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尊吾邪》 百年过,只盼惊蛰 寒冬,大雪封山。 这年腊月的雪下得很大,整宿整宿都不停歇,常常要到鸡鸣时才随日光慢慢小下去。此时天刚刚亮起来,天地间漫天蔽野都是银白一片,十里路上几乎看不见青色,让人不由得寒透了身子。抬眼望去,前方云雾笼罩着座高山,直突突地冒起,崖身像是被刀劈斧砍过一般,陡峭险峻。顺着被覆盖的台阶,拾级而上,只见大雪布满了山间小径,时不时有些鸟兽的脚印或深或浅地连至丛林深处。 到了一半,便再没法找到路上山,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坠身万丈崖底。就在那高耸的山顶之上,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整个山顶很是开阔,大片的青草盖在地上,就像另过着初春一般。只是这顶上只有那一颗树,生在崖边,树冠不是碧绿色,而是浓重的苍绿色。树身粗壮而斑驳,枝叶伸展着,几乎要长到崖外。 在山顶的正中,建着座碧墙黛瓦的山庄。庄子看起来很是别致,屋顶上四平八稳的乌金琉璃瓦层层叠叠,片片之间毫无残雪,可见这主人家打扫得很是精细。虽没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却是九曲玲珑,廊腰缦回,连那内墙上,都有着悉心描上去的丹青墨迹。绕上一大圈来至庄前,便见墨底金漆的横匾高悬,上面龙飞凤舞书着天云居。 吱呀一声,别庄的大门从里打开,走出来一黑衣男子。只见来人身形高大,面目不似中原人般温和,却是有着异族的特色,硬朗分明。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身后,抬眼间,一双眼墨如点漆,却深不可探。 一名管事打扮的老仆追上来,恭敬地朝男子一行礼:“殷宫主,还劳烦您一定要将主子给带回来,主子也只听您的话了。” 男子点点头:“我会的,你们先去准备些热水吧!你们那主子回来,让他先泡个澡解解凉。”说罢,径直向前走开。老仆摇了摇头,转身将大门观赏。 此时,山顶的草地上虽然没有残冰,却也是湿哒哒的。只走了一会,那人的鞋底和鞋尖都被沾湿,在黑色的靴子却也不显眼。不一会儿走到崖边,男子像是见到什么?在大树下停住,有些不耐地道:“死老鬼,你怎么大清早立在这儿,不是又一宿没睡吧?” 此时山顶还有些雾气,一身白衣银发的男子就站在崖边,听到问话回过头来。这人一双稍稍挑起的凤眸,银色的眸子里清澈见底,秀气的鼻子之下是粉色的薄唇,但上唇却有些翘起,给谪仙般的脸上添了些活泼。那人昂着下巴,冲身后鼻嗤一声:“谁让你来的,是不是又是阿陈。” 黑衣男子倒是好性子,负手放到背后:“若不是你在这瞎闹腾,他们也不会向我求救。你当你这性子,世上还能有几个人管得住。”说完又是一挑眉。 “你也可以现在就走,没人拦你。”冷冷一哼,瞧也不瞧黑衣男子,扭头走到树下。随手挥挥衣袖,树下潮露瞬时干透后,直接一屁股坐下,只当不见。 这一站一坐的两人,若是被山下的人见着,定是会瞠目结舌一番。谁又能想到,这闹着变扭的二人,是武林上人人称道的正邪二圣呢?说是圣人,其实完全不是说书人的夸大之辞。黑衣的殷侯不到三十,便建天魔宫,自封宫主,收服上江湖极奸极恶之人入宫,统一魔道;天尊则成立天山派,无数江湖俊才以入天山为荣,只望天尊可指点一二。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二人已经二百多岁,却依然保持着三十岁的样子,天尊看起来更是只有二十多。凭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二人的武功已非一般人可比。这一邪一正,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但很意外,二人却交情甚好。到了后来二人的爱徒展昭与白玉堂戏成姻缘后,俩家人串门更是多了起来。俩人常常在一起喝酒谈天,谈的是百年之前,或是百年之后,大概也无从得知了。.info[] 殷侯见天尊又耍起脾气,无奈撇撇嘴,也就势坐在天尊旁边。天尊却好像没有察觉,只是一直顺着崖边,望着云雾之外出神。静静沉默了一会,天尊突然开口:“诶,你能看到吗?” 殷侯有些莫名,望着雾气腾起的崖边:“什么?” 天尊仍是望着云外,没有回头,嗓音冰凉:“想来你这黑心肠的人也是看不到的,算我白问一番。”说罢径直靠向树后,阖起一双银眸。殷侯听的没头没尾的,也不理会,学天尊靠在树背上,不时抬抬手,挥掉天尊身边不断掉下的积雪。 不知过了多久,殷侯看天已是大亮,身边的余雪也多化成了潮气。天尊蓦地睁眼,望向殷侯:“你回去吧。” 殷侯耸耸肩,道:“你不和我一起?这几天你倒是有兴致,见天的往雪地里钻,这把年纪若是病了,玉堂怕是得急坏了。”说着便站起身,想拉起他。天尊冲伸着的手看了一眼,又是低下头阖眼。 伸手等了半天,还是不见这人起身。拿他没法子,殷侯只好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却听身后那人喃喃:“走了好,走了好。”殷侯好气又好笑,过了二百年了,这人孩子心性怎的一直不改。也未理睬,殷侯接着往庄子里走,想着待会温一壶梨花露来哄哄他便是。 在庄里休息了一阵子,待炉子上的酒温热后,时候也已经傍晚。殷侯带着酒往树下去,只见天尊仍是闭眼睡着,心里只叹拿他无法。走近一看,天尊的发尾都结了水珠,在银发上倒显得透亮,看样子这老鬼一下午都没动弹。 殷侯放下酒壶,摇了摇天尊:“醒醒,你这老鬼怎么还睡着。我给你带了酒来,喝着暖暖身子。” 天尊睁开眼,却只开了半边,轻轻道:“我不喝。” 见他还是这副样子,殷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了!”你这又在发什么疯,平日说上两句不就完了,今天一个劲闹你不嫌烦啊!” 直直瞧着发火的那人,天尊坐起身来,结果殷侯手里的酒壶,打开壶盖将酒全部倒到地上:“你这辈子,再也管不着我了。” 听到这话,殷侯脸色一变,抓起他的胳膊将酒壶扔开:“你当我愿意管你,若不是――” 不对,不对!殷侯突然不说了,手上瞬间大力起来,这老鬼的神色,冰的吓人。即使隔着衣服,自己的手都觉得刺骨地凉意,就像垂死之人。 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慌张,殷侯俯下身,双手抓住天尊的肩膀:“老鬼,你怎的―” 未等殷侯说完,天尊突然开口:“你走吧!别在这了。”望着殷侯眸子里不断苍白的自己,天尊突然笑了,如同化了的雪,凉到人心里:“你再也管不着我了,永远也不。” 殷侯楞了楞,好像脑中的弦蹦了般,嗡嗡作响。回过神,殷侯立刻握住天尊的手腕,发现内里空空如也,一丝真气也没有了。握紧手中细瘦的腕子,殷侯眼角红得像泛了血:“谁准你死的,谁准了!” 天尊好似感觉不到疼般,又傻气的笑笑:“别想了,你救不得我了。”说罢,眨了眨眼,却又闭紧,靠着树沉沉睡去。 殷侯拼命往天尊体内灌着真气,撕心裂肺地喊着:“老鬼,不准死!听见没有,不准死!”一次一次,却如石沉大海。 终于,殷侯不再动作了,失神地望着已经冰冷的人。他感觉自己就像得了重病一般,全身都在颤抖。他不是不知道这人性子古怪,可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连最后都这么不愿见着自己,心里突然就被挤入了太多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大概是气是怨,是不舍,是酸楚,是感觉…心都空了。 蓦地,殷侯一把抱起天尊,揽入怀中。天尊很瘦,整个人都能摸得到骨头,但他身上浓重的湿气,压得自己千斤重,几乎迈不开步子。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轻成这样,也能重成这样。 左脚跨出一步,却听身后吧嗒一声,什么掉在地上。殷侯一望,不由得又是怔住,看向怀里那个像是做着梦的男人,紧了又紧,却苦笑了出来。这个人,什么时候和自己说个实话。这个人,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自己。 殷侯就这么一步一步,缓缓走回了天云居。陈伯见二人回来,脸上一喜:“殷宫主,真是多谢您了,不然主子是不愿回来的。”兴冲冲地准备去备上热水,让主子洗个热水澡,却被身后的话停住脚。 “你主子走了。”殷侯无神地瞧着怀里人,硬生生吐出几个字。 瞧着老仆疑惑地眼神,殷侯突然一笑:“他死了。”说罢,抱着天尊走回了内室,不理会身后的人。他们哭,他们闹,都和自己无关。 夜深了,风吹着,山顶的风吹得太大了,几乎要将那个黑影一并卷走。殷侯不知道这儿的冬天,风这么大,这么冷。走了几步,殷侯屈下膝,捡起静静躺在地上的东西,窝在手心。冰,太冰了,这样的东西放在身上,难怪那老鬼会冰这那个样子。 手心躺着的是块云纹佩,两指宽的和田白玉被抚摸得久了,透着光滑和温润。云纹间篆了个字,就在正中间,是个行书的蛰。那是他第一次出门,兴致来时去玉娘娘那里求来的,只是不知后来被自己塞到了哪里。 握着玉佩,殷侯起身站到崖边。天色还是黑沉沉的,不过已经有了几颗星星悬在黑暗中,殷侯瞧着,又是一笑。这年冬天下完了最后一场雪,那人却再没有回来。 云雾在前时,少年尚得意 “俩位少爷,多少你们还是吃点吧!这个样子怎么吃得消哦!”管家陈伯一脸焦急,不住劝着门口的一蓝一白俩人。这屋里人关了多久,这两人就站了多久,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这一蓝一白,便是展昭和白玉堂。两人已经年近古稀,看上去没有殷侯和天尊那么年轻,脸上都有了些皱纹。展昭比白玉堂更多些,眼角的细纹有些深,却没有什么老态。二人的棱角已经不再青涩懵懂,几十年岁月让他们多了稳重的光华,如玉般含蓄内敛。 白玉堂听着,扭头望着身旁展昭:“你若是渴了,就去喝些水吧。” 展昭摇摇头,安慰似的一笑:“我没事儿,再等个三天也无妨。只是外公和师父在里面,我很担心。”说完盯着紧闭的房门,眼里满是焦虑。 白玉堂握住展昭的手,轻轻捏了捏:“别太担心,外公会照顾好自己和…师父的。” 陈伯听到天尊,声音变得哽咽起来:“主子怎么好好想不开,就这么撒手去了呢?没有人伺候,主子那性子哪里吃得好穿得暖。” 话说完,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一会,白玉堂突然开口:“阿陈,你下去吧!我们没唤你就别来了。”知道自己挑起少爷的伤心事,陈伯叹了口气,低低应了声,便退下了。 展昭看了看身旁的白玉堂,他还是一脸的平淡,看不出其他什么?可是不断抿紧的嘴角却告诉自己不是这样。握紧了俩人牵着的手,像是不放心,展昭又紧了紧。 几天前接到书信说天尊离世,白玉堂甚至连眼都没眨过,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直到自己慌张地带着他赶来天山后,他便立在门口,不眠不休站到现在。展昭知道,除了这样一直陪着他,毫无他法,在白玉堂最脆弱的时候,自己必须义无反顾站在他身边,牵着他。(..info) 这个人,不管多大年纪,都还是这个样子。世人都说,他白五爷冷情冷性,没有什么能入了他的眼。后来展昭与他成亲了,大家都摇摇头,说展昭你为什么要和个冰块在一起,他那个人,就该孤独终老。 他那个人,不是什么冰雪的心肠,他那个人,是最多情最滥情的人。 天尊走后,白玉堂不哭不闹,脸上的神情全然没有变化。展昭苦苦一笑,你让这个人怎么哭闹,怎么失态,如果能让他师父活过来,他都可以做。只是,白玉堂就是白玉堂,他聪明得让人害怕。 感觉到手里的温度,白玉堂感觉一直冷冰冰的心里,突然有了痛感。从知道师父离开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口气都压得自己心里一沉。他的脑子不听使唤,开始想一些东西,就这么一直不停转,不停想。 他想到他和展昭成婚时,师父喝得大醉,在天云居的大树上一夜未归,还是下人清晨时才找着他。在自己和展昭回到天魔宫的时候,师父就站在天山顶上看着他们走开,直到殷侯笑话他没出息时,才气呼呼地甩袖离开;甚至在半月前,师父突然还唤自己来同他赏雪,看着崖前与雪连成一片的师父,自己觉得他好像就要和这漫天大雪一起消失了。 从自己记事至今,师父就一直是一个人。 武林天尊就像永远被人们挂在嘴上的谈资,时时都会被说起,被人敬仰,却从未有人因他牵肠入梦。世上人人都会说道他,都会一口一个前辈,一口一个圣人,但是他们不知道,圣人也会疼。没有人在乎,只要天尊的一身武功,只要他的在外声名,只要他当一个神话,一个晚上入睡时讲给自己小娃听的故事。(..info) 白玉堂早就知道,师父终有一天,会不甘寂寞。他除了难受,还有心疼,和后知后觉的庆幸。自己还有展昭,有一个能让自己回暖让自己感觉到疼的人,自己不会像师父,活到再不愿活着。 俩人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外,突然一阵风起,门从里面打开。俩人走进门,发现天尊正躺在床上,而殷侯则坐在床边,看起来有些憔悴。殷侯见俩人愣在门口,淡淡笑了笑:“你们都快一百岁的人了还守在门口犯傻,真当自己还年轻呐!” 展昭看着自家外公,眼里有些泛酸:“外公,你莫来吓唬我和玉堂,在房里几天都不出门也不吃喝,二百岁的人了还这么折腾!” 看着自家猫仔,殷侯不禁心里一暖,再看一旁痴痴望着天尊的白玉堂,蓦地心下大痛。冲他招招手:“玉堂,你过来,外公有话对你说。” 白玉堂走近,直望着躺着的天尊,好一会才看向殷侯。殷侯牵了牵嘴角:“孩子,以后我家猫崽就拜托你了,希望你好好陪着他,好好待他。” 望着殷侯瞬间苍老的眼睛,白玉堂认真地一点头:“我知道,外公放心。” 殷侯疼爱一笑,瞧着两个比自己还年老的孙儿,喟然长叹。不再说其他的,殷侯从床上抱起天尊:“我该带老鬼走了,你们不必来找了。” 话一出,展昭脸色大变。他太知道自家外公的脾气,他说了这话,就已经做好再也不让他们找着的准备。展昭立即拦住门口,双手一横:“外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准你出去。” “傻孩子!”走到展昭面前,殷侯目光柔和:“你哪里能拦得住外公。”手下却不留情,直接震开展昭,向门外走去。 “外公,你别走!你不要我们了吗!”展昭被白玉堂扶起后,委屈地冲着殷侯大喊。殷侯居然为此伤了自己,展昭知道,外公他留不住了,但是他不甘心。 殷侯的背影顿了顿,只见他肩膀拢紧,似是将天尊抱的更里些:“我与你们师父已经错过太久,你们不该再拦着我们。我得陪着他,你们可明白?” 说罢又接着向前走,没走两步却又停住,殷侯转过身子,话锋一转:“玉堂,如果有一天外公把猫崽变没了你该怎么办?” 白玉堂一愣,望了望身后的展昭,想了想:“没关系,我找得到他。” 殷侯听完,仰天大笑:“好,那我便放心了。”之后再不顾身后二人,起身飞走。 抱着天尊,殷侯踏步飞到崖前。望着天尊常常靠着喝酒的大树,殷侯只是觉得自己离他太久,连当年细瘦的小树,如今也变得这样苍老了。殷侯将天尊轻轻靠在树背上,看了会儿,又伸出手轻轻临摹着他脸上的轮廓,缓慢又温柔。 这几天关在房里,自己就这么一直看着这人,回想着他们的那二百年时间。他在想他们的初遇,他们的谈天,他们的吵闹,可是却发现,他们间的事情越是想,自己却越是记不清了。这么些年,自己就这么一边陪着他,一边忘了他。 他只记得,初遇时那个黑发黑眸的人,那时候他还不叫天尊,自己也不叫殷侯。在小小的酒楼里,那个眉眼都亮晶晶的人,就这么冲到第一次见面的自己桌前,二话不说抢走了自己的钱袋。扔着空空的口袋,他笑得一脸得意:“我叫天蔚,这银子我先借走了,以后再还给你。” 自己跟上去才发现,这人拿自己的银子买了副张旭的赝品。当时的自己也是这么瞧着他,只觉得这个人,实在好玩得紧,也好看得紧。于是之后,就开始几百年的你争我斗,逗弄来折腾去,乐此不疲。 只是,那个少年得意的天蔚,已经有多久没见了。只在某一日,自己再见到他,已经是银发银眸,满面冰霜。他还是会去买王羲之的字画,买秦始皇用的研洗,买西周的青铜炉,不过他不会再拿自己的钱袋,他会去和他的小徒弟撒娇,嚷嚷着买这买那。 自己那绣着云纹的钱袋里,银子总塞得满满,却没有人花。自己备了多少年,就闲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那钱袋被磨坏,自己便再没有准备过。 自始至终,自己少年成名,娶妻生子,匡扶武林,逗弄孙儿,时间过得拥挤又忙碌,而天尊,只有练武,玉堂,和自己。这几天一想到这,自己就会心口发紧,一边摸着云纹佩,然后一边猜测,这人以前是不是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这样想着自己。 殷侯就这么望着,低低叹了口气,缓缓将额头靠在天尊的额上。虽然这人已经离去多日,但自己一直用寒气护着他,所以样貌仍是栩栩如生,如同一尊上好的瓷器般透明冰冷。靠了一会,殷侯一点点将自己离开天尊,脸上有了笑意:“你这老鬼,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你让我如何知道。” 一覆手,将自己手中的玉佩放入了天尊掌中,然后握紧。接着,殷侯打横抱起天尊,踱步到崖边。“阿蔚!”殷侯低低地俯在天尊耳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有多久都没这么喊你了。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再抬头,望向层层云海,殷侯纵身一跃,消失在云雾中。 阿蔚,你走慢些,等等我。 王羲之与陈羲之 清晨,街口的早市开始热闹起来,卖菜的摆小摊的都挤满了俩旁,嘈杂的叫卖声顺着没有关严的窗缝传进来,让床上本是沉睡的人皱紧了眉头。 是谁在说话? 殷侯边想着,边缓缓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头顶悬起的青纱帐。一边皱眉,心里暗暗猜着,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阎王老儿这儿。接着却蓦地又是一皱眉,自己身上酸痛不已,似是被碾过一般,心里奇怪难道死了还会痛不成。 正准备坐起身,却发现什么压着自己,扭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被人压住,而始作俑者仍然睡得香甜,直吧唧嘴。殷侯顿时觉得万分嫌弃,这阴曹地府怎么还让俩死人睡一起呢?难不成穷成这样? 无可奈何,殷侯抓起身上人的手,想将他拉起,这人肉床铺他是不愿再当了。刚握上手,殷侯立刻僵住了,这人手里的玉佩不正是自己放在天尊手里的!那身上这人,不就是…殷侯立即将身上那人拉起,那脸赫然就是天尊!可是再看几眼,殷侯便发现不对劲,这脸长得太青涩,更像是年轻时的天蔚,甚至连自己握着的手都细嫩很多,虎口处的老茧都不像从前那么深。 殷侯心下大乱,立刻摇了摇熟睡的人:“阿蔚,阿蔚,你醒醒。”被扰了清梦的天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想把吵着自己的殷侯挥开。殷侯无奈,这人贪吃贪睡的毛病倒是没变化,没办法,只好抬手,对着哼哼唧唧的鼻子下手,捏住。这,这是怎么回事?殷侯一脸呆滞,似乎对手下感觉到的气息不敢置信。 他立马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也有呼吸,连脸上身上都是温热的。殷侯顿时一顿龇牙咧嘴,难不成他们还没死?想到这殷侯立马来了精神,大力摇晃着还在熟睡的人。天蔚实在受不住了,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眼。殷侯一脸欣喜望着他转醒后,却更是疑惑,这真的是阿蔚,眼瞳都是年轻时的黑色。 殷侯自己思天想地的时候,天蔚已经微微转醒了,看了眼眼前的人瞬间一激灵:“呀!你这死老鬼,我都死了你怎么还跟着啊!”说罢就慌慌张张往床下爬,却被身后的殷侯猛地拉住:“你叫我什么!阿蔚你记得我是不是!”殷侯听到他这样喊自己,就知道这还是他那个傻兮兮的天尊,不是什么都不记得的阿蔚。心里酸涩难忍,又狂喜不已,殷侯大力将天蔚揽进怀里,把脸深深地埋在天蔚颈窝里。 天蔚被他的动作弄得全身一惊,呆呆仍殷侯将他拥住怀里。好半响,天蔚红了一张嫩脸,急忙推开身上的人:“你走开,谁准你这么喊我了!你先说明白,什么又活了?我不是死了吗?” 殷侯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天蔚听完,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也自尽了?” 殷侯又是一乐:“不,我这叫殉情。” 天蔚一颗老心没受住,又闹了个大红脸:“瞎说什么!那现在我们是怎么回事,是没死成又活过来了吗?” 殷侯收起逗弄的心思,难得严肃一下:“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很显然我们俩的身体都变年轻了。甚至我刚刚探寻真气的时候,发现我的功力不足之前的一成。” 天蔚听罢,细细打量起殷侯,发现此时的殷侯确实年轻不少,棱角都是年轻时的样子,不禁有些愣:“阿蛰…”殷侯微微一笑:“对,是我。”百年都未见的样子,俩人就这么静静看了许久。 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天蔚眨眨眼,缩回床角处,眼神示意殷侯去开门。殷侯蛰耸耸肩,起身整了整衣服,前去开门。门打开,外头一个跑堂打扮的男子笑嘻嘻地说道:“殷侯家小哥,给您送热水来了。今儿的午饭也要送来房里吗?” 殷侯接过热水,作出刚睡醒的样子答道:“小二哥真对不住,这才刚起来,还劳烦你跑一趟。” 小二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冲殷侯打趣:“嗨,小俩口在一起很正常,昨晚喝多了是得多睡会,中午特地给你们准备了清淡的菜色,包您满意!”殷侯听到小俩口顿时嘴角一歪,看着小二不停挤眉弄眼,还没来得急再细问,只听身后砰的一声,像是什么撞到床柱上了,再看床上,只剩一床隆起的被窝。殷侯摸摸鼻子,冲小二一乐:“我家那口子脸皮薄,你多担待哈。你就直接把饭菜放到楼下吧!我们待会就去吃。”小二应了声,就下楼招呼其他客人了。 殷侯关上门,看着一大团蠕动的被子,无奈这人两百来岁了,还是这模样。索性也不去管他,将热水倒入木盆中,开始洗漱。被子里的人见半天没什么动静,窸窸窣窣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刚一抬头就是殷侯爱笑不笑的样子,顿时脸上一扭:“谁是你那口子!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占我便宜!” 殷侯一乐,看他在被子里闷得红扑扑的,伸手把他从被子挖出来,边挖边说:“是是是,我不占您老人家的便宜。快起床洗洗脸,咱们还得趁着吃饭的时候去探探情况呢。” 天蔚啪的拍开殷侯的手,又是一瞪眼,自个儿扭着屁股爬下床去了。天蔚趁着洗脸的时候仔细看了看自己,发现确实如殷侯所说,回到自己还是少年时的样貌,头发和眼睛都还是黑色。天蔚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这辈子武功没剩多少,这年级怕是也来不及再学什么内力外力,平平淡淡一辈子,倒也自在。自我安慰一番后,天蔚心情大好,开始认真洗漱。 换完衣服,二人出了房门,来到一楼。刚下楼,小二便将二人领到饭桌前,桌上已然布上了几道清爽的家常小菜。二人落座后,天蔚便将小二打发走了。殷侯握起筷子给天蔚夹了几道菜,边问道:“干嘛急着让他走啊!还得问点情况不是?” 天蔚一脸鄙夷地望着殷侯,回道:“没听见他认识我们吗?这么问不是告诉别人我们不正常啊!白活了那么些年了你!”说罢,顺带往嘴里投食,左一口右一口,瞧着殷侯吃瘪的样子,瞬间心情大好。殷侯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暗自摇头,怕是还在记恨小二刚才说的话呢。殷侯倒也不拆穿,低头吃饭,顺便给天蔚夹点菜,俩人有滋有味地吃完了重生的第一餐。 俩人吃完饭,出了客栈到街上晃悠。这街上与宋朝的倒也差不多,行人的衣着和说话和从前并无太大差距,俩人也就放下心开始闲逛起来。殷侯拦住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掏出之前在客栈带来的果脯,在他们面前晃了晃,问道:“娃娃们,你们想吃果子吗?”几个小娃看着红红的果肉,纷纷点头。 “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若谁答上了,这果子就给谁。”殷侯见他们不住点头,便放低声音问道:“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朝代啊?” 一个肉呼呼的男孩立刻答道:“现在是大元朝,顺统十五年。” 殷侯和天蔚互看一眼,这国家从未听过啊!天蔚抽了个果子给小男孩,接着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一旁瘦猴似的男孩努努嘴:“这当然知道,这是扶风镇呗。” 天蔚想了想,又问道:“你知道这镇子上有姓殷侯的人家吗?”小瘦猴毫不犹豫地回到:“咱们镇上只有一户姓殷侯的人家,还在老北边呢。你就北走,看到一家大屋子的就是了,人家可有钱了!”天蔚点点头,殷侯便将手里的吃食都分给他们,孩子们得到吃的便一哄而散了。 知道了往哪回去,俩人倒也不急了,优哉游哉地逛起来。殷侯跟在天蔚身后,看他东瞅瞅西瞧瞧,或许是身体回到少年时的缘故,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没走一会,天蔚不知看到什么?突然眼睛放光,拉着殷侯就冲了过去。殷侯顺着方向一看,大叫糟糕,怎么让这人看到了字画店了? 殷侯一边被拉着向前走,一边安慰自己,这里还好没有王羲之,转念一想,万一有陈羲之怎么办?顿时脸上一苦。天蔚哪还有工夫看身后的人变脸,兴冲冲地往人家铺子里冲,猜测这个地方的人会不会比之前的大宋朝更擅丹青。 二人进入店里,一名老板打扮的中年男子上前招呼:“二位有什么需要的吗?”天蔚礼貌地回答道:“我们先看看再说。”老板和善地应了,进了柜后开始算账,随他们看去。 天蔚细细打量着悬挂在墙上的几幅水墨画,觉得与宋朝的水平不相上下,略有不同的便是宋朝多画花鸟,而这大元朝多画人物。天蔚看了会,不经意间瞟到木架上的印章,眼睛又是一亮:“老板,把那枚印章拿给我看下。”老板取下后递给天蔚,一旁的殷侯也凑上来瞧,不觉也点头称赞。 这印章并非像其他的那样使用玉石,而是用了个实心木头,雕成了朵白色芙蕖的样子,印章底部则更有新意,雕了几朵碧绿的荷叶,其间还游着几条小鱼。这一青一白似是长在一起,毫无违和,不过两寸长却雕得分毫毕现,可见这雕的人技术高超。 老板在一旁说道:“客人可真有眼光。这白莲印章可是珞珈山人独一份儿啊!今早刚摆上的架子,来晚了您可就看不着啦!” 天蔚也不管谁是珞珈山人,自个儿倒是喜欢的紧,便扭头看向殷侯,意思是他要买,赶紧付账。殷侯倒是早有准备,进门时就开始打量自己的钱袋,发现里面只有几块碎银子,也不知可够付的。殷侯接到天蔚坚决要把印章带走的小眼神,只好笑着向老板问道:“不知这印章多少钱?” 在老板一直嘀咕着什么这可真是亏了血本了下次可别来了的话中,天蔚乐滋滋的带着印章出了书画铺子,身后跟着不住揉着太阳穴满脸纠结的殷侯。自己哪知道小小印章要五两银子,好说歹说才让老板同意卖给自己,那祖宗倒好,跟着人老板一起数落自己怎么出门不带钱,仿佛不是他要买似的。殷侯看着天蔚笑得开心,倒也拿他没办法,跟着他上去。 说,谁是小媳妇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天蔚第十五次喊着受不了的时候,见到了殷家的房子。殷侯一手拉着天蔚,一手暗自捶腿,重生不给武功会死人的好吗?天蔚一直大呼累死了腿断了,再顺带埋怨殷侯怎么把家安的这么远,完全忘了他们是外来人口这回事。 没办法,殷侯好性子地安慰道:“行了行了,这不都看见门了吗。赶紧先想想怎么应付家里人吧!省的露出马脚。”天蔚撇撇嘴,打定心思,待会儿就当自己是哑巴,所有事就推到这魔星身上,看他拿自己怎么办! 终于走到大门前,殷侯拉起门上的铜扣敲了敲。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小孩前来开门,看到门口的殷侯,小脸立刻堆上了笑意:“殷少爷,你可算把少爷带来了,忠叔还一直念叨呢!”殷侯也冲他一笑,拉了天蔚进了门,边说道:“路上有事耽搁了。你带你家少爷去房内,我这就去找忠叔。” 天蔚听到他要让自己进去,面上倒是一派温顺,手里却是在胳膊上狠狠下劲儿掐下去,叫你让我一人进去,掐死你掐死你!没办法,掐完了这厮,还是得随人家走了。殷侯望着天蔚不甘不愿地走了,无奈摆摆头,顺带揉了揉胳膊,这下肯定得青啊。 沿着走廊往厅室走,四处打量,这殷家虽比不上从前天魔宫富裕,倒也是衣食无忧的样子,不知这主人家好不好糊弄,自己待会可别露馅啊。刚走到大厅,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翁迎上前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恭敬地对殷侯鞠了一躬:“少爷,您回来了。”殷侯点点头:“是。” 到殷侯左侧,板着声音说道:“少爷下次不该再这样晚归了,今日还要去选喜饼,耽误不得。”喜饼?殷侯心里很是疑惑,再想想小二说的小两口,难道…殷侯心里狂喜一番,老天真是不亏待我啊!直接把阿蔚送来当媳妇了。 心里想得美的不行,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殷侯自顾自地走到椅子前,转身坐下,说道:“忠叔,这为仆之道,你该清楚吧。.info[]”忠叔看着自家少爷语气大变,挑了挑眉毛,低下身回道:“请少爷指教。”殷侯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也不看他,淡淡说道:“这主人家的事儿,能少管便就少管,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主人问的事,要有一说一。忠叔,你看我说的对吗?”忠叔一低眼:“少爷说的是。”殷侯突然笑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那日后就麻烦忠叔照顾了。” 这边殷侯欺负老人的时候,天蔚也毫不客气地欺负弱小。 天蔚被那小厮带进房内,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印章。那小孩站在天蔚身边,吞吞吐吐地想说些什么。天蔚暗暗翻了个白眼,咳了两声:“那个,你叫啥来着?”小厮顿时一傻眼,他家小爷这是怎么了?呆呆地回道:“小的是阿福啊!少爷不记得了吗?”天蔚一摇头,果然哪里的小厮名字都是这种调调啊。 默默嫌弃完,天蔚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拉着阿福的手哽咽着说道:“阿福,少爷不是不记得你,是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觉醒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立刻伸手,做出掩面而泣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心里暗爽自己果然机智过人哈哈哈。阿福看着自己少爷伤心的样子,立刻眼圈一红,抱住天蔚的胳膊抽抽搭搭的哭道:“少爷你别难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阿福都不会不认你的。” 天蔚偷偷抬眼,看着小孩哭的一抽一抽,老心不忍,伸手拍拍他:“阿福别哭了,你少爷我只是暂时不记得事儿了,说不定过几天就又记得了。你现在先把我的身世告诉我,总不能让我都不知道自己名字吧。” 阿福点点头,用袖子抹了抹脸,开始给他家可怜的少爷说起来。根据阿福的话,这身体的名字是叫李天蔚,今年十九岁,是桃溪镇李家的小少爷。家里除了爹娘之外,还有俩个出阁的姐姐。天蔚听完,觉得很是满意,不错不错,名字都一样,省的别人喊自己时还得反应一会。天蔚想了想,又问道:“那殷家呢?那殷家少爷是谁,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阿福扁扁嘴,少爷果然不记得了,连殷少爷都忘光了,便又说道:“殷家是扶风镇的大户,不仅有良田百亩,镇里还有家粮店呢。昨儿少爷非赖着人殷少爷,让他带你去街上玩,结果在酒楼喝醉了。我就说少爷你不该闹,这下好了,马上都成亲了都不记得自家相公的名字,这像话吗?”这边阿福不停嘀嘀咕咕,那边天蔚可是五雷轰顶。 相公?那个魔头? 天蔚觉得自己眼前都黑了,猛一摆头,拉住还在埋怨地阿福,阴森森地问:“为什么我要和那家伙成亲,我可是男人啊!”阿福被自己少爷怨念极深的样子吓到,又欲哭,看到少爷一脸你再哭就死定了的表情里,委屈地说道:“这不还是少爷自个儿折腾出来的吗?要不是少爷小时候闯了大祸,能把自己嫁出去吗?” 十年前。 两个扎着小髻的孩童撅着屁股,扒在窗缝处,偷偷往里看着什么。一个穿着鹅黄单衣的小孩兴奋地说:“殷蛰哥哥,你看里面没人哦,我们进去吧!”一旁稍大点的黑衣小孩一脸苦瓜相:“阿蔚,我们一定要进去吗?要是被爹爹知道,肯定会揍我们的。” 被唤作阿蔚的小孩弯了弯凤眼,白嫩嫩的脸上写满了讨好二字:“殷哥哥,就让我看一会吧!我肯定马上就出来的。”黑衣的小孩没办法,只好带着他,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家爹爹的书房。 “喏,就是这副。”殷蛰站在椅子上,伸手从书柜上取出锦盒,打开给小孩看。天蔚眼睛都瞪得溜圆,激动地打开,发现只是幅普通的水墨画,不由得扁扁嘴:“阿爹骗人,还说殷伯伯家藏了大宝贝,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殷蛰看小孩失望的样子,好声安慰道:“阿蔚别难过,哥哥待会带你去吃炸丸子。”小孩立刻来了精神:“还要买面人,还有刘叔家的面具!”殷蛰好脾气地都答应了。 阿蔚嘻嘻一笑,正准备把画卷起来递给殷蛰,却听见门外传来声响:“临泉兄,待会给你看看我新收的宝贝,可是申宰相亲笔画的百鸟朝凤图啊!”声音刚落,就听见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近。殷蛰大叫糟糕:“阿蔚,是我们爹爹来了,快把画给我!”阿蔚吓的赶紧把手里的画卷起,还没到一半,门被打开,自家爹爹的声音传来:“天蔚,你在这里做什么?”天蔚赶紧把画往身后一挥:“没,没干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那幅百鸟朝凤图,在***友手中断成两半。 房内静了很久。殷蛰站在椅子上,这个高度让他很清楚地看到自家爹爹的脸由白变青,殷家老爷声音颤颤,问着自家儿子:“儿啊!你给拿的,不会是爹爹放在书柜最上面的那幅吧?”望着自己儿子犹豫地点点头,殷老爷瞬间眼前一黑:“我的三千两啊!就这么没了!” 还没嚎完,殷蛰就见爹爹的脸由青变黑了,自己也知大事不妙,赶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把还傻愣在那里的李小娃娃拉到自己身后:“爹爹,是孩儿不好,非要给天蔚看画。都是孩儿的错,你别怪阿蔚。”阿蔚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怯生生地躲在殷蛰身后,望着自己阿爹。李老爷看到自己小祖宗的样子,脸上抽了抽,肯定是他家小崽子惹的祸! 殷老爷见自己小娃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气得不行,一把拉过儿子准备教训的时候,一只手拦住自己:“老爷,你干什么揍儿子啊?”殷夫人挑了挑柳叶眉,将自家儿子从他爹的大手下拉过来。一旁的李夫人笑吟吟地走进来,站到李老爷身边,问道:“两个小家伙又闯什么祸了,惹得殷大哥生这么大气?” 天蔚见自己好说话的娘亲来了,立刻扑到娘亲怀里,拉着她的手就撒起娇来:“娘,殷伯伯要打阿蛰哥,你快救救他啊!”殷老爷见自家夫人来了,也没办法再揍儿子,干脆负手放在身后,气哼哼地说道:“你的好儿子弄坏了三千两的画,你说我该不该揍他!” 殷夫人也不理会殷老爷,轻轻摸了摸儿子脑袋:“蛰儿不怕,和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殷蛰低下头去,不敢看殷夫人,只闷声说道:“是我的错,孩儿弄坏了画——”“不是的殷姨姨,不是殷蛰哥哥的错!”天蔚一跐溜从娘亲的怀里蹿下来,站到两位父亲面前挺了挺小胸脯,大声说道:“是我让殷哥哥拿画给我的,也是我把画弄坏的,殷伯伯不能罚阿蛰哥!” 李老爷心里一碎,就知道这祖宗是个小魔障!没法子,李老爷腆着老脸,对着依然黑着脸的殷老爷,一边笑一边道:“殷兄,是我教子无方,毁了你的心头爱。只是最近我那店里刚去采了货,一时拿不出这么些银子,可否容小弟几日?” 殷老爷听到好友这么说,连忙摆摆手:“贤弟你可别这么说,我刚刚只是气小儿不听话,才发一通火,可不是针对你啊。我们俩家人,可不必说赔不赔这种见外的话了!”李老爷深知好友酷爱丹青,听到好友这么说,更是不好意思:“殷兄,你别推辞了,我一定会赔你这幅画的!” 俩人推推让让间,刚刚豪气一把的天蔚团子受不住了,想了想,拉住殷老爷的衣摆,认真说道:“殷伯伯,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赔的。我娘说了,我是我们家最值钱的,我把自个儿赔给你好不?” 两家大人听到这话,顿时哄堂大笑。殷夫人一把搂住李小团子,狠狠香了香:“崽崽,我们家可不缺别的,就缺我们家阿蛰的媳妇了。你是打算来给姨姨当儿媳吗?”天蔚想了想,自己爹爹平时对娘亲言听计从,还把银子都给娘亲管着,如果自己当了殷蛰哥哥的媳妇,那肯定就能和娘亲一样厉害的。 想到这,天蔚嘻嘻一笑,扭头问傻站在那的殷蛰:“殷哥哥,你要我当你媳妇吗?”殷蛰看着笑得贼兮兮的李团子,心里砰砰直跳,大声说:“要,我只要阿蔚当我媳妇!” 在俩家大人的大笑中,俩个小的把玩笑话牢牢记在心里。那一年,殷蛰十一岁,李天蔚九岁。 酥饼 晚餐 家底 天蔚听完阿福的叙述,张开的嘴半天没合上。 一、幅、字、画! 这二货前主人为了一幅画就把自己卖给人家当媳妇了?这人傻不傻啊!天蔚气呼呼地摞了摞衣袖,真想狠狠揍这李天蔚一顿。不成,自己得想办法回李家去,让他和那老魔星成亲,这辈子不完蛋了?天蔚整理了下表情,严肃地对阿福说道:“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少爷年少糊涂,现在赶紧改邪归正回家认错!” 阿福瞪大了眼睛,急忙拦住想往门口走的天蔚:“少爷你别开玩笑了,再过几天你就要和殷少爷成亲了,现在走,不是让镇子里的人笑话殷少爷吗?再说了,之前老爷夫人拼命反对,还是少爷私自从家里跑出来的,现在回去老爷肯定会打断少爷的腿的!” 天蔚傻了眼。 私、自、偷、跑? 这小娃的胆子够肥呀,都会学人家离家出走了,难道不会想点有新意的办法?服毒上吊跪断腿,哪个不比私跑有出息?天蔚用力拍拍脑袋,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肯定是前主人低智商遗留的余毒!天蔚唉声叹气坐回椅子上,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没办法,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武功了,万一真被比自己小一百多岁李老爷给揍了,那可真是丢老脸了。 天蔚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摆脱小媳妇的身份时,却听一旁的阿福大声喊了声“殷少爷”。天蔚抬头一看,那魔星正笑吟吟走进了门,顿时火冒三丈,冲阿福喊道:“你可是我的小厮,冲人家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殷侯见天蔚气鼓鼓的样子,当下明了三分,开口打发委屈的阿福出去。 待阿福把门关上后,天蔚也不理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殷侯凑到天蔚身边,满嗓子掩不住地打趣道:“阿蔚,怎么生气了,打听到什么了吗?” 天蔚真想用嘴里俩虎牙要咬上殷侯一口,认定弄不死这个孽障后,嫌弃地反问道:“殷少爷,你打听到什么啦?” 殷侯听到天蔚唤他声少爷,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啊。(..info无弹窗广告)殷侯装作很沮丧的样子:“我什么都没打听到,没了武功骗人家小老头的功夫也不行了。” 听到殷侯这么说,天蔚马上觉得心情大好,狠狠夸赞自己聪明能干不愧是天山之尊之后,得瑟地回道:“那当然,本天尊什么都知道。” 殷侯突然正色:“阿蔚,我想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李天蔚,我就是殷蛰,天尊和殷侯再也不能提。” 天蔚听完觉得有些泄气,毕竟是唤了百来年的名号,一时间想改怕是也难了。板着脸吓唬完天蔚后,殷侯又是笑滋滋地贴上来:“阿蔚,你打听到什么啦?像是说我们今天要去定喜饼,明天要写喜帖,后天要去拿喜服之类的都知道了吗” 就知道!就知道这老不死的没安好心!天蔚觉得自己二百年的涵养在一天内通通泡汤了,阴森森地把手伸到殷侯腰上,狠狠掐住,再转一圈,冲殷侯龇开一口白牙:“呵呵。” 厅内正和忠叔打小报告,说少爷不对劲居然不想和殷少爷成亲云云的阿福和听得一脸高深莫测的忠叔,突然听到殷侯一声婉转悠扬绕梁三日的惨叫,相顾无言。阿福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赶紧打包回李府,少爷现在真的太不正常了好吗! 房内的天蔚在殷侯身上施以暴行后,望着那魔星疼得直抽嘴角,心满意足躺回床上休息。滚了倆下,天蔚突然坐起身,向殷侯问道:“我说魔星,你为什么要自杀,不要扯什么殉情之类鬼都不信的话。” 看着这祖宗状似毫不在乎实则竖起耳朵等着自己回答的样子,殷侯笑笑:“因为有人在等我。” 天蔚一脸不自在:“谁啊?是你死掉的媳妇吗?” 殷侯走近床边,转过天蔚的身子,望了望他:“是我的小媳妇,天蔚。” 啪,殷侯的手被拍掉了。 “我说过了,不要说这种鬼都不信的混话。”天蔚仿佛又回到从前,变回那个常年冰雪覆脸,独来独往的天尊。 殷侯却似乎早就料到这种反应,想天尊那种胆小怕事的性格,兴奋大叫然后接受自己什么的才是开玩笑吧。殷侯耸耸肩:“没关系,反正那也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咱们不才刚刚开始吗。” 天蔚没有再回话,就这么静静坐着。殷侯有些过意不去,似乎自己将这人逼得太紧了,犹豫着道:“阿蔚,你若是不愿成亲,那我们就-——” 天蔚朝他一撇:“就不成亲了?” 殷侯一乐:“哪能啊!过几年再成还差不多。” 天蔚冲他犯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真是爱说废话,清了清嗓子,道:“喜饼我不要芝麻馅的。”殷侯一挑眉,一托下巴,看来这祖宗同意成亲了。 许诺天蔚多定两盒桃花酥外加三幅殷老爷的珍藏字画后,殷侯总算把他哄开心了,俩人出了房间,晃晃悠悠走到了前厅。忠叔立刻迎上来:“少爷,李少爷。” 天蔚给殷侯一个赞叹的小眼神,不错嘛,才一小会就收服人管家了。殷侯满意地回点,天魔宫都收了,这哪算什么。天蔚见这人毫不知道客气二字,冲他抽抽嘴角,真没救了。殷侯洋洋得意,多谢多谢! 忠叔见这二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只得咳了咳:“少爷,您看下午还去喜饼店吗?” 殷侯点点头:“我和天蔚一起去,晚上就麻烦忠叔把账本送到我房里来,我要过目。”忠叔恭敬应下,殷侯满意地拉着天蔚出门,突然回头道:“对了,明天我和天蔚要去桃溪镇,你记得准备点礼物。”没等天蔚有反应,就被殷侯拉了出来。 等出了门,天蔚才反应到,明天殷侯要带自己去见前父母,这不是找死吗?便宜爹正愁打不断他的腿呢。天蔚一扯殷侯袖子,十分不满:“你干嘛要去李家,见到人家父母不是肯定露馅吗!” 殷侯倒是不温不火,捋了捋身边炸了毛的天蔚:“咱们成亲不得有长辈在场吗。再说了,有事我会帮你挡着的。” 天蔚狠狠给了他一拐子:“你怎么不把你便宜爹娘喊来自个二百来岁了,这哪还有比你更长的长辈了。” “我也想啊!可惜人家俩口子去年就仙游了,不然我哪能拖到现在还没娶你进门。”殷侯摊了摊手。 天蔚听他说完就后悔了,毕竟是殷蛰这辈子的血亲,何况人家已经走了,自己说这话实在有点失礼。殷侯就猜到天蔚这会该后悔了,柔声安慰道:“没事,不知者不怪嘛。等下次他们祭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祭拜,多烧些元宝给他们。”天蔚点点头,随着殷侯往西头的点心铺子去了。 从铺子里出来,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天蔚喜滋滋地尝着大元朝的茶果酥,不时往身后的殷侯嘴里塞一小片,给他尝尝鲜。一路走一路吃着,等到了殷府中,天蔚觉得自个儿都差不多饱了。把手里最后一块酥饼塞给赶来开门的阿福,天蔚拍拍手,乐哼哼地冲到餐桌上,期待着这里的晚餐会不会有惊喜。 等到殷侯洗完手上的碎屑,坐上桌时,天蔚已经在那里晶晶亮着眼睛等他上桌了。果然,殷侯刚坐上,这厢筷子就落下了,快速将刚刚看好的菜塞到嘴里。之前在客栈中,因为都是清淡小菜,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吃发现这里的口味倒是和宋朝有些不同。 宋朝的菜色好坏,多在于掌勺者的技术,如何下料如何烹煮,都是几年甚至几十年钻研出来的,因此菜色多为热菜。大元朝的菜色则是不同,除了必要的肉食需要煮熟食用完,更多则是保留蔬果原本的味道,只是将其清洗后烫热,然后浇上佐料,因此口感更为清爽生脆。很显然,兔子属性的天蔚对此很是欣赏,那道花菜已经大半进了他肚里,完全忘了刚刚是谁大呼要将酥饼当晚饭吃的。 吃完了饭,天色也差不多黑下来了。殷侯去了书房,查看忠叔送来的账本,毕竟来都来了,财政大事必须摸清才行。天蔚则摸了摸自个有些圆滚滚的肚子,一个人在院子里走过来走过去,权当消食。 快速翻阅着家中田地和铺子的账本,殷侯心里暗自盘算起来。殷家的田地都是租给村里的租户耕种,每年收成时,则是对半分成,多是些麦子和苞米,稻米倒不是很多。而镇上的铺子说是殷家产业,却一直都没有多过问,一来殷老爷过世得突然,前主人毫无心思去过问,就是殷老爷活着的时候,也只是一月去巡视一次,二来每月送来的盈利倒也不错,看不出什么不对来。只是毕竟是镇里人家,再有钱也富裕不了多少,一年不过二三百两的盈余,和以前白玉堂一掷千金为天尊买幅赝品相比,恐怕真是痴人说梦了。殷侯捏了捏眉心,想着如何能将这账上的银子多翻上几番。 手里的账本突然被人抽走,殷侯睁眼,就看见天蔚一脸认真地凑在灯下瞧着。自己也不打断,仍他看着,毕竟这以后也是天蔚的家,他多了解些也没什么不好。天蔚不一会就翻完了,合上账本:“那什么?明天去李家,就别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随便带点瓜果就成。” 看到忠叔月钱只有五钱的时候,天蔚心里小小抖了抖。他下午吃的几盒水果酥都快有五钱了,那小小一枚印章,更是赶得上忠叔一年的工钱,自己从来不知道银子还会有被自己花光的可能。 见天蔚站在那里,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殷侯心底却是一暖。站起身,殷侯张开手臂,将天蔚和有些凉意的晚风都拥进自己怀里:“别担心,我养得起。” 猪崽崽横空出世 第二天一早,殷侯洗漱好后来到前厅,发现天蔚还没有过来,便让阿福去喊。昨晚忠叔一脸严肃地告知自己,成亲前新人是不可同房过夜的,没办法,自己只好搬到了南边的客房里。坐下没一会,阿福就回来了,身后拖着他家苦大仇深的少爷。 天蔚自打起床,就窝了一肚子火,便宜爹娘是那么好见的吗!自个儿二百来岁了,喊比自己小一百多岁的人爹,人家不显折寿,自己还嫌膈应呢。越看殷侯,天蔚就一肚子火,不愿搭理他。 瞧着天蔚受气的小媳妇样,殷侯只当没看见,拉着他坐下吃饭。天蔚狠狠咬了口馒头,把手里软乎乎的黑米馒头当成那黑心肠的老魔星,一口一个耳朵,一口一个鼻子,一口一个…诶哟,噎住了! 天蔚直拍胸口,泪汪汪地瞪着殷侯,但到了殷侯那里,立刻变成了撒娇,顿时把他给心疼的。这祖宗,生气就生气,净往自己肚子塞吃的干啥! 折腾了半天,又是端茶又是倒醋的,总算把天蔚嗓子眼儿的馒头给捣鼓下去了。天蔚就着一眼湿气,拿胳膊蹭了蹭殷侯:“咱们今儿就不去了吧!你看我受多大伤,得回屋躺躺。” 殷侯心里好笑,掐了掐他的脸:“你这伤咋一点没剩啊!我看你好得很。” 见不行,天蔚又蹭了蹭,可怜兮兮地说:“我这是内伤,你个没武功的见不着。” 殷侯随他怎么闹:“不行,咱今儿必须得去。” 见装可怜不管用,天祖宗立刻摆出高贵冷艳状,坐在板凳上斜了双凤眼,鄙睨“众生”。 殷“众生”见这人硬的不吃,立刻换招:“听说那李夫人一手好厨艺,点心可是一绝。” 祖宗眼睛眨了眨,不为所动。 “那李老爷和殷侯老爷子可都是附近有名的学者,家中珍藏的字画瓷器数不胜数。”殷侯接着诱惑。 祖宗手一撑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你若是不去,我就同他们说,是我家小媳妇特来派我请二老过来,主持婚礼的。”殷侯眯眯眼,放出杀手锏。 天蔚立刻扭头喊道:“阿福,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把少爷我的包裹收拾收拾,我得赶紧回去见爹娘!”很好,等自己一回家,就告诉李家两口子自己不嫁了,看这祸害拿什么威胁自己! 坐在马车里的天蔚还是气哼哼的,也不理会声旁边的人,望着车窗外嘟嘟囔囔。殷侯见他还在置气,扯扯他的袖子:“阿蔚,还生气呢?”天蔚只当没听见。 殷侯无奈一拧眉:“阿蔚,我们现在活在这,就得接受这些。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天蔚转过头,望着殷侯,倒也不气了:“你明知我不是讨厌他们才不去的,我只是怕他们失望。”毕竟,他们的小儿子李天蔚已经不知去向,现在活着的,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天尊。 殷侯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更要去。让他们觉得儿子变了,总比觉得儿子不要他们,对他们要好得多。” 天蔚有些无措,疑惑地望向殷侯:“你觉得我能骗过他们吗?我从来没当过人家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做。”自己和殷侯都是孤儿。虽然有师傅,但是毕竟不同。平白冒出爹娘来,自己还真的不懂如何应对。 殷侯却是一笑,掐了掐他白嫩嫩的脸:“傻阿蔚,你不用想那么多。就我看,你和那李天蔚的性子倒是像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傻呼呼的,不过这话殷侯只是心里偷偷非议了下。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间,三人已经赶到了桃溪镇的地界。别过了车夫,阿福兴奋地拉着天蔚东指西指:“少爷你看,这悦来茶馆是王老爷家的,你可喜欢人家的茉莉茶了,还有那个冲咱们挥手的面摊阿婶,就住在咱家前头俩条街,还有还有…” 天蔚见阿福有把全桃溪镇人介绍给自己的势头,连忙捂住他的嘴:“阿福,你这么叽叽喳喳,是想所有人知道我失忆了吗?”阿福顿时泄气,委屈地站到天蔚身后不说话了。 “阿福也是想你高兴,你就别说他了。”殷侯好声地劝着,见他这么紧张兮兮的,这人别看年纪一大把,估计心性和阿福差不到哪儿去。 天蔚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凶巴巴的,瞧着阿福要哭不哭的,只好别别扭扭拉过他:“阿福,你带我们去吧!好多天没回去了,我又不认路。”阿福见自家少爷这么说,立刻笑圆了一张小脸,拉着俩人往李府走去。 没走多久就见到李府的宅子,阿福连忙上前叩门。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接着被打开,出来一个灰衣老仆。老仆见到阿福身后的殷侯和天蔚,惊讶地道:“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天蔚也不答话,殷侯见状笑着答道:“阿蔚想伯父伯母了,我就陪他回来看看。”老仆连声应道,便带着他们去了前厅。李家看起来挺富实,不过宅子也简单,穿过回廊,几人就到了厅里。 二人刚坐下,就听一浑厚的男声传来:“李叔,是谁来了?”声音落下,接着李家夫妇就从厅后走了出来。李老爷见到自己儿子,立刻竖起眉毛:“你这小孽障,回来做什么?不是都不要你阿爹阿娘了吗!” 天蔚被吼得往起一站,低着头也不知道怎么回话,生怕一个不对便宜爹就要揍自己。一旁的李夫人看天蔚耷拉着脑袋,连忙出声打断李老爷的话:“你这是做什么?儿子回来不就行了吗。” 说完,李夫人踩着碎步,赶忙走向天蔚这,将他抱进怀里:“娘的小猪崽啊!你走这么多天也不来个信,娘想得好苦啊!”话一停,李夫人红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家儿子:“娘瞧你都瘦了,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啊。” 殷侯被那句小猪崽弄得一乐,这真挺合适啊。天蔚狠狠剜了他一眼,见李夫人将自己紧紧搂着,也不好意思挣脱,只好好声答道:“我吃得挺好的。 ”李老爷坐在八仙椅上,鼻孔朝天,重重一哼:“你倒是吃得好,你娘担心你都多少天没吃好睡稳了!” 殷侯见自家小祖宗被训得可怜兮兮,赶忙上前冲李老爷行礼:“李伯伯,你别怪阿蔚,他其实一直都念叨着你们来着。” 李老爷看殷侯都开口了,也不好再说,身音一和缓:“阿蛰啊!伯伯知道我家天蔚不是什么乖巧孩子,这么些天叨扰你了。也怪我这父亲没教好!”重重叹了口气,又道:“这么些年天蔚也不知为了要嫁给你,和我们老两口吵了多少回,只是我真没想到,他居然会不要爹娘逃跑。” 天蔚窝在李夫人怀里,也没办法辩解那不是自个儿做的是你家那小祸害折腾的我才不会干出这么怂的事云云,只好暗吃亏。殷侯坦然一笑:“殷侯伯伯,你别这么说,天蔚在我这儿也和在家一样。现在我家中也没其他亲人,只剩下阿蔚陪着我过活。”玩苦肉计,那是本宫主穿开裆裤的时候干的。 李老爷见这招没用,立刻变脸:“阿蛰,你家中只剩你一条血脉,难道就打算这么断了?” 殷侯依旧恭恭敬敬:“无妨,从殷家其他旁系过继一个也是一样。如果阿蔚不想要孩子,那我也可以不要。” 见殷侯软硬不吃,李老爷也没了法子,坐在那里瞪着自家儿子,叫你不争气,找个大尾巴狼!天蔚在李夫人怀里气得直发抖,这魔星怎么尽坏自己大事! 不过到李夫人眼里,就成了自家小猪难过得窝在自己怀里不愿出来,立马心里一难受,冲李老爷说:“儿子既然愿意嫁,那就让他嫁吧。阿蛰也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是个品相都好的孩子,总好过让我家崽崽娶个母老虎进门啊!我不管,你要是把儿子逼走了,我也不在家待下去了,让你一个人过吧!” 卧槽,不是吧!天蔚心里大叫,这便宜娘哪里是疼自己,这不是害自己吗?