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娇妻甜如蜜,禁欲军官宠上天》 第1章 逼他离婚 “救......救救我......” 漫天火光中,姜舒灵看着缓缓走来的人,伸出了手。 可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的怀抱,而是一把冰冷的利刃。 嘶—— 心口传来剧烈的刺痛。 姜舒灵面色惨白,死死的盯住对面的身影。 那是她的丈夫,亦是衣冠禽兽。 “舒灵,你不要恨我,我们两个好歹夫妻一场,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并非我所愿。” “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太蠢,太信蔡芳芳。以至于她看上你的未婚夫,想据为己有,撺掇你离婚另嫁......期间种种,你竟浑然不觉。” “后来我们能滚上床,顺理成章的结婚,全因是她在饭菜里下了药。” 心口那道伤口传来刀绞般的疼。 姜舒灵双目赤红。 好一个爱她之人! 好一个多年挚友! 是她自己恋爱脑,自作自受,却不该连累父母,最终惨死他乡。 姜舒灵面上尽是悲伤。 对这段婚姻,她早已绝望透顶,如今也总算能解脱,下去陪父母了。 再也不必承受季呈霄的操控了。 可对面那人似乎依旧不肯放过她。 “舒灵,我忘了告诉你,当年你父母被抓,是我举报的。” 什么?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当年与霍家闹翻,才连累了爹娘。 不曾想,此事竟是季呈霄这狼心狗肺东西的杰作! “季呈霄,你不是人!我父母从前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呵,”季呈霄轻笑,“他们对我好,不就是想让我照拂姜家?姜家树大招风,就算我不举报,也会有别人动手的。与其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还不如把这份‘功劳’独让给我。” 呸! 姜舒凝聚起最后一口气,狠狠的啐了他一脸! 她恨! 她恨自己有眼无珠,错把豺狼当闺蜜,错将烂泥作良人! 她恨自己引狼入室,连累爹娘,万贯家财成了催命符,姜家百年基业灰飞烟灭...... 姜舒灵死了。 死后,她的魂魄飘荡在上空,久久不散。 直到她再次见到那个曾被她作天作地,百般嫌弃推开的霍予舟。 健硕的男人抱着她的尸身,哭的像个孩子。 他......难道不该恨她吗? 这些年,他应当过的很好吧。 如今的霍予舟身上战功赫赫,风光回归榕城。 正当姜舒灵的魂魄即将消散之际,她亲眼看见霍予舟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轻轻的放入她冰冷的手心。 戒指? 那不是他们结婚时打的戒指么? 这么多年,他竟还留着。 “姜舒灵,你就这么的狠心!为了季呈霄,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你可对得起我!” “早知会如此......我当年绝不会同意离婚。” 姜舒灵脑中瞬间一片空白,魂魄也随之剧震。 怎、怎么会...... 她伸出手,想触碰他,安慰他,可指尖却从他的身体径直穿过。 是啊,她已经死了。 阴阳相隔。 可为何......心还会这般疼痛? 若有来世...... 痛! 剧烈的痛楚再度袭来,腕间火辣辣的疼。 姜舒灵忍不住看向疼痛的来源。 一道新鲜的割伤正渗着血,触目惊心。 耳畔响起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嗓音,假惺惺的,带着一丝诱哄: “舒灵,你再忍忍,你的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吓人。等霍予舟来了,你就使劲哭,就说要是不离婚,你宁可去死!” “你都自杀了,我看他还敢不同意?万一你真的出了事,他这身军装还想不想穿了?” “你听我的,今天这事必须要做绝,一定得逼他点头,答应离婚。” 姜舒灵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周围的一切很是熟悉,碎花墙纸,真丝窗帘...... 这是她在娘家的闺房。 而坐在床边一脸‘关切’的,正是她那多年的‘好闺蜜’,蔡芳芳。 这一幕,何等的熟悉...... 结婚三日,她就轻信了蔡芳芳的怂恿,以割腕相逼,要霍予舟答应离婚。 后来...... 霍予舟撞见这一幕,心灰意冷后,点头同意。 也正是从那天起,他们二人形同陌路, 以至于再相见时,已是阴阳永隔! 难道......她重生了? 姜舒灵按了按额角,腕间的痛楚是那般真切。 这不是梦。 老天竟真的让她重活了一回。 前生所有的愚蠢和苦难,皆由此为开端。 恨意瞬间滋生,紧紧的绞住心脏,令她几乎窒息。 姜舒灵望着蔡芳芳那清纯无害的脸,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了扑上去将其撕碎的冲动。 就是这张脸,骗了她一辈子。 蔡芳芳用力的晃了晃姜舒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见她久久不出声,她只当她又害怕了,愈发的卖力: “你别怕,舒灵。等离了婚,你就自由了。呈霄哥正等着你呢,他连迎娶你进门的诗都写好了......” 姜舒灵只觉胃里一阵翻腾。 季呈霄那些个诗,如今想来她只觉无比恶心。 当初自己为何会觉得浪漫? 蔡芳芳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而且呈霄哥说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你结过婚。” “你是留过洋的大小姐,他是文采风流的大学生,你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灵魂伴侣。” “至于霍予舟那种只上过几天工农兵学校的粗人,哪里能配得上你?” 蔡芳芳的嗓音犹如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不休。 姜舒灵烦躁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汹涌的恨意已被她强行压去, 面上也换上了一贯的脆弱。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芳芳,我好疼......霍予舟他,他真的会同意吗?” “当然啦!所以你此刻千万不能心软。” 蔡芳芳见她终于不再沉默,眸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她等这一刻,已等的太久。 恰在此时,门外走廊中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是军靴踩地的声响。 蔡芳芳的耳尖,立刻就听了出来。 她猛地用力捏了捏姜舒灵的手,递去了一个眼色,示意她按方才自己教的来说。 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高大健硕的影子投了进来,掩住门廊的光。 来人一身墨绿色的军装,风纪扣严整的系到喉结。 眉骨硬朗,面如刀削,眼尾一道旧疤,衬得他愈发冷厉。 此刻,男人的薄唇紧抿,深邃的黑眸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姜舒灵渗血的手腕上。 他的眸色骤然一沉,眼底的凛冽几乎压不住。 蔡芳芳立刻装出一副受惊的娇柔模样,结结巴巴道:“霍、霍大哥,你总算来了......你快劝劝舒灵,她为了离婚都不想活了。我说有事好商量,可她偏不听,非要割......” “我同意离婚。” 第2章 是我错了 霍予舟双拳在身侧紧握,又缓缓松开,嗓音里满是疲惫失望。 蔡芳芳余下的话噎在喉中,脸上却浮起少女般的娇羞,悄悄的往前挪了半步。 姜舒灵在此时抬起了头。 她望着门口那个男人,前世被她弃如敝屣,却在她死后紧抱她尸身痛哭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重叠。 他舍不得她,所以一直留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可他刚才却说......同意离婚? 姜舒灵心头猛地一凛。 当初正是她当众割腕之后,霍予舟对她彻底失望,点头答应离婚后,冷漠离去。 次日,他便径直接受组织安排前往海岛。 自那日起,霍予舟与她彻底断了联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行,他绝对不能同意。 她也绝不再离。 “霍予舟......”她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愧疚,悔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两世积压的酸楚感在这一刻再难抑制,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 不是作戏。 姜舒灵是真的哭了。 霍予舟的身形几不可察的一僵。 他迈步走进来,军靴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缓凝重。 他在床边停住,目光复杂的落在她的腕间。 那眼神里有怒,有疲,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姜舒灵眼巴巴的望着他。 从他进门那刻起,她的视线便再未挪开。 霍予舟弯下腰,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纱布与一小瓶药粉。 他竟随身带着这些。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他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动作却下意识放的轻缓。 随后,他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蔡芳芳,声音冰冷:“蔡同志,她若再伤着自己,我唯你是问。” 蔡芳芳一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尽失。 他怎能这样想她? “我......霍大哥,你误会了,不是我,是舒灵一意孤行,她想和呈霄哥......” “够了。” 霍予舟薄唇微抿,耐心已至极限。 他妻子的心不在他的身上。 她喜欢会写诗,懂风月的风流才子,而不是他这般生性冷硬的军人。 他若再执意纠缠下去,只会让她伤的更深。 蔡芳芳怕再待下去更惹霍予舟生疑,忙说家里还有事,改日再来探望。 临走时,她还不住的向姜舒灵使眼色。 这一切细微的举动,尽数落入了霍予舟的眼中。 房中只剩下二人。 霍予舟只得拿起纱布和药粉,蹲下身,亲手为姜舒灵包扎腕上的伤口。 他的手指粗粝,带着一层厚茧,但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柔。 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利落,一气呵成。 姜舒灵怔怔的望着他低垂的侧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前世,她从未这般仔细的瞧过他, 或者说,她从未愿意正眼瞧他。 又是一阵沉默。 “霍予舟,”姜舒灵忽然颤着声开口,“我若说我是不小心伤着的,没想离婚。你......会相信我吗?” 受伤的手几不可察的,轻轻的勾了勾他的掌心。 柔软的触感,勾的霍予舟浑身一僵。 他的眉头骤然紧锁,原本沉落的一颗心,又被骤然提起。 她不惜以死相逼。 他才答应了。 如今她又反悔,又是何意? 分明是她不愿意嫁,几番逼迫,要另寻良缘。 姜舒灵也知道自己轻飘飘的解释难以相信,可她如今是真的知错了,她真的不想离婚。 不想失去他。 “为什么?”他忽然问,并未抬头,声音沉闷,“你是担心我因此迁怒姜家?” “若是如此,那大可不必。姜家对霍家有恩,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的扎进姜舒灵的心口。 她当然相信他的为人。 可她总不能说,自己重活一世,早已看透了蔡芳芳的算计,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其实两人初见时,她对霍予舟并无这般抵触抗拒。 他穿戴齐整,身姿如笔挺的小白杨,又生得一张耐看的脸,虽然瞧着有些冷厉。 当时大哥霍修齐也在场。 他是机械厂的设计师,戴着眼镜,白衬衫配蓝色工装裤,斯文儒雅,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 大哥如此,一母同胞的弟弟,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情窦初开时,喜欢的第一个少年,便是那般斯文的模样。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 此刻,她看着他仔细包扎好,轻轻放回她身侧的手腕,又抬眼望了望他深邃满是倦意的眼眸,心底演练了千万遍的悔过之言,忽然堵在喉间,吐不出半个字。 她吸了吸鼻子,用未受伤的右手,忽的抓住了他正欲收回的大手。 他的手掌很烫,掌心粗粝,却异常有力。 “不是......”她摇头,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上来,“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真的厌恶你。你答应我,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霍予舟明显一怔,手指几不可察的蜷了蜷。 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这颗心,早已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刺痛,撕扯的四分五裂。 他抽回手,终是不再强求:“明日九点,我会在军区门口等你。我们两个一起去组织,提交撤销结婚的申请。” 说罢,霍予舟转身便走。 他还是不信她,还是要走...... 姜舒灵顾不得许多了。 她撑起身子从床上起来,自后方紧紧的拉住他的手,生怕他真的就这样离开。 “求你......别走好不好?” 姜舒灵带着哭腔的哀求,泪珠如断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她语无伦次起来:“是我眼瞎,轻易相信旁人的胡话,以为......以为你不好。” “我拿别人的尺子来衡量你,是我错了......霍予舟,我真的不想离了,我以后再也不闹了。” “我、我答应你会去随军,往后咱们好好的过日子,行不行?” 第3章 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霍予舟彻底僵住,面上浮起悲凉嘲讽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闭了闭眼,冷声道:“松手。” 姜舒灵被喝得缩了缩脖子,腕间顿时传来一阵锐痛。 霍予舟握住她的腕骨,强行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拉开。 他竟当众吼她,还弄疼了她。 姜舒灵哭的更凶了,满脸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霍予舟握着她的手腕,看见绷带上再次晕开血迹,脸色骤然阴沉。 “伤口又裂开了!你难道不要命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她的脸上。 眼睛哭的通红,里头的悔恨急切,不似作伪。 眼前的她与先前那个骄纵刻薄,满眼嫌弃瞪着他,口口声声叫他滚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姜舒灵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的往下沉。 他还是不信她。 也是,先前自己那般胡闹,如今又突然转变了态度,换做是谁,谁又能信?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霍予舟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很轻,但姜舒灵听见了。 霍予舟索性破罐子破摔,也顾不得下一瞬手是否会被甩开,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重新解开绷带,为她包扎。 “即便我们离婚了,也改变不了姜家曾救我祖父的事实。姜家若日后有需要,霍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的目光微顿,沉声道,“海岛的条件艰苦,是你想象不到的苦。我们两个的结婚报告组织目前尚未最终批复。” “若你现在反悔,我还能申请作废。你若还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不必委屈自己来达成目的。” 他依然认为,这或许又是她以退为进,想要保全姜家的手段。 姜舒灵却猛的摇头,抓他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的眼神急切坚定:“霍予舟,你就再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从前是我糊涂,如今我清醒了,我真的不想同你离婚。” 手腕因为再度用力,伤口又疼了起来。 姜舒灵被痛感刺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予舟的眼中掠过一丝微光,旋即又被自嘲取代。 他深深的望着她,望了许久。 久到姜舒灵以为他会冷笑,会讥讽,会甩开她的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又沉默了片刻,松开手,站起身。 “手腕别再用力了,也别沾水。我今天先回去了,明日来接你。” 他还是不信她,还是不要她了。 姜舒灵的身体骤然脱力,看着被包扎整齐妥帖的手腕,又哭又笑。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擦干眼泪,眼神渐渐清明。 忽然,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的献上了自己的初吻。 霍予舟的身体一僵。 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独属于她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击溃了他脑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本能的想要回应,可又怕她嫌弃,怕她觉得恶心。 再这般下去,他身体的异样快要藏不住了。 在吓到她之前,霍予舟迅速将姜舒灵整个人打横抱起,既是为免她手腕用力,也是为掩饰自己身体的反应。 姜舒灵偎在他的怀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的眼里漾着水光,小声的祈求:“今夜,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别走......明日我们不去军区离婚,好不好?” 就在她已做好以身为饵,竭力挽留的打算时,霍予舟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确定要我留下?”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可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缓了一丝。 “过了今夜,你若后悔再提离婚,我绝不会同意。你可想好了?当真还要留我?” 霍予舟的语气低沉。 见她伤害自己,说出“同意”那刻,他便已打定主意独自前往海岛,终身不娶,永不回榕城。 可她忽然又愿意触碰他了。 所以他此刻内心满是舍不得,一万个舍不得。 过了今夜,她若再闹离婚,他便再不会放手。 他将以自己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哪怕她会恨他。 姜舒灵听他这般问,急忙表露决心,轻轻的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我确定,绝不反悔!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霍予舟气笑了。 无论做什么,她总是将自己拿捏的死死的。 本以为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姻缘,他们能携手到老。 未料到自己竟会被几首情诗击败。 她当初连正眼都不愿瞧他,眼中满是厌弃抵触。 甚至为此搬回了娘家。 战友的那句“拿枪的比不过拿笔的,娇滴滴的大小姐,都爱会写诗的风流文化人”,他总算见识到了。 见他再度沉默,姜舒灵捏了捏他耳垂,小声撒娇:“我渴了,想下楼喝水。” 这一回,她真的不会再反悔了。 霍予舟垂眸看了看怀中的小人,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他常年出任务,早练就了火眼金睛。 姜舒灵心里那些小盘算,和她那闺蜜当着他的面打哑谜,他不是没察觉。 或许,她真是怕霍家对姜家做些什么。 又或者,她另有图谋。 但此刻,他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宁和。 “我抱你下去。” 霍予舟轻轻的掂了掂,她真的太瘦了。 楼下客厅,姜舒灵坐在软凳上,轻快得晃着腿,眼睛一眨不眨,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直勾勾的望着霍予舟忙碌的身影。 男人此刻已脱下军装外套,只穿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 结实的胸肌将衬衫撑的微微鼓起,袖子挽至臂弯,露出线条饱满的手臂。 他的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力,体态好的宛若精心雕琢的塑像。 从前她为何见了只觉得害怕,反倒看上季呈霄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白斩鸡? 脑中忽的闪过蔡芳芳每每“不经意”的提点: “就他那身腱子肉,圆房时还不得折腾死你!” 如今想来,那全是蔡芳芳为阻止她和霍予舟亲近的洗脑之辞,好让她心生厌恶。 因为蔡芳芳了解他的为人,身为军人,责任感刻在骨血里。 若成婚当夜便圆了房,为着这份责任,他也绝不会同意离婚。 蔡芳芳必定也看透了这点,这才三番五次危言耸听,甚至贬低霍予舟,只为阻止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一世,她绝不再做被蔡芳芳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反倒要牢牢的抱紧霍予舟,远离那人面兽心的季呈霄,绝不给蔡芳芳半分插足之机,更不让他们联手欺压姜家。 蔡芳芳,季呈霄......你们欠我的,欠姜家的,这一世,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4章 怎么还要走? 至于霍予舟,前世错过,往后她会待他好些,再好些。 姜舒灵独自坐在客厅,望着霍予舟的背影,看了许久。 腕间疼痛丝丝缕缕,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情绪剧烈。 狂喜、后怕、怨恨、庆幸...... 百般滋味交织,几乎将她淹没。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悲剧尚未无可挽回的起点。 她真怕一闭眼再睁开,一切不过是自己臆想出的幻梦。 姜舒灵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嘶...... 好痛! 掐过的肌肤立刻泛起一片红痕。 不是梦。 姜舒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到蔡芳芳方才那狼狈惊慌的模样,这仅仅是个开始。 还有季呈霄。 前世他们加诸在她与父母身上的痛楚,她会一点一点,悉数奉还。 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到结婚证,并提醒父母着手处理家中产业。 前世,姜家正是败在太过扎眼的财富上。 父亲姜国晖继承经营的制药厂与药材生意,在榕城是排得上号的。 母亲李秀琴出身中医世家,外祖父李老爷子一手针灸绝活闻名遐迩。 祖辈传下的珍贵药材秘方,连同金银珠宝,皆是价值不菲。 可在这年月,这些无疑都是催命符。 …… 而那对狗男女,却踩着姜家的尸骨,一个得了表扬,一个如愿拿到了调往海岛的机会。 这一幕,绝对不能再重演! 正思忖间,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应该是李秀琴和姜国晖下班回来了。 母亲李秀琴一眼瞧见姜舒灵腕上的纱布,她的眼眶一红,快步走了进来。 “灵儿……”看见女儿苍白的小脸和腕间刺眼的绷带,李秀琴的眼泪顿时滚了下来。 她急步上前,一把抱住女儿:“我的心肝,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值得你这样?你想离婚,爸妈答应你,这就去找霍家说。” 感受着母亲温暖熟悉的怀抱,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香,姜舒灵强忍的泪水再次决堤。 前世,母亲为护她撞伤了头,之后一直身子不好。 下放劳改后,更是缠绵病榻,最终没能熬过去。 “妈……对不起。”她紧紧的回抱住母亲,哭的浑身发颤,“是我太任性了,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 李秀琴被女儿的道歉弄得心慌又心疼,只当她吃了天大的亏,受了莫大的委屈,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慰。 “不哭了,不哭了,妈在这儿。你若不想去海岛咱就不去,不想结婚咱们就离。妈跟你爸说,咱们就留在榕城,妈养你一辈子……” “不,妈。”姜舒灵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用力抹去眼泪,“我不离婚。我要跟霍予舟去随军。” 她的眼神是李秀琴从未见过的坚定清明。 李秀琴愣住了,担忧的伸手去探女儿额头:“灵儿,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之前不是宁可……也不肯去的吗?是不是蔡芳芳又撺掇你什么了?妈跟你说,那丫头的心眼子多,她的话你信不得!” “妈,我清醒得很。”姜舒灵握住母亲的手,语气郑重,“从前是我眼瞎,错把好人当坏人,拿坏人当知己。如今我看清了,蔡芳芳不是真心为我好,她一直怂恿我离婚,没安好心。” “至于霍予舟……他或许话不多,也不会说好听的,可他是个有担当的人,是个真汉子。嫁给他,我心甘情愿。我们刚才已经说定了。” 李秀琴怔怔的望着女儿,仿佛头一回认识她。 从前女儿眼中的骄纵与天真似是一夜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恍若破茧般的成熟。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那句“我们说定了”。 李秀琴顺着姜舒灵亮晶晶的眸光望去,一眼看见了霍予舟。 那么个大高个儿,正端着茶壶杵在门口,她方才竟没瞧见。 李秀琴:“……” 最后还是姜国晖先反应过来,开口道:“予舟也在啊,那正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原本不好多嘴。” “既然你们决定和好,那我还是要说一句,灵儿被我们惯坏了,可她的心眼倒是不坏。你别让她受委屈。” 霍予舟抿了抿唇,从厨房走出,倒了杯水放在姜舒灵的面前。 “小心烫,晾晾再喝。” 随后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告辞道:“爸妈,既然你们回来了,就麻烦你们照看舒灵了。我今日就不多打扰了。” 他怎么还要走? 姜舒灵“蹭”地站起来,满眼焦急,只能向父母投去求救的目光。 姜国晖与李秀琴显然也有些无措。 方才他们心急,只顾着女儿的感受,没察觉到霍予舟也在。 无论如何,老两口都盼着他们小夫妻俩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从未想过要他们离婚。 女儿的性子他们清楚,只能顺着毛捋,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李秀琴的眼神黯了黯,主动赔不是,道:“予舟,我刚才也是心急口快,你可别往心里去。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没法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灵儿寻死。” “是我们姜家厚着脸皮。我父亲怕灵儿受委屈,这才舍下老脸求了你爷爷,才定了这门亲事。照我们这样的身份,确实配不上你。委屈了灵儿,也……勉强了你们霍家。” “妈……”姜舒灵闻言更急了,不是这样的,“不委屈,妈,一点也不委屈。” 她的鼻尖发酸,“是霍家重情义,是外公和霍爷爷疼我。是我从前不懂事,身在福中不知福,才同他闹离婚。不关他的事,你们千万别赶他走。” 第5章 怎么找不着? 李秀琴一时语塞。 她哪里是想赶人走啊? 她分明是在帮这个傻丫头呀。 霍予舟只觉自己心口一阵钝痛。 其实这段婚姻,他从未觉得勉强。 是他太过于粗粝,不够浪漫细致,无法讨得她的欢心罢了。 他其实也从未怪过姜家,也不认为自己的婚姻是一笔彻头彻尾的交易。 其实若他不愿,即便是爷爷强求,他也不会妥协。 