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向前沖》 第1章(1) 她永远记得那个下雨天,那在公园人行道旁的灌木丛边,写满不知所措,想走又不敢走的踌躇脸庞。 梅雨季的傍晚,倾盆大雨毫无预警的哗然落下,刚下了班走往与朋友约定餐厅的途中的朱兆洁,连忙打开肩背包拿出折迭雨伞,撑开抵挡纷然落下的雨珠。 步上环绕小鲍园的人行步道,远远的,她看见有个男人动也不动,一会儿低头看着地面,一会儿像是受到惊吓的退后一步,又速速往前。 他撑着一把深蓝色大伞,足以涵盖他宽阔的双肩,可他的水蓝色polo衫很明显右肩已全湿。 她有些好奇的以眼角观望,但不敢放胆的直视。 她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女孩,与人四目相对是种折磨,最讨厌人家说有礼貌的对话态度就该看着对方的眼。 她最多只能撑五秒,眼楮就会熘到他处。但这不代表她不礼貌啊,只是这样四眼相望,会让她很紧张咩。 当两人的距离接近,她发现男人的脚旁有只瓦楞纸箱,长宽约莫三十公分左右的中型箱子。 他看起来像是在替箱子遮雨。 箱子里头有啥吗? 她很想靠近探看,可是她又不认识那个男的,贸然接近会让她神经紧绷,说不定人家还会以为她想做啥不利对方的事。 可是她真的很好奇。 她认为那只箱子里头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男人不惜牺牲右肩也要顾其完全。 她靠近,再靠近,就在双方仅剩下五十公分左右的距离了,她深吸一口气,好奇心战胜了害羞。 「那箱子里有啥吗?」她轻声询问男人,眼神落在男人下巴上,不直视对方的眼。 男人有个厚实的下巴,下颚方正,可见他的脸应属长形,可能是偏像西方人的那种男人脸型。「一只猫。」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箱子里头的猫「喵」了一声。 听到猫叫,男人脸色一僵,迅速跳开,紧接着又赶忙跳回去,怕雨打湿了那不及巴掌大的脆弱小动物。 她立刻明白,为啥刚会看到他好几次在「跳格子」了。 原来他怕猫啊。 她垂颈抿嘴,稍别过头,怕被他看到她的忍俊不住。 男人因弱点被发现而不自在,手足无措僵立。 她蹲,纸箱边缘站着一只白色毛皮的小猫咪,双眸圆滚滚,一瞧见她,小小的嘴儿发出可爱的「喵喵」叫声。 「你的猫?」一出口她就知道猜错了。这么怕猫的男人怎么可能养猫。 「我刚在这发现的。」 因为她的靠近,害得猫一直叫,他简直想拔腿狂奔了。 还好那女孩的伞遮着猫咪,他就算偷偷退离一大步,猫咪也不会被雨打湿。 朱兆洁想他心地真善良,明明怕猫怕得紧,却又怕猫咪淋湿,而强压害怕,为猫儿撑伞。 「你帮我撑一下伞好吗?」 「好。」 她将伞递给他时,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看清楚他的长相。 那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年纪约莫二十五左右,一双颇有英气的浓眉下,是一对深邃的黑眸,内双的眼皮有着睿智的气质,鼻梁挺直如用三角板画出来,因害怕猫咪而紧抿的嘴含蓄内缩,饱满而富有弹性。 他的个儿高,超过一百八,身着简单的polo衫、牛仔裤跟球鞋,肩上背着一个运动包,她想到这附近有个健身房,他可能是要过去健身。 她弯腰抱起小猫,旁边的男人很明显的退后,在那一瞬间,大雨往她跟小猫头上洒落,他连忙又大步走回来。 「对不起。」他伸长手,十分笔直,尽其所能与她……应该说是跟猫保持最远的距离。 太好笑了! 怎么有人这么怕猫? 她再也忍不住笑出来,男人大概早就习惯在这点上被耻笑吧,只是无奈的垮了嘴角。 她将小猫抱在掌中,检查猫咪的耳朵、眼楮跟牙齿状况。「健康情况挺好的。」她再模模皮肤,「有几只跳蚤,但没有皮肤病。」 「你是兽医?」 「我只是助理而已。」她淡道。 「你可以养它吗?」男人问。 「这……」她迟疑偏头,「我没有养猫的打算。」 她不养宠物,因为会有太多牵挂,而且住处的房东也明文规定不能养宠物,她只能遗憾拒绝。 「喔。」男人口气失望。「我不能养,我怕猫。」 「我知道。」有长眼楮的应该都看得出来。 不想让他撑伞撑得手酸,她将猫咪放回去,他果然就又再靠近了一步,将折伞还给她。 「你要在这边等到有人领养吗?」她好奇的问。「至少等雨停。」 这附近的房子没有骑楼,公园里没有可遮雨的凉亭,而怕猫的他当然不可能抱着纸箱四处去寻找可让它不淋雨的地点,只能傻傻的站在这替猫咪撑伞。 「我得走了。」她看了下表,「抱歉。」她与朋友有约,在过前方两个巷口的小小蛋包饭餐厅。 他摇摇头。 她离开,中途忍不住回眸,他还是愣愣站在纸箱旁,只要他一往旁跳离,绝对是猫咪发出叫声的时候。 一直到了餐厅内坐下,她回想起那个场面,还是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晚她一分钟到的朋友谢文希好奇的问。 「我刚过来的时候……」她将猫咪与男人的事叙述给朋友听。 「哈哈……太好笑了。」谢文希亦笑开怀,「那男的真可爱,你没跟他要姓名电话?」 「拜托,怎么可能?」她又不是花痴! 「长得帅又心地善良可是绝品。」不把握可惜啊! 「不然你去要,在后面那个小鲍园,他说不定还在。」她最清楚谢文希年纪轻轻就光说不练,只剩一张嘴。 「我吃饱撑着。」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丙如她所料。 「那你还说我!」她轻哼了声。 蛋包饭与味噌汤送上来,朱兆洁与谢文希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色已暗,而外头的雨却是越下越大了。 看着像是天公直接倒桶水下来的大雨,朱兆洁心底忍不住担忧,不晓得那只小猫找到人领养了没,而那个男生,是否还在为猫咪撑伞。 「喂!」谢文希的手在朱兆洁面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喔……在想那个帅哥吼?」 「我在想那只猫啦!」怎么想怎么不放心,「那只猫应该才出生没多久,一个月不到,若淋雨很容易生病的。」 「我想那帅哥在这种滂沱大雨中站那么久,一定也很容易生病的。」谢文希一脸惋惜状。「可怜的帅哥……」 「你在唱哪出?」朱兆洁瞪谢文希一眼。「我想去看一下。」 「看什么?看帅哥?」 「看猫!」少在那边帅哥帅哥的嘲笑她。 「天这么黑了,雨又这么大,帅哥一定不见了。」 朱兆洁起身,「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也太勤劳了。 朱兆洁想了想,餐厅不能让小动物进来,尤其那猫身上还有跳蚤的痕迹,对店家环境卫生也不妥,但这餐厅外头就一个小小遮雨棚,客人进进出出的,纸箱根本找不到地方放。 「我看结账好了。」朱兆洁拿出两张红色纸钞,「麻烦你了。」 「喂,等等!」谢文希想抓住朱兆洁的手,却扑了个空。 她连忙也拿出钱来跟朱兆洁的迭在一起,交给经过的服务生。「我们两人一共三百八。」说完,追了出去。 ☆☆☆ 第1章(2) 大雨使得公园的路灯光线变得微弱,晕糊成一片,像罩上神秘面纱,教人看不清楚,朱兆洁因此无法判定那人跟小猫是否还在公园旁的人行道上,她尽其所能加快脚步,颀长的黑影逐渐清晰,她讶异上前。 「你还在?」小猫也还在。「没有人能领养吗?」 雨这么大,不仅他的右肩,连裤子都湿一半了。 小猫因为感到冷而不停喵喵叫,看得出来男人非常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男人苦笑,「可能是下雨天,没啥人经过。」 「兆洁。」谢文希追上。 天雨路滑,害她差点摔跤,一路小心谨慎,走得气喘吁吁。 「文希。」朱兆洁毫不讶异的回头。早知道她一定会跟来看帅哥的。 谢文希站来朱兆洁身边,怕摔跤的手扶着她的肩,朝男人打招呼。「嗨。」男人点点头。 「你……」谢文希指着小猫,「还要在这继续罚站?」 「我打过电话给我朋友,没有人能领养。」他轻嘆口气,「他们答应帮我找,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交给我吧!」朱兆洁沖口而出。 「你要领养?」谢文希讶异回视,「你不是自从牛奶走了之后,就下定决心不再养宠物了?难道是因为帅……哎唷!」兆洁竟然踢她?!靠!痛死了! 「我带它走。我在宠物医院上班,总有机会找到领养的人。」朱兆洁道,她实在不忍这善良的男人再继续罚站下去了。 「那太好了。」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那交给你了。」 「嗯,交给我。」 两人互视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指指小猫又指指伞。「喔。」朱兆洁忙移伞饼去替小猫遮雨。 「那我走了。」像是脚上的缭铐终于解开,男人调整了一下运动背包,小跑步下人行步道,进入对面的巷子。 「啊喂……」谢文希抬手,人已走远。「你就让他这样走了?」 她难以置信。「怎么了?」朱兆洁将已经有些淋湿的小猫抱在怀里,给予温暖。 「也该留个电话姓名的吧?」就这样白白让机会熘走? 「我都说我是为了小猫,不是为帅哥,你想知道他的联络方式,去追啊,我猜他应该在前面那家健身中心运动。」 「原来是知道他会去哪才这么有恃无恐。」谢文希嘴上咕哝。 「你少胡说八道了!」朱兆洁又踢了谢文希胫骨一脚。 「暴力女,别再踢了。」会痛的好呗! 朱兆洁轻抚着猫咪,回想那男人既想顾猫又怕猫的不知所措神色,猫声就像口哨,轻轻一「喵」,双脚立刻作用,她又是一阵忍俊不住。 「干嘛?想起帅哥就想笑?」谢文希头枕在她肩上,取笑。 「很烦耶你。」朱兆洁将谢文希那颗烦人的头推开。「我要回家了。」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搭公交车。」谢文希忙追上,走在朱兆洁身侧。 「我抱着猫没法搭公交车,我要先搭出租车回医院,帮它除蚤安置。」 还好医院附有宠物旅馆,找个地方让小猫住宿不是问题,不过要帮它找主人就是问题了。 她得问问医师能不能让她在布告栏贴海报,寻人领养猫咪。「我陪你一起。」谢文希热络的说。朱兆洁工作地方的兽医师,有个长得挺帅的,她要去养眼一下。 「你是想去看冯中帆吧?」朱兆洁横她一眼。谢文希想法太好理解,几乎可说是一目了然。 「我哪有。」她打哈哈。「冯医师今天没值班。」 「什么?」失望神色表露无遗。「那你还要去吗?」 「我觉得喔,这雨下得我衣服都湿了,我还是回家洗个澡,免得感冒了。」没养眼的可看,干嘛浪费出租车钱。 「有异性没人性!」 「不然我去健身房找那个帅哥,帮你要电话号码。」 「你回家洗澡吧!」朱兆洁又踢来一脚,这次谢文希闪得快。 「嘿嘿……没踢到!」得意的。 女孩们说说笑笑,谢文希很快的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但朱兆洁可是记得好清楚好清楚,即使数年之后,她还是偶尔会梦到那惧猫的男子,以恐惧又担忧的神色问︰「你可以养它吗?」 而她,扬起灿笑响应,「当然可以。」 ☆☆☆ 朱兆洁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 不管她在房间换衣服、洗澡,在厨房准备晚餐,看侦探小说,电视的声响始终在屋内回荡。 但她并不是开着就不管——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是这样,但到了某些时刻,譬如晚上十点、十一点,八点档演完之后,她就会注意墙上挂钟的时间,转到某几台,看一些时尚潮流的节目。 她是为增进化妆技巧吗? 并不是。 她天生手残,对用色毫无天分,就算每天看着美妆部落格、时尚杂志的化妆教学照本宣科,还是常常画出一张歌仔戏脸谱,根本踏不出大门。 后来她很自暴自弃的放弃学化妆这回事,不过她倒是将自己的皮肤照顾得非常好,白里透红,娇嫩富有弹性,无斑无痘疤,几乎能掐得出水来。 她的五官细致清秀,搭配她白皙的皮肤,整体看来就是一个非常干净的女孩,清丽温婉,第一眼就能给人极佳印象,据说是婆婆妈妈最喜欢的媳妇人选——如果再大一点的话。 她天生縴瘦,没啥肉,扁扁的穿起牛仔裤一点也不好看,所以她也只能很认分的总是穿着长版上衣、裙装或任何能盖过的衣服,绝对不让她的小扁屁直接出来见人。 节目开始,她就放下阅读中的侦探小说,坐正身子往前倾,专注的看着主持人的嬉闹开场,然后一一介绍来宾。 来宾通常都是通告艺人或是一些小模,待她们一一入座后,就是介绍特别请来指导的美妆老师或是造型设计师、发型设计师等等大师来宾。 摄影机在来宾身上来回,停留在一名蓄着清爽短发,五官俊朗,戴着一副有型黑框眼镜的男子身上时,朱兆洁立刻聚精会神起来。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电视上时,她就认出他了。 那个怕猫的男人,竟然是个彩妆师,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他名叫程尧桀,现年二十九。而当年她遇到他时,他才二十五岁。 小她两岁呢。 她歪着头想。 据八卦杂志报导,去年他第一次上电视,是因为原来敲好通告的彩妆师退通告,临时找不到人,他当时在国内彩妆界的资历尚浅,可因为他外型出色,颇上镜头,故叫他上场代打,怎知,竟因播出后受到广大回响而成了固定班底,其他节目也对他发出邀约,厂商请他代言产品,彩妆书还出了两本,在娱乐圈的名声越来越响。 他还有个外号叫「手指魔术师」,据说只要让他的指尖模过,他就可以推测出肌肤状况、生活状态、身体健康情形等,并作出适当的调整建议,故很多人都想让他的手指模一下。 从第一次在电视上认出他,她就成了他的头号粉丝,举凡他代言的彩妆产品、彩妆书、专访的杂志等等,都出现在她家(只不过早晚三炷香供在柜子里膜拜,连胶膜都未打开过),密切关注他部落格跟fb的动态,只要他上的节目一定准时收看,还录像存盘做纪念。 自从程尧桀出现在电视上,她就成了电视宅女,加上她本身个性就不好动,更是理所当然守着有他的节目少出门了。 不过他跟印象中那个怕猫的男人个性似乎有点不同,那天的他并非健谈之人,形象有些寡言,还有点木讷感,但他在电视上却能侃侃而谈,说话犀利、幽默,常能引人笑开怀,炒热现场气氛,故十分受欢迎。 她猜他那天可能是被猫吓得变呆了。 想到此,她又忍不住想笑。 节目进行到最后,程尧桀忽然拿出一张彩色大型字板。 「五月十八号开始,连续四个礼拜六,我将在台北、台中、台南、高雄的新光三越举办新书发表会,每位现场焙书者可得到一张模彩券,一本换一张模彩券,最大奖是日本沖绳岛四天三夜两人游,名额一名,可以带着你最喜爱的人一起出国喔!二奖可获得彩妆体验券,名额共二十名,由我亲自为得奖者化妆、做造型建议,详细内容请到我的部落格或fb浏览喔。」 可以见到他本人了! 朱兆洁开心抚颊轻呼。 五月十八号不就是下礼拜吗? 她迅速打开计算机,进入程尧桀的fb。可能是看准电视播出时间,fb的讯息是在两分钟前才po上。 虽说他的新书在预购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网络书店下订,也热腾腾的包好书套放在书柜内了,但有新书发表会,还有彩妆体验券,重点这体验券可是能免费让程尧桀亲自为她上妆,就算要她再买一百本,她也愿意的啦! 至于那个什么最大奖「日本沖绳岛四天三夜两人游」就留给别人吧,她只要彩妆体验券就好了,心一点都不大啊! 她拿起手机,拨了电话给谢文希。 等待通话的时候,一只刚吃饱饭的猫咪走来她脚边喵喵叫。 「嗨,牛奶。」她一把将丰腴的小猫抱起,「妈咪要去看你的救命恩人罗,有没有替妈咪开心?」 当年,那只小猫在医院住了几天,找不到领养的人,朱兆洁见它活泼伶俐爱黏人,加上一看到它就会想起雨中那个善良的大男孩,于是狠下心另外找了可以养宠物的房了,为了那只小猫搬了家。 她沿用之前养了十几年的波斯猫名称,一样叫它「牛奶」。 牛奶是杂种猫,特别爱撒娇黏人,医生说它的生命力很强,体格佳,未出意外的话,可以活得比一般纯种猫久。 牛奶「喵喵」叫了几声,亲昵的磨蹭朱兆洁的双颊。 「你真可爱,妈咪最爱你了。」 「你什么时候变我妈咪了?」谢文希的声音自手机那端传来。「我在跟我家牛奶说话啦!」 「你生得出猫喔?」谢文希从来就搞不懂,为啥会有人自称是宠物的爸比、妈咪。 人类生得出猫啊、狗啊,那可就恐怖啦! 「不跟你斗嘴。」朱兆洁晓得谢文希一直不苟同她对宠物的自称。「十八号有没有空?」 「要干嘛?」 「陪我去新光三越,下午一点半。」「逛街?」 「程尧桀要举办新书发表会,你一定要陪我去!」 第2章(1) 谢文希一到签书会现场,就被满坑满谷的程尧桀粉丝给吓到了。 她在众里寻朱兆洁千百度,就是在一群浓妆艷抹的女孩内,找不到最为手残,连细弯秀眉都可以画成小新眉的那一个。 朱兆洁「迷恋」程尧桀的原因,谢文希当然清楚——早知道四年前的那个下雨夜应该追过去健身房要名字电话的,就爱「ㄍ1ㄥ」咩,猫是能代替男人吗? 现在可好,「情敌」一大堆,她这个多年好友都看不到她人了,更别想程尧桀会注意得到她。 暗恋会得内伤,身体不好的千万别试,要像她谢文希一样,要爱就大胆追,免得老了徒伤悲。 谢文希从手袋内拿出手机打给朱兆洁,方得以在「茫茫人海」找到那抹縴细的影子。 在朱兆洁的臂弯内,已抱着两本彩妆书。 「你买两本干嘛?」谢文希蹙眉问。若她没记错,朱兆洁家里已经有一本了。「买两本有两张模彩券,机会才会高啊。」 模彩是机率问题咩,本来她也想买一本就好,但看到现场人这么多,多一张就多一次机率,机会比较大。 「是你的一张就会中,不是你的就算包场,也会发生意外模彩箱凭空消失没得玩。」 「你在说哪国话?」摆明就是为了吐槽而吐槽嘛!「不管啦!」朱兆洁拿了张模彩券给她,「这给你写。」 「为什么?」她是自然派,不化妆的。「说不定你运气比我好啊,上个月的发票你不是中一千?」 「别提了,那张发票是我买丰胸霜中的,该死的店家把产品名打在发票上,害我去邮局兑换时那个阿伯一直偷瞄我的胸部。」a罩杯有罪吗?看什么看!马的咧。 「噗。」不晓得这件插曲的朱兆洁大笑。 「笑屁啊!」谢文希抢过模彩券,「中了那个什么体验券,我叫你拿钱来换!」 「我送你一打丰胸霜。」 「你找死啊!」谢文希真想两拳揍扁朱兆洁的d罩杯。 签书会于两点正式开始,主持人开场热络了一下气氛,先玩了几个小游戏,送出几样试用品,接着十五分钟过后,在众人的期待眼神中,今日的主角登场了。这是程尧桀第一次举办签书会,故朱兆洁事隔四年,终于有再次见到本人的机会。 他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瘦,身着白衬衫、黑色牛仔裤与黑色窄版领带的招牌装扮,唯一的变化就在他的鞋,有一说是因为代言的关系,所以他在镜头前一定穿代言的鞋款。 此国际知名休闲鞋最大的特色就是颜色变化多端,程尧桀答应代言也是因为其鲜艷的颜色与他的穿着理念不谋而合。 朱兆洁着迷的望着他,内心激荡。 她从不曾牵系一个人这样久,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原由来。 有一件小秘密是她不曾告诉谢文希的,那就是她其实曾经偷偷去健身房找过他,就在她决定领养小猫的时候。 当初她是从他手中……应该说是他的伞下带走小猫,而且他为了替小猫遮雨,罚站了至少一个多小时,所以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告诉他,小猫最后猫落谁家,对吧? 她这个理由非常的正当且无懈可击,对吧? 然而,她在与公园相遇的差不多时间过去健身房却从未遇过他,也由于她不晓得他的姓名,没有办法请柜台人员帮她寻人,最终结果还是得黯然放弃。 所以,当程尧桀出现在电视上时,她可是激动得像中了头奖,还是大乐透累积了十几亿没人中的那种。 原来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年隔月,他就去了美国纽约进修造型设计,无怪乎她去健身房会遇不到他…… 她自此常在网络上搜寻他的消息,密切关注着他,书柜有五本与他有关的剪贴簿,每一本都做了漂亮的美编,只要有他的采访,不管是书籍还是报纸,她一定会买两本——一本收集,一本剪报。 谢文希说她是疯狂粉丝,预言她一定会在某日成为跟踪狂锒铛入狱,然后她只好带着她最爱的日式猪排饭去探监。 她有什么办法? 她没有办法,她就是……就是这么疯狂的迷恋那在雨天撑着伞,明明怕猫怕得要死,却还是坚持为猫咪遮风挡雨的善良男子。 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呀…… 「感谢大家的光临,小弟开场先高歌一曲……」旁边已套好招的主持人点了点程尧桀肩一下,他这才恍然大悟的说︰「原来这不是我的新歌发表会?」 台下响起哄堂大笑。 「对了,这是小弟的新书发表会。那么,」他朝旁弹了下手指,助理忙拿了张椅子上来,他坐下后,换上一副徐志摩的招牌圆框眼镜,膝盖迭起,轻咳了几声,翻开书来,以他特有的低沉醇厚性感嗓音徐徐念道︰「我独坐在舞台的椅上,看前方的读者蒸腾……」 主持人又点了点他,附耳。 「这是改编徐志摩的诗,拾人牙慧?」程尧桀将书砰然阖上,摇了摇食指,「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书可是有货真价实的颜如玉的!」 