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娘(上)》 楔子 千邺国,四季如春,创立至今适逢九百九十九年。 这个东西北三面皆有高山作为天然屏障,南面靠海的国家,可以说是坐拥最佳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又因为靠海,进出口贸易兴盛,商船往来频繁,因此经历数百年的太平盛世。 唉登基的皇上金宿,年方十八,这样的年龄登基,在千邺皇朝的历史中算小。 在这个富国安民的朝代里,女子芳龄二十才开始接受说媒嫁娶,男子三十尚未娶妻者也比比皆是,因此红楼妓院非常兴盛,高官富贾或是江湖人士,年过二十没进过妓院者,还难免让众人耻笑。 除此之外,数百年来最令人津津乐道者,便是数百年前便流传下来,有关千邺国的三项宝物—— 一宝,乃传说中被藏匿在阎家堡,几乎可以买下整个国家的藏宝图。 二宝,乃赫连山庄祖传易容变脸术秘笈,据说可以让一个人变脸重生,技术之高超,无人能敌。 三宝,乃据说可以一统武林的盟主宝印,此宝若复出,当可一统闲散已久的武林人士,共创一番大业。 可是,不管是哪一宝,近百年来未曾听说真正有人见过看过模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就连那传说中两宝所在地的阎家堡与赫连山庄,都对外声称未曾见过传说中的这两项宝物。 因此传言一直都只是传言,数百年过去,知道这传言的人越来越少,街头说书者偶尔的提及,对听书者而言也不过是众多历史传言故事中的一节而已,没人当过真。 直到一名来自西方大国、鼎鼎大名的巫师进宫面圣时,大胆上呈给当今皇上的预言书出现在宫里—— ※※※ 拥三宝,千年易位。 ※※※ 七个字,撼动了千邺皇朝。 一面平静美丽数百年的湖水,不由得掀起了一波涟漪…… 第1章(1) 都城的春,百花争艷,空气里飘着花的香甜,大大的一座燕湖占据了这都城里最热闹的街的另一半,杨柳低垂,偶有成群的飞雁在天际飞过,成了都城里最美的风景。 不过,今日最美的风景换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身穿锦衣,腰间系着一枝紫玉洞箫的高大男人。 他骑在一匹骏极的白马上,长发肆意的随风轻扬,就和他的人一样,狂放不羁却又内敛着风华,双眉浓而霸,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看上去有一丝丝的不耐,一双犀利的眼时时对周遭的事物保持着戒心。 他,是阎家堡现任堡主阎浩天,刚从都城十里外的阎家堡抵达都城,都城最大钱庄,也就是阎家堡名下产业阎家钱庄的宋大掌柜亲自出门相迎。 「您来了。」宋熙恭敬的弯身,双手作揖。 阎浩天潇洒俐落的跳下马,朝他挥了挥手。「宋大掌柜,不是说过我不吃这套了吗?那些礼都省了去罢,先告诉我明天那场鸿门宴究竟摆了什么菜色比较打紧。」 宋熙微微一笑。「是,爷。」 他们家的堡主做事永远都是不拖泥带水,连谈事情做生意也一样,果决明快,和官场商场上那些老是喜欢拐着弯做事说话的人都不一样,甚至连奉承话也懒得听。 阎浩天挑挑眉。「还真是一场鸿门宴?」 「或者,说是选妻宴比较恰当,爷。」据他所知,朝中正有人为此闹得沸沸扬扬。 选妻? 阎浩天的眼冷冷的扫过来。 宋熙无惧,依然微微笑着。 「该死的……那年轻小伙子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他低咒,口中的年轻小伙子正是当今的皇上。 此刻,他很想回身上马,速离此处,回他的阎家堡。 宋熙彷佛早一步看出了他的想法,温声提醒道︰「爷,皇上的颜面还是要顾着点,只不过是吃顿饭,您……就忍着点,到时推了也是可以的。」 推了,也可以吗? 他对这句话非常存疑。 阎浩天正想说些什么,燕湖旁却有人在大声嚷嚷—— 「不好了!快救人啊!有人掉进湖里了!快来人啊!」 闻声,阎浩天未经思索的便飞身而起,一跃入湖,转瞬间已将落湖的姑娘从湖中捞起—— 湖面上染着红。 被救起的那名姑娘,胸口上插着一把刀,鲜红的血正不断地从胸前的伤口上冒出来。 泵娘在狂咳,越咳,伤口的血涌出得越多越快。 他赶紧伸手点穴,先行止血—— 「光天化日之下,谁下这么重的手?」跟上前来的宋熙,皱眉看着被堡主抱在怀里的姑娘。 不看还好,这一看,还真是令人意外不已呵。 这姑娘……竟是个绝色美人! 尽避是在这样伤重又一身湿漉漉且鲜血淋灕的状况下,依旧是国色天香到令人移不开眼…… 他在都城待上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有哪一个女人比眼前这位还要美呢,也不知是因为太美还是怎地,竟莫名让他眼皮开始一直跳…… 「你在这里查查,我先抱她进去处理伤口。还有,派人马上送伤药过来!」阎浩天说毕,便抱着怀中的女子疾步进了钱庄。 ※※※ 伤,在胸口。 动手拔去胸口上的刀后,阎浩天可以说是想也不想的便要直接脱去姑娘家的衣服—— 「你……干什么?」痛得快昏过去的冬艷睁开眼,縴縴素手紧紧握住胸前那只想对她乱来的大手。 阎浩天没好气的皱眉。「你这样子,谁还能对你做什么?快放手!你想流血流到死吗?」 「不……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你连这个……都不懂吗?」她痛得直喘,泪与冷汗全交杂在一块儿。 见鬼的! 现在是讨论这种无聊事的时候吗? 「我是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礼仪,对我来说,生命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重要,就算在下有冒犯姑娘之处,也是不得已。」说着,他拿开她雪白縴细的手,就要扯开她的外袍—— 她再次吃力的抓住他。「你住手……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你不可以看我的……身子,我宁可死……你不可以……」 「我不能见死不救,如果你这么想死,下次快死的时候就不要被我遇见,现在,放开你的手!」 「不……」 阎浩天嘆口气。「那就抱歉了,姑娘要打要骂,就等姑娘的伤势好了之后再说吧。」 蓦地,他伸指点了她的穴,让她不能说话也不能乱动。 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阎浩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动手脱去她的衣服。 衣袍下,是绣着金鹊的红色肚兜,和着她胸口上的鲜血,再对映上她本就雪白的肤色,益发触目惊心。 他轻轻解下肚兜,肚兜下的雪白美景几度在他的指尖下轻轻画过,他像是没看见,也像是没有意识到它们有多吸引人,他很专心,全神在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在伤药还没送进门之前,他已先把随身带在身上的金创药洒在伤口四周。 冬艷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脱下她衣袍肚兜后的表情和眼神,想看看这外传武功高强且从未涉足过花楼的阎家堡堡主,究竟有多大的自制力?是否真可以见美色而不动如山? 痛呵。 她死命咬着唇也要张大眸瞧着他。 「这药可以让伤口较快愈合,还可消炎止痛,一开始会比较痛,忍着点,一炷香过去你就会比较舒服了。」他边说边面不改色地将她的肚兜给重新系上。 他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虽手脚不能动,但那双粉唇却因为剧痛而紧紧咬住,还渗出了血—— 无暇细思,阎浩天把手伸过去,长指轻使上力抵开她的唇瓣,用他的指尖代替她的唇让她咬。 冬艷怔愣了好一会儿,一双含泪的眸子幽幽地瞪着他。 「我知道很痛,咬着吧,这样你会舒服点。」他看着她,话头上听起来温柔得紧,可那俊脸上却是无风无雨也无晴。 除了那双带点笑意的、近乎是温柔的,一双极男人却又魅惑人心的眼,在瞬间泄漏了些许什么…… 像是心疼?怜惜?还是……嘲弄? 撕心扯肺的痛又从胸口上传来,冬艷美眸微眯,冷汗直流,终是想也不想地紧咬住牙根,管他去痛…… 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她…… 「爷,伤药送来了。」门外,有人在敲门。 听到外头来人是男声,阎浩天迅即把被子拉上,连她的脸一起盖住,才扬声︰「送进来吧。」 结果进来三个人,一名送药,一名端来热水,低着头送进来便默默转身离开,最后一名走进来的则是个姑娘。 她看见阎浩天便福了福身。「爷,奴婢是宋大掌柜派来照顾那位姑娘的,如果爷已经处理好那位姑娘的伤,请容小的为姑娘净身更衣,听那掌柜的说姑娘掉进湖里全身都湿了,怕染风寒呢,爷。」 「好,就麻烦你了。」阎浩天说着,把被子拉下,抽回被她紧咬的指,很快解了床榻上姑娘的穴道,转瞬间便起身。「等你全都弄好了,记得把刚刚送进来的那些药,该敷的就帮这位姑娘敷上,该煎的药也别忘了给这位姑娘服下。」 「是,爷。」 「等等——」被解开穴道的冬艷,及时唤住了要离去的他。 阎浩天没回头,却顿住了步伐。「姑娘请放心,今日一事,阎某绝不会对外人言,更别提方才阎某根本什么也没瞧见。」 话落,阎浩天的人也已踏出了房。 冬艷望着甫关上的门,这男人高大英挺又宽阔的背影,像烙印在门上的宣纸上头,竟有点挥不去? 「姑娘,奴婢帮您净身更衣吧。」 回眸,冬艷对着眼前的小泵娘淡淡一笑。「好,谢谢你。」 她,不能真病倒了。 再疼再痛,也得咬紧牙根撑下去。 ※※※ 第1章(2) 御花园里,美酒佳肴,百花争艷,还有蝴蝶翩翩飞舞,再加上今儿个风和日丽,鼻间还可以闻到荷香,真可说是人间天堂。 皇帝金宿亲自替阎浩天倒酒,一张小脸上是禁不住的欢喜。「阎堡主听说了吧?关于那个千年易位的预言?」 阎浩天一愕,抬眉望向了金宿。 这个天下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话题,由他这个皇帝亲口向当事人问出来,就算再笨的人也知不妥当;眼前这小子铁定是跟笨沾不上边的,虽然年方十八,却打小便是个鬼灵精,就算他人不晓,他阎浩天可不会不知。 因为金宿从五岁时开始,就常常偷熘出宫,自己骑着马到都城之外约莫十里远的阎家堡玩,每次都是他亲自送驾回宫,每回见着他都是阎哥哥长阎哥哥短的,小嘴儿甜到不行,说他笨,那天都要下红雨了。 「皇上,臣没听说过。」人要懂得趋吉避凶,虽然他不像某人长年装病只为了保命那么窝囊,但也非常明白有时候装笨一点比较好。 金宿好笑的睨阎浩天一眼。「阎哥哥莫怕,你有咱家先祖的免死金牌,历年来的皇族都不敢动阎家堡一根寒毛,朕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他怕? 不,他一点都不怕。 应该是他们这些人怕他怕得要死。 「皇上不宜这样称呼微臣。」他挑挑眉,冷冷回道。 金宿又笑,把酒杯推到他面前。「阎堡主喝酒吧。可知今日朕找你来所为何事?就是为了这个预言,今儿个咱们就把这事给了了吧。你助我一臂之力,朕会记得你恩惠的。」 阎浩天越听脸越沈。「皇上——」 「讲明点好了,左右相的千金你选一个来娶,这样不必朕开口,自会有人尽心尽力保你性命。」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朝中左右相斗得凶,一个是先皇人马,一个是太后人马,他这皇帝小儿简直被耍着玩的……可玩久了也会烦的,很烦。 「你说好吗?阎哥哥。」金宿露出一个无害又可爱的微笑。 阎浩天很不想看见他的笑容,因为太可爱太无害,结果被害的人可能就变成自己。 他淡淡的别开眼。「皇上刚刚不是说了,我有免死金牌护身,不必谁来保我性命。」 金宿眨了眨眼。「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狗被逼急也会跳墙,何况那免死金牌的年代久远,你回去拿出来看看,搞不好都模糊不清了,叫朕该如何是好?」 金宿这话,听起来像玩笑话,可是,话里却带着极深的涵义。 阎浩天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金宿唇边的笑,果然不及眼底。 「反正都是要娶妻,阎哥哥就听我一次吧,要斗让他们老人家去斗,我们还可多过几年清闲日子呢,不是吗?」 话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的太监在报—— 「左相及左相千金到!」 「右相及右相千金到!」 