这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他是自愿的。 早在尚未定亲前,他便已暗自沦陷。 商议亲事相看那日,并非他们的头一回见面。 只是姜舒灵可能不记得了。 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是他默默思慕,肖想了她一辈子。 见状,姜父极有眼力见儿地推了推妻子。 “小琴,你快去厨房炖点鸡汤给孩子补补,再让佣人多炒两个菜。予舟,你今晚就留下吃饭吧。” 李秀琴恍然,将姜舒灵往霍予舟的身边轻轻一推:“我这就去买只老母鸡回来炖汤。” 姜父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夹着公文包,郑重其事地走到霍予舟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予舟啊,灵儿就先交给你来照顾,我们放心。我还有工作,先上楼了。” 霍予舟只得留下。 他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如松。 姜舒灵则低着头,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吹着气。 死脑筋,快想点话! 总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直到晚饭吧。 她忽地想起前世霍予舟塞进她手心的那枚结婚戒指。 姜舒灵眼波微转,偷偷瞥向他右手的无名指。 空的!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猛地放下杯子,不甘心地抓起他的手细看。 真的没有。 那另一只呢? 姜舒灵不死心地扒拉上他另一只手,盼着能瞧见戒指的影子。 怎么会没有呢? 上一世,他明明说过一直贴身戴着。 难不成他是见她死了孤单可怜,随手找个相似的物件,编个谎话哄她? 姜舒灵柔软微凉的指腹贴着轻薄的衣料轻轻划过,惹得霍予舟浑身一颤。 大腿的肌肉骤然绷紧,某处难以言说的反应隐隐而起。 生怕她有所察觉,霍予舟迅速抓住她作乱的手,拽过外套盖在腿间。 嗓音微哑:“你在找什么?” 姜舒灵小脸一垮,满眼委屈,控诉道:“你的结婚戒指呢?” 霍予舟修眉微挑,瞥向姜舒灵的无名指。 姜舒灵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糟了,她怎么忘了。 就在不久前,她一气之下,把结婚戒指从二楼扔进了一楼的花园里。 她讪讪的收回目光,缩回手,掩饰心虚。 “我的…自然是收在房里了。你不会也想说,你的也收起来了吧?” 同样的说辞,她可不信。 姜舒灵咬住下唇,拼命回想自己丢戒指的方位。 不行,必须在他发觉之前,把戒指找回来。 “那个……我想去花园浇浇花,你……” 话音未落,一枚银色的戒指忽然掉落在她的眼前。 上面系着一根结实的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缠在霍予舟的指间。 “部队有规定,平日不能戴。所以我专门用红绳系好,贴身放着。” 这是在向她解释。 姜舒灵的脸颊发烫,谁问他了。 自作多情。 这时,李秀琴提着鸡匆匆的赶了回来。 见霍予舟还在,心里踏实了些,她赶紧系上围裙进厨房煲汤。 姜舒灵有意支开他,推了推他的手臂:“你也别光坐着,去厨房帮帮忙呀。我这手伤了,也不知是因为谁。” 自打闹离婚起,姜舒灵便不再碰他经手的东西,还会主动与他拉开距离。 他也会自觉地离远些。 他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瞧出,让她愈发厌烦。 霍予舟的疏离与克制,姜舒灵全然不懂。 她一心想遮掩戒指不见的谎言,根本没留意身边这男人但凡涉及她的事,情绪便变得极为敏感。 霍予舟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平整的裤腿被他攥出褶皱。 姜舒灵瞥了眼忽然冒冷气的男人,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话,惹恼了他。 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撒个娇,讨点怜惜,然后溜去花园找戒指。 哎呀,不管了。 既然他一直留着他们的结婚戒指,说明这东西于他而言极其重要。 因此,结婚戒指必须悄无声息地找回来! 怕他钻牛角尖,姜舒灵还是十分配合地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表情。 “我就是馋你做的酸辣土豆丝了,你就做给我尝尝嘛~” 霍予舟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拒绝的话堵在喉间。 片刻后,薄唇轻启:“好。” 姜舒灵一听,眉眼弯弯,笑出了甜甜的酒窝。 霍予舟微微一怔。 她似乎已许久未曾这般开心的笑过了。 待他进了厨房,姜舒灵这才拎起浇花的水壶,走下一楼。 她在花园里晃来晃去,佯装浇水,实则不住的在花丛中翻找。 “到底丢哪儿了……” 她记得从二楼扔下时,就应该是落在这附近的呀。 怎么找不着? 实在不行,要不自己改天偷偷去打一枚一模一样的,不知会不会被他发现? 姜舒灵在花园里磨磨蹭蹭浇了一个多小时的花。 眼看天都快黑了。 正当她打算放弃,琢磨另寻机会重打一枚时,眼前忽地掠过一抹银光。 她刚要伸手去捡,一只硕大的军靴踩在了上头。 姜舒灵险些惊呼出声,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霍予舟的靴子。 她只能默哀几秒,盼着他鞋底够厚,感觉不到。 “天黑了,妈让我叫你回去吃饭。” “哦。” 姜舒灵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脚底。 可霍予舟的脚纹丝不动。 没法子,她只好先回去,等会儿没人时再过来。 临走前,她特意记下了位置。 姜舒灵拎着空水壶,心情愉悦地返回客厅。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霍予舟后脚便从地上拾起一枚银戒。 与他贴身带着的那枚,是同一款。 极简的样式。 他特地找银匠打的,内圈有他亲手刻的字,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可他从未见姜舒灵戴过。 原来,是被丢在了这里。 第6章 他想与她过一辈子 这一顿饭,姜舒灵吃得很是满足。 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暂时未离她而去的丈夫。 鲜浓的鸡汤,她喝了两大碗,还啃了一只鸡腿。 酸辣土豆丝,她几乎一人吃了一半。 吃饱喝足,佣人收了碗筷。 李秀琴看了看饭桌上一直沉默的两人,小声问:“天色不早了,予舟今晚就住下吧。” 本想让他与女儿同屋,可想到两人刚和好,终究还是让佣人去收拾了间客房。 李秀琴略带歉意道:“予舟,灵儿手腕有伤,睡觉又不老实,今晚委屈你先睡客房了。” 霍予舟“嗯”了一声,并未反驳。 李秀琴满意地去安排。 姜国晖正要回书房,却被女儿派了“差事”。 “爸,您不是刚得了一盒好茶叶?不如拿出来,和霍予舟一块尝尝。” 姜国晖哈哈笑了两声,这是惦记上他的茶叶,打算拿来送人情呢。 “好好好,予舟,你刚回榕城,正好陪我品品这新得的茶叶。我特地托人从茶马古道带回来的。” 霍予舟知道,姜家是因为女儿才留他过夜。 他也清楚,姜舒灵的心中另有其人,留他不过是为寻个暂时的安稳靠山。 而他却想占有她,与她过一辈子。 美梦,或许终有一天会醒…… 若能久一点,便再好不过。 姜舒灵目送他们上楼,从储物柜翻出手电筒,悄无声息地溜进花园。 凭着脑中牢记的标记,仔细翻找。 她却不知道,自己打着手电、猫着腰、焦急寻觅的模样,早已落入霍予舟的眼中。 二楼书房,姜国晖娴熟地烹茶。 宽大明净的窗户,将花园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姜家父母对霍予舟很是满意。 霍家虽三代从军,他早打听过霍予舟父母的情况,很有教养,两个孩子都教得极好。 霍修齐文质彬彬,颇有风度,是他女儿喜欢的类型,可惜早已成家。 霍予舟也挑不出大毛病,当他女婿完全够格。 错只错在,不是女儿中意的类型。 原本他们还担心,像是霍予舟这般硬朗的军人,瞧不上娇滴滴的女儿。 谁能料到,两人只见了一面,竟成了。 没成想,婚事才定下没几日,女儿又反悔了。 做父母的,既不能硬逼着他们过日子,又不忍看女儿伤害自己。 姜国晖暗叹一声,为霍予舟斟了杯茶:“予舟,今日多谢你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时辰也不早了,你喝了茶便回客房歇着吧。” 霍予舟的目光一直锁在楼下花园里的姜舒灵身上。 姜父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入耳。 “予舟。” 姜国晖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自家女儿此刻正蹲在花园里,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姜国晖无奈一叹。 年轻人的心思,当真是捉摸不透。 他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去, 临走前,他好心提点霍予舟:有些事,别总闷在心里,不妨大胆些说出来。 …… 姜舒灵将标记的附近都翻遍了,依旧不见戒指的踪影。 “难道是我眼花了?” 她泄气地回到客厅,放好手电筒,打算上楼洗漱歇息。 今日的精力耗尽,她需好好的休整,才有力气应对明日的种种。 霍予舟立在书房门口,瞧见姜舒灵拐进浴室,本能地跟了过去。 见她不顾伤口,拧开水龙头就要洗脸,他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这是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姜舒灵,你在干什么?” 哗啦—— 姜舒灵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毛巾掉进了脸盆中。 霍予舟迅速拉过她的手腕检查。 还好,没沾湿。 姜舒灵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我就是想擦把脸,有注意避开水的……” 霍予舟不听她的狡辩。 正因他一贯纵容,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他挽起袖口,关掉水龙头,将毛巾拧干递了过去。 姜舒灵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接过。 洗漱罢,姜舒灵飞快躲回了自己卧室。 与霍予舟同处这狭小的空间,让她心跳骤急,呼吸发紧。 霍予舟望着那逃也似的身影,漆黑的眸底添了一分自厌。 …… 姜舒灵躺在熟悉的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起身披上披肩,叩响了李秀琴的房门。 李秀琴打开门,见是她,一脸的诧异。 “灵儿,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 姜舒灵摇摇头,拉着母亲进了屋。 她端坐起身子,望着母亲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妈,我思来想去,咱们这‘资本家’的身份,得早做打算。” “我如今嫁了霍予舟,家里也算是多了层护身符,可爸的厂子、咱家的生意,还有外公留下的铺子方子,目标还是太大了。眼下有些不对,我担心……会有人眼红使坏。” 李秀琴脸色一白。 她何尝不忧心? 近来丈夫回家,也常叹气,说大环境气氛紧,生意难做。 “那你的意思是?” “捐了。”姜舒灵吐出两字,“把厂子铺子都捐给国家,支援建设。咱们只要个好名声,落个‘红色资本家’的身份。” “家里这些年攒下的,够您和爸安安稳稳的过后半辈子了。再说您有医术,爸懂药,即便你们去公家的医院或者药房上班,也能过的很好。” 李秀琴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望着女儿。 都捐出去? 那可是姜家几代人的心血! “灵儿,这……这可不是小事,我得跟你爸商量。” “必须尽快,妈。”姜舒灵握住母亲的手,力道微重,“夜长梦多。有些东西,留下就是祸根。” “捐出去,断尾求生,咱们一家才能暂时安稳。我过几日便要去海岛了,离家远,最怕有人趁我不在,对你们下手。这件事,必须在我走之前办妥。” 女儿眼中的决绝急切,让李秀琴的心头一颤。 不过这也让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她的灵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思虑得甚至比她这当母亲的更深更远。 “好,妈一会儿就跟你爸说。”李秀琴终于点头,反手紧紧的握住女儿,“只要你好好的,只要咱们一家平平安安,那些身外物,没了往后还能再挣。” 第7章 你能不能哄我睡觉?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从衣柜深处的木箱里取出个不起眼的布包,塞进姜舒灵的怀中。 “这里头是妈换的钱和各种票证,你一定要收好。等到了那边,别亏着自己。缺什么,就给家里写信。” 说着,李秀琴的眼泪又滚了下来:“我娇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了……” 姜舒灵抱着沉甸甸的布包,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再次泪如雨下。 这一次,她绝不让父母再因她受半点苦楚! 此事由母亲去说,姜舒灵相信,父亲定会同意。 她路过客房时,里头的灯还亮着,灯光自门缝漏出。 他还没睡。 姜舒灵轻手轻脚的回房,抱起枕头,重新站到他的门前,叩响了门。 霍予舟刚脱下衬衫,听见敲门声,又匆忙披上,在叩门声止息前,迅速开了门。 姜舒灵一身吊带睡裙,肩上搭了件披肩,勾人却不自知。 他望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复杂。 姜舒灵轻咬着唇,小心翼翼的抬眼望他。 “我有点害怕,睡不着……能不能在你这儿待一小会儿。” 她的主动与反常,令他一时有些无措。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害怕到想要主动靠近他,寻求倚靠? 霍予舟退开一步,推开门,让出了位置。 姜舒灵心中一喜,走进去,极自然地将自己的枕头挨着他的枕头放好,坐上了床沿。 霍予舟的眼神复杂,最终搬了张凳子,隔着段距离坐下。 姜舒灵瞧他那恨不得贴墙的架势,心头很是不适。 她又非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他,坐那么远作甚? “你能不能坐床边,哄我睡觉?我的手腕疼得厉害,有些睡不着。” 说着,她伸出手腕,眼尾微红,自己朝伤处轻轻的呵气。 霍予舟从没哄过人,尤其没哄过女孩子。 可既然姜舒灵需要,他便会竭尽全力。 他起身走了过去。 姜舒灵乖顺地朝里挪了挪,让出了足够的位置。 她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过来。 霍予舟克制地坐下,依旧刻意保持着距离。 “你想我想怎么哄?念书,还是读诗?” 姜舒灵的嘴角一抽。 有上辈子的经历,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想听诗了! 恶心!倒胃口! 不过念书,也太过为难他了。 “不如唱一首歌吧。” 这个应该不难吧? 她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霍予舟眉心微蹙。 唱歌……可他只会唱军歌。 她……大概不爱听吧。 可对上眼前满怀期待的姜舒灵,他踌躇片刻,终究小声哼唱起那首《十五的月亮》。 一曲终了,他低头看向床边的人。 她已温柔安静地睡着了。 女孩儿的面容在月光下越发白皙,她呼吸沉缓,长长的睫毛安然覆着眼睑。 那只没受伤的小手,此刻正紧紧的拽着他衬衫的衣角。 像是生怕他会离开。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为她掖好被角,手掌轻轻包裹住那只柔软的小手。 他此刻的内心很欢喜。 他们,这算不算暂时和好了? …… 翌日清晨,姜舒灵从不安中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抓。 触摸到一只温暖粗粝的手掌,暖意融融的,令人心安。 她一动,靠在床头睡着的人倏然睁开了眼。 姜舒灵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并非幻觉,她真的重生了,改变了原本的人生轨迹。 她的眉心瞬间舒展,眼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霍予舟,我好开心……你一直都在。” 霍予舟唇角微弯。 他也很开心。 整整一夜,她都没有推开他。 姜舒灵伸了个懒腰。 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好舒服,身心舒畅,连空气都是甜的。 “姜舒灵,你闭上眼。” 霍予舟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干嘛?” 说罢,姜舒灵期待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吻并未落下,无名指间却忽地划过一抹温凉的金属触感。 姜舒灵下意识睁眼。 一眼便瞧见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原来昨夜她在花园寻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竟是被他捡了去。 还藏着掖着这么久。 姜舒灵张开手指,对着灯光看了又看,满心欢喜。 丢掉的东西都能寻回,那是不是预示着,她与霍予舟的婚姻,也能慢慢的找回来? “霍予舟,谢谢你。” 姜舒灵猛地抱住他的腰,贴在他的怀里。 见他并未拒绝,她又壮着胆子,在他的侧脸落下轻轻的一吻。 随后飞快的套上鞋,跑开了。 “我去洗漱啦。” 这才是姜舒灵原本的模样,鲜活可爱。 霍予舟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这里,方才被她吻过。 若她能一直这般乖顺,这般依赖他,该有多好。 …… 姜国晖昨夜听完妻子的转述和女儿的想法,在书房里抽了整整半宿的烟。 翌日清晨,他眼下泛着青黑,却眼神清明地把姜舒灵叫进了书房。 “灵儿,昨晚的事,你妈都同我说了。”姜国晖望着女儿,目光里含着欣慰,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重。 “你真想好了,要跟霍予舟去海岛,同他安心过日子,不再闹离婚了?那些产业……是你外公和姜家几辈人打拼下来的,说捐就捐,你当真不心疼?” “爸,”姜舒灵站在父亲的面前,身姿笔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稳。 “从前我不懂事,以为风花雪月、甜言蜜语才是好。但这几日我想明白了,什么是虚,什么是实。霍予舟或许不会说好听的,可他会做。他能给我安稳,这比什么都强。至于家产……”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书房里那些红木家具,古董摆件,声音低了下去。 “把这些捐出去,换来咱们家平平安安,值得。钱没了还能再挣,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爸,您的本事在脑子里,不在厂子里。妈一身医术,到哪儿都饿不着。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姜国晖久久的望着女儿,仿佛头一回真正认识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独生女。 许久,他重重的一叹,有释然,亦有决断。 第8章 到时不怕闹不出事来。 “好!不愧是我姜国晖的闺女,有魄力!”他一拍桌子,“就照你说的办。厂子铺子,我这就去打听。咱们要捐,就捐个漂亮,捐个彻底,换个好名声!” “爸!”姜舒灵眼眶一热。 “不过,”姜国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那个蔡芳芳和季呈霄,你和他们……” 姜舒灵使劲摇头:“我保证不会再受他们蛊惑。” 想到前世的种种,她换了个说法提醒父亲。 “蔡芳芳拼命撺掇我离婚,恨不得我立刻跟了季呈霄。季呈霄表面是个斯文读书人,可我总觉得他看咱家时,眼神不对,尤其是在看您书房和药房的时候。” “爸,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动作一定要快,而且要隐秘。这件事,最好在我离开榕城前办妥,免得节外生枝。” 姜国晖面色凝重地点头:“爸明白了。你放心,你爸在榕城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有些事,我知道怎么处置。” 他看向女儿,眼神柔和下来:“去了那边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霍予舟那孩子……是个好的。” “当年他爷爷重伤,是你外公救回来的,霍家这么多年也一直记着这份情。” “你外公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才求着霍老爷子点头结了这门亲,就是想给你找个倚靠。” “从前是你不乐意,看不上人家。如今你想通了,就好好同人家过。夫妻之间,贵在真心,贵在体谅。” “嗯,我会的,爸。”姜舒灵用力点头。 “那你今日就收拾东西,跟予舟回去吧。哪儿有刚成婚,就总往娘家跑的道理。” “知道了,我这就找阿姨帮忙收拾。”姜舒灵撒娇道。 这会儿,她只想好好的陪陪父母。 马上要回霍家,想想自己从前做的那些糊涂事,姜舒灵的心里便发紧。 因不满意霍予舟,连带着霍家人,她也看不上, 从前的她几乎将霍家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个遍,再加上这“资本家”的身份…… 光想想就觉着堵得慌。 如今她不仅要修复同丈夫的关系,还得同他的家人重修旧好。 和前世季家人一比,她才真正明白霍家人的可贵,尤其是她的婆婆。 回到霍家,她必须从头来过,与他们修复关系。 听说女儿要回霍家,李秀琴满脸欣慰, 她连忙吩咐保姆做几道姜舒灵爱吃的菜,自己也一道帮着收拾。 成婚时,姜舒灵只带了简单的一箱行李去霍家,这会儿却几乎要把整个房间都搬过去。 姜舒灵从杂物间翻出堆积的医书,掸净封皮上的积尘,准备一并带去随军。 前世她是心高气傲的姜大小姐,纵使外公与母亲夸她有中医天赋,她也不愿承继李家中医世家的衣钵。 那时她有偏见,不愿同病人打交道,觉得针灸熬药与伺候人无异。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自幼有人伺候,怎能做伺候人的活计? 后来同季呈霄结婚,却被他逼迫着,拿她这手医术去做人情,搞交际,专为那些有权有势的家族诊病。 季呈霄一面瞧不起中医,一面却利用她祖传的医术为己谋利,窃取李家的中医研究成果,最终成了声名显赫的医学教授。 而姜家,却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姜舒灵强忍眼中滚烫的泪。 这一世,她要好好的承继医术,更要将李家的中医技艺发扬光大,成为自己的倚仗,让父母再不受人欺侮。 李秀琴将祖传的银针悄悄塞进了女儿的行李箱,抹了抹眼角泪花。 她的灵儿,真的长大了。 李家祖辈传下的医术,也算后继有人了。 说起医术,母女俩便滔滔不绝。 …… 与此同时,蔡芳芳正在家中惶惶踱步,此刻的她心头狂跳,隐隐有不祥之感。 她没料到,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竟会这样被搞砸。 姜舒灵那个蠢货,怎会突然变的聪明了? 还有霍予舟,从前看她的眼神又冰又冷,没成想今日竟会维护她。 现在想来,她仍觉着脊背发寒。 她好不容易借着姜舒灵接近了霍予舟,原本还留了些好印象,可今日却被姜舒灵那贱人彻底给毁了。 从前她怎没看出,那贱人这般会作戏? 她还真是小瞧了她! 再说她蔡芳芳哪里比不上姜舒灵?! 一个资本家大小姐,也妄想攀高枝。 蔡芳芳的眼中掠过一抹狠戾。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姜舒灵顺利离婚、不去随军。 若让他们二人朝夕相处,生出感情,哪还有她什么事? 姜舒灵必须离婚,必须嫁给季呈霄那废物。 唯有如此,她蔡芳芳才有机会更进一步,接近霍予舟,取代姜舒灵的位置。 蔡芳芳的眼神一狠,坐到桌前,取出纸笔。 既然姜舒灵这儿走不通,那她便从季呈霄那边下手。 季呈霄那偏执狂,最受不得刺激。 他对姜舒灵有意思,更想得到她身后姜家的一切。 若让他知晓姜舒灵同霍予舟在一处,还要去随军,必定会发疯。 到时,不怕闹不出事来。 一个资本家的娇娇女,还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做梦!!! …… 小洋楼内,母女俩一边探讨医术,一边收拾行李。 吃过午饭,已是下午。 姜舒灵开始清点行李,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十几箱。 岛上的交通不便,吃穿用度全靠船运,什么都不比榕城方便。 若是不多带些东西,李秀琴的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对于海岛的生活,姜舒灵已没那么抗拒,反倒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相信只要有霍予舟在,日子再苦难道能苦过前世被虐待、被胁迫生育、被季呈霄父母欺辱咒骂的日子? 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回霍家,姜舒灵心头便又开始发紧。 她泪眼汪汪,实在是因为自己从前做了太多的错事,在霍家人那儿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尤其是霍予舟的小姑,最是讨厌她,恨不得立刻将她撵出门。 她嫌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厌她资本家的做派,瞧不起姜家携恩图报,唾弃她占了霍予舟妻子的名分。 第9章 赶紧给我滚出去! 他小姑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原本打算将同事的女儿说给霍予舟。 那姑娘生得好,家世好,还在文工团工作。 先前他小姑为叫她认清身份,曾将那姑娘领回霍家一次。 霍家人嘴上虽未多说,可她瞧得出,他们都挺喜欢那姑娘。 那姑娘一身墨绿军装,头戴五角星军帽,脊背挺得笔直,前凸后翘,英姿飒爽。 那张脸,活像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 进了霍家,姑娘的眼神便没离开过霍予舟,双眼放的光,比姜家的水晶灯还亮。 李秀琴似看出了女儿的心事,温声给她鼓劲: “灵儿啊,霍老爷子是老军人,最重情义。你公婆也都是明事理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答应你同予舟的婚事。” “你回去后好好和他们认个错,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往后你是要同予舟过一辈子的,他的家人便是你的家人。你得抓住他的心,日子才能长久。” 姜舒灵懵懂的点头:“我会的,妈。” 傍晚,姜舒灵跟着霍予舟,拎着大包小裹回到霍家。 恰巧霍家人刚摆好碗筷准备开饭,一大家子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姜舒灵踏进门的那一刻,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昏黄的灯光拢在她的身上。 鹅黄的发箍将乌黑的长发束在肩头,簇新的小黑皮鞋,一身碎花连衣裙,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她局促地攥紧手中的行李,小心翼翼的望向霍予舟,久久未能出声。 霍母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舒灵和予舟回来了?我去拿两副干净的碗筷。” 霍予舟接过她手中行李,低声道:“先坐下吃饭。” 男人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至臂弯,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轻轻松松就一手拎起她的所有东西上了楼。 待他走开,姜舒灵偷偷瞥了眼霍父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心下才稍安。 她走到饭桌前,鼓起莫大的勇气,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轻声唤人道: “爷爷,爸,小姑,大哥大嫂,我回来了。” 霍老爷子原本微僵的脸,霎时冰雪消融,他露出慈和的笑容,招呼她坐下: “好孩子,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霍父面色严肃,朝姜舒灵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大哥霍修齐也点了点头。 一旁的妻子孟晴微微一笑:“回来就好,别愣着,快坐。” “好。” 姜舒灵还未来得及坐下,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碗筷重重的砸在桌上,摔得四分五裂。 霍莹扯着嗓门,阴阳怪气地嚷道: “姜大小姐还知道回来呀?从前不是瞧不上我们予舟,要闹离婚吗?还回来干什么!霍家不欢迎你,给我赶紧滚出去!” 霍母刚端着碗筷出来,就听见这话。 原本稍缓的气氛,登时又紧绷起来。 她将碗筷轻轻的放到姜舒灵的面前,露出慈和的笑: “舒灵,你小姑不是那意思。碗筷我特地多洗了几遍,你放心用。” 