便宜爹一定你要坚持住,婚姻大事怎能让孩子做主! 李老爷见夫人如此强硬,再看儿子“期待”的眼神,心里大叹:“罢罢罢,随你们去吧!只是这男子成亲虽是可行,但毕竟会落人口实,你们俩日后要自己小心,明白吗?” 殷侯见李老爷终于松口,喜色上脸:“小婿谨记。” “慢着,这可不急着喊!”李老爷提高声音,面色变得严肃:“我了解自己儿子,我家天蔚虽性子骄横了些,但脑子可横得很。我若是知道你在外三妻四妾,让蔚儿受苦,我可不饶你!” 去买喜帖吧 听到李父的话,殷侯笑意更深了:“伯伯放心,这种事我绝不会做。我若是哪天对不起阿蔚,伯伯可直接让阿蔚休了我,殷蛰绝无二话。”自己求了俩辈子的宝贝,哪舍得对他不起,磕着碰着自己都会心疼半天。 呸,就知道说的好听,赶明我就休了你!天蔚暗暗想着,手上却是一热,呆呆抬头,发现李夫人眼睛里泪水直打转。李夫人见自己儿子要离开家了,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担忧:“崽崽,你去了殷家可别这么小孩子气了,要好好和阿蛰过日子知道吗?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娘亲,可别回来让我见着脸上掉肉了。” 李父又是一瞪:“你的好儿子偏要嫁,我们拿他什么办法?” 两辈子都没被女人这么搂过,天蔚正变扭着,听到李老爷这么说,立刻又是一定,身上也不挣了。天蔚扁扁嘴,自己这几百岁了,被人家这么训着,真是要死了! 看到天蔚被李夫人搂着,一脸的可怜相,李父又有些后悔,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天蔚身边,声音压得有些低沉:“儿啊!若是受了苦就回来,爹这家业还养得起你。” 正低着头,听到便宜爹这么说,天蔚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又有点羡慕。.info[]像是下了大决心,天蔚抬起头,红着脸道:“爹,娘,我会好好过的,你们不用担心。” 既然现在自己变成了李天蔚,那么他的爹娘,是不是也是自己的了。 他天尊从来不是什么好心的主。虽然这种关心很陌生,但是自己很喜欢,所以现在,这些都是他的了。 李夫人又拉着二人说了几句,没一会就见天暗了下去。见时候不早了,李夫人留殷侯和天蔚下来吃了晚饭,还亲自下厨做了芙蓉酥给俩人当小点心,喂得小猪满意得直哼唧。 吃完饭,李老爷和李夫人回了房间,两人便去院子中闲逛。说是院子,其实也并不大,里面种了些花草,还架了个葡萄藤,只是还没到结果的时候,上面只有些翠绿的叶子,倒也讨人喜欢。俩人坐在藤下的石椅上,天蔚津津有味地吃着点心。就这么静静坐了会,天蔚突然扯了扯殷侯的袖子:“老鬼,你喜欢这吗?” 殷侯伸了伸胳膊:“还行吧!虽然没了武功,也没什么银子,倒也自在。” 天蔚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之前我们算得上呼风唤雨了,但是我不喜欢。”那样的日子,太不真实了,说不定哪天,说书的人惊堂木一拍,殷侯和天尊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只剩下一场为人乐道的大梦。 “阿蔚你忘了,现在坐在这的,只有殷蛰和天蔚了。这里的生活都是我们的,包括你的父母,和你手上的芙蓉酥。”殷侯笑嘻嘻地靠近天蔚,望着他眸子里亮晶晶的笑意,缓缓低下头。 慢慢贴近天蔚,殷侯瞧着天蔚亮晶晶的眸子,越陷越深,然后…就被塞了满口点心。天蔚拍拍手,得意地站起身:“本少爷要就寝了,你就随便找个地儿窝一宿吧。”说罢双手往后一背,志得意满地回了屋,留下殷侯在后面轻笑。 清晨,俩人与李家夫妇道别,上了回扶风镇的马车。此时天蔚已经不像来时坐立不安的样子,反倒是不亦乐乎地和殷侯得瑟。 “你可不知道,我娘刚刚亲了我多少口,现在我脸上还红着呢?你看你看。” “我便宜爹说了,李家银子也不少,万一你哪天钱不够花了,我只要写封信,就能把钱送来。” “告诉你,要是你以后敢不听我的,我就让我便宜爹娘狠狠揍你,再把殷家都给抢过来,让你去城门口讨饭去。” 看着天蔚说的一点不见停,被威胁的殷侯却一点不恼。他很喜欢阿蔚现在的样子,就像当年刚认识他的样子,咋咋忽忽,充满活力。轻轻把手搂住天蔚的腰,殷侯凑近他,怪怪地道:“猪崽崽,你怎么好吓唬夫君我呢?” 唰,天蔚脸色立刻变得狰狞:“不准这么喊我!你要是敢这么喊我就掐死你!”边说着边往殷侯身上扑,上下动手开掐。 听着马车里传来少爷中气十足的吼声,和殷少爷不时传来的讨饶声,阿福坐在马车外,踢踏着两脚,觉得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到了家里已经过了午饭时候,不过两人在车上吃了些干粮,倒也不太饿。趁着两人收拾完喝茶的空当,忠叔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站在一旁说道:“二位少爷,今天改发喜帖了。” 殷侯喝了口茶:“嗯,你便发去吧。” “但是少爷还没写喜帖,老奴不知发什么。” 凸!殷侯默默放下杯子,这原主人做事怎么也不做全套,人生地不熟的让自己去哪找宾客。眼神示意身旁的天蔚,这小猪倒好,直接忽略自己,慢悠悠的品着茶。没办法,殷侯清清嗓子:“那我先和阿蔚出去询问宾客人数,顺便买些喜帖回来,晚上就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忠叔依旧一张棺材脸,拖着过来凑热闹的阿福:“少爷请快去快回。”随后带着阿福转身离开。 殷侯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皱褶:“阿蔚,咱们走吧。” 天蔚眨眨眼:“真去找啊!我们都不认识什么宾客怎么找?” 殷侯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说罢也不解释,拉着天蔚出了门。 两人先去了趟杂货铺,准备挑选些喜帖。打量着手里的烫金喜帖,天蔚感觉很新鲜:“你从前和展昭外婆成亲时,也写了喜帖吗?”殷侯耸耸肩:“没有,当时都是一切从简的,哪来这么多事儿。” 没看几张,天蔚觉得没什么意思,看殷侯认真挑着,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想去对面铺子看看玉器,待会就回来。”顺着天蔚手指的方向,殷侯见那家玉石店倒也不太远,便就答应了,顺便让他快些回来。 谁料,殷侯实在是低估了天小猪的本事,哪成想这人就从眼皮下溜走一会儿,居然就捡了只老虎回家。 不给包子怎么行 天蔚离开后,殷侯专心挑起喜帖来。(..info好看的小说)从前不知道,今日自己成亲操办起来,发现其中倒有不少门道,就这喜帖便不是好挑的。首先这颜色就又讲究,若是第一次成亲,必是越烈越好,若是二次成亲,那就要选些稍微沉稳些的红色。如果请的客人是携眷而来,那必是要送上鸳鸯谱,署上夫妇二人的名字,若是还未婚配或是丧偶的,则要送上单独一人的喜帖。殷侯事先问过老板娘后,倒也不嫌麻烦,真就认真盘算起来。 约莫挑了几十张后,殷侯便送予老板娘结账,自己四下瞟了起来,这一瞟便瞟到了前方铺着明黄绸子的小桌子上。 这上面摆着成双成对地小玩偶,不仅有一男一女的,也有俩个男子的,这也是最近几年夫夫成亲变多的缘故。殷侯一眼就瞧中了一对男娃娃,一个拉着系在俩人身上的同心结,笑咪咪的,另一个则是背对着欲走,不想被身后人拉住,那红着脸的样子活脱脱像极了天蔚。更妙的是,这娃娃虽是木制,却又淡淡的香味,又不似一般涂料里加的檀香,闻得人犯晕。 身后的老板娘见殷侯对玩偶颇感兴趣的样子,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上前说道:“小哥最近是好事将近了吧?那就买一对这喜娃娃回去吧!也可让你家小夫郎欢喜欢喜。这娃娃可是用花汁作的颜色,味道清香,颜色又不易退,很是精巧。” 殷侯笑着点点头,让老板娘一并包起来。 等殷侯再出门的时候,发现天蔚还没有来找自己,只好前去玉石店寻人。到了店里,却没有发现人影,殷侯上前,拦住一个店里的小伙计:“请问你看到一个穿青色衣服的男子吗?大约在我眉间这么高,手里拿着个银色钱袋。” 小伙计想了想:“是有这么个客人,不过他刚刚看了一会就走了,我也没注意他去了那里。”殷侯一皱眉,这下该去哪里找天蔚,这祖宗又是路痴,怕是不记得该怎么回去的。 正欲出门,殷侯却听后面有人唤他:“小哥,你说的那人我知道。”转过头,见说话的是一坐着中年男子。殷侯朝他一抱拳,那人摆摆手:“我见他出门去了,朝那方向大概是去桥边了,你可去那里寻寻。” 好声谢过他,殷侯按着他的指点,加快脚步往桥边走去。待他走到桥边,就看见天蔚站在一包子铺旁,身旁还跟着乞丐模样的人。 “阿蔚。” 天蔚正不耐烦地说着什么?只听见远处传来殷侯的喊声,抬头便见他向自己走来。殷侯走近:“你怎么跑这来了?”天蔚撇撇嘴,不说话。 原来刚刚天蔚逛了逛玉石店,发现没什么好看的,便准备回去找殷侯,出了门却发现不知道往哪走了,不管是哪辈子,他这路痴的毛病是一直没改掉。 正愁着不知往哪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个声音:“往左。”天蔚也不管是谁说的,便兴冲冲地往左直走。一会左一会右,等天蔚再看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桥下。天蔚不高兴了,扭头冲身后指挥自己的人不满地说道:“你怎么把我指到这儿了,我不是要到这来的。” 转身才见到,身后那人做乞丐打扮,和天蔚差不多高,整个人脏兮兮的,头发杂乱,但一双眼睛却是又黑又圆。那小乞丐也不理,拉起天蔚的袖子,在青袍上留下黑乎乎的掌印:“包子。” 天蔚见那人眼睛望着热腾腾的包子直发亮,声音又高了几分:“我不想吃包子,我就问你为什么把我骗到这来!” 那人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包子上挪来,有些疑惑地望着天蔚:“包子。” 天蔚那个气啊!用力去抽被攥住的衣袖:“你想吃包子把我弄过来干嘛?” 那小乞丐还是用力拽着天蔚,认真地说:“买给我。” 天蔚索性不管自己的袖子,扬了扬鼻子:“我凭什么给你买,你刚刚还骗了我。” 小乞丐指了指天蔚手里的银色钱袋:“你有钱。” “那是我的钱,我说不买就不买!”天蔚还故意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钱袋,转身欲走。哪知道小乞丐就这么拽住天蔚,让天蔚想走都没法走。天蔚倔脾气也上来了,扭头和小乞丐望着,不走也不给你买! 等殷侯赶来时,就看来俩人大眼瞪小眼。问清情况后,殷侯只觉得李夫人是对的,天蔚不是小猪崽还能是什么?这么呆一个!殷侯干脆自己去包子铺里,买了几个包子递给小乞丐:“给你,现在可以放开他了吧。” 那人接过包子,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过吃相倒是不难看。不理会小猪在一旁的不满声,殷侯牵起他欲走,却被一只脏爪子拦住。小乞丐伸出手,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天蔚:“给,赔你的衣服。” 天蔚眯了眯眼,瞧着他半响没说话,小乞丐一脸淡定,就直直伸着手。天蔚接过包子,一脸有趣地开口:“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乞丐有些困惑,没回答。天蔚冲他眨眨眼:“每天都给你包子吃,不过你得到我家当仆人。怎么样,愿意吗?”小乞丐瞧了天蔚一会,见他一直张大眼睛看着自己,点点头答应了。 当后来天蔚问起,为什么当时跟着自己走时,已经更名为楚过的小乞丐淡淡地说:“你看起来太傻,不像骗子。”天蔚遂奋起,袭之,不中,再袭之。 三人往回走,殷侯打量着身后吃着包子的小乞丐,有些疑惑地问道:“阿蔚,你干嘛要收留他?” 天蔚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多一个小仆人没什么不好,又吃不了多少。”何况,还是个很有趣的小仆人。 殷侯拉过天蔚的手,边走边说:“你应当知道他的武功不低,你当心养虎为患。” 天蔚狡黠一笑:“那也要看他在我手里,成不成的了虎。若是有那本事,我自然是会放虎归山,若是没有!”天蔚下巴一抬,满眼得色:“那就得乖乖在我脚边,当只大猫。” 阿旺,阿忘,傻傻分不清楚 等几人回到家中,忠叔已经掌了灯。阿福望着天蔚身后的小乞丐,有些奇怪,问道“少爷,这人是谁啊?”天蔚心情颇好:“我找给你作伴儿的,以后他也是我的小厮了。” 阿福撅起嘴,不明白少爷干嘛又找什么小厮,不满地哦了声。天蔚也不理会阿福的小脾气:“阿福,你带他去洗个澡,拿身我的衣服给他换上。”阿福应了声,嫌弃地捏着小乞丐衣角的一点点,带他进了后面。 二人正准备去后院,却被忠叔喊住:“二位少爷,不知喜帖可准备妥当了?” 见浑水摸鱼没成功,天蔚摸了摸鼻子,讪讪坐到椅子上,也没接话。殷侯倒是无所谓地样子,随口回到:“当然,帖子已经买好了。” “那少爷写好了吗?”忠叔问道。 殷侯坐到天蔚旁边,深深叹口气:“我和阿蔚都跑遍了,可惜没一户在家,这帖子自然没办法写了。” 忠叔脸色倒是如常,似乎是猜到会是这个情况:“李员外不在家中吗?” “管家说他出门了。” “那张掌柜也不在店铺中吗?”忠叔又问。 “大概是出去走亲戚了吧。” 忠叔停了停,又道:“那少爷打算成亲时只请李老爷李夫人吗?” “那也不错啊!请那么多人做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殷侯耍起无赖来。 忠伯正了正声:“容老奴提醒少爷,宾客的礼金可是都收了。如果不请的话,这礼钱可是得二位少爷一家一家去退的。” 殷侯一怔,天蔚冲他眨眨眼,傻了吧唧的,你这妙计使砸了吧!看你还得不得瑟。殷侯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只得坐在那装傻。 忠叔的棺材脸没什么变化,不过天蔚倒是看到他眼里表露出微微精光,接着不知他从哪里抽出张纸,放到桌子上:“那二位少爷就对着这宾客名单,认真写好帖子吧。写完后老奴会来收走,明日就发出去。” 殷侯望着桌上那张纸,嘴角不由一抽:“忠叔怎么早不说,也省的我们下午跑出去的工夫。” 忠叔恭敬低了低头:“少爷没问,老奴不敢多嘴。” 殷侯嘴角又是一抽:“忠叔你下去吧!我和阿蔚弄好就唤你。”天蔚见忠叔走开,龇牙咧嘴地挤兑殷侯:“叫你欺负人家小老头,报应了吧。”殷侯也没还嘴,寻来墨水和毛笔,准备开始抄写名单。 俩人正忙活着,只听见厅后有动静,一抬眼,天蔚的笔掉到了桌上。这这这,这还是他带回来的小乞丐吗? 只看来人着一件月白长衫,头发高高用木簪束起,发尾还往下滴着水。白皙的嫩脸上,两条眉毛微微上挑,高挺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巴,秀气得颇有些雌雄莫辩。最是出彩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又圆又黑,还带着刚出浴的湿气。殷侯见天蔚双手不断握紧,脸也越来越鼓,心下诧异,这小乞丐虽说长得不错,倒也没有让人多吃惊,这祖宗怎么这么大动静? “不行了不行了!受不了了!”天蔚大叫着扑向出浴小美人:“好可爱,完全就是小狗狗啊!眼睛湿漉漉的马上就受不了了好吗!”一边抱住,一边幸福地蹭啊蹭,完全忽视了怀里人和殷侯双双黑下去的脸。 当天蔚试图将小猪蹄掐住怀里人的脸时,突然衣领被人一提,拖了出去。殷侯拉走天蔚,声音一寒:“别对你的主子乱动。”只见殷侯将毛笔横在手前,拦住了小乞丐伸出的手指。 小乞丐挑了挑眼,这人没有内力,但武功不错啊。天蔚被拎起后不住扭动着,冲着小乞丐直伸手:“呀,快放开我!”天蔚一脸期待,眼睛闪亮闪亮的样子更可爱了好吗。 总算把不停折腾的天蔚按坐在椅子上,小乞丐想了想,坐到了天蔚对面,隔了个桌子估计安全很多。天蔚索性也不动了,就直直望着小乞丐,一边把他和以前庄里养的旺财比了比,接着嘿嘿直乐。鉴于这人有妄图袭击天蔚的举动,殷侯倒是多了几分警惕,冷着脸开口:“既然你愿意跟着阿蔚,那么我至少要对你了解了解。自己说说吧。” 小乞丐依然一脸无所谓:“我不记得了。” 殷侯眼里一寒:“如果你这样搪塞,那么殷侯府也没法留你。请便吧。” “别别,不要赶他走啊。”天蔚听到殷侯要将小乞丐赶走,立刻站起来反驳。想了想,天蔚起身将小几上的盘子拿到桌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我的。”天蔚将装着几块点心的盘子放在自己面前,又将一个空盘子放到小乞丐面前,嘿嘿一笑:“现在少爷我来问你话,你答得好,就奖励你一块芙蓉酥。这可是比包子好吃多了。”小乞丐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望着盘子里颜色鲜艳的点心,眨了眨眼。 天蔚拿起一块点心:“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 小乞丐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俩天前醒过来就在这了。” 天蔚鼻子一皱,不满地接着问:“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见小乞丐点点头,天蔚将点心放入他的盘子里:“那你仔细说一说你记得的事。” 小乞丐也不急着去吃,仰脸想了想:“我只记得两天前醒过来,头很疼,不过身上倒没有什么伤。我也没有银子,买不了吃的,就饿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还问我要钱买包子吃?”天蔚有些好奇。 小乞丐耸耸肩:“看你顺眼啊。”只是觉得这个人会给自己的吃的,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天蔚嘻嘻一笑,将盘里的点心全都递过去:“成,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停下想了想,突然兴奋地说:“以后名字就叫李狗狗了!” “不行!” 两声反对重叠响起。天蔚望着殷侯满眼疑惑,小乞丐反对就算了,这魔星反对做什么?殷侯看到天蔚的不满,笑笑道:“嫁夫随夫,你这小仆也该是姓殷的。” 殷狗狗,一点都不好听,天蔚撇撇嘴,见那小乞丐眼里直冒火,又说道:“那还是叫阿旺吧。”说罢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才华。 小乞丐眼里火更甚,冷冷开口:“这有什么区别。” 天蔚站起身,揉了揉腰,往后院走:“我说的,是莫失莫忘的忘。”说完回头冲小乞丐调皮一笑,欢欢喜喜地走了。 莫失莫忘,仙寿永昌。 这才是他天尊大人,会说的话不是。 要,要成亲了 对着名单细细填好喜帖后,殷侯将东西都交给了忠叔,吩咐明日发出去,便起身去房中找天蔚。[..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打开门,殷侯便见天蔚撅着屁股趴在床上,不知道写些什么。轻笑着走近,便望见床上摆着张大纸,上面画的满满当当,不由有点好奇:“写什么呢?这么起劲。” 天蔚咬咬笔杆,又留下一排牙印:“我在给阿忘算工钱,不过算着算着,又把宅子里的其他人算了,但是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说罢眼睛直勾勾望着殷侯:“我自己居然没有月钱。” 殷侯噗嗤一笑:“那阿蔚想要多少月钱呢?” 天蔚接着在纸上划拉起来:“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想到现在,可是还没有算出来。” 殷侯抽出天蔚手里的笔,将纸笔放到小柜子上:“那就别算了,殷家的银子都是你的,还不够?”天蔚刺溜坐起来,正色道:“那怎么成,万一我什么时候想买东西了,还能把殷家搬去当当不成?” 见他想得来劲,殷侯觉得有趣,也作势点点头赞同道:“阿蔚说的有理,那日后我就每日往你那小钱袋里发银子,不过这数目,当然得由我来定。” 听他这么说,天蔚一想也有理,殷侯是殷家的主人,他来定倒也可行,便满意点点头。解决了大问题,天蔚将手里的毛笔和宣纸,直接裹成一团放到小柜子上,笑嘻嘻地坐回床上。 顺了顺天蔚弄得乱糟糟的长发,殷侯想了想,问道:“阿蔚,你想好怎么安置阿忘了吗?” 天蔚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还没有想好。看他说话行事,倒也不像是一般武夫,就他那一身丝绸的外衣,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穿得起的。我虽然不懂这里的武功路数,但就他的内力来看,和你天魔宫的几位魔头,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也发现了。他的武功虽及不上一等一,却也是根骨清奇,能得一番指点,也是不可估量的。只是!”殷侯顿了顿,轻轻从背后拥住天蔚:“只是我担心他会引来麻烦,扰了这清净日子。” 笑了笑,天蔚拍了拍身上人的胳膊:“别担心,就算这辈子我们没了武功,对付我们也不是易事。再说,阿忘他不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殷侯点点头,正是知道阿忘的心性不坏,才应允天蔚收留的他。侧过脸,瞧着殷侯分明的轮廓,天蔚倒是打趣起来:“我说,这天魔宫的老魔头什么时候也这么胆小了?放心,要是遇到事了,本天尊一定会护你周全的。”瞧着他笑得贼兮兮的,殷侯也不反驳,闻着他发间的清香,笑了笑,答了声好。俩人倒也没再说话,静静拥坐在床上。 过了一会,殷侯放开天蔚,站起身。只见他掏出怀里的东西,放到小柜子上:“这是下午挑喜帖时随手买的。我先去让忠叔打桶热水,你待会就可来洗澡了。”说罢,推门出去了。 见门被关上,天蔚也从床上下来,弯腰看着柜上的俩个傻乎乎的小娃娃。将喜娃娃拿到手里,细细瞧了瞧拉着同心结的那个,天蔚眼睛止不住变弯,点了点那娃娃的脑袋:“老魔头。”说罢轻轻放下,想了想,又将红着脸小娃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小新郎。 望着相对的俩个娃娃,天蔚嘿嘿一笑,拿起干净的里衣,乐呵呵的出了门。 后面几天,俩人一直忙忙碌碌,成天东奔西跑都不沾地儿。忙过了一阵子,终于到了重要的一天,殷侯和天蔚今天要成亲了。 清晨,榕树下的青草上,露水还没有干透,晶莹剔透地印在叶子上,不过天却已经大亮了。出门买菜的妇人,拉着贪嘴的小娃,来到零嘴摊子上,见了就聊起来:“哟,阿二婶,今儿你那东家的少爷要成亲了吧?” 摊子的老板娘开心笑着,称着秤的手又给孩子多抓了一把红果:“可不是嘛!那殷家少爷你不也见过,长得一表人才啊!”将袋子递给孩子后,又有些得意地说道:“东家晚上还请我们俩口子去吃酒席呢?那是东家心善看得起我们!” 此时,街上行人倒还不多,酒楼的小伙计打着哈欠拔起了门板,准备一天的营业。门口卖肉的胖老板见了,隔得老远招呼道:“我说喜子,今儿你们楼生意还做什么呀,人家殷少爷不都定了十几桌了,够你们赚一壶啦!” 小伙计嘿嘿一笑,冲胖老板打趣道:“人不也在您那定下不少货吗?前脚定的后脚就送来咱这了!这生意还是得做啊!谁也不嫌银子多不是!” 街尾的人家早早就起了,院门大开着,家里的妇人正在门前打扫。没一会,妇人就见自家小皮猴偷偷摸摸地跑了出来,马上一虎脸:“今天的书不是还没看完吗?又打算去哪野去?看你不爱读书,以后门口的小蕊可就不嫁给你了!” 小孩满不在乎,冲自家娘亲打诨:“没事,以后我娶个男娃就是,人家不嫌我读书少。” 妇人被儿子的天真话给逗乐了:“你是不是听人说殷家娶媳妇,你也学着玩啊?人家殷侯少爷娶的虽说是个男娃,那也是隔壁镇子李家的小少爷,小娃子长得俊不说,这嫁妆就不少啊。你要是娶啊!大概只能娶卖肉家的虎子了!” 小娃立刻不满起来:“我不要娶虎子,虎子比我还胖还难看呢!我去读书,我要娶比李家少爷更好看的媳妇!”说罢转身跑回房里,拿起桌上的书,开始认真读起来。不一会,尚还安静的巷子里,慢慢响起了稚童清脆的读书声。 雨余溪水掠堤平。 闲看村童谢晚晴。 竹马踉跄冲淖去。 纸鸢跋扈挟风鸣。 整个扶风镇还是如同往日一样,随着日头高照,慢慢热闹起来。只是大家见面谈天,多说了几句,哟,你知道那殷家的小哥不,今天就成亲啦! 舍鸡腿而取酥饼者也 满镇子都乐道着殷家的喜事,这殷家倒也忙不停地准备着。大门上的大红绸子是前夜子时挂上的,门口也贴上了红灿灿的囍字。厅堂和院子被整理出来,摆放上八仙桌,为晚间的酒席准备着。忠叔站在厅堂中央,指挥着下人们擦灰洒水,阿福阿忘则是被派去准备瓜果,以及回给客人们的礼品。 在大家都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天小猪依旧睡得昏昏沉沉,不时还哼哧两下。等阿忘忙完进门时,见到的就是仰天大睡的天蔚,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年。其实也怪不得天蔚贪睡,昨晚听见院子里的忙活声,天蔚哪还有心思睡觉,就紧张兮兮地听着动静,想着成亲时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不过阿忘哪管那么多,伸手就掐住天蔚的鼻子,没一会,天蔚就皱巴了一张脸,不能呼吸了!勉强睁开眼,看见得就是阿忘完全嫌弃的脸。 天蔚晕乎乎的坐起来:“阿忘,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忘一翻白午时了。” 听到午时,天蔚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下床找鞋:“阿忘你怎么不早些喊我起来,这下完了完了!”昨天还听人说,成亲的夫郎要早早起来,要准备好多事儿,结果全被自己给睡忘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忘见天蔚一脸紧张的样子,衣服都系错了,出声安抚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来喊你了吗。殷侯少爷说让你多睡会,下午有你忙的。” 说完,将天蔚拉倒木盆那,将毛巾和漱口水递给他:“你先洗洗,待会吃完饭,我们再回来布置喜床。你看你还穿这个,今天你可是要成亲了,怎么连喜服都忘记穿?” 天蔚乖乖地听着阿忘的话,端起杯子开始咕噜咕噜漱口。没办法,现在就连阿福都会叉着腰训自己,少爷你怎么又忘路了,人家王婶都送你回来几次了!更可怜的是,自己完全没办法反驳,眼见着自己成为了家里最没有地位的人。 洗漱完,天蔚坐在椅子上,等着阿忘将喜服找给自己。刚刚着急还没在意,天蔚发现阿忘今天也穿了件红外衣,衬得他脸红扑扑的,就像玉堂送给自己的那只红毛狐狸狗,萌得不得了。天蔚被阿忘拉起,一边将红喜服换上一边问:“阿忘,你今天怎么也穿得这么喜气啊?难道要准备成亲了?” 阿忘脸上一扭:“今天我和阿福负责给你布置喜床,就得这样穿。” 天蔚失望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和忠叔日久生情了,还想着送个大红包给你们。” 阿忘眼睛一眯,不怒反笑起来,只是有些吓人:“你以为我也同你一样,是嫁人的命吗?就算成亲,我也是要娶的。” 天蔚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大声反驳起来:“谁说我万年不翻身一张妖孽脸吃得比谁都多长得比谁都瘦的,我是娶那魔星的,娶!” 阿忘心里一乐,原来这二货主子还知道自己的属性,形容得倒是分毫不差嘛。不理会他的不满,阿忘将腰带系上,搞定!望着还在忿忿不平的天蔚,阿忘满意地点点头,这小猪倒是一副好皮相,只是一开口立刻毁掉他仙气十足的外貌。将天蔚弄好后,阿忘将门口仆人唤了进来:“去厨房里端些饭菜来,记得将阿福也喊来。” 天蔚打了个哈欠,听到阿忘这么说,有些不解:“干嘛端来房里,出去吃不就好了?” 阿忘走到桌子边,倒了杯凉茶,边喝边说道:“今天下午之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何况外面人人都忙活着,我们就不出去吃了。”喝完一杯,阿忘语气一变,冲天蔚一眨眼:“何况这午饭是我和阿福吃的,你可不能吃。” 一听说自己不能吃午饭,天蔚马上表示不满:“为什么我不能吃,哪有主子看着小厮吃饭的道理?” 阿忘接着悠闲地喝着茶:“就是这个道理,你今日成亲,什么都吃不得。” 等阿福拎着食盒进门时,就见到自家少爷坐在椅子上,面色阴郁。阿忘欺负过天蔚后,倒是心情大好,招呼着阿福过来吃饭。望着桌子上精细的饭菜,天蔚咽了咽口水,可怜巴巴问道:“阿福,我真的不能吃吗?” 阿福一边吃着,一边想了想:“不啊!不是早上还有完莲子粥吗!” 天蔚眼睛一亮,耳朵忽闪忽闪,这个时候粥也是好的啊! 又往嘴里塞了口菜,阿福随口又道:“不过见你早上没起,忠叔让我吃了。少爷你忍忍吧!反正你才起,估计也不大饿。”一旁的阿忘终于笑出声,见到天小猪一脸欣喜又一脸苦相,食欲立刻大增了。 天蔚委屈的不行,扭过头不看他们,可是管不住香味往鼻子里飘。早知道成亲这么多事,还不给人吃饭,他当时绝对会抱住李子钦夫人不回来。想是想着,还是饿啊! 吃到一半,有人在门外叩门。见那俩个吃得正欢,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天蔚自己艰难地开了门。门外的仆人见到天蔚,立刻将手里的瓷盘递过来,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糕点:“李子钦少爷,这是少爷给您送来的,让您垫垫肚子。”天蔚接过来,顿时觉得殷侯在自己心里的位置蹭蹭蹭就上去了,果然全府最有良心的人就是他了! 抱着盘子喜滋滋地坐回椅子上,天蔚大口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得意地瞧着那俩人,你们不给我吃没关系,我这不是吃上了吗!阿忘好笑地望着尾巴都翘起来的天蔚,边在心里暗暗佩服殷侯心细,知道抓住天小猪好吃懒做的特点,果然不是一般人都娶不了这祖宗啊。 阿福见天蔚开心地吃着,疑惑地问道:“阿忘哥,那鸡腿我们还给少爷留吗?” 阿忘从食盒里夹出一个喷香的鸡腿,放到阿福碗里:“甭给了,你吃吧!多吃肉才能长脑子,别想你主子一样被人卖了还贴钱!”天蔚吃饱喝足后,幸福地打了个嗝,颇有良心地想起殷侯,不知道他正做什么。 君着嫁衣来 殷侯可不像天蔚那么轻松睡到日上三竿,大清早就被忠叔喊起来,进进出出地忙活着,又是扫尘又是确认礼品。[..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殷侯倒是忙得不亦乐乎,谁让是自己成亲呢? 直到现在想想,殷侯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若是他们没有重活一回,怕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际遇。不过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么从前失去的东西,这辈子一定要双倍补偿回来。 早饭刚过,殷侯吩咐阿忘晚些再去叫醒天蔚,让小猪崽多睡会。阿忘应下,殷侯正欲去厅堂,忠叔便走到自己身边:“少爷。” 殷侯点点头:“忠叔,有什么事吗?” “少爷,请随老奴来。”忠叔说完,便起身走开。殷侯跟在他身后,也没说话,安静地跟着。没一会,二人走到了像是祠堂的地方,忠叔回过身:“少爷,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应当和老爷夫人道个喜。” 殷侯应下,上前焚起一炷香,对着殷家夫妇的灵牌,握在手里跪下。虽然这不是自己的父母,但毕竟对这身子有养育之恩,自己一拜也不为过。叩首三下,将香插入香炉,缓缓说道:“儿今日要成亲了,希望爹娘在天,能保佑殷家全家安康,让我与阿蔚白头到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忠叔望着跪地的殷侯,眉心一沉:“少爷,你可还记得,当年老爷临走说的话?” 听到提问,殷侯如实摇摇头,示意忠伯继续说下去。 忠叔表情变得有些悲色,声音一沉:“去年年初夫人走后,老爷心里难受,不久也得了大病。老爷临走前,李家那少爷就跪在老爷门外,跪了一天一宿,求老爷让你们成婚。” 听到这,殷侯也有些感叹,这俩人倒也是情深已矣。 “后来,少爷实在看不下,一起跪在门外,求老爷成全你们。老爷只说,你们让俩家子都断子绝孙,若是年少冲动,不能白头偕老,就断了这个念头。” 忠叔望着殷侯,眼里多了几分严厉:“我不管你是不是少爷,但你既然占着这身子,那你就是殷家的血脉。就像老爷说的,你若是贪图新鲜和李少爷在一起,那今日这亲,少爷也不必成了。少爷要是一意孤行,那就恕老奴不敬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二人都没有开口,忠叔就静静地瞧着跪地的殷侯,眼色深重。 “忠叔,之前对你多有得罪,阿蛰给你赔不是了!”殷侯面色一正,向忠叔行了个礼。对于一个如此忠主的人,自己之前的试探威胁,都是对他,对殷家大大的侮辱。礼罢,殷侯站起身:“我是不是殷蛰,忠叔你不必知晓,你只需要清楚我现在是殷家的少爷。希望日后,忠叔能将对殷家的忠心,放到我与阿蔚身上。” 虽是忠仆,若不能为自己所用,也是无用。殷侯一笑,信步走了出去,他殷侯收服人心,哪里会急于这一朝一夕。 “老爷,你既然将少爷送来,那老奴定会用心护他,不让殷家散了。”望着殷侯大步走出,身后的忠伯转过身,恭敬地向灵位叩了叩,面色变得柔和:“老爷夫人,今晚你们的小儿婿就要进门了,你们在地下也可安心了。” 时间很快到未时,房里的几人也忙起来。天蔚看着阿福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觉得很是新奇:“阿福,你拿得都是些什么啊?”阿福指了指:“红枣花生,还有桂圆和生莲子。”天蔚脸上一皱,这些不都是生小孩用的吗?要这些干什么。 阿忘指挥着东想西想的天蔚,帮忙将床上的被子换掉,铺成了龙凤和鸣的床单,还在床头挂上了大红的绸子。做完后,阿福将五谷洒了上去,还在上面滚了滚。天蔚望着完全变样的床,一想着晚上自己和殷侯要睡在上面,肯定会被膈应死的。 “你又在想什么呢?今天可不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阿忘出声提醒到,一看到天蔚眼珠咕噜直转,就知道这人又在瞎想了。天蔚不在乎地冲阿忘吐吐舌头:“我没有,你才别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忘不和他耍嘴皮子,坐到椅子上,伸了伸腰,这一天自己可真累得不行。瞧着阿忘一副贵气的样子,天蔚又滴溜溜转到他身边:“你这几天想起你的身份了吗?说不定你是哪个大家的少爷,或者是哪个官员家里的小公子之类的。到时候你记得让你家人给我们赏钱哦,我们这小家小业缺的就是银子。” 看着天蔚说得美得不行,阿忘冷哼一声,出声打断:“若真想你说的那样,那我还会被人打晕,扔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扶风镇吗?你就别指望从我这发财了,还是安安生生地养着我吧。” 养你?殷家养我一个还悬乎呢!天蔚愤愤地想,等把你养肥了,就把你卖了换银子!没等天蔚想好将人卖到哪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福大声回道:“谁呀?” 门外的殷侯一阵轻笑:“我。” 话音一落,就听见房内乱糟糟响了一阵,不一会,门就打开了。阿福笑了张小脸:“殷侯少爷。”殷侯应了声:“阿蔚呢?”一旁的阿忘一耸肩:“里面呆着呢。”一边拉着阿福走开,看小俩口黏黏糊糊肯定会长针眼的! 殷侯走进房里,就见一身红得天蔚站在那里,不禁有些呆住。这么多年,几乎都只见天蔚穿白色或是青色的衣服,连深色的衣服都很少见到。今日这一身红衣,却将天蔚衬得更加年少,整个人水灵灵的,连以往有些凉的眼里,都映了几分喜色。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成亲的人都会这样的想法,他只觉得这时的天蔚如同仙人下凡,好看得有些不真实。哪怕自己都已经二百来岁了,此时还是像个愣头青一样,想把自己的小夫郎紧紧抱在怀里。 本就有些紧张的天蔚,见到殷侯站在门口不动,只紧紧盯着自己,脸也一点一点,哄得一下红了。平日里殷侯都只是穿黑衣,没想到穿上喜服,显得更是高大俊朗。狠狠嫌弃自己没用后,天蔚扭过头不看殷侯,手用力捏住衣角,想将砰砰的心跳声掩盖住。俩个二百多岁的人,还是陷入了新婚夫夫的腻歪劲儿里,犹不自知。 还是殷侯先反应过来,满是笑意地走向天蔚:“阿蔚,你今天很好看。”天蔚有些得意,自己哪天不俊逸出尘了,哪是今天才好看的。轻轻拉起天蔚的手,殷侯温柔地说:“走吧!我们出去。” 现在,自己要告诉所有人,天蔚是他的了。 大喜了 俩人到了前厅,下人们都已经聚在厅堂中,见两人来了,齐齐向他们行礼:“祝二位少爷新婚大吉,百年好合。.info[]”天蔚有些不大好意思,冲他们点点头,捏了捏握住自己的手,悄悄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 殷侯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带他走到大门前。 只见门口蜿蜒这长长的炮竹,鲜艳的大红色延伸到街口。接过火折子,殷侯满眼深深的笑意,递到天蔚手中:“走,我们去点它。”将引子点着后,二人刚退到一边,天蔚就看到火花立刻跳跃起来,炮竹声噼噼啪啪大作。忽的声音一小,身后,俩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左右邻居和路人听到鞭炮声,纷纷聚在门口看热闹,冲殷侯和天蔚道喜。忠叔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下人们来到门口,向他们撒着糖果,孩子们开心地跟着他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手里还抓着一大把。 听着变得遥远的鞭炮声,天蔚有些不知所措,他忽然才有了自己真的要成亲的感觉。大家都开心地向自己道喜,恭喜着他们。感受着耳上传来的温热,天蔚眨了眨眼,回头望着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殷侯。身后那人眼里俱是自己的样子,看到自己回头,淡淡一笑,慢慢地冲自己比了个口型。 “恭,喜。” 蓦地,天蔚眼里有点热。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变成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无比雀跃欢腾得期待着这一晚,期待他的大喜之日。 天色渐渐变暗,殷家的厅堂里,桌子已经摆起了,院子放不下的都放到了走廊里。宾客们一批一批的进来,和已经入座的其他客人打了招呼,便欢快地加入谈天中。这其中,小孩子又是最好动的,从这一桌跑到那一桌,追逐着撞到送东西的下人,又嘻嘻地跑开了。一身红衣的殷侯和天蔚在忠叔的陪同下,向一桌桌的客人们道着谢。 “蔚儿。”李夫人笑着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李子钦老爷。见他们来了,天蔚高兴地大步走到门口:“爹娘路上辛苦了。” 李老爷看着自家红彤彤的儿子,不由得也面露喜色,拍了拍跟来的殷侯:“阿蛰,我这儿子就交给你了。”殷侯含笑应下,将李老爷带到主席去。 李夫人泪汪汪地将儿子拖到一边:“我的小猪崽要嫁人了,以后娘就不能常常陪着你身边了。”天蔚赶忙安慰道:“娘,今天可不能哭。”李夫人抹抹泪,点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李夫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道:“蔚儿,这晚上,你和蛰儿可一切准备妥当了?” “晚上还有什么好准备的,新房都布置好了。”天蔚有些奇怪地问道。 李夫人见儿子不开窍,将天蔚拉近,神神秘秘地道:“我听门口的张夫人说,她儿子和儿婿成亲的时候,都准备了玫瑰膏的。娘就怕你们两个忙忘了,在路上给你们准备了。”说罢,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递到天蔚手里:“记得晚上行事时用上啊。” 天蔚接到小盒子,脸上立刻飞红。这这这,这他们晚上又不需要!就算那魔星需要,自己也不会允许他需要的!天蔚快速将小盒子收到袖子里,拉着絮絮叨叨的李夫人去了李老爷那。再不走,还不知道这娘亲又要说什么了。 等到客人差不多到齐后,拜堂的时辰也到了。殷侯和天蔚一人一头,拉着同心结,在李子钦家二老和客人们的注视下开始拜堂行礼。 一叩首,叩天地洪福,前世良缘。 二叩首,叩高堂安康,福寿延绵。 三叩首,叩姻缘永固,后振家声。 礼成后,下人们将早早准备好的酒菜布上桌,客人们被招待入席。作为新人,殷侯和天蔚毫无疑问遭到了大家的热情款待,就是两人酒量不错,也被灌得有些晕头转向。 天蔚被灌了几桌后实在受不了,随便找个借口,就抛下殷侯就跑到厅后躲着。阿忘见他喝得脸色潮红,便用井水洗了条帕子递给他:“你就不知道躲躲,实打实的喝哪能受地住?” 天蔚擦了擦脸,觉得脸还是发烫:“没办法,杯子都递到嘴边了,不喝哪能行啊。”说罢又嘿嘿一笑:“还是我聪明,知道偷跑出来,那魔星还在那喝呢!” “你可真没良心,放他一人顶在那也管不了多久,待会人家肯定会来找你的。”阿忘帮他擦了擦手,提醒道。 天蔚耍起无赖来:“不管不管,我先藏着再说!”这时,外面的嘈杂声突然变大,似乎有几个人和殷侯争起来。天蔚想出去看看,却被阿忘拦下:“你就在这歇歇吧!你一冒头肯定会被他们抓出去接着灌酒的!”将帕子塞到天蔚手里:“我去看看,你头晕好些了再出来。” 那边天蔚和阿忘说话之际,这边客人们倒是毫不懈怠地灌着殷侯。殷侯好性子地全都应下,想着不让他们吵着去寻天蔚。应付完走到下一桌,却是被几个年轻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手里还举着白玉酒杯,殷侯见着面前几人,笑里带了几分疑惑:“不知几位兄台,这是做什么?” 听到问话,桌后走出一眉目舒朗的男子,着一身靛色长衫,头上束着个白玉冠,整个一翩翩佳公子。来人脸上倒是没什么恶意,笑说道:“殷蛰你可真不够意思,自守孝起就不和兄弟们来往了,今儿你成亲可得好好罚你!” 忠叔见状,上前低声和殷侯说道:“这是李子钦李子钦公子,是少爷的同窗好友,与你和李子钦少爷的关系都很好。其他的也都是少爷的同窗和玩伴。” 原来是旧时好友,这就好办了。殷侯大笑了几声:“子钦兄莫怪,只是当时家父离世突然,再加上最近诸事繁琐,才怠慢了兄弟们。殷蛰自罚三杯,如何?”说罢,准备倒酒,却被一把折扇拦住。 “这错好认,罚可不好认了。区区三杯水酒,怎能体现诚意呢?各位,你们说,这新郎官该怎么罚?”李子钦满是打趣地道。 听着越来越大的起哄声,殷侯颇有些头疼,这些小娃娃们闹起来,真是够自己喝一壶的。正愁着如何脱身,却听身后传来人声:“你想罚,可不一定罚得了。” 殷侯嘴角一勾,这解决的法子不就来了吗。 一亲芳泽 来人正是阿忘,见殷侯正被众人围住,只好开口帮他解围。[..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子钦扇子一开,眯眼看着阿忘,这小模样长得真不错嘛,一双眼睛溜圆,唇红齿白的。李子钦打量着阿忘,带着笑意上下逡巡着:“你说罚不得,就罚不得吗?” 这人真讨厌,生生坏了副好皮囊!阿忘见到李子钦第一眼,就这么颇为嫌弃的想。可惜不是冤家不聚头,哪成想这人日后就和那苍蝇似的,死死地就黏上了自己,成了段摆也摆脱不得的孽缘呢? 阿忘上前,昂着下巴道:“他都和你道过歉了,你为何还要罚他?” 李子钦被这人的话逗乐了:“难道他道歉我就得接受吗?” “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他道歉了你就不该再罚了。”阿忘说完,扫到一旁看热闹的殷侯和悄悄跑出来的天蔚,鄙视了这俩人一顿,一个两个尽给自己添麻烦。 被阿忘难得一见的单纯话给勾起了兴趣,李子钦瞧着站在面前,一脸不耐烦的阿忘,顿时来了兴趣:“你叫什么?” 无聊,阿忘正准备转身走开,却听身后那天小猪兴奋地举手答道:“他叫阿忘,不是旺财的旺,是不记得的那个忘。”猪!阿忘在心里猛翻白眼。 李子钦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收起扇子,笑盈盈地走近。突然伸手揽过眼前红衣人的腰,拉近自己后,一低头吻在阿忘的嘴角处,动作一气呵成。周围人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大笑声。 味道不错,李子钦放开怀里僵硬的人,微微一笑道:“阿忘,真不好意思,我没忍住。” 砰。阿忘收回手,阴测测地盯着摔倒在地的李子钦:“你找死。”说完,冒着一身黑气,头也不回的走了。殷侯见好戏看完,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李子钦:“子钦兄,一亲芳泽,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众人的笑声里,李子钦无所谓地坐回椅子上,摸了摸被揍的嘴角,笑出一口白牙,阿忘,我们来日方长啊。 托阿忘的福,李子钦倒是没有再为难殷侯,反倒态度和善很多,变着法打听阿忘的事。这也让殷侯省去被多灌一顿,果然,这不管英雄不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啊。大家到后来也渐渐喝多了,没有再为难起俩人,只是天蔚却遇到了点小麻烦。 俩人敬到最后几桌,多是些女眷带着孩子,见到眉清目秀的天蔚,顿时都喜爱得不行。这边的阿婶摸摸小手,那边的婆婆摸摸脸蛋,天蔚活像是受惊的兔子,兢兢战战地被调戏着。 “小哥哥!”突然身后有人扯住天蔚的衣摆,回头一看,天蔚见到一个圆滚滚的小女孩,眨眨眼:“怎么了?” 小胖妞摆摆小肉手:“小哥哥你低低头。”天蔚依言,将头低下。只听吧唧,被亲到脸上。 天蔚僵住。小胖妞倒是豪气万分,摸摸天蔚的手,说道:“不用担心,以后我会嫁给你的。” 天蔚心里大哭,被吃豆腐了! 一旁的小姑娘们见状,立刻争先恐后地朝天蔚扑过来:“我也要嫁给小哥哥!”“我也嫁,还要当大房!”“我也要我也要!”被淹没的天蔚欲哭无泪,又没办法推开,只能在心里大喊,不要再亲了啊啊啊! 殷侯乐的不行,索性由他们去,向一旁的客人敬酒去了。见到殷侯走开,几个等在小男孩立刻冲到天蔚身边,扒开一圈小女娃。为首的一个小壮丁雄赳赳地对道:“李子钦哥哥,你夫郎不在了,你给我亲口吧!”说罢就撅起嘴欲亲。 另外几个小男孩不同意了:“说好一起娶小哥哥的,凭什么你一个人亲,我们也要!” 救命啊!天蔚望着这几个来势汹汹,完全没办法躲,正准备闭眼被啃,突然觉得整个人一轻。一睁眼,天蔚却发现自己被殷侯抱了起来,不由得脸上一红:“呀,把我放下来!”这么多人,丢脸死了! 殷侯不理会他的抗议,一脸有趣地冲那几个小男孩道:“这可是我的小夫郎啊!你们怎么能亲呢?”在满堂客人的笑声里,几个偷香不成的小家伙,匆匆钻回自己娘亲那里,埋着头不肯出来,委屈不已,自己差一点点就能亲到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间,俩人送走了最后几位客人,正式进入洞房花烛夜。不过一进到房里,天蔚闻着自己满身的酒味,有些受不了,便拉着殷侯去洗澡。幸好厨房里还剩下的热水,俩人便将浴桶搬到房内,隔着道花鸟屏风,在新房里舒舒服服地泡起澡来。 等天蔚在水里滚了好一会,穿好里衣出来,就见殷侯已经将床铺好,清扫着地上的五谷。天蔚轻手轻脚走上前,一拍殷侯的腰,调戏道:“小媳妇就是贤惠啊!知道为夫累了,早早铺好床啊。”说完直接朝着软软香香的大床扑倒,幸福滚了几圈,这一天把自己给累得不行啊。 没一会,天蔚发现蜡烛被熄灭了,翻过身来却感觉身上一重。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耳边传来殷侯低沉的声音:“那我的小夫郎,希望我怎么服侍你呢?”调戏的人倒是被弄得脸上有些发痒,咯咯笑出声。 压在身上的殷侯闭上眼,轻轻窝在天蔚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轻轻将唇贴上天蔚细嫩的脖子,一路滑上去,亲到下巴的时候身下人却是一僵。殷侯稍稍起身:“要停下来吗?” 黑暗里,很久都没有声音,好久,才听到天蔚的声音:“你也这样,亲过展昭的外婆吗?”自己甚至,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想提起,只怕殷侯又想起她。 静静等着殷侯的回答,天蔚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咬紧了嘴唇。明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从前,却还是会时时记起,这个人曾经不属于自己。哪怕他变得多么年老,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只属于自己的人。可是如果做不到,那他就会亲自将伤口一次次揭起,提醒自己那些不完整。 天蔚不是不知道殷侯尽力在对自己好,但是这些他忘不掉。他不明白这是对从前的补偿,还是对自己的心甘情愿。 终于,沉默被打破。殷侯再次靠近天蔚,凑近他的耳边,深深叹了口气:“这些事,本是打算永生都不说给你听。”陈年旧事,已经成为殷侯心里的秘密,永远永远的秘密,说不得。都已经守住了百年,还有什么好说。 黑暗里殷侯却又轻轻一笑:“可我若是不说,你怕是傻乎乎的永远不明白。” 云开雾明了 百年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他们,只是一个是殷侯,一个是天尊。 天尊跨坐在树上,握着白玉杯,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头也不抬地道:“你不是要成亲了,怎么还有时间来我天云居?” 树下站着一身黑衣的殷侯,月光往他身上披上了一层银色,显得更加夺目:“难道成亲就不能来你这儿了吗?还是说,你不愿我去成亲?“ “我?我凭什么不愿你成亲,你愿意娶谁尽管去娶好了,没必要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隐没在层层浓密的枝桠树叶里,天尊被阴影隔得隐隐绰绰,仿佛要被黑暗吞没一样。说这么些模棱两可的话,还真是可笑,这个人凭什么试探,凭什么以为自己一定会出声反对。天蔚清冽的声音突然提高,变得有些尖锐,划破了月夜的寂静:“我不但不拦着,我还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个大罗神仙能够收了你。到时你可不要遮拦不给我瞧。” 树下的殷侯静静站了会,抬眼望着树上的白衣人,飞身上树。树上一震,天蔚不自在地撇过头去:“你上来作什么?” 殷侯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我成亲,你这老鬼不得出点力吗。”殷侯解下腰间的玉佩,扔给天尊。.info[]拿着玉佩,天尊不解,抬着头瞧他。 “帮我收着吧!明日成亲需送样信物给人家。”殷侯低低说道。 天尊苦笑一声,握紧手里的玉佩,觉得那凉意真是侵入骨髓。过了会,天尊又一笑:“好。” 蓦地,殷侯单膝屈下,俯下身贴近天尊,几乎连鼻尖都抵上鼻尖。俩人就这么瞧着彼此,一眨不眨,如寒冰,如深渊,如同这么些年,静静沉淀的寂寞。 殷侯先转过了头,望了望肩头俩人交错的头发,银白与黑发散落在一起,好不突兀。嘲讽地哼了声,殷侯的嗓音有些疲惫:“你瞧这一黑一白,即使靠的这么近,也混不到一处。”哪怕他们现在靠的这么近,也还是远到让自己无能为力。 殷侯慢慢离开天尊,起身飞下树。刚准备走,却又扭过头,对树上的天尊笑道:“明日可别迟了。” 放心,迟不了。天尊闭上眼,将壶里的烈酒灌了下去。辛辣呛鼻,让自己止不住咳起来,却笑得连眼里都有泪了。 那一夜,天山满满都是笑声,笑得歇斯底里,凉人心魄。 而此时,殷侯只是在将指尖缠绕着天蔚的发尾,一圈一圈绕紧,再一圈一圈松开。.info[]望着身下人,殷侯近乎虔诚地俯下身,在他耳边低低叹气。 “你可知我多希望,你当时能将那玉佩扔还给我。”原以为这人会不屑地说,自己才不愿做这事,然后自己便可堂堂地说,明日就不成婚了。只叹,人算不如天。 “后来,我也没有去问那玉佩的事。时间一久,还以为是自己将它弄丢了。直到你走那一日,我见到那玉,才明白过来。”殷侯在天蔚耳边吻了吻:“那亲,成与不成,对我根本无所谓。若不是她跪在天魔宫外,求我保她腹中的孩子一命,我也不会去成这荒唐亲。” 因为不想再停留在原地,以为这破釜沉舟能柳暗花明,却发现自己亲手将他们推入了死局。所以日后,只能一步错,步步错,再无法进一步。 天蔚喃喃开口:“所以,展昭不是你的亲外孙喽?那就对了,世上哪有你们这样一正一邪的爷孙俩。” 大叹无奈,殷侯一皱眉:“你这小猪,怎么听人说话不听重点?” 天蔚哼了声:“谁说的,总之都是你这老鬼的错。”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故弄玄虚,不该摆什么架子,就该早早告诉你,不瞒着你。”殷侯拥住天蔚,俩人错过那么多年,只是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太不值得。 天蔚在他怀里闷闷地笑,扬起头,将手圈到殷侯颈后,轻轻亲在他的下巴上:“那现在,本少爷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是,我再允许你一次,站在我身边,而不是身后。 “是,天小祖宗。”殷侯笑了笑,搂住天蔚,紧紧扣在怀里。窗外,骤然风起,房内的红色床帐被一层层吹起,,模糊了一双相拥的人影。 一夜后,天大亮了。晨光从窗户里投进还沉睡的新房,将房间渐渐变得明亮。殷侯就在这光亮中醒来,缓缓睁开眼。转头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天蔚,殷侯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头,见这小猪皱了皱鼻子依旧睡着,也不再闹他,自己先起了床。 伸了个懒腰,殷侯心情大好,开始洗漱。出门重新打回一盆热水后,发现小猪睡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便出声道:“阿蔚,醒了就起来洗把脸吧。”天蔚点点头,听话地下床洗脸。 两人换完衣服,彼此打量着,都很是满意。今日天蔚还是照旧,穿得是身淡蓝色的书生长衫,腰间系着条纯白的锦鲤腰带,长身玉立,像极了个少年得意的小少爷。而殷侯则是换了身赭色的外衣,整个人更是挺拔起来,显得英气不已。 不知是不是新婚燕尔的缘故,总之天蔚今天看殷侯莫名顺眼,似乎比以往,帅了那么一点点。站了一会,天蔚扯了扯他的袖子,殷侯有些不解,抬眼瞧他。 “这个给你。”说完,天蔚递上了个物件。殷侯接过一看,是块上好鱼形的羊脂玉,用棕色的绳子编成了个环佩,正可悬在腰间。天蔚有些吞吐地解释:“这是回府那天,我娘给我的,说是要给我媳妇的。我估计也是用不上,就编成了挂件,给你了。”说罢也不看殷侯,低头找着自己的脚尖。 殷侯一挑眉,将环佩挂到腰间,见那小鱼在深色的衣摆上游来游去,心情大好。见那人还低着头,红着对小猪耳,殷侯轻轻拥住:“既然阿蔚都送了东西给我,我也得表示表示啊。” 听殷侯说完,天蔚就觉得自己腰被环住,接着感觉腰带上一沉。低头一看,却是那块熟悉的和田白玉,只是被弄得更加小巧,那个蛰字还是在当间,更是突出了。玉佩用红绳穿起,也做成了挂饰。