这时,会场灯光忽然暗下,接着,程尧桀打开书,独坐女性自书中飘然升起,在众人惊嘆声中,缓缓清晰。 程尧桀移动书本,那女郎在后方的白色投影布上扩大成与真人同等尺寸,忽然灯光一闪,「砰」的一声,受邀请的嘉宾,亦是书中作为程尧桀示范的模特儿成为真实人物,笑着与众人打招呼。 台下一片贊嘆,记者的闪光灯更是此起彼落。 「你看,好棒!」朱兆洁激动的拉着谢文希的手。「像变魔术一样。」 「化妆的确是种魔术。」谢文希再同意不过的点头。「不过这魔术从没发生在我们身上过。」 朱兆洁瞪她,「等我抽到体验券,我就会让程尧桀帮我化妆。」她会让magic发生在她身上的! 「我看你是想找机会跟他叙旧吧!」谢文希洞烛意图的挑了挑眉。 朱兆洁踢了她一脚。 「喔!」谢文希痛声低喊。「我脚上的乌青都是你踢的。」 「跟你的白目正搭。」一黑一白,哥俩好。 接下来,程尧桀亲自在舞台上示范他书中所推荐的今夏最新流行彩妆技巧、流行色彩,与众爱美粉丝分享如何打造最适合自己又符合流行的化妆方法、衣着搭配等主题。 到了互动时间,粉丝更是疯狂的举手抢答,就只为从程尧桀手中拿到赠品与合照的机会。 朱兆洁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还不忘把相机塞给谢文希,要求若她上台,一定要帮她照相。 可惜她的战力太弱,个子没人高,连鞋子都矮他人一截,怎么点名都点不到她,十分钟的抢答时间结束,她只能沮丧的抱着书,一脸落寞的呆站角落。「等等签书会时还是可以跟他握手啊。」 谢文希难得出口安慰。「可是签书会规定怕影响流程时间,不可以拍照。」 「我可以站到边边角,在他帮你签书时,帮你们‘合拍’。」 「文希,这就是我要你来的目的。」朱兆洁水眸闪亮亮,粉红双颊都要开出花来了。 「我就知道。」谢文希撇了下嘴。 她那落寞的泫然欲泣模样八成是装出来的,想要激发她比袋装洋芋片内容物还要少的同情心。 「这才叫好朋友嘛!」朱兆洁拍了下她肩。「我去排队等签名,交给你了!」 「是——」谢文希打了个疲累的呵欠,到舞台的另一侧寻找一个可以拍照又不会被驱赶的好罚站处。 贴心的程尧桀每个读者名字都询问,连读者的名字一并签上,这让队伍前进速度十分缓慢,朱兆洁站到脚都快发麻,还瞄到早就定位的谢文希已开始翻白眼,脸色臭得跟刚吃了一斤大便一样,可见她已经非常不耐烦,随时有可能摔相机走人了。 朱兆洁拿出手机发讯息,要她再等一会儿,前面只剩五个人,快轮到她了。 谢文希吐舌撇嘴、翻白眼……各种难看的表情作尽才给她一个「ok」手势。好不容易终于轮到她,她与他相距仅有三十几公分,她递上书,他与她握手,微笑问她的全名,深邃黑眸电得她乱七八糟,差点将陪伴自己三十一年的名字说错。 他签好一本,再签第二本,接着就要将书还给她了,一旁的宣传会要她走开,他就会离她很远很远了…… 「那个……」在她的脑袋尚未起作用前,嘴巴已经开了。「你还记得我吗?四年前,有个下雨天,你发现一只猫,被遗弃在纸箱里,你怕它淋到雨,帮它撑伞等有缘人出现领养它,你记得吗?」 程尧桀抬头,双眉间微蹙着困惑的痕迹,性感的唇淡道︰「我不靠近猫的,你记错人了。」 「对,你怕猫的,但是那天你怕那只小猫受到雨淋会冻死,特地留了下来。」她着急的说。 「小姐,你的书签好了。」一旁的宣传无情的直接将书塞到她怀中。「你不记得了吗?」她急问道。 程尧桀笑了笑,「抱歉。」 「下一位。」宣传喊。 后面等候的粉丝立刻将朱兆洁挤走,开心的高嚷声完全压过了朱兆洁的急切。「小姐,请往这边走。」旁边的助理人员将朱兆洁拉开,不让她再有跟程尧桀攀谈的机会。 朱兆洁回头望着专心低首帮粉丝签名的程尧桀,心情落寞。 「我帮你拍了很多张。」谢文希轻快的跑来,「你回家可以沖洗出来,贴一整张的墙面。」 「谢谢。」朱兆洁接过相机。 「干嘛?」谢文希见她一脸抑郁,好像程尧桀不小心签错了名,还不肯补签似的。「你刚是不是有跟他说话?他不理你?」 「他忘了。」朱兆洁沉闷难过的嘆了口长气,「他不记得他当年帮一只小猫撑伞的事。」 「四年前的事,谁记得住呢?我连昨晚吃什么都忘记了。」 「你那是老人痴呆。」 「我看你才是恋爱中毒。」谢文希瞪她一眼,「人家现在是大明星,谁记得你那只蠢猫。」 「我家牛奶很聪明的!」她不平的喊。 「它连握手、坐下、翻滚都不会,哪聪明了?」 「它又不是狗,狗才会那些杂耍。」 「屁啦!youtube就有很多猫的表演影片,还会跳火圈咧。」 「跳火圈的是狮子吧?」 「老虎啦!狮子毛那么多,跳火圈会烧光,怎么留给秃头的人拔?」 「噗!」朱兆洁每次心情不好,谢文希都有办法将她惹笑。「又哭又笑,小狈撒尿。」 「我又没哭。」她只是很失望而已。「我猜他可能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我下次再提醒他。」 「下次?」下哪次?该不会…… 「下礼拜的台中场,我要去参加。」 第2章(2) 见到他本人,强烈的欲望升起,单单当个粉丝已经无法满足她。 她想跟他交朋友。 她想跟他在生活中发生联系! 她未奢心妄想成为他的对象,只要别是个路上擦肩而过,眼神陌生的一般粉丝就好。 见着了他,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再次跟他有所关连。 谢文希吃惊瞪大眼,「我不去喔!」这种要排队排很久的事情她最讨厌了。 朱兆洁也是非常讨厌排队的人,想不到为了喜欢的男人,今天排完还不够,还要再排第二场,果然,爱情的魔力是惊人的,人的性情都会重组了!「你不去,谁帮我拍照?」 「我不听我不听……」谢文希捣耳摇头,演出琼瑶经典戏码。「好咩,你陪我去,我请你吃饭。」 「我不去我不去……」「等等就请你喝下午茶。」 「我不要我不要……」 「拜托你啦,文希,求求你啦,我人生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 程尧桀推算这是他第四次见到这名女郎了。 每一场的签书会她都到场参加,身边跟着一个老是在翻白眼,面露不耐的女人,而她每次跟他攀谈的话题都一样—— 「你还记得四年前曾在公园为一只猫遮雨吗?」 他从小怕猫,光是猫叫声就会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怎可能去为一只猫遮雨。他在七岁之前,原本是不怕猫的,那个时候,奶奶还养了一只猫,叫小花还小黄的,他也记不得了。 一日,小花(或小黄)趁奶奶开门的时候偷熘了出去,大概是逃跑成功太过开心,忘了奶奶家就住在大马路旁,一辆轿车疾驶过来,辗过浑然未觉死神镰刀已挥起的小花(或小黄),它当场魂断车轮下,脑袋被压扁,脑桨爆裂,一颗眼珠子还滚到追出来的他跟前。 他吓傻了。 包可怕的是,奶奶竟然还叫七岁的他把小花(或小黄)捡回来。 小花(或小黄)的凄惨死状,被撞当下的凄厉喊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根本是刻凿在脑中,从此他一见猫就会全身发抖,听到猫叫声,鸡皮疙瘩迅速窜起,恨不得能移民到一个法律规定不可养猫的国家,清静过日。 那个女生叫朱兆洁,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很陌生的长相,买他的彩妆书却脸上脂粉未施,实在奇葩。 他本以为她买回去学习的,但到第四场的高雄签书会,距第一场已过三个礼拜,她还是一样一脸素净,连个粉底都没上,加上她屡次相同的攀谈话题,可见她真正的用意不在书上,而是在人身上。 疯狂粉丝他也不是没遇过,有些人现实与幻想分不清,将屏幕上喜爱的艺人当成未来的伴侣,频频示爱,甚至还有自称他老婆来闹场的。 经纪人说,这是艺人的包袱,要学习处理跟回避的。 打一开始他并没打算把自己包装成艺人,怎知一次替角上阵,反应良好,节目频频敲他通告,后来就成了固定来宾之一,出了书,也上了杂志专访,还有电视台跟他接触,想为他打造一个跟其他频道不同类型的时尚造型节目,企划书他也看了,目前正严正考虑中。 不得不承认的是,出名之后,收入大幅增加,是以前一个小小的幕后彩妆师所无法比拟的。可就像做生意一样,赚得越多,风险越大,数不清的各式各样麻烦也接踵而来。 每次朱兆洁问起同样的问题,他都淡淡的一句「抱歉,我不记得了」,她可能是觉得太快被打发,每一场买书的数量都有增加,缠问的时间也越长,到高雄这场时,连旁边那个爱翻白眼的女生也加入,要不是宣传跟助理阻止,她们恐怕会像酷吏,来个严刑逼供,逼他承认—— 「对,我四年前曾帮一只猫撑过伞。」 好不容易将朱兆洁的书签完,她抱着一迭沉重的厚书,一脸落寞的离开。她旁边那个爱翻白眼的女生,用他听得到的音量对朱兆洁说,「就跟你说他不记得了,你还不放弃!」 「我很怕蟑螂,如果哪天我帮蟑螂撑伞,我一定会记得的!」朱兆洁如此回道。 小姐,可以这样比喻的吗? 程尧桀失笑,很想跟那个爱翻白眼的女生一样翻白眼。 「是喔?那你记得五年前跟我借一千块还没还吗?」谢文希斜睨着眼。 「哪有?我从不跟人借钱的!」她怎不记得有这回事? 「对啊,你从不跟人借钱,就那次跟我借了一千块。」谢文希语气是斩钉截铁,朱兆洁不由得有些动摇了。 「因为什么?」 「因为你忘了带钱出来啊。」谢文希翻白眼。 「有吗?」朱兆洁还是狐疑。 「看吧,你都不记得了,怎能怪人家忘记?」其实朱兆洁根本没欠钱,谢文希是故意这么骗她,表示人的记忆力一点都不值得信。 程尧桀觉得那个爱翻白眼的女生似乎脑袋比较理智一点,可能因为她不是他的粉丝吧,因为她从头到尾一本书都没买,只是陪着朱兆洁来的。「我没有怪啊。」朱兆洁语气委屈。 「其实你根本没欠我一千块。」谢文希坦承。「啊?」朱兆洁吃惊瞪眼。 「我只是苦口婆心的让你晓得人的记忆有多不可信,忘记一件事有多么容易。」她摊手,「连你自己的事都记不清呢,还怪别人忘记。」她真是名良师益友啊,打灯笼都找不着的。 「我真的没有怪啊!」朱兆洁瘪嘴。 「那以后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来参加签书会了?」大人行行好,别再凌虐她了。 程尧桀也希望她们别再出现了,一直问他猫的事,等于一直在他脑海中放上小花(或小黄)惨死的模样,那是一件多残忍的事啊! 真是他的粉丝,怎舍得折磨他呢?唉…… 「已经是最后一场了。」朱兆洁落寞的回。 「他一定会再写第三本的,就像算命师每年都要出个今年运势,他每年出个今年彩妆趋势,就可以年年赚版税了。」 程尧桀觉得那个爱翻白眼的女生这建议不错,如果她不是朱兆洁的朋友,他会想询问一下她有没有意愿当企划。 「如果那样的话……」 「尧桀?」一旁宣传以肘轻踫了下签名签到发呆的他。 他竟然「偷听」她们说话偷听到出神了! 虽然是个疯狂粉丝,但她与朋友的对话还挺逗趣的,那个爱翻白眼的「小白」(就这样暂称吧,每次都说「那个爱翻白眼的女生」实在太长了)说话还真是机车到有剩。 如果那样的话…… 她会怎样? 继续来参加签书会,逼问他是否帮猫撑过伞? 她为何如此执着? 莫非,他真的帮猫撑过伞只是他忘了,就跟从不借钱的她一样,某次因为意外而不得不跟朋友借了一千块,却忘了还? 他很用力的回想了一下四年前自己做了啥。 想! 用力想…… 小花(或小黄)死时的惨状猛然迸现,他惊骇得倒抽口气。 还是别想了,他何必为朱兆洁如此认真回想跟猫相关的事? 那说不定就是想引起他注意的手段罢了。 还是继续专心签书吧。 他抬头,微笑面对书迷,「你叫什么名字呢?」 ☆☆☆ 谢文希抱着一公升装的芋头冰淇淋,两腿率性的放在桌上交叉,看八点档三立偶像剧。 而屋子的主人朱兆洁则是抱着笔电,停在fb的页面上不断按键盘上的f5重新整理。 「公布了没?」谢文希问。 「还没。」朱兆洁摇头。 今天是程尧桀新书发表会所赠的模彩券抽奖公布尔日期,fb上是说晚上八点准时开奖,但现在都八点零一分了,尚未见更新。 对于抽奖结果,朱兆洁抱持非常大的得失心,她紧张得昨晚还失眠了,今天一下班就将谢文希call来,要她陪着一起看得奖名单。 f5按到快手抽筋,终于看到有新讯息出现。 「公布了!」朱兆洁大喊。 「有没有中奖?」谢文希头挤过来计算机屏幕前。 朱兆洁直接看体验券的得奖名单,沖绳奖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头奖体验券有二十名,冯淑慧、张佳花、陈子绿、萧玫君、杜秀娟、朱兆洁、黄彦升、黄宜洁……」 「喂!」 「吴丽珠、林耀芬……」 「你中了。」 「林琪凡……你刚说什么?」她纳闷抬头。 fb的字体很小,她得专心才不会看漏,谢文希这样一喊-她又得从头看起了啦。 「我说你中啦!」谢文希手指着第六个名字,「朱兆洁!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懊不会是太紧张,连自己的名字都辨别不出来了? 怎么有人这么蠢的! 「真的?」她瞪大眼用力的狠狠瞪向那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三个字,「朱兆洁,新北市三重区……真的是我的名字耶!我中奖了!」 她开心的抱着好友,「我中了!我中奖了!炳哈哈哈哈……我可以让程尧桀帮我化妆了!喔耶!我太高兴了!」 她站在沙发上又叫又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中乐透最大奖了。 谢文希撇了下嘴,转头望着隔着客厅与房间的开放式书柜上,满满一整排的程尧桀彩妆书。 签书会规定只能签新书,朱兆洁为了能多点跟程尧桀说话「认亲」的时间,书一场买得比一场还多,四场签书会下来,共买了五十一本,一本两百五,总共一万两千七百五,还不中,就没天理了! 「你那些书怎么办?」谢文希指着白色书皮的精装本,「拿去卖?」 「那些书每本都有我的名字跟程尧桀的签名,以后要当传家宝的!」 「你死了也要一起烧给你吗?」她冷嘲道。 「顺便罗。」对谢文希的机车免疫的她咧嘴开笑,抱起刚被她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得跳到另一张沙发上的牛奶。「我要让你爸比化妆了!有没有很替妈咪高兴?」 爸比? 谢文希蹙起眉头。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了,她怎么不知道? 丙然是疯狂粉丝啊! 没救了! 第3章(1) 程尧桀走进个人工作室——这是他开始出书后,经纪人建议他成立的工作室,主要的作用就是为了避税。 堡作室只请了一位助理,主要工作就是为他更新部落格、fb等社群网站,处理一些帐务数据、读者粉丝等的来信。他另外还有一位随身助理,则是随他出外工作,打点一些相关事宜。 堡作室规划成四个部分,一进大门口左手边是会客区,访客一开始都会先被请入会客区;一个是他专属的个人办公室,只要他不在一定上锁,他的私人物品跟收藏都放在此处;一个是助理办公区,还有一个工作区。 堡作区内放置了各式各样的彩妆与保养品、造型品,都是从各家厂商,以及出国旅游所采买回来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搭配用的饰品跟造型工具等。 「今天预约的人来了吗?」程尧桀看了下时间,他因为录像延迟,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已经来了。」助理吕雅燕指着会客室,表示人在里头等着了。 「有请她填过资料跟拍照了?」 所有因为抽中体验券而预约过来彩妆造型与教学的得奖者,都必须先填一份简单的基本个人资料,程尧桀会将造型过程的设计与谈话内容填写在空白处,以多了解现在男女性对于彩妆造型的想法、需求跟力有未逮之处。 照片则是为了让程尧桀在见到本人之前先有个如何造型的底。 「嗯,在这。」吕雅燕将数据表交给程尧桀,以及三张分别拍了脸部特写,全身正面及背面的拍立得照片。「那请她过去工作区。」 「好。」吕雅燕起身到会客室邀人。 翻阅数据表的程尧桀习惯性的先看困扰处。 来者对于彩妆非常的苦手,形容自己是手指残废患者,还有色彩搭配缺陷,所以三十一年来不曾化妆出门,希望透过这次的彩妆造型体验,能让她至少从重度残废变成中度残废,若能因此痊愈更是功德无量。 她的形容颇有幽默感,让程尧桀会心一笑,抬眼看了下姓名,不由得皱起一双浓眉。 朱兆洁? 这名字怎么好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或看过? 会让他印象深刻,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通常都是跟工作无关的人员,也不会是亲近的人,可能是路上偶遇,或者在哪踫过,但她一定做过什么让他将人记住,不过短时间内可能没有再做任何接触,所以才记不起。 由于常要接受大量的彩妆新知,程尧桀只要觉得是对他的人生没有任何用处的事情通常都不会刻意记牢,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 人脑有限,放太多垃圾只是增加无谓的负荷。 「请往这边走。」吕雅燕带人来到另一端的工作区,程尧桀闻声迅速回头,但只看得见对方的背影。 蚌子一般高,约莫一六?出头,身材縴瘦,在短袖外的臂膀瘦得跟竹竿没两样,也有点扁,略宽,猜测应该常坐着,少运动。 长发梳成包包,利落的挂在头顶,没有任何装饰,连发带都是黑色。 丙然是对造型苦手的女性。 程尧桀再自数据表下方抽起拍立得照片。 一看到那张不化妆肌肤也白里透红的清秀脸庞,程尧桀就想起朱兆洁是谁了——每次签书会都一定会到,一直缠问着他记不记得四年前他为了只猫撑伞的女生。 她竟然……竟然抽中体验券? 这个抽奖过程没有作弊吧? 抽奖的事他由助理全权负责,名单直接公布在社群网站,他有亲友参加了这活动,为了显示公平,他在抽奖的时候完全不插手,人也未到场,仅由律师做了见证人,此时此刻,他还真想左右这抽奖,就算最大奖「日本沖绳岛四天三夜两人游」被朱兆洁抽中,都胜过被她拿走体验券的名额。 她等等一定又要拿小猫的事烦他一直到整个妆点完毕,这又不是像签书会,书签完就可以赶人,他不是个草率之人,不可能随便帮她涂眼影口红就叫人走,他有他的专业素养,但他也不想被烦。 还好这种事情他还懂得怎么处理,故他开了门叫助理出来一下。 他低声对她道,「那个女生有点奇怪,坚持认识我,等等你见机行事。」 在工作区内,只要不是业内或熟稔的人士,他一定会叫助理在场,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个方法。 「我晓得了。」明白意思的吕雅燕点头。 吕雅燕原本只要在化妆时在旁照相——在填写数据时,她已跟朱兆洁提过,他们会挑选相片放在社群网站,这在一开始办活动时就有言明,但为防万一,仍会再次声明,并有书面请对方签名。会做得如此谨慎,也是因为曾有明星因太过疏忽被粉丝反咬了一口,差点闹上法庭。 程尧桀进入这行后十分谨慎,故能预防的先把预防工作做好,毕竟树大招风,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总是有这种想要跟心目中的偶像搭上关系的粉丝,就算没关系也会想办法生出关系来,理由常都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吕雅燕对这种人一向反感。「对了,」程尧桀又问,「她只有自己来吗?」 吕雅燕点头,「只有她一个。」 至少那个很爱翻白眼的小白没来,感觉会比较好应付些,要不万一「小白」跟她一搭一唱,更教人心烦。 「东西准备好了?」程尧桀问。「都好了。」 「那我们进去吧。」 ☆☆☆ 为了今日能够以最完美的肤质让程尧桀上妆,朱兆洁这一阵子天天敷面膜,敷到差点脸过敏。 然而,她昨晚因为太兴奋、太期待,整个脑子里都幻想着今天化妆时的场景,结果天都亮了,她的眼楮还是瞪得大大的,一点睡意也没。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九点才睡着,差点儿就睡过头赶不上公交车。 不知道有没有跑出黑眼圈? 在工作间内,她拿出小镜子自照,觉得眼楮下方似乎有点暗影。 呜呜……年过三十的女人最怕的就是睡眠不足,或是睡错时间点,皮肤会用非常快的速度向世人昭告作息的问题,想掩饰都遮掩不了。 额头好像还长了一颗小痘子呢,不知那什么遮瑕膏之类的东西能不能将它掩盖?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工作区的门开了,助理先进来,一六五的个子完全挡不住身后高大健美的男人,朱兆洁紧张的吞了口唾沫,眼眸迅速低下。 好紧张好紧张啊…… 要不是谢文希没法请假,她也不用单枪匹马,心跳始终维持一分钟一百二的速度,且在程尧桀出现后有急遽上升的趋势。 「你好。」程尧桀假装不知她是谁的打招呼。 「你、你好!」虽然不是第一次近距离的面对面,但朱兆洁还是会在一开场就口吃。 「我看到你所写的数据,你说你在化妆上不知如何下手,那你有看过我的书吗?」他问。 「有!」她用力点头,眼楮看着他的下巴。 她书柜里摆了四十九本他的书,一本送给谢文希感谢她签书会相陪,虽然她说不要她还是硬塞;一本将它当成圣经摆在床头,每天睡觉前一定要翻阅个一遍,就像是做完睡前祷告,才能放心睡觉。 「你有照着书上画吗?」 「有!」她头点得更用力,像乖乖提交作业的小朋友。「我有买所有你教导化妆方法的杂志、电视节目我也有录像下来,我都有照着学。」 这是一个对他非常喜爱、执着的粉丝。 想到她签书会上屡屡提到他最害怕的猫,程尧桀考虑他人生要做唯一一次的出轨——赶快把妆画完赶快走人,时间越短越好,若是有转印贴纸直接贴在她脸上就完妆,他真的会感谢上帝。 