话音才落,对面便响起一声讥嘲。 “嫂子,人家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咱们家的东西她可瞧不上!你难不成忘了?她前些日子还嫌你是供销社卖猪肉的,身上都是油,一股子猪臊味儿!” 霍莹说完,霍母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不再作声。 姜舒灵心里发堵,却也知这是事实。 她一时有些无地自容。 前世她嫌弃霍予舟,连带着也厌弃霍母,嫌她日日同油腻的猪肉打交道。 可这一世,她不会了。 霍母勤快俭省,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也有工作,算是独立又能干的女性。 二人虽只接触过几日,却像她母亲一般温柔,不然也养不出霍予舟这般出色的儿子。 从前是她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将人看扁了。 寻不着婆婆的错处,便不停地作妖挑刺。 其实婆婆很爱干净的,上班都穿专门的工作服,回来便洗手换下沾了油气的衣裳,再买菜做饭。 姜舒灵明白小姑不喜欢她,甚至厌憎她。 谁让她是资本家的女儿,从前又作天作地,留了一堆话柄让人说道。 她捧起碗筷,露出真诚的笑,向霍母道谢: “谢谢妈。您忙了一晚上,快坐下歇歇。” 霍母受宠若惊,今日是姜舒灵头一回唤她“妈”。 她打心底里高兴,僵在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 说话间,姜舒灵已替霍母拉开凳子,扶她坐下。 “真是资本家的做派!我们家是军属,不兴这一套。你该认清自个儿的身份,识相点赶紧滚出霍家,别耽误我们予舟另寻门当户对的媳妇儿!” 霍莹气得牙痒。 他们霍家,绝不能让一个资本家大小姐进门。 啪! 霍老爷子将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面色铁青,厉声呵斥小女儿道: “我老了,说话不中用了是吧?舒灵既已嫁进霍家,就是霍家的人。谁也不准赶她走!当年若不是她外公救命,哪有你们今日!” 霍莹最讨厌的便是这套说辞,一瞬间她胸中的怒火再压不住:“爸!您得搞清楚,当年欠恩情的是您,不是我们!谁应下的谁娶,凭什么硬塞给予舟?” “霍莹!!”霍老爷子眼皮直跳。 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少跟我扯犊子!予舟的婚事,轮不着你瞎掺和。你若再敢撺掇他们离婚,老子亲自打断你的腿!” 霍老爷子撂下这句,气的饭也不吃了,转身回了屋。 霍予舟下楼时,正撞见这一幕。 霍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气哼哼回了房。 大哥霍修齐,也放下碗筷,沉着脸起身。 临走前丢下一句:“小姑,爷爷的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你就不能忍忍?非要把他逼出个好歹来?” 说罢,霍修齐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晴愣了愣,见丈夫离席,她也不好意思再留,拉起一旁吓坏的孩子,匆匆追了上去。 好好一顿晚饭闹成这样,霍父也没了胃口,又放心不下老父亲,便说去看看老爷子,也离开了饭桌。 霍莹见原本高高兴兴吃饭的一家人,转眼都苦着脸散了,对姜舒灵的厌恶顿时加倍。 第10章 她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 “姜舒灵,都因为你!好端端一个家,你非要搅散了才甘心?识相的就离予舟远远的,滚出我们霍家!你爱怎么作、爱嫁谁,随你的便,别耽误予舟的大好前程!” 说完,霍莹提起布包,扭头就走。 霍母叹了口气。 身为母亲,她也很是为难。 一边是重情重义的老父亲,一边是前途光明的儿子,夹在中间,哪边都不好受。 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盼着孩子越过越好? 可她尊重儿子的选择,也敬重父亲的意愿。 当初父亲提出要还恩,让霍家适龄的儿子娶姜家姑娘,她心里便有了底。 丈夫霍振华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大哥霍振国,下头还有个小妹霍莹。 霍振国家里两女一子,说什么也不肯,为此和父亲大吵一架,差点把老爷子气进医院,至今好几天没露面了。 这桩婚事便落到他们家。 丈夫向来敬重自己这位首长父亲,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父亲的话于他犹如军令,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她和丈夫育有两子。 老大霍修齐早已成家,如今在机械厂工作,儿媳是纺织厂工人,两人有个五岁多的孩子。 这婚事,自然就落到小儿子霍予舟头上。 霍予舟打小在家属院便是孩子王,打架惹事,没一样落下。 气得他爸在他十几岁时就把人送去了部队。 到了部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后来出任务遇险,挨了一枪险些送命,这才磨平了身上那股刺儿头的脾气。 辗转到了二十五,还没个对象。 她这当妈的哪能不急? 从前家属院的邻居给他介绍过好几个,都被他一口回绝,说看不上。 本以为和姜家这门亲,他也不会点头。 谁知他大哥连哄带骗,让两人见了一面。 没成想,见完面这臭小子竟答应了。 自己的儿子,她还不清楚? 多半是看对眼了。 不然依他那又倔又臭的脾气,若不是真瞧上了,就算拿枪指着他脑袋,都不一定肯结。 能娶个这般标致又有文化的姑娘,怎么说也是她儿子占便宜。 至于姜家那资本家的身份,他们二房没那么多讲究。 只要往后小两口相互扶持,彼此照应,和和美美的,她这当妈的就知足了。 不然指望霍予舟那块又冷又硬的榆木疙瘩,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讨上媳妇。 霍母重新收拾碗筷,温声安慰姜舒灵: “舒灵,这家你就安心住下。饭菜都凉了,我去热热,给你爷爷和你爸送屋里去。你若是饿了,让予舟给你下碗面。” 都这般时候了,霍予舟的母亲秦念,还惦记着宽慰维护她。 姜舒灵感动不已,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 她恨自己前世眼盲心瞎,错过了这样好的婆婆,反倒跳进季呈霄家的火坑,成日被季母阴阳怪气,明里暗里咒骂,外头还到处散播她不检点的坏话。 甚而更过分的是,那季母还撺掇季呈霄动手打她。 有了头一回,便有第二回,第三回…… 往后每回季呈霄打她,季母便叉着腰在一旁拍手叫好,呐喊助威,还不给她饭吃。 姜舒灵心头软的一塌糊涂,一把抱住霍母,泪水止不住地流,连连赔不是: “对不起,妈……谢谢您能原谅我,接纳我。从前是我不好,总爱挑刺,让您难堪,让您难过……往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孝敬您,就跟对我亲妈一样。” 霍母受宠若惊。 抛开姜舒灵那资本家的出身,无论搁哪儿,她都是个顶好的姑娘,人美心善,念过书,有见识,还会治病救人。 她其实挺中意这个儿媳妇。 只是人没法选自己的出身。 当初她一个乡下姑娘,旁人不也说她配不上霍振华? 最后她不也嫁了他,过上了旁人羡慕的日子。 路是自己选的,家得靠自个儿好好经营。 姜舒灵能想明白,肯回头,便是好事。 霍母轻拍姜舒灵的背,语气温柔似水: “不哭了。妈是过来人,明白你的心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们往后好好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我们会的。谢谢妈。”姜舒灵拭去眼角的泪,郑重的保证。 霍母一走,饭桌又陷入异样的安静。 霍予舟因先前闹离婚的旧事,已习惯沉默。 两人独处时,空气仿佛都凝住了,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日霍家好端端的,因她到来闹得鸡飞狗跳,姜舒灵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低着头,局促地绞着手指,小声向丈夫道歉: “对不住……都是因为我……” 霍予舟没料到她竟会主动认错。 身为丈夫,护着自己媳妇儿本是分内之事。 “你不必道歉。往后你是同我过日子,不是同小姑过。她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 说话间,霍予舟递过来一个小铁盒,怕姜舒灵嫌弃,又硬邦邦的补了句:“夜里蚊虫多,你留着用。” 那是一盒军用防蚊膏。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给她东西。 姜舒灵一怔,心头微暖,心口却又闷闷的。 他肯这般做,这般维护她,是不是已经不生她的气,愿意信她的话了? 姜舒灵紧绷的心稍稍松缓了些。 她得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响。 她的脸颊微烫,觉得有些丢人。 高高在上的小仙女,饿了也是要吃饭的。 霍予舟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厨房,烧水煮面。 霍予舟向来觉得自己不是个会为美色所动的男人。 当然那是在遇见姜舒灵之前。 所以他对这位娇气的新婚妻子还算颇有耐心,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只要肯好生同他过日子便行。 厨房不大,姜舒灵一进去,便显得有几分拥挤。 这一回,她没再抱怨,只默默的在一旁看着,想寻些能搭手的事。 她瞧见霍予舟熟练地将两把面条下了滚水。 姜舒灵忙去碗橱里取搪瓷大碗,她记得上一世,装面的碗就搁在顶上。 可她踮起脚,摸了又摸,却没摸着。 霍予舟察觉到动静,沉默地上前,轻松替她取下碗橱最里头的两只搪瓷大碗。 动作间,手臂不经意相触,两人都顿了顿。 第11章 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霍予舟收回手,快速将碗洗净,把刚熟的面捞进去,接着起锅烧油,煎了两枚鸡蛋。 姜舒灵也跟着僵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 只要他不厌嫌她的触碰就好。 煎蛋熟后,霍予舟撒上一把葱花。 两碗热气腾腾,色香俱全的鸡蛋面便成了。 可姜舒灵望着碗中浮着的绿油油葱花,一时有些下不去筷。 她……不爱吃葱花。 霍予舟已在一旁坐下,两下将面拌匀,吸溜吸溜的大口吃起来。 在部队吃饭都讲效率,身边又全是糙汉子,没那么多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见姜舒灵迟迟不动筷,他有些纳闷,再瞧见那满碗葱花,顿时明白了。 人长得娇气,吃东西也讲究。 不像他个大老爷们,大葱蘸酱也能扒拉一碗饭。 他二话不说,端起姜舒灵的碗,接过她的筷子,将沾了葱花的面全拨到自己碗里,又仔细将她煎蛋上不小心沾着的葱花一颗颗拣掉,这才重新放回她面前。 姜舒灵望着这男人专注得好似在研究什么重要武器的神情,心头掠过一丝愧疚。 其实霍予舟并不像蔡芳芳贬低的那般差,反倒胆大心细,很会疼惜人,也肯维护她。 这样的男人,本就难得。 从前是她被谗言蒙了眼,未曾瞧见他这些好处。 霍予舟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 从前她都不理他,活像见了苍蝇似的。 莫非真如她白日所言,如今想同他好生过日子了? 罢了,只要她不嫌弃是他碰过的,肯乖乖吃饭就好。 “吃吧,再不吃就坨了。” 姜舒灵“嗯”了一声,小口小口吃起来。 上一世,她连霍予舟做的一口东西都不肯尝,如今想来,真是亏大了。 面条的滋味很是不错,甚至比她母亲的手艺还要好些。 “好吃。”姜舒灵轻声夸道。 埋头大口吃面的人手指一顿,在姜舒灵瞧不见的角度,嘴角悄悄弯起一抹弧度。 …… 饭后洗漱罢,姜舒灵换上带来的真丝睡裙。 睡裙妥帖地贴合身形,衬得她的曲线愈发玲珑有致。 床上已换了干净的床褥,是她中意的颜色。 成婚之初,两人虽同处一室,却是分开睡的。 她睡床,霍予舟打地铺。 一则因为她听了蔡芳芳的撺掇,拒不同房,二则也是她领教过霍予舟那股子野性,衣裳一脱,活像头充满侵略的豹子,某处更是惊为天人,吓得她根本不敢与他同榻。 如今她既打定主意要同霍予舟过一辈子,自然不能再分床睡。 否则他怎会信她的话? 万一转头又去撤销结婚申请,那可怎么好? 她可没打算给旁人腾位置。 可要她挡下就同丈夫圆房,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抗拒。 前世季呈霄留给她的阴影太重,以至于她一想起那种事,便有些反胃。 况且,她也不信自个儿的身子能承受得住。 九月的晚风拂过,院外桂花的香气随风飘进屋里,沁人心脾。 军区大院多是两三层高的红砖楼,经年风吹雨打,砖色已有些发暗。 霍予舟的房间在二楼,正好能望见院外那株桂花。 桂花底下种着家常蔬菜,还有一小片青葱。 屋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个木制衣柜,一张书桌,一张床。 水泥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透着军人特有的简洁齐整, 甚至可说单调,因为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也绝无一丝杂乱。 后来书桌上的梳妆镜,还是她来后才添上的。 前世,她觉得这儿憋闷寒酸,哪儿都不好。 可如今,她反倒觉得安稳。 姜舒灵深吸了一口气,蹲在衣柜前,整理着带来的东西,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出门买些什么,好给霍家人赔个不是。 她把从姜家带来的白色蕾丝花边桌布铺上了书桌,上头还摆放了她和父母的合影。 随后,她环视房间,略作装点过后,原本单调的屋子,增添了几分暖意。 恰在此时,门轴轻响。 姜舒灵转过头,就见霍予舟竟毫无预兆的走了进来。 霍予舟显然刚沐浴完,手里正拿着一条半旧的毛巾,随意的擦拭着寸头。 剃寸头其实最考验一个人的五官, 不过于霍予舟而言,这却反将他的眉眼衬的愈发的锋利耐看。 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无一丝遮掩,无关风月,却叫人骤然想起“刚硬”二字。 他上半身裸着,随着动作,臂膀与背脊的肌肉舒展收缩,透着蓄势待发的蓬勃力量感。 军绿短裤松垮垮的挂在腰间,布料被未擦干的水珠洇出深色痕迹。笔直的长腿,苍劲有力。 昏黄的灯光在他湿漉漉的皮肤上镀了层暖晕,蒸腾的热气与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肥皂清冽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只一眼,姜舒灵便觉脸颊“轰”地烧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地猛跳了几下。 他怎么还是这样…… 洗完澡也不披件衣裳。 霍予舟似没料到姜舒灵还未睡,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 四目相对。 桂花味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掺了丝甜。 姜舒灵飞快的垂下眼睫,从小皮箱里取出一件真丝披肩,拢在身上。 霍予舟显然也怔了怔,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他在部队习惯了,都是大男人,沐浴后很是随意,有时就穿条大裤衩。 他没说什么,也未刻意遮掩,只是擦拭头发的动作加快了些,略显粗率,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不拘。 旋即,他迅速拉开衣柜,扯了件军绿背心套上。 瞧见眼前变了样的书桌,他险些没认出来。 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姜舒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桌,连忙解释:“我看书桌有些旧了,就稍微……装扮了一下。” “很好看。”霍予舟夸道。 他嗓音低沉,因刚沐浴过,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说话间,霍予舟从衣柜最底层取出叠得齐整的绿色被褥,铺在地上,准备打地铺。 经过姜舒灵身边时,那股混着水汽与肥皂清香的热浪愈发清晰。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滚烫温度。 她紧张地攥着披肩,望着背对她躺下的男人,声音有些发紧:“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我有点害怕。” 第12章 干嘛这么凶! 原本闭着眼的霍予舟倏地睁开。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动了动身子,没作声。 在哪儿睡不是睡? 他呼吸重,万一吵着她,又要被她嫌弃。 自打成婚,他每回一进这屋,她都装睡,半点不愿靠近他,还骂他呼吸声音大,吵得人心烦。 总之,姜舒灵在房里时,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也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总有一股淡淡的馨香窜入他的鼻端,叫他燥热难耐。 他今年二十五了,长期高强度训练,也没处过对象,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好不容易同自己中意的,肤白貌美的女同志结了婚,难免心生摇曳。 可媳妇儿偏不喜欢他。 “老公……”姜舒灵的嗓音又软又娇,还带着点媚。 说这话时,她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自己怎会发出这般嗲的声音? 地上的霍予舟也差点被她这甜的发腻的嗓音齁着。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又不是圣人。 霍予舟从地上起来,利落的将被褥叠回豆腐块,塞进衣柜, 他将枕头放回床上,问道:“你睡哪边?” 说话间,男人已站到她的跟前。 灼热的气息混着肥皂的清香,再次扑面而来。 姜舒灵的呼吸一滞,飞快脱鞋上床,缩进最里头。 “我睡里边。晚安!” “好。” 霍予舟舔了舔犬齿,轻手轻脚的在外侧躺下。 温香软玉在侧,他哪里睡得着? 呼吸也比平日更加粗重了几分。 关了灯,黑暗中的感官愈发敏锐。 风一吹,独属于女子的馨香,比外头的桂花还要浓烈。 身侧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小心翼翼的收敛气息,本以为又会被嫌呼吸烦人,没成想她竟不嫌吵,安然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一双黑眸久久的凝在姜舒灵的脸上。 像草原中暗夜里的狼。 …… 翌日清早,不到六点,军区的号角声一响,霍予舟骤然睁眼。 姜舒灵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娇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纤纤玉臂揽着他的腰,雪白的长腿白的晃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旋即,一股暖流顺着鼻孔淌了下来。 他捂着鼻子,弹簧似的弹起身。 见姜舒灵“嗯哼”一声,他起身的动作不由放轻,拨开她的手,跳下床,闪进浴室,“咔哒”一下反锁了门。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霍振华起身洗漱,拧了拧浴室门,怎么也拧不开。 只听见里头哗啦啦的水声。 他在门口等了半个钟头,门才开。 门一开,便见小儿子正蹲在地上,用搓衣板使劲搓着裤衩。 霍振华嘴角一抽。 怪不得一大早就跟他抢浴室。 “没出息。”男人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霍予舟的头发此刻还滴着水,背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腹中那股邪火正无处可泄,听见老爹骂他“没出息”,他还真不服。 “您有出息,有出息还不是整天被秦念同志揪耳朵。” “兔崽子!我是你爹!我那是疼媳妇!再说了,老子要是没出息,哪来的你!” 霍振华本就瞧他不顺眼,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少气他。 原以为结了婚能稳当些,没成想领证头一天就现了原形,弄得儿媳妇要离婚,搞得家里乌烟瘴气。 当初他就说这小子是个装货,若被姜家瞧出端倪,指不定告他们骗婚。 霍予舟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冷哼一声,继续若无其事的搓裤衩。 霍振华被他这德性气笑了,凶巴巴的抄起脚底的拖鞋就要抽过去。 谁知这时,身后忽的传来一声软软的: “爸。” 霍振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缩回拖鞋穿好,双手往身后一背,一脸严肃的“嗯”了一声,挺直脊背,大步走开。 浴室内,霍予舟见状嗤了一声,埋着头继续搓裤衩。 姜舒灵难得睡了个好觉,本想多躺会儿,却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下楼一瞧,便见公公气势汹汹的要抽人,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浴室里那个差点挨抽的,不正是她的丈夫? 大早上的洗什么呢,搓的这般卖力。 她支着脑袋望向浴室里那人的背影,只见他小麦色的脊背上疤痕累累,那都是长年训练,参加战斗留下的。 从前姜舒灵觉得这些疤难看,如今却只觉得心疼,能留下这样大的疤,受伤时他该有多疼。 以前,她只顾着自己耍大小姐脾气,从未顾及过他的感受。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霍予舟其实也不喜欢她,嫌她烦,才会同意离婚,后来独自去了海岛?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 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过日子,有些事她便也该做,至少表一表决心。 比如……偶尔给丈夫洗洗衣裳。 姜舒灵鼓足勇气,朝浴室里的人小声问:“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从前在姜家都有保姆,还有母亲帮着,压根不需她自己动手。 虽说她不怎么洗过衣裳,但可以学。 霍予舟搓裤衩的手一顿。 他哪是洗裤衩,洗的是尊严,是邪火。 他头也没抬,还悄悄的挪了挪身子,挡住背后那灼灼的目光,硬邦邦道:“我一大老爷们儿,又不是娘们,轮不到女人帮我洗衣裳。” 姜舒灵本也没打算真帮他洗,不洗便不洗,干嘛说得这么凶! 好好的一桩事,被他这么一说,她胸口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活该二十五岁才讨到老婆! 姜舒灵冷哼一声,挺着高傲的脖颈,懒的理他,转身走了。 今日她的事儿还多着呢。 要去商店给霍家人挑礼物,还得回姜家跟母亲学李氏祖传的针灸之法。 她可没闲工夫帮某人洗衣裳。 她一离开,霍予舟的眼神又黯了下去。 他三下两下将裤衩清洗干净,拿到院外晾上。 院外,霍振华刚活动完筋骨。 老房子的隔音差,方才小两口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说,这臭小子二十五岁才讨到媳妇,简直活该! 半点都不懂女同志的心思。 人儿媳妇明明都主动示好了,他还拉长个脸给谁看? 第13章 到时候您可别心疼 “臭小子,你敢不敢跟你老子比一比,看谁俯卧撑做的多?” 方才看在儿媳的面子上,他没抽这小子。 他倒好,反过来欺负人家。 一听要比,霍予舟也来劲儿了。 在连队,他的体能算是拔尖的,样样不落人后。 “老爹,比不过你可别哭鼻子。” “兔崽子,谁输还不一定呢!倒数三二一开始,限时一分钟。” 说完,霍振华看了眼手表,摆好预备姿势。 姜舒灵洗漱罢,进了厨房,想瞧瞧婆婆秦念有没有要搭手的地方。 从前,她总躲的远远的,如今她只想在离开榕城前,好生同这位婆婆相处,打好关系。 她走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父母。 她盼着婆婆能多留意些上头的风向,让姜家也好早作打算,提前应对。 厨房的窗户大敞着,立在窗边,院外的情形一览无余。 姜舒灵走到婆婆的身边,有些不好意思: “妈,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经过昨夜的震惊,秦念今日已适应了许多。 往常这时候,姜舒灵还在睡觉,今日起的倒早。 方才小两口的话,其实她也听见了。 看来,儿媳妇是真心想要好好的过日子,想要融入这个家。 对此,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姜舒灵从小娇生惯养,许多事想必不会做,她也不强求,有这份心便够了。 秦念取了把大勺放进锅中,不住的搅动。 “舒灵,你就照我这样,不停地搅,别让粥糊了就行。” 姜舒灵点点头,接过勺子,学着秦念的动作轻轻的搅动。 “妈,您看这样行吗?” “很好!比予舟那臭小子好多了!平时我让他搅个粥,毛手毛脚的,看的老娘想抽他一顿。” 这话惹的姜舒灵低低一笑。 看来霍予舟打小没少惹婆婆生气。 许是姜舒灵的主动亲近,秦念头一回这般放松,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姜舒灵头回帮忙打下手就做成这样,她很满意,更多是欣慰。 往后小两口过日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事多着呢。 儿媳妇肯搭手,已是跨出一大步。 从前她可不敢想。 而且这娇养出来的闺女,和儿子就是不一样。 若换成霍予舟那臭小子,她只会觉得碍眼。 可儿媳妇这般,一颦一笑都叫她瞧着舒心。 婆媳俩有说有笑的,姜舒灵的视线自然地落向了窗外。 窗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动静,是霍予舟与公公的声音。 空地上,两个男人正俯身在地,比着俯卧撑。 霍振华虽上了年纪,可身板依旧硬朗, 他穿着部队发的白色汗衫,袖子挽到臂弯,俯卧撑一下下的做的极标准,额上已沁出了汗珠,口中依旧有力的数着数。 另一个,正是霍予舟。 他只穿了件墨绿色的军用背心,裸露的臂膀肌肉贲张,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每一寸肌理都蕴着实战淬炼出的力量。 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脖颈滑落,砸在身下的水泥地上。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标准的如同教科书,身躯绷作笔直的一条线,每一次下沉和撑起都充满了节奏力量。 “……三十九,四十!”霍振华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越来越重。 霍予舟却仍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气息都未乱,唯有背上臂上紧绷的肌肉,以及不断滚落的汗珠,才知他同样在全力较劲。 “老爹,你不行了吧?轮身体素质还得是我们年轻人。”霍予舟咧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着打趣。 霍振华憋着一口气,又咬牙做了两个。 到第四十二个时,他手臂一软,笑着瘫倒在地,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老子认输了。你这臭小子,也不知道让让你老子!” 厨房里也跟着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秦念笑着对姜舒灵道:“那臭小子打小就这样,在部队待惯了,你瞧着他粗鲁,心眼其实不坏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若是看不惯他,就学他爹那样,用鞋底使劲的抽他。多打几顿,慢慢就改好了。” 姜舒灵低低一笑。 上一世,她从未敢想季呈霄的母亲能这般温柔的同她说话,还教她如何管教丈夫。 许是前世受了太多的苦,老天才重给她机会,让她拨乱反正,能同这样好的婆婆相处。 “知道了,妈。不过到时候我动手,您可别心疼。”姜舒灵玩笑道。 秦念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能这般说,便说明儿媳妇听进去了,没嫌弃那满身臭毛病的臭小子。 “妈不心疼,那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银铃般的笑声自窗户飘到院外,父子俩皆是一怔。 旋即,也都不约而同的露出笑意。 霍予舟拍了拍手上的土,趴到窗边,望着厨房里和乐融融的母亲和妻子,嘴角轻轻的勾了一下。 “你们在聊什么,笑的这般开心?”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脖颈肩头,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阳刚之气,夹杂着军人特有的坚毅,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极具冲击力。 前世,姜舒灵只觉得这样的他粗糙野蛮,再配上霍予舟那沉默冷硬的性子,简直无趣,远比不上季呈霄那种斯文俊秀的风度。 可此刻,看着他满头大汗不修边幅,在认真较量后对父亲自然流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亲近,她心头的那股嫌恶,竟莫名淡去了些许。 