靓道:“冯剑你先把我姐姐放下这里有水我喂她几口。”冯剑嗯了一声把孙倩杰放在床上道:“那……那我到门口看看情况你可得抓紧时间。”说罢转身从左侧那扇洞开的小门上去了。孙倩靓找杯子倒了杯水喂了孙倩杰几口孙倩杰如饮甘露把一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喝过水后孙倩杰便慢慢睁开了眼睛见了孙倩靓顿时吃了一惊环顾四周问道:“倩靓!这是个啥地方?咱咋会在这里呀?”孙倩靓道:“姐姐!一名话也说不清楚你受的伤很重可别乱动。”孙倩杰这才感到身上几处钻心疼痛一动更是疼得直冒虚汗。孙倩杰垂头丧气神情沮丧道:“这一回姑奶奶吃了大亏了我回去饶不了他。”孙倩靓一头雾水问道:“你说得是谁呀?”孙倩杰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还能是谁呀?是那个该死的宋朝……” 突然冯剑冲了进来急切地摧促道:“趁这会外头没人咱们快走!”说罢来到孙倩杰身旁一俯身把她抱了起来。孙倩杰大怒使出全身的力气朝冯剑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骂道:“你放肆!把姑奶奶放下!”冯剑猝不及防孙倩杰下手又狠脸上登时红肿起来。冯剑又惊又怒目瞪口呆捂着脸问道:“你……你凭啥打我?”孙倩杰气哼哼地道:“打你是轻的看你还敢对姑奶奶动手动脚不。”冯剑极其愤怒把孙倩杰扔在床上气呼呼地叫道:“我这人有毛病呀?我愿意抱你你当你是个千金小姐呀!”孙倩杰被扔在床上又触动伤处疼得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没忘了还嘴怒斥道:“你敢打我?”孙倩靓急忙给冯剑擦拭伤处一边哀求道:“冯大哥!你别生气我姐姐受伤后心情不好你多担待。冯剑哥!今天的事要怪就怪在我身上了还得冯大哥帮忙离了你俺姐妹俩谁也出不去。”孙倩杰恼羞道:“别求他!我就是死也不叫他抱我上这里捡便宜来了!”孙倩靓顿足埋怨道:“我那糊涂的姐姐!要不是冯大哥!咱姐妹俩这会还在陷井里蹲着呢!你咋能这样不明事理呀?姐姐!你这是恩将仇报呀!刚才就是冯大哥把你从陷井里背上来的。”孙倩杰望望冯剑轻声问道:“是真的吗?”孙倩靓道:“是真的!当妹妹的还能哄你?”孙倩杰狐疑地看看孙倩靓又看看冯剑低头不语。冯剑急得直顿足催促道:“快点走吧!天马上就亮了再耽搁就来不及了。”孙倩靓道:“姐姐!我来背你。”孙倩杰摇摇头低声道:“你哪能背得动呀还是叫他背吧!”冯剑见她不再拒绝上前背起她就走。孙倩靓用手帮扶着三人快步往洞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突然从陷井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来人啊!快来人啊!抓刺客刺客跑啦!快来人呀……”冯剑失声叫道:“不好陷井里那人醒过来了!当时光慌着上来忘了再给他一家伙了!一时疏忽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孙倩靓紧张地问道:“那咱们该咋办呀?”冯剑道:“还能咋办?先冲出地洞再说。”快步将到洞口探头一看却见慧云带着两个家丁正端枪鬼头鬼脑朝内了望。冯剑吃了一惊知道出不去了只好背着孙倩杰和孙倩靓一起转回洞内。冯剑把孙倩杰放在床上回身把出口的门关上销死。转过身来又把昏倒在通往陷井小门旁的那个人也掀进陷井里。只听“扑”得一声闷响陷井里大叫的那人大概被砸了个正着喊声戛然而止。冯剑把通往陷井的小门也销死了然后呆呆地蹲在地上愣神。孙倩靓急道:“冯剑!咱们咋办呀?你快点想想办法呀!”冯剑沮丧道:“还能咋办呢?坐在这里等死吧!都到这种光景了我能想出啥办法来呢?”孙倩杰怒道:“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吗?”此时冯剑突然想起慧云说的那句“瓮中捉鳖”来问道:“啥叫”瓮中捉鳖“?”孙倩靓一阵茫然:“是句成语就是在瓦罐中捉老鳖。(..info无弹窗广告)你问这干啥呀?”冯剑不觉苦笑冲孙倩杰调侃道:“你不是烦我吗?这下子好啦咱仨成了一个瓦罐里的老鳖了。你不是烦我吗?注定这辈子我得跟着你!别看我这人活着不成器死时倒有两个媳妇陪葬……”孙倩杰大怒道:“放屁!谁是你的媳妇?”冯剑冷笑道:“放屁?也得痛痛快快地放一回。我说大媳妇!就算他们不进来咱们也得饿死、渴死。”扭头又问孙倩靓:“你说是不?小媳妇!”孙倩靓哭笑不得俏眼含嗔道:“一会儿功夫咋变得油嘴滑舌了?没点正形?都到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耍贫嘴!正说你是好人呢这么不耐夸呀!”冯剑委屈地撇撇嘴苦笑道:“我还是好人?这年月好人难当呀!你瞧瞧我这张脸挨了两个耳光肿了半拉你们姐妹一个比一个下手重这就是我当好人的下场。”孙倩靓愧疚自责道:“真对不起!你可别生气小妹这里向你道歉了。”冯剑冷笑道:“你道得是哪家子歉呀?我又没说你!”孙倩杰叫起屈来擂着床板怒喝道:“哟!弄了半天你这是说我呀!你想占我的便宜我还不该打你吗?你是哪家的鸡呀?想叫我给你道歉没门。”冯剑苦笑道:“那你自已走呀有本事从这门里打出去。”孙倩杰反唇相讥:“你当我不敢呀!” 突然“砰、砰”两枪通往洞口的小门上出现了两个窟窿。冯剑心中一颤孙倩靓姐妹更是花容失色。孙倩靓眼含热泪抓紧冯剑的胳膊问道:“冯剑哥!咱们咋办呢!”冯剑死死盯着门上出现的两个吓人的窟窿铁青着脸手微微颤抖半晌憋出一个字来:“走!”孙倩杰六神无主早没了刚才斗嘴的锐气四顾无措惶惶问道:“净说些费话往哪里走呀?”硬撑起身爬在冯剑身上。冯剑背起孙倩杰对孙倩靓道:“把那个门打开。”孙倩靓望着右边小门畏缩不前惊恐道:“那里面……”冯剑跺脚喟叹道:“憨妮子!里面就是有妖魔鬼怪咱也得进呀!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吧?快点吧顾命要紧快点开门吧!”又响起“砰、砰”两枪震得三人耳朵嗡嗡直响接着响起激烈连续的踹门声。小门已是摇摇欲坠孙倩靓不再犹豫上前一使劲把右边紧闭的小门拉开了现出一个黑乎乎的地洞阴森森的深不可测。冯剑背着孙倩杰先闪身钻进洞内孙倩靓紧随其后。也就在这时出口的小门被人踹开了只听一片喧哗声慧云大喊道:“快救东家!老东家!”又喊道:“刺客往大厅哪儿跑了快追。”紧接着吩咐道:“千万记住:不能开枪要抓活的。” 冯剑背着孙倩杰既入洞内快步行走。谁知刚刚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坠落。冯剑心里一沉就知前方也有陷井暗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冯剑反映迅身体往左倒靠在洞壁上缓解了下沉的力度急叫道:“倩靓!快抓住你姐姐。”孙倩靓知道冯剑遇险伸手抓住孙倩杰衣服往后死命一拉。没想到用力太猛却把孙倩杰从冯剑背上拽了下来冯剑也借这一拉之力身往后倒两只脚分开搭上了两边洞壁奋力跃出陷井三人同时向后倒下却把孙倩靓压在最下面。孙倩杰又被触到伤口痛得咬牙切齿不由得大怒她伸手揪住冯剑的头挥掌就打叱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没忘玩花招占我的便宜。”冯剑吓得脸色煞白浑身虚脱坐在哪儿直喘粗气。想起刚才的凶险来冯剑极为后怕任凭孙倩杰埋怨也不答话。孙倩靓责备道:“姐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又关心地问道:“冯大哥!出了啥事?”冯剑喘息了一阵惊魂甫定后怕道:“前面也有个陷井。”孙倩靓、孙倩杰均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咬着指头也是极为后怕齐声问道:“前头有陷井那咱们咋办?”冯剑分析道:“可能跟外面的一样前面既有陷井旁边必是地洞入口。”说着探手摸索着寻找机关。这时身后灯火通明早已有人拎灯追了进来。 只听“啪”地一声传来冯剑惊喜的低呼:“门打开了!”孙倩靓姐妹松了口气相拥而泣。冯剑放下门板盖住陷井口转身背起孙倩杰与孙倩靓一起钻进洞中。冯剑等孙倩靓进来把孙倩杰放下对她们道:“你俩别动我去夺个马灯来。”说罢把门板轻轻关好蹲守在洞口处。追来的人显然知道机关用灯乱照嚷嚷道:“掉到陷井里去了吧!”传来一片欢呼声。喧闹声过后只听慧云道:“进去巡查巡查以防万一。记准:不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开枪。”须臾一个人手提马灯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冯剑从门缝隙中早已瞧见等那人到了门口猛地把门推开。说时迟那时快趁那人怔冯剑右手揪住他脖子往下猛地一摁左手却去夺灯。那人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马灯随即脱手。那人见马灯被夺反应极快探手一抓抓住了冯剑的右胳膊。冯剑被抓往后一挣却把那人整个身子拉进洞来。只听孙倩靓惊叫道:“哎呀!”扑上前去抱住那人的胳膊低头就是一口咬下一块肉来足有二两半。那人护疼只好松手。冯剑趁机劈胸踹了他一脚正踹在他的胸口上。那人刚刚直起身来立足不稳身如泰山往后就倒却没想到后面就是陷井一头倒栽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只听井底传来一声惨叫旋即再无声息。冯剑捡起马灯迅把木门销死只见孙倩靓姐妹二人惊恐万分。冯剑轻声安慰道:“别怕!你俩没听他们说吗不叫开枪!不叫开枪可能是有啥顾忌许是与这洞里头的东西有关。洞口狭小一次只能进来一个人咱能对付得了!你俩别担心啥事有我呢。我把门插上了你俩坐下歇歇守着这洞口我先进去看看!看看里头都是有啥东西有动静喊我。”说着拎着马灯径直进去了。 冯剑进了洞内深处用灯四下一照只见里面别有洞天比外边的室要大得多称得上是一个大厅大厅中堆满了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木箱子。冯剑试着搬了一下却个个沉重木箱上还绘着吓人的骷髅。且有数缸清水和成箱成箱的饼干!冯剑喜道:“倒是吃喝不愁。”转悠了一周见整个地洞和外面小室一样系巨形条石砌成却再无出口。突然孙倩靓急切地喊道:“冯剑!你快来呀!”冯剑赶紧回到出口正想问有啥事便听见连续的橇门声便啥都明白了。冯剑对她俩轻声道:“别慌!我有办法。”说罢扭身进去拖出一只沉重的木箱来顶住洞门木门。冯剑拍拍手笑道:“妥了这下够他进来的了。”孙倩杰道:“他们是进不来了可咱们也出不去呀!总不能一辈子就住在这里?”冯剑对她本来没啥好感一听这话更是逆耳睥睨道:“我说住在这里了吗?我还真巴不得住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两个俊俏媳妇陪着哪个王八蛋愿意出去!”孙倩靓嗔怪道:“又耍贫嘴了。”冯剑翻翻白眼悻悻道:“我在里面找了一圈这是个死地洞只有从这门中出去别无他法。”孙倩杰讥讽道:“嘿!你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呀这里能出去吗?”冯剑正色道:“这你就不懂了!天明邵盼头出殡而出口就在丧屋里这屋里肯定人多只要把洞外这几个人摆平悄悄出去。你们本是女人扮成女眷反正出殡生人多没人会怀疑的。再说他们不敢用枪打八成跟这些大木箱有关在地洞里藏这么多沉重的大木箱子这木箱肯定有门道。”孙倩靓问道:“有啥门道呀?”冯剑疲惫地摇摇头道:“我也不懂!我只是瞎胡猜。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可能、可能唉!我困了得睡一会我得去跟二叔说邵盼头要害俺全家……”折腾了半夜的确是太累了冯剑往木箱上一歪早已出了甜甜的鼾声。 孙倩杰叫道:“你睡了俺俩咋办呀?”孙倩靓拦住她道:“你就叫他睡会吧!还指望他把咱俩救出去呢!咱们是女人得依靠他给咱当主心骨呢!姐姐!你是咋掉到那陷井里去的?”孙倩杰道:“我正想问你呢!你是咋跑到这里来的?”孙倩靓幽幽道:“见你赌气走了咱妈说你性子张狂怕你出事就叫我把你找回去谁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我追不上你见天黑了又不敢回去便拐到这庄上想找个地方住。谁知刚刚进庄就远远看见两个人架着你进了这家我也跟了进来想等到天黑救你。天黑后我趁机进了院谁知道这家又是搭棚又是支锅闹腾了半夜起初我还认为这家明天办喜事娶媳妇呢谁知、谁知道是……”孙倩杰道:“嗨!你扯到哪里去了?是这家的娘死了明天出殡。”孙倩靓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出殡呀!等到搭棚支锅的人都走了以后我才敢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找你却咋也找不到你最后就找到这间屋里见一个大柜子放在正当门……”孙倩杰嘲弄道:“啥大柜子呀?那是棺材是盛死人用的。”孙倩靓胆颤心惊后怕道:“人家不知道呀!我进去一看: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正犯愁呢里间却突然有了动静我怕开门被里屋的人听见就钻进大柜子里藏了起来。”孙倩杰大惊斥骂道:“你这个憨妮子!那里面躺着个死人呀!”孙倩靓已带哭腔委屈道:“人家不知道呀!要不吓死我也不敢。我只觉身子下面高低不平硌得背生疼外边的人又迟迟不走把我气得够戗心里正骂呢。过了一会没想到又钻进一个人来。”孙倩杰大惊失色惶惑道:“是谁呀?”孙倩靓声如蚊飞胆怯道:“还能是谁?就是他呀!”一指冯剑。孙倩杰一怔问道:“是他?他去干啥呢?”孙倩靓看了姐姐一眼撒娇道:“人家也不知道呀!这时候外面又进来人了几个人说话说了大半天就是不走!他……他……”孙倩杰杏眼瞪圆抓紧孙倩靓的胳膊追问道:“他想占你的便宜是不是?你快对姐姐说我给你出气我揍他!”孙倩靓胆怯地挣脱姐姐的手道:“没……没有我打了他一个耳光。”孙倩杰拍手叫好叫道:“打得好!”孙倩靓撅着嘴道:“闯下祸了。”孙倩杰一片茫然疑惑道:“又出啥事啦?”孙倩靓道:“被外面的人现了。他们说柜子里有老鼠哪知道里面是两个人呢!正当外面的人打开柜子的时候……”孙倩杰纠正道:“不是柜子是棺材。”孙倩靓娇嗔道:“姐姐!你别吓我好不好?明明是个大柜子吗?”孙倩杰无奈只好道:“好好你说得也对也算是个大柜子是个盛死人的大柜子。”语出即知失言见孙倩靓没在意暗吐一下舌头稍稍放心。 孙倩杰紧张地问道:“后来咋样了?”孙倩靓道:“我手里拿着一包生石灰粉呢!外边的人一掀柜子上的白纸我扬手一撒石灰外面的人迷眼了灯也灭了我俩趁机从柜子里逃了出来。”孙倩杰听她又说是柜子忍俊不禁又想纠正脱口道:“又说柜子是棺……你是咋弄到的石灰?”——半道上变成了石灰。孙倩靓颇为得意眉开眼笑道:“跟戏文里学得呀!戏文里的剑侠都是拿包生石灰。”孙倩杰开心极了大笑道:“你这哪是剑侠的手段纯粹是一个下三滥!你要是开酒店准比孙二娘厉害蒙*汗*药也用上了。”孙倩靓也不生气嘻嘻一笑娇羞道:“不管咋说我这招挺管用的!我俩从柜子里逃出来见他们有三个人堵在门口正掏枪呢。他拉我躲进里屋外面的枪就响了。”孙倩杰一脸凝重关切地问道:“妹妹!没伤着你吧?”孙倩靓得意地笑道:“没有啊!他带我下到了第一个陷井里在哪儿我们俩找到了你。”孙倩靓象个乖巧的喜鹊“喳喳”说个不停从有人从上面扔重物要砸死他们到冯剑上去探路再到冯剑把下到陷井里的那两个人分别打倒处处险象环生处处惊心动魄处处跌宕起伏处处扣人心弦听得孙倩杰心惊胆颤闭目念佛不已。孙倩靓说到这里笑道:“姐姐!再往后的事你都知道了。”孙倩杰长吁了一口气惴惴道:“我的妈也!吓死我了。”孙倩靓问道:“姐姐!你是咋掉到陷井里去的?”孙倩杰黯然神伤叹道:“一言难尽……这还得从头说起。”孙倩靓支愣着两耳听了一会拦住孙倩杰的话头道:“姐姐!外面没动静了。”孙倩杰一听果然外面已寂然无声。孙倩杰道:“冯剑说得不错这家人忙着出殡已顾不得咱们了。”孙倩靓道:“快点把冯剑叫醒问问他咋办!”便上前叫道:“冯剑!冯剑。”冯剑翻身坐起抹了一把脸抖擞精神问道:“有啥事不?”孙倩靓道:“你听听外面真得没动静了。”冯剑站起身来吩咐道:“那好!你们俩坐着别动我出去看看。”说着蹑手蹑脚地把木箱挪开轻轻打开门悄悄地钻出去了。 孙倩杰露出崇拜的目光轻声道:“他心眼挺好的!就是长得墩实个子也不高要象宋朝民一样眉目清秀、高高的个子该有多好呀!”孙倩靓晦涩不语。孙倩杰嗔怪道:“人家问你话呢!你咋不吭气呢?”孙倩靓顾左而言他道:“不知道冯剑出去会不会碰到麻烦。”孙倩杰疑惑道:“该不会吧!别看他象闷头狗儿鬼机灵着呢嫁给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省心……”话音刚落只见人影一闪冯剑一步闯了进来急促地对孙倩靓道:“快点把你的围巾给我外面只有一个人!我把他放倒咱们就能出去。我得围上脸免得被他们认出来。”孙倩靓解下围巾递给冯剑。冯剑接过围巾蒙上头脸仅露出两只眼睛又悄没声地出去了。须臾冯剑回来了急呼道:“得手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快走。”说着哈腰背起孙倩杰和孙倩靓一起猫腰走出大厅小心翼翼地跨过陷井顺着地道来到小室。出口处有一人昏倒在地头脸是血显然已着了冯剑的手脚。三人见出口小门洞开并无人影便一前一后拾级而上。将到出口却见一人长得膀大腰圆拎风灯照着路撅着屁股低头弓腰正往里面走——原来守门的是两个人刚进来的这个人外出方便刚刚回来。三人大惊失色急忙退回到小室里想再钻进大厅里躲藏。退进小室一看三人不禁傻了眼——进大厅的小门紧紧关闭被冯剑卡昏在地的那个人却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这人苏醒后进去顶上了小门。退路已无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孙家姐妹更是脸色苍白茫然不知所措。冯剑扫视室内见只有床底下可躲便叹了口气对孙倩靓姐妹沮丧道:“”失火钻床底下暂避一时吧!“不然他们前后夹击咱们只能被擒了躲一会是一会吧!”说罢放下孙倩杰掀开床板床底也是用木板铺成的。冯剑先把孙倩杰放了进去然后吹熄马灯和孙倩靓一起躺入床下又盖上床板。床下很是宽敞躺进三个人一点也不挤。冯剑此时与二位少女齐头并卧偎香倚玉温柔乡里其乐陶陶。但此时大难当前生死未卜冯剑哪里还有这份闲心呀?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提心掉胆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一人“咦”了一声叫道:“史者立!史者立!史者立上哪儿去了?快来人呀!史者立找不到了。”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道:“快点找是不是被关进大室的那人暗算了?”有人埋怨道:“老祝!你也真是安排你两个守卫你干啥去了?”只听叫老祝的辩解道:“我拉肚子解手去了。”有人叫道:“少说些废话还不快点找史者立捉拿刺客。”就听传来沉闷的应话声喊道:“我在这里刺客抓住了没有?”接着传来一阵欢呼声:“史者立没事!史者立!你咋跑到那里头去了?”只听“吱呀!”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嚷嚷声不绝于耳:“史者立!你这是咋弄的?一头一脸的血!那个刺客呢?”史者立羞赧道:“说起来忒丢人我被那个刺客暗算了。”老祝喝道:“史者立!平时看你挺机灵的要不东家咋叫咱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没想到竟出了这么档子事?”史者立委曲道:“我也没想到呀!那个小舅子揍的给我来了一个冷不防。”老祝道:“你是又在打盹吧?我上去时你就迷迷瞪瞪的一幅睡不醒的样子我还嘱咐你要有点眼色。我上了一趟茅厕你就出了这么档子事跑了刺客看邵东家咋收拾你。”史者立道:“刺客没跑远。”老祝诧异道:“刺客在哪里呢?”史者立道:“我被他打了一下那家伙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没事我是装的。他们一走出这屋我就爬进了大厅把门从里头顶死断了***退路。再说太太不是说大厅的东西很重要吗!”老祝语塞强词夺理叫道:“就算你说得都是对的那个刺客呢?总不会飞了吧?”一个颇威严的声音道:“你俩别争了。史者立!你先上去血头血脸的成啥样子?史者立做得对咱不敢硬闯就是怕大厅的东西有啥闪失这叫”投鼠忌器“!懂不?”史者立讨好道:“范管家!依我说这刺客八成就藏在床底下!外面这么多人他是逃不出去的。”范管家也猜测道:“你说得也是大家动手掀开床板看看。”史者立道:“可不是一个刺客是三个人有两个还是女的。”老祝惊喜道:“还……还有女的?长得俊不?”史者立咂巴咂巴嘴暧昧道:“两个都挺俊的!特别是那个年龄小的长得跟天仙一个样。”老祝显然两眼放出绿光欢呼雀跃道:“是吗?我要交桃花运了。” 冯剑见他们要掀床板暗叫道:“不好!”就要欠身坐起想趁对方不提防时先动手抢个先机以求拚个鱼死网破。突然孙倩靓一捅他附耳说道:“你听!”敲敲身下地板出空洞的响声。冯剑蓦地想起邵和坤和慧云的对话精神顿时一振肯定惊喜道:“下面是个地洞快找入口。你这鬼丫头倒挺机灵的。”正处绝望之中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冯剑和孙倩靓一起拚命寻找孙倩杰也不顾伤痛帮着乱敲。 只听范管家道:“老祝掀开床板。”冯剑知道已是迫在眉睫连忙转身面朝上全身绷紧严阵以待!只要门板被掀他就先下手为强拚一个够本以求拖延时机让孙家姐妹脱险。孙倩靓突然低声欢叫道:“在这里呐!”孙倩杰喜极而泣道:“找到啦!我们快钻地道。”冯剑急促吩咐道:“孙倩靓!赶快扶你姐姐下去。”孙倩靓应了一声道:“你来搭把手这门不好开。” 只听老祝迟疑道:“我……我掀呀!”范管家喝道:“你不掀谁掀?”老祝尴尬一笑道:“我这几天拉肚子有点……有点……嘿嘿。”范管家喝道:“拉肚子跟掀床板能扯到一块吗?就知道你这人光是嘴上的功夫”三斤的鸭子二斤的嘴;“”伸头不咬缩头咬“!说话一个顶仨个干活找不着你。看你长得人高马大充得象人似的一点种渣都没有滚后边去。史者立!你掀门板。”原来史者立留恋床下长得俊的小丫头并没舍得走。这时冯剑、孙倩靓合力已把暗道门打开但洞口狭隘只容一人出入。孙倩靓扶着孙倩杰正要下去床板突然被打开了冯剑等三人暴露在灯光之下。冯剑大惊叫道:“你俩快下!”定睛一看对方有六个人虎视耽耽。其中一个老头长得淡眉小眼一脸络腮胡须际处流着鲜血站在别人身后一脸惊恐。冯剑认识他这老头就是遭他暗算的史者立!先是叫老祝的惊呼道:“我的乖乖果真有两个大美人!长得真俊呀!这个男的包着头八成是个半大小子!”且说史者立猛一掀床板怕被床底下人的暗袭一个倒退步躲藏在众人背后。此时一听这话史者立精神一振捂着受伤的脑袋探头一看兴奋道:“你妮子里个屄我说你***还不信这两个长得挺俊吧!两个都不过二十岁。回头我求求东家赏我一个当媳妇!”老祝两眼出火拚命咽下一口唾沫咂巴咂巴嘴垂涎道:“这两天俺堂屋后头那棵大杨树上的花马嘎子(喜鹊)直冲我叫唤想不到我老祝时来运转了。我的亲娘哎!您老人家在天保佑我打了五十多年光棍这回可混上媳妇了!我求求邵东家把那个年龄小的赏给我。”史者立一听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看你那熊脸膛子凭啥就把年龄小的赏给你呀?要不是我临危不惧把大厅的门关上销死断了他们的后路这仨人还抓不到呢!按论功行赏这年龄小的也给不了你得赏给我!”老祝冷笑了一声挪揄道:“你也不嫌丢人!叫个半大小子、两个丫头片子打得头破血出你这也叫有功?还有脸跟我争。”还幸亏你关上门“!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老鼠——”摔倒爬在牛屄上该着你吹“!”史者立反唇相讥冷笑道:“我要是也找个借口屙屎去还能挨上这一顿揍吗?不象有的人争功在前吃亏在后。这个年龄大点的也不孬呀不就是脸上有几个麻皮雀吗又不是麻子你还嫌好道歹的凑乎!对得起你!”孙倩杰听他俩如此作贱自已脸涨得通红大怒道:“我撕烂你俩的臭嘴!”跃起就要拚命。孙倩靓伸手把她按住把风灯挂在她脖子上将她推入洞中叫道:“姐姐快走!” 范管家吼道:“哎呀!下面有地洞赶紧动手别叫他们跑了!”说着伸手朝冯剑抓来。史者立、老祝分别扑向孙家姐妹。冯剑毕竟年轻身子灵活且躺在地上面朝上等着以逸待劳。冯剑见范管家将要按住自已一个侧身闪过。范管家伸手再按说时迟、那时快冯剑没等范管家抓住就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蹬在范管家的前胸上。范管家一时大意被蹬得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三个家丁见范管家失手一起上前擒拿冯剑。这边老祝见冯剑已成瓮中之鳖那里放过这讨便宜的机会?就在范管家动手的同时也扑上前捉拿孙倩靓!范管家叫道:“老祝!那个大丫头要跑快拿住她!”老祝一看孙倩杰半个身子已滑入洞内赶紧放弃孙倩靓转拿孙倩杰! 第二章 遇险 (五) 老祝扑上前去右手一捞正抄住朝洞内下坠的孙倩杰的小辫手中一用劲把她从洞内拽了出来。孙倩靓见姐姐被捉大惊失色扑上前去抱住老祝的胳膊就咬。她快史者立比她还快。史者立顾不得头上流血往前只一抱便把孙倩靓紧紧搂在怀里。冯剑见她姐妹二人已成对方囊中之物愤恨交加怒吼了一声双手一撑从床下跃起右拳一抡像油锤一样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一个家丁的脸上。那人登时眼眶青乌鼻血长流。范管家带着三个家丁轮番扑上冯剑背靠着墙壁拚命抵抗。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冯剑已是拚命使出浑身解数全力自卫搏斗了许久虽然险象环生四人竟没捉住他。范管家累得气喘吁吁又气又怒吩咐道:“老绵羊、周世昕、花妮!这个朋友恐怕是个熟人不敢以本来面目示人大伙动手把他捂在头上的围巾扯下来会会朋友!”说罢抢上前去四个人呈半扇形围住冯剑伺机捉拿。冯剑心中一凛顾忌围巾被扯一时手脚忙乱险象环生虽没被他们捉住几次险险被扯下围巾只是拚命支撑。冯剑体力不支已是网中之鱼眼看着不敌。 再说孙倩杰被老祝揪着辫子拉出地道她因有伤在身四肢无力挣扎了几下便气喘吁吁只好嘴中痛骂以解心头之恨。孙倩靓被史者立紧紧抱住初时拚命挣扎无奈力气弱小非但没能挣脱束缚反而被老光棍两只粗糙的大手趁机反复揉搓偎香倚玉占尽了便宜。孙倩靓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停止了挣扎身子软软地瘫软在史者立怀里史者立反倒吃了一惊。孙倩靓侧头回眸粲然一笑娇艳百生娇嗔道:“真烦人呀!你用这么大劲干啥呀!搂疼我啦!”史者立除了小时候在襁褓中被他娘抱过活了五十多岁还没如此亲近过女人!他本已被少女身上散出的浓馥幽香熏得飘飘如仙浑身燥热!钢枪紧挺。这时见她如此娇憨可爱更是忘乎所以。偏偏孙倩靓又伸出左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胡子拉喳的老脸。这老光棍哪里经过这种艳遇?小时候他娘抱他时他也没长胡子呀!史者立顿时象入锅的雪块浑身酥软成一团半迷着色迷迷的双眼尽情享受这晚到的幸福。孙倩靓见他这般丑态毕露不禁“格格”轻轻一笑又伸出白嫩的右手飞快往他脸上抹去。霎时只见史者立突然松开孙倩靓双手捂眼象将被屠杀的公猪一样拚命嚎叫起来。 看管孙倩杰的老祝见状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孙倩靓身影一晃早闪到他的跟前。说时迟、那时快孙倩靓抄起右脚来猛地朝他裆部狠狠踢去这一脚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老祝长得膀大腰圆一身横肉虽说没练过“铁布衫、童子功”!就孙倩靓这样的小丫头踢上十几脚估计也觉不出痛痒来。但不巧的是偏偏老祝的练门就在裆部孙倩靓又使出吃奶的劲死命一踢正好踢中他裆内那一套传宗接代的宝贝家什上!老祝真是祖上积德碰上了鬼机灵孙倩靓被她一脚踢得趔趄着后退几步脸色腊黄两眼直。老祝不由自主松开孙倩杰!手捂下阴慢慢蹲了下来豆大的汗珠从他腊黄的脸上滚落口鼻扭曲抽搐痛苦难当。孙倩靓抓住这个空档迅架起姐姐孙倩杰扶入地道逃生。事情变化得太过突然竟然使几个正在进行殊死搏斗的男人们惊诧万分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搏斗呆呆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孙倩靓安顿好姐姐后又从地道里钻了出来俏脸上写满了惊讶朝范管家四人身后大声招呼道:“哎呀!你们几个咋也来啦?”四人大惊失色以为有人偷袭纷纷纵身躲避。惊魂稍定细看身后却空无一人才知上当。再转身捉人却早已不见二人的踪影了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范管家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叫道:“他娘的被这个黄毛丫头骗了快追!”话音刚落老绵羊率先跳入洞内范管家随后也跳了进去。 冯剑一进入地道爬行了十多步便瘫坐在地上刚才的拚斗已使他耗尽了力气。孙倩靓急道:“冯剑哥!你这是咋啦?这里可不能停呀他们马上就会追过来的。”冯剑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道:“先停一会叫我喘喘我身上一点劲也没有了。”孙倩靓已和刚才的机警判若两人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焦急道:“那叫我咋弄呀!光你一个人还中还有我姐姐呢!我总不能背你们俩吧?”冯剑道:“你也背不动我的。你们先走吧!别管我!”孙倩靓急得差点哭出声来跺脚责备道:“你这不是说胡话吗?我能把你扔下不管吗?快点吧!你别气我啦!”冯剑苦笑道:“我真的不哄你刚才把我累死了再叫我歇一会。你别怕我歇一会就能缓过劲来!这洞口小他一回只能进来一人咱能对付得了。你扶你姐姐快走我来断后。”话音刚落就见洞口一黑接连窜下两个人来。冯剑迅捡起马灯递给孙倩靓低声吩咐道:“扶你姐姐快走我来对付。”说罢翻身起来抖擞精神紧贴洞壁而立屏气凝神要打他个冷不防。进来的人正是老绵羊、范管家!原来这地道入口是个极陡的斜坡挖有台阶下到底部便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但洞口狭窄要前行十多步才逐渐开阔。老绵羊、范管家两人一入地道眼前漆黑一片他俩背靠背站在哪儿全身绷紧防止刺客偷袭一动也不敢动等双眼慢慢适应黑暗再作打算。谁知精神高度紧张全神贯注提防敌人偷袭却忘了提防自已人! 再说老祝挨了孙倩靓一脚后疼得在地上抱着小腹打滚见俊俏的小妮子跑了到手的鸽子要飞。老祝这人精明贪婪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他自然不会白挨这一脚!见孙倩靓三人逃了强忍着巨痛起身就追跟在范管家之后抢在别的家丁之前纵身跳进了地道里。谁知他进时忒急慌又不熟悉路径进去第一脚就踏空了高大、笨重的身体象皮球一样从台阶上滚入了地道正好砸在神经高度紧张的范管家的身上把猝不及防的范管家一下子砸翻在地。老祝身材高大体重有二百多斤范管家一时大意被这块肉秤砣砸得痛切入骨几欲昏倒。老绵羊听到范管家惨叫以为是刺客偷袭抓住来人拳打脚踢一阵猛揍。老祝不敢还手抱着头忍着巨疼出痛苦的呻吟央求道:“再打了是我!”老绵羊一听竟是老祝大吃了一惊才知打错了慌忙住手。范管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怒骂道:“你这个龟孙操的慌得啥呀?抢孝帽子呀?”飞起一脚踢去。老祝即脱束缚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这一脚又正巧被踢进裤裆里。老祝祖宗真是积足德了只可惜没练“童子功”、“铁布衫”功夫!要是有打虎武松的功夫兴许还能抵挡过去。范管家这一脚可比孙倩靓那一脚实在又准又狠。怪不得老祝家屋后大杨树上的花马嘎子这几天冲他直叫唤原来是告诉他老祝家喜事临门出了一个带把的太监。老祝挨了范管家这一脚生殖器官被踢得粉碎一声没吭就瘫痪在地上昏死过去。 冯剑听到一阵打斗声却无人过来感到很奇怪。他愣了一下神便摸索着去寻找孙倩靓姐妹。地道蜿蜒曲折拐过两道弯来只见孙家姐妹依偎在一起惶惶哭成一团马灯也摞在一旁。冯剑诧异近前蹙眉问道:“这是咋啦?你俩咋停下不走了?快点走呀!”孙倩靓可怜巴巴带着哭腔道:“这是个死洞!前头没有路了。”冯剑用马灯一照果然前面已是尽头。冯剑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果断地说道:“邵家父子诡计多端费了这么大力气不可能挖个死洞肯定别有出口。”提起风灯四下一照果然现上方有块隐蔽的木板。冯剑放下马灯伸出双手往上用力一托木板被托开了显出一个新洞口来。孙倩靓大喜和冯剑合力先把孙倩杰托上洞去然后二人也上去了。冯剑上去后见一旁竟然有一把铁锨便把木板重新盖上洞口挖土培实。冯剑欣慰道:“这下子可放心了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上不来了。”仨人同时松了口气。危险即除大家心情都非常舒畅孙家姐妹更是笑个不停。冯剑笑着赞许道:“倩靓!幸亏你机灵在关健时候都是你来解围。你刚才是用啥法子制服那两个老家伙的?”灯光下孙倩靓羞红了脸忸怩道:“你问这些干啥呀?”冯剑赞叹道:“你那几手干得漂亮!要不咱三个早叫他们给逮住了。你用的是啥法子呢?”孙倩靓的脸更红了嗫嚅道:“没……没用啥法子……”孙倩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妹妹突然“卟哧”一笑孙倩靓的脸更是红得象熟透的苹果。冯剑疑惑不解问道:“你们这是……”孙倩靓突然抢白道:“啥法子、啥法子你问这么多干啥呀?不说话能当哑巴卖了你吗?象个多嘴的老娘们!”冯剑见她象斗架的公鸡忍不住也笑了。孙倩杰为妹妹解围笑道:“她能有啥好法子呀?她把生石灰抹到那个叫史者立的老头眼里了。”冯剑“噢”了一声暗暗寻思:这又没啥见不得人的害羞个啥屌劲?女孩子就是毛病多。 孙倩靓提灯前面引路冯剑背着孙倩杰在后三人沿着地道慢慢向前走去。地道曲折蜿蜒时阔时窄高低不平有的地段还泥泞不堪。孙倩杰负在冯剑身上轻声问道:“哎!冯剑我问你:你娶媳妇了吗?”冯剑尴尬极了支吾道:“还……还没有……”孙倩杰附他耳旁道:“我嫁给你行不?”冯剑大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孙倩杰轻轻叹道:“你是个好人虽然长相一般但心眼好人实在。不象有的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哎!你还没回我话呢!”冯剑唯唯喏喏不置可否。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来到了地道尽头这里有往上去的台阶。冯剑放下孙倩杰吩咐孙倩靓道:“照顾好你姐姐我先上去看看。”说罢拾阶而上。 冯剑进了一个低矮、狭窄的小室。这小室系砖头砌成室内空无一物秽气四溢仅有几只老鼠来回乱窜。冯剑见有几处砖缝中透出亮光来伸手挨个摸去现有一块砖头活动就把它抠下来往外一瞧便愣住了:这地方他来过。 第三章 出殡 (一) 冯剑凑到小洞往外仔细一看不由惊讶万分:这地方竟然就是昨天他们栖身避雪的土地庙!他这会就处在土地爷老人家的宝座之下而这小洞正是他昨日用砖头堵的老鼠洞。冯剑试着又抠下几块砖头设法把洞口弄大然后小心翼翼地钻出地道。小庙里空无一人东南角烧火的灰烬还在地上有一滩暗紫色的血迹一片狼藉齐大耳师徒早已不知去向――冯剑却不知道齐大耳埋葬过师父刚刚从小庙里走出去一顿饭功夫。冯剑站在小庙中回想何保信的音容笑貌依然是那样的清晰。而这人昨天却是惨死在自已手中不由得心惊肉跳无限惆怅。冯剑的心情由刚才脱离危险的兴奋一下子低落下来沮丧极了。他走到小庙门口极目远眺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从云层罅隙中喷薄而出阳光撒在一望无垠的苍茫原野上映得人眼痛。小庙外白雪皑皑日光映得晃眼雪地上有一行新踏出的脚印直通姜家集而去。也就是这行脚印使冯剑意识到昨日小庙血案只是一个开始还远远没有完结。 冯剑伫立许久深深自责情绪极其低落。终于他重新走进小庙用脚拨些灰烬掩盖住地上的血迹方才返身回到洞中。孙倩杰见他进来急叫道:“你咋在外头呆这么多时间呀?是不是想丢下俺俩逃跑啊?”冯剑也不说话走上前把孙倩杰搭在肩上背出洞外孙倩靓也跟着钻出地洞。孙倩靓四顾见到处破败不堪问道:“冯剑!这是啥地方?”冯剑把孙倩杰倚靠在土地爷身旁轻轻道:“没看到土地爷吗?这是个土地庙。你们俩先在这里歇息一会我到前面庄上找医生卖些创药来。你姐姐伤得不轻得赶紧弄些伤药来抹上。”孙倩靓见他神情恍惚踉踉跄跄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咋啦?是不是病了?”冯剑勉强一笑否认道:“没啥病!就是脚底板扎伤的地方叫人疼得受不了。”眉头紧蹙痛苦万分。孙倩靓还不放心:“还是我去吧?”冯剑摆摆手没精打采道:“你也是一夜没合眼!再说你姐姐也得靠你照顾呀!”说着一拐一瘸往外就走。孙倩靓跑出门来嘱咐道:“冯剑!你可要快点回来呀!”冯剑却象没听见迈开沉重的两腿踏着积雪沿着地上的那行脚印趔趄着直奔姜家集而去。 小庙离姜家集不到半里路。冯剑来到姜家集遇到一个在大街上扫雪的村民。冯剑上前问道:“大叔!这庄上有医生吗?我的脚叫抓勾子扎伤了想买几贴膏药。”那人送走齐大耳不久又碰到一个打听事的心里微微诧异暗想:“大清起来这是从哪儿来的两个年轻人?”刚要询问转念一想:“兵荒马乱问这么多闲事干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笑道:“说起来你不信姜家集虽是个二千多口人的大庄子却无看病的医生。倒是西南二里地有个小庄吴坝!哪儿有个医生叫郑智强!是北平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治疗创伤最是拿手。”冯剑听他这样一说拖着疼痛疲惫的双腿踏雪赶往吴坝。 那人低头又扫了一阵雪却听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快点别叫他们跑了。”抬头一看见是阎陈庄邵家的管家范清宇!带着数位家丁手持棍棒、长矛、短枪气势汹汹地直奔姜家集庄后土地庙。那人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我的娘也果真有事呀!”禁不住心惊肉跳瑟瑟抖。一个家丁远远喝问道:“夏老七!看见有三个生人从小庙里出来吗?”夏老七战战兢兢矢口否认道:“没有!没看见呀!”也不敢扫雪了赶紧夹着扫帚逃回家中。 吴坝位于姜家集东南此时沉寂在雪中静悄悄的。郑智强的诊所在沈塘东头是个小小的四合院落全是土墙草屋与周围的农户并无二样只是门前挂着一幅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红十字还写着几个醒目大字。冯剑没上过学虽从他家门前走过却不认得。冯剑进了庄找到一个早起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走过了。扭头回来来到郑家刚走进院子就听见西屋里有人嚷嚷。一个声音嘶哑的人哀求道:“郑医生!你就再赊给我两贴膏药吧赶明一准把钱给你。”一人讥笑道:“哪一回来赊药你不是这么说呀?抓走药就见不了你的人影了。少说费话先把前几回赊的帐还上。”冯剑见西屋门口墙上也同样画着红十字面朝外坐着一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白大褂长得面瘦白净一幅斯文正是医生郑智强!一旁另有一位二十岁左右的英俊小伙跟他长得有些相像正忙碌着收拾东西。面朝内还站着一人那人长得肥胖短促屁股更是硕大无比象个四十多岁的老娘们正是要赊膏药的那人! 郑智强的父亲有弟兄两个郑智强的父亲叫郑良臣!叔父叫郑良浩!叔父也生有一子叫郑智生!比他小九岁。虽是叔伯弟兄两人却亲如手足。郑智强幼年好学父亲咬咬牙把他送进学堂!郑智强也很争气成绩一直不错后来考进了北平医学院。毕业后不留恋大城市的繁华回到老家吴坝开了一家诊所!乡间缺医少药这诊所收费低廉看病的人趋之若鹜生意颇好。回来的第二年春天郑智强便成了亲。妻子家姓田是邻近于双楼的。如今夫妻俩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冯剑走进西屋郑智强见他行走不便赶忙起身扶他到里面床上躺下问道:“你的脚咋啦?”冯剑蹙眉道:“不小心踩在抓勾子上了。”郑智强脱下冯剑的棉鞋仔细察看伤口狐疑道:“这能是抓勾子扎的?”冯剑闭上眼睛也不吭声。郑智强自言自语道:“把棉鞋都扎透了不可能是抓勾子扎得呀!”回头吩咐道:“智生!弄盆热水来先给他洗洗脚。”一旁的小伙子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进了锅屋端来一盆热水。郑智生一看冯剑脚上的扎伤也吃惊道:“哎呀!棉鞋都扎透了这能是抓勾子扎的?”疑惑地扫了冯剑一眼见他棉衣上还有斑斑泥迹棉鞋上更是沾满了黄泥更是惊诧不已。郑智生给冯剑仔细洗净伤处郑智强过来给他上了些消炎粉抹上药膏然后用纱布包扎上了。 声音嘶哑的那人站着不走继续哀求纠缠。郑智强也不理他。郑智生忍不住了说情道:“智强哥!不就是几贴膏药吗!舍给他算了。”郑智强冷笑道:“不是不给他这***忒不是东西!上回他从这里拿了几付药就没给钱还说是他爹叫耙齿扎破了胳膊。后来我才知道是一个路过渠阁集住店的外乡客与人打架受伤他从咱这里白拿了药反而讹了那人两块银元。要是今天舍给他膏药这***知不道又去讹谁呢!”那人被揭穿了老底脸上挂不住强辩道:“这是没影的事!你听谁说的?”郑智强冷笑道:“从吴坝到渠阁也就四、五里地你办这种事还能瞒得了人吗?”郑智生也斥责道:“你是个啥熊玩艺!专干缺德的事。”那人恼羞成怒讥讽道:“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给人看个病吗?不赊给我膏药说这么多弄啥呀?你听谁说的?我这就找他去!”郑智强冷笑道:“做了亏心事还有理了?你还想报复吗?”那人恐吓道:“就是你臭我呀!赊给我膏药咱啥也不说不赊给膏药你可要小心点。”郑智强大怒:“你***想弄啥呀?就是不赊给你膏药你能把我咋样?”那人一愣悻悻道:“好、好算你姓郑的有种咱们走着瞧!你可别后悔。”说罢气急败坏地扭身就走。 冯剑一听心道:这是谁这么横呀?欠身想看看那人是谁那人却已转身离去冯剑只看到一个背影。虽只一瞥但印象挺深因那人长得肥胖走路象个老娘们且说话象破锣。郑智强气呼呼地道:“真是天下之大啥熊货都有!老天爷也给他披了一张人皮。”须臾冯剑的脚伤包扎好了他下了床又要了些纱布药膏和消炎粉付了钱方才趔趄着转回姜家集小庙。 踏雪回来刚到姜家集庄后突然望见小庙里有几个彪形大汉走动。冯剑一惊就知道出事了。他急行几步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偷偷向小庙方向观察为孙倩靓姐妹的安危捏出一把汗。须臾只见那几人走出小庙手里拿着棍棒长矛竟朝他藏身的地方走来。冯剑一看不好环顾左右却无处可躲正着急猛一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静躺在雪中的打麦场场中零星有几个低矮的麦秸垛。冯剑赶紧弓腰顺着小沟踮着脚尖跑了过去。来到打麦场里只见其中一个麦秸垛上有一个深窝正是昨日被他和冯备掏走麦秸后留下的那深窝正好容下一人!冯剑来到麦秸垛前想也没想一出溜就钻了进去又扯些麦秸来堵住洞口拨些积雪掩盖。冯剑藏身里面屏住呼吸从缝隙中密切观察外面的动静丝毫不敢松懈。 那几人越走越近一人惊叫道:“咦!这里咋有一行脚印?”另一人也道:“噫!好象是人的脚印钻进麦秸垛里去了。”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细细观察了一阵又朝打麦场眺望了一下可着粗嗓门笑道:“你是啥熊眼呀!人的脚印是这样的?象是一条狗说不定是只野兔子!奇怪!兔子的脚印也没这么大呀!肯定是条狗。咱不会过去看看吗?看看到底是个啥东西!”说着径直朝打麦场走来。须臾那几个拿着长矛的人走近麦秸垛其中一个尖头吊眼的家丁用长矛往麦秸垛里划拉了几下惊喜道:“是条野狗更好砸死拖回去剥了炖得烂烂的弄瓶烧酒喝他两盅。”说罢手握长矛朝麦秸垛一下下狠狠扎去。 冯剑大惊赶紧设法闪躲因空间狭隘无法转身避让他几次差点被长矛刺着一时手脚忙乱险象环生。冯剑暗暗骂道:“你爷爷在这里呢!把你爷爷当成野狗这条野狗可不小就不怕咬死你这个王八操的?”心里在骂却不敢出声更不敢稍稍懈怠。冯剑既担忧孙倩靓姐妹的安危还要躲避那人一次次刺来的长矛更怕他真来砸狗。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一个沉闷威严的声音训斥道:“别再瞎胡闹了有狗早就叫你给吓出来了还能等到这会?快藏起来那半大小子多半会回来能把他抓住咱们就好交差了。”要砸野狗的那人停住手恭恭敬敬地问道:“范管家!那两个丫头咋处置呀?”一声“范管家”!冯剑听见震耳欲聋也就在这一刻他看清领头的那人正是昨晚在地道里带人与他打斗了半夜的范管家!随行的几个正是昨夜在地洞内跟他打斗了半夜的邵家家丁们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邵家家丁的出现也证实了他的担心:孙倩靓姐妹并有没逃出魔爪已惨遭毒手被他们捉拿。冯剑不由懊恼万分后悔极了小庙明明是地道出口邵盼头肯定会派人搜查的自已为啥就没想到呢?冯剑心想:要是二叔在这里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二叔考虑问题周到断不会出这种纰漏的。 只听范管家喝道:“咋处置?还能咋处置?老规矩往窑子里送。”要砸野狗的那人咂巴咂巴嘴失声叫道:“哎呀!那两个丫头长得可都不孬可惜了!”范管家骂道:“你这个王八蛋!人还没个猫大倒学会怜香惜玉了!”要砸狗的那人脸上挂不住羞赧道:“我是说长得这么俊的丫头送到窑子里千人骑万人压的叫人心疼呀!”范管家笑骂道:“***东西纯粹是放屁!”要砸狗的那人不再作声拿起手中的长矛围着麦秸垛东刺一矛西刺一矛地乱扎象是拿麦秸垛出气。弄得冯剑精神高度紧张几次矛尖紧贴脸颊擦过差点被他扎中惊出一身冷汗。范管家睥睨道:“老绵羊!你别再瞎胡闹了转得我眼晕。昨晚象打狼一样闹了一夜你还不累吗?就不会停下歇一会?歇歇吧!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半大小子逮住。昨天闹了一夜没抓住刺客老东家、东家都受了重伤刘海摔成残废老祝、老史差点丢命。太太说今天再抓不住那个跑掉的半大小子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老绵羊讪笑道:“我看看到底是啥东西钻进去了说不定那半大小子就藏在里面!”冯剑吓了一跳心想:这***眼真毒不是“说不定”!你冯爷爷就藏在这里。幸亏范管家不信嗤之以鼻:“你也不看看是多大的麦秸垛能藏住人吗?麦秸垛里暖和说不定里头有条冬眠的毒蛇。”老绵羊一吓果然不敢扎了怕真的从里头窜出条毒蛇来。几人怀抱长矛袖着手站在麦秸垛旁避风的沟里远远朝小庙了望却不知要抓的人近在咫尺。天气寒冷异常几人站立了一会便冻得手脚冰凉嘴唇紫。有个二十多岁的汉子提议道:“天气这么冷弄些麦秸烤烤火吧!” 第三章 出殡(二) 此主意一出马上得到大家的热烈响应老绵羊甚至撂下长矛迫不及待地就要动手掀那个麦秸垛。冯剑紧张得已喘不过气来双手微微抖心惊肉跳。他知道只要被范管家他们抓住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暗暗做了准备只要他们来掀麦秸垛在老棉羊动手时的刹那间拚死一搏趁他们分神时逃走。冯剑明知徒劳无功在几个人的围追堵截下能逃走的希望渺茫事已迫在眉睫也只好这样做了。就在这紧要关头范管家一瞪眼训斥道:“你想干啥呀?想给那个半大小子通风报信吗?你***差心眼子呀?才下过大雪遍地煞白一烤火黑烟乱窜十几里地都能看见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受着点吧!还能冻死你!你是冻死鬼托生的?”老绵羊被他骂了一顿果然停手不掀缩头冲旁人坏笑。冯剑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心想:真斜屌门了昨夜跟范管家打了一夜今天他咋净向着我说话呀?老棉羊抱着长矛在雪地上跺着脚悻悻道:“冻得我手脚都麻了。”范管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讥讽道:“你是老绵羊!披着一身厚毛还能觉着冷吗?”大家捧腹大笑起来。 那个二十多岁的汉子不解埋怨道:“老绵羊!你爹也真是有多少好名字不起咋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叫啥不好一个大老爷们偏叫”老绵羊“!”范管家笑道:“这事你们就知不道了:他老嬷嬷生这个***时候正赶上他家的老绵羊也一起下崽他爹说是双喜临门一高兴便给他起名叫做”老绵羊“!不但他这名字古怪他家的古怪名还有几个他的大哥叫”扛“;二哥叫”抓钩子“;姐姐叫”下地“;三哥叫”刨红芋“。合起来就是”扛抓钩子下地刨红芋!“叫外人一听就知道是种地的庄稼老冤!”大伙都笑起来。老绵羊也不说话直瞅麦秸垛象是对眼前的麦秸垛有仇瞅得藏在麦秸垛里的冯剑心里直毛。冯剑暗暗骂道:该死的老绵羊这又不是你家祖坟你老瞅个屌啥劲呀?**你八辈祖宗除了惹人恨还不快点滚!这老绵羊偏惹人烦就是不滚。他不但不滚还围着麦秸垛直转悠而且还不时用长矛在上面扎上几下冯剑对他又恨又怕。范管家睥睨道:“你就不能省点力气?麦秸垛碍你啥事了?夏老七好骂街弄歪了他的麦秸垛你等着挨骂吧!”老绵羊冷笑道:“夏老七那屌样的他又咋啦?见了我屁也不敢放一个。”范管家骂道:“净说些能话!还不盘着尾巴蹲一边凉快去?”老绵羊这才罢手真的蹲一旁吸烟去了。冯剑暗忖道:“今天太阳从西面出来了?范管家咋对我这么好呀?赶明得弄两瓶酒请请他他要是愿意我跟他拜把兄弟这人倒是够哥们。” 过了一顿饭功夫范管家见从阎陈庄方向远远跑过来一人向小庙奔去。范管家诧异道:“这不是花妮吗!他咋跑来了?可能有啥事吧?”那个叫“花妮”的汉子到了小庙前却不敢进鬼头鬼脑地往小庙里张望。老绵羊可着嗓门喊道:“花妮!你在哪儿瞎瞅个屌啥劲?俺们都在这里藏着呢!”花妮听见喊声一溜小跑来到几人跟前气喘吁吁道:“你们几个咋跑这么远呀?还没跑到天竺国去。”老绵羊瞪着眼叫道:“你懂得啥呀?俺几个要是在小庙里那个半大小子不吓跑了?”花妮对范管家道:“今天事忒多家里的人小辫都忙直了。邵东家说:实在抓不住那个半大小子就算了人都撤回去吧!还嘱咐叫您快点回去阚家吊唁烧纸的快到了还指望你和陈正君打圆场呢!”范管家把手中的长矛递给花妮道:“那好吧!在这里也站了半天了万一咱们刚走那个半大小子就回来了咱不亏得慌?小庙里草灰下现有一滩血迹肯定生了怪事!干脆这样吧:你们几个在这里再坚守一会。周世昕!你的岁数最大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再守半个时辰你们也回去吧!”那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应声道:“行!那你先去忙吧。你既然交待了再守一会俺几个就回去。”范管家急匆匆地走了。 老绵羊问道:“花妮!东家咋样了?”花妮冻得直跺脚把手放嘴边哈着热气眨巴着青紫的右眼神神秘秘地道:“这回可丢死人了。”大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问道:“你说、你说到底是咋回事?”花妮反问道:“你们是真知不道还是装知不道?”老绵羊喝斥道:“这不是费话吗?一大早俺几个就跟着老范来小庙里抓人家里的事咋可能知道?别拿糖了有屁就放吧!”花妮卖弄道:“看来你们几个还真知不道这一回可出大事了。”周世昕支起两耳精神紧张地问道:“出啥大事了?”麦秸窝里冯剑也是一身紧张虽身处险境此时他最担心的还是孙家姐妹的安危难道是孙倩靓她们出事了? 花妮低声道:“这一回是真丢死人了:昨天丧屋里进了刺客也知不道咋弄的东家的左腿摔断了老东家的右肋巴骨也断了三根怕是不行了。说不准赶明就得接着出老东家的殡。还有刘海掉到陷井里摔成了殘废。那两个老光棍老祝和老史也够倒霉的史者立两眼给抹进了石灰恐怕这辈子睁不开眼了你们说苦不苦吧?老祝裤裆里传宗接代的那套家什被刺客踢碎了只剩下半条命了将来就是医好了也是个阄过的太监!”冯剑恍然大悟:怪不得孙倩靓羞红了脸原来踢伤了老祝的宝贝!却不知范管家又补上一脚。老绵羊摊手笑道:“这下子妥了!老祝的**本来就是摆设这会可痛快连摆设也没有了!干脆当和尚去吧保管犯不了色戒。还有呢?”花妮故作玄虚低声道:“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呢!”周世昕诧异惊悚道:“还有比这更厉害的?”花妮咳嗽了一声问道:“老绵羊!带烟叶了吗?给我卷个大喇叭筒!”老绵羊急道:“你快说吧!卖啥的关子?”花妮点头哈腰道:“抽口烟打打气。”老绵羊只好从烟包里捏了撮烟叶用纸条卷了一个喇叭点着递给他。 花妮接过来美美吸了一大口迷着眼道:“为啥说要出大乱子呢?我说得就是这件事:昨天刺客大闹丧屋太太沉不住气开枪打了。”老绵羊讥笑道:“这谁知不道呀?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说吗?”花妮笑道:“你知道个屁!你们光知道开了枪知不道惹祸了。你们猜猜到底出啥事了?”周世昕一皱眉头问道:“惹啥祸了?又出了啥事?”花妮见大伙都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不觉有些得意咳嗽了一声神秘地说道:“谁知道那几枪没打死刺客倒把棺材打了几个洞。天亮一看可不得了啦……”老绵羊紧张道:“到底出啥事了?”花妮做出一幅遗憾的样子甩甩手叹道:“唉!老太太身上中了四枪有两枪直接打中老太太的脑袋。有棵枪子从老太太的鼻梁骨处钻出来掀掉了大半张脸血肉模糊。你们说隔着棺材太太她咋瞄这么准呢?该打的没打着不该打的倒打得脑袋开花。老太太娘家人来了还不闹翻了天?”大家一听面面相觑。老绵羊面色凝重惴惴道:“这一回邵东家算盘打错了省了一顿饭落下这样大的乱子。”周世昕道:“东家也不是阴阳眼咋能知道昨夜会生这事?”老绵羊道:“为啥说光会算计不管人算不如天算!老天不帮忙专给你出斜撇子事。”花妮道:“就是!东家也没想到昨夜会出这种事呀!要不早就成殓了还能等到这会吗?老太太的脑袋来了个大开花阚家准说是被邵东家谋害的。本来老东家就和小舅子阚仲秋多年不睦那天报丧时舅老爷就骂骂叽叽的说老太太是叫老东家给害死的。这话音才落偏巧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应该掉毛不用择“!越渴越给盐吃!这回阚双群肯定也得来你们都知道阚双群和邵东家死去的大太太有一腿……” 周世昕慌忙喝道:“放狗屁胡说啥呀?小心邵东家打断你的腿。”花妮自觉失言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掌嘴懊丧道:“你看我这张臭嘴喝点猴尿就把不住门了。各位!我刚才说啥了?”老棉羊拌个鬼脸安慰道:“你没说啥呀不信你问问大伙!俺几个光听你说老太太头上挨了一枪没听见你说别的。”周世昕也道:“你也别害怕这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咱这些弟们没人坏你的事。记住:在外边可不能胡说要是叫东家知道了你爹可就真绝户了。”原来花妮有七个姐姐就生他一个男孩他爹娘怕他夭折给他取了一个女孩名字从小扎小辫穿花衣是他爹娘的命根子!花妮陪着小心道:“过天我治桌酒席请请大伙大伙千万别在背后捣我的鬼呀!”老棉羊拍着胸脯道:“我保证没人坏你的事你接着往下说吧!你看看你胆子还没芝麻粒大!有啥屌出息?咱这些人都是摸清知道的不会坏你的事的。再说坏你的事有啥好处?弄不好东家一恼连俺的饭碗也砸了。”花妮心有余悸地擦拭了一下脑门上的冷汗后怕道:“昨天叫那个半大小子一皮锤打在头上把我打晕眼了连话也不会说了。”老绵羊笑道:“那个半大小子对你可手下留情好歹没踢你的**。要不昨天夜里咱阎陈庄得出两个太监老祝就有做伴的了。”周世昕催促道:“花妮!你快接着往下说吧!”花妮低声道:“太太说东家交待了趁亲戚们还没有到象八年前冯秀英死的时候一样先成殓钉棺。叫范管家赶紧回去就是商量这事的看看用啥法子把这桩麻烦糊弄过去。”周世昕神色游移摇摇头说道:“这一回恐怕不中。”花妮诧异道:“咋不中呢?” 冯剑心里猛得一振如炸雷轰顶。他心中痛苦极了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暗暗叫道:“姐姐!我的好姐姐!我苦命的姐姐呀!”他更加相信姐姐死得不明不白更加相信姐姐是叫邵盼头害死的一股对邵家的刻骨仇恨从冯剑心底升腾起来。他捏紧拳头呼吸急促两眼喷出怒火恨得牙齿“咯咯”作响誓一定要给屈死的姐姐报仇雪恨。听花妮说邵家父子均受伤不轻听他说的光景象是昨夜被自已掀进陷井里的那两个人心中又有股说不出的痛快。他不敢稍动他知道这时候一定要沉得住气。冯剑强压下仇恨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燥动的心情屏住呼吸静听外面的人再续说下文。 只听老绵羊接过话茬嘲讽道:“冯秀花的爹是个老财迷闺女平白无故地死了连个屁也不敢放东家给了他家二十亩地就知不道姓啥好了。”冯剑羞愧难当在心中暗暗叫道:“爹!我那糊涂的爹呀!你看你办得这档子事叫人家在后头捣脊梁骨。”老绵羊接着道:“这一回恐怕不中阚家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家阚家也是一大片人烟响当当的大户人家不成殓就盖棺明摆着这里肯定有问题吗?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是多年不睦阚家正愁找不到借口呢!阚双群跟咱东家虽是表兄弟谁知不道他俩有很深的过节呀?阚双群的熊脾气咱都知道那可是个半吊子熊啥事办不出来?恐怕今天出殡要出大岔子不信咱们走着瞧。[..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世昕也附和道:“老绵羊这话说得有理!冯家是一个世代务农的小老百姓象是那墙头上的草田头小河沟里的鱼虾能经多大的风、能翻多大的浪呀?东家给了二十亩好地就万事大吉了。这也是冯家人明白不管咋说冯秀花也是个花钱买来的丫头闹腾起来没冯家啥好果子吃冯成套还不如落二十亩好地划算呢。” 冯剑听了不由得暗暗点头有些气馁不能不承认周世昕说得有道理!想起忍辱偷生已经驼背的老父亲不由得一阵心酸难过。周世昕接着道:“阚家可不比冯家就算阚双群和东家没过节娘家吊丧的没来就成殓钉棺是出理的事不说出个道道来以后阚家还咋做人呀?咱就等着瞧吧阚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花妮道:“为啥说这事不好办呀!东家叫我把范管家喊回去就是在一起商量商量看看今天想啥法子咋把这事给糊弄过去。”周世昕道:“看来那个半大小子是跑了咱也收兵回去吧!今天出殡正缺人手清宇安排做事手头抓不住人可不行。”老绵羊喜道:“早冻得受不了啦俺几个是听喝的这会你当家你老周说几壶就是几壶。你不叫走谁敢走呀!”周世昕自嘲道:“别拿我穷开心了我当啥家?狗日操的再拿我穷开心我把你的蛋子捏出来泡酒喝。”老绵羊“嘻嘻”一笑欢叫道:“回家喝杂菜汤去了。”说着摸起长矛来对准冯剑藏身的麦秸垛窝迎面猛地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矛尖霎时刺到眼前冯剑大惊猛地一偏头矛尖紧贴着他的脸颊深深插入麦秸垛之中。冯剑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冯剑略一迟疑以为被他现了那敢怠慢就要跃起拚命。就在这紧要关头冯剑突觉身边一动一物紧贴着他的手臂猛得窜出麦秸垛飞一般地往远处奔去。只听老绵羊兴奋地大叫道:“这么大的野兔子呀!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赶快抓住它!今天夜里炖兔子肉吃。”说着把长矛抽出几人跌跌撞撞追逐那野兔子!不时有人滑倒在雪窝中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冯剑长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不已。许久外面已是悄然无声。冯剑又待了一袋烟功夫判定外面确已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从麦秸垛中探出头来四顾苍茫大地到处是白雪皑皑一个人影也没有。雪地里只留下刚才数人踩过的杂乱脚印。冯剑从麦秸垛中钻出来掸落身上的麦秸踏着积雪快步走进小庙。只见小庙里灰烬依然却被人用脚踢开凝固的血渍赫然在目。西北角破洞照旧庙内落下的那一片积雪布满杂乱无章的脚印。被他拆开的土地爷底座已被人重新垒好孙倩靓姐妹却不知去向。冯剑惆怅悲怆伫立良久悲愤愧疚。他站在庙中左思右想如今只有一个地方能去那就是回阎陈庄邵盼头家一是与家人见面二是寻找孙倩靓姐妹。 冯剑自信昨晚裹着头没被人看清面目所以才敢重回阎陈庄。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一腔愤怒拖着疲惫的脚步赶到阎陈庄。还没进庄远远听见唢呐声声吹得是百鸟朝凤。原来此地风俗:年过六十岁去世已过了花甲之年称为“喜丧!”当时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加上医疗条件极端落后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能活到六十岁已算是长寿了。活到六十岁后去世家人并不十分悲痛反而应该高兴称“半喜半忧!”所以唢呐吹得并不一定是哀乐。 一走进阎陈庄只见人山人海熙熙攘攘足有四、五千人!冯剑大吃一惊心中暗道:“邵家在阎陈庄虽说是单门独户亲戚倒是不少!”他穿过聚集在邵家大门外等着吊唁的各路亲朋好友来到昨夜居住的厢房中。一进门就见他爹冯成套正坐在当门的太师椅上目光茫然呆呆地独自垂泪。堂叔冯二年则倒背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却不见堂弟冯备的踪影。冯剑进门叫道:“爹二叔我回来了。”冯成套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眼里含着热泪又疼又气埋怨道:“我的儿呀!你干啥去啦?从昨天夜里就找不到你出事了你知道不?昨天半夜里枪响闹腾了整整一夜偏偏又找不着你了把人都快急死啦!”冯二年见他一幅狼狈不堪的样子身有泥迹也厉声斥责道:“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了咋就是不懂事呀?兵荒马乱的瞎乱跑万一有点闪失咋办呢?你看你一身都是泥是不是跟人家打架啦?”冯剑胆怯地后退一步低声道:“没跟人家打架!我正想给二叔说点事呢。二叔!真叫你们说对了这家姓邵的是真不地道他们……”悄悄把他昨夜的见闻说了一遍却把自已躲藏进棺材后又和孙倩靓姐妹一起钻进地洞与邵家父子及家丁们打斗了一夜的事略去不说。 冯二年、冯成套听了不觉骇然都惊呆了。冯剑道:“我当时听了就想先给二叔说说叫您拿个主意!”冯二年点了点头轻声道:“冯剑!你做得对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咱爷仨知道对谁都不要再提了。冯剑!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冯剑知此事关系重大不禁打了个寒战。冯二年对冯成套道:“大哥!上供烧完纸后咱们马上就走这是事非之地不能久留我总预感到今天要出大事!”冯成套见儿子平安回来了提了一夜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听堂弟这么一说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他焦急地询问道:“不能说走就走呀!总得找个事由吧?”冯二年道:“就说离家遥远得早点赶回去。俗话说”客走主安“!估计他们不会阻拦。再说邵家出大事了!从清起来我就看见慧云耷拉着脸支派家丁们进进出出家丁们都很紧张。刚才又有一个郑医生来了在丧屋里呆了半天才走。我听见他们说啥”伤筋动骨一百天断腿要上夹板静躺三个月“;还说啥”老东家肋骨断了三根摔得太重怕是要准备后事了。“你说他们还顾得上管咱们吗?冯剑!你去把冯备找来咱们就蹲在这屋里哪儿也不去。吃过晌午饭就开始烧纸反正咱也没办啥供拿钱回一桌成过殓就走。”冯剑此时最关心孙家姐妹的安危见二叔催促着要走心里极不情愿却又找不出理由反驳踌躇了半晌悻悻问道:“冯备他……他干啥去了?”冯成套斥责道:“干啥去了?还不是找你去了。你就是不能叫人省心还不快点去找他!”冯剑见父亲火不敢怠慢只得出门去找冯备。 一出门正撞见范管家迎面而来冯剑大吃一惊正要躲藏范管家却象没看见他一样匆匆而过。冯剑恍然大悟:范管家并没认出他来。冯剑见他走路匆忙心念一动便悄悄跟在范管家身后看看他去干啥!院内多是操办丧事的人们更有前来吊唁的各路亲戚净是些生面孔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范管家只顾匆匆走路做梦也没想到背后跟着一个尾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过月亮门来到正堂丧屋。用秫秸织成的箔搭成的灵堂早已布置停当邵盼头的两个儿子邵镰把、邵镰棵分跪在灵堂两边俗称“跪棚”!灵堂正中放了一个硕大的花圈。花圈后面挂着一张秫秸织成的箔做的门帘门帘后既是丧屋。范管家一掀门帘钻进丧屋许久不出来。白天虽然人多嘈杂冯剑到底不敢随便走进丧屋怕引起邵盼头们的怀疑。他只顾着急却没注意到灵棚里有一双阴郁的眼睛正惊异地上下打量他这人就是邵盼头的二儿子邵镰把!他见冯剑一身泥迹且棉鞋上也沾满了泥浆不禁蹙眉若有所思。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老绵羊一阵风似地从冯剑身旁闪过钻进丧屋里。须臾范管家急急慌慌和老绵羊一起从丧屋里跑了出来直奔大门外。冯剑见他们慌里慌张心中诧异也随着他们一起来到大门外。 大门外搭有两个席棚左边的席棚里面坐着唢呐班子正鼓着劲吹得正欢;右边的席棚里面摆着一张方桌俗称为“柜”!是记录丧礼的地方。此时方桌旁坐着一个穿着长袍大褂面目清癯小眼淡眉、羊鼻方嘴的先生!这先生有三十多岁瘦削高挑手握一杆饱蘸墨汁的毛笔笔尖在丧单上直摇却不知如何下笔。而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瘦小矍铄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头!老头的身旁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大汉长得虎背熊腰两道粗眉一对饿狼似的蚕豆眼硕大的酒糟鼻子一张血盆大口腰间鼓鼓囊囊象是藏有家伙! 范管家不知对方来头近前陪笑问道:“是啥庄上的亲戚?您不说名字咋叫先生上丧单呢?”先生见管家来了赶忙起身附他耳边小声道:“也没说是啥庄上来的我问他:”您叫啥名字?“他说:”金钟、二子、人口木!“我一听是字迷掂算了一会象是”钟元保“三个字。便问他:”是叫钟元保吗?“这个年轻的就急了破口大骂我怕写错就没敢下笔。”范管家见来者不善又上前拱了拱手陪笑问道:“请问二位:是哪庄上的亲戚?既然来烧纸就算有个言差语错看在邵东家的面子上担待些别难为先生呀!”那大汉怪眼一瞪环顾一周道:“我不是说了吗!他老人家”金钟、二子、人口木“记呀!”范管家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人家是叫”钟元保“吗?”老头也不言语洋洋不睬。大汉右手就往腰里面掏。范管家心中大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先生道:“张先生你写。”张先生为难道:“咋写呀?”范管家道:“你就照他说得写:他老人家”金钟、二子、人口木“!”张先生有范管家撑腰运笔如飞在丧单上写下:“他老人家金钟、二子、人口木”!留山羊胡子的老头摆摆手朗声道:“好了、好了我就叫钟元保!看你在邵家挺当家的你是谁呀?”范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是管家姓范!叫范清宇!”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道:“噢!是范管家!那就麻烦你到里面通报一声就说闯关外的钟元保来了叫邵和坤亲自来接我。”范管家见他口气颇大踌躇了一下转身就走。刚行两步范清宇扭身回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老东家身体欠安是不是……”钟元保脸一寒训斥道:“这是啥规矩呀?还不快去?咋有这么多废话?”范管家又问道:“您是邵家的亲戚?还是老东家的朋友?”钟元保极不耐烦“哼”了一声冷冷道:“问这么多干啥?到里头传个话叫邵和坤亲自来接快点去吧!”范管家不敢怠慢一溜小跑直奔丧屋。 丧屋里摔断了一条腿的邵盼头脸色苍白爬在棺材旁的麦秸堆里疼得脸已扭曲变形。范管家掀帘进去神色紧张地对他说道:“邵东家!外面来的是一个怪客。”邵盼头警觉地问道:“是阚双群来了?”范管家道:“不是!阚双群早就来了在厢房里正跟舅老爷在一起呢。这人是一个叫钟元保的。这人坐下来就说字迷弄得张合业不知怎样下笔书写丧礼。”邵盼头皱了皱眉头诧异道:“钟元保?钟元保?没这门亲戚呀!再说亲戚朋友中根本就没有姓钟的这人会是谁呢?”范管家道:“这人口气很大要老东家亲自到门外去接。而且他那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徒弟!腰里好象还带着家伙。”邵盼头“哦”了一声低头沉思许久抬头问道:“他没说是啥亲戚吗?”范管家摇摇头道:“没说。他只说他叫钟元保是从关外来的。”邵盼头寻思道:“麻烦咋都凑到一起了不会是仇家吧!老东家醒过来没有?”范管家道:“刚才去看时还在昏迷高烧说胡话。”邵盼头叹息道:“看来只有我亲自去了。”一起身便疼得冒出一身虚汗。范管家见状忙劝道:“您伤成这样真不行叫太太去吧。”邵盼头无奈道:“也中你把太太请过来。” 慧云就在棺材的右面见范管家进来和邵盼头嘀嘀咕咕猜着有事范管家一招呼就过来了。范管家把事情源源本本一说慧云道:“不是亲戚难道是朋友?以前听老东家说过他有一个姓钟的朋友吗?”邵盼头难堪道:“俺爷俩本来就不和睦十天半月也难得说上一句话我也不理论他那些陈年烂芝麻的熊事反正亲戚里面没有姓钟的要是朋友倒是说不准!既然是从关外来的看来出去的年头也不短了。老爷子早年酒肉朋友是不少说不定有闯关外的。是他的朋友倒好说就怕是冤家对头找上门来。老范说他们腰里面还带着家伙恐怕来者不善。范管家!你派人四处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生人!”范管家苦笑道:“今天生人忒多了来的都是些亲戚朋友哪一家不带五、六个人来?除了常来的至亲看着面熟十个人中倒有九个不认识。”邵盼头刀削脸一寒骂道:“越来越混帐了我叫你查亲戚了吗?是凡强盗、响马、行伍之人常在江湖上行走既要害人更要防人自然是食不甘味睡不安寐时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种人是凡行路、吃饭、睡觉、做事先找退路他们眼欢得很普通老百姓能比吗?我叫你查的是这些人!特别是有东北口音的。你跟我这么多年咋一点没长进呀?”范管家被骂得狗头喷血羞愧难当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讪笑道:“邵东家!您别生气我这就派人去查。”说罢慌忙起身来到外面安排人手去搜查了。 范管家一走邵盼头陪笑道:“还得请太太亲自出马摸摸这个钟元保是个啥来路。”慧云点头道:“行呀!那我就出去看看。”邵盼头嘱咐道:“今天是出殡不论啥事都得忍居丧矮人一头千万记住!闹起事来名声不好听。”慧云应道:“嗯!不用你交待我知道了。”说罢起身就往外走。慧云穿过人群来到大门外一眼就看到那一老一少两个戴狗皮帽子的外乡人正大刺刺地端坐在条凳上。慧云上前问道:“请问:二位是……”年老的正闭目养神还没来得及回答。年轻的眼睛一亮忙捅了年老的一下惊叫道:“师父!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小娘们可比香满楼的窑姐小桃红标致多了。”声音颇大引得众人都扭脸往这里看。老绵羊站在一旁见他对东家太太当面污辱顿时恶从心边起、怒从胆边生冲上前来高声叱骂道:“这是从哪个地沟里爬出来的操蛋孩子?跑到阎陈庄撒野来了?揍他!”几个人同声吆喝声威甚大。那家伙一愣“噌”地站起身来怪眼一翻左脚抬起往条凳上一踏大叫道:“谁呀!是谁呀?是谁这么横啊?有种的站出来?妈里个巴子的是谁不要命了?犯了我老人家的脾气一枪崩了你叫你今天一起出殡跟那个老妖婆埋在一块。” 此语一出更是大为不敬。在场的都是邵家的至亲好友哪能受这个屈辱?只听一声吆喝当即就冲上来数人向他扑去。那家伙见状不妙粗眉倒立左脚往凳子上一踏前脚尖用力一拧身便跳上桌子。桌子不堪重压吱吱作响那家伙使劲一踩桌子便散了架。在桌子散架的同时桌子上盛满墨汁的砚台弹起两尺恰巧倒扣在惊慌失措、拔腿欲逃的张先生脑袋上。张先生一不留神霎时变成了“黑先生”!桌子既散架那家伙跃向空中右脚尖绷直照准抢先动手的老绵羊抬腿就是一脚正弹踢在他的下巴了。正喊叫着的老绵羊登时大张着嘴下巴脱臼满脸痛苦声音戛然而止——老绵羊成了死绵羊!这时又有一人冲上前去弯腰抱住那家伙刚刚落地的左腿要扳想把他摔个大跟头。那家伙眼疾手快不等他用力迅疾弯下腰来两手掐住了那人脑袋用力一拧。那人脖子上没装轴承一下子被拧成了麻花脸磨到了背后成了“朝后看”!那人当时就瘫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两着得手那家伙用力一蹬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打了个漂亮的飞旋稳稳落在地上。接着双手前撑左脚尖点地身子不动右脚尖前伸“刷”地一个扫堂腿划了一个圆圈剩下的那两位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就被扫倒在地摔了个屁股墩。这几下干净利索围观的人们都惊呆了。钟元保喝道:“振五在我老朋友家中可不能放肆。”虽是训斥脸上却露出得色。 第三章 出殡(三) 慧云一时不知所措俏眼怔怔地望着这两位不之客。钟元保瞅了她一眼冷笑道:“邵和坤好大的架子二十多年不见他身体还好吧?”慧云慌忙应道:“还好。”钟元保问道:“你是他家中啥人呀?”慧云冷冷一笑也不回答。老绵羊疼得两眼流泪张嘴欲答却说不出话来。钟元保右手一拂只听“咔嚓”一声老绵羊的下巴归位。老绵羊托着下巴忍着剧疼回答道:“这是俺家太太。”钟元保眉头微皱“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是盼头的媳妇吗?我记得好象是钱家的三闺女咋说也得有四十多岁了没这么年轻呀!”老绵羊讨好道:“那个太太过世七、八年了这是东家新娶的太太!”钟元保恍然大悟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对慧云笑道:“侄媳妇!去对你老公爹说就说二十年前那个闯关东的钟元保外号叫”草头蚂蚱“的老朋友回来了。”慧云见说是邵和坤的朋友不是仇人悬着的一棵心落了下来。慧云招呼道:“老东家病了。要不说啥也得亲自来接你呀!您老先进屋去喝杯茶?”钟元保遇此怠慢极为不悦阴沉着脸道:“你公爹病了?难道邵盼头这个王八崽子也病了?” 慧云肚子里的气直往上顶凤眼含怒脸上蒙上一层冷霜就要作。转念又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一阵尴尬慧云陪着小心道:“他……他……他也病了要不是病了早就出来迎接您老人家了。”钟元保一愣诧异道:“病啦?今天该这***出殡这爷俩可好比着生起病来。好了我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走振五咱爷俩进去。”虽然不悦也不管邵盼头父子是真病还是假病却站起身带着徒弟渠振五随慧云气昴昴地进了院子。入乡随俗两人到丧屋外的灵棚里假哭几声便进丧屋和邵盼头见面。邵盼头见他们师徒进来也给他俩磕了一个头。钟元保见邵盼头腿上绑着夹板面无血色暗吃了一惊才信慧云所言不假。暗思:这哪儿是病?明明是受伤了而且伤得还不轻。 钟元保诧异道:“咦!这是咋伤的?伤这么重?”邵盼头目光闪烁支吾道:“是……是摔伤的。”钟元保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心中起疑又不好再问。于是钟元保从随身带的包裹中取出几帖膏药来道:“这膏药是我家祖传秘方熬制的对跌打损伤有奇特疗效你先贴上吧。”邵盼头道:“谢谢大叔给药!”钟元保嘱咐道:“我这药用得越早越好!”邵盼头道:“刚上好夹板!再说这阵子也抽不出空来等把俺娘送到墓地我再贴您老给的膏药。”钟元保欲言又止。邵盼头察颜观色问道:“大叔还有啥事吗?”钟元保一笑问道:“没啥事了!你父亲在干啥呀?”邵盼头苦笑了一下自嘲道:“说起来不怕大叔您笑话我父亲昨晚也和侄子一起负了伤。要不大叔您来了父亲是要到大门外亲自迎接的。”钟元保问道:“你爹也是摔伤吗?”邵盼头羞赧道:“也是摔伤!而且父亲的伤势比侄子严重得多至今还昏迷不醒。” 钟元保低头寻思: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出殡前夜父子俩一起摔伤莫非其中另有隐情?钟元保道:“我倒懂点医道去给你爹看看?”邵盼头不好阻止道:“这是我巴不得的事就是忒麻烦大叔您了。”钟元保道:“自家人客气个啥呀?我和你爹是八拜为交的把兄弟二十多年前闯关外直到今天方才回来。”邵盼头道:“常听父亲讲说他一生交友无数要说最知心的就算是世叔您了。俺娘去世父亲悲痛万分情绪一直低沉。昨天晌午父亲吃饭时还说:”我也年纪不小的顶多再活上五年。我倒是不怕死就是和你世叔钟元保一别二十多年不知啥时候才能见面!年纪不饶人再过几年这样的好兄弟恐怕是见不上了。“没想到昨天还在念叨您今天您就到了真是没想到。”钟元保眼珠一转脸上显出琢磨不定的神色笑笑道:“你爹真是这样说的?”邵盼头心里一突:“我敢哄大叔您吗!”钟元保点点头道:“难为他至今还想着我这个把兄弟!这事我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二十多年了是该见面了我也怪想他的。你爹住在啥地方呀?安排人带我去。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别的本事没有对医道还算精通特别是跌打损伤。”邵盼头扭头对慧云道:“太太!你去把老绵羊叫来。”老绵羊就在门外站着一听召唤赶紧跑了进来。邵盼头道:“你带世叔去看看老东家看完病后安排世叔他老人家厢房里喝茶。”老绵羊连连点头称“是”引着钟元保师徒出去了。 钟元保师徒刚刚出门范管家就进来了。邵盼头问道:“有啥情况吗?”范管家摇摇头道:“我叫人围着庄子转了一圈也没现啥可疑的人!这人是个练家子他那个八成熟的徒弟露了一手打倒了咱们四、五个人功夫不错。”邵盼头道:“我已经知道了。这老头说是我爹的拜把子兄弟在关外混了二十多年了。老东家伤这么重昏迷不醒谁知他是真是假呀?但愿不是对头。你告诉老绵羊这人不管给啥药都别给老东家用别中了人家的暗算。”范管家道:“我是不是派个人盯着点?”邵盼头摇摇手道:“今天事忒多先不要管这件事了。阚庄的吊客来了没有?”范管家道:“已经到了正坐偏房里喝茶呢。”邵盼头忧心重重道:“这两天真窝囊净办些腌臜事!棺材已经钉上了这一关还知不道能不能挡得过去呢。我倒不怕阚双群闹事我就怕俺小舅打我!他是个长辈要是跟我翻脸今天又是出殡我有啥法子呀?”范管家道:“我是不是先给阚庄的舅老爷通下气?事情已经是如此了万一闹腾起来他们脸上也不好看!”邵盼头惴惴道:“俺舅的脾气也不好。”范管家道:“我单独给舅老爷说。” 且说钟元保带着徒弟渠振五跟有老绵羊后面穿过走廊拐弯抹角来到了一间卧室。钟元保一进屋就皱紧了眉头因为室内布置得俗不可耐另人作呕。靠墙放着一张木床邵和坤就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昏迷不醒。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床上抹泪身旁站立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环。一进去老绵羊慌忙叫道:“姨奶奶!医生来了。”那中年女人站起身来脸上微红略一笑算是打了招呼。钟元保知她是邵和坤的小妾也不理她。老绵羊不敢走远退立在一旁垂手侍立怕还有啥吩咐。渠振五把眼一瞪喝道:“除了碍手碍脚还不滚一边去?你在这里找挨揍吗?”老绵羊吃过他的亏心有余悸此时被他一吼不禁大吃一惊心惊肉跳转身跑了。 钟元保见了邵和坤脸色陡变眼中闪出仇恨的目光!但这只是一闪而过。他定了定神近前掀开邵和坤的被子察看伤势。只见邵和坤胸前青紫渗出血来。钟元保用手轻轻一按就知肋骨折断了三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钟元保又把了一会脉心中愈惊。小妾见他神色凝重忐忑不安询问道:“医生!人还有救吗?”钟元保不喜把眼一瞪喝道:“这是啥话呀?你问这话不是当面骂我吗?还有我治不好的伤吗?振五快取药来。”渠振五拿过包裹取出伤药来递给钟元保!钟元保先拿出一小包药郑重地交给小妾嘱咐道:“这小包的药口服保你两个时辰后伤者苏醒;另有三贴膏药等人醒后马上贴上。哦!我这里另有一封信是介绍用药禁忌的贴上膏药半个时辰后如果伤处有麻痒的感觉就拆开信照信上所写的做。不到有麻痒的时候不能拆信记住了吗?”小妾接过药和信郑重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信塞到邵和坤的枕头底下忙叫丫环倒碗热水把药化开后撬开邵和坤的嘴巴灌了下去。只听邵和坤喉咙里一阵声响喝过药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钟元保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渠振五退了出来。 一出门钟元保急匆匆地就往外走。奔丧的人多净是些生面孔谁也没注意出去两个人!到了庄外渠振五不解地问道:“师父咱们走这么急干啥呀?好歹也蹭顿饭吃。”钟元保喝斥道:“你懂得啥呀?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看了邵和坤的伤势能震断三根肋骨不死说明昨天打人的是个武术高手!咱爷俩要是再不走恐怕就走不脱了。”渠振五不屑道:“他有屁高手!我接连打倒他们四、五个人那高手咋不现身呢?再说是揍他的肯定跟他有仇还会帮他吗?”钟元保训斥道:“你懂得个屁!是凡武术高手肯定是藏而不露还能叫你看见吗?你知道啥叫忌讳吗?他既然已出手杀人了咱再插手就犯了人家的大忌。邵家是啥人呀?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痞没人敢惹。这人竟敢在邵家出殡的前夜把邵家父子打成重伤并且能安然脱身这是公开羞辱姓邵的!再说咱的事已办完了还不快走?”渠振五道:“这一回总算了结师父您多年的愿望了。”钟元保恨得咬牙切齿大慰道:“二十多年了我日夜筹划费尽心机做梦也想着回来报这血海深仇!幸亏那人没把他打死给了咱一个机会这仇终于报了。你师娘她地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再说范管家来到偏房见过邵盼头的小舅舅阚仲秋。原来邵盼头有两个舅舅大舅既是阚双群的父亲早已过世;小舅便是阚双秋!反而比邵盼头小了几岁。阚仲秋长得精瘦此时哭丧着脸神色黯然坐在椅子上闷头吸烟正沉浸在姐姐过世的悲哀之中。范管家察言观色见阚家男男女女一共来了十多个人!阚双群是邵盼头大舅家的儿子今年四十七、八岁身材佝偻五短身材已是满脸皱纹歪戴着帽子丑陋不堪的榆树皮脸上一双小绿豆眼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此时也坐在椅子上伸着头与人说话见范管家鬼鬼祟祟地来找小叔便往这边直瞅。阚仲秋比侄子双群要年轻七、八岁年少辈尊却比阚双群显得稳重得多。阚仲秋见范管家打过招呼后欲言又止就知道有事便问道:“范管家!你有事吗?”范管家陪笑道:“有件事得跟舅老爷商量!”阚仲秋诧异道:“自家人咋还吞吞吐吐的?有事你就直说吧!”范管家看了看众人阚仲秋明白道:“不方便?咱俩到别屋去说话。”说罢起身倒背着手往外就走。 范管家跟在后面两人一起来到一间无人的小屋里找地方坐下。阚仲秋道:“这地方没人你放心说吧!”范管家一脸凝重低声道:“舅老爷!不瞒您老人家说咱家出大事了。”阚仲秋吃了一惊急忙问道:“又出啥事了?”范管家叹息道:“昨夜来了刺客东家、老东家都受了重伤东家的腿摔断了老东家胸骨也断的几根至今昏迷不醒。”阚仲秋“霍”地站起来焦急地催促道:“是真的吗?盼头和姐夫都受伤了?快领我去看看!”范管家慌忙拦住道:“您老人家先别慌回头再看也不迟还有件事要给舅老爷商量只是……只是……”阚仲秋诧异紧蹙眉头追问道:“还有啥事呀?”范管家道:“您老人家心里头得有个准备:昨天抓刺客时动了枪有几枪不巧正好打在了棺材上。”阚仲秋眉毛猛得一舒展又紧皱在一起脸色遽变声音微微颤抖喝问道:“那又咋啦!”范管家尴尬道:“不巧有两枪正巧打在老太太的头上把面容给毁了。”阚仲秋已经是怒容满面怒喝道:“你说那咋办呀?”范管家察颜观色小心翼翼地道:“照俺东家的意思手断了掖袖子里成殓时怕被亲戚朋友们看见议论。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手难掩众人口这事传出去东家以后咋做人呀?这可是丢人的事情!”阚仲秋脸露冷笑强忍怒火喝问道:“你说你说那该咋办才好呢!”范管家试探道:“东家说:今天就不成殓了直接钉棺。”阚仲秋气极笑幽幽道:“我这个外甥!倒是真有本事呀!亏他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来。这事光我自已说了不算我得回去商量商量!”说罢拂袖而去范管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见这光景不对头范管家踌躇了一会只好硬着头皮去见邵盼头! 第三章 出殡 (四) 阚仲秋怒气冲冲地回到偏房阚双群等人见他脸色不好忙起身七嘴八舌地问道:“咋啦?咋啦?这是咋啦?出啥事了?”阚仲秋未曾开言便泪流满面哭道:“我可怜的姐姐!你死得真冤呀!”大家面面相觑极为震惊纷纷道:“先别难过到底出啥事了?您说出来大伙酝酿酝酿。”阚仲秋唏嘘垂泪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阚双群气冲牛斗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他妈里个屄!邵盼头这个*操作死俺姑姑明明是被他们害死的偏说是来了啥***刺客?放他奶奶里个臭屁!他这是欺负咱阚家没人了。这是邵家惯用的手法八年前蕊莲的死我就怀疑一个长得高挑个子、水灵灵的人!咋可能淹死在水缸里呢?肯定是被邵盼头谋害的!这口气我忍了七、八年了。今天我非把他家砸个稀巴烂不中。”说罢就要冲出房去。 原来邵和坤吃喝嫖赌与盼头娘已是同床异梦两人时常吵闹。邵和坤放出话来要杀了她解恨!所以阚仲秋对姐姐的死一直抱有疑心此时听说姐姐的脸都被枪打烂了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再说盼头媳妇钱蕊莲比婆母想得开扬言:“你能嫖娼我就能找相好的!”她不但和老公爹邵和坤有一腿甚至和邵盼头那个象丑八怪一样的表哥阚双群也勾搭上了。邵盼头的四儿子邵镰棵一脸皱褶和阚双群长得非常相似。明眼人一看就知种子是谁的了。 阚双群媳妇本就对男人早年的风流韵事耿耿于怀一听男人还对钱蕊莲念念不忘顿时醋意大。这女人五官一攒嘴角上翘拍手嘲笑道:“哟!哟……哎哟!还‘蕊莲、蕊莲’的喊得这么热乎!蕊莲是你啥人呀?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呀?”阚仲秋对侄子喊道:“回来!别鲁莽行事。”有人把阚双群拉住劝道:“你先坐下听小叔把话说完再砸不晚。”阚双群无奈骂骂叽叽地坐下了直朝媳妇翻白眼。阚仲秋擤了一把鼻涕喟叹道:“说句实话俺姐姐嫁到邵家来这辈子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邵和坤从年轻时就不务正业欺男霸女宿妓嫖娼姐姐是有泪朝肚子里咽呀!苦了几十年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叫他们给谋害了。这几天我就一直怀疑姐姐的身体一直不错呀咋说不行就不行了呢?原来是被他邵家害死的!那个姓范的狗腿子说俺姐姐的头都叫枪子打烂了能有多大的仇呢?邵家真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啊!他们的心可真毒呀!还说是昨天夜里来了刺客刺客在哪儿呢!这不是推卸责任吗?人就是叫他们爷们害死的。此仇不报我咋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呀!”阚双群安慰道:“小叔!您老人家光哭不中!您说咋办好!大主意您拿。俺姑姑是叫他邵家害死了今天非得跟他邵家闹个翻天覆地不可。”几个年轻人更是怒气冲天跃跃欲试磨拳擦掌就要动手。阚仲秋脸一寒喝斥道:“你们沉住气先别慌闹腾。待会成殓时看他咋说不能怕他我叫你们砸你们就给我砸点把火把他们家烧干净也不解恨。还有你们几个老娘们给我听着盼头这个龟孙新娶的骚狐狸就交给你们了她也不是啥好玩艺得把她的嘴撕烂。”阚双群媳妇等几个女人兴奋得两眼熠熠光憋足了劲商量停当。 范管家哭丧着脸去见邵盼头把经过一说邵盼头冷笑道:“给他脸他不要脸把老子逼急了管他娘的是谁反正也不是我自已丢人!”慧云道:“总得想个办法!”邵盼头阴沉着脸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准是那个阚双群操蛋。这个阚双群!也到了收拾他的时候了。”低头对范管家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范管家点点头起身往外就走。就在这时老绵羊突然闯了进来与外出的范管家撞了个满怀。范管家怒道:“你慌得啥呀?吃碰头奶长大的?”老绵羊结结巴巴地道:“老东家……老东家……”邵盼头对他如此慌张极为不满沉下脸来粗声问道:“老东家又咋啦?”老绵羊带着哭腔道:“老东家吃了钟元保给的药。”邵盼头道:“吃过药咋样啦?”老绵羊道:“吃过药就睡觉了。”邵盼头“哼”了一声不耐烦道:“我当是多大的事!既然吃了就吃了吧吃到肚里又吐不出来。”老绵羊尴尬道:“东家!您刚才不是说不叫吃钟元保送的药吗?”邵盼头冷笑道:“我说了又起啥屌劲?他还不是照吃不误?我说得话多了哪件事是照我说的办的?哼!滚吧!你还嫌今天的事少呀?净给我添心事!” 才把老绵羊撵走大老知便进来了。“大老知”是人们对农村操办红白喜事经手人的称呼也叫“大总理!”或者是“问事的!”由村中的长者或头脑灵便者担当各庄上都有。阎陈庄的大老知叫陈正君、陈正胜!陈正君为人狡猾善变诡谲多诈八面玲珑人送外号:“坏家伙!”陈正胜是他一个祖父的叔伯兄弟!被称为“小坏家伙”!因邵盼头的爷爷是陈家的女婿按辈份邵盼头应该叫陈正君弟兄“表叔”!邵盼头父子虽然霸道作为一个外乡人客居在阎陈庄对陈家却有所忌惮。一是上辈是陈家的女婿矮人家一头;二是全阎陈庄陈姓有两、三千口人他惹不起。依农村的土话说他在陈姓人跟前不敢“掂憨”!邵盼头见陈正君、陈正胜弟兄掀帘进来忙欠身招呼:“两个表叔!有啥事吗?”陈正君蹲下点头哈腰道:“已到晌午该待客了我来问问东家还有啥吩咐吗?”邵盼头道:“没啥事了。表叔!凡事您两个老人家看着办吧。”陈正君道:“那行这就待客!先待女客。”起身出去了心里暗骂道:“待你姥娘里个腿叫我看着办!我给你来个吃光、喝光、拿光。”来到厨间对厨师吩咐:“张海洋!待客!先待女客!”忙碌完刚想坐下吸袋烟的厨师张海洋(此人后文还要专门介绍)不敢怠慢忙应道:“好的。” 原来邵盼头虽富在外出手大方对乡亲们却极吝啬是有名的铁公鸡。又加上他是外乡人邵家富陈姓贫很多陈姓人就觉得气不顺。平日邵盼头动枪动刀都知道他黑道上有朋友大家倒也不敢把他咋样暗地里却常有人使拌子出他的洋相。邵盼头出殡葬母陈姓人家说起来家家户户跟他都是亲戚又值兵荒马乱庄稼歉收家家是饥寒交迫勉强度日饥一顿饱一顿谁不想趁这时机到他家搓一顿饱饭拉馋?于是陈正君、陈正君一声招呼阎陈庄陈姓人家两、三千号人全部聚集到邵盼头家中家家关门闭户熄火闭灶。有的甚至还带上七大姑八大姨亲家小舅子拿上一刀草纸浩浩荡荡来到邵家灵棚前点把火一烧再跪下磕个头假哭几声就大模大样理直气壮地坐在桌子上吃饭了。更有些小混混、要饭的乞丐也趁乱跑到邵家吃顿蹭饭。这时的吃饭不叫吃饭叫“喝杂菜汤”!这些人平时生活困苦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这回逮住机会非填饱肚子不可十岁的孩子常挥就能吃上二斤半。不少人为了白吃这一顿从三天前就开始米粒不进专等喝这碗“杂菜汤”拉馋。更有人吃了一顿接着再吃第二顿、甚至是第三顿直到吃得挺胸腆肚撑得气喘吁吁不能弯腰为止。有人还连吃加拿他家的鸡、鸭、猪、羊、狗、猫、驴、马、骡子甚至老鼠都跟着过了一个年。农村有个规矩:吃饭前要由大老知领着孝子、孝媳到饭桌前给吊丧的亲朋们磕头大老知要大喊:“谢客!”谢过客后才能开饭。孝子谢男客孝媳谢女客。慧云不知这规矩稀里糊涂地叫干啥就去干啥大老知一喊就出去“谢客”!不管谁吃饭都把她叫出去磕头她也记不清这客“谢”了多少回了转来转去转得头晕眼花膝盖都跪麻了。邵盼头的腿上有伤大儿子邵镰刀又不在家“谢客”的事由二儿子邵镰把代替。 半个时辰后陈正君弟兄一脸惶恐慌慌张张地来找邵盼头焦急道:“东家!你家来的客忒多吃冒了没馍了。”邵盼头的头上冒出了汗不相信质问道:“没馍了?昨天十几号人蒸了两千多斤面的馍馍全都吃完了?”陈正君赶忙解释:“正值春闲大雪封门在家都没事干哪门亲戚不来几十号人?这些人还都是些大肚子汉没有办法!邵东家您说咋办吧?”邵盼头也慌了手脚问道:“没面咋办呀?现磨面也来不及呀!”陈正胜出谋划策道:“现磨面是不中了干脆煮麦粒吧!来的都是农村人有菜没菜都中能填饱肚子就管。”邵盼头低头一想这办法倒不错赞同道:“表叔!你俩看着办吧!咱粮库里还有小麦。”刚过了半个时辰陈正君、陈正胜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东家!小麦也吃完了干脆煮黄豆吃吧!”邵盼头一听顿时气得手脚冰凉。他怒气冲冲地责问道:“吃完了吗?我那可是五千多斤小麦呀!也……吃完了?”陈正君眨巴眨巴眼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邵盼头刀削脸拉了有二尺半长心疼得头上直冒虚汗许久不言语。大老知催促道:“邵东家!您得早话外面的人等着吃饭呢!”邵盼头无奈道:“也只能煮黄豆了。”原本死者死后第三天就要成殓成殓就要留前来的亲朋吃饭。邵盼头会算计在出殡那天一同成殓这样就能省下一顿饭来。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昨夜出了那一档子事老娘的脑袋被慧云两枪打了个稀巴烂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更没想到春闲人多竟吃干了他家二千多斤馍和五千多斤小麦。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正君和陈正胜再次哭丧着脸跑了进来嗫嚅道:“邵东家!可不得了啦您家的亲戚真多呀!连黄豆也吃完了这会正煮红芋片吃要是再不够只能吃牲口料了。”邵盼头肚子里的那个气哟!他心里本就窝囊透顶眼前成殓的事还不知咋挡过去又出了这挡子事。他硬撑着站起身来靠棺材站住用手指敲打着棺材盖怒容满面冲陈正君厉声质问道:“我那可是五千多斤小麦、两千多斤黄豆呀!再加上那两千多斤馍馍整整九千多斤!全都吃完了?我有多少亲戚我还知不道吗?男客就算待九十桌的王八羔子;女客就算待他八十桌的龟孙操的。”邵盼头越说越气用手狠狠拍打着棺材挣红着脸大吼道:“这里头有坏熊呀!这里头有个坏熊在捣我的鬼呀!”大老知的脸也霍地拉下来了:“邵东家!听你说话的意思是说我在这里头捣鬼了?”邵盼头冷笑道:“我可没指名道姓这可是你自已说的!”大老知的脸登时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你自已出去看看到了足足六千号人!这能是我捣你的鬼吗?实话对你说吧!还有五百多号人没吃饭呢。邵东家!你家的事我问不了你有本事!把你娘自已背到坟地去我不管了行不?”说罢扬长而去。 陈正胜赶忙追了出去责怪道:“大哥!你真走呀?”陈正君低声道:“说得我脸上下不来不走咋治呀?”陈正胜笑模笑样也轻声道:“邵东家说得没错呀!女客是‘龟孙’!男客是‘王八’!”双手比划成棺材样:“这里头是有个坏熊呀!”陈正君差点笑出声来。 陈正君一走邵盼头更是气得浑身哆嗦手脚冰凉没了主意。他六神无主惶惑地扭头向刚进来的范管家问道:“清宇!今天咋来这么多人呀?”范管家哭丧着脸苦笑道:“东家!您还知不道吧?阎陈庄姓陈的男女老少全都来了家家关门闭户熄火闭灶有的还带着七、八个亲戚就是为了吃上这一顿饱饭。”邵盼头一听气得差点昏死过去咬牙切齿恨恨地大骂道:“狗日揍的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这时老绵羊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声叫道:“东家!东家!不好了姓陈的壮劳力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马上就要烧纸上供了连抬供的都找不到咋办呀?”邵盼头硬着头皮嗫嚅道:“非要姓陈的抬丧吗?不是还有旁姓别人吗!”范管家苦笑道:“陈家在阎陈庄是大户他们陈姓人不出头旁姓别人谁愿意得罪陈家?话又说回来了陈姓是邵家的亲戚他们不出面别人也不好出面呀!”邵盼头慌了手脚道:“那……那咋办呀?”范管家道:“‘坏家伙’陈正君是陈姓的老人头这事还得去求他!”邵盼头愣了一阵冷笑道:“非求他不行吗?‘离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不就是抬个丧吗?光咱家的家丁也够啊!”范管家道:“咋不能抬?能抬呀!东家!今天费了近万斤粮食却是家丁把老太太抬到坟地里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呀!东家!您在阎陈庄是单门独户‘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忍则忍。东家!先咽下这口恶气等过了老太太这件丧事再慢慢找茬想收拾他陈正君还不容易吗?东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呀!何必争这一时呢?”邵盼头无可奈何喟叹道:“为了老母亲再大的委屈我也得受呀!那好!就按你说得办我拉下脸来来亲自去求他!”范管家拦住他道:“您腿脚不便他是见过的。叫太太带着二少爷去咱给足他面子他要是再不识抬举是真跟咱作对了。”邵盼头忙道:“行!就按你说得办吧。”范管家自去办理。 其实陈正君、陈正胜并没敢走远此时正蹲在一家的屋山头前与几个人说话。陈正君是阎陈庄露头露脸的人物见过世面知道轻重今天撺掇乡亲们到邵家吃饭一为让大家借机吃顿饱饭;二是对邵盼头平日做人看着不顺眼便借这个机会出他的洋相。邵盼头一火矛头直截了当地对准了他们使他一时下不了台。但他毕竟做贼心虚虽说拂袖愤愤而去却也不敢走远。骨子里他也惧怕邵盼头!知道他父子官匪都交做事心狠手辣是惹不得的。人就是非常奇怪见了老虎都想摸摸它的屁股摸过后却又心惊胆颤惊恐不安陈正君、陈正胜就是这样的人!此时陈正君、陈正胜虽故作镇静与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拉呱心中却是忐忑不安恐慌万状。 见范管家领着慧云和镰把来了不等慧云说话陈正君、陈正胜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陈正胜委屈地道:“太太!我忙了一整天倒落一身不是。邵东家说话忒冲叫人受不了。”范管家解释道:“老陈呀!邵东家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见冒了心里着急事摊谁身上也沉不住气。他是事主今天的这一摊子事就够他烦心的了邵东家从清起来还没顾上吃一口饭呢!”陈正君悻悻道:“哪有他这么说话的?他爹住姥娘家姓陈的谁跟他不是亲戚?他们硬来我能拦得住吗?阎陈庄陈姓将近三千口人他又不是知不道!”说着借梯下楼跟着范管家身后重新回到邵家大院。陈正君精神抖擞威严地往大门口一站挺胸腆肚大声吆喝道:“烧纸!”一声令下。于是各种人员动作起来各就各位。 第一个烧纸的自然是娘家人!因是至亲供品摆的是“三仙供”。所谓“三仙供”!就是鸡、鱼、猪头加上些蜜饯、点心能摆一大桌领着行礼的正是阚双群!在上了一块银元的压供礼并给了担供的两人十个铜钱行脚钱后抬供的把供品抬到灵棚中摆放在灵棚中的供桌上。一行八个人在阚双群的带领下鱼贯齐聚灵棚叩拜行礼。 上供叩拜行礼十分复杂繁琐且非常讲究:单说这行礼就有七叩礼、九叩礼、十二叩礼等等。最复杂的便是二十四拜了。也有进门就哭的哭过后跪下磕个头扭身就走叫做“顶门哭”!这大多是远亲来烧纸上供的或者是些应景的邻居、朋友!他们烧纸就简单多了大多弄两包点心往上一摆就中点上香哭几声爽快走人!阚双群是死者的亲侄子是娘家人是今天出殡的重头戏自然马虎不得行得肯定是最复杂的二十四拜礼。二十四拜礼分为三步叫前七、后八、中九叩先磕七个头上香接着磕九个头再一次上香然后又得磕上八个响头要磕够二十四个头才算完毕磕完头后还得进丧屋里去哭上一阵子!自然还要痛哭流涕。这二十四拜却不是人人都拜只是带头的那人行礼磕头余下的人跟着就管。所以带头行礼的那人可不容易磕头上香还得查着已经磕了几个头了多磕少磕了头都是笑话还不能磕得忒快了磕得太快了也会惹人笑的。一般这套二十四叩礼拜下来得十多分钟。不过这一回例外阚双群五六分钟就拜完了。说起来也巧阚双群这两天正好拉肚子陈正君喊烧纸时他刚好肚子里闹事正急急慌慌往茅厕里跑这时外头的鞭炮已放得震天响半道上被阚仲秋强拽回来的。阚双群上场时就是霸王强拉弓行礼时只好强忍着。刚开始时他还能数清磕了几个头前七个头刚刚磕完只觉肚子里的秽物想出来只顾强忍肚皮挣得脸色通红。阚双群只顾咕嘟作响的肚子却忘了数磕过的头了。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管磕了几个头胡乱磕了几个便草草了事引来一片哄笑声。礼毕后坐在灵堂内桌子旁的陈正君大喝一声道:“谢客!”阚双群领着众人磕了个头匆匆哭了几声便完了。阚双群出了灵棚狼狈地直奔向茅厕。接着是邵盼头的原配夫人的娘家钱家上供摆的也是“三仙供”行得也是二十四叩礼却是邵盼头的内侄钱宗红带头行礼。钱宗红说话结巴行礼倒是有板有眼。再往下应该是死者的闺女上供因邵盼头是个独苗没有姐妹这遍手续就免了。 第三章 出殡 (五) 别看吃饭时人山人海邵家的亲戚却不多绝大部分是吃蹭饭的。(..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烧“顶门哭”纸的特多也有人吃过饭便趁乱溜之大吉连纸也赖得烧。灵棚里人来了一拔又一拔走马观花似得换来得快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便上完了供。下面就该成殓了即瞻仰遗容钉棺。成殓后“送行”!“送行”就是把门口扎得那个纸玩艺送出去烧了。送完行便“出丧”!就是把棺材架出丧屋。接着“引”既送棺入墓。“引”时把棺材抬上孝子披麻戴孝摔碎一个事先钻了几个窟窿的瓦盆然后把死者送往坟地放进墓穴里掩埋。 丧屋内邵盼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眼看成殓在即同启却还没到。他原指望同启给阚双群来个下马威甚至把他抓走杀了。这时老绵羊钻进丧屋大叫道:“邵东家!老东家醒过来了。”邵盼头翻眼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钟元保的药管用?”话音刚落陈正君颠头颠脑地跑了进来谄媚道:“东家!春日天短赶快成殓送行吧!要不往坟地送就摸(天)黑了远路的亲戚还得回家呢。”邵盼头见天色的确不早无可奈何便硬着头皮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没到。要是真不中就不等他了。”说话间冯成套带着冯二年、冯剑、冯备前来辞行:“本想等成过殓再走天快黑了路途遥远还有七八十里地呢俺爷几个先走一步。”邵盼头强撑起身来诧异道:“这出奇了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赶明再走不行吗?我还有事和大叔您说呢!”冯成套道:“要是没多要紧的事以后再说吧。家里喂了一头牤牛那牤牛也怪旁人喂它光掉膘离了我不管。”邵盼头见他啰嗦本来心乱那顾得上跟他多说?赶紧拦住他的话头:“今天事忒多您爷几个要是真不愿住我就不强留了。要走您就走吧!您走前跟我父亲打个招呼!”冯成套忙道:“这是肯定去的亲家在哪儿?”邵盼头道:“就在后院!叫慧云带您去。”慧云听说他们要走说了些挽留的话见他们坚持要走便领着出了门。 慧云带着冯成套一行穿过人群来到邵和坤住处。进了屋冯成套等人见邵成坤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情况比昨天更糟均大吃一惊。冯成套寻思:没想到一天没见变成了这个样子!冯剑心怀鬼胎躲藏在大家背后。邵和坤刚贴上钟元保送的膏药神志清晰。冯成套说了辞行的话邵和坤也说了几句相留的客套话。冯家父子刚要走邵和坤突然问道:“亲家!你身后的年轻人是谁?”冯成套笑着把冯剑推到他的面前:“这是我的大孩子!叫冯剑!”冲冯剑喝道:“见了你大爷!也知不道喊一声!”冯剑无奈只好招呼。邵和坤死死盯了他一阵幽幽道:“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一脸福相不象是种地的把式倒象领兵打仗的将军!”冯成套欢喜道:“大哥真会说笑话他大字不识哪有这个福呀!”邵和坤示意慧云附耳。邵和坤不知给她说了几句啥话只听慧云问道:“你确实看清楚了吗?”邵和坤使劲点了点头:“就是他呀!我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是错不了的他身上有泥点……” 慧云扭过头来一脸灿烂拉着冯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果然身有泥迹便对冯成套道:“达达!二叔!你们走我就不拦了把冯剑留下陪我说几天话吧!”冯成套陪笑道:“乡下孩子不懂规矩别在这里给你们添乱了。再说家里一时离不了他!我年纪大了粗活都是他干。”邵和坤强打精神讪笑道:“亲家!就叫他留下吧!这孩子挺机灵的跟你一辈子种地跟俺能学点本事将来好有出息。”冯成套见留得真切心里直犯嘀咕实在不放心儿子满心不愿意却又无法推辞只好向冯剑问道:“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意思是想叫冯剑说出推辞的话。谁知邵家翁媳一留正中冯剑下怀。他其实并不愿走一是孙家姐妹不知下落二是姐姐的大仇没报。冯剑道:“我在这里玩上几天!玩够了就回家去!”慧云马上道:“达达!冯剑都说愿在这里玩几天了!叫他留下吧。”冯成套无奈只好答应。冯成套告辞出来冯剑把他们送到庄外。冯成套、冯二年先把他埋怨一顿然后又千叮咛万嘱托许久才心事重重地踏雪往西南而去。 等冯剑回到邵家院中象是炸了营乱成一片。原来成殓时阚家叔侄进去见棺材盖已被钉上了立马翻脸。阚仲秋两句话没说完兜头就是一掌打得邵盼头鼻口是血。阚双群见小叔动手也窜上前狠狠踹了邵盼头一脚正好踹在那条断腿上。那断腿刚上夹板半天“咔嚓”一声又断成两截邵盼头差点疼昏过去。几个愣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破斧叫嚷着就要劈棺。邵盼头忍住剧痛爬棺材上叫道:“你们就劈死我吧!”愣小子们立马不敢动都看阚仲秋!阚仲秋见他还敢以死要挟气得直打哆嗦语无论次道:“好……好……你们把斧头给我。你们不敢劈我来劈我劈死这个龟孙操的我抵他的命。”劈头又是一个耳光打得邵盼头晕头转向。 阚仲秋对邵盼头一打象是下了一道命令阚双群媳妇和几个老娘们象威的母老虎一样恶狠狠地扑向刚从邵和坤处回到丧屋的慧云!慧云猝不及防被老娘们掀翻在地。几个母夜叉哪管轻重用指甲乱挖牙齿狠咬揪着头死命地拽用三寸金莲下死劲里踢。当时的女人没有地位长年被自家男人打骂受尽欺凌早就憋足怨气这回可找到出气的时候。特别是阚双群媳妇她对早年男人的红杏出墙耿耿于怀此时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把对钱蕊莲的一腔怨气全撒在慧云身上。女人最了解女人专找不耐打的地方打专朝不该踢的地方踢。阚双群媳妇一边打一边骂道:“把她的熊脸撕烂叫她再勾引男人!”刹那间一个白嫩嫩、娇滴滴的俊俏小媳妇!便被几个老娘们蹂躏成一个血人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阚双群跟着小叔后头恶声痛骂着跟着殴打邵盼头!阚仲秋打人那是舅打外甥邵盼头不敢动范管家等只能劝。阚双群打人就不一样了范管家见他偷踹东家一脚已是恨之入骨见他又要动手再打不觉大怒。他脸色一寒朝不知所措的老绵羊等人喝道:“你们是死人呀!快点。”一使眼色。老绵羊、花妮会意一声吆喝直奔阚双群象鹰拿燕雀按倒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揍。等阚双群再被拉起来已是鼻青脸肿牙齿也打掉三棵一口是血。丧屋变成了决斗场哭嚎声连天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有人喊道:“日本人进庄了。”丧屋里突然寂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短暂死一样的沉寂之后不知谁大叫道:“还等啥呀!快跑吧!”象下了一道命令阚仲秋不顾阚双群他们扯开两腿先冲出丧屋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象钻入山林的兔子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余下人等不敢怠慢随后跟着往外就跑都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邵家大院顿时成了炸营的马蜂窝乱成一团。阚双群媳妇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子横劲在混乱中背起受伤的男人跟着大家逃难箭步如飞竟不落后。吃饭时的几千号人转眼跑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喧哗一片的邵家大院只剩下被痛殴昏厥过去的邵盼头夫妻和几十个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家丁。 须臾范清宇惊诧道:“日本人不是在湖东台儿庄跟李长官打仗吗?咋跑到湖西来了?”忙吩咐花妮:“你去看看动静!”花妮吓得尿了裤子面如死灰说啥也不敢去。范管家骂道:“没种的东西!”又叫老棉羊去。老绵羊倒是个愣头青而且胆大应了一声屁颠颠地跑出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领着几个腰跨东洋刀趾高气扬的鬼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五短身材、斜愣眼、留着一撮仁丹胡子的日本人!显然是个头目。 日本头目站在院中左顾右盼然后叽里瓜拉讲了一通日本话另一个——大概是翻译官问道:“皇军问你们话:你们这是在干啥呀?”范管家壮着胆子点头哈腰道:“报告皇军是俺东家的娘死了今天出殡。”翻译官翻译过去那日本头目颌表示明白然后掀帘钻进了丧屋端祥了棺材一阵又问血头血脸的两人是谁!翻译官问过范清宇又翻译过去。日本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对翻译官又叽里瓜拉说了几句日本话翻译官对范管家道:“皇军说了今天要看你们出殡。”范管家为难道:“问事的和抬丧的都吓跑了这时候谁还敢来?”翻译官把脸一沉冷笑道:“伙计!你可别找不自在把皇军惹恼了你这个吃饭的家伙就得搬家。少说费话快去找人吧!”范管家吓了一跳连连道:“这就去找人这就去找人!”拉着老绵羊就走。 一出门只见一街筒子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黄军装、头戴钢盔、拎着三八大盖、挑着膏药旗的日本士兵街中心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具尸体血迹浸红了积雪显得极为刺眼醒目恐怖至极。 范管家心惊肉跳问道:“这些死人是谁呀?”老棉羊咋舌道:“是同启的人!说起来也巧同启带人来阎陈庄烧纸不巧和日本人走了个迎面也不知是谁先开的枪两边便打起来了。同启吃亏了被打死五、六个人!这才是万幸呀!要是日本人吃了亏恐怕阎陈庄今天要血流成河了。”范管家知道他所说不假也是庆幸不已。 来到陈正君家喊破了嗓子陈正君才敢把大门打开一条细缝。范管家、老绵羊挤身进去说明了来意。陈正君连连摇手:“老范我喊你亲爹行不?咱俩可没仇没冤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万一日本人翻脸‘咔嚓’一声我这脑袋搬家了。我一家六口指望我养活呢!我可不敢去你还是另找别人!”范管家冷冷一笑恫吓道:“老陈!咱可丑话说在头里你一家六口阎陈庄几千号人的性命可全在你陈正君手心里捏着!日本人就想看个热闹把他们哄高兴了啥事没有。这热闹要是看不成了日本人可说翻脸就翻脸。那机关枪一架还不象割韭菜一样?别说你一家六口全阎陈庄几千号人一个也跑不了。再说你不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陈正君见他说得历害忍不住浑身哆嗦。他思忖再三硬着头皮道:“老范!你说得在理我马上就去找人!”范管家冷冷道:“老陈呀!你可是阎陈庄的头面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跟我耍滑头呀!”陈正君正色道:“岂有此理我是那样的人吗?” 范管家把老绵羊撵出门去附他耳旁恫吓道:“你这个‘坏家伙’!竟敢出邵东家的洋相这笔帐我给你记上呢。”陈正君一愣顿足叫屈道:“姓范的!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范清宇冷笑道:“扣屎盆子?‘坏家伙’!我还知不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是你搞得鬼呀!”陈正君察颜观色陪着小心道:“还请范管家费心周全呀!”范清宇微笑道:“这不妥了?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陈正君道:“你俩先走我马上就到。”范管家也知这人大事不糊涂吩咐道:“你可得快点日本人可没耐心。”陈正君道:“不用再说了。”范清宇点点头急匆匆地和老绵羊返回了邵家。 邵家大院里却出了乱子。原来日军出门日久每到一地就要找“花姑娘”!邵家几个丫环躲藏不及被日本人现了。她们虽哭喊挣扎还是被鬼子们按倒在地扒光了衣服。正如羊入虎口鲤鱼进锅眼看着就要惨遭**。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哨声大震日军头目下了道命令:全体集合开拔。鬼子顾不得风流快活顾不得泄兽欲全都提拎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几个小丫环才幸免于难。 再说丧屋里众鬼子端详慧云见她虽血流满面却年轻漂亮秀色可餐顿时两眼色迷迷的。日本头目更是迫不急待不顾众鬼子眼馋搂着慧云就解怀脱裤要下手“米西”她。邵盼头恰好苏醒见眼看要戴上东洋绿帽子!怎能不急呀?他不顾疼痛挣扎着拚命喊道:“太君、太君!您千万别这样她是咱自已人呀!”想阻止日本人行凶。但语言不通日本人听不懂翻译袖手旁观又不理论。日本头目见他喊叫影响了情绪顿时眼露杀机直身厉声喝道:“八格!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你说什么)?”那鬼子是个斜愣眼虽冲邵盼头吼叫眼珠却瞥向花妮! 花妮蜷缩一旁本就吓得浑身筛糠见鬼子突然瞪着他吼顿时灵魂出窍。震惊之下他慌忙矢口否认道:“不、不……不是太君!您老人家认错人了我不是您达达!”由于紧张他竟把那句日语错听成:“俺达达呀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而在中国华北大部地区称呼自已的父亲就叫“达达”!花妮见那鬼子皱纹满面比自已的年纪还大而且凶相毕露杀气腾腾。却不知为啥突奇想竟然甘当他的儿子怎能不害怕呀? 日本头目也是莫明其妙扭头瞥了他一眼又冲邵盼头吼道:“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花妮见鬼子认死理非喊他“达达”不可!还总问他为啥跑到这里来了。虽然辈份连升两级但他并不糊涂也知道日本人的“达达”不那么好当弄不好将惹来杀身之祸。因难测祸福吉凶他又惊又怕噤若寒蝉哪敢应声? 幸亏翻译醒过神来慌忙上前解释道:“太君!他说:‘随便玩吧她是咱自家的媳妇太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了咱自已家里又是咱自家的媳妇您一定要玩个痛快不用客气呀!’”日本头目脸色缓和心道:“这还差不多。中国的大好河山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何况一个女人?”一挥手狞笑道:“叫他不要再说了我不客气!” 翻译见邵盼头还在叫喊慌忙恫吓道:“太君说了你再瞎咋呼(吵闹)便枪毙了你!太君玩您媳妇!是看得起你!是你祖宗的荣耀呀!狗日操的别不知好歹你不想活了吗?”邵盼头见他一脸杀气吓得登时不敢吭声了。 众目睽睽之下日本头目还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慧云的棉裤拽掉退至脚脖掏出裆中短枪插入枪套撅屁股便干了起来。只是刚动作了十几下还没等射出脓水便把慧云弄醒了。 原来慧云被众娘们痛殴打得昏死过去自然没往枪套里抹润滑油!恍惚之中她感到下体阵疼且有重物压在身上乱拱睁开肿胀淤血的双眼一看原来一个日本人眼放绿光正爬她身上练俯卧撑。周围还有数个日本兵俩眼同样放着绿光跃跃欲试看样子也想练练。慧云又气又怒一面拚命挣扎一面大声怒斥:“八格牙路!”叽里古鲁说得全是东洋话。日本头目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停止了动作半欠着身子茫然不知所措显然没料到他强*奸的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的一个“同志”!慧云一边叫喊一边用力把他从身上推下。日本头目不敢继续快活慌忙拔出湿漉漉的短枪站起身来左手提拎着裤子右手“啪”得来了个立正尴尬道:“哈依!哈依!”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倒退着出屋。众鬼子早已瞠目结舌哪还敢再练俯卧撑?一个个战战兢兢跟着跑了出来。 日本头目走出门来系上腰带抓起脖子上的哨子就吹。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集合完毕军容整肃。在花妮惊疑的目光注视之下日本兵列队离开阎陈庄刹那间走得干干净净。他擦拭了一把冷汗长长地松了口气。但他最终还是没搞明白这莫明其妙出现的日本儿子!怎么也不和他“达达”打个招呼就突然走了。 原来日军与李宗仁长官率领的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大战失利派出一小股精锐直插湖西偷袭借道丰、沛两县奔向萧县黄口炸断陇海线上的李庄铁桥切断了国军后路迫使国民党军撤出徐州重地退入西部山区凭借着高山狭隘据险防守养精蓄锐以待良机反攻。这是后话在此不表。 陈正君好不容易找到十几个胆大的青年!战战兢兢地来到邵家却已无一个日本兵不觉松了一口气。日本兵虽然走了这殡还是要出的。于是废除众多的复杂程序草草“送行”赶紧“引”。上来七、八个青年把棺材抬上大门外摆放整齐的丧架子上。“丧架子”是一种用木料做成的专抬棺材的器物四角有环环中穿钩钩子用铁棍做成上方同样有一大圆环可穿木杠;每角两钩两环四人抬动四角共十六人!形如抬轿。另有一人居中喊号指挥指挥用语如同唱歌十分优美。喊号指挥的陈正君一声令下邵盼头在两个儿子镰把、镰棵搀扶下一边嚎哭一边把手中拎着的土盆往事先放好的一块砖头上摔去这叫摔“劳盆”!“劳盆”只能是儿子摔没有儿子的由侄子代摔却不叫闺女摔。有人戏称儿子是“劳盆架”就是这个道理意思是告诉别人自已后继有人了。摔劳盆也有讲究土盆要一下子摔烂而且越碎越好象征合家平安。邵盼头扬手一摔砖头砸碎了土盆却完好无损。范管家惊叫道:“坏了!”奋力冲上前去冲那土盆就是一脚踹得粉碎。 出殡的人群往坟地进中间停停走走停时棺材不能落地抬丧人手中都拎着一根一人高的木棍停时撑着。每次出殡对于娱乐活动极其匮乏的农村来说是个极大的热闹事往往围观成百上千人。特别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们追逐嘻闹象过节一样兴奋孩子们一直跟到坟地下完葬才和大人们一同回来。一路上孝子要倒退着走抬棺材的只要一停孝子就给抬丧的磕头而且要拚命嚎哭哭得越伤心越好。说起死者晚辈这时的哭人们总结出以下几条:“儿子哭得惊天动地;闺女哭得抢天呼地;侄媳妇哭得虚情假意;儿媳妇哭得老叫驴放屁!”不过慧云的脸部受伤且被日军头目当众强*奸自觉无脸见人说啥也不来坟地送葬老叫驴的“屁”是放不成了。邵盼头倒是号陶大哭却也不光伤心那条伤腿两次骨折疼得的确叫他受不了。更因那帮缺德的日本鬼子一闹当街又摆放着几个死人家家是恐惧至极户户是心惊肉跳谁还敢出来观看热闹?男孩们被大人们一吓唬说是那一群:“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哇哇’地响专吃小孩子”的日本鬼子来割小鸡鸡了一个个吓得龟缩在墙角旮旯里两只冻红的小手紧紧捂着裤裆里的那团宝贝疙瘩小眼晴里满是恐惧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出门。所以送殡场面与以往相比显得格外冷清凄凉。捱到坟地天已擦黑众人把棺材摆放进那事先挖好的坟坑之中摆上弯弓草箭撒上五谷杂粮草草埋葬了。 经过一番折腾邵盼头象过了一道鬼门关。棺材入坑下葬他实在撑不住了一下瘫痪在地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沁出。所幸范管家早有准备张罗人用一个事先做的临时担架抬着他往回走去。刚到半路花妮慌慌张张从家跑来见面劈头就哭。范管家火了骂道:“吃鼻涕屙脓的熊东西有话你说呀!哭个屌啥劲?”花妮抽抽搭搭道:“老……老东家咽气了。”范管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泪如雨下哽咽着摧促快走。邵盼头躺在担架上却异常平静问道:“喝罢药不是好了吗?”花妮带着哭腔道:“喝罢药是苏醒过来了钟元保不是说苏醒过来就贴膏药吗?姨奶奶见老东家醒了就把膏药给老东家贴上了。老东家贴上膏药没半个时辰感到伤处又麻又痒。姨太太说钟元保原说贴过膏药有这症状还留了一封信说那里面写有解法。姨太太从枕头下拿出信来递给老东家!老东家只看了一个开头说了句:‘报应’!就一下子咽气了。”邵盼头大奇:“竟有这种事?”一行人急急慌慌往家里赶。陈正君等人埋过盼头娘回到阎陈庄后又差人到渠阁集赊来几口薄木棺材指挥乡亲把那几具尸体也架出去埋了。这是后话。 进了家门家丁直接把担架抬到邵和坤住处。大家近前一看只见邵和坤脸色腊黄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一封展开的书信被他死死捏着那小妾哭得昏天昏地。有人掰开邵和坤的手取过信递给邵盼头!邵盼头端详了一阵只认得一个“酒”字只好递给范管家!范管家念过几天私塾颇识几字当下接过信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连叫奇怪。邵盼头不解问道:“信里是啥内容?是解法吗?”范管家哽咽道:“这信开头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再往后就是膏药的制作方子也无结尾我才说奇怪呢!”邵盼头奇道:“那么说老东家是见了这个‘酒’字死过去的?难道这‘酒’字里有啥门道?请医生了吗?”老棉羊慌忙道:“老周已去吴坝请郑医生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嚷嚷道:“快让开郑医生来了。”周世昕和郑医生背着药箱急匆匆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的冯剑一看正是吴坝的郑智强!冯剑怕被他认出多费口舌赶忙躲在旁人身后隐在灯影里偷偷窥视。 郑医生坐下把了阵脉脸上露出诧异又端详邵和坤的脸色疑惑道:“老东家这伤虽然严重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许是惊吓过度。人暂时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又察看伤处见贴膏药处的皮肤颜色暗问道:“这是谁家的膏药?看皮肤的颜色象是中毒。”邵盼头忙道:“赶紧把膏药揭下来。”郑医生忙了好长一阵才揭下膏药。邵盼头问道:“郑医生!能看出中的啥毒吗?”郑医生近前嗅了一阵摇头道:“我也把握不准!象中了蛇毒。”范管家伸长脖子问道:“有法子治吗?”郑医生为难地摇了摇头:“治疗蛇毒一般要有专门的解药这种药南方有那地方蛇虫多。咱们这儿只有一种毒蛇就是蝮蛇!所以我这里只有解蝮蛇毒的药怕是不管用。”范管家急切道:“说不准就是蝮蛇咬的你那蛇药正好对症。”郑医生笑道:“你真会说笑话这么冷的天蛇早就冬眠了还能咬人?没听说‘蛇吃鼠半年鼠吃蛇半年’!热天蛇吃鼠到了冬天蛇冬眠了就被鼠吃了。蛇不活动了咋咬人呀?显然是有人故意下毒估计这膏药有问题。”邵盼头庆幸自已没贴膏药随手把钟元保留下的那封信递给他问道:“这上面写得啥呀?”郑医生瞥了一眼道:“哦!除了这个‘酒’字不知是何用意后头写得是‘三七、草乌、冰片、红花、赤芍、接骨木、骨碎补、雪上一枝蒿’等草药!是治疗跌打损伤的配方!这是谁开的?难道这‘酒’也是膏药配方?”邵盼头道:“是那个送膏药的人开的。”郑医生道:“药方用药没啥问题就怕增加了方子上没开的药。老东家得罪啥人了吧?能下这样的毒手?”邵盼头阴沉着脸没有吭声。范管家不耐烦道:“别瞎耽误时间了赶快治吧!”郑医生为难道:“不是我不愿意治这是人专门下的毒用的不知是哪种蛇毒。说起毒蛇不外乎这几种:金环蛇、银环蛇、眼镜蛇、眼镜王蛇、烙铁头、蝮蛇、竹叶青。每种毒蛇都有专门的解药对症下药丝毫马虎不得。要是蝮蛇我这里现有解药保证手到病除;要是别的蛇毒我这付药吃下去万一犯顶了咋办呀?所以……” 范管家催促道:“你咋这么多熊道道?赶快救人吧!死马当成活马……”说了一半察觉不妥胆怯地偷看邵盼头的脸色。两天来邵盼头先是腿骨折断又被小舅摁倒揍了一顿而且头上还戴上一顶日本人恩赐的绿帽子早已是窝囊透顶心力交瘁。他皱皱眉头没好气地吩咐道:“就按范管家说的办用药吧!”郑医生嗫嚅道:“邵东家!这药可是您叫用的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用药行求您给我写个字据。”邵盼头气直往上顶阴阳怪气道:“你咋这么多歪道道?写字据干啥呀?”郑医生道:“邵东家!这人命关天的大事……”邵盼头不耐烦道:“行我就依你范管家!你给他写个字据。”范管家看了郑智强一眼找来笔砚。郑智强认真道:“邵东家!您得亲自写。”邵盼头怒极生笑:“郑智强!你啥时叫人家哄怕了?周围几个庄子谁知不道我邵盼头写不了几个字?范管家写了就管我再按个手印你还不放心吗?”郑智强道:“人命关天!不能不当真。”范管家伏案写好后邵盼头按了手印郑智强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箱这才拿出内服外贴的药来叮嘱了几句收了药费告辞回家了。 他刚一出门邵盼头便恨恨骂道:“罗里罗嗦是个啥熊玩艺!狗日操的要挟起我来了!你不是怕死吗?我非叫你走在老东家前头不中。”盛怒之下叫过老绵羊附耳如此这般。老绵羊低声道:“您就放心吧!今天夜里我就送他到他姥姥家报到去。”邵盼头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把大家忙坏了都去歇着吧!”示意人把他抬走。 邵盼头一走范管家把一些琐碎事处理完毕安排周世昕等人守夜把冯剑安排在昨日冯家爷们睡觉的那间小屋里住下又来到邵和坤住处望着昏迷不醒的邵和坤欲哭无泪。直到亥时一刻范管家叮嘱侍妾几句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已住处上床歇息了。 一整天人来人往冯剑虽趁乱在大院内踅摸几圈到底没找到孙家姐妹俩的下落叫他心神不安。父亲和二叔走后他送葬没去而是美美睡了一阵。他打定主意要半夜里再次钻进地道查找他认为在邵家大院只有这地方可藏住两人!从邵和坤住处回来他和衣上床躺着听到外面没啥动静了才起身打开房门悄悄向丧屋摸去…… 第四章 灭门 (一) 寒风劲吹雪花漫飘喧嚣了一天的阎陈庄霍然沉寂下来。冯剑听见外头已寂然无声便轻启屋门悄无声息地闪出门外。四周灰蒙蒙的只有雪粒扑打在地上出的“沙沙”声。冯剑穿过走廊蹑手蹑脚来到丧屋门前。这时的灵棚还没拆除丧屋房门紧闭丧屋内寂然无声漆黑一团显得静谧、阴森、可怖。冯剑四顾无人快步上前伸手刚要推门。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冯剑大惊失色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转身一看四周空旷无物哪里有人?冯剑以为是自已过于紧张了!他镇静了一下情绪上前又要推门。谁知手还没触到木门有人再一次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冯剑猛然回头看见有个人影在屋角处一闪。冯剑只觉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他不敢再进丧屋拔腿就往住处跑去。刚跑了几步心念一动觉得奇怪:这人是谁?他为啥要阻止自已进入丧屋呢?为啥不抓他呢?看来这人象是朋友不是敌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有谁是他的朋友呢?冯剑想一窥究竟扭身反朝那人追去。那人见他追来疾步而行。那人似乎对大院特别熟悉三转两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是冯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就在冯剑左右乱转彷徨寻路时只听有人断喝:“这里有人?”只听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从暗处突然冒出几个人来把他团团围住。有人欢叫道:“抓住一个刺客!”冯剑忙道:“是我!”提马灯的那人在他脸上照了一下陪笑道:“原来是你呀!到这时候还不睡觉半夜里瞎溜达啥呀?也不嫌冷?”冯剑一听声音熟悉正是他见过几面的周世昕!便灵机一动捂着肚子哭丧着脸道:“我憋死了总不能屙在屋里吧?”周世昕醒悟道:“噢!你要找茅厕呀!咋跑到这里来了?从你住的那屋往右一拐就是。”冯剑揉揉眼睡眼醒忪地道:“我也是才来摸不清哪儿有茅厕。这是在哪儿呀!我咋跑到这里来了?”说着转身就走。周世昕在身后跺脚喊道:“又走错了该往这边走。”冯剑稀里糊涂地转过身一步三摇地走了。周世昕低声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大家均摇摇头好奇地问道:“看你挺熟的两句话打走了俺们哪儿知道?这人到底是谁呀?不会是你的小舅子吧!”有人吃吃地笑。周世昕低下声来自嘲道:“我又没家小哪来的小舅子?你们几个真知不道?还是假知不道?这人就是冯秀英的亲兄弟!姐弟俩长得不太像!还不憨不精象是缺个心眼似的。”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一齐摇头道:“是吗?你还别说是长得不太像!冯秀英那么漂亮她这个兄弟却又矮又胖乍一看真不像是一个娘生的。不是没成殓就走了吗他咋还在这里?”周世昕摇头道:“我也知不道!光听说是老东家叫留下的。”大家都埋怨道:“老东家也是多事!留下他弄啥呀?连个茅厕都找不到差一点当成刺客抓住。碍手碍脚的还不趁早打他走?”周世昕道:“老东家把他留下有留下的道理咱一个当差的在里头瞎掺和个啥呀?”大家七嘴八舌地嗔怪道:“老东家就是多事!”周世昕正色道:“别瞎叨叨了。邵东家说了有那两个丫头在手上作诱饵昨夜闯宅的半大小子今夜准来大伙机灵点。邵东家说了抓住刺客有赏。”大家支起耳朵来兴奋问道:“赏啥呀?”周世昕道:“每个人一瓶酒半斤猪头肉。这是今夜的赏赐要是抓住了刺客一人一块袁大头外加一个窑姐。”大家大喜嚷嚷道:“快藏起来冻他娘的一夜也值。只要抓住刺客赶明搂着小娘们睡他一整天捞本。” 冯剑回到屋里和衣躺在床上由于紧张四肢颤栗不已心在腔子里“嘭嘭”直跳。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还有巡夜的可见邵家防范之严密。看来今夜进地道的希望落空了孙倩靓姐妹的下落只能等到明天再想办法查找了。冯剑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拍了他两下肩膀的那人是谁呢?他是邵家的人吗?他为啥阻止自已进入丧屋呢?冯剑突然心里一动对了!处头巡查这么严屋里肯定设有埋伏这人是在阻止自已进入圈套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他的朋友!冯剑苦思冥想在这个生疏之地他新来乍到举目无亲谁会帮助他呢?冯剑百思不解。四下一片寂静他却感到杀机四伏扑朔迷离。冯剑心烦意意乱实在是睡不着便起身来到窗前用手指沾点唾沫弄湿窗纸捅了一个眼往外观察。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雪粒打地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会传来一声犬吠更显这漫漫长夜的凄凉更显得杀机四伏、阴森可怕。冯剑观察了一阵却再也不敢出去。就在他刚要回身上床睡觉时突然间人影一闪窗外出现一人!那人对着窗口用鼻音低声道:“院子里有埋伏你要找的那人已被送往徐州了!”说罢一闪不见了。冯剑惊得目瞪口呆极度恐慌。他紧张地思索着:这个人是谁呢?为啥捏着鼻子说话?这人是不是刚才那个拍了两下自已肩膀的人呢?啥人送往徐州了?我要找的人?难道是孙倩靓姐妹俩吗?他为啥要来告诉我呢?又有啥目的呀?冯剑紧张极了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的含意感到一阵惊诧、茫然、恐怖。百思不解也找不到头绪来。他眉头紧蹙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躺下满腹心事一片茫然。躺在床上碾转反侧直到天亮方才睡着。冯剑在彷徨不安中渡过了在邵家的第二个夜晚。 翌日清晨起来洗嗽完毕自有人端上饭来冯剑草草吃过。吃过饭后冯剑百无聊赖在屋内坐卧不宁心事重重焦燥不安。对他来说疑问太多了。孙倩靓姐妹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昨晚那个送信的人又是谁呢?他说人送徐州了难道真是孙倩靓姐妹俩吗?徐州在啥地方呢离这里远吗?冯剑感到郁闷难受便信步来到院中四处转悠想找出点蛛丝蚂迹来。雪已停了早有人把院中的积雪扫除干净。冯剑察看了各个旮旯也没现一点线索。不时有人勿勿而过有几个年老的家人正不紧不慢地拆除昨日出殡临时垒砌的锅灶、灵棚周围平静得令人窒息。冯剑在院中遛了一圈想跟人说句话家人们都极为警惕不敢搭理他这使他不免心中烦躁不安。他在院中伫足良久感到憋闷难捱便想到门外去转悠散心。刚转到大门口突然从侧院小屋里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冯剑一惊急扭头一看:只见史者立缠了一头的绷带正摸索着从铁锅里头盛饭因两眼看不见景物把饭碗给打翻了饭弄洒了一锅台。史者立大概是哀叹自已将在无情的黑暗中渡过余生为此悲愤大喊。冯剑心下恻隐不忍再看心里一动暂且不出门转身往后就走。他要到后面看看邵和坤死了没有。刚挪动脚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冷笑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冯剑大惊失色急转身一看只见高个子老祝脸色苍白五官抽搐变形后背倚靠在厢房的门框上叉开两腿瘫坐在门槛上两眼呆滞无神地望着前方显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冯剑至此身上也不禁出了身鸡皮疙瘩。 冯剑来到邵和坤房中一看见邵和坤依然昏昏沉沉没有知觉却没有死。冯剑与待妾寒喧了几句便退了出来。刚到院中却见老绵羊板着脸从他身边匆匆闪过直奔邵盼头住处。冯剑心里一动不假思索悄没声地跟在他后面追来。老绵羊进了邵盼头住处鬼鬼祟祟地把门关上了。冯剑四顾无人便蹑手蹑脚凑上前去躲藏在窗下偷听。只听邵盼头问道:“那件事办得咋样呀?”老绵羊甜甜地回道:“办妥了!一家六口一个也没跑掉。”邵盼头夸奖道:“还是你老绵羊会办事!每回都不放空。过来这里有两块现大洋拿走喝茶去吧!”老绵羊感激涕零受宠若惊道:“邵东家!您老人家又给赏钱!都叫我不好意思了。您老人家既然赏了我就拿着以后再有啥差事您吩咐一声就中!”邵盼头道:“你去吧!有事我自然找你。”老绵羊揣着衣兜笑眯眯地开门径直走了。 冯剑不知他们所说啥事见老绵羊走了也不敢在窗下久呆抽身跑回住处瞎猜了一阵不敢断定他们议论的事和孙倩靓姐妹有无关联但隐约感到他们所说的肯定不是好事。空坐了一阵心中憋闷又开门出来来到院中。愣了会神信步走出了邵家大院在庄中街上遛跶转悠。庄中有不少人正在扫雪冯剑几次想开口向扫雪的人打听又隐隐感到不妥。他知道急燥不得万一露出马脚反而不美。未几冯剑走出庄外。刚出庄口忽然看见老绵羊从前面岔路上匆匆走过。冯剑本来对他没有好感见他鬼鬼祟祟又因刚才他与邵盼头神神秘秘诡谲异常便不假思索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看看他要到啥地方去。 老绵羊得了赏钱心里乐滋滋的只顾埋头走路并没觉察到身后有人!只见他踏雪急行却是直奔姜家集而来。阎陈庄离姜家集三、四里路不到一顿饭功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姜家集。姜家集虽是个集市因雪后清冷街上走动的人并不多。老绵羊来到一家小洒铺一头钻了进去。冯剑不敢跟着进去便站在隐蔽处远远了望。过了许久冯剑见他仍不出来等得不耐烦索性也闯进了酒铺。冯剑进了酒铺只见里面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客人吃饭也不见老绵羊的踪影只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伙计正倚坐在凳子上打盹。那伙计见有客来忙起身上前招呼道:“大哥!你是吃饭还是喝酒?是一个人吃还是等人?”冯剑笑道:“等啥人呀?就我自已。先给我上个拼盘吧!再弄盘罗生仁来烫一壶热酒。”那伙计问道:“拼盘还入锅热热吗?”冯剑道:“不用!”伙计应了一声因是凉菜立马做好端了上来。冯剑道:“伙计!刚才进来的那个人他是哪儿的?”那伙计一愣道:“刚才没进来人呀!下雪天生意不好从早上您是第一个客人!除了您别说是人就是老鼠也没进来一个。”冯剑疑惑道:“不对吧我明明看见进来一个人!”那伙计风趣道:“我在这里谢你了!俺这酒铺不怕大肚子汉人自然来得越多越好。你去把这个人找出来我又能多挣一个人的饭钱对不对呀?”冯剑也笑了认真道:“真的进来一个人不信你找找看。”伙计道:“就这么大一间屋子咋可能藏住人呢?你兴许是看花眼了。”冯剑疑惑勉强道:“是吗?可能是我没看清楚。”心下踌躇。 正说着又从外面闯进一个人来捂着红肿的脸颊怒气冲冲的。伙计一愣叫道:“表哥!你这是咋啦?”那人破口大骂道:“小舅子揍的!量仗着跟邵家有亲戚说打人就打人!”伙计小声问道:“是咋回事呀?你坐下来说。”那人吼叫道:“说起来忒气人:我从谷亭集贩来一挑子鲜鱼准备到渠阁集去卖。路过张口碰上鹿湾的钱宗红!他见我的鱼新鲜就短下了只扔下一把铜钱还不够我的本钱呢。”伙计小声道:“是你晦气咋碰上他了?谁知不道他是个半吊子熊?好歹给你扔下几个钱他要是一百钱不给你又能把他咋样?人家是邵东家的小舅子!你惹不起。”那人愤懑道:“我阎良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伙计嗤笑道:“你咽不下又能咋的?你又缠不过他。”阎良平自知此话不假只是低头生闷气。那伙计劝道:“也别生闷气了!我给你烫二两酒喝?”阎良平摸摸口袋里的几个铜板摇摇头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算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独轮车“吱扭、吱扭”的声音到了酒铺门口那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嚷嚷着走进四个人来为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紫脸大汉。那大汉进了门便大刺刺地往靠门的方桌前一坐大声叫道:“老板!给俺炖个大盆烫四壶热酒。”一个稍年老的人道:“祖成!咱们省着点花吧!每人喝碗羊肉汤吃俩烧饼过个饭顿就管。”紫脸大汉大声叫道:“三哥!看你这个小气劲”穷家富路“!吃好喝好才能有力气推车!”稍年老的那人无可奈何地苦笑笑不再吭声坐一旁吸烟去了。伙计忙上前招呼道:“您爷四个要炖啥样的大盆?”紫脸大汉耷拉着眼皮大模大样地问道:“都有啥菜呀?”伙计陪笑道:“有清炖鸡、小糟鱼、红烧鸡块、爆炒羊肚、白菜羊肉、凉调猪耳、醋拌口条……”稍年老的那人听得心惊肉跳慌忙道:“就炖个白菜羊肉吧!”伙计问道:“还炒几个下酒菜不?”紫脸大汉摇摇手道:“不炒了。有现成的炒罗生仁端上来一盘吧。”伙计应了一声慌忙去炖菜了。 四人环桌坐下那个稍年老的人催促道:“吃罢饭快点赶路最好能赶到鲁南县城住店。”紫脸大汉道:“怕是赶不到了。离鲁南县城少说也得有五十里地路又不好走车子死沉咬牙推不动。我倒是不怕他弟兄俩就怕不中。”随行的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哀求道:“祖民大叔!咱就住在常店集吧离常店集也有几十里地呢天黑前能赶到就不错了。”稍年老的那人责备道:“你们几个还知不道听说日本人从威海卫上岸跟李宗仁长官在山东台儿庄打起来了还知不道胜负呢咱可不能当儿戏呀!趁这几天是个茬口咱今天能赶到鲁南县城过明就能赶到华山集!跟人家粮行的人说好了咱这批粮食送到沛县敬安集就管那边有人接应。说好大过明晌午交货错过时机粮食怕是进不了城了。日本人都是洋枪洋炮李长官恐怕抵挡不住早晚要围徐州城。再说我说赶到鲁南县城住下也是怕乡下太乱万一出了漏子咋办?”说着伙计把一盘炒熟的花生端了上来并把四壶烫好的酒分放在几人面前笑道:“您爷几个先喝着羊肉马上炖好。请问:是吃烧饼还是吃馍?”紫脸大汉捏起一撮花生丢在嘴里边嚼边道:“吃馍吧!烧饼咯牙还是吃馍好。你给馏馏馏透了好吃。”伙计道:“您放心吧!保管馏得热气腾腾。”紫脸大汉摸过酒壶也不用酒盅仰脸猛灌了一气眨了眨眼睛夸赞道:“这酒真有劲真过瘾!三哥!您爷仨也喝几口吧暖和暖和身子路还远着呢!”年老的那人对两个年轻人道:“清贵!清福!你俩也喝一壶吧!天倒是真冷。”两个年轻人摇头道:“喝醉酒就没劲推车了。”紫脸大汉冲伙计道:“伙计!跟你打听个事从这里到鲁南县城还有多远?” 第四章 灭门 (二) 伙计一怔答道:“也就五十多里地。.info[]您……你爷几个要去鲁南县城?”紫脸大汉见他问得蹊跷不由一愣反问道:“咋啦?前头有短路的?鲁南县城不能去吗?”伙计喟叹道:“我也没说不能去我也是好心!昨天这里过日本队伍跟微山湖南阳岛上的同启接上了火打死好几个人!再往南走就到了王寨集!听说日本兵就驻扎在那儿没走。就你们爷几个推着土车子小路又不能走走大路非经王寨不中。说句不吉利的话吧你们万一被日本人抓住粮食充了军粮土车子劈了烧锅。看您爷们身板还行要是叫日本人弄到东北去下煤窑挖煤那可就是生不如死了。俺这庄上现有从东北逃回来的苦工说挖煤累死的人用篚往外抬日本鬼子拿咱中国人不当人待!”一席话说得一行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紫脸汉子追问道:“日本人不是在湖东跟李宗仁长官打起来了吗?咋会突然在湖西出现呢?”伙计小声道:“俺也摸不清楚!据说是迂回包围徐州。”紫脸汉子“哦”了一声心下踌躇。须臾紫脸大汉扭头向稍年老的那人问道:“三哥!你看咋办呀?”稍年老的那人一听日本人占了王寨集心里便“咯噔”一下脸色都吓黄了。 稍年老的那人见紫脸汉子也露出怯意急问伙计道:“伙计!那盆羊肉炖上没有?”伙计陪笑道:“已炖上了。您爷几个先喝酒现成的熟羊肉配上佐料白菜一会就炖好。”稍年老的那人摇摇头苦笑道:“大兄弟!真对不起了。给你说句实话吧这几车粮食俺也是借钱倒腾的要是蚀了本三两年也从坑里爬不上来。本想贩粮食赚几个钱一家人渡个春荒。谁知时运不好碰上日本人挡道!‘大年三十打只兔子有它没它还不是一样过年?’这趟生意俺不做了吃糠咽菜这些年不也撑过来了?大兄弟!前面有恶狗挡道生意是做不成了俺哪里还有钱大吃大喝呀?你行行好!酒只动了一壶剩下的你原样拎回去;大碗虽说炖上了不也没吃吗?又不耽误你卖。你给俺爷几个拿几个馍就块咸菜管饱就行吃罢俺还得赶快回去免得家里人挂念。”那伙计一听急了:“是您几个点的菜羊肉都炖锅里了咋说不要就不要了呢?”稍年老的那人道:“都是庄稼人出门不易家里还有一家老小俺还有心在外头吃喝吗?原说贩趟粮食挣几个零花钱渡个春荒徐州是去不成了这一路吃喝拉撒留下的窟窿还知不道咋堵呢。”那伙计愣了半天突然“啪啪”打了自已两个耳光骂道:“我叫你这个臭嘴我叫你多说话叫你贱说跑了一桩生意。”突然门口一黑一人挪揄道:“该狠打再替我打两下解解气!”大家扭头一看见进来一个穿着长袍大褂的算命先生!阎良平脱口问道:“是石先生?你不是去吴坝了吗?” 石先生四十六七岁中等个头大眼淡眉高颧骨尖下颌嘴边丛生一圈黄胡须眉头紧蹙显得一脸悲怆。身穿一件油腻的粗布棉袍双手抄袖腋下夹着一个罗盘。石先生进了屋自已找张桌子坐下板着脸冲伙计道:“使劲打打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等打足了瘾给我上碗热茶。”伙计羞红了脸尴尬地趋身上前低声下气道:“是表叔您老人家?大冷的天您这是给谁去看风水?”石先生心情沉重长叹了一口气反问道:“给谁家?离这么近你没听说吗?”那伙计左顾右盼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悄声问道:“您是去吴坝郑医生家了?”石先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叹息道:“唉!一家六口都被一把火烧死了。”伙计皱眉思索自言自语道:“郑智强一个医生给人看病过日子能得罪啥人呢?这是谁下这样的毒手?”石先生仰面喟叹道:“世事难料呀!国家尚且如此何况草民啊?” 一旁冷眼观察的冯剑突然问道:“是哪个郑医生?”石先生嫌他唐突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倒是那伙计解释道:“还能有几个郑医生?当然是郑智强医生!方圆十几里地谁知不道他啊?”冯剑刨根问底追问道:“是啥庄上的?”伙计惊诧道:“吴坝呀!你没去过吴坝吗?沿这条街往南走出庄有个斜岔路就在姜家集西南多说有二里地。你跟郑医生有亲戚吧?”冯剑吃惊地瞪着两眼惊诧道:“一家人全被大火烧死了?”伙计迷惘道:“是呀!你们是啥亲戚?”冯剑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啥亲戚!昨天晌午我买过他的膏药。”伙计恍然大悟笑道:“哦!怪不得!幸亏你是昨天去的要是今天去就买不成了。”紫脸大汉问道:“你就肯定是有人放的火吗?会不会是他家烤火出的事?”石先生苦笑道:“这年月能把饭煮熟就不错了谁家还有多余的柴禾烤火呀?庄西头的夏老七正撅着腚骂街呢!他家的麦秸垛昨天叫人家掏走半拉心疼得从清起来就没吃饭。再说失火也得从屋里烧起门前现有一大片灰烬显然是有人堵着门放的火。大火封门一个人也逃不出去。”紫脸汉子又问道:“报官了没有?”石先生喟然长叹道:“往哪里报呀!李宗仁长官眼下正跟日本人在台儿庄大战地方官早就吓跑了谁还有闲工夫管民间的人命案子?就是报了也没人管呀!”那紫脸汉子眉含忧郁一脸迷茫喃喃道:“连老天也作孽下这么大的雪……” 大家黯然神伤心情沉重。国运衰微外寇入侵战乱连年人人朝不保夕家家在饥饿线上挣扎。许久那伙计幽幽道:“表叔!您老人家算算这天下啥时候能太平呢?老百姓啥时候能过上舒心日子?”石先生苦笑道:“我哪有这个本事?你没听人说吗:‘人算不如天算’!国运多舛民不聊生天下是漆黑一片。我也跟你们一样过得糊里糊涂恨不得天天打自已几个耳光子!不算心里不烦越算越是气人!”那伙计讪笑道:“表叔!你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干脆我给您烫壶热酒您给我算上一卦看看我今年的财气咋样?中不中?”石先生没别的爱好就爱喝上两盅。他那张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有酒喝?当然好了!赵拴住你老板呢?”赵拴住往里屋瞟了一眼低声道:“一夜没归八成推牌九去了这会躺里屋床上睡得正香呢!打雷也惊不醒他。”石先生两道淡眉一耸低声问道:“那——这壶酒钱……”赵拴住会心一笑也轻声道:“表叔!‘县官不如现管’!我替老板孝敬您老人家了。”石先生心里大慰右手拇指往灶间轻轻一挑悄声道:“表侄!赶快烫酒去呀!”赵拴住捂嘴一乐转身进了灶间烫酒去了。 紫脸汉子饶有兴趣地搭讪道:“石先生!这伙计是您的亲戚?”石先生特别高兴摇手道:“不是。我家就住在裴庄西边二里路苏庄我姓石跟他姑父是一个庄上的异姓弟兄。(..info)他姑父姓袁叫袁家宝!是我斜对门邻居。拴住小时候常去苏庄走亲戚有时一住就是十几天所以特别熟悉。他小名叫拴住姓赵家是赵庙的。拴住从小就是个捣蛋猴!有年袁家宝种了二亩西瓜两口子起早贪黑掐顶、压枝、浇水、施肥忙活个半死正当西瓜将要成熟时赵拴住到姑姑家走亲戚来了。这一回赵拴住在苏庄住得时间更长整整一个月。就这一年差点没把他姑夫袁家宝气死。”冯剑好奇道:“到底是咋回事?”石先生道:“赵拴住闲着没事整天泡在瓜地里。每天晌午他姑父回家吃饭时赵拴住就偷偷爬瓜吃小孩子又知不道怎样找熟透的瓜。别看赵拴住年龄不大鬼点子可不少他随身带着一把小刀挨个把西瓜挖一个三角小口挖出一小块来尝尝如果瓜是熟的他就吃掉然后把瓜皮埋在瓜地里;如果瓜是生的他就把挖洞的一面朝下放好接着再挖下一个。后来他姑父看着一地的西瓜不对劲:虽然爷俩日夜坚守在瓜地里没抓到一个爬瓜贼西瓜还是一天少了几个而且剩下的西瓜也象得了瘟病一样蔫儿巴叽的越长越小有的还溃破流水成了一摊烂稀泥。等知道是赵拴住捣的蛋已经晚了二亩西瓜倒有一亩半成了有窟窿淌水流脓的烂葫芦。袁家宝本份老实气得睡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大舅哥的孩子还说不得打不得有泪只能往肚子里咽。再加上挑水时不小心又摔断的左腿躺了多半年才好没有那年老袁过得再窝囊的。”大家听了都“吃吃”地笑了起来。冯剑笑问道:“这是真的吗?”阎良平接口笑道:“当然是真的!俺老表这出洋相十里八庄谁知不道呀?” 赵拴住手捧烫热的烧酒从灶间走了出来把酒壶放在石先生跟前责怪道:“表叔!那都是小时候干下的蠢事您总提这些干啥呀?到处败坏我的名声。表叔!我可还打着光棍呢这说媳妇的事就赖你身上了。我是属膏药的粘上可不下来。”石先生斟了满满一杯热酒扬脖喝干笑道:“你这个熊东西把绳套在我脖子上了。管呀!这件事就包在表叔我身上了。拴住!你要个啥样条件的?”赵拴住搔搔头皮喃喃道:“庄户人家图个啥呀?其实能下地干庄稼活能生养孩子!长相一般就行。长得忒俊的搁家里也不放心咱也不敢要。依我说:就找个长着大大的两眼长长的辫子身子骨结结实实的就中了。”石先生眼珠一转戏笑道:“你还别说叫你碰巧了小程庄就有一个!”赵拴住差点蹦起来惊喜道:“是真的吗?”石先生一本正经道:“我是你表叔!我还能哄你吗?人家真长着两只大眼精神饱满;一根黑辫子又粗又长垂到腚后头能吃能睡撅着个小嘴唇。那闺女和她娘一样特别能生孩子而且还不生一个都是双胞胎、三胞胎甚至是多胞胎。还能干农活挖起地来更是一把好手!小嘴一撅连头都不抬。就是长得忒黑。”赵拴住喜得合不拢嘴颠颠道:“庄稼人找得是媳妇又不是买年画长年在地里干活再白的人也得晒黑呀!”石先生认真道:“拴住!这丫头饭量大可能吃。”赵拴住一愣忐忑道:“能吃?一顿能……能吃多少?”石先生道:“能吃一大盆呢。”赵拴住吓了一跳惴惴道:“多……多大的一盆?”石先生笑道:“也就一陶瓷盆。别看人家能吃却不分好孬饭米糠菜叶刷锅水能填饱肚子就管。”赵拴住越听越不对劲眉毛一耸悻悻道:“你……你说的到底是谁呀?”冯剑忍不住插嘴道:“他讲得这故事快老掉牙了——他说得是栏里的老母猪哇!长着大大的两眼长长的黑辫子小嘴撅着挖起地来是一把好手能吃能睡脸黑身长一胎能生养十几个孩子!”酒铺里顿时哄然大笑。 赵拴住把脸一扳不悦道:“表叔!我敬你是个长辈你咋掌不起撮来?能跟晚辈开这样的玩笑吗?还喊你个表叔呢!咋不自重呀!酒您也喝了给我算一卦吧!”石先生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不敢再戏谑调侃。他干咳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三枚制钱丢在桌上干笑道:“拴住呀!心诚则灵想着你要算的事情摇罢丢在桌子上。得连摇六回。”赵拴住有些不耐烦鄙夷道:“您不用说这么细我又不是第一回摇这熊玩艺。”石先生愀然作色睥睨道:“我说过‘心诚则灵’!咋成了‘这熊玩艺’?你对神灵不敬我能算得准吗?干脆别算了。”说罢捡起制钱放进兜里闷头喝酒不再搭理赵拴住!赵拴住非常尴尬眨巴着俩眼不知如何是好。紫脸汉子一行和冯剑、还有贩鱼的阎良平都想看石先生怎样算卦特别是那个紫脸汉子也想凑巧算上一卦。见他俩闹僵局了便走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打圆场。 石先生被劝不过指着赵拴住斥责道:“算卦最忌违的是对神灵不敬知道啥叫八卦吗?八卦分为伏羲八卦、文王八卦。传说最初天地混沌一片是一个叫盘古的人用斧头劈开的轻的上升成了天重的下沉成了地这叫做“盘古开天地”!据说是由太极而生两仪再由两仪生四象四象又派生出八卦来这就是伏羲八卦也叫做“先天八卦”!伏羲八卦便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卦有卦辞爻有爻辞。周文王被商纣王囚禁羑里七年创出文王八卦……”赵拴住突然问道:“是豆油?还是棉油?”石先生一愣:“豆油?棉油?”赵拴住理直气壮道:“您不是说‘泅进油里’吗?”石先生啼笑皆非笑骂道:“你他姥娘里个腿是酱油!”赵拴住吓了一跳失声叫道:“我的乖乖!在酱油里泡了七年不把周文王泡成酱猪蹄了?”阎良平凝思想了一阵猜测道:“可能是商纣王和周文王合伙做生意!后来出岔子了两人打起架来。周文王没打过商纣王商纣王把周文王猛揍一顿把他泡进酱油里了。商纣王准有个亲戚当官周文王是种地的庄稼老冤。要不能叫他在酱油桶里一泡七年?”赵拴住也觉他说得在理点头认同两人齐把目光投向石先生以求证实。石先生大概常遇这种事懒得解释也跟他们解释不清。清贵忍不住胆怯道:“不对吧?‘囚禁’就是把人关起来了。”紫脸汉子赶忙喝斥:“***就你话多。”祖民也睥睨道:“听先生往下说。”声色俱厉吓得清贵不敢吭声。石先生会意一笑明知对牛弹琴有心卖弄接着说:“文王八卦也叫“后天八卦”!跟先天八卦的排法不同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周文王又从这后天八卦中推演出八八六十四卦来。所谓的算卦就是用这六十四卦配以六亲运用五行生克加以运算。这六亲是:生我者父母、我生者子孙、克我者官鬼、我克者妻财、比肩者为兄弟。六爻分为:用神、原神、忌神、仇神、飞神、伏神……用这六十四卦可算出天下各种各样的事来包罗万象变化无穷。” 大家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光听到净是些神呀鬼呀的都稀里糊涂又不好阻止只好呆着脸听。赵拴住不耐烦了嘲笑道:“表叔!常言说:‘货卖识家’!没有一个能听懂的别给俺们说这些把戏啦你说这些鬼呀神呀的有啥用呀?干脆给我算一卦吧!”石先生还没说尽兴听他又说是“把戏”!心里更是不喜却也无可奈何。俗话说:“花人钱财为人消灾!”喝了赵拴住一壶酒自然要给人家分忧。石先生从兜里重新掏出制钱丢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道:“摇吧得摇六回。去给我拿纸笔来。”赵拴住诧异道:“这地方哪有那些玩艺?往日你都是掐指一算今天要纸笔干啥呀?”石先生无精打采道:“今天喝点酒我怕记不住。你不去拿纸笔也行算错了可别怪我。”赵拴住一听也是扭身屁颠颠地从里屋拿来记帐的笔砚纸张放在石先生面前。石先生冷笑道:“不是没有纸笔吗?这是从哪儿偷来的?真是个操蛋猴!”赵拴住“嘿嘿”一笑。石先生捻起毛笔试了试砚中墨汁的浓淡闭目默思了一阵自语道:“十二月建丑丑中含水土是本气又是金库;今天是辛未日天乙贵人是午、寅马星在巳;戌亥爻旬空瑞兽青龙当值三爻。好!你摇吧!” 赵拴住把三个制钱放在手心中默念了一阵晃了晃把钱丢在桌上叫道:“一个背。”石先生探头一看果真一个背。石先生道:“继续晃。”赵拴住怀疑道:“你记清了吗?”石先生喝斥道:“净说废话我是干啥吃的?”赵拴住不再吭声接着又摇出字、交、背、字、重来。石先生眯眼瞅了一阵道:“上离下震是巽宫的‘火雷噬嗑!’木为比肩兄弟;妻财未土居五君爻持世;六三妻财辰土动化父母亥水;九五子孙巳火动化妻财戍土;应爻临兄弟寅木克世还好安静不动。你算啥呀?”赵拴住听他一阵嘟噜有些分神听他一问忙答道:“就算算赶明能不能晴天吧!”石先生脸上顿时露出惋惜叹道:“你这个王八崽子!半路上算个天气干啥呀?这是多好的一卦如算财运、婚姻都挺不错的。”赵拴住赶忙改口道:“那我就算财运!” 石先生叹道:“晚了!话已出口岂能随便更改?给你说吧妻财爻临日建旺而持世赶明准是个好晴天!”冯剑插嘴问道:“石先生!不能和财运一起算吗?”石先生断然道:“不能。一卦一事准确性达十之八九。”紫脸汉子问道:“为啥说他这卦算财运、婚姻好呢?”石先生道:“如果算财运未土妻财爻持世虽临月破但妻财未土值日不破又妻财辰土动相扶巳火子孙动来相生虽化戍土火库对整体来说已无大碍。所以如算财运财源如水滚滚而来;假如算婚姻也算不错虽未土妻财持世阴阳错位只能说是婚姻不顺。间爻辰土动仅仅暗示与妻家不合但略加调剂也能成就一桩婚姻。”赵拴住不信叫道:“叫你这么一说好事没我一点了?”石先生摸摸嘴摇头晃脑道:“命运之道不能不察。”赵拴住讥讽道:“那您老人家咋光棍一条?你咋不自已调剂调剂好歹也混房家小呀!”石先生顿时垂头丧气半晌才沮丧道:“我石敬宣八字纯阳财临死绝之地偏偏大运中又碰不上是个和尚命呀!” 第四章 灭门 (三) 紫脸汉子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抓耳挠腮跃跃欲试也想请他给算上一卦。[..info超多好看小说]须臾他狠了狠心起身把自已的一壶热酒奉上恭恭敬敬地道:“石先生!俺是个外地人出门贩卖粮食。您给俺算一卦看这趟生意能赚钱不?”石先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好你也摇一卦吧!”紫脸汉子虔诚地在墙角脸盆里洗了手。等他洗完手石先生的半壶酒已进了肚皮。紫脸汉子把制钱合在手中闭目默默祷告了一阵然后摇了一卦是坎宫的“水火既济”!内卦九三爻动外卦六四、九五、六六都动。石先生醉眼朦胧用手指沾酒在桌子上画了半晌突然大声惊叫道:“哎呀!不好了这是极凶的一卦呀!”紫脸汉子等人如五雷轰顶顿时脸色大变极为紧张纷纷上前七嘴八舌、战战兢兢地带着哭腔问道:“咋了?咋了?石先生!您可要实话实说呀!”石先生道:“你们看:外卦九五戍土动来克世出门在外的人就怕五爻克世五爻为道路”路上有鬼不出门“!本来申金也动化进神生世本是好事正好戌土动生申金申金又生世爻亥水但世爻亥水却动化辰土这叫动而入水库也叫做化回头克最不吉利用神化回头克不管用神旺衰都以凶断。再说你们出门求财以妻财爻为用神妻财为火卦中不现伏神巳火又伏在子水飞神之下”飞来克伏反伤身“!又外卦反呤内外不安此卦大凶呀!”紫脸汉子见他说得历害吓得脸色苍白喉节急上下滚动脑门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来紧张地问道:“石先生!您说得我多半不懂您干脆照直说俺兄弟爷几个这一关能过去不?”石先生又审视了半响轻轻道:“看这卦象不能去南方南方属火。南方虽然是财旺之地但火能生土忌神得势身弱却不胜财。眼下世爻亥水旬空再过三天后亥水填实必有大难呀!”紫脸汉子一行四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禁大骇。庄稼人没有啥文化又非常迷信此时几人吓得面容失色浑身哆嗦战栗不已不知所措。良久紫脸汉子颤声问道:“石先生!还有办法破吗?”石先生摇摇头叹息道:“我读过多本卦书没一本写有破法。不过北方水旺往北去应该没事。”紫脸汉子和随行的几人松了口气登时脸露喜色如遇大赦。紫脸汉子眉飞色舞欢喜道:“石先生!我叫况祖成!俺三哥叫况祖民!这是俺两个本家侄子况清福、况清贵!俺爷几个就是北乡人!给您实说吧俺本来是贩卖粮食到徐州去的刚刚听这位拴住兄弟说王寨、鲁南县城都被日本人占领了心里打鼓原准备回去的。叫您这么一说俺们更不敢去了。南边就是有个金山俺们也不要了。”回头招呼道:“三哥!清福!清贵!快点吃吃罢饭开腿回家。”几个人风扫残云吃罢饭一抹嘴算帐出门嚷嚷道:“幸亏碰上这个会算卦的石先生!真是个活神仙。要不是碰到他还知不道今年的新麦能不能吃上呢!”一个个欢天喜地眉飞色舞推起独轮木车唱着小调打道回府“吱扭、吱扭”地渐渐远去了。 他们一走赵拴住恭维道:“表叔!叫您这几句话一吓那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石先生大觉刺耳厉声斥责道:“你这叫啥话?是说表叔在骗人吗?”赵拴住嗤之以鼻道:“我就不信你真能算那么准你不是啥都能算得出来吗?有本事你算出来郑医生一家是叫谁害死的?”石先生酒劲涌上来一改往日的谨慎小心瞪着眼大声喝道:“咋不能算出来?”赵拴住嘲讽道:“你还真能算出来呀?那你就来算算在郑医生家放火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石先生咳嗽了一声一个急转弯诡辩道:“既然是算卦非得摇一卦才能知道。这卦别人替摇不行非得他本人摇才准。你去把郑智强叫来摇上一卦我一算就准。”赵拴住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敲桌子叫道:“您这不是说些废话吗?郑智强要是没被大火烧死还用你来算吗?”石先生刚要反唇相讥突然从门外走进一人接口道:“你们是说郑智强家里的事吗?这事偏偏奇怪了郑医生并没被昨夜的大火烧死。”石先生、赵拴住均大吃了一惊不相信自已的耳朵惊诧道:“你说啥?郑医生没死?大火中明明烧死了六个人郑智强没被烧死那个人是谁?”阎良平更是好奇慌忙拉他坐下来急切地问道:“你坐下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冯剑也大感诧异。 来人一屁股坐在石先生对面认真道:“郑医生的确没死。说起来也巧昨晚傍黑郑医生被阎陈庄的邵东家请去给老东家看病回来时在半路被俺表弟沈利司截住了。俺表弟媳妇生孩子找了个接生婆接生谁知是个站马子一天两夜没生下来眼看着大人孩子都保不住才急慌着跑来找郑医生!沈利司到了吴坝郑医生家里一问才知他去了阎陈庄。沈利司马不停蹄又追到阎陈庄在半路遇上了。郑医生本来不愿给女人接生见俺表弟沈利司跪在雪地上哭成一团也是救人心切便跟他连夜去了沈塘。郑医生熬了一夜半天孩子方才生下来母子平安。俺姑姑一家千恩万谢侍候他吃罢清起来饭才把他送回家来。郑智强一进家门见房屋已烧得干干净净父母妻儿惨死在大火之中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大伙把他救过来这会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家正围着他劝呢!”石先生一皱眉头疑惑道:“不对吧?抓勾子!既然郑医生没死那个在郑家烧死的男人是谁呢?”原来这人就是老绵羊的胞兄抓勾子!老绵羊姐弟五个大哥叫“扛”;二哥就是“抓勾子”!抓勾子是当地常用的一种农具有三个带尖的细长铁齿刨地收庄稼时常常用它。老绵羊唯一的姐姐叫做“下地”也叫“下妮”!早已嫁人生子;三哥叫“刨红芋”!合起来就是:“扛抓勾子下地刨红芋!”农村人见识少给孩子起名多不讲究还说孬名好养。其实整天跟土坷垃打交道脸朝黄土背朝天又不识字确实起不出好名来。 抓勾子摇头叹息道:“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就好办了。”赵拴住百思不解诧异道:“郑家咋会有外人烧死在里头呢?”阎良平扼腕道:“这下子麻烦了。”抓勾子道:“谁说不是呢?郑家人办事也忒急慌天还没过午就把死人葬了这阵正犯愁呢。人都烧得象拳弯鸡黑木炭难已辩认还知不道跟郑医生媳妇合葬的那个男人是谁?”赵拴住道:“那咋办呀?总不能再挖坟吧?”抓勾子嗤笑道:“不能挖坟?不挖坟咋治?不挖也得挖呀!你也不想想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跟郑医生的媳妇葬在一起总不是个事吧!再说郑医生媳妇娘家人也不同意呀!将来郑医生过世跟谁合葬呢?还有两具男尸放在一块都烧得漆黑跟木炭差不多无法辩认难免不把老公爹跟儿媳妇葬在一块又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郑医生的老娘埋在一起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石先生皱皱眉头嘟囔道:“唉!苍天无眼!专给好人过不去。”抓勾子两眼一亮道:“对了老石!光顾说话我把正事给忘了:郑家正四处找你呢!”石敬宣一愣不解道:“找我?他们还找我干啥呀?”抓勾子挤眉弄眼道:“你说找你弄啥呀?郑医生回来了你是咱这一带有名的半仙能掐会算外号叫”一卦准“!郑家想请你给算算郑智强到底得罪了那个?放火的仇家是谁?那个烧死在郑家的男人又是谁呀?你不去能中吗?离了你这个石”半仙“!这仇家咋找呀?”石先生顿时吓得两眼直支吾道:“是……是啊!是呀!是该算算抓住这个放火杀人的家伙!该千刀万剐。抓勾子!我家里还有点事咱们改日再谈改日再谈。”说罢起身要走。抓勾子笑模笑样叫道:“你给酒钱了吗?”石敬宣一愣望着赵拴住尴尬道:“给……给了呀!”赵拴住把脸扭到一旁也不理他。抓勾子冷笑道:“不给钱就想走?除了骗吃溜喝。”石敬宣无奈抖抖索索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气急败坏地丢在桌子上一溜烟地走了。 抓勾子背后喊道:“石半仙!郑家到处找你你这是到哪里去呀?”石先生象是耳朵聋了随他怎么喊就是听不见。石敬宣前脚出门阎良平也起身匆匆走了。赵拴住背后喊道:“老表!你干啥去呀?”阎良平远远喊道:“我到吴坝看热闹去。” 抓勾子“嗤”地笑出声来得意地道:“老石不是说他算得准吗?真金不怕火炼跑个屌啥劲?除了骗吃溜喝没啥真本事!”赵拴住也莞尔道:“苏庄有名的”石大吹“!能把磨盘吹上天。听他说话净屌本事还算得准呢他那是吹牛。”一卦准“?准个屌!除了会操人!刚才给我算卦头一句就弄错了!”冯剑不解道:“是哪一句弄错了?”赵拴住看了看他对抓勾子道:“他不是说”十二月建丑“吗?狗屁今天已到二月下旬!咋还”十二月建丑“?连这会是几月都知不道还算得准呢!要是苏庄的张海新在这里又该张嘴骂他了。”抓勾子问道:“那你咋不揭他的老底?”赵拴住道:“还没等我揭呢就叫你几句话给吓跑了。”两人捧腹大笑起来。 须臾抓勾子问道:“俺家老四呢?”赵拴住低声道:“八成又推牌九去了清起来到家时两个眼红得象灯笼准是一夜没睡。回来时连腔也没跟我搭钻进里屋躺床上就睡这阵子正睡得香呢!”抓勾子眉头一皱叹道:“他就是不改这个脾气赌博有几个财的?越赌越输。马上就该成家立业了这样下去能中吗?抽空我得说说他。自从跟邵东家当差养家糊口的本事没学会吃喝嫖赌倒样样全学会了。俺爹也是多事偏偏叫他开了个酒铺他是会做生意的人吗?”冯剑听抓勾子与赵拴住的对话才知这酒铺原来是老绵羊开的而此时他正在里屋睡觉。于是冯剑也起身算帐出门一看见人们络绎不绝地朝吴坝而去出于好奇加上昨天曾买过郑家的膏药也跟随人群直奔吴坝去看个究竟。 刚下过大雪大地一望无垠被刺眼的太阳一照白茫茫一片。刚进吴坝远远地就看到郑智强的小诊所早已化为灰烬兀自冒着袅袅轻烟残墙断壁一片狼籍四周站满了裹着破棉袄缩头耸肩看热闹的人们。几个戴孝的人正阴沉着脸清理现场——大概是郑医生的近门亲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站立在一旁一脸悲怆郑智强却不在场。冯剑张望了一阵只见有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从庄外匆匆而来。冯剑认识这人昨天买膏药时曾见过他一面知他是郑医生的堂弟叫郑智生!郑智生走到近前对清理现场的几个人哽咽道:“尸体已经重新起出来了大哥伤心过度哭得两只眼泡都肿了认不清楚。我爹说:叫大伙都过去辩认一下省得再出差错。”那老头问道:“智强这会想起来得罪啥人了吗?”郑智生摇摇头垂泪唏嘘道:“唉!一家死了五口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哇!他整个人都象憨了一样啥也想不起来了。我倒是提醒他想想是否不经意间揭了小人的短处没有?这年月得罪了好人没事要是得罪了小人他整天想着算计你。俗话说得好:”明枪好躲暗剑难防!“我大哥是一个行医的医生他能得罪啥人呢?结下这么大的冤仇?”那老头说道:“说得也对他一个医生整日忙着救人能得罪啥人呢?八成是不经意揭了歹人的短处被人暗算了。你问问他这几天小医院里有没有来形迹可疑的人呀?”郑智生道:“我倒也问他了他说这几天下雪阴冷来看病的人是不少也就是头痛热都是左右庄上的大都眼熟面花常来看病的。只有昨天一大早来了一个年轻的矮胖子眼里布满了血丝象是一夜没睡觉不是来看病倒是看扎伤两个脚底板扎了几个血窟窿。大哥见他这伤奇怪不免多问了几句恐怕就因这惹得祸。”老头问道:“他没记错吗?”郑智生断然道:“不可能记错。当时我正好有点事找智强大哥见他忒忙大嫂又不在家便留下帮了一会忙也见过这个人!这人个头不高又黑又胖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象是好人!这人来时一张苦瓜脸疼得两只脚疙疙跷跷不能走路。大哥问他是啥东西扎的他说是不小心踩在抓勾子上了。大雪天又不干农活咋可能踩在抓勾子上呢?而且还沾了一身黄泥就是叫人奇怪。再说咋那么巧呀两只脚都踩在抓勾子上了?把那么厚的棉鞋底都扎透?鬼才相信。唉!俺智强哥凡事总爱顶个真我常劝他他就是不改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老头沉思了一阵道:“听你这样一说郑门血案就算不是这个矮胖子干的也有八成与他有关。这是一条重要线索这人的相貌特征你还能记得详细吗?” 郑智生道:“咋能不记得?时间久了也可能忘了昨天才生的事咋可能没印象?”扭头在围观的人群里寻找了好几遍目光最后落在站在近处的冯剑身上一努嘴道:“二爷爷!昨天来的那个人跟这个矮胖子长得差不多。”那老头盯着冯剑看了一阵诧异道:“这人是哪庄上的?也眼生得很呀!”郑智生细瞅了许久心里不由一震不由喃喃道:“您还别说跟昨天来的那人真象说不定就是他呀!”老头老谋深算惴惴道:“先别这么早下结论假如真是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按理说早就跑得没影了毕竟是人命关天呀!要真是他干的又这么明目张胆地敢来吴坝看热闹说明他有极深的后台这叫做”有恃无恐!“他敢来探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人心叵测呀!要想弄个水落石出咱要不动声色查出他的后台是谁为啥下此毒手!”郑智生不禁打了个寒战悚然道:“二爷爷!您老人家放心今天我啥事也不干就跟他耗上了。他就是上茅厕屙屎我也跟着他一定得弄个水落石出。”老头点点头低声道:“你也多个心眼别总两只眼直着看他免得他起疑心。走吧!我也跟着上墓地看看去。”郑智生迟疑道:“二爷爷!你老人家腿脚不便还是别去了。”老头顿足道:“唉!死不了快点走吧!”郑智生道:“我扶着您老人家。”老头轻声道:“不用我能自个走你盯紧那个人!”郑智生也低声道:“您老人家就放心吧!” 冯剑本来呆着脸观看热闹见郑智生等人上下打量他脸色古怪虽然感到莫明奇妙却压根没朝坏处想更不知郑智生等人已把他当成郑家灭门仇人!说话间郑家人除郑智生外相继匆匆离去直奔郑家墓地。看热闹的人们也随着他们踏着积雪向庄外走去。冯剑见大伙奔向墓地也随着人流经过几个沟坎来到了郑家坟。只见郑家祖坟东南角两个挖好的土坑前一排溜摆放着四个大小一样的棺材另有两座小坟头刚筑不久。郑医生本家七十几口围在沾满泥土的棺材四周面带悲怆和无奈痛恨不已。四个大棺材盖全被掀开郑医生脸色惨白强打着精神手扶棺材辨认尸体却止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哪里能看得清?尸骨全被烧焦了两具女尸还好辨别智强娘个子比儿媳妇要矮上半头;两具男尸个头胖瘦都差不多实在无法辨认。智强岳父家和姥娘家的吊丧客也齐聚在棺材跟前望着两具一样大小、象烧焦的木头一样的尸体同样大眼瞪着小眼一愁莫展。虽然大家都避口不谈人人心中却都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既然郑智强逃过一劫那个与郑家五口一同烧死的男人是谁呢?他为啥会深更半夜来到郑家?又咋会被一同烧死在屋里?这人趁郑智强不在家来干什么呢?俗话说:半夜入室非奸既盗!智强岳父家来了七、八个人面对这如此尴尬局面既羞赧又敏感个个如坐针毯;郑智强的两个妻兄田文国、田文虎!沉浸在失去胞妹和外甥的巨大悲痛之中见妹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止不住跟着掉起了眼泪。 尾随冯剑来到墓地的郑智生抢先几步走到郑智强跟前俯耳小声道:“二爷爷来了叫老人家拿个主意吧!”郑智强泪眼矇胧唏嘘点头。郑老头挺了挺佝偻的身板把拐杖在雪地上使劲捅了捅大声道:“诸位老少爷们!诸位亲戚朋友们!大家都知道智强这孩子的为人他干的是行医这个行当只会救死扶伤不会害人!这一回知不道得罪了哪路的恶人招来了灭门之祸天理不容呀!望各位老少爷们相互传个话共同查找这个恶人为屈死的人讨个公道我郑伯九在这里先谢谢各位了。”说罢深深鞠了一躬。郑伯九在吴坝的威信很高他讲出话来大伙无不动容。 郑伯九顿了一顿道:“大家都知道了这会有一个非常大的麻烦事就是有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也一同烧死在智强家的小医院里八成是个来看病的病人!大家都知道咱这地方有个风俗:不能善终的人不能久搁所以一大早俺们就把人给葬了这也是俺郑家做事疏忽。这会棺材都起出来了两具男尸个头差不多已烧得无法辨认。大家都是亲戚、朋友酝酿酝酿拿个主意看看咋办才好。”话音刚落一个蹲着的青年人“蹭”地站起身来大叫道:“我姑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事得追查到底!这个来路不明一同烧死的男人到底是谁?趁俺表哥不在家半夜里找谁去了?都说”半夜入室非奸就盗“!俺表哥是个本份人能得罪啥人呀?值得下这样的毒手?这准是因奸杀人淫妇勾结奸夫干的。”郑智生见是郑智强三舅家的大儿子胡占礼听他说得不象话忙厉声喝斥道:“老表!你胡说些啥呀?给你表哥头上扣屎盆子!”胡占礼本来就是个愣头青根本不买他的帐头一拧冷笑道:“咋啦?我说到你郑智生心里去了?你护得还怪严实我知道你跟那个臭婊子也有一腿。哎呀!”他只顾胡说却没提防从旁边蹿过一个人来抡起拳头一个直冲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右眼上。胡占礼只顾“占理”这回却没占到便宜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花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打人的正是郑智强的大舅子田文国! 第四章 灭门 (四) 田文国长得短小精悍一拳打倒胡占礼双手握拳环顾着四周恨恨骂道:“你他娘的血口喷人要说是勾引奸夫!也是你姑姑那个老婊子勾引的。(..info)你姑姑也不是啥好东西年轻时也是风流成性野男人排着队上场忙得提不上裤子……”坟地上一片混乱。胡家见胡占礼被打得一脸是血右眼青紫淤血一声吆喝几个人蜂拥而上抢向田文国!田文国的兄弟田文虎和跟来的人一看不妙也卷袖子摩拳擦掌纷纷加入战团。郑家祖坟成了双方拚杀的战场打得不可开交。郑家本族人见事情乱成一锅粥纷纷上前拉架劝解。 这时一直在棺材前恸哭的郑智强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走到郑伯九跟前有气无力地道:“二爷爷!我想起来了:我爹大前年把右手腕摔骨折了是我给他接的骨这会还能摸出骨节来。左边的这具尸就是我爹!”说罢也不管打架的双方恍恍惚惚走到他爹娘的尸体前分别磕了一个头然后走到妻子棺材前呆呆地伫立着。两家亲戚忙于打架余下人忙着劝解谁也没在意他。郑智强傻愣愣地站了一会突然退后两步声嘶力竭地叫道:“爹!娘!孩子他娘!我屈死的孩子!你们等等我我来了。”踉跄着一头朝棺材猛地撞去。人们救护不及几声惊呼声中只听一声沉闷的脑袋和棺材的撞击声郑智强的脑袋霎时象炸开的西瓜“嘭”得一声裂开了鲜血裹着白色的脑浆四散开来染红了洁白的雪粒。打架的、劝架的、和看热闹的都被这突然生的人间惨剧惊呆了。须臾亲朋们扑向前去抱着郑智强的尸体失声号陶痛哭哭声惊天动地。有一个人哭得最是历害在雪地上打滚那就是沈塘的沈利司!围观的人们无不耸容打架的双方也停了下来早有人把田文虎、胡占礼等参于打架的人给弄走了。 冯剑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想起屈死的姐姐不觉悲从心来不忍再看便转身步履蹒跚往阎陈庄走去。他两脚昨天新伤又站了好长时间此时便感到疼痛难忍又谦触景生悲精神恍惚刚走几步便一个趑趄摔了个大跟头!他从雪窝里爬起来也不拍打沾在身上的雪粒摇晃着走了。他只顾闷头走路却没料到身后已悄然跟上一个人来正是郑智生!郑智生虽碰到巨大变故悲痛欲绝眼睛却一直不离冯剑身影!见冯剑趁乱开溜立马跟在他身后紧随不舍。郑智生蹑手蹑脚跟行数里眼睁睁地看着冯剑进了阎陈庄邵家。冯剑进了邵家大院来到自已住的屋子刚和衣在床上躺下范管家便进来了。范管家上下打量了冯剑一阵陪笑问道:“冯少爷!你上哪儿去了?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叫人送过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少爷以后出去游玩先给我打个招呼免得吃饭时找不到你。”冯剑乍听有人叫他少爷感到不习惯脸色微红慌乱地点了点头。范管家又笑了笑转身出去了。不一会有人送上饭来冯剑吃了。这时天色已晚冯剑感到疲惫不堪困意渐浓便脱衣上床睡觉了。 从此冯剑便在阎陈庄住了下来。邵盼头和慧云的伤渐渐好了常来找他说话老是打听他家里的事还总问康主任来过没有。冯剑不知道他们说的“康主任”是干啥的每回总是搪塞过去。他越是含糊其辞邵盼头、慧云反而对他更是礼遇有加。邵和坤虽中了钟元保下的蛇毒因郑智强配制的蛇药起了作用却没有死。只是第二天郑智强家出了变故全家死于非命再也无处配药贴敷邵和坤最后全身瘫痪神志不清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由侍妾侍候。这期间冯剑想方设法打听孙倩靓姐妹的下落偏偏邵家主仆象是商量好似的对这事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孙倩靓姐妹象在人间蒸一样从此杳无音信。冯剑也有过重新进入地道探个究竟的想法但自从葬母归来后的第二天邵盼头就叫人把丧屋里的洞口给砌死了。冯剑也踅摸到姜家集后的土地庙里查看那个洞口也已堵死夯实冯剑深感失望惆怅不已。每想到孙倩靓那俊美的脸庞他的心便‘怦怦’直跳无限思念和担忧。他虽猜测孙倩靓姐妹八成是被邵盼头卖住徐州了曾想到独闯徐州去寻找两人但徐州旋即便被日本军队占领。中国军队的武器不如倭寇汉阳造不敌三八大盖除了台儿庄一战大捷以后数次交锋均已惨败告终。又被偷袭日军炸断陇海铁路线上铁桥通往大后方的给养线被切断数十万大军在日倭的猛烈的炮火轰击下只好往西部山区节节溃败先后丢失商丘、开封直到蒋介石命部下炸开花园口黄河堤坝滔滔不绝的黄河水一泻千里直冲河南、安徽、江苏三省数十县才阻住了日本人西进的步伐。日军在中国都南京令人指的残酷暴行传遍了全国令国人不寒而栗切肤仇恨。冯剑没有机会、也不敢贸然前去徐州寻找孙倩靓姐妹。 再说跟在冯剑身后的郑智生眼睁睁地看着冯剑走进阎陈庄邵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阎陈庄离吴坝不过数里谁不知邵家父子心狠手辣?郑智生藏在庄外隐蔽处直呆到月上三杆不见冯剑出来确认冯剑是邵家无疑方才怀着沉重悲怆的心情拖着疲惫的步子顶着严寒返回吴坝。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郑家祖坟郑智生便拐了个弯来到郑智强一家坟前。因是至亲郑智生并不特别害怕只有悲愤难过哀痛。又因这事牵涉到邵家他更是又恨又怕更觉棘手!正值上弦月繁星满天惨然的月光撒向大地月雪相映大地一片灰雾茫茫只有那四个黑黝黝的坟头布在白色的雪地里显得极为刺眼令人胆寒心惊。郑智生伫立坟前泪干肠断。忽然一阵冷风袭来他顿感肤如刀割心底生寒便扯紧棉衣准备离开。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这哭声如诉如泣时隐时现哭声凄怆、悲切哀惋在寂静的夜空中象一根无形的细丝线把郑智生的注意力一下子拉了过去。郑智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顿觉头末稍根根竖起心惊肉跳胆颤心寒。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沟坎下也同样埋有一个黑森森的坟头不用说正是那个来历不明的人的坟墓。此时坟前有一弱小人影蜷伏在地上恸哭声正是那人出来的。郑智生倒吸一口凉气提着胆子紧行几步大声喝问道:“是谁?你是干啥的?”哭声戛然而止。(..info无弹窗广告)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深更半夜会有人到这里来大吃一惊并不回话“噌”地站起身来拔腿就跑。郑智生见那人跑了想也没想提胆随后便追去。那人跑得飞快几个起落形似鬼魅转眼便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郑智生见他身材轻盈步履婀娜竟象是个年轻女子! 郑智生追了一阵累得气喘吁吁见那人已没有了踪影只有月色映照下两行淡淡的脚印伸向远方留下一串解不开的迷团。夜色茫茫寒气袭人郑智生惧怕盗匪不敢再追惆怅地伫立了一阵方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只见郑伯九等人正焦急地等候着见他回来急切问道:“那人到底是啥庄上的?”郑智生脸色忧郁地环视了一周一字一顿恨恨地说道:“你们猜猜是谁?这人进了阎陈庄邵盼头家。”众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自已的耳朵纷纷问道:“你看准了吗?昨天还给老东家看病智强咋可能得罪他家呢?”吴坝、阎陈庄近在咫尺吴坝倒有多半人家租种邵家的土地一提邵盼头都心里一沉气已先馁各自敲打自已的小算盘。郑伯九询问道:“你看清了吗?是进了邵东家的门吗?”郑智生道:“我又不是三生四岁的小孩能办这穿裆的事?我是眼看着那人进了邵盼头家的。我怕出纰露一直候到这时候方才回来那人进去就再没出来。不是他家的人能是谁家的?”郑伯九默默无语大家也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郑智生又把在郑家坟地遇上一个奇怪女人的事叙说了一遍大家均称稀奇胡乱瞎猜了一通。郑伯九吸完一袋烟颤微微地站起身来训斥道:“女人敢深更半夜里跑到坟地里去吗?这可能吗?真是瞎胡扯。邵东家是大户人家能办这伤天害理的事吗?就是说破天我也不相信弄不好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天不早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年纪大了家里还熬着汤药呢。您们爷几个先说话我先回去了。”说着拄着拐杖咳嗽着走了。众人一看他走了干愣了半晌也一个个借故走了。 屋内只剩下郑智生父子和另外一人这人就是沈塘的沈利司!智生爹郑良浩站起身来吩咐道:“累了一天了你也早歇吧!天这么晚了利司就别走了跟智生打个通腿。”说着悲怆啼哭转身回自已屋了。大哥一家六口惨死他能支撑到这会已是不错了。父亲一走郑智生惨然一笑声音怪怪地冲沈利司道:“他们都走了你咋还不走呀?”沈利司愤然道:“你把我当成啥人了?郑医生救了我一家两条性命却遭到灭门之灾。昨天郑医生不去俺家给俺媳妇接生也许不会有这么个结果。”郑智生象不认识一样怔怔地望着他轻轻喟叹幽幽苦笑道:“唉!难得你还有良心!我哥救了这么多人只有你还说句暖心的话。你也不要过多自责我哥昨天不去你家那把火把屋都烧光了他能逃得出来吗?早就被火烧死了今天就见不到他了。”沈利司道:“话是这么说但这事跟我毕竟有着干系我不能丢下不管呀人得知恩报恩。咱俩携手总比你一人强呀!”一席话说得郑智生热泪盈眶哽咽道:“利司哥!我谢谢你了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感到孤单了。都说‘人情薄如纸’!这话刚才我信这会才知道是假的。”沈利司劝道:“你也不能过于责怪他们都是一家老小呀张着嘴吃饭呢谁愿意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呀!郑医生知不道咋得罪了邵盼头就遭到灭门惨祸你说他们怕不怕呀?反过来说你能断定这把火就是邵盼头派人点的吗?有确凿证据吗?”郑智生肯定道:“这人进了邵家我哥就算不是他邵盼头害死的也跟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沈利司冷笑道:“人进了邵家?这人是谁呢?你认得吗?你凭啥就说他是到你哥家放火杀人的凶手?”郑智生一时语塞喃喃自语道:“昨天他不是来过小医院吗!”沈利司忍不住笑了嗤之以鼻:“哦!来过小医院?郑智强是个医生干的是看病这个营生哪一天家中不来十几号看病的?你为啥偏偏就怀疑是这人呢?这人的脸上写着‘放火’这两个字了吗?”郑智生瞠目结舌无言以对。须臾郑智生沮丧道:“叫你这么一说这大半夜我是白挨冻了。”沈利司接着说道:“我也没说你白挨冻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就算这个人是放火的凶手你能断定他就是邵盼头支使的?当然你亲眼见他进了邵盼头家进了邵家不假他是邵家啥人呢?给邵盼头当差的我全都认的独独不认得这个人邵家为啥派这样一个人来?他既然昨天夜里放火害人今天又跑来干啥呢?还有:有个不明不白的男人也烧死在你哥哥家里这个人是谁呢?你知道吗?你刚才在坟地遇上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呢?她到底是干啥的?既然在那个烧死的男人坟前啼哭她肯定是那男人的家里人!这个女人胆子可真不小啊半夜里敢独闯阴森森的坟地这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我觉得这个女人倒是个关健。”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出一声轻轻的叱骂:“纯粹是放狗屁!”沈利司、郑智生大惊同时抢出门外。却见门外白雪皑皑皓月当空啥也没有。两人围着屋子转悠了一周四下一片寂静不闻鸡鸣不见犬吠冷气袭人哪有一个人影? 两人回到屋里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沈利司低声问道:“你听到有人说话吗?”郑智生也低声道:“是有个人说话好象是个女人的声音是说咱‘放狗屁’!”沈利司点点头道:“我听着声音也象是个女人!智生!不会是风刮窗户纸出的声音吧?外边没人呀!女人裹足不可能跑这么快。再说要是有人跑了雪地上该有脚印呀!窗户外我细细察看了一遍啥也没有。”郑智生惴惴道:“可能是咱俩精神忒紧张了正说那个可疑的女人就碰上女鬼了。”两人一同自嘲地笑起来。 沈利司笑道:“碰上女鬼也得说:我觉得这女人的确是个关健咱得想法子查查她的底细。”郑智生茫然道:“咋查呀?”沈利司笑道:“左右庄上谁不认得谁呀?来个生人好查更何况是个年轻女人!更好查。”郑智生道:“你说的也是。”沈利司沉默半晌幽幽道:“你哥也真是的经不起事横祸已经出了一家人好歹留他一条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谁知道想不开又寻了短见。(..info无弹窗广告)”郑智生恨得咬牙切齿狠狠骂道:“都是胡家和田家那几个该死的野种狗屎不如也不分个场合。媳妇、老娘哪一个不是至亲?大众场合下往头上扣屎盆子谁能受得了?更何况我大哥已伤透了心!那时候光顾着拉架没想到我哥哥……唉!”沈利司叹道:“是呀!啥叫不明事理啊?人不能比人各方面的劲逼着你往这条路上走你大哥就该这样这就是命呀!”郑智生道:“话是这么说作恶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利司哥!我总觉得那个邵家来的人非常可疑。虽然我知不道我哥是不是得罪邵盼头了但邵家爷俩的一贯为人我大哥家中的这把火我怀疑与他家肯定有关系。”沈利司道:“这事只是怀疑是不是那个人目前还不能断定咱得想办法打听一下。”郑智生点头赞同惴惴道:“是呀!得先找人打听一下才对找谁好呢?”沈利司笑道:“我有个姑表兄弟在邵家当差!要不赶明我去找他打听一下?”郑智生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个?”沈利司道:“这人你兴许认得姜家集谁不认得老绵羊呀!”郑智生恍然大悟叫道:“原来是他呀!认得、认得。他可是邵盼头跟前的红人!”沈利司站起身来道:“智生!咱就这么说吧!天也不早了你也早睡我该回去了。赶明我就去找他打听。”郑智生挽留道:“天这么晚了还是别走了。冷呵的天跟我打个通腿吧!”沈利司笑道:“不是我不走!你大嫂刚生过孩子需要人照顾。再说我出来一天了要是一夜不回家去家里还知不道挂念成啥样呢!”郑智生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好留你了。外面挺冷的你把我的棉大氅披上吧!”沈利司道:“不用了走起路来就不冷了。”郑智生埋怨道:“这就出屌奇了你穿上还能热死你呀?天寒地冻的别着了凉。”沈利司不再客气接过棉大氅来笑道:“管!那我就先穿走赶明得空我再给你送来。”说着出了门郑智生一直把他送出大门才回。郑智生看他走远了回屋在床上呆坐了一阵心烦意乱直到窗户放亮方才吹熄油灯上床歇息。 郑智生在家等候沈利司的消息。可是一连三天郑智生望穿双眼沈利司却好象从这个世界上失踪了。郑智生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卧不宁。好在吴坝离沈塘只有几里地这天吃过早饭郑智生拎着二斤红糖心急火燎地来到沈塘。沈利司家就住在沈塘的庄北头有两间茅草屋低矮的院墙中间有一个麦秸苫的神仙过堂两张破旧的木门半掩一条黄狗懒洋洋地蹲在门旁见有人来抬头有气无力地“汪汪”叫了两声。随着狗吠声从堂屋内走出一个满脸皱纹穿着一身黑色破旧棉衣、有五十岁上下的老妇人来。 那老妇人睁大混浊的双眼瞅了一阵问道:“你找谁呀?”郑智生陪笑道:“大娘!利司哥在家吗?”老妇人一抄手拉下脸来破口大骂道:“他姥里个屌的!咋不在家都睡了三天了。”郑智生吃了一惊:“睡了三天了?是生病了?”老妇人低声问道:“吴坝烧死了一家六口你知道不?”郑智生眼神游移含糊地“嗯”了一声。老妇人神神秘秘地道:“是个看病的郑医生家也知不道得罪啥人了叫人家半夜里放了一把火全家都烧死了。要说起来人家郑医生跟俺家还有恩呢!俺大儿媳妇生孩子人家守了整整一夜。俺儿媳妇难产幸亏郑医生要不……就是那天夜里他家里出的事。你说说俺利司能不去帮帮忙?不去也不好价!从清起来去的一下子忙到天黑那么晚方才回来。也知不道咋治的?回到家摔得血头血脸脚也崴了俺一问还直嚷俺。”利司娘气得直翻白眼接着道:“我也不是败坏他俺这个大儿子从小就这样姥里个屌的一肚子花驴蛋子怪得不叫摸耳朵!”郑智生一脸关切问道:“是滑倒摔的?伤得重不重啊?”利司娘两眼直瞅郑智生手里的那两包红糖敷衍道:“谁知道他姥里个屌是咋摔的?给谁都没个实话。你看看光顾着说话了也忘了问了:你是谁呀?是啥庄上的?找他有啥事不?俺这屋忒小媳妇生孩子作害得挺脏的你就坐过堂底下吧!我喊他一声。”郑智生忙把手里拎着的二斤红糖递了过去笑道:“您就说郑智生找他。”利司娘顿时喜得满脸皱纹绽开赶忙从袖口抽出右手把红糖接过去一边唠叨道:“这多不好价?还叫你花钱。”回头叫道:“利司!利司!有人来找你。”只听屋内沈利司应道:“是谁找我呀?”利司娘抢白道:“我知道是谁呀?找你的还能有外边的?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望着郑智生笑眯眯地夸赞道:“你看看你这个哥长得高大白胖方方丈丈一脸福相又明事理;哪象你呀长得象个瘦猴无才拉用(没本事)的……”一边招呼郑智生道:“他哥!你进屋里头坐吧外面冷呵的我抱点柴禾烤烤?”郑智生道:“大娘!您老人家别瞎忙了不冷!” 只听沈利司道:“我说是谁!是智生呀!进屋来吧。”郑智生进了门见屋内漆黑一团浊气四溢。站立了一会方才看清屋内的一切:这是两间小屋屋内摆设破旧。当门摆放着一张三条腿的破木桌木桌上供着一尊财神爷财神像前三根香头燃烧冒出袅袅清烟;靠西墙支着一个地锅灶下积满了白色的灰烬;地锅的北头搭着一张小床大概老人就睡在这里。再看里间:有一张略新的大木床一只四方的旧衣柜沈利司和媳妇一头一个斜躺在床上。屋内昏暗小木窗低矮隐约能看清东南角有一个大囤里面大概装的是一家人的口粮。沈利司欠了欠身子招呼道:“智生!是你来了?”老妇人翻翻白眼嗔怪道:“人家来了你也坐起来说话象个坐月子的老娘们!您这个哥还给咱买了二斤红糖呢。”沈利司愧疚道:“智生!叫你花钱了!到家来还拿啥东西?不拿东西我就不管饭了?”郑智生道:“我这是给小侄买的你不能再见外吧?”沈利司欣喜道:“我儿子长得胖呼呼的可富态了你过来看看。”说着掀开被窝露出儿子的小脸来。 郑智生走上前来没看清小孩的长相却被沈利司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沈利司两眼淤血眼眶青紫头肿得象个西瓜一脸新结的伤疤。郑智生吃惊地问道:“你、你这是咋治的?”沈利司沮丧道:“别提了!就是那夜从你家回来的路上滑倒摔的。”郑智生不信问道:“咋摔这么狠呀?”沈利司若无其事轻描淡写调侃道:“唉!娘里个屌该我倒霉回来的路上碰上鬼打墙了。”郑智生诧异道:“鬼打墙?你细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沈利司神秘地道:“我从你家出来一出庄就看到一条笔直的小路直通沈塘。我想走原路得绕个大弯子既然这里有路咱就走吧!谁知没走出多远就一头栽进了沟里幸亏天冷把沟里的水冻实了。要不没准把我给淹死了。”郑智生替他后怕后悔道:“早知道我送你回家了。”沈利司笑道:“你送我不还得回去吗?路上还不够叫我担心的。净提这倒霉的事干啥呀?不提了。娘!郑智生也不是外人您把那只红公鸡杀了俺弟兄俩喝上两盅。”利司娘迅偷瞥了郑智生一眼两手一抄沉下脸来抢白道:“你他娘里个浪屄!喝两盅、喝两盅就知道喝两盅家有万贯家产也不够你这么作害的。你媳妇刚生完孩子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天天这么胡混还没忘了喝酒过天喝你娘里个屄的西北风去。家就这么一只大红公鸡我还指望它打鸣呢!你也算计着给我杀吃了。”郑智生一看这阵式忙说道:“别瞎忙了我吃罢晌午饭了。”沈利司微皱眉头冲郑智生尴尬地笑笑难为情道:“你别在意家里忒穷……”郑智生笑道:“哪家不是这样?有几个过得象邵盼头家那样的日子?” 利司娘突然两眼放光拍拍手道:“可了不得了我的娘也可了不得了这话可叫你说对了老天爷真是有眼又出来一个说实话的!人家邵东家过的那是啥日子呀!跟神仙能差多少?人家真是‘良田千顷高楼万丈’!谁嫁到他家里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不完了绫罗绸缎’!俺娘家侄子在他家跑跑腿吃得都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手里还不断零花钱。说起他家来真是……”沈利司终于忍不住了涨红了脸吼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不说话能当哑巴卖了你呀?不管啥事就是没个眼色家里来回客你瞎唠叨个啥呀?还不够烦人的!你就不能出去找几个老嬷嬷拉呱去吗?也知不道人家烦!”利司娘一愣讪讪地翻翻眼冷笑一声咬着牙道:“我知道你烦俺能知不道你烦呀!打你爹一死我就知道你烦我烦得鼻子眼里滴醋。早干啥去了?二十五年前你咋不烦我呀?早知道是这样的熊货下生时我狠狠心一屄夹死你了省得这会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你烦我还烦呢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我烦有啥办法?我烦我朝谁说去?你冲我咋呼啥呀?有本事出去挣来万贯家产你娘我也跟着你享两天清福那才是孝顺孩子!有能耐出去挣钱去呀?你冲我咋呼啥呀?守着外人显你有本事咋的?你他姥里个屌喝唬起老娘来了。”也不理郑智生抄手缩脖气昂昴地径直出门去了。利司媳妇躺在床那头偷看了郑智生一眼羞得红了脸。沈利司脸色极为难看嘴角抽搐鼻翼翕动把头扭向一旁。 郑智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极了。须臾他咳嗽了一声低声朝沈利司问道:“利司哥!你这伤到底是?”沈利司忙冲他使了个眼色。郑智生看了一眼正给孩子喂奶的利司媳妇突然省悟。郑智生又闷坐了一会百无聊赖屋内气氛十分压抑。郑智生起身道:“天也不早了我还有点别的事得到渠阁集去一趟。利司哥!咱弟兄俩改天再拉呱吧。”沈利司干巴巴地说道:“中!那我就不留你了。那件事我过天就去打听你别着急这也不是立马就能办到的事。”郑智生点点头笑道:“我知道!这事急不得。”说罢告辞起身走了。刚走出大门只见利司娘正站在向阳的屋檐下伸着头与几个老娘们叽叽咕咕说得眉飞色舞。见郑智生过来利司娘招呼道:“他哥!吃罢饭再走吧?”郑智生见那些老娘们齐刷刷地用异样的目光瞅他不禁薄脸羞得通红喃喃说道:“不了。大娘!我到渠阁集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说着象逃跑一样慌忙踏雪走了。 一个围着红头巾挺着大肚子的小媳妇望着郑智生的背影问道:“大娘!这是谁呀!以前咋没见过他呀?”利司娘眼皮一耷拉瘪嘴一努不屑道:“谁知道从哪里来的瑕包孩子!我也不认得。俺这个大儿子算是白拉扯了打小就不跟我一个心眼最疼他爹!庄户人家本份种地过日子才是正理吃饱了撑的净去交些狐朋狗友。他姥里个屌的还不叫我说我一说话一张嘴他就给填个蚂蚱说出话来能噎死人!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大人心眼还不服理料(教育)当娘的说你几句还不是该的?是向着你还能害你呀?”未几又咬牙切齿地怒骂道:“我日他祖奶奶也不是我托节他利司要能过上好日子我回头朝下走。”小媳妇不客气地嗔怪道:“大娘!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巴着自已的儿子倒霉!”利司娘鼓着小眼道:“这能是我巴他倒霉呀?我……” 突然一个沙哑的粗嗓门喝道:“你巴谁倒霉?没事吃饱撑的?又在这里放啥的闲屁呀?”利司娘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只见一个长得又黑又壮的高个女人挑着两个各有一百斤重的大木桶象黑铁塔一样站在当街怪眼圆睁横眉冷对正是二儿媳妇姜红花!利司娘脸上赶忙堆下笑来谄媚道:“没有没有没谁说啥呀!你不信问问您这些婶子大娘谁也没说啥呀!”姜红花脸上的横肉一哆嗦瞪眼喝道:“不中我听见了你是说巴着我倒霉呢。”利司娘吓了一跳顿时叫起撞天屈来指天誓道:“我的亲祖奶奶谁要是说你一句天打五雷轰叫我不得好死叫我下雨淋死、出门叫骡子踢死、上街叫大车扎死、天上掉鸡毛砸死、喝茶呛死、吃饭噎死、拌倒摔死三伏天死了没人管烂在屋里生肉蛆……”姜红花不耐烦地挥挥手训斥道:“别在这里浊心我了你刚才说巴谁倒霉呀?是说我还是说沈利光?不说实话今个咱不能算完。这才几天不骂你你头皮又痒痒了?快说我还等着喂猪呢!”利司娘踮着小脚跑上前去殷勤地掸掸姜红花身上的灰尘一脸媚笑巴结道:“我那敢说你公母俩呀?我是说大熊东西他两口子。”姜红花鼻孔里“哼”了一声鄙夷道:“谅你也不敢说我!软的欺硬的怕就知道你不是个好鸟!别呆在这里放闲屁了快给我烧锅煮猪食去。”利司娘迟疑了一下姜红花眼一瞪怪叫道:“咋啦!不想去吗?我还喊不动你?”利司娘心惊肉跳慌忙道:“没有没有我没说不去呀!我这就去。”说着虽极不愿意又不敢不去讪讪地低着头跟着姜红花到前院给二儿子煮猪食去了。 利司娘是老绵羊、抓勾子的亲姑姑娘家就在姜家集!利司爹去年死了她跟大儿子沈司司过日子却常到二儿子沈利光家干活。沈利司无姐无妹仅他弟兄两个。兄弟沈利光本份老实娶了一个媳妇是钟堂石匠姜绍昆的大闺女!叫姜红花长得五大三粗脾气暴躁。 婆媳俩一走几个老娘们拍手大笑起来都说:“真是‘蚂蚁吃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老嬷子就是不喜见人(不讨人喜欢)在大儿媳妇跟前是猛老虎到了二儿媳妇这里便成了老鼠。”小媳妇翘嘴不屑道:“这样的古怪老嬷子!就该有姜红花这样的儿媳妇治她。”一旁有个上年纪的老大娘道:“你们知不道!利司娘年轻时受气利司的奶奶可没少欺负她。有一回烙馍馍翻馍慢了点糊了半拉利司娘差点叫利司的奶奶用火棍打死这是我亲眼见的。”小媳妇嘲弄道:“年轻时挨打到年老了就打自个的儿媳妇捞本吗?这是啥道理呀?”老大娘斜睨道:“为啥说‘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呀!”小媳妇抢白道:“熬成婆婆就该打人呀?那要是碰上姜红花这样的儿媳妇咋办呢?”有个女人笑道:“利文媳妇……”小媳妇翻白眼打断她的话头:“我叫邓秋云!”那女人抿嘴一笑打趣道:“好!邓秋云!你婆婆打过你吗?”邓秋云俏脸一红鄙夷道:“谁象你呀!”那女人羡慕至极叹道:“还是人家邓秋云命好不光嫁了个好男人!又摊上一个好婆婆!”邓秋云得意地笑笑。那女人抬头看了看太阳道:“快晌午了该回家做饭了。”大家说着四散走开。 邓秋云踮着小脚晃晃悠悠回到家中进了堂屋板着脸大模大样地往当门太师椅上盘腿一坐顺手从八仙桌上拿过竹杆长烟袋来把烟嘴往嘴里一含鼓起腮帮吹了吹灰然后从烟叶包中用手指撮出烟叶使劲按入烟袋锅中压实又从怀里摸出洋火点上美滋滋地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任凭轻烟从鼻孔中徐徐冒出。过了许久邓秋云慢慢地睁开眼睛向蹲在门槛上愣的丈夫沈利文厉声喝道:“我说:你也不看看到啥时候了?还不做饭去呀?” 在苏、鲁、豫、皖一带夫妻间不直呼其名以“我说”代替。她既然要说不叫她说肯定不行也不知是啥朝代落下的规矩。沈利文抬抬眼皮慢吞吞地回道:“做啥饭呀?有现成的锅饼桶里有才打来的凉水你凑乎着吃吧!”邓秋云俏脸一扳骂道:“该死的你就不能烧点热荼喝吗?吃干馍馍喝凉水你想把我吃死呀?”沈利文反驳道:“你又不是知不道?家里就那点柴禾了一春天还知不道能不能撑过去呢省着点烧吧!”邓秋云怒斥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就想喝荼。”沈利文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重重地长嘘了一口气钻进低矮的锅屋里往铁锅里添了两碗凉水点火就烧。不一会儿浓浓的炊烟从小屋的各个缝隙里冒了出来小屋活象一个刚出锅的大馒头。 邓秋云得意地笑了在婆家她才不受气呢。就在这当儿从门外慌慌张张走进一个人来见到邓秋云劈头叫道:“老沈!你还有闲心吸烟呀!赶紧回娘家看看吧?出大事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原来闺女出嫁后不论她年龄大小立马变“老”!外乡人来到本地听人喊“老某”!千万别以为只是招呼须眉汉子没准是个十六、七岁的俊俏小媳妇!娘家人称呼嫁出去的闺女是以她丈夫家姓前加个“老”字!就象熟人相见称呼“老李老张、老朱、老王”一样。闺女嫁到张家便成了“老张”!嫁到马家就是“老马”!嫁到王家自然是“老王”了!不管你在娘家叫啥“花”、“霞”、“丽”不管以前你那名字有多么好听多么富有诗情画意只要嫁了人从此通通作废!你从父母的娇闺女变成了人家的儿媳妇便是从天堂跌进了阿鼻地狱不但名字沉入大海再也无人提起而且有了一个专门挑刺、凶神恶煞般的领导那就是丈夫的母亲她的婆母娘!婆母娘虽说也是娘就因前面多了“婆母”二字便与生身母亲迥然不同。亲娘望着闺女!那是一脸慈祥、爱怜;婆母看儿媳妇眼神里则是冷漠、挑剔咋看都不顺眼。这婆母已苦熬十几年受尽她那个婆母的欺负、凌辱、叱骂自已终于也熬成了婆母可到了捞本的时候这时无不变本加厉开始折磨她这个儿媳妇出气解那郁积十数年的心头之恨。这“婆婆”便是从“媳妇”熬过来的但日子漫长需要等上十几年不容易呀!媳妇嫁了丈夫从此不但要给人家生儿育女还要忍受她那个恶婆婆的窝囊气!甚至是打骂污辱苦不堪言。媳妇不但要挨打受气就连称呼也低人一等邓秋云嫁给沈利文!娘家人称她“老沈”!虽说婆母善良老实邓秋云不受窝囊气在沈塘却成了“利文媳妇”!“沈邓氏”!这便是婆家人给她起的名字。她也愤愤不平颇不服气但世道如此也没地方说理去。成了人家的媳妇!要想有出头之日先得生个儿子!还得耐心等儿子长大得等儿子娶上媳妇!要是“媳妇”只生闺女更是婆家憎恨的对象便永无出头之日了。就算生了儿子这儿子要是打光棍!娶不上媳妇也是“狗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遇到姜红花这样五大三粗的儿媳妇!就算利司娘古怪也只能忍气吞声乖乖地去烧锅煮猪食去了。 邓秋云被那人拽得脚不沾地连叫道:“三叔!你拽我弄啥?有啥事?有啥事呀?”两人来到大门外邓秋云拚命挣脱愣愣地看着她娘家三叔邓敬奎诧异道:“三叔!你这是咋啦?到底有啥事呀?”邓敬奎急得头上热汗淋漓连连跺脚催促道:“老沈!你快点吧!您娘在家里上吊了。”邓秋云两眼直眨巴还没回过神来又问道:“三叔!您老人家说啥呀?”邓敬奎跺脚埋怨道:“唉!你说你这孩子!咋还不急不燥的你说我说啥呀?你娘在家上吊死了。”恰如五雷轰顶邓秋云两眼一闭“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第五章 进府 (一) 沈利文被烟熏得眼泪汪汪钻出四处冒烟的锅屋手里端着一碗白开水冲堂屋叫道:“我说:茶烧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管他咋说就是没人应声。沈利文叫了两声见无人应钻进堂屋一看屋内却空无一人邓秋云早已不知去向。沈利文皱皱眉头把碗放在桌子上嘟囔道:“这又干啥去了?家都快成了过客店了。”沈利文姐弟七个和沈利司、沈利光是堂兄弟。他把开水放在桌上往门槛上一蹲正生闷气突然从外面走进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来。这老太太矮小瘦弱上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大襟棉袄下身穿一条灰黑色脏兮兮的旧棉裤。布满皱纹的脸上黑色的麻子隐约可见。两只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愁苦皲裂的双手缠满了布条。老太太进了门脸上讪讪的眼神游移不定问道:“利文!秋……秋云在家吗?”沈利文一见是邻居大同娘笑道:“哦!是大嫂您呀!我正说呢刚才还在屋里我烧开一壶茶就不见她人影了又知不道跑哪儿疯去了。”大同娘尴尬道:“她没……没在家呀!”沈利文见她说话吞吞吐吐感到奇怪问道:“大嫂!有啥事你就说吧!咋嘴里半截肚子里半截的?”他这么一说大同娘更不好意思了尴尬一笑嗫嚅道:“俺娘家兄弟来了……” 沈利文一愣心中更是狐疑寻思:她娘家兄弟来了有啥希罕的?三天两头往沈塘跑还用到这里来说吗?便笑问道:“大嫂!你恐怕有啥事吧!要是有事你就直说吧。”大同娘道:“也没多大事……俺家里的醋没了想借点醋。大同他舅老大崩子没来了家里也没啥菜赶巧有年前淹咸豆子剩下的白菜帮子想给他炝点白菜帮吃。”沈利文笑道:“这算是啥大事呀?您还不好意思!隔墙头喊一声我拿给你不就行了?瓶里剩下的兴许还够一顿你等着我给你拿去。”说完钻进锅屋扭脸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玻璃瓶出来。沈利文对着阳光照了照递给大同娘问道:“也不多了拿走用吧。大同在干啥呀?”大同娘接过瓶子来拎到耳边晃了晃答道:“他还能干点啥?从天明到天黑蒙头大睡。今天知不道咋的吃罢清起来饭就跟着几个半大小子跑到苏庄听张海洋唱大鼓去了到这会还没回来呢。”沈利文叹道:“这年月除了睡觉还能干啥呀?好多有本事的人都在家里蹲着呢何况一个差心眼的?外头到处都在打仗谁还敢出去呢?不要命了?”大同娘道:“谁说不是呀?大同虽说憨俺后半辈子全指望他了别说出去不挣钱就是能出去挣点钱俺也不放心。”沈利文赞同道:“也是这样的。大嫂!刚才我看见沈立宝跑到您家去了这个狗日到你家去干啥呀?”大同娘笑道:“一说是个笑话!立宝这个龟孙!这崩子也知不道咋的缠着想跟大同他舅学裁缝手艺托了几茬子人来说光去俺娘家小王庄少说也有七八趟了。今天他舅到俺家来他知不道耳朵咋这么灵脚跟脚就撵到俺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知不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瓶酒要不我咋想起来给俺娘家兄弟炝白菜帮吃呀!” 沈利文冷笑道:“‘亲娘晚妗子——想起来一阵子’!大嫂!我多说一句话!不管沈立宝是不是真的想学手艺在这地方可不是我败坏他那个狗操的不是个好东西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咱这周围几个庄上还有说他好的?他知不道又淌啥坏水呢可千万别上他的当。教会他手艺他反过来砍你一耙子。”大同娘皱皱眉头忧心忡忡道:“我也是这样给俺娘家兄弟说的他不听俺也没办法。你也抽空去说说他?”沈利文搪塞道:“大嫂!俺也只是说说你可别多心其实又不管我啥事!”大同娘嗔怪道:“兄弟!你见外了咱庄上谁不说你心眼好呀?都说秋云找了个好男人!我把醋拿走了赶明再还给您。(..info无弹窗广告)”沈利文摆摆手笑道:“吃的东西吃了就算了啥还不还的!说不定俺家不差巧缺啥俺还得找您借呢!都是邻居谁还用不着谁呀?”大同娘虚让道:“兄弟!你也到俺家里坐坐吧?又不是外人!”沈利文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我看不惯沈立宝那个龟孙的做派。”大同娘道:“你不去呀?那我走了。”说着拿着醋瓶走了。 大同娘拐过胡同往家里走去。因雪水刚刚融化路上泥泞不堪她低头看着脚下一步一滑只顾走路却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这人笑道:“婶子!光瞅脚底下地下有元宝呀!”大同娘抬头一看也笑道:“是大作呀!你不在家搂媳妇说话瞎转悠啥?”沈大作住在庄北头是大同娘的本家侄子刚结婚几天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之中一听这话点头哈腰道:“大婶子!您老人家也会说笑话了?您手里拿得是啥呀?”大同娘道:“到利文家借点醋大同他舅来了我给他炝点白菜帮吃。”沈大作微微一笑恍然大悟道:“哦!我说沈立宝咋又跑到您家去了。”又嘲弄道:“‘狗不咬屙屎的感情有想呀’!他不是要跟大舅学裁缝手艺吗?这徒弟收了没有?”大同娘道:“还没呢!”沈大作劈头道:“大婶子!收了沈立宝这个徒弟有大舅后悔的时候。手艺学成那***准打大舅的‘谢师锤’!您看看他那个做派说话哑喉咙破嗓走路象个老娘们心里阴毒得很不是他娘的啥好玩艺!”说完扭头走了。大同娘被他说得心里疙疙瘩瘩愣了一阵便一步一滑、趔趔趄趄地回到家中。大同家和沈利文家紧挨着中间就隔一堵矮土墙。只是沈利文家开西门沈大同家开东门。两家虽说是邻居平是隔着矮墙就能说话要是串门拉呱却要绕上一个大圈子。沈大同家住的也不宽绰这是一个低矮的两间茅草屋没有当院左屋山斜撑着几根木棍上搭一层已熏得漆黑的秫秸这就是沈大同家的锅屋。大同娘低头钻进锅屋往灶前一坐准备生火炒菜。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一黑钻进一个人来。这人沙哑着嗓子叫道:“老奶奶!您老人家瞎忙啥呀?咱有现成的熟狗肉你炝啥的白菜帮子?真是有福不会享。走走到屋里坐下您老人家也来喝上两盅。”大同娘一怔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惊喜道:“狗肉?立宝!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狗肉呀?”沈立宝笑道:“从哪儿弄来的?您老人家真会说笑话我能从哪儿弄来?不偷不抢花钱买得呀!今天听说老舅爷爷来天眬明我就起来了跑到渠庙尹牲口家人家狗肉才下锅。我足足等了一顿饭的功夫才买来半扇子肋肉肥瘦都有。还专门买来两根狗鞭孝敬老舅爷爷的那玩艺壮阳可是付大补药。我扶您老人家过来进屋喝上两盅。”大同娘踮着小脚钻出锅屋扯过头上的围巾揩揩眼窝笑道:“我还过去?我又不会喝酒您爷俩喝罢!”沈立宝没看见沈大同便问道:“大爷爷没在家呀?”大同娘道:“跟几个半大小子到苏庄听张海洋唱大鼓去了。”沈立宝道:“他还怪洋兴呢。张海洋不是唱扬琴吗?啥时候改唱大鼓了?”大同娘道:“人家早就会唱。他不光会唱扬琴、大鼓还会锔锅碗、锔瓢盆呢;就连看阴阳宅、阉猪阉狗他也都会。”沈立宝笑道:“他想夺田文国、石敬宣的饭碗。” 沈立宝也是沈塘的跟沈利文、沈大同算是本家。据说沈家是明朝洪武三年从山西临汾府洪洞县迁民而来屈指一算来到鲁南县已有五百余年。沈家人丁兴旺家谱记载在鲁南县已传有二十二世。(..info)到了沈立宝爷爷这一辈却是单传而且还是个麻子!沈立宝的爷爷因脸上长满麻子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沈麻子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因娶不上媳妇眼看着就要绝种甚是烦恼。无奈之下只好在渠阁集上捡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遗弃男孩延续香火便是沈立宝的养父沈学!沈立宝祖上辈辈是长枝长枝是长兄娶媳早立子也早。所以沈立宝在沈塘沈家门是最低的一辈见了沈大同都要尊称一声“爷爷”!沈立宝有三十六、七岁长着一张扁柿子脸;两条扫帚眉;一对贼兮兮的母猪眼;一头焦黄头;几绦老鼠胡须;一口长得长短不齐的牙齿被劣质烟草熏得黄;脸上布满碎米粒一样的肉疙瘩;中等身材体型肥硕走起路来活象个五十多岁的老娘们;一开口说话沙哑的嗓子象敲破锣一笑象刚下过蛋的母鸭子叫。虽然他见人也是笑脸上却没笑意显得阴险乖戾狡诈!初次接触就叫人产生敬而远之的感觉。第一次听他说话非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不可。沈立宝不由分说把大同娘拽进屋里按在板凳上坐下。坐在东的一个精瘦老头笑了笑道:“姐姐!你也别瞎忙了快坐下吃吧!”大同娘见娘家兄弟这样说也坐了下来撕下一块狗肉放在桌子上给儿子沈大同留下。 大同姥姥家姓王家住沈塘西北角的小王庄只有一个舅舅叫王朝立!王朝立六十出头长得瘦小精干早年也是在家务农。王朝立虽说不识字却心灵手巧农田里的活计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农闲时也不歇着用些荫柳、白腊条编织些篚呀蒌呀的拿到渠阁集上卖挣点零用钱是个远近闻名的能人!王朝立的老伴是附近葛庄的生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叫王进财、王进宝!也已成家王进宝在家务农;王进财和媳妇刘巧妮在渠阁集上开了家饭店。一女叫王淑娟!嫁给了董桥的张合业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遇见红白喜事便给人记帐。民国十一年王朝立随人去了一趟上海在上海学会了做西洋服装并从上海卖回来一台缝纫机。于是王朝立携女带妻在渠阁集上开了一个缝纫铺。虽说乡下真正穿西服的并不多因干的是独家生意吃的是一整块大饼加上再干些缝缝补补的杂活生意还算过得去。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就王朝立的精明劲能失这一手吗?平白让出半张大饼给别人吃?所以面对沈立宝的拜师求艺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沈立宝拎酒来他喝拿肉来他吃这种被人恭敬着的滋味真是舒坦。吃归吃喝归喝王朝立可是“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他是装糊涂。三人坐下吃喝了一阵趁王朝立有些醉意沈立宝问道:“老舅爷爷!咱说的那事您老人家想好了没有?这徒弟您老是收还是不收呀?”王朝立打了个饱嗝慢腾腾地说道:“哎呀!这个事呀还得容我再想想。不是我不愿意收你这个徒弟其实这手艺挺难学的又是西洋活你都快四十岁了也是担心你学不会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唉!今天多喝了几盅说句叫你不悦悦的话罢!不是你怕学不会是我怕你学不会将来我这师父脸上无光呀!再说乡下穿西服的并不多学会了又咋得?又不能养家糊口。还不如贩个粮食、西瓜的挣钱。”沈立宝急忙解释道:“我知道在乡下干不行你老人家也别怕我争你的生意我根本就没想在渠阁集干我学会了手艺准备到鱼台县城里开个裁缝店。眼下日本人来了城里人阔赶时髦生意肯定好。”王朝立迷起双眼道:“那……容我再想想吧!这事你也别急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心急喝不了热糊涂。”沈立宝见他一味推诿话不投机扫了一眼桌上吃完的狗肉和已告罄的酒瓶心里酸溜溜的知道这一回又没戏了。虽然一肚子气求人的时候却又不敢得罪他。又扯了许多不着边际的闲话王朝立只是搪塞。沈立宝见再说无果只好悻悻告辞。 沈立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处大同娘松了口气惴惴道:“我的心老是提着怕你真收他做徒弟!在俺这个庄上他是最不叫人待见的。刚才我去借醋西院的利文还说他呢说你要是收他当了徒弟将来他准反过来给你一耙子。路上碰上大作!大作也说教会他手艺将来准打‘谢师锤’!”王朝立微微一笑得意道:“姐姐!他们也忒小看我了在这件事上我可不糊涂我心里有回数。别说是这么一个大家都不待见的人就是正儿八经的小孩我还怕他抢我的饭碗呢!俗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才不干那样的傻事呢!王八崽子!还上鱼台县城里去开缝纫铺城里能是好混的?没有三把刷子就闯大码头?这手艺还没学会呢口气倒不小。”说着悲上心来喟然长叹道:“唉!人家请客送礼想学这门手艺咱身上的手艺硬是传不下去。进财、进宝不入这门大同这孩子太笨连编个篚、蒌的都学不会我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大同娘想起自已苦命的一生也暗自垂泪。须臾王朝立道:“姐姐!需用钱的话您叫大同到渠阁集给我说一声别这么懒语有啥难处就说您不说我咋能知道?我过得比您强我就一个亲姐姐我不帮谁又能帮您呀!我给你抓的汤药天天煎着吃吃完我再给您抓。有病也不能掖着藏着有病就得治别心疼钱!没钱就叫大同去找我要。”又攀了一阵子话王朝立道:“姐姐!我来也就是看看天不早了没啥事我就回去了。”站起身来左顾右盼象是寻找什么东西。 大同娘问道:“你找啥呀?”王朝立摸着脑袋道:“我的皮棉帽子!”大同娘也诧异道:“刚才还在板凳上放着咋不见了?”也帮着寻找翻遍了屋内所有的旮旯哪里有棉帽子的踪影?姐弟俩的脸都拉长了半拉。大同娘道:“你再仔细想想是放在啥地方了?这是在咱自已家里还能叫狗叨去?你再想想来的时候戴帽子没有?”王朝立呆呆地愣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大冷的天忘啥也忘不了戴棉帽子呀!”大同娘急得直跺脚六神无主一脸无奈焦虑道:“这出屌奇了能放哪儿去呢?”说着说着垂起泪来。突然王朝立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你看我这脑子越来越不灵光了从渠阁铺里来时光顾想事了就没戴棉帽子!我想起来了挂在铺子里的衣架子上了是我忘了戴了。”大同娘擦干眼泪脸绽笑容欣慰道:“我就说呀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还能少了棉帽子?”王朝立懊丧地拍拍脑门自嘲道:“这几天事忒多脑子总走神。姐姐!你拾掇拾掇吧我先走了。”出门走了。王朝立一路上直犯嘀咕:明明是戴着皮帽子来的进门随手放在凳子上了这一会功夫皮帽子咋就没有了呢?王朝立心疼死了这皮帽子是他花一块银元买的是正宗的白貂皮刚刚戴了两天…… 兄弟走后大同娘一想不对头她想起来了兄弟是戴帽子来的进屋脱下帽子便递给了她还是她亲手放在板凳上的这才一顿饭功夫能到哪儿去呢?大同娘紧锁眉头又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再说沈立宝从大同家出来却没回家而是借着酒劲径直奔向姜家集。到了姜家集一头钻进老绵羊开的小酒铺子里。沈立宝进去大模大样朝当门桌子前的板凳上一坐叫道:“赵拴住!赵拴住!来客了你也不出来招呼招呼?赵拴住!老绵羊在家吗?”赵拴住探头一看是他恨恨地走过来骂道:“我说是谁呢?是沈立宝呀!我当你***死了呢你是来还账的吧?今天我扒拉扒拉帐本光你欠的帐就写了整整三大张。这不就因为清起来赊给你一瓶酒还没叫老板把我骂死。鸨宝!咱结结帐吧!我的乖乖儿咱俩可没仇没冤咱总不能为这瓶酒翻脸吧!鸨宝!你可不能叫爷爷我替你坐蜡烛呀!”原来立宝娘年轻时在鲁南县城公开卖淫当了几年妓院老鸨!沈学则跟着管帐收钱。加上沈立宝和妹妹沈桂花相好做下**之事!乡亲们耻于他的为人因“宝”和“鸨”同音人们便送他一个外号:鸨宝!沈立宝瞪着母猪眼大叫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人就是嘴臭俺还没坐热板凳就叫你囔嘟一顿。人不死帐不赖这口气不还喘着吗?你怕啥呀?你咋就知道我不还帐?叫你开开眼看看这是啥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顶雪白的皮棉帽子放在桌子上。 赵拴住斜睨轻蔑道:“我当是啥希罕物件呢不就是一顶狗皮帽子吗!这也值得拿出来炫耀。”沈立宝差点没背过气去叫道:“你说啥?这是狗皮帽子?你***光认得狗呀?你是从狗窝里爬出来的?你睁开你那双狗眼仔细看看你那狗窝里有这么白的狗吗?狗日操的给你说吧这叫白貂皮!知道啥叫貂吗?你咋是个瞎屁不懂呢!看你人长得人五人六的往酒铺门口一站充得象大爷其实是个孙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不就是给老绵羊当伙计端盘子吗?就你下眼皮肿成这样屌辈子也混不成老板!”赵拴住被他骂笑了摇头晃脑屁颠颠地跑上前去摸过貂皮帽子端详了一阵“嘿嘿”一笑:“谁还知不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貂皮!狗屎顶多也就是白兔子皮。鸨宝!咱路归路桥归桥别的帐你跟老板算去今天的那瓶酒可是我赊给你的从清起来老板报怨我好几遍了这顶兔子皮帽子就顶那瓶酒钱吧!”沈立宝惊讶道:“你说啥?你这不是明讹人吗?一顶上等的白貂皮帽子到你这里就成了狗皮帽子!这会又成了兔子皮帽子!你知道这顶帽子值多少钱吗?给你说吧咋也得值两块现大洋。”赵拴住嗤之以鼻喝斥道:“去去到这里诈起我来了两块大洋够吊张大皮袄了。这顶棉帽子顶多值三百钱。”沈立宝惊诧道:“你说啥?三百钱?你这是故意气我呀!我不跟你说了。人家都说:‘阎王好说小鬼难缠’!我找老板说理去老绵羊呢?”赵拴住道:“你还找他?这几天他可是牵着狗架着鹰到处找你。你先坐着吧!他就在屋里正和渠庙的尹牲口说话呢!对了尹牲口说你清起来从他家赊走了二斤狗肉正找你要狗肉钱呢!这帐就搁到一块算吧!今天叫你脱了棉袄棉裤还帐叫你***光着腚走。” 沈立宝心中一慌赶紧站起来低声道:“赵拴住!天地良心谁要是说一句瞎话出门就叫独轮车扎死。这可真是顶貂皮帽子!你不能亏我忒狠。这样吧!我再拿走一瓶酒咱俩两拉倒你说中不中吧?”赵拴住冷笑一声:“你当这酒铺是我拴住开的?你想再拿瓶就拿瓶?实话给你说吧!我知不道得在老板跟前给你添多少句好言呢!欠几年的帐都不还你也找人打听打听有你这样的赖皮吗?一顶破帽子想换两瓶酒这棉帽子我都不信是你的!清起来到这里赊酒的时候你还没戴棉帽子晌午就有棉帽子了?这样冷的天有棉帽子不戴揣在怀里你***差心眼子呀?还知不道从哪儿偷来的呢。”沈立宝脸色骤变慌忙摆手道:“赵拴住!咱到此打住你千万别在外面这么臭我算我倒霉中不?说实话这棉帽子是我在路上拾来的顶清起来的那瓶酒帐管了吧?这棉帽子就算我白拾你了就算我给狗剃个头这可中了吧!”说着也不找老绵羊了摇晃着娘们腚气急败坏地走了。赵拴住愣愣地望着貂皮帽子自言自语道:“真好看的白皮帽子连根杂毛也没有说不准还真是貂皮的。我得藏起来可别叫老板看见了赶明说媳妇给俺老丈人留着。”四顾无人慌忙把皮帽子藏匿起来。 第五章 进府 (二) 须臾老绵羊和尹牲口从里屋走出来老棉羊道:“老尹!你先回去我先收收帐马上把钱给你送去。”尹牲口道:“管!管!凡事你担待。咱这么多年的交情一提要帐我都不好意思这回实在是磨不开弯了才来到你这里张嘴。你忙着吧我走了。”说着拱拱手抄手缩脖踏雪匆匆离去。老绵羊回过头来问道:“拴住!刚才你跟谁说话?”赵拴住回答道:“还有谁?是沈塘的沈立宝。”老绵羊紫涨着脸破口大骂道:“我当是谁呢是立宝这个***呀!欠着一屁股两肋巴的帐不还充得象个人似的还有脸朝这里跑?你该拦住他我好好熊他几句。”赵拴住苦笑道:“熊他又治啥?他是:”帐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啥事都论”堆“了。就是跟他要恐怕也要不来。你把他当猪卖了就他那身贼肉说不定还能值几个钱!”老绵羊道:“我也没指望能要回来这样的人能躲就躲以后啥也别赊给他了!这个***到处骗吃骗喝穷得穿不上裤子跟他走得近乎还有咱的便宜占吗?”赵拴住应道:“管!下回他就是说得天花乱坠就是把他妹妹沈桂花送给我白睡一回我也不赊帐给他了。”老绵羊埋怨道:“光说”管“!你是耳旁风就是记不住!也不是我说你清起来你该赊给他那瓶酒吗?”赵拴住叫起撞天屈来争辩道:“这可是天地良心!明明是他趁我没看见抢走的。我撵了他几步这***跑得比兔子他爹还快!没屌法子我只能记上帐罢了。”两人正说着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老绵羊一看却是表哥沈利司! 老绵羊见他脸上伤痕累累而且眼眶青紫惊问道:“大哥!你脸上是咋治的?”沈利司懊恼道:“别提了说起来忒丢人:走夜路碰上鬼打墙了。”老绵羊目瞪口呆接着问道:“有这种事?真是鬼打墙吗?是啥时候?在啥地方呀?”沈利司道:“就是郑智强全家出事的那天夜里我帮完忙回家的路上。”老绵羊眼神游移不定“哦”了一声。 老绵羊道:“大哥!你还没吃晌午饭吧!”沈利司道:“吃罢了。”老绵羊笑道:“你可不能做假做假可饿你。”沈利司也笑道:“你说的这是啥话呀?到别人家做假到老表你这里我还能做假吗?是真吃罢饭了。”老绵羊道:“大哥!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是无事不拜佛!冷呵的天大老远地跑来找我肯定有事!”沈利司道:“说有事也有事说没事也没事。”老绵羊诧异道:“你这是说的啥话呀?有事就是有事没事就是没事。平时你说话才爽快今天这是咋回事呢?嘴里半截肚子里半截的?”沈利司道:“说有事呢还真有点事就是你表嫂刚生了孩子女人坐月子得喝红糖荼我也没地方买去。你路子宽我想托你给买二斤红糖;说没事嘛唉!不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找你拉拉呱呀!”老绵羊笑道:“生个胖小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就是二斤红糖吗?你把这也当成大事了这事就包在兄弟我身上了。”沈利司道:“还是老表有本事那我先把钱给你留下?”老绵羊道:“那你慌得啥呀?没钱表嫂就不喝红糖了?我给你垫上吧!就算我给表侄买的我这当表叔的不应该呀!”沈利司道:“这那能呢!你的钱也不是拾来的!你能给买到红糠我就感激得知不道说啥好了不能叫你花钱。”说着掏出钱来递给老绵羊!老绵羊推让了一番见他执意要给便不再客气接过钱装进了腰包道:“那行我就把钱接过来了。过会我就去王寨买糖捱黑就给你送去。”沈利司道:“你忒忙还是我过来拿吧。” 又闲扯了半晌沈利司漫不经心地问道:“昨天我到阎陈庄找你看到邵家有一个矮胖的年轻人好象不认得他是谁呀?以前我去阎陈庄你们那里的人我都眼熟这个人却从来没见过他是新来的长工?还是邵东家的亲戚?”老绵羊道:“哦!你是说粗眉大眼的那个?他叫冯剑!刚来了没几天。”沈利司自语道:“冯剑?”老绵羊对赵拴住吩咐道:“这一阵子没客你把火压上吧!”赵拴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绵羊对沈利司附耳低声道:“你还记得八年前邵东家上吊死了的那个小老婆冯秀英吗?”沈利司点点头惊疑道:“知道呀!”老绵羊笑道:“冯剑就是冯秀英的亲兄弟!”沈利司道:“不是说当时赔给冯家二十亩好地这事不就完了吗?他家的人咋又找上门来了?”老绵羊道:“不是他家找来的乱子早就完了。可这回邵东家出老殡又给冯家报了丧冯家是来烧纸的。听说这是新太太的主意就连把他留下来也是太太的主意我也摸不清这里头的弯弯。”沈利司道:“邵东家就这么听新太太的?”老绵羊脱口而出:“新太太的来头可不小……”语出即知失言缄口不说了。 沈利司试探道:“我可听说吴坝郑家的这场火是那个冯剑放的。”老绵羊一吓警觉地注视了他半晌才嗫嚅道:“胡扯!你这是听谁说的?”沈利司打了个哈哈道:“我也是听别人瞎叨叨你可不能往外乱传哟!”老绵羊眼珠骨碌碌一转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他?”沈利司追问道:“是谁呀?”老绵羊眉头一皱不耐烦道:“表哥!你没事扯这些老婆舌头干啥?扯这些事有你啥好处?弄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沈利司知他说得不假欲则不达生怕露出马脚来反倒不好也不敢再追问了。两人又对坐了一阵沈利司见老绵羊心事重重心不在焉便借故告辞道:“老表!你先忙吧我去看看俺舅、俺妗子!”老绵羊道:“晚饭在我这里吃吧!”沈利司道:“不了!我看罢俺舅、俺妗子就直接回家了免得天黑再碰上鬼打墙。有了那一回我还不记一辈子吗?以后说啥也不敢再走夜路了。” 沈利司到了舅舅家里!听说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舅舅公母俩都很高兴。沈利司坐下寒喧了一阵便告辞了。从姜家集出来沈利司却没回家而是径直来到吴坝找到正焦急等待的郑智生!郑智生望穿双眼见他终于来了忙把他让进屋里。刚刚坐下郑智生就迫不急待地道:“盼星星盼月亮我可把你给盼来了。利司哥!快点给我说你脸上的伤到底是咋回事?”沈利司面露惧色后怕道:“那天夜里从你家出来走在半道上我被人劫了。这人还奇怪不要钱不要物却打得我鼻青脸肿。还说:要是再听到我说女人的坏话就打死我。”郑智生诧异道:“这个人是谁?”沈利司心有余悸惴惴道:“知道是谁就好了!挨了一顿揍还知不道是谁打的真他娘的窝囊透顶。”郑智生问道:“要是白天碰到这人你是不是还能认得?”沈利司摇摇头道:“挨打的时候我还敢睁眼看她吗?不过这是个年轻女人!”郑智生大为惊讶奇道:“你说啥?是个女的?”沈利司微微红了脸自嘲道:“唉!为啥说该咱丢人献眼呢!一个大老爷们叫个女人揍了一顿!叫人揍了一顿还不能说你说窝囊不窝囊吧?这个女人肯定会些功夫!要不咋这么厉害呀?我连还我咋受的伤我咋说呀?我只能说是碰上鬼打墙了。”郑智生自言自语道:“那天夜里我从阎陈庄回来碰见的在那个坟墓前痛哭的也是个女人呀!”沈利司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和打我的那个女人!可能是同一个人?”郑智生肯定道:“我看够八成!”沈利司沉思了一阵问道:“这几天你查了没有?邻近出现外地女人了吗?”郑智生摇摇头道:“我也打听了也跑了几个庄子没有这样的女人!”沈利司叹息道:“这样的人都有心机人家不会轻易叫你查出来的。”郑智生道:“也是!利司哥!你找过老绵羊了吗?”沈利司道:“我来就是给你说这件事的。”郑智生急切地问道:“咋样呀?” 沈利司脸色凝重道:“今天我找到老绵羊了。老绵羊这会给邵盼头当差我俩虽说是姑舅老表这事我也不能直接问他直接问一下子就穿裆了。我先是说我媳妇生孩子托他买二斤红糖后来才装着不经意扯到这事。他说:那个矮胖子叫冯剑是八年前邵盼头上吊死了的小老婆冯秀英的兄弟!前几天邵家出殡来烧纸留下没走。再细我也不好问了。”郑智生失望道:“就这些吗?”沈利司笑道:“这些还不中吗?临了老绵羊倒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郑智生急切地问道:“说的是啥话呀?”沈利司道:“我故意露了一句说是有人怀疑是冯剑在你智强哥家放的那把火。他说:”难道真的是他“?”郑智生惊呆了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他“?这话是啥意思?利司哥!这句话耐人寻味话里有话。”沈利司道:“是呀!当时我也觉得奇怪猜测老绵羊肯定知道这里头的内情或者说老绵羊也认为是这个冯剑干的。”郑智生恨得咬牙切齿骂道:“当初我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既然老绵羊也怀疑是他这事就有八成了。一家六条活生生的性命这个***东西!他的心咋这样狠呢!这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报。这仇要是不报我以后咋在人前做人啊?”沈利司劝道:“你也不能胡来别仇没报成把你这百十斤也搭进去多不值呀?得有个计划!你准备咋干呢?” 郑智生两眼喷出怒火啜泣道:“这事我想好了我得先想办法混进邵家去再寻找机会报仇宰了邵盼头和这个姓冯的。姓冯的又胖又壮硬拼我是打不过他只能来个冷不防。报了仇我也不在家蹲了我跑去当兵。我看透了这年月谁的皮锤大谁是哥没枪杆子不中。在军队里混上几年时运不好挨枪子打死算了;要是时运好说不定我也能混个一官半职拉起支队伍来看谁还敢欺负咱们?”沈利司嘱咐道:“你可要小心点呀!不能急于求成凡事得沉住气心急喝不了热糊涂先保住自家的百十斤再说。”郑智生道:“那是!我也不是三生四岁的小孩了。”沈利司喟叹道:“事已如此我也不多说了。兄弟!只要你需要我帮忙吱一声。”郑智生道:“管!眼下就有一件事求你帮忙。”沈利司道:“啥事?你只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郑智生道:“这事你肯定能办。听说老绵羊在邵盼头跟前很吃香你能不能叫他在邵盼头那儿给我求个情我也去邵家当差。只有混进邵家才能见机行事。要不这仇知不道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报呢!”沈利司站起身来爽快道:“行这不就是张下嘴的事吗?我这就去姜家集找他。”郑智生道:“”有钱能叫鬼推磨“!我哥的家虽说被烧了但还有些烧不了的我捣腾着卖了凑乎几个钱在老绵羊哪儿上上面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沈利司道:“就这么说吧!你先张罗着操兑钱我这就去表弟那儿透透气看看有没有可能省得瞎花钱办不成事。” 老绵羊送走表哥正值半下午酒铺中无有客来赵拴住也进里屋睡觉去了。老绵羊无聊独自坐在酒铺子里愣。这当儿突然眼前一暗一人走了进来。老绵羊抬头一看表哥沈利司又来了。他不觉心里起疑:表哥这是咋啦!以往半年难得一见今天一日跑两趟他不可能只是托我买红糠。有钱啥买不来?红糠非托我买呀!肯定还有别的事!还是真想在我这里蹭顿饭吃?老绵羊起身招呼道:“表哥!又溜来了?红糖我还没去买呢!”沈利司道:“不忙。闲着没事我是瞎转悠。”老绵羊虚让道:“闲坐着也干巴?我抓盘罗生仁咱弟兄俩喝两盅吧?”沈利司道:“喝啥呀?你又不是知不道我不是个盛酒的家伙。”老绵羊道:“那我给你倒碗热荼?”沈利司摇头道:“荼也不喝倒是想托你办点事。”老绵羊嘲讽道:“大哥!不就是二斤红糖吗?啥托不托的。”沈利司道:“红糖早一天晚一天的不要紧我还有别的事求你。”老绵羊诧异道:“有啥事你说吧!我早猜出你有事找我!还弄得鬼鬼机机的。”沈利司道:“不是我的事是别人找我托你办事。表弟有本事了连我这个表哥也跟着沾光!以前我走在大街上谁理咱呀!这会只要一出门街坊邻居见了都陪笑脸赶集就有人指着我对人家说:”这个人就是老绵羊的表哥!“说实话你给表哥挣足了脸了。” 老绵羊哭笑不得尴尬道:“大哥!这是夸我还是嗤我?你今天是咋啦?进门就给我戴这么一顶大帽子?你到底叫我给啥人办事呀?鬼鬼机机、神神叨叨的。”沈利司笑道:“你可别多心我跟你闹着玩的。我托你办的这事不难吴坝的郑智生你认得吗?”老绵羊眼珠一转轻轻道:“认得呀!多说有二里地还能不认得他呀?他不就是郑智强的叔伯兄弟吗?”沈利司点头道:“是他!一点不假。”老绵羊道:“弄了半天你还转这么大的弯子原来是他托你办事?他想办啥事呀?”沈利司道:“他家过得不多宽裕他想在邵东家那儿谋个差事干不为挣钱只图个肚子圆。”老绵羊冷笑一声:“他想干啥呀?谋个差事干?恐怕另有目的吧?我可听说他怀疑郑智强家的那把火是邵东家指使人放的。”沈利司心里“格噔”一下禁不住微微色变惊出一身冷汗来辩解道:“这是谁瞎胡扯?谁这么没好心眼?我不信人家郑智生会说这种话。这不是操人吗?你这是听谁说的?”老绵羊不屑道:“还谁说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晌午还说过呢!”沈利司否认道:“你瞎屌扯些啥呀?我是这么说的吗?”老绵羊睥睨道:“哼!说不说是他的事!邵东家还怕他说?别说没干就是邵东家干了他郑智生能把人家邵东家咋样?”沈利司道:“咱说这些干啥?杀人越货的事咱一个平头百姓还是少谈。”老绵羊冷笑道:“这个郑智生也是自不量力。表哥!不是我伤你的面子咱在邵家也不过是个打下杂的姓郑的真想去邵家当差这事得去找人家范清宇!范管家说话在东家面前有分量。”沈利司嗔怪道:“找范管家!还用来托你?” 说曹操曹操到范管家一步跨进酒铺接言道:“你们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事也赶得巧邵东家正叫我找几个护家的家丁呢既然他想去那就去吧!这点事我还能作主。赶明一大早叫他去东家那儿报个名我在名册上写上他的名字收下他了。”沈利司颇感到意外真是正说挨饿天上便掉菜窝窝。沈利司虽觉此事顺利得叫人难已相信还是惊喜万分感激道:“范管家!那我替郑智生在这里谢谢您了!您真是”临睡送枕头专往人心里做事“!范管家!改天叫郑智生摆桌酒席好好请请您!”范管家客气道:“算了他家过得也不容易有你这一说就管我心领啦!”沈利司陪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该他花的叫他花点钱他心里舒坦。再说以后不少给你们添麻烦。”说完拱拱手欢天喜地、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利司前脚出门老绵羊便问道:“范管家!你真把他收下?”范管家瞪眼道:“那还能有假吗?”老绵羊道:“总得先问问邵东家吧!”范管家道:“这就是太太吩咐的。大清起来太太就把我喊去叫再雇一个家丁而且指名道姓叫雇郑智生!我也觉得奇怪弄不清为啥非雇他不中呢?又不敢问。郑智生我又不熟悉。再说前几天郑家的那把火不知咋走露了消息我倒是听传言说郑智生对人讲怀疑那把火是邵东家支派人放的。就这茬口不好我正掂算着咋去找他呢还怕他不愿意来。到这里就是找你想想办法没想到这郑智生倒托人想进邵家当家丁这不是巧了吗?”老绵羊问道:“真是太太指名道姓叫雇郑智生的?”范管家道:“是呀!我也蒙在鼓里知不道太太葫芦里装的是啥药咋突然雇起人来了?而且非雇他不行。是不是太太另有别的打算?”老绵羊欲言又止。范管家问道:“我倒想问问你你表哥跟郑智生是啥关系呀?”老绵羊道:“没听说有啥关系!前几天我表嫂生孩子难产娘俩差一点没丢性命最后把郑智强请去接的生忙乎了一夜母子平安。为这事我表哥挺感激郑家的出殡那天他帮了一整天的忙半夜才走又碰上鬼打墙了摔得血头血脸。要是有关系也就是这一层关系反正不是亲戚。”范管家点点头斥责道:“这几天机灵点东家受了伤心里不痛快少不了拿下人出气。你也别再卖老油条了每天点个卯就走不少人有意见这差你还当不当呢?***东西!整天你就躲在你这个酒铺子里你是当差还是开酒铺?别觉得东家宠着你你就卖老油条。要干就好好的干不愿干我另外找人!真到了劲上在邵东家跟前我还能当这个家。”说罢倒背着手气昂昂地走了。老绵羊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个老小舅子今天吃枪药了?这是唱的那一出呢?来这里把我熊了一顿。” 沈利司来到吴坝与郑智生见了面。郑智生问道:“见到老绵羊了吗?”沈利司道:“不但见到了老绵羊!还见到了邵家的管家范清字!不但见了范清字!还把你进邵家当差的事给办成了。”郑智生心里“格噔”一下寻思:“这么顺利呀?”忐忑不安迟疑道:“也忒顺当了这里头没有啥道道吧?”沈利司也疑虑重重惴惴道:“就是呀!顺利得叫人不相信。智生!我也不是埋怨你你年龄也不小了咋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怀疑是冯剑放火这事能随随便便给人说吗?我一提你想去邵家当差这事老绵羊就冲了我一句意思是说你进邵家没安好心!这不话还没落地范清宇就一步跨进来当场就答应你去邵家当差还说邵盼头正叫他找人呢!智生!我咋觉得这里面有鬼邵家做事你不是知不道他们是不是有了察觉?要把你哄进他家里他就有办法拾掇你了你去了恐怕凶多吉少。你堂哥一家尸骨未寒再搭上你一条命咱也忒不值了。”郑智生幽幽道:“利司哥!你就别劝了。我知道你这是替我着想为了报这血海深仇就是火坑我也得跳。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利司无奈道:“你真是拧劲头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你去吧可要多加小心!平时少说话多做事记住:祸从口出!”郑智生用力点点头应道:“嗯!” 翌日东方白郑智生早早起来穿着整齐舍近求远先到王寨集叫开铁匠铺的门卖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藏在身上然后来到阎陈庄邵家。这时天才刚亮邵家还没开门。郑智生坐在大门口台阶上等开了门进去拜见了范管家。范管家径直把他领到邵盼头屋里。此时邵盼头扎伤未愈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简单问了几句便不言语了。倒是他那位漂亮的太太慧云一双勾人心魄的美目上下直打量他看得他脸上燥热心旌荡漾。慧云见他紧张冲他一笑朱唇轻启露出两排雪白整洁的牙齿向范管家吩咐道:“冯剑也来了几天了天天瞎逛叫郑智生跟冯剑搁伙计吧!有啥差事你指派他俩一起干。”说着意味深长地察看郑智生的反映。郑智生心里一阵狂喜脸上隐约露出笑容。慧云的嘴角里也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范管家把郑智生领到冯剑屋里冯剑刚刚起床。范管家陪笑道:“太太吩咐说少爷来了几天了叫指派你做点事。想着少爷年轻又招来一个新人给你做伴这个就是新招来的郑智生!他年龄和你差不多以后做事你就跟郑智生搁伙计。”又对郑智生道:“这个是冯少爷!”冯剑天天无事邵家的院落各个旮旯墙角早已被他察看精熟孙倩靓姐妹却象是从人间蒸杳无音信。他也试着找家丁们打听家丁们都守口如瓶啥也问不出来。慧云见了他依旧亲热得叫他觉得不舒服还时不时地打听啥“康主任”的消息这使他感到莫明其妙。虽说他不认识这个“康主任”!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康主任”与他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瓜葛这种他不知道的某种瓜葛才使慧云、邵盼头等对他极为客气。他也从慧云的眼神里看出一些奇怪的东西虽然这东西一闪而过还是叫他心神不安、心惊肉跳。冯剑几次动过刺杀邵盼头父子的念头可邵家严密的防范和慧云那双摄人魂魄的眼睛却使他不敢轻举妄动。在邵家虽说吃喝不愁冯剑却感到步步涉险处处充满杀机过得疙疾瘩瘩日夜烦燥不安。此时冯剑见了郑智生早已喜出望外加上在郑智强的诊所里曾有过一面之识也算是熟人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意思。冯剑上前拉着郑智生的手热乎得不得了。郑智生却不冷不热随口应付。 第五章 进府 (三) 光阴荏茬郑智生进邵家当差已经四个多月。(..info)他每天一大早从吴坝赶来上工做事傍晚方才回去。四个月里他一面干活一面细细观察只见每天都有些神秘的人员出入不知干些啥事。家丁们各做各的事忙忙碌碌。只有姜家集的老绵羊显得格外清闲早上点个卯就走一天不见踪影奇怪地是却无人管他。因老绵羊是沈利司的表弟郑智生见了他就象见到了亲哥格外亲热。令他不解地是:老绵羊和他说话时显得很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象是非常警惕。就是说出话来也很生硬。郑智生心想也许他在东家跟前是个红人不屑与他说话是摆臭架子!一想到这他心里敞然开朗既然巴结不上就不巴结以后再见到老绵羊郑智生低低头也就过去了。郑智生和冯剑在一起做事平时说话不多。郑智生看见冯剑恨得牙根痒痒只是在院中人来人往苦无下手机会。冯剑却浑然不知危险临身身边多了个刺客。 这天早上郑智生来到阎陈庄刚说喘口气范管家便来找他!范清宇一见他吩咐道:“郑智生!你来了快半年了!邵东家说看你样子挺机灵的是个跑腿的料。今天派你出回外差到徐州府去一趟。这里有一封信送到徐州《东宝商行》。这信忒急赶明傍黑一定得送到这是盘缠和路条。”原来徐州古称彭城是《大彭国》都城三国时始称徐州清朝雍正末年升为府治。所以到徐州去人们习惯说是“进府”! 郑智生把头摇得货郎鼓:“徐州叫日本人占了乱得很我可不敢去。”范管家的老脸拉长二尺不悦道:“既然在邵家当差差你不去你当的这是啥差?你是真的不去吗?不去也管我跟东家说一声散你的摊子这差你别当了卷铺盖回家吧!”郑智生尴尬道:“你别瞎囔嘟人!我又没说不去我是说徐州叫日本人占了我不敢去。”范管家抱膀嗤笑道:“日本人占不占徐州跟你有啥屌关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前清还是满族鞑子当皇帝呢!你爹不照样剃半个光头梳长辫子?谁当皇帝也得要老百姓对不对?日本人咋啦?他杀的是兵你一个平民老百姓怕他个屌?”郑智生见他说话不中听心里微微有气挖苦道:“话是这么说你咋不去?”范管家怒喝道:“放你娘的狗屁!还没来三天半学会顶嘴了我去还能到了你?看来我是支使不动你了?”郑智生固执道:“我去也管但我一个人害怕得叫冯剑跟我一起去。”范管家冷笑道:“我在邵家当管家三十多年了领过的人不少没有一个不调停的从你这里开了先例了。你的头咋这么难剃?送封信还用去两个人?你想叫谁去就叫谁去?是你当管家还是我当管家?”郑智生抢白道:“你不是说叫我跟冯剑搁伙计吗?我去徐州他为啥不去?”范管家语塞脸都气白了半晌才道:“中、中郑智生!你这碗饭算是端到头了。你本事忒大邵家用不了你!我回东家一声你给我这就走人!”说罢气呼呼地找邵盼头夫妇告状。郑智生见他去了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须臾范清宇一脸尴尬慢腾腾地回来了象个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对他道:“回家带身替换衣裳你们俩马上动身赶明傍黑一定送到徐州。”郑智生自嘲道:“就这一件喝荼的褂子衣裳全在身上穿着呢!不用回家了我光棍一条回家给谁说去?二百多里地再耽搁耽搁天黑前就赶不到华山了。”范管家打量了一下他讥笑道:“听你话音你还去过徐州?”郑智生道:“前年跟俺大爷到徐州贩过一回土豆子。”范管家道:“冯剑兴许还没起床。这是信和盘缠千万别丢了丢了你俩只能喝西北风了。还有这是太太开的一张路条路上有皇军盘查给他们一看就中。(..info好看的小说)”郑智生虽说也能认识几个字但路条上的字他却觉得与中国字略有不同。问清《东宝商行》的确切地址郑智生记在心中径直来找冯剑。 郑智生藏好剔骨尖刀来到冯剑住处。冯剑早已起床一听郑智生说要去徐州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自从那天夜里有人告诉他孙倩靓姐妹已送到徐州他就盘算着去徐州寻找她俩的下落。再说孙倩靓家就住在华山正好路过。冯剑匆匆洗了脸穿戴整齐与郑智生一起踏上了南去的路程。此时夏至刚过才走到王寨集太阳就升到了半空炎炎的烈日似炉火一样烘烤着大地酷热难当。虽说天热路上行人却渐渐多了起来还时不时有人赶着驴车从身边走过。郑智生找人一问原来鲁南县城大会这些人是去赶会的。“会”跟“集”不一样“集”一般是农村清早在街头上成立的买卖集会也就是买卖些农产品吃早上饭时即散称为“露水集”!“会”却不同“会”一般五天或十天一次大到牲口木材小到针头线脑“会”上应有尽有。“会”也比“集”时间长得多往往要一整天。郑智生、冯剑挥汗如雨随着赶会的人流往鲁南县城走去。冯剑走得挺快郑智生小跑才能跟上。冯剑不喜欢郑智生刚与郑智生见面时因两人都是年轻人而且有过接触着实非常高兴。但郑智生不冷不热眼神里充满敌意使冯剑芒刺在背心里很不痛快。几个月来虽说在一起做事两人却很少说话。郑智生常以各种借口邀冯剑出去游玩冯剑见他象是不怀好意断然不单独跟他出门。再说冯剑想到只要到了徐州就有可能找到孙倩靓姐妹的下落了所以走得很快。郑智生跟在他身后心里也无比兴奋。在邵家等了几个月他一直寻找机会却苦无良机如今这一天终于等到了杀害亲人一家的凶手就在跟前报仇的机会来了。郑智生用极端仇恨的目光注视着冯剑的背影几次欲拔刀杀他都因路上人多络绎不绝!杀人容易脱身却不易投鼠忌器他没敢贸然下手。郑智生无法看来只能到了夜里在旅店里动手了。到那时夜深人静再手刃仇人为屈死的大爷全家报仇。 郑智生按压下心头怒火两人一前一后随着赶会的人流默默地往鲁南县城赶去。两人都很年轻虽然天热汗流浃背脚下却不停歇。刚到晌午来到鲁南县城。鲁南县原是一个小镇隶属丰县后来设为县治因其处于苏北所以称“鲁南县”(此县为作者杜撰不可当真。地理位置应在丰县城北)!既山东省南。因其设县时间不长所以城不其大只有一条街道短促热闹。进了城两人在饭店吃过早饭继续赶路大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又走五十多里日头西斜到了江苏省丰县。丰县秦时称“丰邑”!隶属沛郡(沛县)管辖是汉高祖刘邦的出生地。秦末刘邦起兵经过七年征战当了皇帝不忘家乡父老允诺“丰沛不纳粮”! 丰县城虽说也不甚大却筑有牢固的城墙而且有五个城门。除了东南西北四座城门东北方另建一座小城门。这里有个典故:传说刘邦母子逃避秦兵追杀就是从这里爬出逃到沛县去的。这里原是一个阴沟刘邦当了皇帝自然不愿叫臣民知道自已曾钻阴沟这丢人的事。于是拍马屁者加以神话说刘母抱着幼年刘邦逃到这里眼看被秦兵砍成肉泥。就在这时刘母怀中幼稚刘邦用手一指叫道:“这里有个小门。”刘母睁眼一看刚才还铜墙铁壁的城墙上果然出现一个城门。刘母大喜抱着刘邦穿门而过那小门马上消失娘俩才得以逃脱。以后筑城丰县城就有了五门。别看东北角城门不大因是皇帝走过的这城门便有了特权。城门紧闭老百姓是不能走的。 日本人在丰县驻扎有一个连的兵力并培植了近百人的汉奸队四门有站岗的汉奸盘查。此时国民党军已西撤川蜀陕西一带日军随后追击战场西移所以这里的局势相对平静市面上还算热闹。冯剑、郑智生仗着有路条一路绿灯进了丰县城打尖吃饭。吃过饭两人也没歇息顶着骄阳直往东南而去。出了城路上行人渐渐少了扛枪的却多了起来不时被人拦住盘查。两人幸亏握有路条盘查的人看了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俩一通便赶紧放行。到了离城十里史店集天已擦黑郑智生本不愿往前走了但史店没有客店。两人无法只好摸黑前行。路上到处有人在放冷枪不时有拿枪的路过冯剑、郑智生吓得战战兢兢一路走去到达华山集已是二更天了。 二人见临街一家门口悬挂着一个纸糊的出昏暗亮光的灯笼上面有个“客”字是郑智生认得的上前一问果然是家客店。两人来到店中店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他们进来慌忙起身招呼道:“你们俩是住店吗?”郑智生反问道:“你咋知道俺俩是住店的?”店主人笑道:“我咋能知不道?吃饭你去饭店;喝荼你去荼馆;洗澡你去澡堂你到我客店里来自然是住店的。”郑智生也笑道:“到你客店里就不能问个路吗?”店主人道:“问路咋不行呀?你来的也忒不是时候。你要是晌午来不用说也是个问路的。这都快三更天了又是到客店里来叫谁猜也是来住店的。你俩这是要到哪儿去?”郑智生道:“进府!”店主人吃了一惊:“你俩这一夜就不睡觉了?离徐州可还有一百来里地呢你俩跑到天亮恐怕也到不了!依我说你俩不如在我这里好好睡上一夜养足精神赶明起个大早天黑前轻轻松松到徐州了。这都三更天了世道这么乱你俩就不怕劫道的?”郑智生道:“你劝俺俩住店还不是想赚俺兜里的钱吗?”店主人哭笑不得嗤之以鼻冷笑道:“年轻人说话真是不喜见人!挣你那几张毛票俺还能了家吗?不挣你这几张毛票就能把俺饿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也一大把年纪了犯不着跟你一个年轻孩瞎抬拧劲扛。不住店拉倒!你们俩快点走吧天色不早我也该关门了。”郑智生陪了个笑脸:“您别生气!看您年龄跟我爹差不多你说的是有道理。人家都说:‘听人劝吃饱饭’!黑灯瞎火就照你说的俺俩干脆不走了就在您这客店将就着住下吧!不过店钱可不能多要呀!”店主人无奈道:“真是个操蛋孩子!‘活鲜的鲤鱼不吃非摔死吃不中!’你放心我不多收你的钱!就你这个狡猾劲钱收多了你也得给呀?”郑智生道:“说实话今天跑了七、八十里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您给俺俩找间干净屋。脚底板上磨的净是血泡还有热水吗?”店主人道:“哪间屋不干净?你跟我去看看相中再住相不中你走人管不?热水有大半锅呢够你俩洗澡用的。”拿了钥匙领着郑智生、冯剑来到客房。郑智生一看果真干干净净。郑智生跟店主人又一番讨价还价交了店钱。