「那你要不要试画一遍给我看?」先找事给她做,让她没多余时间老调重弹。 然后他再帮她完妆,这样至少可以拖个半小时。要不他若十分钟就将人打发走,怕会遭到抗议。 「啊?」朱兆洁讶异抬头,与那双好看的眼一四目相对,立刻害羞垂下。「我……我不会画……」 那双颊绯红的害羞模样,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十分喜欢他。「试试看。」他鼓励她,「这样我比较知道问题出在哪,也好知道如何下手指导。」 「嗯……好。」 朱兆洁走下高脚椅,在琳瑯满目的化妆台上选择彩妆品。 程尧桀原本打着不让她有任何机会跟他攀交情,或提起那只诡异小猫的主意,不过这女郎今天好像看起来特别羞怯、紧张不自在,连话都讲不顺,脑子跟嘴巴似乎相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传达需要很长的时间。 莫非是因为「小白」不在身边壮胆,所以变胆小了,还是之前用小猫借题发挥,得不到好结果,放弃了? 一桌子五颜六色,光是眼影就至少有几百个颜色,朱兆洁看得头晕脑胀,不知从何下手。 「我帮你挑几个适合你的颜色。」程尧桀仔细打量她的五官与肌肤。 他们并肩而站,距离十分接近,更看得出朱兆洁肌肤有多完美无瑕——除了额上一颗像是睡眠不足而冒出来的小痘和眼皮下的淡淡黑影。但那只要这几天睡饱点就会消失的瑕疵,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她几乎是零毛孔,细白的肌肤一颗斑点都找不着,肌肤紧致度跟保水度也不错,别说她已经三十一岁了,二十几岁的妹妹都没她肤质优异,这可说是十八岁女孩才有的细致,他猜她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在皮肤保养上,亦常勤于做脸部运动。「你希望给人什么样的形象?」程尧桀问。「我?」 「譬如工作女强人的强悍感,或是公主般的柔美形象,不食人间烟火的晶莹剔透感……」 「我可以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吗?」不食人间烟火耶,那不就是仙女还精灵了吗? 「你的肤色白,比较不挑色,眼皮平坦不浮肿,所以也不怕红色系的会眼泡,五官小巧,很有这方面的可塑性。」 「那我想试!」她兴奋的说。 后方的吕雅燕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朱兆洁听到奇怪声音,不解回首,「怎么了吗?」 「没事。」吕雅燕忙摇手,因为她看到老板在瞪她了。「啊……」 朱兆洁恍然,「三十一岁了还想不食人间烟火,很好笑?」她直接戳破。 「不、不会啊,你看起来很年轻,应该很适合你。」吕雅燕不太自然的回应。「八十岁都可以整成芭比娃娃了,我才三十一,没什么好不敢的,对吧?」 朱兆洁抓起一颗粉红色眼影,再前往腮红区寻找她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颜色」。 她虽然容易紧张害羞,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说话,但她的真实个性是个热情、积极的女孩,不像谢文希嘴上很会讲,其实光说不练。 第3章(2) 她的响应有些犀利又带点自嘲的幽默,程尧桀不由得微笑。 若不是她一直在签书会上缠问小猫的事,他会觉得她是个很不错的有趣女孩。 只可惜第一印象已经打坏,无力可回天。 「这个颜色不错。」程尧桀递给她一个咖啡红色的眼线胶。「谢谢。」朱兆洁双颊绯绯接过。 在她心中的不食人间烟火,就是打扮得像花精灵,以粉红色系为主,是故她挑选了各式各样的粉红色化妆品后,坐来镜子左右跟上方均配置有化妆灯的专业化妆台前,小心翼翼的上妆。 她很紧张,加上天生手残,整张脸都是粉红色的色块,东一块西一块的,活像演歌仔戏……不,演歌仔戏还有深浅,创造出五官的立体度,她就像打翻了粉红色的调色盘,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 程尧桀总算知道为何她买了这么多书,签书会每次都到,但每一次都素颜的原因了。 原来真有人,对化妆如此毫无天分的。「不好意思,我可以拍一张吗?」吕雅燕憋着笑拿起相机。 程尧桀大手挡住镜头。「我们只用素颜跟画好妆的照片。」 「但这很有话题性耶。」吕雅燕觉得再适合不过了,「失败作与……」程尧桀凌厉一瞪,她忙将未出口的话缩回去。 瞧见他为她阻挡助理的无礼,朱兆洁心花朵朵开。 她果然没认错,他就是印象中那个很温柔的男生啊…… 谢文希在签书会后,一直说他人红了,有大头癥,换了位子就换了脑袋,什么温柔、什么腼腆都早就杳然无踪,还说朱兆洁八成认错人了,她印象中那个为猫遮伞的男生还要再瘦一点、脸再短一点……云云。 谢文希是在晚上,还是下大雨灯光微弱的晚上看到程尧桀的,怎么可能看得清楚,而且时间又那么短,她才不信她的话呢。事实证明,她是对的,程尧桀就是当年那个为猫遮雨的男人——虽然他一直不承认。 程尧桀一回头,就看到朱兆洁以痴迷的眼神望着他,他心一凛,暗叫不好,竟然忘记这女人对他纠缠不休,万一她又会错意,他不就等着被跟踪狂缠身了? 「我知道你的问题在哪了。」程尧桀收起亲切的神色,以正经八百的脸孔对朱兆洁道,「我先帮你卸妆。」 他突然又变得像签书会一样,浑身上下带着股冷冰冰的距离感,好像刚才的温柔态度是她看走眼了。「好。」 她坐回来高脚椅,程尧桀以卸妆棉将她脸妆拭去,重新做好保养后,仅花了十分钟就将她的「不食人间烟火」妆完成。 「你看一下。」他将镜子拿给她。 镜中的女孩一样涂着粉红色眼影,淡粉红色口红,粉嫩嫩的像早晨刚苏醒的玫瑰,一点都不像她刚才不小心打翻颜料之作。 朱兆洁忘神的盯着镜中的自己,不太敢相信她的脸也有办法画出这么美的样子,气质清灵的像花中仙子。 「我要帮你拍照喔。」吕雅燕拿起数位单眼。 「今日的体验已经完成了,谢谢你对我的支持。」程尧桀抬手与她一握,就快步离开了。 他猝然离去,让朱兆洁有些惊愣。 「我还以为会教我怎么化妆的……」 一开始与他的谈话,明明透露这样的讯息啊,而且她看过其他有将参加体验过程拍照书写成文字放上部落格的格主发文,程尧桀在化妆时,会细心指导如何上妆才会更均匀好看,建议颜色、搭配发型,每一个都漂亮得像洋娃娃,让她好羡慕。 不过她很快的也会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所以她一直期待着今天的到来,怎知,程尧桀只是帮她化个妆人就走了。 「你要学化妆可能要比较久的时间。」吕雅燕道,「化妆跟设计、画画都是需要点天分的。」 意思是说,她在化妆这方面完全没救了? 就连大师都不想在她身上白费功夫? 她落寞的低下头。 她还想跟他多说些话的,她还带了牛奶小时候的照片看看能不能唤醒他一些回忆,但他完全不给机会,妆画完就走了,让她好失望。「把头抬起来,我们拍个照,拍完你就可以走了。」 「嗯。」她抬起头。 「笑一个啊,想象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笑得很迷离的感觉……」 ☆☆☆ 「你的好随便!」谢文希阅览过社群网站上其他人的照片后,下了此定论,「人家根本懒得帮你弄。」 「他可能有急事要去处理吧,所以时间不够。」朱兆洁替程尧桀找借口。 「少自欺欺人!」谢文希嗤之以鼻,「人家是想尽快把你打发掉。」 「怎会?」 「因为他看出你是个疯狂粉丝,说不定过阵子,你会跑去跟他说,你为了追星,连肾都割去卖了,逼他要负起责任。」 「我才不会做这种无聊事!」朱兆洁抱起牛奶,「你说对不对?妈咪才不会发这种神经呢。」 「难讲。」谢文希玩着牛奶可爱的脚掌。「我知道了,他一定怕你又问记不记得四年前那个下雨天有的没的,所以才赶快闪人!」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她翻白眼,「我每次都陪你去签书会耶,你不敢看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表情,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看得出来他很想拿扫把轰你走。」 「他才不会这么做,他很温柔的,他还阻止助理嘲讽我。」 「那是表面,他心里一定想︰助理,goodjob!」她举起大拇指。「都几岁的人了,客套话也听不出来。公众人物最假了,每天在电视里笑啊笑,嘴不酸啊?」 「文希,你够了,不要再说他坏话了。」她不想听。 「你不想面对现实我也没办法!」她摊手。「不然来赌,看二十个人都化完妆后,你是不是最随便的那个,是的话,就证明我猜得没错,你也别再花精神在他身上了。」不值得又浪费钱。 朱兆洁咬了咬唇,「我再看看。」 「再看看、再看看,人都看老了还再看看。」谢文希嘴上嘀咕,「对啦,我们公司最近有联谊,要不要去?」 谢文希在一家大型法律事务所当秘书,要不是她不爱读书,考不上法律系,朱兆洁认为她那犀利的打嘴炮功夫,没当律师实在是太埋没人才了。「你要跟你们家律师联谊?」 「才没有!」谢文希大翻白眼,「是事务所的秘书、助理、行政等办公人员,要跟外面的人联谊。」 「自家事务所不就有很多男生了吗?」 「拜托,」谢文希嗤笑了声,「嫁给律师吗?头壳坏去了不成,吵架绝对输的,一个永远吵不赢的婚姻,能期待吗?」 「呃……」这样说来好像也满有道理的。 「这是一个大型联谊会,可以邀朋友,一起去吧。」谢文希弯肘撞了撞朱兆洁的手臂。 「我就……不用了,我对结婚也没啥兴趣。」 「你都三十一了耶,就算不结婚,至少交个男朋友啊。」 「再看看吧。」她现在一点谈恋爱的心情也没有。 「你要想喔,万一我比你早挂,谁要帮忙烧那些书给你?还不生个告别式帮你抱照片的,以后你往生,你宝贝的程尧桀彩妆书全都会被拿去回收,一本卖两块喔。」 「哪有那么少!」 「通货膨胀啊!」 「以后再说啦!」她没兴致。「时间到了,我要看电视了。」 朱兆洁拿起遥控器转台。「又是他的节目?」 「当然,今天是星期三,要帮明星改造耶。」她两手托腮,专注的盯着电视。「疯狂粉丝呀!」 谢文希闲着也无聊,就陪着她一起看了。 这次节目邀请来两位明星,一位平常以冷艷造型见人,一位则是气质端庄的主播,分别由程尧桀与另外一位名叫汤冠威的彩妆师为她们改造形象。 先上场的汤冠威将冷艷造型的女星改造成邻家女孩的清纯,脸上的浓妆全都拿掉,换上清新淡雅的妆扮。 「哇靠,这跟今晚来卸妆有啥差别?原来她眼楮这么小啊!」谢文希大惊小敝的喊。 程尧桀则是将气质端庄的主播一改为造型狂野的女牛仔,直长发以电棒卷卷成大波浪,清秀但略显平淡的五官细心雕琢,靓丽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尤其是那双眼,戴上蓝色放大片后,像是有混血儿血统,眼楮大到几乎快占了一张小脸的一半面积。 谢文希这时又转头对朱兆洁奚落道,「就说你被画得很随便,程尧桀都没把你的眼楮画成牛眼……啊!」她的肩膀被揍,手上的洋芋片差点就飞出去。 「一般大小的眼楮要画成牛眼,通常都是浓妆,我是画‘不食人间烟火’,本来就很清淡啊,你少在那边乱讲。」 「对啦,我还没看过画中的仙子绑着包包头的,连头发都没帮你弄一下,最好有用心。」 「吃你的洋芋片啦!」朱兆洁抓了一把塞进谢文希口中。 程尧桀示范完后,进入广告时间,谢文希拿走遥控器转台。 当转到新闻台时,一张刚才看过的熟悉面孔冒出来。 「停!」朱兆洁喊,「有程尧桀的新闻!」 「眼楮这么尖,这样也能发现。」谢文希将遥控器还给朱兆洁。然而,新闻内容却让朱兆洁脸色大变。 第4章(1) 程尧桀万万没想到这事竟会发生在他身上。 当女星季如萱捂着眼楮发出惨叫声时,周遭的主持人、来宾、工作人员迅速拥上,询问她的情况。 「我的眼楮好痛……」刚说完,她觉得脸颊也传来阵阵刺痛,「我的脸也好痛!」 主持人拉开捣脸的手,发现她的脸一片通红,眼楮也肿起来了,泪流不止,一看便知是受到某种物品的刺激。 「快叫救护车!」主持人大喊。「快拿水来!」 救护车将人送到医院,医生诊断是抹了具有腐蚀性的强碱型化学药剂,于是,程尧桀当时抹在季如萱脸上的那瓶粉底被送去化验,证实里头加入了化学药剂,刚抹上脸时没感觉,渐渐的会有刺痛感造成灼伤,而眼楮因为敏感脆弱,故一踫上就有反应。 这事后来被大幅报导,程尧桀也受到警方约谈,他声称与季如萱没有过节,也不知道为何粉底会被加入化学药剂,怀疑有人要陷害他。 可他的粉底是自己在保管,不假他人之手,想不出被下药的时机点。 在厘清案情期间,程尧桀的通告全部被取消,造型彩妆工作也暂停,季如萱粉丝反应激烈,成立反程尧桀粉丝网站,还有人挖出季如萱曾经在半年前一个时尚节目上表示不喜欢他当时为她画出的妆容,说不定程尧桀就是因此记恨在心,找机会想报复,更有部分读者退了他所出的彩妆书,出版社因而蒙受损失。 交保后被释放的他,工作完全停摆,终日无所事事,出门几乎是为了配合警方查案。 他坚持没有害季如萱的意图,半年前那微不足道的小争执他根本不记得,后来他跟季如萱亦同台数次都没有任何嫌隙,他完全不明白强碱化学药剂从何而来,他不肯「认罪」,故案情陷入了胶着。 夏季太阳正炽,尤其是中午十二点时,程尧桀步出落地窗,站在阳台上倚着矮墙,手上一杯威士忌。 大中午喝酒不是他的风格,可季如萱受伤一事查不出原由,实在让他心烦,社会大众与网络上都直指他是毁容罪犯,他百口莫辩,只好藉由酒精来麻痹,醉了至少可以暂且忘记。 不幸中的大幸是,因为程尧桀当时是在示范用手抹粉底以及使用刷具所呈现出来的妆容差别,故季如萱脸上的粉底只抹了半边,且仅薄薄一层,伤害不大,加上紧急处理得当,日后可靠医美整型恢复原来的容颜。 但是他的前途,却是整个毁了。 他咬牙重嘆了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他所居住的大楼面对着一座号称占地万坪的都会公园,有生态湿地、池塘、涌泉,种植一千多棵乔木,以四季花种为特色规划而出的花草区块,一年四季皆有花可赏,常可看到鸟类、昆虫等动物的行踪,是平日休闲的最佳去处。 他往公园望去,可看到在太阳底下的金属反光,他不由得冷笑。 那是相机的反光,勤劳的记者连中午都埋伏在大树底下,说不定此时此刻他胡未刮、发未整的颓废模样已被摄入,等着写入版面,加油添醋洒狗血。 照吧!反正现在也没人敢让他化妆了,他有「手指魔术师」的美名,但却没有人的颊敢让他踫了。 放纵自己堕落的他走回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笔电,一登入信箱立即涌入众多谩骂信件。 他想这些人也真闲,法律都因为证据不足难以将他定罪,却已有许多人未审先判,辱骂他是凶手,内容尽是不堪谩骂。 他也是被害者,可谁听入他的抗辩? 点选全部,正要删除,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朱兆洁。 啊……是那个「小猫」粉丝。 那次的彩妆体验,他虽然帮她画了一个干净的妆容,可其他应包含在内的发型、饰品等造型,他假装忽略,并匆匆离去,是有些刻意的冷落忽略。 都年纪不小了,还在盲目追星,同样的书买了几十本,就只为了参加抽奖?虽说书籍的销售量对他的收入大有帮助,但在他心底却是十分不认同她浪费金钱,只为了引起对方注意的作法。 包别说她一直挂在嘴上的「猫」。 烦人的粉丝她不是第一个,可明知他怕猫,却还一直用猫想跟他做联系的却是前无古人。 她不晓得她的作法只会惹人厌吗? 想引人注意,聪明点挑个让人有好印象的;她的确成功的让他记着她,却是充满厌恶的。 不过事后,他对于那次彩妆体验自己过于草率的将情绪泄漏有些懊悔,毕竟人家也是公平的参加抽奖而得到一次体验的机会,他事情只完成一半,总觉得好像亏欠了人家什么。 罩子亮点的,看到fb上头的照片,与其他人的一比较,一定晓得她那次被随意对待了吧。 不知她心里作何感想? 是他从此不在她的追星范围,还是执迷不悟? 看着她的来信,他按下「发件人」,她果然寄了好几封信来。 信件主旨几乎都是——我相信你是无辜的、请加油不要被打败、一定会还给你清白的……诸如此类鼓励加油的话。 丙然还是……执迷不悟啊。 指尖敲了敲鼠标,他还是选择把它删掉了。 ☆☆☆ 躲在都会公园的大树下,朱兆洁戴着墨镜与鸭舌帽,偷偷模模的往对面的大楼瞧。 眼神不经意的跟另外一棵大树下,拿着照相机的男人对望,对方朝她点了下头,大概以为是同行吧。 朱兆洁心想,她可不是缠人的记者,她是粉丝,而且她不偷拍、也不会跑去跟主角搭话,她只是……只是想看看程尧桀人好不好,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消息,而且也没有记者拍到他出入的照片,听说他一个人独居,万一发生不测怎么办,谁来救他? 拿出手机,进入信箱,收件匣除了一些垃圾信件,没有他的回信。 她嘆了口气,将手机放回遮阳外套口袋里。 她知道他不会回她信、不会理她,她只是想表达还是有个人支持他,相信他的清白,他并不是孤独的而已。 她原本不知道他家在哪,是看到新闻,有个记者在门口堵他,虽然只是照到大楼右边的一小小角,但因为她工作的兽医院就在这附近,所以很轻易的就认出是哪栋大楼。 口袋内的手机铃响,她拿出手机一瞧,是谢文希打来的。 「你在干嘛?」谢文希噼头就问。 「我在……探望人。」她含蓄的回。「探望?谁生病了?」 「就是……」她支支吾吾,「我现在程尧桀家对面的都会公园……」「哇靠,你真的变成跟踪狂了?等等人家打一一?,我真的得买日式猪排饭去监狱看你了!」 「我没有跟踪,我躲起来看而已。」 「看什么?」 「就看能不能看到他本人啊,他最近都没有消息,我真怕他发生意外。」 手机那端的谢文希翻了个白眼。「他如果发生意外,一定会上新闻的!标题就是——彩妆大师畏罪自杀。」 「你不要乱讲,他是无辜的!」朱兆洁的音量不自觉大了起来,「一个会为了猫站了一个多小时的人,怎可能害人!」 「拜托,你问了他那么多次,他都说没这回事,我猜你根本认错人了!」「但他的确怕猫啊!」「说不定是巧合。」 「我不要跟你讲了。」她生气的挂电话。 又不是不知道她完全站在程尧桀那边,坚持他的清白,还故意乱讲话惹她生气,不愧是白目界中的大白目! 「小姐。」刚才朝她点头,持着照相机的男人走过来。「你不是记者?」 朱兆洁闻言心虚,低头想走开。 男人抓住她的手臂。 「等一下嘛,我想问你,你刚说的那个人是程尧桀?」 「我不知道。」 「我想听听那个为猫站了一个多小时的故事。」 「抱歉,我……」一个念头忽然浮起,「你会写上报纸吗?」 「这要看有没有新闻价值了。」 「一定有的!」她急切的说︰「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明明怕猫,还为它在雨中撑伞一个多小时,绝对不可能伤害季如萱的……」 ☆☆☆ 虽然朱兆洁告诉记者「猫」的故事,但是过后数天的报纸跟杂志都未见刊出。 「怎么都没有刊出?」朱兆洁报纸翻来翻去,都快翻烂了,有关于程尧桀的新闻上都未提过那个故事。 「那个人不是说要看有没有新闻价值吗?」一旁喝漂浮冰咖啡的谢文希事不关己道,「现在媒体嗜血得很,谁要听那种温情小笔事啊,只有棒打落水狗那种落井下石的东西才会刊登啦!」 「可恶!」朱兆洁生气的将报纸甩到旁边的椅上。 牛奶走来她身边,亲昵的蹭着她的脚,朱兆洁一把将猫抱起,放在大腿上轻抚。 「牛奶,你也帮忙想个办法吧,你的救命恩人陷入困境了耶!」朱兆洁嘆气道。 牛奶呼噜打了个呵欠,趴在她大腿上睡午觉。 「吼,无情无义的家伙!」 谢文希瞟了一眼气鼓鼓的多年好友,「其实我有个想法。」 「不要再说他坏话了!」她不要听。「网络上不是有个反程尧桀网站?」 「然后呢?」 第4章(2) 「你可以作个支持程尧桀的网站,把那个小猫故事放上去。」她击掌,「对啦,作个sh动画,把小猫照片放上去,用影像说故事。记者不帮你,你就自己来。」 「好主意!」朱兆洁双眸大放光明,「你要帮我做吗?」「你想得美!」她一向只会出一张嘴的好呗。 「可是我不会做sh。」 「不会买书自己学喔,不然花钱去补习班学啊。」想娶妻包生子,门儿都没有。 「那好,我们走吧。」 「去哪?」 「买书啊。」 「我最讨厌看书了。」谢文希蜷伏在沙发上装死。「我又没叫你看,是要你陪我去书局。」 「我闻到书的味道就想睡觉,要我去书局的话,请帮我带张床过去。」「好啦,你帮我照顾牛奶,我自己去。」朱兆洁抓起钱包跟钥匙出门。 谢文希手指挠挠牛奶的耳朵,觉得痒的它,伸出猫掌与谢文希对打。 「你的饲主真是走火入魔了。」她坚持不说「妈咪」。「就算她证明他是清白的,人家又不会感恩图报、以身相许,你说对不对?」 傻了呀,真是! 不过是个粉丝,又不是亲人或爱人,干啥为他做这么多? 花了一万多块才抽到的体验券,人家可是随便在她脸上抹抹就把人打发走,相对于其他读者那样用心的整体造型,谢文希只觉得朱兆洁真是可悲又可怜,双脚陷入泥沼无法自拔了。 偏偏她还不计较呢,还替人家找理由,猜他可能刚好有事要忙,分明就是鸵鸟心态,不想去正视对方避她唯恐不及的想法。 「都是你害的!」谢文希用力揉牛奶的小脸。「都是你害她死心塌地的喜欢上程尧桀的!」 「喵——」牛奶抗议的长喊。 ☆☆☆ 网络上开始流传一则影片。 几乎是隐居状态的程尧桀还是因为助理赵玉华的转寄,才知道有这影片的存在。 影片叙述一个怕猫的大男孩,怕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猫淋到雨会有生命危险,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撑着伞替小猫遮风挡雨,并想办法要为小猫找一个家。 