见天蔚望着那玉有些呆,殷侯小小地得意了一下:“我们来时,这玉就握在你手里。既然我们都成亲了,东西当然也该是成双成对不是。” 戳了戳了那白玉,天蔚眼里精光一闪,肯定是前几日偷偷去玉器店被发现了,还以为瞒得很好呢?没想到这人这么贼。殷侯见他不满地努努嘴,倒是心里打着其他小算盘,这人生地不熟的,得赶紧给自己小猪贴上标签,有饲主,勿动! 小猪被嫌弃了 穿戴整齐后,俩人往前厅去了。刚准备开始吃早饭,忠叔上前一步:“二位少爷,今日到了粮店交盈利的日子了,如果可以,少爷最好带李子钦少爷一起去一趟,也好让店里人认认新主子。” 殷侯点点头,给天蔚夹了个包子:“好,吃完饭我便带阿蔚去。” 吃完饭后,俩人上了街,往铺子里走。街上人见到俩人,都冲俩人打着招呼:“呦,殷小哥带小夫郎出来逛街呢!” “你和你家夫郎可真是般配,真是天生一对啊!” “殷侯少爷真是有福气,小夫郎长得粉雕玉砌的!”天蔚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腆着脸喜滋滋的都应了,人家夸自己,怎么好不谢谢人家呢! 殷家的铺子在镇里比较繁华的地段,由于口碑不错,加上粮米价格公道,生意一直都挺好。待俩人走到店中,店里的小伙计立刻迎上来:“二位东家,你们怎么有空来啊?” 殷侯冲他摆摆手:“我带李子钦少爷来认认路,去将刘掌柜喊来。”说罢,带着天蔚坐下。小二连声应道,去后面找人了。 天蔚喝着伙计送来的茶,小声问道:“这刘掌柜也是殷家的人吗?怎么没听过他啊?” “他是从乡下庄子里招来的,对乡下比较熟。对铺子倒也算是尽心尽力,这几年店铺在他手里经营得不错。”殷侯认真地解释道,天蔚听到这,也点点头。 这时刘掌柜从后面出来,走到殷侯这,冲二人行了个礼:“二位东家。” 殷侯笑着应了:“因这俩年家中事务繁杂,铺子多亏了刘伯照看,我今日特地带天蔚来拜谢刘伯。” 刘掌柜摆摆手:“东家说这话是抬举我了,我管着店子也是应当了。” 殷侯起身:“刘伯做事我自是放心,日后小侄有何不会的地方,还需要请教刘伯呢。今日来也是忠叔托我来收这月的盈余,顺便来铺子里看看。” “是,那东家先随我去后面,银钱都准备好放在账房里了。”刘伯冲殷侯说道,殷侯应下,转身冲坐在椅子上的天蔚说:“你在这等等我,若是无趣了就去对面逛逛,不过要与伙计打招呼,省的我又寻不着你。”见天蔚乖乖应下,殷侯随着刘掌柜去了账房里。 天蔚无聊地托着下巴,撑在椅子上,低头把玩这腰间的玉佩,想着这日子会不会太闲了些,自己得找些事儿做做啊。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天蔚抬头,发现是街上卖零嘴儿的老板娘。老板娘冲自己招招手,天蔚转转眼珠,也没想许多就出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婶,你找我什么事啊?”天蔚问道。老板娘笑圆了张胖脸,抓了一把果子塞到天蔚手上:“阿婶见你一人坐在那里,看着无聊,给你抓把小东西吃解解闷。” 天蔚乖巧谢过阿婶,往嘴里塞着果子,老板娘见他文文静静的样子,喜欢不打一处来:“我说殷家夫郎,你这成亲还习惯不?瞧你这细皮软肉的,在家爹娘宠你也宠得紧吧?“ 天蔚蹲在地上,捧着果子,抬头答道:“嗯,我爹娘对我很好的。” 老板娘啧啧两声:“那你今早上就不好过了吧!早上的媳妇茶你弄得怎么样啊?” 媳妇茶,那是什么?天蔚不明白,疑惑地望向老板娘。 见天蔚一脸傻乎乎的样子,老板娘耐心说道:“不管是新媳妇还是新夫郎,进门都是要给长辈敬茶的,还得给家里人做顿早饭,表示你现在是这家人了。家里人早上没让你做吗?” 天蔚默默低下头,吸吸鼻子,这种事完全不知道,完全没有人告诉他啊! 殷侯收了银票,别过刘掌柜,便出来找天蔚。见店里没有,便向柜台的小伙计问道:“见到李子钦少爷了吗?”小伙计说天蔚出去街上了,还伸手指了指。殷侯谢过他,便出了铺子去寻人。 走了几步,就见到了一个蓝色的团子窝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殷侯走上前,就见天蔚委委屈屈地蹲在那里,手里还捧着小红果,不知道想什么。殷侯走近,将他拉起:“谁又惹我们小猪不开心了,脸都拉到地上了。” 幽怨地看了殷侯一眼,天蔚没接话。殷侯心里倒是叫着新奇,平时喊句小猪,这祖宗能把自己闹腾一个遍儿,今天怎么没反应了。接过已经有些黏糊糊的果子,殷侯将小猪蹄牵到手里:“怎么了?是看中了什么没买着了?” 天蔚嘴角扁得更甚,果然他在大家心里就是好吃懒做、好逸恶劳、浪费银子、败家子弟啊!想了想,败家子弟拿胳膊蹭了蹭殷侯,眼圈有些红:“你说大家是不是都不喜欢我,不希望我和你成亲啊?” 听到他这么说,殷侯诧异得不行:“怎么会,你从哪得出这么个结论了?” 天蔚便耷了个肩,有气无力地将老板娘的话告诉了殷侯。殷侯抚了抚额头,长长叹口气,他家小祖宗的理解力果然是神级的。牵起还一脸哀怨的天蔚,殷侯边走边道:“又没有人说媳妇茶一定要早上做,咱们中午回去做不就行了。” 天蔚转念一想,也对啊!说不定大家是希望自己中午给他们做呢。顿时又来了精神,认真思考起要做什么给大家吃。见他眼珠咕噜咕噜直转,殷侯赶紧在一旁打断:“不过你可从来没做过饭啊!你这能行吗?” “放心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天蔚刚刚受伤的心瞬间恢复,拍了拍殷侯的肩膀自信地道。看着天蔚兴奋的样子,殷侯暗暗咬牙,今天就是让他大吃一斤他也得吃,豁出去了! 到了家,天蔚就直接到后院去了,连招呼都没和大家打,他是打定主意要给大家露一手,急火火就冲到后厨。殷侯则是步履沉重,摇着头坐到厅堂里,一会摇摇头,一会叹口气,总之满脸凝重。阿福在一旁拉拉阿忘的袖子,小声问道:“殷侯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和少爷吵架了?” 阿忘一拧眉,这殷蛰平时宝贝那小猪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会吵架。不过今天这俩人倒是奇奇怪怪的,不知道葫里卖得什么药。 殷侯像是下了大决心,叫来忠叔:“忠伯,你把大家都叫来,我有事要告诉他们。” 看着忠叔去找人,阿福更是紧张得不行:“阿忘,你说殷少爷不会真的要休掉少爷吧?” 阿忘拍拍阿福,让他不要瞎担心,不过他倒是很期待这俩人又捣鼓出什么事了。 最最最好吃的一顿饭 见大家都来了,殷侯站起身,低低地说:“有件事我想和大家说一声!”有些惋惜地瞧着这些无辜的人,殷侯接着说:“阿蔚觉得自己刚进门,想给大家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所以,咱们中午的午饭,就由他来做。” 殷侯的话说完,偌大的大厅里,鸦雀无声。阿福有些艰难地开口:“不是少爷看着别人做,是少爷要自己做?”见到殷侯点点头,阿福觉得自己都石化了,让他家连盐巴和糖都分不来的少爷下厨,阿福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日出了,顿时嘴巴一扁。 “咳咳,大家不要这么不相信阿蔚。总之,希望大家中午多吃一点,吃完我自然会给大家奖励。”殷侯有些看不下去,大家牺牲这么大,好歹要大家一点补偿。 难得一见的,忠叔脸上也抽搐了两下:“少爷,你真的不去拦着点李子钦少爷?” 殷侯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随后如壮士断腕般豪气地说:“阿蔚做什么我都支持他。大家放心,大部分我来负责。” 大家要了小命般苦着脸,四散开来。阿忘望着欲哭的阿福,嘴角抽个不停,秀恩爱危害他人生命,真的会天雷轰顶的好吗! 在大家哀嚎遍野的时候,天蔚赶走了厨娘,独自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想着中午的菜色。太复杂的自己不会,太简单的,额,自己也不会。纠结了好一会,天蔚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办。[..info超多好看小说]突然灵光一动,天蔚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立刻开始动手。 就着还有些余火的灶子,天蔚往里面扔了几把柴木,接着学人家拿小扇子扇扇扇。没一会火是起来了,厨房也变得烟雾缭绕,呛得天蔚直咳嗽。好不容易等烟小了些,天蔚往锅里倒了些冷水。趁着水烧着,天蔚将篮子里的白菜拿了出来,抄起菜刀双手剁起来。嘿嘿一笑,天蔚也不管菜梆菜根,直接倒进了锅里。想了想,又从米缸里挖了些米倒了进去,瞧着不大够,又倒了些进去,直到米漫过水面,才满意点点头。 盖上锅盖,天蔚想了想,要是没有肉的话,别人会说主人家抠门的。开心地赞美了自己聪明的脑袋,找到昨天剩下的肉食,一股脑倒了进去。做完一切,天蔚满意得不得了,蹲在灶前继续扇起来,想着待会大家看到这些,肯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的。 “开饭了开饭了!”天蔚一边拖着木桶进到厅堂里,一边开心地召集着大家。 殷侯早早就等着了,见到天蔚脸上身上都是黑乎乎的,衣服上还沾了菜叶和汤汁,觉得自己能吃到天蔚做的菜,真的是勇气可嘉。看着天蔚拖来的木桶,里面什么颜色都有,殷侯觉得自己心一碎:“阿蔚,你做的是什么啊?” 天蔚神神秘秘一笑:“嘿嘿!你不懂了吧!这可是我在皇宫那看来的,那几个小太监做的就是这个。.info[]他们说这个吃了长肉可快了,肯定很好吃。” 殷侯眼角一紧:“他们还说什么了?” 仰头想了想,天蔚眨眨眼:“他们还说,吃了这个毛色都会变得黑亮,而且还不容易生病。” 碎了的心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殷侯觉得自己心都空了,这祖宗什么时候跟宫里的猪倌混到一起了!想想又觉得好笑,可不是嘛,这小家伙就是头小猪崽,都把自己的吃食供出来了,自己还能说他不成? 殷侯唤来了门后的忠叔,让他将午饭给大家分一分。别以为自己没看到,他们刚刚都躲在门口,天蔚喊的时候一个个装不在场。见忠叔嘴角急速抽动地拖走了那一桶泔水,殷侯将天蔚黑掉的袖子卷到肘部:“走吧!我们去洗个澡,看你这衣服脏的。” 正伸直手给殷侯的天蔚不干了,自己辛辛苦苦那么久,还没见他们吃呢?立刻拒绝:“别啊!我们先去吃饭吧。” 明白他的小心思,殷侯果断扑灭邪恶的小萌芽:“咱们先去洗澡,让他们好好欣赏美食。” 天蔚一听也对,便乐呵呵的让殷侯带着自己去洗澡了。殷侯自己去打了一大桶热水,试好水温后,让天蔚去屏风后洗了。看着手上脏兮兮的衣服,再瞧着后面正洗得正欢的人,殷侯笑了笑。虽然这小猪做了一大桶泔水,但是自己还是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洗好澡的天蔚坐在床上,任由殷侯帮他擦头发。“老鬼!”天蔚开口问道:“你说他们会满意我做的饭吗?” 殷侯宠溺一应:“当然了,他们现在一定会很高兴的。”不,应当称作是狂喜,避免吃泔水的一众人等在心底对殷侯感激不尽。 嘿嘿一笑,天蔚皱了皱鼻子:“那我以后能不做饭吗?太辛苦了。”殷侯一乐,手里的动作又是轻了些:“可以,你只要吃饭睡觉长肉就行了,剩下的都交给我。” 天蔚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接受着殷侯的服务,觉得自己真是最贤惠的夫郎,没有之一啊。 到了后来,有人问起天蔚的厨艺时,殷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会紧紧抓住那人的手,狂热地称赞,简直天上有地上无,世间罕见啊!于是扶风镇上关于天蔚的美名,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传开了,大家提到殷家小夫郎,都是赞不绝口。当然,这是后话了。 媳妇茶事件后,天蔚在殷侯府的地位陡然提高,大家将他看做了府里最有权利的人,每日好吃好喝供着。开玩笑,有一个对天蔚二十四孝的主子,自己不得赶紧好好哄着这小祖宗,万一再心血来潮做顿饭,自己这些可怜的下人估计就得血溅当场了。 这天殷侯刚从家里回来,就见天蔚坐在厅里翘着腿喝着茶,身边的阿忘脸却比锅底还黑几分,见到自己后脸更黑了。殷侯走到桌子旁,喝了口茶:“阿蔚,阿忘怎么一脸不高兴啊?” 天蔚笑得奸诈,凑到殷侯旁边:“还不是你那个好友李子钦,今儿我们出门遇见他了,结果他又出口调戏了阿忘,阿忘气得踹了他一脚就回来了。” “天小猪,你不要再提那个流氓行不行。”阿忘已经接近爆发边缘了,天蔚吐吐舌头,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什么时候成流氓了?”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殷侯一扭头,就见那李子钦大咧咧走进来,衣服上明显留着一个鞋印,本人倒是毫不在乎。殷侯倒是不讨厌这个好友,虽说有些放荡不羁,不过倒豪爽得很合自己脾气。 阿忘见刚调戏过自己的人来了,顿时圆了一双眼,狠狠瞪着他:“败类。”被骂的李子钦一脸无辜,刚刚在街上,只是见这人可爱得紧,自己一没管住,就上前问他原谅自己席间失礼没有,结果这人就又给了自己一脚,诶。 殷侯拍了拍李子钦的肩膀,让他坐下,递了杯茶给他。李子钦见到好友,却有些不对劲儿,犹豫地说:“阿殷,我家这俩天来了个人。” 殷侯将杯盖一放,有些奇怪,你家来人告诉我干什么? 见殷侯没啥反应,一咬牙,李子钦吐出几个字:“苏菁菁来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糟糕,有情敌 苏菁菁,这又是谁? 不过看李子钦这反应,应该来者不善。天蔚狐疑地望着李子钦:“你说的那人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李子钦见天蔚开口问,更是显得为难,使了个眼色给好友,又瞧了瞧门外,意思说让他出来。阿忘见到二人的动作,冷冷一哼:“让你说你就说,打什么哑谜。” 听到阿忘开口,李子钦大少爷马上抛弃好友,一股脑倒出来:“嗨,不就是阿殷以前的红粉知己嘛,以前还想做殷夫人来着,不过阿殷没答应就是了。” 原来这苏菁菁,便是这扶风镇教书先生家的小女儿,比这俩人小了几岁,三人下学后常会在一起玩耍。苏菁菁年纪虽不大,但是性子却是率真,到年纪大了些,便喜欢上了殷蛰。虽然殷蛰也知道,但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想着他远在桃溪镇的小媳妇天蔚。不过这姑娘倒不在乎,一直追着到现在。前几天听说心上人和个男人成亲了,心里不服气,但也不好直接来殷家,便去找了李子钦。 “哦,原来是这么个红粉知己啊。”阿忘嫌弃地望着坐在一起的殷侯和李子钦:“看来你们念书是假,骗人家小姑娘的芳心才是真吧。”刚成亲没几天就冒出个青梅竹马,果然流氓的朋友都是败类,古人诚不欺我也。 天蔚出乎意料地没什么反应,依旧喝着茶。李子钦打探着说道:“天蔚,你不生气吧?这不关阿殷的是,都是那苏菁菁一厢情愿的。” 耸耸肩,天蔚一脸无所谓:“我干嘛生气?”反正都是前主人惹得桃花债,自己又不是李天蔚,有什么好生气的,这点事自己还是拎得清的。 殷侯见天蔚没生气的样子,心里更是无所谓,反正自己一颗老心都在天蔚身 上,其他的毫无关心。“那麻烦子钦回去同苏菁菁说一声,让她赶紧回家去吧。”虽说不是自己的事,还是解决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李子钦突然脸上又是一痛苦,阿忘斜眼瞧了瞧:“你又怎么了?” “苏菁菁现在就在门外等着。”说完,李子钦捏了捏太阳穴,怎么这些破坏人家小两口的事都是自己来做啊。 天蔚见几人都望着自己,有些无辜地说:“那就让人家进来吧!总不好一直在门口站着吧。” 等在门口的苏菁菁见下人请自己进去,顿时心里一握拳,心里斗志昂扬,自己进去一定要让那个小夫郎出出丑,让殷蛰看清楚,谁才是该娶回家的人! 等自己一进门,就见到坐在桌子上的四个人正望着自己。朝殷侯礼貌地看了一眼,苏菁菁便开始打量其余两个生人。不看不打紧,等她细细打量之后,心里不禁大叹,这年头男人都长得这么标致,真是作孽啊! 几人见苏菁菁进门,也没有什么表示,天蔚低声在阿忘耳边说:“这个姑娘长得还没有你好看,难怪人家不愿娶她。” 阿忘面色难看地掐了掐他的脸:“彼此彼此。” 还是殷侯先起身,招呼苏菁菁:“是苏姑娘啊!怎么来了站在门口不进来呢?真是有失远迎!”拉过一旁还在和阿忘咬耳朵的天蔚,冲她一笑:“这是天蔚,是我新成亲的夫郎。” 听到殷侯提到自己,天蔚笑得春光灿烂:“你好,我是李天蔚。” 见天蔚笑得开心,这边苏菁菁心里却不是滋味,这李天蔚长得也太好了吧!自己若是男人怕是也会被迷住。见殷蛰的反应,已经是着急撇清关系,那自己怎么能让他如愿呢? 定了定神,苏菁菁坐下,笑盈盈地道:“不知殷蛰大哥近日成婚,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真是抱歉。我还以为大哥这俩年不会成亲呢?殷伯伯过世不久,怕是大哥心里伤心得紧。” 见苏菁菁作势抹了抹眼泪,天蔚颇为认同地道:“就是说啊!只怪老爷子当年考虑不周,只说让我们成亲,没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再成。”跟自己谈什么殷家小老头,自己又不认识好不好! 苏菁菁面色未改,心里将天蔚吐槽了千万遍,这不就是变相说他自己名正言顺吗?苏姑娘倒也不是吃素的,温婉一笑:“我幼时与殷蛰大哥还有子钦大哥一起玩过些时候,不知李哥可愿和妹子聊聊,也好多了解了解大哥不是。” 凸!自己还要怎么了解那老鬼,二百来年还不够吗! 不过这话只是在心里说说,面上天小猪还有一派斯文地答应了。苏菁菁见他上钩,亲热地拉着他:“那李哥,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 天蔚不动声色地抽回小猪蹄:“好啊。” 看着俩人走开,阿忘瞟了瞟殷侯:“你就让那女人带他走?” 殷侯还是一脸笑意,往椅子后仰了仰:“我信阿蔚。”开玩笑,那小祖宗只有让别人吃瘪,自个哪愿意吃亏?阿忘冷哼一声,看了看一旁多事的李子钦。 对方倒还是没皮没脸的样子,见自己看着他,欢快龇着一口牙。 这边三人默默无语,那边俩人却是波涛暗涌。俩人到了院子里,一边信步闲 逛,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渐渐的没话说了,俩人就坐在石椅上,各自想着什么。 “李哥,我们也不要打哑谜了!”苏菁菁似是下定决心,开口道:“你离开殷蛰吧!你们不适合。” 天蔚料到会有这么一茬,随意昂了昂下巴:“为什么?” 苏菁菁瞧着他,眼里不屑瞬间溢出来:“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接着,苏菁菁一字一句,说出了她人生中最恶毒的话:“凭你是个男人,不能给殷家延绵子嗣,凭你什么都不会,成天无所事事,凭你只能依靠殷蛰,和一般以色事他人的小倌,毫无差别。” “你到底能给殷蛰什么?”苏菁菁骄傲一问。 天蔚听完,不气不恼,只是有些疑惑地问她:“我让他喜欢我,不够吗?” 苏菁菁看着一脸认真的天蔚,一时哑口无言。这么简单的理由,听起来好可笑,可是自己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不一会,天蔚见她突然笑起来,伏在桌子上,笑得全身发抖。 是啊!都已经让爱自己的人陪在自己身边,让他将自己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他成为自己全部的依靠,让他将自己的喜欢全部毫无保留地给自己,这样还不够吗? 可笑自己问他凭什么?自己这样不知羞耻来和他抢丈夫,不也只是希望自己可以陪着殷蛰,可以爱他,可以为他做饭为他生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当年迎风放着纸鸢的时候,趁着李子钦不在,小小的自己也鼓起勇气,这样问过殷蛰,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那时的殷蛰年纪也尚懵懂,却是仰脸望着高飞的纸鸢,没有停顿地回答,我愿意陪着他,不就是喜欢了他了的,其他的又哪能说的清清楚楚。 世间情情爱爱,不就是这样吗。 户主大人 苏菁菁走的时候,既没有哭也没有闹,望着自己从少年时代就追逐的人,只是苦苦一笑:“殷蛰,你错过我,将是你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殷侯也不说话,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不过!”苏菁菁一转头:“你遇到了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你记得好好待他,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说罢,坐上车离开了。望着身后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撇开翻涌的酸涩,苏菁菁心里倒是有些期待起来。不知自己还需要再等待多久,才能等到那个让自己甘心情愿的人。 见马车离开,殷侯牵着天蔚进门,有些好奇地问道:“阿蔚,你同她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护起你来了?” 挠了挠头,天蔚也晕晕乎乎的:“我也不知道,管他呢。”反正这第一个情敌已经解决,不过还有个大问题。天蔚眯起眼凑近殷侯:“我是以色侍你的吗?” 殷侯脚下一个趔趄:“谁这么说你的,咱们可是明媒正娶成的亲。”再说,色在哪里自己还没有摸到边,到现在也还是没什么进展啊。 “那殷家,我也算户主了是不是?”天蔚接着问。 听这小猪这么说,殷侯满心好笑,搂着他说:“是是是,殷家上上下下,包括我都听你的。” 天蔚颇是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也要做生意!”虽然那个女人没说几句好话,不过这没事可干倒是真的,自己都闲的很可以了。 殷侯一皱眉,这人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天蔚见状,立刻拿胳膊蹭了蹭殷侯,可怜巴巴地哭诉着:“别人都说我无所事事,成天就知道靠你养活。” 掐掐小猪的鼻子,殷侯颇为无奈地道:“那你想好做生意要多少银子了吗?咱家可没多少余钱喽。”没办法,这人的要求,自己该满足不该满足的,都必须满足啊。 这可真是个大问题,天蔚一掰手指,思前想后,伸出五根手指,探探头:“开个铺子的话,五百两?” 好嘛,这祖宗直接奔着卖掉殷家来的,殷侯一叹气:“咱们家底只剩三百多两,还不加上日常开销的花费。”这俩年又是丧事又是喜事,确实没剩下多少,一时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望着天蔚愁眉苦脸的样子,殷侯挑了挑眉毛,凑近:“阿蔚真的想开铺子吗?”见他一阵点头,殷侯又是一乐:“那我一定帮助户主凑齐银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真的?实在不行我就不要了,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天蔚也知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殷家不是多有钱,还是有些不放心。 摸摸他的脑袋,殷侯神秘一笑:“别担心,我自有办法。不过嘛!”贴近天蔚,瞧着他的一双凤眸,殷侯眼里精光直冒:“我可是要户主付酬金的。”说完,轻轻在软嫩嫩的腮帮子上啃一口,趁着天蔚没反应过来,一把搂进怀里。滋味真是不错啊!殷侯回味着水嫩嫩的滋味,尾巴都翘了起来,摇啊摇。 “什么玩意儿,三百两?殷蛰你开玩笑吧!我一小小败家子,哪有那么多钱借你。”见好友问自己要银子,李子钦觉得殷侯也忒不靠谱了,一边摆摆头,手里将把扇子摇得出神入化。 殷侯不理会他哭穷,只把玩着手指:“子钦兄,我想你是听错了。这三百两可不是问你借,是要你心甘情愿掏出来。” 李子钦将扇子一合,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你做梦呢吧!这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活上不少年了。” 料到他会这么说,殷侯将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不住地敲着:“就凭我可以让你搬到殷府,住到阿忘旁边。怎么,这不值三百两吗?” 李子钦立刻止住笑意,颇为有趣地瞧着好友:“你又怎知我愿掏这银子?不过亲了口,难道我就要甘心被你宰着三百两,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殷侯站起身,顺了顺挂在腰上的玉佩:“既然子钦兄不愿意,那我现在就去贴上告示,寻些有心人。我想凭阿忘那张脸,很多大方的主儿会愿意掏着三百两的。”说罢抬脚欲走。 身后的李子钦见殷侯这样,赶忙一手拉住他。狠狠一跺脚,李子钦一阵咬牙切齿:“行行,你可真是我兄弟,将我那点小算盘摸得透透的。这银子,老子掏了!” 开玩笑,自己哪能让其他人挨着阿忘,不要说砸锅卖铁,就是把自己给当了,也得住! 殷侯顺利地为他家小户主敲诈出三百两,心里一点没觉得过意不去,谁让这家里是天蔚说了算呢?自个当然惟命是从了。至于这兄弟,为了佳人掉些银子,那也是该啊。殷大狐狸笑得眼里冒光,活脱脱像是吃了一嘴鸡毛。 晚上,天蔚躺在床上,将银票一张张排好,乐得合不拢嘴:“太好了,银子够了,果然本少爷还是很有威信的啊。”天蔚喜滋滋地又数了一遍银票后,卷成一卷,放到柜子里。 “先别顾着乐了,你想好要开什么铺子了吗?”见他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殷侯细心打断道。 天蔚想了想,眼睛一闪,这自己还真没怎么想。托着下巴眼珠四下转了转,瞧见桌子上的茶壶,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就开开茶铺怎么样?又简单又不费事,我和阿福还有阿忘三个人就可以管过来。” 殷侯认可地点点头:“这倒是可行,虽说银子赚得少些,但也不需要太多工夫。那铺子我就托人去打听,你这几天在家准备些需要的物品就可。” 天蔚嘿嘿搂住殷侯脖子,挺了挺胸脯:“成,本户主就交给小蛰子你了!”熄了蜡烛,天蔚得意地睡过去,想着明天一定要去和阿忘他们说去,让他们好好羡慕羡慕自己! 只是天蔚没想到,隔天自己这炫耀到一半,阿忘倒是先把自己的猪耳朵掐了个红通通,追着自己满屋子跑。一切都是,咳咳咳,殷侯为满足户主大人的要求,对阿忘小朋友做出的巨大精神迫害。 唐突了,美人! 这晚,阿忘一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就见那精神迫害坐在自己房里,冲自己挥了挥手。阿忘惊吓过后,深深一吸气:“你怎么在我房里,出去!” 李败类见到阿忘气得小脸通红,啧啧嘴,果然更可爱了。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走到阿忘,李子钦坏笑着道:“咱们都成了邻居,要来打声招呼才是。小生今日刚入住,还劳烦兄台日后多照顾啊!” 入、住! 阿忘在心里安慰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伸头看到旁边的客房,眼前又是一黑,这败类的行礼怎么堆在门口!阿忘阴测测地望着眼前这个一副流氓相的人,咬牙切齿地问:“谁放你进来的?” 李子钦一脸无辜:“当然是殷蛰啊!还收了我三百两住宿费呢。我为了和你天天见面,可是花了血本啊!”不枉自己的老婆本都拿出来了,这灯下观美人更有感觉啊。 “三百两?”这个殷蛰,花了三百两把自己卖了?很好,阿忘气哄哄地卷起袖子,准备出门找殷侯算账。李子钦连忙拦住他,万一他把殷蛰揍了,自己的居住权可就没有办法保证了。 阿忘狠狠剜了他一眼,使了几分功夫,却发现自己的袖子仍在那人手里,纹丝不动。(..info)这人功夫很不错,阿忘暗暗皱眉。 见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阿忘也不再往门外走,嘴角一勾,趁机又给了李败类一脚,将他踹出门外:“你愿意住就住,少来烦我!”砰的一声,用力将门关起来。 被推到门外的李子钦瞧着自己衣服上两只脚印,有些无可奈何,自己其实也不打算对这人怎么样,但是现在完全有兴趣了怎么办! 夜里,阿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不是他不想睡,虽说自己见那流氓住到自己旁边,确实气得不轻,但是睡觉这种大事哪能被耽搁。现在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没法睡,只是因为对面那个斯文败类,正在大声读书,吵得自己睡意全无。 听着墙那边完全不见小的声音,阿忘实在忍不住,将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去找李子钦算账。踹开对面的客房门,就见那败类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对着与自己房间相隔的墙大声地念着,手里却一本书也不见。 见阿忘只穿着白色里衣站在自己门口,李子钦做出惊讶地样子:“阿忘兄,你不是不愿我去找你吗?怎么这夜半三更的来 我这啊?”说完依然翘着腿,满脸有趣地打量阿忘。[..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忘只觉自己胸口心血翻腾,大步走进房里的那人,对着他一字一字吐着:“不要再吵着我了,听见没有!” 李子钦点点头:“当然,等今日的功课做完,自然是要睡的。” 皱着眉见他走近自己,李子钦清了清嗓子,靠近阿忘摇头晃脑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得意一笑,李子钦接着道:“好了,功课完了,可以睡了。” 不理会身后人的哀嚎,阿忘浑身冒着寒气回了房,自己真该灭了这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李禽兽看着阿忘怒气冲冲地走了,不觉又笑起来,抽到了嘴角伤口,嘶嘶抽了几口气。这人下手真重啊!前俩日嘴角才好,这下又添了新的,看来这美人是唐突不得啊! 第二天,天蔚甚是得意地和阿福阿忘宣布自己要做生意,阿福疑惑地问:“少爷要做什么生意,有本金吗?” 天蔚一龇牙:“我要开茶铺,只需要五百两银子就行了。何况昨天殷蛰已经都搞定了,不用担心。” “这五百两,那李子钦是不是也出了三百两?”阿忘在一旁阴沉了一张脸。 完全没有察觉的天小猪眨眨眼,点点头:“对啊!说是非要给的,我就让殷蛰就收了。咦,阿忘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阿忘一把抓住天蔚的胳膊,都是小猪害的,自己要是不好好修理他都对不起自己! “呀!阿忘你揍我干嘛!” “你给我站住,不准跑!” “不跑你又要揍我,我又不傻!” 阿福在一旁看着这俩人追得鸡飞狗跳,完全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蔚一边躲着一边哀嚎,自己再也不要当什么户主了,自己的耳朵都快被揪掉了! 被阿忘教训了一顿后,天蔚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虽说这事确实不大对得起阿忘,不过天蔚完全没有把银子换回去的想法,都到自己钱袋里了,哪有往回还的道理!所以说,在忽视掉阿忘的强烈不满后,天蔚开始全心全意计划起自己的小茶铺起来。 花了几日问了些大元朝人喝茶的习惯,又从其他商人那里收了些茶叶,还联系了几家点心铺子,与他们定下长期的点心供应。这边铺子也有了消息,原主人约好和他们下午去店面中亲自看看,两人吃过午饭便匆匆去了铺子中。 细细打量了一番,两人倒是很满意。这原主人就是经营的酒楼,店里的桌椅板凳都一应俱全,陈设也没有太大的问题,用来开茶铺很是合适。而且地段也不错,离殷家的米铺近得很,只差了俩条街,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照应一二。那主人因急着盘出,开价只开了四百两,店里的桌椅和陈设都可以送给他们,俩人觉得可以,也没有犹豫便直接签下了。 拿到房契,天蔚觉得宝贝得不行,一会放在袖子里,一会放在钱袋里,想想还是不放心,直接塞到殷侯手里:“你帮我拿着,可不要弄丢了。” 殷侯好脾气地应下,将东西收到怀里:“阿蔚,你看那铺子可还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毕竟是自己家的铺子,有些地方还是要改动一些。 摇摇头,天蔚一时半会也没大想好:“做一些简单的改变就好了,剩下的边看边说吧。”虽然是自己嚷嚷着要开的,但是对这方面完全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是多向别人瞧瞧,学些东西。 荣升成小掌柜 铺子定下后,殷家更是忙碌起来。天蔚让殷侯招来些小工,将店里进行一些改动。大部分还是保留原样,不过将厨房的一半改成了柴房,堆放柴火,而后院则是隔成了小雅间,给女子或好静的客人准备。而前门也将柜台重新上了色,涂上了碧绿的外色,整个店铺都显得很清爽。天蔚倒是自己动手,往墙上定了些价目牌,将各色茶水的价格意义写上去,客人进门一看,也是一目了然。 除了店内的布置,天蔚还让人在门口搭了个帐子,多放了一张桌子和几个椅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空来铺中慢慢饮茶,在门口放个大茶壶,给过路的人解解渴也是好,至于银钱也随意,反正茶叶也是最便宜的蒲叶茶,值不了多少。小工们听天蔚这么解释,都很是称赞:“冲着小掌柜这份心,您这生意就差不到哪去!” 天蔚嘿嘿一笑,接着写他的小牌子。这茶铺不光要卖茶,一些小点心和瓜果也是需要的,不过这价格可能就要波动了。咬了咬笔杆,天蔚索性也不写价格了,直接在牌子上写上名字,随客人挑好了。接着又去了雅间里,摆放了些青翠的玉竹到架子上,又在墙上挂了几幅殷老爷的宝贝丹青,整个雅间瞬间变得雅致得多。 这么忙了好几日,铺子中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是个好日子,天蔚便决定明天开张。晚上洗过澡,天蔚叉着腰哼哼哧哧地趴在床上。这两天又是监工又是忙着定制茶具,自己累得沾上床就睡着了,如果不做生意,恐怕也不知道这生意这么麻烦。趴了一会,天蔚感觉床上一陷,自己被拉起来:“不要趴着睡,对身体不好。” 躺在床上,天蔚抱着殷侯的胳膊,立刻抱怨起来:“这铺子真是太累人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银子了。”殷侯一乐,这人都知道赚钱辛苦了,太难得了。不过这几天确实把他忙坏了,脸上都瘦了一小圈,自己在粮店里又没有办法抽身帮忙,这小猪累得是够呛。 “等铺子开起来就好了,到时候让阿忘和阿福都去帮你,你就不用管事儿了。”殷侯好声安慰道。 “那可不成,我可是店里的掌柜的,哪能抽手不干呢。不过等开张了,我得好好赚一笔辛苦费。”天蔚嘿嘿一笑,想着满眼的银子,眼里金光闪闪。 瞧着他那财迷的样子,殷侯捏捏他的鼻子:“你先别想着赚钱了,这铺子的名字不是还没取吗?” 怎么把这茬忘了?天蔚左思右想,还是不知道叫什么?拉拉殷侯的手:“你说就叫茶铺怎么样?” 殷侯本着一切都听从的原则,就这么随随便便定下了茶铺的名字。俩人又说了会话,大部分都是天蔚津津有味地说着自家的小铺子,或者是赚了银子要怎么花之类的。殷侯含笑听着,渐渐见旁边人没了声音,说着说着这小猪就睡着了。 殷侯轻手轻脚下床熄了蜡烛,借着窗外的光走上床,搂住美美睡去的天蔚,也阖眼睡了。 等第二天天蔚醒来的时候,殷侯已经不在了。踹掉被子,天蔚一边费力睁着眼皮,一边穿着衣服。脸盆里殷侯已经打好了热水,天蔚迷迷糊糊就开始洗漱。弄的差不多了,天蔚一摸腰间,玉佩没挂上,又在房里开始找起来。 见昨天的脏衣服里也没有,天蔚准备去床上找,却在瞟到柜子的时候停住了,眨巴眨眼就过去了。 那白色的和田玉正躺在上面,不过天蔚眼睛倒是瞥去了一边,就见旁边两个喜娃娃下倒是压了张字条,抽起一看,是殷侯那龙飞凤舞的字迹:“阿蔚,祝开张大吉。”面上一喜,天蔚弯着眼将玉佩挂到腰间,喜滋滋的出了门。 到了厅堂里,早饭已经摆上桌了,却不见殷侯。天蔚一边端起碗,一边问阿忘:“殷蛰去哪里啦?” 阿忘正和一旁的李子钦天人交战,没空搭理,那李子钦倒是好脾气答应了:“阿殷去店里了,说是有事,刚走。” 哦了声,天蔚咬了口包子,唔,皮薄馅足,好吃!几人吃完早饭,便一起去了茶铺。阿忘见李子钦还跟着他们,大大地不爽起来:“你成天没事干吗?怎么又跟着来了?” 李子钦也不恼:“我这是来捧天蔚的场,你那么在意做什么?”果然每天与阿忘拌嘴,其乐无穷啊。 “哼,你这种败家子弟,除了整天吃喝玩乐也没正事可干,你来倒也是正常。”这种败家子,就应该让自己狠狠揍一顿,揍死算他的! 李子钦抱着手,大咧咧地走着:“学生每晚都刻苦学习,阿忘你不是也瞧见了吗?” 阿忘脸色又是一变,不提还好,这家伙自此搬来隔壁,就成天对着墙念叨那些酸溜溜的话。没念几日,这话又开始倒着重复,这人还没皮没脸地说这叫温故知新。屁,就会这么几句还瞎说! 见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阿福溜到天蔚旁边,有些担心:“少爷,你说阿忘哥这么说李少爷会不会不大好,毕竟这李少爷是客人啊。” 天蔚摸摸这傻孩子,无所谓地道:“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不操那个闲心哈。”见到阿忘吃瘪,自己心里还是大大的满意的,谁让他没事成天挤兑自己来着,该! 吵吵闹闹地走到铺子门口,却见一身黑衣的殷侯已经站在门口了。天蔚赶忙上前,有些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殷侯拉了拉他的手,还没说话,阿忘在一边凉飕飕地道:“骗你的,蠢。”天蔚不理他,一看就是被李子钦气着,拿自己泄气来了,自己才不理他。 “我去买了挂鞭炮,刚开张总是红红火火些才好。”将手里的东西提了提,殷侯拉过天蔚:“走吧!咱们开了门就点炮竹。” 将店门打开,几个人站在门口,捂着耳朵躲着四处飞的鞭炮。行人停下脚,打量着新开的铺子。天蔚乐呵呵的站在门口,等鞭炮放完了,一脸灿烂地招待第一批客人。 他的茶铺,就这么开张了。 开张大吉 茶铺开张第一天,天蔚为了吸引客人进门,茶水一律半价,点心水果都是八折。[..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由于是早晨,喝茶的人不是太多,只有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家来店里点杯清茶,喝着解解腻,顺便聊着天。阿福则是和天蔚一起,将桌椅搬到门外,顺便沏上一壶浓茶摆在桌子上,供人解渴。阿忘去了煮茶的厨房,去将些花草泡了起来,顺便和厨房里招的两个小工说了几句,让他们记得看着热水。 时间到了晌午,店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阿福就在柜台站着,若是有人需要加水,就去炉子上将热着的茶壶提来。天蔚则是站在柜台上,负责记账和结算。 不过这摊子上的生意倒是很不错,一早上几乎都是满着的,很多路过的挑夫或者货郎,渴了就坐下歇歇脚喝杯茶,喝完就招呼天蔚出来收钱。虽说一碗才一文钱,不过一早上下了也有了几十文入账。 不过这店里还有一个人忙得很,几乎都没有歇脚的工夫。 “小伙计,你这茶怎么陈了,换一杯来。” “这点心太腻了,我吃不惯,换了换了。” “小伙计,加水,没水了!诶,阿福我没喊你,我和你阿忘哥说话呢。.info[]” 重重地将手拍在桌子上,阿忘觉得自己的脸上都在抽搐:“你怎么这么麻烦,我还得去招呼其他人,没空陪你折腾。” 李子钦使唤了阿忘一上午,心情自是不错:“我是客人,你就得按我说的来不是,何况我只是让你给我端端茶倒倒水,不算难为吧?”瞧着阿忘气呼呼的样子,李子钦又开心地喝了口茶。 不打算理会这人,阿忘转身欲走,却被拉住,李子钦大爷似的摆了摆头:“我还没让你走,急什么啊。” 阿忘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说,还有什么事?” 李子钦见阿忘被自己呼来喝去一头的汗,有些心疼,赶紧狗腿地给他倒了杯茶递到眼前。阿忘怀疑地望着他:“你干嘛?” “我现在就让你陪我喝茶吃点心,怎么,不行吗?”耸耸肩,反正自己是客人,说啥就是啥。 那边的天蔚见状,立刻搀和一脚:“这哪成啊!阿忘可是伙计,怎么能喝茶!”自己还站着呢?怎么能让手下的小伙计享清福。 又一抬手,天蔚就见手上多了块碎银子,那边李子钦故作夸张地道:“本少爷让你家小伙计陪我喝茶聊天,李子钦掌柜不会不同意吧?” 天小猪卷卷猪尾巴,一脸谄媚:“你尽管聊,咱们店里都听客人的!”还是他们家阿忘的美人计好使,这下都抵得上一天的收入了,不枉自己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啊。(..info) 见天蔚同意,李子钦金主财大气粗地一昂头:“行了,现在你能陪着我喝茶吃点心了吧?”再一次唾弃完天蔚的不靠谱,阿忘也不管别的,端起杯子喝起茶来,顺便塞上两块点心。 两人难得没有拌嘴,一个喝着茶,另一个则看着面前人想着心思。阿忘不理李子钦的眼神,只是悠闲地喝着茶。 “阿忘,你现在还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吗?”李子钦转着茶杯,若有所思地问着。眼前的人,说他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完全不可置信,哪怕他现在粗布麻衣,喝着廉价的茶水,甚至脸上还沾着灰,却还是盖不住那种感觉,是那种与生俱来就鲜衣怒马,衣食无忧的人。 “没有,我也不想想起来。我现在过得很好,如果你不天天招惹我,我会过得更好。”阿忘努努嘴,没所谓地说着。就算不记得名字,不知道家人,自己却一点都不难过。开始的时候还会想,抛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只是时间越过越久,却没有人来寻过自己,也就渐渐死心了。这样将自己扔在别处,丝毫不挂念的家人,还不如殷家的人来得真实。 听着阿忘的话,李子钦倒是一笑,脸上的不正经通通收了起来,表情淡淡:“或许有一天,你会想回去的。” 阿忘也没有再说别的,就这么喝着茶,看着阿福在店里跑来跑去的身影,呆呆地坐了很久。 时间很快滑到了傍晚,殷侯来到店里时,已经没有在营业了,天蔚正在拨弄着算盘认真算账,其他人则在收拾桌上的残余。打发其他人先回家后,殷侯见天蔚还在算,便伏在柜台前,对着他问道:“还不打算回家吗?都到点吃饭了。” 头也没抬,天蔚胡乱摇摇头,接着算起来。殷侯就随着他,陪他一起算着,看他算差算漏的地方就出声提醒。终于将帐算清,天蔚大大伸了个懒腰,将银钱塞到钱袋里,走出了柜台。帮着殷侯将大门锁上,走出茶铺,此时天上都已经布满了晚霞,天色也暗了下来,光斜斜地铺在青砖路上,显得安静又幽长。 殷侯拉着天蔚往回走,没走两步就听见天蔚诶哟了一声。殷侯转过头,见天蔚撑着腿站在那,腰挺得直直的,撅着屁股瞧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了?腿酸吗?” 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天蔚小声道:“今天站了一天,一走就腿疼,腰也酸得弯不了。” 认命地叹口气,殷侯弯下腰:“上来吧祖宗,大家等我们吃饭呢。” 嘿嘿一笑,天蔚往殷侯背上一窜,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殷侯站起身,托起天蔚的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侧过头道:“知道生意不好做了吧!看你以后还随不随便闹腾了。” “那怎么办,都开始做了,可不得好好做下去吗?”天蔚在殷侯背上精神就来了,晃着两条小细腿,巴拉巴拉就开始念叨:“你说这银子怎么这么难赚呢?除了花销,这一天才赚了一百来文,还不算上阿福阿忘的工钱。” “银子哪是那么好来的,不过你这刚开张,到以后客人熟了,会多带新客人来,生意自然就会好些。”殷侯好声安慰着。 毕竟天蔚俩辈子都是银钱不缺的主,自然不会懂得这银白之物来之不易。 天蔚点点头,不过想想殷侯一个人养着整个殷家,怕是比自己更不容易,不由得又将手臂搂紧了些。 感到小猪贴近自己,殷侯心里又是一软,捡了些家长里短和天蔚说着,慢慢地往家走。随着最后一道余晖,两人身后交叠的影子印在街道上,渐渐拉成了一个,越拉越长。 李少爷的日常 “秀儿姑娘,你瞧,那就是李子钦家的少爷。”一个蓝衣的少女偷偷指着楼下街上的墨衣男子,和身旁的人说着。 “快别指了,人家瞧见了可不好。”被称作秀儿的女子羞红了脸,嘴里这样说着,眼却是不住地瞟着。花灯下的男子,只是站在那里,却已经是招了满目光华,暖暖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更是君子翩翩。 楼下的男子似是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却也没有理会,只和那楼下浓妆艳抹的妇人调笑着:“苏妈妈,你这大晚上的,拦着我是做什么?” 倚栏院的苏妈妈伸出珠圆玉润的手,拍了拍男子的肩头,似嗔似怨:“我说李公子,你这贵人可好两日没来了。楼里的姑娘,想你可是想得紧啊!”说着也不管其他,强拉着男子进了楼:“今天李公子可得不醉不归,好好陪陪我们姑娘!” 男子爽快一笑:“这两日功课忙得很,这不是才得空出门吗。今晚就由李子钦某做东,楼里姑娘们的水粉钱我来掏了,不知苏妈妈满意吗?”苏妈妈拿手帕掩住嘴,还是不住笑出声:“那就劳李公子破费了,翠翠,珍珍,小柳,快下来陪着公子!” 满楼的觥筹交错,娇笑嗔痴,加着丝弦声声,传到街上的行人耳中。有些止住脚步,听着乐娘的琴音解闷,有些索性信步进了那倚栏院,加入了那撩人的灯火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妈妈扶着有些摇晃的男子,不住地劝着:“李公子,你今晚就不回去了吧!瞧你这醉的。”男子哈哈一笑:“这怎么能成,楼里姑娘的清誉可不能毁在我这人身上,还是老规矩,差人送我回去吧!” “都说你李公子多情,我瞧您却是最无情的。回回来吊足了姑娘们的心,回回都这么走了,哪怕是露水姻缘,楼里有几个姑娘不愿留你的?”叹了口气,苏妈妈只好找了个护院,送男子回去。今晚怕是姑娘们又得失望了,这人回回来,都得糟蹋多少姑娘的心意啊。 将人送到巷口,护院就被打发走了。顺着墙,男子一边扶着,嘴里倒是朗朗有声:“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后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快哉!快哉!” 大笑着,踉踉跄跄走进巷子里一户清雅的别院,直接瘫坐在地上,通通敲着门。门被打开,管家模样的老仆出来,扶起男子:“少爷,你怎么又喝这么多,明日还要去先生那,你这样子先生定会责骂的!” 那醉鬼倒是无所谓:“先生骂我最好,那乡试谁愿考谁便考去!” 你若是去扶风镇问起,谁家少年郎最那是春闺梦里人,大家或许不会说是殷家的少爷,但一定会提起这李子钦。(..info无弹窗广告)大家都不知道这李子钦家的来头,只是知道在十几年前时忽然搬来,接着镇子上便多了户富人家,然后就多了个风流少年。 多少小姐坐在画楼,只为绣花时见一眼如玉公子,然后飘然而至一方香帕,羞着脸说,那是小女不小心落下的。只是这情节只该放在那些小姐的芙蓉帐内,那李子钦同那些肥头大耳的富户一样,风情不解,宁愿流连花街柳巷,也不愿瞧那小姐一眼。 李少爷是青街的常客,却从未当过哪位姑娘的入幕之宾。镇上人都猜测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许这李少爷瞧不上人家,也或许他身体有些隐疾没法子人道,但却拦不住待字闺中的姑娘们,成日做着有朝一日成为李夫人的美梦。 听着那些越传越不像样的流言,李子钦从不放在心上,他依旧去逛他的花街,依旧在楼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在夜里大声扣着门,回到自己房中闷头大睡,不理朝夕。 只是这一切,从某一天开始改变了,大概就是在殷家少爷成亲之后。 现在,李少爷不再住在他那富丽的别院,而是搬去了殷家的小客房里。倚栏院的苏妈妈常常只见李子钦从门口路过,却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楼上的秀儿姑娘日日盼着,可每每跑到窗口,却只见人家的衣角从楼下过去。 李少爷现在每日的事情,就是泡在殷家小夫郎开的茶铺里,抱着本诗书,或是话本,一呆就是一整天。李少爷每天都会黏着殷家一个叫阿忘的小伙计,成天让他陪自己喝茶吃点心。他们就坐在茶铺左边的第一个桌上,常常可以从早上坐到晚上也不动。 在傍晚的时候,李少爷都会拉着小伙计,去街上快收摊的老书生那里,挑些第二日要看的书。小伙计这时都是数落李少爷几句,但他却还是一脸笑嘻嘻,仍由小伙计说。然后两人带着买的书,一步三晃悠地往殷侯府的方向走。有时候若是和殷家小俩口一起,那就会是殷家的小夫郎拉着小伙计在前面走走逛逛,李少爷和殷少爷跟在身后,谈论着什么。 时间久了,镇子里无事的人渐渐传出的不一样的话,那李子钦家少爷可是个断袖啊!他可是喜欢男人的,对,就是殷家那个好看的小伙计!什么?两人定下没有,那还用说,就算没谈婚论嫁,那也肯定是珠胎暗结了,没瞧见那李少爷见天的黏着人家吗?和那殷家少爷对他家那小夫郎,可不是一样一样! 又有好事者,旁敲侧击地问李子钦,你不会真是喜欢那小伙计吧。李子钦笑得志得意满,当然喜欢了,不然成天跟着人家做什么! 当事人这么一肯定,倚栏院的苏妈妈扶着门口,狠狠地哭了一阵,我的李少爷啊!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断袖哇!这让楼里的姑娘可怎么活,见天就盼着见你一眼呐!秀儿姑娘听完立马眼睛一红,把日日开着的窗子用力一关,趴到床上大哭去了。 那些春心暗许的姑娘们,心碎的一片一片,也不再有事没事打听李子钦,安安生生地待字闺中。见少了个劲敌,镇子里未婚配的男子倒是一个个笑得不见眼,跟捡了银子似的。这李子钦娶了小夫郎,他们的媳妇可就有着落了! 有人还是不放心,在茶铺里点了杯茶,试探着问了殷家小两口。那小夫郎也不直说,摇头晃脑地答道:“我们家阿忘长大了,我这少爷也管不住啦!什么?两人住在一起了,这种事我哪知真假,天天就见他们把门一栓,瞧不着啊!”殷家少爷也不搭话,只是含笑点点头,配合自己夫郎。 见到他们这样的反应,大家立刻将流言晋升为事实,成天遇到小伙计,都会顺带问上一句李少爷,然后将阿忘气红的脸理解成想到心上人害羞了。总之,现在扶风镇上每个人都很满意,至于阿忘的那一点点抓狂和恼怒,大家都很默契地遗忘掉了。 那李子钦家少爷就是个断袖了,小夫郎就是那小伙计,你不知道吗?路口流着鼻涕的小娃子吸吸鼻子,说完就抢走人家手里的糖,一溜烟跑开了。 要去采茶了 过了段日子,天蔚对茶铺的生意也越管越顺手,虽说每日入账不算多,不过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小茶铺。价格便宜不说,累了坐在门口喝口凉茶,不付银子主人家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很多小货郎和挑夫都喜欢在日头烈的时候坐在门口,乘乘凉聊聊天。 这日刚过了午饭,店里也没有什么客人,阿福背靠着柜台打着小瞌睡,阿忘和李子钦出去吃饭还没有回来。天蔚就撑在柜台前玩着算盘,打发时间。门口的汉子们在帐子下休息,说着说着就和天蔚聊起来:“我说小掌柜,您这这生意做得怎么样啊?” 天蔚客气应了:“还过得去,谈不上赚什么银子。” “你这铺子刚开,做成这样可不错了。不过你这茶叶,都是从商贩子那弄来的吗?”一个肤色较黑的憨厚汉子开口问道。 “是啊!都是从人家那进来的。”天蔚点点头。 汉子见天蔚这么说,想了想:“要我说,您这铺子里的茶还是有些少,对付我们这些粗人还行,一些老茶客估计就得挑了。” 听人这么说,天蔚自己也暗暗赞同,铺子里的收入多是些散客,后面那雅间几乎没什么人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见天蔚听进去自己的话,汉子便放心下来,接着道:“其实掌柜的不一定非要进那几样老货色,不如直接去乡下的茶园挑些货,种类又多又新鲜。” “茶园?不知茶园可远,万一那路太长,这路费我就吃不消了。”天蔚也来了精神,认真地向汉子询问。 汉子摆摆手:“不远不远,就在前面的牛头村,种了好些新茶。掌柜的有空可以找殷少爷一起去,那牛头村还有不少是您家的租户呢。” 连声谢过后,天蔚倒是觉得可行,细细地打算起来。晚上回家,天蔚就将这事同殷侯说起来。殷侯想了想:“这村子我也知道,确实有些殷家的地是租给他们的。不过这路也不算近,坐马车就要大半天了。何况你这铺子才刚开张,现在走会不会耽搁生意?” “没事儿,铺子我可以交给阿忘,李子钦不也在吗?帮忙看着几天肯定没问题的!”天蔚赶忙劝说殷侯:“只要你的店里能走开就行了。” 见这人恨不能现在就去的样子,殷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你可别听风就是雨,万一人家没种什么新茶,咱们可就白跑了。” 哼哼唧唧了两声,天蔚抱住殷侯的胳膊摇啊摇:“没有就当玩了一趟呗,你不知道我成天在铺子里多无聊,阿福阿忘都不理我,那帐都被我算了百八十遍了。”还以为做了生意自己就不无聊了,哪知道自己更是闲的发慌了。 就知道这祖宗没那么上进,殷侯握着天蔚的手,很是犹豫的样子:“这刚开了铺子就出门,实在是不好啊。”好不容易让这小猪求自己一会,要是还不抓紧时机吃点豆腐,他殷侯怎么对得起自己和自己的小兄弟。要知道每天软香在怀,但是完全吃不到嘴里的滋味,真是夜夜辗转反侧,做个梦眼睛都是绿的。 吃完晚饭,天蔚很是殷勤地替殷侯准备好洗澡水,狗腿地又是递衣服又是给铺床的,听话得不得了。殷侯坐在床上看着书,天蔚急急忙忙就把自己给洗干净,滚到床上接着讨好殷侯。 殷侯放下书,瞧着一脸答应我答应我的天小猪,手指点点他的眉心:“你就那么想去吗?” 不停点头,天蔚一双眼珠子都散发着我要去我要去的目光,两只猪耳朵忽闪忽闪的。殷侯蹙着眉,一副难以抉择的样子:“要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两日铺子里事情多,我都累得腰酸背痛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补补身子再去?” 你丫能有什么病,几百年都不见你得几次伤风,跑这来装柔弱。天蔚心里狠狠念叨着,手倒是勤快地给殷侯掐掐肩膀捏 捏背的:“我给你捏捏,说不准明儿你就精力旺盛了。”敲敲敲,使劲敲不死你丫的。 拉下天蔚的手,殷侯摆摆头,拉长调子诶了一声,神神秘秘地道“夫君终日劳碌在外,虽说累是累,这解乏倒也容易。只要阿蔚亲手做好份小猪肉,为夫尝上几口也就好了。” 说完,趁着天蔚没反应过来,猛地压下身子,轻轻贴上了天蔚红润润的嘴唇,温温热热的触感传来,不禁又咬了咬。浅尝辄止后,殷侯眼睛一眯,满意地道:“今日就先尝到这,果然小夫郎将这小猪洗的白白净净,味道还香着呢!” 砰!天蔚一抬膝盖,用力踢中殷侯。