他这种毫不掩饰的力量和胜负欲,其实也没想象中那般惹人厌,更不似蔡芳芳口中说的那般不堪。 甚至,看着他胜出的那一刻,那挺拔的身姿,意气风发的模样,反而……有些迷人。 “你很热?” 霍予舟冷不丁问道,打断了姜舒灵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的确有点发烫。 她不由得埋怨,这人总在氛围恰到好处时瞎搅和。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驱散脑中霍予舟赤着胳膊,肌肉几乎撑破袖子的画面。 可眼前那汗湿的结实胸膛,早已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姜舒灵莫名臊的慌,用力搅动锅里的粥,掩饰自己的心虚。 第14章 受伤 “啊!” 滚烫的热粥溅出铁锅,泼在她细嫩的手背上,霎时红了一片。 “哎哟,怎么烫着了!快用凉水冲冲!” 秦念吓了一跳,还没来及上前,窗外的霍予舟已长腿一迈一蹬,利落地翻窗而入,来到姜舒灵身边。 他抓起她的手腕,把人带到一旁,舀了满满的一瓢凉水,为她反复仔细冲洗。 男人的眼神专注,满脸忧色,仿佛烫着的是他自己的手。 手背虽疼,姜舒灵的心头却暖暖的。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看霍予舟的眼神已悄悄的变了味。 秦念见儿子这般紧张,自觉的不去添乱,默默的关掉蜂窝煤炉子,将粥端出厨房晾着,又去备小菜,把空间留给夫妻两人。 反复冲过凉水后,霍予舟仍不放心:“我送你去医院。” 姜舒灵一怔。 不过轻微的烫伤,她还不至于这般娇气。 再说了,她自个儿就是学医的,还找什么大夫? 可瞧他紧张的模样,她又不好回绝。 姜舒灵指了指窗外菜地边的芦荟。 “用那个吧。轻度烫伤而已,芦荟有修复保湿的效用,还能消炎,减轻红肿和灼痛。” 霍予舟将信将疑,抿唇不语。 平日娇气的像瓷娃娃一样的人儿,这会儿竟不哭不闹,也不肯上医院。 他心疼的朝她手背轻轻的吹了吹:“知道自己娇气,还不好生歇着,煮什么粥?煮个粥都能把自个儿烫着。往后这种活儿少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摘。” 若搁从前,姜舒灵定要蹬鼻子上脸,骂他没文化,大老粗,说话难听。 如今她却从他这蹩脚的话语里,听出一丝幽怨和关切。 看在他如此紧张的份上,今日便不与他计较。 姜舒灵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给自己找补: “不是快要去岛上了吗?我得提前跟妈学学。” 窗外,蹲在菜园边摘芦荟的男人动作一顿,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嘴上却不饶人: “用不着你学。等去了岛上,有我在,饿不着你的。再说部队有食堂,你若吃不惯,大不了我训练结束后,回家做给你吃。” 姜舒灵没料他会这般说。 霍予舟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 她有些感动,这男人有时是讨厌了点,可关键时候,还挺顶用。 芦荟摘来,冲洗干净泥沙,照姜舒灵说的,霍予舟先为她冷敷,又涂上厚厚的一层芦荟胶质。 芦荟冰冰凉凉的,冷敷厚涂过后,泛红的皮肤瞧着便没那么骇人了,手背的灼痛也减轻了不少。 姜舒灵的手背烫伤,霍予舟说什么也不准她再待在厨房, 嫌她碍事,他干脆把人赶到客厅坐下,只等开饭便好。 早饭很快备好,简单的白米粥,两碟小菜,几枚鸡蛋,还有馒头。 霍予舟熟练地剥着鸡蛋,剥完顺手放进姜舒灵的碗里。 姜舒灵也没嫌弃,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看得对面的霍修齐和孟晴一愣一愣的。 先前要死要活,瞧霍予舟一眼都生厌的人,今日怎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什么情况? 孟晴在桌下用手肘轻轻的捅了捅丈夫,示意他:怎么回事? 霍修齐哪晓得? 他这弟弟的臭毛病,他又不是不知道。 当初相了那么多对象,死活都不肯结,结果和弟媳只见了一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那分明是看上了人家姑娘。 死活不肯结婚的人,第二天就催着爸妈拿户口本领证,打结婚报告。 当时他都怕人家姑娘回过味来,发现自家弟弟那一身的臭毛病,说他们霍家骗婚。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结婚才三天,霍老二就把新婚妻子惹的闹离婚。 真是活久见! 早知如此,他当时说什么也不会拉着弟弟去相看。 姜舒灵没留意对面两人的惊诧,只专心喝着粥,吃着鸡蛋与小菜。 仿佛要将从前没吃的,都补回来。 霍予舟与霍母对视一眼,两人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姜舒灵一共喝了两碗米粥,吃了一个馒头,一颗鸡蛋。 若换作从前,她多半要挑三拣四,说自己咽不下这简单粗糙的食物。 可今日她却吃的格外香。 也是头一回,吃的这般舒心。 对面的霍修齐与孟晴更是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平常吃个东西跟小猫似的,只动一两口,今日竟一口气吃这么多。 该不会真是换了个人吧? 夫妻俩忙甩开这荒唐念头。 不过看姜舒灵吃得香,两人也食欲大增,纷纷又添了碗粥。 霍修齐喝完,觉得滋味甚好,又加了小半碗,还不忘夸道: “妈,今儿的粥,味道好像特别香,是添了什么料吗?” 孟晴也附和:“是呀妈,今天的粥真香。” 香到连资本家大小姐都喝了两碗。 后头这句,她没好意思说,生怕惹对面那位一个不高兴,又要闹离婚。 霍予舟吸溜完碗里的粥,用手背一抹嘴,相当骄傲: “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婆煮的。” 话落,埋头喝粥的几人“唰”地看向霍予舟。 霍修齐嘴角一抽,碗里的粥忽然不香了。 孟晴也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粥喷出来。 所有人的反应如出一辙: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众人灼灼目光齐齐扫向姜舒灵。 她还不知出了何事,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儿出门该买些什么,压根没留意他们说了什么。 她一脸疑惑的望向霍予舟,这人却装傻。 霍母剜了儿子一眼,忙出来替她正名: “今早的粥是舒灵帮忙熬的。要不是那臭小子过来捣乱,舒灵也不至于烫着手。” “啊?还烫着手了?弟妹你没事吧?”孟晴关切道。 吃人嘴短,她生怕一言不合姜舒灵又闹脾气,主动避开了她手腕割伤的事。 霍修齐则“蹭”地站起,低声呵斥对面架着二郎腿,没个正形的弟弟:“在家也没个样子!弟妹受伤,你都不带她去医院瞧瞧?” 霍予舟有些挂不住,放下二郎腿站起身,一脸不乐意: “大哥怎知我没送?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霍修齐:“……” 孟晴拉了拉丈夫,小声劝解:“人家小两口的事,咱们别瞎掺和。” 第15章 出门 姜舒灵一脸的尴尬。 这人还真是两副面孔! 她一脚重重的踩在霍予舟脚背上,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连忙解释: “谢谢大哥大嫂的关心。予舟已经帮我处理过了,只是简单的烫红,已经敷了药,不用去医院的。” 怕他们不信,姜舒灵还特意伸出手背给他们瞧了瞧。 对面的霍修齐与孟晴再次被惊到。 弟妹居然会替老二说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非又是闹离婚的新花样? 霍予舟脚背被踩的生疼,面上却纹丝不动,只乖乖坐回凳子。 见他收了脾气,姜舒灵才收回脚。 为免大家误会,她决定好生道个歉,表一表决心。 她缓缓起身,朝霍老爷子,霍父霍母,以及对面的哥嫂微微躬身: “爷爷,爸妈,大哥大嫂,对不起。从前是我太任性,总耍性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往后不会了。我已决定跟予舟去海岛随军,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随军”,“好好过日子”,如此炸裂的消息,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姜舒灵先前为拒随军,闹离婚可谓花样百出,他们都招架不住。 最后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扬言除非霍予舟同意离婚,否则绝不回霍家,还说就算回来,也只是办离婚手续。 这才回娘家两天而已,怎么她就突然改了主意? 吃错药了? 姜舒灵知道自己的骤然转变一时难以取信,但她会用行动证明。 虽然心头仍有疑问,但众人听了她的话,都还是松了口气。 家中的氛围也跟着松缓了许多。 下一瞬,霍予舟就成了被批斗的对象。 被爷爷,父母,哥嫂轮番“教育”。 霍予舟看似漫不经心左耳进右耳出,实则嘴角已悄悄的翘了起来。 姜舒灵也掩唇轻笑。 她早该如此的,如此包容和乐的霍家人,当初她怎就被猪油蒙了心,一心要逃? 饭后,姜舒灵要出门一趟。 如今她刚试着融入霍家,为免不必要的误会,她决定主动报备行程。 最要紧的是,她清楚蔡芳芳与季呈霄绝对不会轻易罢休,定会找机会再来寻她,甚至如前世那般继续给她下套。 若她迟迟不归,霍家必会设法寻人。 姜舒灵带了点现金和票证,主动交代去处: “爷爷,爸妈,去海岛前,我想每日回一趟姜家,跟我妈巩固医术,跟我爸学调药。晌午就不必留我的饭了。晚饭前,我定会赶回来的。” 霍家人很是赞成姜舒灵的这一决定。 岛上的医疗条件不比榕城,多学些,往后或许能用上。 霍家除霍老爷子已退休,旁人皆要上班。 霍予舟原属北部军区,调任后归南部军区,自然还得回部队处理交接。 这还是姜舒灵嫁入霍家后头一回主动报备。 他们都挺高兴,至少说明,她已将他们视作家人看待了。 秦念不放心姜舒灵独自出门,特地将军区大院附近的交通情况交代了一番,临了又塞给她几张公交车票。 霍予舟此时也已换上一身笔挺军装下楼,一排扣子自下而上利落扣好,严严实实的掩至颈下,只余微微滚动的喉结。 皮质的腰带环过劲瘦的腰身,金属卡扣发出“咔哒”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瞬间将他挺拔的身形收束的愈发利落,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 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严谨得令人屏息。 霍老爷子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 这孙子,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他提起拐杖,不偏不倚的敲在霍予舟的屁股上。 “你媳妇要回姜家,路不近,你还不赶紧开车送送。” 姜舒灵看得有些出神。 其实霍予舟挺不错的,铁塔似的男人,力气大,长得……不丑,任劳任怨又听话,还有担当。 当初她怎会怕他呢? 这些还没想明白,霍予舟已接过她的包。 “去外头等我,我去借辆车。”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小臂划破空气带起风声,袖口收紧,露出手腕上清晰有力的骨节与微微凸起的青筋。 女士包握在他手中,竟意外地和谐。 不等姜舒灵反应,另一只手已顺势牵住她手腕,带着她一道往外走。 两人成婚以来,还从未在长辈面前有过这般亲昵举动。 姜舒灵臊得慌,挣了挣手腕想抽回,反被握得更紧。 霍予舟大步流星的走着,笔挺的军裤裹着一双长腿,迈步间充满了力量。 姜舒灵抬头,只瞧见他笔直的脊背。 布满薄茧的手掌应是常年握枪所致,触碰间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却让她生出一种安心感。 他的力气很大,姜舒灵只得任由他牵着。 军区家属院门口,霍予舟去取车了。 姜舒灵站在公交站台旁,长发用发卡松松的挽在肩后,一身漂亮得体的半身裙,脚踩裸色小皮鞋,温婉可人,立在那儿便成了一道靓丽风景。惹得站上与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张望。 蔡芳芳老远便瞧见了姜舒灵的身影。 她嫉妒,嫉妒姜舒灵所拥有的一切! 美貌,财富,令人艳羡的婚姻与人脉。 老天何其的不公,几乎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姜舒灵一人。 明明她也那般优秀。 蔡芳芳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霍予舟,还有霍家,本该是属于她的。 唯有她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霍家。 若是她能成为霍家的儿媳,定会比姜舒灵做的更好。 她不仅不会嫌弃丈夫,还会相夫教子,做个好儿媳,好母亲,好妻子。 而姜舒灵这种资本家出身的人,又能为霍家带来什么价值? 只会拖后腿罢了。 蔡芳芳强压住自己心头的愤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朝姜舒灵走去。 “舒灵。” 姜舒灵没料到蔡芳芳还敢来。 不过也是,她的目的尚未达成,又岂会罢休? 眼下她也不好与她撕破脸,否则往后便不好“玩”了。 蔡芳芳亲昵的拉住姜舒灵的手,仿佛昨日的种种从未发生。 “舒灵,你们今日不是要去办离婚证吗?我约了呈霄哥,等你从军区出来,叫他陪你去公园散散心。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第16章 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 话落,蔡芳芳不错眼的观察着姜舒灵的神情。 从前她只要一提起季呈霄,姜舒灵便如怀春少女般雀跃。 如今她主动为他们创造机会,姜舒灵也该高兴才是。 姜舒灵心中冷笑,毫不留情的甩开她的手,拉开了距离。 “这样啊……可惜我已同我丈夫和好了,我们暂时不打算离了。至于公园那边,要不你替我去吧?反正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么。” “丈夫”二字深深的刺痛了蔡芳芳的心。 她的目的未达到,又岂会轻易罢手? 只要姜舒灵一日未去随军,她就仍有可乘之机。 她抽出包中季呈霄的信。 她就不信了,姜舒灵还能继续装。 “舒灵,这儿就我们俩,你不用这般做样子。这是呈霄哥托我给你的信,你快收好。” 蔡芳芳眼风四扫,瞧见霍予舟开着辆军用吉普驶出家属院, 她根本不给姜舒灵开口的机会,直接将信塞进她的手中,亲昵的挽住她手臂。 姜舒灵背对着霍予舟,看着手中的信笺,轻笑。 这是搬季呈霄来当救兵,开始打感情牌了。 可笑! “芳芳,往后你不必替他转达了。这是最后一回,我已不需要了,毕竟现在我有丈夫了。” 姜舒灵挣开了蔡芳芳的手。 殊不知,她的身后,霍予舟已停下车,正静静的望着她。 这个蔡芳芳每回出现,总要生出些事端。 昨日才同她划清界限,今日便又“和好”了,还有说有笑。 霍予舟讥诮一笑。 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欲掉头回去,忽地一辆自行车自旁侧穿出。 他一脚急刹,一旁的骑车人也吓了一跳,“砰”的摔倒在地。 霍予舟赶忙下车查看。 他才走下车,便见姜舒灵将一封信塞进手提包。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片刻。 姜舒灵愣了愣,心里已将蔡芳芳骂了百八十遍。 霍予舟也僵在原地。 倒在地上的自行车铃铛发出了脆响。 霍予舟这才回神,忙去察看状况。 姜舒灵意识到可能撞了人,也顾不得许多,快步跑过去。 骑车人心里发虚,方才是他一不留神穿出,险些撞上军车,反倒怕刮花了人家的车要赔钱。 霍予舟没先检查汽车,而是扶起地上的人,仔细查看有无受伤。 他又去自行车旁转了转车轴,前后轮皆无碍,只车把有些歪,扳正便好。 他将自行车交还车主,主动担责道: “同志,车我检查过了,没什么事。但你人要不要去医院瞧瞧?毕竟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 骑车人瞥了眼吉普车,上头有一道轻微的擦痕。 他活动了下肩腿,灵活自如,只是掌心落地时蹭破点皮。 他甩了甩手,表示无碍,接过自行车,看了看霍予舟:“没事,就摔了一跤,不用上医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也有责任,哪能让人家担着? 姜舒灵望着那人远去,随即看向霍予舟,便瞧见他身后车门位置有一道擦痕。 应该是方才自行车倒下时划的。 她指了指车门:“这是借的车吧?那儿划了,不要紧吗?” 霍予舟瞥了一眼,拉开车门:“没事,我能处理。上车。” 言简意赅,声线冷峻。 姜舒灵看向方才那骑车人,已消失在马路尽头。 既然霍予舟无意追究,她也不必多虑。 她“哦”了一声,不敢耽搁,坐上副驾。 霍予舟为她系好安全带,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不见一丝多余表情。 那身军装自带气场,无需多言,姜舒灵的头便不自觉低了几分,老实的像只鹌鹑。 “去哪儿?” 霍予舟发动引擎,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领口严整,只在说话时喉结偶尔微滚。 他全神贯注的望着前方。 姜舒灵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方才她同蔡芳芳说话,他该不会误会了吧? 还有……她从前怎没发觉,霍予舟穿上军装,这般严谨克制的模样,比那文绉绉的季呈霄更引人注目。 “去哪儿?” 霍予舟再次问道。 姜舒灵傻愣了片刻,赶忙回神,心口却仍怦怦直跳,憋了半天才吐出四字:“友谊商场。” 背后,蔡芳芳望着两人同车而去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 既然姜舒灵不想离,那就休怪她不顾情面了。 霍予舟将姜舒灵送到友谊商场门口便离开了,临走前说若忙完得早,便去姜家接她。 对蔡芳芳的事,他只字未提。 姜舒灵有些纳闷。 方才他明明瞧见自己收了信,为何一句都不问? 难道他不气? 算了,信的事等晚上再解释。 想到霍予舟晚上会来接自己,姜舒灵还算满意。 这男人有时虽然也会生气,可该担的责任却不会忘。 她也确实不愿走那么远路去挤公交车回家。 友谊商场内,姜舒灵寻到一家钟表铺,从包中取出一只老式的银壳手表。 表盘的玻璃盖已摔成蛛网状,时针和分针停在八点方位,一动不动,还有些细小的零件散落期间。 这表是霍予舟的。 那日她非要闹离婚,见他沉默不语,一气之下摔了他书桌上的手表。 当时霍予舟的脸色骤变,像个掉了糖果的孩子,蹲在地上望着碎裂的表,满脸痛惜。 一块破表而已,她赔他块儿更贵的不就是了? 可霍予舟听了却更恼了,还凶巴巴的冲她发了火,吓的她不敢再动,生怕他的拳头落下来。 “姜舒灵,你想离婚便离,何必拿它撒气?” 说完,他沉着脸将碎表仔细收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后来她才知晓,那表于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是为护他而牺牲的战友临终前送的。 表就像战友一样,会一直陪着他,要他无论如何都得活着回去。 有这表在,霍予舟始终坚信战友与他同在,最后硬是靠顽强的信念意志,等到了救援的部队。 表摔坏后,她见霍予舟将它收在存放功勋的盒子里。 今早她趁他不在,偷偷的找了出来,打算送到商场找人修一修,尽力弥补自己从前犯下的错。 第17章 凭什么配得上霍予舟? 商场修表的师傅看了眼后,连连摇头:“这是老式表,摔得也太彻底了,如今已经没修的必要了。有那时间精力还不如换只新的,新款比老款更好看,更好用。” 姜舒灵摇头,手指紧紧的攥着表,脑中浮现出霍予舟拾起碎表时那痛惜遗憾的神情,心头一揪。 她将表重新递给师傅:“师傅,麻烦您了。我只想要原来的这只。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想把它修好。” “它对某个人来说非常的重要,任何新表都无法替代它。” 师傅努了努嘴。 不过这表确实没修的必要,买只新表都没这么费钱费事。 姜舒灵见他不愿,从包里抽出两张大团结,塞进师傅的手里。 “真的麻烦您了。若能恢复原样,修好这表,这算是给您的辛苦费,修理费我会另付。” 师傅原本不太乐意花工夫处理一块烂表,毕竟有这工夫,还不如多修几块表。 可另给工费便不同了。 师傅高兴地接过表,把钱揣进裤兜,应了下来。 整整二十块钱,可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这钱不赚白不赚。 “那行,你放心,我尽快给你修好。你晚些来取就行。” 师傅拿着表进了里间的维修室。 姜舒灵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幸而还能修。 走出钟表店,她下一个去处是服装店。 这几日在霍家她发现,每回自己穿裙子,总能瞧见大嫂眼中掠过的羡慕。 在霍家,大哥其实帮了她不少。 她同霍予舟能成事,少不了哥嫂的前后张罗。 从前是她瞧不上平平无奇的嫂子。 经历一世,她才明白,大嫂能嫁给大哥霍修齐那样的人,自有她的长处。 在霍家,即便她从未正眼瞧过嫂子,还常闹脾气,可这位嫂子对她依旧是和颜悦色,没说过她的半句不是。 姜舒灵特地挑了条适合孟晴的裙子,作为谢礼。 孟晴在纺织厂上班,平日都穿工装,可没有哪个女人不爱漂亮。 挑来拣去,最后她选了件格子连衣裙,皮质腰带显的稳重,娃娃领又添娇俏,很衬孟晴。 再配上一双同色系的小皮鞋,说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为过。 姜舒灵报了孟晴的大致尺寸,售货员替她包好,随后去收银台结账。 没成想,结账时正巧碰见霍莹与另一个姑娘手挽手来逛服装店。 霍莹一见姜舒灵,立刻眉头紧皱,说话也毫不留情: “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个儿的身份,想离婚还赖在别人家不走。这资本家的本性,真是改不了。” 姜舒灵还有事,没打算同霍莹做口舌之争。 毕竟在霍家,霍莹说了不算。 霍莹见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的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她自出生便是军属,父亲是老首长,哥哥是政委主任,自己则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军区医院的护士长, 没成想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空有皮囊的资本家小姐无视。 简直可恨至极! 霍莹身旁的姑娘,姜舒灵在霍家见过。 正是霍莹医院同事的女儿,也是霍莹心中最配得上霍予舟的妻子人选,吴晓棠。 情敌相见,暗流汹涌。 事实也确是如此。 吴晓棠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主动同姜舒灵打招呼: “姜同志,你好,我叫吴晓棠。之前我们在霍家应当见过。” 说完,吴晓棠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姜舒灵刚抬手,还未来得及与她相握,吴晓棠已姿态高傲地收回手,亲昵地挽住霍莹,一脸得意。 “姜同志,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是不是你们资本家花起钱来都不知心疼啊?你可知予舟哥辛辛苦苦外出打拼一个月,才能得到多少津贴?你刚结婚就这般大手大脚,对得起予舟哥吗?再说被外人看到,恐怕对他的影响也不好吧。” 姜舒灵被这话气笑了。 她来逛服装店,用自个儿的钱买东西,就算是大手大脚又怎么了? 她是偷了还是抢了? 那她们俩同样逛店买东西,便是会过日子了? 姜舒灵懒得同她分辩,直接将连衣裙递给售货员:“麻烦帮我结账。” “同志您好,连衣裙一套二十元,小皮鞋十五元,附赠一盒鞋油。总共三十五元整,这边还需您提供一张布票。” 姜舒灵眼都没眨,取出一张布票和几张大团结递上。 霍莹被这一幕气的牙痒。 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不到五十,没想到这女人眼都不眨的就花了霍予舟一张布票外加三十五块! 果然资本家出身的女人只会贪图享乐,真丢他们霍家的脸! 这般爱慕虚荣的女人,凭什么配得上霍予舟? “你还要不要脸?都要闹着离婚了,怎么还用予舟的票和钱!” 吴晓棠也跟着帮腔:“姜同志,像你这般花法,是打算把霍家往风口浪尖上推?霍爷爷是退下来的老军人,霍叔叔还是政委主任。你这样行事……怎配当霍家的儿媳妇?” 姜舒灵露出得体的微笑,将吴晓棠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她身上的这身行头,可不比自己手中的这套便宜多少。 而她腕上戴的,则是需用外汇券才能买到的时髦手表。 姜舒灵唇角一勾:“原来像我刚才这样花钱,就会被认作是资本家的做派呀。那像吴同志你这般,手上戴着几百块的手表,又该被当作是什么呢?是不是该被举报啊?” 话落,吴晓棠的脸色骤变,戴着腕表的手悄悄的往身后藏了藏,还不忘倒打一耙: “姜舒灵!你自己的思想有问题,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霍莹听到这番话,看吴晓棠的眼神也起了变化。 不等霍莹开口,姜舒灵继续扒起了吴晓棠的底: “我记得你身上的这条裙子是时兴的雪纺纱吧?还要比我手里的的确良贵上不少呢。若我没记错,我公公一月的工资一百一十块左右。听说令尊比我公公的官职还高些,也不知够你买几条裙子。还有那块时髦的手表……不会是有其他的来路吧?” 第18章 还真当她好拿捏?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吴晓棠恼羞成怒,没料到眼前的女人竟这般难缠。 先前她只听说姜舒灵胸大无脑,一心只想同霍予舟离婚,没想到今日一见,这女人竟如此牙尖嘴利,能说会道! 与那日她在霍家见到的,只会娇滴滴耍大小姐脾气的,简直判若两人。 吴晓棠实在是说不过,气得只好向霍莹求救。 “莹姨,她这是给我乱扣帽子!你别听她胡说。” 姜舒灵不点破,霍莹还没留意。 细瞧之下,吴晓棠身上的这身行头确实不菲。 若换作从前,姜舒灵只会气得掉眼泪。 可如今遇上这等心怀叵测,满含恶意之人,该怼便怼,该发疯便发疯,谁怕谁? “吴同志不是说了吗?我可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有没有胡说,你们问问这商场的售货员,不就清楚了?” 想给她扣帽子? 先把自己的尾巴藏好了再说。 霍莹惊疑地看向吴晓棠,默默抽回自己的手,只说医院还有事,先不逛了。 吴晓棠好不容易约上霍莹,她本想打好关系,助她拿下霍予舟。 见霍莹望向自己的眼神变了味,气的直跺脚。 “姜舒灵,你别得意!我爸是霍予舟的上级领导,他的结婚申请必须经我爸的审批才能生效。我若让我爸不批,你这资本家大小姐就成不了他妻子!” “我和他门当户对,对他的前程大有助益,才是最相配的。不像你,只会拖他后腿!” 姜舒灵作出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 “那好可惜哦~我丈夫他已经接到调往南部军区的命令了,结婚申请的事恐怕你爸管不着了。而且组织还批准了家属随军,调令早就下来了,我们马上就要一道去海岛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丈夫”二字,姜舒灵特意咬得极重。 也不管吴晓棠气炸的模样,她高傲的从对方面前翩然走过。 重活一世,姜舒灵早已看透,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真当她好说话,好拿捏? 她是霍予舟的妻子。 只要她不离婚,旁人休想染指“霍太太”这名分。 出了服装店,姜舒灵的心情颇佳,又置办了些东西,这才返回姜家。 姜国晖此刻正在家中思量捐献之事,加上近来有些不对,索性留在家中歇息。 见姜舒灵又回来了,他的脸色微沉: “傻丫头,昨日不是和你说了,没事少回来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莫让姜家牵累了你。” “爸,我再过不久就要去随军了,就是想您和妈了,顺道回来瞧瞧嘛~” 姜舒灵一撒娇,姜国晖的心瞬间软了大半。 “再说就算嫁了人,我也还是姜家的女儿。即便我不回来,旁人不照样说我是资本家的闺女?我可不怕。咱们行得正坐得端,爸妈这些年从未做过亏心的事。” 姜国晖轻轻的弹了弹女儿脑门,哪儿还有半分脾气:“你呀,还跟小时候一样倔。” 姜舒灵笑着摸摸额头。 如今父母都好好活着,真好。 她挽住了父亲的手臂撒娇:“那还不是随了您?” “哈哈哈……”小洋楼里传出爽朗开怀的笑声。 姜国晖将姜家手头的资产列了份清单,交给姜舒灵。 “灵儿,爸觉得你的提议很好。今日我找人打听了,眼下越来越紧。我怕咱们立刻捐出这些,反倒成了自投罗网。” 父亲的意思,姜舒灵明白。 捧着这么多主动坦白,无异于将把柄提前送到别人的手上。 极有可能,这风还未刮到姜家,单凭这份明细,便又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姜舒灵昨夜也思量过,必须寻个可靠的正派介绍人牵线搭桥,确保能顺利捐给国家,而非被当作把柄举报。 思来想去,姜舒灵能想到的唯有霍老爷子。 看过清单,她将明细交还给父亲:“爸,这件事,要不我来想法子。家里的保姆都辞了吧,往后咱们低调些过。” “好。” 姜国晖当即行动,当日便辞退了家中保姆,还多给了三个月工钱作补偿。 姜父说要出门去制药厂瞧瞧,姜舒灵则一直随母亲李秀琴在房中研习医术。 李家最精妙的医术,是祖辈传下的针灸诊疗和推拿手法。 当年,她外公便是凭这套精妙的手法,救了霍予舟爷爷的命。 她外公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医,不光给人瞧病,有时还给牲口诊治。 她从小耳濡目染,外公闲来便教她认穴位、识草药。 可以说,她的针法是外公一点一滴,自小教出来的。 