小猫平安长大后的可爱模样亦安排在影片中,活灵活现的大眼楮,活泼可爱的操作表情,教人一眼就爱上。 程尧桀一看便知这是谁做的,并因此找到了支持他的网站。 这部手法明显青涩、外行人所制作的影片,意外的有种未经任何雕琢修饰的纯朴,而打动了某些人,按贊的支持者变多了,站在不同立场的网友针锋相对,使得网站上的留言区一片热闹。 他托着腮在网站阅览留言,心想,莫非他真的替一只小猫撑过伞,只是他忘记了? 倒了杯酒,他走来阳台,两臂并放矮墙上,下巴放上,看着公园绿地企图回想,不过只要一想到猫,就又想到小花(或小黄),他迅速摇摇头,不愿再回忆。 他当初就是因为喜欢这座公园,故预售屋广告一打出来,他就立马下订买了房。虽然视野最好的高楼层没抢到,从五楼看过去绿地更清晰,拂面的风隐约带着树林的清新气味,尤其是下雨天,味道更是强烈。 下雨啊…… 他在一个下雨天为一只猫撑伞? 有可能吗? 鲍园那有人抬起头,视力良好未近视的他以为是记者,他不闪也不躲,了不起被拍到落魄的样子,反正现在也没人在意了。 转过身喝了口威士忌,视线触及桌上的笔电,他猛然想起那身影是属于谁。距离远,脸庞过小而模糊,说不定是他看错了。 他奔回屋,翻出望远镜,躲在矮墙下,偷偷的以望远镜在对面公园寻找,然后在一棵树下找到鬼祟身影。 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知道他家? 那女人是跟踪狂! 亏他刚才还觉得感动,并认真的想在记忆里头搜寻是否真有这段往事,怎知,那女人的变态行径就被发现了! 他气怒回屋,将望远镜放回原处。 经过客厅茶几时,大手用力盖上笔电屏幕。 她知道她的行径很像变态跟踪狂——谢文希每次都这么说她,可是只要一到休息时间或是放假时,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走来公园「散步」,顺便看有没有机会能亲眼见到程尧桀,亲眼得知他是不是还安然健在。 太阳晒得让人发晕,她走来大树下的长椅坐下歇了口气,拿出背包中的矿泉水就口。 最近她中午休息时间常不见人影,同事还笑问她怎么宅女转性了。以前她都买了便当回医院,吃完就在休息室看电视,她懒得出门还是个重度的电视宝宝众所皆知,就连回家也是守着电视,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顺心意,现在却是休息时间一到人就不见踪影,直到一点半休息时间到才回来。 知道这件事的谢文希说︰「这叫爱丢卡惨死!」 才不是这样呢,她只是关心他,怕他出意外而已,才不是什么爱不爱! 她是他的粉丝没错,她很喜欢他没错,她一直注意他的消息没错,她……「如果他要跟你交往,你愿意吗?」谢文希一句话就堵得她无法回嘴。 她沮丧蒙脸。 她愿意。 「就说你喜欢他、爱他,还否认。」谢文希翻了个白眼。「暗恋电视上的明星是不会成功的,你还是跟我去联谊吧。」 她才不要去联谊,她没心思交男友,压根儿没想过结婚,她才不要去浪费别人的时间还有自己的时间。 而且跟陌生人面对面坐着多不自在啊,她连手脚都不知要往哪安放,恐怕联谊时间结束她都还未看清对方长相,还是饶过她吧。 不知道现在程尧桀怎样了? 她费尽心思,翻书学习做了一个sh动画,运用了点小手段让它在网络上大为流传,得到的成果褒贬不一。 有人说这是程尧桀自己做出来消毒的,有人说做得太糟糕连看都看不下去,还有人说贱人就是矫情,毁人容还敢打温馨牌…… 虽然谩骂的话一堆,但她很高兴还是有些正面的响应,与她站在同一阵线,支持程尧桀。 不晓得他有没有看到那段影片。 他心底的感想如何呢? 「你可以别再这样做了吗?」 身旁突然有道男声响起,将她骇了一跳。 速速回头,她身旁不知何时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神的她完全没注意。男子戴着一顶鸭舌帽,留着胡子,还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要不是那双迷人的眼楮,她还真认不出对方是谁。 程尧桀。 她迅速低眸,心脏跳得飞快。 他还好好的! 她欣喜若狂。 见她迅速低下头,程尧桀以为她是意图被识破而心虚,口气更差。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纳闷抬头,依然不敢直视他的眸,只好看着他满下巴的黑胡。 「什么……什么目的?」 真要说目的,也只有一个,而那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不只安好,说话还挺有中气的,只是一开口就是酒臭味,浓烈得快要燻死她,可见他喝了不少酒,一定是因为心情烦闷吧。 「你竟然跟踪到我家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在这的?」程尧桀愠怒低吼。「我是因为看到新闻,看到……记者在你家门口问话,这附近我很熟,所以……所以一眼就看出你家在哪,但我不是跟踪,我是……」 「你在我家面前的公园站哨,还说不是跟踪?你到底想怎样?」 程尧桀音量虽低不引人注意,但语气非常恶劣,朱兆洁心陡地震颤,感到惊恐。 「因为最近都没有你的消息,我想知道你好不好而已。」「好不好?」他冷笑,「有我的新闻出现才不好,还是你巴不得看到我死在家里的新闻出现?」 「当然不是!」她急切否认。 「你根本是个变态!」 虽然谢文希说过数次她是变态跟踪狂,但那都是玩笑,她从不曾放在心上,可亲耳听到程尧桀如此骂她,血色瞬间从她脸上失去,一道寒意自背嵴下方窜起。 「你希望我跟你在一起?爱上你?跟你结婚?是不是啊?」 「不是的,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好好的……好好的生活、生活着而已……」 「你骗谁啊!」 「是真的!」她急辩,「我有……我有一个弟弟也是这样,他得了忧郁癥,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还常乱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我们不知道他生病了,还骂他,一直……一直到他自杀才知道事态严重。虽然他后来得救了,但我很后悔当初对他关心太少。我听说你都关在家里,我怕你、怕你也……」 「别再编故事了!」他忍无可忍、不怕被认出来的吼出声,「一下小猫、一下你弟弟,下次又要出现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了?」 她抬眼,望进他眼底。 「对不起。」粉唇嗫嚅般低喃,「我知道你安好就好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开,一出了公园,朝动物医院方向飞奔,一个不慎,摔个狗吃屎,她慌慌然没时间审视身上的伤口,急速的只想快点离开。 她是被讨厌的。 她终于愿意正视。 第5章(1) 一只厚实的大掌忽然伸到她面前,她讶异抬手,发现伸出援手的竟然是程尧桀。 他竟然愿意拉她一把? 由于太过惊讶,她傻愣愣的没有任何响应与动作。 大手更伸往她的方向,几乎快踫到她的脸了。 「快起来!」沉沉的音调有着不耐。 她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回握他的手,借力起身。 然而,她站起来后,他并未放开,反而拉着她往大楼方向走。 「你要去哪?」 他头也不回,几乎是拖拉着她来到他的住处。 他要做啥? 懊不会是要帮她敷药吧? 呜呜……他果然是她心中那个善良的大男孩,就算怕猫也替它撑伞,虽然讨厌她还是为她敷药。 她怎能不喜欢他呢! 来到他家,程尧桀进了门就直接右转,朱兆洁都还未看清楚屋内的装潢摆设,人就被带到了卧室,直接被扔上了床。 脑子尚未转过来,程尧桀已爬上床,双脚分跨她身子两边,双手撑在她头侧,俊容直对着她,满口酒气沖着她而来。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他笑,五官有着狰狞的扭曲。 这个? 这个是哪个? 她怎么听不懂? 「什么这个?」她怯怯的问。 他离她太近,让她好紧张,而且她现在躺着的地方是床吧? 是他的床吗? 他让她躺在他的床上是要做什么? 她的伤势并未严重到需要卧床休息啊! 而且他的姿势也太暧昧了,感觉很像是……准备嘿咻的姿态? 乍然意识到此点,她面色一惊,而程尧桀的脸已经俯下,直接吻上她的颈项,软舌舌忝舐她耳后的敏感处,制造出丝丝麻痒。 她霍然醒悟他刚才的问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以为她穷追不舍,是要献身,是想跟他一夜欢爱。 她才不是这样的女人!「放开我!」她大喊,双手推拒他的肩。 「闭嘴!」巨掌钳制下巴,阻止她吼叫。 「你敢踫我,你就必须负起责任,必须娶我还有善待我的下半辈子!」她威胁。 他一副她在说笑的讪笑表情,「你也老大不小了,游戏规则该懂得,像你这种女人不就是巴着明星光环吗?」 他竟然这样想她? 「我若是巴着明星光环,也该是巴身价好几个亿的周董,说不定还有电影女主角可以演!」 她既愤怒又失望,抬腿往他胯间的要害撞下去。 「啊!」程尧桀痛喊一声,抱着被撞疼的地方,往后跌坐在地,满脑子的酒精挥散,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朱兆洁一骨碌爬起,拉整衣服。 「我对你太失望了!」她双手握拳,朝他用力大吼,眼泪跟着飞溅而出。 拖着膝盖擦伤的腿,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包包,她哭着离开了程家。 抓着胯下倒卧在地上的程尧桀过了好一会儿剧痛感才逐渐散去,但他依然躺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他苦笑。 他真的很差劲! 真的真的非常差劲! 他是在搞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 他这样的作为,不就好像在昭告挺他的粉丝,他的确有可能做出在粉底里头掺入化学药剂,毁他人容貌的伤天害理之事吗? 马的,他是要萎靡到什么时候? 这样颓废堕落下去,人们就会因此改观? 不会的! 这个现实的世界才不会管他去死! 他火大的拳打在地板上,一次又一次,直到鲜血淋灕才愤然罢手。 ☆☆☆ 「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恭喜你转大人了。」 谢文希看着朱兆洁膝盖的纱布,依然不改嘲讽本性。 要不是脚痛,朱兆洁一定狠踹说风凉话的谢文希一脚。「是他太过分还是我的错?」 「嗯……都有吧!」谢文希一脸无奈的双手摊开,「你是变态跟踪狂,他是酒后乱性,刚刚好。」绝配哩。 「我才不是变态跟踪狂!」朱兆洁火大反驳,「我弟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很怕他也跟我弟弟一样,在没人关心的时候,一时想不开了结生命,这种事发现时都已经太晚,再多的懊悔都挽不回。」 「那也是他的亲友该去烦恼的,轮不到你这个‘粉丝’头上。」 「那如果在路边看到有人受伤昏倒,也该等他亲友来处理,路人都要漠视走过吗?」 「世风日下,这么做的确比较保险。」多少好心救人的路人甲乙丙,被家属反咬一口说是肇事甲乙丙啊!不可不慎! 「不跟你讲了!」谢文希总有她的一套歪理,根本辩不出个是非曲直来。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以后还会关心他的动向吗?」「不了!」「为什么?」 「他已经不是我心中那个善良的程尧桀了,他现在只是个精虫沖脑的大色狼!」气愤的泪水涌上眼眶。 「他可能以为被偶像上,是粉丝的梦想。」 「放屁!」朱兆洁气恼的吼,「他若是这样想,更表示他没资格当我朱兆洁的偶像。」 「别沖着我吼,」那个「屁」字的口水都喷到她脸上了。「又不是我强暴你未遂。」 「什么未遂?」她瞪直眼。「他硬把你拖上床的作法,不就是强暴?」 「没……没那么严重……」她支吾,再气恼,还是想替他辩驳。 「莫非你心里也想跟他来一腿,只是他的出发点让你的自尊受不了,所以才这么生气?」 「谢文希,你不要乱讲」 「如果他说,朱兆洁,我也好喜欢你,我们上床吧,你就会开开心心的把衣服脱了?」 「若是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这有什么不可以?」朱兆洁理直气壮道,「问题他不是!」 「我懂。」谢文希拍拍朱兆洁的肩,「单恋,你的名字叫痛苦。」她仿着大文豪的用词。 脚不能踹人,没关系,她还有其他武器可选择。 朱兆洁抓起面纸盒,朝谢文希那张忍笑的讨人厌脸上扔去。「好痛!」面纸盒尖角打中额头,谢文希痛喊。「你竟然这样伤害你的好友!」 「好友本来就要共患难,我伤脚,你伤头,刚刚好!」 「我又没有去当变态跟踪狂!」 「就跟你说我不是了!」 她只是在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消没息的这段时间到他家附近,想看是否能遇到他,或者另有方法得知他安好与否。 她只是静静的等着,既未骚扰他,亦未妨害他的人身自由,更没有想伤害他的念头或者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才不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朱兆洁忿忿然打开笔电,进入她为了程尧桀所开的粉丝社群网站。 「你要干嘛?」谢文希看到她将鼠标移到停用账号。「你要把这个粉丝网站删除喔?」好歹粉丝数也破万了耶,真这么舍得? 准备按下左键的食指犹疑。 「那就删除吧,以后我来你家就不用老是看那些无聊的时尚节目了。」谢文希决定支持好友的决定。 看一些做作的小模、小明星用很夸张的语气说哪家的粉底好用、睫毛膏好用啥的,让她只想翻白眼! 「再看看。」朱兆洁关上页面,阖上笔电。 「真是不爽快。」谢文希拿起遥控器,想了下,偏头问双手环胸,还在暗自生闷气,眼角闪烁不甘心泪光的朱兆洁,「十点了,有那个彩妆节目耶。」 「喔。」她意兴阑珊的应声。 「要看吗?」 「不用了。」 她以前会固定守着彩妆造型节目,主要是为了程尧桀,现在程尧桀已经被踢出固定班底,她已经不需要死守电视,将节目内容照单全收,只要挑着看她有兴趣的主题就好了。 就算他以后回归,她也不会再支持他了! 「那好!」谢文希喜孜孜的转到日本台,「我要看住宅改造王,看这个比较有意义啦!」 第5章(2) 谢文希一直梦想着替自己买间小房子,装潢得美轮美奂,所以她现在要多「储存」这方面的信息,以免信息用时方恨少。 「不是都一样?」朱兆洁撇了下嘴。 「哪里一样?」 「一个改造脸,一个改造房子。」 「对喔,一个在脸上涂水泥,一个在墙上涂水泥,果然一样!」谢文希击掌叫好。 「要在脸上涂水泥也是要很有技巧的!」技术可是很精密的! 「这么说来,我们兴趣相符耶!」谢文希揽住好友的肩,「难怪我们能在一起这么多年,都不分开。」 「唉,」朱兆洁嘆气,「八辈子修来的楣气。」 「别不知足了,」谢文希轻佻的挑眉,嘴角噙着让人想开扁的讪笑,「也没几个人敢跟变态跟踪狂当好朋友的……啊!」面纸盒又朝她额头直直扔了过去。 她少加了一句——暴力狂! ☆☆☆ 在网络新闻上搜寻、浏览,有关他的新闻几乎是看不到了。 程尧桀托腮想了一会儿,点入fb的粉丝网站,那个网站已经没有更新了,最后一个贴文的时间就在他差点脱了朱兆洁衣服的前一天。 那个sh影片他不用动脑也猜得出必定出自她手,那这个网站有八成机率,是她成立的。 抬手放在键盘,在搜寻上头打出「朱兆洁」三个字,fb的搜寻系统做得超烂,他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她的fb。 丙然在她说贊的内容看到支持他的粉丝网站。 浏览了一下她的动态,她更新得并不勤快,大都是分享为主,不过跟他有关的都未列在其上,该不会她已经把与他相关的留言全都删除了,就那个说贊的粉丝页忘了取消? 鼠标滚轮转啊转,他瞧见一篇两个星期前发布的动态,写着她后天要去当好朋友的伴娘,非常苦恼伴娘小礼服以及妆容的事。 她对于化妆方面还真的非常苦手。 望着她笑颜灿烂的大头贴,心头愧疚感升起。 他必定伤透她的心,让她对他非常失望吧? 在她心中那个善良的大男孩已经崩盘,还差点对她施以暴行。 后悔的他决定做出挽救,不管她接不接受,总比什么都不做,懊悔一辈子来得好。 ☆☆☆ 接到程尧桀的来电,让朱兆洁十分讶异,而且还是他亲自拨打的。 虽说她非常的气他,可是听到他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小鹿乱撞。 真是没用! 她气恼的暗骂自己。 「有什么事吗?」为怕心思泄漏,她故意将嗓音放沉,失了甜美。「上回的彩妆体验,我因为临时有事,所以帮你画完妆就走了,影响到你的权益,我想再帮你做一次造型。」 他是脑子撞到吗? 再帮她做一次造型? 都这么久的事了,她都快忘记了。 「不用了。」她冷声拒绝。 「我们就约后天好不好?」在工作室内,翻着朱兆洁资料的程尧桀完全没在理会她的拒绝。 「我后天有事。」 真巧她后天得参加婚宴,刚好给了一个拒绝的借口。 是说她干嘛想借口,把电话挂了不就得了? 对待一个大色狼,有必要客气的吗?「什么事?」 「我要参加我朋友的结婚典礼。」「几点?」 他问这么多干嘛? 真这么有诚意? 重点是,她还跟他哈啦这么多干嘛? 「九点要到新娘家,吉时是十一点,新郎会过来接人。」「你是伴娘?」 她刚有透露出这方面的信息吗?「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何必七早八早就到新娘家?」 说得也对! 她一定太紧张了,才没想这么多。 「那我们约七点。」程尧桀又道。「晚上七点要喜宴。」 「早上七点,我顺便把你的伴娘造型包办了。」 朱兆洁张口结舌,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找了动物医院懂化妆技巧的医生帮她化妆,不过发型她就得自己来,所以她得在前一晚先去做造型,晚上睡觉还得特别注意别把发型压坏,但如果有程尧桀帮她,她的困扰就完全解决了啊! 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她已经决定不再去follow程尧桀的任何相关新闻,更别说与他有交集了。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程尧桀决定坦白。「我很抱歉曾经那样对你,希望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呃……」 所以他要帮她做造型,是为了道歉?「你准备好伴娘的衣服了吗?」「我买了一件小洋装。」 新娘希望两个伴娘都穿粉蓝色的衣服,所以她跟谢文希找了好久,终于找到粉蓝色的连身洋装。 「方便的话,拍照给我,我好有底怎么帮你弄造型。」 她真的要答应让他替她做造型吗?「让我考虑一下。」她觉得她好像要被逼上梁山了。 「好,你有我电话,随时回拨给我。」他是显示来电打过去的。 通话一结束,就有客人带着生病的猫狗来看诊,朱兆洁先将工作的事忙完,一抓到空档立刻打给谢文希。 「文希,你说我该怎么办?」 「去啊。」还用问吗?「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 「我干嘛阻止你?你会打这个电话来,就表示你想去的意愿远大于不想去,你不过是想得到我的贊成,好理所当然的去赴约。」这点小心理,她堂堂法律事务所的秘书会不懂吗?嗤。 「呃……」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谢文希完全猜对了呀! 「不然你带瓶防狼喷雾预防万一。不过你的佛山无影脚常能踢人于无形,不带应该也没啥关系。」 她被朱兆洁踢了n年了,防范成功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愧是小学田径队的,脚的敏捷度就是与他人不同。 「苦主的经验谈?」 「程尧桀不也领受过?他应该没胆再对你怎样。」谢文希想了想,「还是我陪你去?」 「我觉得他满有诚意的,应该不会是想对我怎样吧?而且你那天不是老板要出庭得加班,临时请假不方便吧。我应该可以应付得来。」 「那不然这样,你每个小时打一次电话或发讯息给我,如果你没打来我就打过去,没接我就报警,记得手机要带在身边,他应该不想再上一次社会版,我也不想看到你的眼楮被画一条黑杠。」 「噗。」朱兆洁笑出声,「那就这样吧。」 「嗯,看怎样再跟我联络,我先忙。」 朱兆洁收线后改拨给程尧桀,答应他的邀约。 ☆☆☆ 早上六点五十,直接穿着小洋装出门的朱兆洁就已到了程尧桀的工作室,刚巧他人也出现了。 他把落魄的胡子刮掉,脸上挂着太阳眼镜,要不是人明显憔悴也清瘦,依然是昔日荧光幕前那令人抨然心跳的帅气彩妆师。 看见她,他拿下太阳眼镜,朝她微笑。 她的心跳瞬间又不受控制,水眸迅速低下。 可别忘了他对你做过啥啊!笨蛋! 她紧握着手机,掌心的温度几乎要融化机壳了。 「我们进去吧。」程尧桀指向大门。 朱兆洁有些好奇的左顾右盼,「不会有……记者吗?」