殷侯赶紧从他身上下来,翻到床一边,捂着自己的下腹:“阿蔚你也太狠了,我这俩辈子都还没开荤,你要是一脚给踹得怎么样了,我这哭都没处哭去!” 嫌弃地瞧着装可怜的这人,天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本少爷豆腐也是你随便就能吃的?过两天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去,你亲我一次我就踹你一次,非让你殷家断了不可!” “你怎么这么狠啊!我那小兄弟不行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啊?”殷侯笑了两声,圈住天蔚打趣道。 怀里人朝后又是一拐子:“那亲一次踹一次,你还亲不亲?” “亲,肯定亲!”耍着无赖,殷侯搂住天蔚不撒手,见着嘴硬的天蔚不好意思地哼了哼,心里那个美。 这殷侯尝了甜头,自然得听他家小夫郎的话,准备起去采茶的事。从其他人那里得知那村子的确种了新茶后,俩人定下后天就出发去牛头村。粮店里倒是好交代,原本就是刘掌柜在管着,殷侯不在也没多大关系。天蔚的铺子刚开没几日,店里也没有多少伙计,天蔚便拜托李子钦代为管着,让他每日记着帐便可。 交代好之后,天蔚兴冲冲地睡去了,满心期待明天的到来。 赶牛车的汉子,你咋不威武雄壮 前一晚收拾好衣物,带了些银钱,两人第二日吃了早饭便动身出发去牛头村。(..info好看的小说)虽说这一趟主要是天蔚要去看看茶叶,不过殷侯也打算去自己家的租地瞧瞧,顺便商量一下今年收粮的事情。上了定好了马车,两人踏上了前往牛头村的路程。 牛头村在扶风镇的东边,因为两边都靠着山,看起来就像牛角一样,因此得名。这牛头村算不上有钱的村子,多是靠种地和打猎为营生。这茶田也是前两年刚刚开发的,所以知道的人也不是太多。 在车上坐了一上午,天蔚颠的受不住,中午时便让车夫靠近停下来,随便找了个地方歇息歇息。给了点铜子让车夫去喂喂马,约定好一个时辰再回来,殷侯便拉着天蔚去找地方吃饭了。俩人在路边找了个小摊子,点了两碗面条,呼啦呼啦吃起来。 吃完饭,天蔚想着还要在车子上呆上大半下午,便拉着去街上买了些干粮和水果。逛到一半,却听见前方围着一圈人,里面传出吵闹声。遇见热闹天蔚哪有错过的,便赶紧凑近瞧了瞧。(..info)凑近一看,就见一个农夫打扮的年轻汉子正和一妇人 争吵着,虽说那男子人高马大,但是显然吵不过那妇人,被呛得面红耳赤。 “我说你一个种地的,要买这些书做什么?你能写好你那名字就不错了,还装相看什么书!”那妇人牙尖嘴利,声音又高又细,话说的难听得紧。 汉子脸上虽是黝黑,却还是看得见红色,怕是难堪得厉害,却还是不让步:“你不用管我看不看得懂,这书是我先看上的,你就不该抢别人的!” 妇人哼了一声,鄙睨着汉子,那艳红的指甲戳了戳那书:“我出两倍价格买了,你有本事你也拿啊!告诉你,我这书可是给我家弟弟买的,他可是马上要考乡试了,你个乡巴佬耽误了你赔得起吗!” 那汉子显然老实得紧,被妇人气得不知该怎么说,手却拉住那书不放。妇人见这人说不通,扭头冲着书店老板喊着:“我出双倍,你快把那书卖给我!” 老板犹豫起来,这书本就是那汉子先定下的,这妇人横插一脚,让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正拿不定主意时,却听店外 一男子道:“老板,这书我出三倍价格,卖给我吧!” 众人回头,却见是一眉清目秀的少年说的,身后还跟着个俊朗的男子。那妇人瞧见又有人来管闲事,不由得眉毛一蹙:“你这大男人,和我一妇道人家抢什么抢?” 天蔚也是见不惯这妇人那骄横的模样,才出声打断,见火头引到自己身上,也抱着胳膊装模作样起来:“你能花两倍买下来,我就不能花三倍吗?少爷我今儿也瞧中这书了,非买到手不可。” 一旁的汉子不由得又是一急,想开口拦住天蔚,却见身后的殷侯客气冲他摇摇头,颇有深意一笑。汉子也明白这二人是给自己解围来的,便站到一旁不出声了。 “哼,你这又是哪家有钱的少爷,到这儿来撒银子了?你可得讲个先来后到,这书我可是先拿的!”瞪了瞪天蔚,妇人两手叉腰,冲天蔚嚷嚷。 “呦,你这妇道人家也懂这先来后到的道理,那你可以从别人那抢过来,我怎么就不能抢你的了?”啪的一声,天蔚将手拍到书上,瞧着那妇人发笑:“呦,这又是话本又是千字文的,你那兄弟若是瞧这些考那秀才,还真是让本少爷大开眼界了,难道这乡试都是些小娃子去考不成?”说完当着众人的面,扔了锭碎银子给那老板。 众人听天蔚这么说,一瞧那书还真是,嗡的全笑开了。妇人气急,又见其他人指指点点笑话自己,只好扔下手里的书:“你要拿就拿去吧!我看你除了和妇人家家争些玩意,还能作甚!让开让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推开看热闹的众人,妇人匆匆走开了。大家见没有热闹瞧,也就一哄而散。 汉子这时才上前,冲天蔚和殷侯一抱拳:“多谢两位兄弟替我解围,不然我还不知要如何与那女子争辩呢。只是这书,还劳烦两位转卖与我,多付的银子我也会偿还二位。” “兄弟客气了!”殷侯摆摆手:“我二人帮你,哪还需要你还什么银子。” 天蔚在一旁笑嘻嘻地应着:“就是就是,再说这千字文我们也不需要不是。”伸手将那几本书递给那汉子,也由不得他推脱。 那汉子实在是老实,接过书后连忙摇摇头:“这可不成,你们已经帮了我,再让你们出银子我怎么好意思?只是我现在身上的银子不够,不如你们在这等我一阵,我家就在那牛头村,一会功夫就能把银子给你们送来。” 一听这汉子是牛头村人,俩人相视一乐,这也太巧了吧。殷侯冲那汉子一笑:“兄弟,我瞧你也不用自己回去了,我们正巧也要去你村子中,你就当个向导指引指引我们,抵这书钱如何。” 汉子欣喜不已,驾来牛车,三人便一同去了马车那里。来时路上无聊得很,这时多了个同伴,路上话也多起来。几人聊着天,得知这汉子名叫许年,年长殷侯两岁,人很是憨厚健谈。 听说殷侯和天蔚是要来采茶的,许年笑得一口白牙,整个人多了几分爽朗:“我们村的茶可不错,虽说没什么名气,那口感可好了,明天我就带你们去瞧瞧!” 天蔚笑嘻嘻地应下,接着和许年聊着天。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趟还真是让自己收获颇丰,出乎意料地,也让自己和殷侯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这只夫郎好可怕 行了大半下午,几人终于到了村口。(..info好看的小说)殷侯付了钱给车夫,和天蔚下车,由许年领着往村里走。 一路上,村子里的老人小孩都冲许年打着招呼,小孩子们都很喜欢许年,黏着牛车走了好一路,许年笑着从袋子里递了把糖给他们,小孩们才乖乖散开了。天蔚一路走一路打量着,村子看起来很是清秀,绿树成荫,远远的还能瞧见一个碧色的池塘,算得上赏心悦目了。 “年娃子,这两个是你亲戚吗?”几个坐在树下的老人看见俩个生面孔,问着许年。 “他们是镇子里来的,准备来村子里看看茶。”许年乐呵呵的回答了,扭头冲殷侯他们解释:“村子里人大家都认识,你们俩脸生,大家就问一声。我家还在前面,你们若是走不动就到车上来歇会吧。” “没事儿,我们还走得动。”天蔚客气地摇摇头,诶,就是想坐也不成,那小牛车是又是棉布又是点心的,自己都找不着地方落屁股啊。 又走了一会,走到了间围着篱笆的青瓦屋前,院子里拴着只黄狗,见到许年回来站起身汪汪直叫。许年将牛赶到圈里,领着二人进门:“这就是我家了,不比镇子里的客栈好,但是也能睡下你们,你们就多包涵了。” 殷侯冲许年点点头,颇是感谢:“若不是许大哥留我们下来,这晚上还不知道在哪过夜呢。该是我们感谢才是,哪还能嫌不好呢。” “举手之劳,殷兄弟不用多说谢!”许年领着二人走进院子里,想到什么停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买书的事,还希望二位兄弟不要与我家里人说,我怕他不开心。” 见二人默契点点头,许年感激一笑,推开大门,将二人领了进来。此时有人掀起门帘走了出来,是个很是白净的男子,五官干干净净,个头比天蔚还稍许低些。 见男子有些疑惑地望着殷侯和天蔚,许年上前拉住他,向他介绍:“这是殷蛰兄弟,这是天蔚兄弟,我去街上买东西时遇上的,听说要来村子里买茶,我就留他们在咱家住几天。” 说完转身,笑眯着眼望着殷侯他们:“这是我的夫郎,林凡。” 听许年介绍完,林凡也冲二人笑笑,打了个招呼:“你们二位先坐会吧!我和许年去准备饭菜。”引着二人在桌上坐下,便拖着许年进了厨房。 一关上厨房门,林凡皱了眉,没好气地冲许年道:“怎么不认识的人随便往家里带啊!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见夫郎不高兴了,许年俯身做小,抱着林凡晃来晃去:“我瞧他们人怪不错的,不用担心那么多。” “你瞧你瞧,你那心眼那么实,瞧来瞧去也没瞧着名堂,人家骗了你都不知道。”林凡还是不理,气鼓鼓一张包子脸。 “好小凡,咱不气了,人家还等着咱们做饭呢。”许年侧头瞧着小夫郎,贼兮兮地在白嫩的脸上亲了一口:“为夫也饿得不行了,不信你摸摸。”接着就拉着林凡的手,往自己腰上带。 被闹得没办法,林凡一脚踩上了许年的脚背,气哼哼的:“别烦我!感觉把饭菜端出去,不然又凉了。”每次和他正经说,这人就上下其手,弄得自己拦住上面拦不住下面的,活该这大傻子被人卖了,自个可不管他! 厨房里闹着,外面的也在嘀嘀咕咕咬着耳朵。天蔚坐到殷侯旁边,神神秘秘的:“你说那许年怎么娶了个那么文静的夫郎啊!真是看不出来。” 瞧这人不住啧啧嘴,殷侯想笑,敲敲小猪脑门:“你就别啧啧别人了,我瞧那林凡可不是文弱的主,估计和你有一拼。 ”那林凡刚一转身就冲许年一龇牙的样子,和自己家小祖宗真是像的不行。 天蔚撑着下巴,手指在脸上敲了敲,想了想:“这许年对林凡还真不错啊!估计那书就是给他的,果然是个好夫郎。” 拉过天蔚的手,把玩着软软的手,殷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难道我这夫君不够好?”不理会厚脸皮的殷侯,天蔚一脚踩下去,接着想着小心思。 待许年和林凡将饭菜端上桌后,不经意瞟见殷侯黑色鞋子上的印子,许年会心一摇头,对殷侯又多了几分好感。因为不知道会来客人,林凡准备的饭菜不是很多,好在许年有买些熟食回来,桌上倒也不算寒碜。天小猪早就饿了,不过没好意思动筷子,等殷侯夹了筷子菜放到碗里,立刻塞到嘴里。 然后,天蔚脸上一呆,缓缓伸下一只手到桌底,找到殷侯的腿,掐住。等殷侯转头,瞧见的就是泪汪汪的天蔚,苦着脸瞧着自己。佯装着帮天蔚夹菜,殷侯瞧着小猪,有些疑惑,怎么了? 不要再夹了,再夹我和你玩命!天蔚瞪着殷侯握着筷子的手,感觉嘴里奇奇怪怪的味道不停毒害着自己的舌头,转看着惊悚地殷侯的眼睛,这林凡做饭太难吃了,简直比我还恐怖! 殷侯眨了下眼,那许年怎么吃的毫无感觉,人家都吃大半碗了。天蔚觉得自己石化了,这许年难道没有舌头吗?居然完全没有反应。怕对面的许年和林凡瞧着自己的不对劲,天蔚僵着张脸,也不敢吐出来,只能偷偷拽殷侯袖子求救。 没办法,殷侯拉起天蔚,冲许年和林凡笑笑:“请问家中可有凉水,我和天蔚有些渴,想喝杯水。” “就在厨房,我带你们去。”许年也站起身,领着二人进了厨房。 到了后院,天蔚立刻绷不住了,找了到放垃圾的角落,哇的吐出嘴里的菜。天蔚顿时觉得自己的嘴巴获救了,蹲在地上打了个嗝,此时殷侯端了杯水过来,天蔚刚忙接过来咕噜咕噜下去。殷侯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身后跟来的许年解释:“阿蔚这两日胃口不好,吃点东西就不舒服。” 见天蔚捧着杯子也不住点头,许年一脸歉意:“二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小凡他厨艺是不大好,不过我不好明说,也就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了。” “那你吃着没事吗?我瞧你吃了大半呢。”小心翼翼地问着许年,天蔚啃了啃杯口。 “嗨,小凡一年也做不来几次饭的,吃一次没啥大事。我就是不想他不开心,他学做饭也是为了帮我不是。”许年憨憨一笑,耸耸肩。 殷侯很是佩服许年,拉起还蹲着的天蔚:“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免得林兄弟一个人等着我们。”三人重新坐回桌上,天蔚老老实实等殷侯尝完,再夹给自己,虽说吃不饱,好歹自己还能活下去啊。 林凡这只夫郎,真是太可怕了! 孤男寡男,要了亲命啊 惊险地吃过了晚饭,许年带着二人来到客房,给二人铺了床干净的被子。(..info好看的小说)谢过许年后,天蔚扑到床上,揉着自己的肚子翻来滚去:“我差点就死在桌子上,那林凡做的菜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边从包裹里拿出干净的里衣,殷侯一边回道:“行了行了,你再滚下去可就又饿了,我可没有干粮给你吃。你先把外衣脱了,我去给你拿热水进来。”天蔚没力地嗯了一声,趴在床上不动了,殷侯就去了厨房里,打算烧些热水。 一进厨房,就见许年正在灶子边,见到殷侯进来,举手招呼着:“殷侯兄弟,你是来要水的吗?我这刚给小凡烧好,这正给你们弄呢。” “真是麻烦许大哥了!”殷侯走近灶边:“许大哥先将这水给林兄弟送去吧!我来看着,这天水冷的快。”许年瞧着殷侯,有点打趣道:“殷侯兄弟会弄这个不,还是我来吧。” 扔了把柴火进去,殷侯一笑:“这哪有不会的,在家里也学过。以后免不得出门在外,自己也要照顾自己不是。”许年听着点点头,打量着殷侯支支吾吾的,有些欲言又止。殷侯瞧着,拍拍许年肩膀:“大哥可是有事要问,但说无妨。” “我就是瞧你对天蔚兄弟好的很,你俩莫不是…”许年没有说完,只是有些深意的一瞧。(..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是这事!”殷侯指了指自己的鞋子:“我与阿蔚前段日子刚成的亲。这不,鞋印和大哥那脚上不一模一样吗?” 许年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那天蔚兄弟咋对你和小凡对我差不多呢。我说兄弟,以后可委屈你了,我这成亲两年了还这样,你还有得熬呢!” 就是啊!殷侯无奈摇摇头,自己这比人许年还任重道远呢。俩人聊了会,许年试了试,见水没有那么热了,便先提着热水给自家小夫郎送去了。殷侯一个人守着热水,见没柴了就往里扔几支。等水烧开了,殷侯将热水装到木桶里,拎着送到房里去了。 “呼,真舒服,这一天坐车坐下来骨头都软了。”天蔚泡在木桶里,只留着圆润的肩膀在外面,冲远处的殷侯说着。殷侯嗯了嗯,拿起衣服就往外走。 “你去哪啊!不洗澡吗?”天蔚见他出门,有些奇怪。 殷侯拉开房门:“我去冲个凉水澡,你洗你的吧。”这房里可不能再呆了,哗啦哗啦的水声简直是在引诱自己,偏偏不像在家里还有屏风挡着,一瞟就是雪花花一片啊! 用井水冲了个凉,压住蠢蠢欲动的小兄弟,殷侯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兄弟,反正都委屈你二百年了,再委屈几年也是可以的。想想又是一阵哀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等许年洗完澡进门,就见林凡正坐在床上翻着书,淡黄的烛光有些暗,衬得林凡的脸分外柔和。许年坐到床上,将下巴放到林凡肩上,一下一下点着。轻轻卷起书,敲许年一下,林凡眯了眯眼:“我只让你带一本千字文,你怎么又多带了好几本,这银子又花了多少啊?” 许年嘿嘿几声:“我不是怕你教那些小娃娃累着吗?带几本书给你解解乏。”天天就见小凡翻那几本旧书,许年心里过意不去,他家小凡不要吃不要穿的,就爱看几本书,自己还不得好好满足嘛! 林凡也知道许年的心思,一边翻着书,嘴角不住勾起来。许年也不扰他,就这么搂着他静静瞧着。闻着小夫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许年觉得自己有点心猿意马,轻轻在林凡脖子上啃咬起来。林凡被他弄得痒痒的,推了推他的肩膀:“我这还看着书呢?你怎么又闹起来了!” 不理会林凡的推搡,许年将他轻轻转过来,压到床上,一贯忠厚的脸上显出几分奸诈,低下头去找到林凡因不满而鼓起的嘴唇,咬住。随着许年唇舌的动作,林凡渐渐不动了,感觉手里的书被抽走后,索性将双手环住许年坚实的后颈,由着身上人动作。许年勾住林凡的舌头,深深吮了几口,感觉身下人的呜咽声,起身离开,牵出了长长的银丝。看着爱人充满水汽得眼睛望着自己,许年脑子哄得又是一热,顺着下巴就往下吻去。 林凡仰着脖子,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家里还有客人,别让人家笑话…啊!”不给爱人说话的机会,许年继续在爱人身上放火,咬着好看的锁骨,不怀好意地嘟囔:“小凡怎么能现在喊停,让为夫怎么能制得住火?来,你喊轻点就行。”边说着,一双手从腰际的上衣缝里往上钻,感觉到爱人光滑的皮肤,许年嘴上又下了几分劲儿。 “呀,你就知道…招惹我,若是被他们听见,我,我…”林凡圆着双眼嗔怪地看着许年,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许年动作弄得全身一震,没出口的字变成了陡然提高的呻吟,勾得人心里痒痒的。许年双手将小夫郎的里衣一错,大片白皙的胸膛露了出来,吮着细嫩的肌肤,闷声一笑:“好小凡,你就莫担心别人了。人家新婚燕尔的,说不定比我们还忙呢!” 许年这里浓情蜜意,殷侯可不像他想的那么好命。待两人熄了蜡烛,便躺在床上说着话,商量明天采茶的事情。没说几句,被一声破碎的呻吟打断,两人动作一顿,瞧着对方面面相觑,半天没有反应。 还是天蔚先回过神,面色复杂地冲殷侯“哈哈”两下,便僵着身子望着帐顶发呆。这俩个荼毒少年的夫夫,实在太过分了,明知道自己家墙薄,还紧着这大晚上的干坏事。晚上不睡觉,做这些恩恩啊啊的事情做什么?重点是他这旁边还躺着一个想着吃全猪的人啊! 殷侯也被那一声弄得有些尴尬,不过心里很是羡慕许年,能够把自己小夫郎这样那样,自己只能在这边听着声音干瞪眼。房里一静下来,隔壁的响动更是清晰起来,连着吱呀的床板声都赶着凑热闹,听得二人面红耳赤。两人的身子年轻气盛不说,就是内里的老心也是个只见过猪跑的主儿,亲耳听着这种亲密的事,又是害羞又是好奇,当然了,害羞是天小猪,好奇就是殷侯大狐狸。 尴尬地咳了咳,天蔚转了转身准备装睡,胳膊却碰到了殷侯滚烫的手心,立刻受惊似的缩到墙壁边,声音一抖:“我,我睡了。” 殷侯也被这接触弄得手心发烫,本来腹下一团小火正烧着,这软软嫩嫩一嗓子直接往里扔了无数干柴,瞬间大火熊熊。孤猪寡狐狸的睡在一张床上,自己再不动手,真的是对不住这发展奸情的好时机! 嚣张吧,蚊子 殷侯侧过身子,借着有些暗的月光,见到天蔚眼睛紧闭,睫毛紧张地一抖一抖。.info[]殷侯嗓子有点哑:“阿蔚,不要靠墙睡,凉的很。” 天蔚一僵,眼睛更是闭得死紧,屁股一拱一拱,挪到了床上一点点。殷侯见这人不配合,眼神变得露骨起来,俯下身搂住天蔚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夫君说话,你怎么不听呢?” 身下人眼一睁,瞧着殷侯一眼又立刻垂下头,嘴上还不饶人:“不要想什么坏主意,我好累要睡了,你不准再吵…”没说完,殷侯眼色一暗,压上去封住张张合合的唇。天蔚在黑暗里瞪大了眼,这魔星又吃他豆腐,话还没说完呢! 不给天蔚反抗的机会,殷侯两手握住天蔚的手腕,专心吻起来。双唇相贴,殷侯明显感觉天蔚的唇柔软又有些凉,不由得伸出舌尖往唇缝里探了探。天蔚的反应生涩的要命,不由自主地就开了牙齿,殷侯顺着往里,寻到了天蔚嫩嫩的舌尖,立马纠缠上去。殷侯就像探宝一样在天蔚的嘴里扫荡着,探到上齿的时候,殷侯发现天蔚的小虎牙,尖尖的齿间戳的自己心痒难耐,卷起天蔚的舌头就一起舔弄起来。 天蔚被殷侯吻得不知东西,觉得自己脑袋都嗡嗡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上那人玩得正在兴头,天蔚觉得自己都犯晕了,只能一口咬住殷侯。殷侯舌尖一麻,身子离开天蔚,见他呼呼的大口喘气,领口散开,嘴唇还红红肿肿的,整个人散发着来欺负我吧的气息。没有犹豫的,殷侯又凑了上去。 还来?天蔚心里大骂殷侯不要脸,赶紧扭过头,殷侯见没有猪嘴巴咬,冲着白生生的脖子就下嘴了。天蔚感觉喉结被殷侯咬住,只能闷闷地呼吸,一边哼哼唧唧表示自己很生气。哪成想传到殷侯这,立刻是火上浇油,那人更大力舔咬起来。本来殷侯只是想闹闹天蔚,结果这小猪真是出乎意料地美味,自己完全不想停嘴。 终于,殷侯抬起头盯着天蔚,绿着双眼睛,一脸没吃饱的样子。天小猪一个寒颤,这人不会真要把自个怎么样吧?殷侯见小猪吓得不行,噗嗤一声,轻轻点了点天蔚有些肿的唇:“别担心,你说不要之前,我不会动你的。”手臂揽住天蔚的腰,殷侯的嗓音有些沉沉地:“阿蔚,别让我等太久。” 天蔚闭着眼,感觉殷侯放开了自己,接着房门被轻轻打开。殷侯到后院去,打了盆凉水浇了个透,有些惋惜地瞧着活生生憋回去的小兄弟,今天又委屈你一次。回想着刚刚的滋味儿,殷侯狐狸舔了舔嘴巴,笑得人胆战心惊。 天蔚就在紧张中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殷侯什么时候回来的,缩成一团睡到天亮,连鸡鸣都没有吵醒自己。睡着好好的,天蔚突然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痒,伸手挠了挠。嗯,谁还在笑?费力眨眨眼,却见林凡站在床边哧哧直笑:“李兄弟,该起床了。喊了好几声都不行,冲着你耳朵喊你才有点反应。” 被人家这么说,天蔚马上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拿起床头的衣服开始穿:“叫我天蔚就成,我这人有点贪睡,让你见笑了。” 林凡嘻嘻一笑:“你这可不是有点儿,你也太谦虚了。” 被刚认识一天的人这么说,天蔚嘴角抽了抽,这样说实话真的对吗!林凡指了指木盆:“热水打好了,你洗洗就出来吧。等你弄好我们再吃饭,记得快点哦。” 点点头,见林凡出去,天蔚边漱口边在心里埋怨,都是昨晚殷侯闹得自己睡不了,早上才起迟了,这魔星真是,自己起床也不叫他一声。匆匆抹了把脸,天蔚便出了房门。 到了桌子前,发现其他三人都已经在坐着了,天蔚不好意思地坐下来,接过殷侯递给自己的粥。吃了两口,便听许年问道:“天蔚兄弟起这么迟,是床睡的不习惯吗?” “不是不是,是昨晚有只蚊子绕着我,才睡得迟了些。”不好直说,天蔚便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边林凡却是长长地哦了声:“难怪,昨晚我还听见那蚊子开门飞出去的声音,不知这四月的天是不是太热了?” 殷侯摸摸鼻子,昨晚自己也没注意,估计折腾的时候被人家给听到了。天蔚气得直咬牙,面上倒是不动声色:“林兄房里的声音也不小啊!咬得林兄怕是彻夜难眠吧!我听着林兄那声音可都变了调了。”哼哼,笑我,也不打量打量少爷我是吃亏的人吗。 “我房里最近蚊子是闹得凶了些,今晚定是要将这害虫给拍到墙上的。”林凡不气不恼,笑眯眯地道。 一顿饭就这么不愉快地吃完了,趁着许年和林凡收拾碗筷,天蔚狠狠掐了殷侯一顿:“你个魔星,谁让你昨晚欺负我的!” 诶哟一声,殷侯讨了个饶:“这不是情难自禁吗?我也没法子啊。再说咱们不也听回去了,不吃亏!” 天蔚手下又是一顿掐,这没皮没脸的魔星!殷侯好声安慰了一会,天蔚这才平了心头的怨气。两人准备回去房中,却听见后院林凡震天响的吼声:“叫你别做别做,你不听,人家都听见了!”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声,还夹杂着许年的讨饶声。天蔚顿时觉得心情大好,捂嘴一笑,这林凡还挺有趣啊! 按着计划,许年带着二人准备去茶田去瞧瞧,刚准备出门,林凡却拦住了天蔚:“天蔚,你和我换身衣服再走吧!这一身去田里不合适。”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衣服,天小猪疑惑望着殷侯,有不对劲的地方吗。殷侯也摆摆头,没有啊!这不正常的很吗。突然,殷侯像是瞧着什么似的,面色复杂看着自己家祖宗,咱们还是换一身吧。 没办法,天蔚随着林凡进了屋子。瞧着林凡在那东翻西翻,又是找柜子又是开箱子,天蔚出声打断:“林兄,你不必找什么衣服,我这一身挺好的。”林小夫郎也不管,接着找,终于在自己都快被衣服压倒的时候,满意地挑出了件蓝色的长衫。将衣服抖了抖,林凡递到天蔚手上:“听你喊我林兄,我就好心告诉你呗。诺,先拿着。” 依言接过衣服,天蔚只见林言从桌子上拿起镜子,冲自己照了照:“你瞧瞧你的脖子,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换衣服了。”天蔚左扭扭右扭扭,突然脖子一梗,就见自己衣领边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几个印子,一伸脖子就立刻见着了。捂着脖子。 天蔚脸腾的就红了,难怪那魔星刚刚脸色变得奇奇怪怪,敢情是因为这个! 林凡嘿嘿一笑,放下镜子:“果然是刚成亲,一时半会你们还不懂,一时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不理会这人的打趣,天蔚面色复杂地换好了林凡的衣服,林凡还帮他整理了下领口的纱巾:“幸好还有衣服帮你挡挡,这印子没个几天都消不下去的。” 天蔚前转后转,确定看不见痕迹后,变变扭扭转过身:“林凡,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没事没事!”林凡摆摆手,一脸坏笑:“今晚可别让那蚊子再咬着你了。” 天小猪心里忧伤得不得了,听着林凡笑话自己完全没办法回口。黑着脸准备出门,天蔚突然回过身子,伸手一扯林凡的领口,瞧见锁骨和脖子上大片的红痕,怪笑几声:“看来你房里的蚊子可比我的凶多了,也不知成亲几年才能消停啊!” 话说罢,赶紧跑出房,留着身后的林凡在房里抓着衣领,跳着脚大骂天蔚没良心。 小美人,快来给本大王香香 林凡合起书本,瞧着明显坐不住的小娃子们,摇了摇头,无奈道:“今天的课就到这了,大家回家将这几日的功课背诵一下,明日我来抽查。” 听到林凡这么说,七八个小娃子都站起身,有模有样地答着:“是,先生。”说完立刻三三两两地冲了出去,商量着要去树上摘些果子垫垫肚子。 见孩子们都走光了,林凡将桌椅都收拾整齐,靠在墙边。牛头村虽说生活还过得去,但读书人却是少之又少,唯一的一个教书先生也已经快要七十岁了。林凡本不是牛头村本地的,与许年成亲后,见村子里的孩子一直都没有受过启蒙教育,便想着收些学生,且不说要做什么学问,识些大字也是好的。村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都开心坏了,林凡学问又好,还是个小秀才,教自家的孩子肯定是只多不少的。之后,林凡就会每日抽两个时辰教孩子识字,这院子渐渐就成了个小学堂。 瞧着时间快要到中午,估量着他们应该要回来,林凡便冲了壶茶,给他们回来解解渴。搬了把小凳子坐到院子里,林凡悠闲地看起书来,昨晚被许年搅得,这书都没翻几页。没一会,门外就有了响动,林凡一抬头,就见许年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殷侯和天蔚。 “回来啦!看的怎么样了?”林凡跟着许年一起走进屋子里,给他们倒着茶。接过林凡递的茶,许年擦了擦头上的汗,大口喝起来。 天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动也不想动:“就那样吧!有几家还行。”今天跑了好几户人家,大部分都是些常见的茶种,有些比较好的还没有到采的时候,所以这次自己能收购的茶并不多。见殷侯坐到自己身边,天蔚没好气地用脚踢了踢他:“殷少爷,你不去帮忙做饭,坐在这里干嘛。” 知道天蔚还没消气,殷侯也不计较,好脾气地冲许年一点头:“许大哥,我帮你做饭吧。”许年一应,放下杯子,和殷侯一起去厨房做饭去了。 “你和你家夫郎置气,可不要把许年拉上,他刚回来还没坐下呢。”林凡敲了敲杯身,听着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响着。 端起杯子,天蔚一口气喝下整杯茶,舒服地叹了口气:“我可是在帮忙灭害,你可别说你被咬得一身包你开心。” 林凡一乐,又给他倒了杯茶:“成成,我对你感恩戴德成了吧。别喝那么急,当心呛着。”天蔚摆摆头,趴在桌子休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吃完中饭后,殷侯见天蔚完全没有动的意思,大概是早上跑茶田累狠了,便让天蔚下午休息,自己跟着许年去田中了。林凡见天蔚哈欠连天,便打发他去客房睡一觉。 天小猪挨上床躺了一会,发现没那么困了,再躺,再躺,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清醒。在床上不情愿地蹬了蹬,确定睡不着后,只好去找林凡打发时间。 天蔚去了林凡房里,发现他正在,便悄悄走到他身后,捂住林凡的眼睛,奸诈一笑:“小美人,我见你长得不错,何不跟我去寨子里享福去?” 将手里的书一放,林凡一点也不配合:“我这乡间草民的,还不如大王你长得标致,有什么好抢的?” 悻悻放下手,天蔚皱皱鼻子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真没劲,都不知道配合我。(..info无弹窗广告)” 见天蔚撑着手肘在那发呆,眼睛不知道瞧着什么?林凡有些好笑:“不是说累吗?怎么不睡会,跑我这来了。” “睡不着。”天蔚四下打量着房间,看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不由来了兴致。走近细细一看,发现这字写得隽秀有力,水墨画也是栩栩如生,立刻兴奋地问着林凡:“这是你作的吗?” “是啊!不然还能是许年那个大老粗吗。”不以为意,林凡接着翻着书。天蔚又瞧了瞧字画,若这真是林凡所做,那他的实力绝对可以大有一番作为,不说成名成家,一举夺魁也是手到擒来。走近书桌,天蔚神秘兮兮地凑近林凡:“说,你是不是找人代画的,卖字画谋生你估计也得富了。” 林凡摸摸下巴:“我干嘛要出去卖字画,反正许年养着我。” “你这么无所事事,就靠人家养活,当心以后许年抛弃你。”天小猪不知丢脸为何物,将前情敌说自己的话,贼兮兮地拿来威胁林小夫郎:“干脆你卖个几幅画给我,也好挣点铜子傍身不是。” 见这人打的是这个主意,林凡顿时玩心大起:“你要我这字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思慕大王的美貌已久,你得让我香一口才是。” 小猪眨眨眼,这林凡看起来文文静静,软软嫩嫩的,亲一口也没事儿,立刻把脸贴上去:“你亲你亲,多亲几口哦,你墙上那些我都要!” 拿天蔚毫无办法,林凡用手指推开他那厚脸皮,哭笑不得:“你这人,也不怕你那夫郎吃醋啊?得亏是我这种正人君子,不然几个字就把你骗走了。” 天蔚嘿嘿一笑,反正你也是被压的,能拿我怎么样。天蔚瞧见桌上还有本字帖,立刻星星眼瞧着林凡,林凡被他闹得不行,将自己无事时写的字帖扔给他:“诺,坐到旁边看,不要再吵着我看书了。” 心满意足地拿到手,天蔚乖乖坐到椅子上看起来,林凡摇摇头,接着看书。看了大半个时辰,天蔚抬起头,见林凡还在认真看着书,不好打扰,便在主桌上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 “唔唔唔!”一阵小猪叫唤。 林凡见天蔚眼里一亮,手不停指着杯子,有些不明所以。天蔚赶紧咽下嘴里的茶,惊喜地问道:“林凡,你这茶是拿什么冲的,冰冰凉凉的,我都没有喝过。” 见是因为这个,林凡一笑,好性子解释起来:“这放的是些薄荷草,还有金银花,我常喝它提提神。怎么,你觉得好喝吗?” “嗯,你还有这些原料吗?我想带些去店里试试。”天蔚脑袋立马活络起来,马上要到夏天了,这种清凉提神的茶水肯定会大受欢迎的。 林凡见天蔚要拿这些做生意,认真想了想:“我虽然也种了些薄荷草,但当茶叶冲泡需要将它晒上几日才行。而且光是这两样,品种还是单调了些。” 天蔚摸摸下巴,赞同地点点头。 低头想了想,林凡站起身,从柜子里翻来找去,找出了两个木盒子。天蔚探探脑袋一看,里面都是些干果子和剪成细条状的树叶,有些不大明白。林凡得意一笑:“你等着。”说完就抱着木盒子出了房门。 没一会,林凡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有四五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递了杯飘着果子的茶水给天蔚,林凡神秘一笑:“你尝尝。”天蔚点点头,吹了吹凉,小小喝了一口,发现这茶水有些酸酸甜甜的,还有点香味。天蔚端着其余几个杯子又喝了几口,吧唧吧唧嘴:“这是什么茶啊!好好喝。” “这是我教的学生们送来的,都是在后山上采的。有几颗树的果子和叶子都各有味道,不少村里的人家都用来泡茶喝。 ”林凡给其中一杯加满水,自己也喝了几口,又道:“你若是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些,不过你要是需要得多,还是得找人去后山采才行。” 天蔚抱着杯子一个劲点头:“那明天咱们去后山吧。”银子银子,自己的银子有着落了。 林凡倒是没有天蔚那么着急,晃了晃杯子:“等许年他们回来再商量商量吧!这事急不来。” 大王也是要侍寝的 天蔚应了应,俩人又说了会话。本以为这林凡是那种不爱出声的人,不过现在天蔚才发现,这林小夫郎不仅文采好,性子也直,重要的是他还是自己的招财童子。虽然林童子常常不留余地地笑话自己,但是有银子就是真爱啊! 于是这一下午,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让回到家的殷侯和许年惊诧不已。只是让这两人没想到的是,这两小夫郎凑到一起,自己吃苦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什么?你要在这睡!”许年瞧着抱着枕头,笑得喜笑颜开的天蔚,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怎么成,你不是要和殷兄弟一起睡吗?”这自己怎么可能同意,自己哪舍得离开林凡,没有小夫郎在怀里不是要了许年的命吗! 天蔚也不管,直接窜到床上,抱住身边的林凡:“美人,你说今晚是要大王我侍寝,还是要蚊子咬你?”说完抱着林凡的胳膊不撒手,边一眼水汪汪的瞧着林童子。 瞧着身边毫无杀伤力的天小猪,林凡觉得感觉不赖,再一想昨晚那许年对自己做的不轨之事,立刻袖子一挥:“许年,你就和殷侯兄弟挤一晚吧!来者是客,总不能不满足人家吧。”叫你昨晚欺负我,叫你闹,小小凡在林凡耳边愉快大笑,一副奴隶翻身的小贱样。 本来把希望寄托在自家夫郎身上,结果许年的小希望彻底落空,这下再好性子的人也急了:“这可不成,就算我同意,那殷侯兄弟也不同意啊。”殷蛰你快来,你媳妇要拐走我媳妇了!许老实心里大喊,欲哭无泪。 大概是听到许年的呐喊,殷侯适时推门进来,见许年一脸期待瞧着自己,叹了口气,面色复杂地冲天蔚道:“阿蔚,我们还是回房吧!这样多打扰许大哥。”这祖宗刚刚在房里都闹过一遍了,这下直接奔人家床上去了,这许年不和自己急才怪。 “我就不,我和林凡都说好一起睡了!”天蔚昂了昂下巴,不满地斜了斜殷侯:“你刚刚不是答应我了吗?”不管,当自个豆腐是好吃的啊!今晚本少爷也要和林童子春宵一度,谁都拦不住! 在夫郎们的驱逐下,许年苦着脸出了房间,心里愁得不行。两人坐在院子里,殷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许大哥,真对不住,阿蔚他性子比较倔,我也说不动。” 许年拍拍殷侯的肩膀,并不在意的样子:“也是昨晚我闹小凡闹狠了,他大概是气着了。没事儿,以前这事也常有,到时候等他们睡着,你在把天蔚兄弟抱回去就成。” 殷侯掐了掐眉心,也只能用这招了。 房里成功将人赶出去的两人,心情倒是不错,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聊天。天蔚还惦记着那几幅字画,和林凡打着商量:“你看我都来陪你睡觉了,那几幅就送给我当卖身钱呗。(..info)” “我又没有让你来,是你自己赶着爬到我床上来的。”哼了一声,林凡不吃天蔚这套。 见说不动,天蔚也就不水磨了,抱着被子转过身:“你怎么会嫁给许年啊!凭你这本事随便混个小官当,不成问题吧?”不是说许年不好,只是这俩人一文一武的,还真是天差地别。 林凡仰着脸瞧着屋顶,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不就在一起了。何况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许年陪着我养着我,反正我是胸无大志,在这也乐得自在。” 那边天蔚的声音却有些恹恹的,将被子一抱紧:“那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吗?成天就和那些小媳妇一样,又是洗衣又是做饭的。” 虽然殷家待自己很好,但是总有些人闲不住嘴巴,自己也不是没听过他们说自己靠殷侯养着,只是听一次还是难受一次。虽然这里的夫郎都是这样,但自己不同,天蔚骨子还是有着天尊的盛气凌人,目空一切,没有办法和那些女子一样成天围着丈夫转。 这天蔚正忧郁呢?那边林凡却是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我说,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家里洗衣做饭,可都是许年动手,我哪里会挨边。我瞧你也是一样,照你这么说,那许年和殷蛰才是小媳妇才对。” 天小猪眨眨眼,这么说也是,自己和殷侯在一起,倒是殷侯更贤惠些。林凡转过头,看了看眉毛都拧到一起的天蔚,掐了掐他的脸:“是你和殷蛰过日子,别人说的有什么好在乎的。就像我,我知道许年对我好就行了,其他的我才不管。像你这样,那殷蛰心里估计得难受死了。” 诶哟一声,天蔚揉了揉脸,色眯眯地靠近林凡:“嘿嘿!许年晚上那么欺负你,还是对你好呢?”昨晚自己可听得清楚,林凡都说不要了,结果还是被许年给接着恩恩啊啊了。 林凡脸上一黑:“你怎么老提这事,你不也是被吃的命吗?” 躲过伸来掐自己的手,天小猪得意一昂头:“我这还是完好的童子鸡呢。”虽然常常被占些便宜,但是不能改变自己爷们的本质,总有一天自己得压了殷侯。 一摊手,林凡翻了翻白眼:“殷蛰真没用,现在还没吃上嘴。你也别高兴太早,憋得越久,爆发得越恐怖,你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天蔚才不理会林凡的恐吓,还在那里洋洋自得。可怜天小猪不听林童子的话,之后被殷侯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趴在床上痛哭三天的时候,觉得林凡的话绝壁是真理啊! 没说一会,困劲儿就上来了,俩人扯着一床被子,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在外面看星星看月亮看了大半夜的两个夫郎,见时候差不多了,偷偷摸摸进了房门。殷侯见小猪搂着林凡睡得直流口水,黑着脸抽走了他怀里的被子,轻手轻脚地抱回了房间。许年关上门,眼里都是热泪,赶紧到床上将林凡搂到自己怀里,幸福地闭眼睡去。不一会儿,怀里本该熟睡的人突然睁了睁眼,无声一笑,这才安心地睡去。 殷侯将小猪放到床上,气又气不得,笑也笑不出,就瞧着他发呆。天蔚不知梦到什么?一个劲的蹬腿,还一直说着什么。殷侯就反反复复给小猪盖了好几回被子,怕他还蹬,索性伸腿压住被子,省的他再踹开。 天蔚这边刚睡着,不知是不是白日里累着了,没有一会就开始做梦。他梦见自己带来颗大树回去,每天摘些果子和树叶去泡茶,结果生意好得不得了。自己正笑得开心,却见阿忘突然黑着脸冲到自己旁边,一边掐自己的耳朵,一边大喊:“叫你让我看铺子,叫你不回来”,自己吓得捂着耳朵赶紧跑,阿忘就在后面一直追。到后来李子钦来了,也跟着追自己,吓得自己拼命跑。天蔚哪知道什么被子不被子,两只腿只管蹬来蹬去,开玩笑,逃命还能不快点! 天蔚只当这是做梦,哪成想这阿忘也正做梦追着他,咬牙切齿地要把天蔚的猪耳朵给拧下来。这绝对不是什么相思成狂,完全是阿忘满满的仇恨造成的因果啊! 这事儿,还得从李子钦接了那铺子说起。 上了青楼,怎么被调戏了 这一日关了店,临时掌柜李子钦大少爷领着小伙计往回走,按规矩还是去了书摊上,挑了几本付了帐,李子钦却发现身边的阿忘不见了。往前走了大半条街,就见到阿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李子钦走近,拍了拍阿忘:“怎么走到这来了,咱们该往前走。”话说完,阿忘就将手一伸,凑到李子钦眼前:“这是前面那个姑娘扔给我的,我在想要不要还回去。” 瞧着眼前香气刺鼻的手帕,李子钦眼角抖了抖,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自己怎么连这倚栏院的路都忘了?果然,下一秒苏妈妈的嗓音就无比清晰地传来:“呦,这不是李公子吗?怎么不带着身边的小公子进来坐坐啊!大家都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您呐!”李子钦只能干笑两声,扯着阿忘的袖子想拉走他。 哼地一声,阿忘甩开袖子,抱着手臂瞧他:“看不出啊!你这败类还是人家姑娘的熟客呢。你要走就走,我还得去把这帕子还给人家呢。”切,就像所有姑娘都喜欢这败类似的,自己也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不信比他差! 听到阿忘要去倚栏院里,李子钦觉得大事不妙,赶紧拦住:“这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理会李子钦,阿忘大步一迈,走进了倚栏院,李子钦在后面狠狠一跺脚,也跟着去了。此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不过楼里也已经坐满了一半的桌子,客人们正在饮酒作乐,好不潇洒。阿忘站在门口没了动作,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站着,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完全不懂接下来该干嘛。 苏妈妈虽也知道这人是李子钦的夫郎,但人家来了楼里,可不得好好招呼着,连忙唤着:“芙蓉,抱琴,快来招呼着小公子!”说完立刻拉住李子钦:“李少爷,咱们还是老规矩,找小柳她们下来陪着您!” 两个都穿着粉衣的姑娘一人拉住一边,将阿忘带到一旁的空桌上坐下,又是倒茶又是喂点心。阿忘被扑鼻的脂粉香弄得直皱眉,见她们像没有骨头似的,直往自己身上贴上来,不由憋得一脸通红:“姑娘,你、你们别挤我!” 芙蓉被他这话弄得一笑,偏又将手搭到阿忘肩上:“公子可真逗,哪有您这样将人往外推的。” 一旁的抱琴也端起茶杯,往阿忘嘴边晃来晃去:“公子这么好看,我们姐妹可得好好招呼您啊。”阿忘被她们上下其手,弄得都要哭出来了,李子钦你还不快来,她们都摸到我裤子那儿去了! 李子钦好不容易摆脱了苏妈妈的纠缠,见到阿忘被人调戏地满脸通红,立马赶过来。将阿忘拉到自己怀里,李子钦脸色有些调笑:“二位,我的人你们怎么好动手呢?” 被揽着的阿忘听他这么说,又是一火,想想还得他来帮自己,也就忍着没回嘴了。李子钦更是得意不已,搂的紧紧的。姑娘们见正主都来了,拿帕子捂着嘴偷笑着走开了,心想这两人果然是一对来着! 愤愤挣开李子钦,阿忘立刻又露出一口尖牙,冲李子钦吹眉瞪眼。李子钦冲他一笑,转头朝苏妈妈招呼着:“劳烦妈妈。 一间雅间。”说完,拉着阿忘上了二楼。 二楼靠着护栏是些听曲看舞的雅座,往后面又走了一段才是房间。这楼上的雅间倒是安静得多,虽说也是大红床纱,满是熏香,倒也不算太艳俗。李子钦冲门口的人点了几个菜,坐回阿忘旁边,倒了杯茶给他:“这倚栏院也不光是寻花觅柳的,也有些人只是来喝喝酒,听听曲儿。咱们先吃饭,待会可以出去听人家弹琴了。” 阿忘长长松了口气,这里的姑娘一个个都太可怕了,现在自己身上都还有股香味儿。吃完饭,二人就坐到那雅座上,有滋有味地看起了乐娘的表演。李子钦见阿忘新奇地瞧着,心里拎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幸好阿忘没有为这生气,这人嘛,谁还没个年少轻狂不是,李少爷在心里暗暗干笑两声。 这两人正悠闲地看着歌舞,却不料却被那有心人盯上了。身后一双眼睛窸窸窣窣地瞧着,就像窥探着前方的猎物般,贪婪地惊人。 后座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瞧着阿忘一脸猥琐,两只浮肿的眼睛急色地盯着阿忘不放。这人叫贺连知,仗着自己爹是县令,在县里为非作歹。前段日子因为强占了一个富户人家的小妾,那富户气得找人狠狠揍了他一顿,扬言要去找知府告状。没办法,那富户的娘舅是自己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县令爹赶紧把儿子送到了扶风镇,生怕这根独苗有个好歹。 这贺连知来扶风镇,没爹问没娘管的,更是无法无天,见着好看的小媳妇就上前搭讪,弄得人人都避之不及。晚上,贺连知照例带着小厮来了倚栏院,东瞧西瞧,都觉得索然无味。这小镇子果然比不得自己爹的那县城,一日两日还成,时间一久贺少爷就瞧啥啥不顺了。 这贺连知坐在二楼瞧着楼下的表演,一边无趣地打着哈欠,一边想着今晚去哪个丫鬟房里打发一夜。正无聊着,身边的小厮凑近贺连知,不怀好意地道:“少爷,你瞧前面那桌。”顺手指了指前面。 意想不到 贺连知无所谓地一瞟,突然眼睛一直,坐直身子打量着。(..info)前方那人正是阿忘,黑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面白如玉,不时抿口茶,浸得嘴巴红润润的,整个人透着少年的青涩和秀美,又不失男子的英气。贺连知勾了勾手,对着小厮的耳朵低低问道:“去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孩子。” 小厮去了一会,不一会就来回了:“那是殷家的小厮,在家茶铺里帮工。”贺连知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说是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那今晚自己可以好好玩玩了。贺少爷拿手指敲了敲桌子,笑得垂涎三尺。 阿忘这正瞧着,突然就感觉有人坐到自己旁边,手还在自己腰间搂了一把。阿忘脸一黑,还以为是李子钦回来了,转头就见一个脑满肠肥的男子冲自己笑着。 贺连知细一看,发现这小子长得真不错,顿时猥琐一笑:“我瞧着你眼熟的很,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见这人不怀好意地贴上来,阿忘面上一寒,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滚开,这有人了。” 那贺连知也不生气,这男子,越辣自己才越喜欢,不禁伸手想拉住阿忘:“别那么见外啊!不如你跟少爷我回府好好了解了解?” 阿忘立刻侧身,拿起筷子架住贺连知的手,用力一夹:“少拿你的脏手碰我!” 诶哟一叫,贺连知觉得自己的手指疼得不行,五官一扭。见自己挣扎不开,贺连知冲身后傻站的小厮吼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上!” 小厮们见自家少爷发话,连忙一个两个冲上去。阿忘手上也不松,又是大力一夹,边伸脚将椅子踢开,将一人砸到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又是一脚,将一人踹翻在地。身后一人见阿忘身手敏捷,偷偷拿起桌上的茶杯,正准备朝阿忘砸去,却被身后一人狠狠踢在腿上,疼得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李子钦上前,将手里装着点心的盘子扔到桌上,脸上黑沉。这些人怕是等着自己走了,才来找阿忘麻烦。虽然知道阿忘武功不错,但李子钦心里还是火大不已。 见阿忘还拿筷子夹着贺连知的手指,李子钦有些过意不去:“阿忘,我刚刚不该走的。” 切了一声,阿忘一脸不在乎:“没有你也一样,不需要说这些废话。”说罢手里又是一用力,那贺连知痛的嗷嗷叫,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废了。 “那这人你准备怎么办?”李子钦脸色更不好,打量着哀嚎的贺连知,恨不得用眼神扒了他。 扭过头,阿忘没什么表情:“废根手指,谁让他乱动手。” 趁着二人说话的档口,那贺连知面色一毒,从怀里掏出什么?飞快地往阿忘脸上一洒:“本少爷的手也是你敢动的!” 顷刻间,阿忘顿时觉得眼里一痛,火辣辣的感觉让眼里酸涩不已,脸上也麻麻的,顿时放开贺连知,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李子钦正和阿忘说着,见到那人动作已是拦不及,匆忙跑到阿忘身边,带翻了桌上的杯子和白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阿忘,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李子钦双手直抖,轻轻拉开阿忘揉着眼睛的手,就见阿忘紧紧闭着眼睛,眼泪留了一脸,还有些白色粉末沾在脸上。 李子钦心里一沉,连忙吹着阿忘红肿起来的眼睛:“阿忘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去找郎中!” 一把揽起阿忘,李子钦走到准备逃跑的贺连知面前,贺连知连连后退,无力地威胁着:“你敢动我,我爹可是县令!” 李子钦面目狰狞,阴狠狠地望着他:“要是阿忘有什么事,我连你爹一块宰!”说罢抬起脚,用力踩住刚刚被阿忘夹住的手,骨节断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接着就是贺连知杀猪般的叫声。 抱着不住喊疼的阿忘,李子钦飞快地往医馆跑,一边焦急地叮嘱:“好阿忘,不要用手揉,马上找到大夫咱们就好了,乖!” 阿忘听着,便也不揉了,只是紧闭着眼睛。现在眼里已经不那么疼了,脸上却有点象烧着一样,眼泪浸着皮肤,痛感又扩大了无数倍,酸涩拼命鼻子里钻。听着李子钦飞奔的脚步,以及有些颤抖的安慰,阿忘用力抓住李子钦胸口的衣服,感觉这路忽然变得好远。 如此蹩脚的情话 终于跑到医馆门口,也不管人家已经歇业,李子钦直接踹开店门冲了进去。“大夫,大夫!”李子钦大声喊着,不理会伙计的阻拦,就往内室冲。 那老郎中正准备睡觉,衣服才脱一半,就见李子钦踹开自己的房门进来。急急忙忙地将人带到看病的房里,李子钦轻轻将阿忘放下,却被阿忘抓住衣服,李子钦柔声安抚:“不怕,我就在这,我不走。” 老郎中碾了些阿忘脸上的粉末瞧了瞧,又翻看了下阿忘的眼睛。差人打了盆清水,老郎中晃晃悠悠就开始给阿忘洗脸,顺便往阿忘眼里滴了些药汁。瞧着大夫动作,李子钦虽是着急,也不好出声打断,见那老郎中洗完,便连忙问道:“大夫,他这没事儿吧?” 老郎中还气着刚刚李子钦冲到自己房里的事,没好气地道:“放心吧!这只是些**,没什么害处。眼里虽然沾了些,不过眼泪都冲洗得差不多了,倒是这脸上,可能会有些灼伤,养个两天就行,疤都不会留。.info[]” 李子钦这才松了口气,捏了捏阿忘的手。老郎中将阿忘脸上的水擦干净,又抹了些透明的药膏,冲阿忘道:“孩子,睁开眼瞧瞧,能看得清吗?” 阿忘睫毛抖了抖,轻轻睁开眼,发现眼前有些糊,不过倒是不疼了,开口道:“看的见大概,只是不清楚。”说完觉得还是有些酸,又闭上眼。 老郎中点点头,起身坐到桌子上开始写药方:“这眼睛虽然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两天能闭着就闭着,要少沾水。这药一天往脸上涂两次,早晚一次,不出三日就好了。” 李子钦点点头,准备接过那方子,却见那老郎中胡子一吹,眼睛一瞪:“你这做夫郎的,有本事踹我老头子的房门,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着人?你这夫郎是运气好,没伤着,要是真怎么样了,我看你往哪哭去!” 被好一通大骂,李子钦也只是哈着腰听着,一点儿也没反驳。那老郎中将几日里该注意的事情说了一遍,就将两人赶了出去,临走还狠狠瞪了瞪李子钦:“大半夜的别来吓唬老头我,明个记得来赔门钱!”说完砰的关上门。 阿忘站在门口,眼睛还闭着,手搭上李子钦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说了半响,却没有人回话。阿忘有些疑惑,忽的,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然后就身子一转,被李子钦抱到怀里。一路上走着,李子钦都没有说话,阿忘也没有问。 夜里,阿忘闭着眼,感觉着有些凉意的晚风,穿过两人怀里的缝隙,然后呼啸而过。 回到家中,忠叔他们都已经睡了。阿忘坐在椅子上,感觉李子钦点好蜡烛,然后又关门出去了。阿忘也不问他去哪,只是坐在那里,因为看不见东西,只感觉有暖暖的光在摇晃。 不一会,李子钦推门进来,阿忘似乎还听见水声,果然马上就有热水倒进浴桶的声音。李子钦试好水温后,走到阿忘身边,拉着他慢慢走过来。抬起手准备解开阿忘的衣服,却被阿忘拽住。李子钦哑声一笑:“虽然往日我常轻薄你,不过这几日只能这样了。” 再一拉手,阿忘却还是不动,李子钦有些奇怪,任阿忘拉着。想了想,李子钦有些黯然:“若你实在不愿,我就去找阿福,让他…” “为什么不高兴?”阿忘径直打断,因为看不见,只能凭着阴影感知着李子钦的位置,微微歪着头:“从大夫那出来,你就不开心了。” 语气里不是疑惑,是肯定。 李子钦手一顿,突然将阿忘搂进怀里:“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要怎么说,看到阿忘捂着眼睛流泪的时候,心里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鲜血淋漓。 似是想将人嵌进身体里一样,李子钦就这么搂着他,喃喃自语:“阿忘,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就这么让他抱着,阿忘也没有开口打断。过一会,阿忘伸着手指,推开还黏着自己的这人:“放开,我要洗澡了。”李子钦好声应了,接着帮阿忘解着衣服。 “你没必要自责,我的事你用不着管。”阿忘突然说道。 李子钦笑了出来,手里脱去阿忘的外衫:“我都想好管一辈子了,你就让我自责吧。下次有人调戏你之前,我一定会帮你解决好。”这蹩手蹩脚的安慰,果然只有阿忘会说出来。 若不是闭着眼,阿忘真是想狠狠翻一个白眼:“你就不会说点好的吗?”可叹李公子情话说了多少年,唯一真心一回,却说得这么让人恼火。 李子钦嘻嘻一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没皮没脸的败类,手里更是顺畅地接着阿忘的衣服。 一切蒙眼姿势,都是为了吃香菜 感觉身上衣服越来越少,阿忘不大习惯,扯着最后一件衣服的领口不放,李子钦索性让他穿着亵衣进了水里。借着水自己脱掉了衣服,正准备招水,阿忘却感觉什么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李子钦将阿忘里衣的布带解下,缠上阿忘的眼睛:“这样你就不会沾水了,记得别扯。” 阿忘哼了一声同意了,李子钦也不闹他,认认真真地帮他洗起澡来。洗完澡后,阿忘又让李子钦转过身去,自己变变扭扭地穿上了里衣。李子钦回过头一瞧,又是忍不住笑起来,解开系错的带子,重新绑起来。阿忘眼睛上还蒙着带子,似是不好意思让李子钦给自己穿衣服,只扭过头去,耳后和脸颊都是一阵粉红。 