阎浩天眯起眸,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丙真是选妻宴呵,这宋大掌柜所言倒是不假。 金宿再次帮他把酒斟满。「你也知我难处,阎哥哥,今日若能订下这门亲事,不管是左门还是右门,方能保阎家堡再百年周全啊,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也得你配合我才成。」 阎浩天无言,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直到他的眼角看见那名跟在右相身后,缓步朝这儿走过来的熟悉身影…… 竟是她?那个昨日被人刺伤推入湖中的女人? 一早,他就听钱庄内的一名婢女说她昨晚就已离去,连个只字片语也没留,没想到她竟是…… 右相上官云的女儿? ※※※ 她,姓上官,名冬艷。 冬艷,人如其名,像是长在冬雪里一枝艷色无双的花,孤傲而美丽。 一袭黄衫丝质外袍下是粉色的系带绣花内里,头上简单的梳了一个小发髻,用支簪子插着,其余的长发则柔柔顺顺的披在肩上,她的颈项縴细而美丽,光是那样坐着就是一幅极美的画。 但,或许他对昨日那位躺在他怀里狼狈不堪的姑娘还要更上心些,甚者,昨日她瞪他时眼底所闪现的怒火,也比眼前这样完美无瑕的端庄及知书达礼的模样来得顺他的眼些。 阎浩天的黑眸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眼神总离不开她伤重之处,就怕她一个不小心痛昏了过去。 她却始终回避着他的眼,相对于左相之女司马欢老是甜甜的对他笑着,她这冷冰冰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可当真不讨喜之至。 可不讨喜归不讨喜,她佯装不识他,压根儿没有因此想要攀住他要他娶她一事,却让他心生好感。 或许,她根本不想来赴宴? 或许,她根本就是有点讨厌他的? 「冬艷,来,敬堡主一杯酒。」上官云替女儿倒了一杯酒,放进她手里。 冬艷柔顺的接过,垂着眼把酒杯高举。「冬艷,敬堡主。」 她有伤在身,还喝酒吗? 阎浩天凝着眉。「酒就不必喝了,心意到就好。」 说着,他伸手越过桌面,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冬艷错愕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坐在他身旁的司马欢则因此微噘起小嘴。 「那,让小女为堡主舞一曲吧。」上官云伸手轻轻地推推女儿。 「是啊,刚刚欢儿姑娘跳了一曲,现在轮到冬艷姑娘了。」金宿也在一旁起哄,两手直拍。 闻言,冬艷乖巧的起身,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句—— 「不必了!在下不爱此好,冬艷姑娘坐下吧。」 出言者,正是阎家堡主阎浩天。 这会儿,上官云可急了,这阎家堡主左一句不必、右一句不爱的,真真是闷死他了!他千想万想都料不到,美丽如冬艷,竟会有男人不懂得欣赏?连让她舞一曲的机会都不给? 「噗——」 一旁的司马清风则低低抚唇窃笑,觉得这场选妻宴,他已然胜券在握。 他家欢儿跳舞时,阎家堡主可是没说一个不字啊,虽说那上官家的冬艷实在是个人间绝色,但,笑起来没有欢儿甜,说起话来也没有他家欢儿娇,要说讨人喜欢,着着实实是比不上他家欢儿的。 想到此,司马清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既然堡主不爱冬艷喝酒跳舞,那让冬艷亲手画一幅画送给堡主好了。」此时,冬艷柔声开了口。 阎浩天再次想出声制止,却听见一旁的皇帝小子在起哄。 「好好好,听说冬艷姑娘画了一手好画呢,朕还没机会亲眼见见。就这样吧,来人,备墨!」 制止不及,阎浩天只能边和那些男人聊天,边紧紧盯着她。 见她忍着伤口的疼痛提起画笔,面无表情却渗着汗,依然将那荷的孤傲风骨画得传神入微,心里既是激赏却又莫名的为她感到气闷担忧。 这丫头当真是性子硬呵。 昨日那一刀,差点就要去她的命,才过了一夜,她就可以没事似的拿酒杯跟人喝酒、提笔作画了吗?要不是他阻止,真要让她为他舞上一曲,岂不当场要了她的小命? 她却不懂说不。 连个谎都不会说。 当真是越想越郁闷。 阎浩天蓦地起身,随意的撩袍靠坐在亭台一角,抽出腰间的紫玉洞箫便就着清风吹奏起来。 箫声咽,宛如天籁。 余音裊裊,不绝如缕。 冬艷的画笔顿了顿,忍不住抬起头来望向他—— 伤口上的疼,像是减轻了些。 他的动人箫声夺去了众人所有注意力,让她可以稍稍停下手中令人觉得吃力的笔,偷偷的拿出袖袍内的绣帕擦去额上颊上的冷汗。 见状,阎浩天的眼底蕴含着一抹淡笑,唇角微勾,似嘲弄,似宽心,却也有对她的担忧。 那抹笑,适巧让她给瞧见了,苍白的小脸瞬间沾染上一抹淡淡的瑰丽。 也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这男人的箫是为她而吹。 他,是在为她心疼? 垂下眼,冬艷的唇微弯。 鱼,终是要上钩…… 蓦地,她眼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第2章(1) 冬艷醒来时,人已在右相府邸,自己的闺房内。 左边的胸口上传来阵阵凉意,是昨晚在钱庄时那名婢女替她敷上的草药味,她起身轻轻扯开衣领看了一眼,确定有人帮她换了伤药,这才让她得以较为舒适的好好睡了一觉。 罢端着水盆走进门的婢女见冬艷坐起身,忙不迭放下水盆,走上前去关心问道︰「小姐,你醒了?伤口还痛吗?」 冬艷摇头。「是你帮我换的药吗?现在又是什么时辰了?还有,我是怎么回府的?」 她的记忆里好像都不包括这些。 「回小姐的话,抱小姐回府的是阎堡主,药是阎堡主要奴婢帮你换上的,又因为小姐全身发烫,阎堡主还特地请来大夫为小姐看诊,在大厅坐了一会儿才走呢。小姐这会儿睡得很沈,天色都晚了,之前小姐体热未退,阎堡主走时还特别交代奴婢要好好注意着,阎堡主真的很关心小姐呢,如果小姐成了堡主夫人,应该会很幸福的。」 小丫头说得可高兴呢,讲起阎浩天时两眼还会闪闪发亮。 「谁说我要当堡主夫人了?」冬艷微斥。想到自己昏迷之后是那个男人抱她回来,苍白的脸有些微红。「话不可乱说。我爹呢?」 「啊,奴婢差一点就忘了,大人说小姐一醒就要去通知他过来呢,我这就去通知大人——」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说着,上官云已眉开眼笑推开门走进来,看得出来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朝奴婢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是,大人。」奴婢应着,转身把门关上离开。 「爹。」冬艷轻轻唤了声,便要下床来。 「好好好,你不必下床了,赶快把身体养好,不然怎么当新娘?」 新娘?冬艷一愣。 上官云看她一脸莫名,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苦肉计见效了,阎浩天当着皇上的面说了,他要娶你啊,你就没看见当时司马清风那像吞了屎的表情,只差没当着皇上的面翻桌子!炳,我这把老骨头可当真要笑散了,哈哈哈~~」 冬艷的神情和平日一样,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打从十二岁被上官云领养后没多久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他利用的工具,他甚至对外说她是他刚出生时便被人抢走的女儿,事实上,右相夫人的确在之前生了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儿,当时一出生没多久便被人给抱走,右相夫人也因为思念女儿而悲痛过世。 就这样瞒骗过世人…… 他努力栽培她,给她读书学画弹琴,让她真的像是他亲生女儿一样的存在于众人的目光下,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好好利用她,达成他的某个目的。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美,终究是祸根。 她也一直都明白,她的人生,没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当上堡主夫人之后,爹要我做什么呢?」她一向都不是个多话的人,总是时机到了才问她该问的。 「把阎家堡的藏宝图给找出来。」 冬艷一愕。「真有藏宝图吗?爹,这不过只是个传说,数百年来也没人真的见过它——」 「有人见过,而且那人亲口告诉了我,东西就藏在一尊手掌般大小的木雕娃娃里。只是阎家堡以机关设计见长,又占地宽广,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潜入堡内,为的就是寻找那张藏宝图,但全都无功而返,也有人把希望放在历任堡主身上,因此之前历任堡主都常有遇刺情况,不管怎么样,要找到这张图一定得是阎家堡的人不可,你当上了堡主夫人,便成了最贴近堡主的人,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就容易许多,可切记,行事要小心,若有牵连到右相府,就别怪我心狠。」 「知道了,爹。」 「好好养伤,务必当个最受宠的娘子,再厉害的男人,总也是栽在女人手上的,这道理古今皆然,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也莫负我十几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只要你听话,你和你妹妹都可以一直过得很好很好,这个你千万千万要铭记在心,知道吗?」 「冬艷明白的,爹。」冬艷的神情淡漠,一如以往。 上官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这丫头美则美矣,性子却极冷,要讨男人欢心,他还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这丫头重情,为了不让她那个妹妹受苦,这么多年来他交代的任务她都没有失手过,连这回也顺利打败了司马家,即将成为阎家堡主夫人。 或许,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这丫头性冷,不会轻易对人动情,也比较不易坏事吧。 「大喜之日就订在一个月后,所有事爹都会准备好,你只要好好养伤,准备当个美美的新嫁娘即可。」 「是,爹。」 终于,上官云起身离去。 冬艷下床,走到落地铜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眼前这副身躯即将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拥抱,想到那个男人早已在昨日见过她的身子却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她不禁有些怯懦了。 那男人,会喜欢她吧? 今天这一场选妻宴,对手只有一个司马欢,她心知肚明,若阎家堡主真受皇帝之命得在她们之间选一人为妻,那么,早一天见到他的她,被他看过身子的她,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她,铁定比司马欢有胜算多了。 为何? 不过就是看准了这男人的一点侠义之心罢了。 当他知道她是上官家的千金,就该知道贞节对一个官家千金而言有多重要,她负伤赴宴,见了他佯装不识又没开口要他负责,心里头或多或少是会产生些怜惜的,或许还有点欣赏? 但,喜欢? 还差太远。 她也没要他喜欢。 等东西拿到手,她会离开他的。 一物换一物,真拿到这张藏宝图,她要用它来换妹妹的自由,绝对绝对,不会再妥协…… ※※※ 夜深,月儿明。 钱庄的内进,穿过重重院落,别有洞天。 一抹深蓝黑影有点闲散的斜倚在屋角,雕刻精美的紫玉洞箫在月光下散射着优雅白光,把玩着这枝箫的主人,良久,才把箫轻提,轻触唇角,接着,院落里便传出了悠扬温润的箫声。 昨儿个阎浩天急着救人才会把那个陌生姑娘带进来,否则,这里对外人而言绝对是个禁区,也因此,他常常偷偷到都城来才可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抹白色人影才刚走近,见自家主子爷正在吹箫,脚步不由得一顿,正想往回走,箫声骤停—— 「有话要说?」阎浩天低沉的嗓音远远飘过来。 