只是姜舒灵生性慵懒,姜家有钱,也无需她行医谋生。 若给人扎针,她觉得有失身份,故而除亲近之人,无人知晓她会医术。 可老头子总时不时拿遇到的病例考她,姜舒灵总能对答如流,针对病情给出对症之法。 家里出了这般奇才,老头子甚感欣慰,想将毕生所学尽传于她。 偏姜舒灵不愿承继衣钵,老头子颇觉遗憾,只当她年幼不懂事。 后来姜舒灵便出国留洋了。留洋的日子,她倒没吃太多苦,至少没为钱发过愁。在国外学得一口流利的外语,更是能读专业的外文文献。 留洋归来,紧接着便嫁了人,她可谓连一天工都未上过。 姜家小洋楼内。 李秀琴每一步都讲得极细。 姜舒灵也算温故知新,生怕有所遗漏,也想在去海岛前多与家人相处,弥补前世的遗憾。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傍晚。 姜舒灵不得不返回霍家,她早先答应过,要回霍家吃晚饭。 李秀琴心疼女儿。 其实她也无甚可教,不过是想多同女儿待一会儿。 姜家的前途未卜,往后女儿去了海岛,母女俩想见一面便难了。 她从柜中取出一只金丝楠木锦盒,拿出一只玉镯塞给姜舒灵。 “灵儿,这镯子是你外婆留下的。妈一直没舍得戴,如今就交给你了。” 那是只瞧着颇为普通的镯子,似乎不值什么钱, 可摸上去却极为舒服,仿佛有股暖流自玉镯沁入身体,通体温润。 李秀琴拉着女儿的手,轻轻为她套上,满脸的不舍。 “灵儿,是爸妈连累了你。我同你爸商量过了,打算登报和你撇清关系。若姜家最终还是出了事,也不至于牵累你。” 第19章 谢谢你专程来接我 李秀琴言语间透出一丝忧虑。 她近来听说,有些人偷偷转移资产,预备外逃,被揪出来后下场更惨。 他们家虽未这般,可对前路仍感茫然惶惧。 药铺和制药厂是李、姜两家长辈的心血,李秀琴不愿败在他们手上。 可眼下时局动荡,无论作何选择,于他们而言都是煎熬。 唯有同女儿断绝关系,即便家中出事,也不至于牵累她。 这是老两口能想到的最后一条退路。 但这件事姜舒灵坚决不答应。 这一世有她在,绝不会让父母落得前世的那般悲惨下场。 她沉声保证道:“妈,我如今是军属,很安全,况且我也不怕。我们不是已在预备了吗?定能顺利度过这次难关的。” 她似乎还瞧出李秀琴心底的另一重隐忧,那便是愧对姜家的祖辈。 姜舒灵眼神异常坚定,再次分析时局,讲明利害, “妈,常言道,树大招风。那些产业虽是长辈的心血,可如今唯有交给人民,方能保住它,让它发扬光大。换句话说,这并非失去,而是换一种方式传承,既可护住百年家业,也能保爸妈平安。” “妈,您和爸莫再犹豫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待日后咱们家一定还能东山再起。” 李秀琴甚是惊异。 这不像她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儿能说出的话,可女儿又真真切切的站在眼前。 莫非是霍家那边的意思? 若是霍家帮忙出主意,这倒是说得通了。 李秀琴虽有疑惑,但终究选择相信女儿。 “那……爸妈信你。只是你爸还没寻到合适的牵头人。” 得了母亲得准信,姜舒灵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地。 至于牵头人,她已有了人选。 她收拾好银针放入包中,准备在回家前再去趟友谊商场取表。 滴滴—— 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这时候能出现在姜家楼下的汽车,只会是霍予舟。 姜舒灵跑到窗边,推开窗一瞧,果然是他。 李秀琴没料到霍予舟会亲自来接。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她其实对霍予舟很是满意,职业是军人,天生有股责任感。即便婚后两人并无感情基础,她相信霍予舟也会对女儿负责。 所以当初父亲提出执意要把姜舒灵嫁进霍家时,她并未反对。 她轻拍着女儿的手,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你这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快下去呀,别让人等急了。” 姜舒灵眉眼弯弯,抱着母亲亲了一口,才依依不舍的下了楼。 楼下,霍予舟极为自然的接过姜舒灵的包,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姜舒灵此刻的心情颇佳,利落的跳上车,唇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谢谢你专程来接我。” 经历了这么多事,姜舒灵也算是琢磨出些门道:夫妻之间,有些心意需要用言语表达出来,遇事要多沟通,莫被旁人的话牵着走,平添误会。 多说一句“谢”,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却也能温暖人心。 霍予舟神色严肃,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话。 他“嗯”了一声,回到驾驶位,俯身侧过来,替姜舒灵系上了安全带。 低头为她扣好安全带的刹那,他的嘴角没忍住,微微向上一勾。 姜舒灵的视线顺着他英挺的侧脸游移。 霍予舟似有所感,眸光一转,在空中与她相接。 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容在她的眼前倏然放大,眼尾的那道旧疤,此刻瞧着也没那般骇人了。 姜舒灵的呼吸一滞。 二人的气息相互交缠,狭小的空间顿时生出了几分暧昧。 姜舒灵心虚的垂下眼,霍予舟恰好直起身。 两人恰巧挨在一处。 姜舒灵能感觉到霍予舟的唇,轻轻的擦过她的额际。 软软的,温温的。 她的脸颊“刷”地红了。 李秀琴立在窗边,从她的角度望去,霍予舟恰似在俯身亲吻女儿。 见小两口的关系这般亲近,她这才安心,转身回了屋。 霍予舟也是一怔,他迅速扣好安全带,发动汽车,驶离姜家。 墨绿的吉普车停在友谊商场门口。 姜舒灵打算取了表,晚上给霍予舟一个惊喜,便让他留在车上等,自己进了商场。 霍予舟本也不爱逛,便在门口候着。 姜舒灵来到钟表铺,修表的师傅一眼就认出了她,在确认无误后,二人签字交接,表便被取走。 瞧见恢复如初的手表,姜舒灵心中一喜。 她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进包里,心情不错,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远处,蔡芳芳正在附近徘徊。 蔡芳芳的表姐在友谊商店当售货员,将今日店里所见告诉了她。 自早晨闹了不愉快后,蔡芳芳一直想方设法再见姜舒灵一面,重获信任。 可她往姜家打电话,总也打不通,霍家又在军区大院里,她根本进不去。 听表姐说姜舒灵下午会来钟表店取表,她便一直在附近转悠,想装作偶遇。 见姜舒灵取了表出来,她赶紧跟了上去。 “舒灵,你也来买糖呀?好巧!” 姜舒灵没料到蔡芳芳又找上门来。 这人是没事可做了吗,成天盯着她? 她懒得搭理,佯装没瞧见,笑着对售货员道:“麻烦帮我称一斤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个巧克力也来些。” 蔡芳芳见自己被无视,心头暗骂, 可她却强忍怒火,脸上挤出笑,伸手去挽姜舒灵的胳膊。 姜舒灵拂开她的手,与她拉开了距离。 付了钱,她接过东西转身便走。 蔡芳芳立刻追了上去:“舒灵,早上的事你还生气呀?你真误会我了,是呈霄哥托我传几句话……” 话音未落,姜舒灵猛地停住脚步,眼神不悦地看向她。 “芳芳,我说的很清楚了,从前的事你往后不必再提。你若觉得季呈霄好,你大可自己嫁给他。” 蔡芳芳顿时慌了。 她哪瞧得上季呈霄那花架子? 她要的是霍予舟那样的人!根正苗红、家世清白、前途无量的将门之后。 若是将两人放在一起,恐怕季呈霄连霍予舟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她怎会喜欢季呈霄那般虚伪的人? “舒灵,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和呈霄哥只是普通朋友。他喜欢的是你,想娶的也是你。只要你答应同霍予舟离婚,他马上就能和你领证,还能托关系给你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样你就不用下乡了。” 第20章 这巴掌,她早就想扇了! 一份稳定工作,不用下乡。 呵,听起来似乎很有诱惑。 真是谢谢她全家。 姜舒灵面露鄙夷,毫无心动。 她如今本就要跟丈夫去随军了,自然不用下乡。 况且姜家离开了季呈霄,才会更加安稳。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没脑子的姜舒灵, 蔡芳芳休想再用几句好话就哄得她头脑发热,干出蠢事。 姜舒灵唇角一勾,露出一抹笑,看得蔡芳芳心头发毛。 “芳芳,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也没工作吧?” “在城里没工作,就得下乡当知青。我看你现在好像比我更需要这份工作。” “不如让你那‘呈霄哥’替你寻份活儿,这样你就不用下乡了。” 继续多说一句,姜舒灵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霍予舟还在外头等她,她也不想蔡芳芳与他碰面。 这人心思不纯,成日盘算着如何拆散她的婚姻,妄图夺走她的丈夫。 蔡芳芳确实需要一份工作,否则就要被派作知青下乡改造。 她现在的目的是跟随霍予舟去海岛,可不是去那穷乡僻壤。 只有季呈霄同姜舒灵结了婚,季家才会帮她名正言顺地去海岛。 她就不信姜舒灵能受得住海岛那苦,不然她之前怎会一听要随军就吓哭了? 蔡芳芳一脸忧色:“舒灵,我说真的。海岛那边缺衣少食,与世隔绝,去哪儿都靠两条腿走,还得自己洗衣做饭,可苦了。” “你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从没吃过苦。叔叔阿姨也舍得你去遭罪?再说,你不是一直喜欢呈霄哥那样的吗?你可不能寒了他的心。” 姜舒灵气笑了。 她可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季呈霄,全是蔡芳芳成日在她耳边絮叨,说她喜欢季呈霄,两人如何般配,霍予舟又如何不堪。 多说无益。 姜舒灵直接扬手甩了她一耳光。 “蔡芳芳,我已结婚了。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 “我告诉过你,我不会离。你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休怪我不客气。” 这巴掌,她早想扇了。 扇得真解气。 蔡芳芳的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 姜舒灵何时变得这般聪明了? 更气人的是,她这个挨了打的还没哭诉,姜舒灵反倒先作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朝周围看热闹的人诉起苦来: “叔叔婶子们,你们帮我评评理。这位蔡同志一直撺掇我离婚另嫁,说我丈夫粗鲁没文化,配不上我。” “可我丈夫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他守护大家,而我只想好好守着我们的小家。这有什么错?” 姜舒灵说着说着,眼角的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这些妇人都是过来人,没成想青天白日竟有人撺掇旁人离婚另嫁,这还了得? 不少人开始对蔡芳芳指指点点,甚至有人骂她不要脸,拆人姻缘,将来要遭报应。 还有人骂蔡芳芳小小年纪不学好,思想有问题,就该送去好生改造。 王婶子来给孙子买奶糖,正巧撞见这一幕。 她先前还纳闷,好端端的霍家儿媳怎会突然闹离婚,原来是有人在旁挑唆。 王婶子也住军区大院,是老邻居,同婆婆秦念的关系不错,平日两家常唠嗑,一块儿去供销社买菜。 都住一个大院,霍家有什么事,邻居多少能听见。 今早她那老姐妹秦念还同她说,儿媳妇改口喊“妈”了,还主动帮着打下手,要去随军,这让她高兴得不行。 王婶子从前虽瞧不上姜舒灵那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小姐,总觉得不像能过日子的,可人长得是真标致,还上过大学,往后生的孩子定是又俊又聪明,准有出息。 她呀,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幸而当年送儿子去当了兵,不然她也住不上城里的家属院。 若换作以往,她多半看个热闹便罢。 可她儿子也是军人,常出任务,家里就她和儿媳孙子三人。 女人的辛苦,她怎会不知? 这霍家媳妇好不容易想通了,要去随军好好过日子,这女同志却跳出来挑拨离间,算什么事? 王婶子想到此,袖子一撸,一把揪住蔡芳芳的头发就要往妇女办送。 “你这女同志的思想有问题!当什么不好,非要当根搅屎棍,搅和人家小夫妻俩的军婚!我看你就该拉去关禁闭,接受再教育!” 王婶子原是农村出身,后来儿子在部队有了出息,她随军住进家属院。 从前长年干活,身子骨结实,力气大,制住蔡芳芳易如反掌。 蔡芳芳一听要送妇女办,说什么也不肯去,只得向姜舒灵求救。 “舒灵,你难道忘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 姜舒灵饶有兴趣地看着蔡芳芳惊慌失措的模样,无奈摊手,爱莫能助。 “芳芳,正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才不忍看你一错再错。你该为自己犯的错,承担后果。” 蔡芳芳被拉扯得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趁众人不备,挣脱跑了。 人一跑,看热闹的也散了。 姜舒灵望着蔡芳芳狼狈逃窜的背影,心头十分痛快。 往后见她一次收拾一次,最好让她同季呈霄锁死,再不能作妖。 她感激地看向一旁仗义出手的王婶。 这人是婆婆在家属院的姐妹兼邻居,今日多亏了她。 姜舒灵抓了一大把奶糖巧克力,又塞了罐麦乳精给王婶,满脸谢意: “王婶子,今日多谢您。能不能麻烦您,回去后别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妈?我不想给她添烦心事。” 麦乳精和奶糖可是好东西。 王婶子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而且谁说资本家小姐的脾气大? 她瞧着挺好,一口一个“王婶”,叫的她心花怒放。 做人呐,就是不能太软,不然谁都能欺负。 她好心提醒姜舒灵:要是以后再遇上不长眼的,就不能受气。 王婶子收了礼,还保证不把今日之事告诉她婆婆,心里却已盘算着如何添油加醋说与秦念听,有人当搅屎棍,破坏她儿子的婚姻。 霍予舟在外头等了半晌不见姜舒灵出来,眼见时候不早了,便打算进商场寻人。 蔡芳芳捂着脸拼命往外跑,生怕被拉去妇女办再教育。 若留下污点,她以后还怎么去海岛? 她恶狠狠得瞪向姜舒灵所在的方向。 贱人,走着瞧! 霍予舟,她势在必得,不管用什么法子。 第21章 挑拨离间 蔡芳芳冲出友谊商场的大门,门口一辆军绿吉普车瞬间攫住她的目光。 车旁的男人一身军装,身姿笔挺,英气逼人,惹得不少过路的女同志红着脸,频频回望。 一想到霍予舟是在等姜舒灵,而姜舒灵这样的资本家大小姐竟能嫁给这般出色的人,蔡芳芳便嫉妒的发狂。 她哪里比不上姜舒灵? 若不是姜舒灵的外公携恩图报,她凭什么嫁进霍家? 蔡芳芳理了理衣裳,将碎发挽到耳后,故作娇羞地走向霍予舟。 每回见到霍予舟,她的心便忍不住怦怦直跳,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 霍予舟长年待在部队,没见过多少女人,蔡芳芳因此才有信心能拿下他。 因为她不仅生得漂亮,还会哄人,不像姜舒灵那般拉不下脸,故作清高。 她只要略施小计,相信定能将眼前这男人手到擒来。 蔡芳芳来到霍予舟的身边,故意捏着嗓子,眼波流转,声音娇柔:“霍大哥……” 霍予舟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她,目光仍凝视商场门口。 蔡芳芳没料到自己会被无视。 她侧身挡住霍予舟的视线,主动自我介绍道: “霍大哥,我是蔡芳芳呀,舒灵的朋友。前几日我们才见过。” “有事?”霍予舟声线冷淡。 蔡芳芳咬了咬牙。 没成想霍予舟比她预想的更难接近。 好在他对姜舒灵也是这般,不然她也不会成婚头一日便向她诉苦。 两人本就是硬凑作一对,毫无感情基础。 姜舒灵在她的撺掇下,甚至尚未与他同房。 所以,她还有机会。 蔡芳芳往前挪了两步,佯装崴了脚,直直朝霍予舟的怀里扑去。 霍予舟冷着脸侧身避开。 蔡芳芳扑了个空。 “蔡同志,请你自重。” 霍予舟若连这般小把戏都看不穿,这些年侦查技巧便算白练了。 这女人明知他已婚,还这般处心积虑接近,令他极为不悦。 既已如此,蔡芳芳索性不装了。 既然一时无法近身,那姜舒灵也别想好过。 她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面上的红痕。 “霍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有些头晕。” “你瞧我的脸,就是方才舒灵打的。我劝她做人不能太贪,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她气不过便打了我……呜……” “是吗?” 霍予舟眉梢微挑,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蔡芳芳脸上那小巧的掌印。 他头一个念头竟是:姜舒灵打人时,手疼不疼? 见他没甚反应,蔡芳芳努力挤出两滴泪,满脸委屈: “真的,霍大哥。舒灵她一向骄纵跋扈,动手打人也是常事。她心里想嫁的是季呈霄那样彬彬有礼的文化人,她甚至还不止一回说过想同他成婚。” “她这次是为了不下乡,才勉强答应同你结婚的。” 见霍予舟眉头紧锁,面色阴郁,蔡芳芳继续添油加醋道: “方才我在友谊商场还瞧见她同呈霄哥手拉手,像在商量私奔的事……我上去就劝了两句,说她既结了婚就不该再同其他男同志纠缠,她一时气急,二话不说甩了我一耳光。” “霍大哥,你想啊,舒灵自小便是资本家的娇娇女,一心只想享福,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和你去海岛随军过苦日子?” “所以她不适合你!但……我比她能吃苦。” 霍予舟眼眸微眯。 姜舒灵娇生惯养吃不得苦,他自然清楚。 可这还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他记得,他曾警告过蔡芳芳,离姜舒灵远些。 蔡芳芳被霍予舟盯得脊背发毛,本能的后退两步。 姜舒灵这么久都未出来,说不定已遇上季呈霄,两人正搅在一处。 这本就是她同季呈霄说好的。 只要让霍予舟亲眼瞧见姜舒灵同季呈霄纠缠不清,不管他们是否真要私奔,这男人最重脸面,这婚定是离定了。 她鼓起勇气,愤愤不平的望向霍予舟: “霍大哥,若是你不信我说的,进去瞧瞧便知真假。” 话落,霍予舟长腿一迈,朝友谊商场走去。 背后,蔡芳芳嘴角一勾,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这回,她倒要看看姜舒灵如何收场。 友谊商城内,姜舒灵还想给大哥霍修齐挑支钢笔作谢礼,便未同王婶子一道回去。 买了钢笔出来,就见季呈霄在门口拦住了她。 见到前世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姜舒灵没给他半分好脸色。 “季同志,往后请莫再来寻我。我怕我丈夫会吃醋。” 季呈霄没料到,蔡芳芳所言竟是真的。 姜舒灵如今是真不打算离了,还要去随军。 还一口一个“丈夫”,叫的这般顺溜。 他想要的东西还未到手,绝不容姜舒灵脱离掌控。 “灵儿,你别这样。我是真心想同你过一辈子。” “只要你离了,我立刻同你领证。我爸妈可喜欢你了,才不会像霍家那般嫌你资本家的出身。” 喜欢她? 呵,天大的笑话! 怕是喜欢她家的钱,还有她家的药方研究吧! 姜舒灵瞧着眼前这人便觉得恶心想吐。 她上辈子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季呈霄好。 真该狠狠扇自己一耳光,好生看清这渣滓的真面目。 “季同志,这般话你大可去同你的好师妹蔡芳芳说。我看你们俩,倒是很是般配。” 渣男配贱女,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罢,姜舒灵转身便走。 季呈霄却不依不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英雄钢笔,满脸自得: “灵儿,你还说不你关心我?那这又是什么?”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在我生日时要送我支英雄钢笔。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姜舒灵两眼一翻,她越发感觉,季呈霄是真不要脸。 就能睁眼说瞎话。 上一世,她确曾想过送季呈霄一支钢笔作为生辰礼,那是蔡芳芳给她出的主意。 说季呈霄每天都要用钢笔,若她能送支好笔,指不定就能让季呈霄更有面子,用笔时便能想起她。 想到从前那个愚蠢的自己,姜舒灵悔不当初。 她怎么就蠢到被蔡芳芳牵着鼻子走? 第22章 我可以解释 姜舒灵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掌,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这钢笔不是给你的。还我。” 闻言,季呈霄的脸上挂不住了。 怎么可能? 姜舒灵从前一向对他百依百顺,怎会突然间就变了? “舒灵,送人的东西你怎能要回?我们迟早是要成婚的。再说了,过几日便是我的生日,你提前送也是一样的。” “我再说一遍:这钢笔不是给你的!还我。” 公共场合,姜舒灵不想闹得太难看,况且还有人在等她回家吃饭。 季呈霄紧紧的攥着钢笔不肯松手。 他觉得,姜舒灵不可能突然就变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离间他们。 “灵儿,是不是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 “你得信我,我发誓我只喜欢你。只要你一离婚,我马上同你领证。” 姜舒灵深吸一口气,眼底一片清明。 她才不会蠢到信一个死渣男所说的谎话。 上辈子害她那么惨,这辈子,他和蔡芳芳一个都别想好过! 不还是吧? 姜舒灵扯住季呈霄的衣裳大喊:“抓小偷!抓小偷啦!” 眼下正是严打时期,竟还有小偷? 抓着小偷可有奖励。 周围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几个力气大的立即扭住季呈霄,嚷着要送公安局。 季呈霄慌忙辩解道:“我不是小偷!是我对象同我闹别扭呢!” 众人一愣。 原来是处对象闹矛盾? 瞧着两人都年轻,有人便好心劝起姜舒灵: “这位女同志,有啥事不能好好说?我瞧你对象长的挺斯文的,怎会是小偷?你们俩有话回家慢慢讲吧。” “是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的商量?如今有个文化人对象,往后不就享福了?” 姜舒灵算是见识到了季呈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顿时一脸鄙夷。 她嗤笑一声道:“不好意思,我已结婚了,我的丈夫是军人。而他抢了我的钢笔,还造谣说是我对象。我担心他怕不是混进来的另有图谋之人,专门故意搞破坏?” 周遭人一听这话,脸孔顿时变了。 这男人竟敢抢军属的东西? 必须送他去公安局! 季呈霄难以置信的望着姜舒灵。 她不是从前很喜欢他,一直想嫁给他的吗? 如今不过是一支钢笔,何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他被热心群众围着,不得不交出了钢笔,放低姿态。 钢笔被还了回来,方才按住季呈霄的大叔过来解释: “同志,方才那男同志也出示了工作证,说是误会,他说是朋友介绍你们处对象,不知道你已结婚,还保证自己往后绝不再来打扰。你看今日这事……要不就算了?我瞧那小伙子也不像坏人。” 姜舒灵也没指望今日便能处置了季呈霄。 他家有人脉,纵使送他进公安局,很快也会放出来。 她也不多纠缠,只盼季呈霄能长点记性,莫再来骚扰她。 姜舒灵收好钢笔,点头应了。 刚一转身,便瞧见不远处板着脸,眸色清冷的霍予舟。 姜舒灵心头“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都看见了? 从前是她嫌弃霍予舟,不肯承认这段婚姻。 如今她却怕他误会,真的去撤回结婚申请。 “老公……” 姜舒灵两手提着东西,小跑上前,娇声唤道。 霍予舟一脸的失望,扫了眼她包里的信,又瞥向那男人:“这就是你说的……改好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姜舒灵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他真的恼了,真的误会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只得快步追上去。 不管他信不信她已改过自新,她都跟定他了!赶也赶不走的那种! “你等等我……” 姜舒灵有些委屈。 她穿着带跟的小皮鞋,哪里追的上霍予舟的长腿? 可她又不愿离他太远,不然心里不踏实。 姜舒灵埋头猛追,没留意前头霍予舟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心急没看路,直直的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 这下撞得她鼻尖发酸,她轻轻得揉了揉,满心的委屈。 霍予舟最见不得她这副委屈的模样。 她一掉泪,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默默的接过她手里的所有东西,单手拎着,空出另一只手,朝她摊开掌心。 姜舒灵的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视线模糊间,眼前多了一只宽厚的手掌。 手指修长,指甲修的干净,上头布满薄茧,还有作战留下的旧疤。 从前她最讨厌这双手碰她。 如今瞧见这双手,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眼下,她毫无负担的牢牢的抓住这只手,生怕他反悔抽回。 霍予舟一顿,显然没料到她愿意握住他的手。 姜舒灵的手软软的,小小的,他一只手掌便能轻易包裹。 她的眼尾红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泪珠在眸中滚来滚去,生怕他丢下她不管。 方才见她同那男人拉扯扯扯,他的心头无名火蹭蹭的直冒。 他以为她会跟那男人走,没成想却听见她扯着嗓子喊“抓小偷”。 姜舒灵悄悄的瞥了眼霍予舟。 见他不吭声,她便更心虚,只想快些离开这是非地。 万一季呈霄又折返回来,再说些有的没的,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离开时,她脑子转的飞快,决定趁热打铁,主动交代,和那渣男撇清干系,顺道给蔡芳芳和季呈霄上一波眼药。 一箭双雕,她简直太机灵了。 姜舒灵赶忙解释道:“刚才那人是季呈霄,是蔡芳芳介绍给我认识的。我都告诉他我有丈夫了,可他还纠缠不休……我讨厌死他了。” 说罢,姜舒灵越发委屈起来。 “老公,咱们回家好不好?” 耳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女儿家的娇怯。 霍予舟的眼神骤然锐利,望向人群中的季呈霄,满是敌意。 他没再追问,只怪自己不争气,不得媳妇的欢心。 姜舒灵方才选择追上他,或许…… 这次她是真的想通了,改好了。 他最见不得她委屈。 她一委屈,他便心疼。 可瞧见她包中的那封信,他仍觉着刺眼。 姜舒灵这才看清包里这烫手山芋,咬唇小声道:“我可以解释。” “嗯。” 第23章 齐来阻止 姜舒灵:“……” 她不知为何竟突然没了说辞。 这该怎么说? 她“哗啦”一下当着他面,将信撕的粉碎,扬进垃圾桶。 “这是早上蔡芳芳硬塞给我的。今日我已明确回绝过了。真的!” 姜舒灵撒娇的拉住霍予舟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要不你听听我的心跳,看我有没有说谎。” 他并未甩开她的手,反用宽大掌心,将那抹柔软牢牢裹住。 他便再信她一回。 “回家。” 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肩头。 从姜舒灵的角度望去,他整个人光芒熠熠,耀眼夺目。 姜舒灵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她脑子转的快,不然真要被季呈霄那狗东西得逞了。 她不得不再次怀疑自己从前看人的眼光,放着霍予舟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要,非去喜欢那粉头白面的渣滓。 两人回来时,霍家小院门口停了两辆自行车。 姜舒灵秀眉微蹙, 家里来客人了? 她和霍予舟的结婚证还没正式批下来,这当口来人…… 她忧心忡忡,神色也变得蔫蔫的,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 霍予舟一看便知是大伯一家和小姑来了。 他们来意为何,不言而喻。 他看了眼身旁的姜舒灵,提起东西,带她一道往里走。 “一起进去。” 这种时候,霍予舟愿与她站在一起,姜舒灵很是感激,眼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客厅里聚了一屋子的人。 大伯一家同小姑都在,瞧上去还算平和。 可一见姜舒灵,瞬间屋内一股无形的硝烟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稀薄了。 “爷爷,爸妈,大伯父,大伯母,小姑。” 霍予舟开口叫人。 霍老爷子“嗯”了一声。 霍振国不咸不淡的应了。 霍振华没说什么。 秦念知道小两口今日是去逛街,不想让眼前事搅扰刚和好的小两口,便想将人支开。 “你们回来啦?今日累着了吧。予舟,你先陪舒灵上楼歇歇,饭好了妈叫你们。” 霍予舟将东西放在桌上,也不管某些人难看的脸色:“这些都是舒灵给大家买的。” 话落,姜舒灵从霍予舟的身后走出。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东西本就是为赔不是买的,眼下正好。 