她不想上社会版但也不想上影剧版啊。 「没有了。」程尧桀低声道,「因为证据不足,已撤销我的告诉,我跟季如萱也庭外和解了,我并不是什么大明星,一旦没有新闻价值,不会浪费那个资源在我身上的。」 差点对朱兆洁施以暴行的那次之后,他收拾起颓废与厌弃的心态,积极的将事情处理妥当,也跟季如萱顺利和解,只是粉底为何会出问题,仍是找不出原由。 「那你的工作……现在怎样?」 「停摆。」他耸了下肩,「暂先当休息吧。」 自纽约回国后,他的运势很快的攀升,这一年多的日子几乎是马不停蹄,没个几天休息。发生丑闻不是他所愿,但也只能先乐观的当作是上天给他的度假时间,不然能怎样? 进入工作室,助理尚未来上班,整间屋子里只有他跟她两个人,朱兆洁更是紧张的连吞数口口水,抓紧肩上背包,在外侧口袋放着一瓶防狼喷雾器,她思考着万一他真敢对她怎样,是她的「佛山无影脚」出脚快,还是防狼喷雾器好用。 她应该像电影中的警察一样,多多练习掏喷雾器的手势才是。 程尧桀看出她很紧张,黑瞳不断左右观看,猜测八成是上回的事件带给她阴影了。 「上回的事是我醉了。」他站定在她面前,两手诚恳交握,「不过用酒精当借口实在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作法,总言之,我真的很抱歉!」 他退后一步,朝她鞠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突如其来的展开,让朱兆洁吓了好大一跳,手足无措起来。「我门不会关,不管大门还是工作区的门。」他想起来吕雅燕的抽屉里有摆了一些「凶器」。 他从里头拿出一把榔头。 那是某次为了组装新买的架子,买来使用的。 他将榔头交给她。 「若我敢对你乱来,你可以敲爆我的头。」 「噗!」忍俊不住的朱兆洁拿出她的喷雾器,「我自己有准备。」 「喔……」程尧桀看着那瓶小巧的喷雾器,「那很好。」 「不然我踹人也很厉害的。」她朝着虚空踢了踢脚。 「这我相信。」他可领教过的。「那我们进去吧。」 第6章(1) 晚上,谢文希来到喜宴会场,给了红包签了名后,就赶忙寻找朱兆洁的踪迹。朱兆洁人在新娘房里,正在替新娘补口红——还好这点小事她还行。 新娘蔺芳如一看到她,立刻在嘴上做出拉链状。「你不要讲话。」蔺芳如先呛先赢。 「我要恭喜你耶!」谢文希瞪眼。 「你一定会说恭喜我走进爱情坟墓,并祝福我永不超生!」谢文希开口会有好话,天都要下红雨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敢找谢文希当伴娘,怕被准婆婆瞪白眼。「这是你自己讲的,我可没说喔!」谢文希贼笑。 啊哩哩……蔺芳如真恨自己竟然挖洞自己跳。 「兆洁!」谢文希拉着朱兆洁,仔细观看她今日的伴娘妆扮,贊嘆出声,「哇赛,你今天比新娘还要美哩。」有大师加持果然不同。 瞧瞧这妆容、瞧瞧这头上戴着珍珠发箍,长发微鬈的发型,根本是小鲍主来着。 「你少胡扯。」朱兆洁拉下谢文希的手。「兆洁都快抢走我的风头了。」蔺芳如假意埋怨。 「拜托,新娘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要什么风头,把光环让给伴娘找对象才重要。」谢文希翻白眼。 「我才是主角耶。」蔺芳如瞪她。 「我又没有要找对象!」朱兆洁也瞪她一眼。「两个狗咬吕洞宾的。」忠言果然逆耳啊。 「你每天宅在家里,是真想象吕洞宾一样,隐居山林好修行成仙吗?」蔺芳如反击回去。 「我比朱兆洁好多了,至少我还会出门去找她一起宅,她才是懒,连自己家都不出。」 「少五十步笑百步了。」蔺芳如被逗笑。 「不过她前阵子倒是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为了她的偶像……啊!」又踢她!她今天穿短裙耶,小腿瘀伤能看吗?「你很无聊耶!」朱兆洁瞪着她。 「干嘛,有大师帮你造型,了不起了唷?」谢文希轻蔑的哼鼻。「什么大师?」蔺芳如好奇的问。 「没事。」朱兆洁将谢文希拖到一边去。「不要乱讲话啦,芳如问我是谁帮我画的妆弄的发,我说是去美容院请人帮我做的,她还要我介绍给她,我好不容易才摆平,你不要又挑起。」 「你很笨耶,你跟芳如说弄一次造型要一万块,她就不会再缠你了。」「弄次造型要一万块,她才不会信!」 「你是不知道程尧桀的行情价吗?」虽说她也不知道,随口乱掰的。「我又不能说是他弄的。」 「芳如很好唬弄的。」谢文希摆手,「她不重要啦,今天跟程尧桀相处愉快吧?」 造型之间,谢文希与朱兆洁通过一次电话,第二次则是她离开的时候,她的语调愉悦,没有任何勉强、不悦的情绪,可见她已经跟她的偶像「重修旧好」了。 「嗯。」朱兆洁粉脸有着掩不住的笑意,「他很认真的帮我弄妆发,我身上所有装饰品都是他借给我的。」 从发箍到项链、戒指,甚至她自己原本穿的鞋子都被他批为不合格,而找了一双白色的高跟玛莉珍鞋给她。 他的鞋子都是为了配合上节目找来的,尺寸是最大众的二十三号半,刚巧就是她的尺寸,真是太幸运了。 且他为了搭配发饰,又另外在鞋子上加工,绑了一个瓖珍珠的蝴蝶结在右鞋上,只能说能当上造型设计师,不龟毛点还真是不行,从头到脚都必须是个完整的搭配,也难怪蔺芳如从早上九点就一直卢她卢到刚刚,就是想知道她去的到底是哪家美容院,造型功夫比她的新娘秘书还要高强。 他工作时非常的认真,虽然也会跟她聊一下天,但不是做节目,自然不用边做边讲解介绍,而是专注在造型上,也因此,她能有机会近距离偷看他认真的表情,专注的眼神实在让人枰然心动。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再一次的喜欢上他了,因他投入的工作态度。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认真的男人最迷人啊…… 见朱兆洁完全忘了身边好友的存在,竟自顾自的深陷回忆中,谢文希很不识相的推了她一把。 「回魂啊……朱兆洁!」她模仿起道长驱鬼。 「结婚典礼你少无聊,万一芳如的婆婆进来看到,人家会不高兴的。」朱兆洁低声警告。 「那婆婆很传统吼?我最怕这种的,所以就说单身最好,不用再去伺候另一个家庭。」 「各有各的好啦!」谁也无法说个准。 「你想婚啦?」谢文希手指在朱兆洁脸前画圈圈。 「有找着对象再说吧。」她一向随缘。「去宴客厅找位子坐吧,时间差不多了。」再十分钟就要开席了。 「好啦。」谢文希摆摆手,握了握蔺芳如平口礼服上的縴白果肩,离开新娘房。 罢蔺芳如被其他宾客缠着照相,故也未注意谢文希跟朱兆洁在旁咬了多久的耳朵,现谢文希走了,她又想起这事。 「刚文希说什么大师?帮你做造型的是哪里的大师?」她锲而不舍的追问今天缠问了一天的问题。 朱兆洁学谢文希翻了个白眼。 谢文希,都是你害的! ☆☆☆ 朱兆洁将程尧桀借给她的饰品跟鞋子细心的擦拭过后,放在盒子里头,以纸袋装着,提来工作室还他。 下午两点,工作室的助理竟然没上班。 「那位吕小姐呢?」朱兆洁问。 「今天星期六,周休。」 他笑。「对喔,我忘了。」 她自己也都放周休二日的。「来也没什么事要忙。」他自嘲的笑了笑。 现在两个助理都跟他一样闲,故来上班时,程尧桀大都派她们搜集国外目前的流行信息给他。虽然说他现在无工作在身,但仍要紧跟时尚脉动,机会谁也不知何时会来,随时准备好才能从容面对。 「那个……粉底的事还是不知道是谁在里头放药剂?」 程尧桀摇摇头。 「会不会被人掉包了?」 「我的东西都有签名,不会被调包的。」 「签名?」 他从纸袋中拿出借她的玛莉珍鞋,解开带扣,拉开鞋子内侧,调整角度,藉助上方的日光灯光源,果然可以看到银色的签字笔痕迹。 「只要是我的东西一定有签名。」 「噗。」朱兆洁忍不住噗哧一笑。「笑什么?」她是在取笑他?「没事。」 「笑我跟个孩子一样在自己的物品上头签名?」没差,反正她也不是第一个这样笑他的。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她连忙否认,却怎么也压抑不下嘴角的上扬。「这是好习惯。」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啥问题,「至少不会有人错拿走我的东西。」 「对,」她再也不能同意的点头,「被拿走还可以找得回来。」 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想笑,她只好捣嘴假装咳嗽。 看出她捣嘴目的的他横她一眼,低头看了下表。 「两点半了。」 他是觉得她该走了,所以下逐客令了? 差点忘了她可是一点也不受欢迎的,他上回替她化妆做造型是为了表达歉意,可不带其他任何心思。 「时间过得真快。」她有些尴尬的也抬手假装看表,却在看到空空的手腕时才发现自己一向依赖手机的。 她在做什么蠢事啊! 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那、那我先走了。」她不自在的僵着嘴角。 「这个时间可以去喝个下午茶。」他提出邀约,「还是你等等有事?」 他邀她喝下午茶? 真的假的? 他竟然愿意跟她喝下午茶,莫非他已经不讨厌她了? 喜悦的心情笔墨难以形容。 她倏忽想到麻烦了人家,都还未跟人家道谢呢。 「我等一下没事,我可以请你喝下午茶。」她热情的说。 「就别计较这个了。」他笑道,「等我一下。」 他进了厕所,约莫五分钟后走出来,完全变了个人。 他戴了顶假发,微鬈,乱而有型,特别修整过的长度,戴在他头上,像是自他头皮生长出来的,一点都看不出是顶假发。 略长的浏海遮住一双好看的浓眉,也略略遮掩了黑而晶亮的阵,他还在下巴处点了颗痣,看起来完全是不同人。 要不是她很清楚刚刚进入厕所的人的确就是程尧桀,她真要以为是某个不认识的型男了。 第6章(2) 「造型师的变装术果然不会只是鸭舌帽跟墨镜。」她充满贊嘆的望着他身上的装扮。 「我若在路上看到有人戴着鸭舌帽跟墨镜,一定会先猜测他是不是艺人。」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她很开心两人有同样的想法。「文希说,艺人戴鸭舌帽跟墨镜出门,根本不是想遮掩艺人的身分,而是昭告天下,我就是艺人,快来猜猜我是谁。」 「那个文希该不会就是小白吧?」 「小白?」怎么听起来好像在叫宠物? 「签书会时,陪着你的那个女生。」 「对啊,她叫文希,谢文希。你怎么会叫她小白?」 「因为她很爱翻白眼,若是想到她时,我就会想‘那个很爱翻白眼的女生’,」他扳着指头数了数,「一共十个字,太长,简称小白。」 「哈。」听他这样叙述还真是好笑。「文希是个奇葩,她从不掩饰真实情绪,说话一向很机车。」 「但她是你的好朋友。」 「对啊,我喜欢她的机车。」虽然有时被气到,还是会忍不住踹她一下。「优缺点都包容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我也这么想。」两人又一次有共识! 「我们走吧。」他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关上工作室后,两人一起离开大楼,走往捷运站。 朱兆洁想,文希都被取了绰号,那不知道她有没有呢?「那我……」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你怎么?」 「我有绰号吗?」她鼓起勇气问。 「绰号?」 「像文希,你就叫她小白。」 「喔,你啊……」程尧桀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另一边的马路,「我没有想到什么绰号。」 总不能老实承认说,她的绰号可多了,什么「跟踪狂」、「勾勾缠」、「猫女」、「妄想癥患者」等等的一大堆,就没一个是好听的。谢文希的「小白」至少听起来还算可爱,她的若老实说出来,恐怕人家当场翻脸就走了,或是哭给他看,就难以收拾了。 「喔,这样啊。」朱兆洁觉得有些落寞。 必定是因为毫无特色的关系,人家才在她身上想不出什么绰号来吧。 她不像谢文希那样有特点容易被印象深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暗暗嘆口气,同时讪笑竟然偷偷吃起好友的醋来了。 她想到在电视剧的设定中,好像这样有特色的女生才是跟男主角红线绑在一块儿的,没特色的都是好友角色,要不就是暗恋到地老天荒,人都入棺材了还不为人知。 或许,她就是太平淡无奇,所以人家记不得她,牛奶更是被带衰,怎么提醒都不存在对方记忆中。 见她似乎很是失落,程尧桀不知怎地觉得歉意满怀,好像不帮她取蚌绰号,对不起人家似的。 「不然,我再帮你想一个。」 「真的吗?」水眸发出晶亮光芒,「你要帮我想一个吗?」 这样就开心了? 他想她也未免太好取悦。 「等我想好,再跟你说。」他会想个好听、可爱一点的。「好!」朱兆洁用力点头,「谢谢。」 他这样说的意思,是不是就代表她还能跟他继续联络? 她实在太开心了,没什么能跟自己的偶像保持联系更让人开怀了。 她一定要把这一天写在日历上,订下一个纪念日名称,到死也要记得这一天! 「谢什么?」他哑然失笑。 他记得她大他两岁,已经是三字头的女人了,但那模样神色,却像个孩子般的天真。 她还是一样的素颜,不过唇上涂了亮亮的唇蜜——她曾说过,她唯一不会画歪的就是口红,因为嘴巴就一个模子在那,连幼儿园小朋友都做得来。 虽然他是彩妆师,但或许是见惯了浓妆艷抹的明星跟模特儿,她清秀干净的模样分外清新甜美,像清晨花朵上的朝露,晶莹剔透,加上她肤质好,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就算跑进大学校园冒充学生,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吧。「没、没啊,就谢谢。」她有些扭捏难为情的绞着小手。 看她害羞腼腆的样子,程尧桀竟升起了想逗她一下的念头。「既然你好友叫小白,你就叫小黄吧。」 「小、小黄?」那更像小狈的名字了。「你要不要干脆叫我来旺还来福好了。」 「这个好!」他对她的提议大表贊同,「以后我就叫你来福。」 天啊,他不是说真的吧? 「你当真的?」拜托,否认一下。「当然。」 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难道他真的要叫她来福?「那个……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更适合的吧?」 拜托,谁会认为叫来福是在唤人啊,她不要被叫狗的名字啦! 呜呜……她根本是自己挖洞跳吧! 「我觉得来福挺不错的。」他拍了她肩,指着前方,「来福,到了!」 前方是一家仿砖造白墙屋,屋内的家?均为木造,墙上则贴英式风味的壁纸,盆栽绿意在各个小角落点缀,就连窗台都有着老板的巧思,温馨舒适而迷人。 他们选了靠近壁炉的位子坐下——时值夏天,故未生火,仅放几根木柴装饰——朱兆洁像个好奇宝宝的左顾右盼,惊喜的说︰「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以前都不晓得这里还有这样的一家店。」 「我也是有次拍mv时,剧组借了这里当场景,才晓得的。」 「是哪支mv?」她竟然不知道,真是有辱「电视宝宝」的美名。 「那支mv播出没多久,歌手就陷入丑闻,从演艺圈消失了。」 「呃……」怎么会那么巧…… 「你是不是想说怎么会那么巧,跟我境遇相仿?」 「没有!」朱兆洁忙摇头,「你一定会东山再起的,一定!」 「希望。」他笑了笑。 早知道就不要问是哪支mv了! 朱兆洁生气暗骂。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干嘛问呢,好好的气氛都被破坏掉了!「你别放心上。」程尧桀看出她内心自责。「又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小心,给了人机会。」 「你的意思是……」 老板走过来,打断了朱兆洁。 老板是个俊帅的混血儿,中文倒是讲得挺好,毫无外国人口音。 「想喝什么?coffee、tea、orme?」 「老板,这哏很老掉牙了,年轻人说不定还听不懂。」程尧桀取笑道。 「吼吼吼,你的声音我认得。」老板指着「变装」的程尧桀,「被通缉啊,还要变装的。」 「我怕警察沖进来,等一下打坏你的桌椅,还要赔。」 「逃亡还可以带妹的,这么好的事我也要来一下!」老板将menu往桌上一扔,「要喝什么自己过来跟我讲,林杯就眸萤(我很忙)。」说罢,老板帅气一转身,回到吧台。 「老板还会讲台语!」现在的阿兜仔真不得了,台语讲得超顺的,口音跟她阿公一样正确。 「别被他外表骗了,他台湾土生土长的。」程尧桀将menu推给朱兆洁,「他唯一会讲的英文就那四个字。」 「哪四个?」 「coffee、tea、orme?」 「哈哈哈哈哈……」朱兆洁爆笑出声,眼泪都滚出来了。 老板知道程尧桀在说他坏话,狠瞪他一眼。 「他的千层派跟墨西哥薄饼都还不错。」 「真的吼?」朱兆洁翻开menu,边拭眼角残余的泪。「你跟老板很熟的样子,常来?」 「这里位于小巷内,很隐密,可以很安心自在的休息。」 她抬头,与他四目相接,又慌慌低下头去。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给了人机会,莫非你心里对于粉底的事有底?」「这段日子我想了又想,大概有个轮廓吧。」 「真的吗?可以跟我说吗?」她兴致勃勃。 「喂!」柜抬的老板大吼,「要不要点东西啊?只顾聊天是来吹免费冷气的吗?」 「我要一份鲜虾吉士墨西哥松饼跟一杯法式拿铁。」怕老板真生气了,朱兆洁忙道。 「墨西哥松饼跟一杯法式拿铁。」程尧桀复诵。「我没卖松饼啦,要松饼去别家!」老板火大的喊。 「薄饼啦!对不起!」朱兆洁急得快冒汗了。「你不会自己更改成薄饼吗?」程尧桀直言。 「我脑筋直不行喔!」老板扔抹布,「我们店有低消的,不准只点一人份。」「我还没讲完你急什么?再一份肉桂糖霜薄饼跟玫瑰奶茶,手工饼干也给我来一份,我的还要加冰淇淋,给我香草的别给我巧克力的。」 程尧桀一口气说完。「你讲那么快最好我听得懂。」当他脑子机器做的?「管你听不听得懂,做就是了。」 「哇靠,鸭霸啊,这店谁开的啊!」老板嘴里碎碎念着,手倒是利落的动起来了。 「你跟老板一定很熟喔!」刚开始以为他们在吵架,后来才发现这是他们的互动方式。 「他其实是我国中同学。」 「真的?」 「假的。」 她脸僵。 「高中同学。」 「真的……吗?」她抱疑了。「好吧,其实是拍mv那次才认识的。」 「原来你也很喜欢欺负人。」 「有吗?」他笑,「应该还比不上你家小白。」 小白啊小白,朱兆洁心想他对谢文希真的印象好深刻,不知他想起「小白」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想一下她这个「来福」…… 欸,她真的很无聊,跟好友吃醋,人家又不是她的谁…… 可是心底就是会酸酸的,她有什么办法,套句「小白」(她竟然也跟着叫小白了)的话—— 爱丢卡惨死啊…… 第7章(1) 其实程尧桀很紧张,不过长时间的工作环境影响,他已经可做好表面功夫,就算现在有一只猫突然沖过来,他也不会吓得跳上椅凳喊救命。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常接触女性,但私底下与工作无关的相处经验却是少之又少,可说自他成了节目的固定班底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与工作无关的女性「约会」。 而她的紧张其实也传染到他身上,于是他聊老板、聊小白,找着话题,让彼此间不要那么尴尬。 在他的骨子里,依然是个腼腆害羞的大男孩。「你跟小白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读不同间,所以就少连络,毕业后有次她妹妹的狗生病,找我问相关问题,把狗送来我当时工作的动物医院,所以连络又勤快起来。」 「你是做什么的?」 「兽医助理。」那个下雨天时她有提过,他果然不记得了。 「喜欢小动物的关系?」 「嗯啊,因为考不上兽医系,所以只能当助理。」她有些难为情的吐吐小舌。「那小白是做什么的?」 「她在律师事务所当秘书。」 「她该不会也是因为考不上法律系,所以才当秘书?」 「你怎么知道?」她大为惊奇,「文希……小白不喜欢读书,不然她讲话那么犀利,应该挺适合的。」 「搞不好是个无良律师。」 「哈。」她觉得他好厉害,竟说中谢文希的性子了。「她说律师才不管事情对错,一切以利益为主,委托者的权益才是最重要的,真相不是律师该去厘清的。」 「以工作来说的确是这样。」 「但我觉得人的心里还是要有正义感的,就像我无法忍受帮杀人犯辩护的律师,尤其是很会说歪理的那种,非常的鄙视。」她忿忿不平道。「明摆着人就是他杀的,为了帮他脱罪、减刑,说了很多歪理、引导法官往错误的方向,实在无法苟同。」 「如果小白成了律师,你恐怕就不会跟她变好朋友了。」 「我会想办法劝她当个好律师的。」 「那……」他拿起叉子把玩了一下,「当我发生事情时,你心底怎么想的?」 「一定是别人陷害你的!」 「你不觉得这是先入为主?」 「因为我知道你的本质,你才不可能因为很久以前的一点小争执,故意去毁人的容貌,加上你又那么喜爱你的工作,怎么可能自毁前途!」她说得激动,浑然未觉她的双眸正勇敢的盯着他。「你没有这么笨、这么邪恶,我是很相信你的!」 「那如果法律判定我有罪?」 「那你应该换个律师,我可以请文希帮你推荐,他们家的律师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死人都可以气到从坟墓里跳起来。」 