耳朵真灵呵。 都快成顺风耳了。 「是,不过不急。」宋熙淡应道。 「你不急,我急,过来说话吧。」阎浩天把箫搁在一旁,等着。 宋熙慢条斯理的走过来,跟着主子撩袍而坐。 「你要问我为何要答应娶妻吗?」 「是。」 阎浩天的唇角轻勾起一抹笑。「金宿那小子说了,我不娶妻,他就要找阎家堡麻烦。」 宋熙一愕。「皇上——真那样说?」这不太像是皇上的用语。 阎浩天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意思差不多。」 他只不过是用他的用语把它以另一种方式说出来罢了,需要这么计较吗? 「就算是这样,爷也不必答应,不是吗?」这才是他真正不解之处。 阎家堡位在千邺国各大城要进入都城的十里外入口处,地理位置重要又敏感,却在数百年前护国有功,获免死金牌一只,而且可以历代传承,这一传就传了近百年。 又承先先先不知几个先皇的圣谕,特许都城之外的阎家堡可以独立拥有自己的护卫、城堡,不必受皇朝军队的管辖,因此阎家堡在千邺国所设立三十八家钱庄的银运往来,全都由阎家堡自行负责。 阎家钱庄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甚高,可以说是掌都城之经济命脉,先不论阎家堡受先祖们及先先先先皇的庇荫得以在历代皇城内外通行无阻,甚受礼遇,光以今日阎家堡在都城内外的势力就足以让人忌惮了,根本没有哪一个皇帝会昏庸到去得罪阎家堡堡主,那无疑是掐住自己的咽喉。 所以…… 他家主子爷被逼婚? 这点实在很难说服他。 「话是没错,可是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我又觉得无妨,终究是要娶个妻子繁衍后代,偶尔顺那小皇的意,也算卖给他天大的面子,让他在宫里当皇上当得舒服一点,也算功德一件。」 在那一瞬间? 这句话很有意涵呵。 第2章(2) 「上官小姐想必是国色天香,才能让堡主一见倾心。」任他宋熙再聪明,也只能猜上这么一个答案了。 「国色天香吗?或许是,比我昨儿个见到她的模样,今天这个样当真可说是天香国色了。」 「昨儿个……」宋熙一愣,转眼间意会过来,惊诧道︰「是冬艷姑娘?」 阎浩天淡笑。「是啊,是她。」 「这会不会太过巧合了?堡主,昨儿我找人查过这件事,现场没有人看见冬艷姑娘被刺……」 阎浩天淡眸轻扫。「你想说什么?」 「小的怕事有蹊跷。」 阎浩天撇撇唇。「今儿个,她见我却佯装不识,没因昨儿的事叫我负责,对我更是一整个冷冰冰的,看来气我可比感激我来得多更多,若是故意……应该无此必要。」 好吧,就算是故意好了,决定娶她的人还是他。 那伤可是见了骨的,为了他,她愿意付出这种代价,也未尝不值嘉许呵。 「无论如何,你还是去仔细查查这事,看上官家是否在外得罪了什么人。」 「是。」 「宋大掌柜的……你说,那冬艷姑娘看来挺恼我,醒来之后知道我选她为妻,会如何呢?」 宋熙的眼皮,又开始狂跳了。「爷明知冬艷姑娘事后知情可能会恼你,可还是选了她?」 「嗯。」他还是笑。谁叫她当时的模样,让他莫名感到心疼又怜惜呢? 若真要选一个妻,如果那个妻是她,也未尝不可——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今晚的主子爷,笑得似乎有点多了?是因为冬艷姑娘? 「小的知道了。」 「又……宋大掌柜的,你看,这场婚礼的礼金,应该可以暂解边疆鲁国王子的燃眉之急吧?」 嗄?宋熙的心突然怦怦跳。 不会吧?难不成主子爷会想成这个亲是因为那绝对庞大到无法想像的礼金?只为了救助那远在边疆正在对外抗战的鲁国? 阎浩天好笑的睨了宋熙一眼。「你一向以沉稳出了名,可现在张大的嘴都可以飞进好几只蚊子了。」 「爷……真要帮鲁国王子,以我们钱庄的实力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不能因为要帮人家而让自家钱庄陷入莫大的危机之中。」 「可是,也不能牺牲爷的幸福——」 「我会很幸福的,别担心。」他挥挥手,不以为意道。 虽然娶妻的这个决定有点仓促,但,想到未来的那个妻是上官冬艷,他的心情其实是期待的。 「小的知道了……」虽然有点不甘愿,也对主子爷很是担忧,但主子爷毕竟是主子爷,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他当然照办。「小的会好好替爷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把都城里所有大官富贾,包括皇上的礼金礼物速速都给收齐了,亲自为爷送过去的。」 「那就麻烦宋掌柜了。」阎浩天哂然一笑。 鲁国那场仗虽与他无关,但鲁国王子的父亲曾经是他先父的好友,道义上不能不帮。 心烦着鲁国王子求助于他一事,已约莫七天,现下可解决此事,他的心情不可谓不快,再加上那千年易位的预言,如今也因为他将娶右相千金而在宫里取得一股制衡的力量…… 真可谓,两全其美呵。 ※※※ 这一个月来,千邺国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阎家堡和右相千金上官冬艷的婚事了,都城里热闹滚滚,都城外也热闹滚滚,就连邻国来往千邺国的车马也在一个月内多了数倍,一车车送往阎家堡的贺礼可说是络绎不绝。 终于,在五月初八这个良辰吉日,长长的一串车马及红色喜轿进入了阎家堡,鞭炮声阵阵,偌大的阎家堡内处处喜字,四周挂满着红灯笼和红色彩带。新娘子刚进堡门,满天玫瑰花瓣从天而降,亮眩了众宾客的眼,惊喜之声不绝于耳,连新娘子冬艷也偷偷掀了红巾,拉开轿帘欣赏那满天花雨。 真是……美呆了。 不只是花,还有背山而建的阎家堡,才刚进堡门就可见蓊郁参天的大树,错落在一幢幢古朴典雅的建筑里。 不过,她也只来得及看这一眼。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婚礼仪式,她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才终于在众人的贺喜声中完成拜堂,被送入了洞房,又接下来,她待在房里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长到她的头不住地点啊点地,几乎是睡睡醒醒好几回。 直到她的头一轻,这才幽幽地睁眼—— 一个英俊迷人、穿着一身红衣,好像是新郎官的男人正在对着她笑…… 新郎官? 冬艷一整个惊醒,下意识地便站起身来。 「夫君……」 「累了吧?」阎浩天带着酒意与笑意的眼睨着她,见她那慌乱失措的模样,不由得伸手抚上她的绝色面容。 温热的大掌落在她脸上,略带粗糙的指轻轻刮着她细致动人的小脸,冬艷的身子轻颤着,柔顺的没有退开。 「夫君……应该先叫醒我,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她头上的凤冠和盖头红巾已让他给拿下放在一旁,如果不是她真的太累,她早该在他踏进房门的前一刻就知道他已来到,而不是这样不设防的让他看到了慌乱无助的自己。 一开始便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阎浩天的唇角噙着一抹笑,长指轻扣着她小巧的下颚,轻轻地把它抬高。「我的艷娘想喝酒吗?」 他唤她——艷娘? 而且是——我的艷娘?! 冬艷怔怔地看着他,这样亲密的称呼,让她真的很不习惯,却又莫名的感到一股甜意漾上了心口。 阎浩天的黑眸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半晌,久久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她今儿的模样,比起那日选妻宴上的镇定与冷漠,还真是有点小落差呵,是因为刚刚醒过来的缘故吗? 见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阎浩天迳自点点头,道︰「也对,喝点酒对你可能比较好。」 说着,他走到桌旁拿一壶酒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 「我喂你吧。」他沖着她一笑。 他身上嘴边全是酒气,冬艷微微皱眉,想拒绝,却见他已把壶嘴对着他的嘴里灌,然后转眼间便吻住她的唇,把他嘴里的酒送进她唇里。 「唔……」她漂亮的柳眉紧蹙着,下意识要把抱住她的男人给推开,在腰间的大手却越扣越紧。 「再多喝一点吧。」说着,他又送进一口酒进她的嘴。 连连被灌了三口酒,还是嘴对嘴的灌,让冬艷的唇边和鼻息间都是酒气,她有些气闷的瞪着他,也仅那么一瞬地瞪他,却还是让阎浩天给瞧见了。 他一笑,把酒壶搁下,坐在桌旁,睨着她。 「你刚刚在瞪我吗?」这回,他正经八百的,没亲昵的唤她艷娘了。 冬艷无辜的站在床边看着他。「夫君此言何意?冬艷,不,妾身怎么可能瞪夫君呢?夫君定是醉了,才会花了眼。」 「是吗?我以为……或许你并不乐意嫁我?」 冬艷一愣,迎上阎浩天犀利带笑的黑眸,那双眸子,像是可以看清一切,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惊慌。 她低下头,咬住唇。「堡主大人是人中之龙,此乃整个千邺国百姓都知道的事,是冬艷配不上堡主,承蒙堡主看得起冬艷,岂有不乐意之事?」 「既然如此,过来吧。」他朝她伸出手。 她朝他走过去,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以后,只准叫我夫君,不准叫我堡主大人,还有,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唤你艷娘,你也以艷娘自称即可,懂吗?」 「是,夫君。」她柔顺的应着。 「坐在我腿上。」 只迟疑了一瞬,她便乖乖坐上去,动也不敢动一下。 这样的位置,让他可以很轻易的看着她,她的胸缘也很靠近他的脸,他几乎连想都没想便把一张俊脸偎靠上去—— 她的身子一整个绷紧。 心,跳得好快好快,这个男人几乎整张脸都埋在她胸口上,就算他什么都还没做,就足以让她的心和她的身体全都骚动不安,不得不全神戒备起来。 「放轻松点。」他说。 她却更紧绷了,因为他的大手已经从裙摆下探了进去,轻轻地抚模着她光洁滑嫩的大腿。 「艷娘……」他轻轻地唤着。 「是……」她动也不敢动,死命咬住唇,忍住他指尖拂过之处所带给她的酥麻感,这很难,因为他的手已经抵到她裙子里的亵裤,让她整个人都臊热了起来。 「不管你本来是不是乐意嫁我,今夜以后,你就注定是我阎浩天的妻,是阎家堡的堡主夫人,是我的艷娘……记住,我是你的天,你的天也只能是我,永远永远不可背叛我,我阎浩天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记住了吗?」 「是……」她颤着,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臂膀。 表面上,她只是坐在他的大腿上,连衣服都穿戴得好好的,可在那裙摆下,一只手却邪佞地、缓慢地抚弄着她,让她整个人潮红发热,让她整个人颤抖不休,让她几乎要因他的玩弄而轻泣出声…… 粉嫩的唇都快被她咬破。 上次,他用他的指让她咬。 这回,他直接用他的舌尖将她紧咬住的贝齿给抵开,迫得她不得不松开贝齿,还因此而逸出声声娇吟…… 再也忍不住了…… 她紧紧紧紧地抱住他,在他怀中哭泣出声…… 第3章(1) …… 冬艷全身酸痛得几乎下不了床。 幸好阎浩天是阎家堡地位最高的人,父母皆亡,她不必向任何长辈请安问早,也因为这样,根本没人来叫醒她,才睁眼,起身,马上就有婢女敲门进入,提来一桶又一桶的热水往屏风另一头的大浴桶里倒。 「夫人,请让我来为您沐浴包衣。」小丫头跪在床前,不是她从相府带来的人,但看起来还算机灵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叫我珍丫头就可以了。珍丫头是堡主派来侍候夫人的,以后都会跟着夫人,夫人走到哪儿,珍丫头就会跟到哪儿,如果珍丫头有做不好的地方,夫人就好好罚珍丫头,珍丫头下次绝不会再犯的。」 冬艷勾勾唇,对这个看起来有点多话的珍丫头,第一印象倒是不坏。 「夫人,早膳都还在膳房里头热着呢,可是现在已近午,夫人沐浴完后要吃早膳呢?还是午膳?」珍丫头问。 「堡主呢?」比起吃这件事,她比较关心阎浩天现在人在哪儿。 「在大厅议事呢。一堆人忙着要把四面八方送来的贺礼变卖成银两去买货,说是要送去鲁国,鲁国那头正在打仗呢,希望他们可以撑到我们把物资送过去……啊呀!珍丫头该死!桑哥哥说过不能说的!」