知道阿忘性子变扭又害羞,李子钦也不去惹他,只慢慢牵着他来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解开他眼上的带子,李子钦蜻蜓点水地在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上吻了吻:“起夜就喊我,我听得见。” 吹熄了蜡烛,李子钦慢慢关上门。去院子里打了桶井水,顺着衣领就浇到衣内,李子钦握住木桶,手指青白。 哪怕身上都是冰凉,但是自己心里还是燃着烈火,烧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觉得生疼。猛一抬头,李子钦飞身越过墙壁,消失在巷子里。他需要做些什么?否则他会被一烧殆尽。 不知是不是眼睛的原因,阿忘整夜都是忽梦忽醒,直到天大亮才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现在眼睛不像昨晚那么模糊了。虽然还是有层纱蒙在眼前,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还没坐一会,就看见李子钦推门进来。 将手上的托盘放到桌子上,李子钦走到床前:“醒啦!眼睛怎么样?” 阿忘眨了眨眼:“已经好多了,脸也不疼了。” 李子钦点点头,将衣服递给他。阿忘穿好衣服后,正准备洗漱就被拦住了。李子钦端起漱口水,递给他。阿忘奇怪地瞧了他一眼,自己又不是手脚受伤,至于吗。漱完口,李子钦将毛巾挤好,轻轻在阿忘脸上擦起来。脸上的伤处微微有些发红,不过看起来不是很明显,李子钦擦完脸后,将阿忘坐到椅子上,开始上药。细细地上完后,李子钦拿出一条白色的带子,和昨晚一样缠在阿忘眼前。 阿忘有些不满:“怎么又要缠啊?” “昨晚大夫不是说了吗?这两天少睁眼。我找了条比较软的带子,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缠至发后打了个结,李子钦好声好气地安慰。 阿忘没好气撇撇嘴地,又一会就感觉只勺子递到自己嘴边,李子钦满是笑意地道:“尝尝,我早上买的馄饨,特意没放香菜。” 啊呜一口下去,阿忘点点头,或许是眼睛被遮住的缘故,尝起来味道倒是更浓郁了。吃了两口,阿忘咬住勺子,不满意了:“你让我自己吃吧!我又不是不会。” “我怕你弄到脸上去,这还涂着药呢。”不好说是自己私心想这么做,李子钦笑嘻嘻地解释道。 想想也是,阿忘便安心地接着吃起来,吃着吃着,一下又咬住勺子,面上有点不快:“有香菜。”阿忘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东西,如果不小心吃到,绝对会当场扔筷子走人。真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一定要加这么可怕的佐料,居然还有人吃的津津有味。 感觉那种辛辣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阿忘脸一皱,准备吐出来,却被什么堵住嘴巴,不由得闷哼一声。李子钦觉得阿忘的嘴巴软软嫩嫩的,比自己早上吃的豆腐脑还软乎,咬了下,接着长驱直入,就着阿忘张着的牙齿,卷走了舌尖的东西。等阿忘反应过来,李子钦已经是咧着嘴在那回味了,还故作好心地说“我是为了帮你吃掉香菜”云云。 被这人的话气得脸通红,可是偏又打不着他,阿忘只能狠狠地呸了几下,这败类,舌头都伸进来了!气哼哼地吃完馄饨,阿忘直接拉过李子钦的袖子,往嘴上一擦,伸手甩开。被阿忘弄得满心好笑,李子钦将杯子递给他:“你今天就不去店里了,若是闲的无趣,就去找忠叔解解闷。” 阿忘有些闷闷地哦了声。虽然自己是不该去店里,但是这样在家里呆上一日,真是够自己受的了。李子钦摸摸阿忘脑袋,又拉着他的手摸到旁边的茶壶:“这是早上泡的莲子茶,明目的,你倒的时候小心泼到身上。” 见阿忘点点头,李子钦又像老妈子似的,叮嘱这个叮嘱那个,阿忘被他念叨地头都大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干脆你就别去了,省的你怎么都不放心。” 都是韭菜惹的祸 叹了口气,李子钦半蹲到阿忘面前,抚摸着他眼上的带子:“我也不想去,不过你一定更不希望我把你当废人一样管着。”他的阿忘,说起来比谁都厉害,性子也比谁都强,他又怎么不知道。 “好了,我该走了!”李子钦站起身,走到门前,转身关门的时候,阿忘就这么扭着脸,不知在看哪里。一狠心,李子钦关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感觉李子钦走远了,阿忘就靠在椅子上靠了一会。摸索着倒了杯茶。虽然没有溅到身上,但是水却只有一小半。慢慢喝完,阿忘又小步子走到床上,躺了一会。昨晚本就睡得不好,吃饱喝足后,阿忘躺着躺着又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阿忘被敲门声给弄醒了,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开口让人进来。来人是殷家的下人,说是让阿忘去前厅,有人找他。阿忘点点头,随着他去了。 走到前厅,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迎上来:“阿忘公子,这是李少爷早晨定的,说是要送到您手上。(..info)”阿忘接过手,感觉冰冰凉凉的,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九连环,还有九宫格,给您解解闷。” 阿忘打发走小伙计,便让人将自己带到院子里坐下。虽说李子钦老爱折腾自己,就喜欢和自个呛着,还老是嬉皮笑脸的。不过,捏了捏手里的物什,阿忘突然有点不讨厌他了。 四月的阳光还不算太热,阿忘就随手玩着九连环,凭感觉上上下下。之前玩得时候,总拆不出,性子一急就扔下不玩了。今天自己倒是有大把的时间,只怕一时半会就将它解开,这一天又是没趣了。 正随手玩着,身后几个下人的谈天声吸引了阿忘的注意。“你知道吗?昨晚那贺县令的儿子被人弄断一只手了!” “诶,那不是昨天李少爷给踩断了吗?谁让那人伤了阿忘的。” “要是那个,我还现在和你说吗!是昨个半夜,那贺什么的又给断了一只手,大夫说估计要断一辈子呢!” “真是活该,谁让他成天不干好事的,不过你说这是谁干的,会不会是…李公子?” “这我哪知道去,不过李公子这下悬了,人家爹可是县令,可不得给李公子小鞋穿呐!”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阿忘也没心思听了。那人的手被弄断了,难道真的是李子钦干的吗?凭李子钦的功夫,倒是完全可以做到,只是他又何必做这事呢。阿忘觉得自己脑袋乱哄哄的,说不上高兴,只靠在那里发呆。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忘没有让别人喂,只让他们将饭菜夹到一起,捧着用勺子吃完。下午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难捱,忠叔一边在剪些花草,一边和阿忘聊着天。听着忠叔说着各种各样的花草,阿忘也听得挺起劲。只是当忠叔说到吊兰的时候,阿忘仰着头想了想:“是韭菜吗?” 忠叔沉默了,接着又问:“那田里现在长着的呢?” 阿忘很是自信地回答:“是韭菜。” 忠叔手上一用力,吊兰被横腰剪断。提着花盆,忠叔心里有点难过,暂时不想和把稻子说成韭菜的人说话。 阿忘见忠叔走开,也没有再叫住他。上午的九连环还没有拆开,阿忘立刻又动手开始,不时吃着其他人送来的点心和茶水,觉得这样还不赖啊。 李子钦上午进了铺子后,就保持着左手撑着腮帮子的动作,一直想着心思,不知道阿忘在家吃饭了没,要是想喝茶有没有人倒,要是嘘嘘怎么办。想到别人扶着小小忘嘘嘘,李少爷突然猛地握住手里的毛笔,两眼冒光,后槽牙吱吱作响,路过的小娃子一看,立刻扭着屁股哭着回家了。 还没一会,门口突然嘈杂起来,几个人抬着个软榻卡在门口。李子钦出了柜台,一抬眼就瞧见面色青黄的贺连知,正躺在那榻上呻吟,干脆一脸嘲讽,抱着胳膊靠在柜台上。那贺连知见李子钦,马上大吼:“把我放到地上,你们去给我杀了他!” 那几个家丁显然有点不知该怎么杀,只是围在门口,店里店外的客人见此,立刻从旁边跑了出去,生怕殃及池鱼。李子钦大咧咧地走出来,瞧着半生不死的贺连知,又是一声冷哼:“你不滚得远远的,跑来这做什么?嫌两只手断的不够是吗?” 那贺连知听他这么说,眼里立刻变得疯狂,垂着断臂大喊:“是你,是你把我的手弄断的是不是!我今天要你死,要你死!” 一场年少,难得情深 “你的手是谁弄断的,你自己该清楚。(..info)你若是有本事,李某的命随你取走。”李子钦嘴角勾起,整张脸戾气毕露。 贺连知猛地坐起,碰到伤处又是疼得直冒冷汗,又是一咬牙:“你别得意,你不是护着那个贱民吗?我就当着你的面,活活把他上死!” 还没落音,贺连知被踢翻在地,又是一阵哀嚎。李子钦踩着他的手,又是一碾:“你尽管来,看是你先弄死我,还是我先弄死你。你别以为你那个县令的爹能护着你,若是惹毛了我,我一并摘了你们脑袋。”说一句,就踩一下,等李子钦说完,那贺连知已经痛晕过去,躺在地上直抽抽。 “把你们的主子抬回去,记得让他爹关好他,别让我见第二次。”李子钦扭过头,冲着那几个哆哆嗦嗦的家丁冷冷地道。不管其他人,接着走回柜台里,接着撑着脸想心思。 周围的人见这李子钦将那大祸害狠狠教训了一顿,都大快不已。大家都坐到这茶铺里,边偷偷讨论,边悄悄打量着李子钦,瞬间将他从败家子上升到好汉一枚。不过李子钦才不理会,只是依旧老神在在地摇头摆脑。 终于到了傍晚,让阿福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好事者,李子钦立刻像被狗追似的跑回了家。回到殷家,饭菜已经上了桌,阿 忘也坐在桌子上等着了。李子钦将阿忘的手抓起来瞧瞧,又凑上前对着脸上瞧瞧,发现没什么伤口,才满意地松口气。 虽然李子钦百般要求要给阿忘喂饭,但都被阿忘一口否决了。见阿忘认真地往嘴里塞着饭菜,李子钦就端着白饭一边看一边放嘴里扒,就怕阿忘喂到鼻子上去了。吃完饭,又到了李少爷最爱的洗澡时间。今天阿忘倒是没拦着,乖顺地让李子钦帮自己脱了衣服,不过还是穿着里衣入了水。 一边招水洗着,阿忘边问着身后的人:“那贺连知的手,是你废的吗?” 李子钦也没有多说其他,嗯了一声。.info[]阿忘点点头,接着招水。愿意说的,自己就听着,至于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平民可以随意废人手臂,他不说,自己便就不用问了。不管他曾经,将来,会是什么身份,只要现在他是李子钦就行。 坐在床上,李子钦解开阿忘眼上的带子,先将手远远地俯在他眼前,再让他慢慢睁开。一阵子模糊之后,阿忘适应了光线,眼前也变得清晰起来。李子钦将药膏拿过来,让阿忘坐正,面对自己。 认真地涂着药膏,李子钦发现阿忘的脸上连细细地绒毛都能发现,整个感觉软扑扑的。停下手,李子钦几乎是贴在阿忘脸上,彼此的呼吸都扑在脸上。阿忘被他看到得一皱眉,想推开,却又被拉住,用力亲了上去。这次阿忘倒是学聪明了,仍由李子钦的舌头探来探去就是不理,李子钦只好在嘴角轻轻咬了一口。见到阿忘眼里从惊慌到火大,李子钦立马见好就收,嘿嘿地冲阿忘一笑。 不理会这人装傻充愣,阿忘怒气冲冲将他推下床:“你这个败类,少趁人之危在这耍流氓,回你房间去!” 李子钦倒是腆着脸站在床边,赖着不走:“学生今日功课还没做完,怎么好休息呢。” “你那几句酸话都说了多少遍了,还温故个屁啊!“阿忘火气蹭蹭蹭地上去了,一想到这人天天吵着自己没法睡觉,气得就想把他嘴巴缝起来。 “这次换了新的:“李子钦双手背在身后,靠到阿忘耳边:“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语毕一低头,李子钦准备再偷亲一个,结果这回阿忘一转头,亲到了脸上。啃了一口的药膏,李子钦流氓嘴里直呸呸,苦的脸都变了。阿忘笑得眼都眯起来了,叫你亲,毒不死你! 见阿忘笑得开心,李子钦也不管那一口怪味了,倒有些正经起来:“阿忘,你快些喜欢上我吧。” 阿忘愣了愣,瞧着眼前还有些模糊的李子钦,抬了抬眉毛:“喜欢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我李家的小夫郎。”说完,李子钦得意一笑,又是轻贴上阿忘的唇,切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虽然开始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李少爷很是满意自己的小夫郎。虽然他的小夫郎又不记得自己名字,又动不动爱傲娇,并且可能暂时还不待见自己,但是作为一个二皮脸的汉子,李子钦完全不在乎这些。在他看来,最最重要的事情,自己已经解决好了 一夜风起,少年人伏在桌上沉沉睡去,吹开了压在经书下的话本。看不懂那些佳人公子的恩恩怨怨,你侬我侬,倒不如做一场春秋大梦。书被风吹起,翻到最后一页,不知是谁细细写了一笔。 终曰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当时只当不懂这滋味,真当明白时,却是如痴如狂,恨不能将人放在衣内,放在心口,从此天涯两相随。 别拿竹叶不当好茶 天蔚一觉睡醒,发现又回到自己房里,不满地撇撇嘴。就知道,那魔星没那个好心,让自己和林凡一起睡的。下床洗漱了一番,天蔚出了房门,见其他三人都已经起了。天蔚接着粘上他的美人,叽叽嘎嘎地说起话来。 到了吃饭的时候,天蔚星星眼地递给林凡一个馒头:“给,你先吃。”见林凡接过,天蔚挺了挺胸脯,拿起一旁的包子吃起来。 林凡一皱眉:“为什么给我吃馒头,你自己却在吃肉包子。”根本就不能相信这人安了好心,你见过猪会让食的吗! 见林凡不高兴了,天蔚撇撇嘴:“你可真小气,诺,我吃一口就给你。”深深地咬了一口,天蔚将包子递给林凡,自己接过他手里的馒头吃起来。林凡心满意足,大口咬上去,嚼了两口脸色立马一黑:“这包子里的肉怎么没了?” 天小猪轻描淡写地瞧了他一眼,也不答话,接着咬他的馒头,心里大大的满足。这馒头夹着大肉馅,一点也不比包子差啊。 吃完早饭,天蔚和他们说出想用树叶和果子的想法,想着这几天收些货回来。许年首先摆摆头:“现在去山上摘肯定是来不及了,不然咱们去村里的人家买一些,来的更快些。” 林凡在一旁点点头:“你这次带一些回去试试,若是可行再找人多摘些也不迟。” 众人一拍板,便出门去村子里的人家,寻这些干果和树叶。许年先领着大家去了村长家里,时至农忙,村长不在家中。不过那村长的媳妇在家,见到殷侯和天蔚立刻走上前:“两位东家,你们怎么来了?” 天蔚一歪头,这也租了咱家地?殷侯想了想,好像是吧。村长媳妇热情地招待几人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林凡拐了拐许年,瞧见没,待遇多不一样啊。 殷侯接过茶,笑吟吟地开口:“大嫂,你先别忙了,我们今天来是有些事想麻烦的。(..info无弹窗广告)” “嗨,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东家让我们做事,哪有不干的理。”村长媳妇也坐下来,听他们说起要收些干果,一拍大腿:“这事简单,家家户户都有些,只是怕是不够东家需要的,得多跑几家才是。” 说干就干,村长媳妇领着几个人,就先去了周围几户人家里。果然和村长媳妇说的一样,村民家里也只有一小盒。收了村民存余的大半后,殷侯直接让村长媳妇作保,记在殷家账上。村民们也答应的干脆,本来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给多给少都过得去。 接着,几人又去了周边的其他人家,大部分家里都是妇人在,村长媳妇说起来倒也容易。细细跑下来,天蔚发现很有几家的干果和林凡给的不一样,问过林凡,林凡也只是不知。没办法当场就泡上,天蔚只是各自收了一些,心想着回去要再尝尝才是。 渐渐走了村西头,到一户茅草屋前,村长媳妇先进一步,提着嗓子喊起来:“李妹子,你在家吗?” 没唤几声,房里走出一个面色有些枯黄的妇人,笑着迎了出来:“嫂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村长媳妇拉着妇人的手,语气亲昵:“嫂子是有好事来找你,快带我们进屋去吧。”妇人应了声,领着几人进了屋。 一进门,天蔚就见地上堆满了竹篾和竹条,角落里还放着几个编好的竹篮。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整理着竹条,见到生人进门,赶忙走到自家娘亲身后躲住,边伸出脑袋瞧着天蔚和殷侯。 听明白来意,妇人从大桌上拿出几个盒子:“家里只有这些了,最近都没有空闲去后山弄些回来。”天蔚将东西收好,又 礼貌问道:“不知大嫂家里,可还有其他冲茶喝的料子吗?” “我们家都用竹叶!”一旁的小男孩插了句话,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天蔚:“竹叶很好喝,一点也不苦。” 天蔚立刻来了精神,柔声问道:“那能拿给我瞧瞧吗?”小男孩点点头,跑到桌子上,又抱来一个盒子,双手递给天蔚。 天蔚打开盒子,见里面装着淡绿的竹叶,样子还挺小巧,只比茶叶大上一圈而已。两指拈了几片,凑到鼻下闻了闻,觉得清香四溢。天蔚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能麻烦您给我们泡几杯吗。” 妇人温和应了,不一会就给几人端来了茶水。殷侯小酌几口,只觉这茶水倒和那荷叶茶有些相似,清香爽口。虽然味道不是很浓郁,但也算回味甘甜。又端起杯瞧了瞧,殷侯冲那妇人指了指杯子:“不知您这茶是从哪里摘来的,是全年都能摘着吗?” 一个没有小叉叉的人 “这是后山竹林里摘的,若是像您现在喝的这种,只能是在初春寻些。到以后摘的叶子就会变黄,味儿也不同了。”妇人仔细地回答着。看着殷侯和天蔚衣着富贵,若是能要这茶叶,定是会有些银钱入账的,也好贴补家用。 黄色?天蔚惊喜地和殷侯对视了一眼,立刻追问:“那黄色叶子味道如何,可是很难存下来?” “这倒不会,天气入了秋,这叶子也不会干的太快,留个一两个月不出问题。只是味道没有绿色的清甜了,带了些苦。 ”说罢,妇人拿起那盒子,朝底部翻了翻,真找出些去年陈下来的黄竹叶,又给天蔚泡了一杯。 吹了吹漂浮的叶子,天蔚小心地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觉得和绿叶没大的区别,苦味也只是刚入口时才有,咽下去后却很是清爽。天蔚又将杯子递给殷侯,殷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info[]入口后,反而觉得这黄叶比那绿叶,更是让自己喜欢,茶自然是要些苦味才习惯,苦尽甘来更别有一番滋味儿。 “大嫂,你这干果和这绿叶茶我都要了。这竹叶你有多少就给我多少,我都收。至于价钱,就按干果的价格来,你看怎么样?”将杯子递到殷侯手里,天蔚一副掌柜的样子说着。 林凡坐在一旁,实在瞧不下去,扯了扯天蔚的袖子:“你别急啊!万一这不受欢迎,这些东西你要怎么办。”收些干果自己还能理解,毕竟村子里家家都喝着,这竹叶茶虽然不错,可是万一镇子里的人瞧不上,这些银子就砸到水里去了。 嘿嘿一笑,天蔚拿袖子挡住脸,偷偷和林凡道:“没事儿,反正也是记在殷蛰账上,我才不掏银子。”这村子里很多都是殷家的租户,把殷侯推出去最正确不过了。 商量好收购的细节,妇人送他们出了门。几人随着村子媳妇又跑了几家,收了十来斤左右,让林凡和许年带了回去。殷侯和天蔚转向,去了前两天去过的茶园里,看了看采下的新茶,约好明日来取。 七七八八弄好,时候也已经快要到傍晚了。二人正往许年家走,却被村长媳妇拦住了,说是让二人去吃顿便饭。人家陪着自己跑了一天,二人不好意思推脱,便被拉去了村长家里。 进了门,殷侯发现十几户殷家的租户都来了,正围了一大桌等着自己。村长将二人拉上桌,坐到了正中间,笑呵呵地道:“听说殷家二位少爷来了,这不,其他户子也都来凑个热闹。前段日子二位东家成亲,我们也没法子去,今天趁着机会一定好好补补!”众人也都哄起来,纷纷道着恭喜。 两人也没法子,只好咧着嘴冲大家道着谢。下一秒,自己手里被塞上了蓝花大碗,村长端着酒坛就给二人满上:“说这喜事那就得上酒,光说不顶用,咱们今晚一定好好敬着东家!”其他租户们纷纷应着,也把自己的碗给满上了。 架不住村民的劝酒,殷侯和天蔚都只能抱着大海碗咕噜咕噜灌酒。这村民可不像之前客人们斯文,一人上来都是几斤的量,就是殷侯帮着顶了一小半,也把天蔚灌得直犯晕。这上桌饭还没下肚,殷侯和天蔚已经有些飘了。 不知道光了村长家几坛酒,喝到后来,有几个汉子直接躺倒地上起不来了。殷侯倒还清醒,天蔚完全就不行了,趴在殷侯背上打着酒嗝,眼里打直。酒过三巡,村民们也觉得差不多了,才满意地放过二人。找了两个还算清醒的村民,就将殷侯和天蔚送回了许家。 谢过送回自己的村民,殷侯架着昏沉沉的天蔚进了院子。许年听见响动开了门,见这二人酒气熏天,立刻把他们扶过来。帮着殷侯将天蔚靠到椅子上,许年抓抓脑袋:“这村长他们也太客气了,把你俩灌成这样。” 殷侯也坐到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没事儿,大家心里高兴。我倒还行,就是阿蔚有点醉狠了。” “你先歇着,我们熬了点醋,端来给你们解解酒。”瞧着天蔚面色潮红,还直打酒嗝,林凡站起身去了厨房。端来两碗陈醋,殷侯直接大口喝了下去,酸是酸了点,不过这胃里的翻腾感也下去了些。 扶起天蔚,殷侯拍了拍他的脸:“阿蔚,把它喝了。” 天蔚醉眼微微一睁,瞧着眼前的碗,立刻又是一嗝,把碗抢到手里:“我喝我喝,谁不喝谁不是汉子!”把碗往嘴上挨了挨,瞄了周围一圈,见到殷侯又一把塞到他手里:“快喝,不喝你就没有小xx!”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旁的林凡和许年都扶了扶额,这人做这事是多熟练啊!看来没少让殷侯给他挡酒。咬咬牙,殷侯端起来又是喝干净:“成了,你睡吧。” 不再炯炯有神地盯着殷侯,天蔚直接一闭眼又睡着了。“算了,你直接带他回房间吧!热水我们我们都准备好了。”林凡一叹气,对殷侯道。 一把拉起天蔚,殷侯笑了笑,谢过他们:“成,那我就先回房了。这么晚还扰着你们,真是过意不去。” “没事,你先带李兄回屋吧!有事就喊我们。”许年笑着摆摆手。 带着天蔚回了房,地上的木桶还冒着热气,殷侯将天蔚放到床上,自己将热水到进木桶里。水放了一会,温度也不是太烫了,殷侯便稍稍兑了些冷水,殷侯回到床上,拉着小猪的胳膊,用力晃了晃:“阿蔚,快起来,咱们要去洗澡了。” 不满地哼了几声,天蔚眯了双眼睛,随着殷侯走到木桶旁,衣服也没脱,通的坐进去。(..info)被溅了一身水的殷侯面色一扭,任劳任怨地在水里帮天蔚脱起衣服。变身光溜溜的小白猪,天蔚在水里舒服地叹了声气,胡乱地拍着水,一口一个如影随形。 手里的胳膊一会就被溜开,殷侯觉得自己额头都青筋暴起了,这祖宗在水里,还想着要飞呢。一番闹腾之后,总算把这小猪捞出来,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将他扔到床上,这祖宗立刻不闹了,挨上枕头就睡了。瞧自己一身湿漉漉的,殷侯觉得自己的酒也被天蔚解的七七八八,都活生生被浇灭了。 就着天蔚洗过的水,殷侯匆匆擦了个澡便上了床。天蔚已经睡得喷香了,不知道梦见什么?还不时猥琐地笑起来。倚在床栏上,闭眼坐了会,殷侯觉得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熄蜡烛。还没走两步,殷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哽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顿住脚步,殷侯急忙转过身,走到床前。瞧见床上的人,殷侯一愣,这个哭的一脸眼泪,却死咬着牙不肯出声的人,还是天蔚吗。天蔚紧紧闭着眼,眼泪就顺着眼角一直往下流,哭的太凶不肯出声,嗓子里呜咽声就变得忽大忽小,憋得脸都有些红。 天蔚的手抓着身下的床单,死死地握成一团。殷侯松开他的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他不明白,要有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才会让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在梦里哭成这样。静静感觉着有些颤抖的身体,殷侯眼里一涩。 他不知道这人在梦什么?但是那梦里,该是有自己的。除了自己,天下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得到。 俯在肩窝的天蔚,还是一直在哭着,殷侯不一会就感觉自己的里衣湿了。过了一会,怀里人不再呜咽了,他开始说话,一字一句的,就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缓慢模糊。 他说,殷蛰,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要来。 过了一会,天蔚又开始说,殷蛰,你怎么还不来,你为什么还不来。 “唔,你轻点!” “好好,我轻点。” “诶哟,你别顶着我!” 殷侯放下手里的白煮蛋,面色复杂:“阿蔚,我不按着你,你那肿怎么下的去呢。” 不管殷侯的话,天蔚肿着一双红眼泡,狐疑地瞧着他:“你还说,你昨晚是不是对我做什么了,不然我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一大清早起来,天蔚瞧见镜子里一双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本来眼睛就不大,这下肿的只剩一 条缝了,难怪刚刚看东西都觉得变小了。 被怀疑的殷侯不负责地摊摊手:“大概是酒喝多了。” “那我嘴巴怎么也肿起来了。”完全不相信地看着殷侯,天蔚摆出盘问的口气。 “大概是喝多了,磕着哪里了。”殷侯很是认真地回答,磕在自己嘴上不也是磕吗?有啥区别。 不和殷侯在那里胡搅蛮缠,天蔚接着拿起水煮蛋在眼睛上滚来滚去,心里愁得不行。今天就得回扶风镇了,天蔚几乎可以想象待会去拿茶叶的时候,人家是怎么笑话自己的。 好不容易让眼睛看起来能见人了,两人收拾好包裹,去像许年和林凡道别。许年陪着殷侯,先将货物搬上来马车,又拍了拍殷侯的肩膀:“兄弟,以后有空就常来,这些东西不够了,说一声我就帮你送去。” 殷侯点了点头,冲许年一抱拳:“过了农忙,许大哥也可带着林兄弟来镇子里找我们,地址我都写好,放在客房的桌子上了。” 许年诶的一应,叮嘱着殷侯路上要多多小心,一派江湖再见的样子。再瞧另一边,完全就是两个模样。 大王,你出大事了 “小凡凡,我走了,你要是想我怎么办?”天小猪挂在林凡的脖子上,分外腻歪地说道。 林凡被他压得脖子酸,不耐烦地拐了拐他:“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可不会想你。” 被人拒绝,天蔚完全不放在心上,腆着脸嘿嘿两声:“不如,你把那几幅字画送给我呗,就当你陪我一起走了。” 受不了天蔚在那里腻腻歪歪,林凡连翻几个白眼:“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些字画,合着你就瞧上它了。快走快走,那可是我私房物,给你可糟蹋死了。”天蔚又蹭了蹭林凡的胳膊,哼哼唧唧地说着话,没一会,殷侯就在门外喊着他了。天蔚拉了拉林凡的袖子,吸吸鼻子:“林凡,你记得来找我。” 见林凡点点头,天蔚屁颠屁颠地去门外找殷侯了。又和许年说了几句话,殷侯先让天蔚上了马车,自己和车夫说好,先去村子里拿些货物。二人正准备走,却听林凡追出门来:“天蔚,你等会。” 听见喊自己,天蔚从马车上下来,瞧了瞧林凡,不知他要做什么。林凡没好气的皱了皱鼻子,将手里几卷画一股脑塞给了天蔚:“给你给你,记得要好好保管着。我下次要是见你把它弄污了,我可是会好好揍你一顿的。” 捧着字画,天蔚乐的龇开一口白牙,一把搂过林凡,吧唧亲在林童子嘴上:“本大王最爱你了。”见林凡一脸抽搐,天小猪还在那里唧唧歪歪个不停,美人的嘴巴好软好香,难怪许年那么喜欢亲了。 不理会天蔚的挣扎,殷侯黑着一张脸,将人拽到马车里。马车缓缓地走起来,天蔚还色胆包天地将脑袋伸到窗外,大声嚷嚷:“林凡,你记得来找我哦,你这个磨人的小妖怪!” 林凡气得脸通红:“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把老子的字画还给我,把老子的香吻吐出来!”许年赶紧拦住跳脚的 夫郎,生怕他真去追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马车绝尘而去,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回往扶风镇的路程。 渐渐离开了牛头村,二人的马车一路疾驰,往扶风镇驶去。只是此时车里的氛围,很、奇、妙。 殷侯还在为天蔚亲林凡的事不高兴,黑着张脸坐在那里。天蔚乐得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几幅画,左瞧右瞧,还不时幸福地用手摸一摸。 看了两幅,天蔚忽然眼里亮晶晶的:“早知道我就把林凡娶回家了,小美人在家里多好啊!”然后自己想要什么就让画什么?就算把秦始皇和他的三千后宫都给画下来,在这也没人管他。 见这人越想越开心,殷侯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抽走了天蔚手里的画轴:“阿蔚,你是不是把夫君我给忘了,还想着娶别人。”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不就是想想吗?小气。”把殷侯手里的东西抢回来,天蔚用还肿着的眼睛瞪了他一番。往窗子边挪了挪,接着捣鼓起他的宝贝字画。 抚了抚额,殷侯觉得自己眼皮一跳一跳的,看来是自己平日里对他太言听计从了,真是爷爷可忍奶奶不可忍。直接抓紧天蔚的小猪蹄,然后将背对自己的身子转过来,狠狠吻上去。 唔唔唔!奶奶的,自个嘴上的印子还没消掉呢!天蔚不满地扭来扭去,殷侯见他还不老实,直接咬住他的舌尖,将他往自己怀里揉。不管天蔚怎么掐他,殷侯就是一个劲的亲,让天蔚觉得自己可能会被这么吸干了。在天蔚觉得快断气的时候,殷侯终于满足地松开嘴,接着往衣领里凑。缓了缓劲儿,天蔚立刻推搡着身上的人:“你给我起开!” 不理会天蔚的异议,殷侯依然在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着,嫌衣服太碍事,殷侯将手探到天蔚的衣领里面,直接伸手扯了开来,露住圆润的肩膀。感觉自己半边身子一凉,衣衫不整,一副被恶霸调戏的小媳妇的样子,天蔚这下真的不高兴了,拼命蹬着腿:“放开我,你干嘛呢!你不是说不动我的,你个骗子!” 一口咬住天蔚的肩膀,瞧见上面留下自己的牙印,殷侯才阴测测地道:“你不是都要娶人家林凡了吗?那我还忍着做什么。”说他小气也好,虚伪也罢,看到天蔚心心念念着别人的样子,殷侯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全都嗡嗡作响,不住叫嚣着,他是我的,是我的! 哼了哼,天蔚不以为然,自己只是顺口一提,这人就是想借题发挥对自己上下其手,索性挑挑眉:“我就说了,不行吗。” 很好。殷侯满意地听见自己脑子里最后一根神经断开,冲着身下的小猪森森一笑,既然这样,他真的不客气了。 四溢的王八之气 几乎是不给天蔚反应的机会,殷侯径直咬住了他不断吞吐的喉结,然后细细地舔咬,迫使天蔚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衣服已经从肩膀扯到了手臂处,天蔚整个左边的胸膛都暴露出来,鲜红的一点若隐若现。在胸口小小咬了一口,殷侯红着眼睛,近乎贪婪地问:“怎么,还要娶别人吗。” 被殷侯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听到他这么问,天蔚的倔劲儿也上来了,轻蔑昂了昂下巴:“殷蛰,你管不着。”天蔚很坚定地相信,殷侯只是吓唬吓唬他,不会拿他怎样。另外,他还有一点点私心,这样张狂的殷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 但是他忘了,这个有王八之气的男人,对于有关天蔚的事,是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的。 像是百年之前,为了帮他解毒,飞奔了七天七夜,去到菩提神树那里摘来蛇果;在自己变得银发银眸,不妖不人的时候,他就将一日之内所有辱骂过自己的人,通通割去舌头;就连有一日,自己忽然想吃西湖的桂花糖醋鱼,他便在寒冬腊月下水为自己捞了几尾活鱼,不声不响地送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蔚以为他会一直听从自己的要求,却忘记了,王八之气也有侧漏的一天。 天蔚的话刚落音,嗓子里的声音立刻就变了调,这个人,这个人!殷侯含着小小的一点,简直想要将它咬下一样,大力地咬噬着。疼痛和酥麻感不停侵袭着天蔚的脑袋,只能睁着眼睛,用力抓住殷侯的衣服。殷侯似乎还嫌不够,转为深深地吮吸,精致的茱萸在他的嘴里被蹂躏得充血。另一只手也不停下,隔着外衣,寻找到另一点,开始揉捏起来。 殷侯也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可是看到天蔚咬着牙不说话的样子,心里的火更大,完全停不下来。他本是想着,让天蔚讨个饶,他便放开他,可是这么你争我夺之间,小小的车里变得无比情|色。殷侯只好任由自己的欲望行事,他觉得自己被烧得口干舌燥,只有天蔚才是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清泉。 感觉情欲在胸前肆虐,天蔚有些忍不住,终于呻吟出来。他想让殷侯停下来,但是他觉得自己连说话都困难。天蔚觉得这样的事情很让人想逃开,可是偏偏又有一些让人沉浸的蛊惑。 殷侯的手已经伸到了天蔚光裸的后背上,不住地轻捏着,感受着大片的细腻和温暖。或许是人的天性,殷侯很喜欢天蔚胸前的两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将它吞下腹中。忽然,殷侯就见天蔚的胸口上滴下了水珠,然后慢慢往下滑动。看到天蔚下巴上,脸颊上都是眼泪,殷侯突然觉得全身的火都被浇熄了,慌张地给天蔚擦了擦脸:“阿蔚,你别哭,是我不对,我再也不这样了!” 天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出来,见殷侯手足无措的样子,一下子委屈更甚:“那你还欺负我,还咬我!” 殷侯一脸的失措,惊慌地安慰:“是我不对,我再不咬你了好不好。”无奈地亲了亲天蔚下巴的泪珠:“不是你非要娶别人,我也不至于失去理智不是。” “你明知道我只是说说的,我哪里会娶别人!”天蔚立刻恢复精神,骑到殷侯脖子上发火:“你就是故意的,你从来都不安好心!” 殷侯一边认错,一边将天蔚的衣服穿起来。看着殷侯伏小做低的样子,天蔚刚刚的一点点不满意也不见了,继续厉声批评起他来。虽然天蔚确实很不喜欢刚刚殷侯的样子,不过他知道,殷侯那是受不了才会这样。 见车里声响不歇,车夫在外面塞住耳朵,悠闲地驾着车。小两口啊!真是好兴致。 紧赶慢赶,殷侯和天蔚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扶风镇。吩咐车夫将原料送去茶铺,二人在路口下了车。由于某些人为原因,天蔚不得不将几卷字画抱得高高的,挡住自己有些崩开的领口。一路上天蔚也没给殷侯好脸色看,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回了殷府。 二人进了门,晚饭已经摆上桌了,几人正吃着饭,见到殷侯和天蔚回来,忠叔立刻迎上来,接过了殷侯手里的包裹:“二位少爷路上辛苦了,先去吃饭吧。” 点点头,天蔚也将字画给了忠叔,吩咐放到自己房间里,便做到了桌上。阿忘瞧着天蔚松松垮垮的领口,眼角一扬:“你这是怎么回事,被村子里的狗追了吗。” 刚喝一口汤,殷侯立刻被呛住,猛拍胸口。 天上掉下个小书生 许年第一次见到林凡,是在秋试放榜的时候。 自己本是陪着村里的童生,去镇子里瞧一瞧那榜上是不是有名,却一眼就见到了那个一脸傲然的人。他就站在人群的最里面,穿着一身白色的儒生长衫,显得分外显眼。周围的人都围着他,一口一个恭喜,一旁的小厮好声地道着谢,那人却昂着头不理会,活像只斗胜的小公鸡。 许年从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的人,一脸白白净净,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小几岁,却那么骄傲,只用眼角瞧着所有人。忽的,人群里的那人一转头,瞧见了最外面的许年,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以小书生扭过头结束。 后来,林凡问过他,为什么那时会干脆收留自己。许年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其实很想说,当初他看自己的那一眼里面,满目星辰。 许年见那人领着小厮走开,站了一会,向一旁围观的人询问他的名字。(..info好看的小说)路人指了指悬起的皇榜,诺,第一个就是他。许年抬眼,认真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林凡。许年在心里默念,他原来叫林凡,却怎么,完全不像个凡人。 再回过神,许年找到村里的几个童生询问结果,几人都颓然摇摇头。果然,凡夫俗子,哪有那么容易就中得了的。好声安慰了几句,许年驾着车带几人回了村子,意外地心情很好。回到家中已经是深夜,许年匆匆塞了几口饭,便躺到床上睡着了。在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昂着脸的小书生,只是他身后长出了像公鸡一样漂亮的尾巴,尖着嗓子冲自己叫着,你这土狗,干嘛将我咬回家。自己只管将他咬住,拼命地跑。一夜梦醒,许年见被子都踹开了大半,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这真是痴人说梦啊。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那个痴梦,几个月后居然实现了。 北方的雪天总是来得很早,只是刚刚初冬,已经下了好几场。冬天也没有什么事要做,被窝又实在暖和,许年这几天便起的晚了些。将土灶的火点起,趁着煮粥的空当,许年将待在窝中的鸡鸭都赶了出来,拌了些菜叶放到食盆里。见它们你争我抢吃的香,许年起身走开,径直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瞧着门前被掩盖的小路,还有几株被压弯的小树,许年缩了缩脖子,想着等中午的时候,得来扫扫雪,不然自己都没法出门了。许年转身准备回去,不经意一瞟,发现像是有人靠在门边。急忙低下身,瞧了一眼满身风雪的人,许年呆了呆,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有睡醒。 抱着有些冻僵的小书生进了屋内,许年赶紧找了件自己的棉衣,帮他换掉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小书生面色青白,大约是冻得太久,连嘴唇都有些紫。将人躺到床上,许年端了盆热水,用毛巾用力地搓着小书生的脸和脖子。或许是力气用的太大,被擦的人闷哼了一声,被擦红的脖子往后缩了缩。许年放轻了手,接着给他擦起来。待热水变温后,许年便将他连人带衣服,一并塞进了被子里。 热,好热。 林凡被身上的滚烫感弄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瞧着身上盖着的深蓝色棉絮,又四下打量着陌生的房间,林凡很是疑惑,明明之前还是躲在屋檐下,怎么现在在这里了。林凡动了动嘴唇,想朝外喊人,却发现嗓子哑的说不出话,火辣辣的疼。 许年端着热粥进门,就看见林凡正挣扎着要下床。许年急忙出声打断,将碗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又把被子给人盖的严严实实:“你现在不能受寒,不然你的病又会加重的。”任许年将自己塞回被子里,林凡瞧着眼前浓眉大眼的人,哑着嗓子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几声。 许年端起热粥,用勺子翻了翻,清香的热气飘了出来。浅浅地舀了一勺递到林凡嘴边,许年柔声道:“你的嗓子被烧狠了,暂时就别说话了。我今天早上在门口见到你,你已经晕过去了,我就把你带到我家了。” 原来自己是跑到了他家门口,林凡点点头,吃下了粥。喂完一碗粥,许年将人扶着躺下:“你先休息会,我去找大夫给你 看看,你现在烧得很厉害。”说完转身就欲走,衣袖却被人抓住,许年回过头,见林凡指了指他,无声地说了句“名字”。 林凡就见那人温和一笑,看着自己:“我叫许年,言午许,新年的年。”点点头,林凡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准备说出自己的名字,却被那人拦住。 “我知道,你叫林凡,凡夫俗子的凡。”那人笑得眉眼一松,转身出门了。 一日,雪满山 许年趁着林凡睡着,去村里找了大夫,拉住人匆匆就往回赶。老大夫手脚冻得直哆嗦,一个劲地埋怨许年:“年娃子,你家怎么好好冒出个亲戚,这大雪天的让老头子我赶着去。” 搀扶着老郎中的胳膊,许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没法子,实在是病的厉害。这诊金我会出两倍的,您就多担待些。”一脚深一脚浅,总算到了家里。老大夫诊了诊脉,又摸了摸林凡的额头,拈了拈下巴上的胡子:“寒气入体,加上受了刺激,气血不稳,这才高烧不退啊。” “那大夫,您给开些药吧!这么烧下去可不行啊。”许年在一旁有些着急。 老头捋了捋胡子,从药箱里掏几袋包好的药,递给许年:“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带了药来吗。记着,这药一天一次,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药渣不要,连喝个几天也就下去了。”接过草药,许年连声道谢,多塞了几钱银子给了老郎中,亲自将人送了出门。 “林凡,醒醒,起来喝药了。”许年摇了摇熟睡的林凡,见他好一会才睁开眼,便伸手帮着他坐起来,顺手将枕头靠在他背后。林凡还是昏昏沉沉的,顺从地将药喝到嘴里,又腥又苦的味道让林凡立刻吐了出来,眼睛鼻子都皱成一团,再不肯咽。许年见他不配合,哄小孩似的低声道:“这药不苦就不能去病,苦一苦就过去了。” 半强迫地将药给喂完,许年见林凡在那直犯呕,又倒了杯清水喂了下去。虽说嘴里还是一股子怪味,林凡的精神倒是好了些。林凡见自己头上身上都是汗,不禁皱了皱眉。许年见他嫌弃地闻着衣服,有些好笑地道:“大夫说这几日不能洗澡,你就忍忍吧!待会我再拿件干净的里衣给你。” 林凡点点头,见许年忙前忙后,大冬天的满头都是汗,心里一动,轻轻说了声谢谢。许年摆摆手,将林凡落下的被子盖上,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林凡无神地瞧着窗外,黑乎乎一片,风吹着光秃的枝桠,影子印在窗纸上,隐隐绰绰。白天睡得太多,现在反而不困了,不过林凡还是将眼睛闭了起来。 他不愿再想其他的,只想这么睡下去。 之后,林凡便在许年家住了下来。喂了两日苦药后,林凡的病也好了大半,不过许年倒没有让他多做什么事,只是让他在屋子走走。常常吃完饭后,许年会来给林凡送衣物和其他小东西,那时候林凡都会站在窗口,站上好久,不知道在看什么。许年从来没有问,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昏倒在自己家门前,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找过他。 许年私心地想,或许他不问,小秀才就不会走了。 在家照顾了林凡几天,许年起了个早,去镇子里买些补身子的,顺便给林凡买几件衣服,自己的实在太大了。交代好林凡后,许年赶着车去了镇子里。因为最近雪化得差不多了,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没有心思瞧那些把式杂耍,许年直接去了成衣铺,买了两套里衣。又去买了些枸杞,当归,想着回去杀只鸡一起炖着吃。 零零散散的又买了些油盐,许年路过家糖衣铺子,想着林凡总喊着嘴里苦,便进了铺子,想买些糖人带回去。包了些冬米糖,还称了些糖豆,许年满意地准备走,却听见店里几个伙计正在聊着天。 “诶哟,你瞧瞧那林家,平日多大的架子,一夜之间说败就败啊。” “可不是,要不是那林老爷子惹了人家大官,哪会落下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是可惜了林家的孙子,乡试可是考了头一名呢?这下好,都不知道被赶到哪里去了。” “好了,别可怜人家了,咱们这小伙计操什么闲心,干活去吧!” 握紧了手里的纸袋,许年半天都没有回过神。难怪他会那么难过,似锦的前程就这么毁掉了,任谁都受不住。 许年没有了买东西的心思,架着车赶回了牛头村。他有些焦躁,一直抽着鞭子,恨不得这牛车能变成马车。他要赶紧回去,他要将小秀才藏起来,这是他捡的,就是他的。 急匆匆地赶回了家,走进门的时候,许年的步子反而慢了下来。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到桌上,许年进了房间里,却没有看见林凡。四下又找了找,还是没有看见。许年重重坐到椅子上,心里被失落感塞得满满的。小秀才走了,他不愿再呆在自己这儿了。 许年不禁又苦笑一番,自己还想永远留住他,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龙游浅水,土狗护身 “你回来啦。”声音响起,如炸雷般惊醒了许年,抬头看着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林凡。许年咽了咽口水:“你去哪里了?” 林凡脸上有些复杂,抬眼看着一脸呆相许年:“你去镇子里去了一天,我饿了,就只能自己去做饭了。”不过,那饭现在还没蒸上,因为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生火。 由于自己的粗心大意,将林凡饿了一天,许年也没空理会刚才的小心思了,赶紧火烧屁股似的去厨房做饭。简单地摊了两个鸡蛋,做了两碗面条,许年就端上了桌。林凡大概是饿狠了,也不管烫嘴,大口大口吃起来。许年只是随意地吃几口,看着吃得满嘴都是油的林凡,想着心思。 喝完汤,林凡摸了摸吃饱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再看许年的碗里,几乎都没怎么动,有些奇怪,这人平日吃饭可比自己快多了。手停了一下,许年重重放下筷子,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今天去镇子里,听说了你家的事。” 话音落下,林凡收起餍足的表情,冷了张脸坐在那里:“所以呢?要赶我走,怕连累自己吗。”这种树倒猢狲散的事,自己早就见过,平日里的亲朋好友都靠不住,何况这个人。 许年连忙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只要你愿意,你在我这呆多久都可以。这里还算偏僻,应该不会那么快被找到。” “你不用想太多!”林凡一挑眉:“不会有人来搜查我,我也没必要躲躲藏藏。” 桌上还摆着碗筷,嘴上还沾着油水,身上穿的还是许年的旧衣服,可是林凡还是昂着脑袋,如同此时正着了一身绣袍,状元及第般盛气凌人。许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瞧着他。 “你要是想知道,何必不来问我,我的大恩人?”林凡嘲讽地瞧着许年。 只是个路人皆知的戏码,年轻时,林凡的爷爷当过一位大臣的幕僚,帮助大臣铲除异党。后来正好林凡出世,便功成身退,搬回了镇子上。到现在大臣一派被铲除,当初被打压的官员都向皇上进言,要将之前的门人都一并抓起来问罪。林家老爷子首当其冲就被抓走,没有进京城,就被处决了,林家也被当地的官府抄了家。偌大一林家,人人皆知的书香门第,最后变成一座荒宅,连门匾都被仆人拉下来,带回去扔了火灶。 林凡抿了抿唇:“像我这种小人物,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他们只需要警告那些异党罢了。我生,我死,都毫无差别。你现在要是想同情我,那就赶快,我乏了。” 没有说话,许年起身,收起已经冻起一层油的面条,手上一顿:“我给你买了些糖,待会你喝完药可以吃些。”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林凡在身后,紧紧握住自己的袖子。 自此之后,两人再没有谈过这件事。等林凡的身子好透了,日子也接近年关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起过年的事情。往年都是许年一个人,不是去隔壁邻居家一起过,就是在家里随便准备点干货,留着正月吃。今年多了一个林凡,许年也花起心思,打算好好准备一番。 之前秋收后,家里的稻米和面粉都还充裕,只是香油没有多少。许年去村子里找人榨了些猪油,还买了些猪前腿的肉。虽然来不及腌制,不过卤起来也是可以的。将之前晒好的小鱼干拿出来,倒上满满一锅的油,裹了层面粉,扔进锅里炸起来。这既可以当盘肉菜,也能闲来无事用来解解馋。剩下的余油沾了鱼腥味,没办法再倒回去,许年便直接又加了几个鸡蛋,合着面粉烙了几个大饼,可以就着粥当早饭吃。 加上之前就腌制好的鸡鸭,肉食准备的就差不多了。趁着最后几天,许年又去买了些瓜果和蔬菜,这些蔬果不能屯的太久,否则就不新鲜了。在货郎那买了些花生瓜子,加上之前在镇子上买的米糖,来人时的小吃食也够了。七七八八准备齐全后,很快就到了三十那天。 天刚擦亮,林凡还在睡着,前两天被许年拖着一起扫尘,累得腰酸背痛,打算好好补一觉,结果就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了。一脸睡意洗漱好,就被许年催着出了房门。 站在大门口,林凡冷得直哆嗦:“许年你快点,我举不动了。”正在换着桃符的许年歉意一笑,接过林凡手里的浆糊,又在门上贴上了新对联。接过被换下的桃符,见上面有些犯黑,林凡有些新奇,看来这习俗传下来,确实有它的奇妙之处。 清茶淡饭 吃过早饭,许年便泡在了厨房里,烧热了一锅油,就开始炸圆子。这圆子的馅儿有两种,一种豆腐的,一种莲藕的,都是爽口的素馅儿。用勺子挖起一团,放到油锅里噼里啪啦一炸,顿时颜色金黄,叫人食指大动。炸完了一锅,许年先盛了一碗,送到了林凡房里,便又出去了。 林凡正翻着几本旧书,心里正无聊,便随手拿起一个扔到嘴里。刚一咬,林凡立刻被烫的跳起来,不停哈着气,连眼泪都出来了。等一股子麻劲儿过了,嘴里又脆又嫩的味道纷纷冒了出来,林凡大叫好吃,接着一口一个地扔到嘴里。不过 这下他倒是聪明了,先轻轻咬一点,等里面热气散了,再一口全包了。 许年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就见林凡拿着空碗进来了。以为他要来帮忙,许年手上不停,冲他道:“我这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出去待着吧!这烟大。” 林凡一撇嘴,哦了一声,挪到了放圆子的竹篮那里,捞起几个炸好的就往碗里扔。许年一叹气,人家才没有那个好心,光是来吃的。许年一边炸,林凡一边吃,见他吃的多了,许年才出声提醒,省的他待会吃不下饭。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林凡也不走,站在锅前瞧着圆滚滚的圆子出锅。 到了中午,林凡果然吃不下去,许年图方便,直接啃了半块饼子饱肚。等到将晚上的年夜饭都准备好后,时候也到了傍晚。许年用小碗将每份饭菜都盛了些出来,放到父母的灵位前,又倒了两杯酒放在前面。许年跪在灵牌前,端起杯子。 将酒倒在地上:“爹,娘,孩儿敬你们一杯,希望你们保佑家里来年安好。” 磕了个头,许年直起身,瞧着一旁不知所措的林凡笑了笑:“你也和我爹娘打个招呼吧!以后都在一起生活,见个面也是好的。” 听到许年这么说,林凡也不推辞,站上前鞠了一躬:“晚辈林凡,见过伯父伯母。”一旁的许年眉眼含笑,瞧着林凡一转不转。祭拜完父母后,许年准备将东西收拾收拾,就见林凡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缓缓走向门外,朝地上一洒。做完后,林凡不跪也不拜,只站在那里。许年瞧了一会,端着饭菜去了厨房。这些事,他管不了。 将饭菜端上桌,两人开始吃起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吃到一半,外面已经有等不及的孩童出来放炮仗了,几声响完,村里其他地方就像约好似的,也放上几响。待二人吃的差不多了,外面已经有人在放烟花和冲天炮了。许年拉开大门,将林凡喊出来一起看,林凡不情不愿地出去,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瞧了一会,见烟花放完了,两人便关上门回到家里。林凡觉得身上冷得很,想回去睡觉,却被许年拦住:“三十晚上是要守岁的,哪能这么早睡。” 林凡没法子,就坐在厅里,撑着脸发呆。许年见他无聊得很,便去房里一趟,抱来床小毯子让他搭在腿上,又将手里的东西桌上。林凡探头瞧了瞧,是盘象棋,不过是石子做的,看起来很粗糙。许年将棋子分好,让林凡执黑子:“这是我自己做的,一年也玩不到几次。正好晚上时间多,咱们就来玩两盘吧。” 啧啧,林凡暗自摇头,自己不得把他杀个昏天黑地啊。摆好棋局,两人就开始玩起来。林凡一脸自信,上来就吃了许年一兵一卒,许年也不急,还是按着规矩慢慢来。渐渐地,林凡脸上的笑意不见了,许年不知不觉就围了自己的象和車,优势渐渐的转成了劣势。林凡落子儿的时间渐渐变长,面色也严肃起来,许年倒还是一脸笑意,手里却不放松。 将手上的棋子一放,林凡脸一臭:“我输了。”没想到许年的棋艺真不赖,完全是扮猪吃老虎。不甘心就这么结束,林凡马上又开始摆好棋子,接着大战。两人你来我往,你赢一局我快一步,直到门外响起守岁的钟声,俩人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撤了棋,两人互道了恭喜,各自回房睡了。 正月里,两人倒也过得不算无聊。虽然许年家没什么亲戚,不过许年为人老实肯干,平日里帮着村子里的人不少忙,邻里关系都不错。初二开始,就陆陆续续又村民来家里拜年。见到许年家多了个小书生,大家都表现出很大的兴趣,许年就对他们称是远房亲戚,来自己家借住。听说林凡是个秀才之后,村民们都对他刮目相看,毕竟整个牛头村也只有一个老秀才,都已经头发花白了。 于是林小秀才日子过得滋润啊!脸都圆了几分,谁让他是有文化的人呢。 不见灯花照人面 之后去人家拜年的时候,应主人家的要求,特意带上了林凡。.info[]或许是看起来比较小的关系,几户老人家还给林凡塞了个红包,林凡不好拒绝,只好一脸尴尬地接下来。到后来,村里几个童生不知从哪听说,便也过来拜访林凡,一口一个先生地喊着,完全不顾自己胡子一大把了。虽然被人扰着传道授业有些头疼,不过那些童生倒送来些书,让林凡平日也可以打发时间。 很快,日子就滑到了十五。都说过了十五就出了新年,大家对这天的重视一点也不亚于年三十。许年晚饭也没有准备,见天色变暗,就带着林凡去了村头。元宵节这天,村子里会有个小集会,有其他村子的商人聚在一起,卖些玩的和吃食。