店主人道:“锅屋铁锅里有半锅热水门口有个木盆洗澡自家去端。”郑智生又拿出钱来叫店主人帮着买来几个烧饼两人吃了。 郑智生来到锅屋找到木盆水瓢从锅里舀了半盆热水把脚烫了个透。又找店主要来缝衣针把脚上血泡挑破挤出血水。然后兑一大盆温水在院中痛痛快快洗了澡也不管冯剑上床拉被单蒙头大睡。其实他是早早上床却没真睡着他要等冯剑熟睡后动手报仇就在今夜。他知道这是报仇的最好机会错过这个机会知不道等到猴年马月。他打算好了报过仇远走高飞。 冯剑却显得心事重重磨磨蹭蹭迟迟不睡。他知道孙倩靓家就在这里她母亲就住在华山上的尼姑庵中。他已等不到天亮他要连夜去告诉老人家她两个闺女的不幸。于是他拉门就要出去。郑智生听见拉门声问道:“你干啥去?”冯剑道:“睡不着我出去走走。”郑智生阴阳怪气道:“别瞎胡溜了天明还得赶路。”冯剑道:“你睡你的管我干啥?”便出去了。郑智生一骨碌翻身起来见门后有根顶门棍弃刀不用随手把棍摸在手中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伺机下手。 冯剑找到店主问道:“去华山的尼姑庵咋走?”店主人一脸迷惘:“尼姑庵?你是说这山上吗?年轻人!你是说胡话吧?”冯剑一愣脱口道:“您这是啥话呀?”店主人笑道:“我老祖宗洪武三年从山西洪洞县迁来到我这里正好十八辈都是在华山脚下居住没听说华山上有啥和尚庙、尼姑庵。”冯剑问道:“这里是丰县华山吗?”店主人正色道:“是呀!丰县能有几个华山?”冯剑道:“山上没有尼姑庵?”店主人耐心道:“这是座荒山山上连草也不长从哪来的尼姑庵?”冯剑不信:“您没记错吧!山上有个尼姑庵庵里住着一个老尼姑带着两个闺女……”店主人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你这个半大小子咋啥也不懂?刚才那个年轻人倒象是个常跑江湖的。给你说吧!尼姑是不嫁人的哪来的闺女?还有两个闺女?这华山说白了也就是个大沙石疙瘩远看跟大砖窑差不多尼姑庵没有鸡窝倒有几个。丰县和沛县挨着境内各有一座小山丰县叫‘华山’!沛县叫‘栖山’!两山相距十多里路。有句俗语叫:‘华山到栖山来回二十三’!”冯剑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我记错了?是在栖山?”店主人笑得更欢:“这栖山虽说叫山其实只是个露出地面的大石头!这几年开山炸石已炸成一个深坑要是有尼姑庵也得盖在坑里面。”冯剑听了目瞪口呆失望之极。店主人见他忧郁不乐于心不忍安慰道:“你是不是把地名记错了?陕西省华阴县倒有一座华山十几年前我去过一趟。那座山高耸入云道路崎岖陡峭山上有庙也有尼姑庵你找的人兴许在那座山上?”冯剑眉飞色舞急问道:“华阴县离这里多远?”店主人道:“不算多远也就二千多里!”冯剑眼中希望的火花突然熄灭了他叹了口气满怀惆怅。踌躇半晌他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客房去睡。 刚走到客房门口冯剑突然脚下一滑打了一个趔趄一下子摔倒在地。随即一阵风声呼啸而下头前方有重物“啪”地打在地上震得他耳朵嗡得一下。他大惊失色厉声喝道:“是谁?”四周寂然。他醒过神来暗中摸索了一下地下并无泥水感到非常奇怪咋就滑倒了呢?冯剑略加思索站起身来赶紧跑到门前伸手刚要推门谁知脚下又是一滑。这回因有防备身子刚往下一矮他便抻手扶住了门框。也就在这时又有重物扫过他的头皮打在门上出震耳的声响。冯剑急转头见黑暗中有个人影一闪便不见了。冯剑吓得魂不附体直着腔大叫:“郑智生!郑智生!快起来呀有贼!”叫了两声屋内寂然无声。冯剑叫郑智生不着身在异乡身只影单害怕至极。冯剑猜测郑智生已遭毒手不敢再进客房转身跌跌撞撞闯入店主房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店家!不好了有贼!”房主早已惊觉正端油灯往外走来与他撞了个满怀。两人猝不及防一起摔倒在地油灯也熄灭了。店主慌忙安慰道:“别……别害怕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冯剑也是惊恐失措连连道:“快点、快点和俺一块来的郑智生恐怕叫人家打死了。”店主一听“啊”了一声吓得浑身哆嗦。小店里要是闹出人命案这还了得?店主毕竟是在自已家里稍稍胆壮一些。他爬起身来在地上摸索半天却咋也摸不着油灯。好不容易找到油灯两手抖抖索索又划不着洋火了。 好不容易划火点上油灯用灯光照路两人相互搀扶战战兢兢来到客房。推开房门店主四下一照只见郑智生好好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店主松了一口气埋怨道:“年轻人!哪里有啥贼呀!我都快叫你吓死了。天不早了你俩明天还得赶路快点睡吧!”冯剑眉头紧蹙惊慌道:“不管!是有人拉我的腿。要不地下没水没泥我咋一下子滑倒两回?也幸亏滑倒要不那两棍把我砸死了。”店主责备道:“越说越没谱了。你在这里又没仇家谁害你呀?劫财吧看你俩这身穿戴打扮不象有钱的商人!他劫你啥呀?”冯剑道:“我说你还不信?是真有人打了我两闷棍。没有贼难道这店里有鬼?”店主差点把鼻子气歪:“这不是瞎胡扯吗?年轻人!别在这里败坏我的名声你这么一咋呼谁还敢到俺这里来住店呀?俺这生意还做不做呢?这样吧!他已睡着了就叫他在这里睡吧!你要是害怕就到我住的屋里给我打个通腿。反正俺那口子回娘家了我一个人也瞅寞得慌你今夜给我就伴管不?我给你壮胆。”冯剑想起刚才生的怪事心里很不踏实又不放心郑智生迟疑道:“那我把他也喊起来俺俩一起过去。”店主讥笑道:“叫他睡个安稳觉吧!人家又不怕‘鬼’!不怕‘贼’的!别瞎折腾他了。再说天气又热我床上也挤不开三个人!”冯剑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不放心郑智生还是依言跟店主到他屋里去睡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冯剑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来到客房郑智生也早已起来正坐在床沿上愣。冯剑原以为郑智生得问他这一夜到哪儿去了郑智生不但没问脸色还不好看见他进来悻悻道:“快点走吧还有一百来里地呢!”说着起身摇晃着出了门。路过房东住处房东笑着招呼:“起来啦?”郑智生恨恨地斜了他一眼没有吭声。郑智生昨夜两次失手已是懊恼万分。他也摸不清暗助冯剑的那人是谁那人又是神龙见尾不见冯剑两次跌倒而且跌得恰到好处都是那人做的手脚。郑智生更是激愤一着失手再次补救趁冯剑奔向房东住处之际闪入屋内放下木棍摸出那把锋利尖刀躲在门后单等冯剑进门要刺他个冷不防。偏偏房东跟冯剑一起进来郑智生只好跃上床去把尖刀压在身下躺在床上装睡。几度受挫郑智生心虽不甘也知硬来不行。万一叫冯剑知道是他打的闷棍冯剑是个胖子一身牛力气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能打得过冯剑!弄不好反会死在冯剑之手。于是他只能放弃杀冯剑的打算暂且睡觉等到夜里他熟睡时动手那时把握大些偏偏房东又把冯剑带到他屋里睡觉去了。郑智生计划落空好不恼火。为报血海深仇自已不惜给仇人当长工可谓处心积虑。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却有人处处打坝。这时房东问话他一肚子火正没处撒脸色怎么好看得了?房东出面招呼原想揽个回头客。房东是个经过世面的人却猜不出此时咋得罪了郑智生!感到莫明其妙。等他俩走后房东打扫房间才现地上和门上果真有被棍击打过的痕迹始信冯剑所言不虚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冯剑和郑智生出了门来到大街上往东没走多远便见道旁突兀起一座小山果然不是很高站在道旁抑脸就能一览全貌。山上光秃秃的连棵树也不长更没啥尼姑庵。冯剑知店主所言不虚孙倩靓的家并不在这座山上那尼姑的故事更是子虚乌有。孙倩靓为啥要骗他呢?冯剑悻悻地站在山脚下望着满目灰色的山头心里窝火惆怅不已有被人愚弄后的恼羞。过了半天见郑智生走得不见踪影才悒悒不乐地挪动沉重的脚步恋恋不舍地走了。到了前面有卖油炸煎包的冯剑卖了三十个追上郑智生两人坐树荫下吃了。道旁有口水井正巧有人打水两人汲水饮了一气然后直奔徐州府而去。 第五章 进府 (四) 于路无话两人均低头各走各的路各想各的心事。.info[]两人走得汗流浃背日上三杆便到了沛县河口集。路旁大柳树下支着一个瓜棚放着十几个滚圆的大西瓜。冯剑道:“渴死我了。智生!咱买个西瓜吃了再走吧?”郑智生嗓子眼里也渴得冒烟依言停下来往瓜摊前一蹲叫道:“买瓜!”卖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有人来买瓜看看他俩问道:“是要一个?还是要两个?”郑智生笑道:“瓜要管熟咱丑话说头里不熟俺可不给钱。”中年人笑道:“这是啥话?咱这摊子上不卖生瓜!俺这瓜地就在前面能摘生瓜蛋子卖吗?没心烦了包你个个瓜甜不熟是我的瓜。不信你问问这位吃瓜的大姐!”瓜摊前先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在埋头吃瓜头也不抬说道:“嗯!这瓜是甜呀!”卖瓜人得意笑道:“咋样?不是俺吹牛吧!你俩来几个?”郑智生道:“先卖一个尝尝!”郑智生摸过一个瓜来用手拍了拍称过斤两放在摊前的小方桌上。卖瓜人操起西瓜刀“刷”得一刀把瓜切成两半果真是红瓢黑子。卖瓜人得意地问道:“这瓜能相中吗?”又是几刀分成小块。郑智生拿起一块来放嘴里咬了一口果真又沙又甜。二人口渴至极风扫残云一眨眼一个西瓜就进了肚子里。又买了两个也同样用刀切开又被两人吃完。这时旁边的少女已吃完西瓜站起来扭身就走。冯剑无意中瞟了她一眼那少女也正盯着他看。一刹那间冯剑突然打了个寒战他看到的是一双喷出复仇怒火的丹凤眼令他心惊肉跳、不寒而栗。那少女与他目光一对便扭身迅离去转眼便不知去向。冯剑陷入巨大的恐怖之中昨夜的遭遇和今天遇到的这个奇怪的少女直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的确有人要置于他死地。而且从昨晚开始他就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要命的是:他还知不道得罪了啥人谁跟他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又是谁要杀他?为啥要杀他。 吃完西瓜付了钱两人重新上路。冯剑神色紧张地对郑智生道:“智生!我害怕。”郑智生瞟了他一眼冷笑道:“大白天的你害得是哪家子怕呀?”冯剑战栗道:“昨夜有人想用棍砸死我。”郑智生不动声色问道:“是吗!你看清是谁了吗?他为啥要砸死你呢?”冯剑惊慌失措茫然道:“我要是知道是谁就好了。”郑智生冷冷一笑道:“你再想想做过啥亏心事没有?平白无故的没仇没冤人家上来就要用木棍砸死你?你给谁说谁也不信呀!”冯剑惊诧道:“我做过啥……啥亏心事呀?我到阎陈庄才半年时间没跟谁吵过架呀!”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格登”一下寻思道:“难道是瞎子史者立和太监老纪知道那天在地道里是我?不会呀那天我蒙着头呢他们咋会知道呢……;或者是小庙里的事了是齐大耳找我报仇来了?”郑智生见他这幅模样就知他做贼心虚肚子里不禁暗暗冷笑。冯剑心下踌躇愈往前走愈是心惊好象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将对他欲行不轨。冯剑转脸看看郑智生连郑智生的脸上也是杀气腾腾不由暗暗叫苦。 好不容易捱到敬安集烈日迎头天气酷热难当偏偏一丝儿风也没有蝉鸣声嘶力竭叫得人心烦意乱。郑智生擦了把汗说道:“再往前走有一条大河咱俩干脆去洗个澡躲过这阵热劲再走?”冯剑也感到热不可耐他眯起眼抑头看看烈日扯下搭在肩上早已汗透的毛巾使劲拧干擦了把脸上的热汗连声赞同道:“中!到前头洗澡去这熊天能热死人!依我说咱俩还不如在河里泡到天黑等啥时候凉快了啥时候再走反正赶早不赶晚。他叫咱天黑前送到咱天黑前送不到他还能剥了咱俩呀?”郑智生笑道:“就是到前头痛痛快快洗澡去。”心道:“你这个***活到时候了。”原来郑智生从小喜爱游泳水性极好可在水下呆上一顿饭功夫。郑智生扪心自问在岸上除非暗中下手打冯剑个冷不防。要是个顶个地对打他还不一定打得过冯剑。手中虽说有把尖刀万一失手被冯剑察觉后果将不堪设想。而在水中郑智生自信对付冯剑绰绰有余。再说盛夏雨水丰足河水正是一年中最深的时候。晌午时分烈日烘烤大地人们避暑绝行野外空旷无人正好下手报仇雪恨真是天赐良机。出敬安集往东南数里便见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面前河堤上长满了茂密的黑槐树。这几天上游突降暴雨河水猛涨下流不畅混浊的河水直抵两岸。 两人到了河边四顾无人便找到一处树荫下脱干衣服郑智生先扎入了河中。郑智生如蛟龙入海一个猛子扎出好远。冯剑鸭子试水仅在岸边用水撩身洗浴不敢涉入深水。郑智生在河中双脚踩水招呼道:“岸边水烫深水阴凉还是河中间水深的地方舒服你还不快点游过来呀?”冯剑本来水性不好此时对郑智生已起了戒心便拒绝道:“我可不敢去!我是旱鸭子不会划水。”郑智生暗暗一喜道:“你不会划水?天底下还有不会划水的男人?”冯剑认真地道:“是真的。四岁的时候俺娘在河边洗衣裳我跟娘在河边玩一不小心滑进了河里当时已经淹死了是我爹把我搭在碌磙上控过来了。从那时起我看见水就眼晕再也不敢下河里洗澡。长大后也就是在河边沾水擦洗下到深水里吓死我也不敢。”郑智生笑道:“你别在这里哄我了说得是有鼻子有眼!哪有大老爷们不敢下河洗澡的?就算你怕水有我在你怕啥呀?过来吧!还是在深水里洗得痛快。”说着游到冯剑身边不由分说拽住他就往深水中拖。 冯剑见他不怀好意早有防备身子一闪就想上岸。郑智生既已动手哪肯再放他逃走?郑智生彻底撕下伪装一个前扑潜入水中两手抓住冯剑的脚脖子往水里使劲一拉。冯剑墩实只是被他拉了一个趔趄却没滑倒。冯剑见势不妙拼命挣脱郑智生的双手赶紧离开水面拔腿就往岸上跑去。偏偏上游河水带来的淤泥堆积在岸边又滑又粘。冯剑踏步上岸没走两步脚下突然一滑便扑倒在水边。郑智生从水中钻出见他要逃扑上前去抱住冯剑的腰就往水中拖。两人较上了劲一个拚命往岸上挣一个拚命往水里拖相持不下。到底冯剑力大回转身来两只有力的胳膊挟住郑智生把他拦腰抱起两脚用力眼看就要上岸。就在这紧要关头谁知冯剑脚下又是一滑两人一下子滚入了水里。郑智生被他挟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入水冯剑自顾不遐便松开了他。郑智生缓过气来见冯剑揪住水边的杂草正往岸上爬。郑智生不敢怠慢抱住他的后腰死命地往水里头拖。冯剑惊慌失措拚命大叫道:“别、别……我真不会游水你别闹着玩……”一面往浅水处挣。郑智生冷笑道:“姓冯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上岸没那么容易除非你把我杀了。”冯剑吓得脸色苍白惊恐万分望着面目狰狞的郑智生叫道:“我……我怕水……我真怕……”话还没说完两手抓住的水草被他连根拔起一下子滑入深水之中。 时值盛夏水草生长旺盛冯剑一滑入深水双脚就被水草死死缠住。他越是挣扎身子越是往下沉加上郑智生在旁按压不容他露出水面。冯剑两手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憋不住气便张嘴大口大口地喝水头脑里渐渐模糊起来只一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水面上打了个小小旋涡。这旋涡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息。郑智生踩水分波抱膀旁观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冯剑霎时成了鱼虾的美餐微微冷笑。 须臾郑智生上了岸朝着家乡的方向磕了个头在心里压抑半年多的痛苦一下子暴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他面对家乡号陶痛哭祷告道:“大爷!大娘!哥哥!大嫂!两个孩子今天算是给你们报了仇了。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我再杀了邵盼头给你们报血海深仇!”痛痛快快地哭过以后他手脚麻利地穿上衣裳。郑智生知道他得赶紧离开这儿天气炎热冯剑的尸体马上就会浮上来万一被人看见就走不脱了。他从兜里掏出那封信来自言自语道:“这封信只有撕了!路条不能撕路上还有用。”刚要撕信背后突然传来冷冷的问话声:“疯子!那个矮胖子呢!”郑智生大惊失色他做梦也没想到背后有人!他惊恐地扭头一看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少女凤眼含煞正冷冷地看着他――正是在敬安集瓜摊上碰见的那个少女!少女又问道:“疯子!我问你话呢!你咋不吱声呀?” 郑智生又惊又怒喝道:“你……你说谁是疯子?”少女怒道:“你又哭又闹的不是疯子是啥?我问你话呢那个矮胖子呢?”郑智生蛮横道:“我哪儿知道?他身上长着腿呢谁知道跑哪到儿去了?”少女冷冷一笑叫道:“看来你是不愿意说了?”郑智生翻翻白眼悻悻道:“这里就我一人哪来的矮胖子?”心中却暗暗叫苦:没想到哭了一阵竟引来了祸患。少女嘴角上撇鄙夷道:“嘿嘿!你还敢跟我玩花招。你说那黑胖子是不是被你谋害了?”郑智生大惊失色瞪眼怒斥道:“死丫头!你血口喷人!”话音刚落只见那少女一个前跃甩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郑智生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来半张脸火辣辣的疼痛。郑智生捂着脸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熊娘们!你凭啥打人……” 那少女彻底被激怒了娇斥道:“该死的东西!你敢骂我?”丹凤眼圆睁闪上前去右手握紧拳头朝他鼻子上只一捣郑智生的鼻梁骨就被她捣塌了鼻血“汩汩”直淌。郑智生顾不得捂捣塌的鼻子伸双手就来抓她。只见那少女右脚斜踏身子微微后抑左手抓住郑智生伸出的胳膊随手一扯这叫做随手牵羊四两拨千斤。郑智生收不住步子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那少女冷笑道:“我看到你俩一块下河里洗澡却只上岸你一个人!快说那个矮胖子是不是叫你淹死了?” 郑智生被打得没有还手的机会但他知道性命攸关说啥也不能承认杀人!尸体马上就会浮上来郑智生知道打不过这少女便走为上策急于脱身逃走。他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说话撒腿就跑。谁知还没跑出两步就被那少女赶上。那少女伸出右腿一勾郑智生便一头栽在地上。那少女得意地笑道:“还没说就想跑?没这么容易。你说:那个矮胖子是不是被你淹死了?不说实话姑奶奶还揍你!”郑智生被打得有气无力知道再跑还得挨打干脆爬地上不起来了脑子里却在盘算脱身之计。这时候看见有人打架吵闹有在河堤上放羊的串庄的货郎和行走的路人三三两两围了上来一会便聚集了六、七个人! 中国人有一大特点就是喜欢看热闹更何况是一个少女追打一个半大小子?更叫人觉得新鲜。大家猜测少年男女野外打架肯定有风流韵事无不兴奋异常。那少女见有人来不觉羞涩偷偷瞟了大家一眼俏脸微微涨红了。她狠狠踢了郑智生一脚扭身快步离去转眼不知去向。那个货郎是个中年人好奇地探头向郑智生问道:“这闺女为啥打你?你咋不还手呢?”郑智生翻身坐起来已经是鼻青脸肿!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摇头道:“这疯娘们不讲理我又不认得她好好的冲上来就打。”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问道:“不对吧!她好好的就打你?你是不是占人家的便宜了?”更有人说的直截了当:“伙计!是你下边的那玩艺犯贱了吧?不该插的你乱插了吧!”郑智生有苦说不出捂着脸道:“你们别瞎胡扯了说起来你们不信我真的不认得她!”那位放羊的老汉诧异道:“不认得?她就下死劲地打你?你给谁说谁也不信呀!那闺女总提矮胖子、矮胖子的矮胖子是她啥人?她说矮胖子叫你给淹死了?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矮胖子有多大岁数?家是哪儿的?”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郑智生慌忙爬起来否认道:“这是没影的事这女人是个疯子你们能听她胡扯吗?”说着抱起自已的东西就要走人!老汉拦住去路道:“年轻人!你先别走你说那闺女是个疯子!她还说你是疯子呢!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当儿戏你得等查清楚再走。各位乡亲我就是这邻近芦庄的赖吉成我年纪大了不敢下水路春全!你们几个年轻人下河里去捞一捞看看是不是真的淹死人了。”大家一看郑智生急着要走也是满腹狐疑。于是路春全的和几个年轻小伙子积极响应纷纷脱去衣裳分头下到河里探摸另有数人看住郑智生防止他逃走。 下河的几个人捞了半天也没捞出啥东西来接踵上岸。郑智生一脸无辜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撒泼的疯娘们硬是说我淹死了人这回你们总该相信了吧?”大家也无话说顿觉兴致索然。天气热不可耐路春全几人就要离去货郎李三桥也挑担要行。这时赖吉成睁大那双昏浊的两眼往河中间张望了一阵道:“你们几个先别忙走河中间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个啥呀?麻烦你们几个搭把手给捞上来。”郑智生扭头一看一下子瘫倒在地。 路春全和几个年轻人重又下到河里大家离好远就看出那是一具泡得白的尸体。大家七手八脚把那具尸体拖上岸来果然是个矮胖子!赖吉成对郑智生道:“果然害死人了。朋友!你走不成了跟俺们去见保长吧?”其时日本人占领徐州为了便于统治在地方搞了十甲连保一家有事十家连坐并选有保长!所以有事要找保长汇报!郑智生争辩道:“你们别冤枉好人是他自已滑进深水里淹死的管我屁事呀?”货郎李三桥笑道:“刚才你还不承认这个矮胖子淹死了这会又说是他是自已滑进去的你哄谁呀!淹死人想跑这么多人在这里你能跑得了吗?叫人家一个大闺女揍了一顿真是活该。”大家都笑起来。 郑智生语塞愣了半晌悲愤喊道:“这人放火烧死俺大爷一家六口你们说这仇该不该报?他该不该抵命?”赖吉成点头道:“这么说你俩有仇?”郑智生咬牙切齿恨恨道:“有着深仇大恨!淹死他是便宜了他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赖吉成点点头冲大家笑道:“看来是报复杀人!是他淹死的确切无疑了。”转脸对郑智生道:“我说朋友!俺几个是平头百姓谁敢断你这杀人的官司?有理你找保长去说吧!你说他烧死您大爷一家六口俺们谁也没见。俺几个倒是眼睁睁地见你淹死他了这可是事实。你说你跟他有仇谁能证明?我看你是图财害命搁前清时得凌迟处死。你杀了人了!俺们就得把你送官没啥说的。”郑智生哀求道:“大爷!大叔!咱们没仇没冤你们就做做好事放我走吧!”赖吉成冷笑道:“说得倒轻巧杀了人就想跑!你问问哪一个不是有家有院的?谁敢放你走呀?担放走杀人凶手的罪名!你拍拍屁股走了俺这些人倒替你坐蜡烛!”说着招呼人道:“把他用绳子捆上找保长去。抓住了杀人犯保长还不得赏几块现大洋!” 郑智生一看不好撒腿就跑还没跑几步就被路春全和几个年轻人赶上前去乱脚踢倒在地拧胳膊死死按住。路春全解下郑智生的裤腰带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丢在地上动弹不得。赖吉成对大家说道:“麻烦你们给死人也套上衣裳。人虽然死了赤身露体的不好看。我到家牵头小毛驴来驮死人!大伙都别走跟着到保长那里作个证明。”路春全应道:“那是!大伙肯定都去!还指望领了赏钱喝酒呢。”货郎李三桥也兴冲冲地道:“就是!俺几个还想跟你去领赏钱呢!得了赏钱大家平分。”路春全等人给冯剑尸体套上衣裳。须臾赖吉成从自已家中牵来一头毛驴并带来一根绳子。大家一起动手把冯剑的尸体搭在驴背上用绳子捆上。大家牵着毛驴押着郑智生带上冯剑、郑智生的东西兴冲冲地攒拥着去找保长! 谁知走出不远便从前面叉路上闯出十几个穿黄色军装、戴钢盔的士兵扛着三八大盖明晃晃的刺刀在强烈的日光照耀下极为耀眼――原来是一队日本鬼子扫荡归来。鬼子们肩挑手提带着抢夺来的东西正赶回徐州据点。大伙大惊失色撇下郑智生和毛驴就跑。天气炎热日本人正走得汗流浃背突然遇到一群中国人不禁喜出望外。鬼子不由分说连被捆的郑智生一起全抓了苦力。大家突遇此劫苦不堪言惟有郑智生逃过一劫不由心里暗暗欢喜。日本人拉过毛驴本想把尸体解下让毛驴驮运东西。谁知那毛驴被明晃晃的刺刀所惊嘶叫了一声挣脱缰绳撒欢就跑驮着冯剑的尸体沿着河道刹那间跑得无影无踪。 郑智生等人扛着沉重的东西在日本人的驱赶下好不容易捱到徐州已经是月上三杆。日本兵庆祝扫荡归来又吃又喝折腾了半夜方才醉熏熏地挺尸睡觉。郑智生等人把东西放到指定的位置后便被驱赶进一间小屋里门上落了锁别说吃的连口水也没有。众人饥渴难耐又耐不住闷热禁不住相互埋怨挖苦。郑智生望着从窄狭的窗口射入的微弱灯光有气无力地讽刺道:“你们几个就别瞎吵吵了!我听着心烦!你们不是没事找事吗?我跟您几个没仇没冤你们抓我干啥呢?这下子可好了都出不去了。你们不露能了有本事出去呀!”货郎李三桥斥责道:“你还瞎叨叨啥呀?都毁在你这个操蛋孩子手里你是犯啥的浪贱呀!那个矮胖子到底跟你有没有仇?你为啥把人家淹死呢?你报仇俺不管你淹死人俺也不管你跑呀!人家都说:”事大事小一跑就了!“有你这样的吗?象个呆木瓜等着叫人来抓!” 郑智生叫起撞天屈来悻悻道:“你骂哪个龟孙不想跑呀?不是没跑了吗?谁叫我碰上一群倒霉蛋呢!唉!我也算倒足血霉了谁知从哪儿跑来一个母夜叉!劈头盖脸把我打了一顿!偏偏又碰上你们这群差心眼的熊货!我害死人了抓住我活该。你们几个是吃饱撑的?大热的天没事在家搂媳妇睡觉不好吗?管我的闲事干啥呀?”路春全喝道:“这能叫”闲事“吗?自古杀人偿命这事叫谁碰见也不能不管呀!”郑智生冷笑道:“你说得对杀人是得偿命!日本人杀咱中国人还少吗?你们有本事杀几个日本人给我看看!你这会都成日本人的俘虏了还敢嘴硬?你再硬也硬不过日本人的刺刀。连蒋介石都怕日本人你还净说些逞能的话。快想法子逃命要紧日本人还知不道咋拾掇咱呢。”大伙想想后果无不恐慌万状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赖吉成到底老成对郑智生沮丧道:“伙计!你也别瞎抱怨了你害死了人了谁碰上也不能不管。最亏的是我呀人被鬼子抓来小毛驴也知不道跑到哪儿去了俺家就这一头牲口犁地耕耙全指望它呢!我才真是犯贱呢!你这够幸运的了都说杀人偿命送到保长那儿你多说再活一个月。”郑智生抢白道:“再活一个月也是赚的!叫日本人抓到这里连水也不给一口今夜知不道能不能熬得过去不饿死也得渴死。”大家知他所说不假悲观气氛笼罩在囚室内屋内死一般寂静。 第六章 翠菊 (一) 经过死一般沉寂以后郑智生往上欠欠身子有气无力地劝道:“各位!你们静下心来听我说一句!我倒有个办法兴许能够从这里逃出去。.info[]”大家精神一振一个个伸长脖子一起眼巴巴地望着郑智生!赖吉成将信将疑嘲弄道:“你有啥办法呀?说出来大家听听!”郑智生捂着青紫的右眼强打着精神沙哑着嗓子道:“你们还知不道!俺俩这一趟出来原本是给东家到徐州来送封信的!临来时东家太太给开了一张路条路上也碰上不少盘查的一看路条就放了行这路条才管用。当然那是在鲁南县、丰县地面上在徐州管不管用还知不道?”赖吉成两眼熠熠放光凑到郑智生跟前盘腿坐下急切道:“依我说准管用。只要在鲁南县、丰县管用在徐州也肯定管用!咱得试试不试咋能知道呢?你说对不?”李三桥也伸头问道:“路条呢?拿出来叫俺几个看看!”郑智生从衣兜里掏出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纸条和信函递给他们!大家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李三桥接过纸条连忙掏出洋火划亮一看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只知道白字黑字却有没人认识。 李三桥瞎瞅了一回抬头问道:“你们谁识字呀?”大家都尴尬地摇摇头。洋火燃尽四周转眼被黑暗吞噬。赖吉成悻悻地把纸条和信函还给郑智生问道:“上面都写些啥呀?”郑智生道:“路条还能写啥?我想是”见条就放行“呗!”赖吉成失望道:“你也不认得字呀!”郑智生道:“我倒是跟俺哥学认了几个字这上面的字却一个也不认得只觉跟咱中国字有些不同。”李三桥不耐烦道:“别问了!只要在鲁南县、丰县管用在徐州也肯定管用。”赖吉成也附合道:“就是!就是!我敢说在徐州也管用。”路春全道:“不试咋能知道?总比没有强呀!”郑智生诡谲道:“可就是有一件:我们从家里来的时候是两个人!所以路条上只写见两人放行我只能带出去一个人!你们几个踮算踮算我带谁出去呢?”大家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暗中相互揣测各打自已的小算盘心情相当复杂。赖吉成干笑了两声谄媚道:“其实呢!按说你跟那个矮胖子有仇俺不该管您的闲事!这事不是碰巧了吗?咱以前又不认得你才生了误解。大兄弟!您可别见怪。说实话俺一大家子人全指望我一个人养家呢!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得饿死七、八口人。大兄弟!日本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咱俩是一起来送信的中不中呀?” 李三桥“蹭”地站起身来指着赖吉成的鼻子厉声喝骂道:“赖吉成!你***真不是东西!黑脸白脸都叫你唱了”软、硬、刁、憨、精一溜子鬼吹灯“!这个兄弟……”低头哈腰一脸媚笑低声下气地问道:“兄弟!您贵姓呀?”郑智生不知他问这干啥茫然答道:“我姓郑!叫郑……”李三桥直起腰来指点着赖吉成的脑门骂道:“黑胖子跟郑兄弟有仇你他娘里个浪屄吃饱撑的没事干了?管得也忒宽了吧?郑兄弟想淹死谁就淹死谁你***”一不当官二不当差“!管人家的闲事干啥呀?在河边我就看出你***存心不良!你把这个郑兄弟送到保长哪儿去就想领赏钱!”扭头对郑智生进馋道:“这个赖吉成呀!在我们附近那几个庄上提起他来没有不骂的!这***坏事做绝你要是听了他的话非叫他操死不中。郑兄弟!别理他还说他是跟你一块来徐州送信的这不是明摆着说瞎话吗?日本人也不信呀!二百多里路家里面没人了派个半截老头来?郑兄弟!俺表哥在徐州火车站上当副站长威风得很!赶明咱弟兄俩送过信就去找他。俺表哥这人好客我领你去狠狠撮他一顿。”赖吉成嗤之以鼻讥笑道:“您表哥?李三桥!你从哪儿又蹦出一个表哥来?东西两庄上谁还不摸谁的底细?李三桥!您爹是谁你知道不?”伸长脖子对郑智生媚笑道:“这个龟孙操的叫李三桥!不摸底细的人以为他姓李!其实李家坟头上哪出过他这根草呀?他到底姓啥他本人也难说知道!这个小舅子揍的两岁时被人丢弃到大桥底下眼看着就要被饿死是李楼的光棍李秃子把他抱到家拉扯大的他才姓的李!李秃子三辈单传到了他这一辈头上没毛是个秃货又长得歪瓜裂枣的连个媳妇也没娶上呀!他李三桥又从哪儿来的老表呢?净在外人面前吹牛屄。”李三桥见赖吉成在人前揭了他的短处不觉恶从心边起怒从胆边生挣上前去劈头给了他一个耳光。赖吉成也不示弱握紧拳头就打黑暗中两人扭打在一起。 室内空间本来不大两人又打得一塌糊涂大家都尽量往墙角里挤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郑智生靠在墙上因身上有伤稍一动便疼得龇牙裂嘴。(..info)路春全颠颠地凑上前去殷勤地划拉了一抱麦秸塞在郑智生的身下叫他躺得舒服些。等郑智生躺好路春全对打架的两人不屑一顾嘴角微微一撇俯郑智生耳边悄声道:“这两个人”一个在席上一个在苇子上“;”和尚骂秃子都是没毛货“!郑大叔!他俩谁说的话您都别相信!都不是啥好玩艺。”郑智生不禁骇然慌忙叫道:“你别喊我大叔!你的年龄比我还大!”路春全陪笑道:“您老人家还知不道?我这一生最佩服的是英雄好汉。我看您老人家为报家仇淹死了那个黑胖子!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佩服只有您才配当我的长辈。在河边都是这两个***逞能依我也就是少管闲事!郑大叔!我手上没准把你碰疼了吧?”郑智生苦笑道:“你差点没把我的胳膊给拧下来。”路春全尴尬极了歉疚道:“郑大叔!我是小辈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大人不记小人过“!凡事您老人家担待。”郑智生大度道:“你打的那几下倒不重叫那个野丫头害苦我了。”路春全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从哪儿跑来的熊骚娘们?和母夜叉差不多看将来谁敢娶她?当时我要是在场非摁倒强*奸了她不中!这骚娘们敢打老爷们这还了得?她家是哪儿的?您老人家认得她吗?”郑智生皱眉苦笑摇头道:“怪就怪在这儿我根本不认得她!这熊娘们不分皂白蹿上来就打这是啥人呢!”路春全安慰道:“郑大叔!您老人家别生气了这种娘们不值得咱生气。郑大叔!您这封信是送到徐州哪儿呀?徐州的地面可大了方圆好几十里地呢得有个地名不然不好找。”郑智生道:“地名倒是有东家说是一个叫”东宝商行“的地方!”路春全喜道:“有地名就好找!您老人家这回伤得可不轻!郑大叔赶明咱找辆人力车您放心坐车车钱我来掏!您老人家腿脚不便跑腿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郑智生肚里暗暗好笑扭头对打架的两人道:“你们俩别打了。”郑智生了话打架的两人如得圣旨立马住手却都已鼻青脸肿气喘吁吁。两人虽然住手但还是捏紧拳头横眉冷对象两头情的骚绵羊!气鼓鼓地瞪着对方。郑智生招了招手两人赶紧一左一右蹲在他两旁听候落。郑智生睥睨道:“你俩为这点事打架也忒不值了。虽说路条上只写了两个人咱就不能诌个空吗?就说咱们都是东家介绍来徐州”东宝商行“干活的?就说路条上只写了两个领头的兴许能挡得过去!你们说中不中啊?”赖吉成擦了擦流出的鼻血惴惴道:“就怕不管日本人可精明得很。”李三桥嗤之以鼻喝道:“狗日操的一说话你就打坝!你就不能把你那张屄嘴夹上吗?你不说话能当哑巴卖了你?你说不中就不中?日本人是你干爷?就这么听你的话?你不是说不中吗?不中把你留下吧!赶明跟你日本干爷喝红芋糊糊去。”赖吉成回骂道:“你咋不说日本人是你干爷?”李三桥怒目而视“腾”地站起身来断喝道:“你敢骂我?”赖吉成也捏紧拳手恨恨道:“王八崽子!我骂你又咋啦?”郑智生见他们捋袖子又要动手慌忙拦住他们诌空道:“别再打了留着劲睡个好觉吧!本来东家就叫多来几个人的说是徐州”东宝商行“里缺人手干活。就因找不到人才只叫俺俩先来打个前站。”大家一听满心欢喜。有了生的希望个个精神抖擞眉飞色舞。 翌日天刚亮岗哨换岗郑智生赶紧叫过哨兵递上路条。没想到那哨兵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给送走了。大家一看这路条果真管用都兴奋异常对郑智生更是殷勤侍候奉若神明。过了一顿饭功夫一个日本军官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听他们说话也是个日本人!那人索要信函拆开看了一遍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你们都是?”还没等郑智生回答大家慌忙七嘴八舌地应道:“都是、都是我们都是一起来的东家叫到”东宝商行“做工的。”那日本人看看信又看看大家皱紧眉头半天没有吭声看来是信上的人数和实际相差太多。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无不捏出一把冷汗。那日本人沉思了良久又问道:“谁是冯剑?”大家不知冯剑是谁左顾右盼最后齐刷刷地把目光对准了郑智生!郑智生心里有鬼不知日本人问冯剑干啥不由得惊惶失措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惴惴不安叫苦不迭不敢回话。日本人左瞅右顾又叫道:“冯剑的站出来!”不知是凶是吉大伙面面相觑没人敢冒名顶替。见没人站出来日本人对那日本军官叽里古鲁不知说了些啥话。终于那日本军官一招手哨兵把门打开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相互兴奋地对望了一眼争先恐后地从屋内一涌而出跟在那日本人后面来到一辆停靠在院里的卡车跟前。(..info)日本人示意上车赖吉成手脚并用第一个爬上卡车。李三桥鄙夷道:“你这是抢孝帽子吗?”赖吉成脸色通红慌忙哈下腰把手伸向郑智生!要拉他上来。李三桥冷笑一声斜了他一眼和路春全一道把郑智生搀扶上车。 等大家都上了车汽车动起来摇晃着驰出院子。卡车拉着大伙拐出胡同顺着大街一路奔跑左拐右弯在城内转了好大一圈却开出了城开到南郊一个人烟稀少的山沟里拐进一个茅草杂生、荒凉的院子里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刚才脱离险境的兴奋早已化为乌有一个个吃惊地睁大恐慌的两只眼晴不知这是啥古怪地方更不知啥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正感诧异跑过来几个日本兵不由分说把大伙象赶猪一样又驱赶进一间草屋里囚禁。大家大眼瞪着小眼拥挤在潮湿、闷热的草屋内沮丧、恐慌、无助、忐忑不安。这时有人端上饭来虽然大家又渴又饿却谁没有心思去吃喝。李三桥忍受不住煎熬冲郑智生大喝道:“姓郑的这里不象是个商行呀!哪有商行开在山旯旮子里的?你弄准头了吗?那封信上到底写得是啥呢?我咋觉得不对劲呀!”经李三桥一喊大家这才醒悟:是呀!是郑智生的那封信他们才被关到这里来的。郑智生心里也是极度不安辩解道:“我上哪里知道去?路条上的字我也不认得反正觉得跟咱中国字有点不一样。信里面写的啥我也知不道我又没敢拆开看。”李三桥不信冷冷道:“你是送信来的信上写的啥你会知不道?”赖吉成也疑惑道:“姓郑的你别把俺几个给操一顿!”大家本来心里就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听了这话无不觉得有道理都怀疑是被郑智生出卖了纷纷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郑智生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推卸责任辩解道:“老少爷们咱可不能没良心我先把丑话说在头里不论是啥结果你们可别怨我!我可没说叫您几个跟我来可是你们自已愿意来的!为这事他俩还打架。你们说我图啥呀?我不是一样在这屋里关着吗?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路春全鄙夷道:“你***不用花言巧语你敢出卖这些爷爷!看我不活剥了你。”郑智生有苦说不出心里窝囊极了抢白道:“你冲我露啥的能呀?是日本人抓你你有本事找日本人算帐去呀?你这人咋这样呀?这才半天就不认我这个”大叔“了?变戏法也没变这么快的!”路春全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冲上前去挥拳就要殴打郑智生!被人拉住了。李三桥怒目而视悻悻道:“先别慌动手真要是叫他操一顿再收拾他也不晚。”赖吉成指着郑智生的鼻子怒骂道:“你***办这样的缺德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郑智生有口难辩委屈极了见大家一致对他知道众怒难犯光棍不吃眼前亏任由他们喃喃叱骂只好忍声吞气屁也不敢放!大家在煎熬难捱中痛苦地度过了两天度日如年。两天来郑智生成了他们撒气的沙袋遭到百般羞辱甚至殴打。直到第三天傍晚战战兢兢的他们被日本兵重新赶上汽车拉到徐州火车站。日本人根本不管李三桥的表哥是不是火车站的副站长便把他和大家一起装上闷罐车。从娘肚子里出来就没见过火车的几个庄稼汉生平第一回坐上了火车。在列车单调的铁轨撞击声中;在漫长的焦急等待之中;在极度痛苦的煎熬中;在前途未卜、对死亡的恐怖中又熬了三天四夜他们被拉到中国东北如今被称为《满洲国》的地方拉到煤都抚顺卖进一所日本人开的煤矿里当苦力挖煤。 再说那头毛驴被日本人耀眼的刺刀所惊驮着冯剑顺着河道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了下来。毛驴狂奔了半天早已疲惫不堪便停蹄驻足安安静静地吃起草来。冯剑本不曾死只是被河水呛昏了过去经过毛驴一路颠簸肚子里的水控了出来他也慢慢苏醒过来了。冯剑睁开眼睛看看四周见此处水草丛生一眼望不到边。耳听见水鸟啼叫青蛙咕咕却杳无人烟冯剑知道这里已不是先前洗澡的地方。他动了一下身子才觉竟被人捆绑在毛驴上。冯剑拚命挣脱绳索滚下毛驴躺在河滩上只觉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此时金乌西坠绵绵长夜将至。他低头喝了几口水稍作歇息便挣扎着站起身来。谁知刚一迈步就觉腿脚软举步维艰。无奈之下他看看身边的毛驴心想:只能骑毛驴了!不然就得死在这里。于是他拉过缰绳勉强上了毛驴。毛驴与他相处半日也感亲切任由他骑。冯剑只觉昏昏沉沉任驴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冯剑突觉腹中作呕把持不住一头栽下毛驴昏死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冯剑听到有人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年老的男人声音叫道:“你这丫头就是心太软了你今天救了他他反过来会害你的。”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诧异道:“我救了他他为啥害我呀?”老年男人不耐烦道:“跟你说不明白!赶紧叫他走再不走我宰了他!”年轻女人道:“外爷爷!你这不是空口说白话吗?他要是能走还用你说?我早把他撵走了!他不是病了吗?”老年男人蛮横道:“那就把他扔在大路上。”年轻女人威胁道:“外爷爷!你要敢把他弄出去我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年老的男人道:“翠菊!名声要紧。再过一月就满三年了这当口你可千万别惹出事来。”翠菊道:“外爷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这人昏迷三天了扔到大路上除了死他没第二条路。外爷爷!小鸡、小鸭也是条命您就做件好事放过他吧这人挺可怜的!”年老的男人恨铁不成钢怒斥道:“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你可怜他!谁可怜你呀?你娘倒是心肠好落了个啥样的下场?翠菊!人言可畏要是叫吴家知道咱家里窝藏着一个青年男人知不道出啥样的乱子呢!”翠菊道:“能出啥样的乱子?我也给他儿子戴了三年孝了还不中吗?他们还能杀了我?”外爷爷耐心劝道:“孩子!你不能由着性子来!人家都说:”寡妇门前事非多“!你不是当闺女的时候了。吴家是要面子的人家眼看着就熬到头了咱不能落个把柄在他家手里。”翠菊冷笑道:“他家要面子?当初是咋说的?三年后我想改嫁就改嫁谁也管不了我!”外爷爷道:“当初是说过这话但你不能给人家留下话把子!说归说吴家是个大姓万一翻脸不认帐咋办?还是少惹麻烦。”翠菊想起后果也是胆怯嘴上却不服软幽幽道:“我也对得起他吴家了!三年来锅上厨下公婆小叔那一个不是侍候得舒舒服服?他家再不叫我抬身改嫁才是真没良心呢!”外爷爷苦心劝道:“孩子!听外爷爷的话吧!就是抬身改嫁也不能嫁个外地人外地人不可信蹲不了一年就走一走就再不回来了。”翠菊不耐烦道:“您别再说了我也没想嫁给他呀!就是人家病了咋也得把他的病治好才能叫他走呀!”外爷爷无奈道:“你从小就会顶嘴我也说不了你!你呀!从小就叫我惯坏了。按说住下就住下吧也不少这一个人吃的!我是怕人看见惹来了麻烦。”翠菊嘲弄道:“咱住的跟人家八杆子打不着他又不出门谁能看见呀?话又说回来看见又咋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外爷爷气呼呼地骂道:“你这个熊妮子!净是些歪理我说不过你你是”王八吃秆砣铁了心“了。奶奶里个腿的!我也别在家跟你撑眼皮了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我上淹子里摸鱼去吧!”翠菊喜道:“那管呀!摸条大鲤鱼回头我给您熬鱼汤喝。”外爷爷冷冷一笑刻薄道:“给我熬鱼汤喝?是给他熬鱼汤喝吧?鱼汤是最补身子的我还看不出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翠菊嗔怪道:“外爷爷你看你?跟外孙女耍起贫嘴来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掌不起撮来小心我揪光你的胡子!外爷爷!你快点去吧!再不去天就黑了您还摸谁家的鱼呀?” 须臾冯剑隐隐约约觉得有个穿红褂的人走进来把一块湿透的凉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自言自语道:“还这么烫?都三天了这烧咋还不退呢?还得给他熬点药喝。”说罢扭身出去了。过了一会门口突然一暗冯剑恍惚觉得又进来一人!随即有东西罩住了他的脸还没等他醒过神来一双铁钳式的大手便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冯剑拚命挣扎无奈重病之下浑身无力虽然手脚并用却咋也挣不脱那双大手。他只觉气血翻涌眼脸胀痛意识渐渐模糊生命一点点地离他而去。冯剑绝望了没想到姐姐的大仇未报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就在这紧要关头外面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只听那人“哼”了一声掐住冯剑脖子的大手马上松开了。冯剑重病之中又遭此毒手只觉疲惫至极大口大口地喘气方才从鬼门关上捡回一条命来。喘息了许久冯剑透过气来已是浑身虚脱。昏昏沉沉之中感觉进来一人!那人见他额头上的毛巾掉落在一旁便捡起来走到外面浸透凉水后进屋又盖在他的额头上。突然那人惊叫道:“噫!这是咋弄的?”冯剑就觉有一只温软的小手在揉他的脖子显然是那个叫翠菊的女人现了他脖子上的掐痕。翠菊冲着门外大声喊道:“外爷爷!外爷爷!”外面却无人应声。翠菊自言自语道:“这是谁干的?奇怪!这个矮胖子到底是谁呀?有人要害他?” 须臾冯剑又听到开门的声音只听翠菊问道:“外爷爷!你刚才回来了?”外爷爷道:“刚才?没有呀!我上淹子里摸鱼去了。”翠菊低声问道:“外爷爷!是不是你干的?”外爷爷嘻嘻一笑道:“你这鬼丫头!栽赃陷害外爷爷又干啥了?”翠菊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您就好!咱家来外人了。”外爷爷显然大吃一惊紧张道:“来了啥人了?”翠菊悄声道:“知不道!那个黑胖子的脖子上有被人掐的红印子。”外爷爷“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这人来路不明还是赶快叫他走吧!咱好心救人别再惹出一身事非。”翠菊嗔怪道:“您老人家咋老说胡话呀!他病成这样咋走呀!要走也得等看好了病再走。”外爷爷叫道:“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填饱肚子都是个问题哪里有钱给他看病?”翠菊跺脚道:“外爷爷!您别哭穷了您就当是你外孙女得病了行不行呀?真不中把他的毛驴卖了吧反正也是给他看病。”外爷爷道:“算了吧!万一这人病好了反咬一口叫咱家赔他的毛驴咋办呀?”翠菊道:“我不信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外爷爷冷笑道:“你不信?你不信的事多了。外爷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天底下啥人没有呀?我早就说过干脆把他扔到大路上管他死活呢!外地人的心眼不好。”翠菊顿感身上冷道:“外爷爷!你的心从啥时候变得这么毒啊?” 外爷爷“嘿嘿”冷笑挖苦道:“你娘俩的心眼都好看你们落的啥下场呀!”翠菊轻轻叹息幽幽道:“这是人的命呀能怪人家吗?”外爷爷极其厌恶悻悻道:“跟你娘一个脾味不撞南墙不回头。依我说弄点草药给他熬着喝就看他的造化了病养好了赶紧叫他走。”翠菊问道:“那要是病好不了呢?”外爷爷不耐烦道:“就是有些烧还能死了他吗?”翠菊担心道:“都说了几天胡话了这事可说不准。”外爷爷埋怨道:“我说翠菊!外爷爷病了也没见你这么尽心侍候过!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倒是尽心尽力我摸不透你心里是咋想的!”翠菊叹道:“死鬼我照顾了半年他还是撇下我走了我不忍心看着这人死呀!他家里也有兄弟姐妹也有父母尊长都盼着他回去呢!”外爷爷冷笑道:“你倒是心善就是命忒苦。赶明你先回婆家去吧!免得吴家又来人催。要是吴家的人见咱家里躺着个青年男子你一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翠菊幽幽道:“回去又干啥呀?还不是独守空房?在咱家里还有外爷爷您陪着我说说话我不想回去。再说这人病成这样我也不能走呀!”外爷爷无奈气呼呼地道:“我真拿你没办法!这个黑胖子上辈子是咋修来的这么有福分!外爷爷的心里酸溜溜的。”翠菊笑道:“赶明外爷爷您不能动了我也一样侍候您!”外爷爷苦笑道:“那感情还是俺外孙女孝顺。给你说吧我不叫你孝顺。你就是不巴我好盼我得病我偏不得病气死你。你赶明还是回去吧!这人我来照顾。”翠菊嗤笑道:“你照顾?我还不放心呢!我才出去多大会就出了这一档子事。”外爷爷忐忑道:“万一吴家的人来了碰见这个人就麻烦了!”翠菊嗔怪道:“外爷爷!您老提吴家干啥呀?吴家的人见了又咋啦?我才十九岁就不兴我改嫁呀!我可没想守一辈子寡一个女人一辈子咋过?啥时候能熬到八十呢?外爷爷您老人家活着我还有个亲人您要是不在了我找谁说话去呀?” 外爷爷喟然赞叹:“这一点比你娘想得开。翠菊!就是改嫁也不能嫁给黑胖子!他是外地人外地人忒不可靠。俺外孙女长得俊着呢得找一个长得一表人才的女婿才中。”翠菊轻轻叹了口气耐心道:“唉!外爷爷!我已迈过一道门槛了好人家谁要我呀?只要人家不嫌弃咱哪有咱再挑人家的道理?您偏偏不叫嫁当兵的偏偏不叫嫁外地人!”外爷爷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外地人更不可靠。”原来连年战争当地成年男子大都当过兵或死或残青年男子奇缺。散兵流勇残害百姓更是令人憎恨。所以老百姓对士兵抱有极大的成见。 翠菊翻翻白眼道:“外地人又咋啦?您对外地人就是有成见。”外爷爷冷笑道:“我是”一年经蛇咬十年怕井绳“呀!”翠菊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咱家的女人命都苦。”爷爷厌恶道:“中了!中了!咱爷俩别再提伤心的事了。你一说又是命不好跟你娘一个脾味我听了除了生气。死丫头!快给我炖鱼去吧!”翠菊欢声叫道:“外爷爷!您逮了这么多鱼呀?这下子可好了能熬鱼汤了。”外爷爷“哼”了一声嫉妒道:“光熬鱼汤呀?”翠菊撒娇道:“忘不了给外爷爷您炖鱼吃!去年酿的那几坛子洒快露底了吧?”外爷爷笑道:“喝完再酿呗!外爷爷酿的红芋干酒那是天下第一!”翠菊拎过鱼来蹙眉道:“矮胖子得罪啥人了?外爷爷!我心里老是害怕。”外爷爷宽慰道:“哼!没啥大不了的有外爷爷在你怕啥呀?乖孩子!快点炖鱼去吧!”翠菊嗯了一声拎着一串鲫鱼钻进锅屋里忙活去了。 第六章 翠菊 (二) 有翠菊寸步不离的精心照料再加上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药喂他冯剑的高烧渐渐退了这天中午终于醒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冯剑睁开眼环顾四周现这是三间草屋他睡在东间里屋内放了些农具还有一个残破衣柜。因为潮湿屋内迷漫着一股霉味。他睡在一张单人木床上床上吊有干净的土布蚊帐。木质窗户低矮屋内光线非常昏暗。冯剑大病初愈尚觉头痛欲裂对生过的事已恍若隔世。这是啥地方?自已为啥会在这里?正当冯剑胡乱猜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一个穿着红碎花小卦的年轻少女!冯剑知道就是这个少女救了自已她叫翠菊!翠菊大约十八、九岁身材苗条皮肤黝黑圆脸上长着一双大眼嘴角上挑很是俊俏。冯剑吃力地开口道:“谢谢你了!”翠菊这才现冯剑醒了拍手跳了起来欢喜道:“哎哟!你可醒了!老天爷!你知道你不省人事多少天了吗?你睡了整整六天了。”冯剑苦笑道:“我是不是病了?”翠菊两眼亮晶晶的笑道:“你可是病了。那天也是赶得巧我去菜地里摘菜正好看见你骑着毛驴晃晃悠悠从沙河滩上走过来。我正想呀这是谁呀?天都快黑了去河滩上干啥去了?你便一头从驴背上栽了下来。我吓了一跳还当你捣啥鬼呢见你总不起来才跑过去一看见你脸腮烧得通红一摸脑门热得吓人才知道你得病了。”冯剑有气无力地道:“是你把我弄回家的?”翠菊娇憨道:“我哪有这么大的劲呀?是我用你的那头毛驴把你驮回来的。”冯剑露出微笑道:“谢谢你救了我!”翠菊满面春风道:“谢啥呀?还不是碰巧了。我正想问你:你家是哪儿的?” 冯剑道:“离这里很远!我叫冯剑是山东单县人!俺家在单县城东四十里一个叫冯屯的小庄上。”翠菊道:“听你说话口音跟俺这里不一样还真叫俺外爷爷猜准了你真是个外地人!那你到梁寨来干啥呀?”冯剑道:“一言难尽这不是一句话能说了的。”翠菊若有所思问道:“噢!你得罪啥人没有?”冯剑迷惘道:“我也知不道!这些天生的事都把我弄糊涂了。本来我和另外一人到徐州送信去的到了丰县华山集住店时我就差点遭人暗算。第二天洗澡时我又被一同去的那人推进深水里差点淹死等醒过来就被捆在驴背上了。”翠菊吃惊道:“你是被捆在驴背上的?”冯剑吃力地点点头道:“是呀!”翠菊道:“就是你骑的那头毛驴吗?我咋说驴背上有根绳子呢。”冯剑道:“对呀!我也觉得奇怪那头毛驴是谁家的?”翠菊诧异道:“哦!那毛驴不是你的?我还以为是你家的毛驴呢!差点叫俺外爷爷卖了在槽上给你好好地喂着呢。你们到徐州送啥信呀?”冯剑摇头道:“我又不识字只知道送到”东宝商行“!别的啥也知不道了。”翠菊问道:“那封信呢?”冯剑摇摇头道:“我是洗澡的时候被那人推下水呛昏了醒来后就被捆在驴背上了那封信知不道丢在哪儿了兴许在想淹死我的那人手里。”翠菊奇道:“送封信也要两个人去呀?”冯剑道:“本来是叫郑智生一个人去的他非拉我一起去不中。”翠菊问道:“郑智生?就是把你推进深水的那个人吗?”冯剑道:“是呀!就是他。”翠菊道:“看来这个郑智生跟你有仇他是有预谋的。”冯剑也极为困惑喃喃道:“他跟我有仇?”翠菊神秘道:“有件事我得给你说有人确实想害死你。”冯剑吓了一跳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翠菊接着道:“你来的第三天有人趁我不在家差点没把你掐死。叫你这么说害你的肯定是那个姓郑的。”冯剑依稀记得被掐脖子的事脱口道:“还有一个女人!” 翠菊一惊机警地问道:“女人?是个啥样的女人?”冯剑道:“跟你年龄差不多。”翠菊道:“哦!这个女人也跟你有仇?”冯剑困惑道:“我也知不道。那天在敬安遇到她看她的眼神象是跟我有着深仇大恨。这几个月来我都弄糊涂了我本来是去报仇的没想到糊里糊涂跟人结下了仇!”翠菊问道:“你报啥仇呀?”冯剑咬牙切齿道:“一个坏人八年前害死了我的姐姐!”翠菊道:“就是那个姓郑的害死了你的姐姐?”冯剑道:“不是他!”翠菊道:“哦!你跟那个姓郑的是咋结下的仇呢?”冯剑摇摇头茫然道:“知不道呀!”翠菊嗔怪道:“你这人过得真糊涂跟人结下了仇你还知不道呢?”冯剑摇头道:“你也别问了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真的知不道!”翠菊也不勉强:“你不愿说就算了。那个姓郑的硬拉你去徐州就是没安好心路上非杀你不可。但你并没有死他的目的还没达到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他还会再下毒手你可千万小心!”冯剑道:“其实我也想去徐州我是去找人的。”翠菊秀眉一皱诧异道:“你到徐州找啥人呀?”冯剑道:“不光是去徐州找人也是到丰县华山集找人!”翠菊追问道:“到华山集你去找谁呢?”冯剑道:“也是个女人!”翠菊瞥了他一眼轻轻问道:“女人?是你的小媳妇吗?”冯剑笑笑道:“不是。我只知道她叫孙倩靓家住在华山上。”翠菊关切地问道:“你找到她没有?”冯剑摇摇头道:“到了华山集!却又没找到她家。”翠菊幽幽道:“她长得很俊是不是呀?”冯剑一愣脱口道:“是呀!是长得挺俊的。你是咋知道的?”翠菊冷冷一笑道:“不俊能叫你追到华山集吗?还差点把小命搭上?”翠菊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扭身出去了。冯剑感到奇怪:她咋生气了? 翠菊走后冯剑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是啥时候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只听翠菊问道:“外爷爷!一整天了您跑到哪儿去了?”只听来人“哼”了一声挖苦道:“你管我去哪儿干啥?去照顾你那个宝贝黑胖子吧!你心里还有外爷爷吗?”翠菊道:“外爷爷!我正想给你说呢冯剑醒过来了。”翠菊姥爷诧异道:“冯剑?冯剑是谁呀?”翠菊道:“就是你说的那个黑胖子!”翠菊姥爷道:“哼!正说等他死了扔淹子里喂鱼呢没想到又活过来了这小子倒挺命大的。”说着钻进屋里拐进了里间。 冯剑恍惚觉得进来一人慌忙睁开眼睛虽然屋内阴暗看不清面目但知是翠菊的姥爷硬撑起身来招呼道:“外爷爷!”翠菊姥爷阴沉着脸厉声喝斥道:“***你喊谁外爷爷呀?谁是你的外爷爷?你这个熊揍的东西!敢占我的便宜?” 冯剑不知咋得罪了他张口结舌哪敢吭声?翠菊姥爷指点着他的鼻子怒声训斥道:“黑胖子!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把翠菊嫁给你的。”冯剑顿时羞得脸色通红尴尬至极无言以对。外面翠菊接过话茬来嗔怪道:“外爷爷!你咋这么烦人呀!你这是说了些啥话呀?也不怕人家笑话。”翠菊姥爷“嘿嘿”一笑自得道:“外乡人没一个好东西!专门勾引人家的大闺女!我看这个黑胖子没安好心想拐走我的外孙女!我先给这小子泼盆冷水。”翠菊恐吓道:“外爷爷!你要是再胡说赶明我就走了看谁还给你炖鱼吃。”翠菊姥爷冷笑道:“你别用这一套吓唬我从今天起外爷爷戒酒了再也不吃鱼了。”翠菊嗤之以鼻讥讽道:“您要是能戒了酒太阳还不得从西边出来呀!”翠菊姥爷道:“胡扯我戒了有八十多回了太阳照样从东面出来。”翠菊挖苦道:“哟!外爷爷!还真难为您老人家了戒了八十多回都没戒住还有脸往外说呢!”翠菊姥爷蹙眉催促道:“翠菊!黑胖子的病不是好了吗?赶紧叫他走吧!”翠菊嗔怪道:“人家才醒过来你就赶人家走才吃了你几碗饭?您咋这么小心眼呀?”翠菊姥爷尖酸道:“吃我一碗饭我也心疼他又不是俺外孙女婿!凭啥在我家里吃饭呀?”翠菊气道:“外爷爷!您就是招人烦嘴上就不能有个把门的?你再胡说我就真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翠菊姥爷气哼哼道:“我招人烦?是招你烦吧?知道你想跟黑胖子私下里说说知心话!嫌我老头子在家里碍事对不对呀?那好我不磨你那眼珠子了让给你俩说吧!”说罢倒背双手气鼓鼓地出去了。翠菊自言自语道:“这老头!今天吃枪药了?说话咋这么冲呀?” 翠菊进了里屋脸上红扑扑的娇憨可爱向冯剑解释道:“俺外爷爷就是这样说话不讨人喜欢你可千万别见怪呀!”冯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赧然道:“我已经好了还是走吧!”翠菊奇道:“你看看俺外爷爷说了几句你就受不了啦?我这不是给你陪不是了吗?你还见怪呀?”冯剑尴尬道:“他都把话说死了我还有脸住在你们家呀!”翠菊赌气道:“他叫你走我又没叫你走你怕啥呀?”冯剑想起翠菊爷爷刚刚说过的话羞得脖子根都红了道:“我、我我是……”翠菊见他吞吞吐吐心中登然会意小嘴一撇冷笑道:“你要是真要走你就走吧知道你心里踮记着事呢。你急着要走不就是到华山集去找你那个孙倩靓吗!”冯剑辩白道:“你别多心不是……”翠菊抢白道:“不是啥呀?人家孙倩靓长得有多俊呀!多么漂亮呀!为了她你差点没把命搭上还不承认呢!你放心俺外爷爷是随口说着玩的俺一个乡下丫头那能配得上你!你觉得你是谁呀?”癞蛤蟆坐在太师椅上觉得自已是个人物“!我还真不待见你呢!真是笑话!天底下还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吗?” 冯剑寻思:“这爷俩都不讲理!”笑笑道:“其实你长得蛮好看的。(..info好看的小说)”翠菊突然忸怩起来脸上飞红两眼亮晶晶的羞涩道:“是吗?你也看出来了?”冯剑暗笑认真道:“我要是娶了你那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翠菊一屁股坐在床头上眉飞色舞欢快地道:“说实话我也觉得你挺好的。就是俺外爷爷嫌你是个外地人说外地人不可靠还嫌你长得黑长得忒胖。这老头就是事多黑点胖点又咋啦?只要是心眼好就中呗又不是他这个老头子嫁给你。”冯剑见她性格直爽越说越近乎嘴边没把门的生怕最终真叫她粘在身上。冯剑不敢再和她多说便转个话题道:“你叫翠菊?多好听的名字呀!这是谁给你起的?”翠菊睁大俊俏的两眼幽幽道:“是俺爹起的!他是南方人喜欢养花。”冯剑问道:“咋没看见你爹呀!”翠菊神色暗淡下去轻轻说道:“我也没见过。听俺外爷爷说他是孙中山的革命党人那年路过此地时病了是俺娘救活了他。后来他和俺娘成了亲我刚满月时俺爹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我只知道他姓邱家是广东省阳江的别的就知不道了。”冯剑道:“你娘呢?”邱翠菊泪眼婆娑声音低沉道:“俺娘在我两岁时就死了我是跟俺外爷爷长大的。”冯剑心情沉重同情道:“真没想到你的命也这么苦!”邱翠菊垂下粉颈暗暗垂泪没有说话。 就在这当儿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家里有人吗?”邱翠菊一听脸色突然大变失声惊叫道:“哎呀!我的娘也”怕鬼有鸡撅子“!她咋跑来了?”慌忙对冯剑小声说:“你千万别吱声!”慌慌张张站起来揩干眼泪迎了出去。冯剑见她神情庄重惊慌对来人相当顾忌不由心中一凛知道此人的到来对邱翠菊事关重大便依言屏住呼吸躺在床上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只听院中邱翠菊问道:“娘!您咋来了?”冯剑一愣心道:“翠菊不是说她娘在她两岁时死了吗?这女人又是谁呢?翠菊喊她”娘“!还这样怕她?”中年女人“哼”了一声冷笑道:“哟!听你话音里我还不能来吗?都十多天了不来叫你你也知不道回家!恋上你外爷爷的肥锅台了?”邱翠菊低声下气道:“娘!赶巧俺外爷爷得病了跟前没人答应不行正说吃罢晌午饭回去呢!”中年女人冷冷一笑道:“你外爷爷病了?你外爷爷啥时候病了?成天在淹子里摸鱼都快变成老鲤鱼精了还病了?成天说瞎话!”邱翠菊胆怯道:“那……那我这就收拾东西跟您老人家回去。”中年女人睥睨道:“你这又急了!哪差这一会功夫呀?天阴成这样响雷打得振天响这会急着回去咱娘俩找挨淋呀!在这里先歇歇脚吧过一阵再走!几里路我踮着小脚跑来了总得跟你外爷爷见个面吧!”邱翠菊手足无措嗫嚅着嘴道:“俺外爷爷到梁寨赶集去了还知不道啥时候能回来呢咱娘俩还是走吧!见不见他的也没啥!他又不讲究。”中年女人冷笑道:“他不讲究俺吴家可讲究。我既然来了哪能不和你外爷爷见个面?他是个长辈他外孙女回家了哪有不给他说一声的道理?我看这天也不准头闹不准得下雨别淋在路上了。再说我也累了歇歇再走吧!”邱翠菊无法只好从屋里拿出一只小板凳来放在院中葡萄树下招呼道:“娘!屋里闷热您老人家坐当院里吧外面凉快。”中年女人抬头看看天蹙眉道:“这阵子起风了我还是坐屋里保险。”邱翠菊暗暗叫苦。 冯剑听邱翠菊跟那女人说话处处陪着小心又听邱翠菊叫她“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翠菊说她娘死了咋又平空蹦出来一个“娘”来!难道翠菊还有一个家?翠菊不怕外爷爷却特别惧怕这女人这老女人是谁呢?正当他百思不解胡乱猜测时邱翠菊闪身进来了。冯剑刚要开口询问邱翠菊冲他直摆手要他噤声。邱翠菊俯他耳边小声道:“千万别吱声!”冯剑也小声问道:“这老嬷嬷是谁呀?”邱翠菊低声道:“一句话说不清楚我回头再给你说吧!”冯剑见她这么说虽心里疑惑却也不好再问。外间那女人问道:“翠菊!你在里间干啥呀!”邱翠菊慌慌张张地走出去连忙道:“没干啥!没干啥!您老人家来了我给你做饭吃。”那女人道:“你别张紧了刚吃过饭没多大会我不饿!”就在这时天上响起一串炸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那女人托腮望着门外的大雨呆呆愣;邱翠菊心里有鬼陪她干巴巴地坐着心里象揣着一只小兔子突突直跳不敢稍动;里间冯剑也屏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屋里三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吭声只听见“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竟没有停歇的意思那女人久坐困倦天气又是闷热心中烦躁便对邱翠菊道:“我累了得到里屋床上躺一会歇歇。”邱翠菊吓得灵魂出窍神色慌张道:“那、那……床上乱得很我先去收拾收拾。”那女人打了个哈欠道:“不用了我也就是歪一会儿。”说着起身掀开门帘突然钻进了里间。邱翠菊阻拦不及吓得手脚冰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但等了一会里屋却传来了打鼾声邱翠菊担心的事情并没生。邱翠菊心怀鬼胎偷偷往里屋一看只见那女人独自睡在木床上已进入了梦乡。邱翠菊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奇怪:冯剑藏到哪儿去了?见那女人已是在床上睡觉邱翠菊虽说心中不安却也是干着急怀着满腹疑问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指望外爷爷赶紧回来解围。偏偏大雨如注外爷爷不知踪影。邱翠菊心怀鬼胎战战兢兢生怕冯剑被那女人现了。踌躇了半晌她蹑手蹑脚地走进里屋悄悄察看了一遍断定冯剑肯定藏在床下。她刚要上前掀开床单察看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女人瞪着两只肿眼泡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原来那女人只是假寐并没真正睡着。那女人问道:“翠菊!你偷偷摸摸地在干啥呀?”邱翠菊慌忙道:“没……没干啥?您老人家睡吧!”慌忙退到外屋心还在“呯呯”地跳。邱翠菊度日如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不容易熬了近半个时辰才听那女人在里屋问道:“翠菊!雨停了没有?”邱翠菊急忙跑进里屋连忙应道:“停了停了雨早就停了停了好长时间了。”那女人伸了个懒腰又问道:“你外爷爷还没回来吗?”邱翠菊焦急地道:“还没回来八成在哪儿避雨呢!”那女人道:“还知不道啥时候回来呢!咱不等他了。”邱翠菊忙道:“是呀是呀!我看天还可能下雨要走赶紧走吧!免得路上挨淋。”那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诧异道:“翠菊!听你话音里是怕我在你外爷爷家吃饭吧?”邱翠菊一吓赶紧道:“看你老人家说的刚才我就想给您老人家做饭吃您不让做。要不我这就做饭去咱娘俩吃了饭再走?”那女人冷笑道:“哼!我咋觉得你今天不对劲呀!”邱翠菊脸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结结巴巴辩白道:“娘!您……您老人家忒多心了没……没有呀!”那女人见她神色慌张更是怀疑两眼直直地瞪着邱翠菊。邱翠菊的心里有鬼赶紧低下头去目光不敢与她相对。 那女人两眼直直地望着她厉声喝道:“翠菊!这屋里是不是藏着男人?”邱翠菊的头“嗡”得一下大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那女人脸上暧昧笑着问道:“那男人藏在床底下?”邱翠菊被点到了海眼僵立在哪儿呆若木鸡作声不得。那女人更是坚信邱翠菊有了野男人微微冷笑环顾四周断定自已猜得不错只有床下能藏住人!于是她不动声色从床上下来低头就要掀那粗布床单。邱翠菊见那女人生疑早有准备一见她要动手猛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那女人凛然喝道:“翠菊!床底下真有男人吗?”邱翠菊脸色苍白矢口否认道:“没有!床底下啥也没有!”那女人叫道:“没有男人?你为啥不叫我看?”邱翠菊无言以对。那女人喝道:“你撒开手!”邱翠菊也不说话只是抱住她的胳膊不放。那女人挣扎着就要去掀那床单邱翠菊就是不叫她掀。两人拉拉扯扯到底邱翠菊年青力大那女人虚胖力怯几经撕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邱翠菊拚命把那女人拉到了外间又死命地往门外拖。邱翠菊想把她拉出门去闪个空叫冯剑逃走。那女人看穿了她的把戏刚捱到外间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脚尖勾住门框耍起了赖皮任由邱翠菊怎样拖、拽堵住门口就是不出去。 正当两人纠缠不清时只听一人惊叫道:“你娘俩这是弄啥呀?”邱翠菊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那女人一看是自家男人吴桂让拿着两把雨伞来了突然来了精神她拚命挣脱邱翠菊的双手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叫道:“这个骚娘们找了个野男人叫我堵床上了。”吴桂让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手脚冰凉目瞪口呆。须臾他一连声地叫道:“丧风败俗丧风败俗。她娘家的人呢?快把她娘家的人喊来。”那女人得意道:“我等了半天她外爷爷也没回来她就是趁这点空跟野男人上床的。”吴桂让喝道:“她舅蒋风起也没在家吗?你去把她舅喊来叫她娘家的人看看蒋家的外甥女养野汉子了。”那女人应了一声气昂昂地去了。吴桂让指着邱翠菊的鼻子脸涨得通红喝道:“你看你办的这一档子事!俺儿死了俺没叫你守寡呀俺公母俩正说这事呢等三年孝满俺老两口把你当闺女嫁出去。这离三年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时间你连一半月都等不及了?丢人呀!”邱翠菊听公爹说面对着墙角也不吭声。 须臾邱翠菊的舅舅蒋风起和那女人一起来了。蒋风起住在庄里天降大雨无聊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被那女人不由分说扯着胳膊强行拽来了。他还一个劲地嚷嚷:“大嫂!你一个劲地拉我弄啥呀?有啥事你只管说是翠菊惹你生气了?这事你只能找俺爹说呀!”进了屋里见吴桂让气得脸色煞白手直哆嗦又是一怔迟疑道:“大哥!您公母俩都来了?”吴桂让把头一扭指着邱翠菊冷笑道:“问问你外甥女吧!她干的好事。”蒋风起见邱翠菊对着墙角站着也不吭声不由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就问道:“翠菊!这是咋啦?”邱翠菊还是不吭气。蒋风起又问了几句也没问出话来。到底是外甥女又不是亲闺女隔着这一层关系见她死不吭声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蒋风起扭头问吴桂让:“大哥!这到底是为啥事?”还没等吴桂让开口那女人把嘴一撇冷笑道:“为啥?您外甥女床底下藏着一个野男人你还问为啥?”蒋风起顿时怒气上冲怪眼一翻喝道:“大嫂!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那女人幸灾乐祸嘲讽道:“我血口喷人?你还不信?叫你外甥女自已说。”蒋风起近日也耳闻有一个外地人生病被外甥女养护在家里当时也感觉不妥因知父亲护短外孙女是他的心肝宝贝投鼠忌器便没来制止。再说外地人养病多说住两天就走没想到十多天了咋还没走呢?蒋风起也是生气因是外甥女说不得打不得。到底是骨肉情深护短道:“这不可能。翠菊这孩子虽说从小没了爹娘倒也知情达理这样出格的事她绝不会做的。”那女人冷笑道:“没有?这个男人就藏在床底下。”蒋风起喝道:“你胡扯!”那女人高声叫道:“我胡扯?掀开床单看看呀!”蒋风起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心中忐忑便向邱翠菊问道:“翠菊!这是真的吗?”邱翠菊还是不吭声。蒋风起却也不敢训斥她怕女孩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到底理亏气短蒋风起沉默了许久转身陪笑道:“大哥、大嫂!事情已经这样了嚷嚷起来咱两家脸上都不好看。人是丢尽了咱得想个万全之策盖住脸面要紧呀!”吴桂让喝道:“你说啥?还想啥万全之策?奸夫淫妇丧风败俗叫婆母捉奸在床俺吴家的脸面还往哪儿搁呀?”蒋风起心里有气拉下脸来悻悻道:“那……你说该咋办好?”吴桂让冷笑道:“咋办?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还能咋办?俺吴家祖规凡是吴氏媳妇通奸养汉绑在吴家祖坟上的石柱上活活烧死。吴家从山西洪洞县迁来五百多年了又不是头一回出这种丑事烧死的通奸女人也有七、八个了。”邱翠菊听了顿时毛骨悚然脸色煞白浑身战栗。她一咬牙扭头往门框上撞去。 吴家女人眼疾手快拦腰把她死死抱住。那女人冷笑一声挖苦道:“想死呀?死了也忒便宜你了。”蒋风起慌忙道:“大哥、大嫂!您公母俩先消消气这事咱得从长计议。咱两家还是亲戚翠菊不也给你家孩子戴了三年孝吗?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女人恨得咬牙切齿骂道:“这是个丧门星一脸克夫相才嫁过去半年就把俺儿克死了她是存心想找野男人呀!”蒋风起见他们越说越不象话又见邱翠菊要撞门自尽也是心疼这时声音也高了怒喝道:“大哥!大嫂!你公母俩这是越架越往胳膊上屙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总得等我爹回来吧?这是外甥女!又不是俺闺女!你们总得叫俺爹回来拿个主意吧?你们口口声声说捉奸在床我问你那个野男人呢?”那女人得意地往里间一指道:“人就在你外甥女的床底下藏着。”蒋风起一听看了外甥女一眼见邱翠菊低垂着头面如死灰就知是真的。蒋风起既心疼外甥女又不肯认输虽是强词夺理底气已是不足辩道:“你总得叫我见见人吧!别说你们不容这事我姓蒋的眼里也不揉沙子。你拉出这人来我用刀子放他的血。”那女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踮着小脚就要冲进里屋抓人!她刚刚挪步被邱翠菊死死抱住。那女人一脸鄙夷睥睨道:“笑话!纸里已经包不住火了你抱我有啥用呀!”蒋风起劈头揪住那女人骂道:“你这个熊娘们!血口喷人给你脸你不要脸!这是在俺蒋家又不是在你们吴家我能容你在这里闹腾?你到俺家来大吵大闹还想抄家?我揍死你这***。”吴桂让一看顿时涨红了脸也揪住蒋风起的衣领喝道:“你蒋家咋啦?你搬门框砸人吗?”四人撕打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扭打中那女人猛一低头在蒋风起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蒋风起猝不及防疼得一咧嘴手不由得松开了。得了这个空档那女人挣脱蒋风起往里屋扑去。邱翠菊大惊伸手一抓被那女人飞快躲开。那女人麻利地闪进里屋猛得一掀床单床底下果真面朝里躺着一个人!几个打架的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邱翠菊和蒋风起甥舅俩顿时傻了眼。 第六章 翠菊 (三) 那女人指着床下那人得意地道:“蒋风起不假吧?你外甥女床底下藏着野男人呢。翠菊!这回看你还有啥话说的?”邱翠菊也不理她却吃惊地对着床下大叫道:“外爷爷!您睡在床底下干啥呀?”那女人低头一看也是大吃一惊:只见床下这人已转过身来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胡子拉茬一脸皱褶沟壑茫然地望着大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邱翠菊的外爷爷!那女人吃惊不小就连蒋风起、吴桂让也大为意外。邱翠菊本来已经绝望这时两只俏眼怔怔地望着外爷爷惊得说不出话来。那女人尴尬道:“大……大叔!您老人家钻床底下弄啥呀?”翠菊姥爷咳嗽了一声慢腾腾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调侃道:“不小心把烟袋掉到床底下了我钻床底下去寻找烟袋老眼昏花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没想到在床底下睡着了。”那女人一脸鄙夷、暧昧嘴一撇嘲弄道:“哟!大叔!我就奇怪了您的烟袋咋掉到外孙女的床底下啦?”翠菊姥爷俩眼一瞪劈头叱骂道:“你这个熊娘们!嘴里吃大粪了?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家里就这一张木床老头子腰疼都是老头子睡床外孙女来了打地铺。你掰开俩屄眼仔细看看这是老头子住的地方。你眼瞎了?钻老头子床上睡了一晌午!我还没怪你呢!你倒反咬一口。也知不道害羞?老头子说是找烟袋那是给你盖脸是怕羞着你了才钻床底下不敢出来。你来看看这是老头子睡觉的地方老头子的脸皮薄你把老头子的老脸都羞红了。” 那女人仔细一看果真铺盖都是老头的。想起在这床上睡了一晌午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吴桂让也感到难堪一脸尴尬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他暗暗一拉老伴使了个眼色往门口挪步公母俩要走。蒋风起一闪身象一尊铁罗汉一样堵在门口黑脸拉了半尺长喝道:“想走?没这么容易?你们两口子吃饱撑的?跑到俺家来败坏俺的名声!我问你:你捉的奸夫呢?”吴桂让夫妻尴尬至极。那女人慌忙陪罪道:“兄弟!都怪俺呀!一时性急……”蒋风起暴跳如雷骂道:“放你娘的狗屁!”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那女人也不敢躲让老老实实地抑脸等着。只听“啪”得一声那女人脸上立马起个五个手指印青紫了半拉。蒋风起用手指敲打着她的脑门骂道:“你他妈里个屄你也生了三个闺女你家闺女都养汉啦?你那三个闺女都跟男人通奸了?你跑到俺家来作害人?我打死你这个***。”上前又要打被邱翠菊伸手拉住了。蒋风起怒喝道:“看今天的局就知道翠菊在你家遭的罪以前她说我还不信这下子可信了。翠菊!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吧!有舅舅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别再到他家去了。再在他家过上半年这两个老龟孙非谋害了你不管。”老两口哪里还敢还口?等蒋风起骂够了公母俩才趁他一不留神钻出屋去一溜烟地跑了伞也忘了拿被蒋风起追上扔在公母俩身上。两人拾起伞来狼狈地抱头鼠窜却忘了雨后泥泞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双双摔了个狗吃屎。两人相互搀扶着爬起来已经是浑身泥水真如:丧家之犬露网之鱼。狼狈不堪。 邱翠菊轻轻问道:“外爷爷!您咋在这里呀?”翠菊姥爷摇摇手又指指外头邱翠菊会意。蒋风起看着那两口子走远才回过头来还气得脖子上青筋直蹦骂道:“这两个***东西!可气死我了。”邱翠菊见他怒气冲天陪着小心道:“舅舅!您在这里吃饭吧!”蒋风起板着脸道:“哼!我还是回家吃吧你妗子早就把饭做好了。”顿了顿喝问道:“那个养病的呢?”邱翠菊胆怯道:“他早就走了。”蒋风起斥责道:“你这孩子!净给我惹事生非。你就不想想?咋能把个男人弄家来?吴家是‘吹着浮土找裂缝’!正想找你的茬子呢!他家没安好心眼是不想叫你抬身改嫁想把你当丫环使唤呀!”邱翠菊低头绞着衣角不敢吭气。蒋风起自语道:“这两个狗日揍的把我气得心慌。不中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我得把守则、志刚、秦朋、小银、家来、刘利他们几个喊来找到吴家去把他家砸个稀巴烂非闹他个天翻地覆不行。”翠菊姥爷息事宁人埋怨道:“完了就完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你又惹啥乱子呀!”蒋风起一摆头赌气道:“您老人家别管!”说罢匆匆走了。 蒋风起一走邱翠菊抓住姥爷的手急急问道:“外爷爷!他呢?”翠菊姥爷装糊涂反问道:“谁呀!”邱翠菊忸怩道:“冯剑呀!”翠菊姥爷骂道:“没良心的黄毛丫头!光想着你那个黑胖子也不问问外爷爷在床底下憋了这半晌累不累!”邱翠菊一笑探头一看床底下并没有冯剑的影子满腹狐疑好不奇怪问道:“外爷爷!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翠菊姥爷冷若冰霜斜睨道:“我哪里知道?兴许是死了。”邱翠菊急得眼泪快下来了跺脚撒娇道:“外爷爷!人叫你藏到哪儿了?你快说呀!急死我了。”翠菊姥爷叹了一口气责怪道:“差点惹出大乱子你呀!……黑胖子在你姥姥的柜子里。我得快去找你舅舅!他那个熊脾气还有他那班子弟兄别再惹出事来!”说罢丢下钥匙匆匆忙忙地去了。 邱翠菊急忙拾起钥匙打开衣柜上的锁。她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靠墙放着的那只老气横秋的黑衣柜的门打开这只衣柜是邱翠菊姥姥出嫁时的陪嫁。邱翠菊打开衣柜现里面装满了破旧衣物并没有冯剑的踪影。她正在诧异突然听到衣物下传来轻微的喘息声。邱翠菊赶紧扒开衣物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冯剑被绳索五花大绑窝在狭小的柜子里嘴里塞着一团肮脏的破袜子脸色早已憋得青紫。邱翠菊费了许多周折才吃力地把冯剑从柜子里弄了出来扯掉他嘴里堵的东西。冯剑一头是汗大口喘息了许久才算从鬼门关上转了回来心有余悸道:“我的娘也!可憋死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邱翠菊诧异道:“是谁把你塞进柜子里去的?”冯剑后怕之极喘息道:“还能有谁?是你外爷爷呀!”邱翠菊惊讶道:“是他呀?我正想问你:他是咋进来的?”冯剑道:“他是从床底下钻出来的。”邱翠菊扒开被单探头往床下仔细一看只见床下贴地的墙上果然有个地洞用干芦苇挡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邱翠菊在这屋里生活了十几年竟不知这里还暗藏有机关。冯剑惊恐道:“我正睡床上听你们俩说话没提防你外爷爷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他进来后啥话没说就在我嘴里塞了东西!那团东西真臭差点没把我熏死。你外爷爷从腰里掏出绳子把我捆得象个粽子就塞进这破柜子里了。柜子忒小我胖塞不进去他还在我腚上踹了两脚硬塞进去的。这还不算还在我上面加了许多破铺衬烂套子(杂物)!你再不来救我就算不把我憋死也得把我热死。”邱翠菊道:“你也别怪俺外爷爷这回还真亏了他呀不然这乱子惹大了。”冯剑问道:“那个老娘们是谁?她咋那么霸道?你为啥这么怕她?”邱翠菊目光躲躲闪闪幽幽道:“她是俺婆母娘。” 冯剑一愣“哦”了一声轻声问道:“你已经嫁人了?你男人呢?”邱翠菊叹了口气道:“他早就死了。”原来邱翠菊早在三年前便嫁给了吴桂让的独生儿子吴光南!但吴光南在成亲后半年便得病死了。冯剑惊讶地张大了嘴诧异道:“死了?是咋死的?”邱翠菊道:“是得伤寒病死的俺俩是从小订的娃娃亲。我十五岁那年吴家来人催着娶亲冲喜。俺娘早就死了俺爹又多年没有音信是俺外爷爷把我一手拉扯大的。吴家一来说俺外爷爷说:早晚是人家的人早过门也好。没想到我嫁过去没半年俺男人就死了。”冯剑叹道:“听你说话口直心快又有外爷爷宠着我还当你日子过得舒坦呢。没想到你和俺姐姐一样也是个苦人!”邱翠菊讶然道:“你姐姐?她咋啦?”冯剑暗然神伤低声道:“她早就死了是被人害死的。”邱翠菊大为震惊喃喃道:“你姐姐被人害死了?是被啥样的人害死的?”冯剑叹息道:“说起来话就长了。俺是山东省单县冯屯人俺爹领着俺一家几口种着十来亩薄地。地是洼碱地旱天不能水浇雨天却积水成灾靠天吃饭收成不是多好常年还勉强够吃。那年大水庄稼全都泡在了水里棵粒无收。俺爹推着独轮车带着俺全家逃荒到了济宁俺爹淘豆芽卖俺娘领着姐姐和我挨门要饭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的夜里就住在城外的一所破庙里。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有几天俺娘天天哭一天我现比我大六岁的姐姐不见了。后来才听娘哭着说我姐姐被俺爹卖给鲁南县王寨北边阎陈庄邵盼头家当丫环了。过了一年多邵盼头派人把爹叫了去说是姐姐被东家收了房。又过了一年多俺姐姐回了一趟娘家住了三天这是我最后一回见到姐姐!姐姐回到邵家的第二天邵家便派人来叫爹爹和二叔他们去了才知道姐姐已经死了。邵家说姐姐是得急病死的。邵家不等俺爹和二叔他们来到就急慌着成了殓。邵家给俺家置了二十亩好地为这事二叔还跟俺爹吵了一架……人家都说姐姐是被邵盼头害死的。不然邵盼头会轻轻松松地送给二十亩地吗?娘家人不见面就成了殓有悖常理叫谁也怀疑呀这里面肯定有鬼。”邱翠菊泪流满面幽幽问道:“人死了就这样完了?”冯剑叹了口气道:“俺爹这个人呀唉!我……这一回邵盼头的老娘死了也给俺家报了丧我也跟着去了。到阎陈庄后听人家讲俺姐姐的确是邵家害死的。所以我就借故留了下来找机会报仇。可是等了半年也没等到机会。这一回是邵家派我去徐州送信的没想到还没到达徐州就碰到了这么多怪事还差点把性命搭上。”邱翠菊叹息道:“我只知道我命苦没想到天底下还有比我命苦的。” 翠菊姥爷拦住了要去闹事的儿子。蒋风起却咽不下这口气给吴家捎信扬言吴家不来陪礼道歉就带人砸烂吴家。吴家理亏托人来说合答应退回嫁妆邱翠菊任其改嫁决不阻拦蒋风起这才罢休。邱翠菊又去了一趟吴家把自已的东西拿来了。冯剑到底年轻又有邱翠菊的精心照料恢复得挺快才两三天就能象常人一样行走自如了。冯剑白天不敢出门夜里出去一看原来邱翠菊家单独住在一个槐树掩影的大堤上并无一家邻居。大堤后是一个很广大的水坑长满了茂盛的芦苇、莲藕。邱翠菊说这大坑名叫“梁寨淹子”!足有三千亩地。这淹子是前清咸丰五年黄河改道时水头冲击留下的一个深坑翠菊姥爷家的草屋就盖在这坑堤上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半里多地。自从那件事后翠菊姥爷见了冯剑有了很大变化不再出言讥讽反而面有愧疚。积威之下冯剑见了他依然是战栗胆寒心惊肉跳极为忌惮。邱翠菊也不似先前亲热对冯剑冷冷淡淡常常独自对着阴霾的天空愣。冯剑病已好了几次想要告辞见邱翠菊脸色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天早晨冯剑被激烈的争吵声惊醒那是邱翠菊和姥爷在吵架。邱翠菊道:“外爷爷!你要这么多东西干啥呀?东西能给你养老送终?能给你摔劳盆吗?”翠菊姥爷道:“死丫头!我的事你别管。”邱翠菊叫道:“我偏管!”翠菊姥爷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插啥的嘴呀?咱家还有规矩吗?”邱翠菊道:“你不干好事我为啥不能管呀?”翠菊姥爷道:“你小孩懂得啥?啥叫好事?啥叫坏事?”邱翠菊耐心道:“外爷爷咱种地也饿不着家家不是围着地里的这堆坷拉吗?就您不往好处指派人连舅舅也跟着你学万一……”翠菊姥爷生气了训斥道:“越说越不象话了一家子就你是个好人!你惹的乱子还少吗?”邱翠菊抢白道:“我惹乱子我惹啥乱子了?您就是不叫说有您后悔的时候。”翠菊姥爷道:“对你我可够让步了你想跟黑胖子好我不也没说啥吗?管好你自已的事大人做事有大人的道理。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前心贴后心了。该做清起来饭了做饭去吧。”邱翠菊赌气道:“今天懒得动吃饭想起我来了?我说了您又不听你饿了不能自已做去?求我干啥呀?”翠菊姥爷无可奈何道:“唉!我这是上辈子欠你的呀摊了你这么个外孙女!快去做饭去吧!外爷爷跑了一夜是真的饿了。还有嘴要严实今天的事千万别叫黑胖子知道人心隔肚皮……”下面的声音就低下去了冯剑没听清楚。 过了一会从锅屋里传来拉风箱的声音。冯剑奇怪:他们在干啥呢?鬼鬼祟祟的还这么瞒着人?冯剑起身来到院里只见邱翠菊坐在锅屋里的灶前正烧火做饭火焰映红了她秀气黝黑的脸庞她姥爷却不在。冯剑见邱翠菊紧锁眉头一幅忧虑、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道:“你跟你外爷爷吵啥呢?低一声高一声的?”邱翠菊一吓抬头怔怔地望着他眼神躲躲闪闪游移不定尴尬道:“起……来了?你……你听见啥了?”冯剑见她着急诌个空笑道:“啥也没听见呀!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你们爷俩吵嘴呢。”邱翠菊“哦”了一声轻轻道:“你别笑话我跟外爷爷经常这样没事吵架玩。”说罢低头烧火却又心不在蔫几次把柴禾塞错了地方。冯剑见她悒悒不乐环顾四周却也没看出异常来。过了一会翠菊姥爷来家吃了早饭说了一声:“我到河堤上睡觉去了。”便倒背着手走了。自从冯剑来后家中那张唯一的床让给了冯剑邱翠菊依然打地铺而翠菊姥爷便睡在淹子大堤上的槐树荫下。本来翠菊姥爷先是极力反对冯剑住在家里的吴家闹过事以后却又有意叫邱翠菊跟冯剑单独在一块相处吃过饭就走。冯剑经过几天的恢复已是精神抖擞。吃过早饭他鼓起勇气便对邱翠菊道:“翠菊!我的病已好了不能总住在您家吧?我该走了。”邱翠菊翻眼看看他一脸失望抢白道:“那就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又不是你的家你不走还想住在这里呀?”冯剑一怔道:“谢谢你了!”邱翠菊赌气道:“谢啥呀?有啥谢的?走了就别再来了。”冯剑见话不投机也不好说啥。吃罢早饭邱翠菊就出去了直到晌午方才回来。邱翠菊做晌午饭的时候炖了一条鱼还从篮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样下酒菜来原来是她到梁寨集上买来的。邱翠菊搬来姥爷的一坛烧酒说是给冯剑送行。冯剑虽觉她不高兴却也不推让倒了一碗问道:“您外爷爷咋还不回来呢?”邱翠菊道:“他晌午不吃饭了在河堤上睡大觉呢这一觉他得睡到天黑。等他也是白搭咱们先吃吧!”说着端起碗来先喝了一大口。冯剑奇道:“你也会喝酒?”邱翠菊得意地笑笑:“不光会喝你还不一定喝得过我不信咱俩比比。” 第六章 翠菊 (四) 邱翠菊许是心情不佳往常快嘴快舌的她今天却不怎么说话低着头喝闷酒。冯剑也受了感染只喝酒不说话不一会儿一坛自酿红芋干酒就在两人无言的对饮中露了底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邱翠菊右手腕托腮脸腮黑里透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冯剑吃吃地笑。冯剑也是大醉见她呆呆地傻笑问道:“你笑啥呀?”邱翠菊眉眼含春笑道:“俺外爷爷总叫你‘黑胖子’!今天一仔细看果真是又黑又胖。”冯剑借着酒劲放肆地大笑道:“光说我黑你也照照镜子你那张脸也和锅底差不了多少?咱俩是‘老鸹落到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邱翠菊不依捋袖子揪住冯剑就打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撒娇道:“你敢这样说我?看我不揍你。”冯剑只觉一股浓郁的少女馨香扑鼻而来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邱翠菊揪住他的衣领俏脸含春嗔道:“你说谁黑呀!”冯剑酒后失态伸手一揽她的纤腰邱翠菊趁势滚入他的怀里。冯剑是个血性青年尚未婚配怀里一下子多了一个人间尤物更兼酥胸半掩吐气如兰哪里还把持得住?冯剑只觉得身上似蚯蚓乱爬口干舌燥身下某部位象刚浇过水的黄瓜已经是硬如钢枪。冯剑没念过书自然不知道柳下惠、鲁男子的故事就算是知道也达不到那坐怀不乱的境界。冯剑酒壮英雄胆拦腰把邱翠菊抱起扔在里间的床上扯下她的衣裳扑了上去……这时的冯剑早已把孙倩靓丢到九霄云外孙倩靓是镜子里的烧饼邱翠菊才是送到嘴边的窝头不吃白不吃。两个人翻云覆雨累得气喘吁吁战了个旗鼓相当。激烈的大战之后两人都是汗流浃背疲惫至极便交颈叠股相互拥抱着双双进入了梦乡。这时的光景别说是翠菊姥爷回来就是天塌了下来冯剑也顾不得管了。 冯剑一觉醒来觉得异样睁眼一看怀里多了一个温软的身子细看却是邱翠菊!顿时吓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冯剑慌忙穿衣起来心怀鬼胎惴惴不安。邱翠菊嘴角含笑尚自沉睡未醒。冯剑蹬鞋下床悄悄来到院中见天已擦黑所幸翠菊姥爷依然未回。回想刚才做过的事虽然无限风流他却极为后怕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不知如何是好。此时邱翠菊依然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要是被她姥爷回来碰见后果将不堪设想。冯剑想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突然他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暗道:闯下这么大的祸端此时不走还等何时?逃跑的念头一冒脚下早已挪动。他蹑手蹑脚出了院子四顾无人沿着淹子大堤撒欢就跑。没想到刚跑出几十步突然脚下一拌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随即扑上来几个大汉把他死死按住。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先捆起来把小屋团团围住一个也不能放跑。”有人递过绳子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冯剑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被塞了一团东西作声不得。 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响成一片十几个精壮汉子把小院围了个铁桶一般别说是人就是蚊子也飞不出去一只。冯剑暗暗叫苦看光景不象是翠菊姥爷他们他猜测八成是吴家的人捉奸来了这一回邱翠菊赤身露体躺在床上想赖也赖不掉了。须臾进去搜捕的人陆续出来其中两人抬着一只长条木箱很是沉重。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男人走路一跛一拐一脸威严显然是个头目。他用手电筒照了照那只木箱对手下道:“就是这东西!还有没有呀?”手下们急忙道:“就只找到这一个木箱。”那瘸子蹙眉道:“还应该有几个箱子才对。”手下均摇头道:“屋里屋外都搜遍了只找到这一个木箱。剩下的恐怕被他们转移了。”那瘸子无奈道:“人赃俱获。就是没抓住他们的同伙他们难道听到风声逃跑了?你们再到周围仔细搜查我不信他们能飞上天去?”又等了一顿饭功夫搜查的人都回来了还是没查出一人!一个小个子道:“郭队长!屋里床底下墙上倒有一个大洞会不会从洞里逃走了?”另一人道:“不会!我和池辉在屋后眼也不敢眨一下那个洞口我们也现了没有人从哪儿逃走呀!”郭队长凝望着夜幕中的淹子无可奈何地说道:“看来是逃进淹子里去了。叫黑胖子打乱了部署要是再晚一个钟头动手一个也跑不了。这回好歹抓住一个黑胖子也搜到了东西大家的功劳不小回去一人赏银元一块。”大家无不欢呼雀跃。于是一行人喜气洋洋地抬着木箱押着冯剑唱着小曲凯旋而归。冯剑听他们说话又不象是吴家的人!既然不是吴家来捉奸的又有谁与蒋家有这么大的过节呢?这群人到底是干啥的?为啥到邱翠菊家抓人呢?邱翠菊刚才还睡在床上只一眨眼的功夫又去了哪儿了?邱翠菊的姥爷和舅舅到哪里去了?他们为啥抓我呢?这是要把我弄到哪儿去?冯剑心里充满一连串的疑问不知所措。还有从头一眼见到那个长木箱子他眼前就是一亮这种木箱似曾相识好象在哪儿见过。 郭队长他们押着冯剑步行数里来到淹子北边的梁寨集早有一辆汽车停在街头。他们把冯剑推上了汽车准备回去。磨蹭了半天汽车却怎么也动不起来了。郭队长气得踹了司机一脚留下司机继续修车一行人只好临时找了家客店住下了。冯剑被关在一间养牲口的破旧草屋里并放了双岗。郭队长吩咐道:“柳良!黄云!你们俩看好这个胖子别叫他跑了。跑了这人叫你俩吃不了兜着走。”柳良、黄云慌忙道:“您擎好吧!俺俩就坐在门口守着一夜不睡。”天气炎热蚊虫肆虐郭队长他们哪里睡得着于是点起油灯来彻夜赌博。冯剑被麻绳捆住胳膊又酸又麻嘴里堵着东西顶得下颌骨疼。才当罢风流客转眼成了阶下囚冯剑对这巨大的反差只能苦笑。将至三更冯剑听见后墙隐隐有些动静虽然声音极小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又过了半个时辰墙上便出现了一个洞口一人探出头来轻轻叫道:“大哥!蒋大哥!”冯剑见有人来想要答应因嘴里堵着东西却不出声来只能挣扎着挪上前去。那人借着影影绰绰的星光现里面有人不禁大喜。那人扩大洞口钻进屋里不由分说把冯剑送出洞去。屋外自有人接着低声欢呼道:“大哥在这里呢。”进屋的那人也钻出洞来低声训斥道:“瞎嚷嚷啥呀?蒋大哥已救出来了还不快走啊!”大家架着冯剑蹑手蹑脚沿着墙根悄悄潜行拐弯抹角不一会出了梁寨集。大家逃出险地一阵急跑一直跑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一处僻静处停了下来。进屋的那人笑道:“快给蒋大哥松绑吧!”大家也跟着笑了都道:“咋把这茬忘了?”大家上前七手八脚把冯剑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有人笑道:“怪不得蒋大哥一路上不吭声嘴里还塞着东西呢!”说着把冯剑嘴里的东西也扯了下来。冯剑喘息道:“可憋死我了。”大家一听声音不对近前借着星光仔细一看全都傻了眼。给冯剑扯堵嘴东西的那人惊叫道:“景三哥!咱把人救错了不是蒋大哥呀!”进屋的那人愣愣地注视着冯剑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咋治呀?人救错了。不可能呀!秦朋!今天关进屋里有几个人?”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道:“就他一个。我专跑去问客店老板错不了的。蒋大哥是傍黑被抓住的刚出门就被郭瘸子他们按住了。再晚一袋烟的功夫咱一个也跑不了。”小银极为后怕又惴惴道:“我是差一点呀!当时我刚拐过弯去就看见郭瘸子他们堵门了。我吓坏了赶紧去找你们要不……”景三哥颌道:“这一回幸亏了小银了。”扭头冯剑问道:“黑胖子跟你关在一块的还有谁呢?”冯剑摸不清他们是啥来头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屋里就我一个没有外人呀!”景三哥大奇诧异道:“屋里就你一个吗?”冯剑道:“是呀!”景三哥急得打转扼腕连连说道:“坏了这下子可坏了坏透气了。咋没打听准呀蒋大哥肯定是另关在别的地方了。这咋治呀!天也快亮了这……”大家都非常焦急看看东方已放亮了知道再回去救人已不可能都是一脸惆怅无计可施一个个象热锅上的蚂蚁。有人埋怨秦朋道:“你是干熊吃的?连个事也打听不准。”秦朋蹲下抱头失声痛哭起来自责道:“都怪我没察听准就急慌着给大家报信了这咋办呀天一亮啥都完了。”景三哥安慰秦朋道:“秦朋!你也别哭了事情生得忒突然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这也不能全都怪你。贺志岩你也别瞎抱怨了出了这样的纰漏秦朋心里也不好受。”叫贺志岩的听了瞪了秦朋一眼蹲一旁吸烟去了。 景三哥问冯剑道:“你是犯了啥事被郭瘸子抓起来的?”冯剑知道他们不是捉奸的刚放下心来一听问话不禁一脸迷茫反问道:“我犯事了?我知不道呀!”景三哥不信道:“真是出屌奇了你这人过日子才叫糊涂呢连他们为啥抓你都知不道吗?”冯剑道:“我从屋里出来就被几个人按倒了天知道他们为啥抓我!”景三哥道:“听口音你不象是本地人啊!”冯剑道:“俺家是山东单县的。”景三哥道:“山东单县的?跑到俺这里干啥来了?”冯剑苦笑道:“我也知不道。”景三哥奇道:“你咋一问三不知呀!我问你:你住在谁家呢?”冯剑道:“我就住淹子堤上翠菊家里住了有十多天了。”小银失声叫道:“在翠菊家门口抓的是你呀?”冯剑苦笑道:“抓的不是我还能是人家?我这几天倒霉透了净出些怪事。”景三哥他们围上来继续问道:“你跟翠菊家是啥亲戚?”冯剑摇摇头茫然道:“啥亲戚也没有呀!”景三哥“哦”了一声半天没有吭声。这时天已大亮景三哥紧锁着眉头眼神捉摸不定地看着冯剑!看得冯剑心里直毛。须臾景三哥吩咐道:“贺志岩!你带这个兄弟先找个地方睡觉。”贺志岩应了一声。景三哥对冯剑道:“你先歇着郭瘸子正在抓人千万别乱跑呀!”冯剑担心邱翠菊爷孙的安危本想说回邱翠菊家看看景三哥这么一说他觉得有理此时返回到翠菊家无疑是自投罗网。自已毕竟是这几个人救出来的邱翠菊家既然不能回去了也没别的地方去见他这么热情周到便点头同意。景三哥对贺志岩使了个眼色贺志岩会意站起身对冯剑道:“走吧!”领冯剑去了。他们一走景三哥对大家说道:“这个人非常可疑他跟翠菊家非亲非故咋可能在她家住上十多天呢?没听蒋大哥说这事呀!这人一问三不知是真的知不道还是装糊涂呢?咱这回行动神不知鬼不觉郭瘸子咋摸得这么准呢?咱是定的傍黑在翠菊家集合除了咱们几个没有人知道呀?郭瘸子天不黑就埋伏在哪儿了难道是这个黑胖子告的密吗?不对这黑胖子咋知道咱要聚会呢?焦二哥!你说说。”焦二哥叫焦守则三十出头不爱说话听景三哥点了他的名才慢吞吞地道:“志刚说得有道理。不过郭瘸子把他抓起来干啥呢?”景志刚道:“你们觉得咱今天救人顺利得出奇吗?”大家前思后想果然相当顺利于是都觉得有点奇怪。景志刚冷笑道:“这是唱的双簧戏呀他们把黑胖子先抓起来却又叫咱把他救出来这是啥呢?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周瑜打黄盖’行得是苦肉计呀!”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大悟。小银道:“景三哥!那还不赶紧宰了这***?”焦守则道:“先别慌!没见蒋大哥家的人不能莽撞行事万一冤枉了好人咋办?人头落地又接不上?先把他看管起来。”景志刚道:“焦二哥说得有理咱先把他看管起来等察听准了再杀他也不迟。”小银笑道:“这个家伙又胖又壮肯定一身牛力气万一他现咱对他起了疑心跑了咋办?”景志刚道:“先把他捆起来。”小银道:“也只有这法子了。我去贺志岩一个人招呼不了他。”说罢追赶冯剑、贺志岩去了。景志刚道:“还得有个人去梁寨打探消息。”秦朋应声而起道:“三哥还是我去吧!”景志刚叮嘱道:“秦朋!这回可要小心。”秦朋道:“我知道了。”说罢匆匆而去。他们一走景志刚吩咐道:“咱们也走吧!” 原来他们都是地下组织“两股会”的成员。此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蒋风起和焦守则、景志刚、小银、孟家来、刘利、秦朋、贺志岩等二十多人聚集在一起靠扒火车、绑票、拦路抢劫、偷盗为生干那没有本钱的勾当。因他们为主偷盗运行在陇海铁路上的火车上的东西专吃两股铁道线所以称为“两股会”!昨天他们又扒了火车弄到了一批军火。没想到第二天他们的领头大哥蒋风起便被反动组织“护路队”抓住了。蒋风起被抓老三景志刚智勇双全自然成了大家的领。他们寻机把汽车弄坏趁郭瘸子住在梁寨集修车救出了蒋风起没想到还是中了手脚不是蒋风起而是一个来历不明、可能是行苦肉计的黑胖子!功亏一篑。 冯剑跟着贺志岩来到一个院落贺志岩道:“这屋里间有床你睡里间我在当门歪一会就管。”冯剑道:“你也睡床上吧咱俩打通腿。”贺志岩道:“大热的天还是各睡各的吧!”正说话小银进来了把贺志岩叫到一旁两人嘀咕了一阵。小银客气地对冯剑道:“这个哥贵姓呀?”冯剑道:“我姓冯叫冯剑!”小银道:“我去做饭吃了饭再睡吧?”冯剑摇头道:“也不饿回头再吃吧!”小银顺水推舟道:“那你就先睡一会。”冯剑苦笑道:“一肚子心事就是睡也睡不着呀!”小银催促道:“累了一夜还是躺一会!”说着对贺志岩使了个眼色贺志岩会意便招呼冯剑进屋。冯剑虽然忧心重重盛情难却便跟着进了里屋。冯剑刚迈入门槛被小银操起木棍照后脑劈头一棍。冯剑猝不及防后脑上早挨一棍顿时眼冒金花瘫倒在地上。贺志岩笑道:“还是你这法子好呀!”小银道:“这家伙又胖又壮只能打他个冷不防。不然咱俩治不了他。”两人一起动手又把冯剑捆了个结实。小银又找来一块破布头把他的嘴塞上才起身拍拍手道:“嘴得给他堵上省得他醒过来瞎叫唤!” 第七章 劫狱 (一)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剑渐渐苏醒过来只觉头疼欲裂周身酸麻手脚不能动弹才知又被人捆起来了。环顾四周感到空间狭小闷热难当裂隙中透出光亮原来被关在一个破柜子里。他凑到裂隙处往外观察见外面只有贺志岩一人坐在凳子上低垂着头正在打盹。突然人影一闪小银悄然进来了。小银用脚一踢贺志岩问道:“你咋睡了?黑胖子还没醒过来吗?”贺志岩打了个哈欠抬头道:“我刚才看过还没醒呢!”称赞道:“看你长得细条个下手倒挺狠的。”小银得意道:“这也叫狠呀?也不是咱吹千多斤重的大牤牛也是一棍放倒。我再用点劲就把他送到他姥姥家去了。”贺志岩问道:“去梁寨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没有?”小银道:“早就回来了!”贺志岩道:“是谁去的?”小银道:“三哥派秦朋去的。”贺志岩道:“是啥情况?有蒋大哥的消息吗?”小银摇头道:“没有!不过郭瘸子走的时候并没带走人!听旅店老板说昨天也就抓住黑胖子一个!蒋大哥不知下落。三哥又派孟加来去黄口了估计天黑能够回来。景三哥他们马上就来叫我先来看看别叫黑胖子跑了。景三哥和焦二哥怀疑黑胖子是王国汉派来的卧底行使的是苦肉计。”贺志岩埋怨道:“三哥也是多事黑胖子捆得结结实实咋能跑了他?”小银低声道:“还是小心点好!蒋大哥没点音信连大嫂娘仨和翠菊爷俩也知不道躲藏在啥地方去了从这家伙嘴里兴许能掏出点消息来。” 话音刚落门外猛然闯进一人!冷笑道:“害得我找了十多天原来黑胖子在你们手里!”冯剑心里一凛原来正是那个在敬安遇到的吃西瓜的俊俏少女!只见她嘴角含笑右手握着一把短剑站在当门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小银诧异道:“你是谁呀?”那少女冷冷地望着他又问道:“黑胖子是不是在你们这里?”不容置否。小银嫌她说话唐突喝斥道:“啥黑胖子呀?没看见!”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小银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小银没料到她竟出手打人!吃惊地瞪大两眼又气又怒捂着脸高声骂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野丫头?你凭啥打人?”贺志岩也瞪大双眼“腾”地站起身来一抖膀子吼道:“你是干啥的?”那少女也不吭声左脚前踏拌住了他的脚跟腰枝一拧右肘便捣向他的前胸。贺志岩措手不及被捣了个正着登时面无血色身体象霍然折断的石碑向后轰然便倒不巧正好跌砸在凳子上摔了个大跟头。贺志岩顿时疼得虚汗直冒脸色苍白五官变形抽搐双手抱胸昏厥在地上。少女一着得手反身劈头揪住小银的衣领嘴角露出一丝嘲笑喝道:“你说黑胖子在哪儿?”小银左手一挡骂道:“你这个婊子养……”那少女”哼”了一声剑递左手右手腕一翻抓住了小银的的左手顺着胳膊迅疾往下一滑早握住他的食指。那少女娇叱道:“你敢骂我?”说着手腕用力使劲往下一掰只听一声闷响小银的食指齐根断了。小银痛彻入骨出一声惨叫。那少女笑靥如花盈盈说道:“你的嘴倒是挺硬的?就是有点不干不净不给你点苦头吃你知不道喇叭是铜的!说!那个黑胖子呢?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小银疼得几欲昏倒咬牙切齿道:“你……你这个婊……”还没等他骂出声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少女娇斥一声随即右脚尖前挑一个弹踢正踢中小银心窝。叱骂声戛然而止小银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那少女撇下二人径直走进里屋搜查。冯剑见她心狠手辣早吓得目瞪口呆龟缩在柜子里大气也不敢出。那少女寻找了一阵见四周藏不住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破柜子上。她凝视了一阵微微一笑右手一抖操起手中的短剑来唰地一下刺入柜子。短剑锋利无比破柜而入剑锋紧贴着冯剑的鼻尖刺入对过的柜壁上出“铮”地一声脆响。冯剑“啊”地一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拚命挣扎。那少女已感异样她拔出剑来把柜门用脚勾开捆成一团的冯剑一脸惊骇暴露在她的面前。 那少女伸手把冯剑从柜子里拉了出来用短剑挑断他身上的绳索冲他嫣然一笑妩媚道:“你真在这里呀!叫我找了十多天了。趁他们的人还没来咱们赶紧走吧!”冯剑惊魂甫定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少女竟然是来救他的。他受宠若惊来不及多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步履艰难跟在她身后往外就走。只是手脚被捆得又痛又麻一瘸一拐行走不便。两人刚刚走出房门就听外头有人说道:“贺志岩做事一点也不精细大门就这么敝开着这不是找挨熊吗?”少女现外头来了人不由大惊失色情急之下环顾左右见墙边有个柴禾垛便拉着冯剑紧走几步躲藏在那个柴禾垛的后面往外窥视动静伺机而动。冯剑龟缩在那少女身后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脚步声零乱无章进来了七、八个人!冯剑偷偷探头一看正是景志刚等人!景志刚还没进屋早已看到躺在堂屋当门昏死过去的小银、贺志岩两人!不禁大惊失色叫道:“不好他俩遭人暗算了赶快堵住大门。”大家都是刀刃上吃饭的常客处乱不惊一听吩咐便迅分散开来堵住了大门。景志刚带头冲进屋里见屋内除了躺倒的两人柜门洞开黑胖子冯剑果然不见了。贺志岩恰好苏醒忍痛叫道:“三哥!他们刚刚出去!准没走远。”景志刚一面吩咐救人!一面跳出屋门叫道:“小银和咱们也就是脚跟脚进来的只一眨眼的功夫从大门没出去人呀!先搜查院子里。”几个人一听慌忙在院内搜查。院中本来狭小可藏人的地方不多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那座靠墙的柴禾垛上悄无声息地迅包抄过来。那少女一看不好冲冯剑道:“快站起来!”不容置否。冯剑一脸错愕:我站起来不等于自我暴露吗?正迟疑少女脸色骤变显出隐隐杀气急促地厉声喝道:“快点快靠墙站直!”冯剑心里一凛想也没想立马扶墙站了起来。只见那少女手指在冯剑肩头轻按脚尖一点刷地窜上他的肩头随即双手搭住墙头身子一晃便窜出墙外转眼不知去向。冯剑被她蹬得一个踉跄对此时的变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景志刚一个扫堂腿打倒在地随即几个人象饿虎扑食冲上前按胳膊按腿把他死死按压在地上不能动弹。自有人拿来细麻绳重新把他捆得结结实实拽进屋子里。冯剑手脚刚刚舒展又被捆成一团麻绳紧束痛彻入骨。景志刚领头冲出门去追赶那个少女!可等他们窜出院子只见庄外都是漫无边际的高粱挑着硕大的穗头迎风起伏摇摆不定哪里有那少女的人影? 景志刚等人悻悻回到屋里有人已把疼得直叫的小银和贺志岩扶到床上躺下。焦守则道:“我咋看见跑出去的是个女的?”景志刚点点头懊丧道:“谁说不是个女的?还是个十八九岁的黄毛丫头!”焦守则奇怪皱眉叹息道:“也真是的!两个大老爷们招呼不了一个黄毛丫头!咱这帮子人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向贺志岩劈头道:“你俩是咋弄的?一个丫头也招呼不了?”贺志岩疼得虚汗直冒浑身哆嗦羞赧道:“叫那个野丫头暗算了。”焦守则埋怨道:“你俩也在江湖上闯荡了好几年了咋失得这一手呀!”景志刚暗暗一拉焦守则两人来到外屋。景志刚往椅子上一坐轻声埋怨道:“二哥!都到这种时候了他们两个心里也不好受眼下得稳住军心才是正理。你还说风凉话?真是!”焦守则猛然醒悟拍着脑门连声自责道:“怨我!怨我呀!我也是气糊涂了。老三!这个黑胖子咋办呀?”秦朋接言道:“还能等着再出乱子吗?依我说干脆拉出去活埋了吧!留着也是个祸害。”景志刚两道锐利的目光盯了冯剑许久胸部起伏不定问道:“黑胖子!那个野丫头是你啥人呀?”冯剑听秦朋扬言要活埋他顿时吓得面如死灰。听景志刚问话拚命摇了摇头迷惘道:“她是我的啥人?我也不认得她呀!”景志刚不怒反笑喝道:“你不认得她?她却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救你?伙计你是存心跟咱过不去呀!还是一问三不知?”秦朋不耐烦道:“三哥!还跟他啰嗦啥呀!我和谷启孝把他拉出去活埋了吧?”谷启孝跃跃欲试叫道:“就是。活埋了这个***省得他再出洋症了。”景志刚想了想便点头道:“那好吧!就把他交给你们俩吧!”谷启孝拔腿就往外走道:“我这就拿铁锨挖坑去。”焦守则伸手把他拉住训斥道:“你办事就是‘急毛子撅腚’(冒失)!大白天的你就不怕旁人看见吗?咋也得等到天黑夜深人静了再拽出去活埋也不晚。”又对秦朋道:“秦朋!先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秦朋道:“管!就先把他藏到猪圈里吧!藏在猪圈里最保险那女人肯定猜不到。”说罢叫上谷启孝二人把冯剑拖走了。 焦守则踌躇道:“老三!你也不问问就这样活埋了呀?”景志刚凝神道:“还用问吗?他准是个奸细!蒋大哥一家出事肯定跟他有关干脆活埋了算了咱手里的屈死鬼也不止他一个。”焦守则思忖道:“按说活埋了就埋了可蒋大哥到如今还没下落还是停停吧!他好歹是一条线索。再说他是从蒋大哥家叫郭瘸子逮来的不见蒋大哥的面就活埋了你考虑考虑这合适不?万一是蒋大哥家的亲戚不就麻烦了?”景志刚想了想道:“你说得有道理!我猜着他是王国汉派来的奸细行得是苦肉计。他不是说不是蒋大哥家的亲戚吗?”焦守则道:“他说不是能信他的话吗?没见蒋大哥的面活埋了不好。就算他是奸细也得想法从他嘴里抠出点蒋大哥的消息来。”景志刚无奈道:“你又不是没听见!他是一问三不知!这家伙顽固得很还留他有啥用呢?”焦守则笑道:“老三!他要是真的啥也知不道他说啥呀?”景志刚一愣自言自语道:“他啥也知不道吗?”焦守则道:“我看够八成!这都要活埋他了他还是一句话不说。都是父母生的谁不怕死呢?咱活埋的那几个哪一个不是听说活埋就吓得屙一裤子?叫说啥就说啥?”景志刚想了想道:“真不行吓唬吓唬他把土埋到他脖子上他要是再不说可能真的知不道了!你说得也是别出了啥漏子。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他是从翠菊家跑出来的肯定跟她家有关系!翠菊爷俩到哪儿去了?还有蒋大嫂和两个孩子又躲藏到哪儿去了?这半路上又蹦出一个黄毛丫头来她又是干啥的呢?不过没听说王国汉手下有个年轻的女人呀!这丫头身手不错是个练把式的在咱这里也没有这样的闺女!”焦守则道:“这会习武的多咱也摸不清楚!不过女孩练这么好的还真不多这女孩可能不是咱本地的。这个胖子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救他的人他会知不道是谁?说他是装吧!也不象。我觉得一个是他不愿说不愿说里面肯定有隐情他真是奸细吗?第二就是真知不道!反正得见了蒋大哥的面就明白了。这个黑胖子成了烫手的热红芋了扔不得捧不得。”景志刚惴惴道:“他可跟咱都照了面了放是不能放的。真不中等到黄口打探消息的孟加来回来要是再没蒋大哥的消息今夜活埋了算了免得叫他跑了麻烦就大了。以后蒋大哥知道了这事也不会抱怨咱的规矩不是他定的吗?”焦守则思忖道:“也是的你说得是有道理!等孟家来回来看看情况。老三就这样定了。” 冯剑被秦朋、谷启孝拖入院南头的猪圈里和一头老母猪做伴。冯剑一入猪圈顿感一股恶臭直冲鼻腔禁不住一阵作呕。偏偏秦朋又抓了一把猪窝里的麦秸强塞进他的嘴里更使他恶心。更可怕的是那头老母猪突然现领地闯进一个异类大为不满冲上来用它那个长嘴巴直往冯剑身上拱还时不时地龇牙咧嘴恫吓威逼想把冯剑赶出领地。冯剑精神紧张地望着它动也不敢动狼狈不堪。那老母猪见此招不见效便倒转身来屁股一撅往冯剑身上撒了一泡热尿又腥又骚令人恶心!冯剑苦不堪言度日如年。即使是这样冯剑还是盼着时光过得越慢越好巴不得永远是白天对死亡的恐惧才是最主要的他怕天黑来临。但是太阳还是慢慢西移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天刚擦黑听见有人说道:“孟加来回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过后冯剑再也听不到声音了。接下来是最难熬的半个时辰。时间在蚊虫的叮咬中在母猪的哼哼声中过去了。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冯剑一阵恐惧他感到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果然秦朋和谷启孝跨入猪圈两人合力把冯剑连拽带拉拖了出来架进了屋里。景志刚、焦守则坐在堂屋当门其他的人则站在两旁。景志刚一挥手秦朋、谷启孝一起动手把冯剑身上的绳索解了下来。景志刚陪笑道:“兄弟!叫你受苦了。”冯剑疑在梦里呆呆地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得到底是啥药。焦守则也陪笑道:“是这样的:这位孟兄弟从黄口回来了知道蒋大哥是昨天傍黑在李寨集上叫护路队抓走的跟你无关。”冯剑这才长松了口气委曲道:“翠菊救了我一条性命我咋可能去害她家的人呢?”景志刚歉疚道:“我们不小心不行呀!兄弟!你贵姓呀?”冯剑心怀戒备:“我姓冯叫冯……冯剑!”景志刚又问道:“你既然和翠菊家不是亲戚咋在她家住着呢?”冯剑踌躇半天叹道:“一言难尽!本来我是和另外一人去徐州送信的半路上……唉!不说了。”景志刚诧异道:“去徐州该走华山集!你咋转到梁寨来了?”冯剑心里窝囊推诿道:“……一句话也说不清楚。”焦守则蹙眉问道:“你们俩一起去送信那个人呢?”冯剑一想这一切都是郑智生造成的便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憎恨不愿提他!再者他毕竟对景在起等人心有隔阂不愿敞开心屝厌恶道:“那人不是个东西提他弄啥呀?”他不愿提郑智生没想到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景志刚问道:“今天夜里我们去黄口救蒋大哥!蒋大哥就是翠菊的亲舅舅你去不去呀?”冯剑顿时两眼一亮奋然道:“我咋能不去?他是翠菊的舅舅!我这条命就是翠菊救的我咋能不去呢?我也去!”景志刚和焦守则对视了一眼不由暗暗点头。景志刚道:“你先去吃点饭吧饿了一整天了还有几十里路要走呢。刘利!你带冯剑到锅屋里去吃饭。”冯剑迟疑了一下问道:“那翠菊呢?找到她爷俩没有?”景志刚道:“还没有!也派人去找了暂时还没有音信。你先去吃饭吧!过会咱们去黄口就从她家门口路过。”冯剑这才跟着刘利到锅屋里去吃饭了。冯剑一走景志刚吩咐道:“收拾停当半夜一定赶到黄口。虽说蒋大哥被抓不是冯剑告密但这人来路不明问啥都不愿意说。又有一个野丫头还不知是啥来路把他放在家里确实不放心活埋了也不妥当万一要真是蒋大哥家的亲戚就麻烦了。咱本来是救蒋大哥的救他之前却活埋了他的亲戚多不吉利呀?带上他吧!秦朋!路上你和谷启孝只要看情况不对先放倒他再说。就算将来蒋大哥埋怨咱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谷启孝应道:“三哥!你放心吧交给俺俩没心烦了。路上屙屎尿尿俺俩就跟着他一旦现他是奸细俺俩宰了他。”景志刚道:“护路队的人多咱们不能硬拚!咱这一趟的目的是救蒋大哥救出人马上就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谷启孝道:“俺俩都带着刀子呢!两刀子还攮不死他吗?”焦守则训斥道:“你的事也不准头成天急毛子撅腚(冒失)干啥都象抢孝帽子!后边得跟着人给你擦腚你办过利索事吗?眼又看不准就不能稳当些吗?”原来谷启孝不但冒失而且是近视眼。遭到训斥谷启孝不服气地翻翻白眼嘴撅得能挂油壶。景志刚道:“天已二更了把箱子抬过来吧!”有两人应声去了。 景志刚道:“小银、志岩你们俩在家里养伤就别去了。”小银道:“这也叫伤呀?咱们的人本来就少俺俩要是再不去人就更打不过点来了。俺们还是去吧!”贺志岩也道:“虽说伤得不轻却只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你们去了俺俩在家也坐不住还得替你们担心受怕还不如跟着去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景志刚再没说啥。出去的两人抬来一个木箱横放在屋中央。景志刚打开木箱大家一看是二十把清一色崭新的毛瑟手枪。景志刚道:“这就是昨天从火车上弄来的长枪叫郭瘸子起走了只剩下这些短枪了。一人一杆刚才教给大伙咋打枪了我不再多说。”大家各自拿了手枪别在腰里并带足了子弹都非常兴奋。景志刚见大伙收拾停当吩咐道:“事不迟疑还有几十里地呢赶紧走吧!”说罢带头钻进漆黑的夜幕里。秦朋、谷启孝来到锅屋里见冯剑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饭。刘利见他们进来问道:“该行动了?”秦朋点点头附耳道:“你先走吧!俺俩陪他一起去。”暗地里塞给他一把手枪!刘利接过枪别在腰里出了锅屋跟随景志刚等人而去。秦朋对冯剑道:“你慢慢吃刚才三哥把咱仨分成一组。你捆了一天手脚还行吧?”冯剑笑笑道:“我壮得象头黄牛早缓过来了。”秦朋也忍不住笑了。待冯剑吃罢三人结伴出了门追上大家直奔黄口而去。走了有四里多路便拐上了淹子大堤。冯剑见前面有点点火光不禁诧异走近一看原来是堤上的一所院落已化成灰烬尚有余火燃烧。冯剑见周围景物似曾相识心里震惊轻声问道:“这是谁家呀?”秦朋冷冷答道:“是翠菊家!没想到吧?今天晌午叫护路队的郭瘸子放火烧了。”冯剑失声叫道:“那翠菊爷俩呢!”没有人回答他。冯剑只觉心头一阵阵冷凄惨难受伫立在邱翠菊家门口心中有说不尽的悲怆难过!最后在秦朋、谷启孝不耐烦的摧促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去。路上他百思不解:翠菊爷俩到哪儿去了?郭瘸子为啥烧了她家?护路队又是干啥的?冯剑见大家都在匆匆赶路也没敢询问。 黄口位于砀山县正东隶属于江苏省萧县因其是陇海线上的一个火车小站又正好与徐州和砀山县间的距离差不多远南临安微淮北、河南永城、夏邑北靠江苏丰县、沛县!经过鲁南县、鱼台县直通山东省济宁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日军合围徐州就是先派一支装甲部队先占领黄口破坏了陇海线上的李庄铁桥截断了国军的退路才迫使李宗仁长官率部往西溃退。日军占领徐州后乘胜马不停蹄地往西追击军需物质都是由陇海铁路运达前线。国军虽然西撤一路上溃兵四散流窜溃兵流勇不断袭击西行列车使日军统帅部非常头痛。然而前方战事紧急日军无暇清剿溃兵只好临时网罗了一群中国的民族败类组建了一个汉奸组织:“护路队”!专一维护沿途治安。护路队有三十多人组成为的是江苏丰县人家住华山乡下名叫王国汉!五十多岁。国人对汉奸恨之入骨依照偕音给他起了个日本名字叫做“亡国汉奸”!副队长便是郭瘸子!郭瘸子叫郭行健三十余岁是安徽淮北人!此人因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致使右腿萎缩短小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大家戏谑称他是“地不平”!或干脆叫他“郭瘸子”!这一班民族败类狗仗人势为虎作伥成立几个月来犯下了累累恶行。昨日一列从徐州开往河南开封的运送军需物资的火车途经黄口地界时被盗丢失驳壳枪二十把三八枪十五支以及一箱长短枪子弹。日本主子大雷霆吓得王国汉差点屙一裤子!王国汉不敢怠慢迅排查嫌疑通过内线得知这桩案子正是近年来一支专吃铁路线的黑道组织“两股会”所为。王国汉设下圈套在丰县李寨集迅抓住了正在酒铺里喝酒的“两股会”的头目蒋风起!并获知当天两股会的其他成员傍晚要在梁寨淹子大堤蒋风起父亲家集合。于是他先押解蒋风起返回黄口派郭瘸子带人赶到丰县梁寨淹子大堤上以求将“两股会”其他成员一网打尽。郭瘸子等人刚赶到蒋家正遇上冯剑从蒋家奔出仓皇出逃。郭瘸子见他慌里慌张疑是两股会的同党便指挥手下把他逮了个正着。谁知闯进屋后现屋内空无一人!知道下手早了。虽没抓住“两股会”的其他余党但在蒋风起的父亲家中起获了长枪十五支也算是小胜足以向日本主子邀功。郭瘸子等人屁颠颠地打道回府谁料汽车偏偏出了毛病驻扎在梁寨集修车时冯剑又被人救走了。郭瘸子出师不顺仅找到十五杆长枪二十把驳壳枪下落不明蒋的同伙又没抓住一个。回到黄口被王国汉骂了个狗头喷血。 “两股会”的二十余个成员在景志刚、焦守则的带领下快疾走到达黄口时已是下半夜。大家躲开岗哨摸到火车站东哪儿正是“护路队”的巢穴。大家沿墙根潜行悄悄靠近。景志刚吩咐道:“三个人一组先摸掉岗哨。蒋大哥就关在靠左边的小屋里救了人就走不能久留。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大家点头分头行事。冯剑和秦朋、谷启孝等人沿墙边爬了十几步刚翻过一段矮墙就听有人大喝:“打!”顿时枪声大作“两股会”的成员当即有两人应声倒下。景志刚暗叫:“不好中了圈套了!”连忙喊道:“***有准备赶快撤退!”机枪子弹象下雨一样打得地上土碴乱跳大家伏在矮墙后头连头也不敢抬哪里能撤得下来? 冯剑和谷启孝、秦朋伏在墙角处被瓢泼似的机枪子弹阻隔动也不敢动。秦朋二人手里虽有短枪慌乱中还了几枪?零星的枪声早被机枪的吼叫声淹没。这王国汉仗着火力强劲见对方无招架之力一面命令机枪继续扫射一面指挥手下从两翼包抄过来。冯剑虽说空手到底是年轻气盛且有着一身蛮力气他见大家将要被包围心急如焚觉得在此等着被抓倒不如拚个鱼死网破。冯剑相了一会见吼叫的机枪才是最大的威胁且机枪每打一阵必定换梭子有一个间隔。冯剑见身边有几块碎砖便顺手摸了两块拿在手里对秦朋、谷启孝道:“我一得手你们就赶紧跑!”也不等他们回话趁机枪换梭子空档往前打了一个滚连翻几个跟头正好滚入墙边一个机枪打不到的死角处。 冯剑刚窜出隐蔽处谷启孝惊恐叫道:“不好黑胖子要跑。”秦朋这才醒过神来忙叫道:“快打!”和谷启孝抡枪就打刚打了两枪便被机枪的吼声打断。秦朋问道:“谷启孝!我没看清黑胖子打死没有?”谷启孝本来近视紧张道:“我也没看清楚好象打死了。”秦朋懊恼道:“早点下手好了景三哥交给的差事又没办利索回去还得挨熊。看来这***真是奸细是他把咱引进埋伏圈的。这会他阴谋得成就逃跑了。”谷启孝蹙眉道:“不中!他一直在猪圈里捆着咋可能出去送信?”秦朋想想也疑惑道:“也是!不可能呀!他一直在猪圈里蹲着咋可能出去送信呢?”谷启孝醒悟道:“难道是那个野丫头?秦朋!你忘了那个野丫头了吗?那个野丫头八成是姓冯的相好是那个野丫头报的信。”秦朋提出异议:“不中!那野丫头逃跑的时候孟家来还没从黄口回去咱们还知不道蒋大哥关在护路队呢!根本就没提救蒋大哥的事黑胖子咋能知道呢?等孟家来从黄口回来那野丫头早就跑了你又不是知不道!野丫头不可能探得消息呀!”谷启孝一时语塞强辩道:“会不会咱在屋里商议救人的事叫黑胖子听见了野丫头趁咱们都在屋里又闯进来了?”秦朋道:“不中!那野丫头要是进来还不把黑胖子救走吗?那时候咱可正商议着活埋他呢他留下等死呀?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憨熊?”谷启孝心中惴惴问道:“那咱们咋治呢?不行我爬过去问问三哥!”秦朋不耐烦道:“别去问了你去找挨熊呀!再说枪打得这么厉害你也爬不过去!不管咋说反正是这个黑胖子捣的鬼。景三哥既然叫咱俩看着他打死他没瞎!打不死他景三哥熊不死咱!”谷启孝道:“他还在哪儿爬着呢等他一起身咱再给他两枪不信打不死他。”两人商量好单等冯剑起身。冯剑爬在地上又等来机枪换梭子便猛得站起身来扬起手中的碎砖头对准那机枪手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也正在这时他感到肩膀一麻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知道被枪打中。冯剑顾不得护疼因为他看到那块砖头正好砸在机枪手的脑袋上机枪哑了。 第七章 劫狱 (二) 那机枪手撅着屁股正打得起劲突觉脑袋受到重重一击眼冒金花两手抱着头疼得龇牙裂嘴哪里还顾得打枪呀?就在这当儿冯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了那挺机枪。.info[]那机枪手见有人夺枪顾不得脑袋疼也抓住机枪不放两人拚命争夺。双方人都看到这惊人的一幕但因两人靠得太近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开枪射击怕误伤了自已人!机枪一哑“两股会”手里的短枪派上了用场与“护路队”相互点射双方争执不下。 秦朋见冯剑霍地起身抡起砖头就砸机枪手心中猛然醒悟急忙喊道:“冯剑不是奸细!”但已经晚了。秦朋一把没拉住谷启孝谷启孝在冯剑起身时抡枪就打“砰”地一枪正中冯剑肩膀。谷启孝抬头一看也被目前的情景惊呆了惶恐不安茫然不知所措。秦朋埋怨道:“你看你!我一把没拉住你你就开枪了?办事象只没头的蝼蛄急毛子撅腚你慌得啥呀?等看清楚再打也不晚呀!”谷启孝被他熊得蔫头蔫脑知道自已出手是快了垂头丧气不敢回话。冯剑和机枪手撕扯了一阵到底是冯剑力大夺过机枪来。冯剑抱着机枪却不会使用。冯剑抓住滚烫的枪管倒转枪头抡起向机枪手狠狠砸了过去。那机枪手猝不及防脑袋霎时被砸了个稀巴烂死于非命。冯剑砸死机枪手扔掉枪托已断的机枪便向关押蒋风起的小屋跑了过去。谁知刚跑了几步突然枪声响起冯剑就象被人拌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秦朋、谷启孝见冯剑得手便想上前助阵。谁知刚一起身就被打来的子弹压住。护路队和两股会相互射击已成胶着状态谁也前进不了半步。景志刚知道对手早有准备看来救人无望加上这时东方已经白形势对他们越来越是不利就和焦守则商议放弃救人!干脆撤退以免结果不可收拾。焦守则同意焦急道:“得冲上去两个人!把冯剑救下来呀!”景志刚非常难过摇摇头道:“没办法冲不上去呀!别”捡粒芝麻丢个西瓜“!再搭上两个弟兄的性命得不偿失。还是撤退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再想法子救冯剑和蒋大哥吧!”焦守则想想有理便掩护受伤的同伙往回撤。景志刚向秦朋、谷启孝二人招手喊道:“快撤!” 秦朋对谷启孝悲壮道:“咱可不能撤退咱仨是一起来的还得一起回去咱俩说啥也得把冯剑哥救回来救不回来冯剑哥咱俩没脸见人呀!就是死也得死在这里。”说着与谷启孝一起就想往前冲想把冯剑抢救回来。谁知两人刚一起身对面便扫过来一串子弹两人只好卧倒还击。刘利手脚并用爬了过来瞪着眼吼道:“叫你俩撤退咋还不撤呀?等着找死呀!景三哥火了。”秦朋看了一眼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冯剑血红着眼道:“你们先走吧!俺仨一起来的不能丢下他不管!”刘利气呼呼地道:“纯粹是放屁!救不下他来又搭上你俩的性命!还不快点走?非叫景三哥亲自来请吗?”秦朋望着冯剑掉下了一串眼泪。刘利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回爬秦朋只好后撤。 两股会边打边退离了黄口枪声渐渐稀了景志刚方才松了口气。他见追兵已被甩掉了停下来一查除了受伤的两个弟兄外只有冯剑一人失踪。景志刚问道:“秦朋!冯剑咋样了?是死了吗?”秦朋啜泣道:“知不道呀!俺俩撤下来时他还在地上爬着呢!就算不死也得叫那个”亡国汉奸“抓住。三哥!我俩按你的吩咐跟在冯剑后面只要他一投敌俺俩立马打死他。没想到是他救了咱们呀!”景志刚声音低沉道:“不用你说了大伙都看到了这个人挺仗义的。不过我也很奇怪他咋能这么麻利呢?象个拚命三郎似的?从昨晚上到今天他先是叫郭瘸子逮住捆上是咱救出来的;又叫小银他俩捆上后来还把他塞到猪圈里大半天这黑胖子挺窝囊的呀!看今天的样子象变了一个人?真是小看他了。”秦朋道:“这黑胖子本来身体就强壮无比只是被绳索捆了一天一夜才显得窝窝囊囊。”景志刚叹道:“看来这个冯剑不是奸细咱冤枉他了。今天真要谢谢他要不是他夺下机枪咱脱身还真不容易!今天只有两人受伤真是万幸了。”小银问道:“要不要留下几个人接应他!”景志刚赞同道:“就叫秦朋在这里等他!老天保佑他能脱险。天马上就亮了咱们得赶紧回去大家跑了一整夜也都累了。冯剑救了咱们对咱有天大的恩情咱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他没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咱也得把他救出来!另外蒋大哥目前咋样了还得留个人去打探消息。”谷启孝道:“我留下打探消息和秦朋就个伴。” 焦守则烦躁道:“你别添乱了这样的精细活你不管!”秦朋道:“你们都走吧!打探消息的事也交给我!”贺志岩道:“光秦朋一个人恐怕不中还是我和小银都留下来。”焦守则道:“人留多了也是无用再留一个人!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秦朋道:“你们都走吧!我反正得等冯剑”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一个人咋不中呢?人多了目标大反而不好。”景志刚道:“你们就别再争了追兵马上就到咱们得赶紧走。”对秦朋道:“你一个人可得小心点苦了你了。”秦朋笑道:“啥苦不苦的!别再耽搁了你们快点走吧!”刘利道:“三哥!一个人不管。秦朋也是你就是逞能你一个人!出点事连商量的都没有!一个人不中我留下来。”景志刚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俩遇事要多商量!”秦朋还要坚持景志刚拍板道:“就这么定了。一有消息你俩赶紧回去!都在家等你俩的信呢。大家回去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有了消息一定得把蒋大哥、冯剑兄弟救出来。”说罢率领大家架着受伤的同伙从小路走了。秦朋、刘利见道旁有个麦秸垛便躲藏进去。过了一阵看到几十号人在王国汉、郭瘸子的带领下嚷嚷着往北追去。秦朋、刘利望穿秋水却始终不见冯剑的踪影。 等到日上三杆秦朋、刘利悄悄从麦秸垛里钻出来化装成赶集的来到黄口小镇。远远望去只见街头上布满了三三两两的大兵一个个荷枪实弹如临大敌来回巡逻气氛明显紧张。两人经过一路盘查方才来到镇上。街上行人稀小两人进了一家饭铺听到有人交头接耳谈论说是昨晚“两股会”跟“护路队”干起来了还说“护路队”死了三个抓住“两股会”的一个黑胖子!秦朋、刘利才知冯剑被王国汉抓起来了却没有蒋风起的下落。打探准了秦朋、刘利跑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简单吃了些饭便赶回丰县梁寨集报信。 却说冯剑摔倒在地神志尚自清楚。只听得枪声渐渐远去他勉强站起身来趔趄着走近关押蒋风起的小屋。他挣扎着从窗棂往里一看小屋内空无一人!不禁吃了一惊。正当他站着愣时从一旁窜过几个人来把他扑倒在地。有人拎过风灯板过他的脸来细细一瞧道:“就是他!在梁寨抓住的就是这个黑胖子!昨天叫他跑了今天捆结实点别叫他再跑了。”递过麻绳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冯剑捆得结结实实送进一间低矮的牢房里。看守牢房的有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看守长着一张长驴脸见送进来一个人!而且还捆着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高个看守把冯剑推入牢房对他说道:“伙计!从今天起你就成了我治下的兵了。不过你在我这里也蹲不长阎王爷快勾你的名了。我也干点好事积点阴德把绳子给你解下来叫你活着的时候再舒服一会。你到了阴间在阎王爷那里给我添几句好言下回勾魂时千万别来找我。”矮个看守睥睨道:“你真是没事找事捆着他又不碍你啥屌事你这是弄啥呢?万一他跑了咋办!”高个看守不理他只管给冯剑解绳子轻蔑道:“进了这里就是长出翅膀来也飞不出去。”说着倒背着手出去了。矮个看守无奈瞪了冯剑一眼锁上牢门也跟着出去了。 冯剑只觉肩膀剧痛活动了一下现虽说受伤却没伤到骨头心下稍安。牢房内早有一人被打得浑身是伤躺在一张铺有麦秸的快要散架的木床板上已经是奄奄一息。冯剑猛得想了起来上前抱起那人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翠菊的舅舅呀?”那人深度昏迷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外面渐渐亮了冯剑细看那人!依稀面熟跟邱翠菊的爷爷有几分相似断定此人就是蒋风起!到了日上三杆那人终于苏醒过来他睁眼看了看冯剑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是谁呀?”冯剑反问道:“您就是翠菊的舅舅吗?”那人眼里露出诧异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冯剑道:“我叫冯剑!您还没忘翠菊救过的那个外地人吗?就是我!”蒋风起嘴角透出一丝笑来道:“原来是你呀!翠菊爷俩这会咋样了?”冯剑摇摇头道:“我也知不道!”本想告诉他邱翠菊家的屋叫郭瘸子给烧了见他伤势这么重却又忍住没说。蒋风起喘息了一阵艰难地抓住冯剑的手忧心忡忡低声道:“还有我家里的人!也不知咋样了。”冯剑安慰他道:“你别急景三哥他们正想法子救你出去呢!”蒋风起一怔问道:“是景志刚他们吗?”冯剑道:“是呀!外边打枪你没听见吗?就是他们来救你的没想到这里有防备。这阵子不响枪了他们八成都撤走了。”蒋风起问道:“你是咋进来的?”冯剑道:“俺几个是一起来的!我身上挨了***一枪叫他们逮住了。”蒋风起有些生气埋怨道:“这是王国汉设下的圈套等着他们来钻呀!景志刚跟我干了这么多年心里咋一点回数都没有呢?我一个人陷进来还不够再搭上大家的性命!”冯剑解释道:“他们也是救你心切。”蒋风起挣扎着道:“我一个人事小头掉了也就是碗大的疤。我伤成这样怕是撑不过天黑了。你要是能出去给景志刚他们捎个话照顾好我的妻儿老小我在地下给他们磕头了别再想着救我。”冯剑急切地道:“你没事的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蒋风起苦笑道:“王国汉不憨他不会叫我活到晌午的。”冯剑疑惑道:“不会吗?”蒋风起道:“昨夜这一闹腾王国汉还能放过我吗?冯剑!你得想法子从这儿逃出去。”冯剑尴尬道:“我砸死了他们的一个人!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 蒋风起拚命喘息了一阵说道:“咱们设个计我看过了我身下的床板早散架了你拆下床帮来把我砸死……”冯剑不禁骇然吃惊地叫道:“你……你这是说得是啥话呀?我咋能……”蒋风起强撑着一口气道:“反正他们不会叫我活到晌午的倒不如死在你的手里。打死我以后你就说跟我有仇夜里特意来杀我的跟两股会的无关这样你兴许能够出去。”冯剑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和你无仇无冤你又是邱翠菊的舅舅我咋能害你呢!”蒋风起叹了口气道:“唉!你不是害我你是在帮我呀他们还知不道咋把我弄死呢!你就忍心看到他们把我千刀万剐把我象同志虎一样用铁钉子钉在门楼子上风干吗?叫我受尽折磨叫我生不如死吗?”冯剑听他一说左右都是自已的不是禁不住心惊肉跳万难选择。但要叫他打死翠菊的舅舅他的确下不了这个毒手。蒋风起见他还犹豫不决哀求道:“我的冯兄弟你就行行好吧!听我的话你把床帮拆下来。”挣扎着用脚一蹬床本来就破烂不堪他这一蹬床帮便掉了下来。蒋风起道:“把床帮拿起来。”冯剑见他怒视着自已心里茫然且又害怕恐惧更不愿意看见他生气只好依言讪讪地拿起床帮握在手里尴尬极了。 蒋风起见他不打就命令道:“冯剑!你扶我站起来。”冯剑不知他要做啥赶紧上前把他硬扶起来。蒋风起的确受伤不轻已是苟延残喘。他硬撑着站起身来两手扶墙似狂风中的弱柳脸色苍白勉强站住。蒋风起喘成一团头上虚汗直冒。冯剑赶紧把他扶住关切地道:“您不要紧吧?还是躺下吧!”蒋风起一推冯剑不让他扶冯剑只好撒手站在一旁。蒋风起低声道:“冯剑!翠菊没爹没娘嫁人半年守寡是个苦命的孩子你可别嫌弃她。”说罢喝道:“把床帮举起来!”冯剑哭丧着脸把床帮往地上一顿劈头埋怨道:“您这是干啥呀?您这不是逼我吗?我是跟景三哥他们来救你的怎能打死你呢?您咋这样糊涂呀!”蒋风起叹了口气喘息道:“你呀!不明理呀!算了我求你件事你给景志刚捎个信叫他们记住:千万不能当汉奸!”突然蒋风起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子力气猛得朝对面墙上撞去。冯剑大惊急忙上前拉他却没拉住只听“嘭”地一声闷响蒋风起一头撞在墙上竟撞得脑浆崩裂当场死于非命横尸地下。冯剑抱着床帮被眼前突然生的一幕惊呆了茫然不知所措。 响声惊动了外面的看守两个看守大声叫道:“是咋回事?”慌忙跑了进来。两人一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惊骇不已冲冯剑吼叫道:“是你打死了他?”冯剑茫然反问道:“是我打死了他?”矮个看守恐慌道:“牢房里就你们两个你手里还抱着床帮呢不是你打死的是谁打死的?”冯剑慌忙把手中床帮丢弃在一旁辩解道:“不是我打死的是他自已在墙上撞死的。”两个看守那容他辩说。矮个看守对高个看守道:“伙计!你这乱子惹大了。王队长本来想把蒋风起钉在门楼子上示众的叫黑胖子一床帮打死了看来今天这门楼子上得钉你了。”说着用枪逼住冯剑。高个看守吓呆了赶紧跑过去拾起麻绳来三下五去二把冯剑捆了个结实。 高个看守吓得腿肚子打颤低声下气朝矮个子看守谄媚道:“兄弟!是当哥的不好你千万别在王队长跟前说是我解开了这黑胖子身上的绳子。”矮个看守退出监牢把牢门落锁板着脸往地上一蹲架子端得老大打着官腔反问道:“我这样说能中吗?人死了咋办呢?就这样算完了?这黑胖子身上的绳子真是你解开的!你不解开绳子黑胖子能打死他吗?”高个看守大不似原先苦瓜着脸跺脚道:“我的亲爹!你要是在王队长跟前这么说王队长还不剥了我?饶了我这一回吧!”矮个看守道:“我饶你不难问题是王队长饶不饶我!”高个看守哀求道:“见了王队长!你就添句好言吧!”矮个看守嘲讽道:“你教给我见了王队长该咋说呀!”高个看守陪着小心屁颠颠地道:“别提解绳子的事别说是黑胖子打死的就说蒋风起自已撞墙死的中不?再说蒋风起也是该死的人了晌午挂上门楼子难说能活到天黑早晚得死早死比晚死要好倒是他的福呢!”矮个看守拿糖抑着脸半天不吭声急得高个看守象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他团团转。过了一阵矮个看守才道:“我就这么该听你的?你给我点啥好处呢?”高个看守心里明白赶紧许愿道:“赵兄弟!我心里有数。俺妹妹也十七岁了我知道你对俺妹妹有意。回去我跟俺爹说说把她嫁给你算了。” 矮个看守这才眉开眼笑惴惴道:“你妹妹不是嫌我个子矮吗?你又给我根桃枝子扛着我给你挡过去这事你又该反脸不认人了。”高个看守拍着胸脯道:“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这件事没心烦了我说话算话俺妹妹最听我的。我是她哥我还能当不了这个家?”矮个看守笑道:“这么一说你就是我的大舅哥了!大舅哥有难妹夫自然得帮这个忙。见了王队长就照你说的汇报。不过姓关的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到时候不认帐。”高个看守赶忙道:“我是那样的人吗?”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矮个看守冷笑道:“那可不准头!你操了我多些回了我不太相信你的话。”高个看守唾沫乱飞誓道:“我要是不认帐我就是婊子养的。”矮个看守不依不饶道:“空口无凭咱得写个字据!”高个看守道:“中!中!就按你说的办!你写吧!我按手印。”矮个看守却不会写搔搔头皮探头问冯剑道:“黑胖子!你会写字吗?”冯剑被捆成一团正对翠菊舅舅的死悲痛万分哪理他这个茬子?矮个看守悻悻道:“你这家伙捡了便宜了俺俩正商议着给你挡过去呢!不然的话你打死了要犯王队长能轻饶了你吗?过会你也多个心眼王队长问你蒋风起是咋死的你就说是他自已在墙上撞死的。不这么说今天晌午门楼子上得把你钉上示众。”冯剑恨恨地瞥了他一眼。矮个看守吓得后退了一步骂道:“这个***他还不识抬举!”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喊道:“王队长叫你俩把两股会的两个要犯带到办公室去王队长要审问。”两个看守不敢怠慢打开牢门架着冯剑就往外走。路上高个看守向矮个子许了一大堆的愿要是妹妹在跟前站着他恨不得马上把她送到矮个看守的被窝里去。 第七章 劫狱 (三) 两人把冯剑架到上房王国汉坐在当门的太师椅上一脸阴沉。王国汉长得肩削驼背扁担眉倒八字颧骨高耸饿狼眼深陷两腮无肉口如面盆身如弯弓象只大虾米!他见只带进来一人!两只饿狼眼骨碌碌一转问道:“咋没把蒋风起带来呀?”高个看守偷偷一捅矮个看守矮个看守点头哈腰道:“王队长!蒋风起死了……”王国汉扫帚眉一耸惊讶道:“死了!他是咋死的?”矮个看守刚要回答冯剑突然插嘴道:“是我砸死的!”高个看守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王国汉那对饿狼眼闪着幽幽蓝光目光在冯剑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一袋烟功夫冷笑道:“黑胖子!你挺有本事的!不但砸死了我的机枪手韦连生又砸死了两股会的老大蒋风起左右开弓你到底算是哪头的?你跟蒋风起有仇?你说说你是用啥砸死蒋风起的!”冯剑奋然道:“我用床帮把蒋风起砸死的。”王国汉“哦”了一声转问两个看守:“他说得对吗?是这样的吗?”两个看守被冯剑弄得措手不及早吓得魂不附体手脚慌乱战战兢兢地答道:“是这样的!”王国汉冷冷一笑道:“怪不得两股会闹得这么凶净出能人呀!捆着两只手竟然还能搬床帮砸死人!关建节!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呀?谁把绳子给他解开的?”高个看守关建节吓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王国汉道:“你俩是谁解开这个黑胖子身上的绳子的?赵墩子!是你解开的?”矮个子看守赵墩子慌忙辩白道:“反正不是我是关建节解开的。我不叫他解他就是逞能。”王国汉喝道:“我一猜也是他!成天说些怪话办事还拖泥带水我真该枪毙了你。妈里个屄的坏我的大事了!拉出去打他二十皮鞭。”一声吆喝进来两个彪形大汉把关建节拖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关建节变了腔的惨叫声。 王国汉等外面打完站起身来吩咐道:“蒋风起死了也得钉到门楼子上示众不这样震不住这帮子土匪。”赵墩子察言观色讨好道:“王队长!这个黑胖子咋弄呢?”王国汉道:“他吗?砸死咱一个弟兄不能轻饶了他也钉在门楼子上示众!”赵墩子狗仗人事、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吆喝一声从外面冲入四、五个人!七手八脚把冯剑按翻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冯剑拚命挣扎当不住对方人多被压在木板上不能动弹只好闭目求死听天由命。赵墩子见王国汉并没惩罚他心里暗暗窃喜这时表现得特别积极忙拿过来耙齿般粗的铁钉和沉重的大油锤就要下手。 正在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护路队的士兵毕恭毕敬道:“王队长外面有个人找你!”王国汉不耐烦道:“我正忙着呢哪顾得上见人?我把这两个两股队的家伙钉到门楼子上就回来。你也问问是啥人了吗?要是老家来的准又是来吃顿蹭饭的。你叫他等我一会先安排他去食堂里吃饭。”那士兵道:“问过了不是您老家来的他说是您当年在胶东海船上的旧友家是鲁南县城北的姓范!”王国汉一听惊喜道:“哎呀!是老伙计来了快点请。”扭头吩咐道:“别慌钉了一钉嚎直了腔。先把他拉到西屋去等我接待完客再说。”手下人依言把冯剑拖走了。王国汉匆匆迎了出去不一会儿和一人挽着手谈笑风生地进来了。王国汉大声叫道:“老伙计!三十多年没见面了你可好呀!你是咋知道我在黄口的?”那人笑着说道:“我咋知道?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我是从你老家来的。这么多年不见我想老朋友了找到你老家去了。到了你老家一问才知道你跑到这里当官了混得不错呀!”王国汉得意地笑道:“马马虎虎还算中吧!” 西屋里冯剑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正在喘息听来人说话极为耳熟脑海中象电石火花般一闪就象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捞了根救命稻草。他拚命挣扎着喊道:“范管家!我是冯剑快来救我呀!”范清宇来到上房刚要坐下听到冯剑喊叫不由得一愣寻思:“他咋在这里呀?”王国汉见范清宇的脸上有异诧异道:“你认得他吗?”范清宇蹙眉道:“我咋能不认得他!他是俺东家的小舅子他咋在这里呀?”赶紧跑到西屋只见冯剑被几个大汉死死按倒在厚木板上狼狈不堪。一旁有个矮个子手拿着铁锤、铁钉一脸戾气凶神恶煞般模样。范清宇吃惊不小问道:“冯少爷!你这是咋啦?咋弄成这样呀?”冯剑无言以对。范清宇忙向众汉奸作了个揖道:“各位兄弟别慌动手。” 范清宇慌忙跑回上房赶紧问道:“老伙计!这人咋得罪你们啦?”王国汉哭丧着脸道:“俺的老哥你咋问起我来了?我正想问你呢!他是谁呀?这人可了不得昨天夜里他把我手下的一个机枪手给砸死了;今天还砸死我一个要犯我正准备把他钉在门楼子上示众呢!”范清宇大吃一惊连忙道:“他砸死了人?这咋可能呀?”王国汉调侃道:“我能跟你说瞎话吗?这个黑胖子是这两年专门在铁路上盗窃铁路物质的”两股会“的一个成员。他们从火车上偷走了皇军的两箱子长短枪皇军恼了给兄弟我下了死命令。前天兄弟我带人在李寨集把他们的头目蒋风起抓住了没想到这群盗贼胆大包天昨夜竟敢劫狱幸亏我有准备才没失手。就是这个黑胖子把我的一个机枪手韦连生给砸死了。而且刚把他关给牢房他又把我好不容易才逮住的两股会的头目蒋风起给砸死了。” 范清宇听得目瞪口呆继而头摇得象货郎鼓一口否认道:“老伙计!你肯定是弄错了!他是一个乡下半大小子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咋可能杀人呢?”王国汉讥讽道:“他不敢杀鸡但杀起人来却麻利得很眼皮也不眨一下。”范清宇断然摇头道:“不可能。老伙计!你听我说:这个人是俺东家的小舅子!我这一趟来一是访友二是为了找他!一个多月前东家派他到徐州送封信总不见他回来才叫我去徐州寻找的。我到了徐州才知道他根本就没去没想到在你这里他咋可能入了啥”两股会“呢?这才几天不可能呀!”王国汉道:“我手下也有三十来号人!昨天夜里都看见了就是这个黑胖子砸死了我的机枪手韦连生!到了牢里他又把”两股会“的头目蒋风起给砸死了就因这我把看守关建节打了二十皮鞭还在东屋里哼哼呢。今天早清起来机枪手韦连生一家子都跑来了哭嚎连天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走!还能有假吗?”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范清宇不好再驳。 范清宇愣了半天嗫嚅道:“这个冯剑闯得祸可真不小!你要是钉死了他我回去咋向东家交待呢?”王国汉难为情地道:“老哥!不是我不给你留情面凭咱俩这几十年的交情还有摆不平的事吗?可这个黑胖子也忒厉害了连着砸死两个人!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别说机枪手家里的人我不好安抚皇军哪儿我也没法交待呀!众目睽睽之下盖不住了。”范清宇见他说得历害只好使出杀手锏来低声道:“老伙计!你还知不道吧这人是东家太太专一留下的说是跟国府方面……”耳语了一番。王国汉骇然瞠目问道:“这是真的?”范清宇道:“要不是这样太太咋这么看重他呢还派我到徐州去找他。”王国汉干脆道:“老哥!这事好办了人我能放但得叫你东家太太写个条子!皇军万一追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待。”范清宇大喜道:“没心烦了回去我就把条子送来你得确保这人没事!”王国汉道:“回头我就把他锁起来就说皇军要把他解往徐州杀头示众。不然的话就算我这些弟兄不动手光机枪手韦连生家里的人也能把他吃了。”范清宇大笑道:“还是国汉哥你想得周到。” 王国汉换了个话题问道:“这些年不见你咋给人家当起了管家?”范管家笑道:“说起来话长!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你跑得没影了我和”狗舔头“也逃回了老家。回到家中也没事干又不愿种地做生意咱又不中正巧俺那阎陈庄上有个邵和坤也是吃黑道这碗饭的这些年挣下了很大的家业我就投奔他了。邵东家挺看重我的叫我当起了管家没想到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王国汉很是羡慕道:“还是哥哥你的命好呀摊上这么好的东家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清福。”范清宇道:“你混得也不错呀!都当上队长了。”王国汉苦笑道:“还不错呢!刀尖上混日子出门就有人捣着脊梁骨痛骂当汉奸的日子也不好过呀混一天是一天吧!”范清宇调侃道:“汉奸?哪朝哪代不是这样?当初满族人进关给旗人做事的肯定也挨骂骂人又不能把人骂死吴三桂不是照当西南王吗!人家满人不也坐了二百多年的天下?汉人又咋啦?还不是读书科考争着做满人的官呀?”王国汉踌躇满志道:“你说得也是!我也是这样想的等皇军打下了天下咱不就是开国功臣吗!”范清宇问道:“老哥!几十年没你的音信这些年你都是干些啥呀?是咋混过来的?” 王国汉叹了口气苦笑道:“别提了。自从出了那件事后我不敢在哪儿多蹲赶紧逃命。跑到天津卫先是靠打短工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后来我靠上一个有钱的娘们糊弄着过了几年。再后来那娘们死了!剩下的钱又叫我逛窑子花干了还惹上了一身梅疮差一点没死掉。今年皇军进攻徐州我托人投靠了皇军给他们带路也算立了功了。皇军也挺看重我的叫我当这护路队的队长!”范清宇问道:“有几个孩子?都中用了吗?”王国汉遮遮掩掩尴尬道:“不瞒哥哥我没后代呀!”范清宇惊讶道:“没后代?是咋治的?光生的闺女?”王国汉更是沮丧道:“是呀我绝户了。跟那娘们过了几年她只给我生下一个闺女!她死后我又得了一身病钱也折腾完了又拉扯着一个孩子再也没能成个家。快六十岁了也没个后代。”范清宇安慰道:“也别难过!没想着要个男孩拉扯着?真不中我给你张罗张罗好歹是条根呀!”王国汉解嘲道:“一辈子不管两辈子事随他娘嫁谁去。人一死啥也知不道了管这么多干啥呀?”范清宇笑道:“你倒是想得开。”王国汉尴尬道:“想不开我也不能上吊去呀!对了问你点事”狗舔头“这会过得咋样?”范清宇冷笑一声鄙夷道:“他呀!还是混穷从威海卫回到家后他倒是死心塌地地种那二亩地只是忒懒地里的草倒比庄稼长得好。”王国汉眉眼一挑惊讶道:“他还在种地?他从窑子里领走的那个婊子……” 范清宇笑道:“你是说芹儿吧?她从威海回来生了一个儿子!几年后又给”狗舔头“生了一个闺女!前些年芹儿在鲁南县城重操旧业开窑子接客”狗舔头“当老鸨她倒是活得清闲自在!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揽不到生意了方才回家。就是跟儿子不睦如今公母俩单过。她还是熊活不干成天打扮成一朵鲜花别看已是五十多岁咋一看说三十七、八岁也能挡得过去。喜欢赶集年轻人是勾不住了俺那左右两庄上的老光棍倒都是她的常客。有时老光棍只要给”狗舔头“拎瓶酒来就能跟芹儿上床风流一番。公母俩就指望这过日子。”王国汉激动地问道:“她从威海回来生了儿子?她那个儿子有多大呀?”范清宇想了想道:“三十多岁!”王国汉急切问道:“是从胶东回到家生的还是回来几年后生的?”范清宇笑道:“挺着大肚子来的回到家三个月就生了。”狗舔头“还跟她吵架说那孩子不是他的闹腾了好几年呢!”狗舔头“也是差心眼先前大伙知不道芹儿的身世他这么一闹腾倒把这事儿揭开了大伙这才知道芹儿原来是威海卫窑子里的妓女!芹儿也是恼了后来才公然跑到鲁南县城开妓院的。” 王国汉顿时眉飞色舞乐呵呵地道:“老范哥!”狗舔头“可不糊涂呀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他的这孩子是我的。”范清宇大感意外奇道:“是你的?”王国汉得意地道:“清宇!这还是我头一回对人说这件事!你又不是知不道芹儿本来对我情投意合结果把她的肚子给弄大了。咱和那日本人打过架后逃难时我本想带她一起走的又觉是个累赘才哄她跟”狗舔头“走了。”范清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狗舔头“常骂儿子是杂种。”王国汉冷笑道:“杂种杂种咋了?你看那骡子又高又大比正宗的还要好。老范哥!我儿子过得咋样呀?”范清宇摇摇头苦笑道:“也过得不咋样!你儿子跟你一样也是个捣蛋孩子!整天瞎逛不结一点正茧。”王国汉得意地笑了自豪道:“老子英雄儿好汉这才是我王国汉的种呢!”范清宇道:“你这会也混成队长了就不能朝上提溜提溜你的儿子?在你这护路队里给他安排个差事干吗?”王国汉冷笑道:“我的儿子?他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的儿子?我姓王他姓沈他喊”狗舔头“个”爹“!又没喊我”爹“!”狗舔头“还瞎屌咋呼他那顶绿帽子戴值了我给狗剃了个头。”范清宇嘲弄道:“不管咋说那也是你的种!你点下豆子便撒手不管了还亏人家”狗舔头“年年给你锄地!人家好歹把孩子给你拉扯大了应一声”爹“!还不应该吗?再说”狗舔头“也老了如今指望芹儿挣给他吃!跟自家孩子计较这干啥呀?还有你那个老相好!你就不想续续前情吗?她虽说已是残花败柳毕竟是老味不倒呀!”王国汉阴郁道:“那婊子自靠上日本人就把我忘了。”范清宇笑道:“都几十年前的事了女人都水性扬花你能和个娘们一般见识?帮帮你儿子吧!” 王国汉叹了口气诚挚道:“老范哥!不是我心狠不愿管我孩子的事!不管咋说他也是我儿子呀!是我的亲骨肉。不过眼下还不管皇军还没站稳脚跟连我自个出去都怕有打黑枪的说啥也不能叫他再搅进来了忒急慌了不中还是教俺儿再吃两年菜窝窝吧!这样好免得出了纰露。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没想到我王国汉也有儿子了!”范清宇笑道:“你不光有儿子你孙子也有十六、七岁了。”王国汉沉思了一下觉得好笑调侃道:“人家都说”坏事做绝断子绝孙“!我做的坏事也不少不照样有儿有孙?人丁兴旺!”范清宇睥睨道:“那是咒人的起个啥屌劲呀!穷人他还是受穷咱还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见晻子头不撸那咱就是晻子头!他们叫咱撸了晻子骂上几句就图个嘴上痛快!”王国汉央求道:“老范哥!看在我的脸上你搭把手帮帮我儿子的忙在你那位邵东家那儿给他安排个差事干兄弟我心里有数咱们有情有补。”范清宇心里打鼓道:“这个……我尽量帮忙就怕他那性格蹲不住他不是干差事的材料!我倒听说他想跟人家学手艺那人还不愿收他这个徒弟!我回去后等有了茬口给他在中间说合说合。”王国汉不以为然悻悻道:“学啥手艺呀?我儿子咋这样没出气呢?这个***东西一点也不像我!”范清宇道:“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学门手艺是吃饭的门道。”王国汉若有所思。范清宇道:“对了芹儿给”狗舔头“生了一个闺女就嫁在萧县乡下!那闺女长得挺象芹儿的也非常俊俏漂亮。”王国汉两眼一亮问道:“你知道是啥庄上的吗?”范清宇摇摇头道:“这倒不清楚!”王国汉见了老朋友自然置酒待客。 再说冯剑在生死边缘突遇范管家竟然拾了一条性命虽说又被重新送回了牢房到底暂时逃过活生生被钉上门楼的厄运。冯剑眼睁睁地看到蒋风起的尸体被钉上厚木板抬了出去挂在火车站门楼子上示众。两个看守说王国汉要把他送到徐州去枪毙。冯剑本指望范管家来救他范管家却从此没了踪影。冯剑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到了吃饭时关建节便一瘸一拐地端着饭碗喂他。赵墩子讥笑道:“关建节!你还真有功夫!你把绳子解开叫他自已吃不行吗?还能跑了他?”关建节心有余悸悻悻道:“算了吧!还是我侍候他吧这二十皮鞭把我的腚都给打烂了。”赵墩子道:“说你小心你比谁都小心你也小心得过火了吧?这牢房都是石头砌的除了用炸药他用上吃奶的劲也弄不开呀。门外又加上了三道岗哨蝇子也飞不进来你怕啥呢?”关建节“哼”了一声给冯剑继续喂饭破口骂道:“狗日操的你想放啥屁就放啥屁当初我解绳子你反对这会你又劝我解开绳子我才不上你哪个当呢!”赵墩子嘲讽道:“你是”一年经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不是刚打过仗吗?我才叫你小心点的!”关建节冷笑道:“嘴是两张皮反正都是你的理!” 第七章 劫狱 (四) 赵墩子咳嗽了一声恭恭敬敬道:“大哥!再过一个多月就到中秋节了我到你家去一趟。.info[]”关建节眉毛一挑惊诧道:“你到俺家干啥去?”赵墩子一愣:“咱不是说好了吗?我和你妹妹那事!”关建节冷笑道:“你跟俺妹妹啥事呀?”赵墩子瞠目结舌半晌才道:“那天咱说好的你妹妹嫁给我呀!”关建节讥讽道:“你跟谁说好了?俺妹妹早就说妥了还能轮到你吗?你看你长得一个辣菜疙瘩熊样个子像磨锥子也不蹲下撒泡热尿照照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你别痴心妄想了。”赵墩子气极败坏道:“关建节!你忒不是熊你说话不算话!”关建节把饭碗一放“腾”地站起身来伸手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大骂道:“赵墩子!你***是熊?一到吃紧当忙的时候你比你爹兔子跑得都快!在王队长跟前你倒充好人!还把我出卖了!害我挨了二十皮鞭我不揍你就便宜死你了还敢想俺妹妹的好事!”赵墩子捂着脸惊恐道:“姓关的你敢打我?”关建节喝道:“我打你***咋啦?你头上有角呀?有角也得锯你的角有刺也得拔你的刺!我老人家一威连蛋黄也给你捏出来。”赵墩子抱头就往他怀里头撞叫道:“你打你打你打吧!反正你是当哥的我随你打还不中吗?”正嚷嚷着外面一片喧哗。关建节撇下赵墩子赶忙跑出去一看原来是机枪手韦连生的家里人又跑来闹腾说是要亲手掐死冯剑给韦连生报仇。外面的岗哨哪敢放他们进来?韦连生家里人不依两下争执相持不下闹得一塌糊涂。哨兵无法最后只好把王国汉叫来。王国汉巧舌如簧说冯剑是皇军叫解到徐州枪毙的连哄加诈带骗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弄走。外面的争吵声冯剑是听得句句入耳知道性命早晚不保不由得战战兢兢心惊肉跳。 冯剑在巨大的恐惧煎熬下渡过难捱的两天这天傍晚王国汉突然来了。打开牢门王国汉附冯剑低声道:“以后请多关照”!弄得冯剑莫明其妙。正愣神王国汉一招手进来四个虎背熊腰全副武装的汉奸!这四个汉奸分别是柳良、陈祥、魏立行、黄云。四人把五花大绑的冯剑带出了牢房推上一列停在车站上的火车王国汉亲自押送说是把冯剑解往徐州枪毙。冯剑被推到车厢的角落里蹲下王国汉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他的身边四个汉奸怀抱着步枪坐在稍远处。须臾列车在闷热的空气里缓缓起动驰出黄口车站一直往东奔向徐州城。列车在单调的车轮和道轨的撞击声中行进着天气闷热四个汉奸昏昏欲睡。这时王国汉突然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伸手往怀中一摸掌中突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他飞快上前向冯剑刺去。 冯剑大惊刚要喊叫匕却把他身上的麻绳割断了。冯剑大感意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啥药。王国汉轻轻拉开车门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走。冯剑这才醒过神来迟迟疑疑刚要举步逃命。就在这时只见人影一闪车厢里突然多了一人!那人丹眼圆睁虎视眈眈身着紧身黑衣手持短剑原来是个妙龄少女!那少女冲进车厢见了冯剑一愣然后飞起一脚先把王国汉手中的匕踢飞了。王国汉一声惊叫:“哎呀!”跌坐在地上。那少女眼里喷出怒火踏前一步操起短剑朝王国汉迎面就刺。王国汉魂飞魄散慌忙打滚闪开大叫道:“快抓刺客。” 王国汉这一声惊叫把四个打盹的汉奸惊醒了。四人见有劫车的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再定睛一看见只有一人!而且还是个女的不觉松了口气。大家不敢怠慢纷纷操枪上前把她和冯剑围在了中间四支长枪对准了她的脑袋!这时王国汉也醒过神来奇道:“真是蛤蟆泥鳅都成仙了!还没猫大的一个黄毛丫头!也敢独自劫车救人!这还了得?真是无法无天了。怪不得日本天皇派兵来征讨中国中国乱套了不征讨还行吗?你们几个咋这么笨呀!操家伙干啥?给我抓活的!” 四个汉奸一听嘻嘻哈哈地丢掉长枪暧昧笑着抱着膀子紧盯着那个少女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车厢里狭窄那少女握有短剑丹眼倒立咬牙切齿地望着王国汉显得杀气腾腾。但四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是苍鹰遇燕雀饿猫拿老鼠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个个磨拳擦掌扬言要捉活的。冯剑手脚刚刚舒展见那个曾救过他的少女被四个汉奸挤到车厢角落里无法脱身便奋力向前挡在她的身前大声喝道:“你们想干啥呀?”王国汉故意叫道:“哎呀!黑胖子咋跑了?快抓住他们两个。”直向冯剑挤鼻子弄眼示意他快走。冯剑见那少女身处在危险境地豪气顿生身为男子汉哪肯丢下她独自逃生?更何况她还是为救自已而来?冯剑象一尊黑铁塔挡在那少女身前虎视眈眈大叫道:“你们放她走!我跟你们上徐州该杀该剐都随你们。”魏立行笑道:“放她走?说得倒是轻巧!一个黄毛丫头敢来劫车胆子倒真不小!叫她跑了俺弟兄四个还有脸做人吗?”边说边伸手朝少女抓来。冯剑不敢怠慢握紧拳头奋力给了他一拳正巧打在魏立行的胳膊上。魏立行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魏立行一愣诧异道:“噫!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说着扑向冯剑两人扭打在一起。魏立行本觉下手就能把冯剑拿下谁知车厢内狭窄冯剑又是拚命抵抗魏立行累出一身臭汗纠缠了半天竟然拿他无法。冯剑有着一身蛮力只是肩膀上有伤又被捆绑了半天手脚松软使不上劲。时间一久冯剑手脚活动开了反而把魏立行摔了个大跟头。魏立行顿时恼羞成怒连滚带爬抓过长枪来“咔嚓”一声拉开枪拴把子弹顶上了膛瞄准冯剑就打。冯剑见势不妙趋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抬只听“砰”得一声枪响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接着听到有人“哎呀”惨叫。魏立行定睛一看只见王国汉手捂右耳满面是血疼得脸扭曲变了形……不巧这一枪正巧打在车厢顶钢梁上子弹反弹回来把一旁冷眼观战的王国汉的右耳朵给崩掉了。魏立行惊呆了冯剑趁他呆对准他胸口一头撞了过去。这一撞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一下子把魏立行撞昏在地。 这边柳良、陈祥、黄云每人拿把椅子作掩护围着那少女把她挤进车厢的角落里。三人到底顾忌她手中的短剑不敢近身搏击。那少女挥舞着短剑冲锋了几次全被三人挡了回来一时也无法脱身在那儿横剑竖眉与三人对峙正僵持不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使大家猛得一震柳良三人见魏立行倒在地上王国汉血流满面也顾不得抓活的了纷纷倒退几步摸过枪就打。冯剑得手正好三人后退摸枪。冯剑趁这空档窜上前去拉着那少女直奔车门。 冯剑的手快到底快不过现代火器。那少女一看不妙反映迅说时迟、那里快只见她抓住冯剑的胳膊猛地一拉抢先一步闪到他的前面将他当成了挡箭牌。冯剑正往车门奔跑却与先一步闯到前面的少女撞了个满怀。柳良、陈祥、黄云、王国汉四杆枪齐射向两人!冯剑只觉胳膊一麻袖内顿时湿漉漉的胳膊又中了一枪。万幸火车正在行进之中四人又是仓促枪失去准头不然冯剑早就成了一把漏勺。那少女有冯剑挡着毫无伤被冯剑身体一撞顺势滚下火车。那少女忙中不乱就在跌下火车的霎间把手中短剑回身朝王国汉奋力掷去。王国汉大惊慌忙闪身躲避。短剑出啸声从他面颊旁迅疾飞过深深地刺在车厢木板上扎入数寸铮铮有声。王国汉险险躲开吓得胆颤心寒面如死灰。冯剑受伤一个趔趄也一头栽下火车。(..info)王国汉稳住心神领着三个汉奸紧跟着跳下火车追来。此时的枪声惊动了压车的宪兵火车渐渐停了下来十几个宪兵跳下火车吆喝着就追。 冯剑栽下火车神志还算清醒。他见王国汉带人跳下火车追来顾不得胳膊剧痛慌忙从地上爬起捂着胳膊上汩汩流身的伤口赶紧逃命。逃出不远只听前方有人激列打斗隐隐传来那少女的娇斥。冯剑顾不得多想赶紧遁声寻去。刚行了十几步前面却是一个长满芦苇的池塘。后有追兵将至冯剑那顾这些不假思索地淌了进去。冯剑走进池塘不料池塘里淤泥深厚才行十几步两腿便深陷进淤泥之中不能动弹。冯剑无奈只好分开芦苇只见月光下那少女正与两人打成一团。这两人冯剑全都认得正是两股会的小银、贺志岩。冯剑慌忙喊道:“别打了都是自家人!”无奈与魏立行打斗时使脱了力再加上不敢大声喊叫这时枪声大作喊了几声却无人听见。 小银、贺志岩跟随景志刚准备劫车抢救冯剑刚要跳上火车车上却陡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随即跳下来一人!小银、贺志岩一看正是那个叫他俩吃了大亏的少女!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二话没说拦住那少女就打。那少女到底是个女人!前几回都是偷袭成功真要打斗起来却是气力不加。此时手中没了短剑只有躲闪已无还手之力。更何况两个男人还对她恨之入骨手下自然不会留情。再加上她在火车上与四个汉奸打了半天使脱了力。俗话说:“好汉不敌双拳”!双方交手没有几下那少女见敌不过撤身拔腿就跑。跑出一箭之地便两人追上掀翻在地。这当儿有人跑了过来问道:“这人是谁?”小银扬眉吐气大喜道:“还能是谁?是冯剑的那个小相好上回就是吃了她的大亏。”来人急道:“你俩误大事了!没看见火车停下吗?冯剑哥还知不道咋样呢!快跟景三哥去劫火车救冯剑哥要紧!”小银问道:“这个女人咋办?”贺志岩恨恨道:“这女人特毒一刀杀了算了!”就要动手杀人!来人拦住他道:“你俩也打了她一顿这口恶气也算出了她到底是冯剑哥的小相好不看僧面看佛面饶她一命吧!”贺志岩难出心中那口恶气:“饶她一命可以但得叫她受些罪我得把她的鼻子割下来。”来人忙喝道:“贺志岩!你积些阴德吧!跟个女人一般见识也不嫌害臊。”贺志岩这才作罢。来人又道:“咱不能把她丢在这里叫‘亡国汉奸’抓走呀!索性好人做到底给冯剑哥留个脸面。小银!你背着她走吧!”小银一扭脸恨恨道:“我才不背她呢!”那少女气哼哼道:“我稀罕你背。”说着从地上起来独自走了——原来她并不曾昏死顿时把贺志岩吓出一身冷汗幸亏没贸然去割她的鼻子!不然的话吃亏的还是他贺志岩!冯剑听来人说话正是秦朋!忙大喊道:“秦朋!我在这里!”秦朋三人却没听见。这时王国汉带人已追到池塘边向对面胡乱放枪。冯剑不敢再喊眼睁睁地看着三人走了。 王国汉的护路队跟景志刚的两股会接上了火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枪声持续了整整一夜子弹不时从池塘上面划过不断有芦苇被子弹击中折断直到天将亮时枪声才渐渐平息。王国汉本来是送范清宇一个人情放冯剑走的只是怕机枪手韦连生家里人闹事和手下的汉奸们起哄才不得不设了这个迷局。这时见天已大亮冯剑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两股会也撤了便捂着只剩下一个窟窿眼的右耳朵大骂了四个汉奸一顿悻悻地返回黄口医治。另派郭瘸子带领手下赶到事地点搜查。 天色大亮冯剑才看清这是一个离铁路不远的池塘芦苇非常茂盛。因昨晚打仗行人绝迹只有护路队的汉奸们扛着枪不时来搜索一遍冯剑大气也不敢出。柳良、陈祥等四人差事办砸了虽说忙乎了一夜却也不敢休息他们搜查起来特别卖力。四人扛着长枪也不顾芦苇丛中闷热钻进池塘里一遍遍地搜查查找得很是仔细有几回都是从冯剑身边淌水过去冯剑已经绝望。所庆幸的是却始终没被他们现。好不容易捱到晌午太阳当头爆晒天气更加酷热难当。护路队的汉奸们终于熬不住了柳良等四人从池塘里爬上岸去找树荫去乘凉了。冯剑胳膊受伤又被晒得昏昏沉沉加上惊吓了一夜更谦肚中无食饥饿难当。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现只是穿了个小洞跟上回一样并没伤到骨头。但伤口已被池水泡得白稍稍活动便疼得钻心。冯剑两脚陷在淤泥中不能动弹想从淤泥里拔出脚来却四肢无力使不上劲。正觉无奈突觉腿边有些动静伸手一抓竟抓住一条三两多重的鲫鱼。冯剑大喜用嘴咬破鱼腹去掉内脏便饥不择食地放进嘴里大嚼。吃了生鱼冯剑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奋力把脚从淤泥里拔了出来手脚并用找到塘中一个没水的高亢地方扒开芦苇往外了望。此时正值晌午烈日曝晒四下空旷无人!冯剑却感到危急四伏充满了危险。他不敢贸然出塘找了一块稍干燥的地方折些芦苇挡住阳光又用些芦苇铺在地上躺了下来。冯剑折腾了一夜又在水里站了大半天早已疲惫不堪刚一躺下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早已明月当空又是深夜。冯剑只听见刺耳的蛙鸣四周绝无其他动静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分开芦苇悄悄淌水上岸。冯剑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抑观北斗辩明方向抱着隐隐作痛的胳臂沿着一条小沟摸索着往前行走。没走出多远早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村落静卧在月光之下偶而还传来几声犬吠。冯剑不敢冒失见村头一家隐约透出灯光便直奔而去想找点吃的。这家有两间低矮的草屋小小窗棂用一层早又破烂不堪的窗纸糊着灯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冯剑翻进简陋破败的院子弯腰靠近窗户。那小窗旁放着一张破芦席冯剑把身子用破芦席遮住悄悄地探头往屋里观看。只见屋内窗下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黑碗黑碗里盛着半碗豆油从碗中伸出一根绵绳捻成的灯芯闪出豆粒大的光亮桌前却无一人!靠北墙有一张笨粗的大床吊着一张土织棉布蚊账蚊帐里隐约睡着人!却悄无声息。许久蚊帐内有人叹息了一声一人欠起身来长披肩却是个女人! 那女人催促道:“你该走了万一俺男人回来就麻烦了。”有个男人梦呓道:“慌得啥呀?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出这么大的事王国汉能放你男人回来吗?”那女人催促道:“你快点走吧!叫旁人看见不好!”那男人嘻笑道:“看见又咋的?”那女人也笑道:“你真不要脸!”那男人没吭声想是还没睡醒。须臾那女人问道:“王队长给了你多少赏钱?”那男人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你这个熊娘们除了跟钱亲!能给多少呀?一共给了我五块大洋。”那女人惊叫道:“你说啥呀?把两股会的头目抓住才赏给五块大洋?我不信!蒋风起的人头只值五块大洋吗!”冯剑听到这里不由心里一震忙附耳再听。那男人嘘声道:“小姑奶奶!你不能小声点吗?你想要我的命呀?”那女人低声道:“你说实话王国汉赏给你多少大洋?”那男人道:“论起来这事你也有功劳给你十块大洋中不?”那女人气哼哼道:“不管!最少得给我二十块。”男人惊叫道:“你要我的命呀!一张嘴就要二十块!我这可是拿命换来的。”那女人冷笑道:“你拿命换来的?姑奶奶我可是拿身子换的!”那男人威胁道:“给你十块就不少了还不够你打镯子的?人不能忒贪心会招来大祸的!”那女人道:“给十块也中!咱可说好了得空你得引见我跟王队长认识认识。”那男人问道:“你想干啥呀?”那女人道:“你管我干啥!不就是认识认识吗?”那男人嫉妒道:“不光是认识吧!”那女人冷笑道:“你又不是俺男人!你吃那家的醋呢?物件在我身上长着我想跟谁睡就跟谁睡你是那家的鸡?倒管起我来了?‘咸吃萝卜、淡操心’!”那男人悻悻道:“我管你干啥?你家男人都不管你爱跟谁睡就跟谁睡。我兜里有钱这年月两条腿的毛驴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一网能撒几十窑子里啥样的女人没有?就你身上的那物件稀罕?”那女人佯怒道:“***东西滚!”那男人赌气道:“不用你撵我这就走。” 冯剑听这男人说话耳熟只是声音太低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又听他们讲到两股会似乎蒋风起的被抓与这人有极大的干系。冯剑紧张得手心冒出了汗屏住呼吸想等这人从蚊帐内出来看看他到底是谁。这人偏偏磨蹭不肯痛快出来与那女人打情骂俏偎香依玉。那女人撒娇搂抱着那男人的脖子交颈迭股象两条交尾的长蛇。两人说得兴起又搂着哼哼叽叽大战一番。冯剑看得浑身燥热脸色赤红口干舌涩。好不容易等里面两人干完事了那男人方才穿上衣服从蚊帐里伸出两条腿来看样子要下床走人!冯剑全神贯注那男人上半身却依偎在蚊帐内与那娘们亲嘴不舍得走。冯剑气得鼻孔里冒烟心中骂道:“这个***过足瘾了咋还不走?”冯剑正等得心焦突然耳边有人轻声骂道:“他妈里个歪屄!欺负人!”冯剑大惊失色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人两只眼瞪得象灯笼也爬在窗前往里观看。两人近在咫尺那人的下巴和冯剑的头差点撞在一起。万幸那人只顾往屋里观看却没现身子隐在芦席下的冯剑!冯剑轻轻缩紧身体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伸头看里面那人是谁了。冯剑虽不敢看屋内的那人是谁却看清和自已同在窗下看热闹的这人足有半尺的那张长驴脸正是护路队监牢里的高个看守关建节! 冯剑见关建节妒火中烧两眼喷出火来气哼哼地望着屋里。突然关建节掀开芦席屁股往后猛地缩了进去。冯剑见他来拉芦席以为被他现了大惊失色。他刚要拔腿逃跑谁知关建节身形一矮却悄无声息地蹲进了他的怀里芦席罩顶也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冯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和自已一样也是怕人看见!两人都撅着屁股一前一后蹲在芦席下象两只蜷曲的大虾米只是冯剑更加紧张。他一面努力与关建保持着距离以免两人身体生碰撞;一面还得避免出声响惊动关建节和屋里的人引来杀身之祸。关建节只顾生闷气做梦也没想到芦席下还藏有一人!而且这人昨天还是他的囚犯!这时突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接着就是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来屋内那男人开门走了。冯剑背对着门听见那人走远却不敢回头观看生怕惊动了关建节心里暗暗着急。良久终于又归于平静屋内的油灯也熄灭了关建节却蹲在芦席下迟迟不走唉声叹气好象非常沮丧。冯剑虽热得汗流浃背却也无可奈何心道:“这***这是咋啦?叹啥的气呢?”足足过了一袋烟功夫关建节才从芦席下钻出身来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冯剑见他走了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过了好长一阵冯剑估计他早已走远才舒展身子也准备离开。 他刚要起身身后却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冯剑一惊赶紧重新矮下身子心惊肉跳地蹲在芦席下面一动也不敢动。这时身后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只听屋内那女人梦呓道:“是谁呀?”敲门人不耐烦地答道:“还能是谁?是我!关建节!”原来是关建节!冯剑感到诧异他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 第八章 误会 (一) 那女人把门打开放关建节进去手背捂嘴打了个哈欠嗔怪道:“天都快明了你咋才回来呀?这两天都弄啥去了?连家也知不道回?”关建节没好气悻悻道:“你又不是知不道!昨夜没听见枪响?”冯剑从芦席下探出头来悄然凑到窗下往里观看:一个年轻女人全身赤裸两条雪白的大腿一件花短裤衩勉强遮住羞处;上身披一件白绸小褂酥乳高耸上缀两点紫红缨桃。[..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女人长着一张圆脸皮肤白皙弯弯的柳叶眉下两只明亮的大眼隐隐含情。乌披肩睡眼惺忪风情万钟自有一番妖娆媚态。只是右眉有一道疤痕把眉毛折成两段大刹风景。这女人举止轻浮显得淫荡妖冶。冯剑羞得不敢再看感到浑身燥热心猿难拴一阵心慌意乱无法控制自已。冯剑勉强按捺下燥动的心绪暗忖:“这骚娘们到底是弄啥的?咋净些男人来找她呀?要说是开窑子的吧又不象!开窑子咋也得到集上去招揽生意恐怕是个暗娼!”那女人依偎在关建节身上媚态毕露一起往里间走咋舌道:“我的娘也!咋能知不道?枪声响了整一夜还听着外头有人‘咕通、咕通’地跑我以为天塌下来了呢!你又不在家里那一夜我蒙着头哪敢睡觉呀?差点没把我吓死?到底出了啥事了?” 关建节往床上一坐冷冷道:“出啥事了?出大事了!皇军在前方跟国军打得正激烈后勤给养都是通过陇海铁路运往前线两股会那帮土匪却把皇军的军车劫了劫走一箱子长枪一箱子短枪。护路队刚成立几个月就出了这档子事皇军能不火吗?王队长叫皇军骂了一顿限期破案。王队长也是恼火不知咋摸准两股会的行踪了劫车的第二天晌午就在丰县李寨把两股会的头日蒋风起逮住了。又得知两股会要在当天傍黑在淹子大堤上集会王队长打算设下埋伏把两股会一网打尽。他本想自已亲自带队去‘淹子’大堤上抓人又怕蒋风起有啥闪失最后决定自已押蒋风起先走安排郭副队长领人去‘淹子’大堤上抓人!知道这消息本来就晚郭副队长他们赶到‘淹子’大堤时天已傍黑他们到达时现一个黑胖子从蒋家跑了出来郭队长就指派人把他抓了起来。谁知道出了纰漏惊动了两股会的其他人!只起获一箱长枪余下人全部在逃。后来黑胖子在梁寨集又被‘两股会’劫走了郭瘸子差点叫王队长骂死。(..info好看的小说)王队长在外头闯荡多年各种险恶都经历过他知道有蒋风起在手两股会肯定要来劫狱。王队长又设下埋伏第二天夜里两股会还真来了那都是些拚死不要命的家伙护路队有几个跟他们当真玩命的?我们仗着武器好躲藏在暗处放冷枪不跟他们硬拚。机枪手韦连生逞能仗着机枪打得好没想到两股会的黑胖子趁更换子弹时冲了上去一下子把他砸死了。黑胖子也没逃脱叫咱们逮住了。两股会没占多大便宜蒋风起非但没救走又搭上一个黑胖子!护路队虽说逮住了前去劫狱的黑胖子!却也搭到机枪手韦连生的性命好歹算打个平手。王队长怕再出事准备天亮就把蒋风起吊在门楼子上处死杀一儆百以免夜长梦多。没料想黑胖子跟蒋风起在牢里窝里斗黑胖子竟把蒋风起砸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王队长气疯了要把黑胖子活活吊门楼子上示众。不巧这时知不道从哪儿跑来了一个人!说是王队长的朋友却认得那个黑胖子!两人在屋里嘀咕半天王队长立马改口剩下的黑胖子王队长又不叫吊门楼子了说是皇军叫解到徐州去枪毙!大家都怀疑这里面有道道。韦连生家里人也来闹腾过还叫王队长熊了一顿。昨天夜里往徐州押解黑胖子时两股会又来劫车这事巧不巧?按说王队长亲自押解万无一失咋走露了风声呢?双方一打王队长他们吃了大亏双方打了一夜黑胖子也被救走了王队长还受了伤耳朵叫枪子崩去一个。大伙虽说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但没啥证据还真说不出道道来有几个拿命开玩笑的?枪子又不长眼?要是再偏一点王队长的脑袋上可就穿了个没法补的大窟窿。再说柳良他们四个都在现场那可是真枪真刀的干半点马虎不得。今天清起来内应来说两股会并没救走黑胖子黑胖子至今下落不明。王队长猜想既然黑胖子没叫两股会救走他身上有伤是跑不远的准躲藏在铁路两旁的棒子地和高梁地里。所以王队长从黄口把人马全调来了由郭副队长带队叫加强戒备封锁搜捕谁也不叫回家。我和赵墩子几个留在黄口守家今天前半夜是我值勤后半夜趁王队长睡了我才偷跑回来!” 那女人故弄玄虚咬着指头道:“路上这么乱你就不害怕吗?万一碰上你说的那个黑胖子!咋办呀?”关建节胆怯道:“说不害怕是假的能不害怕吗?一路上还没把我吓死?咋觉得路两边的棒子棵里藏着人呢!再害怕我也得回来看看呀!这好歹是我的家几天不回来我也是不放心。你也得小心点少跟外人瞎搭腔。”那女人心里有鬼忸怩道:“谁跟外人瞎搭腔了?人家门槛子也没出过!”关建节鼻孔里“哼”了一声睥睨道:“门槛子没出不假挡不住有野猫钻家来偷吃嘴呀!”那女人一推他恼怒道:“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呢?”关建节冷笑道:“啥意思?我可听人家说闲话了!”那女人追问道:“说啥闲话了?”关建节讥讽道:“我不在家时看见半夜有人从咱家里出来。”那女人被说到心病脸上有些挂不住还要强辩骂道:“放他娘的狗屁!是谁说的?我找他去!”却底气不足。关建节冷笑了一声不屑道:“好了、好了给我遮半个脸吧!你还嫌人丢得不够吗?还满世界咋呼去?你找谁去呢?人家脸上又没贴字传出去好呀!再说随他们咋说我也不信只要你跟我好好地过日子我相信你!”那女人这才放心。 那女人到底心怀鬼胎依偎在关建节怀里撒娇卖姿百般温柔指望翻云覆雨共渡良宵。关建节不耐烦道:“这两天我都快累死了哪还有心干那事呀?快点睡吧!”那女人只好作罢只是惊醒了再也睡不着手托香腮两只俏眼瞪着油灯呆。过了一会她摇摇关建节的肩膀问道:“听说你们王队长的耳朵叫枪子崩去一个是真的还是瞎传呀?”关建节梦呓道:“当然是真的刚才我不是给你说了吗?”那女人咋舌道:“前天夜里枪响了多半夜吓死我了!往徐州押解的黑胖子是个啥人?” 关建节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嘟囔道:“你真烦人!困死我了!这里面的事多着呢你要是真想知道等我睡醒了再给你细说吧!哎哟!”那女人听他叫唤忙掀开被子大惊小怪道:“这是咋啦?腚上咋青一块紫一块的?是咋弄的?是摔跟头了?还是叫谁打的?”关建节不愿多说沮丧道:“别提了这两天我净碰些倒霉事!你也睡吧天快明了。”说着欠身吹熄油灯屋里霎时一片黑暗。女人又叨唠着问这问那关建节也不吭气。屋里说话冯剑没听到耳中几句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只是那女人胸前高耸的双乳和花裤衩下那令人想入非非的地方。屋内灯一熄灭冯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就是关建节的家却又对关建节看到媳妇偷野汉子不动声色大惑不解。须臾他转念一想:“对了关建节是个吃软饭的指望媳妇给他挣几个零花钱所以不管!”胡思乱想绞尽脑汁却也想不起来关建节媳妇偷的那个人是谁只觉声音有些耳熟。冯剑寻思了一阵不觉好笑自嘲道:“这几天净出斜撇子事脑子不管用了憨着脸瞎胡猜想啥呀在这里不可能有认识的人呀!”听见鸡叫了三遍东方晨曦已显。冯剑不敢在此久呆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溜之大吉钻入庄外无边无际的青沙帐里。 钻进高粱地冯剑才觉又疲又乏。他本来受伤不轻又站了多半夜吃在肚子里的鲫鱼早已消化得无影无踪此时只觉饥饿难忍精神恍惚。他摸索着往前走找来一块玉米地掰下一个棒子就啃。那棒子又鲜又嫩正好填肚充饥。冯剑一气吃了两个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便想找路出去却又摸不清这是什么地方!他心想:天马上亮了反正白天也不敢走倒不如找个地方睡上一觉。此念一出顿觉两眼涩滞打不起精神来。于是冯剑在棒子地里找到一块平坦地方顾不得胳膊疼痛躺倒呼呼大睡。 谁料刚刚合上眼睛就听到有人走动蹭得玉米叶“沙沙”作响。冯剑顿时吓醒了全身绷紧一根弦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竖耳倾听。只听有人道:“搜查了快一天一夜了也没见个人影黑胖子早跑远了!这里是个是非之地他能等着咱们来抓他吗?”另有人冷笑道:“你也忒明白了该糊涂的时候不糊涂。你差心眼呀!明知道抓不到他也得派人在这里守着。王队长肚里有本帐犯人跑了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的连替罪羊也找不着呀!王队长巴不得没事日本皇军哪儿咋交差呀?说是抓住了两股会的两个土匪却一死一跑。死了的挂在门楼子上示众了日本人说不出啥来。逃跑的这个却是在咱五个人的眼皮子底下跑的这会闲话出来了说黑胖子是咱故意放跑的这话要是传到日本人的耳朵眼里那还得了?日本人本来就对咱中国人不放心日本人在南京杀咱中国人还少吗?这吃饭的家伙说搬家就搬家呀!再说黑胖子身上有伤是跑不远的可能就藏在这几块棒子地里。抓住他咱四个也能将功赎罪皇军哪儿王队长不也好交差了吗?” 冯剑一机灵听清说话的正是押解柳良和黄云顿觉十分紧张一棵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做梦也没想到护路队的汉奸并没撤兵夜里还在搜查。冯剑连滚带爬爬到一处长势旺盛的棒子行间的墒沟里脸朝上躺着――这里正好有农民为田间透风而伐爽下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几堆棒子叶堆得老高。他赶紧推倒一个把棒子叶盖在身上藏身其下大气也不敢出想等两个汉奸走开再作打算。 谁知黄云道:“跑了一夜了咱俩就在这里坐下歇会吧!”冯剑吓了一跳暗骂道:“这个***真不喜见人!你俩还不快滚呀到那边高梁地里看看你们要抓的那个人八成在哪儿呢!狗日操的路边上不能歇吗?偏在这棒子地里!棒子地里有长虫不怕咬你***。”连连念佛盼柳良说:“不歇了!”偏偏柳良赞同道:“歇会就歇会!”冯剑差点把鼻子气歪暗骂道:“这***也不是熊!”两人说着分开棒子叶直奔冯剑藏身处而来――真是怕鬼有鸡撅子!两人走到棒子叶堆旁停了下来黄云上下打量着几堆棒子叶笑道:“这里有几堆棒子叶说不准冯剑就藏在这里头。”冯剑的脑袋“嗡”得一声脑海里一片空白心里绝望道:“完了这下可完了!”柳良笑了讥讽道:“藏在这里还不该咱们财吗?抓住领赏去!五十块现大洋呢!”黄云也笑道:“要是真在这里头藏着不怕你笑话我还真不敢在这里坐狗急了也跳墙呀!他都敢把韦连生、蒋风起砸死还差咱一个吗?”找了一块硬实地方扯下几片棒子叶垫在屁股下面两人面对面坐下了与冯剑仅隔两垅棒子棵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冯剑越不敢动生怕弄出声响被他们现。 这时天色渐渐亮了只听黄云道:“你说黑胖子当真还在这片棒子地里没跑?”柳良肯定道:“够八成!昨天黑胖子跳下车被咱们一枪放倒了他身上有伤肯定跑不快。咱紧接着跳下车就追多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人能跑到哪里去呀?两股会的人手脚没这么快他肯定就近藏起来了。咱跟两股会交上火这中间也没丢松紧跟着这地方就封锁了。整个白天这里围得跟铁桶似的他就是变成蚊子也飞不出去。”黄云迟疑道:“没准叫两股会的劫走了呢!”柳良低声道:“内应不是传过话来两股会没救走人吗?再说两股会的那些人用的都是短枪跟咱刚一交火就退了。原以为是那个疯丫头救走了在火车上看那丫头好象不是救黑胖子的。”黄云奇道:“她不是救黑胖子的咋冒着生命危险跳上火车救人呢?不救黑胖子她上火车干啥呀?她不要命了?还差点叫咱们打死!” 第八章 误会 (二) 听柳良这么一说冯剑心里“咯噔”一下也感到奇怪疑惑不解。.info[]柳良神秘道:“你也不想想她既然拚着性命前去救人又知道咱们持枪押送肯定料到此去凶险无比不然她不会贸然去的。既然敢去一是仗着会点武术;二是必定跟黑胖子有很深的关系说不定就是相好的!她救人心切什么都顾不得了把生死置之度外这叫美女救郎君。女人要是爱上一个男人!能把人爱死朝思暮想连自家性命也不顾了。可奇怪就在这个地方你还记得吗?车上一开战那疯丫头已被咱们围住是黑胖子冯剑搅了局跟魏立行一争枪枪走火打在王队长的耳朵上。这时咱们开枪就打四杆枪齐都是朝那疯丫头打的。这光景那疯丫头却窜到冯剑前面把黑胖子当成了挡箭牌这哪是来救人呀?”冯剑满腹疑问心头暗叫道:“不假!他分析得是有道理就是奇怪。”又联想到在梁寨的那个农家小院里她把自已当成垫脚石踏着自已的肩膀窜上墙头跑得无影无踪全然不顾他的死活害得他受尽老母猪的欺负还差点被景志刚等人活埋。冯剑转念又一想自已与她无亲无故萍水相逢她几次险境闯入的确是来救自已的自已咋能怀疑一个拚死救自已的少女呢!何况制造谣言的这帮人此时正要抓他是他的死对头怎能相信这些人的话呀?冯剑暗暗自责:他这是挑拨离间说啥也不能上他的当。冯剑连骂自已自私不觉愧疚。他慢慢按捺下起伏的心潮仔细听那两人说话。虽说心里已有准备却再也沉不住气愈听愈是恐慌。 黄云道:“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冯剑暗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啥叫有道理?有个屁道理!面叶子耳朵你他姥里个屌的也是个糊涂虫!”柳良道:“有些事我就是搞不明白冯剑随两股会去拚死劫狱本来是去救蒋风起的可他拚死闯进护路队却把蒋风起砸死了救人反而成为杀人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呀?蒋风起是两股会的头目!虽不能说是威震一方却也纠集二十多人专与当局作对也是当局极为头疼的角色。这些年他们从火车上捣腾走的东西还少吗?国民党执政时费了多大的力气也没把他擒获。皇军来了成立了护路队就是专门对付两股会的。才两个多月王队长就把蒋风起逮住了本想把他活活钉在城门楼子上风干杀鸡给猴看没想到半路上闯出个程咬金叫冯剑给砸死了。可话又说回来就算冯剑跟蒋风起有仇他又为啥拚着性命来劫狱呢?他要报仇还不容易吗?王队长正网罗人手他只要到护路队报个名名正言顺地当护路队员!一来吃香的喝辣的二来也好借护路队的力量与蒋风起斗。蒋风起已被咱们拿获他冯剑要求手刃蒋风起王队长一准答应这杀人的差事是别人不愿干的他干啥去冒这个险呢?偏偏去投靠两股会弄得两头不落。两股会虽说是乌合之众却也是磕头拜把子喝血酒敬天地江湖上最讲究的是哥们义气能容忍他们的头目被人砸死吗?依我说咱也别查了就算咱们不抓冯剑两股会也决轻饶不了他。” 冯剑听得心惊胆颤暗暗叫苦。他知道柳良所说不假如果这事传到景志刚等人耳中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两股会也会追杀到底。自已在护路队里一番表白只为逃得一时性命万万没想到由此得罪了两股会的众位弟兄同样惹来了杀身之祸。黄云道:“别管咋说我就不相信蒋风起是冯剑砸死的。你也不想想冯剑是去救人的还打死咱一个人咋可能砸死他们自已人呢?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们的头目!此中必有隐情。”冯剑一喜颌赞许道:“正说他是个糊涂虫看来还不算糊涂这一回说得有理。蒋风起本来就不是我砸死的是他自已在墙上撞死的。他是邱翠菊的舅舅邱翠菊救了我一命我正没机会报答她的恩情咋可能去害死她的舅舅呢?”柳良冷笑道:“不是他砸死的?连冯剑自已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当时你我不都在场吗!”冯剑极为沮丧懊悔当时不该听蒋风起的真是‘豆腐掉到灰里——吹不得打不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info好看的小说)事已至此冯剑却也无奈只好把怨气撒在柳良身上恨恨骂道:“这个***咋这么拧劲?柳良、柳良你是居心不良!人家黄云说得有道理你他姥里个屌的充啥能呀?把杀蒋风起的罪名硬往我身上推我是挖你家祖坟了?还是拐你家大闺女了?你就这么恨我!”黄云道:“我咋听说蒋风起是自已撞墙死的!”冯剑心中一喜暗道:“不是听说本来就是他自已撞死的。”非常感激黄云赞叹道:“没想到这人分析得还不错象亲眼看见一样。蒋风起就是他自已撞墙上死的有我屁事呀!”心中释然不由得长松了口气。柳良笑道:“你听说不白屌搭?全黄口都传遍了谁还知不道是冯剑砸死了蒋风起!两股会能没耳目?早传到他们耳朵眼里了。”冯剑暗暗叫苦不知所措。黄云点头道:“你说得是有道理!”冯剑懊恼愤懑差点把鼻子气歪暗骂黄云道:“这个狗日操的就是面叶子耳朵东说东倒西说西倒没一点主心骨不能坚持真理!经不起考验。一到关健时候就会说这一句:‘你说得是有道理’!有你娘的屌道理。你就不会说句别的吗?才夸奖了你几句你就知不道姓啥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人喊道:“柳良!黄云!你俩在哪里呀?”柳良一听是陈祥慌忙和黄云钻出棒子地喝斥道:“俺俩在棒子地里解手才屁大的功夫你瞎咋呼啥呀?有啥事不?”陈祥瞪着眼吼道:“还能没事吗?没事喊你俩治啥呀?出大事了。两股会趁黄口空虚把蒋风起的尸体劫走了还打死咱一个弟兄把咱队部也给包围了。王队长派人来叫咱赶紧回去呢!大家都开拔了路上一查就缺你们俩赶紧吧!晚了又挨熊。”柳良、黄云一听慌忙跟着陈祥走了。 冯剑等他们走远听听再无动静方才欠起身来。突然前方又传来拨动棒子叶的声响。冯剑大吃一惊以为柳良他们又回来了赶紧重又躺下盖上棒子叶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只听有人焦急道:“都一天一夜了他到底藏到哪儿去了!”另有人道:“冯大哥身上有伤走不了多远的!那几块高粱地都找遍了他能藏到哪里去呢?没准就在这块棒子地里。”冯剑听出说话的两人正是刘利、秦朋!透过棒子棵缝隙依稀看到有三个人往这边走来。冯剑听两人对话秦朋称他为“冯大哥”!似乎并不象柳良所说得那么严重。冯剑心里一宽就想起身和三人打招呼却又拿捏不准不敢莽撞行事。他肚子里正盘算只听刘利说道:“天已大亮了护路队全回黄口了。干脆咱仨分头查找这样快些。”秦朋赞同道:“中呀!贺志岩!你查这一片棒子地;刘利!你去北面的高梁地里查查我到那边沟涯上看看。”说罢和刘利分头去了。 刘利、秦朋一走贺志岩站在一个高亢地方透过晨曦往四周眺望却没想到冯剑近在咫尺也在暗中偷偷地打量着他。只是冯剑心中忐忑不安疑虑重重不亚于刚才遇到柳良、黄云!冯剑正踌躇不安暗自揣测打不定主意。就在这时突然“波”得一声接着眼前一花跟前的一堆棒子叶猛地炸开了棒子叶纷纷扬扬四散开来。说时迟那时快从叶子中忽地冒出一人!那人身着黑衣手握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剑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贺志岩扑去身形迅捷无比令人眼花缭乱。刹那间只见剑光一闪贺志岩猝不及防前胸上被刺了个正着。只听贺志岩一声惨叫胸前喷出血来溅了来人一身。贺志岩指着来人!睁大两只恐怖的眼睛恨之入骨:“你……你……”手捂胸口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这一切生得太快冯剑根本没料到身边早已藏有别人!没料到他会突然杀人会出现如此不堪收拾的结果!情急之下当然是救人要紧冯剑顾不得多想大喝道:“住手!”翻身拨开盖在身上的棒子叶跳起身来扑向前去奋不顾身去抢夺那人手里的短剑!那人却象早知他要扑来也不回身倒转剑柄反腕把短剑递到他的手中。 冯剑不费吹灰之力便抢过短剑却也大吃了一惊。他手握着短剑不知所措。那人并不惧他歪过头来冲他拌个鬼脸微微一笑闪身钻入棒子地里转眼便不知去向。冯剑两脚象是被钉在地上目瞪口呆……他看清那人正是在敬安吃西瓜时遇到的妙龄少女!贺志岩的惨叫声划破晨曦刹那间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最先赶到现场的正是秦朋、刘利!紧接着是景志刚、焦守则、小银、谷启孝、孟家来等人——他们刚从黄口得手赶来。景志刚劫了蒋风起的尸体派两人护送蒋风起的尸体先走知王国汉必定撤兵回守黄口会合大家前来接应贺志岩、秦朋、刘利寻找冯剑!没想到正好看到贺志岩被杀而冯剑则手握一柄短剑站在一旁呆若木鸡手足无措利剑上犹有鲜血顺着剑尖滴落。 秦朋怒极痛喝道:“姓冯的你……你为啥杀了贺大哥?”冯剑一愣一扬手中短剑茫然道:“是我杀的?不……不是我呀……”景志刚又急又怒大喝道:“你还想行凶吗?”扭头吩咐道:“快下了他的兵器!”话音刚落刘利、谷启孝、孟家来应声扑上前去三人拿一个人似饿虎扑食一下子把茫然不知所措的冯剑死死按倒在地上。焦守则抱起贺志岩细细查看了他的伤势只见利剑刺入左胸伤得不轻已深度昏迷。冯剑拚命挣扎辩解道:“景三哥!贺大哥不是我杀的!”景志刚冷笑了一声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翠菊好心救了你你却在牢里害死了她的舅舅;贺志岩他们为了救你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跟护路队几十号人周旋两天一夜没眨眼。你却恩将仇报杀了贺志岩!你甘心给日本人当走狗勾结王国汉杀害自已的同胞兄弟你还是中国人吗?”孟家来怒容满面说道:“我在路上就说冯剑把蒋大哥打死了黄口满街筒子都传遍了你们还不相信!这回信了吧?”冯剑挣扎着刚要说话就被小银从地里抓起一把棒子叶强塞进他的嘴里。小银愤懑道:“三哥!别在这里跟这个人费话了咱得赶紧撤等王国汉回过神来可就麻烦了。”焦守则也道:“小银说得对王国汉一旦现咱们离开黄口就知上当得赶紧走。再说贺志岩伤得不轻赶紧回去找医生救人要紧。”景志刚点头道:“二哥说得是抬着贺志岩快撤!”谷启孝问道:“冯剑咋办?”秦朋一瞪眼道:“这还用说吗时间紧迫挖坑活埋了吧!”景志刚拦住道:“别慌!活埋了忒便宜他了。带着他走回去安葬蒋大哥剜出他的心来祭奠蒋大哥!”小银道:“活埋了是忒便宜他了。三哥!还有几十里路呢路上还得防盘查的带着他是个累赘干脆活埋了再赏他一刀放个礼花。”说着摸起那把短剑。原来活埋人把土堆到脖子上这时在那人脑袋上刺一小洞血就会喷出叫做“放礼花”!刘利抢白道:“就你的熊道道多!‘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三哥既说了别说费话捆上带走。”小银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从腰里掏出麻绳递给秦朋道:“秦朋!我手不得力你俩把他捆上!捆紧点别叫他路上跑了。” 秦朋应了一声和谷启孝一起动手把冯剑捆了个结实。冯剑肩上有伤早已化脓溃烂又被麻绳一束更是痛彻入骨忍不住叫出声来。两人那管他的死活把他捆好后连拖带拽押着走了。另有人从附近的柳树上折下几根粗树枝扎成简单的担架抬上昏迷的贺志岩。一行人不敢走大路沿着田间小道急急往梁寨而去。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激烈的枪声大家面面相觑尽皆失色。小银脖子上吊着胳膊心有余悸后怕道:“幸亏走得早不然咱就吃大亏了。”景志刚忧心忡忡思忖道:“人家的火器忒厉害咱比不了的。今天老天开眼趁王国汉搜捕冯剑黄口空虚叫咱钻了个空档把蒋大哥的尸体抢来了。咱这二十多号人打打杀杀还行却没有识字断文的没人给咱谋划不行呀!这几天我都在想咱得想法拉一个念过书的伙计入伙还得想办法弄几挺机枪两军对垒还是那玩艺叫劲。”焦守则问道:“老三!你还真想大干?你咋糊涂了?蒋介石几百万大军都打不过日本人咱二十多号人只能小打小敲咋能斗得过他们?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呀!日本人还没来几天蒋大哥就落了这么个下场你可得三思呀!兄弟们全靠你拿主意了。”景志刚诚恳道:“焦二哥我一点也不糊涂!蒋大哥带领咱们成立两股会!就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为大伙混口饭吃那是逼上梁山呀!国民党当局剿咱说咱是土匪;老百姓骂咱说咱是贼是强盗;这会日本人来了同样是咱的死对头。咱是土匪是贼是强盗不假但咱也是中国人呀!就象是两弟兄打架就是打破了头也是亲弟兄呀!外人欺负当哥的咱这当兄弟的就站在旁边看笑话吗?咱不能记蒋介石的仇更不能记老百姓的仇呀!咱不能再当贼了今天回去后把这个汉奸冯剑在蒋大哥灵前剜心祭奠咱们喝血酒拜天地从今天开始咱们专打日本人打汉奸卖国贼!专劫日本人的东西!” 一席话说得大家血管贲张豪气顿生。民族存亡的危急感在这一班草头豪杰的心头撞出一个火花。是呀!景三哥说得对自已也是中国人!日本鬼子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为啥不打他***?更何况鬼子已经下了毒手杀了他们的蒋大哥!大家一边走一边既紧张又神秘地轻声议论一种解救民族于危难之中的责任感在每个人的心头油然而生一个个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往日背负着土匪强盗罪名的他们终于在日本人这里找到了自已的位置他们一吐连日来的郁闷因为他们也是个中国人!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景志刚愧疚道:“刚听说冯剑害死了蒋大哥我的确不信!冯剑虽说和咱才认识几天但那晚在黄口砸死机枪手救了咱们大家却是千真万确一点含糊不得。说他害死蒋大哥我哪能相信呢?还以为王国汉故意散布谣言挑拨离间。人家都说‘眼见为实’!咱又没见不能平白上他的当呀!都怪我一时坐大没想到冯剑为了取得咱们的信任竟然打死自已人!我也不能不佩服王国汉机谋真深啊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往日听说书只知周瑜打黄盖王佐进金营行得是苦肉计。听书的时候还笑曹操、金兀术不识奸计没想到眼下苦肉计行到了咱们身上咱们同样看不出来。要是我不那么固执叫贺志岩他仨多个心眼贺志岩也不会被冯剑暗算了。”小银劝道:“三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谁也不是诸葛亮、刘伯温能掐会算!你也别再埋怨自个了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再说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呀!说实话乍一听说冯剑在牢里把蒋大哥砸死了我也不相信!总认为是王国汉造的谣言离间咱关系的。要不是亲眼看见他拿短剑刺倒贺志岩到这会我还是不相信!”秦朋接口道:“贺志岩也有责任!他这一夜不知弄啥去了天明方才回来!见到他时我就觉得他精神不集中要不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景志刚蹙眉问道:“他干啥去了?”秦朋愤懑道:“谁知道呀!问他他说病了在棒子地里睡了一觉。”焦守则道:“贺志岩平时挺谨慎的这一回真是马失前蹄了。”景志刚道:“也不光是贺志岩咱都是些大老粗遇到事只凭想像!要是有个识字断文的给咱们出谋划策咱们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了。”焦守则知道他的心事踌躇道:“识字的倒好找都是些半拉醋也就是写封信、写个对联啥的。要说能出谋划策非得是熟读历史兵书学问深的人才中。”景志刚道:“这事也不能急咱慢慢找。” 一行人不敢走大路怕被护路队的耳目看见又要躲避哨卡只好在高梁地、棒子地里穿行。遇有河流也不敢绕走大路只能涉水而过。这样走走停停几十里路竟走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方才赶回梁寨田坑驻地。刘利和谷启孝把冯剑拉进庄后一个废弃的油坊里推搡在墙角里蹲下。油坊位于村庄西北角紧靠一个长满莲藕的大坑与村里住户隔坑相望背靠庄稼地是个僻静地方!冯剑双手被捆嘴巴被堵可没蒙上眼晴。他借着墙上悬挂着的一盏豆大的油灯光亮环顾四周:只见小屋倒是宽敞分为两间他就被放在外间屋中。外间屋内有一套简陋的榨油设备已落满了尘埃看来早就不榨油了。不知咋的屋内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尸恶臭熏得人透不过气来。屋内另有一个套间木门紧掩里面似乎放着东西黑黪黪地看不清楚。冯剑禁不住恶心呕吐见谷启孝、刘利都凶神恶煞般地瞪着自已强忍住了。冯剑见景志刚等人迟迟不入屋来不知他们咋处置自已又气又急又惧惴惴不安不由心中暗骂。一骂那个不知来历的少女心狠毒辣平白无故地伤人;二骂景志刚等人没有头脑糊里糊涂不去追赶真正的杀人凶手!却把他当成替死鬼又不容辩解放走了真凶。一路上冯剑就盘算着向景志刚说明真象因嘴里堵着东西没有机会。这会到了目的地冯剑想等景志刚等人进来告诉他们真正的凶手是谁!幻想着能逃过一劫。冯剑见那少女心狠手辣又屡次陷害于他心中早已对她充满了憎恶。 见他还伸脖张望刘利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狠狠踹了他一脚正踹在冯剑胳膊伤处疼得他差点昏厥过去。因嘴巴里堵着东西只能“呜呜”低吼却叫不出声来。这时孟家来、小银抬来一张桌子摆放在套间门口。冯剑嘴巴虽不能说话眼睛却看得清暗暗寻思:他们这是干啥?正胡思乱想又见孟家来他们端来许多盘干果蜜饯摆放在桌子上。小银又拎来一条鲤鱼却是活的端端正正地放在盘里。冯剑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伙人忙紧着生火做饭要炖鱼吃呀!跑了一天一夜是要庆贺胜利。他扭头四下一看屋内却无锅灶不由得大惑不解:没锅灶这饭咋做?折腾一夜也吃不上饭呀!冯剑冷眼观察心想:这些人再饿也已回到家了鲤鱼不管咋说也得炖熟吃呀!转念又一想是不是怕半夜生火叫人看见呢?不对就算怕人看见那鱼也不能生吃呀!再说今天非吃鱼吗?是不是他们这些人庆功的时候就爱吃生鱼?他正不解孟家来又拎来一个刚刚砍下的猪头兀自滴着鲜血血淋淋的好不吓人!冯剑更是看不懂了不禁摇了摇头暗道:这猪头不煮熟无论如何是啃不动的。再看桌子上猪头跟鲤鱼一样也被摆放在正中央。冯剑心里嘀咕:“他们这是搞啥鬼呢?”心里还奢望一整天了他也没吃一点东西早已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听说死刑犯上法场行刑前也要给一顿饱饭烫壶热酒美其名叫做“送行酒”!景志刚杀他之前总得叫他填饱肚子吧?冯剑还没回过神来又见秦朋右手拎着只红公鸡口中叨着一把雪亮的利刃左腋下夹着一只大木盆进来了。刘利调侃道:“秦朋!你拿这么大的木盆干啥?想洗澡吗!”秦朋咧嘴一笑:“洗澡?谁还顾得上洗澡?拿盆接血呀!盆小了不管省得折腾一地血赶明又得想办法打扫。”冯剑嗤之以鼻肚里冷笑道:“真是小题大做一只公鸡能有多少血呀?拿只碗也能盛得下你以为是宰牛吗?” 第八章 误会(三)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转眼走进二十多个人来。(..info)只见景志刚、焦守则在前众人跟随在后一个个面带悲怆眼中喷着怒火。秦朋、孟家来、刘利、谷启孝、小银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排在众人身后。由景志刚、焦守则带头对着套间门直挺挺跪下了众人全都跟着跪下。冯剑心中释然:这好象是祭奠屋里八成是个死人!景志刚祷告道:“蒋大哥!兄弟们对不起你!没能救出你来。蒋大哥!兄弟们一定给你报仇!你英灵不远兄弟们活剐了仇人扒出他的狼心狗肺来祭奠您。”回头喝道:“拉上来!”话音刚落刘利等人早有准备扑上前去似鹰拿燕雀象拖死狗一样把冯剑强扯倒拽拖到套间门前死死按在地上撕下他的上衣。秦朋递上利刃交给刘利:“交给你了。”刘利接过利刃左手大拇指在冯剑胸窝处按了按“飕”地一刀刺了下去。 冯剑见景志刚等人跪在套间前非常惊讶正猜想:“套间里死人是谁?”又听他喊:“蒋大哥!”脑海里只一闪念:“套间里是蒋风起!”便被刘利等人按倒在地。他顿时魂飞魄散――没想到秦朋拿木盆接血不是杀鸡更不是宰牛却是要杀他冯剑!但这一切都已晚了他已无力回天只有闭目等死。 但等了一会却没有利刃穿心的剧痛。他壮着胆睁开惊恐的两眼只见昏暗的灯光下邱翠菊脸色苍白细密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两手却死抱着刘利拿利刃的手!冯剑一愣心道:“她咋来了?”刘利也愣住了怔怔地望着邱翠菊神色凝重道:“翠菊!你还知不道吧?这黑胖子就是杀害你舅舅的凶手!”景志刚、焦守则等人围着邱翠菊又惊又喜七嘴八舌地问道:“翠菊!这几天你们到哪儿去了?你外爷爷、你妗子他们都没事吧?”邱翠菊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刘利紧紧抱着他拿刀的手也不吭声。刘利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扭头看着景志刚等他示下。景志刚见状向刘利丢了个眼色吩咐道:“先把他押起来吧!”刘利只好放下利刃秦朋、谷启孝把冯剑推掇到墙角里蹲下。冯剑已是一身冷汗虚脱在地上瘫软成一团。 景志刚又问道:“翠菊!你妗子她们娘几个呢?你外爷爷在哪儿呀?”邱翠菊答非所问认真道:“景三舅!杀俺舅舅的不是冯剑!”景志刚责备道:“你这孩子不摸情况!咋给你说呢?你不信去黄口打听打听满街筒子谁知不道黑胖子把你舅舅打死了。”邱翠菊坚决道:“不是他!你们准是弄错了冯剑不会办这种事的他不会杀人的。”焦守则又怜又怨道:“这闺女是疼糊涂了!翠菊!还记得你那个贺舅舅吗?贺志岩!还知道不?他也叫冯剑攮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邱翠菊道:“焦二舅!您老人家准是弄错了我敢保证冯剑绝对不会杀人的。”秦朋也道:“他杀贺志岩的时候俺们都在场他手里的刀子还没扔呢!那刀子上还往下滴血怎能冤枉了他?”邱翠菊摇摇头幽幽道:“你们都是俺舅舅的把兄弟都是我的长辈我虽说没您们经得事多但好人坏人我还是分得清的冯剑绝对不是哪样的人我敢打保票。”焦守则见此光景把景志刚拉到一旁商议道:“跟这闺女说不清楚问问蒋大爷在啥地方咱跟老人家见面再说吧!”景志刚点了点头回头向邱翠菊问道:“你外爷爷在啥地方?”邱翠菊答道:“在门口蹲着吸旱烟呢!”景志刚、焦守则都感到意外慌忙迎出门去。 景志刚、焦守则等人跑出门来果然见翠菊姥爷正蹲在门外吸烟一点红火头在暗中一明一暗。[..info超多好看小说]景志刚只哽咽着叫了声:“大爷!大哥他……”鼻子一酸便掉下泪来。翠菊姥爷轻轻叹道:“孩子!别难过我啥都知道了。”老年丧子白人送黑人!他是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景志刚愧疚道:“大爷!都怪俺弟兄们做事不周非但没救出蒋大哥反而害了他。”翠菊姥爷安慰道:“咋能怪您几个?我知道你们已尽到心了。”景志刚哽咽道:“好歹把蒋大哥的尸体盗来了就放在套间里。大爷!俺也把杀害大哥的凶手逮来了正准备剜出他的心肝祭奠蒋大哥呢!”翠菊姥爷吐出一股烟柱眯着眼问道:“你说得是冯剑吗?”景志刚恨恨道:“就是他!这人在牢里砸死蒋大哥!又把贺志岩攮成了重伤。”翠菊姥爷长叹一口气道:“这个冯剑呀!真叫人头疼当初翠菊救他时我就极为反对。也怪我呀要是当初两手再加把劲掐死他不就啥事都没有了?我这个外孙女跟她娘一样心眼忒好忒实在。志刚!我也不是心疼外孙女!屋内灵床上躺着的是俺亲生儿子!我两头不偏不向说句公道话吧!冯剑虽说我也不喜但要说他行凶杀人打死我也不信。”焦守则焦道:“大爷!黄口满街筒子都传遍了冯剑一进牢里就把蒋大哥用床帮砸死了。”翠菊姥爷道:“死了的是俺儿子我胳膊肘不能往外歪。是他杀的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不是他杀的咱冤枉了他不是更不好吗?人命关天!‘菜咸盐多汤酸醋多’!他冯剑跟俺蒋家没仇没冤干啥要害风起呢?这于理不通呀!再说翠菊救他一条性命只有恩没有恨呀!黄口是都传遍了是不是王国汉故意传出来的?挑拨离间叫你们自相残杀?孩子!脑子里可得有个回数不能总叫人家牵着鼻子走呀!”景志刚道:“大爷!贺志岩也差点叫冯剑一刀子攮死这可是大伙亲眼见的。”翠菊姥爷颌道:“这事我也听说了。你们到达现场的时候贺志岩已经倒在地上了对不对呀?你们亲眼看见冯剑杀他了吗?短剑是在冯剑手里不假他是在押解途中逃脱的身上怎么会有刀子?这把短剑又是从哪儿来的?你们查了吗?也审审冯剑到底是咋回事!等贺志岩醒了再问问他到底攮他一刀的是不是冯剑不是啥都明白了?”景志刚虽觉他说得有理心里却不服气。安慰了老人几句景志刚扭头跟焦守则低声商议道:“蒋大爷疼外孙女护犊子!不行这样吧:趁天黑赶紧把蒋大哥葬了回头再审冯剑看他咋说。等贺志岩醒了问问是不是冯剑杀他要是贺志岩认定是冯剑攮他一刀那时蒋大爷要是再护犊子咱们也有话说了。砸死蒋大哥的事暂时无法查证他刺杀贺志岩的事却是马上就能知道的。”焦守则赞同道:“这样也好。贺志岩也就是血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这会已吃下药了。大夫说天亮差不多就能苏醒过来。”景志刚道:“就这样办吧!”两人商议好吩咐下去当夜偷偷把蒋风起抬到蒋家坟地里葬了。 葬完蒋风起大伙一起回到油坊天还没亮。景志刚吩咐秦朋去看贺志岩醒来没有。谷启孝急忙道:“还是我去吧!我跑得快。”说罢一溜烟地跑了。焦守则调侃道:“他还跑得快?路都看不清小心栽在沟里。”景志刚请翠菊姥爷在桌前坐下老人丧子之痛悲怆欲绝。邱翠菊自从进了屋眼睛就没离开冯剑此时垂手站在姥爷身边小嘴紧闭用异样的目光警觉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也不说话。景志刚在屋外放上岗哨叫秦朋押上冯剑秉烛夜审。 秦朋把冯剑提到跟前掏出嘴里堵的东西景志刚问道:“姓冯的今天翠菊爷俩都在这里你说蒋大哥是咋死的?”冯剑虽又逃过一劫依然不知吉凶见景志刚等如凶神恶煞般地围着他审问不由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冯剑不敢说慌张开酸痛的嘴巴委屈道:“自从那天我被他们抓住跟蒋大叔关在一个牢房。蒋大叔受了刑伤得很重……”景志刚怕翠菊姥爷伤心慌忙拦住他的话头:“这些俺都知道了你接着往下说!”冯剑道:“我进去后见他跟翠菊的外爷爷长得很像就猜他是蒋大叔!等他醒来一问还真是他。我对他说你们正在想法救他。蒋大叔说他的伤已不能好了他叫你们别再去救他了他说王国汉诡计多端是有意引你们上勾的想把两股会一网打尽。”焦守则点点头:“蒋大哥不顾自已安危就是怕咱们弟兄吃亏。”景志刚问道:“蒋大哥还说了些啥话?”冯剑郑重道:“蒋大叔说:不论到啥时候叫你们千万不能当汉奸呀!”景志刚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叫道:“蒋大哥是条硬汉子!跟咱想到一块去了。”冯剑迟疑道:“后来后来……”秦朋问道:“后来咋了?”冯剑嗫嚅道:“蒋大叔叫我用床帮砸死他!”众人怒目而视纷纷训斥道:“放狗屁!你为杀害蒋大哥寻找借口蒋大哥不会这么干的。”一片哗然。冯剑慌了急忙誓道:“谁要是说一句瞎话出门叫狗咬死!”刘利冷笑道:“***东西!你还想出去这个门吗?”景志刚怒喝道:“你接着往下说。”冯剑惶恐道:“我跟他没仇没冤再说他是翠菊的舅舅翠菊救了我的命我咋可能砸死他呀?蒋大叔说:‘王国汉是不会叫我活到晌午的叫他活活吊在门楼子上风干还不如死在你的手上。’”景志刚、焦守则等人听了顿时都惊呆了止不住暗暗点头。 冯剑接着道:“蒋大叔还说叫我把他砸死后见了王国汉就说我跟他有仇!不管他咋说我咋能下得了手呀?后来后来……”孟家来追问道:“后来咋样了?”冯剑含泪道:“蒋大叔见我不肯砸死他就叫我扶他起来趁我不留神自已一头撞墙上死了。”景志刚一愣脱口道:“你是说:蒋大哥是自已撞死的?”冯剑点了点头。景志刚道:“那黄口咋都传说是你承认把蒋大哥砸死的?”冯剑道:“那是蒋大叔教我这样说的。说这样也许王国汉能放过我。”景志刚追问道:“蒋大哥临死前还说了些啥呀?”冯剑道:“他说叫你们照顾好他的家人!还说……还说……”他想起蒋风起叫他照顾好邱翠菊的话却见邱翠菊两眼忧郁地看着他微微红了脸不再说下去。偏偏孟家来追问道:“还说些啥呀?”焦守则见他红了脸已猜出八九分便岔个话题问道:“在棒子地里你为啥攮贺志岩一刀呢?他可是去救你的。”冯剑顿足叫屈道:“天地良心!贺大哥是叫那个女人用刀攮的这里头有我啥事?可冤死我了。”孟家来问道:“女人?是个啥样的女人?”冯剑道:“就是打了小银哥、贺大哥的那个女人!”小银一怔脱口道:“又是她呀?她不是你的小相好吗?”冯剑偷偷看了邱翠菊一眼尴尬道:“我连她姓啥叫啥都知不道!谁认得她是谁呀?”焦守则眼神令人琢磨不定调侃道:“你不认得她那她咋一回回地舍命救你?”冯剑苦瓜着脸委屈地大叫道:“我的娘也她这哪是救我呀?她救我咋把我丢下不管?她这是在陷害我呀!我还没叫这个熊娘们操死?”大家前后细细一想这事果然蹊跷。景志刚诧异道:“短剑明明在你手里!你怎么解释?”冯剑解释道:“我见她把贺大哥一剑攮倒便慌忙上去夺她手中的短剑谁知她反而把短剑塞进我的手里扔下我就跑得没影了也不知是啥用意。我正站在哪儿愣神你们就赶来了短剑在我手里是一点不假!你们也不容我说话就把我捆了起来。”景志刚、焦守则本来就对冯剑砸死蒋风起的传言将信将疑细想当初做事是有些毛糙。也是连遭挫折又见贺志岩被刺成重伤愤恨至极不由他们不信。 景志刚和焦守则的脸色登时缓和下来他们对冯剑那晚舍命扑向机枪手的那一幕记忆犹新正是两股会的救命恩人!本来对他就心存感激对冯剑的这一番解释大家也都点头认可只是贺志岩还没苏醒回来不敢妄下决断。景志刚打定主意单等贺志岩醒过来加以证实便放冯剑!景志刚笑着对冯剑道:“你就再委屈一会吧俺几个还有话说。”冲秦朋、刘利一使眼色。秦朋、刘利会意把冯剑推进套间。翠菊姥爷见事情即将明了扭头忧郁地看了外孙女一眼叹了一口气!老人心中的悲痛不能言表推说疲惫先去休息了。邱翠菊却没跟姥爷走提审冯剑时她虽说一直没有吭声见冯剑洗脱了罪名大感快慰。只是听说有一个年轻漂亮女子是冯剑的小相好心里结了好大的疙瘩。姥爷走后她趁大家不注意闪身偷偷钻进套间。景志刚见了与焦守则等人会心一笑。 大家虽说两夜一天没睡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大家挤在一起吸着纸烟议论酝酿商议着咋给蒋风起报仇更多的是两股会将来的命运。突然谷启孝从外面跑进来两眼熠熠光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贺志岩刚才醒过来了说他身上的那一刀是冯剑攮的。”景志刚、焦守则迅对视了一眼心道:“差点上当。”事已至此容不得半点犹豫景志刚脸色一沉露出森森杀机一字一顿地说道:“赶快动手!把冯剑的心肝剜出来祭奠蒋大哥!”孟家来、刘利吆喝道:“是!”推开套间的木门前去拿人!两人推开门见屋内只有邱翠菊机警地靠墙站着肩膀上依稀有踩踏的脚印冯剑已不知去向。两人抬头一看只见邱翠菊上方屋顶的一角掀开一个大洞透出满天的繁星。孟家来惊叫道:“不好黑胖子跑了!” 景志刚等人一听均大吃一惊纷纷冲进套间只见刘利、孟家来一脸惊愤邱翠菊则垂头伫立哪里有冯剑的影子?大家瞪了邱翠菊一眼顾不得埋怨出屋追了出去。冲出油坊只见屋后是漫无边际的高梁在黎明前的黑幕笼罩下显得阴森森的。景志刚怪叫道:“快追!”大家不敢怠慢纷纷钻入高梁地里象篦子梳头一样把屋后的高梁地梳理了一遍哪里有冯剑的影子?景志刚异常沮丧碍着蒋风起和翠菊姥爷的面子投鼠忌器又无法训斥邱翠菊!他两眼冒火没好气地对谷启孝喝斥道:“你是弄熊吃的?咋不早来说呀?”谷启孝委屈道:“咋早来呀?贺志岩不是昏迷着吗!贺志岩刚醒过来我就赶紧问他他一说:‘攮我一刀的是冯剑!’我就撒腿跑来了还不够快吗?” 景志刚没有吭声呆呆地望着东方的晨曦心里空荡荡的悲愤不已满腹惆怅。大家也无主意跟在景志刚身后垂头丧气地回到油坊里闷头坐下各点上一袋烟一个个喷云吐雾神情沮丧。邱翠菊象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也垂头跟着进来倚在门框上两手使劲拧着衣角等着挨骂。大家都低头吸烟无人理她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过了一会只听门外哨兵轻声喝问道:“是谁?”来人应道:“是我!”哨兵一听原来是护理贺志岩的老董摸索着跑来了。老董瘸着腿一身是泥在秦朋、孟家来等人的搀扶下推门走进屋来。景志刚见他喘着粗气一头汗水显得慌里慌张。且五官抽搐一脸痛苦不禁大吃一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以为贺志岩的伤病恶化了急切地问道:“是贺志岩出事了?”老董喘息未定赶紧说道:“人已经醒过来了没有啥事!”焦守则不解问道:“没事?那你慌得跟没头魂似的还瘸着条腿有啥急事呀?”老董气喘吁吁地指着谷启孝涨红着脸喝骂道:“还不是这个差心眼的熊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为了追他不小心掉进沟里摔了一身的泥脚也崴了可疼死我了。”秦朋诧异道:“你追他干啥呀?”谷启孝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惊愕地望着老董不知所措。老董顿叹道:“唉!我不是怕出事吗?他急毛子撅腚话听了一半就跑象个掐了头的蚂蚱。”景志刚听出有异急忙问道:“是咋回事?啥话听了半截呀?”老董道:“贺志岩醒来说:‘攮我一刀的是冯剑的那个小相好!’他只听了‘冯剑’二字便撒腿就跑我紧喊慢喊他跑没影了。我怕出事就赶紧撵来了。没想到光顾赶路不小心栽进沟里把脚也崴了疼得我钻心。脚崴了又走不快真急死我了。冯剑他没事吧?” 景志刚一听顿时气得手脚冰凉。他劈头给了谷启孝一个嘴巴骂道:“你这个***抢孝帽子呀!你慌得啥呀?差点惹出大事!冯剑身上有伤跑到荒郊野外还不知咋样呢!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回头再找你算帐。”谷启孝自知理亏捂着脸哪敢回话。景志刚愧青了肠子眼含着热泪对大家道:“大伙跑了两夜一天也没合眼还得辛苦一下得想法把冯剑找到他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咱对不起人家呀!”大家听了一扫刚才的沮丧个个精神振奋七嘴八舌道:“这还有啥话说的?找人要紧。咱本来就对不起人家说句不好听的咱这是恩将仇报!就是知不道冯剑往那个方向去了咋找?”邱翠菊听到老董说话知道冯剑被冤又惊又喜赶紧道:“冯剑说他家是山东单县城东人!八成是往北去了。要找就往北找吧。”景志刚赞许道:“还真亏翠菊这孩子要不是她救了冯剑差点弄得不可收拾!”邱翠菊顿时羞红了脸忸忸怩怩娇态可掬笑靥如花。景志刚等人见她窘态毕露顿时开心地大笑起来……这是他们几天来的第一回痛快地笑。景志刚大声吩咐道:“天马上就大亮了估计冯剑不敢走大路。咱们把人撒开多往小路上查找。这事得快别叫那野丫头抢了先野丫头对冯剑不怀好意。”他这么一说邱翠菊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再说冯剑被秦朋推入套间里紧接着邱翠菊便跟着进来了。翠菊进屋二话没说上前就把他身上的麻绳解开了了。冯剑活动一下酸麻的双手问道:“这几天你爷俩躲到哪儿去了?你是咋逃出来的?”邱翠菊没接话茬反问道:“那女的是不是孙倩靓?”冯剑一脸坏笑故作不解道:“哪个女的?”邱翠菊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笑道:“装啥呆呀?那个舍命救了你几回的女人是谁?”冯剑苦笑道:“这哪是哪呀!这是我在敬安集碰到的女人!”邱翠菊两眼在黑暗中闪闪亮酸溜溜道:“哦!又是一个女人!她长得漂亮不?”冯剑与她相遇数次还真没顾得看她漂亮不漂亮又不知邱翠菊问这是啥意思细细想了想赞叹道:“长得是挺漂亮!就是……”邱翠菊“哼”了一声气得胸脯起伏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见了漂亮女人拔不动腿还赖她陷害你活该!”冯剑见她翻脸顿时吓了一跳。过了一阵邱翠菊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哪个男人不爱漂亮女人?看就看吧你又不是俺男人!我管这么多干啥呀?你不是想气我吗?我偏不生气!看你咋治。”嘴里说不生气冯剑见她那模样小嘴嘟着都够拴头小毛驴了还真气得够戗。冯剑想找话茬跟她套近乎邱翠菊板着脸背过身去就是不理他! 第八章 误会 (四) 须臾突然外间传来谷启孝和景志刚的对话两人都惊呆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倒是邱翠菊反映迅她抬头一看见上方屋角有一处破败不堪依稀露出星空便直奔其下急促道:“踩着我的肩膀快上!”冯剑尚在犹豫邱翠菊喝道:“还不快走?你等死呀?”冯剑哭丧着脸道:“我跑了你咋办呀?”邱翠菊道:“你别管我他们都是俺舅舅的把兄弟还能吃了我吗?”冯剑见她如此说便不再犹豫踩着她的双肩爬了上去双手撕开屋顶上的秫秸蹿上屋顶顺墙头而下连滚带爬钻入屋后的高粱地逃命。 冯剑慌不择路一阵猛跑真似:忙忙如漏网之鱼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路拚命奔跑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见后面并无追兵赶来天色也渐渐亮了方才停了下来。精神一松懈冯剑便感到双肩疼得要命仔细一看只见伤口已炎化脓。又觉口干舌燥鼻蹿热气眼珠涩烫四肢无力象踩在一堆棉花上。他象一个醉汉勉强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条路边就再也支持不住只觉眼前一花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剑渐渐苏醒过来。他睁开眼打量四周见是在一间小屋里自已则睡在一张木板床上屋内却空无一人!冯剑回想往事只想起从油坊逃跑自已伤痛烧后来的事就想不起来了至于这会躺在床上自然是被人救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肘才现伤口也已被人用白纱布包扎好了。冯剑对救他的人虽心存感激却又感到诧异疑惑不解:救他的人是谁?这是个啥地方?就在他胡思乱猜屋外突然传来对话声。有人问道:“大姐!跟你打听一下:见没见过一个黑胖子?”一个女人答道:“黑胖子?他是干啥的?”另有一人道:“是个卖野药的。”女人回答:“没有!俺这里不常来生人更没啥卖野药的。”冯剑听出问话的正是秦朋、孟家来!那女人的声音也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秦朋问道:“大姐!俺俩走渴了能不能给点水喝?”那女人道:“不是俺不给你们水喝俺男人不在家咋叫您两个生人进俺家来?”秦朋笑道:“你还怪讲究俗礼俺俩就不进去了。你给俺俩端碗凉水俺俩站大门口喝了就走中不?”冯剑本来心里捏了一把汗见他们说不进来了方才松了口气。又过了一阵只听秦朋客套道:“大姐!您这里的水真甜谢谢您了!”就听脚步声渐渐远去。冯剑躺了一阵觉得内急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头重脚轻两腿软蹒跚着走出门去找地方解手。 刚走出门就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院中枣树下的一张苇席上低头专注地从面前的簸箕里往外挑捡什么东西。冯剑也不惊动她轻轻从她身后过去颤微微地来到院中一个能挡住身影的角落里小解。方便完毕冯剑虚汗直冒刚要回屋里躺下就听见又有人来了。他暗吃了一惊赶紧隐住身影躲在墙角往外观察不看不知道一看把他吓了一跳:只见那女人眉目如画长得妖冶动人!右眉断裂正是关建节那个偷汉的俏媳妇!而这时进来的便是她的丈夫护路队的看守关建节——真是冤家路窄。那女人见丈夫回来忙冲他摆了摆手。关建节见媳妇如此动作小声问道:“出啥事了?”那女人慌忙拉着丈夫径直往冯剑藏身的地方而来。冯剑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却无地方可藏急得头上冒汗。正惶恐那两人却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关建节极为紧张惶恐道:“沈桂花!家里出啥事了吗?”沈桂花眉采飞扬抱着他的脖子激动地叫道:“伙计呀!咱家要大财了。”关建节松了口气嘲笑道:“我以为出啥事了呢!你看你那个屌熊样啥的财呀?”沈桂花眉飞色舞:“横财呀!”见媳妇认真的模样关建节顿觉好笑悻悻道:“这崩子净碰倒霉事不破财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财?你这个熊娘们真是想钱想疯了。”沈桂花嗔怪道:“你不信呀?”关建节睥睨道:“我信啥呀?”沈桂花正色道:“我问你:抓住两股会的那个逃犯黑胖子赏多少块现大洋?”关建节道:“王队长倒是说了赏五十块现大洋。.info[]”沈桂花心里美滋滋的故意夸张地惊叫道:“我的亲娘也五十块现大洋是多大的一堆呀!我给你说:这个逃犯就在咱家里。”关建节吃了一惊讥笑道:“驴操的熊娘们!你哄谁呀!”沈桂花道:“你还不信?他就在咱家床上睡着呢!”关建节见她不象是开玩笑将信将疑道:“是真的?你别哄我了。”沈桂花急道:“这还能有假吗?我啥时候哄过你?这人的两个胳膊都受了枪伤昏迷在棒子地里叫老仝现送到咱这里来的。我怕他死了弄来伤药给他包扎了一下等过会他苏醒过来我再给他喝点蒙*汗*药。你快去黄口叫人吧!把他逮走。可得快点两股会的两个人也再找他还说找卖野药的他们那一套还能瞒得了我呀?我的伙计!你快点去呀!我可等着领赏钱呢!”关建节担心道:“我去了你自已能招呼得住吗?”沈桂花不屑道:“你去吧!还有老娘我办不了的事?”关建节急急走了。 冯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真是刚离虎口又入狼窝!没想到慌不择路竟然被这个骚女人拿住了。好在老天有眼叫他及时醒来真是万幸。否则被他们卖了才知上当就啥都晚了。冯剑不敢久留趁沈桂花转身寻找东西强打着精神悄悄踅出院子迈步想溜。谁知刚走近门口往外一探头不觉暗暗叫苦:只见关建节领着几个人正急匆匆地朝这里而来——原来他不放心把父亲和兄弟叫来了。冯剑只好颤颤微微地退回院里左顾右盼见关建节家东边的墙头有一处塌了不少比别处稍矮出了院落就是棒子地。冯剑憋足一股气直奔过去手脚并用想要翻越矮墙逃命。无奈大病未愈手脚软冯剑虽使出全身的力气攀登了几回累得气喘吁吁却咋也爬不上去。经过一番折腾冯剑累得脸色苍白头上虚汗真冒手抱着墙头喘成一团。关建节领人冲进院子直奔堂屋而去大叫道:“沈桂花!黑胖子还没醒呀!”沈桂花也是刚刚进屋见关建节这么快就回来了倒也吃了一惊。当她看到关建节领着公爹、小叔子进来脸一下子拉长了半尺心道:“这下子坏了五十块现大洋捞不上吃独份了。***关建节除了跟他爹亲。”关建节进了屋往里间探了探头问道:“沈桂花!黑胖子在哪儿?”沈桂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大骂道:“狗日操的你眼瞎呀床上睡的不是吗?”关建节一脸迷茫道:“床上哪有人呀!”沈桂花一怔赶忙进屋一看见床上果真没人!这才慌了手脚焦躁道:“刚才还在床上睡着一眨眼的功夫跑到哪儿去了?”几个人不敢怠慢纷纷冲出屋子寻找。出门一看顿时一个个心里乐开了花:只见冯剑正抱着墙头打秋千脸色苍白一头虚汗浑身哆嗦象搭在墙头上的棉被套。关建节父子美滋滋地跑了过去把冯剑从墙头上揪了下来几个人围着他眉开眼笑他们眼里看到的不是黑胖子而是“哗哗”直响的一堆现大洋!冯剑经过这一阵挣扎已累脱了力此时瘫坐在地上喘息成一团任由他们摆布。 沈桂花吩咐道:“把他架屋里去吧!再给他灌些药千万别叫他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关建节爷们把冯剑架进屋里兑了碗蒙*汗*药给冯剑喝了。冯剑疲惫至极逃生无忘干脆把生死置之度外任由他们摆布喝过药后放头呼呼大睡。沈桂花见冯剑睡了对关建节吩咐道:“你快点去黄口叫人吧!”关建节道:“别那么费事了还不如俺爷几个送去呢也省得多跑一趟!”沈桂花劈头啐了他一脸唾沫高声骂道:“你这个龟孙日的咋不长一点心眼呀?从这里到黄口也有二十来里地路上出了事咋办?刚才就有两个人找啥卖野药的准是两股会的耳目幸亏老娘几句话打走了。你娘里个屄的心里咋一点回数都没有呀?您爷几个见了两股会的人还不吓得屁滚尿流?人家手上有枪你他姥里个屌的逞啥的能呀?拿脑袋跟枪子碰?你存心想气死我呀!我日你祖奶奶!还不快点去呀?快去。”关建节被她骂得象霜打了茄子唯唯道:“你瞎咋呼啥呀?我去还不中吗?”说罢讪讪地去了。剩下的爷几个见沈桂花不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百无聊赖也讪讪地出去了。他们一走沈桂花来到里屋搬个板凳坐下托着腮生闷气呆呆地望着睡熟的冯剑出神。看着看着她心里一动心道:“这黑胖子虽说矮胖长得倒是眉眼端正。”原来沈桂花性欲极为亢奋离了男人一天也过不去。这两天关建节当值偏偏相好的一个没来沈桂花独守了两天空房难受得浑身象是有无数虫子在爬。关建节刚一回来又叫她指派走了这会屋里只有她和一个年轻俊雅小伙她能不出火吗?沈桂花淫兴大顾不得大小门没关赶紧脱衣上床指望跟这个俊俏小伙翻云覆雨也不管人家伤病在身能不能打起精神竖起那杆枪来。沈桂花上了床便急忙给冯剑解衣宽带。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突然传来一声女声惊叫。沈桂花刚要回头观看只觉脑袋“嗡”得一下遭到重重一击。沈桂花没哼一声就歪倒在一旁昏死过去。来人不由分说把冯剑从沈桂花身下拖出来矮身背在身上几个箭步冲出门来从矮墙上跳出去迅跑出庄外钻入棒子地里。 冯剑昏昏沉沉一会儿仿佛是坐在航行在波涛汹涌大海里的一条颠簸的船上一会儿又象是伏在一匹奔跑在原野上的马背上。而且这匹马是奔跑在无边无际的鲜花丛里嗅入鼻腔的是一股似曾相思的一股浓郁的幽香令他陶醉。他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在阎陈庄邵盼头家的棺材里是跟孙倩靓在一起这股醉人的幽香正是从孙倩靓身上出来的。不对又象是在邵盼头家的地洞里这不是孙倩杰吗?她咬牙切齿杏眼圆睁好象怪我欺负了她的妹妹!噫!一转眼咋到了敬安集的那条河边郑智生往河里拽我干啥?他好象不怀好意我啥时候得罪了他?看他的样子和我有着深仇大恨?我啥时候跟这人结下了仇呢?不好翠菊的公婆来了他们要闯进里间而他正睡在里间的床上翠菊拚命拦住他们翠菊非常惧怕他们!哎呀!这不是翠菊的姥爷吗?自从到了她家翠菊姥爷就对他怀有很深的敌意他要干啥呀?外边翠菊正跟公婆争得不可开交……翠菊姥爷不顾他拚命挣扎先是用一团东西堵住了他的嘴然后两只有力的手麻利地把他捆成一团拉开一旁的柜子把他塞进盛满烂棉套的柜子里压实全然不顾他的死活。那里面又闷又热冯剑觉得憋得难受将要窒息濒死。他一着急恍恍惚惚地睁开了双眼看到此时他正伏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高一脚低一脚背着他奔走在高梁地里。那人秀披肩浑身散出沁人心脾的幽香竟又是个年轻女人!他隐隐觉得不妥想从那女人身上下来却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又觉眼涩身懒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等他再次苏醒过来已是天黑身边却空无一人!冯剑用手一摸到处凉丝丝的异常坚硬竟是石头。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远眺只见星光点点竟然是在山洞中。冯剑吃了一惊他活了十八年却是在平原上长大的唯一见到的山就是丰县东南的华山!这会他摸不准自已是不是在华山的山洞里真是又惊又喜。要是华山就好了既然山上有洞说不定孙倩靓的师父就在山上看来客店老板骗了他。冯剑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四肢无力但勉强能坐起来透过洞口射入的月光他猜想已是下半夜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看清洞内的情况:洞内空间并不大而且潮湿想是下雨倒灌进来的雨水。他看到身旁有个小篚篚中放着几个烤红芋。冯剑的确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过来剥皮就吃。几个红芋下肚他觉得身上有了力气挣扎着爬出洞口往外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此处是一座山峰远远往西南望去是一条连绵不断的小山脉山脚下是一眼看不到边的庄稼却无人家更不是丰县华山!他栖身的山洞悬在半山腰处下面就是悬崖峭壁洞口下方七八丈处有一潭碧波清水清澈见底看来潭水并不太深。冯剑心里暗衬:离地这么高万一失手坠落定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别说他身上有伤就是伤愈也不敢贸然下去。冯剑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是啥人把他放在这里的。 看看太阳从东方升起又从西方落下却无人来。冯剑早已饥肠辘辘闹不准那个救他的人把他放在山洞里到底想干啥!他四下寻找却没有走出山洞的路径更不明白那个人是咋把他放进山洞里的。漫漫长夜在冯剑的焦急等待中熬过去了。临近天亮他身心疲惫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冯剑现洞口赫然多了一样东西。他爬过去一看原来又是一个小篚那里面有几个烤红芋和一小罐清水。冯剑早已饿得前心贴后心顾不得多想拿过红芋连皮吃得干干净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熬过去了冯剑的病和胳膊上的伤渐渐痊愈精神也好多了。每日早上必定得到几个熟红芋和一罐清水。又过了些日子熟红芋变成了红芋面锅饼又黑又硬送红芋的那人却始终不现身露面不知是何用意。因此处是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山上寸草不生山上绝无人迹。那人也有耐心每日清晨按时送来吃喝风雨无阻从不间断。每次都是从山顶用根细绳子放下来第二天一早把先放下的篮子和瓦罐收走再放下一个篮子和瓦罐来。冯剑不知那人把他囚禁于此是何用意竟稀里糊涂地过起了山洞野人的生活。如此日复一日冯剑伤病虽然好了人却被折磨得疯。深秋季节冯剑看到山脚下有人收割棒子高梁便可着嗓门拚命喊叫起来。但因距离太远喊声还没传到山下便被风吹散了。又过了些日子田野里一片寂寥小麦也种下去了。紧接着地里出现了绿油油的麦苗。秋去冬来刺骨的北风卷着雪花直扑山洞。冯剑身上只着夏衣天寒地冻冷风刺骨冻得他浑身战栗瑟瑟抖。冯剑仗着年轻力壮硬挺好在每日饭食风雨无阻冬日虽然漫长日复一日倒也叫他硬挺过来了。终于春天到了山下的麦苗由黄返青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麦子又有绿变黄金黄的麦穗随风起伏又看到农民收获麦子。 枯燥的日子虽然过得挺慢但转眼还是到了盛夏冯剑已在山洞里过了将近一年时间。这时他头老长胡须丛生。而且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暑热又过去了秋天不期而至。这一天冯剑一觉醒来吃了两块一年来雷打不动的红芋面锅饼喝了几口瓦罐里的水便坐在洞口呆。突然他看到山脚下出现一个人影这人左顾右盼竟慢腾腾地上山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冯剑心里不由一阵狂喜慌忙站起身来拚命冲他大喊。因为距离太远那人却没听见自管自地在半山腰上站立了一会又晃晃悠悠地下了山渐渐地远去了。冯剑极为沮丧闷闷不乐再加上天气阴霾心情烦躁不知咋得竟然染上了病只觉嗓子眼烧继而吞咽困难疼痛难忍。冯剑猜想是那天喊叫得太猛伤了喉咙。好在孤身一人找不到人说话倒也无大的仿碍。 更为不幸的是第二天早上那人竟破天荒地没送吃的来。一开始冯剑以为那人有事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那人还是没送饭来冯剑这才着急。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虽被那人囚禁时常恨得咬牙切齿但每日赖以渡日的只有那人送来的那两块红芋面锅饼却怕那人出事。冯剑连饿加急嗓子疼得更是厉害最后竟不出声来了。到了第三天晌午冯剑已是饿得两眼绿精神恍惚。他来到洞口探头下看只见山洞下积下的那一潭水闪着波光。冯剑心想:饿死也是死摔死也是死还不如来个痛快的!他把心一横闭眼暗道:跳吧!正当他准备跳时山下突然又出现了一人!这人不知哪来的兴致竟然走上了山顶停在离冯剑几十步的地方往山下了望。更叫冯剑狂喜的是来人竟然是在鲁南县阎陈庄邵盼头家当差的老绵羊!冯剑手扶洞壁冲着老绵羊拚命招手大喊无奈嗓门不出声来。老绵羊只望风景却没想到山上有人!老绵羊在山上转悠了一圈便慢腾腾地下山去了。冯剑见老绵羊越走越远心也在一点点地变冷他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召唤。冯剑又在绝望中渡过了难捱的一夜天又亮了那人依然没送饭来。冯剑饿得恍惚手脚并用颤悠悠地爬到洞口狠了狠心两眼一闭纵身跳了下去…… 老绵羊来到萧县已有半个月了他是来给东家要帐的。不巧的是那欠债人有事到安庆去了老绵羊只好耐心地等候。这天吃过早饭他心里郁闷便转悠着出了城来到城外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上游玩却不知道冯剑就躲藏在这座山上。他从山上下来又等了两天那欠债人才从安庆回来。要清了帐老绵羊便扯开两条腿打道回府一路朝北经过黄口、杜集、宋楼来到丰县县城天已傍黑找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老绵羊在城里闲逛了半天看看天已过午便出城往北又走了半天便来到鲁南县城。老绵羊见天色已晚也顾不得闲逛了急急赶路直到天黑才回到姜家集。 老绵羊冒着酷暑走了一整天回到姜家集的家里因走得一身臭汗洗了个凉水澡就睡了。第二天一早来到阎陈庄见了邵盼头把钱财交割清楚便回家了。刚出门顶头碰到表哥沈利司!沈利司问道:“咋样了?郑智生有消息了吗?他爹又托我来问呢!”老绵羊道:“表哥!我去萧县给东家要帐!刚才回来家里的事我咋知道?他爹也是急啥呀还能丢了人?”沈利司道:“一个大活人一年多没有音信他爹就这一个儿子能不急吗?都快急疯了。”老绵羊安慰道:“冯剑不也没回来吗?冯剑的爹也跑来问过。邵东家说:八成是在徐州找到好差事了不愿意回来!冯剑他爹就喜得合不上嘴。”沈利司道:“话是这么说就算他俩找到了好差事咋也得给家捎个平安信来呀!”老绵羊推诿道:“这事我也说不清楚你叫郑智生他爹问问邵东家吧!”沈利司道:“没少来问。他爹三天两头地跑来问邵东家也象你说得那样邵东家说郑智生在徐州找到好差事了不愿意回来。后来再问邵东家干脆躲着不见他。”老绵羊责怪道:“你也是多操心他也不是三生四岁的小孩还能丢了?再过两年说不定领着媳妇、抱着孩子回来他爹才喜得跳圈呢!”沈利司道:“没啥事他爹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有那种好事?”老绵羊睥睨道:“能出啥事?一个半大小子又不是大闺女谁要他弄啥?”沈利司苦笑道:“这会兵荒马乱的谁能说得准呢!万一叫坏人弄到东北日本人的煤矿上当苦工就是死在哪儿家里人也知不道呀!”老绵羊道:“你说得也忒吓人了!”沈利司道:“一年多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能往好处想吗?”老绵羊不耐烦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表哥!也不是我说你自家一腚稀屎还擦不干净管别人的闲事干啥呀?”沈利司道:“郑智生他爹隔不了两天就跑到沈塘去找我我也是没办法!”老绵羊搪塞道:“我给你留心察听抽空去问问东家!中不?” 沈利司怀疑郑智生遭到了邵盼头的暗算又怀疑郑智生、冯剑两败俱伤早已同归于尽。他来找老绵羊就是想从他嘴里套点消息见老绵羊口风把得挺紧又急等着回家只好放他走了。两人分手后沈利司闷闷不乐地来到吴坝郑家。智生爹见他来了慌忙把他让进屋里问道:“咋样?有消息了吗?”沈利司忧郁道:“我去找老绵羊他也说智生八成在徐州找到好差事了。再说那个一起去的冯剑也没回来看来象是真的。”智生爹一脸愁容:“话是那么说就是不见个信。真不中过几天我去徐州找他!”沈利司劝道:“兵荒马乱的您别去了万一您再有个好歹不更腌臜吗?你也别着急过两天我再去姜家集找表弟打探好歹从他嘴里套出实底来。”说罢又扯了些别的事情看看快到晌午了沈利司起身告辞。智生爹要留他吃午饭沈利司推说有事智生爹把他送到了大门外。 从郑智生家出来沈利司便回家了刚走不远见从渠阁集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两眼呆滞头上戴顶脏兮兮地棉帽子汗透了衣衫背着一条布口袋鼓鼓囊囊的。这人是沈利司的本家侄子有名的憨大同!沈利司问道:“大同!你这是干啥去了?”沈大同咧嘴憨憨地笑道:“赶集才回来。”沈利司又问道:“你背的是啥东西呀?”沈大同认真道:“卖了个大西瓜给俺娘吃。”沈利司夸赞道:“大同真是个好孩子够孝顺的。”沈大同咧开大嘴满是汗珠的脸上绽开了天真的笑容。两人结伴边走边拉呱聊天一同回到沈塘。到了庄口分手各自回家。 第九章 少爷 (一) 冯剑望穿秋水盼着山下来人!可是接连几天非但无人再来就连那夜间在洞内横冲直撞的蝙蝠们也似乎觉察到了危险只是远离洞口哨探不肯再飞进洞来。几天水米未进冯剑已饿得头晕眼花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这天夜里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前方放满了烤得焦黄、香甜可口的红芋;夜空中飞翔着的已不是长相丑陋的蝙蝠而是那外焦里嫩、透出诱人肉香的烧鸡。冯剑不假思索挣扎着站起身来颤微微地扶着洞壁来到洞口纵身从悬崖上跳下。身体离洞他只觉耳边一阵风声紧接着便是两脚击水的声音。还没等他反映过来两股水流便从鼻孔中猛地灌入呛得他头晕眼花。池水入鼻倒把冯剑给呛清醒了。他张口欲呼却接连喝了几口池水睁眼一看只觉四周混浊一片却是深深陷入水里竟然未死。他身陷绝境那敢怠慢双脚一齐用力就想蹬出水面却不知落下时冲击力太大右脚猝然下陷正好镶嵌在一条石缝里前后合壁连同身体被卡得结结实实。冯剑暗暗叫苦禁不住手舞足蹈拚命挣扎。突然他只觉右脚下面一动似乎有人拉住他的脚正在使劲地往下面拽。冯剑越是往上挣扎那股往下拽的力量就愈大。冯剑本就饿得奄奄一息从空中下跳时与水撞击又撞了个半死仅有的一点力气此时也已消耗殆尽。在接连喝了几口水后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濒临死亡。本是跳崖求生没想到却成了淹死鬼。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剑只觉头上痒伸手一抓竟捉住一物那物惊恐不安拚命挣扎。冯剑睁眼一看只见影影绰绰抓在手中的竟然是一只癞蛤蟆!心里不由一惊赶紧撒开。冯剑抑头一看只见周围岩石耸立犬牙交错粘乎乎的正是洞下那池浅浅的水潭。此时潭中却无水迹净是些乱石淤泥而他正好卡在两根耸立的石柱中间动弹不得。冯剑恍惚之间想起从悬崖上纵身跳下跳入下面的水潭里又回想到池水灌入口鼻右脚陷入石缝不能动弹这会八成是淹死了。冯剑抬抬手臂虽然疼痛难忍尚且能活动自如便把手指放入嘴里使劲一咬更感疼彻入骨。冯剑不由心里一喜:看样子不象死了!这才张打精神细观四周不禁大惑不解潭中积水到哪儿去了?他试着活动活动右腿依然被死死卡在石缝中间稍一活动一阵钻心的剧痛。冯剑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才把卡住的右脚拔了出来连滚带爬终于爬出了滑腻的泥潭。他喘息了一阵便感到浑身火辣辣地疼痛到处都是擦伤。冯剑自知呆在山上只有等死便攒足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手脚并用一瘸一拐慢腾腾地挪下山来。到了山脚下只见也是泥泞不堪低洼处还有积水象是刚刚下过暴雨。再往外走却是干地。天上更是繁星点点皓月当空不象下雨的样子。 冯剑感到奇怪踌躇了半天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匆忙之中跳入水池这水池本是山上的低洼之处深不过一尺左右却有一处石缝直通山下。石缝漏水往年是不存水的。却有一年大旱风刮尘土碎石正好堵塞了那条石缝于是悬崖下便慢慢地积存起水来石缝处积水更深形成一个小小水潭。冯剑这一跳恰好跳入那条石缝中石缝水深冯剑以身击水又有两边石壁缓冲减弱了下降的威力所以身上只有擦伤没有受到重伤。否则以血肉之躯撞击岩石就是有八个冯剑也早已摔得粉身碎骨命丧黄泉了。冯剑入水后右脚又正好嵌入石缝里急切间拔不出来水没至头顶眼看就要淹死。更万幸的是他落水后拚命挣扎挣扎中把往年堵塞石缝的泥石给蹬开了就在他丧失生命的霎时积水从石缝处直往山下狂泻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这才避免成为水中冤魂。 冯剑醒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连叫万幸。他见山下玉米长势正旺。便一瘸一拐挪到玉米地里捡大个的掰下一个剥开一看粉嫩鲜美刚刚水仁正好充饥。玉米也叫玉蜀黍、包谷、包芦、包米、珍珠米、棒子!玉米是西欧人哥伦布“现”美洲大陆后象西红柿、土豆、烟草等舶来品一样是由入侵者陆续从美洲带回到欧洲的然后再传播到世界各地。玉米是高产粮食作物果实长在腰间形如短促的木棒本地农民便习惯叫它“棒子”!棒子将要成熟时亦可生吃。冯剑饿了几天早已是饥肠辘辘接连吃了几个嫩棒子肚子里才不闹腾了。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上便有了力气。他吃过棒子又在水沟里捧些水喝了看看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将要天亮了。冯剑一年多没有理头老长自知自已这幅尊容要是贸然进庄对老百姓来说其威慑力不亚于看见日本鬼子!所以思前思后冯剑觉得还是呆在野外伺机行事最其码先弄准这是啥地方再说。冯剑打算在野外棒子地里呆上一天捱到夜里再到邻近庄上找一僻静人家寻一身旧衣裳然后回单县冯屯老家。冯剑象没头的蚂蚱瘸着腿漫无目地地在玉米地里摸索着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大亮。 冯剑正走着突然从前方传来两人个的对话声。这是冯剑一年来第一回听到人说话倍感亲切。他顿感心旷神怡赶紧分开棒子棵奔上前去才看清原来到了一条路边依稀从远处过来两人!各自挑着一担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扫帚正走得汗流浃背。