珍丫头懊恼得要命,小手还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因为总管大人霍爷的儿子霍桑是她的远房表哥之故,所以自然跟她比一般人又亲上许多,再加上她爱问,所以桑哥哥也会很有耐性的回答,不过,这一次有特别提醒她不可将此事对夫人提起,她却一时嘴快……唉唉唉,真糟糕! 冬艷闻之有些愕然。「阎家堡……很缺钱吗?」 竟然才刚完婚,就把贺礼拿去变卖成物资?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当然不!夫人!只是桑哥哥说,堡主说过,就算要帮外人,也不能动用钱庄的钱和祖先留下来的本,这样会有问题,所以那些贺礼是及时雨……哇呀,我又说错话了!桑哥哥说过不能说的……」 「珍丫头。」 「夫人别再问珍丫头了,珍丫头现在好想死。」珍丫头头低低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不是要帮我沐浴包衣吗?」冬艷好笑的看着她。 「嗄?夫人……」原来是要帮她沐浴啊,害她差点吓去半条命。 「沐浴完,我想去找堡主用午膳。」 「是,夫人。」珍丫头说着,赶忙上前拿一件外衣给主子披上,扶着主子走到屏风后头,服侍她沐浴。 冬艷静静地坐在木桶里,闻着木桶上飘散着的玫瑰花办的香气,珍丫头用毛巾轻轻地洗刷着她的身体,噤着声不再多话。 及时雨…… 冬艷的脑海里不断浮上这三个字。 原来,阎浩天会答应皇上娶妻,是因为那价值连城的结婚贺礼吗? 原来,他之所以选她,不是被她的美色所惑,也不是因为怜惜心疼,而只是顺手推舟做善事吗? 炳,可笑呵。 不知为何,她因为这样的认知而感到莫名的失落,心情变得好坏好坏。 想到昨夜他对她所做的,竟让她感到益发困窘及羞惭了。 她咬住唇,为自己这莫名且不该有的情绪感到痛恨。 他娶她是为了顺手做善事,她嫁他是为了夺得阎家堡的藏宝图,可以说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了吧? 这样,很好啊。 真的很好。 大厅里,间家堡的所有家丁、婆子及大小总管等都排排站着,阎浩天把冬艷正式介绍给大家,也同时介绍堡里的一些重要干部给冬艷。 「这位是霍爷,也是合家堡的总管,堡内大小事全都由他负责,霍爷待在阎家堡已三十几年,是看着我长大的。」 「霍爷。」冬艷朝霍爷点点头,福了福身。见这霍爷发鬓斑白,眼神却还很锐利,心一凛,暗暗提醒自己得多注意这个人。 「夫人多礼了。」霍爷赶紧拱手作揖。「小的担当不起。」 阎浩天笑笑,拉着冬艷的手往下走,来到一名高大挺拔、身着黑衣的男人前面。「这位是霍桑,霍爷的儿子,今年二十三,负责堡内安全及训练护卫的活儿。」 冬艷抬眼,正要朝对方点点头,却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怔住了。 霍桑定定地看着她,这么近的距离,可以让他很清楚的确认眼前的女子是否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打从这位新任堡主夫人被堡主拉着手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未曾离开过她的脸,一直到她此刻站在他面前,他终是确认了眼前这位堡主夫人,就是他小时候在山上学武时的小师妹。 当年的艷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他捡到她的,背着她走过半个山头,跪在地上请求师父收留,师父才破例收了女徒,让她在山上陪他们一起练武,却没想到后来有个有钱人要收她当女儿,便突然要离开。 她六岁上山,十二岁下山,下山时他还摘了一朵花送给她。 「我又有爹了,霍师兄。」美丽的小脸蛋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可是,我会想你的,会一直想一直想,师兄也会想我吗?」 「当然。」他说。 那年,他十四岁。 九年过去了,小女孩的笑,他至今难以忘怀。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成了堡主夫人。 所以,当年那个收养她的有钱人,就是现今的右相上官云? 这是多大的秘密啊,上官云的千金竟不是亲生女儿,朝野上下,恐怕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第3章(2) 阎浩天看着眼前这两人相互看着却没说话,一双黑眸不禁眯起,唇边的笑意带着一抹不容轻忽的危险。 「你们……之前认识吗?」霍桑看着她的眼神很值得人探究呵。如果他对他而言不是如弟弟般的存在,光是他这样看着自己新婚妻子的无礼眼神,就足以让他唤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冬艷忙不迭垂下眼。「不识。」 霍桑则淡淡地开口︰「小的无礼,因为夫人跟小的一位旧识很像,所以才会如此失礼,请堡主责罚。」 阎浩天微笑的提唇。「这样就要罚,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霍桑未语,低下头。 阎浩天拉着冬艷的手再往下走,走到一名美丽的老妇身边。「这位是商嫂,堡内的婢女们及大伙儿的饮食都归她管,旁边这位是柳烟,商嫂的女儿,和霍桑一样,我都当成我的弟弟妹妹看。」 「夫人好。」商嫂拉着女儿柳烟朝她行礼。 柳烟的小嘴儿微嘟着,眼楮红通通的,看来像是哭了一夜,却依然不减她美丽姿容。 冬艷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步履行进间却一一将这些人名及所负责的工作全记在她的脑子里。 心,有些微乱,但她希望没有任何人看出来。 从没想过会在阎家堡内遇见属于她的过去的任何人,可霍桑还记得她,她在他眼底可以很清楚的瞧见,这让她剎那间有些混乱。 她的身份不能泄漏!堂堂右相明明没有子嗣却声称她是他当年一出生便被人抱走的女儿,这件事是连皇上都瞒着的,若是被揭开,将是多大的欺君之罪啊。 趁着有人找阎浩天议事的空档,冬艷一个人悄悄地走到大厅外的长廊,长廊架在平静无波的池面上,远远地还随风传来荷香,放眼望去却没见到荷花,是她的错觉吧?闻惯了相府里的荷花香,连到了阎家堡都以为可以看见整片的荷。 「艷儿!」 身后,有人在唤她。 冬艷心一凛,却没回头。 「是艷儿吧?我是霍师兄,忘了吗?」站在她身后的霍桑轻轻问着。 她没忘。 身后的那位,曾经是她悲惨童年里的一盏明灯,给过她温暖,给过她长达六年的快乐时光,甚至可以说,连她的命都是他救的。当年她带着妹妹两个人为了躲避土匪一直跑一直跑,两人走散了不说,她还受了伤,在那好黑好黑的夜里,他背着发高烧的她走了好远好远的路…… 在她的小小心灵里,他曾经是无比巨大的存在,当时不跟任何人说话的她,就只跟他说话,整座山里,除了师父,她只听他的话…… 怎会忘?就算过去了九年,童年时难得的美好记忆也不会被轻易消除。 可,她不能认,打死也不能。 冬艷挺直了背,好半晌才回过头,微诧道︰「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霍桑皱着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装作不认识我,我不会认错人的,你就是我的师妹艷儿没错,对吧?」 冬艷冷冷的笑了。「看来天底下当真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或许,你遇见的是我失散已久的妹妹?等我回去相府时间问爹,看是不是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没回到家里来。」 「艷儿……」 「叫我夫人,霍桑。你这样真的很失礼。」冬艷定定地看着他。「不管我有多么像你的旧识,我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希望以后不会听到你这样叫我,我不希望夫君误会我们两人的关系,那声艷儿……就算叫的人不是我,可听起来却像是在叫我,我不喜欢。」 说完,冬艷越过他想走回大厅,一只手蓦地从后扯住了她的衣袖…… 「就算你不承认,但我知道你是艷儿,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很高兴再见到你,虽然……没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见到你,但,看见你很好,我真的很开心,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冬艷微微红了眼眶。 没有马上甩开他的手是个失策,因为她看见阎浩天正透过窗望向这头,若有所思。 听珍丫头说,才知道先前在大厅外闻到的荷香,不是错觉。 「堡主大人知道夫人爱荷,一个月前就叫人日夜赶工,在主屋外头另闢一个小湖,把大厅那头的水给引过来,叫人栽满荷,这些日天气热些,那些荷才长花苞呢,有风的时候就可以闻到荷香,令人神清气爽呢,对不对?夫人。」 冬艷听了微愣,喃喃自语。「他怎知我爱荷?」 「堡主大人还说夫人画了一手好画,特地请人在荷花池畔弄了个凉亭,架上画架,让夫人可以边看着荷花边画画,夫人想去瞧瞧吗?珍丫头可以带你去,那儿可美呢,光呆呆坐着就会很开心。」 冬艷去了,自己去的,把丫头遣开,一个人就呆坐在画架前,望向那一片荷花园。 真的很开心,她眼热心也热,喉间梗着酸意,忍着不哭。 一件氅衣轻轻地覆上她肩头…… 「这儿风凉,你该多披件衣服。」阎浩天从后将她縴细的身子搂进怀。「我听珍丫头说你想吃一堆东西,要她守在灶前,东西弄好了才可以过来,是何事让我的艷娘胃口这么好?」 她眨眨眼,咬着唇,把鼻尖眼眶里的热气硬是给逼回去,这才淡淡地开了口。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阎浩天了解似的点点头。「那丫头的确有点吵。要我走开吗?我不想当个讨人厌的家伙。」 冬艷摇头。 「要不帮你换个丫头?」 冬艷又摇头。「珍丫头很好,有她在挺热闹的。夫君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我的事情永远处理不完。」他低笑,俯身在她颊畔吻了一记,「可是我想你,就过来了。」 他说,想她? 「夫君,艷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夫君怎么知道艷娘特爱荷花呢?」 「让人查的,还听说你的画里永远都是花,没有画过人。」 「是相府里的丫头们碎嘴胡说的吧?」冬艷笑着,知道这种事的铁定只有她身边的丫头。「是因为她们的嘴不牢靠,所以才派了个新丫头给我,把相府的人都给遣回吗?」 阎浩天在她身旁坐下来,把她的两手抓进了掌心,一双黑眸带笑,定定地落在她美丽的脸上。 「不高兴吗?要不要我告诉你,为何我要这么做?」 「艷娘没有不高兴。」事实上她松了一口气,少了相府的那些人,她的身边就再没有上官云的眼线。 「阎家堡开的是钱庄,经手的银票多到可以动山河,无法轻易相信外来的人,这就是我把她们都遣回的原因。」而更大的原因,是他不想让任何右相府的人待在阎家堡,成为右相的眼线。 「夫君英明。」 「只是委屈了你,孤身住阎家堡,一个人也不识,连我,你都是陌生的,但,我会待你好。」他倾身上前啄了她的唇,舌忝了她的上唇,又轻咬着她的下唇,温温地,却极为逗弄人。 「夫君……」她柔弱的用双手攀住他。「这里是外头,会让人看见的。」他突然拦腰抱起她。「那我们回房吧。」 「夫君?」冬艷红着脸,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现在天色都还没暗呢,堡里大大小小的事虽说有霍爷管着,可是堂堂堡主大人刚刚娶妻第二天就和新婚妻子大白天待在房里不出来,像话吗? 「没错,我想做的,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所想的。」看着她的嫣红小脸,他逗着她,起步往大厅走。 「这不可以……」她紧张的抓住他的外袍,想到他等会儿要做的事,她整个人都慌了。 「为何不可?」 「现在天还没黑……」 「没人规定夫妻恩爱得等到天黑之后。」 「这不合礼法……」 「我阎浩天本就不拘小节,何况这是我的私事,没人管得着。」 「可是……」 「再可是,我们就不回房了,在这里,我也可以抱你。」他带笑的眼却不像在说笑,黑眸认真不已地瞅着她。 她的小脸儿更红了,头一低,将脸埋进他胸前不再说话。 那娇羞的模样,让阎浩天心动了。 本来只是故意逗她玩,怕天晚了她在池边吹风会着凉,所以想把她带到大厅里去的,可是了…… 他改变主意了。 