等两人到了,集市已经热闹起来,村民们都在摊子上挑挑买买,相互热烈地交谈着。 两人一路走一路瞧,见到家卖元宵的摊子。正好饿着肚子,两人便快步走上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两口大锅里又是炸又是煮,忙得不行。等前面几个人买好后,林凡瞧了瞧那炸元宵,看上去比圆子要大,通体金黄,便要了一串。许年也买了一串,付完钱,两人边走边吃,接着逛去了。 集市上大部分摊子都是些首饰和小吃,不少妇人都聚在一起,拿着那些头饰耳环比来比去。林凡咬了口辣串,四处瞧着还有没有新鲜的玩意儿。几个小孩迎面跑来,拉着个兔子样灯笼在地上跑。林凡瞧着那灯,眼里很是新奇,从前自己只是关在房里看书,孩子们玩的物什几乎自己都不认识。看着林凡咬着竹棍,眼里羡慕得很,许年拉着他走到了卖灯笼的摊子上。 老板见他们来了,热情地问着:“二位小哥要哪种的灯笼,美人灯童子灯,我们这儿都有。” 林凡本想挑个素色的就了事,谁料一旁的许年拉住自己的手,冲老板指了指一旁:“给我一个兔儿灯。”付完账,许年问老板借了火,将灯笼点着。 “给。”许年笑着,将提手递到林凡手里:“我们这的孩子,在十八岁之前都会放兔儿灯,祈求来年健康聪明。”看着许年憨憨地笑着,林凡狠狠嫌弃了他的谎话,说谎也不知道想好,那些放灯的哪个超过十岁了。不过林凡也不揭穿,提溜起灯笼放到地上,也学其他人歪歪扭扭地放起来。 满街的花灯,灯火摇曳,却及不上二人的一笑温情。 过完年,大家也渐渐忙碌起来。天还是有些冷,不过大家都已经开始为春天的耕种准备起来。牛头村的地里种的作物还是比较多的,除了稻米以外,还有大麦和玉米等一些杂粮。按规矩,春耕时用的都是家里备下的种稻,但是有些种子如果没有保管好,变得干瘪就没有办法种下去。所以大家都会选择个时间,一起去买一些好的种子和一些菜籽,然后比较之下分发到户。 除了要准备种子,大家还会去铁铺里,修补上一年受损的农具。锄头定不必说,耕犁也需要再进行打磨,免得翻土时翻得不够深,种子成活不了。这两个月铁匠的生意分外红火,吃饭的时间一过,就立刻回到炉子便敲打起来。 等到林凡将身上厚重的棉衣换掉时,已经到了初春了。这几天许年几乎都不着家,成天在田里忙活,连那头牛都比自己见着许年的时间长。不过许年还是会提前给他准备好早午两顿饭,到了晚上再回来做。林凡成天吃吃睡睡,剩下的时间不是喂喂许年家那几只笨鸡鸭,就是搬把凳子到院子里看书。 这天傍晚,林凡正在院子里给几只鸡喂食,,就听见门外有人喊他:“林兄弟,林兄弟。”见隔壁的李婶子伸出头,冲自己说话,林凡赶忙将手上脏兮兮的菜汁往背后抹了抹:“诶,婶子你有事吗?” 李婶进了院门,冲林凡笑了笑:“这不正做饭吗?家里醋没了,问你家借点儿。”林凡满口答应,咚咚咚进了门,不一会就出来,将罐子递给李子钦婶。接过罐子一瞧,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李子钦婶噗嗤一笑:“林娃子,你这拿的可是酱油啊!” 面色一僵,林凡扭着脸,不好意思地哈哈了两声。李婶索性和林凡一起去了厨房,见厨房里碗筷也没洗,火炕也没升,不禁叹了口气:“我说林秀才,虽说读书人不该下厨房,但是这两日田里忙得很,小年一个人耕那么多地,也累的慌啊。你要是有空就多帮帮他,别什么都指着他一个。” 话一说完,林凡脸就红了,烧得他火辣辣的。李婶也没有再多说,倒了些醋就走了。 小邋遢和没头脑 望着乱糟糟的厨房,水桶倒在地上,中午吃的剩菜还放在桌子上,连锅里都是凝固的油。林凡咬了咬牙,卷起衣服的袖子,开始清理厨房。先从井里打上半桶水,不过拎回厨房的时候没放稳,又泼出去一小半。坐到火灶前,将火折子点着,烧了几团枯草扔了进去。可是还没等自己将枯柴折断,那火就灭了。反反复复试了几次,那一捆枯草都快烧光了,火还是没升起来。 忿忿地起身,林凡放弃了这个困难的步骤,决定直接用冷水。将水倒进锅里,拿起抹布,林凡开始解决自己吃的两个碗筷。一碰到冷水,林凡就嘶了一声,觉得手上一阵刺痛,咬着牙,开始清洗。洗了一会,将碗筷放进柜子里,林凡将手上的油渍在衣服擦了擦,拿起瓢将锅里的脏水又舀回了桶里。瞧着自己做的差不多了,林凡满意一笑,这下许年不会说他懒了吧。 等到许年回来,就见林凡一身衣服黑乎乎的,本人还开心地昂头坐在那里。(..info)放下锄头,许年去井边洗了把手,便去了厨房,准备做晚饭。结果一进门,许年就愣了愣。厨房的地上到处都湿哒哒的,抹布就放在桌子上滴水,连用来打水的木桶里面都结了层油,飘着个水瓢。许年再走近火灶,就见灶口都是烧尽的草灰,火折子扔在一旁,那一堆干草已经瘦的不堪一握了。 如果自己家中没有来些窃贼或是精怪的话,那么显而易见,这都是外面那个沾沾自喜的家伙的杰作。 一边认命地花更长时间打扫好厨房,许年接着又艰难地生起火,开始煮饭。边刷着木桶,许年头疼,明早还得早早地去捡些干草回来,否则明天的早饭就没有着落了。虽然最近回来是有些累,但好像没有哪一日,比今天还让自己头大的。 将晚饭端出来时,林凡已经饿了好一会,将嘴巴塞到满满的,顺便嘟嘟囔囔地不满意,今天做饭太慢了。许年也就听着,坐下开始吃饭。 “那个!”林凡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今天厨房是不是还挺干净啊。” 温和地笑了笑,许年夹起一块骨头放到林凡碗里:“是,今天你辛苦了。” 晚上许年又做了个梦,他梦见那个小公鸡跳进了大锅里,挥着翅膀冲自己大喊:“土狗,你还不赶紧把我救出去!” 接着那只黑狗吐了吐舌头,想了一会,也跳进了锅里,还顺便盖上了锅盖。 初夏的正午,日头还有些紧,村里人就坐在大树下乘着凉,几个孩子趁着大人午睡,约好一起跑到池塘边,心急地瞧着还没完全盛开的粉莲,想着会不会明日一觉睡醒,那里面就长出小莲蓬了。 林凡正躺在竹床上,瞧着自己画的那幅睡莲,想到莲子嘴又一馋,只好将就着抓一把菱角吃着。许年端着饭菜出来,见他还睡着那里吃着,开口道:“过来吃饭了,我做了鲫鱼汤,下火的。” 小心将鱼肉上的细刺剔掉,沾了沾汤,放到了林凡的碗里,林凡也不说什么?一口送到嘴里。林凡爱吃水里的东西,特别喜欢刺多的,说是肉嫩,可是吃三回就会卡上两回,回回都弄得许年团团转。到后来,许年就帮着他剔刺,省的他又被卡住,开始林凡还有些推辞,不过吃到嘴里后完全就不说话了,还厚脸皮地让许年剔快些。 “小凡!”许年咽下饭,冲吃得正香的人道:“明天田里就开始双抢了,晚上可能回来的晚些。”听到他这么说,林凡咬咬筷子:“我没关系,只是那田里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也去帮你吧。” 许年摇摇头:“你又没做过这种事,肯定受不住。再说,以前也是我一个人弄的,后来实在不行,村子里其他人会帮着我的。”林凡也不再多说,接着吃他的鱼去了。 等第二天林凡醒的时候,许年已经走了,还将早饭和午饭都准备在锅里。吃了半碗粥,林凡觉得有些饱,便将碗放回了厨房。回到房里也没什么事,趁着早上还凉爽,林凡在桌上摆好纸笔,开始画画。纸笔都是前些日子许年带回来的,怕 林凡在家无聊,让他写写字。笔走龙蛇几下,又细细描画了细处,再慢慢一点点勾勒。起意随性,落笔却很是细致。画完一副,时间也到了中午。 随便吃完午饭,将晒干的衣服收回来,林凡将它们折好放到衣柜里。躺在床上看了会书,林凡的眼睛不知不觉就变小了,困劲儿一上来,干脆把书一扔,抱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小狗崽,不准生! 等他睡醒,房里已经掌上灯了,看来是许年回来了。林凡坐在床上,晃了晃睡晕的脑袋,出了房间。许年正在放着碗筷,见到林凡松松垮垮的领口,白皙的锁骨清晰地展露出来,不由得眼光一紧。林凡打着哈欠坐下来,见到桌上有玉米,就拿起一根开始啃起来。 “你怎么变黑了好多,今天外头热吗。”咯吱咯吱拿门牙啃着玉米,玉米粒齐刷刷地落到林凡嘴里,然后被大口嚼着吞掉。 许年点点头:“有点,今天晒得时间有点久了。”林凡轻松解决掉一根,接过许年递过来的丝瓜汤:“你这还要几天啊!慢慢来不行吗。” “也就是四五天的事,要是现在不抢,一场雨下来,那田里的稻子就收不了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汤,许年舒服地叹了口气。两人饭刚吃完,就听见门口有人咚咚敲门。许年打开门一看,却是村长媳妇,笑着问了声:“婶子,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事啊。” “当然是好事,不然我也不会赶着来不是。”村长媳妇笑着,随许年进了门。许年泡了杯茶,林凡也和许年坐在一起,三人就随口说了几句。喝了口茶,村长媳妇瞧着许年,道:“婶子今天来,确实是有事。自从许哥许嫂走了,小年你这日子过得也怪苦的,村里人瞧着你年纪轻轻就自己当家,也是心疼得很啊。”说罢深深叹了口气。 许年老实一笑:“婶子你别这么说,这些年大家这么照顾我,我都知道。”林凡倒不像许年那么实心眼,这人一上来就将这个,肯定是要让许年吃亏的。这大傻子还对人家感激来感激去,林凡不禁在心里鄙视一顿。 村长媳妇叹完气,开始说正事了:“小年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林凡冷哼一声,瞧瞧,这不就来了。 “婶子,我现在还不想成亲。再说也没有姑娘愿意嫁我这样的,我就别耽误别人了。”许年忙推脱道,私下又偷偷瞧了瞧林凡,可小秀才只是坐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谁说的,你人又老实,家里也还算厚实,当然有姑娘愿意了!”说罢又是一笑,妇人还拍了拍许年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何家的二闺女,脾气相貌都是一等一的,那姑娘瞧上你了,何家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行了,咱们秋天就把喜事办了!” 没等许年大声,林凡突然站起身,将茶杯重重盖上:“我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聊。”不理会二人的惊讶,林凡阴着张脸回了房。 二人回过神,许年先开了口,歉意地道:“婶子,我这几年还没有成亲的打算,你还是帮我回了人家姑娘吧。”听到许年一口回绝,妇人脸色也变得不好看:“我看你不是不想成亲,是看上了人家小秀才了吧。难怪刚刚摆一副脸子,看来香瑞是没法进你这家门了。” 将面色阴沉的妇人送走后,许年也没有去林凡房里找他,只是静静坐在厅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第二日,许年也早早就走了,等林凡起床自然是见不到他。林凡气鼓鼓地坐在院子里,将饭米撒的满院子都是,惹得那鸡鸭到处跑。看了两页书,一行字都没有瞧进去。林凡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一想到那个人要娶一个村里的女人,然后再生一堆和他一样傻兮兮的小孩儿,自己就一肚子火。 见阳光变得大了,林凡便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接着生气,连午饭也没顾得上吃。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在拍门。出来打开门一看,是隔壁的李子钦婶,林凡见她一脸汗珠子,不知为什么急成这样。 见林凡还站在门口,李子钦婶一把拉住他就走:“快跟我走,许年在田里晕倒了!” 林凡耳里一嗡,什么也听不见了。被拉着向前跑,林凡觉得自己心里懵了。他还没告诉许年他生气了,还没说自己不允许他生一群傻儿子,连那一些辗转反侧,莫名其妙的东西,也没有说。慌慌张张地跑着,林凡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李子钦婶瞧着林凡手心直冒血丝,心疼地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急也不得看路啊!”林凡赶紧爬起来,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接着往田里跑去。 到了许家的田里,两人都没有见到许年,李子钦婶让林凡先找找,自己去别家地里问问人。林凡狠狠一咬牙,开始四处寻找起来。终于,在田埂边一颗大树下,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凡跑到旁边,突然慢下步子,面色阴沉地走了过去。 成亲吧,怎么样 那树下是许年没错,可是旁边那个女人又是谁。(..info好看的小说)不是说晕过去了吗?怎么这会有精神和人卿卿我我了,又让人家姑娘喂喝的,又让人家给他擦汗,真是让他林凡刮目相看了。许年正靠在树上,同香蕊说着话,就见到林凡走过来,面上一喜:“小凡,你怎么来了。我没什么事,害你白担心了。” 林凡勾着嘴一笑,满脸讽刺:“我确实是白担心了,打扰你和人家姑娘的好事了。”转过头,又冲一旁的女子一顿冷嘲热讽:“呦,你就是那个香蕊啊。怎么,昨晚才找人提亲的,今天就直接来勾搭了,难不成乡野村妇都这么不知廉耻吗。”香蕊听到这话,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林凡,你给我闭嘴。”许年沉下一张脸,深深地瞧着林凡。头一次见许年对自己发火,居然是为这个女人,林凡真是想大笑一场,林凡啊林凡,你就是该!闭上眼吸了口气,林凡转身欲走,却见身后李子钦婶带着两个村民来了:“我说小年啊!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让大家回去,那些个田哪有命重要哟!”让村民帮着把许年架起来,李子钦婶拉着香蕊的手,不住地道谢:“今天真是多谢香蕊你了,不然都没有人照顾小年。(..info好看的小说)” 林凡冷着脸站在一边,本想先走,却发现膝盖一阵剧痛,迈不开步子。李子钦婶走上前,扶住林凡:“小凡呐,你这腿没事吧。”强撑着摇摇头,林凡跟在身后,慢慢地走了回去。 安顿好许年后,李子钦婶和村民们都各自回去了,走之前李子钦婶嘱咐林凡,要给许年用凉水多敷敷额头和脖子,消消暑气。林凡从井里打了半桶水,先把自己手心的血迹和泥巴洗干净,才端到房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洗了帕子往许年脸上擦了擦,再敷一会,林凡眼里不看他,手上却轻的很。 “小凡!”许年一把抓住林凡的手,嘴唇还是有些惨白:“刚刚我不该对你生气,你别在意。” 挥开许年的手,林凡就像没听见一样,将帕子放到脸盆洗了洗,接着给他擦脖子。许年无奈地皱了皱眉:“小凡,你听我说,我真的和香蕊没有什么?大家看我晕倒之后都围过来,我怕耽误田里的或就让他们都回去,香蕊刚好给他们送饭,就照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生气。” 接着将帕子浸到水里,林凡还是没有答话。许年垂着头,就像被主人遗弃的看门犬。林凡将手泡在水里,看着伤口被浸得发白,用力捏紧帕子:“你一定要成亲吗。” 许年猛地抬头,不住地摇头:“不,我不成…” “那我们成亲吧。” 手还呆在半空,许年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是有毛病了。愣了半天,许年激动地抓住林凡的胳膊,往怀里一拉:“小凡,你,你真的要嫁给我吗!” 闷哼一声,林凡痛的眼泪都出来了,咬着牙冲许年吼道:“你快放开!”这呆子不管不顾,直接把自己的腿撞上了床板,痛的林凡直冒冷汗。许年见林凡的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轻轻将林凡的腿抬上床,撩起裤腿一看,林凡自己也倒吸一口冷气。左边膝盖还好,只是蹭破了皮,右膝则是被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肿的老高,血还在往下流,连林凡的袜子上都红了。 结果,本该是被照顾的许年,又开始照顾起林凡,找了些止血的药粉洒上,又拿布带缠了几道,这才止住血。弄完一切,两人就躺在床上,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林凡见他也不提成亲的事,索性一横心:“诶,你到底要不要和我成亲。” 许年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娶你的村姑去吧!”气呼呼的翻过身,林凡也不理他。 许年还是静静的,没有回答。 林凡气得一股脑坐起来,眼里开始泛酸。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平日对自己那么好,什么都让着自己。谁稀罕生病的时候他半夜守着,谁让他在年三十的夜里,偷偷地亲了自己,谁让他和那媒人说,心里已经有人了,不娶亲了。既然不说,做这些又想给谁看啊。 正一个人越想越难受,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呼噜声。我草!林凡脸都青了,什么话都往外骂,狠狠地掐着这人的脖子不放,发现这人居然还不醒。放开掐酸的手,林凡愤愤不平地躺下,决定等他醒了绝对不理他。 可怜的许年,在梦里都被虐待,就见那只小公鸡飞到土狗的脖子上,拼命地啄着,一边大骂:“你个怂了吧唧的土鳖,敢不理老子,我**!” 土狗也有春天 休息了一天,许年就没事了,收拾收拾接着去了田里干活。[..info超多好看小说]倒是林凡,还瘸着只腿,成天走路还一拐一拐。这天,林凡正把瘸腿架在桌子上,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噗嗤噗嗤往外吐瓜籽,就听见有人敲门。林凡也不起身,抬头叫了声:“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等人一进门,林凡缓缓地将嘴里的西瓜咽了下去,搬下了右腿:“香蕊姑娘,你来这有何贵干,许年可不在家。” 香蕊也不理他的阴阳怪调,找了把椅子,擦掉上面的西瓜子,然后坐下:“我知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双手一抱,林凡瞧着眼前的人,眉毛一挑:“找我?我还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好说的。” “有,当然有!”香蕊头一抬,一字一句:“林凡,你真的别欺人太甚。” “你不要胡说!”林凡双手一放,拍上椅背。 一贯的柔弱不见了,香蕊直直地看着林凡,缓缓逼问着:“是我胡说吗?你明知道许大哥喜欢你,你却当不知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凭什么又来管我,来说我不知廉耻,我说你难道说错了吗?” 不给林凡说话的机会,香蕊握紧手里的香帕,指甲深深埋进手里:“你除了空有功名之外,有什么值得许大哥喜欢的。别人家都知道在这大夏天的,往田里送饭送汤,你呢?你就只知道在家添乱。你当他那日为什么会中暑,他每日中午只吃两个硬馒头,连水都是别人家给的。这个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是他不让我去的!”林凡激动地站起来,也不管腿上的伤:“我也说过要去帮忙,是许年不让我去的!”对,是许年,都是许年。 讥讽一笑,香蕊冷哼一声:“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不如人家的小娃有用。每天许年这么辛辛苦苦,你却一点不知道体谅,是个人都会寒心。” 临走前,香蕊瞧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林凡,丢下一句话:“要么你就和许年成亲,否则就让我来照顾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关上许年家的大门,香蕊觉得鼻子一酸,自己这么做,恐怕再没有踏进许家的机会了。也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丈夫,自己也只能成全他。 晚上,许年回到家,就见到林凡正坐在桌上,对着油灯发呆。走上前一看,发现晚饭已经做好了,整齐地摆在桌上,许年有些惊喜:“小凡,这是你做的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许年连连点头说好吃。 “不是!”林凡有气无力地道:“是我找李子钦婶帮忙做的,我就在一边打打下手。” 几口吃掉了半碗饭,许年笑了笑,憨憨地道:“只要小凡有心,我就很开心了。”接着夹起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林凡瞧着黑黝黝的许年有些不是滋味,之前许年虽然也不白,但是不像现在,都快和眼睛一个色了。撑着下巴,林凡打定主意,看向许年:“许年,我们找个日子成亲吧。” 饭呛在嗓子里,许年狠狠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看着一脸认真的林凡:“小凡,你想好要和我在一起了吗。我这人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文化,就是一老粗。” “我当然知道!”林凡瞪了他一眼:“不过先说好,成亲是成亲,我不想办什么喜酒,直接去村长那入个户籍就行了。而且!”林凡咳了咳,脸上有些红:“我要是没说同意,你不能和我那什么?知道没!” 瞧着有些恼羞成怒的林凡,许年笑得眼睛都没了:“是,媳妇!” 过了农忙,许年挑了个好日子,带着林凡去了村长家,将林凡的名字添到了许家。按着林凡的意思,许年没有摆酒席,只请了李子钦婶一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晚上,两人静静坐在床上,都有些尴尬。许年瞧着面上通红的林凡,搂到怀里,轻笑着道:“我到现在还以为是做梦呢?没想到,我居然把小秀才娶回家了。” 埋在许年肩上,林凡又是一阵烧红,咬着嘴巴不说话。许年慢慢松开,瞧着眉目如画的小夫郎,心里又是一暖。凑近林凡,感觉着彼此有些快的呼吸,吻上小夫郎的嘴巴。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上) 张大嘴巴,林凡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赶着瞌睡。春天一来人都软了,成天就像睡不够似的。翻了几页,林凡觉得脑袋越来越重,一下趴到桌上。前些日子,林凡答应了几户人家,教几个孩子认字。每天早上,孩子的父母早早地就将孩子送来,没办法,林凡只能放弃懒觉,起早等着几个学生来叩门。结果日日下午,林凡就像没了腰似的,不是趴在床上就是趴在桌上补觉。 一觉睡醒,林凡见时候也不早了,去厨房将米饭给煮上了。成亲半年了,林凡终于学会了怎么把饭煮熟,怎么洗干净碗筷。又去打了些水,将水缸装满后,林凡走到门外,将大门打开。刚转身就听见有人喊自己,林凡转身一看,是香蕊提着篮子走过来了。几个月没见,香蕊倒是丰腴了不少,脸上也红润了。 走到门前,香蕊冲林凡一笑:“好久没见了,你和许大哥过得怎么样啊?” 点点头,林凡也笑了笑:“还成吧!不过我看你过得也很不错啊!人都变红润不少了。” “切!”香蕊剜了他一眼:“我这不是长胖,是肚子里又多了个小的。”说罢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红鸡蛋,塞到林凡手里,幸福一笑:“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这是请大家吃的。” 握着一手的鸡蛋,林凡也恍然大悟一笑:“我说呢?你怎么圆润这么多。孩子的爹是谁啊!村里的吗?” “不是!”香蕊将篮子上的蓝布盖上,接着道:“在镇子里开了家小铺子,成亲了我也要搬到镇子去了。” 林凡啧啧嘴,摇头晃脑地打趣道:“还好你没有嫁给许年,不然这老板娘可就做不成了!”接着偷偷一笑,瞧了瞧香蕊的肚子:“你相公可厉害啊!还没娶进门,这小的就出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被林凡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香蕊也不认输,手一叉腰:“你可别这么说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我听大牛说,你家许年这几天可火大的很,动不动就火烧火燎的,是不是你这夫郎做的不好啊?” 听香蕊挤眉弄眼地瞧自己,林凡腾地脸就红了:“我做什么?他火他的,我不管!” 噗地笑出来,香蕊不再欺负他:“好了好了,成亲这么久,脸皮还这么薄啊。我先走了,还有几家没有送到了。”冲林凡摆摆手,提着篮子走了。 晚上趁着许年去洗澡,林凡坐在床上,托着腮帮子想着香蕊的话。成亲这么久。虽然许年也常常对自己亲亲抱抱,不过倒还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不是说到了春天就会想那个那个吗?林凡皱皱鼻子,可是自己一点也没有这个需求啊。不过许年这两天也确实有点不对劲,晚上咬着自己就不撒口,还把手伸到自己腰里滑来滑去。 咳咳两声,林凡赶紧赶走这些想法,又开始纠结起来。要不,就答应了吧?林凡不住摇头,不行不行,听说会很疼的!可是一想许年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林凡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许年已经洗完澡了,上了床,搂住夫郎的后背:“在想什么呢。” 许年只穿了件单褂,洗完澡没有系起来,感觉许年滚烫的后背贴上自己,林凡不由得身上一热,磕磕巴巴地开口:“没什么?没什么。”许年轻轻一笑,开始咬起林凡的耳朵,接着吻下了后颈。林凡觉得脖子痒痒的,不经意哼了一声。没一会,林凡就感觉许年动作大力起来,有个硬硬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尾骨,不由得身上一颤,脱离了许年的怀里。 有些无奈地瞧着自己的下面,许年叹口气:“没事,我出去一会。”转身下床,手却被抓住,林凡的声音有些试探:“要不,就别走了吧。”许年几乎不敢相信,回头瞧着拉着自己的林凡,耳尖都是红彤彤的,变扭地扭过头,不看自己。 吞了口口水,许年艰难地张口:“小凡,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吗。”林凡正后悔自己的话,听他这么问,脸上一恼:“不要拉倒!”说罢放开他的手,生气地躺到床上。 突然,自己身上压上了一具滚烫的身体,许年眼里火热:“要,当然要!”话一完,最后的声音就被封在了林凡的嘴里。许年狠狠地亲吻着,舌头在林凡的嘴巴里大摇大摆,一会卷起另一条舌头,一会又在牙齿上舔来舔去,弄得林凡毫无办法。终于放过了嘴唇,许年一边吻着夫郎的下巴,手上将白色里衣的带子解开,衣服就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上。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下) 在脖子上轻咬了几口,许年便吻着,便将林凡抱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稍稍离开,许年扯着林凡背后的衣服,用力一扯,整个白嫩的上身就展露出来。林凡觉得身上有些凉,又有些热,看着许年几乎要将自己吃下肚的眼神,不禁往后退了退。 “别动。”许年嘶哑地道。也不将上衣完全脱去,让它留在林凡的手肘处,许年狠狠揽过柔软的腰肢,开始在锁骨上下流连起来。感觉夫郎身上淡淡的味道,许年嘴上的力气越下越大,让林凡都觉得胸口被烧起来一样。一路向下,许年在白嫩的胸口咬了几口,接着找到了嫩嫩的小豆子,不由眼里一亮。一口含到嘴里,轻轻吮吸几下,立刻感觉小豆子变硬了,许年不由张大嘴巴,将小豆子旁的软肉也一并咬噬起来。 许年玩的开心,林凡却伸长了脖子,被弄得喘息不已。胸前酥酥麻麻的,让他想后退,却被许年有力的胳膊拦住,只能将自己送到他嘴里去。许年起身,见小豆子的颜色变得鲜艳起来,比一旁的要粉嫩得多,整整大了一圈。毫不迟疑,许年接着开发起另一边。一边热一边凉,这种差异感弄得林凡地呻吟声猛地一起,抓住许年的头发不放。 玩弄着胸前两点,许年也没忘记正事,伸手解开林凡的裤子,一把拽下来,扔到一旁。小小凡怯生生地抬起头,和雄赳赳的小许年见了个面。见到嫩生生的小家伙,许年暂且放开了小豆子,全心抚弄起来。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许年用大手开始上下摆动。林凡觉得快感像火一样烧起来,不自觉就呻吟出来,感受着许年手上的老茧摩擦着自己。 林凡眼里有些迷离,忽然感觉许年的手离开了,接着就有一个同样火热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用力摩擦起来。快感成倍增加,林凡搂住许年的脖子,用力挺起腰来。小小凡见到了小许年,很快就激动起来,泪流满面。小许年用力碰了碰他的头,立刻让小小凡嚎啕大哭起来。感觉一股温热出来,林凡腰一软,无力地挂在许年身上。 见到林凡一脸慵懒的样子,许年不禁下身一紧,小许年又长胖了一圈。吻了吻林凡的脸,许年带着林凡边俯下身,边伸手从床边的柜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林凡瞟了一眼,斜了许年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接着找到最爱的小豆子,许年又是吮吸起来,含糊地道:“早就买了,等着今天呢。”林凡也不管许多,接着对付起胸前的酥麻来。 离开肿大好几圈的两点,许年搂住有些无力的林凡,轻轻翻了过来。林凡虽然瘦了些,不过后丘还是有肉的,可能是长期坐着看书的原因,两瓣肉白白软软,让许年爱不释手。林凡有些不好意思,冲许年一吼:“捏什么捏,你当是馒头呢!”见夫郎恼了,许年嘿嘿一笑,又捏了一把,找到了中间颜色浅浅地花蕊。一手拧开盒盖,一股清香散出来。用两指挖了一些,轻轻送到中间,就见那膏脂遇热就化了,顺着花蕊就留下来,倒是更显得活色生香。 先借着膏脂,许年将两只手指轻松地探了进去,感觉里面的嫩肉挤压着自己的手指。又挖了一些膏脂送到了内壁里,不一会里面就变得潮湿,很快就接纳了第三根,第四根手指。觉得差不多了,许年赶紧将小兄弟贴上去,吻了吻林凡的后背:“小凡,我要进去了”林凡无力地趴在那里,软软地嗯了一声。下一刻,林凡就觉得一个火热的东西贴了上了,一鼓作气挤到自己身体里去了,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林凡的呻吟高了几个调。虽然有些疼痛,但是奇怪的饱和感让自己不住扭着腰,想要摆脱它。 许年一把按住林凡,让他不要再动,刚刚一扭,许年只觉得小许年在里面又鼓了几分。俯下身,许年亲了亲林凡紧闭的眼角:“媳妇,疼吗?”林凡感觉身体里蠢蠢欲动的东西,不禁闷哼一声:“你,你动吧。”得到指令,许年扶住林凡的腰,开始进进出出,感受着内壁的温暖和咬合。林凡猜想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叶芦苇,被情潮弄得昏头转向,只能在仰着脖子,不住地呻吟,任由许年动作。 虽然没有洞房花烛夜,不过许年也不吃亏,狠狠地吃了个饱。瞧着疲惫睡去的林凡,满身都是红痕,衣服还挂在手肘上没有褪下。亲了亲林凡的脸颊,许年一脸餍足的表情去烧些热水,想着待会清洗的时候再吃一吃夫郎的豆腐。一边烧着热水,许年想着,明天应该告诉林凡,不能再让自己吃干饭了。这几天自己都吃得火气冲天了,还是吃点清粥下下火吧。 从前有只小公鸡,还有一只土狗,小公鸡见土狗春天里没有伴儿,于是大义凛然地让土狗吃掉它。土狗脱了它的衣服后,舔了舔白斩鸡身子,然后憨憨地说,能不能不吃干的,我想喝鸡汤,下火。 抛开狗,往前走 天蔚瞟了瞟一旁心虚的殷侯,无所谓地道:“被狗咬了几口,不碍事。倒是你!”瞧着阿忘脸上颜色不均的伤处,有些不满:“你这脸是怎么了?你是想变成斑点狗吗。” 一旁的李子钦正在将阿忘碗里的排骨夹走,听到天蔚问,笑着答道:“阿忘脸没什么大事,这两日疤就要褪了!”接着,又夹了些没加酱料的菜放到碗里,递给阿忘:“你们俩别一回来就掐了,快吃饭吧。” 哦了一声,天蔚开始吃起饭来,其中拒绝殷侯夹菜五次,盛汤三次,有意搭话十余次。阿忘冲李子钦眨眨眼,这两人怎么回事,吵架了吗。李子钦正啃着排骨,瞧了二人一眼,冲阿忘眼一眯,没事,小矛盾很正常,明天一早就好了。阿忘咬咬筷子,接着吃起饭来。 晚上,殷侯照旧准备好洗澡水,只是在天蔚寒飕飕的眼神里,很识相地出去了。天蔚解开不成型的衣服进了水里,然后一脸的便秘色。瞧着左胸上几乎布满的红痕,外加肩膀上还没消完的牙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天蔚本就牙齿咯吱作响,瞧着自己胸前的时候,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刚刚进水的时候,是感觉有些疼痛,可是到天蔚亲眼看到,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就见左边的那一点还是红透的,周围一圈还可以看见被咬噬的印子,生生比右边的大了好些。 一边闭着眼胡乱地擦洗,天蔚一边气得磨牙,一不小心碰到那一点,清晰的酸痛传来,几乎又让天蔚想起白天蔚在马车上的事情。草草了事,天蔚特意挑了见宽大的里衣床穿上,虎着脸躺到床上。想了想,天蔚又将殷侯的被子枕头全都踹到地上,还狠狠跺上两脚。 大概是白天太累,本来还打算要等殷侯回来算账,不过等殷侯回房后,就见天蔚已经四仰八叉的睡着了。瞧着一地上的铺盖,殷侯叹了口气,走到床前,将被小猪翻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还没拉到肚子,殷侯眼里又是一深,天蔚的里衣根本挡不住什么?胸口上的痕迹清晰地提醒着白天的事情。殷侯笑了笑,还是将被子盖了上来,然后在小猪脸上啃了一口。虽然自己很想对把他变成自己的,可是自己还是会等下去。 早晨吃早饭的时候,阿忘见天蔚还是不理殷侯,觉得很是惊奇,这人居然还有记隔夜仇的时候。李子钦也不管兄弟死活,只是一边拦住阿忘往酱菜里伸的筷子,一边吃着。他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把他家阿忘的脸变得和以前一样水生生的,其他的爱怎么的怎么的。 吃完饭,天蔚立刻黏上阿忘,嚷嚷着要给他看自己带回来的新茶。殷侯瞧他欢腾的那个样子,摸了摸下巴,拉过了一旁老神在在的李子钦:“子钦,茶铺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子钦耸耸肩:“还成啊!和以前差不多。” “我和阿蔚这次在牛头村带了些原料回来!”殷侯手指敲了敲桌子,一顿:“不过我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保证镇子里的人会喜欢。” 了然一笑,李子钦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看着的,你家那小掌柜我还是搞得定的。”殷侯满意点点头,接着和李子钦简单介绍了下那些干果和竹叶。 天蔚好几日没回自己的小茶铺,心里还怪惦记,笑吟吟地冲伙计和客人们打着招呼。早上的时候店里还空闲,天蔚便拉着阿忘和李子钦到了后面的雅间,开始专心想起他的新茶品。 三人了进了雅间,天蔚便迫不及待地用干果,树叶,薄荷草以及竹叶泡了一大桌子的茶。待开水有些变色后,阿忘和李子钦便开始一杯杯品尝起来。阿忘先拿了杯竹叶茶,品一口放下,又接着拿起干果茶抿起来。 李子钦倒没有自己再拿,只是顺着阿忘的杯子,接着喝上一口。待喝完之后,天蔚万分期待地瞧着他们:“怎么样怎么样,放在铺子中卖,会有人喝吗?” 托着下巴,阿忘想了想:“味道倒还不错,不过抵不上正正经经的名茶就是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那薄荷草的茶,清热解暑,待时候再热些,应该会比较好卖。” “我也知道啊!”天蔚皱了皱眉:“只是这薄荷草和金银花太少了些,怕是不够多长时间。所以我才多收了些干果,这些还能用些日子。” 李少爷的高招 李子钦悉心品完最后一杯茶,想了想,冲天蔚道:“要是按我说,我们不能看的这么短浅,这铺子的生意还要长久做下去不是。这薄荷草虽然不多,但是几日还是够的,我们可以先给门口的小摊用上,看看反响如何。若是好的,那也不愁铺子里的客人不去尝尝鲜啊。” 听着李子钦的话,天蔚还是有些担心:“那这些干果和竹叶呢?” “这竹叶你们收得也不算多,而且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搭着卖卖就行了!”将扇子一收,李子钦拿扇骨敲了敲杯子:“倒是这干果,我倒是很有信心。” 阿忘不大赞同他的话:“这干果树叶,不也难登大雅之堂吗?你怎么就这么看好它。” 笑了笑,李子钦瞧着阿忘:“阿忘,我来问你,你可曾喝过这样酸甜的茶水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也有些果茶是这种味道的啊。”阿忘还是不同意。.info[] 李子钦神秘一笑,冲那杯子里的残渣瞧了瞧:“那,若是我们这茶,能开出花来呢?” 花? 天蔚和阿忘疑惑地互相瞧了一眼,不知道李子钦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李子钦见二人眼里亮晶晶地瞧着自己,噗嗤一笑:“这镇子里,除了那些老茶客和书生们,还有一类人,也爱喝茶,你们可知道是谁?” 想了想,天蔚啊了一声:“是姑娘!”常常会有些人家的丫鬟和小仆,来茶铺里买些茶叶回去,有时候还会一并多带些蔬果和点心。次数多了,天蔚也知道这里的小姐和一些妇人也爱喝些茶,只是不喜欢太多人一起挤着。 认可地点了点头,李子钦家笑了笑:“大部分茶铺做的都是些茶客的生意,像我们这种小本生意,很难和那些大茶楼竞争。如果我们可以用这些干果茶,拉拢些新的主顾,像是买菜的妇人,待字的小姐,那我们的雅间,怕是要供不应求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天蔚听他这么说,恍然大悟般啊了几声,倒是阿忘还多问了一句:“那你说的开花,是什么意思。” “你们瞧!”李子钦将杯子端过来,递到二人眼前:“这样的枯叶和果渣,就算味道新奇,那些妇人姑娘们怕是也不会喜欢。不过,我们要是这样!”说罢,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把,随手摆出几个样子:“用针线穿成各种的花色,再将你那竹叶搭配起来,不是赏心悦目得多了。” “李子钦,你太聪明了!”天蔚开心地站起来,说完就往前面跑去,打算赶紧想些好的茶品,说不准这两人新的木牌就能挂出来。李子钦见阿忘摆弄那竹叶,嬉皮笑脸地贴过去:“阿忘,你是不是也该夸我句聪明啊。” 瞧着这人嘴角都咧到耳后去了,阿忘忘暗暗一笑,忽然将手里的竹叶塞到李子钦嘴里:“奖励你,不用谢了!”说完,阿忘负着手,开心地走了出去,留下李子钦在身后一个劲地吐舌头。 到了傍晚,殷侯来到茶铺,就看见天蔚还伏在柜台上,一个劲地写写画画。敲了敲桌子,殷侯轻声问:“阿蔚,我们要回去了。” 将东西弄得差不多了,天蔚见殷侯来了,也忘了早上还和他闹着脾气,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一摞纸递给他:“你看,这是我打算新上的花茶。”殷侯接过纸,瞧了瞧:“想得不错,只是这功夫怕是要费上不少了。” 敲敲笔杆,天蔚也点点头:“我也想到了,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你觉得呢。” 无所谓地耸耸肩,殷侯淡淡一笑:“既然做的不多,那自然只能限着卖了。有市无价,咱们这花茶才能长得了!” 初夏的早晨,阳光不算太热,镇子上已经和往日一样热闹起来。 “小伙计,你这茶叶咋换了,前几日的那草茶不卖了吗?”时候还早,茶铺门口的摊子上坐着几个汉子,边喝茶边问道。 阿福听声,笑得小脸圆滚滚的:“大哥,前几日那薄荷草的茶,料子没了就不做了。你尝尝这雪里青,那也是爽口得很啊。” 汉子依言尝了一口,觉得味儿还不错:“你家这茶铺,茶水都新鲜得很呐,不过还是那草茶来劲儿些,喝了一碗,跑一早上都不觉得累!”阿福笑呵呵地应了,又给茶壶里添了些热水。 “我说李子钦兄弟,你把我们几个嫂嫂唤来做什么?咱们还得回去做饭呢。”几个年轻的妇人坐在雅间里,笑着问着李子钦。 李子钦打趣般作了个揖:“小弟让几位哥哥喊嫂子们来,当然是有好事啊。”稍稍朝旁边让了让,露出墙上挂着的朱红木牌:“铺子里近日新来了些好货色,当然要孝敬各位嫂子不是。” 荣升成闺女之友了 一位圆脸的妇人装作不信:“你这小铺子里还能有什么好的,净框我们这些小妇人!” 对面的黄衣妇人倒是有些兴趣:“刘姐,你可不能这么说,我相公昨儿回去还和我夸呢?说这儿的竹叶茶和那草茶味道可是不错。(..info无弹窗广告)李子钦兄弟,你今天若是不将好东西拿出来,这银子,我们几个嫂嫂可是不会掏的喽!” 听着几人的哄笑,李子钦将扇子收起,在手心敲了敲:“嫂嫂们放心,今日这茶水点心,小弟通通包了。”妇人们见他自信满满,便饶有兴致地瞧起了木牌:“玉芙蓉,出水清荷,踏雪红梅,这个时候哪会有这些?” 见李子钦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妇人们的好奇心更甚,干脆将每样都点了一杯。满满当当地放了一桌,大家打开茶盖,几乎都是小声地惊奇了一声,那杯里虽说不是真正的花,却也细心地做成了各种花样,化在杯子里分外好看。更妙的是,每种花茶,都会配上各色的点心,两种味道交合在一起,真真是相得益彰。瞧着几人都是很是惊喜地品着茶,李子钦在一旁满意地扇了扇扇子。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便有人闻名而来,多是些结伴而来的妇人,甚至还带来的孩子都点了杯花茶。虽然人还不算多,但天蔚还是笑得都出了蜜,逗得人家连声应下,一定会和别人宣传几句才作罢。 几日下来,茶铺里的生意虽说不是扶摇直上,但也多了些新主顾。晚上洗完澡,天蔚坐在书桌上,问着正在铺床的殷侯:“你说我们要不要写封信给许年还有林凡啊!让他们给我们再收购些货物。” 抖了抖被子,殷侯也表示同意:“你不是说那金银花和薄荷草都没了吗?你可以让林凡送些来给你。至于竹叶茶和干果,我们还有得多,暂时就不需要了。” 应了声,天蔚沾了沾墨水,提笔开始写,写了几个字,又说道:“你说我来写是不是不太好,林凡说不让我和他说话了。”扁扁嘴,天蔚将笔放回砚台上,想念他招财进宝的林童子。 走过来,殷侯拿他没办法,将他拉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行行行,那我来写,成不成?”天蔚立刻狗腿地帮他磨墨:“当然了,反正银子是你出,可不得你来写吗。” 含笑瞥了翘起尾巴的天小猪,殷侯开始提笔写起来,天蔚就伸长脖子瞧着。“不对不对,你该说我更想念他们。”“诶呀,五斤哪里够啊!十五斤还差不多!”“你怎么不写让林凡来看我,就光写让许年来了。” 殷侯被吵得写不下去,停住笔,左手拉过喋喋不休的天蔚,一口吻住。果然啊!只有这时候这小猪才不会哼哼唧唧叫个不停,殷侯一边亲,一边无奈地想。 “小掌柜,今日的花茶又卖光了吗?”两个还未盘髻的少女站在柜台前,瞧着翻过去的花茶木牌,很是失望。天蔚礼貌地笑笑:“实在对不住,花茶昨儿就被定光了。二位不如来杯薄荷草茶,正好雅间还空了两个位子。”见二人同意,天蔚便让阿忘忘将人带了进去。 从花茶开始被推出,一个多月的时间,天蔚的小茶铺就成了各家的小姐小媳妇爱来的地方。从最开始冲着花茶和点心来,到后来渐渐就成了姑娘们谈天,妇人们说地的好去处。没出嫁的姑娘,常会各自带些绣品来互相交换,然后去学些新的绣法。妇人们多是无事时,带着自家的小皮猴来,和别人说着家长里短,或是讨论福瑞祥新出的几匹绸缎。 生意好了,天蔚自然是开心了,可是渐渐的,天蔚和阿忘他们就觉得很不好了。本来嘛,店里几个都是嫩皮的少年,长得又水灵灵的,加上天蔚已经是殷侯的夫郎,阿忘和李子钦据说也是**不离十,拿他们开玩笑更是每日必做的事情。开始还只是随便问问几句家里的日常,可是后来就成了红果果的调戏,弄得几人常常都欲哭无泪。 每每被问起香膏多久换一次的时候,天蔚都会默默地不说话,留阿忘一个人被气得面色青白,然后追着李子钦满店跑。不过,要说最可怜的还不是他们,是年纪小小的阿福。那些小娃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尤其喜欢阿福,不是拽拽头发,就是冲着脸上狂亲,糊的阿福一脸口水。 每晚看着不断增多的入账,再看看都快哭出来的阿福和阿忘,天蔚只能扁扁嘴,狠狠地抹掉脸上的口水。大爷的,刚刚那小丫头,鼻涕都糊到自己脸上了! 偷,偷人了 这天上午,殷侯和天蔚他们分开,来到米店里,开始算着昨日的帐。(..info无弹窗广告)没有算到一页,就听见喊声:“殷少爷,殷少爷!” 抬起头,殷侯就见阿福喘跑了进来,大概路上跑得急了,站在门口不停大喘气。殷侯放下笔,有些不明所以:“阿福,你这么急着来,有什么事吗?” 阿福一个劲地点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少爷,少爷他偷人了!”殷侯眼里精光一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理会殷侯突然变黑的脸,阿福拉着他就往店里跑。 等到了铺子里,殷侯特意四下打量了一眼,没有见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只是见着天蔚他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不指望阿福解释,殷侯走上前,拍了拍天蔚:“阿蔚,你们在做什么呢。”没等问完,殷侯便瞧到被围在中间的人,准确的说,是个小孩。 那个小孩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梳着个小髻。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外衣,本来的颜色该是蓝色,现在却都已经成了灰中带蓝。小团子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不过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直直地瞧着几个人。殷侯几乎有些呆住,瞧了天蔚一眼。 见到殷侯的表情,天蔚眼里有些红:“你也这么觉得吧!我第一眼见到,就觉得像了。” 是,太像了,这个孩子的眼睛简直和展昭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他没有展昭那么乖巧机灵,而是有些木,甚至是有些无神。身子整个坐在椅子里,显得好小,完全不像同龄的孩子一样壮实。小孩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拽住天蔚的衣摆,不时看看被自己握在手里的衣服。 定了定神,殷侯沉声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个小孩在店里?”殷侯觉得自己有些急不可耐,他甚至想径直将那小孩抱在怀里,好好地看几眼。(..info好看的小说) 看的出殷侯面色不大对劲,李子钦走到他身边说道:“我们早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孩子坐在店门前,问周围的人也都说不知道。本来说是要去报官的,不过天蔚不让,直接抱了进来。我想还是要通知你一声,这毕竟是个孩子,不能轻易了事。” 冲李子钦点点头,殷侯答道:“这事我会看着办的,你先和阿忘去照看着店吧!这里有我和天蔚,不用担心。” 李子钦也不再多说,拉着还站在那的阿忘就去了柜台,身边的阿福也跟着走了。殷侯走到天蔚身边,见他一直盯着那孩子,心下一顿:“阿蔚,这孩子,我们得送去官府。” 像是没听见一样,天蔚只是瞧着那孩子,看他的小脸上都是尘土和眼泪,混合成印子,一道一道。殷侯强迫着自己不去瞧那个孩子,一狠心,拽开天蔚被那孩子握住的衣摆。天蔚白色的衣摆上多了一小团黑色,就像梅花鹿的脚印,清晰又显眼。 小孩也不哭,只是抬眼瞧着殷侯。突然,孩子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人,闭着眼睛,重重地摔到椅子里。天蔚几乎是被吓了一愣,立刻将小小的身子拥到怀里,眼里瞪着殷侯,几乎带着恨意:“你走开!”抱着孩子,天蔚夺门而出,殷侯没有犹豫,跑着追上去。 “大夫,你看这孩子是怎么了?”天蔚焦急地问着老郎中,看着那孩子睡在那里,瘦小的身子一抽一抽,却还是不见醒来。 老头放下小孩的手腕,不住摇头:“身上受了凉,加上几天都没有吃东西,能不病吗!这孩子你们要是不愿意要,也不要这么糟蹋啊。” 不理会二人,老郎中坐到问诊处,开始写起方子。殷侯用力一握手心,想了想,低声向老郎中问道:“老先生,这孩子什么时候会醒,不会留下什么病症吧?” 哼了一声,老郎中胡子一吹:“放心吧!好好调养就是了。娃子这几日怕还是要烧着,这两日清醒过来怕是不容易。”将最后几个字写好,将方子递给殷侯:“这小娃年纪这么小,你们要好好照顾,可不能再出什么毛病了!”殷侯连声应下,随着大夫去外面抓药了。 等殷侯抓完药回来,天蔚还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昏睡的小孩。殷侯见天蔚还不理他,也没有心思再哄着,将手里的药塞到他手里,殷侯一把抱起小孩。 “你别动他,你不是不愿意要他吗!”天蔚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怒气冲冲的。 殷侯见他气得连鼻子都红红的,心里一软:“阿蔚,我们现在别争了,赶紧回去吧。他还在烧着,等不得。”说罢,殷侯轻轻将孩子放到右手肘上,托住小屁股搂到怀里,确定不会扭着,另一只手拉着天蔚就回了殷府。 小团子,花落谁家 两人回到家,便急急忙忙地让人将药熬上。趁着药还没好,殷侯打来一盆热水,开始给孩子擦身子。先试了试温度,感觉不是很烫后,殷侯轻手轻脚地给小团子擦起脸来。 等到小脸上的脏东西都被擦掉,殷侯和天蔚心里不住一动,小孩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像画一样的,雪白干净,眉目秀气,额头上还有小小的美人尖。殷侯多看了几眼,心里又有点失落,闭上了那双眼睛,这孩子便不再是他的小猫崽了。 天蔚拿了件自己的上衣过来,换掉了孩子身上的衣服,脱下衣服才发现,这孩子实在太瘦了。胳膊和小腿都细瘦细瘦的,连一般小孩的软肚子都没有,呼吸的时候肋骨都隐约可见。天蔚将衣服裹住他全身,又拿衣袖多缠了一道,才将将不让衣服掉下来。 药端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殷侯便将它放在柜子上晾着。天蔚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和殷侯说过话,殷侯也不同往常一样好言相劝,房里少有的出现了沉默。[..info超多好看小说]两个人就这么一头一尾,在床边静坐着。药凉了些,殷侯便拿着小勺子,往孩子嘴里喂着药,天蔚便在一旁,擦拭着流出来的药汁。 喂完了药,殷侯将忠叔喊来,说明了用药时辰,并安排好午饭做一些流食,便离开去了店里。天蔚听着殷侯故意大声说 给自己听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小小的手握在手里,静静发着呆。 等殷侯从店里回来,天色已经暗了。吃饭的时候,天蔚并没有来,忠叔说是之前送去房里吃过了。殷侯也不多问,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吃饭。一旁的阿忘吃了两口,也不理会李子钦的劝阻,直接去了天蔚房里。 见阿忘走开,李子钦也放下碗筷:“阿殷,你直接明说吧!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殷侯把筷子放到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病养好之前,自然是要先留着的。”眼睛一抬,殷侯看向李子钦:“子钦,我需要你帮我查件事情,越快越好。” 阿忘进了房间里,见天蔚坐在床边,柜子上还放着饭菜,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打量着天蔚满眼的疲倦,阿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摇摇头,天蔚冲阿忘一皱鼻子:“不知道,反正不想吃。”知道这人的脾气又上来了,阿忘也懒得说他:“成,那你就倔着吧!反正外面那个是吃好喝好,什么事都没有。” 瞧着床上还没有醒过来的孩子,阿忘一摆头:“天蔚,这孩子还没有烧还没退吗?” 挫败地摇摇头,天蔚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低烧,下午也喂了药,不过都吐了好些出来。” 靠在床头,阿忘扭了扭脖子:“那你打算拿他怎么办,就这么和殷蛰呛着也不是办法啊。” 切了一声,天蔚冲阿忘嘻嘻一笑:“谁说我和他呛着了,他倒是敢啊。只是这件事上,我们还没有办法说服对方而已。”接着,天蔚冲阿忘狡黠一笑:“你放心,连你我都养了,这小家伙我是养定了。” 特意在书房里多留了些时辰,等到了后半夜,殷侯才回了房间。房里的蜡烛还没有熄,天蔚就趴在床边,和衣睡过去了。慢慢地将天蔚的外衣和鞋子都脱去,一把将他抱起,殷侯将他放到床里面,盖上了薄被。天蔚睡觉睡得很沉,一直被放到床上也没有醒,直接抱着被子接着睡了。 先去换了根细蜡烛,待房间里亮起暗暗的光后,殷侯又去打了盆热水,这才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小团子的额头,还是有点热度,殷侯挤了条热帕子,开始给他擦脖子。晚上的时候,这烧怕是还会再发一次,如果汗还留在身上,那明天小孩还是得接着烧下去。看着脸上有些潮红的小孩,殷侯眼光变得柔和起来,哪怕这不是他的小猫崽,也有些让自己心疼。 或许是再活了一次的关系,殷侯发现自己和天蔚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上一辈子的那些年老,和这一世的如此年少,让他们渐渐地改变了,很自然就变得矛盾起来。从前觉得,可能世上除了身边的那几个人,没有什么值得入眼,值得在乎了。可到了现在,没有了声名,没有了武功,他们需要和各种各样的市井之民打交道,会每天为那些薄薄的入账而忙进忙出。甚至是对于这样幼小的孩子,已经不知不觉站到一个父位,想好好的爱护他。 再抬眼,看到几乎要将自己埋到被子里的天蔚,殷侯笑了笑,起身将他身上的被子拉了下来。他知道,天蔚不是对自己无理取闹,只是怕这个小小的小东西,没有人要他,就像他们一样。天蔚骨子里怕极了孤寂,所以才会总摆出一副孤傲的样子,孤苦百年。 小小地在天蔚脸上咬一口,殷侯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瞧着他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笑了笑。傻阿蔚,我们就来看看,最后小团子花落谁家吧。 团子争夺战 等天蔚睡醒,就看到了躺在自己旁边的小孩,而殷侯就坐在床边睡着了。