走在前面的一个长得尖头淡眉蒜鼻阔嘴的青年道:“老章叔!咱爷俩歇会吧!再过里把地就到萧县城里了!去早了也没用。”另一个面目黝黑厚唇肿眼的中年人道:“好呀!歇会就歇会我早就累了停下吸袋烟再走。”冯剑在洞里一年之久见两人恰好在路边歇脚想听听他们说些啥话便悄悄分开棒子棵卧于道旁偷听。 此时正值初秋末伏时节夜晚阴凉白天却热。虽说太阳刚刚露出地面已是酷热难当。那年轻人撩起前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找个阴凉处坐下道:“老章叔!王国汉这步棋真高汪主席刚在南京招开国民大会他马上就去投奔捞了个县长干。”中年人冷笑道:“王国汉从护路队起家这才一年多时间就得到汪精卫的赏识固然是件好事!”冯剑一听王国汉心里顿时一机灵。中年人接着道:“不过也不能想得忒简单了!蒋介石虽说自武汉会战落败被日本人赶到了重庆到底还有西南半壁江山背后又有美国人撑腰且西南多山崎岖易守难攻目前正赶修滇缅公路后援一旦跟上日本人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日本人也忒狂妄把战线拉得太长近来又占领了菲律宾、印尼、越南、缅甸要建啥”大东亚共荣圈“!***胃口忒大后方已是空虚恐怕事与愿违。蒋先生正组织军队正面阻击共产党又在华东、华北占领区趁机展游击力量日本人的小日子眼看着就不好过了。汪精卫眼下是活跃但要说已经控制住局势还为时过早。”年轻人问道:“汪主席不是有日本人撑腰吗!还怕啥呀?”中年人笑道:“有日本人撑腰不假。东北有个满洲国;华北有个临时政府;漠北的外蒙古要独立;蒋介石通电全国指责他是汉奸卖国贼……汪精卫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呀更何况上面还有个日本太上皇?你也不想想日本人侵占了半拉中国图啥呀?那是要消灭中国不会叫汪精卫坐享其成的汪精卫恐怕这一回是打错算盘了。可话又说回来蒋介石的武器装备不如日本人!要想重新夺回华东、华北也不容易呀?”年轻人道:“蒋介石不是有美国人撑腰吗?”中年人道:“蒋介石是指望着美国人帮他一把美国人也当真支援他武器弹药!美国人支持蒋介石还不如说是为了战争财呢。不过!美国人也不愿日本人独占太平洋。这会算是大敌当前张学良、杨虎成一个西安事变把国民党、共产党强拉在了一块!对外说是”联合抗日“。共产党跟蒋介石是十几年的仇家见面眼珠子都红咋合伙抗日呀?这叫”面和心不和!“眼下是强捏在一起将来非出岔子不管。共产党不得已接受蒋介石改编这叫”韬光养晦“!另有目的……” 年轻人轻声道:“你说共产党能不能成大气候呀?”中年人叹道:“这叫谁也不好说呀!蒋介石跟共产党斗了十几年他是年年剿匪却是越剿越多共产党就是那豆地里的野草是除不净的。可话又说回来蒋介石虽说跟共产党是对头眼下日本人打进来了全民抗战!蒋介石也不能不顾忌民心要是再搞窝里斗恐怕他那半壁江山也保不住啊!共产党在这方面就高他一筹。”年轻人诧异道:“共产党又高到啥地方了?我就不信在江西老巢蹲不住了叫蒋介石赶到陕北穷山窝子里能成个啥气候呀?”中年人摇摇头睥睨道:“你到底是年轻呀不明事理共产党就高在这个地方。我问你:日本人洋枪洋炮蒋介石都打不过丢了东北丢华北丢了华北丢华东。上海倒是支撑有几天到最后还是丢了。丢盔弃甲还是件小事最丢人的是都南京也叫日本给占领了还叫日本人杀了几十万老百姓。中日开战以来平型关偷袭伏击成功算是胜仗不过才消灭一千多鬼子但却鼓舞了士气;台儿庄阻击双方混战了数月也算是大胜仗振奋了民心叫中国人扬眉吐气!可转眼又把战略要地徐州给丢了几十万兵力连撤退都来不及还差点叫日本人包抄堵截杀个片甲不留!要不是蒋介石下令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说不准日本人早已攻下潼关占领古城西安了。”年轻人笑道:“我咋听说日本人是有忌讳才不攻占洛阳、西安的。”中年人诧异道:“有啥忌讳呀?”年轻人道:“据说日本人的国旗是太阳旗日本人又极迷信他们不敢西攻洛阳是怕”落阳“呀!” 中年人嗤之以鼻:“放他娘的狗屁!那不是胡扯蛋吗?再往西是黄土高原!黄土高原千沟万壑地形复杂多变道路崎岖难行。(..info无弹窗广告)潼关北临黄河天险南靠巍峨秦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日本人的兵力不济才不敢西进八百里秦川。就那***胃口他不想把整个新疆给拿下来?”年轻人也笑了道:“我想也是还有喂饱的狗吗?这么说蒋介石也亏得炸开黄河大堤。”中年人叹息道:“炸开黄河大堤虽说把日本人挡住了保存了实力可黄河水南下直冲入河南、安微、江苏三省一泻千里都成了稀泥汤子没淹成一个日本兵倒把咱中国老百姓淹死了几十万这的确是蒋介石的败笔。武汉保卫战蒋介石投入兵力的不少到底不敌倭寇最后只能退守重庆。(web用戶請登陸,t下載txt格式小說手機用戶登陸.t)偏偏这个时候不知那个党国的要人出了个馊主意要学俄国人焦土迎敌苏联烧都莫斯科他们烧古城长沙比着葫芦划瓢。日本人还远在武汉、广州他们在长沙点了一把火又烧死不知多少老百姓。长沙倒是烧成一片焦土了日本兵根本就没进攻长沙你说丢人不?这消息一传开全国一片哗然蒋介石最后不得不把长沙警备司令酆悌枪毙才平息民愤。共产党撤到陕北立足不稳刚开始时南有张学良的东北军东有阎锡山的晋军西有马步芳、马鸿奎的凶悍马队北有莽莽苍苍的沙漠戈壁眼看着要被蒋介石吃掉。共产党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派徐向前、陈昌浩、王树声等领兵西进称为西路军要打通新疆通道求得苏联支援。但事于愿违西路军遭马步芳、马步青阻击几乎全军覆没二十九军军长董振堂的人头挂在高台县城楼上示众徐向前、陈昌浩、王树声只身逃回李先念去了新疆。”年轻人道:“我咋听说是共产党内部起内讧西路军主力本来就是张国焘的湖北兵张国焘在长征途中闹分裂另立中央跟江西共产党顶着干中央红军是借马步芳的手消灭对手呀!” 中年人沉默了一阵道:“我也听说了!陕北本来是刘志丹的天下据说江西红军一到先整刘志丹、谢子长两人!后来派刘志丹领部东征结局跟西路军差不多刘志丹、谢子长都战死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到处都是争斗到处都是血腥残杀。蒋介石是这样共产党也是如此孙中山不也是这样吗?他与陈炯明翻脸不也是为了争权夺势吗?孙先生动辛亥革命虽说把清政府推翻了但说起他这一生还是不得志。我读过他写的”三民主义“文章写得的确不错针对时局字字见血字行之间流露出的爱国之情自肺腑催人泪下。孙先生是个政治人物却寄希望于旧军队改造兵权旁落处处受人制约打下了江山却恭手让给了窃国大盗袁世凯。等他醒悟过来睌年自办军队已是力不从心。只不过他学武则天把”造反“二字改成了”革命“!也是一大明。不过只是字形变了本质却没变还是”造“了满清政府的”反“!换汤不换药;蒋介石、汪精卫同样是这样前几年南京、武汉各成立国民政府与北洋政府三足鼎立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又是南京、重庆两重政府中国的苦日子还不知啥时才能到头。”年轻人道:“共产党也是不争气从江西到陕北九死一生多不容易呀好歹在穷山窝子里站住脚了还搞窝里斗!”中年人道:“这也是争权夺势排除异己!张国焘兵强马壮不愿听江西共产党调遣。领兵南进又走头无路处处碰壁只好撤回到延安这不正好叫江西红军抓住把柄吗?张国焘也是个憨蛋往延安跑这不是自找霉气吗?要是真有志气说啥也不能去延安呀!不过那时候共产党的日子并不好过西路军失利东路军又遭挫折陕北本就贫困一下子多了三四万青壮年吃饭都成问题。要不是这时生了西安事变后来又恰好生了芦沟桥事变共产党说不准就让蒋介石灭掉了。” 年轻人惊诧道:“咋?你是说:西安事变是共产党策划的?”中年人想了想道:“这倒不一定以共产党当时的实力策动时任全国海陆空副总司令的张学良也不是件容易事何况当时两军还在打仗?杨虎城、张学良对蒋介石打内战不满倒是实情。张学良这人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玩起女人来要比打仗拿手。要说他老子张作霖虽说是土匪出身十几年苦心经营称霸整个东北算得上是草莽英雄。张学良算啥呀?除了从老子哪儿继承来一只旧队伍易帜投靠了国民政府算是功劳。全国海陆空副总司令还没当几天就脑子一热竟敢把国民总裁蒋介石扣了起来。张学良也是丢了东北三省叫全国的老百姓骂得头上出火何况手下二十几万人马又都是东北子弟?个个跟东北有着血肉关系。日本人占领了他们的家乡霸占了他们的土地杀了他们的兄弟父辈强*奸了他们的姐妹闺女他们跟日本人有刻骨的仇恨叫他们打日本人!那是没话说;叫他们打内战就一个个不痛快。蒋介石的智囊推行的政策是:”攘外必先安内“!前车后辙北宋王朝维持政权就实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结果也是一塌糊涂丢了半壁江山。北宋当时内乱不断到处民变四处冒烟《水浒传》所讲的就是那段历史公案。北宋对内镇压内乱而对外却软弱无能。北宋自赵匡胤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仅传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几位皇帝到了徽宗那个老小子就光会画画不懂治国而且还会嫖娼为了名妓李师师还费尽心事专从皇宫往妓院修了一条地道为他嫖娼提供便利。徽宗这个老小子一看国家眼看要玩完干脆把大权交给儿子钦宗乐得当太上皇去了!这钦宗也是个纨绔子弟本来就是接个烂摊子又叫他一瞎捣估北宋便灭亡了。徽宗、钦宗爷俩还叫金兀朱捉住拎着耳朵揪到漠北在火堆上跳圈最后投在枯井里死于非命。这就证明”攘外必先安内“是根本行不通的是不得人心的。再说这政策在北宋也许管点用毕竟时过境迁这会蒋介石又搬出那老古董来反而画虎类犬越描越黑。也是蒋介石时运不好正赶上日本人侵占中国年轻学生加上社会团体天天上街闹游行反对内战呼吁一致对外抗击日本。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是想先绝内患再抗外敌最其码他认为这是对的。但是蒋介石聪明过火了用东北军剿共一石两鸟达到东北军、共产党两败俱伤这是蒋介石常玩的手法。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蒋介石却没想到张学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扣他这个堂堂国民政府的委员长!按说张学良扣压蒋介石算是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想得也忒简单了他不该把蒋介石送到南京。到了蒋介石的二亩三分地里他还能是在老巢西安吗?刚到南京就叫蒋介石逮起来了!他胆敢扣压委员长这就是以下犯上蒋介石不扣压他作为全国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国民党的党主席中华民国的总统行政院的院长尊严何在呀?在全国人民面前这台阶咋下呢?”年轻人颌赞同笑着道:“也是!不抗日是不管的日本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蒋介石还窝里反能得人心吗?日本人早就想挑起事端借机占领中国!芦沟桥的七七事变就是日本人为全面内战找的借口!” 中年人摇摇头道:“这倒不见得。”年轻人一愣道:“你是说:不是日本人吗?”中年人道:“我刚才不是说”恰好“吗!问题就出在这个”恰好“上。俗话说:”捆绑不成夫妻“!西安事变虽然把共产党、国民党强捏到一块不管咋说到底是打破了的瓦盆就是锔得再好也不圆音了。这时候便”恰好“生了芦沟桥事变你知道这是咋回事吗?”年轻人诧异道:“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呀?”中年人低声说道:“据说是驻扎在宛平县城的二十九军吉星文团内部混进了共产党员是那个共产党员先开的第一枪挑起了中日事端目的是转移蒋介石的兵力给蒋介石又竖一个对手减轻陕北红军的压力。”年轻人疑惑道:“不会吧?不是日本人借口士兵少了一个故意挑起事端吗?”中年人笑道:“这是咱中国老百姓的说法也是共产党的说法。蒋介石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事端是共产党挑起来的。这种事就是奇怪两国军队在卢沟桥交火刚刚三个小时共产党就表全国通电号召抗日他们咋知道得这么快呀?连国民政府还没反映过来。显然共产党早就知道要生冲突冲突生后地下党给延安了电报!东产党急慌着布通电应该说叫”迫不及待“!想先一步在全国人民面前显示自已抗日的决心取悦于国民大众。问题很简单只有这样才能把全国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到抗日上来才能减轻蒋军对陕北的压力。共产党是神医算是把透蒋介石的脉了他们认为蒋介石是积极剿共消极抗日。蒋介石说共产党是内忧是身上的病瘤;日本人则是外患是表皮上的伤口。日子一久外伤就会好的但肚子里的瘤子迟早会作是要人命的。至于西安事变则是共产党意料之外的收获。” 年轻人道:“叫你这一说日本人倒是帮了共产党一个大忙?你是咋知道这些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道:“”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不是有报纸吗?常看报就能知道时局的展。更何况咱们也是个中国人!心里不好受呀!”那年轻人冷笑道:“你是看的国民觉的报纸。”中年人尴尬道:“虽看的是国民党的报纸上边全是一面之词也不是没一点道理。”年轻人忧心忡忡道:“咱中国怕是要完了。”中年人奋然道:“完了?我要是再年轻十几岁早就扛枪跟日本人干上了能叫这些***横行霸道吗?”年轻人嘲笑道:“你才四十几岁不算老呀!”中年人喟叹道:“唉!上有老母亲还没送到墓地;下有三个孩子还没长大成*人!”年轻人冷笑道:“听你说《三国志》讲起两军大战说袁绍不顾两军交战竟因幼儿得病愁眉不展无心军事。你笑他因小失大患得患失不算是真英雄你今天咋也顾忌起这些来了?你不是说”没有国就没有家吗“?你不是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吗?”中年人顿时一脸羞愧表情庄重。愣了半晌他豪气顿奋然叫道:“你说得对这个时候再顾小家连祖宗的脸都丢尽了倭寇不灭誓不为人!林之波!你要是有种就跟我一块投军去专杀日本人!报效国家中不?”林之波喜道:“你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咱投谁去呢?”中年人断然道:“反正不能投汪精卫!他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要是投奔了他就等于当了汉奸!”林之波问道:“去投蒋介石的国军?”中年人摇头道:“蒋介石远在重庆交通又叫日本人封锁了。听说进入四川得翻越崇山峻岭路途遥远。再说日本人就在咱眼皮子底下咱跑到四川干啥去呢?”林之波道:“干脆投共产党去听说共产党的一一五师在微山湖东沂蒙山区有根据地。” 中年人冷笑道:“我说你真是瞎胡闹那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党派里面的道道咱也摸不清!依我说咱干脆去投奔”两股会“!两股会这一年来专跟日本人斗那多痛快!”林水波思忖道:“两股会这阵子正走败运先死了蒋风起景志刚的小命眼看着不保咱还是不去的好。”中年人笑道:“两股会是处在低潮咱中国不也正处在低潮吗?不过咱们到哪儿去找两股会呢?两股会早成惊弓之鸟就算找到他们谁又能保管他们相信咱俩呢?”林之波一拍大腿道:“是呀!干脆咱爷俩救了景志刚再加入两股会正好送个见面礼。”中年人赞赏道:“没想到你林之波还有这个心计。”林之波得意地道:“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别看你讲起话来头头是道真到事临头了偏又犯起晕来。”中年人笑了道:“说你胖你倒喘起来了真是不能夸奖。”林之波也笑了醒悟道:“老章叔!你这是套我的话呀!不亏是说书出身。咱爷俩相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你我可是非常佩服老章叔!大主意你拿。”冯剑原想听听王国汉的事情两人却大谈起时政来不觉兴致索然猛丁听他俩说景志刚小命不保倒是吃了一惊心道:景志刚也叫王国汉抓起来了?中年人问道:“林之波!你怕不怕?”林之波讪笑道:“你老人家要是不怕我更不怕!”中年人嘘了口气道:“连你都不怕了我还怕啥呀?”林之波尴尬地搓搓手。 冯剑情知他嘴上说不怕心里却是怕得要命只是嘴上不服输罢了。过了一阵林之波道:“你说汪精卫这步棋是走对了还是走错了?”中年人庄重道:“眼下还说不准。就目前来讲汪精卫的情况不错日本人自七七事变以来烧杀抢掠占领了中国的半壁江山最其码目前汪精卫还行。日本人要是能在中国站得住脚汪精卫也许能在南京坐几年天下那还得看日本主子待见不待见他。总得说来汪精卫这步棋是走错了。从古到今当汉奸有好下场的不多。就说清初的吴三桂吧!清朝的江山大半是他打下来的最后还不是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吗?落了个断子绝孙千古骂名?”林之波道:“依你这么一说王国汉这个县长当得可不是个时候。”冯剑见他俩又说起王国汉便伸长了脖子。中年人摇摇头鄙夷道:“王国汉算个屌呀?这人本来就是丰县乡下的一个地痞流氓偷鸡摸狗拐骗妇女祸害乡里无恶不作。族里人嫌他是王姓败类商议着要活埋他不知咋走露了风声倒叫他跑了。据说他先是跑到威海卫伙同几个臭味相投的人抢劫海船杀人越货。后来事情败露又逃到天津卫倒插门跟个老娘们胡混了几年。日本人一打徐州他成了急先锋!日本人正在用人之际竟叫他当上了护路队的队长!这个人本来就是个杂种是个人渣子!哪里还管他是哪国人呀?这种人有奶就是娘刚当上护路队的队长没俩月就把两股会的头目蒋风起给逮住杀了。这不景志刚也叫他给逮住了。今天王国汉就职县长要杀景志刚祭奠祖宗!这个***也知不道脸红他还知道有祖宗。”林之波道:“你是说:咱爷俩得赶到王国汉杀景志刚之前把他救出来?”中年人道:“是呀!要是叫他杀了咱救谁去呢?”林之波沉默不语。中年人凝望远方半晌踌躇道:“咱爷俩这出戏可别唱砸了。”林之波小心奉承道:“江湖上谁知不道你章老三的手段呀!”章老三颇为得意吹嘘道:“那是!谁知不道咱呀!”林之波其实只是嘴上说说他哪儿有胆量去救人?谁知章老三竟象汉初张良汉末曹操当真敢去冒险!林之波后悔不该出这么个馊主意说不定得把小命搭上。但话已出口林之波是不说孬话的!那样会叫章老三看不起。 第九章 少爷 (二) 冯剑这才知道年轻的叫林之波!中年人叫章老三!也知道景志刚被王国汉抓起来了。而且王国汉今天宣誓就职伪县长要杀景志刚祭祖这两人舍下性命要去救景志刚!冯剑不知这两人的来路林之波虽吹捧说江湖上都知道章老三的手段可冯剑绞尽脑汁却也想不起来章老三是干啥的更不知道他还有啥“手段”!冯剑虽对两股会心存戒心但对景志刚本人却一直怀有好感颇担心景志刚的命运。冯剑打定主意要跟章老三、林之波二人一起闯进萧县城里去看热闹。 章老三道:“日上三杆了咱们赶紧进城吧先找个饭铺吃些饭占个好位子。这回赶集赶紧把这八十几把扫帚处理掉卖完扫帚好去救人!”林之波也不说话站起身挑起扫帚来就走章老三也挑着担子跟着走了直奔萧县县城而去。萧县县城离徐州仅三十多里路是徐州的西大门。萧县隶属于江苏省徐州市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共产党控制这一地区后萧县曾随徐州一起隶属山东省管辖数年在五二年行政重划又随徐州重新划归江苏省。一九五三年萧县又和砀山县一起划归安徽省管辖这是后话。 他们俩一走冯剑不由暗暗好笑既然要去救人!却也没忘卖扫帚这两人真奇怪。冯剑哪敢怠慢便瘸着腿跟在他俩后头悄悄跟踪而去。前面两人挑着担子只顾走路却没料到后头还有个盯梢的。章老三、林之波挑着担子来到萧县城下随进城的人流一起进了城里。 冯剑也大摇大摆地跟着进来刚走到城门便被两个站哨的大兵拦住了。一个哨兵是个斜愣眼把枪一横冲冯剑道:“滚一边去!”冯剑瞠目结舌诧异道:“他们都进去了你为啥不叫我进去?”斜愣眼哨兵道:“你看看你那个熊样!还”干啥不叫你进去“?你知道今天是啥日子吗?要饭也不捡个时候!”冯剑怒道:“谁是要饭的?”斜愣眼哨兵冷笑道:“谁是要饭的?咱俩站在一起叫人家看看我像是要饭的?”另一哨兵不耐烦地道:“还不快滚呀!没空跟你瞎啰嗦。”冯剑眼见林之波、章老三二人已走得不见了踪影不由心里暗暗着急就要硬闯城门。两个哨兵哪肯放他进去一起上前把冯剑推搡出城门。冯剑连饿了几天已瘦脱了形本来就有气无力恰巧脚下又拌了一下一个趔趄被推倒在地。冯剑不禁怒冲冠失去了理智他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那个斜愣眼哨兵一头撞了过去。那哨兵正双手抱臂得意地看着他笑却没提防他来这一手登时被撞了一个屁股墩。 进城的百姓们见哨兵吃了亏都感解恨霎时围上来一大群观看热闹。那哨兵作威作福惯了那受过这个窝囊气?气得鼻歪眼斜恼羞成怒。斜愣眼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操起步枪“咔嚓”一声把子弹顶上了膛瞄准冯剑就打。围观的百姓中传来一阵惊叫有些大嫂、老太太赶紧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当儿一人突然惊讶道:“哎呀!这不是皮少爷吗?你咋在这里呀?”斜愣眼一愣扣住扳机没搂抬眼一看原来是萧县城里最有名的绸缎庄的大掌柜师迁芋!师迁芋跑到冯剑跟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斜愣眼看了看穿着褴褛、蓬头垢面的冯剑又看看衣着整齐、肥头大耳的师掌柜鼓着两只金鱼眼将信将疑惊诧道:“师掌柜!这就是你家皮少爷?你有没有弄错呀?”师掌柜满面春风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现大洋塞进挨撞的斜愣眼手里陪笑道:“老总!这里边的事你又不是知不道!俺家少爷不是嫌王小姐……哪个吗?偷跑出去半年了没想到恰好今天赶回来看来心里想开了。不然王县长和俺东家两亲家还知不道咋撑眼皮呢!”斜愣眼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是会心一笑接过钱来冲冯剑点头哈腰一脸媚笑奉承道:“这敢情好今天王县长正好双喜临门。皮少爷急着进城抢好时辰娶了县长的千金来年添个大胖小子。不是俺俩不恭敬就少爷您这身打扮头又这么长……嘿嘿!”慌忙上前殷勤地帮冯剑拍打身上的灰尘连连道歉。 冯剑见两个哨兵陪着笑脸殷勤有加跟刚才时判若两人!又见师掌柜欣喜若狂连声叫他“皮少爷”!如坠云雾之中茫然不知所措。未已冯剑才醒过神来心中暗喜:“他们这是认错人了!管他姥里个屌的我就当他一回”皮少爷“!先混进城去再说。这可怨不着我是你们认错人了。”冯剑索性把假戏真做鼻孔里“哼”了一声大模大样地喝道:“真是出屌奇了到了家门口却碰上了劫道的!真是狗眼看人低。师掌柜!我叫这两个***推倒摔了个跟头摔得浑身骨头架子疼没法子走路了你去叫辆车来。”师掌柜连忙应道:“好的好的!”一招手跑过来一辆黄包车。冯剑大刺刺地坐上去那车夫放开脚步拉着跑进城去。师掌柜也坐上黄包车跟在后头追了上来。两个哨兵哭丧着脸象出老殡一样又无处火。 冯剑坐在车上两只眼睛左顾右盼寻找着章老三、林之波二人!毕竟冯剑是第一回进萧县城根本摸不清东西南北更不知道章老三、林之波二人去哪儿了只好任由车夫拉着前行。直到黄包车停在一家高大的门楼跟前也没看到先前入城的林之波、章老三。那车夫停下步子陪笑道:“皮少爷您到家了!”冯剑这才醒过神来见这家门口也有两个士兵把守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跳下车来。冯剑匆匆道:“我身上没带钱回头叫师掌柜给你!”车夫尴尬道:“啥钱不钱的下回一块给吧!”冯剑顾不得多想看到旁边有条胡同瘸着腿就要溜走。谁知刚走了两步就被随后赶来的师掌柜一把揪住了。师掌柜正色道:“少爷!到家门口了你又上哪儿去呢?快点家走吧。你在外头游荡了半年多叫老爷咋向王家回话呀?兵慌马乱的你要是有个好歹老爷还指望谁呢?”冯剑骑虎难下尴尬道:“师掌柜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师掌柜慌忙拦住他的话头喝叱道:“你瞎说个啥呀?知道你是一时想不开不是诚心的!不管咋说回来就好哪有到了家门口不进去的?快点进家吧!”冯剑挣了几回没有挣脱寻思:这是咋了?这个师掌柜真是奇怪大白天的认错人了!就我这身打扮见了面就叫“少爷”!难道他家少爷是个叫花子?冯剑心里大奇暗想:师掌柜认错人!他家里的人还能认错吗?进去见识一下这家人啥屌样的!再说也耽搁不了多大会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章老三、林之波他俩不是说还要去卖扫帚吗?过会到卖杂货的地方去寻找他们!冯剑怀着恶作剧的心态索性大模大样地走进院子。 一进门迎面跑过来两个家人!师掌柜一使眼色道:“梅河!少爷回来了你去把剃头的老许喊来给少爷理理。顺便你卖些药来少爷嗓子哑了。盛世成!你去烧些热水来顺便把春花、秋月两个丫鬟叫来侍候少爷洗澡。”梅河、盛世成暗暗点头转身要走。师掌柜问道:“老爷在哪儿呀?”盛世成道:“老爷刚刚起来正躺在床上吸烟呢。”说罢便出去了。 师掌柜讪笑着对冯剑道:“看你这身打扮一定是受了不少苦。您先去理洗澡再换身干净衣裳。”冯剑暗暗好笑听说还能理洗澡这是巴不得的好事!心道:既然来了干脆洗了澡再说。这可是你们请我来的怪不得我!既来之、则安之没想到这辈子又当了一回少爷!正暗暗思忖从外边走进来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来个个长得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师掌柜吩咐道:“你俩把少爷领到他屋里去!少爷这半年受足了罪你们好好侍候他要是出一点差错我饶不了你俩。”两个丫鬟噤若寒蝉低眉应道:“是!”师掌柜陪笑道:“少爷先去洗澡吧我去回老爷一声。”说罢摇头晃脑地进去了。 师掌柜一走矮个丫鬟歪着头笑道:“少爷!这半年你跑到哪里去了?”冯剑心怀鬼胎支支吾吾肚里道:“这个丫鬟倒是不认生!见了师掌柜怕得要命却不怕”皮少爷“!这丫鬟也和师掌柜一样眼神不是太好。”见他不吭声高个丫鬟嗔怪道:“少爷半年不见咋不理人家呀?是不是嫌弃家里人了?”矮个丫鬟打趣道:“你别冤枉了少爷!他是见了春花心里美呀!”春花扬手要打骂道:“死丫头你咋不说少爷想着你呀!”秋月一缩头“格格”笑道:“咋还不叫说呀!等赶明他成了县长的女婿你才真难过呢!”春花冷笑道:“恐怕难受的不只是我吧!”秋月叫道:“别把我饶在里头只说你们两个。咱俩光打口仗忘了少爷了快把少爷领到他屋里去吧!”春花吐了吐舌头对冯剑道:“少爷!您别见怪咱们走吧!”冯剑见她俩说得暧昧不敢插话心里嘀咕:听她俩话音里好象都跟“皮少爷”有一腿!想到这里见两个丫鬟嘻笑晏晏憨态可掬不觉心里酸溜溜的暗骂道:“这姓皮的少爷艳福倒是不浅有两个这么俊俏的丫鬟相陪这***还不知足还往外跑。”在城门就听哨兵说这“皮少爷”要娶啥王县长的千金这会秋月又说这个“皮少爷”要当啥县长的女婿!想到章老三、林之波二人说王国汉要当萧县县长难道这个“皮少爷”要娶的是王国汉的闺女吗? 冯剑正愣神春花嗔怪道:“少爷!啥的呆呀!还不快走?你身上都有一股子馊味了。”冯剑心道:“那是!本少爷一年多没洗澡了要是没有馊味才叫奇怪呢。”春花娇嗔道:“少爷!快点走吧!”冯剑见春花叫他两眼含情脉脉的不由心中一荡!不由自主地跟着春花、秋月两个丫鬟身后来到了东跨院。冯剑进了屋只见室内桌椅床柜皆做工考究布置豪华桌子上还供着一尊铜佛香烟缭绕。再看自已身上又是极为寒酸不由得自渐形秽。冯剑鬼头头鬼脑地向两个丫鬟打听:“这是谁住的房子?这么漂亮呀?”春花、秋月忍不住相对莞尔“吃吃”地冷笑。春花俏眼一斜嘲弄道:“哎哟!少爷出去半年不但饿瘦了嗓子饿哑了也把脑袋瓜逛成榆木疙瘩了?你从六岁就住这屋咋忘了?这是你自个的屋呀!”冯剑莫明其妙心道:“我忘了?他***是我忘了?还是你们俩忘了?我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进萧县县城我还能忘了?我从生下来就住山东单县冯屯六岁时还跟着俺娘睡觉睡的是木板床住的是茅草屋啥时候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这家子人真怪是得了健忘症了咋能都认错人呢?真古怪!”冯剑也不敢坐站在屋里左顾右盼看见啥都觉得新鲜却又不敢问怕两个丫鬟笑话他! 冯剑突见一个物件象是热水壶却又跟热水壶不同!说是水壶吧壶嘴却比常见的壶嘴要大许多而且不放在桌子上却放在床底下。冯剑细瞅了一阵没看出啥门道来最后还是忍不住指着那物件问道:“这茶壶咋怪模怪样的?就是壶嘴大了些保不住暖气。这茶壶咋放在地上呀?不搁在桌子上?”说着弯下腰拿起那把壶来放在鼻前嗅嗅只觉一股浓烈的尿骚味直呛鼻腔却没有荼壶特有的清香。两个丫鬟挤鼻弄眼羞得脸色通红嗔怪道:“少爷越来越会说笑话了!您可好出去混了半年别的见识没长倒是学会耍贫嘴了。”冯剑笑着问道:“不用说这荼壶也是我的?”两个丫鬟也不搭腔通红了脸望着他只顾“吃吃”地笑。冯剑望着两人!莫明其妙心里暗衬:“不愿说就罢有啥好笑的?”正瞎猜想只见梅河领着老许拿着理的家什进来。 第九章 少爷 (三) 老许老眼昏花上下打量了冯剑一阵媚笑道:“皮少爷可比从前瘦多了。”冯剑心道:“皮少爷瘦不瘦的我知不道你冯少爷是比以前瘦多了!这个老家伙也认错人了好在他还能认得清公母没叫我”皮小姐“!”梅河笑道:“少爷从小没受过啥罪这回赌气出去可吃足苦头了。”冯剑啼笑皆非嘴上不说肚里道:“苦头是吃足了可不是赌气出去的更不是你家啥屌皮少爷!叫人家关在山洞里见天只吃两块红芋面锅饼能不饿瘦吗?这些***奴才两只眼长腚沟子里了等知道我是冒牌的狗仗人事准得把我打个半死。也别蹭饭吃了得赶紧想办法逃走。”一望老许知道是来给自个理的便顺手把那茶壶放在桌子上索性搬个椅子坐下来心想:既然来了管他娘嫁谁去先剃了头再说。梅河趁老许不注意偷偷把茶壶放回到床底下。冯剑坐下老许麻利地给冯剑剃须理。理完老许便把理的家什往胳膊弯里一夹笑道:“少爷得有多半年没理了!”说着告辞一步三摇地走了。 就在这当儿只见几个扛枪的人进了院子去了堂屋。冯剑心里一慌忐忑道:“这是干啥的?”秋月不屑一顾撇嘴回答道:“还能是干啥的?是王国汉的手下哪天不来几趟呀?跟逼命一样。唉!少爷!看来你是逃不过去了这王国汉非把闺女嫁给你不中。幸亏你回来了要不老爷还知不道咋弄呢!”冯剑心道:“我回来又咋的?我又不是你家的皮少爷!”随口问道:“他闺女找不着男人了?为啥非嫁给皮少爷不中呢?”春花冷笑道:“还不是看中你皮家的绸缎铺子?少爷!那天我倒是跟着师掌柜到王县长家去了一趟见过王爱爱小姐!我的娘也光听旁人说她长得丑这一回我可是开了眼了!王小姐长着两只三角眼一个朝天鼻两个门牙横着长比咱家养的叭儿狗都丑脸上还有一块黑胎记这哪儿是人!简直是个母夜叉呀!”冯剑吓得目瞪口呆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秋月察颜观色道:“你别再吓唬少爷了少爷心里更不好受!老爷应承下这门亲事也是惹不起王国汉……”冯剑心道:“这家人也不是啥好人!跟汉奸是儿女亲家。我得赶紧走这些人好糊弄待会见了他家老爷哪有老子不认得儿子的?等被现我是冒牌货这顿揍就免不了的!再说他们找不到皮少爷要是拿我顶替去娶王国汉的丑闺女不屙锅里了?”冯剑一想到此不禁又打了个寒战!冯剑梳理了一遍见梅河到堂屋去了心中暗喜趁春花、秋月两个丫鬟不注意扭身就想逃走。谁知一只脚刚刚踏出屋门春花叫道:“少爷!你上哪儿去?你喉咙哑了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还吃药吧治嗓子的药还没吃呢。”冯剑只好退回来吃了梅河刚卖回来的治嗓子药。秋月撇撇嘴埋怨道:“老梅也真是的办事不精细少爷身上也受伤了好歹弄些伤药来搽搽。”冯剑刚吃完药正巧盛世成端着热水进来。盛世成招呼道:“皮少爷!洗个澡吧!”冯剑心下踌躇寻思道:“既然来了洗完澡再说!这会就是走也走不脱呀!”主意拿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脱掉那身穿了一年多的破衣裳跳进澡盆里痛快地洗起澡来。两个丫鬟不敢怠慢在一旁侍候冯剑洗澡。冯剑受宠若惊他长这么大第一回受到这样的待遇。看到两个丫鬟白皙的双手和俊俏的脸庞他不免想入非非胡思乱想。一是没想到自已过了一回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二是心下忐忑不安!冯剑只怕露馅又愤愤不平心中暗暗骂道:“这些***有钱人真会享福洗澡还有年青女人给搓背。”洗完澡冯剑感到惬意极了又换了身新衣裳。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冯剑脱胎换骨象换了个人似的虽说脸上依然憔悴。冯剑是澡也洗了也理了饭却不敢蹭了就想找机会快点走人!免得麻烦。谁知朝门口一看梅河、盛世成象两尊黑铁塔堵住跨院拐角处虎视眈眈哪里出得去?冯剑见逃走无望惶惶无奈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师掌柜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进来见他已洗完澡迎上前去笑问道:“少爷洗完澡了?快点吧!老爷叫你呢。”冯剑愣了磨蹭了半天心想:“王八操的看来这顿揍是躲不过去了。”了狠干脆承认自已是冒牌货反正叫人家侍候得挺舒服就是挨顿揍也值了。主意一定冯剑嗫嚅道:“师掌柜!你们这是认错人了。我叫冯剑!不是你们要找的皮少爷!”师掌柜笑弯了腰道:“少爷受了这半年罪把脑子弄迷糊了。你是皮义明!是皮家的大少爷是俺们的少东家!”冯剑哭笑不得瞠目道:“我是皮义明?是少东家?”师掌柜正色道:“别再跟别人说你叫啥”冯剑“了谁听了不笑掉大牙?不信你问问他们你是不是皮家少爷!”盛世成、梅河、春花、秋月七嘴八舌道:“少爷咋不记得自个是谁了?你就是俺家的大少爷呀!不信拿你的照片来你自已照着镜子看看。”春花拿过来一张照片秋月捧过来一面镜子。冯剑将信将疑对镜一看顿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见照片上一个黑胖子长得肥头大耳竟与他还真相差无已象一个模型压出来的一样只是自已如今骨瘦如柴不如照片上富态。可冯剑绞尽脑汁打从娘胎里出来活了近二十岁了就从来没照过照片咋在这里突然出现自已的一张照片呢?冯剑如坠入云雾之中再看看众人!个个是陪着笑脸不象是开玩笑。师掌柜催促道:“少爷走吧!老爷在堂屋里正跟郭队长说话叫你去呢。”事已至此不由冯剑不去。冯剑尴尬地跟着师掌柜来到堂屋心想:见了皮老爷总该弄明白了哪有老子认错儿子的?来到堂屋门口刚一伸头便大吃一惊赶紧退了回来——他看清堂屋里坐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人正是护路队的副队长郭瘸子! 师掌柜见他停下催促道:“少爷!你进去呀郭队长又不是外人!”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道:“是义明吗?快进来吧!”冯剑心想:这下子可完了真是冤家路窄小命玩完。想跑见身后师掌柜领着梅河、盛世成两个挡住了去路跑是跑不了的。冯剑只得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进屋去。冯剑见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长得矮胖年约五十上下的老头显然是啥“皮老爷”!冯剑见皮老爷旁边有把椅子便磨蹭着走上前去战战競競地坐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吱声。郭瘸子细细打量了冯剑一番笑道:“我咋看着少爷面熟呀!”冯剑吓得脸都黄了手心里攥出汗来恨不得在地下找条缝隙钻进去躲藏。师掌柜笑道:“可能以前见过面吧!”郭瘸子打量了冯剑一阵笑道:“少爷和我去年在丰县李寨抓住的那个两股会的土匪冯剑!模样象极了。”皮老爷诧异道:“哦!是吗?天下还有长得这么象的人?”郭瘸子咂巴咂巴嘴认真道:“两人还真象。就是少爷长得瘦些那个冯剑是个矮胖子!”皮老爷“哦”了一声回头细细打量了一阵冯剑意味深长地对郭瘸子道:“他要真是你说的那个冯剑呢?”冯剑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暗道:“不好钻进了他们事先设好的圈套了。” 他自然不愿等着被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冯剑屁股一撅把椅子撅到一旁身形一晃站起身来就往外跑。也就在这时师掌柜上前一步挡住了郭瘸子视线两手一扶他叫道:“少爷!小心摔倒。”右脚尖却把冯剑的左脚轻轻一勾。冯剑猝不及防失去重心一个趔趄差点摔个跟头!被师掌柜牢牢扶住摁回到椅子上坐下。皮老爷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大为不满骂道:“娘里个屌!慌慌张张的这是弄啥呀?叫郭队长看笑话!”郭瘸子解嘲道:“少爷是个腼腆人!脸皮忒薄。”又细细打量了冯剑一阵自语道:“真象!是真象。”皮老爷脸一沉冷笑道:“给你说实话吧他就是两股会的冯剑!”郭瘸子赶紧陪笑道:“皮老爷真会说笑话!冯剑长得可比少爷胖多了。我只是顺口说说您可不能多心。皮老爷!看少爷的脸色恐怕是病了得赶紧找大夫治呀!”皮老爷鄙视了冯剑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斥责道:“他这是自找的活该!”郭瘸子沉吟了一阵说道:“按说我不该张这个口可今天王县长就职咋也得请皮老爷前去捧场也正好把少爷的婚事给定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皮老爷推辞道:“不是我不愿意去!我这腿脚不灵便近几年身子又虚见不得风还得叫王县长担待。我倒是不怕死人谁不死呀我就是死咋也得看着我儿子成了亲抱上孙子再死。”郭瘸子见他话中带刺试探道:“皮老爷!你既然不能去那就叫少爷去吧!”皮老爷笑道:“我也打算叫他去可我这里子没见过大场合胆子也小。你看看见个生人都吓成这样不成器的东西!郭队长!全县都知道义明是王县长的女婿今天王县长杀景志刚祭祖义明要是吓出个好歹来王县长脸上也不好看。真不中也别叫他去了省得他闹出笑话来反而不好。我叫师掌柜去还不中吗?他可是俺家的顶梁柱是我的心腹管家他去和我去是一样的。”郭瘸子挺为难想想道:“你说得倒也是看皮少爷这胆子是小了点!皮家是萧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跟王县长又是亲家你爷俩要是一个都不去恐怕说不过去吧。”皮老爷皮笑肉不笑暧昧道:“我跟王县长已经是亲家了啥事他还不能担待?”郭瘸子会心一笑起身道:“那倒是!两亲家还有解不开的疙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就不客套了真不能去就罢王县长哪儿我去说。我也该走了县里还有好多事要我去处理呢。我要是给王县长说少爷回来了他还知不道喜成啥样呢!”这当儿冯剑突然说道:“我最喜欢看杀人!我愿意去!”皮老爷大吃一惊喝道:“王八崽子你懂个屁快滚一边去!”对郭瘸子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他娘死得早他又无嫡亲兄弟姐妹这都是我从小惯的叫你笑话了。”对冯剑训斥道:“”伸头不咬缩头咬“的东西!真叫你去你还知不道出啥洋症呢!在外头溜荡了半年我还没说你呢!回来再跟你算帐!”郭瘸子道:“少爷脸色不是多好得找个大夫看看。”说着一拐一瘸地走了。 冯剑拔腿就追奋然喊道:“你咋不带我去呀?”刚追了几步便被梅河、盛世成挡了回来!冯剑无法脱身极为沮丧。郭瘸子一走皮老爷吩咐道:“叫少爷到他屋里去吧!”梅河、盛世明对冯剑道:“少爷!回自个屋歇着去吧!你看看才进了家门就惹老爷生这么大的气。”不由分说把冯剑半推半拉拽入东跨院里。冯剑一出门皮老爷便对师掌柜道:“只能是你去了!要记住到哪儿好孬话不说拖一时是一时。”师掌柜道:“不用老爷说我心里有数。”皮老爷想了想问道:“师掌柜咱这么干是不是忒缺德了。”师掌柜问道:“老爷这是说得啥话?”皮老爷道:“我是说对这个要饭的。”师掌柜媚笑道:“您想到哪儿去了?这小子是个要饭的就他这个德行屌辈子也娶不上媳妇!这下子成了县长的乘龙快婿他还不喜得跳圈吗?巴不得呢!他这个熊样的要是错过这个茬口恐怕得打一辈子光棍咱这是积德行善呀!”皮老爷有些担心道:“老师!这事一定要机密不能叫别人知道。”师掌柜低声道:“家里的这几个人我都栽派好了就连春花、秋月两个丫鬟我也叫她们象对待少爷一样免得叫外人看出破绽来。”皮老爷满意地笑笑赞许道:“你办事我还有不放心的?”师掌柜鬼笑道:“王国汉做梦也想不到他女婿是个要饭的。”主仆俩痛快地低笑起来非常开心。笑过之后皮老爷自言自语道:“要说咱攀上县长的闺女也该知足了谁又知道日本人在中国能不能站住脚呢!”沉思了一阵又道:“还别说这要饭的跟义明长得还真象。刚一进门我倒真以为是义明回家了呢吓了我一大跳。”师掌柜道:“连我也觉得奇怪!在城门口一看见他我就知道大事成了。这小子别看穿得不咋样脾气可拧劲。我到的时候他正跟站岗的金开忠、谢斜愣两个哨兵撑眼皮谢斜愣叫他一头顶地上了。谢斜愣能是好惹的?拉枪拴就要打叫我硬拦下了。两个哨兵一人塞给他二块现大洋!”皮老爷立即说道:“这钱不能叫你出回头你到柜上支十块大洋留在身边用。”师掌柜大喜道:“那就谢谢老爷了。” 皮老爷一皱眉忧心忡忡道:“郭瘸子咋说他叫冯剑!是两股会的土匪?这事得弄清楚别出了纰漏。”师掌柜心里打鼓迟疑道:“不能吧?”皮老爷道:“王国汉跟两股会是仇家他这会气焰正盛日本人要是能站得住脚说不准过几年他就能混上省长干还是尽量不得罪他好。”又酸溜溜地道:“便宜了这个要饭的了。”师掌柜试探道:“生米又没做成熟饭把少爷叫回来这会后悔还来得急。”皮老爷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摇手道:“你说啥呀!日本人要是站不住脚他就是汉奸!我儿子不就成了汉奸的女婿了?不管、不管我皮宪章从十五岁做生意从不做把握不准的买卖。我就这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指望谁呀?再说王国汉的闺女丑得象母夜叉义明是死活不娶的。”师掌柜问道:“老爷!少爷在香港来信了吗?”皮老爷道:“来信了已经盘下了铺面。”师掌柜佩服道:“老爷!在萧县这么大的家业这么红火的生意你还真舍得丢下呀?”皮老爷叹道:“为了孩子我有啥不舍得呢?孟母为子三迁我只迁了一回。再说有你给我在萧县管理铺面我还能不放心吗?”师掌柜感激道:“老爷!我跟着你二十多年了心眼脾气您都能摸得清!只要您相信我我一定给您把铺面管好。你就放心走吧家里的事有我顶着。”皮老爷嘱咐道:“你也得小心!等王国汉现上当要对你下手。”师掌柜道:“我早已想好了对策。他不管咋问我就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他要是再追问我就往您身上一推。那时候您早就到了香港他到哪儿找您去呀?”皮老爷笑了赞许道:“老师!你还真行!”师掌柜也笑道:“还不都是您教的?老爷!天不早了我先去了省得郭瘸子再跑来催。”皮老爷嘱咐道:“千万记住到了哪儿好孬话都不说。”师掌柜道:“管!咱们按计行事。” 师掌柜从上房里出来拐弯来到东跨院。此时天将晌午冯剑正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冯剑见他来了忙表白道:“师掌柜!你们真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你家少爷快点叫我走吧我还有急事呢!”师掌柜吩咐站在一旁侍立的两个丫鬟道:“你们俩先出去!”春花、秋月应了一声慌忙出去了。冯剑辩白道:“师掌柜!我真的不是你家少爷!”师掌柜眼一瞪恐吓道:“你又说你是冯剑?对不对呀?刚才郭队长可说了冯剑是两股会的土匪抓住就拉出去枪毙你知不道厉害吗?别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你要是识相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蹲着哪儿也不能去。今天枪毙两股会的头目景志刚全城如临大敌外面搜捕正紧戒备森严郭瘸子已经把你认出来了这会正在大门外等你出去呢你能有几个脑袋?”冯剑一吓来时就知门口有把守的兵丁目瞪口呆哪敢则声?师掌柜恶狠狠地道:“记住你叫皮义明!是皮家的公子知道不?皮家的公子逃婚在外面半年如今回来了。再说你是冯剑把你捆上送到日本宪兵队去今天枪毙景志刚赶明就枪毙你示众。”说罢捋了捋袖子做出一幅凶神恶煞般模样梗了梗脖子扭身走了。来到门外师迁芋把春花、秋月两个丫鬟叫到一旁低声吩咐道:“皮少爷在外头吓出毛病来了不但饿瘦了嗓子哑了还净说些胡话你俩别信他的好好地侍候他别叫他出去!回头我这里有赏钱。要是出了纰漏我把你俩卖到窑子里接客。”两个丫鬟顿时吓得胆颤心惊不敢抬头看他。师掌柜又叫过梅河、盛世成叮嘱了一遍才走。 冯剑莫明其妙成了皮家逃婚的少爷这是他从悬崖上跳下来时所不曾预料到的。皮少爷为啥逃婚呢?是不愿娶王国汉的丑闺女吗?王国汉的闺女到底能丑成啥样呢?能叫养尊处优的皮少爷不惜逃婚出走?既然皮少爷逃婚了那师掌柜们又为啥错认他是皮家少爷呢?他明明在山洞里待了一年多这屋里又为啥有他冯剑的照片呢?从他们的谈话中冯剑隐约猜测到师掌柜和皮老爷是有意错认。既然有意错认他为皮少爷肯定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到此冯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冯剑暗想:这些***别叫我去当替死鬼去娶“亡国汉奸”的丑闺女吧!冯剑见两个丫鬟站在身旁寸步不离门外偶尔又闪过梅雨、盛世成的身影就知道叫人家软禁了。冯剑知道师掌柜说得不错如果郭瘸子确认他是冯剑他只要一出大门立马就会被抓起来。既然有人监视出去又要冒被抓的风险冯剑索性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看皮家咋处置他。刚到晌午两个丫鬟便端来丰盛的午餐还有一壶烧酒。冯剑大喜过望他这一年多都是红芋面锅饼填饱肚子又饿了几天此时见了鱼肉口水早就流下来了不用招呼抓过来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一壶酒也见了底。冯剑酒足饭饱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冯剑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惊醒了。他睁眼一看只见两个丫鬟惊慌失措花容失色赶紧问道:“外头出啥事了?”春花神秘地小声道:“哎哟!可了不得了外头出了大事了!王县长今天宣誓就职本来是杀两股会的头目景志刚祭祖的谁知道叫人劫了法场了枪响了快两个钟头了。”冯剑关切地问道:“景志刚被劫走了没有?”春花道:“劫走了呀!八成还没出城这会日本宪兵正挨家挨户地搜查呢。”冯剑气呼呼地骂道:“两股会的都是些混蛋咋这样笨呢!两个钟头咋还没出城呢?日本人洋枪洋炮能打得过他们吗?”春花道:“景志刚不是两股会的人劫走的。”冯剑奇道:“不是他们劫走的?又是谁劫走的?”春花道:“听说两股会叫日本人赶出了城倒是没提防两个卖扫帚的半路闯过去把景志刚劫走了。”冯剑脱口骂道:“这两个憨熊我以为他们只是吹牛屄呢没想到还真敢干。也不上秆称称就凭你们两个也想从萧县城里劫走景志刚?真是虎口拔牙!”暗暗点头想想自已不也莫明其妙地成了人家的少爷了?天下叫人不可思议的事忒多了。冯剑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啥怪事都有!这两人的胆子比天还大!真是瞎胡闹。” 冯剑问道:“咋就你们俩呀他们都到哪儿去了?”秋月哆嗦道:“外面正搜查知不道啥时候就查到这里他们都在门口候着呢。”冯剑问道:“你俩咋不出去候着?”春花脸一红忸怩道:“少爷这是说得啥话呀?”冯剑一愣不知她为何害臊诧异道:“我说啥话了?”春花、秋月又羞又怒悻悻道:“你就是没点正形不理你了。”说罢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甩手一起出去了。冯剑莫明其妙搔着头皮尴尬道:“两个丫鬟这是咋啦?我又没说啥话她俩生得是那家子气呀!”冯剑走到门口只见两个丫鬟背对着他远远站着气得还真不轻。冯剑摇摇头转回屋里关上门坐在床上呆心里连叫:这家子人真怪连丫鬟也叫人猜不透。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有人从院墙上跳了下来。冯剑赶紧打开窗户不禁大吃一惊:只见林之波、章老三一身是血搀着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景志刚正站在窗下。冯剑来不及细想叫道:“赶快进来!”林之波、章老三见了冯剑也是大吃一惊这时大门外已传来追兵的吵吵声。林之波、章老三不再犹豫架着景志刚从窗口跳进屋里。冯剑掀开床单把三人推到床底下然后关上窗户返身躺在床上假寐心里却紧张极了。 须臾屋门突然咣档一声开了紧接着眼前一黑。冯剑大惊睁眼一看只见两个丫鬟慌里慌张地闯进屋来吓得脸色苍白连声道:“少爷!快想法子救救俺俩吧!”冯剑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奇道:“你们俩这是咋了?”春花、秋月带着哭腔道:“俺的少爷!日本人进来了俺俩藏哪儿好呀。”冯剑不解问道:“日本人进来又咋啦?他们搜得是景志刚碍着你俩啥事啦?”春花急得直掉泪跺脚嗔道:“少爷!你装啥憨呀!日本人要找花姑娘!”冯剑这才恍然大悟也很着急搓搓手道:“你俩说咋办呀?”春花左顾右盼急中生智哭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啥好法子?俺俩只能藏在你床底下了。”说着和秋月一起就往床底下钻。 第九章 少爷 (四) 冯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把她俩拦住喝道:“你们俩想干啥呀?说啥也不能叫你俩往床底下钻床底下脏得很。”春花、秋月急得满脸通红齐声叫道:“少爷!顾不得这么多了别说是床底下脏就是锅底下俺俩也得钻说啥也不能叫日本人抓去。进了宪兵队俺们就没命了。”说着两人挣着就往床底下钻。冯剑紧紧抱住她俩叫道:“先别钻床底下忒脏。有我在你们俩怕啥呀?我就不信日本人这么不讲道理。”秋月哀泣道:“你不信俺俩可信日本人不是东西!从日本人驻扎在萧县城见天便从大街上拉到兵营里几个女的哪一个不叫他们折腾个半死?”冯剑也没了主意但他知道床底下是藏不住五个人的!再说也不能叫春花、秋月知道床底下有人!这时日本兵已搜查完正院正嚷嚷着往这边走来。事不迟疑冯剑见靠墙有个柜子便拉开柜子门把两个丫鬟推了进去。柜子太小两个丫鬟勉强挤了进去心惊胆颤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冯剑使出吃奶的劲才把柜子门关上。刚关好柜门五个日本士兵倒提着三八大盖如狼似虎地闯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礼帽穿着丝绸大褂的翻译。 那翻译年约三十几岁长得个头高挑眉清目秀。翻译进屋左顾右盼最后把目光盯在冯剑身上问道:“你一直在这屋里吗?”冯剑手心里捏成一把汗慌忙答道:“吃过饭就睡了刚醒。”翻译见他醒眼醒忪眼角眼屎尚在知道他没说慌微微点了点头。那翻译环顾四周又问道:“刚才有三个人跳进来了你看见没有?”冯剑极力否认道:“没有呀!我在屋里睡觉一个人也没看见!”翻译在屋里来回踱步几个鬼子打开窗口四处查看。冯剑心里有鬼神色不免慌张翻译见了就知有鬼冲他微微冷笑。冯剑不敢看他忙把头扭向一旁。几个日本兵见窗外没有可疑便直奔床前要掀那床单。冯剑见把戏就要被揭开刚要上前阻挡翻译早就盯紧了他见他还敢阻拦便劈手将他揪住了。翻译“嘿嘿”冷笑阴阳怪气地道:“这屋里藏着人吧?” 话音刚落柜子里两个丫鬟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把正在搜查的日本人和翻译吓了一大跳。翻译本来是诈冯剑没想到这屋里果然藏着刺客!不由吓得脸色苍白。那翻译退后一步掀襟飞快掏出枪来。日本人更是如临大敌纷纷上前五杆枪一起瞄准了柜子!那翻译大声喝道:“你们被包围了快点出来!再不出来可就开枪了。”只见“吱呀”一声柜门轻轻打开了只见两个丫鬟抱成一团哭成了泪人!脸色苍白瑟瑟抖正如雨打莲花楚楚可怜。 日本人没想到柜子里竟然藏着两个花姑娘便一个个收起枪来开心地笑弯了腰。那翻译也大感意外不禁莞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拍拍冯剑的肩膀笑道:“朋友!艳福不浅金屋藏娇呀!”冯剑虽说不知金屋藏娇是啥意思但见日本人和翻译笑了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冯剑扭脸见两个日本人又把亮晃晃的刺刀往床底下捅好棵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就在这时师掌柜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进门就叫道:“别误会别误会是自家人!都是自家人!”见冯剑没事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那两个日本人见他来得突然又听不懂他说的话便住手不捅把脸扭向翻译一脸的问号。师掌柜对翻译道:“吉翻译!你还知不道吧!这个就是俺家的皮少爷他可是王县长的女婿是自家人呀!”吉翻译“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冯剑迟疑道:“有人看见景志刚跑到这院子里来了咱们可是奉命搜查。”师掌柜头上冷汗涔涔低声下气地道:“吉翻译!就东家跟王县长的关系景志刚要是真跑到这院子里来马上捆上送宪兵队那还有啥话说的?”又把吉翻译拉到一旁附耳悄声道:“王县长跟俺皮家为攀这门亲戚两亲家可没少撑眼皮少爷还跑了今天清起来才把皮少爷找回来的。东家叫两个丫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就是怕他再跑了。少爷本来就胆小对这门亲事又不太乐意要是出点啥差错王县长脸上也不好看呀!你看……”吉翻译也不愿得罪王国汉为难地道:“我也知道就是给景志刚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藏在这里呀!几个日本人跟着不管咋说也得搜查一下总得遮遮脸吧!”师掌柜谄媚道:“为啥说得叫你受累呀!皇军哪儿还得你添几句好言。”说着拍拍吉翻译的口袋。吉翻译觉得口袋一沉心下豁然明白。他看了一眼冯剑又看了看两个吓得脸色苍白的丫鬟对师掌柜道:“那你跟我到宪兵队里去一趟!”师掌柜赶忙点头哈腰道:“好的好的。”吉翻译对着日本兵不知说了些啥话日本兵收起枪来一个个朝着冯剑和两个丫鬟暧昧地直笑。.info[]又磨蹭了一会吉翻译客气地朝冯剑点点头对师掌柜道:“走吧!”领着日本兵出去了。师掌柜不敢怠慢忧郁在脸上一闪忙跟在吉翻译屁股后出去了。 两个丫鬟逃过一劫脸上绽出笑靥两人兴奋地站在屋内象喜鹊一样围着冯剑七嘴八舌地说笑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冯剑颇为床下的人担心就摧促道:“你俩在这里瞎叨唠啥呀!还不出去我还没睡醒呢!”春花抢白道:“这么快就撵俺俩出去日本人还没走呢!”秋月“嘻嘻”一笑学着吉翻译的腔调道:“是不是这屋里藏着人呀?朋友!艳福不浅金屋藏娇呀!”冯剑顿时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为了你们两个我差点跟日本人打起来你们反而倒打一耙。”秋月委曲道:“俺说得是实话呀!你屋里是藏着人的屋里藏着春花和秋月呀!”冯剑哪有心思说笑眉头一皱斥责道:“都到啥时候了你俩还不给我端饭来?你们想饿死我呀。”秋月推了春花一把道:“快走吧!知不道又犯了他那条筋了天还没黑吃得是哪家子饭呀!”冯剑双手一推把她俩推出了门“咣挡”一下把门关上。他急急来到床前掀开床单。就在他刚要掀开床单时说时迟、哪时快突然从床下滚出两团黑影扑向冯剑!四只手一起动手把他按倒在地上。冯剑张嘴欲呼随即嘴里被堵上了东西。 章老三、林之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住冯剑从床单上撕下布条麻利地把他捆成一团放置在一旁然后把景志刚从床下扶了出来。景志刚伤得不轻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双眼紧闭已经是极度虚弱两人把他架到太师椅上坐下。景志刚吃力地睁开眼睛见冯剑捆在一旁惊诧地望着章老三、林之波二人!问道:“你们……这是……这是干啥呀?”章老三道:“景大哥!这人是王国汉的女婿是个狗汉奸!”景志刚喘息了一阵摇摇头苦笑道:“不是!你俩弄错了这人我认得他叫冯剑!一年前在黄口火车站救过两股会的弟兄。他和王国汉是对头是两股会的朋友!是救命恩人呀!”林之波瞠目道:“景大哥!是你认错人了吧?这萧县城五天一集十天一会俺爷俩做这小本生意是逢会必赶遇集必到还能不认得他吗?这操蛋孩子是皮家的公子是个独苗!这***成天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在萧县城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爹叫皮宪章有个外号叫:”皮九寸“!皮九寸那家伙是个笑面虎虽说姓皮却不是卖皮货的而是在城里开了几家缎绸店是个远近闻名的富商。皮九寸说话仁义办起事来却是钻过头去不顾腚在他店里扯布只给九寸所以才落下这么个外号。最近听说他又跟王国汉攀上了亲家就是这个又嫖又赌的皮公子将要娶王国汉的独生闺女!刚才俺们亲耳听这家的人喊他”少爷“!师掌柜还说他是王国汉的女婿错不了的。” 景志刚有气无力地摇摇手断然道:“你们俩弄错了这人绝对不是皮公子他叫冯剑!皮公子我也见过两人虽说长得挺像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得出来。”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心里也没了谱。两人凑到冯剑脸上足足盯了一袋烟的功夫因为从前没见过冯剑自然分不出真假来。景志刚本来就虚弱多说了几句话感到喘息短促脸憋得通红一下子又昏了过去。林之波没了主意问章老三道:“老章叔!你说咋办呀?”章老三也拿不准疑惑道:“咱往日见姓皮的都是远远地看也没近看过模样也差不多呀!捉虎容易纵虎难真不中先把他放在柜子里等天黑瞅准机会再说。”两人正商议外面春花叫道:“少爷!大白天的你关上门干啥呀?快开门呀老爷的病又犯了叫你去呢!”章老三、林之波顿时慌了手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冯剑被堵上了嘴巴急得喉咙眼里呜呜地直叫。林之波恶神凶煞般地冲冯剑晃晃拳头低声恐吓道:“你老实点!不能吱声。”章老三道:“把这***当挡箭牌只要外面人往屋里闯就先弄死他再拚个你死我活。”春花叫门不开也是着急。这时又传来梅河的问话声:“春花!少爷还没开门吗?”春花道:“是呀!刚才把俺俩推出门外就把门给关上了谁知道他在里面弄啥呢?”梅河吓了一跳道:“别出了啥事呀!”春花也慌了道:“那咋办呢?真不行把门砸开吧!” 外面嚷嚷着要砸门屋里章老三、林之波二人按住拚命挣扎的冯剑紧张地注视着门口。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身后传来低沉、威严地命令:“把他放开!放他出去。.info[]”章老三、林之波二人回头一看只见景志刚虎眼圆睁威风凛凛令人不寒而栗。两人心里一凛不由自主地放开冯剑解开了束缚。冯剑挣脱两手赶紧掏出嘴里的东西忙应道:“是春花吗?你咋这么烦人呀我睡个觉你瞎咋呼啥呀?你有事吗?”门外春花等人松了口气嗔怪道:“这不是在屋里吗?叫了半天你就不能吱一声吗?害得俺几个差一点砸门。”这当儿章老三、林之波二人早已扶着景志刚钻进了床底下。冯剑装着刚睡醒的样子前去开门。冯剑不耐烦地道:“你又有啥事呀?”春花进门左顾右盼道:“门关得这么严实我还以为秋月在屋里呢。”冯剑无精打采道:“你没事就出去吧我还得睡觉呢。”春花道:“咋没事?老爷犯病了师掌柜又跟着去宪兵队了你总得过去看看吧!”冯剑道:“我看不看的又有啥?我又不是医生我去了顶个屁用?”春花嗔怪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他不是你爹吗?”冯剑脱口道:“他是哪个……”他刚要说“他是哪个王八日的爹”!突然想起来他此时的身份正是皮少爷赶忙改口支吾道:“那……那……在哪屋呢你领我去。”说罢跟着春花出了门把门关上又向春花要过锁来锁上门然后把钥匙别在腰里跟在春花去了上房。 这时天已渐渐黑了屋内死一样地寂静。三人从床底下重又出来在椅子上坐下。林之波声音颤抖紧张道:“他这么久不回来不会去叫鬼子来抓咱们吧?”章老三也是极为担心象是对林之波说又象是自主自语道:“应该不会吧。”两人却不敢埋怨景志刚。景志刚心知肚明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们俩八成是在心里报怨我吧?”章老三、林之波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吭声。景志刚道:“你们没见过冯剑但我见过我却没见过啥”皮少爷“!看来两人长得挺像也许是一个人!你们不是同样没见过冯剑吗?咋断定这人就是那个皮少爷呢?”听他这么一说章老三、林之波二人仔细一想都点头道:“还别说细想想行动上是有些区别。不过这人在皮家皮家的人都称他是皮少爷是肯定错不了的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相像的人呀。景大哥所说的冯剑八成就是这个皮少爷!景大哥刚才不是说认得皮少爷吗?”景志刚摇摇头道:“我不认得!刚才怕你们不信是胡说的。如今城里城外搜查正严咱们仨要想脱身比登天还难!不管他是冯剑还是啥”皮少爷“!今天正是这人救了咱们呀!在日本人面前这人处处给咱掩盖刚才要不是他把咱们藏在床底下咱仨早被日本人抓走了。他要是想害咱们还不容易吗?刚才只要把咱们交出去就管。外面搜查得这么严这里正好存身还得指望这人!”林之波不以为然问道:“这人既然是皮少爷假扮成冯剑又有何用心?如今他是王国汉的女婿说不准他回头把咱当成见面礼送给王国汉!”章老三也有此般担心不禁点头迟疑道:“这也不能不防!”景志刚沉默了一阵道:“唉!咋防呀?这也是一声赌局押对了搬个”天杠“;押错了就搬个”憋十“。”屋内死一般寂静。 景志刚突然轻声笑道:“咱净提伤心的事干啥呀?我还没请教二位呢二位是哪儿人呢?拚着性命救了我景志刚!这恩情叫我咋报答呢?”章老三也笑了自嘲道:“刚才只顾逃命哪顾得上自我介绍?我姓章父母不识字也没给起个名字因我排行老三乡亲们叫得口顺都叫我”章老三“!这位叫林之波是跟我一块扎扫帚卖的伙计!因我比他年长十几岁年轻人尊长尊称我一辈他喊我一声”三叔“!俺俩是爷俩都是邻近砀山县人!我是唱说书出身早年一到冬闲时我就溜街串巷靠说书糊口也识几个字。自从日本人来了书是说不下去了俺爷俩就在萧县城西五里丁庙租了间屋专扎扫帚卖。不是我奉承老兄在咱这铁路两旁如今两股会的名头的确是如雷贯耳特别是扒日本人的火车叫咱中国人解气。俺爷俩早就想结识两股会的各位老大了只是各位行动诡秘神龙见不见尾苦无机会。这回听说景大哥落难俺爷俩是打定主意去救你的。真没想到老天有眼天不灭曹也是景大哥的福气再加上两股会的众弟兄一闹王国汉只顾追剿两股会却没提防半路上杀出两个程咬金俺们俩竟然得手了真是万幸。”景志刚异常感激凝神道:“是万幸呀!去年蒋大哥被拿就不叫弟兄们去救他!这王国汉诡计多端他故意放出风来就是要吸引两股会的弟兄前来劫掠法场事先他已用重兵设下埋伏要把两股会一网打尽。正应了那句俗话了叫”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有你们两个不怕死的弟兄冒冒失失地去劫法场打乱了这***布置。” 章老三回想当时也是惊心动魄又细想事情的经过心里微微起疑尴尬道:“景大哥说得也是真是万幸呀!我这会细想想觉得这事奇怪:当时俺爷俩闯过去救你在你四周有王国汉的八位打手个个长得膀大腰圆却眼睁睁地看着俺俩把你抢走这于理不通呀!再说俺爷俩架着你在城里乱闯鬼子和汉奸只是呐喊却不开枪!否则咱三个早叫枪子打成筛子了还能活到这会吗?”听他一说林之波也恍然大悟拍拍脑门叫道:“是呀!是呀!是他娘的斜屌门我看到汉奸们只是朝天开枪还认为他们有良心后来见鬼子也是虚张声势这是故意放咱三个走呀!”章老三思忖道:“这里面肯定有大阴谋咱们钻进人家的圈套了说不定咱们躲进皮家正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就连这个皮少爷救咱们也是作戏骨子里是想引两股会的弟兄上勾的。”听他俩一分析景志刚也极为震惊更为两股会将来的命运担心。自从蒋风起不幸被害一年来两股会在他的带领下没少给鬼子制造麻烦王国汉对他们是恨之入骨双方的斗争早已是白热化。虽说每次出手都有小胜但景志刚已隐约感觉到自个身后有双眼睛因为两股会的每回行动王国汉都象是事先知道似的。这次被抓纯属偶然出行王国汉却能准确地把他逮住这决不正常两股会内部必有内奸。想到此景志刚更是焦虑万分忧郁道:“你们俩说得对这里面是有弯弯呀!二位我求你俩点事。”章老三道:“景大哥有啥事你就吩咐吧俺爷俩既然敢上法场救你把后果早就考虑过了赴汤蹈火只要您一句话。”景志刚喟叹道:“有咱这些有骨气的中国人!还怕倭寇不灭吗?老章哥咱们一块携起手来共同打击***日本人!咋样呀?”林之波跃跃欲试接口道:“那还有啥话说的?一块干吧!”章老三笑道:“你看看还没等我开口他倒沉不住气了。”三人一起轻轻地笑起来。景志刚认真道:“咱们得有一人设法逃出去找到两股会的弟兄把王国汉的阴谋告诉他们免得他们上当受骗。”林之波惴惴道:“外边搜查这么严咋可能出得去?”景志刚笑道:“我是他们的诱饵逃出去肯定不容易你们还是有机会出去的。你们出去以后想法找到两股会的点线把王国汉的阴谋布置交待清楚告诉他们就说我在这里挺好不要管我。”章老三问道:“咋样才能找到点线?”景志刚道:“在丰县李寨街头有个铁匠铺子打铁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这老头姓潘。你们到哪儿后问潘老头:”打一把镢头要多少钱?“潘老头回答:”安上把一块不安把八毛。“你就说:”安上把要桑木的“!潘老头说:”啥时候要呀?“你就说:”别误了头晌午干活!“暗号就对上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章老三、林之波二人忙架着景志刚钻入床下。门开了冯剑和两个丫鬟春花、秋月走了进来。冯剑厌烦道:“你们俩总跟我干啥呀?象两个铃铛也知不道人家烦。”秋月嗤之以鼻抢白道:“俺俩愿意跟着你谁叫俺是当丫鬟的命呢!俺俩是你房里的丫鬟专侍候你的不跟着你还能上哪里去?”冯剑顿时语塞。过了一阵冯剑道:“天这么晚了你们总得叫我吃饭吧?还不快点把饭端来。”春花冷笑道:“你饿了就饿了吧!这么大火干啥呀!象是吃了枪药似的。秋月!你去把少爷的饭端来!”秋月划火点上油灯白了冯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冯剑见春花呆立在一旁就往外撵她:“你也去吧!站在这里挺惹人烦的。”春花翻了他一眼悻悻道:“就知道你不待见我你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我还能知不道吗?”冯剑奇道:“你知道啥呀?”春花小嘴一撇叉手侍立眼望别外没有言语却又不走。冯剑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须臾秋月把饭菜端了上来。冯剑见只有两个馒头四样小菜大为光火喝道:“这点饭够谁吃的?”秋月诧异道:“少爷今天这是咋了?晌午不是吃了两个馍就饱了吗!”冯剑冷笑道:“我瘦成这样都是这半年来饿的晚饭得多吃吃饱就睡才能保住膘。还不快给我拿饭去要拿八个馍炖一只鸡外加两瓶烧酒。”秋月吃惊地问道:“少爷这是打算把赶明一天的饭都吃完呀!”冯剑脸色一寒训斥道:“净说些废话我把三天的饭一顿吃完又碍着你啥事了?又没吃你家的东西”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年纪不大管事倒不少吃饱撑得没事干了还不快点去呀?”秋月无法只好去了。 未几又端上饭来果然有一只炖得精熟的肥鸡外加两瓶烧酒和八个兔崽子一样的大馒头。秋月把饭放下叉手伫立在春花身旁微微冷笑:“看你怎么吃得下。”冯剑把眼一瞪蹙眉道:“你俩咋还不走呀?”春花奇道:“俺俩侍候你吃饭!往哪儿走呀?”冯剑道:“少爷我自从这一回出去后落下一样怪毛病有人在跟前看着就吃不下饭去。你们快走吧我得关上门细细地品尝过一个钟头你们再来拾掇碗筷。”春花诧异道:“你这毛病是咋落下的?晌午俺俩也在跟前看着你不也把饭吃完了吗?”冯剑蛮横道:“鬼子一来吓的就落下这怪毛病了还不中吗?都是因为你们这两个鬼丫头还好意思说呢!还不快点去呀!在这里除了招人厌烦。”春花、秋月巴不得有一丝空闲乐不可支扭身出去了。冯剑赶忙把门关好闩上回头叫道:“快点出来吃饭吧!” 章老三、林之波二人把景志刚从床底下架出来三人一天没吃饭早已饿得前心贴后心了这时见有好吃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来就吃。景志刚身体本来就虚弱吃了一些便不吃了。章老三、林之波二人扯过肥鸡来分成两份各自放在嘴里大咽大嚼又把烧酒喝了个一干二净。酒饭下肚章老三、林之波才想起冯剑还没吃饭再看饭菜早已告罄颇觉尴尬。冯剑关切地问道:“你们能吃饱吗?真不中我再叫人去拿些来。”章老三、林之波二人见冯剑如此关心觉得愧疚齐声道:“吃饱了吃饱了那你……”冯剑苦笑道:“我现如今是他家的少爷还能饿着我了?”章老三故意问道:“难道你不是皮家的少爷?”冯剑无奈道:“唉!别提了最其码这会是。这一年多来我净碰些怪事我也知不道咋成了皮家的少爷了他们一家认错人了。”从去年说起把一年来的经历叙说了一遍直到被师掌柜拉进皮家。冯剑尴尬道:“就算我长得跟皮家少爷相似家人丫鬟认错还有情可原连皮老爷也认错了哪有老子不认得儿子的?真是奇怪。这家里的人还口口声声说我逃婚说我不愿娶啥屌王县长的闺女!我叫人关在山洞里整整一年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就碰上这档子怪事。”大家虽说也觉得不可思议禁不住咂咂称奇却同样破解不了里面的天机。景志刚道:“你知道这个王县长是谁吗?”冯剑道:“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八成是护路队的队长王国汉!”景志刚点头道:“还真叫你猜对了就是这***。皮家是萧县有名的富户要不王国汉能攀这门亲戚吗?听说王国汉的闺女长得不咋得皮家的少爷才逃婚的。”冯剑顿时吓了一跳跺脚道:“难道这是真的吗?刚才那两个丫鬟就说那女人丑王国汉的闺女能丑成啥样呀?我就怕这呀怕皮家逼我娶王国汉的丑闺女!皮家没安啥好心他们放走皮义明却拿我来顶缸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问话声就听师掌柜道:“你俩咋在这里站着少爷呢?”春花应道:“少爷在屋里吃饭呢。”师掌柜训斥道:“少爷吃饭你俩不在跟前侍候跑出来干啥呀?”背后冯剑接口道:“是我叫她们出来的。”师掌柜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冯剑一眼笑道:“听厨子说少爷半年不见人是瘦了饭量却见长。”冯剑支吾道:“是……是吃得多了些。”师掌柜话里有话讥笑道:“恐怕还没吃饱吧!”冯剑心里“格登”一下反问道:“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师掌柜干笑了一声道:“少爷别多心刚才我到日本宪兵队去了一趟日本人满城正抓逃犯景志刚三人!这时候他们要是出去肯定是自投罗网。”冯剑一吓试探道:“”他们“这会在哪儿?”师掌柜话锋一转笑道:“我上哪儿知道去?少爷!老爷这回病得可不轻我得赶紧把老爷送到徐州治病。你刚回来别到处乱跑。”冯剑冷笑道:“两个丫鬟死盯着我连屙屎撒尿都跟着我我能跑到哪儿去?”师掌柜板着脸道:“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停当了你在家里好好养息身体有春花、秋月两个丫鬟陪着你也不会寂寞。少爷!我已雇好车了把老爷送到徐州医院里就回。”冯剑巴不得他走应道:“知道了你去吧!” 冯剑眼看着师掌柜把病恹恹的皮宪章架上马车送到大门口眼看着马车顺着大街走得不见了踪影方才转身回来。他刚走进东跨院就听见身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一个粗嗓门大叫道:“大皮球!你回来了也不通知俺几个一声是怕俺喝你的喜酒吧?”冯剑回头一看只见进来七、八个身着华丽衣装的青年一个个流里流气见了他又是握手又是拍肩又是拥抱热乎异常他却一个也不认得。 第十章 床下 (一) 冯剑送走皮宪章、师掌柜后不由心中一阵狂喜。此二人一走冯剑少了顾忌可以实施逃走计划了。而就在这时只听身后喧闹声一片。冯剑极为震惊以为又出了啥事回头一看只见从门外突然闯进来七、八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来。这群人进得门来不由分说便把他围在了中间拉着他的手热乎异常象是见了久别的亲人!更有一个长得肥头大耳塌鼻豁嘴的富态汉子揪着他衣裳直叫他:“大皮球!”冯剑虽然一个也不认得见他们这么热乎便知是皮义明的酒肉朋友!因他目前的身份是皮家少爷且房内还有三个日本人追踪缉拿的要犯只能硬着头皮暂时姓“皮”!也默认了来人送给的外号!冯剑不敢怠慢胡乱打着招呼忙邀大家上堂屋里喝荼全力周旋。 这几个人正是萧县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分别是张涛、周瑞、彭吉祥、赵君权、王重生!他们家都是在街面上做生意的富户跟皮义明是拜把子弟兄。这帮人不会做生意量仗着老子有钱却会吸大烟、推牌九、逛窑子!那个塌鼻豁嘴的正是周瑞!周瑞家是开当铺的跟皮义明一样也是家里的独苗两人臭味相投是皮义明最铁的哥们。周瑞粗着嗓门大刺刺地喝道:“大皮球!你回来了也不通知咱哥们一声是不是不够意思?”冯剑尴尬极了嘴里喏喏虽猜想这几人是皮义明的狐朋狗友因不知姓名底细摸不清他们的来路哪里敢应声呢?他只好脸上讪笑往屋里让客。彭吉祥接口道:“你在外头遛荡了半年好歹回来了在外头没少受罪吧?别管咋说回来了就是好!俺弟兄几个商量了一下都说皮球你回来了俺几个咋都得意思意思给你接风洗尘。不进屋了咱们到凤月楼里吃花酒去小月儿可等着你呢!你一走就是半年也不打个招呼!人家小月儿从你走后就闭门谢客为你守身如玉!你回来一整天了咋也得过去见见老相好吧?她要是听说你已回到家不去看她说不准她敢找上门来。” 冯剑猛然间见冒出来一个“小月儿”!不知是干啥的更是尴尬难堪。几个人见他一脸讪笑都当成歉疚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纷纷戏谑道:“皮球出去了半年变成大闺女了。走吧今夜就在凤月楼来个一醉方休!把小月儿也叫来你跟小月儿也叙叙旧情。”冯剑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嘴中喏喏哪里敢去?几个人不由分说推搡着冯剑往外就走。冯剑往后拚命打着坠儿极力推辞叫道:“既然各位到家中来了还是在家喝酒吧!我叫厨子炒几个好菜。”王重生嗤之以鼻鄙夷道:“你别在这里腌脏俺了你家那个厨子炖个大锅白菜还中他炒的菜也能端上桌面吗?又不是叫你掏腰包俺哥几个已经说好了今天请你的客还不中吗?”不由分说架着他脚不沾地就向外走。冯剑当不住他们人多势众无法摆脱心中暗暗叫苦。 刚刚走到大门口幸好被梅河、盛世成两人拦住了。梅河陪笑道:“各位少爷!俺家少爷晌午刚回到家里今晚说啥也不能出去。再说老爷的病又犯了已送到徐州诊治还知不道凶吉祸福!师掌柜临走时可交待了叫俺少爷哪儿也不能去就在家呆着。各位少爷!请您几个体谅俺当差的不容易还是在家喝酒吧!你们要是嫌厨子炒的菜不好吃我到饭店里去叫几个菜来。”周瑞把眼一瞪训斥道:“老梅!就你的熊道道多?人家老盛从来不管!师掌柜算个屌?他放个屁你闻着都是香的?在家里喝你给倒酒呀?夜里你陪着睡觉呀?”一推他:“去去去还不滚一边去。”梅河被他推搡了一下自觉脸上无光不由得心头火直往上顶脸色一寒粗声喝道:“不是俺不给周少爷面子!俺端得可是皮家的饭碗吃的是皮家的粮食就得服皮家的管。你又不是知不道皮老爷有病家里柜上不都是师掌柜管着吗?你说师掌柜算个屌!俺可不行俺可把他看成财神爷他放个屁在俺这里还真是香的。”周瑞听他说话不顺耳朵就知道说呛了!脸上讪讪地挂不住尴尬地站在哪儿脸色紫胀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赵君权赶紧解围解释道:“老梅呀!你也别当真周瑞说话你又不是知不道他是个直通子脾气说出话来能噎死人你千万别生真气!其实他也不是看不起你。”梅河悻悻道:“你们也别怪俺说话不好听!老爷病重少爷还有心去逛窑子吃花酒叫外人听说了名声不好!再说少爷是王县长相中的女婿这事传到王县长的耳朵眼里这可不得了!”冯剑本不愿去此时正好就坡下驴赶紧道:“就是!就是!在哪儿喝酒不管呀?在家里喝酒同样醉人!几位兄弟哥!到堂屋里坐下。.info[]老梅!你去饭店里叫几个菜来。”周瑞被梅河囔嘟了一顿心里光火却又无处泄涎着脸嘟囔道:“不出去就不出去一个护院打杂的有啥了不起呀?”梅河翻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护院打杂的又咋了?护院打杂的也是人!”赵君权一推周瑞责备道:“你这是弄啥呢?咱几个干啥来了?本来是来玩的倒弄了一肚子气!皮球说得对哪儿喝酒不醉人呀?非到凤月楼去喝酒吗?”冯剑也打圆场道:“走吧走吧到堂屋里先坐下来喝荼清杯。”周瑞赌气道:“上堂屋里干啥去?还是在你屋里方便到你屋里去。”冯剑吓了一跳急忙拦住他尴尬道:“我那屋好多天没收拾了各处怪脏的。老爷子不在家还是到堂屋里去吧。”周瑞眼一瞪怪怨道:“屋里头脏你不会叫春花、秋月两个丫头拾掇拾掇吗?半年没上你家来连小鸡小鸭都成仙了两个丫头总不能也搬你家的门框砸我吧?”冯剑忙笑道:“那哪能呀!”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摇晃着走入东跨院大模大样地进了屋里。冯剑心怀鬼胎跟在大家身后也惴惴不安地走了进去。 周瑞进了屋叉开两腿往床上一躺望着房顶也不吭气。春花、秋月忙着把灯烛点上屋内马上亮堂起来。赵君权见周瑞气嘟着脸打趣道:“你这是弄啥呀?跟个伙计吵啥?”周瑞气哼哼道:“这个***跟师掌柜是一路货色皮家的这些伙计比主子还横。”见冯剑进来乜斜着眼大刺刺地道:“皮球!今天可吃你了。”冯剑笑笑忙道:“你擎好吧我不是叫老梅到饭店去叫菜了吗?”周瑞细细打量了冯剑一阵诧异道:“皮球!你咋这么瘦了?都瘦脱了形了。你说说这半年你都去哪儿了?坐下来说说叫咱这些弟兄也跟着开开眼界。”冯剑见他斜躺在床上两只脚不紧不慢地踢打着床帮出轻轻的敲击声不由心里捏成一把冷汗很为床底下的三人担心。赵君权打量了冯剑一阵也觉奇怪嘻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朝这处想细看皮球还真有些变了连说话也哑喉咙破嗓文绉绉的酸得很呀!”冯剑以为被他们看出了破绽急忙掩盖道:“最近是有些哑嗓子!”忙转移话题道:“老梅这个人呀!凡事也忒当真你别生气!”赵君权冷笑道:“人家周瑞是啥人呀?能生一个伙计的气吗?”冯剑这才知道塌鼻的家伙叫周瑞!周瑞叫他一捧也自嘲道:“哪儿不能喝酒?还不如在家喝呢!今天是皮球请客咱们大家拚命地喝喝他个天昏地暗气死姓梅的。喝醉了我今天就不走了跟皮球打通腿不走了。”冯剑顿时吓了一跳又不敢说不叫他喝。赵君权暧昧地一笑阴阳怪气地道:“那得看看春花、秋月两个丫头同意不!”春花、秋月正给众人倒荼不由脸上一红。秋月俏眼流波反驳道:“赵少爷这是说得啥话呀?”赵君权得意笑道:“我说得不是呀?”春花、秋月二人转眼看看冯剑用手背捂嘴一笑快步出去了。冯剑心里嫉妒暗道:“他***!皮少爷果真跟两个丫头有一腿。”心里酸溜溜。 这时酒铺的伙计把酒菜送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周瑞从床上起来往桌前一坐拿起一瓶伙计送来的白酒看看上面的标鉴装模作样、怪声怪气地道:“伙计!我老眼昏花看不清这上面的字。这是啥酒呀?也敢往咱这里送?”伙计点头哈腰回答道:“这是正宗的丰县泥池最近就时兴喝这个牌子的酒。”周瑞把脸一板喝斥道:“我能知不道最近时兴喝这个牌子吗?这种酒也不咋样喝了上头还有啥好酒不?”伙计笑道:“好酒倒是有就是价钱贵些。”周瑞冷笑道:“能有多贵?你是欺负俺几个喝不起吗?”伙计陪笑道:“这哪能呀!你们几个是啥人?就是天上的琼浆玉液!你们几位也喝得起。”周瑞往后一抑身子大模大样道:“这不妥了?还不快点换瓶好酒来。”那伙计问道:“周少爷想换啥样的酒呀?”周瑞“哼”了一声不屑道:“喝啥样的酒?谅你那小店里也没有有茅台酒吗?”那伙计摇摇头为难道:“真叫少爷说准了小店里还真没有茅台。倒是有几瓶洋河大曲都搁了两年多了。”周瑞嗤笑道:“洋河哪有茅台酒好喝呀?今天就想喝茅台酒咋办吧?”赵君权笑道:“周瑞净喝些”无的有“!茅台酒只能到徐州去买都天黑了到哪儿给你去弄茅台酒呢?”周瑞胸有成竹得意地笑了神秘道:“伙计们!茅台酒这屋里就有你们几个想不想喝呀?” 张涛、彭吉祥、王重生精神一振纷纷叫道:“怪不得周瑞非要喝茅台酒原来他是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皮球这屋里藏着茅台酒!俺几个咋知不道呀?还是你哥俩关系铁。皮球!你屋里有茅台酒咋也不吱一声是怕俺几个喝你的吗?”冯剑感到莫明其妙苦笑道:“几位来了别说是喝酒就是吃我也立马炖熟端上来。要是有茅台酒那还用说吗?”王重生摇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出去半年皮球变得小气了。家里藏着茅台酒不愿意拿出来给咱们喝呀!”冯剑指天誓道:“天地良心!要是有茅台酒不拿出来给你们喝天打五雷轰。”向春花问道:“你知道茅台酒搁在哪儿吗?”春花俏眼流波抢白道:“俺上哪儿知道去?老爷屋里兴许有茅台酒我把老梅喊来你问问他吧!”周瑞摇摇手道:“别、别堂屋里的酒再好俺几个也不喝!你也别去喊老梅了我一见他就恶心。皮球!你就别跟春花唱双簧戏了!快点把茅台酒拿出来吧!这茅台酒就藏在你屋里。”冯剑迟疑了一下眼神游移不定惶恐道:“在……在我这屋里?”彭吉祥挖苦道:“你装啥的呆呀!是不想给俺们喝吗?”冯剑气得心里直骂暗道:“这个***说话真气人!我不想给你们喝?我不想给你们喝尿!又不是俺家的酒你就是把皮家的酒喝完我也不管呀!”看他们的阵式今天不喝茅台酒是誓不罢休。冯剑急得直搓手在屋内四处张望猜测道:“这个王八操的皮义明把茅台酒藏在哪儿了?”慌忙四下寻找翻箱倒柜独独不找床下。 大家见他磨蹭不愿拿出茅台酒来都不高兴。张涛道:“周瑞这人最实诚他要是说有怎能没有呀?”冯剑急得头上冒出了汗问道:“酒放在哪儿呢?”彭吉祥挖苦道:“你问俺们俺几个又去问谁呢?”赵君权狠道:“皮球!不管你藏得再严实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俺几个也得把茅台酒翻出来喝了。咱们明说吧今天啥酒都不喝偏喝你的茅台酒!”张涛羡慕道:“周瑞的鼻子真尖你是咋知道他有茅台酒的?”周瑞调侃道:“我是咋知道的?是我送给他的!一下子送给他两瓶我还能知不道吗?他舍不得喝当时就藏起来了我知道他藏哪儿了。”王重生等不由嫉妒笑说:“皮球!还是你俩味好周瑞吃肉也没忘了给你根骨头啃。你啃骨头俺几个不眼热叫俺几个能跟着喝点汤拉搀就知足了。皮义明!别再磨蹭了!我好心劝你一句藏是藏不住了藏起来还能生小的吗?今天非把你那两瓶茅台喝了不管!”冯剑一脸苦笑嘴里应道:“那好那好。”头上沁出冷汗不知所措。冯剑又在屋里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便讪笑道:“知不道叫我搁到哪儿去了。真不中今天咱先喝洋河大曲?赶明我仔细找找咱们改天再喝茅台?”众人不依板着脸埋怨道:“你出去了半年咋变得小鸡肚肠小气起来了?不就是两瓶酒吧?值不得这样呀!”冯剑肚里有鬼头上热汗涔涔而下心里暗暗骂这皮少爷这***把酒到底放到啥地方去了?这么难找可把你冯爷爷给害苦了。 周瑞也觉奇怪诧异道:“大皮球!你这是咋了?咱这些人可都是拜把子弟兄今天可是给你接风来了!你快把酒拿出来吧赶明我再弄来两瓶送给你咋样呀?”冯剑一脸无奈哭丧着脸讪讪道:“我是真的找不着呀!”周瑞极为生气胸脯起伏挖苦道:“你不朝放酒的地方找上哪儿找到呢?你偏逼我说出来呀?那两瓶酒不就是藏到床底下了吗?你不愿拿就算了。张涛你替他拿出来。”张涛闻言大喜应道:“好的!”说着低头就往床底下钻。冯剑一听顿时如五雷轰顶头上霎时走了三魂。他慌忙拦住张涛拍着脑门叫道:“你们看我这记性我咋忘了?不假我想起来了那两瓶茅台是叫我藏在床底下了。我去拿我自已去拿。”大家哄然大笑都道:“你这会才想起来?出去了半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却变得又奸又滑。”冯剑顾不得他们嘲笑红着脸低头就往床下钻。站在一旁的秋月讨好道:“少爷!床底下怪脏的别弄你一身的灰尘还是我来拿吧。”冯剑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没好气地训斥道:“你别再给我添乱子了还不滚一边去?”春花俏眼斜睨着秋月嘴角含嘲。秋月本来讨好没料到拍马屁拍在马腿上碰了一鼻子灰脸上微微泛红很是难堪悻悻一笑退在一旁。 冯剑钻入床底下隐约见林之波、章老三焦急地抱着景志刚蜷窝着景志刚则耷拉着头已昏死过去了。章老三忙附在冯剑耳旁轻声道:“他伤得忒重得想法弄些药来。”冯剑会意伸手摸了一下景志刚的额头感到烫得吓人!林之波悄声道:“天气忒热他身上的伤已化脓了得赶紧治再睌一步就怕他熬不到天明了。”冯剑心里一紧轻声道:“你们耐心等着我马上想办法弄药。”这当儿周瑞大声问道:“大皮球!你钻床底下弄啥呢?还不赶紧出来是不是床底下藏着相好的?”赵君权也道:“怪不得皮义明今天失态原来床底下藏着个相好的不会是个狐狸仙吧!拉出来叫大家见识见识。”春花、秋月两人掩口吃吃地笑了张涛、王重生等也开心地大笑起来。冯剑一听脑袋“嗡”地一下大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敢久待赶紧从床下爬了出来。大家一看他两手空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赵君权指着冯剑嘲弄道:“你今天是咋啦?跟没头魂似的?难道床底下真有个相好的?你拿得茅台酒呢?”冯剑这才恍然大悟尴尬一笑又赶紧弯腰钻入床下。床下空间本来就狭小又窝藏着三个人已无插针之空哪里有茅台酒的踪迹?冯剑两手还在乱摸章老三连忙摇手轻声道:“俺们已经摸过了床下啥也没有。”冯剑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不知所措。这时他既担心景志刚身上的伤偏又找不到众人要喝的茅台酒还担心周瑞等真要钻床下寻找!暴露三人的形踪。他焦虑万分不知如何把这难堪的场面应付过去。突然他急中生智直起身来壮了壮胆把脸色一寒厉声喝道:“春花!” 春花本来站在一旁笑盈盈的听冯剑厉声喝叫顿时吓得两腿一颤惊恐地睁大两只俏眼呆呆地望着冯剑!冯剑初次耍少爷威风竟然灵验不觉心里一宽脸上却依然是冷若冰霜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冯剑断喝道:“春花!你说:那两瓶茅台酒是不是叫你偷走的?”春花祸从天降一下子吓懵了。她大张着嘴惊慌失措地望着冯剑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赶紧摇手否认:“不、不、不是我。少爷!不是我拿的我可没偷呀!你别冤枉我不是我拿的。”冯剑凶神恶煞般地一拍桌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叱喝道:“你还敢不承认?不是你还能是谁呀?这两瓶茅台是我亲手放到床底下的这屋里除了你和秋月没旁的人来!不是你拿的难道是秋月拿的吗?”秋月见春花挨训正幸灾乐祸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把手摆成迎风的笆蕉叶矢口否认道:“不、不我可没拿俺家又没有会喝酒的我拿那两瓶酒干啥呀?不是我拿的我从来不拿少爷的东西。”冯剑阴沉着脸叫道:“一个床底下我都找遍了你们俩都没拿难道这两瓶茅台叫老鼠喝了?当我知不道呀!你俩明里暗里偷拿我的东西我早就知道!我当时不说就看你俩诚实不诚实。老实说这两瓶酒是谁拿的?”春花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哀求道:“少爷我真的没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呀!”秋月只求自保冷笑道:“你没拿?那是谁拿的?上回少爷在徐州买来一尊金佛才三天就不见了到哪儿去了?”春花一听倒竖杏眼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死妮子!你说这话是啥意思?你说金佛到哪儿去了?”秋月也不示弱俏脸含嗔象母老虎一样大吼道:“到哪儿去了?徐州城汇源当铺里有人去当过一尊金佛跟少爷买的那尊一模一样当得是死当。去当金佛的那个人有人认得正是你的姑夫!哪有这么巧的事?少爷这里少金佛他哪儿去当金佛?”春花怒斥道:“你放屁!你血口喷人!”秋月得意地道:“我血口喷人?汇源当铺的伙计是俺表哥他认得你姑夫!你姑姑家穷得叮当响一家人合穿一条裤子这萧县城里谁知不道?从哪来的金佛呢?”春花死不承认争辩道:“那是你表哥认错人了俺姑夫这两年就没去过徐州城。你真是”老鹄落在猪身上只看着旁人黑!“我不揭你的短罢了你又好到哪儿去?”秋月象斗架的母鸡嗔脸喝斥道:“我咋啦?我有啥短处?你别在少爷跟前反咬一口。”春花冷笑道:“你不仁我不义。还知道涎着脸说呢你还有啥短处?我问你:去年冬天少爷的那件貂皮大衣哪去了?”秋月心虚道:“这也得问你呀少爷的衣裳不都是你收拾吗?反倒问起我来了。”春花挖苦道:“归我收拾不假我也挡不住有家贼呀!有人倒是见过你爹身上穿的那件皮坎肩是貂皮做的。你家好象也不是能穿得起貂皮坎肩的人家。”两个丫鬟唇枪舌剑象两头斗架的母狗狗咬狗吵闹成一团。 冯剑不禁咋舌心中暗暗好笑肚里思忖道:“我的乖乖没想到诈出家贼来了。林之波还说皮宪章叫”皮九寸“!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他家的丫头竟然也都是盗窃高手!”冯剑装着极为气愤厉声叱骂道:“你俩真不争气相中啥东西不能明着跟我要吗?我啥东西舍不得给你们俩非偷不中?真是丢人现眼。你俩偷啥不行偷那两瓶酒干啥呢?叫我在朋友跟前丢这么大的面子!”两个丫头极为委屈争相表白道:“少爷!俺真的没拿呀!俺又不喝酒拿酒干啥呀!”冯剑骂道:“死妮子!还说没拿没拿这两瓶酒能自个飞了?再说没拿我马上报官把你俩弄到警察局里打一顿板子把你俩的腚打个稀巴烂看你俩老实不!”周瑞等见冯剑气得不轻两个丫头抹泪辩白见为了喝茅台酒惹出皮家的内丑自觉不好便打圆场道:“算了算了不就是两瓶酒吗?也不准是她俩拿的。”两个丫头脸绽笑靥秋月更是给周瑞飞去一个媚眼齐声道:“还是周少爷明理知道疼下人!俺们本来就没拿那两瓶酒!”冯剑见周瑞讲情赶紧就坡下驴冲两个丫鬟叱骂道:“两个混帐东西!要不是周少爷给你俩讲情我非把你们送警察局不可。还站在这里干啥?还嫌不丢人呀!都给我滚一边去。”两个丫头喏喏而退。 冯剑对周瑞等人叹道:“这两个死妮子不给我争气!今天各位只能凑乎着喝洋河大曲了。”王重生笑道:“啥样的酒不醉人呀?依我说咱也别喝洋河了这里有现成的就凑合着喝这泥池酒吧!”彭吉祥笑道:“皮球倒是怜香惜玉这事搁我身上还不打断她俩的狗腿不中。”周瑞鄙夷道:“就你那小心眼能成啥大事呀?做人得有肚量。人家皮球才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呢要不今天夜里谁给他暖脚?你们说是不是呀?”大家暧昧地坏笑起来。说着纷纷入坐果然再也不提茅台酒的事。周瑞打开桌子上的泥池酒倒入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道:“其实丰县的泥池酒就挺好喝的入口绵甜醉酒后不但不头疼还能滋阴壮阳。这时候就是拿瓶茅台酒来换我也不换给他!”冯剑往板凳上一坐不禁“哎哟”一声紧蹙眉头。周瑞忙问道:“你这是咋啦?”冯剑痛苦不堪道:“昨天不小心从山上滑了下来身上落了伤。”周瑞诧异道:“你没事跑到山上干啥去了?伤在哪儿了?伤得重不重呀?得赶紧弄些药来抹抹。”冯剑故意哼了两下鼻子道:“从山上摔下来还能摔轻了?身上到处都是伤!我还觉得鼻子不透气有些烧。”周瑞对彭吉祥道:“彭吉祥!赶紧想法给皮球弄些药来管外伤和热的别耽误了喝酒。”原来彭吉祥的老子彭定君是萧县城里有名的大夫专治跌打损伤头痛热。彭吉祥道:“这还不是一句话吗?把老梅喊进来我写个条子叫他去药铺子里去拿。”冯剑喜出望外赶紧把秋月叫进来吩咐她喊来梅河。梅河进来彭吉祥果然写了条子交给梅河道:“你给柜上的老孔说就说皮义明身上有伤而且还头痛热他就知道给你拿啥药了。”梅河应了一声慌忙跑去拿药了。冯剑费尽周折好歹躲过去这一关方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第十章 床下 (二) 周瑞是酒桌上的司令才喝两杯就嫌杯子小喊来春花换上大海碗。冯剑惦记床下三人的安危所以只是拚命劝酒不肯多言。张涛等哪里猜到这一层?虽说都觉得这个皮义明跟以前有些异样只是想到他将要迎娶王国汉的丑闺女肯定心情不好懒语在所难免。又因他逃婚半年方才回来知道他对这桩婚姻极为反感所以大家都对这件婚事避而不谈只是吆喝着喝酒。其实冯剑是怕说话多了露出马脚来。周瑞领头卷胳膊捋袖子把出酒桌上的手段来几个人划拳行令喝了个昏天昏地。冯剑见周瑞喝了一斤白酒舌头涩滞说话已不利索便说啥也不让他喝了。周瑞诧异道:“大皮球!你家是没酒了咋的?我喝起酒来就得喝醉。”哪知冯剑是怕他喝醉不走跟他打通腿所以才不敢叫他多喝。周瑞赌气又要来一瓶酒打开独自猛灌了一气。冯剑阻拦不住暗暗叫苦又不敢强劝只好由着他们的性子喝盼着他们喝过快走此时他最担心的是景志刚的病情。这酒喝了两个多时辰酒桌上醉倒了好几个。周瑞活跃喝得最多此时早已没了先前的威风瘫倒在桌子底下呕吐了一地。梅河早就把内服外抹的药拿来了这些人赖着不走冯剑无法给景志刚施治心里急得象火煎似的。心里虽然着急却还得陪着笑脸。冯剑说话不多却在默记大家的姓名。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师掌柜走了进来。他进门看了看冯剑又看了看喝得烂醉如泥的公子哥们眉头微微一皱叫道:“各位公子大家喝得差不多了该打住了。”七、八个人本来就醉倒了四、五个只有彭吉祥、张涛还在瞪着眼划拳听见师掌柜说话当真起身就走。谁知刚行了两步两人便一起栽倒在地上。师掌柜只好叫来梅河、盛世成挨个送他们回家。 只有周瑞说啥也不走非要跟冯剑打通腿不可。说是半年不见有好些话要说。冯剑吓了一跳真是“怕鬼有鸡撅子!”担心的事终于来了。冯剑那里敢留他?只是催促梅河、盛世成赶紧把他抬走。无奈周瑞借酒疯赖在地上就是不走。纠缠了半天梅河、盛世成拖不走他束手无策。最后连师掌柜也笑模笑样地劝道:“少爷!他既然不愿意走就跟你打通腿吧!你俩又不是头一回打通腿。”冯剑气鼓鼓的心中暗骂:“谁跟这个***打过通腿?我认得他是谁呀?”哪里肯依嚷嚷着非叫梅河、盛世成二人把他送走不可。梅河、盛世成去拉周瑞周瑞打着坠儿坐在地上象死狗一样。梅河本来就气不顺鄙夷道:“这种人管他干啥?来一回一回酒疯!依我说拖出去扔到大街上关上门睡咱的觉呢。”师掌柜道:“不能说气话!推辆独轮车来把他绑在车上送走。”周瑞一听抱住院中的一棵枣树死不松手又哭又闹。纠缠了许久大家都没了主意。师掌柜无法只好道:“少爷!就叫他在你屋里将就着睡一夜吧!”冯剑担心继续拒绝被师掌柜等人看出破绽来到底怀着鬼胎只好勉强答应。于是梅河、盛世成把周瑞架到屋里扶到床上躺下了。周瑞到底是醉了一倒身便呼呼大睡。春花、秋月两个丫头把桌子上狼藉的杯盘收拾干净从厨屋弄来灰烬来垫在呕吐物上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最后拎来满满一瓶凉茶倒了一碗水连同茶瓶一起放在桌上。叮嘱冯剑别忘了喝水才和师掌柜、梅河等人一起回自个屋睡觉去了。 他们一走冯剑赶紧把门关上见床上周瑞象死猪一样已打起鼾声便悄悄走到床前低声叫道:“他们都走了你们也出来透透气吧!”林之波先从床底下钻出来叫道:“我的娘也可把我憋死了。皮家咋养了这么多蚊子呀?床底下都成了蚊子窝了。”冯剑赶忙指指床上摇摇手悄声道:“你小声点!”林之波吓得吐了吐舌头回身和冯剑一起把景志刚从床底下拖了出来章老三也跟着钻出来。冯剑低声道:“这里有伤药快点给他搽上。”递过药来章老三、林之波二人给景志刚伤处搽上伤药。冯剑端过水来把内服的退烧药给景志刚喝了。章老三对冯剑道:“你身上也搽点。”冯剑笑道:“我那点伤算啥?”章老三正色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抹上是给他们看的。”冯剑这才恍然大悟便往身上伤处搽上药又在显眼处胡乱抹了点。章老三、林之波早就渴了从荼水瓶中倒了几碗水喝了。林之波道:“呆在这床底下不是个办法憋也能把咱们憋死咱得想办法逃走呀!”冯剑小声道:“我想好了等他们都睡熟了夜深人静时咱们就爬墙出去一起逃走。”章老三到底老谋深算忧郁道:“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王国汉能是好哄的?没抓到人他能善罢甘休吗?外面肯定设有埋伏。”林之波打了个寒战惊讶道:“是真的吗?”章老三郑重地道:“看目前的情况差不多呀!白天没抓到人今夜外头肯定布满了哨兵!”林之波顿时六神无主问道:“那咋办呢?依你说今晚是出不去了?”冯剑也焦急道:“今夜要是逃不脱赶明还知不道咋样呢!” 就在这时床上周瑞叫道:“皮球皮球。”冯剑赶紧起身应道:“哎!哎!你有啥事?是想喝茶吗?”示意二人躲进阴影里。周瑞翻了个身呢喃道:“皮球!你说实话娄家的二小姐是不是叫你拐跑了?”冯剑一愣问道:“那个娄家呀?”周瑞却没应声翻身又鼾声如雷。冯剑见他又睡着刚要跟章老三、林之波谈话门外却传来轻轻的扣击声。林之波、章老三与冯剑迅对视了一眼忙拖着景志刚重又钻进了床下。冯剑见他们藏好清了清嗓子问道:“是谁呀?”门外传来秋月甜甜的声音:“少爷!是我呀!我是秋月!”冯剑不耐烦道:“都半夜了你咋还不睡觉?有啥事吗?”秋月娇嗔道:“少爷!当然有事了!你快点开门呀我有话给你说。”冯剑蹙眉道:“有啥急事赶明说不成吗?”秋月急切地道:“少爷!外边蚊子都把人咬死了你快开门呀!”冯剑听她说话紧迫不知出了何事赶紧上前把门打开了。 秋月也不进门倚在门框上望着他“吃吃”地傻笑。冯剑见秋月衣衫不整头散乱两腮红扑扑的娇艳可人倒大吃了一惊。冯剑刚要开口问话秋月亮晶晶的两眼看着他嗔道:“你这个死人还不快点跟我来呀?”不由分说上前拉着他就走。冯剑见她如此不知她有啥事。虽说不放心屋里几位还是决定跟她去看看究竟。于是冯剑回身关好门并落了锁带着一肚子疑问跟在她后面而去。秋月也不说话领着冯剑拐弯抹角来到后院一间低矮的草房里。月光正好四下明如白昼冯剑见这是一间牲口草料房更是疑惑不解。 秋月到了门口不假思索一头钻了进去。秋月见冯剑站在门口不进急道:“你看你!还磨蹭个啥呀!还不快点进来。”冯剑小心翼翼地跟着进去房内闷热难当蚊子横飞。冯剑不知秋月把他领到这草料房里干啥满腹疑虑正要开口询问秋月摧促道:“你快点呀?”把冯剑闹糊涂了急忙问她:“干啥呀?”秋月小肉拳头捣了他一下羞赧道:“你真该死。”冯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闹不清他是咋“该死”的。冯剑又问道:“你半夜里把我叫来到底要干啥呀?”秋月妩媚一笑嗔怪道:“你说干啥呀?又不是头一回明知故问。”说着就急忙脱去身上的衣裳。秋月身上的衣服并不多她三下五去二便脱得精光纵体依偎在冯剑怀里先亲了一个嘴就急不可耐地解他的裤腰带。冯剑就是差八个心眼这时也知道她要干啥了。他没想到是他哪个祖宗烧了高香叫他半夜里有这种艳遇!少女赤裸纵体入怀女人身上出的沁人心脾的幽香熏得他差点昏厥过去就算还有一丝儿清醒当不住那个不争气的部位经不住考验硬邦邦地挺起一根铁打的棍子差点把裤子顶个窟窿。冯剑是个健康的毛头小伙哪里还顾得上考虑这时的危险?少女在怀中抱着这时就是天塌下来也顾不得管了。冯剑顿时失去了理智象猛虎啖吃羔羊两手合抱把秋月紧紧搂进怀里感到酥胸滑润妙不可言。冯剑只觉热血沸腾不顾一切地把秋月紧紧抱住按倒在草堆里霎时脱光身上的衣裳。两人抱在一起刚要做事突然门口出现一人遮住了射入的月光!两人均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这时会有人来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两人抬头一看只见月光下一人杏脸桃腮秀眉倒立正是那春花丫头! 春花冷笑道:“我当是有偷牲口的呢差点去喊人逮贼原来这里正在上演”鸳鸯配“呀!”秋月把冯剑从身上推下来翻身坐了起来也冷笑道:“我咋听这话酸溜溜的?啥叫”鸳鸯配“呀?你也来表演呀?谁又没说不叫你表演!真不中换上你还不管吗?”说着麻利地穿上衣裳气哼哼地从春花身边侧身出门转眼便消失在夜幕里。春花冲她背影喊道:“你给谁脸看呀?”愣了一阵自觉没趣也不管冯剑转身悻悻地也走了。冯剑急道:“你们俩咋都走了?”没想到白白忙活一回累出一身臭汗别说吃肉连点腥味也没闻到。他此时就象坑边上的馋猫眼睁睁地看着到口的鱼儿游走了。冯剑见她们俩都走了直气得鼻子孔冒烟极为沮丧感到窝囊极了!他站在草房里又足足喂了半小时蚊子幻想着秋月、春花能回来一个继续刚才的好事。谁知被蚊子咬了个半死也没等回来一个!冯剑只好悻悻地穿上衣裳极不情愿地走出草料房。出得门来回头望着那间草房竟有些恋恋不舍。冯剑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回头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抬头见月光皎洁近处绿树掩影再看院墙却不甚高怪不得章老三、林之波架着景志刚也能翻墙进来。冯剑心里一动先不忙着回屋便在附近找来几块土坯放在墙下垒在一起站在上面往外观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冯剑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街头上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端着枪来回巡逻枪端的刺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出阴森的冷光!冯剑擦试着头上冒出的冷汗寻思道:“看来章老三说得没错他们是有埋伏幸亏没贸然出去不然就是自投罗网了。”刚要下来只听有人叫道:“少爷!小心摔跟头。”冯剑不禁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梅河、盛世成手握齐眉棍正站在墙下看着他。冯剑心里一凛知道这两人也是监视自已的便从墙头上下来也不说话赶快回屋去了。 到了屋里只见周瑞半欠着身子吐得地下都是秽物恶臭迷漫。周瑞嘴里直叫:“水、水。”冯剑知道他想喝水便拿过茶水瓶晃晃还有半瓶便倒出半碗水把碗递在他的手上。谁知周瑞酒后疲乏那碗刚刚凑到嘴边一个手滑连碗带水掉在了地上。白瓷碗在地上方砖上一磕摔成了两半。周瑞又呕吐了一阵还是不肯睡又要水喝。冯剑巴不得他这就睡着好把新现的情况跟章老三、林之波说说商议下一步对策。偏巧这屋里仅有摔破的这一只碗再找不到盛水的家什来。冯剑无法只好把茶水瓶嘴对嘴喂他。周瑞这酒醉得沉了只能斜躺着用茶水瓶没灌进他嘴里一滴水反倒把水撒了他一脖子。周瑞喝不上水就不肯睡觉冯剑急出一头汗。 正犯愁冯剑突然看到一物不觉大喜。冯剑把床脚下那个怪模怪样的陶瓷壶拿上桌来把水瓶里的茶水尽数倒进那把怪壶里端到周瑞跟前嘴对嘴地喂给他喝。这壶因有嘴那嘴虽说大点果然比茶水瓶要强得多。周瑞张开大嘴咬住那怪壶上的瓷嘴“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大口方才昏昏睡去。冯剑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那个陶瓷壶放在桌上。 冯剑把章老三、林之波两人从床下叫了出来。章老三见他出去许久很是焦急连忙询问。冯剑顾不得解释缘故慌忙把情况说了。章老三脸色凝重忧虑道:“果然叫景大哥猜准了王国汉真的把咱们当作诱饵吸引两股会上钩的。”林之波眉头紧蹙惶惶问道:“那咱们该咋办呢?”章老三道:“咱们得赶紧给两股会报信别叫***阴谋得逞。”冯剑惴惴道:“外边封锁得这么严实咋可能出去呢?”章老三叹了口气道:“你们俩也别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目前咱得给景大哥治伤才对。”冯剑冷笑道:“既然他们啥都知道了不就是一条命吗?豁出去了要杀要剐随他咱还怕啥呀?”林之波气道:“你说得倒轻巧俺林家可就我这棵独苗我还没娶上媳妇呢!等打跑了日本人我还想过好日子呢。”章老三道:“冯剑也不能意气行事只要他们不说破咱也装糊涂就当没这一回事。你还是当你的少爷俺们还是躲藏在这间小屋里熬一时算一时。说破了反而不好立马就会被抓进大牢里王国汉这个***还能饶了咱吗?不打死咱也得脱层皮。”林之波噤若寒蝉脸色都变了。 冯剑点头赞许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看这师掌柜不是个好东西他要是非叫我娶王国汉的丑闺女咋办?”林之波讥讽道:“叫你娶你就娶吧!睡他娘的两夜拔腿就跑只要不撒下种子还有你的亏吃吗?”冯剑赶紧摇手沮丧道:“你别操我了哪有哪么多便宜占呀?听说王国汉的闺女是个丑八怪!要是长得跟天仙一样皮义明就不会逃婚了。”林之波嗤之以鼻挖苦道:“你还嫌好道歹的!真不中换我去!该死的人了还这么穷进究!我不嫌她丑就怕你舍不得。”章老三拦住林之波的话头喝斥道:“别开玩笑了说正事要紧。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找个机会把林之波送出去。”林之波一愣诧异道:“这是弄啥呀?你俩这是外着我呀!要走咱们一起走要留咱们一起留。有福同亨有难同当干啥就我一个人逃命?”章老三悒悒道:“叫你逃出去是送信的。冯剑是被盯紧了的他根本走不了;景大哥更不用说了。我年龄比你大些自认为考虑事情还比你周全由我留下照顾景大哥!你逃出去以后就按景大哥说的暗号到李寨集寻找两股会的耳目把这里的情况说清叫他们千万别上王国汉的当。”林之波听了心情特别激动。冯剑担心道:“外面搜查正严夜里都有人守候白天盘查肯定也松不了林之波恐怕出不去。”章老三胸有成竹微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如果真要是王国汉故意设的圈套他的目的是诱引两股会上勾。我敢说他们这会巴不得咱出去报信呢好叫两股会前来皮家救人他们才能把两股会一网打尽。所以林之波出去报信王国汉不但不会阻拦说不定还会提供方便。”冯剑虽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却也不敢苟同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换个话题道:“你们也抓紧时间睡一会吧!马上就要天亮了。”林之波道:“在床底下窝了半天早就睡足了。”三个人又商议了许久。到了下半夜景志刚的烧渐渐退了大家心里感到异常兴奋。 林之波知道自已能逃一命心下一松话特别多。章老三、冯剑心事重重哪里顾得上理他?林之波百无聊赖感到口渴就问冯剑道:“还有茶吗?渴死我了。”冯剑一指桌子上的那个怪瓷壶道:“那不是?叫周瑞快喝个差不离了里面的茶多说还剩半碗。”林之波道:“有点就比没有强呀!喝两口润润嗓子。”伸手端过壶来抑头灌了一大口。水刚下肚林之波就觉一股强烈的尿骚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咳嗽起来。林之波咂巴咂巴嘴苦瓜着脸叫道:“这茶是咋治的?咋有一股尿骚味呀!”冯剑摇头道:“我也知不道可能是茶叶霉了。”林之波骂道:“***皮家是有钱的财主却喝霉的茶叶怪不得叫”皮九寸“!真他娘屄的馊抠。”章老三定睛看了看那怪壶忍不住笑了问道:“你们是用它喝的茶吗?”林之波见他怪笑看了看手里的怪壶诧异道:“是呀!咋啦?”章老三喜得合不拢嘴笑道:“这哪是茶壶这是夜里撒尿的夜壶呀!”林之波吃惊地瞪大了眼看到夜壶里煞白的尿垢赶紧把夜壶扔在地上蹲一旁恶心地呕吐起来。呕吐了半晌还算有功到底把喝到肚子里的尿水吐出来一些。 林之波大怒指着冯剑骂道:“你***不是东西你操我!”冯剑一听这壶是撒尿用的也感到意外心里本觉愧疚很是难堪。这时听见林之波骂人一股无名火“腾”地从心头窜了上来回骂道:“你这个小舅子揍的?我咋操你了?你咋出口就伤人呀!我要是认得那是个撒尿的玩艺天打五雷轰。”林之波气极败坏道:“你不操我咋用这夜壶盛茶呀?”冯剑脸红脖子粗嚷嚷道:“又不是给你喝的?床上睡觉的这个家伙把碗打烂了用茶瓶又没法喝我才找到这个壶倒茶的。你还觉得窝囊他喝得比你还多人家咋不抱怨呢?”林之波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悻悻道:“他睡得和死狗一样你还怪会找借口呢!他要是知道你用夜壶喂他茶喝还不活拆了你吗?”章老三忙打圆场对林之波道:“小林!你这是弄啥呀?冯剑又不是成心的你瞎叨唠个啥呀?谁叫你这么性急呢也不管是尿是茶端起来就喝?跟八辈子没喝过茶似的。”边说却也忍俊不禁好笑。 林之波委屈极了撅着嘴埋怨道:“老章叔!你也笑话我还是个长辈呢。”章老三莞尔道:“不笑咋的?该着你倒霉。本来是床上这家伙喝的偏偏你口渴啥巧事都叫你给碰上了这能怪人家冯剑吗?”林之波一想也是不觉苦笑道:“我真腌臜今年该走败运天上掉冰雹砸破头真是该咱倒霉。”冯剑也自觉理亏见他这样说就赔礼道:“你别生我的气我真不是成心的。”林之波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你不是成心的。”他这么一说冯剑反倒颇觉内疚到底是自已无知才出了这档子事。回想起询问这夜壶时春花、秋月害臊脸红方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嘿嘿”地笑起来咋舌道:“我的乖乖!有钱人真穷讲究连夜里撒尿还有专用的家什。这才显出咱是个庄稼老冤十足的土包子连夜壶都不认得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人家还不笑掉大牙!”心里还庆幸自已幸亏没用它喝茶。林之波涩涩道:“唉!说出去都丢人呀!” 第十章 床下 (三) 这时景志刚苏醒过来三人慌忙扶他坐起来。景志刚问道:“我睡了多长时间?”章老三道:“你伤得太重又起高热好在冯剑弄来药给你搽上了你觉得咋样?”景志刚有气无力道:“就是头疼得忒厉害。伤倒没啥都是些皮外伤只要搽上药过几天就能好利索。”章老三道:“只要你没事就中俺几个就放心了。”景志刚抬头一看问道:“这床上睡觉的是谁?”冯剑道:“是皮义明的把兄弟。昨天傍黑来了七、八个喝酒喝到半夜才走。这一个知不道犯他姥里个屌的啥劲了非跟我睡觉不可。”景志刚道:“不用说你这一夜也没合眼?”冯剑幽幽道:“一肚子心事睡不着呀!刚才俺仨合计了一阵子呆在这里不是个长法早晚有出纰漏的时候得想法子逃走。”景志刚笑道:“这能是一句话吗?咱得能出得去呀!王国汉肯定在外面设下埋伏了。”章老三道:“你说这话倒是不假刚才冯剑出去看了看见街头就有巡逻的哨兵搜查得还挺严的。就是在皮家几个家人也巡夜呢。”景志刚寻思道:“这皮家葫芦里到底卖得是啥药呢?”冯剑接口道:“我咋觉得那个师掌柜诡计多端不是个好东西!我看见他就害怕。”章老三道:“俺几个总觉得咱的行踪被他们现了。王国汉不忙着抓咱们就象你分析的是设下的陷井吸引两股会上勾的。所以我想先叫林之波出去报个信要是他们故意设套他们是肯定放林之波逃走的。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先叫林之波逃走不叫两股会的弟兄上他这个当。只要两股会不来王国汉一时半会还不会抓咱们能拖一时是一时等待机会。”景志刚道:“老章哥说得有理这下子就苦了冯剑兄弟了。冯剑!你这个皮少爷还得装下去俺几个吃喝拉撒睡还得靠你周全。”冯剑见景志刚也赞同章老三的主张只好点头应承却又极为担心喃喃道:“装皮少爷倒管我啥也不怕就怕师掌柜叫我娶王国汉的那个丑闺女!” 正说着突然林之波一低身同时把景志刚、章老三按倒在地。冯剑正感到惊讶身后周瑞突然奇怪地问道:“皮球!你在跟谁说话呀?”冯剑猛一回头看到周瑞正从床上欠起身来迷瞪着醉眼往这边乱看。冯剑赶紧站起身来挡住了他的视线矢口否认道:“哪有人呀!准是你看花了眼了。”周瑞矇眬着两眼推开冯剑一看果然没人便笑道:“我明明看见有三个人跟你说话!咋转眼就没有了呢?皮球!你不睡觉在捣啥鬼呀?是不是拐来了几个狐仙?”冯剑也笑道:“你拿我穷开啥心呀?你俩眼珠子光想着看女人了!这屋里就咱两个一个人影也没有呀!从哪来的狐仙呢?”周瑞打了个哈欠满腹狐疑地看着冯剑道:“这就出屌奇了我明明看见有几个人和你说话你咋说没有呢?难道这屋里有鬼吗?”冯剑道:“还真出奇了!我也是刚刚睡醒出去撒了泡尿才进屋来哪来的旁人?”周瑞本来醉眼醒忪叫他一辩当真认为是自个看花了眼便不再深究问道:“还有水不?嗓子眼里干得难受渴死我了。”水瓶里的水已被冯剑全部倒进那个尿壶里冯剑即知那是夜壶说啥也不敢再叫周瑞喝那里头的水了只好道:“茶水没有了一壶水叫你连喝加撒碗也打烂了早就没水了。我把秋月丫头叫起来给你再提一壶?” 周瑞看了看窗外已是凌晨便咽了口唾沫道:“算了天快明了再忍一会吧!”说着又躺床上打起了鼾声。过了一阵冯剑见他睡熟了对床下低声道:“他睡着了。(..info无弹窗广告)”林之波伸出头来看了看床上小声问道:“他看见俺几个了?”冯剑道:“看倒是看见了叫我糊弄过去了。”和章老三一起把景志刚扶了出来大家又商议了事宜。冯剑突见林之波苦瓜着脸象是拚命忍受着痛苦便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咋啦?”林之波紧蹙眉头捂着肚子道:“昨夜吃多了拉肚子快忍不住了。”冯剑骇然道:“我的娘也!那可咋办呀?又不能出去总不能屙在屋里吧?还能忍住不?”章老三埋怨道:“你净给添乱子。”林之波夹紧两腿拚命忍着那敢吭声。冯剑急得团团转。 天色已曚曚亮门外有人走动章老三赶紧扶着景志刚重钻入床底下。林之波也捂着肚子随着钻入床下。只听门外秋月叫道:“少爷!少爷!该起床了。”冯剑却不应声赶紧轻轻上床躺在周瑞身旁假寐。秋月叫了一阵装睡的自然叫不醒倒把周瑞给叫醒了。周瑞翻身起来左顾右盼自言自语道:“我咋在这里睡了一夜。”咂巴咂巴了几下嘴只觉有股浓浓的尿骚味直冲鼻腔心里作呕。他皱皱眉头以为是昨夜吃的肉渣塞在牙缝里引起的口臭就想找水漱口。端过桌子上的茶水瓶却倒不出一滴水来只好作罢。 外面秋月又叫道:“少爷!少爷!该起床了。”周瑞晃晃悠悠地起身开了门揉搓着浮肿的眼泡道:“他睡得正香你别再叫了。你这个丫头咋起这么早呀?”秋月进了门闻着屋里恶臭迷漫不禁皱了皱眉头掩鼻回道:“睡不着就起来了。”周瑞道:“你睡不着也不叫你家少爷睡呀!”秋月嗔道:“天都亮了还睡懒觉。”周瑞摸摸头问道:“秋月我咋睡在这里了?”秋月笑道:“周少爷还说呢!昨夜你喝醉了乱酒躺在地上直打滚撵你走你都不走非跟俺家少爷打通腿不中。”周瑞“嘿嘿”一笑用手抹了一下脸自觉眼泡浮肿嗓子眼里痒自嘲道:“喝到八成醉就不当自个的家了。秋月!你回头给你家少爷说我走了。”秋月虚让道:“周少爷!吃罢清起来饭再走吧!”周瑞道:“我看见老梅那个小舅子揍的就恶心还是回家吃饭吧!”秋月道:“那我把少爷喊醒送送你!”周瑞道:“不用了叫他再睡一会!”说罢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刚走几步周瑞回头招手叫秋月出来。秋月不知啥事出了门凑到周瑞跟前。周瑞低声问她:“你家少爷回来后你在这屋里看到啥人没有?”秋月弄不准他问这干啥反问道:“啥人呀?能有啥人?不就是俺家少爷吗?除了昨天你们几个来没见外人来呀!你看到有啥生人了呀?”周瑞神神秘秘地附耳道:“昨天夜里我看见你家少爷跟三个人说话呢!听到我问话转眼就不见了。我问你家少爷是谁他还不承认。后来我装睡觉听见他跟人叽叽咕咕声音低得很我一句也没听清楚知不道说些啥话!”秋月顿时吓了一跳再看屋里黑洞洞的赶紧退后几步捂着胸口道:“周少爷!你别吓唬我了我可胆子小。少爷走了这半年我和春花天天在这屋里啥也没见过从哪儿来的三个人?”周瑞搔搔头皮责备道:“你这丫头我说得话你还不信?你周少爷还能哄骗你吗?我明明看见有三个人跟皮球悄悄说话皮球就是不承认!以前没有会不会是你家少爷从外头带来的?没有外人?这屋里难道有鬼了?”又想了一会笑道:“皮球出去半年也许碰上俊俏的狐仙了跟《聊斋》上写得一样八成他也领来了几个。”摇摇头晃头晃脑地走了。秋月被他一吓反而不敢进屋了。她想去叫春花又有昨夜的茬口抹不开脸来。磨蹭了一会想到冯剑就在屋里躺着便壮了壮胆伸进去半张脸只见屋里影影绰绰只有冯剑孤身一个躺在床上睡觉哪里有啥狐仙呢?不觉松了口气暗衬道:“这个周少爷净编瞎话吓唬人哩!”又过了一阵天色大亮秋月进屋打开窗户透风又找了一把铁锨从厨房里弄来草木灰端到屋内床前倒在地上的呕吐物上捂着鼻子用扫帚把地上的秽物清扫干净。 秋月刚刚收拾完毕春花便走了过来。春花讥笑道:“哟!咋起这么早呀?”秋月嘴角一翘反唇相讥道:“你起得也不晚呀!”春花揶揄道:“昨夜睡得可好?”秋月冷笑道:“叫你惦记着这不是折我的寿吗?我倒是睡得挺香就是有个人喝了一坛子醋酸得一夜没睡着。”春花低声陪笑道:“生我的气了?也别怪我搅了你们的好事守着那么多人谁叫你揭我的短呢!”秋月睥睨道:“你还有脸说呢!不是你先揭我的短了呀!”春花叫道:“我揭你的短?你咋反正都是理呀!昨夜你不提金佛的事我能揭你的短吗?”秋月自知理亏叹道:“啥都别说了看着平时跟亲姐妹一样大难来时还不是各顾各吗?”春花辩不过她气得直翻白眼。 秋月、春花走进屋里见冯剑依然熟睡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其实冯剑哪里睡得着?只是闭目假寐见她们要走赶忙欠起身来喊道:“你俩别慌着走。”春花、秋月回过身来道:“噫!你醒了呀!俺还觉得你睡着了呢。”冯剑打了个哈欠道:“快弄些水我洗把脸。还有我饿得不行给我端些饭来。”春花笑道:“洗脸水早就给你打来了就在门口你去洗吧!”秋月道:“昨晚刚喝过酒给你熬两碗稀粥喝吧!”冯剑道:“粥是要喝的两碗咋够喝呀?来上十碗再捡大个的馍馍!也来上十个。”秋月顿时张口结舌脱口道:“少爷!您这是吃饭还是喂猪呀。”冯剑脸一板喝道:“那有你这么说话的?昨晚我不是这样吃的?我不是给你们说了吗?本少爷这半年饿瘦了得多吃饭提膘。”秋月咋舌道:“我的娘也哪有一下子吃这么多的?您也不怕挣破肚子?”春花责备道:“你哪这么多废话?少爷想吃就到厨屋里说一声又不是你做饭。”秋月冷冷一笑抢白道:“这显着你了?你又不是没长着腿非我去呀!这才几步路你就不能去说一声吗?”春花赌气道:“我去就我去。仗着少爷宠着你看你能的连少爷的话你也不听了。”转身出去了。冯剑见秋月气得撅着嘴灵机一动就道:“你们俩也真是动不动就斗嘴。秋月!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拿个大木桶进来。”秋月大奇问道:“大清早又不洗澡你要大木桶干啥呀?”冯剑板着脸道:“怪不得春花熊你你就是多嘴多舌!不该问的别问不就是拿个桶吗?你不愿意去就别去回头我叫春花去拿还不中吗?”秋月掉下泪来委屈道:“谁说不去呀!人家不就是问问吗也碍你啥事了?整天嘟囔我。”抹着泪踌躇了一下还是出去拿木桶了。冯剑耍了一阵少爷脾气不由暗暗好笑。 春花来到厨屋吩咐冯剑要的饭。厨子一听大吃了一惊不相信自已的耳朵问道:“少爷是这样说的吗?你没听错吧?”春花得意地笑道:“我长着两只耳朵是干啥的?没听错少爷就是这样说的。”厨子咋舌道:“我的乖乖!十个馍十碗饭这是吃饭还是喂猪呀?”春花嗤笑道:“你咋也这样说?跟秋月穿一条裤子?咋天晚饭你都做了一顿了少爷不是吃得干干净净?这当然是少爷说的。”厨子道:“昨天晚饭是少爷请人吃饭这大清起来……昨天喝酒的几个都没走呀!”春花道:“除了周少爷!都走了呀!清起来周少爷也走了。”厨子诧异道:“都走了?他一个人能吃这么多?”春花不耐烦道:“又不是你家的粮食你管这么多干啥?叫你做你就做吧。不是给你说了吗?昨天晚饭也是他一个人吃这么多的。”厨子笑道:“春花妹妹好大的脾气?说得还真在理咱一个做饭打杂的管这么多事干啥呀?不就是多添把柴禾、多添两碗水吗!春花!问你件事我听说……”春花见他吞吞吐吐忙问道:“啥事呀?”厨子故弄玄虚道:“还是不说得好。”春花见他故弄玄虚转身欲走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不说我还不愿听呢!” 厨子欲擒故纵叹道:“你不愿听就算了。”春花见他如此倒勾起好奇心来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到底是啥事呀!”厨子招手叫她附耳。春花依言来到他跟前嗔怪道:“你说呀!我听着呢!”厨子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小声道:“这可是我听说的你可不能瞎传。”春花倒被他弄得非常紧张忙表白道:“你放心吧我这人嘴最严不会往外说的。”赶紧凑过耳去。厨子见状乐不可支猛得抱住她又是亲嘴又是摸乳。春花拚命挣脱气得胸部起伏不定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咬牙切齿地骂道:“咋不死你呀?敢占你姑***便宜我这就给少爷说去看他不打断你的狗腿。”厨子涎着脸道:“你还想着少爷?他马上就当王县长闺女的新郎官了!听说那女人又丑又蠢有你受的罪。再说房里还有个秋月!秋月那丫头又会说又会来事你能争得过她吗?依我说你倒不如嫁给我。我虽说不能给你荣华富贵穿金戴银小米粥还是能管你吃饱的;粗布衣裳还是能叫你穿得暧和!天天夜里有我搂着你睡不比你当个争宠的大丫头强一万倍吗?上有霸道的太太下有当宠的秋月你一年能见少爷几回面呀?看你挺精的人还算不过这个帐来?”春花气得浑身哆嗦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家的祖坟背阴不小心出了你这根杂草!你也就是给人当厨子的命还想娶上媳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转身跑了。 厨子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脸沮丧自言自语道:“还是有钱好呀!女人宁愿给人家当小老婆也不愿意嫁给厨子!俺娘年轻时真糊涂当年咋算错了帐?也不给我嫁个有钱的爹害得我受这个窝囊气!”狠道:“皮义明这***咋不死他呀!”话音刚落突然门口一暗走进一个人来。那人问道:“你这是骂谁呀?”厨子抬头一看见进来的正是师掌柜吃了一惊赶紧陪笑辩白道:“没、没有我瞎嘟囔没骂谁呀!”师掌柜一脸冰霜冷笑道:“你还敢骂骂叽叽的你是不想在这里干了吗?”厨子噤若寒蝉一脸尴尬哪敢则声。师掌柜问道:“都是给少爷准备得啥早饭?”厨子陪笑道:“少爷饭量增了要吃十个馍十碗粥。”师掌柜若有所思微微点头道:“那你还不赶紧做好送去!”说罢匆匆往东跨院走去。他刚刚来到厢房拐角处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师掌柜抬头一看不禁暗吃了一惊:原来正是已升为护路队队长的郭瘸子! 郭瘸子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师掌柜起得真早呀!”师掌柜眼球一转陪笑道:“郭队长起得也不晚呀。”郭瘸子讪笑道:“那是!官身不由已呀!公事在身哪象你们老百姓自在只想着每天的油盐酱醋柴还能在家搂着媳妇睡个懒觉。”师掌柜问道:“郭队长大清起来跑来肯定是有事了?”郭瘸子道:“那是!没事谁往皮家跑呀?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县长叫兄弟专来请师掌柜!”师掌柜眉头一皱吃惊道:“请我?”郭瘸子正色道:“是请你呀!”师掌柜心中惴惴试探问道:“郭队长!你知道王县长找我有啥事不?”郭瘸子笑道:“咱是跑腿传话的哪敢问那么多?叫你去你就赶紧去吧!”师掌柜心中打鼓暗衬道:“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忐忑不安又不敢说不去。犹豫了一下往东跨院扫了一眼心事重重地跟在郭瘸子身后走了。 出了门师掌柜就见四个扛枪的士兵站在门外不由大吃一惊作声不得。郭瘸子见他伫足不行微微冷笑鄙夷道:“师掌柜!啥愣呀快点走吧!”师掌柜身不由已只好硬着头皮跟在郭瘸子身后穿过大街来到了县总部。进了大门左拐走进王国汉的办公室。郭瘸子进门点头哈腰道:“王县长!我把他带来了。”王国汉扫了师掌柜一眼一抬下巴示意郭瘸子出去。郭瘸子会意知趣地退了出去。王国汉足足瞪了师掌柜一分钟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师掌柜来了?昨夜可忙得不轻。”师掌柜被他看得心里毛忙应道:“都是穷忙也忙不到正当地方瞎忙!”见一旁有座忐忑不安地坐下了。王国汉劈头问道:“皮宪章得的到底是啥病呀?”师掌柜见他询问这事不由心里一松回答道:“还是老毛病快十年了。东家从三十八岁那年就半身不遂行动不便。虽说不能动平时还好谁知道昨夜突然病重半身麻木我赶紧领人把东家送到徐州。到了徐州同仁医院医生说皮东家那病得赶紧动手术医治他们医院设备简陋做不了这么大的手术只能送到上海才能做这手术。没办法赶紧连夜坐火车去上海了。”王国汉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劈头问道:“那你咋没去?”师管家撒水不透小心翼翼地道:“我原想亲自送东家去上海的家里就这一摊子少爷又刚回来东家不放心家里就把我留下了。是东家的表妹陪他去的。”王国汉点上一支烟轻吐烟圈突然问道:“有人看到昨天劫法场的两个人和景志刚就藏在你们皮家大院你知道内情不?” 师掌柜只觉脑袋“嗡”得一下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担心的事终于生了。他矢口否认惴惴道:“王县长!你这是听谁说的?我咋知不道呀?昨天吉翻译也在场领着皇军把皮家翻了个底朝天啥也没搜查出来。不信你去问问他!”王国汉干笑道:“搜查是搜查了说不定还有没搜查到的地方。师掌柜!这三个人可是皇军的要犯一点马虎不得!师掌柜在皮家替皮宪章苦心经营了十几年可谓是忠心耿耿这本帐不会算不过来吧?”师掌柜眼球一转试探道:“王县长!你这是和我开玩笑还是真的?”王国汉打了个哈哈冷冷道:“师掌柜老奸巨滑还非我挑明了说去?据可靠消息那三个人就藏在皮少爷的卧室里。师掌柜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知不道?哦!忘了给你说了你家的大儿子是不是叫师少亮呀?”师掌柜一惊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得是啥药。王国汉见他脸色微变心里暗暗冷笑厉声道:“刚才接到北平公函师少亮在大街上公然张贴抗日传单已被皇军抓起来了马上就要枪毙。” 第十章 床下 (四) 师掌柜一下子懵了“啊”得一声瘫软在凳子上头上冷汗直冒。.info[]王国汉看在眼里心下很是得意。师掌柜干巴巴地央求道:“王县长!小孩子不懂事惹出麻烦来你可得美言几句呀!救孩子一命吧!”王国汉道:“我倒是往上面汇报了说师掌柜是本份人家在萧县也是老门旧户。不说别的就你忠心耿耿为皮家料理十年生意这一条就是人人拍手佩服的。”师掌柜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道:“那是东家待我不薄人心比心这些都是俺应该做的。”王国汉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谁叫我跟皮宪章是亲家呢!你又是皮家的功臣你的事我自然不能撒手不管。这样吧我先活动一下叫他们别难为师少亮!”接着又意味深长地道:“至于能不能救他一命还得看你的。”师掌柜心里一颤赶紧道:“王县长这是说哪儿话?有啥事你就吩咐吧!”亡国汉奸笑道:“我就说明了吧!景志刚被人劫走却是俺们预先设下的圈套目的是引两股会其他成员上勾的好一网打尽。不然的话我手下成百口子人还有驻扎的皇军都是吃素的?叫两个卖扫帚的劫了法场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却没料到阴差阳错他们逃到了皮家。更没想到皮少爷胆大包天竟敢隐藏皇军要犯。师掌柜!我说了这些你知道你该干啥了吗?”师掌柜悚然问道:“还请王县长明说。”王国汉一字一顿道:“提供方便不要打草惊蛇懂不懂?”师掌柜赶紧点头道:“懂了。”王国汉一幅悲怆的样子从眼里硬挤出一滴泪来假惺惺地道:“亲家得病我事先知不道没能亲自到徐州去送他但愿他早日康复。”师掌柜不知他突然又提这干啥没敢接腔。王国汉接着道:“义明这孩子也回来了亲家不在家你是皮家的掌柜也是义明的长辈你就做主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吧!也给俺亲家冲冲喜。”师掌柜试探道:“咋也得给东家打个招呼!他儿子成亲还得他来拍板定夺。”王国汉三角眼一瞪阴森森地道:“他要是一口气上不来突然死了他儿子就打一辈子光棍?”师掌柜见话不中听此时把柄握在人家手里怎敢说个“不”字?只得点头应承。他嗫嚅道:“那……那……我就替东家当一回家。王县长你看这成亲的日子定在那天好呀?”王国汉微微一笑道:“定日不如撞日再过三天正是七七鹊桥相会就那天吧!”师掌柜嗫嚅道:“那天就那天。”说罢站起身来点头哈腰道:“那我回去准备准备。”王国汉面无表情:“你去吧!”师掌柜匆忙走了。 师掌柜出了大门郭瘸子便走了进来惊诧道:“王县长!这人私通两股会纵容冯剑窝藏要犯就这样叫他走了?依我说他胆大包天伙同皮宪章愚弄王县长干脆枪毙了算了。”王国汉摇摇头鄙薄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人还得留着。他在皮家二十多年了是个经营生意的好手以后用得着他。”郭瘸子道:“可惜晚了一步叫皮宪章爷俩溜了。”王国汉狞笑道:“皮宪章不愧是个老狐狸这一着是走在咱们头里了。金银财宝叫他卷走了铺面房产这些拿不动的这可是到手的东西得快点名正言顺地搞过来。”郭瘸子问道:“那个冒充皮义明的冯剑咋办?”王国汉冷冷一笑道:“还能咋办?到那天不管得手不得手一起打死算了。这事就交给你来办他们做事毛糙我不放心!”郭瘸子道:“范清宇哪儿咋交待呢?”王国汉冷笑道:“他这会不是冯剑而是叫皮义明!是皮家的少爷!打死他老范也怪不到咱们。再说汪主席在南京成立了国民政府皇军已经表文告不以蒋介石为谈判对象谁还理老蒋那个茬子?”郭瘸子竖起大拇指佩服道:“王县长这一手真高!”王国汉得意道:“你想办法散出风声就说我七月七号嫁女在萧县城大操大办。还有皮家藏着的三个人中除了景志刚和冯剑余下的两人中得放走一个叫他去两股会报个信!得叫两股会知道景志刚就藏在皮家。”郭瘸子醒悟道:“我明白了。”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王国汉诧异道:“这是咋回事?”郭瘸子道:“我去问问。”说着出去了。过了一阵郭瘸子回来道:“小姐听说要嫁皮家少爷从家中跑来嚷嚷着要亲自去相女婿!”王国汉皱了一下眉头道:“她又来添乱!都是叫我惯的。”郭瘸子试探道:“依小姐的脾气不随她的心是不罢休的。王县长!干脆叫小姐扮成男的跟我去一趟皮家省得她再闹腾了。小姐的眼界又高就冯剑长得那个屌样子小姐见了一准不同意也死了她这份心!皮家的家产一到手爱爱又是您王县长的亲生闺女啥样的女婿找不到呀?”王国汉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就叫她跟着去吧。” 再说师掌柜出了王国汉的县党部大门急匆匆往皮家赶去。事情的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令他心急火燎焦躁不安。王国汉看中了皮家的家产要把他那个丑八怪闺女嫁给皮家少爷!皮宪章知道是冲他家的财产来的便与师掌柜商议才想出这么个金蝉脱壳的计谋。先叫皮义明秘密出走香港安下阵脚后把资金一点点转走。然后找一替身顶着皮宪章再装病出走由师掌柜在家收拾殘局。师掌柜料到只要冯剑跟王国汉成了翁婿就是知道上当也只能吃哑巴亏咽下这棵苦果。师掌柜却没料想到劫法场的三个逃犯会躲进皮家来一下子打乱了原来的布置更没想到假少爷冯剑竟敢在屋里暗藏日本人的要犯。事突然师掌柜心知肚名心中暗暗叫苦只是暂不说破抱着一丝儿侥幸想以此借机要挟冯剑逼他跟王国汉的丑闺女成亲瞒天过海欲盖弥彰。打算等两人成亲以后再把景志刚等三人交出去。那时冯剑是王国汉的女婿三人又是从他屋里搜出来的肯定脱不了干系明眼人一看就是他出卖的。冯剑又是两股会的“叛徒”这顶帽子是甩不掉了出卖三人的罪名说啥也落不到他师掌柜的头上真是一箭双雕。师掌柜百密一疏没想到这一切都在王国汉的掌握之中更没想到自已的儿子被王国汉挟持投鼠忌器自身尚且不保只有死心塌地地充当王国汉的帮凶顾不得打他的小算盘了。 师掌柜回到皮家老远就听见院内喧闹声一片。他心里顿时一惊赶紧跑进门去果然不出他的意料正是东跨院里有人在闹腾。他急匆匆来到东跨院只见有七、八个人围在门口嚷嚷着要挤进门去全部是昨天来喝酒的花花公子一个个兴奋异常。而冯剑则堵在门口挡住去路说啥也不叫他们进门。双方相持不下所以高声喧哗。师掌柜上前没好气道:“你们这是闹腾啥呀?吃饱了撑的?”周瑞兴奋道:“皮球屋里藏着狐仙俺们想见识见识。”师掌柜气急败坏地道:“真是胡闹大白天哪里有啥狐仙呀?”王重生道:“这狐仙就藏在他睡觉的床底下三个长得美如天仙的十八、九岁的大闺女!他光说没有狐仙谁信呀?没有狐仙他为啥不叫俺们进去搜一搜?堵在门口不叫进明摆着心里有鬼。”师掌柜道:“少爷昨天才从外面回来老爷又病住院心里不痛快你们几个却要搜查他住的屋子找啥狐仙?真是添乱子。”赵君权兴奋地两眼绿道:“他屋里就是有几个狐仙为啥不叫见?俺们添啥乱子了?俺们不过就是想见思见识狐狸变成的美女是啥样子的!”师掌柜反问道:“你说他屋里有狐仙你亲眼看见了?”赵君权道:“俺几个是没亲眼见到周瑞可亲眼见到了。昨天周瑞跟他打了一夜通腿听见他跟狐仙叽叽喳喳地说话说得话肉麻得很!人家周瑞问他他还不承认。周瑞!我说得是不?”周瑞眉飞色舞两眼熠熠放光:“一点也不假是我亲眼见的也是亲耳听的。他跟狐仙调情说些啥我没听清。”师掌柜斥责道:“真是胡扯!周少爷昨天喝得跟死狗差不多撒了半夜酒疯他的话你们也信?”赵君权诧异道:“叫俺们几个咋能不信?一顿能吃十个馍十碗稀粥足够四个人吃饱。吃饭时还得关上门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怪毛病?他皮义明在外面遛荡了半年别的没学会倒撑大了肚子就这么能吃?这是吃饭还是喂猪呀?除非这屋里另外有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说不准有四、五个。好家伙四、五个长得美如天仙的狐狸精那得耗费他多大精力?皮球怪不得瘦成这样天天跟狐狸仙调情不要命了?万一得了色痨可就活不长了。”王重生道:“既然这屋里没有狐仙他干吗不叫咱们进去看看他心里就是有鬼。”彭吉祥也跟着起哄道:“就是皮球这家伙就是不仁义拐来了狐仙也不叫大伙见识见识是怕俺们给你领跑了?”说着几个人拚着命地往屋里挤冯剑死死把住门框当不住他们人多势众穷于拦阻眼看就要闯入。 师掌柜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们别再闹了!”众人从没见他过这么大的火不由一怔均停止了动作不解地望着他。王重生诧异道:“师掌柜!俺们几个年轻的闹着玩你生得这是哪家子气呢?”赵君权也道:“平时来找皮球俺们几个也是吵吵闹闹的你也没说过啥呀今天这是咋啦?跟吃了枪药似的?”周瑞讥笑道:“你们皮家真怪主人不横家人横。俺们看你年纪大挺尊敬你的!你今天这是咋啦?说句不好听的不管咋说你也只是皮家一个当差护院的看家狗!俺这是在皮家又没去你师家闹腾你也管得忒宽了吧!”师掌柜气得鼻孔里冒烟阴沉着脸怒喝道:“你们这是瞎胡闹吃饱了撑的跑这里闹腾来了?真不懂事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周瑞等不知他们咋不“懂事”的见他当真翻了脸知道他在皮家挺受尊重倒也不敢再胡闹了一个个灰溜溜地站在门口不说走也不说不走。周瑞、王重生还伸长脖子从窗口、冯剑的胳膊肘缝处拚命挤着向屋内瞧。冯剑一点也不敢松懈两手死死紧把门框阻挡在门口紧张极了。 师掌柜见他们还无理取闹气呼呼地吩咐道:“梅河!你去到郭队长哪儿叫几个人来就说皮家有人聚众闹事!”梅河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赵君权等人面面相觑一下子炸了营。大家都是萧县城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平时仰仗着家里有钱在街面上横行八道惯了哪吃他这一套?王重生一脸瞧不起嗤笑道:“师掌柜!俺们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这是干啥呀?你皮家攀上有本事的亲戚了是不是?皮球是王县长的女婿了就”叫几个人来“?来干啥呀?来抓俺们几个?抓到宪兵队里去?揍俺几个一顿?不管咋说也得有个罪名吧!说俺几个在皮家找狐仙没找到?是你师掌柜不叫找犯了你师掌柜的忌讳了?不论你是”掌柜“还是”管家“!你再大你也只是姓”师“!不是姓”皮“!真是狗仗人势。”周瑞也火了鄙夷道:“昨天就有人露能牙龇在嘴外面。师掌柜是不是你也相中狐仙了?叫皮球分给你两个搂着享受还不中吗?皮球!你靠上有本事的亲戚了俺们巴结不上俺就不能不巴结吗?咱们从此一刀两段就算俺没你这个朋友!”说罢怒声喝道:“走!”几个人气昂昂地甩手走了。梅河冷笑一声冲周瑞背影叫道:“你也不用连龇带挖你在街面上再充得象人似的这也不是你周家的当铺你想咋着就咋着。我虽说长得不咋地在皮家大院我还真得露露能。”师掌柜气得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站在哪儿半晌说不出话来。冯剑见他们都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还”就算没我这个朋友“!你吓唬谁呀!***我老人家本来就不是你啥朋友!”须臾师掌柜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冲冯剑吼道:“我可叫你给害苦了。”说罢扭身走了。梅河见他神色不对赶紧跟了过去。冯剑吃了一惊弄得盛世成和两个丫头莫明其妙。 冯剑回到屋里坐下虚汗直冒象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般疲惫不堪。春花、秋月两个丫鬟跟着进来进门就嘻嘻哈哈地笑还左顾右盼。冯剑颇为紧张干巴巴地问道:“你们俩也觉得这屋里有啥狐仙吗?”秋月讥笑道:“没有狐仙你为啥不叫人家看呀?一顿吃这么多叫谁也不信呀!”冯剑哑口无言真是顾此失彼百密一疏却没想到这一层。冯剑自觉要坏事心里焦急万分却无对策。未几梅河来叫:“少爷!郭队长来了!师掌柜叫请你去呢。”冯剑实在不愿意离开这屋生怕出现纰漏思前思后却又不能不去只好悻悻出门。秋月讥笑道:“不用说少爷还得把门锁上?”冯剑勉强一笑硬着头皮拿过锁来。秋月、春花模样怪怪地笑着颇有酸溜溜的样子!冯剑一见大怒道:“你们俩笑啥呀?把木桶给我拎出去倒了!”春花见他生气了赶紧从墙角处拎过木桶来。冯剑不由分说把她俩推出门去锁上门去上房了。这时就是傻子也知道屋里确实藏有人!春花感到木桶沉甸甸的掀开盖一看原来是半桶臭气熏天的大小便。春花恶心地直吐恨恨地骂道:“这群骚狐狸!吃喝罢也知不道到外面去解手叫姑奶奶给你们倒!浊心死我了。惹恼了姑奶奶放把火烧死您这些龟孙操的。”秋月幸灾乐祸捂着嘴一旁偷偷地笑。春花一见她嘲笑更是羞怒。 冯剑来到上房见梅河站在门外就小声问道:“知道找我有啥事不?”梅河也小声道:“你进去就知道了。”冯剑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一死怕他干啥?”豁出去了气昂昂地进了屋。冯剑进门只见郭瘸子趾高气扬地端坐在太师椅上师掌柜则战战兢兢地叉手而立象霜打的茄子!一旁有两个士兵一胖一瘦那胖士兵长得狮子鼻、三角眼、扫帚眉右脸还有一块显眼的黑胎记胎记上长着一丛浓密的黑毛丑陋无比。从冯剑一进门这人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冯剑见他长得奇丑异常也不免多看了几眼。郭瘸子见冯剑进来赶紧站了起来打趣道:“皮少爷比昨天的气色要强多了。”冯剑支支吾吾不敢搭腔。郭瘸子道:“师掌柜就这么说了就定在七月初七吧!你安排安排该请的亲戚、朋友通知一下。师掌柜!有些事你先给皮少爷说说我们先走了。”师掌柜连连道:“好的好的。”郭瘸子带领着手下扬长而去那丑胖兵出门老远还回过头来死死盯着冯剑观看两眼含情脉脉。冯剑颇觉奇怪心想:这人是谁呀? 他们刚走出大门师掌柜就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了神情极为沮丧。冯剑急于回去就试探着问道:“师掌柜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师掌柜抬头望望他有气无力地道:“少爷!郭队长说七月初七是黄道吉日牛郎、织女夫妻鹊桥相会要给你们俩办喜事。”这不啻平地一声惊雷冯剑惊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须臾他明知故问道:“给我们办喜事?叫我和谁成亲?”师掌柜没好气道:“还能有谁?自然是王县长的闺女了。”冯剑最担心的事终于生了。 第十一章 迫娶 (一) 冯剑气急败坏地从上房回到东跨院迎面遇到拎着木桶的春花!春花嘟着嘴问道:“少爷!这木桶涮洗干净了放在哪儿呀?”冯剑怒气冲冲地训斥道:“这点小事也来问我!放哪儿不中呀?你想放哪儿就放那儿你吃饱撑的?”说罢掏出钥匙打开锁进了屋也不理她。 春花一怔呆立了半晌委屈极了不由暗暗垂泪自语道:“这又是咋的?吃枪药了?”把木桶倒扣在门旁悻悻而去。冯剑进了门把门关好闩上往椅子上一坐也不吭声一脸沮丧。林之波鬼头鬼脑地从床下探出头来小声问道:“冯剑!那一伙闹事的都打走了吧?”冯剑也不搭理他。林之波闹了个没趣脸上挂不住两眼斜睨着冯剑。 章老三、景志刚也从床下爬出来见冯剑如此光景知道又遇上了麻烦。景志刚轻声问道:“冯剑!是不是又出事了?”冯剑抬起头来哭丧着脸道:“我就知道师掌柜没安好心。”章老三关切道:“到底是咋回事?”冯剑气急败坏道:“还能有啥好事?这个***非叫我娶王国汉的丑闺女!”章老三问道:“没说啥时候吧?”冯剑沮丧道:“他说再过三天正好是七月初七天上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是个黄道吉日。”林之波嘻笑道:“我以为是啥事呢!叫你娶你就娶吧!娶来先搂着睡他娘的两夜再说。只要不弄大肚子你一个大老爷们怕她干啥?”冯剑大觉逆耳怒喝道:“你就不能说两句中听的话吗?”林之波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想听啥中听的?先教给我两句。”章老三责备道:“林之波!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景志刚重重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咱在皮家刚刚躲藏一天就到处出岔子看来这里是呆不下去了咱们得想办法逃走。”林之波诧异道:“昨天不是吃过退烧药了吗?你咋还净说胡话呀!外面围得跟铁桶一样这能是说话那么顺溜?说走就走!你们还说他们早就知道咱们藏在这里了。咱是人家笼子里的鸟能飞到哪儿去?”章老三皱眉喝斥道:“林之波!你今天咋这么多费话呀?就是呆在这里也是掩耳盗铃自个哄自个罢了。其实皮家这些人加上王国汉早已知道咱藏在这屋里了。景大哥说这话肯定有他的道理!”林之波在床底下蹲了一夜半天大闷热的天心里早已是烦燥不安此时见章老三在外人跟前总是训斥他脸上讪讪的含沙射影出口讥讽道:“有道理?有啥屌道理呀!他都叫王国汉抓起来了要不是咱俩舍下性命去救他早就散熊了还有道理呢!那机关枪对着脑袋瓜的时候他那道理呢?咋想不起来了?”章老三怒斥道:“净放狗屁!你还是一个猫大的人懂得啥呀?”林之波挣红了脸见章老三脸色极是难看声色俱厉也是害怕不敢吱声了。 景志刚面色凝重幽幽道:“看来他们的目标还是两股会呀!他们留着咱们几个不抓目标就是想一网杀尽两股会的众弟兄们!不能再等了得赶紧出去一个人报信。(..info无弹窗广告)只要两股会的弟兄没事王国汉大鱼没钓到是不会轻易起钓钩的。”章老三点头道:“景大哥说得对!外头搜查正严恐怕出不去呀!”景志刚说道:“再等一会吃晌午饭的时候趁门房里没人还怕没有机会?”章老三道:“只好这么办了。”景志刚紧握着章老三的手道:“老章哥!这事得你亲自去办我才放心!”林之波瞠目结舌惶恐道:“不……不是叫我出去送信吗?咋叫他去呀?”章老三鼻孔里“哼”了一声气呼呼地道:“你去?你去了还知不道出啥洋症呢!”林之波急忙辩白道:“不就是送个信吗?有啥难办的?”章老三见林之波喉急成这样他和林之波相处数年知道他就是有时候说话刻薄却无害人之心。到底不忍毕竟是一次逃命的机会章老三心里一软便道:“你去也中把要找的人和暗号都记清了吗?”林之波连忙道:“记清了记清了不就是到杜集找一个打铁的潘老头……” 章老三怒容满面喝道:“你到杜集干啥去?是到丰县李寨集!”林之波吓了一跳赶紧道:“对对是到丰县李寨集找打铁的潘老头!”章老三对景志刚道:“景大哥!林之波虽然说话不喜见人却没啥孬心眼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干大事不中送个信还行年轻人腿脚快还是叫他去吧!接下来还知不道出啥岔子呢有我在这里帮你出个主意到底比年轻人强得多。”景志刚见章老三如此说也不好再反对只是脸色忧郁地望了林之波一眼勉强点了点头。章老三沉下脸来问道:“林之波!你咋出去呀?心里也有点回数不?”林之波见他脸色不好忐忑道:“我瞅准机会翻墙头出去逃出皮家大院不难。我就怕出了大院外头这么多暗哨出不了城。”章老三冷笑道:“翻墙头出去?就算没有埋伏叫人看见也得把你当贼抓起来。”林之波试探道:“我就趁门房无人偷着跑出去?”冯剑道:“真不中我在你后面跟着万一你被他们查住我就过去救驾就说你是皮家新雇来的伙计!”林之波不由讥笑道:“别胡屌扯了!今天你是主角师掌柜能叫你随便走出这皮家大院?知不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呢!我能出去这门你却不一定出得去你就等着当王国汉的女婿吧!”冯剑顿时面红耳赤又羞又怒道:“我好心为你你还讥讽我你是个啥屌玩艺呀!” 章老三脸色阴沉叱喝道:“给你说过多少回了说话别这么刻薄你就是不听!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由着自已的性子来!咱可不是为了个人是为咱大家着想!咱四个这会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飞不了他也跑不了你。”对冯剑陪笑道:“冯剑!你也别生气林之波说话忒冲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师掌柜看你看得更死。我总怀疑这里面有阴谋逼你跟王国汉的闺女成亲可能与王国汉想霸占皮家的这份家产有关。皮宪章父子早已金蝉脱壳借机逃跑了留下你来顶缸。要不为啥一家人都把你错认成他家少爷呢?看来是要把你当成替死鬼说不定这师掌柜也受到了王国汉的威胁。如果是这样师掌柜那敢放你出去?你走了他不坐蜡烛吗?你是出不去这门的。”冯剑的脸顿时拉长了半尺悻悻道:“那咋办好呢!”正说着门外秋月叫道:“少爷!师掌柜叫请你去呢!”冯剑不知何事赶紧去了。章老三又把林之波埋怨了一通。须臾冯剑笑盈盈地回来了。 林之波忍不住好奇道:“出去了一趟碰上啥开心事了?都这光景了真亏你还笑得出来。”冯剑没搭理他对景志刚、章老三笑道:“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来了!你们猜:师掌柜找我啥事?”林之波急迫道:“别卖关子了有啥事你就说吧!”冯剑道:“师掌柜把皮家的人都支派出去采买东西了。梅河、盛世成到皮家的亲戚家报喜连两个丫鬟也去徐州采买办喜事的衣服被卧今天皮家老少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我一个人!”章老三疑惑道:“这姓师的搞得是啥鬼呀?”景志刚紧蹙眉头冷笑道:“咱们已是他笼子里的鸟不管他搞啥把戏先把林之波送出去再说。这是个好机会白天街上人多正好混水摸鱼。叫他马上就走钻进人群里混出城去。”冯剑跃跃欲试道:“叫林之波先跑出去我在后面跟着要是看到有人抓他我就赶紧把他拽回来。”景志刚道:“叫老章也去吧他岁数大做事精细。”四人商议停当。 过了半个时辰冯剑先出去在院子里查看了一遍确实无人便招手叫林之波、章老三二人!林之波、章老三两个蹑手蹑脚地出了屋来到院中章老三再一次叮嘱林之波道:“把暗号都记清了吗?”林之波不耐烦道:“老章叔!都记住了!不就是到丰县李寨集找一个姓潘的打铁老头!”章老三点了点头。三人来到大门口冯剑轻轻拉开大门探头见四处无人连门口站岗和巡逻的士兵们这时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真是天赐良机。章老三一推林之波道:“快走!”林之波恰如困鸟出笼一个箭步冲出皮家大院顺着胡同撒腿就跑。冯剑看到林之波跑出胡同想到再过三天就要跟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拜堂成亲心里一阵惆怅。景志刚只想着两股会众弟兄的安危章老三则处处护着说话刻薄的林之波却无人管他的生死。冯剑心念一动暗骂自已是憨子此时不跑还等何时?于是他也窜出大门朝着林之波逃跑相反的方向撒腿拚命跑了起来。 却说在城门站岗的金开忠、谢斜愣二人从早上七点一直站到太阳西斜方才等来换岗的。两人站了半天岗已是极度疲惫交班后扛着长枪无精打采地往兵营驻地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刚刚走到皮家大院拐角处突然从皮家冲出的慌慌张张的年轻人正与他撞了个满怀。谢斜愣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个大跟头正好栽倒在一堆碎砖头上。谢斜愣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是血两棵宝贵的门牙磕掉了一对舌头尖也被他自已咬掉了半截。谢斜愣从地上爬起来劈头揪住林之波的衣领挥拳就打。林之波冲出皮家大院刚刚拐上大街也被这迎头一撞撞得眼冒金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醒过神来见被一个人死死揪住那人血头血脸面目狰狞可怕极为恐怖。林之波到底没经过这种场合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早被谢斜愣一顿拳脚打得晕头转向无还手之力。谢斜愣正打得起劲突然被一人抱住了胳膊肘他抬头一看原来正是昨天在城门口见过的皮家少爷——原来冯剑也冲出胡同来到大街上。大街上空旷寂寥行人很少。冯剑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由一阵狂喜暗自庆幸自已已逃离虎口。而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人!这人象是从地底下冒出的一个鬼魅拦住了他的去路。 冯剑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原来正是郭瘸子!郭瘸子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皮少爷!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冯剑顿时脸色煞白喉结急地上下滚动头上沁出涔涔冷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偶一抬头却看见林之波与人撞在了一起灵机一动忙道:“俺家新来的伙计跟人打起架来了我过去看看!”冯剑赶紧从郭瘸子身边侧身跑了过去抱住了谢斜愣的胳膊大声叫道:“别打了别打了。”示意林之波快走。谢斜愣正打得起劲见拦住他的正是昨日遇到的皮家少爷!便停手不打瞪着眼问道:“皮少爷!你认得他?”冯剑道:“咋不认得?他是俺家铺子里新招来的伙计!”谢斜愣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含糊不清地骂道:“你***慌得啥?跑这么快差点把我碰死!”林之波被谢斜愣一阵拳脚打得鼻青脸肿此时见冯剑拦住了谢斜愣逃生心切也不搭话爬起来就跑。谁知刚跑出两步被金开忠冲上前来劈腚就是一脚踹倒在地上。金开忠骂道:“***东西碰坏人了想跑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就算有皮少爷给你撑腰你也得先给人治伤呀还不快把你谢大爷送到医院里去!”冯剑忙陪礼道:“二位二位他只是铺子里新来的伙计啥也不懂这事有我呢!碰伤了人咱去看伤钱有我来付中不中呀?”金开忠道:“少爷真是护犊子!有您这样的东家这***占便宜了。老谢!有皮少爷撑事咱还有啥话说的?”拽住谢斜愣!低头附耳道:“老谢你***财了!你还知不道皮少爷的为人?花钱跟流水一样!先去医院吧这一回还不得讹他一下子保管你三年不缺零钱花。”谢斜愣不听揪住林之波的衣领不放道:“不中!得叫这个***跟着我去!把我碰成这样我得睡他十天半月好好养伤得叫他给我端屎端尿好好侍候我。”冯剑道:“还叫他去干啥呀?我说了还不中吗?你还不相信我吗?”谢斜愣冷笑道:“我咋敢不相信皮少爷?我是不相信这个***!要走也得把他弄去我不能放走原凶。别到时候花钱多了又落个话把子!”冯剑不屑道:“落啥话把子?啥事有我呢!你看你满头满脸的血咱还是去医院看伤要紧花多少钱我叫师掌柜去付帐还叫他去干啥?他没经过事都吓成这样了你就饶了他吧!我跟着你去还不中吗?”示意林之波快走。林之波倒是想走无奈谢斜愣两只手象铁钳似的揪住他不放他拚命挣扎了几回衣裳也被撕破了还是没能挣脱。两下里一嚷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们。冯剑偷眼一看见巡逻的士兵跑过来七、八个知道要坏事。冯剑赶紧上前抓住谢斜愣的手拚命一挣把撕扯的两人分开了。冯剑冲林之波喝道:“你还不快走!”林之波挣脱谢斜愣的手钻出人群撒腿就跑。金开忠伸手就抓被他摔开。林之波冲出人群见前后都有背枪的士兵禁不住胆颤心惊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知道这次是逃不脱的只好顺着胡同又退回到皮家院中。 谢斜愣见林之波跑了挣着就往皮家寻人要与林之波拚个你死我活冯剑拽拉不住。谢斜愣正闹得起劲突然有人威严地喝问道:“这是咋啦?还有完没完?”谢斜愣抬头一看原来是郭瘸子!郭瘸子是他的顶头上司谢斜愣马上象泄了气的皮球哭丧着脸呆一旁擦脸上的血不敢再胡闹了。郭瘸子听完金开忠讲完事情的经过后训斥道:“这还算是多大的事?值得在大街上瞎闹腾?斜愣!皮少爷已出面说话了你咋也得给他遮个脸吧!不懂事的东西还在大街上瞎闹腾不嫌丢人吗?回营抽你三十皮鞭。快给我滚!”谢斜愣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忍声吞气也不敢找冯剑给他包扎伤口了。 谢斜愣自认倒霉捂着鲜血直流的大嘴灰溜溜地和金开忠一起悄悄地走了。郭瘸子笑对冯剑道:“皮少爷!马上就当新郎了还不在家里歇着?外头这么乱万一有个闪失咋办?还是回家歇着去吧!”冯剑喏喏称是心怦怦直跳觉得身上汗津津的。郭瘸子转身冲围观的人群喊道:“看啥呀?有啥好看的?该干啥干啥去!都给我滚。”人们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四散走开冯剑也急忙跑回皮家。冯剑进了大门把门闩上垂头丧气地来到东跨院。 林之波一脸沮丧正端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也不吭声。景志刚躺在床上紧蹙眉头也是一脸焦虑。冯剑进了门没看到章老三觉得奇怪就问道:“噫!咋少了一个人呀?章老三呢?他跑到哪儿去了?”景志刚瞠目道:“你仨一起出去的他没回来呀!”林之波也急了扬起肿胀青淤的脸叫道:“哎呀!会不会叫郭瘸子抓走了?”他这么一说景志刚、冯剑都惊呆了。 第十一章 迫娶 (二) 冯剑慌忙跑到大门口从门缝里往外一看见外面冷冷清清哪儿有人?远处胡同的尽头巡逻的士兵三三两两来回走动似乎比刚才严了。冯剑打开大门不顾一切地跑到大街上。大街上行人不多极为空旷冷清只有巡逻的士兵哪儿有章老三的踪影?冯剑正愣神背后突然有人问道:“皮少爷!你找谁呀?”冯剑大惊回头一看又是郭瘸子!正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冯剑脸色铁青怒吼道:“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郭瘸子眼神闪烁不解地望着他问道:“皮少爷!你这是说谁呀!谁到哪儿去了?”冯剑顿时语塞默默无语无言以对。 冯剑转身回到皮家关上大门在大门口愣了一阵才垂头丧气地返回到东跨院。景志刚、林之波见他这般光景就知道不好也阴沉着脸。出师未捷先折手足三人都不说话心情十分沉重气氛极端压抑。过了一袋烟功夫林之波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冯剑吓了一跳嗔怪道:“你有病呀咋一惊一乍的?你又想起来啥了?‘你一烧香老佛爷就调腚’!就你那一脸倒霉相能想不起啥好事来呀!”林之波两眼放光大声道:“我想起来了八成在咱跟那个叫斜愣眼的打架的时候章老三自已偷偷跑了。”冯剑也恍然大悟喃喃道:“是呀!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呢!”景志刚松了一口气两眼顿时炯炯有神大喜道:“要是真是这样那可是我巴不得的事。他办事精细把信送到叫弟兄们不要轻举妄动两股会又逃过一劫。”林之波神色暗淡一脸沮丧:“他是跑了咱仨可咋办呢?”三人想到目前的处境唏嘘无言心中黯然。过了一会景志刚喟然长叹道:“只要弟兄们没事我也没啥可担心的了!活到三十多岁也知足了。”林之波悻悻道:“你是没啥担心的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岁可我才二十出头还没娶上媳妇就这么死了亏不亏呀?”冯剑心里来气埋怨道:“你这人咋这样呀跟八辈子没娶过媳妇似的。这时候了再说这些有啥用呀?除了惹人烦。你早干啥去了?没有那个胆充啥的能呢?敢到法场上救人?”林之波抢白道:“我想去救人我想当英雄咋了?你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反正再过两天你就能娶上媳妇了跟我唱啥的高调?”冯剑大怒道:“你这人真不是个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是为了你们三个我身上长着腿呢早就跑了还能等到这个时候?真是‘狗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之波讥讽道:“哼哼!你还‘早就跑了!’‘外头下这么大的雨?你能跑到哪儿去’?你倒是想跑你得能跑得了呀?王国汉的这些人都是吃素的?实话给你说吧!你才是王国汉相中的女婿呢!王国汉为主要逮的是你俺三个只是陪衬。”冯剑气极而笑道:“好、好你说得好!我真是出力不讨好弄了半天倒落下一身不是!你能耐大你去和王国汉拚命去呀蹲在床底下算哪家子英雄?伸头不咬缩头咬的货除了吹牛屄你还能结点啥茧?你不是有本事吗?不用我管了我还操这个横心干啥?这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干吗?干脆我不管了。”林之波冷笑道:“你不管吓唬南地里拾大粪的?你不管散熊谁稀罕你管呀!” 冯剑“腾”地站起身来涨红了脸气呼呼地吼道:“散熊就散熊我还真不管了!”景志刚见他俩吵得脸红脖子粗赶紧息事宁人:“都到这时候了你俩还闹腾个啥劲?老章能逃出去也是咱们的福分!林之波!我也不是说你你这熊脾气可得改改别动不动瞎埋怨人!我说句实话这两天还真幸亏人家冯剑!不说别的要不是他给咱弄吃的来咱仨早饿得前心贴后心了;要不是人家想办法弄来木桶你林之波得屙一裤子!看看用啥法子把眼前的麻烦应付过去才是正理!自家窝里反算啥本事呀?咱们三个商量商量好孬也想出个法子来‘三个臭皮匠赛个诸葛亮’吗!”林之波翻翻白眼小声嘟囔道:“有办法不早就想了?能有啥办法呀?” 景志刚道:“我倒有一个主意!”林之波精神一振急急道:“你说说看。(..info)”景志刚道:“王国汉不是叫冯剑娶他那个宝贝闺女吗?皮家娶媳妇就得把他闺女娶到皮家来!皮家上有长辈新房不会在上房的肯定会把这屋布置成新房。到哪时候咱就把王国汉的那个丑闺女给绑架了要王国汉放咱们走。有道是‘虎毒不食子’!王国汉再毒也舍不得亲闺女呀!”林之波拍手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忘了你原来是干这个的了。” 景志刚脸色一寒不悦道:“我是干这个的不假说白了就是土匪。我的办法不中你想个更好的办法!”冯剑肚子里暗思:“好孬也是两股会的老大想了大半天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反正我成了没娘疼的苦孩子!啥事都舍着我上。”心里不悦。林之波冷笑道:“你们真以为王国汉把亲闺女嫁过来呀他不过是设个圈套罢了。”景志刚叫道:“我这不是假设吗?这条路要是走不通倒还有一个办法。”林之波问道:“还有啥好办法?”景志刚冷冷一笑:“拚命吧!拚一个够本拚俩赚一个。”林之波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面露惧色。景志刚斜了他一眼对冯剑道:“这就看你的了到那天要装出一幅高兴的样子来当好你的新郎官把王国汉的闺女娶到家来。”冯剑支吾道:“到时候再说吧!就怕我高兴不起来。”心里嘀咕:“叫我娶汉奸的闺女要是传扬出去这还得了?孙倩靓会咋想呀?这两人光想着自已一点也不替我着想为了这两个人也忒不值了。不中我不能上他们的当。我救了他们又拚命掩盖了一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姓景的去年差点把我杀了幸亏邱翠菊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成仙了!天赶地催今天我却得舍命救他?真是天大的笑话;姓林的更不是东西不但不念我的好还反咬一口看来也是个白眼狼。我拚命救了他们图个啥呀!不中我得想法逃跑不能再给他们俩当挡箭牌了。”主意一定搪塞道:“不是还有两天吗?到时候再说吧!”景志刚见他不悦愧疚道:“去年真对不起你那都是一场误会。后来查清楚了杀贺志岩的另有别人!后来俺们找了你半个月呢。”冯剑没有吱声。景志刚察颜观色试探道:“你要是不愿娶王国汉的闺女咱们仨可全完了。”冯剑苦笑道:“到时候再说吧。趁他们还没回来我先去锅屋里拿些吃的东西来省得回头麻烦。”说罢把两人丢在一旁出门直奔厨屋而去。到了厨屋里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搬了过来放在床底下。两人见他跑进跑出忙忙碌碌累出一头大汗都心存感激。特别是林之波愧疚先前言语是刻薄了些却没想到他肚子里另有一本帐。景志刚见他如此心里也是没底心情沉重惴惴不安。 到了傍晚皮家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大家心照不宣各忙各的对冯剑依然礼敬有加。师掌柜指挥家人操办喜事虽忙得不可开交却有条不紊。景志刚果然没猜错新房就布置在冯剑住的那屋。好在新房有春花、秋月负责布置师掌柜、梅河等人又刻意不到东跨院来连冯剑等人的吃喝也是照常供给不误。春花也主动把木桶拎出去刷洗干净然后倒扣在门旁备用。冯剑想寻找机会逃走师掌柜好象窥透了他的心事防范严密。白天自不必说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而且郭瘸子还常常来巡视一番又有春花、秋月紧紧盯着根本没有机会。就是来到大门口一站秋月、春花也象两个铃铛一样紧紧跟着。晚上巡夜的有两三帮不时到东跨院来。就连春花、秋月仿佛也察觉到什么准确地说师掌柜向她们交待了什么也变得神神秘秘更没再次生秋月那天夜里把冯剑拉到草料房里的事这令冯剑怅然若失懊悔莫及。两天时间就这样在冯剑的忐忑、焦虑不安中过去了虽则一切平静却处处隐藏着杀机更显得扑朔迷离诡谲多诈。明天就要办喜事了冯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冯剑暗想:看来只好依景志刚的计策行事了老天有眼保估他们明日顺顺当当地绑架了王国汉的丑闺女再作打算。 翌日是农历七月初七这天倒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竟然是个良辰吉日。太阳刚刚露出地面皮家就热闹起来了。大门外搭起了凉棚请来两班唢呐。两班吹喇叭的挺着肚子较上了劲吹的是百鸟朝凤、春日载阳。皮家本来就是萧县城里露脸的大户人家娶的又是县长的闺女自然引起极大的轰动万人空巷。从早上起皮家就被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天到巳时满脸愁容的冯剑被梅河、盛世成等人强行穿戴上礼帽长袍扶上高头大马由娶亲的队伍簇拥着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前往王国汉的县长府上迎娶县长的娇闺女王爱爱小姐! 冯剑坐在马上成了众目睽睽、万人注目这时别说逃走就是眨巴几下眼睛也有人数得清楚。冯剑远离父母甘愿滞留在邵家为的是能为死去的姐姐讨个公道。却没想到一年来历经磨难几回死里逃生如今却落脚到这里替人顶杠当起新郎官来娶得却是一个有丑又蠢还是个汉汗的闺女!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有苦无处诉说。冯剑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王家早看到王国汉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到来。冯剑暗吃一惊生怕被他认出来。王国汉却象是第一回见到他一样谈笑自若。冯剑暗暗庆幸到底心怀鬼胎不敢稍加懈怠强装出笑脸来应酬了几句然后躲在一旁。却没想到他是今天的主角是众星捧月怎能躲藏得了?大家围着他有拍不完的马屁无不谄媚说他貌似潘安英俊潇洒且少年有为英姿勃。冯剑如坐针毡支支吾吾穷于应付冷汗不由得涔涔而下。更叫他暗吃一惊的是:关建节的老婆竟然也在这里而且两眼目不转睛地直瞅他瞅得他心里直毛。那女人两眼特毒早已认出冯剑!她扭着屁股挤到王国汉身边附耳嘀咕了几句。王国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什么那女人望望冯剑不再言语了。 冯剑不知关建节的老婆早已勾搭上王国汉!成了他的姘头。关建节因妻而贵披上紫袍此时已升上了“护路队”的副队长!青云直上大有取代郭瘸子之势。 刚过晌午新人便上了花轿。唢呐吹吹打打在一片鞭炮声中花轿抬到了皮家。花轿停在皮家门口新人在两位粗壮的伴娘搀扶下从花轿里挣扎着走了出来。那新娘头顶红盖头身披一件红大氅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因此时正值初秋天气炎热新娘子的这身奇异打扮顿时引来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又因人们早就听说王国汉的闺女奇丑无比本来是争相观看的没想到人家早有准备不由得惆怅不已兴致索然大失所望。冯剑此时身不由已在司仪的赞礼声中跟王国汉的闺女勉强拜了天地。冯剑虽然终于回到了皮家松了口气因事情出奇地顺利心里反而有股说不出的恐慌。周瑞、彭吉祥等人恼羞成怒果然不与冯剑来往所以也没闹洞房的倒是省下不少麻烦。冯剑心里揣摩不透弄不清王国汉葫芦里到底卖得是啥药竟敢把亲闺女送进皮家。难道是景志刚猜测错了?王国汉不知道皮家窝藏着他要抓的人吗?他要是知道还把闺女送入虎口又有啥阴谋诡计呢?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外面的暄嚣声也渐渐停了人们忙碌了一天此时一哄而散连春花、秋月两个丫鬟也不知去向洞房内只剩下冯剑和新娘两人!冯剑关上房门回头看着静静坐在床上的新娘只见她身材高挑苗条头戴红盖头身披一件红大氅捂得严严实实此时端坐在床上一言不。冯剑心里一动暗道:“都说她丑还知不道丑成啥样呢!”来到床前低头示意床下两人出来。景志刚、林之波在床下憋了整整一天差点憋死早已不耐烦了。林之波从床下钻出一看见床上坐着个女人就知她是新娘。林之波冲冯剑一乐猛得扑了上去就要下手拿人! 冯剑从床下往外拽出景志刚刚刚直起身来就听“哎呀”一声。他赶紧回头一看只见床上那女人已摔落红盖头一个漂亮的飞跃轻轻落在屋子当中。随即左脚踏地右脚抬起脚尖绷直“涮”得一下右脚尖弹踢在林之波的小腹之上。林之波猝不及防这一脚正巧踢在他那套传宗接代的宝贝家什上。林之波痛苦地捂着肚子疼得切牙咧嘴脸色腊黄又不敢大声喊叫蹲在一旁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下来。冯剑见那少女一头乌黑飘逸的秀身材婀娜秀雅亭亭玉立一块黑布罩住了双眼嘴里还堵着一块破布。更令人不解地是:她那脚穿的绣花鞋上竟然还蒙着一层白布!冯剑不禁惊诧不已暗想:王国汉的闺女刚刚出嫁咋也知道男人裤裆里的那物件不耐打呢?专朝那个地方踢?王国汉还活着她这是给谁戴孝呢?冯剑见她被紧捂双眼嘴中还堵着东西不由暗吃一惊情知里面大有文章。他镇静一下惊问道:“你是谁呀?”那少女嘴里有物只呜呜两声。冯剑央求道:“你别踢我我给你解开这蒙眼的布条。”那少女一听感到声音耳熟心里不由打了个问号暗思:“难道是他?”果然伫立不动。冯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三下五除二解开她蒙眼的黑布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那少女眉眼俊俏秀丽皮肤白晢润腻两条柳眉倒立一脸杀气腾腾!——正是与他数度相遇令他既惧怕又感激且有一肚子怨气的那个在沛县敬安碰到的吃瓜少女!此时那少女杏眼圆睁机灵精神只是依然冷若冰霜令人生畏。因嘴里堵了一大块破布不能说话。冯剑吃惊道:“原来你是王国汉的闺女?”那少女见了他微微一怔神色不再咄咄逼人!景志刚也是大感意外心里诧异不已只是与她有旧怨在一旁冷冷观察不动声色。那少女又呜呜两声冯剑这才想起她嘴里还堵着东西便上前帮她把东西掏了出来。少女嘴里的东西既除急叫道:“快快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勒死我了。”冯剑禁不住“啊”了一声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竟然是捆着来的。心中疑惑:王国汉这是啥古怪规矩嫁闺女咋还捂眼堵嘴?用绳子捆着送来?真他娘的斜屌门了。 冯剑掀开她身披的红色大氅果然是五花大绑赶紧上前给她解开。那少女双手被捆得麻木一时两手搓腕呆立不动两眼却依然犀利有神令人胆寒。只是见了冯剑两眼不再充满敌意竟是莫明其妙的迷茫。那少女环顾四周问道:“这是个啥地方?”冯剑答道:“这是开绸缎铺的皮家。”那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奇怪地问道:“真的是你呀!你咋在这里?”冯剑苦笑道:“唉!一言难尽!我不但在这里而且成了皮家的少爷!今天还成了人家的女婿!你咋成了这个样子?”那少女叫屈道:“别提了这两天活该我倒霉——我去刺杀王国汉失手被捉被他关了八、九天了。今天他们突然把我绑了起来又堵上嘴我以为要枪毙我呢。”突然忸怩起来现出少女的妩媚柔声问道:“没饿着你吧?你是咋下来的?”冯剑不知她说这话是啥意思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那少女两眼异样怔怔地望着他又说道:“我只想着为父亲报仇没想到被他们抓了起来把你害苦了。”林之波脸色苍白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捂着裆中传宗接代的那套家什恨恨道:“你跟他拜过天地又入了洞房这一夜长着呢被窝里啥呱不能拉呀?却把闹洞房的踢了个半死你也忒狠心了。”那少女脸色一寒厉声暴喝道:“你说啥呀?拜啥的天地?谁跟谁拜天地?”林之波吓得一哆嗦胆怯地冲冯剑一掀下巴没好气地嘟囔道:“还有谁呀?你跟这个矮胖子拜的天地!你看看自已身上穿的头上顶的是啥?今天是你跟皮家少爷成亲的好日子你还知不道吗?”那少女看了看丢在地上的红盖头和布置得花团锦簇的新房又想起白天听到唢呐阵阵司仪赞礼就情知是真。这使她感到受到了极大的屈辱直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脯起伏不定牙咬苍白的嘴唇呼吸急促眼眶内顿时充满了泪水。 冯剑只知她心狠手辣没想到也会伤心流泪。这件事虽不是自已故意造成但牵扯到他到底有着脱不了的干系也觉尴尬心里过意不去。为打破这难堪局面冯剑咳嗽一声陪笑道:“这都是师掌柜那个老东西搞鬼他把我错认成皮家少爷逼我娶王国汉的丑闺女没想到却换成了你!把你娶来了。唉!你也别当真这又不作数。”那少女“哦”了一声脸色缓和低头默默不语。过了一阵冯剑小心翼翼地问道:“认得你也有一年多了你叫啥名字?家是哪儿的?”那少女面对冯剑到底不自然轻声道:“哦!我姓艾叫艾凤玲!是城……城西人!”冯剑道:“你跟王国汉有仇?”艾凤玲细眯着两眼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人作恶多端我恨不得活剥了他。”冯剑一挑眉毛凛然问道:“王国汉?他……”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叫道:“不好了两股会的打进城了。”紧接着门外火光通明四下里如同白昼接着枪声大作。屋里四人都吃了一惊景志刚失声叫道:“哎呀!他们咋这样冒失?不叫他们来他们咋来了?章老三难道没把我说的话传给他们?”冯剑劝道:“您别着急我出去看看。”刚到门口只听“哒哒哒”一阵机枪声子弹象瓢泼似得扫射进来。冯剑就地一滚滚到安全地方。随即木门上出现了十几个枪洞木屑横飞迎面墙上出现十几个吓人的黑窟窿。景志刚叫道:“不能出去这帮人是冲咱们来的。”话音刚落就听郭瘸子喊道:“两股会的土匪就藏在屋里谁要是抓住活的赏二十块大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火光照耀下屋门被一下子撞开几个士兵蜂拥着冲进屋来。 艾凤玲眼疾手快操起桌上的那尊铜佛朝冲进来的那士兵奋力掷去。那铜佛象是长了眼睛“咚”地一下正击中那人头颅。那人只顾冲锋没想到与如来佛祖撞在一起。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有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都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心他是个凡夫俗子哪能斗过佛祖的法力?那人与佛祖相撞头上突然多了一个窟窿顿时脑浆崩裂鲜血直流当场命归黄泉呜呼哀哉。人虽已死去但尸去势正急一直闯进屋里才一头栽倒在地四肢抽搐痉挛仿佛死不甘心。冯剑也抓过椅子冲跟着进来的第二个士兵兜头就是一下。那士兵猝不及防被他砸翻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林之波不甘示弱抱起那个夜壶砸向第三个士兵!那夜壶翻滚着正好击中那人脖子夜壶“哗啦”一声应声而碎。那士兵只觉一疼随即一股凉水从脖子上流下骚气四溢。他弄不清这是啥新式武器吓得怪叫一声扭头就往回跑。后面人们见前头两人接连被打倒在地一人受伤后撤就知屋内藏有强敌呐喊一声退了出去。只听门外有人喊道:“赶紧闪开!”跟着喊声骨碌碌滚进一棵手榴弹来弹柄后头“吱吱”地冒着青烟。景志刚大声叫道:“赶快爬下。”艾凤玲、冯剑一凛翻身卧倒在地。就听“轰”得一声手榴弹突然爆炸了。这手榴弹威力巨大冲击波把屋顶炸开一个大洞碎物“哗”得一声降落下来一屋都是浓烟尘土飞扬呛得人透不过气来。须臾冯剑抖落身上的泥土黑暗中往旁边探手一摸正好摸到艾凤玲的一头秀冯剑问道:“你咋样了?伤着没有?”艾凤玲咳嗽两声回答道:“我没啥事你也没事吗?”冯剑喜道:“毫毛也没伤到一根。”两人站起身来此时灯烛已灭往上一看透出繁星点点的星空。牛郎织女此时走在鹊桥上也会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吓一大跳。 第十一章 迫娶 (三) 冯剑往后摸索找到林之波见他也没事就吩咐道:“外头危险你跟景大哥藏到床底下别动外面有俺俩对付。”林之波顾不得下腹疼痛难忍更顾不得考虑传宗接代的事情听到冯剑吩咐也不反唇相讥扶起景志刚钻入床下去了。外面有人嚷嚷道:“你进去看看看看炸死了几个。”那人尴尬道:“关队长!等烟散尽了再进去吧?省得里面还有活的打咱的闷棍。”那个关队长训斥道:“你懂个屁呀就得趁烟还没散净进去逮个活的。等烟散尽了你***更不敢进去。”那人好象迟疑关队长恫吓道:“赵墩子!你敢违抗本队长的命令吗?”冯剑一听“赵墩子”!不由心里一振探头从窗棂往外一看只见火把照耀下关建节、郭瘸子一前一后站着前面一个矮胖子正拿着步枪鬼鬼祟祟凑在门前不是看守赵墩子是谁?冯剑一愣寻思:“关建节啥时候混上队长了?”关建节左手掐着腰右手趾高气扬地挥舞着手枪瞪着两眼望着眼前的赵墩子气势咄咄逼人郭瘸子反而看他的脸色行事。赵墩子猥琐地提着长枪往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屋里探头探脑地观望。关建节见他还在犹豫不由分说上前冲他劈腚踹了一脚骂道:“你***快进去吧!”赵墩子没提防踉踉跄跄奔跑了几步冒失地一头栽进屋里。冯剑正站在门后等候见他一头栽了进来说时迟、哪时快冯剑伸腿一拌赵墩子“扑通”一下爬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冯剑、艾凤玲两人配合默契掐脖摁腿把他压翻在地不能动弹。然后两人象拖死狗一样把赵墩子拖进屋里正好有先前捆艾凤玲的绳子这时又派上了用场。两人一起动手把赵墩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塞上破布丢在一旁。赵墩子眨巴眨巴眼睛见捉他的正是一年前他看押过的犯人冯剑不由暗暗叫苦。 门外关建节叫道:“赵墩子!里面咋样了?”赵墩子倒是听见他喊了就是嘴里堵着东西没法子回答。叫了几声关建节见没啥动静自语道:“就知道赵墩子这个小舅子揍的爱财如命屋里有啥宝贝呀还没拿完吗?”又过了一阵关建节调侃道:“这是咋回事?进去不舍得出来了?看来屋里金银财宝忒多他一个人拿不了。陈祥!你进去看看。”陈祥一吓赶紧陪笑道:“关队长!八成这里面的人没死利索赵墩子遭了暗算了。依我说再扔两棵手榴弹就罢戏了!要不咱还得遭他们的暗算。”关建节点点头道:“这样也中两棵手榴弹恐怕不管事扔他四棵吧!这四棵手榴弹一炸就是铁人也能炸成肉泥。”魏立行跟赵墩子有亲戚见他们不顾赵墩子死活慌忙道:“关队长!赵墩子还在里面呢!他可是咱自家人呀是护路队的弟兄咱可不能丢下他不管呀!”关建节板着脸道:“你没听陈祥说吗?赵墩子遭了暗算了。”魏立行据理力争:“那只是瞎猜咋也得进去看看要是赵墩子还活着这四棵手榴弹虽说能炸死土匪不也把他一起报销了?”关建节点点头赞道:“你说得是有道理赵墩子毕竟是咱护路队的弟兄咱可不能见死不救。魏立行!你先进去把赵墩子救出来再扔手榴弹不迟。”魏立行瞠目结舌尴尬道:“我……我……”关建节眼一瞪道:“你”我“个啥屌劲?跷点子话你不少说挨到办正事你比兔子跑得都快!你说得有道理咋不进去救他呢?你不去叫谁去?我要是安排不动你我安排旁人能行吗?你他妈里个屄的你敢违抗老子的命令?知不道军令如山倒吗?再瞎磨蹭我这就枪毙了你。”魏立行见他血红着两眼当真把手中的驳壳枪对准了他的脑袋瓜。魏立行知道他做得出来哪里还有魂呀?顿时吓得面如死灰手脚冰凉。绝望中他把目光投向郭瘸子求他讲情。郭瘸子暗中冲他摇摇手表示无奈。魏立行后悔自已多嘴不但救不了赵墩子还白搭上自家一条性命。事已至此也不能当孬种这时就是给关建节磕两个响头也完不了他这差事反正是死只好豁出去了。魏立行壮了壮胆望着黑洞洞的屋子端着枪硬着头皮就往屋里闯。 冯剑低声对艾凤玲道:“又进来一个。”艾凤玲道:“还是老办法进来一个拿一个多拿几个当挡箭牌。”话音刚落突然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刚一闯进门来冯剑手疾伸出右腿一拌那黑影一个跟头便栽倒在地。冯剑出脚就觉异常感到来人硬邦邦的。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中电石火花般一闪来不及细想便和艾凤玲两人一起猛扑上前去死命按住来人!两人一按之下觉得咯得手疼就知道上当了。 原来魏立行多了个心眼他见门旁倒扣着一个底朝天的木桶便顺手摸过来往屋内一扔这叫做“投石探路”!木桶刚刚滚进屋里魏立行就看到有人扑向木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往回就跑大声叫道:“有人有人景志刚他们没全炸死屋里还有活着的人赶快扔手榴弹。[..info超多好看小说]”话音刚落四棵手榴弹被人扔进了屋里。手榴弹落在屋当中骨碌碌翻滚着“吱吱”地冒烟。须臾四棵手榴弹一起爆炸了这次爆炸的威力更大整个房顶被掀了个干净屋子上方“腾”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蘑菇云。关建节又指挥手下架起机枪来对着断垣残壁一阵猛烈扫射打得砖头瓦块横飞别说屋里有人就是有只虫子也炸成了齑粉碎屑。就是这样关建节还不放心叫搬来柴禾堆积在屋子周围放火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个萧县城。大火整整烧了半夜才渐渐熄灭。关建节带人进去查找尸体却只现三具烧焦的尸体正是他们先前进屋的三人全部死于非命。有具尸体又矮又胖被炸得面目全非又烧得焦头烂额显然是赵墩子的。又仔细查找到处是残垣断壁哪里有人?关建节那张驴脸本来就长这时便显得更长了。关建节对郭瘸子道:“我就不信他们能飞上天去?”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叫人拿来工具扒开断墙掀开已压坏的木床才现床底下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那四人显然从洞里跑了。关建节一扫沮丧眉飞色舞叫道:“原来这屋里有地洞呀!”吩咐士兵赶紧扒开洞口他带头钻入洞内领人追了下来。 却说冯剑、艾凤玲一按之下就知上当赶紧往后退去随即手榴弹便扔了进来。屋内能有多大的空间?这时手榴弹已被扔进屋里骨碌碌地冒着白烟乱转眼看就要爆炸。正在这时林之波突然惊喜地大叫道:“快点这里有个地窨子。”两人遁声望过去床早已被林之波掀开只见火光照得清楚床下有一处墙壁早已震裂露出一处缝隙显然是个地洞入口。冯剑冲上前死命一踹把洞口的盖板踹断四人迅疾鱼贯而下。走在最后的冯剑刚刚滚入洞内屋内就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把他推了个跟头硝烟随即灌入洞来。艾凤玲被烟呛得咳嗽了一阵眼泪汪汪地扶起冯剑来关切地问道:“你没啥事吧?”冯剑也咳嗽道:“没啥事!看来咱们还是命大的!没想到这皮义明屋里还挖着地洞。”景志刚接言道:“这并不奇怪!兵荒马乱的有钱人家哪个不在家里挖个地窨子躲藏兵灾?”林之波心有余悸惴惴道:“眼下虽说躲过去了咱在这里也不是个长法子!他们把洞口一盖就是不来抓咱硬憋也能把咱憋死。”冯剑道:“”失火钻床底下躲一时是一时“!先停停看看动静再说。”景志刚道:“皮家在萧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皮宪章一肚子花花肠子又是在独生儿子屋里挖地洞肯定是有出口的皮宪章绝不会给儿子挖个活坟墓!冯剑!你四下里摸摸看看是不是另有出口。”冯剑应声道:“我来找找。”暗中四处去摸艾凤玲、林之波也跟着摸索起来。须臾传来艾凤玲的欢叫声:“这里有个洞口。”地窨子里响起一阵欢呼。景志刚兴奋道:“这里不能久留咱们得赶快逃走。”于是冯剑头前探路艾凤玲后面跟着林之波搀扶着景志刚钻入地道里。四人踉踉跄跄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初秋时节气温偏高天又多雨少晴洞内闷热潮湿蚊虫肆虐脚下更是泥泞不堪有的地方还存有积水而且低矮狭窄有时只能一人侧着身子通过。四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滑连滚带爬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走到了尽头。 四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一处地方。这地方已是地洞的尽头而且挖有向上去的台阶显然是个出口。冯剑低声道:“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我先上去看看。”艾凤玲道:“咱们俩一起上去吧。”两人一前一后往上攀登。将到地面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打鼾声。冯剑轻声对艾凤玲道:“不要说话!”然后轻轻托开上面的盖板探出头来。只见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北墙放着一张木床床上影影绰绰躺着一个人睡得正是香甜。洞的出口正是墙角处放置的一张桌子下面冯剑把盖板放在一旁对下面轻声道:“你们也上来吧!”说着爬出洞来。艾凤玲、林之波、景志刚陆续从地道上来。冯剑重新把洞口盖好然后蹑手蹑脚来到门口拔开门闩把门打开。四人鱼贯而出床上睡觉的那人却混然未觉。四人出了门冯剑轻轻把门关上对大家说:“快点走吧!”领着大家找路出去。可是他们转了一大圈只见四周都是高大的围墙却不知这是啥地方!四人正不知所措隐约见前面有些亮光慌不择路直奔而下。艾凤玲见景志刚行走不便便上前帮着林之波搀扶。景志刚轻轻一推她冷冷道:“我自已能走就不麻烦艾小姐了。”扶着林之波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了。艾凤玲一怔旋即明白。她望着景志刚的背影不觉嘴角上翘微微冷笑。冯剑在前面探路三拐两拐穿越一个小门只见前面密密匝匝长满了茂盛的冬青。四人正走着突然冬青外有人喝叫道:“口令!”冯剑等人一惊赶紧矮下身影大气也不敢出。冯剑扒开冬青往外一看不觉心中暗暗叫苦: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只见院中杂乱无章地停放着几辆汽车门口有一个岗楼岗楼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下还有两个站岗的持枪伫立。冯剑见这阵式显然闯入了是非之地他赶紧一拉艾凤玲一矮身躲藏在冬青后的黑影里。林之波搀扶着景志刚蹲下问道:“这是个啥地方?”艾凤玲俏脸一寒低声吼道:“就你话多你没长眼呀!”林之波翻翻白眼轻声嘟囔道:“问问还不中呀!”这当儿哨兵又喝叫道:“口令!再不说话就开枪了。”一人应道:“”抓贼“!这里没啥事吧?”哨兵收起枪来客气道:“是吉翻译呀!没有啥事。两股会的土匪抓到了几个?”吉翻译道:“唉!别提了白忙活一夜一个也没抓到。皇军马上就回来了饭菜预备得咋样了?”哨兵讨好道:“老贾把饭菜早就预备好了。一下子来这么些人吃饭把老贾累坏了见皇军还没回来去挺尸睡觉呢。”吉翻译道:“快去叫他!皇军说话就到。”那哨兵应了一声从冯剑等人身边跑过去去叫伙夫老贾! 景志刚咋舌道:“不好了咱闯进王国汉的兵营里来了。”大家一听都惊呆了不知所措。林之波慌了手脚紧张得直搓手忐忑道:“这可咋办好呀!真是出了狼窝又进虎口。”冯剑也六神无主沮丧道:“这下子麻烦了。郭瘸子、关建节他们现洞口马上也会追来咱却钻进人家老窝里来了真是自投罗网。这个皮宪章!咋把个出口挖到兵营里来了?”他这一问大家都感到非常奇怪却猜测不透里面的玄机。景志刚道:“天马上就要亮了出是出不去了!鬼子们眼看着就要收兵郭瘸子马上也会追上来得赶紧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再说。”林之波哭丧着脸道:“这里可是人家的兵营往哪儿藏呀!”景志刚安慰道:“你正好说错了就因为是他的兵营咱才能藏住。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偏偏最安全。”听他一说大家将信将疑。事已至此四人慌不择路专找僻静处走幻想着寻找到一处能藏身的地方。可是转了一大圈才现这兵营占地极大而且院中一角另有一座小院门口竟站着两个日本哨兵显然是鬼子宪兵队驻地。四人钻入虎窝左转右拐非但没找到藏身之处倒把他们转得晕头转向。当他们走进一条胡同正四处了望时身后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两个人的说话声。冯剑紧张地倾耳一听原来是吉翻译正和一人说着话往这边走来听他们对话这人显然是伙夫老贾!四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这地方偏偏是两墙之间夹着的一条胡同无处躲藏。四人面面相觑六神无主被逼得只好顺着胡同往前急走。吉翻译问道:“老贾!伙房在西北角你咋跑到大东南角的小屋里睡觉呢?有啥事还得跑这么远去喊你!”老贾道:“吉翻译!你知不道我有个怪毛病睡觉爱打呼噜聒得人家睡不着觉谁也不愿意跟我住一个屋。我本想在伙房里搭张床这会那伙房里忒热蚊子能把人吃了没法子睡觉。正好东南角有间小屋原先是皮宪章的门面房自从这里被征作了兵营他那间门面房也一同被征过来了临街的大门一堵后门一开我正好当卧室休息。”吉翻译笑道:“这倒成全了你了。” 冯剑四人急不择路一路小跑拐过弯来前面出现一大间亮着油灯的草屋草屋后面有高耸的烟囱显然就是伙房伙房后便是高高的围墙。他们已被逼到绝路冯剑驻足道:“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先放倒这两人再说。”景志刚急忙拦住道:“这里可是在王国汉的兵营里是他们的老巢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硬拚。要是硬拚咱四个的小命可就搭在这里了。”冯剑满脸愁容一摊手道:“没地方藏了咋办呀?”景志刚吩咐道:“林之波!你先看看厨屋里有人不?”命悬一线林之波那敢怠慢?他放下景志刚跑过去一看回头轻声叫道:“没人!”三人赶紧跑了过去进了厨屋全都傻了眼: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屋里堆满了各种炊具和蒸好的几大笼白馒头;屋中有一个大铁锅锅里炖着散出迷人香味的猪排骨;靠墙支着的案板上有一大堆切好的冬瓜。四人瞪大了双眼找遍了伙房的各个旮旯别说找到能藏住四人的地方就是能藏住一个老鼠的地方也没有。 外面吉翻译和老贾说笑着已经走过来了。艾凤玲一使眼色和冯剑迅疾闪在屋门两旁专等两人进屋就要动手拿人先下手为强。老贾走到门口便停住脚步对吉翻译道:“猪排骨早就炖烂了只有冬瓜还没下锅也早就切好了等皇军回来后再下锅也不晚。屋里闷热只有一个小窗户连一丝风也没有咱们还是坐在当院里凉快拉呱吧!”吉翻译赞同道:“中!皇军还得阵子回来先坐下来拉会呱!”院中有两个方凳两人坐下闲聊起来。躲在屋里的四人焦虑万分手心里捏出一把汗来。老贾问道:“吉翻译!皇军啥时候收兵?”吉翻译道:“今天出师不利两股会的土匪把皮少爷劫持了幸好王县长的闺女没落到他们手里。郭队长和关副队长正在皮家和两股会打仗呢皇军是在外围设伏估计天亮就收兵了。” 眼看着天将大亮冯剑等焦急万分专等二人进屋先拿下二人!偏偏两人只在外头拉呱不肯进屋两人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下手怕一时失手反而惊动敌人!更是不妙。又过了一阵天已蒙蒙亮了冯剑焦急地对艾凤玲道:“不能再等了等到天明就麻烦大了。咱俩出去一人拿一个先放倒这俩再说!”艾凤玲两眼虎视眈眈点头道:“管!我拿吉翻译!你拿贾伙夫!咱俩打他个冷不防!”磨拳擦掌就要动手。就在这时景志刚猛地拽住他俩往上一指轻声道:“你们看那上面是啥?”冯剑、艾凤玲抬头一看只见屋顶上对墙穿着两根木棍上面铺有木板木板上隐约堆了一些东西被烟熏火燎脏兮兮地不成样子……原来是这间伙房的主人在上面铺上木板堆放东西的叫做“顶棚”!冯剑眼睛一亮惊喜道:“你是说:咱们藏到顶棚上去?”景志刚点头道:“躲过一时算一时!”有地方藏了大家不觉长舒了一口气。冯剑、林之波赶紧架来一旁的桌子踩着陆续攀上顶棚又把景志刚也拽了上去。艾凤玲是最后一个上的只见她把桌子移到原处小心翼翼地把桌子上的脚印擦拭干净看看已无任何痕迹才纵身一跃两手搭上顶棚木棍一按右脚在梁头上轻轻一点便轻盈地窜上顶棚。动作飘逸潇洒冯剑、景志刚看得清楚不由得心中暗暗喝彩。顶棚上虽不宽敞四人隐身其上还是绰绰有余又有杂物隐蔽四人心下稍定。冯剑等不敢掉以轻心两眼紧盯着门口观察动静打算呆到天黑再作打算。四人刚刚安顿下来吉翻译和老贾就进了屋……日本宪兵收工了。 老贾有五十多岁光着脊梁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下身穿一条粗布单裤长得胖乎乎的象一尊庙里的弥勒佛!老贾进了伙房赶紧把一旁案板上事先切好的那一大堆冬瓜掐进锅里重生起大火来炒菜。原来老贾把排骨炖得精烂因不知日本人啥时候吃饭没敢下青菜!恐怕青菜过早下锅炖成一锅菜糊。老贾刚把冬瓜放入锅里黄云便闯了进来冲老贾道:“贾师傅!饭做好没有?皇军都撤回来了。”话音刚落院里一下子拥进一大帮子穿黄军装的日本宪兵来熙熙攘攘象一群争食的麻雀。老贾没想到日本人会来这么快一时慌了手脚赶紧在锅底下架上劈柴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不巧这大锅就砌在顶棚下面下面架火一烧锅里的水蒸气便直冲上顶棚。这时正是初秋末伏时节虽是清早已是酷热难当又加上锅中热气一蒸顶棚上四人个个热得汗流浃背身如水洗一般。别人犹可忍受这林之波因被艾凤玲踢了一脚正好踢伤传宗接代的那套东西那物件受损严重已红肿青紫疼得难受。刚才只顾逃命再加上碍着艾凤玲是个女人路上没顾得上小解下面的阀门就有些关不严。此时危险稍小心里一松又被锅里热气一蒸就再也憋不住了一股血尿顺着林之波的裤腿滴滴答答地流了出来沿着木板间的缝隙全都滴进了菜锅里。 好在老贾只顾埋头烧锅并没注意到这事。大火烧了一阵老贾把菜抄了几遍看看冬瓜已有八成熟了便撒盐出锅。出锅前老贾习惯用勺子舀出点菜汤来尝尝咸淡谁知这一尝不禁皱紧了眉头。原来老贾是本地出了名的厨师曾拜名师指教经过三十几年的锻炼烧出菜来有滋有味技艺虽说不上名镇八方倒也倾倒四方吃客在萧县城颇有名气!尤其是他烧的东瓜炖排骨那是苏北一绝有很多上海、北平的吃客也慕名前来品尝他的这手绝活。老贾原先在一家酒铺里掌勺因日军侵华酒铺生意不好做老板关门歇业便把他给辞退了。老贾在家闲居无事王国汉慕名把他请来专给日本宪兵做饭。老贾因一家子生计只好屈尊附就来到这里烧大锅菜也是龙困浅滩虎落平川。昨日郭瘸子就来吩咐说从徐州赶来的日本宪兵夜里要吃饭要他露一手给王县长抓个大大的面子。老贾拿出看家的本领来精心烧治了一锅东瓜炖猪排骨却没想到却炖串了味。老贾想了半天没想出是那道程序出了错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是林之波给他加了味菜谱上没有的佐料。吉翻译见他愣神催促道:“老贾!快点打菜呀!皇军都等急了。”老贾顾不住多想抱过一撂碗来给日本兵打菜忙得不可开交。等日本兵都端碗吃饭去了老贾才抹了一把汗心怀鬼胎蹲在一旁吸起旱烟来。好在日本兵并不讲究口味也许日本人是饿急了也许是日本人认为中国菜就是这个特色个个操起筷子来狼吞虎咽风扫残云连菜汤也舔了个干干净净。见他们腆肚抹嘴心满意足的样子老贾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贾等日本兵吃完饭都出去了便把碗筷收集起来涮洗一遍累得腰酸腿疼苦不堪言。老贾干完活解下围裙刚刚坐下便见郭瘸子和关建节带着护路队的士兵闯了进来。关建节气极败坏地喊道:“老贾!快开饭。”老贾慌忙又系上围裙给他们这一帮子士兵打饭。老贾操起勺子满满盛了一大碗排骨递给关建节!关建节端着饭碗来到凳子上坐下茫然望着碗里的猪排骨迟迟不肯下筷。愣了半晌自语道:“老郭你说这四个人会跑到啥地方去呢?”郭瘸子皱紧眉头道:“我审过站岗的两个哨兵他们这一夜尽职尽责盹也没敢打一个没见人出去。昨天有大行动又调来了徐州的皇军宪兵这两人能有几个胆?敢放生人出去?”关建节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是。可地道出口就在这所院子里整个大院每个旮旯都叫咱翻腾几遍了这四人能跑到哪儿去呢?真是出屌奇了。”郭瘸子道:“吃罢饭领着弟兄们再细细查找一遍。”手往上一指道:“比如说这上面的顶棚说不定就能藏住人到时候得仔细查查。大家在院里各处寻找插针的地方也要搜查。又不是小猫小狗阴沟里就能藏身我不信他们能飞上天去。”顶棚上的四人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紧张得瑟瑟抖知道已到了最后关头人人都抱有必死的念头。接下来的时间四人真是倍受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他们吃过饭郭瘸子吩咐道:“都吃饱喝足了也知道大伙折腾了一夜早就困了但这会还不能睡觉因为那四人还没抓到。大伙都知道这四人可能就藏在这院子里咱们分头查找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这四个人给找出来。下面我分一下工。”张三李四分派停当安排魏立行和陈祥搜查伙房。安排过后郭瘸子和关建节领着大家分头搜查去了。 关建节他们前脚刚走老贾也出门到树荫下凉快去了。冯剑、艾凤玲见只剩下陈祥、魏立行两个不由暗暗庆幸毕竟仅两个人要好对付得多。景志刚怕他俩沉不住气小声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尽量不暴露千万千万。”冯剑、艾凤玲知道性命攸关能掂量得出这句话的份量缓缓点了点头。魏立行沮丧着脸环顾四周外人低声暗骂道:“他奶奶里个屄这不是明欺负人吗?最脏的地方分给了咱俩。”陈祥也低声埋怨道:“你这人就是不识时务他是副队长!连老郭这个队长都让他三分跟他硬顶有你啥好处呀?”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这人忒阴毒报复心强得很。赵墩子就因跟他有点过节把一条命都搭上了。”魏立行骂道:“狗日揍的官报私仇他就不怕遭报应吗?两肩膀当中夹着个头充得跟人似的也不嫌绿帽子压得头沉。”陈祥一缩脖鬼笑道:“俗话说得好:”帐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这绿帽子多了就能带来官运亨通有啥不好呀?还怕戴得少呢!”魏立行“嘻嘻”一笑讥讽道:“你倒是想得开你咋不叫你媳妇跟王县长睡觉去?”陈祥自嘲道:“俺家那个黄脸婆下了几窝崽了连俺自已看着都恶心王县长能看得上她?我还巴不得呢!”魏立行冷笑道:“就算王县长看得上就怕你的脸皮没那么厚。”陈祥正色道:“你这话说得不假!人活着要是走一步就叫人家捣脊梁骨还活得有啥劲?”魏立行道:“那人还觉不着呢。”陈祥道:“我前几年上学时有个老师叫魏以德熊学生时总爱说学生脸皮厚!经他老人家一说那脸皮厚得吓人:”你看你那张脸皮跟城墙拐角楼一样厚九寸的胡子都没扎出来——脸皮有一尺“!”魏立行低声笑道:“差不多那人的脸皮恐怕有一尺二。”陈祥笑道:“我总觉得俺那个魏老师是个神仙。”魏立行自豪地说道:“那是俺老魏家净出能人!这比方就是恰当。你那个魏老师要是在也得说这顶棚上藏不住人!”陈祥正色道:“别瞎叨叨了还是正事要紧。架过桌子来上去看一看不就完了?”魏立行迟疑道:“老陈!这烟熏火燎的到处都黢黑有人也不会藏到这上面呀!”抬头一看突然惊叫道:“老陈!这梁头上咋有个脚印子?” 第十一章 迫娶 (四) 顶棚上的艾凤玲头“嗡”得一下大了不由暗暗叫苦真是百密一疏光想着擦干净桌子上的脚印没想到窜上顶棚时脚尖蹭了梁头一下。这屋烟熏火燎梁头上油污极厚艾凤玲这一脚蹬下一块油泥来脚印处沾有从洞内带出来的黄泥极为清晰。事已近在眉睫艾凤玲顾不得多想冲冯剑一使眼色就要跃下拿人先下手为强。冯剑会意身形一动就要跃下幸亏景志刚眼疾手快伸手把他按住。冯剑诧异扭头一看只见景志刚脸色凝重轻轻摇手一努嘴小声道:“你往外看!”冯剑顺他的手往外一看心里“格登”一下惊出一身冷汗来:原来木窗外伙夫老贾正眯缝着眼扒着窗棂子往里偷偷观看。冯剑两手微微抖极为后怕。刚才要是贸然动手跑了贾伙夫后果将不堪设想。景志刚急促吩咐道:“动手要快先拿贾伙夫!”刚一迟疑就听魏立行叫道:“没想到土匪真在这锅屋里藏着。”和陈祥一起退后一步取下枪“咔嚓”一声把子弹顶上了膛瞄准了顶棚。冯剑、艾凤玲暗暗叫苦这时跃下无疑是去送死。两人不敢跃下只好伏着不动。魏立行叫道:“老陈!咱俩恐怕不管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喊几个人来。”陈祥道:“还是你在这里守着你年轻力壮紧要关头能拚一阵我去喊人!”魏立行道:“你年纪大了没我跑得快还是我去吧!别耽误了大事。”说罢收起枪回身撒腿就跑。 陈祥见他跑了就是再给他一个胆他也不敢独自呆在伙房里也赶紧跟着跑出了伙房。魏立行刚奔出伙房门就跟进门的老贾撞了个满怀。老贾肥胖身壮一挺大肚子把魏立行撞了个跟头。老贾把狼狈不堪的魏立行扶了起来诧异道:“小魏!你是慌得啥呀?跑这么快?”魏立行吓得脸色苍白语无伦次地道:“快、快快去喊人景志刚他们就藏在伙房里的顶棚上。”爬起来就往外跑。老贾也吓了一跳伸手把他拽住叫道:“你是在说胡话吧?这么热的天我就不信这顶棚上能藏住人?”魏立行挣脱不了急出一身汗来连声道:“是真的是真的快松开我我得去喊人不信你问老陈。”这时陈祥也跑出伙房脸色苍白紧张得喉结急地上下滚动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流神秘兮兮道:“他说得不假是真的!顶棚上藏着人呢。”老贾吃惊地瞪大了两眼问道:“是真的?这不得了!土匪跑到我的伙房里来了这还得了?你俩是谁见到了土匪?有几个呀?”魏立行道:“人倒是没看到看见梁头上有蹭的脚印子肯定有人上去了。” 老贾长吁了一口气嘲弄道:“你俩这是操啥蛋呀?吓了我一跳!我当是啥呢那脚印是我蹭上去的。”陈祥、魏立行一怔哭笑不得齐声问道:“你说啥!那脚印子是你蹭的?”老贾笑道:“除了我还能是谁呢?天气热得很我上去把屋山上的小窗户捅开透透风——还是去年冬天堵上的一直没顾上捅看把你俩吓得。”陈祥、魏立行心有余悸纷纷放下枪笑道:“你咋不早说呀?俺俩还以为土匪就藏在那顶棚上面呢……差点没把魂吓掉。”老贾埋怨道:“你们俩也真是!脑袋瓜里是一盆浆糊啥事也不想想那么大一点顶棚也能藏住四个人吗?”魏立行点头哈腰道:“老贾!这也是例行公事。不是查出来那四个人跑到这院里来了吗?不管咋说也得上去看看呀!你知不道关建节混上了副队长总拿俺俩的斜子这回不能叫他再抓住这个把柄。”贾伙夫讥笑道:“人家又不憨呆在这院里等你们来抓呀!早就跑了。”魏立行问道:“你看见他们跑出去了?” 老贾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俺只是瞎猜。你别把这顶帽子扣在我的头上要是站岗的那两位伙计知道了还不骂死我呀!”魏立行笑道:“这不妥了?你又没亲眼看见咋知道那四个土匪跑出去了?眼见为实呀!老陈我这一阵子心慌脚颤腿肚子转筋上不去桌子。你上去朝顶棚上看看上去看上一眼也了一件心事。”陈祥胆怯地往顶棚上瞅了一眼缩头道:“你别操我了!你不愿上去就罢我才不上你这个当呢!要上你上去我扶桌子。你也是的老贾才上去捅的窗户咱还上去看个屌啥劲?依我说咱们还不如蹲下吸袋烟呢!”老贾也道:“上面就是堆了些杂物件还叫烟熏得到处是油泥不上心蹭上一身上去干啥呀?当官的又不在跟前何必这么当真?又没人说你的好。你看看这天能热死人在凉影里坐着还热出一身臭汗这顶棚上能藏得住人吗?”这一句说到了两人心里。两人本来怕老贾告他们的黑状见他也如此说正中下怀乐陶陶地蹲在一旁吸烟去了再也不提上顶棚搜查的事。冯剑等相视点头情知是老贾救了他们。老贾为啥要救他们这真是个迷都暗暗猜测。 又过了一个时辰全队集合自然没搜查出人来。郭瘸子、关建节无奈只好让忙乎了一夜的部下们睡觉去了。老贾送走陈祥、魏立行鬼头鬼脑地关上伙房门。冯剑等人暗思:大热的天他关上门干啥呢?只见老贾走到菜案前摸过菜刀来捡几棵鲜嫩的大葱手脚麻利地切了一大碗葱花拌上香油咸盐调治得喷香可口。又拿来几双筷子放在碗旁。冯剑从木板缝隙中下看心想:“原来还有人没吃饭呀!”只听老贾自主自语地念叨道:“各位神仙菩萨好不容易炖了一锅猪排骨都喂了狗了!各位只能凑乎着吃调葱花了。”冯剑恍然大悟:“原来他这是摆供呀!摆供还用关上门这倒是头一回碰上怪事。只知道木匠敬鲁班铁匠敬太上老君种地的敬神农造酒的敬杜康唱戏的敬唐明皇还真知不道掌勺的厨师敬那位祖师爷呢!”老贾解下围裙来擦了擦手又念叨道:“各位神仙!馍篚里有蒸好的白面馍木桶里有凉好的白开水。各位神仙、菩萨吃饱喝足了不用出门窗户外就是炭堆那儿尽管方便。菩萨!您老人家开眼我也是个中国人呀!”说完锁上门走了。 冯剑等人听他莫明其妙地嘟囔了一通走了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林之波惴惴道:“他把葱花调好了这是给谁吃的?”艾凤玲抢白道:“这你只能去问老贾了!”景志刚道:“不管他是给谁调的咱先拿上来吃了。宁可叫他们打死也不能饿死、渴死。趁这一会没人冯剑下去把菜跟馍都拿上来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艾凤玲道:“还是我下去吧!他笨手笨脚的。”说罢身如飞燕纵身跳了下去。林之波嗤之以鼻挖苦道:“还说人家笨手笨脚你办的事那一件是利索的?梁头上的脚印子还不是你蹭上去的?差点没闹出大事来!”景志刚慌忙叫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幸亏她没听见不然你俩又撑眼皮。”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就窝藏在顶棚上度日如年。林之波呆得心焦不免又叨唠两句。旁人犹可偏偏这艾凤玲不待见他两人不少龃龉。林之波忍不住要说几句刻薄话艾凤玲几回眼露杀机要除掉他。幸亏景志刚在里头和稀泥拉下脸熊了林之波几回好说歹说才不至于窝里斗。到了夜里冯剑、艾凤玲便去悄悄探路。无奈外面防守太严而且院中有巡夜的有几回要不是两人反应及时差一点跟他们撞个满怀。大门口更是增加了岗哨戒备森严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兵营围墙高耸根本无法翻越出去。好在伙夫老贾天天用好吃的摆上贡品敬拜神仙、菩萨几个人倒是没饿着。景志刚他们意识到老贾是故意给他们送吃的趁屋里只有他自已时便尝试着跟他说话盼望他能给透些消息。但老贾装聋作哑不理不睬。 后来冯剑等故意从顶棚上跳下来在他身边来回走动。老贾象是瞎子视而不见。冯剑忍不住气上前拉住老贾说话。老贾竟吓得浑身筛糠闭上眼睛直念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冯剑奇道:“这个人咋啦?见了咱们怕这么狠呀!”最后还是景志刚醒悟了对冯剑等喟叹道:“别难为老贾了拖家带口的人家也不容易。给咱送口饭吃也是冒着杀头危险的。”冯剑等人这才作罢。老贾骚扰既除竟感动得热泪盈眶以后更加卖力好饭好菜贡奉神仙、菩萨无误。危险暂去又有好吃的虽说在顶棚上窝憋得难受到底跟在皮家时不同景志刚和林之波的伤也渐渐轻了到了夜静更深景志刚也能下到地下走动几步。不觉过了七、八天这天景志刚道:“这里虽说暂时无事也不愁吃喝毕竟这是虎穴狼窝不能久呆指望咱四个人恐怕一时半会出不去得想办法送出信去叫两股会的弟兄前来救咱。”林之波疑惑道:“您这是咋了?先前在皮家时你怕两股会来救你如今又盼着他们来救你这是唱得是哪一出戏?”景志刚微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先前在皮家王国汉设圈套等咱们来钻我自然不能叫我的弟兄们上当。如今咱藏在这里王国汉却知不道所以盼着他们来救咱们出去。谁愿意在这顶棚上提心掉胆地过日子呀!”林之波佩服极了继而皱眉道:“除了老贾能出去送信但他又吓成这样这门咋能出去?”每顿吃饭关建节、郭瘸子们总是谈论些啥从他们的谈论中景志刚得知那天两股会并没钻进包围圈。也知道那晚从徐州调来了五十个日本宪兵和护路队共一百多人设伏不由暗暗庆幸。 转眼又是七、八天过去了这天是月尽夜又值阴雨顶棚上蚊虫肆虐冯剑等烦躁不安。好不容易捱到天黑老贾侍候护路队值勤的吃过饭又给神仙、菩萨摆上贡品关上门走了。大家从顶棚上跳下来吃过饭。冯剑对景志刚道:“我再去外面打探一下!总在虎笼子里蹲着也不是个办法。”景志刚叮嘱道:“你去吧!可千万小心!”冯剑点点头扭身轻轻打开门见四周无异常情况闪身出去了。刚走两步艾凤玲追出来道:“等等我!咱俩一起去!”冯剑点头。艾凤玲总爱跟冯剑在一起一来林之波说话尖酸艾凤玲不待见他;二来景志刚见了她不阴不阳使她倍感压抑。冯剑虽说对她也存有戒心见她形单影只四个人窝在顶棚上只有她是女人心中不忍没事就跟她聊上几句。两人出了伙房门拐弯抹角围着院落悄悄转了一遍现前几天巡夜的没有了。冯剑轻声道:“看来他们撤岗了!咱再到大门口看看。”二人来到大门口远远一看只见大门一旁的小屋里有七、八个人正围着桌子大喊大叫看样子是在赌博。外面挂着的那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曳灯下只有一个哨兵呆呆地站着。艾凤玲大喜轻声道:“机会来了。”冯剑迷惘道:“啥机会到了?”艾凤玲叫道:“你别说话跟我来!”艾凤玲见一旁有块碎砖头顺手抄在手中不由分说拽着冯剑从汽车旁轻轻闪过闪进墙脚的阴影里。然后贴着墙根慢慢凑到大门口。冯剑不知她要做啥也是提心掉胆屏气敛息生怕暴露。艾凤玲趁屋内人不注意拉着冯剑闪入哨位背后。此时敌人近在咫尺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冯剑感到极度恐慌一棵心在腔子里跳个不停。 须臾那哨兵打了个哈欠叫道:“陈良!你出来站一会我进去赌上一把。”屋内陈良应了一声转身往外就走。艾凤玲左手一推冯剑叫道:“快走!”右手砖头抡起来猛得砸向那哨兵脑袋。那哨兵伸长了脖子正想进屋财却没料到财没成却挨了一砖头。这一砖头又狠又准把他的脑袋顿时砸了一个大窟窿鲜血往外汩汩直流。那哨兵一声没吭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到阎罗王哪儿报到去了。艾凤玲得手拽着冯剑从他身上一跃而过窜到了大街上紧跑几步拐过一个胡同撒腿就跑。身后传来刺耳的哨声和激烈的枪声。两人猛跑了一阵冯剑突然停了下来茫然道:“咱这是逃出来了呀!”艾凤玲喜盈盈地道:“在顶棚上蹲了半个多月可把我给憋死了好歹逃出来了。”冯剑懵懵问道:“那景志刚和林之波两个咋办?”艾凤玲嗔怪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你管这么多干啥呀?”冯剑愀然作色幽幽道:“咱这么做是不是忒狠心了?”艾凤玲冷笑道:“你倒是仁义他们是咋样对待你的?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为了这两个人值吗?”冯剑一听也是想起在梁寨差点被两股会活埋想起在皮家景志刚逼他娶王国汉的丑闺女想起林之波的讥讽嘲弄挖苦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苦笑道:“你说得也对走吧!他不仁我不义!这两人也是个白眼狼为了他们是不值。”艾凤玲盈盈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哥哥!”冯剑见她声音清脆娇憨可爱与先前的冷若冰霜迥然不同不由心里一颤冲动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艾凤玲一怔不自然地把手从他的掌握中抽出来。冯剑也察觉到自已失态尴尬地直搓手。艾凤玲也不看他叹口气幽幽道:“走吧!马上就会全城戒严再晚就逃不出去了。”领着冯剑往城外飞奔。 艾凤玲熟悉路径带着冯剑拐弯抹角专走冷僻胡同。萧县城靠近徐州城池本来不大两人转眼便来到城墙脚下恰好四周无人!两人找到入口登上城墙艾凤玲道:“这段城墙外面有地方已是破烂到处露着砖缝用手抠着就能上下。下去后淌过护城河就逃出虎口了。”冯剑探头一看果然见此处已是破损不堪露出的砖缝犬牙交错。冯剑道:“你先下去。”艾凤玲道:“还是你先下吧!”冯剑固执道:“别争了你先下吧!”这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赶紧上城墙别叫景志刚从城墙上跑了”的吆喝声。 事不迟疑艾凤玲不再坚持道:“好吧!我先下就我先下。”说罢艾凤玲抖擞精神跨出城墙手抠着砖缝慢慢溜下去了。艾凤玲到了城下脚踏实地抬头招呼道:“你也快点下来追兵马上到了别再瞎磨蹭了。”冯剑道:“你快走吧我得回去。”艾凤玲不相信自已的耳朵惊诧道:“你说啥?你回去?你回到哪儿去?”冯剑道:“我想过了我不能丢下他俩不管!我得回到伙房里去把他俩救出来一起走。”艾凤玲恨得跺脚焦急道:“你差心眼呀!这时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冯剑幽幽道:“你知不道男人的心事男人做事要守信用!宁可自已去死我也不能做这伤良心的事情。这两人不管咋说也是有骨气的中国人我不能丢下他们俩独自逃命。”说罢转身下了城墙往城里奔去。 艾凤玲感到不可思议吃惊地抑着脸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离开了视野。 第十二章 脱险 (一) 冯剑送艾凤玲下了城墙转身急奔回城里。此时城中大乱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王国汉的汉奸队和鬼子宪兵高举着火把吆喝着正急地爬上城墙守住各个通往城外的要道。更派重兵把守住城门喊叫声不绝于耳。城中已经展开大规模搜查一时闹得鸡飞狗跳婴儿啼哭。冯剑遁原路往回疾奔刚拐进一个狭隘的巷口奔跑出不远突然前方火光一闪他不觉失声叫苦:只见迎面冲过来一大帮人!气势汹汹人人高举着火把照得一片通明当头一个正是护路队的队长郭瘸子!真是冤家路窄。冯剑一看不好转身就往回跑谁知刚跑出两步从前面巷口里又闪出一帮人来也是火把高举荷枪实弹杀气腾腾领头的便是副队长关建节!又是狭路相逢。 冯剑大惊失色一闪身躲进一院墙的抹角处暗思脱身之计。眼看两帮人越走越近他急出一身冷汗。冯剑当然不肯坐以待毙急中生智就想爬墙逃命。但苦于墙头太高攀不上去。这时关建节喊道:“郭队长!查着没有?”郭瘸子应声道:“还没有!你们那边查得咋样了?”关建节道:“俺们也是挨门查的没查到景志刚他们。”郭瘸子道:“细细地搜查城门已经紧闭他们就藏在这一带。王县长说了只要现土匪格杀勿论。特别是冯剑、景志刚!抓住碎尸万段。”冯剑紧贴墙站着浑身战栗大气也不敢出虽存侥幸逃生的希望心中却已绝望。两帮人相隔仅有一箭之地双方面目已看得清清楚楚冯剑眼看就要陷入敌手。就在这紧要关头上方突然垂下一根绳子绳头正巧砸在他的头上。 冯剑大惊抬头一看只见一根绳子从墙头上垂下绳子搭上墙头。有人轻声喝道:“快上!”冯剑听那声音耳熟心里不由一热不假思索抓住绳头试着一拉没有拉动知道那人救他。这绳子无疑是雪中送炭冯剑此时心中的狂喜不可言表。顾不得多想冯剑抓住绳子两脚蹬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刹那间便翻上了墙头。冯剑刚刚爬上墙头就被敌人现了。有人大叫:“墙头上有人!”他这一喊不要紧两班人马顿时象炸了营的马蜂嚷嚷声不断响起炒豆似的枪声。就听郭瘸子叫道:“两班人散开把这家包围起来别叫土匪跑了。”话音才落响起急促的奔跑声两班人马包抄过去把个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冯剑既上墙头也现这是一个小院绳子是被拴在墙边的一棵榆树衩上树上却没有人!冯剑知道追捕的人转眼即至知道这时下到院中无疑是自投罗网。他顾不得寻找救命恩人便手脚麻利地沿着墙头窜上屋顶往前一看心中不由暗喜:原来这家房屋正与邻家连在一起中间只有三尺距离。冯剑一个虎跃从这家屋顶腾空而起跳上邻家的屋顶上然后顺着屋脊趔趄着往前奔跑。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翻越过多少家屋顶直累得手酸脚麻气喘吁吁喊叫声才渐渐远去。冯剑来到一家屋顶上方才停下回头张望只见与郭瘸子们遭遇的地方火把乱窜亮如白昼他们还在当地搜查。毕竟暂时远离了危险冯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阵紧张奔跑累出一身臭汗衣裳粘在身上早已耗尽了力气。他心里一松便再也走不动了骑在屋脊上喘成一团。稍稍歇息后冯剑四顾左右便意识到迷路了这时别说回到宪兵队的兵营就是脚下是啥地方也搞不清了。而搜查的汉奸们高举着火把正朝这边叫嚣着追来。雨越下越大冯剑全身已淋得精湿。 情况万分紧急冯剑打消了再回到伪军兵营里去的打算他仔细一看见下面是一个标准的中式小院东西厢房都是用青砖砌成。而且院中布置有小巧花坛鱼池显然是家富裕小康人家。冯剑悄悄从屋顶下到墙头上不敢贸然往下跳怕弄出响声惊动这家主人!冯剑顺着墙头找到一棵靠墙的桑树顺着树身慢慢下到地面上。他想趁鬼子、汉奸们还没搜查到这里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再作打算。冯剑下到院中了望周围景色不由微微一愣:眼前景物似曾相识他仿佛到过这个地方心中不免起疑。他愣了一阵瞥见堂屋里亮着灯光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堂屋窗下从窗口往里偷偷观看。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女人依偎在床上一头秀披肩朝外侧卧弯弯的柳叶细眉右眉中间折断忽闪着两只大眼流露出脉脉秋波痴痴地出神;再仔细一看这女人肤如凝脂酥胸半露肥乳高耸显得妖娆万分正是关建节那个风骚的媳妇沈桂花!冯剑惊愕不已惴惴不安暗忖道:“真是”屋露偏碰连阴雨“;”不是冤家不聚头“!偏偏在这里遇上这个女人!”顿时惶恐惊悚心想:“这是个啥鬼地方呀?难道是关建节在城里的家么?关建节混上了副队长把媳妇也搬到萧县城里来了?”又转念一想:“天快亮了这女人咋还不睡觉呢?好象是在等人!”往四下再次察看东西厢房木门紧闭院子宽敞一览无余实在是无处躲藏。正当冯剑焦急万分无计可施时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冯剑一惊赶紧贴在墙角阴暗处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就听有人吩咐道:“你去给老郭他们说牢牢把守住城门天亮后挨家挨户地搜查就是只老鼠也得给我找出来。”冯剑一听说话的声音更是心惊胆颤:来人正是他的冤家对头王国汉!王国汉关上大门打把雨伞走进堂屋。沈桂花早已听见门口的对话慌忙开门迎接。沈桂花卖弄风骚满脸春风道:“哟!你可回来了?那帮土匪抓到没有?”王国汉把雨伞放在地上抖落腿上的雨水两手一张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沮丧道:“别提了又是***出师不利!全城搜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一个人来这几个人能逃到哪儿去呢?真是奇怪。”沈桂花眼露凶光咬牙切齿道:“这群土匪真该千刀万剐害得我空守半夜。”冯剑不禁打了个寒战暗道:“这个骚娘们心咋这样毒呀?”王国汉拍拍她的脑袋嘻笑道:“情的小母猪!你等急了吧?馍已上笼还怕蒸不熟吗?过一会我加把柴禾猛烧就怕你受不了!到那时你就是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沈桂花用粉拳轻轻捣了他一下妩媚一笑不屑道:“就怕你没那个本事!”王国汉冷笑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两人拥抱着进了屋“呯”得一声关上了房门。冯剑赶紧从藏身处出来心惊胆寒就想上墙逃走。 刚走两步冯剑转念一想王国汉把关建节的媳妇藏在家中在屋里干些啥呢?他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又凑到窗口从窗棂处探头一看不由得耳热眼跳浑身燥热:只见王国汉把沈桂花紧紧搂在怀里正在恣意亲吻。沈桂花已是陶醉其中扭动着蛇一样的身躯出得趣的呻吟声。须臾两人各自动作剥得干干净净然后一丝不挂地缠绕在一起在床上演练起交配大战也不熄灯屋内顿时响起狗舔稀屎的响声和王国汉那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沈桂花淫荡的叫床声。冯剑看得心旌摇荡那里还忍得住?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屋内贴身肉搏的两人脑袋晕晕糊糊进入状态浑身燥热仿佛屋内与沈桂花肉搏大战的不是汉奸县长王国汉而是他冯剑连身后东厢房的开门声都没有听到…… 屋内激战终于告一段落完事后两人也不睡觉交腿叠股搂抱在一起尽说些肉麻的话。冯剑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四肢无力下体粘糊糊的。这时天色渐渐亮了。冯剑见事不好别说这里没有地方躲藏就是有地方藏身再借给他冯剑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藏在这里。冯剑镇静了一下赶紧往墙边那棵桑树走去他想重新攀上屋顶寻找另处躲藏。谁知刚刚走出两步只觉喉头一紧被人死死地抱住了。随即一条小褂罩在他的头上。 冯剑拼命挣扎那人力大无穷把他搂得紧紧的咋挣脱得了?他又不敢出声叫喊心里暗暗叫苦。未几那人拖着他往东厢房走去。冯剑嗅出有股浓郁的幽香沁人心脾正是女人身上散出的。冯剑又惧又惊又喜他做梦也没想到此时抱住他的竟然是个女人!那人把他拖进东厢房里扔在床上。冯剑两手得空赶紧掀开盖头的小褂一看抱他的那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倚香偎玉的心情霎时便丢到了九霄云外:只见那人狮子鼻、三角眼、扫帚眉脸上布满了绛紫色疙瘩一脸横肉哆哆嗦嗦而且右脸上还有一块疹人的黑胎记长着一丛浓密的黑毛三分像人七分倒象是鬼——正是那个在皮家见过的胖士兵!只是这士兵此时却是女人打扮一头焦黄的长拢在脑后光着上身两个硕大的奶子悬在前胸象挂着的布口袋着实吓人! 冯剑情急之下厉声喝道:“你要干啥?”那女人“嘻嘻”一笑轻轻一推他娇憨道:“你说我想干啥?你说我想干啥呀?”厚厚嘴唇里吐出来的声音居然也是燕啭鸳啼清脆动人!只是冯剑听了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冯剑极度恐惧两腿一蹬跳下床就要逃走却被那女人死死按住压倒在床上。那女人笑道:“落在我的手里你还想跑?该着咱俩有缘分你自个送上门来了。咱俩这是前世的姻缘今世的两口子!”冯剑骇然问道:“我的娘也!你稀里糊涂说了一通你到底是谁呀?”那女人嘻嘻笑道:“你还不认得我吗?我可早就认得你了我就是王爱爱呀!”冯剑疑惑道:“王爱爱?王爱爱是谁?”那女人故作娇羞忸怩道:“你这人咋那么烦人呀!才几天不见你咋把我忘了?那天我不是去过你家吗?七月初七你那顶八抬大轿!本来娶的就是我呀!”冯剑脑袋“轰”得一下大了惊骇道:“你就是……”王爱爱痴痴地望着他歪头娇嗔道:“真是个木头脑袋连我是谁都知不道了?我就是你的媳妇王爱爱呀!” 冯剑浑身颤抖张口结舌喃喃道:“我的……媳妇?我的亲娘也!这是俺那个祖宗积阴德修来的叫我娶上你这么个俊俏媳妇?”王爱爱“!简直就是”猪八戒“!我说咋看着这院中的景物眼熟原来故地重游弄了半天竟然跑进了王国汉的家里。这个丑女人!不用说是王国汉的那个宝贝闺女了!真是”怕鬼有鸡撅子“!人走败运喝凉水都碜牙逃跑竟逃到人家的老巢里。”冯剑做梦也没想到他误打误撞竟然跑到王国汉的家里。冯剑脑袋瓜急转动寻找着对策求得脱身之计。王爱爱刚才在窗外偷窥其父王国汉肉搏沈桂花眼里出火淫心荡漾早就按捺不住粘液流了一裤裆。此时见到年轻男子不亚于捡到一个宝贝更何况是皮家少爷她的乘龙快婿?王爱爱不由分说把冯剑死死按在床上双手去解他的裤带就要脱他的裤子! 冯剑拚命夹紧双腿瞠目喝道:“你想干啥?”王爱爱冲他飞了一个媚眼撒娇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呀?天就要亮了你快点脱吧!”初秋时节穿戴不多王爱爱本就赤着上身这时麻利地把下身长裤脱了下来只剩花短裤衩掩盖羞处上前就要搂抱冯剑。冯剑惊得魂不附体赶忙打了一个滚险险躲过。王爱爱见他躲藏更是欲火难捱咧开大嘴上前捉拿。两人在屋里扑扑腾腾打斗了半天都累出一身臭汗。王爱爱见拿他不住怒喝道:“你别知不道好歹!把我惹恼了把你送到日本人的宪兵队里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刮骨熬油叫你不得好死。”冯剑一吓登时不敢反抗了赶紧道:“你千万别这样咱有话好说。”王爱爱不禁大喜笑道:“你也胆小呀?还说个啥屌劲?快脱裤子吧等干完了那事你再说也不晚呀!”不由分说上前就给冯剑脱衣裳。 冯剑灵机一动嗔怪道:“你这个熊娘们急啥呀?一辈子早着呢!我问你点事你得好好地给我说。”王爱爱急不可耐焦躁道:“你咋那么多熊道道?有啥事回头不能再说吗?快点脱吧等过足瘾再说不晚。”冯剑一本正经:“王爱爱!我问你点事你要是说实话我啥事都依你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宁可死了也决不娶你叫你打一辈子光棍!”王爱爱一听这话赶紧把手松开。她是王国汉独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光棍!她愣了一阵恨恨道:“你浊心死我啦!吃紧当忙的时候偏有话说。我等你把话说完你快点说吧!”一屁股端坐在床沿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瞅着冯剑。冯剑见她赤身裸体感到难堪蹙眉道:“那你得穿上衣裳!”王爱爱撅着嘴道:“你这屌日的事还真不少呢!”气鼓鼓地穿上上衣道:“有话就讲有屁快放!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冯剑固执道:“不中!你得把裤子穿上。”王爱爱火了:“你别指手画脚的我偏不穿看你能把我怎样?”冯剑吓了一跳只好让步:“你不愿穿就罢!” 冯剑好歹哄得她不闹了就想法子脱身问道:“我渴了这里有水不?”王爱爱道:“有呀你咋不早说呢?”起身给他倒了一碗凉白开。冯剑跑了半夜倒是真渴了端过碗来如饮琼浆玉液喝了个干净。王爱爱见他真渴了又倒来一碗冯剑又喝干净。冯剑喝罢开水抹抹嘴道:“王爱爱!我得解手。”就要下床。王爱爱痴痴道:“别出去了床底下有个小盆就尿在那里头吧!天都亮了叫人看见就麻烦了。”冯剑往窗外一看不由暗暗叫苦:天色果然大亮。王爱爱说着从床下摸出一个盆来。冯剑道:“你到外间去。”王爱爱一愣诧异道:“我到外间干啥去?”冯剑微红着脸道:“你在这里瞪着眼看着我尿不出来。”王爱爱冷笑道:“半夜里冒雨偷听人家的窗户根倒跑到我这里充起正经人来了?早就听说你是个色鬼窑子里养着个妓女”小月儿“!是不是想起那个”小月儿“来了?把姑奶奶惹恼了天明我就叫郭队长查封妓院给你那个”小月儿“安上个抗日的罪名拉出去枪毙了看你还想不想她!” 冯剑吓了一跳知道这娘们干得出来没料到差点害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慌忙道:“你不愿出去就散熊说那么多干啥呀?”正说着有人叫门:“小姐该起床了。”王爱爱悻悻不耐烦道:“我知道了。”不情愿地穿上衣裳前去开门。冯剑也顾不得解手了急问道:“我藏哪儿?”王爱爱诧异道:“你藏起来弄啥呀?”冯剑瞠目道:“我能不藏起来吗?我在你屋里叫人家看见不就穿裆了?”王爱爱一笑妩媚道:“看见又咋啦?你是俺王家的女婿!女婿在媳妇屋里谁又能说些啥呀?”冯剑恨恨道:“你这个驴日的娘们你这是操我呀!我是偷着跑进来的要是叫你爹看见还不活拆了我?”王爱爱笑盈盈的自豪道:“这倒也是我爹挺厉害的他要是起脾气敢活埋了你!你信不信?你还是藏起来好。大热的天藏啥地方好呢?藏到床底下?丫鬟小娟忒勤快床底下一天得扫三遍别说是个活人就是只老鼠也蹲不住呀!”冯剑急道:“你快点想想办法都快把我急死了。”王爱爱歪头想了一会认真道:“这样吧:我这里有只木箱你藏在那里头吧!我把箱子一锁谁能猜着里面藏着一个大活人呢!”冯剑急不可耐忙问道:“你那木箱子在哪儿?”王爱爱往墙角一指:“那不是吗!”冯剑一看见墙角果然放着一只木箱。冯剑慌忙打开箱盖把里头的衣物拿出来扔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蜷曲着钻到箱子里。冯剑钻入木箱想起差点被王爱爱强*奸禁不住出了身鸡皮疙瘩十分后怕。王爱爱不慌不忙地把箱子锁上又把地上的衣物拾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方才前去开门。 第十二章 脱险 (二) 王爱爱把门打开丫鬟小娟走了进来嗔怪道:“小姐!你磨磨蹭蹭咋到这时候才开门呀?外头下这么大快淋死我了。”王爱爱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事还真不少呢啥叫磨蹭?你知不道我爱睡懒觉吗?喊醒我弄啥呢?”小娟嘻嘻一笑揶揄道:“你总不开门我还以为屋里藏着个男人呢?”王爱爱一愣失声道:“哎呀!你看见了?”小娟眼珠一转问道:“我看见啥了?”王爱爱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唉!啥男人会跑到俺屋里来?”小娟笑道:“等着老爷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吧!”两人正说着话只见郭瘸子、关建节冒雨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前往上房。王爱爱皱皱眉头道:“这两个人大清早跑来又有啥事呢?”小娟小声道:“小姐还知不道吧!昨天兵营里出事了。”王爱爱道:“我睡着跟死狗一样天上打惊雷也聒不醒我上哪儿知道去?又出啥事了?”小娟心惊胆颤道:“两股会的土匪昨夜进了城把站岗的砸死一个昨夜整个城里都搜查了也没找到土匪!” 王爱爱醒悟道:“我咋说俺爹快到天亮才回来呢原来是出这事了。”小娟神神秘秘道:“小姐!这几天也是古怪先是被人劫了法场;后来又被搅了婚事害得皮家少爷也丢了性命。幸亏咱家老爷有远见没叫你去皮家要不……昨天夜里又出了这挡子事。”王爱爱成婚之日被王国汉锁在屋里提起来就一肚子气蹙眉道:“你到堂屋去听听他们都说些啥?我咋觉得郭瘸子一来准没啥好事。”小娟应了一声打伞去了堂屋。王爱爱暗暗得意心中道:“谁说皮少爷丢了性命?他明明藏在我的箱子里。”过了一会小娟跑回来道:“听他们说两股会的土匪就躲藏在咱家附近老爷说住在这里忒危险要搬家呢!”王爱爱一愣问道:“搬家?搬到啥地方去?”小娟道:“说是搬到兵营里去住。”王爱爱战栗道:“搬到兵营里去?昨天夜里哪儿才被砸死了人兵营里就保险吗?”小娟道:“哪儿好歹有兵把守在这里不是更不保险?”王爱爱厌恶道:“瞎搬腾啥呀?还不如住在这里呢!兵营里净是些大老爷们烦死人了。”小娟想想兵营里驻扎着日本人深有同感也是不愿意去。 过了一阵雨渐渐停了王国汉果然传下话来说要搬到兵营里去住。原来此处是一位商人的私寓王国汉当上县长那商人巴结奉迎便把小院送给他住。王国汉见说昨日逃跑的土匪就藏匿在这一带顿时慌了手脚不敢在此再住赶紧收拾东西立马就搬并吩咐王爱爱收拾东西。王爱爱说啥也不走悻悻道:“我才不到兵营里去住呢住哪儿有啥好的?”王国汉道:“土匪就藏在这一带还是兵营里保险。”王爱爱嗤之以鼻撇嘴道:“兵营里就保险?半夜里叫人把头砸去半拉还说保险呢!”王国汉脸色一寒训斥道:“你懂些啥呀?还不快走?关建节!你去喊两个人来架也要把小姐架走。”说罢急匆匆走了。 关建节转眼从门外叫来两人却是魏立行和池辉!池辉一见王爱爱不禁大吃一惊肚里暗道:“我的娘也!光听说王县长的闺女长得丑没想到丑成这样。怪不得皮义明逃婚这哪儿是人长得猪头猪脸简直是个母夜叉!就是打八辈子光棍谁也不敢娶她。”关建节板着长驴脸吩咐道:“王县长说了叫你俩把小姐拉走。”转身先走了。 魏立行、池辉上前就要拽王爱爱!王爱爱捋胳膊伸腿瞪眼道:“咋了?想来硬的?姑奶奶要是不想走别说你们两个就是来上八个也拉不走我。”魏立行、池辉吓了一跳大眼瞪着小眼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王爱爱见他们这般模样开心地笑了得意道:“看你们俩怪老实的我也不难为你俩了我去还不中吗?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还害怕呢!你俩既然来了也别闲着把我的木箱子抬走。”池辉、魏立行跟着王爱爱来到屋里抬着那木箱就走。还没走出大门池辉就吃不住劲了询问道:“小姐!这箱子这么沉恐怕得有二百多斤吧?这里头装得是啥呀?”王爱爱得意地笑了诡谲道:“装得是啥?还能是啥呀?自然是金银财宝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魏立行、池辉怦然心动不由对视一眼。又走几步池辉叫道:“不管!这箱子不好抬还是叫辆车吧!”把箱子放下了。王爱爱赶紧扶住箱子叫道:“你们俩轻点别摔坏了。”她愈是这样愈叫人感到箱子里的东西重要。魏立行、池辉心里痒痒的都打主意:这箱子金银财宝要是归我该有多好!王爱爱喝斥道:“你俩瞎磨蹭个啥?赶紧抬上走呀!”池辉苦笑道:“小姐!这箱子死沉还是找辆车吧!”王爱爱鄙夷道:“还是大老爷们呢!你俩起来叫姑奶奶试试。”说着伸出两只孩子大腿般粗的胳臂一使劲把箱子抱了起来扛在肩上雄纠纠气昴昴地走了吓得魏立行、池辉目瞪口呆。小娟慌忙走到她身边低声嗔怪道:“小姐!你也真是一个闺女家在大街上扛着箱子也不怕人家笑话?”王爱爱这才把箱子放在地上冲魏立行、池辉得意地大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小娟跑到大街上拦住一辆黄包车叫进家来。王爱爱朝魏立行、池辉一摆头:“还不架上车去?”魏立行、池辉不敢看她赶忙把箱子架上黄包车王爱爱另坐一顶小轿一行人直奔汉奸队驻地。 到了日伪军营地魏立行、池辉把箱子架进屋里。黄包车夫见是汉奸叫车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这时连车钱也不敢要拉着黄包车一溜烟地跑了。王爱爱进屋一看只见屋里墙皮斑驳一股霉味不禁紧皱眉头。正在这时小娟进来道:“小姐!那边有一间屋子比这间干净你来看看吧。”王爱爱不放心那宝贝木箱迟疑了一下被小娟强拽走了。王爱爱这一细小的动作又被魏立行、池辉看在眼里两人确信无疑:箱子里的确装得是值钱的东西。 两人正心跳不已王国汉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那木箱上。紧接着郭瘸子和师掌柜两人也走了进来。王国汉对魏立行、池辉喝道:“你俩出去吧!”魏立行、池辉不敢停留赶紧走了。王国汉见师掌柜进来抬抬屁股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师掌柜来了?”师迁芋陪着笑脸应了一声。王国汉道:“刚刚搬过来还没拾掇利索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师迁芋见门外有块砖头便搬过来坐下了。王国汉心情沉重:“没想到出了这种事两股会的土匪竟然敢借皮家办喜事时劫走景志刚!……这也是我考虑不周叫土匪钻了空子连义明这孩子也送了性命害得我闺女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唉……”师掌柜战战兢兢不知他说这些干啥。王国汉眼里勉强挤出几滴泪来假惺惺道:“女婿不在了亲家又病成这样这家里的事可得你师掌柜费心照应。”师掌柜忙点头道:“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王国汉亲切道:“亲家特别器重你你可不能叫他失望呀!”须臾师迁芋紧张地问道:“王县长!俺儿师少亮……”王国汉一怔马上舒开笑脸道:“你儿子的事我当然尽心去办。公函已经出去了他不会有啥事的。” 就在这时只听“啊”地一声惊叫师掌柜回头一看原来是王爱爱进来了。王爱爱见父亲坐在木箱上那里头有她的心肝宝贝不由捏出一把汗来所以失态惊叫。王国汉瞪了她一眼道:“师掌柜!咱就这样说吧。”师掌柜站起身来告辞。师掌柜走后王国汉也起身来到院中低声对郭瘸子道:“捱过两个月把绸缎店改成王家的名号。”郭瘸子道:“王县长!我明白了!”问道:“他那个儿子师少亮?”王国汉顿时一脸杀气狞笑道:“他不提醒我倒把这事忘了!给北京去个公函就说师少亮在老家就私通共产党是个抗日分子来个斩草除根!”郭瘸子笑道:“师迁芋没少给皮宪章出坏点子。依我说这回皮家爷俩出逃裹走这么多金银财宝师迁芋这个狗头军师恐怕就是主谋。”王国汉道:“我也猜到了。敢在我跟前耍花招是没有好下场的。”郭瘸子奉承道:“他这是”班门弄斧“!”关老爷庙里耍大刀“!”王国汉大笑得意极了。 再说魏立行、池辉出了门魏立行咋舌道:“我的乖乖!一箱子金银财宝咱俩一辈子都花不完呀!”一席话说得池辉心里痒丝丝的也道:“谁说不是?有了这么多钱还不吃香的喝辣的?”魏立行问道:“池辉!你有胆不?”池辉怦然心动抬头望着他悄声问道:“老魏哥!你想干啥?”魏立行低声冷笑道:“你说干啥?把那箱子金银财宝拿过来呀!”池辉胆怯地四处望望小声道:“你别白天做梦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啥地方?谁的东西你都敢拿呀!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呀!”魏立行打了个哈哈:“我也就是随便一说你也不要当真。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从宪兵队里往外捣腾东西。”自赵墩子死于非命魏立行就觉得关建节那阴沉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自已身上瞟这使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魏立行极其恐惧他想远离这是非之地。但他也知手中无钱寸步难行如今见有一箱子金银财宝能不动火?可话又说回来王国汉毕竟不是平头老百姓是他的上司是萧县炙手可热的人物!这银子虽诱人但炙热烫手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也只是说说就是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按下不表。 王爱爱等父亲出了门赶紧对小娟道:“来时走得急慌我把替换衣裳忘在家了你赶紧回去一趟吧。”小娟应了一声出门叫了辆黄包车走了。 王爱爱见她去了赶紧关上门掏出钥匙把箱子打开:冯剑已憋得一脸青紫要是再晚一会恐怕要修成正果命丧黄泉了。王爱爱又是掐又是捏好不容易才把冯剑救醒。冯剑睁开眼见王爱爱一脸关切三角眼里透出无限怜爱正给他推拿按摩。冯剑骂道:“你这个驴日的娘们!你想勾接奸夫谋杀亲夫吗?”王爱爱委屈道:“早知道你还得喘气事先在箱子上钻个洞就好了。”冯剑差点把鼻子气歪嗤之以鼻骂道:“驴屌操的!你差心眼呀?小猫小狗嘴上边都有两个窟窿你知不道那是干啥用的?您王家人鼻子都是实心?不用喘气就能活着?”王爱爱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冯剑骂够了才左顾右盼大模大样地问道:“这是啥地方呀?”王爱爱道:“这是宪兵队!”冯剑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这是啥地方?”王爱爱奇怪道:“不是给你说了吗?这里是宪兵队!俺爹升了县长以后便把护路队驻地从黄口迁到县城里来了宪兵队和护路队都驻扎在一个大院里。大院分成两个院落左边是护路队的原班人马队长是郭瘸子!副队长是关建节!右边小院是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带队的是川畸中队长!” 冯剑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伙房在啥地方呀?”王爱爱道:“在院西北角呀!你是不是饿了?等小娟回来我叫她给你端饭去。”冯剑早就饿了就道:“早就饿了。过一会不用说我还得藏在这个破箱子里?你赶紧找把钻来我得在箱子上打两个对穿的窟窿省得再憋我个半死。”王爱爱埋怨道:“我到哪儿给你找钻去?这里有把铁剪子你用它凑合着钻吧!”冯剑喜道:“有铁剪子也中!”接过剪子三下五除二在箱子两头各钻一个窟窿。冯剑这才松了口气把剪子扔在地上拍拍手上的木屑催促道:“赶紧找个瓦盆我得撒尿快憋死我了。” 等小娟回来冯剑重又钻入木箱。这一回有两个对穿小孔透气再无后顾之忧因奔波了整整一夜他早已疲惫不堪竟在里头舒舒服服地睡着了。冯剑一觉醒来见箱子盖早已打开屋内灯烛通明窗外却是漆黑一团已是深夜时分。王爱爱正端坐在箱子前两腕托腮痴痴地望着他!丫鬟小娟却不在想是被王爱爱打走了。王爱爱见他醒了惊喜道:“你睡了一整天了这会可醒了快点吃饭吧!”端过饭来。冯剑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一阵狼吞虎咽。吃得饱了他问道:“哪儿有茅厕?我得去解个手。”王爱爱嗔怪道:“你就不怕旁人看见?这里不是有个瓷盆吗?”冯剑拍拍胸脯嗤笑道:“我怕?我怕谁呀?我是王爱爱的女婿!他们能把我咋着?我是解大手得去趟茅厕总不能屙在屋里吧?”王爱爱心里跟吃蜜一样欢喜道:“在家你还说害怕在宪兵队里你反而不怕了!我带你去!”冯剑一吓道:“你一个女的跟我一个老爷们去茅厕也不怕人家笑话?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去趟茅厕还用你领着吗?”王爱爱只好道:“那你自已去吧!出门往左拐哪儿就是。” 第十二章 脱险 (三) 冯剑轻轻开门探头一看见四处无人便蹑手蹑脚出了门找个僻静地方解了手然后相了一下方位向伙房悄悄摸去。(..info好看的小说)他来到伙房见屋里依然亮有灯光便悄无声息地凑到窗下从窗棂处往里观察:只见伙夫老贾正在收拾东西旁边却坐着池辉、陈祥、黄云三人!冯剑再往上看不禁目瞪口呆:大铁锅上方那个他们藏身的顶棚不见了。冯剑紧张极了:顶棚没有了景志刚、林之波呢?难道他俩叫王国汉抓起来了?还是又换个地方藏起来了? 见伙夫老贾跟池辉、陈祥、黄云有说有笑神态自若。冯剑又想:是伙夫老贾把他俩藏到别的地方去了?还是把他俩出卖了?又呆了一会眼看老贾和池辉、陈祥、黄云吹熄灯锁门走了。等他们走远冯剑凑到窗口轻轻喊道:“景三哥!林之波!我是冯剑你俩在哪儿呀?”伙房内死一般寂静哪里有人应声?冯剑沮丧极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大门口摸去想故伎重演逃出虎口。到了门口才现灯火通明而且放了双岗。岗哨虎视眈眈眼也不眨一下别说是人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冯剑无法只好悒悒不乐地回到王爱爱住处另谋良策。 王爱爱见他进来乐得张开大嘴上前便把他抱住了。冯剑挣脱她的胳膊正色道:“王爱爱!你听我说:俺皮家在萧县也是响当当的人家咱俩没拜堂成亲前你可不能胡来。再说你爹是县长更得注意形象。”王爱爱咧开大嘴不屑道:“俺爹天天换女人哪顾得上管我?”冯剑认真道:“你爹换不换女人!我可不管但我是一心喜欢你的。我这人要是喜欢上那个女人就爱到骨头里去只你一个再也不换了。”王爱爱冷笑道:“怪不得”小月儿“对你那么痴心原来你也是个情种!”冯剑见她又扯上“小月儿”!慌忙道:“我是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王爱爱大嘴一撇睥睨道:“我才不信呢!谁知不道你是萧县城有名的花花公子?”抑脸想了一会自语道:“不管!有那个小月儿在你还得出洋症。赶明叫郭瘸子把她抓起来枪毙了算了。”冯剑心里一震怒吼道:“王爱爱!你想干啥?”王爱爱吓了一跳三角眼斜睨着他讥讽道:“哎哟哟!我这只是说说看把你心疼的这不更叫我不放心吗?”冯剑气鼓鼓地道:“这会只说咱俩你扯”小月儿“干啥呀?王爱爱!我明着对你说吧只要”小月儿“掉一根汗毛我马上就走再也不见你了叫你打一辈子光棍。”王爱爱一吓赶紧道:“你别生气我听你的还不中吗?只要你真心对我好你就是找八个”小月儿“!我也不管。”此时冯剑见伙房里已无景在起、林之波踪影便想脱身之计。而要想从这里平安逃出只能借助王爱爱别无其他良策可施。冯剑道:“你要是依我我皮义明就跟你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你要是不依我那我可就……” 王爱爱因长相丑陋生怕嫁不出去更怕当一辈子女光棍连忙道:“依你依你我啥事都依你还不中吗?你说啥我都依你你快说吧!”冯剑正儿八经地道:“一个呢咱俩虽说是夫妻可那天拜堂时换了旁人叫我想起来就浊心难受。所以咱俩得重新拜堂成亲一点也不能糊弄。”王爱爱点头如鸡啄米连忙道:“依你、依你这些都依你。”冯剑又道:“二个呢这里是宪兵队不是个正当地方咱俩要想洞房花烛还得有所好房子才中。这个我想好了俺家叫你爹烧成那样也不能住人了咋当新房成亲呀?反正你爹的本事大这里离徐州不远叫他在徐州给咱弄所房子咱俩在徐州城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不比在萧县好呀?”王爱爱惊喜道:“这还不是一句话吗?都依你!还真赶巧了俺家在徐州本来就有房子空着没人住。”冯剑又道:“我有点怕你爹前几天他把俺皮家炸了个稀巴烂我看见他就生气。这一回你不能叫你爹知道我在你这里。”王爱爱一愣问道:“这又咋啦?”冯剑道:“我半夜里跑到你屋里来勾引你他知道了还不活剥了我?”王爱爱大嘴一撇不屑道:“俺爹又不讲究这些你怕啥呀?”冯剑正色道:“你是他亲闺女你不怕!我只是他女婿我可害怕。该我倒霉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老丈人动不对就点火烧人家的房屋能不叫人生气吗?你要是不依我咱俩就拉倒。”王爱爱喘了一口粗气无可奈何道:“都依你中不?赶明我就说不愿在宪兵队里住了他又不敢叫我回到老地方去住一准叫我去徐州反正徐州那所房子也没人住。赶明我还是把你藏在箱子里带走叫谁也知不道这随你的心了吧!天不早了咱俩赶紧上床睡觉吧!”说着就急不可耐地给冯剑脱裤子! 冯剑慌忙拦住她道:“你先别忙这正是我要说的:在没拜堂之前咱俩不能同床共枕。”王爱爱不乐意了撅着大嘴道:“你咋净屌熊事?我啥事都依你了这件事不能依你。”冯剑认真道:“前面几件事倒不重要就这件事最重要。你要是不依我我宁可叫日本人杀了也决不娶你叫你当一辈子女光棍!”王爱爱叫他噎得半天没反映过来两眼瞪着他许久才咬牙切齿地嗔道:“我可叫你气死了!您皮家咋这么多熊道道呀?”冯剑双手一摊无奈道:“没办法做生意的都这样道道就是多。”王爱爱狠了狠心道:“管依你就依你!咱可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可不能再给我耍滑头!”冯剑“嘻嘻”一笑讪讪道:“你啥时候叫我哄怕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个誓管不?”王爱爱三角眼直瞪瞪地望着他道:“看你嘴这么会说肯定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还真不相信你!你得个誓还得个毒誓。”冯剑问道:“个啥样的毒誓你才放心呢?”王爱爱歪着头道:“我也知不道!反正得是最毒的。”冯剑冷笑道:“我了毒誓就怕你听着不顺耳朵!”王爱爱惊诧道:“你这屌日的又出啥洋症呀?”冯剑眉头一蹙反问:“我还没誓你咋知道我要出洋症呢?”王爱爱恨恨道:“少说废话!赶快誓。” 冯剑无奈只好指天誓:“老天爷爷在上老地奶奶在下您两位老人家听清了:皮义明要是对不起王爱爱天打五雷轰;皮义明要是不娶王爱爱做媳妇叫皮家的老少爷们个个烧心烂肺不得好死全家死得干干净净;皮义明要是做出对不起王爱爱的事来叫皮家的媳妇个个身上长疮头上淌脓烂鼻子豁耳朵生个小孩没腚眼……”王爱爱笑骂道:“你这该死的这誓得忒毒了!把我也给绕进去了。”冯剑斜眼坏笑道:“誓得不毒怕你不相信。你要是觉得还不过瘾我还有更毒的誓呢!”王爱爱奇道:“这誓就够毒得了还能有更毒的?”冯剑摇头晃脑正色道:“那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我轻易不使绝招。”王爱爱奇道:“那你就再个毒誓我来听听。”冯剑又指天誓道:“皮义明要是对王爱爱三心二意叫他老丈人一家死无葬身之地、全都叫野狗扒出来吃了……”王爱爱怕他再说出更加不吉利的话来赶紧叱骂道:“放屁!” 冯剑得意道:“从前得罪了皇帝要夷灭九族!我起毒誓来能灭到十八族!连老岳父家的祖孙八代都能捎带进去你信不信呀?你要是不相信我再给你听听?”刚要对天誓王爱爱赶紧阻止道:“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还不中吗?”冯剑这才不说。 王爱爱气咻咻的愣了半天咬牙切齿恨恨骂道:“你这人咋这么坏呀!”冯剑认真道:“没办法!做生意的人就得会算计赔本的买卖从来不干心眼不坏挣不到钱。”王爱爱风流无望虽说满心不愿意却也无法把冯剑弄上床去。她怕冯剑真的寻死那她岂不要打一辈子女光棍?王爱爱悻悻道:“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怕过谁!今天算叫你给降服了。”冯剑一摊手揶揄道:“没办法谁叫咱俩是两口子呢!”王爱爱一听顿时心里象吃蜜一样忍不住咧开大嘴笑了。冯剑正色道:“咱俩都成两口子了我还了这么毒的誓我问你些事你可得给我说实话。”王爱爱奇道:“啥事呀!你还一本正经的。”冯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外头到处抓土匪抓住几个呀?”王爱爱心不在焉随口说道:“谁知道呀!我才不管外头的闲事呢!”冯剑诧异道:“你就没听说吗?”王爱爱道:“这院里倒是翻腾了一个遍凡是能藏住人的地方全都拆了没听说查出啥来!”冯剑听了不由心中暗喜。冯剑撺掇王爱爱去徐州就是想先逃出宪兵队打算到了徐州再寻机逃走。再说孙倩靓姐妹如今不知怎样了他想进徐州城打听二人的下落。 王爱爱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翌日一早她塞给冯剑两块烤红芋道:“你先吃块红芋垫垫饥吧!”冯剑奇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王爱爱道:“刚从伙房里拿来的。”冯剑接过来剥开皮吃了虽是当年的红芋倒也甜软可口。王爱爱见他吃过迫不急待地道:“我得把你锁在箱子里!我这就去找我爹咱俩立马就走。”冯剑也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飞快地钻入箱子。 王爱爱锁好箱子去找王国汉!一开门却见小娟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织毛衣。王爱爱一愣:“你咋坐在这里?”小娟嗔怪道:“还问我呢!你把我撵出去住到底搞得是啥鬼呀?都大天老明了还关着门?”王爱爱支吾了一阵道:“你到街上叫顶轿子来。”小娟诧异道:“早清起来你脸也不洗头也不梳叫轿子干啥呀?”王爱爱蹙眉道:“住在这里忒烦人了都是些大老爷们一点也不方便。我不在这里住了我带你到徐州去住你去不去呀?”小娟一听去徐州心里也是高兴笑道:“我咋能不去呢?我是你房里的丫鬟小姐到哪儿我就去哪儿!老爷知道吗?他叫咱去不?”王爱爱冷笑道:“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这就去找他。”小娟疑疑惑惑把毛衣放进屋里桌子上便到街上去叫轿子了。小娟一走王爱爱便风风火火来找王国汉。 王国汉也是刚刚起床见她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翻翻三角眼板着脸问道:“今天咋起这么早呀?哪天不是太阳晒糊腚才起床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啥事吗?”王爱爱皱眉道:“还说呢!外头咋咋呼呼吵得我一夜也没睡着住在这里烦死人了!这院里都是些大老爷们一点也不方便。爹!我不在这里住了我得搬出去住。”王国汉奇怪冷笑道:“你又给我出啥洋症呀?你搬到哪儿去住?这几天外头乱成一团麻在这里凑合着住吧!”王爱爱撅嘴道:“得能凑合得下去呀?我就是不想在这里住!”王国汉三角眼一瞪喝斥道:“你是越来越任性了哪儿也不能去!”王爱爱威胁道:“你要是不送我走我就自已偷跑。”王国汉一怔口气软了下来耐心劝导道:“外头忒乱你出去住万一出事咋办?”王爱爱抢白道:“外头乱?这里头就保险吗?站岗的都能叫人家砸死了还说这里头保险呢!”王国汉被噎得张口结舌。王国汉无奈这两天事杂心烦也觉得闺女在跟前烦心便问道:“你想到哪儿去?”王爱爱道:“我还能上哪儿去呀?土匪闹得这么凶回老家也不保险。咱在徐州不是有所房子吗?我和小娟搬到徐州去住也省得在这里磨你的眼珠子了。”王国汉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徐州是个大城市治安井然有序要比乡下安全得多。 王国汉道:“那你就去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不过前些天下大雨把去徐州的公路给冲毁了汽车根本过不去你咋去呀?还是再等几天等修好了路我派车送你去。”王爱爱不耐烦道:“还知不道等到猴年马月呢!你那公路十年不修我也在这里等上十年?天气又热除了我那个木箱子又没有多少东西。干脆你派两个人抬着我那个箱子我叫小娟叫顶小轿。我坐小轿叫小娟跟着离徐州也就三十多里地多说半天就到了。”王国汉一皱眉机警道:“箱子?啥箱子呢?大热的天几件衣裳用个包袱一裹就管你带个箱子干啥?也不嫌累赘?”王爱爱道:“那箱子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我可不舍得丢。”王国汉见闺女突然要去徐州本就狐疑满腹这时见她固执地要带个笨重的箱子更是怀疑。他不再言语起身径直往王爱爱住处走去。王爱爱不知他要干啥急忙跟在他后头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王国汉来到王爱爱住处果见屋内放着只木箱子!上前用脚踢了踢竟没踢动。他沉下脸来回头喝道:“爱爱!这里头装得是啥东西?”王爱爱见父亲用脚踢那宝贝箱子不由心里一哆嗦。这时见他问胆怯道:“也没……没啥东西就是几件衣裳还有些破铺衬烂套子(杂物)!”王国汉厉声喝道:“破铺衬烂套子能有这么沉吗?你说实话这里头装得到底是啥东西?”王爱爱没见父亲过这么大的火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王国汉见她如此模样就知道箱内有诈。他见箱子上对穿有洞洞口是新钻的白茬便猜个八、九不离十。王国汉瞪了王爱爱一眼俯下身去从小洞往箱内仔细观看。因为冯剑在箱子里蜷缩着屁股正堵在洞口上。王国汉仔细观察了一阵见洞口处是一层粗布倒也没现是啥东西。他扭头一瞥见桌子上有小娟织打的毛衣毛衣上有几根竹针便信手抽出一根往小洞内狠狠捅去…… 在箱子里蜷缩着的冯剑把父女俩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早吓得没了魂蜷缩在箱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只是闭目念佛盼王国汉快走。偏偏这时候作怪因为吃了两块烤红芋肚子里的气压突然升高有股臭气在肠子里四处乱窜寻机想从肛门逃逸。冯剑一开始拚命憋气忍着怕放出声音惹出祸端来。