将怀中的娘子抱紧,阎浩天人步往主屋行去…… 第4章(1) 众目睽睽之下,阎浩天把冬艷抱进房,用脚踢上门,确定不会让任何人窥见她的美丽之后,才把怀中的她放下地。 「把衣服脱了,我想先看看你。」他目光炽烈,说出口的话却不疾不徐。 冬艷愕然抬眸,满面潮红地看着他。 「怎么,不愿意?」他的眸很沈,嗓音也变得低哑。对她的渴望,比他想象的多更多,那欲火来得又急又快,连他自己都不太能适应,更别提这个才把初夜交给他不久的女人了。 所以,他总是尽可能的放慢对她的渴望,但受折磨的人总是他。 「不是……」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脱自己的衣服,这实在太令人害羞。 她僵在当不动也不敢动,让阎浩天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打算放过她,反而因为她这娇羞可怜的模样,激起了他更大的征服欲。 「那就由我来。」他说。 癌身,他将脸凑近亲吻上她的唇,就在她下意识要退开的同时,他的一只大掌从后头扣住她縴细的腰往里带,另一手则探进了她衣领,扯掉她的肚兜系带。 「唔……」她消极的抵抗着,因为他的略带粗蛮。 她想对他的吻表现出无动于衷,却很快就发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吻,太激狂,像是要一口把她给吞了。 他的唇舌从她的唇蔓延到她敏感的颈,再来到她的锁骨与胸,她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攀住他,想退退不开,想逃也逃不了…… 时已入夏,荷花田里百花齐放,荷香可以飘得好远好远。 冬艷的笔在画纸上轻轻描绘着荷的风姿,孤傲而美丽,她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似乎非常享受沉浸在童年的感觉。 「好美啊,夫人。」珍丫头两手托腮,看她家夫人一笔一画便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当真是贊嘆不已。「别人家的夫人不是比绣花就是比弹琴,绝对没人像夫人一样画一手好画,那些花到夫人手中,都像活在画里似的。」 夫人嫁进阎家堡已月余,珍丫头只看过夫人画画,画山也画水,最爱的是画荷,除了跟堡主在一起的时间,夫人多半都待在外头,有时还会跑得不见人影,让她在阎家堡跑了好几圈才找到人。 每次她问夫人究竟上哪儿去时,夫人都只是笑笑,她也不好多问,只好努力跟紧一些,不过,这很难,因为她是丫头,夫人要她去守灶房时,她也得去守,像今天这样可以无所事事趴在凉亭的石桌上看夫人画画的时间,还真是不多。 冬艷瞄了一眼快去梦周公的丫头,见她死命撑着眼皮,不由得感到好笑。「累了就睡吧,不必理我。」 闻言,珍丫头反倒从石椅上弹起来。「珍丫头不累的!不知有多少丫头羡慕我可以这样陪着夫人呢,光是坐在夫人身边看着夫人,就是一种幸福啊。」 冬艷挑挑眉。「为什么?」 「因为夫人很美啊,比夫人笔下的荷花还美,要是以后堡主大人和夫人生下小娃娃,铁定是仙子下凡了。」 「娃娃?」冬艷一愕,像是听见什么可怕的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啊,堡主大人和夫人这么恩爱,大家都说很快就可以抱娃娃了呢,珍丫头也想抱娃儿,以后夫人有小娃儿……」 「别再说了!」冬艷蓦地站起,手上的笔掉在地上,弄黑了雪白衣裳她也不理会,转身就走。 珍丫头吓一跳,忙不迭追上去。「夫人,您要上哪儿去?」 「不要跟来!等画干了帮我收好再来寻我!」冬艷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脚步匆忙而微乱。 娃娃…… 懊死的!她怎么会忘了这么大的事? 她绝不能生下她和阎浩天的孩子!她进阎家堡是为了藏宝图,她和他之间没有爱,她不能也不想有他的孩子! 她必须出堡一趟才行!这件事她甚至不能让上官云帮忙,站在他的立场,根本不可能管她死活!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弄到药,如果真的不小心怀了孩子……该死的!她早该想到的!她做事从来没有这么不小心过…… 他几乎每天都抱她…… 「啊!」冬艷突然撞上一堵肉墙,人差点被撞倒,幸好对方及时出手稳住了她的身子。 「这么急匆匆地,上哪儿去?」 她抬头,望进阎浩天的黑眸。「我……正要去找夫君……」 「是吗?」阎浩天笑了。「这么急着想见我?我当真是受宠若惊呢。怎么?有事对我说?」 冬艷摇摇头。「没什么……」 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心魂不定的模样。 阎浩天挑挑眉,没在此事上深究,道︰「正好我要去找你,宫里送来了一大马车的织锦,你去挑挑有没有喜欢的,让人去裁制衣裳,嗯?」 「好。」 「还有,明日我要进城一趟,可能会待上数日,或者更久一些。」 冬艷一怔,很快地点下头。「需要艷娘为夫君准备些什么吗?时间好像有点赶,我得快想想……」 阎浩天抓住她的手,笑睨着她有些仓惶的小脸。「别忙了,我经常来来去去,到哪儿都有我的住所,不需要特别带些什么。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舍不得我吗?要不,跟我一起去?」 「不!不用了!」好不容易他要出远门,晚上她才有机会可以去采探堡内的其它地方,怎么可能放掉这大好机会? 她回答得太快,快到让阎浩天很难不皱起眉。 而在同时,她也惊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赶忙道︰「我……最近觉得有点累,不想出门……何况,夫君是去办正事,艷娘不适合跟着,这样会被别人说闲话的,艷娘不喜欢。」 她有些困难的解释着,望着他的容颜感到十分抱歉。 看来,她真的被他弄得很累呵,是他的错,是他对她太需索无度,两人分开一阵子也好。 想着,阎浩天点点头,伸手拍拍她的脸。「那就乖乖待在堡里等我回来,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好,速速赶回。」 阎家堡依山傍水,占地宽广,却有一处几无人烟,大门深锁,这里,想必就是下人们口中的阎家堡禁地了。 冬艷在这月余,大白天里探查过几次,顶着阎家堡堡主夫人的身份,她几乎没有地方不可以去的,只除了这里,每次都只能路过,因为没人知道她懂武,堂堂堡主夫人也不能就这样翻墙而入。 只能趁现在了…… 月黑风高,众人皆睡的时刻,一身黑衣的冬艷轻提口气,便以绝佳的轻功翻上了高墙,猫似的悄声落了地。 借着淡得不能再淡的月光,冬艷好半天才能适应眼前的黑暗,往这座宅第的院落深处行去,走了一会儿,没看见任何房子,反倒见到一个洞穴,里头隐隐透着微光…… 这不可能啊,没有人进来过这里,里头怎会有烛火? 难道,现在里头有人? 不,大门明明是锁上的,难道里头的人跟她一样是翻墙而入,却还明目张胆的点灯? 冬艷压低身子靠近山洞,以她的视线望进去,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倒是有一张长案,上头有着大大小小的牌位…… 所以,这里其实是阎家祠堂? 那木雕娃娃应该就被放在这里吧? 她往前再探,终于知道这山洞里头为何有光了……一颗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正安稳地躺在角落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波。 蓦地,她松了一口气,确定里头没人,她打算直接进入一探究竟,或许她要找的图会在这里。 第4章(2) 可没料到,冬艷的脚才往前跨不到三步,好几枝箭突然在同一时间往她疾射而来,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几乎没有防范,闪过了两枝从旁呼啸而过的箭,却闪不过第三枝从右下方飞过来的长箭,那把长箭刺进了她后背,一股剧烈的刺痛传来,她痛得叫出声,不支的当场彬倒在地…… 就在此时,巨大的钟在远处的高塔上被敲响,又急又快。 懊死的! 那钟是堡内有人闯入时,为了迅速召集大家而用的紧急装置。 看来,是有人知道她闯进这个禁区了。 冬艷咬紧牙根,背上的剧痛让她不住地冒出冷汗,她忍痛往后要退,却见另一枝羽箭像是长了眼楮似地再次往她飞来…… 她一个提气往后疾退,虽闪过了那枝箭,却在瞬间吐出了一口血水…… 然后,她似乎听到大门外急速奔过来的众人脚步声。 冬艷的冷汗一直滴,背上的血一直流,她知道一定要马上离开此处,却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在她面前胡乱晃动。 难道,今夜她得命丧此处吗? 她的命就这样没了也太不值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她…… 「跟我走!快!」 冬艷抬眸望向来人,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苦笑。 他,是欠她的吗? 所以,她的命总是要他来救? 阎家堡众人为了抓到那闯进禁区而受伤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把阎家堡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所有的火炬都被点亮,沿着血迹一路寻人,那血迹却断断续续,还消失在堡外。 「霍爷,人应该已经逃走了。」有人报。 霍爷摇摇头。「不可能,那人受了伤,箭上还喂了毒,根本跑不远,一定还躲在堡内的某处,全都搜过了吗?」 「报告霍爷,全让人搜过了,只除了堡主大人的主屋,夫人还睡着呢,说没看到任何人,珍丫头也一直守在门边,说没看见人。」 「霍桑人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我在这儿,爹。」霍桑急忙奔进。「找到人了吗?除了启动了机关,有没有任何堡内的人受伤?」 霍爷看了他一眼。「你刚刚上哪儿去了?」 「我在山边温泉池那一带找人,因为那儿僻静又有温泉水,孩儿想,或许犯人已乔装离去?」 「一个受重伤又中毒的人不可能走得出阎家堡。那山洞地理位置甚为隐密,又居阎家堡最内部边陲位置,就算是功力深厚的人也无法撑出堡。」 「或许,有第二人在?」 霍爷迟疑了一会儿,抚着长须道︰「那人若是同伙,一起进入洞内,不该毫发未伤……」 霍桑闻言,没再多话,反倒问︰「那箭上的毒……致命吗?」 霍爷莫名的朝他扫了一眼…… 霍桑赶紧垂下眸,解释道︰「孩儿的意思是,若是致命的毒,就算躲得了一时,也无用。」 「那毒,不是以立即致命,但,全天不能解得了此毒者却无几人,若没在七天内解除毒性,那毒便会深入内脏,终要致命。」 阎家堡数百年前便以设计机关见长,所以数百年来就算闯入者不计其数,也无人能破得了阎家堡的机关,闯入者非死即伤,时间一久,也就少有人敢硬闯了。 「或许,那人会闯进我们对门的赫连山庄求诊?」霍桑抬眸一问。 说是对门,阎家堡和赫连山庄都位处于都城之外较偏远之地,虽然两家算是对门,相隔却约莫半里远。 赫连山庄族人世代学医,拥药行五十九家,店内还有大夫驻诊,在千邺国是出了名的慈善之家。 霍爷冷哼了一声。「你现在不会是要我派人去搜查赫连山庄吧?那人是咱们堡主的死对头,你不要忘了。」 死对头吗? 所以,阎家堡的敌人,应该就算是赫连山庄的朋友吧? 霍桑在众人决定再去寻人之后,默默地退出大厅,往主屋行去,脚步越走越快,心急如焚。 看来,他今天还得跑一趟赫连山庄了。 她的命,他非救不可。 冬艷衣衫半褪地趴在绣床上。 毒箭,入肤入骨,色已深浓。 替她拔去箭之后,霍桑很快地为她处理背部的伤口,先在她的伤口敷上伤药,再用布包扎起来。 「箭上有毒,我会尽快找人解,你先忍着。」霍桑把丝被拉上,叮咛道︰「除了我,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受伤,珍丫头那里我会想办法支开,找事让她先忙一阵,膳食我会请人送进来,在堡主回来之前,你得尽快把伤养好,如果被发现了,连我也救不了你。」 冬艷苦笑,扯唇。「你为什么要救我?」 「难道要我看你被抓起来?让阎家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原来他们的堡主夫人嫁进来根本就是图谋不轨?」这句话,带着隐隐的责难。 但,与其说他在责难她,还不如说,他责难的是他自己。 