(..info)注意到殷侯眼下明显的青黑,天蔚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喊他。小心翼翼地越过小孩,刚坐到床沿,殷侯就醒了。 殷侯伸手掐了掐眉心,接着冲他一笑:“醒啦!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天蔚冲他点点头,见他出门,自己起身找到衣服,慢悠悠地穿起来。像是忘记了昨天的争执,两人和往常一样,你问一句我答一句。洗漱好之后,确定小孩暂时不会醒过来,两人去了前厅吃饭。 喝了口豆浆,天蔚戳了戳正吃着的阿忘:“今天我就不去店里了,你帮我看着点,我回去可是要算账的。” “得了吧!就你那算法,我要是想贪污点,你长四只眼你也瞧不出来。”无所谓地咬了口包子,阿忘都懒得瞧他。 李子钦一边给阿忘剥了个鸡蛋,一边问道:“天蔚,那孩子烧退了吗?要不要还去大夫那看一趟?” 殷侯嚼了几口,顺口答道:“没事了,现在烧已经退了。.info[]今天再喝点药,大概就能醒了。” 吃完饭,几个人就各自出门了,留下天蔚在家看着小团子。摸了摸额头,天蔚满意地点点头,烧确实是退了。将小孩扶到怀里,先喂了碗米糊,大概是昨天都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小孩闭着眼乖顺地都吃了下去。只是到了喂药的时候,小孩本能地不配合起来,喂到嘴里就吐了出来。天蔚来来回回弄了好几次,又是喂糖水又是捏鼻子,总算把一碗药喂下去。 吃完午饭,天蔚就觉得自己的眼皮都直打转。虽然团子还睡着,不过也没少闹腾,又是哭又是哼哼的,弄得天蔚只能抱着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实在受不住,天蔚将小孩往床中间挪了挪,确定自己不会压到他,接着身子趴在床沿,开始打盹。(..info) 睡得迷迷糊糊的,天蔚就觉得头上有些疼,诶哟一声睁开眼,立刻猛地清醒过来。天蔚就见小孩已经坐起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手里还拽着自己的发尾。天蔚有些激动,先拽回自己的头发,试探地问道:“头还晕吗?“ 见团子摇头,天蔚接着又问:“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小孩点点头:“我叫瑞瑞。” 嘻嘻,瑞瑞,不错不错。天蔚脸上美滋滋的,李天瑞,听起来还成。没等他美完,小孩突然来了一句:“我爹呢?” 天蔚有些疑惑,冲他眨了眨眼,心想他后爹不站在这吗。伸出一根手指,天蔚脸大地冲自己指了指,笑得一口白牙。小孩直勾勾地瞧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爹呢。” 靠,说什么包子又软又嫩又好骗,都是骗人的(>_<)! 等到了傍晚,殷侯提早回了家,一进门,就见到天蔚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一脸苦大仇深。有些疑惑,殷侯凑近问道:“阿蔚,你这是怎么了?” “爹!” 没等天蔚回答,就听见一把小嫩嗓子开心地喊了一声,天蔚顿时脸上垮得更厉害。殷侯一头雾水,就见床上那小孩坐得直直地,冲自己笑弯了眼。殷侯戳了戳天蔚,满脸疑惑:“他是在喊我吗?是不是我听错了?” 卧槽,这种炫耀真的是要死啊!天蔚心里一阵愤慨,自个威逼利诱一下午都没见小孩松口,这人一回来就直接捡了个便宜儿子,他亏不亏啊!天蔚站起身,拖着殷侯走到床前,还是不死心:“瑞瑞,我和他,谁是你爹啊?” 也不理天蔚的讨好,小孩抓着殷侯的衣摆,眼里亮晶晶的:“爹,你回来啦。” 天蔚慢慢变了脸,站在那里委屈得不得了。明明是他把人给抱回来的,是他辛辛苦苦照顾了好两天,怎么爹就给这魔星当去了! 殷侯也愣了愣,站在那里没说话。半响后,殷侯皱了皱眉,再一次拽走了孩子手里的衣摆:“别这么喊我,我不是。”转头瞧着还站在一旁的天蔚:“你看着他,我出去了。”话落音,就在一大一小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看着殷侯出了门,天蔚还呆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变化也得太快了点,昨晚还守了一夜,现在怎么又黑了张脸了。回过身子,天蔚见小孩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心里有些过不去:“没事没事,他这人就是这样,他不是不喜欢瑞瑞的。” 小孩倒是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只是有些疑惑,仰脸问天蔚:“为什么我爹不让我喊他?” 面色复杂地哈哈两声,天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孩眨眨眼,伸手拽住天蔚腰间的玉佩,拉了几下,觉得还不错,又接着戳了戳。瞧着玩得正欢的小团子,天蔚眼里一暗,不知想些什么。 爹,爹,爹亲 殷侯走出门,站在后院里静静出神。天上的暮色还没有褪去,正是最灿烂的时候,漫天都是深红色的霞光。站了一会,殷侯突然出声:“子钦,我要的,你查到了吗?” 果然,门后的李子钦大步走出,颇为惊奇地上下打量殷侯:“你什么时候耳力这么好了,我不认为我的脚步重得在门外都听得到了。” 随性勾了勾嘴角,殷侯还是瞧着渐渐淡下去的余光,一脸淡漠:“我也不认为,一个只懂狎妓饮酒的书生,能在五步之内才入我的耳。” 哈哈一笑,李子钦颇为自得地点点头:“果然,我李子钦看人,还没有走眼的人。虽然你是和从前不大相同了,不过,我倒是满意得很。”又上前一步,递上一张纸,李子钦的笑意变得浅了:“这是你让我查的,那孩子,若是能收,你们便收了吧。” 看李子钦转身出去,殷侯握住手里的纸,眼里一凝。 “那孩子,没有名字,是庐州徐家的孩子,生母是个无名的丫鬟,生下孩子就过去了。前几日,徐家遭了劫,那孩子被匪徒劫了出来,本是见他穿得不错,打算讹上一笔。哪知!”殷侯突然满脸嘲讽,嘴角一勾:“哪知那徐老爷,正愁解决不掉这个庶子,索性让人绑走,最好是死在外面才好。” 这世上,哪有如此蠢笨的匪徒。哪家的孩子,是独自关在北苑里,身边只余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妪,哪家的爱子,会穿一件如此不合身的华服,却连双鞋都穿不起,又有哪家的小孩,见到是个男子,便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 默默听他说完,天蔚眼里没什么变化:“就是说,这个孩子,没有人要了是吗。”瞧上沉默地殷侯,天蔚瞧着摇曳的烛火,一把拿起桌上写满字的纸,放到火上,看它烧成灰。 “既然无父无母,那我来要。” 说完,天蔚就转身欲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殷侯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腕子:“阿蔚,你不要这么孩子心性。你要知道,这是个孩子,不是路边一只没人要的畜生。” 冷哼一声,天蔚对上殷侯的眼:“便是畜生,我也要了。” “你要养,你拿什么来养他。”殷侯沉着脸凑近天蔚的脸,一字一顿:“这一世,本就是我们偷来的,除了你,我不想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阿蔚,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坚持,但是要知道,那孩子不是昭昭。我们可以一时兴起,宠他一天两天,那日后呢?你还能这样决绝地说,你要他吗。” 瞧着殷侯一脸严肃,天蔚忽然笑了出来:“是,我要他。如果殷侯和天尊养不下去了,那就让殷蛰和李天蔚来养。”慢慢扬起头,天蔚轻轻在殷侯嘴角亲了亲,如蜻蜓点水。 听着天蔚的话,殷侯半响没有做声,而后,伸出手臂将人揽入怀里。殷侯一直以为,自己比天蔚想得多,想得远,可是今天才发现,天蔚远比自己想得透彻得多。他总是困在前一世,生怕又有什么让他和天蔚分开,所以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 可是殷侯忘了,这世上,谁都没有办法揣测未来会发生什么。既然已经变成这样,那么世上再没有从前的那两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殷蛰和李天蔚的,他殷侯,又怎么能拒绝。 吻了吻天蔚的耳朵,殷侯在他耳边轻轻笑了笑:“是,我的小夫郎。那现在去看看我们的儿子吧!他该饿了。” 端着碗清粥进了房,就见瑞瑞正在和阿忘躲来躲去,不愿意喝药。瑞瑞见殷侯进门,也不动了,张着大眼睛就瞧着他笑,阿忘趁机一勺子下去,喂完了最后一口。见小孩小脸都苦成一团,阿忘得意地昂了昂下巴:“我的任务搞定了,剩下的你们来吧。” 走近床边,殷侯见小孩惊喜地瞧着自己,也不由得笑了笑。瑞瑞立刻冲他一伸手:“爹!”笑着抱起小小的身子,殷侯掐了掐嫩嫩的小脸。瑞瑞搂住殷侯的脖子,嫩生生地道:“爹,爹,亲!”吧唧一口,盖在殷侯脸上。 一旁的天蔚心里酸都酸死了,自己劳心劳力地把这小崽子留下来,半文钱好处没捞着,就被殷侯捡了个整的。殷侯见天 坐在椅子上,脸鼓得跟青蛙似的,好笑不已,一把抱起儿子走过去:“瑞瑞,这是爹的小夫郎,你该怎么喊啊?” 皱 着鼻子想了想,团子瞧着殷侯,不大懂什么叫夫郎,疑惑地又唤了声:“爹?” 殷侯没有听小崽子的话,装作没听懂,又问了一遍:“儿子,你要喊什么啊?” 小崽子看着天蔚满眼的期待,突然一笑,双手冲他一伸:“爹亲,抱!” 天绛祥瑞 又休养了两日,老大夫捏了捏瑞瑞的小手腕,胡子一掐:“成,娃子的病都好全了,以后多注意些就行。”听到说小孩痊愈了,天蔚开心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向老大夫道谢,瑞瑞倒是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动弹,只是乖巧地瞧着大家。 派人送小老头回去,天蔚就一把抱起刚刚上任两天的儿子往前厅走,一边招呼着:“忠叔,把我那钱袋拿来,我要带儿子出去逛街,这两天憋死我了!” 怀里的瑞瑞一把拽住天蔚的头发:“爹说了,你不能单独出门,更不能单独带我出门。” 不满地皱皱鼻子,天蔚一点不在乎:“反正你爹不在,爹亲说行就是行,走,听我的!”好不容易等瑞瑞病好了,自己得赶紧出门,给儿子买些衣服和鞋子什么的,不然总穿那些不合身的像什么样子。还有,这几天老是吃那些汤药,得买些好吃的东西给小东西,嗯,芙蓉酥就不错。 笑眯眯地抱着瑞瑞出了门,天蔚几乎是逢人就得瑟:“这是我儿子,可爱吧!” “今年才三岁半呢?和你家小儿子同岁啊!有空让他找我们瑞瑞玩啊!” “瑞瑞,快喊人啊!王婶家的糖人可好吃了!” 厚脸皮地收了老板娘的一串糖人,天蔚自己咬一口,顺便给儿子舔一口,再咬一大口,再给儿子舔舔,然后小猪吧唧吧唧嘴,把竹棍一扔。.info[]瑞瑞舔了舔嘴巴,看着新爹又冲到人家炸串儿的摊子上,又和人家大爷诳了一串年糕。这次天蔚倒是有良心,先把炸串儿递到瑞瑞面前,尖尖的虎牙都笑出来了:“儿子,你吃不?” 没等瑞瑞反应,天蔚一把又收了回去,仰着脸想了想:“我先尝尝味,不能给小崽子烫着了。”夸赞了自己一下,天蔚眯着眼尝了几口,接着把光了的纸盒一扔:“咸了。”瑞瑞瞧着接着逛接着吃的天蔚,默默翻了个白眼。 终于吃饱逛完之后,天蔚想起正事,带着儿子就去了成衣店。胖老板见到天蔚抱着瑞瑞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呦,李少爷,您今天来要买些什么啊?”眼光落到臂弯里白生生的瑞瑞,笑得胡子一抖一抖:“这是谁家小孩啊!真白净!” 腆着脸一昂头,天蔚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儿子,今儿就是来给他挑的。掌柜的,你这能给他穿上的都拿上来,越多越好!”胖老板诶的应了声,和伙计说了几句,没一会就抱来几件小孩的单衣。 把瑞瑞放到桌子上坐下,天蔚拿起小衣服一件件地比划起来。挑来挑去,觉得都还成,干脆都包了起来,顺便还买了些小裤衩和鞋子。挑了套绿色的衣服,天蔚抱着儿子去了更衣的房间,帮着瑞瑞换起来。天蔚把他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解开,瑞瑞自己直接一扭一扭,就从衣服里滚出来,不一会,就脱得只剩件小裤衩了。天蔚将衣服抖开,按瑞瑞的要求,让他自己穿起来。 看着小胳膊小腿塞进了衣服里,天蔚帮着把小布鞋一蹬,满意地点点头,瞧他儿子翠生生的,嫩的都出水了。结完帐,天蔚让老板将衣服一会送回殷府,自己牵着瑞瑞出了店。想着时候差不多了,天蔚拉了拉瑞瑞的手:“瑞瑞,咱们去你爹店里吧。” 一听到要去见殷侯,瑞瑞眼里一亮,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瑞瑞对殷侯莫名地很喜欢,完全就将他当成亲爹了。天蔚不知道,在小东西生病的时候,晕晕乎乎见到殷侯在床边守着他,就以为这是他爹了,所以醒过来之后,完全就不撒手。不过鉴于天蔚对自己也很好,瑞瑞也很亲他。虽然这个爹亲老是有点傻,也不妨碍他喜欢。 铺子里,殷侯正和客人说着话,一抬眼就见到天蔚牵着瑞瑞站在门外,一大一小都睁着眼,圆溜溜地瞧着自己。今天天蔚也穿了件淡青色的外衫,再加上旁边一身绿的瑞瑞,两人简直像一个模子出来的。殷侯也没有心思再说,和客人道了声抱歉,便笑着走了出来:“怎么想着来找我了,今天大夫怎么说,瑞瑞没事了吗?” 天蔚点点头:“当然了,大夫说没事了,不然我会带他出来吗?真唠叨。”这魔星,生怕自己把小崽子带出来,这也是他儿子,能害他吗。 殷侯拿他没办法:“好好好,我不问,不问了。”殷侯弯下身子,一把抱起瑞瑞:“儿子,今天爹亲给你买什么了,说给爹听听。” 瑞瑞托着小下巴,想了想:“买了糖果,还有小包子,还有衣服。” “那好,咱们现在回家去吧!在路上咱们再瞧瞧有没有好玩的小东西。”喊上一旁的天蔚,殷侯边和天蔚闲聊着,边往回走。买了些孩童缠头发的小铃铛和红线,天蔚又挑了个拨浪鼓给瑞瑞,三人晃晃悠悠回了家。 过了几日,二人带着瑞瑞去了官府,将瑞瑞添到了殷家的名下。这几年夫夫成婚多了,收养孩子的也多,所以办起来倒也顺利。小吏望着两人手里牵着的瑞瑞,抬笔问道:“小公子名字取了吗?” “殷绛,天生珠绛的绛。” 亲儿子和银儿子 回去的路上,天蔚疑惑地瞧着他:“你怎么想了这么个名字啊!奇奇怪怪的。” 殷侯微微一笑:“有什么奇怪的,天降祥瑞,多好啊。” 不理会这人的强词夺理,天蔚有些不满:“少来,这俩字是一样的吗?瑞瑞还在这呢?你个没知识的少瞎教我儿子。” 哈哈一笑,殷侯右手一搂,将正踢着石子的瑞瑞一把抱起,瞧着他一笑:“儿子,以后你就叫殷绛了。” 儿子,爹爹没有多大的希望,只望你日后的路,能走得如那绛脂一般,鲜艳动人,再无风浪。 美人唇上,一点绛脂。 很多年后,天蔚想起取名这事,颇为好奇地掐了掐一旁的殷侯:“我说,你是不是知道咱们儿子日后秒杀四方,才取了这么个名啊。说起来真奇怪,这孩子和玉堂一样,一点点大就开始板着脸,怎么那么多姑娘都上赶着追呢。” 压到还在喋喋不休的天蔚身上,殷侯咬了咬他的鼻子:“放心吧!瑞瑞不是花心的主,那些个姑娘他瞧不上的。来,咱们还是想着亲自生一个吧!我上次还听人说,有个夫郎生了个小的呢!”说罢接着凑上天蔚的脖子,啃住。 天蔚被他骚扰得不厌其烦,上脚就踹:“你个老色鬼,找得什么破借口,叫你一奸成孕,叫你生!” 自从家里添了瑞瑞之后,天蔚成天就黏着小东西,到后来还不放心,索性带到了自己茶铺里。每天早晨吃完早饭,殷侯和天蔚一人牵一只手,然后一家三口和路边的熟人打着招呼。常常有些老板见瑞瑞可爱得紧,塞些刚出锅的小吃食给他,天蔚都会借口小孩吃太多不好,然后帮忙吃掉一大半。 “诶,瞧见没!”阿忘双手放在背后,冲身旁的李子钦道:“这就叫典型的厚脸皮。” 李子钦禁不住一乐:“算了,你就让他们俩分去吧!我瞧那爹和瑞瑞年纪也差不多了。” 阿忘不满地一昂脸:“以后我也要弄个儿子,出去骗吃骗喝都不付钱。” 听到这人这么说,李子钦笑得不见眼睛,立刻黏上阿忘:“好啊好啊!等咱们成亲之后,你爱养几个就养几个,我都听你的!” 阿忘眼睛一眯,一脚踹上李子钦的小腿,恶狠狠地道:“败类,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因为茶铺生意清闲些,殷侯便同意天蔚带着瑞瑞去店里,自己傍晚再来接二人回家。于是,每天开了门,天蔚就往柜台旁搬一小板凳,让瑞瑞坐在上面,开始和小东西磨嘴皮子。有时候有熟人来喝茶,就会不时夸上瑞瑞几句,乐得天蔚尾巴都卷三卷。只是这好景不长,没过两天,天蔚就发现自己的儿子比自己还忙了。 不知道是说小茶铺里来了个粉嫩可爱的小金童,每天早上来光顾的妇人姑娘们又多了不少。有时候就是花茶卖光了,还有人特意包了包间来瞧人。妇人们见到雪白干净的瑞瑞,立刻母性大发,又是喂点心又是剥水果的,一口一个小心肝的。那些刚成婚的小媳妇,见到瑞瑞更是不撒手,抱在腿上蹭个没完,红着脸想着也要生个这样的乖儿子。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虽然这些奇怪的婶婶们总会拼命亲自己,瑞瑞倒还能接受。最让瑞瑞难过的是,总有那么几个小孩,老是跟着他身后的吧的吧地嚷嚷。 小妞甲:“小弟弟,让姐姐亲亲,姐姐长大就嫁给你哦。” 小妞乙丙丁:“我也嫁我也嫁!” 瑞瑞面不改色,就当没听见。 一旁的几个小皮猴瞧着又文静又好看的瑞瑞,不甘示弱,立刻献起殷勤来,又是塞玩具又是喂吃的。 狗蛋甲:“瑞瑞,我以后娶你好不好?” 狗蛋乙丙丁:“是我的是我的!” 手里的点心啪嗒掉到地上,瑞瑞嘴一扁:“爹亲!”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早上都会上演一遍,到后来就成了那些小的们,一大早就拖着自家姐姐或者娘亲,到铺子里讨好小东家。有时候是自己做的小蚂蚱,或者是一条好看的丝带,甚至还有小娃把自己的小裤衩都塞给瑞瑞,说是定亲礼。虽然天蔚见到瑞瑞被弄得泪汪汪的,但是看到又翻了一番的入账,只能一边安慰儿子,一边接着把儿子送到雅间任人调戏。 虽然儿子重要,但是银子也是自己亲儿子不是! 第六十二章 你,你是谁 ">“瑞瑞,来,吃个青菜,养白白的!” “快快快,豆浆都冷掉了,爹亲先帮你喝掉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包子爹亲都帮你分好了,来,张口,啊…” 及时捏住塞到嘴边的包子,瑞瑞小手捏了捏,又用小勺子戳了戳,面无表情地看向殷侯,“爹,爹亲又把空掉的包子塞给我了,”顺手指了指快溢出来的小碗,“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天蔚倒是不以为意,一口咽下嘴里的奶馒头,接声说道,“青菜,胡萝卜,葱花,这些怎么是奇怪的东西呢。瑞瑞,你这样不对哦。”啧啧了几声,趁着殷侯没看见,又将碗里剩下的一点豆浆倒回了瑞瑞的碗里。瑞瑞可不干了,拿着小勺子一下一下往天蔚碗里搬运,这边这大的又接着塞些自己不爱吃的东西过去,真是你来我往,不亦乐乎。(..info无弹窗广告) 放下碗,殷侯看着还在折腾的两人,不禁一阵头大,“我说,吃个饭你们父子俩怎么还这么多事啊,赶紧给我都吃喽,谁剩下了,待会的零嘴儿就不许吃!” 果然,两人一泄气,也不闹了,不情不愿地开始吃糊成一团的东西。李子钦好笑地摇摇头,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阿忘,“你说,这两人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还真是像对亲父子哈!” 阿忘用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斜看了李子钦一眼,“什么父子啊,这俩简直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天天都有这么一出,看的我都懒得看了。”诶,果然吃饭的时候比智商,真是一件完全没有节操的事情啊。 自此瑞瑞成为了茶铺的摇钱树之后,天蔚轻松了不少,那些婶婶姨姨们再也不来骚扰他,直接就奔着瑞瑞去了。也不理会瑞瑞的控诉,天蔚天天就把儿子往门口一放,自己乐得自在,躲到柜台后面玩他的算盘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瑞瑞不知道和殷侯申诉多少次,可是,就是瞎子点灯,白费劲儿。 这天中午,店里还没什么客人,阿忘和李子钦去外面吃饭了,天蔚就将儿子坐到柜台上,笑嘻嘻地喂着小吃食。吃了几粒,就见阿福从后院探出个脑袋,“少爷,你来一下,这些茶叶你瞧瞧要浸多少才够。” 应了一声,天蔚将手里剩下的几个果子递到瑞瑞手里,捏了捏小脸,“瑞瑞,帮爹亲瞧着哈,有事就喊我。”见瑞瑞老实点点头,天蔚将阿福招了过来,“阿福,你在柜台瞧着吧。” 瑞瑞捏了捏手里的小果子,又塞了颗给身旁的阿福吃,“福哥,你吃。” 阿福笑嘻嘻地咬了咬,感觉嘴里酸酸甜甜的,“瑞瑞自己怎么不吃啊,真好吃呢。” 鼓了鼓腮帮子,瑞瑞想了想,“恩,爹说不能吃多了,不能和爹亲学。”殷侯生怕天小猪将儿子带坏了,干脆亲自和儿子定了规矩,说好哪些不可以听天蔚的,瑞瑞都牢牢地记着。 两人正玩着,来了几个客人,阿福便招呼着人去了雅间。瑞瑞坐在半人高的柜台上,晃悠着两条小腿,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正思考着待会是去吃糖葫芦还是炸丸子,瑞瑞就听到有人冲自己说话。 “诶,你们这的大人呢。” 是个小孩。 瑞瑞皱着眉,瞧着下方那个语气不善的人,虽然坐的高,不过瑞瑞还是不情愿地承认,这个小孩比自己高多了。看他穿着一身滑溜溜的黑衣服,神色骄傲得不得了,瑞瑞有点不喜欢他,“不知道。” 闵逸微微仰着头,瞧着坐在柜台上的小娃娃,哪怕这个小娃娃说话时还拉着脸,不过闵逸还是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娃娃,很好看,就像他娘亲桌上的瓷娃娃一样好看。故作老成地挺了挺胸,闵逸瞧着瑞瑞接着问,“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呆着?” 脸一扭,瑞瑞撅着嘴不理他。 见小娃娃不理他,闵逸也不满意了,走上前,伸手拉住瑞瑞的小腿,“小娃娃,你下来,快点回答我!” “ 呀!”见到来人抓住自己脚。瑞瑞被吓到了,用力抽了抽两下,没抽开。瑞瑞不开心了,自上而下地瞧着黑衣服的小孩,“你干嘛抓着我,放开我!” 闵逸洋洋得意地昂着头,“就不!除非你告诉我,这店里的老板在哪里,不然我就一直拉着你哦!” “你,你找我爹亲干嘛,我告诉你哦,我爹亲和我爹都成亲了,感情很好的!”瑞瑞没见过这么赖皮的小孩,不知道他要找天蔚做什么,想到殷侯告诉他不要让人把爹亲骗走了,那这个肯定是要来骗天蔚的,团子立刻不满地冲那小孩道。“哈,成亲了,怎么可能!”闵逸不相信瑞瑞的话,又用力一拉瑞瑞的腿,“你是不是骗人了,我才不相信你说的!” 瑞瑞被拉得整个人往前一挪,生怕自己被拉下去,用力抓住柜台上的一角,被弄得一委屈,“你放开我,我不骗人的,瑞瑞不骗人!” 见小娃娃快被自己弄哭了,闵逸也有点内疚,挠了挠头,“那,那谁让你说你爹亲成亲了,不准成亲!”又是一板着脸, 闵逸用力摇了摇瑞瑞的腿,“他要是成亲了,我就要把你抢走!” “你不讲理,你是坏人!”瑞瑞听到他要把自己带走,不由心里一酸,冲小孩大声一叫。(..info好看的小说) “瑞瑞,你怎么了,这是谁啊?”天蔚一掀开帘子出来,就见到自家小团子正趴在柜台上,有个黑衣服小男孩正拉着瑞瑞的腿。眼见就要被拉下去了,天蔚立刻走上前,一把抱住瑞瑞,见儿子眼睛都红彤彤的,忙不迭开始哄起来,“瑞瑞不 哭,爹亲在这呢,这是怎么了啊?” 爹亲? 闵逸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天蔚,抱着胳膊疑惑地问道,“诶,你是这小娃娃的爹亲吗?” 天蔚低头瞧着这小孩,虎头虎脑的样子,看起来大概有六七岁了,长得挺壮实,就是一脸臭屁的样子。天蔚见他刚刚欺负自己家团子,心里也不高兴了,“干嘛,我是啊。” 闵逸转了转眼珠,又想了想,“那你是这店的老板吗?” 天蔚抱着瑞瑞,两人一齐点点头。 “骗人!”闵逸得意一笑,“这是我小叔的铺子,才不是你的!难怪那小娃娃骗人了,都是你教的!” 被抱在怀里的瑞瑞听到他这么说,立刻不服气地反驳,“谁说的,我不是骗人!” 天蔚本来就心疼儿子了,这下更是被踩了尾巴,“喂,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你才是小骗子,这铺子就是我的!” 这边李子钦和阿忘刚进门,就看见门口正争吵的三人。阿忘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先李子钦一步走了进去,“这是怎么 了?”看到瑞瑞和天蔚都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再看一旁黑衣服的小孩,还没听回答,阿忘就听见身后的李子钦传来一声吃惊的声音,“小逸,你怎么在这?” 见到门口的李子钦,闵逸脸上一喜,欢腾地冲过去,“小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子钦正奇怪了,没来得及问,就感觉四道幽怨地眼神扫到自己身上。看着瑞瑞和天蔚两人四只眼睛,都眯起来看着自己,李子钦扭曲一笑,“这是我侄子,亲侄子!” 父子两重重哼一声,接着瞪,亲侄子也不行! 几人坐到桌子上,瑞瑞还是不喜欢闵逸,只是窝在天蔚的怀里,不理会闵逸打探自己的眼神。阿忘瞧着闵逸,戳了戳李子钦的肩膀,“这可真是你亲侄子,比你那德行好不到哪去。” 无奈地瞧着身边动来动去的侄子,李子钦也耸了耸肩,“我也很久没见他了,可不干我的事。” 一边的闵逸见到自家小叔好声好气的样子,又瞧了瞧托着下巴不理会的阿忘,心下有些疑惑,拽了拽李子钦的袖子,”小叔,这是你媳妇吗,脾气真差啊!” “诶哟!“闵逸抱着被揍的脑袋,扁扁嘴瞧着下手的李子钦,不满地嚷嚷起来,“小叔你真坏,我要回去告诉父王!” 父王? 阿忘和天蔚都眼光一锐,直直射向李子钦。这边李子钦冷汗直冒,尴尬地道,“他说的是福旺,他们家的那只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右手伸到桌下,用力捏了捏闵逸的手,闵逸也是个人精,立马冲二人不住点头。 阿忘看李子钦脸不变心不跳的样子,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去逗瑞瑞去了。 “你要带着你侄子来我家住?” 殷侯刚踏进铺子里,就被李子钦拉到一旁,说要带着闵逸一起住到殷家去。李子钦也是面色复杂地一叹气,“没办法,我大哥把小逸托付给我,让我照看一段时间。你看我那宅子闲得都是灰了,而且,我也不愿意这么回去不是。”说完了,又冲和天蔚说话的阿忘努努嘴。 殷侯心里一好笑,面上倒是不动声色,“这住,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花费嘛…” 李子钦脸上又是一纠结,一拍殷侯肩膀,“我再多给一百两当伙食费,成不?” 抽走李子钦手里的银票,殷侯小小一勾嘴角,不错,家里两个的零花钱到手了!转身看着唉声叹气的李子钦,殷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剩下不够的我会贴点儿的,谁让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呢!” 看着殷侯笑得一脸地主老财的样子,李子钦又是一叹气,这亲侄子真是要人命了!在李子钦钱袋的迅速消瘦下,闵逸总算在殷家安家落户了。.info[]趁着回去的路上,李子钦借口要给侄子买些衣物,带着闵逸就独自走了。天蔚瞧着李子钦瞬间消失在小巷子的身影,眼睛一眯,“我说,成衣铺什么时候开到小巷子里了,胖老板准备关张了吗?” 瑞瑞正和殷侯闹着呢,听到自家爹亲的话,也戳了戳殷侯的肩膀,“爹,这些铺子不是都关门了吗?” 殷侯耸耸肩,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接着默契地瞧向一旁的阿忘。难得一见的,阿忘身边少了个粘不啦叽的李子钦,显得有些冷清。阿忘见这一家三口都看着自己,神色不变看了他们一眼,“看着我做什么,我和他又没关系。”说完,阿忘直接大步往回走,不理会身后的三人。 看着阿忘的背影,天蔚扯了扯殷侯的衣袖,神神叨叨地道,“我觉得这下会出大事。.info[]” 将瑞瑞放到下来,殷侯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过小猪,“好了,咱们不要操心这么多了,他们的事情自然会自己解决的。” 瑞瑞在一旁点点头,“就是的,”说完,将阿伯送的丸子塞到嘴里,啊呜啊呜地嚼着,含糊不清道,“解决掉。” 这边,要被解决掉的叔侄两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巷子的巷尾。李子钦四下瞅了瞅,没见到人,立刻蹲下身子,“我的傻儿子诶,你怎么好好跑到我这来了,差点害死小叔知道不?” 看着李子钦苦大仇深的样子,闵逸无所谓地摸摸鼻子,“小叔,你可别瞎说,我可不是你儿子,那我可是要出事的!” “屁,少跟你叔在这鬼扯,”李子钦一把捏住闵逸的耳朵,“说,你怎么到这来了!” 诶哟几声,闵逸连声讨饶,“叔,叔,我可是你亲侄儿,你快放开啊!” 李子钦松开手,后槽牙狠狠一咬,“老实说,你父王怎么想着把你塞给我了!” 摸了摸自己被揪红的耳朵,闵逸一嘟囔嘴,朝李子钦道,“还不是二叔的事吗,我父王怕我惹麻烦,就把我放到你这避避风头。” 李子钦眉毛一拧,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怎么回事,你二叔出什么事了,急的三哥要送你来我这?” 闵逸此时也没有了刚刚的调皮相,脸上露出不符合他的严肃感,倾下身子附到李子钦耳边,“父王说,要变天了。” 霎时,李子钦脸色大变。 饭菜上了桌后,众人才见李子钦牵着闵逸回来,手里提着些衣物。等二人坐上桌,看着忠叔们疑惑的眼光,殷侯出声解释道,“这是子钦的侄子,来镇子上玩几日,顺便就在我们家住下了。” “不是不是,”闵逸倒是自来熟,“殷叔你说错了,我爹让我在这住个七**十年再回去,能娶个媳妇回去更好了。” 桌上人都静默了,纷纷对李子钦侧目而视,你家教孩子的方式真是够了。李子钦默默无语,觉得这一天丢的人比这小半 辈子的还要多。 吃完晚饭,殷侯将瑞瑞洗完澡,换了件小红肚兜穿上,光着小屁股就放到床上去了。一边给瑞瑞拍着些痱子粉,殷侯不住点点头,最近瑞瑞身上见肉了,看来是和小猪在一起放养的好啊。 瑞瑞趴在殷侯肩膀上,让殷侯拍着后背,不过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只是不吭声地窝在那里。殷侯放下手里的粉扑,将儿子抱起来,掐了掐软乎乎的脚丫子,“瑞瑞,怎么不高兴了,有事和爹说。” 瑞瑞被掐得直痒痒,立刻笑出声来,接着拽了拽殷侯的头发,嗯了几声,“我不喜欢那个小哥哥,不好住我们家。他说瑞瑞是,嗯,小骗子的!”说着,瑞瑞还特意强调了一声,乌溜溜地瞧着殷侯。 瞧着自家儿子这小样子,殷侯又是一乐,“儿子,你不能因为人家一句话,就讨厌人家不是?虽然小逸是凶了你一次,不过看着李叔叔的份上,咱们是不是也该留下他啊。” 殷侯香了瑞瑞一口,把小东西放到床上,蹲下身子认真道,“如果瑞瑞把小逸丢出去了,那小逸就要和外面的破碗叔叔一样了,瑞瑞愿意吗?” 瑞瑞想着闵逸穿得破破烂烂的,拿着黑乎乎的碗问自己要铜子,连忙摇摇头,“不要了不要了,爹,我们还是留他下来吧!” “哈,好儿子,真乖!”殷侯又是在瑞瑞脸上么了一口,逗得瑞瑞嘻嘻直笑。天蔚走进门,正擦着头发,就见到这父子两乐得跟老鼠似的,也笑着坐到床上,“开心什么呢,给爹亲说说,”一把将瑞团子抱到腿上,天蔚一边逗他,一边冲殷侯道,“快去洗澡吧,水都帮你备好了。(..info)” 殷侯应着站起身,正准备走,忽然回过头,靠近天蔚耳边,“晚上早点把儿子哄睡了,等着我。”说完,接着在脸上啃一口,快步出门了。天蔚被他弄得脸一红,瑞瑞见状更是笑得咯咯不停,恼的天蔚在小崽子的肚子上狠狠捏了几下。 自此有了儿子之后,殷侯恶趣味大增,就喜欢趁着瑞瑞睡了开始占天蔚便宜,搞得他完全没有办法还手。有一次自己受不了,狠狠踹了殷侯一脚,不小心把瑞瑞弄醒了,结果这小没良心的直接把眼睛一捂,接着呼噜呼噜睡过去了。 谁,谁把他儿子教成这样的!贞节岌岌可危的天小猪隔三差五就呐喊几次,可是完全没用,到了晚上一样被开吃。 撇开这边的吵闹,客房这边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了。阿忘没有像往常一样,任李子钦溜进门来,听他胡吹海侃一番,只是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李子钦在隔壁抓耳挠腮,只好用老一套,对着墙壁大声念那几句陈腔滥调。刚念几句,李子钦就不忍再下嘴了,因为一旁的闵逸正幽怨地看着自己,简直如诉如泣。 李子钦干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小兔崽子,瞧着你叔做什么,没见过人读书吗?” 闵逸嫌弃地一瞧他,“我是没见过你这么丢人的,叔,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父王知道肯定会抽你的。” 默默翻了个白眼,李子钦大咧咧地一架腿,“不是说了吗,只准喊爹,你是傻还是傻啊!” 也不在乎李子钦的嘲讽,闵逸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好奇地问,“小叔,你是不是真喜欢那个叫阿忘的啊,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傻呢?” “屁,你个傻儿子懂什么,”李子钦狠狠敲了闵逸一下,“你怎么也喊阿忘啊,你该喊人小婶婶,知道不?” 摸了摸头,闵逸虎了吧唧地一昂头,“屁,人家还不愿意跟着你呢!” “我**!” “我也*你**!” 听着隔壁房里传来的动静,阿忘有些想笑,笑到一半又开始垮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李子钦一脸躲躲藏藏的表情,自己忽然有种失望透顶的感觉。心里一点也不痛,只是单纯到极点的,难过。 本以为,自己对于那个人,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 那个人,曾经那样眉飞色舞地说,阿忘,你快些喜欢我吧。 只是现在看来,那不一样的部分,怕是少之又少了。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再次呈现出诡异的气氛。 “诶,你叫瑞瑞吗。”闵逸一副小地主的样子,揪了揪身边瑞团子的发髻。 瑞瑞被揪的诶哟一声,却也不看着他,“你喊我干嘛。” 听着瑞瑞奶声奶气的回答,闵逸顿时觉得心里一激灵,感觉还不赖。手上还是不放松,接着一把拽住,“诶,以后你就负责跟我玩儿,知道不?” “你,你放开我!”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拽散开,瑞瑞完全不开心了。见那小霸王还是握着自己的头发,瑞瑞索性不理他,自顾自地吃起饭来,小勺子挖出米糊,用力吃下去。咬死你,咬死你! “阿忘,你喜欢的香菇馅儿包子都准备好了,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要不咱们试试奶馒头,我早上特意去摊子上买来的。” “行,行,那咱们喝豆浆,没放糖,不会甜…” 看着面前堆成一堆的东西,阿忘依旧只是喝着自己那碗白粥,对李子钦的讨好充耳不闻。 一边捡着便宜的天蔚正满足地吃着各色早点,嘴巴都塞得满满的,好不容易腾出空来,戳了戳一旁悠哉喝粥的殷侯,“诶,你说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啊,瞧李子钦那讨好的样子,是不是做了对不起阿忘的事了?” 给义愤填膺的小猪又塞了个鸡蛋,殷侯接着剥起手里的茶叶蛋,“行了,咱们别操心了。人家这叫情趣,我们管不着!” 按着老规矩,殷侯走到路口,准备和天蔚他们分开去铺子里,却被身边的李子钦一把拉住,“阿殷,我和你一起去铺子里吧,我有事问你。” 看了一旁依旧冷冰冰的阿忘,再瞧瞧李子钦垂头丧气的样子,殷侯也猜到几分,便同意了。和天蔚又嘱咐了几句,殷侯和李子钦便一同去了米铺。 在米铺里带了半天,李子钦就叹气叹了半天,和他说话也是答非所问的。殷侯无奈,放下手里的笔,“我说,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阿忘还生你气呢?” 李子钦听到阿忘的名字,又是一声长长的哀叹,“生气倒还好些,现在完全就不理我了。” 殷侯不知所以,正准备说话,就见门口阿福急匆匆跑进门。见他站在门口喘气,殷侯从柜台后走出来,“阿福,这么急着 跑来有什么事吗?” 阿福一抬眼,眼圈都红透了,“少爷,你快去看看吧,瑞瑞和李少爷的侄子都不见了!”“什么!” 听着阿福的话,李子钦和殷侯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对视一眼,殷侯随口冲店里的伙计吩咐了一声后,便立刻夺门而出,身后的李子钦也随即跟上。 等二人到了茶铺的时候,就见店门半掩着,客人都已经被请出去了。见到殷侯进门,天蔚立刻站起身,眼睛红红的站在那里。殷侯走上前,一把拉住他,“好了,莫难过了,瑞瑞到底去哪里了,什么叫都不见了?” 跟着进来的李子钦也有些慌神,瞧见一旁的阿忘,俨然是脸色苍白。看着阿忘手里拿着张纸,李子钦当下心里一沉,“阿忘,这…” 咬了咬嘴唇,阿忘将白纸递给李子钦,打开一看,李子钦不由得身子一怔。 人弃者,当诛之。 看着李子钦瞬间大变的脸色,阿忘面色复杂,望着他道,“你不打算解释吗。” 李子钦沉默了一会,看着阿忘几乎要刺穿自己的眼光,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了身后的天蔚和殷侯身边,深深一抱拳,“阿殷,天蔚,瑞瑞我自当会找回来,你们不必担心。” 天蔚看着颓然的李子钦,咬牙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李子钦,你说,是不是你那个侄子的原因才变成这样的!”就知道,如果不是人有心为之,不可能只是片刻之间,两个小孩就毫无声息地不见了。 “阿蔚,你不要这样,”殷侯拉住怒气冲冲地天蔚,看着满脸自责的李子钦,语气沉重,“子钦,你随我出来。”将天蔚按坐到椅子上,殷侯冲李子钦使了个眼色,便去了后院。 将后院里的小工打发走,殷侯将手负在背后,打量着垂头丧气的李子钦。看了半晌,殷侯涩涩开口,“子钦,你打算怎么办。” “还是我该换个称呼,比如,闵六皇子,还是献亲王你更习惯。” 出乎意料的,李子钦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瞧着殷侯,忽而一笑,“殷蛰啊殷蛰,你果真是我的挚友,什么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殷侯也不应声,任由他笑完,接着开口道,“无论你是谁,我只要求你将瑞瑞带回来,既然人家有本事找上门来,那你去剿了那一窝,也不是不可能。” “你放心,”李子钦收起了一脸的吊儿郎当,神色变得陌生得骇人,“我自然会做到,你若愿意,还可以随我一起去看场好戏。” 看着李子钦脸上分明的杀意,殷侯倒是坦然得很。那些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即使龙游浅滩,也轮不到这些泥人来戏。 像他们这样蠢的人,大部分只有蠢到死一个结果。 几个大人这边急的翻天了,这两个小东西,却也正吵得翻天。 “你别黏着我!” “就黏,这黑乎乎的,我不和你在一起,难道要去找那些耗子吗?” “都是你害得,不然我们怎么会被关到这里。” “还说,谁让你和那些大傻子混着玩的!” 这一切,还得从两人被抓来之前说起。 从早上到了铺子,闵小朋友就觉得自己很不开心,原因无他,这店里一共四个人,结果一个都不搭理他。天蔚还记着昨天的事情,抱着瑞瑞坐到柜台里,瞧都不瞧闵逸,瑞瑞倒是没啥大恨,不过见自家爹亲这么做,也就老老实实地和爹亲玩起来。 行,你们不理我,我还有我小婶婶呢。闵逸朝瑞崽崽瞪了一眼,一溜烟跑到阿忘身边,仰着脸期待万分地瞧着他。阿忘看他可怜兮兮的小样子,也觉得小孩无聊得紧,本打算和他说两句,只是下一句,闵逸立刻给大家解释了什么叫自寻死路,“小婶婶,我们出去找小叔玩儿吧!” 哼哼冷笑两声,阿忘立刻转过头去了后院,果断抛弃了这个熊孩子。 还是阿福性子好,不时和闵逸说上两句,只是铺子里客人一多,阿福忙得两头跑,也没功夫搭理他了。就这么期期艾艾地挨过了午饭,闵逸就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发呆发得眼睛都直了。 正仙游着呢,闵逸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回过头一看,就见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看起来倒也喜气得很。小女孩看着闵逸,立刻脸上一笑,变成圆滚滚的团子,“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闵逸得意一瞧她,摆了摆脑袋上的额发,那是的,本少爷可不是夸的。闵逸动动身子,转过身瞧着小胖妞,“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我就勉强和你说几句话吧。” 小女孩有些扭捏,拽住自己的衣角,“小哥哥,你娶我呗,我就喜欢你这种长得好看的!” 接着,惨绝人寰的哭声响起。瑞瑞正一个人坐在门口,等着天蔚买好吃的糖人回来,就听到店里一声震天响的哭声。瑞瑞站起身,一路小跑进去,就见闵逸叉着腰站在那里,身边还围着几个小孩。 “我艹,就你这板凳样还想做大爷的媳妇,你当我这对招子是瞎的啊!”闵逸气哼哼地嚷着,扭过头不看那嚎啕大哭的小胖妞。 身边的几个小孩见小女孩哭声又是一大,立刻有一个小男孩跳出来打抱不平,“诶,你这个人说话真是难听,让你娶干嘛不娶,还把人家都弄哭了!” 闵逸斜着眼瞧他,正准备出声,就见瑞瑞在旁边探头探脑,立刻冲瑞瑞一叫,“瑞瑞,你赶紧把他们撵出去,吵死我了!” 几个小孩见瑞瑞过来,立刻不理会旁边哭的鼻涕都到嘴巴里的小胖妞,全都围上去,“瑞瑞,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瑞团子老实摇摇头,“我爹亲不让我出门的。” “那瑞瑞你要吃糖吗,我有哦!” “我给你做了小青蛙,给你给你!” 看着瑞瑞被一圈人围着献宝,一旁的闵逸立刻火气更大,身边的小胖妞见没人安慰自己,也委委屈屈地咬着手指不哭了。闵逸袖子一摞起来,推开挡着的几个人,嘴里嚷嚷,“让开让开,谁准你们和他说话的!” 奶奶的,对自个儿都没这么笑,这小团子就对这几个大傻笑得都圆了,真是要死了! 几个小孩不满地看着闵逸,“你做什么拦着我们,你管不着!” “就是,你管不着!” 见这几个还在那里嚷嚷,闵逸阴森森地咧开嘴,露出一嘴的白牙,“谁说我管不着的,这可是我媳妇!”说罢,拉过瑞瑞,一口就吧唧在红彤彤的嘴巴上。 见到自己的心上人被亲了,几个小孩惊得傻愣在那里,而后大哭着跑出去,“娘,有人欺负我!”一边哭着,还不忘把瑞瑞手里的糖果草人都抢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好半响,瑞瑞才回过神来,见洋洋得意的闵逸,瑞瑞两只手背在身后,攥成小拳头捏的紧紧的,冲他生气地道,“你干嘛亲我!” 笑嘻嘻地贴近瑞瑞,闵逸简直是将李子钦那不要脸的德行学了个通透,“你是我小老婆,我怎么不能亲你了?”说完又在瑞瑞左脸上啃了一口。 瑞瑞眼圈都急红了,“我不是你小老婆,瑞瑞不当小老婆!” 闵逸正嫌着没人陪他闹腾,就一个劲冲瑞瑞扮鬼脸,“小老婆,来追我啊,追到我就给你亲亲哦!”完了还特不要脸地撅 撅嘴,见瑞瑞迈着短腿冲自己追过来,立刻跑出门外。 就这样,小老婆和小魔星就这么跑啊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看着周围陌生的小巷子,闵逸挠了挠头,“瑞瑞,这是哪里啊?” 瑞瑞还生着气,扭过头不理会,“我不和你说话!”重重哼了一声,自己转身跑了出去。还没等闵逸追上去,就听见瑞瑞大叫了一声,闵逸心里大道不好,立刻冲向了巷口。还没找到瑞瑞,闵逸就感觉自己被人拿帕子捂住嘴巴,顿时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里,让他不自觉就晕了过去。 等闵逸迷迷糊糊醒过来,脑袋还有些昏沉。用力晃了晃脑袋,闵逸四下打量,就见自己身处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有墙角处放着一支细瘦的蜡烛,没有办法看清到底是哪里。闵逸一动身子,发现身后还靠着什么,一转头,就见瑞瑞还在背后昏睡着。闵逸立刻把瑞瑞靠到墙上,焦急地摇晃起来,“瑞瑞,你醒醒啊!” 因为怕被外面的人听见,闵逸声音压得很低,一边喊一边摇着瑞瑞的身子。不住喊着,闵逸皱着眉心里不停猜测,究竟是谁将他们绑来了。喊了一会,瑞瑞眼皮终于动了动,睫毛缓缓张开。闵逸松了口气,擦了擦瑞瑞脸上黑乎乎的指印,“瑞瑞,你还晕不晕啊?” 小小点点头,瑞瑞瞧着昏暗的房间,有些不知所措,“小逸哥,我们这是在哪啊?” 虽然现在他们还被抓着,不过闵逸听到瑞瑞那带着颤音的一嗓子,瞬间开心得要死要活。拍了拍胸脯,闵逸豪气地道,“不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忽然,门砰地打开,一阵刺耳的笑声传进来。一团烛光从门口亮起,走进来了一个人,听到闵逸的话笑得前仰后合,“我说小王爷,您这口气可不小啊,您能不能出去,可不是您说的算了!” 听到小王爷几个字,闵逸几乎是立刻变了脸色,将瑞瑞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敢将他绑到这里,会这么喊他的,那么只有一种人。听着几个不整齐的脚步走近,就见一个人举着蜡烛进来,明明是个男人,脸上却一根汗须都没有,还抹了白白一层粉,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info[]闵逸瞧着他,嘴角嘲讽一笑,“我说是谁了,原来是你们这些不带把的狗东西!” 那人倒是不生气,“小王爷,您火气怎么这么大啊?” “哼,”闵逸鄙睨地瞧着他,“我只是看不惯你的主子,宫里人多的是,怎么偏偏派你这种腌瓒货来,不知道小王最恶心了吗!” 来人又是一声不阴不阳的笑,雪白的脸在烛火下更是显得狰狞,“小王爷,你就尽情地说吧,我就怕到时候您那小叔不来救你,你可就笑不出声了。”冷哼几声,来人一双眼扫到闵逸身后的瑞瑞身上,带着种贪婪的意味,“小王爷不说不打紧,您背后这小娃娃,我就不知道能保个几日了。” 反手搭到瑞瑞的背上,闵逸狠狠咬了咬牙,语气变了调,“你尽管瞧着,你若是敢动他,我看你有几条命能活!” 不理会闵逸恶狠狠的话,来人啧啧嘴,冲身后的黑衣人说了一句,黑衣人将一个盒子放到地上。 “小王爷,您用膳吧。”来人说完,转身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几乎是同时,闵逸虚脱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就算他再怎么老成,也不过是个小孩而已。瑞瑞见人都走了,才小心地戳了戳他,“逸哥,你没事吧,我瞧你背后都出汗了。” 抹了抹头上的汗,闵逸摇摇头,回头掐了掐瑞瑞的小脸,“我没事,你放心吧。” 低着身子走到墙角,闵逸一把拔起黏在地上的蜡烛,然后放到地上滴了几滴蜡油,将蜡烛安到瑞瑞旁边。就在烛光,两人打开了来人留下的盒子,就见里面有几个馒头和一盘青菜。闵逸狠狠啐了一口,“奶奶的,就这么对本小王,看我出去 不弄死你们!” 说是这么说,闵逸还是拿了个馒头出来,自己先撕下一点尝了尝,看没有事后,接着一点点地开始喂瑞瑞。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大半个后,瑞瑞突然停住嘴,仰脸想了想,“唔,什么叫不带把的?” 闵逸啊呜咬了一大口馒头,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都听人家这么喊的。” “ 那,为什么他们叫你小王爷啊,你是小王哥的爷爷吗?” “嗨,他们就爱那么随便喊几声,管他的。” 瑞瑞见他一脸糊弄自己的样子,不相信地瞧着他,顺手拽了拽他的头发,“是不是因为你,我们才会被抓进来的?” 好嘛,接下来就是一顿好吵吵。 两人叽叽喳喳吵了半天,瑞瑞见自己说不过,就坐在一旁生闷气。闵逸吸了吸鼻子,把手里冷掉的半个馒头扔到一旁,“瑞瑞,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团子明显不相信他,“你怎么把我带回去,你又打不过人家。” 闵逸又是虎虎得一昂头,拉过瑞瑞的小手,一手拔起地上的蜡烛,“走!”两人一点点地挪动,顺着墙角慢慢地摸索,终于在墙壁上找到一个小铁窗。闵逸朝外面探了探头,发现是个小院子,几个黑衣人围着那里。 将蜡烛放到地上,闵逸一把将头上的紫金蝉翼冠拔下来,头发散落了也不理会。瑞瑞眨眨眼,看他将那发冠给拆开,有些不明白,不过也没有出声问。闵逸将上面的青色小玉石拆下来,随意扔到一边,然后将发冠在地上敲了敲,不一会就调出一粒白色的小石头。 瑞瑞看着只有自己指甲大的小石头,凑到鼻头下面闻了闻,“唔,香香的。” 嘿嘿一笑,闵逸将小石头轻轻碾碎,然后放到窗台上,“给你看个好玩的。” 风吹了一阵,就见那粉末随风飘散,淡淡的香味却一直弥留在窗口。两人在窗口等了一会,忽然就见一只黑乎乎的飞虫 飞了过来,停在窗口。瑞瑞眼睛睁溜圆,看着闵逸又从发冠里扣出一份红色的小石子,冲那大虫闻了闻。那虫子在闵逸身边绕了几圈,像是道别似的,又消失在夜色里。 瑞瑞哇了一声,兴致勃勃地拉了拉身旁的闵逸,“逸哥,你这是什么虫子啊,好好玩!” 闵逸捂住瑞瑞的嘴巴,见院子里没有人察觉,按着瑞瑞接着坐回墙角,得意地道,“这是我爹送我的小玩意儿,只要我把那香料一碾开,它就会飞来找我的。” 瑞瑞哦了声,还是有些不明白,“可是它又不会说话,能告诉人家咱们在这吗?” 随意挥了挥手,闵逸更是一咧嘴,“我刚刚给它嗅的红色香料,我小叔身上就有一块,等它找到我小叔,就能带着他们找到这来的。”瑞瑞听他这么说,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会话,渐渐又安静下来。(..info)闵逸拉了拉瑞瑞的手,整个软乎乎的小爪子都被自己包在手里,瑞瑞也捏了捏闵逸的手心,“逸哥,你的手怎么和我不一样啊,倒是和我爹一样,指尖都硬硬的。” 满不在乎地一歪头,闵逸把手冲瑞瑞一摊开,“这叫茧子,是我练武留下的。” 比了比闵逸大了自己一圈的手,瑞瑞又瞧了瞧自己的,“为什么我没有呢。” 闵逸笑呵呵地拉起瑞瑞的小爪子,像玩个多有趣的玩具一样翻来覆去,“嗨,以后逸哥也这么养着你,不让你长茧子,长茧子可疼了,连筷子都拿不住。” 仰着脸想了想,瑞瑞点点头,“那行吧,不过瑞瑞不当小老婆。” 一把搂过小小的团子,闵逸乐得不行,“好,那当小夫郎吧!” 两人笑嘻嘻地闹着,互相玩着对方的手,你点我一下,我戳你一回。闵逸故意说着些之前家里的事情,或者是和师父学习时调皮捣蛋的小法子,听得瑞团子笑眯了眼。说着说着,两个小孩渐渐就安静下来。 瑞瑞瞧着一旁努力挺着腰背的闵逸,小声开口,“我爹他们回来救我们吗。” “会,当然会,”闵逸豪气地摸了摸团子的脑袋,“要是他们不来,我也会带你出去的。” 就这么互相安慰着,两个小东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渐渐睡着了。忽然就听门一开,闵逸警觉地摇醒身边的瑞瑞,就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一把将两人掠出去。不理两人的嚷嚷,黑衣人像扔小鸡一样,将他们扔到地上。 闵逸一咕噜爬起来,拉起身边还摔着的瑞瑞,四下打量,就见他们被带到院子里,而刚刚那个太监就站在他们身边。闵逸正准备开口,眼角一扫,就见门口站着个身影,忽的一住口。 那个扇着扇子的,赫然就是李子钦。 闵逸眼睛一亮,几乎是激动地大喊,“小叔!”正要拉着瑞瑞冲过去,却被几个黑衣人拉住,动弹不得。那太监对着李子钦行了个礼,却是不恭不敬,“献亲王,咱家这有礼了!”微微一弯腰,那太监直起身,“果然不能低估了您,不过一天的工夫,您就找来这了。” 李子钦还是一脸的玩世不恭,冲眼前人无所谓地道,“我说,之前那魏老头子死干净了吗,怎么轮到你这么个东西当差了,”手里的扇骨敲了敲手心,踩着脚下的暗纹踏云靴上前几步,“见到主子,你居然有胆子不跪,看来是我这个亲王,太没用了啊。” 步子一停,李子钦突然带了冷笑,“也是,我这么久不见动静,你们这些不长眼不长脑的自然是记不住的。那,不如让我把这些没有用处的玩意儿都摘了吧,省得碍事!” 张狂的话语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闵逸看着自己小叔的样子,得意地冲瑞瑞小小声,“你瞧,我小叔多厉害,他可以把这些狗东西全部宰光哦!” 瑞瑞也紧紧拉着闵逸的袖子,有样学样,“唔,宰光!” 见李子钦几分嚣张的样子,那太监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眼睛又是一闪光,“王爷,您这可犯不着和我这种小卒子置气,只要王爷愿意,莫说是我们这几个狗奴才的小命,这天下的一半,十二皇子都愿意与你共享。” “十二?”手里的扇子一停,李子钦脸上的笑意突然收起,变得凶狠而毒辣,“我道是哪个,原来是容止那家伙。果然,愚蠢的主子,才会允许你这狗东西将手伸到我这里。” 又是靠近那宫人,李子钦眸子的颜色变得浓重起来,满满都是嗜血之色,“我就是要你那十二皇子的命,也是随我高兴,懂吗。” 那宫人骤然睁大瞳孔,不可置信地瞧着利落收起扇子的李子钦,砰的一声倒下。身后的闵逸在看到李子钦的眼神时,就 立刻伸手捂住了瑞瑞的眼睛,看着那太监倒地,眼里痛快得不得了。 李子钦将还滴着血的折扇一挥,血珠立刻散尽,扇面依旧干干净净,还是那副清雅的湖光山色。一把抱起瑞团子,又伸手将扇子扔给一旁的闵逸,李子钦亲了亲瑞瑞的脸,“走,咱们回家。” 跨出院门,就见一个黑衣人正靠在院门口,瑞瑞见到那人,立刻将手一伸,“爹!” 殷侯长长地诶了声,疼爱地掐了掐瑞瑞还脏着的小脸,冲李子钦一笑,“子钦,多谢了。” “哈,不用这么说,”李子钦淡淡一笑,“我也多谢你,毕竟家务事还是自己动手的好。”一把拉过身边还玩扇子玩得带劲的闵逸,李子钦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动手干净点,记得留个人回去报信。”殷侯会意一笑,抱着儿子就走了,李子钦拽住正欲拆了扇子的闵逸,随后走开。几人不时说着话,加上闵逸大声地嚷嚷声,一扫刚刚的沉郁。 见几人走远,几个戴着面具的人从屋顶上跳下,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动手。” 有时候,生死不过一墙之隔。 若是愚蠢地将蜷缩在墙角的凶兽当做院中的那些土狗,想着呼来喝去,那么后果,只有一个而已。 要么,生吞下腹;更或者,尸骨无存。 闵逸和瑞瑞被掳去的地方并不远,那些人只是在离扶风镇不算远的地方寻了个暗室,也是因为看着两个都是小娃娃,没有多么重看。