她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将钢笔递给大哥霍修齐,裙子与小皮鞋递给大嫂孟晴。 “大哥大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从前总给你们添麻烦,闹的不愉快,是我糊涂。谢谢你们的包容。” 说完,姜舒灵又拿出奶糖巧克力,以及一只玩具塞给小侄子霍铭。 “这是给铭铭的,希望铭铭喜欢。” 霍铭睁大眼睛瞧瞧姜舒灵,又望望父母,不知所措。 霍予舟上前摸了摸侄子的小脑袋,黑沉的脸上透出一丝温和: “铭铭,二叔教过你,收了礼物要说什么?” 霍铭像受了鼓舞,眼睛一亮,抱着玩具对姜舒灵道谢: “谢谢婶婶。” 说完,小家伙便抱着一堆礼物,躲进了爸爸霍修齐的怀里。 霍修齐满意的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孟晴对姜舒灵送的衣裳鞋子也爱不释手,可长辈都在,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 今日大伯与小姑齐至,只怕弟妹的日子不好过。 霍莹瞧出来了,孟晴收到的裙子皮鞋,不正是今日在友谊商场见到的那套吗? 花她侄儿的钱来收买霍家人心,那女人还真是不要脸! 姜舒灵未留意到霍莹的眼神,取出牛皮纸包好的围巾与手套,来到霍老爷子的面前。 “爷爷,天凉了,我买了围巾手套给您。等去了海岛,我再学学织毛衣,织好了给您寄来。” 霍老爷子笑的合不拢嘴,当场便将围巾戴上试了试。 霍莹却嗤笑一声,满脸讥诮,“你还想去岛上?怕不是想去给予舟添乱。” 霍老爷子的脸色一僵,正要驳斥,却听姜舒灵不卑不亢微笑应道: “小姑放心,我会照顾好予舟的,也会顾好自己。” 见她这般从容,霍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道:“资本家的大小姐会照顾人?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这话虽刺耳,姜舒灵听完却一笑置之, 她又取出在友谊商场买的香皂和雪花膏递给婆婆。 秦念笑吟吟的收下。 礼物自然也没落下公公霍振华的。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霍振国与霍莹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人都有份,唯独漏了他们。 倒不是他们稀罕这点东西,只是觉得姜舒灵太不懂事。 因而二人越发不喜欢她。 霍莹又讥诮的瞥向秦念: “二嫂,你还真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好东西!人家不过是一盒雪花膏,就把你收买了?” 秦念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她的确是小地方出身,没有什么见识, 可这与儿媳妇送她礼物有何干系? 她乐意就行! 秦念还未来得及反驳,霍振国也开了口:“都是资本主义的作派!要是我,我绝不同意我儿子娶个资本家的大小姐。” 霍振国的妻子曹颖也当场表态: “爸,姜家当年是救过您的命,可您也不能拿自己孙子的前程来还啊。若娶个资本家小姐,予舟以后怕是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往后生的孩子还得贴上‘资本家后代’的标签。” “这婚事我也不同意!若霍家硬要娶她,那我们便分家。” 霍莹也拍板:“我也绝不许资本家小姐进霍家的门。他姜家不就是想寻个靠山,好让姜舒灵免于下放吗?不如您出面托关系,给她安排份工作不就得了?反正人家也瞧不上咱们霍家人。让予舟赶紧把结婚申请撤了,霍家不能因她沾上污点。” 姜舒灵咬住下唇。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听他们这般说,心头仍不好受。 更难受的是,霍莹忽的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灵儿亲启”。 谁写信会用这般暧昧亲昵的称呼? 霍振国一把夺过信件,当场拆开,一目十行看完,脸色铁青,狠狠的摔在霍予舟的身上。 “不知检点的东西!乱搞男女关系!你也配进霍家的门?!” 第24章 我信舒灵是清白的 霍予舟拾起地上的信,看也未看,揉作一团攥在手心,将姜舒灵护在身后: “私拆他人信件,这是违法!” “我信舒灵是清白的。至于婚事不劳你们操心。” “结婚证已下来了,她往后就是我媳妇,要跟我去随军,自然不用下乡。” 说罢,他将衣兜里的一张红纸“啪”地拍在桌上。 纸上“结婚证”三个字异常醒目。 证上是霍予舟与姜舒灵的名字,上头盖了章落了印,作不得假。 他今日去部队,便是为取这结婚证。 他的档案已转至南部军区,家属随军调令前两日便已下达。 他特地去了一趟知青办,为姜舒灵办妥随军手续。 既然家属随军,她便不用下乡了。 姜舒灵感激的望向霍予舟。 没料到他竟会这般维护她,还拿到了结婚证。 她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去随军了。 可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她一直忧心霍予舟的结婚申请被撤回,又怕吴晓棠真能说动她父亲动用关系,让他们的申请过不了审。 没成想这男人一声不吭,在背后做了这许多。 信的事,她会查清。 霍予舟既已表明态度,她自然也不能落后。 姜舒灵眼神诚挚,不卑不亢:“信的事,我会给予舟一个交代。我们姜家的确有资本家的成分,可姜家从未做过亏心事。开药厂的初衷,也是为治病救人。” “我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娇小姐,往后会同予舟好好过日子。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虽然目前有许多事我还不会,但我会慢慢学,顾好我们这个小家。” 这番话发自肺腑。 姜家被划为资本家,她认为并非全是姜家之过,而是时势如此。 姜家与李家祖辈的初心,本是济世救人。 外人认为开制药厂便是剥削,便是资本主义,那是他们的看法。 外公与爷爷的共同心愿,是让人人都看得起病,吃得上药,这才有了姜氏制药厂与药铺。 那是姜李两代人一点一滴,用血汗与实实在在的努力,艰难建起的。 “你还要不要脸?乱搞男女关系不说,还把资本家的本性说得这般高尚!你先前要死要活闹离婚,如今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予舟。你究竟想怎样?” “他可是军区最出色的军官,往后前程无量。你只会拖他后腿,凭什么嫁他?” “你还是少装模作样,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赶紧去把婚离了。霍家不会亏待你,会替你安排工作的。” “就是,爸!霍家不能毁在一个资本家小姐的手里。天大的恩情,也比不上您儿子孙子孙女的前程要紧!” “还有予舟,你是不是傻?就算你是个大老粗没文化,咱们霍家什么样的好媳妇找不着?非要找个资本家小姐?” “你不顾自己名声,总得想想旁人!我们可不想同资本家扯上关系。” “再说爸,那李老爷子本就不是什么磊落人,他以死相逼携恩图报,说不准这件事当年便是他算计好的!” “外公没有!你胡说!” 姜舒灵竭力反驳。 外公自幼最疼她,还教她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 他们不喜她便罢,但不能污蔑外公。 啪! 霍老爷子气得拍案而起。 他平日是怎么教的? 怎就教出这样的儿女! “李老爷子的为人,还轮不到你们来评说!我怎么就……” 霍老爷子话未说完,气血上涌,眼白一翻,晕厥过去。 “爸!” 众人异口同声,心惊胆战的围了上去。 姜舒灵吓的脸色惨白。 爷爷一直护着她,她不愿他有事。 孟晴赶忙去找座机打电话。 霍莹见姜舒灵靠近,一把将她推开。 “都是因为你!我爸才气晕的!你有什么资格过来?霍家不欢迎你,赶紧滚!” “霍莹!” “小姑!” 霍振华,霍予舟,霍修齐三人同时喝止。 简直太过分了! “我说错了吗?她没来之前,咱们家好好的,和和睦睦的。也不知她给爸灌了什么迷魂汤,爸非要答应这门亲事。” “爸是老糊涂了,你们怎么也跟着糊涂!我就是不待见她!” 地上,霍老爷子浑身抽搐,右侧脸颊与嘴角不住的向上抽动。 这是中风的前兆! 霍老爷子年轻时在战场受过重伤,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旧伤后遗症随时都可能发作。 若此刻不及时施救,老爷子极可能从此卧床不起,再难起身。 姜舒灵从包中取出银针,疾步上前。 霍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姜舒灵!你想干什么?!” “你个小丫头片子,别以为念过几天书就能治病!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霍振国指着姜舒灵的鼻子威胁。 曹颖也跟着帮腔:“她要能治病才怪!一个外人添什么乱?大夫马上就来,这儿用不着你!” “舒灵……”秦念担忧的望着她。 霍老爷子有什么旧疾,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本不是她的错,可若她碰了老爷子,那便说不清了。 姜舒灵明白婆婆的忧虑,可她不能见死不救,也不愿爷爷有事。 她挣开霍莹的手,便要蹲下身查看老爷子的状况。 霍振国却拦着不让。 “不许动他!你还嫌害我爸害的还不够?还想继续害人?你敢碰一下试试!” 说罢,霍振国看向霍振华:“老二,你们说句话啊!爸要是有个好歹,我头一个饶不了你们!” 霍振华一脸的挣扎。 姜舒灵看着地上抽搐的愈发厉害的人,沉声道:“你们要是再耽搁救治时机,就等着给爷爷办丧事吧。” 众人皆是一愣。 霍莹扬手一巴掌甩来,霍予舟径直挡在姜舒灵的身前,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 “我信她!让她治!要是真出了事,我担着。” “你怎么担?说的倒轻巧!”霍振国绝不容父亲再出半点岔子。 姜舒灵望向身旁坚定不移,信她护她的男人,心中万分动容。 爷爷必须救! 那不仅是霍予舟的爷爷,也是她的爷爷。 第25章 有我在,谁也别想赶你走 姜舒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出了事我担责!若救治有误,不用你们赶,我自会离开霍家。” 秦念一听,满面忧色的看向儿子。 霍振华没好气的瞪着大哥一家,“出事我担着。我信自个儿的儿媳妇。” 霍予舟将人护在身后:“有我在,谁也别想赶你走。” “还有我们。”霍修齐与孟晴也站了出来。 姜舒灵望着身旁这些挺身而出的霍家人,心头像被剜去一块,难受至极。 她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她抬手起誓:“我会竭尽全力,绝不让爷爷有事。” 屋内的空气凝重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霍老爷子躺在地上,呼吸粗重,口眼歪斜,左侧的身子全然瘫软不动。 姜舒灵迅速剪开老爷子的衬衫,随即吩咐道:“都让开,保持通风!” 她的声音清亮,一扫先前温软,带着不容置辩的镇定。 霍振华,霍振国等人不自觉的退开些,远远的望着姜舒灵。 只见她手指搭上老爷子的腕间。 病情凶险,必须即刻下针。 “爸,妈,你们信我这一回。” 她抬头,目光灼灼的望向慌乱失措的公婆,眼中满是笃定,“爷爷这是中风证,需开窍醒神平肝熄风,这事耽搁不得!” 不等他们回应,她已展开针包,取出细长的毫针,用酒精棉球飞速消毒。 “予舟,你帮我扶正爷爷的头,固定好。” 她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杂念尽数摒除,脑中只剩下外公自幼所授和她两世熟稔于心的针法。 第一针,直刺人中穴。 她的手法稳准,向上斜刺。 这是外公教她的“雀啄泻法”,是苏厥止痉醒脑开窍的关键。 紧接着,两针分别刺入双侧内关穴。 针尖直刺,提插捻转,以达到疏通心脉宁心安神的效果。 先前昏厥的老爷子喉间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嗬”声,有了些许反应。 姜舒灵手下不停,眼神专注的发亮。 她托起老爷子的头,找到脑后发际正中直上一寸的风府穴,迅疾下针,用以通关开窍祛风泻热。 随后,她挽起老爷子的裤腿,以同样手法刺入百会,再是三阴交太冲,这能强力的平肝熄风。 最后,她执起老爷子的手,在其手背合谷穴下针,直刺而入。 此穴专治口眼歪斜。 整个行针过程如行云流水,精准利落,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银针在她的指间恍若被赋予了生命,或捻或转,或提或插,手法老道的和她年岁全然不符。 此刻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老爷子身上微颤的针尾。 不多时,老爷子的面色渐渐褪去了骇人的赤红,抽搐歪斜的嘴角也回正了些许,全身的抽搐缓缓停止,僵直的四肢也松缓下来。 霍予舟立在一旁,高大的身躯好似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目光紧紧得锁在姜舒灵的身上。 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全神贯注紧抿的唇线,看着她那双平日娇嫩白皙,此刻却稳如磐石的手。 他的眼中掠过震惊疑惑,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姜舒灵轻轻的舒了口气,但仍不敢大意。 她的指尖仍虚悬在针柄之上,凝神感受着针下的气与老爷子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情况暂时稳住了,爷爷已避过了中风的危象。你们快去备车,眼下还需送爷爷进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姜舒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 霍予舟二话不说,抱起霍老爷子。 霍修齐抢先一步到门口拉开车门。 霍莹急忙追了上去。 霍振华和霍振国紧随其后,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秦念拍了拍姜舒灵的手,轻声宽慰道:“舒灵,你是个好孩子,今天你也尽力了!辛苦你了!” “妈,只要能保住爷爷,我一点儿都不辛苦。咱们也快去医院吧。” “好。” …… 军区医院,霍老爷子经过再次抢救,已完全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张主任是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对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 若非有人先行施针急救,老爷子此次怕是凶多吉少,极有可能中风偏瘫,往后只能卧病在床。 此刻,他极为好奇施针者究竟是何人。 此前,他从未见过这般娴熟精妙,下针精准,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的手法。 此次的急救堪称中风急救的典范,若那人没有数十年的功力,是绝不可能达到这般境界的。 如今医院的人才紧缺,尤其中医这块儿。 若能吸纳这人才入院,定能造福更多的病患。 张主任斗胆开口询问道:“霍同志,老爷子眼下的情况稳定,中风急症已解,这多亏了送院前,有人及时施了针灸急救。否则,老爷子恐怕性命堪忧,后半生怕是得卧床度过。” “你能否告知,施这急救针法的是何人?我想拜访一下,问问对方可愿加入我们军区医院。” 话落,霍振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霍莹皱眉不服:“张主任,您是不是弄错了?或许是我爸的身子骨底子好,送医又及时,这才化险为夷的呢?”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 “霍莹同志,你也在医院工作,肯定也知道,此番急救做的好不好,你心里应当有数。” “虽说眼下医院尚无针灸急救的先例,可这不就有了?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 霍振华深以为然。 当年老爷子命悬一线,便是李家老爷子救回的。 姜舒灵也算是李家的传人,自然不会差。 他指了指一旁的姜舒灵:“张主任,施针的便是她,我霍家的儿媳妇。” 见到姜舒灵,张主任怎么也没料到,施针者竟是个年轻的姑娘。 姜舒灵谦逊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主任对此甚感兴趣。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同志,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多了解些霍老爷子急救施针的情况。” 姜舒灵看了看霍予舟,见他颔首,这才随张主任出了病房。 第26章 推荐信 医生办公室内,张主任请姜舒灵坐下细谈。 姜舒灵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道来,从最初判断,到下针手法,每一针的效用,讲的清晰明了。 张主任听的入神。 如今已很少见对中医针灸有这般钻研的年轻人了, 他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真诚的赞赏。 说到最后,他颇为好奇,姜舒灵师从何人。 他入伍行医多年,也见过不少土郎中使土法子,以针灸治病救人,可如姜舒灵这般系统专业的,却是凤毛麟角。 全国从事中医者日渐稀少,老祖宗传下的技艺正慢慢失传。 知晓的、懂得的、精通的人,可谓越来越少。 眼下中医人才紧缺,上头极为重视,还下了文件,让各医院重点关注中医可塑之才。 若的确优秀,可适当放宽条件,从民间选拔中医人才,甚至上头有开办少年班的想法。 张主任越瞧越觉姜舒灵合适。 “姜同志,医院正需要你这样的中医人才。你可愿来我们医院工作?” 姜舒灵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主任,您说的是真的?” 张主任举手保证:“我以人格担保。姜同志的针法精妙,对中医有独到的见解研究。只要你愿意,我会立刻向上头打报告。” 姜舒灵心中欢喜,却仍是摇头:“张主任,谢谢您的好意。您或许还不大了解我……若您了解了,可能便不会这般说了。” “这是为何?”张主任百思不解。 姜舒灵低下头:“其实……我已结婚了。我的丈夫是霍予舟,也就是霍老爷子的孙子。” “那更好了!我就说嘛,你怎么这般出色,原来是霍老爷子的孙媳妇。予舟那小子讨了个这般标致又能干的媳妇,可美死他了。” “果然霍家儿郎一个赛一个厉害,予舟在部队,你在军区医院,不正好么?” 姜舒灵摇摇头:“张主任,我要随他去海岛,不能留下。多谢您的好意。” 原来如此。 小夫妻俩新婚燕尔,是该在一块儿, 否则小两口隔山隔水的,算怎么回事。 张主任能理解,心中却颇为遗憾,好不容易遇着棵好苗子。 姜舒灵见张主任一脸惋惜,话锋一转,提议道:“张主任,您若不嫌弃,我可为您推荐一位比我更出色的人选。” 张主任顿时来了精神:“这人是谁?莫不是你的师父?那敢情好啊!” 姜舒灵微微一笑:“其实是我的母亲。我虽在医学院念过两年,可手上的医术都是外公与母亲教的,是李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只是我母亲……另有一重身份,是姜氏制药厂姜国晖的妻子。” 她这般说,并非觉得自己资本家的身份丢人,而是进医院工作必过政审。 张主任闻言,有些为难。 若是寻常人,他或可以当场拍板,可涉及特殊问题,便需慎之又慎,还得请上头定夺。 姜舒灵本也没抱太大的指望。 能成自然好,若不能,也算在张主任的跟前露了脸,兴许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张主任轻叹一声,话也未说绝:“小姜同志,我会先向上头申请。若上头同意,你母亲又确如你所说那般医术精湛,进医院工作……也不是全无可能。” 他对此甚感惋惜。 若姜舒灵不去随军,凭她军属的身份,是一定能顺利进他们医院的。 他是个惜才之人。 姜舒灵这样的中医人才,若去了海岛只做个寻常的随军家属,未免太可惜了。 所以他决意尽己所能,帮衬一把。 “小姜同志,今日你的医术和见解让我受益匪浅。咱们也算投缘,你又是霍老的孙媳妇,我只做些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说着,张主任取出钢笔,写了一份军区医院的介绍信,盖上公章,递给姜舒灵。 “小姜同志,等你去了海岛,希望这东西能帮上你。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你可莫白白浪费了这身本事。” “提前祝你一路顺遂。至于你母亲的事,我记下了,会向上头反映的。” 姜舒灵感激不尽。 这位张主任在军区医院颇有名望,他开的介绍信,分量自是不轻。 有了它,她便多了一分倚仗。 聊罢,两人一道回了病房。 此时,一直昏迷的霍老爷子已苏醒过来。 张主任忙为老爷子重新检查身体。 收起听诊器,他替老人掖好了被角,温声宽慰道: “老首长,你好生保重身子。没什么比健康更要紧的。您可是大功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犯不着为一点儿小事儿动气上火。你就每天保持心情舒畅,多活动筋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霍老爷子艰难的动了动嘴,说话还不太利索,慢吞吞道: “鹅(我)的身子,鹅(我)还不清楚?你别报喜不报忧,当心鹅(我)生气。” 话落,一旁的霍振国与霍莹脸上有些挂不住。 霍予舟听的心里发堵,姜舒灵更是愧疚。 张主任笑了笑:“没有的事。这还多亏您孙媳妇的一手好医术,硬生生的将您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霍老爷子此刻虽虚弱,可老军人的气魄犹在, 他板正严肃的脸上多了丝淡淡的笑意:“那可不,也不看是谁挑的孙媳妇。” 张主任彻底放心了。 老爷子恢复的还不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虽不知道老爷子因何气到中风,还是委婉提点其家人: “你们也都放宽心,老爷子眼下暂无大碍。至于中风的后遗症……我想小姜同志处理的会比我更妥帖。” “往后你们一定得注意让老人保持心境平和。毕竟这事儿不是每回都能及时得救。” “目前病人需静养,你们就留一位在此,其余人先回吧。” 说罢,张主任朝老爷子点点头,出了病房。 张主任一走,病房的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霍修齐见状,主动开口:“我今晚留下吧,明日我再请天假照看爷爷。爸妈、大伯、小姑,还有老二你们两口子,都先回吧。” 霍振华点点头。 霍修齐是长子,留他在医院照料也是应当。 第27章 争取三年抱俩 霍振华走到父亲的床前,面带忧色:“爸,您好生歇着,我们先回了,明儿再来看您。” 老爷子点点头。 霍振国与霍莹也上前:“爸,我们明儿也来看您。” 话落,老爷子把头转向一侧,显然他的气还未消,不想见他们。 曹颖只得拉着丈夫先走了,临走前不忘剜了姜舒灵一眼。 霍莹心知此次多亏了姜舒灵,却不代表她便认了这侄媳妇。 她心中对父亲有愧,也只得先回去了。 霍予舟上前,为老爷子重新掖好弄乱的被角。 老爷子冷哼一声: “臭小子,你平日脾气臭便罢了,如今既然娶了媳妇,就得对人家好。不许让人欺负了去。” “你今日的表现……还算过得去。老子就不与你计较了,否则非把你的腿打折。” 说着,老爷子的胸口起伏,气息微促,呼吸也有些乱。 姜舒灵忙上前替他顺气:“爷爷,我和予舟已领了结婚证,您就放心吧。我们不会在意旁人怎么看的,往后会好好的过日子的。爷爷也会长命百岁的。” 老爷子被姜舒灵温软的声音说的心头舒坦了不少, 又瞪了眼那不争气的孙子,悄悄朝姜舒灵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姜舒灵瞥了眼备受嫌弃的霍予舟,噗嗤轻笑,乖顺的蹲在病床前,侧耳凑近。 只见老爷子掩着嘴,同她说起了悄悄话。 “傻丫头,男人哪里靠得住啊?你听爷爷的,甭管生男生女,趁他年轻,赶紧生一堆娃。让孩子们给你尽孝。至于他……滚犊子吧。” 说是悄悄话,可老爷子的嗓门洪亮,病房里人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孟晴捂着嘴憋笑。 霍修齐听了自家爷爷的这番言论,同情的拍了拍霍予舟的肩膀: “老二,要加油啊。” 姜舒灵听完,脸颊“唰”的红透,比供销社的红苹果还要红。 “爷爷,我、我明日再来看您。” 说罢,她逃也似的奔出病房,耳根烫的像烧开的热水。 “你还杵这儿干啥?你媳妇都跑了。不追,等着我请你喝茶?滚犊子吧!” 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眼霍予舟。 他都这般帮他了,也不表个态。 人老大那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若不是他出马,这小子还是光棍一条呢,根本讨不着媳妇。 见老爷子确无大碍,霍予舟紧绷的神经这才松缓。 去海岛,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老头。 他唇角一勾,露出一抹痞笑:“就如您所愿,三年抱俩。老霍同志,您可得好生保重身子。我先走了。” 霍老爷子立刻摸索自己的拐杖,恨不得一棍子抡过去。 “你赶紧滚!还三年抱俩?先把人哄到手再说吧!” 病房外,姜舒灵不住用手背给脸颊降温。 她同霍予舟至今还分床而眠,孩子的事……怕是遥遥无期。 不过来日方长。 今日霍予舟能当众护她,已是极大的进展。 最要紧的是,她之前一直担心的结婚证,现在也终于尘埃落定。 眼下只需收拾行装,准备随军便是。 不过走之前,她定要让蔡芳芳付出代价! 至于那季呈霄,也休想跑! 霍予舟出来时,面色已恢复平静。 他摸了摸胸前的衣袋,里头放着他们的结婚证。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一张结婚证,又能绊住她多久呢? 今日在友谊商店,他远远瞧见那男人:戴眼镜斯文儒雅,一看便是读书人,生得也端正。 同她站在一处,很是相配。 那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为他闹离婚,也再正常不过。 毕竟傻子都晓得该怎么选。 姜舒灵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身,正瞧见霍予舟蹙眉望着她。 她走上前,灵动的眸中带着一丝不解:“你还在担心爷爷?” 霍予舟点了点头,算是给自己一个理由,也算给她一个。 姜舒灵直视他的双眼。 这人眼中多了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笨拙的替他理了理不小心弄皱的衣领,解释道: “霍予舟,你信我,我不会让爷爷有事的。明日我会同张主任一道为爷爷施针。随军前,我保证让爷爷活蹦乱跳,恢复如初。” 霍予舟的身形明显一僵,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复杂,声音硬邦邦的:“我信你。” 姜舒灵的唇角微弯。 她信霍予舟这话。 这男人无论何时,都是言出必行。 上一世,蔡芳芳正是抓住他这弱点,不停给她出主意,怂恿她作天作地,最终顺利离了婚。 所以这点,有时也好,有时却不好。 完全看是对什么人。 她替他理好衣领,旋即变了脸色,小声埋怨道: “霍予舟,你以后信人时,也该多瞧瞧多想想那人值不值得你信。还有那封信……能不能给我看看?” 姜舒灵一心想提醒霍予舟。 尤其像是蔡芳芳那种擅于伪装,两面三刀之人,就不该信! 还有季呈霄那种渣滓,也不该信。 那封信来得蹊跷,不是蔡芳芳,便是季呈霄的手笔, 甚或是他们狼狈为奸,提前串通好的。 话落,霍予舟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那股凛冽的凶劲儿也透了出来。 信,他本打算撕了,可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他也想瞧瞧,姜舒灵见了那信,会作何选择。 姜舒灵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些后悔。 万一那信真是从前犯蠢的自己亲笔所写,岂不是自找麻烦? 她舔了舔嘴唇,神色略显慌乱:“既然你已经扔了,那便算了罢。其实我也不是非看里头内容不可,只是想着万一他们日后再来纠缠,那信……或可作个凭证。” 话一出口,姜舒灵自己都佩服自己。 这嘴,到底在胡诌些什么! 霍予舟眸光微闪。 原来……她是这般想的? 确是他误会了。 他从兜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姜舒灵。 信纸已被揉作一团。 姜舒灵飞快抓过纸团塞进包里:“咱们回家一道看。” 说完,不等霍予舟反应,她转身便走,留他一人满头雾水。 好半晌,霍予舟才回过味来,他媳妇这是话里有话。 他忙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第28章 霍予舟……这是吃醋了? 霍予舟追出去时,姜舒灵已等他半天。 见他仍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傻样,她也懒得理会。 回到霍家,已是夜里九点。 孟晴已带着孩子睡下。 霍振华与秦念一直在客厅等着。 见小两口总算回来,霍振华这才回房歇息。 秦念则拉着姜舒灵的手,满面歉意: “舒灵,今日多亏了你,也让你受委屈了。不管旁人怎么说,我和你爸认定了你是霍家的媳妇儿,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没成想公婆这般在意她。 姜舒灵的心头酸酸胀胀的,一把抱住婆婆,在她脸上软软的亲了一口:“谢谢妈,您真好。” 她忽然感觉,纵使没有丈夫,遇上这般好的婆婆,自己也能过上一辈子。 秦念瞬间红了脸。 她嗔怪地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难怪当初只见了一面,她那傻小子便急着要户口本领证,生怕人跑了似的。 