她听了无动于衷,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别人的事。 「那里究竟有什么?你以为,我又在图谋什么?我只是不小心走到不该走的地方……」 「我从你踏出房门就跟着你了,艷儿。一身夜行衣的你,要说是误闯,你当你霍师兄是三岁娃儿吗?那般容易哄骗?」 冬艷沉默良久,才幽幽嘆息道︰「你不告发我,还帮着我,就不怕哪一天东窗事发之后被责罚吗?」 霍桑淡淡地别开眼。「就算会因此被赶出去,我也要救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你师妹?因为我这个九年前的师妹,你要背叛阎家堡来护我?」 霍桑不想回答,反问︰「告诉我,你究竟在找什么?」 冬艷不语。 「那里,不是你进得去的地方,不要再去了,下一次,你可能会死在那里,我是说真的。」 「如果东西在那里,我就非去不可。」 「你要找的,是藏宝图吧?」几乎每一个潜入阎家堡的人,都是为了那张传说中的藏宝图。 冬艷的身子一僵,没否认。 「如果是,那个东西并不在那里。」 闻言,冬艷忍痛拉着丝被半坐起身,他伸手想去扶,却觉不宜,赶忙收回了手。 「你躺好,这样会更痛的。」他忍不住道。 她苍白的脸睨着他。「你怎么知道东西不在那里?你知道藏宝图在哪里吗?」 霍桑的黑眸直勾勾地瞅着她。「我很确定在那里头的东西不是你要找的藏宝图,其它的……我全都不知道。」 「你是因为怕我进去会死,所以才这么说的吧。」冬艷微微苦笑。 她怎能信他?为了保住她的命,他可能什么话都会说。 「是,我是不想看你死,但刚刚我说的话是真的,那里没有藏宝图,甚至,有没有藏宝图这件事,我都不能确定。」 她看着他,想看出他的真心,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看得心疼不已。 霍桑别开眼,转身要离开。「我这几日晚上都会来帮你换药,自己好好保重,我先走了。」 「师兄……」她陡地唤住他。 霍桑停住脚步,还是没回头。 「谢谢你救了我。」她轻轻地说。「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明白……」 第5章(1)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吗?」一道极淡极温的嗓音,在钱庄的一个角落里响起。 阎家堡内发生有人闯入禁区之事已有十日,这阎家堡堡主非但没有飞奔回堡,反而在都城里查帐查得更起劲,实在很令人费解。 闻声,阎浩天手上的笔只是一顿,连头也没抬起来,便继续做他的事。 「发生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不必大惊小敝,而且事情过了这么久都没抓到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救了,前者的机率高一些。」 三更半夜的,这男人总爱吓人,幸好他从小到大都被吓惯了,他这样突然出现在身边也不至于吓坏他。 「何以见得?」 「你不是出现在我这儿了吗?」阎浩天没好气地瞄了角落一眼。 那角落摆着一张古董桌几,桌几上搁着一壶热茶,还冒着烟,一只雅致的白玉杯正握在一名身着白衣、俊美非凡到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手里。 这男人一手执杯喝热茶,一手拿着随身折扇往自个儿身上扬啊扬地,像是怕冷又伯热,明明人很高大俊逸又风度翩翩却又似乎显出一股病气。 那人正是赫连山庄庄主赫连麒。 外传,阎家堡和赫连山庄是死对头,这样讲也没错,但那是上上任堡主和上上任庄主是死对头,不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是从小打到大没错,但那是因为他们是好兄弟、好朋友。 只不过,这件事少有人知,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他们也没想过要认真去解释,觉得就这样当敌人也不错,至少,不会惹来朝廷那些大官们的忌惮,间接少了很多麻烦。 赫连麒挑挑眉。「我出现在这儿,跟那人是否死了有何关系?」 阎浩天提提唇,冷笑。「你定是没找到人,才会跑来我这儿想寻个蛛丝马迹,如果那人已经找你解了毒,你的脸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此事,事关数十年前阎家和赫连家的渊源,协助阎家堡在机关上布毒的正是赫连家的长辈,就因为可以解其毒者只有他们一家,因此当时在江湖上便将赫连家族封为神医家族,赫连家也因此救上无数人的命,而阎家堡也可以查出幕后主使者是谁,这样的模式行之有年,也没人想要更动。 追根究柢,这其实是阎家和赫连家的阴谋,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死对头,那些为保命的江湖人士就能更无顾忌的找上赫连家为他们解毒,却不知也因此泄漏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怎样?」 「病入膏盲。」 赫连麒笑着,替自己又倒了一杯热茶。「你们家的茶泡得很随便,一点都不好喝。」 「没人叫你喝。」 「冷了不就可惜。」赫连麒说着,又将一杯茶饮尽,这已经是他进来后喝的第四杯茶了。 阎浩天终于搁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坐下来。「你有心事?」 赫连麒的眸闪了闪,又笑。「你娶妻没发我帖子,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大嫂呢,听说美若天仙,还让你这个不嗜之人天天眷恋着,连大白天都把人家锁在房里不让人出门?」 「你不会是在苦闷这个吧?我们不是死对头吗?哪有人还发帖子给死对头的?你就在苦闷这个?当初说要继续当死对头的人是你,现在却怪我无情无义?」真想一拳朝那张漂亮的脸给挥过去。 「所以,你很爱她吧?」 阎浩天看着他,双手环胸,眯起了眼。「你今天很怪,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才来的吗?我知道你不喜欢跑远路。」 「你日夜的忙着,是因为想要早一点回家见她,对吧?因为归心似箭?」 一字一句,就是要逼他说出真心话。 「我不知道见鬼的什么爱不爱的,我只想每天抱着她睡觉,抱着她醒来,抱着她很舒服,看到她就想抱她,没见到她也想着抱她,这样如果是你所谓的很爱,那应该就很爱了。」 扇子挥啊挥地,赫连麒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还是开了口。「她是上官云的女儿。」 「我知道,但她也是我自己选的女人。」阎浩天知道自己当初是因为她,才会临时起意作了两全其美的决定。虽然他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他心中的想法,但如果那一天他遇见的女人不是她,他肯定也不会娶。 瞧,这男人正在护着那女人呢。 赫连麒的扇子继续挥。「她有可能是上官云派来的奸细。」 当兄弟的人就得这样,凡事提点,不好听的话也要说一点,免得事后被人家怨。 「我知道,但,在她可能背叛我之前,我宁可把她当成一般女人,只是我的妻,我的艷娘,是我选她当我的妻,我不能因为她是上官云的女儿就任意怀疑她,也不想因为她是上官云的女儿就选择不去宠她。」 赫连麒漂亮的眉微微蹙起,下了个结论…… 这男人,根本已经爱惨了上官冬艷。 如果,他现在告诉他,那个闯入禁区的人就是他的妻子上官冬艷…… 如果,他现在告诉他,他那位视如亲弟的霍桑背着他这位堡主,亲自跑来向他求救,要他帮他解那个闯入者的毒…… 唉。 唉,唉。 罢罢罢,早知此行只是白来一趟,但当兄弟的,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做的还是要做,他不也是因为约莫揣测得到他的心思,才会在八天前假装不认识那同霍桑前来的人是谁,更假装不知对方中了何种毒,却又亲自替嫂子解毒吗? 医者仁心,他赫连麒却不是其中一个,若那人不是上官冬艷,不是他兄弟的妻子,他铁定是不会救的。 「你就好好宠她吧,多宠一点,让她也爱上你,就天下太平了。」 这话,有鬼…… 阎浩天正想再问,赫连麒已起身,像鬼一样飘飞了出去,瞬间无踪。 啧!这人,功夫好像越练越厉害了,成天装病,都要成了鬼族一员,现在连走路的样子也像得紧。 阎家钱庄发行的银票,是千邺国百姓最常使用携带的,因为阎家堡在全国各地都设有钱庄,且信誉卓越,很多商行在交易时也都会使用阎家钱庄的银票。 也因为银票替代了实质货币的流通,让阎家钱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运用这些资金进行投资,当然,也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人为犯罪的可能,或挪用或乱用,造成钱庄里实质银两不是以应付兑换的情境,就会产生很大的问题。 每月初十,是各地钱庄的掌柜把帐簿呈交给都城宋大掌柜这儿的日子,本来,干日阎浩天是不管这事的,但因前些日子发生某家钱庄被挤兑银两不足,造成其它钱庄需要搬运银两前去因应的窘况,以致发现其它城的掌柜或有移鬼搬运之事,这近半个月来他亲临各钱庄查帐,里里外外亲点,可以说是数次过家门而不入。 没料到的是,他没回阎家堡,商嫂的女儿柳烟却找上门来,数度欲言又止,他只好暂时搁下手边的事,带她走出钱庄内苑,去逛都城大街。 「说吧,这里说话旁人听不见。」看起来,他是带她去逛街玩乐,事实上,阎浩天只是把她带离钱庄,来到燕湖畔,让她可以更方便讲她可能要讲的私事。 柳烟在燕湖畔停下,风吹柳低,景色十分迷人,只可惜,身边的男人不是为了陪她而来。 「柳烟六天前发现了一件事,一直苦思着要不要告诉堡主,因此又暗中观察了几天,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到这儿来,柳烟觉得,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应该要让堡主知情,就算……堡主可能因此杀了柳烟。」柳烟头低低的,不敢瞧他。 阎浩天深思着,点点头。「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既然你已经决定告诉我,那就说吧,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霍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进夫人房里,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才会出来。」 阎浩天的身躯一震,凌厉的眼神扫向她,倏地抓起她的手…… 柳烟的手被他弄疼了,不得不抬起头来望向他,泪眼汪汪的。「堡主,我说的是真的,若有半句谎言,柳烟就遭天打雷噼。」 不可能。 他瞪视着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不只这样,我后来才知道,从堡主离开的第二天,珍丫头就被霍桑调去做别的事了,夫人很少出来,连膳食都是请人送进去,那人也是霍桑派的,夫人身边几帆乎没有丫头在,连热水都是半夜霍桑提进去……」 「住口!」阎浩天冷冷地打断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我相信这些话?霍桑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难道堡主以为柳烟在说谎吗?这些事都是柳烟编派出来的?」柳烟的泪一直掉。「你以为我想对你说这些话吗?我也是希望堡主幸福快乐啊,就算我喜欢你,就算你娶的不是我,我还是希望你幸福的,难道你要我瞒住你,不把真相告诉你?我做不到!」 「你……」阎浩天放开了她的手,没想到柳烟会把对他的爱慕这样说出口。 「对不起,柳烟。」 「对不起什么?是你误会我这件事?还是你不能喜欢我这件事?」柳烟抹去泪,转身就走。「我话说完了,要怎么做堡主自己决定,我要回去了。」 他拉住她。「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第5章(2) 柳烟走后,她所说的那些话却没有跟着带走,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 阎浩天心神不宁,议事时不专心,查帐时分心,说话时也走神,这是从来都未曾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状况。 