哪成想这闵逸也不是个省事的主,愣是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了李子钦,也多亏了他父王的有意为之,帝王家 的孩子,第一件就是要学会保命。 来时,李子钦和殷侯直接骑马飞奔而来,阿忘和天蔚本来也说要一起过来,只是李子钦不愿意他们多知道这些事,只是让他们去了家客栈等消息。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回到了客栈里。此时已经是满头星子,一楼的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客人,只有阿忘和天蔚焦急地等着消息。 见到二人抱着孩子回来,天蔚立刻起身,接过殷侯怀里的瑞瑞,左瞧瞧右瞧瞧,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天蔚和瑞瑞大眼看着小眼,低头道,“瑞瑞,想不想爹亲啊,早知道爹亲就亲自去救你了。” 拽了拽天蔚的头发,瑞瑞小脸还有些余惊未平,却还是故意板着个小脸,“爹亲,你在说什么梦话。” 天蔚僵住,而后气呼呼地掐了掐瑞瑞的屁股,“谁说的,爹亲比你爹厉害多了!” “好了好了,”殷侯一把将瑞瑞解救下来,放到地上,“咱们还是快回房吧,给两个孩子洗个澡。”一人拉过一个正说着话的小孩,两人先上了楼,天蔚还在一个劲地强调自己多么英勇多么牛叉,听得闵逸不给面子得大笑起来。 咚咚的上楼声渐渐变小,随着一声关门声,整个客栈再次变得安静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李子钦看着还站在那里的阿忘,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静静站在那里。阿忘终于转过身,瞧着有些丧气的李子钦,涩涩开口,“我回房了。” 那些话,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问。 刚走了一步,阿忘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力气大得有些生疼,“不问问我吗。” 什么都不问吗,或许你问了,我就说了。 “你愿意说,我又何必问?我早就说过,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 说完,阿忘明显感觉手上的力道一僵,接着,手被慢慢松开。那只修长富贵的手,那只风流子弟的手,竟有些细微地颤抖。李子钦瞧着阿忘伸得笔直的背影,心里翻涌得苦涩,一阵阵袭来,“好,好,你不问也好。” 又是静默,有什么在默默升起,然后被扯断,发出无声地哭泣声,听得人心揪得疼。 悄悄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三个脑袋齐刷刷地收回去。天蔚有些莫名地皱巴起脸,“他们俩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吵架了吗。” 瑞瑞也赞同他爹亲的话,“对的,我看阿忘叔,脸上都不开心了。” “我叔真是够傻,”闵逸不满地挠挠脑袋,“直接和小婶婶说明白不久好了,打什么哑谜呢。刚刚不是还跟个大爷一样,现在耸的跟只猫似的。”闵逸啧啧嘴,果然没出息。 殷侯靠着门边,手指点了点木门,发出沉闷地响声,接着手一顿,“不是打哑谜,只是在等待而已。” 或许有一个机会,可以抛下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的僵局,但是现在却只能选择最愚笨的方法,这样如隔靴搔痒般试探 着,只是怕一个不小心,就回不到之前了。 天蔚眉头一皱,“难道要这么放任他们僵着吗?” 两人眼睛对上,殷侯揪了揪天蔚的耳朵,狡猾一笑,“不,我们自然得帮上一把。” 三个人听到殷侯这么问,齐齐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殷侯也不说,突然搂过天蔚,手臂环上他的腰,弄得两个小的直直地瞧着他们。天蔚又急又恼,“你做什么呢,快放开 我!” 被自己小猪的薄脸皮弄得一乐,殷侯拉开些距离,手却又从天蔚腰间一过。天蔚正要发作,就见殷侯微微一笑,手上吊起个东西,晃来晃去。 天蔚有些不明白,“你拿我钱袋干嘛?” 故作不懂地摸摸下巴,殷侯装着疑惑地问,“我没记错的话,阿忘出门从来不带银子吧?” 小 猪点点头,每次出门,阿忘不是和自己一起就是和李子钦,也不需要带银子。神秘一笑,殷侯拎着天蔚的银色钱袋,忽而转身,冲傻愣在那里的闵逸道,“小逸,这事,还需要你帮忙啊。” 瞧着在眼前晃晃悠悠的钱袋,闵逸转了转眼珠,有趣地看向殷侯。,一个劲地点他的脑袋。晚上将瑞瑞哄睡着,天蔚侧过脸瞧着殷侯,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咱们把他们的银子都拿走,他们回来会不会生气啊?” 殷侯侧过身,笑眯眯地瞧着他,“怕什么,反正是他侄子偷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了,李子钦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你就放心吧。” 想了想,天蔚觉得是这么回事,正准备闭眼睡觉,就见两人中间的瑞瑞蹬了蹬腿,还哼唧了几声,“杀,杀狗!” 殷侯和天蔚相互一视,都很是摸不着头脑。 这边一家三口睡得正香,另一间房里可就不对劲了。本该沉睡的房内,就见一个身影忽然窜起身,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闵逸见李子钦睡得正香,立刻翻找起他的衣服。将钱袋和怀里的几张银票都拿走,闵逸还觉得不够,将放在一旁的玉佩也一起收走。.info[]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闵逸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把东西藏起来,就见到李子钦放到一旁的扇子,突然眼里又是一冒光。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轻手轻脚拿起柜子上的扇子,闵逸嘿嘿一笑,早知道自己小叔练武,没想到这扇子居然就是拿来使的家伙。 一点点展开扇面,上面还是简单的一副丹青图,闵逸伸手摸了摸面子,发现上面不是一般的宣纸或者丝绸,而是一直滑不溜丢的料子,看之前遇血也不沾的样子,大概是种特殊的材料。闵逸就着窗口露出的月光,就见扇骨里似乎是钢骨一样的东西,用力按下,就见扇尖上咻地冒出一道银光,看起来是藏了层利刃在里面。 小心地收起,闵逸老成地叹口气,又将扇子放回去。这扇子他就不拿了,免得小叔回去告自己的状,以后一定得让自己 爹给自己弄个更精细的才行。抱着钱袋和玉佩,闵逸看了眼还睡着的李子钦,悄悄走到窗边,将东西一股脑塞到钱袋里,用力向外一扔。 嘎嘎嘎奸笑着回到床上,闵逸美滋滋地闭上眼,想着明天一定要和瑞瑞吹嘘吹嘘。小家伙挨上枕头就睡着了,这时一旁的李子钦突然睁开眼,无奈地轻笑一声。这小东西真以为自己功夫有成了,动静那么大,搞得自己差点没忍住。 瞧了眼柜子上的扇子,李子钦一挑眉,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家伙肚子里卖得什么关子。将踢掉的被子重新给闵逸盖上,李子钦眼睛一闭,也接着睡起来。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吵醒了还睡着的李子钦。扭了扭有些酸的脖子,李子钦看着大亮的窗户,正准备下床,突然觉得不对。 他那侄子呢? 门终于被打开,阿忘看着睡眼惺忪的李子钦,也顾不上昨晚的那些尴尬,焦急地开口问,“诶,你知道天蔚和殷侯去哪了吗?”自己起床之后,客栈的掌柜就告知他,随他一起来的几个人先走了,说是让他和李子钦单独回去。这些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后面一句话。 “客人,您们昨晚的房钱还没付,能不能麻烦您一起结了?” 李子钦听他说完,无奈一耸肩,将张纸递给他。阿忘接过来,不禁气血上涌。就见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小叔,我们先走了,你和小婶婶一起回来吧。” 后面还画了个老虎的样子,那德行和闵逸一个熊样。 见阿忘脸色发黑,李子钦再次出声打断,语气无奈,“重要的是,我身上也一个子儿都没有。” 好了,这下阿忘的脸彻底黑了。 两人磨蹭了半天,在房里找遍了也没发现值钱的玩意儿,只好厚着脸和老板说了实情。本来还笑脸迎人的老板,听说俩人没银子付,立刻变了脸色,“什么,你们二位是开玩笑吧?瞧你们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赖着我这小店的银子!没钱,没钱就给我留下干活,否则甭想出我这个门!” 没办法,两人只好咬咬牙去了当铺。压上李子钦一身的华服,再加上阿忘一身长衫,将将是够了房费,但是现如今两人都只剩了一身里衣,难道要他们就这么走着回去不成? 两人躲在门帘里,正发着愁,阿忘突然瞧见什么,眼睛一眯。李子钦见阿忘不安好心的样子,顿时觉得大事不妙。等二人出了当铺,彻彻底底变成了个穷苦小民,穿着一身深色的布衣,连着脚上的靴子都换成了布鞋。[..info超多好看小说]阿忘倒还看的过去,李子钦的变化简直天差地别,不说从前一身富贵样,如今连头上的发冠都不见了,只用一根布带系着。本人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这也没人认出他,总好过去客栈里端茶倒水的强。 回了客栈将银子付清,李子钦赎回了扇子,听着老板笑眯眯的道别声,两人都长叹一口气。出了店,两人一路走一路逛,盘算着怎么回去。这里是扶风镇西北和其他镇子的交界处,没有镇里来得繁华,街上的行人也没有多少。走了一阵,阿忘就听自己肚子咕噜咕噜直叫,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有功夫吃东西,到了现在才反应出饿来。 见阿忘看着路边的馄炖挪不开步子,李子钦暗暗一笑,拉着阿忘就去了馄炖摊子,“老板娘,两碗馄炖,不要香菜!” 两人和那些刚村里的农夫一样,端起大碗就开始呼噜呼噜吃起来,连汤都喝光了。满足地擦擦嘴巴,两人带着填饱的五脏庙,接着逛起来。走了几步,两人就被路边卖首饰的老妇人喊住,“两位小哥,不如来看看簪子吧!” 看着李子钦头上松松垮垮的发带,阿忘挑挑眉,拉着李子钦去了摊子上。虽然不是些大的首饰铺子,不过该有的花样和玉石倒是都全备得很。老妇人见一旁的李子钦兴致恹恹,笑着搭话道,“我看小哥长得文质彬彬,想必家里的媳妇也标致得紧,不如买只簪子回去,也好讨个开心不是?” 李子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人家您可说错了,我家可没有什么美娇娘。” “嗨,若是个夫郎也不打紧,我这里给夫郎戴的花式也多着呢。”老妇人仍旧笑眯眯地,细细瞧着摊子上,拿起根翠色玉石的簪子递给李子钦,“您瞧这翠竹,可是好手艺的伙计雕了好几日的,看起来可透亮了。你家的夫郎若是不喜欢,你自己留着戴也成啊!” 见老妇人殷勤地说着,李子钦还是不打算买,一旁的阿忘却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把接过,然后递到李子钦面前,“拿着吧,总用根布缠着,也不是个事儿。” 看着阿忘装着无所谓地样子,手却伸得直直的,李子钦忽的眼里一笑。一抬手,李子钦没有接过玉簪子,却是伸到了阿忘的头发,一把拽下了他头上的木簪,含笑瞧着瞪大眼睛的阿忘,“我瞧你这木簪,便好得不能再好了。” 握着散下的碎发,阿忘恼怒地瞪着嬉皮笑脸的李子钦,却不好发作。一旁的老妇人见状,顿时诶哟笑了,“瞧我这眼神,没瞧出二位是一对呢,”说完,转头又对阿忘打趣道,“我说小哥,你家夫郎心疼你是好事,你就收下吧!” 最终,还是不顾阿忘的反对,李子钦食指缠住他垂下的碎发,轻轻一绕,接着另一只手将玉簪子插上去。拉远些一打量,李子钦点点头,不错不错!心满意足地付了银子,李子钦拉着阿忘走开了摊子。 不知是不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或许是昨晚两人那不知缘由的争执,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李子钦用眼角偷偷瞄了阿忘一眼,见他脸上有些红,心里开心得跟吃了蜜似的。 像是鼓足勇气,阿忘开口喊他,“那个…” 李子钦一昂下巴,“不用谢我,你要是愿意,就是星子做的我都送给你!” “屁,谁说我要谢你了!”阿忘鄙夷地瞧着他,“我还没骂你败家呢,一个簪子就花了二两银子,你是打算我们爬着回去吗?” 刚刚还沾沾自喜的李子钦立刻泄了气,摸了摸瘪了大半的钱袋,面带苦色,“这,这就一两多了,连坐马车的钱都不大够了。”李子钦一垂脑袋,他也没想过,花银子还有要算计的一天。 阿忘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那有什么办法,咱们只能边走边看了,实在不行就写封信回去吧,他们总不会饿死咱们的。”走在前面,阿忘却渐渐勾起嘴角来,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冰凉黏腻。 就像在这有些燥热的初夏里,忽如其来了一场雨,有些凉凉的,还有些心底窜动的欣喜,几乎蔓延了整张脸。 由于囊中羞涩,两人只能打算先走上一半的路程,再去寻辆马车回去。和街口坐着的路人询问了回扶风镇的路程,两人便开始不急不慢地往回路走。 走了半日,时候也近傍晚了,下午只是随手买了几个包子垫着,这下两人都有些饿的走不动了,只好打算先找个地方住下。顺着视线,可以看到前边有个小村落,家家户户的屋顶上,袅袅的炊烟顺着烟囱升起,然后缓缓地散开。估摸着住客栈又得花上不少,两人琢磨着,干脆去村子里找户人家借宿一宿。 又走了一会,两人终于在天暗下来前,赶到了一户有些破旧的瓦屋门口。相互瞧了一眼,在阿忘直勾勾的视线注视下,李子钦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敲了两声,贴着红色门神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却出来一张熟悉的脸。李子钦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道,“老人家,你住在这儿吗?”阿忘伸头一瞧,就见这开门的人,正是上午卖首饰的老妇人。那老妇人见到李子钦和阿忘也是愣住了,而后和善地道,“二位小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听说二人想来借宿,老妇人爽快地应下了,开门让两人进来。过了一会,老妇人将饭菜端上桌,三人一边吃一边攀谈起 来。这老妇人叫魏婆婆,家里原本有个女儿,嫁到了邻村,所以现在家里只剩她一个人,靠着卖些首饰为生。问起二人为什么会来这里,阿忘捧着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本来是扶风镇的,来这里办些事情。只是我们身上的银子不够,只能一路走一路瞧着,顺便等家里人寄些钱过来。” 看着阿忘越说越小声,魏婆婆会意一笑,又夹了筷子菜到阿忘碗里,“嗨,人嘛,口袋总有缺银子的时候,不丢人!若是你们愿意,婆婆倒是能给你们找些短活干,只是怕你们小小年纪,吃不得苦。” “没事,”李子钦接着出声道,顺带夹走了阿忘碗里乱入的香菜和蘑菇,“有什么活我都干的了,我身板结实着呢!”瞧了阿忘苦着的脸,李子钦冲他眨眨眼,将香菜一口塞进嘴里。 瞧着两人的小动作,魏婆婆笑眯了眼,“你们小两口关系可真好,瞧你对你夫郎这体贴劲儿,多少人可都及不上的!” 阿忘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狠狠瞪了李子钦一眼,赶忙转了话题,“婆婆,你说有活可干,是什么啊?” 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汤,魏婆婆才开口,“这几天村子里在挖水井,不过村子里的劳力都忙着田里的活,人手不够。银子虽说不多,但也是有一个算一个不是。” 李子钦点点头,“那成,就麻烦婆婆明天带我去报个名吧。”没等他说完,阿忘接着道,“婆婆,我也一起去吧。” 魏婆婆听他这么说,不给面子地一笑,“孩子,你这瘦瘦弱弱的样子,可是做不下来的,”顿了顿,魏婆婆又问,“你会算账吗,村子最近正好在收粮,缺个账房先生。” “我会我会,我之前就是做这个事儿的!”阿忘连连点头。 于是,两人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魏婆婆和两人说好,明天一早带他们去村长那里应征。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除了阿忘咯吱作响的后槽牙,李子钦和魏婆婆聊得倒是不亦乐乎,一个劲装乖卖傻,逗得魏婆婆直乐。没办法,谁让人家说他们是小两口呢,李夫郎满意地想。 将家里的客房打扫干净,魏婆婆抱着床薄被铺到床上,“你们小两口,直接盖一床就差不多了,年轻人啊,火气重得很喽!”又是絮絮叮嘱了些事情,魏婆婆才关上门出去了。 李子钦四下瞧着有些简陋的屋子,虽然有些灰尘,不过还是挺干净的。阿忘坐到床上,单手脱下鞋子,小心解开布袜,就见脚后跟明显冒出几个水泡,有几个都被磨破了,变得红肿起来。李子钦见他脚上伤处不少,皱眉叹了口气,“说了让你别逞强,脚疼就不要赶那么快啊。” 吹了吹火辣辣的脚跟,阿忘摇摇头,“没什么事,一夜睡过来就好了。” “行,你就倔吧。”拿他没办法,李子钦站起身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就见李子钦开门进来,身上还有些湿漉漉的,手里拎着个木桶。将木桶的热水倒了一半到脸盆里,试了试水温,李子钦冲阿忘道,“过来洗把脸吧,今天走了一天,我刚刚都洗了一层灰下来。” 垫着脚走过来,阿忘接过毛巾,细细洗了把脸,又擦了擦脖子。李子钦接过毛巾,将脏水泼出窗外,又往洗脚的木盆里倒了半桶水,将阿忘的脚按到盆沿上,那帕子招着水往上擦拭。 破皮的伤处浸到水里,明显一股又麻又辣的感觉涌上来,阿忘有些不自觉地动动脚,却被李子钦一手抓住,“别动。”罢了,接着往上招水。擦干净水之后,李子钦从腰间掏出一盒药膏,小心地涂抹起来。感觉伤处冰凉凉的,疼痛感少了不少,阿忘也就由着他弄。房里的烛光还是有些暗的,将李子钦侧脸的阴影衬得隐隐绰绰,不同于以往的倜傥和风流,倒显得有些坚毅硬朗。 阿忘从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看过他,自上而下的,将这个人的棱棱角角,都看个遍。他也是今天才发现,李子钦的耳朵有些往后靠,老人家说,这样的男人都是耳根子软的人,听不得人委屈。.info[] 甚至于,他会在不经意间就抿抿嘴角,勾成一个浅浅的弧度,以往在他身边瞧见时,总以为是他这个人爱带着三分笑意,现在发现,那就是他的方式。 在他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方式。 李子钦收起手,看着阿忘脚上的水泡都被涂上了药膏,也不是很难看,倒像是几朵泛白的碎花,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抬头,李子钦就见阿忘还在呆呆地望着他,甚至还直直地和自己对视,都不挪开视线。回过神来,阿忘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嘟嘟囔囔道,“我,我要去睡了。” 李子钦嗯了一声,拿手掐了掐阿忘的脸。 隔壁的魏婆婆刚躺下,还没闭眼,就听见一阵吼,“要死了,你手没擦!” 摸了摸被吓着的胸口,魏婆婆叹了口气,还是年轻好啊! 第二天,三人都起了个早,匆匆吃过了早饭,魏婆婆就迈着小步子,带着阿忘和李子钦去了村长家。魏婆婆说这是她家远房的侄子,来这看看自己,结果钱袋被偷了,只好来这打打散工。一旁的李子钦跟着应声虫似的,说一句他应一句,还不时装出一副可怜相。 村长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听他们这么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不过要先试用上一天,若是干不了,那也没法子。魏婆婆连忙道谢,叮嘱了二人几句,便回家准备出摊了。过了一会,村长带着李子钦去了村头,和几个汉子说明情况,李子钦便跟着几人一起干起来。 而阿忘则是被带到了个屋子里,里面坐着个老书生打扮的老头,正在噼噼啪啪地拨弄着算盘。介绍的人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就将阿忘留在屋里,自己走了。老书生看起来有些清高调子,见阿忘一身乡野的打扮,也不多说话,只是扔了本账本给他,自己接着自顾自地做事去了。 阿忘也无所谓,没人管着更好,自己爱怎么来就怎么来。打开账本,上面记得都是各家各户每月交的粮食,以及一些托着村里一起卖出的菜蔬,记得杂乱得很,需要按家按户细细算一遍。阿忘也不嫌麻烦,一笔一笔地誊写出来,然后心里默默地算着。 就这么忙到了一上午,中午饭是村长媳妇送来的,草草吃完后,阿忘又接着算起账来。到了傍晚,阿忘放下手里的笔,颇为满意地看着账本上整齐的出入明细。合起账本,阿忘站起身,将账本递给还在噼啪作响地老书生面前,也没说话。 有些怀疑地看了阿忘一眼,老书生随手捻起几页看了看,看着看着忽的眼里一怔,再看向阿忘,眼光里也多了几分打量。阿忘不理他的变化,径直开口,“我可以走了吗?” 老书生点点头,就见阿忘利落地转身走开,头上的玉簪子莹莹发亮。 等阿忘进了屋,就见李子钦正端着饭菜出来,见他回来,出声招呼着,“回来啦,正好要吃饭了。” 阿忘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看着李子钦脸和露出的脖颈,都黑了好几层。看了眼,阿忘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活很辛苦吗,怎么黑了这么多。” “哈,没事,男人黑点怕什么。”不在乎地一挑眉,李子钦一脸吊儿郎当,“有什么能难得住我吗,挖口井还不是手到擒来。” 撇撇嘴,阿忘没有多说什么,等魏婆婆从房里出来,三人便开始吃起饭来。晚上,阿忘问魏婆婆那儿借来了木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将脏水倒掉之后,阿忘准备回房,就听见后院传来水声。想了想,阿忘还是走了过去。 只是,这几乎是阿忘,忘也忘不掉的一幕。 李子钦上身光着,一边往自己身上浇着冷水,一脸龇牙咧嘴。趁着还算明亮的月光,阿忘可以清晰地看见李子钦背上的伤口,不是一道一道,而是一整片,暗红的晒伤就这么镶在背后,张牙舞爪地分布在蜜色的后背上。 几乎是死死扣着木门,手指用力抓住,骨节处都泛着青白,阿忘觉得眼里酸涩不已,就像也被灼伤了一般。 就在这时,李子钦像是感应一般,忽的转过身子,看见了身后的阿忘。 静相望,两无言。静静看了一会,阿忘看着李子钦眼里躲闪的眼神,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后院,留下了一地的月华,和呆立在那里的李子钦。 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李子钦咬咬牙,还是推开门进去了。阿忘只是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两套魏婆婆拿来的衣服。不理会李子钦欲言又止的样子,阿忘只是将衣服放到柜子上,接着站起身,面色不改的看着他,“过来。”只是他有些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老老实实地坐到椅子上,李子钦也不敢和他插科打诨了,悄悄拿眼睛偷瞄着阿忘。阿忘又是冷冷一开口,“转过来,把衣服脱了。” “这,这不好吧,”李子钦面色纠结地哈哈两声,“咱们进展这么快,我有点不习惯呢,哈哈。”故作好笑地笑了一会,渐渐的声音就没了,李子钦不大愿意地看了他一眼,希望阿忘能改变主意,不要打他玉体的主意。 “我说,脱掉。” “行行行,我脱我脱,那么严肃做什么。”小声嘀咕几句,李子钦解开带子,直接背对着阿忘将上衣给脱光了。感觉阿忘 的视线直直地盯着自己,李子钦也无所谓,反正少爷身材好,不丢人不是! 没一会,李子钦就觉得背上一凉,像是药膏之类的东西在伤口上抹开,动作轻得不得了,生怕他疼了似的。李子钦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小账房的服务,还搁那儿咋咋呼呼。 “左边左边,辣着呢!” “不对,再往右点!” “往下,再往下,就那儿,诶哟,刚刚就把我痒的不行了!” 阿忘见他大爷一样的德行,不禁手指狠狠一按,李子钦立刻一阵杀猪般地嚎起来。不满地哼了哼,阿忘接着涂起来,李子钦也安静多了,不在那折腾得一地鸡毛。 将手里的药膏合上,阿忘开口道,“先别穿衣服,等背后药膏干透了再睡。”说罢,将药膏塞到抽屉里,自己站起身,回到床上开始铺被子。 僵着背转过身,李子钦拖着下巴,看着自顾自躺下的阿忘,咬了咬下唇,“阿忘,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没想着要骗阿忘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事,不提也罢。可是如果阿忘觉得这样不好,那他可以和那些成了家的男人一样,回家了,和自己的夫郎抱怨今天天太热了,工钱又不够了云云。在刚刚被看见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有一丝丝窃喜,或许阿忘会心疼自己也说不定。 霍的睁开眼,阿忘只是瞧着头顶的青纱帐,幽幽开口,“我没有。” 停了好久,阿忘突然坐起来,直勾勾地瞧着呆坐着的李子钦,瞬间鼻子一酸,“我只是觉得你烦,烦得要死,你愿意有一堆秘密你就藏着,干嘛露出来又不出声。放着好生生的公子哥不做,黏在我身边装什么情深意重!” 掀开被子,阿忘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这么站在地上,看着对面的人。一步一步,直到脚心被满地的尘土沾上,阿忘仍是犹不自知的样子,一下子靠近还坐在那里的李子钦,面面相对,“你真的没必要做这些事给我看,既然你不愿意说,你就离我越远越好。” 看着阿忘红透的眼睛,李子钦深深地瞧着他,忽然一把拉住他的腰。突如其来的拉力,让阿忘措手不及,只能惯性地向前倾倒,单膝压在李子钦的腿上,嘴唇却被李子钦狠狠咬住。 这是从没有过的吞噬,李子钦完全不像那个他认识的人,素来温情的亲吻,现在却像是要将自己拆穿入腹了。李子钦大力地勒着阿忘的腰,逼得阿忘只能抓住他后背的衣服,不自觉地像他怀里靠着。而上面,唇舌也像在争战一般,一个追着,一个躲着,可是狭小的空间里,阿忘的舌还是被李子钦一下缠住,甚至他的整个舌头都伸到阿忘那里。 本就稀少的空间,这下被压榨地更是少了,阿忘觉得自己脑袋都晕晕的。手上本想在李子钦背上狠狠掐几下,剩下的一丝清明又告诉自己不行,阿忘干脆破罐子破摔,就着交缠的唇舌,泄愤似的在李子钦舌头上咬了一口。 感觉甜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李子钦非但没有后撤,却更加暴烈起来,甚至用手托着阿忘的下巴,不给他动弹的机会。阿忘觉得自己脑袋简直都搅成了一团浆糊,心里想着不管了,随这疯子折腾去吧,要是自己被他亲死了,自己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不知道亲了多久,李子钦终于满意地放开怀里的阿忘,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还不舍地在阿忘红肿的嘴角又亲了亲。阿忘好不容易呼吸顺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是狗吗,怎么黏上来就不撒开啊!”这和门口那些划分地盘的黑狗有什么区别啊,兜着圈子撒泡尿,还一个劲地吐舌头,简直和李子钦现在饱食过后的样子如出一辙好吗! 李子钦也不管,看着阿忘气得红扑扑的脸,不由得又舔了舔舌头,像是在打量根大棒骨一样,想着从哪里下嘴才好。阿忘皱了皱眉,这人不会还来吧? 不过李子钦还是留了些人性,按下蠢蠢欲动的情动,眨也不眨地瞧着阿忘。这时阿忘还保持着跪在自己膝盖上的姿势,两人间的距离只留下一个下巴而已,只一低头,就可以吻上。暧昧的气氛不断缠绕着,阿忘显得有些不舒服,刚想起身,却又被李子钦按住。 疑惑地看着他,阿忘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李子钦含笑看着阿忘黑亮亮的眼睛,还余着些情动时的潮红,抬手抚了抚他的眼角,“阿忘,你和我在一起吧。(..info好看的小说)” 阿忘身子一僵,脸色又是一般,挣扎着要起身,又被拦住。李子钦近乎虔诚地看着他,语气里毫无平日里的打趣,“阿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我现在就通通说出来。” 将下巴放到阿忘的肩窝上,李子钦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之前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你说罢了。” 要用什么样的方式,你才会愿意接受从前的那个过往,那是你从来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的事情。 阿忘听着他语气里的挫败,却渐渐不动了,转而将手在李子钦背上拍了拍,“你说,我就听。” 从前。 深秋,枯叶满湖,原本碧绿而明净的湖水布上了一层黄叶,显得残碎又寂寥。 这是一座城中城,或者说,是城中国。高耸的宫殿,森森楼宇,满眼都是金色和朱红色,高贵又雍容。飞檐上盘踞的金龙,活灵活现,鳞甲分毫毕现,似欲腾空飞去。 这里住着这个国家,最接近天的人。 大家都称作,天子。 而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扬鞭策马的帝王,如今和所有年迈的老人一样,卧在床榻上奄奄一息。那床是整块的千年阳木,那床头的丝纱是用最柔韧的天蚕丝织成的,那温香帐暖中,娇卧过最美丽的妃子,轻声软语,整夜都不歇过。 如今,这床上只剩下一个老态毕现的男人,他看起来瘦了很多,整个身子都只剩下宽大的骨架支撑着。似乎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老皇帝抬起手,找来身边的宫人,冲他断断续续说了几句。那宫人连声应下,匆匆推开门,将门外漫天的清光都顺着门缝透进来,接着又吱呀一声关上,隔开了一室令人作呕的药味。 “皇上,皇上,您醒醒!” 昏睡的老皇上被宫人喊醒,眯着眼,就瞧见跪在床前的一排人。示意身边的侍从将自己扶起来,老皇帝似乎精神好了很多,脸上都多了些红晕,慈爱地瞧着自己眼前的几个孩子。只是跪地的皇子和大臣们都心里一拎,皇帝怕是不行了,不知道临终前将他们唤来这里,究竟要做些什么。 这里跪着的,是大元朝三品以上的重臣,以及三位皇子,或者说,还有下一位君王。 老皇帝伸手招了招,冲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道,“钦儿,来父皇这。” 小皇子似乎知道父皇会喊他,表情不变地站起身,走到老皇帝榻前,跪下,“父皇。” 疼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脸,老皇帝和所有父亲一样,语气温和,“钦儿,父亲的手粗吗?” 小皇子摇摇头,没有稚子在父亲面前撒娇的憨态,显得老成又沉默。 温和地顺了顺小皇子的头发,老皇帝冲还跪了一地的人,似是询问地道,“六皇子看上去聪慧过人,我想我就是去找他母后,大元也是有人继承了。” 跪着的皇子和大臣只是低着头,闷声喊着,“皇上英明。” 满意地点点头,老皇帝接着看着小皇子,眼光突然深邃起来,“钦儿,你要记得你母后临终时同你说的话,万万不可忘了。” “是,儿臣知道。” 是夜,天黑的吓人,星子忽明忽暗地眨着,光影黯淡。钦天监的老监国摸了摸下巴上胡子,颤颤巍巍地算了一卦。清脆一声,铜板四散到地上,老监国老泪纵横,冲着皇宫的方向扑通跪下,“皇上!” 一刻后,宫里人行色匆匆,将门上艳丽的绸子摘下,通通挂上了白绸。宫人从门内出来,尖锐的嗓子高高喊了一声。 “皇上,驾崩!”“各位皇子,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惶恐,请六皇子上位登基!” 殿下跪了一地的朝臣,或是不甘或是面无表情,却都不得不低着头,朝着小小的身子俯首称臣。小皇子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站出来,嚣张地道,“我父皇尸骨未寒,我没那个心思登基,你们便等着吧!” 语毕,仍旧一身明黄的华服,穿过满殿的素缟,刺眼得吓人。 六皇子回到后宫里,压根不理会老皇帝的丧事,只是跟着那些个肥头大耳的太监后面,抓蛐蛐,做木匠。一些忠心的老臣看不下去,冲到后宫里,跪在小皇子面前,恳求他登基。 小皇子一脸无所谓,顽劣不堪,“等我父皇入土再说,反正皇位都是我的!”几个老臣子急的以命要挟,哪知道那十岁的劣童只是抱着胳膊,看着他们撞的头破血流,站在一旁幸灾乐祸,“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若是撞不死,那我以后可是要诛你们九族的!” 老臣心死,大叹大元将灭矣,接着欲撞,却被赶来的二皇子拦下。小皇子也不理会,接着回到宫里,和那些宫人耍皮影戏去。就这样,整整八十一日,老皇帝超度了九九轮回后,小皇子活生生将所有拥护他的臣子,全部逼得对他失去希望。甚至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开始有人为另外两位皇子谋划,在小皇子的身边派去刺客,在他的食物里投入剧毒。在小皇子身边第八个小太监中毒身亡后,终于到了公布遗诏的那一天。 老皇帝的尸骨被放到了西陵里,和几年前暴毙的皇后一起合葬。再一次登上朝堂,小皇子缓缓走到殿前,却是一身雪白的丧福,分外扎眼。扫着堂下心怀异心的大臣们,小皇子面无表情,冲一旁手握遗诏的老宫人开口,“念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位与二皇子,钦此!” 众人讶然,接着欢欢喜喜地跪下,迎接新主登基。不是那个无知败国的小皇子闵子钦,而是德才兼备的二皇子做他们的新主,他们怎么能不拍手称快? 新帝一年,大赦天下,封三皇子闵子汶为敬亲王,意喻恭敬有加;六皇子闵子钦为羡亲王,意喻只羡逍遥。不过后来,自朝堂到草野,都将六皇子为献亲王。堂堂江山,拱手献于他人,真是何其废物! 封王后,献亲王就搬出了皇宫,独自去了亲王府。成日里,王府里歌舞不住,成百上千的把戏人轮番给献亲王表演,彻夜不歇。 新帝二年,即顺统二年,献亲王突发奇想,往西海寻宝而去,再未回来。皇帝头两年还派人出海寻过,到了后来,也就渐渐没了音讯。有人说,献亲王在海上遇到了仙人,被收走当了侍者;也有人说,献亲王是遇到了风浪,死在了海里,尸骨无存;更有人偷偷猜测,或许是当朝皇帝见不惯卧榻旁边,有他人酣睡,即使是亲弟弟,也得斩草除根。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为献亲王的离开感到难过,反而觉得简直是件普天同庆的事情。 自此,献亲王闵子钦就这么消失了,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小镇里,多了个双十年岁的小少爷,带着几个老仆人和丫鬟,悄无声息地住了下来。 那个小少爷名字,说来也巧,就叫做李子钦。 龙生九子,唯一子钦。 “为什么。” 当年二哥也这样问过自己。 那时的男子已经是龙袍加身,小皇子也已经离开皇城好多年,终于在某一个夜里,一身便服的皇帝不远千里而来,看着自己的小弟,将深埋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已经及冠的闵子钦神色未变,只是云淡风轻地道,“这是命。” 是,从闵六皇子生下来的那天起,已经注定了要为大元做些什么。比如,当一个暴虐无知的皇子,做天下所不能忍的事,只为成全一个庶出的君王。 还幼时,小小的自己只被允许在夜里偷偷地识字,甚至连普通孩童所能看的书籍,自己都只能背着母后匆匆地扫上几眼。在某一日,到了他父皇的生辰,闵子钦终于鼓起勇气,画了幅盈灌江海的水墨图,满怀期待地递到父皇眼前。 已经不算年轻的父亲,看着儿子的画,欣慰地摸了摸他头顶的软发,“哈哈,吾儿深得朕心。” 满怀笑意的父皇,风轻云淡地冲一旁的侍从招了招手,“将六皇子拖出去,抽十鞭。” 惊愕地被宫人拉下去,闵子钦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父皇,将手里那副画作,置于灯笼里燃尽。从那一刻起,他终于明白母后说的那些话。 “钦儿,你要记住,你这辈子决不可露出半点锋芒,决不可让人见到你一丝的才智。” 大元朝只需要一个睿智隐忍的二皇子,戎马天下的上将军,而不是子凭母贵的六皇子。闵子钦只需要饮酒作乐,声色戎马,而不需要哪怕一点点的睿智和谋略。 比起大元朝,区区一个皇子,只能做个弃子。 尚还稚嫩的闵子钦转过身,问着沉默不语的皇帝,他曾经的二哥,“皇上,若当日我登基了,你会怎么办。” 停了片刻,皇帝没有说话,而后才道,“若是那样,大元朝,必灭。” 就是知道了这个儿子的勃勃野心,老皇帝在全力遏制也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能够为他铺平一切道路。他为了他千千万万的子民,只能如此。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一个好皇帝。他知道,这一国之中,只能有一个君主,所以他只能转过身子,将尚在襁褓中 幼虎的利爪拔掉,牙齿敲光,将他变成一只温顺的猫,蜷伏在君王的足下。 甚至,当英武的君王有一日变得昏聩多疑时,再也不满足有这样一只任他宰割的老虎,那么,当杀即杀。 皇帝临走时,没有让闵子钦送他,只是在出门的一刹那,回过身,“六弟,你有生之年,切勿踏进京城一步。” 作为一个君王,他能为这个小弟做的让步,只有这么多了。 “为什么。” 看着眼前紧紧握着衣角的阿忘,李子钦神色淡淡,“哪有什么为什么,成者为王败者寇,皇帝说什么,我这个弟弟也只有听的命。” “为什么。” 依旧盯着李子钦看着,阿忘机械地重复着问话,眼里尽是看不清的深色,“既然这样不愿疼你,护你,你为什么还要听他们的话,当个弃之敝屣的棋子,为什么不去争这个天下!” “李子钦,你真没用。” 静静地看着脸色黑沉的阿忘,看他说着,嚷着,甚至气得一把抓住李子钦的衣领。可就是这样,李子钦还是忍不住笑了,然后轻轻将人拉进怀里。 是,这天下里,有人恨他,有人嫌他,甚至自己都曾经想过,若是自己不在就好了。却只有这么一个人会问一句为什么。 他说,李子钦你为什么不当皇帝。 你为什么要听尽那些话,将脖子套住绳子,然后将另一端交给别人。 李子钦突然觉得,这些过往,唏嘘的感叹的,都可以接受了。如同那三文钱一本的话本里,公子为了渔家的女子,愿意放弃高官厚禄而终生平庸,食不果腹。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想着,或许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而代价的名字,就叫做等待。 阿忘被李子钦搂紧,也没有出声,只是感觉李子钦的呼吸在耳边放大,接着变成了笑声,清楚地传来。默默地切合着彼此的呼吸,渐渐地就变成绵长的调子,一下一下。 “睡吧。” 带着那些你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睡吧。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阿忘就见李子钦正睡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酣。刚一起身,李子钦就被醒了。俩人四目一望,还是和往常一样,接着各自起床洗漱。 吃过早饭,先帮着魏婆婆将出摊的东西准备好,三人一齐出了门。李子钦走到一半,就直接去了上工的地方,临走时阿忘一把拉住了他,将手里的膏子递给他,顺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那什么,中午就偷点懒,不要站在那里傻干,知道不。” 李子钦温柔地点点头,掐了掐他的脸,“知道了,别担心。” 阿忘接着送魏婆婆往村口走,搭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就怕李子钦那公子哥儿的样子熬不住。魏婆婆见他眼神都想出神了,不禁一乐,“我说阿忘,想你家夫郎也不至于魂不守舍吧,阿福是个伶俐的,不会有事的。” 阿福就是李子钦,当初说的时候还故意瞥自己一眼,笑眯眯地说他们姻缘是天定的,连名字都是成双成对的,惹得阿忘又是一阵恼怒。 见被拆穿了心思,阿忘眼睛匆忙往一旁转去,“哪有,婆婆你开玩笑呢。” 带着老人特有的干燥和粗糙,魏婆婆将手搭上阿忘的手背,语重心长起来,“阿忘,这人呐,一辈子快的很,能遇到个真心对你好的,不容易啊。”拍了两下,像是想到什么,魏婆婆叹了口气,“去吧,不用送我了,你上工该迟了。” 闷声应了声,阿忘还是将魏婆婆送出了村口,接着才走开了。走进账房里,就见那老书生已经来了。老书生见到阿忘掀帘进门,倒没有和昨天一天不理会,不过也只是瞧了一眼就作罢,接着算他的帐去了。阿忘径直走到自己的桌子上,刚坐下,就见面前的账本厚度变厚了,没有多说,阿忘卷起衣袖,开始算起来。 …… 成功将阿忘和李子钦二人抛弃后,几人趁着天还蒙蒙亮,就坐着马车往回赶。天蔚将瑞瑞抱在怀里,一个劲地打哈欠,却也不愿意把瑞瑞放下去。殷侯将已经眯起眼的闵逸放平,顺便将小毯子搭在他的小肚子上,接着从瑞瑞一伸手,“来,到爹这来。” 瑞瑞听殷侯这么说,立刻挣扎着要过去,却被天蔚拦住,“干嘛,我都一整天没见着儿子了,我还没抱够呢!” 瑞团子拽了拽天蔚的头发,扁扁嘴,“爹亲身上硬死了,我要去爹那里。” 见小东西居然还嫌弃自己瘦,天蔚拍了拍瑞瑞软乎乎的小屁股,“呦呵,你居然嫌你爹亲,以后有好吃的爹亲可不给你了!”说完,手上开始轻轻掐着瑞瑞的肚子和腰,弄得团子吱吱直笑。 殷侯一把将儿子从天蔚的手里解救出来,无奈地道,“好了,还是让瑞瑞睡会吧,早上起了个大早,要是不休息会,待会可就没精神玩了。” 瑞瑞听话地闭上眼,殷侯一边拍了拍,没一会就见他眼睛黏黏糊糊的了。轻手轻脚地将儿子放到闵逸旁边,看着团子不一会就滚到闵逸怀里,两人睡得呼噜呼噜,笑着将他们身上抖下来的被子又重新盖上去。 天蔚坐在靠窗口的位置,托着下巴瞧着殷侯的动作,一边直摇头,“没想到啊,堂堂的殷宫主还有这么一面,要是被以前的人看见,可不得吓个半死啊。” 瞧着他眼珠子直溜的样子,殷侯也乐得和他耍嘴皮子,“那行,咱们天尊大人要怎么样才不说出去呢?” “简单啊,待会去那小镇子上买点字画就成,我都好久没买了!”唉声叹气地一摇头,天蔚一副可怜的样子瞧着他。 拉过小猪的蹄子,握到手里,殷侯轻快地嗯了一声,“行,买,都给你买。” 到了中午的时候,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一个小镇子上。先让车夫去喂马,殷侯和天蔚一人拉着一个小东西,就去了路口的一家客栈。两个小东西睡足了,精神得不得了,像两只小山雀似的在前面跑着。殷倒也不担心,闵逸人小鬼大的,瑞瑞跟着他也不会吃亏。 正值午时,客栈里的人还挺多,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先给两个小孩点了两碗鸡蛋羹,殷侯又给天蔚点了碗花菜,这才继续点起主食来。等菜上了桌,瑞瑞和闵逸也不太饿了,就开始你一口我一口的喂起来,还有模有样地学大人啊的摇摇勺子。自此被绑之后,两个小家伙关系突然就好起来,闵逸在前头跑,瑞瑞就跟着后面追着,看得天蔚和殷侯都惊讶起来。 将被天蔚埋到饭里的青椒和胡萝卜全都翻出来,殷侯见他想扔筷子的样子,又给他舀了一勺甜玉米。一旁的闵逸见天蔚如临大敌似的嚼着那些青菜,顿时在一旁幸灾乐祸起来,“嘿嘿,天蔚叔可真逗,连个青椒都不敢吃。”小鬼头挤兑完还嫌不过瘾,故意夹了一大筷子的青椒塞到嘴里,大声地吧唧嘴。 瑞瑞见他吃的满嘴流油,疑惑地瞧着绿油油的青菜,“逸哥,这菜可难吃了,你怎么吃这么多啊。” 闵逸老成地挺挺胸,“瑞瑞,像我们这种带把的,都不怕吃这些蔬菜的。来,你也吃一个!” 将胡萝卜放到瑞瑞的勺子上,闵逸一口喂下去,瑞瑞随便嚼了两口,一咕噜吞下去,接着得意地说,“我也吃了,我才不怕呢。” 这俩个说的开心,那边天蔚恼的直磨牙,“小兔崽子,谁说不吃就不带把的,我吃给你看!”接着一边气鼓鼓地看着闵逸,一边大口大口将碗里的饭菜都塞到嘴里。天蔚一边含着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冲闵逸嚷嚷。 殷侯见天蔚果真听话地将饭菜都吃了,不免微微诧异地瞧了瞧闵逸,闵逸冲殷侯得意一笑,继续哄骗小的吃了。殷侯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果然这小虎崽不是简单的,每天帮着督促一大一小吃饭也不错啊。吃完饭,几人又去街上买了些糖豆和面具,顺便陪着天蔚去了字画店里绕了一圈,抱回了几卷画,这才接着上了马车。下午的路程比早上显得漫长多了,瑞瑞和闵逸一人戴着个面具,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话。天蔚吃饱喝足之后,明显感觉倦意上来了,就靠在车厢上打着瞌睡。 殷侯见他头磕得一点一点的,伸手将他的大半个身子搂到怀里,天蔚迷迷糊糊的,明显感觉软和很多,继续舒服地睡起来。两个小的见天蔚睡着了,不自觉也放低了声音,继续玩着。 初夏的午后还是有些闷热,虽然车窗会进来些凉风,但狭小的马车里还是不太舒服。等天蔚一觉睡醒,就感觉自己头上汗津津的,背后的衣服也粘到背上。殷侯正闭目养神,见他醒了,抬手将他额上的汗擦拭干净。 由着他动作,天蔚还有些晕乎,“咱们是到哪里了?” “刚过了山镇,再前面就是牛头村了。看样子咱们晚上是到不了,怕是要在外面住宿了。”殷侯放轻声音回答道。 天蔚揉揉鼻子,“那咱们去找林凡他们呗,好久不见还怪想他们的。” 撩开窗帘,殷侯打量了下天色,“大概是不行,这都快晚上了,而且车夫也只答应送到前面就要回去了。” 闷声哦了声,天蔚继续在那里回神。瑞瑞见天蔚醒了,立刻爬到他腿上,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豆,“爹亲吃。” 感受着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天蔚眯了眯眼,冲儿子傻乐起来。瑞瑞冲天蔚一伸手,天蔚一把搂住,“怎么了?” 瑞瑞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小脸上有些担心的样子,“爹亲,我们把阿忘叔和李叔扔下了,会不会不太好啊,刚刚逸哥说,他把李叔的银子都偷走了。” 一旁捏着兔子面人的闵逸抬头道,“没事儿,小叔当条裤衩都够回来了。” 天蔚听闵逸没头没脑的话一笑,接着也想了想,问一旁的殷侯,“咱们要不要寄点银子给他们啊,万一真出事可不好了。” 殷侯见这两父子亏心的表情,无所谓地一笑,“放心吧,明天回了家我会差人送些银子的。再说了,子钦会照顾好阿忘的,不要担心了。” 没过一会,马车终于在家小客栈门前停下,几人被闷了一下午,都长长舒了口气。草草吃过晚饭,殷侯先将瑞瑞和闵逸一起丢到木桶里,洗干净之后就裹了件里衣,让两人去床上玩去了。殷侯下了楼,就见天蔚正在楼下站着,便站在楼梯上喊了声,“阿蔚,快回来吧,水已经弄好了。” 回头哦一声,天蔚还是不动身子,接着撅着屁股,瞧着两个客人下棋,便在一旁嫌弃地直摇头。殷侯等了半天,见天蔚居然还搬个小凳来,一副要看到底的样子,拿这祖宗没法子,殷侯正准备下楼拉他回去,就听身后穿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殷侯回头一看,就见是闵逸光着脚匆匆跑来,一面焦急地冲自己喊,“殷叔你快来,瑞瑞晕过去了!” 几个人急忙冲回房间,就看见瑞瑞烧得满脸通红,身子还不时抽搐一下,看得天蔚急的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这是怎么回事,瑞瑞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闵逸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们刚刚还玩得好好的,然后瑞瑞就说他好热,还说晕,结果突然就晕过去了。” 殷侯定了定神,冲闵逸道,“小逸,你让楼下的小二去叫大夫来,然后让他们打盆热水来。”闵逸应了声,立马一溜烟跑下去。天蔚趴在床边,正准备将手伸到瑞瑞脸上,却被殷侯一把握住。天蔚正被吓得鼻子都红了,见到殷侯抓住自己,更是委屈,“你干嘛,我摸摸儿子都不行吗?” 不由分说,殷侯将天蔚拉出三步远,“你不要挨着瑞瑞,”抿了抿嘴唇,脸上难看得紧,“你看瑞瑞的脸上。” 天蔚依言看过去,就见瑞瑞脸上脖子上,冒出了几颗小痘痘,甚至手上都是。天蔚一把抓住殷侯的衣袖,喉头发紧,“瑞瑞…不会是天花吧。” 殷侯眼里罕见地出现了浓重的担忧,听到天蔚的话,不禁眼里的颜色又是一重,“你先别瞎担心,等大夫来了再说。你这几天就不要靠近瑞瑞了,也不知道你这身子发过没有,还是保险得好。” 天蔚立刻反对,“瑞瑞也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我不会染上的,你就…” “不行!”殷侯一把拉住天蔚的手,“你不要待我为难,我会好好照顾瑞瑞的,再说送药送饭菜也需要人。” 殷侯长叹口气,“如果你也出事了,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咚咚咚,闵逸一把推开门,身后跟着端着热水的小二。.info[]殷侯站起身,巧妙地一挡住床,对小二道,“你将热水放到桌上就行。” 小二放下木盆,冲床里探头探脑,“小公子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晕过去了?” “你不需要管那么多,放下东西就走吧。”天蔚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小二也是擅长察言观色的,见到二人脸上都不好看,更是怀疑起来,“我说二位客人,你们可得小心了,要是您家这小公子患的是什么不好的病,这屋子可就留不得您了!” 一旁的闵逸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说话,从身上掏了个玉珠子扔给他,语气狠狠,“拿着银子赶紧滚,少爷我没让你进来,你就少进门!” 接过珠子,小二见那玉色剔透,知道这是上好的玩意儿,立刻乐得合不上嘴,“诶诶,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罢欢欢喜喜地出去了,临了还好心带上门。 殷侯挤了把帕子,敷在瑞瑞的额头上,转身问闵逸,“大夫请了吗?” 闵逸点点头,“已经让掌柜的找人去喊了,不过这大晚上的,可能还要一会。”看着还闭着眼的瑞瑞,闵逸的小脸上出现了害怕的神色,“叔,瑞瑞他不会有事吧。” 殷侯手上一顿,没有说话。闵逸见状,又一眼期待地看着天蔚,天蔚咬咬牙,“没事,肯定没事的。” 原本只是猜测,见到殷侯和天蔚的反应,闵逸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大半。闵逸安静了半响,忽然问道,“叔,瑞瑞是不是得天花了。” 无论是在哪个朝代,天花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人一旦得了天花,几乎就是宣告了死亡,不光是病难治,而是人们听说是天花的病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治疗。谁愿意为了一个垂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命呢?何况是像这样柔软的小孩,对这样可怕的病症,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房间里出现了死水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连闵逸都只是站在天蔚身边,死死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子。天蔚被殷侯隔在三步之外,不允许靠近,虽然他不愿意,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绝世武功,更无法不老不死。 天蔚看着殷侯小心翼翼的动作,鼻子酸酸的,只能静静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夫终于推门进来。闵逸一把拉住郎中,“快,快,你看他是怎么了!” 大夫差点被拉了个趔趄,不满地看了闵逸一眼,正想让一旁的天蔚管教管教孩子,却见天蔚也是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毫不理会闵逸的动作。还是殷侯上前来,将大夫请到了床边。 大夫看着瑞瑞脸上的痘子,脸色立刻一沉,“你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大夫就见殷侯脸色阴沉,“大夫,我儿是水痘,是不是?” 被三人的眼光看得背后发麻,大夫不敢多说,从医箱里拿出帕子,将口鼻和手都包了起来,这才颤巍巍地握上瑞瑞的腕子。这时瑞瑞已经烧得满脸都是汗,还不时出声含糊地说几句,烧得狠了还会全身抽搐一下。大夫又是把脉又是看舌尖,甚至拿银针将那痘子挑破,细细地看着那里的脓水。 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夫动作完,闵逸早就等得心急,“老头,他怎么样了?” 大夫长吁了口气,将手上的帕子解开,笑着道,“甭担心,娃子得的是水痘,不是天花。” 天蔚和殷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大夫坐到桌上开始写方子,接着又从箱子里拿出几盒药膏,“不过你们也不能太大意,娃子高烧还没退,而且这水痘也是会传染的,你们要是没发过,最好离小娃远点。” 见殷侯将大夫送出门,天蔚立刻窜到儿子身边,狠狠在瑞瑞腮帮子上啃了两口,“儿子,爹亲就知道你没事!” 一把抹了抹酸涩的眼睛,天蔚就见闵逸也趴在床边,有些不满,“小逸,你还是别和瑞瑞呆在一起了,你年纪小,会被传染的。” 听到他的话,闵逸如临大敌般,立刻一把握住瑞瑞的小手,“我都发过了,不会有事的。” 天蔚不信任地看着他,怀疑地道,“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你也病了,我怎么回去和李子钦说?” 将瑞瑞额上的帕子拿下来,天蔚塞到闵逸手上,“诺,你去挤帕子吧!” 愤愤不平地看着不理会自己的天蔚,闵逸只好听他的话,去木盆边挤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