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又要拚命夹紧两腿忍屁憋得脸色通红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屋漏偏遇连阴雨”!一根尖刺的东西突然间刺入屁股疼得他一咧嘴。他刚要张嘴呼痛想起外面有危险强忍住没敢叫出声。谁知光顾了护疼忙中出错却忘了关紧下面的排气阀。说时迟那时快冯剑的屁股门突然一松再也忍耐不住“腾”得放了个响屁如撕绢裂竹轻脆嘹亮惊天动地不亚于后来美国人在日本广岛放得那棵原子弹。一股浊气从小洞中迅疾窜出正巧打在从小洞往内仔细观察的王国汉的脸上。王国汉猝不及防惊得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王国汉脸色突变冲王爱爱厉声喝道:“爱爱!这里头到底是谁呀?”王爱爱见其父声色俱厉吓得呆若木鸡不知如何回答。王国汉见一旁有把斧头顺手摸过来就要斧劈木箱。 第十二章 脱险 (四) 就在这紧要关头吉翻译突然排闼而入匆忙叫道:“王县长!川畸太君叫你有急事商议快点去吧。”王国汉怕吉翻译觉察到箱子里的秘密对自已不利应了一声赶紧起身跟着他走了。从王爱爱身边过时王国汉低吼道:“老老实实在这屋里蹲着哪儿也不能去!你的胆子不小敢窝藏土匪回头我再找你算帐。”王爱爱望着父亲走进鬼子的大院呆呆地想道:“土匪?明明是皮少爷我的女婿!哪来的土匪呀?”箱子里冯剑把外头的对话全都听到耳中知道这时王国汉已走哪里肯放过这逃生的机会?他赶紧大骂道:“差心眼的熊娘们你爹这是不想叫你嫁给我呀!还不快点把箱子弄走?咱俩赶紧去徐州成亲。等你爹回来他非杀了我不管!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狗操的熊娘们!一点也不开窍。”一句话把王爱爱骂醒了。 王爱爱风风火火地跑到护路队队部见郭瘸子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急急叫道:“郭队长!赶紧派两个人送我去徐州。”郭瘸子一愣起身问道:“小姐!你到徐州干啥去?”王爱爱不耐烦道:“我不在你们这里住了我去徐州去住。”郭瘸子疑惑道:“没听你爹说呀!他叫你去吗?咋都得叫他句话我才能派人送你!没他的安排我也不敢送你走呀。”王爱爱急不可耐道:“俺爹叫日本人喊去了正在办公室里谈要事呢还知不道啥时候能出来!快点吧这就是俺爹叫我走的。他说我住在你们这里不方便叫我到徐州去住。”郭瘸子道:“你先别忙!我去问问你爹!”王爱爱吼道:“他在日本人的办公室里正说紧要事你这时候去问他找挨熊呀!他不叫我走我敢走吗?你这人咋这样呀!”郭瘸子知道王国汉这个独生闺女霸道王国汉又在川畸的办公室里他也真不敢去问。关建节新近得宠处处排挤他这使郭瘸子感到危急四伏队长的位子岌岌可危。他知道王国汉被沈桂花迷得昏枕头风劲吹说不准哪一天这“护路队”的队长就会改姓“关”!不再姓“郭”了。郭瘸子这时节是处处小心谨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那敢得罪公主王爱爱呀?既然王爱爱说是她爹说的八成是真的。郭瘸子还是拿捏不准为难道:“到徐州去的公路昨天下大雨冲了几条大沟汽车开不过去呀!”王爱爱道:“我就一个木箱子你派两个人给我抬着就管我自个坐小轿去才三十多里地多说半天就到了。快点吧!还得赶到徐州吃晌午饭呢!你要是不愿意安排人我自已到街上找两个人也行。”郭瘸子吓了一跳慌忙道:“我派我派。” 郭瘸子心想不管咋说她是王国汉的闺女!要是得罪了这位姑奶奶王国汉还知不道咋整我呢弄不好这队长立马就干不成了。郭瘸子不敢怠慢赶紧把手下人召集起来问道:“爱爱想到徐州去有一个木箱子需要两个人抬着去你们谁愿意去呀?”大家一听要抬着个木箱子走这么远的路就知道是趟苦差都往后退谁也不愿意去。魏立行、池辉对视了一眼争先恐后地道:“俺俩去吧!”郭瘸子打量了他俩一眼道:“去徐州的路昨天下雨冲垮了汽车开不过去你俩只能步行。路上不太平你俩可要机灵点!万一有啥差错王县长可饶不了你们。”池辉点头哈腰道:“郭队长!还用你嘱咐吗俺俩敢不尽心?”魏立行、池辉慌忙跟着王爱爱来到她的住处又见到那只盛满金银财宝的大木箱子!心里“呯呯”直跳。王爱爱道:“从这里到徐州可有三十多里地呢!我那个木箱子谁背着呀?”魏立行点头哈腰道:“小姐!俺俩早就想好了你这木箱子有二百多斤三十来里地谁背着也不中!得找根扁担用绳子捆上箱子俺俩抬着木箱子走这样还走得快些。”王爱爱夸赞道:“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人挺有心计的。”原来魏立行、池辉见王爱爱对那木箱视若珍宝猜测这木箱中肯定是金银财宝算计着路上劫走一笔横财所以讨来这个差事。 魏立行找来扁担绳子用绳子麻利地捆好木箱。这时小娟也从街上叫来一顶小轿王爱爱匆匆上轿连声的催促快走。魏立行、池辉两人抬着木箱两个轿夫抬起轿子小娟跟在轿子后面一行六人出了宪兵队往东而去。刚走出城东关魏立行讨好道:“小姐!有三十多里地得走三、四个小时我这里带着一包葵花籽给你路上嗑着玩吧消磨时间。”十个女人倒有九个爱吃零食。王爱爱乐不可支笑道:“你真会办事!回头我跟俺爹说提拔提拔你!”魏立行点头哈腰陪笑道:“那我就谢谢王小姐了。”王爱爱回头张望了一下道:“啥谢不谢的?你俩抬着跑快点!到了徐州我给你俩一人两块大洋赏钱。”魏立行喜出望外:“知道了!”冲池辉一使眼色池辉会意两人抬着箱子大步如飞而去! 两个轿夫抬着轿子随后舍命追来。其实魏立行送她葵花籽却是另有用意。果然不出十里路王爱爱吃得嘴干想要喝水。到了一个村庄路旁有户人家那家大门口有一口水井。王爱爱叫道:“我渴了打桶水喝。”魏立行心里一乐放下箱子跑进路旁一户人家借来水桶打上一桶水来王爱爱下了轿子抱起水桶一下子喝了半桶方才解渴。喝过井水王爱爱催促道:“快走!”魏立行、池辉不用她催拚命抬着箱子飞奔。他俩同样想远离萧县城更想甩掉王爱爱好伺机动手劫财!没想到跑了十多里竟然没甩掉她。这下子可苦了两个抬轿的轿夫加上王爱爱又胖足有三百多斤刚才又喝了半桶井水小轿被压得“吱吱”作响。魏立行、池辉走得又快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好在出惯了笨力气刚刚能跟上两个抬箱子的。 又走了几里路只见前方翠绿的高粱棒子铺天盖地而来一条泥土公道在青纱帐中蜿蜒穿行已无人烟。这时天气正热没有一丝儿风王爱爱在轿中更是觉得闷热难当。突然公路戛然而止一条大沟横亘其间足有一丈来宽沟内流水哗哗作响。原来昨日暴雨把道路冲跨了。一行人本来走得汗流浃背见前方道路断了便趁机停了来歇脚喘息。王爱爱见轿子停下赶忙从轿中下来透气。王爱爱见前方有深沟沟中有湍急的流水便问道:“到徐州还有多远呀?”魏立行喘着粗气道:“也不远了!多说还有十里。”王爱爱擦了擦脸上的汗叫道:“我的娘也可热死我了。”魏立行上前献计道:“小姐!离徐州也就十多里地你还不如自个走呢!走起路来带风好歹凉快些。”王爱爱一想也是扭头对两个轿夫道:“在轿子里闷死我了还不如我自个走呢!反正也不远了。你俩回去吧我自个走。” 轿夫见她辞轿喜出望外从小娟手中接过轿钱抬着空轿唱着小曲乐滋滋地回去了。魏立行、池辉对视了一眼暗暗点头终于把两个轿夫撵走了两人又少了一份担忧不禁松了口气。对付两个年轻女人两人自认胜券在握。王爱爱问道:“这么宽的沟咱咋过去呀?”魏立行又献策道:“不如这样:俺俩先把木箱抬过沟去再回来背你们俩个!中不?”王爱爱机警道:“那不中!你俩要是把我这一箱子金银财宝抬跑咋办?”魏立行被她说破心事不由暗吃一惊嗫嚅道:“王小姐!你说咋办?”王爱爱道:“依我说你俩抬着箱子过沟我和小娟跟着你们咱们一块过去。”王国汉积威之下又惧怕王爱爱力大无穷魏立行到底不敢硬来只好和池辉抬着箱子淌水过沟。王爱爱和小娟一边一个扶着箱子也一起淌过沟去。过了沟四个人继续前行只是魏立行、池辉故意磨蹭。又走出一里多路只见王爱爱紧蹙眉头步履蹒跚似是忍受着很大的痛苦。小娟关切地问道:“小姐!你这是咋了?”王爱爱苦瓜着脸撇撇嘴苦笑道:“憋不住了。”小娟会意赶紧吩咐道:“你俩停下在这里等俺们一会!”说着便和王爱爱一起急忙钻进高梁地小解去了。 魏立行给王爱爱吃炒瓜子等她口渴喝水到这时内急原是他设的圈套。此时见时机一到魏立行对池辉低吼道:“还不快走呀!”两人抬着箱子钻入高粱地里拚命跑了起来。刚跑出不远就被王爱爱、小娟觉了。王爱爱一面大声疾呼一面追了上来。这时从萧县方向也传来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原来是王国汉现王爱爱携带着箱子已走亲自带人追了上来。半路上遇上两个轿夫知道就在前面包抄上来。 两人到底抬着近二百斤重的大木箱又是一阵急跑早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渐渐地听见王爱爱的呼声渐远两人才在一处僻静处停了下来。池辉撇开扁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喜道:“我的娘呀!咱俩这是财了吧?”魏立行也笑道:“兄弟!咱俩这是真财了。从今往后咱就能过上有钱人的日子了。”池辉抚摸着那木箱爱不释手两眼熠熠放光咂咂嘴道:“王县长这几年搂来的钱恐怕都在这里了。”魏立行调侃道:“咱俩得好好谢谢王县长呀!”池辉紧张道:“咱们赶紧走吧!别叫王爱爱撵上来了。”魏立行道:“咱俩抬着跑不是个法子!依我说咱把木箱子别开把里头的东西分成两包一人背着一包不比抬着走好?也省得路上遇上盘查的露了马脚。”池辉立即赞同犯愁道:“这铁锁挺结实的用啥东西别呢?”魏立行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根铁棒递给池辉道:“我带着根铁棍呢用它来别。”池辉佩服极了称赞道:“原来你早有准备。”说着接过铁棒解开捆在箱子上的绳索把铁棒穿入铁锁鼻子猛一使劲把铁锁给撬开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扁担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抬头一看正看到魏立行一脸杀气抡起扁担朝他劈头打来。他惊讶万分仅“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躲避便迎头受到重重一击。池辉猝不及防感到眼冒金花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魏立行一扁担打倒池辉从眼里拚命挤出几滴泪来哽咽道:“池辉兄弟!当哥的对不起你了!这你也别怪我呀这都是钱闹的!你要是骂就骂王国汉这个龟孙谁叫他搜刮了这一箱子金银元宝呢!害得咱弟兄俩这么好的关系却为这点钱翻脸忒不值了!”说罢他丢下扁担上前打开箱子准备取出金银财宝装进事先带来的一只口袋背着逃之夭夭。 谁知他刚一打开箱盖突然从箱子内窜出一个人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人从木箱中站起左手劈头抓住魏立行的衣领右手攥紧冲他当头一个直冲拳正中他鼻凹处。魏立行猝不及防被打得一口是血眼眶乌青鼻子歪向一旁。魏立行立脚不稳身子后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冯剑打倒魏立行跳出箱子迅疾钻入高粱地里如鱼游入大海虎出牢笼转眼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青纱帐中。 魏立行被这一拳打懵了直到冯剑无了踪影方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抚摸着青紫的脸颊望着空无一物的木箱愣。这时隐约又听到远处传来王爱爱的呼声和密集的枪声。魏立行沮丧地叹了口气小敢在此久留撇下池辉步履蹒跚地钻入青纱帐中。这时虽天气燥热魏立行却感到身上一阵阵冷心中涌出无限悲哀。他空做了一个财梦没想到非但没了财倒闪得有家难投。他知道只要王国汉抓住肯定将他碎尸万断留下只有死路一条。魏立行来到一个岔路口惶惶无计欲哭无泪却不知往何处去。这时太阳当头象火盆一样晒得他昏昏恍惚。魏立行突然有了“还不如一死了之”的念头!此念一出他马上就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感到浑身通泰心里无限快慰。正当他找到一棵歪脖树在树杈上拴上裤腰带准备上吊自尽时却又觉得这样死去忒窝囊了。正犹豫不决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长吁了一口气也不上吊了系上裤腰带扭身大踏步地往西北而去。原来他突然想起来有一个远房亲戚在河北正定县南一个叫石家庄的火车站上当搬运工。此时魏立行已是走头无路濒临绝境只好去投奔他了。 魏立行急急如丧家之狗忙忙如露网之鱼舍命西行当天晌午就赶到了丰县县城。魏立行没敢进城怕王国汉在城内设下埋伏而是绕过县城往西北急行。直到从丰县赵庄西边的大刘集出了江苏省进入山东省界才算松了口气。魏立行马不停蹄经单县、成武、定陶、来到荷泽县黄河岸边坐渡船过了黄河入了河南省。连日奔跑又是心惊肉跳过了黄河魏立行在河南濮阳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死掉。等到病好身上仅带的一些钱也花干了。病好后魏立行一路要饭饥一顿饱一顿经清丰、南乐、馆陶继续往北在路上走了三个半月方才来到河北正定县石家庄车站。 这石家庄座落在正定县城南边五十多里处是正太铁路和京汉铁路相交的地方。当初修建正太铁路时因当局财政紧张不能铺设标准轨而是铺设的一米轨因此正太铁路与京汉铁路不能并轨运行。从太原拉来的货物需要搬运工从米轨货厢搬到准标准轨货厢上才能运往全国各地。又因正太路如通向正定县城需在滹沱河了修建斜跨大桥投资巨大。当局财政本就紧张哪儿有钱再修大桥?所以只好把车站放在正定县城南面的小小村落石家庄。这石家庄由此畸形展起来后来竟然取代保定、天津成了河北省的省会这是后话。魏立行到了石家庄车站找到他那个远房亲戚干起了搬运工而且一干就是十多年并在哪儿娶妻生儿。直到解放后魏立行才被查出曾当过汉奸后被遣返回原籍。文化大革命中魏立行作为坏分子屡屡遭受批斗受尽了折磨。 王爱爱和小娟两人沿着盗箱二人的脚印疯似的追赶魏立行、池辉。终于在一处地方现了已被打开的木箱和昏迷过去的池辉。王爱爱三角眼瞪得老大见如意郎君已不知去向不觉勃然大怒。王爱爱抓起昏倒在地的池辉挥起肉嘟嘟的粉拳劈头盖脸一阵猛揍打得池辉鼻青脸肿眼眶淤血。小娟见池辉眼看就要被她打死赶忙把她拦住。小娟劝道:“小姐!你别再打了!要是把他打死了没有了活口偷走的东西咱到哪儿查去?”王爱爱伤心落泪哭诉道:“你哪里知道真偷走了宝贝我倒不心疼他们把我的如意郎君给放跑了。”小娟一怔惊问道:“小姐!哪来的如意郎君?”王爱爱连哭带比划小娟这才知道箱子里原来藏着皮家少爷怪不得小姐如此伤心。小娟不以为然笑道:“小姐!我咋觉得那皮家少爷长得又矮又黑也不咋的。”王爱爱啜泣道:“他再不咋地也总比没有强呀!”小娟冷笑道:“小姐真是糊涂了天下的男人千千万找两条腿的毛驴不易两条腿的男人还能找不到吗?你总不能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吧?”冲池辉一努嘴问道:“小姐!这人长得细皮嫩肉的不比你那个皮少爷强上一万倍?”王爱爱也顾不得哭了怔怔地望着池辉。她这才现池辉竟然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此时虽说鼻青脸肿却也比黑胖子俊俏得多。 王爱爱用粗胳膊猛地擦干眼泪破涕为笑一拍大腿大叫道:“我的娘也!我咋没想到呀!还是这个小白脸好呀!这下子可好了我打不了光棍了。这***敢偷姑***木箱子正好拿他顶杠这辈子就嫁给他了。”这时身后枪声不断喊声越来越近。小娟道:“小姐!老爷带人追上来了咋办呀?”王爱爱歪头想了一阵坚决道:“咱们得赶紧走叫俺爹看见咱们就麻烦了。他要是万一相不中池辉我还得打光棍呀!”小娟抿嘴一笑问道:“那咱上哪儿去呢?”王爱爱道:“还能去哪儿呀?当然是去徐州!咱俩架着他走。”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爱爱满面春风伙同丫鬟小娟把池辉象拖死狗一样拖到公路上。小娟纤弱没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小娟擦擦头上的汗央求道:“小姐!累死我了!咱歇一会吧我是走不动了。”王爱爱不屑道:“你真没用还不如我自已背着走得快!咱这样走半个月也到不了徐州。你搭把手把他扶到我背上我背着他走!”小娟担心道:“小姐!离徐州还有十里地呢你背着也不是个法子。一个女人背着个大老爷们叫人家看见又得说闲话!”王爱爱满不在乎道:“我背的是俺自家男人还怕人家说啥闲话?”小娟往前一指道:“小姐你看前头过来一个骑骡子的咱给他一块大洋叫他送咱走吧!”王爱爱大喜往路中间一站把骑骡子的拦住了。 那骑骡子的正被炒豆般的枪声和铺天盖地的喊声吓得战战战兢兢突然见一个长相丑陋的女人拦住去路顿时吓了一大跳。骑骡人正要询问王爱爱一声断喝道:“滚下来!”那人浑身战栗干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们想弄啥呀?”王爱爱不由分说上前把他从骡子上揪了下来。那人被揪下骡子浑身哆嗦成一团。王爱爱塞给他一块银元喝道:“滚一边去!”王爱爱和小娟合力把昏死过去的池辉架上骡子。那骑骡人刚要说话便被王爱爱劈头一个耳光打得晕头转向。王爱爱喝道:“你别知不道好歹!”那人哭丧着脸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哭求道:“女大王!俺这头骡子是四块大洋买的你只给一块大洋这不是明抢吗?”王爱爱瞪起三角眼吼道:“谁说买你的骡子?俺只是借用一下把这人驮到徐州就把骡子还给你。”那人一听脚钱就给一块现大洋登时喜出望外赶紧屁颠颠地拉着缰绳就走。一行四人一骡在王爱爱的催促下行走迅不到晌午就来到了徐州城。池辉蜷伏在骡子上依然没苏醒过来看来魏立行这一扁担的确打得不轻。骑骡人把池辉拉到徐州王家小院把池辉抱下骡子战战兢兢地等待王爱爱落。王爱爱见他一路上小心侍候自已的夫婿心里头高兴又爽快地塞给他一块银元。那人因祸得福骑上骡子欢天喜地、屁颠屁颠地走了。 池辉幽幽醒来见已被人剥得一丝不挂躺在锦被软席的床上。而王爱爱也脱得一丝不挂坦胸露乳依偎在他的怀里单手托腮正含情脉脉痴情地望着他。王爱爱见池辉醒了喜出望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搂着他就要云雨交合。池辉惊叫了一声吓得魂飞魄散光着屁股挣扎着就往外跑被王爱爱拦腰抱住摁倒在床上搂得他杀猪般地嚎叫。外间小娟不知生了啥事探头一看不觉羞红了脸。王爱爱大声威胁道:“你要是不跟我拜堂成亲就冲你抢劫我那箱子金银财宝这条罪俺爹非枪毙了你不中!”小娟也在外间恫吓道:“还是保命要紧呀小姐也是为了你好!你非等到刀架到脖子上才肯点头吗?就怕那时候小姐想救你也救不成了。姓池的”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其实小姐心眼挺好的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呀!” 池辉目瞪口呆有苦难诉本想些横财却没想到中了魏立行的手脚他没吃上鱼倒落了一身骚成了替死鬼!真是“屙屎逮了个拔撅的”! 第十二章 脱险 (五) 王爱爱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喝道:“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我这辈子就嫁给你姓池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池辉吓得浑身筛糠有冤无处申嗫嚅道:“我……我……”却不敢说不娶。王爱爱又喝道:“你”我“个屌!姓池的这辈子就嫁给你了。”池辉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默默无语。他既怕王国汉杀他的头又打不过力大无穷的王爱爱如今落到这个母夜叉手里脱身无望。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都到这光景了池辉打掉牙也得咽在肚子里。池辉想想小娟说得是有道理!王爱爱虽说人长得丑好歹是个女人能给他老池家传宗接代。“听人劝吃饱饭”!池辉思前思后实在无法摆脱欲火正炽的王爱爱!自已抢劫在先自知只有成了王国汉的女婿才能保住这条性命!他虽说极不情愿却想不出别的好办法来。 小娟见他还在犹豫不决不屑道:“你还想弄啥呀?姓池的你不想活了吗?”池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哑口无言欲哭无泪。小娟把小嘴一撇嘲讽利诱道:“也知不道你祖宗积了啥阴德了叫你娶上俺家小姐!当上了县长的女婿还能有你的亏吃吗?别不识好歹!你知足吧。”池辉这时就是不想叫老祖宗积阴德也不管了因为王爱爱淫声浪语还直拿赤裸的身子在他身上蹭把他裤裆里的那玩艺蹭得硬如钢枪!池辉浑身燥热顾不得丑俊、顾不得嫌好道歹了把两眼一闭搂着王爱爱奋力交战起来。王爱爱大喜使出毕生精力极力配合。 等王国汉带人找到徐州池辉、王爱爱两人已在床上大战了一个回合尚觉不过瘾又一次双双携手进入洞房在床上翻云覆雨演习那龙凤配。池辉与王爱爱激战正酣累得气喘吁吁一身臭汗淋漓哪里顾不上接待老丈人?王国汉吃了个闭门羹站在门外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差点没把肺气炸!王爱爱、池辉已把生米做成了熟饭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事已至此王国汉也是无可奈何。刚过一年王爱爱便抓紧时间给王国汉添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外孙而且长得极象池辉俊俏可爱!王国汉“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丑闺女和外孙的面子上便默认了池辉这个女婿!王爱爱、池辉夫妻两人从此一心一意地过起日子来。 日本人投降后池辉、王爱爱在徐州街面上开了家酱菜店生意兴隆。解放后两人在文革中也曾遭受到批斗但无罪恶血债虽吃尽苦头幸无大碍。池辉、王爱爱夫妻均活到八十余岁善终。 却说冯剑冷不防一拳打倒魏立行从木箱中窜出钻入高粱地里高一步低一脚往远处飞奔。跑了半个多小时前方隐约出现一座城市。冯剑上了大路遇上一个过路的老头上前问道:“大爷!前面是啥地方呀?”老头眯缝着眼道:“都走到眼皮子底下了你还知不道到了哪儿?前面就到了徐州城了。”冯剑一振失声叫道:“这就是徐州呀!”辞别老头顺着大路往徐州而去。 冯剑进了徐州城只见市景热闹异常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顿时傻了眼:茫茫人海又不知道确切地址到哪儿去寻找孙倩靓姐妹俩呢?冯剑身无分文白天靠打零工渡日夜里就露宿在街头。冯剑见人就问希冀能查出孙倩靓姐妹的下落来。无奈徐州太大同名同姓的极多仅靠打听无疑是大海捞针。冯剑在徐州呆了两天依然没有二人的音信不由心中暗暗焦急。冯剑心想:在阎陈庄的那个雪夜里那个告诉他孙倩靓姐妹解往徐州的人是谁呢?他肯定知道地址。(..info)想到此冯剑便豁然开朗寻思:在这里瞎胡问还不知问到驴年马月呢倒不如返回阎陈庄查找那个知情人寻得确切地址再来寻找。冯剑更担心景志刚、林之波二人此时的安危他要赶到丰县梁寨通知两股会的弟兄前去萧县城里救人一会也不能耽搁。他知道王国汉心狠手辣怕景志刚落入他手凶多吉少。 冯剑打听准了路出了徐州城经唐沟、黄集、何桥一路往西于第二天傍晚到达梁寨集。到了梁寨后冯剑顿时傻了眼!原来他虽说到过梁寨却是被护路队捆着来的。夜里被景志刚等人救走后被关进了屋里去黄口救人时又是夜晚行动。所以他至今不知两股会的驻地在哪儿。冯剑心中惦念着邱翠菊!匆匆赶到淹子大堤上邱翠菊的家却见哪儿早已是断垣残壁哪里有个人影?冯剑心情沉重惆怅不已感慨万千!伫足许久冯剑见天已擦黑才恋恋不舍、孤寂地转身慢慢离去。冯剑跑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见梁寨集南面有一条小河蜿蜒河堤上绿荫匝地正好乘凉。他来了河堤上寻了一处平坦地方准备凑合着睡上一夜第二天再说。冯剑刚刚坐下就感到饥肠辘辘才想起还没吃饭。好在兜里还有打零工挣来的零钱。于是冯剑拖着疲惫的两腿往梁寨集踽踽而去打算在街头上买两个烧饼充饥。 来到街头上只见街上极为冷清虽是傍晚清凉却绝少行人!冯剑不知道这几日王国汉正带领人马征剿两股会闹得鸡犬不宁!白天街上尚且无人傍晚谁还敢上街?街上无人生意自然萧条店铺早早关门了。冯剑一直走到街北头才现有一家卖烧饼的。冯剑买了三个烧饼边吃边走要回河堤上睡觉却见迎面走来一个女人!这女人风情万种秀目流波正是关建节的骚媳妇沈桂花!冯剑大吃一惊怕被她看见赶紧扭过头去。那女人似有心事只顾自管自走路却没现冯剑。冯剑见她这时候在梁寨出现准没好事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冯剑顾不得劳累先不忙返回河堤睡觉悄悄跟在她的身后看她要去干什么。 沈桂花鬼鬼祟祟地转过几个胡同进了一家。冯剑紧走几步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刚走进大门只听屋内有个沙哑的男声惊喜地叫道:“桂花!你咋来了?”沈桂花嗔怪道:“我来了你不高兴吗?”那人涎着脸道:“你这是哪儿话?我巴不得你天天住在这里呢!”沈桂花“格格”一笑道:“又耍贫嘴!姓贺的最近来了没有?”那人小声道:“自从景志刚回到两股会正在排查内奸老贺的日子也不好过。今天倒是接头的日子还知不道他能不能来呢!”冯剑听到这里心里一松暗道:“原来景志刚、林之波脱险了!”冯剑见窗下有一株鸡冠花长势正盛正巧能隐住身形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顾不得蚊子叮咬蹲在窗下从窗棂缝隙中往里观看。 屋内昏暗的油灯下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沈桂花对面。这人穿件白绸短褂长得拳头脸骨朵嘴跟瘦猴一样。沈桂花吃了一惊惊异道:“难道他们现他了?”那人摇摇头道:“这倒不准头!老贺这人挺小心的不一定能怀疑上他。”沈桂花道:“王县长就怕他暴露!我来时王县长说前几回都失手了看来事情远比原来想象得要复杂。既然此招不灵只好另想他法了。我这里有包砒霜等老贺来了叫他趁两股会吃饭时拌在菜里杀他个干干净净。”那瘦猴悻悻道:“听你话音你不等他来了?”沈桂花道:“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在这里停了。”那瘦猴冷笑道:“自从你傍上王国汉!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沈桂花俏脸一寒叱骂道:“你想放啥屁就放啥屁!当初还不是你把我介绍给王国汉的?”那瘦猴语塞心里酸溜溜的嗫嚅道:“你跟老贺也有一手。”沈桂花冷冷一笑睥睨道:“我舍下身子给你套住了那姓贺的倒落了个埋怨我图啥呀?”瘦猴悻悻道:“我怕你只顾攀高枝把我忘了。”沈桂花抢白道:“我把你忘了?你是俺啥人呀?关建节都不管我你是哪家的鸡倒管起我来了。”瘦猴无奈道:“咱俩这是弄啥呀?见面就吵架?就算你攀上了高枝咱不也是老味不倒吗?关建节不管你他熬值了混上了副队长!我算啥呀?咱俩还是老相好呢!你在王县长跟前添句好言也给我谋个肥差。”沈桂花喝道:“仝可训!我可明着对你说王县长说了上回抓住蒋风起不光是老贺的功劳也有你的份。这回抓住景志刚可是人家老贺自已的功劳王县长可都给你俩记在功劳薄上了。这包药我可放在这里了你俩这回要是把这事给办成了萧县保安团里可给你俩留下好位子了。两股会不灭你俩休想捞到肥差。” 话音才落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突然出现一人!那人进门就问:“此话当真?”仝可训惊奇道:“哎呀!是老贺呀?本来觉得你来不了没想到你还真到了。”老贺道:“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出来一趟。”沈桂花问道:“他们看得你挺紧?”老贺叫苦道:“唉!别提了自从景志刚从萧县逃回来后成天排查内奸吓得我天天捏出一把冷汗。”沈桂花问道:“怀疑到你没有呀?”老贺摇摇头心悸道:“暂时还没有!我倒不怕景志刚他们好歹跟他们是一起打天下的弟兄。就是那个在萧县劫法场的长得贼眉鼠眼叫章老三的盯着我不放。”自从老贺一说话冯剑就心里头一振。他听着这声音耳熟好象在关建节家搂沈桂花睡觉的正是此人!这人进门正好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 仝可训道:“王县长机关算尽也没能把两股会一网打尽反而把抓到手的景志刚放跑了。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景志刚命不该绝。”老贺道:“一计不成再想办法总得把这一帮子土匪消灭干净。”沈桂花道:“王县长早就想好了临来时给了我一包砒霜叫你趁他们吃饭时下在锅里。”老贺欢喜道:“早就该这么做了也省得我在他们哪儿再受窝囊气提心掉胆。”说着上前接过砒霜揣在怀里。就在这时冯剑也看清了老贺的面孔。只见这人二十多岁长得圆脸短脖正是两股会的贺志岩!沈桂花道:“你俩慢慢商议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贺志岩问道:“你还有啥事呢?都快半夜了你一个女人家不害怕吗?你和仝可训也好长时间不见了今夜还不好好慰劳慰劳他呀?有事不能赶明去办吗?”沈桂花道:“我得回娘家一趟今晚正好有去鲁南县的车我搭便车去!等俺从娘家回来我在仝可训这里住上两天好好叫他过瘾省得他报怨了!”仝可训笑了问道:“听你口音不同还没问过你你娘家是哪儿的?”沈桂花道:“娘家是鲁南县城北沈塘的离这里有七八十里地呢!”贺志岩诧异道:“离这里有七八十里地?你爹咋把你嫁这么远呀?”沈桂花反问道:“嫁在当地咋认得你俩呢?”贺志岩、仝可训都点头笑道:“这倒也是!”说笑了一阵两人搂着沈桂花又摸又亲轻薄了一阵才放沈桂花走了。两人怕有人看见没敢送她。 沈桂花走后两人回到屋里。仝可训笑道:“老贺这回可看你的了。沈桂花刚才可说了王县长在萧县保安团里给咱俩留了两个肥缺。”贺志岩道:“你就擎好吧!这包砒霜管叫两股会全部报销景志刚挺相信我的这回不会失手。”突然屋内一声低吼道:“我是相信你!我瞎了眼没看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两人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只见屋内眨眼间多了三个人!这三人怒目横眉威风凛凛正是景志刚、章老三和秦朋。 贺志岩浑身颤栗望着景志刚铁青的脸哀求道:“三哥!你听我说……”景志刚怒斥道:“你这条疯狗!你还想说啥?你们刚才说的阴谋我都听到了。我跟你八拜为交喝血酒祭天地同生死共患难。你却帮助王国汉殘害自已的弟兄你还是人吗?”说着和秦朋一起双双扑向贺志岩!贺志岩惊慌失措嘴里哀求道:“三哥!三哥!你饶了我吧我下回再也不敢了!”景志刚骂道:“你这条披着人皮的狼你还想有下一回吗?”贺志岩慌忙道:“三哥!三哥!兄弟我说错了说错了……”说着手腕一翻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贺志岩眼露凶光操起匕猛得向景志刚刺来。景志刚大惊急忙伫足后撤但还是晚了被匕刺入右臂鲜血喷射而出。 景志刚本来伤势初愈力不从心这时猝不及防又遭暗算。景志刚“哎呀”惊叫一声身如泰天往后便倒秦朋赶忙把他扶住。贺志岩一着得手大喜过望也不管仝可训的死活撒腿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突然间屋里又出现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贺志岩差点撞在那人身上。 那人手疾侧过身子右手搭住了贺志岩的左肩趁势一拉这叫做顺手牵羊。贺志岩收脚不住身往前冲。那人早把右脚勾住他的左脚跟贺志岩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挡住贺志岩去路的正是艾凤玲!景志刚见一位黑衣少女站在屋当中俏眼含煞威风凛凛正操起短剑向贺志岩当胸刺去。景志刚又惊又怒:“住手!你……你为啥杀他?”艾凤玲剑指贺志岩奇道:“这人出卖你们害得蒋风起命丧黄泉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还不该杀吗?”景志刚铁青着脸喝道:“这是俺们弟兄的事用不着你来管!”艾凤玲一听微微冷笑收起短剑也不答话扭身飞出门去转眼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 景志刚一推秦朋吩咐道:“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杀了为蒋大哥报仇!”秦朋放下景志刚拾起匕去杀贺志岩!这当儿贺志岩转过脸来已是跌得血肉模糊。贺志岩见秦朋拿着匕桀桀怪笑道:“秦朋兄弟!你拿着匕是想杀我吗?在两股会里咱弟兄俩最能说到一块去今日死在你手也是我贺志岩罪有应得。”秦朋犹豫了一下踌躇道:“你勾结王国汉残害自已的弟兄死有余辜。”景志刚大叫道:“秦朋!你还磨蹭个啥呀?别中了他的奸计。”话音刚落贺志岩身体早已暴起扑向秦朋!秦朋“啊”了一声猝不及防被贺志岩一脚踢中手腕。秦朋手中匕脱手飞向角落。贺志岩抓住这个时机一个箭步抢出门去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景志刚、秦朋动手的当儿章老三也跟仝可训打成一团两人都是以死相拼正是棋逢对手打个平手。仝可训见贺志岩被黑衣少女打倒心里一慌破绽百出差点被章老三拿住一时险象环生。秦朋被贺志岩踢中手腕一声惊叫。章老三吃惊回望略一分神便被仝可训双手上抄分开他两条胳臂当胸一个和尚撞钟把他撞翻在地上。仝可训趁势也窜出屋子跟在贺志岩身后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景志刚见贺志岩擒而复失胳膊又被刺伤不由得怒气冲天忍痛拔腿就追。章老三从地上爬起来慌忙上前拦住劝道:“景三哥!别再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为虎作伥甘当卖国贼早晚有栽在咱手里的哪一天。”秦朋眼睛不敢看景志刚惶恐道:“没想到这***心这么毒。”章老三恨恨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景志刚痛苦不堪好半天才道:“老章哥!幸亏了你呀!要不是你还现不了这个内贼俺们还知不道又得吃多大的亏呢!”章老三道:“景三哥!你越狱回来扬言要查内奸旁人只是惊讶愤怒相互猜测。只有这人上蹿小跳含沙影射在内部制造混乱闹得人人自危明显是在做作混水摸鱼自然叫人怀疑。再说我问他一些细节他眼神却又躲躲闪闪我就猜到他心中有鬼可能是欲盖弥彰贼喊捉贼。” 景志刚佩服道:“老章哥一肚子计谋比兄弟我强多了!俺哥几个都是大老粗干事只凭一腔子热血吃了不少亏。老章哥从今天起你就当俺们的军师吧!”章老三望着他热切的目光摇摇头道:“景三哥!不是俺自贬名头我算个啥呀?我只是说书出身虽说也识得几个字只是个半拉醋说书靠得是死记硬背。你们别听我说得头头是道那都是些书上的典故这是俺说书人吃饭的门道!对眼下时局评点也是在街头听人闲聊的俺又添油加醋当不得真的。”景志刚大失所望。章老三见他一脸颓唐心中不忍便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据说他学问不小。”景志刚精神一振急切地问道:“是谁?他家是哪儿的?”章老三道:“说起这个人来离得倒也不远!他是鲁南县城北苏庄人!去年春天我在山东巨野说书谋生听几个贩粮食的人说在鲁南县城北面有个苏庄这庄上有个姓石的先生会算卦看阴宅批八字学问不浅。那几个贩粮食的在姜家集小酒馆里请他算过一卦算得挺准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能把这个人请来给两股会出谋划策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吗?”景志刚踌躇道:“咱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就怕人家不来!”章老三道:“不来好办咱不能想想办法吗?不怕他不来。”景志刚问道:“有啥好办法?”章老三附在他耳边如此如此景志刚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景志刚幽幽道:“秦朋!这事还得你去办理!”秦朋见景志刚眼神中含有另外的东西不由得心中惶恐不安慌忙点头。景志刚心灵也承受着巨大的打击瓮声瓮气地道:“秦朋!咱们是拜把子弟兄越是在这种时候越得抱成团呀!”秦朋心里头一热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着叫道:“景三哥!我错了。”景志刚阻住他的话头宽容道:“这也不能怨你!到底是在一起滚打了几年的弟兄我不也是磨不过弯来吗?”秦朋差点掉下泪来。 景志刚道:“咱们只顾说话快把冯剑叫进来吧。”秦朋感到奇怪蹙眉道:“咱在屋里打成这样他相好的都闯进来了他咋没进来帮忙呢?”三人来到院中一看哪里还有冯剑的踪影?秦朋诧异道:“咱仨进来的时候冯剑就蹲在这窗户下面这阵子跑到哪儿去了?”章老三道:“冯剑挺有心机的说不准撵贺志岩去了。”景志刚吓了一跳忙道:“不好!防止姓贺的狗急跳墙对冯剑暗下毒手。”秦朋的心也一下子悬了起来。章老三安慰道:“他那个相好的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就别替他担心了。” 第十三章 路遇 (一) 却说冯剑见景志刚、章老三、秦朋现身屋内知贺志岩身份败露两股会自会处置叛徒。(..info)因去年差点被两股会结果了性命冯剑心中尚存芥蒂不愿和景志刚等人见面便悄然退出院子追赶沈桂花而去。他见沈桂花鬼鬼祟祟到处乱窜且与王国汉关系暧昧又支使贺志岩给两股会下毒做事极其阴毒令人心惊肉跳、不寒而栗。她这时离开萧县护路队并于多人保持淫乱到底想干什么?看她今天跟两个相好的相见一面便匆忙离去似乎并不仅仅是给贺志岩送砒霜的可能还有别的目的!冯剑总觉这女人象迷一样令人琢磨不透。便悄然踅出院子遁着来路追去。拐过一个路口就影影绰绰望看见沈桂花扭着硕大的屁股急匆匆地赶路。 此时天气闷热老天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又值月尽夜四周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须臾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冯剑不敢离沈桂花太远怕跟丢了;却又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她现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只影影绰绰看见她穿在身上的那件碎花小褂在暗中抖动。沈桂花却是直走没有拐弯的迹象看看走出梁寨集直往西北而去。冯剑大奇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女人竟敢在这漆黑的夜里只身独闯野外真是胆大包天。这时将到中秋佳节高粱棒子长势正盛乡间羊肠小道崎岖穿行在一人多高的高粱、棒子之间又泥泞不堪。小道两旁阴森森的偶而还出一两声动物的嚎叫声令人心惊肉跳、不寒而栗。冯剑至此也是胆颤心惊。沈桂花却毫不惧怕只顾匆匆赶路脚下并不停步。突然冯剑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个跟头禁不住“啊”得叫出声来。等他稳住身形却失去了跟踪目标沈桂花竟没有了踪影。冯剑赶紧加快步子追出老远也没看到沈桂花!不由得暗暗着急……人竟然被他跟丢了。这里正是旷野只有在黑暗中攒动的高粱穗随风摇曳却无村庄。冯剑心中一片茫然暗暗猜测:她藏到哪儿去了? 正不知所措前面棒子地里突然有人“嗤”地笑出声来。冯剑顿感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厉声喝道:“是谁呀?”却无人应声四周又归于平静。冯剑虽说胆大此时也禁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他不顾泥泞赶紧伏下身去一动也不敢动精神高度紧张以防对方暗算。须臾前面棒子地里传出一声浪笑挑衅道:“这位大哥!你护送了我一路小妹在这里谢你了!我马上就到家了跟我到俺家喝杯清茶吧?”冯剑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没想到跟梢竟被人家现了。沈桂花又在黑暗中诱惑道:“大哥!跟我去吧!俺那口子不在家。此夜良宵美景小妹陪你共渡消魂咋样呀?”冯剑不敢搭腔暗暗揣测这女人有持无恐必有接应不能上她的当。沈桂花见他不敢吭声又挑衅道:“嘻嘻你不敢去呀?你怕了?是怕我吃了你吗?”冯剑怒火中烧忍不住喝斥道:“你这个小妖精我老人家能怕了你?藏棒子地里算啥英雄?有种的站出来。”沈桂花冷笑道:“还是大老爷们呢!一点种渣都没有!我藏棒子地里你蹲高粱棵里还有脸说呢!咱俩是”秃子骂和尚头上都没毛“!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果然没了动静。 冯剑怕遭她暗算宁可伏在地上当狗熊却不敢有“种渣”!过了一阵见毫无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分开高粱棵悄悄往前爬行了几步矇矇眬眬看到沈桂花的碎花小褂在黑暗中抖动。冯剑暗喜心道:原来那娘们藏在这里?又过了一阵沈桂花还是站着不动。冯剑奇怪思忖道:这娘们站在哪儿干啥?我用坷垃砸她一下。便从一旁悄悄迂回过去捡起一块硬土块照着沈桂花掷了过去。只听“扑”得一声土块正中沈桂花!沈桂花挨了一坷垃还是一动不动真是古怪。冯剑见她如此就知有诈赶紧近前一看只见碎花小褂被顶在折去头的棒子棵上沈桂花早已没了踪影。冯剑气得鼻孔往外窜烟一阵懊恼没想到中了对方的金蝉脱壳之计顿时火冒三丈。他气呼呼地顺着小路摸索着往前寻找想撵上沈桂花!谁知仅走了十多步却差点一头栽进沟里。他伸手一摸前头是一条积满泥水的大沟这条羊肠小道竟是条断头路 冯剑沮丧极了茫然伫足良久百无聊赖。当他垂头丧气地刚要遁原路回去时突然左边有人压低嗓子问道:“是振五哥吗?”冯剑大吃一惊赶紧伏下身去蹲在暗中不动也不敢动。那人见无人回答又轻声问道:“是振五哥吗?”见无人应声那人奇怪自言自语道:“刚才看见人影一晃咋没人了?”就听棒子叶蹭得“沙沙”作响影影绰绰摸过来一人!四周巡视了一遍叫道:“渠振五!渠振五!”叫着远去了。.info[] 冯剑好奇心大起心道:“在这荒郊野外天又下着小雨咋出现这样一个怪人?他是干啥的?难道是看护庄稼的吗?渠振五又是谁呀?沈桂花是不是来找这个渠振五的?”见那人鬼鬼祟祟冯剑先不管沈桂花仗着胆子大悄然跟在那人后头轻轻摸去。走出一箭之地只见那人来到一个黑黢黢的地方那儿有物突兀象是个窝棚!那人来到窝棚前掀开门帘钻了进去。冯剑静候了一会见那人不再出来便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窝棚用草苫子遮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冯剑觉得其中有鬼深更半夜这么热的天捂这么严实弄啥?难道里头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须臾冯剑悄无声息摸到窝棚跟前把挡窗的草苫子轻轻掀开一角木匠吊线往里观看。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里面悬挂着一盏如豆油灯灯下铺着一张木床床上斜躺着一个老头:这老头瘦小矍铄精神抖擞颏下一撮山羊胡子!只是此时脸色苍白赤裸着上身胸前绑裹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看样子受了重伤。另一人是个二十多岁青年长得瘦削精干眉眼与老头有些相像。冯剑第一眼看到那老头就觉面熟好象在哪儿见过但绞尽脑汁急切间却想不起来。冯剑正胡乱猜测就听棒子叶被人蹭得“哗哗”直响显然有人来了。冯剑一惊赶紧后退两步躲藏在暗处屏气凝神。须臾果然从棒子地里钻出一个人来掀帘进了窝棚。冯剑静等了一会见不再来人!悄然上前掀开草苫子一角往里观看心里更是一惊:原来是他呀! 只见刚进来这人长得虎背熊腰两道粗眉一对狼眼硕大的酒糟鼻子一张血盆大口——正是当初在阎陈庄把老绵羊等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愣头青渠振五!冯剑对邵盼头一家恨之入骨当时渠振五在邵家大打出手令冯剑大感痛快所以对渠振五印象极其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在床上躺着的不用说就是从东北回来的钟元保了!他是咋受的伤呢?另一位瘦削青年跟他长得如此相象难道是他的儿子? 见渠振五进来钟元保咳嗽了一声睥睨道:“都半夜了你咋才回来呀?”渠振五悻悻骂道:“他妈里个巴子!姓范的防守太严我无法下手只能回来了。”钟元保极不高兴厉声训斥道:“就你逞能!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你单枪匹马贸然动手除了吃亏。我只是叫你查清他们的行踪就管你就是不听话!他们是不是还住在城南那个客店里?”渠振五挨了训感到委屈嗡声嗡气地道:“今天倒是住在丰县南关外那个”升平“客店里!不过那几个人叽叽喳喳好象是嫌那客店太乱想换住的地方。”钟元保道:“只要他住那客店里就好!只要他们不走倒不一定更换客店。赶明夜里咱爷仨带几个人!照葫芦画瓢也给他们来个偷袭杀他个干干净净!” 渠振五劝道:“师父!你身上有伤?还是别去了!”钟元保冷笑道:“死不了!虽说打了个洞却没伤到筋骨只是些皮肉伤半个月就好。”渠振五关切地道:“师父!我和好山俺弟兄俩带人去就行!”一旁的瘦削青年正是钟元保的儿子钟好山!钟好山也道:“爹!听振五哥的你就别去了。对方虽说有四个人!俺弟兄几个先下手为强吃不了亏的!你老人家去了俺们还得照顾你除了分神没啥好处。”钟元保板着脸道:“就振五的火爆脾气我怕他到时候沉不住气坏了大事!毕竟是在城外离城里忒近!我的伤不碍事的我好歹是半个大夫伤成啥样我自个还能知不道吗?这一回他们给我来了个冷不防这个哑巴亏我不能白吃。”渠振五、钟好山两兄弟还不死心七嘴八舌地劝他。 冯剑听到这里才知钟元保被仇家一枪打在胸部并且这寻仇的四人如今就住在丰县城南关外一个叫“升平”的客店里他们是躲避仇人追杀才不得已躲藏在这荒野窝棚里的。明天夜里这爷仨要去跟仇人火并拚个你死我活。冯剑知道明晚必有一场好戏便悄无声息地倒退几步钻入棒子地里。他也不找沈桂花了他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赶到这“升平”客栈里观看热闹。 冯剑跑了一天半夜已是疲惫不堪好在天气阴凉野外正好露宿。冯剑见雨停了便找到一个高亢地方天作棉被地当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天亮。翌日一觉醒来已是雨过天晴日上三杆冯剑就在地头沟里捧水洗了把脸。冯剑钻出高粱地走不多远便看到一个集镇信步而去。冯剑在街头上碰见一个闲逛的老头上前问道:“大爷!这是啥地方?”那老头道:“这地方叫宋楼!”冯剑见街头有卖蒸包的掏出钱来卖了一笼蒸包吃了个干干净净。冯剑问清去丰县的路然后甩开两腿往北踽踽行进。经过陈楼、孙楼刚到晌午便来到了丰县南关外。 冯剑伫足观望果见有几家客店散于路旁苦于不识字只好问路人!经旁人指点才找到那家“升平”客店。客店是两层砖木结构小楼虽说土里土气却极为结实。楼上是稍高级的房间开有后窗楼下次等没有后窗。冯剑正站在大门口张望客店老板马上迎了出来问道:“伙计!是住店吗?”冯剑点头道:“嗯!”客店老板势利见冯剑穿着穷酸一身疲惫萎靡不振知道遇上了穷汉心中不喜。老板上下打量了冯剑一下双手抱臂拉着长腔鄙夷道:“你是住大通铺?还是住单间呀?”冯剑囊中羞涩又嫌大通铺嘈杂恐有不便迟疑了一下嗫嚅道:“就住单间吧!”店铺老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洋洋不睬问道:“你是住楼上单间?还是住楼下单间呀?楼上房间有窗户透风干净凉快就是价钱贵些!”冯剑不敢奢望住在楼上只要了楼下一间小房。这房间处在角落里甚是僻静正合他的心意。老板把门打开冯剑进屋只觉昏暗无光一股浊气扑面而来细看却无后窗。等两眼适应了黑暗冯剑才看清屋里的一切只见墙皮斑驳脱落房内潮湿闷热且头顶木质楼板长满了白白的霉菌蚊子大白天也“嗡嗡”横飞老鼠乱窜。靠墙放着一张简陋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张草席也已长出霉菌。床的对过放着一张小木桌桌子上积满了灰尘。 冯剑见此处如此不堪紧皱眉头想换房间。毕竟兜中冰凉腰杆不硬他犹豫了一下只好将就。冯剑付了店钱自嘲道:“就凑合着住在这里吧!”老板接过钱来自去招呼别的客人!冯剑被屋内浊气熏得透不过气来赶紧逃出屋外大开屋门驱散浊气!他站立了一阵感到肚饥摸摸腰中仅剩几个零钱便来到街头买了几个烧饼揣在怀中回到客店。他进了屋觉得屋内浊气渐轻便坐在床沿上吃了烧饼。肚子里刚刚平息困劲就上来了。他也不关门倒头便呼呼大睡。 冯剑一觉醒来感到浑身通泰。他知道今夜将有好戏出去解了个手便插上门拴躺在床上静等漫漫黑夜降临。 第十三章 路遇 (二) 天刚擦黑突然听见有人重重地敲门。(..info)冯剑一惊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惊悚道:“是谁呀?”外头客气道:“请问:姓冯的少爷是住这里吗?”冯剑诧异不已起身把门打开见来人提着个大饭盒打扮得象个跑堂的。冯剑不认识惊愕道:“你找谁呀?”那跑堂的相了相他点头哈腰又问道:“请问:少爷您是姓冯吗?”冯剑对这个称乎并不佰生便点头警惕道:“是呀!我姓冯!你有事吗?”那个跑堂的跨进门来放下饭盒笑道:“冯少爷!您要的酒菜我给您送来了。”冯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晌反问道:“我要的酒菜?你弄清楚了吗?”跑堂的陪笑道:“是呀!是您要的。”冯剑尴尬道:“你肯定是弄错了!我没要过啥酒菜呀!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腰里剩下的钱只够买两个烧饼了!你还是到别的房间问问八成还有姓冯的。”跑堂的连连摇头正色道:“没错!没错!您那个朋友说你就住在这间客房里。还说你赶了两天路累了买一壶酒给你解乏。少爷!您那位朋友已付过帐了。”冯剑大奇瞠目道:“我的朋友?给我送桌酒席来吃?他长得啥模样呀?”跑堂的端祥了一下冯剑顺口道:“也没细看那人长得细皮嫩肉挺俊的猛一看象是个女的。”说罢把酒菜摆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冯剑掩上房门瞠目结舌搔搔头自语道:“真他娘的斜屌门啥蹊跷事都叫我碰上了这是谁这么好心给我送桌酒席吃呢?”歪头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这长得细皮嫩肉的朋友是谁!冯剑望着满桌丰盛的酒菜馋涎欲滴却又不敢吃心道:“我的娘呀!那人可别在这菜里下毒。”又转念一想:“这是酒店里做出的菜那人咋可能下毒呢?再说他害我干啥呀?”又呆看了一阵自嘲道:“呆家伙!放着这样好的酒菜不吃才是个憨熊呢!管他姥里个屌的他既然送来了我干脆吃了再说!不吃白不吃。”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是被毒死了也是个饱死鬼!”到底禁不住酒肉诱惑摸过筷子来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中咀嚼吃了个满嘴香。冯剑这几日奔波的确没吃过一顿好饭此时见了酒肉似苍蝇见血哪里还忍得住?他索性大模大样地坐下放开肚皮大吃大喝起来。未几便酒足饭饱天气又潮热他干脆脱光衣裳往床上一躺懒洋洋的好不自在。突然从外头传来一阵独轮车的吱扭声就听客店老板招呼道:“您几位是住店吗?”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呀!不住店谁到这里来呀?”冯剑听在耳中如五雷轰顶。他听得清楚:这人正是邱翠菊的姥爷!他特别惧怕老人!所以一听说话便知道是他。 冯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从门缝往外一看心里更是一颤:只见翠菊姥爷脸色凝重眉头微蹙嘴里叨着烟袋打量着迎出来的客店老板。从独轮车上走下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怀中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长得一模一样正是一年多没见面的邱翠菊!冯剑沮丧极了暗道:“翠菊到底是改嫁了还生了双胞胎!”见那个推独轮车的却是两股会的小银!冯剑突然醒悟:“原来翠菊嫁给了小银!两人有孩子了。”心中懊恼不已心里酸溜溜的。 只见小银放下车子大刺刺地问道:“还有干净些的房子吗?”客店老板低声下气陪笑道:“看您说得咱哪间房子不干净呀!您要几间呀?”小银道:“就要两间吧!紧挨着的。(..info)”老板道:“那您到楼上住吧!楼上房间都有大大的后窗通风畅快。”说着前头带路领着三人上楼去了。冯剑不愿出去与邱翠菊等人见面猜测道:“要两间房自然是老头一间那一家四口一间了。他们来到丰县城这是要到哪儿去呢?”正酸溜溜的胡乱猜想大门外又走进一个女人来。这女人进了大门轻挑地摇晃着风骚的身躯一对摄人心魄的大眼左顾右盼嗲声嗲气地叫道:“老板!还有房间吗?”冯剑一看登时喜出望外真没想到来人竟是昨日跟丢的沈桂花!这女人今天头插着野花娉娉婷婷无比妖娆。她右手用一块花手帕擦试着脸上的汗珠后头跟前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长得竖眉小眼络腮胡子牵着一头毛驴。 老板刚安顿好邱翠菊一家见又来了两位客人!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赶紧跑下楼点头哈腰道:“有有呀!还有上好的房间呢!您要几间呀?”沈桂花撇撇嘴俏眼一斜不屑道:“两口子住店又不翻跟头还能要几间房?”老板陪笑道:“你看我这俩眼珠子长到腚沟子里去了连两口子走娘家都没看出来!这位大哥你先把毛驴拴在院中那棵树上我先领您公母俩上楼回头我再把毛驴牵到后头槽上喂上。”沈桂花和那汉子耳鬓厮磨打情骂俏跟着老板上楼去了。冯剑肚里道:“这女人相好的真不少!这又是从哪儿勾引来的?昨夜八成就住这人家中!她到这里来干啥?奇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冯剑始终没见钟元保师徒露面更没见他们所说的那四个仇家显身极为沮丧失望。但他知道那四人就住在这个小客店里冯剑盯得两眼酸也没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又来了几个住店的老板道:“我这里住满人了你们到别处去住吧!”天气闷热难当蚊虫肆虐外头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楼上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接着便传来邱翠菊哄孩子的声音令冯剑心里酸溜溜的烦躁不安更是想入非非:这俩孩子要是我的该有多好?胡思乱想思绪又拉到了阎陈庄那个雪夜里告诉他人已送往徐州的是谁呢?孙倩靓到底在哪儿?令他惆怅!时间在雨点敲打地面的声音中慢慢过去凝聚着令人不安的情绪。四周漆黑一团冯剑耐不住潮热索性大开屋门。 接近子夜客店的大门只是虚掩却迟迟不关客店老板还不时冒雨跑到外头路上张望。冯剑探头注视着他心道:外头下着小雨这时已是深夜老板迟迟不关大门难道还有客来?那傍黑来客他为啥又拒绝呢?又过了一阵老板又冒雨跑出去了一趟自语道:“这四人真是奇怪!在外头跑了一天半夜也不回来。早知道他们几个不回来了多揽几个住店的。”唠唠叨叨进来把门虚掩上回自个屋去了。只听老板娘问道:“那几人还没回来吗?”老板气道:“谁知道呢!这四人我咋觉得不地道昨夜也是天明才回来的睡了晌午这一回八成又得熬到天明回来。”老板娘道:“那你还不把大门关上?”老板忐忑道:“还是留着门吧!这几个人不好惹。”冯剑一听恍然大悟老板迟迟不关大门原来还有四个住店的没有回来。冯剑暗暗点头猜想着老板等的正是钟元保要找的那四个人!原来他们是要到天明才回来的不觉气馁。.info[]冯剑睡了半天此时再也睡不着蚊子偏偏围着他乱叮令他心烦意乱。他躺在床上碾转反侧楼上偶而传来两声孩子的啼哭和邱翠菊温柔的催眠曲又叫他倍受煎熬。直到天将亮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把他惊醒了随即外头响起炒豆般的枪声。冯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慌忙掩上木门探头从门缝里往外观看:只见天已曚曚亮雨早已停了大门已被人打开了。有三人躲藏在大门后正往外射击大门口已倒下一人!那人头上渗出鲜红的血。外头火力更猛压得院中三人抬不起头来。未几又有一人中弹倒下了。另两人慌了手脚顾不得受伤的同伴急忙后撤。院落太小上楼无疑给外头的敌人当靶子。情急之下两人一面还击一边往冯剑住的客房退来。只听院外有人喊道:“振五!别慌进去。”话音才落只见愣头青渠振五从门外滚入院中。这两人急忙挥枪就打当不住渠振五眼疾手快飞起一脚把一人先踢翻在地。近身搏斗正是渠振五的拿手好戏!另一人一见不好慌忙中撞开冯剑的房门钻入屋里。 冯剑正蹲在门后从门缝隙中观看热闹却没料到那人会突然闯进屋来。冯剑猝不及防竟被他撞了个跟头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冯剑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借着晨曦一看惊诧道:“哎呀!咋是你呀?”那人见房中有人!也吃了一惊等看清是冯剑顾不得客套慌忙叫道:“冯少爷救我。”竟是阎陈庄邵盼头的管家范清宇。这时渠振五已把外头那人放倒并补了一枪然后冲入房来。紧急之中冯剑救人心切见墙角正好有根顶门的木棍顺手抄起冲渠振五拦腰就打。渠振五见屋内有人接应眼疾手快百忙中两脚硬生生立住接着两脚用力飞身后跃跳出一箭之地抡枪冲屋内就打。只听“砰”地一声子弹打在门上钻出一个个小洞。紧接着钟元保领人冲了进来几杆枪轮番往屋里射击。冯剑躲藏在门后手握木棍大气也不敢出。范清宇换上子弹不时还击。外头的人也不敢贸然往里冲两下胶着。 渠振五暴怒道:“***不出来干脆放火烧吧!”只听客店老板哀求道:“响马爷爷您饶了我吧!俺就这点家业千万别放火呀咱有话好说。”渠振五怒骂道:“说你姥里个屌!”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在地。钟元保喝道:“振五你先把楼上住店的人撵走别误伤了无辜。好山!你带人去弄些柴禾来!要快警察来了就走不脱了。”渠振五冲上楼去往外撵人!邱翠菊一行三人是见过世面的见生了火并并不惊慌依言收拾东西抱着孩子匆匆下楼。沈桂花那对野鸳鸯也被惊醒美梦慌忙穿衣下楼随着人流跑出大院。 钟好山带领数人也不知从哪儿弄来柴禾堆放在冯剑住的房门前。渠振五不顾客店老板的苦苦哀求行凶点起火来。倾刻间火借着风势扎扎地燃烧起来浓烟直冲上云宵。那小楼本是砖木构成楼板、楼梯皆是易燃的木板不一会儿大火便吞没了整幢小楼。钟元保望着烟火中的小楼微微冷笑。就在这时从城里传来一阵枪声。钟元保叫道:“警察来了赶紧撤退。”几人把那三具尸体窜进火中焚烧然后吆喝着冲出院子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客店老板两口子望着被熊熊大火吞没的小楼象天塌了一样抱头痛哭成一团。 却说冯剑、范清宇见大火已封门此房间又无后窗无法逃生被逼上了绝路。冯剑瞪着眼道:“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拚上一拚!”范清宇惊恐地道:“大火封门出不去了。”冯剑抄起手中的木棍道:“前门出不去咱不能走后门吗?咱俩合力捣后面这堵墙就是铁墙也得捣出个门来。”此时生死攸关容不得半点迟疑。两人合抱起木棍拚命捣那堵后墙。后墙偏偏系沙灰青砖砌成坚硬无比。两人捣了半天才捣得一块砖头松动。这时屋里已充满了浓烟火舌舔上房顶房顶木质楼板已是熊熊燃烧起来木床早已被烧掉了半拉地面也被烧得滚烫。空气中的痒气越来越少两人都感到皮肤灼烫火辣辣地疼痛窒息难捱憋得喘不过气来。范清宇的衣角已被火烤着了冯剑的头也冒出了淡淡的青烟。范清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松开木棍往地上一坐绝望地嚎啕大哭道:“冯少爷!咱俩要烧死在这里了。”冯剑铁青着脸也不吭声抱着木棍还是拚命捣墙不止。突然只听“哗”得一声后墙被冯剑捣开一个小洞一股清冽的新鲜空气吹了进来。范清宇一见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前去手脚并用两手拚命扒大洞口先从洞口钻出屋外。冯剑也跟在他身后钻了出来。两人既脱险境不敢停留钻入野外高粱地里撒腿一阵猛跑。直到枪声渐远两人方才在一个河堤上停了下来已是累得张口气喘上气不接下气。 喘息许久范清宇还是抑制不住惊恐两眼愣愣地望着冒烟的地方呆。冯剑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喟叹道:“客店老板这是得罪谁了!一个家被火烧得干干净净。”范清宇惊魂甫定望着一旁的冯剑感到奇怪问道:“冯少爷!你咋在那客店里?”冯剑一年来经历坎坷早已不是胸无城府的毛头小伙这时哪肯对他说实话?他心存戒备含糊道:“也是碰巧了我正好住那客店里!光知道外头有人火并却知不道是你们几个!你们又是咋回事呢?”范清宇对冯剑心存感激问道:“少爷!你还没忘老太太出殡那天大闹灵堂的两个东北垮子吗?”冯剑佯装不知迷惑道:“是有两个闹事的!他们咋了?”范清宇道:“那个老头叫做钟元保!是城南宋楼的当年跟老东家结冤跑到了东北去年方才从回来老东家就是中了这人下的蛇毒才至今昏迷不醒的。东家察听准了派我带着三人来给老东家报仇。我们半夜摸到钟元保家那老家伙机灵没能抓住他叫他跑了。昨夜又去堵他空守了一夜。谁知他们却在这个客店里设伏我们一时大意中了手脚。”冯剑问道:“老东家是咋跟这人结的仇呢?”范清宇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事情毕竟过去几十年了老东家口风又严从不跟咱们提这些事情。”冯剑见他不愿说笑道:“范管家!在黄口幸亏你救我。”范清宇后怕道:“我也是做了那件善事才修得冯少爷救我!要不今天我就葬身火海了。我哪里是救你呀?我分明是救我自个!”冯剑笑眯眯地望着他撺掇道:“范管家!你我这么投缘咱俩干脆拜个把兄弟吧!”范清宇一愣迟疑了一下推辞道:“你是少爷是俺的半个东家咱俩咋能……”冯剑笑道:“你咋这么多穷讲究呢?你是嫌我比你年龄小吗?还是看不起我?”范清宇慌忙道:“少爷说得这是哪儿话?只是……”冯剑见他欲言又止便打了个哈哈笑道:“范管家倒是当真了我是跟你闹着玩的!你比俺父亲的年纪还大我咋能以下攀上?占你的便宜呢!”范清宇被他一激解释道:“冯少爷误会了我是……”冯剑拦住他的话头欲擒故纵道:“咱不说这些了!”范清宇沉思了一下痛快道:“冯少爷!我这人也讲江湖义气你要是不嫌弃我是给人看家护院的就冲你今天救了我这条老命咱俩就拜吧!”冯剑大喜两人就在河堤上撮土为香给天地磕了几个头拜为把兄弟。 范清宇道:“冯兄弟!这一年多来你跑到哪儿去了?”冯剑掐头去尾剪去不能讲的把一年来的经历略略说了一遍。范清宇听了咋舌道:“没想到兄弟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俗话说”大难有死必有后福“!”冯剑道:“在黄口还幸亏遇上你!要不我早就叫人挂在门楼子上晒成*人干了。”范管家沉默了一下道:“冯兄弟!你知道为啥派郑智生去徐州送信吗?”冯剑也觉奇怪疑惑道:“知不道呀!我也觉得很奇怪送封信还用两个人去呀!”范清宇道:“本来是叫郑智生一人去的!那是他非拉你一块去不管太太为了稳住他才叫你跟他就伴一起去的。他到处散风说郑智强家的那把火是邵东家支使人放的东家派他去徐州送信其实那是借口。他一到徐州就被卖到东北日本人开的煤矿上挖煤去了!这一年多没有音信恐怕是死在哪儿了。”冯剑瞠目结舌惊讶道:“我要是半路上不出事不也一起被弄到东北去了?”范清宇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邵东家哪能卖你呢?”冯剑突然问道:“出殡那天逮住的那两个女的也卖到东北去了吗?”范清宇警觉地道:“你是咋知道这件事的?”冯剑机警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范清宇含糊道:“这事呀!东家八成把她们卖到窑子里了。冯兄弟!象这类事你尽量少管知道得忒多了不好。”冯剑怕露出马脚不敢再问。范清宇道:“冯兄弟也出来一年多了太太常常念叨你!这回俺几个到丰县来太太还吩咐一定把你找回去呢!”冯剑涩涩道:“我是要回去的。” 范清宇沮丧道:“这一回死了三个弟兄办砸了差事东家和太太知不道咋处置我呢!”冯剑道:“你在邵家这么多年尽心尽力!邵东家还不至于因为这一回失手就处置你!”范清宇点点头自信道:“这倒也是!邵东家挺看重我的。要不我能在邵家呆上几十年吗?”冯剑装出一幅羡慕的样子言不由衷地道:“你们主仆倒是贴心!”这马屁拍得恰当范清宇一扫愁容大感心慰自豪道:“这也是相处得久了知根知底。冯兄弟!你饿了吧?咱得想法子弄些饭吃。”冯剑笑道:“不光饿了还渴得嗓子眼里直往外冒烟。”范清宇道:“我也渴得难受!咱俩找个地方吃包子喝粥去。”冯剑惴惴道:“就这一把火丰县城里的警察还不闹翻了天?这时候出去万一叫他们抓住就麻烦了。”范清宇不屑道:“他们敢放个屁?啥事有太太顶着呢!”冯剑道:“还是小心些好!真不中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卖几个包子咱来吃顺便我也打听一下消息。”范清宇到底年龄不饶人!奔波了一夜又险遭大难累得浑身骨头象散了架这时也懒得动赞成道:“这样也管别忘了弄些水来。你腰里有钱不?”冯剑苦笑道:“多说够卖两个烧饼。”范清宇爽快地从衣兜里掏出两块大洋来塞进他的手里笑道:“冯兄弟!你拿走花吧!”冯剑也不客气接过钱往丰县城里走去。 第十三章 路遇 (三) 冯剑进了城见城里戒备森严搜查正急。.info[]冯剑找家杂货铺先买了一个瓦罐又在路旁包子铺里买了三十多个包子和一瓦罐稀粥不敢在城里久呆遁原路返回河堤。刚走到范清宇藏身处便远远看到一大群警察正在河堤上活动。冯剑大吃一惊赶紧钻入棒子地里躲藏起来偷偷往外窥探。未几只见范清宇与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头目有说有笑地从河堤上下来。那警察头目对两个警察吩咐道:“你俩哪儿也别去就在这里等候冯少爷!他回来后直接请到警察局去。”说着便和范清宇携手走了。 冯剑怕见警察更不敢想象进警察局意味着什么?他抽身分开棒子棵顺着地垅一阵猛跑直到觉得平安了方才拐上大路。遇上路人一打听才知慌不择路已跑到了城西叶庄。冯剑从小路上穿插过去沿着小路直往北走。刚行出数里便拐上去单县的公路。这时天气阴霾天上又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雨来。冯剑刚上公路只觉眼前一晃看见东南方走来数人!推着辆独轮车。车上坐着一位年轻女人!顶块雨布怀里抱着两个孩子正是小银、邱翠菊一行。冯剑暗吃一惊怕被他们看见赶紧溜下公路躲入高粱地里。邱翠菊等人倒是看到前方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以为是附近种庄稼的农户做梦也想不到是熟人冯剑!邱翠菊问道:“外爷爷!这里离单县终兴集还有多远呀?”翠菊姥爷正背着手埋头走路听到外孙女问话眯着双眼道:“恐怕还得有五十多里地吧!天黑前准能赶到的。”见小银吃力推车便道:“小银!你把绳子解下来我拉着。”脚下泥泞不堪小银正撅着屁股使劲推那辆独轮车听到这话诙谐道:“大爷!您老人家看着自个脚底下小心别滑倒就管!我自已能行就不麻烦您老人家了。”邱翠菊爷孙俩都笑了。 三人大声说话冯剑听得真切暗暗诧异心道:“原来他们是到终兴集走亲戚的!在梁寨和翠菊相处这么多天没听翠菊说她家在终兴有亲戚呀!”转念一想不由恍然大悟:“对了是小银家的亲戚。翠菊嫁给了小银两口子一起去走亲戚八成是亲戚家有喜忧事。”却又有些迷惑不解:“翠菊两口子走亲戚她外爷爷跟着算咋回事呢?小银也是不明理就算你跟蒋风起是拜把子兄弟有道是:”友不压亲“!翠菊既然嫁给了你你也该随翠菊叫外爷爷咋还喊”大爷“呢!这不差着辈份吗?”正胡思乱想就听邱翠菊道:“小银舅舅!你就叫俺外爷爷拴上绳子拉着吧!要不我就下来不坐车了。”冯剑诧异更是连连摇头冷笑道:“越来越不象话了!有几个见了自家男人喊”舅舅“的?就算以前喊顺了嘴这会成两口子了也得改口呀!叫旁人听见还不笑掉大牙?人家不说这家子人家狗屁不通吗?先前见翠菊蛮懂事理的在这件事上咋这样糊涂呢?”疑惑不解。 冯剑心情复杂地望着邱翠菊一行人消失在西北方向的茫茫细雨中才从高粱地里出来穿过公路冒雨住北走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雨渐渐停了到了一个热闹地方。冯剑一打听原来此处是鲁南县的一个集镇叫做“王寨”!跟县城北褚庄、渠阁、姜家集一样是个集市!冯剑见街面上还算热闹又觉得肚饥难捱便走进一家小酒馆。冯剑这回兜里有钱财大气粗径直走进去大模大样地往雅间里一坐。跑堂的见他虽衣衫不整但气派不小倒也不敢怠慢赶紧跑过来请他点菜。冯剑点了几样菜又要了一壶好酒连吃带喝肚里吃得饱了方才结帐下楼他要在天黑前赶到阎陈庄。冯剑来到街上想找个人问问路却看到沈桂花从前面客店里走了出来不由大吃一惊。 冯剑疑窦顿生寻思:“这个女人咋跑到这里来了?这里离丰县梁寨已近百里她一个女人到这里来干啥呀?那个昨夜和她在一起的竖眉小眼的男人到哪儿去了?”于是冯剑先不忙赶路待沈桂花走远便踅进那家客店里。冯剑进了客店叫道:“店老板!俺要住店。”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笑眯眯的象个弥陀佛招呼道:“好呀!好呀!俺这大通铺是褚庄集最便宜的只要……”冯剑拦住他的话头大刺刺地道:“我不住大通铺我要住单间。”店老板大喜道:“你还是位大老板!您要住啥样的单间呀?”冯剑往外一摆头悄声问道:“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她住在哪儿呀?”店老板眼神怪怪的一脸狡黠笑道:“年轻人!是不是想勾引人家的小媳妇呀?你可要小心她男人长得五大三粗能打你三五个。”冯剑也笑了道:“您老人家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见这女人不象是本地人!才问问您的。”店老板乐了道:“你说得这是哪儿话!本地人拿钱没地方扔了放着家里的热被窝不睡跑到我这里来住客店?你也不是本地人呀!”冯剑叫他一说觉得不好意思。店老板倒是理解把冯剑径直领到楼上一间干净的房间里住下还特意挑明道:“年轻人!那女人就住你隔壁屋里。”冯剑很是感激。店老板走后冯剑感到有些疲惫便上床睡了一觉待到醒来已近黄昏。西天的晚霞把满天烧得通红小集镇被涂上一层淡红色。冯剑探头一看见沈桂花还没有回来便下了楼出了客店到近处买来些酒菜拎回客店坐屋里吃喝罢。然后躺在床上等待沈桂花回来。可是冯剑等了整整一夜隔壁屋里却始终无人!沈桂花竟然整夜未归。 翌日天刚亮冯剑便匆匆下楼正遇上店老板打扫院子。冯剑尴尬问道:“老板!我隔壁那女人一夜没回来是不是出啥事了?”店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古怪地笑道:“人家昨天到你隔壁那房里看了看根本就没在这里住。”冯剑一愣诧异道:“您说啥?您不是说她就住我隔壁吗?”店老板笑道:“我见你神不守舍她男人又长得人高马大怕你吃亏才这样说的。年轻人!得往好路上走呀别净想拐人家的小媳妇!”冯剑受到愚弄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没想到白等了一夜还叫这***店老板囔嘟了一顿。店老板眼神异样地望着他小声道:“年轻人!你没做啥亏心事吧?”冯剑见他一本正经紧张道:“老板!您说这话是啥意思?”店老板小声道:“昨天有个闺女打听你住在哪屋!我见她面貌不善替你捏了一把汗。”冯剑一听顿感头皮麻低声问道:“那女的在哪儿?”店老板道:“就住在楼上……” 刚说到这里老板赶紧低头扫地不再理他。冯剑感到诧异正想问他却听楼上有人叫道:“冯剑!你咋起这么早呀?”冯剑抬头一看只见楼上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女正笑嘻嘻地望着他竟然是艾凤玲!冯剑吃惊道:“是你呀?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艾凤玲笑道:“这店是你家开的?你能住店我就不能住店吗?”冯剑尴尬地笑了。店老板松了口气笑道:“原来你俩认识呀!我把她当成坏人了!”冯剑心道:“她虽不是坏人!但心狠手辣却也算不上是啥好人!”艾凤玲问道:“你还没吃饭吧?”冯剑道:“刚从床上爬起来脸还没顾得上洗呢。”艾凤玲道:“我也没吃饭。”冯剑道:“咱俩一块去吃吧!”艾凤玲款款下了楼两人一起来到街上。 两人来到包子铺要了两笼蒸包。吃过饭艾凤玲道:“走吧!”冯剑问道:“你到哪儿去?”艾凤玲眯着眼望着前方幽幽道:“去看我的哥哥!”冯剑诧异道:“你哥哥?他住在啥地方?”艾凤玲冷冷道:“你也别问了咱俩正好同路。”冯剑对她深存戒心机警道:“你知道我去哪儿呀?你就和我同路?”艾凤玲冷笑一声揶揄道:“我管你去哪儿?但我知道那个沈桂花去哪儿了!还不中吗?”冯剑一怔诧异道:“你也认得沈桂花呀?她去哪儿了?”艾凤玲来了个急刹车笑道:“要想知道沈桂花的下落你就跟着我走。”冯剑虽说疑惑还是想知道沈桂花的底细!再问艾凤玲却不搭腔只顾往前走了。冯剑不由自主地跟在她后头心下却惴惴不安。 两人走了一程冯剑细看心中微微震惊这条路竟是通往阎陈庄的她竟然真的知道自已的去处。沈桂花是个迷一样的人物这艾凤玲更是迷团一个。冯剑蓦地想起一件事问道:“在丰县城南”升平“客店里有人给我送了一桌酒席是不是你呀?”艾凤玲脸上露出一丝儿调皮笑道:“酒菜还对你的胃口吧?”冯剑心下一沉暗道:“她一直都在跟踪我!她要干啥呀?恐怕不只是为了给我送顿吃的吧!可能还有别的目的!”忐忑不安。过了条小河前头出现一个村庄。艾凤玲用手一指笑道:“沈桂花就在这个庄上。”冯剑奇道:“她在这个庄上?这女人到底是干啥的?她跑到这庄上干啥来了?”艾凤玲微笑道:“待会你就知道了。这庄叫”双楼“!这回沈桂花吃大亏了。”冯剑大吃一惊问道:“吃亏了?”艾凤玲羞红了脸吃吃笑道:“她两个相好的为争她打起来了。”冯剑知道沈桂花有这癖好这才释然却又奇怪问道:“你是咋知道的?”艾凤玲反问道:“我为啥就不能知道呢?”冯剑语塞。 两人离村庄老远就听到吵闹声一片。冯剑、艾凤玲近前一看:只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地坐在地上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稍远处站着一个大汉长得虎背熊腰跟黑铁塔差不多在哪儿横眉坚眼。冯剑见一个老太太躲藏在一个柴禾垛旁偷偷看热闹便上前悄声问道:“大娘!这是咋回事呀?”那老太太小声道:“你们还知不道呀!这是俺庄上有名的半吊子叫徐善富!地上坐着的是他的媳妇!徐善福昨天夜里把相好的带家来睡觉他媳妇正跟他闹腾呢!”冯剑明知故问道:“他相好的是哪个呀?”老太太道:“听说是”沈妖精“!”冯剑惊讶道:“沈妖精?”老太太道:“是沈妖精!王寨西北沈塘庄上的。这女人在咱这里可出名了相好的可不少光俺庄上就有两个。据说在鲁南县城北人家一夜换两个男人!连睡五年不带重样的。前些年听说嫁到萧县去了知不道咋又回来了。”冯剑咋舌道:“这徐善福也忒大胆媳妇在家就敢搂相好的睡觉这不是找乱子生吗?”老太太道:“谁说不是呀?这***是个半吊子熊。这个”沈妖精“是庄东头乔丹喜昨天从褚庄集弄来的刚进庄就叫徐善福看见了两人为争”沈妖精“还打了一架。”冯剑看了艾凤玲一眼情知就是沈桂花!正说着沈桂花从徐善福家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出来脸上果然有抓伤。徐善福赶紧陪笑道:“你慌得啥呀?在俺这里多住两天吧!”沈桂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挖苦道:“再住两天?那熊娘们还不得把我吃了?”徐善福一捋胳膊瞪着怪眼叫道:“你放心!她要是再敢吭气我这就揍死她!”沈桂花扭着屁股嗲声嗲气地道:“老徐!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算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我还有事过两天再来吧!”谁也不看扭着屁股走了。艾凤玲冲冯剑一使眼色道:“跟上她!”和冯剑远远跟在她的身后沈桂花径直往王寨集走去。 王寨集是个农产品集散地与渠阁集、姜家集遥相呼应是鲁南县城北有名的集市。到了王寨集沈桂花竟特别熟识一街筒子净是和她打招呼的男人!有人还趁机在她身上乱摸连艾凤玲看着也微微脸红。沈桂花却满不在乎卖弄风骚在大街上走了几个来回不时钻入路边店中与人调笑。艾凤玲轻声道:“冯剑!咱到街北头等她!”冯剑道:“她要是又跟野男人过夜不走咱不是白等了吗?”艾凤玲道:“在这里看着还不够浊心人的。” 冯剑会意两人来到街北二里这里有个小庄叫做顺河!顺河北头有条小河叫做“营子河”!河上有座木桥贯通南北是丰金公路的必经之地。小木桥南头树荫下坐着一个算卦的中年人!这中年人长得大眼淡眉高颧骨尖下颌嘴边丛生着一圈黄胡须正装模作样地给一个小媳妇卜卦。这人冯剑认识知道他家就住在邻近苏庄叫石敬宣!冯剑轻声问艾凤玲:“这个石先生算卦挺准的你是不是也算上一卦?”艾凤玲冷笑道:“我才不信这骗人的玩艺呢!”冯剑见她不信也就罢了。 直到太阳坠下树梢沈桂花逛荡够了方才摇晃着从王寨街上走了过来。冯剑怕被她认出来赶紧扭过脸去。沈桂花从小桥上走过一路跟人打情骂俏径往西北而去冯剑、艾凤玲远远跟在后头。直到天傍黑沈桂花方才拐进一个村庄冯剑、艾凤玲二人也跟着进了庄。沈桂花来到庄西头顶头遇上一人!忙叫道:“哥哥!你这是干啥去呀?”那人抬眼一看惊喜道:“是桂花呀!你咋来了?”声音象破锣。冯剑一怔感到声音特熟只一转念马上想起来了:此人正是去年在郑智强的诊所里遇上的那个要赊膏药的人!因见那人蛮不讲理声音特别且恫吓郑智强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虽上次并没谋面而且相隔一年之久仅听这破锣声音冯剑一听就知道是他。 沈桂花娇笑道:“我想咱娘了到来家望望。”那人尚未接腔只听一个女人尖叫道:“我的娘也你咋又跑来了?”沈桂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大嫂!我多半年不走一回娘家来了你不高兴呀?我想俺娘了就不能来家望望吗?”那女人也不示弱尖酸道:“俺不高兴顶啥屌劲?想你娘是借故吧?八成是想你哥哥了!你走亲戚俺倒是不烦就怕你夜里睡错被窝!”那操着破锣嗓子的男人骂道:“你这个熊娘们净说些废话还不赶紧烧汤去?”那女人蛤蟆眼圆睁朝天狮子鼻一皱锛镢獠牙从嘴里伸出把手掌拍得天响高声尖叫道:“你还不叫说呀?天底下有你俩这样的吗?哥哥和亲妹妹相好。”只听“啪”地一下尖叫声戛然而止原来那破锣男人恼羞成怒狠狠给了那女人一个耳光。那女人挨了打索性坐在地上抢天呼地地嚎叫起来哭诉道:“你俩有脸做出来还怕人家说呀?我偏说。沈立宝!你打死我吧!我不活了反正来了一个夜里陪你睡觉的。”院内有个苍老的男子喊道:“立宝!还不把你媳妇弄家来?叫人家听见不丢人呀!” 原来操破锣嗓子的正是沈桂花的哥哥沈立宝!沈桂花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那个年老男人正是沈立宝的养父、沈桂花的亲爹沈学。原来沈桂花在娘家时就淫乱乡里沈立宝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沈桂花十二岁时就跟同母异父的哥哥沈立宝通奸做下**之事。因这事沈立宝的丑陋媳妇庆丰娘没少闹腾。沈学老两口本来想叫沈桂花女承母业到鲁南县城开妓院挣大钱。因惧怕沈家本族老少不容老两口才没敢实施这个宏伟的计划。但沈桂花已二十余岁沈学见她今宿东家明宿西家让人家白睡浪当渡日还挣不来钱心中不悦;又因她和哥哥沈立宝相好沈立宝的那个丑媳妇庆丰娘见天闹腾也是心烦就想把闺女沈桂花嫁人了事。但沈桂花淫名远扬顶风还臭十里好人家小伙是宁可打光棍也不敢娶她!沈学一看闺女嫁不出去非常苦恼担心。有一年沈学闲得无聊跟几个贩牲口的到萧县去玩有一天夜晚就借住在关建节的家中。沈学见关建节和沈桂花年龄相当虽说长得一张长驴脸眉眼还算端正和沈桂花倒也般配便欺他远在百里不知道底细爽快地把闺女嫁给了他。关建节家中赤贫正愁娶不上媳妇见竟然有个好心的老岳父把个天仙一样的闺女白白嫁给了他真是喜出望外。关建节乐得象拾了个宝贝却不知便宜没好货。关建节和沈桂花刚见一面怕沈家反悔就急不可耐猴急地要拜堂成亲。沈桂花见关建节长得一张长驴脸心中也是不悦本想不嫁无奈父亲硬当家只好迁就反正只是找个落脚的地方。 关建节把沈桂花娶到家来刚刚过了半年时间沈桂花就给他在当地添置了十几顶绿颜色的帽子使他苦不堪言有苦无处诉说。他更不知道沈桂花在娘家时也没闲着业绩更是惊人!给他积存下的绿帽子何止百顶足以把他关家的祖坟压歪。 第十三章 路遇 (四) 冯剑、艾凤玲听得清楚原来沈桂花回到了娘家。(..info无弹窗广告)跟人一打听才知这庄叫沈塘与吴坝、大圣集、苏庄、阎陈庄、张口相邻。冯剑见天色已晚问道:“你哥哥在哪儿?我送你去吧!”艾凤玲幽幽道:“你自然得去送的。”冯剑本不愿送她只是说句客套话见她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推辞。艾凤玲扭身往东直奔吴坝而去冯剑犹豫了一下跟在她的后面。走出里许前面影影绰绰出现一个村庄。冯剑问道:“这是啥庄?”艾凤玲冷笑道:“真是贵人好忘事!连吴坝都不认得了?”冯剑大吃一惊问道:“吴坝?就是郑智生家住的那个吴坝吗?”艾凤玲生硬地答道:“王寨集北就一个吴坝!”冯剑恍然大悟:“哦!没想到你在这里挺熟!吴坝的郑智生回来没有?”艾凤玲却没吭声。冯剑又问道:“你家不是在萧县城西吗?你哥哥咋到这里来了?他在啥庄住呀?离这里远不远呢?”艾凤玲幽幽道:“不远了再走十几步就到了。”见她不愿意说冯剑心中猛然醒悟猜道:“她哥哥就住在吴坝八成是入赘在此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入赘女婿矮人一头她爱面子所以不愿意说。” 艾凤玲却不进庄领着冯剑沿着沟渠钻入高粱地里。冯剑见她不走正路本就对她心存戒心这时突然驻足禁不住心惊肉跳。艾凤玲回头冷笑道:“都到跟前了咋又不走了?”冯剑警觉道:“深更半夜你把我领到高粱地里来干啥呀?”艾凤玲猛得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声音微微颤抖尖利着嗓子叫道:“姓冯的!到了你该偿命的时候了。”冯剑大惊转身欲逃。谁知刚跑出两步便被艾凤玲赶上劈头揪住头按倒在荒草丛中。艾凤玲怒喝道:“跪下!”冯剑抬起头来看清他正倒在一座长满杂草的坟头前面。这时的艾凤玲早已失去理智闪烁不定的星光下她两眼喷出复仇的怒火小嘴大张露出森森白牙。她右手操起短剑往冯剑胸口刺落……冯剑一看不好拚命挣脱仓促中就地一滚险险躲开。艾凤玲收手不住短剑紧贴冯剑右肋深深刺入地里只剩剑柄。冯剑侥幸躲过一死大叫道:“艾凤玲!我跟你无冤无仇为啥杀我?”艾凤玲一剑失手怒气更盛从地上拔出剑抡了个半圆冲他拦腰劈去。冯剑刚从地上站起见利刃又挟凌厉风声劈来急忙两脚后蹬一屁股跌坐地上。短剑紧贴他的头皮扫过数棵高粱被短剑拦腰斩断倒向一旁。艾凤玲见他还敢躲避气得嘴唇翕动目龇眼裂盛怒之下早已乱了章法。她口中一边怒吼一边挥舞短剑乱劈。冯剑左躲右闪累得气喘吁吁地下早已横七竖八躺满被艾凤玲砍断的高粱。突然冯剑脚下一拌摔倒在地。艾凤玲踏上一步操剑冲他当胸刺下…… 冯剑到底历经劫难此时生命虽悬于一线却突然冷静下来。他抬起头来望着整个脸扭曲变形的艾凤玲!突然放声大笑。短剑已划破冯剑胸口渗出密集的血珠。艾凤玲见他死到临头竟还笑出声来硬是把短剑收住奇道:“你死到临头笑啥呀?”冯剑忍着剧痛冷笑道:“我想笑就笑你管得着吗?”艾凤玲一怔喝道:“你害死我的哥哥就该抵命。”冯剑一听诧异道:“你说我害死你的哥哥?请问艾小姐:你哥哥是谁?我啥时候把他害死的?又为啥害死他呢?”艾凤玲恨恨道:“那好吧!就叫你死个明白:还记得一年前吴坝郑家的那场火吗?老少六口全被大火烧死了。”冯剑诧异道:“记得。还知道郑智强去沈塘给沈利司的媳妇接生逃过一命后来又在棺材上撞死了。而郑家却烧死了六个人!有个男人来历不明。因这件事胡占礼和田文国打起架来。这跟我有啥关系呀?”艾凤玲恨恨道:“那个烧死的男人就是我哥哥艾同斌!” 冯剑更是惊奇问道:“你哥哥?他跑到郑智强家干啥去了?是咋烧死在郑家的?”艾凤玲两眼喷出怒火:“我和哥哥到苏庄干娘家走亲戚!走到吴坝哥哥突然得病浑身烧。我扶他到吴坝郑家诊所医治赶巧阎陈庄邵家也来请郑医生!他给我哥哥开了一付汤药就匆匆去了。哥哥吃了汤药却不见轻。郑夫人说俺哥哥这病得下猛药偏偏这味药用完了得到王寨集去买。我救哥哥心切摸黑去了王寨。等我从王寨赶回来郑家已大火封门我哥哥叫火烧死了。”冯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看来郑智强早就知道你哥哥在他家里。那他那个表弟胡说他咋不辩解呢?”艾凤玲冷冷道:“郑家突遭大难全家老少五口都被大火烧死郑智强悲痛欲绝不愿独生他早已抱必死之心。他只认出谁是我哥哥就管哪还顾得管身后的事呀?”冯剑恍然大悟又疑惑道:“这些和我有啥关系?” 艾凤玲恨得咬牙:“姓冯的!你装得倒象郑家的那把火难道不是你放的吗?”冯剑一凛顿时醒悟失声叫道:“你数次追杀要把我置于死地原来怀疑是我放火烧死了你的哥哥?不用说郑智生在敬安集要淹死我也是把我当成烧死他大爷一家的仇人了?”艾凤玲怔怔地望着他诧异道:“听你说话的口气是我冤枉了你?”冯剑叫苦不迭:“艾凤玲!人家都说‘菜咸盐多汤酸醋多’!我家在单县冯屯离这里有近百里跟郑家无冤无仇为啥要放火烧死他一家呢?”艾凤玲道:“郑智强得罪了邵盼头你是邵盼头的小舅子是他派你来吴坝放火杀人的。”冯剑捶胸顿足叫屈道:“真是胡说八道!纯粹放屁。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艾凤玲怔怔道:“听郑智生说的。”冯剑呆若木鸡苦笑道:“你听他说的?这就对头了。他有没有给你说过邵盼头九年前害死过一个收房的丫头?”艾凤玲奇怪道:“我又不认得郑智生只是偷听了他和沈利司的对话。”冯剑哭笑不得喃喃道:“道听途说你也相信?真是个糊涂虫!”艾凤玲被他骂得一愣蹙眉若有所思。冯剑心情沉痛悲怆道:“你知道当年邵家那个屈死的收房丫头是谁吗?”艾凤玲已猜出几分轻轻问道:“是谁?”冯剑声音低沉哽咽道:“是我的嫡亲姐姐!”艾凤玲大吃一惊短剑脱手掉在地上。 艾凤玲幽幽道:“原来是这样!”冯剑悲怆道:“我姐姐就是邵盼头害死的。我爹怕事收了邵家二十亩地事情便不了了之。”艾凤玲内疚道:“对不起没想到你跟邵家有仇。”冯剑咬牙切齿道:“我恨不得把邵盼头全家宰了报仇咋可能替他放火杀人呢?”艾凤玲迷惑道:“那天在郑家放火的是谁呀……”冯剑叫道:“不管是谁放火你们也不能凭空怀疑我呀!”艾凤玲愣了半晌顿足埋怨道:“咳!都是那该死的郑智生!其实在粱寨时我就看出你不象坏人!你舍已救人处处替别人着想是个好人呀!只是我哥哥冤死火中成了异乡孤鬼!我时刻想找仇人报仇才对你和邵盼头恨之入骨。我一直跟着你就是想把你捉到我哥哥坟前挖出心肝祭奠冤死的哥哥!” 冯剑一凛想想差点被她开膛破肚不由得心惊肉跳后怕道:“我差点成了你剑下的屈死鬼呀!我就是不明白邵盼头烧死郑智强一家郑智生为啥死盯住我不放呢?你有本事找邵盼头报仇去呀?吃柿子专捡软的捏看着我好欺负咋的?”艾凤玲听他话语带刺扪心自问自已也有责任不觉羞赧愧疚。半晌她紧蹙眉头疑惑道:“放火杀人的到底是谁呢?”冯剑悻悻道:“不管是谁放火杀人你们也不能赖在我头上呀!”艾凤玲不禁尴尬。须臾她自言自语道:“放火的会是谁呢?”冯剑奋然道:“既然知道是邵盼头支使人放火这人一定能查出来。再说主凶是邵盼头!应该找他报仇呀!”艾凤玲幽幽道:“我也知道找他报仇!可我盯了他半年多一直没有得手。”冯剑道:“邵盼头的大腿摔断了躺在床上养伤没有出门。”艾凤玲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冯剑道:“我今天就回阎陈庄去寻机给俺姐姐报仇也给你哥哥报仇。”艾凤玲叮嘱道:“你可要小心点呀!听说邵盼头心狠手辣。”冯剑讥笑道:“这一点你们倒差不多。” 艾凤玲想想自已只凭偷听的消息数次把冯剑逼上绝路虽觉内疚又不服气辩解道:“你是说我杀贺志岩吗?他勾结沈桂花、仝可训出卖蒋风起、景志刚置两股会于死地背友投敌忘恩负义这样的坏人还不该杀吗?”冯剑笑道:“我也没说不该杀呀是不该你杀。你不该去杀他倒是该去两股会揭穿他的本来面目叫他们自已除奸。你就是杀了他他在两股会还落下个好名声!你反倒成了两股会追杀的目标。”艾凤玲冷笑道:“你想得也忒天真了两股会里那些人看见我眼珠子通红谁相信我呀?”冯剑低头一想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艾凤玲翻翻白眼气哼哼地辩白道:“我虽说想杀你也有几回救了你!”冯剑顿足叫屈道:“你那哪是救我呀?危险一到先把我丢下当挡箭牌能是救我吗?”艾凤玲得意地笑出声来不屑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想把你捉到哥哥坟前剖腹挖心祭奠在华山集的那个小客店里你就叫郑智生一棍砸死了还能活到这会?”冯剑冷笑道:“就是!你一天不给我送吃喝我就饿死在萧县城外那个山洞里了。”艾凤玲嘻嘻一笑幽幽道:“你知道就好。”冯剑道:“我还真得谢谢你呀!在萧县从墙头上放下绳子救我的不用说也是你了?”艾凤玲奇怪道:“我没救你呀?救你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冯剑疑惑道:“不是你救我呀?那会是谁呢?你怎么知道救我的是个女人?”艾凤岭道:“我见你跑回城里也跟着进了城。两班人马把你堵在胡同里我没法救你正着急突然看见有个女人搬梯子爬上墙头把裤腰带拴在树上叫你:‘快上。’”冯剑迷茫道:“不是你那会是谁?”艾凤玲冷笑道:“那是个妓院你还能想不起来是谁吗?”冯剑诧异道:“是个妓院呀?”艾凤岭悻悻道:“你到底想起来了。”冯剑思索良久突然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有可能是她呀!”艾凤岭追问道:“是谁呀?”冯剑支吾道:“一个熟人!……我上了墙头咋没看见人呢?你跑到哪儿去了?”艾凤玲冷笑道:“管我干啥呀?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有‘熟人’和王爱爱救你我才懒得见你呢!”忍不住笑出声来。 冯剑知她已看到自已被王爱爱捉住想到差点被丑女强*奸顿时羞得脸色通红。幸好周围漆黑艾凤玲看不清他的脸色。须臾冯剑尴尬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去阎陈庄邵家你去哪儿?”艾凤玲嗔怪道:“你看你那记性!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俺干娘家就在苏庄!俺爹死了哥哥也死了除了干娘一家我没亲人了我就到干娘家去住。”冯剑道:“我送你去吧!”艾凤玲默许在哥哥坟前磕了头捡起短剑插入腰间剑鞘和他一起往苏庄而去。两人尽释前嫌只觉暖风拂面倍感温馨惬意心情无比舒畅!看那鸟儿啁啾虫儿呢喃庄稼叶迎风跳舞不是正在祝贺他们吗? 苏庄在吴坝偏北数里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到了苏庄两人惺惺告别。艾凤玲恋恋不舍嘱咐道:“冯剑!千万别自已蛮干呀找准时机咱俩一块杀他报仇!”冯剑笑道:“你这会倒是小心了。”艾凤玲叹道:“‘吃一堑长一智’。我莽莽撞撞地去刺杀王国汉便被他逮住差点丢了性命!”冯剑揶揄道:“独自一人闯上火车去救人!也够莽撞的。”艾凤玲一愣诧异道:“救人?谁去救人?”冯剑不禁大奇:“你冒着生命危险跳上火车难道不是去救我的吗?”艾凤玲脱口道:“我去杀王国汉!不是……”冯剑笑道:“去杀王国汉!自然也是去救我了。”艾凤玲暗中格格地笑了起来承认道:“对!我是去救你的。”须臾冯剑幽幽道:“你去吧!一根绳把咱俩拴在一起了。”两人认识一年来艾凤玲已对他产生了好感听了此话脸上不由一阵烫情波涟漪那棵情窦初开的芳心在胸腔中“怦怦”直跳跟吃蜜一样。 艾凤玲见他消失在夜幕之中便来到苏庄一家。那家住在庄东头女主人忙完家务还没睡觉见她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不禁大吃一惊忙不迭地叫道:“我的乖乖都半夜了你咋跑来了?还没吃饭吧?二伟!快给你姐姐舀碗汤喝。”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应了一声忙去厨屋舀汤了。女主人拉着艾凤玲的手上下打量着。艾凤玲叫她看得不好意思嗔怪道:“干娘!又不是头一回见看啥呀?”女主人笑道:“看看俺闺女个子又长高没有。”艾凤玲撒娇道:“我都多大了还长个呀!”女主人笑道:“没看出来长个头倒是越长越俊俏了。”艾凤玲四处一望问道:“干娘!俺干爷咋没在家呀?”女主人道:“他喝罢汤就上‘北大荒’看瓜去了。”艾凤玲奇道:“都到啥节气了瓜秧早就拉了吧?还去看瓜呀!”女主人笑道:“西瓜是早就拉了瓜秧了!在地头上种了几沟晚甜瓜指望卖了它称盐吃呢。” 二伟端来一碗稀汤艾凤玲也不生疏接过来喝了个干净扒过馍篚拿过一块红芋面锅饼吃了。女主人问道:“凤玲!你爹的身体还好吧!”艾凤玲眼里突然盈满了泪水哽咽道:“俺爹在床上躺了一年……上个月死了。”女主人鼻子一酸掉下泪来啜泣道:“没想到你哥哥刚死你爹也……孩子!真没想到……你哪儿也别去了这里就是你的家!跟干娘一起过吧。”娘俩抱头痛哭成一团。哭了一阵女主人揩干眼泪问道:“孩子!你爹得的是啥病呀?”艾凤玲悲痛欲绝幽幽道:“不是得病。去年从您家走后我就回到萧县家里见俺爹躺在床上浑身是伤。一问才知道俺爹在萧县城里见‘护路队’横行霸道无故殴打百姓便冲上前去说礼被‘护路队’队长王国汉指使手下打了个半死躺在床上不能动已有两个多月……我侍候俺爹整整一年卖完了家当请医疹治俺爹还是死了。”娘俩促膝夜谈没有一丝儿困意。 女主人叫成玉梅!是河南周口人!二十年前嫁到了江苏。这话说起来长了:苏庄地处苏鲁边境是个四五百口人的小庄!这庄虽叫苏庄却没一户姓苏庄上以张、魏、杨三姓居多。成玉梅的丈夫叫张海贵!因其乳名叫“鹏”如今虽已年过不惑乡亲们叫得口顺还叫他“张鹏”!苏庄土地贫瘠是个盐碱窝十年倒有九旱地里产的粮食根本不够吃的所以苏庄家家户户都有出外逃荒要饭的经历。张海贵十二岁那年随家人到河南周口逃荒不幸走失被成玉梅的父母收养。张海贵和成玉梅在一块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产生了感情。但成玉梅的父母嫌他是个外乡人!说啥也不同意断然道:“***东西!给我当干儿子管想当女婿没门!”张海贵一看不妙动了把成玉梅拐跑的的念头。十八岁那年两个年轻人一商议一不做二不休双双逃回了江苏老家。成玉梅嫁鸡随鸡从此一心一意地跟着张海贵过起日子来。光阴荏苒时光如梭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如今两人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张大伟二十岁出头已娶妻生子;小儿子张二伟尚未成年。因公母俩只生育两个儿子没有闺女感到心中缺憾。 前些年张海贵在京杭运河商船上给人帮工把成玉梅母子也带去了。在哪儿认识了同在商船上帮工的艾培州!艾培州妻子早已过世他没有续娶独自一人拉扯一双子女生活。艾培州出门帮工也把儿子、闺女带在身边。艾培州和张海贵志趣相投住处挨着都受喝上两盅过往甚密。张海贵、成玉梅见艾凤玲聪明伶俐娇小可爱便认作干闺女!艾凤玲从小丧母也把成玉梅当做亲娘。成玉梅因无闺女把艾凤玲宠成心肝宝贝娘俩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据艾培州说艾凤玲出生后大哭不止母亲拿来一串风玲哄她风玲迎风摆动出悦耳的响声她听到玲声立马不哭了所以起名叫:“凤玲”!艾凤玲生性好玩不习针钱偏爱舞枪弄棒又胆大包天没少淘气。后来战乱不断内河运输不景气在船上呆不下去了张海贵、成玉梅和艾凤玲一家才分开各自回家务农见面才稀少了。去年春天艾凤玲思念久别的干娘要来苏庄探望。父兄见兵荒马乱不叫她来。但艾凤玲执意要来艾同斌无奈只好陪妹妹一起到丰县苏庄干娘家走亲戚。路上不巧遇上风雪咆哮更不巧的是艾同斌突然罹患急病兄妹俩冒雪勉强捱到吴坝到郑家诊所里求医阴差阳错才不幸被那场莫明大火烧死的。 艾凤玲、成玉梅娘俩依偎在一起说到伤心处便哭上一阵;说到开心处又笑个不停攀话直到天亮方才睡着。成玉梅一觉醒来钻进锅屋里做饭。做好饭她见艾凤玲依旧酣睡没醒便对张二伟道:“二伟!快点吃饭到北大荒替你爹看瓜去。”原来苏庄北是一大块盐碱地一直到张口白花花一片只长荒草不长庄稼!人们戏称为“北大荒”!张海贵一家把一处洼地挖沟修渠排开积水平整后种上瓜蔬施上肥料精心侍候每年都有收成。张二伟应了一声吃过饭一溜小跑跑到庄北地里远远便看见父亲正端坐在瓜棚里眯着眼吸烟。 第十三章 路遇 (五) 张海贵个头不高脸颊瘦削眼睛放亮显得极有精神。他性情温和说话不急不燥听二伟说干闺女来了他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吩咐二伟用心守候瓜地便倒背着手兴冲冲地往家里走去。刚走到庄头上迎面过来两个年轻人!招呼道:“大叔!跟您打听个人!”张海贵见是佰生人!伫足问道:“找人?是这庄上的吗?你们找谁呀?”两人道:“这庄上是不是有个会算卦的?姓石。”张海贵笑道:“你俩找老石呀?他叫石敬宣!太阳都一杆子高了他恐怕早就走了吧!”两人顿时吃了一惊面面相觑急问道:“走了?他去哪儿了?”张海贵道:“他光棍一条就指望算卦、看风水谋生。恐怕到渠阁集摆摊算卦去了。” 这两人正是肩负寻找石敬宣重任的秦朋和林之波。张海贵见从庄里走出两个人来便笑问道:“张海新!杨长岭!你俩看见石敬宣了吗?”走在前头的那个五大三粗、大大咧咧的汉子上下打量着秦朋、林之波!粗声笑道:“是那个***?他成天熊茧不结恐怕跑到渠阁集给人算卦去了。”张海贵又问道:“你俩这是干啥去呀?”后面那个文静的年轻人接口道:“大叔!俺俩也到渠阁赶集。”张海贵道:“这两个人要找石敬宣你们领他俩去吧!”杨长岭爽朗道:“行呀!跟俺俩一起走吧!”秦朋、林之波大喜道:“那就谢谢了。”张海新客气道:“谢啥呀!”说着和杨长岭一起领着秦朋、林之波朝渠阁集而去。张海贵也回家了成玉梅早就给他倒好了自酿的红芋干酒。按下此话头不表。 张海新弟兄两个是张海贵的堂弟二十多岁长得人高马大性格粗犷。他和石敬宣是邻居因石敬宣矮他一辈喊他“二叔”!又因石敬宣不干农活靠算卦、看风水混日子且没家小张海新便看不起他经常骂他。石敬宣虽说挨骂知道张海新半吊子脾气不敢得罪他。杨长岭姐弟四个哥哥杨长安是个木匠!常给人打家俱、安梁头!杨长岭长得清瘦白净文绉绉的没说话先羞红了脸也是二十多岁在家务农。 四人结伴往渠阁集而去。路上杨长岭问道:“你们找石敬宣干啥呀?”秦朋道:“俺东家听说石先生算卦挺准派俺俩来请他给俺东家算上一卦。”张海新讥笑道:“那个王八操的还算得准?你们别叫他操着了。”秦朋见他破口大骂不由心中大怒悻悻道:“这位大哥!你咋张嘴就骂人呀!”张海新一愣登时醒悟笑着解释道:“我这是习惯了!石敬宣是我的邻居虽说是异姓他在辈份上却矮我一辈得喊我一声‘二叔’!我也是骂惯了真对不住了。”秦朋也知乡间百姓爱“骂大烩”!倒也理解。秦朋、林之波跟随张海新、杨长岭来到渠阁集上。渠阁集地处江苏、山东两省交界是个农产品集散地。每过五天就成一个集会附近的农民便把农产品拿到集市上来卖再买些必需的东西回去。 到了渠阁集顶头遇到一人!那人招呼道:“长岭、海新!您俩也来赶集?”杨长岭还没搭话张海新忙招呼道:“是五哥呀?你是啥时候来的?”那人道:“我也是刚来。”杨长岭问道:“五叔!您见石敬宣了吗?”那人道:“他还不好找吗?在前面那棵大柳树底下给人算卦呢!”那人叫杨传福!也是苏庄的是杨长龄、杨长安弟兄的堂叔!杨传福弟兄五个他排行老五今年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两道剑眉赫然有威。张海新对秦朋、林之波道:“老石就在前头那棵大柳树底下给人算卦你们自已去找吧。” 秦朋、林之波与杨传福、张海新、杨长岭分手寻找过去果然在集市尽头一棵大柳树下找到了算卦的石敬宣!石敬宣戴着眼镜端坐在一个马扎上面前地上铺着一张黄布黄布上画着阴阳太极八卦图。而他对面也同样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坐在马扎上全神贯注正听他破解人生真谛。 林之波见石敬宣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就有些瞧不起鄙夷道:“景三哥叫咱俩跑百十里路就是来请这么个人呀?”秦朋道:“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别看他穿得破烂‘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姜子牙八十岁还在渭水垂钓呢说不定这人真有本事!”林之波摇头不信微笑道:“那咱俩先蹲下听听?看他说得是不是有些门道!要是个半拉醋咱请这么个东西回去干啥?你说是不?”秦朋会心一笑点头赞同和林之波一起凑到卦摊前蹲了下来。 石先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他俩凑了过来抬头斜看了林之波一眼劈头道:“你印堂暗最近有血光之灾。”林之波见话说得唐突感到莫明其妙环顾四周身后却没别人!石敬宣又冷笑道:“胡瞅个屌啥劲?没扯旁人长得一脸倒霉相说得就是你!”林之波见他显然是说自已不由心慌自我解嘲道:“你说得这是啥话呀?我能吃能睡哪来的灾呢?”石先生两眼定定地在他脸上盯了许久盯得他心里毛。须臾石先生突然道:“年轻人!你别不服气我卦摊前不坐无缘之人!有事你快忙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我的生意。”林之波冷笑道:“我只往这里一蹲你就咒我倒霉!这会你撵我走了?我偏不走这又不是你家灶台你管得也忒宽了吧?”石先生佯装惊慌慌忙道:“我怕你行不?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你不走我挪地方!中不?”急急收拾卦摊起身要走。那中年人伸手把他拉住不耐烦道:“石先生!你俩斗啥的嘴呀?接着批我的八字。”石敬宣重新又坐了下来冷笑道:“也是呀!我一个活人!跟个快要死的人较啥的劲呀?”林之波禁不住怒气冲天怪眼倒立上前就要跟他理论被秦朋伸手按住使了个眼色嗔怪道:“你这是弄啥呀?蹲下听先生算卦。”林之波心里窝火气鼓鼓地重又蹲下两眼似刀直翻石敬宣怨恨冲天。 石敬宣也不理他拿起笔来在纸上写写画画两只眼珠在眼镜片后眨巴。只见他时而颌微笑时而紧皱眉头忧容满面嘴里还念念有词。许久石先生长舒一口气把手中毛笔往地下一扔大叫道:“妥了!”那中年人神情紧张惴惴道:“石先生!我这八字咋样呀?”石先生却不看他而是瞥向一旁的林之波!见林之波两眼也一眨不眨专注地望着他心里暗喜:“这年轻人说话不喜见人(不讨人喜欢)!却是个红脸汉子(爱和人争执往往争得面红耳赤)!得想法子把他拴住今天晌午找到管饭的了。” 石先生捋捋嘴边的黄胡须斜睨着林之波沉吟道:“你这八字生得奇怪呀!”中年人心里一沉强笑道:“咋样呀?是不好吗?”石先生瞪着两眼不屑道:“我没说不好呀!你坐下听我细说:这四柱已经排出来了!你是属兔的癸卯年出生今年虚岁三十九对不对呀?”中年人点头应道:“是呀!我正是清光绪二十九年辰时出生。”石先生道:“咱先丑话说在头里:算卦如治病治病不留情。你要是听着不顺耳朵你就吱一声!给钱不给钱的倒是小事别翻脸不认人!把我揍一顿!”中年人笑道:“哪能揍人呀!你放心说吧我这人就是脾气好。”石先斜眼冷笑道:“有的年轻人不管光爱听好话一句话不顺耳朵两只眼瞪得象铃铛象哭丧一样。”林之波生见他含沙影射知道在说自已但他没指名道姓却也不好反驳。 石敬宣看着手中画满符号的纸片道:“年柱癸卯、月柱壬戌、日柱乙巳、时柱庚辰。地支卯中独含乙木;戌中含丁火、辛金、戊土;巳中有丁火、戊土、庚金;辰中有戊土、卯木、壬水。乙木是阴木生在九月财煞杂气之地七煞财鬼当权虽说壬癸两水在时上有根可以浇灌乙木自身还是偏弱呀!”秦朋等人听他唠唠叨叨闹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中年人尴尬道:“石先生!你说白话给我听吧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石先生道:“这样说吧!日柱卯木是你自已生在春天叫‘旺’!生在冬天叫‘相’!但你却出生在九月金土当权的时候所以自身不旺呀!”中年人颇为紧张喉结急地上下滚动沮丧道:“我的命咋这么孬呢。”石先生道:“乙木生在九月九月是秋未九月火土金对乙木来说是财官所以你这是‘杂气财官格’!九月杂气喜好冲刑破害但你时柱中已有辰土冲破月柱戌土就不能再冲刑破害了。你六岁起运从六岁到十五岁你行辛酉运;你出生在九月乙木本来就不得势又加上辛酉七煞恶金砍伐所以你六岁到十五岁这十年孤苦伶仃、苦不堪言对不对呀?”中年人点点头赞叹道:“是呀!我弟妹多小时候家里忒穷父亲常年不在家是吃了不少苦头。”石先生又说道:“你十六岁起你开始行庚申金运。虽说秋月金旺身弱惧利金砍伐但申金对你日干乙木来说是喜神正官!所以从十六到二十五岁这十年间你虽有些坎坷但总得说来还是挺不错的。”中年人佩服极了点头道:“先生说得一点不假那十年是挺好的。”石先生又道:“从二十六到三十五岁十年你开始行已未运了。已未都是土虽是乙木的偏财应该是件好事!但身弱财旺这财便成‘鬼’了。再说月支为戌土是火库、杂气本喜冲刑但你四柱中已经有时柱辰土相冲大运中又出现地支未土相刑冲击过头反而是灾!所以这十多年你是倒霉透顶。”中年人一拍大腿佩服道:“先生说得一点不错呀!这几年我净碰些倒霉事苦不堪言。不过我今年三十九岁了按说该转运了吧?”石先生摇摇头苦笑道:“过了已未十年土运你又遇上戊午前五年还是年干戊土掌权旺土盖头财煞依然得势咋能好得了?”中年人惶恐不安尴尬道:“照你这么一说没我的好日子过了?”石先生断然道:“你该转运了。” 中年人一喜紧张道:“石先生!我啥时候转运呀?”石先生眼珠在镜片后面一转岔个话题道:“光顾赶集也没顾上吃清起来饭这阵子饿得我心慌。”中年人干脆道:“石先生!你不用画圈(暗示)八字批得准卦钱我是不少。我虽说穷但人穷撑门面在钱上我从不装孬。”那石先生眼皮一耷拉伸手道:“我可是现钱现货!也给你说了一半了快付卦金吧咱好接着往下说。”中年人无奈掏出钱来递到他手中嘟囔道:“你倒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石先生小心翼翼地接过钱来装进兜里接着道:“你这四柱又叫‘天元暗绿格’!乙绿在卯虽说一生坎坷却衣食无忧;你出生在霜降后五天离立冬仅剩十天本气土、金渐消而水气上升。但初冬水已渐寒不能滋养乙木用神只好选南方的火了。火虽是乙木的食神、伤官此时却能御寒煨木。就象人到暮年年老体衰需要子女赡养一样。过了戊土这五年财运下面便是午火。这后五年火运虽说依然有天干戊土在作怪生活却平静多了。接着就是丁巳火运用神值岁意气风。从虚岁四十三岁起一路几十年火木运可以说久旱逢甘霖扬眉吐气!再说时干为庚金是日干乙木的正官!虽说庚金是日干正官因处在时干上力量轻微福多在晚年所以你晚年尚好。《三命通会》上说:‘月支正财日干正官前运好则后运不济前运不济则后运大盛!’就是这个道理。你的前运不好后运肯定不错将来会有一番大的成就的。用神为南方火遇水即灭你八十六岁交癸丑运癸水透出天干恐怕就要小心点了!”中年人调侃道:“到了那个年纪还有啥小心的?能活八十六岁也该知足了。”石先生也笑了:“仅大运中有水倒不可怕就怕流年太岁再碰上水呀两股水齐来你儿子就要出老殡了!”中年人更是鼓掌大笑不止。 须臾那中年人又问道:“石先生!再说说别的吧?”石先生漫不经心道:“别的吗?你与父母缘分太浅主离家成*人!要是不离开家则跟父母有激烈冲突还遭非议落个不孝的骂名;跟弟妹们也不和睦形如佰路断绝来往;你命犯孤辰孤宿一生寡欢无助知心朋友不多;你命中克妻如果不是晚婚恐怕跟第一个媳妇不能白头偕老但最后却能娶到一个能干、贤慧的好媳妇陪伴你终生;你生子也迟儿女们却极为争气将来能给你家光宗耀祖……”中年人更是惊叹点头称是。 秦朋、林之波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中年人称赞虽说听不懂却也服气。林之波也没了先前的锐气不由得心中惴惴很为自已担心起来。石先生打走中年人!闭目养神。林之波见他卖关子忍不住央求道:“石先生!你也给我算算吧?”石先生睁开一只眼睛斜视着他大刺刺地道:“年轻人!你这场灾难不小呀!”林之波刚要说话秦朋一捏他对石先生笑道:“石先生快到晌午了咱们到前头酒馆里边喝酒边说话咋样呀?”石敬宣一听有酒喝立马站起身来咧开大嘴笑道:“这多不好价(不好意思)?叫你俩请客!”忙不迭地收拾卦摊跟着他俩屁颠颠地钻进王进财夫妻俩开的小酒馆里。 三人进了酒馆石先生叫道:“进财!上菜。”王进财慌忙跑来一见是他顿时眉开眼笑:“是石先生呀?”石先生使了个眼色:“今天两位兄弟请客好酒好菜捡好的上。”王进财心神领会:“好的!”王进财夫妻马不停蹄眨眼上了满满一桌酒菜。三人坐下对酌起来。酒过三巡林之波心中惴惴问道:“石先生!你给我算算到底有啥灾呀!”石先生刚要张口又被秦朋拦住连声道:“喝酒喝酒。”秦朋埋怨道:“林之波!吃饭时你提这些干啥?哪争这一会呀?”石先生笑道:“吃人酒食给人消灾咱边吃边说中不?”秦朋笑道:“石先生!不忙您先喝酒。说实话吧俺俩就是慕名来请您的。”石先生眼珠一转问道:“你们请我?有啥事吗?”秦朋奉承道:“石先生精通阴阳是出了名的风水先生!俺东家访得你的大名派俺俩专来请你去安阴宅的。”石先生一听哪能放过这个挣钱的好机会赶紧问道:“你东家是哪儿的?”秦朋怕他嫌路远不去便诌空道:“往东南走七、八里就到离王寨集不远。”石先生问道:“我常赶王寨集那一片的庄都摸个差不多!你们是啥庄上的?”秦朋一时诌不出庄名沉呤道:“反正不远。”石敬宣见他不愿说也没深究反正光棍一条不用回家请假。吃饱喝足秦朋叫道:“老板!算帐。”王进财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石敬宣笑道:“进财!咱可是老主顾了你那把刀可不能磨得忒快了。”王进财眼一瞪:“石半仙在这里喝酒啥时多收过你的钱呀?”石敬宣道:“这倒也是。”秦朋掏钱付帐王进财却收他双倍酒钱。秦朋明知被狠宰了一刀身在异乡也不愿争究结过酒钱和石敬宣、林之波一起踏上了南去的路途。 这时天气正热三人冒着酷暑走得挥汗如雨。过了王寨集石先生问道:“还有多远呀?”秦朋搪塞道:“快了过了前面小河就是。”石敬宣醒悟道:“是在罗河南面?”原来那条河叫做“罗河”!过了“罗河”!看看走了几里路石敬宣擦了把汗又问道:“还有多远呀?”秦朋支吾道:“快到了吧?”石敬宣一听他说话没谱心里一突便驻足不行疑惑道:“你这个操蛋孩子!你们不是说在王寨集南边吗?马上快到鲁南县城了到底还有多远呀?”秦朋尴尬道:“我没说错呀!是在王寨集南边。”石敬宣道:“你说七、八里路走了快三十里了咋还没到呢?”秦朋陪笑道:“三十多里都走了还差最后几里路吗?”林之波挖苦道:“石先生!别是你觉得自个本事不行不敢去了吧?”石敬宣嗤之以鼻反驳道:“胡扯!我是怕你们俩把我卖了。”林之波冷笑道:“就你这一把老骨头能值几个屌钱呀?”石敬宣微微上火赌气道:“到底有多远呀?你们再不说我就不去了。”林之波讥讽道:“石先生!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掐指算算还有几里路呀?”石敬宣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朋拦住林之波的话头埋怨道:“林之波!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对石敬宣道歉道:“真对不住你了!路途是远了些。俺东家非叫俺俩把你请去不管你也别怪俺不说实话俺们是怕你不来才说了瞎话。”石敬宣苦笑道:“我咋能不去呢?还有我不愿挣的钱吗?你说实话到底还有多远?”秦朋支吾道:“多说还有二里路。”石敬宣摇摇头不再言语。眼看又走了四、五里路已到了鲁南县城。秦朋、林之波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而是脚下加力穿城而过。出了县城石敬宣疑惑又停下脚步忐忑道:“快到了吧?”秦朋催促道:“快点走吧!就是县城前面的小庄。”石敬宣恍然大悟道:“你说得是常堤口吧!这常堤口我去过。这一趟可不近呀咱们足足走了六十里多路。”秦朋笑了诱惑道:“多走几十里路又咋的?到了哪儿俺东家早就把酒菜准备齐了就等你这位贵客光临呢。你要是把俺东家的阴宅安到了风水宝地俺东家一高兴舍得花钱光谢礼就足够你置二亩地的。”石敬宣听在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在肚子里盘算着咋圈住这只肥羊挣笔大钱回家好置地娶房媳妇!眼看着太阳已压树梢早过了常堤口、大李庄快到丰县城北化祖庙了秦朋、林之波却还往前走。石敬宣不悦了驻足道:“你俩咋这样呀?过常堤口已有十七、八里地了眼看就到丰县城里了咋还往南走呀?天都快黑了你东家到底是啥地方的?今天还能走到吗?”秦朋催促道:“石先生!别再瞎磨蹭了天黑前还得赶到丰县住店呢!关了城门就进不去了赶快走吧。”石敬宣的脸一下子拉长了半尺不悦道:“二位!你们其码得叫我知道啥时候走到吧?”林之波鬼笑道:“‘骑马’今天肯定能到;要是骑驴赶明晌午也能赶到;咱是步撵(步行)中秋节前能赶到就不错了。” 石敬宣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也活了快五十了叫你俩操蛋孩子哄得打转。”本待不去天又黑了离家已是六、七十里。石敬宣犹豫半晌心想:既然来到这里了还差最后几里路吗?无奈问道:“你东家那庄离丰县还有多远?”秦朋随口道:“多说二里!”石敬宣被他逗笑了调侃道:“你真是操人没空嘴里咋一点实话也没有呀?要是还有二里路咱还在丰县住啥的店呢?”秦朋陪笑道:“你也别生气!今天夜里我在丰县最好的酒楼里请你喝酒管不?”石敬宣无可奈何悻悻道:“快到丰县城里了说啥都晚了。我也有几年没来丰县了这回托你俩的福也凑着进趟丰县城。我一个糟老头子也不怕你俩把我卖了。”秦朋笑道:“卖你也弄不几个屌钱!你要是才满周岁的婴儿兴许能卖些钱。”石敬宣解嘲道:“七、八里路走了六十多里还没走到。”林之波讥笑道:“那是你听错了!他说得是七、八十里路没说错呀!”石敬宣哭笑不得。 第十三章 路遇 (六) 三人踏着暮色进了丰县城却没敢在城中住店而是穿城出了城里来到南关外。石敬宣见路旁有一幢小楼化为灰烬尚有余烟袅袅心中暗暗叫惊问道:“这家咋失火了?”秦朋小心翼翼道:“听说有人火并打死了三个人!把客店也给烧了正追查呢。你别再瞎问了小心”屙屎逮个拔撅的“!把你当成纵火犯抓起来。”石敬宣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吓得脸都变了色。秦朋、林之波见了心里暗暗得意。 三人来到一个客店店老板仔细打量了他们一阵才问道:“你们是住店吗?”秦朋笑道:“不住店到你这里来干啥呀?”店老板神秘道:“前天”升平“客店里客人火并害得店老板的小楼都烧了。这几天风声忒紧警察天天查夜俺们轻易不敢招揽生意。”秦朋道:“俺三个可是出苦力的本份人!”店老板笑道:“就是!你俩一手老茧一看就是出庄稼力的。这位老先生可就不准头了呆会警察查房得费一番口舌。”石先生见他说得厉害脸都吓白了惊悸道:“那咋办呀?真不中我就在路边找个地方睡吧!”店老板恐吓道:“睡在路边上?日本人天天杀活人训练新兵满街筒子抓人!你就不怕叫日本人抓去开膛破肚吗?”石先生吓得眼都直了两腿软挪不动步。秦朋、林之波急忙把他架进屋里安慰道:“你怕啥呀?天塌下来有俺俩顶着呢!”石先生虚汗直冒坐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秦朋道:“石先生!咱们到街上去吃饭吧!”石敬宣哆哆嗦嗦苦笑道:“你俩去吧!我不饿。”秦朋、林之波见他这样暗暗好笑撇下他不管携手上街了。 出了门林之波鄙夷道:“这人的胆跟芝麻粒差不多能办啥大事?景三哥还请他当军师就他这屌熊样的能中吗?”秦朋道:“你别胡叨叨了咱是按三哥的命令来办的。把人请去咱就把差事办成了。”他这么一说林之波也不吭声了。两人在街上卖了酒菜拎着回到小店却见石先生还是原样坐在床上人象傻了一样。林之波暗暗好笑心道:“都知我胆子小没想到这人比我的胆子还小。”秦朋把酒菜放在桌上叫道:“石先生!我们把酒菜带来了。”说话间却闻到一股臭味。秦朋皱皱眉头诧异道:“这屋里咋这么臭呀!”抬眼见石先生笑模笑样极不自然不解问道:“你这是咋了?”石先生嗫嚅道:“我……我屙裤子里了。”两人一听顿时一阵恶心。林之波气呼呼地训斥道:“你咋这样无用呀?这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弄得屋里臭气熏天叫俺俩咋睡觉呢?算了你自已在这屋住吧俺俩换个地方。”秦朋也觉尴尬给石敬宣留下些酒菜和林之波找到店老板在隔壁重新开了房间。店老板喜出望外却不知明天得清除秽物。 店老板走后林之波气极而笑揶揄道:“这样的人也能当军师?”秦朋不悦道:“你在两股会里混得时间不长知不道这里头的规矩。咱俩只管把这趟差事办好至于他当不当军师那是三哥他们的事。”林之波见他动气也不敢再埋怨了。吃饱喝足林之波疲乏倒头便睡。林之波睡后秦朋点上袋旱烟紧锁眉头迟迟睡觉。将近子夜听到有人“嘭嘭”地敲门只听店老板喊道:“各位老乡!老总来查房了。”秦朋往腰中一探一把锋利的匕早握入手中。他一脚把林之波蹬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前去开门。林之波会意暗暗点头揉揉眼跳下床去前去开门。门刚一打开客店老板手拎风灯领着两个跨短枪的警察便进来了。两个警察一胖一瘦胖警察手中拿着个记录薄。胖警察斜视了林之波一眼板着脸问道:“家是哪儿的?”秦朋也不说话“腾”地从床上跃下左手一摊两块在灯光下闪着耀眼光泽的银元出清脆的“叮当”声。胖警察眼前一亮脸色登时缓和笑眯眯地伸手就要接钱。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秦朋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闪过匕深深刺入那胖警察腹中直没到柄。胖警察脸上的残笑凝固了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瘦警察大惊失色刚要张口喊叫也被林之波飞起一刀划破喉咙鲜血喷了一墙死于非命。 店老板吓呆了两脚似钉在地上大张着嘴却叫不出声来。林之波从瘦警察手中夺过枪来安慰道:“你也别害怕俺们是两股会的专杀鬼子汉奸俺们不杀好人!”店老板见不杀他哭丧着脸壮着胆道:“你们在我小店里杀了警察就算不杀我我能脱得了干系吗?这下子就把我给操出来了你们还不如杀了我呢!你们撒腿跑了叫我咋办呀?”秦朋道:“大丈夫敢作敢当!鬼子汉奸追查下来你就说是两股会的石军师带人干的。俺石军师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他叫石敬宣!家是鲁南县城北苏庄的是当地有名的算卦先生外号叫”石半仙“、”一卦准“!如今是俺两股会的军师!今天石军师带领俺俩专来除奸!到时候你往两股会身上一推就管。借你的口给汉奸们传个话别再给日本人卖命了谁再给日本人买命俺两股会看见一个便杀一个。”说罢两人撇下客店老板来到隔壁屋里拉着依然坐在床上呆的石敬宣钻入野外的棒子地里。身后传来客店老板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叫嚎声:“杀人了!快来人呀!” 石敬宣被他俩拽着疯跑不一会累得气喘吁吁。石敬宣上气不接下气实在跑不动了就驻足问道:“你们俩这是弄啥呀?出了啥事了?”林之波没好气道:“你耳朵里又没塞驴毛没听后面有人喊杀人了吗?”石敬宣一吓差点瘫倒结结巴巴道:“杀……杀人了?”秦朋怕他又屙裤子里赶忙道:“没你啥事!俺们拉你快走是怕招惹麻烦。” 三人跑了一夜天刚曚曚亮便赶到了梁寨集。秦朋见刘利、孟家来正站在路旁接应冲他俩使了个眼色问道:“你俩咋起这么早呀?是东家叫你们来的?”刘利明白答道:“东家见你们昨天没来早就等躁了快点请石先生到家去吧!”四人领着惊魂未定的石先生拐弯抹角钻入一个神秘地方。这里是一个牲口棚站着三十多个高矮不等的大汉当头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把石敬宣恭恭敬敬地迎进棚中这人正是景志刚!石敬宣见这光景不象是大户人家倒象是进了土匪窝不由得面如死灰战战兢兢。景志刚请他坐下毕恭毕敬道:“俺们把石先生请来就是想请先生给俺这些弟兄当个军师!”石先生脑袋“嗡”得一下不幸被他猜中他们真是一窝子土匪!石先生忙道:“我只会算卦、批八字、看阴阳宅在街头上混口饭吃不懂打仗的事。”景志刚道:“俺们打算成立个抗日自卫队专打日本人!石先生也是中国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人在咱中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不管不问吧?”石敬宣头把摇成货郎鼓连连说道:“我不管他是哪国人呢!我一个算命的光棍一条混个肚子圆就管管这么多干啥呀?”景志刚刚要再说被章老三拦住了。章老三使个眼色笑道:“景三哥!”强扭的瓜不甜“!石先生真不愿意就算了。”对石敬宣道:“石先生既然来了总得吃过饭再走吧!兄弟们把酒菜端上来。”石敬宣见对方肯放他走喜出望外。酒菜上来大伙都来劝酒。石先生本不愿喝见大家都长得凶神恶煞般模样又不敢不喝。左一杯右一杯没过半晌石先生就被大伙灌得酩酊大醉架到床上倒头睡去。 石先生这一觉睡了一夜半天方才醒来。石先生睁开眼见秦朋坐在床边。秦朋见他醒来笑道:“我好不容易把你请来说明咱俩有缘分呀!既然来到这里了石先生!到我家去咱俩喝上两盅。”石敬宣推辞道:“还有这么远的路我得回家。”秦朋道:“你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儿不是过年呀?回家又咋的?又没吃奶的孩子!抬手不打笑脸人!你咋也得给我个面子吧!”石敬宣见推辞不掉只好跟他去了。到了秦朋家林之波作陪石先生又喝得大醉。第二天刚起来林之波就来请如此蹉跎了四、五天。石敬宣离家久了决意要行章老三留他不住便道:“石先生既然来了咱们就有缘分!你真是要走俺们也不硬留你赶明你到我家里坐坐。”石敬宣只好答应。翌日章老三摆酒请他两人酒过三巡章老三道:“石先生!日本人侵占中国国家将亡匹夫有责还请石先生再考虑考虑。”石敬宣哭丧着脸道:“我的确只会算卦不懂得打仗呀!”章老三爽快地道:“先生真不愿在这里就算了赶明给石先生治酒送行。”石敬宣大喜。 第二天果然又摆酒席大伙劝酒又把石敬宣灌醉了。石敬宣醒来见大伙早已散去只有景志刚和章老三在旁坐着吸烟。石敬宣坐起来道歉道:“没想到喝醉了忒失礼了。”章老三笑道:“先生不能喝酒才几碗就醉了。俺这些弟兄都是些草莽英雄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劝酒粗鲁了些先生可别见怪!”石敬宣忙道:“没啥!没啥!”站起身来道:“谢谢大家这几天款待我这就告辞了。”说着要走。章老三拦住他笑道:“还得请先生帮个忙!俺这些人杀人放火还管舞文弄笔不行。刚才弟兄们见梁寨集路边树上贴着一张告示不知上面都写了些啥便偷偷揭来了麻烦石先生给俺们念念。”石敬宣接过告示戴上眼镜念道:“通缉令:在丰县城南关杀两个警察嫌犯石敬宣……”刚刚念到这里便目瞪口呆再也念不下去了。章老三接过告示接着念道:“……石敬宣男今年四十五岁家住江苏省鲁南县城北三十里苏庄……”石敬宣顿时一脑门子冷汗结结巴巴地责问道:“你们这……这是……害人呀?”章老三冷笑道:“石先生!我叫你见个熟人!”领着石敬宣来到一间屋里屋内坐着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大大咧咧的年轻人!正呆呆地望着窗外愣。石敬宣进去一见那人!颇感意外失声叫道:“哎呀!这不是张海新吗?”张海新回头一看是他也是大吃一惊瞪大惊恐的眼睛问道:“是石敬宣呀!你咋在这里呀?你知道不?你的事了咱苏庄都闹反天了都说你在丰县城南关杀了人还说你是两股会的军师!鲁南县城里的那一帮子警察这几天就住在苏庄没走把你那间小屋翻了个底朝天。前天夜里又出了件怪事知不道谁在你那破屋里放了一把火把你家烧得只剩下四面黄土墙。你这会回去就是警察不来抓你你也没地方住了。”石敬宣目瞪口呆欲哭无泪知道这一切都是两股会所为。到了这时石敬宣已无退路只好死心塌地留在两股会里当军师了。 林之波到底不放心私下陪着笑脸追问了石敬宣好几回。石敬宣只是苦笑不置可否。急得林之波抓耳挠腮愁眉不展直打转转。秦朋见他如此一旁暗暗冷笑。过了些日子林之波倒没遇上啥血光之灾方才渐渐放下心来。 第十四章 大同 (一) 这个叫张海新的青年正是石敬宣的邻居!张海新种地为生闲暇时干些泥水活补贴家用。正值秋忙苏庄却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天突然拉来一汽车汪伪警察把失踪数天的算卦先生石敬宣的破草屋团团围住里里外外、墙角旯旮翻了个遍令苏庄的乡亲们震惊!更蹊跷的是就在汪伪警察搜查的翌日夜里石敬宣的破草屋竟突然失火烧了个干净仅剩残垣断壁。翌日张海新刚从床上起来家中来了两人说是请他去垒段墙头。张海新一看认得正是前几天找石敬宣看阴宅的那两个人!按说此时正忙农活张海新本不愿出门做工但见两人出的工钱丰厚怦然心动。张海新二话没说收拾瓦刀、抹子兴冲冲地跟着那两人来了。谁知走了整整一天穿过鲁南县、丰县直到半夜时分竟来到丰县城南梁寨集。三人摸黑走进一个小庄来到一处住下好酒好菜热情招待张海新。张海新奔波一天早已疲惫不堪酒足饭饱后倒头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自有人端上饭来张海新吃过也无人理他又不叫他垒墙。张海新不知对方葫芦里卖得是啥药呆在屋里不知吉凶祸福如坐针毡忐忑不安。直到晌午章老三突然领着石敬宣走了进来这使张海新大感意外。章老三见他们打过招呼故作恍然大悟诧异道:“原来你俩认得呀!张瓦工!既然你是俺军师的邻居那就是贵客来了不能慢待。”招呼人又摆上酒来。石敬宣听张海新说他那两间破草屋已被大火烧成灰烬怔怔地望着杯中酒欲哭无泪。张海新酒足饭饱催促道:“我是来垒墙的快领我去吧!”章老三客气道:“你跟俺石军师是老乡哪能叫你干这垒墙的粗活?看在石军师的面子上送给你五块现大洋你回去吧!”好好地打他走了。要知五块大洋足够卖一头大黄牛了!张海新接过大洋欣喜若狂与眼泪汪汪的石敬宣挥手告别兴冲冲地回家了。张海新捡了个大便宜乐得忘乎所以回家后逢人就讲:“石敬宣在两股会里当军师了这会可风光了。”只顾吹嘘没想到惹来了麻烦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话分两头。 且说七月的天气正值三伏时节整个大地像一个蒸笼热得叫人透不过气来。这是一个阴雨蒙蒙的傍晚通往小王庄的乡间小路上走来这样一个人:这人高高的个子赤裸着上身黑黝黝的身上露出搓板似的肋骨显得瘦骨嶙峋;下身穿一条已分不清颜色、肮脏不堪的粗布裤头腰间扎着一根红腰带;满是污垢的双脚上穿着一双已露出五个脚趾的圆口破布鞋。这人长得漫长脸、眯缝眼一脸癞蛤蟆似的酱紫色疙瘩满脸油泥污垢爬满蚯蚓般流淌着的汗水。大热的天头上却戴着一顶油腻、脏兮兮的旧棉帽子。他一边走一边悠闲地摇晃着脑袋左顾右盼偶而还往棒子地里瞅上几眼。碰上年轻女人!便挤眉弄眼、鬼头鬼脑地吹几声口哨;每走到一个庄上他身后就会跟上来一大群孩子!孩子们追逐嘻闹叫道:“沈大同沈大同憨大同!”这时他便扮个鬼脸可着嗓子唱道:“大路上来了我陈世夺赶集赶了个三天多提起东庄的哪台戏哟!有几出唱得是真不孬……” 炊烟四起暮霭降临时他晃晃悠悠走到小王庄西头一家大门前。街道旁一堆块石上坐着几个纳凉的老头招呼他道:“哟!是沈孩来了?”沈大同也不搭腔往当街一站挺直脖子对着大门内大声喊道:“二狗、二狗!小二狗在家吗?噫!家里咋没人呀?这个熊东西!又到哪里闲逛去了?不过日子的败家子成天瞎逛不结一点正茧。”随着喊声从院中走出一个满脸迷茫的清瘦老头来。 这老头出门一见是他紫涨着脸破口大骂道:“你奶奶里个腿知不道丢人现眼呀?还不快点给我滚家来!”沈大同假装没听见叉着腰依然挺着长脖子大喊道:“小二狗在家吗!小二狗你耳朵里塞驴毛啦?这家里还有人吗?给我出来一个活的!噫!咋没人吱声呢?这家人八成都死绝了?再不出来我可放火烧了!噫!这家咋没人呢?”直到清瘦老头气呼呼地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他才一下子矮了半截点头哈腰捂脸陪笑道:“是舅舅您呀!您老人家在家呀?没……没出去呀!” 王朝立(乳名二狗)气哼哼地叱骂道:“奶奶里个腿!你就不长点心眼吗?四十多岁了也知不道尊重长辈?知不道啥叫丢人现眼吗?快给我滚家走。”沈大同回头拌了个鬼脸在大家的一片哄笑声中鬼鬼祟祟地进了院子!王朝立随手关上大门倒背着手来到堂屋太师椅上坐下翻眼瞪了憨外甥一下又好气又好笑。须臾王朝立数落道:“大同呀!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就不能长点心眼吗?我是你亲舅舅是你的长辈你得尊敬才对哪有跟长辈开这样玩笑的?舅舅的小名也是你这个外甥瞎乱叫的?见了舅舅得规规矩矩人家才说你懂得道理。象你这样整天玩些憨屎人家能不笑话吗?”沈大同也不坐靠在门框上蹲下任由他舅数落仰着脸也不答腔。王朝立数落了一阵才问道:“大同天快黑了你跑来弄啥呀?”见沈大同不吭气王朝立训斥道:“说话呀!不该说的时候你比谁的话都稠该说的时候你偏又不说了!真是个操蛋孩子!大同!有啥事不?”沈大同随口回答道:“没啥事、啥屌事没有闲着没事瞎溜着玩啥屌事没有。”一边嘟囔着一边鬼头鬼脑地左顾右盼问道:“舅舅!俺妗子呢?她弄啥去了?”王朝立道:“上地里摘菜去了还没回来呢。”满脸不高兴声音稍稍高了些又问道:“大同!你娘的病咋样了?上回抓得几付汤药喝完没有?”沈大同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状问道:“舅舅!茅厕在哪里呀?晌午吃了几个菜窝窝肚子疼。”王朝立气得“哼”了一声低头去吸纸烟不再理他。 沈大同提着裤子飞也似地跑出门去跑到堂屋西头茅厕里大解。在茅厕里足足蹲了一袋烟功夫直蹲得肚肠通畅了他才起身系好腰带颠颠地来到院中。他从窗户里偷偷往屋里一瞅见他舅舅还在低头吸烟便捂嘴一乐鬼鬼祟祟地摸到鸡窝前搬开挡鸡窝门的石板伸手把一只芦花公鸡掏了出来抓住鸡脖子猛地一拧眼看着那鸡活不成了。沈大同悄悄把公鸡放在院中柴禾垛旁最显眼的地方堵好鸡窝门方才回到堂屋依然靠着门框蹲下抑着粪扒脸呆呆地看墙壁上几个壁虎扑捉蚊子!王朝立见他仍不吭声又问道:“大同!你娘的病咋样了?上回抓的汤药吃完没有?”沈大同摘下头上的破棉帽子当扇子扇着风一边用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一边摇头晃脑地骂道:“**他嫩娘这熊天真热要不是戴顶帽子当扇子今天就把我热死了。天真热!这熊天真热!舅舅!俺妗子咋还不回来呀?天这么黑了别出了啥事!要不我去看看?可别叫老和尚把俺妗子背跑了!”不等他舅话“蹭”地站起身来旋风般地跑出去了。王朝立紧蹙眉头喃喃骂道:“这个龟孙没大没小。”本地风俗:外甥在姥姥家是最抬不起头的外甥只要到姥娘家走亲戚免不了被骂得狗头喷血。有人说这是娘家人心里不顺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被女婿娶走了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娘家父母盼闺女不来只好骂外甥撒气。 王朝立一阵心烦意乱想起同胞姐姐忍不住心酸悲痛眼泪潸然而下。父母过早去世姐弟俩从小孤苦伶仃相依为命吃百家饭长大。姐姐命苦十七岁出嫁十八岁守寡。姐姐苦守遗腹子大同指望膝下一子老来有个依靠。谁知祸不单行大同两岁时得了一场大病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后来虽说救过来了但从此缺心眼成天疯疯颠颠如今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依然是光棍一条。好在大同虽憨却是个孝顺孩子虽不能知冷知热却也懂得用独轮车推着娘去看病娘下不了床知道给娘烧碗水喝。(..info好看的小说)想到这些王朝立稍感安慰。幼年的磨难使王朝立养成了稳重的性格这个铁打的汉子!从十二岁就独立撑起家来侍弄祖上留下的几亩薄地。靠着一身过硬的农活本领和一双灵巧的双手农闲时不闲用荫柳、白腊条编织篚篮卖钱后来又学会裁缝靠手艺吃饭。几十年来他不但挣来了家业;挣来了老婆;挣来了两儿一女织成一个殷实的家。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成了家累了一辈子按说也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可久病多难的姐姐和疯疯颠颠的憨外甥成了他永远的心病他放心不下呀!这些年来他可没少帮助姐姐因为这也没少和小心眼的老伴吵架。可那都是杯水车薪家道再殷实也驾不住一个药罐子何况姐姐家本来就是一贫如洗。 王朝立正胡思乱想沈大同和他妗子嚷嚷着走了进来。王朝立忙揩干眼泪他想等沈大同进屋后问问姐姐的病情吃过饭便撵他赶紧回去免得老姐姐挂念。沈大同却没进堂屋嚷嚷着和摘菜回来的妗子一起钻进了锅屋。妗子摸过菜刀一边切菜一边睥睨道:“沈孩!这是哪阵风把你这个龟孙给吹来了?是缺钱花了?还是缺粮食吃了?”沈大同蛤蟆眼一瞪叫道:“妗子!你说得这是啥话呀!非跟您要东西才能来吗?我想您老人家了就不兴来望望呀?”妗子眼皮一耷拉嘴角挂起一丝嘲笑挖苦道:“***尿窍子说得倒是那样的你还来望望?我问你:你来望望给我提了点啥东西?”沈大同正色道:“妗子!不提东西!就不能来望望了?叫您这么一说赶明我还真不来了!你想我我也不来急死你。”妗子冷笑道:“你不来吓唬谁呀?你八年不来我也不想你!你觉得我多稀罕你来吗?我多待见你呀?你哪回不从俺家刮层地皮走啊?”沈大同翻翻白眼不言语了往灶门口一坐非要帮着妗子烧火。妗子不让他烧道:“你别在这里帮倒忙了你要是会烧锅还算办点人事太阳得从西边出来。”沈大同叫道:“在俺家都是我烧锅太阳一回也没从西边出来过?咋到您家一烧锅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真是斜屌门了!”越是不叫他烧他偏要烧还嫌灶下的柴禾不好嚷嚷道:“妗子!这柴禾咋这么难烧呀?光冒烟不着火。妗子!您给我抱些柴禾去。”妗子责骂道:“你这个龟孙还怪难侍候呢!柴禾垛就在当院里你又不是吃奶的孩子你就不能自已抱去吗?”沈大同畏缩道:“我害怕!我可不敢去。”妗子喝斥道:“奶奶里个歪屄!在自家的当院里你吓得啥呀?”沈大同扮个鬼脸道:“我害怕我偏不去。”他妗子缠不少他喃喃地骂了几句只好去给他抱柴禾。 转眼妗子把柴禾抱了进来放在灶门口。沈大同惊诧地两眼瞪得有鸡蛋大揪着他那对驴耳朵涎着脸问道:“妗子!您这是在哪儿抱的柴禾?”妗子斜了他一眼:“还能在哪里抱柴禾?在俺自家的柴禾垛上。抱人家柴禾垛上的人家也得愿意!我想挨骂呀?”沈大同伸长脖子一脸问号怯怯地问道:“妗子!您抱柴禾时就啥也没看见吗?”妗子不耐烦没好气地抢白道:“能看见啥?俺自家的当院子有啥俺还能知不道吗?啥也没看见。沈孩!你就不能少说些话吗?不说话还能当哑巴卖了你呀?”沈大同急得摸耳朵捅鼻孔搔头挠腮偷窥着厨上忙碌的妗子直咂巴驴嘴。须臾沈大同又问道:“妗子!你家养猫没有?”妗子诧异道:“你这是咋啦?见天往俺家跑几趟养没养猫你还知不道?”沈大同道:“先前我来时是没养猫兴许您寄了一个?”妗子一脸不高兴翻眼嘟囔道:“人还没空侍候养个那东西干啥呀?”沈大同讪讪道:“养猫逮老鼠呀!”妗子冷笑道:“老鼠?俺家一屋四个旮旯从哪儿跑来的老鼠?要说老鼠你这个老鼠就不小!俺家的东西都快叫你搬腾完了。”沈大同诧异道:“没养猫?那我咋看见一只猫跑过去了。”妗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哦!是后院魏君保家的。”沈大同又没词了却又不甘心又问道:“妗子魏君保家养的是啥猫呀?”妗子随口答道:“是个花猫!”沈大同道:“那我看见的是只大黄猫。”妗子正忙碌顾不得理他。沈大同突然支愣着驴耳朵两眼瞪得象牛铃大呼小叫道:“妗子!我咋听见有鸡叫唤?”妗子也警惕起来倾耳听了一会嗔怪道:“奶奶里个歪屄瞎咋呼啥呀?鸡早就上窝了还叫唤啥呀!”沈大同大惊小怪夸张地两手比划着说道:“不中我看见有这么大一只黄猫叨着只芦花鸡!钻到柴禾垛底下去了。”沈大同妗子一愣吃惊道:“不是黄猫吧!你说的像是黄鼠狼呀!是黄……”妗子搞不清他比划的是黄鼠狼还是大黄牛但救芦花鸡心切赶紧吆喝着踮着小脚就往外跑沈大同也捂嘴笑着跟着跑了出来。堂屋坐着吸烟的王朝立听见老伴喊叫左手拎着气死风灯一声接一声地嚷嚷道:“在哪里?在哪里?快打死它!”也快步从屋里跑了出来右手摸起一根木棍三人围住了柴禾垛。 王朝立围着柴禾垛用风灯照了一圈自然没现黄鼠狼。令沈大同惊诧不已的是——那只他亲手拧断脖子塞在柴禾垛下的芦花公鸡却不见了。沈大同“咦”了一声端详着柴禾垛搔着头皮诧异道:“噫!真他娘的斜屌门了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咋一转眼就没有了?”王朝立皱紧眉头疑惑地问道:“大同!啥东西没有了?你把啥东西放到这里了?”沈大同也不回答手脚并用不由分说把柴禾垛翻了个底朝天。沈大同瞅瞅他舅又看看他妗子咧开大嘴委屈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道:“**他娘!老子当贼还有截我后路的!**他嫩娘小偷都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娶个媳妇不下崽……”他带着哭腔好一阵骂。王朝立听出点门道凛然问道:“大同!这是咋回事呀?”沈大同一边揉着鼻子偷偷看了舅舅一眼见他舅舅灯影里板着脸冷若冰霜。便战战兢兢又委屈至极撅着嘴理直气壮道:“这能冤我吗?芦花大公鸡的头是我扭下来的不假是我藏在柴禾垛底下的不假我又没把它拿走。谁知道是哪个绝户八辈子、娶个媳妇不下崽、出门叫老母猪拱死的;不要脸的家伙……”王朝立突然打雷似的吼道:“别再骂了!差心眼的熊东西!”吓得沈大同一哆嗦果然不敢骂了恐慌地仰脸看着他。王朝立气得脸色煞白拎灯的手哆嗦着。良久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吩咐老伴道:“唉!逮只鸡杀了给外甥吃。”扭头对沈大同喝斥道:“你来的时候你娘知道不?吃罢饭快点回家去吧!省得你娘挂念担心。”说罢转身回了堂屋。 大同妗子怒气冲天抢白道:“杀只鸡杀只鸡你说得轻巧张嘴就吐出来了。从买来小鸡是我象拉扯孩子一样辛辛苦苦喂大的!你不管不问。”杀只鸡给外甥吃!“你充啥大量的?杀鸡杀鸡你还不如把我杀了呢?外甥、外甥!我前世是造了啥孽呀摊上这么个该死的外甥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哪里是外甥?是我前生的讨债鬼呀!”气得浑身颤一边恨恨地朝沈大同翻白眼一边咒骂道:“你他奶奶里个歪屄你没事盘尾巴卧灶火窝里看家呀!瞎往外扎啥呀?你就是那黄鼠狼!一个吃鸡不吐骨头的大黄鼠狼!”说着恨恨地用脚猛踢堵鸡窝门的那块石板。大同妗子心疼辛苦养大的鸡老头子说了多年的积威之下却也不敢不杀。她一边数落诅咒着沈大同一边抹着眼泪搬开堵鸡窝门的石板一边伸进手去抓鸡一边拉着长腔唠叨着哭啼道:“我的鸡呀!我那可怜的鸡呀!不是我狠心要杀你呀!是咱家来了讨债鬼了呀!我那可怜的鸡哟!我那屈死的鸡呀!到了阴间你去缠那个想吃你肉的龟孙呀!是他要了你的命呀!我上辈子没行好事这是造了啥孽呀!连我的鸡也跟着遭罪呀!我苦命的鸡……也!我那可怜的鸡……呀!我那屈死的鸡……呀!我那越盼越远的……鸡呀我那……啊?”她突然不哭了直起腰来惊叫道:“老头子!你快来看看吧……” 王朝立回到屋里刚刚坐下听到老伴的喊声异样不知又生了啥事急忙跑了出来。来到院中只见老伴手里拎着家里的那只“咕咕”直叫的芦花大公鸡一脸惊诧。大同妗子斜了沈大同一眼一抹脸上的眼泪叫道:“老头子你过来看看咱家的芦花鸡好好的在鸡窝里!这个龟孙咋说把鸡脖子拧断了?”王朝立愣住了也觉奇怪自语道:“怪了!大同不是说把它的头拧下来了吗?”刚要问他沈大同已是满脸惊慌哭丧着脸道:“我是把那只芦花鸡的头拧下来了谁知它又活过来了又跑回鸡窝里去了……”王朝立厉声断喝道:“胡说鸡脖子断了还能再活过来吗?你嘴里咋一点实话也没有想吃鸡了不能给舅舅说吗?”大同妗子冷笑道:“鸡脖子拧断又钻回鸡窝里真是有了鬼了。”沈大同一听“鬼”字更是惊慌失措浑身筛成一团。他手颤栗着指着门外结结巴巴道:“鬼……鬼……”王朝立阴沉着脸训斥道:“瞎咋呼啥呀?从哪来的鬼呀?”嘴里虽这么说心里也是忐忑。此时日寇入侵兵灾不断盗贼四起。有两条破枪就能自封司令残害百姓。队伍到处都有司令多如牛毛。大户人家无不置买枪支雇请家丁护院。象王朝立这样的殷实小户人家没钱雇请家丁便成了强盗们的主要袭击目标附近庄上已有几家遭抢。更何况这里离吴坝仅有数里郑家惨案足以叫人战栗、恐怖、惶惶不安。再说沈利司夜遇鬼打墙的事也在乡亲们中越传越玄乎妇孺皆知。小儿夜里啼哭只要一说:“”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哇哇”地响专吃小孩子“的小鬼子来了!”小孩立马不哭非常管用。老百姓早已恐慌不安心惊胆颤精神高度紧张真是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一旦有风吹草动既使是在夜里也往往全庄男女老少一起携老带幼外出避难时称“跑反”!王朝立往四周瞭望此时正值月尽夜天气阴霾飘着小雨四周一片漆黑闷热难当。王朝立知道外甥虽憨却从来不说瞎话。看来沈大同的确从鸡窝里把芦花鸡逮走了就算他不把芦花鸡的脖子拧断也没芦花鸡又回到鸡窝门堵得好好的鸡窝里的道理真是叫人奇怪难道真的……有鬼?沈大同的失态使人先联想到了“鬼”!王朝立不怕“鬼”!他更怕的是“贼”!是“强盗”!王朝立望望老伴老伴也是一脸惊疑!女人胆子更小早已是六神无主。虽然热得汗流浃背公母俩此时也禁不住心惊肉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大同更是浑身抖喉结急地上下滚动着龟缩在他舅舅背后喘成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令人毛骨悚然。未几平地里滚过一声惊雷震耳欲聋。大同妗子吓得胆颤心惊扔下芦花公鸡就往堂屋里跑。芦花公鸡扑腾着出垂死前尖利的惨叫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更加刺耳吓人更增加了此时的恐怖气氛令人心惊肉跳魂飞魄散。沈大同脸色苍白手指着门外尖利着嗓子叫喊道:“鬼鬼是俺家的鬼撵来了……”大同妗子刚刚跑进屋里一听这话禁不住两腿一软“扑通”一下瘫坐在堂屋当门浑身颤抖脸色腊黄。王朝立到底经过世面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喝道:“真没出息!”上前抓起芦花鸡拎到风灯下细细查看了一遍的确是自家的芦花公鸡!屋里、屋外三人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因一件令人惊疑、无法解释的事情突兀生使大家陷入恐怖、心惊肉跳之中。 第十四章 大同 (二) 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嘭嘭”的敲门声沈大同更是惊恐万分。他猥猥琐琐地就往屋里躲哆嗦道:“鬼……有鬼……是俺家的鬼撵来了……”王朝立见他话里有话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刚想开口问他。沈大同生怕大门外忽然闯入一个青面獠牙的红厉鬼连滚带爬地钻进屋里躲藏在门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那厉鬼听见。王朝立提起精神壮胆喝问道:“是谁呀?”门外应道:“爹!是我。”王朝立一听是大儿子王进宝方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把门打开。王进宝端着一盆散溢着肉香热气腾腾的清炖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进宝是沈大同的大表弟三十出头长得矮矮胖胖成天笑眯眯的。王进宝住在前院今天妻子戴素娥带着俩孩子走娘家去了他一人守家。傍晚时王进宝见自家的芦花公鸡不见了便到后院寻找正好看见憨表哥沈大同正在拧鸡脖子。沈大同进屋后他上前拎起一看正是自家的芦花公鸡。天气炎热鸡死了又不能搁。于是王进宝把鸡拎回家里烧水退毛开膛破肚用葱、姜、花椒、八角、茴香、辣椒煨好上锅用文火炖得烂烂的用小盆盛着端着送到后院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王进宝挨了父母好一阵埋怨训斥道:“你咋不早说呢?吓俺们一跳。”大家松了口气关上大门解嘲地说笑着刚才的狼狈。王进宝把鸡肉端到堂屋放在桌上。王朝立搬出家酿的高梁酒大家围桌坐下。爷仨嫌酒盅忒小端来土瓷碗倒得满满的边喝边吃。王朝立总觉沈大同今天有事问了几回都被他用话搪塞过去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外甥虽然差心眼却不会拐弯抹角今天这是咋啦?见沈大同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高兴劲王朝立又怀疑自已过虑了。他担心老姐姐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便吩咐沈大同少喝吃完饭叫进宝送他回去。在喝了几碗酒后王朝立又问道:“大同!你娘咋样了?病好些了吗?汤药喝完没有?”沈大同迷糊着醉眼只顾吃肉喝酒好半天才歪着脖子问道:“舅舅!您家这酒真……不……不孬!您是用啥法子治这么好喝呀?”又连喝几碗便爬在桌子上睡着了。见沈大同醉了王朝立只好叫王进宝把他架到外屋床上睡下了。 王进宝吃过饭坐着哪儿闷头吸烟也不吭声。王朝立瞥了他一眼催促道:“都半夜了还不睡觉去?”王进宝支吾道:“就去……”王朝立皱皱眉头极为不满斥责道:“哼!有事你就说吧!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有儿有女说话咋还吞吞吐吐的?有啥事呀?”王进宝嗫嚅着嘴道:“爹!那……那……那我想在渠阁集上开个杂货店。”王朝立忍不住笑了:“开杂货店?笑话!你也去渠阁集上看看巴掌大的地方有四家杂货店了你再开一个?你也不看看是啥行市真是”立秋点豆子——不是庄稼人!“”王进宝不服气道:“进财的小酒馆!不是开得挺好的吗?”王朝立不屑道:“你能跟他比呀?人家是媳妇娘家的铺面。你就不一样了得现租铺面吧!你知道租间铺面得多少钱吗?生意又不好挣几个钱还不够交房租的!再加上税要得也忒厉害。说是去做生意其实比种地强不了多少。”王进宝气鼓鼓地道:“一共十四亩盐碱地每亩产一百二十斤粮食算高产吧?一共才收一千六百多斤粮食。去掉一家人的费用再去掉杂七杂八的税……一年能剩几个熊钱?不干点生意一家人喝西北风去?”王朝立冷笑道:“我又不是没种过地还用你给我算这笔帐吗?我是咋教你的?”家有黄金万两不如一技在身!“你从十六岁开始我就想叫你跟我学手艺你就是不学!这能怨我吗?光靠种地不管咱得凭手艺吃饭呀!”王朝立板着脸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王进宝苦涩一笑搓着短促的两手自嘲道:“您说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又不是不学脑子笨学不会咋弄呀?”王朝立语塞。须臾询问道:“你也掂算过吗?开杂货铺就能赚钱吗?”王进宝奋然道:“爹!”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没开店我咋知道赚不赚钱?我也得试试!”王朝立沉思一阵喟然叹息幽幽道:“我也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你要是看着能行就干吧!” 王进宝道:“我仔细盘算了一下要是把货进齐咋都得三十块大洋!我凑了十五块还差十五块我想您先借给我也就是磨个弯赚了钱先还您的……”王进宝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王朝立仰脸望着房梁抱着膀子一声不吭气氛有些沉闷。王进宝不知父亲葫芦里卖得是啥药心里忐忑不安便朝母亲瞭望求她添句好话。进宝娘正斜视着丈夫嘴角直撇。王朝立像是朝着房梁说话嘲讽道:“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能值十五块大洋不?你们总觉得我有钱你问问你娘家里有钱吗?”进宝娘一甩手站了起来抢白道:“我屁钱的家不当哪知道你有没有钱呀?亲儿子借钱没有外甥要钱一句话。”气鼓鼓地扭身钻进里间睡觉去了。话不投机王进宝干坐了一会也悻悻走了父子俩不欢而散。 翌日一早沈大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打开门来到院中。王朝立正打扫院子问道:“大同!睡醒了?”沈大同也不说话冲着王朝立直挺挺地跪下了。王朝立打了个寒战一种不祥扑面而来他吃惊地颤声问道:“大……大同!你……你这是咋啦?”沈大同大哭道:“舅舅呀!俺娘她死了。”这不啻晴天打了个惊雷把王朝立震呆了。他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喝问道:“你说啥呀?你……你……再说一遍!”沈大同又大声道:“舅舅呀!俺娘她死了!”王朝立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他指着沈大同的鼻子边哭边数落道:“大同呀大同!我咋说你好呀?你娘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娘死了你应该在家给你娘守灵才对呀!你不在家守灵还跑到你舅这里骗酒喝!你是个啥熊东西呢?你奶奶里个腿我打死你这个龟孙!”王朝立把手中的扫帚举得高高的却打不下去。他丢掉扫帚无力地蹲在地上捂着脸直掉眼泪喃喃哭诉道:“咳!我的娘哎啥叫差心眼呀!”过了一会王朝立一想:光哭不管得处理后事。赶紧抹把眼泪唏嘘问道:“乖乖儿!我的憨外甥!你娘是啥时候死的?”沈大同见舅舅连哭带说又要拿扫帚打他不知做错了啥事既委屈又害怕带着哭腔道:“昨天晌午死的。”王朝立泣不成声斥责道:“大同!你娘死了你该在家给你娘守灵才对呀哪能胡乱瞎跑啊!这么热的天……”他蓦地想起来不由心里一颤强撑着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出了大门往前院而去。一边走一边哭道:“我那苦命的姐姐呀!你的命真苦到家了你活着受罪死了也不得安生呀!”趔趄着来到前院王进宝家中。一进门只见大儿媳妇戴素娥正与妯娌刘巧妮拉呱王进宝、王进财两兄弟蹲在院中不知商议啥事。王朝立抹着泪走了进来把兄弟俩和两个儿媳妇吓了一大跳。两兄弟赶紧站起身来目瞪口呆不知出了啥事令父亲如此伤心。王朝立悲痛欲绝一噎一噎地哭着把情况断断续续一说兄弟俩的脸也拉长了半尺面面相觑。王进财脱口道:“哎呀!这么热的天都一天多了尸体不坏了?”王进宝赶忙瞪了兄弟一眼王朝立早难过地哭出声来。进宝、进财夫妇慌慌张张叫上进宝娘及几个近门男女也顾不上埋怨沈大同。俗话说:“奔丧如奔命”!一行十多人顶着晨露急急忙忙赶往沈塘。路上王朝立望着沈大同的背影越看越是心酸。姐姐死了这个傻外甥咋弄呢?姐姐活着能给他缝缝连连能给他做口饭吃现在姐姐不在了……把大同接到自已家去住这样是最好不过姐姐地下有知也能闭眼了。可大同差心眼呀!老伴会同意吗?就算说服了她又不是住个十天半月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自已有这口气还能保大同一口吃的自已一口气上不来大同后半辈子咋办呀?唉!难呀…… 小王庄离沈塘仅四、五里路大家走得急促转眼就到了。此时正值吃早饭光景三三两两的人们端着饭碗聚集在一起正蹲在树荫下、阴凉处吃饭。一行人到了庄口王朝立在前余人跟随在后男前女后鱼贯进庄。男人垂头前躬、女人毛巾掩面一齐放声大哭起来。 人们吃惊地望着这一行人!大家都认识常来的王朝立父子此时此景却也不好打招呼无不交头接耳相互吃惊地问道:“是大同娘死了?啥时候死的?咋没听说呀!”都莫明其妙。王朝立领着恸哭的队伍来到沈大同家门口。沈大同大哭着从门框上摸出钥匙打开门进屋扑到床前捶胸顿足号陶痛哭。王朝立等人跟着进去也蹲在床前放声大哭起来痛不欲生。王朝立、王进宝、王进财骨肉情深哭的悲悲切切哭得是昏天昏地哭得神仙掉泪;进宝娘用毛巾捂着脸可着嗓子干嚎干打雷就是不下雨;进宝媳妇戴素娥边嘤嘤哭着边撩起捂脸的毛巾一角查看周围的动静;进财媳妇刘巧妮虽然年轻哭丧却是行家里手!她在娘家当闺女时练成一套哭丧的过硬本事远近闻名。刘巧妮哭丧讲究程序往往从一月份开始哭起啥:“正月里来过新年盼着姑姑您回家转正月十五月儿圆谁料姑姑升了天;二月里来龙抬头盼着姑姑您有奔头来年坐着大奔驰周游全国享清福;三月里来是清明祖宗坟前烧刀纸谁料姑姑也过世坟前尽孝是我们;四月里来真无奈姑姑您去了望乡台鬼门关前您回头望晚辈给您来烧香;五月里来是端午节盼着姑姑……”就这样要一直哭到十二月份哭得淋漓尽致哭得痛痛快快哭得心情舒畅。但这一回却是例外刘巧妮仅仅哭到五月份就不得不提前结束了。 且说进宝娘抽抽搭搭哭了一阵就是哭不出眼泪自感难堪羞赧。她偷偷掀开毛巾准备弄点唾沫抹在眼角好掩人耳目。她掀开捂脸的毛巾百忙中眼睛余光偷偷往身后一瞧见大门外围了不少人躲躲闪闪议论纷纷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显得既神秘、又兴奋的样子不由得心中起疑。人们见她回头观望马上鸦雀无声更是显得诡谲、可疑。而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有人在拽她的胳膊扭头一看原来是大儿媳妇戴素娥!进宝娘凑近她刚要询问大儿媳妇朝她一努嘴附耳轻声道:“你看看床上没人!”进宝娘抬头一看禁不住惊讶地叫出声来:“啊!” 她赶紧伸手拉了拉身旁的王朝立!王朝立想起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历历在目如今姐姐猝然逝去真是痛苦难捱悲怆欲绝。这一回他更是常挥顿足捶胸号啕恸哭痛不欲生!正哭得起劲突觉身旁有人拉他扭头一看原来是老伴!一脸诡谲脸上却无一丝儿眼泪而且还笑眯眯的。王朝立勃然大怒泪脸一沉刚要火训斥。老伴也不说话往后努了努嘴他也疑窦顿生泪眼婆娑地回头一看见大门外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也感到奇怪。老伴又指了指床上附他耳边道:“床上没人!”王朝立扭头往床上一瞅也是大为震惊。王朝立霍地站起身来用手把脸上眼泪鼻涕使劲一抹打雷似地吼道:“都别哭啦!”王进宝和王进财夫妻均吓了一跳不知生了啥事哭叫声戛然而止惊愕万分。刘巧妮睁大哭肿的两只俏眼望着怒容满面的公爹一脸问号:才哭到五月份还差七个月呢!咋提前停了?姑姑是至亲不管咋说也得哭到十一月份呀?王朝立上前狠狠揪着沈大同的长驴耳朵咬牙切齿地喝骂道:“你奶奶里个歪屄你娘哪儿去了?” 沈大同正哭得眼泪鼻涕皆流突然感到耳朵一阵剧痛泪眼婆娑地抬头一看见舅舅一幅恶神凶煞般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王朝立又喝问道:“你这个龟孙崽子你娘呢?”沈大同朦胧泪眼往床上一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娘的尸体竟然不见了。王朝立又怒声喝道:“你娘上哪儿去了?” 沈大同摇摇头茫然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娘的尸体到哪儿去了。他清楚地记得:昨天赶集回来的路上遇上同庄的沈利司!两人说笑着一起回家到了村口分手后便回到家中。他进了家把背着的一个粗布口袋放在院中枣树下面那里面装着一个七、八斤重的绿皮红瓢大西瓜。西瓜是为了孝敬娘特意买的娘说这几天口苦想吃点甜食。他把西瓜掏出来从锅屋里端出一个砂盆把瓜放在盆里。拎着水桶从井里打来桶凉水倒了满满一盆把西瓜冰镇好。他做完这一切然后冲堂屋喊道:“娘!都啥时候了你咋还不做饭呀?我都快饿死啦!”喊了两声却没人答应。大同把堂屋门推开见娘在床上睡着上前又喊了两声还上前推了推她娘依然没有动静。 沈大同愣愣站立了一阵才突然想起来:哦!娘八成是死了。娘难受的时候常常对他说:“等娘闭上两眼你喊不应娘的时候娘就死了。”有时候沈大同见娘被病痛折磨地死去活来也是着急难过。娘见他难过就说:“我这病看来是好不了啦!还不如死了好呢!死了不就是一瞪眼吗?啥都知不道了死了就知不道难受了。”沈大同不高兴撅着嘴问道:“娘!你可不能死!你死了谁给我做饭吃呀?”娘苦笑道:“你就不能拉根木棍要饭去吗?”沈大同似懂非懂。以后娘再难受沈大同就道:“娘!你这样难受干脆死了吧!死了就不难受了您死了我就去要饭去。”娘听了泪泉涌似地往外冒责备道:“我的憨儿子!娘要是真死了你咋过日子呀?那饭能是好要的?你能吃饱吗?人家放狗咬你你咋办呢?”沈大同愣愣地咂巴咂巴嘴“嘿嘿”一笑。沈大同没想过娘死了他咋过日子但他听娘说死了就不难受了死了自已能要饭吃饿不着。所以每当娘难受的时候他就盼着娘快死。现在娘真的死了一想起娘也跟死了的人一样埋在地里从此再也见不到娘了沈大同心里也是难受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哭了一会沈大同蓦地想起来:娘死了不就不难受了吗?这是件喜事呀!沈大同恍然大悟连骂自已忒憨。于是沈大同拉过两床棉被给娘盖上心里想:娘反正是死了西瓜我就吃了吧!来到院中把西瓜从盆中捞出切开。沈大同悠闲自得地吃完西瓜钻进锅屋里见馍篚里还有半个菜窝窝也拿来吃了却没吃饱。啃完窝窝头沈大同往枣树下一张破芦席上舒舒服服一躺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沈大同觉得饿得难受却再也找不到吃的了。沈大同想:娘不是说她死后饿了就去要饭吗?先去谁家要呢?沈大同搔搔头皮犯起愁来。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了他心想:对了娘死了应该先给舅舅报个丧再在他家凑合着吃顿饭。此念头一出沈大同顿觉自已考虑事情周到既报了丧还能在舅舅家蹭顿饭吃说不定还能喝上二两老酒。一想到酒沈大同顿感心花怒放。于是沈大同用手在前胸上使劲搓了两把搓下几个大灰蛋子往地上一丢。然后锁上屋门把钥匙塞进门框上的小洞里也不管栏中那头饿得“嗷嗷”直叫的猪甩开两腿唱着柳琴戏《喝面叶》兴冲冲地直奔小王庄而去。 不但老舅气炸了肺就连进宝、进财兄弟两个也紫涨着脸恨不得撕碎沈大同。进宝娘一脸嘲笑偷窥着老伴和两个儿媳嘀嘀咕咕。进财媳妇刘巧妮这次仅仅哭到五月没哭尽兴心中老大不痛快。刘巧妮倚门框站着左脚点着门槛右手拿手绢抵住下巴一面跟婆婆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一面幸灾乐祸地用俏眼挖沈大同!随来的几个本家男女见围观的人们打量他们自感羞赧难堪一个个悄没声地钻出人群跑到外边找地方乘凉去了。沈大同挨了王进宝一脚后猥琐地缩在小屋角落里满脸油污泪迹鼻涕人不人鬼不鬼破棉帽子也掉在地上露出一头污垢纷乱的灰张口结舌哪里还能说出话来?王朝立转身来到院中背靠那棵枣树蹲下掏出烟卷闷头吸起烟来。他虽然也生大同的气但毕竟是自已的外甥同胞姐姐平安无事已经够叫他欣慰的了。王进宝、王进财、进宝娘、刘巧妮和戴素娥也尾随着来到院中都感到悻悻、哭笑不得。 就在这当儿大同娘从外面进来了。 大同娘矮小瘦弱身体单薄病态的脸上泛着潮红。她远远看到自家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觉得奇怪。来到院里见娘家兄弟竟领着一家老少来了更觉惊诧。兄弟蹲在地上闷头吸烟见她进来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两个侄子板着面孔漫不经心地用小棍敲打着地上的蚂蚁也不吭声;弟媳和侄媳娘仨瞥了她一眼把头扭开来很不自然气氛十分沉闷。大同娘心里忐忑不安手脚一时不知放哪儿才好。过了一阵大同娘嗫嚅着嘴讪笑道:“你们……你们是啥……啥时候来的?”进财媳妇刘巧妮快嘴快舌脱口而出:“是五月份来的……”语出即知失言捂嘴偷偷一笑。进宝娘眉眼一耸话说出来阴阳怪气:“啥时候来的?不管啥时候都得来呀!啥事再当紧也不如这件事当紧呀!我活了快六十岁了啥怪事可都碰到过这还是头一回丢这么大的人!”王朝立把烟头在地上狠狠摁灭欠身怒吼道:“你他姥里个屌!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不说话能当哑巴卖了你呀?”看样子要揍人!进宝娘翻翻白眼没敢吭声扭身出去了。刘巧妮扫了丈夫一眼也跟在婆婆屁股后面出去找树荫处乘凉去了戴素娥却站在丈夫身后没动地方。见这情景大同娘更是尴尬不知所措。她摸不透大热的天兄弟全家咋全都来了是听说大同的事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找娘家兄弟借钱的事就好办了。看弟媳妇的样子恐怕也不行。不对呀咋晚他婶子才提这事大同他舅哪能知道得这么快呀?大同娘见兄弟一个劲地闷头吸烟侄子们也耷拉着眼皮不吭声更感到局促不安。一眼瞅不见儿子大同大同娘心中惶恐。儿子大同昨天一夜末归难道是出啥事了?大同娘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直往下落颤抖着声音问道:“是大……大同他出……出啥事了?”沈大同在屋里听见忸忸怩怩地露了一下头又赶紧缩了回去委屈地喊道:“娘呀!我在这里呢!”见儿子没事大同娘方才放下心来。她见娘家兄弟爷仨都闷着头不吭声不知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到底是啥药大同娘愈琢磨愈是疑惑惴惴不安。就在这时沈利司走了进来。 第十四章 大同 (三) 见他进来王朝立起身打了个招呼。沈利司问道:“大哥!是清起来到的?”王朝立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来欠身道:“是清起来到的!您咋有空过来了?”沈利司道:“我到渠阁集办事回来见围着一大圈的人刚刚听说这事!唉!大哥!大同不是差心眼吗?您还得担待!”王朝立苦笑道:“这孩子差心眼不差心眼咋能闹出这档子事呀?俺姐姐没事就好生啥的气呀!自家的亲外甥我不生气。”大同娘听着奇怪问道:“大同又办啥穿裆的事了?”沈利司笑道:“大嫂!您还知不道吗?大同他……”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大同娘听了也气得够戗沉下脸来狠狠把沈大同责骂了一通。见儿子给娘家兄弟添了麻烦又忍不住掉起眼泪来。王朝立怕姐姐伤心岔个话题问道:“姐姐!大清起来您上哪儿去了?”大同娘见娘家兄弟询问赶忙揩了下眼泪破涕为笑喜形于色说:“我去袁堤口办了件大事!”没等他再问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原来昨天晌午蝉声啼鸣酷热难当。大同娘身体虚弱耐不住酷热感到一阵眩晕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沈大同赶集回来叫她她听见了因睡得迷迷糊糊懒得动弹便没吭气。听到儿子抹鼻子啼哭大同娘还觉得好笑。沈大同走后她本来身体孱弱加上沈大同又给她加盖了两床棉被一下子热晕过去了。等醒来后天已擦黑感到又渴又乏喊沈大同沈大同却又没了踪影。她强打着精神下床开门才现屋门从外面锁上了猪在栏中饿得直叫。正当她倚着门框喘作一团时忽听门外有人喊她细听才知是隔壁沈利文的媳妇邓秋云!大同娘告诉她放钥匙的地方邓秋云便自已打开门走了进来。邓秋云把大同娘扶到院中的方凳上坐下又进屋拿了两张笆蕉扇给了大同娘一张自已拿一张一面扇风乘凉一面驱赶吸血蚊子!一问大同娘还没吃晚饭邓秋云着实把沈大同埋怨了一番。见栏中猪饿得直叫唤邓秋云手脚麻利地帮着拌食喂了猪。 邓秋云忙完天上悄悄无声息地飘起细雨来。大同娘叫道:“乖妹妹!天下雨了上屋里去坐吧!”邓秋云笑道:“还是在外头凉快吧!这点雨算啥呀?”重又坐了下来劈头责备道:“老大嫂啊!也别怪俺说你你这病病怏怏的身体咋不给大同娶个媳妇呢?好歹能给你做个饭呀也能侍候你!那该有多好?”大同娘苦笑道:“我那吃喝不愁的乖妹妹你穷开我啥心哟!俺咋能不想?做梦都想呀。你看看俺家穷的大同又憨别说是凤凰没毛的鸡也不跟俺呀。”邓秋云把板凳挪近大同娘正色道:“糊涂的大嫂也!别自个看不起自个呀!咱家大同比人家又差哪儿了?要个头有个头要身材有身材。虽说他长得黑点庄稼人风吹日晒黑点实在。大同就是心眼转得慢点又不是真憨比他们又差哪儿啦?咱条件又不高”剜篮里就是菜“!”大同娘一脸无奈悻悻道:“俺那知冷知热的好妹妹!你这话说得叫我直想掉泪咱还能有啥条件呀?虽说”剜到篮里是菜!“这菜咱也得有地方剜去?不管丑俊、还是呆傻俺都不嫌。是母鸡都会下蛋是女人都能生养孩子娶家来给俺大同生个儿子好歹也有条根呀!”大同娘禁不住一阵哽咽。邓秋云起身作势要走睥睨道:“算了算了你真没劲咋说着说着掉起泪来了?真没出息!那你就掉泪吧我可要走啦!”大同娘揩揩眼窝强挣着站起身来送客道:“唉!你常过来玩!” 邓秋云反而站住了愣愣地望着大同娘“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两手一拍大腿盈盈笑道:“我那糊涂大嫂也!你心里咋一点回数都没有呀?你就不问问我今天到你家来有事不?”大同娘张口结舌一阵尴尬。她这才感到确实奇怪:是呀!虽说两家住在隔壁因串门得绕一个大弯妯娌俩往日都是隔着墙头说话邓秋云不常来串门呀?莫非真有啥事呀?她讪讪地问道:“那……那你真有事呀?”邓秋云把头一甩嗔怪道:“大热的天我丢下吃奶的孩子!没事上你这里跑啥呀?”一扭屁股坐了下来笑道:“大嫂!实话对你说吧我今天专为咱大同的事来的。我呀!想吃大同的大鲤鱼了。”大同娘迟疑道:“乖妹妹!你不是拿大嫂寻开心吧?”嘴上虽这么说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早喜得合不拢嘴了。邓秋云打趣道:“你看看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吧!要不咱就拉倒算我没说中不?”大同娘紧握着邓秋云的手那个热乎劲象见了久别的亲人!妯娌两个又扯了阵笑话才说起正经事来。 邓秋云的娘家袁堤口有这样哥仨:老大、老二早已成家立业老三小时侯患过小儿麻痹症而且还瞎了一只眼睛成*人后又得了肺痨整天咳嗽连天年已四十有五依旧是光棍一条。上个月他两个哥哥不知从哪儿给他弄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哑巴女人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谁知哑巴进门才半个多月乐极生悲那痨病鬼没福享受昨天突然死了。那家透出话来说当初买哑巴的时候花了十块现大洋只要不亏本就中。赶巧邓秋云走娘家听到这信马上想到沈大同!便抱着孩子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告诉大同娘这个喜信。大同娘不相信这是真的等问清这的确是真事时喜极而泣抓住邓秋云的手激动得好一阵说不出话来。邓秋云眼窝也浅陪着掉了几滴眼泪。大同娘连称邓秋云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是沈大同的再生父母。妯娌俩说笑了一阵依大同娘的心情当晚就去袁堤口把这事给定下来免得出了纰漏被别人抢了先。邓秋云说家有吃奶的孩子天又下着雨晚上实在不能去并拍胸口打了保票大同娘才勉强同意两人商定赶明一早便去。大同娘把邓秋云送走匆匆弄了些饭吃兴奋得不知干啥才好总想找个人说话偏偏儿子又一夜末归。这一夜大同娘彻夜末眠。天刚蒙蒙亮大同娘便急不可耐地把邓秋云叫醒一块去了袁堤口。路上大同娘健步如飞忘了自已是有病在身的人!到了袁堤口找到那痨病鬼家那家也没别的条件就要十块大洋不要汪伪纸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小女孩也一同带走。没费多少周折事情竟办得出奇地顺利。 回来的路上大同娘却步履蹒跚、愁眉紧锁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那就是“钱”呀!十块银元对当时的农家小户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对她娘俩来说更是天文数字。沈大同除了会干些农活啥生意、手艺都不会。娘俩仅靠四亩半盐碱地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加上大同娘是个药罐子平时就靠娘家兄弟接济。大同娘暗暗盘算:把栏里的猪卖了把粮食捣腾着也卖了卖了粮食吃啥呢?又添了两张嘴……不管他先把人领来再说。剩下的只有找他舅借这一条路了想起兄弟媳妇那张板着的脸大同娘又忐忑不安!对自已偷偷去找娘家兄弟借钱瞒着兄弟媳妇!兄弟明理这事肯定帮忙的!大同娘想起嫡亲兄弟不由松了口气。她和邓秋云刚回到家中却没想到兄弟全家都跑来了真是巧事更没想到大同会弄出这穿裆的事。大同娘气得脸色潮红把大同狠狠责骂一通。沈利司也把大同埋怨了一番。大同娘原本顾忌兄弟媳妇趁兄弟媳妇不在便向娘家兄弟提到了借钱的事。王进宝夫妻迅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父亲。王朝立像是没有听见一直闷头吸烟直到烟燃尽烧到指头才霍然知觉。沈利司见他们商议事情又恐找他借钱赶紧鞋底抹油溜之大吉。 大同娘见娘家兄弟闷头吸烟心中惴惴。须臾王朝立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冷冷一笑一字一顿道:“钱?又是钱!我上哪儿弄钱去?我是开钱庄了?还是开银行了?”一听这话大同娘象三九天被兜头浇了一桶刺骨冷水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四肢无力心里凉了半截。她赶忙抱住门框方才勉强站住。王朝立霍地站起身来怒骂道:“娘的个屄!没一个给我争气的有本事自已挣钱去呀成天钱、钱的?我这把老骨头能值几个钱呀?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天天算计我这个老头子!狗操的白养你们这么大。”说罢也不理姐姐倒背手气昂昂地走了。王进财见父亲走了也站起身来耷拉着头蔫蔫地跟着走了。王进宝望着姑姑想说些啥却欲言又止。他站起身来冲沈大同笑笑和媳妇戴素娥一起也慢腾腾地出门走了。他们一走大同娘再也支持不住靠着门框慢慢跌坐在门槛上四肢无力脸色苍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大同慌忙上前扶起娘来大声喊道:“娘!你这是咋啦?”大同娘二目无神呆呆地愣。 须臾王朝立突然回来了。他兴奋异常满脸喜色地问道:“姐姐!那家说是十块现大洋?准头不?”大同娘不知他回来干啥神色复杂地望着娘家兄弟紧闭着嘴缓缓点了点头。王朝立见姐姐如此顿时一脸歉疚陪着小心讪笑道:“姐姐!您千万别生我的气刚才守着孩子不好说……姐姐!十块大洋够不?只要给大同娶上媳妇不管花多少钱!有我这当舅的操兑那能叫姐姐您作这么大的难呢?姐姐!栏里的猪可不能卖呀!那头猪还没长成个呢这会卖了忒亏;粮食更不能卖卖了粮食您一家几口喝西北风去?钱的事不用您管了傍黑我就把钱给您送来。姐姐!你赶快再去袁堤口一趟和那头商量好这事得快免得夜长梦多!要是出了啥岔子到时候后悔可也晚了。”说着说着王朝立的眼眶里突然盈满了泪水。他忙转过身去哽咽道:“姐姐!大同这孩子成家了也完了您一件大心事!是不?”说罢快步走出门去。出了门泪水一下子喷涌而出。 良久王朝立偷偷揩干眼泪来到大家乘凉的树下招呼道:“走吧!”便倒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宝娘仨见他脸上似有泪痕都用异样的目光直瞅他。王朝立心里沉甸甸的寻思着既能帮助姐姐又不至于引起家庭予盾的办法。 王朝立一出门大同娘便推开沈大同站了起来她感到饿得心慌。有了兄弟这句话她象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下子轻松许多。她钻进锅屋吩咐沈大同抱来柴禾草草做些饭娘俩吃了又拌猪食喂了栏里的猪。吃罢饭大同娘马不停蹄地去找邓秋云!邓秋云打趣道:“大嫂!看你急的?这么想当老婆婆呀?刚才你家来这么多人又哭又叫是干啥呀!”大同娘道:“咳!离这么近你没听说吗?别提了是大同他……”邓秋云道:“我光顾喂孩子又没出门。”大同娘一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邓秋云吃了一惊嗔怪道:“天底下咋这么多不利索的人呀?那一回俺三叔来也说俺娘上吊了我腆着大肚子!哭着跑回了娘家。你说是咋回事?原来是俺娘跟俺兄弟生气呢!这就是俺三叔!他都五十多岁了!还办这穿裆的事呢!事后我还没把他抱怨死。”大同娘道:“我的好妹妹!他舅说了傍黑就把钱送来。乖妹妹!我心里不踏实咱姊妹俩再去一趟吧?咱跟那家把话砸死省得出了纰漏。”邓秋云笑道:“大嫂也!你就放心吧!我办事啥时候出过纰漏?我给你打保票没事的。”大同娘惴惴道:“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不放心!”邓秋云知道她此时的心情虽说一百个不情愿还是丢下手头的事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陪她一起又去了袁堤口说定赶明准来带钱领人!那家痛快道:“老沈!你既然定下了不会再许给旁人了。”邓敬奎在旁也拍胸脯道:“你们就放心吧!这事有我呢!”大同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从袁堤口回来大同娘就在家里呆呆地等娘家兄弟送钱来。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谁知左等右盼大同娘也不知到庄头去了多少趟望穿双眼哪里有娘家兄弟的影子?这一夜大同娘愁肠百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咋能睡得着? 再说王朝立回到家中往床上一躺两眼直瞪着屋顶愣。进宝娘进了屋也搬过小板凳倚着门框坐下单手托腮眨巴着眼呆呆地望着院中寻食的鸡们出神气氛压抑而无奈。在路上进宝娘已经听儿媳戴素娥说了沈大同要买媳妇的事知道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又将飞走了疼得割肉剜心。过了一顿饭工夫王进宝慢腾腾地从外头进来从针线篚里摸出剪刀搬过一只板凳坐下专心致意地修剪指甲也一声不吭。捱到太阳西斜王朝立从床上坐起来冷不丁地冲王进宝道:“进宝!你晌午有空不?”王进宝抬头望着父亲半天才支吾道:“没……没啥事呀!”王朝立穿上鞋阴沉着脸道:“你给我搭把手咱爷俩把东屋拾掇拾掇。”王进宝很奇怪问道:“大热的天您拾掇东屋干啥呀?”王朝立扼腕喟然长叹劈头问道:“进宝!你看你姑姑的病还能好不?”王进宝不知父亲猛不丁提这是啥意思心中忐忑没敢回答。王朝立瞪了他一眼喝斥道:“你咋不吱声呀?”王进宝颇不以为然嗔怪道:“爹!您咋不往好处想呀!就是不好吉利俺姑姑的身体蛮好的。”王朝立眯起眼伫立许久有些伤感叹息道:“我也不愿意往坏处想呀!就今天这事……唉!把东屋拾掇拾掇把大同娘俩接来吧!有点啥事也好有个照应万一……你姑姑她……大同也没地方去。” 进宝娘突然插话道:“不是给大同买了个哑巴媳妇吗?”王朝立皱皱眉头冷笑道:“哪有这样的轻巧事?十块钱就能买个媳妇过日子?说不定是个放”鸽“的。高庙的高学年前阵子不是被人家诓去二十多块大洋吗?大同心眼不够头这洋鸟他玩不了。”进宝娘急切地说道:“你咋知道是放”鸽“的?再打听打听吧!前后庄上这几年买来的”四川蛮子“不少!不是一样跟着过日子吗?你单比高学年他又瘸又聋的还是罗锅腰没点啥屌用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他过日子呀?”王进宝焦急道:“爹!你老人家这回咋这么胡涂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错过这个机会大同得打一辈子光棍!不就是十块大洋吗?”王朝立“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冷笑道:“十块大洋?十块大洋顶个屁用?十块大洋能把人领来不假光领来就算完了?大同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成个家人接来总得热热闹闹办个喜事吧!我盘算着没二十块现大洋办不了这事。你姑姑家连两块钱都凑不够别说办喜事的钱了!你们总认为我有钱前些年给你们盖屋娶媳妇拉下不少帐去年才还清其实真没剩下钱。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能娶上家小当然是件好事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哪儿弄钱去?”王进宝笑了笑说道:“您老人家别哭穷了就算是二十块现大洋这二十块大洋我出中不?我这杂货铺不开了还不行吗?说啥也得给表哥娶上媳妇呀!” 王朝立一愣颇感意外半晌才嗤之以鼻:“嘿!你拿钱?昨晚还找我要钱今天咋突然大方起来了?钱由你来出?杂货铺真的不开了?这可是二十块现大洋呀你能当了这个家吗?”王进宝抬头望望父亲有些上火气哼哼道:“路归路、桥归桥昨天想开杂货铺今天表哥要娶媳妇没钱得办有钱的事不能装孬。当了家当不了家我也得当这一回大不了散摊子!”王朝立愀然作色训斥道:“别净往歪处想人家素娥知情达理是个好媳妇可别亏待了人家!咱不能没良心。你可得想好万一碰上是个放”鸽“的这二十块大洋可就打了水漂啦!”王进宝见爹这么说心里也是没谱犹豫不决。进宝娘沉思了一下试探道:“你们先别忙!赶明我到袁堤口找熟人打听打听打听准了再说。”王朝立点点头赞同道:“这事是得慎重。”王进宝迟疑道:“咋打听呀?不是俺姑姑的邻居给说的媒吗?还能出了纰漏?”进宝娘道:“问问没瞎!哪差这半天功夫?赶明我亲自去问。”王朝立长嘘一口气微笑道:“还是你娘想得周到就叫她去吧!唉!人老了想得最多的是入土为安却又怕给子女增添麻烦!我这里还有十六块大洋是留下的棺材本。一辈辈的人呀!前半生是为了生儿育女后半生也是为子女着想。你们也是拉扯儿女负担不轻。我本来想在活着的时候把你娘和我的棺材钱跟出殡的开销都攒出来攒了这几年净出些七差八差的斜撇子事还没攒够呢。进宝!你拿去看着用吧!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子孝父心宽!“你也三十多岁了也该撑起这个家了。”凝神看了王进宝一阵眼里透出赞赏。须臾王朝立长松一口气欣慰道:“这才是我的好儿子!我有这样的长子心里高兴呀!您弟妹有这样的哥哥有多好呀!有这样的儿子将来就是用张破芦席一裹挖坑埋了我心里也是痛快的。”说罢钻进里间摸出一个布包扔在桌子上吩咐道:“进宝!这些钱都给你吧!啥事你看着办我正式交权了。”欣然出去了。 进宝娘望着王朝立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意识到上了老头子的当。以往大同家有事老头子慌得象掉了魂似的今天咋这么反常?奇怪得是自已也跟着反常竟心甘情愿地同意拿出二十块现大洋给自已极其厌恶的憨外甥娶媳妇?哦!对了进宝娘蓦地想起来:她是怕大同娘俩搬来住呀!大同娘俩要是真搬来住别说自已养的鸡鸭全都跟着遭殃就连家里的老鼠也难说剩下。请神容易送神难呀!要是大姑姐有个三长两短大同这个龟孙还知不道住到猴年马月呢!老头子那驴脾气他认准的事八匹马也拽不回来。唉!这辈子在他跟前是出不开身了何况他拿傻外甥当心肝宝贝……进宝娘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花钱免个灾吧!”却又心痛那二十块大洋。心中有苦无处诉说最后蹲在一旁撩起衣襟抹起泪来。更叫她难过的是:跟老东西过了半辈子了他从不把心里话对她说你就知道我不让给钱吗?耍这样的心眼成天象防贼一样防着我! 王进宝站起身来就走。进宝娘忙问道:“你干啥去?”王进宝头也不回答道:“我得赶快把钱送到沈塘去别耽误了事!”进宝娘翻翻白眼沉下脸骂道:“你他娘里个歪屄张紧得啥呀?就差这一夜呀?不能赶明再送去吗?”王进宝停住步焦虑道:“还是送去吧!别耽误赶明俺姑姑去袁堤口领人!”进宝娘乜斜了他一眼眼泪叭叭地往下落悻悻道:“***东西!哗哗响的二十块现大洋伸手就递过去了这钱不是你出力挣的?就一点也不觉得心疼呀!”王进宝正色道:“娘!您老人家咋这么糊涂呀?俺姑姑就大同这一个儿子她后半生靠谁呢?不就指望大同吗?大同能成个家她老人家不就有着落了吗?要是指望不上大同她是俺亲姑姑我和进财能不管吗?她老人家百年之后不得我跟进财把她老人家送到坟地里去吗?您老人家咋算不过来这个帐呀!亲娘也!替你两个儿子想想吧!眼下拿出二十块现大洋!是叫人心疼也就花这一回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憨大同能成个家生下个一男半女来是他沈家的后代。沈家有后人了以后扶棺出丧给俺姑姑出老殡是他沈家爷们的事还能显得着俺这些当侄的?”进宝娘板着脸骂道:“你他娘里个歪屄还怪会说话呢!反正你***也不跟我一个心眼。”王进宝陪笑道:“这能是我会说吗?您老人家再想想!是这个理不?”进宝娘破涕为笑夸奖道:“是!是这个理还是俺儿想得周到赶明你娘死了别用芦席一卷往河涯上一扔就管!”王进宝讪笑道:“看您老人家说的您儿子再穷也得给您老人家打个木匣子咋也得埋到坑里。要不您要是叫狗扒开吃了逢年过节俺领着您孙子到哪儿给您烧纸去?”进宝娘“卟哧”一声笑了笑骂道:“真该死学会跟你娘耍贫嘴了。” 王进宝趁机奉承道:“还是俺娘明理这些年还不是亏了您?俺爹能在外面直起腰杆说话不就是家里有个贤内助吗?”进宝娘作势要打骂道:“***东西!啥时候学会油腔滑调了?”王进宝一缩脖子抱头鼠窜一面鬼笑道:“啥时候学的还不是跟您老人家学的?”进宝娘笑骂道:“又放屁!我啥时候教你这了?”王进宝道:“就是跟您老人家学的。”往外就走。进宝娘赶紧问道:“进宝!你干啥去?”王进宝道:“我得把钱送去呀!”进宝娘忙道:“你先别忙赶明我先去袁堤口打听打听!有了准信再说。钱还是我送去吧!好人都叫您王家爷们落了我花了钱再落个剡子头(冤蛋)我图啥呀?钱还是我送去吧也叫你姑姑看看咱也有这个心胸!”王进宝会心地笑了连连点头道:“您去是最好不过了!还是俺娘想得周到。不过!就怕今天不送去俺姑姑着急!要不我先去沈塘说一声?”进宝娘翻翻白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又掉下泪来冷笑道:“还是您娘们亲算计我一个外皮你要去就去吧!王八操的我拉扯你这么大骨子里跟我也不是一个心眼!”见娘心里不痛快王进宝只好让步陪笑道:“好、好您老人家别生气了我不去还不中吗?就叫您老人家亲自送去叫俺娘本里壮赶明抓个大大的面子!”进宝娘这才破涕为笑。 第十四章 大同 (四) 翌日天刚亮进宝娘就早早起床去了袁堤口。路过渠阁集时叫上能说会道的二儿媳妇刘巧妮!娘俩一块来到袁堤口打听准了的确有此事不觉悻悻。进宝娘哭丧着脸冲刘巧妮唠叨道:“‘怕鬼有鸡撅子’!唉!没屌法子花钱免个灾吧!”刘巧妮埋怨道:“俺爹也是的?再是亲外甥!也不能啥事都大包大揽呀!两年也挣不够二十块现大洋就这样一下子掏出去了?也得叫他自家操兑点呀?”进宝娘冷笑道:“他家操兑?他家咋操兑呀?卖猪卖粮食?他家的那头猪养了两年多还不到一百斤能值几个屌钱呀?卖粮食吧他家没吃的还不得到咱家来背吗?拐那样的弯子干啥呀?还不如这会给他呢还抓面子!花钱倒是小事老头子非把他娘俩搬到咱家来住不中这能是个法子?把那个祸害招到家里来还腌臜不死?还不如给俩钱好呢最其码买个心安。”刘巧妮嗔怪道:“您老人家也是啥事都由着俺爹您就不能说着他点?把大同娘俩搬到咱家来住他侍候他娘俩呀!”进宝娘委屈得直抹眼泪哭丧着脸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我得能说了他呀!他那个熊脾气……唉!这辈子在他跟前是出不开身了。给他生儿育女给他烧锅捣灶给他涮碗洗衣也没落个好。多少年了哪一回不是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呀?可话又说回来了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咱这些娘们就该受这个窝囊气。他愿意给钱他挣来的他当家我敢说不给吗?进宝也和他爹穿一条裤子人家是亲一窝咱是外皮。‘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给了钱我还落剡子头我图啥呀?干脆我亲自送钱去也叫外人看看别觉得啥事都是我打坝!这钱是我愿意给的。”不管咋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心里一定进宝娘便豁然开朗。进宝娘还真拿得起、放得下回到家把情况说了吃过早饭和老伴王朝立、儿子进宝、进财一道痛痛快快地来到沈塘送钱。 彻夜末眠的大同娘正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突然见兄弟公母俩和两个侄子来了倒暗吃一惊。她一面不自然地寒暄着一面心怀鬼胎地窥视着娘家兄弟不知他葫芦里卖得是啥药。当兄弟媳妇满面笑容把二十块现大洋交到她手里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等醒过神来大同娘激动地又抹起泪来。她急忙把兄弟公母俩让进院中枣树下坐下兴冲冲地去叫邓秋云!把邓秋云叫来后大家聚在一起商议去袁堤口接人的事。进宝娘说啥也要跟去大同娘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于是邓秋云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姐妹仨说说笑笑兴高采烈地直奔袁堤口。她们走后王进宝便去找沈利文、沈利司、沈利光、沈学胜等人并一起找到沈塘管红白喜事的大总理、德高望重的沈五爷!商量操办沈大同的婚事。王朝立则赶往渠阁集因铺子里只有闺女王淑娟一个人!忙不过来。 大同娘一行三人!来到袁堤口径直去了痨病鬼的大哥家。那人还沉浸在丧弟的悲痛之中见买主前来领人也没说啥接过十块大洋就打哑巴母女跟着走了。哑巴长得倒是清秀只是一脸憔悴。她知道自已又被人象牲口一样转卖了虽哀叹自已多舛的命运因仅与痨病鬼相处不到一月并无感情可言倒也不作抗拒抱着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象走娘家一样顺顺当当地跟着来了。来到沈塘哑巴见到傻愣愣的沈大同似乎意料中的丈夫与她心中的差距并不大比起痨病鬼来要强多了。她用手比划了半天大家终于弄懂了:又当新娘子了得买身新衣服穿。还没等大同娘开口进宝娘便大大方方地笑道:“这还能难倒咱这开缝纫铺的?咱铺子里有现成的衣料叫她自已去挑看啥布料好扯上几身就算我这当妗子的给她填箱了。只要她不嫌弃咱大同只要她跟咱大同好好地过日子花多少钱都值。”说罢对沈大同道:“大同我儿!领着你媳妇跟着妗子到渠阁去这会娶媳妇了也给你做身行头。”沈大同象只木偶只会“嘿嘿”地傻笑。 哑巴跟着进宝娘沈大同背着那个小女孩!和邓秋云、大同娘一起步行数里来到渠阁集。渠阁集位于江苏省鲁南县西北角离山东省边境仅有数里距离山东鱼台县城只有大约十里。一条丰(县)至(金乡)公路穿集市而过连接两省间的交通。因是商贾往来于两省的必经之路市面上还算繁荣。虽说是战乱期间酒铺、旅店各种生意照做很是热闹。沈大同他们到达渠阁集时正值午时赶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个边境集市。只见大路两旁摆满了地摊摊子前支起架子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商品。吆喝声、喊叫声、声嘶力竭介绍商品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背着口袋的老农沉稳的中年人踮着小脚东张西望的老太太和春情萌动的少男少女们汇成一道人头攒动的人流。更有那卖老鼠药的卖虱子药的、卖跳蚤药的也不管别人嫌憎在人群中只管横冲直撞。路旁柳树下有七、八个算卦的先生依次排开个个戴着小圆眼镜故作玄虚一幅看穿人间冷暖、高深莫测的样子身后无不挂着“某某半仙”的招牌自称能未卜先知帮人调理人生自已却“良医不自医”!只好在街头上混饭吃。还有卖大力丸的练武把式的手握着大刀片赤着上身晃着膀子据说会“铁布衫”功夫只要吃了他的大力丸立马刀枪不入!但你千万别信他这一套!如果信了他们非出事不可。 王朝立的缝纫铺就在公路北一个拐角处房间不大摆放着缝纫机等做衣服的家什。东、西、北三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布匹。做衣服的人多王朝立和闺女王淑娟正忙得不可开交。见沈大同一行人到了王朝立跟邓秋云笑着打个招呼便继续忙碌生意。王淑娟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跟姑姑和邓秋云寒喧了几句指点哑巴挑选衣料。哑巴不会说倒是爱美挑选了几身衣料。邓秋云也挑选了两块衣料进宝娘却说啥也不肯要钱。进宝娘笑道:“大同该当新郎官了也给他弄身新衣裳。”扭脸寻找沈大同却现沈大同不见了。 大同娘惴惴道:“一眼没看见他凑这点空别又听大鼓去了。”王淑娟皱眉道:“今天集上倒是有唱扬琴的去哪儿找找看!”大同娘踮着小脚找到唱扬琴的地方却没沈大同的踪影。回来一说大家都长了脸。于是大家分头去找直到散集也没找到沈大同的影子!大家非常着急。王朝立安慰道:“他能上哪儿去?四十多了还能丢了吗?兴许是独自回家了。(..info无弹窗广告)”大同娘一想也是便和邓秋云一起领着哑巴母女回了家。刚走出渠阁集遇到赶集回家的沈大作大同娘问道:“大作!见你大同哥了吗?”沈大作蹙眉道:“刚才眼一晃见他跟立宝在一起这阵子去哪儿了?我也说不准!”大同娘道:“俺先回家了你见了大同叫他赶紧回家。”沈大作道:“管!大同哪天办喜事呀?”大同娘乐得脸上皱纹绽开笑着道:“他舅说了‘捡日不如撞日’!就赶明办。进宝、进财打酒买菜去了。”沈大作笑道:“大婶子!大同哥娶媳妇我也去喝杯喜酒。”大同娘乐得合不拢嘴笑道:“那好呀!俺叫大同敬你一杯。” 大同娘、邓秋云领着哑巴回到家里谁知等到天黑也不见沈大同的影子。王进宝、王进财和赶来的王朝立夫妇与沈家同宗的本家弟兄爷们分头去找找了整整一夜也没找到沈大同竟就此失踪杳无音信。大同娘欲哭无泪王家父子更是面面相觑惴惴不安。酒菜已经采买停当哑巴也已接到家中新郎官却不见了。一连三天买来的菜早已馊了哪里有沈大同的影子?正当大家急得团团转倒是邓秋云想起来了问道:“大作不是说那天在集上最后跟大同在一起的是立宝吗?问问他兴许知道大同的下落。”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王朝立和沈利司便急匆匆去找沈立宝! 沈立宝住在庄西头也是几间草屋左右配房。两人到了沈立宝家沈利司见院中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便问道:“你爹在家吗?”那少年翻眼看了他一眼指指屋里也不吭声。王朝立问沈利司:“这个小孩是谁?”沈利司道:“是立宝的儿子庆丰。”王朝立不悦低声道:“十八、九岁了咋这么不懂事呀?”沈利司微微一笑轻声道:“有其爹必有其子缺少教养。”站在院里高声喊道:“立宝!立宝在家吗?”沈立宝在屋里应道:“是谁喊我呀!”沈利司道:“还能有谁?是我。”沈立宝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柿子脸上堆满了笑点头哈腰道:“是老爷爷呀!哎呀!老舅爷爷也来了?”沙哑的喉咙象破锣。王朝立愁容满面问道:“立宝!你看见大同没有?”沈立宝一脸迷茫道:“没有呀!这几天我没出门没看见他呀!”沈利司道:“那天在渠阁集上大作见你俩在一起就从哪天起大同找不到了。”沈立宝跺脚咬牙指天誓道:“没见他!那天我根本没去赶集。我要是说一句瞎话叫俺儿庆丰出门掉沟里淹死。”沈庆丰顿时怒容满面冷笑道:“你咋不说你掉沟里淹死呀!”沈立宝瞪眼骂道:“你这个龟孙揍的大人说话你瞎插啥的嘴?还不滚外边玩去?”沈庆丰边走边道:“撵我走是怕我说出你的事来吧?当院的地窖里那个人你关了好几天了还说没看见他?”沈立宝拿起一块砖头狠狠地砸了过去骂道:“王八操的满嘴的瞎话快给我滚!”转身对王朝立陪笑道:“老舅爷爷!您别信小孩子瞎说俺家哪来的地窖?”沈庆丰躲过砖头边跑边道:“不叫我在家是怕我说出那地窖入口就在当院里那柴禾垛底下吧!”王朝立、沈利司一听也不说话径直奔向院中的柴禾垛。 两人合力把柴禾垛推倒果然现一个阴森森的洞口。掀开洞口的盖板王朝立高声喊道:“大同!大同!”里面却没有动静。沈利司道:“找根绳子我下去看看。”王朝立道:“你先别慌多喊几个人来里面还知不道有啥呢!”这时沈立宝见势不妙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沈利司跑回大同家喊来王进宝、王进财、沈利文、沈利光、沈学庆等人。沈利司找来绳子系在腰里就要下去。王进宝忙道:“大叔!还是我下去吧!”沈利司道:“你们别争了大同蛮听我的话还是我下去!”说着口叨一盏气死风灯顺着绳子下到窖底。沈利司四下一照果然见旮旯里伏着一人!便上前拍拍他叫道:“大同大同!”那人慢慢扭过脸来只见胡子拉喳一脸紫色疙瘩不是沈大同是谁?沈利司吃惊道:“大同你咋在这里呀?”沈大同神秘地摆摆手轻声道:“大叔!您小声点可别叫俺舅听见了他叫我娶哑巴。我不要那哑巴我得娶黄花大闺女!”沈利司诧异道:“这是谁说的?”沈大同傻笑道:“是立宝说的!”沈利司怒喝道:“那个***话!你也相信呀?”沈大同吓得一哆嗦撅着嘴道:“我不!我就不我就是不娶那哑巴我得娶黄花大闺女!”沈利司哄他道:“哑巴卖给别人了给你另找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沈大同两眼一亮问道:“是真的吗?”沈利司道:“当然是真的!我是你大叔还能哄你吗?”沈大同这才高兴起来。沈利司把绳子拴在沈大同的腰里上面众人用力把他拉了上去。紧接着沈利司也被拉了上来对大伙一说缘故大伙都非常气愤。没想到沈立宝拜师不成竟想起这条毒招真是猪狗不如。王朝立气不过找立宝爹沈学诉说。沈学摸摸梳得油光闪亮的脑袋洋洋不采悻悻道:“你又不是知不道立宝那个婊子养的是他娘带来的狗杂种他连我都操我有啥办法呀?”王朝立碰了个软钉子。找到沈大同大家都非常高兴。于是在王朝立、沈利司等人的连哄加骗下沈大同总算跟哑巴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那一天虽说菜馊了不能吃就着咸菜喝醉了好几个还都说这是喝得最痛快的一回酒。 沈大同中年成家乐坏了大同娘。可老太太没高兴几天就又紧锁眉头。她现哑巴搂着闺女睡在床上沈大同却独自睡在地下。大同娘把哑巴的闺女抱走沈大同、哑巴依然各睡各的。时间一久大同娘才现问题出在儿子身上。沈大同天黑倒头就睡把哑巴搁在一边不理哑巴。大同娘又愁坏了如此下去驴年马月才能抱上孙子?她暗暗抹泪思索了许久只好来找邓秋云商量。 这天大同娘吃过早饭来到隔壁沈利文家。邓秋云正给孩子喂奶见她来了急忙让坐。大同娘左顾右盼问道:“利文没在家呀?”邓秋云道:“给人家帮忙盖屋去了走了好几天了。”大同娘听见圈里的猪叫唤问道:“还没顾得上喂猪?”邓秋云苦笑道:“喂了也不吃猪打圈子。他又不在家真愁死人了。大嫂!你咋有空串门呀?”大同娘如此这般说了一遍。邓秋云一听羞红了脸吃吃地笑道:“这种事只能叫个老爷们教给大同。”大同娘道:“那就叫利文教给他吧。”邓秋云忸忸怩怩低垂着头小声道:“等他回来你给他说吧!”大同娘嗔怪道:“我的憨妹妹!老嫂小叔子这话我咋说得出口?”邓秋云一想也是“卟哧”一声笑了。按辈份她虽是沈大同的婶子毕竟是个二十岁才出头的少*妇。既使是自已的男人也是在被窝里打仗暗地里做事当面从来不提的。这一回不但要当面跟男人说这事而且又是叫男人教给大同这的确是赶鸭子上架。她虽说性格直爽也是难以启齿。这种男女之间的事确实说不出口来。邓秋云的脸红得象鸡冠忸怩了一阵半晌才难为情道:“我咋跟他说呀!羞死人了。大嫂!我也没法子说呀!”大同娘见邓秋云害臊愁得直掉眼泪问道:“还能想点别的法子吗?”邓秋云见她难过于心不忍歪头想了一阵附大同娘耳边一阵嘀咕问道:“正好是个茬口你看这法子中不?”大同娘眉头稍稍舒展叹道:“唉!不管是啥法子都得试试总比没法子强呀说不定管用。”邓秋云道:“也是赶巧了利文他不在家我正犯愁呢正想找人帮忙。找别人我还不好意思开口就叫大同去吧!我就不信他能这么不开窍?”大同娘道:“你别带孩子了今天风忒大。留在家里我照应着吧反正也用不了多大会就回来了。”邓秋云道:“这样更好!哑巴的小闺女叫啥名字?”大同娘道:“知不道!哑巴不会说小孩说不清又给她重起了个名字是他舅起的叫‘美霞’!你们啥时候去呀?”邓秋云道:“这就去吧!”大同娘起身道:“那我去找大同别叫他再跑到苏庄听张海洋唱大鼓去。” 大同娘把儿子叫进家来吩咐道:“你婶子家的母猪打圈子你用土车子推着跟你婶子到杨庄找猪去吧!”沈大同应了一声推着独轮车来到邓秋云家。邓秋云叫来几人帮忙把母猪绳捆索绑缚在车子上。沈大同道:“大婶子!你也坐车上吧我推着您姊妹俩。”大同娘沉下脸来斥责道:“熊东西!那有你这样说话的?”邓秋云倒不怪笑道:“你推着猪走吧!我能跟得上。”沈大同屁股一扭一扭地推着独轮车“吱扭、吱扭”地往前走了。邓秋云踮着小脚跟在后头。 在苏北、鲁南一带母猪情叫“打圈子”!这时要找公猪配种以求母猪下崽。沈大同用独轮车推着那春情萌动、哼哼叽叽的母猪和邓秋云一起来到邻村杨庄杨庄东头有个专门配种的公猪! 杨庄离沈塘仅仅数里是个近百户人家的小庄!杨庄是明洪武三年山西洪洞移民杨永康所建。当年朱元璋一声令下杨永康携妻抱子洒泪告别新人离别故乡!经过长途跋涉历尽艰难险阻翻越过巍巍太行山脉从山西洪洞县东门外分奚村迁至千里之外、历经战乱、已是一片荒凉、满目疮痍的苏北丰县!见此地肥沃平坦适于农耕便搭建茅屋开荒播种定居下来起名“杨庄”!数百年过去了如今虽还叫杨庄却无一户杨氏子孙了。杨氏后代均迁至附近前后杨楼、苏庄另有一枝迁至丰县城东北杨庙。杨氏在丰县已传二十二世生息繁衍至今有数千口人! 第十四章 大同 (五) 沈大同推着母猪!来到杨庄配猪处把独轮车停下上来四、五个人!把母猪解下来赶上一个特制的木架上。(..info)邓秋云害臊远远站着。沈大同喊道:“大婶子!你站这么远干啥呀?”邓秋云气得直翻白眼观看配种的男人们止不住“吃吃”地坏笑起来。公猪一见母猪兴奋地两眼放着绿光动作敏捷“噌”地窜上前去摁住就干。沈大同看直了眼兴奋地冲邓秋云大喊道:“大婶子!您快来看呀!你看看猪在干啥?”邓秋云顿时怒不可竭远远骂道:“干你娘的头!你他姥里个屌自个没长眼呀!”引得围观的男人们哄然大笑。 配完猪沈大同推着独轮车边往回走一面愣愣地瞅着邓秋云“嘿嘿”地笑。邓秋云嗔怪道:“大同!你笑啥呀?”沈大同咂巴咂巴嘴两眼色迷迷的。邓秋云又问道:“大同!你在想啥呀?”沈大同有些神往呆呆地看着邓秋云喃喃道:“大婶子!我想那猪!”邓秋云启道:“你咋这么笨呀?猪都会干那事你咋就不会干呢?就一点不开窍吗?”沈大同突然放下独轮车车歪倒在一旁猪挣扎着直叫。[..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大同也不管它两只蛤蟆眼直呆呆地望着邓秋云喉结急地上下滚动。邓秋云突然打了个寒战她预感到大事不好灾难将要临头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惊慌失措声音颤抖着惊问道:“大同!你……你想干啥呀?”转身想跑但为时已晚。沈大同感到浑身燥热再也控制不住了。他身上积聚了四十多年的那种原始动物本能象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爆出来。他猛扑上去抱着猝不及防的邓秋云!滚入路旁草丛里嘴里出“啊呵、啊呵”的叫声象一头正情的公猪。沈大同把邓秋云按倒在身下两手并用撕扯着邓秋云的衣裳。邓秋云夹紧两腿死命抵抗挣扎。她毕竟没有沈大同的力大更何况这时的沈大同已不是人而是一头情的公猪。不知不觉中邓秋云的裤子被沈大同硬脱下来。 邓秋云又后悔又绝望痛不欲生。她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惨遭沈大同的蹂躏真是自找的。沈大同扒下邓秋云的裤子直起身来开始脱自已的衣裳。就在这当儿那头拚命挣扎的母猪终于挣脱束缚四蹄一蹬蹬离独轮车恰巧一头撞向沈大同!沈大同只顾脱衣风流没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那头母猪撞了个正着一声惨叫从邓秋云身上滚落下来跌倒在地。邓秋云死里逃生趁机打了个滚爬起身来狼狈地提起裤子就跑跑到独轮车旁跟沈大同周旋。邓秋云双手提拎着裤子气喘吁吁热汗涔涔咬牙切齿地骂道:“娘里个腿家有现成的你知不道用偏偏跑来占老娘的便宜?狗日揍的咋不死你呀!”她这一提醒沈大同一下子醒过神来。他略一迟疑撇下惊慌失措的邓秋云撒腿就往家里跑去。沈大同也顾不得走路就从地里跨沟越壕抄近路飞快跑进家里。哑巴正在厨屋里和面沈大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哑巴拦腰抱起扔在灶门前的柴禾堆里。哑巴拚命挣扎还是被沈大同脱了个精光。沈大同把刚从公猪老师哪儿学来的本事迫不及待地和哑巴共同演习起来吓得小美霞号陶大哭。 邓秋云见沈大同跑了一下子瘫软虚脱在地浑身酸疼无力。她委屈地哭了一阵方才站起身来系上腰带又把沾满全身的草屑尘土拍打干净整理好纷乱的头就在道旁沟里撩些水洗了把脸。然后折根树枝驱赶着母猪拖着沉重的步子无精打采地往沈塘走去也不管独轮车。刚走进沈塘庄头顶头碰到抱着小孩!望穿秋水的大同娘!大同娘见她独自赶猪回来很是奇怪诧异道:“噫!他婶子!你咋自个把猪赶回来了?没叫大同推着?土车子呢?大同干啥去了?”邓秋云也不答话从她怀中劈头夺过孩子赶着母猪紧走几步进了家门“嘭”地一声把大门关上了。大同娘追上去任凭她在门外怎样叫喊邓秋云就是不应。 大同娘弄得一头雾水诧异不已。她刚要再次敲门却听到自家院中美霞嚎直了腔不禁大吃一惊急忙踮着小脚赶到家里。刚拐过弯去好远就只听厨屋灶间传出得趣的呻吟声。美霞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瞪大眼睛望着锅屋号啕大哭见她进来赶忙拉着她的手就往锅屋里拽。大同娘赶紧钻进锅屋睁大昏花的老眼一看马上知趣地缩头扭身就走——灶前柴禾堆里儿子大同正爬在哑巴身上练习俯卧撑上演二人肉搏大战累得气喘吁吁战斗进行到最紧张、最惨烈的时候已到白热化程度自然不能打搅。她慌忙退出门来把厨屋柴门轻轻掩上回身乐滋滋地拉着小美霞!就往外走。听见外头货郎鼓响她找了两个破鞋底在货郎哪儿给小美霞换了几块糖小美霞有糠吃才不哭了。 大同娘不知咋得罪了邓秋云到底是个心事。她领着美霞又去了邓秋云家邓秋云还是不给她开门。大同娘闷闷不乐地领着美霞在树荫下坐了一阵估计家中的战斗差不多结束了方才悒郁不安地回到家里。回到家一看果然家里的战斗已经结束敌我双方战了个旗鼓相当已握手言和沈大同正坐在灶前乐滋滋地帮哑巴烧火。大同娘没好气地冲沈大同骂道:“娘里个歪屄!你把土车子弄哪儿去了?”沈大同这才醒过神来拌了个鬼脸屁颠颠地跑去找独轮车了。 第十五章 放鸽 (一) 见邓秋云如此愤怒令大同娘极为惊讶猜想肯定是大同办了啥出理的事得罪了他婶子!心中不免忐忑。大同娘背着哑巴私下堵住沈大同追问到底是咋回事?沈大同只是“嘿嘿”傻笑。大同娘气咻咻地数落道:“你又玩啥憨屎了?***东西!要不是你婶子热心你到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去?咱报人家的恩还来不及呢倒把人家气成那样你就没一点人味吗?”到了傍晚大同娘怀着满腹惆怅又去了邓秋云家。邓秋云正在火头上哪肯给她开门?大同娘吃了闭门羹悒悒不乐无精打采地往回走。刚拐上当街隐约听到庄西头传来女人的嚎哭声和一个男人沙哑的吼声!她抬头见矇眬中沈利司领着一个戴着眼镜教书先生模样人的走了过来便上前问道:“利司兄弟!这是谁家骂架呀?咋呼天咋呼地的半截庄子都能听见!”沈利司笑笑低声道:“大嫂!还能是谁家?是桂花从婆家回来了!立宝媳妇正打着滚撒泼闹腾呢!你没听见这男的哑喉咙破嗓除了立宝那***咱庄上还有谁说话象敲破锣呀?”大同娘“哦”了一声诧异道:“桂花回来几天了咋还闹腾呀?”沈利司冷笑道:“恐怕桂花又钻错被窝了。”大同娘偷偷瞥了一眼教书先生抿嘴笑笑摸黑回家了。 那先生莫明其妙问道:“这到底是咋回事?”沈利司尴尬道:“你听说鲁南县城北有个”沈妖精“吗?”沈妖精“叫”沈桂花“!是俺这庄上的嫁到萧县乡下前几天回娘家来了。”那先生道:“回娘家咋啦?”沈利司道:“也不怕你笑话。她跟亲哥沈立宝相好她娘家嫂正闹腾呢!”那先生目瞪口呆连连摇头咋舌道:“真是”树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这家人咋连最其码的人伦道德都不懂?哥哥跟妹妹相好不是**吗?真是衣冠禽兽!”沈利司脸上一阵烧:“”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本来就是凑来的一家。”那先生诧异道:“凑来的一家?”沈利司解释道:“这话说起来长了:立宝他娘叫”芹儿“!早年在山东威海卫当妓女!芹儿被沈学从威海领来时就挺着个大肚子!到家不到半年生了沈立宝!沈立宝活了快四十岁了恐怕连他自已也知不道亲爹是谁沈学经常骂他是杂种!是婊子养的。”教书先生不禁莞尔好笑道:“沈立宝就不会问问他娘吗?难道他娘也知不道?”沈利司也笑道:“恐怕连她也知不道!立宝娘年轻时长得非常漂亮是窑子里的台柱子!红遍整个威海城据说生意特好。她每天迎新送旧得接七、八个客人!忙得小辫崩直。光顾着做生意到底是那个恩客播下的种子!她上哪儿知道去?” 教书先生自语道:“怪不得沈桂花这么风流原来有个当婊子的娘呀!”沈利司讪笑道:“人家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话一点不假有其母必有其女!沈桂花从十二岁就知道描眉画脸知道找男人睡觉。这样胡混了几年名声坏透了到了嫁人的年龄没人敢娶她!后来沈学把她嫁到了萧县婆家姓关。”教书先生笑道:“沈学这当爹的倒挺沉住气的。”沈利司道:“沈学也不成器。他虽说从威海领来了媳妇成家立业了但他游手好闲惯了成天走街串巷架鹰斗狗头梳得苍蝇都站不住外号叫:”狗舔头“!沈学不务正业靠媳妇挣钱吃软饭混日子!立宝娘也是无法只好重操旧业当起了暗娼挣两个皮肉钱养家糊口。(..info)立宝娘模样长得好又会做作撒娇卖痴所以生意特好。后来立宝娘嫌当暗娼不过瘾便跑到鲁南县城开了家妓院公开卖淫。沈学碰上个有本事的老婆不用干活照样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当掌柜管帐目收钱。只是这些年立宝娘老了才揽不到生意了。立宝娘本指望闺女桂花接班女承母业继续卖淫挣钱却又被沈学嫁到了萧县只好关了妓院歇业回到家里。这会就靠和周围几个庄上的十八、九个老光棍相好挣几个零花钱混日子过!”教书先生诧异道:“如此丧风败俗沈姓家族这么大就没人出面管呢?” 沈利司鄙夷道:“谁去管他家的事呀?沈学本不姓沈是他养父沈大河在渠阁集上捡来的私孩子!沈大河是个罗锅腰长得丑没娶上家小就捡个小孩拉扯。沈学年轻时不学好跟着人家东逛西窜偷鸡摸狗拔蒜苗混日子过。有一年从外乡回来带来一个女人!这女人长得是美如天仙来时就挺着大肚子!到家三个多月生了个儿子!起名”沈立宝“!沈立宝两岁时两口子吵架沈学骂沈立宝是杂种大伙才知沈立宝不是沈学亲生才知领来的女人芹儿原来是威海窑子里的妓女!就因沈学不学好当初家族中长辈们曾议过这事不愿叫沈学姓沈嫌忒丢人!沈立宝的罗锅爷爷本来就没娶上家小捡来个儿子又不能姓沈岂不伤心?他坐在当街哭了三天三夜又到沈姓各家门口挨个磕头。沈家的老少爷们见沈大河哭得可怜都很同情纷纷找长辈们说情:”您老人家看在罗锅没家小的份上叫他姓沈吧!“长辈们恨得咬牙:”不中!沈家历代都是本份人家咋能出这么个的东西?老祖宗知道了也不依。“大伙见长辈们不同意也就作罢。沈大河并不罢休天天到各家门口哭诉。大伙被他哭烦了纷纷对长辈们道:”您老人家就不能开开恩吗?罗锅天天在大伙家门口哭也不是个法子!就算沈家灶屋里多了个黄鼠狼!就叫他姓“沈”吧!“几个长辈也是同情罗锅架不住族人都来替他求情再加上罗锅在沈家辈份最低长辈们聚在一起商议了两天方才松口。长辈们了话恩赐罗锅捡来的儿子重新姓”沈“!沈立宝虽说是拖来的油瓶到底喊沈学个”爹!“借罗锅爷爷的荫凉也跟着姓起沈来!那知”黄鼠狼生老鼠——一窝不如一窝“!沈立宝这个龟孙还不如他爹他妹妹桂花比她娘还骚。俺沈家也是憎恨沈立宝一家的为人!加上他娘芹儿和养父沈学在鲁南县城开过窑子当过妓院老鸨!沈立宝又和他妹妹桂花相好败坏门庭。大家把沈立宝的那个”宝“改作”鸨“字!”沈立宝“便变成了”沈立鸨“!也有喊他”鸨宝“的借机骂他解恨。”教书先生喟叹道:“原来沈立宝的身世还这么复杂且有许多名堂。”沈利司笑道:“你说他家的事谁愿出面管呀?如今俺沈塘是五爷说了算连他老人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别人更不用说了。.info[]胡先生!咱们赶紧到家去吧!”胡先生见街上聚集了许多人围观沈立宝家吵架便低声道:“天气又热在家里不方便!又遭人猜忌。你把他们几个喊出来还是到庄家后那个场屋里说吧!”沈利司赞同道:“那您先去我去把他们叫来。” 胡先生叫胡成瑞是王文彬的学生!王文彬家是丰县城北王寨集的是丰县早期的共产党领导人!抗战开始后王文彬利用亲友、同学关系秘密展抗日力量沈利司是他展的一个地下党员。王文彬派胡成瑞来就是向沈利司等人布置今后的工作。胡成瑞见沈利司去了也悄悄地往庄北头的场屋走去。此时夜色刚刚降临不时碰到从地里干完活回庄的人们。胡成瑞刚刚走出沈塘就见迎面过来一人!依稀是邵盼头的管家范清宇!他吃了一惊赶紧躲进庄稼地里待范清宇走进庄子!方才从庄稼地里出来。须臾沈利司带着几人来到场屋放上岗哨就在场屋里招开秘密会议布置任务商议对敌斗争策略。 范清宇从鲁南县回到家中邵盼头一听他这趟差事办砸了并且死了三个人!气得鼻孔里冒烟怒不可遏把范清宇好一顿熊。盛怒之下掏出枪来非要枪毙他不可幸亏慧云拦住。范清宇吓得战战兢兢哪敢吭声?到底主仆几十年加上老范是他的得力助手邵盼头还是网开一面没加惩罚。死了三个人非同小可邵盼头赶紧张罗着擦屁股处理死者的后事忙得不可开交。这天邵盼头把坐在帐房里反省的范清宇叫到堂屋。范清宇慌忙来到堂屋进屋见仅邵盼头一人!心中惴惴不安。邵盼头见他进来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小声道:“老范呀!桂花回娘家了你知道不?”范清宇一愣哭丧着脸道:“东家!我才回到家知不道呀?”邵盼头低声道:“你去……” 范清宇见并没因差事办砸而失去东家的信任顿时喜出望外乐滋滋地按照东家的吩咐来找沈桂花!原来邵盼头也是沈桂花的姘头只是娶了慧云背后多了一双眼睛才不得不断绝来往但藕断丝连。后来沈桂花远嫁萧县关家两人更是谋面不易。今日听说老相好回来了邵盼头勾起旧情因这事从头至尾范清宇知晓又因老范办事精细口风又严所以才叫他去联系安排机会与情人幽会重叙旧情。 范清宇急急来到沈塘还没进庄就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立宝娘当然威海卫赫赫有名的红妓女芹儿!范清宇紧走几步笑道:“今天做啥好吃的招待闺女呀?”立宝娘回头扫了他一眼满面春风冷笑道:“哟!是范大管家呀!可是多半年没上俺家来了是俺高攀不起吧?今天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范清宇讪笑道:“我咋听着这话中带刺!是不是怪我没常来看你呀?”立宝娘自嘲道:“俺成老嬷子了人老珠黄你还能记得我呀?知不道你又相中谁家的大闺女了!”范清宇尴尬道:“别总话里带刺今天我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立宝娘不屑道:“好消息?你能给我带来啥好消息呀?”范清宇低声道:“我见到”大虾米“了!”立宝娘不相信自已的耳朵惊喜道:“是真的吗?你不会是操我吧?”范清宇笑道:“**你干啥呢?不信就算了。”立宝娘嗔怪道:“别拿糖了你是在哪儿见到他的?我还以为他早就归天了呢。”范清宇道:“他不光没死这会还混得不错。”立宝娘忙不迭地问道:“他能混多好呀?”范清宇埋怨道:“你总不能叫我站在大街上说吧!”立宝娘忙道:“赶紧跟我回家吧。这个该死的这么多年了也没个音信。”范清宇早年与沈学同在山东威海当海盗混日子!前几年常去他家玩耍趁沈学不在家没少揩立宝娘的油。只是近年立宝娘老了邵盼头又跟沈桂花相好范清宇怕惹来麻烦躲避嫌疑便不常去了。俗话说:“人鬼不同途”;又道:“肩膀不一般高”!范清宇在邵家当管家吃香的喝辣的穿得是绫罗绸缎骑得是高头大马出门是半个主人!跟随一大帮一呼百应。沈学靠老婆芹儿卖淫混日子!是个吃软饭的虽说也穿绫罗绸缎头梳得油光范清宇却根本看不起此人!近在咫尺两人又在威海卫同甘同苦混过近年却少有来往。 范清宇跟着立宝娘来到家中此时庆丰娘已叫儿子沈庆丰拖进屋里去了。沈学见范清宇来了赶忙站起身来迎接。范清宇洋洋不睬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答。立宝娘赶紧往外撵他:“你也知不道碍事快出去凉快去吧!”沈学涎着脸道:“清宇不是外人!我跟他拉会呱也不中吗?”立宝娘极不耐烦不屑道:“你拉啥呀?你拉顶个屌用?”说得沈学一脸羞赧半晌说不出话来自觉没趣讪讪地出去了。立宝娘刚请范清宇坐下外头又闹腾起来。 范清宇探头一看只见沈立宝拿根木棍正抡起来劈头盖脸暴打他那个丑陋媳妇。庆丰娘滚得一身尘土鼻涕草屑抹得一脸都是双手抱头号啕大哭。沈立宝这一打惹恼了一个人!这人正是沈立宝的儿子庆丰!沈庆丰见他娘天天挨打早就气得鼻孔里冒烟却又惧怕沈立宝揍他。此时见沈立宝又拿木棍痛打他娘到底母子情深实在是忍无可忍。只见沈庆丰血红着眼吼叫着从屋内窜了出来从沈立宝手中劈头夺过木棍丢在地上壮着胆骂道:“你这个小舅子揍的你想把人打死呀?你再打俺娘我就跟你拼了。” 沈立宝没料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不禁大吃一惊。醒过神来见是儿子庆丰便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狗日操的你敢管老子的事?”抬手就打。沈庆丰猝不及防被他劈头一个耳光正打在脸上打得眼冒金花。沈庆丰彻底被惹恼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形一晃象头暴怒的老虎扑向沈立宝!沈立宝猝不及防被一下子按倒在地。沈庆丰也是受足了窝囊气此时一旦开打手下哪还留情?他把沈立宝按倒先是一阵拳打脚踢。又觉不过瘾捡起木棍冲沈立宝没头没脑地乱打。沈立宝虽是壮年因常年溜荡从不干庄稼活却不如儿子有力气。沈庆丰一阵猛揍打得沈立宝一头是血鼻青脸肿。先前沈立宝还操着破锣嗓子高声辱骂后来当不住暴雨般的拳脚擂打辱骂声变成求饶哀叫再后来声音渐渐小了眼脸上翻只有出的气没进了气了。 这时沈桂花从屋里探出头来尖利着嗓子叫道:“庆丰!他到底是你爹呀!你再恨他也不能把他打死呀!”沈庆丰见沈立宝已被打得服服帖帖本已气馁一听这话刚按进肚子里的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他抢起双拳冲沈立宝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道:“你他妈里个屄!仗着有护着你的你就在家逞能!惹得我老人家急了连那个骚娘们拉过来一块揍。”沈桂花一吓赶紧缩回房去连屁也不敢放了。沈庆丰还不罢休指着沈立宝的鼻子骂道:“狗日揍的给我滚别叫我在家里再看见你。从今天起老子要是在家再看见你看见你一回就揍你一回。”沈立宝擦擦脸上的血有气无力道:“好好庆丰!我拉扯你值了你敢揍你爹了。”沈庆丰飞起一脚把他踢了个大跟头叫道:“我有个这样的爹忒丢人!你早死我早出殡省得你活着作害人了!”沈立宝爬起身来就想往屋里钻却被沈庆丰揪耳拽了回来骂道:“你***还想进家呀?妈里个歪屄给老子滚蛋!滚得远远的。”沈立宝进家无望被沈庆丰劈腚踹了一脚胆颤心惊抱头鼠窜。沈立宝跑出门外蹲在庄外棒子地里可怜巴巴地呆了半夜几回往家里探头见沈庆丰凶神恶煞般坐在大门口。沈立宝不敢回家身上疼痛难忍再加上没吃晚饭饿得难受。踌躇半天看看已是半夜无可奈何只好摸黑向苏庄走去。 范清宇跟沈桂花见面约好与相好邵盼头幽会的地点。邵盼头和沈桂花如何鬼混在此不作细表。 却说苏庄有一个姓习的光棍叫习员生!是沈立宝的狐朋狗友!习员生跟石敬宣一样在苏庄是单门独户。习员生父母双亡又好吃懒做至今已三十出头也没混上家小平时就靠四处打零工渡日。因家中贫穷习员生便添了许多毛病偷鸡摸狗手脚不干不净。沈立宝摸黑来到他家远远便嗅到一股肉香。沈立宝大喜赶紧上前敲门。只听里头一阵忙乱然后传来习员生惊悸的问话:“是……谁呀?”沈立宝没好气道:“还能是谁?是我!沈塘的沈立宝!”屋门打开一条小缝从内探出半张苦瓜脸诧异道:“真是立宝呀!都半夜了你咋跑来了?”沈立宝不由分说推门硬挤进去劈头道:“习员生!我咋闻着有股肉香呀?”习员生赶紧关上门惊恐道:“你别在我这里胡乱放屁了。我断顿几天了哪来的肉吃?”沈立宝鄙夷道:“哼!就你哪点小把戏!还能瞒得了我?是不是又偷人家的鸡了?”习员生无奈道:“你***鼻子真尖我才把鸡炖熟你就来了你是黄鼠狼托生的。”沈立宝得意道:“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屙啥屎。赶紧把鸡拿出来吧我还没吃饭呢。”习员生无法只好把炖熟的鸡端上桌来沈立宝扯下一条鸡腿就啃。习员生见他脸上有伤不禁大吃一惊诧异道:“沈立宝!这是叫谁揍的?”沈立宝晦涩悻悻道:“你这个***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是我不小心拌倒磕的。”习员生不信疑惑道:“拌倒咋磕这么狠呀?八成是没干好事叫人家揍的。”沈立宝也不理他只顾两手把鸡撕开塞嘴里大嚼大咽习员生心疼死了。沈立宝见他不吃招呼道:“习员生!你客气个啥?吃呀!”习员生一想不吃给谁省着?两人把鸡一分为二连骨头带肉转眼告罄连汤也喝了个干净。 第十五章 放鸽 (二) 两人吃完鸡舀水洗了手习员生问道:“沈立宝!你半夜跑来有啥事吗?”沈立宝道:“还不是一崩子不见你想得慌吗!来找你拉拉呱。今夜我不走了在你这里睡觉。”习员生笑道:“那中呀!我正愁没人说话呢。”沈立宝问道:“习员生!你常在外头跑也踅摸着财的门道没有?咱合伙弄几个钱花!”习员生苦笑道:“我穷得屌蛋精光这屋四个旮旯真有财的门道我不早就想了?”沈立宝怔了半晌沮丧道:“唉!真是”问路遇哑巴倒霉透顶“!你穷得都到了偷鸡吃的地步了我却向你讨教财的路子!不是白问吗!”习员生低声道:“你还别说眼下却真有门路。”沈立宝精神一振急切道:“有啥门路呀?”习员生附耳道:“算卦的石敬宣在两股会里当上军师了这事你知道不?”沈立宝大感失望讥笑道:“这还用你说吗?警察把石敬宣家翻了个底朝天他的破屋都烧了通缉令贴得各庄都是俺屋山上还贴着一张呢谁知不道呀?”习员生道:“我没说那事有件事你肯定知不道。”沈立宝支愣着两只耳朵诧异道:“啥事呀?苏庄又出啥古怪事了?” 习员生问道:“庄东头的张海新你认得不?”沈立宝道:“谁不认得他呀!长得五大三粗大大咧咧憨不愣腾挺精神的。”习员生羡慕道:“就是这个张海新!了笔横财。”沈立宝大奇惊叫道:“他那个屌样的也能横财?在哪儿的财呀?”习员生神秘道:“”人走时运马走膘“!石敬宣那草屋叫人家点火烧了的隔天张海新被两个人叫去垒墙知不道咋跑到丰县城南梁寨去了。第三天傍黑张海新回来说他被那两个人带到了两股会里两股会一听他是石敬宣的邻居便热情招待也不叫他垒墙临走时还白送他五块大洋!”沈立宝一脸嫉妒咋舌道:“我的乖乖两股会倒挺仗义的!出手就是五块大洋这可够买一头大黄牛了。”习员生嫉妒道:“就是叫人看着眼热!张海新从哪儿修来的福呀?该他这笔横财!我跟石敬宣也是一个庄上的按说离得不远也是邻居。刚才我睡床上正算计呢赶明我也去丰县梁寨集找石敬宣套套关系我也不想多要两股会送给我四块大洋就管。”沈立宝嗤笑道:“你真是个憨熊!张海新是”瞎猫碰见死老鼠——碰巧了“!你也不想想苏庄有几百口人!要是都去找石敬宣套关系都想要五块大洋两股会咋办呢?两股会也不是开银行、钱庄的。万一惹恼了他们来个杀一儆百你那条小命就丢了。” 习员生吓得一哆嗦面如死灰呆了半晌心有余悸道:“你说得倒也是!我这几年正走背运别”屙屎逮个拔撅的“!张海新笔横财我却弄掉了脑袋。”沈立宝笑道:“”树挪死人挪活“!咱就不能想别的法子吗?他张海新能从两股会拿来钱咱同样能从他手中讹来钱的。”习员生怀疑地望着他嗤之以鼻:“你除了吹牛屄!张海新把一个铜子看成磨盘大舍得把钱给你?不信你去试试张海新可不是好惹的。别看他憨不愣腾大大咧咧打起架来可往死里玩六亲不认。”沈立宝信心十足奋然道:“你就擎好吧!赶明早清起来我就去找他保管人到钱立马到手。”习员生不信:“你凭啥能从他哪儿讹来钱呀?”沈立宝道:“我就说他私通土匪他把那五块大洋给我便两拉倒要是不给钱我就去皇军哪儿告他叫他一家人都跟着倒霉。”习员生酸酸的试探道:“这消息是我透给你的俗话说:”见面分一半“!那钱分给我一半咋样呀?”沈立宝冷笑道:“你想得倒不错!你不就是给我提供个消息吗就想分一半?有本事你自已去要呀!”习员生摇摇头尴尬道:“一个庄上的我可拉不下这个脸来。再说张海新的脾气不好万一吓唬不住他反而叫他揍一顿忒不划算了。”沈立宝冷笑道:“就是!你不愿意得罪人!还想吃现成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我从他哪儿弄来钱给你买只烧鸡再给你弄瓶好酒还不中吗?”习员生无可奈何悻悻道:“你真是个铁公鸡!” 翌日沈立宝睁开母猪眼打了个哈欠见习员生早已起床正坐在门口呆便叫道:“习员生!你***咋这么懒呀?好歹做口饭吃。”习员生鄙夷道:“你马上就要财了还啃俺这块窝窝头干啥呀?”沈立宝也不理他心道:“吃鼻涕屙脓的熊东西他这是谅我从张海新哪儿讹不来钱等我讹来了钱才拉下脸熊他呢。”揉揉母猪眼扭着老娘们一样的大屁股摇摇晃晃往张海新家走去。 张海新得了五块大洋兴冲冲地往家赶。“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海新步履轻松跑了整整一天来到丰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晌午到了鲁南县城但没有停傍晚便回到了家中。一进苏庄见当街站着几个乘凉的人们忍不住拿出大洋炫耀了一番。大伙听直了眼都羡慕他这次奇遇。大伙七嘴八舌地问道:“石敬宣当真在两股会里当军师了?”张海新把眼一瞪吹嘘道:“当然是真的!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吗。石敬宣穿着长袍大褂头戴着礼帽斜挎着盒子炮可威风了。”大伙咂咂称奇。张海新又指点江山大喷大拉了一通然后在众人的一片惊讶称羡声中气昂昂地回到了家里。张海新叫媳妇炒了几个小菜美滋滋地喝了几杯方才上床睡觉。他虽说奔波数天已是疲惫不堪这时躺在床上却兴奋得睡不着觉。原来他早就相中杨长岭家一头肥硕的大牤牛打算卖了家里的毛驴再凑些钱把牤牛买下来。但张海新想尽了办法仅能凑够四块大洋而杨长岭奇货可居咬死口牤牛少了五块大洋不卖。张海新低声下气与杨长岭商议想付他四块大洋先把牤牛牵来余下的明年再给。杨长岭坚决不同意戏谑道:“海新叔!不是我说你没钱你逞啥的能呀?有毛驴也凑合着犁地。”差点没把张海新的鼻子气歪。张海新如今有了钱两眼瞪着黑暗中的顶棚盘算一夜。天刚矇矇亮张海新便兴冲冲地跑到杨长岭家。杨长岭还没起床被“咚咚”地敲门声惊醒。杨长岭吓了一跳赶紧穿衣起床惊悚问道:“是……是谁呀?”张海新大叫道:“***东西!太阳都晒糊腚了咋还不起床呀?”杨长岭一听是他方才松了口气。他睡眼醒忪地把门打开诧异道:“是海新叔?大清起来您有啥事不?”张海新也不说话得意洋洋地把五块大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大洋撞击出清脆的响声。张海新笑道:“长岭!咱这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钻入牛棚牵着那头牤牛扭头就走弄得杨长岭目瞪口呆。 沈立宝到了张海新家见张海新顶着晨曦正给他的宝贝牤牛刷洗身子!沈立宝媚笑着招呼道:“海新叔!您老人家咋起这么早呀?”张海新正美滋滋地给牤牛洗澡听到破锣嗓子!就知是沈立宝不由一愣抬头问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呀!我的乖乖儿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沈立宝点头哈腰道:“听说海新叔了大财我过来望望。”张海新警惕道:“”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鸨宝!我的儿也!你有屁就放吧!别拐弯抹角的你张大爷可没那耐心。”沈立宝干咳两声奸笑道:“海新叔!我最近手头紧想跟您借几个钱花。”张海新心里格登一下摇头道:“我欠一屁股两肋骨的帐还想找旁人借钱呢哪里有钱借给你呀?”沈立宝喝道:“您老人家别哭穷了你在丰县梁寨集了笔横财还说没钱呀?你有五块大洋我也不借多借给我四块就中。”张海新佯笑道:“你***耳朵倒挺尖的没看见这头牤牛吗?就是那五块钱买的。你要借钱就找杨长岭借去吧!他刚卖了牤牛!手头有钱。”沈立宝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斜眼见院中拴着头毛驴干笑道:“海新叔买了牤牛还要这头毛驴干啥?毛驴就送给我吧!”张海新气笑了讥讽道:“倒是不客气!这头毛驴我还得留给俺儿子呢不能给你!”沈立宝涎着脸道:“留给谁不是留?你就把我当成你儿子!中不?”张海新勃然大怒骂道:“你这个狗日操的真不要脸!大清起来你这是存心气我来了?趁我这会心情好快点给我滚。惹恼了我老人家把你的蛋黄捏出来。”沈立宝恼羞成怒手指着张海新喝道:“张海新!给你脸你别不要脸敬酒不吃你吃罚酒。你要是明白就把那头毛驴送给我咱两拉倒。你要是不明白我到皇军哪儿告你私通两股会的土匪……” 张海新一听顿时恶从心底起怒从胆边生。只见他怒目圆睁叱骂道:“狗日操的你作死。”突然窜上前去抡圆粗壮的手臂对准那张扁柿子脸劈头就是一掌。沈立宝只顾说话没料到张海新动手打人!猝不及防脸上正着。张海新盖房砌墙都是手劈砖头那手掌练得比瓦刀还快这一掌又是盛怒之下击落使上了全身的力气。沈立宝祖上积德脑袋却是皮包骨头比起砖头的强度那是差远了。张海新一掌下去沈立宝半张柿子脸登时青紫肿胀眼眶乌青口鼻是血象开了家柒料店各种颜色都有。沈立宝眼冒金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张海新喝骂道:“你这个哑喉咙破嗓的狗杂种你敢陷害我吗?我老人家就算是两股会的眼线你又能把我咋着?”沈立宝捂着肿胀得不成样子的疙瘩脸恼羞成怒指着张海新声嘶力竭道:“张海新!你还敢打我?有种你别跑我沈立宝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抱头鼠窜。张海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惴惴不安。 沈立宝气急败坏地跑出苏庄只觉头重脚轻精神恍惚脑袋象裂开一样剧痛难忍。他想到日本宪兵队去告张海新。刚走几步又觉不妥他早就听说日本宪兵队是鬼门关只见中国人进去不见中国人出来此时贸然前去万一日本人不信他的拿他练刺刀小命就玩完了。沈立宝心中胆怯欲待不去却又咽不下那口恶气。正徘徊犹豫他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阎陈庄的邵盼头!邵盼头跟日本人打得火热又是他妹妹沈桂花的相好他这个候补大舅子前去告状一告准赢。于是沈立宝抱着肿胀青紫的脑袋来到阎陈庄想找邵盼头告状!刚走到阎陈庄邵家门口只见老绵羊和一个黑胖子一同从院中走了出来。沈立宝捂着脸赶紧迎上前去。老绵羊一见是他破口大骂道:“沈立宝!你这个***东西!你欠我的帐准备啥时候还呀?”沈立宝赶紧道:“快还快还!我这不是给您老人家送钱来了吗?”老绵羊不信:“放你娘的狗屁!钱在哪儿?”沈立宝认真道:“是真的。”老绵羊见他鼻眼青紫头脸肿胀不由心里一惊对那黑胖子道:“冯少爷!你先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沈立宝一脸媚笑赶忙问道:“这个就是冯少爷?”此人正是冯剑!冯剑一听沈立宝说话哑喉咙破嗓就知是当年在郑智强家遇到的那个不讲理的人!心中极其厌恶没搭理他转身离去直奔济宁!原来慧云要他去济宁柜上帮忙。 冯剑走后老绵羊疑惑道:“沈立宝!你这个小舅子揍的这是唱得是哪一出呀?又找谁家的小寡妇了?叫人家揍成这样!”沈立宝捂着脸附耳道:“俺叔!俺的亲爹!我真是倒霉透了这是张海新打的。”老绵羊也感骇然吃惊道:“张海新打的?你***吃豹子胆了?连张海新的媳妇你也敢拐?他是个半吊子!能是好惹的?”沈立宝苦瓜着脸辩解道:“不是……”老绵羊诧异道:“不是?那他平白无故为啥打你呢?”沈立宝哭丧着脸胆怯道:“我哪有那个胆呀!是这样的——张海新从丰县梁寨回来说在哪儿见到了石敬宣临来时两股会还送给他五块大洋!这明着是私通两股会吗!”老绵羊笑道:“我明白了!”钟不敲不响“!”话不说不明“!你***想讹张海新两个钱花他不吃你那一套对不对呀?依我说该揍!”沈立宝捂着肿脸尴尬道:“张海新忒不是东西!他得了五块大洋哪怕分给我一块也中呀!一块也不舍得给我。你不给钱就算了还说揍人就揍人!真不讲理。”老绵羊眼珠一转悄悄把沈立宝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张海新得了五块大洋这是真的吗?”沈立宝精神一振:“俺叔!俺亲爹!我敢哄您老人家?当然是千真万确!我就是来向邵东家报信的。”老绵羊又追问道:“真有这事?”沈立宝鼓着母猪眼肯定道:“我还能说瞎话吗?我要是说一句瞎话你就是俺亲爹!张海新从丰县梁寨回来第二天就从杨长岭家买了一头牤牛这会正在家给那头牤牛洗澡呢!是我亲眼见的。叔!我要是说一句瞎话叫俺爹、俺娘、俺媳妇、俺儿庆丰!俺全家老少死得干干净净!中不?”老绵羊问道:“沈立宝!这事还有谁知道?”沈立宝精神一振:“张海新回家才几天知道的人肯定不多。”老绵羊左顾右盼低声恐吓道:“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别再乱传了知道不?石敬宣加入两股会的事闹得不轻这种事生在邵东家眼皮底下皇军嫌邵东家办事不力昨天把他叫去熊了一顿;范清宇带人到丰县宋楼公差叫人家打死三个邵东家窝火正在气头上现在是抓谁骂谁要是再知道这种事更得气个半死你别去找不自在了。”沈立宝瞠目结舌不甘心道:“难道叫张海新独吞这五块大洋吗?”老绵羊冷笑道:“咋能叫他独吞?我这就去找他把那五块大洋要来咱爷俩平分中不?”沈立宝大喜极力赞同。两人兴冲冲地直奔苏庄。 来到张海新家沈立宝不敢进去躲在外头偷偷往院中窥视。老绵羊进了院果然见张海新正给一头牤牛洗澡。老绵羊叫道:“张海新!”张海新一见是他暗吃一惊。自日军占领以来邵盼头在日本人跟前红得紫炙热烫手;老绵羊更是邵盼头跟前的红人!狗仗人事横行乡里是他惹不起的人物。这时老绵羊突然造访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有道是“民不跟官斗”!张海新不由心中忐忑忍气吞声上前陪笑道:“老绵……哥!你咋跑来了?”老绵羊趾高气扬单刀直入劈头问道:“你在丰县梁寨见到石敬宣了?”张海新见大门外沈立宝探进半张柿子脸就知是他告的恶状看来想不承认也不中了只好硬着头皮惴惴道:“那还能有假?是我亲眼见的石敬宣在两股会里当军师了。”老绵羊见他承认冷笑道:“伙计!算你张海新有种快跟你媳妇孩子告个别以后恐怕见不上面了。”张海新登时脸色煞白尴尬道:“你……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老绵羊恶狠狠道:“看你这人挺精气的咋还知不道是啥意思?跟我走一趟吧!”张海新一吓嗫嚅道:“你……你叫我上哪儿去?”老绵羊厉声喝道:“你勾结两股会在丰县南关杀死两个警察还问上哪儿去?自然是到皇军的宪兵队了。”张海新见他把杀人的罪名安在了自已的头上登时吓得两眼直争辩道:“我啥时勾结两股会了?我啥时杀了两个警察?”老绵羊冷冷一笑喝道:“别仗着嘴硬到宪兵队跟皇军说去。走吧!”张海新知道进了宪兵队不死也得脱层皮见老绵羊当真要带他走顿时“小庙里失火慌了神”了!低声下气道:“我这嘴就是臭你还知不道我这熊脾气?就爱吹个牛屄。我只是听说石敬宣当了军师瞎吹着玩的。”老绵羊道:“这会说啥都晚了你还是到宪兵队里跟皇军说去吧!”张海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老绵羊不耐烦道:“别瞎磨蹭了走吧!你说你跟两股会没有来往那五块大洋是咋回事?”张海新哭丧着脸道:“是我在路上拾来的!”老绵羊嗤之以鼻讥笑道:“嘿!你拾来的?你咋这么能呀?连瞎话都不会说这年月谁还能一下子掉五块大洋?有本事你再给我拾几块来!”张海新张口结舌。 老绵羊见火候已到口气软了下来叹道:“从苏庄到姜家集也就三里多路说起来咱两家还有点偏亲!我透你句话:有人告了你!”张海新大怒愤懑道:“是哪个***!这么缺德?”老绵羊往门外瞥了一眼小声道:“唉!现在的世道啥坏熊没有?你也别硬顶硬顶对你没啥好处。咱俩虽不在一个庄上可从光腚就认识我还知不道你张海新的为人?你好吹牛屄不假我相信你没勾结两股会可皇军不相信呀!话又说回来天大的事花钱就能没事!那五块大洋反正是你拾来的这会就当又掉了还不中吗?你把那五块大洋交给我我帮你打点打点在皇军哪儿给你添几句好言看看能没事不!花钱免灾。钱是人挣的花了还能再去挣来要是脑袋搬了家就再也安不上了。”张海新恨恨地往门外扫了一眼为难道:“那五块钱叫我买了牤牛了。”老绵羊问道:“在谁家买的牤牛?”张海新悻悻道:“在杨长岭家牵来的。”老绵羊奸笑道:“是木匠杨长安的兄弟?你俩是一个庄上的又不是离十里八里你把牤牛牵着给他送去把大洋要来不就完了?没那五块钱我咋给你上下打点?都是乡里乡亲咱”打断胳膊掖在袖子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看中不?你要是觉得不中你自已到宪军队跟皇军说去吧!”老绵羊软硬兼施利诱威逼。张海新无法依依不舍地牵着牤牛迈着沉重的步履又送回杨长岭家。 杨长岭见了一愣诧异道:“咋啦?这牤牛不买了?”张海新欲哭无泪:“你就别问了!我肮脏死了。”杨长岭大洋还没揣热见他出尔反尔也是不悦。他板着脸从兜里掏出大洋气呼呼地扔在地上转身把牤牛牵进牛棚里再不理他。张海新忍气吞声从地上捡起大洋垂头丧气地走了。 回到家里张海新把在手心里攥得湿漉漉的五块大洋不情愿地递给老绵羊!老绵羊这才笑眯眯地摇晃着走了。张海新虽说肉疼大洋到底是旁人送的。张海新自我安慰思忖道:“就算没得这五块钱!” 谁知两天后老绵羊又来了说日本人不依还得花钱打点。张海新明知他做作假惺惺地冒充好人!敲他的竹杠却不敢硬顶只求无事。当天赶渠阁集张海新忍痛把自家的毛驴牵去卖了凑钱给了老绵羊!张海新倒贴一头毛驴又说了一篮子好话老绵羊这才罢休。张海新牤牛没了又被拐走一头毛驴心疼得两眼绿三天没吃饭。从此对老绵羊、沈立宝恨之入骨。 沈立宝见老绵羊得了大洋便乐滋滋地指望分给他两块。老绵羊翻脸不认人!叱骂道:“你说啥呀?你这个狗揍的还想跟我要钱?我那小酒馆里还记着你的帐呢!最早的帐都三年了准备啥时候还呀?”沈立宝一怔涎皮赖脸道:“你说过讹来钱分给我一半你把欠帐从里头除去不就完了?”老绵羊把手一摊沉着脸道:“清起来我已算过帐了连本带利掐头去尾我只要总数你一共欠我八块大洋拿来吧!”沈立宝瞠目结舌气极败坏地争辩道:“你这是咋算的帐呀?我赊得帐我还知不道吗?没欠你这么多呀!”老绵羊冷笑道:“没欠这么多?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三年来你欠得酒菜钱一共折成一块半大洋。有道是:”借一斗还三斗“!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三年利滚利你该还我二十七块大洋。我只要八块大洋还给你***留着面子呢。”沈立宝顿时气得手脚冰凉目瞪口呆。老绵羊拍拍沈立宝的肩膀调侃道:“鸨宝!我的乖儿子!你***听准了可别忘了还钱呀!我好心劝你几句得赶紧想法子还帐利息驴打滚似得往上翻可了不得!今年要是还不上再过一年就变成八十块大洋了你更不划算。到时候你就是把你娘芹儿、你妹妹桂花全卖了也还不上我这笔帐呀!”冷笑一声弃他而去。 沈立宝沮丧透了这时他既不敢进家更不敢去苏庄找习员生怕碰上张海新挨揍。正当他坐在一处河堤上愣时习员生却来找他了。习员生气得脸色青一见到他叫道:“沈立宝!你狗揍的忒不是熊讹来钱扎得没影了?连烧鸡也不舍得买!这消息可是我透给你的你过河拆桥专办那绝户事还想下回不?”沈立宝哭丧着脸一摊手悻悻道:“你别在我跟前提钱的事一提钱我一肚子气!你骂哪个龟孙见钱了?”习员生不信:“你别当赖皮我亲眼见张海新牵着牤牛送到杨长岭家去了。”沈立宝沮丧道:“唉!大洋叫老绵羊一个人独吞了一块也没分给我呀!他非但没分给我大洋还倒打一耙反说我欠他的酒帐。我给狗剃了个头和你一样一厘钱也没捞着。”习员生更不信冷笑道:“你又操啥蛋呀?哪个王八儿才信你这一套。谁知不道你沈立宝净拐弯心眼没一句实话?”沈立宝指天誓道:“谁要是说瞎话天打五雷轰;我要是见一厘钱叫俺全家死绝。”习员生一愣吃惊道:“这么说这是真的?五块大洋真叫他一人独吞了?你不会告他去?”沈立宝一脸戾气沮丧道:“他明着讹人!我又惹不起他不吃哑巴亏又能咋着?我又到哪儿告他去?”习员生愤愤不平恨恨道:“”吃柿子专捡软的捏“!这种人不得好死。你也是的东西两庄上谁知不道老绵羊是”鬼不沾“!你找他干啥呀?”沈立宝无奈道:“张海新软硬不吃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才说了两句就被他一掌打肿了半张脸。我本来是找邵东家的顶头却碰到了老绵羊!我觉得老绵羊在邵盼头跟前是个红人!张海新不敢惹。也怕到了邵东家哪儿还知不道咋样!就想叫老绵羊压压张海新的锐气。大洋倒是叫老绵羊从张海新那儿连哄加诈讹来了谁知老绵羊比张海新还黑五块大洋全叫他一人独吞了一块也没分给我!真窝囊。”习员生幸灾乐祸道:“平时见你心眼够头咋吃了这亏呀?”沈立宝抱头哀叹也不吭声。习员生还不罢休夸张道:“你看看一张脸叫人家揍成啥样了?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你不挨揍谁挨揍呢?”沈立宝颇不服气冷笑道:“他不就是量仗着邵盼头给他撑腰吗?邵盼头又咋啦?还不是替我背着黑锅?” 习员生见他话里有话讥讽道:“又瞎吹牛屄!他替你背啥黑锅呀?”沈立宝一时兴起凑到他耳旁耳语几句。习员生听了不禁骇然战栗喃喃道:“难道这是真的?那事真是你做的?”沈立宝得意道:“这还能有假?我嫌他***馊抠半夜里我就……你可不能去告我呀!”习员生仗义地拍拍胸脯叫道:“你说得这是啥话?咱俩是铁杆朋友我还能坏你的事吗?”沈立宝鄙夷道:“邵盼头也就这么回事。”习员生一笑调侃道:“你暗底下捣鬼倒中就是挨了一顿揍屁都不敢放。”沈立宝尴尬极了任凭他讥讽抱着头也不吭声情绪低沉。 第十五章 放鸽 (三) 习员生暗暗好笑安慰道:“立宝!也别伤心了他能讹咱们咱就不能讹旁人吗?”沈立宝精神一振抬头问道:“你有门路吗?”习员生道:“咋没有?有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前阵在渠阁集给人打短工我碰上一个山东成武县的伙计叫佟树森!闲聊时他说他们庄上有个老头家里有钱头崩子老伴死了想找个媳妇。咱俩合伙放只”鸽子“!弄他两个钱花咋样?”沈立宝掂量道:“这倒是个门路!不过放鸽子得有女人!没有女人这出戏咋唱呀?”习员生也颇觉难办尴尬道:“到哪儿去找女人呢?要是我有媳妇就好了叫她去反正也蹲不了几天就偷跑回来了。”沈立宝思忖道:“唉!我倒有个媳妇可我媳妇不听我的。”习员生道:“找不到年轻的找个年龄大的老嬷嬷也中!那老头还不一定喜欢年轻女人!”沈立宝如梦初醒一拍大腿兴奋道:“我有办法了这老嬷嬷由我来找。习员生!咱可把丑话说在头里这老嬷嬷是我找来的到时候分钱我可得多分一份。”习员生鄙夷道:“就你那心眼小得跟针鼻一样能办啥大事呀?重金轻友叫人看不起!中就叫你多分一份!”两人商议定了约好第二天一早动身。 原来在当时常有人合伙骗钱“放鸽子”便是其中一种。“放鸽”往往需要三、四个人!这几人中得有一个女人!这女人便是“鸽子”!是行骗的主角!扮“鸽子”的女人一定得长得标致风骚得叫被骗者一见便神魂颠倒不然骗不了人!而且随行的男人中得有一人扮作女人的哥哥专找娶不上老婆的老光棍!那女人一见老光棍定要一见钟情含情脉脉而且要赶紧耳鬓厮磨携手上床快活。一番翻云覆雨后更要赶紧撒娇卖痴不停地吹拂温馨的枕头风诉说娘家如何贫穷如何需要钱。老光棍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沾过女人!这时无不昏头昏脑被女人甜言蜜语一哄都会硬着头皮答应送给大舅哥一大笔钱。等到老光棍求爹爹告奶奶东挪西凑借来钱送给“大舅哥”!并送“大舅哥”一行人回家后再回头找那个新娶的媳妇才现昨夜山盟海誓的漂亮佳人早已人间蒸象鸽子一样飞了不知去向。老光棍人财两空大都受不了这个打击从此疯疯颠颠。有些想开的为几夜风流拉下的巨额债务付出沉重代价并为此奔波半生这就叫“放鸽子”!沈立宝、习员生就是商议着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沈立宝偷偷回到沈塘想进家拿件衣裳。刚走进庄就见儿子沈庆丰端坐在院中槐树下乘凉吓得他赶紧钻进高粱地里。过了一阵见沈庆丰并没追来才略略放心。就在这时从沈塘庄里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正是邵盼头的管家范清宇!另一个是位五十多岁的矮胖老头!那老头紧蹙眉头显得心事重重。只听那老头问道:“范管家!你说实话俺家冯剑到底去哪儿了?”范清宇道:“冯老爷!我没哄你冯少爷昨天真是去济宁了得半个月才能回来。您有啥事先给我说吧我回头转达给他咋样呀?”那老头正是冯剑的父亲冯成套。冯成套张张口欲言又止搪塞道:“有很紧要的事情!等他回来叫他赶紧回家就说家里出大事了。”范清宇笑道:“您老人家咋这么糊涂?这不是吓唬冯少爷吗?到底有啥紧要事呀?”冯成套狠狠心道:“就说他娘得急病快死了!再不回家就见不上面了。”范清宇会意见他不肯说便道:“咱就这么说吧!我见了他立马撵他回家!我就送您到这里了你老走好。”冯成套辞了老范头也不回地往西南而去。 范清宇回到阎陈庄邵家邵盼头和慧云问道:“老冯走了?”范清宇道:“好歹叫我哄走了!”慧云道:“没套出他叫冯剑回家有啥事吧?”范清宇道:“光说有急事。我再追问他说冯剑他娘得急病快死了。”慧云诧异道:“难道是真得急病了?”邵盼头笑道:“他这是想叫冯剑回家才这么说的。农村人做事不考虑都往狠处说。不过看他急成这个样子!家里倒象真出大事了。”慧云问道:“冯剑走了吗?”范清宇道:“早就走了恐怕已到鱼台县城了。”慧云又问道:“冯剑这几天都在干啥?”范管家道:“吃罢饭闲逛倒是常去苏庄。苏庄有个叫张海贵的家里来了个干闺女跟冯剑极为熟识知不道是啥来路。”慧云思索道:“不用说张海贵的干闺女是跟冯剑一起回来的。范管家!你去打听打听张海贵这个干闺女的来路。”范清宇应了一声出去了。 邵盼头道:“夫人!我到底摸不清你葫芦里卖得是啥药!留着冯剑有啥用呀?”慧云睥睨道:“”两军对垒攻心为上“!有冯剑在咱就有了一张王牌康泽可是蒋介石十五太保之一是蒋先生”最得意的学生“!这人官做得虽说不大却是个通天的人物。”邵盼头问道:“夫人!你会不会弄错呀?康泽娶的第八房姨太太咋能是冯秀英呢?”慧云道:“听说是从太原买走的是个苏北人!叫冯秀英!你不正是把冯秀英卖到山西去了吗?”邵盼头不屑道:“你只是听说又闹不准。再说就我把她卖进窑子里冯秀英还不把我恨死?就算康泽的八姨太是冯秀英!留着冯剑也不一定跟康泽攀上关系。依我说干脆把他宰了算了省得夜长梦多出了纰漏。”慧云训斥道:“你做事就是沉不住气!冯剑夜探地洞说不准是冲着地洞里的东西来的得查清他的来头。”原来邵和坤父子在地洞内清理陷井里的尸体时邵和坤见邵盼头坠入陷井惊诧喝问。冯剑没有耐心两人正好打个照面。邵和坤背光而立冯剑并没认出他来。邵和坤虽转眼间便被冯剑打昏过去却在霎时把面朝灯光的冯剑的面目看得清楚。出殡那天冯成套等人告辞要走邵和坤认出冯剑正是在洞中与他搏斗的那人!见仇敌冯剑要逃之夭夭邵和坤便叫慧云出面留下来好寻机报仇。邵盼头讥笑道:“你也忒多虑了一个种庄稼的愣头青还没个猫大能有啥来头?”慧云冷笑道:“他可不能小视!在地洞里把你爷俩两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打得落花流水的确是不简单。”邵盼头伤疤重揭深以为耻恨恨道:“迟早叫他死在我的手里才算解恨。”慧云警告道:“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毫毛别怨我翻脸不认人!” 却说沈立宝见回家无望磨蹭到天黑只好重新回到苏庄!来到苏庄听到一个女人正挺着嗓门高一声低一声地骂街原来她家的鸡丢了一只。沈立宝蹲在棒子地里不敢贸然进庄待到深夜才摸索着去找习员生!习员生被骂得耳热眼跳听到有人敲门做鬼心虚不敢吭声。沈立宝不耐烦道:“快开门呀!是我。”习员生悄悄打开屋门诧异道:“你咋自已回来了?你找的老嬷嬷呢?”沈立宝支吾道:“”成不成酒两瓶“!咱俩得先去成武县探探路撮他几顿再说。老早就把底牌亮出来了咱俩吃谁去?”习员生笑道:“还真没看出来你在这种事上倒是个人才!无师自通。可就是有一件别吃喝罢了你却找不到女人了那可就扒灰了。”沈立宝拍着胸脯象母鸭子“嘎嘎”笑了两声鄙夷道:“看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两人盘算了一夜。翌日两人怕人看见天不亮便早早起来结伴往西北而去吃早饭的时候便来到了鱼台县城。此时已过处暑俗话说:“过了七月节夜寒白天热”!两人在街头包子铺吃了些包子!问清路径出了鱼台县城一路往西直奔成武县!两人走到鸡黍集正值晌午时分太阳当头暴晒热得汗流浃背裤子粘在脚上走不动路。习员生腿肚子酸道:“沈立宝!咱找个地方凉快一下吧天黑赶到柯庄就行。”沈立宝也觉热不可耐迎脸看看太阳日色尚早。于是两人找了个树荫睡了一觉直睡到太阳西斜方才重新上路。天一擦黑终于来到成武县东关外柯庄。 两人进庄找人打听准了来到庄西头一家门口习员生冲院中叫道:“佟树森是住这里吗?”从屋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矮个汉子!一脸迷茫问道:“你们是哪儿的?”习员生叫道:“老佟哥!才几天没见你就不认得我了?我是习员生呀!”那矮个子定睛一看拍手叫道:“哎呀!你咋跑来了?快到家来吧!”热情招呼两人进屋坐下。习员生道:“老佟哥!屋里忒热搬两个板凳坐当院里拉呱!还是当院里凉快。”佟树森依言忙不迭地找了两张断腿的板凳三人在院中坐下。佟树森问道:“你俩还没喝汤吧?”习员生道:“还没呢。”佟树森道:“我也没喝。叫你大嫂多添两瓢水一块喝吧!”回头冲冒烟的锅屋吩咐道:“我说:家来客了再往锅里添两瓢水。(..info无弹窗广告)”习员生讪讪道:“给大哥您添麻烦了。”佟树森笑道:“到自个家了客气个啥劲?”扭头望着沈立宝问道:“这位朋友是?”习员生道:“我忘了介绍了他是俺老家的同乡叫沈立宝!”沈立宝也忙道:“姓沈的沈站立的立宝贝的宝。”佟树森免不了和沈立宝寒暄几句。 佟树森问道:“兄弟!你俩百十里地跑来了有啥事不?”习员生道:“六月咱在渠阁集上给东家割麦你说这庄上有个老头要找个媳妇赶巧俺哪儿有这么一个俺们是想当个牵线媒人!”佟树森迟疑一下嗫嚅道:“是这事呀?咱们最好别掺合。”习员生、沈立宝心里扑腾一下急问道:“咋了?这头差和了?”佟树森小声道:“打了几场架了。”习员生、沈立宝一愣急忙问道:“谁和谁打架?”佟树森道:“说起来话长:这老头叫柯荣祥!有弟兄三个。柯荣祥前些年在成武县城里做生意手里积攒下几个钱日子过得滋润。可就是一件柯荣祥只生三个闺女没有儿子!柯家老二、老三没有本事在家务农从坷垃里耧食吃。弟兄俩虽说日子过得不如老大却各有两个水牛犊子一样的儿子!老大富老二、老三穷早年老大没少帮忙可老二、老三不争气成天算计老大。老大因为没有儿子!凡事忍声吞气不和他们计较。这会老大的三个闺女都出嫁了眼看着年纪也大了老二、老三两家便憋足劲争老大家的财产。去年老大媳妇得病死了两家争着摔劳盆打了一架老三家的二儿子柯卓东的腿都被打断了。闹腾了一整天半夜才出殡。” 沈立宝吃了一惊问道:“这会咋样了?”佟树森道:“就在昨天两家为争两棵榆树又打了一架老二家的大儿子柯卓元霸道打起架来不要命别人都争不过他将来柯荣祥的家产是这人的。柯荣祥这会也想开了四个侄子!他一个也指望不上就算计着找个媳妇指望生个儿子撑家免得再受窝囊气。”习员生问道:“柯荣祥今年有多大年纪?”佟树森道:“还差两年就八十了。”习员生笑道:“这个老人家倒不服老就怕裤裆里的本钱不管用了。别说生不出儿子就他这把年纪恐怕虱子、虼蚤也生不出来了。”佟树森也笑了打趣道:“人被逼到这种地步谁不往好处想呢?人老孤单侄子又势利光知争夺家产哪管他的冷暖?他也就是想找个五、六十岁的女人!陪着说说话就行。指望生个儿子!只能是赌气的话了。”沈立宝心中暗喜问道:“这柯老头真的有钱吗?”佟树森笑道:“干了一辈子生意肯定有几个钱。不说别的就他家那个混砖青瓦的院落就值大钱了。”沈立宝沉默不语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佟树森挺要面子!杀了只公鸡配上茄子辣椒炖了半锅又买来一壶廉价的红芋干酒三人端坐院中喝得面红耳赤。沈立宝趁着酒劲道:“老佟哥柯荣祥找媳妇俺哪儿正好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也想嫁人!咱在里头撮合撮合咋样?”佟树森眯着眼怛突道:“不是我怕事!他四个侄子为争家产打得头破血出柯卓元更是不要命咱别吃不到鱼惹上一身腥。”沈立宝冷笑道:“说媒拉纤天经地义只要柯荣祥愿意他几个侄子也管得忒宽了吧?”佟树森惴惴道:“你俩还知不道这柯荣祥有钱日子过得滋润老伴一死说媒的踏破门。可他几个侄子不依说媒的前脚出门后脚他们堵着媒人吓唬一顿谁还敢来第二趟?上月倒有一个金乡县的老嬷嬷嫁了过来第二天就叫他几个侄子揍跑了。” 沈立宝、习员生面面相觑都道:“有这样的事?他几个侄子这么不讲理?您庄上也没人出面管吗?”佟树森笑道:“虽说大伙都看着不顺眼到底是人家柯荣祥自家的事!没人出头都赖得管。”沈立宝冷笑道:“说媒又碍着他们啥事了?老佟哥!咱管他这些闲事干啥?老天爷也管不了说媒拉纤呀!给柯荣祥说成这桩婚事他也不会亏待咱们咋也得谢咱一壶酒钱吧!你说对不?”佟树森心中一动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是俺叔兄弟二十七、八个真要打起架来倒也不怕他。说实话说成这媒倒真没咱的亏吃柯荣祥见过世面家里有钱出手挺大方的。”沈立宝跃跃欲试急道:“喝过酒咱找柯荣祥去。”佟树森笑道:“你俩别忙我先去探个话叫柯荣祥有个准备。朋友!你那头是个啥情况?”沈立宝道:“你就这么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人长得标致今年春天死了丈夫没儿没女!”佟树森笑道:“”成不成酒两瓶“!赶明就到柯荣祥家吃去咱给他说媳妇他还不得给咱弄几瓶好酒喝呀?”酒足饭饱当日安排两人睡了。佟树森趁着酒劲连夜找到柯荣祥。柯荣祥一听有给他说媳妇的乐得一脸皱纹绽放:“这是巴不得的好事这两人在哪儿呀?”佟树森道:“在我家里!”柯荣祥急不可耐:“把他们请到我家来住吧!”佟树森笑道:“”心急喝不了热糊涂“!哪差这一会?赶明再说!”柯荣祥只好作罢。 半夜时分佟树森家的破门就被人敲散了架。佟树森大惊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院门一看只见柯荣祥拄着拐杖正颤颤微微地站在门外。佟树森诧异道:“您咋起这么早呀?”柯荣祥喘息未定讪笑道:“我已备下了酒菜请两个媒人到我家喝酒去吧!”佟树森觉得好笑:“天还没明呢!”外头一敲门把沈立宝、习员生也惊醒了这时也来到大门口。柯荣祥问道:“这两位就是媒人?”佟树森笑道:“就是他们!这位姓习叫习员生!这位姓沈叫沈立宝!”柯荣祥殷勤道:“请二位到我家去吧!家里已把酒菜备齐了。”两人依言和佟树森一起跟在柯荣祥后头摸黑来到一家门前。柯荣祥掏出钥匙开门把三人让进屋里。沈立宝见柯荣祥家果然是青砖到顶的瓦房且屋内摆设考究家道殷实。柯荣祥点上油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沈立宝、习员生这才看清柯荣祥面目清癯瘦高癯铄一脸皱褶虽老态龙钟精神颇好。 柯荣祥待三人坐定问道:“二位!你们说得是谁家的闺女?”沈立宝操着母鸭嗓子“嘎嘎”笑了几声调侃道:“那女人只能说是老闺女了。”柯荣祥也笑了:“是我问话不对!那女人是个啥情况?是丧家的吗?”沈立宝信口开河道:“是呀!这老娘们也就五十郎当岁人家保养得好乍一看只有四十出头。这老娘们没儿没女老伴今年开春叫狗咬死了。”柯荣祥疑惑道:“五十多岁咋也没个儿女?”沈立宝更是胡说八道:“先前有个儿子!前几年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个龟孙操的了。”佟树森瞥了柯荣祥一眼自语道:“这女人的命真苦老来落个孤苦零丁。”柯荣祥松了口气笑道:“我这么大年纪也没啥忌讳就喜欢这没儿没女的。俺这当地来给说的也不少都是养了一大帮子女!不是真心嫁给我倒是冲我这片家产来的。”沈立宝瞪着母猪眼道:“这女人准头真的没儿没女我敢打保票。”柯荣祥问道:“这女人跟来了吗?”沈立宝嗤笑道:“自古都是女相男哪有男相女的?俺俩就是人家委托来的先看看你这里的条件咋样还知不道人家能不能相中您呢。”柯荣祥暗吃一惊赶紧陪笑道:“还请二位多添几句好言。”沈立宝道:“这女的是我一个亲戚她挺听我的话的。要不能叫我来替她来察听您吗?”柯荣祥会意赶紧开箱拿出几块大洋塞进沈立宝手里:“这五块钱你先拿着买酒喝吧。”沈立宝见他出手就是五块大洋心中大喜赶紧接在手里拍拍胸脯道:“你擎好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柯荣祥置酒招待三人!并送给佟树森、习员生各两块大洋两人均大喜。 四人正喝酒突然门口出现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小伙手里握着一根小胳膊粗的柳棍大声喝道:“从哪里来的骗子!跑到这里哄人来了。”沈立宝、习员生大惊赶紧站起身来。柯荣祥拍案而起怒骂道:“卓元!你***想干啥呀?我还没死呢给我滚出去。”来人正是柯荣祥的侄子柯卓元!柯卓元大叫道:“大爷!这两个人是骗子!您别信他们的话呀!”柯荣祥喝斥道:“放你娘的狗屁!我看你倒象是个强盗。”柯卓元到底惧怕伯父任凭他斥骂虽不敢吭声却也不走而是一步步往屋里凑。柯荣祥喝道:“你到屋里来干啥呀?还不快滚!”柯卓元进了屋里抡圆柳棍冲沈立宝劈头就是一棍。沈立宝一见不好慌乱中把头一偏正打在他的右肩上柳棍应声而断。沈立宝一头栽倒在地疼晕过去不醒人事。 柯卓元见打倒一人!心里也慌丢下半截棍子扭头就跑。习员生、佟树森大惊赶紧上前救助。两人又掐又捏沈立宝方才苏醒过来只觉右肩疼彻入骨。柯荣祥追出门去跟柯卓元吵成一团。柯卓元叫道:“大爷!那人说话象母鸭子叫走路象老娘们一脸粉疙瘩不是个好人!”佟树森也冲出门去见柯卓东等人也都跑来了正跟柯荣祥争吵。佟树森气不过指着柯卓元的鼻子质问。柯卓元不吃他这一套跟佟树森吵了起来。他们一吵引来了全村人来看热闹。乡亲们本来就对柯卓元等人最近的行为看不惯再加上佟家老少见他们跟佟树森吵纷纷拥上前来几句话说岔了就要动手打人!柯卓元弟兄见惹出了众怒不敢用强站在大街上叫道:“不是不叫俺大爷找老伴您们也不看看来给他说媒的都是些啥人!明着是来骗他钱的。这两个人说不定就是放”鸽子“的。”他们这么一喊乡亲们都觉有理倒也不好插话省得惹下话柄纷纷把脸扭向佟树森!佟树森冷笑道:“你说他们是骗子?有啥凭据呀?”树有根水有源“!这个伙计是俺在丰县渠阁打短工时认识的朋友我可知根知底。”柯卓元嚷道:“既然来说媒那女人在哪儿呀?”佟树森笑道:“你也忒急慌了这不才开始说吗?你想娶新大娘也得再等几天。”引来一片哄笑。柯卓元满脸通红强词夺理道:“不把那女人领来就是来骗钱的。”佟树森扭头对习员生道:“习兄弟!赶明你俩把人领来治他们个难堪省得他们找不完的茬子。”习员生尴尬道:“这事是这位沈立宝捣估的还得他去人才能领来。”沈立宝被柯卓元一棍差点把锁骨打断脸色腊黄五官抽搐正坐在地上哼哼。