今日她深有同感。 被香香软软的儿媳妇亲这么一口,她的心都快化了,何况单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可惜了,好白菜让自家猪给拱了。 她还发觉,儿媳妇虽然变得与从前不同,不过她似乎真将霍家当作家,将他们视作亲人了, 可瞧眼下这情形,儿子怕是尚未同她圆房。 二人先前是闹离婚,可如今既已和好,还要一道去随军,怎的圆房的事还没动静? 她都替儿子着急。 秦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还傻愣着做什么?你媳妇忙前忙后的,连口饭都没顾上吃。还不快去给她下碗面,再往里头卧俩鸡蛋!” 瞧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母亲,霍予舟冷哼一声。 “好处都让您占了,好人也让您做了。合着我就只配下厨房。” 说罢,霍予舟摘下军帽,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满腹“酸”意地进了厨房。 “哎,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若非这小子腿长跑得快,秦念真想给他一记。 当着儿媳妇的面,说的什么浑话! 姜舒灵掩嘴偷笑。 她怎的忽然感觉闻到一股陈年老醋味儿? 霍予舟……这是吃醋了? 好半晌,秦念才回过味来。 儿子这是因儿媳妇亲了她,吃醋了。 秦念抿唇轻笑。 她还真当这臭小子没那心思,原来他早想同儿媳妇亲近,却不知为何一直未能得手。 看来,还得她出马。 她记得柜中有瓶旁人送的洋酒,于是说让他们尝尝鲜。 想当年,她同霍父随军时,能喝上一口老白干便不错了。 毕竟粮食金贵,哪舍得拿来酿酒。 后来日子好了,酒是能喝上了,大夫却说身子不宜饮酒。 老霍当即便把酒戒了。 老爷子也只是偶尔抿一小口。 大儿子更是滴酒不沾。 二儿子在部队管得严,也几乎没机会喝。 今日不如趁热打铁,将这洋酒拿出来,烘托烘托气氛,让儿子媳妇成了好事。 想到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秦念笑的眼尾皱纹都藏不住。 她唇角一勾,老谋深算的瞥了眼厨房里忙活的儿子,拉着姜舒灵坐下。 “舒灵,你今日累坏了吧?妈这儿有好东西给你尝尝。你等着,妈去拿。” 啊? 姜舒灵有些摸不着头脑。 累坏了和“好东西”…… 二者之间似乎没必然的联系吧? 可见到婆婆这般兴高采烈,她也跟着期待起来。 不多时,秦念取了瓶红酒过来。 姜舒灵望着桌上这与霍家风格格格不入的红酒,咽了咽口水。 婆婆该不会……是在试探她吧? 当初同意和霍予舟成婚时,她父母陪嫁的酒都是茅台。 虽她爱喝红酒,可父母碍于霍家身份,让她往后不许沾。 她都快忘了红酒是何滋味了。 所以…… 姜舒灵调皮地眨了眨眼,佯装不懂。 她强忍着馋虫,拿起盛着红酒的瓶子,装作初次见识: “妈,这是洋酒吧?瞧着挺好看,应该不便宜。您从哪儿得来的?” 姜舒灵这戏做的很足,竟连霍母都唬住了。 秦念“哎”了一声,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难不成人家送的这洋酒不怎么样,儿媳妇都没见过,所以不喜欢? 若不喝,那她今晚怎么撮合二人睡到一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一个在琢磨如何让儿媳妇喝,一个在寻思如何装的更像。 二人还未想好,霍予舟已煮好面出来了。 热气腾腾的面条,配上香气扑鼻的煎蛋。 姜舒灵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作响。 霍予舟将面碗放到姜舒灵的面前,瞧见桌上的红酒,忽地开口: “太晚了,不宜喝酒。不如明日再喝吧。” 说罢,他便要收走酒瓶。 霎时,姜舒灵与霍母同时拽住了酒瓶。 两人默契的不得了。 场面愈发尴尬。 霍予舟的嘴角一抽,看向两人。 两人讪讪的松手。 霍母干笑一声,自觉闹了笑话:“这洋酒原来叫红酒啊。既然你认得,那你打开让舒灵尝尝。她也没喝过,小酌一杯也能解乏。舒灵今日累了,少喝点不妨事的。” 姜舒灵心虚的露出附和的笑。 她怎么忘了? 重生前她闹离婚吵架时,她曾用红酒羞辱过霍予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已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没成想霍予舟拿着酒瓶,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动。 开红酒需要用专门的开瓶器。 霍家没人喝红酒,自然不会备那东西。 也不知霍予舟用了什么法子,等他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只重新灌满红酒的透明玻璃瓶,还有一只搪瓷缸。 他将搪瓷缸放在桌上,摇了摇玻璃瓶醒酒,这才缓缓将酒倒入瓷缸中。 “家里的条件有限,比不得姜家的酒具齐全。你今晚先将就着用。明日我去买开瓶器,顺道捎两瓶红酒和几只高脚杯。” 话落,姜舒灵根本不敢看婆婆秦念的眼神,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男人果然只会影响女人的扎针手速。 若此刻她的针包在手边,定要扎他的哑穴。 那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她该如何向婆婆解释,说她并非有意欺瞒? 姜舒灵烦恼不已。 钢铁直男,有时真叫人无言以对。 第29章 要抱抱…… 霍母没成想儿子竟还懂这些,那儿媳妇方才…… 好了,她算是明白了。 怕是儿媳妇为顾及她的颜面,才佯装一无所知。 真是有心了,太懂事了! 她瞧见儿媳妇恨不得将脑袋埋进桌底,便打算不再留在这儿令她难堪。 “舒灵,你不是没喝过吗?快尝尝。你若是不小心喝醉了,便让这臭小子背你上楼。我先回房了。” 说罢,霍母快步离开,活像后头有人追似的。 “你没喝过?” 霍予舟想了想,也是。 他们家哪来的什么好红酒? 不像姜家,一整排的酒柜,各式名贵的红酒摆的满满当当。 他这种土掉渣的糙汉子,又怎会懂红酒的浪漫? 他只盼姜舒灵莫辜负母亲的这心意便好。 可他仍提醒一句: “不过空腹不宜饮酒。你先吃点面垫垫,再喝。” 说完,霍予舟不再看姜舒灵,埋头三下五除二的挑起碗中的面条,吸溜吸溜的自顾自吃起来。 不知怎的,瞧见他唇边那抹自嘲的笑,姜舒灵的心头如针扎般疼。 她从前究竟还做了多少混账事,伤透了霍予舟的心?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煎蛋。 拨开面条,发现底下还卧了两枚荷包蛋。 再瞧霍予舟的碗,只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 他把好的都悄悄留给她,可她从前都做了什么? 这般好的男人,她自己不珍惜,难怪蔡芳芳成日惦记。 姜舒灵端起碗,将里头的两枚荷包蛋拨进他的碗中。 霍予舟刚要拨回,她嘴唇一嘟,娇嗔道:“你嫌弃我?” 霍予舟:“……” 他哪敢嫌弃? 媳妇不嫌弃他便不错了。 霍予舟将蛋放回碗里,大口大口吃起来, 一口一个,腮帮子鼓的满满的。 姜舒灵生怕他噎着,一边替他拭去嘴角沾着的汤汁,一边嗔怪: “你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细嚼慢咽,才能充分吸收养分,尝出食物的味道。” 霍予舟一怔。 从前她只会说他吃饭像喂猪,今日怎换词了? 话落,霍予舟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尽量吃得文雅些。 姜舒灵也怕他回忆起从前的不快,让两人刚回暖的关系又跌回冰点,她赶忙住了口。 吃完一小碗面,她忍不住对着那红酒咽了咽口水。 许久没喝了,久到她都快忘了是何种滋味。 这既然开了,不喝岂不糟蹋? 坏了多可惜! 反正是婆婆让她尝的,并非她主动要喝,不算违背对父母的承诺,自然也不算坏了霍家的规矩。 见霍予舟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姜舒灵赶忙抱起搪瓷缸,悄悄的抿了一口。 独特浓郁的葡萄酒香霎时盈满口腔,还带着丝丝甜润。 是她偏爱的半甜型。 这红酒,很合她的口味。 好喝! 姜舒灵没忍住,又喝了两口。 结果就霍予舟在厨房刷碗的工夫,姜舒灵一人干完了一瓶。 偏她还是个又菜又爱喝的主儿。 在姜家,父母最多允许她喝三杯,在外头,那便只能浅尝辄止,就怕她醉了,被人拐去卖了还替人数钱。 霍予舟正刷着碗,忽觉后腰一软。 姜舒灵柔若无骨的贴了上来。 他顿时僵在原地。 身后的人还紧紧的环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隔着衣料,他都能感到姜舒灵滚烫的小脸,一下一下的在他的背上蹭来蹭去,撩的人心头发颤。 姜舒灵的手也不安分,滚烫的掌心探进他的衬衫,指尖在他的腹肌上来回摩挲。 霍予舟腰腹的肌肉本能的绷紧,仿佛下一刻便要撑破薄薄的布料。 他的呼吸一滞,喉结深深的滚动,手上刷碗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加快。 就在姜舒灵的手搭上他皮带的那一刹,霍予舟猛地扣住腰间的那只手,眸色沉沉。 这一握,紧贴在背上的人顿时哼哼唧唧,很是不满。 霍予舟定了定神。 岳父岳母叮嘱过他,说姜舒灵酒量浅,定要看好她,不许她多喝,尤其在外头。 所以……她这是醉了? 霍予舟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手指,将人从身后拉到身前。 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望向自己的双眼。 他垂眸,喉结滑动,嗓音低哑:“姜舒灵,你看清楚,我是谁?” 姜舒灵吃痛,眼中顿时泛起水光,满脸委屈的喊疼: “疼……” 一句“疼”,让霍予舟心头一揪,松了手。 他轻轻的用指腹抚了抚,小丫头怎的这般娇嫩? 稍一碰便留下几道红痕。 这下,他彻底不敢再使劲,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 眼前的姜舒灵因着酒意,雪白的肌肤透出了淡淡的粉晕。 因不满他方才弄疼了她,她此刻正嘟着小嘴,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眼巴巴的望着他。 “要抱抱……” 姜舒灵眯着眼,一脸孩子气的主动贴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乖顺地靠在他的胸口。 两人紧紧相贴。 霍予舟僵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环住怀中人的腰肢,生怕她一个不稳摔着。 那腰肢纤细,细的他几乎一掌便能拢住。 他一拢住,便再无松开的打算。 他自个儿的媳妇,难道还抱不得? 姜舒灵摸到了碍事的衬衫扣子,毫无章法的解着霍予舟的衣服。 某人解不开还急了,发出了轻微的呜咽。 霍予舟垂眸,便对上她幽怨的眼神。 又娇又媚,还带着点可怜劲儿。 霍予舟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脚下生风,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进了屋,他将人抵在门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口横冲直撞,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如雷。 他像头狼似的,锁住了姜舒灵的眸子,薄唇轻启:“你看清我是谁了吗?” 姜舒灵红唇微扬,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傻乎乎的笑唤道:“老公——” 那声音甜的能拉出丝来! 霍予舟屏住呼吸。 这可是她主动招惹。 一旦圆了房,她要是再想离婚,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了。 他急不可耐的俯身,吻住了那粉嘟嘟的唇。 比想象中更甜更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葡萄酒香。 第30章 成婚哪有不圆房? 姜舒灵被霍予舟禁锢在怀中,吻的脑子愈发昏沉。 她双手抵在他宽厚紧实的胸膛上,周遭满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之感。 她没有抗拒,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笨拙的探出舌尖,小心的回应。 霍予舟脑中一阵轰鸣。 他弯下腰,将人托抱起来,加深了这个吻。 屋内的温度陡然攀升。 干柴遇上烈火,两人吻的急切。 衬衫纽扣不知何时已被扯落。 二人从门口一路吻到床畔,直至霍予舟将人在身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不想事后再听姜舒灵后悔。 他再次抬起她的下巴,再三确认: “姜舒灵,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知道我是谁?真的不后悔?” 接吻只是开胃小菜,感觉都上来了,此刻却被迫中止。 姜舒灵很是不满,哼哼唧唧,一把揪住霍予舟衣领,凶巴巴的瞪着他: “后悔谁是王八蛋!霍予舟,你到底行不行?!” 霍予舟气笑了。 男人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那他只好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他有多“行”! 只盼之后她别后悔。 …… 翌日清晨,霍家人除姜舒灵外,都已围坐桌前用早饭。 霍父瞧着狼吞虎咽的二儿子,简直没眼看。 他怎就生了这么个孽障? 再看儿子身旁,儿媳妇不在。 他也懒得出声。 他们霍家虽几代从军,糙是糙了点,也不至于养出那般饿虎扑食的儿吧。 老二这德性,也不知随了谁。 霍父气的胡子都歪了。 就当喂猪了。 霍母反倒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儿子。 平日虽也饭量不小,可今日他的食量比往常多了一倍,桌上大半的吃食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般模样,分明是昨夜耗了大力气。 她唇角一弯,又从厨房端出一盘馒头,几碟小菜放上桌。 想起这事,霍母的心情甚好, 暗想自己昨夜没白费心思,硬着头皮撮合两人。 瞧这架势,昨夜小两口是成了好事。 她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哪有成婚不圆房的? 她还怕儿子因从前的事心有芥蒂,如今看来是白操心了。 这臭小子,心里还是稀罕人家的。 孟晴看着霍予舟风卷残云的吃相,惊的合不拢嘴。 她悄悄用膝盖碰了碰丈夫,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霍修齐嘴角一抽。 还能怎么回事? 好事呗! 没瞧见老二一脸餍足,春风得意的模样? 而且饭量还比平时大一倍,吃饭跟喂猪似的。 得亏弟妹不在。 不然这般吃法,他瞧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小两口的私密事,霍修齐不好在饭桌上同媳妇明说。 他瞥了弟弟一眼,夹了些小菜放进妻子碗里:“他什么德行,你又不是没见过。别管他,吃饭。” 孟晴“哦”了一声,总觉得今日小叔子哪儿不一样,具体又说不上来。 吃饭时他嘴角一直挂着笑,精神头足得很。 忽地,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昨晚小叔子同弟妹圆房了? 那弟妹身子不适,不下楼吃饭便说得通了。 孟晴嘿嘿一笑,被身旁的儿子抓个正着。 “妈妈为什么这么高兴呀?铭铭也想一起高兴。” 话落,霍修齐便知妻子也明白了。 都是过来人,他们也为小两口高兴。 孟晴被儿子追问,顿时羞红了脸。 她轻轻点了点儿子脑门:“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少打听。专心吃饭。” 霍铭吐吐舌头,抬头望着大口吃饭的小叔,好奇地问: “小叔叔,昨晚楼上有没有小猫的叫声呀?” 话落,一旁的孟晴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霍修齐干咳一声,还没想好如何解释。 昨晚楼上的动静确实不小,迷迷糊糊总能听见猫儿似的呜咽。 定是这臭小子不知轻重,把人欺负狠了。 待会儿独处时,他得好好敲打敲打。 霍父为儿子臊得慌。 若不是媳妇在旁盯着,今日定要抽这臭小子一顿,再让他负重跑十公里。 反观霍予舟,倒很镇定。 他耳朵微动,脸上露出丝得意,回应小侄子: “嗯,昨晚有只大老虎同小猫玩捉迷藏。小猫玩不过,自然就哭了。” “真的吗?咱们家里有大老虎?” 霍铭五岁了,听邻家奶奶说过,大老虎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他怕极了,可他一直很乖,所以从未见过大老虎。 如今小叔叔说有大老虎。 他又有点怕了。 见霍予舟又要胡诌,霍父厉声呵斥: “混账!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胡说什么!吓唬你侄子,老子看你是欠抽!” 霍振华气得就要解腰间皮带。 折腾一晚上,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嫌臊。 不知收敛便罢,还带坏孩子。 霍母脸一板,将筷子一放:“老霍,你跟我进屋。” 话落,霍父立马松开皮带,冷哼一声,乖乖跟着妻子回了房。 一进屋,耳朵便被霍母揪住。 “霍振华,我看你要翻天了!仗着自己是老子就吆五喝六的,当老娘不存在是吧?” 霍父“哎哟哟”叫了两声,忙服软: “媳妇儿,有话好好说,动口不动手……” 霍母冷笑:“你都要抽我儿子了,还说不‘动手’?” 霍父那个冤枉,他就说说而已。 家属院的老房子不隔音。 他儿子这般没羞没臊,不知节制,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霍振华忙哄媳妇:“老二什么性子,你这当妈的还不清楚?” “我就是怕他又把人吓着,回头又闹起来,夹在中间难受的还不是你。我疼媳妇,有错吗?” “行了,他们小两口的事,你少掺和。” “他自己的媳妇,他还不晓得疼?若真不心疼,先前闹离婚时早离了,哪还有今日?” “你只当不知,别在儿媳妇跟前提。小姑娘脸皮薄。若因你乱说话闹了矛盾,你就给老娘打地铺去!” 说罢,霍母气呼呼出了屋。 霍父赶紧追上去:“别呀,媳妇!” 饭桌已恢复平静。 霍铭被孟晴送去幼儿园,霍修齐也赶着上班走了。 霍予舟吃完饭,正收拾碗筷。 霍母看了眼楼上,接过他手中碗碟:“行了,交给我吧。灵儿该饿了,铁锅里我留了早饭,你送上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睡。” 第31章 想提了裤子不认账? 霍予舟也领会了昨夜母亲非要让姜舒灵喝红酒的用意,咧嘴一笑。 “谢谢妈。我这就送上去。” “哎,快去吧。” 霍母望着儿子急切的背影,露出笑意。 他们这般,才好。 …… 姜舒灵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宿醉的后遗症也一并袭来,太阳穴突突的直跳,脑袋也胀痛。 比头痛更甚的,是浑身一阵阵酸痛,尤其腰腿,像被强行拉过筋劈过叉。 骨头仿佛被拆散重装,此刻哪儿哪儿都疼。 某些不可言说之处的不适,更让她骤然意识到什么。 原本断片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黑夜中,影影绰绰,纠缠不休…… 姜舒灵脑瓜更疼了。 呜…… 她都干了什么? 竟主动缠着霍予舟圆房,还……还说他“不行”。 最后两人干柴烈火,霍予舟像头饿了许久的狼,将她拆吃入腹。 姜舒灵摸着红肿酥麻的唇瓣,眼前浮现霍予舟高大结实的身躯,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昨夜怕是故意的。 她明明都说“不要”了,他却说“还不够”。 折腾了她多久,她便哭了多久。 家属院都是老式红砖墙,门窗不隔音,稍大些动静,楼上楼下人尽皆知。 她今日还说好要去医院,同张主任一道为爷爷施针。 这还怎么出去见人? 姜舒灵掀开被子欲下床,便瞧见自己身上星星点点,无数暧昧的痕迹。 她天生便是这般,肌肤娇嫩白皙,稍一用力或吮吸,便会留下印子。 啊—— 狗男人! 姜舒灵无地自容。 听见姜舒灵的惊呼,霍予舟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推开卧房门冲了进去。 “怎么了?” 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枕头。 他眉头一紧,并未闪躲。 莫非她清醒后……后悔了? 他倏地停住脚步,高大的身影顿时透出几分孤寂落寞。 方才雀跃的心,也沉入谷底。 昨夜他反复确认过。 她说“后悔谁是王八蛋”,他才敢进一步试探。 她也并未拒绝。 起初他有些不知轻重,慢慢磨合后,便沉溺其中,食髓知味。 如今姜舒灵竟想“提了裤子不认账”,翻脸比翻书还快? 见霍予舟沉默不语,姜舒灵气鼓鼓的又扔了个枕头过去。 见他非但不躲,还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再看看他周身半点痕迹也无,她顿时炸了毛。 “霍予舟,你就是个衣冠禽兽!” 呜呜—— 姜舒灵抱着被子,伤心地哭起来。 哭得梨花带雨,本就因哭了一夜而红肿的眼,更肿了。 霍予舟心头一沉。 事已至此,他们又是合法夫妻,纵然后悔也于事无补。 想离婚?绝无可能! 姜舒灵哭了半晌,见霍予舟就这么木桩似的杵着,心里愈发委屈。 她都哭成这样了,他竟无动于衷? 男人果然都不是东西,得了手便不再珍惜。 咕噜咕噜—— 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巨响。 姜舒灵咬住唇,恨自己一时贪杯,醉后主动投怀送抱。 可眼下她饿了。 她瞥了眼那没眼力见儿的男人,埋怨道:“我饿了。” 霍予舟迅速上前,将饭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我带了早饭,趁热吃。” 再气也不能委屈身子。 姜舒灵才不会亏待自己。 她掀开被子,穿鞋下床。 才一起身,双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地前倾。 眼看就要摔倒,有人比她更快,瞬间闪至身侧,牢牢将她搂进怀中。 有了昨夜的亲密,肢体一相触,那些旖旎画面便纷纷涌入脑海。 温香软玉在怀,霍予舟本能地起了反应。 姜舒灵则臊得慌,小脸滚烫。 身子靠在他怀中,加之本就乏力,浑身酸疼,便更软了。 想到自己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姜舒灵咬牙切齿,抬手捶在他胸口: “霍予舟,你混蛋!就知道欺负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洇湿了霍予舟心口的衬衫,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霍予舟抿了抿唇。 他还是没看懂姜舒灵的心思。 她究竟……是何意? 姜舒灵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解释。 她仰头望向霍予舟,发出灵魂拷问:“霍予舟,你是不是还讨厌我?” 可他们明明昨夜都……做了夫妻间最亲密的事。 他对她的渴望,对她的心动,不似作伪。 怎的眼下却不认账了? 霍予舟嘴角一扯。 从来只有他被嫌弃的份,他喜欢她都来不及,又怎会讨厌? 姜舒灵深深的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冷静,忽的闻到一股难闻的汗味混着酒气。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衣裳,浑身黏腻,汗味与酒味交织。 这般脏,他竟也下得去口? 姜舒灵险些被自己身上的味儿熏得干呕。 她用手指戳了戳霍予舟胸膛:“我浑身酸软,动不了……可我想洗头洗澡。” 霍予舟想也未想,手臂不由收紧:“那我抱你过去。” 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成想怀中人竟娇羞的点了点头。 霍予舟呼吸一滞,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霍予舟贴心的搬了张凳子让姜舒灵坐下,随后拧开水,先为她冲洗头发。 姜舒灵望着袖口挽至臂弯,专注轻柔为她洗头的男人,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虽已成了正经夫妻,可她总觉得霍予舟待她不似昨夜那般热烈,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仿佛两人之间仍隔着一层薄纱。 她伸手戳了戳霍予舟的腹肌。 霍予舟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心跳如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洗头的动作一顿,严肃的制止:“别闹。” 姜舒灵像发现了新大陆,没料到他这般敏感,粗犷外表下竟藏了如此羞涩的一面。 她从戳改为光明正大地摸。 霍予舟腹肌一紧,咬紧牙关,竭力克制:“男人的腹肌不能随便摸。再闹,你就自己洗。” 姜舒灵“哦”了一声,乖乖缩回手,继续享受这“私人洗头服务”。 没了撩拨,霍予舟反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折腾半晌,总算洗完了头。 霍予舟将换洗衣裳放在一旁,这才走出浴室透口气。 “我守在外头。若你身子不适,便叫我。” 说罢,浴室门被轻轻的掩上。 姜舒灵深吸一口气,忍下不适,褪去身上的脏衣。 她将身子的各处仔仔细细的用香皂搓洗了好几遍。 经热水一冲,身上那些暧昧痕迹淡了些,可颈间的印记却怎么也消不掉。 臭男人究竟吮了多久,才留下这般深的吻痕? 霍予舟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若是就这般走出去,谁不知他们昨夜干了什么? 姜舒灵用毛巾包好湿发,换上干净的衣裳,拉开浴室门,便见门口如站军姿般笔挺的男人,正望着她。 她拢了拢衣领,遮住颈间的痕迹,脸色不佳: “霍予舟,你下回能不能注意些?别在旁人瞧得见的地方留印子。” 居然……还有下回? 那是不是说,媳妇其实也没那般排斥同他做那等亲密之事? 第32章 刚尝到甜头,便要吃素? 霍予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殷勤的接过毛巾替姜舒灵擦头发。 “媳妇儿长”“媳妇儿短”的,叫的姜舒灵整个人飘飘然,晕乎乎的。 擦干头发,霍予舟又端着早饭去厨房热过,才重新端回房。 看着霍予舟为她忙前忙后,姜舒灵虽然很受用,可正事却没忘。 有了昨夜的教训,她须得同他“约法三章”。 姜舒灵吃饱喝足,一搁下碗筷,便故意板起脸,傲娇的抱臂,瞧着霍予舟: “我有话要说。” 方才还温顺的人,转眼便拉长了脸。 霍予舟闭了闭眼,几乎能料到她要说些什么。 想离婚?他绝对不会答应! 反正他不答应离婚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们既已圆房,她若还气,便打他骂他,这些他都认。 可离婚……眼下是绝不可能的! 姜舒灵嘟了嘟嘴,需仰头才能瞧见霍予舟的脸。 这人身子板正的如同一棵冷峻的青松,手指几不可察的微蜷,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姜舒灵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指了指床边:“你个子这么高,我怎么同你说话?” “你坐那儿吧,今日咱们好生的谈谈。” 让他坐床边,说明这“谈话”短不了。 霍予舟只得老实坐下。 这情形,倒让姜舒灵有种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可到底是谁欺负了谁呀! 她干咳一声,正了正神色,恃宠而骄道: “霍予舟,往后我们过日子,得‘约法三章’。” 方才还像霜打茄子似的男人,顿时来了精神。 原来她不是提离婚。 只要不离婚,她说甚都行。 合理范围内,他这当丈夫的,理应顺从。 “你说。”霍予舟故作镇静,慢慢消化着“姜舒灵真的不气、真的接受了他”这一事实。 想到昨夜的“战况”,姜舒灵自己都觉着脸红。 好在不久后他们便要去海岛,届时众人应该是已经忘了这茬。 可她不愿此类得事情频频发生。 她还是很要脸的! 再说,依前世的经验,她似乎是易孕体质。 幸而昨日她在安全期,可纵使这般,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若是再来一回,她极可能“中招”。 吃避孕药伤身,他们又要去海岛,那儿不比榕城,一时半会恐怕难以适应。 若再怀上一个,那他们两个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为让霍予舟时刻谨记,姜舒灵拉开抽屉,取出纸笔,准备一条条的写下来。 第一条:不论何时,必须要讲个人卫生。每日必洗脸刷牙、洗头洗澡洗脚,那处更要仔细的清洗。换洗衣物也不得隔夜,床单被褥最多半月一换。若是不收拾干净,不许上床。 写完,她将纸条递给霍予舟。 霍予舟清楚媳妇喜欢干净,这条他无异议,自己日后可尽力去改。 第二条:同房每月不得超过五次,每次不得太久,必须使用避孕套。若她不愿时,不得强迫。 字霍予舟个个都认得,合起来却意味深长。 对他这般单身许久、方才开荤的人而言,第二条算不得友好。 可没法子,姜舒灵暂时还不想怀孕,昨夜又被反复折腾的够呛,她眼下对这事暂时提不起兴致。 况且纵欲亦伤身。 她还有许多更要紧的事做,不能全耗在这上头。 家国安稳,远比风月要紧。 霍予舟的唇线抿的笔直,显然对第二条极为不满。 他用钢笔在“五”字上重重的画了个圈,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数目不合理。需要改改。” 啪! 姜舒灵将纸拍在桌上,抱臂瞪他, “你别得寸进尺!