「爷,您要不要先回阎家堡?这里交给宋熙就可以了。」宋熙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没关系。」阎浩天挥挥手。 「爷,这里的事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柳姑娘会跑来都城找你,定是堡里发生了大事……」 阎浩天桌子一拍,站起身。「与其在那里胡乱猜测,还不如赶紧把工作完成,宋大掌柜的就不要再劝我了。」 「是,爷。」 「明儿一早要去哪儿?」 「南城和东城。」 「那就早点歇息,明儿一大早就出发。」 「是,爷。」宋熙识相的没多说什么,躬身退下。 是夜,苍凉的箫声在钱庄外的燕湖畔,低幽幽地传了一整夜,一直到天明。 冬艷的伤已愈,毒已解,雪白的背上剩下一道疤,伤口完全好后,她每天搽上替她解毒治伤的那位大夫特赠的玉肌药膏,才三天,疤变淡了,想来那人说七天可以完全看不见伤疤的药效,确然不假。 是个奇人。 虽然霍桑没告诉她替她解毒之人是何方神圣,那人也是私下来到后山替她疗毒治伤,但他自始至终没问过她一句话,白胡子下的容颜虽老,但那双疗伤的手却柔滑细嫩,是双好看又年轻的手。 时已入夏,暖风阵阵,池边不知哪来的两只水鸭正优游其上,一前一后,不是后头的鸭子没事去啄啄前头的鸭子,就是前头的鸭子没事会回头去啄后面的鸭子,状似感情好得不得了。 冬艷见了,画笔不由得稍稍停在那盛开的荷花办上,一双眸子有点痴地望着那两只水鸭,它们相互逗弄和相互照顾的模样,莫名地撞入她眼底和心底,竟让她想起了阎浩天…… 低下眸子轻甩着头,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个男人。 他这一出门就半个月,一封家书也没有,一个口信也无,虽然她也庆幸他不在这么久,才可以让她安稳的待在堡内疗伤,但,可笑的是,躺在绣榻上每天想着的人竟是他。 她想,如果他发现了她进阎家堡其实是别有目的时,会如何? 她想,如果她一直找不到那藏宝图,又或者阎家堡内根本就没有她要的藏宝图,那么,她是否就可以没事似的,像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让他宠着、抱着、爱着? 如果,他有一丁点爱她的话。 这种想法很可笑,她不确定阎浩天是否爱她,但却很确定阎浩天很爱抱她,在他们的房里,他对她总是需索无度,每夜都弄得她筋疲力尽,哭泣求饶…… 想着,一抹瑰丽染上冬艷美丽的脸庞,她觉得身体的某部分正发着疼,就像她这半个多月来想起那男人时,胸口上的疼。 是的,她思念他。 好想好想他。 她不愿承认,不想去面对,但她知道,她是深深的思念着他的,每天盼着他出现,又怕他出现……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笔下从来都只画山画水不画人吗?」 冬艷一愣。 这低沉的嗓音明明是…… 她蓦地转过身,见到的是一脸疲惫憔悴的阎浩天,她的心激荡不已,眼眶热了,鼻子红了,唇动了又动,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阎浩天睨着眼前这个苍白似雪的女人,一样美丽非常,却显得无精打采,一样冷傲疏离,却又似乎可以在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丝不同于以往的情意…… 是他的错觉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艷娘。」他克制住想一把将她纳入怀的沖动,依然淡漠地站在她面前睨着她。 没有拥抱…… 她以为他见到她第一个动作是紧紧抱住她…… 却什么都没有。 冬艷的心像是掉了一块,说不上的失落在一瞬间罩住她。 「人比花无情,我动不了心,便画不下笔。」她说。 这辈子,她不想爱人,因为人心难测,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只是爱她而爱她,所以,打从她知道上官云为何收养她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不间断的训练自己对人无动于衷的本事。 她不要爱人,也不想被人爱,对世间的一切人事物冷情,只对花对山对水有情,这是她要自己做到的,才不会受伤。 「因为对人动不了心,所以……不管是谁,都可以吗?」阎浩天冷冷地问。 心,像被刀割开来般,痛极。 闻言,冬艷一愕,莫名的对上他像是带着一抹憎恨的眼神。 他,恨她? 这样的眼神,她从来不曾在他眼底见到过,为何?为何要这样看着她?她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疼痛得快说不出话来。 「你在说什么?夫君?」 「我问你,是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抱你?就像我抱你那样,你也会在他们身下娇吟哭泣及求饶?」 冬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的身子颤着抖着,觉得自己好像随时会倒下。 他,究竟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诬蔑她?用言语污辱她? 在他眼底,她就是这样人尽可夫的女人? 眼底蓄着泪,可她不让它落下,一滴都不让。她死命咬着唇,咬到痛,咬到流血,就是不要在他面前掉下一滴泪。 「你想休妻吗?」她冷冷地瞪着他。 「什么?」 「莫名其妙跑来兴师问罪,又编派我的不是,要的不就是这个?我不需要,夫君若要休妻,只要把休妻书放在我桌上就成,不需要任何理由。」 阎浩天惊诧的挑眉。「对你而言,离开我这件事很容易吧?。 她把下巴仰得高高的。「是不难。」 阎浩天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去,把那久违的思念、满腔的疑问、一身的痛与倦全借由这个吻给讨回来。 那吻,极霸又烈,像只兽要吞下一只还在活蹦乱跳的兔般,激切的啃咬着,激进的掠取,他一把将她的縴腰揽进怀,这样还不够,他那带着粗茧的修长手指还一路滑下,想要探进她裙下…… 「住手!」她激烈的反抗着,伸手抓住他的长指,红艷艷的脸上尽是羞恼。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不可以?」他眯着眼,笑得苦涩又气闷。「那谁可以?说!谁可以?不如你自己告诉我?」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不要他抱着这样惩罚性的态度,在光天化日的荷花池畔这样不顾旁人的羞辱她,就仅只是如此而已,他却把她的话曲解成这样。 他,恨她。 靠得这么近的距离,她几乎以为看见这男人眼底的泪光。 又恨又痛,她感受到了,她真的真的感受得到他眼底的痛与恨,还隐隐约约带着一点他对她的…… 爱? 她可以继续无动于衷的,连问都不想问他一句,他为何要这样污辱她。 可是,他爱她? 冬艷的心软了,竟有一股沖动想要伸手拂去他眼底的伤痛,吻去他嘴角的刚硬,化掉他对她的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终于问出口。 原因,竟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他为她痛,为她苦。 阎浩天瞪视着她,想把一脸无辜的她看透,内心挣扎不休,是要直接伸手掐死她?还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最近,霍桑常常半夜去找你,是真的吗?」他的黑眸紧盯着她的脸,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会错漏。 冬艷僵住了,无言的看着他。 看来,是真的。 阎浩天松开了她,转身拂袖而去…… 第6章(1) 大厅里,霍桑俯首跪在阎浩天面前,全部的人都被屏退,只有柳烟和后来才听闻堡主已回堡内而前来请安的霍爷两个人在大厅门外。 厅内,静得不像话,厅外的人,更是一声也不敢吭。 「你跪在我面前,代表的意思是什么?」阎浩天气怒不已地瞪着跪在他前面的霍桑。「你默认了你的罪行?你当真夜夜上主屋去幽会我阎浩天的妻子?该死的你给我说话!」 霍桑直挺挺地跪着,无畏无惧。「是,我是在深夜去过几次夫人的香闺,但绝不是堡主所想的那样,我和夫人绝对是清白的。」 「那就把理由告诉我。」 「小的没有理由。」 「霍桑!」 「小的不想说谎,但也不能说出实话,堡主要怎么处罚我都没关系,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和夫人是清白的,绝对没有对不起堡主,我霍桑可以以我的命对天发堑舀。」 阎浩天看着他良久。「你和冬艷是旧识,对吧?」 霍桑愕然的抬起头。「堡主……」 「你们当真以为瞒得过我吗?」新婚隔日的大厅池畔,霍桑拉住冬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不说破,不代表他不知情,也不代表他不介意。 「小的知罪!」霍桑的头叩到地上,久久没有再抬起。 「你与冬艷是旧识,为何要瞒我?」本来,他是没打算追究这件事的,毕竟,她的过去也没必要全部告诉他,她若想说,他就听,他等着那一天到来,却没想到会先发生这种事。 要他信他们两个是清清白白的? 他很想信,可是却无法说服自己,甚至,他宁愿相信他们是清白的,只要他们随便找到一个可以说服得了他的理由拿来搪塞他都可以,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这个……小的一样不能说。」他们两个之所以相识,事关冬艷的过去,她真正的身世,如果他说了,她懂武一事也会让人知晓,堂堂上官千金却打小去山上习武,能为何事?所以他自然不能说,阎浩天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那古董桌几应声而裂…… 「你真不说?」他当真气得想揍人,却怎么样也动不了手,只因霍桑的那句清清白白。 他叫自己去信他,至少信这一样,若他真信,就无法让自己的拳随意挥在人家身上。 「请堡主责罚。」霍桑咬牙,依然跪在地上动也不动。 「你这个畜生!」霍爷终于忍不住破门而入,手脚并用的便往自己儿子身上狠狠招呼过去。「你给我说!你究竟为什么不能说?既然你跟夫人清清白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为何不说?你给我说清楚!在堡主面前给我说清楚!」 霍桑被踹倒在地,再爬起,给自己的爹打。 霍爷甩了他好几个耳光,打得他的唇角都流出血来。 「够了,霍爷。」阎浩天上前制止了他。 霍爷心痛的望着自己的儿子,最后连自己都跪下来,跪在阎浩天的面前。 「养子不教父之过,堡主就连老夫一起责罚吧…… 柳烟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是她告的状,她不能装作不知情,她也不想见到霍桑这样,但也同时无法原谅他对堡主做的事。 「起来吧,霍爷。」阎浩天伸手扶起他。「我相信霍桑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这件事……你们全都当作不知情吧。」 「堡主……」霍爷不知该说什么的望着阎浩天,心里既感激又惭愧。 柳烟更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若有闲话传出去,我绝不会饶了你们,听见了吗?」嘴里说你们,阎浩天看的人却是门边的柳烟。 那是警告,柳烟晓得,她气不过,转身跑开,却一个不小心撞上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人…… 「是谁站在这里?」柳烟捂着被撞疼的鼻子和脸,抬眸,却看见一脸冷冰冰的冬艷,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月光下,冬艷的身影看起来分外的单薄。 「是你告的状吧?」冬艷一脸漠然地看着她。 柳烟瞪着她。「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冬艷扯扯唇。「够久了。」 