柯荣祥拉起他来陪笑道:“麻烦沈兄弟再跑一趟。”沈立宝疼得咬牙强撑着道:“管!我吃罢饭就去赶明就把人领来。”柯卓元还不算完大叫道:“你们俩又吃又喝又拿拔腿跑了咋办?你俩只能走一个!把另一个留下当人质。”沈立宝疼得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应道:“管!就照你说的办。叫这位姓习的兄弟在这里等着我自已回去把那女人领来。”柯卓元等一听也无话说讪讪地走了。 柯荣祥回到屋里气得坐在椅子上垂泪。过了一阵叹道:“我一个快死的人!还要钱干啥?其实我都七老八十了也不是非找老伴不中是咽不下这口气呀!沈兄弟!这门亲事你要是给说成了我谢你二十块大洋。”沈立宝一听惊得目瞪口呆俩眼都直了。习员生、佟树森更是瞪大了眼珠不相信自已的耳朵。二十块大洋够买四头牲口的庄户人在田中忙乎三年也挣不来这么多钱。沈立宝意气风:“我这就走多说两天我就把人给你带来。”说着强忍肩膀剧痛硬撑着站起身来向大家告别。柯荣祥关切道:“你这个样子啥时候能回到家呢?我家有头骡子!你骑着去吧这样来回快些。叫这位姓习的伙计住在我这里我好酒好菜地侍候他你就放心去吧!”吩咐人牵过骡子。沈立宝道:“那也管!习员生你在这里等着我赶明准来!”扳鞍上了骡子!打骡就走。 习员生心中惴惴追出去哀求道:“沈立宝!我可叫人家当人质押在这里了你可千万别:”肉包子打狗一走不回“!把我给操一顿。”沈立宝低声道:“你差心眼呀?我能舍得扔下那二十块大洋吗?再说把你丢这里有我啥好处?”习员生不放心:“你行事忒不准头!得了五块大洋又骑走一头骡子!你窜圈了我到哪儿找你去?”屙屎逮个拔撅的“!我可就苦出来了。”沈立宝冷冷一笑:“那你说咋办?真不中你去找个女人我在这里等着中不?我这人胆大不怕你窜圈。”习员生尴尬道:“我到哪儿去找女人?要是能找到女人!我还打光棍吗?”沈立宝讥讽道:“就是呀!叫你去你又不中我去你又不放心你说那咋弄呢?”习员生苦瓜着脸道:“立宝!只要你不操我就管。”沈立宝讥笑道:“你就是这样的熊货伸头不咬缩头咬!办起事来还真不中这不是找挨熊吗!”训了他一顿打骡走了。习员生尴尬不安不可细表。 第十五章 放鸽 (四) 沈立宝走后柯荣祥见习员生呆问道:“这个一脸疙瘩哑喉咙破嗓的人!办事咋样呀?”习员生心下踌躇硬着头皮道:“还……还行吧!”柯荣祥避开习员生转身向佟树森询问:“你认得那个长着一张柿饼脸的人吗?”佟树森疑惑道:“习员生我倒认得!这个一脸粉疙瘩、走路象老娘们、哑喉咙破嗓、叫沈立宝的家伙倒是是头一回见。(..info)”柯荣祥心里惴惴:“我做生意多年见人无数这人两眼似贼声音象破锣还真不象是他娘的好人!”暗暗安排两个家丁盯住习员生别叫他跑了。 沈立宝骑上骡子!松开缰绳往东而来。那骡子放开四蹄一路奔跑一百来里地当天傍晚便回到鲁南县沈塘。沈立宝到了家气昂昂地从骡子上蹦下来目不斜视直奔堂屋。立宝娘正坐在当门太师椅上口叼烟袋眯着眼吸烟见儿子突然骑着骡子回来惊喜道:“我的儿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骡子?”沈立宝吹嘘道:“骡子还是小件叫你看这明晃晃的现大洋!”立宝娘吃了一惊问道:“我的乖儿你是劫人家道了还是抄别人家了?咋弄来这么多钱呀?”沈立宝轻声道:“我的娘也还有二十块大洋没拿来呢!”立宝娘急切道:“你咋这么憨呀?要拿还不一起拿来?”沈立宝苦瓜着脸道:“我能不想拿吗?问题是这时候拿不来非得找人帮忙才管。”立宝娘诧异道:“二十块大洋你还拿不来?还非找旁人帮忙?”沈立宝道:“是这么回事:成武县有个老头!想找个媳妇这头骡子就是他的这五块大洋也是他给的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块现大洋!我跟苏庄的习员生想放他的鸽子没个女人不管。”立宝娘两眼熠熠放光一拍大腿道:“哎呀!事真不巧你妹妹桂花今天才回了婆家。”沈立宝一愣忙问道:“百十里路来一趟不易她咋没多住几天呀!就这么急慌着回去了?”立宝娘小声道:“还不是你媳妇天天指桑骂槐庆丰摔桌子打板凳叫谁也听不下去。”沈立宝耷拉着脸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失声叫道:“这咋治呀!我本来指望桂花去当这”鸽子“的她这一走啥事也办不成了!二十块大洋加上这头骡子!都没有了。” 立宝娘嗤笑道:“你得了他五块大洋又骑来一头骡子!还不中吗?你给他来个小鬼不见面他还能找上门来?”沈立宝苦笑道:“人家小心得很把习员生留下当人质我要是不去赶明人家还真能找上门来。再说那二十块大洋眼看就要到手我才不舍得丢呢!”立宝娘听得耳热心跳:“那老头有多大年纪?”沈立宝察颜观色捏个空道:“有五十多岁吧?”立宝娘迟疑道:“唉!我老了要是再年轻几岁我去准管。”沈立宝暗喜赶紧拍马屁:“我的娘也您不显老呀!那老头倒是说了还不喜年轻的。就指明要找个中年女人!俺娘一打扮说三十七、八岁准能顶过去。”立宝娘被他一捧得意道:“哪是!想当年在威海卫!你娘我是威风八面找我的客人踏破门槛这可不是吹的。”沈立宝暗喜趁机撺掇道:“娘也!咱娘俩说实话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这趟生意只有您亲自出马才最保险!”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旁人去当”鸽子“!就怕到时候出纰漏。”立宝娘早已心动思忖道:“他真说给二十块大洋吗?”沈立宝笑道:“我是您亲生儿子!我还能哄您吗?咱娘俩可说准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白花花的二十块现大洋够你在家五年挣的。”立宝娘欢喜道:“我去就我去到时候你骑的这头骡子也一起给他弄来。” 沈立宝也不敢回自个屋生怕被儿子庆丰看见又得挨揍就在老娘屋里凑乎一夜。翌日天刚曚曚亮母子二人便早早起床。沈学问道:“你娘俩神神秘秘这是干啥去呀?”立宝娘训斥道:“你管得倒宽我到哪儿去还用你管吗?”沈立宝也不理沈学把老娘扶上骡子!然后牵着骡子兴冲冲地踏上去成武县的路途。立宝娘没骑过骡子!初次骑上骡子便吓出一身冷汗走出不远立宝娘就两眼直呕吐不止。沈立宝没法只好叫他娘下来步行。.info[]立宝娘裹得是小脚走了不一会便两腿酸疼走不动了。娘俩好不容易捱到鱼台县城沈立宝花钱雇了顶两人小轿请老娘坐轿。自已则骑上骡子!雄纠纠、气昂昂一路往西进。 此时日军侵华已有四个年头在中国军队的奋力抗争下前线已成胶着状态互不相让。共产党的一一五师在打过平型关战役后便移师东进开进敌后战场。在山西休整时师长林彪雾中遛马时不幸被友军哨兵开枪误伤送往苏联治病。一一五师在代师长陈光政委罗荣垣等将军的带领下进入山东沂蒙山区开展敌后斗争。微山湖西也以单县为中心成立了湖西抗日武装组织成一张敌后斗争的巨大网络令日伪军十分头疼。日军为消灭这支抗日武装鱼台、单县、鲁南县、丰县、成武县、砀山县驻扎的日伪军时常合围清剿却都被事先走漏消息扑了个空。这天驻扎在鱼台县城的日本宪兵扫荡归来正遇上沈立宝一行。 两个轿夫一见鬼子!哪里还有魂呀?吓得丢下轿子破荒而逃。沈立宝见二十几个穿着黄军装扛着亮晃晃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围了过来顿时吓得瘫倒在地瑟瑟抖屙了一裤子稀屎!日本兵扛着抢来的东西正走得汗流浃背一见到小轿登时喜出望外大叫道:“花姑娘!花姑娘!”丢下手中的东西纷纷拥向小轿围成一团。鬼子兵七手八脚把轿帘扯下一看里头坐着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徐娘半老风韵依旧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鬼子们瞪着血红的两眼一拥而上把惊慌失措的立宝娘从轿子里拖了出来拽进路旁水沟里。鬼子兵不管立宝娘愿不愿意一齐动手三下五除二给她解衣脱裤浑身扒了个精光。 鬼子们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壮年汉子!常年在中国驻扎因害怕八路军、游击队报复吓得成天龟缩在炮楼、兵营里惶惶不可终日别说是女人!就连见了成年母狗、母猪、母驴甚至是老母鸡都想按住奸污一番泄兽欲更何况见了标致、花枝招展的立宝娘呀!鬼子兵个个兴奋异常两眼熠熠出绿光正如虎狼见肉、苍蝇见血哪里还顾得上年纪大小?于是鬼子们抽签排队轮番上阵挨个强暴立宝娘!立宝娘被奸得杀猪般地嚎叫。沈立宝一看大事不妙刚要上前阻止便被日本兵一枪托捣在右肩上正好捣在昨天柯卓元用棍击断锁骨的地方登时疼昏过去。 等沈立宝悠悠醒来已是日落黄昏鬼子们泄完兽欲早已走了。沈立宝见两个轿夫正关切地注视着他忙问道:“俺娘!她……她咋样了?”两个轿夫神情复杂摇头叹道:“在沟里躺着呢恐怕不行了。”沈立宝一听哭叫着滚下沟去定睛一看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他娘脸色腊黄衣裳全被解开坦胸露腹裤子丢弃一旁下身私处被日本兵捣得血肉模糊糟蹋得奄奄一息已经不成样子!沈立宝抱着亲娘捶胸嚎啕大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日月无光哭得悲痛欲绝。沈立宝本来声音嘶哑又因恸哭太久这时已哭不出声来了。两个轿夫见他哭得伤心痛不欲生都于心不忍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上前劝道:“大哥!你别再哭了哭也不是办法日本人不是东西连这么大年纪的也不放过猪狗不如。你光哭有啥用呀?人反正死了。……大哥!还是准备后事吧!”他们哪儿知道沈立宝不只是痛哭老娘更叫他心疼的是:即将到手的二十块现大洋不翼而飞了。 沈立宝哭得一噎一噎睁开矇眬的母猪眼见他娘的眼珠突然动了一下不由惊喜万分!他也不哭了赶紧把娘抱在怀里连声叫道:“娘!娘!您老人家醒醒。”立宝娘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日本人都走了吧?”沈立宝连忙安慰道:“走了全都走了日本兵早就走了。”两个轿夫见她竟然没死也感到惊奇:“这老嬷嬷真是命硬二十几个鬼子糟蹋竟硬挺过来了真是拾了一条命。”立宝娘气如游丝嘴角轻轻一撇不屑道:“这算啥呀?就这几个鬼子!还不好打吗?也不是老娘吹牛再来几个鬼子我也撑得过去。想当年在威海卫!我啥场面没见过呀?又不是头一回跟日本人交战哪一回不打他们个落花流水?话说回来也幸亏当年在威海卫练下的功夫!立宝我儿今天娘给你爷俩抓足面子了!没在日本人跟前给你们丢人!”两个轿夫不禁咋舌目瞪口呆。 立宝娘脸色腊黄低声央求道:“立宝!我的儿也我确实受不了啦!咱娘俩别去成武县了还是回家吧!”沈立宝柿子脸一板瞪着母猪眼操着母鸭嗓子吼道:“娘也!你咋这么糊涂呀?那可是二十块现大洋呀!丢了不可惜吗?”立宝娘强打着精神可怜巴巴道:“到了他家就怕夜里那柯老头……”沈立宝这才恍然大悟耳语安慰道:“娘也!你也不想想姓柯的老头今年快八十岁了那杆枪还知不道能不能挑得起来您老人家大江大河都闯过来了还怕他这条小河沟吗?一个糟老头子总比一大群日本鬼子要好对付得多呀!”立宝娘这才放心。两个轿夫听他娘俩就话如坠云雾之中上前问道:“你们娘俩在说啥呀?要不要送医院治疗呢?”沈立宝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了!俺娘俩还得到成武县走亲戚去。”慌忙给他娘穿上衣裳两个轿夫帮着把立宝娘抬进轿子。两个轿夫抬着立宝娘马不停蹄继续往西疾行直到午夜才赶到成武县城东柯庄。沈立宝付了轿钱两个轿夫抬着空轿子回去了。沈立宝牵着骡子!搀扶着两腿打颤脸色腊黄的老娘哆哆嗦嗦地往柯荣祥家走去。 柯荣祥、习员生望穿秋水正等得心焦见立宝娘俩进来不由大喜。只是柯荣祥喜中有忧习员生喜中有惊。柯荣祥忧得是好不容易盼来个老伴却脸色腊黄看样子病得不轻;习员生惊得是:沈立宝真是胡闹为了那二十块大洋咋这么舍得下本钱?把老娘弄来当“鸽子”?真是想钱想疯了。沈立宝弄来老娘明着想独吞这趟放鸽子的钱又叫习员生心中极为不满不由暗打主意。习员生见立宝娘脸色不好惊问道:“大娘!您这是咋了?是不是病了?”沈立宝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掩盖道:“她是坐轿子来的路上颠了些呕吐了好几回躺一会就好了。”柯荣祥听说是坐轿子颠的不是有病心中稍安。于是赶忙安排立宝母子歇息。 翌日一早柯荣祥忙差人把佟树森叫来又把柯庄各姓的头面人物叫来摆了一桌酒席商议事宜。立宝娘病恹恹的躺在床上不想吃。柯荣祥又叫人把侄子柯卓元等人叫来。柯家弟兄见庄上的头面人物全都到了到底顾及大家的脸面恐怕惹起众怒以后在柯庄立身不住不敢再胡闹下去。于是柯荣祥重办喜事四方宾客前来捧场喜看七十八岁的小伙子柯荣祥迎娶五十四岁的新娘芹儿!立宝娘重穿嫁衣脂粉薄施弯眉淡描别有一番情趣喜事办得热热闹闹。又过了两天立宝娘的身体渐渐康复神色也缓了过来在柯荣祥眼里更加楚楚动人!美丽无暇。柯荣祥见立宝娘真是坐轿颠的不是有病不由心中大喜。他做梦也没想到途中有二十多个日本士兵先他一步当了新郎立宝娘正是忙于接待外国新郎劳动强度过大体力不支才累成那样的。 喜事办妥自然是客走主安柯荣祥赶紧打沈立宝、习员生二人上路。柯荣祥倒是痛快并不食言爽快地付给沈立宝二十块大洋连佟树森又给了两块皆大欢喜。立宝娘冲柯荣祥飞了个媚眼含情脉脉、嗲声撒娇道:“要不是人家沈立宝来回奔波两趟咋有咱这一对恩爱夫妻?他俩今天就要回去有一百多里地呢把咱家的那头骡子送给他吧!”柯荣祥新婚燕尔对新夫人言听计从爽快地道:“中!那头骡子就送给他吧。”沈立宝拉骡要行立宝娘私下对儿子道:“立宝我儿!别忘了接我回去!”沈立宝轻声道:“您擎好吧!过几天我就来接你。”便告辞出门和习员生一道往东而来。 出了柯庄习员生见柯荣祥、佟树森等人已不见了踪影便问道:“立宝哥!你咋把俺大娘弄来了?”沈立宝道:“叫别人来我不放心还是自家人可靠!”习员生道:“你是咋和大娘说的?”沈立宝反问道:“说啥呀!”习员生奇道:“接她回去呀!放鸽子、放鸽子钱弄到手了鸽子该飞了得赶紧想法子把她接走呀!”沈立宝摇摇头踌躇道:“我打定主意了就叫俺娘跟柯老头过日子了。”习员生不禁骇然惊讶道:“你说得这是啥话呀?把你娘留在柯庄你爹不成光棍了?”沈立宝责备道:“你这人就是榆木疙瘩咋一点也不开窍呢!柯老头家里有钱有钱就是爹你懂不懂呀?”习员生愣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大悟道:“我懂了!你说得是有道理。”沈立宝鄙夷道:“你懂了?再学三年也不一定管。”习员生忙陪笑道:“真是:”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这一趟要不是立宝哥帮忙我从哪儿弄来这两块大洋呀?”沈立宝眉毛一耸瞪着母猪眼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两块大洋你不能独吞得分给我一块。”习员生瞠目结舌叫屈道:“你一下子得了二十五块大洋还拐来人家一头骡子!我还没向你要你倒算计起我来了?”沈立宝冷笑道:“你也别提这意见!俺娘俩赤膊上阵下这么大的本钱才挣来这二十五块大洋!你白吃白喝这么多天熊茧不结落一块大洋就便宜死你了。” 习员生差点气晕半晌才气极败坏道:“中!你说得是有道理。干脆这一块大洋我也不要了全孝敬你吧!我拜你个师父跟你学学操人的本事!中不?沈师父!前面就到鱼台县城了我请你到馆子里喝酒去。”沈立宝沙哑着嗓子!象母鸭子一样“嘎嘎”笑了几声乐道:“也别喝酒了这几天在柯庄顿顿喝酒喝得我头昏眼花。干脆这样吧:到了鲁南县城里咱俩到窑子里用你那两块钱找个婊子玩玩!咱俩搂着睡他娘的一夜再回家咋样?”习员生也乐了点头赞同道:“中!就按你说得办!不过你得答应收我这个徒弟!”沈立宝见他真要认自已做师父!不由洋洋得意痛快道:“行呀!我活了快四十岁了还真没收过徒弟今天就开回香堂收个徒弟玩!”习员生见他答应赶紧把他扶到一高亢处坐下。沈立宝正襟危坐笑眯眯地接受叩拜。习员生跪下连磕三个响头算是认了师父!拜过师父习员生从地上爬起来殷勤地要扶沈立宝骑上骡子!沈立宝大刺刺道:“不骑骡子了走几步松松筋骨。你要是累了骑一会骡子吧!”习员生毕恭毕敬正色道:“”一日拜师终身为父“!您老人家不骑牲口我当徒弟的咋敢骑呀?我牵着骡子!陪您老人家走几步吧!”沈立宝活了近四十岁还是头一回受人如此尊重不禁飘飘如仙很是得意。他倒背双手端起架子边走边对习员生指点骗人伎俩。习员生唯唯喏喏曲意奉迎极力赞同拍不完的马屁。走了一段路习员生道:“师父!您老人家还是骑骡子吧!路还怪远的别累着您老人家了。”沈立宝威严地点点头缓缓说道:“好吧!”扳鞍上了骡子!习员生暗暗好笑:“师父!您老人家坐好我牵着骡子!”说着捡起缰绳拉骡就走。习员生一路上极尽阿谀之词奉承得沈立宝象火烤的雪球浑身酥麻成一团十分受用。 两人进了鲁南县城天刚过午。沈立宝带着习员生来到一家叫“翡翠楼”的妓院。老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女人羊鼻宽口厚厚的嘴唇涂满鲜红的唇膏两眼似鸡极为风骚。老鸨见有客来喜得咧开大嘴赶紧站起身来招呼道:“二位老板来了?快请屋里坐!”扭头冲门内叫道:“艳艳!翠翠!老板来了。”随着喊声从里头娉娉婷婷走出几个浓装艳抹的妖冶女子一拥而上拉着沈立宝、习员生撒娇卖痴扯胳膊搂脖就往楼上房间里扯。沈立宝乐不可支一边搂着一个依香偎玉。习员生挣脱妓女的拉扯把沈立宝叫到一旁小声道:“师父!您老人家咋这样糊涂呀?妓院赌场是非之地呀!你老人家身上可带着钱呢就不怕出事吗?依我说:咱爷俩不能都上去得留下一个在这里看管行李。”沈立宝一听认为他说得有理虚让道:“那你先上去我在下面看着行李?”习员生赶紧摇手正色道:“您老人家不去再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占先呀?您是长辈您先上去玩吧!我在下面看管行李。”沈立宝想也没想把装钱的包裹往他手中一塞吩咐道:“那你看着行李我先上去玩玩回头再换你上去。”习员生点头哈腰道:“中!我也不闲着我把骡子牵到牲口槽上喂些草料也叫它吃饱喝足回头好赶路。”沈立宝抱着妓女上楼快活去了。 一个小时后沈立宝心满意足地从楼上下来。身后艳艳、翠翠娇声叫道:“老板!你还没给钱呢!”沈立宝色迷迷道:“我的小乖乖!还能少你们的钱吗?待会我老人家赏你俩一人一块大洋!”冲楼下大声叫道:“习员生!习员生!”老鸨正坐在楼下打盹被他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嗔怪道:“你瞎咋呼啥呀?”沈立宝不见习员生问道:“我那个徒弟呢?”老鸨一脸迷茫反问:“你徒弟?没见来呀!你徒弟是谁呀?”沈立宝道:“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他到哪儿去了?”老鸨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那个人呀!他是你的徒弟?”沈立宝道:“是呀!今天刚收的徒弟。”老鸨用手帕掩口吃吃笑道:“你俩这是唱得是哪出戏呀?你说他是你的徒弟他说你是他的干儿子!你俩这不是骂大烩吗?”沈立宝一听破口大骂道:“这个***东西!敢占师父的便宜没大没小回头我才熊他呢!他到哪儿去了?”老鸨怪他唐突翻了他一眼:“脚长在他身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咋能知道?自从你上了楼他就骑骡子走了。” 沈立宝脑袋“嗡”得一声大了惊悸道:“他走了?这个***东西越来越不象话了。你看见他往哪儿拐了吗?”老鸨斜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这人咋啦?他往哪儿拐你只能去问他呀!咋问起我来了?”沈立宝哭丧着脸气极败坏道:“你还知不道!那头骡子和行李都是我的钱都在行李里装着呢。”老鸨一听顿时脸拉长了半尺向翠翠、艳艳问道:“这位老板玩得痛快给钱了吗?”艳艳道:“还没给呢!”老鸨一听上下打量了沈立宝冷笑道:“到这里玩了婊子!原来没钱呀?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我有法子治你!庄疤瘌。”只听“哎”了一声从门外窜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人长得虎背熊腰鼻子上有一块明显的疤瘌。庄疤瘌往屋内一站恶声问道:“老板娘!有啥吩咐?”老鸨一指沈立宝:“这位客人腰里没钱白嫖了婊子!你把他送到砖瓦窑场去做工顶账吧!”庄疤瘌应了一声下手就要拿人!沈立宝慌忙道:“老板娘!我徒弟肯定是回家了等我回到家拿了钱就给你送来。”老板娘冷笑道:“你倒是给我根桃枝扛着老娘啥世面没见过呀?你拔腿跑了给我小鬼不见面我上哪儿找你去?庄疤瘌还不快点拿人!”庄疤瘌大吼一声扑上前去似鹰拿燕雀把沈立宝按倒在地。沈立宝见庄疤瘌恶神凶煞般模样早吓得魂飞魄散脸色都变了。他刚要张口辩白庄疤瘌那容他开口?手疾握住他手腕用劲一拧只听“啪”得一声胳膊立即成了麻花。沈立宝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昏死过去。 等沈立宝醒来已睡在一个腌脏的棚子里。他试着一动身只觉胳膊痛彻入骨细看手腕青紫肿胀跟小孩大腿一般粗细。这时天已擦黑只听外头一阵嘈杂声忽而钻入一群人来。一人见了沈立宝嚷嚷道:“又来一个倒霉蛋!”大家一听围了上来。有人问道:“伙计!你是咋进来的?”沈立宝见这群人浑身污垢一脸汗渍散出阵阵汗馊味惊悸反问道:“这是个啥地方?”一个年纪五十上下的人叹了口气道:“啥地方?你都进来了还知不道这是啥地方?真是糊涂!你连许麻子的砖瓦窑场也知不道吗?”一人幽幽道:“”进了许家窑场管叫你喊爹叫娘“!伙计!这是座活坟墓进了这里没有几个能活着出去的。”另一个长着招风大耳的年轻人气咻咻地道:“我就不信这个邪赶明我就从门口打出去看他们能把我咋样!”年纪大些的那人道:“齐大耳!你瞎长一对大耳朵好话就是听不进去。你在这砖窑场也干了好几年了咋没出去呀!依我说熬一天算一天吧!”正说着外头传来喝斥声骂道:“他妈里个屄的!瞎咋呼啥呀?吃饱撑的?还不赶快睡觉去?”大家不敢再议论了赶紧躺下睡觉。沈立宝通过打听才知这是一家私人砖窑场窑场的主人正是金乡县有名的恶霸许路南因此人长着一脸麻子!且心狠手辣人称“许麻子”! 第十六章 炸矿 (一) 沈立宝嫖娼之后才现装银元的包裹连同那头骡子被光棍汉习员生一骨脑儿卷走逃之夭夭。沈立宝大江大河都闯过来了自称:“走过南闯过北黄河堤上尿过尿”!没料想到大意失荆州却在小阴沟里翻了船登时气得七窍冒烟手脚冰凉。沈立宝怀揣着卖老娘的大洋还没暖热便不剩一文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就象从天堂一下子坠入阿鼻地狱。他更没料到厄运才刚刚开始更苦的还在后头。妓院老鸨见沈立宝没钱竟敢跑进妓院占妓女的便宜顿时雌威大。她当即叫来打手庄疤瘌把他绳捆索绑卖进金乡县恶霸许路南经营的一家砖瓦窑厂卖身钱顶了嫖资。沈立宝就这样进了砖瓦窑厂每天和十多个苦力一起被逼制做砖瓦坯。沈立宝自打娘肚子里出来活了近四十岁却只会骗吃溜喝架鹰斗狗哪干过这种重体力活?许路南给每个苦力派了任务每人每天要做两千块砖坯做不完就要挨皮鞭抽打而且不让吃饭。 沈立宝被送入砖瓦厂的翌日便开始顶着晨露起床和泥制作砖坯。仅干了半晌他便累得腰酸腿疼受伤的锁骨更是疼痛难忍。他刚要直起腰歇息片刻就被监工劈头盖脸一顿皮鞭打得他痛彻入骨。再加上右手不得力拚死拚活干上一整天却只做了七百多块砖坯被监工按倒打得皮开肉绽而且罚吃猪食还不让吃饱。沈立宝生不如死苦不堪言艰难苦捱时日。每天干完活累得骨头都象散了架回到工棚倒头就睡。所以虽与工友们相处许久却不熟识。因大伙同住工棚睡得是地铺沈立宝仅认得两个邻铺叫陶建中和齐大耳的。攀谈中沈立宝得知陶建中是因欠许麻子的高利贷自愿卖身还债来做苦力的;齐大耳却很蹊跷他是和师父一起到鲁南县贩卖木炭回家时遭遇大雪在鲁南县城北一所小庙里休憩时师父被人刺杀了。齐大耳怒恨交加搂抱着师父的尸体痛哭了一夜把两眼哭成了红灯笼。翌日一早埋葬师父后到姜家集还了棉被便满怀一腔仇恨踏雪直奔单县冯屯寻找仇人冯剑报仇!路上回想着师父的无数好处边走边哭。谁知哭得泪眼婆娑没想到在茫茫雪原中走错了方向:本是去单县冯屯应该往西南走却稀里糊涂拐上了西北一直走到金乡县境内误入砖瓦窑厂问路被逼当了苦力已有数年时间。 闲聊中陶建中打量着沈立宝问道:“伙计!你姓啥叫啥?家是哪儿的?看你长得细皮嫩肉不象是出庄稼力的!你是咋进来的?”沈立宝自然不肯说自已是嫖娼没钱被妓院老鸨拿住顶债的。更不愿说被习员生卷走大洋骡子的事他把那件事看成奇耻大辱。沈立宝信口胡诌道:“我姓丁叫丁奉斌!家是河南省永城县的在鱼台县城做小生意。那天在鱼台县大街上走得好好的被人打了一闷棍睁开眼就在这里了。”——干脆把姓名也改了。陶建中心情沉重叹道:“这是他娘的啥世道!日本人一来许麻子越来越霸道了竟敢在大街上公然抓人!”唏嘘了一阵。齐大耳摸摸偷藏在铺盖下那把曾刺死师父的七星匕两眼喷火骂道:“该死的许麻子!我在这里给他白干了几年还不放我走惹恼了齐大爷我跟他们拚命!攮死一个够本攮死俩赚一个。”陶建中沮丧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说啥也不能硬拚呀!能忍则忍。你们还年轻总有熬到出头的那一天。我是不中了这把老骨头怕是得埋在这里了。”齐大耳责怪道:“老陶!你咋净说些泄气的话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许麻子也不是铁打的江山还能没咱出头的日子吗?”陶建中忧心忡忡道:“你们年轻力壮自然抗得住我早就受不了啦。说实话这一天活干下来浑身骨头节都疼呀!我就象那将要燃尽的蜡烛灯灭烟飞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陶建中这么一说沈立宝也打了个寒噤毛骨悚然。连日高强度的劳作再加上监工无休止的鞭打沈立宝本就一身懒肉这时已有些抗不住了他仿佛已听到死神的召唤。.info[] 日子在监工无情的皮鞭抽打和叱骂声中一天天地过去。白露过后天气渐渐转凉沈立宝身上的伤也慢慢痊愈了。有一日西北方朔风刮起竟不停歇。又过了些许日子突然天气阴霾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下来了。几场风雪过后鲁南苏北地区进入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河水结上一层薄冰砖坯已不能做。沈立宝蹲在刺骨寒风中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认为可到了歇息的时候了。 谁知仅在工棚中歇息一天沈立宝见陶建中、齐大耳等人收拾东西不觉诧异赶忙问道:“老陶!齐大耳!你们收拾东西干啥呀?这是回家吗?”齐大耳趁人眼慢把七星匕偷掖进铺盖卷里冷笑道:“回家?进了砖瓦窑哪里还有家呀?依老陶的话说咱是许麻子借来的牲口你没听人家常说吗:”借来的牲口有劲“!许麻子说啥也不会白养咱们一个冬天的。”沈立宝吃了一惊慌忙问道:“他叫咱干啥去呀?”齐大耳阴沉着脸接着道:“干啥去?下山西。实话给你说吧!明年春天你能不能回来还知不道呢!”沈立宝心里一沉急急问道:“他还能把咱们卖了?”陶建中惨然一笑:“进了砖瓦窑就不是人了!咱是许麻子使唤的牲口!是牲口就得给他干活挣钱。既然是牲口咋不能卖?主人想卖就卖牲口是当不了家的。”正说着工棚里钻进一个打手横眉竖眼恶声恶气地叱咤道:“还瞎磨蹭啥呀?快点收拾东西汽车在外头等着呢!”陶建中等人默默无语纷纷站起身来背着行李往外就走。沈立宝也抱着一床薄被惶恐不安地随大伙手脚忙乱地出了工棚。到了外头一看果然见院中停着一辆车厢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汽车。大家鱼贯上车还没坐稳汽车便动起来拉着大家上路了。沈立宝不知凶吉战战兢兢坐在大伙中间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问道:“这是要把咱们拉到山西啥地方去呀?”大家心情沉重无人回答他。汽车在颠簸的路上跑了两天一夜方才停了下来大家被驱赶下车。沈立宝等下车一看只见群山环抱深山幽谷谷口有个栅栏大门门两旁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矿丁几条令人胆寒的大狼狗卧在一旁闪着凶光的两眼贪婪地望着下车的苦力山谷中堆满漆黑亮的煤炭。沈立宝这才知道他们被许麻子弄到这深山沟里挖煤来了。 煤窑是一座依山挖掘的矿洞洞口处在半山腰上是个纵深达数百米的斜洞原来这座山肚子里全是优质的无烟煤。老板金庆隆为了省钱没有购置现代运输工具挖煤全靠人工打眼放炮和用镐头、柳篚这些原始工具采掘。因无可靠的防护措施时刻都有冒顶的危险每年都要砸死十多个人!金庆隆只顾赚钱那管工人死活?往往受伤的矿工没死便叫人拖出矿井扔进山涧沟里了事。 挖煤不象制作砖坯需集体劳作这就给大伙怠工创造了条件。再加上巷道中漆黑一团大家与监工周旋尽量磨洋工。监工姚得举盯紧这个哪个又跑了时常气得吹胡子瞪眼。沈立宝本就懒惰在砖瓦窑厂差点累死这时也乐得跟着大伙与姚得举捉迷藏。在跟矿主的斗争中矿工们出奇地团结。日子久了被沈立宝看出门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叫冷冰石的人领着大伙干的。而且冷冰石还时常给大家讲一些共产党、八路军打鬼子的事听得大伙入了迷感到扬眉吐气。冷冰石讲到精彩处大家无不雀跃欢呼。冷冰石和沈立宝年龄相仿有三十八、九岁长得眉清目秀英气勃勃显得精干利落。冷冰石也常常找沈立宝单独谈话给他讲一些抗日救国的道理。沈立宝装着倾耳细听点头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暗骂道:“狗屁!日本人占领中国有我啥熊事?我才不管那些杀头掉脑袋的事呢!我随大流是想偷懒。”沈立宝在家乡早就知道共产党王寨的王文彬、胡成瑞等人常去沈塘找沈利司!大家都猜他是共产党。沈立宝知道共产党专和日本人斗争知道共产党在微山湖西有个湖西区委。冷冰石带领大伙怠工也给沈立宝带来实惠他乐得随大流不用卖力干活落个清闲自在。冷冰石趁监工姚得举不在时便聚集大伙开会算计着跟矿主斗争。矿工中数陶建中、齐大耳最为活跃是冷冰石展的积极分子!沈立宝人云亦云随大流行事。俗话说:“随大流不挨揍!”沈立宝有时也能操着母鸭嗓子慷慨陈辞说得头头是道令冷冰石等人刮目相看。冷冰石见沈立宝积极踊跃便想展他为党员这使沈立宝大吃一惊。沈立宝知道参加共产党是要杀头的不由心下惴惴不安。 这日将要上工冷冰石道:“丁奉彬!有事咱们商量一下。”偏巧沈立宝拉稀苦瓜着脸赶紧道:“冷大哥!我肚子难受得去茅厕一趟。”不等他回话便捂着肚子上了茅厕。沈立宝泄净稀屎舒舒服服地从茅厕里出来顶头碰到监工姚得举!姚得举道:“丁奉彬!金老板叫你到他办公室里去一趟。”沈立宝暗吃一惊神不守舍惴惴道:“姚监工!金老板喊我有事呀?”姚得举斜睨道:“我也知不道!老板叫你去你就去吧还能有你的亏吃?说不定要提拔提拔你呢!”沈立宝极不自然地笑笑讪讪道:“姚监工真会说笑话!”不敢不去。于是沈立宝怀着鬼胎惴惴不安地跟随姚得举来到矿主金庆隆的办公室。金庆隆是个吃得肥头大耳的家伙此人早年在吴佩孚的旧军队中当过兵后又在山西军阀阎锡山手下当过团长!日本人侵占中国后他脱掉军装改行开起了煤矿。金庄隆和日本人眉来眼去、狼狈为奸采煤供应日本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最近矿山的出煤量大大降低金庆隆就知有共产党员打进来了。说起共产党金庆隆是又恨又怕他在军队当团长时曾跟红军打过一仗至今身上尚有一粒子弹没有取出就是红军给他留下的纪念。今天一早金庆隆得到线人报告说地下党正组织人员破坏煤矿使他大吃一惊。线人更是提供一个叫丁奉彬的可能知道些内情。金庆隆这才叫姚得举把沈立宝叫来加以盘问。金庄隆一见沈立宝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满面春风亲切地问道:“你就是丁奉斌?”沈立宝受宠若惊双手抱住金庆隆伸过来的手连声应道:“是我!是我我就是丁奉斌!金老板!您要是有啥事叫姚监工吩咐一声就管。”金庆隆笑道:“真是个明白人!怪不得姚得举常常夸你!今天把你喊来还真有事!你请坐。”沈立宝不敢坐大冷的天头上冒出汗来。金庆隆见状微微一笑:“丁奉斌!你不用客气有话坐下来说嘛站着象啥样子?”沈立宝一听赶紧欠着半个屁股坐下。金庆隆亲切问道:“你是哪儿人?”沈立宝不知他葫芦里卖得是啥药随口道:“俺家是河南省永城县的。”金庆隆道:“永城县也有煤炭!只是地处平原采煤得打竖井采掘投资忒大。”沈立宝不敢搭腔心中惴惴不安。 金庆隆对姚得举道:“你先出去吧!”姚得举赶紧出去了。金庆隆闲扯了一会突然话锋一转劈头问道:“丁奉彬!矿工中出了共产党你知道是谁不?”沈立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知……知不道呀!”金庆隆死死盯了他一阵徐徐道:“知不道就好。丁奉斌!你是个明白人!跟着共产党混可没多大好处。日本皇军已占领半个中国连蒋介石都被赶到西南穷乡僻壤去了共产党就几根破枪还能成了气候?你说是不是呀?”沈立宝连连点头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金庆隆微微一笑诱惑道:“丁奉斌!咱俩做个交易咋样?你要是查出谁是共产党就给我说我这里重重有赏。”说着金庆隆从怀里掏出三根金灿灿的金条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沈立宝两眼放光望着金条馋涎欲滴大着胆用手摸摸沉甸甸的爱不释手。金庆隆察颜观色一字一顿道:“丁奉斌!只要你说出谁是共产党这三根金条就是你的了。”沈立宝禁不住金子的诱惑喃喃道:“共产党?八成有几个我怀疑……我怀疑冷冰石就是共产党。”金庆隆一皱眉头问道:“冷冰石?”沈立宝媚笑道:“这人姚监工认得您把他喊进来一问就知道了。”金庆隆把姚得举叫了进来问道:“姚得举!你认得冷冰石吗?”姚得举点头哈腰道:“认得!认得!这人长得俊俏昨天傍黑您在大门口见过他的。”金庆隆想了一阵醒悟道:“哦!想起来了是昨天差点撞上我的那个人吗?”姚得举讨好道:“就是他!”金庆隆问沈立宝:“他是共产党?准头不?”沈立宝赶紧道:“准头、准头!他常给我说些八路军打皇军的事还总说共产党这样好那样好八路军抗日救国还要我加入共产党呢!”金庆隆身子往后一靠眯缝着眼道:“怪不得最近工人们闹怠工原来真有共产党的奸细钻进来了。丁奉斌!矿工中还有谁是共产党呀?”沈立宝献媚道:“陶建中和齐大耳八成也是共产党!他俩常和冷冰石混在一起他仨好得象亲弟兄。”金庆隆“哦”了一声低头沉思良久吩咐道:“丁奉彬!你先去吧!以后有啥情况常来汇报没你的亏吃。”沈立宝两眼死死盯着桌子上的三条金条磨蹭着不肯走恋恋不舍。金庆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诱惑道:“丁奉斌!这三根金条赏给你了。不过你得查清矿工中所有的共产党员!查出一个赏三根金条我说话算数。这三根金条你带着不方便我先给你存着吧。等把矿上的共产党一网打尽我还另有赏钱连同这三根金条一同给你。”沈立宝惊喜若狂颠头晃脑而去。 沈立宝刚刚回到住处齐大耳便闯了进来劈头道:“丁奉彬!你跑到哪儿去了?害得我到处找你。”沈立宝吃了一惊忙问道:“找我?你找我有啥事呀?”齐大耳焦躁道:“是冷大哥找你你赶紧去吧!”沈立宝心里有鬼眼晴游移不定不敢直视齐大耳嘿嘿道:“我去茅厕解手了。”齐大耳嗤笑道:“对面说瞎话!茅厕我去了有八趟了也没找到你。”沈立宝吓出一身冷汗支吾道:“解过手我又去喝了碗茶。”心里就象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齐大耳催促道:“别再磨蹭了快点走吧!”沈立宝身不由己跟着齐大耳来到一隐蔽处只见这里聚集了十多个矿工把冷冰石围在中间正在秘密开会。冷冰石道:“同志们!咱们一定要把矿井炸塌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破坏鬼子的能源供应。”大家大喜都掩盖不住心里的激动议论纷纷无不兴高采烈。陶建中问道:“老冷!炸了矿井咱们咋办?”冷冰石道:“游击队配合咱们行动今夜偷袭煤矿。今天咱们得多领些炸药连同从前攒下的要有足够炸矿的数量。呆会咱们下去挖煤时先把监工姚得举弄死等到了天黑游击队跟金庆隆接上火咱们一同上井炸塌矿井里应外合。消灭了金庆隆跟游击队上山打游击去。”大家早就不堪折磨谁不想早日逃出牢笼无不欢呼雀跃兴奋异常。唯有沈立宝听了大吃了一惊。沈立宝暗想道:“我的乖乖他们的胆子不小竟敢炸塌矿井幸亏叫我知道了我要是把这消息透给金老板!立了这桩大功金矿长还不得赏我十根金条?我的娘也真是老天有眼该我沈立宝财了。”兴奋地两眼熠熠放光。 沈立宝见大伙正聚精会神听冷冰石讲话悄无声息地偷跑出来蹿到金庆隆的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道:“金矿长!他们要炸矿井。”金庆隆大吃一惊:“谁要炸矿井?”沈立宝气喘吁吁道:“是冷冰石他们!”金庆隆吓得脸色都白了喃喃道:“这是真的吗?”沈立宝拚命咽了一口唾沫肯定道:“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他们正聚在一块商议这事叫我偷听到了。还有游击队今天傍黑也要来攻打煤矿。”金庆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吓得魂不附体良久才一连声地吩咐:“丁奉彬!你赶紧回去别叫他们现是你告得密。丁奉斌!你真是好样的!这一回立了大功了回头我重重赏你。”沈立宝顿时心花怒放操起母鸭嗓子“嘎嘎”笑了几声屁颠颠道:“金矿长!我再去探听消息说不准他们又商议别的事呢!”说罢飞一般地跑回去了。 沈立宝走后金庆隆紧张地双手打颤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线人报告共产党要破坏煤矿他还有些怀疑没想到竟然成了真事而且就在今天。金庆隆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好半天他才猛得醒悟这时得赶紧招集人手捉拿冷冰石等人!炸矿必用炸药要先派人守住炸药库再说。要是被共产党抢了炸药库这还得了?于是金庄隆喊进人来赶紧吩咐下去:从这会起任何人不得领取炸药。另外派人到日本宪兵队调人增援捉拿共产党。又安排矿丁、打手守住煤矿大门严防可疑人员出入。安排姚得举道:“快!你带几个精干人员把冷冰石抓起来。”姚得举急忙带人去了。金庆隆做完这一切才算松了口气。他刚刚坐下姚得举去而复返气急败坏道:“金老板!不好了咱们迟了一步冷冰石他们领了炸药下井了。”金庆隆大惊失色怒喝道:“我不是早就吩咐过吗?炸药一定要你们监工亲自去领你咋不听呀?”姚得举哭丧着脸道:“以前都是我亲自去领后来冷冰石也去领炸药谁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呢!”金庆隆暴跳好雷指着他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他妈里个歪屄!你这是失职你知道吗?要是矿井炸塌了我枪毙了你这个***。”一连声地冲矿丁们吩咐道:“架上机枪堵住井口上来一个打死一个。他们要炸我的矿井我就叫他们陪葬。” 沈立宝刚回到工棚齐大耳迎面走来劈头埋怨道:“丁奉斌!你是咋治的?刚把你找回来你又跑得没影了。赶紧走吧!大伙都下井干活去了正站在矿井口等你呢。”沈立宝小心翼翼地问道:“齐大耳!啥时候动手炸矿井呀?”齐大耳左右了望小声道:“你也不怕有人听见?要说时间还早得等游击队打进来的时候。可这会该下井干活了咱先下到井底等着等外头枪声一响再来个里应外合。这会要是不下井岂不露馅了?”沈立宝知道凶险异常生死未卜不愿下井就推脱道:“我这几天拉肚子难受得要命我就不下井了我跟姚得举告个假去。”拔腿要走。齐大耳怪眼一瞪吼道:“你说啥?你自个在井上在这紧要关头要是出点啥事谁能帮你忙?快点快点赶紧走吧!吃紧当忙正用人的时候你总往后撤腚。真是”懒驴拉磨不屙就尿“!扶不起来的刘阿斗!”不由分说把沈立宝推了一个跟头。沈立宝没他力气大被推得踉踉跄跄身不由已。齐大耳象拎小鸡一样推掇着沈立宝来到井口。大伙站在井口正急得一头是火见他们来了冷冰石忍不住埋怨道:“丁奉彬!你真能磨蹭赶紧走吧!再晚走一会姚监工又要骂了。”他这么一说大家才现监工姚得举却不在场都感奇怪:往日这个时候姚得举站在井口横眉竖眼见谁都喝斥责骂两句咋呼得正欢今天这是咋了?马上就要下井他咋还没来呀?奇怪!难道出啥事了?大家面面相觑暗暗惊疑胡乱猜测。 突然矿区传出一阵急促刺耳的哨声只听纷杂的脚步声和叱骂声响起金庆隆私蓄的矿丁和打手在众监工的带领下荷枪实弹从四面八方冲向矿井子弹出尖利的哨声瓢泼似地打来。冷冰石惊叫道:“不好!事情败露了。”齐大耳飕地从腰中拔出七星匕冷笑道:“怕他们干啥?拚他一个够本”冷冰石喝道:“他们手里有枪不能硬拚赶紧下井。”和齐大耳、陶建中一起领着惊惶失措的矿工们退入矿井里。沈立宝身不由已被齐大耳强拽着也跟大伙往矿井深处跑去身后传来子弹打在岩石上出的清脆的撞击声。所幸矿洞蜿蜒崎岖子弹全被石壁挡住并没人受伤。大伙跑到一拐弯处冷冰石停住脚步吩咐道:“不能再往里跑了再往里走是个直洞无险可守。这里有个死角咱们就在这里据险阻击等候游击队接应。”说罢伏在一块岩石旁。 第十六章 炸矿 (二) 大伙知他说得有理纷纷闪在两旁各自手持着铁镐凭借洞外折射入的亮光紧紧注视着洞口。过了不大一会就见两个打手端着步枪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冷冰石喊道:“用石头砸。”话音刚落十几块石头便飞了过去。两个打手只顾前冲猝不及防被乱石砸得头破血出撇开手中步枪抱头满地打滚。冷冰石见状领人冲了出去把他俩掀翻在地解下他们的裤腰带捆成一团放在一旁。战告捷大伙大喜。冷冰石操起缴获的步枪把子弹顶上了膛虎视眈眈地盯着洞口笑道:“有这两杆枪守到天黑没啥问题了。”大伙听了更是信心百倍。齐大耳把七星匕插入腰间抱着另一杆步枪瞪着眼问道:“冷大哥!这玩艺咋打呀?”冷冰石对他如此这般教了一通道:“瞄准来人!一搂板机就管。”齐大耳也把枪口对着洞口瞄准:“再进来人我就给他一枪打死这些***。” 外头现他们有两人被捉也停下追击往洞内胡乱放枪却不敢进来。只听金庆隆喊道:“冷冰石!洞口已被堵上了你们赶快投降吧!只要投降我既往不咎;你们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饿也能把你们饿死。”冷冰石对大伙道:“别听他的宣传今晚游击队就来攻打这里咱们出头的日子到了。老陶!你把往日积存下的炸药全部弄来到了关健时候咱们跟他同归于尽。”陶建中应道:“中!我这就去拿。”说罢摸索着去了。冷冰石吩咐道:“齐大耳!子弹要尽量节省着用别放空枪。”齐大耳一枪没放还知不道能不能打响没有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望着洞口。 这时突然传来一人带着哭腔沙哑的声音:“他们要是守着洞口不走咱们咋出去呀?”齐大耳怒斥道:“丁奉斌!你这是咋治的?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沈立宝委屈道:“我说啥话了?指望游击队来救咱们就他们那几杆破枪能打得过金庆隆吗?”齐大耳恨铁不成钢骂道:“我早就看出你这***不是啥屌玩艺冷大哥这一回真是瞎了眼了。你不是怕死吗?你从这里跑出去呀!”沈立宝沮丧道:“金矿长说得对游击队要是不来饿也能把咱饿死。”他话音刚落又一人附合道:“丁奉斌说得是有理他们要是守住洞口不走咱能在这里憋几天呢?”冷冰石本对沈立宝寄予厚望这时也被他突然倒戈弄得措手不及。冷冰石赶忙稳定军心安慰道:“大家别慌游击队今夜准来接应到那时咱们炸掉矿井来个里应外合冲出洞去。”沈立宝冷笑道:“看这光景金矿长八成知道咱们要炸矿井的了说不准土八路早就被皇军消灭了咱们要是等不来接应的咋办呀?”齐大耳喝斥道:“丁奉彬!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东西!到了紧要关头你偏唱反调这不是搅乱军心吗?你*操作死!”几个落后分子哪理他这个茬子?七嘴八舌都称赞沈立宝说得有理。齐大耳斥责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咱们是中国人!怎能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沈立宝嗤之以鼻悻悻道:“咱一个小老百姓只要能吃饱肚子就管谁当皇帝不要老百姓呀?共产党又能好到啥地方去?弄不好这会就把小命搭上了好死不如赖活着。(..info好看的小说)”双方唇枪舌剑争执得一塌糊涂。齐大耳气炸了肺把枪口对准沈立宝骂道:“你他妈里个屄!惹恼了齐大爷我一枪摞倒你这个龟孙操的。”沈立宝并不怕他挣红着脸讥讽道:“你屌日的冲我露啥的能呀?有本事到外头跟日本人干去吓唬我一个老百姓干啥呢?你打你打?有种冲我头上打!连枪拴还知不道能不能拉动就冲我逞起能来了你觉得我怕你吗?”冷冰石把齐大耳拦住沉默了一阵喟叹道:“革命是自愿的。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你们不愿跟共产党走也罢!齐大耳!闪开条路叫他们去吧。” 沈立宝大喜连忙冲洞外高声喊道:“金矿长!我是丁奉斌!你们别开枪我们愿意投降。”说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率先往洞口跑去。他身后跟着六、七个抱着侥幸心理的矿工也争先恐后地奔向出口。谁知刚拐过弯去迎面飞来一梭子子弹两个矿工“哎哟”一声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沈立宝跑在最前头见状一愣伫足不行。就在这时突然扔来一棵手榴弹正巧砸在他的怀里。沈立宝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吱吱”冒烟的手榴弹扭头就往回跑。余下数人也不管被击中的两人也赶紧跟着退了回来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冷冰石见状大吼道:“丁奉彬!那是棵手榴弹!快要爆炸了赶紧把它扔掉。”沈立宝抱着快要爆炸的手榴弹战战兢兢地站在人群中吓得脸色苍白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紧要关头说时迟、那时快冷冰石一个箭步扑向沈立宝!大吼道:“大家赶快卧倒!”劈头从沈立宝怀中抢过手榴弹扔在一旁然后翻身把他按倒在地压在他的身上。 手榴弹在空中打了个旋转还没落地便剧烈爆炸了矿洞内响起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经久不散呛得大家喘不过气。齐大耳一边拚命咳嗽一边用手拨开烟雾眯缝着盈满眼泪的两眼寻找着冷冰石!齐大耳见冷冰石爬在沈立宝身上一动不动赶紧上前抱起急切地叫道:“冷大哥!你咋样了?”冷冰石咳嗽一声轻轻道:“我没啥事!”齐大耳用手一摸却摸了一手鲜血吃惊道:“冷大哥!你受伤了。”冷冰石抬起头来脸色煞白安慰道:“不要紧只是胳膊上穿了个洞。”齐大耳赶紧从小褂上撕下布条帮冷冰石包扎伤口。齐大耳铁青着脸冲沈立宝等人一字一顿地吼道:“你们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弄啥呀?金庆隆在外头给你们摆着酒席呢你们还不快点吃去?再不去黄瓜菜都凉了。”沈立宝从冷冰石身下抖抖索索地钻出来面无血色任凭他讥讽哪敢应声?一同出去的数人全都吓得浑身哆嗦这时倚在石壁上一个个惊慌失措筛糠抖大气也不敢出。冷冰石拦住齐大耳宽容道:“别说这么多了。齐大耳!他们是咱们的工友你慢慢上去看看被枪打倒的那两人还有救不?”齐大耳不愿去气呼呼道:“管他们呢谁叫他们逃跑呢!打死活该。”冷冰石正色道:“齐大耳!越是这个时候越得团结心胸要开阔不能斤斤计较快点去吧!”齐大耳寒着脸梗着脖子叫道:“冷大哥!我眼里就是揉不进沙子谁叫他们当逃兵呀?我才不管呢。”冷冰石喟然长叹道:“齐大耳!你嫉恶如仇就是好钻牛角尖。候任吉!你去把他俩背下来吧。”一个长相笨拙反应迟钝的汉子“哦”了一声笨手笨脚地猫腰上去把受伤的两人依次背了下来。所幸两人并没中弹只是被子弹崩落的石屑所伤并无大碍。两人因惊吓过度一时缓不过劲来。 这时陶建中背着一口袋沉重的炸药摸索着从矿洞深处走出来惊恐得睁大眼睛问道:“刚才声音那么大耳朵差点聒聋是咋治的?”齐大耳道:“***扔进来一棵手榴弹冷大哥受伤了。”陶建中大吃了一惊关切道:“伤在哪儿了?老冷!伤得重不重呀?”冷冰石笑道:“你听他瞎蝎虎只是胳膊上擦伤点皮没啥大事。老陶!炸药都拿来了吗?”陶建中连忙道:“都拿来了!攒了半个冬天的和这回领的加在一起足足有五十斤重。”冷冰石笑道:“足够用了!连这座山也能炸飞。老陶!你把炸药捆在一起大家守在这里等到傍黑外头游击队一动手咱们点上炸药一起往外冲锋来个里应外合打金庆隆个冷不防。”沈立宝胆怯道:“要是炸药点着了咱们跑不出去咋办?”齐大耳怒冲冠怒斥道:“咋办?那还不好办?谁又没拉着你你这会就出去呀!姓丁的你除了会砍凉腔还能结点啥熊茧呀?狗日揍的!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东西!惹恼了你齐大爷我这就点炸药咱们和煤矿同归于尽叫你***这就见你姥姥去。”沈立宝自知理亏虽被骂得狗头喷血却连屁也不敢放。 冷冰石道:“齐大耳!别瞎埋怨了!这会大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飞不了你也跑不了他咱们得齐心合力不能起内讧。”陶建中突然问道:“游击队万一打不进来咋办?”一句话说出了大家的心病全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冷冰石!冷冰石一怔苦笑道:“还能咋办?拚着这一条性命炸矿!跟煤矿同归于尽。”齐大耳也坚决道:“出又出不去躲又没地方躲只能这样了。”陶建中豪气顿生同仇敌忾叫道:“我陶建中窝囊一辈子了临死要做一件轰轰烈列的大事点炸药的事交给我吧!你们先走我来点这导火索。”说罢冲候任吉道:“曾呆瓜!你过来搭把手咱俩把炸药捆上。”候任吉应了一声笨手笨脚地去拿麻绳两人合伙把炸药往一块捆。捆好炸药后陶建中小心翼翼地安上雷管导火索。齐大耳笑道:“老陶!还早着呢还没到生死关头!游击队半夜才来偷袭你这会就就点炸药咱们一个也跑不了。”陶建中恍然大悟拍拍脑门笑道:“也是!我蹲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这点炸药的事我包了你们谁也别争。”齐大耳道:“老陶!你放心吧!没人和你争的。老陶恐怕是第一回当家吧!”陶建中认真道:“这倒不是!”齐大耳奇道:“你啥时候还当过一回家?”陶建中歪头想了一阵摇头道:“你乍一问我倒想不起来了。活了五十多了总得有一回吧!”大家被他逗笑了气氛有些活跃。 就在这时外头骨碌碌又扔进两棵手榴弹洞内响起剧烈的爆炸。因矿洞崎岖大家又全躲藏在岩石后头只是被浓烟炝得难受却无人受伤。矿丁们却也不敢贸然进来不时放冷枪或者扔上两棵手榴弹。洞内大伙也不理他两下胶着状态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洞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未几从洞外滑进一个圆滚滚的大家伙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是何新式武器十分惊疑。齐大耳瞄准一搂板机只听“砰”得一声子弹打在上头出清脆的声音原来是个大铁家伙。冷冰石细瞅了一阵吩咐道:“齐大耳!别再用枪打了铁家伙后头准有人!咱俩上去打他个冷不防。”原来洞内漆黑一团外头进来的人啥也看不见而从里往外看借着洞外射入的光亮却能洞察一切。齐大耳、冷冰石紧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那铁家伙后头果然藏着数人!他们正推着铁车往里行走没提防旁边会有人伏击!冷冰石、齐大耳待铁车滚到跟前猛得扑了上去把两人扑倒在地。那两人还要挣扎当不住陶建中领人上去把他俩摁了个结实。余下数人见有埋伏呐喊一声一窝蜂地往外跑去。冷冰石、齐大耳把那铁家伙堵在洞中成了一道屏障大喊道:“姓金的你要是再往里扔手榴弹俺这就炸矿。”金庆隆吓了一跳投鼠忌器怕把冷冰石等人逼急了事情不妙倒真不敢再往里扔手榴弹了两下就这样僵持直到天黑。冷冰石见矿井外暗了下来松了口气问道:“老陶!炸药都捆好了吗?”陶建中道:“早就捆好了!连导火索也安好了。”冷冰石道:“大家一天没吃饭了还得忍着。等外头枪声一响咱们一起往外冲。齐大耳!你和丁奉彬带人把这四个俘虏押着推在前头当挡箭牌。”齐大耳憎恶道:“我不跟丁奉彬这***在一块。”沈立宝小声道:“你有啥了不起的?你不愿和我在一起我还真不巴结你呢。” 大家忍着饥饿寒冷在暗中蹲着焦急地等待。半夜时分突然洞外响起激烈的炒豆般的枪声。冷冰石霍地站起身来兴奋地叫道:“游击队来攻打煤矿了。老陶!准备点燃导火索。”陶建中应了一声掏出洋火道:“你们快走!我估摸着你们将出矿井时便点火炸矿。”冷冰石、齐大耳押着俘虏带着大伙直往洞口冲去。待大伙走远陶建中划着洋火小心翼翼地点燃导火索。陶建中望着导火索上活泼的火花闪耀跳跃着往炸药包燃去人生第一回痛快地长舒了一口气也往洞外跑去。 大家一窝蜂地冲出洞口只见天上繁星点点皓月当空。就在这时枪声突然停了四下死一般寂静。冷冰石刚闯出矿井就感到气氛不对正诧异惊愕突然间火光大亮四周明如白昼。冷冰石一怔一下子醒悟过来叫道:“不好!咱们上当了。”话音才落机枪声骤然响起走在前面的几个矿工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矿工们乱成一团。只听金庆隆喊道:“冷冰石!你们被包围了赶紧投降吧!八路军游击队早就叫皇军消灭了你们就死了这个心吧!”混乱中齐大耳问道:“冷大哥!咱咋办呀?”冷冰石瞪着血红了两眼坚决又悲壮地道:“撤回矿井里去!宁和煤矿同归于尽也决不当俘虏。”说着扭身往矿井走去。齐大耳对外放了两枪也义无反顾地跟着退入矿洞。 且说沈立宝因上次出洞时差点挨了枪子这回学精了没敢走在队伍头里而是躲在大家身后出井。他听到金庆隆的喊话赶紧操着母鸭嗓子叫道:“金矿长!我是丁奉彬!我愿意投降。”齐大耳返身撤进矿井两人正好撞个满怀。齐大耳见他如此没有骨气恨得气炸了肺厉声骂道:“我叫你***投降我偏不叫你投降给我滚回井去。”一脚把他踹进矿井。沈立宝可不愿去死他顾不得跌了个半死爬起来就往外跑。齐大耳盯紧了他见他又想逃出矿井伸手揪住他的衣裳硬拉倒拽把他拖进洞去。 陶建中点燃导火索正撅着屁股往外奔跑听见外头枪声响成一片又听见齐大耳等人吵吵嚷嚷不由大惊失色。陶建中紧走几步正遇上往矿井内退却的冷冰石、齐大耳、沈立宝!陶建中惊问道:“你们咋又回来了?”冷冰石道:“老陶!上了金庆隆的圈套!他们有埋伏。”陶建中诧异道:“游击队没来打矿吗?”冷冰石皱眉不语反问道:“老陶!导火索点燃没有?”陶建中目瞪口呆茫然道:“早就点着了。”齐大耳“啊”了一声惊叫道:“不好!”沈立宝一下子吓昏过去。情况万分危急冷冰石急切地吩咐道:“老陶!金庆隆已封锁井口快把导火索熄灭。”陶建中哭丧着脸道:“恐怕来不及了。”冷冰石也不说话奋然往放炸药包的地方奔去。齐大耳、陶建中拽着死狗一样的沈立宝也随后跟着跑去。 齐大耳、陶建中摸索着到了洞内只见前面有点点火光两人走近一看正是冷冰石!冷冰石此时满脸惊疑手里拿着洋火望着手中的一段导火索呆。齐大耳问道:“冷大哥!你这是干啥呀?”冷冰石喃喃道:“有人先咱一步弄灭了导火索。”陶建中一愣夺过导火索一看果然湿了半截拿鼻子上一嗅隐隐有股尿骚味。他抬头盯着冷冰石的脸诧异道:“是有人尿湿了导火索!”冷冰石面色凝重:“是呀!幸亏他这一泡尿不然的话这会矿井早就炸塌了正是这人救了咱们一命。”三人面面相觑暗自揣测尿湿导火索的这人是谁?这人趁大伙出洞在导火索上撒了泡尿弄湿导火索显然不会料到冷冰石等人会重回矿井可以肯定地说这人是金庆隆的奸细。冷冰石心情沉重声音低沉道:“都是咱们做事不周走漏了风声看来敌人事先有准备呀!要么游击队没来要么就是敌人太强游击队没打进来。是谁把这次行动的消息透露出去的呢?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呀!” 第十六章 炸矿 (三) 齐大耳指着瘫在地上的沈立宝恨恨道:“够八成是这个***!从见到他的那一天起我就看他不是好人!一个大男人走路象老娘们说话哑喉咙破嗓笑起来象母鸭子叫扁柿子脸上还长他娘的一脸疙瘩。”冷冰石苦笑道:“不能以貌取人!他脸上也没写字脸上长疙瘩就一定是坏人吗?他是胆小了些是我没预料到的更没料到吃紧当忙的时候他会唱反调。不过这人一直跟着咱们尿湿导火索的不可能是他呀。”齐大耳知道沈立宝一直跟在身边也无话说。冷冰石皱眉苦思自语道:“这人是啥时候尿湿导火索的?要是在老陶点燃导火索后尿湿的他肯定还在矿洞里没机会出去。这人既然是个奸细为啥不把炸药包弄走呢?”低头沉思一阵暗暗点头醒悟道:“哦!我想起来了这人没想到咱们会重新回到矿井所以不抱走炸药包他离这里肯定不远。”听他一说齐大耳、陶建中顿觉头皮紧赶紧往身后查看了一遍他们隐隐觉得这漆黑一团的矿井内充满着杀机。 矿工们都知道矿井内炸药即将爆炸宁死也不敢进洞在矿丁打手们的包抄下或伤或俘全都成了金庆隆的囊中之物。金庆隆排查人数现冷冰石、齐大耳等共产党的死党漏网知道他们已躲入矿井便指挥姚得举领人举着火把追入矿井。冷冰石等人尚在猜测见外头嚷嚷着进来人了赶紧摸过枪来把子弹顶上了膛倚在石后瞄准亮光处。齐大耳也把沈立宝丢在一旁操起枪来。冷冰石问道:“齐大耳!你那儿还有几粒子弹?”齐大耳道:“我放了两枪谁知道还有几粒?”冷冰石道:“日本三八大盖压弹五你打了两还剩三。”齐大耳道:“三粒子弹能打死三个敌人!”陶建中道:“事已至此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赚一个。我把湿的这段导火索掐去重新安上等他们都进来炸死这群***。”三人商量停当不再说话陶建中果然把那段尿湿的导火索截去重新安装上了。 且说姚得举带人冲入矿井因知井内仅有三、四个人!虽说顾忌对手有枪但这枪仅余数子弹。金庆隆悬了重赏诱惑道:“抓住一个共党分子赏五块大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矿丁打手们高举火把一窝蜂地涌入洞来。齐大耳到底沉不住气见一人从拐角处探头赶紧搂动板机只听“砰”得一声子弹打在洞壁上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把那家伙吓了一跳。冷冰石悄声道:“齐大耳!等他到了跟前瞄准再打。”齐大耳又把子弹顶上了膛心想:“等***到了跟前再打。”一声冷枪显然不能吓退贪婪重赏的矿丁打手有孔方兄出面啥样不怕死的愣头青都有。就在齐大耳刚把子弹顶上膛时突然一个黑影滚来正砸在齐大耳的身上——原来那矿丁望见枪口出火算准了方向。齐大耳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齐大耳撒开手中步枪与那人撕打在一起。冷冰石刚要过来帮忙猛得又窜出一个黑影冷冰石一搂板机那人“哎呀”一声栽倒在地手中火把摔出老远。趁这时机陶建中抡起一个石块上去帮齐大耳把那人砸翻。三人刚要喘息又从外头扑入四个粗壮的大汉个个左手持耀眼的火把右手握根铁棍冲入就打。监工姚得举站在他们身后一脸狰狞指着冷冰石叫道:“他就是共产分子捉住活的金老板有赏。”此时已无开枪的机会冷冰石只好以枪当棍和齐大耳、陶建中拚命抵抗且战且退。所幸矿洞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人虽人数多过他们因施展不开倒也一时拿他们不下。 话分两头却说沈立宝被齐大耳拖入矿井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这回死定了。后来见炸药并没爆炸且金庆隆攻势正猛冷冰石、齐大耳、陶建中全力拚杀顾不得管他就趁机会逃跑。谁知双方站在矿井中对打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根本逃不出去。沈立宝正惶恐不安突然觉得右腿疼痛难忍。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原来是几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扑到跟前有一条狼狗咬住了他的脚裸。所幸冬日棉衣厚实不然腿上就会被狼狗撕下一块肉来。沈立宝见狼狗两眼闪着凶光大惊失色急忙挣脱狼狗往矿井深处逃去。狼狗们见猎物逃了也狂吠几声紧追不舍。陶建中见几个矿丁先后冲了进来与冷冰石、齐大耳撕打在一起又见几个狼狗直追沈立宝而去。紧要关头他威风凛凛地大声吼道:“老冷!不能恋战赶紧后退。”说着却扑向炸药包掏出洋火划着去点导火索。冷冰石见状明白也叫道:“老陶小心!”冲齐大耳喝道:“快往洞里撤。”两人摆脱对手往矿井深处跑去。 姚得举见陶建中划着洋火将要点燃导火索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惊呼道:“他要点炸药快拿这个姓陶的。”话音才落早有两个矿丁冲上前去把年老体弱的陶建中掀翻在地。冷冰石手脚忙乱中见陶建中被捉大喊道:“齐大耳!快救老陶。”抡起手中步枪翻身杀入重围。齐大耳正被两位矿丁逼迫得脱身不得险象环生听到喊声百忙中回头一看果见陶建中被捉顿时怒气冲天。所谓:“哀兵必胜”!齐大耳与陶建中相处日久两人感情颇深这时盛怒之下不知从哪儿突然来了一股子力气!齐大耳紧贴井壁闪过对方抡过来的铁棍右脚踏前一步丢掉手中步枪冲那矿丁一拳打去。那矿丁猝不及防正被击中鼻梁登时鼻血长流一个趔趄跌了个屁股墩。齐大耳得理不饶人!猛扑上去夺过铁棍抡圆冲他劈头就是一棍。 那矿丁刚从地上坐起抬头见铁棍打来刚刚惊叫一声头上正着被打得脑浆崩裂死于非命。另一名矿丁见同伴惨死吓得屁滚尿流撇下同伴转身就跑。齐大耳返身和冷冰石一起扑向正把陶建中往井口拖的那两个矿丁。就在这时突然“砰”得一声枪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原来是姚得举见势不好抡短枪瞄准齐大耳一枪打来。齐大耳只觉右耳朵一热伸手一摸竟然满掌鲜血右耳却不知去向。齐大耳本已盛怒这时引以自豪的大耳朵又被打掉一个“齐大耳”成了“齐独耳”!从此名不符实更加怒不可遏。他象一头疯的狮子完全没了章法竟然直对着姚得举的枪口冲去。冷冰石声嘶力竭道:“齐大耳小心!”慌乱中伸手一拽齐大耳只顾前冲猝不及防被冷冰石拽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齐大耳赶紧扶住井壁方才稳住身形。正在这时一粒子弹紧贴他的脸颊飞了过去正打在他身后的井壁上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齐大耳站稳身子怒视着姚得举大吼一声浑身突然爆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说时迟那时快齐大耳身子猛得一扭右手铁棍突然脱手而出笔直往前飞去。近在咫尺姚得举根本无法躲避只听“扑”得一声姚得举胸口正着铁棍似一根钢枪将他身体洞穿。姚得举面目扭曲抽搐极为狰狞可怕尸慢慢跌倒在地登时气绝。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矿丁们见齐大耳已是拚命谁人不怕?姚得举又死于非命群龙无矿丁们无不胆战心惊回身便走。齐大耳吼道:“把人给我留下。”矿丁们哪里理他拖着陶建中往井口快退去。陶建中挣扎着喊道:“你俩别管我。”冷冰石、齐大耳哪里肯舍奋起直追。就在这时矿丁们的后续人员接踵而至众矿丁呐喊一声又结伙冲了过来。单手难敌双拳冷冰石、齐大耳被矿丁们车轮战术逼迫着渐渐往矿井深处退去。矿丁们出“抓住活剥了他们”!“打死他们!”的狂叫。矿丁们眼看胜利在望喜出望外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谁也没想到把那个炸药包起出。 陶建中被那两个矿丁拽着往井口而去他本已年老体衰又与矿丁搏斗良久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四肢虚脱无力。矿丁见他已有气无力纷纷笑道:“你这个老家伙!土都埋上脖子了还当啥的共产党?真是吃饱了撑的。”陶建中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苦笑道:“二位!都怪我一时糊涂上当受骗了这会后悔了。”矿丁相对大笑道:“你倒会讨便宜顺杆子爬呀!今天要是不逮住你你能后悔吗?看刚才你拚命去点导火索的样子是整一个铁杆共党!”陶建中皱眉道:“你俩别扯这么紧勒得我脖子难受。”那矿丁讥讽道:“勒得你难受?你就受着点吧!不勒紧你早就跑了。你是那”八月十五的小公鸡“!多说再活两天还啥难受不难受的?”陶建中狠道:“你这么狠毒我就是成了厉鬼也搅得你一家不得安生。”那矿丁一吓赶紧松手悻悻道:“你这是咒我?我才犯不上跟一个快要死的人撑劲呢!反正也不怕你跑了。”陶建中感到脖颈松动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说时迟、那时快陶建中往下猛得一蹲挣脱那矿丁束缚顺着坑道抱头往矿井内滚去。两个矿丁只顾他逃跑却没料到他打起滚来更没料到他不逃出矿井反而又滚回矿井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个矿丁嘲笑道:“这个老家伙!你往矿井里跑不成鸡窝里的黄鼠狼了!”另一矿丁也笑道:“他这是:”失火钻到床底下躲得一时算一时“!”两人嘻嘻哈哈随后慢条斯理地追来。有几回两人将把陶建中擒住都被他拚命挣脱。 陶建中滚到炸药包旁已是跌得鼻青脸肿四肢疲惫之极。他从地上爬起两手抖抖索索掏出洋火就要点燃导火索。还没等他划着洋火两个矿丁已扑到身边。一个矿丁惊呼道:“哎呀!他要点燃炸药快把他拿下。”两人这才醒悟过来惊出一身冷汗。生死关头两个矿丁一起动手似鹰拿燕雀立马把陶建中按翻在地不能动弹。陶建中再次失手痛恨自已年老体衰最后时刻却没能完成任务愤怒之极。他两眼圆睁怒吼一声觉得喉咙眼一咸张口吐出一滩鲜血。光把照耀下那滩血渍惨红晃眼可怖之极。两个矿丁见状也是胆寒心惊不由松开两手哆嗦成一团。陶建中瞪着血红的两眼扶壁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拚着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朝一个矿丁撞去。那矿丁大惊生怕被他弄一身血迹匆忙中往旁边一闪刚刚躲开。陶建中却收脚不住去势正急一头撞在坑道的石壁上。只听“嘭”得一声闷响陶建中竟撞得脑浆崩裂横尸地下死于非命。那矿丁只顾躲闪陶建中没料到脚下有石块羁拌一个趔趄也一屁股跌坐在地。那矿丁本能地把手持的火把、铁棍一扔腾出双手去扶地面。那火把被扔出两尺多远撞在岩石井壁上反弹回来直向那炸药包飞去!另一名矿丁大惊慌忙冲向前去伸手去抓火把。谁知那火把翻滚一下撞在他的大拇指上没有抓住。火把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半圆翻腾着竟恰好落在导火索上。导火索霎时被火把点燃“嗞嗞”地闪出耀眼的死亡火花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炸药包飞快燃去。刹那间只见火光一闪天地间猛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刚才还屹立的山头被炸得裂开了半拉硝烟火光冲天而起山坳间升起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直冲上云宵。 再说冷冰石、齐大耳边战边退矿丁们步步进逼穿过长长的巷道越往里空间越大已到采掘面了形势对他们越来越是不利。矿丁们渐成包围之势冷冰石、齐大耳虽奋力拚杀却当不住对方的车轮战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热汗淋漓手脚粘滞眼看要被活捉生擒。情急之下冷冰石道:“齐大耳!靠墙站着。”两人背靠井壁面对敌人顽强抵抗。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火把一下子被震灭了地动山摇周围漆黑一团。随即强大的冲击波扑面而来把大家冲倒在地。继而碎石呼啸着从天而降煤矿全面崩坍了。冷冰石被冲击波推倒在地感到耳鸣头昏身上又感到有重物压住稍一动弹便疼痛难忍。良久冷冰石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便叫道:“你是谁呀?”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冷大哥吗?我是齐大耳!”冷冰石惊喜道:“齐大耳!你还活着?”齐大耳咳嗽一声叫道:“冷大哥!真是万幸我没啥事只是叫石头卡住了。”冷冰石急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吗?”齐大耳悻悻道:“除了耳朵掉了一个倒没觉得啥地方疼痛只是觉得浑身无力。”冷冰石安慰道:“刚才跟他们打架时使脱了力歇会就好了。齐大耳!你先躺着别动等身体恢复了体力再想办法。”齐大耳问道:“你咋样了?”冷冰石打趣道:“还能说话说明没多大问题。”两人不禁开怀大笑。笑过之后齐大耳问道:“冷大哥!有洋火不?”冷冰石道:“有呀!就是在怀里揣这么长时间知不道能不能划着。”齐大耳道:“你掏出来试试!我身边有***丢下的火把点着照照是啥地方。”冷冰石喜道:“你把火把递过来我点着它。”说着腾出两手从怀中摸出洋火连划两根才划着洋火一丝亮光照亮了漆黑的空间。 冷冰石小心翼翼地把齐大耳递过来的火把点着周围登时亮堂起来。冷冰石举起火把四下一照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乱石犬牙交错矿井已是全面崩塌而他正好被卡在两块巨石中间右脚趾被石头挤掉一个已结血痂疼得他浑身打颤。齐大耳却幸运得多洞塌时他正背靠洞壁搏斗处在洞壁死角竟然毫未伤只是空间狭小转身不易。齐大耳努力搬开挡路的石头挪到冷冰石身旁问道:“冷大哥!这会咱俩咋办?”冷冰石用火把四下照了照见四处乱石下面都是矿丁们的尸体安慰道:“先别着急山体炸塌了肯定有裂隙看看有没有出去的石缝。”正在这时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狼狗的哀鸣。齐大耳支愣着独耳小声道:“冷大哥!你听到狗叫了吗?”冷冰石道:“听到了!”齐大耳悄声道:“冷大哥!你先在这里蹲着别动我爬过去看看。”冷冰石嘱咐道:“千万小心!”齐大耳点了点头举着火把顺着裂石缝隙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过了一会齐大耳又慢腾腾地摸了回来冷冰石问道:“是咋回事?”齐大耳好笑道:“冷大哥!你猜猜谁在哪儿?”冷冰石两眼一亮问道:“还有活着的人?他是谁呀?是陶建中吗?” 齐大耳无可奈何道:“唉!”好人不长命坏熊活千年“!冷大哥!你猜错了不是老陶!老天真是没眼那个哑喉咙破嗓、走路象老娘们、一脸疙瘩的丁奉彬也没叫乱石砸死这会正蹲在哪儿哭丧着脸跟快要死的狼狗唱对台戏呢。”冷冰石轻轻道:“是他呀?他咋在哪儿?”齐大耳道:“他说是叫狼狗撵过去的。”正说着沈立宝也慢腾腾地爬了过来哭丧着脸哽咽着叫道:“冷大哥!”眼泪从母猪眼里扑簌簌地往下直落。冷冰石于心不忍长嘘了一口气喟叹道:“你哭啥呀!咱几个能没事还不是万幸吗?就是知不道老陶这会咋样了。”沈立宝见他并不责怪破涕为笑讨好道:“冷大哥!齐兄弟!你俩饿了吗?”齐大耳眉毛一耸大喜道:“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你能找到吃的?”沈立宝笑道:“你真糊涂前头有条半死不活的狼狗这会叫石头压着不能动弹咱砸死剥了吃狗肉呀!”齐大耳一听一拍大腿道:“我咋没想到呢!这里有的是煤炭生火烤狗肉吃。”冷冰石阻拦道:“生狗肉嚼上两口就管。这里到处都是煤炭就这旮旯地方万一引了大火就麻烦了。”齐大耳不以为然道:“烤熟狗肉把火弄灭不就完了?我在那边把狗肉烧熟后再拿过来省得你担惊受怕。”齐大耳、沈立宝合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冷冰石从石缝中拽了出来。 齐大耳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对冷冰石道:“冷大哥!我烤狗肉去了。”从腰里拔出那把锋利的七星匕举着火把弯腰爬了过去。齐大耳找到那条被压在巨石下“嘤嘤”哀鸣的狼狗一石头砸死。用匕割下一条狗腿就地捡些碎煤在石头旮旯中生起炭火烤起狗肉来。冷冰石见齐大耳烤狗肉去了问道:“丁奉彬!你咋在这里呀?”沈立宝恨恨道:“还不是那几条该死的狼狗撵得我没地方跑。最后只好爬到一个高台子上那几条狼狗就蹲在下面死瞅着我就是不走我也不敢下来。后来就生了爆炸。我被挤在石台子上的旮旯里倒是没事。我想这下子可完了没想到你俩也在这里!”冷冰石幽幽道:“老陶八成叫他们逮走了炸药是谁点着的呢?”沈立宝道:“我还以为是你俩点的呢。”冷冰石道:“俺俩叫矿丁们围着自身不保根本脱不开身。”沈立宝猜测道:“除了老陶还能是谁呢?”冷冰石话锋一转凝眸道:“煤矿炸了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丁奉彬!以前没时间问你你家是哪儿的?”沈立宝随口道:“是山东金乡县的。”冷冰石问道:“山东金乡县?你家还有啥人?”沈立宝支吾道:“也没啥人了。我自小父母双亡打我记事起就到处流浪逃荒要饭四海为家连庄名也忘得一干二净光知道是金乡县人!”冷冰石叹道:“这么说你也是个穷苦人呀!” 不一会儿齐大耳把那脚狗腿烤得里嫩外焦香气四溢。烤熟狗肉齐大耳赶紧把煤火扑灭拎着熟透的狗腿从石缝中爬了过来。三人早已饥肠辘辘撕开狗肉大嚼大咽。吃罢狗肉齐大耳顿觉精神抖擞问道:“冷大哥!你说咱们咋办?”冷冰石苦笑道:“还能咋办呀?一条狗能吃几顿?咱不能在这里等死!山体已经裂开咱们分头顺着石缝找找看有没有出去的通道不能在这儿等死。”三人商量停当又捡了两只火把点着分头顺着石缝寻找起来。冷冰石拖着伤脚艰难地顺着石缝摸索着走了一段路现前方透出光亮赶紧往前摸去。就在这时忽然人影一闪不由暗吃一惊刚要躲藏再仔细一看却是齐大耳过来了。齐大耳一见他惊喜道:“冷大哥!前面有条石缝能看到太阳就是石壁峭陡爬不上去。”冷冰石欣喜若狂道:“咱先过去看看!再想想办法。”说着两人紧贴石缝侧身来到亮光处果然见一丝阳光从罅隙中斜射进来刺得人两眼生疼。冷冰石相相那条石缝吩咐道:“齐大耳!你先试试看看能不能上去。”齐大耳依言两脚蹬着石壁攀登石壁陡峭齐大耳刚上了两步便滑了下来摇摇头道:“不中!离洞顶忒高得叠罗汉才能够得着上边。”冷冰石俯下身来叫齐大耳站在肩上手扶石壁站起来问道:“咋样?能够着吗?”齐大耳蹿了两蹿无奈道:“不管!还差五六尺呢。”冷冰石叫他下来道:“你快把丁奉彬叫来咱仨个叠罗汉就差不多够着了。”齐大耳道:“我这就去找他。” 说罢齐大耳沿着石缝往回就走寻找沈立宝!刚走了两步却被迎面扑来的一股浓烟呛了个踉跄。齐大耳咳嗽了两声边走边用手挥散烟雾喊道:“丁奉彬!丁奉彬!你在哪儿?”石缝中却悄无声息浓烟却越来越多。更令他胆战心惊的是隐隐约约看见石缝深处竟然有火煤火闪着暗红色的光正往这边燃烧并传来煤炭被火燃烧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原来齐大耳烤狗肉时粗心没把火星彻底扑灭死灰复燃洞中到处是煤又值石缝中透气火借风势熊熊大火快四处漫延崩坍的煤矿顿时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到处是煤炭燃烧出的“嗞嗞”声。突然石缝深处传出一阵阵声嘶力竭绝望的惨叫声令齐大耳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原来是那些没被砸死的矿丁、打手们被火烧死前在做最后的哀鸣。齐大耳越往里走越觉得热气逼人!炙烫的烟气呛得他透不过气来。齐大耳又喊了两声依然无人答应只好回转。 谁知没走两步却见沈立宝惊恐万状地从另一条石缝中挤了出来。齐大耳大怒骂道:“我都喊破喉咙你狗日揍的哑巴了?长张大嘴是干熊吃的?你就不能吭一声吗?”沈立宝任凭他骂也不敢吭声两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火苗面如死灰战栗不已。齐大耳鄙夷道:“你看你吓成那个熊样!快点吧!冷大哥正在前头等着咱俩。前头有个石缝那儿兴许能逃得出去。”沈立宝一听能逃得性命登时来了精神惊喜道:“是真的吗?”齐大耳不耐烦道:“我哄你干啥?”沈立宝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前爬去。齐大耳见他如此冷笑道:“你这个***!生怕烧成烤乳猪。”沈立宝不顾他讥讽挖苦爬到冷冰石跟前气喘吁吁地问道:“冷大哥!煤火已烧上来了。”冷冰石看了齐大耳一眼就知是他烤狗肉时没弄熄炭火才出此险情。 冷冰石临危不惊安慰他道:“你往上看看上面就是出口只是太高了得咱仨个叠成罗汉先上去一个找到绳索再把另外两个拉上去。”沈立宝逃生心切忙道:“那中那中!我先上去找根绳子把你们俩拉上去。”齐大耳挖苦道:“你先上去?你***撒腿跑了不把俺俩给操出来了?”沈立宝急切表白道:“咱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还不相信我吗?我是那样的人吗?”齐大耳睥睨道:“是呀!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能知不道你的为人吗?你肯定是那样的人!我还真不相信你!冷大哥脚受伤了叫他先上。”沈立宝无法只好道:“冷大哥为人厚道就叫他先上也中那我得第二个上。”齐大耳叹道:“你***倒还防着我呢!”沈立宝翻翻白眼嘟囔道:“你不相信我我还不相信你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冷冰石催促道:“你俩别再斗嘴了煤火烧上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齐大耳冷冷一笑蹲下身来由沈立宝站在肩上冷冰石又站在沈立宝肩上三人叠起罗汉把冷冰石撑了上去。冷冰石伸手往上一探离出口还差半尺。冷冰石焦急道:“不中还差半尺呢。”齐大耳憋得头脸通红叫道:“冷大哥!我这里有把匕。”从腰间抽出七星匕递给沈立宝沈立宝又递给冷冰石。冷冰石接过匕道:“你俩再忍耐一会!”说着使出全身力气左手用匕插入洞壁右手抠住一个石缝随即左脚勾住一个突兀的石槽身子往上猛得一撺双手便搭上洞口的石沿。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 第十六章 炸矿 (四) 就在冷冰石刚要上去最下边的齐大耳却觉得肩膀突然一沉一人按着他的肩膀“蹭”得蹿了上去。还没等他反映过来只听沈立宝惊叫一声从上面跌落下来正砸在齐大耳身上两人一同跌坐在地。沈立宝已看清来人惊呼道:“是候任吉?”齐大耳抬头一看只见候任吉麻利地连踩两人的肩膀把两人蹬翻在地后迅疾抓住了冷冰石的右腿借力往上一蹿趁冷冰石身子下沉的功夫两手搭上洞沿使劲一按连过三人!蹿出石缝闪眼间消失在出口处。冷冰石脚上有伤被候任吉突然一拽痛彻入骨。冷冰石本就力不从心这时两脚悬空差点摔了下来。幸好一手握住插入石缝的匕一手抠住一块突兀的石块打着秋千情况万分危急。齐大耳一见不妙顾不得多想急忙从地上爬起蹲在地上大吼道:“丁奉彬!快上。”沈立宝跌得鼻青脸肿战战兢兢地踩上他的肩膀齐大耳奋力站了起来。沈立宝伸出两手顶住冷冰石的双脚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奋力一托。冷冰石借他这一托之力使尽最后一点力气终于爬出洞外。冷冰石出了洞口顾不得喘息从腰里解下裤腿带来探出双手把裤腰带的一端递到沈立宝手中拚命把沈立宝拉出洞外。沈立宝再次重见天日心里不由一阵狂喜。冷冰石急道:“丁奉彬!你快点解下裤腰带两根接在一起把齐大耳拽上来。不然煤火上来就来不及了。”沈立宝洋洋不采冷笑道:“两根裤腰带接在一起也不够长。冷大哥!你别操这横心了人家齐大耳是个有本事的人!咱俩别管他了他自有法子上来。”冷冰石气得目瞪口呆怒斥道:“放屁!他救了你一命你咋能见死不救呢?”沈立宝阴冷道:“这人说话忒毒烧死活该。”说罢也不管冷冰石攀岩迅疾而去转眼消失在浓烟弥漫的灌木丛中。 沈立宝死里逃生撅着腚奔跑了一阵突然觉得眼前一闪象是有人!他赶紧钻入灌木中偷偷往外窥视:只见几个矿丁端着步枪正在搜山。沈立宝脑海中突然闪念醒悟道:“我的娘也我咋这么糊涂呀!差点把到手的金条丢了。金庆隆不是亲口说过抓住一个共党分子!就赏给三根金条吗?眼前就有两个共党分子为啥不把冷冰石、齐大耳抓住献给金庆隆呢这下子老子财了。”心中一阵狂喜。沈立宝改变主意趁矿丁们到别处搜查找到一棵大杨树掰断一根长长的粗树枝扛在肩上兴冲冲地回头来找冷冰石!沈立宝将要财自然手脚麻利几个雀跃便奔回到出口处。 沈立宝转过山腰抬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冷冰石与候任吉扭打在一起冷冰石已被候任吉死死按在地上不能动弹。沈立宝见候任吉要和他争那三根金条不由得恶从心上起怒从胆边生。他扔掉手中木棍抱起一块石头想也没想照候任吉脑袋狠狠砸了过去。候任吉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一声没吭便栽倒在地死于非命。冷冰石喘息稍定脸色苍白微笑着赞赏道:“是丁奉彬?你真是好样的谢谢你了!幸亏你来了要不今天我就死在这人手上了。”沈立宝恶狠狠地骂道:“没想到这***是个奸细。”冷冰石道:“看来尿湿导火索的就是此人了!他装得倒挺象的咱们全叫他骗了。你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沈立宝拍着胸脯母猪眼一瞪嘴中唾沫星乱飞仗义道:“冷大哥!齐大耳还没救上来我能上哪儿去?刚才说得是气话咱们是生死之交我能把你俩丢下不管吗?咱俩的裤腰带接在一起也不够长我在前头杨树上弄来一根长木棍咱这就把齐大耳拽上来。”冷冰石暗喜由衷赞叹道:“我想也是都是些穷弟兄你咋能一人丢下俺俩跑了?你这人虽说胆子小点没想到挺有心计人还是不错的。”沈立宝心道:“我这人再不好却跟三根金条没仇。再说石缝下面还有三根黄灿灿的金条呢到手的金条我可舍不得丢了。”沈立宝见洞口烟雾越来越浓事不宜迟!说时迟、那时快沈立宝把手中木棍从冒烟的洞口猛得续了下去大叫道:“齐大耳!快抓住木棍我把你拽上来。”正在这时只听“哎呀”一声齐大耳顶着一头袅袅上升的青烟一下子从洞内冒了上来倒把沈立宝吓了一跳。随即洞内突然传出几声凄利的惨叫声令人心惊胆颤不寒而栗。 却说齐大耳见沈立宝被冷冰石拉了上去望穿双眼盼着两人想法子救他。谁知等了半天上面却没任何动静煤火却顺着石缝步步进逼周围的石头已是炙热烤人!石缝中黑烟弥漫呛得他只好蹲在地上咳嗽憋得脸色通红。就在这时齐大耳听到一阵喘息转眼一看不由头皮一紧:只见三个被火烧烟熏焦头烂额的矿丁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往这里爬来——原来他们在爆炸中死里逃生这时阴差阳错也被煤火逼到了这条石缝。齐大耳紧贴石壁攥紧拳头严阵以待。三个矿丁窒息难捱已经绝望。转来弯来猛然见齐大耳蹲在这里也是大吃一惊更叫他们惊喜若狂的是:这里竟然有个石缝露出一片艳阳天来。三人争先恐后跑到石缝下面连声问道:“咋上去?咋上去呀?”齐大耳见突然出现三个敌人!紧张得手心攥出了汗全身绷紧怒目而视哪里搭理他们? 一个高个矿丁见他不吭声顾不得埋怨急得直搓手一连声叫道:“石壁这么光滑咋上去呀?”另一个秃顶的家伙望望身后越逼越近的火苗急切道:“找绳子来不及了!再说这会到哪儿找绳子呢?”高个子矿丁呆呆地望着洞口急中生智道:“我有办法!咱们叠罗汉吧先上去一个再想法子把另外两人拉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小个子矿丁精神一振细声细语道:“两位哥哥!我长得瘦身体轻巧我先上去然后想法把你俩拉上去。”高个矿丁嗤之以鼻:“你先上去能弄些啥呀?还是我先上去!就你那个屌样瘦得跟猴子一样你就是上去还知不道猴年马月想出法子来呢!等你想出法子俺俩烧成烤乳猪了。”秃顶矿丁跃跃欲试:“还是我先上去我有的是力气!我上去后找根长绳子把你俩吊上去。”高个矿丁冷笑道:“你想得倒美你先上去跑了咋办呀?”秃顶矿丁气急败坏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相信我?咱仨谁也别上去了蹲在这里等火烧死。”一听要被烧死三人眼中同时显出恐惧的神色又互不信任谁也不肯让步。高个矿丁万般无奈挠着头皮道:“你先上去我不放心我先上去你不放心那咋办呀?”秃顶矿丁冷笑道:“你先上去我就是不放心。我说得法子不管你想个好办法咱们合计合计!”高个矿丁头一拧嗫嚅道:“我也没好办法!干脆咱们抓阄吧!按命摊谁抓着谁先上旁人也别眼热。”就在这时炙热的火舌闪着暗红色的颜色已蹿了上来往这边漫延开来情况万分危急。秃顶矿丁望着越逼越近的火焰焦躁道:“都到啥时候了还顾得上抓阄?”高个矿丁索性抱着膀子狠道:“不抓阄咋弄呀?我先上去你又不同意。要死就一块死谁也别想出去豁出去了反正又不死我一个人!”此时大火漫延空气中严重缺氧秃顶矿丁憋得一脸通红喘不过气来。 正徬徨无计秃顶矿丁突然瞅见蹲在一旁同样喘成一团的齐大耳眼前猛然一亮忙不迭道:“我有好办法了!咱三个叠成罗汉叫这个缺耳朵的家伙先爬上去他上去找根绳子再把咱三个拉上去不就完了?这样咱仨谁也别说谁占便宜咋样呀?”此话一出另外两个矿丁竟然对这荒唐的馊办法赞不绝口连连点头称是。此时火舌已迫近身边事不宜迟秃顶矿丁自告奋勇叫道:“我蹲在最底下。”于是高个矿丁第二小个子矿丁第三三个矿丁忙不迭地叠起罗汉来。三人直立起来最上面的小个子离洞顶尚有距离。最下面的秃顶驮着两人!被压得气喘吁吁憋红着脸冲齐大耳大吼道:“你***还磨蹭啥呀?快点上吧!我快撑不住了。上去后可别忘想法子把俺仨也拉上去。” 齐大耳先前只是愣听他们讲叫自已先爬上去疑是在做梦经秃顶矿丁一吼这才醒过神来心中不由一阵狂喜。齐大耳顾不得多想点头如鸡啄米连连应道:“那是!那是!您擎好吧!”连忙依次踩着他们的肩膀攀登上去。齐大耳刚把手伸出洞口只听沈立宝大喊道:“齐大耳!抓住木棍我拉你上来。”齐大耳两手已搭住洞沿突然见一根木棍冒失地捅了下来身体连忙一闪那根木棍紧贴他的脸颊捅了下去。就在这时齐大耳双手用力两脚一蹬跃出洞来急叫道:“快!下面还有三人!赶快救人!”沈立宝一愣脱口问道:“下面还有三个人?他们是谁呀?”冷冰石也惊喜道:“下面还有人?是陶建中吧!”齐大耳急急道:“不是老陶是三个矿丁!”说着手握木棍冲下面叫道:“抓住木棍我把你们拉上来。”沈立宝奇道:“你说啥?是他们呀?你管这么多干啥呢?这些人烧死活该。”齐大耳铁青着脸也不吭声。 再说小个子矿丁身子单薄本就被齐大耳压得喘不过气来咬牙拚命硬撑憋得小脸通红。谁知“屋漏偏碰连阴雨”!沈立宝这一棍又正好捅在他的脖子上捅出一个窟窿汩汩流血。小个子矿丁护疼又被齐大耳猛得一蹬“哎呀”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那木棍滑过高个矿丁的前胸又重重捅在那秃顶矿丁的光头上。这时火势已燃着秃顶矿丁的衣襟烤得他炙烫难忍极为疼痛求生的本能使他硬挣着。沈立宝这一棍又准又狠秃顶矿丁的光头上也被捅出一个大窟窿疼彻入骨。秃顶矿丁再也支撑不住了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高个和小个矿丁出一阵凄利绝望的惨叫双双坠落洞底。随即大火腾得从洞口窜了出来冒出三尺高的火苗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呼呼”煤火燃烧的声音。齐大耳被洞口喷出的火焰燃着了眉毛惊叫一声往后便倒。 齐大耳、冷冰石、沈立宝望着这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无不心惊肉跳。齐大耳跃离烈焰喷的洞口怔怔地望着窜出的火苗泪流满面喃喃道:“这三个人是为救我而死的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呀!”冷冰石不禁暗暗点头。沈立宝却嗤之以鼻悻悻道:“你别这么多情了他们心里还知不道咋想得呢!”齐大耳心知肚明反驳道:“不管咋说要不是他们叠罗汉相救我也烧死在里头了。”冷冰石心情沉重地把匕还给他催促道:“大耳!煤火越来越大石头都烧酥了这座山马上就会崩塌。这里不能久留咱们得赶紧离开。”齐大耳接过匕一脸悲怆俯下身道:“冷大哥!你腿脚不便我背着你走吧。”冷冰石道:“乱石犬牙交错行走不便再背个人更没法子走路你搀着我还是我自已走吧!”齐大耳不由分说把冷冰石背上就走。 沈立宝把候任吉的尸掀入冒火的洞中也随后赶来。此时整个矿山的煤火熊熊燃烧漫山遍野飘满了遮天蔽日的浓烟。齐大耳背着冷冰石只顾攀岩跨沟寻觅路径走路却没现周围有异常情况。沈立宝心怀鬼胎早现被浓烟笼罩的灌木丛中金庆隆搜山的矿丁时隐时现。沈立宝趁他们眼慢瞅准机会钻入灌木丛中。刚走十几步便遇到一个矿丁!那矿丁一见他大吃一惊刚要大声疾呼沈立宝赶紧示意道:“别瞎咋呼!金矿长在哪儿?快带我去我知道共党分子的下落。”那矿丁见他郑重其事倒也不敢怠慢立即把他领到赔光血本正怒气冲天的金庆隆跟前。 金庆隆一见沈立宝气急败坏地厉声叱骂:“丁奉彬!你这个***东西你提供得情报呢?”沈立宝赶忙陪笑道:“金矿长!这一回准头了。共党分子冷冰石和齐大耳被我哄到一个山沟里就在前头沟里我领着你们前去捉拿。”金庆隆瞪着血红的两眼骂道:“你这个***真是”腚后头作揖“!这座山叫我的人马包围了共党分子根本跑不了你却来卖乖取巧。”沈立宝惊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道:“金矿长!那两个共党分子真是我哄进山沟里的我又没哄你不信你到山沟里一搜他们准在哪儿!”金庆隆掏出手枪指点着沈立宝的鼻子狞笑道:“我已把这座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只蚊子也休想从这里飞出去。我看你就是共党分子这回炸矿你就是主谋之一。”沈立宝不知他为啥翻脸!极为恐惧心里绝望道:“这下子可完了***金庆隆翻脸不认人!倒砍一耙他这是不愿意给我那六根金条赏钱呀。我日他娘的原先的三根金条也叫他昧下了这回有八成连命也要丢在这里了。”沈立宝瞪大两只惊恐的母猪眼见金庆隆“咔嚓”一声把子弹顶上了膛就知金庆隆要送他上西天。沈立宝不愿等死哀求道:“金矿长!饶命呀!”脚下却迅疾行动。说时迟那时快沈立宝趁一股浓烟涌来娘们腚一扭飞快钻入灌木丛中。山上的灌木极多又被浓烟笼罩虽说是白天能见度却极低正是这股浓烟救了他一命。金庆隆见他逃跑挥枪冲灌木丛就打。沈立宝感到大腿一麻立脚不稳一个趔趄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沈立宝顺着山势往下滚落直到被一棵大树挡住才停了下来。就在这时山体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巨响整个山体被煤火烧空突然连续崩塌了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大地剧烈震颤。沈立宝感到耳膜巨痛一下子昏死过去。 第十七章 逃亡 (一) 等沈立宝悠悠醒来已是满天星斗玉兔高挂。山上煤火依然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随风飘来一股股烧焦的尸体出的呛人的糊臭令人作呕。又有饿狗争食的撕咬声和岩石被火烧出的崩裂声一切是那样地可怖、阴森叫人不寒而栗。沈立宝疑在梦中咬了咬腮膀子感到疼痛才知自已没死。他试着活动一下四肢感到浑身酸疼右腿更是剧痛才想起右腿被金庆隆一枪击中。不管咋说到底捡了一条性命!沈立宝正庆幸嗟哦突然现出现几条黑影如豆的两眼闪着贪婪的熠熠凶光望着他虎视眈眈垂涎三尺。定睛一看竟然是几只如狼似虎的饿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救生的欲望使他强打起精神拖着受伤的右腿手脚并用沿着山沟拚命往山脚下爬去。饿狗们见猎物没死嚎叫一声跟随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沈立宝见饿狗追来愈加惊恐。天蒙蒙亮时他使尽全身力气十根手指磨出骨头鲜血淋漓方才爬到山下。山脚下有条大路蜿蜒直通远方。勉强爬到路旁沈立宝已是疲惫不堪又冷又乏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喘成一团。饿狗们见他依然不死显然等得心烦。一条黑狗嚎叫一声率先蹿了上来冲他脸颊猛咬一口撕下足足二两肉来。沈立宝惨叫一声痛彻入骨几欲昏倒。生死关头他突然来了一股力气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面目狰狞两个母猪眼惊恐之极。黑狗见他突然暴起率领众狗们惊吠一声逃离一箭之地回头注视着他。沈立宝强忍巨痛手扶岩壁两条腿瑟瑟抖心中恐惧不言自表。人狗对峙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几只饿狗见沈立宝已无反抗之力齐声嚎叫重新聚集起来一起向他扑去。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薄雾矇眬中数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朝这边疾驰奔来。沈立宝大喜若狂拚出最后一丝力气沙哑着喉咙喊道:“老乡……救命呀!”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躺在路中央。坐在头车上驾辕的是一个装束整齐气宇轩昂的年轻汉子!那汉子见此处山涧浓烟弥漫火光冲天正诧异惊恐不已突然见前面路中横卧一人衣衫褴褛一脸鲜血狼狈不堪出声嘶力竭、微弱的呼救声。年轻汉子大惊兜手一收僵绳喊道:“吁!”驾辕飞奔的两匹俊马嘶叫了一声骤然停步。年轻汉子腰杆一拧“腾”得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车上一位五十多岁胖脸短脖管家模样的人警觉地了望着四周紧张道:“东家!您也不看看这是个啥地方?还不快点走啊?”那年轻汉子道:“崔管家!这山冒烟起火肯定出了啥事!这里躺着个人咱问问情况。”崔管家拦阻道:“东家!天还没亮这人躺在这里非常奇怪。别管闲事赶紧走吧。”年轻汉子不听长鞭轻挥鞭梢在空中打了个卷“砰”地一下抽打在黑狗身上卷掉了一撮黑毛。黑狗痛极狂吠一声夹尾远远逃窜。余狗见势不妙也四散奔走转眼消失在晨曦烟雾之中不见了踪影。 年轻汉子上前扶起沈立宝问道:“伙计!你咋样了?这里到处冒烟出啥事了?”沈立宝呻吟了一声有气无力道:“老爷!救命!”年轻汉子见他被火燎烟熏得焦头烂额腿瘸脸破鲜身淋漓眉毛胡须头全无脑袋活象个煮熟的鸭蛋狼狈不堪更是惊疑万分一连声地问道:“你这是咋治的?咋弄得血头血脸?这山上到处冒烟到底出了啥事?你爬在这里干啥呀?是碰上短路的了?这山不是一座煤矿吗?”沈立宝拚命喘息央求道:“老爷!行行好救救我吧快点把我弄上马车带离这个地方!我慢慢给你们细说。”年轻汉子望望四周疑惑道:“你家是哪儿的?要到哪儿去呀?”沈立宝急促道:“上哪儿都中!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见他如此急切崔管家警觉道:“东家!这个人来路不明不白你管这么多干啥呀?此处不能久留恐怕要出乱子咱们赶紧走吧!”年轻汉子道:“这人受了重伤恐怕快死了!咱救救他吧!”崔管家责备道:“东家!你就是心眼好!出门在外还是少管这闲事为好。”年轻汉子摇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看着这人要死咱咋能见死不救呢?”说着叫来两人把沈立宝抬到车上。 沈立宝脸上露出感激:“谢老爷救命之恩。”崔管家埋怨道:“东家!你这么轻信将来是要吃大亏的。”那东家道:“崔管家!这人不象坏人呀!”崔管家冷笑道:“坏人脸上又没刻字。这人来历不明躺在荒郊野外还知不道是咋回事呢!东家可要小心。”冻僵的蛇不值得可怜“!”那东家不以为然:“崔管家!你小心得忒过头了吧?”崔管家见说不服他嫌憎地瞪了沈立宝一眼自语道:“就怕好心得不到好报!”那东家把鞭子递给一个伙计吩咐道:“走吧!”那伙计抡圆长鞭叫道:“驾!”马蹄声响彻山涧几辆大车鱼贯穿过山间小道往山外飞奔跑去。 沈立宝脱离苦海如释重负。马车飞奔一路颠簸沈立宝痛得直咧嘴巴。那东家见状关切地问道:“伙计!你的伤咋样呀?没伤到骨头吧?”沈立宝痛苦得柿子脸扭曲变形强忍着疼痛道:“八成是大腿断了!”那东家道:“到前头集镇上找个药铺接上断骨再买几付金疮膏药贴上。”沈立宝感激道:“那就谢谢老爷了!”那东家谦逊道:“出门都不容易不用谢!”沈立宝见那东家注视着他强笑着问道:“我还没问恩人您姓啥叫啥?这是到哪儿去?”那东家笑道:“哦!我姓祁叫祁弘度!是河南省开封人!家中开了家皮鞋厂这回是到口外绥远省买皮子回来!”沈立宝见马车上果然堆满了没硝制的牛皮、羊皮情知是真。祁弘度诧异道:“听口音你也不是本地人呀家是哪儿的?”沈立宝赶忙道:“俺家是山东成武县的就住成武县城东柯庄俺爹叫柯荣祥!我叫柯立宝!”沈立宝遭受大难险些丧命自思人生苦短更恋人间福贵。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回鲁南县沈塘那个穷家了!他盘算着:柯荣祥这么大年纪了!最多能活五、六年时间有老娘在柯庄坐阵这份家业将来还不是他沈立宝的?给柯荣祥当儿子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比给沈学当儿子强多了!放着清福不享谁还愿意回到沈塘那个穷家活受罪呢?况且儿子庆丰那个王八操的不孝顺专揍他爹。丑媳妇更不用说了!沈立宝心里暗暗狠等有了钱后就多娶几个俊俏的小老婆!好好享受享受。主意一定沈立宝索兴把籍贯改成山东成武名字也改成“柯立宝”了!显示他是柯荣祥嫡出正统不是冒牌。 祁弘度又问道:“你家里还有啥人?是咋跑到山西来的?咋又弄成了这个样子?”沈立宝拚命从母猪眼里挤出几滴眼泪唏嘘道:“祁东家!一言难尽呀!”祁弘度见他伤心落泪勾起好奇心来催促道:“路上也没啥事你就给俺们说说到底是咋回事?”沈立宝胡说八道:“去年春天俺也和东家您一样驾着几辆大车到山西来做生意谁知路上碰上了强盗不但抢光了货物还把我卖到煤矿上挖煤。老爷碰上我的那个地方原先是个煤矿。”祁弘度道:“我早就知道!”又不解道:“那煤矿咋满山冒烟呢?好象塌陷了到底生了啥事?”沈立宝神秘道:“共产党的奸细把煤矿给炸了!”祁弘度一脸凝重醒悟道:“我早就听说金庆隆挖煤供给日本人!共产党专跟日本人作对自然要炸他的煤矿了!”沈立宝叹道:“幸亏我跑得快没被炸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是逃跑时挨了一枪打在腿上了!”祁弘度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崔管家乜斜了沈立宝一眼禁不住“嗤”地笑出声来调侃道:“你是柯荣祥的儿子?叫柯立宝?”沈立宝心中“突”得一下头上冒出涔涔冷汗惴惴道:“是……是呀!我就是柯立宝!”到底作贼心虚声音微微颤抖垂下头去不敢看他。崔管家望着他怪笑起来笑得沈立宝心里毛。崔管家冷笑道:“你是柯荣祥的儿子应该是”卓“字辈的!你应该叫”柯卓宝“!咋叫”柯立宝“呢?”沈立宝尴尬极了!惴惴道:“俺爹没按辈份起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崔管家仰天一笑没有吱声。马车迎着朝霞下了太行山直奔东方正是下坡。马儿跑了两个多时辰前方隐隐出现一座城池。沈立宝问道:“这是啥地方?”祁弘度道:“河南省新乡县!” 一行人驾车进城见城内气氛极为紧张来往行人无不神色慌张鬼子汉奸不时巡逻。祁弘度等人心中惊恐找地方打尖吃饭。吃过饭祁弘度在一家诊所门前停下马车叫人把沈立宝扶下车进诊所求医。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来了病人不敢怠慢忙上前招呼。那大夫把沈立宝扶到凳子上坐下绾起裤腿一看沈立宝腿伤不由暗吃了一惊。那大夫赶紧把他们拉进里屋放下门帘悄声问道:“这是咋受的伤呀?”沈立宝见他神色凝重心里忐忑支吾道:“不小心从山上滑下来摔的。”那大夫冷笑道:“滑下来摔的?腿上有一个洞前小后大明明是枪伤咋可能是摔的?”沈立宝脑袋“嗡”得一下大了!脸色煞白浑身颤栗出不出话来。祁弘度赶紧道:“大夫!这位大哥是从日本人开采的煤矿上逃出来的逃跑挨了一枪。”那大夫微微点头小声道:“这还差不多。还好没伤到骨头弹头也从里头出来了!日本人昨天进山扫荡被八路军炸死几个吃了大亏这会正查得紧。从我这里拿些药你们赶紧走自个敷治。算你运气好天气寒冷要是热天伤口炎这条腿恐怕保不住。”大家大惊匆匆拿药出门上车不敢再停赶着大车出城直奔东南而去。 大车继续行进已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途经延津县傍晚时分赶到封丘县。祁弘度吩咐:“天色已晚今夜就住在这里!赶明再渡黄河。”于是找到一家客店住下了。一天的奔波已使祁弘度疲惫不堪进了楼上客房用热水烫过脚便准备上床歇息。这时崔管家突然推门进来。祁弘度问道:“有啥事吗?”崔管家小声道:“东家!赶明就到家了柯立宝咋办呀?”祁弘度道:“救人救到底!他腿伤这么重干脆把他拉到开封治好伤后再送他回家。”崔管家苦笑道:“东家!开封可是省城日本人驻扎着宪兵这人又是枪伤被鬼子现要受他的连累。”祁弘度不以为然:“崔管家!您也忒多虑了!咱把他藏在车上偷偷拉到家中谁能知道呀?他虽说伤得不轻到底没伤到骨头多说十天半月伤就好了到那时候再打他走。再说成武柯家当年也是有名的商户咱是生意人家多个朋友不多条路吗?”崔管家跺脚道:“东家还是经得事少知不道人生险恶这人不是柯荣祥的儿子!” 祁弘度大吃一惊急问道:“你说啥?他不是柯荣祥的儿子?”崔管家肯定道:“早年我跟老爷去过成武县见过柯荣祥!这人长得不象柯荣祥!再说谁知不道成武柯荣祥只生三个闺女没有儿子这时候咋突然蹦出一个快四十岁的儿子来?真叫人奇怪!除非是柯荣祥逛窑子播撒下的杂种倒说不定。”祁弘度目瞪口呆喃喃道:“看来这人说了瞎话咱们叫他骗了!”崔管家鄙夷道:“东家!这个人哑喉咙破嗓一笑象母鸭子叫五音不全;长得一张柿子脸母猪眼贼兮兮地看人走起路来还象老娘们一看就不是好人!您也不想想那座矿山炸成那样人全死光了独独就他跑了出来这可能吗?这人肯定是个祸害。”祁弘度惊出一身冷汗拍拍脑门道:“哎呀!差点上这***当。崔管家!赶明把这***东西扔到这里咱们赶车偷偷走吧!”崔管家喜道:“东家!你这样想就对了!我吩咐伙计连夜喂饱牲口赶明四更天起床上路五更天赶到黄河边上天明过黄河回到开封吃清起来饭还不晚呢。”祁弘度道:“崔管家!就照你说得办吧!”思忖了一阵又道:“从这里离成武县还有多远?”崔管家道:“往东经长垣县过黄河也就二百来里地。”祁弘度道:“明日走时给他留下些零钱够他雇车回家的。”崔管家叹道:“东家对柯立宝也忒仁义!就怕好心得不到好报呀!”祁弘度疑惑道:“不会吧!我诚心待人他总不能反咬一口恩将仇报吧?”崔管家摇摇头道:“东家就是心眼忒好。”说罢出去了! 这一夜祁弘度心事重重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四更方才略略迷糊一阵!矇眬中听到崔管家叫道:“东家!天快明了!该动身了!”祁弘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裳打开门悄声问道:“柯立宝还没醒吧?”崔管家摇摇头小声道:“睡得正死呢!快点走吧别惊动了他。”祁弘度蹑手蹑脚来到沈立宝住的客房掏出钱来从门缝里塞了进去。二人匆匆下楼伙计们早就把马车给套上了!大家纷纷上了马车驱马奔出封丘县城顺着大路往南急行直奔黄河渡口。 封丘县离渡口仅四十余里马儿四蹄翻滚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黄河岸边这时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马车驰进码头见几个早起的船工正在收拾渡船。船老大笑着招呼道:“客人起这么早呀?”崔管家也笑道:“出门已有一个多月!出外的人想家归心似箭所以起得特别早。”船老大打趣道:“您老急慌着回家八成是想你那口子了吧?”崔管家笑道:“老大真会说笑话!都一大把年纪了!哪还有这个兴趣?”船老大嘻嘻一笑奉承道:“你不老呀!还不到四十岁吧?”崔管家得意道:“四十是过不上了!今年快五十岁了!”船老大不信摇头道:“不象呀!你象三十八、九岁的样子!”崔管家欣然笑道:“老大真会夸奖人!”船老大由衷羡慕道:“唉!你们有福站柜台当伙计捏笔杆翻帐本风打不着雨淋不着用不着出憨力就能挣大钱所以显得年轻。哪象俺呀!生就的骡马命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比你们得少活十年。”说着吩咐:“各位老板!先把牲口赶上船去大家都搭把手把马车推上去。趁这阵水缓浪低先把您几位渡过河去。”祁弘度等大喜赶紧给马卸套。赶马的赶马推车的推车不一会便把车马装上了船。祁弘度等在船头上坐稳船老大一声令下渡船破浪驰向对岸。 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的源地滔滔九曲黄河自青藏高原三江源头由高山融雪的涓涓细流汇聚成溪水穿行于大西北的高山峡谷中蜿蜒北上沿途接洽支流来水继续壮大气势途经青海、甘肃茫茫荒山戈壁在宁夏、内蒙古淤积成富甲江南的河套平原然后经绥远省扭头傍吕梁山脉咆哮南下把昔日富铙的黄土高原犁出千沟万壑。沿途又接纳洛河、泾河、渭河之水变得混浊不堪气势庞大。滔滔黄河水在晋陕交界处突然转头折向正东穿过太行山南麓峡谷经河南省窜入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浩浩荡荡一路东进在山东省勃海之滨进入大海。 此时正值早春上游来水较少加上黄河水大都从花园口决口处灌入黄泛区此处水势平缓船行颇为平稳不一会便行到河中心。祁弘度正望着船下翻滚的泥浆水出神忽然听到有人操着沙哑着嗓子问道:“祁东家!这就是黄河吧?”祁弘度扭头一看登时尴尬万分:从车上的牛羊皮中探出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这人母猪眼扁柿子脸一脸疙瘩正是那个自称是柯荣祥儿子的沈立宝!祁弘度暗吃一惊脱口道:“是你呀?咋钻进这里头去了?”沈立宝象母鸭子一样“嘎嘎”笑了两声:“嘿嘿!半夜里内急我跑到茅厕解手。解完手后觉得右腿疼得厉害再也没有力气上屋又怕你们第二天走时把我扔下只好钻进车上的牛羊皮里睡觉。这里头真是暖和比店家的盖体被窝还好热得我出了一身臭汗。”祁弘度目瞪口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祁弘度才嗫嚅道:“临走时在你房中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你又急慌着赶路。临走时崔管家还嘱咐店家叫你回来后搭车追赶俺们呢没想到你早就在车上了!”崔管家见了沈立宝也是一愣支吾道:“就是!东家见找不到你!熊了俺几个一顿。幸好你在车上要不东家就是回到家也得派人回去找你。” 须臾船傍黄河南岸停泊大伙先把马拉上岸去又把马车推上码头。祁弘度付了船费安排套上马车一路往开封城进。奔行十多里路早看到那座七朝古都。车队进城穿过人流停在一座高宅大院门前。一个中年汉子见东家进货回来了!忙朝院中喊道:“薜圣立!快喊人卸车东家从口外回来了!”从院中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叫道:“蔡元仁!那你去仓库一趟叫葛少爷快把库房清理出空来放货。”中年汉子扭身去了!薜圣立自叫人上来卸车。祁弘度离家日久想念娇妻幼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撇下众人自回内宅。伙计们卸完车也各自回家。薜圣立指着沈立宝问道:“崔管家!这人是谁?”崔管家附耳道:“东家多事在路上拾来一个祸害。”薜圣立问道:“把他放在哪儿?”崔管家随口道:“就叫他住在牲口棚里吧!”也径直去了。薜圣立安排两人把脸色苍白的沈立宝架进牲口棚里没好气道:“你先在这里住下好好养伤。你腿脚不便我安排人给你送饭。过十天半月你的伤好了!再送你零钱回家。”沈立宝见他们待客冷淡不似先前热情不知为何心中踌躇。人在屋檐下沈立宝却也无奈只好忍气吞声在牲口棚里住了下来。因是枪伤怕被人认出来也不敢去诊所里医治只好用祁家叫人买来的伤药敷治。沈立宝住在牲口棚里跟十几匹骡马为伴。喂牲口的老童自沈立宝来后也乐得天天回家搂着媳妇睡大觉。牲口棚中虽臭气熏天秽物遍地幸亏是在初春没有蚊蝇叮咬又有伤药敷治住了月余沈立宝的腿伤便渐渐好了。 沈立宝伤好后思念着要走因为囊中羞涩难已成行便指望祁弘度给两个路费。谁知自那日相别祁弘度便踪影不见就连管家崔生存也象人间蒸一样再不露面。沈立宝心里焦躁试着问喂牲口的老童老童诧异道:“你还知不道吗?东家在商丘的铺子出事了!东家带着崔管家去商丘处理后事走了一个多月了!”沈立宝吃了一惊询问道:“出了啥事?一个多月还没料理清楚?”老童摇摇头道:“这事我也弄不太清楚光听说是铺子里的伙计打死人了。那伙计一见打死了人当天就跑得没影了!死人的这家是商丘东关街一霸人家能咽下这口气?有东家的铺子在”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屙屎逮个拔撅的“!擦腚的事只能是东家了!东家刚从口外回来只在家歇了一天立马又去了商丘!已有一个多月还知不道结果咋样呢!”沈立宝暗暗叫苦。 第十七章 逃亡 (二) 光阴荏苒转眼又过了两个月祁弘度依然没有回来。此时已是六月天气酷热难当牲口棚中更是臭气日盛蚊蝇肆虐。沈立宝不胜其苦对祁弘度渐渐怨恨起来怪祁弘度忒不仁义把他带到家里便丢下再也不管!沈立宝本想不辞而别到成武县投奔柯荣祥却因腰中无钱又不肯出去打短工挣些盘缠无法登程。沈立宝本想找老童借钱老童势利见沈立宝被东家扔进牲口棚数月不闻不问就知是吃蹭饭的。再说沈立宝懒惰老童每日劳作颇为辛苦沈立宝袖手旁观吃饱就睡懒觉不肯帮忙。日子一久老童对沈立宝的嫌憎日盛两人时常龃龉那里肯借钱给他? 这日沈立宝吃罢早饭坐在牲口棚外树荫下望着牲口呆呆出神。就在这时忽然从内院跑来一个四、五岁的男童长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跟玉琢似的可爱独自蹲在院中玩耍。沈立宝看见心里一动暗忖道:“这男孩长得俊俏要是抱走卖了!还愁没回家的路费?”便问老童:“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怪俊的。”老童羡慕道:“是东家的忠忠!今年四岁了!”沈立宝听了!不觉嫉妒沮丧暗想:有钱人家养个小孩也长得富态!老天爷真不公平同是活在世上的人祁弘度住高楼大厦娶漂亮媳妇还养这么个俊俏水灵的儿子!偏我沈立宝就该住在牲口棚里?就该受蚊子咬苍蝇叮?还受势利眼老童的窝囊气!好不容易娶个媳妇比他娘的猪八戒还丑!养个儿子也长是歪瓜裂嘴旁的本事没有专会揍他爹!沈立宝对祁弘度恨之入骨:***姓祁的忒不仗义虽说救我一命却不长远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不问!你去商丘前为啥不事先安排人照顾我呀?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不算是真朋友!不中我得操操他。沈立宝起狠来恶念顿生心道:我把他儿子抱走卖了叫他一家从此不得安生。 沈立宝主意一定趁老童给牲口上草的空当急急上前问道:“你这娃娃咋自个玩呀?”那孩子正撅着屁股玩得开心没有理他。沈立宝诱惑道:“我带你去玩吧?”忠忠抬头问道:“到哪儿去玩?”沈立宝道:“我带你上城外沟里摸鱼去中不中呀?”忠忠平生最喜欢摸鱼时常缠着舅舅葛存保带他去郊外摸鱼舅舅因有事不能常带他去。忠忠欢天喜地道:“中呀!我跟俺舅舅摸鱼的时候俺舅舅都是背着我去那你也得背着我。”沈立宝大喜连连道:“中!中!我就背着你去。”说着蹲下背起忠忠四顾无人拐弯抹角出了大门直奔正西而去。沈立宝不敢东去怕这时恰巧祁弘度等人回来撞个满怀。往北走不远就是黄河他怕有人认出忠忠。他知道往西百余里路正是郑县!郑县是京汉、陇海两条铁路交叉的地方是交通枢纽货物集散之地人员庞杂纷乱孩子容易出手。 再说祁弘度从口外购买牛羊皮归来翌日听说商丘铺子里的伙计跟人斗殴打死了人不由大惊失色。他赶紧带着崔生存等人匆匆飞奔商丘。到了商丘历时三个多月闹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把后事处理妥当。这天晌午祁弘度风尘仆仆回到开封刚进大门就听家中哭声一片他大吃一惊不祥迎面扑来。他紧走几步冲入内宅见媳妇葛迎春披头散正哭得抢天呼地眼泡肿成两只红铃铛!祁弘度眉头紧锁一连声地问道:“这是咋了?家里出啥事了?”葛迎春哭喊道:“孩子!咱忠忠不见了!”这不啻平地响了一声惊雷祁弘度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崔生存临乱不慌问道:“啥时候不见的?”葛迎春哭得一噎一噎:“吃罢清起来饭就院子里玩转眼就不见了!”崔生存问道:“家里没见生人来吗?”葛迎春哭叫道:“我在里院就是有生人来我也知不道呀!”崔生存问道:“小少爷是在里院玩还是出去玩的?”一个丫鬟接口道:“我倒是看见小少爷在牲口棚哪儿独自玩呢一扭脸的功夫就不见了!” 祁弘度怒不可遏劈头给了那丫鬟一记耳光骂道:“你们是干熊吃的?一个孩子也看不住?”那丫鬟顿时脸颊红肿蹲在一旁委屈地“嘤嘤”哭起来。崔生存心念一动急问道:“上回从山西带来的那个柯立宝这会在哪儿呢?”老童正好站在一旁颇感奇怪道:“我正纳闷呢柯立宝从来不出门今天咋也不见影了?”崔生存一拍大腿叫道:“八成是他把忠忠抱走了!”一听是他祁弘度稍稍心定松了口气道:“是他就放心了!可能是他抱忠忠去玩了!”崔生存跺脚埋怨道:“东家呀!”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早就说过这人哑喉咙破嗓一笑象他娘的母鸭子叫就知不是好人!还是安排人快找小少爷吧!我敢说:小少爷落到这人手中恐怕凶多吉少!”祁弘度一听顿如五雷轰顶那棵心又悬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葛迎春眼泪汪汪六神无主哭喊道:“那咋治呀!要是忠忠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崔生存安慰道:“太太放心咱们马上集合人四下寻找不怕找不到他!”祁弘度干巴巴道:“柯立宝家是山东成武县的他除了回家还能到哪儿去?”崔生存苦笑道:“东家真是糊涂!我敢说这人说得肯定是瞎话。我早就说过他冒充柯荣祥的儿子!柯荣祥就生三个闺女根本就没有儿子!”祁弘度瞠目结舌心中象火烧烟燎乱了章法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崔生存急急安排家人四处寻找沈立宝、忠忠! 沈立宝背着忠忠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出了开封城冒着炎炎烈日往西直奔郑县而去。忠忠到底幼小先前还嚷嚷不停后来便爬在沈立宝背上睡着了!沈立宝辛苦大热的天背着孩子走得挥汗如雨。还没到中牟县忠忠就醒了!忠忠见四周景物生疏不由害怕起来哭喊着要娘沈立宝不胜其烦。一路上忠忠哭哭啼啼沈立宝无法见路旁有一棵柳树便来到柳树荫下放下忠忠乘凉暂且歇息。沈立宝想尽法子连哄带吓忠忠方才不哭了!正当沈立宝舒了口气突然见东边走来两人!那两人走得急慌左顾右盼甚是蹊跷。沈立宝心里有鬼赶紧抱着忠忠钻进棒子地里躲藏起来。来人正是寻找忠忠的两个伙计一个是薜圣立!另一个是蔡元仁!两人走到柳树跟前薜圣立奇怪道:“刚才看见这柳树下有个人影只一眨眼的功夫跑到哪儿去了?”蔡元仁擦了擦脸上的汗催促道:“你瞎瞅啥呀?快点走吧!前头就是中牟县!柯立宝八成就在哪儿。”薜圣立皱眉道:“不中!就是叫人奇怪。先前见有人乘凉咋转眼就不见了?”蔡元仁不耐烦道:“八成是给棒子剔苗的这会钻地里干活去了!”薜圣立摇头道:“棒子棵才半尺高就是蹲在棒子棵里也能看到人影除非藏到沟里!这么热的天这人不在树下乘凉藏到沟里躲人说明他心里有鬼。再说太阳才转西一天正热的时候这人就不嫌晒得慌吗?非大晌午钻进庄稼地里剔苗那差这一会呀?这人在自家地里剔苗躲着咱俩弄啥呢?依我说八成是那个柯立宝抱着忠忠藏起来了!”听他一分析蔡元仁也觉有道理便道:“咱俩就在这棒子地里找找。”两人四下寻找起来。 棒子也叫玉米是夏季农作物产量很高。此地收过小麦便播种棒子秋天收割。此时正值农历六月下旬棒子苗露出地面不足半尺勉强能隐住人影。沈立宝听两人对话就知是祁家的人找来了不由得惊慌失措胆颤肉跳。他赶紧按住忠忠伏在一个低洼墒沟里大气也不敢出。忠忠被他强按在沟里憋气难受忍不住“嘤嘤”地哭嚎起来。沈立宝大惊赶紧用手死死捂着忠忠的嘴忠忠拼命挣扎两条小腿乱蹬。他越是挣扎沈立宝越是害怕更是捏成一把汗也捂得更紧。良久沈立宝听到薜圣立、蔡元仁渐渐往远处寻找才长松了口气松开捂着的手。沈立宝见忠忠一动不动低头一看不由柿子脸拉长了半尺:忠忠鼻口是血小脸青紫已被他捂死了!沈立宝见忠忠已死恰如五雷轰顶。说实话沈立宝只是想把孩子抱到郑县卖几个盘缠并没想杀人!他做梦也没想到刚才还活生生的娇娃娃片刻间命丧黄泉。沈立宝怔了半晌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祸惹大了!要是被祁家的人抓住小命不保。他撇开忠忠尸体也顾不得隐形拔腿往远处破荒而逃。薜圣立、蔡元仁正四处寻找见墒沟里突然窜出一人如丧家之狗往远处飞奔。两人感到惊疑迅对望了一眼就知必有蹊跷赶紧奔向墒沟。跑近沟旁两人不由得惊呆了:极其殘酷的一幕呈献在他们面前:东家的孩子忠忠浑身青紫七窍流血已死于非命。两人悲痛欲绝抱着忠忠的尸体号啕大哭起来。未几蔡元仁抬头唏嘘道:“老薜!咱俩光顾哭了!那个柯立宝呢!”薜圣立往远处一看沈立宝的身影已成一个黑点。薜圣立猛得擦干眼泪咬牙切齿道:“老蔡!你把忠忠抱回去吧我去撵那***东西抓住活剥了他碎尸万段给忠忠报仇。”蔡元仁道:“还是你把忠忠送回去我去撵他。”薜圣立悲怆道:“咱俩就别争了!你瘦成一把骨头恐怕打不过他。我比你身体捧些揍他还有剩。你赶紧返回开封叫东家多派人来帮忙。”说罢奋然跃起朝沈立宝追去。蔡元仁两眼含泪抱着忠忠幼小的身体一路啼哭着凄凄然返回开封城。 沈立宝偷鸡不着蚀把米本想偷个小孩卖些路费回家谁知竟闹出了人命顿觉头皮麻惶恐不已。他知道杀人偿命非同小可也顾不得隐形赶紧撇下忠忠尸体拚命往西逃窜。薜圣立和蔡元仁分手后恨得两眼喷火扯开两腿随后赶来。沈立宝见身后有人追赶更是惊慌失措。两人一前一后时而往西时而往北。沈立宝使出全身解数跑出一身臭汗就是甩不脱薜圣立!未几金乌西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薜圣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过一道高坎迎头却跟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正回头观望被他撞了一个跟头!那人从地上爬起怒不可遏仗着人多势众又是得理不让人揪住薜圣立劈头就打。薜圣立抬头一看惊喜道:“是葛少爷呀!”那人正是祁弘度的小舅子葛存保!带着五、六个伙计刚从郑县办事回来。几个伙计挑着担子正走得吃力。葛存保背手前行见身旁有个人飞奔过去感到奇怪便驻足回头盯着沈立宝的背影蹙眉思索只觉这人面熟没想到却被薜圣立一头撞翻在地。 葛存保见是薜圣立也是一愣忙问道:“这不是老薜吗?你咋在这里?你不是跟俺姐夫到商丘去了吗?商丘的事办妥了没有?你慌里慌张这是干啥去?”大伙认出薜圣立找高亢处放下挑子把他从地上扶起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问。薜圣立喘息未定语无伦次道:“葛……少爷!快……快……快抓前头那人!”葛存保见他如此急促很是诧异急问道:“那人咋得罪你了?你死命撵他干啥呀?”薜圣立急道:“少爷!他把忠忠害死了!”这不啻平地起了一声惊雷葛存保等人惊呆了!葛存保不相信自已的耳朵连连问道:“你说啥呀?忠忠他咋啦?”薜圣立涨红着脸道:“那人叫柯立宝!就是前崩子祁东家好心从山西救回来的那个走路象老娘们的人他恩将仇报把忠忠掐死了!”葛存保脸色变得煞白。他最喜欢这个胖嘟嘟的小外甥前几天忠忠还闹着叫他带着去郊外河沟里摸鱼因姐夫不在家事情忒多没带他去。本想这回从郑县回来就带他去郊外摸鱼的没想到小外甥竟被人害死已是阴阳两界。葛存保痛不欲生愤恨交加攥紧拳头怒吼道:“留下一个看守货物其余的人都跟我去追柯立宝这个***!抓住他啥也别说掐死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将他碎尸万断。”大伙激愤异常都恨得咬牙切齿。于是留下一人守护货物众人抄起手中的扁担和葛存保、薜圣立一起吆喝着追了下来。 天气炎热此处又是黄泛区黄河水从花园口决口处一泻而下呈扇形往东南流去。上有湍急的流水河水横流河水夹带的泥沙沉积下来淤泥遍地泥泞不堪。沈立宝在淤泥中艰苦跋涉举步维艰累得疲惫不堪。他好不容易从淤泥中拔出右腿回头一看见追兵越来越近而且人也越来越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沈立宝手脚并用使出全身力气把左脚从泥泞中拔出又迈出下一步。沈立宝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跋涉穿过了黄泛区两只鞋也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他不敢稍停光着脚丫拚命向前奔跑跑得昏天昏地口干舌燥后头的追兵却越来越近始终甩脱不掉。沈立宝如丧家之犬翻过一道高坎心里不由“格登”一下失声叫道:“我的娘呀!”叫苦不迭:前头波涛汹涌泥浆翻滚一条混沌、宽阔的大河横亘在面前。原来慌不择路竟逃到了黄河岸边。沈立宝见前有滔滔大河阻隔后有讨命追兵稍一踌躇急忙沿着河岸往上游拚命爬去。葛存保、薜圣立等人见他已走入绝地心中大喜提劲快包抄过来。 沈立宝正绝望万分突然从前方河中的一片芦苇丛中慢悠悠摇出一艘小渔船来。沈立宝大喜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前去一连声地喊道:“船家!船家!快渡我过河我给你两块大洋。”那船家正撅着腚悠然自得地撑船闻言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不禁笑出声来嗤之以鼻鄙夷道:“你给我两块大洋?”屎壳郎打喷嚏口气倒不小“!这不是明哄吗?就你这身打扮肯定是个穷光蛋!就是把你卖了也不值两块大洋!在我这里摆啥的阔呀?也不是大爷我看走了眼你能掏出两角钱来我就白送你过河!”沈立宝热面孔贴上个凉屁股被他噎得一愣一愣的急出一脑门子汗来卑微可怜低声哀求道:“船家爷爷!后头有我几个仇人拿刀非砍死我不中您老人家行行好救俺一命吧!” 船家一听这才当起真来直起腰往远处一望暮色矇眬中果然见河岸上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家伙正迅往这里包抄过来怒喝声时不时随风传来叫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船家警觉道:“伙计!你到底是干啥的?他们为啥追你呀?”沈立宝大难将至吓得浑身哆嗦手指追兵可怜巴巴道:“您老人家不信他们真是我的仇人!要是叫他们抓住我就活不成了!”船家把渔船泊到岸边反问道:“你们打架有我啥熊事呀?他们是你的仇人又不是我的仇人我吃饱撑的?有心管你们的闲事!我渡你过河你给我点啥好处?”沈立宝哀求道:“有!有好处呀!船家爷爷!你老人家要是把我渡过河去我就把俺妹妹送给你当小老婆!俺妹妹叫沈桂花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侍候男人是她的拿手好戏。”船家笑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就你长得这个屌熊样你妹妹还能是个美人?还远近闻名?”沈立宝见此招不灵苦苦哀求道:“船家爷爷!您老人家慈悲吧!就当抬起脚少踩死一只蚂蚁中不?我就是那只蚂蚁!你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叫他们杀了不管吗?您老人家把我渡过河去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得报答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当您的儿子中不?”沈立宝“扑通”一声跪下冲着船家连连磕头声泪俱下苦苦叫道:“爹!你是俺亲爹您老人家慈悲救救您的儿子吧!”船家惧怕把头摇成货郎鼓连连摆手道:“不管!不管!你当这是你家门口的小河沟呀!这是黄河!九曲黄河知道不?它已跑了几千里路才淌到咱们这里可不能当儿戏呀!你看这水面上波涛汹涌泥浆翻滚;水底下更是暗流旋涡险机四伏。白天大船过河尚需四、五个人齐心合力找准水流方才能安全渡河。我这只是艘小渔船只在近岸河汊里打鱼白天也不敢轻易渡河这天都黑了!恐怕……”沈立宝磕完头刚刚站起身一听这话“扑腾”一声又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痛哭流涕道:“船家爷爷!您老人家可不能见死不救呀!那几个人手里可拿着刀呢!您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我砍死吗?” 船家断然拒绝冷笑道:“别说你喊”爷爷“!就是喊”姐夫“、”姑夫“、”姨夫“!我也不敢渡你。眼下上游大水水流正急黄河可不比旁的河我还想多活几天呢。你快让开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斜撇子事呢!”说着一手揣着口袋一手拎着一串小鱼就要上岸。沈立宝回头见薜圣立、葛存保等人已追至一箭之地叱骂声不绝于耳吓得他屁滚尿流两腿打颤面容失色。沈立宝知道此时性命攸关顾不得多想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爬上渔船。船家刚要上岸见他突然爬上船来惊讶道:“你这人咋这样呀?上船开啥?真不要脸!”话音才落沈立宝从他手中劈头夺过竹篙抄篙就撑。船家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跟头跌入船舱。 葛存保见他登上渔船怒吼一声猛得窜上船来。说时迟、那时快沈立宝见他抢上渔船慌乱中飞起右脚踹在葛存保腿上。葛存保脚搭船帮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摔在水中溅起一片混浊的浪花。薜圣立见葛存保失手抄起手中扁担冲沈立宝拦腰就打。沈立宝措手不及急急抬左手阻挡。这一扁担又准又狠呼啸着打在他的左胳膊上。沈立宝胳膊几乎折断痛切入骨。薜圣立一扁担得手不由大喜一个箭步抢上渔船向沈立宝扑去。沈立宝“哎呀”惊叫仓促中往旁边一闪恰恰躲开。薜圣立扑了个空立脚不稳跌倒在船舱里正坐在呆若木鸡的船家肚子上差点把他的肠子坐出。这时伙计们早已把葛存保从水中扶起呐喊一声一同抢上船来。就在这紧要关头沈立宝求生心切瞪着血红的母猪眼忍痛抄起竹篙抵住河岸使出吃奶的劲儿拚命一撑小渔船摇晃着离开河岸。渔船刚一离岸就被一股强劲的水流迎头一撞差点倾翻。葛存保等人站立不稳纷纷掉入水中。沈立宝也是一个趔趄摔倒在船舱里被舱中的薜圣立死死抱住。渔船象一片树叶被浊浪滔滔的黄河水夹裹着往下游冲去。葛存保等人湿漉漉地从河水中爬出不敢怠慢操着家伙呐喊着沿着黄河堤岸追了下来。薜圣立擒住沈立宝不由大喜叫道:“葛少爷!我把他逮住了。”谁料乐极生悲却忘了防备对方狗急跳墙。沈立宝垂死挣扎情急之下抓住薜圣立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足足撕下二两肉来顿时鲜血淋漓。薜圣立护疼两手霎时松开被沈立宝一头撞入水中。沈立宝侥幸夺过渔船又把对手打落水中死里逃生站起身拿起竹篙就撑。 万里黄河数开封最阔滔滔黄河水从高山峡谷中冲泻而下少了束缚在这里冲成一个扇形。历史上黄河无数次改道说得就是开封以下而开封以上河道基本上是固定的。黄河把黄土高原肥沃的黄土带出沉睡千万年的安身之地填平太行山以东昔日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造就了一望无垠、富庶的华北平原养育了古老、灿烂的中华文明。 激流卷着旋涡把渔船象树叶一样抛上抛下顺着河水冲向下游。沈立宝不会撑船且左胳膊受伤颇重只靠右手撑船极不得力虽情急之下夺篙逃命此时见如此凶险吓得“娘呀”一声抛掉竹篙龟缩进船舱里面如死灰望着浑浊的河水瑟瑟抖。那船家被沈立宝推入船舱见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惊诧万分不知如何是好。谁知光顾呆好热闹又被薜圣立一屁股坐个半死差点驾鹤西去。这时见沈立宝抛掉竹篙眼看他那宝贝渔船被滔天恶浪抛上抛下将要倾翻沉入河底顾不得多想也不用沈立宝喊他“姑夫、姐夫、姨夫”!就赶紧从船舱里冲出伸手接过沈立宝抛弃的竹篙把小渔船拨正。船家想用竹篙抵住河底把渔船靠岸。因水势过于湍急竹篙又探不到底只好持篙当浆使唤小渔船急切间不能靠岸。 岸上葛存保带着伙计从水中救起薜圣立沿岸追了下来边追边喊道:“船家!你快点把渔船靠岸。那个哑喉咙破嗓的家伙是杀人犯他把俺东家的小孩害死了!”船家此时心里比他还急小渔船是他的全部家当就指望它养家糊口。他也想靠岸知道小渔船再不靠岸禁不住恶浪击打将会出现船毁人亡的后果。只是水流太急再加上天色已睌河面上模糊不清船家有苦说不出只能放任渔船顺流而下。船家全神贯注寻找着泊岸机会那里顾得上听岸上的人喊话呀?葛存保等人见船家对他们的喊话置若罔闻小渔船非但不靠岸反而越来越往河中心荡去。众人怒气冲天连船家一块痛骂起来。葛存保愤懑之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奋力冲渔船砸去。他这一砸伙计们纷纷仿效。黄河岸边垒石筑堤到处都是石头。几人一起动手石块顿时象下雨一样往小渔船飞去。船家全神贯注地盯着水流才不使渔船倾覆本来就如履薄冰、险象环生这时突遭石块如雨般砸来更是雪上加霜。突然飞来一块石头正砸在船家头上血流如注。船家护疼双手抱头竹篙脱手掉入河中小渔船顿时象没绳的风筝一样打起转来。岸上众人见一着得手兴奋异常齐声欢呼雀跃继续用石头如飞蝗似地砸来。小渔船本就破旧不堪那经得起石头连续不停的击打?倾刻间小渔般被砸出几个大洞河水泉水般汩汩流入船舱。船家心疼自已赖以生存的渔船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蹦带着哭腔大声呼道:“别砸别砸别再砸了!船叫你们砸漏了!”大家一听渔船已被砸漏更是兴奋那肯停手?就在这时一个巨浪打来把小渔船击得粉碎……。 第十七章 逃亡 (三) 薜圣立、葛存保等人沿着黄河堤岸追赶纷纷投石击打渔船看到渔船被石头击沉沈立宝和船家沉入水底不由大喜欢呼雀跃。大家对沈立宝恨之入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往前追却被花园口决口阻住去路。此时四下里一片漆黑薜圣立问道:“葛少爷!你看咋办呀?”葛存保呆呆地望着咆哮的河水也没主意踌躇道:“天已黑了咱们先回开封吧赶明再找柯立宝的尸体。”大家只好返回开封。 这时祁家已被悲伤的气氛笼罩葛迎春气噎昏绝数次痛不欲生只剩下半条命了!祁弘度伤心过度蹲在地上目光呆滞不吃不喝暗暗垂泪倾刻间头白了一半。崔生存心情沉重劝道:“东家!事情已经出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得节哀呀!东家!这个家全靠你来支撑呢!”祁弘度揪着自已的头愧疚不已喃喃道:“是我不听你劝把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带到家里害死了忠忠。是我害了忠忠是我害了亲生儿子呀!”崔生存正色道:“东家!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天气炎热咱得赶紧办理小少爷的后事。沈立宝虽说落入水中还并没找到尸体。还有这人自称是柯荣祥的儿子必然跟柯家有着关系。咱料理完小少爷的后事带人到成武柯家问罪要人给小少爷报仇雪恨才是正理呀!”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站在一旁的葛存保也道:“是呀!姐夫!光哭不中血海深仇还没有报咱得给屈死的忠忠报仇呀!”祁弘度使劲抹了一下眼泪恨得两眼冒火站起来道:“赶明就去成武县找柯荣祥要人给忠忠报仇雪恨。” 翌日把忠忠埋葬后祁宏度带着崔生存、葛存保、薜圣立等人带着短枪踏上路途寻找仇人沈立宝!沿途一路打听却在黄河下游找到船家的尸体!船家头颅被砸得脑浆崩裂显然是惨死人手却不见沈立宝的踪影。崔生存蹙眉道:“船家看样子是被人砸死的凶手难道又是柯立宝?”一行人撇下船家尸体不管遁路来到山东省成武县。到了成武县城找人一打听才知柯荣祥年老体衰早就不干生意了!此时已搬回城东老家柯庄居住。 一行人马不停蹄又赶到柯庄才知柯荣祥已死数天。柯荣祥下葬的第二天柯卓元把立宝娘饱打了一顿撵出门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搬到柯荣祥家居住。柯卓元见祁弘度等人要找柯荣祥的儿子柯立宝感到莫明其妙疑惑道:“你们八成是找错人了。俺大爷就生三个闺女哪来的儿子?他的劳盆就是俺给他摔的他要是有儿子摔劳盆还能轮到我这个当侄的吗?”崔生存早就知道柯荣祥没有儿子并不奇怪便问道:“你大爷有没有认过干儿子?”柯卓元把头摇成货郎鼓一口否认道:“没有。去年俺大爷倒是续娶一个老伴那女人要是有个儿子!倒说不准。”祁弘度道:“你那晚大娘这会在哪儿呀?喊出来俺们问问。”柯卓元尴尬地笑笑暧昧道:“这个……她走了已有两天了!当初说媒时是俺庄上的佟树森领来的你要想打听她的下落我带你们去问佟树森吧!他兴许知道底细。”崔生存忙道:“你带俺们去吧?”柯卓元痛快道:“行呀!”于是柯卓元领着祁弘度等人来找佟树森! 佟树森吃过晚饭又喂了牲口感到酷热难当便拉张芦席拿把巴蕉扇来到院中乘凉。刚躺下一袋烟功夫突然听到大门外有人嚷嚷道:“就是这家!咱们进去吧。”随即院门被人推开了走进八、九个佰生人来。佟树森正觉诧异只听有人问道:“佟树森在家吗?”佟树森一听是柯卓元不由心中一惊以为是沈立宝到柯家要人惹来了麻烦赶紧坐起身来惊疑道:“是柯卓元呀?你来有啥事不?”柯卓元道:“我倒没啥事!有几个开封来的客人想问你些事情。”佟树森一听他们讲明来意一拍大腿失声叫道:“哎呀!你们来得不巧那个人才走。”崔生存见他话里有话诧异道:“哪个人才走呀?”佟树森道:“还能是谁?是沈立宝呀……。” 再说沈立宝坐在船舱里两手死死抱着船帮吓得面如死灰不敢动弹。小渔船被乱石击破他一下子落入水中。沈立宝大惊失色本能地张嘴欲喊却被灌入一嘴泥沙差点呛死禁不住手舞足蹈拚命乱抓。身子却象只实心的秆跎渐渐沉入水底眼看就要修成正果呜呼哀哉。就在这当儿沈立宝突然感到脖颈一紧有股力量把他拽出水面。他透出水面猛吸几口空气神志才渐渐清醒过来。喘息方定他腾出手抹把脸上的泥水才看清正是那船家救他。那船家一只胳膊抱着一块破船板一只手拖住沈立宝随着波浪翻滚、暗流涌动的滔滔黄河水逐波顺流而下。 黄河水因从黄土高原裹来巨大的泥沙东流入海至使许多泥沙滞留在河床上形成河底高于两岸平原的奇观被人们称作“悬河”!黄河水全靠年年筑垒抬高的大堤防护才不至漫过堤岸形成危害。日军占领徐州后顺着陇海线迅疾往西推进势如破竹。蒋介石为保存抗日实力避免西撤兵团被日军围堵全歼被迫挥泪炸开黄河花园口大堤才阻住日军侵占的步伐。黄河水象咆哮的巨兽从花园口决口处向东南方奔腾而下洪水一泻千里至使河南、安徽、江苏数十县成为一片泽国史称“黄泛区”!黄河水从决口处奔涌南下老河床因高于地面此时高亢处便裸露出来。船家和沈立宝被水流裹着加上旋涡暗流推涌半夜时分两人搁浅在靠北岸一处泥泞裸露的河床上。此时两人已筋疲力尽相互搀扶着爬上一块高亢地方。而追击的葛存保、薜圣立等人被河水隔阻在黄河南岸后来无奈返回开封。 船家望着水声“哗哗”、漆黑一团的河面欲哭无泪沮丧惆怅埋怨道:“我可叫你操死了!你真是个扫帚星呀!俺全家就靠我打鱼挣两个零钱养活俺儿卫小功靠我挣钱上学。这下子好了!我的渔船没了!俺一家六口今后靠啥生活呀?”沈立宝歉疚道:“大哥!你救了我一命我忘不了的。下辈子就是当牛做马我也得报答你的恩情。”船家沮丧道:“你也别给我根桃枝子扛着!你下辈子报答我?问题是这辈子俺一家老小咋办!眼下吃不饱肚子谁还顾得想下辈子的事呀?”沈立宝支吾道:“那……那赶明我给你卖条新船!咋样呀?”船家苦笑道:“你给我卖条新船?还知不道等到驴年马月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穷得都穿不上裤子哪里有钱给我卖船呀?”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埋怨挖苦竟不停歇。 沈立宝两年来颠沛流离遇事窝囊透顶有气正无处撒此时又被船家唠叨得焦躁耳根热不由得怒从心边起恶从胆边生极其厌恶心烦。他暗暗骂道:“这个***说起来没完!渔船反正是碎了你又能把我咋着?你还能把我剥了吗?瞎唠叨个啥呀?”见船家还在不停唠叨心头无明火一下子窜了出来按捺不住。沈立宝怒极顺手抡起那根刚刚救了他俩一命的破船板不管三七二十一照准船家的脑袋劈头就是一下大吼道:“我叫你唠叨!我叫你***再唠叨你给我夹上你那张屄嘴!我砸死你这个孬屌日的。”船家猝不及防头上正着唠叨声戛然而止。船家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沈立宝见他栽倒在河床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近搬起一块石头照着船家的头又狠狠砸了十几下把船家砸得脑浆崩裂死于非命。沈立宝砸死船家方才解恨痛快骂道:“看你***还唠叨不?”直起身刚要上岸逃命月光下见船家胳膊上拴着个小包上前解下翻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些零钱。沈立宝大喜真是肚子里正饿天上就掉下块窝窝头!沈立宝不客气地把钱揣进腰包又把船家尸体窜入河水中。 沈立宝望着船家的尸体随水漂走伫足祷告道:“船家大哥!幸亏你救我一条性命我一辈子感激不尽!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嘴忒好说了!唠叨得我脑浆子疼。船家大哥!对不住你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都说”大恩不言谢“!你对我的恩忒大我又穷得屌蛋精光无法报答你的恩情只好把你杀了!你在九泉之下保佑我这辈子笔大财然后娶上一大群漂亮俊俏的小老婆享尽人间荣华福贵。我也不亏待你下辈子托生成你爹给你积攒下万贯家产给你打一艘天下最大、最漂亮、最豪华的大船拉着你满世界跑。”祷告完毕沈立宝不敢在河边久呆拖着疲惫的步子匆匆离开黄河摸索着往北走去。 天渐渐亮了!沈立宝找个河沟把衣裳脱下洗了洗又跳进河中把身上的泥垢洗净然后找个僻静地方把湿衣裳晾晒在树上。等太阳升起晒干衣裳后沈立宝穿戴整齐走进一个河边的小集镇掏钱卖了几个烧饼狼吞虎咽地吃了!因怕祁弘度等人追来沈立宝不敢在镇上久呆挪动疲惫的步子找到一处长满高大槐树的河堤。那河堤上人迹罕至正好歇息。沈立宝找到一处平坦遮阳地方躺倒便呼呼大睡这一觉一直睡到金乌西坠方才睡醒。沈立宝醒来感到心里一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蓦地他突然想起来这时只有一个地方能去那就是到成武县柯庄去投奔柯荣祥!何况老娘跟着柯荣祥正享清福。沈立宝振作起来抖擞精神大步流星地上了路傍晚时分便来到原阳县城。沈立宝白天已养足精神也不住店找人问准了路连夜直奔正东往成武县而去。 沈立宝腰里有船家留下的零钱虽说不多一路上只吃烧饼却能勉强填饱肚子。左胳膊被击伤的地方已经化脓溃疡隐隐作痛沈立宝没钱买膏药贴敷只好强忍打算到了柯庄再说。沈立宝白天不敢行路只在夜晚行走昼伏夜行。路上奔波了三天经延津、封丘在长垣县东坐渡船跨过黄河。又走了整整一天这天傍黑终于来到成武县城。沈立宝不顾旅途疲劳没在县城停留而是穿城而过迤逦来到城东柯庄!沈立宝上回是作为媒人来的这回也不敢唐突虽有老娘在彼却也不好贸然前去。沈立宝站在村头踌躇半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同是媒人的佟树森!沈立宝打算先向佟树森亮明身份再叫他前去疏通这样比他直接前去柯家要好得多。再说将来在柯庄安家落户知了猴也得要个对脸的。在柯庄单门独户不交几个朋友肯定要受柯卓元弟兄的欺负。沈立宝主意打定摸索着来到佟树森家。 佟树森见了他大吃一惊赶紧把他让进屋里问道:“你咋才来呀?出事了你知道不?”沈立宝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忙问道:“佟大哥!出啥事了?”佟树森瞠目跺脚道:“咳!你还知不道吧?柯荣祥死了!”沈立宝一听又惊又喜一时竟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干透的驴屎蛋终于了热正说倒霉透顶如今老天有眼转了好运柯荣祥竟然死了!柯荣祥一死那柯家的万贯财产立马就是他沈立宝的了!过了半晌沈立宝平抑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结结巴巴道:“佟大哥!他死了?俺那个嫁到这里来的亲戚!她这会咋样了?”佟树森目光游移不定轻声道:“唉!别提了!柯卓元也忒不是东西!柯荣祥死后的第二天晌午你那亲戚就叫柯卓元借故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腿瘸腰闪撵出去了!还知不道是死是活呢。”沈立宝“啊”了一声恰如遭到迎头一棒又如五雷轰顶呆若木鸡。刚才的满腔兴奋倾刻化为雪水。 沈立宝一听他娘被柯卓元揍跑了顿时感到透心冰凉不寒而栗大热的天竟出了身鸡皮疙瘩母猪眼呆滞半晌说不出话来。佟树森察颜观色安慰道:“我知道她是你的亲戚你也别太伤心了!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跑丢了?赶紧想法子找找吧!一个小脚女人到了谁家都给她口饭吃。伙计!你看这样中不?你那个亲戚反正没儿没女孤苦伶仃。俺庄上倒还有个老光棍今年也就六十七、八岁比柯荣祥年轻得多就是脸上有几个麻子过得穷些人倒是挺不错的。你把你那个亲戚找来要是真没地方去我在里头说说嫁给那个老光棍算了!”沈立宝本就心灰意冷又见佟树森要把他娘处理给麻子老光棍还是个穷光蛋大觉逆耳腔也不搭转身就走。佟树森见他还嫌好道歹冷笑一声也不送他。 ……佟树森道:“还能是谁?就是女方那头的媒人叫沈立宝!走了有一袋烟功夫。”沈立宝三个字从佟树森嘴中吐出祁弘度等人听了震耳聩心中不由一阵狂喜纷纷搭话七嘴八舌地追问道:“沈立宝?是不是长着一对母猪眼?一张象叫人一脚踩扁的柿子脸上长满了粉疙瘩?走起路来腚一扭一扭地象个老娘们?说起话来象他娘的母鸭子叫?”佟树森极为惊奇连连应道:“是呀!是呀!就是这个人!你们咋也认得他呀?”祁弘度两眼流泪唏嘘道:“这人掐死我四岁的儿子俺咋能不认得他呀?”佟树森、柯卓元一听闹出了人命不禁大惊失色瞠目结舌道:“他杀死了您的儿子?”崔生存道:“这*操作死俺东家好心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把俺家小少爷掐死了!”柯卓元鄙视着佟树森幸灾乐祸埋怨道:“佟树森呀佟树森!你也活了几十岁了!看你交得这些狐朋狗友净是些杀人越货的东西叫咱庄上的老少爷们咋看得起你?”佟树森委屈死了争辩道:“他哪是我的朋友?我认得他是谁呀?”柯卓元讥讽道:“你还认得他是谁?去年不是你把他招来的吗?你还露能要跟我打架。”佟树森见他旧事重提知道他心里窝火冷笑道:“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也没挡住吗?你大爷想找媳妇能怨着我吗?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你还唱啥的痒痒腔?柯卓元!你目的不是达到了吗?你大爷啥东西不都叫你给搂过去了吗?你那晚大娘也叫你一顿拳脚给揍跑了!你多有本事呀?”柯卓元勃然大怒骂道:“你这个小舅子揍的你是好东西!交的朋友是杀人犯!”两人越吵越凶说着就要打架。 崔生存赶忙拦住两人问道:“你俩别吵沈立宝上哪儿去了!”佟树森正叫柯卓元气得够戗脖子一梗没好气地抢白道:“他上哪儿去我咋能知道?”葛存保本就一肚子气见他还如此猖狂冲上前去冲他照脸就是一拳头打得他鼻口是血。佟树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捂嘴大叫道:“你敢打我?”葛存保拔出枪来指点着他的脑门咬牙切齿地骂道:“妈里个屄的老老实实说沈立宝上哪儿去了!”佟树森见对方有枪气焰一下子消了下去吓得浑身筛糠哆嗦成一团带着哭腔道:“我……我也知不道八……八成是回江苏鲁南县了!”葛存保道:“是鲁南县啥地方的?”佟树森摇了摇头可怜巴巴道:“我也知不道!”葛存保冲他当胸就是一拳疼得佟树森弯下腰去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葛存保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佟树森哭丧着脸道:“我没说瞎话!我真的不认得他呀!我只认得跟他一同来的习员生!沈立宝是他带来的伙计。”崔生存问道:“习员生?他家是哪儿的?”佟树森迟疑道:“我也知不道!我是在鲁南县渠阁集上打短工时认识的他家八成就在渠阁当地的。”葛存保上前又要开打被祁弘度拦住:“别打了!先去追那个沈立宝追不上再说。既然有习员生这个人咱就去找习员生!顺藤摸瓜不怕找不到沈立宝!”一行人问清路径离开佟树森家直奔鲁南县而去。柯卓元早在葛存保掏出枪时就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一溜烟地走了! 第十七章 逃亡 (四) 却说沈立宝离了佟树森家望着空旷、漆黑一团的野外心中充满惆怅、沮丧、无奈不知如何是好。他漫无目地地走着却不由自主地直往鲁南县而去。原来在他走投无路时鲁南县沈塘的那个穷家才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沈立宝满怀沮丧极不情愿地走着脚下却象粘满了粘胶越走越慢。突然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立宝一惊特殊的嗅觉使他预感到了那隐隐的杀机使他汗毛乍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一闪身跳入路边的小沟里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未几几个身影从路上匆匆而过。从盯住这几个身影的第一眼起沈立宝就知是祁弘度等人! 沈立宝大惊不敢再去鲁南县而是慌不择路寻路斜向东北而去希冀这样能甩脱对方追击逃得一命。祁弘度等人追了一程不见人影察觉到沈立宝已转方向逃跑便随后寻觅着追来。不多时一行人便察觉到沈立宝的行踪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沈立宝惊慌失措跑了整整一夜却始终没能摆脱祁弘度等人的追击吓得魂飞魄散、胆颤心惊。天气阴霾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须臾天边响起一声炸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沈立宝被淋成了落汤鸡却不敢停下避雨冒雨逃窜。接近天亮沈立宝见身后无人追来方才松了口气心中盗喜以为已成功甩脱对方。沈立宝见路边有个茅草搭成的瓜庵子便钻进去避雨。进了瓜庵子沈立宝惊魂稍定脱下湿衣裳拧干水份又重新穿上打算在此暂避一时再寻良策逃走。沈立宝喘息刚定就听不远处有人叫道:“姐夫!前头有个瓜庵子咱进去避避雨吧。”另一个声音道:“中!雨越下越大了!先进去避会雨等住了雨点再说。”沈立宝听在耳中如五雷轰顶呆若木鸡:来人正是他的死对头祁弘度等人!沈立宝见雨幕中对方身影已隐约可见逃跑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沈立宝见不远处有条山药沟便一矮身子连滚带爬拚命钻入沟中躲藏。 原来当地农民喜爱种置山药!山药的肉质根茎既能入药主治脾虚泄泻、消渴遗精、带下等症;又是美味佳肴煎炒均宜炖汤更是妙不可言。但山药的肉质块茎却钻不透板结的土壤种植山药时要人们事先挖道深沟松弛土壤然后再加以填埋山药根茎就能长得又粗又长。如果不事先挖沟松土山药只能长成块茎盘于地表不但丑陋难销产量也低。挖山药沟非常有讲究要挖三尺多深不能太宽也不能太深。太宽太深既费人力又容易使山药块茎分杈影响产量。所以山药沟仅挖一铁锨宽三尺多深。挖山药沟是当地农民的拿手本领常常因此而沾沾自喜。沈立宝钻入藏身的小沟正是去年种置山药后废弃未及时填埋的山药沟。沈立宝不顾一切钻入山药沟中躲藏却不知沟里积满雨水水没到脖颈且淤泥没膝吸住两脚。又因山药沟过于狭窄沈立宝只能侧身勉强挤入被卡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所幸山药沟两边杂草丛生沈立宝用手拨过草来把头脸遮掩得严严实实。 祁弘度等人浑身淋得精湿只顾抱头冒雨奔跑却没看到沈立宝逃走。一行人跑进瓜庵子避雨见里头无人大家纷纷脱下湿衣拧干然后又湿漉漉地穿上。祁弘度望着阴沉的雨幕悲上心来独自暗暗垂泪。崔生存见他伤心落泪安慰道:“东家!您放心沈立宝走不远。咱避过这阵大雨接着寻找。咱们人多不怕逮不住他。”祁弘度情绪低沉唏嘘道:“追了三、四天了!连他的人影也没见到。”葛存保也劝道:“姐夫!这个小舅子揍的走不远的。下这么大雨兴许他也在啥地方避雨呢。”这话沈立宝句句入耳泡在水沟里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盛夏降雨来得急去得急刚才还大雨倾盆转眼便是毛毛细雨只是依然乌云密布。只听崔生存提醒道:“东家!雨小多了!天已放亮了。沈立宝叫咱跟了一夜肯定离这里不远把人分开寻找别叫他跑了!”又听祁弘度问道:“存保!你干啥去呀?”葛存保回道:“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响八成是拉肚子憋不住了!姐夫!你们几个头里先走我这就来。”沈立宝就听有脚掌淌水的声音竟朝他藏身的山药沟而来。沈立宝心惊胆颤屏声息气紧张得喘不过气来。透过草丛缝隙沈立宝见葛存保苦瓜着脸一路小跑跑到他藏身的山药沟旁二话没说骑着山药沟蹲下脱下裤子就要大解。原来他见这山药沟挺深两边高中间低正好当作茅厕。沈立宝见葛存保恰巧蹲在他头顶之上白屁股离他的柿子脸不过数寸距离不由大惊失色。沈立宝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两手撑住沟边就想偏头躲闪。谁知他刚来得及把草丛分开还没等他探出头来说时迟那时快葛存保白屁股一撅随着撕绢裂帛“嗤”得一声巨响一股暖呼呼的黄色秽物从他肛门里激射而出喷了沈立宝一头一脸。沈立宝被屙了一头鲜屎臭气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惊恐羞愤之极。他刚张嘴“啊”了一声不料第二茬黄汤又激射而至秽物见缝插针从沈立宝张开的口中一直灌入嗓咙直呛入他嗓子眼里堵住了他的嘴鼻、眼耳。沈立宝憋不住张嘴呼气却不由自主地接连咽下两口葛存保熬制的黄米稀粥。葛存保一泻如斯感到痛快极了!根本顾不得低头观看。他只顾屙屎并没听到那屁股下是谁“啊”了一声更想不到他们要捉拿的仇人沈立宝此时就在自已的屁股底下而且正在享用他生产的葛家稀粥就赶紧系上裤腰带追赶祁弘度等人去了!沈立宝强忍恶臭待葛存保走远赶紧手脚忙乱地捧水冲洗头脸。小沟里臭气熏天秽物四溢成了臭水塘。沈立宝禁不住心中作呕胃肠中翻江倒海拚命呕吐起来。无奈秽物已被他咽进肚里许多虽说拚命呕吐最后把胃酸都吐出来了还是没吐干净。 沈立宝提心掉胆地奔波数天饥一顿饱一顿昨夜被大雨淋个精透如今又经葛存保一番折腾不由得鼻塞流涕头痛如裂嗓子眼干生起病来。再加上左胳膊被薜圣立扁担击伤本已化脓溃烂此时又被污水一泡更是疼痛难忍。沈立宝想从山药沟里爬出但两只脚被沟中淤泥紧紧吸住又兼病中四肢无力累得气喘吁吁却咋也拔不出脚来。几经挣扎他不但没爬出来反而越陷越深。原来大雨下了半夜此处低洼积水泡成一个大泥塘。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吱扭、吱扭”的车毂辘声细雨濛濛中两匹骡子各驾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缓慢地沿着大路往这边走来。前头车上驾辕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紫脸大汉!身披雨布头戴草帽。紫脸汉子一边吆喝拉车的骡子一边左顾右盼。突然他看到不远处的地里溅起的水花心中大喜欢呼道:“三哥!你快来看看吧那地里有条大鱼!”后头车辕上坐着一个稍年老的人探头笑道:“别瞎扒灰了!你又没喝酒咋说起糊话来了?地里咋会有鱼?”紫脸汉子指着道:“您还不信?你往那边地里看看那地方水花直扑腾不是大鱼是啥?”三哥定晴一看果见地里有物扑腾溅出一大片水花还隐隐传来击水的声音。三哥虽见多识广这时也疑惑不解惊讶道:“怪了!鱼咋会跑到地里去呢?祖成!你赶紧过去看看要是真能逮条大鱼今天晌午就有下酒菜了!”紫脸汉子正是况祖成!后面车上坐着的便是他本家三哥况祖民!况祖成把手中的鞭子交给身后况清福跳下马车跨沟越壕沿着田埂趔趔趄趄直奔过去。跑到溅起的水花处况祖成更是大吃一惊:击打水花的哪儿是鱼分明是一个人!而且那人深陷恶臭四溢的沟中淤泥里仅有鼻眼露出水面眼看就要被水淹死已是生命垂危。沈立宝死将临头苟延残喘本已绝望看到况祖成跑到他跟前母猪眼一亮有气无力地哀求道:“快救救我。” 况祖成见状慌忙回头叫道:“三哥!不是鱼是一个人陷在泥里了!”况祖民也是一怔催促道:“那你还不赶紧把他拉出来?”况祖成顾不得多想赶紧去拉沈立宝。沈立宝深陷泥中况祖成使出吃奶的力气非但没拉出沈立宝自已两脚反而陷在泥中。他直起身焦急道:“三哥!这人陷得忒深我拉不出来你们仨都过来吧!”况祖民一听二话没说领着随行的两个小伙跨沟越壕飞奔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况祖成提醒道:“三哥!您几个沿着田埂走地里忒粘别滑倒了!”况祖民等三人依言沿着田埂趔趔趄趄到了跟前见沈立宝抑着脸仅有口鼻露出水面情况万分危急就知刻不容缓。四人救人心切顾不得秽物四溢臭气熏天用手刨开沈立宝四周泥块打堰用手刮净臭水忙得一塌糊涂。四人手指被水泡得白方才把沈立宝从沟里拖出。沈立宝捡了一条性命已经是精力枯竭身子软绵绵地瘫痪在地昏死过去。四人见状无法只好一步一滑地把他抬到路边。路边沟里有刚下过的雨水四人把沈立宝放入沟中冲洗干净身上的秽物。 况祖成问道:“三哥!这人既然在这地里家离这里肯定不远。我去前头庄上问问叫他家来人抬走。”况祖民眉头微蹙摸摸沈立宝的额头感到炙热烫手忧心忡忡道:“这人病得不轻!唉!管闲事就怕出斜撇子事他家里的人来了!万一碰上不讲理的说是咱把他害成这样的咋办呀?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他抬到车上拉到前头小镇上找个大夫咱花钱给他开两付药喝也算是行善积德。”况祖成也感问题严重知道这年月兵荒马乱人心叵测好人难当!却又不能把得病的沈立宝撇下不管于理不通。况祖成显然对本家三哥言听计从二话没说吩咐道:“清福、清贵!你俩帮帮忙。”和两个小伙把沈立宝架上马车依偎在装粮食的口袋旁。况祖成用雨布给沈立宝遮住细雨驱赶马车直奔前方集镇。马车刚行数里迎面过来几人挡住去路。一人盯着马车探头探脑地问道:“几位老哥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况祖成见他们眼神异样心里一阵紧张警觉道:“伙计!你有事吗?”况祖民也握紧拳头瞪眼咋呼道:“你们是治啥的?大白天拦人路干啥呀?”况清福、况清贵也冲上前去讲理。 原来正是祁弘度等人!崔生存见况祖成等人如此紧张就知误会连忙解释道:“老板!您别多心俺只是向你打听个人!”况祖成见他说话客气摇手道:“老哥!打听人你到前头庄上打听俺们是过路的这附近庄子俺们也摸不清楚。”崔生存道:“我不是打听附近的人!俺是想问问:您几个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一个走路象老娘们、哑喉咙破嗓的人?”况祖民摇摇头道:“说实话下这么大的雨除了俺几个奔命的大清起来谁出门找挨淋呀?路上一个人也没碰到。你们是哪儿的?”崔生存道:“是河南开封的。”葛存保望着盖着雨布的马车瞪眼问道:“这车上拉得是啥东西?”况祖民道:“是粮食!俺弟兄爷四个指望贩粮食过活往徐州粮行里贩运粮食的。”葛存保隔着雨布冲车上用拳头捣了一下正打在粮袋上硌得手痛知他所说不虚笑道:“这里离徐州可不近下这么大的雨路又难走你们装这么多粮食就不怕陷进泥里?”况祖民无奈道:“没办法!俺跟徐州粮行订着合约七月初五傍黑一准把粮食送到下雨也得去。”崔生存陪笑道:“你们倒是挺守信用。真对不起耽误您们走路了!”说着让开道路放行却不知要找的人正躺在雨布下。祁弘度睹景生情苦笑道:“老板!别光顾了挣钱到前头避避雨吧!等天晴了再走。”领着大家匆匆遁原路寻找起来。 况祖成等人赶着马车不顾道路泥泞打骡往前进不一会儿便来到一个集镇。况祖成他们常走此路知道这小镇叫做淳集。集镇东头有一小小疹所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夫挂牌行医。那大夫长得瘦高个精神矍铄。因为下雨看病的不多那大夫百无聊赖正望着门外愣。突然见外头闯进数人抬进一个人来浑身精湿。那大夫见病人两眼紧闭面色潮红赶忙起身招呼:“快抬到里屋床上。”况祖民等人把沈立宝抬到里屋床上躺下那大夫把脉诊断开了几付药吩咐助手煎药。然后那大夫卷起沈立宝胳膊不禁大吃一惊抬头责备道:“这胳膊上的伤已化脓溃烂你们咋到这会才给他治呀?”况祖成、况祖民面面相觑苦笑道:“大夫!不管咋说你快点给他敷药吧花多少钱由俺们来掏。”那大夫听他们话音似乎与伤者并不认识不由得心中戒备。那大夫一边忙着给沈立宝敷药眼晴余光却在观察两人动静。 况祖民、况祖成弟兄见沈立宝喝过药后呼吸平稳昏昏沉沉地酣睡过去不禁松了口气匆匆结帐出门赶马车要走。那大夫一看赶忙追出门来拉住骡子缰绳瞪眼问道:“你们干啥去?”况祖成见他唐突心里不喜斥责道:“你也管得忒宽了吧!俺想干啥就干啥去还用得着跟你说吗?不是跟你结过帐了吗?”那大夫诧异道:“啥的火呀?你这人咋不讲理呀!眼下的帐结了!可那人病成这样还吃不吃药呀?”况祖成冷笑道:“他吃不吃药管俺熊事?俺好心把他送到了这里就行了!他再吃药叫他家里的人来给钱呀。他又不是我亲自儿子总不能赖上我吧!”那大夫疑惑道:“这人你们也不认得?”况祖民接口道:“谁认得他是干啥的?这是俺在路上救下的一个人俺上哪儿认得他去?这人陷进沟里差点淹死是俺爷几个把他扒出来的。俺们见他病了!才好心把他送到你这里来。大夫!你先给他治病待会这人醒过来问问他家是哪儿的。要是需要吃药叫他家里的人来付药帐!俺们急等着往徐州送粮食不能在这里久停。”况祖成也道:“要不是徐州粮行里催得急俺能下雨天赶路吗?”那大夫将信将疑诚恳道:“几位!不是我不放你们走我是”一朝经蛇咬十年怕井绳“!前几天就有一个人得病送到俺这里结果病给他治好了!他药费不给反而不辞而别你说气人不气人?”况祖成嗤之以鼻讥讽道:“你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恩将仇报的人?”那大夫笑道:“不管咋说这人的病只要不好你们几个就不能走。”况祖成焦躁起来推掇了那大夫几把大喝道:“你这人到底是咋啦?你凭啥不叫俺们走呀?”那大夫被他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那大夫怒极面红耳赤高声叫道:“你敢打人?”他这一嚷不要紧忽拉围上来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叫道:“咋啦?咋啦?从哪儿来的杂种到这里明讹人来了!揍他!”那大夫势众更是有理揪着况祖成的衣领不放叫道:“你打你打你有本事你打死我!”闹得不可开交况祖民赶紧上前解释劝说。集市上人欺生纷纷上前吆喝几个年轻人不由分说推掇了况祖成几把。况祖成被推得眼泪汪汪涨红了脸哪敢则声?有人息事宁人上前把双方拉开问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况祖民道:“俺们在路上救了一个人送到他这里看病帐都结了!这大夫却不叫俺走。”那大夫道:“你们走了算咋的?人是你们送来的病还没治好你们拍拍腚走了!我是给他治还是不给他治呀?要是不给他治这人死了咋办?给他治吧谁给钱呀?”况祖成耐心道:“我不是说了吗?等他醒过来你问问他家是哪儿的叫他家里的人来结帐不中吗!”那大夫讥笑道:“他家是哪儿的关我屁事?你们急着要跑说不定就是你们把这人害成这样呢。”况祖成登时瞠目结舌争辩道:“你咋血口喷人呀!”那大夫得意道:“我血口喷人?那你说他家是哪儿的?”况祖成茫然道:“他还能是哪儿的?肯定离这里不远附近庄上的吧!”围观的人纷纷探头观察沈立宝无不摇头都道:“不认得!这人长得这个熊屌样子面生得很。”那大夫极为得意道:“我差点叫他们给操一顿。”那个劝解的人和稀泥道:“你们也别争了!两位老哥!这个病人是你们送来的人还昏迷不醒不管咋说你们这会拍拍腚走人是不应该。你们说是救了他俺们还说你们把他害成这样呢有啥凭据呀?你们就耐心呆一晌午等病人醒过来再说。你们生意再忙哪差这一会呀?在淳集蹲一晌午晚不了你们财。” 况祖成、况祖民面面相觑无可奈何。没想到好心救人倒象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红芋扔不出去了!良久两人忍声吞气道:“事已经这样了!俺应孬也不中谁叫俺多管闲事呢!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怨俺们贱还不中吗?大夫!你先把这人的病治好了!他家里人不拿药钱俺们拿救人要紧。”听人劝吃饱饭“!俺就听这位老哥的劝等那人醒过来再走中不?”那大夫松了口气笑道:“你早说这句话不完了?还能费这么多口舌?”大伙见双方协商好了!议论纷纷也慢慢散去!况祖成、况祖民把骡子赶到路旁吩咐况清福、况清贵守看粮车。两人进了屋蹲在沈立宝床前苦瓜着脸望着他呆呆地愣象盼着地里的种子芽一样等他醒来。况祖民、况祖成想想今天的遭遇大出意外真是“三九天掉进冰窟窿里”!“怕鬼有鸡撅子”!叫人哭笑不得。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彤云密布细雨连绵转眼既是晴空万里骄阳似火。盼星星盼月亮两个时辰后沈立宝在况家弟兄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睁开母猪眼苏醒过来。况家弟兄松了口气赶紧问道:“这位兄弟!你可醒过来了?你家是哪儿的?”沈立宝有气无力道:“俺家是江苏鲁南县的。”况祖成一怔:“鲁南县的?孤身一人跑到这里干啥来了?又是咋陷到小泥沟里去的?”沈立宝脸色腊黄闭目不愿回答只是呕吐又吐出几口葛家米粥和胃酸的混合物恶臭迷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况祖成紧蹙眉头对那大夫道:“大夫!这人醒过来了!你该放俺们走了吧!”那大夫被恶臭熏得蹙眉嘲讽道:“你又不是没听见这人说他是江苏鲁南县的!你们走了!他的病还治不治呀?治了谁给钱呀?吃药打针都得花钱我又不是开慈善所的!你们走也中留下一头骡子卖了钱给这人治病。” 况祖成一听顿时气得七窍冒烟跳了三尺高叫道:“你这人咋不讲理呀!他又不是俺儿!是死是活有俺啥屌熊事?你凭啥留俺的骡子?”那大夫冷若冰霜冷笑道:“没你的事?这人不是你们送来的吗?不留骡子也中你们把他带走。说句实话这人也不是啥大毛病我开几付药只要按时给他煎着吃就中。我再给他开几帖膏药早晚给他胳膊伤处贴上用不了几天就会好的。”况祖成无奈只好跟况祖民商量:“三哥!咱往徐州去得经过鲁南县就把这人带上吧把他送到他家干脆把好人做到底。”况祖民知道不这样做脱不了身也无话说。于是那大夫又开几付汤药和膏药况祖成不情愿地付了药钱。大家合力把沈立宝抬到马车上用雨布遮住阳光赶着马车沿着丰金公路直往鱼台县、鲁南县而去。 路上况祖成见沈立宝服下药后精神好多了!便问道:“伙计!你家是鲁南县啥地方的?”沈立宝有气无力道:“说起来离这里不远入了江苏省界四、五里路就是。”况祖民追问道:“离姜家集有多远呀?”沈立宝道:“也就二里多路。”况祖成大喜道:“俺到徐州贩卖粮食常在姜家集打尖吃饭。姜家集有个会算卦的石先生!你认得不?”沈立宝道:“你是说石敬宣呀?认得呀!他不是姜家集的是姜家集西北角苏庄的。石敬宣这会可混抖了!当上”两股会“的军师了!”况祖成“哦”了一声羡慕不已颌赞道:“石先生就是有本事!伙计!”两股会“是干啥的?”沈立宝含糊道:“我也弄不清楚谁知道呢!”须臾沈立宝感激道:“幸亏你们救我一命!我咋报答你们呀?”况祖民苦笑道:“俺还能指望你报答呀?不出岔子就管。”沈立宝拍拍胸脯慷慨道:“姜家集有个酒馆开酒馆的老绵羊是我铁哥们!到了姜家集老绵羊开的小酒馆里我请几位喝酒。”况祖成连连摇手慌忙道:“不用不用了!” 到了鱼台县城天色已晚一行人找家旅店住下!住下后况祖成等人生怕沈立宝一口气上不来突然驾鹤西游呜呼哀哉再落下个杀人的罪名更是说不清楚无不战战兢兢心惊肉跳。四人忙着给沈立宝熬药裹伤小心翼翼地侍候自不必说。翌日又是晴空万里大家早早起来在街上吃了些饭趁酷热未至把沈立宝架上马车赶车上了大路直奔鲁南县而去。 第十八章 乡里 (一) 翌日拂晓一行人便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套上骡子赶车踏上路程。沈立宝经过一夜的休息再加上况祖成、况祖民等人煎药裹伤、侍候得无微不至病已好了大半;胳膊自从贴了膏药红肿渐消也不似先前疼痛。大车出了鱼台县东关一直往东南进。因交货的日期迫近况祖成、况祖民倍感焦急驱骡快行。路上况祖民见沈立宝神清气爽便问道:“伙计!还没顾得上问你你叫啥名字?是咋跑到金乡县去的?又是咋陷到那地里的?”沈立宝支吾道:“说起来话长前几天我到金乡县做生意碰上了短路的货物全被劫走了还把我揍个半死真他娘的肮脏。”况祖民再问沈立宝顾左而言他。况祖民见他不愿说因急着赶路也就不再追问。况祖民和况祖成商议道:“这回就走东路吧咱们好人做到底把这个祸害一直送到家里省得再出差错更是说不清楚。”况祖成点头赞同。原来南京自成立汪伪政府日本人为了加强对占领区的控制保障侵华战略物质运输便在苏、鲁间修筑了金乡县、鱼台县至丰县、徐州公路。况祖成等人往徐州贩运粮食便走经渠阁集直通鲁南县、丰县的丰(县)鱼(台)公路!也叫丰(县)金(乡)公路!不再走姜家集那条旧路了。经过这一次变故况祖民、况祖成死下心来暗暗誓:从今以后再也不管闲事免得徒生事非增添烦恼还耽误行程。 一路无话太阳一杆子高时便来到张口村。张口是个不大的庄子地处山东、江苏两省交界未修丰金公路时是徐州至丰县、鲁南县、鱼台县、金乡县、济宁的必经之路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自从日本人占领鲁南县城便开来一队日军驻防在两省之间深挖交通沟并在张口庄东头修建了一座高大的炮楼增设关卡盘查过往车辆行人!此时日本人占领已久倒也注重地方治安对过往商贾正常营商并不禁止。所以粮车到了张口炮楼没费多少周折便经过盘查放行。过了张口便是黄庄、阎桥、裴庄再往南一里多路便是姜家集。离家近在咫尺沈立宝不禁感慨万千惴惴不安。自从去年离家奔赴成武县放“鸽子”!连遇穿裆的事费尽脑汁骗来的大洋骡子全被习员生偷走。非但没能成大财“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血本老娘至今下落不明。 沈立宝一年来颠沛流离历经磨难九死一生暗思:“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沈立宝暗暗揣测心想:如今混得一文不值衣衫褴褛回到沈塘除了遭人耻笑。况且走时又是被儿子沈庆丰揍跑的如今在外头奔波了近两年非但没能财还把老娘弄丢了鸡飞蛋打。别说沈庆丰母子不待见就怕沈学也轻饶不了他。沈立宝惴惴不安耳热眼跳心里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尴尬极了。他眉头紧蹙呆呆愣不由暗打主意思索对付之计。沈立宝望着奔跑如飞的两匹骡子突然眼前一亮计上心来。 沈立宝一脸诚恳开口道:“几位恩人!一路上承蒙照顾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也没啥可报答的前头就到姜家集了姜家集街头有家酒馆我跟开酒馆的老板老绵羊是好朋友!你们要是看得起我就在老绵羊的酒馆里歇歇脚我请几位吃顿便饭表表心意。”况祖成连连摇手:“不必了!不必了!谢天谢地你能平安到家就是菩萨保佑!哪里还敢指望你请俺吃饭?说实话吧赶明就到了交货的日期趁这会天气凉快俺们还得赶路。要是有缘分下回再碰面的时候你再请俺吃饭吧!”沈立宝正色道:“那可不中!几位说啥也给我这个面子!我这条命都是你们给的请你们吃顿便饭那是应该的!不然我心里忒过意不去。不就是吃顿饭吗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哪差这一会呀?”况祖民也推辞道:“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时间忒紧了。再说清起来饭刚吃了不到半个小时肚里还不饿呢!过会上了公路骡子奔跑起来不到晌午就能赶到鲁南县城!到哪儿吃午饭也不晚!”沈立宝不依苦苦劝道:“两位哥哥!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顿饭你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况祖成、况祖民唬了一跳面面相觑相对无言!沈立宝继续威胁道:“今天无论如何你们都得赏俺这个脸!你们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我就一头碰死在你们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况祖成、况祖民弟兄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没想到不吃这顿饭竟然要闹出人命真是咄咄怪事。 说话不及骡子拉着粮车奔入姜家集大街。沈立宝见已来到老绵羊的酒馆门口从车上“腾”得跳了下来死死拉住骡子缰绳不放。况祖成见状怕沈立宝真的撞死冲况祖民问道:“三哥!你看咋办?”况祖民虽感事情有些不对却没往坏处想他见沈立宝拽住缰绳一幅雷打不动的样子威胁不吃饭还要撞死心中也是恐惧无奈道:“就在这里吃饭吧!他要是真撞死了咱就更说不清了。”两人跳下车来拢住骡子叫道:“快点!吃过饭俺还得赶路呢!”沈立宝大喜感激道:“两位哥哥!你们把骡子卸下来拴在树上喂上草料我进去安排酒菜。”说罢飞快钻入厨房。况祖民见他跑入厨房不禁一愣。况祖成道:“三哥!你看啥呀?”况祖民紧锁眉头喃喃道:“这人走路咋象个老娘们呀?”况祖成漫不经心道:“象老娘们又咋啦?三哥!把骡子卸下来吧也叫它们歇歇脚!”况祖民也知路途甚远需骡子加倍努力奔驰便依言给骡子卸了套拴在旁边的柳树上。又从车上取下料盆给骡子喂上草料。然后和两个伙计一起走进酒馆找张桌子坐下来。因还不到吃饭时间酒馆中空空如也仅有他们四人! 且说沈立宝钻入厨房见跑堂兼厨师赵拴住正忙着涮洗碗碟老绵羊却不在。赵拴住见到沈立宝顿时吃了一惊失声叫道:“鸨宝!我的儿也你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两年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噫!胳膊是咋治的?”沈立宝赶紧按住他的话头抱怨道:“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见面就骂。赵拴住!闲话少说我有事求你。”赵拴住诧异道:“有事求我?我能给你办成啥事?鸨宝!有事你就说吧!咋还神神乎乎的?”沈立宝夸张道:“赵拴住!你看我这胳膊伤得可不轻呀!”赵拴住惊诧道:“就是!我正想问你呢:你这胳膊是咋弄的?是猪啃的还是狗咬的?”沈立宝低声道:“你没看见外头那四个人吗?”赵拴住探头一看果见从门外走进四个人便问道:“是有四个人!又咋了?”沈立宝唉声叹气沮丧道:“咳!别提了该我沈立宝倒霉说起来忒丢人:昨天晌午我正在金乡县大街上走着突然从胡同口跑出一辆拉粮食的大车我躲闪不及被那拉马车的骡子踢了一脚正巧踢在胳膊上差点踢断疼死我了。”赵拴住诧异道:“是骡子踢的?依你的脾气还不得赖上他们?那是谁家的骡子?你得叫他们包护养伤。”沈立宝哭丧着脸道:“唉!还给我包护养伤呢不揍我就谢天谢地了。他们是金乡县当地人仗家门子势非但不拿钱给我看伤还怨我惊了他们的骡子!说那骡子受了惊吓瘦了一圈非要我赔钱给骡子治惊。我没有钱他们就轮番揍我把我揍了个半死!这不是明讹人吗?”赵拴住瞠目结舌喃喃道:“天底下还有这样不讲理的人?你这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吗?你不会告他们去?”沈立宝叫屈道:“我的好兄弟!你也不想想我孤身一人在金乡县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上哪儿告他们去?”赵拴住疑惑道:“我不信!你***吃饱了撑的跑到金乡县弄啥去了?是不是又编瞎话操人?”沈立宝咬牙切齿指天誓道:“我沈立宝要是说一句瞎话叫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我要是说一句瞎话叫我断子绝孙永世不得翻身。” 赵拴住见他了毒誓不由他不信问道:“后来呢?”沈立宝委屈道:“他们四个不依押着我来了非叫我卖屋卖地赔他们骡子不中。”赵拴住吃惊道:“就是外头这四个人吗?他们也忒霸道了吧?竟敢追到家里来?到了咱二亩三分地里还能叫他们这样猖狂!”沈立宝胆怯地往外屋看了一眼小声道:“就是他们四个!你小声点别叫他们听见了。赵拴住!我不能吃这个哑巴亏我想了一个办法:你先端上几个菜稳住他们我去俺家叫人来和他们讲理。”赵拴住想了想仗义道:“那也中!咱可丑话说在头里你得现钱结帐。”沈立宝柿子脸一扬操起母鸭嗓子“嘎嘎”笑了几声夸赞道:“还是你赵拴住够朋友!” 沈立宝扭身到了外头对况祖成等人陪笑道:“酒菜都安排好了一会就端上来。.info[]你们先坐着我去解个手马上就回来。”就想溜走。况祖民见他走路象老娘们说话哑喉咙破嗓似乎就是开封那几个人要寻找的仇人早已心怀戒备。见他要溜便起身笑道:“清起来吃多了可能是跑肚!我跟你一起去吧。”沈立宝吓了一跳赶紧道:“茅厕就在前头拐角处你先去我过会就来。”况祖民更是疑心大起心里嘀咕:“这人不咋地道!知不道又捣啥鬼呢!”伸手揪住沈立宝的衣领微笑道:“走吧!我摸不到地方还是你领我去。”沈立宝无法被况祖民押着去了茅厕。 两人从茅厕方便回来坐在桌子上。况祖成等得不耐烦催促道:“伙计!快点上菜呀不能过多耽搁时间俺们还得赶路。”沈立宝如坐针毡随口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磨蹭了一阵自语道:“这个赵拴住!咋还不上菜呢?你们坐着我去催催他。”说罢又钻进厨房。赵拴住诧异道:“你***咋还没去?”沈立宝哭丧着脸道:“他们死咬住我不放脱不了身。拴住!酒馆有后门吗?”赵拴住气愤难平义愤填膺道:“这几个金乡县的咋这样霸道?欺负人欺负到家了这还了得?沈立宝!这儿有个狗洞你就从狗洞里爬出去吧。”沈立宝一看果然有个狗洞感激道:“拴住!你真够朋友!给他们上盘罗生仁子稳住他们。”赵拴住摧促道:“别说这么多废话了!赶紧去喊人吧。那盘罗生仁子你可得付现钱!”沈立宝没搭腔从狗洞里爬出去鬼鬼祟祟地踅到门前四顾周围无人悄悄从树上解下那两匹骡子骑一匹牵一匹折回头往北穿过裴庄、阎桥往张口飞奔而去。 况祖成等人见沈立宝进去许久不见出来不由得暗暗焦急。况祖民正想起身到厨房里察看却见赵拴住板着脸走了出来端上来一盘咸花生仁放在桌子也不说话扭身就走。况祖民见他眼神异样心中“格登”一下搭讪道:“赵伙计!还认得俺爷几个不?”赵拴住一愣伫足仔细盯着四人一阵摇头道:“想不起来了。”况祖成道:“你再想想?”赵拴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搪塞道:“俺见得人多上哪儿记得住?您几个在这里吃过饭?”况祖成低声道:“你还记得不:那年春天刚下过大雪就是李宗仁长官在台儿庄跟日本人打仗的那一年俺兄弟爷四个往徐州贩送粮食幸亏你给俺们说日本人驻扎在王寨集。要不是你提醒说不准这会咱们就见不上面了!俺得好好谢谢你呀。”赵拴住蹙眉苦思。况祖民提醒道:“有个算卦的石先生给你算卦;吴坝有个姓郑的大夫一家六口叫人家一把火烧死了……”赵拴住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哦!想起来了!后来你们没去徐州对不对呀?”况祖成拍手笑道:“对呀!你到底想起来了。”赵拴住疑惑道:“贩粮食的生意不干了?这几年没见你们从这条路上过呀!”况祖民笑道:“生意咋能不干?一直干着呢!这几年往徐州贩卖粮食一天也没停过。从金乡到鲁南县、丰县、徐州修通了公路这几年俺从渠阁集那条公路上走的那条路好走。要不是今天送人也拐不到这条路上来。”赵拴住询问道:“这几年生意咋样呀?”况祖民由衷赞叹道:“石先生算卦真准呀!自从俺弟兄爷们脱过那场大难生意是越做越顺这几年赚了几个钱买了骡子、马车用不着出笨力撅着腚推土车子了。” 赵拴住神色复杂地望着四人喃喃道:“看你们四个是正派生意人呀!”况祖民见他话里有话印证了刚才的担心急问道:“赵伙计!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赵拴住欲言又止。况祖成、况祖民迅对望了一眼心中惴惴追问道:“赵伙计!有啥话你就直说。”赵拴住道:“你们和鸨宝到底是因为啥事?”况祖成惊诧道:“鸨宝?鸨宝是啥玩艺?俺们不认得呀!”赵拴住奇道:“你们不认得?就是刚才那个一笑象母鸭子叫走路象老娘们的人你们不是一块来的?”况祖成顿时醒悟:“你说得是他呀!俺们是一块来的。这个人叫鸨宝?”赵拴住迷惘道:“对呀!他叫”沈立宝“!外号叫”鸨宝“!就住在俺这姜家集西边的沈塘!你们不认得他吗?”况祖成摇摇头道:“不认得。”赵拴住疑惑道:“他那胳膊上的伤不是你们的骡子踢的?”况祖成、况祖民一听顿时气得面红耳赤胸脯起伏。况祖成更是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这是个啥熊操的!大白天说瞎话他咋就不脸红呢?”况祖民也气得脸色煞白嘴唇抽搐冷笑道:“真是忘恩负义血口喷人猪狗不如。这人昨天陷进沟里眼看要被水淹死是俺弟兄爷四个救上来的。俺们还把他拉到金乡县淳集给他看病裹伤。今天又把他送到家门口没想到他反而倒打一耙恩将仇报败坏俺们的名誉。”赵拴住暗暗点头:“原来是这样一回事!我猜着也差不多。你们还知不道吧?沈立宝是俺这一带最不成器的败家子去年他娘俩一起失踪一年多没有音信俺们都当死在外头了。他刚才对我说是你们的骡子踢伤了他的胳膊又说你们讹他赖他赔你们的骡子押他到家来取钱的。”况祖成弟兄更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怒骂道:“亏这***说得出来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赵拴住道:“他已从狗洞里爬出去喊人了要揍你们一顿。你们还在这里坐着憨等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走不脱了。等他把人喊来他喊来的人肯定向着他说话人多势众谁信你们的?你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出理来再不走得吃大亏。” 况祖成等人见他说得厉害身在异乡吓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愣了半晌慌忙起身就走。四人奔出酒馆顿时傻了眼:只有粮车停在路边拴在树上的两匹骡子却不见了踪影不由脸拉长了半尺。况祖成涨红了脸喃喃道:“三哥!咱遭沈立宝这***暗算了他把骡子偷走了。”况祖民也两眼呆滞没了主意。须臾况祖成暴跳如雷梗着脖子吼道:“不中!这事忒窝囊了得上沈塘找这***算帐去。”说罢就走。况祖民和况清福、况清贵也气咻咻地跟在他俩身后而去。赵拴住在背后喊道:“我好心劝你们去了也是白搭。我敢说沈立宝做了亏心事一准没敢回家躲出去了。”况祖成伫足不走哭丧着脸道:“那就找他家里的人要骡子!”赵拴住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他失踪快两年了他在外头作的孽他家里的人咋会知道?再说你们知道他是咋从家走的吗?”况祖成、况祖民不由问道:“是咋走的?”赵拴住道:“沈立宝不是东西!他和亲妹妹桂花相好是叫他儿子沈庆丰揍跑的!这样的人连脸都不要了还怕你们登门找他吗?你们就是找到他家他儿子连爹都不认能赔你们骡子吗?二位大哥!我好心劝你们人不跟狗斗吃个哑巴亏吧!多贩几趟粮食再把钱挣回来不就完了?”况家兄弟欲哭无泪实在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拜托赵拴住和况清福、况清贵看护粮车弟兄二人还是去了沈塘。 两人气昂昂地来到沈塘找到沈立宝家一进门只见堂屋门洞开屋里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小媳妇正独自坐在当门板凳上衲鞋底况祖民问道:“这是沈立宝家吗?”那小媳妇惶惑地望了他俩一眼微微羞红了脸垂下眉去摇头道:“俺也知不道!你到后院问问俺爷爷吧!”起身进了里屋。况祖成、况祖民无法依言来到后院。两人进了门见有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正坐在堂屋当门打盹头梳得油光铮亮正是沈学!况祖成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爷!问你点事:沈立宝回来了吗?”沈学翻翻眼皮神色警惕劈头反问道:“你们俩是干啥的?找他弄啥呀?”况祖成陪笑道:“有些事问他!”沈学把眼一瞪破口大骂道:“谁知道这个狗杂种弄啥去了?王八操的把他娘都拐跑卖了恐怕早就死在外头了。”一蹦三尺高骂不绝口直骂得脖子上青筋直跳嘴角白沫四溅。况祖民、况祖成见话不投机挣红了脸似芒刺在背如坐针毡。况祖成弟兄见沈学高声骂不绝口就知问不出结果来。 两人讪讪地退出门外商议道:“沈立宝不在家跟他爹没法说!不如这样:咱先把这趟粮食送到徐州回头再找他说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两人离开了沈家。出了门见前头树荫下聚集了许多人看热闹更有人向他们招手便讪讪地走了过去。一个老太太伸头问道:“您几个是找谁的?”况祖成尴尬道:“俺找沈立宝!”树下人哄堂大笑都道:“你俩也找他呀?是不是叫立宝操了一顿?”况祖成、况祖民羞赧无语。老太太正是沈利司的母亲此时笑出了眼泪:“俺也知不道您是哪儿的就知道你们叫立宝操了一顿。到底是咋回事?你们是咋上他的当的?” 况祖成心里窝火语无伦次把事情的经过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气得脸色通红。利司娘叹道:“你们一到他家去俺们就知道沈立宝又惹祸了。俺好心劝你不就是两匹骡子吗?你们占大便宜了!开封的几个人到苏庄找习员生说沈立宝在开封把人家四岁的孩子捂死了还知不道咋样呢。”况祖成不相信自已的耳朵惊问道:“您说啥?他把人家孩子捂死了?”况祖民扯扯他的衣角提醒道:“就是昨天咱们在路上碰到的那几个人!”况祖成恍然大悟呆若木鸡。树荫下人们七嘴八舌道:“这还能有假吗?开封的人到苏庄找习员生就是这样说的。”况祖成问道:“习员生是个干啥的?”有个年轻汉子笑道:“也是个操蛋孩子不结点正茧成天骗吃溜喝小偷小摸连个家小也没娶上失踪一年多了。”利司娘问道:“利光!开封的那几个人走了没有?”沈利光道:“昨天傍黑我去苏庄杨长岭家借锯听杨长岭说人家在苏庄问了几句没找到习员生就回鱼台县城了。”利司娘道:“人家肯定没走。”沈利光笑道:“那还用说?把人家的小孩捂死了这是血海深仇人家岂能罢休?”正说得起劲突然刹住不说了神态惶恐地注视着前方。况祖成、况祖民诧异扭头一看只见对面走来一个老人长得剑眉鸽眼鼻正口阔不言自威。那老人背着手走到跟前抬头望着大家道:“都在这里说话呀?”利司娘赶紧道:“五爷!俺们在这里凉快呢!您老人家咋溜出来了?”那老人抬头望望太阳自语道:“该做晌午饭了吧!”利司娘陪笑道:“是该做饭了!这就回家做饭去。”慌忙踮着小脚走了大家也寂然无声撇下况家弟兄一哄而散。 况祖成等人见这老人如此威严也噤若寒蝉。见大家散了两人悻悻地回到姜家集。赵拴住和况清福、况清贵正等得焦躁见了他们问道:“咋样?沈立宝没在家吧!”况祖成无奈地摇了摇头。赵拴住劝道:“我就知道他不敢回家!几位你们就吃个哑巴亏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况祖成苦笑道:“你别给俺添心事了!碰上这种倒霉事俺连哭都来不及。”况祖民猛地在自已脸上连抽几记耳光泪流满面唏嘘骂道:“我叫你贱我叫你多管闲事!”况祖成拦住他嗔怪道:“三哥!你这是治啥呀?不就是两头骡子吗?说起这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我要是不去那地里逮鱼淹死他***也出不了这种事!这事怨我不怨你呀!三哥!咱得直起腰杆做人骡子咱们丢得起这人咱可丢不起呀!咱再窝囊因为两头骡子总不能寻死去吧?跟徐州交货的日期快到了咱拉也得把这两车粮食拉到徐州不能误期限失了信誉。”况祖民听他说得在理低头不语。于是两人驾辕两人拉套四人撅着屁股拖着粮车重新上路了。临走时况祖成问道:“赵伙计!沈塘有个老头大家咋这么怕他那老头是谁?”赵拴住道:“你说得是沈五爷吧!他是沈姓的长辈做事公道人也很正派。所以沈家的晚辈们都很怕他。”况祖成心里又有了希望自言自语道:“下回就去找沈五爷说说兴许能把那两匹骡子要回来。” 且说沈立宝盗得两头骡子兴奋得母猪眼绿。他骑着骡子一路往北从张口出境来到山东鱼台县周堂集。周堂集座落在苏鲁两省交界处和渠阁集一样是个边境集镇很是繁荣。周堂集街南头东渔河大堤下有个牲口市专门用于牲**易。这天正是初五周堂集大会牲口市上人山人海骡马成群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沈立宝把骡子往牲口市西南角一根树桩上一拴冲一人招手道:“老钱!你过来一下。”一个长得黝黑骨子里透着狡诈的汉子晃悠着走了过来见了他不由一怔失声问道:“这……这……不是沈立宝吗?可……可有老大崩子没……没见了!这一年多你……你……你***上哪儿……财去了?”正是邵盼头的小舅子家住邻近鹿湾叫钱宗红!是个牛经纪。 第十八章 乡里 (二) 原来乡间牲**易买卖双方并不见面须经过中间人撮合。.info[]乡间牲**易多是牛、骡、马、驴其中又以黄牛最多所以这中间撮合的人便被称为“牛经纪”!牛经纪大都有点势力如果不经过牛经纪买卖牲口那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有句俗话说得好叫:“两角钱卖头小猪!拴在门口它里拱外撅”!说得就是当时的牛经纪!一旦有人私下交易牲口牛经纪们起狠来串通一气两头捣鬼在买卖双方跟前恫吓威胁想法子拆散生意令人闻之色变不寒而栗。庄户人本份老实那经得起这番折腾?大都选择息事宁人忍声吞气!所以庄户人买卖牲口要先找牛经纪宁可多花两个钱也不愿惹这麻烦徒生事非增添烦恼。卖牛的把牛牵到牲口市后先找相熟的牛经纪告诉他卖牲口的底价。而买牲口的这位大都事先在牛市上转上几圈相中牛后也找到相熟的牛经纪把相中的牛和愿出的价钱告诉牛经纪也有图省事直接委托牛经纪给相看牛的。于是两个牛经纪碰头后蹲在一旁讨价还价。讨价还价是在暗地里进行这里头暗藏玄机大有奥妙不许买卖双方知晓。为了讨价还价方便不论冬夏寒暑牛经纪们都穿一长袖大褂讨价还价时不当面讨价还价靠在袖子里面摸指头摸好价后成交买卖双方实则不知最终底价。牛经纪就靠赚取这中间丰厚的差价生存俗称“割牛耳朵”!因当牛经纪是件肥差钱宗红依仗邵盼头在此一方霸道背靠大树乘凉也干起这牛经纪的营生靠坑蒙拐骗吃香的喝辣的很是春风得意。 钱宗红见沈立宝牵来两头膘肥体壮的骡子不由眼睛一亮知道赚钱的机会到了讪笑道:“没……没想到沈……沈立宝真的财了你这是从哪儿弄……弄来的骡子?”沈立宝笑道:“你先别问你先说这两头骡子值多少钱吧!”钱宗红掰开骡子的嘴仔细察看岁口赞叹道:“好……好骡子!你想卖多些钱?”沈立宝随口道:“你看着给吧!”听他这么一说钱宗红眉毛一耸就知两头骡子来路不明非偷既抢不由得暗打主意想敲他的竹杠。钱宗红心里狂喜说话立马不结巴了大模大样道:“我给你三块大洋!”沈立宝问道:“一头骡子三块大洋?”钱宗红嗤之以鼻瞪着眼叫道:“你……你***想……想横财呀?两头骡子三块大洋还不中吗?”沈立宝瞠目结舌急红了眼道:“老钱!你也忒欺负人了吧?一头骡子也得值五块大洋你两头才给三块这不是明抢吗?你割个耳朵就中了还想砍走整个身子?”钱宗红恐吓道:“沈立宝!你别占了便宜卖……卖乖!你老老实实说:这两头骡子是咋来的?说出道道来我连耳朵也不割。”沈立宝诧异道:“咋来的?你管得着吗?你家少骡子了吗?我又没偷你家的。”钱宗红笑道:“我就……就知道这骡子是你狗……***偷……偷来的!走吧跟……跟我到局子里说说去。” 沈立宝心里有鬼四周张望了一下嚷嚷道:“你血口喷人!这是我费死八难从河北贩来的骡子你咋说我是偷来的?你有啥证据?”钱宗红耍起赖皮道:“你刚才不是承认了吗?”沈立宝瞠目结舌诧异道:“谁承认了?”钱宗红笑道:“你刚才咋说的:你说‘我又没偷你家的’!对不对呀?”沈立宝茫然道:“是呀!你说我是偷的你家少骡子了?我偷你家骡子了吗?你为啥把小偷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钱宗红得意道:“你……你这不是承认骡子是偷来的?”沈立宝如坠云雾之中怔怔道:“我咋承认是偷来的?”钱宗红狡黠道:“既然不是偷俺家的骡子肯定是偷……偷了别人家的!偷谁家的都是偷这不一样吗?骡子是偷来的对不对呀?”沈立宝气极而笑叫道:“钱宗红!你结巴着嘴别看说话不利索掰字眼倒是行家里手!”钱宗红拉下脸来恫吓道:“沈立宝!你他娘的别‘敬……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老人家不点头在周堂集上你能卖了骡子?”沈立宝扁柿子脸涨得通红悻悻道:“你姓钱的欺负人?”钱宗线不耐烦道:“别……别说废话!我老人家咬咬牙再……再给你加一块舍给你四块大洋中……中不?两头骡子归我四块大洋归你咱俩成交!中也得中不……不中也得中。.info[]”沈立宝目瞪口呆气极败坏道:“钱宗红!你这不是明讹人吗?” 钱宗红虎视眈眈狞笑道:“我讹你咋了?沈立宝!把爷爷我惹急了一皮锤送……送你到姥姥家去。我……我是明讹人可我没讹好人你狗……***也不是啥好玩艺?就你穷得屌蛋精光这两头骡子肯定来路不明。我讹你不假你偷人家骡子也是真咱爷俩这是‘老鹄落到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你***得四……四块大洋就不错了要是叫骡子主人找……找到了不但揍你个半死一分钱也落不到手里。依我说你落四块大洋赶紧把骡子脱……脱手走……走人才是正理。”沈立宝见钱宗红讹定他了气得扁柿子脸通红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牲口市上本就人来人往见两人争吵围上来一大帮人观看热闹。沈立宝心里有鬼唯恐况祖成等人寻找到这里那就不妙了。他赶紧把钱宗红拉到一旁低声下气道:“老钱!你家在鹿湾我家在沈塘咱是前后庄上的邻居你不能忒亏我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骡子你咋也得给六块大洋!老钱!六块大洋管不?咱成交了。”钱宗红两眼犀利低声斜睨道:“沈立宝!你说实话这……这两头骡子是咋弄来的?”沈立宝尴尬道:“这……这……”钱宗红冷笑一声道:“‘这’你……你娘里个屌!你还有脸跟我讲价?四块大洋多……多一块我也不给。” 沈立宝一咬牙气极败坏道:“就算我给狗剃个头四块就四块。老钱!你可得给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能赊帐。”钱宗红见他终于架不住了不由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翘翘闪出一丝嘲弄爽快道:“阎王爷啥时欠你小鬼的钱?管!我老人家这回就依你给你现钱。”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把大洋在油腻的手中数出四块递给沈立宝道:“掰……掰开你那母猪眼看准了这是正式的袁大头纯……纯银的。”沈立宝接过钱来冷冷道:“我那骡子也不假!老钱!你不会买骡子回去给毛驴配种吧?”钱宗红绽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反唇相讥道:“你……你媳妇要是需要咋不中呢?给你打五……五折优惠只收半价。”沈立宝操着母鸭嗓子冷笑一声鄙夷道:“你这就叫黑吃黑?明着讹人就不怕亏良心吗?”钱宗红依然笑眯眯的:“这……这回你说错了咱俩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沈立宝被噎得半晌醒不过神来悻悻道:“钱宗红!牵骡子走的时候可要小心点这两匹骡子不调停专踢没心没肺的东西。”钱宗红一脸惊诧恍然大悟道:“我正……正说你胳膊吊着受这么重……重的伤原来是这两头骡子踢……踢的呀?”沈立宝把大洋揣在怀里翻了翻白眼头也不回气哼哼地走了。 沈立宝有了钱顿觉四肢生风意气风。他急忙跑进酒馆先沽了瓶酒接着切上二斤狗肉自酌自饮不一会便喝得大醉。直到金乌西斜沈立宝又买了一条熟狗腿和两瓶烧酒用荷叶包着狗肉揣在怀中手拎两瓶烧酒方才摇摇晃晃地往沈塘走去。沈立宝趔趔趄趄、醉眼矇眬地回到沈塘已是暮霭时分。沈立宝跌跌撞撞地闯进庄子见在外头乘凉的人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并窃窃私语便涎着脸跟人打招呼:“都在外头凉快呀?”却没人理他。沈立宝见没人理他踉跄着往自个家走去。沈立宝仗着醉酒壮胆气昂昂地推门进屋环顾四周却见屋内无人屋当门桌子上油灯正亮便一屁股跌坐在当门太师椅上大刺刺地叫道:“都弄啥去了?屋里咋没人呀!”刚刚坐下从里屋慌慌张张跑出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小媳妇!睁大美丽、惊恐的两眼怯怯问道:“你……你找谁呀?咋跑到俺屋里来了?”沈立宝见小媳妇长得漂亮母猪眼一眯象母鸭子一样“嘎嘎”笑了几声暧昧道:“我找谁?我找这家的主人!你是谁呀?我找你不管吗?就找你啦!”小媳妇吓了一跳惊恐万状结结巴巴道:“你……你快点出去俺男人马上就回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立宝醉眼矇眬色迷迷地望着那小媳妇欲火难捱眉毛一挑问道:“你男人?你男人是谁呀?他是干啥的?”小媳妇气得胸脯起伏俏脸羞得通红叫道:“你跑到俺家弄啥来了?你赶紧出去!再不出去我可就喊人了。”沈立宝沙哑着嗓子调侃道:“这是你家?我才离家一年多这家里就换主人了?我咋不认得你呀?”那小媳妇一听肚里暗吃一惊也不说话扭头就往外走。沈立宝忙喊道:“哎!你别慌走你是谁呀?还没给我说呢!庆丰他娘俩呢?都干啥去了?”小媳妇哪里理他。须臾小媳妇搀着一个头梳得油光的老头走了进来指着沈立宝道:“爷爷!就是这个人!”来人正是沈学。 沈学一见沈立宝劈头问道:“立宝!你咋自个回来了?你娘呢?你把你娘弄到哪儿去了?”沈立宝顿时语塞顾左而言他摇头晃脑道:“庆丰呢?这***蟥子跑到哪里去了咋不在家呀?”沈学见他不搭腔又急切地问道:“立宝!我的祖宗你到底把你娘弄到啥地方去了?都一年多了她也该回来了。”沈立宝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把两瓶酒放在桌子上满嘴酒气叫道:“爹!我知道您好喝酒给你捎来两瓶好酒还有一条狗腿坐下咱爷俩边喝边说。”沈学老泪纵横唏嘘道:“立宝!我的儿也!你别净打岔子给我说句实话:你把你娘到底弄到哪儿去了?她可是你的亲娘呀!”沈立宝母猪眼一瞪顶撞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正想问你呢!我这一年多不在家俺娘上哪儿去了?”沈学诧异道:“当时你娘俩骑着骡子一起出门你咋能知不道呢?还倒打一耙反过来问我?”沈立宝沙哑着嗓门摇头喝道:“你知不道!我更知不道。俺娘俩是一起出门不假还没到渠阁集俺娘俩就分手了谁知道她上哪里去了。”沈学见他矢口否认顿时气得手脚冰凉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丑陋女人见了沈立宝一愣也不说话低头就往东间里钻。沈立宝见是庆丰娘马上吹胡子瞪眼大声嚷道:“哟!你这个屌日的娘们我一年多不在家你混抖了?见了我咋不吭声呀!”庆丰娘嘴角一撇不屑道:“我以为你死外头了呢!你回来了有啥屌稀罕的?我凭啥吱声呀?你就是八年不回来也没人想你。”沈立宝骂道:“你这***娘们见面就给我砍凉腔你咋不巴我好呢!你是不是巴我死了好改嫁另找主呀!”庆丰娘瞥了一眼小媳妇赶紧拦住他的话头嗔怪道:“都一大把年纪了咋还这样不要脸呀?守着儿媳妇瞎说些啥呀?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为老不尊真不是个东西!”沈立宝望着那小媳妇诧异道:“她是谁?”庆丰娘对小媳妇道:“巴美娇!这就是你公爹。”原来她正是沈庆丰新娶的媳妇巴美娇!巴美娇低眉垂目忸怩了一阵叫了声:“爹!”便羞红了脸。沈立宝吃惊不小没想到两年不在家儿子庆丰竟娶上了媳妇!望着儿媳妇俊美的脸庞沈立宝心里嫉妒死了不由暗暗骂道:“这个***挺有本事的!比他爹娶来的媳妇可俊多了。”环顾四周心里起疑:庆丰咋不在家?这个王八操的弄啥去了?沈立宝瞥了一眼巴美娇卖弄地从兜里掏出卖骡子剩下的大洋“啪”地一下放在桌子上得意道:“拿去吧!”大洋出清脆的叮当声。庆丰娘登时两眼闪出绿光忙不迭地跑上前去乐颠颠地把大洋收起来揣进怀中。 沈学见到大洋也是眼红见庆丰娘全都揣进兜里甚是不悦只是不好说出口来。愣了一阵沈学见沈立宝醉得一塌糊涂闭口不说老伴的下落也是无奈。站了一会见无人理他便从桌上拎过酒和狗肉不辞而别转回后院喝闷酒去了。沈立宝俩母猪眼定定地望着巴美娇色迷迷的心道:“庆丰这个狗揍的这是从哪儿弄来一个俊俏媳妇?本事不小呀!比他爹强多了。”只觉心潮涌动浑身燥热异常想入非非。巴美娇见公爹直眼看她不怀好意顿时羞红了脸低眉垂目钻进里屋去了。庆丰娘虽对沈立宝愤恨交加到底是十几年的夫妻在一个被窝里滚打了多年见他如今回来又挣回几块白花花的大洋心里也是欢喜。庆丰娘见沈立宝醉醺醺的担心他口渴钻进锅屋烧了半锅开水又舀了一碗端进堂屋。等她回到堂屋见沈立宝已爬在桌子上睡着了。庆丰娘把开水放在桌上也不去管他端灯自顾自来着东间吹熄油灯和衣躺下了。 原来在沈立宝不在家的时候沈庆丰娶了媳妇!媳妇巴美娇长得娇小玲珑甚是俊俏。因盖不起新屋小夫妻只好住堂屋西间而庆丰娘则住东间两辈人同室而居。庆丰自从娶了媳妇整日为生活奔波如今和本庄几个青壮年农民一起到外地打短工走了已有半年时间。 沈立宝睡到半夜被蚊子叮醒了。他睁眼一看见四下黢黑恍恍惚惚只觉口渴难捱嗓子眼里冒烟却不知面前桌子上就有一碗凉开水。沈立宝站起身来脚下依然象踩棉花一样站立不稳。他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摸索着拉开门闩来到院中只见明月当空繁星闪烁。他迟疑了一下摸索着钻起锅屋用水瓢在水桶里舀了半瓢凉水一饮而尽。喝罢凉水沈立宝晃晃晕晕呼呼的头颅此时眼前闪动着的净是巴美娇那迷人的身姿令他心旌荡漾浑身燥热。俗话说:“色胆包天!”沈立宝本是人中滓渣哪顾人伦道德?他趁着酒劲闪进屋里想也没想便钻入西间。巴美娇劳累一天沉睡正酣浑然不觉。夏天衣裳本来不多沈立宝三下五除二便脱得一丝不挂“吱吜”一下钻入蚊帐里。沈立宝抚摸着巴美娇光滑圆润的胴体哪里还忍得住?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腾得跨了上去把巴美娇压在身下急不可耐地扯掉巴美娇的内裤分开她那双条修长的美腿爬在她身上剧烈动作起来。 巴美娇与沈庆丰少年夫妻如胶似漆分别日久更是倍加思念。这时她睡得迷迷糊糊正做着与丈夫沈庆丰相亲相爱的幽梦突然被人抱住交媾只觉是丈夫回来了不由得又惊又喜心中荡漾。俗话说:“新婚不如久别”!她紧紧抱住沈立宝两腿上翘娇躯扭动轻声呻吟极力配合两人激烈大战起来。沈立宝见巴美娇知趣也是喜出望外更加卖力地舞弄。巴美娇和沈庆丰做了一年夫妻彼此间已非常熟悉两人激战仅仅一袋烟功夫她便觉得今天与往日有极大的不同这人的动作要比沈庆丰老练得多不觉心中诧异。黑暗中巴美娇伸手一摸却摸到一脸扎手的硬胡茬子!巴美娇“啊”了一声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哪知轻重停止扭动尖声喝道:“你到底是谁?”两手用力就想把沈立宝从身上推下来。沈立宝欲火炽旺正在得趣这时不痛痛快快地射出子弹哪肯轻易下来?沈立宝一边剧烈动作一边慌忙去捂巴美娇的嘴巴。巴美娇已知不是沈庆丰一边拚命挣扎着一边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东间里庆丰娘听见西间突然哭嚎声大作且有狗舔稀屎的声响和粗重的喘息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惊呼道:“咋了?这是咋了?”摸索着赶紧起床点上油灯端灯披衣慌里慌张地跑到西间。灯光照耀之下庆丰娘见一个男人脱得一丝不挂正爬在巴美娇赤裸的胴体上扇着两片屁股一张一合练习着俯卧撑累得气喘吁吁。巴美娇则又哭又打四肢拼命挣扎想把那人从身上颠下来。庆丰娘浑身战栗惊喝道:“你……你是谁呀?”沈立宝刚刚把板机扣动正往巴美娇体内射子弹浑身麻酥酥地舒坦哪顾不得理她?他头也不抬喘着粗气大骂:“熊……熊揍的娘们!有你啥……啥屌事呀?还不快……快滚!”庆丰娘见沈立宝毫无廉耻竟公然强*奸了儿媳妇巴美娇登时气血攻心两手一撒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沈立宝见庆丰娘一头栽倒就知道乱子闹大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酒也吓醒了。他顾不得工作还没做完顾不得还没射完子弹便赶紧半途收工从巴美娇身上滚落下来手脚忙乱地套上衣裳也不管两个女人的死活拉开门钻入夜幕摇晃着娘们腚破荒而逃。沈立宝知道这事要是叫沈庆丰知道了非用刀砍死他不可。自从被沈庆丰猛揍了一顿只要提起儿子庄丰沈立宝就吓得腿肚子转筋。奸污儿媳巴美娇也是酒后一时兴起这时见事情败露知道后果不堪设想顾不得许多赶紧逃之夭夭。 巴美娇见公爹沈立宝跑了坐起身抱头嘤嘤痛哭。须臾她摸索着点亮油灯四下一照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婆母跌倒在地口吐白沫不醒人事!巴美娇顿时惊慌失措顾不得穿衣慌忙上前把庆丰娘扶起来抱在怀里。巴美娇又掐又捏庆丰娘才慢悠悠地苏醒过来。庆丰娘两眼呆滞望着儿媳妇巴美娇欲哭无泪哽咽道:“咱娘俩的命咋这样苦呀!”巴美娇委屈地“嘤嘤”又哭起来。庆丰娘怕巴美娇一进想不开赶紧安慰道:“孩子!娘知道你受屈了!娘这辈子命苦嫁了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孩子!别哭了今晚的事千万不能叫旁人知道呀!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别说你从此没脸见人就是庆丰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孩子!听娘的话吧打掉牙咱也得往肚子里咽呀!”巴美娇一听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低声啜泣。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问道:“庆丰娘!家出啥事了?”庆丰娘一听是沈利司一推巴美娇站起来揩干眼泪慌忙迎出门去陪笑道:“是老爷爷呀!没出啥事!”沈利司疑惑道:“不对吧?我咋听你家有人在哭呀!”庆丰娘赶紧道:“您老人家恐怕听错了!俺娘俩都在睡觉没人哭呀!您还上屋里坐坐不?”沈利司紧蹙眉头道:“不坐了!没事就好。听说立宝回来了?”庆丰娘心中苦不堪言凄惨道:“嗯!”沈利司踌躇道:“天快亮了我得上地里爽棒子叶去。”说罢转身走了。 庆丰娘松了口气回到屋里把门插上抬头一看不由得魂飞魄散头皮麻:只见巴美娇穿戴整齐象丝瓜一样高高地悬挂在梁头上上吊自杀了。庆丰娘又不敢喊叫慌忙从针线笸箕里摸过剪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子力气抱住巴美娇双腿把绳索绞断扛到床上放下。巴美娇喉咙里咕噜了一阵方才慢悠悠苏醒过来。庆丰娘哭道:“我的儿呀!你咋这样想不开呀!要死也是我该死呀。”巴美娇两眼呆滞望着屋顶也不说话。庆丰娘怕出意外守着巴美娇寸步不离。 且说沈立宝如惊弓之鸟慌不择路钻入庄外棒子地破荒而逃。也不知跑了多久才停下脚步坐在田埂上喘成一团。天渐渐亮了沈立宝站起身来感到两腿酸麻疲惫不堪又觉头疼如裂喉咙干口渴舌燥。他从棒子地里钻出来来到一条路旁见路上并没人来往才稍稍放心。他仔细观察了一遍现已到杨庄离沈塘已有数里。沈立宝犹豫了一下摇晃着娘们腚拐上丰金公路一步三摇地往渠阁集走去。 来到渠阁集沈立宝见街旁有家包子铺烧得好小米粥冒着香气——昨日醉酒他正想喝碗热粥。于是摇晃着娘们腚奔向包子铺叫道:“来两碗热粥!”包子铺老板是个外乡人刚到渠阁集半年见来了生意笑着应道:“好的!”手脚麻利舀了两碗小米粥放在他的跟前。沈立宝喝了一碗粥叫道:“再来十个包子。”包子铺老板又答道:“好的!”用盘子盛着煎包端了过来。沈立宝吃饱喝足一抹嘴叫道:“老板!算帐。”说着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钱。 第十八章 乡里 (三) 这一掏不大紧手却迟迟没拿出来两个母猪眼象包着一泡稀屎尴尬极了。原来沈立宝昨夜酒后卖弄把钱全掏给庆丰娘了不剩一分仅当了半天富翁早成了穷光蛋。包子铺老板站在跟前见他一幅亲爹死了的样子就知他没带钱脸一沉骂道:“妥了!看你这个屌熊样子肯定是没带钱!从哪儿来的操蛋孩子?大清起来跑到这儿骗吃骗喝来了真他娘的窝囊。”沈立宝不悦悻悻道:“你这人说话咋这样难听?我忘带钱了不假都是东西两庄上的不就是几个包子吗?下回赶集给你捎来还不中吗?咋出口就伤人呀?”包子铺老板性直冷笑道:“你说得轻巧你又不是没看见俺这可是今天的第一桩生意就碰上你这么个白吃这一天的生意咋做?俺不是窝囊吗!钱俺不跟你要了还不兴俺说说吗?”沈立宝讥讽道:“十个包子加上两碗米粥能值几个屌钱?你稍微等一会我借钱给你中不?阎王不欠小鬼的帐。开缝纫铺的王朝立!你认得不?”包子铺老板一愣斜睨道:“王老板!认得呀!他是你啥人?”沈立宝得意道:“他是俺老舅爷爷!”包子铺老板脸色登时缓和下来陪笑道:“你咋不早说呀?早知道你是他的亲戚别说吃十个包子就是吃一锅包子俺也不能跟你要钱。”沈立宝讥讽道:“你这张脸变得倒快。” 说话间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升起赶集的人群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沈立宝望见王朝立的缝纫铺也已开门便对包子铺老板道:“伙计!你先等着我这就去拿钱给你。”包子铺老板正上买卖忙得不可开交随口应道:“管!你先去吧!”沈立宝摇摇晃晃来到缝纫铺前冲着王朝立叫道:“老舅爷爷!可有一大崩子不见您了。”王朝立刚把铺门打开正往案板上摊布裁剪布料进宝娘、王淑娟母女还没有来。王朝立抬头一见是沈立宝暗吃一惊寻思:“好长时间不见这个***东西!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沈立宝见他不语陪笑道:“老舅爷爷!我是沈力宝呀!您不认得了?”王朝立冷冷道:“你就是扒了皮烧成灰我也认得你!你不就是沈立宝吗?”沈立宝连忙点头道:“就是!就是!还是老舅爷爷记性好您还知道我姓沈。”一边仰脸瞧王朝立的脸色。王朝立斜睨道:“你他姥里个屌里这是说得是啥话呀?你不姓沈难道还能跟我姓王?”沈立宝打蛇随棍上连忙奉承道:“跟您姓王是我的福分只要您愿意今后我姓王好了。”王朝立微皱眉头“哼”了一声冷笑道:“沈立宝!可有多半年没见你了。”沈立宝讨好道:“你老人家又说错了我差不多有两年没在家了。”王朝立揶揄道:“有这么长时间了?这两年你干啥去了?大财了吧!”沈立宝缩缩脖子讪讪道:“也没干啥瞎穷混呗。”王朝立问道:“你不盘着尾巴蹲灶火窝里看家咋也有空来赶集呀?你跑到我这儿来是不是想扯身新衣裳?”沈立宝点头哈腰喃喃道:“不瞒老舅爷爷说清起来急慌着赶集忘了带钱吃人家的包子还没给钱呢。老舅爷爷!我想从您这里借几毛钱先给人家包子钱改天再还给你中不?”王朝立冷笑了一声:“你找我借钱准备啥时候还呀?”沈立宝许愿道:“傍黑就给您老人家送来。”王朝立鄙夷道:“你这个王八操的知不道又淌啥坏水呢!你不带钱干么吃人家的包子?沈立宝!我问问你:我那顶白貂皮帽子呢?”沈立宝唬了一跳眼睛不敢看他寻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咋又翻腾出来了?这该死的赵拴住嘴上就是没把门的。沈立宝矢口否认支吾道:“啥貂皮帽子?我知不道呀!” 王朝立眼神中充满着厌恶憎恨至极稍稍提高声音道:“你知不道?赵拴住孝敬他老岳父的白貂皮帽子是从哪儿来的?”沈立宝柿子脸上的汗淌下来了争辩道:“这两年我没在家上哪儿知道去?还能从哪儿弄来肯定是买的!”王朝立气极而笑骂道:“你是个啥熊操的东西!连顶帽子都偷。还想拜师学艺我就是有个天胆也不敢收你这个徒弟!快滚出去。找我借钱没有。”沈立宝被揭穿老底一脸尴尬不知所措又见包子铺老板两眼直往这儿瞥心里突突直跳。 须臾沈立宝讪讪地解释道:“老舅爷爷!我真没偷你的貂皮帽子!你这是听谁说的?我找他去。这人倒是咋了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王朝立只顾干活不再理他。沈立宝见借钱无望母猪眼中闪出一丝嫉恨暗道:“这个老小舅子!偷你顶帽子又咋啦?你还吃了我的狗肉喝了我赊的酒呢!老子跟你学手艺是看得起你你还知不道好歹!给你根树枝你当梁头给你脸你不要脸!连几毛钱都不愿意借给我我沈立宝操不死你。”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出见一旁有把剪刀锋利无比顺手摸了过来趁王朝立不注意在墙上悬挂的布料上狠狠地绞了起来。不一会布料被他绞得七零八落净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无一块完好。王朝立只顾裁剪衣料浑然不知。沈立宝边绞布料边在肚里咬牙切齿地骂道:“王朝立!我叫你馊抠。王朝立!我叫你馊抠不舍得五毛钱我叫你毁五十块……” 突然从门外走进两个人来诧异道:“噫!你跑到里头干啥去了?”沈立宝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原来进宝娘和闺女王淑娟一同进来了。沈立宝见事要败露也不搭腔扔下剪子从进宝娘身边蹿出把走在后面的王淑娟撞了个踉跄。王淑娟猝不及防赶紧扶住门框方才稳住身形。她望着沈立宝嗔怪道:“这人咋啦?跟贼一样。”沈立宝那敢应声?头也不敢抬如丧家之犬钻入人群逃之夭夭。王淑娟见他充耳不闻气得柳眉倒立胸脯起伏冲他背影叫道:“你这人是咋治的没长眼呀!急慌着回家抢孝帽子去呀!碰死我了。”话音刚落进宝娘大呼小叫道:“我的娘也!这布料是咋弄的净是窟窿?”王朝立正聚精会神埋头裁剪衣料听到惊叫扭回头一看头“嗡”得一下大了:只见刚才还完好无损的衣料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无一块幸免。王朝立登时气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凉半晌说不出话来。进宝娘、王淑娟抢天呼地象塌了天似的心疼得抹泪痛哭;王朝立醒过神来也是捶胸顿足骂不绝口引来赶早集的一大群人围着观看。 胡占礼也来赶集见王朝立一家哭闹成一团赶紧从人群中钻进来问道:“朝立哥!大清起来一家子哭啥呀?出啥事了?”王朝立尚未答言进宝娘哭泣道:“大兄弟!你看看这好好的布都绞成啥样了净是些大窟窿。”胡占礼也是吃惊一连声地问道:“是谁这么缺德?是谁干的?”王朝立气得嘴唇抽搐怒骂道:“还能是谁?是沈立宝那个***东西!”人群中一人失声道:“是沈立宝那个龟孙呀?他不是失踪两年了吗?是啥时候回来的?”王朝立一看是袁堤口的邓敬奎!胡占礼也诧异道:“是呀!沈立宝叫他儿子庆丰揍了一顿带着老娘芹儿跑了都快两年了没听说他回来呀!”邓敬奎道:“俺侄女秋云婆家跟沈立宝家是邻居昨天晌午我还到侄女家走亲戚从沈立宝家门口经过时还听沈学骂骂叽叽说沈立宝把他娘拐走卖了。他是啥时候回来的?”人群中有人应道:“这事我倒知道!他是昨天回来了。我昨天赶周堂集碰见他牵着两头骡子在牲口市上转悠呢。”大家扭头一看原来是田文国! 田文国是个江湖中人不事农活常年背着口袋串街溜巷以阉猪阉羊、点黑痣、锔锅盆;兼卖老鼠药、虱子药、跳蚤药是个生意经。他是遇会必赶逢集必到所以消息特别灵通。邓敬奎问道:“这么说他是昨天回来的?”田文国道:“我也说不准!昨天我在周堂牲口市上见他卖了两头骡子是托鹿湾的牛经纪钱宗红卖的。”邓敬奎猜测道:“这两头骡子肯定是他偷来的。”田文国笑道:“他偷没偷咱可没看见这***手脚不干净谁也说不准。” 胡占礼看到田文国便气不打一处来。自从当年在吴坝郑家坟地挨了田文国一拳又带累表哥郑智强死于非命姑表情深他对田文国一直怀恨在心耿耿于怀。胡占礼接过话茬鄙夷道:“你说不准在这里放啥的闲屁?”田文国见他破口大骂顿时气冲牛斗回骂道:“小舅子揍的你说话咋这样难听?找啥的茬子?”胡占礼上回遭他暗算吃了大亏这回学精明了先下手为强。田文国话音刚落胡占礼便抢上一步冲他当头就是一拳。田文国常年在江湖上行走见多识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胡占礼说话带刺就知此人不会善罢干休早有准备。田文国身体瘦小灵便见胡占礼挥拳打来不敢硬碰慌忙往人群中一钻躲过一击。胡占礼身体笨夯出拳如山收手不住拳头正巧打在一人脸上。那人只顾呆脸观看热闹没料到飞来横禍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眶乌青鼻血长流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旁抢出两个人来大嚷道:“咋了?是咋了?咋说打就打呀?”正是苏庄的张海新、张海贵!胡占礼见打错了人正不知如何是好被张海新劈头揪住衣领按倒在地上。胡占礼误伤别人深感内疚见有人拿他心道:“误打了旁人叫人家揍一顿解解气吧!”索性抱头蹲在地上不动任由他打。 田文国一见大喜从人群中蹿出不由分说冲胡占礼后腚狠狠踢了两脚。被打的那人捂着脸站起身来竟然是周世昕!原来周世昕闲暇无事来到渠阁集上散心正巧碰上苏庄的张海新和张海贵!周世昕家住裴庄和苏庄近在咫尺与张海新和张海贵熟识。因周世昕在阎陈庄给邵盼头当差身不由已虽说离得不远三人却已半年没能谋面今日集上相会喜出望外相邀到酒馆喝酒小叙。路过王朝立缝纫铺时见围了许多人周世昕好奇心起叫道:“出啥事了?看看热闹再走。”便挤入人群。没想到刚从人群中钻出还没站稳脚步便被胡占礼一拳击中面门。胡占礼拳大如锤又准又狠。周世昕平白挨打痛彻入骨又气又怒。他见张海新按住胡占礼便上前挥拳就打泄愤怒。这一回胡占礼比在吴坝郑家坟地时更惨被几个人一起动手打得一塌糊涂又没占到便宜。因是他先出手误伤别人这次连“理”也没占上只有抱头挨打的份了。 有人看不过去上前阻止道:“伙计!都是东西两庄上的有啥过不去的?就算胡占礼打了你们你们也不能把他打死呀!”张海新一听顿感逆耳住手不打抬头对那人冷笑道:“阎良平!你咋替他说话呀?你俩啥时候穿到一条裤腿里去的?”阎良平也冷笑道:“张海新!你咋不明理呀?谁知不道胡占礼是个半吊子熊?大家都看得明白他也不是特意打周世昕的不是误打吗?你们这样下死劲地打他把他打死能完事不?姓胡的一大片人烟能饶了你们吗?我这是偏向你们说话。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张海新不悦翻眼看了他一眼放开遍体鳞伤的胡占礼和张海贵一起扶着受伤的周世昕走了。自有相熟的人把胡占礼扶起来。胡占礼再找田文国哪里还有踪影? 张海新、张海贵扶着周世昕!来到王进财的酒馆里坐下王进财一见吃惊道:“老周是咋弄的?”张海新愣愣道:“叫人打的。”王进财问道:“叫谁打的?”张海新道:“叫胡占礼那个王八操的打的!哎呀!进财!你快去看看吧你爹的缝纫铺出事了。”王进财脸色突变紧张道:“出啥事了?”张海新道:“沈立宝把你家的布料全绞烂了。”王进财大惊撇下他们叫上隔壁开杂货铺的哥哥王进宝两弟兄气昂昂地往缝纫铺飞奔而去。刘巧妮、戴素娥两妯娌也跟着而去。张海贵连忙叫道:“进财!先给俺们上壶酒、上盘罗生仁子再走呀!”王进财哪里理他。 再说沈立宝因王朝立不肯借钱给他怀恨在心趁王朝立不注意摸过剪子把缝纫铺里墙上悬挂的布料绞得净是窟窿泄怨气。他正绞得起劲见进宝娘、王淑娟母女进来惊出一身泠汗赶紧丢下剪子逃出渠阁集慌不择路往东南方破荒而逃如丧家之狗。沈立宝刚跑出渠阁集有二里多路顶头碰上王朝立的外甥沈大同!沈大同忽闪着棉帽子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婴迎面走来。沈立宝见了沈大同更是妒火中烧恨恨道:“老天真是没眼连憨大同也有儿子了!不中我得想法把小孩哄来卖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得叫王朝立这个老龟孙后悔一辈子!” 主意打定沈立宝两个母猪眼一眯热情招呼道:“哎呀!是大爷爷?你抱得是谁呀?”沈大同见是沈立宝笑逐颜开咧开大嘴道:“是俺儿子!你看看长得象我不?”沈立宝心怀鬼胎贼兮兮地瞟了孩子一眼嗤笑道:“不怎么象你倒象你舅王朝立!”沈大同不知沈立宝骂他愣愣道:“象俺舅舅?”扳过孩子仔细观看起来问道:“哪儿象俺舅舅?明明象我吗?”沈立宝暗暗好笑挖苦道:“象你!不象你象谁?要是长得象你舅王朝立可就麻烦了。”见沈立宝说孩子象他沈大同天真地笑了。突然沈大同把脸一寒直愣愣地骂道:“沈立宝!你这***这一年多你干啥去了?”沈立宝一怔赶紧点头哈腰道:“大爷爷!你还知不道吧?我上徐州做生意去了。”沈大同喃喃道:“徐州?徐州在啥地方?”沈立宝道:“徐州在徐州呀!”沈大同绕不过弯来起呆来。 沈立宝低头一看小孩大惊小怪:“哎呀!大爷爷!这孩子咋是个豁子?”沈大同抱着的孩子长得肉嘟嘟的眯缝眼漫长脸长得跟沈大同象极了却是个兔豁嘴美中不足。沈大同低头爱怜地看着孩子嘿嘿笑笑神色尴尬。沈立宝察颜观色撺掇道:“大爷爷!您老人家今年咋说也得有四十了好不容易生个儿子还是个豁嘴拉扯大有啥用呀?连媳妇也说不上呀!”沈大同一脸迷茫问道:“那你说咋弄?俺娘说了不管咋说都是自家的孩子!”沈立宝摇摇头睥睨道:“真是老娘们见识!大爷爷!你这么明白咋能叫老奶奶当家做主?”沈大同愣愣地问道:“那你说该咋办呀?”沈立宝凑近一步亲切道:“大爷爷!咱爷俩关系不错我帮你个忙:你把俺这个大叔交给我我把他送给俺一个亲戚先替你养着等大奶奶再给我生一个不豁嘴的大叔!我再把俺这个豁嘴的大叔抱回来还给你咋样呀?”沈大同摇摇头撅着嘴道:“那不中!俺娘知道了骂我。”沈立宝不屑道:“大爷爷!又不是把俺这个豁嘴大叔送人只是暂时在俺亲戚家放上几天等大奶奶再给我生个不豁嘴的大叔!咱再把俺这个豁嘴大叔抱来不就管了?说不准俺老奶奶得夸你会办事呢!”沈大同一听怦然心动。沈立宝察颜观色:“大爷爷!你说我这个办法中不?”沈大同瞪着沈立宝尚在犹豫。沈立宝欲擒故纵装着不耐烦激将道:“算了算了你把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本想帮你个忙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吃饱撑的没事干了?管你这些斜撇子事?不信我拉倒!”扭身欲走。沈大同一把拽住沈立宝爽快地把孩子塞进他的怀中认真道:“立宝!我听你的叫俺媳妇再给我生个不豁嘴的儿子!”沈立宝接过孩子暗暗窃喜道:“这还差不多。”与沈大同匆匆告别抱着孩子慌里慌张直往王寨集而去。沈大同了结一桩大心事一身轻松晃晃悠悠上渠阁赶集去了。 沈大同忽闪着破棉帽子晃晃悠悠来到渠阁赶集。来到集市径直走进舅舅王朝立的缝纫铺子。王朝立坐在铺子里正气得脸色苍白闷头吸烟。进宝娘、王淑娟娘俩手抓着满是窟窿的布匹絮絮叨叨地骂着暗暗垂泪。沈大同走到门口见舅舅、妗子都在便可着嗓子大叫道:“舅舅!妗子!我来了!”这时谁还顾得上理他?沈大同见舅舅一家都不理他傻愣了半晌又凑到王朝立耳边大叫道:“舅舅!是我来了。”王朝立强打着精神问道:“是大同呀!你咋有空来赶集了?”沈大同“嘿嘿”一笑扯下棉帽子摸着脑袋道:“在家里闲着没屌事到集上转悠着玩。”王朝立心情不好懒得跟他打唠便掏出些零钱递到他手里哄道:“大同好孩子!舅舅这一会心烦顾不得跟你说话给你两个钱自个去买包子吃吧!吃罢再给小同买两个烧饼捎回去!”沈大同接过钱来咧开大嘴笑了柴棒一样的手指沾唾沫数了数钱转身钻进包子铺。沈大同刚走王进宝、王进财弟兄各自带着媳妇闯进来了。 王进宝虎视眈眈怒喝道:“沈立宝那个***!他人呢?”王朝立苦笑道:“他办了缺德事还敢在这里蹲吗?早就跑了!”进宝娘见俩儿子来了眼泪汪汪地哭诉道:“你们看看几十匹布绞得净是大窟窿卖给谁去?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王进宝怒不可遏喝叫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上沈塘堵他去!叫他赔布。小舅子揍的他就是钻进牛屄里也得把他抠出来。”王进财也气得脖子上青筋直跳捋袖子掰手腕磨拳擦掌道:“到了沈塘把这小舅子崽子的家砸了看他还使坏不!”王朝立投鼠忌器郑重道:“别意气行事!你俩都三十多了遇事别急毛子撅腚。到沈塘先去沈五爷哪儿说说”先君子后小人“!得以理服人!大同娘俩就是那庄上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闹腾得忒不象话了谁面子上都不好看。”王进财不服气翻翻白眼嘟囔道:“就沈立宝坏成那样在沈塘难说有替他说话的。揍了他说不定还有人叫好呢!”王进宝知道父亲说得有理道:“那俺就先去找沈五爷!叫他给评评理。”带着王进财、刘巧妮、戴素娥!气昂昂地往沈塘而去。他们走后王朝立想想不放心吩咐老伴、淑娟娘俩关门歇业也急匆匆往沈塘而去。进宝娘见爷几个去了唯恐出事对闺女道:“我的娘也就他爷几个的熊脾气万一话不投机闹出人命就麻烦了。不行我也坐不住得去沈塘望望。”赶紧关门也赶往沈塘。王淑娟见娘走了悒悒不乐关门回自个家了。 渠阁到沈塘也就六、七里路王家两夫妻怒气冲冲快步疾走转眼就到了。拐过弯走就看到沈塘庄西头一家茅草屋上站着两人手里拎着柳条簸箕用扫帚头使劲敲打着正可着嗓子拚命喊叫。喊叫声随风飘来凄惨哀戚句句入耳令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王进财、王进宝迅对望了一眼惊诧不已。二人明白这就是“喊魂”!是这家有人上吊自杀了。这人刚刚死去魂魄还没走远要把他的魂魄喊回来!所以才有此荒唐举动。一行四个人进了沈塘方才现喊魂的竟是沈立宝家!此时沈立宝家门口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十几个老娘们聚集在一起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显得神神秘秘。王家兄弟妯娌见沈立宝家有如此变故一腔怒气顿时化散得无影无踪变得惊愕、惶恐心里猜测道:“难道沈立宝回到家上吊了?”两对夫妻无不心中惴惴忐忑不安以为是沈立宝绞过布料后害怕他们报复回到家上吊自尽了。农村人善良纯朴虽说被他绞坏了衣料如果因此沈立宝上吊死了他们反而内疚认为忒不值了。王进宝往人群里一瞥看到大同娘也站在人群之中。 第十八章 乡里 (四) 他心怀鬼胎拨开人群挤上前去轻声叫道:“姑姑!”大同娘一看见是娘家侄子不由惊讶道:“是进宝、进财呀!你们咋都来了?”王家父子在渠阁集都有生意集会时是不会轻易摞下生意外出的。王进宝不好细说支吾道:“听到有喊魂的跑过来看看。姑姑!立宝家出啥事了?”有个老太太伸过头来接过话茬神神叨叨道:“哎哟!你们还知不道呀?是巴美娇上吊了。”戴素娥探头问道:“巴美娇是谁呀?”那老太太正是沈利司的母亲。利司娘夸张地一拍手问道:“你们还知不道巴美娇是谁?她是庆丰的媳妇呀!”戴素娥又疑惑道:“庆丰?庆丰是谁?”利司娘两眼怪模怪样地一挑笑道:“你常来沈塘连庆丰也不认得呀?他就是立宝的儿子!”大家面面相觑吃惊道:“是沈立宝的儿媳妇上吊了?因为啥事上吊呀?”利司娘一缩脖防贼似的四周望望低声神秘道:“听说昨天夜里立宝把他儿媳妇巴美娇作害了!小媳妇想不开天没明就上吊了幸亏立宝媳妇把她救下来。立宝媳妇劝了她半天看着没事了才敢去做早饭。哪知做顿饭的功夫小媳妇又吊上了梁头!”刘巧妮脸色凝重蹙眉问道:“沈立宝这会上哪儿去了?”利司娘眼一挤嘴一撇破口骂道:“谁知道他姥里个屌的弄啥去了?两年前他带着他娘一块出去的也知不道上哪儿流浪去了!都觉得他死在外头了呢!没想到昨天刚傍黑这个龟孙一个人跑回来了喝得晕头转向当天夜里就办了这一出子事!一闹腾又跑得没影了打半夜出去的就再也没回来。”刘巧妮鄙夷道:“这是一家子啥人家呀?连自家的儿媳妇也……” 利司娘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刘巧妮两手在膝盖上一拍大惊小怪道:“哎哟!他大嫂也!可不得了啦!你侄的命真好娶的媳妇多俊!嘴又巧。”大同娘笑道:“大婶子!这是俺二侄进财家的媳妇!人家在渠阁集上开饭店是见过世面的人呀!”利司娘也笑道:“不用你说俺也知道!见天赶渠阁集经常看见她在饭店里忙乎。这闺女长得细皮嫩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出庄稼力的。”刘巧妮微微红了脸羞赧道:“您老人家到了渠阁可别忘了到俺那饭店里坐坐。”利司娘两手一抱笑盈盈道:“行!就怕俺常去你烦。”刘巧妮嗔怪道:“看您老人家说的我还巴不得您常去呢。”正说笑话就听沈立宝家院内人们一连声地嚷嚷道:“醒过来了醒过来了。”利司娘双手抱胸闭目念佛道:“我的娘也!小媳妇又拾了一条性命。”大同娘招呼道:“大婶子!跟我上俺家坐坐吧?”利司娘笑着推辞道:“不啦!您家里有客还不赶紧回家杀小鸡去?”大同娘也笑道:“俺侄、侄媳妇都来了哪能不杀鸡呀?您老人家跟着啃鸡腿去吧?”利司娘大笑道:“就怕俺去了你舍不得了。” 正说笑从庄外走进几个佰生人来。乡间农村来个佰生人稀罕人们伫足观看上下打量他们。一个五十多岁胖脸短脖的人见这儿围得人山人海便走过来陪笑问道:“请问:这庄上有个叫沈立宝的吗?”沈利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心中戒备反问道:“你找他?你们是干啥的?”正是祁弘度等人问话的便是管家崔生存!崔生存道:“俺们是外地的是沈立宝的朋友!找他有些紧要的事。”沈利光“哦”了一声冲沈立宝家一努嘴冷冷道:“这庄上叫沈立宝的只有一个就是有人上吊的这家。”祁弘度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齐声问道:“沈立宝上吊了?”周围突然爆出一片哄笑。利司娘更是笑出了鼻涕眼泪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祁弘度等人莫明其妙难堪尴尬不知所措。 利司娘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骂道:“立宝那个龟孙要是上吊就好了!省得再作害人了。”祁弘度松了口气自语道:“哦!上吊的不是他呀?大娘!您老人家说说到底是咋回事?他家是谁上吊了?”利司娘两眼直勾勾地道:“俺也知不道您是立宝的啥朋友!俺说了您几个可别生气你们可交了一个”好朋友“!”祁弘度微微一怔不禁问道:“大娘!您说这话是啥意思?”利司娘神叨叨道:“您几个还知不道吧?两年前立宝带着他娘一起出去没了音信俺们都猜着他娘俩八成是死在外头了!昨天傍黑立宝这个龟孙在外头遛悠了近两年独自一个回来了。立宝到家刚过了半夜您说咋啦?”葛存保不禁一愣疑惑道:“到底咋啦?”利司娘头伸得象铁打的锄勾表情丰富大惊小怪道:“我的娘也可了不得了!昨天半夜里立宝把他儿媳妇巴美娇给作害了。”葛存保不解追问道:“”作害“?啥叫”作害“了?”利司娘捂嘴一笑轻轻推了葛存保一把脸色微红道:“哟!你这半大小子!真会说话!你说啥叫”作害“呀?你是真知不道?还是装知不道呀?非叫我明说不中吗?”作害了“!就是叫人家强*奸了!沈立宝昨天半夜把他儿媳妇巴美娇摁在床上强*奸了。”葛存保弄了个大红脸尴尬极了。祁弘度等人对望了一眼不由得暗暗点头。薜圣立问道:“他这样作恶他儿子咋就不管呢?”利司娘鄙夷道:“要是他儿子庆丰在家吓破他的狗胆他也不敢。庆丰不在家出去打短工去了!”蔡元仁问道:“大娘!沈立宝这会上哪儿去了?”利司娘骂道:“谁知道他姥里个屌的弄啥去了!办了缺德事他还敢在家里蹲吗?” 王朝立在一旁苦笑道:“唉!你们还知不道他倒也没跑远他跑到渠阁集!把我给操了一顿。”利司娘回头一看笑眯眯地招呼道:“他大哥啥时候来的?”王朝立讪讪道:“刚走到这里光听你们说话呢!”王进宝悻悻道:“说起来俺也窝囊:早清起来沈立宝跑到俺家缝纫铺里找俺爹借钱就因俺爹没借给他钱他就怀恨在心把俺家的几十匹洋布绞得净是窟窿。”大同娘惊骇万分拉着娘家兄弟!一连声地问道:“这是真的?”王朝立望着姐姐苦笑了一下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大同娘气得脸色煞白咬牙切齿地怒骂道:“这个熊揍的东西!他真是作死呀!老天爷要是有眼大晴天好歹打个响雷劈死这个龟孙操的。”就在这时进宝娘也赶到了她见儿子、儿媳均平安无事方才松了口气。邓秋云也凑上来打招呼大家寒喧了几句。 祁弘度触动心中痛处胸脯起伏粗声问道:“沈立宝为害一方咋就没人管呀?”利司娘道:“俺大儿利司到五爷家商议事去了这事八成得有个说法。”听话听音锣鼓听声祁弘度就知“五爷”是沈姓的族长在沈姓家族中地位非同一般便问道:“五爷家住在哪儿?”利司娘用手一指:“从前头胡同口往北一拐就是。”祁弘度领着一行人直奔沈五爷家而去。 大同娘招呼兄弟一家道:“到家去吧!”王进宝等一看沈立宝家差点闹出人命沈立宝又不在家也知就是找立宝爹沈学诉说也是无用。心中虽说悻悻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跟着大同娘来到她家中。哑巴带着女儿美霞!正坐在当门的板凳上纳鞋底见他们进来微笑着站起身来迎接。进宝娘进了屋不见孩子小同直往床上瞅问道:“小同呢?又睡了吗?”大同娘随口道:“大同抱着他出去了!听他婶子秋云说他抱着小同上渠阁赶集去了。你们来的时候路上没碰见他吗?”王朝立大吃一惊隐约感到要出大事急急问道:“他爷俩是啥时候去的?”大同娘见他失态也微微变了脸色瞠目道:“清起来去的!咋啦?出啥事了?”王朝立急得跺脚惶恐道:“姐姐!清起来大同上俺铺子里去了没见他抱孩子呀!”大同娘脸的立马拉长了半尺半晌说不出话来。王朝立慌忙吩咐道:“进宝、进财!你俩赶紧上渠阁集去找大同爷俩!”王进财、王进宝知道事态严重板凳还没坐热慌忙起身就往外走。 两人刚刚出门就见沈大同独自一人摇摇晃晃从胡同口拐了过来抑着脖子唱道:“大路上来了我陈士夺赶集赶了个三天多提起东庄上的那台戏哟有几出唱得是真不孬……”王朝立和大同娘一起奔了出去见沈大同独自回来脑袋“嗡”得一下大了围着沈大同七嘴八舌地问道:“你咋自个回来了?小同呢?”沈大同看了大伙一眼进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地又唱道:“……头一回输了个一吊五第二回输了个两吊多气得我士夺直跺脚……回家吧!回家吧!老婆子在家等着我……”王朝立怒不可遏抡起锅盖似的巴掌冲他劈头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沈大同一愣唱戏声戛然而止。沈大同捂着脸撇嘴欲哭委曲道:“舅舅!你打我治啥呀?”王朝立怒喝道:“你说打你治啥?你咋自个回来了?小同呢?”沈大同呆若木鸡茫然道:“小同?我把他交给立宝了!”大同娘一听登时急怒攻心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嘴角吐涎人事不省。大家慌忙把她抱到院中枣树下的凉席上躺下又掐又捏。王朝立见姐姐牙关紧闭脸色苍白已奄奄一息顾不得埋怨沈大同赶紧叫两个儿子架出木床扎成简易担架匆匆抬着去了王寨医院。 美霞吓得大哭哑巴愣愣地望着眼前生的一切感到气氛不对急得冲人直“啊啊”!进宝娘不忍心告诉她结果扭过脸去暗自垂泪。哑巴望着沈大同双手比划着左顾右盼寻找着孩子!等她意识到儿子小同可能永远见不到时顿时象只暴怒的母老虎疯似地扑向沈大同抓住他又撕又咬。沈大同猝不及防被哑巴指甲抓得一脸是血龟缩在墙角抱着头望着失去理智的哑巴惊恐万状!进宝娘连忙上前规劝。王朝立把两个儿子送走后呆立半晌对老伴嘱咐道:“你千万看住他们别上哪去!再出事就麻烦了。”说罢急匆匆地来找沈五爷! 王朝立赶到沈五爷家时五爷家早已坐满了人!沈五爷叼着烟袋怒目圆睁正听祁弘度等人倾诉。王朝立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去一连声地叫道:“五爷!有件事得麻烦您!”沈五爷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是朝立呀!立宝绞你家布料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王朝立急促叫道:“沈五爷!那还是小事沈立宝把大同的孩子小同抱走了。”屋内人全都惊呼起来谁都知道沈立宝把孩子抱走意味着是啥结果。沈五爷“腾”得站起身来急问道:“是啥时候?”王朝立道:“就在今天清起来!大同抱着小同去渠阁赶集被沈立宝在路上诓走的。俺姐姐一听小同叫立宝抱走了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进宝、进财抬着她上王寨医院了还知不道咋样呢。”沈五爷气得胡须乱扬怒骂道:“这是个啥熊揍的东西!真是作恶多端。孩子落到立宝手里凶多吉少!利司!你快叫上利光、利文他们把咱庄上沈姓的男老爷们都喊来分头去找一定得把小同找到。”沈利司不敢怠慢匆匆出去叫人了。沈五爷又嘱咐道:“朝立!你先回去吧!看好哑巴女人家心眼窄别再象庆丰媳妇一样想不开。”王朝立道:“我叫孩子他娘在俺姐姐家守着呢。” 沈利司来到庄中振臂一呼沈家男老爷们全都到了大家一听沈立宝把沈大同的孩子抱走了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跺脚叱骂沈立宝!沈大同差心眼年近四十才成家生子是全庄上同情的人物沈立宝竟如此缺德连个憨子也不放过竟拐卖起他的孩子来。群情激昂大家自告奋勇踊跃加入寻找沈立宝、小同的队伍双双结伴分头四下行动。沈利光、沈利司弟兄结对出了沈塘顺着丰金公路直往东南而来。两人走到营子河北岸的张庄就见王进宝、王进财弟兄耷拉着头哭丧着脸抬着木床走来。沈利司吃了一惊上前问道:“大嫂咋样了?”王进财一听委屈地“哇”得痛哭起来。王进宝眼含热泪哽咽道:“大叔!俺姑姑!她……她老人家过世了。”沈利司一听登时脸拉长了半尺久久说不出话来。沈利光满脸悲戚轻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也别过于难过!先把大嫂抬回去吧。”王进宝泪眼矇眬问道:“两个大叔这是上哪儿去呀?”沈利光道:“五爷吩咐下来叫大家分头寻找大同的孩子!俺弟兄俩先去王寨集看看再往南一路寻找打听。”王进财一抹眼泪对沈利光道:“表侄求你件事中不?”沈利光见他一脸凝重诧异道:“是啥事呀?你快说吧!”王进财道:“表叔!俺姑姑晚年才抱上孙子最疼小同了说啥也得把小同找回来呀!找不回来小同俺姑姑死不瞑目。表叔!麻烦您把俺姑姑抬回去我跟着大表叔去寻找小同。”沈利光面有难色不忍拒绝把目光投向沈利司请他定夺。沈利司点了点头吩咐道:“那也中!利光!你和进宝把大嫂抬回去叫五爷安排后事俺爷俩去找立宝、小同!”沈利光点头同意。于是沈利光、王进宝抬着大同娘先回沈塘。 沈利司、王进财一路往南寻找逢人打听消息终于得知的确有一个长着扁柿子脸说话象母鸭子叫走路象老娘们的家伙抱着一个孩子路过不由得欣喜若狂。两人涉过罗河前头出现一个村庄沈利司知道这庄叫:“李窗户”!两人到了李窗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利司道:“进财!往东再走有二、三里地就到了常店集。咱爷俩就在常店吃些饭歇歇脚吧。”王进财赞同道:“管!我也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人王进财一看认得叫道:“乔丹喜!你这是从哪儿来的?”乔丹喜常赶渠阁集跟王进财熟识见了他也是一怔反问道:“我从鲁南县城里来!天快黑了你们这是干啥去呀?”王进财知乔丹喜和沈立宝是一丘之貉含糊道:“进城有点事!你见到沈塘的沈立宝了吗?”乔丹喜道:“沈立宝?俺们才分手没一个时辰。”两人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沈利司装着漫不经心:“咋你一个人回来了?沈立宝弄啥去了?”乔丹喜道:“我是到沈塘送信的。沈庆丰、沈学争他们几个闹罢工叫保安团逮起来了。新调来的县长王国汉传出话来叫家里人出钱去赎。不拿钱去赎就当成共产党嫌犯枪毙。沈立宝和沈大作去萧县搬救兵去了!听沈立宝说他妹夫在”护路队“里当副队长!”王进财问道:“你见没见他抱个孩……”沈利司一拽他胳膊赶忙接口道:“那你赶紧报信去吧!你要钱不?”乔丹喜顿时两眼放光:“先错给我几毛钱回家后再还给你。”沈利司掏出钱来数出几角递到他的手中大方道:“不就几毛钱吗拿走花吧!啥还不还的?”乔丹喜接过钱来双方分手各奔东西。 王进财望着乔丹喜远去的背影不解道:“表叔!咋不问问乔丹喜沈立宝抱孩子没有?”沈利司责备道:“你差心眼呀!乔丹喜一整天都跟沈立宝泡在一起乔丹喜可能就是沈立宝的同伙你问他还不是白问吗?沈立宝如今跟大作在一块只要沈立宝还抱着小同大作能不认得小同吗?再说沈立宝和大作一起去了萧县小同肯定是已出手了。等抓到沈立宝咱顺藤摸瓜还怕找不回来小同吗?”王进财恍然大悟点头佩服:“表叔!您说得对!那咱这会咋办?”沈利司道:“大作和沈立宝既然去了萧县咱也追赶不上追不上就不急了。干脆咱爷俩先在常店住下赶明再去鲁南县城在哪儿等沈立宝、大作回来。乔丹喜去沈塘报信五爷他们就知沈立宝去了萧县家里也就放心了。”两人东行数里来到常店集在街头顺便吃了些饭找家客店住下了。 翌日一早两人踏着晨露继续往南赶路。两人走得汗流浃背拐过弯来前头出现一个村庄两人知道这庄叫大孙庄。王进财手搭凉棚往远处了望对沈利司道:“表叔!前头跑过来一个人!”沈利司定晴一看果然看见从庄内急匆匆跑出一个人来失声叫道:“哎呀!这不是苏庄的习员生吗?可有快两年没看见他了!”王进财也看清了道:“不是他是谁呀?他这是从哪儿来的好象逃命似的。”说话间又从庄里冲出一人竟然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沈立宝!两人不禁大喜往路当中一站挡住习员生的去路。 第十九章 归宗 (一) 习员生正跑得两腿酸麻挥汗如雨突然见有人阻住去路不禁大吃一惊仔细一看竟然是沈塘的沈利司和王庄的王进财!习员生张口气喘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咱们没仇没怨你们挡我的路干啥呀?”沈利司奇怪道:“习员生!大热的天你不好好走路跑个屌啥劲?”习员生半天才道:“沈立……立宝那个***疯了。.info[]”王进财上下打量着他诧异道:“习员生!你咋这样怕他呀?做啥亏心事了吧!”习员生顿足叫屈道:“天地良心!”放鸽“那事可是沈立宝自个出的主意他娘也是他自个做主嫁给柯老头的这里头可没我啥屌事!我不过跟着他吃了几顿蹭饭。”沈利司一听话里有话更是不让他走。 沈立宝见习员生被人挡住定晴一看竟然是沈利司、王进财!登时如五雷轰顶知道大难临头哪里还有魂呀?沈立宝一看不好稍一迟疑抱头蹿下公路连滚带爬就往道旁的棒子地里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王进财哪里还容他逃跑?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脖颈别胳膊把他摁倒在地。沈立宝拼命挣扎两人扭缠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沈立宝追赶习员生早已累得浑身软怎能当住王进财这个生力军?沈立鸨滚得一身是泥却咋也挣不脱束缚最后只好放弃挣扎爬在路旁的沟边上直喘粗气束手就擒。 王进财盛怒之下冲沈立宝疯一样地一阵拳打脚踢。谁知沈立宝不耐打才打了几下便母猪眼上翻嘴角流血昏死过去。这时从庄内又跑出一个人来却是沈塘的沈大作!沈大作见王进财对沈立宝拳打脚踢而沈利司却袖手旁观不管不问顿感不可思议。沈大作被眼前生的这一幕弄糊涂了!他怔怔地望着沈利司惊讶道:“大叔!你们这是咋了?你们抓住立宝干啥?为啥揍他呢?”连习员生也被这眼前突然生的怪事惊呆了两条腿象钉在地上挪脚不得。 沈利司见了沈大作焦急道:“我正想问你呢!你俩不是去萧县了吗?庆丰、学争他们几个咋样了?”沈大作一脸悲怆哽咽道:“别提了。昨天夜里他们越狱时叫保安团现了!庆丰被王国汉一枪打死如今正吊在城门楼子上示众剩下的人还知不道死活呢。”沈利司顿感头皮麻惊悚道:“庆丰死了?”沈大作哭道:“庆丰叫新来的县长王国汉开枪打死了。”沈利司登时脸拉长了半尺喃喃道:“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呀!”沈大作鼓起勇气叫道:“大叔!有句话一直窝在我心里憋得难受老是想说。”沈利司疑惑道:“啥话呀?你说吧!”沈大作道:“昨天我和立宝去保安团见庆丰他们因守门的只准进一个人我便在门外等着立宝自已进去了。也知不道立宝对庆丰他们说了些啥话半夜庆丰他们就越狱了。按理说立宝的妹夫在萧县”两股会“里当副队长跟才调来的县长王国汉熟识只要他出面说情肯定是放人的。我叫立宝去见庆丰也是想叫他把这话先透给庆丰叫他们几个放心!谁知半夜里就越了狱了真是叫人费解。我怀疑会不会是立宝对庆丰说了啥话才出的这一档子事?”沈利司恨得咬牙切齿恨恨道:“这个沈立宝呀真他娘的狼心狗肺!人家常说”虎毒不食子“!他却专办这种缺德事。前天傍黑立宝也知不道从那个旮旯里钻了出来当夜就把儿媳妇巴美娇给强*奸了;昨天一大早他钻到渠阁集把进财家缝纫店里的布匹绞得七零八落转眼又把大同的孩子小同抱走了如今音信全无结果还知不道咋样呢。(..info好看的小说)听俺表弟酒铺里的跑堂赵拴住说有四个巨野县贩粮食的在金乡县救了他一条性命他却把人家的两头骡子偷走卖了;今早上有几个河南开封的来找他人家也说在山西煤矿上救过他一命他却恩将仇报把人家才四岁的小孩给掐死了。”沈大作不禁骇然喃喃道:“这难道是真的吗?”沈利司道:“句句是实!开封的几个人还呆在沈塘没走。你昨天见到沈立宝时他抱着孩子没有?”沈大作摇摇头瞠目道:“没有呀!我碰见立宝和乔丹喜时他们俩刚从棒子地里钻出来说是碰上了日本人没见抱孩子呀!等他苏醒过来抓紧时间问问。”沈大作见沈立宝两眼紧闭忐忑道:“立宝恐怕叫进财打死了。”王进财一愣懊丧道:“不会吧?我没咋使劲!这王八揍的能这样不禁打吗?说死就死了?”沈利司冷笑道:“死不了他!你没听人家说吗:”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这个***要是死了天下就太平了!”果不其然刚过一袋烟功夫沈立宝便悠悠苏醒过来。沈大作、王进财都极其佩服沈利司赞他料事如神。 王进财揪住沈立宝的脖颈怒吼道:“沈立宝!你把小同弄到哪儿去了?”沈立宝面如死灰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沙哑着母鸭嗓子理直气壮道:“我又没把他咋的!还带着羊奶喂他呢……” 原来:沈立宝从沈大同手中骗来小孩怕王朝立父子现追来不敢走大路专走乡间小道。沈立宝正走得挥汗如雨迎面过来一人见了他“哎呀”一声叫道:“这不是立宝大哥吗!大热的天你这是上哪儿去呀?”沈立宝抬头一看原来是个熟人!他妹妹的相好乔丹喜!沈立宝道:“我去找徐善福!”乔丹喜一见沈立宝怀抱着小孩肚子里早已明白了八分赶紧道:“立宝大哥!你这是抱得谁家的孩子?”沈立宝笑道:“你是道上的人我也不防你!说实话吧我这崩子手头紧弄来个小孩!准备卖两个零花钱。”乔丹喜眼珠骨碌碌一转讪笑道:“这孩子是个豁嘴恐怕不好出手。”沈立宝笑道:“我能知不道是个豁嘴?俊俏小孩能卖两头骡子价钱这孩子有残疾咱只要一头骡子的价钱就管。”乔丹喜问道:“你找徐善福就是这事呀?”沈立宝笑道:“还真叫你猜准了。”乔丹喜道:“大哥!徐善福那家伙是个半吊子熊他办事好出纰露这事你倒不如交给我去办!”沈立宝大喜爽快道:“中呀!孩子出手咱弟兄俩三七分成我七你三咋样呀?”乔丹喜乐不可支屁颠颠地道:“还是大哥你疼我呀!这事真是赶巧了:有一户人家两口子都四十多了只生两个闺女没有男孩年前碰见我时倒是托我给张罗买一个男孩呢!这不是碰巧了吗?大哥!你先跟我回家俺家有头刚下过羔的母山羊咱挤些羊奶带上省得把小孩饿瘦了不好出手。”沈立宝疑惑道:“听你说话的口气离这里还挺远的?”乔丹喜忙道:“也不算多远就在鲁南县城南耿庙。” 沈立宝依言跟乔丹喜来到他家里挤了一大碗羊奶喂饱孩子!又找了个玻璃瓶灌了满满一瓶羊奶备路上急需两人便抱着小同上路了。 闲话少叙太阳西斜时两人便到了鲁南城北小庄周店离城北关近在咫尺。穿过鲁南县城再走不到十里就到耿庙了。两人走得浑身冒汗口渴舌燥两腿酸。乔丹喜见路旁有口水井井旁有一老妇正在汲水洗衣怂恿道:“大哥!离耿庙还有十多里路呢咱俩在这里凉快一会打桶凉水喝天黑走到就管。”沈立宝汗如雨下也早已是口渴难捱一听这话举手赞同:“歇会就歇会。”两人便上前借桶打水灌了个肚子圆坐下树荫下歇足喘息。两人凉快透了抱着孩子便要进城谁知刚走出数十步却突然看见从鲁南县城里列队走出一队鬼子、伪军!钢盔马刺膏药旗迎风招展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刺眼的亮光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沈立宝、乔丹喜一见做贼心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乔丹喜战战兢兢:“立宝哥!来了一群日本皇军咋办呀?”沈立宝脸色苍白两只母猪眼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日本宪兵浑身哆嗦成一团惊悚道:“还能咋办?跑吧!”日本兵已现前方有俩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呐喊着包抄上来。沈立宝一看不妙惊叫一声把孩子往地上一扔钻入棒子地里撒腿抱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给他生了两条腿。乔丹喜也不怠慢紧跟其后钻入棒子地破荒而逃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抓住土八路”的呐喊声。 也不知跑了多久更不知跑到了何处两人才渐渐停了下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跨过一条小沟渠前方地头上出现一棵大杨树树荫匝地。两人奔到树荫下乔丹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哀求道:“咱俩歇会吧!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沈立宝也往地下一躺浑身象散了架的高梁垛母猪眼呆滞望着前方愣喘息成一团。两人哭丧着脸大眼瞪着小眼相对无言。孩子弄丢了也不敢回去寻找更不用去耿庙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乔丹喜道:“大哥!天快黑了咱哥俩到常店集找个客店住下吧?”沈立宝问道:“你身上带钱了吗?”乔丹喜赶紧道:“大哥!来时我走得忒急慌一百钱也没带。大哥!这个你不用担心花多少钱你先给垫上。”君子钱上清兄弟明算帐“花多少钱有我一半回到家我一分不少全还给你。”沈立宝苦笑道:“咱俩真是”要饭的碰上叫花子“了!说实话清起来吃到肚子里的那十个包子我还没给人家钱呢我这会是穷得屌蛋精光一个大子也没有呀!”乔丹喜一片茫然道:“干脆别住店了反正天气正热在树底下凑乎一夜也中!饿了就啃嫩棒子。”沈立宝想想只好如此了。 过了一阵沈立宝百无聊赖道:“乔丹喜!光干坐着也不是个法子咱们还是走吧!”乔丹喜也不说话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迈步就走两条腿象灌满了铅。两人无精打采步履蹒跚走出不远早看到一条大路横亘前面。两人上了路迎面走过来一人惊喜道:“哎呀!这不是立宝吗?”沈立宝抬头一看竟然是邻居沈大作!沈立宝做贼心虚转身拔腿就跑——以为是他把沈大同的孩子抱走沈大作闻讯追来了。沈大作伸手把他拽住诧异道:“噫!你这是咋了跑个啥屌劲?我给你说:你儿子庆丰出事了!”沈立宝这才知道沈大作最近并不在家而是和沈庆丰一块出门打短工去了。沈立宝疑惑道:“出事了!出啥事了?”沈大作焦急道:“唉!别提了说起来肮脏。”沈立宝俩母猪眼怔怔地望着他瞠目道:“大爷爷!你说得这是啥话呀到底出了啥事了?”沈大作道:“你听说了吗?咱鲁南县最近从萧县调来一个县长叫王国汉!”沈立宝茫然道:“调来个县长有咱啥屌熊事?这个王国汉咋了?”沈大作道:“你还知不道!这王国汉老家是丰县华山的日本人占领徐州后他在萧县黄口当上了”护路队“的队长!汪主席在南京成立了国民政府在徐州成立了”淮海省“!王国汉也当上了萧县的县长!最近”淮海省“地方政府大员调整王国汉就调到咱鲁南县来当县长了。”沈立宝越听越是糊涂诧异道:“你说了半天我还是弄不明白他调到鲁南县来碍着咱啥屌事了?”沈大作沮丧道:“就因为他来到鲁南县庆丰他们才出事了。”沈立宝唬了一跳赶紧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姓王的小舅子揍的还不喜见人?你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沈大作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沈庆丰、沈大作和沈学争、沈学庆、沈大胜等人一起出外打短工到了鲁南县城西一个叫程庙的地方也是两省交界日军的驻防重地。沈庆丰等人在这里给日军修筑炮楼挖砌交通壕一干就是数月直到将要完工也没捞到一厘工钱。王国汉来到鲁南县只字不提付工钱的事却又把他们弄到鲁南县城给他修建私人宅院官邸。这下工人们不干了闹起了罢工。王国汉见苦力们竟敢罢工闹事这还了得?不由分说把领头闹事的几个人抓了起来其中就有沈庆丰、沈学争、沈学庆、沈大胜等人!王国汉放出话来要他们家里人分别拿三十块大洋赎身三天内不拿钱来赎身便把领头闹事的几个投入监狱判上三年徒刑。沈大作就是赶回沈塘送信的叫沈庆丰等人的家里赶紧想办法凑钱来县城赎人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沈立宝。 沈大作道:“立宝!要是庆丰他们被判刑蹲了监狱还知不道好歹呢!”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得想法子把人弄出来再说!不然的话进了监狱不死也得脱层皮。”沈立宝紧蹙眉头焦虑道:“咋出了这档子事?庆丰也老大不小了惹出这样大的乱子来上哪儿弄钱去?”沈大作焦急道:“不管想啥法子都得把庆丰弄出来!你也不想想:庆丰才娶媳妇一年多还没生养孩子!庆丰要是蹲了老监小媳妇巴美娇等不及改嫁走了可就麻烦了!庆丰就算蹲三年老监出来不见了媳妇那还了得?”沈立宝一听他提儿媳妇巴美娇不由心里一震慌忙低下头来不敢看他。沈大作问道:“立宝!这两年你上哪儿去了?咋又跑到这里来的?”沈立宝心怀鬼胎支吾道:“瞎混呗!到这里来有些旁的事。”沈大作顾不得细问催促道:“立宝!咋也得想个办法把庆丰救出来呀!”沈立宝想想道:“那年俺妹妹桂花从萧县回来说俺妹夫关建节在萧县混上护路队”的副队长了!这事去找他兴许管些用。“沈大作大喜道:”哎呀!你咋不早说呀!“是官比民强”!王国汉本来就是从“护路队”起家又是从萧县调过来的他们肯定认得脸熟好说话桂花女婿说句话准管用。“沈立宝忸怩道:”那是!官官相护嘛!“沈大作急切道:”依我说咱爷们也别回家了先到鲁南县城里找个旅店住下赶明一早搭去丰县的汽车再转车到萧县找你妹夫!“沈立宝迟疑道:”那慌得啥呀?“沈大作焦燥道:”还能不慌吗?进了保安团还有不挨揍的?他们在里头度日如年还是快点把人救出来要紧。“沈立宝被逼无奈这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沈大作叫道:”天快黑了咱爷俩进城咋也得先跟庆丰他们见个面把这好消息透露给他们也叫他们放下心来。“沈立宝实在不愿见沈庆丰尴尬道:”说不说的又能治啥呀?“沈大作愀然作色训斥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庆丰不是你亲生儿子?看你长得人五人六的咋掌不起撮来?“乔丹喜也劝道:”你儿子叫人家关起来了你还是去看看吧!庆丰年轻别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到时候后悔就晚了!到哪儿见了他也别瞎埋怨安慰安慰。明清起来赶紧去萧县找人把人救出来才是正理。“沈立宝无奈只好捏着头皮答应。沈大作对乔丹喜道:”老乔哥!麻烦你先回沈塘帮着送个信。“乔丹喜点头道:”中呀!“说罢乔丹喜转身回沈塘送信沈立宝便跟着沈大作进城。路过城北周店沈立宝偷偷往扔孩子处瞅了半天哪里还有孩子的踪影? 两人进了鲁南县城来到关押沈庆丰等人的地方这里正是保安团驻地位于复新河西畔一块高亢的地方。两人到达时天已擦黑保安团大门上悬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大门两旁站着两个饿狼般的哨兵持枪伫立凶神恶煞般模样。沈大作陪着笑脸对那哨兵道:“老总!这是沈庆丰的父亲来问问情况的。”偷偷往他手中塞了俩钱哨兵接过钱来低声道:“王县长、郭团长都在可别叫他们看见了。你们只能进去一个人!快去快回。”沈大作悄悄对沈立宝道:“那我就不进去了!在外头等你。你到了里头捡紧要的话说没用的话少说。”沈立宝垂头不语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地进了保安团。 沈庆丰等人关押在河堤上一处孤零零的草屋里沈立宝到时沈庆丰刚刚受审归来被打得遍体鳞伤。沈学争、沈大胜等人见沈立宝来了纷纷挣扎着上前打招呼。沈立宝见了沈庆丰尚心有余悸心在腔子里“突突”直跳讪讪地说不出话来。庆丰见久别的父亲前来探视父子俩虽有隔阂到底是骨肉情深又在此种情景下相见不由得掉下泪来。 沈立宝不耐烦道:“哭啥呀?没用的东西!”沈庆丰哽咽着胆寒道:“那个叫王国汉的孬屌日的真狠差点没把我打死。”沈立宝悻悻道:“”枪打露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人家都不出头偏你***有本事!又不是欠你一个人的工钱旁人都不管这事你逞啥的能呀?这下子妥了一下子要三十块大洋赎身叫我上哪儿弄钱去?”沈庆丰愧疚极了颓唐道:“我也知道家里没钱!可又有啥法子?不给钱恐怕出不去。”沈立宝冷笑道:“依我说不就是蹲几年老监吗?忍一忍就过来了。”沈庆丰打了个寒战悚惧道:“这才一天就把我打了个半死要是进了监狱就别想活着出来了。”沈立宝把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样子翻翻母猪眼冷笑道:“我有啥法子?钱是硬的弄不来钱咋办呀?”沈庆丰见他如此冷漠不由得气冲牛斗伤心至极声音低沉道:“你走吧!我不用你管。”一旁同被关押的难友们纷纷指责沈立宝:“你这人咋这样呀?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沈学争等人也鄙夷道:“沈立宝!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沈立宝阴阳怪气道:“姥里个屌成天充有本事的还没长成*人呢就敢揍你爹!叫人家关起来了才想起你爹来早干啥去了?娘里个歪屄看着都挺机灵的连个拐弯心眼都没有你们不会跑吗?人家都说”事大事小一跑就了“!这会天气又热滚下河堤就是复新河游到对岸只要钻进棒子地里他们上哪儿抓你们去?你们差心眼呀!就在这里坐等着家里拿钱来赎你们?三十块现大洋上哪儿弄去?砸锅卖铁也凑不够呀。”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难友们的两眼都亮晶晶的。沈立宝说罢翻翻母猪眼倒背着手气鼓鼓地走了。出了保安团大门沈大作迎着他低声问道:“咋样了?庆丰他们没挨打吗?”沈立宝摇头叹息道:“进了这里还能不挨打吗?叫人家揍他一顿也好煞煞他狗操的邪气省得他再目无尊长!”沈大作知道事情的源由翻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两人来到街上买了些饭吃了自然是沈大作掏腰包付帐。