每月除开特殊的那几日,每周两次,已够频繁了。你还想怎样?” 想怎样? 自然是想睡便能睡。 他们新婚燕尔,媳妇又娇又软。 他刚尝到甜头,便要他吃素? 他可接受不了! 霍予舟心下很是抗拒,可见姜舒灵气的双颊绯红,只得勉强点头应下。 情爱之事,岂是条款能束? 到时候气氛到了,自会水到渠成得。 至于那些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他还能被一条规矩给捆死了不成? “还有啥条件?今日一并列出来。”霍予舟将笔递了过去。 见他答应的这般爽快,姜舒灵也不矫情。 她信任霍予舟的为人,答应下的事,定会做到。 可空口无凭,时日一长,难免易生忘性,届时掰扯不清。 这便是她为何要白纸黑字的写下来。 不然万一他赖账怎办? 这男人昨夜是如何哄她“最后一次”的,她还历历在目。 男人的“最后一次”,永远没有尽头。 第三条:不得干涉她的个人生活,包括工作、交友、喜好。 其余的……待考察。 这一点霍予舟也无异议。 如今已开始讲究男女平等,组织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霍家也无重男轻女之风。 列罢“约法三章”,双方在上头签了字。 签完,姜舒灵小心将纸折好收妥,随即向霍予舟摊开手心索要: “结婚证呢?” “收起来了。”霍予舟唇角一抿,不愿交出。 昨日事发突然,爷爷又气晕送医,姜舒灵压根儿未见着他们的结婚证。 她只想瞧瞧,确认一番罢了。 “我就看一眼。”姜舒灵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条细缝。 霍予舟不为所动。 “好不好嘛,老公~” 姜舒灵没法,只得主动投怀送抱, 她踮起脚在他的颊边轻轻一啄。 霍予舟哪经得住她这般撒娇,只得翻出了结婚证。 姜舒灵望着那鲜红的证书,上头填着二人的姓名,盖了民政局的红印。 确凿无疑,如假包换。 她一直悬着的心,此刻也算是彻底尘埃落定。 这辈子,她总算是扭转了嫁给季呈霄的命运。 往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会同霍予舟相依相守,在海岛慢慢安家,过属于他们的平淡日子。 姜舒灵抚摸着结婚证,还想多瞧一会儿,没成想霍予舟倏地抽回,宝贝似的又收了起来。 “结婚证只这一张,我先收着。等到了海岛安顿好,再交你保管。” 说罢,霍予舟又掏出一本存折。 “往后我的津贴都交予你管。家里家外,都是你说了算。至于大事……咱们可以商量着来。” 第33章 我不疼你,疼谁? 姜舒灵翻开存折一看,上头竟存了整整七千块。 “怎么这么多?”她震惊的捂住嘴。 这数目对姜家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寻常人家,已是一笔巨款。 “哪里多了?这些年除去开基本开销,余下的我都存下了,也没多少。我的钱夹里还攒了不少的票证。” 说话间,霍予舟已翻出钱夹,塞进姜舒灵的手中。 摸着厚厚的一沓票证,姜舒灵的鼻尖一酸。 上一世,季呈霄只会伸手向她讨要,从未主动给过她半分。 不论钱票,一样也无。 那渣子不是自个儿攥着,便是上交父母。 没钱没票时,就开口让她问姜家要。 一回两回尚可,可次数多了,她也无颜向父母开口。 父母的日子,也不比她好过多少。 她又不是傻子,岂能无休止的向家里伸手? 季呈霄要不到东西,便动手打她。 若能从姜家弄来钱票,便对她好些,若弄不来,便拿她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说事,对她百般羞辱。 之后那渣男知晓她会医术后,更四处牵线搭桥,想将她送去给人诊病。 最后,她生生成了他攀附权贵、拓展人脉的垫脚石。 再看霍予舟,姜舒灵才知道自己前世有多蠢! 蠢到作天作地、抛下这般好的男人,满心欢喜的跳进火坑。 许是老天也看不过眼,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一把抱住霍予舟,发自肺腑道:“霍予舟,谢谢你。” 霍予舟一怔。 怎又哭了? 他低声轻哄:“你是我媳妇儿,我不疼你,疼谁?” 他理了理姜舒灵额前的碎发,神色认真:“只要你不嫌弃,以后我的,便都是你的。” 姜舒灵被这“土味情话”弄的有些无措。 “那个……信的事……” 霍予舟的眉头微蹙。 若信是伪造的便罢,若真是她所写,又该如何收场? 姜舒灵昨日细细的回想了一番。 上一世根本无“信”这回事,她也从未给季呈霄写过亲笔信。 二人皆是经蔡芳芳传话,或直接见面。 故而她敢断定,此信必假。 她拿过自己的包,取出纸团,放进霍予舟的手中。 “请你信我,我已同他断干净,绝无往来。若有违背,我天打雷劈!” 霍予舟立刻捂住她的嘴:“你莫轻易说这般话。你说没有,我便信你。” 姜舒灵眨眨眼,点了点头。 “那……咱们一道看?”霍予舟举起纸团,征询道。 “好。” 话落,霍予舟轻轻的展开纸团,一点一点的抚平,渐渐露出了上头的字迹。 那字迹小巧娟秀,瞧着的确像是女同志所写,也很符合姜舒灵的身份。 可姜舒灵仍从字里行间寻出了破绽。 “你瞧这儿。这字迹模仿的倒是挺像,可惜……我从不这样子写‘痛苦’二字。” 说话间,姜舒灵翻出自己的记事本,找出相应的佐证。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皆是近来同母亲交流的医理心得、新学到的医学知识。 凡需写“痛苦”之处,她都习惯性的画个哭脸。 霍予舟自然也瞧出来了。 经过仔细的比对,他还发觉信上的字迹虽刻意模仿了姜舒灵的笔韵,却仍露了些许的马脚。 写信之人,用的是左手。 他这些年的兵可不是白当的。 为对付狡诈的敌特,他们要会的本事多了去。 模仿是其一,辨伪亦是其一。 霍予舟的指节捏的“咯吱”作响。 眼下这情形,分明是有人存心要离间他们夫妻! 若只是蔡芳芳为泄私愤,他尚可轻松处置。 可若有敌特插手……他怕会伤及姜舒灵。 姜舒灵接过信纸细看。 她怀疑是蔡芳芳所为。 蔡芳芳最擅临摹。 当初在学校时,她摹了幅古人的簪花小楷, 二人也因而迅速亲近,成了朋友。 蔡芳芳的仿摹能力仿佛天生的,要比旁人更快更像。 故而她能仿出她的字迹,也不稀奇。 再者是信纸和墨水。 姜家有钱,她是资本家大小姐,用的皆是进口墨水,自带一股馨香。 而此信所用的墨水,显然是寻常的货色。 无论蔡芳芳用墨水还是墨锭,都用不起那等昂贵的品类。 只因她没钱。 想到这些,姜舒灵格外想感谢自己的父亲,姜国晖。 姜家做药材生意,从前开方记账,全用的是毛笔。 这是姜家的规矩。 故姜舒灵被迫打小用毛笔。 无论大楷小楷,她都会,还写的极好。 姜家亦藏有不少上等的墨锭。 人用惯了好的,又怎会随意用从未沾过的次品? 姜舒灵敢百分百断定:“这信不是我写的。极可能是蔡芳芳仿照我的笔迹,造的谣。” 她将信上所有的疑点,一一罗列。 听罢,霍予舟也松了口气。 他折好信纸,塞回信封,预备寻人算账。 姜舒灵忙拉住他:“你就这般去?” “无凭无据的,她若倒打一耙,反污蔑你是仗军官的身份欺压百姓,你届时要如何?” 霍予舟还真的没有考虑这么多。 “可这件事,也总不能这般算了。” “自然不能算了。你把信给我。我会查清事情真相的。等我下回逮着她时,这便是她破坏军婚的铁证,不是吗?” 姜舒灵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也想瞧瞧,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会令他们变成何等的模样。 这般神情的她,让霍予舟有些恍惚。 姜舒灵收好信,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见霍予舟仍傻愣着,她轻轻的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 “今日我同张主任约好了一起为爷爷施针。时间不早了,我得换衣裳出门了。你快出去。” 话音刚落,霍予舟便被推出了房间。 他回味着方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那种滋味甚好。 若媳妇儿能多亲几回,就更好了。 房内,姜舒灵翻来覆去的试了好几套衣裳,可颈间的痕迹根本遮不住。 此时虽已入秋,可天气仍有些燥热。 若她穿高领的冬衣或戴厚围巾,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翻来拣去,她只寻到一条丝巾,勉强掩盖住颈上的吻痕。 换好衣服,取上针包,姜舒灵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书桌抽屉里修好的表还未交给霍予舟。 她只得又折返。 她拉开柜门,不慎被里头的木刺划了一下。 指腹传来一阵锐痛,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腕淌下,正巧染在了玉镯上。 玉镯霎时发烫,片刻后,姜舒灵只感觉眼前金光一闪,周遭的视线扭曲变形。 紧接着,她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第34章 空间绑定 “你放开我!”于慢慢的手抵在温之遇的胸膛上,拼命闪躲,试图挣开他。 不能说是于慢慢恰好出现在了他心思成熟,愿意用心对待感情的年纪,应该说是他这些年的沉淀,蜕变成更好的自己,只为冥冥之中等待一个她。 于采蓝实事求是地说道,事实如此,无须神话中医。如果把中医说成无所不能、包治百病的神术,无异于是把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技术架到火上烤,是捧杀。 本来她觉得自己散头发还挺好看的,但是温之遇这么一说,她当下便较起了真,拆了头绳的包装袋,随手抓了抓头发,三两下就扎了起来。 宫烨宸有点惊讶于南宫夏烟的安静,平时要是依照她的性格,她早就出去闹了。难道是因为想在宫里“大开杀戒”?宫烨宸饶有兴致。思及此,他停住了想去南宫夏烟那边的脚。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苏晓珂自己,她才灭了烛火,闪身进入了空间。 老周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见他儿子要走,就没拦着他,毕竟正事要紧。 还好黎卿提前得知了丧尸的行踪,布置了许多陷阱,准备了很多计划,虽然时间紧迫情况突发,但是我方也不是毫无准备,还是能够将情况控制住的。 光源温和的打在她的身上,一丝丝数据被反映在中央巨大的显示屏上。 也不管那些个黑粉们,会不会继续又有什么说法,直接收回了她那句话。 这时,內侍取来了一盘银锭,齐九娘急忙接过来,又拜谢了一次。 她们所处的地方是东洲大陆外围——红云王朝麾下的——荣耀帝国麾下的——天承皇国。 只见队伍之中一人面白如玉,身高七尺五寸,真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周围的将校众星捧月一般,把他护卫在中间,此人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河北之雄袁绍袁本初。 天气越来越冷了,可是朐山岛上面的各个作坊里面,却依旧热火朝天的进行着生产。现在金陵城及整个南唐地区,对朐山岛的各种新奇产品十分的追捧,所有商品都处在供不应求的状况。 帝都不比x市,就算是银质的项链,也要三四千,完全不能比,铁质的项链?不能存在的,某某网上货说不定会找到一大堆。 虽然此刻的她依旧是男装,但那张和东洲帝后白云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脸庞,却已经足够说明所有的事实。 温洋没有说话,自知自己所错,所以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着在沈虹雨面前接受沈虹雨的打骂。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急刹车声,然后就是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靳诗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沐晗心里一团怒火,这么长的相处时间,一口一个三殿下,眼前这个男人又是谁?为什么青兰会抱他,自己无数次表达心意都被拒绝,也是因为这个男人。 肖涛不敢浪费时间,加大油门,沿着一条公路狂飙,公路的尽处是一座山,而气息的源头正是来自于此山。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孙俪看叶天坐了下去,然后对着同学们说道。 若是让其他峰主知道必定不会同意林川再次离开,原本林川在外他们就有些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平安回来又岂能让他再次出去。 程钥和许耗气的谈话,也让程锦很吃惊,他真没想到这世界竟有这么多的巧合,任思念电话里所担到的李俊秀,竟然是……竟然是许愿的男朋友。 靳振涛一直都知道靳律风能将诚丰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他在位的时候经营得还要好,他的手段肯定不像表面那么温润如风,定是有些杀伐决断的果敢的。 随后,她马上就镇定下来了,她记得这张脸,她曾经是程锦的办公室里看过这张脸的,没错,是程锦的办公室。 四殿之内的门徒又被氛围四个级别,分别为八个副殿主,十六个门使,若干门吏,再就是普通门徒了。 李易凡的态度令所有人眉心一皱,他这句话无疑是向在场的修士进行宣战,就连希多波仁和尚所在的北洲一方,也隐隐对李易凡露出了不满之色。 所以,三大营和新军营,在私下里总有比一比,掰掰手腕的念头。对于当兵的来说,他们信奉的是强者,相信“拳头才是硬道理”。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有几次还差点送了命,没想到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姜柔觉得这是最可行的办法,也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保证沈碧晴的安全。 “师祖,不是我怂,您现在的实力远超于我,您都不行,我又哪有那个资格呢?”秦川问道,这样的惊天大秘密让他脑子都有些不灵光了,被深深地震撼住了。 广袤的雪地,数十丈外的雪地与树林交界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静静的站立着,遥望着两人。 至于当地百姓口中的圣教,毫无疑问便是这迷踪原的主人,天劫教。知道了这一情况后,华天决定暗中跟随着皇帝行辕,去所谓的圣庙一探究竟。 净土乱军的内斗到今天都没结束,天圣将军与地圣将军已经带兵赶到艾山县,暂时稳住了局面。 正是由于环境问题以及巫祖尤黎的存在,巫族人在西洲虽然生活较为艰苦,但总体来说还算安居乐业。 此时,距离华天所在地方万里外西洲巫祖宫内,巫祖尤黎正饶有兴致的摆弄着手中一枚晶莹的玉珠。 第35章 泉水奇效 等等,他也叫法戈,与洛城警局法戈局长是什么关系?他们是父子关系,但一个在海军,一个在警察部门,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哈维与钻石妖精海伦契约获得了一层护盾,与冰石妖精艾丝缔结契约则让哈维获得了控制极寒元素的力量,哈维手持长矛往冲锋而来的铜像一指,寒光自矛尖射出命中目标。 然而,就在这道闪电距离秦若诗数丈距离时,空气中陡然浮现出一层冰雾,将这道闪电彻底的隔绝。 所有人心里琢磨一下,张扬在俱乐部、球迷以及球员心中的地位,发现他公然的去‘公报私仇’,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知道秦若诗也只是说一说而已,对于每一件事,她都想做到最好,是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偷懒的。 虽然知道有极大的可能遇到躲在里面的幽灵,不过并不是像幽灵潮那般恐怖的数量的话,他觉得自己应付的过来。 袁屿本以为,这样可以半躺在巴车里的舒适日子将会一直持续到目的地,可显然,他想错了。 说到底,他和白秋虽然并肩作战过,有段交情,可要这样浪费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原本就情绪失控的安娜再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挥手间就在宴会大厅挥洒出一片冰刺。 众人在高处一看,脚下森林之中树木非常茂盛,并看不到多少人影,但隐约可见的旗帜和帐篷的边角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界。 说句心理话,我着实有些郁闷。睡觉不能睡舒服了,不能睡爽了,是一件让人郁闷到极限的事情。 臣阳往边上一蹲,从衣服里拿出来烟,我们几个挨着蹲下,开始抽烟,聊天,看着各种进出的大姑娘,说黄色笑话。很是开心。 这一口气憋到现在,如今总算“抓”到点可以指责刘清源的东西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天啸还给我们特意的庆祝了一下,我妈妈也过来了,老娘看见我,之后只是狠狠的撇了我一眼,然后就把我当成了绝对透明不存在的人物,她开心,我也开心,没有人墨迹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自从见识过腾龙之都周边区域的‘强化型精英怪物’之后,这些‘精英怪物’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屑一顾,这就等于刚见识过精英怪物的玩家,再回去看那些普通怪物的感觉一样。 齐煜陪着沐心羽吃完晚餐,才送她回了酒店,“心羽,有什么事要找我,知道吗?别闹出什么大乱子才好。”齐煜也是担心她,当时,她要进演艺圈也是冷承恺支持的,所以现在,他也选择支持。 狂傲达人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还时不时的朝我们这看来,我顿时就心想,看我们有用么,我们要抢,谁又能拦得住? 努尔曼坚定的点了点头,说:“我连夜出去,将这个命令传到下去,希望能够在几天之内有结果。 而在王启鹏导演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响起了一个十分不悦的声音。 这些人都是奔着讨好钱副会长的目的去的,同时也是想教训、欺负一下丁炜。 吃饭时,吃了几口忽然就不动了,吴教授的工作室里,曲森驴唇不对马嘴的代码敲错了好几行,而她却愣愣的看着显示器毫无反应。 别误会,这车不是他自己买的,他全身所有的家当不超过10万,根本买不起宝马z4,宝来还差不多。 她进总经理办公室,仍旧是不要助理通报。助理看她进来,也不敢通报。 梁家嫂子拿出纪卿年给的药,纪卿年打开来看,这里面根本不是她给开的药,明显是被人掉了包的。 一个个的都是蠢货,连慕林湘的挑拨离间都看不出来,真是蠢死了。 现在的所有人都被司念这番恶毒至极的话给说愣了,有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婉莹瞬间不好意思的抽回手,转身离开了律师事务所,上了车门口停着的专车。 而且,这个北沙岛和罪恶城很近,那些保镖心底里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更加害怕。 反倒是另一排的几位当家,有的兴奋,有的抱怨,有的,则是急躁。 “不可能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灵魂?灵魂怎么可能没有躯壳?”人脸表情越来越丰富,黑须飘飘,眼珠乱转。 这件事发生的有些让人措手不及,所以,局面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这种耻辱,无时无刻的灼烧这汉特的心灵,经过疯狂的修炼,让汉特终于触碰到了一丝源神之境。 进入血魂殿后,君阳便皱了皱眉,这血魂殿内的气息,让君阳很不舒服,君阳仿佛可以听到,有无数的冤魂正在尖叫一般。 阿凉对彩儿说道。彩儿点了点头。瞬间,三股气势忽然爆发了,此时的阿凉,已经准备使用鬼灭魄气了,对于眼前的敌人,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说过一个不留,便会一个不留。 第36章 吃瘪 “不过,因为跟错了主公,所以三十年后,会死于沙场。”谢信却是在这个时候话锋一转。 看着玉阳子笑的那么开心,秦少杰暗暗想道。这玉阳子,还真是够另类的。 二丈刀芒有如惊虹一般的将不远方的两几棵巨树拦腰掀起,只可惜,在这样危机的情况,对方依然体现出了很强的现场反应能力。 君后也许是太寂寞了,也许是太需要生理上的慰藉,她很主动地用巨大的胸器在武玄明的身上摩擦着,而她的玉手也开始失控地摸索着武玄明的脖子,然后很有节奏地朝着武玄明的胸部探试。 才子搓搓手心想,回点啥呢?想了一下,他打上:认识你,我也高兴。 “为什么带我去?”她没记错的话他开始明明就没打算带着自己。 “呵呵,已经几十年没有人见过老夫的真实面容,今天你是头一回。”王凌峰本来是打算伪装一辈子的,可他今天却破例给武玄明看了自己真正的面容,这说明他已经真正当武玄明是友人了,已经没有任何的敌意。 林子煦轻轻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的反应让他更加的惊慌。 因为仙魔界的灵宝和凡人修真界的古宝绝对不是一个概念,作为凡人修真界的最高级别武器古宝,在凡人修真界的数目众多。 “哒哒哒”,一队队人马四面八方的涌了过来,手里全部都是凶器,看起来杀气腾腾,为首的正是王三浪。 在他们的带动下,孤狼的战士们也投入到了这场争分夺秒的战斗中,只为了实现,同生共死的那一句誓言。 见师傅答应了自己,无情老祖心中顿时一喜,虽然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伪天神境,但是自己这个师傅,却已经达到了天神境界。 “搜完前面的学校,如果再没有收获我们就撤。”赵强看着不远处的一所学校,心里不安的感觉又开始涌了上来。 毒云毒雾毒针毒剑﹐这些都是妖人认为最简单的攻击而又最为有效的攻击方法﹐尤针对在空中飘忽不定的敌人特别有用。 这些贫苦的民众极易勾起人强烈的同情心,但是以子龙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也是无能为力,毕竟光是同情并不能解决问题。 李队和蔼的一笑:“任医生放心吧!”王凯也冲任医生笑了笑,任晴儿这才走。 古炎抿了下嘴唇!这便是直接修炼元气的好处了,一百多岁的人长的跟二十岁似的,这公孙鸣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 大厅外的场地上早已排满了桌椅,古炎本以为照着那三兄弟的性子一定会抢着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安静的坐在了最后一排。不过这个问题古炎没敢问,他就怕自己的话会弄巧成拙。 「这……」事情涉及的层面已经超越了井鹤脑子的空间﹐有些转不过弯﹐直觉告诉他耶律云是对的﹐但把理论提昇到实际层面就会有很多问题袭卷而来。 无极洞窟是处于玄古门,月华门,藏剑门三个门派各自领地势力之外的一个交接点。这个地方终年都带着有些灼热的高温,能在这里生长的植物也是少之又少。 有海东青在天上监督着,众人也没认为自己有本事能逃脱鹰眼的注视,浪费和乱丢垃圾这种事自然会多加注意很多。否则被一只扁毛畜生抓出来,那就太丢人了。 她低头浅莞,隐隐间觉得自己似乎很励志,不管生活给他们造就了什么,也不管命运替她决定了什么,她始终秉承着自己内心的想法,不曾放下,不曾丢弃。 这里的修炼环境太好了,纵然天地复苏的今天,也不如这一片空间之中。 被景墨风这么一句话打发了的七公主,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只是景墨风身边的楚殇忽然出现,不知在景墨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景墨风的神情微微一沉,七公主也就乖巧的不再开口说话。 康辰轶这句话太挑战林空空的认知,那么沉稳内敛的人,今天似乎有点儿反常? “景墨风!”从皇上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隐含着咬牙切齿的暴怒。 “岛津家中的反对派?”一位元老不解道,在大多数对历史一知半解的元老中岛津家向来是以团结著称的。 一场爆炸声后,上面一块大石掉落在总统头上,总统没事——石头碎了。 地上这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青年,今天还真算是做了好事,让两人逃过一劫。 旅游路线好开辟,但是也不能完全避免游客们会自己去捕抓蝴蝶,因此还要和政府合作,让野生动物监管部门对蝴蝶谷进行一番规划才行。只准游客们参观拍照,禁止对蝴蝶们进行抓捕,一旦发现,一律按法律处理。 林沂宛垂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陆生今天请假了。 牧均眸眼一闪,顿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过去,将她禁锢在空中。 第37章 大秀恩爱 看孟约频频看锅,王醴叫仆从去问,看能不能买一些,糖也要,米花糖也要,米花糖里得放松子仁,孟约很喜欢吃松子仁。北方松子仁不鲜见,虽贵点,但田庄上的佃户日子相当宽敞,也有备好的。 全身下,除了胸口的翡翠项链看起来还不错之外,其余的搭配全都散发出低劣的品位。 “行,到时候等五点多看你没回来我就不做晚饭。”李姨正在做事应了一声。 一定是她看错了,在生死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 朵朵照例忙到半夜11点多才洗漱睡觉,一想到纳百川曾经有给她一个惊喜的打算,朵朵在睡梦中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鼓着脸颊不停的咀嚼着,这幸福的样子,让裴木臣的脸上也扬起笑容来。 因为他直接没说话的机会,每次要开口,话就被纪沉给抢过去了。 医生也是无奈,嘱咐陆哲几句,让他务必不要惹病人生气后,灰溜溜的就退了下去。 如今就这么虚弱的坐在那边,刚才闯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他脸上的痛苦。 “师兄,你会不会担心他们以后长大,进入成人的世界会被伤害?”孩子太好,就会有这样的担心,他们的人生真的太一帆风顺,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挫折与波折。 更关键的是,她的认可的背后,有一定的理论体系支持,而不是出于什么目的盲目认可。 “我们已经召集全球顶级武圣齐聚于此,破坏解空穿梭阵之前,我们要灭九首于敦魔鬼窟,以绝后患!”明灭武圣死死盯着都千劫的眼睛,竟然好像要随时出手。 有些人彼此之间,仿佛有种很奇怪的吸引力,正如铁和磁石一样,彼此只要一遇着,就会被对方牢牢地吸住。 这时刻,她已从这些人的目光中,感觉到杀机,感觉到怜悯,感觉到叹息。。。。。。不过她头也不曾回,眼角也不曾瞟上一眼,只是这般挺直着腰背,仪态雍容地向前走去。 青甲注意她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坤修……相貌和气质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虽然这很有可能会破坏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心和名气,但是如果是为了知树的话,她不介意去承受这些指责。 “没想到学园前百名的都是这种货色。。”赵逸淡淡一笑,看向那一脸奴才相的法师,宛若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动在盯着她的手,林太平也在盯着她的手,燕七想故意装做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几眼。 “两位,你们就准备这么把它给困住就算了?”白衣人头领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异兽,现在它已经全身都从墙壁之中冲出,已经能看得清它全身的模样。 翌日一早,楚阳就上门去找千手扉间,顺便在族长家里蹭了一顿早餐。 然有克夫的“霉运”傍身,人的胆子就没那么大了,行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可不知为何,姜知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精神很疲惫,想要睡觉。 李启明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会关云涛,颠颠向着汉密尔顿等人停放在出口的f1赛车跑去。 唐远望着led屏幕上的帝皇绿翡翠牌,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了想要拥有的欲望。 见对方的样子林平之知道他又要发动攻击了,再一次屏息凝神,全部地精神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他却发现那个道人貌似对他有些好奇,目光有扫向自己,当两人视线相遇的时候,那个道人并未回避,而是朝他微笑着颔首,非常有礼貌。 听楚修远、上官宁进一步介绍天理那边的情况后,雷俊带着楚昆预备前往东海上看看。 成是非一脸得意,却没看见古三通和其他人的脸黑的像锅底一般。 哪怕只是某个大能的一段记忆,终究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县长凌志远是浙东省的交流干部,在祁山待不了两年。在这时间内,他充分利用自身的人脉和关系,将来未必没有可能接替他成为一县之长。到那时的话,常一鸣将成为他在下位的重要助力,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那些身处榇老身后的众人纷纷拱手低喝,那等低喝之音,犹若雷响之音,响彻整个演武场以及此地。 后来姜琉璃一直都穿着长裙子,陈青阳也没有机会欣赏到那一双完美无瑕的玉腿。 由于之前在江南省的表现太过高调,凌志远打定主意,到临清之后,一定要低调一点。他不想惹事,偏偏有人不长眼睛,硬是往他的枪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