「你不是说很讨厌律师说歪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是无辜的!」 「说不定药剂真是我自己放的。」 「不可能!」桌上的粉拳紧握,用力得微微发抖,「绝对不可能!」 他莞尔睨着她,觉得胸口中似乎有份柔情缓缓荡漾开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激烈了,她慌乱的低下头,拿起水杯就唇,一个不小心呛到,水喷了出来。 「对不起!」朱兆洁忙抽出餐巾纸,塞到他手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他握了下慌乱的小手,玩笑道,「喷到几滴水而已,那水没毒,不会毁容的。」 他握她的手! 朱兆洁瞪着他刚握过的手背,觉得那儿好像被洒了金粉,正闪闪发着光。 好耀眼啊,她的手背。 「他的脸皮很厚,要毁容也不容易。」老板将烤好的薄饼送上。「跟你差不多而已。」程尧桀回击。 「那我下次会在你的水里头放盐酸,看是你的比较厚还我的。」老板说完,很帅气的转身。 「你都……拿自己的事开玩笑?你不会介意吗?」朱兆洁好奇的问。 难道,他已经对那件毁他前途的事情不在意了? 「有什么关系。」他将自己的薄饼推向她,「要分食吗?甜的也不错。」 「好。」 盘中薄饼共四块,他们一人分了两块,再各自拿回。 薄饼的饼皮脆脆的,干酪浓郁,虾子新鲜又q弹,朱兆洁连声贊美。 在他们共享美食时,又有一组客人进来,是两名女孩子,坐在靠窗位子。 点好餐后,一个长发女孩走到书报架上,挑选杂志、书籍端详。 「这边有程尧桀的彩妆书耶!」长发女孩将书朝短发女孩晃了晃。「有很稀奇吗?」短发女孩不解的问。 「现在买不到了啊。自从新闻报导他害季如萱的脸灼伤后,书都被下架回收了。」长发女孩翻开书籍。 虽说她们并不知话题内容的主角就在现场,因而侃侃其谈,但朱兆洁可是心知肚明的,她望着程尧桀,又看着女孩们,很紧张她们不晓得会不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你看起脸色真苍白。」程尧桀笑道。 「啊?什么?」她太专注于女孩的谈论,未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我得帮你把刀子收起来。」他伸出两指模走切饼的刀子。「免得你等一下拿刀找她们拼命。」 「我、我才没有。」她有些难堪的红了双颊。 「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正蓄势待发。」像个准备伸张正义的正义使者。「没有……我怕她们乱讲话,如果她们乱讲话,我一定会制止她们的。」 「没关系的。」他不在意的说,「吃饼吧,不管她们说了什么,你都可以当没听见的。」 他管不了别人的嘴,但他会把心脏训练得强壮,况且,在他眼前还有个无条件绝对支持他的女孩呢。 他曾经差点做出不可原谅的事,没想到她还愿意全心信任他,想到此,胸口不由得激荡起来。 她才不可能当没听见呢! 「嗯。」朱兆洁拿起薄饼咬了一口,耳朵依然竖直。「买不到又怎样?」短发女孩问。 「他的书拿来学习彩妆很好用。」长发女孩抱着书回位。「每一个步骤都很详细,浅显易懂,还教了很多化妆保养小技巧。他的第一本书我有买,可惜第二本要买的时候没有了。」 「他不是有发生丑闻?」 「我觉得他应该是被陷害的吧。演艺圈那么黑暗,谁晓得是怎么回事。」 长发女孩打开书,「就是这个!」 她开心低喊,「我一直觉得这个眼妆好好看,就是不知道怎么画。」 她拿出手机,「把它拍下来应该没关系吧?」 「当心智财局把你抓去关。」短发女孩警告。「可是书买不到了啊,拍卖卖得超贵耶,根本是发灾难财。」 这时,朱兆洁站起来了。 程尧桀下意识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她该不会因为那个女生想拍书籍的内容,所以要去晓以大义一番? 程尧杰忍不住站起身,准备她想「突袭」长发女孩时,做下抢救工作。「你不应该用手机翻拍书里的内容,这对作者是种伤害。」朱兆洁一脸严肃的对长发女孩道。 程尧桀苦笑了下。 还真是被他猜中了。 「你哪位啊?」长发女孩一脸莫名。 「你认为程尧桀是无辜的,更应该用正确的手段拿到书才对。」 两名女孩错愕的看着讲着大道理的朱兆洁。「你来搞笑的吗?」短发女孩觉得遇到疯子了。 程尧桀走来想将朱兆洁带回去,却见她忽然将手伸进包包内。她竟然连包包一起带着过去?!程尧杰赫然发现。 大伙屏气凝神,不约而同眼神都落在包包内的那只手上。 两名女孩身子均往另一边靠,担心「疯子」会突然对她们不利。「你……你别乱来唷……」长发女孩抖着嗓说。 程尧桀看不下去了。「朱兆洁……」 朱兆洁的手伸了出来。「这送你。」 「啊?」众人惊愕倒吸口气。 在她手中的正是一本程尧桀最新的彩妆书,封了书套,书封上头还有作者本人的签名。 「这要给我?」难以置信的长发女孩不敢把书接过。 「当然啊,我们都是程尧桀的粉丝。」朱兆洁笑着将书塞到女孩手中,「请继续支持他,他有一天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呃……这……」她突然一转热情,让长发女孩一时反应不过来,「多少钱?」 「不用钱!一毛都不用!」 「但这是签名书耶,很珍贵的吧?」若拿去拍卖,不知可以转卖多少钱。 「这我有五十本(一本送谢文希了),如果没送你,也是以后等我死了当冥纸烧,ok的啦,你就收起来吧!」 第7章(2) 五十本? 长发女孩猜这女生应该是那种所谓的疯狂粉丝吧! 一次买五十本,都有签名,还说以后要当冥纸烧,有没有这么crazy啊? 「谢……谢谢!」那她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长发女孩惊喜的望着同伴,短发女孩仍是余悸犹存样,脸上表情扭曲。 「不客气。」 朱兆洁转身,差点撞上站在她背后的程尧桀。 一看到程尧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在事件主角前做了啥,小脸瞬间爆红,整个人慌乱了起来。 「呃……我刚刚……呃……啊……」天啊,好丢脸喔! 她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程尧桀笑着拍拍她的肩,将人带回座。「真谢谢你这么支持我。」程尧桀以仅有她听得到的音量道谢。 「不、不客气……」她低下头,两掌横放在额头上,多希望自己可以像哈利波特一样有隐形斗篷,快速隐形,然后逃跑。 「有你这样的粉丝,大概是我成了通告彩妆师后,最大的收获吧。」程尧桀拿起玫瑰奶茶,面露满足的喝了一口。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话中有话? 虽然她的确是个粉丝没错,在他眼中当然也是个粉丝,但他这样刻意强调,好像是在两人之间划清界线,画得又深又宽又长,就怕她有足够的能耐能一跳两百公尺。 她刚果然做得太过火了,是吧? 说不定他也觉得丢脸,只是不好意思明说,才强调她是粉丝——所以才会有那样疯狂的举动。 想想她刚说了什么? 把五十本书当冥纸烧? 妈呀,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蠢话? 觉得气氛超级尴尬的她,急着想开启其他话题,不要让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 「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个,是文希……小白跟我开玩笑说过的。」 「你说的哪个?」他扬眉。 「就当冥纸烧那个。」 「冥纸?喔……」他噗笑一声,「是小白说的?」 「因为我说你的签名书要当传家宝的,所以她问我死后要不要烧给我。」 「果然是小白会说的话。」 怎么说得好像他很了解谢文希似的,彷佛两人做了多年好友? 她这个醋吃得实在很没道理,但看他只要一谈到谢文希就会眉开眼笑,她真的很难不胸口酸酸的咩。 「就因为她讲话比较犀利,上次我们朋友结婚,对方就不敢叫她当伴娘。」她讲这件事会不会很像在说文希的坏话啊? 「是不是怕她说出不得体的话?」 「对啊!」他一猜便中,真的好「了解」文希。「我们那个朋友怕她说的话会让她思想很传统的婆婆不开心,所以只叫她来喝喜酒。结果啊,小白根本没说什么,反而是新娘自己想吐槽文希,挖洞自己跳了。」 「新娘怎么吐槽她?」他兴趣盎然的问。 「新娘抢在文希开口前要她闭嘴,说文希一定会恭喜她进入爱情坟墓,并祝她永不超生……」 ☆☆☆ 结果他们一整个下午茶时间都在聊谢文希的事。 朱兆洁欲哭无泪的趴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牛奶哀怨。 「牛奶,你知道吗?他还帮文希取绰号耶!后来他虽然帮我也取了一个,却叫我来福。我又不是狗!」呜呜呜…… 「喵。」牛奶像能理解朱兆洁的「悲痛」,好心的舌忝了她两下,然后挣扎离开她过紧的怀抱,跳下沙发,跑进笼子里窝着。 朱兆洁的房间是长方形,入门的左右手边分别是厨房跟卫浴。 开放式的厨房以小吧台隔开客厅,客厅与卧室之间则是以书架区隔。 墙色为草绿色,朱兆洁为了搭配墙色,买了不少小盆栽跟花草挂画装点,牛奶的笼子就放在电视柜旁的一块方形空地上,跟主人大眼瞪小眼。 不一会儿,电铃声响起,朱兆洁想也知道是晚上没事就喜欢过来找她一起宅的谢文希。 谢文希其实不太能忍受自己一个人待在无人的房间里,面对一屋空荡荡,她说会让人有厌世的念头,所以她一定会走个十分钟过来朱兆洁这,两个人一起宅,比较温暖。 不过若是提议干脆两人一起租间房子,还可以分摊费用,她又不愿意了,因为两人若住在一起,有很多隐私难免会被对方知道,是故,她最最反对男女朋友同居了。 朱兆洁在这方面倒是无所谓,她的个性随和好相处,随遇而安,不管一个人宅还两个人宅,或是大家一起宅,她都能从容自在。 「嗨,亲爱的!」门甫开,谢文希就给朱兆洁一个大大的拥抱。「今天的约会如何?」 朱兆洁跟程尧桀前往喝下午茶的路上,朱兆洁曾发讯息给谢文希,说明自己目前的动向——这是两人的默契,只要跟程尧桀单独相处,就得告知谢文希,毕竟差点被抓去「献身」,仍让朱兆洁有些余悸犹存。「满好的。」朱兆洁走回沙发坐下。 「还会害怕吗?」谢文希关上门,抱着她宅时必备的零食走到朱兆洁旁边坐下。 朱兆洁摇头,「不,我一点也不怕了。」 「那就是你又重拾对他的信任罗?」谢文希打开洋芋片盖子。 「嗯。」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相处得不愉快?」 朱兆洁抬头看塞了块洋芋片入口的谢文希,嘆了口气。 「是怎样?该不会这次换你想献身,他不解风情吧?」 「才没有呢!」朱兆洁伸手入洋芋片桶子,抓了一块塞嘴。「我只是在想吼……」她又看了谢文希一眼,「算了,没啥好说的。」 「你再不说,我呵你痒喔!」谢文希的手在朱兆洁腰际蠢蠢欲动。 「好啦!」怕痒的朱兆洁未开战就直接求饶了。 她把今天与程尧桀的对话中,有关于谢文希的部分说了一遍。 「他叫我小白?那个臭小黑!」她怀疑他其实是想喊她小白目!「人家的肤色很健康,好歹叫个小棕。」 「笨来福就别替他说话了。」 「我不要叫来福啦!」朱兆洁哭倒在她身上。 「跟我讲有啥用。」谢文希将朱兆洁推开。「别把鼻涕抹在我裤子上,新买的。」 朱兆洁狠瞪没义气的朋友一眼。「去跟他说你想叫来旺啊。」 「谁要叫来旺啦!」 「随便你要叫什么,」她好心出借手机,「去跟他说吧。」 「说什么?」 「说你想叫罔市、皮皮、lucky……啥都好,就是不要叫来福。」 「我才不会跟他说这个。」什么罔市、皮皮、lucky? 「那你就不要跟我‘靠夭’!」谢文希收回手机,「我买到实习医生最新一季的dvd了耶!」谢文希献宝似的拿出dvd盒子。 「其实我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这个。」 「不然是哪个?」买了新dvd竟然不欢呼一下,那她自动放来看总行了吧?「我觉得他好像比较喜欢你。」 「喔……啊?」正蹲在电视柜前,打开dvdyer电源按钮的谢文希诧异回头,「我跟他又不熟。」要说不认识也不为过。 「可是他对你印象深刻,还帮你取绰号,而且我们今天的话题都是你。」话题都是她? 这听在谢文希耳里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谁想被当成闲聊的话题人物啊! 「聊我干嘛?你有毛病啊?」 「因为我不知道要聊什么,我很紧张啊,刚好他又对你印象深刻,所以我们就一直聊你了。」 事后回想,这多像媒人在向男方大力介绍品行温良敦厚的女方,就只差没拿大声公朝着他的耳朵直吼「一旦错过可要再等个一百年啊」这样的努力。 「我猜他现在应该连我祖宗十八代都姓谢都晓得了吧?」身家底细都被知道了,她会害羞的耶。 「你祖宗不姓谢,难道姓陈吗?」文希说话真从来没个正经的,难怪人家说她有「特色」啊,呜呜呜…… 可她就是学不来这本事,要不也不会明明可聊的事一堆,却拼命在说她跟文希从认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堆糗事了! 她这叫自爆啊! 老天爷啊,能不能给她一个哆啦a梦,她的要求不多,只要从下午两点那个时候重新再来,不用让她重生的!「陈谢半天下啊!」 「你把姓林的置于何处了?」 「姓林的去哪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程尧桀大偶像对我可是更深入了解了,说不定明天我就会接到他的邀约电话,找我去跑趴、吃饭看电影、阳明山看夜景、金山公路飙车、十八王公吃肉粽,然后在夕阳西下的淡水码头跟我求婚。」 「你还可以把你们的baby取名叫来旺!」 谢文希坐来她旁边,手搭在她大腿上,微笑道,「你要报名当童养媳吗?没鱼虾也好,把不到老爸,我可以把儿子给你。」 「那真是感谢你了。」朱兆洁虚假道歉。 「不客气!咱们是好朋友,应该的。」总统该颁给她「有情有义」匾额一枚的。 「喔,不要再闹了!」已经沮丧到无心再五四三的朱兆洁趴在抱枕上,「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心情好差。」 「你放心啦,我跟他没谱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朱兆洁抬起头,「什么事?」 「他不是我的菜。」 谢文希的小腿骨被踢了一脚。 第8章(1) 人跟人之间有种东西叫缘分,有的长有的短,而朱兆洁心底很清楚自己跟程尧桀的缘分就在那天的下午茶结束了。 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彼此的生活也没什么交集,他还是她的偶像,而她不过是个恋慕他的粉丝,就算他现在事业跌到谷底,也不代表他们就站在同一层阶梯上。 虽然他们那天喝下午茶时,她很脑残的想不出话题,只好一直聊着谢文希,但就算聊别的也一样会是同样的下场——当她抓着手机,看着通讯簿时,恍然大悟这残酷的现实。 她找不到任何借口跟理由,拨电话给他。 她跟他之间,连朋友都不是。 既然是粉丝就安分点,在他的社群网站鼓励他,写email聊天,但不用奢心妄想他会回信,只要他有定时发布目前的消息就感到开心…… 但她还是将他的电话标注「星星」,加入她的最爱,这会跟她的那五十本藏书一样成为她的宝贝,死后随着她一起入土。 手机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她走进开放式小厨房替自己打理晚餐。 晚上不想吃得太丰富,所以她做了一道鲔鱼豆腐色拉。 这鲔鱼是罐头的,含有大量油脂,可当放上平底锅加入调味料时,不知为啥像不小心滴入了水般一直乱喷油,她有些狼狈的拌炒,抽油烟机震天价响,她一直很想叫房东换掉让她饱受噪音摧残的抽油烟机,不过又没坏掉,房东大概不会想理她,毕竟一台也是要不少钱的。 做拉,她端着来到客厅,斜前方笼子内的牛奶亦正专心的吃着它的罐头饲料。 其实应该有很多话题可聊的。 她望着牛奶发着呆。 他可能不会想聊牛奶,毕竟他怕猫,而且她在签书会上提了那么多次,他每次都说不记得有这回事,不管是真的忘记,还是不想理会,一直抓人家讨厌的动物去提,一定给人一个坏印象吧?就像如果有人一直跟她讨论蟑螂的事,她一定会打爆对方的头。 就算不聊牛奶,也可以聊他事业受挫的主因。 再怎么说,他曾提了头,只是因为多次被旁人打断,她又因为做了蠢事,更是紧张过度,把这件事给忘光光了,于是很白痴的一直聊着谢文希。 他是没有谢文希的电话,但如果他真的请她给他谢文希的电话,她该怎么响应? 她可以「诚实」告知,谢文希说他不是她的菜吗? 停! 朱兆洁两掌在身前竖直。 别再胡思乱想了,根本没谱的事啊! 谢文希那天还很白目的说,很多从事这方面工作的都是gay,女生对他们来说只是好姊妹,叫她别作梦了,于是谢文希又被她踢了一脚。 虽然谢文希被她扁,但她心里其实早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就算只是被当姊妹也好啊,谢文希根本不懂一个疯狂粉丝的心理,只要能跟偶像多接近就很开心了。唉。 将电视频道转到娱乐台,她忍不住又思考着,她还能为程尧桀做什么。 若是他也觉得有人陷害他的话,那极有可能是曾经跟他有过嫌隙的人,只要跟他有关的杂志与报纸报导,不管好消息还坏新闻她都有做剪报,说不定可以从中找出线索。 等她吃完这盘色拉就去找! 一整块豆腐她很快的吃完一半,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她讶异得口中豆腐掉落地上。 这不会是真的,一定是她看错了! 程尧桀。 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难道他真的来问谢文希的电话,要邀谢文希去阳明山看夜景? 可是他不是谢文希的菜,而且谢文希今天跟暧昧对象去逛淡水了,她要据实以告吗? 就在她拿捏不定时,铃声停了。 天啊,她竟然胡思乱乱想,想到人家挂电话了! 万一他误以为她故意不接他电话怎么办? 她得赶快回拨! 电话一接通,她立马大喊,「喂!」语气不知为何气喘吁吁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刚跑完三千公尺回家。 啊啊……她又紧张起来了啊!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男朋友也交过三四个,但是一面对偶像她就会像面对初恋情人一样,羞人答答,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含情脉脉。 听到她喘着气的样子,程尧桀不免问,「你在忙?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她只是在看电视,吃着鲔鱼豆腐色拉而已呀!还黏在沙发上呢。 唯一很忙的就是她的心脏,剧烈狂奔一百二十下,完全达到运动能降低脂肪时的心跳要求。 这种电话若多来几通,她应该可以迅速瘦成皮包骨吧…… 「有、有什么事吗?」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不管是赴刀山、下油锅,她都愿意的,但可别是问谢文希的电话啊…… 「我现在的情形你很明白,我也不可能任由事业停摆而毫无作为,所以我想了一个企划,想做为我东山再起的起点。」 还好跟谢文希无关。 她松口气。 「那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我要你当我的模特儿。」 「模特……儿?」她惊喜而又胆怯,「我怎么能当模特儿呢,我这么平凡无特点,个子也不是很高只有一六?,腿也只是一般长度,走路还有点内八,鼻子小小的不够高挺,脸扁扁的不够突出,眼楮也没有多大,勉强可看的好像只有嘴唇,可是有的人说太厚了再薄一点会比较好看,这样能当模特儿吗?会砸了你的招牌吧?」 「听起来你平常一定常照镜子吧?」程尧桀被她惹笑了。 她还真是个可爱的姑娘,竟能一长串的将自己的外貌分析一遍,连换气都不用。 但她其实没自己说的那么平凡,她有一张甜美清秀的面孔,气质干净的像山中泉水,给人十分舒服的感受,这是一般庸脂俗粉所无法拥有的。 她在他的心中评价可是十分高的,只是她目前还不晓得而已。 他的意思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吗? 好吧,若这也算是一个优点的话,那她会含泪接受的。 「算、算常吧。」她呵呵干笑。 「你放心,我要请你当我的模特儿,主要是因为你对化妆一窍不通,就连买了我的书照本宣科,还是没办法,对吧?」 「对……但这不是因为你写的不好喔,是因为我太笨了,我在这方面好像就是缺少了点天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上帝造人时偶尔会忘了放进某些零件吧……」 「那我得感谢上帝。」给了他机会——一个堂而皇之再次接近她的机会。「呃?」他这不是在嘲讽吧? 「你听听我的计划。」 「好。」她挖了挖耳朵,代表洗耳恭听。 「我打算训练指导你的化妆技术,让你能够自如运用化妆品,变成化妆达人。」 「我觉得这跟让我进哈佛大学一样困难。」他一定要把自己推入试炼地狱吗?