吃过饭两人也不住店便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睡了。 第十九章 归宗 (二) 沈庆丰等人等到夜静更深听听外头已没动静大伙一起动手拆下堵住窗户的木条悄悄爬出小屋滚下河堤钻入水中往对岸游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知刚游到河中突然有人大叫道:“快来人呀!几个犯人跑了。”这一喊不打紧登时从保安团部跑出几个人来当头一人正是刚刚到任的县长王国汉!一旁是新任保安团团长的郭瘸子!原来王国汉到鲁南县上任唯恐孤立无援不能放手做事便把郭瘸子、仝可训、贺志岩等人也一同带来了并委以郭瘸子保安团团长之职。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郭瘸子是他遛熟的鸟喂惯的狗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王国汉初来乍到在鲁南县人生地不熟夜里便住在保安团部一是保安团安全二是与郭瘸子等人商议起事情来方便。这天王国汉、郭瘸子两人盘桓了半夜刚刚入睡就听外头喊有人逃跑了。王国汉赶紧爬起来和郭瘸子一块冲出团部来到河堤。此时早有人点起几束火把火光照耀下果然见河中有几个身影拚命往对岸游去有一人已爬上东岸正往棒子地里钻。王国汉冷笑道:“想逃跑?没那么容易!”一伸手断喝道:“把枪递给我!” 一旁站着一人正象哈巴狗一样抑脸看着新主人的脸色。此人长得肥头大耳大嘴巴长约半尺直豁到耳朵根家是城西十五里董堂只知他姓董名字不祥人送外号:“两大加一大!”是郭瘸子手下的一个小队长!这董“两大加一大”祖上本是养叫驴为生其父更是养驴能手把叫驴喂得膘肥体壮人送外号“董叫驴”!可到了董“两大加一大”这一代却咋也养不起叫驴了。原来董“两大加一大”其人长得有三大特点:一是头大如斗;二是嘴大如裤腰;三是阳物大如驴。因他有这三种别人无法比拟的法宝所以才得了这么个绕口的绰号真名倒没几人知道。董“两大加一大”十八岁那年其父“董叫驴”一病不起没几天便两腿一蹬呜呼哀哉了。董“两大加一大”出殡葬父接过父亲衣钵正儿八经地养起叫驴来。奇怪的是:自从董“两大加一大”当家喂养叫驴不到一个月几十头膘肥体壮的叫驴突然死得干干净净令人疑惑不解。有人说:董“两大加一大”是个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嫖、赌、抽不会饲养叫驴;更有人说:叫驴这东西脸长皮薄极爱面子见不得比自个大的物件自从董“两大加一大”现身牲口棚中叫驴们眼见心烦恼恨交加继而便羞愧成病不吃不喝集体绝食自杀而死。自从叫驴们被气死后董“两大加一大”在鲁南县名声大噪成为人们指指点点、街谈巷议的话柄。董“两大加一大”有如此惊人的业绩连叫驴们都害怕当然令鲁南县的女人们谈“董”色变。所以岁月蹉跎日月如梭董“两大加一大”直到三十五岁也没有女人敢越雷池一步贸然嫁给他做妻室。 当董“两大加一大”娶妻无望眼看着就要当叫驴“王老五”时这时天不灭曹竟然来了救星。有个勇敢的矮胖女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和街坊邻居们的冷讽热嘲在一片婉惜惊呼声中奋不顾身地嫁给了董“两大加一大”!人们都用惊奇的目光望着这个胆大妄为的矮胖女人无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为她捏成一把汗;还有人幸灾乐祸新婚之夜躲藏在窗外偷听等待着惨祸的生。谁知董“两大加一大”洞房花烛一夜竟然风平浪静。第二天早上起来那矮胖女人春风满面喜笑晏晏而董“两大加一大”竟然是一脸愧疚尴尬难堪令人大跌眼镜。蜜月平安渡过非但没预料之中的惨剧生那女人却越战越勇愈加精神而董“两大加一大”反而蔫头蔫脑无精打采瘦了整整一圈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那女人功夫了得非但没舍身成仁仅仅用半年时间便把董“两大加一大”折腾得面黄肌瘦一丝两气差点驾鹤西去伏惟尚飨。幸亏鲁南县城南关有个曾中医妙手回春开了几付补药救助及时董“两大加一大”方才捞回了一条性命真是“蚂蚁吃豆腐一物降一物”!令人咂咂称奇、感叹。那女人降服董“两大加一大”的同时也没忘记生产副产品仅仅用几年时间便接连造出几个小董“两大加一大”!一个个大头宽嘴象极了老子!“长江后浪推前浪”!小董“两大加一大”们比他爹的三个突出部位还要大得多。(..info) 董“两大加一大”养叫驴不成生活成了问题赶巧日本人占领鲁南县董“两大加一大”便改行当起了汉奸带着他那个勇敢的矮胖女人和几个小董“两大加一大”搬进鲁南县城西关居住。因其嘴大能说会道又善于在主子跟前摇尾乞怜不到一年竟混上了保安队小班长!自从王国汉、郭瘸子从萧县调来后董“两大加一大”对新主子更是寸步不离拚命巴结以求升迁。此时见王国汉要枪董“两大加一大”赶紧把手中步枪递给主子!王国汉操起枪来单眼瞄准一搂枪机只听“砰”得一声枪响刚爬上对岸的那人一个踉跄栽倒在棒子地头手脚痉挛死于非命。河中逃生的余下人等见放倒一人无不吓得腿肚子转筋呆在河水中不敢游上岸。董“两大加一大”狗仗人事狐假虎威站在岸上张开大嘴恐吓利诱使尽了手段。余下人顾命要紧乖乖游了回来重新被董“两大加一大”等人拳打脚踢关进了牢房。董“两大加一大”回到王国汉身边赶紧翘起大拇指张开大嘴阿谀奉承道:“王县长枪法真好!一枪就把逃犯给撂倒了。”王国汉极为得意把枪扔给“董两大加一大”!大声吩咐道:“你们把打死的那个人挂在城头上示众就说是八路进城闹事被当场击毙。”董“两大加一大”连连点头屁颠屁颠地领人到对岸拉来尸体连夜悬挂在了东城门楼子上。王国汉打了个哈欠皱眉道:“鲁南县真乱不剿匪能行吗?连个觉也睡不安稳。”说罢和郭瘸子一起回屋睡觉去了。 沈立宝、沈大作睡到天亮就听街头巷议说昨晚复新河里打死人了是个土八路尸体悬挂在东城门楼子上示众。两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感到不祥赶紧奔向东城门这时城门下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沈立宝跌跌撞撞来到城门底下抬头一看见城门楼子上果然用粗麻绳吊着一人尸血肉模糊脑浆崩裂正是他儿子沈庆丰!沈立宝如五雷轰顶大叫一声:“我的娘也!”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沈大作见沈庆丰死于非命也是心惊胆颤两腿战栗见沈立宝跌倒慌忙背起他来!分开人群就走远离这是非之地。沈大作背着沈立宝一直跑出城北关外周店沈立宝方才苏醒过来。沈大作把他放在地上喃喃道:“庆丰才十九岁就这样冤死了!”沈立宝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嘤嘤”痛哭起来。沈大作感到事出蹊跷问道:“立宝!我咋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头呀!你昨天见了庆丰到底说了些啥话啊?咱明明能救他们出去半夜里又为啥逃跑呢?”沈立宝虽说跟儿子不睦到底骨肉情深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已一个馊主意竟然断送儿子一条性命。此时任凭沈大作追问沈立宝只是埋头痛哭却说不出话来。他越是这样沈大作越是怀疑深深自责愧疚不已后悔不该带沈立宝贸然前去叫沈庆丰丢了性命。就在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人见了他们就是一愣惊叫道:“哎呀!”回身撒腿就跑。沈立宝抬头一看用手背猛得一抹眼泪大吼道:“习员生!你这个***你拐走我的骡子、现大洋看你还往哪儿跑?”也顾不得哭了“腾”得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摇晃着老娘们腚拔腿就追。沈大作见习员生如此惧怕沈立宝顿感不可思议略一思索也跟着追了下来。 沈利司、王进财一听小同被沈立宝弄丢了顿感头皮麻惊诧道:“你说啥?小同叫人家拾走了?”沈立宝战栗道:“是呀!日本人一来我和乔丹喜就钻棒子地里跑了小同放在地头上等日本人走了俺再回去寻找孩子已叫人拾走了。”王进财挥起拳头怒吼道:“你要是敢说一句瞎话我揍死你这个万人养的。”沈立宝吓得一哆嗦害怕再次挨揍赶紧指天誓:“我沈立宝要是说一句瞎话天打五雷轰;我要是说句瞎话叫俺全家死绝;我要是说句瞎话从此再不姓沈了。”沈利司问道:“昨天你见了庆丰到底说了些啥话呀?”沈立宝理直气壮道:“没说啥呀!我叫他好好在保安团里蹲着我去萧县找他姑夫来说情。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还能害他吗?谁知这个龟孙揍的不听话半夜里偏偏越狱逃跑才叫王国汉打死了。”王进财道:“表叔!别慌跟他啰嗦了先到周店寻找小同!”沈利司猛然醒悟叫道:“对了我咋把这事忘了。”于是几人拖着沈立宝!急匆匆一路往南而来来到鲁南县城北关周店寻遍地头哪里有小同的影子?几人不死心问遍乡人都摇头不知。王进财沮丧极了揪住沈立宝又要打沈利司拦住他道:“进财!别再打他了”心急喝不了热糊涂“!小同肯定叫人拾走了。你看这样中不?你留下接着打听小同的下落我和大作押着立宝先赶回沈塘到家后多招集人手再来查找小同的下落人多力量大不信找不到孩子的下落。对于沈立宝!他祸害乡里罪该万死五爷他老人家自有定论。”王进财也没主意见沈利司这样说只好道:“这样也中!那你们就先回去吧。”说罢双方分手沈利司、沈大作两人押着沈立宝一起回沈塘了。 习员生见沈立宝如此狼狈心中大喜屁颠颠地跟在后头也一同回来了。沈立宝恨恨地望着习员生骂道:“你***还有脸见我?老子啥地方对不起你了?你偷走我的大洋骑走我的骡子这事咱俩没完。”习员生笑眯眯的道:“你真是大白天说梦话!你穷得屌蛋精光从哪儿来的现大洋呀?又是从哪儿弄来的骡子?”沈立宝语塞说不出话来。沈利司走得汗流浃背见他们斗嘴便问道:“习员生!这到底是咋回事?”习员生急于邀功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讨好道:“是这样的:前年也是这个时候沈立宝叫庆丰揍了一顿没地方去了就跑到苏庄找我。赶巧那时算卦的老石叫两股会请去当了军师张海新给两股会垒墙头人家听说他是老石的邻居一下子给了他五块大洋了笔横财。俺俩穷聊提起这事来沈立宝就想讹张海新几个钱花。第二天沈立宝去找张海新要钱谁知道张海新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反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沈立宝就去串通姜家集的老绵羊从张海新手里把他得来的现大洋全讹走了。老绵羊心更黑一个大子也没分给沈立宝!沈立宝白白张紧一回心里窝火算计着”放鸽“!挣两个钱花。俺俩跑到山东成武县柯庄哪儿正巧有个柯荣祥当年七十八岁只生三个闺女没有儿子!柯荣祥老伴死了家里很有钱就想再找个老伴暖脚。谁知沈立宝把他娘弄去了嫁给了柯荣祥!柯荣祥也不含糊送给俺俩三十块现大洋一头大骡子!沈立宝这***不是熊他想把从老柯哪儿弄来的大洋骡子一人独吞。我习员生走南闯北啥阵式没见过?他沈立宝一撅腚我就知道他屙啥绿屎。我趁他***在鲁南县窑子里玩女人背着他盛钱的包袄骑着骡子跑了。” 沈利司听得心惊肉跳骂道:“你们是啥屌东西连最其码做人的道理都知不道!真是猪狗不如呀!”习员生尴尬一笑陪着小心道:“利司哥!其实老绵羊挺不错的我是说……”沈利司板着脸冷冷道:“你也不用解释俺那个表弟跟你们是一路货色也不是啥好玩艺!”沈大作气得脸色煞白冲沈立宝劈腚就是一脚骂道:“沈立宝!你这个小舅子揍的你贩卖亲娘跟亲妹妹相好强*奸儿媳妇又害死亲生儿子祸害乡里就不怕遭老天报应吗?”沈立宝猝不及防被踢了个趔趄面如死灰蹲在地上抱头颤抖成一团。沈大作又骂道:“沈大同差心眼熬到四十岁才成家是沈塘老少爷们拍手赞扬的好事!他头生添了个小子谁不夸他命好?你***竟然打起了他的主意把他的孩子抱走捣腾着卖了你还是个人吗?”沈立宝任由他责骂屁也不敢放。习员生见他不敢吱声也乐得冲上前去凑着踢了他几脚。沈立宝怒极疯一样扑向习员生两人拳脚相加撕打起来不一会全都鼻青脸肿滚得一身是泥。沈利司、沈大作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只咬架的疯狗拉开。 一行人刚到王寨集沈利光迎面走来。沈大作赶紧问道:“大叔!您这是上哪里去?”沈利光焦急道:“昨夜乔丹喜来到沈塘说庆丰、学争他们叫保安团扣押了要家里拿钱去赎五爷安排我上城里先看看情况!沈立宝这狗操的抓住了?五爷他们正等着呢你们快点回家吧!”沈利司问道:“家里知道俺爷俩把沈立宝逮住了?”沈利光摇头道:“五爷他们还知不道。还有乔丹喜也叫人看管起来了。”沈利司问道:“五爷是咋安排的?”沈利光道:“他老人家正想法子托门路救人呢!城里关押着咱几个人!家里都闹翻天了学争、学庆那几家哭叫连天”小庙里失火慌了神“了!正想法子筹集赎金呢。”沈利司沉痛地道:“庆丰被新来的县长王国汉打死了。”沈利光心头一震眉头攒成一团失声急问道:“哎呀!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黄鼠狼专咬病鸭子“!他媳妇巴美娇刚刚上吊他就丢了性命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沈利司下巴冲沈立宝一抬苦笑道:“一句话说不清楚有立宝这*操作蛹还有坏不了的事吗?”沈利光憎恶地扫了沈立宝一眼问道:“又是他呀?他连亲儿子都不放过!好人死这么多偏偏这人不死老天真是没眼。”沈立宝把头埋进两腿之间蹲在地上瑟瑟抖哪敢应声?沈利司语气沉痛地道:“利光!你先去罢!进财正在城北关查听小同的下落呢!你到了城里别忘了先去找他。”沈利光点点头蔑视了沈立宝一眼匆匆离去。离沈塘越来越近了沈立宝预感到死期将临吓得两腿软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有沈大作、沈利光盯着再加上习员生急于洗清自已在常店集就买了根细麻绳把沈立宝双手捆了个结实而绳头却捏在他的手上要想逃跑万不可能。 刚过晌午他们便回到沈塘家中径直来找沈五爷!祁弘度等人见了沈立宝无不恨得咬牙切齿上前就要动手杀人!沈立宝见祁宏度等人也在知道末日到了抱头蹲在地上瑟瑟抖面如死灰。沈五爷拦住道:“几位别慌俺沈家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大姓自老祖宗从山西洪洞县迁来在鲁南县已居住五百多年还没出过这样的丑事。这人奸儿媳害亲子卖老娘嫖胞妹拐骗幼子杀害无辜祸害乡里无恶不作是俺沈家的败类呀!不用你们动手俺沈家自有法子处置。赶明正是七月十五俺沈家要招集乡党遍请各庄各姓族长乡邻召开家族会议”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对沈立宝是杀是剐到时候俺沈家自有定论。”崔生存也对祁弘度等人劝道:“祁东家!到了这里还是听沈五爷安排。”祁弘度一想也是身在异乡由不得自已性子做事。看看日色将晚祁弘度便向沈五爷告辞领着大伙到渠阁集上寻找客店歇息去了。沈五爷安排人手严密看押沈立宝又把习员生、乔丹喜控制起来。沈五爷撒出去几拔人寻找关系却都推说王国汉刚从萧县调来没人熟识插不进话去。沈五爷急得一头是汗手足无措看来只有拿钱赎人这一条路了但被扣押人的这几家却咋也凑不齐赎人的钱数。就在这时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原来沈利司的表弟老绵羊来沈塘走亲戚偶而说起阎陈庄邵家的管家范清宇今天晌午到鲁南县去了说是有个老相识从萧县调来前去叙旧。沈五爷大喜当即带着沈利司来到阎陈庄拜见邵盼头! 爷俩来到阎陈庄走进邵家大门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高个老头从门房里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找谁呀?”沈利司一笑调侃道:“老纪!几天没见连俺爷俩都不认得了!”老纪定睛一看慌忙站起身来眉开眼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沈五爷呀!天都快黑了您爷俩来这里有啥事不?”沈五爷还没开口沈利司笑道:“找邵东家有些事!”老纪慌忙道:“东家在上房!请跟我来吧。”领着两人直奔上房而去。 到了上房门口老纪陪笑道:“你们自已进去吧!我还得去看门。”扭身回去了。沈五爷、沈利司进了上房见老绵羊站在屋内却不见邵盼头夫妻的踪影。老绵羊见到沈五爷、沈利司一愣赶紧招呼道:“五爷!大表哥!您爷俩咋来了?”沈利司左顾右盼诧异道:“噫!你不是在沈塘吗?啥时候回来的?邵东家不在家吗?”老绵羊眼神游移极不自然含糊道:“我也是才到这里没看见邵东家呀!”沈利司诧异道:“进门才问了老纪他说邵东家在家呀!”老绵羊尴尬道:“我进来时邵东家就不在屋里可能出去了吧?”沈五爷喘了一口粗气声音低沉道:“利司!邵东家不愿见面咱回去吧!”说罢转身要走。老绵羊嗫嚅道:“你们来找邵东家不就是赶明处置沈立宝的事吗?邵东家说了到时候他是一准去的。”沈利司道:“不光这件事!你又不是知不道学争他们在城里叫保安团关起来了叫家里拿钱去赎这会谁家有钱呀?一下子要三十块现大洋都是些穷亲戚借也没地方借去实在是操兑不出来。你不是说范管家跟才从萧县调来的王县长熟识吗?俺爷俩想托范管家前去说说情看能不能把人救出来。”老绵羊满口答应道:“表哥!这件事好办你们不用找邵东家!就交给我办吧!范管家这会就在鲁南县城明清起来我就去找他保管沈学争他们几个没事。”沈五爷一怔微笑着道:“那就谢谢你了。”老绵羊受宠若惊谦逊道:“都是乡里乡亲啥谢不谢的?俺大表哥来了又有您老人家的面子我敢不去吗?再说邵东家”护犊“!沈学争他们都是东家的佃户他能撒手不管吗?”沈五爷诧异道:“邵东家早就知道这事?”老绵羊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邵东家傍黑就听说了很是着急立逼我连夜就去鲁南县找范管家。我正好有事脱不开身才说赶明清起来再去。”事情出奇地顺利沈五爷心里反而不安嘿嘿无言。 沈利司也是诧异心神不宁便在屋里乱瞅。他见屋内摆设考究当门中堂画下是一张条几上面摆放着财神、菩萨!供着香火。通往里间的帘子高高挂起内屋陈设一目了然:靠内墙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梨木大床床的对面有一面显眼的大玻璃镜占据了半个面墙。床边摆放着两只大花瓶有半人多高玲珑剔透非常漂亮、好看。老绵羊见他盯着花瓶一脸惊讶殷勤道:“这对花瓶是太太的心肝宝贝买它们时花了整整四百块大洋呢!”沈五爷吃惊道:“四百块大洋?”老绵羊卖弄道:“是呀!是花了四百块现大洋!这是东家迎娶太太时亲自从徐州买来送给太太玩的。”沈五爷摇摇头心里暗叹:“买对花瓶便花四百块大洋!只是为了玩。穷人砸锅卖铁却连三十块买命钱都凑不够。”老绵羊又道:“东家和太太对这两只花瓶非常珍爱摆在外屋怕被人碰坏了便摆放在床边……”沈五爷满腹心事哪听他扯这些事情?呆坐了一会爷俩不见邵盼头露面便站起身来告辞。老绵羊、老祝把他俩送到大门外。 沈五爷、沈利司出了门尚疑是在梦中。沈五爷感叹道:“一对供人玩的花瓶就值四百块大洋!”沈利司道:“为啥说:”富人一顿饭穷人半年粮“啊!”沈五爷默默无语。须臾沈五爷又道:“利司!我咋觉得不对劲呀!”沈利司也疑惑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头!邵盼头夫妻明明在家为啥不跟咱见面?俺这个表弟呆在上房里干啥?他说话好象挺不自然这里头一定有鬼。”沈五爷道:“救人的事老绵羊答应了呀!”沈利司道:“答应是答应了就是答应得忒爽快了叫人不相信就怕再出啥纰漏老绵羊好象急着赶咱爷俩走似的。”沈五爷摇摇头自语道:“邵盼头虽说阴险倒真”护犊“!为啥躲着不见面呢。”紧蹙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沈利司嗫嚅道:“五爷!有句话我要是说了您可不能骂我。”沈五爷诧异道:“你咋嘴里半截肚子里半截?吞吞吐吐?都到这种时候了有啥话你就直说吧!”沈利司迟疑道:“邵盼头跟桂花……”沈五爷打住他的话头断然道:“这事大伙都知道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没啥丢人的。你知道我为啥不出面管吗?沈学本来就是罗锅沈大河拾来的孩子他虽说也姓沈却不是咱沈家的种;桂花和她娘都是这样的骚货何况立宝还是个拖来的油瓶?要不是立宝拐卖了大同的孩子我还是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娘嫁谁去!兵荒马乱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呀!”沈利司听了心里不免对沈五爷产生一丝鄙视。沈利司试探道:“五爷!我是说桂花跟邵盼头相好就怕赶明处置立宝邵盼头出面打坝。”沈五爷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胸有成竹道:“我心里有数!邵盼头心狠毒辣又跟桂花相好他巴不得立宝死呢这样他不是少一个情敌吗?”沈利司虽觉有理嘴上不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回到沈塘沈五爷召集家族长辈、成年男丁们先说了范清宇与王县长是朋友沈学争他们的事情已有着落大家方才松了口气!然后商议处置沈立宝事宜。会上大家无不怒气冲天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声讨败类痛斥沈立宝恨之入骨。都道:就是活剥了他也不为过。酝酿良久最后大家敲定明日遍请乡党公布沈立宝罪状将他在大同娘灵前凌迟处死祭奠冤魂;沈学养子不教致使沈立宝劣迹斑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勒令他从此永除姓藉不得再姓“沈”了!最后沈五爷对沈利司道:“你到大同家去一趟看看大同娘的后事准备得咋样了。”沈利司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沈五爷连夜安排人手传檄乡里;安排人在庄东打麦场上搭建灵棚布设刑场。 第十九章 归宗 (三) 沈利司来到沈大同家见屋当门摆放着白茬裸露的一个大木匣子显得阴森森的木匣前放着一盏摇曳的长明灯。(..info无弹窗广告)沈大同披麻带孝跪在灵前呆呆地愣神。王朝立、王进宝爷俩闷头吸烟愁容戚戚相对无言。利司娘、邓秋云和一群老娘们忙着缝孝帽、孝衣!王朝立见他进来了赶忙站起身来泪流满面唏嘘道:“大兄弟!你咋来了?啥时候从城里回来的?”沈利司身处这凄惨场景不禁哀痛哽咽道:“回来好大一会了!大哥!真是没想到的祸事你得想开点呀!五爷叫我来问问大嫂的后事准备得咋样了?”王朝立泪眼矇胧苦笑道:“也没啥好准备的!俺姐姐家里本来就穷穷人的殡好出!地头上刨了棵杨树打了个木匣子!沈五爷晌午说了大热的天不能久搁赶明就往墓地里送。”沈利司道:“我特意来给你说:沈立宝已经抓回来了!就是小同目前下落不明进财留在鲁南县城正查听呢。”王朝立抬眼看了看坐在角落中搂着美霞啜泣的哑巴喟然长叹道:“找回来小同这家不散找不回小同唉……”破烂不堪的小家正处在风雨摇曳之中随时都有倒坍的危险怎不叫遭受丧姐之痛的王朝立惶恐不安呢?沈利司道:“五爷已传下话来赶明是七月十五召开家族会处置沈立宝正好祭灵。” 因沈家已把沈学开除姓藉不得姓“沈”!他养子沈立宝自然也没有姓了。在以下凡是提到沈立宝之处都去掉姓氏直呼“立宝”!沈五爷吩咐下来沈家男丁们连夜遍晓乡里要在七月十五号处置沈家败类立宝在大同娘灵前凌迟处死祭奠冤死的苦人! 这可是亘古未有的大事人们连夜奔走相告相互传喻十里八乡早已知晓。翌日天刚蒙蒙亮人们象赶会一样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入沈塘东头的打麦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胡占礼、田文虎、田文国、郑良浩、邓敬奎、夏老七、阎良平、钱宗红、魏君保、赵拴住、袁召宝、杨长岭、张海新、张海贵、崔生存、薜圣立、王朝立、葛存保、袁家宝、蔡元仁、阚双群、高学年、王进宝、尹牲口等人!也杂在人群中观看热闹都兴奋得两眼亮;周世昕、花妮等人帮沈大作、沈利文、沈利司等沈家爷们维持着秩序。打麦场东面是一片寸草不生的乱坟岗子是临时行刑场。刑场前搭着一座灵棚大同娘的灵柩安放其中单等立宝人头落地将摆放在灵柩前祭奠。 刽子手便是临时改行的段世德!段世德是段堤口人在渠阁集上摆一肉摊以杀猪为生。段世德其人生得人高马大黑漆漆的垂胸络腮胡须阔口高鼻豹眼圆睁不苟言笑赫然有威就是说话有些结巴。段世德性格耿直嫉恶如仇早就对祸害乡里的立宝恨之入骨放言要整治他一顿为民除害。听说沈塘今日要处决败类立宝自告奋勇操起杀人屠刀甘愿充当行刑侩子手就权当多宰了一头老母猪。立宝面如死灰被五花大绑拖到乱坟岗子上大同娘灵前绑在一根临时插栽的木柱上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成一团狼狈不堪;乔丹喜、习员生两人为虎作胀被世人唾弃责骂这时也被人们押在刑场上陪杀。段世德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喝得醉醺醺的袒胸露腹端坐在一旁长凳子上一脸戾气虎视眈眈恶狠狠地瞪着垂死的立宝单等主席台上一声令下便开刀问斩。 郑伯九、阚仲秋、陈正君、祁弘度等贵宾被让到打麦场上临时搭造的主席台子上坐下。不一会邵盼头也摇摇晃晃地来了。沈五爷见邵盼头来了顿时喜出望外赶紧上前招呼。邵盼头见了阚仲秋吃了一惊低眉垂目上前招呼道:“小舅!您老人家也来了?”阚仲秋“哼”了一声没有理他。邵盼头碰了个软钉子颇觉尴尬。沈五爷请邵盼头上坐。有阚仲秋在场邵盼头哪里敢坐?最后把阚仲秋推到上坐下邵盼头方敢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大家坐定后沈五爷陪笑道:“邵东家……”邵盼头会意耳语道:“那事我已知道了我已派老绵羊去鲁南县城了。新来的王县长正是范清宇的旧友这点面子能不给吗?”沈五爷大喜若狂:“多谢邵东家了。”邵盼头话锋一转道:“不过求人的事不花几个钱!肯定是不行的。”沈五爷一愣连连点头:“那是那是。”邵盼头道:“你叫他们每家准备二十八块现大洋傍黑送到我家里来。”沈五爷吓了一跳试探道:“家家穷得一屋四个旮旯到哪儿弄这些钱去?”邵盼头沉下脸来冷冷道:“没钱咋弄?没钱能赎出人来吗?”沈五爷尴尬道:“邵东家!我不是这个意思……”邵盼头不屑道:“我已给每家省下两块大洋还不中吗?”沈五爷察颜观色陪笑道:“邵东家!我是说他们几家忒穷就是砸锅卖铁也实在是操兑不出来呀!”邵盼头愣了一阵狠狠心道:“那就每家出二十五块大洋!咋样?又去掉三块我可够仁义的了。”沈五爷怕说顶了反而不妙只好道:“那……那我叫他们去操兑钱!您得想法先把人救出来。”邵盼头身子一仰笑模笑样道:“你急啥呀?范管家昨天去县城找王县长叙旧老绵羊今天一到差不多就能放人了!你就放心吧!”沈五爷感激道:“那就谢谢邵东家了。”邵盼头谦逊道:“谢啥呀?沈学争他们都是我的佃户这是我应该做的。沈五爷!天色不早了快点办正事吧!”沈五爷坐直身子咳嗽了一声唏嘘开言道:“各位老少爷们今天把大伙请来有件大事要和你们商议:俺沈家不幸出了个败类!这人贩卖亲娘、强*奸儿媳、拐卖儿童、杀害无辜、恩将仇报、祸害乡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学的杂种儿子立宝!大家说该咋办呀?”郑伯九咳嗽了一声道:“从吴坝到沈塘也就二里半路这事俺早就知道了。说起立宝这人的品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五爷!我说话也不怕你生气这件事要是搁在俺吴坝郑家早就把他活埋了哪能容他这样横行?”陈正君察颜观色慎言道:“依立宝做的事论起来该千刀万剐。沈五爷!不是我多嘴这杀人的事可不是小动静是否跟官面上打个招呼?省得上面追查下来不好交待呀!”阚仲秋嗤之以鼻冷笑道:“打啥招呼呀?家族处置败类历朝历代都有有几个跟官面上打招呼的?陈正君!你自从混上保长喘气也粗起来了?跟官面上打招呼你大小是个保长也算是”官“了是不是得跟你打个招呼呀?”陈正君被他劈头盖脸挖苦了一顿扭头看了看邵盼头忍气吞声没敢吭气! 原来自从日本人占领了鲁南县便实行保甲制度陈正君当上了阎陈庄的保长!据说是邵盼头极力推荐的。沈五爷道:“舅老爷这话说得有理!家族处置败类是不用跟官面上打招呼的。这位姓祁的老板家住在河南开封家是开皮鞋厂的。一年前祁老板经过山西救了立宝一命并把他带回开封给他求医治伤管吃管住!立宝反而恩将仇报趁祁老板去商丘处理事务把人家四岁的孩子掐死了。”祁弘度触动痛处禁不住唏嘘流泪悲戚哀恸大家无不为之耸容。沈五爷继续道:“前天傍黑立宝在外飘泊了两年才回家来当天半夜里就把儿媳妇巴美娇强*奸了;做罢这件伤天害理的事昨天又把大同才一岁多的儿子小同骗走卖了至今下落不明;大同娘听说小孙子没了一口气上不来没抬到王寨集就咽了气;昨天立宝鼓动儿子庆丰逃跑被保安团一枪打死至今还悬挂在鲁南县东城门楼子上示众。你们说说立宝祸害乡里俺沈家岂能不管?今天把大伙请来就是准备把立宝当众活剐祭奠被他害死的大同娘和这位祁老板的儿子!还有屈死的庆丰!”邵盼头朝阚仲秋瞥了一眼轻声道:“沈五爷!今天人这样多要是活剐了立宝吓坏了看热闹的人咋办呀?旁人会说您沈家不近人情!依我说就赏他一刀吧别凌迟了砍头就管。”邵盼头了话沈五爷甚为忌惮连忙道:“这样更好!东家既然这么说了立宝就不凌迟了改为砍头处死。”冲台下大声吆喝道:“时辰已到邵东家话了立宝就不凌迟了改为砍头。”人们嚷嚷道:“砍头了砍头了。”潮水般地涌上刑场观看热闹。 却说段世德坦胸露腹醉醺醺地扛着鬼头大刀端坐在板凳上两眼恶狠狠地瞪着立宝这时在他眼中前面跪着的已不是人而是一头垂死的老母猪。突然张海新在一旁叫道:“段世德!露一手。”围观的人们也跟着喊道:“段世德!露一手。”段世德顿时血管贲张霍地站起身来吼道:“露……露一手就……就露……露一手。”原来段世德屠宰猪羊十数年剔骨剥皮手法娴熟练就一身屠宰的好功夫!更令人叫绝的是他听说古人有“斧正”一说颇不服气!于是也在人鼻尖上抹上石灰操起他那把剔骨尖刀“飕”得一刀下去就象那位古人一样石灰脱落而人鼻子不伤令人咂咂称奇人送他外号“段一刀”!此时见众人一阵吆喝“段一刀”技痒抖落身上的小褂站起身大叫道:“张……张海新!弄点石……石灰来抹……抹在立宝的鼻……鼻子尖上我露……露一手叫大……大家开……开眼。”张海新左顾右盼埋怨道:“段世德!你这不是难为人吗?这会上哪儿给你弄石灰去?”段世德语塞迟疑道:“没……没有石灰?没……没石灰怕……怕啥呀?抹……抹点泥也中。”张海新见身旁站着个小孩便拍了下他的脑袋问道:“小家伙!有尿不?”那小孩两眼亮晶晶的愣愣问道:“有!干啥呀?”张海新提醒道:“对准土窝尿一泡。”那小孩二说没说掏出小家什来冲着土窝尿了一泡。张海新折根细树枝用热尿和了些稀泥挑出一点泥小心翼翼地抹在立宝的鼻尖上然后退后一步叫道:“段世德!泥抹上了。”段世德醉眼矇眬摇摇晃晃地来到立宝跟前操起鬼头大刀看得真切喝道:“张……张海新!快闪……闪开。”飞起一刀砍了下去。 段世德手起刀落没听到张海新等人的喝彩却听到一声疹人的惨叫声。紧接着听到“扑通”一声立宝连人带木柱一头栽倒在地上血流满面。也不知是段世德酒喝多了还是摸惯了剔骨尖刀鬼头大刀不趁手;或者是立宝害怕头在大刀落在他鼻子上的霎时颤动了一下反正段世德今日失手了尿泥倒是叫鬼头大刀削掉了立宝的鼻子也给大刀捎带着削去了半拉。张海新瞪着眼讥讽道:“段世德!”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露得这一手弄”漏“了!段世德!这回人丢得可不小!从今以后把名字改了吧别叫”段一刀“了改名叫”段吹牛“吧!”段世德尴尬地站在哪儿羞得满脸通红连连道:“丢……丢人了丢人了!今天酒……酒喝得忒……忒多了。”引得大家一阵哄笑。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声:“沈立宝!还我儿子的命来!”人们还没反映过来只见一个丑陋女人披头散疯一样从人群中奔出抓住立宝又撕又咬正是立宝媳妇庆丰娘!庆丰娘中年丧子疼得登时神经失常疯疯颠颠。沈利司、沈利文急忙扑上前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开安排人架走了。就在这时从主席台上传下话来道:“时辰已到邵东家话了立宝不凌迟了改为砍头!”段世德往手心中吐了口唾沫大吼一声拧身踏步上前抡圆了那把鬼头大刀往立宝脖子上砍去。眼看立宝人头将要落地血溅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有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紧紧抱住段世德举刀的胳膊大叫道:“别慌下手!我有话说。”段世德一愣抬头一看竟然是邵盼头的管家范清宇!范清宇阻挡住段世德嘱咐道:“别慌动手!”慌忙往主席台跑去。范清宇来到主席台上气喘吁吁道:“别慌杀人!沈五爷!邵东家!我有话说。”邵盼头诧异道:“是老范?你不是去鲁南县城了吗?啥时候回来的?”范清宇喘息未定急得脸色通红连连摆手道:“邵东家!立宝可杀不得!”此话一出举座震惊先是沈五爷吼道:“姓范的你说明白为啥杀不得?”范清宇凑到邵盼头耳边轻声耳语。邵盼头听了不禁骇然瞠目结舌道:“这难道是真的?”范清宇道:“我才从鲁南县城赶回来是千真万确!幸亏老绵羊进城才知此事不然结果不可收拾。”邵盼头慌忙离开座位跳下台往刑场跑去。沈五爷、阚仲秋、祁弘度、陈正君、郑伯九等人目瞪口呆都感到莫明其妙也急忙跳下主席台跟着跑了过去。邵盼头跑到立宝跟前上前三下五去二给他解开绳索满脸堆笑道:“王少爷!叫您受惊了。”范清宇也赶紧从地上捏起那个被削掉的鼻头小心吹落上面的泥土重新给立宝安上。立宝濒死获救抑起满是血污的柿子脸瞅瞅这个望望那个疑是做梦茫然不知所措。刑场上风云突变令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骚动不安。 沈五爷见邵盼头出面放人顿觉棘手赶紧对阚仲秋道:“舅老爷!邵东家是您外甥这时候只有您老人家出面说句话了。”阚仲秋把老脸一寒快步冲到跟前喝道:“盼头!你为啥放人?”邵盼头见他小舅怒目而视吓得一哆嗦连忙陪笑道:“小舅!这事一句话说不清楚!过会我再给您老人家解释。”阚仲秋瞪眼道:“有啥说不清的?沈家清除本姓败类是人家本家族份内的事你是沈五爷请来的客人没有沈五爷的同意你咋能随便放人?”邵盼头耐心道:“舅!你听我说……”阚仲秋吼道:“这是在沈塘不是在阎陈庄我只听沈五爷说哪有功夫听你说?段世德操家伙行刑。”邵盼头恼羞成怒冷笑道:“阚仲秋!你别倚老卖老我敬你是个长辈给你留着面子呢!别给你脸你不要脸。”阚仲秋气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奶奶里个腿你敢喊我的名字?我揍你这个龟孙!”抡起巴掌劈头就是一下。邵盼头早有防备闪身躲开了。阚仲秋见他还敢躲更是气盛喝道:“段世德!你听我的给我行刑。”邵盼头水泡眼阴森森地瞪着段世德阴阳怪气道:“段世德!把刀放下。”段世德见他眼含杀机不禁打了个寒战畏惧地把刀撇在地上。阚仲秋见段世德不敢动手气极而笑捡起那把鬼头大刀喝道:“我阚仲秋也活了四十多岁了改行当一回刽子手!你不敢动手我砍死这个***。”说罢捡起鬼头大刀抡圆了劈向立宝!立宝才脱束缚陡见鬼头大刀迎面劈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却不知躲闪。就在这紧要关头只听邵盼头大吼道:“赶快闪开!”把立宝猛得一推大刀紧贴立宝头皮扫过空中飘下一绦头。阚仲秋气红了眼返身抡刀又朝立宝头上砍去…… 就在这紧要关头只听一人大喝道:“贺志岩、仝可训把他拿下。”随即冲上几个人来把阚仲秋手中大刀夺下掀翻在地。大家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瘸子带着几个穿保安团服装的士兵把立宝等人围在了中央。范清宇连忙叫道:“郭团长!赶快把人放了这位是邵东家的小舅!”来人正是郭瘸子!郭瘸子一愣一摆手示意放人询问道:“请问:哪一位是邵东家?”邵盼头慌忙上前点头哈腰道:“这位是郭团长吧?常听范管家提起你。”两人寒暄了一阵。邵盼头卑躬屈膝道:“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请王少爷、郭团长到俺家里歇歇脚!”说罢挽着立宝、郭瘸子要走。沈五爷愤懑道:“邵东家!您就这样把人带走不太合适吧?”邵盼头尚未答话郭瘸子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沈五爷?”沈五爷大义凛然冷冷道:“俺排行老五沈塘本姓老少敬重我称我一声”五爷“!”郭瘸子往外一指奸笑道:“沈五爷!你往哪儿看这几个人你认得吗?”沈五爷抬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只见远处道旁停着一辆汽车车上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枪口直对着三个人的脑袋正是沈学争、沈学庆、沈大胜!郭瘸子厉声喝道:“沈五爷!这三人私通共产党带头闹罢工罪当枪毙。沈五爷!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三人立马就没命了!”沈五爷一阵茫然不知如何是好。郭瘸子诱惑道“沈五爷!咱做个公平交易咋样?用你们姓沈的这三个人换王少爷一条性命中不?您自已掂算掂算不算欺负你吧!”沈五爷踌躇不语。 沈利司听郭瘸子称立宝“王少爷”!顿感不可思议。他悄悄把和范管家、郭瘸子一起赶来的老绵羊拉到一旁轻声问道:“表弟!到底是咋回事?这瘸子咋喊立宝”王少爷“呀?”老绵羊试了把冷汗诚惶诚恐附他耳边悄声道:“表哥!你还知不道吧?立宝就是刚从萧县调来的王县长的亲生儿子!立宝娘芹儿当年在威海卫窑子里当婊子时怀上了王县长的孩子就是这个立宝!后来王县长遭遇大祸跑到天津卫避难芹儿挺着个大肚子没法再接客挣钱叫老鸨撵了出来不得已才嫁给了冤蛋沈学!这事你可不能在外头乱说呀!”沈利司这才恍然大悟忙道:“这个自然。” 张海新见他俩交头接耳心中诧异待老绵羊离去便凑到跟前问道:“利司哥这到底是咋回事?”沈利司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张海新也感不可思议咋舌叹服道:“我的乖乖!沈学总骂立宝是个”杂种“!原来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不用说这王县长年轻时也是个嫖娼高手逛窑子倒没眈误正事!亏他想得出来叫妓女给他传宗接代又叫沈学这个冤大头帮他把儿子养大成*人真是无本万利!怪不得人家能当上县长的确有过人之处多会算计呀!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杨长岭见他自言自语心中诧异上前问道:“海新叔!你穷嘟囔啥呀?”张海新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杨长岭听了也是大吃一惊疑惑道:“这难道是真的吗?”张海新瞪着眼道:“刚刚听沈利司说的还能有假吗?”杨长岭脸色骤变劈头喝道:“那你还不快跑?”张海新吓了一跳心惊胆战蹙眉诧异道:“跑?我又没做啥亏心事跑个啥屌劲?”杨长岭虎着脸道:“你还跑个啥屌劲?你揍过立宝一回他这会混成王县长的儿子了!有权有势你就不怕他报复吗?”张海新脸色突然变了。 立宝刚刚被沈家开除姓藉又有姓了自此便开始姓“王”叫“王立宝”!而且是县长的公子!郭瘸子见沈五爷难以决断眼里闪出阴郁的光芒冷森森地道:“沈五爷!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咱明说吧你同意我就放人;你不同意这三个也是您沈家的骨血我一声令下今天就叫他们死在亲人面前。不过沈五爷!咱可丑话说在头里王少爷我是非带走不可的。”沈五爷伫立良久突然回身对祁弘度等人拱了拱手道歉道:“祁老板!对不起你了。” 话音刚落只听有人断喝:“闪开!”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突然冲出两人扑向郭瘸子!郭瘸子猝不及防被来人扑翻在地枪也被抢了去两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擒住郭瘸子者正是崔生存、薜圣立!葛存保、蔡元仁也不怠慢就在崔生存、薜圣立动手的同时也把措手不及的王立宝摁倒在地。葛存保冲天放了两枪大叫道:“”冤有头债有主“!沈立宝杀死了俺外甥俺只找他报仇!识相的走得远远的你们哪个敢动俺先打死这个瘸子!”枪声一响打麦场上顿时大乱看热闹的人们喊爹叫娘四散奔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祁弘度对沈五爷拱拱手由衷道:“沈五爷!谢谢您了!俺知道您老人家尽到心了。沈五爷!这沈立宝杀俺幼子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这仇不能不报。”沈五爷紧紧攥住祁弘度的手断然道:“祁老板!这位郭团长刚才喊”王少爷“!既然有”王少爷“!就没有”沈立宝“了!这个人姓王他叫”王立宝“!俺沈家没有这样的杂种!”祁弘度微微一笑点头称“是”喝道:“把这个瘸子、王立宝都给我带走!”一行人押着王立宝、郭瘸子往棒子地里迅退去。邵盼头、范清宇这才醒过神来挥枪就要打。贺志岩、仝可训赶紧叫道:“千万别开枪别误伤了王少爷、郭团长!”邵盼头、范清宇到底顾忌王立宝、郭瘸子被对方扣作人质投鼠忌器怕误伤二人!不敢开枪射击。又怕逼急了他们枪杀人质只好指挥手下庄丁、保安团的士兵尾随追赶上去。这时打麦场上已乱成一团人们四散奔走呼爹叫娘;阚仲秋、郑伯九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张海新、杨长岭、阎良平、田文虎、田文国等人也趁混乱跑了;段世德酒早就吓醒了此时一见大事不好撇下鬼头大刀飞一般地走了;乔丹喜、习员生两人趁机钻入棒子地里逃之夭夭也没人顾得上管他们;只有阚双群非但不跑反而直奔邵盼头而去。 原来阚双群对邵盼头恨之入骨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把当年邵家出殡时被邵盼头打成重伤视作奇耻大辱伺机报仇雪恨!平时邵盼头龟缩在家里出门带着家丁前呼后拥他势单力薄没有机会。今日大乱正好混水摸鱼他哪能放过这个良好的时机?阚双群早就折根粗木棍在手趁这时看热闹的人群四散奔走从人群中偷偷闪出趁人们慌乱对准邵盼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当头就是一棍。 邵盼头只顾指挥家丁追赶祁弘度等人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冲他暗下杀手!猝不及防邵盼头脑袋被一棍击了个正着顿时眼冒金星血流如注。邵盼头连打他的是谁也没看清便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阚双群得手大喜扔掉手中木棍咧嘴开怀一笑转身钻入人群逃之夭夭。范清宇、老绵羊等只顾追赶祁弘度等人没料到他们的战地指挥官被人偷袭负伤倒下。陈正君、钱宗红眼欢见邵盼头栽倒在土窝里四肢痉挛抽搐赶紧上前把他救了起来。钱宗红四处寻找是谁打了他的姐夫却只看到漫天遍野都是四散逃跑的人们哪里有凶手的踪影?沈利司趁汽车上保安团丁跳下车追赶祁弘度等人的当口和沈利文、沈大作等人一起冲了上去把沈学争三人从汽车上架了下来拽着就走。沈塘家家关门闭户大家躲藏在家中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刚才还人山人海的打麦场!刹那间走得干干净净显得极为空旷、寂寥、死一般地沉静。只有孤零零的一座灵棚安在打麦场边上灵柩置身其中白幡随风飘动显得极为扎眼。王朝立一家老少和沈大同、哑巴夫妇一起守护着灵柩战战兢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直到夜幕降临皓月初上时人们才三三两两从家中悄无声息地出来连夜把大同娘送到沈家墓地里埋葬了。 第十九章 归宗 (四) 翌日沈利光和王进财也从鲁南县赶回来了说把鲁南县县城四周问了个遍也没查到沈小同的踪迹。王朝立得知结果欲哭无泪不知如何是好。沈五爷安慰道:“朝立!你也别伤心了这事摊身上了光伤心也没有用。小同是个幼子不管到了谁家谁都得养着好歹这孩子有个记号长大了自会认家门的。”王朝立一想小同是个兔豁嘴将来倒是好找心里才略略宽心。自从小同丢失后哑巴便不吃不喝抱着小美霞独自坐着两眼呆滞谁也不理。进宝娘、利司娘、邓秋云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劝说想安慰她!因为她是个哑巴俗话说:“十哑九聋”!听不到人劝却是“狐狸咬刺猬——无处下口”!急得大家直转悠不知如何是好! 进宝娘见王朝立闷头抽烟焦急地问道:“老头子!哑巴要是跑了咋办?”王朝立忧心忡忡苦笑道:“还能咋办?谁也不能常年坐在这里看着她!”后事料理完毕王朝立留下进宝娘住在沈大同家照顾哑巴自已带着儿子、儿媳回到渠阁集上继续做小本生意。忽一日进宝娘匆匆跑来焦急说:“昨天夜里哑巴抱着美霞!知不道上哪儿去了。”王朝立惨怛一笑幽幽叹息道:“我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呀!”进宝娘急道:“得想法子找找她呀!她走了剩下大同一个人!日子咋过?”王朝立心灰意冷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找啥呀?人家跟着大同还能享了福呀?晚走不如早走!那个女人命够苦了但愿老天有眼保佑她再嫁个好人家!”进宝娘惴惴道:“那……大同咋治呀?”王朝立已伤透了心反问道:“还能咋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进宝娘试探着道:“真不中就把他接到咱家来吧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王朝立喟然长叹许久才道:“接到咱家来?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呀!咱老两口还能活几天呀?别管这么多了。”当晚王朝立自斟自饮喝闷酒喝得酩酊大醉。进宝娘见他醉了赶紧把他架在床上王朝立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杆才起。 哑巴走后沈大同索性连家也不回以乞讨为生。因沈大同会喝《喝面叶》!到谁家都能唱上一通逗大家一乐乡亲都愿舍他一口吃的倒也衣食无忧。沈大同闲暇时捡破烂卖些零花钱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悠闲生活活得逍遥自在。每年冬闲时沈大同索性住在苏庄东头一个破草庵子里每天一到傍黑便呆呆地跑去听张海洋唱大鼓。王朝立果然从此对沈大同不闻不问沈大同也挺有志气再也不登舅舅家的家门去看妗子的脸色。 事后邵盼头派老绵羊到沈塘催要沈学争等人的赎身钱!沈五爷费尽心机与之巧妙周旋据理力争最终还是被他勒索去二十块大洋。沈五爷又托人说了许多好话邵盼头方才罢休。 再说祁弘度带着手下押着王立宝、郭瘸子钻入棒子地里迅退去。范清宇、老绵羊领着家丁、保安团丁紧追不舍。祁弘度他们到底是人生地不熟钻过几个沟渠还是没能摆脱追击。葛存保不耐烦道:“姐夫!带着这两人是个累赘干脆把王立宝、瘸子枪毙算了。”祁弘度尚未答话崔生存阻止道:“不管!此回竟惊动了县长!看来王立宝来头不小咱们还得把他当做人质护身呢!等脱离了危险再杀他不晚。”葛存保道:“这瘸子走不快留着是个累赘打死算了。”郭瘸子一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求饶道:“各位爷爷!我是听喝当差的不关我的事饶我一命吧!”祁弘度讥笑道:“你看你这个屌样难为你还在保安团里当团长!咋一点种渣也没有?你放心俺们和你无冤无仇不会杀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俺要得是王立宝的性命。”郭瘸子这才放下心来眼珠骨碌碌一转讨好道:“各位我是保安团的团长!他们是我手下的士兵都听我的你们把我放了我叫他们别追你们了。”葛存保劈腚踢了他一脚大骂道:“你这狗日操的当俺们是三岁小孩呀?”这时邵家家丁和保安团丁在范清宇、贺志岩、仝可训的带领下已包抄过来。 突然冲在前面的薜圣立叫苦道:“祁东家!前头有一条小河咋办?”祁弘度道:“有这两个人在手他们不敢开枪咱们淌水过河。”一行人押着王立宝、郭瘸子“哗啦啦”地冲入河中往对岸游去。范清宇等人追到河边眼睁睁地望着他们退去因顾忌王立宝、郭瘸子在对方手中不敢贸然开枪射击也忙带着人淌水过河继续追赶。葛存保押着王立宝先登上河岸刚刚站稳脚步。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只见从河堤上突然冲下一个人来象一朵黑云娇呼了一声向葛存保猛扑过来。葛存保拖着王立宝刚刚从河中爬出一身泥水此时见出现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不由大惊失色!他顾不得抖落身上的水渍慌忙挥枪就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黑衣人扑到跟前右手腕一翻掌中亮出一柄短剑向他手腕迅疾刺来。葛存保大惊慌忙撒手后跃自保险险躲开短枪却掉在地上。那黑衣人并不恋战拽住王立宝胳膊就走转眼间滚下河堤钻入棒子地里。葛存保飞快捡起枪冲棒子地挥枪就打。(..info)无奈二人已钻入棒子地里踪迹全无只有几根棒子棵应声而断。葛存保懊悔极了呆若木鸡茫然不知所措。祁弘度、崔生存等人也登上河岸见王立宝被黑衣人救走都脸露怒色。葛存保惶恐不安哭出声来:“姐夫!我对不起你!”说罢倒转枪口对准自已太阳穴就要搂动板机。祁弘度冲上前去夺下枪来埋怨道:“你这是弄啥呀?王立宝跑了咱还能再抓他”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仇迟早能报!你要是死了谁给忠忠报仇呀?崔管家!你们把郭团长留下带人先走。”崔生存答应了一声把郭瘸子推向祁弘度带人冲入棒子地里。郭瘸子以为祁弘度要枪毙他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哆嗦成一团当场屙了一裤子稀屎!祁弘度对他道:“郭团长!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没冤没仇我放你走!王立宝杀死我儿子这仇早晚要报!咱们改日再会。”说罢放开郭瘸子!冲入棒子地里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清宇等人淌过河把郭瘸子扶了起来叫道:“郭团长!没伤着你吧?”郭瘸子惊魂甫定战战兢兢道:“没有!”范清宇叫道:“快追姓祁的。”郭瘸子嚷道:“你追姓祁的管屌用?王少爷叫一个穿黑衣裳的人弄走了。”范清宇一怔问道:“穿黑衣裳的是个干啥的?”郭瘸子尴尬道:“我上哪儿知道去?赶快追吧!”范清宇一摆头喝道:“大家跟着我追那个穿黑衣裳的。”郭瘸子叫道:“老范!咱们兵分两路你带家丁追姓祁的我带人追黑衣人救王少爷!”范清宇应了一声带着家丁们遁着祁弘度等人逃跑的路线追了下来。郭瘸子跳进河里洗净裤裆里的秽物和贺志岩、仝可训等人带着团丁们朝黑衣人、王立宝消失的方向追了下来。 王立宝刑场遇救死里逃生虽说不知郭瘸子等人为啥叫他“王少爷”!更不知邵盼头等人为啥对他突然这样恭敬但毕竟逃过一死心中的狂喜还是不可言表!谁知才把心放回腔子里转眼又落入死对头祁弘度等人的手中。王立宝自知罪孽深重祁弘度对他恨之入骨落入祁弘度手中死状更惨。王立宝眼巴巴地盼着范清宇等人救他后来见葛存保已挟持他渡过小河而范清宇他们还在对岸已不抱生还的希望了。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绝望之际竟然又被黑衣人救走真是喜出望外。王立宝被那黑衣人拽着飞一般钻入棒子地里顺着田埂逃走。黑衣人也不回头拖着他一味奔走。王立宝只觉这人身材婀娜且浑身散出阵阵浓郁的少女幽香越看越象个女人!王立宝被熏得飘飘如仙想入非非不由得心中一阵狂喜暗道:“我的娘也!没想到我大难不死又交上桃花运了。古人道:”英雄救美女“!今天倒过来了。”王立宝才脱险境便起淫念身子不由自主往那黑衣人身上凑去手也不老实起来。那黑衣人觉得异样遽然止步一看正看到王立宝血污满面两只母猪眼蹿出的欲火正炽色迷迷地正往她身上蹭禁不住心中憎恶娇喝道:“王立宝!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声音脆生清亮果然是个年轻女人!那黑衣人俏眼含嗔冷笑了一声翻转手腕捏住王立宝的右手食指恨恨道:“王立宝!你作死!”用力往怀里一带只听“格崩”一声王立宝的食指断了。王立宝眯着双眼正做桃花春梦谁知没入洞房却感到一阵刺骨钻心的剧痛。王立宝杀猪般一声惨叫登时疼晕过去。 这一声惨叫划破稠密的棒子地传到紧紧跟随其后的郭瘸子等人的耳朵里。郭瘸子把右手一挥保安团丁们往出惨叫声处迅包抄过来。那黑衣人见王立宝晕厥过去身子瘫软挥掌冲他脸上狠狠搧了一巴掌。这一掌下去把王立宝刚粘上的鼻子打飞了牙齿也掉了两棵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溅了黑衣人一身。那黑衣人憎恶地吐了口唾沫拖着王立宝就走。王立宝被打得浑浑噩噩指断齿落痛彻入骨又惊又惧。王立宝已经看出这女人不是来救他的倒象跟他有深仇大恨这回被她捉住凶多吉少。王立宝见黑衣人拖着他又走勉强睁开被鲜血糊住的母猪眼细察路径又非常熟悉原来却是往邻庄吴坝而去。 到了吴坝那女人却不入庄而是拽着他重又钻入棒子地里。王立宝正疑惑不解那女人却在掩影在棒子地里的一座孤坟前停了下来除却头上的黑布柳眉桃腮杏眼圆睁正是艾凤玲!艾凤玲尖叫道:“王立宝!你知道这是啥地方吗?”王立宝未曾答言两眼死死盯着那座孤坟筛起糠来。艾凤玲恨恨道:“几年前春天的那个雪夜里吴坝郑医生家着了一场古怪的大火烧死了六口人凶手至今下落不明。王立宝!你知道放这把火的是谁吗?”王立宝脸色苍白浑身战栗哆嗦成一团沙哑着母鸭嗓子叫道:“我知不道!这跟我有啥关系?”艾凤玲冷笑道:“你知不道?王立宝!你还不承认吗?”要叫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真的知不道那才怪呢!杀人偿命阎王哪儿我已给你报过名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艾凤玲一脚把他踢倒手中短剑照准他脖子斩落。王立宝生死悬于一线求生心切连忙叫道:“姑奶奶别慌动手!我要是说了实话你得饶我不死。”艾凤玲一怔收回短剑喝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王立宝两个母猪眼骨碌碌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奶奶!您老人家跟郑医生家有亲戚吗?”艾凤玲怒极痛喝道:“少说废话!谁跟他家有亲戚?”王立宝道:“没……没有亲戚呀?”艾凤玲喝道:“快说。”王立宝支吾道:“我说……我说。”艾凤玲却不知他故意拖延时间。 王立宝母猪眼往旁边一瞥见棒子叶缝隙中闪出几个保安兵丁不由大喜慌忙叫道:“你后头有人!”艾凤玲大惊失色赶紧回头观看。王立宝趁这空档打了一个滚钻进棒子地里。艾凤玲现上当顿时怒冲冠返身挥舞短剑就刺。谁知她快团丁们更快早有两个团丁上前接应架起王立宝!连滚带爬破荒而逃。艾凤玲一声娇斥拔腿就追。就在这时炒豆般的枪声突然响起打得棒子叶沙沙作响。艾凤玲躲过射来的子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短剑逼退那两个团丁把仓皇失措的王立宝一脚踢翻在地挥剑就刺。那两个团丁大惊上前用步枪一架把短剑架来。短剑与步枪相击出“铮”地一声脆响。这时郭瘸子等人已把艾凤玲团团围在中间几条长枪一齐对准了她的脑袋大叫道:“快扔掉短剑动一动打死你!”王立宝趁机连滚带爬逃出了她的掌握。艾凤玲虽身处险境那肯束手就擒?她顾不得刺杀王立宝先思脱身之计。艾凤玲见郭瘸子横眉竖眼颐指气使就知他是个当官的。擒贼先擒王只见她脚尖轻挪不退反进两脚用力整个身子往郭瘸子狠狠撞去。郭瘸子已有一次被挟作人质的经历见状大惊失色赶紧左闪险险躲开包围圈却露出一个破绽。 艾凤玲趁兵丁们愣神之际从郭瘸子身旁闪过钻入稠密的棒子棵里霎时便消失地无影无踪。炒豆般的枪声又突然响起艾凤玲只觉左胳膊一麻鲜血顿时流了下来。她一个趔趄摔了个大跟头!艾凤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但胳膊受伤血流如注腿步却越来越沉重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艾凤玲已听到背后追兵身擦棒子叶出的沙沙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追兵越来越近而这时的她却感到有气无力脚步粘滞虚汗直冒精神恍惚。突然有人大声欢叫道:“这里有血迹!刺客并没跑远就在前头。”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响起保安团丁们兴奋地大叫着从三面包抄过来。就在这紧要关头艾凤玲只觉得身子一轻感到有人把她负在背上快步逃离现场。艾凤玲心里一热轻轻叫了声:“哦!是冯剑呀!是你来了呀?”一下子昏死过去。 第二十章 阉割 (一) 郭瘸子救下王立宝心中大喜见他掉鼻断指胳膊耷拉着受伤颇重便安排两个团丁轮番背着他撤到大路上。这时陈正君、钱宗红等人也架着血流满面、狼狈不堪的邵盼头赶来了。邵盼头见王立宝竟然没死也是喜出望外不顾头上伤势推开陈正君、钱宗红屁颠颠地跑过来点头哈腰道:“王少爷!叫您受惊了。”王立宝惊魂甫定不知邵东家为何突然对他如此客气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邵盼头讨好道:“郭团长!还是快点把王少爷扶到阎陈庄请医生治伤要紧。”郭瘸子经他一提醒现王立宝脸上血肉模糊一个大血窟窿占据了半张脸这才蓦起想起来对身边一个瘦团丁急促地吩咐道:“快去顺着来路寻找王少爷的鼻子!找不着王少爷的鼻子就割你的鼻子!”那瘦团丁吓了一跳不敢怠慢急匆匆地钻入棒子地里遁路去寻找鼻子!保安团丁们把整块棒子地细细搜查了一遍也没找到那黑衣人的下落。郭瘸子有些气馁道:“查不到就算了。贺志岩、仝可训他们两个呢?”花妮谄媚道:“两个老总和老绵羊他们沿着一行脚印追那黑衣人去了。”大家七手八脚把王立宝、邵盼头抬到阎陈庄。 一进门邵盼头便急促吩咐:“老纪!快点去请医生!”并请王立宝沐浴更衣设宴给他压惊。不一会儿寻找鼻子的瘦团丁累得满头大汗抱着条小黑狗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大叫道:“郭……郭团长!我……我回来了。”郭瘸子怒不可遏劈头骂道:“你他娘里个歪屄!叫你去寻找王少爷的鼻子你抱条小狗来干啥呀?王少爷的鼻子呢?”那团丁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王……少爷的鼻……鼻子就……就在这狗肚子里。”郭瘸子大惊失色赶忙吩咐道:“赶快把狗宰了。”立马冲上来两个团丁挥棍把小黑狗砸死——小狗本想打打牙祭没料到却因此丢了性命!一个团丁用尖刀剖开狗腹在狗胃里摸索了半天兴奋地大叫道:“鼻子找到了!”手中捏着一个粘乎乎的东西正是王立宝的宝贝鼻子!幸喜还没被消化掉。郭瘸子、邵盼头等人大喜赶紧舀些清水把鼻子清洗干净给王立宝重新安上。不一会老纪带着一位姓丁的医生匆匆赶到。丁医生是附近黄庄的叫丁东运!其人长得眼小鼻大胖乎乎的象个弥陀佛!丁医生放下药箱匆匆给受伤的两人敷药裹伤给王立宝修补鼻子忙得不亦乐乎。团丁们也把那条小黑狗尸体拖走剥皮割肉炖熟喝酒去了。 话分两头 且说冯剑知道艾凤玲胳膊受伤迫切需要疗伤便不假思索朝苏庄而去。他到底背负一人!累得张口气喘汗流浃背。进了苏庄他莽撞地一头闯进张海贵家中喊道:“大婶子!凤玲受伤了。”刘玉梅正坐在门口呆见冯剑身如水洗艾凤玲更是一身是血不禁大吃一惊。她手足无措战战兢兢地问道:“我的娘也!这是出啥事了?”冯剑把艾凤玲放下道:“大婶子!快点救她!”刘玉梅吓得面容失色喃喃道:“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一转眼咋弄成这样了?”冯剑见她着慌急切问道:“俺叔干啥去了?”刘玉梅茫然道:“还能干啥去?和杨长岭、张海新一起上沈塘看杀人的去了。”冯剑急得团团转焦燥催促道:“大婶子!得赶紧把凤玲藏起来保安团马上就会追到这里。”刘玉梅惶恐道:“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藏在啥地方好呢?藏得再严实也得叫人家搜查出来。”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志岩喝叫道:“挨家挨户的搜查不信他能飞上天去。”情急之下冯剑不由分说把艾凤玲背进了里屋往床上一放拉条床单盖上奋然道:“大婶子!咱娘俩挡在大门口不能叫他们进来。”娘俩救人心切一齐冲出大门却与一步跨进院来的张海贵撞了个满怀。冯剑大喜道:“大叔!您老人家可回来了。”张海贵见冯剑、刘玉梅慌张也是大吃一惊急急问道:“冯剑!你们这是咋啦?外头保安团到处搜查到底出了啥事?”冯剑语无伦次迫切道:“大叔!凤玲她受伤了在床上藏着保安团就是来抓她的咱们得想法子挡过去这一关。”刘玉梅也紧张道:“保安团抓得就是咱闺女凤玲!”张海贵目瞪口呆眉头紧蹙愣了半晌才喃喃道:“我正说老绵羊咋带着保安团的人跑到苏庄咋呼原来是抓凤玲呀!冯剑!你们两个小祖宗!又在外头闯啥祸了?”刘玉梅责备道:“都到这时候了还净说些废话!凤玲就在床上睡着得想法子糊弄过去。”张海贵也是惶惶无计:“人家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枪咱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刘玉梅焦燥道:“快点想法子吧!”张海贵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手足无措喃喃道:“想啥法子呀!”左顾右盼急道:“家就这么点地方搜查的都封门了只能跟他们拚了。”正说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贺志岩、仝可训、老绵羊等人带着七、八个保安团丁突然闯入院来。冯剑和张海贵、刘玉梅夫妇不约而同地挡在大门口拦住他们的去路。 贺志岩、老绵羊、仝可训带人闯进张海贵家里正与冯剑走个对面。贺志岩吃了一惊惊诧道:“是冯剑!你咋在这里呀?”冯剑把生死置之度外嘲笑道:“是老贺呀!你都能来我就不能在这里吗?”贺志岩上下打量着他奸笑道:“冯剑!皮少爷!嘿嘿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冯剑也嘿嘿一笑揶揄道:“老贺!贺大哥!贺志岩!咱们可是老朋友了。”贺志岩脸色一沉喝道:“有一个人跑进了这个当院你看见了吗?”冯剑矢口否认摇头道:“我一直在这当院里跟俺婶子说话啥也没看见呀!”贺志岩微微一笑冷冷道:“没看见不等于没有例行公事我们得搜查搜查。”几个如狼似虎的保安团丁推开冯剑等人!就要往屋里闯。冯剑知道贺志岩两次差点命丧艾凤玲之手两人有着刻骨仇恨要是叫他现艾凤玲正躺在床上这还了得?冯剑大喝一声拦住去路喝道:“姓贺的你别欺负人……”便被仝可训劈头揪住拿枪逼进墙角动弹不得叫道:“动一动就打死你!”冯剑挣扎不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就在这当儿只见张海贵手持木棍挡在门口象头暴怒的狮子喝道:“老绵羊!你们闯进民宅到底想干啥呀?”老绵羊吓得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张海贵叫道:“张海贵!你敢挡着不叫搜查吗?难道你屋里真藏着刺客?”张海贵怒目横眉喝道:“俺屋里没有外人!就俺干闺女得病睡在床上。你们几个大老爷们闯进屋里干啥?这不是欺负我张海贵吗?”贺志岩冷笑道:“你干闺女?她姓啥叫啥?家是啥地方的?得啥病了?大热的天在床上蒙头大睡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这里头肯定有鬼。”冯剑连忙道:“她是疟疾……”仝可训喝道:“又没问你还不老实?”团丁的几杆枪把冯剑逼进墙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喝道:“动一动就打死你!” 贺志岩、老绵羊等人仗着人多势众一拥上前把张海贵扑倒在地!张海贵措手不及被两个团丁夺下手中的木棍死死摁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贺志岩、老绵羊冷笑一声就要往屋里闯。刘玉梅披头散堵在门口死死抱住老绵羊的胳膊哭喊道:“你们想干啥呀?俺犯啥罪了?你们凭啥私闯民宅?”老绵羊狠道:“凭啥?就凭你家窝藏刺客。”刘玉梅叫道:“谁窝藏刺客了?”老绵羊道:“你家既然没窝藏刺客为啥不叫搜查?”不由分说把刘玉梅推向一旁。刘玉梅被他推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老绵羊、贺志岩领人闯入屋内略一迟疑便直扑里屋。张海贵猛一用力挣脱众团丁的束缚爬起来拚命喊道:“别碰俺干闺女!她得病了……”就被贺志岩回身拦腰死死抱住。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出一声惊叫只听老绵羊大喝道:“张海新!你咋在这里?” 张海贵拚命挣脱贺志岩分开人群冲入里屋也是一愣:只见床单已被老绵羊掀开床上躺着一人竟然是堂弟张海新!哪里有艾凤玲的踪影?老绵羊一脸怪笑冲张海贵调侃道:“张海贵!这就是你那个干闺女?你干闺女就是这个屌熊样的?”张海贵略一愣神大喝道:“张海新!你跑到俺屋里干啥来了?”张海新翻身坐了起来见他怒容满面顿时一脸尴尬嗫嚅道:“大哥!我……”张海贵得理不饶人!指着他的鼻子喝骂道:“张海新!你是个啥熊玩艺?老天爷也叫你白披了一张人皮你趁我不在家竟然干出这种下流事来?”张海新张口结舌哭笑不得苦笑道:“大哥!我……我干啥事了?我不是……” 张海贵哪里容他争辩转身冲刚刚挤进里屋的刘玉梅劈头就是一个耳光叱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熊娘们你趁我不在家往家里勾引野男人!我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刘玉梅从地上爬起来刚想挤进里屋看个究竟还没站稳脚步便被张海贵一掌打得眼冒金花鼻口是血。刘玉梅叫他打愣了捂着肿胀的脸颊瞠目道:“张海贵!你为啥打我?”张海贵瞪着血红的两眼大骂道:“***熊娘们!还问我为啥打你?就因为你贱!我张海贵活了五十多岁有儿有孙在苏庄堂堂正正一个人!名誉一下子叫你给毁了。”刘玉梅仰脸怔怔地望着他委屈道:“张海贵!你别血口喷人!你得拿出真凭实据来我啥时候丢你的人了?”张海贵脸上紫疤放亮怒吼道:“你还要啥证据呀?张海新就在床上睡着刚刚穿上裤子这不是凭据吗?”刘玉梅愣了半晌喃喃道:“我的娘也张海新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净给我添乱子!”张海贵冷笑道:“你装得倒挺像也不嫌丢人显眼!”刘玉梅哭喊道:“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张海贵!我跟你拚了。”说着咬紧牙关一头朝张海贵撞去。张海贵心里一颤慌忙闪身躲开叫道:“你干出这种丑事倒得理了?”刘玉梅收脚不住没撞住张海贵却撞在老绵羊的身上。 老绵羊正笑吟吟地抱着膀子观看热闹猝不及防被刘玉梅一头顶翻在地摔了个大跟头!摔倒时又正巧磕在墙角的铁犁头上。老绵羊从地上爬起来嘴也破了眼眶也青了额头上更是磕出一个大口子往外汩汩流血狼狈不堪。老绵羊勃然大怒捂着头气急败坏道:“刘玉梅!你敢打我?”冲上前去就要殴打刘玉梅!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张海新从床上跳下来劈头揪住老绵羊衣领大骂道:“老绵羊!你这个狗操的那年你讹走我五块大洋还拐走我一头小毛驴今天又跑来害我?弄得俺弟兄俩撑眼皮闹出这么大的误会叫我以后咋在苏庄做人?我揍死你这个龟孙崽子!”贺志岩等人都莫明其妙。 老绵羊被他揪得差点背过气去刚要接腔回骂只见周世昕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喝道:“这是咋回事呀?为啥打架?”张海新冲他叫道:“老周!你给评评理:老绵羊忒不是熊那年他讹走我五块现大洋还有一头小毛驴!”周世昕一愣翻眼瞪着老绵羊!问道:“老绵羊!这五块大洋是咋回事?小毛驴又是咋回事呀?你得好好说说。”老绵羊当年昧着良心讹走张海新五块现大洋生怕旁人知道底细。往日还可今日更是怕别人知道因为此事牵扯到王立宝!而王立宝刚刚混上“王少爷”!成了县长的公子!炙热烫手足以要他的小命叫他心惊肉跳惴惴不安。老绵羊见张海新旧事重提本就暗吃一惊心中忐忑惶恐。又经周世昕一问登时傻了眼涨红了脸矢口否认:“张……张海新!你这是血口喷人!你从哪弄来的大洋?”底气却不足。张海新两眼瞪得血红叫道:“我血口喷人?今天在老周跟前咱得把话说清楚。” 贺志岩、仝可训等人莫明其妙地望着眼前生的一切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贺志岩分开老绵羊、张海新也疑惑道:“五块大洋?小毛驴?这到底是咋回事?”张海新尚未搭腔周世昕冲老绵羊冷笑道:“真是越混越大胆了办出这样的事来!你从他哪儿讹来大洋私揣在自已的腰包里却叫邵东家替你背黑锅眼里还有范管家、邵东家吗?”老绵羊一脸惶恐胆怯害怕哪敢接腔。 周世昕把贺志岩、仝可训拉到一旁轻声道:“老总!老绵羊不过是邵家的一个家丁背着邵东家、范管家讹人钱财却把罪名推在邵东家头上败坏邵东家的名誉你们说可恨不可恨?”贺志岩会意笑道:“怪不得!老绵羊吃独食忒不是个玩艺。老周!咱别管他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是搜查刺客要紧。俺们一路追过来刺客钻进苏庄就不见了恐怕就藏在这个张海贵家里。”正说着只见张海贵怒目圆睁猛得扑向张海新声嘶力竭地叫道:“张海新!我好歹和你是没出五服的弟兄你竟然这样不要脸敢给我张海贵戴绿帽子我跟你拚了。”把猝不及防的张海新一下子扑倒在地两人撕扯着在地上翻滚堵在堂屋里打成一团。 刘玉梅也挣扎着哭喊道:“我也不活了!张海贵!你败坏我的名誉叫我今后咋见人呀?我和你拚了。”说着咬紧牙关就要往墙上撞被刚挣脱团丁包围的冯剑拦腰抱住大叫道:“大婶子!您老人家这是干啥呀?您可得想开点呀!”闹得不可开交。贺志岩、仝可训等人见他们打成一锅粥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赶紧退回到院中抱膀莞尔嘻嘻哈哈看起了热闹。周世昕察颜观色道:“咱不能总在这里看热闹快点走吧还是搜查刺客要紧。再晚一会那刺客可就真跑了。”一句话提醒了贺志岩、仝可训!几人顾不得看热闹赶紧领着团丁们出门搜查刺客去了。一伙团丁把个苏庄闹得鸡飞狗跳也没查到刺客。 却说丁医生给王立宝敷药裹伤完毕这边酒宴也已摆好邵盼头、郭瘸子等人恭恭敬敬地把王立宝让到上坐下。大家围着王立宝卑躬屈膝拍不完的马屁说不完的奉承话。王立宝如坠云雾之中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回死里逃生已是庆幸万分又莫明其妙地成了“王少爷”!更叫他喜出望外的是他竟成了王县长的儿子!巨大的反差使他无所适从真是又惊又喜又怕心中惴惴。他活了四十岁第一回享受到众星捧月的感觉怎能不叫他受宠若惊呢?但他思前想后实在想不起来他是咋成了“王县长”儿子的。突然他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老娘芹儿在成武县柯庄叫柯卓元揍跑后烧了高香又攀上王县长这根高枝了?王立宝心中暗竖大拇指对老娘极为佩服思忖道:姜还是老的辣呀!不愧是经过威海卫大场面的人!就是有眼光。柯荣祥幸亏死了幸亏柯卓元把他娘揍跑要不这会怎能有一个当县长的爹呢!有如此风光?大家正喝酒贺志岩、仝可训和老绵羊从苏庄搜查回来了惴惴道:“搜遍了周围几个庄子也没能查出那刺客的下落。”邵盼头顿时暴跳如雷骂道:“你们是干熊吃的?连个刺客也查不到?”老绵羊小心翼翼道:“倒是见冯剑在苏庄张海贵家里非常可疑。”邵盼头一愣诧异道:“他在哪儿干啥?”老绵羊惶恐道:“知不道!”邵盼头暗暗点头。须臾范清宇等人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带人一直追到西南羡集也没抓到祁宏度等人!邵盼头刚要怒斥郭瘸子道:“抓不到就算了救下王少爷!就是件大喜事!”邵盼头本来就是做样子给王立宝、郭瘸子看的听他这么说赶紧就坡下驴奉承道:“就是!王少爷命大福大绝处逢生必有后福。范管家!都是自已人!你也入席吧!”范清宇见邵盼头并不责罚松了口气。大家入席喝酒围着王立宝众星捧月阿谀奉承。王立宝鼻子疼痛难忍牙齿又掉了几个实在是吃不下去。大家见王立宝萎靡不振都觉尴尬难堪酒宴也只好草草收场。郭瘸子叫人把王立宝小心翼翼地抬上汽车的驾驶室告辞回城。 第二十章 阉割 (二) 王立宝刚在汽车驾驶室里躺下就见老绵羊一脸惶恐地从车窗上探出头来卑躬屈膝媚笑道:“王少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老绵羊忒不是个东西!那五块大洋我还给您存着呢给您老人家拿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五块亮晃晃的现大洋递了过来。王立宝有王县长如此英雄之爹撑腰气也粗起来了他鄙视着老绵羊!悻悻道:“算你***明白!”好不客气地把现大洋接过来。刚把这五块大洋放进兜里钱宗红也从车窗上探进头来一脸媚态陪着小心道:“王……王少爷!您……您老人家的那两头骡……骡子出手了一共卖……卖了十二块大洋!您……您老人家把钱……钱也一块捎……捎走吧!”王立宝心中好笑心安理得地接过钱来收入囊中不觉感慨万千心中暗叹道:“有个当县长的爹!就是不一样呀!俺娘这一步是走对了。”邵盼头不顾身上有伤屁颠颠地攀上驾驶室对司机千嘱咐万叮咛:“王少爷身上有伤车开慢点。”又对王立宝满脸堆笑道:“王少爷先进城养伤赶明我和范管家就去县城拜见王县长、王少爷!” 汽车动起来颠簸在高低不平的公路上轰轰隆隆地往鲁南县开去。太阳落山时汽车开进了鲁南县城。王立宝坐在驾驶室里心中忐忑不安:将要见到不曾谋面的“爹”!还不知道结果如何紧张得那棵心在胸腔中怦怦直跳。 王国汉也同样焦急万分站在保安团大门口来回踱步象热锅上的蚂蚁急切地等待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儿子!汽车开到保安团门口刚刚停下王国汉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热切心情溢于言表。汽车尚未停稳郭瘸子便从车上一瘸一拐地下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点头哈腰道:“恭喜王县长!您老今天大喜呀!王少爷救回来了。”王国汉泪流满面语无伦次道:“在哪儿?在哪儿呀?我儿子王立宝!他在哪儿?”郭瘸子往车上一指笑道:“就坐在驾驶室里。”早有两个团丁把鼻破脸肿嘴唇外翻手指头肿成红萝卜面目憔悴狼狈不堪的王立宝架出了汽车驾驶室。王国汉初见王立宝不觉哑然失色显然对这个儿子的形象极为失望。郭瘸子见王国汉沉呤不语心中惴惴小心翼翼道:“王县长!这一回俺们可没敢丢松出了鲁南县城汽车开得跟飞一样!赶到沈塘的时候王少爷已被押赴刑场正要行刑刽子手把大刀片都扬起来了情况万分危急幸亏俺们及时要不然……”王国汉这才回过神来唏嘘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郭瘸子见王立宝愣在哪儿慌忙介绍道:“王少爷!这位就是您的父亲。”王立宝这才知道眼前这个高颧骨、深眼窝、口如面盆、两只饿狼眼只有半拉耳朵的老家伙就是王县长!就是他这会的“爹”!王立宝不敢怠慢赶紧推开搀扶他的士兵踉跄着扑进王国汉怀里声泪俱下痛哭流涕跺脚哭诉道:“爹呀!我的亲爹呀!我那日思夜想的爹呀!我差点见不到您老人家了。”王国汉也是悲喜交集紧紧抱着王立宝三角眼里挤出几滴泪来哽咽着安慰道:“王立宝!爹的亲儿爹也想你娘俩呀!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立宝两年来历经险恶挫折遭遇曲折挫折、跌宕起伏这两天更是生死悬于一线差点丢掉性命早已是心力交瘁。此时见没费多少周折王国汉便痛快地认下了他这个儿子心中狂喜不已。王立宝经此大悲大喜又因悲恸过激突然一阵弦晕竟猝然昏厥在王国汉怀里。王国汉大惊抱着瘫软在怀中的儿子焦急地喊道:“王立宝!王立宝!我的儿也你这是咋啦?”一连声地吩咐:“快!快!快去请医生!快去!”董“两大加一大”在旁边正仰着脸等待主子吩咐大嘴一张献媚道:“王县长!南关有个曾中医不论啥疑难杂症都会诊治医技高我去把他请来?”王国汉跺脚道:“那你还磨蹭啥呀?还不快点去请。”董“两大加一大”不敢怠慢应道:“我这就去。”说罢晃动着硕大的脑袋飞奔而去。 过了一顿饭功夫曾中医背着药箱和董“两大加一大”匆匆赶到。曾中医见王立宝伤得不轻不敢怠慢忙放下药箱仔细察看王立宝病情。须臾开言道:“王县长!您放心吧!王少爷没啥大事只是悲喜过度暂时晕过去了。王少爷受伤虽说不轻却不是致命伤。鼻子是粘上了就怕在狗肚里时间太久了能不能再长上倒说不准;食指骨头断了得重新接骨药敷还得上夹板固定。所幸都是外伤治好却不难!王少爷受了惊吓得多吃几付汤药调理调理。”王国汉关切地问道:“曾医生!俺儿王立宝没多大问题吧?”曾中医给王立宝上夹板固定好伤手指又打开药箱拿出几包汤药一边笑道:“没问题!王少爷命大福大吃我这几付汤药立马见效保管躺半个月就能起床。只是王少爷的鼻子整个削了下来虽说安粘得及时到底脱离了脸面又在狗肚子里差点被消化掉。我已经给他敷上药了就是不能见风。在鼻子长好之前叫王少爷尽量呆在屋里千万别外出闲逛。否则天气酷热见风生脓万一有了炎症鼻子就烂掉没法治了。”王国汉见他说得厉害心里也是害怕生怕这个才认下的宝贝儿子烂掉鼻子便点头道:“就叫俺儿王立宝在屋里多躺几天静养!啥时这鼻子长好啥时候出去。”付了药钱便打他走了。 王立宝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方才醒来。醒来后王立宝见王国汉正坐在床前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王立宝一惊赶忙欠起身来操着母鸭嗓子甜甜地叫道:“爹!您老人家咋在这里?”止不住泪流满面。王国汉见他终于醒了安慰道:“你可醒了!这两天可把我吓死了!”王立宝左顾右盼没看见他娘芹儿心里犯起了嘀咕。王国汉问道:“王立宝!你娘还好吧?”王立宝心里不由“格登”一下心道:“俺娘好不好我咋能知道?她不是在你这里吗?”见王立宝眼神异样欲言又止王国汉愧疚道:“王立宝!你们也别怪我心狠这么多年了没把你娘俩认下来!其实我也有难处呀!时局动乱不定我怕认下你们跟我享不了几天福反而要受到连累。”王立宝疑惑地望着他蹙眉揣测心中嘀咕道:“这老家伙说这些话是啥意思?”王国汉见他还是不语又笑问道:“你生的那个儿子叫啥名字?”王立宝抬头看了看王国汉黯然神伤低声道:“他叫沈庆丰!” 王国汉顿时脸色骤变手舞足蹈怒斥道:“啥‘沈庆丰’?他是我王家的子孙该叫‘王庆丰’才对他是我王国汉的孙子!沈学也配有孙子?”王立宝吓了一跳垂头不敢看他赶紧道:“是是是该叫‘王庆丰’!”王国汉见他吞吞吐吐不悦道:“听说我孙子王庆丰也娶上媳妇了?”王立宝察颜观色慌忙答道:“是去年冬天成的亲。”王国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吩咐道:“王立宝!等你身体好了去趟沈塘把你娘和王庆丰夫妻还有你媳妇全都给我接到城里来看沈学敢放个闲屁!”王立宝不禁悲从心来哽咽道:“王庆丰不可能来了他死了好几天了。”王国汉一听如五雷轰顶脸色登时大变急急问道:“你说啥?我孙子王庆丰死了?他是咋死的?”王立宝见他突然失态顿时吓了一跳心里嘀咕道:“这老家伙装得倒挺像的不是给你盖屋你不愿付工钱叫你关起来半夜里逃跑才叫人开枪打死的?”肚里有气禁不住阴阳怪气悻悻道:“咋死的?是叫人家用枪打死的。”王国汉“腾”得站起身来紫涨着脸膛手舞足蹈大吼道:“反了真是反了!他妈里个屄的是谁这么大胆敢在鲁南县开枪打死我王国汉的孙子!他不要命了?我抓住他扒皮、抽筋、活埋;将他碎尸万段放天花点天灯;叫他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王立宝翻翻母猪眼看了看他心情复杂没有吭声。 王国汉瞪圆三角眼连声问道:“王立宝!你说这人到底是谁呀?是哪个打死了我孙子王庆丰?我叫郭队长带人把他拿来碎割了他给我孙子王庆丰报仇!”王立宝摇了摇头冷冷道:“我也知不道是谁打死的!就在前几天庆丰他们几个叫保安团抓起来半夜里逃跑才淌过复新河就叫人开枪打死了。第二天清起来吊在城门楼子上示众恐怕这会还在哪儿吊着呢。”王国汉一听顿时惊得面如死灰目瞪口呆。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天他一枪摞倒的竟然是他自个的亲孙子王庆丰!半晌王国汉才喃喃地道:“他是我的亲孙子!他是我的亲孙子王庆丰呀!我孙子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得追查凶手得追查凶手!”他突然象苍老了十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往门外走去。王立宝冷眼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啥滋味。 王国汉来到办公室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显得极为沮丧。郭瘸子等人见他阴沉着脸均吓了一跳无不战战兢兢噤若寒蝉。王国汉三角眼里露出杀气恨恨地吩咐卫兵:“你去把那个董‘两大加一大’喊来这人很会办事我得好好地奖赏他。”那卫兵一听哪敢怠慢?赶紧往城西关飞奔而去。 董“两大加一大”闲来无聊正躺在家中搂着他那个矮胖女人睡觉准备再造出个小“两大加一大”!给他董家传宗接代!他正爬在媳妇身上剧烈动作累得气喘吁吁一听王县长传唤而且还重重有赏不由得大喜。董“两大加一大”顾不得工作才干一半便慌忙收工起床穿衣撇下那个矮胖女人!屁颠颠地跟着卫兵跑来了。王国汉一见董“两大加一大”!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掏出手枪指点着他的脑门瞪着血红的三角眼怒声斥骂:“董‘两大加一大’!你这个***东西!胆子可不小竟敢开枪打死我王国汉的孙子!”董“两大加一大”本来满脸堆笑等待着赏赐。谁知非但没等来赏赐反而突遭飞来横祸。董“两大加一大”脑袋“嗡”得一下如五雷轰顶魂不附体象一段枯木桩僵立在哪儿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媚笑却依然凝固在脸上极为恐怖。 郭瘸子一听也感到事态严重望着面目扭曲变形的王国汉不敢则声!心中却极为震惊莫明其妙。他心中暗忖:“王县长才找到儿子又从哪儿蹦出个孙子?而且口口声声说是叫董‘两大加一大’杀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呢?”董“两大加一大”也醒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皆流大声哭诉道:“王县长!您恐怕弄错了您就是再借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杀您王县长的孙子呀!俺从出娘胎连只鸡都不敢杀别说杀人了。不信您到俺家去问问您肯定是弄错了。”王国汉恨得咬牙切齿把桌子一拍骂道:“你这个***东西!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怪不得你嘴大挺会说理的。”董“两大加一大”大哭道:“王县长!我可冤死了!我啥时杀死了你的孙子?我就是死您也得叫我死个明白不能叫我当个糊涂鬼吧!” 王国汉阴沉着脸冷冷道:“那好吧!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叫你死个明白:前天夜里在复新河东岸打死的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董“两大加一大”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已猜出八、九分瞠目道:“他是……是谁呀?”王国汉恨得咬牙切齿吼道:“你他妈里个歪屄还敢问他是谁?给你***说吧他不是外人!他就是我王国汉的亲孙子王庆丰!知道不?”董“两大加一大”吃惊地睁大眼睛头上冷汗直冒心惊肉跳说不出话来。郭瘸子也是大吃一惊城门楼子上挂了两天的肉干竟是王县长的亲孙子真是天大的笑话!董“两大加一大”这才知道根由他带着哭腔争辩道:“王县长!我冤枉呀!孙少爷不是我打死的是你亲手开枪打死的呀!您咋赖我呢?保安团有那么多人在场都看得清清楚楚真的不是我呀!郭团长当时也在现场他就能给我当证人!郭团长!你说是这么回事不?”眼巴巴地望着郭瘸子把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瘸子身上。郭瘸子哪里顾得上理他赶紧离开办公室带人急匆匆来到城东门楼子把早已腐烂露骨、恶臭四溢、生满肉蛆的王庆丰的尸体解了下来清洗干净用白布缠裹。郭瘸子马不停蹄慌忙又来到棺材铺里购买了一口上等柏木棺材把王庆丰成殓装棺置于保安团门口搭上灵棚组织人祭奠。 郭瘸子一走董“两大加一大”更是六神无主面如死灰浑身抖成一团。王国汉恨恨地骂道:“你这个小舅子揍的还挺有理的?你不递给我枪我可能打死自个的孙子吗?自从我来到鲁南县就看出你这***居心不良用心险恶。你他妈里个屄半夜里你拿杆枪站在我跟前干啥?你想图谋不轨谋杀本县长吗?”董“两大加一大”还没洗清杀人的罪名见他又给扣了一个大大的帽子翻脸不讲理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站在哪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虽说曾羞死一群膘肥体壮的叫驴!虽说“两大”又加了“一大”虽说他也“嘴大如裤腰”但此时和王国汉的大嘴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远远没有王国汉的嘴大!董“两大加一大”大嘴吃得是粮食王国汉大嘴一呼却是要人的命呀!董“两大加一大”彻底绝望了自知求饶也难免一死声嘶力竭地哭诉道:“王县长!您老人家大慈大悲就饶我一条狗命吧!”倒退两步转身抱头就往外跑。王国汉冷笑了一声举枪一搂板机只听“砰”得一声董“两大加一大”硕大的脑袋一头栽倒在地上手脚抽搐痉挛登时便呜呼哀哉!董“两大加一大”撇下他那个胆大的矮胖媳妇和几个小“两大加一大”!到阎罗王那儿跟屈死的叫驴们打官司去了。 王国汉打死董“两大加一大”才算出了一口恶气。他把手枪往桌上重重一放吩咐手下:“把他的尸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没想到我身边竟然有八路的内线这还了得?”几个卫兵七手八脚把董“两大加一大”的尸抬了出去挂在城门楼子上。张帖告示云云:“查出一八路奸细现被枪毙示众!”等等。把董“两大加一大”架出去后王国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愣愣地出神。须臾郭瘸子从外头悄悄进来毕恭毕敬道:“王县长!我已把您孙子王庆丰装棺成殓就停放在大门口您看后事咋办?”王国汉心中大慰感叹道:“‘人不如故’!还是你知道我的心事!郭团长!这里的人忒不可靠光你和贺志岩、仝可训不管我盘算着还得再从萧县调几个得力的人手来。”郭瘸子问道:“把谁调来?”王国汉道:“把知心的几个象关建节!把他调来给你当助手!”郭瘸子小心翼翼地又问道:“孙少爷……”王国汉一脸悲戚唏嘘道:“他是我王国汉的孙子自然得葬在俺王家祖坟上。这事由你来办我和立宝俺爷俩就不去了。”郭瘸子应了一声当天就带人把装有王庆丰腐烂尸的棺材用汽车送到丰县王国汉的老家隆重地埋入王家祖坟。 王立宝鼻子幸亏粘贴及时好歹又长上了只是水肿紫胀;断指也已接上依然隐隐阵痛;牙齿脱落后吃饭便成了问题他只好吃软食。王立宝怕鼻子脱落每天躺在床上养伤门也不敢出对外头生的这一切一概不知。这天刚刚睡醒王立宝听到外头喧哗过了一会邵盼头和范清宇走了进来。邵盼头见他欠身要起赶紧拦住陪笑道:“王少爷!你还是躺着俺们说句话就走。”范清宇也奉承道:“王少爷真是福大命大先前虽说遭难落魄到底是熬过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两人一阵阿谀王立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年在沈塘时这两人是从不正眼看他的此时虽受奉承王立宝却极不习惯如芒刺在背极不舒服。两人见他精神不振不愿说话便知趣地告辞找王国汉套关系去了。 第二十章 阉割 (三) 又过了几天王立宝自觉伤势渐轻鼻子也消肿结疤再无脱落之忧。久卧身疲睡得腰酸腿疼王立宝也在院中走动走动活动筋骨。这天他睡得早天未明便醒了。醒来后在床上大瞪着两眼天气又燥热难捱不由心烦意乱。他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跑在院中踱起步来。王立宝虽说已来了多日一直躺在床上养伤对院中环境却不熟悉甚至没出过跨院门。这时偏偏心潮来临慢悠悠地走出跨院。王立宝走出跨院门便看见上房依旧亮着灯不由好奇心起暗道:“到这时候还没睡觉?这是谁呀?”心念一动便蹑手蹑脚凑上前去想从窗户上看个究竟。原来王立宝始终不见老娘现身王国汉又只字不提早已是疑团满腹心里困惑。因新来乍到对这里的人又不熟识也不敢胡乱打听生怕问出麻烦。王立宝悄悄来到窗下天气酷热难耐蚊子肆虐屋里人没有关窗以求凉爽。王立宝手按窗棂探头一看只见王国汉搂着一个女人双双赤身裸体正在酣然熟睡。王立宝以为是他娘芹儿细看才知不是:床上那女人满头乌皮肤白晢是个年轻女人!王立宝看得浑身燥热、酥麻禁不住想入非非心中悻悻:“这王国汉倒是宝刀未老与个年轻女人交战也不怕得了色痨。”自觉裤裆中腾地蹶起一根棍子坚挺不倒。王立宝淫心荡漾控制不住自已恨不得立马钻进屋里与那个女人肉搏一番禁不住闭目呻吟。半晌他才咽了口唾沫暗暗打算等伤好之后先到妓院里找两个娘们过过瘾然后再娶上几个漂亮的姨太太风流快活。想到这里王立宝才揩干额头上的汗珠一吐舌头扭身刚要走。就在这时屋内王国汉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桂花呀!天快明了你该走了。”王立宝一听登时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心下寻思:桂花?她咋会在这里?赶紧探头仔细一看床上那女人也恰好转过脸来。那女人粉面翠黛柳眉有疤肤如凝脂双乳高耸口中呢喃娇嗔犹自酣睡未醒长得极其俊俏、妖冶竟真是他妹妹沈桂花! 王立宝禁不住热血沸腾怒火中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国汉拚力救他不是老娘芹儿嫁给了他而是他妹妹沈桂花舍身喂狗吹的枕头风。王立宝心中悻悻:你跟俺妹妹相好我不管咋说也是你半个大舅哥你却把我说成是你的儿子!***王国汉忒不是玩艺**你王家八辈子祖宗。他倒不是嫉妒王国汉勾引他的妹妹他是恨王国汉占他的便宜。王立宝心中正恨恨地骂突然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立宝恐怕被人看见赶紧矮身就走。回到跨院住处往床上一躺尚气得胸脯起伏柿子脸潮红手脚冰凉。就在这时外头郭瘸子恭恭敬敬地问道:“王少爷!您醒了吧?”王立宝正没好气粗声道:“醒了!有啥事不?”郭瘸子陪笑道:“从萧县调来几个老伙计专门来拜见您!” 王立宝猛得醒悟过来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惊出一身冷汗暗道:“他们对我这么敬重因为我是‘王少爷’呀!这王国汉虽说不是玩艺到底是个县长!就是当他的儿子也没我的啥亏吃!‘小不忍则乱大谋’!得罪了这一班人!说不定把小命搭上。管他娘的桂花也立不住贞节牌坊妹夫都不管我管得着吗!绿帽子又不是我戴!只要有本事就是亲‘爹’!管那么多事干啥?我还想借他的光娶几个姨太太快活呢!”心念甫定暗自庆幸刚才怒火中烧幸好没做出出格的事来不然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王立宝试了试额头上的冷汗心头怒火霎时丢到爪哇国去了早已风平浪静烟消云散。他平定了一下情绪赶紧下床开门。门刚一打开就听一人惊叫道:“大哥!你咋在这里?”王立宝也大吃一惊脱口道:“兄弟!是你呀?你咋来了?”那人大笑道:“大哥!你还知不道吧?王县长把我调到鲁南县给郭团长打下手来当副团长!”郭瘸子极为惊讶看看这个望望哪个诧异道:“关建节!你早就认得王少爷?”关建节眉开眼笑道:“郭团长!我认识他可比你要早他不是外人!他是桂花的哥哥是我的大舅哥呀!”郭瘸子、贺志岩、仝可训、黄云、柳良等人大出意料之外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天底下竟还有这么巧的事! 还是郭瘸子反应灵敏赶紧道:“既然是一家人!快上屋里坐吧!我叫丫鬟送些茶水大家喝荼闲聊。”慌忙出门直奔王国汉上房。郭瘸子到了上房顾不得敲门排闼而入。王国汉刚刚起床沈桂花躺在床上赤裸着身子拥毯而卧犹自睡眼惺忪。王国汉见他冒失地闯了进来十分不满粗声问道:“老郭!你慌里慌张有啥事不?”郭瘸子见沈桂花赤身裸体薄毯只掩羞处也是大为尴尬此时却顾不得了。他慌慌张张把王国汉拉到一旁附耳细语数句。王国汉听了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呆了片刻王国汉回头看了看一丝不挂的沈桂花赶紧把郭瘸子拉出门外:“老郭!这是真的?你不会操我吧!”郭瘸子吓了一跳慌忙辩白道:“王县长!你就是借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操您呀!千真万确!两人都见了面了。王县长!关建节正在少爷屋里拉呱两人亲热得很。”事出突然王国汉感到极为棘手悻悻道:“我的娘也!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自打头一回见到桂花我就觉得她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原来她就是芹儿的闺女!是俺儿王立宝的妹妹呀!”郭瘸子见他哭笑不得不由得暗暗好笑慌忙献策道:“王县长!依我说这事倒也好办。”王国汉大喜问道:“你有啥好办法?说给我听听。”郭瘸子道:“趁少爷他们在屋里拉呱快点把桂花送走从此再不跟她拉扯还不中吗?等到以后再跟桂花见面您就端起长辈架子来钉是钉铆是铆。到了那个时候她哥哥是您儿子她见了您是小辈自然规规矩矩。神不知鬼不觉!好在咱来到鲁南县时间不长外人还知不道底细旁人能说啥闲话呀?”王国汉心中不舍床上尤物沉吟不语。郭瘸子急了跺脚道:“我糊涂的王县长!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脸面事大。您是一县之长这种事要是传扬出去可了不得!名声要紧呀!”这句话正触到王国汉痛处他狠了狠心断然道:“就按你说得办吧!我也不见桂花了!老郭!你赶紧想法子把她弄走!”说罢急匆匆地走了。郭瘸子吩咐丫鬟把沈桂花叫起来催她穿上衣裳叫人从后门送走了。 王立宝跟关建节攀谈了许久两人越拉越是热乎。关建节兴奋道:“光听说王县长找到了从小失散的儿子没想到就是大哥您呀!”王立宝一听“从小失散”方才恍然大悟!才知自已真不是沈学亲生更不是老娘嫁给沈学时拖来的无主油瓶而真是王国汉的嫡亲儿子!王立宝自小受尽沈学与乡人的凌辱被人骂为“杂种”!此时得知自已的亲生父亲竟然是一县之长不但有父亲而且血统高贵不是“杂种”!而是“王衙内!”不由得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比起先前心里要踏实许多眉飞色舞兴奋之色溢于言表。高兴之余王立宝又觉不妥只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勉强从眼中挤出几滴泪来哽咽道:“先前我也知不道!直到前几天才听旁人说的。父亲他老人家这些年也不容易!”关建节兴奋异常邀请道:“大哥!有件事我还没给你说:我打算在鲁南县买所房子把你妹妹桂花也接来俺打算在这里安家了!过几天安顿下来你到俺家坐坐!”王立宝怎能不知妹妹沈桂花也来了?一想到亲妹妹这时正躺在亲爹的怀中还没有起床说不定两人又在肉搏大战。王立宝不由得眼神游移如鸡骨鲠喉尴尬万分闷头吸烟不语。关建节不知他为啥不乐正想询问郭瘸子走了进来笑道:“各位伙计!王县长吩咐都到饭厅里用饭。”几人站起身来来到饭厅。 吃过饭大家围桌坐下王国汉讪笑道:“关建节!真没想到咱们还是亲戚。”关建节笑逐颜开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呀!”郭瘸子正色道:“今天在这里坐着的都是咱自已人!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王县长在鲁南县就靠咱这些人了。”贺志岩赶忙道:“那是!那是!”仝可训拍着胸脯也表态道:“郭团长!你就擎好吧!只要王县长您俩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是第一个先上。”黄云、柳良也气宇轩昂地说了一通。关建节兴奋异常摩拳擦掌道:“这还有啥话说的?‘亲不亲故乡人’!咱不赤心向前指望鲁南县人还中?人心隔着肚皮鲁南县人能跟咱们一条心吗?”王国汉道:“董‘两大加一大’就是面镜子!这里的人是不能相信呀!”郭瘸子道:“王县长!弟兄们都听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国汉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大家分头而去。 出了门郭瘸子咳嗽了一声对关建节郑重其事道:“老关!回去对桂花说叫她把住口风可不能乱说呀!传出风声王县长和王少爷面子上都不好看。”关建节深知厉害连连说道:“那是!”贺志岩与仝可训结伴而行见关建节、郭瘸子、黄云、柳良等人走远仝可训低声道:“老贺!我弄不明白桂花她哥咋成了王县长的儿子?”贺志岩悄声道:“据说桂花娘早年跟王县长生了王立宝后来又改嫁姓沈的才生了桂花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仝可训嗤笑道:“你又不是眼瞎两人既然是父子得长得象呀!谁撒下的种不象谁呀?点豆子还能结出西瓜来?王县长脸形瘦削两腮无肉王立宝却是扁柿子脸;王县长两只饿狼眼王立宝一双母猪眼两人差十万八千里呢!王立宝说话哑喉咙破嗓一笑跟母鸭子叫差不多走路象老娘们哪点象王县长呀?恐怕是冒牌的。” 贺志岩仔细一品味两人长相的确差异甚大不觉诧异。仝可训道:“这疑问我憋了许多天了从那天在沈塘一见王立宝我就觉得不对劲。”贺志岩轻声道:“老仝!这话只能在我跟前说说在外人跟前可不能乱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仝可训自嘲道:“咱俩是啥关系?我不怕你告我的密。”贺志岩又郑重道:“老仝!这是王县长脸面上的事他的脾气你还知不道吗?还是小心为妙。”仝可训担心道:“我咋觉得这王立宝不是他娘的啥屌玩艺!”贺志岩笑道:“你是不是心虚?怕大舅哥找你算帐?”仝可训嘻嘻一笑问道:“你看你说的我有啥心虚的?”贺志岩讥讽道:“王立宝可是县长的公子你敢强*奸他妹妹还说有啥心虚的!我知道你心里有鬼是怕王立宝报复吧!”仝可训紧张起来叫道:“天地良心!我跟沈桂花可是两相情愿俺俩最多算是通奸。再说关建节都不管王立宝虽说是她娘家亲哥他妹妹找相好的事他也管不着呀!绿帽子又没给他戴?老贺!你又不是没在沈桂花肚皮上练过俯卧撑这会倒充好人!吓唬起我来了。”贺志岩连连摇手矢口否认:“仝可训!你可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可没干那种丑事。”仝可训鄙夷道:“你看你那屌样男子汉大丈夫干就干了干么不敢承认?”贺志岩沉呤半晌心有余悸道:“老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沈桂花这会可不是从前的身份了连王县长都知趣咱俩还是少惹麻烦。天下的女人多了就沈桂花裤裆里那物件珍贵?找那个女人都能放上一枪非找她不中吗?”仝可训低头一想赞成道:“你说得也是!沈桂花也就是破鞋一个天天换男人!跟窑子里的妓女差不多这样的女人还不和身上穿的褂子一样穿过也不用洗仍掉换件新的。”贺志岩笑道:“你到底想明白了。”仝可训冷笑道:“我早就想明白了!这种女人水性扬花周旋于众多男人之间不会真的跟那个男人动真感情的。”贺志岩低声正色道:“老仝!咱哪儿说在哪儿完以后别再提这事了!惹恼了王县长弄不好脑袋得搬家呀!”仝可训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却说王立宝吃喝不愁又有良药敷治不上一个月身上的伤便差不多好了鼻子也长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安装时匆忙有点朝左边歪斜。自从知道是货真价实的“王衙内!”不是“杂种!”王立宝便理直气壮扬眉吐气!如今有当县长的爹撑腰有权有势打算娶上几个漂亮的小老婆好好享受一番。当初王立宝怕鼻子生蛆烂掉在屋里憋闷了多天不敢出门如今鼻子终于好利索了自然要出去散散心他打算先到妓院里找妓女寻欢作乐! 这天吃过午饭王立宝刚想出门就听外头喧哗。有人跑进来禀报:“王少爷!知不道从哪儿跑来一个老娘们长得又老又丑口口声声说是您家里人!”王立宝一愣:“家里人?难道是沈塘的那个熊娘们找来了?”满腹狐疑。他跟着出门探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门外站着一个丑陋的母夜叉正是庆丰娘!庆丰娘一见他满面春风嗔怪道:“哟!你混抖了?连见个面都要人进去通报跟你一个锅里吃了二十年饭不认得我了?”王立宝嗤之以鼻冷笑道:“你这个熊娘们!舵转得够快的!那天老子绑上刑场你看你那个屌样恨不得把我吃了!这会想起我来了?”庆丰娘抄起衣襟擦起了泪哀戚道:“你还有脸说呢!自家的亲生儿子死了我这当娘的能不难过吗?有你那样当爹的吗?去到牢里看儿子也不劝他几句?倒怂恿他逃跑丢了一条性命!” 王立宝良心现也是悲从心来:“我原说去萧县找他姑夫来救他的谁知这个王八羔子沉不住气半夜里偷跑了叫人家现才出了这事!说啥都晚了。早知道俺爹在这里当县长哪会出这种事呀?”庆丰娘啜泣了一阵嗔怪道:“就叫我在这门外头站着呀!”王立宝这才想起来讪讪道:“上屋里来吧!”两人进了屋庆丰娘左顾右盼咬牙道:“我的乖乖!你看这屋盖得一清水的砖墙青瓦比阎陈庄邵家还气派呢!”王立宝自豪道:“那是!俺爹是县长有权有势他邵盼头顶多算个土财主。这屋还气派吗?这只是保安团驻地俺爹另盖了一套别墅比这地方气派多了。”庆丰娘又惊叹了一回。王立宝问道:“你从不出远门是咋摸到这里来的?”庆丰娘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哦!忘了给你说了是范管家带我来的。”王立宝诧异道:“范清宇也来了?他去哪儿了?”庆丰娘道:“谁知道呀!他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说是找老伙计拉呱去。”王立宝悻悻道:“老范真会操和俺爹称兄道弟占我的便宜。”庆丰娘诧异道:“他占你啥便宜了?从前你见了他不也得喊一声‘叔’吗?”王立宝鄙夷道:“你能提那个时候?那时俺俩在路上走对脸他连眼皮也不翻一下这会他巴结我我还懒得搭理他呢!”庆丰娘更是艳羡不已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王立宝眼神游移嗫嚅道:“家……家里都还好吗?”庆丰娘悻悻道:“忘了给你说了巴美娇怀孕了。”王立宝一愣轻声道:“庆丰虽说死了到底留下一条根。”庆丰娘幽幽道:“她怀的不是庆丰的孩子!”王立宝暗吃一惊扭过脸去不敢看她。良久庆丰娘叹了口气由衷道:“说句掏心的话吧俺两个女人!没啥本事往后就指望你了!‘嫁郎吃粮’!只要你能给俺娘俩口饭吃俺啥也不想了我才懒得管你们那些狗吊秧子的事呢。”王立宝如遇大赦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赶明把巴美娇也接到城里来管保你娘俩跟着我享清福。”庆丰娘脸上露出微笑长舒一口气幽幽道:“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庆丰娘磨磨蹭蹭直到天黑也没走的意思。王国汉听说儿媳来了忙完公务便和范清宇一块过来。庆丰娘一见王国汉连忙站起身来甜甜地招呼道:“爹!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吧?”王国汉笑逐颜开连连道:“好好我身体挺好的!你俩还没吃饭吧?”庆丰娘道:“还没呢!”招呼范清宇道:“老范叔也过来了?”范清宇乐得合不拢嘴满面春风道:“侄媳妇!在路上我是咋说的?你还不信。你公爹这会是咱鲁南县最大的官了是县长!权利大得很。”王国汉暗自得意摇手笑道:“别听这老家伙胡扯!”庆丰娘笑道:“这些年老范叔对俺家可不少照顾!”范清宇大言不惭:“咱两家谁跟谁呢?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寒暄了几句王国汉道:“老范!咱老弟兄俩喝酒去吧!”范清宇知趣地对庆丰娘道:“侄媳妇!你公母俩先说话俺弟兄俩去喝两盅!”庆丰娘慌忙道:“您老人家去吧!”王国汉便和范清宇一起去了。 须臾自有佣人端上饭来王立宝、庆丰娘夫妻吃了。吃罢饭庆丰娘忙着铺床拉被眉目含春嗔怪道:“哟!我从沈塘跑到鲁南县城早就累死了还不快点睡呀?”庆丰娘虽说丑陋王立宝到底跟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这会见她一扫泼妇模样变得温柔贤慧心中也喜。两人虽说是夫妻到底有两年没同床共枕俗话说:“新婚不如久别”!两人脱衣上床早早熄灯睡下了。 刚过夜半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王立宝房中传出划破夜空把院中睡下的人们惊醒了。大家不知生了啥事慌慌张张各自从床上爬起来聚集在院中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有几人站在王立宝住屋门外大声叫门但房门紧闭屋内悄无声息。王国汉和范清宇、郭瘸子也闻讯匆匆赶来。王国汉瞪着三角眼问道:“是咋回事?”大家见他来了七嘴八舌道:“知不道里头出了啥事只听见王少爷喊了一声就没动静了。”王国汉气急败坏训斥道:“你们憨等着也没用呀!赶紧把门托开。”几人见他话了慌忙一起上前把木门从榫扣中托下挪到一旁。大家手脚忙乱地拥进屋内早有人划火把油灯点亮眼前的一切却触目惊心:只见庆丰娘一棍细麻绳束住脖子高高吊在梁头上麻绳勒入脖颈脸色憋得青紫舌头露出半截早已一命归阴;床上王立宝面如金纸赤身裸体下身一片血肉模糊行淫交配的那套物件被人连根剪去已经昏死过去;一旁散落着几段带血的碎肉块还有两朵切成腰花的睾丸正是王立宝裆中那套行淫的物件;一把铁剪刀丢弃在一旁剪刀上涂满鲜血。王国汉见此惨状脑袋“嗡”得一下大了趔趄了一下差点栽倒。郭瘸子大惊失色连声叫道:“快、快赶快把曾医生找来。”范清宇急道:“王县长!郭团长!等医生喊来就怕晚了还是叫人抬着少爷去吧!”王国汉一想也是连忙督促郭瘸子带人抬着王立宝飞奔南关。郭瘸子心细赶紧找个盘子把王立宝剪成几段的那套物件捡到盘中小心端着象饭店里的跑堂一样跟着大伙往南关迅疾而去。范清宇跟着去不好不去也不好心中忐忑不安眼巴巴地望着王国汉很是尴尬难堪。自有人把庆丰娘从梁头上解下放置在灵床上。王国汉手脚冰凉瘫坐在太师椅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曾医生年老神浊入睡不易在床上碾转反侧午夜方才入睡。刚做了一个好梦便被急促震天的隆隆擂门声惊醒。曾医生以为天塌地陷了吓得抖抖索索起来惊恐道:“是谁呀?”外头一连声地叫道:“快开门、快开门有人受伤了!”曾医生慌忙把门开开。门刚一打开一帮穿保安制服的士兵便冲了进来连声道:“曾大夫!王少爷受伤了快点救人!”不由分说把王立宝抬进屋内放在床上。曾医生见是来看病的方才放下心来。郭瘸子把盘子放在曾中医面前道:“东西在这里!”曾医生戴上老花眼镜定睛一看只见王立宝下身血肉模糊那套行淫的物件被连根剪下盛在瓷盘中已断成几段睾丸也被切成腰花顿时吓了一跳推托道:“郭团长!俺是个中医只知道望、闻、问、切。少爷这伤忒重得找外科大夫动手术缝合才中。”郭瘸子急问道:“在鲁南县城里谁会外科?”曾医生道:“东关复新河东有个范庄那庄上有个叫涂成君的在天津卫学过外科你们去找他兴许有点办法。”郭瘸子一听赶紧道:“快抬着王少爷去东关外范庄。” 一行人折回头抬着王立宝急匆匆赶到范庄来到涂成君诊所前“通通”地擂门。涂成君睡眼惺忪摸索着开门见郭瘸子领着一大帮保安站在门口不由脸色突变急忙辩白道:“郭……郭团长!我可是本份人家看病行医可没……没干违……违法的事呀!”郭瘸子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不是来抓你的是找你给人治伤的。”涂成君这才松了口气立马不结巴了赶紧问道:“给啥人治伤呀?人在哪儿?赶快抬进屋里来吧!”大家七手八脚赶紧把王立宝抬进屋放在床上。涂成君长得个头不高山羊鼻子卧在长驴脸中间厚嘴唇上翻露出两棵被烟草熏得黄的大门牙一害怕有些结巴。他一见王立宝下身血肉模糊也是大吃一惊咋舌道:“我的娘也这个人是谁呀?咋弄成这样呢?”关建节赶紧说道:“他就是王县长的公子!王立宝!”涂成君边拿双痒水清理创面边察看伤情。郭瘸子关切地问道:“涂大夫!能不能缝上呀?”涂成君也不抬头问道:“拿来没有?”郭瘸子慌忙道:“全拿来了!”慌忙把盘子递给涂成君。涂成君抬头一看吃惊地瞪大两眼脱口说道:“郭团长!你咋把这盘东西送到我这里来了?你该送到饭店酒楼里去呀!”郭瘸子一愣狐疑道:“噫!你这个操蛋孩子这话是咋说的?”涂成君快人快语正色道:“你把它送到饭店里不出一个小时厨师就能炖出一盆香喷喷可口的‘人鞭’汤来!您送到我这里来叫我咋办呀?” 第二十章 阉割 (四) 郭瘸子瞪大两眼失望道:“涂成君!依你这么说这套物件是缝不上了?”涂成君诚恳道:“郭团长!救死扶伤是俺做医生的本份有一丁点办法我都给王少爷把**缝上还得保证将来管用。你看王少爷的**碎成这样俩蛋子都切成腰花了叫我咋缝呀?别说是咱这点本事就是在北平、天津卫大医院的教授!也难说能给他缝上是真的没办法了。”郭瘸子愣了半晌恐吓道:“涂成君!你要是操蛋不给缝可没你的好果子吃!”涂成君顿时沉下脸来厚嘴唇一撇指天誓道:“郭团长!我要是藏奸不给王立宝缝**叫我这诊所马上关门;我要是不给王立宝缝**叫我下辈子去当泥瓦匠中不?我要是不给王立宝缝**叫我出门撞在南墙上碰死……”郭瘸子见是真的看着一盘子杂碎物件垂头丧气道:“唉!王少爷的命真不好。涂大夫!你快点给王少爷包扎上吧!救人要紧。”涂成君用纱布裹上药膏仔细地给王立宝包扎上了嘱咐道:“伤得虽说不轻却死不了人!得勤换药。”郭瘸子粗声悻悻道:“知道了!”叫人抬着王立宝手里端着那一盘杂碎物件垂头丧气地返回保安团驻地。王国汉一听才找到的儿子转眼便修成了太监气得手脚冰凉七窍生烟说不出话来。郭瘸子到底没听涂成君的把那盘东西送到酒店里炖“人鞭”汤而是找个阴沟扔了。可巧有只花猫!正饥肠辘辘见从天而降美味佳肴吃了个肚饱还直舔舌头意犹末尽。郭瘸子嗔怪涂成君说话刻薄心中大怒几天后找个借口带人来到范庄把他的诊所查封了。涂成君顾及一家吃喝顾不得等下辈子这辈子便去当泥瓦匠养家糊口。涂成君操手术刀的手拿起瓦刀也干的有声有色后来竟混上了工头。 捱到天亮王立宝苏醒过来疼得爹一声娘一声地叫唤。范清宇甚是尴尬因为庆丰娘是他带来的当天就出了这事却是他始料不及。范清宇怕王国汉怪罪心怀鬼胎不敢告辞回家而是自愿留在鲁南县精心侍候王立宝比王立宝的儿子庆丰还要孝顺。王国汉安排人把庆丰娘抬到乱坟岗上草草葬了。 范清宇羁绊鲁南县转眼就是数月。王立宝的伤渐渐好了只是再也不能站着撒尿而是和老娘们一样从此蹲下方便……这人本来就长着硕大的娘们腚走路和老娘们差不多如今天随他愿终于修成了老娘们!王立宝遭此重创委糜不振成天唉声叹气沮丧极了范清宇在一旁耐心劝解。有一日王立宝忽然问道:“范管家!听说巴美娇怀孕了是真的还是假的?”范清宇一愣疑惑道:“这个……我倒是没听说光知道庆丰成亲一年多巴美娇没怀上身孕这会怀没怀孕倒是知不道!按说庆丰在外打短工多半年不在家巴美娇不可能怀上孩子!您这是听谁说的?”王立宝顿感话语刺耳翻了他一眼沮丧道:“是那个熊娘们说的。”范清宇见他神色大变突然想起王立宝曾强*奸过儿媳妇巴美娇就知话语有失顿觉十分尴尬。须臾他小心翼翼道:“王少爷!那我回去打听打听?”王立宝哭丧着脸苦笑道:“范管家!你看我都成这个样子了男不男女不女。巴美娇要是真怀上孩子我打算把她娶回来。她要是能生个儿子大小也给俺王家留条根呀!”范清宇举双手赞成阿谀道:“这是件好事呀!王少爷想得真是周到既照顾了巴美娇又完了王县长一桩心事!”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王立宝很是舒坦。他嘴角含笑迟疑道:“老公爹娶儿媳妇!就怕旁人说闲话!”范清宇睥晲道:“说闲话?说啥屌闲话?又不是咱开这先例古代就有人这样做:东周时山东有个齐国齐襄公诸儿就跟同父异母的妹妹文姜相好……”王立宝听了不由眼珠一转。 范清宇察颜观色知道说到王立宝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兴味盎然接着又道:“唐太宗李世民刚杀了兄弟李元吉就钻进了弟媳妇的被窝;唐明皇李隆基夺亲生儿子寿王的妃子杨玉环封为贵妃!他当皇帝的都能扒灰娶儿媳妇王少爷为啥不能娶呢?”王立宝精神一振大喜道:“原来古人也有这样办的?”范清宇笑道:“这种事说起来多了:隋炀帝调戏他爹的妃子占他后娘的便宜;武则天先嫁唐太宗后嫁唐高宗爹俩同娶一个媳妇;后梁的皇帝朱温、西夏的皇帝李元昊!就是跟自已的儿子争媳妇才被儿子杀死的……”王立宝听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道:“古代皇帝都能娶儿媳妇咱还怕啥呀?”王立宝一听娶了儿媳妇巴美娇不但不丧风败俗还能跟古代皇帝一个毛病立马高兴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范清宇察颜观色谄媚道:“王少爷!你要是娶了巴美娇连王县长也跟着高兴呀!”王立宝兴奋异常迫不及待道:“那当然了!要是巴美娇给我生个儿子俺爹就能抱上孙子了。”范清宇怂恿道:“王少爷!夜长梦多呀!这事得快点办才对!”王立宝一机灵央求道:“那就麻烦范管家回去问问要是巴美娇真的怀孕了我就叫俺爹派辆汽车去沈塘把她接到城里来和我拜堂成亲。(..info)”范清宇拍拍胸脯奋然道:“既然是王少爷托付我自然尽力去办!我也有几个月没回家了今天就回家办这件事。” 范清宇告辞出城雄纠纠、气昂昂地直奔城北而来。此时金风劲吹枯树叶随风飘扬已是秋末冬初寒威渐显。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绿油油的麦苗露出了地面大地显得极为空旷、寂寥。范清宇回到家中顾不得去阎陈庄拜见东家便马不停蹄地去了沈塘。来到沈学家果然见巴美娇挺着个大肚子已有身孕数月。翌日范清宇又去了鲁南县城向王立宝报喜。王立宝大喜连王国汉闻知也喜得合不拢嘴当即派了十几个士兵开着汽车大模大样地来到沈塘也不管巴美娇愿意不愿意架上车拉到鲁南县城跟王立宝拜堂成亲。从此王国汉、王立宝父子大眼瞪小眼眼巴巴地望着肚子越来越大的巴美娇指望她能生个男孩延续王家香火。 过了不到半年时间巴美娇果然不负众望竟一胎生下两个闺女!虽说是闺女不是儿子!王立宝知道这是他仅存的一丝香火倒也高兴自嘲道:“虽说没能生个带茶壶嘴的一个闺女半个儿我有两个闺女不正好一个儿吗!”念及日本天皇对他王家皇恩浩荡不胜感恩戴德就打算给两个闺女起个日本名字作为永久纪念。王立宝听说人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亡立鸨宝”!不视为耻反引以为荣。他冷笑道:“你们这些穷老百姓目光短浅懂得啥呀!”为显示自已高瞻远瞩彻底做日本天皇忠实的顺民他突奇想索性把他和巴美娇两人的姓氏合二为一变成日本姓氏给两个新出生的闺女分别起名叫做:“王巴春子!王巴燕子!”一来显示中日亲善;二来显示他王立宝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三来正赶时髦还能向日本天皇示忠一举三得。要不是老百姓早已给他起好了日本名字他肯定改名叫“王巴立宝”!又过了一年“王巴春子、王巴燕子”呀呀学语追着王立宝奶声奶气地喊“爹”!王立宝自庆丰死后终于又有了自已的孩子!两个闺女一追着他叫“爹”!王立宝便得意地操着母鸭嗓子“嘎嘎”笑上半天。王爱爱得知失散多年的哥哥找到了而且是双喜临门一胎生了两个闺女也携夫婿幼子从徐州赶来祝贺。“亡国汉奸”和儿子“亡立鸨宝”、闺女王爱爱和女婿池辉父子、孙女“王巴春子、王巴燕子”、三世齐聚一堂其乐融融好不得意。 范清宇送走巴美娇后方才松了口气径直来到阎陈庄见过邵盼头!邵盼头早知城里生的事情免不了问一问情况。范清宇介绍一遍邵盼头虽吃惊不小也是感叹不已。 再说冯剑见贺志岩、仝可训等人出门去了松开刘玉梅赶紧喊道:“大叔!海新叔!你俩别再打了他们都走了。”张海新、张海贵停止打斗抬头齐声问道:“他们真走了吗?”冯剑高兴道:“我还能哄您呀?是真走了!”张海贵松开张海新喘息道:“他们走了俺弟兄俩还打个屌啥劲?”刘玉梅忙不迭地跑到大门口一看回头喜道:“哎哟!谢天谢地他们真走了!往柴庄去了。”张海新从地上坐起来摸着头上的大血包怒骂道:“这群***再晚走一顿饭功夫非叫张建哥把我打死不中。”正说着张海贵的两个儿子张大伟、张二伟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望着肿胀着半张脸的老娘和坐在地上一身尘土、血头血脸的老爹张海贵、堂叔张海新!纷纷惊诧道:“这是咋啦?因为啥事打架?”刘玉梅笑骂道:“有你俩姥里个屌的啥熊事呀?赶快出去吧。”张大伟、张二伟被她骂得一愣。张海贵见他俩愣神也骂道:“娘里个屌!还不快滚呀?我跟你海新叔闹着玩呢!”张大伟、张二伟见张海贵、张海新均鼻破眼肿血头血脸滚得一身是泥不象是闹着玩犹豫不决。刘玉梅把眼一瞪又怒骂道:“***东西!你俩还站在这里干啥?还不快滚。”张大伟、张二伟这才讪讪地走了。撵走两个儿子刘玉梅用衣袖抹抹嘴角上的血渍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死张建呀!平时看着怪老实的吃紧当忙的时候没想到下手还这么重我这半张脸都叫他给打肿了。”张海贵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正色道:“你知道啥呀?下手不重不管十几个人瞅着咱们下手轻了他们能相信吗?”冯剑忍笑打趣道:“俺海贵叔要是去演戏倒是个好角色!”刘玉梅望着张海贵气咻咻地道:“演戏不演戏的我叫他打成这样今天晚上的饭叫他做吧我破例吃回现成的。”张海新还觉不解气怂恿道:“大嫂!光叫他做饭不中夜里得罚他给你烧洗脚水端尿罐子!”刘玉梅忍不住掩口笑了。张海贵喘息未定厌烦道:“都到啥时候了你们还扯娘们舌头?还不去看看闺女凤玲这会咋样了!”刘玉梅这才醒过神来问道:“海新兄弟!你是咋进来的?你把凤玲藏在哪儿去了?”慌忙踮着小脚跑进里屋。 张海新也跟着进了里屋后怕道:“说起来也巧:我和海贵哥从沈塘看杀人的回来刚刚进庄看到老绵羊他们带人进庄搜查就知道不对头。我见海贵哥走进家门直着嗓子咋呼了一声从矮墙上探头一看见你们一脸惊慌就知道不好。我见你们去大门口拦住老绵羊他们便翻墙头进来钻进里屋一看见凤玲睡在床上一身是血。我知道这样不管迟早要出事的就赶紧把凤玲藏了起来。我没地方躲藏只好睡在床上。凤玲就在床下旮旯里蹲着呢也知不道咋样了。”刘玉梅掀开床板果然见艾凤玲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正倚在墙角处喘息。刘玉梅赶紧把她拖出平放在床上心疼地抹起了眼泪哽咽道:“凤玲伤这么重得想法子弄些药来。”张海新紧蹙眉头焦虑道:“到处都在抓她治伤倒是迟要的得想法子把她藏起来。”冯剑紧张道:“藏在啥地方好呀?”张海新思忖道:“大哥家是蹲不住了小心老绵羊他们杀个回马枪!真不中先藏到俺家去。”张海贵断然道:“别胡扯了!咱两家离这么近藏在你家跟藏在俺家又有啥两样?走露了风声咋办?再说你也得小心点那年你揍过王立宝一回这会他混成王县长的儿子了连邵盼头都看他的脸色说话难说不找你报复。”张海新面有惧色惴惴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料到这***是王县长的杂种呢!大哥!大嫂!你们准备把凤玲藏到啥哪儿去?”刘玉梅道:“只能把凤玲送到丙灵俺二姐家去了!”张海贵跺脚道:“真是说糊话外头老绵羊他们正在搜查这时候咋可能出去庄?”张海新思忖道:“干脆这样:到了夜里把凤玲送到杨长岭家先躲几天。”刘玉梅摇头道:“杨长岭胆小怕事送到他家恐怕不管。”张海贵道:“咋不管呀?杨长岭虽说胆子小但人忠厚老实不会出卖朋友挺仗义的。”张海新催促道:“冯剑快回阎陈庄吧!省得邵盼头现你总不回去再起疑心。”冯剑道:“我从湖东临城回来还没去阎陈庄呢!”张海贵道:“老绵羊、周世昕他们在这里见过你你在这里反而招眼赶紧回去吧!”冯剑不放心:“凤玲伤得不轻天气又这么热得抓紧时间敷药。”刘玉梅道:“这事不用你操心了俺们想法子卖药给她疗伤你赶紧回去吧!”冯剑知道再说无益只好回阎陈庄了。张海新道:“大哥、大嫂!你公母俩先把凤玲藏到灶火堆里我这就去找杨长岭!下半夜咱就把人送去。”说罢匆匆出门去找杨长岭!张海贵、刘玉梅夫妇忙把艾凤玲扶到灶火堆里用柴禾盖上嘱咐道:“孩子!你先忍一会吧。” 张海新找到杨长岭一说要把艾凤玲藏在他家里杨长岭果然吓得战战兢兢惊愕道:“海新叔!艾凤玲刺杀王立宝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张海新睥睨道:“就你那芝麻粒大的胆子能办成啥事呀?王立宝那***还不该杀吗?天塌下来有俺几个高个子顶着呢!你吓得啥呀?”杨长岭踌躇了半晌咬咬牙道:“那就叫她来吧!”张海新笑道:“这还差不多!”从杨长岭家出来张海新又去了渠阁集买回几包疗伤的药品送到张海贵家便回家了。刘玉梅忙着给艾凤玲敷药张海贵则钻进锅屋里做饭烧洗脚水忙得一身臭汗。至于到了夜晚是不是张海贵端的尿罐子著书者没亲眼看见不敢在此瞎说。 张海新走后张海贵、刘玉梅不由分说把艾凤玲劈头盖脸好一阵埋怨。艾凤玲象做了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哪敢吭声?张海贵、刘玉梅提心掉胆眼巴巴地盼着天黑生怕老绵羊杀个回马枪再来搜查。谁知虚惊一场老绵羊他们竟然没来。公母俩不知道邵盼头只顾拍王立宝的马屁在家中设宴给狼狈不堪的王立宝压惊忙得不亦乐乎那顾得上捉拿刺客?再说邵盼头也是巴不得没事!张海贵、刘玉梅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熬到半夜才把张海新盼来。张海贵见他来了急忙问道:“海新!你咋到这会才来呀?”张海新惴惴道:“我见庄头上有几个人可疑没敢早来。”张海贵吓了一跳催促道:“还不快点?快点把凤玲送到杨长岭家去越快越好。”张海新镇静道:“用不着去这么多人!去多了反而招眼。再说深更半夜的你俩总得留个看家的吧?”张海贵道:“是得留个人看家我就不去了。你和你大嫂把凤玲送去就中。又不是扛麻袋人去多了也没用!”于是张海新和刘玉梅一起悄无声息地把艾凤玲送到杨长岭家中养伤。叔嫂二人搀扶着艾凤玲!来到杨长岭家里杨长岭夫妻正眼巴巴、战战兢兢地等着见他们终于来了杨长岭慌忙问道:“你们咋到现在才来呀?都快把我给急死了!”张海新小声道:“来早了怕人看见。”杨长岭道:“家里地方忒窄狭只能叫凤玲睡在磨道里了。”刘玉梅问道:“长岭!磨道里保险不?”杨长岭道:“大婶子!俺家十天半月也没人来串门您老人家就放心吧!”安顿好艾凤玲后刘玉梅吩咐道:“海新!回去给你大哥说我就不回去了凤玲在这里没人照顾不中。”杨长岭劝道:“大婶子!我多说句话你还是回去!免得阎陈庄来人夜里搜查大叔一个人在家没法应付。再说在俺家啥事有您侄媳妇照应着您就放心好了。” 刘玉梅一想也是犹豫了一下又嘱咐艾凤玲几句方才和张海新一同回家。叔嫂二人蹑手蹑脚地刚拐过胡同口离家已近在咫尺。就在这时突然从庄外棒子地里冲出一大群人来吆喝着堵住张海贵家的大门。一人大叫道:“把整个当院团团围住别放走了刺客。”张海新、刘玉梅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来者正是老绵羊一伙人!把整个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冯剑回到阎陈庄这时邵盼头等人围着刚刚混成县长公子、焦头烂额的王立宝!有拍不完的马屁哪里有人顾不上理他?倒是慧云把他叫去盘问了一番然后道:“冯剑!你也别瞎跑过几天你还得去曲阜一趟。”原来慧云怕冯剑遭邵盼头暗算又不肯放他回冯屯老家不容他在阎陈庄多呆时常寻找借口把他指派出去。冯剑常年在外面邵盼头开设的店铺里帮忙反而在阎陈庄呆得时间少。这回便是从湖东临城归来路过姜家集听到沈塘锣鼓喧天便兴冲冲地奔去看热闹。刚走到吴坝庄后沈塘便传来了枪声。正当他惊愕不已时现艾凤玲把王立宝拖到她哥哥坟前要杀王立宝祭兄倍感诧异惊愕好奇心大起悄悄跟上去观看端详没想到救了艾凤玲一命。 冯剑旅途劳累再加上背着艾凤玲在棒子棵里奔跑了四、五里路早已疲惫不堪。从慧云处回到居住的小屋冯剑倒头就睡直到天黑方才被蚊虫叮咬而猝然醒来。迷糊之中隐约感到床边有人!睁眼一看竟然是邵盼头!坐在床沿上睁大两只水泡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冯剑大惊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邵盼头见他醒来阴阳怪气地干笑道:“冯剑回来了?”冯剑见他眼露寒光不由得心中一凛悚然道:“回来了!刚刚回来!”邵盼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令冯剑头皮麻。突然邵盼头阴森森讥笑道:“你是刚刚回到阎陈庄!半路上你拐弯了去苏庄张海贵家串门了对不对呀?”冯剑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尴尬道:“我去苏庄找人!”邵盼头起身往外就走边走边甩着双手仰脸叹息道:“过得真快呀!转眼都三年多了!三年多了呀!”冯剑不知邵盼头为啥来到他的床前更不知他说这番话是啥意思只是邵盼头眼中闪出的阴郁寒光令他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冯剑意识到邵盼头眼神里隐藏着刻骨的仇恨难道邵盼头真的知道那天夜里在地道里是他冯剑吗?冯剑左思右想感到阴森难测的邵盼头和漂亮诡谲的慧云一样同样叫他琢磨不透。 吃过晚饭冯剑哪儿也不敢去只有躺在床上聆听秋虫的鸣叫。半夜时分冯剑突然听到有人奔跑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从窗户缝里往外观察。就在这时大门吱扭一声开了拥入一群人来。只听有人小声道:“没想到张海新和刘玉梅真有一腿!”正是花妮!有人接腔低声喝斥道:“净胡扯!张海新和张海贵是堂兄弟!张海新为人正派刘玉梅是本份女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下作事来。”正是周世昕!花妮咄咄逼人!嗤笑道:“深更半夜叔嫂二人跑到棒子地里干啥去了?明显有奸情吗!张海贵是个老实人!倒是一个人看家知不道媳妇瞒着他去跟旁的男人上棒子地里去干那种丑事!”周世昕喝道:“净放屁!你咋知道人家钻了棒子地?你又没亲眼看见胡说些啥呀!败坏人家的名誉。”花妮不服气悻悻道:“我啥时候胡说了?今天大伙不是亲眼看见了?”周世昕骂道:“你他娘的吃饱了撑的?你看见啥了?不就是看见人家叔嫂两个一起从外头回来吗?”花妮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起出去能有啥好事呀?张海新也算是好人?大白天趁张海贵不在家睡在了刘玉梅的床上?叫张海贵逮了个正着。两人因为这事打架你又不是没见!”周世昕笑道:“净胡扯!张海新和张海贵都去沈塘看热闹去了这是我亲眼见的。才屁大的功夫张海新就坐庄了?裤子也来不及脱呀!”一人疑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看白天张海新、张海贵打成那样叫谁也得相信张海贵是在捉奸。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头。张海贵、张海新关系处得挺好又是堂兄弟咋可能出这种事呢?”说这话的正是老绵羊!又有一人瓮声瓮气道:“都怨你老绵羊!疑神疑鬼折腾得大伙连觉也睡不安稳。”却是老祝!一个尖细的声音不耐烦道:“别瞎抱怨了老绵羊这叫负责!刺客没有抓住还知不道王县长、王公子怪罪不!”冯剑一听正是邵盼头的四儿子邵镰棵!邵家两辈单传邵盼头却生有四个牛犊一样的儿子!大儿子邵镰刀在母亲死后一怒出走跑到广东进了黄埔军校中间曾回来一次此后再无消息;三儿子邵镰长被当年清剿南阳岛同启的国军当成土匪抓走至今杳无音信;留在家中的是二儿子邵镰把和四儿子邵镰棵!邵镰把已经成家生有一子两女!整天哭丧着脸时常悒悒不乐独来独往谁也不理;四儿子邵镰棵还是光棍一条和父亲一样坏得淌水是其父的帮凶。冯剑听见他们原来是到苏庄张海贵家捉拿刺客去了极为震惊害怕心道:“艾凤玲叫他们抓住没有?”惴惴不安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一夜哪里睡得着。 翌日冯剑吃过早饭便急匆匆去了苏庄来到张海贵家里。刘玉梅正在拌食喂猪冯剑劈头问道:“大婶子!昨天夜里没出啥事吧?”刘玉梅一见是他紧张道:“哎哟!我的亲娘也说起来还没把我吓死!我和你海新叔把凤玲送到杨长岭家刚刚回来邵镰棵、老绵羊这些人就堵了门了你说巧不巧吧?要是再晚一顿饭功夫凤玲非叫这群***抓走不中。”冯剑这才放下心来问道:“大婶子!只要没出事就好。我去看看凤玲!”刘玉梅轻声道:“在杨长岭家的磨屋里藏着呢。”冯剑道:“大婶子!你先忙吧我到长岭家去。”刘玉梅嘱咐道:“你从僻静处走眼欢着点。”冯剑应了一声转身朝杨长岭家走去。 冯剑刚走出不远迎面过来两人!这两人冯剑认得都是苏庄的一个姓袁叫袁召宝!一个姓张叫张海洋!袁召宝是赵拴住姑夫袁家宝的本家兄弟今年三十四、五岁是个大胖子!冯剑笑着招呼道:“召宝叔!海洋叔!您俩这是干啥去呀?”袁召宝一见是他也笑道:“是冯剑呀?可有好大崩子没见你了。”冯剑道:“我去山东临城柜上帮忙走了多半年了昨天晌午才从哪儿回来。”袁召宝道:“我就说干啥去了原来是去临城帮忙了。”张海洋问道:“你是来找凤玲的?”冯剑忙摇手否认道:“不找她!不找她!”袁召宝道:“这两天倒没看见她!”冯剑急忙道:“八成是走亲戚走了。”袁召宝笑道:“这倒差不多!”冯剑见召宝走路不稳问道:“召宝叔!您右脚是咋治的?”袁召宝懊丧道:“昨天到沈塘看杀人的炸营时光顾逃命不小心栽进沟里把脚崴了。”冯剑诧异道:“脚崴了?还不在家歇着?”袁召宝疼得呲牙咧嘴:“我得去找医生恐怕伤着骨头了。”张海洋问道:“冯剑!你这是干啥去呀?”冯剑搪塞道:“到庄里转转。”匆忙走了。 袁召宝、张海洋刚走出胡同口张海新迎面走了过来。袁召宝目光游移笑模笑样地上下打量着他挖苦道:“张海新!你操屌啥的蛋呀?昨天半夜里你领着咱玉梅大嫂钻到棒子地里干啥去了?”张海新一头雾水蹙眉问道:“袁召宝!你这是说得啥话?钻棒子地?钻啥的棒子地?我领谁钻棒子地了?”袁召宝“嗤”地笑出声来讥讽道:“张海新!你装得倒挺象自家办的事自家还知不道?咱苏庄街两头可都传遍了。我问你:昨天半夜里你把玉梅大嫂领到棒子地里捣啥鬼去了?”张海洋望着张海新只是讪笑。 张海新愣了半晌涨红了脸破口大骂道:“他奶奶里个歪屄的我咋说不对劲呀!大清起来人家咋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叽叽咕咕的原来是这档子事呀!这是谁吃饱撑的没事干了败坏我的名誉?谁领玉梅大嫂钻棒子地了?”袁召宝嘻笑道:“‘要叫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还不承认?昨天从沈塘回来你和张海贵打架苏庄谁知不道这事呀?你头上的大血包还没消呢!你还不承认?半夜里你又领玉梅大嫂钻进了棒子地叫老绵羊、花妮他们堵了个正着。张海新!你真是‘色胆包天’!这不是欺负人家张海贵吗?昨天听说张海贵揍你我还替你抱屈叫冤!这会想起来张海新!你真该揍!”张海新气急败坏跺脚叫屈道:“我的娘也我真冤死了!冤透气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狗日操的黑灯瞎火的啥地方不能操蛋非钻棒子地里喂蚊子?就算我张海新不是人!好歹没拐走他们的媳妇他们吃饱撑的嚼啥的舌头?”袁召宝咧嘴一笑冷嘲热讽道:“张海新!这叫做‘无风不起浪’!谁叫你做人不检点呢!老嫂比母你却做出这种下作事来。兄弟!叫人看不起呀!”说罢惋惜地摇了摇头倒背着手一瘸一拐地走了。张海洋拍拍张海新的肩膀劝道:“你也别当真生气都是些老娘们嚼老婆舌头快点回家去吧!”张海新悻悻道:“他们看不起起人!我就是找相好的也不能找个老娘们呀!”张海洋笑骂道:“净说混帐话。”说着也拐进自家院里。张海新有苦难言僵立在哪儿脸色阴沉比哭还要难看。 作者qq:4133617o2 第二十一章 入湖 (一) 冯剑拐弯抹角来到杨长岭家门口叫道:“长岭哥!开门。”须臾杨长岭惊慌问道:“是……是谁呀?”冯剑轻声道:“长岭哥!我是冯剑!”杨长岭一听是他忙把大门打开。冯剑四顾无人闪身钻进院中。杨长岭掩上大门问道:“你是啥时候来的?”冯剑道:“刚刚过来!二嫂不在家吗?”杨长岭道:“媒人给俺侄杨磊说了一门亲她领着孩子跟俺哥、俺嫂一起到女方家相亲去了。”冯剑又问:“凤玲藏在哪儿?”杨长岭往磨屋里一指:“家里地方窄小在磨屋里藏着呢!”冯剑进了磨屋见里头有一个圆土台土台上有一架石磨艾凤玲就躺在磨道旮旯里胳膊上的伤口早已包扎停当。艾凤玲见冯剑来了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微笑招呼道:“冯剑!是你来了?”冯剑在她身旁坐下关切地问道:“你觉得咋样呀?还疼不疼?”艾凤玲欠起头来轻描淡写道:“一点小伤又没伤到骨头不碍事的。只是流血过多觉得身上无力过几天就会好的。”冯剑责备道:“你也忒冒失了!保安团这么多人你敢独自一人去劫持王立宝!不要命了?”艾凤玲笑道:“我又不是从保安团手里劫过来的我是从开封来的那一帮人手里夺过来的。”冯剑戏谑道:“你还不服气呀!这样的冒失事你干得还少吗?敢一人独闯两股会;敢一人闯上火车去救人;一人刺杀王国汉!你哪是个文弱女人!简直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女侠客!”艾凤玲忍不住“扑哧”一笑问道:“和你那个孙倩靓相比俺俩谁的胆子大?” 冯剑象是被人突然窥透心事顿时窘态毕露忸怩道:“孙……孙倩靓?孙倩靓是……是谁呀?”艾凤玲惊奇地望着他满腹狐疑讥笑道:“你这是咋啦?一提孙倩靓!咋变成这个熊样子了?”冯剑转过头去不敢看她嘿嘿笑道:“你……你咋也知道孙倩靓呀?”艾凤玲冷笑道:“我咋能知道?那年从沈妖精哪儿把你抢走一路上你净说胡话总是念叨孙倩靓!还能知不道呀?我还以为孙倩靓是你的小媳妇呢!”冯剑羞赧道:“你胡说些啥呀!谁的小媳妇?”艾凤玲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你老实说孙倩靓到底是谁?”冯剑支吾道:“是一个熟人!俺们只见过一回面。”艾凤玲两眼亮晶晶的挖苦道:“只见过一面就想成这样?要是这辈子娶不上她你还不得上吊自杀呀?”冯剑顿时沉下脸来赌气道:“你胡说些啥呀?不理你了。”艾凤玲冷冷一笑幽幽道:“你想人家也知不道人家想你不?就怕是单相思”剃头挑子一头热“呀!”冯剑顿时神态沮丧黯然神伤。 过了良久艾凤玲又问道:“孙倩靓到底是谁?”冯剑叹了口气诚挚道:“我真的知不道她是谁!几年前我和她见过一面她和她姐姐便被邵盼头逮走了也弄不清卖到啥地方去了。”想起孙倩靓告诉他假地址编造慌言欺骗他心里又愤愤不平。艾凤玲咬牙切齿道:“邵盼头坏事做绝我早晚得杀了他。”冯剑两眼也喷出怒火:“已等了好几年了我也没耐心再等下去了。等你伤好以后咱俩想法子干掉他!报仇雪恨。”艾凤玲暗暗点头。 几年来艾凤玲、冯剑无时不想刺杀邵盼头报仇!但邵盼头自从上次遭了暗算便深居简出出则带着七八个家丁前呼后拥行为极其小心谨慎。两人虽见缝插针寻找时机竟无机会下手。再加上慧云有意把冯剑支派出去帮工冯剑、艾凤玲也是离多聚少。想到几年时光虚度竟没能杀掉仇人!两人心中不由沮丧懊恼。须臾冯剑不解地问道:“凤玲!我弄不明白你为啥要杀王立宝呢?”艾凤玲俏眼含煞胸脯起伏恨恨道:“为啥?还不是给俺哥哥报仇吗!”冯剑一头雾水诧异道:“你哥哥?你哥哥啥时候和王立宝结的仇呢?”艾凤玲凝视着他道:“我总觉得我哥哥的死和这个走路象老娘们的王立宝有关。”冯剑忍不住笑出声来讥笑道:“又有一个和你哥哥的死有关的!等弄清是谁在吴坝郑家行凶放火再报仇也不晚呀!你是怀疑一个便杀一个。”艾凤玲胸有成竹正色道:“这一回差不多有八成是他!”冯剑诧异道:“你有啥凭据呀?”艾凤玲道:“就凭这人专干丧尽天良的坏事。(..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这人是王国汉的儿子!”相处了几年艾凤玲却从没和冯剑提过与王国汉还有杀父之仇!冯剑嗤笑道:“这叫啥凭据?王国汉是坏人他这个刚刚认下的儿子就一定是坏人吗?天下的坏人多了你杀得完吗?再说邵盼头和王立宝从前并无多大来往不可能指派他去吴坝郑家放火的。”艾凤玲叫道:“你刚刚回来还知不道王立宝干的坏事?你知道吗?沈塘沈家就是要杀王立宝祭奠大同娘的。”冯剑一呆茫然道:“是吗?他到底干了啥坏事?沈家为啥要杀他呢?”艾凤玲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叙述了一遍。 冯剑听了也不禁胆寒心惊切齿骂道:“天下还有这样的狗杂种!”艾凤玲得意道:“这下你总该信了吧!”冯剑断然道:“凤玲!在吴坝放火的主谋是邵盼头不假但放火的却不可能是王立宝肯定另外有人!”艾凤玲凝神道:“冯剑!也知不道咋的凭我的直觉总觉得这人和俺哥哥的死有关。王立宝说话哑喉咙破嗓两个母猪眼象贼一样走路象个老娘们一看就不是好人!”冯剑无可奈何道:“你这人真拧劲!尽是些歪理好人坏人还能看得出来?他们脸上写着字吗?凭直觉你就贸然出手杀人?还差点搭上自已一条性命忒不值了也忒不讲理了。”艾凤玲抿嘴笑道:“我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冯剑吓了一跳惊叫道:“你咋跟蒋委员长一个口气?你当初怀疑我是杀害你哥哥的凶手!难道是因为我长得黑?也不象是个好人?你就”宁可错杀我一个“!也决不放过我这个”坏人“?”艾凤玲畅然一笑道:“那是!我可没说你是好人!”冯剑悻悻道:“我咋成了坏人了?”艾凤玲冷笑道:“心里总想着孙倩靓!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能是啥好人呀?”冯剑腾得红了脸喃喃道:“你说得这是啥话?谁心里总想着孙倩靓了?”艾凤玲抢白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还不承认。”冯剑无言以对。想起孙家姐妹几年没有音信不知生死又怅然若失也更加深了对邵盼头的仇恨。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冯剑、艾凤玲均大惊面面相觑。只听杨长岭惊慌道:“是……是谁呀?”门外一人断喝道:“是我!快点开门。”杨长岭心里一沉忐忑道:“是习员生呀!你啥时从沈塘回来的?”习员生悻悻道:“昨天傍黑就回来了。杨长岭!我在老袁家借了几斤红芋干借你家的石磨用用推点面吃。”杨长岭搪塞道:“真不巧!俺家的石磨坏了。”习员生诧异道:“杨长岭!咱俩没啥过节呀?借石磨推点面都不中吗?”杨长岭道:“石磨坏了!”习员生不信道:“坏了?昨天傍黑还有人推磨今天就坏了?你这不是操我吗?”杨长岭不耐烦道:“哪还能有假呀?是真的坏了。**你治啥呀?你不信就拉倒。”习员生冷笑一声恫吓道:“杨长岭!你为啥不给我开门?昨天邵东家捉拿刺客是不是叫你藏起来了?”杨长岭吓了一跳慌忙喝道:“习员生!大白天你是吃饱撑的跑到俺这里放啥的狗屁?”习员生沮丧道:“那你为啥不给我开门?大白天关着大门明摆着心里有鬼!杨长岭!你再不给我开门我上阎陈庄邵东家哪儿告你去。”杨长岭魂飞魄散悻悻道:“你***真难缠我杨长岭自认倒霉送给你几斤面吃中不?”说着快步钻进磨屋吩咐道:“这是俺庄上一个不成器的操蛋孩子!和王立宝是一样的货色。他前年伙同王立宝把立宝娘卖了不敢回家在外头遛荡了两年多……知不道咋叫沈家爷们逮住了昨天在沈塘陪杀吓得屙了一裤子!你俩千万别吭声叫他看见就麻烦了。我想办法打他走。”艾凤玲翻手拔出腰中短剑一脸杀气!冯剑忙叫道:“艾凤玲!听长岭哥的千万别莽撞行事给长岭哥惹下麻烦。”艾凤玲这才作罢。 杨长岭安顿好二人跑过去拉开门闩。刚把大门打开条缝习员生用篓子背着七、八斤红芋干手拎一只布口袋硬挤进门来。他进了门象贼一样鬼鬼祟祟地四下乱瞅。杨长岭慌忙喝道:“习员生!你胡瞅个屌啥劲?打你一进门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昨天在沈塘好歹没一刀砍了你那坏习惯还不改改?”习员生缩脖伸头奸笑道:“杨长岭!你操啥的蛋呀?大白天关着大门干啥?”杨长岭厌恶道:“”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家一腚鸡屎还没擦干净倒管起我来了?我关大门碍你啥屌事了?”习员生点头哈腰陪笑道:“长岭叔!您别生气。咱爷俩可有两年多没见而了我还怪想你的!”杨长岭不屑道:“你想我治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狗日操的你想我准没好事!”习员生尴尬道:“长岭叔!你咋不把我往好处想呢?咱爷俩不是挺合脾气的吗?”杨长岭冷笑道:“谁跟你***合脾气?我可是老实本份人家!”习员生一愣讪讪道:“长岭叔!今天你说话咋这么冲呀?我见苏老嬷嬷到俺长安叔家去了是不是给杨磊兄弟说媳妇呀?”杨长岭面无表情:“你问我我问谁去?”习员生见他说话忒冲悻悻道:“我也就是借你家的石磨推点面吃又没偷你家的东西。”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习员生这点道理还懂!”杨长岭冷笑道:“”狗吃羊屎蛋!还一串一串的“。你说话仁义就是不办人事!打你走了以后咱苏庄的鸡鸭便没少过!也知不道是你***不在家还是黄鼠狼改吃素了。”习员生恼羞成怒:“你说这么多干啥呀?我也就是借石磨推点面吃。”杨长岭不耐烦道:“我早说过了!俺家的石磨没牙了正准备请石匠重锻呢。” 习员生不信往磨屋走了几步疑惑道:“不会吧!昨天傍黑我回来时正好看见袁召宝两口子在你家推完面出门咋我一来这石磨就坏了?”杨长岭赶紧拦住他的去路喝道:“你胡屌扯袁召宝啥时在俺家推过面?”习员生诧异道:“昨天傍黑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吗?他媳妇耿方芹还跟我打招呼呢。”杨长岭无奈搪塞道:“实话对你说吧就是袁召宝给弄坏的。”习员生不信:“你这是操我吧?咋这么巧呀?不中我得上磨屋里看看。”杨长岭见他赖皮咬咬牙道:“习员生!你真是难缠。乡里乡亲的我看你***可怜先借给你几斤面吃中不?”说着把习员生拽进堂屋用面瓢从面缸里舀出一瓢红芋面倒进习员生的面袋里斜睨道:“中了吧?咋说也够你吃三天的。” 习员生讪笑道:“杨长岭!你这是喂鸡吧?一瓢面就能够我吃三天的?”杨长岭狠狠心又舀一瓢面倒入口袋悻悻道:“就算我喂狗了。”习员生瞠目道:“你这是啥话呀?我借东西啥时候没还过?”杨长岭冷笑道:“嘴上跟抹蜜似的说得倒是人话就是不办人事。”习员生道:“杨长岭!你这是败坏我的名誉呀!这面我还真不还了气歪你的鼻子!”杨长岭无奈道:“我既然舍给你了就没打算再叫你还。”习员生奸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杨长岭冷笑道:“我说得又咋啦?就算我喂狗了还不中吗?”习员生窃喜“碰上一个冤大头!”讥笑道:“就不怕俺二婶子骂你?”杨长岭翻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习员生眼珠骨碌碌一转转身往磨屋跑去讪笑道:“你家石磨真坏了吗?我不信。”杨长岭大惊慌忙拦住他的去路喝道:“坏了就坏了还能有假吗?面都拿到手了你还不快滚?”习员生差点撞在杨长岭身上慌忙停步愣愣地瞅了他一阵诡谲道:“长岭叔!我和你闹着玩呢!你就当真了?我这就走。”说罢弯腰拎起篓子转身慢腾腾地往门外走去。刚刚出门背后大门便“咣”地一声关上了。习员生又是一愣:杨长岭可是苏庄有名的馊抠这一回咋突然大方起来了?他千方百计阻止我进磨屋难道他家磨屋里真藏着刺客?不中我得操操他!要是他家真窝藏有刺客邵东家这会正巴结王立宝我要是去告密抓住那个刺客邵东家还不得重重赏我? 习员生想着白花花的大洋登时兴奋得两眼绿。他把篓子和面送到家中顾不得饥肠辘辘转身出门急匆匆往阎陈庄而去。刚拐上庄东大渠迎面走来一人却是周世昕!周世昕见他面带喜色不由心中一惊劈头问道:“你这是上哪儿去?”习员生一见是他低声说道:“是周大哥?我去阎陈庄找邵东家。”周世昕眉头微皱笑问道:“你找邵东家?你找他干啥呀?”习员生嘿嘿一笑支吾道:“也没啥大事!”周世昕就知他肚子里要淌坏水诈他道:“你找邵东家?那不是正好吗?咱们一块走吧!”习员生愣了半晌诧异道:“邵东家也找……找我呀?”周世昕脸色突变喝道:“习员生!你偷走王少爷几十块现大洋这账还没算呢。王少爷临走时留下话了限你三天时间不拿出大洋就枪毙了你。”习员生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头冒冷汗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周世昕揪住他的胳膊大喝道:“走吧!”习员生拚命往后打着坠儿可怜巴巴道:“老周!周大哥!周大叔!你听我说……”周世昕盯着他冷笑道:“我听你说啥呀?”习员生哭丧着脸道:“王立宝卖他娘那事可不怪我是他自个要去”放鸽“的。”周世昕怒斥道:“放狗屁!你这是胡说王少爷哪能是那样的人呀?”习员生委曲道:“我说得句句是真。”周世昕冷若冰霜叫道:“不管是真是假等见了邵东家你朝他去说。”习员生哪里敢去央求道:“周大哥!我真是冤枉呀!周大哥!你行行好放我走吧我送你些好处。”周世昕手上略松口气软了下来疑惑道:“净放闲屁你能给我啥好处?”习员生从他手中拚命挣脱谄媚道:“周大哥!昨天在吴坝杀王立宝的刺客你知道藏在啥地方吗?”周世昕一愣眼神游移不定问道:“藏在啥地方?”习员生得意道:“就藏在杨长岭家磨屋里。”周世昕瞠目道:“藏在他家磨屋里?你是咋知道的?”习员生道:“刚才我去他家借石磨推面他死活拦着不让磨屋里肯定有鬼。”周世昕追问道:“准头不?”习员生指天誓道:“千真万确!谁要是说瞎话叫谁打一辈子光棍。”周世昕不信问道:“姓习的你不是操我吧?”习员生急出一头汗来道:“**你治啥呀?你不信问问张海新!”往周世昕背后喊道:“张海新!你说刺客是不是在杨长岭家里藏着?”周世昕一愣转回头一看身后哪里有人?习员生趁他眼慢蹿入路旁的高粱地里逃之夭夭。周世昕暗暗好笑心道:“这***倒不差心眼!”抱膀大喝道:“习员生!看你往哪儿跑?”习员生吓得魂不附体刹那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周世昕站在路旁心道:“杨长岭也忒大胆他竟敢窝藏刺客。”正愣神就听到高粱地里传来几声吆喝只见高粱杆乱动。须臾老绵羊、花妮拎着狼狈不堪、滚得一身是泥的习员生!从高粱地里钻了出来。老绵羊骂道:“这个小舅子揍的昨天叫他跑了看你这会你还往哪儿跑?”习员生苦瓜着脸可怜巴巴道:“我哪敢跑呀?我正说去阎陈庄找邵东家呢!”周世昕上前断喝道:“纯粹是放屁!上阎陈庄不走大路你钻进高粱地里干啥去了?”花妮见他话里有话询问道:“你找邵东家!有啥事不?”周世昕忙骂道:“你听他***胡扯他跑还来不及呢还敢去找邵东家吗?”老绵羊看了周世昕一眼问道:“习员生!你老实说找邵东家到底有啥事呀!”周世昕指着习员生的鼻子厉声恐吓道:“姓习的你得说实话要是瞎放屁邵东家饶不了你。”习员生战战兢兢道:“我一句瞎话也不敢说刺客就藏在杨长岭家里。”花妮、老绵羊大喜道:“你说啥?刺客藏在杨长岭家里?”习员生忙道:“就是就是刺客就藏在杨长岭家的磨屋里。”花妮、老绵羊精神振奋:“咱赶紧去抓那个刺客这一回别叫他跑了。”三人押着习员生雄纠纠气昂昂急匆匆往苏庄走去。几人刚刚走进苏庄突然前面胡同口人影一闪周世昕眼欢早看出那人是谁。他推掇着习员生大喝道:“姓习的要是在杨长岭家磨屋里找不到刺客我把你的蛋黄捏出来喂狗。”习员生哭丧着脸道:“我可没敢说瞎话到他家磨屋里一搜不啥都知道了?” 三人押着习员生来到杨长岭家门口果然见大门紧闭。老绵羊道:“大白天关着大门肯定有鬼。”花妮吩咐道:“习员生!你来敲门。”习员生不敢不听上前敲了两下苦瓜着脸喊道:“长岭叔!快点开门。”喊了几声院内却无动静。习员生回头问道:“他不开门咋办?”老绵羊低吼道:“***东西!还能咋办?再给老子使劲敲。”习员生依言用脚在门上使劲踹了几脚喊道:“长岭叔!快点开门。”只听院中杨长岭慌慌张张地问道:“是谁呀?”习员生陪笑道:“是我!我是习员生!”杨长岭诧异道:“才屁大的功夫你***咋又回来了?”习员生支吾道:“我有点小事。”杨长岭嗔怪道:“有事你也不能踹门呀!把门踹烂你给我打新门呀?”习员生央求道:“长岭叔!您老人家快点开门吧!”杨长岭不耐烦道:“这两年你不在家咱苏庄安稳了两年。这会你回来了又知不道谁家的鸡鸭该遭殃了。”说着打开大门。 门刚一打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老绵羊、花妮推开杨长岭冲入院中。习员生叫道:“刺客就藏在他家磨屋里。”也要跟着进去被周世昕伸手拽了个跟头低声骂道:“小舅子揍的你还不快跑?差心眼呀?”习员生一愣转身冲出大门逃之夭夭。杨长岭一看事情不妙伸手把老绵羊、花妮揪住吓得脸色苍白叫道:“你们大白天私闯民宅想干啥呀?”老绵羊、花妮大喝道:“你杨长岭窝藏刺客还问俺们干啥你不想活了吗?”杨长岭脸涨得通红提胆争辩道:“你们血口喷人!谁窝藏刺客了?”老绵羊得意地笑道:“杨长岭!你还不承认吗?刺客就藏在你家磨屋里。”不由分说把杨长岭推了个跟头在杨长岭的惊呼声中和花妮双双抢入磨屋。 周世昕跟在后头也冲进磨屋。周世昕进了磨屋只见老绵羊、花妮愣在哪儿嘟囔道:“磨屋里哪有人呀?”周世昕一看磨屋里仅有一眼石磨果然空无一人惊讶道:“咋没人呀?刺客在哪儿呀?”回头叫道:“习员生!习员生!”老绵羊、花妮这才醒过神来也叫道:“习员生!刺客在哪儿呀?”再找习员生哪里还有踪影?杨长岭也钻进磨屋问道:“你们说刺客在俺家里刺客呢?”花妮尴尬道:“杨长岭!最近你家没来外人吧?”杨长岭神色慌张急忙道:“连俺媳妇都带着孩子走亲戚去了只我一个人在家。”老绵羊悻悻道:“杨长岭!有人说你家窝藏着刺客俺们才跑来搜查的。”杨长岭顿脚叫屈道:“我杨长岭是本份老实人家东西两庄上谁知不道呀?就是再借给我两个胆我也不敢窝藏刺客。这是谁丧尽天良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大家都知杨长岭本份老实且又胆小搜遍整个院子也没见刺客的人影都无话说自好讪讪地走了。出了大门都道:“叫习员生这***操了一顿。”三人冲进习员生破败不堪的家里找他算帐习员生早已不知踪影。 老绵羊等人走后杨长岭赶紧关上大门揩揩头上的冷汗冲墙外低声喊道:“你俩没事吧?他们都走了。”冯剑、艾凤玲这才从墙头上露出脑袋来小声问道:“都走了?”杨长岭点了点头。冯剑扶着艾凤玲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艾凤玲经此剧烈活动触动伤口脸色更是苍白。杨长岭、冯剑赶紧把她扶进磨屋内躺下。杨长岭的心在腔子里“嘭嘭”直跳尚自气浮心燥后怕道:“我的娘也可把我吓死了。”冯剑也心有余悸惴惴道:“说起来真巧我才拐出胡同口就看见老绵羊、周世昕他们和习员生冲进庄来就知道不好正巧听见周世昕喝骂习员生便赶紧跑回来了幸亏袁召宝家没人!”原来冯剑见几人冲入庄来又听到周世昕训斥习员生就知是他告的密不禁大惊赶紧抄近路飞快跑回杨长岭家里和杨长岭一起奋力把艾凤玲托上墙头双双跳入邻居袁召宝家中险险躲过这场飞来横祸。 第二十一章 入湖 (二) 自此艾凤玲在杨长岭家养伤一个月后即痊愈。冯剑又被慧云支派到曲阜柜上帮忙远离邵盼头!邵盼头虽时刻想杀掉冯剑泄私愤到底顾忌慧云不敢轻举妄动。邵和坤依然是昏迷不醒靠侍妾侍候苟延残喘。早在日本人占领鲁南县不久便把鲁南县划成十六个区在百姓中推行连甲制。邵盼头又勾起当官的瘾来他本想当城北二区的区长谁知当时的鲁南县伪县长却不青睐于他区长自然也没当成。邵盼头央求慧云在伪县长跟前美言几句慧云不知是何原因却不愿出面帮这个忙。邵盼头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当阎陈庄的保长!他自然也是阎陈庄保长的当然人选。范清宇却出谋献策道:“邵东家!陈正君是”大老知“!在阎陈庄凡事离不开他不如把保长的头衔让给他吧也好管理阎陈庄周边的百姓。”邵盼头也嫌保长是兵头将尾官小职微形如鸡肋食之无味忒不过瘾只好忍痛割爱让给陈正君! 陈正君自从当上保长果然对邵盼头俯帖耳惟命是从。邵盼头不由大喜不仅对范清宇暗暗佩服也打消了整治陈正君的念头。也就在同时共产党的鲁南县地下县委在当地开展工作展了以丰县李贞乾、鲁南县胡成瑞等人为的地方抗日力量。他们在丰县和鲁南县想方设法暗中跟日伪军斗争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等人也积极加入到这一场抗日运动中去。 艾凤玲伤好后依然住在张海贵家里。张海贵、刘玉梅夫妇没有闺女对艾凤玲视为已出很是疼爱。又见艾凤玲时常跟冯剑聚在一起便把冯剑视作干闺女婿爱屋及乌倍加疼爱。冯剑只要回到阎陈庄便到苏庄和艾凤玲暗暗商议怎样刺杀邵盼头报仇终因邵盼头深居简出小心翼翼出则带着数名荷枪实弹的家丁护驾几年下来仍然没有机会这使本来就脾气不好的艾凤玲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慧云到底不肯放冯剑回家几年来冯剑或在外奔波或回到阎陈庄小住羁绊于此。其间冯剑想方设法打听姐姐的死因也暗访孙倩靓姐妹的下落。无奈邵家众人对此二事讳莫如深对他更是敬而远之防范甚严为此冯剑苦恼不已。有一天冯剑自外归来现慧云竟然不见了踪影不由心中微微诧异。他放下行李向邵盼头打了个招呼便去苏庄张海贵家寻找艾凤玲! 范清宇把巴美娇送到鲁南县与王立宝成亲!才心安理得地回到家中。过了数月范清宇按照邵盼头的吩咐又去鲁南县城一趟。自从王国汉来到鲁南县邵盼头重新看到了希望拚命巴结王国汉父子想弄个区长干干!王国汉搪塞道:“这事不能急呀得慢慢来。”邵盼头还是不死心时常派范清宇进城打探消息。范清宇这回进城见王立宝和巴美娇两人已经正儿八经地过起日子来而且育有两女连王国汉也喜得合不拢嘴。(..info好看的小说)范清宇又向王国汉试探邵盼头当区长的可能性王国汉为难道:“老范!你又不是知不道”一个萝卜顶一个窝“!我得寻找茬口撤职查办一个区长才能安排邵盼头来当这官!得叫他耐心等候。再说慧云……”范清宇在鲁南县耽搁了一天才从鲁南县王国汉处回到家中。范清宇来到阎陈庄找邵盼头汇报此趟的结果!邵盼头正坐在屋内喝茶见他来了急忙问道:“咋样呀?”范清宇一一说知。邵盼头悒悒不乐神情沮丧自嘲道:“当不当这区长也就是这么回事!”范清宇肚里暗暗好笑。 岁月蹉跎转眼几年过去了邵盼头的区长依然没有当上。这年仲夏慧云突然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仲冬的一天范清宇从鲁南县回到阎陈庄匆匆来到上房对邵盼头欣喜道:“邵东家!城北三区的区长马庆祥昨天阵亡了区长位子出缺王县长问您是不是愿意接任?”邵盼头吓了一跳问道:“马庆祥是咋死的?”范清宇道:“听说是胡成瑞的除奸队干的。”邵盼头打了个寒战脸色遽变胆怯道:“我的娘也看来这区长也不是好当的。”范清宇察颜观色问道:“邵东家!机会难得王县长叫你赶紧回话。”邵盼头尴尬道:“这事……这事呀!得容我考虑考虑。”范清宇小声道:“东家!听说皇军在缅甸遭到中国远征军孙立人将军重创情况不是多好呀!”邵盼头吃了一惊问道:“这是真的吗?”范清宇道:“当然是真的这是王县长亲口对我说的。” 邵盼头呆若木鸡喃喃道:“我说太太咋突然走了原来情况不妙呀!”范清宇问道:“太太走了也有半年了该回来了吧?”邵盼头一脸忧郁负气道:“谁知道呢!光说去满洲奉天了能不能回来还知不道呢。”范清宇不解道:“看前些年的光景皇军眼看要一统天下咋说不中就不中了呢?”邵盼头嗤之以鼻调侃道:“日本人这几年也是忒顺呀占了朝鲜、中国还不足性又侵占了东南亚偏要建啥:”大东亚共荣圈“!脑子一热又去炸美国人的珍珠港惹火烧身。”范清宇道:“美国人一插手这乱子恐怕大了。”邵盼头一摆手道:“乱子不乱子的咱管他干啥呀!这也不是咱操的心。老范!赶明我得进湖一趟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范清宇问道:“东家去湖里有啥事不?”邵盼头苦笑道:“咱得有两手准备!从前怕日本人知道这几年咱跟同启、宋朝民只是书信往来避嫌不敢到南阳岛去。眼下情况不妙我得亲自去跟同启、宋朝民套套关系留条退路啊!”说着两眼突然露出杀机:“太太总护着那个***趁太太不在家中我把他带上到了湖里推进水里喂鱼处置了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范清宇知道他指得是谁不由暗吃一惊问道:“东家准备带谁一起去呢?”邵盼头道:“叫老绵羊、花妮、老祝、周世昕跟我一起进湖。”范清宇问道:“东家对家里还有啥安排吗?”邵盼头面无表情道:“照顾好老东家!照顾好瞎子史者立!他毕竟因为我家才瞎了双眼省得外人说我的闲话。旁的也没啥紧要事了。”范清宇问道:“冯少爷这会在哪儿?”邵盼头眼里射出凶光冷笑道:“昨天才从济宁回来八成又到苏庄张海贵家找他那个小相好去了。”范清宇又问道:“东家准备啥时候走呢?”邵盼头道:“吃罢晌午饭就走我已派花妮到苏庄去找冯剑了。”范清宇问道:“那当区长的事?”邵盼头冷笑道:“日本人快完蛋了王国汉才想起我来我才不当这个送死的区长呢!” 范清宇匆匆从上房出来顶头碰上冯剑、花妮!冯剑见了他一愣问道:“范大……管家!你不是去鲁南县城了吗?啥时候回来的?”范清宇神情复杂支吾道:“刚刚回来。”冯剑兴奋道:“范管家!咱俩可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傍黑叫厨子炒两个小菜咱俩喝上两盅!”范清宇眼神异样苦笑道:“邵东家要带冯少爷到湖里公干等你从湖里回来再喝不晚。”冯剑诧异道:“去湖里干啥去?是去南阳岛吗?吃罢晌午饭就走?”花妮在一旁道:“东家叫我喊来少爷就是去微山湖出差的。”正说着邵盼头从屋里迎了出来满面堆笑道:“是冯剑来了?快点吃饭吧!我带你们到微山湖去见一个老朋友!”冯剑迟疑道:“那我出去一会!”邵盼头道:“有啥事回来再说吧!要是事情要紧叫老范给你去办。”冯剑本想去苏庄张海贵家给艾凤玲说一声见他拦着不让去便支吾道:“倒也没啥要紧的事。”范清宇对冯剑道:“冯少爷快去吃饭我先走了。”说罢匆匆而去。 吃过午饭邵盼头见周世昕还没有到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老绵羊!老周咋还没来呀?平时挺爽利的一个人今天咋拖泥带水的?”老绵羊道:“我已经给他说了他八成有别的事!再等他一会?”邵盼头不耐烦道:“就等他一袋烟功夫再不来就不等了。”话音才落周世昕跑得满头大汗一头闯了进来喘着粗气道:“东家!刚才家中出了点事来晚了。”邵盼头沉下脸来冷笑道:“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周世昕一脸惶恐没敢吭声。邵盼头一挥手道:“走吧!到了湖边码头上还知不道能不能找到进湖的渡船。”老绵羊、花妮、周世昕、冯剑、老祝、邵盼头鱼贯而出出门直奔东北往微山湖而去。 刚刚走到张口日军炮楼迎面被一个素装少女拦住。冯剑赶紧迎了上去吃惊道:“是凤玲?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艾凤玲两只杏眼犀利地扫了大家一眼桃腮微红冲冯剑怒嗔道:“还说呢!你说走就走了为啥不和我打个招呼?”冯剑小声道:“就是去微山湖南阳岛四、五天就能回来。”艾凤玲把头一扭大声叫道:“我还没去过微山湖我也要跟着你去。”冯剑颇觉为难尴尬道:“都是男人带着你路上不方便还是别去了。”艾凤玲低声道:“不中!说啥我也得去你跟这些人一起去我不放心!”冯剑诧异道:“你有啥不放心的?往常不也是我一人出远门吗?今天有几个做伴的不更好吗?”艾凤玲道:“有做伴的才叫我担心!你自已我反而放心。”冯剑嗤之以鼻低声笑道:“你就是神神叨叨的!上回在吴坝差点丢了性命还说呢。”艾凤玲执拗道:“不管咋说我是非去不管的。”冯剑道:“你脾气就是倔湖里也没啥好玩的!我去济宁就是沿着运河大堤北去湖里一片汪洋除了长些芦苇、莲藕就是打鱼的小渔船!这会正值寒冬腊月更是没啥看头。”艾凤玲悄声道:“冯剑!你是真憨还是假憨呀?咱俩的仇人就在眼前等了好几年了今天是个绝好的机会进了湖里正好下手杀邵盼头报仇呀!”冯剑登时瞠目结舌低声责备道:“你咋这样糊涂呀?他有四个家丁护卫呢!俗话说:”好汉不敌双拳“!在湖上真动起手来四下里一片汪洋躲都没地方躲除了咱俩吃亏。” 邵盼头见两人轻声嘀咕心中狐疑又见艾凤玲俏丽含煞心中微微一震问道:“老绵羊!这丫头就是苏庄张海贵的干闺女吧?”老绵羊摇头道:“光听说张海贵有个干闺女却没几个人见过我也不认得八成是吧!邵东家!这小娘们长得挺俊的。”邵盼头目光如炬低声道:“这小娘们虽说年轻看样子不是个善茬!他俩在说些啥呀?”老祝道:“好象那小娘们想跟咱一起去南阳岛冯剑不叫她去两人正吵嘴呢。”邵盼头微微冷笑道:“就叫她去吧!阎王爷也不在乎多收一个!”老绵羊咂巴咂巴嘴摇头叹息道:“可惜了!长得这么俊的小娘们今天就要喂鱼虾了忒可惜了。”周世昕讥讽道:“怪不得范清宇骂你你见了漂亮女人就拔不动腿!净你娘的费话。”花妮高声喊道:“冯少爷!东家说了叫你带她一块去。”艾凤玲歪头冲冯剑一乐脸上绽放出少有的妩媚笑靥如花得意道:“连邵东家都同意了看你还有啥话说的?”冯剑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那你就跟着走吧!” 此时正是仲冬寒意渐浓。跨过交通壕大家快步疾行。路上冯剑悄悄问艾凤玲道:“凤玲!你是咋知道我要去南阳岛的?”艾凤玲轻声一笑道:“那个姓周的跟范管家说话我偷听来的。”冯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太阳落山时一行人来到微山湖畔。老绵羊见渡口无船便来到一个小河杈里找到一艘打鱼的小渔船。老绵羊道:“老大!俺主仆几个有急事想去南阳岛跑一趟吧!”那渔民一听要连夜去南阳岛顿时吃了一惊把头摇成货郎鼓断然道:“不去!”老绵羊笑道:“我给你一块大洋!咋样呀?”那渔民拒绝道:“别说给一块大洋就是给我十块大洋我也不敢送你们去。你们吃了豹子胆了?天快黑了还敢去南阳岛?”老绵羊故作惊讶道:“去南阳岛咋啦?你打鱼不就是为了挣钱吗?给你钱你就去你还嫌钱坠手吗?不就是用你的船吗?只要是渔船出了差错俺东家赔你条新船还不中吗?”那渔民咋舌道:“不是我不愿意去你们是外地的知不道南阳岛上驻着湖中有名的水中霸王同启吗?那同启杀人越货专一劫夺运河上的来往货船。别说是夜里去就是大白天我也不敢去。俺一个打鱼的可不敢提着脑袋往刀刃上碰。”老绵羊暗暗好笑回身来见邵盼头! 来到邵盼头跟前老绵羊问道:“东家!那打鱼的不敢去您看咋办?”邵盼头背过冯剑、艾凤玲!俯耳道:“他不去更好省得路上碍手碍脚。你问问他那条小船值多些钱值多少钱就给他多少钱咱们自已摇船进湖。五天以后不来还船钱就是他的了……把小船哄到手后你和老祝把他送走算了。”老绵羊会意过来对那渔民如此说了那渔民大喜。老绵羊问过钱数从邵盼头哪儿要来钱递给那渔民。那人接过钱来把小渔船交给老绵羊拎着打来的鱼裹紧破棉袄欢天喜地地唱着渔歌走了。老绵羊朝老祝一使眼色喊道:“船家!你别慌走俺们从南阳岛回来到哪儿去找你呀?”连说边追了上去。两人追上船家把他挟持到隐蔽处摁倒一刀杀了尸扔进芦苇丛中。须臾两人笑眯眯地回来了冲邵盼头挤眼道:“邵东家!把事办妥了。” 大家上了船周世昕、老绵羊抄浆划船往南阳岛进。此时正是寒冬堤岸边结了一层薄冰因有强劲的寒风吹拂水面上依然翻动着哗哗的浪花。冯剑、艾凤玲见邵盼头连夜入湖就知他必有歹意暗暗戒备。两人退到渔船一头免得动起手来腹背受敌。小船先是顺着运河往北行进运河里商船接踵来往甚是热闹。到了子夜渔船往右一拐进入碧波荡漾、一望无际的中心湖区。小船行了半个多时辰周围已是一片汪洋。冯剑张眼望去只看到月光在水中倒影波光粼粼哪里有小岛的踪影?如此美好景色冯剑、艾凤玲却无心欣赏他们已感到危险迫近杀机四伏。 第二十一章 入湖 (三) 这时正是老祝、花妮划船单调的划浆声“吱呀”作响空气越来越是凝重。冯剑、艾凤玲坐在船头上他们从邵盼头等人的肢体碰撞中已觉察到对方磨刀霍霍将要动手了。突然邵盼头咳嗽了一声冷冷道:“老祝呀!俺娘出殡前的那天夜里咱家地洞里钻进三个刺客你还记得不?”冯剑一凛心道:“他提这事干啥呀?”老祝咬牙切齿地骂道:“东家!我咋能忘了?就是那三个小王八蛋!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邵盼头道:“老祝!你想知道那天在地洞里的三个刺客是谁吗?”老祝精神一振急切地问道:“东家!那两个小娘们不是叫您卖到窑子里去了吗?那个半大小子却没找到。您知道那个半大小子的下落?这几年我只要睁开眼想起那晚的事就恨得牙根痒痒。我要是抓住那个半大小子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碎尸万段也不解这心头的仇恨。”邵盼头冷笑道:“老祝!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祝吃一惊停止划浆左顾右盼阴森森地叫道:“是谁呀?”渔船上的人无不惊讶万分面面相觑相互提防船上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邵盼头桀桀怪笑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他指着冯剑!声音尖利道:“你夜闯地洞害得我父子身受重伤;害得老祝人不人、鬼不鬼;害得史者立瞎了双眼!到了你该遭报应的时候了。”那日洞中情景老祝、老绵羊、花妮、周世昕当时在场都经历了那场恶斗事情虽说过去了许多年如今回想起来仍然是历历在目却不知那日洞中与他们恶斗的半大小子就是冯剑!大家齐声惊呼道:“是他?他就是那个蒙头的半大小子?”无不震惊。怪不得邵东家这些年来处心积虑要置冯剑于死地原来出殡那天邵家父子身受重伤老东家至今昏睡在床人事不醒竟然是冯剑所赐。这几年要不是太太慧云极力袒护总是借机把冯剑支派到外地商铺柜上帮忙就是有八个冯剑也被邵盼头杀了。家丁们议论起来都觉不解这时才恍然大悟。 老祝就因洞中遭遇才修成带把的太监对冯剑更是恨之入骨。他两眼瞪得血红怒吼了一声操浆冲冯剑拦腰打来。冯剑大惊船体狭小急切中无处躲藏情况万分危急。就在这紧要关头只听艾凤玲娇斥一声随即身形一晃闪在冯剑身前叫道:“冯剑退后!让我来对付他们。”只见她右手一抬手中多了一柄冷光闪闪的短剑。艾凤玲挥舞着短剑不敢正面迎击而是反腕上削侧击船浆。浆剑相撞出低沉的“嗡嗡”声化解去船浆的大部分力道。船浆受到一击失去准头从艾凤玲身旁滑落击打在船帮上震得老祝两臂麻船浆险些脱手。艾凤玲得理不让人翻转手腕紧贴船浆往上顺势一削剑尖直刺老祝手腕。老祝大惊失色赶紧撒手自救才免遭断指之祸。船浆落在水中把湖水击得四溅。艾凤玲见他手中船浆撒手容不得他有半点喘息机会随即右脚尖绷起往前一挑正踢中老祝腿弯。那老祝一个踉跄立脚不稳翻筋斗栽下湖去。花妮见老祝落下水去不敢怠慢抡起另一根船浆朝艾凤玲迎头劈来被艾凤玲眼疾身快腾挪闪过。老绵羊捞出落入水中的船浆与花妮并肩作战也朝艾凤玲当头劈来。艾凤玲身体灵巧短剑上下翻飞巧妙化解对方攻势。对方虽说有两人合斗艾凤玲到底顾忌她利器在手又防船体摇晃脚下不稳。老绵羊、花妮虽斗出一身臭汗却始终冲不过来。艾凤玲虽然利器在手被对方两柄船浆死死封住倒也拿他们无奈双方刚好打个平手。周世昕弯下腰去把落入水中的老祝拖上渔船。老祝失足落水被水浸透直气得怒冲冠。他顾不得抖干身上的水渍叫道:“花妮!你闪开点空!”怒吼了一声象一头情的公牛朝冯剑猛地扑了过去。 冯剑见双方动手作势奔向邵盼头!邵盼头见他虎视眈眈怒目而视倒也害怕下意识地躲藏在老绵羊身后。原来船上地方狭小被老绵羊、花妮两只木浆封得严严实实冯剑站在全面防守的艾凤玲身后瞪着眼干着急却冲不过去。就在这时老祝被周世昕拽上船来叫道:“花妮!你闪开点空!”花妮才跟艾凤玲打了一个回合见他要捉拿冯剑赶紧往后一闪身子。老祝从花妮身旁钻出一个饿虎扑食把猝不及防的冯剑扑倒在地。艾凤玲大惊返身救人剑尖刺向老祝脖子。老绵羊见老祝落入险地喝道:“老祝!赶快撒手!”救人心切抡船浆劈向艾凤玲!艾凤玲眼疾手快侧身躲过短剑却去势不衰直逼老祝。老祝抬头见短剑刺到脖子上眼看着就要多一个窟窿不禁大惊失色赶紧松开冯剑就势一滚险险躲过利剑幸免杀身之祸却因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又从船帮上滑下水去。 艾凤玲见冯剑无恙松了口气返身又斗老绵羊!冯剑爬起身来再也不敢大意只是见艾凤玲勇斗两人干着急却插不上手只好蹲在船头观战。周世昕见老祝再一次掉入水中赶忙又把他从水中拽了上来。老祝两次入水洗澡此回上船湿漉漉地蹲在船头上冻得嘴唇青紫哆嗦成一团。原来这时已是寒冬季节湖水刺骨寒冷老祝虽说身体强健也经不起这番折腾!再加上厚重棉袄被冰水一泡紧紧裹在身上动弹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老祝身子快被冻僵了再也无力上前拚命只会蹲着筛糠了。邵盼头见已方四人却斗不过一个纤弱少女不觉恼羞成怒怒骂道:“娘里个歪屄!四个大老爷们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我的脸面都叫你们给丢尽了。”越看越恼蹙眉喝道:“老绵羊、花妮!你们俩退后。真***无用四个男人打不过一个小娘们说起来都丢人!都给我闪开我赏他们一枪!”老绵羊、花妮听了尴尬难堪唯唯倒步而退闪在两旁。艾凤玲见邵盼头掀襟掏枪要打知道已到生死关头那容二人让出空隙?艾凤玲不退反上欺近花妮身旁左手五指如花击向对方面门。花妮退后站立不稳没料到对方敢往前冲猝不及防被艾凤玲抓得满脸是血惨叫了一声丢下船浆捂着脸缩在一旁。艾凤玲一着得手擒贼先擒王直奔邵盼头而去。老绵羊见她迫近邵盼头横浆挡在身前两人各持兵器又打成一团。冯剑也知这时性命攸关见花妮捂脸蹲下露出空档便不顾一切扑向邵盼头!这时邵盼头已掏出手枪对准冯剑就打。就在这紧要关头只见周世昕踏步向前挡在邵盼头身前吼道:“冯剑!你死到临头还不投降吗?”说着劈头把冯剑拦腰抱住两人便在船上角力起来。本来邵盼头将要搂动板机见两人撕打在一起恐误伤周世昕只好持枪观望。 周世昕、冯剑摔了一阵都没把对方摔倒。突然周世昕附冯剑耳边轻声喝道:“快松开手!”冯剑一愣。霎时周世昕挣脱冯剑刚站稳脚步冯剑现上当上去迎头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周世昕的右眼上。周世昕“哎呀”一声捂着眼踉跄着往后就倒。邵盼头不假思索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搀扶周世昕也本能地往身后探出双手扶地。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生了:周世昕双手往后一撑右手恰巧打在邵盼头拿枪的手腕上手枪被打落船上蹦了两蹦便滑入水中不见了踪影。周世昕见邵盼头手枪落水右手捂着乌青流血的右眼吓得口瞪口呆惶恐解释道:“东家!我不是故意的把我的枪给您使!”邵盼头气得“哼”了一声悻悻道:“不用。我掏枪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对付这两个小把戏还用得着开枪吗?你们给我一起上抓活的。不信咱们五个打不过他们两个。”拾起花妮丢下的船浆亲自上阵冷笑一声照准艾凤玲两脚一浆扫去。艾凤玲与老绵羊激战正酣见邵盼头挥浆打来匆忙中两脚奋力一跃跃在空中。谁知邵盼头用得是虚招见她突然跃起早在意料之中。邵盼头船浆半路转向往上挑去。这一招又毒又辣令人防不胜防。艾凤玲大惊失色刚要抽身躲避老绵羊又抡浆劈了下来。艾凤玲顾了这头却顾不了那头她侧身躲过老绵羊的那一浆匆忙中奋力挥剑向下一按剑浆相击出“铮”地一声。艾凤玲手中短剑被浆击飞在空中划了个圆弧落入水中。艾凤玲侥幸逃得一命已吓出一身冷汗却失去了护身的武器。邵盼头把船浆一扔冷笑道:“就你们两个小把戏还能逃出我的手心吗?你们四个给我一起上抓活的。”老绵羊、花妮等见艾凤玲短剑脱手心中大喜丢掉手中船浆扑向艾凤玲、冯剑!艾凤玲、冯剑见邵盼头手枪落入水中心中也喜虽说已方短剑也被磕飞到底没有了现代火器的威胁心中反而踏实。赤手相搏正是一身蛮力的冯剑的拿手好戏。冯剑蹿上前去早把花妮劈头揪住两人摔倒在船舱中撕打成一团。艾凤玲也跟老绵羊斗在一起拳脚相搏不分胜负。所幸船上地域狭小对方虽说人多势众邵盼头、周世昕、老祝却冲不过来。艾凤玲倒底是个女人力气大不如对方赤手相搏渐落下风只靠躲闪化解老绵羊攻势不一会便累得气喘吁吁。船上地域狭小躲闪不易艾凤玲数次差点被老绵羊拿住险象环生。幸亏冯剑百忙中及时施以援手才化险也夷。双方对垒急切间僵持不下。 突然邵盼头问道:“老祝!那天在地洞里和冯剑在一起的那个小娘们长得漂亮不?”老祝冻得瑟瑟抖见东家问话想起孙倩靓那迷人的脸蛋儿又爱又恨答道:“东家!说……说实在的那小娘们长得是……是漂亮!特别是那个年纪轻的她……她是我见过的天底下长得最……最俊的女人了。”邵盼头又问道:“比这个小娘们长得俊不?”老祝不假思索地道:“比……比她长……长得俊多了!这个小娘们长……长得忒黑。”艾凤玲忍不住了娇斥道:“别拿我跟人家比。”稍一分神被老绵羊伸手薅住头揪了过来。冯剑正斗花妮见状大惊百忙中飞起一脚正好踹中老绵羊的左腿。老绵羊一个趔趄被艾凤玲趁势一肘捣中胸脯肋骨顿时断了三根。老绵羊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松开两手跌坐在船板上。花妮见老绵羊有难撇开冯剑和艾凤玲撕打在一处周世昕也与冯剑打在一起。邵盼头甜滋滋地道:“老祝!冯剑和那两个小娘们躺在床上都在干啥呀?”老祝冻得已说不出话来了茫然问道:“都……都在干啥?在床上还能干……干啥呀?”邵盼头继续引诱道:“冯剑搂着那个长得俊俏的小娘们!是不是在床上亲嘴呀?”老祝精神一振连连点头脱口道:“对对我……我想起来了冯剑是搂着那个年纪小的长得特别俊的在床上亲……亲嘴。.info[]”艾凤玲本想不听邵盼头、老祝的对语却句句入耳搅得她心绪不宁。艾凤玲本就脾气不好此时早已是怒气冲天大声喝问道:“你们说得这都是真的吗?”邵盼头见她接腔知道已经中计不由心中大喜摇头晃脑得意地说道:“这还能有假吗?句句是实话。你不信问问他们他们几个当时都在地洞里亲眼看见冯剑正搂着那小娘们亲嘴。”冯剑急忙喊道:“艾凤玲!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在挑拨离间。”艾凤玲怒喝道:“不用你管!”邵盼头继续道:“那个年轻的小娘们长得真是花容月貌漂亮无比。老祝!说起来冯剑真不是玩艺他不光搂着那个小娘们亲嘴还动手动脚他们在床上赤身祼体搂抱在一起正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真是……” 艾凤玲顿时火冒三丈她撇下花妮冲冯剑劈头就是一个耳光打肿了他半张脸。冯剑被打得一愣又气又怒捂着脸不知所措诧异道:“你为啥打我?”话音刚落便被周世昕趁势扑倒在船舱里。花妮、老绵羊一起动手把气得浑身抖的艾凤玲摁倒在地撕下渔网捆了个结实。这边周世昕、邵盼头也把冯剑捆成一团丢进船舱里。花妮直起腰来累得气喘吁吁瞅着月光下怒目圆睁的艾凤玲朝邵盼头竖起大拇指佩服道:“邵东家!还是您有办法。”邵盼头不屑道:“对付这两个小把戏我略施小计既可。”老绵羊肋骨折断胸口剧痛却还没忘记风流。他两眼色迷迷地望着俊俏的艾凤玲又恨又爱央求道:“邵东家!这小娘们长得挺俊的赏给弟兄们玩玩吧!”花妮正在擦试脸上的污血一听这话不由精神一振也垂涎欲滴眼巴巴地望着邵盼头跃跃欲试。 邵盼头会心一笑刚要开口周世昕突然笑了起来讥骂道:“老绵羊!你没见过女人咋的?看你那个屌熊样玩女人也不挑个地方这么冷的天你就不怕冻掉**?”邵盼头也咧嘴笑了爽利地道:“就是!天忒冷了。把她带到同启那儿找间屋子把她赏给你们几个玩玩。”老绵羊无奈只好咽了口唾沫。老祝央求道:“东家!我都快冻死了把冯剑的衣裳扒下来给我穿吧!”邵盼头道:“好吧!反正冯剑肥胖皮厚一时半会也冻不死。”老绵羊不耐烦道:“还留着冯剑干啥呀?碍心碍脚丢进湖里喂鱼算了。”周世昕接腔道:“这样忒便宜他了!该把他剔骨熬油点天灯凌迟处死才中。”邵盼头两眼冒出怒火咬牙切齿道:“就是!该活剥了他我才解心头之恨。”周世昕献策道:“邵东家!到了南阳岛上您跟同司令、宋副司令端坐在大厅上喝酒叙旧我亲自操刀碎割了冯剑给东家您出这口恶气咋样呀?”冯剑听了顿感毛骨悚然对周世昕恨之入骨。老祝已冻得受不了了扑到冯剑跟前道:“先把他的衣裳脱下来给我穿。” 正要动手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哨响只见月光下从四面八方驰出无数只小船把他们的小渔船团团围住。一艘快船飞驰而至船头站着一人长袍短衫大声喝道:“是何方朋友?敢在湖中打架斗殴?”邵盼头朗声叫道:“是宋副司令吗?”那人仔细一看恭手笑道:“我说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邵东家您呀!”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咋有空进湖来了?”邵盼头笑道:“我犯酒瘾了来找你和同司令喝上两盅。”宋副司令道:“难得邵东家有如此雅兴那就请上船吧!”邵盼头奉承道:“宋副司令文绉绉的叫我这大老粗都不敢上你的船了。”宋副司令开怀一乐谦逊道:“邵东家也学起奉承人来了?这不是讥讽我吧?”邵盼头笑道:“哪能呀!我说得都是真心话你想到哪里去了?”待两船靠拢邵盼头跳上他那艘快船两人握手寒暄谈笑风生。周世昕大声叫道:“宋副司令!求你点事:俺们这里有一个人落水了能不能找身衣裳换上?”宋副司令笑道:“好吧!”对一人吩咐道:“肖云松!把你的大氅脱下来先给那位落水的兄弟披上。”邵盼头道:“千万别叫那两个狗男女跑了!”宋副司令冷笑道:“进了南阳岛就是只水鸟也飞不出去!”说罢和邵盼头挽手谈笑吩咐手下调转船头小船破浪飞驰而去。肖云松拢过船来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周世昕道:“回到岛上再送他一身新棉衣穿。”周世昕接过大氅催促老祝快把湿衣脱下来。老祝抖抖索索地把湿衣脱下穿上肖云松的大氅。自有人跳上渔船押着冯剑、艾凤玲!凯旋而归直奔南阳岛而去。 船行迅早有一座小岛映入眼帘邵盼头知道南阳岛到了。小船靠岸宋副司令与邵盼头携手上岸。南阳岛南北狭长东边有一小小港湾泊满渔船。岛上房屋错落有至人烟臻集店铺林立竟比陆地上的市井还要兴旺。只是此时半夜时分街上空无一人显得萧瑟荒凉阴森可怕。宋副司令带着邵盼头来到议事大厅两人坐下宋副司令道:“邵东家!同司令身体不好早就睡下了我吩咐人弄此酒菜咱弟兄先喝两盅!”邵盼头大喜道:“”远来为客“!宋副司令是地主我自然听从你的安排。”宋副司令笑了道:“请你稍等!现成的湖中黑背鲫鱼肉质鲜嫩立马就炖熟端来。”吩咐手下赶紧炖鱼待客。邵盼头关切地问道:“同司令得的是啥病呀?”宋副司令皱眉道:“我也说不清楚!同司令最近时常咯血咳嗽四肢无力恐怕是伤寒病。”邵盼头道:“请医生诊治了吗?”宋副司令不屑道:“请了不少医生净是些庸医!到了这里个个吓得尿湿了裤子也说不出啥道道来。”邵盼头道:“俺们哪儿吴坝小庄上有个姓郑的医生!还是在北平上过医学院的看病倒是挺拿手的。” 宋副司令一愣试探着问道:“郑医生如今在哪里?赶紧把他请来给同司令看病!”邵盼头叹了口气懊悔道:“死了有好多年了!”宋副司令心中窃喜故作失望道:“死了?这人是咋死的?太可惜了。”邵盼头踟蹰道:“唉!就在那年春天大雪封门偏偏半夜里着了一场莫明大火把郑智强一家全烧死在屋里了。”宋副司令显得沮丧不已喃喃叹道:“同司令的时运真不好呀!”两人各想心事。须臾厨子把黑背鲫鱼炖得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盛在盘中端了上来。两人打开酒瓶对酌喝起酒来。三杯酒刚刚下肚突然肖云松闯了进来惊慌道:“宋副司令!大事不好邵东家逮住的那一男一女跑了!”邵盼头大惊霍地站起身来急忙问道:“他们是啥时候跑的?”宋副司令伸手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笑道:“四周水汪汪一片谅他们也逃不出这百里湖泊。”转脸训斥道:“你们是咋搞的?连个把犯人也看不住!”肖云松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把那俩狗男女押上岛后就关进地牢了。紧接着我又安排跟邵东家同来的人吃饭、住宿。刚才我去地牢里查岗才现狱卒被人砸死两个犯人不知去向!”宋副司令惊讶道:“还砸死了人?”肖云松不安地点了点头。宋副书司令思索了一阵吩咐道:“肖云松!安排人手驾船四下里堵截务必把这两人给我抓回来。”肖云松应道:“是!”转身跑出去了。宋副司令紧蹙眉头暗暗思忖:“关押在牢房里的犯人大门紧闭铁锁把门咋会跑了呢?还砸死一个狱卒!岛上肯定出了内奸!这内奸会是谁呢?” 且说冯剑、艾凤玲被押上南阳岛随即投入地牢。地牢里漆黑一团浊气四溢令人作呕。黑暗中冯剑埋怨道:“不叫你来你偏要来这下好了又多搭上一条性命。”艾凤玲也气咻咻地道:“你也别瞎抱怨这是我自愿来的又没怪你你倒充起好人来了。”冯剑责备道:“你这人也真是的做事总不考虑后果。”艾凤玲吼道:“我又咋啦?邵盼头在湖上倒是真想害你我没猜错吧?你不感激我反而瞎抱怨起来哪有你这样的?”冯剑冷嘲热讽道:“你这是”瞎猫遇上死老鼠——碰巧了!“那年你贸然劫持王立宝!差点把命搭上值吗?”艾凤玲叫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就这么点短处也当不得你总提呀!”冯剑讥笑道:“这能是揭你的短吗?你办事就是莽撞没有头脑。”艾凤玲愣了半晌幽幽道:“知不道咋的!我总觉得俺哥哥的死和王立宝有关。”冯剑嗤之以鼻冷笑道:“还说你哥哥是他杀的你有证据吗?你凭啥说他与你哥哥的死有关?”艾凤玲气咻咻地道:“凭啥?就凭他坏事做绝祸害乡里!这杀人放火的坏事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冯剑鄙薄道:“你这是啥歪理呀?王立宝和你哥没仇没冤他凭啥烧死你的哥哥呀?”艾凤玲争辩道:“他和俺哥哥是没仇没冤难道说他与吴坝的郑智强也没仇吗?你并没放火杀人为啥郑智生对你苦苦追杀?你姐姐是邵盼头害死的为啥他媳妇慧云总护着你呀?这世上的事你能说得清吗?”冯剑语塞也奇怪道:“我也觉得奇怪慧云看我的眼神总是叫人琢磨不透。我从萧县回到阎陈庄慧云总是把我支派出去不知是啥用意难道她现我想杀邵盼头了?故意把我支派出去的?”两人都感到费解。 过了一阵艾凤玲醒悟道:“我想起来了?她把你支派出去是一箭双雕呀!”冯剑奇道:“啥叫”一箭双雕“?”艾凤玲冷笑道:“她把你支派出去不但你杀不了邵盼头邵盼头更杀不了你。八成是慧云现你想杀邵盼头或者说现邵盼头想杀你才想出这个法子来的。”冯剑百思不解自语道:“那天在地洞里我怕他们认出我来故意用衣裳包住了头邵盼头是咋知道是我的?”艾凤玲道:“知道你包着头的还有谁呢?”冯剑疑惑道:“在地洞里只有俺们三个没有旁人呀!”艾凤玲问道:“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女的吗?”冯剑道:“是呀!就俺们仨呀没有旁人!”艾凤玲肯定道:“准是那两个女的透露出去的。”冯剑断然否定:“绝对不会!倩靓和倩杰不是那样的人!”艾凤玲心里酸溜溜的讥讽道:“哎哟!你护得倒挺严实的!还”不是那样的人!“你挺相信那两个女的!别忘了:”人心隔肚皮!“”冯剑心目中把孙倩靓看成仙女一样他绝不相信孙倩靓会出卖自已却又无法解释邵盼头是咋知道其中的真相。 须臾!冯剑奇怪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慧云为啥对我好呢?”艾凤玲冷笑道:“看你长得俊呗!”冯剑正色道:“咱说正事!你瞎胡扯些啥呀?”艾凤玲幽幽道:“我说的就是正事!我问你:在地洞里你们是咋回事呀?”冯剑诧异道:“地洞里?啥咋回事?”艾凤玲气呼呼地叫道:“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抱着人家又亲又摸的还敢不承认?”冯剑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怒声斥责道:“你真是个糊涂虫呀!连他们的奸计都识不破!邵盼头那是在挑拨离间。要不是你打我耳光咱俩能叫他们逮住吗?”艾凤玲耿耿于怀不依不饶道:“”无风不起浪“!人家既有此说你肯定干过那种丑事!你跟旁的女人好就是不中!”冯剑哭笑不得喟叹道:“我冯剑长得又矮又胖从小能吃能睡啥也不担心就担心娶不上媳妇!真没想到驴屎蛋也有热的时候还有个女人把我当回事!看来这辈子打不了光棍了。”艾凤玲不悦嗔怪道:“谁把你当回事了?也不嫌脸红。”冯剑无可奈何道:“咱俩别咯气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想法子逃命要紧。”艾凤玲想起老绵羊、周世昕在渔船上说出的话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紧紧依偎在冯剑怀里惧怕道:“这里是地牢咋能逃得出去?咱俩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冯剑也感到命运渺茫不由得胆颤心惊心急如焚。冯剑喘着粗气道:“凤玲!咱俩不能在这里等死呀!”艾凤玲惶恐无计问道:“这是地牢逃不出去的!”冯剑道:“不管咋说咱先把身上的绳子解开!”说着冯剑靠到艾凤玲身边用牙齿咬开她身上缠绕的渔网;艾凤玲轻舒酸麻的两臂也摸索着把冯剑身上的渔网解开了。冯剑待麻木的胳膊缓过劲来低声道:“摸摸有啥可手的东西不到时候拚命总比空着手强呀!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艾凤玲探手一摸竟然抓住一根短棍大喜道:“冯剑!这里有根木棍就是忒短了。”冯剑道:“虽是短棍总比没有强呀!”说着也摸索起来。冯剑一探手竟摸住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上面有洞扣之有声正是个死人骷髅!他心里不由一振赶紧撒手!禁不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冯剑声音颤栗着问道:“你拿的那根木棍是不是中间细两头有些粗圆乎乎的?”艾凤玲用手一摸果真如此奇怪道:“是呀!你是咋知道的?”冯剑掩饰道:“是我猜的!那根棍子忒短了拿着它也没啥用你把它扔了吧!”艾凤玲瞠目道:“扔了干啥呀?”冯剑不敢告诉她真相。艾凤玲到底是位少女虽然泼辣大胆要是知道身旁有个死人难说不吓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极其令人恐怖。艾凤玲扑进冯剑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子微微颤抖。未几只听“吱呀”一声牢门被打来了一丝灯光照亮了地牢一个熟悉的脸庞映入冯剑、艾凤玲眼帘:来人正是右眼乌青的周世昕!周世昕焦急地轻声叫道:“冯剑!冯剑!”冯剑、艾凤玲一见是他恨得咬牙切齿。艾凤玲附冯剑耳边轻声道:“邵盼头带来的四个人中数这个人最坏。”冯剑道:“我得给他来个冷不防!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俩咱赚一个。”火光转眼即熄地牢中重新被黑暗笼罩。说时迟那时快冯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暗中劈头把周世昕揪住按倒就打。 周世昕抱头蹲在地上任凭他打并不反抗忍痛呼道:“冯少爷!我是周世昕!”冯剑边打边叫道:“知道你是周世昕!打得就是你这个***。”周世昕道:“我已把狱卒砸死了你俩赶紧逃命吧!再晚就天亮了来不及了。”冯剑一听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住手诧异道:“你把狱卒砸死了?”周世昕探手把他拽了上来语无伦次地催促道:“对、对我把狱卒砸死了你们俩快走!”冯剑不解疑惑道:“你为啥救俺?”周世昕急切道:“赶紧走吧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冯剑、艾凤玲求生心切不由他们不信此时哪敢怠慢相互拥抱着赶紧从地牢中钻了出来。三人来到地面上周世昕带着他们拐弯抹角来到大街上急促地吩咐道:“冯少爷!你们往东走岸边到处都是停泊的渔船。千万记住要往东走。”冯剑大惑不解问道:“为啥要往东走呢?”周世昕责备道:“我糊涂的冯少爷!往南是咱来的方向同启现你们俩跑了肯定要往南追。再说往东不远就是独山岛到了独山岛上就啥也不怕了。”艾凤玲追问道:“俺俩跟你无亲无故你为啥舍命救我们两个?”周世昕急促道:“你们啥也别问了我这是受人之托!”冯剑大奇问道:“受人之托?托你的那人是谁?”周世昕一挥手不耐烦道:“你们赶紧走吧!我得马上回去省得叫他们现了。”说罢匆匆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艾凤玲不解道:“他为啥救咱们呢?”冯剑叹道:“又是一件说不清的事情!别管这么多了好歹拾了一条命赶快走吧!”冯剑、艾凤玲顺着巷子摸索着往东行走。须臾两人来到了岸边果然到处拴着随波飘动的渔船。两人跳上一艘小渔船解下缆绳摇浆往湖中荡去。 第二十一章 入湖 (四) 肖云松一走宋副司令招呼道:“邵东家!坐下继续喝酒。”邵盼头心中怛突道:“宋副司令!那对狗男女能不能抓回来呢?”宋副司令轻蔑一笑胸有成竹自信道:“放心吧!进了南阳岛就是只水鸟想飞出湖去也不那么容易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呢!我敢说用不了一个小时那对男女立马抓到。”邵盼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惴惴道:“宋副司令!你这么有把握?”宋副司令开怀大笑自信道:“没把握我敢说这大话?我啥时说过瞎话!邵东家不相信宋某的为人吗?明着对你说吧微山湖到处是咱们的耳目他们往哪儿跑?就连你们在湖中打架早在俺们的掌握之中只是摸不清你们的来头才没敢贸然动手!后来见你们要在湖中杀人犯了俺们的大忌才出手阻拦的!”邵盼头不由微微一笑意思不信。 两人坐下继续喝酒宋副司令问道:“我还没问邵东家!这两人是弄啥的?你为啥要杀这两个人呀?”邵盼头答道:“那个矮胖子名叫冯剑!是我的一个家奴!他屡次违犯家规忤逆犯上我早已忍无可忍只是觉得他年轻气盛放他一马。谁知他最近变本加厉越来越不象话我才借这回到南阳岛和宋副司令攀话拉呱叙谈旧情的时机路上原说把他沉入湖里喂鱼的!谁知他那个小相好偏偏也死缠着跟来了在湖上一动手这两人竟敢拒捕所以才在湖上打起来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两人逮住你们就来了。”宋副司令恍然大悟呷了口酒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邵东家生气!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真该杀。”邵盼头脸色铁青恨得咬牙切齿骂道:“我何止是生这个***气呀?我是恨之入骨!这些年来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也不解恨。” 不知不觉中天色早已大亮只见花妮、周世昕、老祝、老绵羊从外头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惊慌失措道:“东家!外头传说冯剑和那个小娘们跑了是真的还是假的?”邵盼头阴阳怪气道:“这事倒是真的!不过宋副司令刚才说了他俩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湖去。”周世昕诧异道:“冯剑和他那个小相好不是关进地牢里去了吗?又有人把守咋可能跑了?”老绵羊也奇道:“是呀!既然关进了地牢不可能跑了呀!”老祝和花妮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宋副司令早就听出他们的弦外之音冷笑道:“南阳岛的地牢里就是关只虫子也休想逃得出去。不过在冯剑逃跑的时候一个狱卒也被人砸死了。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南阳岛上出了内奸。”邵盼头大吃一惊狐疑道:“岛上会有内奸?内奸在哪儿?还砸死了狱卒?”宋副司令冷笑道:“是呀!这个内奸可不简单他敢砸死我的狱卒还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从南阳岛地牢里救人!胆子可真不小。”邵盼头惊疑道:“宋副司令!这人到底是谁呀?”宋副司令冷笑道:“邵东家真会问话这人是谁我咋能知道?不过这人倒是不难找。”邵盼头更是摸不到头脑心中忐忑追问道:“你是说:这人不是岛上的?”宋副司令道:“最其码这人还在岛上还没来得及逃走。”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惊诧万分。宋副司令继续道:“拚着性命把冯剑救出去的这人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和冯剑有着瓜葛而且关系很铁。你们想想谁会和冯剑有瓜葛呢?冯剑初来南阳岛岛上没有一人认识他更谈不上与他有啥瓜葛了!再说同司令立下的规矩南阳岛对待内奸扒皮抽筋剔骨熬油点天灯处以酷刑!从不手软。也不是我说大话南阳岛上的人就是借给他个胆子也不敢救岛上的要犯。”邵盼头听他一分析望了望老绵羊、周世昕等人不解地问道:“宋副司令!你是说:这个内奸就在我带来的四个人中间?”宋副司令两眼露出凶光恶狠狠地道:“这会承认我看在邵东家的面子上饶他一条性命要是叫我查出是谁嘿嘿!岛上惩罚叛徒的手段!恐怕他要见识见识了。”老绵羊、花妮、老祝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面面相觑惶恐不安相互猜疑人人自危。周世昕更是暗吃一惊心中惴惴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宋副司令的目光挨个扫了一遍轻轻道:“不怕你们不承认呆会那一对男女押来当面对质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宋副司令!逃跑的矮胖子和那个小娘们抓住了。”宋朝民心中得意冲邵盼头卖弄道:“邵东家!我说用不了一个小时咋样?”邵盼头由衷称赞道:“还是宋副司令有办法!南阳岛当真是天罗地网、铜墙铁壁。”宋副司令沉下脸来冲门外喝道:“把那对狗男女给我押上来!”须臾只见肖云松带着两个手下气昂昂地把捆成一团、浑身湿漉漉的冯剑、艾凤玲押了上来站在堂下。冯剑、艾凤玲冻得瑟瑟抖嘴唇乌青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宋副司令问道:“你们是咋抓到这两个人的?”肖云松答道:“这对狗男女是旱鸭子撑着小船在湖中直打转转却没走出多远被一早入湖打鱼的方程营、方程明现先把他们翻入水中淹了个半死才拿来请赏。”邵盼头阴阳怪气道:“冯剑!你挺有本事的?能从南阳岛上的地牢里逃跑还砸死一个狱卒真不简单。”冯剑冻得嘴唇青紫哆嗦着骂道:“邵盼头!你害死我的姐姐我和你世不两立。我冯剑活着不能杀你报仇就是做了冤鬼也得到阎王爷哪儿告你!”邵盼头哈哈大笑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临死还没忘了嘴硬。宋副司令!把这对狗男女交给我处理吧我亲自送他们上西天。”宋副司令拦住道:“且慢!这两人能从南阳岛的地牢中逃走还打死我们一个狱卒不把内奸挖出来还不能叫他俩痛痛快快地去死。黑胖子!你老实说那个救你的人是谁?”冯剑抑脸望着屋顶眼中充满蔑视洋洋不睬。宋副司令诱惑道:“只要你说出是谁杀死了狱卒我就饶你不死。”冯剑冷冷地注视着他。宋副司令继续道:“姓宋的在南阳岛上大小是个副司令!在岛上除了同司令!我说一句算一句。只要你说出内奸是谁我立马放了你俩说话算数。” 冯剑似乎动心了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说出来你真放俺俩出湖吗?”宋副司令轻轻一笑:“大厅下站着的都是俺们的弟兄宋朝民语出如山说话算话。只要你说出内奸是谁我立马放人决不反悔。”冯剑点头道:“早就听说南阳岛上的同司令是条好汉子手下士卒个个讲义气!守信用。也听说宋副司令以诚对人说出话来板上钉钉。我一个男子汉倒不怕死姓冯的敢作敢当!只要你放了这位艾小姐我啥都对你说。”艾凤玲挣扎着吼道:“冯剑!你别糊涂咱们就是死也不能出卖自已的救命恩人呀!你死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冯剑惨然一笑望着艾凤玲幽幽道:“凤玲!你舍命陪冯剑进湖冯剑知足了但我不能对不起你呀!我不能亲手宰了邵盼头给姐姐报这深仇大恨这是天意!请你回去后照顾好我的父母!”艾凤玲见他竟然出卖恩人来换取她的生命勃然大怒鄙夷道:“你把我当成啥人了?出卖自已的救命恩人求生我艾凤玲还不至于这样下贱。”冯剑充耳不闻对宋朝民道:“你把这位艾小姐放开给她换身干净衣裳送出湖去我啥都说。”宋朝民大喜道:“可以!解开可以不怕你不说更不怕她跑了。”说着指挥手下把艾凤玲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宋朝民道:“冯剑!艾小姐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你快点说吧!”冯剑不依道:“你得给她换上棉衣裳用船把她送走。”宋朝民讥讽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恐怕她并不领情。”不耐烦地挥挥手。艾凤玲冲冯剑怒目圆睁不屑道:“姓冯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用不着你向我讨好这几年算我瞎了眼没看出你是个白眼狼!”“呸”得一口唾沫吐在冯剑脸上。宋朝民怒喝道:“快把她拉走!”上来两个彪形大汉拖着艾凤玲就走。艾凤玲怒斥道:“别碰我!我自已会走。”拚命挣脱那两个偻罗低头垂泪哽咽道:“恩人!对不起你了。”说罢!仰头正视前方蹬蹬地走了。 邵盼头惊呼道:“宋副司令!不能放她走呀!”宋朝民冷笑道:“邵东家!这可是在南阳岛上不是在阎陈庄!您在这里只是宾客还到不了你指手画脚。”邵盼头见他说话刻薄翻脸不认人顿时羞怒交加目瞪口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宋朝民也不理他回身冲冯剑笑道:“冯剑!艾小姐已经放了你总该说了吧!”冯剑见艾凤玲走出大厅这才转过头来依次在大厅里的每个人脸上注视了一阵。老绵羊、花妮、老祝紧张得那棵心差点从腔子中跳出来生怕冯剑指认他们。周世昕更是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强作镇静表面一脸坦然眯缝着两眼望着冯剑的眼睛。冯剑跟他眼神一接触眼皮便耸拉下来转身盯住邵盼头两眼一眨不眨。邵盼头忍受不住他眼中那咄咄逼人的凛凛杀气心惊肉跳慌忙把头扭向一旁。宋朝民继续问道:“冯剑!艾小姐已经放走了那人到底是谁呀?你快说吧!”冯剑突然仰天大笑笑得大厅里全都莫明其妙。大笑之后冯剑认真道:“宋副司令!你是个聪明人!内奸不可能出在南阳岛上是不是?”宋朝民点点头:“是呀!我相信同司令手下弟兄们的忠诚南阳岛上不会有这种吃里扒外的内奸!那就是说是邵东家带来的这四人中间的一个?或者是几个人打死了狱卒放走了你们俩?你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呀?”冯剑头也不回惨然一笑道:“既然是同伙在船上拚起命来自然手下留情!请宋副司令一查便知:邵盼头他们几个谁没受伤?那人自然是同伙了。”宋朝民点头大笑道:“说得有理!查查他们几个谁没受伤呀?”邵盼头一听也恍然大悟向老绵羊等人问道:“对呀!你们几个谁没受伤?”跑到各人跟前依次细细察看了一遍:只见花妮一脸伤痕象猫抓一样血肉模糊;周世昕也是右眼青紫鲜血淋漓;老绵羊更是肋骨折断痛得脸色苍白萎靡不振;只有老祝换上暖和棉衣后又美美睡了一觉显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邵盼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大声喝道:“老祝!” 自从冯剑押入大厅老祝就两眼喷火恨恨地望着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只等宋朝民、邵盼头一声令下他立马杀冯剑报仇雪恨出那口憋了数年的恶气!老祝突然听到邵盼头声色俱厉地叫他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应道:“邵东家!”邵盼头被宋朝民羞辱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此时见自已的手下这样不争气竟敢闯入地牢杀死狱卒放走凶犯这还了得?他脸色阴沉沉的一字一顿森森厉喝道:“老祝!我邵某人待你不薄你为啥杀死狱卒放走冯剑呢?”老祝祸从天降一下子惊呆了半晌没反映过来。老绵羊也醒悟过来叫道:“怪不得昨夜在渔船上恶斗时冯剑他俩对老祝网开一面只是把他掀入水中并不伤他原来他们三个是一伙的呀!”花妮骂道:“这个***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是个隐藏在身边的白眼狼呀!”周世昕也乐得落井下石推波助澜道:“我正说敢闯进南阳岛的地牢里砸死狱卒救人胆子可真不小?这会细想起来除了他有这个胆量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老祝见墙倒众人推惊得口瞪口呆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做梦也没想到杀死狱卒放走囚犯的彩球会幸运地落在他祝太监的头上也不知他来南阳岛之前他家屋后那棵大杨树上的花马嘎子又叫了没有?老祝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辩解道:“邵东家!你别听冯剑的话他这是陷害我呀!咋天夜里我一直在屋里睡觉哪儿也没敢去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呀!”冲到冯剑跟前哭丧着脸叫道:“冯剑!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啥要陷害我呢?”冯剑一脸无奈充满歉疚:“祝大哥!事情已经败露了你就承认了吧!你已救了我一回我冯剑感激不尽你就再救兄弟一回吧!宋副司令说了只要我把你说出来就放我回家!”附他耳边感激道:“老祝哥呀!你就成全我吧!咱俩反正得死一个我好歹比你年轻几岁还能娶妻生子!你裤裆里的那玩艺反正不中用了活着也是个带把的太监!你死了这世上只是少个不会念经的和尚我的好日子可还长着呢!你死之后我天天给你烧香磕头度你早升仙界和当年猪八戒一样封个天蓬元帅!”老祝见他一口咬死是他惊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须知冯剑陷害老祝正是对那日洞中搏斗老祝、史者立调戏孙倩靓之事耿耿于怀借此时机报仇将他除掉解恨。老祝见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吓得两股战战手脚痉挛头冒冷汗。老祝战战兢兢、蹒跚着走到老绵羊跟前带着哭腔道:“老绵羊!昨夜咱弟兄俩打通脚我在床上睡觉没有出去呀!这个关键时候你给哥哥做个证见吧!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忘不了你的恩情呀!” 老绵羊急于洗清自已身上的嫌疑哪里顾得上救他?冷笑道:“祝公公!我是得给你做个证见!邵东家!昨晚睡到半夜里我就觉得老祝起床出去了还以为他去茅厕里解手呢也没在意谁知他是去地牢里杀人!救冯剑他俩去了?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老祝见他也落井下石面如死灰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老祝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跪倒在邵盼头跟前哭诉道:“邵东家!我与冯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冯剑一手造成的我为啥要救他呢?” 邵盼头一想有理心下踌躇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宋朝民哪容老祝再胡搅蛮缠?只见他把右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冷笑一声突然暴喝道:“弟兄们!还不给我拿下。”只听一声吆喝从两旁闪出几个膀大腰圆、如狼似虎的偻罗兵把措手不及的带把太监老祝掀翻在地用麻绳捆成一团。宋朝民虎视眈眈阴森森地道:“邵东家!这人杀死我湖中弟兄罪责难逃兄弟我在这里替邵东家您清理门户了。”邵盼头见事已至此也把心一横一连声地说道:“快拉出去拉出去枪毙吧!真是丢人现眼。”宋朝民把手一挥几个偻罗兵七手八脚地把面如死灰、惨叫连天的老祝连拉带拽拖了出去。须臾只听从大门外传来一声枪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二十二章 岛上 (一) 宋朝民吩咐道:“照以前的惯例把老祝尸体捆上石头沉进湖底喂鱼。”偻罗们应了一声自去前去办理。宋朝民冲门外大声喝道:“给我拉上来!”几个偻罗把捆成一团的艾凤玲重又拉了上来。冯剑一看顿时又气又怒厉声骂道:“宋朝民!你这个***咋说话不算话呀?我已经供出同伙你为啥还不放她走呢?”艾凤玲对他侧目而视鄙夷道:“差心眼的熊货连这些人的话你也相信呀?”宋朝民嗤笑道:“我宋朝民啥时候说话都算话!我是说过放你们一条生路本来也是想放你们的。后来又一想觉得这事不妥!问题你是邵东家的仇人我这么武断决定肯定要得罪朋友!为了你一个生人而得罪了好朋友也忒不值了。更何况你是为了求生出卖救命恩人也不是啥屌玩艺你这个朋友我是断断不敢交的。万一哪天你把我也出卖了咋办?所以我思前思后还得把你交给邵东家处置合适看他放不放你。宋朝民讲义气也说话算数但绝对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我跟邵东家是多年的朋友!邵东家又是同司令的世交好友!孰轻孰重我宋朝民心里可有杆秤呀!”冯剑弄巧成拙顿时目瞪口呆! 邵盼头大喜赶紧竖起大拇指屁颠颠地奉承道:“还是宋司令手段高明!叫人佩服呀!老绵羊、花妮!你们咋还不动手啊?报仇的时候到了。”老绵羊、花妮对望了一眼各操起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狞笑道:“您就擎好吧!我俩零割了他破腹剜心给宋副司令、邵东家烧醒酒汤喝。” 这时周世昕一脸焦急从人群中闪出身来拦住他俩对邵盼头道:“邵东家!这可是在南阳岛上您是来找同司令喝酒叙旧的不能轻易动刀杀人的呀!这两人还是带回阎陈庄处置吧!”邵盼头奸笑道:“同司令、宋副司令可没那么多穷讲究。老绵羊!花妮!你俩咋还不动手?”艾凤玲怔怔地望着安然无恙的周世昕蹙眉凝思扭头看着冯剑一脸问号。老绵羊、花妮已双双扑到冯剑跟前撕开他湿透的棉衣露出冻得青紫的胸膛各操起利刃就要动手杀人!冯剑绝望地闭上眼睛大叫道:“好人!我知道你尽心了!我的恩人!我对不起你呀!”说罢闭目等死。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一个丫鬟匆匆从屏风后钻出高声叫道:“别慌杀人!”老绵羊、花妮一阵惊谔停手不动扭头望着宋朝民!那丫鬟道:“宋副司令!太太叫问问:刚才枪响外头出了啥事?”宋朝民蹙眉道:“哦!你告诉太太就说刚才枪毙了一个内奸;正准备活剥邵东家的两个仇人!”那丫鬟两眼亮晶晶的袖手侍立定定地望着他道:“太太说了同司令重病不能随便杀生。”宋朝民一怔不耐烦道:“她说这话晚了已经枪毙了一个。”小丫鬟笑盈盈地道:“太太说:‘杀了的就杀了剩下的这两个不能再杀了’!”宋朝民脸色一寒把手在案子上重重一拍喝道:“太太一个妇道人家管得也忒宽了吧!”话音刚落屏风后传出一个女人冷冷的声音:“太太啥地方管得宽了?”宋朝民愣了半晌没好气地吩咐:“那就别慌动手把这两个狗男女押进地牢。”喽罗兵不敢怠慢把冯剑、艾凤玲拖走了。宋朝民脸上无光难堪道:“邵东家!酒喝得忒多了我得找个地方睡觉!肖云松!你安排邵东家休息中午设宴再好好款待邵东家!”说罢撇下邵盼头独自走了。 邵盼头大奇向肖云松问道:“这女人是谁?宋副司令咋这么怕她?”肖云松胆怯道:“是宋夫人!”邵盼头诧异道:“宋副司令啥时候娶了夫人?我咋知不道呀!”肖云松回答道:“娶了有五、六年了!同司令也娶了押寨夫人正是宋副司令的小姨子!两个人是连襟。宋夫人姐妹俩是印尼归侨宋夫人脾气暴躁挺厉害的宋副司令有点怕她!”邵盼头一听极为难堪近在咫尺自已竟不知南阳岛上的正副司令都娶了押寨夫人!而且已娶了五、六年真是孤陋寡闻天大的笑话。邵盼头悻悻道:“印尼华侨?印尼华侨是干啥的?”肖云松笑道:“就是住在印尼的中国人!印尼是个国家全称叫‘印度尼西亚’!听说在中国正南隔着南中国海离咱这里有好几万里路呢。”邵盼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宋副司令是咋跟宋夫人认识的?”肖云松摇头道:“这倒不清楚!光知道他们自小定亲。说起来蹊跷就在宋副司令来到南阳岛被同司令封为副司令时宋夫人姐妹也追来了途中不知为何被人拿住卖进了徐州妓院。宋夫人姐妹拚死不接客并自杀了两回老鸨怕闹出人命人财两空只好把她们转卖到济宁。她们坐船经京杭运河北行济宁时恰巧遇上宋副司令巡湖把她姐妹二人劫下来到南阳岛上。后来宋副司令娶了姐姐!妹妹嫁给了同司令!”邵盼头听得入了迷赞叹道:“听起来象传奇故事一样宋夫人真有个性也不愧宋副司令怕媳妇一场。宋夫人长得漂亮不?”肖云松两眼放光咂巴咂巴嘴羡慕道:“长得很是漂亮!她妹妹同夫人更漂亮两人是一对姐妹花!”邵盼头微微点头。邵盼头问道:“你们同司令得的是啥病呀?”肖云松摇摇头轻声道:“我也弄不清楚同司令已有三年多不理事了岛上的一切事务都是宋副司令夫妻俩管理同司令病得不轻。” 只见丫鬟来叫:“肖云松!夫人叫你。”肖云松不知何事撇下邵盼头慌忙去了。仅隔着一道屏风邵盼头等人把宋夫人和肖云松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听肖云松迟疑道:“太太!这事非同小可总得向同司令、宋副司令请示一下?”只听宋夫人怒斥道:“还请示啥呀?这个人坏透了!给我拿下捆起来扔下湖里喂鱼!有了问题有我顶着。”肖云松为难道:“太太!他可不是一般的百姓是同司令多年的朋友不能说杀就杀!要杀这人咋也得宋副司令个话!宋夫人!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担待不起呀!”宋夫人骂道:“象你这样拖泥带水能成啥气候呢?妈里个歪屄的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你不敢动手我自已同样能杀掉他!还不给我快滚。”肖云松一脸尴尬抱头鼠窜。 邵盼头迎上前去诧异道:“到底是咋回事?”肖云松眼神异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匆匆离去。老绵羊一见势头不对凑上前来问道:“邵东家!是咋回事?”邵盼头也是一头雾水诧异道:“我也弄不清楚!”老绵羊警觉道:“邵东家!我咋觉得不妙这事恐怕与您有关。”邵盼头顿时吓了一跳紧蹙眉头惶恐道:“与我有关?宋夫人要杀的难道是我?她为啥杀我?”老绵羊低声道:“邵东家!刚才姓肖的不是说宋夫人被人卖进徐州妓院里去过吗?邵东家!这些年咱卖进徐州妓院里的年轻女人还少呀?万一宋夫人是咱卖的女人中的一个……” 邵盼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瞠目结舌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踟蹰道:“不能吧!哪有这么巧的事?”老绵羊道:“邵东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看肖云松的阵式可能去找同启了。”邵盼头泰然大笑道:“就算我卖过她们就我和同启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能把我怎样?”老绵羊跺脚道:“邵东家!你真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女人的枕头风一吹有几个老爷们把住阵脚?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刚才你不是没见宋朝民见了媳妇就象老鼠见猫一样!你就能确定同启不怕他那个夫人?当年老太太出殡时同启登门吊唁半道上叫皇军打死几个弟兄这笔帐难说同启不记在您的头上难说同启不怀恨在心耿耿于怀。邵东家!这可是在南阳岛上呀!是在同启的一亩三分地里这时候他反脸不认人咱们咋办?还不是束手就擒?咱们再不走到时候恐怕连哭都来不及。邵东家!还是赶紧逃命吧!”邵盼头这才害起怕来匆忙带着老绵羊等人不辞而别急急如丧家之狗。三人来到码头登上小船划桨破浪而去。小船离岸邵盼头见身边只有老绵羊、花妮!不见周世昕!诧异道:“周世昕咋没跟来?”花妮失声叫道:“哎呀!周世昕说他到茅厕里解手还没回来呢。”老绵羊问道:“邵东家!还等他吗?”邵盼头逃生心切连连道:“不等了!不等了!叫他自已坐船回家吧!”就在这时码头上乱成一团一群偻罗兵冲了过来有人大叫道:“别叫走了邵盼头!”又有人喊道:“宋夫人说了抓住邵盼头开膛破肚格杀勿论。”邵盼头等人哪里还有魂?老绵羊、花妮两条船浆齐划小船如飞而去。 且说冯剑、艾凤玲并没被重新投入地牢而是被押到一处漂亮房子里。进屋后有人把他们身上的绳索解开了。冯剑、艾凤玲微微惊疑不知他们葫芦里卖得是啥药。须臾一个丫鬟托着两身厚厚的棉衣笑盈盈地匆匆来到催促道:“请二位把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换上干净衣裳。”冯剑、艾凤玲浑身湿透早就冻得浑身哆嗦赶紧各找地方把身上的湿衣脱下来换上新棉衣。艾凤玲穿着一件大红棉袄象个新嫁的小媳妇越显得妩媚。丫鬟上下打量着惊叹道:“你真漂亮呀!怪不得冯少爷舍命救你!”艾凤玲顿时羞红了脸偷偷看了冯剑一眼心中不由暗暗得意。未几摆上酒饭来全是炖得香气四溢的湖中特产黑背鲫鱼。冯剑、艾凤玲早就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模大样地坐下来就吃。吃饱喝足后冯剑身子往后一仰打了个饱嗝冷冷道:“本少爷也吃饱喝足了要杀要剐你们看着办吧!”那丫头吃吃地笑了叫道:“冯少爷挺会说笑话的!宋太太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咋会杀你呀?”冯剑眉毛一耸警觉道:“你家宋太太认得我?”那丫头笑道:“宋太太不但认得你还经常念叨你呢!连同夫人也时常把你挂在嘴边。你是她姐妹俩的救命恩人!她俩咋能把你忘了?”冯剑一头雾水诧异道:“我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我啥时候救过你家宋太太?连这南阳岛我也是头一次来。”那丫头笑道:“冯太爷真是贵人好忘事!呆会一见宋太太!你就知道了。”冯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啥时候救过宋朝民的太太。 艾凤玲早已对冯剑产生深深的依恋只是冯剑数次被她追杀性命险丧她手回想起来尚且心惊肉跳不寒而栗。再加上当年与美貌绝伦的孙倩靓一见钟情!心里割舍不下。因此他对艾凤玲始终找不到感觉两人若即若离见面也只谈找邵盼头报仇之事不讲婚嫁。艾凤玲虽说大大咧咧到底是个妙龄少女此时见有个宋太太姐妹把冯剑挂在心上不由心里酸溜溜的便笑模笑样歪头斜睨道:“冯剑!你是真忘了还是我在你身边说话不方便呢?”冯剑瞥了她一眼赌气道:“你也真是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没忘嚼酸喝醋你瞎打啥的岔呀?”艾凤玲想想刚才冤枉了冯剑原是自已不对破例没反唇相讥。那丫鬟见他们两个斗气不禁抿嘴莞尔。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丫鬟进来问道:“春红!冯少爷吃过饭了吗?”春红道:“刚刚吃过。”后来的丫鬟道:“宋太太说了:冯少爷一夜没睡肯定累坏了!东厢房已铺好床了叫冯少爷他俩先去睡觉。等他们睡醒后再到后院攀话。”春红笑道:“春梅!宋太太真不明理也不问问人家是不是夫妻就叫他俩到屋里睡觉。”春梅顿时恍然大悟冒失地向艾凤玲问道:“哎呀!忘了问了:你们俩是两口子吗?”问了艾凤玲一个大红脸。艾凤玲翻眼看了冯剑一眼冲春梅嗔怪道:“你瞎说些啥呀?他是俺哥哥!”春梅脱口道:“是哥哥?你姓艾他姓冯是情哥哥吧!”艾凤玲越红了脸垂下头不敢看她。春红见她这样会心一笑机灵道:“再另找间屋给这位艾小姐铺张暖和被窝睡个好觉。”艾凤玲孤独无依不愿离开冯剑。春红知她心事安慰道:“你就住在你冯‘哥哥’隔壁屋里连他打呼噜都能听得见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艾凤玲忸怩了一阵才不情愿地跟着春红去了。春梅也把冯剑带到一处果然是锦被暖铺满屋生香。冯剑奔波了一夜又冻了个半死早已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顾不得多想拉开被子上床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冯剑一觉醒来感到惬意极了再看窗外已是太阳西斜。春梅早已恭候在旁见他醒来粲然笑道:“冯少爷终于醒了?你那个艾‘妹妹’正等着你呢!”冯剑不语。春梅转身端来洗脸水放在他面前冯剑把毛巾搭在肩上埋头洗脸。这时艾凤玲从外头进来了。冯剑笑问道:“你在哪儿睡的觉呀?”艾凤玲道:“就在你隔壁屋里。”冯剑洗过脸刚刚坐下春梅便把饭端了上来道:“你‘兄妹’俩先慢慢吃着我去后院里看看看宋夫人啥时候叫你俩过去。”说罢轻移莲步出去了。冯剑、艾凤玲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冯剑边吃便把昨日施巧计陷害老祝的经过说了一遍艾凤玲不由大喜心中佩服。两人刚刚吃过饭春梅便走进来道:“冯少爷!艾小姐!宋太太叫我来请你们俩呢!”冯剑疑惑不解问道:“你家宋太太到底是谁呀?她为啥对我俩这么好呢?”春梅淘气地笑道:“‘蒙上盖上变得快当’!把戏还没开演呢你就想知道迷底偏不给你说。过会你一见宋太太不就知道了吗?”冯剑知道就是再问她她也不会说的!于是带着满腹疑问和艾凤玲一起跟在春梅身后往后院走去。 三人进了后院来到一间客厅春梅道:“你俩先坐一会太太马上就到!”两人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听门外一个年轻女人怒吼道:“宋朝民!就是你放跑的你还嘴硬!连肖云松也不听我的话了!”只听宋朝民低声下气道:“你瞎咋呼啥呀?叫人家听见不笑话吗?他是同司令多年的朋友就算他得罪了你姐妹俩看在同司令的面子上还得网开一面。”那女人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他把你媳妇都拐走卖了你倒忍得下这口恶气!当缩头乌龟。”宋朝民责斥道:“你姐妹俩不是啥事都没有吗?这事已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记着。”那女人怒斥道:“宋朝民!没想到你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冯剑诧异心道:“这女人是谁?咋这么利害?敢骂南阳岛堂堂的宋副司令!”急忙站起身来想到门外看个究竟。谁知刚一出门就跟匆匆进来的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那女人正骂得起劲突然被撞得一个趔趄仰面朝天跌坐在地上。那女人本已气极败坏此时更加怒不可遏。她柳眉倒立刚要张嘴骂人等看清撞倒她的是冯剑转眼便喜笑晏晏拍手笑道:“哎呀!是你呀?”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乐呵呵地直笑。冯剑见面前站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女人!这女人身材窈窕两眼活泼有神脸上有少许雀斑只是依稀感到面熟。那女人见他愣神满面春风笑道:“哎哟!你咋把我给忘了?我就是孙倩杰呀!”冯剑顿时吃了一惊脱口叫道:“孙倩杰!原来是你呀?你妹妹倩靓呢?她在哪儿?”孙倩杰眼睛亮晶晶的道:“也在这里!她还不知道你来呢。”冯剑兴奋地两眼放光语无伦次地问道:“这么多年了你俩到哪儿去了?我还到徐州找过你俩呢没想到能在这里再一次见到你。”孙倩杰眼眶里有些湿润轻声道:“是吗?你还到徐州找过俺俩?”见艾凤玲在旁慌忙松开抓住冯剑的手勉强一笑招呼道:“你俩吃过饭了吗?”艾凤玲也抱以友好一笑客气道:“吃罢饭了。”孙倩杰叹道:“那就请坐吧!春梅!把茶端上来。”孙倩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生闷气神情沮丧低头不语。 冯剑有好多话要问更是迫切想见到孙倩靓!见孙倩杰低头不语不知如何是好。三人尴尬地干坐着谁也不说话。良久孙倩杰才恨恨道:“宋朝民!这个没良心的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冯剑小心翼翼地问道:“倩杰!你这是为啥事生气?”孙倩杰长叹了一声反问道:“你们是咋和邵盼头打起来的?”冯剑道:“说起来话长:邵盼头心狠毒辣这回到南阳岛来他是有意要害我的幸亏凤玲也跟来了。俺俩和他们五个人斗刚好打个平手后来寡不敌众失手被他们拿住。再到后来宋副司令就赶来了把俺俩捉到了岛上。”孙倩杰细眯着眼轻轻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冯剑心存感激道:“幸亏你来得及时要不我俩就……”孙倩杰道:“我听到枪响不知是咋回事到了大厅一看见他们要杀的是你才拦下了。”冯剑道:“谢谢你救了俺俩一命!”孙倩杰一笑幽幽道:“啥谢不谢的!当年在邵盼头家你不也救了俺姐妹俩吗?我倒是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冯剑摆摆手愧疚道:“你别讥讽我了!都是我考虑不周才把你俩害苦了。其实我应该想到那座小庙是地洞出口他们肯定会沿地道追上来的该叫你俩躲藏到别的地方去!”孙倩杰道:“这也不怪你!俺姐妹俩也疏忽了!大雪天又冷除了小庙也没地方躲藏。那天你走之后刚过十来分钟俺姐妹俩就叫邵盼头派来的人给逮住了。”冯剑关切地问道:“他们没打你俩吧?”孙倩杰恨恨道:“打一顿倒不生气可气的是邵盼头那个龟孙把我和倩靓卖进了徐州妓院里逼俺俩干那种丑事!好歹俺姐妹俩跟老鸨拚命就是不愿意。老鸨没法又把俺俩转卖到济宁才来到这南阳岛上的。”冯剑问道:“是宋副司令救了你俩?”孙倩杰点点头道:“那天赶巧他带人巡湖把俺姐妹俩坐的船劫了才救下俺们的。”冯剑会意道:“原来是这样!为感激宋副司令救命之恩你嫁给了他!”孙倩杰嫣然一笑:“这倒不是。其实我和宋朝民是父母订下的娃娃亲!俺俩青梅竹马。他那回离开南京到南四湖来不愿意带我我才赌气独自追来的。妹妹倩靓为了找我也一同追来了!一路上坐车行舟就是没追上。快到南四湖时就在下大雪的那天夜里我冒冒失失地闯入阎陈庄寻找宿处被邵盼头拿住关进地牢里。我拚命挣脱绳索逃跑时又不慎掉进了陷井里要不是你和倩靓救我我早就化成泥了。”冯剑这才恍然大悟。孙倩杰问道:“那天你是咋钻进地洞里去的?”冯剑幽幽道:“说起来话长:俺姐姐是邵家的丫头十几年前被邵盼头害死了。我为了报仇钻进丧屋探察动静想寻机杀邵盼头报仇!谁知没找到邵盼头却听见邵和坤和他儿媳妇慧云正干苟且勾当。我不小心掉进了陷井里才现你的。”孙倩杰幽幽道:“这就是缘份呀!我这条命是你给的!真该好好谢谢你呀!”冯剑羞赧道:“不用谢了那天也是赶巧了。”孙倩杰感动道:“不管咋说俺姐妹俩这两条命都是你冯剑给的!知恩不报还算人吗?”冯剑更是羞红了脸连连摇手道:“你这样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冯剑很想问孙倩靓的情况因艾凤玲坐在一旁终究没敢开口。 孙倩杰问道:“你是咋知道俺姐妹俩叫邵盼头卖到徐州去了?”冯剑奇道:“这事说起来也怪:就在你俩叫邵盼头抓走的当天夜里有个人跑到我住的窗户底下给我说你俩叫邵盼头卖到徐州去了。”孙倩杰一愣脱口问道:“这人是谁呀?”冯剑摇头道:“我也知不道!事情过去几年了这个人是谁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迷。”孙倩杰百思不解奇怪道:“在你的熟人中仔细想想会是谁呢!”冯剑道:“怪就怪在这里!我第一回去阎陈庄连邵盼头家的大门朝向都是第一回知道不可能有人认得我呀!再说在地洞里和他们打架时我用围巾罩着头不可能有人认出我来!你俩叫邵盼头卖到徐州去他为啥跑去给我说呢?看来他肯定知道在地洞里和你们在一起的是我!那天我一直蒙着头他又是咋知道的呢?”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凤玲突然接过话头:“阎陈庄是没人认得你难道还没人认得你的姐姐?我敢说这人肯定知道你姐姐的死因!自从你一走进阎陈庄他就盯上你了。”冯剑这才醒悟过来喃喃道:“是呀!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呀!这人到底是谁?连那个人救咱们也说是受人之托托付他的这人又是谁呀?会不会是同一个人?”艾凤玲道:“咱们回去去阎陈庄打听打听。”冯剑默默地点了点头欢欣道:“好在邵盼头就在岛上请倩杰在宋副司令跟前求个情杀了他给咱们报仇!”说罢冯剑、艾凤玲眼巴巴地望着孙倩杰。孙倩杰一脸愧色羞赧难言不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冯剑见她不吭声不解地问道:“倩杰!你不想报仇了吗?”孙倩杰垂头丧气拳头狠狠地在桌子上擂了一下沮丧道:“你俩还不知道!邵盼头已逃走了。”艾凤玲、冯剑“腾”得站起身来极为惊骇一连声地道:“逃走了?是真的吗?他是咋逃走的?”孙倩杰恨恨道:“都是宋朝民办的好事!”冯剑蓦地想起来问道:“对了我忘了问你:你为啥和宋副司令吵架?”孙倩杰俏脸一寒恨恨骂道:“还能为了啥事还不是他放走了邵盼头?”冯剑失声道:“你们不是自小定亲吗?你的仇人他咋能放走呢?”孙倩杰冷笑道:“我叫他把邵盼头拿住杀了给俺姐妹俩报仇雪恨他却拿同司令来搪塞我!这事就出奇了他啥时又听过同司令的话?”冯剑不知就里皱眉问道:“邵盼头真的不在岛上?”孙倩杰沮丧道:“我还能骗你吗?邵盼头倒是狡猾机灵!幸亏他跑得快再慢一步叫我抓住碎割了他沉入湖底去喂鱼。”冯剑艾凤玲面面相觑失望之极。 第二十二章 岛上 (二) 孙倩杰站起身来道:“走吧!我带你去见倩靓。”冯剑心里一阵激动手脚不知朝何处放才好。他心怀鬼胎偷偷看了艾凤玲一眼赶巧艾凤玲也在看他把他吓了一跳。他见艾凤玲嘴角微微上翘眼含嘲讽心中一阵愧疚。他尴尬一笑起身硬着头皮跟在孙倩杰身后往后院而去。艾凤玲也不吭声跟着来了。三人拐弯抹角来到一处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住所见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利落一尘不柒。孙倩杰进门叫道:“倩靓!你看是谁来了?”里屋一个年轻女人转过身来笑道:“姐姐!又来啥稀罕客人了?”孙倩杰道:“你做梦也想不到是他!倩靓!你还记得在阎陈庄地洞里救过咱姐妹俩的那个黑胖子吗?”孙倩靓惊喜道:“是冯剑?真是他来了?”她从里屋冲出一把抓住冯剑的胳膊两眼亮晶晶的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欢快地叫道:“我的妈呀!真的是你呀!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艾凤玲在一旁揶揄道:“不是做梦!就是他!长得又黑又胖难为还有这么多人想着他。”孙倩靓见旁边还有生人而且是个俊俏的年轻女人目光灼灼逼人一脸嫉妒赶紧撒开双手羞红了脸半天没有吭声。 孙倩杰打趣道:“成天念叨人家这会到跟前了倒是没话了。”孙倩靓嗔怪道:“姐姐!你净瞎说些啥呀!”孙倩杰看了一眼艾凤玲蓦然醒悟笑道:“看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位是冯剑的妹妹!”孙倩靓探询的目光投向艾凤玲。艾凤玲尴尬地点点头忸怩道:“俺是他妹妹!”嘴上说是妹妹心里却象喝了一坛子老醋。孙倩靓俏脸红彤彤的问道:“冯剑!这些年你都在干啥呀?”冯剑见她一幅小媳妇打扮就知她已嫁人禁不住心中无限惆怅。听她问话冯剑幽幽道:“唉!一言难尽呀!”孙倩杰一旁道:“倩靓!你还不知道吧!他到徐州找过咱俩呢。”孙倩靓诧异道:“你找过俺姐妹俩个?你是啥时候去的?”冯剑道:“第二年秋天去的。”孙倩靓道:“哦!那时我和姐姐已来到南阳岛上了。” 正说着里屋传来几声咳嗽有个男人问道:“倩靓!你在和谁说话呀?”孙倩靓赶紧道:“是我的救命恩人!叫冯剑的以前向你说过。”那人道:“就是在阎陈庄救过你姐妹俩的冯剑吗?”孙倩靓道:“就是他!”那人道:“叫他进来吧!”孙倩靓笑道:“冯剑!同司令叫你进去。”冯剑暗道:“原来孙倩靓嫁给了同启!”心中悻悻酸溜溜的。他局促不安地走进里屋见床上睡着一人年约四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两腮潮红瘦骨嶙峋。冯剑一愣:这难道就是近年来威震南四湖区叱咤风云、纵横捭阖咳嗽一声能叫微山湖水翻起三尺恶浪的水霸王同启吗?同启望着冯剑有气无力地愧笑道:“我身体有病恩人来了也不能站起来迎客忒失礼了!还得请你担待呀!”冯剑赶紧笑道:“同司令!别那么多俗礼不碍事不碍事的!”同启思索了一阵蹙眉道:“冯剑!冯剑!你姓冯我姓同咱俩从前是同姓是一个老祖宗的是一家子!” 孙倩靓嗔怪道:“你胡扯到哪里去了?你姓同他姓冯咋可能是一个老祖宗的?真是病糊涂了。”同启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轻轻道:“这你就知不道了:在汉朝初年俺们同家和冯家原先都姓‘司马’!司马是个复姓也是古代的官名!西汉时有个文学家叫‘司马迁’!因替被迫投降匈奴的叛将李陵说情得罪了汉武帝刘彻!汉武帝一怒对他抄家罢官施行了腐刑。在当时得罪皇帝是要夷灭九族的他两个儿子怕累及自身分别逃跑了。两人逃到外地怕再姓‘司马’会惹来祸殃只好改作别姓。老大把‘司’字左边添上一竖姓‘同’!便是俺这个姓;老二把马字左旁添上‘两点冰’!姓‘冯’!就是冯剑的祖宗。所以我和冯剑是一个祖宗的!老祖宗就是写过一本‘史记’的古代著名文学家司马迁!”冯剑虽说不知司马迁是谁“文学家”是卖烧饼的还是个炸油条的为啥要写本“屎记”!苦于不识字冯剑如听天书稀里糊涂。但他见同启虽在病中依然思维清晰反映敏捷不由得暗暗佩服。思忖:到底是威震八方的水大王就是聪明透顶。突然同启脸色一寒骨瘦如柴的手在床板上狠狠擂了一下怒斥道:“混帐东西!真是欺人太甚。”冯剑不知他为啥翻脸骂人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孙倩杰一听同启怒声喝骂登时脸色一红如坐针毡。孙倩杰二话没说麻利地从桌上拎起一暖壶热水扑向窗户一掌把两扇窗打开把壶中热水劈头倒下怒骂道:“肖云松!有种的你到屋里来听在外头偷听算啥本事?丢人献眼!”只听窗外有人被烫得“哎呀”一声惨叫霎时一个人影从窗下蹦起抱头鼠窜正是肖云松!孙倩杰撇下暖水壶扭身冲出门去怒气冲冲地追赶肖云松去了。冯剑见同启不是冲他来的悄悄试了把头上的冷汗。 孙倩杰走后大家都低头不语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默令人窒息难捱。过了一阵同启问道:“冯剑!你还没吃饭吧?”冯剑忐忑道:“已经吃过了。”同启见艾凤玲站在外间往屋里直瞅笑问道:“这位小姐是你啥人呀?”还没等冯剑搭话艾凤玲抢着说道:“俺是他的妹妹!”同启“哦”了一声闭目喘息显得疲惫不堪。良久才睁开两眼苦笑道:“我身子有病怕是不行了。”孙倩靓给他盖好被子嗔怪道:“你又瞎说些啥呀?先睡一会吧!”对冯剑轻声道:“咱们到外屋说话!”来到外屋冯剑小声问道:“肖云松在偷听咱们说话?”孙倩靓迅瞥了他一眼脸色微变支吾道:“你们初来乍到别管这么多。”冯剑不死心诧异道:“肖云松是干啥的?他好象并不在意得罪同司令!”孙倩靓眉间忧郁透出淡淡的忧伤低头不置可否。冯剑见她如此只好道:“倩靓!你们先歇着吧我和凤玲到外头走走。”孙倩靓并不留他干巴巴地道:“那也好!”冯剑、艾凤玲告辞孙倩靓把他们送到门口便回。 两人出了门艾凤玲问道:“冯剑!我觉得这里头有鬼。”冯剑道:“是呀!南阳岛堂堂的同司令威震八方却过得这样窝囊竟然有人敢偷听他跟别人的谈话。”艾凤玲道:“既然敢来偷听肯定是有恃无恐!他背后的支持者又是谁呢?”冯剑点点头赞同道:“是啊!这人可不一般呀!”艾凤玲道:“我有预感今夜要出大事!”冯剑也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语气沉重道:“反正咱俩已睡了一整天夜里看看热闹!”艾凤玲兴奋道:“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在岛上略转一圈两人便回到住处。 冬日天短太阳早早便坠入碧波涟漪的湖水之中夜色降临了自有丫鬟进来掌灯。未几春红端上饭来冯剑、艾凤玲草草吃了。冯剑道:“凤玲!我到茅厕去解个手。”说罢起身来到外头寻找茅厕方便。冯剑刚刚走出院门影影绰绰看到从外面急匆匆走进几个人来!他赶紧躲藏在暗处往外偷偷窥视仔细一看更是大吃一惊:原来这几个人他都认得正是在丰县城南关客店里行凶杀人放火的钟元保父子和渠振五等人!冯剑心中大奇暗忖:“这几个人咋跑到这里来了?他们和同启有啥交情呢?真是奇怪!”心念一动刚要跟上去看个究竟却见有人过来。冯剑恐叫人家看见只好作罢!冯剑钻进茅厕方便后怀着满腹狐疑返回到居住的屋里把看到的情况偷偷对艾凤玲说了。艾凤玲也是揣测不透百思不解。就在这时孙倩靓慌慌张张地跑来面色凝重对冯剑、艾凤玲道:“今天夜里不管外头生了啥事你俩都别出去!千万、千万。”说罢又脚不沾地、慌里慌张地走了。冯剑、艾凤玲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惊讶万分猜测道:“南阳岛到底生了啥事?”奇怪地是连丫鬟春梅也没了先前的俏皮显得紧张不安进来匆匆收拾完碗筷也没了踪影。 此时正值满月晴空万里外头月色皎洁万赖俱寂却叫人感受到处处杀气腾腾咄咄逼人!两人干脆把油灯吹熄悄无声息地蹲在窗户底下静静地观望外头的动静时间在不紧不慢地过去。艾凤玲见月亮西斜已到深夜时分外头却悄无声息不觉心焦不耐烦道:“冯剑!你在屋里呆着别动我出去看看情况!”冯剑劝道:“凤玲!还是别去了。这是在南阳岛上四面环水不比别的地方。”艾凤玲道:“我也就到门口看看又不走远。”冯剑见她执意要去知道她性格倔强仗着艺高胆大阻拦也没有用嘱咐道:“你可要千万小心!”艾凤玲点点头轻声道:“不用你嘱咐我心里有数!你就在这屋里蹲着哪儿也不要去。”冯剑“嗯”了一声不言语了。艾凤玲绑扎停当把门轻轻打开条缝隙脚尖轻挪闪出门去转眼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须臾只听外头一声锣响有人大声呼道:“抓刺客!快抓刺客!”刹那间火把齐举灯火通明奔跑声不绝于耳。 冯剑大吃一惊正待出门却见艾凤玲背着一人猛得冲了进来叫道:“快快把他藏起来!”冯剑惊问道:“凤玲!他是谁呀?”艾凤玲语无伦次道:“还能是谁?是周世昕!”冯剑脑海中一闪惊诧道:“是他呀?他不是跟邵盼头走了吗?咋会在这里呢?”艾凤玲抢白道:“净说费话你问我我问谁去?快把他藏起来!”冯剑顾不得多想和艾凤玲一起动手把周世昕推入床下。冯剑、艾凤玲刚把床单垂下就听有人急促地敲门屋外已被火把照如白昼。冯剑稳定了一下心情问道:“是谁呀?”只听肖云松道:“是我肖云松!”冯剑迟疑道:“我已睡下了有事不能赶明说吗?”肖云松讥笑道:“刚才见凤玲小姐进了你屋你们咋睡这么快呀?”冯剑暗暗叫苦只好把门打开。一头红肿水泡涂着一层烫伤药膏的肖云松晃荡着走进屋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艾凤玲暧昧道:“这么晚了凤玲小姐咋还没睡?”艾凤玲忸怩道:“我一个人在那屋里害怕。”肖云松冷笑一声。冯剑心中惴惴问道:“肖大哥!有啥事不?”肖云松顾左而言他问道:“看到有人进来没有?”冯剑矢口否认:“只有凤玲刚才进来没有外人呀!”肖云松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奸笑道:“有个刺客真是大胆竟然敢闯进南阳岛刺杀同司令!”冯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焦急道:“同司令不要紧吧?”肖云松话中有话斜睨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幸亏我们早有准备同司令安然无恙!”冯剑心中怛突又嗫嚅道:“没……没伤到旁的人吧?”肖云松翻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含笑反问道:“冯少爷!能伤到啥人呀?”冯剑被他看透心事心中有鬼把脸扭到别处不敢看艾凤玲!肖云松漫不经心道:“那刺客根本没捞上进屋就叫我手下砍了一刀!同司令和同夫人孙倩靓!一根毫毛也没伤到。”又愣了半晌肖云松道:“天不早了你们也赶紧睡吧!我还得去捉拿刺客。”说罢带着人出去了。 冯剑赶紧关上房门试了把脸上的冷汗诧异道:“周世昕不是跟邵盼头走了吗?咋会去刺杀同启呢?我都搞糊涂了。”艾凤玲摇摇头道:“这到底是咋回事!我也闹不清楚。”冯剑道:“你是咋把周世昕救下的?”艾凤玲道:“我刚走到后院就看到一个人走过来依稀觉得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是周世昕!我正觉得奇怪一愣神他便被躲藏在树丛中的两个人偷袭一刀砍翻。我一看不好冲上去把砍他的那两人打倒把他背了过来。”冯剑心中感激夸赞道:“你做得对!周世昕是咱俩的救命恩人不能眼看着被人杀了不管。” 两人把周世昕从床下抬出来冯剑见他后背被砍出一条血肉模糊的深沟汩汩向外流血。所幸冬天衣厚虽说伤得不轻并不致命只是失血过多脸如金纸奄奄一息已昏死过去。艾凤玲赶紧找块布条给他止血包扎上了。过了一会周世昕吃力地睁开眼睛望着他俩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道:“谢谢你俩救了我一命!”艾凤玲道:“你救了俺俩一命俺们还没谢你呢你反而谢起俺们来了。”冯剑问道:“周大哥!你不是跟邵盼头走了吗?咋还在南阳岛上?”周世昕语气微弱显得疲惫不堪气如游丝喘息道:“我根本就没走!你俩生死未卜答应人家的事没办成我能走吗?”冯剑猛得醒悟过来叫道:“对了!你是为了救俺俩才留下来的?”周世昕微笑着点了点头。冯剑诧异道:“那个托付你救俺俩的人是谁?他为啥救俺们两个?”周世昕轻轻道:“那你只能去问她本人了。”冯剑追问道:“他是谁呀?”周世昕失血过多闭上眼睛昏沉沉地睡去。艾凤玲道:“他伤得不轻先叫他睡会吧!等他醒过来以后再问不晚。”两人合力把周世昕架到床下躺好。冯剑疑窦满腹紧皱眉头忧心忡忡道:“唉!周大哥伤成这样得赶紧买药敷治。在这个岛上净是他们的耳目到哪儿去弄药呢?”艾凤玲安慰道:“急也没用周大哥暂时无事等天亮后再说吧!”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喝斥声和兵器的打斗声。冯剑微微一怔轻轻打开房门只见后院火把乱晃、灯火通明不由得眉头紧锁。艾凤玲道:“冯剑!看来刺客不是周世昕一人!”冯剑道:“我咋觉得事情远没这么简单周大哥是跟邵盼头来的我们俩也同船而来周大哥咋可能有同伙呢?再说周大哥刺杀同启干啥?”艾凤玲也觉可疑狐疑道:“这里头难道有鬼?”冯剑道:“肯定有鬼!周大哥为啥刺杀同启?难道和同启有仇?”艾凤玲道:“等周世昕苏醒过来咱们仔细问问。”冯剑叹道:“就是问他也不会说的。”艾凤玲道:“那咱们这会咋办?”冯剑思索道:“咱俩先踮算踮算再说:我咋觉得这南阳岛上的有些事非常可疑!”艾凤玲诧异道:“你是说:南阳岛上有内奸吗?”冯剑道:“是呀!你想:南阳岛是多大个地方?来个生人岛上的人还能知不道?周世昕在岛上蹲了一整天肖云松并没拿他!再说肖云松认识他呀!知道他是邵盼头的家丁偏偏到了夜里却有人把周大哥砍成重伤又叫你救下来。会不会肖云松希望今夜咱俩呆在这屋里不出门他和宋朝民要做啥不可告人的勾当?” 艾凤玲奇道:“你咋突然对宋朝民有起偏见来了?宋朝民是南阳岛上的副司令!他夫人孙倩杰还救了咱俩你咋怀疑起他来?”冯剑道:“这些年经的事多了我咋觉得宋朝民不咋地道!从同启对肖云松偷听我和他的谈话无可奈何我就肯定肖云松后头必有后台这个人是谁?这人必定是同启在乎的人!在南阳岛上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那就是宋朝民!宋朝民是副司令完全有条件。”艾凤玲叫道:“你要知道宋朝民和同启是连襟又是同启亲封的副司令是他重用的人他咋会……”冯剑一脸迷惘轻轻道:“我也说不清楚!倩靓刚才说叫咱俩不论外头出现啥事都别出门显然她知道今夜要出大事单单一个周世昕肯定不可能叫她紧张成这样也就是说必然还有比这更麻烦的事情生只是她不愿意说罢了。再说钟元保他们来干啥呢?他们大模大样地进了后院肯定不是刺客而是同启请来的帮手!”艾凤玲听他分析得有根有据醒悟道:“看来同启现有人要害他请钟元保来帮忙杀敌的?”冯剑道:“恐怕宋朝民也觉察到了。同启把钟元保请来帮忙除去对手被宋朝民觉了宋朝民不会坐着等死今夜必有一场生死火并。”艾凤玲惊诧道:“你是说:宋朝民要跟同启火并?”冯剑道:“是呀!同启久病卧床南阳岛的实际控制权掌握在宋朝民的手中湖区尽是宋朝民的耳目眼线就象咱们入湖还不到一个小时便被宋朝民现了外敌入侵他咋可能知不道?却叫他们冲进后院?南阳岛上的耳目哨探都到哪儿去了?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刺客是宋朝民、肖云松故意放进来的。”艾凤玲叫道:“看来宋朝民是想把同启架空自已独掌大权呀!冯剑!咱俩不能看着不管!”冯剑不解道:“这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咱俩就在这里同启也知道我与倩靓她们有过交情他为啥不请咱俩出面相帮呢?多一人总比少一人强呀!”艾凤玲猜测道:“会不会是咱们初来乍到同启信不过咱们?”冯剑点头道:“倒有这个可能。凤玲!我得进去看看。”艾凤玲道:“我跟你一起去!”冯剑伫足迟疑道:“咱俩都走了周世昕咋办?”艾凤玲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咱俩在这里又有啥用呢?把门关上反正没有人来先到后院救人要紧。”两人把门关上锁好直扑后院。 冯剑、艾凤玲闯入后院这时皓月当空火把高举明如白昼二十多个蒙面歹徒手握大刀正拚命朝同启居住的屋子里冲。而钟元保父子、渠振五、宋朝民、和涂着一头药膏的肖云松等人正在全力阻挡。冯剑环顾左右见墙边有根木棍随手抄在手中大吼了一声冲入战团。艾凤玲手无寸铁急得直搓手。就在这时一个蒙面歹徒被冯剑木棍扫中脚跟扑得摔倒在地大刀片脱手掉在地上。艾凤玲大喜探手抢过刀来抖擞精神奋力冲入包围。歹徒人多势众钟元保等人虽奋力拚杀始终杀不退对手这时突然增加两个生力军不由心中大喜。几人齐心合力奋力拚杀格斗稍稍稳住阵脚。冯剑大棍横扫接连打倒两名歹徒。歹徒们一阵慌乱赶紧分兵包围把冯剑、艾凤玲分割开来。歹徒们人多势重艾凤玲到底是女人气力不加以往争斗都是借以巧力以狠取胜。这回短剑丢失手中大刀笨重使唤起来并不趁手。刚战了不久艾凤玲便被三个歹徒挤压在墙角处三把大刀抡番朝她砍去。艾凤玲斗出一身臭汗勉强抵挡几回都差点被大刀砍中一时险象环生。 渠振五见她陷于窘境手中大刀拨开砍过来的大刀片身形轻闪蹿到艾凤玲跟前。围攻艾凤玲的歹徒还没回过神来便被渠振五刀尖前递刺穿一人脖子。那歹徒惨叫一声血溅当场死于非命。另两个歹徒无不胆寒急忙后撤自保。艾凤玲大喜赞赏道:“好刀法!”渠振五被他一赞容光焕更是精神百倍翻身抡刀重又杀入敌群。艾凤玲压力陡减大刀一挥把一名愣神的歹徒手指削下几根顿时鲜血如注。那歹徒一声惨叫把刀丢在一旁痛苦万状。渠振五大叫道:“砍得好!”艾凤玲也报之一笑。歹徒到底人多渠振五、艾凤玲虽分别伤了一人还是陷入重重包围眼看不支。艾凤玲一见不妙叫道:“冯剑!朝屋里撤!别忘了‘擒贼先擒王!”冯剑正与四五个歹徒苦战一听这话陡然醒悟大喝道:“好的!”大棍一挥把跟前一个歹徒逼退杀开一条血路边战边退退到门口。宋朝民问道:“冯剑!你咋也来的?”说时迟那时快冯剑撇下木棍劈头把宋朝民揪住死死摁在地上。宋朝民拚命挣扎惊叫道:“冯剑!你这是干啥?你抓我干啥?”冯剑揪住他的头喝道:“宋朝民!叫他们放下武器。”事情生得太过突然把钟元保等人惊得目瞪口呆愣在哪儿不知所措。蒙面歹徒见宋朝民被擒领头的那人喝道:“快抓住那个黑胖子!”歹徒们丢下艾凤玲、钟元保!一窝蜂地扑向冯剑。艾凤玲踏前一步挡在冯剑前面娇喝一声抡刀朝那领头的歹徒头上砍落。那人大惊匆忙中往左一闪险险把头脸避开刀尖划破右膀棉袄被划出一个口子露出白花花的棉花。那人怒极恼羞成怒从怀中掏出手枪瞄准艾凤玲就打。冯剑一见不妙把宋朝民从地上拖起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挡在艾凤玲身前喝道:“想开枪?就先打死他!”宋朝民狼狈不堪赶紧叫道:“别开枪!千万别开枪!”那人持枪愣住了果然不敢开枪射击。这个时候就连钟元保、渠振五等人也看出这场恶斗的背后支使者正是副司令宋朝民!艾凤玲趁肖云松愣神也把他掀翻在地摁了个结结实实双方僵持不下。 第二十二章 岛上 (三) 突然有人厉声喝道:“你抓宋副司令干啥呀?”冯剑回头一看只见同启在孙倩靓的搀扶下正扶着门框颤微微地站在他的身后苍白的脸上怒容满面人虽消瘦却显得威风凛凛。(..info)冯剑一愣诧异道:“同司令!姓宋的家伙就是这伙刺客的后台。”同启大声怒斥道:“胡扯!宋副司令咋可能是这种人呀?他是南阳岛上的副司令叫你摁在地上成何体统?快把他放开!”冯剑心中惊疑百思不得其解犹豫不决。同启不容置否叫道:“放开宋副司令!”艾凤玲放开肖云松翻眼白了同启一眼冲冯剑冷笑道:“他叫放开你就放开吧!我早就说了人家是连襟咋可能相信你的话呢!”冯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宋朝民放开了。同启喘息了一阵陪笑道:“宋副司令!这是误会你可别往心里去呀!”宋朝民狼狈极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哼”了一声悻悻道:“同司令!不愧纵横江湖多年宋某对你佩服极了!你对我还算仁义事已至此我啥也不说了。同司令!这笔帐你可要算准了做买卖讲究得是丰厚利润算计不好是要亏本的。宋某在此告辞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扭身就走。肖云松和那伙蒙面人跟在他身后一窝蜂地走了。 冯剑望着他们走远奇道:“同司令!这人要杀你你为啥不追究?还把他放走呢?”同启脸色煞白两腿打颤轻声道:“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请各位到屋里说话!”在孙倩靓的搀扶下同启哆哆嗦嗦回到屋内来到床上躺下。冯剑怕宋朝民卷土重来站在门口戒备不肯进屋。同启道:“冯剑!你也进来吧!”冯剑道:“我还是在这里守着吧!省得姓宋的杀个回马枪。”同启脸上露出感激安慰道:“你进来吧!把戏一旦揭穿他就没脸呆在南阳岛上了。” 须臾果然外头熙熙攘攘月光下正是宋朝民带着手下往码头而去。只见孙倩杰披头散边追边叫道:“宋朝民!你这是上哪儿去?为啥不把我带上?”宋朝民回过头来冲她劈头就是一个耳光骂道:“你这个熊娘们事情都坏在你的手里要不是你护着那个黑小子咋叫我功亏一篑?半途而费?你管我上哪儿去干啥呀?”孙倩杰捂着脸惊恐失色怒喝道:“姓宋的你敢打我?”宋朝民冷笑道:“我打你又咋了?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以为老子真怕你吗?老子就怕娶你这个泼妇才从南京躲到山东。没想到费尽心机还是没能躲过你这个扫帚星。”孙倩杰怒目圆睁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扑上前去伸出尖尖十指就抓。宋朝民猝不及防被抓得一脸是血。宋朝民怒极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孙倩杰的肚子上。 孙倩杰猝不及防惨叫一声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孙倩靓骨肉情深心痛地叫道:“姐姐!”奔出门去。冯剑、艾凤玲念及孙倩杰的救命之恩也跟着跑了出去。孙倩靓奔到姐姐身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哭叫道:“姐姐!”宋朝民望着美艳绝伦的孙倩靓恋恋不舍:“倩靓小妹!其实宋哥看中的是你呀不是你姐姐这个疯丫头!前几年为了笼络同启不得已把你嫁给了他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好在同启重病在身你俩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你跟着同启只能守活寡受罪!倩靓小妹!宋哥不嫌弃你你跟我走吧!宋朝民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娶到宋家来。”孙倩靓气得浑身哆嗦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宋朝民以为她动心了继续道:“倩靓小妹!跟着你宋哥将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孙倩靓半天才崩出一句骂道:“宋朝民!你真不是东西!”宋朝民一愣仰天大笑道:“你这个臭丫头!叫人涮过一茬了还当你是黄花闺女?真是不知好歹!”冯剑见他无耻至极怒冲冠一个箭步扑向宋朝民! 宋朝民手疾掏枪对准了他冷笑道:“姓冯的别不识抬举我不想杀人别逼我这么做宋某的这把枪可不是吃素的。”冯剑哪里理他伸手就要夺枪。宋朝民轻蔑一笑抬手就是一枪只听树上一声悲鸣一只夜宿的水鸟从树上掉了下来。冯剑大惊失色遽然停步不敢动手。宋朝民冷笑一声转身登船。冯剑眼睁睁地望着宋朝民等人上船开拔转眼消失在茫茫的湖水之中。就在这时只见无数艘小船如飞蝗般从四面八方划向南阳岛。紧接着纷沓的脚步声响起数百条大汉冲了进来不一会儿院中便站满了手持武器黑压压的人群当头站着方程明、方程营弟兄高声问道:“哪儿打枪?同司令没事吧?”同启在屋里听到叫道:“是老方来了?”方程营、方程明连忙走进里屋:“同司令!你没事吧?”同启问道:“庞星、潘永鸿干啥去了?”方程营道:“被宋副司令派到湖东欢城采买东西去了。”同启冷笑道:“宋朝民处心积虑费尽心机竟然把我最得力的两个助手派出去采买东西调虎离山只是天不助他。”方程明诧异道:“同司令!姓宋的出啥症了?”同启淡淡一笑道:“宋朝民勾结歹徒想在今夜杀我。”方程营、方程明大惊失声叫道:“同司令!没伤着你吧?”同启道:“我没啥事!你们放心吧!也谢谢弟兄们!”方程营不放心又问道:“同司令!您真的没事吧?”同启道:“我说过了没有啥事!你们都回去吧。”方程营沉吟了一下转身出门站在院中叫道:“弟兄们!今天夜里谁也不准睡觉三人一组驾船巡湖查防奸细。”众人纷纷响应分头驾船去了。 目送宋朝民上船逃走孙倩靓把姐姐救起同冯剑一道把孙倩杰搀进她自已屋里躺下。孙倩杰面如死灰两目无光下身流血不止怀胎三个月的婴儿不幸流产了。冯剑怒骂道:“该死的宋朝民!真是猪狗不如!还有同司令!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明知刺客的后台是宋朝民却把他放走我找他说理去。”气昂昂地来找同启。孙倩靓哀哭道:“姐姐!”孙倩杰望着房梁呆呆地愣也不说话。孙倩靓知道她身痛心更痛悲愤欲绝劝也没用便再不劝解而是坐在床上陪着她暗暗垂泪。过了一阵到底对同启不放心心挂两肠吩咐道:“春红、春梅你俩好好看着我姐姐别上哪儿去!我到同司令哪儿看看。”春红、春梅道:“您先去吧!这里有俺俩呢。”孙倩靓这才回去了。 且说冯剑见孙倩杰伤成那样禁不住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闯进同启屋里冲同启吼道:“同司令!我就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姓宋的要杀你为啥还放他走呢?”钟元保也满腹疑问问道:“启侄子!我也没看明白姓宋的明明是这伙刺客的后台你为何不抓住他反而放他走呢?”同启苦笑道:“老钟叔!你知道宋朝民是谁的人吗?”钟元保诧异道:“是谁的人呀?”同启道:“他是重庆蒋先生派来的人!”钟元保一愣奇道:“蒋介石派他来杀你?”同启摇摇头笑道:“那倒不是!蒋先生兵败徐州给了一张‘委任状’把我收编了委任我为南四湖抗日救国军少将司令!还把宋朝民派到南阳岛上给我当副司令!”钟元保恍然大悟:“北洋政府掌权时你父亲同志虎就想投靠招安但曹辊、冯国璋、黎元红等军阀却把你父亲当土匪征剿抓住处以极刑;后来你也想投靠老蒋蒋介石同样把你视作是眼中钉肉中刺!为啥又收编你呢!”同启苦笑道:“俗话说:‘狗不咬屙屎的!’老蒋见中原大势而去把我收编还不是叫我去当炮灰跟日本人斗吗?”冯剑不解地问道:“既然蒋介石把你收编了又把这姓宋的派来给你当副司令!姓宋的咋又想杀你呢?”同启笑道:“我是蒋介石肚子里的蛔虫呀!他虽说把我收编了只是权宜之计一旦蒋介石重新得势我同样还是土匪宋江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我不能不小心。宋朝民察觉到我另有所图便想把我杀掉独揽大权。我久病在床湖中兵力近年来都是宋朝民着手调遣我怕人心已变才派人把老钟叔他们请来帮忙除奸。至于你兄妹俩舍身相救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冯剑皱眉问道:“既然是除奸为啥还把宋朝民放了?不把他除掉呢?” 同启忧心忡忡道:“他是重庆方面派来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我不能把这扇门关死!再说这两年宋朝民带领弟兄们打日本鬼子做了不少好事是民族英雄颇有人缘我不能以个人恩怨就胡乱杀人落个千古骂名!”冯剑知他投鼠忌器又觉他说得有理这才不语。过了一阵钟元保转个话题问道:“启侄子!这么多年了出卖你爹的凶手找到没有?”同启摇摇头惆怅道:“十几年来我多方打听也没有查到。近年来得病在床我更没心查了这事就眈搁到这会。”钟元保极是失望叹息道:“苹果就怕从里头烂呀出卖你爹的这个家伙!肯定是内部知道底细的人!”同启愁眉不展:“当年我爹带着两个卫兵去阎陈庄给纳妾的邵盼头贺喜回来的路上在鲁南县城被抓住连卫兵也一块杀了找不到头绪没法子查呀!”钟元保意味深长地笑道:“当年我和你父亲同志虎、邵和坤三人学刘备、关公、张飞桃园三结义誓‘不愿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日死!’你爹早就死了邵和坤已半死不活只有你老叔我钟元保一人还活得逍遥自在。”渠振五道:“邵和坤不是害死我师娘……”钟元保慌忙把眼一瞪骂道:“放屁!你扯到哪儿去了?没摸清头绪就乱插话多嘴多舌!我说得不是一个人!”渠振五满脸通红偷瞥了艾凤玲一眼退到一旁。 同启见钟元保动怒就知内中必有隐情心中狐疑却不好明问。这时丫鬟春燕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道:“同司令!该喝人参汤了。”要喂同启。钟元保问道:“启侄子!你得的是啥病?找大夫看了吗?”同启道:“叫大夫看过了有说是伤寒有说是肺痨的。”钟元保惊疑道:“你这么虚弱的身体咋喝人参汤呀!”同启诧异道:“人参汤不是补药吗?”钟元保笑道:“你说得不错人参是大补之药但身虚之人不能进补因为‘虚不受补越补越虚’!身体虚弱之人喝人参汤不但对身体无益反而有害。”同启呆若木鸡愤然道:“怪不得宋朝民劝我连日喝人参汤进补我原以为是番好意谁知他狼子野心另有企图。”孙倩靓气得胸脯起伏从春燕手中劈头夺过参汤泼到院中。钟元保道:“我也略懂医道你这病是肺痨西医叫‘肺结核’!吃药没有?”同启道:“见天的煎几付汤药吃就是不见好。”钟元保责备道:“得了这种病咋只在乡间找野郎中诊治?得到大医院里去治才对。”同启苦笑道:“岛上有心腹大患登岸有人买我的人头我咋去呀?”钟元保劝道:“启侄子!你气色不对这病不能再拖了!我一个朋友在徐州一家医院当大夫赶明我就带你去徐州治病。”冯剑急道:“徐州被日本人占领了同司令是日本人悬赏捉拿的人这时去徐州治病危险忒大了。”钟元保不屑一顾笑道:“只要不走露风声有啥危险?人家不是说嘛:‘越危险的地方越保险’!”同启无气无力道:“我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怕啥呀!好在已除去心腹大患赶明我就跟老钟叔去徐州治病。”钟元保见同启神色疲惫委靡不振一脸倦容起身道:“启侄子!是不是叫振五、好山给你守夜?”同启笑道:“不用了!宋朝民已走他的死党也已带走岛上剩下的全是俺的弟兄有他们在就是只鸟也飞不到岛上来。”冯剑暗道:“这样的话宋朝民也吹嘘过!”钟元保见他拒绝也不坚持带着钟好山、渠振五等人歇息去了。冯剑、艾凤玲见已无事也转身回去了。孙倩靓见他们都走了又去了姐姐屋里见她还昏昏沉沉地睡着对春红、春梅道:“今夜不要睡觉小心侍候!”两人应道:“同夫人!您就放心去吧!俺们自然不敢儿戏!”孙倩靓这才回来。 冯剑、艾凤玲回到住处。冯剑一推门就感到不对头问道:“走时你锁门了吗?”艾凤玲诧异道:“锁好走的。”冯剑失声叫道:“不好!”赶紧推门进来。艾凤玲把门关上问道:“冯剑!出啥事了?”冯剑也不言语摸索着点上油灯往床下一照两人不禁目瞪口呆:床上空空如也周世昕不知去向。许久冯剑惴惴道:“他伤成那样会到哪儿去呢?”艾凤玲警觉地环顾四周感到神秘莫测、扑朔迷离、杀机四伏也忐忑道:“肯定是别人趁咱俩不在屋里把他逮走了?”冯剑愣愣道:“不会呀!咱们就在同启的屋里而宋朝民、肖云松早已走了谁来逮他?”两人呆在屋内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因对岛上路途不熟两人也不敢轻易出门寻找怕贸然寻找遇上巡逻的湖兵喽罗被误认为是宋朝民的同党反而不妙。就在两人不知所措时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冯剑霍地一惊问道:“是谁呀?”外头孙倩靓笑答道:“冯剑!是我!”冯剑一听是她不禁大喜赶紧打开门孙倩靓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冯剑问道:“倩靓!你来有啥事不?”孙倩靓偷偷看了艾凤玲一眼低眉垂目轻声道:“同司令叫你去呢!”说罢返身款款而去。冯剑不敢怠慢和艾凤玲一起匆匆又来到同启的住处。 冯剑、艾凤玲一进里屋见几个丫鬟正手脚忙乱地清扫地上的一滩血迹。再看同启斜躺在床上脸色腊黄眼窝深陷两眼紧闭面容枯槁、憔悴。冯剑大吃一惊赶紧问道:“同司令这是咋了?”孙倩靓附在同启耳旁轻声道:“同司令!冯剑来了。”同启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冯剑有气无力道:“过来坐下。”冯剑早已听到赶紧坐在床头上把耳朵附在同启嘴边聆听。同启紧抓住冯剑的手喘息了一阵才轻轻叫道:“冯剑!我的好兄弟!我怕是不行了!”冯剑安慰道:“同司令!你不会有事的千万别往坏处想呀。”同启苦笑道:“不是不想是躲不了呀!我倒是不怕死只是有两件心事没了死不瞑目呀!我思前思后这两件事只有拜托给你去办了。”冯剑至此也是肝肠寸断紧紧攥住他的手动情道:“同司令!只要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力去办万死不辞。”同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知道你能办的才托付给你!你好好听我说:在南四湖专吃京杭运河、专干劫掠商船杀人越货这刀刃上的勾当俺同家到我这里已经有三代了。”冯剑点头道:“这我知道!在南四湖两岸一提起同启来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同启自豪道:“是呀!近几十年来只要提起俺南阳岛同家微山湖两岸没有知不道的!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也算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了。可是俺同家为这名声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我爷爷同重魁在一次劫掠商船时被敌人击中要害死于非命;我父亲同志虎当年被人出卖叫北洋政府拿住活活钉在鲁南县城门楼子上数天后才咽气死状甚惨都不得善终。我接过父亲衣钵立志想洗清土匪罪名象梁山泊好汉宋江一样接受政府招安在乱世中报效国家就是死也死得其所。我早就想投靠南京政府谁知蒋介石不把我放在眼里数度征剿计伐杀死我不少弟兄叫我伤透了心!日本人占领徐州后蒋介石却莫明其妙地把我收编了。蒋介石虽说把我收编了到底对我不放心把宋朝民这棵钉子安在我的身旁叫我食不甘味夜不安寐。不过数年时间宋朝民趁我患病身倦懒于理事把我架空独揽大权;又处心积虑害我性命。幸亏我手下六大金钢忠心耿耿早就把他的阴谋告诉了我。我思前思后老蒋忒不可靠不能叫人相信。共产党的一一五师在山东沂蒙山区展极快官兵一致专打日本人!令人佩服至极。一年多来一一五师代师长兼政治委员罗荣垣将军数度派人来到南阳岛!对我晓之以礼动之以情!我打定主意了死心塌地跟共产党合作共同抗日。”冯剑越听越疑寻思道:“他这样推心置腹给我说这些干啥呢?”同启喘息了一阵又说道:“宋朝民现我另起炉灶感到事不宜迟决心动手了。我察觉到事情不妙派人到丰县宋楼把我父亲的把兄弟老钟叔请来相帮!果然不出我所料宋朝民把我的心腹支派出去趁岛上空虚今夜便动了手!宋朝民本打算把我杀掉又装模作样做出一幅救我的样子为的是在我死之前再捞一些资本好驾驭我手下的湖兵喽罗。他虽料到我必请救兵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你兄妹俩两个程咬金识破了他的奸计偏偏把他拿下了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这是他所始料不及的也是天意。”冯剑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知道宋朝民要害你呀!只是不愿撕破脸面。 第二十二章 岛上 (四) 同启声音越来越微弱强打精神继续道:“我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在大事之前患得患失优柔寡断!”正说着一阵剧烈咳嗽哇地又吐出一滩血来。春燕、春霞赶紧弄来石灰掩盖清扫地上的血迹。冯剑站起身来劝道:“同司令!你先歇着吧有啥话等赶明再说!”同启紧紧抓住冯剑的手拚命摇晃着声音沙哑道:“你别慌走我病成这样可能熬不过今夜了!今天不把话说完怕是没机会了。”冯剑不禁骇然赶紧重新坐了下来安慰道:“同司令!千万别往坏处想呀你不会有事的!钟老先生不是说了吗赶明带你去徐州大医院看病肯定能治好的。”同启苦笑道:“我也不想死呀!只要我撑过今夜徐州医院我是一定去的。只是我已和罗荣垣将军约好了后天晌午他便派人来南阳岛商谈合作事宜我这一走只能拜托给你了。” 冯剑不胜惶恐:“同司令!我啥也不懂恐怕难当此大任!您在湖中这么多年手下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帮你排忧解难的人吗?”同启叹息道:“我病了这么多年湖中喽罗都是宋朝民调遣我担心的就是人心思变不敢相信呀!再说我最倚重的六大金钢相互之间未必服气我托付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会打破这种平衡!万一他们内讧起来互相殘杀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还有:湖中弟兄!哪个人身上没有几条人命?他们担心投靠了共产党将来共产党秋后算帐!这也是人之常情。要是叫他们中任何一个去和共产党派来的代表商讨合作恐怕他们自已也不愿意呀!所以这事我办得机密没有人知道!思前思后才想到只有托付给你才中呀!”冯剑苦笑道:“我初来乍到恐怕压不住案岛上都是您的弟兄谁会听我的?”同启笑道:“我早就料到了不是你直接去管是我夫人孙倩靓出面当代司令!你当副司令!具体事由她来办!”冯剑扭脸瞥向孙倩靓见她眼中也充满企盼不由心里一热顿时豪气顿这才感到踏实!他义不容辞道:“同司令!只要您和同夫人相信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同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欣慰道:“怪不得倩靓对你赞不绝口果然敢说敢当是条硬汉子!我为有你这样一个本家弟兄感到高兴呀!你们是不会叫我失望的。”冯剑偷偷看了孙倩靓一眼正好孙倩靓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一对一同羞红了脸。同启看在眼里暗暗点头继续道:“冯剑!我还有一事求你!”冯剑道:“有啥事您就直说罢!啥求不求的。”同启声音低沉由衷道:“倩靓是个好女人!单纯、漂亮心地善良只是嫁给了我受尽了委曲。我求你的第二件事就是等我走后求你娶倩靓为妻。” 冯剑一听顿感头皮麻惊出一身冷汗。他连连摇手惊悸道:“同司令!这玩笑可开不得。”孙倩靓也坐立不安惊叫道:“同司令!你是病糊涂了吧?咋说出这样的话来?”同启憋得满脸潮红拚命咳嗽了几声又大口喘息。孙倩靓赶紧过去给他轻轻捶背许久同启方才缓过劲来。同启闭目道:“我都这样了还有心开玩笑吗?我说得是真心话!我一个该死的人求你俩这点事难道你们也不答应吗?你们难道叫我死不瞑目?”冯剑、孙倩靓面面相觑尴尬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同启气得使劲捶打着床板叫道:“冯剑!你不是啥事都答应我吗?咋说话不算话呀!”冯剑一脸尴尬望着孙倩靓直咂巴嘴。同启见他如此一下子背过气去。孙倩靓慌忙给他捶背低头垂目轻轻道:“冯剑!你先答应他吧!”冯剑尚未答应却听外屋艾凤玲气得“哼”了一声把门摔得山响冲出门去。孙倩靓赶紧追出门去抓住艾凤玲哀求道:“艾小姐!你听我说这不是真的!同司令病成这样如果不凡事依他万一今夜有个好歹后悔都来不及了。我这是没法子的法子……这都是为了安慰他呀!”艾凤玲望着远方幽幽道:“同夫人!不用你再解释了我心里啥都明白呀!冯剑和我的脾气并不合!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他的心事!他心里一直没忘了你呀!”说罢快步而去。孙倩靓呆呆地伫立在院中任凭如银的月光撒在身上。 突然从远处跑来一个人影捂脸来到院中一见孙倩靓带着哭腔道:“同夫人!你可得给我做主呀!”孙倩靓吓了一跳惊问道:“又出啥事了?”那人气急败坏道:“我巡湖回来刚把船靠上码头小船就被宋夫人抢走了她说要出湖追赶宋副司令!我说不管是谁没有同司令的命令不能离开南阳岛就被她一个耳光打肿了半张脸。”孙倩靓呆了半晌跺脚惊呼道:“我的傻姐姐!你咋这样糊涂呀!”那人心有余悸战战兢兢道:“宋夫人还好说跟冯剑来的那个艾小姐更是厉害我刚想张嘴说话她一声不吭冲上来就是一拳把我的门牙打掉三棵。”孙倩靓诧异道:“她们两个在一起?”那人委曲地道:“是呀!她俩是坐一条船走的。”孙倩靓愣了半晌知道就是追上也难把孙倩杰拉回来更何况船上还有个肝肠寸断的艾凤玲呀?她安慰道:“这事我知道就中了同司令已经睡下了就别叫他再烦心了!回头我叫春燕给你两块大洋养伤。”那人无奈捂着脸悻悻地走了。 孙倩靓回到屋里见冯剑依然附在同启耳边同启断断续续道:“你都记住了?”冯剑点头道:“都记住了:在邵盼头家的地洞里藏有国宝!可能是……”同启突然大声道:“冯剑!不管到啥时候都别忘了咱是个中国人!”冯剑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同启因说话太多已是疲惫不堪这时又奋力一呼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竟昏死过去。冯剑赶紧叫道:“同司令!同司令!”细看同启已是气如游丝。冯剑来到外间见孙倩靓面带忧郁站在门口却不见艾凤玲的踪影便问道:“噫!凤玲呢?她上哪儿去了?”孙倩靓面对墙角轻声叹道:“她走了!”冯剑大吃了一惊诧异道:“她……走了?深更半夜的她上哪儿去了?”孙倩靓幽幽道:“她和我姐姐一起坐船出湖去了。”冯剑颇感意外问道:“她俩咋在一块?”孙倩靓突然抢白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她俩咋在一块你只能去问她们呀!”冯剑被她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须臾天色大亮只见钟元保带着儿子钟好山来到后院。钟元保脸色阴沉钟好山一脸委屈爷俩象刚吵过架。孙倩靓迎出门去见此景尴尬眼珠一转上前问道:“老钟叔!昨夜睡得好吗?”钟元保面色缓和微笑道:“睡得好!睡得好!”孙倩靓诧异道:“您老人家好象不高兴?”钟元保苦笑道:“唉!说起来忒丢人:我那个徒弟渠振五一向听话也知不道咋治的昨天夜里突然不辞而别所以我才生气!”孙倩靓秀眉一挑自语道:“他能到哪儿去呢?”钟元保道:“听说半夜抢了条小船出湖去了。我本打算把他留下帮你们整理事务没想到……”孙倩靓“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钟元保问道:“启侄子咋样了?”孙倩靓愁容满面忧郁道:“昨夜吐了好几滩血天亮时好歹睡着了至今还没醒呢。”钟元保见她眼圈乌青象是一夜没睡便安慰道:“你也别犯愁愁也没用。事不宜迟赶紧去徐州治病我亲自带他去。”说罢和孙倩靓一起进了上房。到了里间只见同启脸色腊黄眼窝深陷气色更是不佳。钟元保急促道:“再拖一天恐怕就不是好结果了。赶紧安排人手我带他去徐州治病。”他们一吵闹同启挣扎着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对孙倩靓道:“你叫人把六大金钢喊来我安排一下后事!”孙倩靓到了外间吩咐春燕去叫人! 过了不大一会方程营、方程明和另外四人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同启手下干将马水法、梁水根、庞星、潘永鸿——南阳岛上的六大金钢!这六人进了上房都是焦虑满面。方程营见了孙倩靓关切地问道:“同司令咋样了?”孙倩靓紧蹙眉头道:“情况不是太好老钟叔正说带他去治病呢!同司令临走前有些事要交待一番。”同启听到外屋说话睁开眼睛问道:“他们都来了吗?”方程营、方程明等赶紧走进里屋来到同启床前环绕而立听他吩咐。同启突然神志清醒挨个看了一遍道:“马叔!梁叔!你弟兄俩从我父亲在世时就是俺同家悍将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我的亲叔对待今天侄子得了重病还知不道能活到哪一天万一侄子我有个闪失您两位老人家可要把握好岛上的事务侄子拜托了!”马水法、梁水根是胡须花白的老头见到此时此景当不住眼含热泪唏嘘道:“同司令!你就放心去看病吧!虽说这些年俺们已不管岛上事务但南阳岛上每天生的事情俺两个老东西都看在眼里心中有数。”同启点点头又道:“庞星!潘永鸿!自从父亲把衣钵传到我的手中你俩就一直跟着我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走后有你俩在南阳岛上我是一百个放心!”庞星、潘永鸿神情复杂叹息道:“同司令!从十九岁就跟着你出生入死已经二十多年了!光腚长大的弟兄咱还有啥话说的?” 同启郑重地点点头道:“‘人不如故’!这话不假!今天没有司令!只论弟兄!”庞星、潘永鸿疑惑不解心中嘀咕:“他都病成这样把俺们叫来就说些这事?”同启接着道:“方程营、方程明!你们弟兄是直通子脾气没多些拐弯心眼对我同启忠心耿耿我在这里谢谢你俩了。”方程明、方程营诧异道:“同司令!您说得这是啥话呀?俺弟兄俩是您手下的兵俗话说:‘军令如山倒’!只要您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俺也敢闯。”同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恭恭敬敬道:“两位长辈、四位弟兄!我这几年得病岛上事务都是宋朝民管理宋朝民是蒋介石先生派来的人这几年也没少出力!但他心术不正昨夜竟招来外寇杀我独掌岛上大权!被我及早识破请来老钟叔师徒和冯剑兄妹俩帮忙把他赶出湖去。”马水法、梁水根点头道:“俺早就知道了!”庞星、潘永鸿道:“俺俩被他支派出去采买东西听说此事立马赶了回来。”同启道:“我身体有病得赶紧去治疗我走后得有人把岛上的事务接过来。” 他这么一说庞星、潘永鸿均低头不语各怀鬼胎。马水法、梁水根对望了一眼问道:“‘鸟无头不飞’!是该有人接过挑子!俺弟兄俩年龄大了凡事只能张张嘴要说动手做事怕是不行了自然得是个年轻的接挑子谁接好呢?”同启见他们耍滑头把球踢给了自已便询问道:“两位老人家说说叫谁干代理司令合适?”马水法支吾道:“谁干合适呢?在南阳岛上就这么几个够格的叫谁干都中。”梁水根也模棱两可:“老马说得对叫谁干都中!俺俩年纪大了你们年轻的谁来干代司令俺都没啥意见。”这两人老奸巨滑心知肚明目前够资格接任代理司令一职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庞星、潘永鸿!他们知道同启心中早有人选如果贸然说出人来跟同启的想法相悖拍错马屁和后来的代司令搞不好关系陷入尴尬境地忒不值了。再说谁都清楚同启病成这样此次出湖看病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那如今的代理司令人选就成为南阳岛未来的主人这可是马虎不得的大事! 同启索性单刀直入突然问道:“潘永鸿!你先说说谁干代司令合适?” 第二十三章 虎穴 (一) 潘永鸿中等身材长得虎头虎脑见同启点到了自已不由心中一阵狂喜。[..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仿佛从同启深邃的眼中看到了希冀:同启选中的代司令!就是他潘永鸿!潘永鸿意气风奋然道:“同司令!弟兄们都听你的只要您拍板定案还有啥话说的?”扫了大家一眼颇为得意。同启没搭理他转脸向庞星笑道:“庞星!你说谁干代司令合适?”庞星长得短小精悍细长的脖子上顶着个硕大的脑袋。他察颜观色心中惴惴。他极想当这个代司令!这些年来他一直和潘永鸿暗中较劲!宋朝民独霸南阳他早已心怀不满但他知道宋朝民来头不小连同启都避让三分是他惹不起的人物!如今同启、宋朝民失和宋朝民被迫离开南阳岛而同启本人也将离开治病!同启已病入膏肓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问题如今要是能当上代司令!到那时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掉“代”字成为新的南阳王!庞星知道老天给了他一个契机但他不知道同启是不是看中了他更何况还有一个强大的竟争对手!但他有一个目的是不变的那就是自已当不上代司令也不能叫潘永鸿当上。潘永鸿要是当上代司令那时寄人篱下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不如死。 庞星见潘永鸿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不由暗暗冷笑早已打定主意见同启问他便笑道:“同司令!依我说俺们兄弟谁干代司令都不合适。”潘永鸿一愣诧异道:“庞星!同司令要去治病正是咱两肋插刀、赤心向前的时候谁干都不合适!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庞星胸有成竹满脸堆笑道:“同司令出湖治病多说一年半载少说俩月就回来了!依我说代司令就叫倩靓大嫂来干最合适不过。”潘永鸿口无遮拦讥讽道:“大嫂一个妇道人家懂得啥呀?这领兵打仗的事可马虎不得。”方程营听着不高兴了叫道:“潘大哥这是咋说的?领兵打仗有咱这些弟兄咋能叫大嫂冲锋陷阵?她蹲在家里指挥就中。叫大嫂来当代司令我最服气!”方程明也道:“就是!同司令只是出湖治病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叫大嫂来当代司令吧!”马水法咳嗽一声道:“我也觉得侄媳妇来当代司令最合适不过。”他这一表态梁水根也赶紧赞同:“是呀!是呀!还是侄媳妇来干!这样更好省得咱们弟兄因为这事闹起意见来伤了和气。”同启见火候已到顺水推舟道:“既然两位大叔开口了那就叫她来干!不过宋朝民走了还得有个副司令!叫你们谁来当这副司令都不合适!副司令就叫冯剑干吧!”大家一阵惊疑。马水法、梁水根和庞星、潘永鸿根本不知冯剑是谁。同启见大家疑惑不解便笑道:“冯剑可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一个本家兄弟还希望大家尽力扶助。”同启既然说了话大家明知有私旁人还真没话说!只是心里不服气。大家都不解:同启姓同冯剑姓冯两人咋成了本家?这时孙倩靓进来道:“老钟叔在外头等燥了问同司令啥时候走呢!”同启笑道:“倩靓!大家已选你当代司令了。”孙倩靓大吃一惊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我不是当司令的材料干不了这个差使。”方程营道:“大嫂!有谁生下来就会当司令的?只有不愿意干还能干不了吗?”庞星笑道:“大嫂!咱们查遍南阳岛就你是个人才!你不当代司令只能请湖中的大鲤鱼来当了!”大家都笑了。(..info) 同启安慰道:“你就放心吧!他们都是咱的长辈弟兄大家都会支持的!大家还给你选了一个副司令你猜是谁?”孙倩靓秀目一转明知故问:“是谁呀?”同启笑道:“是冯剑!”孙倩靓轻轻自语道:“是他呀?他行吗?”潘永鸿象喝了一坛子老醋悻悻道:“咋不行呀?同司令相中的人肯定行啦!”马水法站起身来道:“就按同司令说得来办!从今天开始在同司令看病回来之前南阳岛上孙司令说了算。”庞星、潘永鸿都道:“那是那是!有大嫂掌舵还有谁不服气?”同启道:“就这样定下了!你们先回去我还有几句话对马叔和梁叔交待。”大家纷纷起身告辞低头出去了。 同启等他俩重新坐下庄重道:“两位大叔!倩靓年轻就指望你们老弟兄俩了。”马水法道:“不用你再嘱咐这是俺哥俩应该做的!有俺两个老东西在你就放心去看病吧!岛上出不了乱子的。”梁水根也道:“既然卸了挑子旁的事你就别再管了放心地去看病。”同启突然笑道:“你们想知道我为啥叫冯剑来当这个副司令吗?”马水法道:“是呀!俺老弟兄俩也觉得奇怪冯剑是啥来头?”同启笑道:“冯剑在几年前救过倩靓姐妹俩一命是她们的大恩人!”马水法、梁水根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同启语气沉重幽幽道:“这个代司令如果不是倩靓来干会是啥结果?我早就知道庞星、潘永鸿相互不服气但他俩对我同启忠心耿耿只能是倩靓来干代司令!才能不出问题。同样的道理副司令也不能是庞星、潘永鸿其中的一个。”马水法、梁水根连连点头。同启接着说道:“冯剑在几年前舍命救过倩靓、倩杰姐妹俩她们对冯剑心存感激!冯剑这人挺仗义的由他来当副司令倩靓有个更好的助手!两位老人家明白我的苦心吗?”马水法、梁水根虽说心中也有些不以为然但谁也说不出啥道道来。再说他们是同启的长辈对同启同样忠心耿耿既然同启这样安排了都别无话说。 众人把同启抬上小船在大家的注视中离开了南阳岛。 冯剑初当副司令很不习惯更不知道咋做。好在孙倩靓久居岛上见过同启料理岛上事务颇有心得!更因她头脑活络机灵聪明调动有方再加上马水法、梁水根等人尽心协助十几天过去了倒也有板有眼井井有条。这天一早冯剑来到大厅望着屏风上的一幅字呆呆地出神!孙倩靓悄然走了进来见他望着屏风蹙眉咀嚼奇道:“你不是不识字吗?在这里看啥呢?”冯剑凝神注视眼睛一眨不眨正色道:“你说得不错我是不识字!但这几个字我却全都认得。”孙倩靓见他一幅认真的样子顿时感到好笑问道:“你认得?这屏风上写得是啥呀?”冯剑笑着说道:“还真难不倒我!这屏风上写得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头一句是”大风起兮云风扬“!对不对呀?” 孙倩靓咂咂称奇惊讶道:“真没想到你倒是真认得!”冯剑得意地笑道:“你们被抓走的那座小庙的墙上就写着这几行字!有个烧木炭姓何的大爷和俺爷几个一同在小庙里避雪他念给我听的。因为是刘邦的《大风歌》!所以记得非常清楚。”孙倩靓更是奇怪问道:“谁跑到破庙里写上这一行字呢?”冯剑摇摇头蹙眉道:“我也知不道呀!而且是俺们进来之前刚刚写上去的墨汁还没干……更奇怪的还在后头呢:那天夜里我和你们姐妹在邵盼头家地洞里相遇他家地洞的入口处同样挂着写有这一行字的条幅。”孙倩靓“哦”了一声微蹙秀眉自语道:“那儿也写有《大风歌》?难道这里头有啥联系?”冯剑也道:“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洞口都有这几个字难道这里真有瓜葛?”孙倩靓歪着脑袋苦思冥想百思不得不解猜测道:“土地庙和邵盼头家有《大风歌》的地方都是地洞入口这倒不奇怪!问题是同司令为啥也在这里挂上一幅《大风歌》!难道这仅仅是江湖人士对刘邦的崇拜?还是巧合呢?不是巧合肯定是另有所指!如果是另有所指同司令临走时把啥事都交待清楚、安排妥当了为啥偏偏没提这幅《大风歌》条幅的事?”冯剑猜测道:“会不会与同司令所说的国宝有关?”孙倩靓道:“同司令说国宝藏在邵盼头家的地洞里与这幅《大风歌》也扯不上呀!”两人琢磨了许久弄不懂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联系。 冯剑突然板着脸道:“倩靓!你为啥哄我?”孙倩靓一愣惊诧道:“噫!我啥时候哄你了?”冯剑气呼呼地埋怨道:“还说没哄我!你不是说你家住在丰县华山的尼姑庵里吗?我上华山去了那座山只是个石头疙瘩山上别说尼姑庵了连个象样的鸡窝也没有呀!你家到底是哪儿的?”孙倩靓“嘻嘻”一笑扮了个鬼脸淘气道:“你倒是当真了?我这都是在戏文里听到的戏文里不是常说老尼姑爱收养个父母遗弃的小女孩吗?”冯剑悻悻道:“那你也不能哄人呀!”孙倩靓娇嗔道:“都怪我还不中吗?对不起哥哥你了小妹在这里给你赔礼了!”冯剑见她娇憨可爱心底荡漾起一波甜美的涟漪。须臾他涨红着脸吃吃道:“同司令!同司令说……”孙倩靓瞅着他诧异道:“咋吞吞吐吐的?同司令说啥了?”冯剑更是忸怩瞅着她只是傻笑。孙倩靓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早已会意迷眼望着远处幽幽道:“同司令是病中说胡话你也别当真事!”冯剑顿时大惊失色瞪大了两眼脱口道:“我可是答应了同司令的!” 孙倩靓两眼火辣辣地望着他故意问道:“你答应同司令啥事了?”冯剑垂下头去不敢看她嗫嚅道:“他说的那事呀!”孙倩靓不依不饶又追问道:“他说得啥事?”冯剑羞得连脖子根都红了手搔头皮“嘿嘿”地讪笑也不说话。须臾孙倩靓长叹一口气眯着俊俏的双眼冷笑道:“我一个纤弱女人!咋可能当代司令呢?其实是同司令怕庞星、潘永鸿争夺代司令的位置怕岛上出现内讧才不得已叫我当代司令的!又怕庞星、潘永鸿争当副司令才叫你当这个副司令!我虽说是个女人他们做事还瞒不过我的眼去。这几年同司令患重病不能理事岛上凡事都是宋朝民说了算!同司令虽说是江洋大盗可以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他到底是中国人在民族大义跟前却不糊涂这也是我一直敬仰的!宋朝民暗中搞小动作排挤同启想独霸南阳岛;他还勾结邵盼头和日本人眉来眼去更叫同司令深恶痛绝只是嘴上不说罢了!就因他在病中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朝民作恶。其实他早就想出湖治病但怕一旦走了结果更是无法收拾。如今宋朝民走了好歹了却他一件心病偏偏他又得出湖治病!他是怕我落单又怕你不肯留下来帮我才说那些话的是想用这法子拴住你的心呀!你也别当真事!我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哪里配得上你呀?我有自知自明不会粘上你的你就放心地娶你那位艾小姐吧!” 冯剑急切道:“你说得这是啥话?我可是当了真的!艾凤玲脾气暴躁心狠手辣我并不喜欢她!我说得都是实话!自从在邵盼头家的地道里见到你我……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媳妇了!”孙倩靓两眼定定地望着他看得冯剑心里慌。孙倩靓突然粲然一笑认真道:“我也给你吃棵定心丸吧:只要你不嫌弃我等日本人投降了我就嫁给你!咋样?”冯剑心里一阵激动连连点头:“中!中!就按你说的办!”孙倩靓郑重道:“眼下咱们得赶紧和沂蒙山的共产党取得联系。”冯剑道:“同司令临走时曾这样嘱咐过。”孙倩靓叹息道:“我知道同司令的心事!他父子早就厌倦了当强盗的日子早就想接受收编报效国家。从北洋政府到南京政府同司令父子费尽心机想洗清”强盗“的名声!同志虎甚至为此掉了脑袋。正因为他是强盗更多了一分担心时刻提心掉胆生怕被别人吞掉更怕归顺后秋后算帐。蒋介石临撤退时算把他收编了却对他不放心派来一个宋朝民监督他!其实这些年他和宋朝民也是明争暗斗只是宋朝民诚府极深对外有一丝儿光辉都遮在同启的身上对内却做出一幅惧怕老婆的样子叫人费解!其实他这是”扮猪吃虎“!但他这一套阴谋诡计却瞒不了老奸巨滑的同启只是同启病中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只能忍辱负重伺机而动。直到你们被捉那天同启觉察到宋朝民要动手除掉他才先下手为强。他放宋朝民走并不是宋朝民打日本人留下的好名声而是留下后手怕蒋介石将来揪他的小辫子!宋朝民虽是重庆方面的人暗地里却和日本人勾结脚踏两条船。”冯剑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根本不象妙龄少*妇而是一个稳坐中军帐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军师!不由得咂咂称奇油然敬畏。 孙倩靓根本没注意到冯剑脸上的变化继续道:“说实话同启骨子里是看不起共产党的!他说共产党和他一样是被蒋介石称为”土匪“的组织与他最多平起平坐投靠共产党忒掉价了!再说共产党眼下虽说红火只是趁日本人战线拉得过长自顾不暇借机在穷山沟里展起来的。武器简陋不说后援更是接济不上生存空间狭隘怎么能和有英美等国提供强大支援的蒋介石的百万雄师相比?蒋介石才是”正统“!是真命天子!”冯剑奇道:“后来同司令咋变卦了呢?”孙倩靓叹道:“同启病重自已知道痊愈不易心灰意懒也是想给手下弟兄寻条出路!眼看着南阳岛就要被宋朝民领向歧途他能不心痛吗?他思前思后觉得蒋介石并不相信他南京的汪精卫是断断不能投靠的!如果是当了汉汗遭到人人唾骂还不如在南阳岛上当土匪呢!他苦思半年觉得只有共产党可信!是诚心待人不搞阴谋诡计。”冯剑问道:“以前和共产党有过接触吗?”孙倩靓诧异道:“同司令不是向你交待了吗?共产党早就派人联系言之凿凿非常诚恳只是同司令拿不定主意。同司令已安排人与共产党接洽恐怕这两天就会来人的。” 孙倩靓正和冯剑谈论一个喽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道:“孙司令!冯副司令!有两个人来到岛上说是从沂蒙山来的求见孙司令!”孙倩靓知是罗荣垣司令派来的人到了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吩咐道:“快把他们请到客房里喝茶!”那喽罗走后孙倩靓又吩咐道:“快去请六大金钢到大厅里议事!”几个喽罗急忙分头去了。须臾六大金钢急匆匆地来到大厅。 梁水根进门问道:“侄媳妇!猛丁地把俺们喊来有啥急事不?”马水法也问道:“侄媳妇!是同司令有消息了?”还没等孙倩靓开口方程营责备道:“老马加上个老梁头胡子都白了却知不道规矩!一句一个侄媳妇你当这是你家堂屋呀?叫旁人听见不笑话吗?”梁水根一愣半晌才风趣道:“你说得对还不是平常喊习惯了这会脱口而出忘了侄媳妇已升了代司令!”话刚出口方程营又笑道:“还说是”侄媳妇“!”梁水根愣了一阵拍了拍脑门无奈道:“喊顺嘴了一时改不过口来。”大家见他认真都止不住笑了。孙倩靓抿嘴一笑:“本来就是侄媳妇还能错了?”庞星止住笑道:“孙司令!你说正事吧!” 孙倩靓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他的手中道:“你先看看!”庞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惊问道:“字迹倒是同司令的他咋事先不透些风声?”孙倩靓搪塞道:“还不是怕宋朝民从中作梗!看病时又走得忒急慌忘了交待。”马水法探头问道:“纸条上写得是啥呀?”庞星道:“同司令信中交待他已和共产党协商好了接受共产党收编!”方程明喜道:“听说共产党在沂蒙山区混得不错连日本人都怕他们跟他们联合以后咱就啥也不怕了。”潘永鸿嗤之以鼻睥睨道:“你才瞎屁不懂呢!共产党帮助穷人打土豪斗地主杀流寇灭土匪!在这方面他们和蒋介石穿一条裤腿;是”老鸹落到猪身上一个比一个黑“!咱们见天杀人越货抢劫商船干得是刀刃上的勾当!除了孙司令咱们那个人身上没有几条人命?是共产党专政的对象呀!接受他们的收编眼下他们用得着咱们要天许给半个谁能保管将来共产党不翻脸呢?”叫他这么一说大家身上不由得起满鸡皮疙瘩无不为之色变。 冯剑道:“既然同司令已和他们协商好了肯定会把条件讲清楚的。”冯剑一开口说话庞星、潘永鸿听了身如针刺心里极不舒服。方程营、方程明两弟兄望着这个昨日阶下囚、今日副司令的冯剑心中也不禁悻悻。马水法咳嗽一声道:“要说投靠政府原是同司令定下的调子只是这些年蒋介石眼中不夹咱们临到徐州叫日本人占领时才把咱收编虽说收编了还派来宋朝民这棵钉子!如今宋朝民一走老蒋那头肯定得罪了!汪精卫是个国人唾骂的汉奸饿死咱也不能投靠要是能攀上共产党这棵大树倒是件好事!就是有一件共产党杀富济贫咱那个人身上都有人命谁也不能保管将来他们不秋后算帐我心里也把握不准!孙司令!你拿个主意吧。”孙倩靓道:“他们的谈判代表已经来了就在客房里干脆把他们叫来你们和他们当面谈谈。”马水法道:“既然人家已来了就把他们请上来见见面吧!”孙倩靓叫进喽罗吩咐道:“去把客房的那两个客人请到大厅里来。”那喽罗应声而去。不一会从外头走进两个人来当头一人有二十多岁长得牛目短嘴气宇轩昂英气勃勃一只肥硕的大耳朵更是乍眼奇怪得是:另一只耳朵却不见了只剩一个吓人的窟窿眼;后面是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汉子显得稳重沉着气度不凡。 第二十三章 虎穴 (二) 那年轻人走进大厅定睛一看大喝道:“姓冯的原来你***藏在这里?我可找到你了。”从腰间飕地拔出一把匕怪叫一声瞪着血红的两眼朝冯剑猛扑过去。众人大惊失色庞星、方程明正坐在门口见他来势凶猛两人同时冲上前去一个扫堂腿把他扫倒在地。那年轻人只顾刺杀冯剑猝不及防跌了个大跟头匕脱手掉在方砖上出铮铮脆响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庞星、方程明把他死死摁在地上拽胳膊按腿一根麻绳捆了个结实。风云突变事情生得太过突然不光冯剑等人目瞪口呆就连和他一同进来的中年人也极为震惊茫然不知所措。梁水根拍案大怒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敢在南阳岛上公然撒野?这就是共产党的诚心吗?”那年轻人挣红着脸拚命挣扎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骂道:“姓冯的你杀死我的师父!我找你有六、七年了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姓冯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冯剑蓦地回想起来惊谔叫道:“你是齐大耳吧?”齐大耳两眼喷着怒火昂头骂道:“幸亏你***还认得齐大耳!我活着不能杀你就是死了也得到阎王爷哪儿告你!” 那中年人这才醒过神来喝道:“齐大耳同志这到底是咋回事?”齐大耳被庞星、方程明两人摁在地上不能动弹脸色憋得通红拚命叫道:“冷部长!这个叫冯剑的就是几年前杀害我师父的凶手!”冷部长正是冷冰石!此时担任中共滕县统战部副部长!冷冰石气得胸脯起伏怒声喝道:“齐大耳同志!你咋能以个人恩怨误了大事?忘了你这趟来的任务了吗?”齐大耳一愣顿时满脸愧色不再言语。冷部长转身问道:“哪位是同司令?”马水法冷冷道:“同司令有事不在岛上如今是他夫人孙司令当家。”冷部长颇感意外冲孙倩靓道:“孙司令!这是误会。”孙倩靓冷若冰霜冷笑道:“这人公然刺杀我的副司令!还说这是误会?冷部长不愧是贵党派来的说客。幸亏这是在南阳岛上要是出了微山湖冯副司令这条命还不得丧在他的手上?”冷部长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尴尬万分。 孙倩靓侧目扬眉问道:“冯副司令!这到底是咋回事?”没等冯剑搭腔齐大耳就迫不急待地吼道:“他在姜家集庄后的土地庙里杀死了我的师父!”话音刚落大厅里突然轰笑起来。梁水根吃吃笑道:“我当是多大的事呢不就是杀个把人吗?俺南阳岛上一窝子土匪在座的谁没杀过人呀?俺们身上都有几条人命冯副司令才杀了一个这能算是啥大事?值得你这样大吵大闹还要在南阳岛上公然报仇雪恨?早知道共产党杀土匪斗地主还真没见识过这一回倒是见识了。”冷部长见如此阵式就知道这趟差事办砸了。他沉住气道:“孙司令!古语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是和平使者专来商讨合作事宜的。这位齐同志还是交给我带回去吧我们党有纪律自然会处分他的。”冯剑也求情道:“孙司令!当年我误伤了他的师父心里非常内疚。这人找我报仇也是事出有因呀!如果再杀了他这仇就结得更深了还是把他放了吧!”孙倩靓沉呤了一下抬头问道:“梁叔!马叔!这人虽说藐视南阳岛目中无人公然袭击冯副司令按理说应该拖出去枪毙!但毕竟事出有因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看在冷部长、冯副司令的面子上就把他放了你们觉得咋样?”八路军的一一五师在山东沂蒙山区深得民心如火如荼正是星火燎原如日中天梁水根、马水法怎能不知厉害?见孙倩靓要当好人也顺水推舟!梁水根大度笑道:“本来两家是来商谈合作事宜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这个独耳的小家伙毕竟年轻咱也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要是真枪毙了他外界的朋友还说咱南阳岛没有涵养心胸不开阔呢!背上个杀害朋友的臭名声咱忒不值了。”冷部长谢道:“还是各位宽宏大量。”庞星、方程明把齐大耳放开解开绳索。 齐大耳从地上爬起来依然短嘴紧闭牛眼喷射怒火一眨不眨地瞪着冯剑!冷部长小心翼翼地问道:“孙司令!咱们……”孙倩靓微微笑道:“冷部长!你是个聪明人!在这种气氛下你觉得咱们还能谈得下去吗?”冷部长会意拱手道:“孙司令!冯副司令!还有在座各位弟兄我们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带着恨恨不已的齐大耳出了大厅到码头上船消失在茫茫的碧波之中。 庞星等人得知冯剑也杀过人登时在感情上拉近了距离。潘永鸿客气地问道:“冯副司令!这个独耳的家伙口口声声说你杀死了他的师父到底是咋回事?”冯剑迷惘道:“说起这事来我至今稀里糊涂:那天我跟着父亲和二叔到邵盼头家吊丧路过姜家集土地庙因雪下得太大便进去避雪遇上齐大耳师徒两个也在庙里躲避风雪。在庙里俺们一边烤火一边听齐大耳的师父讲阎陈庄邵盼头的家事。后来他讲……讲到了我……我的姐姐!再后来我们就走了。因为我对姐姐的死早就怀疑怀疑我姐姐不象是邵家所说是得病死的而是叫他们害死的!从小庙走后不久我又独自冒雪回去寻找齐大耳的师父何保信打听俺姐姐的死因。谁知一进小庙就见齐大耳的师父睡在地上……睡在地上……睡在地……” 冯剑张大了嘴突然醒悟过来喃喃道:“不对头呀!我进去的时候他师父就睡在地上死了咋可能是我杀的?”庞星禁不住笑了反问道:“冯副司令!你这是问谁呀?俺们又不在现场咋可能知道?”大家都忍俊不禁莞尔嘻笑。冯剑蹙眉沉思边比划边自语道:“当时我拿着刀子吓唬他谁知他脚下一滑碰在我手中拿的刀子上……不对、不对我根本就没拿刀子吓唬他我进去的时候他就睡在地上早就死了咋可能是我杀的?是我误杀死的?二叔说是我误杀死的?他为啥这样说呢?”几年来这个迷团始终萦绕在冯剑心头挥之不去。方程营见他神神叨叨忍不住莞尔一笑问道:“冯副司令!你这是咋啦?” 冯剑面色凝重认真道:“你们帮我分析一下看是不是我杀死了他的师父!”如此这般把那天小庙里生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蹙眉道:“而且还有件怪事:我和二叔刚要走时突然有人说道:”陷害好人胡说八道;贼喊捉贼天地不容“!”庞星惊奇道:“你们找到这人了吗?”冯剑摇摇头茫然道:“我二叔查遍了小庙内外也没现一人!”孙倩靓思忖道:“如今回想起来说这话的那人肯定在那条暗道内。”冯剑奇道:“有谁知道土地庙里有暗道出口呢?邵盼头家既然挖有暗道是不会叫这么多人知道的!难道是邵盼头从暗道里出来杀死了齐大耳的师父?不对呀!那天邵盼头是孝子跪在丧屋里哭丧咋可能分身去土地庙里杀人?自从我和倩靓姐妹俩从暗道中逃出来土地庙的洞口和邵家堂屋里的洞口就被邵盼头堵死了。”潘永鸿笑道:“把戏叫人家揭穿了还留这条地道干啥?”狡兔三窟“!邵盼头肯定还有别的地道出入口。”冯剑抬头看了孙倩靓一眼心道:“看来同司令所说的国宝已被转移到别的地道里去了!那么这个地道的出入口又能在啥地方呢?”梁水根也点头赞同道:“按常理是会另有地道出入口的邵家也是刀刃上过日子的人家!能不懂这个道理吗?”冯剑情绪消沉叹息道:“我和何保信无冤无仇却不小心误杀了他!他这个憨徒弟齐大耳是盯上我了。” 马水法断然道:“冯副司令!他师父不是你杀的。”冯剑惊谔地张大嘴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马水法分析道:“那姓何的在你进去之前就被人杀死了这是确切无疑。”冯剑一头雾水不解道:“既然不是我杀的那会是谁杀的呢?”梁水根笑道:“既然杀人一是有仇二是图财害命。咱又知不道何保信和谁有仇还是身上带钱露了白了遭人暗算这叫图财害命!依你说齐大耳当时并不在场他又干啥去了?还有:那个突然说话的人又是谁呢?这个人倒是关健。他要么是杀害何保信的凶手要么知道谁是杀人凶手!”冯剑道:“土地庙既然是地道入口那人肯定是知道那条地洞出口的人!”孙倩靓也道:“是呀!八成是邵家的人就在邵家人中查找。”冯剑恍然大悟暗忖道:“这么说那天在土地庙里说话的人和托付周世昕救我的那人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人为啥救我?这人知道邵盼头家的地道入口。邵盼头家的地道出入口又会叫哪些人知道呢?”百思不解。但他知道杀害何保信的不是自已搬掉了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大石头有股说不出的舒畅。潘永鸿把齐大耳遗留下的匕递给冯剑笑道:“这匕挺好看的上面镶有七棵铜星!冯副司令留着玩吧。”冯剑接过匕怅然若失:“这把匕本来就是我的。”潘永鸿惊讶道:“这匕是你的?”冯剑点头道:“是我的!当年就是这把匕杀死了老何大爷!”大家面面相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自从孙倩靓、冯剑接掌南阳岛帅印不到一月时间便办了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他们不抢劫民船商贾不伤害行人客旅专打日本人的军需船队。这天潘永鸿又兴冲冲地跑进来报喜道:“孙司令!冯副司令!刚才接到情报从济宁来了几船日本人的军火劫不劫?”孙倩靓兴奋地道:“当然给他劫下!只要是日本人的货船见一艘劫一艘。”潘永鸿叫道:“好呀!我马上集合人手!”孙倩靓道:“还是叫冯副司令亲自带人去吧!”潘永鸿笑道:“有冯副司令坐阵肯定马到成功!”冯剑笑道:“这都是弟兄们的功劳!”冯剑、潘永鸿集合队伍撑着近百只小船撞破岸边犬牙交错的薄冰浩浩荡荡地驰入碧波粼粼、一望无际的百里湖区直插京杭运河而去。 京杭运河傍南四湖西岸从徐州通往济宁西面是绵延数百里的湖西大堤东面便是烟波浩淼、碧波荡漾的南四湖区。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湖面上并无大的障碍物只有那浅滩小岛上萧瑟枯黄的芦苇随风摇曳出“沙沙”的声响。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过湖面打在人的脸上象利刃划过刺骨疼痛。冬日湖水低浅露出大片大片突兀裸露的土地上面干枯的莲叶在猎猎的寒风中出凄惨的哨声预示着这里要有一场血腥大战。冯剑、潘永鸿指挥船只顺着河道潜行隐藏在京杭运河右旁浅滩中的干枯芦苇丛中静待着时机。刚过晌午只见彤云密布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起大团大团的鹅毛大雪。也就在这时远处响起突突的马达声响声越来越近。须臾只见一艘小火轮拖着三艘货船冒着大雪从北往南疾驰而来。小火轮舱盖上爬着三个裹着厚重棉衣的日本兵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身上落满了雪花和小火轮混为一体白茫茫一片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潘永鸿小声提醒道:“冯副司令!小火轮上有挺歪把子机枪!”冯剑也注意到了他心里没谱问道:“以前你们是咋干的?”潘永鸿道:“得等小火轮靠近先打死机枪手!不然的话机枪一开火咱这亏就吃大了。”冯剑道:“那就安排人手先打机枪手!”潘永鸿道:“我带人先凑上去干掉那火轮上的机枪手你们再起总攻。”跳上一艘小船钻入芦苇丛中。 突然湖面上响起几声清脆的枪声只见小火轮驾驶室的玻璃窗上出现了几个窟窿紧接着小火轮象失去了方向歪斜着冲向浅滩。后头的三艘拖船刹车不及接连撞在小火轮的屁股上小火轮被撞得差点倾倒。紧接着枪声大作瓢泼似的子弹往小火轮飞去。小火轮上的鬼子机枪手刚抱起歪把子机枪“突突”两声就被潘永鸿一枪打中脑袋死于非命。另两个鬼子刚要抢过机枪也被他两枪送回了姥姥家。霎时百帆竟扑向鬼子拖轮不到半个小时便结束了战斗。这一仗打得非常顺利一共打死二十多个鬼子已方却无一伤亡缴获三船货物和大批军火。 潘永鸿指挥喽啰把大船上的货物搬到小船上然后割下干枯的芦苇堆在鬼子小火轮和拖船上放了一把火。火借风势熊熊燃烧起来映红了半边天倾刻间小火轮和三艘货船便化成了灰烬。冯剑、潘永鸿带领喽啰驾着小船唱着渔歌凯旋而归。潘永鸿见冯剑望着小船上堆积的军火愣愣地出神顿觉诧异不禁问道:“冯副司令!打了胜仗你咋不高兴呀?”冯剑凝神道:“这种盛军火弹药的箱子我好象在啥地方见过。”潘永鸿问道:“在啥地方见过?”冯剑摇摇头叹道:“只觉得眼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打了一个大胜仗南阳岛喜庆有加扬眉吐气!冯剑私下对孙倩靓说了心中疑惑孙倩靓问道:“你在啥地方见到的?”冯剑摇摇头苦笑道:“想不起来了。”两人猜测了半晌也是莫明其妙。这天冯剑、孙倩靓和六大金钢正在大厅中议事探子接连来报:“孙司令!大事不好济宁、滕县、金乡、鱼台、鲁南、丰、沛两县的大批日伪军一起出动扬言要一举剿灭南阳岛。”大家听了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孙倩靓笑道:“鬼子叫咱们惹恼了大家商议商议看看怎么迎敌。”马水法咋舌道:“几股敌军一起来进攻南阳岛还是头一回碰见南阳岛恐怕要有灭顶之灾了。”庞星愤然道:“老马叔!你咋长鬼子的志气灭自已的威风?日本人又咋啦?他们头上又没长角。兵来将迎水来土挡你当年跟老司令打天下的威风都跑到哪儿去了?”梁水根冷笑道:“俺那时靠得全是大刀片只要有一腔热血就管!如今日本人有大炮、机关枪根本不用登岛离南阳岛几里外的浅滩上架炮不到半晌就能把整个南阳岛炸平想有威风我朝谁使去?再说几股鬼子一块出动咱们孤掌难鸣顾了这头也顾不得那头呀!分兵迎敌除了被鬼子各个击破分头吃掉。”方程营道:“老梁叔说得有理光靠咱自已的力量不管。”潘永鸿道:“”临渴掘井“!大难来了才想起来找人家帮忙恐怕人家不买这个帐。”庞星揶揄道:“没有大难谁也不会去找他们!”患难才知真情“!”方程明道:“你们别争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叫孙司令拿个主意吧!”一齐望着孙倩靓! 孙倩靓微笑道:“你们说得意思我全听明白了你们怕共产党不帮咱们解围不提供支援对不对呀?”大家齐声道:“到了这时候只能向共产党请求支援了!前阵子才和人家闹得不愉快这会用着人家了就怕人家拿糖不愿意来。”孙倩靓自信道:“你们想得忒复杂了!汪精卫是谁?是人人痛骂的国贼!日本人是侵略者是咱中国人恨之入骨的敌人!咱打日伪军又没打共产党!前阵子他们来人恰谈合作是给了他们一个闭门羹但毕竟事出有因不能全怪咱们。再说共产党雄心勃勃要得是天下咋会小鸡肚肠?以小隙而坏大义呢?咱们只要去请求支援他们肯定会出手帮忙的!他们难道会叫蒋介石抓住不支持抗日的把柄吗?”大家见她说得有理连连点头。孙倩靓道:“就是因为津浦铁路靠近沂蒙山区时常被共产党劫掠破坏丰金公路又被共产党的湖西游击队炸得千疮百孔日本人才不得已走京杭运河这条水路运送军需弹药!所以济宁、滕县、金乡的日伪军只要共产党出兵袭扰端他们的老窝!鬼子自顾不暇还顾得上打咱们吗?我担心的倒是丰、沛、鲁南三县的日伪军。鲁南县的伪县长王国汉最近认下一个儿子叫王立宝!爷俩狼狈为奸心狠手辣不咋好对付。他们和沛县、丰县三股敌人倒叫我头痛!”冯剑奋然道:“鲁南县的事就交给我了!”大家一愣诧异道:“你有啥好办法?”冯剑道:“在丰县城南梁寨集有一帮专吃铁路的帮派人称”两股会“!王国汉在黄口当”护路队“的队长时和他们结下了深仇大恨王国汉甚至把他们的领头老大蒋风起抓住杀了。这会领头的名叫景志刚!”两股会“里很多人我都熟识我去找他们帮忙请他们袭击鲁南县王国汉的老巢叫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王国汉还有心攻打南阳岛吗?”大家赞叹道:“朋友多了就是好!这办法和孙司令的法子一样不费咱一兵一卒南阳岛毫不伤。”孙倩靓道:“咱只对付鱼台、沛县的敌人还是绰绰有余!”方程营问冯剑道:“你和”两股会“有啥交情?”冯剑苦笑道:“要说交情也是不打不成交。”庞星问道:“到底是咋回事?”冯剑把来龙去脉叙述一遍。大家见冯剑经历跌宕曲折受尽磨难不禁骇然失色对他肃然起敬再也不敢小觑了。孙倩靓俏眼含泪幽幽道:“没想到你为俺姐妹俩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冯剑登船要行孙倩靓带着六大金钢送到码头孙倩靓见他上衣领没扣上前给他扣上棉袄上的扣子嘱咐道:“一路上小心!快去快回!俺们等你回来。”冯剑心里一热豪情满怀道:“你擎好吧!把事办妥后立马就赶回来!”潘永鸿关切道:“冯副司令!你带枪了吗?”冯剑从腰里拔出那把七星匕笑道:“带枪干啥?我孤身一人!路上有几处盘查带枪反而是个祸害!我有这一把匕护身就管。”说罢跳上船去。孙倩靓喊道:“绕一段路别从张口炮楼过交通壕哪儿的人都认得你!”冯剑应道:“知道了!”在大家的注视下小船碾碎岸边薄冰往烟波浩淼的湖中摇去渐渐消失在远方! 第二十三章 虎穴 (三) 庞星一推方程营低声道:“老方!你看清了吗?”方程营愣愣道:“看清啥了?”庞星嗤之以鼻轻笑道:“孙司令给冯剑扣棉袄上的扣子呀!”方程营睥睨道:“你净屌熊事!扣扣子碍着你啥屌事了?”庞星叹道:“你没看出来吗?同司令还没咽下那口气冯剑就想勾引孙司令!”方程营瞪圆两只大眼望着渐成黑点的冯剑座船久久说不出话来。孙倩靓见冯剑走远带着六大金钢回到大厅安排人出湖登岸到沂蒙山区和共产党接洽并积极备战迎敌且按下不表。 冯剑登岸一路迤逦潜行。他本想绕道谷亭、唐马过交通壕再经欢口直抵丰县!过了王鲁集见天色已晚一是赶路心切二是挂念艾凤玲的安危犹豫了一下还是直往张口而去。冯剑匆匆赶路暮霭降临时远远望见了建在张口东头的那座日本炮楼。他来到卡口北面杜庄站在远处张望见过往吊桥的人并不多守桥盘查的伪军中有一个正是阎陈庄陈正君的叔伯兄弟陈正胜!冯剑暗吃一惊知道这关卡是过不去的不由心中焦急暗打主意。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走出一人!摇摇晃晃朝炮楼走去正是冯剑的冤家对头在姜家集开小酒馆的老绵羊! 冯剑大吃一惊转身就走不巧正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怒声喝斥道:“你这人咋啦?走路也不长眼?”冯剑吓得魂不附体赶紧陪礼:“对不起!我没看见。”那人劈头揪住他的衣领吃惊道:“这不是冯剑吗?”冯剑抬头一看见那人长得五大三粗大大咧咧正是苏庄的张海新!张海新赶紧把他拽到一处僻静地方咋舌道:“冯剑!你还敢在这里闲逛!咋这样大胆呀?邵盼头从南阳岛回来说你勾结共产党上报到鲁南县王国汉出号令遍贴告示前面炮楼上就贴着你的画像悬赏一百块现大洋买你的人头!最近又风闻你在南阳岛当上了副司令联合共产党劫了日本人的军火船。日本人都急红眼了你还敢呆在这里?赶紧走吧!”冯剑急急说道:“海新叔!我有急事要到丰县梁寨集去你得想法子把我送过炮楼。”张海新大吃一惊惴惴道:“你在阎陈庄这么多年谁不认得你呀?张口炮楼的日本太君小野更是常去阎陈庄喝酒你这不是拿肉往虎嘴里送吗?你没见老绵羊钻进炮楼里去了他可是你的仇人!听说他的肋巴骨就是你打断的。再说从这里到鲁南县、丰县光关卡就有三、四处。鲁南县北关一条交通沟连绵数百里东到微山湖西至京汉铁路搭有浮桥戒备森严。王国汉那个新认的儿子王立宝!如今当上了保安团长亲自坐阵关卡盘查搜刮民财别说是人就是只鸟也飞不过去。王立宝那***又认识你他坏得淌水能把你这个共产党嫌疑放走吗?别冒这个风险了。”冯剑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海新叔!我有事非去丰县梁寨不中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得从这里过去。” 张海新奇道:“你咋这样拧劲?你那事就这么重要?连命也不要了?”冯剑道:“海新叔!我这事还真比性命重要你无论如何得帮我这个忙。”张海新沉呤了一下为难道:“真是”大闺女坐月子“!头一回碰上这事!”冯剑道:“海新叔!在这里你比我熟识想想办法吧!”张海新搔搔头皮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也别过交通壕了我帮你一个忙!有啥事给我说我替你往丰县梁寨跑上一趟中不中呀?”冯剑支吾道:“海新叔!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说的这事非得我亲自去不行。”张海新会意笑道:“你这事肯定不便叫我知道!我也不打听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到杜庄一趟。”冯剑不知他去干啥只好点头同意张海新匆匆而去。过了一顿饭功夫张海新领着一人来到。冯剑一见不由大吃一惊扭头就走。 张海新见状叫道:“冯剑!你干啥去?”那人也道:“要想告你你是跑不了的!都是自已人!”冯剑这才回过头来招呼道:“是利司哥!”沈利司解释道:“我虽说和老绵羊是姑表兄弟但俺俩走得道路不一样这个你放心!”张海新也道:“利司哥光明磊落是个叫人信得过的汉子有啥事你给他说吧!”冯剑心中忐忑尴尬不语。沈利司道:“你不便说?咱们先想法子混过关卡。”张海新道:“刚才老绵羊跑进炮楼里去了。”沈利司道:“搞不好还是找俺这个表弟说两句情。”冯剑叫道:“利司哥!老绵羊见了我眼珠子通红咋可能放走我呢?”沈利司一愣霍地醒悟过来笑道:“我咋把这茬忘了?”回头问道:“张海新!今天是谁站岗呀?”张海新道:“是阎陈庄的”小坏家伙“陈正胜!”沈利司一拍大腿叫道:“是他呀?这事就好办了!”原来陈正胜是保长陈正君的叔伯兄弟他虽当伪军混碗饭吃为人却颇有正义感。 沈利司把头上的棉帽子摘下给冯剑戴上遮住半张脸三人一同朝炮楼走去。来到关卡沈利司等人大吃一惊原来站岗的已换人了陈正胜并不在。三人想退回去已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去。站岗的几个伪军一见认得招呼道:“是沈大哥!你表弟老绵羊就在炮楼里。你这是上哪儿去了?”沈利司陪笑道:“也没跑远去杜庄称了二斤盐。”有个伪军显然是个领头的奇怪道:“称盐咋跑到山东地面上咱江苏的盐不咸?”沈利司笑道:“你真会说笑话不咸能叫盐吗?我正巧有旁的事捎带着称了二斤盐。”那伪军也笑道:“我说也是!”又笑道:“张海新也去称盐吗?”张海新眼一瞪道:“你胡扯些啥呀?我走亲戚去了。”那伪军注视着冯剑问道:“这位是谁?咋遮着脸不愿见人呀!”沈利司慌忙道:“这是俺一个朋友年轻人脸上长了一个碗大的疮这不是害臊吗?”那伪军板着脸道:“这是关卡皇军就在炮楼子里看着俺可不敢拿吃饭的家伙闹笑话!别说脸上长疮就是淌脓俺也得看个仔细。”说着走上前去就要掀冯剑头上的帽子! 沈利司一拽他笑道:“你操啥的蛋呀?是不是缺酒喝了?”张海新也笑道:“趁这会没人快叫他过去吧!人家年轻孩还没说上媳妇脸上长个大疮戴上帽子遮丑你还偏掀人家的帽子!我还知不道你的事吗?是不是想看清人家是谁给人家到处宣扬败坏人家的名誉?咱可说好要是人家说不上媳妇就找你算帐。”那伪军也是本地人听他这么一说骚骚头皮笑道:“叫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敢看了。”沈利司掏出几个零钱放入他的手中悄声道:“卖瓶酒喝吧!”那伪军假惺惺道:“这多不好意思?”张海新挖苦道:“你不就是想诈瓶酒喝吗?”那伪军也笑了小声道:“你小点声别叫炮楼的皇军听见了!”把手一挥道:“天都黑了你仨赶紧走吧!我们也该收浮桥了。”沈利司问道:“啥时候有空咱弟兄喝上两盅?”那伪军小声道:“啥时候也没个空!这阵子知不道咋的皇军好象不对头。”张海新故意问道:“有啥不对头的?”那伪军四顾无人神秘地低声道:“皇军可能在咱中国蹲不长了。”沈利司、张海新对视了一眼露出掩盖不住的兴奋。 三人过了关卡刚走几步就见老绵羊从炮楼里闯了出来喊道:“这不是表哥吗?你这是干啥去了?”张海新一见老绵羊便想起那五块大洋和小毛驴无名火直往上冒把头扭向一旁懒得理他。沈利司推了冯剑一把催他快走赶紧搪塞道:“我到杜庄办了些事正巧碰上张海新做个伴一起回家。”老绵羊一见冯剑兴奋地大喝道:“你是冯剑?” 冯剑本来用帽子遮住半张脸没想到还是叫他认出来了也不搭腔撒腿就跑。老绵羊那里肯放他走?声嘶力竭道:“抓住冯……”话刚说出半句被张海新劈头揪住迎面一个耳光打得鼻口是血。老绵羊做梦也没想到张海新敢出手打他惊诧万分捂着脸叫道:“张海新!你敢打我?”张海新怒喝道:“打你***又咋啦?几年前你讹我一头毛驴还没找你算帐呢!明着给你说吧我早就想揍你就是没有茬口。”跳上前去抡掌又打被沈利司抱住胳膊。沈利司怒喝道:“姓张的?你仗家门子事咋的?我知道张口都是你本家爷们你有帮手;这地方离姜家集、沈塘能有多远?你姓张的就不出门了?”老绵羊嘴唇肿胀张口吐了一口鲜血舌头一抵感到牙间有缝悻悻道:“好、好算你张海新有种我的门牙也叫你打掉了今天我不治死你我不是老绵羊!”他们一吵闹不要紧突然从炮楼里冲出一群身穿黄狗皮的矮个子日本兵来手握着亮晃晃的三八大盖吆喝着把他们围成一团。日本兵把张海新团团围住抡起枪托把他打翻在地拳打脚踢横拉倒拽拖进炮楼里去了。沈利司见冯剑早就不见了踪影心中略微放心又见张海新被拖进炮楼焦躁不已。他不敢阻拦鬼子慌忙把老绵羊拉到一旁劈头埋怨道:“表弟!你这是咋治的?吃点亏就吃点亏吧!都是东西两庄上的犯不着得罪人呀!叫日本人把他抓起来还能有个好吗?人家就打了你一掌你非要人家的命不中吗?再说你讹人家在前也不怨他生气老百姓能有几个钱?你讹人家卖了一头毛驴这几年一到秋天他都是跑到沈塘找我借牲口犁地能不生气吗?”老绵羊捂着脸心头火直往上冒恨恨骂道:“他***还敢生气?他私通”两股会“!结交土匪石敬宣有根有据还能冤枉了他?只讹他一头毛驴算是轻的我还没叫他卖媳妇、孩子呢!” 沈利司顿时火冒三丈声音也高了起来讥讽道:“表弟!你别”越架越往胳膊上屙“!不识抬举我这可是好意!这里面可没我啥熊事我出力不讨好?图个啥呀!你老绵羊有能耐你和张海新个顶个地打呀我连架都不拉!打死谁谁死!碍我啥事了?表弟!也不是我看不起你!真和张海新打起来你还真不中除了挨揍!还真打不过人家。你不就是指望日本人给你挣腰吗?你有本事把日本人弄到你家给你看家护院去呀!日本人还能护你几天?表弟!给自已留条后路吧!”老绵羊理亏又被表哥一吓唬涨红着脸悻悻道:“这***手真狠把我的牙打掉了!”吐出一口血来。沈利司气得胸脯起伏紫涨着脸吼道:“张海新的事也不能说一向挺稳当的一个人这回咋办了这一出子事?上来就揍人忒不是熊!表弟!你听我的我叫他”死罪免了活罪难受“!咱不能饶他得叫他扒屋、卖地出钱给你养伤!不操得他倾家荡产不能和他算完。”老绵羊恶狠狠地道:“就是!他敢打我?这一回得叫他把屋拆了把地、媳妇、孩子全都卖了。”沈利司推波助澜道:“叫他卖了屋卖地卖了地卖媳妇卖了媳妇卖孩子得叫他生不如死活着受罪!要是叫日本人枪毙了也忒便宜他了。”老绵羊暗自得意道:“杀了他还不算捏死个蚂蚁吗?偏不叫他死就得叫他活得比死了还要难受。”沈利司催促道:“表弟!快去日本人那儿说说情把张海新放了吧!”老绵羊就坡下驴哭丧着脸道:“既然表哥讲情了我给足你面子就饶张海新一回!”老绵羊屁颠颠地钻进炮楼凑到日本军曹小野跟前和日本人叽咕了半晌。日本军曹会意一笑一摆手日本兵这才把张海新放开。仅一会功夫张海新就被日本人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沈利司见张海新一步一瘸地从炮楼里踉跄着走出来上前扶着他两人撒腿就跑。他们走后老绵羊越想越不对头:冯剑上哪儿去了?突然他醒悟过来心想:“坏了上他们的当了。当年在苏庄捉拿刺客张海贵和张海新就合演了一出捉奸的好戏!张海贵还装模作样打了刘玉梅一个耳光没想到今天表哥和张海新串通一气又一次故计重演。”委屈又恨恨地想:表哥这是胳膊肘往外歪是操我呀!他奶奶里个腿的。 沈利司、张海新一阵猛跑见后头并无追兵方才慢下脚步。沈利司气呼呼地埋怨道:“张海新!你忒不是熊。”张海新瞠目结舌诧异道:“利司哥!你这是说得啥话呀?”沈利司怒斥道:“说得啥话?老绵羊不管咋说也是俺姑舅老表你下手咋这么狠呀?门牙叫你打掉了两棵。”张海新止不住笑了戏谑道:“”姑表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打在他身上疼在你这个表哥心里!利司哥!我说得是不是呀?”沈利司也忍不住笑了解释道:“我就怕俺舅、俺妗子抱怨我。”张海新苦笑道:“当时就想救冯剑再加上见了老绵羊肚子里有气下手是重了些!***日本鬼子也把我打得够戗替老绵羊捞足本了。”沈利司认真道:“咱可丑话说在头里你自个惹下的祸你得自个擦腚!我可许下了你得给老绵羊包护养伤。”张海新一愣半晌才无奈道:“中!中呀!咋也得给你沈利司把脸面留下回家把俺那头牛犊卖了给他治伤!中不?你还别说这一皮锤我打得真是解恨卖了牛犊子也值。”沈利司捣了个一拳讥讽道:“算了吧!到这时候还敢嘴硬。自从叫老绵羊讹走了毛驴攒了几年的钱去年才买了这头小牛犊还没长成个呢!卖了牛犊子!你一家喝西北风去?”张海新心里一宽惊喜道:“利司哥!不卖牛犊子那你说咋办?”沈利司笑道:“还能咋办?和稀泥的事我最拿手大不了叫俺舅、俺妗子骂我一顿!反正到了姥娘家直不起腰来哪回不叫他们骂个狗头喷血?” 两人追到后黄庄却没遇上冯剑不由心中惴惴。沈利司疑惑道:“不会直奔丰县梁寨去了吧!”张海新也疑惑道:“不会吧?他咋也得先去海贵哥家见凤玲一面。”两人正猜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有人大喝道:“我一看就知道是冯剑!先把他捆起来。”两人均大吃一惊听声音说话的正是花妮!一人欢叫道:“真是他吗?把他交给我吧!我活拆了这个小舅子揍的。”正是瞎子史者立!沈利司、张海新面面相觑都道:“冯剑的时运不好撞在这两人手中那里还有命呀?” 两人正盘算着如何救他。突然一人大叫道:“狗日揍的你捏我干啥?”竟是憨子沈大同!花妮诧异道:“是憨大同?你咋在这里?”正愣神沈大同又大叫道:“熊揍的瞎老王你捏我的蛋子干啥?**你八辈子祖宗!”只听史者立拚命嚎叫起来也不知被沈大同咋着了。两人还没醒过神来又听花妮惨叫道:“憨大同!你这个憨狗揍的你打我干啥呀?”沈大同笑道:“你这***我打错人了!我打瞎子老王。”花妮顾不得疼痛叫道:“快抓住冯剑!别叫他跑了。”沈利司、张海新只觉眼前一晃一个黑影连滚带爬从前面穿过顺着小沟往远处跑去。随后几个黑影嚷嚷着追来。两人明白这是冯剑趁沈大同闹腾借机逃走了。沈利司低头道:“张海新!脱下小袄把头蒙上咱俩抄近路到前头等着打花妮他们个冷不防。”张海新不敢怠慢见路旁有一棵在寒风中摇曳的杨树麻利地攀上树去折下两根粗木棍递给沈利司一根自已握着一根。两人脱下棉袄罩住头只露俩眼抄近路赶了过去。 沈利司、张海新赶到前头正看见冯剑跑了过来。张海新迎上前去叫道:“冯剑!你拐上前头大渠顺着沟底往前跑到苏庄俺家中等着俺俩。”冯剑见他俩接应心中大喜也不搭话沿沟底奔了下去。花妮带着四个人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边追边恐吓道:“冯剑!你跑不了啦。”说时迟、那时快花妮的话音才落就被张海新迎头一棍。花妮大惊遽然停步匆忙中往旁边一闪木棍紧贴花妮脸颊打在地上。张海新一棍失手震得两手麻木棍差点脱手。花妮匆忙躲避木棍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此时正是寒冬腊月地下冻得硬如钢铁花妮直跌得头脸青肿半晌爬不起来。另外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利司一棍扫倒。后面人惊叫道:“哎呀!”扭身往后就跑。张海新刚要奋起直追被沈利司劈头揪住拉着就走。果然两人刚刚滚入沟渠身后传来“砰砰”的枪声。张海新吓出一身冷汗道:“幸亏你把我拉住要不咱就遭暗算了。”沈利司道:“他们有枪咱只能来个冷不防不能硬拚。赶紧走吧先到你家去。” 两人拐弯抹角来到苏庄东头张海新的家里。沈利司站在院中轻声呼道:“冯剑!冯剑!”只见冯剑从暗处走出惊魂未定:“我在这里!”张海新招呼道:“俺媳妇带着孩子走娘家去了家里就我自已快上屋里来吧!”三人进了屋也不敢点灯。沈利司问道:“冯剑!你咋和花妮他们碰到一起了?”冯剑心有余悸懊恼道:“唉!老绵羊把我认出来了我光想着逃跑没想到迎面走过来一伙人竟然是花妮、史者立他们躲闪不及被他们拿住了!幸亏憨大同知不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先把瞎子史者立揍了一顿又猛不丁打了花妮一皮锤我才趁机跑了。”沈利司道:“先坐下稳稳喘口气!”三人摸黑找地方坐下。冯剑感激道:“谢谢你俩救了我!”张海新道:“谢俺俩干啥?这是俺应该做的。”冯剑疑惑道:“你们为啥舍命救我?”沈利司笑道:“你说为啥?你给咱中国人长志气了。一个多月来谁知不道南阳岛同司令手下的冯副司令带人劫掠军火搅得日本人心神不宁?俺们也是中国人打心眼里觉得痛快。”冯剑道:“既然咱把话说到这茬口了这条命也是你俩给的我就不瞒你俩了。就因为劫了日本人的军火把***惹恼了近日有情报传到岛上说日本人集合济宁、滕县、金乡、鱼台、鲁南县、丰县、沛县的日伪军合剿南阳岛这几处来敌都有办法破除只有鲁南县的王国汉父子诡计多端叫人头疼。我就是到丰县城南梁寨集寻找王国汉的老对头两股会请他们牵制鲁南县王国汉的兵力免得南阳岛腹背受敌。”沈利司道:“这事俺们早就知道了。”冯剑诧异道:“你们早就知道了?”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犬吠呐喊声不绝于耳。三人大惊沈利司叫道:“快走!”三人接踵冲出门去伏在庄外麦地墒沟里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夜空中又传来张海贵和刘玉梅的哭叫声令三人心中不安。张海新道:“你俩爬在别动我过去看看。”说罢起身猫腰往张海贵家摸去。 须臾张海新回来了轻声道:“咱回家吧!”沈利司道:“不管!老绵羊在张口知道咱俩救了冯剑肯定会上你家搜查的。”张海新道:“走吧!他们不会来了!”说着头里走了。沈利司、冯剑惴惴不安地跟着来到他家中。张海新进屋点上油灯两人急问道:“刚才生啥事了?”张海新轻轻道:“邵盼头派人把艾凤玲抓走了。”冯剑眉头一紧惊问道:“把她抓走干啥?”沈利司心情沉重苦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抓走艾凤玲实为钓你这条大鱼!”张海新也恍然大悟道:“是呀!艾凤玲在苏庄住了几个月不抓偏偏在今夜把她抓走看来是冲冯剑来的。”冯剑脖子上青筋直蹦暴跳如雷骂道:“***邵盼头!我和他没完。”沈利司劝道:“这当口不能意气行事咱慢慢想办法救她还是办正事要紧。”冯剑醒悟过来道:“是呀!我得赶快到丰县梁寨找两股会送信回来再救凤玲!”沈利司忧心忡忡道:“你还知不道吧?鲁南县的郭瘸子最近升了个有职无权的副县长王立宝当上了保安团的团长!天天挎着盒子炮坐阵城北关交通壕吊桥旁盘查过往行人商贾专一搜刮民财。这***比他爹王国汉还坏真是雁过拔毛荞麦皮也想给你挤出二两油来谁要是稍作反抗马上拉出去活埋已叫他活埋了十多人了。王立宝他爹叫”亡国汉奸“!如今老百姓也给他得了个日本名字叫”亡立鸨宝“!你是南阳岛上的副司令是日本人悬赏捉拿的要犯”亡立鸨宝“又认得你你可不能去去了准叫他们逮住。”张海新自告奋勇道:“不就是送封信吗!我去吧!”冯剑诧异道:“你去?你到哪儿找谁?”张海新笑道:“找谁?我找算卦的石敬宣还不中吗?到两股会我也是熟门熟路我那头毛驴不就是因为这事才叫老绵羊讹走的?”冯剑恍然大悟拍拍脑门道:“我咋把这事忘了?”沈利司叮嘱道:“张海新你去就更好了!不过两股会和王国汉是死对头不可能有固定的居住点到哪儿后你要细细打听才行。”张海新自信道:“这都是小问题!能找到老石就中。”冯剑知道张海新揍过王立宝!连连摇头道:“不中!你揍过王立宝他报复心又强你去同样有生命危险还是我亲自去吧。”张海新满不在乎道:“不怕对付王立宝!我有的是办法。”沈利司也道:“冯剑!你就别争了!张海新和王立宝是个人恩怨只要机灵对付未必会有危险。而你是鬼子捉拿的要犯此去凶多吉少!说不定张海新时运好王立宝不在关卡倒也说不准。再说就算王立宝在关卡搜查张海新只闯王立宝这一关而你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有鬼子汉奸哪个不认得你呀?就算闯过了鲁南县城丰县城你也过不去。”冯剑听他说得有理便不再坚持。沈利司道:“冯剑先在这里住上几天等张海新从梁寨回来你再想法子回南阳岛去。” 第二十三章 虎穴 (四) 张海新急性子脾气站起身来道:“说走就走我马上动身。”沈利司道:“冷呵的天等天亮动身不晚。”张海新急道:“说实话!我心里一有事就睡不着还不如赶路呢!”沈利司见他坚持要连夜赶路便道:“那也行。记住:过交通壕时碰上”亡立鸨宝“盘问不管他咋样刁难你尽量”少说话、多磕头“!能忍则忍!”张海新笑道:“你擎好吧!对付那个东西我有办法。”沈利司嘲讽道:“嘴上说得好听你那熊脾气不准头。他这会可是”亡立鸨宝“!不是”沈立鸨宝“!”张海新脸色微变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无奈道:“就算他改了姓我也不怕他!当年我搧了王立宝那***一个耳光他这会混成*人样了见了我肯定心里不愤他要是想解恨就叫他打两下好了!反正今天已叫鬼子打了一顿我想得开就算是俺孙子又揪了一回他张爷爷的胡子我不生气!”冯剑、沈利司都笑了。冯剑心里明白张海新虽说得轻松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而去王立宝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张海新当年打得他鼻破脸肿他能不借机报仇?说不定得把张海新活埋。冯剑从头上摘下棉帽子郑重地戴在张海新头上道:“海新叔!利司哥的棉帽子借给您戴吧!戴着路上暖和!您可要保重俺等您回来还这顶棉帽子呢!”张海新笑道:“中!我就戴上回来再还给他。”说罢张海新拉开门趁夜色昏沉顶着刺骨的寒风出门直奔鲁南县而去。 冯剑、沈利司把张海新送走沈利司道:“冯剑!这里不能久呆老绵羊回到阎陈庄立马就会找到这里。你跟我去沈塘吧!”冯剑面色凝重道:“利司哥!我得到张二伟家去一趟。”沈利司知道他牵挂艾凤玲拦住不叫他去道:“快走吧!你这会去他家危险忒大了说不定他家周围就有邵盼头的埋伏。等赶明我专到张海贵家来一趟问明情况再说。”冯剑坚决道:“我非去不中!”沈利司急出一脑门子汗:“你这会上他家去不是拿羊羔往虎口里送吗!”冯剑固执地非去不可沈利司苦劝不住只好嘱咐道:“你可要小心点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看清左右有没有埋伏别从大门进去偷偷从墙头上爬过去。”冯剑长舒一口气道:“你放心吧!”拉门出去贴着墙根拐弯抹角来到张海贵家!冯剑不敢敲门四顾并无动静便从墙头上跳入张海贵家院中。 张海贵、刘玉梅干闺女被邵盼头抓走老两口急得心焦八滚把二伟撵到西屋睡下后公母俩坐在灯下抹泪惶恐无计相对无言。张海贵闷头吸烟愁眉不展。刘玉梅眼泪汪汪道:“光愁有啥用呀?总得想个法子!”张海贵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眯着眼道:“等到天明托人到邵家求个情卖地卖屋也得把孩子救出来!”刘玉梅惊恐万状哭道:“这一夜咋办?我是怕凤玲脾气不好使起性来万一有个好歹咋办!”张海贵也目瞪口呆欲哭无泪嗫嚅道:“都快半夜了临时也托不着人呀!”公母俩无奈盘算着等天亮后再托人到邵家求情拯救艾凤玲! 两人正商议突然听到外头“扑通”一声象是有人从墙头上跳下。张海贵、刘玉梅大惊赶紧把油灯吹灭战战兢兢噤若寒蝉。须臾只听窗外有人压低嗓子叫道:“大叔!婶子!是我!”张海贵听声音熟悉壮着胆问道:“你是谁呀?”冯剑贴近窗户小声道:“大叔!我是冯剑!”刘玉梅大喜忙不迭地上前把门打开叫道:“我的乖乖!真是你呀!外头冷呵的快上屋里来吧!”放冯剑进来又马上把门闩上。张海贵重又点上油灯心中伤感手足无措哽咽道:“外头到处抓你还不快点回南阳岛去还敢上这儿来。”刘玉梅嗔怪道:“你咋这么多费话?进门就抱怨人!都到这种光景了说啥不也晚了?冯剑!你吃晚饭没有?”冯剑撒谎道:“早就吃过了。”刘玉梅泪眼婆娑幽幽道:“凤玲叫邵盼头抓走了。”冯剑闷声闷气道:“我已知道了。”张海贵道:“叫姓邵的抓走可了不得得赶紧想法子救她!”冯剑道:“是得救她呀!邵盼头抓凤玲!就是冲我来的。”刘玉梅担心道:“凤玲脾气不好进了邵家大院他们还知不道咋整治她呢!”冯剑想起老绵羊、花妮在渔船上说过的话不禁打了个寒战!愣了半晌他血管贲张霍地站起身来奋然道:“不能再拖延了我这就去救她!”刘玉梅苦笑道:“我的乖乖儿!你这不是说胡话吗?他们有枪有炮好几十个人你一人咋能打得过他们?”冯剑热血沸腾两眼喷出怒火咬牙切齿道:“邵盼头害死了我的姐姐大仇至今没报!拚着一死我也要把艾凤玲救出来!今夜不把邵家老幼杀得干干净净我不姓冯!”张海贵慌忙拦住道:“做事别这么慌张邵家有枪你单枪匹马去了除了吃亏!凤玲非但救不出来还白白搭上你一条性命!还是赶紧回南阳岛搬救兵吧那样才能救她!”冯剑焦燥道:“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扭身开门就走。 刘玉梅大惊赶出门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叫道:“你这孩子!咋这样不听劝呀?”冯剑道:“大婶子!你快放手!”张海贵也追出门来责备道:“冯剑!平时看你挺懂事的这回咋糊涂起来?就算你一身都是铁能打出几棵钉来呀?咱先商议一下赶明再说。”冯剑挣脱刘玉梅的手跑出几步回头喊道:“大叔!婶子!万一我回不来了你们就去南阳岛!叫他们来给我报仇!”说罢大步冲入漆黑一团的夜幕之中。张海贵、刘玉梅追赶不上后悔莫及!公母俩回到屋里面面相觑怏怏不乐懊丧不已。张海贵哭丧着脸悻悻道:“真是”怕鬼有鸡撅子“!事情反而越惹越大。”刘玉梅愁闷道:“你迷糊一会吧!赶明起个大早好去南阳岛报信!”张海贵阴沉着脸嘟囔道:“一肚子心事得能睡得着呀!”两口子对着油灯大眼瞪着小眼一直坐到天亮。 冯剑一腔怒火直奔阎陈庄而去。刚奔出苏庄不远迎面窜出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劈头把他揪住喝道:“你这是干啥去?”冯剑一听是沈利司便道:“我去阎陈庄救人!”沈利司冷笑道:“我就怕你做出这糊涂事来才在这里等你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冯剑!你脑子里就没一点回数?他们抓艾凤玲就是引你上勾的!你倒是听话偏偏自已送上门去。”冯剑恳求道:“利司哥!凤玲的脾气不好万一他们折磨她就怕从此再也见不上她了。”沈利司怒斥道:“你认为你去了就能把她救出来吗?”冯剑幽幽道:“大不了拿我一条命来换她一条命!”沈利司冷笑道:“亏你还是南阳岛上同启手下的堂堂副司令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他们引你上钩肯定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去了只能又白白送上一条性命非但救不了艾凤玲反而会害了她的!只要你不现身艾凤玲是个钓饵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一旦抓住了你她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邵盼头就算不杀她也会把她卖了。”冯剑救人心切哪里听进他的苦劝?央求道:“利司哥!你就叫我去吧!邵家就是狼窝虎穴我也非去不可。”沈利司死死揪住他不放低吼道:“平时见你挺明白的今天咋这样拧劲呀!少说废话快跟我去沈塘。”冯剑哪里肯听拚命挣脱沈利司甩手就走沈利司拽扯不住。沈利司见他消失在夜幕之中追赶不上愣了一阵只好独自先回沈塘另想别策。 冯剑一路小跑走不出半里迎面冲过来一大帮人!冯剑大惊一矮身蹲在路旁。只听那帮人嚷嚷道:“快点!张海新家就住苏庄东头先堵住大门别叫冯剑跑了。”听声音正是老绵羊!一人懊丧道:“刚才光想着他去张海贵家!没想到他去了张海新家。”正是花妮!老绵羊喘着粗气道:“也不能全怪你们我要是早从张口炮楼回来给你们说是张海新救了冯剑这会就把他逮住了。”一人细声细语道:“在张海贵家没堵着冯剑倒拿住一个艾凤玲也是意外收获。”正是邵镰棵!冯剑蹲在沟坎里屏气敛息大气也不敢出。待他们过去后冯剑心中暗喜:“老绵羊、花妮到苏庄张海新家抓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到阎陈庄救人了。” 这时天气阴霾朔风乍起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来。冯剑满怀一腔仇恨不顾雪粒打脸走得极快。眼看就到阎陈庄了冯剑思忖只有一把匕不中见路旁有树便攀上树去砍下一根木棍握在手中登时感到胆壮许多。将到阎陈庄突然从黑黢黢的道旁窜出一人!低声问道:“来人是冯剑吗?”冯剑大惊遽然停步把木棍挡在胸前护身警觉问道:“你是谁呀?咋知道是我?”那人连忙道:“别害怕我是周世昕!”冯剑欣喜若狂忙问道:“是周大哥呀!你的伤好了吗?那天俺们回去找你却现你不见了你是咋从南阳岛逃回来的?”周世昕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来。”说罢伸手拽住冯剑胳膊拉着就走。周世昕把冯剑领到荒野孤零零的一处草屋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冯剑在阎陈庄已有数年对此地极为熟悉知道这里是邵家的墓地他姐姐冯秀英就埋在这里冯剑每年都来几回给姐姐上坟烧纸。这间小屋是守坟人住的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就住在这里给邵家守灵不知周世昕咋也有这里的钥匙! 两人进了屋周世昕关上屋门点上油灯那守灵老头却不在。周世昕道:“门后有把椅子你坐下吧!”坐在床沿上。冯剑把手中木棍倚在身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急切问道:“周大哥!你是咋从南阳岛逃出来的?”周世昕道:“是宋朝民把我带出来的。”冯剑大感意外吃惊道:“是他?”周世昕点头道:“正是他!他不但把我救出来还亲自把我送到阎陈庄。”冯剑疑惑道:“肖云松杀你宋朝民却救你他们唱得这是那一出戏?”周世昕冷笑道:“人心叵测原本不知!我也猜测不透呀!”冯剑一脸焦虑急切道:“周大哥!凤玲这会咋样了?”周世昕叹了口气道:“进了邵家大院不死也得脱层皮还能有个好吗?”冯剑霍地站起身来喘息急促怒目圆睁焦躁道:“他们把她咋了?”周世昕看了他一眼含糊道:“他们抓住艾凤玲!主要是引你上钩。只要抓不到你还能把她咋着?”冯剑见他吞吞吐吐心中疑团重重摸过木棍起身就走。周世昕扶墙站了起来吃惊道:“冯剑!你这是干啥去?”冯剑阴沉着脸边开门边道:“我去救艾凤玲!”周世昕上前把他拽住叫道:“冯剑!你不能去!邵盼头专为捉拿你设下伏兵你去了只能白白送死!你这样贸然前去非但救不了艾凤玲反而会把你也陷进去!你不能去呀。你要想救她得赶紧回南阳岛去搬救兵。”冯剑大叫道:“周大哥!来不及了。老绵羊、花妮去苏庄了趁阎陈庄这会没人正是救凤玲的好时机快放开手!”周世昕死死拽住他不放道:“冯剑!你咋这样糊涂?邵家的家丁二十几个光老绵羊、花妮一帮人走了还有十几个人护家呢!你这样去了不但救不了艾凤玲反而越弄越腌臜.”冯剑恳求道:“周大哥!艾凤玲救过我几回性命她这时有难又是因为我的缘故被抓走的我不能不管!”周世昕急道:“艾凤玲也就是受些皮肉之苦并无生命危险!自有人照顾她的你就放心好了。”冯剑听说艾凤玲在邵家受到皮肉之苦哪里还忍得住?他猛得一甩手挣脱周世昕钻入漆黑的夜里。周世昕背伤刚刚痊愈四肢虚弱无力措手不及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冯剑冲出坟屋直往阎陈庄跑去。他刚要进庄突然迎面扑来一个黑影尖利着嗓子低声喝道:“走夜路的留下买路钱来!”话音才落一根木棍呼啸着横扫过来。冯剑大惊匆忙往后一跳险险躲过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那人一着失手趁冯剑立身不稳飞身上前抬起右脚正踹在冯剑身上。冯剑措手不及竟被他踹倒在地。那人拄棍冷笑道:“就你这点本事也敢走夜路?”冯剑见对方并不拿他心中疑惑问道:“你是谁呀?为啥在这里短路?”那人拿捏着嗓子挖苦道:“这里又咋了?又不是你家灶台!我是二郎神爱在哪儿短路就在哪儿短路你管得着吗?”冯剑寻思:“这人在阎陈庄短路又明显捏着嗓子说话肯定不是真短路的!难道他就是周世昕所说的那个暗中帮我的人吗?他为啥捏着嗓子说话?怕我认出他来?不管他先救艾凤玲要紧!”冯剑主意拿定顾忌那人手中木棍无法脱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哀求道:“短路的大哥!今天我出门急慌身上没带钱财!你先放我回去回到家再拿钱给你送来?”那人把棍收回喜道:“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我在这里等着你回家去拿钱吧!要是家里一时没钱就去亲戚家里借过两天送来就管。记住:要现大洋不要储券、法币。”冯剑一听心里暗暗好笑就知这人不是真短路的而是周世昕的同伴那个暗中帮他的人!怕他闯入邵家危险见周世昕阻挡不住只好赤膊上阵!冯剑虽对他充满感激也知此去凶多吉少他们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是对他好!但艾凤玲身陷囹圄他毕竟不能就此罢休!只要能救出艾凤玲别说是去邵家大院就是下刀山入火海闯狼窝钻虎穴他也得去。那人见冯剑磨蹭催促道:“你这人咋了?还不快点回去拿钱?把老爷我惹恼了再赏给你一棍。”冯剑捂着肚子弯下腰去佯装痛苦万状吃力道:“刚才叫你踹了一脚正巧踹在肚子上可疼死我了。”那人一听关切道:“脚下没准没想到踹这么重?叫我看看不要紧吧!”说罢把手中棍撇在一旁就来搀扶冯剑!说时迟那时快冯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双手迅上抄分开那人胳膊一个和尚撞钟把他撞倒在地。冯剑摸起木棍叫道:“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得去救凤岭!你别耽搁我的正事!”那人目瞪口呆叫苦不迭眼睁睁地望着冯剑朝邵家大院而去。 冯剑进了阎陈庄正是熟门熟路。他摸到庄里来到邵家大院却突然听到邵家大院中一声吆喝随即火光冲天亮如白昼打斗、喊叫声不绝于耳。冯剑不由心中大奇暗道:“有人先我闯进来了?”踅到门口见黑洞洞的大门竟没关打斗声却从内院传来。他不假思索闪身闯进院内还没等站稳脚步就听身后“吱呀”一声大门被关了个结实。冯剑大惊刚要转身察看只听一人叫道:“快!刚才进去的不是冯剑这个才是!”一人大吼道:“冯剑!还我的俩眼珠子。”从门房里扑出一人拦腰把他抱住。冯剑知道正是瞎子史者立不敢怠慢顺过棍头从胳膊弯内狠命往后一捣正捣在史者立的前胸上只听史者立一声惨叫松开两臂身如泰山倒向一旁哀叫连天。紧接着只听如炸雷般地一声吆喝从暗中扑过来四、五个人把冯剑围在当中几条棍同时朝他打来。只听一个阴沉的声音道:“不用留活口给我往死里打!”正是邵盼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冯剑大吼一声朝邵盼头扑去却被对方几条木棍给逼了回来。邵盼头冷笑道:“姓冯的小子!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赶快投降!”冯剑瞪着血红的两眼骂道:“邵盼头!你这头咬人肉不吐骨头的恶狼!你害死了我的姐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邵盼头咄咄逼人冷笑一声怪叫道:“口气倒不小!那就叫咱俩看看今天是谁先死。”指挥家丁把冯剑围在中间。冯剑一见不好退守到墙边背墙而立把一根木棍摆开全力抵抗。 第二十四章 征剿 (一) 俗话说:“好汉不敌双拳!”虽然冯剑拚死抵抗架不住对方车轮战术!没撑一袋烟功夫便手脚忙乱臂酸脚滞顾此失彼险象环生。(..info好看的小说)冯剑见如此下去对已不利便思脱身之计。突然他象一头下山的猛虎怒吼了一声握棍横扫。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家丁们见冯剑拚命不由得大惊失色胆寒畏惧纷纷后退避让。冯剑趁对方后退空档侥幸冲出包围倒拖木棍拔腿往后院跑去。邵盼头大喝道:“别叫他跑了!不能叫他们合在一块给我往死里打!”众家丁在邵镰把、邵镰棵的带领下随后就追。冯剑刚跑出几步就被追兵木棍扫中脚踝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家丁们大喜齐声叫道:“打倒了!”邵盼头恶狠狠地道:“给我往死里打!”几根木棍一齐朝冯剑当头打去。冯剑虽然倒地哪肯束手待毙?他匆忙中就地一滚没想到滚到邵镰棵脚边。邵镰棵大惊慌忙后退避让。冯剑趁他愣神之际一直往墙角处滚去。几个家丁冲上前来数根棍棒齐下棍头象利枪一样往他身上捣去。冯剑已滚到墙根无处可躲眼看身上就要多出几个血窟窿死于非命。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砰”得一声枪响一个家丁“哎哟”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家丁们全都惊呆了持棍伫立茫然不知所措。邵盼头气急败坏道:“这是谁开的枪?是谁开的枪呀?”却无人应声。邵盼头又大叫道:“范清宇!这是谁开的枪?”范清宇从人群后仓皇挤过来也喝问道:“是谁开的枪呀?”老绵羊谄媚道:“邵东家!这事好查看看谁枪里少了子弹!”邵盼头的二儿子邵镰把一旁急忙提醒:“抓住冯剑要紧!”邵盼头这才现冯剑已无踪影不禁大怒叫道:“冯剑呢?跑到哪儿去了?”家丁们面面相觑茫然不知。范清宇慌忙道:“快去后院!”邵盼头顿时醒悟大叫道:“对!赶快去后院抓人!”邵镰棵带领众家丁吆喝着直奔后院。 只见后院里七、八个家丁围着一个大汉激斗正酣却不见冯剑的踪影。邵盼头气坏了叫道:“冯剑跑到哪儿去了?”范清宇惶恐道:“大门紧锁他能跑到哪儿去?”邵盼头道:“给我挨屋搜查!就是钻进老鼠洞里也得把他给我揪出来。”家丁们急忙散开挨屋查找起来闹得邵家大院里鸡飞狗跳。 突然一个家丁叫道:“邵东家!黑大汉跳墙跑了。”邵盼头道:“跑了黑大汉不要紧抓住冯剑就管。”但是家丁们一直搜查到天亮把邵家大院翻了个遍还打碎一只价格不菲的花瓶气得邵盼头七窍生烟、暴跳如雷却连冯剑的影子也没找到。邵盼头、范清宇等人大眼瞪着小眼都疑惑不解:冯剑到底藏哪儿去了?真是活见鬼了!邵盼头站在院中望着晨曦中被翻得一片狼藉的邵家大院呆呆地愣气急败坏道:“两个刺客跑了一对我养你们是干熊吃的?”范清宇、老绵羊、花妮等人被骂得脸上灰一阵红一阵讪讪地挂不住。 就在这当儿陈正胜骑着自行车!直闯进来叫道:“邵东家!邵东家!”邵盼头见他大清早便从张口日本炮楼赶来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有事吗?”陈正胜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一边道:“刚才小野太君接到鲁南县电话说佐佐木联队长带领到南阳岛清剿土匪同启的大队人马已离开鲁南县县城开着汽车朝北来了马上就到早上饭归咱阎陈庄做你们快点准备吧!”邵盼头吓了一跳急问道:“皇军来了多少人?”陈正胜道:“有二百多号人呢!”邵盼头登时急出一脑门汗焦躁道:“事先咋不打个招呼呀?这么多人吃饭连磨面也来不及呀!”范管家在一旁献策道:“邵东家!事不宜迟快找陈保长想想办法吧!”邵盼头这才醒悟过来一连声地叫道:“快把陈保长喊来!”一个家丁跑去叫陈正君了邵盼头安排人把受伤的家丁抬出去找医生疗伤清扫血迹。 陈正君一早起来正想淘草喂牛听说邵盼头叫他赶紧放下淘草棍!一溜烟地跑来了。邵盼头见他来了急切道:“陈保长!皇军出到南阳岛剿匪来了二百多位皇军清起来饭归咱阎陈庄管!菜倒好说有现成的大白菜我已安排人宰羊了回头给皇军炖羊肉白菜!就是没这么多面总不能叫皇军吃麦粒吧!你看咋办?”陈正君道:“那还不好办吗!邵东家!趁正胜有洋车子赶快叫他去渠阁集上买些花椒、葱姜、桂皮、丁香这些佐料来叫老范赶快安排人沏灶支锅再到苏庄把张海洋叫来给皇军做顿好饭吃!”范清宇吩咐:“花妮!你去苏庄把张海洋喊来。”花妮迟疑道:“这可是给皇军做饭张海洋行吗?”陈正君笑道:“人家张海洋最拿手的就是羊肉炖白菜。快点去吧!他的事多去晚了找不到他。”范清宇赞许道:“陈保长不愧是”大老知“!办事就是周到!”陈正君自负道:“咱阎陈庄的红白喜忧事都是我出面操办经得事多了自然得心应手!”冲陈正胜丢了个眼色扭身匆匆去了! 花妮来到苏庄张海洋刚刚起床。花妮一说张海洋哪敢怠慢赶紧收拾菜刀、露勺跟着来到阎陈庄。张海洋长得瘦高脖长圆脸大眼很是精气走起路来象一阵风。张海洋弟兄三个他排行老二。老大张海民、老三张海荣都是务农在黄土堆里耧食吃。唯独他聪明伶俐心灵手巧不但会阉猪阉鸡唱大鼓、扬琴锔锅盆捏泥人样样手艺都拿得起放得下。还无师自通会做一手好菜。而且闲暇时又跟石敬宣学会了看风水、定阴阳宅。自从石敬宣到两股会里当军师“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张海洋便成了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找他定阴阳宅的络绎不绝。每年冬天他更是闲不住背着大鼓、胡琴走遍十里八乡!唱大鼓扬琴兼看风水活得逍遥自在。在苏庄一提张海洋无不交口称赞是公认的能人!张海新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俺海洋哥就是聪明要不是身上缺那套家什他早跟女人学会生孩子了……” 陈正胜在邵盼头那儿拿了钱骑着自行车来找陈正君劈头问道:“大哥!你刚才给我使眼色还有啥吩咐吗?”陈正君四顾无人轻声道:“同启虽是土匪!人家最近专打小日本给咱中国人出了口恶气咱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歪呀!咱不能学王立宝当汉奸杀咱中国人!日本人吃饱喝足就去清剿同启!他打同启咱弟兄挡不住咱得暗地里操他一顿!”陈正胜跃跃欲试喜形于色道:“你说咋操他们?我照你说的办!”陈正君面授机宜耳语道:“你去弄些泻药裹在佐料里!这顿饭不能叫他们白吃得叫这群日本人吃了上吐下泻提不上裤子哪里还有劲头打咱中国人?”陈正胜大喜:“大哥!你真有办法我这就去办!”骑车刚要走惴惴道:“大哥!万一露了白日本人还不活剥了我!”陈正君安慰道:“他们吃过饭后我就把剩下的佐料全都扔了锅碗瓢勺也涮洗得干干净净叫他们查无对证!我再把做饭的张海洋吓跑他们找谁去呀?万一查到你你就来个死不承认他们能把你咋着?要是死揪着你不放我再出面和稀泥还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吗?”陈正胜一想也是骑起车要走。陈正君嘱咐道:“正胜!你也多个心眼!泻药别在渠阁集上买。反正骑着洋车子快你就多跑几步到羡集去买。”陈正胜佩服道:“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骑着自行车乐陶陶地飞驰而去。陈正君把阎陈庄有石磨的人家全部动起来从邵家领来小麦分下去开始磨面阎陈庄近三成*人家响起“嗡嗡”的推磨声。 人多力量大不到半个时辰一家家磨好了面用簸箕端着慌慌张张送到了邵家大院。陈正君问道:“锅灶支好没有?”范清宇在旁忙道:“早就支好了!”陈正君又问道:“蒸笼借来没有?”老绵羊道:“也借来了。”陈正君赶紧安排人和面蒸馍。家丁们顾不得搜查冯剑把羊宰杀洗净切好又切数十棵大白菜。张海洋炖肉炒菜忙得一塌糊涂。邵盼头见一切有条不紊方才松了口气!这时零星的雪花依然飘着天气寒冷异常。锅里的羊肉很快炖得烂熟香气四溢。大家揣摩着日本兵快要到了陈正君、邵盼头等得心焦方才把跑去购买佐料的陈正胜盼来。陈正君一见他劈头埋怨道:“你是咋治的?咋到这会才来呀?”陈正胜放好自行车热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望着邵盼头惶恐道:“去得忒早了跑到鱼台县城里才买来的。”邵盼头板着脸吩咐道:“快下白菜皇军快到了。”张海洋拿过佐料把早已切好的葱姜连同花椒、桂皮、茴香等佐料一同下到锅里文火慢炖。 刚刚把菜炖好便听到轰隆轰隆的汽车声由远而近。张海洋见日本人来了匆忙把切好的白菜下到锅里加火猛烧。邵盼头等人则赶紧迎出门去。只见八辆汽车从南至北鱼贯而到慢慢停在庄头上。从一辆吉普车上走下郭瘸子、王国汉!来到邵家大院。邵盼头等人见了不由微微一愣顿感气氛不对:只见郭瘸子趾高气扬挺胸腆肚;而王国汉却垂头丧气一幅灰溜溜的样子!邵盼头赶紧迎上前去满脸堆笑低声下气道:“王县长!太君呢?”王国汉尴尬地搓搓手抬头看了看郭瘸子的脸色很不自然道:“佐佐木太君怕冷把饭送上车去太君就在汽车里吃!”范清宇见王国汉如此紧张顿时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这时王国汉也往他一瞥两人目光相对王国汉神情沮丧地点了点头!范清宇便啥都明白了。郭瘸子鄙夷地瞥了王国汉一眼大刺刺道:“邵东家!陈保长!别再眈搁了赶紧盛饭军情紧急皇军吃过就走!”邵盼头、陈正君等人哪敢怠慢赶紧安排人手盛菜。日本兵们纷纷从卡车上跳下来端起碗一个个风扫残云吃得干干净净。吃过饭后刹那间重又登上汽车往北隆隆开去一阵雪粒飞扬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本人一走邵盼头叫道:“给我接着搜查!”范管家劝道:“邵东家!弟兄们一夜没睡还是叫他们睡上一觉。反正冯剑就藏在院里派几个人巡逻大白天还能跑了他吗?等弟兄们养足精神再仔细搜查您看管不?”邵盼头见家丁们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皆是倦容满面只好道:“那也管!熬一整夜了大家先去歇会吧!”家丁们大喜一哄而散找地方睡觉去了! 陈正君亲自安排人把锅碗洗涮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儿痕迹。然后把张海洋叫到一旁低声问道:“张海洋!你一到冬闲便到外地唱大鼓挣钱!今年冬天咋没出去?”张海洋笑道:“今年冬天不准备出去了。俺苏庄挨门排户给送十斤红芋干今年只在家门口混饭吃!”陈正君怂恿道:“河南省兰考县有我一个朋友!叫我请一个说书人到他那庄上唱大鼓!你去不去?”张海洋怦然心动问道:“唱一夜给多少钱?”陈正君不耐烦道:“嘿!是我介绍去的他们还能亏待你吗?”陈正君到底是个保长!张海洋不敢得罪慌忙道:“那我过两天就去!”陈正君催促道:“别过两天了今天就动身吧!”张海洋一愣诧异道:“这么急呀?”陈正君睥睨道:“净说废话屎堵腚门子了还能不急?赶快走吧!”不由分说押着张海洋来到苏庄立逼他这就收拾行李上路。张海洋心中虽说嘀咕到底对陈正君有所忌惮被迫携带着大鼓背起单薄的行李挥泪告别娇妻幼儿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踏上去河南的路途。 刚走到渠阁集陈正胜骑着自行车从后面急匆匆赶来。陈正胜明知故问:“张海洋!你这是干啥去呀?”天气寒冷红白喜事、大鼓扬琴接踵而来张海洋忙得不可开交在家便能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愿出门见他问话紧蹙眉头苦瓜着脸诉苦道:“唉!别提了陈保长介绍我到河南兰考县去唱大鼓!”陈正胜心中暗喜话里有话:“到那儿唱大鼓好呀河南兰考县的钱好挣一直唱到过年再回来吧!”张海洋吓了一跳惶惑道:“为啥非要唱到过年才能回来?”陈正胜变脸喝道:“还问为啥唱到过年你炖得好菜!”张海洋吓得一哆嗦脸色苍白叫道:“陈正胜!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陈正胜厉声恫吓道:“你说是啥意思?我刚从张口炮楼回来!皇军吃了你做的羊肉炖白菜二百多人个个跑肚拉稀!脸色腊黄。佐佐木太君大雷霆从南阳岛扫荡回来还能轻饶了你吗?不枪毙你!也得活埋了你!”张海洋两腿打颤浑身筛糠。他惊恐万分还是不相信诧异道:“我的乖乖儿!吃了都拉稀了?”陈正胜一本正经:“对!就是吃了你炖的羊肉白菜才跑肚拉稀的。你捣鬼了吗?给皇军下泻药了吗?”张海洋两眼直顿足叫屈道:“天地良心!我要是给皇军下了泻药天打五雷轰。”陈正胜强忍住笑幸灾乐祸:“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脱不了干系。”张海洋虽说聪明能干面对这场飞来横祸还是手足无措。愣了半天他惊恐万状慌忙往西破荒仓皇而去。陈正胜把一摊稀屎抹在张海洋头上方才放下心来屁颠颠地回去了。且按下不表。 范清宇安排几个家丁在邵家院中不停地巡逻。邵盼头心里明白冯剑就是差八个心眼也跑得无影无踪了根本不可能藏在院里找也没用。叫邵盼头奇怪的是昨夜的那一枪是谁打的?院子被家丁们团团包围冯剑又是咋跑出去的?难道家丁中出了内奸?邵盼头悻悻回到屋里和衣躺在床上。虽说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没有一丝儿睡意。邵盼头郁闷干脆不睡了起床来到院内。范清宇见他不睡劝道:“邵东家!有我在这里守着你先睡一会吧!”邵盼头疑惑道:“我也睡不着!你说就这么大点地方冯剑能藏到哪儿去?”范清宇也疑惑道:“是呀!说出来人家不信到手的熟鸭子转眼飞了。”邵盼头道:“关押那个小娘们的地方得多派几个人手!”范清宇陪笑道:“不用你嘱咐我早就办妥了。”邵盼头由衷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到屋里坐吧!”转身回到屋里坐下。范清宇惴惴不安地跟着进来也在椅子上坐下。邵盼头小声问道:“你说家丁中有没有内奸?”范清宇顿时吓了一跳低声问道:“您……您怀疑谁是内奸?”邵盼头沉思一阵道:“我心里也没底昨夜那一枪是谁打的?”范清宇尴尬道:“这事只能慢慢查了急了不中!”邵盼头缓缓点了点头忧心忡忡道:“看目前的形势皇军长不了!咱们得赶快跟重庆方面联络省得蒋介石打回来有人捏咱的把柄!”范清宇道:“就咱和宋朝民的关系到时候他不得给咱掩盖掩盖?”邵盼头迟疑道:“他能来鲁南县最好!熟人好办事!万一来个不认得的硬说咱是汉奸不麻烦了?”范清宇问道:“您听旁人说啥话了?”邵盼头摇摇头道:“这倒没有!是我瞎猜的。”范清宇问道:“太太没说啥时候回来吗?”邵盼头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嘲讽道:“那个熊娘们知不道又搂上谁的粗大腿了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呢!我早就说过她恐怕回不来了。”范清宇吃惊道:“太太真的不回来了?”邵盼头讪笑道:“日本人是西落的太阳秋后的蚂蚱撑不了几天了她还回来干啥?”范清宇谨慎道:“我就是不明白太太一个日本女大学生长得年轻漂亮为啥嫁给您呢?”邵盼头自嘲道:“我叫这个日本娘们利用了!我是常年放鹰最后叫鹰啄了眼了!”范清宇疑惑道:“您说这话是啥意思?”邵盼头道:“唉!陈年烂谷子的事不说也罢!”范清宇笑道:“太太就象燕子一样飞回日本渡夏去了!”邵盼头忍不住道:“你还知不道吧!慧云是个日本特工真名叫山边良子!她嫁给我只是在湖西找个合法的落脚点为日军搜集情报。我又没蚀本搂着她白睡了好几年。” 范清宇情知慧云回不来了转个话题道:“还有件事我弄不明白太太为啥死护着冯剑呢!”邵盼头冷笑道:“她想利用冯剑攀国民党《复兴社》十五太保之一康泽的高枝。”范清宇疑惑道:“康泽是个啥人?值得太太这般用尽心机?她救护冯剑咋扯上康泽呢?”邵盼头问道:“你知道国民党《复兴社》”十五太保“吗?”范清宇摇摇头:“知不道!倒是听说德国有”盖世太保“!”邵盼头道:“原先我也知不道后来听太太说的:民国二十年冬天蒋介石一时心血来潮想搞一个效忠自已的特务组织!他在黄埔学生会上做了多回暗示还骂了几回”娘希皮“!贺衷寒、邓方仪、刘健群、康泽投其所好在黄埔学生中游说成立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是《中华复兴社》也叫《复兴社》!《复兴社》里有十五个最有权势的人物人称《复兴社》十五太保!康泽是黄埔三期的学生号称是蒋委员长最得意的学生在《复兴社》里叱咤风云举足轻重。就是这个康泽!十几年前在山西省会太原买了一个小老婆恰巧也叫”冯秀花“!据说这个冯秀花也是从徐州贩卖去的太太认定她就是冯剑的姐姐!太太留下冯剑就是想借此跟康泽攀上关系与国民党方面和谈时多条门路向上司邀功请赏。” 范清宇吃惊道:“冯秀花不是早死了吗?”邵盼头狞笑道:“死了?也忒便宜她了那是我在人前做的障眼法我把那个骚货卖到妓院里去了。”范清宇干笑道:“邵东家!这一回你可干了件赔钱的买卖!”邵盼头一愣问道:“你这话是咋说的?”范清宇道:“你送给冯家二十亩好地这不赔本了吗?”邵盼头哈哈一笑道:“只要心里痛快有时候赔钱也值!”范清宇诧异道:“冯剑在阎陈庄几年太太咋没和重庆方面联系呢?”邵盼头鄙夷道:“那只是娘们见识!她联系顶个屁用?两国和谈岂能是件小事?那是两国高层决定的事情!太太只是个特工能左右得了形势?她这是操横心!康泽虽说在《复兴社》里举足轻重在国民党内职位并不算高!再说国民党内部斗争激烈和谈也不是一句话能说了的!汪精卫倒是痛快以国民党副主席的身份公然脱离重庆如今虽说在南京成立了国民政府世界上没几个国家承认!他倒成了全中国人人痛骂的汉奸!这步棋老汪是走错了。皇军胜利了他是吴三桂第二!落个”狡兔尽、鸟弓藏“的下场!皇军败了他是个大汉奸!不论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坐天下老汪的祸殃立马就到身后名声还知不道咋样评说呢!历朝历代对汉奸都是深恶痛绝这一回也不会例外。”范清宇心道:“他虽说认不了几个字这番话却能讲得头头是道心里可够明白的为啥还陷入局中知迷不悟呢?他收留迎娶山边良子又给日本人做事将来还不象汪精卫一样背个汉奸的骂名!”不由惴惴不安故意问道:“邵东家!咱也给日本人做过事将来皇军败了咱们会不会也落个汉奸的名声呢?”邵盼头顿时语塞眼神里分明透出恐惧不知如何回答。他们只顾说话没料到床下有人! 第二十四章 征剿 (二) 却说冯剑寡不敌众被一个家丁扫中脚踝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虽然倒地却乱中不慌趁势就地一滚滚入墙角里。就在几条棍一起捣向他时突然响起一声枪声一个家丁应声栽倒在地。冯剑趁家丁们慌乱爬起来就跑慌不择路闯入一间屋内钻入一张大床下躲藏。家丁们搜查时冯剑手脚勾住床牚倒提一口气象一幅画面朝下反贴在床板上悬于半空屏气凝神全身绷紧大气也不敢出。家丁们吵吵闹闹四处搜查翻箱倒柜老绵羊甚至把头伸入床下端灯仔细查找了数遍。所幸冯剑躲藏在老绵羊的头顶上方老绵羊只瞅角落没抬头往上观察没现紧贴在床板下心惊肉跳、一身冷汗的冯剑!嚷嚷了半晌也没搜查到人!邵盼头恨恨道:“他就是钻进老鼠洞里也得想法把他抠出来。给我再仔细搜查重点搜查旮旯、角落、床底下。”于是家丁们又开始搜查这次搜查得更为仔细。 冯剑手脚紧紧勾住床牚全身重量都在四肢上再加上脚踝受伤不一会便手脚麻快支撑不住了。这时偏偏花妮又钻入床下欠起半个身子端灯仔细查找。花妮的头直顶到冯剑的脸上头梢撩得他脸颊奇痒难忍。但此时性命攸关危在旦夕冯剑拚命忍受着这种折磨全身绷紧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出响声被花妮现后果不堪设想。老绵羊悻悻阴阳怪气道:“花妮!你找到了吗?”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原来花妮刚要答话坚硬的头梢一下子触进冯剑的鼻孔里。冯剑再也忍受不住突然大嘴一张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惊天动地震得木床一晃悠。花妮大惊失色头上顿时走了魂魄脑袋里一片空白恐惶大叫道:“床……床底下有人!”他手脚忙乱挣扎着撅着腚就往外倒爬。谁知退得匆忙后脑勺撞在床帮上撞得他眼冒金星。花妮更是大惊顾不得疼痛一屁股拚命往后坐去终于从床上挣脱身来。虽挣脱了身子立身不牢趔趄了一下四蹄朝天仰面跌倒在地上。后抑时身如泰山正撞在床边的一只大花瓶上那大花瓶应声倒地顿时摔得粉碎。 老绵羊幸灾乐祸高声叫道:“哎呀!你把东家的花瓶碰倒了。”花妮惊魂未定见碰碎了东家的花瓶登时吓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他语无伦次道:“床……床底下有人!”老绵羊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我找了好几遍了床底下啥也没有哪有人呀!”有个家丁疑惑道:“我好象听到有人打喷嚏。”老绵羊冷笑道:“他***一头撞床牚上了撞得床牚响摸摸头上有疙瘩不?”花妮打碎了东家的花瓶怕东家责罚本就心惊肉跳一摸后脑勺果然有一个大包疼痛难忍。他一阵迷糊就连他自已也弄不清是有人打喷嚏还是自已头撞在床牚上出的声响了。 邵盼头和范清宇、邵镰把、邵镰棵一头闯了进来叫道:“哪里有人?”花妮心怀鬼胎嗫嚅道:“床……床底下有人!”邵盼头如临大敌大叫道:“快抓住他!”老绵羊一脸谄媚讪笑道:“东家!您别听他胡屌扯了。床底下我搜查了好几遍啥也没有。他胆子小一头撞床牚上了还把您的花瓶踢碎了。”邵盼头见四百块现大洋买来的一对花瓶果然被打碎一只顿时气得脸都青了。他手舞足蹈气急败坏地骂道:“狗日操的”急毛子撅腚“!打碎了我的花瓶你得赔我。”回过身来劈头盖脸给了花妮几个耳光打得他眼眶乌青鼻口是血。花妮如丧考妣捂着脸战战兢兢浑身哆嗦成一团哪还敢再提床下有人打喷嚏的事?老绵羊乖巧端着油灯重又钻入床下四下粗略一照退出直起身来得意笑道:“连只虫子也没有呀!他一头撞床牚上了还硬说有人打喷嚏。” 冯剑打过喷嚏吓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知道这下子完了。外头吵闹声一片他更是心惊肉跳。谁知担心的事并没生邵盼头把花妮打骂了一顿却是因为打碎了花瓶。冯剑见老绵羊给他打掩护便觉不解。再一细想登时醒悟:“原来他已钻入床下搜查怪花妮不相信他在邵盼头跟前讨好才有此举。”家丁们一直闹腾到天亮突然不搜查了嚷嚷着跑了出去屋内顿时寂然无声。冯剑侥幸逃过一劫见再无动静不觉松了口气才落了下来虚脱在地。须臾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单往外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见屋内景物熟识原来正好钻进邵盼头屋里。听到外头喧哗冯剑打起精神从床下出来凑到窗前偷偷窥视:只见外头正宰羊沏灶连苏庄那个会唱大鼓、扬琴的张海洋也到了正切菜炖肉忙得不亦乐乎!冯剑疑惑心下寻思:“这到底是咋回事?” 外头闹腾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消停了邵盼头却灰头灰脸地进来了。仇人近在咫尺冯剑恨得两眼出火他拔出匕恨不得立马杀了邵盼头给姐姐和艾凤玲的哥哥报仇!但冯剑最终没敢动手他知道此时杀邵盼头容易却暴露了行踪不但救不了艾凤玲还而搭上自已一条性命!冯剑经过昨夜争斗险些被仇人擒获不能不承认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救不了艾凤玲的。 邵盼头躺在床上却又不肯睡一是没抓住冯剑!觉得窝囊二是打碎一只花瓶很是心疼。他索性不睡了起床出去转眼和范清宇一块走了进来。听了邵盼头和范清宇的对话冯剑才知姐姐并没死而是叫邵盼头卖到妓院里去了!却也揭开了压在他心头数年的迷底知道慧云为啥总护着他原来另有目的!邵盼头、范清宇主仆说得兴起竟在屋里喝起酒来一直喝到天黑!冯剑爬在床底下一动也不敢动又饥又冷闻着酒肉香近在咫尺却吃不上弄得他心里象猫抓似的。直到范清宇走了邵盼头磨磨蹭蹭又不肯睡觉。直到午夜老绵羊从外头进来悄声道:“邵东家!按照你的吩咐已经盯上他了!”只听邵盼头低声问道:“这人在干啥呀?”老绵羊道:“这会倒是在睡觉没啥旁的动静。(..info无弹窗广告)”邵盼头道:“我猜昨夜那个放枪的有八成就是他呀!”老绵羊问道:“邵东家!这人昨天一直躲藏在人后的确值得怀疑。真不中我带人把他拿下挖坑活埋了吧!”邵盼头道:“咱没抓住把柄不能轻易动手!他毕竟跟我这么多年可别冤枉了他!免得留下话把。”冯剑听得糊里糊涂虽说不知他们所说的是谁!但从两人的对话中已听出来了这人就是昨夜救他的那个人!冯剑不由对恩人捏成一把冷汗。这时邵盼头站起身来问道:“外头布置得咋样了?”老绵羊讨好道:“跟昨夜里一样都埋伏好了!”邵盼头道:“我去看看!没救走人冯剑今夜八成还来。”说着两人出去了。冯剑这才从床底下爬出来在桌子上找了块点心狼吞虎咽地吃了。吃过点心冯剑从窗户往外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见墙根下黑影里蹲着黑压压的家丁!院内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想从这屋里安全逃生比登天还难。 话分两头。 张海新迎着刺骨的寒风跌跌撞撞走了一夜天亮便到达鲁南县城。张海新过了周店早看到北关矗立的炮楼和高高的吊桥交通壕边站着几十个过关卡的群众在瑟瑟寒风中焦急地等待放行。两个日本兵和十几个伪军站在吊桥边准备搜查过往的人们。稍远处一片突兀的高地上迎风站着一个挺胸腆肚、长得肥胖、象老娘们一样的中年人正是保安团团长王立宝!张海新暗暗叫苦:这***倒是准时冷呵的天也知不道盘着尾巴蹲灶火窝里暖和这么早就来了真是怕鬼有鸡撅子!张海新惴惴不安刚要躲避转念一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知不道啥时候走呢躲也不是办法还是送信要紧!拚着叫王立宝揍一顿吧!谁叫咱当年扇人家一个大嘴巴子呢!张海新狠了狠心硬着头皮朝关卡走去排在进城群众的最末端。张海新见吊桥旁的一堵墙上果然贴着同启、冯剑等人的画像非常醒目庆幸道:“幸亏冯剑没来。”未几吊桥放了下来过交通壕的人们鱼贯而过接受日伪兵岗哨的搜查然后进入鲁南县城。不过张海新感到气氛明显不对头:他见搜查的伪军显得极为紧张搜查明显是敷衍了事而且还急促地催人快走。就连那个专一搜刮民财、雁过拔毛的假老娘们王立宝也显得惶恐不安一脸焦燥不时操着破锣嗓子叫喊:“快点过桥!快点过桥!”催促人们快走还不时伸手推上一把。过桥的队伍走得很快转眼就轮到张海新过桥了。张海新往下拉了拉棉帽子遮住半张脸磨磨蹭蹭走到王立宝身边。王立宝猛地一推他大喝道:“瞎磨蹭啥呀?快点过桥!”张海新大喜赶紧低头掩面而过。却没想到走得匆忙乐极生悲一头栽倒在吊桥上——原来吊桥桥面木板破了一处张海新脱身心切光顾匆匆走路没想到一脚踏空右腿陷入洞中跌坐在吊桥上棉帽子也滚落到壕沟里。张海新右腿被尖刺扎中疼得“哎哟”一声痛苦万分! 王立宝母猪眼一亮大叫道:“张海新!”张海新吓得一哆嗦暗骂道:“我日王立宝家祖奶奶!”应该掉毛不用择“!我真倒霉到底叫这个龟孙操的给认出来了!”张海新一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当孬当孬也不中该杀该剐随他!脖子一挺讥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团长呀!都说你当官架子大了幸亏还认得我张海新!”王立宝沙哑着嗓子冷笑道:“你就是扒了皮烧成灰我也认得你!”张海新把右腿从桥洞中拔出来哭丧着脸道:“今天出门时俺苏庄东头一棵大杨树上的老鸹窝突然着火了我心里还闷乎呢:今天出门这是啥兆头?一路子也没想出头绪。这会一想原来是碰上了丧门星!”王立宝乜斜着母猪眼扭扭娘们腰阴阳怪气道:“我还真服你张海新的气都死到临头了那张破嘴还不饶人!当年你张海新多有本事?一皮锤打得我鼻青脸肿!”张海新苦笑道:“都怪我一时糊涂才打了王团长你的!不过你还好好感激我呀!幸亏我手下留情好歹没把你打死。要不你哪有今天的风光?打是打了我装孬也不中!从沈塘到苏庄也就几里地谁还知不道谁的为人?我求饶你也不放过我!对不?”王立宝阴沉着脸冷冷道:“你倒有自知之明!张海新!你说我咋治你吧!”张海新歪着头一本正经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你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对不?可话又说回来你讹我在先也不怨我揍你!你这会是保安团的团长要是因为我揍过你一回把我枪毙了这事传扬出去你脸上恐怕也不好看!人家不说你心胸忒狭窄了?”王立宝一脸杀气狠道:“就算你浑身是嘴说得天花乱坠今天这条性命是保不住了。”张海新忙把头摇成货郎鼓讪笑道:“我也就是揍过你一回你还能要了我的命呀?你多说拿棍揍我一顿捞本!出出你心中那口恶气对不?”王立宝当年叫张海新一拳打得鼻破脸肿从此颠沛流离逃亡两年不但差点丧命还把老娘给弄丢了。王立宝对张海新一直怀恨在心早就想把他逮住凌迟处死报仇雪恨!只是没有机会没想到张海新竟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赐良机。王立宝本想叫手下把张海新拖出去活埋了又觉忒便宜了他一听这话阴沉着脸奸笑道:“那好!我不枪毙你也不活埋你我用棍狠狠揍你一顿!”母猪眼一瞪喝道:“来人!”一声吆喝从一旁窜出四、五个伪军按胳膊拽腿把拚命挣扎的张海新摁倒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王立宝冲一伪军恶狠狠地吩咐道:“姜中韦!你去找根木棍!将张海新乱棍打死。”姜中韦俩眼珠骨碌碌一转暗道:又要杀人?连忙应道:“好的!好的!”操着两条细麻腿飞一般地去了。王立宝心中得意猫戏老鼠阴笑道:“张海新!你不是叫我用棍揍你一顿吗!我就赏你五百大棍!” 张海新此时命悬一线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吱声?心中暗骂道:“王立宝这个王八操的自从姓了王比姓沈时难对付多了!他张爷爷今天掉足了价还拍足了马屁这个龟孙日的还不饶我!”又懊恼自责道:“我这张臭嘴就是不留情刚才光顾嘴上痛快多说了两句谁知王立宝这个断子绝孙的东西不吃他张爷爷那一套。我的乖乖儿!五百大棍看来他张爷爷要修成正果!死到这里倒不怕谁到”两股会“给冯剑送信呢?耽误了南阳岛上的大事可了不得!”左顾右盼也没看见个熟人心里愁肠寸断:“在这里叫他们打死了谁去通知俺媳妇来收尸呢?王立宝这狗操的倒是熟人把这件事拜托给他恐怕不中……唉!俺家那个熊娘们心眼忒小也知不道舍得刨屋后的那棵榆树不我好歹也活了二十多岁总不能用张芦席一裹说啥也得扣个木匣子再埋呀……”正胡思乱想只见姜中韦扛着根粗木棍气喘吁吁地跑来了。王立宝一见差点没把破鼻子气歪操着母鸭嗓子厉声骂道:“你他妈里个屄的!找不着木棍了?把你家梁头给扛来了?这么粗的木棍!我能拿得动吗?”姜中韦小心翼翼地放下木棍喘着粗气讪笑道:“王团长!我这还是扛来根最细的您要粗的我再去扛?” 王立宝恼羞成怒刚要破口再骂突然一个伪军慌里慌张地跑来叫道:“王团长!佐佐木太君带着队伍已出兵营快到北关了。”王立宝一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失声叫道:“哎呀!咋来这么快呀?”摸起胸前的哨子鼓起母猪眼就吹并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全体集合!”伪军们立即放开张海新霎时站成一排列队整肃鸦雀无声一个个伸长鸡脖子朝城内望去。张海新见伪军们突然放开他排队去了顿时心中大奇暗骂道:“王立宝这个狗操的这是唱得是哪出戏?是啥人要来了把他吓成这个样子?”莫明其妙地从雪窝里爬了起来愣愣地站在雪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张海新还没醒过神来瘸着腿傻呼呼地走到王立宝跟前呆头呆脑地问道:“王立……王团长!我……我咋办呀?”王立宝头也不扭悻悻道:“张海新!该你这家伙时运好叫你捡了个大便宜还不快给我滚!”张海新不相信自已的耳朵用袖子试了把脑门上的冷汗瞠目问道:“你不打我了?”王立宝狠道:“先饶你这一顿只要再叫我抓住非把你活埋了不中!”张海新一愣连连摆手:“王立宝!阎王不欠小鬼的帐!你***别在这里假充好人要打你这会就打!张海新活了快三十岁了从来不欠帐欠帐我夜里睡不着觉!要打你这会就打别叫我活得不自在。”王立宝恼羞成怒大骂道:“狗日操的!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姜中伟!先把他关起来回头我再慢慢拾掇他。”姜中伟冲上前来抬腿猛踢了张海新一脚低声骂道:“狗操的你不要命了?还不快滚!”连使眼色催他快走。 第二十四章 征剿 (三) 张海新心中一凛不敢再耍贫嘴倒退几步连棉帽子也顾不得拾转身撒丫子钻入胡同一溜烟地跑了——张海新虽说脚上有伤却是有生以来跑得最快的一回。张海新猛跑一阵见王立宝并没追来才长舒一口气现已浑身湿透。他平静了一下心绪觉得奇怪:“这一回是咋的?王立宝这***咋起善心来了?”却不知王立宝此时也处在生死关头自身小命尚在狗尾巴上拴着哪顾找他张海新报仇?张海新放慢脚步刚拐上大街迎面列队走过来一群扛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和伪军当头一匹高头大马上骑着一个日本军官!那日军军官长得瘦削矮小大约六十多岁长得一对母猪眼嘴上一抹仁丹胡一张扁柿子脸上有明显一道刀疤显得阴森乖戾狰狞可怕。又见王国汉、郭瘸子跟在那老鬼子后头王国汉脸色苍白走路摇摇摆摆似乎大难临头;而郭瘸子则趾高气扬一反往日对王国汉卑躬屈膝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张海新赶紧躲入胡同偷偷往外窥视微感诧异:这老鬼子面熟在哪儿见过?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目瞪口呆:真斜屌门了老鬼子咋长得象他呀? 日本兵塞满了街筒子半晌方才过完。过了关卡日本宪兵在登上汽车。那老鬼子也下马换乘吉普轰隆隆地朝北开去。张海新吃惊地张大了嘴咋舌道:“我的乖乖!咋来这么多鬼子!”拦住个行人问道:“大哥!这么多日本兵干啥去?”那人看了看他小声道:“你还知不道吧?日本联队长佐佐木太君带领日本宪兵和丰县、鲁南两县的保安团去南四湖征剿同启!”张海新故意问道:“同启咋跟日本人干上了?”那人兴奋道:“前一阵同启把日本人的军需船劫了。如今鲁南县城内只留下保安团长王立宝、副团长关建节带着十几个人守城连王县长、郭副县长也跟着皇军入湖剿杀同启去了。”张海新一听半晌没醒过神来。 张海新见征剿南阳岛的日伪军已经出动知道情况紧急事不宜迟!得赶紧到梁寨集送信。他匆匆穿过城区马不停蹄地往南进中午便到了丰县县城。张海新没停在丰县街头吃了十个煎包直奔梁寨集。经过宋楼、岳庄从蒋庄东拐又赶了十几里路走出一身臭汗直到傍晚方才来到梁寨。 数年前张海新虽说到过两股会驻地因时间久了地址早已忘却。再说两股会是地下武装组织王国汉不时清剿不可能有固定据点。张海新见天色已晚便来到梁寨集上见临街有一个饭铺进去买了一碗面条吃了。结帐时张海新悄问老板:“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那老板问道:“是梁寨集上的?”张海新单刀直入问道:“你知道‘两股会’吗?”老板暗吃一惊警觉地望着他反问道:“你是弄啥的?”张海新道:“我是军师石敬宣老家的人找他有些急事!”那老板忙把头摇得货郎鼓矢口否认:“不认得!俺这里没有啥‘两股会’!街坊见了倒常有人‘骂大烩’!‘两股会’?没听说过。”说罢转身不再理他。张海新无奈在冷冽的寒风中赶了一夜一天的路早已困乏倦怠疲惫不堪便找家客店歇息了。 翌日起来张海新在街头买十几个煎包吃了走街串巷打听“两股会”的下落。人们一听“两股会”!无不谈虎色变避他惟恐不及哪敢和他搭话?原来王国汉一年数次征剿“两股会”!互有胜负便恼羞成怒对平民百姓实行残虐政策凡是跟两股会有关联的无不遭到残酷打击、报复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张海新竟在街头公然打听“两股会”的下落谁敢和他搭腔?张海新打听不着不由心中焦躁。人都说“急中生智”张海新穷途思变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古怪办法:找不到他我就不会把他骂出来吗?对!得想法子骂他!不怕他不露面。狗日操的非逼老张使出绝招不管。 张海新兴冲冲来到闹市见一个白胡老头正抄手爬在一张桌上打盹面前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张海新到了跟前大咧咧地往他对面一坐叫道:“老人家!会写信不?”那老头睁开昏花的两眼诧异道:“你这是咋说的?我就指望给人代写书信糊口不会写信大冷的天我在街头上干啥?”张海新道:“听你话音会写信呀!给我写封信中不?”那老头把干枯瘦削的两手从袖筒里抽出左手摊开纸张右手捏住毛笔用舌尖呵开冻结的笔尖抬头问道:“这信是写给谁的?”张海新信口开河:“写给俺儿!”那老头把笔往桌上一掼眼珠瞪得象鸡蛋不满道:“你这个操蛋孩子吃饱撑得?”张海新一愣:“老人家!你咋张嘴骂人呀?”老头鄙夷道:“看你年纪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儿子断奶才有几天?咋给你儿写起信来?”张海新恍然大悟把手一挥解释道:“我说得这是气话!我找的这人是我的邻居离家好几年了听说就在你们梁寨!如今他娘病重眼看要死想见他最后一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从鲁南县赶来在这里找了他七、八天问遍了附近所有的庄子也没问出他的下落。这人姓石依街坊称呼该喊我一声‘二叔’!所以我一生气把他说成俺儿子了!在俺老家俺爷俩常‘骂大烩’!也不算占他的便宜。”老头不禁莞尔:“你找不到他的下落我写了信你投给谁呀?”张海新道:“你就写:‘石敬宣!你娘快死了’!我挂在树上等赶集的人多了一传十十传百还能传不到他的耳朵眼里?”老头好笑赞叹道:“没想到你年龄不大鬼点子倒不少!这也是个办法!只是忒惹人烦。依我说你干脆弄个大木牌子我写上你说的那几个字往街头一挂更是显眼。”张海新大喜但转悠半晌也没找到木牌仅找到一个硬纸片子。老头道:“这硬纸壳子也中!”说罢饱蘸墨汁在纸片上写下几个大字:“石敬宣你娘快死了!”张海新大喜付过笔资找到一根细麻绳穿上硬纸片子干脆就套在自已的脖子上迎着那寒冷刺骨的西北风直挺挺地站在热闹的十字路口。 日上三杆赶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梁寨集来。大家见街口站着一人胸前挂着大纸牌子上面有几个字很是稀罕不一会便围上一大群人!张海新见人越聚越多心里暗暗高兴但围观的人们的谈论却叫他哭笑不得。一个老太太问身旁那人:“大兄弟!这人挂着个破纸片子站在街口上弄啥呀?”那人也不识字皱眉猜了一阵猜测道:“八成是这人的娘死了是卖身葬母的。”老太太夸张地咋呼道:“我的亲娘也可了不得了!这是谁这么有福!摊上一个孝顺儿子!”有人讥笑道:“有福又咋啦?都混到卖身葬母的地步他娘还能跟他享啥福呀?”老太太认真道:“要是个大闺女倒是好卖俺侄今年三十五了正愁娶不上媳妇!偏偏是个半大小子!看他长得人高马大也是个大肚子汉买到家去谁养活得了呀?”摇摇头走开了。自有识字的问张海新:“石敬宣是你啥人呀?”张海新被西北风吹得浑身颤栗心里有气信口开河道:“他是俺干儿子!”那人上下打量着他疑惑道:“他是你干儿子?”张海新冻得嘴唇乌青哆嗦道:“是……是呀!他不但是俺干儿子我……我和他娘还有一腿。”那人诧异道:“有一腿?啥叫‘有一腿’?”张海新一擤清鼻涕也不结巴了:“就是和他娘相好。”那人吃惊道:“石敬宣有多大年龄?”张海新不知他问这干啥茫然道:“五十多岁吧!”那人嗤笑道:“他五十多岁他娘得有七十多岁了吧?”张海新忍不住笑出声来脱口而出:“别说七十连八十也过不上了。她要是活着快九十岁了!”那人鄙夷道:“你真是个捣蛋孩子!和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嬷子相好也不嫌寒碜……”张海新一愣这才醒悟过来顿足懊悔道:“呸、呸、蚀本了老张这回算计错了蚀本了。嘿嘿说实话石敬宣是俺一个庄上的邻居离家有五、六年了听说在你们梁寨集当地娶了家小小日子过得也怪滋润就是不养他娘。他娘得了重病眼看着就要咽气!想见他最后一面。大哥!你见了石敬宣!给他说一声就说他娘快死了等他回家出老殡呢!”那人连连摇手慌忙道:“我不认得这个人!”转身走了。 张海新一直站到太阳西斜冻得手脚麻直到赶集的人群逐渐散去也没见石敬宣露面。张海新无奈早已饥肠辘辘只好收起牌子买两个烧饼吃了站在瑟瑟的寒风中愣。就在这时一人问道:“你就是张海新吗?”张海新眼前一亮赶忙道:“是呀!你是谁呀?”那人面无表情冷冷道:“你不是找石敬宣吗?我带你去!”张海新大喜把手中纸片一扔眉飞色舞道:“他在哪儿?快带我去我找他有点急事!”那人悄声道:“你跟在我身后走千万别往后看!”扭身就走。张海新不敢怠慢紧紧跟在那人后头。 那人却专找僻静处行走张海新跟着他拐过一个胡同疑道:“他这是领我上哪儿去?”心中惧怕不敢再走。就在这当口突然响起一声呼啸。张海新大惊匆忙中往旁边一闪一根木棍紧贴他的左臂砸在地上把棉袄撕出一个口子露出白花花的棉花!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面目凶恶的大汉截住退路朝他扑来。他刚要呼救便被来人扑倒在地堵住嘴巴捆了个结实。随后有人用口袋套住他的头围着一阵拳打脚踢。打得张海新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海新苏醒过来感到两臂剧疼身子在半空中晃悠。有个声音尖利的人喘息道:“乱棍打死算了要不就挖坑活埋。”张海新大惊拚命挣扎才知手脚被捆被人穿在木杠上抬着。另一个声音颇老的人道:“不管咋说他指名道姓要找石军师说不定真有事呢!”声音尖利的人道:“我的娘也!这死狗真沉!不中咱得歇歇!”说罢把肩上的木杠一扔跌坐在地上。张海新象口袋一样掉在冻成石头一样坚硬的地上摔得眼冒金花又一次昏死过去。 第二十四章 征剿 (四) 不知过了多久张海新苏醒过来感到两臂剧烈疼痛身子却在半空中晃悠。[..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听有个声音尖利的人喘息道:“干脆乱棍打死算了要不就挖坑活埋。”张海新大惊拚命挣扎才知手脚被捆被人穿在木杠上抬着。另一个声音颇老的人道:“不管咋说他指名道姓要找石军师说不定真有事呢!”声音尖利的人道:“我的娘也!这死狗真沉呀!不中咱得歇歇!”说罢便把肩上的木杠一扔。张海新象口袋一样掉在冻成石头一样坚硬的地上摔得眼冒金花再次昏死过去。 等张海新再次醒来已被除去罩头的口袋手脚也已松绑。他睁眼四下一看只见湿土墙壁上有掏挖过的痕迹上搭着几根开出几朵黑木耳的粗木棍铺有长出白菌丝的秫秸原来是在地窨子里。转过头一看对面端坐着一人正是他要找的石敬宣!张海新不顾伤痛一骨碌从地上坐起大叫道:“老石!我可找到你***了。”石敬宣哭笑不得:“张海新呀张海新!你也忒会操蛋呀!占便宜也不捡个地方这能是在咱家苏庄吗?这玩笑开大了你差点没把小命搭上呀!找我有啥事吗?”张海新急切道:“咋没事呀?大冷天跑一百多里地找你还能没事?”石敬宣眉毛一挑面色凝重:“真有事呀?”张海新问道:“你认得冯剑不?”话音刚落突然从隔壁冲出几个人兴奋道:“你认得冯剑?是他叫你来的?咋不早说呀?”张海新见在梁寨骗他的那人也在忐忑道:“是呀!是他叫我来的!”一个年近四十的人紧握着他的手陪笑道:“海新兄弟!对不起你了!早说是冯剑叫你来的他们也不会对你不恭敬了。”张海新苦笑道:“你说得轻巧!见不到你们我给谁说呀?”那人点头道:“也是!俺们没个固定据点没内部人带领你找不到这个地方!”石敬宣介绍道:“这位是‘两股会’的司令景志刚!景三哥!”景志刚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秦朋!刚才对张兄弟不恭敬你有责任过来陪个礼吧!”秦朋道:“光觉张大哥做事招摇摸不清他是啥来路虽说几年前见过一面乍见面也不敢认要不是石军师说是张大哥我还是不敢相认!张大哥!凡事都往坏处想了兄弟们下手重了对不住你!请多多包涵。”说着满面堆笑作了个揖。张海新赶紧道:“这事也怪我一时找不到你们才想出这么个馊办法!我和石敬宣常骂大烩没想到惹下这么大的乱子差点把命搭上。”秦朋苦笑道:“张大哥!说实话你这个办法是不咋样要不是焦二哥拦着依弟兄们的意思早把你活埋了。”张海新知道他说得不假面色突变心道:“这两天净碰倒霉事挨了几顿揍了!老张今年的运气不好。” 景志刚见张海新色变微笑道:“快说正事吧!”张海新道:“你们还知不道吧?冯剑当上南阳岛的副司令了!”景志刚道:“这倒是听说了!”张海新奇道:“他当上副司令才两个月你们是咋知道的?”景志刚道:“冯剑在微山湖打鬼子的事早就传遍微山湖两岸了俺们还能知不道吗?”张海新神色凝重道:“眼下南阳岛碰上了麻烦!鬼子和汪精卫的伪军正在进剿南阳岛冯剑叫我来就是想叫‘两股会’的众弟兄拖住鲁南县王国汉的后腿牵制住这一部分敌军。”景志刚笑道:“就凭‘两股会’和冯剑的交情这个忙肯定要帮的。张兄弟!你先躺下歇着吧俺们弟兄商议商议。”张海新被捆了半晌又被摔了个半死浑身又疼又麻疲惫地点了点头。 景志刚、焦守则、石敬宣、秦朋、毛小银、符利、孟家来、谷启孝、章老三、林之波等人来到外间坐定景志刚道:“冯剑是‘两股会’的恩人!如今有难就咱跟冯剑的交情这个忙一定得帮!再说日本人侵略中国叫人恨之入骨;汉奸们背祖弃义吃里扒外帮日本人祸害百姓更加可恨。大伙还有啥话说吗?”毛小银跃跃欲试:“景三哥!为朋友两肋插刀为中国人除奸你就下命令吧!”林之波磨拳擦掌:“抓住那个比他爹还坏的‘亡立鸨宝’!剐骨、熬油、点天灯!”焦守则道:“这些年来咱跟‘亡国汉奸’斗了也不是一个回合了他是咱们的老对头呀!对付他咱还是有经验的。”章老三道:“‘亡国汉奸’、郭瘸子都跟鬼子进湖了鲁南县城只有关建节和‘亡立鸨宝’带着十几个人城内空虚无援!根本不是咱的对手。咱们干脆攻击‘亡国汉奸’的老巢才是正理呀!这叫‘围魏救赵’!‘亡国汉奸’后院起火还有心攻打南阳岛吗?不但闹得‘亡国汉奸’内心惶惶更震慑敌人的军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景志刚大喜:“咱有老章这个‘智多星’!还怕不打胜仗?石军师!算上一卦。”原来景志刚等人不识字却极为迷信每回打仗前必叫石敬宣算上一卦算准这一仗准能打胜方才出征;如果卦象不佳则不出征。只要石敬宣算准这仗胜利大伙满怀信心出击每回都能大胜而归出奇地灵验。所以自景志刚以下无不把石敬宣奉若神明。石敬宣依言虔诚地把三枚铜钱装入竹筒叫景志刚摇卦。景志刚水盆净手恭恭敬敬地双手合抱竹筒闭上眼睛默默祷告一阵摇动竹筒把铜钱倾倒在桌子上!一连摇了六次然后屏住呼吸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眼巴巴地望着石敬宣听他解说。章老三见景志刚摇出卦来石敬宣脸色微变半晌沉呤不语便知道卦象不祥。他装作倒茶凑上前在石敬宣耳边道:“老石!出征之前关健是要稳住士气!你忘了‘玄武门之变’了吗?”石敬宣一怔脸色登时缓和下来:“景三哥!从卦象上看这回出击一准马到成功。”景志刚大喜霍地站起身来吩咐道:“杀猪宰羊弟兄们喝足吃饱连夜赶到鲁南县端‘亡国汉奸’的老窝。”大伙兴高采烈说笑着去了分头去做准备。石敬宣心中惴惴他一扯章老三的胳膊愁眉不展道:“章老三!这一回可不能儿戏!世爻动化回头克应爻、月建、日辰都克世爻卦象大凶我心里没数呀!”章老三低声道:“老石呀!你到两股会时间比我晚了几个月知不道俺们跟冯剑的关系!那可是生死之交呀!景三哥最讲义气不论你这卦算得好不好鲁南县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带着弟兄们去冲杀的!在这种情况下你就不能说实话只能鼓舞士气!再说算卦毕竟是算卦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林之波见他俩嘀嘀咕咕凑上来来奇怪地问道:“你们俩叽叽咕咕在说些啥呀?”章老三白了他一眼鼻翼翕动训斥道:“你啥都打听还乱插嘴说了你也不懂!”林之波不悦道:“又看不起人!你没说咋知道我不懂?老章叔!啥叫‘玄武门之变’?”章老三搪塞道:“那是唐朝太宗皇帝李世民在玄武门动政变杀太子李建成、李元吉的故事!等打了胜仗回来我再给你细说吧!”林之波见他卖关子不说更是不高兴。 “两股会”每年被王国汉征剿数次早已狼狈不堪东躲西藏居无定所!大伙憋足一把劲早就想寻机给王国汉还以颜色。但敌强我弱力量悬殊苦无良机!王国汉随鬼子进湖征剿南阳岛城内空虚无援正是报仇的好时机。景志刚不顾手头拮据叫人买来一头肥猪一头山羊和五坛烧酒。在四周放上岗哨安排人杀猪宰羊吃喝到半夜然后集合队伍雄纠纠、气昂昂地往鲁南县进。张海新不愿在家秦朋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匹无鞍瘦马!张海新骑着瘦马跟在队伍后头。 王立宝、关建节留下守城把日伪军送走郎舅唉声叹气!原来佐佐木一到鲁南县王国汉便现他竟是昔日不共戴天的仇人顿时吓懵了。惊魂甫定他慌忙找儿子王立宝商议:“儿呀!要出大事了佐佐木是爹的仇人!”王立宝一听顿时吓得柿子脸煞白:“爹!这是真的吗?”王国汉哭丧着脸道:“千真万确。他大权在握肯定报复呀!”王立宝呆了半晌也无好法只好使出杀手锏把妹妹沈桂花精心打扮一番送进了佐佐木的被窝。他对王国汉道:“爹!只要太君玩痛快了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日本人和中国人差不多都喜欢美貌女人!”王国汉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的儿呀!不知咋的我心里非常害怕。”王立宝信心十足安慰道:“您还怀疑桂花的能力?她一去马到成功您就放心吧。”王国汉禁不住瑟瑟抖:“这一回恐怕不行。我了解这个老鬼子了他是女人也要你爹的小命也要呀!”王立宝眨眨母猪眼疑惑道:“不能吧?以我的经验还没有桂花摆不平的事!” 且说佐佐木是个色鬼见沈桂花竟长得象他当年在威海卫窑子里的相好勾起旧情当夜便搂她上了床。沈桂花倒想把佐佐木摆平帮哥哥一个大忙谁知她那天身上来事佐佐木把短枪插入枪套仅一个回合便现短枪上有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原来日本人出征前最忌讳见红认为不祥。佐佐木大为光火倍感晦气猜测这是王国汉故意捣蛋以此破坏他的武运破坏“大东亚共荣!”翌日晨把他叫去指着他鼻子大骂了一通并勒令他和郭瘸子随军出征打定主意要在路上除掉他雪旧日心头之恨。 临行前王国汉战战兢兢找到王立宝悲怆道:“孩子!爹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我活了六十多岁也不怕死就是不放心你呀!你是我惟一的儿子我死之后你赶紧逃命吧。就算佐佐木不整你郭瘸子也轻饶不过你!”王立宝已知沈桂花把事办砸见他已成落水狗避之唯恐不及哪有耐心听他说这些话?再说他才享受几天富贵怎么舍得丢下重过从前贫困潦倒的生活?王立宝支吾了几句便撇下一脸沮丧、大难临头的王国汉慌忙去关卡了。 所以王立宝、关建节心里害怕极了天天以酒浇愁。 这天关建节也不回家郎舅对酌饮至半夜又喝得醉醺醺的才各自回屋酣睡。突然王立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晕乎乎地坐起身来眯瞪着母猪眼骂道:“狗日操的是谁敲门呀?”一个团丁大叫道:“王团长!‘两股会’从城南门打进来了。”这不啻平地响了一声惊雷王立宝酒也吓醒了。他愣了半晌从枕下摸出手枪战战兢兢地问道:“两股会真……真的打进来了?”话音才落外头便响起炒豆般的枪声。团丁焦急地叫道:“王团长!‘两股会’的人马已包围了团部您说咋办?”王立宝吓得浑身哆嗦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丫跑去开门问道:“关……关副团长在哪儿?”那团丁带着哭腔道:“在门口跟两股会接上火了。”王立宝瞪着血红的母猪眼喝道:“那你还站在这里干啥呀?还不跟关副团长把守大门去!”那团丁吓了一跳连声道:“是是!”转身跑了出去。王立宝呆立半晌知道手下的这十几个人根本不是‘两股会’的对手只能是白白送死!他环顾左右却又无处躲藏象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突然他母猪眼一亮:院内有个臭水坑坑中结了一层厚冰坑边堆满了杂物!他不假思索把坑边杂物推入坑中不顾脏臭扒开杂物一头钻了进去并用杂物盖了个严实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他刚刚稳住身形就从杂物缝隙中看见几个穿破棉袄的人拎着驳壳枪闯了进来。一个年近四旬的人喝道:“符利!谷启孝!快截住后路别叫‘亡立鸨宝’跑了!”符利道:“谷启孝!跟我到这边来!”两人飞奔而去。须臾一人拖着关建节的衣领倒拽过来。景志刚问道:“这人是谁?”毛小银道:“他就是保安团副团长关建节!在萧县当过‘护路队’的副队长!这***坏得淌水是咱的老对头了!”景志刚道:“除恶务净崩了算了。”关建节连连救饶磕头如捣蒜哭诉道:“各位爷爷!我不是人是老母猪!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景志刚极不耐烦:“小银!孟家来!你俩还磨蹭啥呀?***汉奸死有余辜!”毛小银、孟家来喝道:“没种的东西!”把他拖到臭水坑前“砰砰”就是两枪。求饶声戛然而止关建节一头栽进水坑污血脑浆喷了王立宝一头!王立宝脑袋顿时“嗡”得一下当场昏死过去。 大家找遍保安团驻地也没找到王立宝的下落大失所望。章老三道:“天快亮了!要防敌人增援得赶紧撤退。”景志刚吩咐:“把关建节的尸体拖出去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毛小银、孟家来把关建节的尸从臭水坑里拖出却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亡立鸨宝’就躲在关建节身下的杂物底下错过了除奸的好时机。 毛小银、孟家来把关建节的尸挂上北关城门楼子贴上石敬宣现写的除奸告示。张海新对景志刚道:“景三哥!这马你们牵回去我不跟你们去梁寨了。冯剑是俺海贵哥的干闺女婿!海贵哥的干闺女叫邵盼头抓走了还知不道咋样呢我得赶回去看看。”景志刚奋然道:“冯剑的事就是俺‘两股会’的事!弟兄们别慌回去跟张海新到阎陈庄去救冯剑的媳妇!救出人后再回梁寨不晚。”毛小银看了张海新一眼走到景志刚跟前低声道:“冯剑的媳妇?问问她是谁呀!”景志刚恍然大悟迷惘道:“是……是呀!他媳妇是谁?”张海新道:“姓艾!叫艾凤玲!”景志刚微微色变半晌才道:“男人娶三妻四妾自古都有!只是这姓艾的女人和‘两股会’有点过节。海新兄弟咱们就此分手吧!以后冯剑有事叫他别忘了两股会的弟兄。”带着“两股会”的人马迅往丰县梁寨集退去。张海新愣了半晌实在猜测不透艾凤玲咋跟“两股会”有了过节。 “两股会”扬眉吐气一举端了保安团的老巢大胜而归。路上石敬宣凑到章老三跟前心有余悸:“老章!幸亏听了你的话呀!”章老三道:“孙子兵法有:‘庙算胜者则胜多也。庙算不胜者则胜少也’;‘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王国汉、郭瘸子率保安团随鬼子清剿南阳岛鲁南县空虚正好偷袭。咱们士气高昂正如决口的湍流俯冲的鸷鸟偷袭稳操胜券――算卦占卜也就这么回事不能相信也不能忒当真呀!石军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石敬宣擦试了把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张海新离了鲁南县出北关一路行进晌午时分来到王寨集。刚过王寨只见对面开来十几辆汽车满载鬼子和伪军!车轮碾压积雪轰轰隆隆地往南飞驰。张海新暗吃一惊思忖:“鬼子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把南阳岛剿灭了?”忐忑不安。躲在一边待鬼子汽车开过张海新才紧一步慢一步往家里赶去。过了顺河木桥早看到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在冬日的天空里显得极为乍眼。张海新心中惴惴:鬼子又烧了谁家?伤人没有?他们欠中国人的血债忒多了真是作恶多端!再仔细一看黑烟却是从阎陈庄而起叫他迷惑不解。按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邵盼头怎会叫日本人拿阎陈庄开刀?这到底是咋回事? 张海新不回苏庄却朝阎陈庄走去。刚拐过弯迎面过来一人竟是杨长岭!张海新急急问道:“长岭!这是谁家失火了?”杨长岭既兴奋又胆怯:“海新叔!你还知不道吧?鬼子把阎陈庄邵盼头家一把火烧了!”张海新瞠目结舌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惊喜道:“是他家呀?真是老天有眼!鬼子咋把他家给烧了?”杨长岭左顾右盼神秘道:“说起来蹊跷!到河堤下避风的地方我给你慢慢细拉!”两人直奔河堤。到了河堤下两人各搬一块坷垃坐下张海新催促道:“你快说吧:到底是咋回事?”杨长岭道:“还得从前天说起……” 且说冯剑呆在床下见邵家戒备森严竟然无法脱身更谈不上去营救艾凤玲了!好在邵盼头虽在屋内睡觉并没想到屋内藏有敌人只是奇怪:点心莫明其妙地失踪!茶瓶里的热水被人偷喝而且屋里还弥漫着一股骚臭。点心虽说失踪他只是猜测屋里进了老鼠茶瓶里的热水则怀疑是老绵羊喝了。也是他最近凡事不顺美貌的女人离去整夜孤寂难捱。屋内已搜查无数遍他做梦也想不到冯剑会藏在床下。冯剑知道姐姐没死心里兴奋了一阵但一想到姐姐被卖到那种地方生不如死对邵盼头的恨意更浓。邵盼头见家丁又空守一夜也感心灰意冷天刚放亮便返回屋里倒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十四章 征剿 (五) 冯剑见他熟睡从床下悄悄钻出。(..info无弹窗广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瞪着血红的两眼飕地从腰间拔出七星匕往邵盼头当胸刺去。就在这紧要关头邵盼头突然梦呓道:“给我把当院围住别叫冯剑跑了。”冯剑一惊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匕悬在半空刺不下去:不能杀呀虽说此时能杀死仇人给姐姐报了大仇但外面包围重重自已无法脱身!得不偿失还是救艾凤玲要紧。这些年来他经历磨难知道此时不能惊动敌人只有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自我安慰:冯剑!忍了吧以后还有杀他的机会。虽心不甘也只好按压下心头的刻骨仇恨收起匕望着在床上睡觉的邵盼头眼里喷出怒火。 冯剑藏在床下好在有点心吃有开水喝只是大小便不好处理只能撒在屋里。好在是在冬天骚臭味不大两个冤家对头倒相安无事!邵盼头睡了一天方才醒来。天刚擦黑邵盼头设下埋伏又空守一夜没拿住刺客。天刚蒙蒙亮邵盼头沮丧回屋一头扎倒在床上拉被就睡。刚刚躺下老绵羊推门进来叫道:“邵东家!皇军从南四湖撤回来了。”邵盼头大吃一惊霍地坐起身来:“才走一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冯剑暗喜:“到底是倩靓她们有智有谋;看来张海新找到了‘两股会’!两面夹击鬼子撑不住了!”老绵羊也是茫然:“我也知不道!刚才在大门口见一溜汽车从张口开过来了。”邵盼头慌忙下床穿鞋就往外走边走边诧异道:“到底是咋回事!”老绵羊脚不沾地、屁颠颠地跟在身后讨好道:“皇军回来了知不道还在咱这里吃饭不?” 邵盼头匆匆出门果然见一辆接一辆的汽车从张口碾着积雪轰隆隆地开过来了那辆吉普车到了邵家门口便停了下来。须臾一个六十多岁的矮个老鬼子阴沉着脸从车上下来。这老鬼子脸上有一深紫色刀疤瘦削身材走路象个老娘们!邵盼头暗吃一惊心道:“这太君好象在哪儿见过!”正踌躇那老鬼子来到邵盼头面前母猪眼阴森森地望着他!邵盼头赶忙上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太君回来了?”那老鬼子面无表情径直走进邵家大院。邵盼头碰了个软钉子更是紧张。见王国汉、郭瘸子跟在老鬼子身后也走进院来邵盼头又赶紧招呼道:“王县长!”王国汉尴尬一笑慌忙道:“好!好!”极不自然!郭瘸子斜睨了他一眼调侃道:“邵东家!你那羊肉炖白菜味道不错皇军要带你到日本开饭馆呢!准能赚大钱呀!”奸笑一声跟在老鬼子身后进了大院。邵盼头见他说话阴阳怪气心里不由一颤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郭瘸子见他愣神不耐烦道:“邵东家!你也进来吧。”邵盼头不知福祸战战兢兢地进了院子。原来日本兵耀武扬威前去征剿南阳岛刚来到湖边全体二百多鬼子、伪军全都拉了肚子。佐佐木太君大雷霆转头返回阎陈庄找邵盼头算帐。 冯剑见邵盼头出去了也从床下爬出凑到窗前偷窥。老鬼子带着王国汉、郭瘸子走进院子冯剑一见佐佐木心里也是一振:这老鬼子咋看着面熟?象在哪儿见过?再看老鬼子身后跟着小人得志、趾高气扬的郭瘸子和脸色苍白、战战兢兢的王国汉!冯剑更是不解心道:“王国汉这***咋了?象个霜打的茄子?”正暗暗猜疑突然人影一闪象是有人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冯剑吃了一惊见往床下躲已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冯剑见身旁有个衣柜顾不得多想打开钻了进去。刚刚掩上衣柜只听屋门“吱呀”一声有人闯了进来。冯剑从柜门缝隙中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来人竟是管家范清宇!范清宇一脸惊慌直奔衣柜而来。冯剑大惊脑海里闪念:“这下子完了!” 范清宇走近衣柜并不开衣柜门却拚命挪开衣柜钻了进去又从里面把衣柜掩上。冯剑大奇:“难道这里暗藏机关?是个地道洞口?”听听再无动静冯剑便从衣柜里钻出试着把衣柜挪开果见衣柜下靠墙边有个黑乎乎的洞口阴森森的深不可测。更叫他惊奇的是:洞口旁的墙上竟也写着一行小字正是他再熟悉不过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冯剑疑窦顿生:范清宇吓成这样到底因为啥事?邵盼头屋里有地洞入口范清宇是咋知道的?鬼子汉奸来到邵家正是用人的时候范清宇是管家不去照应鬼子、汉奸!躲藏起来干啥?正当他百思不解突然有人骂道:“混蛋东西!你一点也不老实。”冯剑凑到窗前探头一看郭瘸子正训斥邵盼头更是莫明其妙心道:“郭瘸子比王国汉还横!太阳咋从西边出来了?”正疑惑更不可思议的事生了:郭瘸子翻眼瞪着王国汉幸灾乐祸道:“破坏‘大东亚共荣’!要追查到底……”再看王国汉竟然面如死灰瑟瑟抖。 郭瘸子狐假虎威把邵盼头骂了一顿凑到佐佐木跟前谄媚道:“太君!外头忒冷上屋里坐下。”佐佐木转身进屋来了。冯剑见佐佐木和邵盼头、郭瘸子、王国汉就要进屋赶紧钻入衣柜屏息静气从柜门缝中朝外窥视。那老鬼子进了屋大模大样地往太师椅上一坐脸上紫红色的刀疤不自然地抖动着母猪眼里闪着寒光令人生畏。郭瘸子往佐佐木身旁一站挺着肚子喝道:“老邵!说说吧这到底是咋回事?” 邵盼头喉结急地上下滚动脸色苍白哭丧着脸解释道:“郭县长!我说得全是实话现宰的活山羊自家窖藏的白菜您就是再借给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捣皇军的鬼呀!你问问王县长!他知道我的为人!我是皇军的忠实朋友是支持‘大东亚共荣’、建立“王道乐土”的!”说着把脸转向王国汉!诚惶诚恐求他添句好言。王国汉见他点到自已硬着头皮讪笑道:“是的!邵东家是大大的良民!是不会捣鬼的!肯定是土八路的共产党员干的!” 佐佐木母猪眼一瞪突然操着生硬的中国话问道:“党员?谁的党员?”邵盼头一听赶紧应道:“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当院’呀!”由于紧张加上佐佐木中国话说得不标准邵盼头把“谁的党员”听成了“谁的当院”!而苏皖北、鲁南、豫东一带方言正是把院落说成“当院”!佐佐木顿时如临大敌两个母猪眼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邵盼头阴森森地喝问道:“你的‘党员’?你们的‘组织’?”邵盼头由于紧张又没听懂不由急出一身冷汗。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王国汉!王国汉刚要说话那老鬼子目光冷冷扫过突然指点着王国汉!厉声骂道:“八格牙路!你的是‘党员’的总后台!老实的站好说话的不要!”吓得王国汉垂目低头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邵盼头身处险境谁也指望不上紧张地思索对策。突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顿时醒悟:“轴子!轴子!我的娘也原来太君想吃烙馍呀!”原来“轴(zu)子”是当地一种烙馍用的木制工具两头尖中间粗多用枣木制成。用轴子把面团烙成薄饼在铁鏊子上烫熟卷上大葱吃是很好吃的一种面食。也有一种物件同样用木棍做成两头一般粗专擀面条、面叶俗称“擀面杖”!邵盼头拭拭脸上的冷汗连声叫道:“‘轴子’?有啊!有啊!皇军想吃烙馍!咱这就烙这就烙。”扭头叫道:“范管家!范管家!”喊了几声竟无人应声。邵盼头找不到范清宇更是慌忙吩咐老绵羊:“快去找陈保长!安排人手烙馍皇军想吃烙馍了。”老绵羊见佐佐木、郭瘸子恶声恶语象是审问邵盼头也吓得心惊胆颤。一听吩咐不敢怠慢急忙跑去了。邵盼头更是把家中的男女老少全叫过来支上案板、铁鏊子男人们烧火女人们和面慌忙烙起馍来一时邵家大院黑烟四起火舌乱窜。 佐佐木走出屋门两只母猪眼望着这一切莫明其妙。他叫过邵盼头又问道:“你们的‘组织’?”邵盼头点头哈腰道:“太君先坐下喝茶烙馍马上就好。”老鬼子怒不可遏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大喝道:“你们的组织?”邵盼头捂着脸愣愣地望着面目狰狞、扭曲变形的佐佐木才意识到理解错了鬼子不是要吃烙馍而是找什么“组织!”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老鬼子脸上的刀疤闪着暗紫色的冷光显得更加阴森、可怕。须臾佐佐木把清瘦短促的手掌一挥骂道:“邵盼头!良心大大地坏了。”鬼子宪兵一拥而上把邵盼头掀翻在地围着拳打脚踢。不一会便把他打得奄奄一息昏死过去。更有鬼子踢翻铁鏊子在邵家行凶放起火来。霎时浓烟冲天而起。 陈正君和老绵羊抬着一篚烙馍走了进来见鬼子毒打邵盼头还行凶放火两人惊得目瞪口呆。陈正君上前拽住王国汉的胳膊央求道:“王县长!您该说句话了!邵东家是啥人您心里能没数吗?他这是好心办了错事您就给求个情吧!”王国汉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哆嗦着咧了几咧嘴却没说出话来。陈正君是八面玲珑之人察颜观色就知王国汉失宠。他见郭瘸子挺胸腆肚趾高气扬忙上前陪笑道:“郭县长!”郭瘸子不等他开口拿着官腔道:“皇军昨天进湖剿匪全都拉了肚子这跟邵盼头昨清起来(早上)的那顿饭有很大关系!这叫私通八路破坏‘大东亚共荣’!破坏‘王道乐土’!死有余辜。太君怒了今天非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谁讲情也不中呀!”陈正君心里暗暗高兴:“原来是因为这事?”眼珠一转调侃道:“郭县长!你每次到阎陈庄来邵东家可没亏待你呀!人家常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这节骨眼上你要是见死不救可真有点对不住人了!” 郭瘸子脸上挂不住磨蹭一阵讪笑道:“老陈呀!不是我不愿帮这个忙太君火又不是事出无因我咋讲情呀?你没见王国汉那个屌样子吗?太君这场火多半是冲他的。”陈正君谄媚道:“我早看出来了不知王县长咋得罪太君了。郭县长!我们可指望你了!事成之后我叫邵东家拿一百块现大洋谢你中不?”郭瘸子一瞪眼佯笑道:“老陈!你这是弄啥呀?咱这些弟兄一提钱可就见外了!邵东家是啥人我还能知不道吗?我这就去和太君说。”郭瘸子凑到佐佐木跟前点头哈腰说了一通又拍胸脯打了包票佐佐木这才把已打得遍体鳞伤的邵盼头放了。陈正君见花妮站立一旁便问道:“范管家干啥去了?”花妮赶忙伸长脖子茫然道:“谁知道干啥去了?没看见他呀!”陈正君道:“我就替邵东家当一回家吧!花妮!你取一百块现大洋来。”花妮胆怯道:“拿这么多钱咋也得给邵东家说一声呀!”陈正君低声道:“邵东家不是昏过去了?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磨蹭啥呀?快点救人要紧!”花妮慌忙去了。不一会花妮抱来一百块现大洋匆匆跑来递到郭瘸子手中。郭瘸子接过大洋朝佐佐木颌。佐佐木脸色缓和讪笑道:“邵盼头皇军的朋友!王国汉八路的总后台!”王国汉吓得浑身筛糠大叫道:“太君!这里头可没我啥事?我大小也是国民政府汪主席委派的县长你可不能官报私仇啊!”佐佐木哪肯听他争辩?母猪眼一瞪大喝道:“拉出去死了死了的。”正是“鸡蛋里头挑骨头浮土堆里找缝隙”!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旁边窜出几个如狼似虎的鬼子兵把王国汉摁倒在地横拽倒拖拖了出去。王国汉高声骂道:“佐佐木!**你八辈祖宗。”佐佐木脸色遽变突然打了个寒战:“中国人真狠死到临头还敢操俺祖宗而且一操就是八辈。”转念又一想禁不住暗暗冷笑:“大日本帝国铁蹄已踏遍了整个东亚太平洋地区一路所向披靡大军过后血流成河一片废墟瓦砾各国部队不堪一击无溃不成军不望风而逃。皇军杀红了眼连脸都不要了还怕你操俺祖宗吗?真是天大的笑话!骂人就能把日本帝国骂败俺大和民族早就绝种了。唉!中国人没别的本事就会操人家的祖宗。”虽说佐佐木不怕王国汉操他祖宗王国汉还是骂不绝口一直“操”了下去“操”得佐佐木耳热眼跳。直到大门外响起一声轻脆的枪声叱骂声才戛然而止。佐佐木定了定神摇晃着娘们腚走出熊熊燃烧的邵家大院来到门外。他见王国汉倒在血泊之中尸体渐渐僵硬这才脸露狞笑放下心来。不过他经过王国汉尸时还是心惊肉跳看来被“操”得不轻。佐佐木登上吉普车带着鬼子、伪军!扬长而去。 鬼子车队一走陈正君赶紧叫人救火。冬天干燥加上房屋是砖木结构遇火既燃陈正君等人深井汲水折腾了半天才把大火扑灭。却说这一场大火把邵家大院房屋三停烧塌了一停另一个花瓶也粉身碎骨在熊熊大火中焚毁。佐佐木点火行凶时邵盼头一家被如狼似虎的鬼子、汉奸赶到了院外女人、孩子哭叫连天自顾不暇忘了屋里还有一人!那个躺在床上数年、半死不活的邵和坤无人救助在熊熊大火中烟熏火燎被烧成了外焦里嫩透着诱人肉香的烤乳猪!呜呼哀哉!老绵羊等人把邵盼头救起来邵盼头看着眼前的一切欲哭无泪。他到底没弄明白可口佳肴羊肉炖白菜日本人吃了咋会拉肚子呀!难道是水土不服吗?老绵羊谄媚道:“邵东家!给皇军炖菜的是苏庄那个唱大鼓的张海洋会不会是他在菜里做了手脚?”陈正君、陈正胜忙道:“倒有八成是他!张海洋陷害邵东家忒不是个玩艺。”邵盼头这才恍然大悟怪叫道:“快去苏庄把张海洋抓来!” 老绵羊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去了苏庄却扑了个空。张海洋家人道:“从阎陈庄回来连口气也没喘就带着大鼓出门了知不道上哪儿去了。”老绵羊回来一说邵盼头的刀削脸顿时拉长半尺气极败坏懊丧道:“没想到叫张海洋操了一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抓住他非活埋了不中。”对张海洋恨之入骨。 老绵羊走后张海洋家见事不妙赶紧叫张海荣去追张海洋!张海荣心急如焚紧赶慢赶直到第二天晌午方才在山东曹县境内追上二哥!张海洋在渠阁集被陈正胜吓唬一顿心里本来就象十五个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时一听邵家大院被烧邵和坤烧成了烤乳猪邵盼头叫日本人打了个半死惹下这么大的祸事!都因日本人吃了他炖的羊肉白菜个个跑肚拉稀。而且邵盼头找他兴师问罪扬言要活埋他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两腿打颤。张海洋连呼冤枉!断定此事肯定是陈家弟兄所为!贼喊捉贼栽赃陷害于他。张海洋对他俩恨之入骨:“准是‘坏家伙’弟兄搞的鬼我回家找他俩说理去。”张海荣耐心劝道:“二哥!你还敢回去呀?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逃命要紧!邵盼头狗急跳墙叫他抓住就没命了!家里有我呢!你就放心去吧!”张海洋踌躇半晌他还真不敢回去。仰望苍天张海洋欲哭无泪又觉窝囊透顶。他叹了口气也不敢去兰考县了!嘱咐张海荣照顾好他的妻儿两弟兄洒泪分手各奔东西。张海洋破荒而逃从此流落天涯靠锔锅锔盆、阉猪阉鸡为生;兼看风水、阴阳宅;冬天便唱大鼓、扬琴活得倒是逍遥自在。只是忙活一天夜静更深时思念起娇妻幼子便倍感孤独暗暗垂泪。日本投降后张海洋一想:这黑锅不能白背。便自编自导了一出新戏叫《张厨师不畏强暴放泻药害惨倭寇》!到处传唱。直到数年后淮海战役落幕邵盼头死了大局已定方才结束流浪生活返回到故乡苏庄!张海洋在冬闲时依然唱大鼓、扬琴却再也不当厨师!张海洋对陈正君、陈正胜心中怨恨念念不忘。十年文革期间每当批斗陈正君、陈正胜!他都要跳上台去含泪控诉言之凿凿格外卖力总算出了口恶气!正因他卖力控诉倒帮陈正君、陈正胜一个大忙这是后话。 第二十四章 征剿 (六) 陈正君带着花妮跑到渠阁集卖来一口棺材顾不得俗套把烧成黑炭一样的邵和坤装进棺材拉到邵家墓地草草埋葬了。又找来一张破芦席裹上王国汉尸体也拖到一处乱坟岗上挖坑埋了。花妮从邻近黄庄请来丁东运医生给邵盼头包扎伤口。邵盼头见陈正君忙得满头大汗感叹道:“”亲不亲故乡人“!今天幸亏表叔照应幸亏阎陈庄的老少爷们救火。不然的话还知不道烧成啥样呢!”陈正君早已累得疲惫不堪喘着粗气道:“我这是知恩报恩!当年邵东家保举我当了保长我正愁没机会报答您对我的知遇之恩呢!”邵盼头有气无力道:“当年叫你当保长还是范管家举荐的。噫!今天咋没见范清宇呀!”老绵羊进馋道:“自打皇军一到范清宇就蹿圈了一天都没露面。”邵盼头心头有气冷笑道:“到了节骨眼上他倒先跑得没影了!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邵盼头说得是气话谁知范清宇真的从此失踪了再不露面叫大伙猜测不透一头雾水。 ……张海新听杨长岭说完事情的经过不由得咋舌称奇诧异道:“好好的羊肉炖白菜日本人吃了咋闹起肚子来?”杨长岭也百思不解猜测道:“兴许是水土不服兴许是日本人作恶忒多连中国的山羊也不愿意填饱日本人的肚子羊肉变酸了?”张海新想了一阵赞同道:“兴许和你说得差不多!”杨长岭踌躇半晌问道:“海新叔!我想问你点事!”张海新见他吞吞吐吐问道:“啥事呀?你还不好意思说?”杨长岭讪讪道:“”长武久连“是啥意思呀?”张海新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奇怪道:“长武久连?啥叫”长武久连“?”杨长岭失望道:“弄了半天你也知不道呀?前几天陈正胜叫俺哥去张口炮楼给鬼子修理楼梯我也跟着去了见鬼子炮楼里挂了一幅黄布布的中间画着个大红圆圈四角就写了这几个字。”张海新讥笑道:“咱苏庄除了石敬宣就你是个秀才你都不认得我上哪儿知道去?”杨长岭羞赧道:“啥秀才呀?还不是人家捧我吗?我才认得几个字?海新叔!我总觉得你见多识广弄了半天你也是个半拉醋呀!”张海新脸上挂不住搔搔头皮讪讪道:“***鬼子兵净出些洋玩艺他张爷爷虽说走南闯北黄河堤上尿过尿见多识广这一回可真丢人了还真知不道!”杨长岭白了他一眼又皱眉思索起来到底琢磨不透这“长武久连”是啥意思。 话分两头佐佐木太君出师不利还没入湖作战手下将士便上吐下泻来了个中国式减肥。再加上得知其余几处围剿的友军遭受挫折以惨败收场只好打道回府。这佐佐木太君也够倒霉的一个月前他还是个陆军少将在前线带兵作战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后因立功心切孤军深入不小心被中国军队包围剿灭全军覆没只有他和三个卫兵侥幸逃脱。侵华日军第十四师师团长土肥原贤二大怒要把他送交军事法庭治罪。后经同僚求情念他身经百战战功赫赫此时又是用人之际仅做降级处理派往后方徐州留守担任联队长!佐佐木接到合剿南阳岛的命令后亲自带领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鲁南县城。(..info无弹窗广告)到鲁南县后他惊奇地现南京国民政府委派的县长竟然是他的仇人王国汉!王国汉也认出了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惶惶不可终日。这佐佐木自从降职后倍感晦气没想到在鲁南县遇上了仇人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日本人原来是没有姓的在幕府时代仅有贵族有姓只是后来“明治维新”重掌权力的日本天皇现达的西方列强人人都有姓氏!于是天皇责成国民也可有姓!日本人措手不及纷纷给自已起姓:住在山脚下的便姓“山边”;种地的姓“田中”;因为日本人崇拜高寿的乌龟所以姓“龟野”:“龟田”的也不少。只是这姓氏“佐佐木”却不知出自何处。在日本根本不可能象中国人、美国人一样寻根问祖的。美国人寻找祖宗要跨过大西洋来到欧洲大陆;中国苏北、山东、河南、安徵一带的乡亲要去山西洪洞县寻找祖宗;四川人却要去两广、两湖寻祖他们的祖先是当年“湖广填四川时”迁徙进入天府之国的。据说日本人自已也考证过他们的祖先正是当年秦始皇派到海外的方士徐福!当年徐福带领三千童男、三千童女远渡重洋为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方坐船来到了日本列岛繁衍成大和民族。此说有根有据再看日本军国主义的代言人东条英机、岗村宁次等人奸诈阴毒欺祖忘义正是中国古代术士巫师所具有的特征。再到唐朝又从中国去了一个鉴真和尚教化日本国民。就连日本文字也是在中国文字的基础上变化而来。不管咋说日本人是中国人的学生!日本人到中国来过去叫“上贡朝觐”!只是到了后来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国力达起来学生过了老师***才翻脸不认人了。小日本展了惹不起蓝眼睛红头的西洋大鼻子先想到欺负邻邦拿祖宗的老师开刀。 朝鲜是个伟大的国家笔者查过历史地图朝鲜能在几千年历史长河中紧靠强大的华夏近邻而始终屹立不倒或大或小始终维持着版图的确不是件简单的事!就连横扫亚欧大陆的成吉思汗满清康乾盛世的霸气也能容忍朝鲜民族在家门口立国令人刮目相看!这当然归功于朝鲜民族的凝聚力从民族志士安重根刺杀伊滕博文就能看出这一点。日本鬼子自“明治维新”国力增强不敢得罪西方列强打着“东亚共荣”的幌子吃柿子专捡软的捏竟把朝鲜半岛吞并了。不但割占了中国台湾从俄罗斯大鼻子手里挖走了半个库页岛迫使琉球国王加入日本而且还在她的邻邦中国一个叫“东三省”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满洲国”!把中华国土的熊爪斩断。小日本空前强大起来。为啥说日本人忘恩负义养大的崽子不疼娘不管咋说中国也是徐福的祖国是你老祖宗的源地人类文明几千年大和民族刚开化几十年***才混上姓氏几天便拿爷爷们开刀了?日本是一个弹丸之国侵略中国却有历史明朝民族英雄戚继光当年打得就是日本倭寇。但戚继光除恶未尽只斩其没断其根没想到几百年后倭寇又给中国来了个大窝脖!戚继光当年手下留情没叫日本人断子绝孙倭寇子孙们前赴后继却又一次杀入中国差点叫中国亡国绝种不能不叫每一个炎黄子孙深思。这个小个子佐佐木就是侵占中国的急先锋。他本是一个日本浪人曾在山东青岛这个日本人从德国手中夺来的殖民地里浪当渡日。后来佐佐木去了威海因跟王国汉争夺妓女芹儿差点叫王国汉、范清宇等人送回姥姥家重造。治好伤后正值日俄战争佐佐木便狂热地追奉天皇进入军界扛着带血的刺刀在中国经过数十年拚杀好不容易混上少将军衔!谁知天有不测之云人有旦夕祸福!他立功心切一时不慎落了个降职留用的下场。佐佐木灰溜溜地调到徐州打得第一仗就是带队入湖清剿南阳岛同启本指望旗开得胜把同启打个落花流水挽回些面子好向上司邀功请赏。谁知出师又是不利还没上阵二百多士兵全部拉起了肚子。佐佐木沮丧极了见麾下将士拉得脸色腊黄一个个无精打采已无半点战斗力。再加上得知围剿的友军也遭惨败只好怏怏撤回。 路过阎陈庄他把一腔怒气撒在倒霉的邵盼头身上把他打了个半死。其实他在中国这么多年中国话虽说不利索却听得真切也知道邵盼头那是口误知道邵盼头是皇军的朋友是支持“大东亚共荣”的!不可能给皇军下泻药肯定是共产党的游击队员干的!他毒打邵盼头!只是借题挥泄心中怒气并借机除去了旧日仇人王国汉!一举两得。邵盼头虽说支持“大东亚共荣”到底是中国人!在佐佐木的眼里中国人不合群勾心斗角相互拆台心地阴暗。邵盼头跟别的中国人没啥两样想杀便杀!反正杀了邵盼头在中国不怕找不到象他这样的汉奸!佐佐木杀了王国汉把邵盼头毒打了一顿又放了把火还落了一百块现大洋这才解恨!也不再追究拉肚子的事了。佐佐木见王国汉一枪毙命邵家大院被熊熊大火吞噬才对天哈哈大笑数声领着鬼子兵坐车返回鲁南县城。 佐佐木和郭瘸子坐着吉普车刚过王寨集见前方慌慌张张跑来一人正是保安团丁姜中伟!郭瘸子急忙道:“太君!这人是保安团的这时候跑来肯定有事!”佐佐木太君一挥手吉普车“吱”地停了下来。郭瘸子打开车门问道:“你慌慌张张地跑来有啥事不?”姜中伟见了他象是见了亲爹哭丧着脸道:“郭副县长!不好了城里出大事了”两股会“昨夜攻进县城把关副团长给打死了。”郭瘸子皱皱眉头问道:“王团长咋样了?”姜中伟道:“他倒是没事钻进粪坑里逃过一命!郭副县长!王县长在哪儿?”郭瘸子见他一句一个“郭副县长!”心里有气悻悻道:“死了!叫皇军枪毙了。”转身钻进吉普车扬长而去。姜中伟瞠目结舌站在哪儿不知所措。路上郭瘸子自然向佐佐木太君告知鲁南县城生的事。 到鲁南县后佐佐木也没停留驱车经丰县返回徐州!郭瘸子送走佐佐木!径直来到县党部大模大样地往王国汉的办公室里一坐叫来卫兵吩咐道:“把王团长喊来。”过了一会王立宝一脸沮丧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显然知道靠山倒了。郭瘸子斜眼看着他摇晃着二郎腿冷笑道:“你看你那个屌熊样!关建节战死了你他姥里个屌的咋毫毛也没伤到一根呀?”王立宝见他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反往日谦恭破口大骂就知道王国汉已死郭瘸子泄私愤顿感世态炎凉不寒而栗。王立宝偷偷看了看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窃窃私语的贺志岩和仝可训等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陪笑道:“郭县长!王国汉这***一死我得祝贺您高升县长呀!” 郭瘸子见他竟直呼其父姓名而且是破口大骂不由一愣诧异道:“你刚才是咋说的?你说王国汉?他是你父亲你敢直呼其名?还敢骂他?”王立宝母猪眼一瞪跺脚大骂道:“他是哪个龟孙的父亲?他是哪个龟孙的爹呀?王八操的**王国汉八辈祖宗!郭县长!您又不是知不道!王国汉这个小舅子揍的打死了我儿子沈庆丰还硬赖是董”两大加一大“打死的当我知不道呀!杀子之仇我咋能忘了?我和王国汉不共戴天世不两立。”听他这么一说不但大出郭瘸子意料之外就连贺志岩、仝可训等人也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郭瘸子愣了一会不解道:“你难道不是王国汉的儿子?”王立宝痛哭流涕道:“谁是他的儿子?俺有名有姓俺家住在沈塘俺姓”沈“我叫”沈立宝!“俺爹叫”沈学!“俺妹妹叫”沈桂花“!俺儿子叫”沈庆丰“!啥时候姓起”王“来?跟他王国汉有啥瓜葛?”郭瘸子更是迷惑不解诧异道:“你既然不是王国汉的儿子那你当初为啥认他当你的父亲呢?”就连贺志岩、仝可训也惊诧不已心中疑团一个。王立宝声泪俱下顿足哭诉道:“老郭叔呀!您老人家也不想想俺一个小老百姓咋能惹得起他”王县长“呀?他非说我是他的儿子我有啥办法呀?我亲生儿子叫王国汉那狗操的打死了还得昧着良心叫他”爹“!您说我过得窝囊不窝囊吧。这是啥世道呀?我心里有苦还不敢说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呀!您老人家看我成天笑眯眯的其实心里苦不堪言寻死的心都有。”见他哭成一团郭瘸子似乎有三分信了扼腕唏嘘故作同情道:“你看看这事闹的!原来王国汉并不是你爹!你是怕他报复才不得不喊他爹的对不对呀?”王立宝母猪眼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呀!对呀!”郭瘸子一脸调侃讥笑道:“这事还真麻烦了沈塘沈家叫你得罪完了姓沈是不可能了人家沈塘也不认这壶酒钱!你要是再姓沈沈家跑来兴师问罪咋办呢?你要是再姓王也不合适王国汉既然不是你爹你再姓王就不能显得理直气壮!既不能姓”沈“!又不能姓”王“!你总该有个姓吧?总不能光喊你”立宝“!对不对?” 王立宝一抹眼泪热切地望着郭瘸子象个听话的孩子奉承道:“还是老郭叔您老人家考虑得周到连这事都为我想到了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重造爹娘!老郭叔!您老人家看我该姓啥好呢?”郭瘸子一愣忍不住咧嘴笑了莞尔道:“笑话!我说你姓啥好?这能是我说的?这姓是老祖宗给的能是随便想姓啥就姓啥的?”王立宝坚决道:“老郭叔!我这人活得有志气!往日王国汉气焰熏天我惹不起!如今佐佐木太君英明伟大一枪把这个小舅子揍的崩了给我出了这口恶气!我稀里糊涂熬了几年这回得和他彻底划清界限。”郭瘸子笑模笑样揶揄道:“你是得和他划清界线呀!”王立宝察颜观色见郭瘸子高兴趁机涎着脸道:“老郭叔!我跟您老人家姓”郭“吧?从今天开始我就叫”郭立宝“!中不中呀?我这人敬老从见到您的头一回起就把您当成了自已的亲生父亲!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干儿子我……” 郭瘸子顿时吓了一跳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他连连摇手如避蛇蝎慌忙道:“别千万别我郭行健虽说混得不咋样不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但我说啥也不能再给俺老祖宗添麻烦了!俺郭家有了你这么个子孙不是件好事!你比我年龄还大要是认你做了干儿子!我这不是造孽吗?你还是接着姓王吧!”王立宝大喜激动道:“既然老郭叔话了我就听从您老人家的安排还是接着姓王!不过这一回我姓”王道乐土“的这个”王“字!不再姓王国汉***那个”王八“的”王“了。” 郭瘸子瞠目结舌半晌才道:“这哪是我说的?人家沈塘把你给除名了你再姓沈是不管了!全县老百姓喊了你几年”王立宝“、”王团长“!你要是改成别的姓这保安团团长的委任状不也得跟着改吗?”王立宝一听赶紧打蛇随棍上扑通一声双膝跪下给郭瘸子磕了个响头感激得泪流满面痛哭流涕哽咽道:“我的老郭叔呀!谢谢您老人家还这么信任我还委任我当保安团的团长!我王立宝就是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也报答不了您老人家对我的恩情呀!”郭瘸子惊讶万分大张着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郭瘸子才喃喃道:“王立宝!你咋顺杆子往上爬呀?我啥时候委派你当保安团的团长了?”王立宝破涕为笑卑躬屈膝讨好道:“看您老人家迂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王国汉这***一死鲁南县的县长立马就是你的。谁来当保安团长!还不是您老人家一句话吗?我这保安团团长的委任状自然是您老人家委派了。”郭瘸子一想也是有些飘飘然勉强道:“王……王团长!你和关副团长是亲戚他又是为国捐躯的!你到街上卖口棺材和你妹妹沈桂花一起把他送回萧县老家安葬了吧!”王立宝屁颠颠地道:“有您郭县长话我这就去办。”说罢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屁颠颠地跑到街上购买棺材去了。 第二十五章 往事 (一) 王立宝刚出大门贺志岩便进馋道:“郭县长!他可不是啥屌玩艺您对他仁义小心他恩将仇报呀!”郭瘸子嗤笑道:“王国汉刚死他便见风使舵这样的人我敢相信吗?王国汉虽阴毒对他可是呵护有加疼爱倍至。[..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倒好王国汉才死他便落井下石、翻脸不认人!比起王国汉他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仝可训也道:“在王县长找到他之前他和一个姓习的合伙把他娘卖给成武县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头!那老头后来死了他娘至今下落不明;开封有一伙人找他报仇!据说人家在山西救了他一命他却恩将仇报把人家四岁的孩子掐死了!这样一个劣迹成堆、没肝没肺的人郭县长可不能马虎还是提防些好。”郭瘸子听出弦外之音冷笑一声话里有话:“‘亲不亲故乡人’!咱们是一块从萧县过来的我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他王立宝吗?实话对你们说吧我得盖盖脸面人走了茶不能凉得这么快!我先稳住这龟孙崽子等熬过俩月找茬口把他的团长撸下来!我早就想好了叫贺志岩当保安团长!仝可训当副团长!”贺志岩、仝可训受宠若惊:“郭县长!你擎好吧您说往东俺弟兄俩决不朝西。”郭瘸子微笑道:“咱弟兄齐心合力还愁在鲁南县蹲不下去?”郭瘸子急忙具表上报上司说王国汉勾结共产党在皇军饭菜里搀泻药破坏皇军清剿破坏中日友好属十恶不赦已被联队长佐佐木太君枪毙云云。 王立宝买来棺材和妹妹沈桂花一起把关建节的尸体拉到萧县乡下埋入关家坟地!然后携沈桂花返回鲁南县。王国汉、关建节一死贺志岩、仝可训等人再无顾忌不管白天黑夜只要心血来湖便明目张胆地找沈桂花重叙旧情轮番奸宿。关建节死了沈桂花并不痛楚乐得重施胭脂夜夜当新娘天天换新郎活得逍遥自在。王立宝害怕被郭瘸子撤职更知贺志岩、仝可训觊觎保安团长位子哪敢得罪原‘护路队’的人马?面对他们公然蹂躏妹妹连屁也不敢放!他非但不管反而创造条件怂恿沈桂花又搂上郭瘸子这条粗腿。采取了这些非常措施他心里才踏实多了!王立宝心里是踏实了只是苦了新近守寡的沈桂花!沈桂花负荷工作她是上午和贺志岩、黄云淫乱下午陪仝可训、柳良奸嬲到了夜里还得钻进郭瘸子的被窝里狎戏。所幸她是家传功夫深得母亲真传而且精力旺盛后生可畏周旋于这五人之间竟然游刃有余毫不怯懦。就算立宝娘当年如此高强度的连续工作也难说撑得下来。 不出五天郭瘸子终于“十年的媳妇熬成婆”!晋升为鲁南县县长!郭瘸子送走上司应酬完前来贺喜的客人回到办公室里刚想坐下来喘息片刻王立宝便脚跟脚屁颠颠地跑了进来卑躬屈膝象是有话要说。郭瘸子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睥睨道:“王团长!你有啥事吗?”王立宝忸怩半天象是下了很大决心认真道:“郭县长!我掂算了好几天我决定……”郭瘸子突然有些紧张赶忙道:“你先别慌‘撅腚’你一‘撅腚’准得屙绿屎先说是啥事吧。等你说完再‘撅腚’不晚。”王立宝一阵尴尬谄媚道:“老郭叔!我是说……我觉得我还是跟您老人家姓郭合适!我不姓王了。从今天起我决定姓郭……”郭瘸子一愣顿时暴跳如雷紫胀着脸拍案大骂道:“你他娘里个歪屄!我啥都不怕就怕你跟我姓‘郭’!”王立宝还想解释郭瘸子厉声断喝:“王立宝!**您八辈子祖宗!你想气死我呀?狗日操的还不快滚?再不滚我撤你的职。”王立宝本想拍个马屁没料到拍在马腿上了顿时吓得呆若木鸡。[..info超多好看小说]须臾抱头鼠窜。 有沈桂花撒娇卖嗲枕头风吹得恰到好处几个月过去了郭瘸子非但没撤王立宝的职反把他依为左膀右臂倍加信任!只是说啥也不同意他跟自已姓“郭”!连贺志岩、仝可训、柳良、黄云等人天天忙于轮番在沈桂花肚皮上练俯卧撑累得气喘吁吁耗尽了精力哪还有心事去和王立宝争权夺势?王立宝虽失去王国汉这座靠山恃有妹妹身上那早已磨出老茧的法宝撑腰再筑起牢固长城从此更加脚踏实地地当起鲁南县的保安团长来比王国汉在世时气焰还要嚣张。王立宝继续坐阵城北卡口变本加利地搜刮钱财。这一回他下足了本钱得想法子从老百姓身上成倍地捞回来。但好景不长这年的八月日本宣布投降了。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日本一投降刹那间成了过街的老鼠。国民政府派出各路接收大员接收沦陷城市;八路军总部也布命令在华北各边区全面接受日本投降。山东省沂蒙山区和苏北、徐州附近的日军纷纷向新四军交械投降等待遣返。那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日军头目联队长佐佐木!却突然失踪了从此生死不明国民政府张贴告示悬赏捉拿。日军的投降随之而来的是南京汪伪政权的倒台。因害怕遭到清算郭瘸子、王立宝等汉奸们无不战战兢兢心惊肉跳整天龟缩在县政府里不敢出门以酒浇愁。大街上游行的队伍高呼:“打倒汉奸卖国贼!”口号声如雷鸣般传来使王立宝等人惶惶不可终日好不担心。 徐州是战略重地蒋介石先生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何况这里是新四军的势力范围前沿阵地更是重中之重!蒋先生从西南战区抽调重兵匆匆占领古城徐州。因蒋先生忙于接受日军遗留下的财产又要对付虎口争食的共产党部队那顾上鱼龙混杂?所以国民政府只往鲁南县委派一个县长郭瘸子以下全部留任。王立宝虚惊一场非但没遭到清算而且还是继续当保安团长!真是喜出望外。只有郭瘸子刚坐热县长位子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重新当起副县长来!而国民政府任命的县长正是去年从南阳岛败走的宋朝民! 王立宝见宋朝民孤身上任知道有空子可钻他象一条忠实的哈巴狗!不离宋朝民左右窥视时机。这天傍晚王立宝见宋朝民百无聊赖知道时机已到赶紧把沈桂花打扮得花枝招展及时地送上门去。宋朝民长夜难熬正满腹惆怅一见沈桂花心中大喜当晚就和她双双携手入了洞房。沈桂花手段高只一夜便把宋朝民整治得服服帖帖。王立宝又靠上了新主子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共产党装备不如国民党在关内没有实力与国民党政府军抗衡趁东北三省百万日本关东军被苏军击溃而无中国军队驻防国民党忙于接收京沪地区暂时又无暇顾及匆忙从各解放区抽调精兵强将合计一十三万人马在林彪、罗荣垣两位将军的带领下抢先进入东北驻防白山黑水。蒋介石一见不好赶紧用汽车、火车、轮船轮番往关外运兵争夺地盘。华夏大地刚熄战火又剑拔弩张一场血腥内战不可避免。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冯剑见佐佐木突然翻脸把邵盼头打了个半死。盛怒之下还枪毙了王国汉叫嚣着抓共党分子还要焚烧邵家大院不由大惊。他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要是鬼子果然放火呆在屋里迟早会被烧死。外头净是日本人逃走肯定无望。惶恐之下他慌忙寻找躲藏的地方!四顾左右屋内却无处可藏藏在木柜子里等于找死床下更是躲藏不得不由急出一头汗来。日本兵四处点火大火熊熊燃烧烟气直呛入屋内。(..info)情急之下他匆忙搬开木柜钻入地道。刚从洞口滑下就听有人惊叫:“哎呀!有人进来了。”又一个声音暴喝道:“老范靠后叫我来收拾他!”冯剑慌忙叫道:“范大哥!我是冯剑!”短暂的寂静后就听范清宇惊喜道:“是冯剑呀?你咋在这儿?” 冯剑站直身子等眼睛适应里头的黑暗借助射入的微弱灯光才现洞内空间狭窄隐约藏有两人!除了范清宇另一人长得五大三粗、面目凶恶竟是钟元保的徒弟渠振五!冯剑大奇肚里揣测:“这一对冤家对头!咋会一块呆在地道里?渠振五到邵家大院干啥?难道先我一步闯进邵家大院的是他?”范清宇见他惊诧顾不得解释又急急问道:“冯剑!这两天你藏在哪儿?鬼子走了没有?”冯剑惊魂甫定:“日本人还没走呢!我一直藏在邵盼头床底下我看见你钻进了这个地道。”范清宇恍然大悟:“我说你咋知道这个地洞入口原来你藏在床底下呀!”冯剑道:“当时慌不择路钻进了屋里没想到正是邵盼头的卧室。”范清宇道:“幸亏没查出你来。”冯剑心有余悸:“也是万幸……”把经过说了一遍两人跟着惊出一身冷汗。须臾范清宇问道:“外头咋样了?直往洞里灌烟生了啥事呀?”冯剑喜形于色笑道:“也知不道咋的?日本人从外头进来先说了一阵子话后来突然翻脸莫明其妙把邵盼头打了一顿还把县长王国汉枪毙了。那个叫佐佐木的老鬼子还不解气这会正在外头行凶放火邵盼头的这口屋叫鬼子给点着了。”范清宇一听登时脸色苍白两手颤栗兔死狐悲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冯剑见他一脸悲戚吃惊地问道:“范大哥!你这是咋了?”范清宇颓丧地蹲在地上唏嘘道:“早就知道今天的结果!事已至此有些事就不瞒两位了!你们坐下听我给你们细说缘由。”渠振五、冯剑对望了一眼蹲在一旁听他说了起来。 范清宇道:“在咱中国山东半岛的最东头有个威海旧称‘威海卫’!光绪二十四年叫英国人占领了。说是租借其实是西洋大鼻子讹咱。四十多年前那时英国人刚占领威海我和王国汉、沈学纠集了十多个黑道上的弟兄在山东威海近海一带专一劫掠海船干得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沈学喜爱打扮头梳得象狗舔一样俺们便送他一个外号叫:‘狗舔头’!王国汉长得象只虾米外号就叫‘大虾米’!那时候年轻气盛劫了钱财便上岸吃肉喝酒玩女人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可惜这样的痛快日子只过了两年突然出事了我和沈学不得不逃回家来。”冯剑吃惊道:“原来你和王国汉、沈学都是老友?”范清宇道:“是呀!是一个道上的。” 渠振五诧异道:“出啥事了?”范清宇苦笑道:“还能是啥好事?还不是因为女人吗!王国汉恋上妓院的一个妓女芹儿!芹儿那年十五岁长得象水仙花一样漂亮!芹儿年小风骚又会做作撒娇床上功夫又好每天要接七、八个客人给老鸨大把大把的挣钱。王国汉只要登岸便住在她哪儿彻夜不归抢劫来的钱全都花在她的身上!王国汉和芹儿鬼混了几个月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有一个日本浪人也相中了芹儿!两人为争嫖这个妓女惹出了大乱子。”冯剑问道:“就是外头那个老鬼子佐佐木吗?”范清宇称赞道:“还是冯兄弟聪明一猜就是就是这个东洋鬼子!那时在远东除了西洋大鼻子就日本小个子牛气!日本人自消灭了前清的北洋水师割占了台湾、彭湖列岛又和俄国红毛子在东北打了一仗逼得红毛子割让了半个库页岛让出东北三省势力范围吞并了朝鲜半岛还强租了咱中国的青岛港气焰熏天连英国人也让他们三分。佐佐木是个日本浪人逛妓院时不巧也相中了芹儿!佐佐木见那女人长得水灵漂亮日夜住在芹儿哪儿自然不容王国汉和其他嫖客再沾芹儿!王国汉来找芹儿叙旧指望她回心转意重归于好。芹儿是个妓女!每天迎新送旧谁给钱就叫谁睡“感情”二字是没有的。如今她有了日本靠山哪还理王国汉这个茬子?王国汉气不过与那日本人打了一架。没料到吃了大亏非但没把芹儿抢回来反被佐佐木打断了一只胳膊。王国汉哪能忍下这口恶气?跑回来跪在俺们面前央求咱们这些弟兄去给他报仇雪恨!那时俺们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喝过酒后拿着棍棒闯进妓院里把正搂芹儿睡觉的佐佐木摁倒打了个半死我还在他脸上划了一刀。俺们虽说出了口恶气却在威海卫蹲不住了!到底是日本人的势力大他们找到英国巡捕房逼着英国巡捕拿人!巡捕搜查正急俺们只好分散逃走各奔前程。王国汉去了天津卫我和沈学带着芹儿逃回了老家。回到家后我不会劳作只好重操旧业做那种没本钱的买卖。有次劫得一人那人要财不要命我狠狠揍了他一顿谁知下手重了些那人被我失手打死了。后来不幸事被官府拿住要杀我示众。幸亏老东家邵和坤上下打点又给死者家属重金抚恤才救下我一条性命。出狱后我便给邵家当起了管家再没去过威海卫!老东家视我为心腹言听计从。他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有知遇之恩呀……” 冯剑听他夸赞邵和坤顿时如食苍蝇心中厌恶暗忖:“范大哥知道邵和坤如此结局是我和倩靓姐妹俩害的肯定要恨死我。”赶忙打断他的话头问道:“你说的芹儿!就是王立宝的娘吗?”范清宇笑道:“是呀!就是这个女人!这女人也是可怜:佐佐木伤重住进了医院老鸨害怕佐佐木出院后报复便把芹儿赶出了妓院!芹儿无处安身只好死缠着王国汉要跟他一块逃走。王国汉自已那条命还在驴尾巴上拴着哪还顾得上带她?王国汉好说歹说连哄加骗把她推给了冤大头沈学!沈学正愁找不到媳妇加上芹儿长得漂亮风骚也顾不得绿帽子压头喜滋滋地把她带回了老家沈塘。其实芹儿已怀有身孕是王国汉种下的!沈学也心知肚明知道芹儿肚子里揣来了野种喝醉酒常骂王立宝是个‘杂种’!根子就在这里。后来王国汉来到鲁南县当县长加上当时沈塘要杀王立宝祭奠大同娘!才不得不认下王立宝这个儿子!就是立宝娘芹儿至今下落不明。听旁人说叫王立宝拐卖到成武县去了也知不道是真是假。” 渠振五瞪着怪眼嗤笑道:“这就是骂王立宝了!他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把他娘卖了呀?”范清宇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据我所知王立宝的为人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渠振五半信半疑:“不能吧?”范清宇冷笑道:“咋不能呀?你见过和妹妹相好的吗?王立宝就和他妹妹桂花相好!他能和妹妹相好就不能贩卖亲娘吗?这是苏庄的习员生亲口对人说的还能有假吗?”冯剑叹道:“真没想到呀!”范清宇道:“你没想到的还在后头——王立宝有两个兄弟一个叫立贞一个叫立贵!据说他们也死在王立宝之手。”渠振五瞠目道:“这也是真的?”范清宇道:“沈学常骂王立宝是个‘杂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对立贞、立贵非常疼爱。王立宝怀恨在心把立贞偷偷掐死了又把立贵推到井里淹死了。”冯剑震惊道:“有人看到了吗?”范清宇道:“掐死立贞倒没人看见但掐痕是个孩子的手印;立贵淹死时有人见立宝抱着立贵到过井口后来他死不承认。”渠振五骂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范清宇心里一振悻悻道:“人间百态啥人没有?这有啥奇怪的?邵盼头一心帮日本人办事到头来还不是惹来一把大火?佐佐木官报私仇竟敢枪毙南京国民政府任命的堂堂县长!王国汉可是死心塌地地给日本人做事到头来他落了个啥下场呀?”冯剑恍然大悟:“佐佐木来到鲁南县认出王国汉这个仇人借故把他枪毙了以泄私愤;你刚才在老鬼子佐佐木一下汽车就认出了他赶紧躲藏起来对不对呀?”范清宇心有余悸:“前天鬼子来阎陈庄吃饭时我见王国汉脸色不对又听说这个联队长叫‘佐佐木’!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今天要不是躲得快恐怕这会你们俩就见不到我了外头又多一具尸体。”冯剑也替他捏成一把汗问道:“范大哥!这会你咋办呢?”范清宇垂头丧气喟叹道:“还能咋办呀?只能是破罐子破摔了。在中国人里头我是个坏人!在汉奸里头我总算还有点良心吧!我这辈子虽说做过一些好事但也没少做坏事还欠人家一条人命就是遭了报应也是老天有眼。”冯剑劝道:“范大哥!你咋净说些灰心丧气的话呀?”范清宇忧心忡忡苦笑道:“兄弟!连王国汉这样南京国民政府委派的县长鬼子都说枪毙就枪毙鬼子不把咱中国人当人待呀!邵盼头自认为是皇军的忠实朋友家还不是被鬼子一把大火烧了?我算是看透了天底下没有好鸟呀!” 渠振五不解道:“范管家!你为啥救俺们呢?”范清宇幽幽道:“不是我救你们是有人要救你们我是受人托付呀!”冯剑奇道:“周世昕大哥也说救我是受人托付这人到底是谁呢?”范清宇一愣:“他也是这么说的?”冯剑道:“是呀!”范清宇迟疑道:“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楚!其实你姐姐并没死。”冯剑道:“我已经知道了。”轮到范清宇奇怪了:“你早就知道?你是啥时候知道的?”冯剑道:“昨天才知道!”把在床下偷听他和邵盼头对话的经过如此这般说了一遍范清宇这才恍然。冯剑又问道:“范大哥!昨天你走后老绵羊对邵盼头说盯上一人还暗暗跟踪盯梢不会是你吧?”范清宇心里一沉眯着眼道:“我也觉得奇怪邵盼头猛不丁的跟我提你姐姐的事干啥呀?在从前我就是问他也不会说的!看来邵盼头怀疑我了这是引蛇出洞呀!你们只知我是管家‘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绵羊才是他死心塌地的奴才!有些事邵盼头都是安排他去干连我也蒙在鼓里不摸内情。”冯剑焦急道:“范大哥!艾凤玲关在啥地方?”渠振五也急切地问道:“是呀!她这会在哪儿?”范清宇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把她救出去了。”冯剑惊喜道:“你把她救出去了?”范清宇幽幽道:“我虽说没少干坏事‘义气’二字却是放在第一位的!别人托我办的事我就是豁出命来也得给人家办成呀!再说老东家已成这样了我这管家也干到头了。”冯剑、渠振五喜出望外双双松了口气。 冯剑道:“范大哥!你才真正是条汉子!不用说那天夜里阻止我进邵家的也是你了!”这次轮到范清宇吃惊了:“黑灯瞎火你咋知道是我?”冯剑得意道:“在阎陈庄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范清宇迷惑道:“你在院中被家丁们包围摔倒在地的时候幸亏有人开枪打倒一个家丁你才脱身逃走……”冯剑道:“那一枪也是你打的吗?”范清宇摇头道:“不是!”冯剑诧异道:“是谁开的枪呢?”范清宇道:“我也知不道!心里正奇怪呢。”冯剑猜测道:“难道是周大哥吗?”范清宇断然否认:“他在坟屋里不可能是他。”冯剑迷惑不解自语道:“那会是谁?”范清宇也是惊疑。 第二十五章 往事 (二) 须臾冯剑愣愣道:“范大哥!托付你救俺们的那人是谁?你救凤玲也是受他之托?会不会是他开枪救了我呢?”范清宇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断然道:“肯定不是他!人家既然不愿意叫你知道你也别问了!等到了那一天你亲自问他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冯剑更是好奇问道:“范大哥!真急死我了你告诉我吧他是谁呀?”范清宇神秘道:“他即然不愿意承认我费那家子劲啊?”任凭冯剑百般盘问范清宇顾左而言他就是不往这话题上扯冯剑也拿他无法。渠振五见状便道:“算了!范大叔可能有难处你就别再问了。”冯剑怀着满腹疑问见他实在不愿说只好作罢。渠振五问道:“范大叔!我问你点别的事:二十多年前邵和坤害死了俺师娘那事你知道不?”范清宇一愣失声反问道:“你闯入邵家大院原来是给你师娘报仇的?”脸露懊悔。渠振五腼腆地偷看了冯剑一眼支吾道:“就……就是!” 范清宇冷冷道:“这事我也知不道!那年老太太出殡时我见过你师父一面却是头一回见。奇怪地是连东家也不认得你师父!你师父和老东家到底是啥关系?”渠振五道:“听师父说他跟同志虎、邵和坤是拜把子兄弟!他没去东北前和师娘以卖酒为生。”范清宇恍然大悟露出复杂神色喃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要不是你亲口对我说我还不相信老东家真和同志虎是拜把子兄弟!老东家的口风真严呀!”渠振五恨恨道:“姓邵的不是玩艺他趁俺师父不在家把俺师娘作害了。俺师娘心眼窄一时想不开上吊死了。邵和坤害死了俺师娘又勾接地方官陷害俺师父要斩草除根。俺师父事先听到风声把周岁的儿子钟好山托付给妹妹抚养远走他乡避祸闯了关东!临走时放出风来迟早要回来找邵和坤报仇。那年春天师父带我从东北回来就是找邵和坤报仇的!没想到他竟然受了重伤师父将计就计在送他的膏药里掺进了蛇毒。”范清宇幽幽道:“怪不得老东家一见”酒“字就吓昏过去了。老东家正是贴了你们送的膏药!才昏睡这七、八年的。那年邵东家派我带人到宋楼找你们报仇没想到反而遭到你们的暗算连我和冯剑也差点叫你们烧死在客店里。”渠振五扭头看着冯剑吃惊道:“冯剑也跟着去了?”范清宇摇头道:“这倒不是俺俩是在半路上碰到一起的。”把那天的经过说了一遍三人忍不住笑起来都喟叹道:“没想到三个冤家对头今天躲在一起避难。” 范清宇突然问冯剑:“那年老太太出殡和你们一起来的中年人是谁?”冯剑脱口道:“是俺二叔!”范清宇蹙眉问道:“是亲二叔吗?”冯剑摇头道:“不是是堂叔!”范清宇冷冷道:“那人不咋地道!”冯剑愀然不乐悻悻道:“范大哥!俺二叔咋得罪你了?”范清宇见他如此微微一笑问道:“姜家集庄后有座土地庙老太太出殡的前一天有个卖木炭的何老头叫人家用刀子攮死了你知道这事不?”冯剑脸色大变急促喘息道:“范大哥!你咋知道这事?”范清宇幽幽道:“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大雪天一个人叫人家杀死在小庙里凶手至今知不道是谁。”冯剑冒出一身冷汗急问道:“范大哥!难道那天在地洞里说话的是你?杀死老何大爷陷害于我的那人是谁呢?”范清宇奇怪道:“你这是咋了?第二天邵家出殡我是邵家的管家忙得小辫崩直哪有闲功夫钻进地道里偷看旁人杀人玩呢?再说邵家的地道入口就在丧屋里间我可能随便出入吗?”冯剑大为失望又问道:“在地道里不是你呀!那你咋知道小庙里杀人了?”范清宇眉毛一耸笑道:“这有啥奇怪的?小庙里现有一滩血迹庙后多了一个新埋的坟头还能知不道吗?”冯剑不死心追问道:“那你咋说有人陷害我呢?”范清宇笑了道:“冯兄弟!没人说有人陷害你呀!你倒是自个承认杀了那个烧木炭的老头!”冯剑叫道:“谁承认了?人绝对不是我杀的!在南阳岛上弟兄们早就分析过了。(..info无弹窗广告)”范清宇凝重地点了点头嘲弄道:“看来杀人者正是陷害无辜的那个人呀!那人不是说刀子是你的吗?你又有杀人动机到了县大堂你也说不清了。”冯剑浑身一振吃惊道:“你是说:是我二叔杀了老何大爷?他杀了老何大爷又来陷害我?”范清宇连连摇手矢口否认道:“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瞎猜的。”冯剑一阵迷惘喃喃道:“杀人的难道真是我二叔?他为啥要杀老何大爷呢?”渠振五接口道:“这年月有些事说不清楚。”冯剑把头摇成货郎鼓断然叫道:“不可能!俺二叔不是那样的人!” 范清宇幽幽道:“冯兄弟!你的心眼忒实好人坏人也分不清。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冯兄弟!你到阎陈庄也有七、八年了咱弟兄俩还真没在一起拉过呱今日天赶地催关在这个地洞里我就给你们拉拉邵家以前的事吧!冯兄弟!当时你冒雪返回小庙找那个卖木炭的老何不就是想打听你姐姐的事吗?其实他只是道听途说这里头的因缘事由哪里有我摸得清楚。”冯剑道:“是呀!这些年来我早就想找你打听姐姐的事只是没有机会。”范清宇喟然长叹道:“你就是问也没人给你说的!再说他们也不知底细。说起当初买你姐姐时我也在场!日月如梭一晃十几年了。那年春天我跟着东家到济宁府柜上清查帐目一天晌午来了个卖豆芽的人!”冯剑不由叫道:“对呀!俺爹那个时候就带着俺娘仨在济宁掏豆芽子卖。”范清宇道:“那天东家查清帐目见赚了不少钱心里也是高兴吩咐厨房把豆芽全卖下来了!豆芽钱给了你爹你爹却站着不走东家奇怪问道:”钱已交给你了你咋还不走呀?“你爹说:”东家!穷人过不下去了俺有个闺女今年快十六了您买丫头不?“东家见你爹矮小短促心里不喜对我说:”你看他长得那个屌样子还能有长得俊俏的闺女?“”冯剑脱口道:“你这话可说错了俺姐姐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范清宇道:“那时并没见你姐姐的面。东家问你爹:”你为啥卖孩子呀?“你爹说:”跟着我逃荒要饭吃了上顿没下顿早晚都得饿死。她要是有福分跟着您这有钱人家好歹救她一条性命!“东家暗笑着对我说:”这老头把我当成善人了!干脆再做点好事卖下这丫头吧!家里不正缺个烧火的丫头吗?“给了你爹三块大洋把你姐姐买下来了。谁知道东家一见你姐姐竟是个眉目如画的大美人!”冯剑自豪道:“俺姐姐长得就是漂亮!连俺奶奶在世时都夸俺姐姐是仙女下凡呢!”范清宇问道:“她出落得这么俊俏到底长得象谁呀?”冯剑不禁哑然尴尬极了。想想自已和父亲都是五短身材皮黑肉粗;偏偏姐姐身材高挑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就家族而言只有堂叔冯二年英俊潇洒身材颀长优雅那只有俊俏的姐姐了。剩下的无不是在黄土地里掏食吃面黑皮厚呆板木讷都是本本份份的庄稼老冤!范清宇接着道:“东家见了你姐姐心爱极了带她回到阎陈庄后不出一个月便遍请亲朋好友把你姐姐收房了。”冯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情景往事就象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范清宇长吁了口气道:“但是好景不长坏事接踵而来:先是到邵家喝完喜酒的同志虎在返回南阳岛的路上在鲁南县澡堂洗澡时被当局抓住处死!刚过半年邵家也出事了!”渠振五惊疑道:“出啥事了?”冯剑暗暗垂泪痛苦道:“我的姐姐死了!”渠振五心里一沉惊讶道:“死了?你刚才不是说没死吗?”冯剑沮丧道:“卖到那种地方和死了又有啥不同?”范清宇沉默了一阵苦笑道:“看来阎陈庄我是蹲不住了索性啥都说了吧!你们知道邵盼头的夫人钱蕊莲吗?”渠振五摇头道:“知不道!不认得。”冯剑问道:“我知道!她不是鹿湾钱宗红的姐姐吗?”范清宇摇头道:“是他的叔伯姐姐!不过钱蕊莲的娘家却不在鹿湾她是东南钱集人!她爹叫钱广福!钱宗红是鹿湾曹圣安自小拉扯的干儿子!曹圣安家里忒穷三十多岁也没娶上媳妇!钱宗红的父亲没啥屌本事却生了一大串儿子养活不起。中间有人撮合便送给曹圣安一个当干儿子就是钱宗红!那个时候他可不叫”钱宗红“!曹圣安给他起名叫”曹宗红“!指望将来给他养老送终。人家曹圣安把宗红抱来时他仅有两个多月老曹既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曹宗红成*人后曹圣安又给他盖房娶媳妇!累出一身病来。谁知曹宗红自从娶了媳妇!便翻脸不认人非但不养曹圣安的老反而把他赶出家门不管不问。而且从此归宗改姓了”钱“!不再姓曹了。”冯剑骂道:“这***真不是个东西!怪不得他当”牛经纪“净是坑人!”渠振五怒喝道:“犯起我的脾气一刀攮死这个王八操的。” 范清宇道:“你们只知邵盼头在外宿娼嫖妓还不知钱蕊莲在家也没闲着她早和公爹邵和坤有一腿!邵盼头有个表弟叫阚双群长得一塌糊涂活脱脱一个猪八戒!阚双群借走亲戚的名义到阎陈庄邵家串门跟表嫂钱蕊莲勾搭上了也知不道钱蕊莲相中了他哪一点。这事大家心中有数连老东家邵和坤老两口也心知肚明都揣在心里不说只瞒着邵盼头一人!就这样平平静静过去十几年也没出啥事!但自你姐姐进门便惹出麻烦了。”冯剑惊问道:“惹出啥麻烦了?”范清宇苦笑道:“自你姐姐进门钱蕊莲把她看成眼中刺、肉中钉!后来知不道咋的钱蕊莲突然死了。” 渠振五奇道:“死了?是咋死的?”扭头看看冯剑心里嘀咕:“难道又被邵盼头卖进了窑子里?”冯剑早知死因倒不奇怪。范清宇道:“说起来蹊跷:钱蕊莲竟然是淹死在水缸里!”渠振五更是惊奇:“淹死在水缸里?水缸里也能淹死人吗?”冯剑调侃道:“说起来还真奇怪钱蕊莲还是给她爹钱广福炖鱼时淹死的。”范清宇一愣:“你也知道这事?对了你在阎陈庄这么多年肯定有人跟你说过。”冯剑摇摇头心情沉重道:“在邵家这么多年我啥也没打听出来……我是在土地庙里听老何大爷说的。”范清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呀!其实淹死钱蕊莲的那口水缸就是我买来的。有一天邵盼头把我叫去阴沉着脸说要买口大水缸。当时我就奇怪象买口水缸这样的小事!都是我这个管家操办这一回东家咋亲自过问起来了?而且邵盼头还指明非要买细长口小的水缸。我问有啥用他粗气粗气地说是养鱼!我见他脸色不好看也没敢多问。说实话天底下上哪儿卖这样细长水缸的?没办法我只好跑到烧水缸的哪儿另外加工了一个足有五尺长象个席筒。水缸拉来后把邵盼头喜坏了直夸我会办事!他叫人把那口怪模怪样的水缸拉到后院埋入土中半截在缸底放了薄薄一层水果然养了一条金色鲤鱼。谁知没过几天钱蕊莲就倒栽葱插进水缸里淹死了。”渠振五还是不解诧异道:“水缸里咋能淹死人呢?” 范清宇提醒道:“你也不想想:水缸又细又长只在缸底放有薄薄一层水从水缸里把鱼捞出来能是件容易事?活鱼难逮她要想抓住游鱼肯定要探下身子伸出两手去抓八成是失手栽进缸里!女人家气力小水缸内壁光滑头朝下倒栽在水里时间一久就淹死了!”冯剑猜测道:“邵盼头这口怪水缸难道就是为淹死钱蕊莲买的?”范清宇道:“后来大家也都这样猜想!钱蕊莲给邵盼头生了四个牛犊一样的儿子在家张口吃饭站起穿衣从不下厨做饭。她爹钱广福也经常来她从没想过给她爹做顿饭吃那天咋猛不丁地想起给她爹亲自炖鱼吃呀?看当时的光景钱蕊莲是想从水缸里捞鱼时不小心栽进水缸里淹死的这是一点不假。邵盼头的岳父钱广福也在见闺女栽在水缸里淹死了又是给他捞鱼淹死的虽说也是怀疑又没抓住把柄只好吃个哑巴亏这事就不了了之。”冯剑思索道:“看来邵盼头早就设下计策专买这细长的水缸为杀死钱蕊莲埋下了伏笔。” 范清宇道:“依邵盼头的为人这事他做得出来。邵家的事还没了钱蕊莲死后又过了俩月你姐姐也突然死了。”冯剑泪流满面幽幽道:“这是邵盼头的嶂眼法他把俺姐姐买了硬说她死了。”范清宇迷惑道:“是呀!这样问题就出来了:我知道邵盼头从不干亏本的买卖那一回他的确是亏本了!卖一个人肯定不值二十亩好地的价钱他却偏偏给了你家二十亩好地这样得不偿失的买卖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除非他与你姐姐有深仇大恨!他只要和谁有仇就下死劲地报复把对方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好。就象吴坝的郑智强就因说话不顺他的耳朵他便叫老绵羊跑去放了一把火烧死人家六、七口人!”冯剑失声道:“哎呀!吴坝那场火是老绵羊放的?郑智生把这勾当栽在我的头上了。”范清宇冷笑道:“邵盼头做事瞒不过我的眼去放火的肯定是老绵羊!” 冯剑喃喃道:“凤玲的杀兄仇人原来是邵盼头和老绵羊呀!”范清宇道:“这些年来好多坏事都是老绵羊经手干的。”冯剑咋舌道:“没想到老绵羊年龄不大却没少做坏事!范大哥!你说实话郑智生是不是叫邵盼头害死了?”范清宇笑道:“郑智生年轻力壮叫邵盼头卖到东北给日本人下煤窑挖煤去了。”冯剑心有余悸喃喃道:“那一回我和郑智生一同去了徐州要不是在路上出了事我也被他卖到了东北?”范清宇笑道:“那时太太慧云把你看成一朵鲜花心肝宝贝咋可能卖你呢?是郑智生非缠着你去太太才派你和他一起去徐州送信就是为了稳住他!”冯剑这才恍然大悟。范清宇道:“说起太太慧云!才叫奇怪。”冯剑也惊奇道:“是呀!慧云长得年轻漂亮识文断字咋会嫁给已人到中年、其貌不扬的邵盼头呢?”范清宇冷冷道:“这里头有阴谋。慧云是她的中国名字她的真名叫山边良子!是个日本特工。她嫁给邵盼头是想在湖西有个合法的身份!开展特务工作。当年她为了拢络同启展他为抵抗中国军队的力量准备了大量枪支弹药作为见面礼。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太太出殡那天来阎陈庄吊唁的同启竟然阴错阳差地跟日本偷袭陇海铁路李庄铁桥的小分队撞在了一起还被打死好几个人!同启从此对日本人深怀戒心。” 冯剑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同启没投靠日本人还有这一层原因。”诧异道:“慧云咋突然走了?”范清宇摇头道:“我就知不道了!据邵东家分析恐怕预感到日本人快要完蛋逃跑窜圈了。”冯剑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范清宇道:“邵东家早就想当区长!而太太慧云偏偏不叫他干。”冯剑奇道:“为啥不叫他干?”范清宇摇头道:“我也知不道!听王国汉说交接时前任县长嘱咐过他不要任命邵盼头官职说是慧云特意安排的。太太这人的机谋很深咱也猜不透。”冯剑莫明其妙猜测不透里面的玄机。 须臾冯剑心情沉重轻轻问道:“范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你:俺姐姐的被卖是否和钱蕊莲的死有牵连呢?”范清宇蹙眉道:“这事当初也有人猜想过。不过据我所知邵盼头挺喜欢你姐姐的!为啥在钱蕊莲死后时间不长就突然把她卖了的确叫人费解我也知不道其中原因。”冯剑揣测道:“难道是姐姐不经意看到了邵盼头的秘密?他为了掩盖罪恶才把俺姐姐卖了?”范清宇想了想道:“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依邵盼头的脾气你姐姐看到他不想叫别人知道的事情多半把她杀了杀人灭口不是更好吗?要说他把你姐姐卖了而且宁肯做亏本买卖肯定是你姐姐做了更叫他痛心的事!他才恨之入骨非把你姐姐置于那种地方生不如死方才后快。”又凝神一想摇头自语:“不会不会他要是知道他跟她的事肯定不会十几年装聋作哑的。”冯剑奇道:“范大哥!谁和谁的事?”范清宇勉强一笑掩饰道:“没啥我这是瞎猜!”冯剑见他吞吞吐吐不禁心里疑团重重猜想内中必有隐情。范清宇推诿道:“你要想知道关于你姐姐在阎陈庄最后的细节你就去找茴香!她兴许知道底细。”冯剑眼前一亮:“茴香是谁?”范清宇道:“她是侍候你姐姐的丫鬟!邵盼头把你姐姐卖了后也把他卖给一个锔锅盆的老头了。”冯剑道:“茴香家在啥庄上?那个老头姓啥叫啥呀?”范清宇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个锔锅盆的老头姓洪!听口音恐怕不是本地人!再说这人多年不在此地锔锅盆了!茴香嫁给他时他已是年近七十的白胡老头走路一步三喘老态龙钟这会是否健在都是个问题。”冯剑感到希望杳茫大为失望。 半晌冯剑喃喃道:“我一定想法找到茴香查个水落石出找到姐姐的下落。”肯定是姐姐不经意间撞见了钱蕊莲和阚双群的丑事告知了邵盼头致使钱蕊莲惹来杀身之祸。邵盼头为掩盖丑事也把姐姐远远卖了。冯剑又转念一想:不对呀!邵盼头似乎并不是那种爱惜名声的人何况他自已在外头嫖娼宿妓。难道是同启所说的那个藏在邵家地洞里的国宝叫姐姐现了?邵盼头害怕盗窃国宝的事情被人知道为掩人耳目才把她卖进妓院的。也不对如果是因为这事杀人灭口岂不是更好?是啥事叫邵盼头怒不可遏置爱妾于妓院那种腌脏地方而后快呢?冯剑百思不解。 冯剑还有一个疑问:慧云嫁给邵盼头仅仅是收集情报吗?是否跟同启所说的国宝有关?他刚要说话范清宇继续说道:“你姐姐被卖后没几年邵家又生了一件啼笑皆非的大事!”冯剑诧异道:“又出啥事了?”范清宇道:“说起来真是笑话……邵盼头家的三儿子邵镰长叫国民党的进湖剿匪的队伍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多半是死在外头了。”冯剑道:“这事我也听说了。”范清宇微笑道:“你只是听说个皮毛内情却不一定知道。”渠振五精神一振:“你说来听听!”范清宇道:“这事说起来蹊跷:邵东家一共有四个牛犊一样的儿子!老东家没文化给大孙子起名叫”镰刀“、二孙子叫”镰把“、三孙子叫”镰长“、四孙子叫”镰棵“!这会只有老二镰把、老四镰棵在家其余的两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大镰刀早年跑到广东孙中山开办的黄埔军校里学习军事中间只回家一趟已有多年杳无音信知不道死活;老三镰长出生时正巧有支队伍从这里路过老东家见那带兵的连长装束整齐威武很是羡慕。加上当年曾有风水先生说他家将出一个”总兵“!便给第三个孙子起名叫”连长“!也叫”镰长“!镰长自小就崇拜当官的时常穿着哥哥送给他的一身旧军装腰里别着把木头手枪穿东庄走西庄招摇炫耀。有一年一排进湖清剿同启归来的中央军在排长的带领下来到邵家那带兵的排长因为出战不力挨了上司一阵训斥正愁闷窝囊!俗话说:”乱子该闹气该生“!偏巧镰长穿着旧军装别着把木头手枪从外头摇摇晃晃地进来了。 第二十五章 往事 (三) 那排长一看过来一个土匪正好顶数大喝道:“给我捆起来。”叫人把邵镰长抓了起来。邵盼头顿时慌了神急忙送给那排长二十块大洋赔礼道:“长官!这是俺的三儿子!他穿的是他哥哥的旧军装他哥哥可是咱们黄埔军校的学生!是咱自已人!”那排长见好就收把现大洋揣进怀里笑道:“我也知道他是闹着玩的!这么大个孩子啥也不懂挎着把木头手枪能打死人吗?只能吓唬人!”把他放了。老东家见镰长站着不走赶紧往外撵他:“镰长!还不上外头玩去”?那排长一听是个土匪连长两眼立马瞪成有鸡蛋大吆喝士兵重新把镰长捆了起来拖着就走。邵和坤哭喊道:“老总!你们饶了他吧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排长立愣着眼喝道:“孩子?孩子咋了?人小鬼大!共产党的娃娃司令肖华才不过二十岁!那也是个半大孩子各县城门楼子上挂着他的画像悬赏五万块现大洋!孩子咋啦?孩子的脑袋值五万大洋!知道不?”不管邵盼头爷俩怎样解释怎样哭诉磕头邵镰长还是被中央军抓走了。队伍刚走出阎陈庄邵镰长就被那排长和士兵打得爹一声娘一声地叫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恐怕死在外头了。“冯剑、渠振五两人听得心惊肉跳都叹人生无常一不小心祸殃立至。范清宇苦笑道:”这算啥呀?王国汉牛屄不?人家是堂堂的县长还不是叫佐佐木一枪给崩了?“冯剑冷笑道:”这就叫“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 范清宇脸色突变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冯剑察颜观色奇道:“范大哥!你这是咋了?冷不?”范清宇咳嗽了几声:“叫你这几句话吓的。”范清宇一咳嗽冯剑才现洞内烟雾越来越浓渠振五已被呛得两眼流泪。渠振五惴惴道:“看来外头烧成白地了!咱仨得想法出去总不能叫他们烧死在这里。”范清宇道:“你俩别着急这是邵盼头的一个秘密地道是我偶而现的。想必是邵盼头因堂屋地洞出口暴露另挖的一个通往地洞的入口还没完工。”因为是死洞空气不对流外头的烟气灌入洞内呛得三人喘不过气来。范清宇安慰他俩道:“眼下虽说烟雾大些等过一会外头烧完了烟雾自然慢慢散尽。这时候外头正乱说啥也不能出去等到天黑夜深人静时再说。”冯剑、渠振五已知艾凤玲脱离危险早已把悬着的那棵心放进肚子里就依他言尽量伏在洞地屏声息气耐心等待。谁知烟雾非但不肯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冯剑在邵盼头床下窝居了两天两夜没敢睡觉感到眼皮涩滞歪在一旁昏睡过去。 冯剑一觉睡来感到头痛欲裂四顾左右伸手不见五指便轻声叫道:“范大哥!”范清宇咳嗽一声应道:“冯兄弟!你睡醒了?”冯剑问道:“范大哥!外头咋样了?”范清宇回道:“有好长一阵子没啥动静了天恐怕早就黑了。”冯剑道:“你俩先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范清宇嘱咐道:“千万小心!”冯剑点了头道:“嗯!你放心吧!”说罢摸索着轻轻把仍然冒着轻烟炙热烫手的破柜子推开钻出地洞。到了外头才现早已是夜深人静屋子已被烧得殘垣断壁堆满灰烬犹自闪着点点火光邵家房子三停倒被烧去一停。冯剑见满天繁星闪烁天气清冷四周死一般寂静感到诧异。却不知邵盼头突遭大难早已成惊弓之鸟此时当缩头乌龟钻进屋里哪里还敢出门?冯剑重回地道叫出范清宇、渠振五两人三人趁天黑悄悄翻墙出了邵家来到旷野外。冯剑问道:“范大哥!这会咱们上哪儿去?”范清宇幽幽道:“我是没地方去了!”冯剑道:“要不你跟我去南阳岛吧!”范清宇摇摇头断然道:“不去!南阳岛我是没脸去的!”冯剑诧异道:“你和同启有啥过节?”范清宇垂头丧气沮丧道:“唉!何止是过节?同启肯定是饶不了我的。(..info无弹窗广告)”冯剑愣住了奇道:“你和同启有仇?你们是咋结下的仇呀?”范清宇苦笑道:“冯兄弟!你也别打听了!说实话你也问不了。艾凤玲已被周世昕转移到坟屋去了你俩到哪儿找找看都一整天了看她是不是还在哪儿?”转身就走。冯剑叫道:“范大哥!你这是上哪儿去?”范清宇远远喊道:“你也别问了咱们还会见面的。” 冯剑、渠振五来到坟屋只见屋内漆黑一团喊了几声无人应声。冯剑道:“看来这里没人!她能上哪儿去呢?”渠振五道:“咱俩到苏庄找找!”冯剑道:“她除了苏庄干娘家倒是没地方去。”两人又一起来到苏庄到张海贵家叫门。刘玉梅一见渠振五登时沉下脸来冷冷问道:“你又来干啥?”渠振五一脸尴尬回身就走。冯剑急忙叫道:“大婶子!他是跟我一起来的冷呵的天叫他进来吧!”刘玉梅还没说话渠振五嗡声嗡气道:“不进去了!我找地方睡觉去。”冯剑刚要再喊刘玉梅一下把他拽进屋来不屑道:“理他弄啥呀!也知不道是从哪儿跑来的一个憨不愣登的操蛋孩子成天朝俺家里跑象粘胶一样没安啥好心!”冯剑不知刘玉梅为啥讨厌渠振五见渠振五已消失在黑暗之中方才忐忑进屋。 张海贵坐在屋里独自小酌见他进来笑眯眯道:“是冯剑来了?过来坐下咱爷俩喝上两盅。”冯剑依言坐下左顾右盼问道:“凤玲没上这里来吧?”刘玉梅小声道:“早就来了!这时候哪敢在家里蹲呀?叫你大叔送到丙灵他二姑家里去了。”张海贵嗤之以鼻笑道:“你也小心得忒过头了!邵盼头叫鬼子打了一顿房子烧了半拉他哪里还有闲工夫管这些屌事?”刘玉梅认真道:“还是小心点好!”张海贵阴沉着脸训斥道:“冯剑!你和凤玲因为啥事吵嘴?”冯剑吓了一跳委屈道:“大叔!俺俩没吵架呀?”刘玉梅倚坐在床上耷拉着眼皮撇撇嘴睥睨道:“还说没吵架?那天凤玲从湖里南阳岛回来哭得两个眼泡都肿了俺公母俩紧赶着问她她光知道哭就是不说还没把俺老公母俩急死。”冯剑惴惴道:“我说了您两位老人家也不信我和她吵架!”张海贵“哼”了一声训斥道:“光说没吵嘴谁信呀?从南阳岛到苏庄水陆都算上不管咋说也有一百多里你就这么放心叫她自个跑回来了?路上出点啥事就没法安眼了。”冯剑有难言之隐不好启齿辩解只好闷头不吭声任凭他埋怨。刘玉梅心细如瞪了张海贵一眼和稀泥道:“别再说了!赶明叫冯剑到丙灵找凤玲赔个不事勺子跟锅沿叮当两下还不是常事?年轻人在一起长了谁还不吵两句嘴呀?一辈子早着呢两口子磕磕碰碰还得有几十年家庭官司打呢!”张海贵也笑道:“也是!我和你婶子两天不生气太阳就得从西边出来!”刘玉梅嗔怪道:“在孩子跟前你说这些弄啥呀?” 冯剑也“嘿嘿”地笑了搔搔头皮讪讪道:“那我赶明就去丙灵找凤玲!”张海贵赞成道:“这就对了!女孩家信哄你越是赌气她越是不买帐!你在她跟前拿个小架赔个礼说两句软乎话给她块糖吃她就知不道姓啥好了!一个大老爷们得拿得起放得下才中咋能跟个娘们一般见识?”刘玉梅大觉逆耳厉声喝道:“娘们咋了?你们大老爷们好成天灌些猴尿喝醉了吐上一地还得我给你清扫还舔着脸说呢!你倒是个老爷们你好你看看你有多好教给女婿哄骗干闺女为老不尊!量仗着你那张老脸皮厚灰多还盖着疤瘌也知不道害羞。” 张海贵一愣自嘲道:“大伟他娘!怪我不会说话中不?见了毛驴总提大耳朵!还有不挨熊的?我刚才和冯剑说话的时候忘了你也是个娘们了真对不住了!唉!女人家都是一个鼻孔里喘气穿一条裤腿!俗话说得好:”天下的女人一般黑“!”刘玉梅咬牙切齿气哼哼地厉声叱咤道:“你喝点猴尿胡说些啥呀要不是闺女婿在这里我撕烂你那张臭嘴。”张海贵哭笑不得:“咱老两口这是唱得哪出戏呀?本来是劝冯剑、凤玲两人孩子合好两个老东西却掌不起撮倒在小孩子跟前先吵起来了!叫闺女婿看咱俩的笑话。”刘玉梅看了冯剑一眼也忍不住掩口笑了。 冬夜清冷长夜难熬冯剑担心渠振五无处安身就想把他喊回来一同喝酒。刚才又见刘玉梅厌烦渠振五不知为何心中极为诧异。他望着刘玉梅不解道:“大婶子!那个黑大个叫渠振五您老人家认得他呀?我……”刘玉梅顿时沉下脸来翻翻白眼矢口否认道:“不认得!谁知从哪儿跑来的操蛋孩子!憨不愣腾的理他弄啥呀?”张海贵也道:“冯剑!咱爷俩喝酒管这么多干啥?他又不差心眼麦秸垛里也冻不死人!你跟二伟打通腿睡上一觉赶明到丙灵给凤玲赔个不是两个人生啥的气呀?”冯剑见他们不愿提渠振五虽说心中不解倒也不便再问。于是冯剑把姐姐没死而是叫邵盼头卖到山西太原向张海贵、刘玉梅夫妻说了一遍却省略去被康泽娶作小老婆的事。夫妻俩听了都替他高兴。既然知道凤玲已安然无恙冯剑心里痛快多喝了几盅再加上几天来奔波焦虑早已疲惫不堪心力交瘁。刘玉梅见他腿上有伤用热水给他清洗伤口仔细抹了些伤药然后拉好床铺。冯剑喝得醉醺醺的脱衣钻进被窝暖衾厚被倒头呼呼大睡。 冯剑酒醉酣睡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果然不出张海贵所料邵盼头拍马屁拍在马腿上得罪日本人突遭飞来横祸被打得遍体鳞伤院落烧去了一停吓得战战兢兢哪里还顾得上抓捕冯剑、艾凤玲等人?翌日天刚蒙蒙亮冯剑便从床上爬起来舀水洗了把脸告别张海贵公母俩顶着刺骨的寒风匆匆去了丙灵!丙灵是个庄名离苏庄仅有六、七里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丙灵。冯剑刚走进庄迎面过来一人依稀面熟。冯剑想了半天方才想起来原来这人就是田文虎!冯剑见他行色匆匆不觉诧异心道:“这不是田文虎吗?他到丙灵来干啥呀?冷呵的天他起这么早这是要干啥去?”心中疑惑不解。冯剑进了庄顶头碰到一个挎着篚子起早扫树叶的老妇人! 冯剑问清二姑家住处拐过胡同口见二姑家大门口蜷伏着一人身上罩满白蒙蒙一层霜雪缩脖抱头一动不动象是死了。冯剑一惊赶紧躲藏在墙角暗处观察动静。正在这时那人伸个赖腰抬起头来!冯剑登时惊得目瞪口呆:那人正是昨夜才分手的渠振五!冯剑心中狐疑寻思:“渠振五咋夜住在哪儿?他来丙灵干啥?身上落满了霜雪恐怕半夜就来了。”正在胡乱猜测二姑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人影一闪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里轻盈飞出正是他要寻找的艾凤玲!艾凤玲睡眼矇眬忙着扣棉袄上的扣子又是吃惊又是高兴。她亲呢地用拳头擂了渠振五一下嗔怪道:“黑大个!你咋在这里?是啥时候来的?”渠振五望着她!眉开眼笑粗声粗气道:“昨天夜里就来了!怕耽误你睡觉在外头凑乎了一夜!”艾凤玲一怔掸落他身上的霜花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埋怨道:“你是个死人呀!天这么冷冻出毛病来咋办呀?”渠振五憨厚地笑笑:“我皮厚膘肥不怕冷!”艾凤玲翻了他一眼嗔怪道:“总觉得你嘴笨没想到挺会说的!你是咋找到这里来的?咋知道我住在这里?”渠振五笨拙地搓搓手讪讪道:“是听你干娘说的!”艾凤玲“卟哧”一下笑了手背掩口娇嗔道:“这才是说瞎话呢!俺干娘正烦你她能对你说我在这里?我才不信呢!”渠振五“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你干娘对冯剑说你在这里我是偷听来的。”艾凤玲登时沉下脸去茫然望着远处幽幽道:“冯剑?他干啥去了?”渠振五道:“他也到阎陈庄救你去了俺们一块藏在地洞里躲过灾难又一块去苏庄找你!”艾凤玲眉毛微耸轻轻道:“是吗?他也去苏庄了?”渠振五道:“嗯!”艾凤玲催促道:“别在这里憨站着怪冷的快进屋暖和暖和。”把他拉进院里。 冯剑愣愣地望着眼前生的一切象喝了一壶老醋一阵彻骨寒意从头顶贯穿到脚跟牙根都酸透了使他垂头丧气不能控制自已。冯剑心中悻悻:“渠振五舍命闯进邵家大院原来也是救艾凤玲去的。他那天从南阳岛背师出走是因为凤玲愤而离去追她去了。”他这才明白刘玉梅、张海贵为啥不愿提渠振五为啥这样讨厌他。冯剑烦闷极了冲动地往那扇刚刚关闭的大门奔去。他想找艾凤玲!问问她为啥背叛自已为啥另觅新人!刚走两步他遽然停步心中暗暗叫道:“冯剑!你这是干啥去?是跟渠振五去拚命吗?还是对艾凤玲说:你是我的人了你不能跟渠振五在一起!”冯剑扪心自问这光怪艾凤玲吗?在南阳岛上自已没和艾凤玲商议就贸然答应同启的要求要迎娶孙倩靓为妻这对艾凤玲来说可是一记重重的打击。冯剑!你忒自私了!其实你不是一直念念不忘孙倩靓吗?而且你又答应了同启为啥还对艾凤玲耿耿于怀呢?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艾凤玲的性格吗?你怪她心狠手辣。其实渠振五和艾凤玲倒真正是天生的一对!两人同样放荡不羁同样嫉恶如仇同样心无芥蒂同样莽撞行事同样是……心狠手辣! 冯剑恋恋不舍地扭身走了踟蹰来到庄外望着寂寥萧瑟的隆冬空旷原野心中无限惆怅:我这是要到哪儿去?是去苏庄吗?不中见了疼我爱我的张大叔、刘大婶咋说呀?两个老人早把我当成了乘龙快婿要是他们知道这会的结果不是更生气吗?还是去南阳岛吧!几股日伪军围攻南阳岛鲁南县的鬼子撤回来了另外滕县、金乡、鱼台、沛县的进攻敌人打退了没有?也知不道这会情况咋样了!转念又一想也不中去南阳岛必经过张口关卡张口关卡炮楼贴着他的画像阎陈庄又有很多人认得他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可能闯过关卡此时去南阳岛等于自投罗网。干脆回趟家吧!离家已有七、八年了听说老父亲来找过他几回都因慧云横加阻拦一直没能回家。冯剑此时走投无路心里堵得难受伤脚更是疼痛难忍便特别想念起父母、想念起家乡来。他打定主意拐上大道趔趄着直奔西南单县冯屯而去。 刚走二里多路冯剑的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心中踌躇:“我这会回家干啥?当年留在阎陈庄不就是想给姐姐报仇吗!离开家乡七、八年了好不容易才得知姐姐没死而且只要找到茴香!就有可能知道姐姐的下落为啥不去寻找茴香呢找到姐姐一同回家不是更好吗?那时候爹娘突然见到姐姐得有多高兴呀!”转念又一想:“到哪儿去找茴香呢?连范大哥也知不道洪老头家是哪儿的咋去找呢?”过了一会自责道:“真是个糊涂虫!洪老头既然会锔锅盆自然走街串巷当年认得他的人肯定不少他兴许跟谁唠叨过家乡只要挨庄打听还能没有人知道吗?”冯剑豁然开朗。 此时日伪军到处张贴画像抓他冯剑白天不敢露面只好躲藏在河堤避风处待到傍晚才悄悄进庄讨些吃的打听洪老头的下落然后在野外打麦场中的麦秸垛里睡上一天。谁知一连打听了几个晚上结果大出冯剑意料之外竟然无人知晓洪老头是何方人氏都道:“光知道是个糟老头子指望着锔锅锔盆艰难渡日家当就是一幅担子走到哪儿就住在哪儿谁也没问过他家是哪省哪县的。不过听口音跟咱这里有些区别恐怕是个外乡人!那年邵家的小老婆冯秀英死了邵东家突然把原先侍候冯秀英的丫头茴香嫁给了洪老头!洪老头喜坏了领着茴香屁颠颠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冯剑大失所望。 这天天气阴霾又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来冯剑钻入麦秸垛里睡了一天直到天色暗淡下来方才钻出麦秸垛感到又饥又饿。冯剑寻找几天也没找到关于洪老头的线索不由得心灰意冷。正当徬徨时脑海里却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心中叫道:“我真糊涂!为啥不去沈塘找沈利司打听?他是本地人肯定见过洪老头为何不找他想想办法!”主意拿定趁夜色正浓悄然往沈塘摸去。冯剑虽说认识沈利司只是在沈利司到阎陈庄寻找老绵羊时见过几面却从来没去过沈塘。前几天偶遇沈利司并蒙他和张海新帮助脱险很是感激!冯剑来到沈塘还没进庄突然从庄内传来一阵犬吠。冯剑吃了一惊在庄头上探头探脑踟蹰不前不敢贸然进庄。正当他犹豫不决从庄内晃悠着走出一个黑影来高声叫道:“是谁呀?”冯剑咳嗽了一声应声问道:“老乡!跟你打听个人沈利司是这庄上的吗?”那人一愣半晌才问道:“你找他?有啥事吗?”冯剑道:“我是他的一个朋友!”那人往前走了几步悄声问道:“你是冯剑吧?”冯剑吃了一惊也悄声问道:“你是?”那人笑道:“你找的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罢用巴掌轻轻拍了了两下叫道:“都出来吧!不是外人是冯剑找我!”话音才落突然从左右前后冒出几个人来个个手中拿着粗木棍都笑道:“你再慢提醒一会头给他砸烂了。”冯剑见此光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沈利司带他走进一个院子进屋笑道:“听说有人在庄头上探头探脑以为是个奸细差点生误会。”对众人道:“这位就是冯剑!”大家都笑道:“又不是没见过他还用你来介绍?”冯剑一看全都认得正是张海新、杨长岭、沈大作、田文虎、田文国、邓秋云、沈学争、沈学庆、沈大胜、袁召宝、沈利光、沈利文、魏君宝等人!冯剑见张海新也在这里脸上伤已结疤惊喜道:“海新叔!你是啥时候回来的?见到”两股会“的弟兄了吗?事情办得咋样呀?”张海新赞叹道:“不光见到了而且把事办妥了!”两股会“的弟兄对你真是没说的。那天夜里”两股会“趁鲁南县城内的日伪军倾巢出动城内空虚从丰县城外绕过来闯进鲁南县城端了王国汉的老窝还打死保安团副团长、汉奸走狗关建节!只可惜没拿住王立宝那个王八操的!”冯剑兴奋道:“我咋说鬼子这么急慌着从微山湖撤回来了原来是”两股会“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沈利司吩咐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按刚才的布置大家分头准备。”大家纷纷站起来:“俺们先走了你们俩慢拉。”冲冯剑会心一笑钻入夜幕之中纷纷离去。张海新、杨长岭也起身道:“冯剑!俺们还有旁的事也不在这里陪你说话了。”冯剑慌忙道:“你们也忙去吧!” 第二十五章 往事 (四) 见张海新、杨长岭顶着酷寒走了冯剑诧异道:“利司哥!你们这是弄啥呢?”沈利司笑道:“你已经是自已人了没啥可隐瞒的也不怕你去告密。(..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到这里来的全是地下抗日组织的同志。自从你闯入阎陈庄邵家还没把我急死我多方打听也没找到你的下落正想法子营救却听说你脱险了。先说说这几天你都在哪儿藏着?”冯剑把几天来的经历叙说了一遍迟疑道:“利司哥!有件事我知不道该不该说。”沈利司一愣顿时局促不安皱眉问道:“是啥事呀!这么神秘?”冯剑单刀直入问道:“吴坝的郑智生!你认得不?”沈利司手指一颤眼中闪着复杂神色不自然道:“离这么近咋能不认得他呀?他不是失踪六、七年了吗?死活也知不道!”冯剑幽幽道:“是失踪六、七年了而且是俺俩一同去徐州时失踪的。”沈利司干巴巴地苦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冯剑自嘲道:“我能记不清楚?俺俩一同去徐州送信路上他差点把我杀了。再说去徐州时是俺两人一年后却只回来我一个!旁人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背后肯定有人嚼舌头。”沈利司冷笑道:“旁人在背后嚼舌头也是事出有因。”冯剑幽幽道:“对呀!日本兵打过来的那年春天半夜吴坝郑家莫明其妙着了一场大火烧死六、七口人有人怀疑是我放火杀人!连郑智生也认为我是杀害他大爷一家的仇人!旁人嚼舌头根就没啥奇怪的了。” 沈利司怔怔地望着他故意问道:“郑家的那把火!难道真是你点的?”冯剑叹了口气苦瓜着脸道:“唉!我背了好几年黑锅。我跟郑家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啥要放火烧了他家?”沈利司点头道:“这话有理!倒是有人说你是邵盼头支派去的。”冯剑叫屈道:“不要说我和姓邵的有仇就是没仇没冤那天我是头一回来到阎陈庄邵盼头根本不可能支派我一个生人去干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沈利司颌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你在邵家也有六、七年了应该知道一些底细你知道放火杀人的人是谁吗?”冯剑点头道:“先前大家守口如瓶谁会跟我提这种事呀?再说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是见不得人的事人家也不一定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没人敢说!不过这会我是全知道了!直到前两天我才知道底细。”沈利司霍地站起身来两眼炯炯有神问道:“在郑家放火的到底是谁?”声音微微颤栗。冯剑犀利的目光盯了他一阵神情复杂一字一顿道:“利司哥!你根本想不到这人是谁。”沈利司眼神暗淡下来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迟疑道:“这事肯定跟邵盼头有关。”冯剑幽幽道:“这话不假!是跟他有关。邵家出殡那天丧事办得一塌糊涂慧云还被日本人强*奸了。邵盼头一腔怒火无处泄怪请来给邵和坤治伤的大夫郑智强说话不顺耳朵迁怒于他。郑家的那把火就是邵盼头授意别人放的。”沈利司已猜个八九不离十胆怯地轻声问道:“你是说:是……是俺表弟老绵羊干的?”冯剑目光捉摸不定冷笑道:“你倒是对这个表弟知根知底不是他还能是谁呀?”到底骨肉情深沈利司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追问道:“你这是听谁说的?”冯剑道:“是邵盼头家的管家范清宇!”沈利司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喃喃道:“既然是老范说的肯定是他了!俺这个表弟真不争气那可是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呀!他欠下的血债是要拿性命来偿还的。” 须臾沈利司问道:“冯剑!你今天来不会只是对我说这件事吧?”冯剑摇摇头苦笑道:“当然不是!我还有别的事求你:听范清宇说我姐姐有一个侍候丫鬟叫茴香!当年被邵盼头嫁给一个锔锅盆的洪老头!我想请你帮着打听打听这洪老头家是哪儿的?”沈利司蹙眉道:“我也知不道!这事都过去十多年了谁还记那么清楚?当初邵盼头把茴香硬是嫁给洪老头茴香不愿跟他走哭哭啼啼是洪老头用绳子拴着拖走的。大家可怜茴香所以印象挺深。”冯剑道:“听范清宇说茴香跟俺姐姐寸步不离她俩虽说相处时间不长俺姐姐在阎陈庄举目无亲有点心里话能不和茴香唠叨几句吗?茴香说不定知道邵盼头害俺姐姐的原因说不定知道俺姐姐叫邵盼头卖到了啥地方!目前我跟前只有一条路了除非找到丫鬟茴香才有可能得知俺姐姐含冤的内情。” 沈利司沉吟了一阵安慰他道:“这事也不能急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我帮你打听打听。”冯剑感激道:“那就谢谢利司哥了。”沈利司问道:“你知道俺庄上的憨大同吗?”冯剑不知他提沈大同干啥诧异道:“知道呀!沈大同逢集必赶遇会必到会唱‘喝面叶’!东西两庄上谁不认得他呀?我那天从张口关卡逃出来路上被花妮、史者立抓住要不是半路杀出个憨大同胡搅蛮绕根本不可能逃掉我挺感激他的!”沈利司颌道:“都说大同憨吃紧当忙的时候他还真能办点正经事。大同成天在外头遛逛不回家来睡你就住在他家吧!日本人到处抓你白天千万不能出门吃饭时我给你送去。”冯剑道:“还得利司哥费心。”沈利司道:“大家都是中国人!你冯剑在南阳岛上做下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叫人佩服!”沈利司叫妻子做饭给冯剑吃了连夜把他送到沈大同家住下沈大同果然不在家中。 冯剑在沈大同家一住三天也不知道沈利司忙些啥事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冯剑急也无用只好耐心等待。经过几天静养他脚上的伤便渐渐好了。直到第四天傍晚送饭时沈利司才笑着道:“冯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你打听到了。”冯剑惊喜道:“是吗?”沈利司道:“苏庄的张海洋你认得不?”冯剑道:“咋不认得?认得呀!他和张二伟家是对门邻居我去找艾荷叶常和他碰面。”沈利司笑道:“张海洋就是跟洪老头学会锔锅、锔盆的。”冯剑大喜道:“我这就去找海洋叔!”沈利司道:“张海洋早吓跑了。”冯剑吓了一跳:“吓跑……跑了?他为啥要跑?出了啥事?”沈利司兴致勃勃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笑道:“没想到张海洋还这么有骨气!给咱中国人出了口恶气!”冯剑也感扬眉吐气! 冯剑见找不到洪老头的下落悒悒不乐。沈利司察颜观色笑道:“虽说找不到张海洋他兄弟张海荣也知道些底细:洪老头叫洪昌恒家是河北省沧州的。”冯剑眉飞色舞问道:“沧州离咱这里有多远啊?”沈利司道:“远得很!听人家说在济南以北离咱这里咋说也得有千多里地呢!”冯剑希望破灭低头沉吟不语。沈利司见他如此笑道:“你要寻找茴香却不用去沧州!洪老头娶了茴香!并没回家而是去了沛县城北巩寨!说起来是个笑话:洪老头娶了个年少媳妇却没福享受没出半年便得病死了。后来有人撮合茴香又改嫁给一个外乡光棍只知道这人姓杨家是山东省的跑到江苏沛县做小本生意后来也死了。茴香和那姓杨的生了个儿子!叫杨圣魁今年十六、七岁了在巩寨街面上操刀杀猪。”冯剑迫不急待道:“利司哥!谢谢你了!既然知道茴香的下落今天夜里我就动身到沛县巩寨找她。”沈利司劝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呀!但世道这么乱你最好别走夜路要去干脆白天去。”冯剑惴惴道:“到处张贴告示抓我白天人多恐怕不中。”沈利司笑道:“你又不走大道专捡僻静小路走。寒冬腊月人们蹲在家里暖和谁还愿意出门挨冻呀?白天走反而比夜里保险。”冯剑见他说得有理点头道:“利司哥!就依你说的赶明我吃过清起来(早)再走。”沈利司嘱咐道:“一路上可要小心!” 翌日天刚蒙蒙亮就听到有人“彭彭”地擂门。冯剑大惊赶紧披衣坐了起来操起床边护身的木棍惊诧道:“是谁?”沈利司恶声恶气地叫道:“是我!沈利司!”冯剑放下木棍慌忙下床开门。刚把门打开沈利司裹着一股寒气阴沉着脸闯了进来劈头吼道:“冯剑!老绵羊在吴坝郑智强家放火那事你还对谁说了?”冯剑吃了一惊嗫嚅道:“没对谁说呀就给你说了。”沈利司抑制不住心中的狂怒胸脯起伏大声喝道:“老绵羊烧死人命自有郑家人找他报仇也轮不到你冯剑杀他!”冯剑大惊失色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缓过神来疑惑不解问道:“老绵羊死了?他是咋死的?你怀疑是我杀的?”沈利司怒极而笑:“姓冯的你倒会装蒜只有你知道是老绵羊放火老绵羊尸体上明明写着‘纵火伤人积恶必除’!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说罢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冯剑不禁骇然呆若木鸡!他实在猜测不透是谁杀了老绵羊!更想不到沈利司会怀疑杀人的是他!冯剑暗道:我咋这么倒霉?放火的罪名还没洗清又莫明其妙地背上杀人的罪名。突然他心里一紧浑身战栗:沈利司怒而摔门而去会不会叫人来捉拿他呢?事不宜迟得赶紧逃走再晚就走不脱了。冯剑岂肯坐以待毙?他顾不得多想匆匆穿上衣裳慌里慌张跑出庄外迎着刺骨的寒风直奔东南朝沛县巩寨而去!急急如露网之鱼忙忙如丧家之犬。刚走二里多路冯剑突然醒悟:哎呀!沈利司知道他要到沛县巩寨寻找丫鬟茴香此时去巩寨沈利司带人顺路赶来早晚叫他们抓住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往东走而是折向正南慌不择路直奔鲁南县而去。 冯剑从顺河木桥过了营子河刚到王寨集就觉不对头他隐约感到有人跟踪回头看时却又无人不由得心惊胆颤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冯剑心道:“难道是沈利司派人跟踪为啥又不把他逮住?他们只跟踪而不抓他是何居心?”那人时隐时现形如鬼魅不离他左右却又隐形缩尾。冯剑精神高度紧张巨大的压力逼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慌不择路从麦田里直插过去破荒而逃。可是他想尽一切办法却咋也甩不脱跟踪的影子。前头将到鲁南县冯剑见前方有条大河阻路知道这就是罗河!此时河水虽说不宽但水面上已结一层薄冰。他站在河边踌躇半晌惧怕凉水刺骨不敢贸然涉水不得已方才拐上大路准备踏孙庄南木桥过河。 刚刚拐上大路迎面过来一人叫道:“大哥!问个路:从这里到阎陈庄咋走?”冯剑被人跟踪在空旷寂寥的冬日原野上独行数十里早已是心惊胆颤此时碰见了人心中反而安稳急忙答道:“也不远了!从这里往北六里有个王寨集王寨北有条小河过了小河走不了几里就到阎陈庄了。”那人愣愣地盯着他突然问道:“你是冯剑哥吧?”冯剑惴惴细看却不认识寻思道:“这人是谁?他咋认得我呢?”那人见他眼露惊诧连忙解释:“冯剑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秦朋呀!”冯剑一头雾水喃喃道:“秦朋?”秦朋笑道:“六、七年不见面了冯大哥倒不见老却不记得我了!想起来没有?丰县城南梁寨的‘两股会’!”冯剑这才恍然大悟他紧紧攥住秦朋的手高兴道:“兄弟!你到阎陈庄干啥去?”正是孤立无援却碰上了熟人!冯剑不由心中大喜。秦朋笑道:“奉景三哥的命令去找你呀!那天俺们劫了王国汉的老巢打了个大胜仗枪毙了汉奸关建节!几天没有你的消息张海新又说你去阎陈庄救人景三哥不放心派我来打探消息。”冯剑大喜低声道:“我的好兄弟你来得正是机会哥哥我眼下就有麻烦。”秦朋一凛警觉地望着四周紧张道:“有啥麻烦?”冯剑道:“自打我离开沈塘就觉有人跟踪回头看却又没人真是奇怪。”秦朋道:“冯剑哥!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冯剑苦笑道:“眼下我正逃命也知不道该上哪儿去好。”秦朋道:“‘两股会’的弟兄们非常想你你有六、七年没去梁寨了跟着我去梁寨吧!”冯剑正欲摆脱追兵连忙答道:“我也正想去看看‘两股会’的弟兄们!到处挂着我的画像就怕鲁南县关卡过不去王立宝那***认得我。”秦朋道:“到了鲁南县咱们见机行事!过不去关卡咱再想别的力法。”于是两人结伴直奔鲁南县而去。 过了李窗户连秦朋也隐约感到的确有人跟踪而且还不止一人!两人结伴到底胆壮许多秦朋想尽一切办法叫那人显身那人似乎有所察觉始终不显身形。好在那人只是跟踪并不出手伤害他们。两人似惊弓之鸟匆匆往南赶路。秦朋安慰道:“冯剑哥!先不管他他要是有胆量跟踪到梁寨集到了咱那二亩三分地里再杀他不晚。”冯剑穷途邂逅秦朋勾起往年与两股会众弟兄啼笑皆非的经历又恐误伤好人阻止道:“杀不得!说不定是沈利司跟来了。”秦朋眉头微皱问道:“沈利司是谁?”冯剑道:“是我的一个朋友!”秦朋奇道:“你的朋友?既然是你的朋友为啥要跟踪你呢?你好象对他相当忌惮他想干啥呀?”冯剑叹了口气苦笑道:“兄弟!这还得从头说起……”把几年前吴坝大火烧死郑智强一家他如何背上黑锅如何被艾凤玲、郑智生追杀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又把范清宇告诉他郑智强如何得罪邵盼头邵盼头如何安排老绵羊雪夜纵火烧死郑智强一家他咋又把这祥情告诉沈利司!冯剑道:“今天早清起来沈利司跑来找我气得脸色煞白原来昨天夜里他表弟老绵羊突然叫人杀了他怀疑杀人的是我!”秦朋惊骇道:“这是咋说的?他凭啥怀疑是你杀死了他表弟呀?”冯剑无可奈何悻悻道:“啥倒霉事都叫我碰上了!老绵羊要是早几天叫人家杀了沈利司说啥也不会怀疑是我!偏偏是我才对他说老绵羊放火烧了吴坝郑家他就叫人杀了真是个巧**事!” 秦朋想起当年两股会也曾冤枉过冯剑安慰道:“被人误解也是常事!老绵羊毕竟是沈利司的表弟呀!护短是人的天性。”冯剑苦笑道:“几年前郑智生把我当成烧死他大爷一家的凶手我差点命丧他手!那场大火阴差阳错又烧死了艾凤玲的哥哥她费尽心机数年如一日屡屡要杀我祭兄。我好不容易知道纵火杀人的是老绵羊!刚说能洗清纵火杀人的罪名还未曾和艾凤玲、郑智生见面辩白转眼又背上杀死老绵羊的嫌疑真是倒霉透顶。”秦朋道:“真是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早晚会有一天说清楚的。你在梁寨集时不也叫俺们冤枉过吗?咱们是不打不成交呀倒成了患难朋友!”冯剑想想也是苦笑道:“眼下反正得受些委屈心里不好受呀!我原准备去沛县巩寨集寻找俺姐姐的丫鬟茴香!弄清邵盼头害我姐姐的原因现有人跟踪才吓得不敢去了。”秦朋道:“等回到梁寨集见了景三哥他们我陪你一起去沛县寻找茴香!咋样呀?”冯剑此时摆脱沈利司的跟踪要紧点头赞同。 两人经常堤口、大李庄直抵鲁南县北关。冯剑、秦朋远远望见岗楼耸立鬼子伪军戒备森严正在交通壕沟吊桥入口处盘查进城的老百姓。在吊桥旁站着的正是那个走路象老娘们、吃得肥头大耳、扁柿子脸上积满粉疙瘩、一对母猪眼闪着贪婪寒光、专盯路人口袋、趾高气扬的太监王立宝!冯剑心里暗暗叫苦咋舌道:“‘怕鬼有鸡撅子!’偏偏这***就在这里。”秦朋诧异道:“他就是断子绝孙的‘亡立鸨宝’呀!这***光认得钱我过关卡时他把我身上翻了个遍连内裤也脱下来找了恨不得把我**里的尿也挤出来喝了真是雁过拔毛!”冯剑没了主意惴惴道:“秦朋!麻烦来了你说咱俩咋办?”秦朋沉思道:“这***搜刮钱财那墙上现贴着悬赏你的画像你这会是个大金元宝炙热烫手!他见钱眼开如何肯放过你呢?依我说咱惹不起躲得起你不是要去沛县巩寨寻找丫鬟茴香吗?干脆咱一直往东走这会就去沛县巩寨找她!不但能办成你的事还能从哪儿绕道穿过关卡一举两得。”冯剑不禁欢呼雀跃大喜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咱俩这就去巩寨!” 两人拐了个弯直奔沛县而去。在他们身后有两个人影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跟踪而去。 且说沈利司怒斥了冯剑几句怒气冲冲地甩手而去来到大圣集此时老绵羊一家已是哭嚎连天、悲痛欲绝。今天早上赵拴住找老绵羊要钱买菜现他已被人杀死在里屋木床上身分离四肢被斩下头颅扔进尿盆死状甚惨身上还贴着一幅字上写:“纵火伤人积恶必除!”老绵羊并无家小父母哭得死去活来。沈利司协助老绵羊兄长抓勾子和伙计赵拴住等人买来薄木棺材把老绵羊抬到渠桥俞家坟地挖坑埋了。兔死狐悲邵盼头派花妮、周世昕等人前来吊唁并送来十块大洋吊金!丧事处理完毕沈利司回到沈塘阴沉着脸来找冯剑!沈利司来到沈大同家中见果然不出所料:大门洞开冯剑不知去向。沈利司非常后悔听说老绵羊被杀只觉血管贲张无名火直往上蹿跑到沈大同家中把冯剑劈头盖脸埋怨了一顿。此时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当时贸然怀疑是冯剑杀人的确是太武断了。范清宇不是也知道是老绵羊纵火杀人吗?再说范清宇会不会跟旁人也提起过这件事呢?这场悬案已沉寂七、八年了这会突然露出端倪也不能排除是吴坝郑家出手报仇杀人!更不能排除是邵盼头怕事情败露杀人灭口。冯剑从阎陈庄邵家出来已有几天了为啥偏偏选择在这时候杀人?而且是告诉他纵火内情后才把老绵羊杀掉岂不是自我暴露吗?再说郑家和老绵羊有仇冯剑只是被误解背了好几年黑锅两人没有仇呀!怎能杀老绵羊呢?对这不合乎逻辑的推断沈利司百思不解。 光阴荏苒冬去春来翠柳吐绿蛙鸣阵阵雨燕掠空转眼又是秋高气爽、金风习习。这年的八月十五号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了!中国沸腾了大家无不欢呼雀跃庆祝抗战胜利!在共产党领导下沈利司等人早已把沈塘附近的几个村庄组织起来秘密成立了编村德高望重的沈五爷当编村村长!也成立了农救会、妇救会、青救会!邓秋云担任妇救会主任组织妇女们做军鞋支援前线作战。她终于从“利文媳妇”、“沈邓氏”变成了“邓主任”!从此扬眉吐气;沈利司担任了农救会会长张海新担任了民兵营长杨长岭担任农会文书张海新、杨长岭、沈利光、邓秋云等人积极动群众把铁杆汉奸邵盼头揪了出来戴上写有“汉奸卖国贼”字样的高帽子串乡游街。邵盼头刚遭焚屋杀父转眼又成街下囚徒!每日受人唾骂脸面尽失。再加上往日的得力干将范清宇、老绵羊等人走的走死的死使他倍感沮丧、晦气!白天挨批斗游街他大气也不敢出到了夜里他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恨得牙根痒痒梦想着有一天杀掉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邓秋云等人报仇雪恨狠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太阳总有西斜的时候看你们还能神气几天?”邵盼头把往日在他跟前屁也不敢放一个的佃户们公然给他戴高帽子游街视为奇耻大辱更加憎恨他们的后台共产党!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由花妮设法引开在邵家大院守卫的农救会会员邵盼头带着儿子镰把、镰棵和家丁数人仓皇出逃只留每日在青灯前念佛打坐的老父邵和坤的侍妾和瞎子史者立守家。邵盼头带着两个儿子逃到鲁南县正值国民党委任的县长宋朝民上任邵盼头慌忙前去叙说旧情。宋朝民不忘旧友安慰了他一番。邵盼头问道:“宋县长!您那个随从肖云松咋没跟来?”宋朝民叹道:“当年撤回去的路上不幸被流弹打死了。”邵盼头不禁唏嘘感叹。宋朝民也很仗义安排他住了下来。邵盼头心下稍安虽说寄人篱下终于不再担惊受怕了。 王立宝有宋朝民撑腰哪把郭瘸子等人放在眼里?记恨前仇便鸡蛋里挑刺寻机报复以泄私愤。郭瘸子见他重新得势知道事情不妙慌忙炮制了一个王国汉忍辱负重打入敌营八年与倭寇展开了巧妙斗争后遭土八路陷害不幸身份暴露被侵华联队长佐佐木枪杀。说王国汉大义凛然至死骂不绝口故事精彩刺激非常感人!这一招拍足了马屁果然奏效。宋朝民见此举有利于团结反共力量有利于弘扬民族气节而且还是大舅哥的父亲自已脸上也有光彩更是积极响应。于是他把王立宝叫来吩咐道:“王团长!你父亲王国汉为了抗日、反共不幸为国捐躯了我心里非常悲痛。你派几个人把他的尸骨挖来我们要在鲁南县大张旗鼓地召开追悼会设立灵堂祭奠英灵痛诉日寇、共匪罪状。”王立宝闻言大喜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保安团派贺志岩、仝可训、柳良、黄云四人前去阎陈庄盗挖王国汉的尸骨而且今夜必须挖来否则军法从事。 贺志岩、仝可训、柳良、黄云偷偷商议:“王立宝这***忒不是熊他这是报复呀!阎陈庄如今是共产党的天下连邵盼头都带高帽子游街要不是跑得快早就枪毙了。咱们要是被共产党逮住了还有命吗?”心惊胆颤沮丧极了。虽说害怕却又不敢不去。四人出城急行捱到天黑绕过放哨的民兵悄悄来到埋葬王国汉之处仔细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见地上一片狼藉王国汉的尸骨已不知去向。原来沈利司等人对汉奸恨之入骨早已把王国汉掘坟撒骨。四人正惶恐不安突然柳良道:“我有办法了。”另三人大喜:“快把你那办法说说大伙酝酿酝酿。”柳良道:“王国汉已死半年多了早成一堆白骨。咱们就这么实在非找他的尸骨吗?”仝可训也是恍然大悟:“是呀!你是说:从哪儿不能挖一堆骨头?能回去交差就行。”柳良道:“就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仝可训心中忐忑惴惴道:“就怕王立宝检查呀!”黄云笑道:“一堆白骨又不是尸体他检查个屌呀?那骨头上又没记号。”贺志岩也是不放心迟疑道:“万一露白(露馅)可就麻烦了。”柳良嗤之以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四个守口如瓶怎能露白?”大家点头称是。 大家说干就干便想寻找坟头盗挖尸骨。突然贺志岩被一物拌了个踉跄伸手一摸顿时出了身冷汗:地上正是一具白骨。贺志岩大喜:“这儿有具尸骨咱还去偷挖人家的干啥?”仝可训侥幸道:“说不定就是王县长的。”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喝道:“是谁?”四人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皎洁的月光下十几个民兵持枪正往这儿赶来。四人不及细辩忙把骨头用带来的包袱包好携带着破荒而逃随即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 跑到安全地带四人才松了口气。黄云掏出火柴划着一照沮丧道:“这不是王县长的尸骨这是一条死狗不是人的骨头。”大家顿时目瞪口呆全都没了主意。须臾柳良安慰道:“死狗也是一样都是骨头。”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仝可训也道:“就是!把骨头砸碎就看不出是人骨还是狗骨了。”于是找来一块砖头四人轮番把骨头砸得粉碎。又觉骨头太少怕引起王立宝、宋朝民怀疑便捡来几块驴腿骨砸碎凑数重新用包袱包裹好雄纠纠、气昴昴地回城交差。 王立宝、宋朝民见了大喜果然不加细究恭恭敬敬地尸骨装进棺材设立灵堂祭奠并召开追悼大会控诉声讨日寇侵华罪行。王立宝更是披麻戴孝跪在灵棚中守灵悲悲切切俩母猪眼都哭肿了。三天之后王立宝打幡摔盆盛装狗骨的棺材被抬上了汽车。王立宝象疯一样哭着:“爹呀!我的亲爹呀!”打着滚哭得死去活来。在他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中棺材被汽车送到了丰县华山乡下隆重地葬入王家祖坟。 鲁南县举行盛大集会表彰王国汉与日寇顽强斗争的事迹。邵盼头神色激动登台现身说法讲他和王县长一起在鬼子饭菜中下泻药破坏倭寇清乡扫荡的传奇经历。讲到王县长大义凛然怒斥日寇视死如归;讲到他家被佐佐木放火烧了讲到他爹被烧成了烤乳猪他便泪流满面顿足捶胸号啕痛哭。王立宝也感蓬荜生辉操着母鸭嗓子到处表演说讲父子俩几十年骨肉分离父亲对他如何倍加爱护说得激昂尽情声音哽咽哀泣更是催人泪下。由县政府出钱悬赏捉拿藏匿在这一带的日军头目佐佐木。一时间鲁南县城乡一派乌烟瘴气。 第二十六章 北撤 (一) 八年抗战两党虽说合作骨子里却是两条心!抗战胜利后毛泽东、蒋介石这两位当代中国最耀眼的政治明星都熟读历史兵书谁不知“一山不容二虎”?那个“卧榻之侧”能容“他人酣睡?”毛泽东先声夺人在一片强烈的反对声中冒着被对方软禁的危险飞赴国民政府战时陪都重庆与蒋介石进行和平谈判把正在积极筹备打内战、措手不及的蒋介石逼到了尴尬境地。毛泽东坐上谈判桌不久就知享受和平、把共产党总部由偏僻小城延安迁往苏北淮阴的计划彻底落空了就知道两军必有一打才能一举决出胜负;才能一举决出乾坤。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双方谈判人员在谈判桌上使尽了权谋伎俩唇枪舌剑讨价还价蹉跎了数十日好不容易才达成一纸双方都无法认真执行的“双十协定”!双方手握协定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背地里却都在积极备战准备在战场上一决雌雄。只不过蒋介石自恃武力决定快攻占解放区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一统天下;而毛泽东势力薄弱被对手赶鸭子上架先想到的是退守山区借助险要地势避其锋芒再伺机歼敌取胜重打一场持久战。毛泽东返回陕北小城延安飞机轮子刚刚落地火药味极浓、双方对峙多日的前线便打了起来。于是双方开始相互指责攻击都说对方违反了“双十协定”该对破坏和平承担全部责任。蒋介石忙着重新印刷搁置了十几年的《剿匪手册》随即派出全幅美式装备的数百万大军向共产党的各个根据地出了进攻中国大地上战火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所不同的是这一回不是同仇敌忾共抗倭寇而是同室操戈、兄弟相残。 蒋介石的数百万大军形如铺天盖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面进攻直逼共产党各解放区根据地。大兵压境共产党手中步枪大刀那敢跟洋货卡宾枪相提并论?共产党不敢硬拚只好全面后撤躲进深山借助险要地势以避其锐气。陕北延安共产党总部旋而被国民党要员胡宗南占领毛泽东率部在陕北穷山沟里跟对手周旋苦撑艰难危局。苏北、鲁南八路军、新四军各部也不得不放弃平原解放区撤入山东沂蒙山区总部临沂也陷入敌手!就连抢先进入东北三省的林彪、罗荣垣等将军领导的部队也被国民党数十万大军压往冰城哈尔滨一带离被赶出国门仅有一步之遥。一时间国民政府大有一统天下之势胜利在望。 与此同时蜷居在鲁南县城的邵盼头也搜罗习员生、花妮、周世昕、徐善福、钱宗红等地痞流氓组成武装还乡团跃跃欲试要跟随国民党部队重新杀入阎陈庄报仇雪恨。而进占湖西地区的正是邵盼头的大儿子已混上中央军团长的邵镰刀!邵镰刀尚在徐州未至他的先头部队已占领了丰县、鲁南县城。 大兵压境沈利司遵守上级指示夜以继日地安排干部群众北撤忙得不可开交。沈五爷、邓秋云带领干部和进步群众跟随部队已在数天前撤入湖东山区。正当沈利司等人准备撤退时突然接到上级命令原来据可靠消息宋朝民已派出游说人员前去拉拢丰县城南梁寨地方武装“两股会”!封官许愿。要求他一定要在此两党争夺之时想办法把这一股中间力量争取过来以免其被敌所用。沈利司接到信函感到非常棘手。他匆忙找到张海新、杨长岭!商议道:“上级来信叫咱们争取把丰县城南‘两股会’这股力量团结过来!你俩看看谁去一趟合适?”张海新一听登时脸拉长了半尺焦燥道:“‘临渴掘井’!事情都到眼皮子底下了咋才想起这件事来?早干啥去了?他们知不道鲁南县城已驻扎着大队国民党部队了吗?”沈利司道:“领导可能也有苦衷!”张海新冷笑道:“有啥苦衷?都火热眉毛了才想起丰县城南还有只队伍宋朝民要是不派人去拉拢‘两股会’!他们肯定还想不起来这就叫考虑事情不周!”沈利司不耐烦道:“就你的熊道道多!都火烧眉毛了说这些还有啥用?整个湖西解放区军民北撤领导忙得小辫都直了你还唱痒痒腔!鲁南县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你俩看看谁去合适!真不中我亲自跑一趟!”杨长岭赶紧道:“张海新当年去过一回熟门熟路当然是他去最合适不过。俺庄上的石敬宣在‘两股会’里当军师张海新和石敬宣经常骂大烩他俩关系不错!他去比我去要有胜算。.info[]”张海新苦笑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提我那事上回差点把命搭上。”沈利司也道:“张海新!这事离了你!还真不中!” 张海新沉呤了一阵摇头道:“沈主席!不是我不愿意去咱可丑话说在头里去把这支队伍拉过来我去可没多大把握!其实要说去梁寨办这件重大的事有一个人去是最合适的。”沈利司精神一振大喜道:“你说这人是谁呀?”张海新道:“还能是谁?只有海贵哥家的干闺女婿冯剑!冯剑和‘两股会’交情很深只有他去才有把握马到成功这支队伍肯定能拉过来。”沈利司眼神暗淡下去懊悔道:“你这不是白说吗?