「那我会很感激你把我的技术跟哈佛大学相提并论。」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化妆,要演歌仔戏找我准没错。」没听过烂泥敷不上墙吗?呜呜…… 「哈哈……」他大笑。「就是这样才有做这项计划的价值。不过我会把所有的训练过程拍照跟录像起来,放上我的部落格,而且在指导你的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跟困难,我也会收集起来,以后可能会依此做一本彩妆教学书,这些你都可以接受吗?」 「你会出书?」她惊喜过望。 「如果这项企划有成功的话。也就是当我的丑闻被遗忘,或者我的技术受到的肯定盖过丑闻时,说不定有这机会,我只是先跟你报备一声。当然该给你的酬劳是不会少的,若有成书,也会分版税给你。」 「不用不用,钱的事不用跟我计较,我只要能帮到你就很开心了。」 「你还真有成为成功男人背后女人的潜质。」他笑道。 那你想成为那个「成功男人」吗? 她的脑海第一时间冒出这句话。 她真的是花痴一枚! 如果被谢文希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在「变态跟踪狂疯狂粉丝」的称谓中再加「花痴」两字,变成「变态跟踪狂花痴疯狂粉丝」。 算了,她本来就花痴啊,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她就变成花痴了! 花痴就花痴,花痴又怎样,她就是喜欢他不行吗? 反正她花痴她的,又没伤害到他人,谁管她花不花痴! 她很自暴自弃的想。 「那我们从这个周末开始方便吗?」 「方便!」 明明人家看不到,她还是点头点得超用力的。 宅女的好处就是时间很多啊,要约啥都嘛很方便。「那星期六我们早上十点在工作室踫面,可以吗?还是你要多睡一点?」 「我不管平常日还周末都八点左右就会起床的,所以十点可以。」 「那我们星期六见。」 「好。」 「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很高兴能帮到你。」 能帮助偶像东山再起,她开心极了,就算凌晨五点就要去报到,她也非常愿意的啦! 币掉电话,她开心的大喊大叫。 他们的缘分还是能继续的,呜呜呜……太开心了呀! ☆☆☆ 在程尧桀认识的女孩中,朱兆洁大概是最没化妆天分的一个了。 她似乎永远无法弄准粉量的多寡,常常一出手就变花旦,他倒也不厌其烦的手把手耐心的指导,反而是朱兆洁都快被自己气哭了。 第8章(2) 「我在想,你要不要换模特儿?」 一日,朱兆洁忍不住提出这个建议。 她来当程尧桀的模特儿已经一个月了,每个周末,程尧桀的时间都被浪费在她身上,因为要教导她能应用完全的时间太多,他根本无暇去做其他事。 她觉得自己根本在耽误他。 什么有成功男人背后女人的潜质? 是拖垮男人的潜质吧! 程尧桀的打算是她至少能看着书就能照着画出一个仿妆的程度才会将过程分次post上网络,可因为她的学习速度实在太慢,企划的开始不知要等到何时,她还真怕到时会不会人家都忘了他了,更增东山再起的困难度。 「为何?」他微挑浓眉,深邃黑眸写满不予置评,「你已经在进步了不是?」 「但速度比老牛拖车还要慢。」而且还是跟行将就木的老牛相比。 「如果一个化妆白痴可以很快就变成高手,那她就不是真正的化妆白痴了。」他拍拍她的肩,「能把你教会,我就真正无愧于大师名号了。」 她可以掩耳盗铃的把这句话当成另类称贊吗?「可是你要重新开始的计划怎么办?」她不能一直拖累他呀。 「我不是周未当你的指导老师,其他时间都在家睡觉混日子。」他要她注意看着镜中的自己,好看清楚他是怎么把眼影晕染得均匀又干净的。「我上礼拜开始,担任一个国际知名品牌的客座讲师,指导最新一季化妆技巧,北中南都得跑。」 「你怎么没写在你的部落格或社群网站上?」 「现在打算低调一点,慢慢规划。」他指着她的双眼皮轮廓线,「这边晕不够,再用眼影棒推一下。」 「好。」 等朱兆洁画得程尧桀认可后,他要她卸掉,再自己画一个全妆,而他完全不作任何指导建议,好明白她吸收了多少。 「对了,你那只猫……」 朱兆洁听到「猫」,迅速转过头来,眉笔在额头上轻快的飞扬一撇。 程尧桀指指右额,「擦一下。」 朱兆洁回头看镜子,这才发现她竟然在额头上作画了,连忙抽出卫生纸擦掉。「我的猫怎么了?」 因为怕他听到猫不舒服,所以她一直以来都不敢再提到有关于猫的事,没想到他今日竟主动开口了。 「我想听听当时发生的事。」 「当时?」 「那个下雨天的事。」 「你记起什么了吗?」 「我看过你做的那个sh,你说的那个公园有一阵子我的确常经过,那时在跟我老师讨论有关于去纽约进修的事,所以大概两三天就会过去一趟。」 「你不是去健身房?」 「没有啊,我不上健身房的。花钱去室内吹着冷气跑步,我觉得还满可笑的。 我宁愿去公园慢跑,也不会去健身房。」 「啊……」难怪她去健身房会找不到人。「那你有想起那只猫的事?」 「你一定觉得我很怕猫,还敢替猫撑伞,却一直不记得是件很奇怪的事吧?」 「也许你有隐情不想承认。」 「应该说,是我根本不想想起。」 「为什么?」 「我对猫有很不好的回忆……」他说了祖母的猫车祸死掉的那段往事。「所以我一看到猫,在我眼里,它不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动物,我只想到它被车子爆头的模样,所以我会极尽可能的将跟猫有关的事选择性的遗忘。」 「但你没忘记那只被爆头的猫。」 「就是因为忘不了,所以不管什么猫,在我眼中都是爆头的样子,换言之,除了我奶奶那只猫,其他猫都是没有脸的。」他有些无奈的耸肩,「我当时受到很大的惊吓。」 「好惨。」她好同情。 「我在那个下雨天,就算真为一只猫撑伞,我相信我一定没正眼瞧它一眼过。」 「我只记得你只要一听到它喵喵叫,就吓得赶忙跳开。」 「那模样一定很蠢。」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现在那只猫呢?」 「被我养着。」 他瞪大眼。 「你不用去想这件事,」她怕他又想到爆头的猫,「我们可以不用再继续讨论。」 「我有去看过心理医生,他建议我可以用激烈一点的方式来改善我的心理问题。」 「什么方式?」 「跟一只猫生活。」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对猫来说很残忍吗?」他玩笑道,「好像在诅咒它死掉一样。」 「我觉得不用勉强。」她诚心认为,「如果心理医生建议我跟蟑螂生活在一起,我会把那个心理医生打爆头的。」 「哈哈哈……」他大笑,「你很讨厌蟑螂?」 「当然,跟蟑螂有关的事情我也是一点都不想想起。」她紧握拳头。 他忽然静默,微笑看她。 她因他端凝的眼神而神情紧张起来。「你现在跟我讲话不会不知所云了。」 「呃……我会这样吗?」 「有时候会。」他笑,「任谁都看得出你很紧张,而且你一直不敢正眼看我,现在比较敢了。」 「我……我天生就比较不好意思直视别人的眼楮太久。」 「真看不出你其实是个害羞的女生。」 「干嘛这么说……」她欲哭无泪。 他一定是在暗指她之前很疯狂的为他做的那些事吧? 「你每一次的签书会都到,拼命的想跟我讲那只猫的事情,还在我出事的时候跑来我家……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害羞的女生会做的事。」 她猜得果然没错啊。 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吗? 「我……我先把我这个妆画好。」为了掩饰窘态,她只好埋首镜前。 他不打扰她,拿出ipad坐来一旁的办公桌做着工作规划。 约莫半小时后,费了很大心思终于将妆容完成的朱兆洁来到他眼前。 「这样可以吗?」她忐忑不安的问。 他仔细观看,动手稍微调整一下。「不错,你进步很多了,至少简单的淡妆没问题了。」 「真的吗?」她开心不已。 「我帮你拍照做一下纪录。」 「好。」她站在拍照用的白布前,直挺挺的站着。「放轻松一点,这不是犯人的存档照。」 「那你得给我一个写着名字的白板。」 她怎么可以一边神色僵硬一边说着玩笑话? 他莞尔。 她身上有不少沖突点,外表表现出来的与内心所表达的,常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是个特别的女孩—对他而言。不过她看起来毫无所感。 拍完照存盘作纪录后,就代表授课完毕,朱兆洁通常可以准备打道回府了,不过她今天另有事情要跟他讨论。 「我最近整理了一些东西。」她从背包拿出一迭影印数据,「我从剪报还有录像去找出蛛丝马迹,我觉得有几位可能是对你心存不满,可能会想陷害你的人。」 「喔?」程尧桀接过,诧异资料的丰厚。 有些数据还不是最近的,连他刚出道时都有,图文并茂,还有新闻报导或杂志内容作支撑。 「你怎么搜集来的?」 她有些难为情道,「我把有关你的每项报导或采访都有作剪报。」 「那节目录像内容呢?」 「每个节目都有作录像。」 「你再次让我见识到你做为一个粉丝的热情。」 其实是疯狂又变态吧? 她明白他未说出口的,毕竟已经有个谢文希经常就提醒她再这样下去,她除了程尧桀以外的男人都看不上眼,恐怕要在无伴侣的情况下过一辈子。 「我虽然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我可是会谈恋爱搞暧昧的。」谢文希很无情无义的警告道,「老了我不见得会陪你喔。」 没关系,她可以抱着程尧桀的剪报过一辈子,她心甘情愿。 「你对你男朋友也是这个样子吗?」程尧桀借机问,好弄清楚她身边有没有护花使者。 「我……没有男朋友。」她怕他想歪,故强调,「我把你当偶像,你不用担心我会胡思乱想。」 目前的关系太美好,在她死后,可以陪伴她入土的又多了一项,这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你、你看一下资料,我先回去了。」她急急转身整理包包。「兆洁。」 「嗯?」她困惑回身。 一道黑影忽然掩盖了她的视线,接着她唯一感受得到的,只有唇上的柔软,她瞪大着眼,惊愕的望着已离开她的唇,可俊颜离她不过一掌远的程尧桀。 双唇相触的时间太短,短到她几乎以为那是她的错觉,殊不知,那是程尧桀的试探。 「这次不会再踹我了吧?」 她以眼神传递自己的不解与吃惊,接着露出「我该这么做吗?」的犹豫。「你刚刚……」她想确定一下,「亲我?」 他喝了酒还是嗑了药? 否则为什么会突如其来对她有亲昵举动? 而且……而且他的掌心还贴在她的颊面,拇指抚着她的下唇,态度暧昧极了。她喜欢他,但不代表就该默认让他乱来。 她是追星的粉丝,热爱她的偶像,所以她对他的道德标准反而更高,认为他不该破坏他在她心中的善良形象。 她喜欢的,不是肤浅的俊帅外表、高大健美体格,她钟意的更不仅是他出神入化的化妆技巧,认真执着的工作态度,而是明明怕死了猫,却还是无法漠视它在下雨天中受大雨的摧残,而宁愿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充满恐惧的心绪也要替小猫撑伞,保护它的生命。 她爱的,是这样一个在喜爱动物的她眼中闪闪发光,慈悲如天神的男人。他在她心中是完美的,所以她跌倒时她替他痛,他失意时,她为他垂泪,她想尽办法希望能为他多做点什么,只要是为他有所帮助的,但那可不代表她必须成为一个「慰安妇」。 他若带着这样的眼光看她,只会让她的恋慕一转为痛恨。 因为他破坏了她心中的那份完美形象。 上回的暴行事件就是如此,所以她气他恨他,但他忏悔道歉,并又以行动让她重拾对他的信心与信任,她姑且相信那是一个意外的人格的失足,而她让人误会的行为举止,多少也要负点责任,于是他们现在就像朋友,还有一点点伙伴意味的相处,让她感到十分开心。 可此时此刻,他又想破坏彼此间的这份美好? 她真的看错人了吗? 眉头逐渐在眉心聚拢出痛心的皱褶,站立在地板上的腿蓄势待发,尔后,她将不再多看一眼未尊重女性的混球…… 「我喜欢你,兆洁。」 第9章(1) 察觉她神色的变化,程尧桀抢在即将遭受攻击的前一秒迅速说出隐藏在心里许久的真心话。 朱兆洁一呆,像中了石化术一样浑身僵直。 她刚是不是听错了? 他是不是说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他喜欢她?! 奇妙、浪漫、诡异的四个字在她脑中如山谷回音不断回荡。「你开玩笑的?」 她听到她的问题自好远好远的另一端山头传过来。 「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山头那端的声音近了些许。 「我想,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般全心为我的女孩了。」他以会让所有女孩感动落泪的温情眼神凝视着她。「你喜欢的不仅是我处于火花最绚烂时的模样,就连我跌落人生谷底,你也一样支持着我。记得我说过吗?你有成功男人背后女人的潜质,那是我真心的感触。」 俏脸绯红低垂,不敢相信她耳中所闻。 他真的喜欢她呢…… 「这次,不准踹我喔。」性感双唇略带撒娇似的低低警告。 「噗。」她忍不住掩嘴而笑。 他迅速拉走粉唇前的小手,再次含吻与她的心一样柔软的娇嫩。 灵活软舌探入小嘴内,轻易的寻着害羞的香舌,他将其勾缠,拉至自个儿的口中,恣意的吮尝她的甜美。 藕臂情不自禁抬起,热情的环绕他的颈,大掌扣在她的腰后,将娇躯拉近,贴在自个儿身上,两人之间亦如心与心的距离,已毫无空隙。 她闭上水眸,热切的回应他的吻,体内有股热潮在翻涌,与他在縴背上游移的大掌相应和,她不由得发出轻声嘤咛,细而嗲的shen/吟声引发体内的情潮汹涌,他托起,将软绵绵靠在他身上的可人儿抱起,放到高脚椅上。 她穿着一件假两件式包臀洋装,当他将人抱上椅子时,衣服上翻,隐约露出粉红色底裤,温热大手贴上雪白的大腿,来回抚模感受雪肌的细致。 「你的肌肤保养得真好。」他贊赏的在她耳畔低喃,「不只是脸,就连身体的皮肤也是。」 她有些难为情的回道,「我虽然学不会化妆,但是你教的保养功夫我都有很仔细的去实践。」 「你已经会化妆了。」他端凝她第一次画出可出门的妆容,「你是个优秀的学生。」 「老师教得好。」她微笑。 「学生更好。」他再欺近,将她唇上残存的唇蜜亮片全部吃光光。 …… ☆☆☆ 谢文希带着零食与饮料,轻快的哼歌而来。 「你今天心情很好?」手还拿着逗猫棒,刚跟牛奶玩过一阵的朱兆洁单手扶腰,笑看春风满面的谢文希。「我哪天心情不好了?」 谢文希踏入屋内,牛奶过来亲昵的磨蹭她的小腿。 她将零食放上桌,才抱起牛奶在脸颊上蹭了蹭。 「我看你心情也挺好的。」谢文希将牛奶搭在肩上,望着入厨房拿杯子的好友。「每个礼拜都可以见到偶像,开心吼?」 「这还用问吗?」 多年好友,自然不用掩饰,就算掩饰,谢文希也有火眼金楮可识破,还会附带柠檬两颗,酸她几句,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实招认,少受点罪。 谢文希放下牛奶,洗过手后,坐来两人沙发的右侧——这是她的专属位子,打开零食,将电视转台。 不过她的重心不在电视节目上,而是另有其他。 「星期五晚上有联谊。」 「我不是说我不参加联谊的吗?」朱兆洁立马拒绝。 「你总不会抱着虚幻的偶像过一辈子吧?分一块角落给他就好,现实生活还是要过的好呗。」 「我有我的打算。」朱兆洁扭开饮料盖子,倒入透明玻璃杯中。「这次联谊跟以前不一样耶。」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有请到神秘嘉宾。」 「贝克汉吗?」朱兆洁随口扯了个明星。 「贝克汉已婚了,你好歹也挑个没结婚的。」谢文希翻了个白眼。「你绝对猜不到。」她笑得忒贼。 「那我不猜,反正猜不到。」朱兆洁在沙发上弓起双脚。「你很无趣耶,猜一下也吝啬。」 「反正又猜不到。」她干嘛费这个力气。「你要嘛直接公布答案,要嘛就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一辈子。」 「哇赛!」谢文希大喊,「你跟天借胆啦,竟然威胁我。」 「我有拿枪指着你了吗?」威胁咧! 「算了,念在你是毫无幽默感,人生又宅到无聊的宅女份上,我就好心点公布答案。」她故弄玄虚的先吃了块饼干,哪知朱兆洁还真是老神在在,一点都不好奇。 她先是喝点饮料,然后又吃巧克力饼干,接着跟着电视节目一起哈哈大笑,一点催促的意思也无。 谢文希觉得朱兆洁的表现实在太不对劲了。 朱兆洁的好奇心一向不弱,也不是能假装的人,但她现在竟能表现得如此淡定,肯定有鬼。 「我跟你说好了,」谢文希装模作样的清了下喉咙,「石在天。」 「谁?」 「靠!你刚问我什么?谁?」 「我认识他吗?」她困惑歪头。 「他是你入社会后第一个交的男朋友耶。」 他们交往的经历,谢文希也有参与,故对此人印象深刻。 第9章(2) 朱兆洁要不是年纪轻轻就老人痴呆,就是故意假装不认识,毕竟当初是石在天以出国留学,不想耽误她青春的理由甩了她的,不管朱兆洁怎么哭求,他都狠下心拒绝。 「第一个……」朱兆洁霍然想起,「那个石头?」 「对!就是那个石头!幸亏你还没老人痴呆。」万幸万幸。 「然后呢?他有参加联谊关我什么事?」 「你不想看看吗?他现在的样子?」谢文希挪移臀部,坐近朱兆洁,「我要是你一定好奇死了。」 「不会耶。」朱兆洁假笑,「他是我人生书册上已被翻过去的一页,我干嘛再翻回来,又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他说想见见你。」 「他想见我关我屁事,我为啥要让他称心如意?」世界又不是绕着他转的,想得美。 「你今天很呛喔。」 「刚好而已。」她歪躺身子靠着扶手,「我才不要跟前男友纠缠不清,惹麻烦。」 「惹麻烦?」谢文希嗅出端倪,「会惹什么麻烦?」她套话。「万一他要跟我复合,拒绝很麻烦。」 「搞不好你求他复合咧,他现在在一家跨国企业当经理耶。」 「我才不可能求他。」 「那可说不一定。」 「百分之一百万不可能!」朱兆洁斩钉截铁。 谢文希审视着朱兆洁,心知她虽然做人有不少原则,但不是会将原则讲死的那种人。人生有太多可能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话说太满很有可能遇到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窘态,所以她一向会留后路的。 既然今天会说得这么坚定,背后必定有让她变成「铁石心肠」的原因。 谢文希思考了会,忽道,「你跟程尧桀到哪个程度了?亲嘴了吗?」 朱兆洁被说中心事的小脸一红,语气瞬间变得慌乱,「我跟他,他、他他他……」 「我就知道!」谢文希指着她大喊,「要不是跟他怎么了,你才不会这么坚定的对前男友的现况一点好奇心也没有!」说话还会结巴咧。 朱兆洁捂着轻易就泄漏心事,发烫的小脸。 「跟偶像在一起,是多少少女的梦想,你这个老太太竟然美梦成真,还叼上小狼狗,真是便宜你了。」程尧桀可小了她两岁呢。 「讲话不要那么酸。」 「拜托,你春风满面,满脸甜蜜,要加点柠檬才不会腻,好呗。」懂不懂吃的美学啊!「快跟我说,到哪个程度了?」 「就……」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亲嘴?」 她极轻的点点头。「上床?」 她踌躇了一下,点头。 「靠,进展这么快,却都没讲的?!这还能叫朋友吗?朱兆洁,我今天真是看透你了!」她心痛指控。 「那也是昨天的事而已啊!我现在不是老实承认了。」 「才昨天开始喔?」 「对啊,今天不就让你知道了,你很烦耶!」 「照理,你应该昨天晚上就跟我说的。」 「我昨天晚上……」 「你该不会夜宿了吧?」谢文希眯眼瞪她。 「呵呵呵……」朱兆洁干笑,「你别跟人说喔。」 「放心,我嘴巴很紧的。」只要有交代的话,要是没特别交代,她就会当作默许,随她的意思要不要放大声公了。 「欸,」朱兆洁笑嘆,「我也没想到他会喜欢我。」 「我也没想到他不是个gay!」 朱兆洁揍了她一拳。 「他喜欢你是很好啦,但我有个疑问,」谢文希看着被朱兆洁以逗猫棒耍着玩的牛奶,「你的猫怎么办?」 ☆☆☆ 她的猫也就是牛奶该怎么办? 谢文希说她不养宠物的,别想将猫塞给她。 拜托,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牛奶是她的宝贝,是她跟程尧桀美好故事的开始,她绝不可能放弃它的。 但是程尧桀怕猫怕得要死,所以可能的作法就是绝不邀请程尧桀到她家作客了吧。 「你不想跟他住一块儿吗?」谢文希听到她的回复时,如此问道。「自己住自己的也不错啊。」 「没想到结婚?」 「那还太早好不好?」 是啊,那真的还太早。 趴在程尧桀卧室床上,翻阅她给程尧杰的剪报资料的朱兆洁如此想着。 程尧桀小她两岁,才二十九,今年三十一岁的她完全不敢踫触到年龄或结婚之类的话题,就怕以为她急着结婚,会让他觉得有压力。 说实话,对于结婚方面,她的确是没什么强烈的渴望。她不是传统认为人生一定要有一纸结婚证书才会完美的女人,单身自由的日子很惬意,人生又苦短,明儿个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何必自设限? 顺其自然不是更好? 洗好澡从浴室走出来的程尧桀,放轻脚步,悄悄走近床,趁着朱兆洁不注意,猛然扑上縴躯。 「啊!」他虽然刻意只有一半的身子压上她,可男人坚实强壮躯体的重量,还是让朱兆洁因受到惊吓而尖叫一声。 「哈哈哈……」程尧桀为她惊慌失措的喊叫而大笑,翻身仰躺。 瞧他恶作剧得逞似的得意,朱兆洁想他有时候还真像个小孩子呢! 