领导把这事交给咱来办也是认为冯剑在咱这里我也知道他去最合适不过。屎顶腚门子了这会上哪儿找冯剑去?要是能找到他我还找你们俩干啥?净说些不中用的话。”张海新尴尬道:“虽说咱们和‘两股会’合作了一回但那是打鬼子汉奸!这会国民党得势在这节骨眼上‘两股会’会不会投靠国民党呢?要是他们拿定主意投靠国民党我这一去可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沈利司心里一沉惴惴道:“这话可也说不准!”杨长岭沉吟半晌肯定道:“我看不会!日本鬼子侵占中国前国民党对‘两股会’是年年清剿两家是冤家对头!‘两股会’对国民党恨之入骨双方极不信任!国民党拉拢‘两股会’!眼下是权宜之计等国民党大局已定‘两股会’就不怕国民党秋后算帐吗?”张海新点头道:“变化忒快这过头的话谁也不敢说。”沈利司忐忑道:“领导正是有此担心!因为据可靠情报宋朝民已派人到‘两股会’游说封官许愿叫他们占了先。好在‘两股会’里分成两股力量争论不休司令景志刚还没最后下定决心。在这节骨眼上当然是冯剑去最合适不过偏偏找不到冯剑了真急死人了!”张海新冷笑道:“要是宋朝民不去拉拢‘两股会’!肯定还想不起人家来。”沈利司大怒厉声斥责:“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砍凉腔!你说你去不去吧?”张海新一阵尴尬委曲道:“我也没说不去呀……” 杨长岭思忖半天郑重道:“依我说张海新去恐怕也不合适!鲁南县城内驻扎有国民党军队断子绝孙的王立宝就坐阵关卡搜查过往行人戒备森严。邵盼头、王立宝眼珠子都红了张海新与王立宝又有旧怨根本不可能闯过关卡要是叫王立宝那个王八操的抓住白白送一条性命。” 沈利司紧锁眉头焦躁道:“他既然不能去你杨长岭说咋办?真不中你去。”杨长岭一阵尴尬:“你别急嘛总得叫我把话说完吧?”沈利司道:“就叫你把话说完。”杨长岭胸有成竹:“我去更不中。不过我倒有一个办法!”张海新眼睛一亮:“那你还卖啥关子?快把你那办法说出来吧!大家掂量掂量。”杨长岭道:“依我说:沈大同去最合适了!”沈利司、张海新一愣惊呼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了?叫个憨子去办这么重要的事这不是儿戏吗?”杨长岭冷笑道:“我脑子啥毛病没有!‘出其不意乘其不备’!谁知不道沈大同疯疯颠颠?王立宝和他又是熟人就是绞尽脑汁也猜不到咱们会叫沈大同去办这么重要的事。再说王立宝这***在关卡搜刮钱财见人必搜身身上藏着信件只要叫他搜出来小命立马玩完!沈大同一个疯子棉裤烂得露着腚膀子一看就穷得叮当乱响王立宝会搜他的身吗?沈大同身上钱财没有虱子肯定不少王立宝这***总不能连虱子也要吧?正好混过关卡而不被注意。”沈利司感到匪夷所思瞠目道:“就算大同路上不出事把信送到丰县梁寨他又憨又傻知道去找谁呀?”杨长岭笑道:“找谁?找苏庄的石敬宣呀!算卦的老石能不认得沈大同吗?这两人都是赶集的常客一个坐在街头上给人算卦一个串街筒子晃着脑袋唱《喝面叶》沈大同就是化妆成老娘们石敬宣也能认出他来。”张海新连连摇头苦笑道:“这哪是办事?纯粹是儿戏!不中!不中!拚着一条性命还是我张海新去一趟!”杨长岭焦躁道:“海新叔!鲁南县城内驻扎着国民党军队说不定赶明就来城北清剿鲁南县城已经是国民党的天下了戒备森严你去等于飞蛾扑火泥菩萨过河羊入虎口。(..info)你不怕死我倒相信干革命还怕死人?问题是完不成任务咋办!再说沈大同又不是头一回送信。” 原来就因沈大同傻乎乎的不被人注意沈利司倒叫他送过几回信了每回都能平安送达。沈利司踌躇道:“这回恐怕不管连张海新亲自去都没把握憨大同一个疯子别说路上出啥差错就算他把信平安送到岂能是一封信能办成的?”杨长岭胸有成竹道:“沈大同送信当然是借冯剑的口气说话!冯剑现如今是南阳岛上的副司令!有响当当的牌子!更何况冯剑跟‘两股会’交情极深从上回海新叔到‘两股会’求援就已看出来了。‘两股会’也知道鲁南县关卡戒备森严加上丰县城也有国民党驻军冯剑前去梁寨要连闯两个县城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他们弟兄难道不体谅冯剑的苦衷?南阳岛上的众弟兄在代司令孙倩靓的带领下已随大军北撤‘两股会’耳目众多能知不道这个消息?依我说一封书信就管。再说既然宋朝民派人去召降‘两股会’!景志刚等人迟迟不下决心说不定是不愿投靠国民党!想投靠共产党吧却苦于没有门路。就算得知冯剑所在的南阳岛接受了共产党收编已随大军北撤毕竟只是听说。更何况他们和冯剑也是数年不见人心隔肚皮其中真伪不得而知。沈大同此去不正好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吗?”张海新诧异道:“景志刚他们既然想投靠共产党为啥不派人来和冯剑接头?”杨长岭猜测道:“不一定没派人寻找冯剑!肯定也派人找了可能是没找到或者有别的原因。这会连咱都知不道冯剑在哪儿他们也难说找到他!依我说干脆叫沈大同去一个憨子没人注意。”沈利司也下了决心道:“你说得是有道理上回张海新到梁寨寻找‘两股会’!不也是第一回去吗?‘两股会’二话没说便派兵袭扰了鲁南县城还杀死了保安团副团长关建节!这回咱再出回怪招说不定歪打正着也不一定。” 却说丰金公路上走来一个戴着棉帽子身穿破棉袄满是紫色疙瘩的脸上积了一层污垢油泥的中年人!他一边摇头晃脑地往前走一边可着嗓子唱道:“大路上来了我陈士夺赶集赶了三天多提起东庄上的那台戏哟有几出唱得是真不孬……”此人正是肩负送信重任的沈大同!沈大同紧走慢走越过常店集、大李庄晃晃悠悠地来到鲁南城北关往南一看只见城北壕沟深挖岗楼耸立吊桥旁国民党士兵头戴青天白日徽章正气势汹汹地搜查过往行人!吃得肥头大耳的王立宝坐在吊桥旁专瞅过往行人的口袋不时把路人拉到一旁掏净他的衣兜方才放行。路人敢怒而不敢言纷纷切齿憎恨而去。沈大同摇摇晃晃走到吊桥边叫道:“王立宝!还认得大爷爷不?”王立宝一愣脸上泛起一丝儿假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憨大同呀!你这是上哪儿去呀?”沈大同吃惊地张大了嘴傻呼呼地问道:“噫!王立宝!才年把没见你这***说话咋细声细语的变成娘们腔了?” 原来王立宝被庆丰娘阉割后没了行淫的物件近不得女色对他来说反而成了好事养得白白胖胖。他此时胡须脱尽声音虽说仍然沙哑但沙哑中已略带女声变成患了肺痨的母鸭子雄雌不分。王立宝见他当众揭自已的伤疤怒目而视厉声骂道:“你***说啥?”沈大同诧异道:“噫!你***敢骂你大爷爷?”王立宝恼羞成怒窜上前去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把沈大同打翻在地。沈大同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汩汩流血帽子也滚落在地上猥猥琐琐又惊又惧捂着脸惊恐地望着王立宝!放声痛哭起来。 姜中韦诧异道:“王团长!从哪儿跑来一个疯子?在这里哭个屌啥劲?”王立宝悻悻道:“别提了这是俺老家沈塘的一个憨子!按辈份我还得喊他‘爷爷’!”姜中韦道:“他跑到县城来干啥呢?”王立宝晃晃娘们腚鄙夷道:“一个疯子谁还管他的死活?他爹娘都死了没有近门只有一个会裁缝的老舅叫王朝立也顾不得管他!他逢集必赶会唱柳琴戏《唱面叶》!”冲沈大同恶声恶气地喝道:“憨大同!你上县城来干啥呀?”沈大同用袄袖子抹抹眼泪战战兢兢道:“俺利司叔叫我去丰县梁寨集找苏庄算卦的石敬宣!给他送封信。”王立宝眼睛一亮大喜过望道:“别胡屌扯了能叫你去送信?”沈大同见他不信用袄袖子猛得擦干鼻涕瞪着眼道:“谁哄你谁是龟孙!”王立宝把手一伸问道:“信在哪儿?拿给我看看!”沈大同赶紧拾起棉帽子紧紧抱在怀里天真地一歪头破涕为笑道:“偏不叫你看。”王立宝扁柿子脸一板厉声恐吓道:“你要是不把信拿出来我活埋了你这个龟孙!”沈大同也厉声回骂道:“老子偏不拿我活埋了你这个龟孙!”王立宝气极而笑:“这个小舅子揍的嘴上还不吃亏你敢骂我?”沈大同骂道:“你这个小舅子揍的敢骂你大爷爷!真掂憨。”姜中韦喝斥道:“憨家伙!快点把信拿出来!”沈大同紧紧抱住破棉帽子童心大起冲他拌了个鬼脸嘻笑道:“我偏不给你!看你能把我咋样?” 王立宝冲姜中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上前把沈大同扑倒在地夺过破帽子。沈大同被抢了帽子大叫道:“不算不算你俩合伙欺负人!”两人把破帽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书信。王立宝喝道:“你这个***信在哪儿?”沈大同也回骂道:“你***没长眼呀信就在帽子里。”姜中韦喝斥道:“帽子里哪有信呀!”沈大同歪头沉思道:“我忘了信八成藏在我的棉袄里!”话音才落王立宝、姜中韦威逼他把臭气熏天、虱子成堆的破棉袄脱了下来又翻了个遍。破棉袄上净是窟窿除了绽出的脏兮兮的破棉花哪儿有信的影子?王立宝、姜中韦正愣眼沈大同拍手笑道:“又叫**了一顿信藏在我裤腿里呢!我偏不给你俩说。”王立宝大怒骂道:“你他妈里个歪屄!满嘴瞎话。”沈大同也回骂道:“你他妈里个歪屄!这一回我说得是实话那封信就在我裤腿里是利司叔叫俺婶子给我缝到里头的。俺利司叔还说只要我把这封信送到丰县梁寨集交给苏庄算卦的老石老石就给我买个大烧鸡。”王立宝面露杀机叫道:“妈里个屄!他虽说憨嘴上倒不吃亏。姜中韦!你带几个人把他拉过去活埋了!”姜中韦懒得动劝道:“王团长!这是个憨家伙你能跟他一般见识?”王立宝一想也是望着傻呼呼的沈大同尚在犹豫。姜中韦不耐烦道:“王团长!跟个憨子瞎啰嗦啥呀共产党没人指使了能叫个憨家伙去送信吗?叫他滚蛋吧!”王立宝劈腚给了沈大同一脚骂道:“你他妈里个歪屄趁早给我滚。”沈大同被他踢了个跟头爬起来骂道:“王立宝!你***不信就散那封信真藏在我的裤腿脚里是俺婶子给我缝上的。俺婶子也说只要我把信送到梁寨集交给算卦的老石他就给我买一个烧鸡啃。你不信我撕开裤腿脚你俩看看!”说着低头就要撕裤腿。姜中韦哭笑不得笑骂道:“这个憨家伙装得倒象饶你一命就不错了你还想叫王团长给你买个烧鸡吃吗?”沈大同闻言大为逆耳正色道:“非叫他***给我买烧鸡?你们不信拉倒我可走了!俺利司叔说了只要把那封信交给老石他一准给我买个大烧鸡啃。***东西不信我说的话不信咱就拉倒!我可丑话说在头里你们可别后悔!”姜中韦喝道:“快滚!”沈大同叫道:“王立宝!你把你‘大叔’弄到哪儿去了?”王立宝恼羞成怒:“再不走我枪毙了你狗操的。”沈大同回骂道:“我枪毙你狗操的!你把俺儿小同抱到哪儿去了?”姜中韦冲上前去对他劈腚就是一脚骂道:“你找死呀?”沈大同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破棉帽子戴上忘可着嗓子唱着:“大路上来了我陈士夺赶集赶了三天多……”晃晃悠悠地走了。王立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悻悻道:“真他娘的倒霉大晌午叫个憨子气个半死。” 沈大同疯疯癫癫一路摇头晃脑唱着《喝面叶》穿过鲁南县城出了南关直往丰县城而去。到了丰县倒没费多大周折便穿城而过直奔城南梁寨。天色将晚便到了梁寨集。沈大同站在集市正中的叉路口傻愣愣地乱瞅不知上哪儿去好。就在这时迎面一人走来与沈大同撞了个满怀。沈大同一把揪着那人大喜道:“老石!你给我买个大烧鸡!”那人吃了一惊:“你这个疯子!谁给你卖烧鸡呀?”沈大同盯了他一阵晃晃脑袋沮丧道:“狗日揍的我认错人了!不是老石。”放开那人扭身就走。那人见他说话蹊跷想起当年寻找石敬宣做事古怪的张海新背后追问:“你找老石?你找哪个老石呀?”沈大同停住脚步愣头愣脑道:“俺找苏庄算卦的老石。”那人见他两眼吊滞却一本正经不由暗吃一惊问道:“你找老石?你找他有啥事不?”沈大同道:“俺叔叫我把一封信交给他叫他给我买个烧鸡。”那人心中惊疑问道:“叫你送信的是个啥人?”沈大同用袄袖一抹鼻涕瞪着眼道:“是俺叔!”那人耐心道:“我知道是你叔!你叔他是谁呀?”沈大同认真道:“是俺婶子的男人!”那人心想:这家伙真差心眼这不等于没说吗?你叔当然是你婶子的男人!要是成了你娘的男人还真是个问题。 那人接着问道:“你婶子是谁?”沈大同咧嘴笑道:“你这人差心眼连俺婶子是谁都知不道真笨!俺婶子是俺叔的媳妇呀!俺婶子把那封信缝到我裤腿里叫我送给苏庄算卦的石敬宣!叫他给我卖个大烧鸡。”那人啼笑皆非暗忖道:“我的娘也这报应真快我差心眼?咱俩是有一个差心眼的。”心下踌躇:看来这人的心眼不够头不管是真是假来找石军师倒是真的还是把他带回去吧!便哄他道:“你是说鲁南县城北苏庄那个算卦的石敬宣吗?我认得他你跟我走吧!准给你买个大烧鸡中不?”沈大同大喜不假思索摇晃着脑袋兴冲冲地跟着那人走了。 两人来到一个村庄拐弯抹角进了一家。从屋里钻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那人见沈大同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嗔怪道:“小银!你咋把个疯子带来了?”小银悄声道:“焦二哥!这疯子可大有门道!石军师在吗?”焦守则道:“正在屋里和志刚、章老三一块商议事呢!”小银问道:“您这是干啥去?”焦守则道:“晌午贪喝了两碗凉菜糊糊拉肚子!”说着苦瓜着脸钻进茅厕方便去了小银便带着沈大同进了堂屋。沈大同一进屋见石敬宣正和几个人围坐在一个小方桌前大喜道:“老石!我可找到你了俺利司叔可说了只要把信交给你你就给我买个大烧鸡吃。”景志刚见他说话有趣莞尔问道:“石军师!这人是谁?”石敬宣诧异道:“是憨大同!是俺西南沈塘庄上的。小银!你咋把他弄来了?”小银笑道:“他说给你带来一封信也知不道是真是假。”林之波道:“谁给石军师写信?他在苏庄不是单门独户吗?”石敬宣猜测道:“会不会是冯剑又有信来?”景志刚吃惊道:“是他的信?他咋这么大意?叫个疯子来送信!路上出了纰漏咋办?”章老三道:“石军师说得对八成是冯剑他们!”林之波疑惑道:“秦朋去寻找冯剑!出门一年多了至今没有回来他要是和冯剑在一起为啥不事先捎个信来?”景志刚也紧皱眉头:“是呀!秦朋到底找到冯剑没有?”章老三道:“先拿信看看再说!”石敬宣朝沈大同一伸手:“大同!把信交给我吧!”沈大同也一摊手道:“烧鸡呢?”石敬宣笑道:“放心吧!你把信交给我回头一准给你买个烧鸡!”沈大同把头摇成货郎鼓坚决道:“不中!你不给我烧鸡我就不给你信。俺利司叔可说了你把烧鸡给我我便把信给你。”沈大同板着脸一幅“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样子!小银哄他道:“你先把信掏出来我这就到梁寨集上给你买烧鸡去。”沈大同嘴撅得能拴头毛驴摇头道:“不中!别操我了你得先给我烧鸡我再把信给你。”小银激将道:“是说瞎话吧?你根本就没带信。”沈大同急了道:“谁哄你谁是小狗俺叔真是叫我来送信的。”小银道:“你光说有信信在哪儿呢?”沈大同得意地笑了歪头认真道:“你不给我烧鸡我就是不给你说那封信就在我裤腿脚里缝着呢!”大伙禁不住笑了。景志刚莞尔道:“小银!难得他憨得实在你再到梁寨集跑一趟给他买个大个烧鸡来。”不银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小银走后大家围着沈大同说笑哄他把信交出来。不管他们咋说沈大同立场坚定非得等见了烧鸡才肯拿信大家虽说焦急倒也拿他没法。 第二十六章 北撤 (二) 好不容易等小银卖了烧鸡回来沈大同一见大喜往地上一坐两手并用撕扯着鸡腿就往嘴里塞任由石敬宣等人拆来裤腿掏出一封折叠成长条的书信。石敬宣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沉吟不语。景志刚问道:“石军师!上头写了些啥呀?”石敬宣道:“是冯剑写来的一封信!他约咱们投靠共产党跟随共产党的队伍一同北撤。”林之波诧异道:“这么重要的事冯剑为啥不亲自来一趟?”小银体谅道:“鲁南县戒备森严他得能过得来呀!”林之波摇摇头感到不可思议讥讽道:“那也不能派个疯子来呀?石军师家乡净出人才当年跑来个张海新!今年又跑到一个沈疯子!这样的大事竟派个疯子来办怪招迭出叫人防不胜防。”章老三训斥道:“你砍啥的凉腔?那熊脾气就是不改早晚得吃大亏。”焦守则面色凝重郑重道:“志刚!你拿个主意吧!”章老三道:“事不宜迟是得早拿主意。投靠国民党那就接受宋朝民的收编;投奔共产党就得赶紧跟共产党北撤再晚要吃大亏。此时共产党部队已撤得干干净净鲁南县城内驻扎着国民党军队后路已被切断咱们已陷于绝境。景三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得赶紧拍板。”景志刚迟疑道:“按说王国汉那***死了咱跟这姓宋的县长无冤无仇他的话倒也可信!再说人家国民党到底是正宗主子兵众将多武器精良又有外国人支持天下早晚是国民党的。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洼处流“!投靠了国民党将来弟兄们也有个好的结局!咱要是丢大捡小跟着共产党跑还知不道落个啥结果呢!就怕将来没有退路。”焦守则赞成道:“志刚这话说得有理!人家宋县长年轻有为魄力很大张口就许你一个保安二团的团长和王立宝平起平坐。要是失去这个机会将来后悔都来不及。”章老三冷笑道:“投奔国民党不见得象焦二哥想象得那样理想!”焦守则睥睨道:“这话是咋说的?” 章老三据理力争:“你们先看国民党做的一些事吧:咱不说大的就说鲁南县日本人投降了象王立宝、贺志岩、仝可训这样的汉奸走狗民族败类依然受到重用换汤不换药能好到哪儿去?”大家一听他提贺志岩便想起当年被他出卖害死的大哥蒋风起一个个恨得目眦眼裂攥紧拳头怒气冲天!章老三接着说:“共产党眼下虽不得志依我说:将来坐天下者必定是共产党无疑。”林之波挖苦道:“老章叔!你那嘴是两张肉皮反正都有理。我记得当年你对共产党抱有偏见这会咋又替共产党说起话来?”章老三正色道:“”此一时彼一时“!听书说戏能不长一点见识?人家编书编戏文的都说能夺天下者要占尽三件事:一是天时;二是地利;三是人和。国民党握有雄兵数百万又有英、美、法等国支持占尽天时;而其余地利、人和一样不占。你们再看共产党做的事:抗战八年共产党官兵和敌占区老百姓一道杀日寇建家园早已和老百姓打成一片建立了很深的友谊。共产党把自已比作”鱼“!把老百姓比作”水“!称”军民鱼水情“!这会国民党进攻的解放区正是当年饱受日寇催残的敌占区。刚赶走了倭寇又来了国民党!对于当地老百姓来说他们和日寇一样同样是侵略者!再说共产党地处穷乡僻壤山高路险易守难攻以逸待劳。所以共产党占尽地利、人和先胜一筹。俗话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后两样地利、人和全被共产党占尽胜败早成定局只是早晚罢了。再者朝代更迭先取民心民以食为天!老百姓不在乎谁当皇帝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肚子。天下大乱必定是天下绝收民不聊生饿脬遍野;而皇帝却生活糜烂奢侈只顾享乐;官府更是夸夸其谈只顾搜刮民财不顾民众死活苛捐杂税徭役繁重!所谓”官逼民反“!就是这个道理。”均田减赋“是每一个开国皇帝为得到民众的支持而必做的一件大事。汉高祖刘邦未得天下便有”约法三章!“共产党尚未夺取政权便效仿先人掀起减租减息运动深得民众拥戴!共产党第二号人物刘少奇更是在大战前的紧要关头不顾大兵压境却召开全国土地工作会议其目的可想而知。而蒋介石只关心占领地盘不顾民众渴望和平的愿望就连原国统区的老百姓只知官僚成风贪污腐败苛捐杂税早已是苦不堪言!依我看:眼下国民党虽盛极一时不过是昙花一现国民党必败!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蒋介石求胜心切孤军深入;共产党不战而退退入深山把地盘拱手让人正是”避其锋芒、击其惰归“!两军对垒不能以武器优劣而定胜负好戏还在后头。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当前的局势展跟历史上的几个巧合极为相似!我才说共产党必胜。” 景志刚等人都知章老三说书出身谈古论今原是他的拿手好戏。听到这里景志刚眉毛一耸奇道:“啥巧合?说给俺们听听!”章老三微微一笑说道:“当年秦始皇歼灭六国统一全国自称始皇帝一世妄想传至万世是何等的傲气?但令他想不到的是秦王朝仅传三位皇帝固若金汤的大秦帝国总共才延续十六年香火便烽烟四起最终被偷吃樊哙狗肉的沛县无赖刘邦夺取了天下建立了延续四百余年的大汉王朝;当年隋文帝杨坚趁国内派系倾扎不顾骨肉情深窃取年幼外孙的天下接着挥师征战灭北周屠南陈逼得陈后主叔宝抱着两个宠妃跳井自杀。隋文帝横刀立马纵横捭阖终于统一天下!但不幸也仅传两帝葬送在儿子隋炀帝杨广手中三十七载隋朝顿时作烟消灰灭被后来居上的李渊、李世民父子的大唐王朝代替延续二百余年李家江山更有”贞观之治“令后人赞叹不已;更不要说后梁的朱温短命的五代十国成立于乱世之中却都是侥幸建国不思进取朝代更迭恰如昙花一现;直到后周赵匡胤陈桥后变黄袍加身夺周恭帝柴世训皇位平定荆南、湖南剿灭后蜀、南汉逼得那个只会呤诗作赋不会治天下的南唐后主李煜啼哭肉袒出降被捉远赴汴京蜷缩在东京汴梁城内简陋住所连肚子都吃不饱苦不堪言。本来苟且偷生偏偏心血来潮写了那传世名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惹怒了杀兄窃位的宋太宗赵光义丢了脑袋。宋太祖赵匡胤建立北宋王朝统一了天下全国大局方定自然也想世代稳坐天下谁知却被亲兄弟赵光义窃取了皇位虽说还是赵家江山却不是自已的子孙了;最近一个当是闯王李自成夺取大明天下刚当了几天”大顺“皇帝便被满清赶尽杀绝入关不过二十万军马的八旗子弟竟在华夏大地上建立了大清王朝二百余年更有那康乾盛世令人至今津津乐道;……当今乱世与历史上这几处极为相似。蒋介石乱世枭雄称得上雄才大略!蒋先生竭尽全力鸡腿加大棒政治手腕挥得淋漓尽致能把军阀混战的中国各省勉强捏在一起相当不容易呀!叫人佩服至极。更何况东北军张学良将军易帜!数十年日寇铁蹄下的东北三省国土重归中华版图更是令无数中国人振奋不已。七、七事变前除了台湾、彭湖列岛被日本割占香港岛沦入英国之手澳门半岛被葡萄牙盘据外蒙古叫俄罗斯老毛子唆使独立外全国上下升起青天白日旗帜!全归于孙中山先生三民主义治下。要不是日本人攻入中国蒋介石先生这时已是正儿八经的中华民国总统了。”焦守则笑道:“他这会也是中华民国总统呀!除了汪精卫没人跟他争啊!”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章老三撇撇嘴不以为然讥讽道:“他算不上是全中国的总统只能算是西南各省的总统而且云南王龙云还不一定听他的。”景志刚瞠目道:“听你这么一说国民党是雷声大雨点小成不了啥气候了?”章老三道:“可以断定:蒋介石的中华民国也和秦、隋、李自成的大顺等朝代一样也是历史的过渡时期!这是必然。将来坐天下者必是共产党无疑!蒋介石栽树注定是毛泽东摘桃子吃。”焦守则追问道:“章老三!你能断定共产党准能打败蒋介石吗?”章老三自嘲道:“焦二哥!我也不是诸葛亮能掐会算只是胡乱分析时局供弟兄们参考!大主意还是景三哥来拿。”林之波嗤之以鼻讥讽道:“章三叔!也不怨我揭你的短当年你说共产党土枪土炮被蒋介石从江西赶到陕北还窝里斗!本书转载要不是日本人侵点中国共产党早就完了!这会虽说共产党势力是比那时候大多了但要跟蒋介石的百万雄师相比还是差得很远。再说国民党洋枪洋炮全部美式装备胡宗南带领大队人马进攻陕北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一触即溃连边区府延安都弄丢了毛泽东更是吓得钻进了山沟眼看着就要完蛋你偏说这是啥”保存实力“!”章老三冷笑道:“你真是啥也不懂!不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当年项羽、刘邦争霸中原刘邦屡战屡败好不气馁!最后赅下一战大胜。逼得那有勇无谋、”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横剑自刎建立汉朝四百多年基业!”鸿门宴“刘邦差点命丧霸王项羽之手被迫接受项羽封号、退入汉中焚烧栈道时刘邦只是顾命要紧做梦也想不到还能打下天下来。” 景志刚本就不愿投降国民党只是弟兄们意见不一双方各有道理争论不休景志刚把握不准尚犹豫不决。此时听了章老三一席话虽不太明白也知道国民党腐败成风虽说占尽了优势江山并不稳固点头赞叹道:“章三哥说得是有道理!连南阳岛上的同启都死心塌地地跟共产党走何况冯剑还在哪儿当副司令!冯剑这一封信比宋朝民的千两黄金都贵重得多。我打定主意了跟共产党走北撤!”景志刚了话大家不再有异议纷纷赞同章老三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焦守则探询道:“志刚!叫石军师算上一卦吧?”景志刚跺脚笑道:“我糊涂的二哥!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迷信那屌玩艺?章三哥说得对只有跟着共产党走弟兄们才有出路。”两股会“的仇人郭瘸子、贺志岩现如今都叫国民党收编了咱要是投奔国民党成天跟这些仇人磨眼珠子勾心斗角还能有个好吗?”章老三道:“北撤必走丰县、鲁南县城!丰县城驻军不多倒是好闯。鲁南县城内驻扎着国民党几百名将士北关还有壕沟关卡戒备森严硬拚肯定冲不过去。”景志刚紧蹙眉头紧张道:“章三哥!你说咱们咋办?”章老三出谋划策:“依我说”兵不厌诈“!咱不如这样……”如此这般交待一番。景志刚听了大喜:“这个办法不错!章三哥!你说书真有点屈才你就象诸葛孙明一样有一肚子计策。弟兄们!就依章三哥的安排行事!大家收拾东西事不宜迟今天就出北上。”大家听了分头准备去了。石敬宣四顾不见沈大同!问道:“谁看见沈疯子了?他上哪儿去了?”景志刚也觉奇怪诧异道:“咱们光听章三哥说书谁也没太在意!他是啥时候走的?”找了半天沈大同竟不知去向。 除刘利到河南亳县采购药品未归秦朋寻找冯剑杳无音信外景志刚率领“两股会”数十名弟兄奔赴鲁南县城接受国民党收编。宋朝民大喜当即宣布以原“两股会”为主体成立保安二团委任景志刚为保安二团的团长!并在家中设宴亲自为景志刚等人接风郭瘸子、邵盼头、王立宝赔客。一个长相俊俏、脸上有几个麻皮雀的年轻女人在一旁倒酒侍候甚是贤慧。邵盼头介绍道:“这位是宋夫人!”孙倩杰皓齿明眸嫣然一笑大大方方道:“孙倩杰!昨天刚到。”郭瘸子、王立宝等人又来跟景志刚攀话说了一通各为其主以前多有得罪之类的话!并相约:捐弃前嫌精诚团结共同剿杀共匪!喝得酒酣耳热石敬宣站起身来端着一杯酒恭恭敬敬来到邵盼头跟前谦卑道:“邵东家!咱是一步的邻居我敬您一杯!”邵盼头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大模大样地端坐着也不伸手接酒打着官腔鄙夷道:“是石敬宣呀!最近几年混得咋样呀?”石敬宣陪笑道:“还行吧!蒙景团长看得起我众弟兄相信我在”两股会“里当军师!”邵盼头一听这话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讥讽道:“没想到你还是个人才!”两股会“里没人断文识字了叫你这么个算卦混饭吃的江湖油子来当军师?”这话极为刺耳景志刚等人闻之色变沉下脸来。宋朝民一见不妙赶紧打圆场岔个话题道:“邵东家!你跟石军师以前熟识?”邵盼头酒醉心迷两眼赤红咧嘴大笑道:“他家就住在苏庄离阎陈庄多说二里地!我还能不认得他吗?他爹当年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要不是俺父亲借给他爹二斗谷子他爹拾了个要饭的乞丐女人当媳妇这个***这会还知不道在谁肚子里蹲着呢!”石敬宣涨红了脸尴尬万分。 小银勃然大怒就要拍案而起被章老三伸手按住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小银!”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要理他!”宋朝民见势不妙埋怨道:“邵东家!你真喝醉了今天给景团长和众弟兄接风洗尘你这是弄得是哪一出呀?”邵盼头已知儿子邵镰刀是国军团长虽说不是啥“总兵”!好歹祖宗坟上长了棵蒿草!加上自已也新任“还乡团团长”!父子同时有了官职气焰熏天趾高气扬哪把小小的县长宋朝民放在眼里?邵盼头恼羞成怒借着酒劲喝斥道:“宋朝民!你想干啥?你不就是当个屌县长吗?露啥的能呀?俺儿镰刀是上校团长官比你大得多!当个屌县长又咋啦?”倒背手尿尿不扶(服)你!“”宋朝民脸色登时涨得通红噎得半晌没反映过来。小银、谷启孝铁青着脸伸手就要掏枪火并焦守则连忙喝道:“你们俩想干啥呀?坐下!”两人只好悻悻坐下对邵盼头怒目而视。邵盼头瞪着眼大刺刺地喝道:“噫!你这两个小舅子揍的!想干啥呀?是想跟老子动手?”宋朝民忍气吞声赶紧和稀泥讪笑道:“邵东家喝醉了!快来人!把邵东家送回家去睡觉。”安排手下好歹把醉成一团、骂骂咧咧的邵盼头架走了。宋朝民回过身来见自景志刚以下全都脸色阴沉怒容满面慌忙陪笑道:“这人是个乡间土财主他大儿邵镰刀是这次带兵的团长!说实话我也惹不起呀!前几天还死皮赖脸求我给他派几个兵丁守家转眼他成了老爷了!这就叫小人得志。景团长!凡事你和弟兄们担待看在兄弟我的面子上千万别生气!”郭瘸子也陪笑道:“”宰相肚里能行船“!还请各位原谅。”章老三接过话头勉强笑道:“宋县长这是说哪里话?这种人犯不上和他生气!俺们投靠的是国民党又不是他邵盼头!”宋朝民大喜道:“还是这位章老兄明理!”吩咐道:“王团长!替我给各位弟兄敬上一杯!去去晦气。”王立宝那敢怠慢?奉命挨个敬酒。大家忍下那口恶气勉强应付。林之波望着娘们样扭着屁股在席间让酒的王立宝心道:“这个就是”亡立鸨宝“?咋长得象个老娘们?”酒敬到谷启孝哪儿谷启孝一听王立宝说话不男不女哑喉咙破嗓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酒刚刚咽下喉咙差点没吐出来。贺志岩、仝可训得知景志刚等人接受了收编大吃一惊。他俩思前思后到底不敢与景志刚等人见面。 且说邵盼头被强制送回住处却不睡觉起了酒疯!先是大骂旧日斗他的沈利司等人后又把宋朝民、郭瘸子也大骂了一通。闹腾了一阵心道:如今有当团长的儿子作后盾咱还怕啥呀?得先一步杀回阎陈庄说不定能拿住几个共产分子!煞煞宋朝民的傲气!邵盼头主意打定气焰更是嚣张。就在他借着酒劲就要出门集合还乡团连夜出时卫兵突然来报:“邵团长!有个人想见你!”邵盼头舌头打卷问道:“是……谁呀?”卫兵道:“他说他叫乔丹喜!”邵盼头沉呤了一下自语道:“是……他呀?没说有啥事吗?”卫兵道:“他说有非常重要的情况汇报。”邵盼头打了个酒嗝吩咐道:“就叫他进来吧!”卫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须臾乔丹喜鬼头鬼脑地从外头进来见了邵盼头点头哈腰道:“邵团长!沈利司、张海新正在张海新家开会!您还不快点去抓他们?”邵盼头一愣颇感意外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惊喜道:“他们不是北撤了吗?咋还没走呀?他们开会你是咋知道的?”乔丹喜献媚道:“他们当年给您戴高帽子游街把您可害苦了!”三下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驴屎蛋也有热的时候这会您老人家得势我就知道您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这些天我专盯着他们几个就想送您份大礼!沈利司他们本来说前天就走的也知不道咋的磨蹭到今天还没走。这会正躲在张海新家的羊圈里开会呢!”邵盼头瞪着血红的两眼追问道:“你看清了吗?”乔丹喜指天誓道:“邵东家!我要是说一句瞎话您把我这两个眼珠子抠出来当弹球。”邵盼头冷笑道:“路上你走了多长时间?”乔丹喜道:“借了一辆洋车子骑着来的一路上骑得飞快多说用了一个小时!”邵盼头点头道:“还来得及事不宜迟!快走。”趔趄着站起身来大叫道:“花妮!徐善福!集合队伍马上出!”邵盼头得知沈利司等人尚未北撤带领还乡团半夜悄悄出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入苏庄把来不及撤走的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三人抓了个正着。 沈大同走后沈利司一直惴惴不安!张海新几回催他快撤他犹豫不决道:“还知不道憨大同这一趟咋样说啥也要等个准信!”杨长岭焦燥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两股会“要是非投靠国民党咱也没屌法子。”沈利司忧心忡忡道:“我是怕大同路上出了啥差错没把信送到!要是这样这责任就得由我来负责了。”杨长岭一听也惴惴不安:“这不能怪你馊主意是我出的!要说负责也是由我来负这个责任。”沈利司摇头道:“这咋能怪你呀!你说得有道理要是张海新去根本不可能闯过北关关卡!还不如憨大同去呢!”张海新埋怨道:“都到这时候了你俩还争究这弄啥?”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赶紧走吧!这里离鲁南县也就几十里路邵盼头要是突袭再不走恐怕就走不脱了。”沈利司犹豫不决:“要不!你们俩先走?我再等他一夜等”两股会“那边有了准信再走。”张海新、杨长岭道:“你这是说得啥话?俺俩能撇下你先走吗?咱们一块等吧!”三人正躲在羊圈里商议不幸被张海新言中邵盼头半夜里率部突然包围了苏庄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三人措手不及被逮了个正着。 邵盼头大喜把三人押到阎陈庄关进邵家土牢里。然后吩咐摆酒庆祝并叫花妮、钱宗红组织人马连夜赶写布告传檄乡里明日召开公审大会处决共党分子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三人!杀鸡儆猴恐吓民众。并派徐善福赶回鲁南县向宋朝民、郭瘸子报喜请宋县长明天在大会上言声讨共产党。邵盼头把陈正君叫来作陪又喝得烂醉如泥。邵盼头酒醉心却不醉把酒杯一推和陈正君一起摇摇晃晃来到关押沈利司、杨长岭、张海新的土牢抡起皮鞭把三人打得皮开肉绽。沈利司、杨长岭、张海新三人遭到毒打痛彻入骨昏厥了好几回。陈正君实在看不下去便劝道:“邵东家!别再打了把他们打死了赶明召开公审大会总不能抬三具尸体上去吧!”邵盼头还不解恨又吩咐钱宗红拷打了一回见三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奄奄一息这才作罢。邵盼头抹抹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骂道:“就叫这三个***东西再多活半天赶明天活埋。”说罢把皮鞭一扔回屋睡觉去了。 翌日阎陈庄打麦场上聚满了人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被赶到阎陈庄参加公审大会。因年轻人大都跟随共产党部队北撤了剩下的净是些老弱病残很多还是还乡团恐吓硬逼来的远不如当年沈塘公审王立宝时热闹。宋朝民、郭瘸子得知邵盼头连夜偷袭苏庄成功抓住三个共党分子不由大喜。宋朝民留下郭瘸子等人守城当即带领着手下两个保安团全副武装奔赴城北阎陈庄。 来到阎陈庄宋朝民见了邵盼头赶紧竖起大拇指吹捧一番!说他不愧是孙武再世白起重生;说他足智多谋神机妙算!计张良谋赛孔明刘伯温只配给他穿袜子提鞋肉麻极了。邵盼头虽不知孙武、白起是种地的还是锔锅碗瓢盆的但见宋朝民满脸堆笑知道是在夸他顿时乐得咧开大嘴心里象吃蜜一样。两人正寒暄钱宗红媚笑道:“宋……宋县长!邵东家!人已到齐了先到台……台上坐吧!”邵盼头站起身来客气道:“宋县长!您先请!”宋朝民惶惑道:“邵东家先请!”两人携手往打麦场走去。打麦场正中临时用木棍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中间对摆着几张桌子上铺着一层蓝布。 邵盼头、宋朝民等人来到主席台正中端坐。王立宝挎着一把驳壳枪摇晃着娘们腚站在台上右侧母猪眼里骨碌碌四下乱瞅耀武扬威趾高气扬。沈学、郑伯九等人就在台下站着王立宝看也不看他们别说上前打招呼了。倒是沈学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王立宝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台下左侧也站着数十人正是景志刚、小银、章老三、林之波、谷启孝等人!一字排开也是精神抖擞横眉冷对。宋朝民往台下扫视了一遍喊道:“王团长!时辰到了把犯人给我押上来。”王立宝挺胸腆肚厉声喝道:“把共党分子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带上来。”只见贺志岩、乔丹喜等几个团丁荷枪实弹把打得遍体鳞伤、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押了上来推掇着面向百姓蹲在台上台下群众顿时骚动起来。邵盼头慌忙喊道:“维持好秩序!维持好秩序。”花妮、乔丹喜、周世昕、钱宗红、习员生、徐善福等人赶紧把拥上来的群众推了回去。张海新见景志刚、林之波等人站在台下不禁叹了口气!沈利司诧异道:“张海新!你怕死吗?”张海新冷笑道:“怕死?你问杨长岭怕死吗?”杨长岭脖子一挺鼓起勇气道:“我不怕!”虽说不怕声音却微微打颤。张海新剑眉倒立:“连杨长岭都不怕死张海新站着躺下都是条好汉头掉了也就是碗大的疤我怕他个屌?”沈利司不解道:“那你咋唉声叹气的?”张海新喟叹道:“咱这仨个冤蛋这回掉了脑袋弄得忒不值了!”沈利司惊问道:“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张海新一努嘴道:“台底下站着的!都是”两股会“的!”两人见台下果然有几个目光如炬、器宇轩昂的人!石敬宣正和他们站在一起就知是真不禁沮丧哑口无言。邵盼头喊道:“肃静肃静大家别再说话了!下面请宋县长讲话!大家鼓掌欢迎。”说罢领头拍了几下巴掌。 宋朝民咳嗽了两声道:“乡亲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公审大会处决几个共党分子!更重要的是:要看清形势不要听共产党的盅惑。下面让我先来讲讲目前国内的形势。乡亲们!在蒋委员长的带领下全体国民将士经过十四年浴血奋战把日本人彻底打败了中国人又能当家作主了!不过天下刚刚太平共产党又挑起事端破坏和平打起了内战。大家都知道只有信仰”三民主义“!才能救中国才能使国家繁荣富强!”三民主义“是啥呢?”三民主义“是国父孙中山先生提出来的”三民主义“就是民族、民权、民生!先来说民族:咱们中华民族四万万人口的泱泱大国却受东洋小日本的欺负这是为啥呢?就是因为咱中华民族虽说人口众多却积弱成疾贫困落后人家才看不起人家才敢欺负咱们。”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才能使中国人找到自信才能富国强民才能使中华民族强大起来才能不受外国人欺负;民权:就是要建立中华民国实行孙中山先生倡导的五权分立的原则防止中央集权真正使民众自已当家作主。外国人信奉”三权分立“!孙中山先生独创”五权分立“!就是在”三权分立“的基础上展而来的。民生:说白了就是叫咱们提高生活水平安居乐业家家都有饭吃都有衣穿都能娶上媳妇!孙中山先生把咱们中国人分成三类那就是”先知先觉、后知后觉和不知不觉“!孙中山先生就是伟大的”先知先觉“!他领导咱们动了”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真正实现了共和;蒋委员长是”后知后觉“!正是他带领咱们这些”不知不觉“推翻了军阀统治打败了日本鬼子!这会他又带领咱们剿灭共匪重建家园。” 停顿了一下宋朝民又接着道:“共产党也讲主义他们却信仰”马列主义“!”三头主义“!所谓”马列主义“!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斯大林!这四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咱中国的都是外国大胡子!外国人欺负咱中国人外国人侵占咱中国的领土共产党却信仰外国邪说拿外国人胡说八道的一些话来哄咱中国人!你们知道列宁、斯大林是哪儿人吗?他们是苏联人也就是俄罗斯人!俄罗斯北极熊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从咱中国讹走了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就是有将近一千个鲁南县那么大的地方你们说这***能是好东西吗?他们还怂恿外蒙古闹独立竟然连条约也不签定就霸占了中国唐努乌梁海那一大片地方!你们知道这些地方又有多大吗?一百八十多万平方公里比一千个鲁南县还要大。这会俄罗斯红毛子又占领了咱们东北三省说是打日本关东军!美国在日本广岛、长崎扔了两棵原子弹小日本早就投降了俄国人却懒在中国东北占领着大连港口不走!这是啥居心呀?共产党却要咱们听俄国大胡子的你们说咱们能听他们的吗?”台下议论纷纷很多人早年曾到过东北三省亲眼见识过俄国老毛子在东北三省横行霸道听到这里一个个义愤填膺跳起来破口大骂。 第二十六章 北撤 (三) 宋朝民一听他的讲话有了效果心里暗暗高兴又接着喊道:“乡亲们!你们肯定要问我啥叫”三头主义“?”三头主义“可不是外国人兴起的是共产党土造的。共产党很会收买人心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安排士兵帮老百姓干活好话说尽!这时候老百姓有事求到他们他们马上点头去办非常爽快所以叫做”点头主义“!等过了十天半月见老百姓上当了这时候你们要是有事再去找他们他们便摇摇头不理你这个茬子了所以又叫”摇头主义“!等到共产党扎下根基原形毕露杀鸡取卵共产共妻。这时候老百姓要是再不听他们的话不同意叫他们共产共妻不叫他们分你的田地他们就好不客气就要杀你们的头了!所以就叫”杀头主义“!”邵盼头可不管什么“马列主义”、“三头主义”!他想尽快枪毙沈利司几个好报往日那一箭之仇。他听到这里不耐烦地道:“宋县长!天不早了跟老百姓说这么多费话干啥呀?他们又听不懂。” 就在这时一个老太太摇摇悠悠地哭上台来。邵盼头一看原来是利司娘!利司娘走到沈利司跟前二话没说冲他劈头盖脸就是几个耳光骂道:“你他姥里个屌你不找事了?庄稼人种地吃饭当啥的共产党?叫人家用绳子捆着蹲在台上连祖宗八辈的人都叫你给丢尽了。”事出突然宋朝民大惊失色侧目问道:“这老女人是谁?”邵盼头道:“是沈利司他娘!”宋朝民喝道:“正开会呢成啥样子?王团长!快把她撵下台去。”王立宝上前就要拉利司娘利司娘翻眼一看是他夸张地咋呼道:“哟!我当是谁呢是立宝呀!你奶奶里个脚翻脸不认人呀!连我老人家你也敢拽?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养我老呀!立宝!我的乖乖儿你都混上官了也不讲讲情叫你老爷爷蹲在台子上亮相多丢人呀!咱不管咋说也是本家。我的儿!咱们”胳膊断了掖在袖子里“!快把你老爷爷放了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立宝厌恶极了喝道:“你胡扯些啥呀?我姓王你们姓沈谁和你是本家?快点下去!”不由分说冲上前去把她推了一个跟头栽下台走。 人们骚动起来纷纷指着王立宝的鼻子痛声指责。王立宝见惹起众怒吓得缩到台侧惶恐惊悚哪敢吭声?利司娘跌得头破血出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坐在台下手握脚脖子放声大哭哭叫道:“你们这是弄啥呀把俺儿捆在台子上亮相叫他以后咋做人呀!王立宝!你***真没良心呀!小时候你娘没奶你还是吃我老人家的奶长大的你这会混成官了打起你祖奶奶来的?”邵盼头叫她闹得不耐烦对宋朝民道:“宋县长!时候不早了快把这三个人拉出去枪毙吧!”宋朝民见事态太乱连忙道:“好吧!拉出去枪毙杀一儆百。(..info无弹窗广告)”邵盼头站起身来吼道:“把共党分子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三个拉下去枪毙正法!” 此话一出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怒吼突然从人群中站起一个又黑又壮的高个女人!她怒吼一声象打了一个响雷冲上前去两臂猛地用力从台上抽出一棍粗木棍“飕”地跳上台来冲主席台抡棍就打——正是沈利司的弟媳妇姜红花!邵盼头大惊失色叫道:“快抓住这个黑娘们。”乔丹喜、徐善福等人扑上前去把姜红花围在中间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姜红花脸上的横肉一哆嗦大叫道:“沈利光!你快救大哥他们!这几个人我来对付。”沈利光不敢怠慢慌忙去解沈利司等人身上的绳索。这时台下又有人大吼道:“弟兄们!赶紧救人!”只见景志刚、章老三、焦守则等人一声吆喝纷纷拔出手枪也抢上台去。事出突然宋朝民、邵盼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屁滚尿流茫然不知所措。 王立宝见姜红花转身奔他而来又见景志刚等人集体反水头上霎时走了真魂吓得尿了一裤子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筛起糠来。焦守则心道:擒贼擒王先拿住宋朝民再说。他跟在景志刚身后蹦上台来挥枪直奔宋朝民而去。钱宗红反映灵敏叫道:“宋……宋县长!景志刚他……他们造反了快……快走!”邵盼头、宋朝民这才反映过来但已被焦守则等人围在台上脱身不得。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因是临时搭建的台子木棍绑扎得并不牢固又被姜红花抽走一根这时猛得窜上几个人来台子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倒塌了。只听喊叫声一片横七竖八的净是木棍。焦守则等人措手不及被杂乱无章的木棍拌倒在地一时手脚忙乱。等他们从乱物中狼狈地爬起来一看宋朝民、邵盼头早已不知去向。焦守则回头再找王立宝也是不见踪影。 原来王立宝趁大家擒拿宋朝民、邵盼头和抢救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三人的时候躲过姜红花!钻进桌子底下藏身。台子一倒挤在了旮旯里用桌布掩盖又逃过一命。沈利司、杨长岭、张海新挣脱绳索趁乱滚下台去各自寻路逃命。姜红花、沈利光夫妻俩杀红了眼挥棍寻人打斗越战越勇。[..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世昕欺近沈利光身旁低声怒斥道:“你俩差心眼呀?利司他们早跑远了你们还不快走?”连使眼色。姜红花、沈利光登时醒悟。姜红花掮起跌得鼻眼青紫、面目全非的婆母挥棍杀开一条血路扯开两条长腿往野外飞奔而去沈利光持棍断后。 小银自来到阎陈庄两眼就一眨不眨地盯住叛徒贺志岩!景志刚一声令下他奋不顾身地朝贺志岩扑去。贺志岩见了景志刚等人本就吓得战战兢兢全身绷紧不敢懈怠这时见小银朝他扑来哪里还有魂呀?所幸台下人山人海贺志岩趁乱慌忙钻入人群破荒而逃。小银恐误伤群众不敢贸然开枪射击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就在这时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原来是邵镰刀的大队国军闻讯围了上来。百姓们扶老携幼四散奔走哭嚎声、喊叫声不绝于耳。两股会众弟兄临乱不慌爬在地上端枪还击。景志刚见敌军对他们渐成包围感到事态严重慌忙从崩塌的高台乱物中拔出脚来喝道:“不能恋战快撤!”景志刚等人杂在逃生的人群中快撤离现场。因人们杂乱奔走国民党追兵又横冲直撞大家各自奔跑渐渐失去了联系。景志刚跑了半个多小时听到枪声渐渐远了方才停下脚步喘息。过了一阵弟兄们重又聚集起来。景志刚清点人数除了小银全都逃了出来。这时张海新惊叫道:“沈利司、杨长岭呢?”原来大家只顾逃走还击追兵没提防沈利司、杨长岭身负重伤行走不便落在了后面。焦守则道:“事不宜迟!追兵马上就到。志刚你领着大伙快走我在这里等小银他们。”张海新道:“沈利司、杨长岭又不认得你你一人留下不中!干脆我也留下咱们一块等吧!”景志刚道:“你身上有伤还是一块走吧!刚才俺们就站在台下沈利司、杨长岭见过焦二哥!还能不认得他吗?焦二哥在这里等是不行。”张海新固执道:“我体壮如牛这点伤算啥呀?不碍事的!”景志刚迟疑不决张海新急切道:“景司令!追兵马上就到了你得早定主意!弟兄们性命要紧。”景志刚断然道:“那好吧!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们三个一到你们赶紧撤退。我们先走了在微山湖大堤上等着你们。”说罢领着大伙匆匆往北而去。 焦守则、张海新等了半晌不见人来不由心中焦急。张海新道:“沈利司、杨长岭身上有伤咱俩还是去接他们吧!”焦守则点头赞同。两人从小路潜行走出不到一里地却见姜红花背着跌得头破脸肿的婆母!沈利光持棍断后一家三口正急匆匆赶路。张海新大喜叫道:“二嫂!二哥!你们看见利司哥和杨长岭了吗?”姜红花伫足茫然道:“我俩只顾和乔丹喜、徐善福打架知不道大哥他俩跑到哪儿去了。”张海新道:“二嫂!你和二哥背着大娘先撤我和焦二哥在这里接应他们。”姜红花道:“咱们还是一块等吧!”张海新催促道:“你们快走吧!景三哥就在前面。”姜红花刚要再说沈利光一推她催促道:“听海新哥的咱别在这里添乱了赶紧走吧!”夫妻俩轮番背着利司娘!持棍往北而去。 与姜红花夫妻分手后张海新和焦守则循路继续往前寻找。突然有人惊喜道:“这里有两个人!”张海新扭头一看却是钱宗红等人!不由心惊肉跳头上走了三魂叫道:“是邵盼头的人!快跑。”但已来不及了。张海新话音才落便被扑上来的四、五个人摁倒在地。另有三人拿住焦守则。钱宗红直起身来大喜道:“又……又逮住了两个!这一回得……得叫俺姐夫好好犒……犒赏犒赏弟……弟兄们!”花妮乐不可支:“一下子逮住五个共党分子!邵东家还不得赏给每人两块大洋?”张海新一听逮住了五个人心想:难道小银、杨长岭、沈利司被他们抓住了? 却说景志刚等人扑上台去临时搭的木台子轰然倒塌。王立宝趁乱钻入桌子底下有桌布掩盖躲过景志刚等人的眼睛逃得一命。王立宝不知道他虽手脚麻利却没逃过一个人的眼睛这人从他来到阎陈庄就两眼一眨不眨、至始至终地注视着他这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养父沈学!混乱中沈学顾不得逃跑而是奔向倒塌的高台。他上前掀开桌布象拖死狗一样把王立宝从桌子底下吃力地拖了出来。王立宝抱着头哆哆嗦嗦地哀求道:“爷爷!亲爷爷!饶我一命吧!”沈学一愣诧异道:“爷爷?***东西我明明是你爹咋喊起爷爷来了?自从当了官你就掉进了钱眼里除了钱六亲不认连爹和爷爷也分不清了。”王立宝抬头一看是沈学拉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身来现人们四下奔跑激烈的枪声不断景志刚等人早已不知去向。他惊魂未定眨巴着母猪眼问道:“”两股会“的共党分子往哪去了?”沈学小声道:“都爬在前头沟里正和国军对打呢!”继而哀求道:“立宝!我的儿也!你走了庆丰死了巴美娇也叫你娶走了这会家里只剩下我一个孤老头子!连个说话的都没有。立宝我儿!你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咱爷俩好歹父子一场这养育之恩你总得报答吧?立宝我儿!我也不求你养老我只想知道你娘这会在哪儿就管!我好去找她!”王立宝极不耐烦喝道:“她在哪儿我咋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沈学揪住他的衣领大喝道:“你***还不承认?人家都说是你把你娘卖了你能知不道她在哪儿?”王立宝逃命要紧飞起一脚把沈学踹了个跟头拔脚就走。沈学好不容易碰见他岂能轻易地放他走?他往前猛地一扑抱住了王立宝的脚脖子躺在地上耍起了赖皮连哭带闹就是不撒手。王立宝怒不可遏母猪眼圆睁从腰里掏出手枪指点着沈学的前额怒骂道:“你这个老小舅子!赶快撒手!再不撒手我一枪崩了你!”沈学死死抱住王立宝哭叫道:“立宝!我的儿!你***有种你就开枪打死我吧!你娘叫你卖了我也不活了。”王立宝起狠来操起枪柄对着沈学的脑袋狠狠就是一下打得沈学登时血流满面头一歪便昏厥过去。沈学瘫成一团双手犹自紧紧抱着王立宝的脚脖子不放。王立宝费了好大的劲才好不容易掰开沈学的双手仓皇失措逃之夭夭。 话分两头景志刚一声令下小银向叛徒贺志岩扑去。贺志岩霎时头上走了三魂“哎呀”一声拔脚撒腿就跑。两人跨壕越沟一个是破荒而逃一个是紧追不舍越跑越远。贺志岩惧怕小银背后开枪不敢走直道专捡那偏僻小道迤逦而行。贺志岩气喘吁吁地拐过岔路却与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被撞了一个屁股墩痛彻入骨揪住他骂道:“你慌得啥呀?那对眼长到腚沟子里去了?”贺志岩定睛一看不由大喜:原来撞他的那人正是留在城里的仝可训! 贺志岩顾不得多说慌忙叫道:“老仝!赶紧帮帮忙吧后头有人追我!”仝可训一看是他也惊诧万分:“你们不是在阎陈庄开公判大会吗?咋跑到这里来了?这阵子枪响得跟炒豆子一样到底出了啥事?”贺志岩惊恐万状语无伦次道:“快快有人追我!”仝可训探头一看果然见一人持枪追来便笑道:“就只一个人你慌得啥呀?咱俩还逮不住他吗?”贺志岩惊魂未定喘息道:“这人是”两股会“的!”仝可训皱了皱眉头问道:“”两股会“的?他追你干啥?”贺志岩道:“你还知不道吧”两股会“又反水了。”仝可训一呆脱口道:“他们投靠了共产党?”贺志岩惶惶道:“有八成是!”仝可训壮了壮胆道:“”两股会“的又咋啦?看我的。”拉着贺志岩一起躲入道旁沟中。待小银追近仝可训一个饿虎扑食把他扑倒在地。 第二十六章 北撤 (四) 小银只顾追赶猝不及防被逮个正着。紧接着贺志岩也猛扑过去两个合伙把小银死死摁住夺过枪来。小银拚命挣扎骂道:“贺志岩!你***出卖蒋大哥早晚会遭报应。”贺志岩战战兢兢惴惴道:“小银兄弟我也是出于无奈你别怪我!我好心劝你跟着共产党走没有好下场!只要你投靠国民党我帮你在宋县长跟前说说情不但不治你的罪还给你谋个好差事。”小银怒斥道:“放你娘的狗屁!”两股会“里除了你这个没骨气的败类个个象蒋大哥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就是死也绝不会投降。”仝可训摇摇头无可奈何道:“跟他说这么多干啥?他叫共产党赤化了。也知不道共产党用了啥屌法子跟他们沾边的人个个不怕死!真是古怪。”贺志岩呆了半晌狠道:“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贺志岩、仝可训连拉带拽拖着破口痛骂的小银来到了阎陈庄。 且说邵盼头、宋朝民惊魂甫定狼狈不堪地瘫坐在邵家堂屋里愣。突然听到外面骂声连天两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正要出门察看。贺志岩、仝可训拖着拚命挣扎的小银进来了。贺志岩道:“宋县长!邵东家!逮住一个”两股会“的成员他叫小银!是个铁杆土匪。”邵盼头、宋朝民一见又逮住了小银不禁大喜都道:“又逮住一个!真是好极了。三个共产分子非但没被劫走反而又逮住了两个今天虽说惊恐算是小胜。”宋朝民诧异道:“仝可训!留你在城里和郭副县长守城你咋跑来了?”仝可训道:“宋县长!还有件你们想不到的喜事:郭副县长派我来向您报喜:今天晌午城里也逮住三个共党分子就是邵东家的仇人冯剑和”两股会“的骨干秦朋、刘利!”邵盼头喜出望外一连声地问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仝可训道:“当然是真的。” 宋朝民问道:“冯剑也抓住了?是咋逮住的?”仝可训道:“说起来是个笑话!宋县长走后郭副县长有上回关副团长前车之鉴丝毫不敢大意紧闭城门并组织在城内留守的弟兄们加强巡逻!防止共产党游击队偷袭。今天晌午郭副县长带人巡逻到东关复新河桥上正巧碰上冯剑和两个人来找景志刚!郭副县长认得冯剑知道他是邵东家的仇人就把他们抓了起来。跟他一起来的两人紫涨着脸破口大骂立逼着要见景志刚!还说他们是”两股会“的叫秦朋、刘利!郭副县长见他们怒气冲天好象要找景志刚兴师问罪便哄住他们叫我来报信。到了半路碰上了贺志岩我才知道景志刚他们又反水了。”宋朝民惊魂甫定心有余悸道:“都怪我过于轻信差点酿成大祸!倒不如郭副县长处事机灵抓住了”两股会“的三个成员替咱出了这口恶气!”邵盼头道:“赶紧派几个人把冯剑他们押到阎陈庄来。(..info无弹窗广告)”贺志岩道:“既然知道景志刚反水了冯剑还是邵东家的仇人!把那三人在鲁南县就地处理了算了省得押解的路上出了差错!”邵盼头恨得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固执道:“不中!这个人一定押来我要亲手活剥了冯剑方才解心头之恨!”宋朝民此时看着邵盼头的脸色说话点头附和道:“对!对!冯剑既然是邵东家的仇人叫王团长多带几个人去把冯剑他们三个押来交给邵东家处置!”扭头又谄媚道:“邵东家!共产党神出鬼没得防止他们劫狱!等那三人押来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把这八个人全枪毙算了省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这样也能杀杀共产党的锐气!”邵盼头赞同道:“行呀!冯剑我得亲手零割了他!枪毙了忒便宜他了。剩下的那几人就按你说的半夜里拖出去枪毙!”宋朝民吩咐保安团长王立宝带着乔丹喜、贺志岩等人奔赴鲁南县城押解冯剑、秦朋、刘利去了。邵盼头吩咐花妮、钱宗红:“把这个土匪先送入土牢等鲁南县那仨共党分子押到后一起枪毙!”两人来拉小银小银拚命挣扎被钱宗红劈头盖脸一阵拳脚打得昏死过去。 小银被拖进土牢听到一人惊呼道:“哎呀!这不是小银吗?”小银悠悠苏醒过来也惊叫道:“焦二哥!你咋也在这里?”再定睛一看牢里还有三人正是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焦守则沮丧道:“小银!你也叫他们逮住了?”小银道:“别提了……”把经过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张海新内疚道:“为了俺们三个又连累你俩跟着搭上一条性命!”焦守则责备道:“你这是说得啥话?”两股会“里的弟兄虽说都是大老粗大道理说不出来却是义气当先!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死而无憾!再说俺俩又没抱怨你们!”小银安慰道:“就是!死生有命咋能怪你们呢?从走上这条路脑袋就在裤腰带上别着就是知不道景三哥他们咋样了!叫人担心。”焦守则心中忐忑故作轻松道:“分手的时候他们已脱离了危险这会恐怕早到了湖东已上山了。” 放下此处话头再说冯剑、秦朋见北关卡口有保安团长王立宝亲自把守知道无法过去两人商议转而折向正东舍近求远直往沛县而去。这样不但能先到巩寨寻找茴香的下落还能借机甩掉跟踪的那人一举两得。两人走出一身臭汗来到小镇鹿楼天已擦黑寻客店住了一夜。果不其然把跟踪的尾巴甩掉了两人暗暗窃喜。第二天一早两人在街头包子铺里吃了些煎包稀粥甩开两腿继续东行晌午便到了沛县城。沛县古称沛国自沛公刘邦在芒砀山斩蛇起义七年征战建立了西汉王朝沛县就一直是西汉区域政治中心古迹颇多。刘邦征剿淮南王黥布得胜回到故里沛县请乡中故交父老吃酒酒醉后意气风留下《大风歌》一千古传唱后人刻石碑纪念称为《歌风碑》;汉末刘氏气数式微群雄四起逐鹿中原乱世枭雄刘备自托是大汉刘氏宗室皇叔借清剿黄巾起义军起家几经周折沉浮好不容易才在徐州站住脚根便被三姓家奴吕布鸠占鹊巢赶出了徐州城暂住沛县避难。刘备惊魂未定又被淮南袁术大将纪灵十万大军包围。刘备寡不敌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只好向吕布求救。吕布抢占刘备徐州欠他一个人情这时见刘备来求救正中下怀!可吕布又不愿得罪袁术心生一计设宴把刘备、纪灵请到账中饮酒打算杯酒劝和!纪灵哪里肯听打出袁术招牌搪塞。吕布怒不可遏站在辕门外石阶上往百步外射画戟小枝显示非凡武力令纪灵胆寒自退替刘备解了围困。至今歌风牌、射戟石古迹尚存。 冯剑、秦朋进了城来到歌风牌前。冯剑望着镌刻在石碑上的那龙飞凤舞、气贯长虹的《大风歌》怔怔愣。秦朋奇怪道:“冯剑哥!你不是大老粗吗?认得这上面的字?”冯剑苦笑道:“我没上过一天学咋可能认得字呢?不过这石碑上的《大风歌》我倒见过多次的确认得。”秦朋惊讶道:“你是在哪儿见到的?”冯剑道:“头一回在姜家集庄后的小庙墙上;第二回是在阎陈庄邵盼头家丧屋里;第三回是在南阳岛大厅里。”冯剑联想到围绕着这《大风歌》引出的种种疑团想起嫡亲姐姐生死不明想起在邵盼头家地道里的那些沉重的大木箱子想起同启提醒他邵盼头极有可能藏匿有国宝突然醒悟:在阎陈庄邵家地道里见到的那些沉重的木箱子跟装军火的木箱一模一样难道那里面装得是军火?正是慧云准备送给同启的枪支弹药吗?冯剑转念又一想那国宝呢?会不会也藏匿在那个地洞里?秦朋也不识字在歌风碑前站立了一会便觉兴致索然催促道:“冯剑哥!咱们走吧离巩寨还有几十里地呢。”冯剑满腹惆怅和秦朋一起出城朝城北小镇巩寨而去。 巩寨位处沛县城北三十余里是个有数百户人家的大集镇。冯剑、秦朋走出一身臭汗到达巩寨时天刚过午。此时正值战乱日寇横行霸道街面上虽说有些行人加上天气寒冷人们都是匆匆赶路极少有人停留。冯剑好不容易拦住一人问道:“大哥!这集上有个叫杨圣魁的吗?”那人四下张望一下显得有些紧张惶恐道:“你们找他?你们是他啥人?”秦朋忙道:“俺俩是他的朋友!”那人脸上闪出一丝儿惊恐用异样的目光怔怔地瞅了他们一阵慌忙道:“我是过路的不认得这人!你还是问问别人吧!”逃一样地走了。冯剑、秦朋大奇面面相觑秦朋诧异道:“这人咋啦?打听个人吓成这样!真是斜屌门了。”又拦住几人询问他们一听杨圣魁无不惊慌失措摇手而去。冯剑百思不解寻思:“难道杨圣魁是老虎、狮子?人们这样怕他?”秦朋也疑惑道:“杨圣魁到底是干啥的?”冯剑道:“是个在街面上杀猪的。”秦朋不解道:“既然是杀猪的咱还打听干啥?直接找杀猪的就是了。”冯剑道:“别慌!过来几个推土车子的咱再问问他们。”秦朋抬头一看果然从街北过来四个扭着屁股累得喘着粗气各自推辆堆满粮食口袋的独轮车的汉子!独轮车传来“吱扭、吱扭”既单调又刺耳的声音。 冯剑上前询问:“大叔!跟你打听个人!”那人直起腰来原来是个紫脸汉子!他瞅了冯剑、秦朋一眼回头喊道:“三哥!到巩寨了咱歇歇脚吧?”“吱扭”声戛然而止一个五十上下的人放下独轮车从裤腰带上扯下粗布毛巾擦着脸上的汗警惕地望着冯剑、秦朋!应道:“中呀!就近找个包子铺吃几个包子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后头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放下车子催促道:“别在这里停了!还是快点赶路吧。都带着馍馍呢回头吃点就中。”紫脸汉子板着脸道:“”穷家富路“!冷呵的天花两个钱热汤热水的不比啃冷馍馍强吗?你俩年轻吃石头蛋子都中俺弟兄俩上了岁数可不中!”一个年轻人接口道:“祖成叔!你多说哪么些弄啥呀?俺还怕你俩馊抠不舍得花钱呢!就依您老弟兄俩今天下饭馆行不?”他们正是靠贩粮食为生的况祖成、况祖民、况清福、况清贵!况清福笑道:“就是!你老弟兄俩吃得起俺俩还应孬吗?”况祖成笑骂道:“这两个***东西!跟着两个叔跑徐州这几年翅膀长硬了说话连舌头也打起卷来了!跟你俩叔使心眼子你们俩还嫩点。惹恼了我老人家给你两个大耳光子!”况清贵讥笑道:“您老人家走南闯北啥世面没见过?就是见了王立宝啥本事也没有了!跟俺两个叔跑了几年徐州从推土车子到赶马车又从赶马车变成推土车子是长了不少见识。”况祖成涨红了脸骂道:“娘里个歪屄!净揭我老人家的短。”两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况祖民拦住道:“您爷仨别瞎闹了找饭铺吃点饭吧!吃完还得赶路呢!” 秦朋上前又问道:“大叔!你们是过路的?跟您打听个人!中不?”况祖民翻翻白眼:“亏你还知道俺是过路的打听人你找当地的呀!找俺们弄啥呢?”秦朋一呆陪笑道:“这街面上不是没人吗?”况祖成接口道:“你想打听啥人?”冯剑道:“一个杀猪的叫杨圣魁!”况祖成眉毛一耸吃惊道:“是他呀?”摇头道:“不认得。”冯剑察颜观色突然问道:“大叔!你们是北乡人?”况祖成一愣细细看了冯剑一阵摇头道:“面生得很俺也不认得你!”冯剑低声道:“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在八年前见过一面!您咋忘了?那年春天就是李宗仁长官带领咱中国部队在台儿庄大战日本兵的那一年!大雪封门您爷四个推着土车子往徐州贩卖粮食路过姜家集小酒铺请苏庄的老石算卦还记得不?”况祖成骚着头皮道:“是有这么回事!俺们正是山东巨野县的那年冒着大雪往徐州贩送粮食在姜家集小酒铺里是吃过一顿饭!当时你在酒铺里?”冯剑道:“是呀!酒铺是姜家集老绵羊开的。其实老绵羊不管门面上的事购买做菜都是他那个伙计叫赵拴住的支应着。当时我就坐在靠墙的桌子前后来苏庄的算卦先生石敬宣来了。另外还有一个人是赵拴住的表哥叫阎良平!”况祖成连连点头道:“你说得不假!请问贵姓?”冯剑道:“我姓冯!叫冯剑!”况祖成道:“俺弟兄爷四个都姓况我叫况祖成!这是俺三哥况祖民!”况祖民也探过头来环顾左右无人小声道:“听说算卦的石先生到丰县城南”两股会“当军师去了是不是真的?”冯剑、秦朋对望了一眼。 秦朋不置可否含蓄道:“大叔!你说这是啥世道呀连算卦的都熬不下去了只能去造反!日子难过呀!”况祖民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老百姓谁不怕事?有碗糊糊喝谁也不干那掉脑袋的事!”虚让道:“俺爷几个正想吃饭咱们有缘分又碰到一起进去喝两盅吧?”冯剑就坡下驴爽快道:“中呀!”他乡遇故知“!喝两盅就喝两盅。”况祖民大出意外懊悔极了呆了半晌尴尬道:“那……那咱就到酒铺里坐坐!”冯剑见他如此模样暗暗好笑拍拍胸脯豪爽道:“大叔!咱爷们七、八年不见面了还真有缘分!今天俺弟兄俩请客!不用你们掏钱咱们来个一醉方休!”况祖民、况祖成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地对望了一眼客套道:“刚一见面就叫你俩花钱!那多不好意思?”秦朋也笑道:“几位就别客气了!七、八年了又碰在了一起谁叫咱们有缘分呢!外面冷呵的还站在当街干啥呀?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几个人见街头有个小酒馆颇为整洁干净。况祖成等一行四人象是在路上捡了个元宝乐颠颠地把独轮车停靠在路边走进酒馆找了张对门的桌子环绕着坐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茴香 别看吃饭时人山人海邵家的亲戚却不多绝大部分是吃蹭饭的。所以烧“顶门哭”纸的特多也有人吃过饭便趁乱溜之大吉连纸也赖得烧。灵棚里人来了一拔又一拔走马观花似得换来得快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便上完了供。下面就该成殓了即瞻仰遗容钉棺。成殓后“送行”!“送行”就是把门口扎得那个纸玩艺送出去烧了。送完行便“出丧”!就是把棺材架出丧屋。接着“引”既送棺入墓。“引”时把棺材抬上孝子披麻戴孝摔碎一个事先钻了几个窟窿的瓦盆然后把死者送往坟地放进墓穴里掩埋。 丧屋内邵盼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眼看成殓在即同启却还没到。他原指望同启给阚双群来个下马威甚至把他抓走杀了。这时老绵羊钻进丧屋大叫道:“邵东家!老东家醒过来了。”邵盼头翻眼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钟元保的药管用?”话音刚落陈正君颠头颠脑地跑了进来谄媚道:“东家!春日天短赶快成殓送行吧!要不往坟地送就摸(天)黑了远路的亲戚还得回家呢。”邵盼头见天色的确不早无可奈何便硬着头皮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没到。要是真不中就不等他了。”说话间冯成套带着冯二年、冯剑、冯备前来辞行:“本想等成过殓再走天快黑了路途遥远还有七八十里地呢俺爷几个先走一步。”邵盼头强撑起身来诧异道:“这出奇了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赶明再走不行吗?我还有事和大叔您说呢!”冯成套道:“要是没多要紧的事以后再说吧。家里喂了一头牤牛那牤牛也怪旁人喂它光掉膘离了我不管。”邵盼头见他啰嗦本来心乱那顾得上跟他多说?赶紧拦住他的话头:“今天事忒多您爷几个要是真不愿住我就不强留了。要走您就走吧!您走前跟我父亲打个招呼!”冯成套忙道:“这是肯定去的亲家在哪儿?”邵盼头道:“就在后院!叫慧云带您去。”慧云听说他们要走说了些挽留的话见他们坚持要走便领着出了门。 慧云带着冯成套一行穿过人群来到邵和坤住处。进了屋冯成套等人见邵成坤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情况比昨天更糟均大吃一惊。冯成套寻思:没想到一天没见变成了这个样子!冯剑心怀鬼胎躲藏在大家背后。邵和坤刚贴上钟元保送的膏药神志清晰。冯成套说了辞行的话邵和坤也说了几句相留的客套话。冯家父子刚要走邵和坤突然问道:“亲家!你身后的年轻人是谁?”冯成套笑着把冯剑推到他的面前:“这是我的大孩子!叫冯剑!”冲冯剑喝道:“见了你大爷!也知不道喊一声!”冯剑无奈只好招呼。邵和坤死死盯了他一阵幽幽道:“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一脸福相不象是种地的把式倒象领兵打仗的将军!”冯成套欢喜道:“大哥真会说笑话他大字不识哪有这个福呀!”邵和坤示意慧云附耳。邵和坤不知给她说了几句啥话只听慧云问道:“你确实看清楚了吗?”邵和坤使劲点了点头:“就是他呀!我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是错不了的他身上有泥点……” 慧云扭过头来一脸灿烂拉着冯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果然身有泥迹便对冯成套道:“达达!二叔!你们走我就不拦了把冯剑留下陪我说几天话吧!”冯成套陪笑道:“乡下孩子不懂规矩别在这里给你们添乱了。再说家里一时离不了他!我年纪大了粗活都是他干。”邵和坤强打精神讪笑道:“亲家!就叫他留下吧!这孩子挺机灵的跟你一辈子种地跟俺能学点本事将来好有出息。 小说 ”冯成套见留得真切心里直犯嘀咕实在不放心儿子满心不愿意却又无法推辞只好向冯剑问道:“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意思是想叫冯剑说出推辞的话。谁知邵家翁媳一留正中冯剑下怀。他其实并不愿走一是孙家姐妹不知下落二是姐姐的大仇没报。冯剑道:“我在这里玩上几天!玩够了就回家去!”慧云马上道:“达达!冯剑都说愿在这里玩几天了!叫他留下吧。”冯成套无奈只好答应。冯成套告辞出来冯剑把他们送到庄外。冯成套、冯二年先把他埋怨一顿然后又千叮咛万嘱托许久才心事重重地踏雪往西南而去。 等冯剑回到邵家院中象是炸了营乱成一片。原来成殓时阚家叔侄进去见棺材盖已被钉上了立马翻脸。阚仲秋两句话没说完兜头就是一掌打得邵盼头鼻口是血。阚双群见小叔动手也窜上前狠狠踹了邵盼头一脚正好踹在那条断腿上。那断腿刚上夹板半天“咔嚓”一声又断成两截邵盼头差点疼昏过去。几个愣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破斧叫嚷着就要劈棺。邵盼头忍住剧痛爬棺材上叫道:“你们就劈死我吧!”愣小子们立马不敢动都看阚仲秋!阚仲秋见他还敢以死要挟气得直打哆嗦语无论次道:“好……好……你们把斧头给我。你们不敢劈我来劈我劈死这个龟孙操的我抵他的命。”劈头又是一个耳光打得邵盼头晕头转向。 阚仲秋对邵盼头一打象是下了一道命令阚双群媳妇和几个老娘们象威的母老虎一样恶狠狠地扑向刚从邵和坤处回到丧屋的慧云!慧云猝不及防被老娘们掀翻在地。几个母夜叉哪管轻重用指甲乱挖牙齿狠咬揪着头死命地拽用三寸金莲下死劲里踢。当时的女人没有地位长年被自家男人打骂受尽欺凌早就憋足怨气这回可找到出气的时候。特别是阚双群媳妇她对早年男人的红杏出墙耿耿于怀此时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把对钱蕊莲的一腔怨气全撒在慧云身上。女人最了解女人专找不耐打的地方打专朝不该踢的地方踢。阚双群媳妇一边打一边骂道:“把她的熊脸撕烂叫她再勾引男人!”刹那间一个白嫩嫩、娇滴滴的俊俏小媳妇!便被几个老娘们蹂躏成一个血人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阚双群跟着小叔后头恶声痛骂着跟着殴打邵盼头!阚仲秋打人那是舅打外甥邵盼头不敢动范管家等只能劝。阚双群打人就不一样了范管家见他偷踹东家一脚已是恨之入骨见他又要动手再打不觉大怒。他脸色一寒朝不知所措的老绵羊等人喝道:“你们是死人呀!快点。”一使眼色。老绵羊、花妮会意一声吆喝直奔阚双群象鹰拿燕雀按倒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揍。等阚双群再被拉起来已是鼻青脸肿牙齿也打掉三棵一口是血。丧屋变成了决斗场哭嚎声连天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有人喊道:“日本人进庄了。”丧屋里突然寂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短暂死一样的沉寂之后不知谁大叫道:“还等啥呀!快跑吧!”象下了一道命令阚仲秋不顾阚双群他们扯开两腿先冲出丧屋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象钻入山林的兔子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余下人等不敢怠慢随后跟着往外就跑都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邵家大院顿时成了炸营的马蜂窝乱成一团。阚双群媳妇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子横劲在混乱中背起受伤的男人跟着大家逃难箭步如飞竟不落后。吃饭时的几千号人转眼跑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喧哗一片的邵家大院只剩下被痛殴昏厥过去的邵盼头夫妻和几十个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家丁。 须臾范清宇惊诧道:“日本人不是在湖东台儿庄跟李长官打仗吗?咋跑到湖西来了?”忙吩咐花妮:“你去看看动静!”花妮吓得尿了裤子面如死灰说啥也不敢去。范管家骂道:“没种的东西!”又叫老棉羊去。老绵羊倒是个愣头青而且胆大应了一声屁颠颠地跑出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领着几个腰跨东洋刀趾高气扬的鬼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五短身材、斜愣眼、留着一撮仁丹胡子的日本人!显然是个头目。 日本头目站在院中左顾右盼然后叽里瓜拉讲了一通日本话另一个——大概是翻译官问道:“皇军问你们话:你们这是在干啥呀?”范管家壮着胆子点头哈腰道:“报告皇军是俺东家的娘死了今天出殡。”翻译官翻译过去那日本头目颌表示明白然后掀帘钻进了丧屋端祥了棺材一阵又问血头血脸的两人是谁!翻译官问过范清宇又翻译过去。日本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对翻译官又叽里瓜拉说了几句日本话翻译官对范管家道:“皇军说了今天要看你们出殡。”范管家为难道:“问事的和抬丧的都吓跑了这时候谁还敢来?”翻译官把脸一沉冷笑道:“伙计!你可别找不自在把皇军惹恼了你这个吃饭的家伙就得搬家。少说费话快去找人吧!”范管家吓了一跳连连道:“这就去找人这就去找人!”拉着老绵羊就走。 一出门只见一街筒子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黄军装、头戴钢盔、拎着三八大盖、挑着膏药旗的日本士兵街中心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具尸体血迹浸红了积雪显得极为刺眼醒目恐怖至极。 范管家心惊肉跳问道:“这些死人是谁呀?”老棉羊咋舌道:“是同启的人!说起来也巧同启带人来阎陈庄烧纸不巧和日本人走了个迎面也不知是谁先开的枪两边便打起来了。同启吃亏了被打死五、六个人!这才是万幸呀!要是日本人吃了亏恐怕阎陈庄今天要血流成河了。”范管家知道他所说不假也是庆幸不已。 来到陈正君家喊破了嗓子陈正君才敢把大门打开一条细缝。范管家、老绵羊挤身进去说明了来意。陈正君连连摇手:“老范我喊你亲爹行不?咱俩可没仇没冤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万一日本人翻脸‘咔嚓’一声我这脑袋搬家了。我一家六口指望我养活呢!我可不敢去你还是另找别人!”范管家冷冷一笑恫吓道:“老陈!咱可丑话说在头里你一家六口阎陈庄几千号人的性命可全在你陈正君手心里捏着!日本人就想看个热闹把他们哄高兴了啥事没有。这热闹要是看不成了日本人可说翻脸就翻脸。那机关枪一架还不象割韭菜一样?别说你一家六口全阎陈庄几千号人一个也跑不了。再说你不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陈正君见他说得历害忍不住浑身哆嗦。他思忖再三硬着头皮道:“老范!你说得在理我马上就去找人!”范管家冷冷道:“老陈呀!你可是阎陈庄的头面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跟我耍滑头呀!”陈正君正色道:“岂有此理我是那样的人吗?” 范管家把老绵羊撵出门去附他耳旁恫吓道:“你这个‘坏家伙’!竟敢出邵东家的洋相这笔帐我给你记上呢。”陈正君一愣顿足叫屈道:“姓范的!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范清宇冷笑道:“扣屎盆子?‘坏家伙’!我还知不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是你搞得鬼呀!”陈正君察颜观色陪着小心道:“还请范管家费心周全呀!”范清宇微笑道:“这不妥了?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陈正君道:“你俩先走我马上就到。”范管家也知这人大事不糊涂吩咐道:“你可得快点日本人可没耐心。”陈正君道:“不用再说了。”范清宇点点头急匆匆地和老绵羊返回了邵家。 邵家大院里却出了乱子。原来日军出门日久每到一地就要找“花姑娘”!邵家几个丫环躲藏不及被日本人现了。她们虽哭喊挣扎还是被鬼子们按倒在地扒光了衣服。正如羊入虎口鲤鱼进锅眼看着就要惨遭**。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哨声大震日军头目下了道命令:全体集合开拔。鬼子顾不得风流快活顾不得泄兽欲全都提拎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几个小丫环才幸免于难。 再说丧屋里众鬼子端详慧云见她虽血流满面却年轻漂亮秀色可餐顿时两眼色迷迷的。日本头目更是迫不急待不顾众鬼子眼馋搂着慧云就解怀脱裤要下手“米西”她。邵盼头恰好苏醒见眼看要戴上东洋绿帽子!怎能不急呀?他不顾疼痛挣扎着拚命喊道:“太君、太君!您千万别这样她是咱自已人呀!”想阻止日本人行凶。但语言不通日本人听不懂翻译袖手旁观又不理论。日本头目见他喊叫影响了情绪顿时眼露杀机直身厉声喝道:“八格!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你说什么)?”那鬼子是个斜愣眼虽冲邵盼头吼叫眼珠却瞥向花妮! 花妮蜷缩一旁本就吓得浑身筛糠见鬼子突然瞪着他吼顿时灵魂出窍。震惊之下他慌忙矢口否认道:“不、不……不是太君!您老人家认错人了我不是您达达!”由于紧张他竟把那句日语错听成:“俺达达呀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而在中国华北大部地区称呼自已的父亲就叫“达达”!花妮见那鬼子皱纹满面比自已的年纪还大而且凶相毕露杀气腾腾。却不知为啥突奇想竟然甘当他的儿子怎能不害怕呀? 日本头目也是莫明其妙扭头瞥了他一眼又冲邵盼头吼道:“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花妮见鬼子认死理非喊他“达达”不可!还总问他为啥跑到这里来了。虽然辈份连升两级但他并不糊涂也知道日本人的“达达”不那么好当弄不好将惹来杀身之祸。因难测祸福吉凶他又惊又怕噤若寒蝉 小说bsp; 幸亏翻译醒过神来慌忙上前解释道:“太君!他说:‘随便玩吧她是咱自家的媳妇太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了咱自已家里又是咱自家的媳妇您一定要玩个痛快不用客气呀!’”日本头目脸色缓和心道:“这还差不多。中国的大好河山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何况一个女人?”一挥手狞笑道:“叫他不要再说了我不客气!” 翻译见邵盼头还在叫喊慌忙恫吓道:“太君说了你再瞎咋呼(吵闹)便枪毙了你!太君玩您媳妇!是看得起你!是你祖宗的荣耀呀!狗日操的别不知好歹你不想活了吗?”邵盼头见他一脸杀气吓得登时不敢吭声了。 众目睽睽之下日本头目还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慧云的棉裤拽掉退至脚脖掏出裆中短枪插入枪套撅屁股便干了起来。只是刚动作了十几下还没等射出脓水便把慧云弄醒了。 原来慧云被众娘们痛殴打得昏死过去自然没往枪套里抹润滑油!恍惚之中她感到下体阵疼且有重物压在身上乱拱睁开肿胀淤血的双眼一看原来一个日本人眼放绿光正爬她身上练俯卧撑。周围还有数个日本兵俩眼同样放着绿光跃跃欲试看样子也想练练。慧云又气又怒一面拚命挣扎一面大声怒斥:“八格牙路!”叽里古鲁说得全是东洋话。日本头目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停止了动作半欠着身子茫然不知所措显然没料到他强*奸的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的一个“同志”!慧云一边叫喊一边用力把他从身上推下。日本头目不敢继续快活慌忙拔出湿漉漉的短枪站起身来左手提拎着裤子右手“啪”得来了个立正尴尬道:“哈依!哈依!”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倒退着出屋。众鬼子早已瞠目结舌哪还敢再练俯卧撑?一个个战战兢兢跟着跑了出来。 日本头目走出门来系上腰带抓起脖子上的哨子就吹。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集合完毕军容整肃。在花妮惊疑的目光注视之下日本兵列队离开阎陈庄刹那间走得干干净净。他擦拭了一把冷汗长长地松了口气。但他最终还是没搞明白这莫明其妙出现的日本儿子!怎么也不和他“达达”打个招呼就突然走了。 原来日军与李宗仁长官率领的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大战失利派出一小股精锐直插湖西偷袭借道丰、沛两县奔向萧县黄口炸断陇海线上的李庄铁桥切断了国军后路迫使国民党军撤出徐州重地退入西部山区凭借着高山狭隘据险防守养精蓄锐以待良机反攻。这是后话在此不表。 陈正君好不容易找到十几个胆大的青年!战战兢兢地来到邵家却已无一个日本兵不觉松了一口气。日本兵虽然走了这殡还是要出的。于是废除众多的复杂程序草草“送行”赶紧“引”。上来七、八个青年把棺材抬上大门外摆放整齐的丧架子上。“丧架子”是一种用木料做成的专抬棺材的器物四角有环环中穿钩钩子用铁棍做成上方同样有一大圆环可穿木杠;每角两钩两环四人抬动四角共十六人!形如抬轿。另有一人居中喊号指挥指挥用语如同唱歌十分优美。喊号指挥的陈正君一声令下邵盼头在两个儿子镰把、镰棵搀扶下一边嚎哭一边把手中拎着的土盆往事先放好的一块砖头上摔去这叫摔“劳盆”!“劳盆”只能是儿子摔没有儿子的由侄子代摔却不叫闺女摔。有人戏称儿子是“劳盆架”就是这个道理意思是告诉别人自已后继有人了。摔劳盆也有讲究土盆要一下子摔烂而且越碎越好象征合家平安。邵盼头扬手一摔砖头砸碎了土盆却完好无损。范管家惊叫道:“坏了!”奋力冲上前去冲那土盆就是一脚踹得粉碎。 出殡的人群往坟地进中间停停走走停时棺材不能落地抬丧人手中都拎着一根一人高的木棍停时撑着。每次出殡对于娱乐活动极其匮乏的农村来说是个极大的热闹事往往围观成百上千人。特别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们追逐嘻闹象过节一样兴奋孩子们一直跟到坟地下完葬才和大人们一同回来。一路上孝子要倒退着走抬棺材的只要一停孝子就给抬丧的磕头而且要拚命嚎哭哭得越伤心越好。说起死者晚辈这时的哭人们总结出以下几条:“儿子哭得惊天动地;闺女哭得抢天呼地;侄媳妇哭得虚情假意;儿媳妇哭得老叫驴放屁!”不过慧云的脸部受伤且被日军头目当众强*奸自觉无脸见人说啥也不来坟地送葬老叫驴的“屁”是放不成了。邵盼头倒是号陶大哭却也不光伤心那条伤腿两次骨折疼得的确叫他受不了。更因那帮缺德的日本鬼子一闹当街又摆放着几个死人家家是恐惧至极户户是心惊肉跳谁还敢出来观看热闹?男孩们被大人们一吓唬说是那一群:“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哇哇’地响专吃小孩子”的日本鬼子来割小鸡鸡了一个个吓得龟缩在墙角旮旯里两只冻红的小手紧紧捂着裤裆里的那团宝贝疙瘩小眼晴里满是恐惧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出门。所以送殡场面与以往相比显得格外冷清凄凉。捱到坟地天已擦黑众人把棺材摆放进那事先挖好的坟坑之中摆上弯弓草箭撒上五谷杂粮草草埋葬了。 经过一番折腾邵盼头象过了一道鬼门关。棺材入坑下葬他实在撑不住了一下瘫痪在地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沁出。所幸范管家早有准备张罗人用一个事先做的临时担架抬着他往回走去。刚到半路花妮慌慌张张从家跑来见面劈头就哭。范管家火了骂道:“吃鼻涕屙脓的熊东西有话你说呀!哭个屌啥劲?”花妮抽抽搭搭道:“老……老东家咽气了。”范管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泪如雨下哽咽着摧促快走。邵盼头躺在担架上却异常平静问道:“喝罢药不是好了吗?”花妮带着哭腔道:“喝罢药是苏醒过来了钟元保不是说苏醒过来就贴膏药吗?姨奶奶见老东家醒了就把膏药给老东家贴上了。老东家贴上膏药没半个时辰感到伤处又麻又痒。姨太太说钟元保原说贴过膏药有这症状还留了一封信说那里面写有解法。姨太太从枕头下拿出信来递给老东家!老东家只看了一个开头说了句:‘报应’!就一下子咽气了。”邵盼头大奇:“竟有这种事?”一行人急急慌慌往家里赶。陈正君等人埋过盼头娘回到阎陈庄后又差人到渠阁集赊来几口薄木棺材指挥乡亲把那几具尸体也架出去埋了。这是后话。 进了家门家丁直接把担架抬到邵和坤住处。大家近前一看只见邵和坤脸色腊黄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一封展开的书信被他死死捏着那小妾哭得昏天昏地。有人掰开邵和坤的手取过信递给邵盼头!邵盼头端详了一阵只认得一个“酒”字只好递给范管家!范管家念过几天私塾颇识几字当下接过信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连叫奇怪。邵盼头不解问道:“信里是啥内容?是解法吗?”范管家哽咽道:“这信开头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再往后就是膏药的制作方子也无结尾我才说奇怪呢!”邵盼头奇道:“那么说老东家是见了这个‘酒’字死过去的?难道这‘酒’字里有啥门道?请医生了吗?”老棉羊慌忙道:“老周已去吴坝请郑医生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嚷嚷道:“快让开郑医生来了。”周世昕和郑医生背着药箱急匆匆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的冯剑一看正是吴坝的郑智强!冯剑怕被他认出多费口舌赶忙躲在旁人身后隐在灯影里偷偷窥视。 郑医生坐下把了阵脉脸上露出诧异又端详邵和坤的脸色疑惑道:“老东家这伤虽然严重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许是惊吓过度。人暂时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又察看伤处见贴膏药处的皮肤颜色暗问道:“这是谁家的膏药?看皮肤的颜色象是中毒。”邵盼头忙道:“赶紧把膏药揭下来。”郑医生忙了好长一阵才揭下膏药。邵盼头问道:“郑医生!能看出中的啥毒吗?”郑医生近前嗅了一阵摇头道:“我也把握不准!象中了蛇毒。”范管家伸长脖子问道:“有法子治吗?”郑医生为难地摇了摇头:“治疗蛇毒一般要有专门的解药这种药南方有那地方蛇虫多。咱们这儿只有一种毒蛇就是蝮蛇!所以我这里只有解蝮蛇毒的药怕是不管用。”范管家急切道:“说不准就是蝮蛇咬的你那蛇药正好对症。”郑医生笑道:“你真会说笑话这么冷的天蛇早就冬眠了还能咬人?没听说‘蛇吃鼠半年鼠吃蛇半年’!热天蛇吃鼠到了冬天蛇冬眠了就被鼠吃了。蛇不活动了咋咬人呀?显然是有人故意下毒估计这膏药有问题。”邵盼头庆幸自已没贴膏药随手把钟元保留下的那封信递给他问道:“这上面写得啥呀?”郑医生瞥了一眼道:“哦!除了这个‘酒’字不知是何用意后头写得是‘三七、草乌、冰片、红花、赤芍、接骨木、骨碎补、雪上一枝蒿’等草药!是治疗跌打损伤的配方!这是谁开的?难道这‘酒’也是膏药配方?”邵盼头道:“是那个送膏药的人开的。”郑医生道:“药方用药没啥问题就怕增加了方子上没开的药。老东家得罪啥人了吧?能下这样的毒手?”邵盼头阴沉着脸没有吭声。范管家不耐烦道:“别瞎耽误时间了赶快治吧!”郑医生为难道:“不是我不愿意治这是人专门下的毒用的不知是哪种蛇毒。说起毒蛇不外乎这几种:金环蛇、银环蛇、眼镜蛇、眼镜王蛇、烙铁头、蝮蛇、竹叶青。每种毒蛇都有专门的解药对症下药丝毫马虎不得。要是蝮蛇我这里现有解药保证手到病除;要是别的蛇毒我这付药吃下去万一犯顶了咋办呀?所以……” 范管家催促道:“你咋这么多熊道道?赶快救人吧!死马当成活马……”说了一半察觉不妥胆怯地偷看邵盼头的脸色。两天来邵盼头先是腿骨折断又被小舅摁倒揍了一顿而且头上还戴上一顶日本人恩赐的绿帽子早已是窝囊透顶心力交瘁。他皱皱眉头没好气地吩咐道:“就按范管家说的办用药吧!”郑医生嗫嚅道:“邵东家!这药可是您叫用的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用药行求您给我写个字据。”邵盼头气直往上顶阴阳怪气道:“你咋这么多歪道道?写字据干啥呀?”郑医生道:“邵东家!这人命关天的大事……”邵盼头不耐烦道:“行我就依你范管家!你给他写个字据。”范管家看了郑智强一眼找来笔砚。郑智强认真道:“邵东家!您得亲自写。”邵盼头怒极生笑:“郑智强!你啥时叫人家哄怕了?周围几个庄子谁知不道我邵盼头写不了几个字?范管家写了就管我再按个手印你还不放心吗?”郑智强道:“人命关天!不能不当真。”范管家伏案写好后邵盼头按了手印郑智强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箱这才拿出内服外贴的药来叮嘱了几句收了药费告辞回家了。 他刚一出门邵盼头便恨恨骂道:“罗里罗嗦是个啥熊玩艺!狗日操的要挟起我来了!你不是怕死吗?我非叫你走在老东家前头不中。”盛怒之下叫过老绵羊附耳如此这般。老绵羊低声道:“您就放心吧!今天夜里我就送他到他姥姥家报到去。”邵盼头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把大家忙坏了都去歇着吧!”示意人把他抬走。 邵盼头一走范管家把一些琐碎事处理完毕安排周世昕等人守夜把冯剑安排在昨日冯家爷们睡觉的那间小屋里住下又来到邵和坤住处望着昏迷不醒的邵和坤欲哭无泪。直到亥时一刻范管家叮嘱侍妾几句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已住处上床歇息了。 一整天人来人往冯剑虽趁乱在大院内踅摸几圈到底没找到孙家姐妹俩的下落叫他心神不安。父亲和二叔走后他送葬没去而是美美睡了一阵。他打定主意要半夜里再次钻进地道查找他认为在邵家大院只有这地方可藏住两人!从邵和坤住处回来他和衣上床躺着听到外面没啥动静了才起身打开房门悄悄向丧屋摸去…… 第二十八章 意外 别看吃饭时人山人海邵家的亲戚却不多绝大部分是吃蹭饭的。所以烧“顶门哭”纸的特多也有人吃过饭便趁乱溜之大吉连纸也赖得烧。灵棚里人来了一拔又一拔走马观花似得换来得快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便上完了供。下面就该成殓了即瞻仰遗容钉棺。成殓后“送行”!“送行”就是把门口扎得那个纸玩艺送出去烧了。送完行便“出丧”!就是把棺材架出丧屋。接着“引”既送棺入墓。“引”时把棺材抬上孝子披麻戴孝摔碎一个事先钻了几个窟窿的瓦盆然后把死者送往坟地放进墓穴里掩埋。 丧屋内邵盼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眼看成殓在即同启却还没到。他原指望同启给阚双群来个下马威甚至把他抓走杀了。这时老绵羊钻进丧屋大叫道:“邵东家!老东家醒过来了。”邵盼头翻眼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钟元保的药管用?”话音刚落陈正君颠头颠脑地跑了进来谄媚道:“东家!春日天短赶快成殓送行吧!要不往坟地送就摸(天)黑了远路的亲戚还得回家呢。”邵盼头见天色的确不早无可奈何便硬着头皮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没到。要是真不中就不等他了。”说话间冯成套带着冯二年、冯剑、冯备前来辞行:“本想等成过殓再走天快黑了路途遥远还有七八十里地呢俺爷几个先走一步。”邵盼头强撑起身来诧异道:“这出奇了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赶明再走不行吗?我还有事和大叔您说呢!”冯成套道:“要是没多要紧的事以后再说吧。家里喂了一头牤牛那牤牛也怪旁人喂它光掉膘离了我不管。”邵盼头见他啰嗦本来心乱那顾得上跟他多说?赶紧拦住他的话头:“今天事忒多您爷几个要是真不愿住我就不强留了。要走您就走吧!您走前跟我父亲打个招呼!”冯成套忙道:“这是肯定去的亲家在哪儿?”邵盼头道:“就在后院!叫慧云带您去。”慧云听说他们要走说了些挽留的话见他们坚持要走便领着出了门。 慧云带着冯成套一行穿过人群来到邵和坤住处。进了屋冯成套等人见邵成坤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情况比昨天更糟均大吃一惊。冯成套寻思:没想到一天没见变成了这个样子!冯剑心怀鬼胎躲藏在大家背后。邵和坤刚贴上钟元保送的膏药神志清晰。冯成套说了辞行的话邵和坤也说了几句相留的客套话。冯家父子刚要走邵和坤突然问道:“亲家!你身后的年轻人是谁?”冯成套笑着把冯剑推到他的面前:“这是我的大孩子!叫冯剑!”冲冯剑喝道:“见了你大爷!也知不道喊一声!”冯剑无奈只好招呼。邵和坤死死盯了他一阵幽幽道:“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一脸福相不象是种地的把式倒象领兵打仗的将军!”冯成套欢喜道:“大哥真会说笑话他大字不识哪有这个福呀!”邵和坤示意慧云附耳。邵和坤不知给她说了几句啥话只听慧云问道:“你确实看清楚了吗?”邵和坤使劲点了点头:“就是他呀!我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是错不了的他身上有泥点……” 慧云扭过头来一脸灿烂拉着冯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果然身有泥迹便对冯成套道:“达达!二叔!你们走我就不拦了把冯剑留下陪我说几天话吧!”冯成套陪笑道:“乡下孩子不懂规矩别在这里给你们添乱了。再说家里一时离不了他!我年纪大了粗活都是他干。”邵和坤强打精神讪笑道:“亲家!就叫他留下吧!这孩子挺机灵的跟你一辈子种地跟俺能学点本事将来好有出息。”冯成套见留得真切心里直犯嘀咕实在不放心儿子满心不愿意却又无法推辞只好向冯剑问道:“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意思是想叫冯剑说出推辞的话。谁知邵家翁媳一留正中冯剑下怀。他其实并不愿走一是孙家姐妹不知下落二是姐姐的大仇没报。冯剑道:“我在这里玩上几天!玩够了就回家去!”慧云马上道:“达达!冯剑都说愿在这里玩几天了!叫他留下吧。”冯成套无奈只好答应。冯成套告辞出来冯剑把他们送到庄外。冯成套、冯二年先把他埋怨一顿然后又千叮咛万嘱托许久才心事重重地踏雪往西南而去。 等冯剑回到邵家院中象是炸了营乱成一片。原来成殓时阚家叔侄进去见棺材盖已被钉上了立马翻脸。阚仲秋两句话没说完兜头就是一掌打得邵盼头鼻口是血。阚双群见小叔动手也窜上前狠狠踹了邵盼头一脚正好踹在那条断腿上。那断腿刚上夹板半天“咔嚓”一声又断成两截邵盼头差点疼昏过去。几个愣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破斧叫嚷着就要劈棺。邵盼头忍住剧痛爬棺材上叫道:“你们就劈死我吧!”愣小子们立马不敢动都看阚仲秋!阚仲秋见他还敢以死要挟气得直打哆嗦语无论次道:“好……好……你们把斧头给我。你们不敢劈我来劈我劈死这个龟孙操的我抵他的命。”劈头又是一个耳光打得邵盼头晕头转向。 阚仲秋对邵盼头一打象是下了一道命令阚双群媳妇和几个老娘们象威的母老虎一样恶狠狠地扑向刚从邵和坤处回到丧屋的慧云!慧云猝不及防被老娘们掀翻在地。几个母夜叉哪管轻重用指甲乱挖牙齿狠咬揪着头死命地拽用三寸金莲下死劲里踢。当时的女人没有地位长年被自家男人打骂受尽欺凌早就憋足怨气这回可找到出气的时候。特别是阚双群媳妇她对早年男人的红杏出墙耿耿于怀此时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把对钱蕊莲的一腔怨气全撒在慧云身上。女人最了解女人专找不耐打的地方打专朝不该踢的地方踢。阚双群媳妇一边打一边骂道:“把她的熊脸撕烂叫她再勾引男人!”刹那间一个白嫩嫩、娇滴滴的俊俏小媳妇!便被几个老娘们蹂躏成一个血人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阚双群跟着小叔后头恶声痛骂着跟着殴打邵盼头!阚仲秋打人那是舅打外甥邵盼头不敢动范管家等只能劝。阚双群打人就不一样了范管家见他偷踹东家一脚已是恨之入骨见他又要动手再打不觉大怒。他脸色一寒朝不知所措的老绵羊等人喝道:“你们是死人呀!快点。”一使眼色。老绵羊、花妮会意一声吆喝直奔阚双群象鹰拿燕雀按倒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揍。等阚双群再被拉起来已是鼻青脸肿牙齿也打掉三棵一口是血。丧屋变成了决斗场哭嚎声连天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有人喊道:“日本人进庄了。”丧屋里突然寂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短暂死一样的沉寂之后不知谁大叫道:“还等啥呀!快跑吧!”象下了一道命令阚仲秋不顾阚双群他们扯开两腿先冲出丧屋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象钻入山林的兔子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余下人等不敢怠慢随后跟着往外就跑都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邵家大院顿时成了炸营的马蜂窝乱成一团。阚双群媳妇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子横劲在混乱中背起受伤的男人跟着大家逃难箭步如飞竟不落后。吃饭时的几千号人转眼跑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喧哗一片的邵家大院只剩下被痛殴昏厥过去的邵盼头夫妻和几十个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家丁。 须臾范清宇惊诧道:“日本人不是在湖东台儿庄跟李长官打仗吗?咋跑到湖西来了?”忙吩咐花妮:“你去看看动静!”花妮吓得尿了裤子面如死灰说啥也不敢去。范管家骂道:“没种的东西!”又叫老棉羊去。老绵羊倒是个愣头青而且胆大应了一声屁颠颠地跑出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领着几个腰跨东洋刀趾高气扬的鬼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五短身材、斜愣眼、留着一撮仁丹胡子的日本人!显然是个头目。 日本头目站在院中左顾右盼然后叽里瓜拉讲了一通日本话另一个——大概是翻译官问道:“皇军问你们话:你们这是在干啥呀?”范管家壮着胆子点头哈腰道:“报告皇军是俺东家的娘死了今天出殡。”翻译官翻译过去那日本头目颌表示明白然后掀帘钻进了丧屋端祥了棺材一阵又问血头血脸的两人是谁!翻译官问过范清宇又翻译过去。日本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对翻译官又叽里瓜拉说了几句日本话翻译官对范管家道:“皇军说了今天要看你们出殡。”范管家为难道:“问事的和抬丧的都吓跑了这时候谁还敢来?”翻译官把脸一沉冷笑道:“伙计!你可别找不自在把皇军惹恼了你这个吃饭的家伙就得搬家。少说费话快去找人吧!”范管家吓了一跳连连道:“这就去找人这就去找人!”拉着老绵羊就走。 一出门只见一街筒子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黄军装、头戴钢盔、拎着三八大盖、挑着膏药旗的日本士兵街中心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具尸体血迹浸红了积雪显得极为刺眼醒目恐怖至极。 范管家心惊肉跳问道:“这些死人是谁呀?”老棉羊咋舌道:“是同启的人!说起来也巧同启带人来阎陈庄烧纸不巧和日本人走了个迎面也不知是谁先开的枪两边便打起来了。同启吃亏了被打死五、六个人!这才是万幸呀!要是日本人吃了亏恐怕阎陈庄今天要血流成河了。”范管家知道他所说不假也是庆幸不已。 来到陈正君家喊破了嗓子陈正君才敢把大门打开一条细缝。范管家、老绵羊挤身进去说明了来意。陈正君连连摇手:“老范我喊你亲爹行不?咱俩可没仇没冤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万一日本人翻脸‘咔嚓’一声我这脑袋搬家了。我一家六口指望我养活呢!我可不敢去你还是另找别人!”范管家冷冷一笑恫吓道:“老陈!咱可丑话说在头里你一家六口阎陈庄几千号人的性命可全在你陈正君手心里捏着!日本人就想看个热闹把他们哄高兴了啥事没有。这热闹要是看不成了日本人可说翻脸就翻脸。那机关枪一架还不象割韭菜一样?别说你一家六口全阎陈庄几千号人一个也跑不了。再说你不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陈正君见他说得历害忍不住浑身哆嗦。.info[]他思忖再三硬着头皮道:“老范!你说得在理我马上就去找人!”范管家冷冷道:“老陈呀!你可是阎陈庄的头面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跟我耍滑头呀!”陈正君正色道:“岂有此理我是那样的人吗?” 范管家把老绵羊撵出门去附他耳旁恫吓道:“你这个‘坏家伙’!竟敢出邵东家的洋相这笔帐我给你记上呢。”陈正君一愣顿足叫屈道:“姓范的!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范清宇冷笑道:“扣屎盆子?‘坏家伙’!我还知不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是你搞得鬼呀!”陈正君察颜观色陪着小心道:“还请范管家费心周全呀!”范清宇微笑道:“这不妥了?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陈正君道:“你俩先走我马上就到。”范管家也知这人大事不糊涂吩咐道:“你可得快点日本人可没耐心。”陈正君道:“不用再说了。”范清宇点点头急匆匆地和老绵羊返回了邵家。 邵家大院里却出了乱子。原来日军出门日久每到一地就要找“花姑娘”!邵家几个丫环躲藏不及被日本人现了。她们虽哭喊挣扎还是被鬼子们按倒在地扒光了衣服。正如羊入虎口鲤鱼进锅眼看着就要惨遭**。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哨声大震日军头目下了道命令:全体集合开拔。鬼子顾不得风流快活顾不得泄兽欲全都提拎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几个小丫环才幸免于难。 再说丧屋里众鬼子端详慧云见她虽血流满面却年轻漂亮秀色可餐顿时两眼色迷迷的。日本头目更是迫不急待不顾众鬼子眼馋搂着慧云就解怀脱裤要下手“米西”她。邵盼头恰好苏醒见眼看要戴上东洋绿帽子!怎能不急呀?他不顾疼痛挣扎着拚命喊道:“太君、太君!您千万别这样她是咱自已人呀!”想阻止日本人行凶。但语言不通日本人听不懂翻译袖手旁观又不理论。日本头目见他喊叫影响了情绪顿时眼露杀机直身厉声喝道:“八格!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你说什么)?”那鬼子是个斜愣眼虽冲邵盼头吼叫眼珠却瞥向花妮! 花妮蜷缩一旁本就吓得浑身筛糠见鬼子突然瞪着他吼顿时灵魂出窍。震惊之下他慌忙矢口否认道:“不、不……不是太君!您老人家认错人了我不是您达达!”由于紧张他竟把那句日语错听成:“俺达达呀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而在中国华北大部地区称呼自已的父亲就叫“达达”!花妮见那鬼子皱纹满面比自已的年纪还大而且凶相毕露杀气腾腾。却不知为啥突奇想竟然甘当他的儿子怎能不害怕呀? 日本头目也是莫明其妙扭头瞥了他一眼又冲邵盼头吼道:“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花妮见鬼子认死理非喊他“达达”不可!还总问他为啥跑到这里来了。虽然辈份连升两级但他并不糊涂也知道日本人的“达达”不那么好当弄不好将惹来杀身之祸。因难测祸福吉凶他又惊又怕噤若寒蝉哪敢应声? 幸亏翻译醒过神来慌忙上前解释道:“太君!他说:‘随便玩吧她是咱自家的媳妇太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了咱自已家里又是咱自家的媳妇您一定要玩个痛快不用客气呀!’”日本头目脸色缓和心道:“这还差不多。中国的大好河山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何况一个女人?”一挥手狞笑道:“叫他不要再说了我不客气!” 翻译见邵盼头还在叫喊慌忙恫吓道:“太君说了你再瞎咋呼(吵闹)便枪毙了你!太君玩您媳妇!是看得起你!是你祖宗的荣耀呀!狗日操的别不知好歹你不想活了吗?”邵盼头见他一脸杀气吓得登时不敢吭声了。 众目睽睽之下日本头目还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慧云的棉裤拽掉退至脚脖掏出裆中短枪插入枪套撅屁股便干了起来。只是刚动作了十几下还没等射出脓水便把慧云弄醒了。 原来慧云被众娘们痛殴打得昏死过去自然没往枪套里抹润滑油!恍惚之中她感到下体阵疼且有重物压在身上乱拱睁开肿胀淤血的双眼一看原来一个日本人眼放绿光正爬她身上练俯卧撑。周围还有数个日本兵俩眼同样放着绿光跃跃欲试看样子也想练练。慧云又气又怒一面拚命挣扎一面大声怒斥:“八格牙路!”叽里古鲁说得全是东洋话。日本头目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停止了动作半欠着身子茫然不知所措显然没料到他强*奸的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的一个“同志”!慧云一边叫喊一边用力把他从身上推下。日本头目不敢继续快活慌忙拔出湿漉漉的短枪站起身来左手提拎着裤子右手“啪”得来了个立正尴尬道:“哈依!哈依!”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倒退着出屋。众鬼子早已瞠目结舌哪还敢再练俯卧撑?一个个战战兢兢跟着跑了出来。 日本头目走出门来系上腰带抓起脖子上的哨子就吹。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集合完毕军容整肃。在花妮惊疑的目光注视之下日本兵列队离开阎陈庄刹那间走得干干净净。他擦拭了一把冷汗长长地松了口气。但他最终还是没搞明白这莫明其妙出现的日本儿子!怎么也不和他“达达”打个招呼就突然走了。 原来日军与李宗仁长官率领的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大战失利派出一小股精锐直插湖西偷袭借道丰、沛两县奔向萧县黄口炸断陇海线上的李庄铁桥切断了国军后路迫使国民党军撤出徐州重地退入西部山区凭借着高山狭隘据险防守养精蓄锐以待良机反攻。这是后话在此不表。 陈正君好不容易找到十几个胆大的青年!战战兢兢地来到邵家却已无一个日本兵不觉松了一口气。日本兵虽然走了这殡还是要出的。于是废除众多的复杂程序草草“送行”赶紧“引”。上来七、八个青年把棺材抬上大门外摆放整齐的丧架子上。“丧架子”是一种用木料做成的专抬棺材的器物四角有环环中穿钩钩子用铁棍做成上方同样有一大圆环可穿木杠;每角两钩两环四人抬动四角共十六人!形如抬轿。另有一人居中喊号指挥指挥用语如同唱歌十分优美。喊号指挥的陈正君一声令下邵盼头在两个儿子镰把、镰棵搀扶下一边嚎哭一边把手中拎着的土盆往事先放好的一块砖头上摔去这叫摔“劳盆”!“劳盆”只能是儿子摔没有儿子的由侄子代摔却不叫闺女摔。有人戏称儿子是“劳盆架”就是这个道理意思是告诉别人自已后继有人了。摔劳盆也有讲究土盆要一下子摔烂而且越碎越好象征合家平安。邵盼头扬手一摔砖头砸碎了土盆却完好无损。范管家惊叫道:“坏了!”奋力冲上前去冲那土盆就是一脚踹得粉碎。 出殡的人群往坟地进中间停停走走停时棺材不能落地抬丧人手中都拎着一根一人高的木棍停时撑着。每次出殡对于娱乐活动极其匮乏的农村来说是个极大的热闹事往往围观成百上千人。特别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们追逐嘻闹象过节一样兴奋孩子们一直跟到坟地下完葬才和大人们一同回来。一路上孝子要倒退着走抬棺材的只要一停孝子就给抬丧的磕头而且要拚命嚎哭哭得越伤心越好。说起死者晚辈这时的哭人们总结出以下几条:“儿子哭得惊天动地;闺女哭得抢天呼地;侄媳妇哭得虚情假意;儿媳妇哭得老叫驴放屁!”不过慧云的脸部受伤且被日军头目当众强*奸自觉无脸见人说啥也不来坟地送葬老叫驴的“屁”是放不成了。邵盼头倒是号陶大哭却也不光伤心那条伤腿两次骨折疼得的确叫他受不了。更因那帮缺德的日本鬼子一闹当街又摆放着几个死人家家是恐惧至极户户是心惊肉跳谁还敢出来观看热闹?男孩们被大人们一吓唬说是那一群:“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哇哇’地响专吃小孩子”的日本鬼子来割小鸡鸡了一个个吓得龟缩在墙角旮旯里两只冻红的小手紧紧捂着裤裆里的那团宝贝疙瘩小眼晴里满是恐惧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出门。所以送殡场面与以往相比显得格外冷清凄凉。捱到坟地天已擦黑众人把棺材摆放进那事先挖好的坟坑之中摆上弯弓草箭撒上五谷杂粮草草埋葬了。 经过一番折腾邵盼头象过了一道鬼门关。棺材入坑下葬他实在撑不住了一下瘫痪在地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沁出。所幸范管家早有准备张罗人用一个事先做的临时担架抬着他往回走去。刚到半路花妮慌慌张张从家跑来见面劈头就哭。范管家火了骂道:“吃鼻涕屙脓的熊东西有话你说呀!哭个屌啥劲?”花妮抽抽搭搭道:“老……老东家咽气了。”范管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泪如雨下哽咽着摧促快走。邵盼头躺在担架上却异常平静问道:“喝罢药不是好了吗?”花妮带着哭腔道:“喝罢药是苏醒过来了钟元保不是说苏醒过来就贴膏药吗?姨奶奶见老东家醒了就把膏药给老东家贴上了。老东家贴上膏药没半个时辰感到伤处又麻又痒。姨太太说钟元保原说贴过膏药有这症状还留了一封信说那里面写有解法。姨太太从枕头下拿出信来递给老东家!老东家只看了一个开头说了句:‘报应’!就一下子咽气了。”邵盼头大奇:“竟有这种事?”一行人急急慌慌往家里赶。陈正君等人埋过盼头娘回到阎陈庄后又差人到渠阁集赊来几口薄木棺材指挥乡亲把那几具尸体也架出去埋了。这是后话。 进了家门家丁直接把担架抬到邵和坤住处。大家近前一看只见邵和坤脸色腊黄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一封展开的书信被他死死捏着那小妾哭得昏天昏地。有人掰开邵和坤的手取过信递给邵盼头!邵盼头端详了一阵只认得一个“酒”字只好递给范管家!范管家念过几天私塾颇识几字当下接过信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连叫奇怪。邵盼头不解问道:“信里是啥内容?是解法吗?”范管家哽咽道:“这信开头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再往后就是膏药的制作方子也无结尾我才说奇怪呢!”邵盼头奇道:“那么说老东家是见了这个‘酒’字死过去的?难道这‘酒’字里有啥门道?请医生了吗?”老棉羊慌忙道:“老周已去吴坝请郑医生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嚷嚷道:“快让开郑医生来了。”周世昕和郑医生背着药箱急匆匆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的冯剑一看正是吴坝的郑智强!冯剑怕被他认出多费口舌赶忙躲在旁人身后隐在灯影里偷偷窥视。 郑医生坐下把了阵脉脸上露出诧异又端详邵和坤的脸色疑惑道:“老东家这伤虽然严重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许是惊吓过度。人暂时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又察看伤处见贴膏药处的皮肤颜色暗问道:“这是谁家的膏药?看皮肤的颜色象是中毒。”邵盼头忙道:“赶紧把膏药揭下来。”郑医生忙了好长一阵才揭下膏药。邵盼头问道:“郑医生!能看出中的啥毒吗?”郑医生近前嗅了一阵摇头道:“我也把握不准!象中了蛇毒。”范管家伸长脖子问道:“有法子治吗?”郑医生为难地摇了摇头:“治疗蛇毒一般要有专门的解药这种药南方有那地方蛇虫多。咱们这儿只有一种毒蛇就是蝮蛇!所以我这里只有解蝮蛇毒的药怕是不管用。”范管家急切道:“说不准就是蝮蛇咬的你那蛇药正好对症。”郑医生笑道:“你真会说笑话这么冷的天蛇早就冬眠了还能咬人?没听说‘蛇吃鼠半年鼠吃蛇半年’!热天蛇吃鼠到了冬天蛇冬眠了就被鼠吃了。蛇不活动了咋咬人呀?显然是有人故意下毒估计这膏药有问题。”邵盼头庆幸自已没贴膏药随手把钟元保留下的那封信递给他问道:“这上面写得啥呀?”郑医生瞥了一眼道:“哦!除了这个‘酒’字不知是何用意后头写得是‘三七、草乌、冰片、红花、赤芍、接骨木、骨碎补、雪上一枝蒿’等草药!是治疗跌打损伤的配方!这是谁开的?难道这‘酒’也是膏药配方?”邵盼头道:“是那个送膏药的人开的。”郑医生道:“药方用药没啥问题就怕增加了方子上没开的药。老东家得罪啥人了吧?能下这样的毒手?”邵盼头阴沉着脸没有吭声。范管家不耐烦道:“别瞎耽误时间了赶快治吧!”郑医生为难道:“不是我不愿意治这是人专门下的毒用的不知是哪种蛇毒。说起毒蛇不外乎这几种:金环蛇、银环蛇、眼镜蛇、眼镜王蛇、烙铁头、蝮蛇、竹叶青。每种毒蛇都有专门的解药对症下药丝毫马虎不得。要是蝮蛇我这里现有解药保证手到病除;要是别的蛇毒我这付药吃下去万一犯顶了咋办呀?所以……” 范管家催促道:“你咋这么多熊道道?赶快救人吧!死马当成活马……”说了一半察觉不妥胆怯地偷看邵盼头的脸色。两天来邵盼头先是腿骨折断又被小舅摁倒揍了一顿而且头上还戴上一顶日本人恩赐的绿帽子早已是窝囊透顶心力交瘁。他皱皱眉头没好气地吩咐道:“就按范管家说的办用药吧!”郑医生嗫嚅道:“邵东家!这药可是您叫用的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用药行求您给我写个字据。”邵盼头气直往上顶阴阳怪气道:“你咋这么多歪道道?写字据干啥呀?”郑医生道:“邵东家!这人命关天的大事……”邵盼头不耐烦道:“行我就依你范管家!你给他写个字据。”范管家看了郑智强一眼找来笔砚。郑智强认真道:“邵东家!您得亲自写。”邵盼头怒极生笑:“郑智强!你啥时叫人家哄怕了?周围几个庄子谁知不道我邵盼头写不了几个字?范管家写了就管我再按个手印你还不放心吗?”郑智强道:“人命关天!不能不当真。”范管家伏案写好后邵盼头按了手印郑智强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箱这才拿出内服外贴的药来叮嘱了几句收了药费告辞回家了。 他刚一出门邵盼头便恨恨骂道:“罗里罗嗦是个啥熊玩艺!狗日操的要挟起我来了!你不是怕死吗?我非叫你走在老东家前头不中。”盛怒之下叫过老绵羊附耳如此这般。老绵羊低声道:“您就放心吧!今天夜里我就送他到他姥姥家报到去。”邵盼头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把大家忙坏了都去歇着吧!”示意人把他抬走。 邵盼头一走范管家把一些琐碎事处理完毕安排周世昕等人守夜把冯剑安排在昨日冯家爷们睡觉的那间小屋里住下又来到邵和坤住处望着昏迷不醒的邵和坤欲哭无泪。直到亥时一刻范管家叮嘱侍妾几句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已住处上床歇息了。 一整天人来人往冯剑虽趁乱在大院内踅摸几圈到底没找到孙家姐妹俩的下落叫他心神不安。父亲和二叔走后他送葬没去而是美美睡了一阵。他打定主意要半夜里再次钻进地道查找他认为在邵家大院只有这地方可藏住两人!从邵和坤住处回来他和衣上床躺着听到外面没啥动静了才起身打开房门悄悄向丧屋摸去…… 第二十九章 活埋 别看吃饭时人山人海邵家的亲戚却不多绝大部分是吃蹭饭的。(..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烧“顶门哭”纸的特多也有人吃过饭便趁乱溜之大吉连纸也赖得烧。灵棚里人来了一拔又一拔走马观花似得换来得快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便上完了供。下面就该成殓了即瞻仰遗容钉棺。成殓后“送行”!“送行”就是把门口扎得那个纸玩艺送出去烧了。送完行便“出丧”!就是把棺材架出丧屋。接着“引”既送棺入墓。“引”时把棺材抬上孝子披麻戴孝摔碎一个事先钻了几个窟窿的瓦盆然后把死者送往坟地放进墓穴里掩埋。 丧屋内邵盼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眼看成殓在即同启却还没到。他原指望同启给阚双群来个下马威甚至把他抓走杀了。这时老绵羊钻进丧屋大叫道:“邵东家!老东家醒过来了。”邵盼头翻眼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钟元保的药管用?”话音刚落陈正君颠头颠脑地跑了进来谄媚道:“东家!春日天短赶快成殓送行吧!要不往坟地送就摸(天)黑了远路的亲戚还得回家呢。”邵盼头见天色的确不早无可奈何便硬着头皮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没到。要是真不中就不等他了。”说话间冯成套带着冯二年、冯剑、冯备前来辞行:“本想等成过殓再走天快黑了路途遥远还有七八十里地呢俺爷几个先走一步。”邵盼头强撑起身来诧异道:“这出奇了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赶明再走不行吗?我还有事和大叔您说呢!”冯成套道:“要是没多要紧的事以后再说吧。家里喂了一头牤牛那牤牛也怪旁人喂它光掉膘离了我不管。”邵盼头见他啰嗦本来心乱那顾得上跟他多说?赶紧拦住他的话头:“今天事忒多您爷几个要是真不愿住我就不强留了。要走您就走吧!您走前跟我父亲打个招呼!”冯成套忙道:“这是肯定去的亲家在哪儿?”邵盼头道:“就在后院!叫慧云带您去。”慧云听说他们要走说了些挽留的话见他们坚持要走便领着出了门。 慧云带着冯成套一行穿过人群来到邵和坤住处。进了屋冯成套等人见邵成坤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情况比昨天更糟均大吃一惊。冯成套寻思:没想到一天没见变成了这个样子!冯剑心怀鬼胎躲藏在大家背后。邵和坤刚贴上钟元保送的膏药神志清晰。冯成套说了辞行的话邵和坤也说了几句相留的客套话。冯家父子刚要走邵和坤突然问道:“亲家!你身后的年轻人是谁?”冯成套笑着把冯剑推到他的面前:“这是我的大孩子!叫冯剑!”冲冯剑喝道:“见了你大爷!也知不道喊一声!”冯剑无奈只好招呼。邵和坤死死盯了他一阵幽幽道:“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一脸福相不象是种地的把式倒象领兵打仗的将军!”冯成套欢喜道:“大哥真会说笑话他大字不识哪有这个福呀!”邵和坤示意慧云附耳。邵和坤不知给她说了几句啥话只听慧云问道:“你确实看清楚了吗?”邵和坤使劲点了点头:“就是他呀!我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是错不了的他身上有泥点……” 慧云扭过头来一脸灿烂拉着冯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果然身有泥迹便对冯成套道:“达达!二叔!你们走我就不拦了把冯剑留下陪我说几天话吧!”冯成套陪笑道:“乡下孩子不懂规矩别在这里给你们添乱了。再说家里一时离不了他!我年纪大了粗活都是他干。”邵和坤强打精神讪笑道:“亲家!就叫他留下吧!这孩子挺机灵的跟你一辈子种地跟俺能学点本事将来好有出息。”冯成套见留得真切心里直犯嘀咕实在不放心儿子满心不愿意却又无法推辞只好向冯剑问道:“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意思是想叫冯剑说出推辞的话。谁知邵家翁媳一留正中冯剑下怀。他其实并不愿走一是孙家姐妹不知下落二是姐姐的大仇没报。冯剑道:“我在这里玩上几天!玩够了就回家去!”慧云马上道:“达达!冯剑都说愿在这里玩几天了!叫他留下吧。”冯成套无奈只好答应。冯成套告辞出来冯剑把他们送到庄外。冯成套、冯二年先把他埋怨一顿然后又千叮咛万嘱托许久才心事重重地踏雪往西南而去。 等冯剑回到邵家院中象是炸了营乱成一片。原来成殓时阚家叔侄进去见棺材盖已被钉上了立马翻脸。阚仲秋两句话没说完兜头就是一掌打得邵盼头鼻口是血。阚双群见小叔动手也窜上前狠狠踹了邵盼头一脚正好踹在那条断腿上。那断腿刚上夹板半天“咔嚓”一声又断成两截邵盼头差点疼昏过去。几个愣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破斧叫嚷着就要劈棺。邵盼头忍住剧痛爬棺材上叫道:“你们就劈死我吧!”愣小子们立马不敢动都看阚仲秋!阚仲秋见他还敢以死要挟气得直打哆嗦语无论次道:“好……好……你们把斧头给我。你们不敢劈我来劈我劈死这个龟孙操的我抵他的命。”劈头又是一个耳光打得邵盼头晕头转向。[..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阚仲秋对邵盼头一打象是下了一道命令阚双群媳妇和几个老娘们象威的母老虎一样恶狠狠地扑向刚从邵和坤处回到丧屋的慧云!慧云猝不及防被老娘们掀翻在地。几个母夜叉哪管轻重用指甲乱挖牙齿狠咬揪着头死命地拽用三寸金莲下死劲里踢。当时的女人没有地位长年被自家男人打骂受尽欺凌早就憋足怨气这回可找到出气的时候。特别是阚双群媳妇她对早年男人的红杏出墙耿耿于怀此时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把对钱蕊莲的一腔怨气全撒在慧云身上。女人最了解女人专找不耐打的地方打专朝不该踢的地方踢。阚双群媳妇一边打一边骂道:“把她的熊脸撕烂叫她再勾引男人!”刹那间一个白嫩嫩、娇滴滴的俊俏小媳妇!便被几个老娘们蹂躏成一个血人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阚双群跟着小叔后头恶声痛骂着跟着殴打邵盼头!阚仲秋打人那是舅打外甥邵盼头不敢动范管家等只能劝。阚双群打人就不一样了范管家见他偷踹东家一脚已是恨之入骨见他又要动手再打不觉大怒。他脸色一寒朝不知所措的老绵羊等人喝道:“你们是死人呀!快点。”一使眼色。老绵羊、花妮会意一声吆喝直奔阚双群象鹰拿燕雀按倒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揍。等阚双群再被拉起来已是鼻青脸肿牙齿也打掉三棵一口是血。丧屋变成了决斗场哭嚎声连天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有人喊道:“日本人进庄了。”丧屋里突然寂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短暂死一样的沉寂之后不知谁大叫道:“还等啥呀!快跑吧!”象下了一道命令阚仲秋不顾阚双群他们扯开两腿先冲出丧屋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象钻入山林的兔子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余下人等不敢怠慢随后跟着往外就跑都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邵家大院顿时成了炸营的马蜂窝乱成一团。阚双群媳妇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子横劲在混乱中背起受伤的男人跟着大家逃难箭步如飞竟不落后。吃饭时的几千号人转眼跑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喧哗一片的邵家大院只剩下被痛殴昏厥过去的邵盼头夫妻和几十个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家丁。 须臾范清宇惊诧道:“日本人不是在湖东台儿庄跟李长官打仗吗?咋跑到湖西来了?”忙吩咐花妮:“你去看看动静!”花妮吓得尿了裤子面如死灰说啥也不敢去。范管家骂道:“没种的东西!”又叫老棉羊去。老绵羊倒是个愣头青而且胆大应了一声屁颠颠地跑出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领着几个腰跨东洋刀趾高气扬的鬼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五短身材、斜愣眼、留着一撮仁丹胡子的日本人!显然是个头目。 日本头目站在院中左顾右盼然后叽里瓜拉讲了一通日本话另一个——大概是翻译官问道:“皇军问你们话:你们这是在干啥呀?”范管家壮着胆子点头哈腰道:“报告皇军是俺东家的娘死了今天出殡。”翻译官翻译过去那日本头目颌表示明白然后掀帘钻进了丧屋端祥了棺材一阵又问血头血脸的两人是谁!翻译官问过范清宇又翻译过去。日本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对翻译官又叽里瓜拉说了几句日本话翻译官对范管家道:“皇军说了今天要看你们出殡。”范管家为难道:“问事的和抬丧的都吓跑了这时候谁还敢来?”翻译官把脸一沉冷笑道:“伙计!你可别找不自在把皇军惹恼了你这个吃饭的家伙就得搬家。少说费话快去找人吧!”范管家吓了一跳连连道:“这就去找人这就去找人!”拉着老绵羊就走。 一出门只见一街筒子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黄军装、头戴钢盔、拎着三八大盖、挑着膏药旗的日本士兵街中心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具尸体血迹浸红了积雪显得极为刺眼醒目恐怖至极。 范管家心惊肉跳问道:“这些死人是谁呀?”老棉羊咋舌道:“是同启的人!说起来也巧同启带人来阎陈庄烧纸不巧和日本人走了个迎面也不知是谁先开的枪两边便打起来了。同启吃亏了被打死五、六个人!这才是万幸呀!要是日本人吃了亏恐怕阎陈庄今天要血流成河了。”范管家知道他所说不假也是庆幸不已。 来到陈正君家喊破了嗓子陈正君才敢把大门打开一条细缝。范管家、老绵羊挤身进去说明了来意。陈正君连连摇手:“老范我喊你亲爹行不?咱俩可没仇没冤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万一日本人翻脸‘咔嚓’一声我这脑袋搬家了。我一家六口指望我养活呢!我可不敢去你还是另找别人!”范管家冷冷一笑恫吓道:“老陈!咱可丑话说在头里你一家六口阎陈庄几千号人的性命可全在你陈正君手心里捏着!日本人就想看个热闹把他们哄高兴了啥事没有。这热闹要是看不成了日本人可说翻脸就翻脸。.info[]那机关枪一架还不象割韭菜一样?别说你一家六口全阎陈庄几千号人一个也跑不了。再说你不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陈正君见他说得历害忍不住浑身哆嗦。他思忖再三硬着头皮道:“老范!你说得在理我马上就去找人!”范管家冷冷道:“老陈呀!你可是阎陈庄的头面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跟我耍滑头呀!”陈正君正色道:“岂有此理我是那样的人吗?” 范管家把老绵羊撵出门去附他耳旁恫吓道:“你这个‘坏家伙’!竟敢出邵东家的洋相这笔帐我给你记上呢。”陈正君一愣顿足叫屈道:“姓范的!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范清宇冷笑道:“扣屎盆子?‘坏家伙’!我还知不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是你搞得鬼呀!”陈正君察颜观色陪着小心道:“还请范管家费心周全呀!”范清宇微笑道:“这不妥了?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陈正君道:“你俩先走我马上就到。”范管家也知这人大事不糊涂吩咐道:“你可得快点日本人可没耐心。”陈正君道:“不用再说了。”范清宇点点头急匆匆地和老绵羊返回了邵家。 邵家大院里却出了乱子。原来日军出门日久每到一地就要找“花姑娘”!邵家几个丫环躲藏不及被日本人现了。她们虽哭喊挣扎还是被鬼子们按倒在地扒光了衣服。正如羊入虎口鲤鱼进锅眼看着就要惨遭**。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哨声大震日军头目下了道命令:全体集合开拔。鬼子顾不得风流快活顾不得泄兽欲全都提拎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几个小丫环才幸免于难。 再说丧屋里众鬼子端详慧云见她虽血流满面却年轻漂亮秀色可餐顿时两眼色迷迷的。日本头目更是迫不急待不顾众鬼子眼馋搂着慧云就解怀脱裤要下手“米西”她。邵盼头恰好苏醒见眼看要戴上东洋绿帽子!怎能不急呀?他不顾疼痛挣扎着拚命喊道:“太君、太君!您千万别这样她是咱自已人呀!”想阻止日本人行凶。但语言不通日本人听不懂翻译袖手旁观又不理论。日本头目见他喊叫影响了情绪顿时眼露杀机直身厉声喝道:“八格!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你说什么)?”那鬼子是个斜愣眼虽冲邵盼头吼叫眼珠却瞥向花妮! 花妮蜷缩一旁本就吓得浑身筛糠见鬼子突然瞪着他吼顿时灵魂出窍。震惊之下他慌忙矢口否认道:“不、不……不是太君!您老人家认错人了我不是您达达!”由于紧张他竟把那句日语错听成:“俺达达呀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而在中国华北大部地区称呼自已的父亲就叫“达达”!花妮见那鬼子皱纹满面比自已的年纪还大而且凶相毕露杀气腾腾。却不知为啥突奇想竟然甘当他的儿子怎能不害怕呀? 日本头目也是莫明其妙扭头瞥了他一眼又冲邵盼头吼道:“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花妮见鬼子认死理非喊他“达达”不可!还总问他为啥跑到这里来了。虽然辈份连升两级但他并不糊涂也知道日本人的“达达”不那么好当弄不好将惹来杀身之祸。因难测祸福吉凶他又惊又怕噤若寒蝉哪敢应声? 幸亏翻译醒过神来慌忙上前解释道:“太君!他说:‘随便玩吧她是咱自家的媳妇太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了咱自已家里又是咱自家的媳妇您一定要玩个痛快不用客气呀!’”日本头目脸色缓和心道:“这还差不多。中国的大好河山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何况一个女人?”一挥手狞笑道:“叫他不要再说了我不客气!” 翻译见邵盼头还在叫喊慌忙恫吓道:“太君说了你再瞎咋呼(吵闹)便枪毙了你!太君玩您媳妇!是看得起你!是你祖宗的荣耀呀!狗日操的别不知好歹你不想活了吗?”邵盼头见他一脸杀气吓得登时不敢吭声了。 众目睽睽之下日本头目还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慧云的棉裤拽掉退至脚脖掏出裆中短枪插入枪套撅屁股便干了起来。只是刚动作了十几下还没等射出脓水便把慧云弄醒了。 原来慧云被众娘们痛殴打得昏死过去自然没往枪套里抹润滑油!恍惚之中她感到下体阵疼且有重物压在身上乱拱睁开肿胀淤血的双眼一看原来一个日本人眼放绿光正爬她身上练俯卧撑。周围还有数个日本兵俩眼同样放着绿光跃跃欲试看样子也想练练。慧云又气又怒一面拚命挣扎一面大声怒斥:“八格牙路!”叽里古鲁说得全是东洋话。日本头目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停止了动作半欠着身子茫然不知所措显然没料到他强*奸的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的一个“同志”!慧云一边叫喊一边用力把他从身上推下。日本头目不敢继续快活慌忙拔出湿漉漉的短枪站起身来左手提拎着裤子右手“啪”得来了个立正尴尬道:“哈依!哈依!”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倒退着出屋。众鬼子早已瞠目结舌哪还敢再练俯卧撑?一个个战战兢兢跟着跑了出来。 日本头目走出门来系上腰带抓起脖子上的哨子就吹。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集合完毕军容整肃。在花妮惊疑的目光注视之下日本兵列队离开阎陈庄刹那间走得干干净净。他擦拭了一把冷汗长长地松了口气。但他最终还是没搞明白这莫明其妙出现的日本儿子!怎么也不和他“达达”打个招呼就突然走了。 原来日军与李宗仁长官率领的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大战失利派出一小股精锐直插湖西偷袭借道丰、沛两县奔向萧县黄口炸断陇海线上的李庄铁桥切断了国军后路迫使国民党军撤出徐州重地退入西部山区凭借着高山狭隘据险防守养精蓄锐以待良机反攻。这是后话在此不表。 陈正君好不容易找到十几个胆大的青年!战战兢兢地来到邵家却已无一个日本兵不觉松了一口气。日本兵虽然走了这殡还是要出的。于是废除众多的复杂程序草草“送行”赶紧“引”。上来七、八个青年把棺材抬上大门外摆放整齐的丧架子上。“丧架子”是一种用木料做成的专抬棺材的器物四角有环环中穿钩钩子用铁棍做成上方同样有一大圆环可穿木杠;每角两钩两环四人抬动四角共十六人!形如抬轿。另有一人居中喊号指挥指挥用语如同唱歌十分优美。喊号指挥的陈正君一声令下邵盼头在两个儿子镰把、镰棵搀扶下一边嚎哭一边把手中拎着的土盆往事先放好的一块砖头上摔去这叫摔“劳盆”!“劳盆”只能是儿子摔没有儿子的由侄子代摔却不叫闺女摔。有人戏称儿子是“劳盆架”就是这个道理意思是告诉别人自已后继有人了。摔劳盆也有讲究土盆要一下子摔烂而且越碎越好象征合家平安。邵盼头扬手一摔砖头砸碎了土盆却完好无损。范管家惊叫道:“坏了!”奋力冲上前去冲那土盆就是一脚踹得粉碎。 出殡的人群往坟地进中间停停走走停时棺材不能落地抬丧人手中都拎着一根一人高的木棍停时撑着。每次出殡对于娱乐活动极其匮乏的农村来说是个极大的热闹事往往围观成百上千人。特别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们追逐嘻闹象过节一样兴奋孩子们一直跟到坟地下完葬才和大人们一同回来。一路上孝子要倒退着走抬棺材的只要一停孝子就给抬丧的磕头而且要拚命嚎哭哭得越伤心越好。说起死者晚辈这时的哭人们总结出以下几条:“儿子哭得惊天动地;闺女哭得抢天呼地;侄媳妇哭得虚情假意;儿媳妇哭得老叫驴放屁!”不过慧云的脸部受伤且被日军头目当众强*奸自觉无脸见人说啥也不来坟地送葬老叫驴的“屁”是放不成了。邵盼头倒是号陶大哭却也不光伤心那条伤腿两次骨折疼得的确叫他受不了。更因那帮缺德的日本鬼子一闹当街又摆放着几个死人家家是恐惧至极户户是心惊肉跳谁还敢出来观看热闹?男孩们被大人们一吓唬说是那一群:“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哇哇’地响专吃小孩子”的日本鬼子来割小鸡鸡了一个个吓得龟缩在墙角旮旯里两只冻红的小手紧紧捂着裤裆里的那团宝贝疙瘩小眼晴里满是恐惧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出门。所以送殡场面与以往相比显得格外冷清凄凉。捱到坟地天已擦黑众人把棺材摆放进那事先挖好的坟坑之中摆上弯弓草箭撒上五谷杂粮草草埋葬了。 经过一番折腾邵盼头象过了一道鬼门关。棺材入坑下葬他实在撑不住了一下瘫痪在地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沁出。所幸范管家早有准备张罗人用一个事先做的临时担架抬着他往回走去。刚到半路花妮慌慌张张从家跑来见面劈头就哭。范管家火了骂道:“吃鼻涕屙脓的熊东西有话你说呀!哭个屌啥劲?”花妮抽抽搭搭道:“老……老东家咽气了。”范管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泪如雨下哽咽着摧促快走。邵盼头躺在担架上却异常平静问道:“喝罢药不是好了吗?”花妮带着哭腔道:“喝罢药是苏醒过来了钟元保不是说苏醒过来就贴膏药吗?姨奶奶见老东家醒了就把膏药给老东家贴上了。老东家贴上膏药没半个时辰感到伤处又麻又痒。姨太太说钟元保原说贴过膏药有这症状还留了一封信说那里面写有解法。姨太太从枕头下拿出信来递给老东家!老东家只看了一个开头说了句:‘报应’!就一下子咽气了。”邵盼头大奇:“竟有这种事?”一行人急急慌慌往家里赶。陈正君等人埋过盼头娘回到阎陈庄后又差人到渠阁集赊来几口薄木棺材指挥乡亲把那几具尸体也架出去埋了。这是后话。 进了家门家丁直接把担架抬到邵和坤住处。大家近前一看只见邵和坤脸色腊黄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一封展开的书信被他死死捏着那小妾哭得昏天昏地。有人掰开邵和坤的手取过信递给邵盼头!邵盼头端详了一阵只认得一个“酒”字只好递给范管家!范管家念过几天私塾颇识几字当下接过信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连叫奇怪。邵盼头不解问道:“信里是啥内容?是解法吗?”范管家哽咽道:“这信开头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再往后就是膏药的制作方子也无结尾我才说奇怪呢!”邵盼头奇道:“那么说老东家是见了这个‘酒’字死过去的?难道这‘酒’字里有啥门道?请医生了吗?”老棉羊慌忙道:“老周已去吴坝请郑医生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嚷嚷道:“快让开郑医生来了。”周世昕和郑医生背着药箱急匆匆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的冯剑一看正是吴坝的郑智强!冯剑怕被他认出多费口舌赶忙躲在旁人身后隐在灯影里偷偷窥视。 郑医生坐下把了阵脉脸上露出诧异又端详邵和坤的脸色疑惑道:“老东家这伤虽然严重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许是惊吓过度。人暂时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又察看伤处见贴膏药处的皮肤颜色暗问道:“这是谁家的膏药?看皮肤的颜色象是中毒。”邵盼头忙道:“赶紧把膏药揭下来。”郑医生忙了好长一阵才揭下膏药。邵盼头问道:“郑医生!能看出中的啥毒吗?”郑医生近前嗅了一阵摇头道:“我也把握不准!象中了蛇毒。”范管家伸长脖子问道:“有法子治吗?”郑医生为难地摇了摇头:“治疗蛇毒一般要有专门的解药这种药南方有那地方蛇虫多。咱们这儿只有一种毒蛇就是蝮蛇!所以我这里只有解蝮蛇毒的药怕是不管用。”范管家急切道:“说不准就是蝮蛇咬的你那蛇药正好对症。”郑医生笑道:“你真会说笑话这么冷的天蛇早就冬眠了还能咬人?没听说‘蛇吃鼠半年鼠吃蛇半年’!热天蛇吃鼠到了冬天蛇冬眠了就被鼠吃了。蛇不活动了咋咬人呀?显然是有人故意下毒估计这膏药有问题。”邵盼头庆幸自已没贴膏药随手把钟元保留下的那封信递给他问道:“这上面写得啥呀?”郑医生瞥了一眼道:“哦!除了这个‘酒’字不知是何用意后头写得是‘三七、草乌、冰片、红花、赤芍、接骨木、骨碎补、雪上一枝蒿’等草药!是治疗跌打损伤的配方!这是谁开的?难道这‘酒’也是膏药配方?”邵盼头道:“是那个送膏药的人开的。”郑医生道:“药方用药没啥问题就怕增加了方子上没开的药。老东家得罪啥人了吧?能下这样的毒手?”邵盼头阴沉着脸没有吭声。范管家不耐烦道:“别瞎耽误时间了赶快治吧!”郑医生为难道:“不是我不愿意治这是人专门下的毒用的不知是哪种蛇毒。说起毒蛇不外乎这几种:金环蛇、银环蛇、眼镜蛇、眼镜王蛇、烙铁头、蝮蛇、竹叶青。每种毒蛇都有专门的解药对症下药丝毫马虎不得。要是蝮蛇我这里现有解药保证手到病除;要是别的蛇毒我这付药吃下去万一犯顶了咋办呀?所以……” 范管家催促道:“你咋这么多熊道道?赶快救人吧!死马当成活马……”说了一半察觉不妥胆怯地偷看邵盼头的脸色。两天来邵盼头先是腿骨折断又被小舅摁倒揍了一顿而且头上还戴上一顶日本人恩赐的绿帽子早已是窝囊透顶心力交瘁。他皱皱眉头没好气地吩咐道:“就按范管家说的办用药吧!”郑医生嗫嚅道:“邵东家!这药可是您叫用的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用药行求您给我写个字据。”邵盼头气直往上顶阴阳怪气道:“你咋这么多歪道道?写字据干啥呀?”郑医生道:“邵东家!这人命关天的大事……”邵盼头不耐烦道:“行我就依你范管家!你给他写个字据。”范管家看了郑智强一眼找来笔砚。郑智强认真道:“邵东家!您得亲自写。”邵盼头怒极生笑:“郑智强!你啥时叫人家哄怕了?周围几个庄子谁知不道我邵盼头写不了几个字?范管家写了就管我再按个手印你还不放心吗?”郑智强道:“人命关天!不能不当真。”范管家伏案写好后邵盼头按了手印郑智强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箱这才拿出内服外贴的药来叮嘱了几句收了药费告辞回家了。 他刚一出门邵盼头便恨恨骂道:“罗里罗嗦是个啥熊玩艺!狗日操的要挟起我来了!你不是怕死吗?我非叫你走在老东家前头不中。”盛怒之下叫过老绵羊附耳如此这般。老绵羊低声道:“您就放心吧!今天夜里我就送他到他姥姥家报到去。”邵盼头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把大家忙坏了都去歇着吧!”示意人把他抬走。 邵盼头一走范管家把一些琐碎事处理完毕安排周世昕等人守夜把冯剑安排在昨日冯家爷们睡觉的那间小屋里住下又来到邵和坤住处望着昏迷不醒的邵和坤欲哭无泪。直到亥时一刻范管家叮嘱侍妾几句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已住处上床歇息了。 一整天人来人往冯剑虽趁乱在大院内踅摸几圈到底没找到孙家姐妹俩的下落叫他心神不安。父亲和二叔走后他送葬没去而是美美睡了一阵。他打定主意要半夜里再次钻进地道查找他认为在邵家大院只有这地方可藏住两人!从邵和坤住处回来他和衣上床躺着听到外面没啥动静了才起身打开房门悄悄向丧屋摸去…… 第三十章 结局 (一) 却说没能活捉佐佐木王立宝又得而复失弄巧成拙大家顿如鱼刺鲠喉、心中郁闷。须臾沈利司叫过张海新、杨长岭!吩咐道:“天快明了把邵盼头押回去吧!”和前往鲁南县的景志刚分手一行人押着邵盼头等人往沈塘而去。景志刚叫人把佐佐木的尸体拖出地洞拉到鲁南县验明正身;黄楼自有人出面把立宝娘抬到乱坟岗上用张破芦席一卷胡乱挖坑埋了。 解放后习员生被人民政府揪出批斗苦不堪言。有天夜里他龟缩在暗中突然良心现念及王立宝的好处:“大洋和骡子是立宝娘俩费尽心机弄来的全被我拿走了对不起他们呀!”后悔莫及就想补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背着一把铁锨悄然来到黄楼旁的乱坟岗上把立宝娘的尸骨挖出心想:“沈学是个地痞不能和他埋在一坨(块);王国汉虽说名声也不好人家到底当过县长得叫俺师父的娘和他合葬当个县长夫人!”连夜送到丰县华山乡下王家祖坟和王国汉合葬。却不知好心办成了坏事叫立宝娘永远与狗同穴这是后话。 路上郑智生凑到沈利司跟前问道:“利司哥!你还认得我吗?”沈利司见他一脸疤痕面目狰狞对邵盼头又是如此痛恨猜测肯定是邵盼头的仇人却不认得。沈利司问道:“兄弟!你是谁呀?”郑智生垂头丧气沮丧道:“连利司哥也认不出我来了我就是吴坝的郑智生呀!”沈利司身子一振脸色骤变:“你就是郑智生?找伟(啥时)回来的?咋变成这个样子了?”郑智生幽幽道:“早就回来了就是没敢进家。这都是邵盼头捣的鬼呀!他把我卖到东北在煤窑上给日本人挖了八年煤差点死在哪何(儿)只剩半条命回来。”沈利司心里一沉轻轻道:“又是他?”张海新凑上前来关切道:“智生!你这脸是咋治(弄)的?”郑智生幽幽道:“叫火烧的。”张海新不禁唏嘘。杨长岭喃喃自语道:“火火。”沈利司安慰道:“虽说受伤毁容破相只要人活着回来就中。比起那些死在东北煤矿上的你是幸运多了。”郑智生、路春全想起惨死异乡的赖吉成、李三桥等人心情十分沉重对邵盼头更是恨之入骨。 郑智生恨恨道:“都是邵盼头这***害的。”杨长岭、张海新闷不作声。须臾沈利司笑道:“郑智生!共产党打回来了国民党眼看就要完蛋咱们的好日子长着呢!麻展(马上)就要土改咱要把邵盼头的土地全部收回也分你几亩好地好好干上几年娶房家小要紧呀!”郑智生望着黑暗中邵盼头的背影恨得眼里喷火咬牙切齿道:“烧死我大爷一家的虽说不是邵盼头!但我这一辈子是毁在姓邵的手上了不杀邵盼头我不解恨呀!” 到了沈塘天色大亮沈利司安排人把邵盼头等人看管起来刚想坐下歇息杨长岭、张海新走了进来。张海新劈头问道:“准备咋处置邵盼头?”沈利司痛快道:“动群众开批斗大会只要罪行属实当场宣判该枪毙的枪毙。”张海新道:“咱可不能做没良心的事呀!”沈利司明白支吾道:“邵盼头民愤忒大咋照顾他呀?”张海新道:“民愤大不假有些事却是捕风捉影。像吴坝那把火原以为是他放的你表弟老绵羊还叫人杀了这会不也匪(水)落石出?放火杀人的不是他!而是王立宝那狗操的。冤有头债有主有他啥屌事呀?”杨长岭也道:“咱这几条命可是人家给的咱可不能忘恩负义呀!当初邵镰刀放了咱们是立了大功的。”沈利司冷笑道:“邵镰刀是放了咱们谁不清楚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那家伙是有名的‘小诸葛’!他是为自已留后路。这些年来邵家父子结交土匪贩卖妇女强取豪夺人人皆知连自已的小老婆都不放过!对付这样的人!不能心慈手软只能‘杀无赦’!”张海新道:“咱们不讲情面只是将来无脸见人呀!”沈利司沉默了一阵:“邵盼头当汉奸这些年做了不少坏事!难以推脱责任。烧死郑智强一家叫他背了几年恶名不假也害得俺表弟老绵羊丢了性命。眼前有件坏事的确是他干的郑智生被卖到东北给日本人挖煤这会虽说回来了却烧得不成样子!将来恐怕连媳妇也说不上这罪过可不轻呀!”杨长岭道:“我咋听说把郑智生贩卖到东北!是邵盼头后娶的媳妇慧云干的?那娘们是个日本女特务早跑得没影了。”张海新也道:“结交土匪贩卖妇女!大都是邵和坤干的。那老东西罪大恶极不也遭了报应?”沈利司见他俩拚命为邵盼头开脱罪责心领神会:“我知道你俩想给邵盼头开脱责任……” 张海新拍案而起:“姓沈的你摆(别)往俺俩头上乱栽罪名。”杨长岭也悻悻道:“俺俩不好就你沈利司一个好人!”沈利司见二人恼了勉强道:“看来只能叫他多做些善事了态度积极些咱们才能看眼色行事。”张海新冷笑道:“他都成阶下囚了还能办啥善事呀?”沈利司耐心道:“你懂得啥呀?‘瘦成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拔根汗毛也比咱们的腰粗呀!”杨长岭奋然道:“那就叫他捐钱、捐物、献宝。”沈利司长嘘了一口气正色道:“大家都回来了要抓紧动群众做好支前工作!青年组织起来踊跃参军为解放全中国献出自已的一把力量。”张海新、杨长岭齐声应道:“俺俩这就去办。”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几个月过去了。两个野战军在以邓小*平、刘伯承、陈毅、粟裕、谭振林等总前委的领导下全歼黄维、黄伯滔、杜聿明兵团和林彪、罗荣垣将军率领的四野一部直抵长江北岸准备渡江。沈四爷、沈利司遵照上级指示积极动群众!捐献粮食财物组织支前民兵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晌午沈利司来到农会杨长岭走了进来冲他耳语一番沈利司顿时哭笑不得:“他净惹些笑话!”原来解放军一个野战医院设在苏庄!有五、六个医生和十几个年轻的女护士!张海新认真地向儿童团长杨磊吩咐道:“你们儿童团一定要站好岗、放好哨见了医生、护士要有礼貌对男医生要喊:‘解放军叔叔!’女护士要喊:‘解放军婶婶!’懂了吗?”民兵营长说了杨磊哪敢不听?他和一大群孩子只要见了女护士!离好远便亲切地喊道:“解放军婶婶!”女护士们都是些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孩!他们竟然这样称呼全都羞得满脸通红从此见了儿童团员!便吓得没地方藏。 正说着张海新走了进来。沈利司劈头问道:“张海新!你搞得啥鬼呀?”张海新一愣:“见面就熊人到底咋啦?”沈利司笑问道:“你是咋对杨磊他们说的?”张海新迷茫道:“没说啥呀?我就叫儿童团站岗放哨见了解放军的医生、护士!要有礼貌。”沈利司又问道:“你叫他们见了女护士!都称呼啥呀?”张海新正色道:“解放军婶婶呀?”沈利司、杨长岭忍不住捧腹大笑。张海新莫明其妙尴尬道:“难道错了吗?既然能喊‘解放军叔叔!’为啥不能喊‘解放军婶婶’?”沈利司无言以对调侃道:“张海新!叫你当民兵营长!真有点屈才!天知不道你是咋想出来的。”张海新满腹狐疑试探道:“要是真不行就喊她们‘解放军大娘’?”沈利司断喝道:“纯粹胡扯。昨擂(天)你去看病咋跟医生说的?”张海新又是一愣委屈道:“看病还能说啥呀?”沈利司冷笑道:“还能说啥?你去看病却满嘴土话害得那医生跑来找我。”追问了一番张海新才知缘故搔搔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 原来张海新最近鼻塞难受因为太忙一直顾不得看昨天傍黑他去野战医院看病。医生见他长得五大三粗就有点害怕陪笑问道:“是啥时得的病呀?”张海新道:“一崩子了。”医生是个南方人顿时一头雾水:“‘一崩子了’?多大的‘崩子’?”张海新俩眼一瞪大刺刺道:“老大崩子了。”那医生没敢吭声胡乱拿了些药把他打走了私下却偷偷来找沈利司询问:“沈主席!多少天是‘一崩子了’?多少天又是‘老大崩子’?” 沈利司冲杨长岭道:“你去找杨磊!叫他们以后摆(别)再喊了。”杨长岭笑着走了。沈利司岔开话题问道:“这回参军的几个青年父母的思想工作全做通了吗?”张海新悻悻道:“别人好说思想快做通了。张二伟的父母张海贵、成玉梅!思想还没通。”沈利司诧异道:“张海贵不是你堂哥吗?”张海新恨铁不成钢:“不是他是谁呀?净拖我的后腿。俺哥也好说我能拉下脸来熊他!俺嫂成玉梅思想老旧顽固不化说啥:‘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就是不叫二伟去。和老娘们又说不清气死我了。”沈利司蹙眉道:“张二伟本人是啥态度?”张海新赞赏道:“那还有啥话说的?张二伟思想积极情绪高涨!要不是他爹娘打坝上回他就参军走了。”沈利司沉思了一阵无奈道:“做不通他父母的工作还真麻烦。”张海新胸有成竹不屑道:“哪有啥麻烦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沈利司诧异道:“你有啥好办法呀?”张海新一脸狡黠神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利司怕违反原则追问道:“说来听听。”张海新这才耳语一阵。沈利司道:“你鬼点子不少可要注意政策呀!”张海新拍拍胸脯大包大揽:“啥事有我担着你就放心吧。出了纰漏你像每扇(从前)一样搋尿窝窝(和稀泥)就管。”沈利司会心一笑:“赶明(明天)召开欢送大会参军的青年全戴大红花!还有还得逼邵盼头这老家伙捐钱捐物!”张海新迟疑道:“连着几个月他每回都捐怕再也掏不出来了。”沈利司鄙夷道:“你懂啥呀?光指望老百姓不中庄户人一年到头吃糠咽菜能捐出几个钱来?地主老财不捐谁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荞麦皮也得榨出二两油来。”张海新道:“把他逼急了就怕狗急跳墙。”沈利司冷笑道:“他结交土匪充当汉奸!残害百姓!就是枪毙八回都够了。咱只叫他捐钱捐物他知足吧!得叫他把偷埋起来的金银财宝都挖出来交公。”张海新兴冲冲道:“你说得也对我这就去找他。”出门直奔阎陈庄。 邵盼头父子被抓回来后心惊胆颤惶惶不可终日。特别是邵盼头自觉罪孽深重免不了一死。谁知沈利司等并没难为他们反而好好的放他们回家使他喜出望外。父子俩蜷伏家里哪儿也不敢去。沈利司要他捐钱捐物支持解放事业!邵盼头为了活命积极响应并竭尽全力慷慨解囊。他认为只要捐钱就没事了没料到捐了一回接着捐第二回、第三回竟是无底洞。邵盼头本就吝啬眼看白花花的大洋拱手送人窖藏的宝贝细软一天天减少心疼得像割他身上的肉一样。再加上土地改革大片良田和浮财分给了穷人只给他爷俩留下三十亩盐碱地更使他痛惜不已。树倒猢狲散家丁们早已各奔东西连瞎子史者立也分到十几亩地搬了出去。邵和坤的侍妾也已遁入空门邵镰棵又无家小爷俩只能自已操持家务自已做饭苦不堪言。再加上在日本人大火中幸存的房屋又被他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只存下断垣残壁一片荒凉。爷俩无奈在院中搭了个草棚憩身凄惨度日。 这天爷俩吃过午饭坐在草棚中呆!张海新突然走了进来。邵盼头赶紧起身迎接卑躬屈膝满脸堆笑道:“是张营长来了?”张海新“哼”了一声往院中方凳上大刺刺一坐打着官腔道:“你摆(别)拍马屁!明人不说暗话当年邵镰刀救了俺们这情义都记着呢!俺是给他留着面子你得知足。支援解放军打过长江解放全中国人人要出自已的一份力量!这回你准备捐多少呀?”邵盼头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咋还……还捐呀?”张海新脸色一沉训斥道:“你说得这是啥话呀?大军还没过江蒋介石还没消灭啥叫还捐呀?你要将功折罪不能再和人民为敌了知道不?”邵盼头愣了半晌脑门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须臾狠了狠心点头哈腰道:“我捐我捐还不中吗?”张海新满意地笑了赞赏道:“这才像话!赶明(明天)召开群众大会欢送青年参军就在大会上捐吧也给你留下个好名声呀!”说罢站起身气昂昂地走了。 邵镰棵望着他的背影远去问道:“达达!你还真想捐呀?”邵盼头阴沉着脸恶狠狠地骂道:“我捐他姥里个屌!我哪有这么多钱捐给他们?捐了一茬又一茬找伟(啥时)是个头呢?这不是无底洞吗?”邵镰棵忐忑道:“来硬的可不中既然不愿意捐总得想个啥法子。”邵盼头怒气冲冲道:“出去玩去吧!叫我想想对策。”邵镰棵翻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邵盼头刀削脸憋得通红他想起了埋在枣树下的那盒美国产高爆炸药心中恨恨道:“你们分了我的地分了我的浮财还要我捐钱!你们不叫我好过我就炸死你们。” 当夜邵盼头把埋在枣树下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写满英文字母沉甸甸的木盒起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上!他望着那盒美国产高爆炸药兴奋得嘴唇哆嗦两只眼冒着绿光。这时的邵盼头已没了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将要复仇的快感。他明天要爆炸会场与沈利司等人同归于尽彻底出那口憋了数年的恶气。凌晨时分他把邵镰棵叫起来悲怆道:“儿子!你三哥这么多年没有音信恐怕早就死了;你大哥、二哥走了你却没走我真后悔呀!咱爷俩跟他们一起走就好了。镰棵!我的儿!听我的话以后夹起尾巴做人!摆(别)跟人瞎争究等你两个哥哥回来。”邵镰棵不解问道:“达达!你说这些干啥呀?”邵盼头不愿多说岔个话题道:“天快明了你去给张海新说我就在欢送会上捐钱!”邵镰棵惊呼道:“你真捐呀?”邵盼头幽幽道:“就捐这最后一回了。”邵镰棵见他神态举止怪异心中疑惑问道:“达达!您是不是病了?”邵盼头训斥道:“净说费话谁得病了?快去吧!”邵镰棵迟疑道:“昨擂(天)你不是对张海新说过了吗?”邵盼头大喝道:“那你去再说一回!就说我这回准备多捐。” 邵镰棵只好穿衣起床找到张海新把捐钱的事说了而且这回还要多捐。张海新一听非常高兴附耳道:“这就对了!您大哥邵镰刀救了俺们一命俺们都记着呢!叫您达达再积极一点拿钱买命知道吗?”邵镰棵翻翻白眼缩脖耸肩洋洋不采地走了。张海新顿时一愣:“这个小舅子操的还不服气?”找到杨长岭两人径直来找沈利司:“将(刚)才邵镰棵来说邵盼头准备捐钱这回还要多捐。”沈利司非常高兴他正愁完不成任务笑道:“邵盼头还算明白。”张海新道:“他是明白邵镰棵倒是刺毛头!”沈利司冷笑道:“咋啦?这条小泥鳅也想翻出浪花?”张海新鄙夷道:“知不道天高地厚!他也敢给咱翘蹄子。”沈利司问道:“几个落后群众都通知了吗?”张海新道:“全都通知了吃罢清起来(早)饭就到会部集合。”杨长岭问道:“来了咋办呀?”张海新一脸诡谲如此这般交待了几句:“拿倒成玉梅!剩下的全都看风使舵这件事就齐活(办成)了。”杨长岭脸露笑容赞叹道:“这办法各把里(不错)!就是忒缺德了。”张海新两眼一瞪:“她是俺嫂!啥事有我顶着你摆(别)害怕。”杨长岭奋然道:“她是您嫂还是俺婶子呢。你不怕我更不怕。不用说这馊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张海新得意地笑了:“你先说这法子咋样?”杨长岭竖起大拇指佩服道:“‘小孩吃糖——嚼(绝)了’。”张海新嘱咐道:“到时候你配合好就行。”杨长岭道:“你就放心吧咱爷俩一唱一合绝对样倒里(有板有眼)。” 日上三杆张海贵、成玉梅和七、八个落后群众接踵来到农会懒洋洋地在板凳上坐下抱腿仰脸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利司见状会意咳嗽一声说道:“吉没(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孩子参军的事!麻展(马上)开欢送会了听说你们还是不叫孩子去到底是咋回事?玉梅大嫂!你先说说。”成玉梅咬着指头夸张道:“我的亲娘也光一个干闺女凤玲成天动刀动枪吓得我提心掉胆。俺家要是再有个扛枪打仗的你们还叫我活不?再说俺二伟还小连枪都扛不动咋上前线打仗?晚几年再说吧!”杨长岭笑道:“晚几年蒋介石打垮了还用二伟去吗?”成玉梅斜睨了他一眼破口大骂道:“娘里个歪屄!怪会说话呢当兵光荣你***咋不去呀?说人话不办人事给我唱啥的痒痒腔(说风凉话)?”杨长岭被她噎得一愣尴尬道:“我倒是想去只是领导不叫去。”沈利司拦住道:“您娘俩瞎叨叨啥呀!咱来个干脆的举手表决中不?”成玉梅双手抱膝问道:“啥叫举手表决呀?”张海新笑道:“还用问吗?想通了就举手呗!”成玉梅翻翻白眼冷笑道:“净出些屌洋症!俺反正不叫二伟去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白屌搭我就是不举手!”沈利司赔笑道:“摆(别)慌把话说死!你再甄每(考虑、琢磨)甄每想通了就举手!” 成玉梅耷拉着眼皮冷笑道:“我找伟(啥时)也想不通!谁愿举手谁举手反正我不举手!”张海贵惴惴不安责备道:“你看你净说落后话!”成玉梅虎着脸抢白道:“你积极你先进我落后我拖你张海贵的后腿了。真不中叫你这个老东西去我才懒得管呢。”张海贵脸上讪讪的蹲一旁吸烟去了。沈利司见无人举手笑道:“你们是不是不好意思?不愿带头举手?这样吧大家谁想通就从板凳上站起来中不?”成玉梅一听仰脸端坐在板凳上暗暗狠:“不管你们生啥屌法子我就是把这破板凳坐烂也决不起来。”那七、八个落后群众谁不这样想?端坐在板凳之上正襟危坐像庙里的一尊尊泥塑菩萨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生怕挪动身体被沈利司等抓住把柄。沈利司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张海新!坐着多干巴(没趣)?把蝎子抓端来给大家尝尝鲜。”原来此地风俗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时兴吃炒豆子!本地人称炒豆子叫“蝎子抓”! 张海新会意应道:“好的。”起身出去转眼端来一馍篚香气四溢的炒豆子往桌子上一放鬼笑道:“将(刚)炒的蝎子抓又香又焦大伙快来吃吧!”大家望着蝎子抓眼热嘴馋顿时活跃起来纷纷陪着笑脸嚷嚷道:“张海新!快给我抓一把。”张海新抱着膀子睥睨道:“怪难侍候呢?想吃不能自个抓吗?非叫我送到你们手里?你们不是地主老财我也不是丫鬟佣人凭啥侍候你们?”大伙翻翻白眼没搭理他。他们宁可不吃蝎子抓说啥屁股也不离开板凳省得中了圈套到时候说不清。成玉梅斜睨着沈利司不屑道:“我当是好心请俺吃蝎子抓!原来里头有弯弯(门道)呀!”张海新冷笑道:“大嫂!摆(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叫你吃蝎子抓倒吃出道道来了?你说里头有啥弯弯?”成玉梅嗤之以鼻翻翻白眼戏谑道:“有啥弯弯!你自已明白谁知不道张海新一肚子花花肠子?”沈利司、张海新见她如此不由会心一笑。沈利司冲张海新使了个眼色吩咐道:“摆(别)再难为大伙了。亲自送到手里看他们还有啥话说。”张海新端着馍篚来把蝎子抓分在各人手上:“快吃吧!将(刚)炒出来的。”成玉梅忙不迭地掀起衣襟讨好道:“兄弟!给我多抓几捧。”张海新正色道:“大嫂!这东西可不是啥好物件吃多了可好放屁。”成玉梅咧嘴一笑翻眼看着他嗔怪道:“净说费话。”张海新把炒豆倒入她的衣襟意味深长道:“大嫂呀!还是少吃好这里头可有弯弯呀!”成玉梅佯怒道:“你咋不可尔呼(理)?”然后埋头吃豆果真不再理他。 屋子里响起一片嚼炒豆子的“沙沙”声谁也不说话更没人屁股离开板凳。过了一会成玉梅吃得口渴沙哑着嗓子问道:“张海新!有茶不?”张海新鬼笑道:“炒豆子吃多了能不渴吗?早就预备下了。杨长岭!你去把开匪(水)提来。”杨长岭转身拎来一桶热气腾腾的开水招呼道:“这里有碗谁渴谁来舀吧。”成玉梅冷笑道:“净玩花招是想叫我站起来吗?没门!我就是渴死也不从板凳上站起来。”杨长岭颠颠地跑上前去点头哈腰道:“您老人家这是说得啥话呀?说啥也不能把俺婶子渴死。您万一有个好歹往后谁给俺海贵伏(叔)暖脚?张海新不给你舀我给您老人家舀一碗。”从桶里舀了一碗开水递到成玉梅的手里。成玉梅骂道:“狗日操的真会献浅子(讨好并贬低别人)!”接过碗来夸奖道:“还是俺长岭孝顺!”杨长岭涎着脸道:“当然喽!您要是想认干儿子!就把我认下吧!”成玉梅把一碗水全倒进肚里如饮琼浆玉液一滴不剩。喝罢开水成玉梅抹抹嘴唇骂道:“***东西!怪会讨好呢!坟脸瓜叽(嘻皮笑脸)没点正形。干儿子!再给我老人家舀一碗。”杨长岭又舀满满一碗递给她打趣道:“大婶子呀!您这是喝茶还是饮牛呢?”成玉梅接过开水又是一饮而尽翻眼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大伙口渴难捱纷纷想喝开水!杨长岭也不嫌麻烦均是一视同仁挨个送到跟前。 第三十章 结局 (二) 过了一顿饭功夫杨长安、沈利文、沈大作、田文虎走了进来问道:“沈主席!群众都聚齐了找伟(啥时)开欢送会呀?”沈利司稳如泰山微笑道:“你们先进行节目俺一会就到。”杨长安、沈利文、沈大作、田文虎去了。须臾就听到外面锣鼓喧天歌声嘹亮好不热闹。张海新走到沈利司跟前挤眼弄鼻得意道:“快到时候了吧?”沈利司抬头一看只见成玉梅、张海贵等人一个个苦眉愁脸抱着肚子拚命忍受着什么。沈利司微笑着敲敲桌子问道:“大伙甄每(考虑、琢磨)得差不多了吧?甄每(考虑、琢磨)好就站起来说几句。玉梅大嫂!你先说说吧!” 成玉梅炒豆子吃得最多水也喝得最多这时肚胀得难受只想到茅厕里放水!哪还顾得上“说说”?只是怕沈利司等人抓住把柄才拚命忍着不敢站起来。张海新得意地望着成玉梅打趣道:“大嫂!最近没听说你碰啥伤心事呀?咋苦眉愁脸的?不吃蝎子抓了?不够吃我再端去。还想喝茶不?锅屋里还有一大桶呢!专门给你们预备的。”成玉梅捂着肚子紧蹙眉头痛苦难当怨恨道:“钻进你们几个捣蛋猴的圈套了!”杨长岭忍不住嘻笑道:“大婶子!你这是说得啥话呀!俺敢捣你的鬼呀?将(刚)才还夸我孝顺呢这会咋又说我捣鬼了?”成玉梅嘟囔道:“娘里个歪屄!你也不是啥好熊……。”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得意地笑出声来。 成玉梅实在忍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拔腿就往外跑。她屁股刚离板凳沈利司一使眼色鼓掌道:“玉梅大嫂就是风格高同意张二伟入伍参军!你们俩快点。”张海新、杨长岭二话没说冲上前去一人抱着成玉梅一条胳膊架着就往会场跑去。成玉梅打着坠儿拚命挣扎:“两个熊东西!想干啥呀?快放开我!”张海新、杨长岭哪里理她?脚不沾地地把她架到会场!一路吆喝:“让开快让开。”大家不知生了啥事赶紧让开路径。张海新、杨长岭把痛苦万状的成玉梅架到主席台上坐下并给她佩戴上一朵大红花高声宣布道:“成玉梅支持张二伟参军决不当落后分子!大家来鼓掌欢迎她讲几句。”带头鼓起掌来。维持秩序的杨长安、阎良平、王进宝、胡占礼等人慌忙喊道:“摆(别)瞎吵吵了大家快鼓掌欢迎成玉梅同志讲话!”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成玉梅这时最当紧的是上茅厕放水不是讲话。她站起身来抱着肚子就往台下跳。谁知屁股刚离座位就被张海新、杨长岭劈头揪住。张海新笑问:“大嫂!你干啥去?”成玉梅苦瓜着脸恨恨道:“不要脸的东西!明知故问。你说干啥去?给你倒茶去。”张海新开怀一乐逼问道:“大嫂!同意二伟参军不?”成玉梅刚一犹豫杨长岭威胁道:“大婶子!只要不同意吉没(今天)就得尿一裤子!”成玉梅顿时吓了一跳点头如鸡啄碎米赶紧表态:“我同意!同意!我同意还不中吗?”张海新不依不饶又追问道:“大嫂!咱说话可得算数板上钉钉的事过后可不兴后悔。”成玉梅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连声道:“不后悔!决不后悔!我的好兄弟!大嫂求求你了憋死我了快放我走吧!这一回我说话绝对算数决不后悔。”杨长岭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意道:“那不中!声音忒小了你得大声喊得叫台下的人全都听见。”成玉梅拚命夹紧两腿憋得实在受不了啦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 张海新一脸关切劝道:“大嫂!你哭啥呀?最近有啥想不开的?摆(别)再哭了哭坏了身子还得吃药打针还得花钱对不?”成玉梅痛苦地蹙眉抱腹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道:“你俩就饶了我吧?我同意张二伟去参军还不中吗?”杨长岭道:“大婶子!你得大声说得叫台下大伙都能听见才中。”成玉梅见他俩不放她走看来不“说”是脱不了身的只好苦瓜着脸冲台下大声喊道:“老少爷们!你们都听着:我成玉梅举双手赞同张二伟去参军打仗!这一回说话绝对算数决不后悔!我要是后悔就叫我头梢上淌脓指甲盖上长疮出门掉进进知了猴窟窿里淹个半死。”张海新、杨长岭见她憋得头脸通红泪流满面而且拚命夹紧两腿强忍着痛苦知道再胡闹下去她可要真尿裤子了。两人对视一笑这才闪开身子放她去茅厕里解手。 成玉梅如遇皇上大赦“嗖”地一下跳下台去一边提着裤子朝茅厕飞奔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张海新、杨长岭!可叫您俩把我气死了。您俩等着这事不能算完。”张海新脸色一寒突然跺脚大喝道:“你摆(别)慌走还得再说上几句。”成玉梅一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嗷”得惊叫一声抱头撒腿而逃钻入茅厕里半天不敢出来。身后传来一阵阵快乐的哄笑声。 几个落后群众无一例外最后都被揪到台上表态同意儿子去参军后方才准许到茅厕里放水。等敲锣打鼓把张二伟和几个有志青年送上征途后沈利司端坐在主席台上清清嗓子对台下道:“解放军已到长江北岸麻展(马上)就要渡江作战全国胜利已经不远。还是那句话为了支援解放全中国咱们尽其所有有钱的捐钱有物的捐物。(..info无弹窗广告)”顿了一下又道:“鼓掌欢迎进步人士邵盼头先生捐款!”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四下张望寻觅邵盼头。 邵盼头抱着那盒烈性炸药早已等候在台下水泡眼冷冷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八百来号人!至少能炸死五百口我够本呀!邵盼头仿佛看到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血腥场面令他兴奋异常。听到沈利司叫他邵盼头喉结急地上下滚动着霍地站起身来抱着那盒沉甸甸的美国产高爆炸药右手紧攥保险绳狞笑着一步步地走上主席台。 沈利司微笑着望着走上台来的邵盼头正领头拚命鼓掌。突然他惊呆了他从邵盼头的脸上看到了一股杀气看到那双水泡眼里射出的两道阴毒寒光!令他心惊肉跳。沈利司心中一凛大惊失色。他指着邵盼头!吃惊道:“你……你……”杨长安、张海新、杨长岭等人也看出气氛不对大喝道:“邵盼头!你想干啥呀?”但已晚了——台下的群众也看出不妙八百多号人的会场霎时死一般寂静。邵盼头扑上台去把那盒高爆炸药的保险绳猛得一拉然后冲天狂笑。沈利司、杨长岭、张海新等人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僵立在台上茫然不知所措。时间一秒、两秒过去了一分、两分钟又过去了那盒高爆炸药并没有爆炸。 直到这时沈利司方才醒过神来。他猛一拍桌子断喝道:“把邵盼头拿下!”说时迟、那时快杨长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拳把邵盼头击倒。张海新、杨长岭也扑上前来争夺他怀里的炸药。邵盼头见炸药未爆也很惊异他做梦也没想到美国产高爆炸药也会失效难道埋在地下时间太长?进潮气了?邵盼头虽被杨长安打倒却死死抱着木盒不放。他见张海新、杨长岭扑来垂死挣扎抡起那盒炸药朝张海新狠狠砸去。张海新大惊忙止步躲闪。杨长安喝道:“快闪开!”伸手去接木盒不料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霎时只听“哗啦”一声木盒砸在台上顿时四分五裂白花花的银元和黄灿灿的金条散落一地到处乱滚。沈利司、杨长安、张海新、杨长岭等人见满地滚动银元足有二百块之多而且还有十根黄灿灿的金条不由惊讶万分。邵盼头看着地上的银元和金条脸上的狞笑凝固了。须臾他颤微微地爬起身来冲天狂笑喃喃尖叫道:“好儿子!邵镰刀!我的孝顺儿子!”突然口中鲜血狂喷一头栽倒在地手脚痉挛、抽搐脸色腊黄不醒人事。 沈利司瘫在椅子上沁出一身冷汗!他望着倒在台上的邵盼头心里明镜似的。须臾他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有气无力地吩咐道:“把邵镰棵叫来叫他把这老东西背走!”自有人慌忙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邵镰棵匆匆跑来阴沉着脸嘴里骂骂叽叽背起他爹头也不回地走了。 散会后沈利司、杨长岭、张海新回到农会!沈利司心有余悸骂道:“这老小舅子操的!本想放他一马他这是找死。”张海新怒道:“赶明(明天)就开批斗会清算这个老汉奸!”杨长岭喝道:“他本就罪大恶极早该枪毙。” 就在这时沈利司突然见门外有人探头急忙起身喝问:“是谁?”郑智生畏畏缩缩地探进头来慌忙道:“是我。”沈利司诧异道:“是郑智生?你有事吗?快进来吧。”郑智生走进屋来尴尬道:“有……有事!”杨长岭问道:“是邵盼头把你们贩卖到东北给日本人挖煤的事吗?你报仇的时候到了赶明(明天)就开他的批斗会你上台揭就行人民政府给你做主。如果罪行属实整理材料上报枪毙这个老小舅子!” 郑智生、路春全因邵盼头把他们贩卖到东北被日寇奴役八年念及屈死的弟兄对他恨之入骨。依路春全的意思邵盼头已是落水狗半夜把他干掉算了。郑智生自冤枉冯剑良心现郑重道:“这会有人民政府作主可不能胡来。”几个月来两人不停地找沈利司等人倾诉要求枪毙邵盼头报仇!沈利司等人总借工作忒忙故意推诿。原来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感激邵镰刀不杀之恩有意庇护邵盼头!对他当年的罪行总是轻描淡写故尔对郑智生、路春全不冷不热。 郑智生忸怩道:“我……我……”张海新感到奇怪睥睨道:“郑智生!你说话咋吞吞吐吐?像个老娘们?”他这么一说郑智生更是惊恐。杨长岭疑惑道:“郑智生!有话想跟沈主席说吗?嫌俺俩在这里碍事?”就要起身。郑智生急得摇手辩白道:“不是!是冯剑……”张海新惊喜道:“冯剑?可有好几年没他的音信了!他在哪里呀?”这些天来郑智生心灵倍受折磨煎熬今日终于鼓起勇气苦瓜着脸道:“摆(别)提了!我怀疑冯剑放火烧死俺大爷一家把他活埋了。”沈利司拍案而起惊呼道:“你说啥?把他活埋了?”张海新、杨长岭也是大为震惊纷纷喝道:“活埋了?是找伟(啥时)呀?在啥地分(方)?”郑智生嗫嚅道:“好几个月了埋在邵家坟地里。”三人面面相觑全都变了脸色说不出话来。郑智生知道闯了大祸畏畏缩缩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大气也不敢出。须臾沈利司阴沉着脸喃喃道:“你把他活埋了?咋不早说呀?”张海新怒斥道:“你把他埋进了邵家坟地?”郑智生哭丧着脸道:“就埋在他姐姐的坟头里。抓住邵盼头、王立宝的时候我就想说可路春全不叫我说才拖到这会。”张海新腾地站起身来急切道:“还等啥呀?快去挖吧。”杨长岭拉长了脸:“几个月了恐怕早成一堆白骨了。”大家听了不寒而栗。 几人拿着铁锨锛镢急匆匆地赶往邵家坟地。刚走出村庄迎面走来一支队伍正是景志刚、同启、孙倩靓等人!原来景志刚和同启、孙倩靓所属部队并没随大军南征而是留在地方上清剿土匪、流寇斗争地主恶霸维护治安。这时有事来到沈塘恰好碰见沈利司等人!景志刚见他们脸色难看而且行色匆匆诧异道:“这是上哪何(儿)去?”沈利司阴沉着脸道:“去找冯剑!”秦朋惊喜道:“冯剑在哪何(儿)呀?”孙倩靓秀眉微蹙紧张道:“出啥事了?”张海新垂下眼帘幽幽道:“到地分(方)就知道了。”大家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秦朋刚要再问章老三道:“摆(别)问了!咱们跟着去看看吧!”同启、孙倩靓、景志刚、焦守则、章老三、秦朋、石敬宣、林之波、符利、孟家来、毛小银、庞星、潘永鸿、方程营、方程明、马水法、梁水根等人也心情沉重地跟在后面急匆匆来到邵家坟地。沈利司面沉如水喝道:“郑智生!是哪个坟头?”郑智生指着冯秀英的坟头带着哭腔畏畏缩缩道:“就是这个。”秦朋哭出声来喃喃道:“冯剑哥死了?”没人吱声。孙倩靓、景志刚等人呆呆地望着坟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秦朋看出端倪回身劈头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郑智生鼻口是血。郑智生不敢还手蹲下伤心地落起泪来。沈利司阴沉着脸吩咐道:“快点挖吧!”张海新、杨长岭等抡铁锨挖掘起来。 须臾坟头被挖开了露出一口黑森森的棺材!却见棺材前板早已被人撬下一块棺材中积满泥浆空空如也不但没有冯剑的尸骨连冯秀英的尸骨也不知去向。张海新惊叫道:“郑智生!这活(棺材)里咋啥也没有呀?”大家都很惊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郑智生!郑智生捂着狰狞红肿的脸颊众目睽睽之下更是慌张:“我也知不道……”章老三端详了一阵突然惊喜道:“快看活(棺材)底板上有条缝隙。”大家仔细一看棺材板底下果然有条缝隙被泥水壅塞。秦朋夺过锛镢来飕地跳入棺材把锛镢尖插入缝隙奋力一撬显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第三十章 结局 (三) 且说冯剑被郑智生一锛镢砸进棺材昏死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方才悠悠苏醒只觉头痛欲裂。他睁眼一看四周漆黑用手一摸感到空间狭隘才霍然想起这是遭了郑智生、路春全的暗算被活埋进了姐姐的坟里。求生的欲望使他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就摸腰间。这一摸不大紧登时目瞪口呆:七星匕竟不见了。冯剑又气又怒沮丧极了!他悲哀地想:自已一时大意遭到了小人的暗算匕又丢了要想从这儿出去比登天还难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他用手在四下寻摸只觉前大后小棺材前板虽被他们撬下这是已填满泥土雪水冻得比钢板还硬。突然他脑中一闪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又弄不清啥地方不对劲。他蜷缩暗中呆呆地愣了半天才恍然想了起来:“既然是姐姐的坟墓姐姐的尸骨到哪何(儿)去了?”此念一出他赶紧再次摸索棺里依然空空如也。棺里既然没姐姐的尸骨难道她真的没死?姐姐没死如今又在哪儿?过得好吗?康泽买走的那个丫鬟!难道真是姐姐吗? 棺内狭窄细长冯剑坐不起来只好艰难地翻过身来平躺在棺材之中。他悲伤地想:“当年给姐姐准备的活(棺材)却成了她兄弟的葬身之所。”觉得这么窝囊地死了心有不甘。他一拳打在棺材盖上恨恨地骂道:“***郑智生!你咋这么拧劲?为啥偏认为是我放火烧死了郑智强一家?”这一拳打得忒重了硌在拳头疼痛难当。拳头剧痛他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棺盖是平的咋可能硌手呀?”慌忙用两手抚摸这一摸不打紧心不由狂跳起来:棺材盖上竟刻着字!冯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他记得是带着风灯进来的摸索半天才现风灯半埋在进口处的泥土里已与泥土冻成一起。他拚命把风灯从泥中抠出又从腰中掏出火柴划火点着风灯四周登时亮堂起来!四下一照更是惊喜万分棺材盖上的确刻着字迹正是他仅仅认识的那几个字: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冯剑联想到邵家凡是出现这几行字的地方都是地道入口断定这棺材是邵家的另一个秘密地道。一个更不可思议的问题又出现在他的面前:既然邵盼头留有秘密洞口为啥写上这三句歌词?而且屋内那个死洞出口竟然也写着歌词真是令人费解。 他放下风灯用手指敲打棺材底板出空洞的声音用手试着摸索。突然底板“哗”地被打来他措手不及一下子掉了下去。冯剑摔落到下面地面是软土幸喜没有摔伤。他挣扎着爬起来用风灯四下一照现掉进棺材下的一间小室小室旁正是一条黑乎乎的地道!冯剑把棺材底板重新合上拎着风灯沿着地道摸索着往前走去。地道用青砖砌成忽宽忽窄蜿蜒曲折。走了半天方才看到一扇小门。他把小门打来拎灯四下一照现前头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陷井散出一股难闻的秽气!冯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胆战心惊。(..info)正茫然不知所措突然现对面石砌的墙壁上竟然也有扇同样的小门。那小门与陷井壁浑为一体很难现。冯剑小心翼翼地在石壁上抠出一个脚窝跨上右脚蹬住把对面小门打开奋力跳了过去。他扶墙站稳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果然见对面的石壁上也写有那他再熟悉不过的《大风歌》! 冯剑往前走了几步见面前又是一间小室用条石砌成室内放着一张木床布置得富丽堂皇只是落满灰尘霉气四溢且木床上长满白色霉菌像是好久没人光顾。另有两扇小门一前一后关得严严实实。冯剑恍惚之中觉得这小室似曾相识冥冥中仿佛到过这里。他掸落床上的积灰在床沿上坐下来稍作歇息。须臾他突然现对面那扇门上竟然有几个枪洞赫然在目。枪洞痕迹陈旧像是许多年前这里曾经生过激烈枪战。冯剑苦思冥想似在梦中。他试探着打开那扇有枪洞破旧的小门原来有往上去的台阶。他不假思索拎风灯拾阶而上。到了上面见又是一个小门这小门却是往下开的。推开那扇小门拐了一个弯用风灯四下一照现前面竟然是一堵砖砌的墙头坚不可摧已经没有路了。 冯剑只好遁原路回来进了下面小室。直到这时他才霍地回想起来:这地洞他的确来过正是十年前他和孙家姐妹一起智斗邵家父子的石屋!原来他已到了邵家大院的下面通往坟地的出口正是当年邵盼头穿木杠悬挂软梯的地方!要想找到这一出口就要跨过陷井的确是设计巧妙出乎人意料。冯剑不禁感慨万千暗暗赞叹:怪不得当年邵和坤自夸狡兔三窟果然诡计多端。但他有一事想不明白:邵盼头父子费尽心机挖掘地道为啥又废弃不用呢?难道是那年他和倩靓姐妹偶然闯入地道邵家父子见地道暴露方才弃之不用吗?他转念又一想地道口虽说暴露小庙出口形如虚设毕竟还有坟地一个出口舍弃的确太不应该。冯剑回到小室打开另一扇通往装满木箱的大厅小门小心翼翼来到大厅拿灯四下一照哪些沉重的大木箱早已不知去向幸喜几个盛满清水的器皿和几大袋炒面还在。冯剑的确饿了不顾炒面霉变难咽吃喝了一通。吃饱喝足顿感精神抖擞心情却十分沉重看来同启所说的国宝已被日本女特务慧云带走了。冯剑搜遍整个地道坟地、小庙和丧屋三条地道出口全被堵住小庙出口更是被人力炸塌翻板处铁锨已不知去向竟再无出口逃生。丧屋里的墙壁系砖石砌成他手中又无工具挖开无望;坟地出口更是冻得硬如钢铁。冯剑暗想:“看来只能等到下(明)年开春坟地冻土化了才能挖开逃生。”好在厅内还有一捆蜡烛炒面虽说难已下咽饿极了照样充饥蜡烛能照明不怕黑夜只是独守孤灯寂寞难熬。地洞内没有黑夜白天冯剑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春夏秋冬只感到头胡子越来越长。心烦意乱时他便在脑子里反复琢磨刘邦的那《大风歌》!因没读过书到底不知是啥意思琢磨不透这“大风”为啥要从西起为啥还要“云飞扬”!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他感到渐渐暖和春天终于来了。他欣喜若狂常去去坟地棺材里等待冻土化开。 这日冯剑一觉醒来听到地道里突然有了动静。他惊喜交加连忙竖起耳朵听清声音正是从坟地出口出来的便赶紧吹熄蜡烛屏声息气大气也不敢出。未几从地道里闪出一道灯光。须臾有人端着灯烛钻了过来。冯剑看得真切来人正是秦朋!他喜出望外叫道:“秦朋!”这一喊把秦朋和冯剑全都吓了一跳。原来冯剑久不说话突然喊出话来竟变了腔着实吓人!秦朋赶紧卧倒惊悚道:“你是人是鬼?”冯剑哭笑不得:“我是冯剑呀!”秦朋惊喜道:“你真的没死?”冯剑道:“我没死呀!”秦朋连忙爬起直奔过来。冯剑道:“摆(别)跑前头有陷井。”秦朋赶紧止步吓出一身冷汗。冯剑小心翼翼地跨过陷井和他搂抱在一起两人劫后重逢喜极而泣。 两人欢笑着手拉手走出地道见了沈利司、景志刚、张海新等人无不惊喜万分!郑智生见冯剑披头散胡子老长身上散出阵阵恶臭心中愧疚难当上前赔罪道:“冯剑哥!对不起了!”冯剑两眼一亮揪住他叫道:“郑智生!你可冤枉我了放火烧死你大爷一家的是老绵羊背后支使者是邵盼头!利司哥知道底细不信你问问他吧!”沈利司笑道:“事情早就弄明白了!咱们都错了放火杀人的不是老绵羊!更不是邵盼头!而是假老娘们王立宝呀!”冯剑一愣大出意外惊讶道:“是他?咋可能是他呀?”郑智生痛苦道:“就是他呀!是习员生亲口说的。就因俺智强哥不赊给他膏药他便怀恨在心雪夜放了一把大火烧死了俺大爷一家。”冯剑呆了半晌喃喃道:“真没想到我替‘鸨宝’背了十几年黑锅。他人呢?”景志刚沮丧道:“叫那***跑了!至今没有抓到。”郑智生把一把匕递给冯剑内疚道:“冯剑哥!你的匕。”冯剑吃惊道:“匕咋到了你的手上?”郑智生羞赧道:“当初怕你反抗趁你不注意偷偷抽走的。”冯剑不由苦笑接过匕插入腰间刀鞘之中。 这时孙倩靓斯斯文文地走上前来笑盈盈地招呼道:“冯剑!”冯剑见同启站在她身后顿时局促不安尴尬道:“你……你俩也来了?”同启紧紧握住他的手兴奋道:“冯兄弟!几年不见我真想你呀!”冯剑突然想起了什么附他耳边细细叙说了一遍忧虑道:“同司令!邵盼头家地洞里啥也没有那些大木箱一个也没剩下你说的北京人头盖骨恐怕早就被他们运走了。”同启微笑道:“我听倩靓说起过这事。其实你见到的那些木箱!装得可能是枪支弹药并不是北京人头盖骨!你们见到木箱的时间是民国二十七年初春而北京人头盖骨则是民国二十九年从北京协和医院装箱运走的时间上不对呀!”冯剑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哪里知道北京人头盖骨从此下落不明。 冯剑道:“利司哥!老绵羊不是我杀……”沈利司慌忙道:“不要再说了他为虎作伥死有余辜。”冯剑见毛小银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了邱翠菊!他微红着脸上前问道:“您一家都……都好吧?”毛小银笑着道:“好!好呀!家里人都好!”冯剑当年酒后失德曾与邱翠菊有过荒唐事心里总觉得对不起毛小银尴尬道:“孩……孩子们也都好吧?”毛小银一愣刚要问话。冯剑见周世昕在人后躲躲闪闪上前招呼道:“是周大哥?”周世昕尴尬地搓着手嗫嚅道:“冯……冯少爷!”冯剑低声道:“周大哥!你都看到了活(棺材)里没有尸骨俺姐姐还活着。”周世昕顿时热泪盈眶喃喃自语道:“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章老三见他俩低声攀谈知道缘由接腔道:“你们还知不道吧?康泽已成了共产党的俘虏。”周世昕顿时两眼放光急切道:“是吗?”章老三道:“康泽被蒋介石委任为第十五绥靖区中将司令!年实(去年)在与解放军争夺襄阳的战斗中俘虏了。”周世昕嗫嚅道:“他家里人呢?”章老三道:“听说已逃往香港了。”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拨开人群闯了过来叫道:“大哥!我可找到你了。”冯剑扭过头来蹙眉疑惑地望着来人!一时没反映过来。那人见他愣喊道:“大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冯备呀!”冯剑大喜:“哎呀!是冯备呀?你咋来了?几年不见你可变多了。”冯备没曾开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儿一样滚滚而下叫道:“大哥!你有十多年没回家了!”冯剑也是热泪盈眶连连道:“都怪我!都怪我!十几年了没回过一趟家。”冯备道:“大哥!你快回家吧!咱家里出大事了。”冯剑大吃一惊:“出大事了?出啥大事了?”冯备眼神躲躲闪闪极不自然嗫嚅道:“你回家一看就知道了。”冯剑一听忙向大家辞别拉着冯备就走。 沈利司在背后喊道:“冯剑!换身衣裳剃过头刮了胡子再走。”冯剑也不回头叫道:“来不及了。”张海新跑上前去脱下上衣披在冯剑身上。秦朋从兜里掏出钱伸进他的手中郑重道:“我就带这么多你拿着路上用吧!”冯剑接过钱来感激道:“那我就不刻(客)气了。”周世昕也追上冯剑把他拉到一旁问道:“你知道当年在大圣集庄后小庙里杀死卖木炭姓何老头的那人是谁吗?”冯剑一阵紧张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呀?”周世昕垂下眼帘轻轻道:“就是你那个二伏(叔)!”冯剑心里“格登”一下多年的怀疑今天终于验证了他头脑里顿时一片茫然喃喃道:“真是我二伏(叔)呀?你是咋知道的?”周世昕幽幽道:“那天我就藏在神座下的地道里!见他亲手杀了姓何的老头却来陷害你!”冯剑痛不欲生扪心自问:“他为啥要杀老何大爷?又为啥陷害我呢?”周世昕也感人心叵测心中迷茫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出这里头的弯弯。”冯剑问道:“小庙墙壁上的《大风歌》!不用说是你写的?”周世昕点头承认道:“正是我写上去的!那是太太慧云叫我写的而且地道出口处的《大风歌》!全是我写的。”冯剑心道:“周世昕和女人挺投缘的。”不解道:“是她叫你写的?她叫你写这些干啥呀?有啥目的?”周世昕摇了摇头迷惘道:“我也知不道!”冯剑迟疑道:“范大哥他……” 周世昕长吁一口气幽幽道:“我啥都知道了!范清宇跟随邵家父子几十年是干了不少坏事!但这人挺重义气自从和你拜了把子就一直暗中帮你!不辞劳苦寻找茄香最后却死在同启之手也是事出有因。”冯剑心里有个搁了十多年的疑团:“周大哥!我问你点事:邵家出殡那天夜里我想重新钻进地道查找孙家姐妹的下落是你拍了我两次肩膀救了我一命呢?”周世昕一愣茫然道:“没有呀!当时我和老绵羊、花妮在一起埋伏咋可能独自一人前去丧屋阻止你呢?再说你在地道里和俺们打斗一夜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知不道你就是刺客呀!”冯剑疑惑道:“不是你?那个在窗户前说:‘人已送往徐州’的人是不是你?”周世昕更是一头雾水摇头不知。冯剑见他也不知道心中寻思:“不是周大哥!那会是谁呢?他是咋知道自已要救的是倩靓姐妹俩呢?又为啥阻止自已进入丧屋?疑团凝结百思不得其解。须臾冯剑与周世昕分手追上冯备两人疾行往单县冯屯而去。 走上丰金公路迎面过来两人面色憔悴衣衫褴褛。冯剑一看正是况清福、况清贵弟兄!冯剑诧异道:“是您俩呀?您那两个伏(叔)呢?”况清福、况清贵看了半天才认出头、胡子老长的冯剑!两人悲悲切切哭丧着脸道:“摆(别)提了!自从在巩寨被杨圣魁抓走俺爷几个便被关进牢房偏巧夜里杨圣魁叫人暗杀了。日本人把俺当成共产党奸细天天吊起来毒打。祖成伏(叔)、祖民伏(叔)被打得遍体鳞伤活活折磨死了。俺俩仗着年轻好歹硬撑下来在牢里关押了几年直到解放军占领徐州清查冤案才把俺放出来。”冯剑禁不住感叹怅然若失。他劝说了两人一回然后四人分手各奔东西。 况清福、况清贵回到家乡以务农为生终生不做生意。 第三十章 结局 (四) 沈利司等人望着冯剑消失的方向倍感惆怅。(..info好看的小说)景志刚见冯剑行色匆匆到底不放心吩咐道:“秦朋!冯剑家里出了大事我不放心你跟他去一趟吧!”秦朋抖擞精神赶紧道:“就等你这句话呢。”抬脚要走被章老三拦住了。章老三对景志刚道:“眼下事忒多!正是用人之际秦朋还是留下我去一趟吧!”景志刚大喜道:“章三哥去更好了!你足智多谋老诚善变你去最合适了!”章老三自嘲道:“景三哥真会抬举我到底年岁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呀!干脆叫林之波陪我去吧路上也有个照应。”景志刚道:“中呀!就叫林之波陪着你去。”章老三握紧景志刚的手意味深长道:“景司令!和你们搁了十几年伙计真舍不得离开大家呀!”焦守则笑道:“不就是去趟冯屯吗?也就八十来里多说三、四天就能回来咋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景志刚也笑道:“圆(就)是!多说三、四天就能回来快去吧早去早回。”章老三不好意思地笑了和林之波一起辞别景志刚等人追赶冯剑兄弟而去。石敬宣微微冷笑幽幽道:“章老三一走恐怕再也不回来了。”景志刚吓了一跳诧异道:“不回来了?他能上哪何(儿)去?”石敬宣道:“我也知不道呀!只觉得他最近有些古怪。”景志刚笑道:“你们识几个字的哪个不古怪呀?”大家跟着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陈正君从阎陈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你们知道不?邵盼头死了。”郑智生浑身一震呼吸急促惊诧道:“死了?他是咋死的呀?”陈正君道:“邵镰棵把他背回家去便匪(水)米不进清起来(早上)听见邵镰棵痛哭才知道他死了。”沈利司冷笑道:“他死了还有他儿子呢!有道是:父债子还!赶明(明天)开会拉邵镰棵上台批斗戴高帽子游街。”郑智生恨之入骨:“就是活剐了他我也不解这心头之恨。” 解放后沈利司长期担任大队支部书记直至退休;张海新担任大队长多年因说话直爽不顾后果得罪了不少人!文化大革命时遭到批斗。文革后张海新和儿子一起承包了数十亩责任田过上了小康生活夫妻俩均寿至八十;杨长岭五八年随大炼钢铁的队伍进城在城市里安家因其识几个字当上了一家工厂的厂长!直至离休;张二伟跟部队打到海南岛成了一名军官;石敬宣能写会算是个少有的人才一直在沈利司身边担任会计!后来因贪污公款被公安部门起诉判了十二年徒刑出狱后已近古稀不愿田间劳作于是重操旧业继续在渠阁集摆摊给人算卦、批八字。因其算得极为准确生意颇为兴隆后寿至耄耋无疾而终;王朝立、王进宝、王进财父子继续经商;赵拴住继续经营酒铺后来公私合营成了国家人员捧上了铁饭碗。[..info超多好看小说]张海贵、成玉梅、阎良平、田文国、沈学争、沈学庆、邓敬奎、沈大胜、路春全、沈大作、沈利文、邓秋云、胡占礼、姜红云、沈利光、尹牲口、夏老七、袁召宝、高学年、武君保、张大伟、阚仲秋、田文虎、杨长安、沈四爷、郑伯九、袁家宝等人务农终其一生;郑智生后来娶了个丧家(死了丈夫)的寡妇育有一子了却父亲郑良浩一桩心事! 景志刚、焦守则、秦朋、符利、毛小银、孟家来、谷启孝五零年出国抗美援朝秦朋、毛小银、符利、谷启孝、孟家来等人在一次惨烈的战斗中皆为国捐躯尸骨留在了异国他乡!景志刚后来在一个地级市当军分区副司令员七十年代方才离休今已寿到耄耋身体依然康健;焦守则退伍较早在鲁南县一家工厂担任保卫科长积劳成疾死在任上;孙倩靓、同启夫妇解放后率部下随王震将军到新疆剿匪屯垦戍边!在新疆沙漠绿洲中安了家。两人生有二子一女均事业有成!晚年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只是孙家姐妹相隔天涯再也无缘相见。 陈正君、陈正胜继续务农运动中虽说多次被拉上台批斗幸亏张海洋对他俩恨之入骨每次都要跳上台去挥泪控诉不遗余力地检举揭。这一检举揭人们也渐渐回过味来陈正君、陈正胜虽然给日本人做事却“心在曹营心在汉”有民族正义感明着给日本人做事骨子里也是反对鬼子、汉奸的。他们有功于民族有功于人民呀!不是令人不耻的“坏家伙”!而是叫人钦佩的“好家伙”!倒是张海洋冒功取宠好大喜功明明是《陈氏弟兄不畏强暴放泻药害惨倭寇》!他却安在了自已头上到处吹嘘。且唱戏说书看风水锔锅盆宣传迷信投机倒把不务正业被架上台去批得一塌糊涂。文革十年陈家弟兄虽整天提心掉胆战战兢兢但有惊无险幸无大碍直至老死乡里;习员生、花妮、乔丹喜、徐善福、史者立、麻海等人被戴上“坏分子”帽子管制劳动成天心惊肉跳倍受煎熬艰难渡日苦不堪言。直到改革开放后方才摘掉帽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沈学不善劳作身体有病解放后数年便悒悒而死。邵镰棵是恶霸地主的后代自已又顽固不化理所当然成了被专政的对象!每次运动一来便被揪到台上画得像钟馗一样戴上高帽子批斗!不但被彻底打倒而且被踏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邵镰棵背负一座泰山整天心惊肉跳屁也不敢放。几十年下来已是老态龙钟棱角早已磨平。因为成份不好穷苦难捱自然也没女人愿意嫁他!直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邵镰刀、邵镰把从海外归来给他带来一台二十吋大彩电并给他盖了三间大瓦房!于是千年的铁树开花晒干的驴屎蛋热年近六旬的邵镰棵否极泰来竟娶了位二十岁出头的美貌大闺女!只是他年老肾衰短枪多年不用早已生锈颤颤悠悠只在门口转悠就是进不去。虽怀抱可口尤物终究力不从心。那女人嫁他不仅图他的家产那杆短枪也得管用。一年后两人便协议离婚了。 章老三、林之波跟在冯剑、冯备弟兄身后离开一箭之地并不与他们会合。走到渠阁集章老三吩咐道:“林之波!你在这何(儿)等我一会我去找个熟人!这就回来。”撇下他径直走进一家客店!章老三推开一扇客房门叫道:“师掌柜!冯剑找到了。”客房里坐着三个眉头紧锁、愁容满面的人正是师迁芋梅河、盛世成!师迁芋将信将疑苦笑道:“章三哥!是真的还是假的?俺们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他!你不会是操俺吗?”章老三喝道:“胡扯!**您几个干啥呀?”简单地把冯剑最近的经历说了一遍三人听了不禁骇然失色。章老三幽幽道:“师掌柜!你可要信守诺言。”师迁芋神采奕奕拍着胸脯道:“章三哥!你就放心吧说到绝对做到。梅河!你快去丰县通知庞瑞、熊重生他们快到砀山县章三哥家带章大娘和章三嫂、侄子、侄女先走咱们在香港见面。”梅河奋然道:“我这就动身!”师迁芋拦住道:“摆(别)慌。” 原来师迁芋等人自冯剑从萧县走后一直在他身后跟踪跟到阎陈庄冯剑突然失踪了。正当他们愁眉不展碰到了章老三!章老三见他们行踪诡秘便上前询问方知道根由。几人一拍即合章老三也加入寻找冯剑的行列。 师迁芋问道:“章三哥!咱下一步咋走?”章老三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师迁芋大喜道:“还是你有办法。”章老三又嘱咐几句叮嘱道:“你们跟在俺俩后头摆(别)叫和我同行的林之波知道了!省得出了纰漏。那***是个拧劲头这会还知不道底细呢。”安排一番方才出来和林之波会合。 章老三走后师迁芋道:“梅河!你到丰县找庞瑞、彭吉祥!叫他们按计行事。然后雇辆马车到单县冯屯见面。”于是章老三、林之波前行师迁芋、盛世成在后四人两波跟在冯剑弟兄身后往单县冯屯而去。梅河自去丰县寻找庞瑞、熊重生等人!庞瑞、熊重生、彭吉祥正等得心焦得知消息大喜匆匆来到砀山县取了章老三的家小坐火车直奔广州。梅河见庞瑞他们去了也雇辆马车直奔单县冯屯而来。 冯剑、冯备来到羡集找个剃头铺子冯剑把头脸拾掇一番。剃完头在街头吃了煎包。吃过饭冯剑忍不住问道:“冯备!一路上问你你就是不吭声家里到底出了啥事?”冯备哭丧着脸央求道:“你摆(别)再问了。”冯剑焦躁道:“到底有啥事呀?我快急死了。”冯备胆怯地望着他嗫嚅道:“哥哥……”冯剑沉下脸来威胁道:“你再不说这家我不回了。”冯备这才哭出声来抽噎道:“哥哥!你可要想开点呀俺大娘……”冯剑大惊急切问道:“俺娘咋啦?”冯备怯怯道:“俺大娘死了……”冯剑只觉天旋地转一阵弦晕差点摔倒。须臾他捶胸顿足蹲在地上号啕大哭。为寻找姐姐!他离家十余年才知姐姐没死尚活在人世!他打算回家向父母报知喜讯谁知慈母已永远离他而去。 须臾冯剑镇静下来流着泪问道:“冯备!俺娘是得啥病死的?”冯备不敢看他小心翼翼道:“不是得病……”冯剑肝肠寸断喃喃道:“不是得病?是咋死的?难道是有人害死了她吗?”冯备摇摇头嗫嚅道:“不是!俺大娘是……是自已上吊死的。”冯剑泪如泉涌更是痛不欲生。 良久冯剑也不看冯备幽幽道:“上吊死的?不用说俺娘的死肯定和二伏(叔)有关?”冯备惶恐不安默认了这个说法。冯剑怨恨冷笑仰天长叹:“哼!我这个二伏(叔)呀……”冯备惊悚道:“大哥!你……”冯剑猛得一抹眼泪撇开他直往正南大步流星而去。冯备踌躇半晌胆怯地跟在身后。 冯剑、冯备各怀心事匆匆上路急行却不知身后有人跟踪。林之波见冯剑又哭又叫诧异道:“他家到底出了啥事?又哭又闹的。”章老三蹙眉道:“肯定是出大事了!”林之波疑惑道:“除了爹死娘亡啥事能值得那样伤心呀?” 章老三、林之波跟着冯家兄弟身后一箭之地经过丰县西部重镇赵庄集西行来到大刘集进入山东单县地界眼见两人进了一个村庄。林之波问道:“章三伏(叔)!咱爷俩咋办?”章老三道:“天快黑了先去大刘集住下赶明(明天)再去冯屯。”章老三、林之波回到大刘集在酒铺里喝了些酒找客店住下。章老三心中有事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时分突然有人敲门他一骨碌爬起轻声问道:“是谁?”门外师迁芋低声道:“是我!”章老三见林之波熟睡蹑手蹑脚下床开门悄声道:“咋样呀?”师迁芋道:“到俺那屋说话!”章老三掩上屋门和他来到另一客房。进了门却见盛世成裤腿脚露水泥浆正坐在板凳上喘息。待章老三坐下师迁芋急切道:“三弟!冯家出大乱子了。”章老三问道:“到底是咋回事?”师迁芋面色凝重道:“盛世成将(刚)从冯屯回来说冯剑的父亲和堂弟冯二年前几天尅(打)了一架互揭老底非常蹊跷。”章老三问道:“因为啥事尅(打)架呀?”盛世成道:“知不道!只是冯剑的娘突然上吊死了。听旁人说这里头有些门道冯剑娘的死和他这个二伏(叔)有关。”章老三问道:“冯剑回到家里没出啥事吗?”盛世成道:“他回到家自然是准备出殡倒是没有闹腾。”章老三问道:“没听说找伟(啥时)出殡吗?”盛世成道:“这倒察(打)听准了赶明(明天)就出殡。”章老三沉思了一下轻轻道:“你们俩先木冷(迷糊)一会吃敞犯(吃过午饭)再去冯屯吧!” 冯剑回到阔别十年的家乡冯屯见自家院落依旧只是比从前更是破败。远远的他便看到大门旁那随风摇曳的招魂嶓不由悲从心来。进了家门冯剑扑倒在母亲的灵前捶胸顿足号啕痛哭。不知哭了多久一个女人凑到跟前抽抽噎噎地劝道:“你摆(别)……摆(别)再哭了咱娘已经死了总……总哭也不……不是法子!”冯剑一怔哭声嘎然而止变成低声抽泣心中诧异:“这娘们是谁?说得这么近乎和我‘咱’上了?”睁开红肿的双眼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八、九岁面目黝黑的俊俏少*妇身穿重孝双膝跪在他的身旁两只俏眼含情脉脉一眨不眨专注地望着他柔情似水!冯剑恍惚之间只觉这少*妇面熟像是在哪何儿见过。那少*妇见他脸色苍白秀眉微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扭头问道:“冯备!你是在哪何(儿)找到你哥的?”冯备慌忙答道:“大嫂!是在鲁南县阎陈庄找到他的。”那少*妇心疼道:“他的脸色咋这样难看?”冯备怕她害怕不敢说冯剑被埋入坟头数月刚被解救出来。 那少*妇又叫道:“大盼!二盼!成天盼着您达达回家他真回来了你俩倒害羞了也知不道喊声‘达达’!”两个十岁左右、胖乎乎黑不溜秋的小男孩!正倚在门框上娇羞地望着冯剑一幅既高兴又胆怯的样子讪讪地也不说话。冯剑望着莫明其妙出现的媳妇和孩子!一脸尴尬。少*妇见他呆若木鸡突然醒悟过来。她顿时羞红了脸伸出指头狠狠点了下他的额头骂道:“该死的!啥的愣呀?不认得了?我是丰县梁寨集的邱翠菊呀!”冯剑这才恍然大悟失声叫道:“我的娘也原来是你呀?怪不得……”疑团顿释。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酒后失态做下荒唐事不但有了媳妇还有了两个牛犊一样的儿子!冯剑痛失亲娘悲伤欲绝大悲后却突然有了媳妇、儿子!真是恍若梦中悲中有喜!冯剑还是心中疑惑:“既然景三哥、秦朋他们都知道邱翠菊在他家中十年还生了两个儿子!为啥见了他只字不提呢?更何况他还和秦朋相处长达一年在敬安集师迁芋等人说他家有媳妇、孩子!秦朋也在场为啥不向他解释呢?真叫人费解。” 第三十章 结局 (五) 冯冯剑不知他与邱翠菊酒后交媾至使她怀孕产下两子!农村对此丧风败俗之事深恶痛绝而景志刚等人与蒋风起是拜把子弟兄情如手足翠菊是他们共同的外甥女!都把此事视为奇耻大辱要是换上别人!他们早就把那人杀了。偏巧这事是冯剑做的而冯剑对两股会来说又有天大的恩情他们自然不会杀他!景志刚派毛小银把邱翠菊母子送到单县冯屯后对大家道:“冯剑对咱们有大恩都摆(别)再提这件事了。”但此事到底令他们尴尬所以秦朋虽和冯剑相处日久也没好意思说。 听说冯剑回来左邻右舍纷纷跑来问候个个脸色古怪言语躲闪。冯成套、冯二年却始终没有露面。当晚烧过关门纸邱翠菊道:“冯备!不用你守灵了你回家睡觉去吧这里有你哥俺俩就管。”冯备知道他夫妻久别重逢想说些知心话自已在这里除了碍事便应了一声知趣地走了。邱翠菊打大盼、二盼睡下后把油灯剔亮忸怩了一下还是温存地依偎在冯剑怀里。冯剑问道:“翠菊!咱们得有十来年没见面了吧?”邱翠菊幽幽道:“你说呢?俩孩子今年十岁已十一年了。”冯剑又问:“那天在淹子大堤上郭瘸子跑到你家里抓人你是咋逃出来的?”邱翠菊低眉垂目叹息道:“是外爷爷救了我!他当时就坐在锅屋里吸烟你往外跑时外爷爷也脚跟脚锻(追)出门去正好看见郭瘸子抓你!在俺家被他们包围之前他把我从床下洞口拖入淹子芦苇丛里藏身躲过了一灾……要不俺爷俩谁也跑不了。”冯剑回想当初丢下邱翠菊逃跑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邱翠菊并没追究。过了一会冯剑又讪讪地问道:“那……那你又是咋找到俺家的?”邱翠菊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舅舅出了事俺家也叫该死的‘护路队’一把火烧了。自从你从油坊跑了后‘护路队’便疯狂地报复!景舅舅他们也知不道藏到哪何(儿)去了俺妗子带着两个表妹回了娘家我和外爷爷没地分(方)去偏偏我又怀了身孕。俺爷俩没法只好跑到宋楼集东边的李所楼!租了间小屋住下。过了几个月这俩孩子便出生了。正是这个时候景舅舅他们找到了俺们!后来小银舅舅推着土车子把俺娘仨和外爷爷一起送到了冯屯。”冯剑吃惊道:“宋楼东边的庄叫李所楼?”邱翠菊诧异道:“是呀!你去过哪何(儿)呀?”冯剑懊悔道:“当然去过。那天清起来(早上)我就是从李所楼去的宋楼又从宋楼去的丰县!在城南关‘升平’客店里我住楼下你们住楼上。”邱翠菊大吃一惊:“那天你也住在那客店里?”冯剑道:“是呀!我是半敞犯(半下午)到的你们是合(傍)黑到的天上还下着雾拉(小)雨对不?”邱翠菊道:“对对一点不错。”冯剑道:“天昽明(拂晓)有人火并还打死三个人连小楼也烧了。”邱翠菊紧张道:“你是咋逃出来的呀?”冯剑支吾道:“不逃出来你这会咋见到我呀!”邱翠菊埋怨道:“你知道俺就住那店里咋不和俺见面呢?”冯剑回想当年见毛小银护送爷孙四个西来还误认为邱翠菊嫁给了他不觉好笑:“我……我……”很是尴尬好在邱翠菊并没追问。须臾冯剑换个话题问道:“您外爷爷在哪何(儿)呀?老人家的身子骨还好吧?”邱翠菊黯然神伤轻轻道:“来到冯屯的第三年春天他就过世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冯剑不禁哑然心情十分沉重。 过了良久冯剑奇怪道:“俩男孩咋都叫盼盼呀?这是女孩的名字!”翠菊暗暗垂泪幽幽道:“盼他爹早点回来。”冯剑心中无限凄婉唏嘘感叹眼泪禁不住喷涌而出。过了一会他哽咽着又问:“翠菊!你说实话俺娘是咋死的?”邱翠菊一愣嗫嚅道:“是得病死的。”冯剑怒喝道:“你摆(别)惺(哄)我了!我早就知道了俺娘是上吊死的。”邱翠菊见他脸色突变胆怯道:“你啥……啥都知道了?我也摸不透内情只是听点眊影(传言)那天咱达达和二伏(叔)骂(吵)了一架知不道咋扯上了咱娘!咱娘回到家关上门哭了一阵便上吊了。”冯剑大奇:“啥事扯上她了?俺达达和冯二年又因为啥事骂(吵)架?”邱翠菊眼神游移支吾道:“我没听出门道好象是每扇(从前)的事!咱达达说二伏(叔)干过亏心事二伏(叔)就说咱达达卖了他闺女!我来冯屯十年了头回听说冯备还有个姐姐!”冯剑好生奇怪诧异道:“冯备还有个姐姐?叫俺达达卖了?这么多年我咋知不道呀?咋又扯上俺娘呢?她又为啥上吊?”百思不解。霍地他痛苦地想到:“难道是难道……”恰如晴天霹雳登时呆若木鸡不敢相信……。邱翠菊附在他耳旁喋喋不休唠叨了整整一夜。 天明了冯剑一直在家给娘守灵直到晌午始终不见堂叔冯二年露面就连父亲冯成套也没来和久别归来的儿子见上一面两人似乎都在刻意躲着他!冯剑自从得知娘是上吊死的加上当年曾被冯二年栽赃陷害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吃过午饭冯家出殡在冯剑夫妻悲痛欲绝的哭声中冯剑娘被抬到冯家坟地葬了。回到家中冯剑脱掉孝衣孝褂趁邱翠菊眼慢把七星匕揣进怀中怪眼圆睁冲出门来找冯二年报仇! 刚刚冲出大门顶头碰到冯备!冯备见他面色不善惊悚道:“大哥!你这是干啥去?”冯剑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我找冯二年问问咱两家有多大的仇呀害得俺娘上吊。”冯备早就猜出冯剑不会善罢甘休到底父子情深不由上前喝道:“冯剑!这是上辈子的恩怨咱当小辈的还是摆(别)问。”冯剑冷冷道:“你想干啥呀?还敢挡路吗?”冯备操起一根木棍叫道:“你敢上俺家再走一步就不是俺哥哥了。”拿出拚命的架式。冯剑也飕地拔出七星匕怒道:“好吧就叫我先宰了你再说。”冯备一听顿时像头暴怒的狮子抡棍朝他劈头打来。 两人正要火并突听一人喝道:“都给我住手!”冯剑、冯备扭头一看只见冯二年从对面院里晃悠着走了出来。冯剑两眼喷火恨恨道:“冯二年……”冯二年一愣嘴角挂着嘲笑挑衅道:“是冯剑?没想到你还活着。”冯剑道:“冯二年!你杀了何保信!栽赃陷害于我到底为啥呀?”冯二年狂笑道:“就因为你是冯成套的儿子!”冯剑又气又怒恨恨道:“俺达达找伟(啥时)得罪你了?你这样下狠手害我?”冯二年叫道:“冯成套害惨了俺闺女!我就叫他儿子背一辈子黑锅!”冯剑痛苦不堪不解道:“你为啥杀何保信呀?”冯二年恨得咬牙切齿狞笑道:“他多嘴多舌还不该杀吗?”冯剑顿时语塞。冯二年继续道:“出小庙时我就打定杀他解恨。一个走江湖的哪何(儿)都去到处败坏俺闺女的名誉!恨死我了。我得叫他永远闭上那张臭嘴趁推你出门时我从你腰中抽走匕!而你正在气头上丝毫不知……路上你去解手我借故等你却快返回小庙!老天助我恰好齐大耳不在便一刀攮死了何保信……”冯剑见他说何保信败坏他闺女的名誉虽说心中极度痛苦还是忍不住惊慌道:“您闺女?你找伟(啥时)有……有个闺女?”冯二年泪流满面唏嘘道:“***东西!你以为秀英是冯成套的闺女吗?她是俺亲闺女呀!却被该死的冯成套卖到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家死得不明不白俺闺女的命真苦呀……”冯剑猜出母亲猝死必有暧昧之事只是不愿相信此时见他竟恬不知耻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把这件丑事说出来更加怒不可遏。他一个箭步冲到冯二年身旁指着他的鼻子暴喝道:“冯二年!你真不要脸……”冯二年早已失去理智紫胀着脸吼道:“我说得句句是实!冯成套欣(娶)了你娘新婚当年就闯了关东三年后方才回来那时秀英将(刚)满周岁……” 就在这时突然从冯剑身后闯出一人扑向冯二年!抱住他又撕又咬骂道:“亏你还有脸在孩子跟前说出这件丑事来。”冯二年定晴一看原来是冯成套顿时恶从心边起怒从胆边生积怨一下子涌上心头。他揪住冯成套的衣领抡起锅盖大的巴掌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猛打。冯成套猝不及防一头栽倒在地。冯剑惊呼道:“你还敢打人?”扑上前去要搀扶父亲!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生了:他伸手要扶父亲没想到左脚踩在一块砖头上身子突然失去重心一个趔趄眼看跌倒。他仓促中本能地伸出右手想抓住冯二年的胳膊却忘了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七星匕!一下子捅了过去。冯二年猝不及防竟被深深刺入左肋仅剩刀柄露出。 冯二年当年为泄私愤妄杀无辜并陷害晚辈也是他恶贯满盈罪有应得。就听一声惨叫冯二年脸色苍白手捂左肋一下子跌坐在地鲜红的血液从他指缝中渗出霎时便浸湿了棉衣。 冯备惊呼道:“达达!”扑到冯二年身上大哭!冯二年脸色苍白拚着最后一丝力气冲冯剑声嘶力竭道:“何保信败坏俺闺女的名声就是杀了他也不解我心头之恨呀……”两眼一闭猝然死去。冯剑手握七星匕呆若木鸡刀尖鲜血滴落地上脚下染红一片。冯备放下父亲尸体从地上跃起来瞪着血红的两眼抡木棍朝冯剑头上打去。冯剑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躲避。冯成套见状叫道:“闪开。”猛得扑向儿子压在身下。木棍去势不减眼看冯成套就要脑浆崩裂死于非命。 就在这紧要关头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女人娇喝:“住手!”只见寒光一闪一柄短剑正好刺中冯备手腕。冯备护疼松开木棍。冯剑抬头一看见围来一大帮人个个精神抖擞。艾凤玲、渠振五把冯备一脚踹倒挥剑当胸刺去。冯备已无还手之力只好闭目等死。 冯剑推开父亲赶紧喝道:“艾凤玲!不能杀他呀!”艾凤玲、渠振五剑尖划破冯备喉咙一听这话双双住手回头诧异道:“这人要杀你你为啥还替他求情?”冯剑痛不欲生喃喃道:“他不是外人是俺兄弟冯备!”艾凤玲、渠振五面面相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同来的数人也愣住了正是祁宏度、葛存保、崔生存、薜圣立、蔡元仁、卫小功等人!艾凤玲瞪着冯备歪头问道:“冯剑!这都是真的?”冯剑无力地点点头悲怆道:“是真的呀!艾凤玲!这是俺自家的事你们摆(别)管了。”渠振五道:“你们已经自相残杀俺们咋能看着不管?”冯备见冯剑人多势众不顾手腕、喉咙流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抱起父亲的尸体冲冯剑惨然一笑尖利着嗓子森森道:“谢谢你了谢谢你饶了我一命!”把冯二年的尸体抱进家中。 冯剑辩白道:“冯备!你听我说我不是得衣里(故意)的……”呆呆地望着冯备的背影喃喃自语:“咋是这么个结果?咋是这么个结果?”半晌才从地上爬起却现父亲脸色青紫口吐白沫已奄奄一息头“嗡”地一下大了。他丢掉匕抱起父亲!惊恐喊道:“达达!您这是咋啦?”冯成套已到弥留之际他慈祥地看着儿子拚着最后一口气大声道:“冯剑!我的儿!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待你媳妇翠菊!她是个好人!人家等了你整整十年不容易呀……”说罢头一歪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冯剑离家十余年寻找姐姐没想到姐姐音信全无归家仅一天父母皆离他而去。他连遭致命打击禁不住精神恍惚抱着父亲尸呆呆地傻坐着喃喃道:“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都死绝了哈哈哈哈……”放下父亲!丢下众人不顾一路狂笑踉跄着破荒飞奔而去。艾凤玲不禁大骇冲他喊道:“冯剑!你这是上哪何(儿)去呀?”冯剑哪里应声?转眼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艾凤玲刚要拔腿去追渠振五一扯她的胳膊:“你看:这何(儿)又死一个。”艾凤玲低头一看见冯成套一脸青紫早已命丧黄泉显然是服毒自尽。 原来当年妻子红杏出墙与冯二年私通并产下一女!极爱面子的冯成套把这事视为奇耻大辱虽然嘴上不说一直耿耿于怀!羞怒之余他竟把刚成年的冯秀英卖到道德败坏的邵家当丫鬟!致使无辜的冯秀英成了他泄愤的对象也因此生死不明。前几天因琐事又和冯二年生口角扯起当年丑行两人互揭老底。冯剑娘因当年这笔风流债闺女死了又在儿媳、孙子跟前丢尽颜面竟羞惭上吊自尽。妻子死后冯成套感到愧疚难当没有勇气面对世人、儿子、儿媳和孙子!早抱寻死之心。儿子冯剑回家后一直躲着不敢见他见妻子送到坟地葬了便在家服了砒霜。正当药力作弥留之际却听到冯二年向冯剑披露与妻子的通奸之事。冯成套羞怒交加挣扎着冲出指责冯二年!没想到冯二年恬不知耻竟挥掌打他!冯成套本就踉踉跄跄竟被一掌打翻。他有感于妻子不忠同情邱翠菊对儿子十年守身如玉忠贞不渝!拚出最后一丝气力嘱咐儿子一定要照顾好儿媳才双目一闭溘然长逝撒手人寰。 艾凤玲、渠振五、祁宏度、薜圣立等看到这场人间惨剧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憾也被眼前生的一切弄糊涂了。祁宏度提醒道:“艾小姐!冯剑已经跑了回头再找不晚!咱们不能顾此失彼捉拿王立宝要紧。”艾凤玲猛得醒悟叫道:“对呀!好不容易找到‘鸨宝’!不能再叫他跑了。”原来艾凤玲伤好后和渠振五一起踏遍周围各县遍寻仇人王立宝报杀兄之仇!找了半年好不容易才现他的行踪也遇上了有着同样目的的祁宏度等人!他们合兵一处遁王立宝踪迹到冯屯附近鸨宝却忽然不见了。正当他们搜索时却见冯备挥棍打向冯剑父子!情急之下艾凤玲、渠振五出手刺伤冯备救下了冯剑父子! 但艾凤玲不认得冯剑的父亲她见冯剑跑得无影无踪便和祁宏度等人一起又寻找仇人王立宝去了。谁知这一找又是数年王立宝竟然失踪了从此生死不明。后来艾凤玲和渠振五回到丰县宋楼集投奔已回到老家安居的师父钟元保!土改后两人也跟着分了土地一年后成亲。苏庄张海贵、成玉梅夫妇虽说是干闺女出嫁还是把家里的一头牛犊牵来做了陪嫁。艾凤玲、渠振五晚年开了家武馆!以授徒为业。奔波数年祁宏度查找不到王立宝的下落也是心灰意冷后来回到开封继续忙碌生意。卫小功回到黄河岸边接过父亲衣钵以打鱼为生。 邱翠菊听到外面吵闹正准备出去察看。二盼、大盼慌慌张张地跑进家报知噩耗也赶紧跑了出去。她见公爹横尸当街一把匕掉在惨红的血泊之中令人触目惊心!而冯剑则不知去向顿时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与冯备已反目为仇指望不上。乡亲们见他们至亲火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事非没人敢管。邱翠菊望着公爹的尸体孤立无援坐地上掩面失声痛哭。就在这时暮色中忽然走来两个陌生人自称是冯剑的朋友!正是师迁芋、盛世成!他俩把冯成套的尸体抬进冯家!连夜卖来棺材!穿衣成殓。师迁芋下意识地寻找七星匕才现它早已不知去向。于是师迁芋、盛世成二人陪着邱翠菊母子守灵一夜想方设法安慰。翌日师迁芋出面请来冯氏同族问事的“大老知”!商议出殡事宜:“家里出了这事!冯剑不知去向还是把死者葬了才是正理。”“大老知”也是惶恐见有人出面揽事!乐得顺水推舟。当天下午大盼、二盼替父尽孝披麻戴孝把冯成套送到冯家祖坟和冯剑娘合坟埋葬。 从冯家祖坟回到家中刚刚坐下见一人慌里慌张从门外闯了进来叫道:“师掌柜!不好了。”师迁芋佯装大吃一惊:“梅河出啥事了?”梅河哭丧着脸道:“冯剑他……他……”邱翠菊一听恰似晴天霹雳忙问:“冯剑咋了?冯剑咋了……”梅河看着她嗫嚅道:“伤心过度一头栽倒死过去了。”邱翠菊一听顿时眼前一黑“咕咚”一声跌坐在地。师迁芋冲梅河使了个眼色又问道:“冯剑这会在哪何(儿)呀?”梅河会意:“叫几个好心人送丰县去了。”盛世成眨眨眼道:“哎呀!咱得赶紧去丰县呀!”邱翠菊浑身战栗两眼呆滞放声大哭喊叫道:“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大盼、二盼见娘失声痛哭也跟着大哭起来。师迁芋苦劝道:“摆(别)哭了!还是快点去医院吧!”邱翠菊思夫心切赶紧从地上爬起呜咽道:“我去抱两床盖体(被子)。”梅河催促道:“医院里啥东西没有呀?啥也摆(别)拿了。快走吧!外面套着车呢。”邱翠菊不假思索带孩子脚不沾地地跑出大门果见门口停有一辆马车。母子糊里糊涂地上了马车刚刚坐稳梅河便跳上马车喝道:“走吧!“车夫把手中鞭子一挥叫了声“驾”!驾辕往东方飞奔。马车刚跑出山东边界邱翠菊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见冯屯有股浓烟冲天而起不禁心中惶恐惊悚道:“这是谁家失火了?”梅河也不回头笑道:“你管这么多干啥呀?” 第三十章 结局 (六) 马车来到大刘集!梅河叫道:“停下!”车夫把僵绳一勒马车停了下来。.info[]邱翠菊心挂冯剑病情催促道:“大哥!快点走呀!”梅河笑道:“他们麻展(马上)就到咱还是一伐(起)走吧!参蚕(拖延)一会误不了正事。”未几师迁芋、盛世成便追了上来。两人上了马车车夫把鞭子一甩调转马车往南飞奔。 路上师迁芋把实情告知邱翠菊说冯剑并没病而是去了香港!邱翠菊惊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须臾她才醒过神来:“不对你们哄人!”疯一样扑向车夫:“快停下叫俺娘仨下去。”大盼、二盼吓得号啕大哭。师迁芋拚命拦住苦劝道:“我说得全是实话。冯剑的姐姐去了香港他去找他姐姐!”邱翠菊知丈夫弃家寻姐十余年说他此时去香港寻姐倒也在理情绪才稍稍稳定。师迁芋继续道:“你好好想想杀人是要偿命的冯剑要是不走就算人民政府不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冯备能饶了他吗?”此话说到了邱翠菊心里先有几分信了。师迁芋望着她同情道:“你还知不道吧?将(刚)才冯屯冒烟就是你家失火了猪牛鸡鸭烧得干干净净啥也没剩下呀!”恰如五雷轰顶邱翠菊绝望极了禁不住哭出声来。师迁芋察颜观色:“那把火可能是冯备放的。”邱翠菊两眼呆滞默默不语。师迁芋又推心置腹道:“冯剑能撇下您娘仨不管吗?实话对你说吧正是他叫俺来接你的。”邱翠菊顿时眼前一亮:“你说得都是真的?”师迁芋笑道:“我胡子都白了还能哄你呀?”事已至此邱翠菊一个女人无法扭转乾坤。再说家被烧了回去也没地方住了何况与冯备已反目成仇又知是丈夫安排的只好任由他们摆布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这帮人使坏俺娘仨立马死在他们跟前。” 闲话少叙一行人来到砀山县与庞瑞、彭吉祥等人会合翌日坐上火车。因武汉两军对峙交通中断火车穿过黄土高原直达古城西安他们在哪儿换乘四轮马车沿着古蜀栈道取道汉中、广元、绵阳进入富庶、广袤的成都平原。再由内江、宜宾辗转来到云南省会昆明。坐小火车经边境小镇个旧出境到了安南(越南)河内。稍作停留又来到海防港换坐海船方才到达香港一路上饱受颠簸之苦。 却说冯剑见父亲惨死尸横当街不由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他神态恍惚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过一个村庄迎面过来几个骑马的人!信马由缰而来。突然一人叫道:“你是冯剑?”冯剑一愣抬头一看原来是个四十多岁、气宇不凡的中年人!那人从马上跳下望着他笑道:“冯副司令!不认得我了?”冯剑茫然地摇了摇头问道:“你是谁呀?”那人提醒道:“在南阳岛上咱们见过一面。”冯剑在南阳岛上仅呆数月虽也认识不少人但绞尽脑汁却想不起来眼前的这人是谁。那人见他两眼呆滞精神恍惚心中微微诧异提醒道:“冯副司令!你还认得何大耳吗?”冯剑忽然想起来了这人正是当年和何大耳同登南阳岛的冷部长!他神志突然清醒叫道:“冷部长!原来是你呀?这是上哪何(儿)去?”冷冰石两眼炯炯有神扬眉吐气道:“俺们都是南下干部要随大军打过长江到新解放区开展工作。”冯剑问道:“何大耳呢?杀害他师父的凶手我找到了。”冷冰石顿时黯然神伤眼里噙满热泪声音低沉道:“从南阳岛回到沂蒙山何大耳受到了严厉的纪律处分!后来他跟随罗荣垣司令去了东北在保卫四平的战斗中不幸牺牲了!”冯剑感到头皮一阵阵紧惊讶道:“他……他也死了?”冷冰石默默点头问道:“杀害他师父的是谁?”冯剑有气无力道:“是我堂伏(叔)冯二年!他杀了人反而陷害于我。”冷冰石心里一沉轻轻道:“对于杀人凶手人民政府会出面镇压的。”冯剑幽幽道:“冯二年已死了。”冷冰石“哦”了一声问道:“你这是去干啥呀?”冯剑恍惚道:“就到前面。”冷冰石见他不愿说知趣道:“我们还得赶路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扳鞍上马打马而去。 冷冰石一行策马奔出不远突然见路旁卧着一人衣衫褴缕浑身污垢。冷冰石见状霍地跳下马来不顾那人身上散出的恶臭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那人扁柿子脸、母猪眼、一脸粉疙瘩失声叫道:“丁奉彬!”同行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您认识他呀?这人是干啥的?”冷冰石眼里透出感激:“他叫丁奉彬!当年在山西煤矿上和我、何大耳同志并肩战斗过。而且他还救过我!”这人正是被祁宏度、艾凤玲等人数年追杀走投无路的汉奸败类王立宝!冷冰石拿来水壶给他嘴中灌了些水他才苏醒过来。王立宝睁开母猪眼一看见被人抱在怀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推开冷冰石挣扎着就要逃跑。半年来为了逃避艾凤玲、渠振五、祁宏度等人的追杀他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早已成惊弓之鸟。冷冰石抱住他喊道:“丁奉彬!是我呀!我是冷冰石呀!”王立宝一听觉得丁奉彬、冷冰石这些名字有些耳熟母猪眼瞅了一阵只是仿佛在哪儿见过却不认得。冷冰石提醒道:“不认得我了?在山西一个煤矿上你用石头砸死了内奸候任吉救了我一条命。还有一个叫何大耳的!长得呆头呆脑你想起来了吗?”王立宝这才回想起来。 他心怀鬼胎支吾道:“冷大哥!原来是你?”声音嘶哑像刚下过蛋的母鸭子只是这只母鸭子最近患了感冒有点娘们腔。冷冰石高兴道:“你可想起来了?我就是冷冰石!那年你救了我后我和何大耳遇上前来接应的游击队安全脱险只是不见你的踪影俺俩以为你被炸死了伤心了好几天。丁奉彬!这些年你上哪何(儿)去了?”王立宝搪塞道:“我滚到山下也叫人救了。后来到了开封打短工渡日瞎混了几年。听说俺老家解放了准备回老家求政府分几亩地。谁知在丰县大刘集碰上了劫道的身上的钱全抢走了。”冷冰石问道:“你愿意跟俺们去吗?”王立宝见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惴惴道:“你们这是要上哪何(儿)去呀?”冷冰石目光炯炯自豪道:“俺们都是南下干部百万解放军就要渡江要到江南去开展工作。” 半年来王立宝为躲避艾凤玲、渠振五、祁宏度等人已是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早就想远走他乡躲避!只是在十数人的围追堵截下只能在本地打转转却逃不出去。冷冰石邀他南下正中他下怀不由得喜出望外赶紧道:“回老家没啥亲人了还不如跟你到南方去呢。”冷冰石大喜。随行的一个年轻人偷偷对冷冰石道:“冷部长!我咋看着丁奉彬不像好人!”冷冰石一愣:“小任!你有啥根据?当年要不是他砸死候任吉救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小任惴惴道:“这人哑喉咙破嗓母猪眼乱转叫人看着不舒服呀!”冷冰石笑道:“你咋能以貌取人呀?好人坏人还能看得出来?那你不成了火眼金睛了?”小任见说不服他只好一笑了之。冷冰石给王立宝配备了一匹黑马大伙骑马继续南行虽连遇艾凤玲、祁宏度等人因此时王立宝骑着高头大马夜色矇眬分辩不清竟被他闯出包围围。 公元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日(农历三月二十三)解放军在千里长江突破国民党防线把战火烧向国统区。冷冰石等人也随大军渡江南下来到贵州省冷冰石被安排到一个山区县城里担任县委书记。冷冰石很器重信任王立宝故意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办叫他历练历练将来好得到重用。可是没过多久冷冰石便现他只是夸夸其谈并无真才实学办起事来还拖泥带水令冷冰石极为失望。 有篇脍炙人口的古文叫《黔之驴》!开头道:“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虽说中国华南虎已濒临灭绝在贵州省见到老虎不是件容易事。冷冰石到底感激“丁奉彬”救命之恩他把王立宝带到贵州不能仅把这头“驴”放置山下不管还要给他吃饭的门路。上级给县委配备一辆军用越野吉普冷冰石人尽其才安排王立宝当汽车司机。解放后历次运动清查个人历史王立宝自然也得清查。但他善于表演哭诉自已是个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孤儿从记事起便漂泊流浪四海为家!要饭长大的。因打记事起只知道要饭不记得家是哪儿的使调查人员无从查找。王立宝说得激动便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换取人们对他的同情。而且还编织了一个被日本人抓去殘忍地砍掉鼻子、折断手指、打落牙齿、割去阳物害得他男不男、女不女催人泪下、骇人听闻的凄惨故事!说得情绪激昂他也不分场合干脆脱下裤子叫大家验看控诉日本强盗暴行。大家早知他鼻子曾被割去手指残疾门牙掉了此时又见他裆中物件果真连根割去是个名副其实的太监!又有冷冰石的铮铮铁言作证不由人们不信。在声讨日本鬼子暴行之余人们也对他更加同情。文革前每回运动王立宝仗着这套本事都能平安过关。 开了几年吉普王立宝见当领导威风便缠着冷冰石也想混个官当。冷冰石知道他的能力睥睨道:“你有多大本事自已还知不道吗?领导能是好当的呀?”王立宝不服气:“当官不就是指使人干活?我咋不会?”肚里冷笑道:“当官有啥难的?我还当过保安团长!那可是堂堂的正科级。”贵州多山峰峦耸立道路崎岖难行因地处亚热带多雨少晴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之说。而且山涧小溪水流湍急水力资源极为丰害。小县为展国民经济利用水利资源筹建了一座小型水电站。冷冰石到底青睐王立宝便道:“县里筹建水电站你去哪何(儿)任职吧!”王立宝大喜:“叫我当匪(水)电站站长?”冷冰石嗤之以鼻:“你得有那个本事?到工区里当个副主任!还不中吗?”于是王立宝去了水电站在一个专管架设线路的工区里当副主任!因主任没到任他主持工作是个副股级。 王立宝夸夸其谈并无真才实学经常胡乱指挥闹出不少笑话职工们不服气时常顶撞这使他如坐针毡惴惴不安。他又去找冷冰石!要求调离更想升迁其码去掉那个“副”字。冷冰石知他腹内草莽志大才疏懒得理他只是一味推诿。王立宝见调离无望仗着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自称“善于做思想工作”!使出浑身解数在职工中煸风点火翻云覆雨上蹿下跳挑拨离间制造矛盾从中渔利。不上一年时间单位被他搅得一塌糊涂形如乱麻。职工们相互猜疑勾心斗角不思上进。王立宝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靠耍政治手腕胡混了数年虽说副主任当得正儿八经却依然是副股级。王立宝心有不甘又找冷冰石要官。冷冰石被他找得心烦大义凛然道:“你只有这么大能耐还想升啥官呀?”把王立宝气了个半死。他不敢明说心下愤愤:“娘里个歪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啥不给升职?”恼羞成怒对冷冰石怀恨在心。王立宝这“副股级”一口气干了十几年非但没能再次混上“正科级”就连“正股级”也没混上。要不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他这“副股级”肯定干到退休而且还能寿终正寝。 不幸的是中国近代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更不幸的是王立宝认为出头之日到了认为他这十年受气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婆”!文革一开始他不顾年老体衰纠集一帮人带头造了冷冰石的反仗着能说会道极为活跃。为表现积极王立宝更是突奇想信口雌黄揭冷冰石当年在山西煤矿上与矿主雷庆隆、监工姚得举勾结出卖地下党陷害进步群众!革命小将一听还有这段历史公案冷冰石竟是钻进革命队伍中的叛徒这还了得?革命司令部连夜召开会议决定派出精干人员赴山西调查冷冰石的历史问题。革命小将风尘仆仆赶到山西省到冷冰石曾经做过地下工作的地方找到当年幸存的矿工查问结果却大相径庭。小将们没查出冷冰石一丝儿劣迹倒查出丁奉彬与炸死的汉奸矿长雷庆隆狼狈为奸、相互勾结的事实真相。 小将们初战告捷便顺藤摸瓜马不停蹄地赶到河南省开封市、江苏省鲁南县通过向知情人走访缜密调查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现“丁奉彬”竟叫王立宝!才知这人的历史极为复杂——幼年时犯下血案把同胞兄弟立贞、立贵分别掐死淹死;母亲芹儿不仅是山东威海卫的红妓女!还在鲁南县开过窑子当过老鸨;养父沈学是个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长期由其母卖淫供养;二父王国汉在日伪占领时期担任过反动组织“护路队”队长和汪伪县长!王立宝正是仰其鼻息才混上保安团长一职;其生父竟是屠杀过无数中国人犯下累累血债的日寇侵华头目佐佐木!妹妹沈桂花是王国汉等汉奸们的姘妇;妹夫关建节是护路队的黑干将被革命组织“两股会”镇压;此人当年因强赊几帖膏药没有得逞恼羞成怒纵火烧死吴坝郑智强一家;贩卖本庄一襁褓儿童把一位善良老人活活气死;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在河南开封杀害救命恩人祁宏度无辜幼子忠忠;逃跑途中还打死一个舍命救他的小渔船船主……是背负着几十条命案、血债累累的在逃凶犯;当伪保安团长期间更是狗仗人事残忍地活埋过数十人所做恶事数不胜数、罄竹难书……。外调人员返回贵州山区小县揭了他的本来面目。政府当即把隐藏在人民内部多年的汉奸走狗、民族败类、杀人凶犯王立宝收监。在一个晴朗的上午王立宝被验明正身在愤怒的口号声中押赴刑场一棵正义的子弹结束了他罪恶、腌脏的一生……。 冯剑与冷冰石分手后神使鬼差奔回旧路直奔丰县大圣集而去。刚到赵庄集天便黑了下来。他摸黑急行也不停歇奔波一夜翌日拂晓恍恍惚惚来到大圣集庄后小庙!小庙早已崩塌只剩几堵残墙。他慢慢走进小庙伫足墙边墙上依稀还有残缺的字迹虽已模糊在晨曦下还是能勉强辩认出来正是历经十数年风雨剥蚀、令他至今难忘的《大风歌》!冯剑呆呆地站着联想到自从认识此幅墨迹便陷入一连串纠纷之中十多年寻姐路经历是那样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而且几次差点命丧黄泉但姐姐仍旧下落不明。想到此他心中哀伤无限感慨喃喃自语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大风起兮云飞扬……”突然墙角有人叫道:“走累了吧?坐下歇歇脚吧。” 冯剑大惊急回头一看在东南墙角下赫然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蹲地上喘着粗气。他顿觉头皮麻极度恐慌战栗道:“是……老何……何大爷?”那人笑道:“不是老何大爷!是你章三哥呀!”他定睛一看竟真是章老三!这才松了口气茫然道:“章三哥!你咋在这里?”章老三没回答他的问话劝道:“快坐下来歇会吧!”冯剑心里一热依言在他身旁坐下禁不住泪流满面唏嘘道:“三哥!俺达达、俺娘都死了。”章老三见他两眼呆滞语无论次就知他看到父亲惨死受到的打击太大神经有些错乱便劝道:“死生有命!老人家过世也摆(别)太难过。”冯剑抽噎道:“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章老三正色道:“这话可就错了你有贤慧的媳妇邱翠菊!人家忠贞不渝苦守十年活寡;有两个牛犊一样的儿子!长得富态活泼;还有一个姐姐活在世上咋叫没亲人呢?”冯剑迷惘道:“我的……姐姐?”章老三道:“是呀!康泽在湖北襄阳被解放军活捉他的家人去了香港。”冯剑又糊涂了自语道:“去香港了?”章老三道:“是呀!听周世昕说他要到香港找你姐姐!”冯剑如梦初醒若有所思。章老三察颜观色问道:“冯剑!你这是到哪何(儿)去?”冯剑苦笑道:“我杀了二伏(叔)!冯备找我报仇也知不道上哪何(儿)去。”章老三故作诧异道:“杀了你二伏(叔)?你是咋杀了他的?”冯剑目光呆滞连说带比划语无伦次道:“我伸手去扶俺达达却一下子滑倒了手中刀子正好刺中二伏(叔)左肋……” 冯剑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他觉得这几句话熟悉好象曾有人对他说过是啥时候呢?他苦苦思索努力回忆。章老三见他说话絮叨赶紧道:“也是!你和冯备是好兄弟这下反目成了仇人!以后在冯屯怎么相处?再说您父母双亡结局又是这样人言可畏也无脸见人呀!”冯剑黯然失色想起母亲当年红杏出墙虽说已自缢身死却在乡亲们中留下一个话柄令子孙在冯屯从此不能直起腰杆来做人不由心灰意冷痛苦地摇了摇头。章老三试探道:“依我说:不如出去躲避一段时间一年半载后再回来找人说合解开冯备心里的疙瘩毕竟你是误伤了你二伏(叔)呀!”冯剑突然叫道:“哎呀!俺达达还横尸当街我得回去给他出殡。”章老三见他没忘尽孝提醒道:“你这时回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冯备还不跟你拚命吗?”冯剑惶惑道:“那咋办呢?”章老三道:“实话对你说吧!景三哥怕你出事派我和林之波前来照应你父亲的丧事自有人出面料理。”冯剑固执道:“那可不中!我是父母惟一的儿子俺达达死了说啥也得给他出殡。”章老三不敢用强小心翼翼道:“我陪你一伐(起)去吧!” 冯剑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望着西墙上模糊残缺的《大风歌》!章老三笑道:“这是刘邦的《大风歌》!却不知是谁写的。”冯剑喃喃道:“是周世昕写的。”章老三吃惊道:“是他写的?”冯剑道:“正是他写的。那年在这座小庙里老何大爷教我认识了这几个字讲了邵盼头的家事他提到了我的姐姐!后来他叫人杀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是二伏(叔)……是冯二年呀!那几句话正是他教给我的。他杀了老何大爷反而栽赃陷害说是我误杀了老何……。”章老三见他又要糊涂虽然奔波一夜已累得疲惫不堪还是站起身来赶紧道:“天快明了咱们赶紧走吧。” 两人起身一同往冯屯而去。来到渠阁集雇了一辆马车车夫驱车南行。路过羡、赵庄两个集镇西行来到大刘集!眼看离冯屯不过数里两人下了马车付钱把马车打走了。刚走半里远远望见冯屯庄内有股黑烟冲天而起。冯剑不由惊恐万分茫然不知所措。这时迎面过来一人冯剑忙问:“大哥!这是谁家失火了?”那人看了看他惊疑道:“两家姓冯的生了血斗死了好几个人!吉没(今天)知不道是咋回事冯成套家叫人一把火烧了家里人也突然叫一辆马车拉走了。”冯剑顿时目瞪口呆伫足不前喃喃道:“俺家叫人家烧了?是谁放的火呀?难道是冯备?”章老三察颜观色轻声道:“冯剑!你和冯备已结下深仇大恨还是摆(别)去你家了。这会回去你俩要是拚起命来这仇不是越结越深吗?我知道你为了找你姐姐!不惜奔波十年连家也不回叫章老三非常佩服。咱们既然知道你姐姐就在香港为啥不去找她?找到你姐姐也安慰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呀!”冯剑怦然心动喃喃道:“那我媳妇、孩子咋办呀?”章老三安慰道:“你就放心吧!景三哥替你安排好了正是他派人把她娘仨接走的。”冯剑诧异道:“景三哥把她娘仨接到啥地分(方)去了?”章老三笑道:“我也弄不清楚既然景三哥安排的自然是个妥当的地分(方)!”冯剑下定了决心:“章三哥!我听你的咱们这就去香港!去找我的姐姐!”章老三不禁大喜。 这时林之波从远处跑了过来惊喜道:“章三伏(叔)!您找到冯剑了?”章老三笑道:“是呀!”林之波惋惜地望着冯剑迟疑道:“我才从冯屯来他家的几间草屋叫人一把火烧了。”章老三道:“俺已经知道了。”林之波奇道:“已知道了?”章老三微笑道:“是呀!”林之波望着连遭致命打击、两眼呆滞的冯剑迷惑不解。章老三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突然问道:“我和冯剑要去香港!你去不去?”林之波惊诧道:“去香港?到香港干啥去?”章老三道:“摆(别)问这么多你说去不去吧?”林之波摇摇头断然道:“我不去。”章老三不觉惆怅诱惑道:“小林呀!香港可好了繁华富饶要啥有啥不比咱这穷乡僻壤强上百倍?”林之波坚决道:“再好我也不去!眼看就要土改我还指望回家分上几亩好地盖房欣(娶)媳妇过好日子呢!”章老三讥笑道:“在香港啥样的俊媳妇找不到呀?非在咱砀山县本地找吗?”林之波踌躇满志:“我还要为建设新中国出一把力呢!”章老三不禁冷笑叱骂道:“真是憨熊!中国人这么多少了你国家就不建设了?”林之波摇头道:“俺家就在砀山老祖宗就埋在这里我哪何(儿)也不去。”章老三沉默半晌悻悻道:“作为朋友我已尽到心了。人各有志!你去吧。”林之波刚走两步回头迷惘道:“已解放了麻展(马上)就能分到田地眼看就能过上好日子你为啥还要去香港呢?”章老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搪塞道:“我是陪冯剑一起去的。”林之波追问道:“冯剑到香港干啥去?”章老三道:“找他姐姐!康泽的家人也去了香港。”林之波这才恍然大悟眼神异样地望着他明知故问道:“那你找伟(啥时)回来?”章老三顿时语塞尴尬无语。须臾林之波一脸鄙夷轻蔑道:“口是心非诡计多端。”转身快步离去头也不回双方分手从此天涯海角至死没再谋面。后来林之波回到家乡砀山县!土改时分了十几亩地并娶了个俊俏媳妇从此男耕女织老死乡里。 冯剑脑子受到刺激忽而清醒忽而糊涂。他和章老三来到丰县和彭吉祥等人会合。他奇怪地现同行的还有一个面目清秀、一脸哀怨的年轻女人!彭吉祥悄悄对他道:“她就是‘小月儿’!听说皮义明死了自愿去香港给他守灵。”冯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她呀?”慌忙上前表示感激:“那年在萧县城里我被郭瘸子、关建节堵进胡同眼看被捉错为(幸亏)你放下绳子救我!谢谢了。”小月儿淡淡一笑:“不用谢!碰巧了也认错人了。”冯剑碰了个软钉子顿时一脸尴尬。 一行人像邱翠菊等人一样辗转坐火车到达古都西安!再由西安换乘汽车翻越秦岭去了雾都重庆避开剑拔弩张的武汉辗转抵达岭南广州!再经香山县、澳门坐船去了香港与师迁芋、梅河、盛世成、邱翠菊等人会合。冯剑见到媳妇和儿子惊得目瞪口呆诧异道:“您娘仨咋也在这何(儿)?”邱翠菊见到丈夫才算彻底放下心来疑惑道:“不是你叫俺娘仨来的吗?”冯剑莫明其妙。邱翠菊泪流满面哽咽道:“你跑得没影了师大爷和盛大哥帮我把咱达达葬了。又说你病了叫人送到丰县治病。立马叠桥(不容喘息)逼俺娘仨坐上马车转了大半个中国还出了趟国却来到了这个鬼地分(方)。”见冯剑不语唠叨道:“冯备放了把火把咱家烧了。”冯剑心中明白:“放火的绝对不是冯备呀!” 这么多人齐聚香港师迁芋、梅河等人忙紧着安排住处张罗生意。大家奇怪地现皮家竟有一个年轻女人!庞瑞、熊重生等人全都认识正是娄家的二小姐娄媛!当年和皮义明私奔至此。小月儿要给皮义明守灵使皮宪章非常惊讶也非常感动。娄媛却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骂道:“千人压万人骑的贱货!你是哪家的鸡呀?敢给俺男人守灵?”不由分说把她一脚踹出皮家。小月儿身在异乡孤苦无依差点自尽。皮宪章得知此事更是赞叹不已嘱咐师迁芋一定要好生善待于她。师迁芋、章老三见小月儿形单影只便极力撮合怂恿她嫁给梅河!小月儿终身无靠犹豫了半天方才点头同意了。 谁知梅河却嫌她是妓女说啥也不同意。师迁芋大怒:“娘里个歪屄!人家不嫌弃你你倒嫌好道歹?也不蹲下尿泡尿照照就你长得这幅屌熊样好女人谁愿意嫁给你呀?妓女咋啦?身上零件一样不少不就是用的遍数多吗?又没损坏你怕啥呀?欣(娶)到家来照样给你生儿育女!要不是您祖宗积阴德这么俊俏的女人!你上哪何(儿)找去?本事不大毛病不少。狗日操的‘有屄日还嫌有毛’!只要肚皮上有窟窿的都对得起你总比打光棍强吧?”梅河被熊得蔫蔫的一脸委曲哪敢吭声?师迁芋、章老三好说歹说硬把小月儿嫁给了他!两人成亲以后倒是男外女内很是恩爱。小月儿很争气五年竟生两男两女!个个水灵俊俏活泼可爱。夫妻俩白头偕老都得善终。 第三十章 结局 (七) 经过精心治疗半年后冯剑终于病愈与常人无异。这天章老三、师迁芋相约来到他家里。师迁芋开门见山愧疚道:“冯少爷!真对不起从你家走的时候我不小心弄倒了油灯把您家那几间草屋烧了。”冯剑自嘲道:“我猜着也是你们干的……烧了就烧了吧!还知不道找伟(啥时)回去呢!”章老三、师迁芋相视一笑。须臾师迁芋郑重道:“冯少爷!皮老爷瘫痪在床……”冯剑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把头摇成货郎鼓断然道:“不中!我是冯家的子孙说啥也不给皮家当干儿子!”章老三笑道:“摆(别)慌把话说死你再甄每(考虑、琢磨)甄每。”冯剑斩钉截铁道:“没啥可甄每(考虑、琢磨)的我绝不同意。”师迁芋眼含热泪肯求道:“冯少爷!皮老爷身患重病还知不道活到哪一天……认你做养子把家产留给你也是积阴德呀!加上当年叫你背过黑锅总觉得对不起你!再说皮老爷久病卧床已是风烛残年苟延残喘只想享受天伦之乐!只想安度晚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你就满足他这个心愿吧!” 冯剑想起死去的父母兔死狐悲同情油然而生不禁悲从心来潸然泪下。章老三见他心动耐心道:“又不强迫你改姓你还叫冯剑!你两个儿子还是姓冯!”冯剑哽咽道:“你们说得轻巧就怕到时候变卦呀!”师迁芋笑道:“这是皮老爷亲口许下的俺俩决不惺(哄)你。”冯剑思忖半天忐忑道:“别人说我贪图皮家的财产!在背后捣脊梁骨咋办?”章老三笑道:“你的熊道道还真不少!前清同治、光绪两位皇帝死后均无子嗣不是干儿子溥仪继承了皇位吗?没有人说闲话呀!人家连天下都能继承前车后辙你还怕啥?”冯剑苦笑道:“不管咋说人家同祖同宗!天下继承得理直气壮。我姓冯却是继承皮家的财产!直不起腰杆……”章老三更是大笑不止:“后周太祖皇帝郭威也无子嗣周世宗柴荣就是他的养子不也继承了皇位吗?”冯剑顿时哑口无言。章老三察颜观色耳语道:“冯剑!市面上物件飞涨生存不易。你一家四口还有我章老三一家老小却是在皮家的屋檐下乘凉……”眼中充满了渴求。恰如醍醐灌顶迎头棒喝冯剑猛然醒悟过来。章老三又威胁道:“小心姓师的翻脸。”冯剑下意识地抬头一望正看到师迁芋满脸堆笑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但笑里藏刀充满了奸诈显然忍耐已达到极点……他知章老三所说不假如果再固执己见不肯妥协他们一家就会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在香港这个鱼龙混杂、充满变数的世界里身无一技之长又有语言障碍根本就无法生存……后果将不堪设想。章老三冷笑一声:“冯剑!‘活鲜的鲤鱼不吃非等摔死再吃’吗?”冯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踌躇半晌才勉强应允了。 师迁芋大喜忙把这消息告诉皮宪章!皮宪章已病入膏肓苟延残喘见冯剑肯当螟蛉不由泪流满面。娄媛得知皮宪章认下一个干儿子这还了得?她又哭又闹跳井抹脖喝药上吊闹腾了整整三天。 原来皮义明死后因没生育娄媛就想改嫁。因贪婪皮家的财产便整天打鸡骂狗诅咒皮宪章早死她好继承家业重嫁快活。皮宪章看穿她的把戏气愤道:“‘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偏不叫你的阴谋得逞。”白人送黑人丧子之痛又遇阴毒泼妇令重病中的他不寒而栗对身边人谁也不敢相信。深夜静思恍然有“人不如故”之感便硬撑病体亲自写信催促师迁芋等人赴港料理事务。又良心现对当年陷害冯剑之事深感愧疚况且他长得极像儿子皮义明!能满足心中慰藉才有非认他做干儿子之事。 师迁芋使出浑身解数全力与娄媛周旋费尽了口舌许偌任其改嫁。娄媛依然不依扬言不把冯剑一家赶走就立马死在皮宪章跟前。皮宪章气得昏厥师迁芋也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只好找章老三商议:“老章呀!你看咋办才好呢?”章老三神秘一笑:“‘打马糊拉(抚摸)牛’!那还不好办吗?讲理肯定不行对付她这样的就得‘以毒攻毒’。”师迁芋疑惑道:“你说说看。”章老三面授机宜师迁芋听了脸上逐渐露出笑容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你鬼点子多咱说定了就这么办。”叫过梅河、盛世成依计交待了一番。两人闻言也是大喜。 翌日清晨娄媛跑到皮宪章屋里手里拿着一个瓶子说是毒药砒霜!扬言要喝。大家见她又在闹事赶紧围了上去。娄媛见状更加得意拔掉瓶塞佯装往嘴里倒。章老三眼疾手快劈头把瓶子夺下叫道:“毁(坏)了!少奶奶服毒了。”娄媛一听更是得理不让人身子顺势瘫软下去歪倒在地眼白上翻口吐白沫像是真服毒了。师迁芋冲梅河、盛世成一使眼色:“少奶奶服毒了快送医院救人!”梅河、盛世成无动于衷:“这是剧毒砒霜往医院里送恐怕来不及了。”师迁芋脸色一寒喝斥道:“送医院来不及你们说咋办呀?她大小是条性命总不能看着她死吧?”盛世成忙献策道:“哪能看着她死呀?我有个好办法:用粪汤一灌就好。”师迁芋大喜道:“这个办法不错!在咱苏北老家碰到服毒自尽的都是灌粪汤是挺有效的。我一时着忙吓糊涂了咋把这个办法忘了?盛世成!还不快去弄粪汤呀!”娄媛这才回过神来顾不得装了慌忙从地上爬起争辩道:“我没喝药!没喝药!”夺路要逃。谁知刚跨出房门便被梅河死死抱住挟持到院中。 师迁芋朝章老三喟叹道:“老章哥!还是你这办法灵粪汤没喝病便好了大半。”冲盛世成跺脚喝道:“你还施伟(磨蹭)啥呀?再晚可就来不及了。”盛世成应了一声飞奔而去转眼端来一大勺粪汤黄澄澄的蠕动着肉蛆恶臭扑鼻。娄媛大惊失色拚命扭动着身子哭喊道:“我没喝药!没喝你们就饶了我吧……”话音刚落被梅河、盛世成撬开嘴巴灌了一口粪汤!她争辩一次两人便灌一次灌得她直翻白眼。 院中臭气熏天!娄媛秽物满身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章老三见她奄奄一息如果再灌下去恐怕要命丧黄泉了方才摆摆手道:“差不多了。”两人这才罢手笑立一旁。师迁芋捏着鼻子忍着恶臭问道:“少奶奶!感觉咋样呀?”娄媛闭目呕吐面如死灰也不说话。章老三认真道:“看来还是不行再灌两勺试试?”娄媛顿如五雷轰顶睁大眼拚命叫道:“好了已好了。”梅河、盛世成禁不住大笑起来。章老三一脸狡黠一本正经道:“喝药上吊就得用这个法子治十拿九稳比吃灵芝、人参都灵。” 师迁芋得意一笑催促丫鬟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娄媛架走了。丫鬟们捏着鼻子把她架进水塘里清洗了半天才把她身上的秽物洗净。只是娄媛喝粪汤太多大病一场。师迁芋请来医生施药调理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经此一劫娄媛见了师迁芋、章老三等人!就像老鼠见猫一样浑身筛糠非常惧怕。章老三等人又威逼利诱许偌只要不再闹腾不但任由她改嫁而且把家产一分为二送她一半。这招果然有效正中娄媛下怀。她见皮家人多势众自己身单力薄已是无力回天便乖乖地携带半数财产重施胭脂乐滋滋地嫁人去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皮宪章已是心力交瘁未及一年便驾鹤西去。冯剑葬过皮宪章跟师迁芋、章老三等人做起了生意。闲暇之余他到处打听姐姐的下落。后来听说康泽的家人已前往美国!据知情人说:康泽并无八姨太!不过康家好象雇佣过一个姓逢的女佣是个苏北人想是因此误传。冯剑听了不禁沮丧懊恼苦闷不已。从此姐姐的生死竟然成了永久的迷团。 冯剑在香港始终没见到周世昕!倒是章老三碰到他一次捎话来说:“‘邵家出殡的那天夜里拍冯少爷一下肩膀的那个人有八成是邵盼头的二儿子邵镰把!’”冯剑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吃惊道:“是他?”章老三道:“周世昕说:‘有可能是他!自从他娘钱蕊莲叫邵盼头害死以后邵镰刀一怒离家出走!邵镰把当时也已成年虽说没像哥哥一样离开家乡却从此对父亲怀恨在心只喊“老头”!从不喊“达达!”是他的可能性非常大。’”冯剑不解道:“邵镰把是咋知道我要进入丧屋地道的?又是咋知道我在找孙家姐妹的下落呢?真是古怪。”章老三也是一头雾水蹙眉猜测半天百思不得其解。须臾他摇摇头道:“世上的一些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呀!”冯剑愣了半晌无奈道:“章三哥!这件事是真有点叫人猜不透呀!看来当年在邵家开枪救我的也是这个人了。”章老三沉思了一阵轻轻笑道:“圆(就)是!连我也没想到是他!但他娘被邵盼头殘害致死母子情深对父亲的弑妻行为深恶痛绝对他的所作所为反感透顶阻挡你落入圈套也在情理之中了!”冯剑沉思良久喟然长叹道:“同是一家人做人却不一样。”章老三细眯着眼叹道:“就是。还有:慧云为啥叫周世昕在地道出口写《大风歌》?她又去哪何(儿)了?谁能说得清呢!” 突然冯剑失声叫道:“哎呀!你忘问周大哥一件大事!”章老三吃了一惊忙问:“啊?我忘问啥大事了?”冯剑迷惘道:“既然小庙里和邵家几处《大风歌》是周世昕写的难道南阳岛大厅屏风上和俺姐姐活(棺材)里刻着的《大风歌》!也是他刻写上去的?不是周大哥!又会是谁呢?和同启见面时也没来得及问他肯定知道南阳岛那幅字的底细。活(棺材)里的那几行字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刻痕陈旧好象下葬时就有呀!”章老三眯缝着眼颌笑道:“以后再见到他时一定要仔细问问。”但从此以后再无人见到周世昕!后来听人说他去了美国!从此远隔天涯杳无音信再无下文了。 岁月蹉跎光阴荏苒转眼到了公元一九八三年祖国大陆改革开放这年酷夏年过花甲的冯剑带着儿子大盼、二盼!随海外探亲的人流回到了阔别数十载的家乡!而章老三、师迁芋、盛世成、梅河等人已经做古客死在异邦他乡!冯剑来到故乡冯屯见到了族弟冯备!冯备也已满头白额头上刻满岁月的风霜青春不复垂垂老矣。岁月的流失不仅使他无数次地反思父辈之过也将他心中的仇恨冲淡两弟兄眼含热泪唏嘘握手言欢。 皎洁的月光下弟兄俩对坐院中咸豆浊酒促膝殷殷长谈。冯备告诉冯剑一个令他惊喜的消息:姐姐冯秀英并没有死而是嫁给了山东费县山区的一个农民!姐姐虽说一生曲折历经磨难此时也已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冯剑大喜翌日便迫不急待地赶赴山东费县见到了已风烛残年的姐姐!两姐弟悲喜交集抱头痛哭了一场。 冯剑走后冯备升起熊熊炉火。儿子冯绍贵不解:“达达!大热的天您估捣啥呀?”冯备从床下摸出一个小木匣轻轻放在桌上。因从没见过冯绍贵更是诧异问道:“还藏这么严实装得是啥宝贝?”冯备不答把那木匣打开里面赫然是把精致的匕!柄镶七棵铜星已生绿绣。冯绍贵惊悚道:“是把刀子?”冯备脸色凝重声音低沉道:“正是它杀死了你的爷爷!”冯绍贵顿感头皮麻噤若寒蝉。须臾冯备喃喃道:“过去了过去了。”把匕送进炉中:“再过一会它就变成废铁了。” 从山东回来冯剑来到丰县大圣集庄后那座他记挂数十年的小庙早在文革时便被夷为平地长满了庄稼!他站在小庙原址前想起墙上的那《大风歌》;想起谈笑风生、沉冤屈死的何保信;想起呆头呆脑的何大耳;想起至今生死不明的周世昕!心中便无限惆怅。后来他又来到南四湖中的南阳岛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个疑团没解看来姐姐那个空棺材里的刻痕已成悬案但在岛上见过的刘邦的那《大风歌》!又是谁写的呢?他想找个人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