「讨厌!」她抡起拳头,揍了厚实胸膛一拳。 「你在看什么?」程尧桀翻过身,撑起上半身,长腿勾着她的。「怎么想到要看这些剪报?」 朱兆洁此刻翻阅的,正是她当初替程尧桀整理的剪报,希望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程尧桀心中有几个跟他交情比较差或有嫌隙的名单,不过由于完全找不出证据,这件事也只好暂且搁着。 他不是消极的人,不会因为受挫而停止前进,颓废的时间因朱兆洁那一脚而消灭,他积极的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且也逐渐有了成果,故将此事先抛往一旁,只是因有前车之监,未来会更加小心,不着了小人的道。 「想看看有没有没注意到的人。」 「你对我真好。」程尧桀偏头亲吻女友。「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当然要对你好。」 「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他将趴在床上的粉躯回正,将满腔的喜爱之意注入粉唇。 第10章(1) 他喘着气,倒在她身边,与因为高/潮而俏脸通红的她对视而笑。 「对了,」朱兆洁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条蛇般在床上蜿蜒,来到床缘,捡起刚不小心被激烈造爱的两人踫落地上的剪报,「我刚看到一个人很眼熟,你看你认不认识。」 她来回翻了数次,找到她要的那张照片。 「这是我在旧书报摊找到的,应该是你去纽约前,跟几个已经很有名的彩妆师还有他们的助理一起合拍的照片。」 长指滑过那张黑白照片,笑道,「对啊,是我去纽约前拍的,真令人怀念。」 「这个女生,是不是吕雅燕?」她指着最靠右边的一个长发女生问。 程尧桀坐直身,将照片凑近。「好像是耶……」 那是他很久以前,还是没没无名彩妆师时所拍的照片,是为一个大型现场直播的跨年晚会的参加明星化妆。 他犹记得因为自己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大型跨年晚会,紧张得不得了,现场又有很多前辈在场,他压根儿未有多余的精神去注意到原来吕雅燕也在里头。 「她站在汤冠威身边,应该是他的助理吧?」她兴致勃勃道,「没想到她也当过彩妆助理,你可以拿照片去跟她叙旧。」 「但她告诉我,她之前是在信息公司上班,并未当过彩妆助理。」 「啊?」朱兆洁惊讶,「她说谎吗?」 「嗯……」程尧桀沉思。 也有可能她是不希望他多作联想。 因为他那时当上固定班底,替的就是汤冠威的通告,而汤冠威也因为不少通告被他分食走,据说暗中对他有所不满,若吕雅燕曾当过汤冠威的助理,或许是因为这层考虑才未说实话。 「她是什么时候到你的工作室上班的?」 「大概是半年前吧,我缺一个对网络熟悉的助理帮我处理网站的事,就有人介绍她过来了。」 「谁介绍的?」 「玉华,我的随身助理,她说她是在网络上认识她的,信息专科毕业,对架设网站、绘图软件等都懂得应用,我请她来面试之后觉得不错,就录取她了。」 「是喔?」 「我明天问问好了。」他阖上剪报。「说不定只是长得像的?」 朱兆洁猜想。「也有可能。」 程尧桀暂且将这事抛诸脑后。「对了。」 「又什么事‘对了’?」他觉得困,想睡了。 「我一直在想,你说你习惯在你的所有物上签名?」 「对啊。」他拉着她在床上躺下。 「说不定有人仿你的签名。」她偎入他的怀中,双腿与他勾缠。「不可能。」 「你的签名有这么难学吗?」她不觉得啊。 像她早就把他的签名方式学起来了。 没法,谁教她是他的粉丝呢。 「我用来签名的笔是当初我在纽约留学时买的,那是一种特殊的颜料,一般看来是银色,但若以四十五度在灯光下轻转,会产生七彩颜色。」 所以他在粉底出事的时候,就特别先检查过了,确定是自己的粉底无误。 「这么神奇?」 「你不要想我现在去拿来表演给你看。」他完全看穿她心中所想。 朱兆洁吐了吐舌。 「明天再拿枝给你玩,现在我们睡觉。」他将女友搂紧。 「明天一定要记得喔。」她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美眸。「我不记得你也会记得的。」 「哈。」她笑着环上他的腰,与他共入梦乡。 「这是你吗?雅燕?」 当陈年照片放上吕雅燕的办公桌前,程尧桀清楚的听到她倒抽一口凉气,双眸微瞠,明显惊讶。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你怎么跟我说你没当过彩妆助理?」 「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毕竟你要找的是网站助理,彩妆助理的经验应该用不上。」 说这话时,她水眸犹疑闪烁。「你当初是冠威的助理?」 「嗯。」她轻轻点头,娇美的脸庞有些局促不安。「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你跟了他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而已吧。」 「难怪了。」 见程尧桀未打算追问下去,吕雅燕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她好奇的问。 「在旧杂志上看到的。」 「这好像是你去纽约前拍的照片?」 「对啊。」 「你竟能找得到真不简单。」 「不是我找到的,」他笑,「是粉丝找到的。」 「粉丝?」吕雅燕想起他指的是谁,「朱小姐吗?」 「是啊。」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程尧桀顿了下,方点头。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没多久,一个月左右吧。」 「你跟粉丝谈恋爱,不怕有人说闲话?」 「闲话?」他失笑,「我又不是明星,怕什么闲话,更别说我现在连个固定通告都没有呢。」 「但是你最近工作量开始回温,有可能恢复原来的声势的。」 「那跟我与朱小姐之间有关系吗?」 「她说不定会拖累你,害你爱慕者减少。」 「我不是偶像明星,」他再次强调。「我不怕我公开恋爱或结婚消息有人会卧轨自杀的。」 「跟那个人完全不同……」吕雅燕喃喃自语。 「什么人?」 「没事。」她垂眸噤声。 「我有个工作要麻烦你。」他把一颗usb随身碟交给吕雅燕,「这是我这一阵子教导兆洁化妆的照片跟一些影片,你整理一下,作剪辑跟排版企划,我打算放上部落格。」 「好。」 「作好通知我一声,我先出门了。」 「嗯。」吕雅燕弯身将随身碟插入计算机。 「玉华。」程尧桀朗声喊还在工作间忙碌的赵玉华,「我们该出去了。」 「我马上好。」 赵玉华检查过工具箱内的工具与彩妆用品,确定没有漏失,才急急忙忙的跑出来。 出门前,程尧桀回身看了一下吕雅燕,那张漂亮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郁,他不晓得是不是他多心,但她看起来似乎极不愿意过去的那一段被发现。 直觉告诉他内情不单纯,他决定当个狗仔,询问一下吕雅燕在当彩妆助理时曾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不到三个月就走人。 然而他才开始准备要调查,吕雅燕就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递出辞呈,这更让程尧桀深觉事有蹊跷。 他向朱兆洁提出他的困惑,朱兆洁发挥她多年看侦探小说的精神,当下决定去工作室一趟。 「去工作室干嘛?」 「说不定她百密有所一疏啊。」朱兆洁甜笑道。 ☆☆☆ 朱兆洁在吕雅燕的办公桌内翻找,找不到任何可能性证据,计算机内的数据她更是每个文件夹与邮件都巨细靡遗点阅过了,眼看着太阳都快升起,还是无任何发现。 她伸了个大懒腰,揉揉酸涩的眼。 程尧桀走过来握上她的肩头,「或许我们想太多了。」 也许他想抓到在粉底放入化学药剂的犯人,而最有可能得手的就是助理,加上吕雅燕说了谎,让他怀疑犯人会不会就是吕雅燕,因而展开调查,但也许事实就如吕雅燕所说,跟案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嗯……」朱兆洁看着计算机屏幕,敲着下巴思忖,「这计算机平常有谁在使用?」 「这我不太清楚,相关工作都是雅燕在做的,我没踫过她的计算机,玉华应该也没有吧。」 「你先载我回我家一趟,我想拿些光盘过来。」 「要做什么?」 「路上再跟你说明,先载我回去,免得来不及。」都快五点了。 她想她得记得跟医院请假,她一整夜没睡,是没那个精神上班了。 程尧桀载着朱兆洁回到她租赁的公寓,两人一块儿上了楼。 朱兆洁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程尧桀尚未说完,就听到门口一声「喵」。 他几乎是立刻反射性的往后跳了几大步。「啊,对不起,我忘了我养猫,还让你上来!」朱兆洁歉然道。 痹巧的牛奶站在门口,看着主人跟饱受惊吓脸色发白、离它好几公尺距离的程尧桀,愉悦的「喵」了数声。 「你……你不把猫关起来的?」放纵它在屋内乱跑? 「我从不把猫关入笼子里的。」朱兆洁抱起牛奶,「不然你等我一下,我东西拿了就出来。」 怕牛奶吓到程尧桀,朱兆洁一直将它抱在怀里,进入房间找出光盘,直到走来大门口才将猫放开。 「你放心,它很乖,不会擅自离家的。」她弯身揉揉小猫的头,「牛奶,妈咪先出门,你乖乖在家喔。」 牛奶大概是不满主人最近常晚上不在家,因而不满的喵叫数声。「你乖,我下午会回来陪你。」小心翼翼的避开猫,她将门关上,「我们走吧。」 两人进入仍停在六楼的电梯,程尧桀透过镜子看着朱兆洁,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就是那年我撑伞的那只猫?」 「对啊,它叫牛奶。」白色的毛跟牛奶相似,故她干脆沿用了陪伴了她十三年,因病饼世的猫名。 「那它……若是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它怎么办?」 听到他的疑问,朱兆洁有些讶异的抬头,「你不会要我送走它吧?」 「你知道我怕猫。」 「我知道。」她闷声回。 她没有想到,要面对这问题的时候这么早到来。 他未再说话,给她时间思考,而她也未再有响应。 两人回到工作室,朱兆洁将光盘放入光驱内,安装里头的档案救援软件,安装好后,做好设定,开始扫描计算机。「你要找出她删除的档案?」 「是啊。」朱兆洁点头,「你说这台计算机只有她使用,说不定她也用这台计算机做联络过,若她觉得你可能对她起疑心,可能会把相关档案删除。」「原来你对计算机还满了解的。」 「其实我是信息科系毕业的。」她仰头朝着他笑,「我还在信息公司工作了一年多,但觉得太过枯燥无味,又不是兴趣所在,就转行去当兽医助理了。」 「原来是计算机高手,失敬失敬。」 「好说好说。」她关上屏幕,「这要满长的时间,我们先去吃个早餐、喝杯咖啡吧,不然我要睡着了。」 「那我们走吧。」 ☆☆☆ 用完早餐,回到办公室,已经扫描得差不多了。 朱兆洁一一检视曾被删除的档案,这是一项细琐而繁复的工作,她强忍着睡意,努力张大眼,一条一条检阅。 程尧桀站在她背后,背靠着墙,凝视专注的背影。 她,真的是一心一意为他付出。 而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他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 「找到了!」 离上班时间还剩半小时,朱兆洁那张疲惫的脸开心的转过来,双眸布满血丝。 这下程尧桀得以沉冤昭雪,再也不受世人错误的批判了,能真正的东山再起了。 她好替他开心,所有的疲累一扫而光。「这有几封她跟汤冠威的通信。」 程尧桀快步走来,看着信件内容,黑阵微微眯了起来。 ☆☆☆ 第10章(2) 来工作室准备将手上的事情交接给赵玉华的吕雅燕一进工作室,就看到程尧桀坐在她的座位上,不祥预感掠过她的心头。 她暗忖只要跟汤冠威有关的通信她都已经严密检查确定早就删除,应该未被抓着把柄才是。 然而,当她看到被删除的档案竟被复原,吓得小脸发白。 程尧桀跟赵玉华在计算机的应用上面只是一般水平,若出了问题还得找工程师来修复的,怎可能懂得把档案数据复原? 她也是因为如此才敢直接在这台计算机上与汤冠威联络,并在信件发送出去后立刻删除,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被抓着把柄。 「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程尧桀端着严肃的脸问。 朱兆洁躲在后方的程尧桀办公室内,办公室的门微开一条缝,好让她能清楚听到前方的谈话。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朱兆洁不要露面,让程尧桀来处理。 吕雅燕咬了咬唇,想着谎言该怎么说,程尧桀又严厉开口了。「你是汤冠威的地下恋人,却隐藏身分来我这上班,是什么居心?」 汤冠威已婚,育有二子,老婆是电视台高层的女儿,吕雅燕是小三,跟汤冠威秘密交往已经多年。 他们相识后没多久就在一起,怕被人发现,所以吕雅燕才辞掉助理身分,被他秘密包养着。 汤冠威承诺他会离婚,不过得给他时间,而吕雅燕只能一直等待。 这些都是从复原的信件所拼凑出来的。 见纸已包不住火,证据就摊在眼前,吕雅燕只好据实以告。 原来是程尧桀锋头渐盛,受欢迎度远超过汤冠威,加上他的通告与知名度因为程尧桀的快速崛起而大为减少,心胸狭窄、忌妒心强的他决定陷害程尧桀,并把这工作交付给吕雅燕。 「你真有耐心,布局布这么久。」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在他的粉底下药,程尧桀可说佩服了。 「因为我不想被你怀疑,所以我也没在你出事之后马上辞职。」可万万没想到因为那张年代久远的合照,被破了功。「你打算怎么办?」 「公诸事实,挽回清誉。」 「不可以!」吕雅燕含泪大喊,「你如果公开事实,冠威怎么办?」 「你当初陷害我时,可未曾想过我的未来怎么办!」 「但你现在工作已经慢慢回来啦,而且你若将事实公开,他的前途就不保了!」 「我是多低声下气才慢慢拿回一些工作,我所受的屈辱你懂吗?」程尧桀火大站起,愤怒的眼发红,「我只是拿回我的清白!」 「你如果敢公布出去,我也会把你跟朱兆洁的事讲出去!」 「你尽避说,我们是正当的男女交往,根本没在怕!」他暗讽吕雅燕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小三。 「你可恶!」吕雅燕抓起包包朝他攻击。 朱兆洁慌忙沖了出来,却见吕雅燕三两下就被制伏在地。 「报警。」程尧桀对朱兆洁喊道。 「不要!」吕雅燕哭着哀求。「求求你,不要……」 朱兆洁望着泪流满腮的吕雅燕,轻嘆了口气,拿起电话。「呜啊……」吕雅燕凄厉的哭声在屋内回荡。 ☆☆☆ 「你有牛奶的照片吗?」 当朱兆洁拿着刚打好的巧克力冰沙走过来沙发坐下时,程尧桀忽地转头问道。 「有啊,我都随身携带的。」她不解的将冰沙递给他,「你要干嘛?」 「借我看一下。」 「你不是一看到猫,脑子里先浮现的是它被爆头的画面?」 「没关系啦,你给我看一下。」 朱兆洁充满狐疑的从皮夹内拿出牛奶的照片,递给他之前又不忘叮嘱,「不用勉强喔。」虽然她也不知道他干嘛突发奇想。 「不会啦。」他拿过来照片,暗暗深吸了口气,才鼓起勇气定楮在照片中的白色小猫。 他的脑中立刻浮现白色小猫脑袋迸裂,脑浆四处流的可怕画面。 他迅速将脸别开。 「还我吧。」她想将照片拿回,他却握得死紧。「松手啊。」 「不,我决定我要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有猫的存在。」 「啊?」 「我要训练以后看到猫,不会再联想到它被爆头的画面。」 「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隐约可猜到原因,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 「爱屋及乌啊。」他勾起她的下巴,亲吻了一口。「嗯,吻过你之后,那个画面就消失不见了。」 「哈。」效果这么好?「你是为了我吗?」她心头甜甜的问。 「我总不能叫你把牛奶送走,不管对你或牛奶都太残忍,更别说它还是我们的媒人,它没要求我们包红包给它就不错了。」 他竟然愿意为了她试着去接受猫的存在,实在让她太感动了。 怎么办? 她越来越爱他了,如果没有他,她活在这个世上也没乐趣了。「它会更喜欢你送它一打猫罐头。」她开心的抱着他。 她觉得两人之间越来越顺遂了。 陷害他的犯人已经抓到,还了他清白,他又是受欢迎的彩妆师,而他也从不避讳已有女友的事实,教她心底更是踏实。 她目前已经辞掉兽医助理的工作,替他管理网站,有她在旁,更不怕有任何人抓隙搞鬼。 「我可以送它吃一辈子。」他拿起照片,以眼角斜睨,「我先习惯照片,等看到照片不会有任何血腥的联想,再去见本尊。」 他得循序渐进的去习惯、去治好他对猫的恐惧。「慢慢来,牛奶会等你的。」 她还是不希望他太过勉强自己。「但愿它不用苦守寒窑十八年。」 「呵。」朱兆洁笑着偎入他怀中。 程尧桀与照片上的猫「拼斗」了五分钟,瞳眸总算能稍稍移动个零点一公分,将猫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一些些些。 「我不行了!」他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快消毒我的脑子,挥走它被爆头的画面。」 「遵命。」她甜甜送上双唇。 「不行,」那可怕的画面仍是挥之不去,「我刚盯着照片太久了,得来剌激一点的。」 「那要怎么办?」 「你把衣服脱了。」 「衣服?」她噗哧一笑,「得用香艷刺激的画面帮你洗画面?」 「对,除此以外毫无办法。」 「好吧。」 他都肯为了她凝视牛奶照片五分钟了——虽然是斜着眼看的,那么她脱个衣服也不算啥。 她起身,退了两步远,缓缓将身上的衣服脱掉。 她慢条斯理的解除身上束缚,丰满的雪/ru、縴细的腰肢……一点一点的在他眼皮底下呈现,他瞧得血脉债张,气血翻涌,未等她把内衣裤脱掉,就上前一把将可人儿抱起,直接送进卧室。 「我们的冰沙……」 「等等再喝。」冰沙解不了他体内的火。 等等就变成饮料而不是冰沙了呀。 可见他被她挑逗得猴急,这果是自己种的,当然不能怪他罗。 缠绵过后,他头靠在縴肩上粗重喘气,朱兆洁张开迷蒙的眸,抬手拂开汗湿的浏海,微笑轻问,「画面被洗掉了吗?」 他微笑回视,「我现在脑海里只有你高/潮时那浪荡的样子。」 她嘴佯装不满一嘟,朝他肩头揍了一拳。 「太有效了。」他不以为意宽肩上头痛楚的将女友紧拥入怀,「以后要治好怕猫的毛病,就得靠你了。」 「我非常乐意。」 「对了。」他忽然像想起什么,离开了她,走出房间,过一会儿,在她纳闷的眼色中回来,手上拿着一枝笔。 那是他平常签名在私人物品上的常用笔。 「你要干嘛?」她好奇的问。 他略带邪恶一笑,打开笔盖,在她圆润的肩头处签上龙飞凤舞的姓名。「从此后,你是我的所有物。」他笑得得意。 「我也要!」她抢过笔来,抹掉他胸膛上的汗水,大大的签上自己的姓名「从今以后……」 「我是你的所有物!」他宣示。 她将小脸深深埋入写有他姓名的宽厚胸膛,唇角的笑好甜好甜……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小缇仔一直觉得,当一个作者就跟演员一样,演员可以演很多人的人生,而作者也可以写很多人的人生,所以虽然小缇仔的生活其实满普通无聊的,但因为写作,小缇仔的人生也跟着书中角色而多采多姿起来了。 像咱们这次的粉丝女主角为了偶像不顾一切,希望能在他最低潮的时候尽己所能安慰他、鼓励他,对小缇仔来说真的是天方夜谭啊。 严格来说,小缇仔在爱情方面不只被动,还很该死的超级爱面子的,天生个性又有点悲观,又很会胡思乱想,容易钻入牛角尖,虽然小缇仔会告诉自己别这个样,但天性如此,还是很难不发神经啊啊啊…… 因为小缇仔是这样的软弱(但从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若小缇仔说我很软弱喔,一定会被朋友嘘的=_=),所以很喜欢写勇往直前的女主角,用力的给他沖沖沖,为了爱不顾一切,死命捍卫! 话说,小缇仔也是个没有偶像的人。 可能会有喜欢的人物,但追星这种事小缇仔是做不来的,就连把作品全部看完都是「眸口宁」(台语)的事情,所以吼,女主角(或男主角)的某些个性跟行为举止,其实是满足小缇仔的幻想。 小缇仔也想当这样的人啊…… 在类似这样的情况下,然后去产生了一个人物角色。 所以,当作者是很幸福的事,当然,故事若受读友喜爱,更是幸福到跟中了乐透大奖一样了。 所以,各位读友们,让小缇仔幸福吧(全力发功中)xd 咱们「宅女不急婚」下回见罗,咕得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宅女不急婚1︰女王杀很大 宅女不急婚2︰粉丝向前沖 宅女不急婚3︰小鸡黏踢踢 宅女不急婚4︰魔王好专制 宅女不急婚5︰小姐我好怕 宅女不急婚6︰先生误会大 宅女不急婚8︰贫女响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