虽然不是站得很近,但,刚刚霍爷沖进去时,门就开了,霍桑跪在大厅里被打被骂、一声不吭的画面,她全看见了。 「你却只是站在这里?你的那个奸夫被打被骂,你却一点事也没有的站在外头看热闹……啊!」 柳烟突然痛叫了一声,雪白的小脸上有着明显的掌印,是冬艷打的,而且打得很用力。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她不敢相信的瞪着冬艷。 「因为你嘴巴脏。」冬艷淡淡地说,说完,转身便走。 「你给我站住!」柳烟气不过,上前一把将她扯回来,扬手便甩了冬艷两个耳光,仿佛这样还不够。縴细的手一扬,第三个耳光便要朝冬艷的脸上再扫过去,一只手却抓住了她……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是听见外头声响而出门查看的阎浩天。 他狠狠地瞪着柳烟,极置厌烦的神色让柳烟身子一震。 「堡主……是夫人先……」 阎浩天怒斥道︰「夫人?你也知道她是夫人吗?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打夫人?以下犯上之罪,该让人打上二十大板再丢出堡去!」 他气坏了,连他都舍不得打、舍不得踫的女人,竟让一个下人连连用了两个耳光,他怎能不气?该死的!他气得想砍人! 柳烟吓得说不出话来,哇一声哭了出来。 冬艷幽幽地瞅着阎浩天,他也正看着她,却是一会儿便别开眼去。 「你跟我过来!」阎浩天一把扯住柳烟的手,拖着她离开。 好像,她,才是外人。 冬艷伸手抚住被打得灼热的脸颊,麻麻痛痛的。 终于,她比较好过了些,因为被人打了,那埋在心里最深层的抱歉,也像是可以减轻了一些。 她是故意激怒柳烟的,因为她早知道柳烟爱着阎浩天,看她不顺眼,再加上个性毛躁,很容易被惹怒,所以,她打她,让她还手。 没想到的是,阎浩天竟会因此而震怒…… 她笑了,泪却悄悄的挂在脸上,映着天上迷蒙的月,微闪着光。 他,是爱她的吧? 也许不是一丁点,是很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房里,霍爷拿着木棍一棍又一棍的往霍桑背上打,霍桑依然闷着声,半句话也不吭。 「你知道老堡主和堡主是怎么待我们一家子的?你怎么可以背着堡主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怎么可以?啊?」霍爷好几棍又落下,气得全身发抖不止,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岁。 「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说啊!」 「总之,是有苦衷。」 「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就打死你!」 「就算把我打死了,我也不会说的。」 霍爷不敢相信一向乖顺的儿子会有这样忤逆他的一天,又气又伤心,棍棍使力往他身上打。 霍桑吐出血来,却依然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让他爹出气。 是他的错。就算他跟冬艷清清白白的,但他包庇着她是事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背叛了堡主没错,理当受罚,就算被自己的爹打死了也无憾。 冬艷在霍桑的房门外站了好久好久,身子僵了,手也冻了,听见房内那一棍又一棍打在霍桑身上的声音,她紧紧握住拳,任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 忍住。走开就好。 是他自愿的,她为什么要理? 再说,霍师兄的武功很好,底子也够厚,他可以挺过去的,她只要转身走开,装作没看见没听见就行…… 她一直这样跟自己说,很努力的说服着自己。 但…… 还是不成。 第6章(2) 啪一声,冬艷伸手推开了房门,提裙跨了进去…… 「住手!霍爷!」 「夫人?」霍爷没想到她会出现,手上的棍子终是慢慢垂下。 冬艷看着背上全是血痕的霍桑,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却很快地别开眼,目光定定地落在霍爷脸上。 「你想知道原因吗?我告诉你吧。」 霍桑蓦地抬起头来,皱起眉,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这件事全是因为我,跟霍桑无关……」 「夫人!」霍桑大喝一声,完全猜不到她想干什么,她不知道说出口的下场是什么吗?该死的!「我撑得住!夫人就听堡主之言,切莫再提此事!」 她望向他一身的狼狈与伤痕,再次别开眼。「就算你撑得住,我也看不下去了,你只是受我之命,何罪之有?今天我在此就把话说清楚吧,霍桑之所以那几夜进我房里,是因为……」 「夫人!」霍桑再次大喝出声,很想叫她闭嘴,不然干脆一掌将她打昏。 冬艷不理他,继续把话说完。「因为我叫他帮我偷偷带几帖药进来,那药不方便让人知道,所以请他让人在外头煮好再帮我送进房,可是喝了那药后几天,我的身子不太舒服,因为不想惊动堡里的其它人,所以他才进房里照顾我。」 霍爷皱起眉。「既然如此,夫人何不早些对堡主说明一切?再者,老夫不明白夫人为何要霍桑偷偷带药给您?究竟是什么药不方便让人知晓?让夫人得瞒着所有人,还让霍桑宁可自己被打死也不愿把事实说出口?」 冬艷淡淡地看着他,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把含在嘴里许久的三个字轻轻地吐出来…… 「打胎药。」 「什么?」霍爷的身躯微微一震,压根儿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令人震慑的事情,久久无法言语。 彬在地上的霍桑则是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她不知道她说出这样的话,会让人多么震惊吗?她不明白这样的话传到堡主耳里,她有可能永远得不到堡主的宠爱,甚至被休掉吗? 「原因我已经说了,霍桑是在我的不住央求之下才勉为其难答应我的,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霍爷就莫再贵罚他了,就算他有错,也只是错在不该帮了我而已,霍爷这一顿杖打也该足够。」 「夫人……」 「我很对不住您,让您的儿子帮我做这样的事。」说着,冬艷一个屈膝,咚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若霍爷还消不了气,就责罚我吧。」 霍爷被她这一跪,吓得忙不迭扶起她。「夫人切莫如此为难老夫,老夫知道了,夫人您快快请起!」 冬艷缓缓站了起来,定定地走到霍桑面前,幽幽开口道︰「对不起。」 霍桑不语,神色错综复杂地望着她。 「堡主那儿,我会自己跟他说清楚,你……就好好养伤吧。」冬艷说着,转身要离去,未料,却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房门口的阎浩天,她一惊,眼底闪过一抹慌与痛。 他,都听见了吧?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利刃一样,在她的胸口上划下一刀又一刀,让她好痛好痛,痛到没法子呼吸。 「堡主!」霍爷也看见阎浩天了,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堡主。」跪在地上的霍桑,有点担忧的看着阎浩天和冬艷。 现在这情况,让人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该让堡主认为他和夫人有暧昧好?还是让堡主得知夫人竟然不愿意生堡主的孩子而偷喝打胎药好? 阎浩天冷眼扫过众人,感觉自己瞬间像个可怜虫,一个被新婚妻子背弃的可笑男人。 懊死的…… 一切都该死的令人气闷不已!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连她犯了错都还想要包容着的,他的艷娘。 阎浩天未置一词的转身拂袖而去…… 冬艷怔着,一向清明的脑袋,此刻却是一整片的空白。 冬艷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气喘吁吁地追上了阎浩天,细白的手紧紧紧紧地抓住他的袖袍…… 「夫君,你听我说!」她直觉的认为,不能让他就这样走开,完全没有细想这样急着想要解释什么的行为,已经再也不像以前的她。 尤其,当她发现,他爱她不只一丁点之后。 她像得到一个天底下最好吃的糖果那般,想偷偷地、小心地把它给珍藏起来,连它原来的主人都不可以再把它从她的手里取走。 「你想说什么?」阎浩天冷漠的眸,无情地扫上她那在月光下的美丽脸庞,提唇冷笑。「说你嫁我是迫不得已,跟我洞房是迫不得已,你从来就不想要生下我的孩子?因为你根本就没打算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的一字一句,穿透了她的魂、她的心。 他说的,是对,也是错。 至少,有那么一剎那,她是真心想过,也许她是可以生下他与她的小娃的…… 如果可以的话。 冬艷幽幽地睨着他,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阎浩天挑高了眉,望着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却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我,很难爱一个人,很怕受伤害,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去爱自己的孩子,因为,在这之前,我至少应该要先爱上你,不是吗? 「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偷偷喝药……」冬艷垂下眸子,扯着谎。「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因为,我是那么的坏……你怨我气我都没关系,可是,不要那样想我,我其实是在乎你的,就算我发现得有点迟。」 她说,她在乎他。 在乎,也是爱的一种,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但,只要一想到她竟想打掉他和她的孩子……阎浩天闭上眼,体内汹涌的怒火完全无法平息。 「说完了吗?」他的嗓音,酷寒犹若冷冬。 冬艷想哭,却笑了,凄艷的容颜像是努力绽放到最后一刻的花。「你不会原谅我,对吧?」 阎浩天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不要我再当你的艷娘了,是吗?」她又问。 他没回答,手一扬,将她紧紧扯住他袖袍的手给挥去,她却再一次紧紧抓住他,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夫君……」 「你到底说够了没有?我要出门,放手!」说着,阎浩天微微使劲将她震开,她一个不防便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走了,翻飞的衣袍是那样急促。 冬艷觉得掌心一阵刺痛,把手举起摊开,白嫩的手上竟是错落的血痕,上头还沾着尖细的碎石,深深地印在她的手心里。 痛呵。 但,那男人的心应该比她痛一千倍一万倍吧? 因为,他爱上的是一个根本不想帮他生孩子的女人……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无论如何,比起他误会她和另一个男人不清不白,夜晚幽会;比起让霍师兄为了她一辈子背黑锅,甚至可能被打死或赶出从小生长到大的阎家堡,她都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这是她唯一想得到解决眼前混乱的方法……却比她所以为的还要伤人。 伤他,也伤自己。 冬艷轻抚着肚腹,想象着自己真的哪一天有了这男人的孩子,抚着抚着,梗在喉间已久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的上涌,她呜咽的哭出声来…… 夜风低徐,那一声又一声刻意压低的哭泣,轻轻地散落在风间。 霍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因为她那伤心至极的悲鸣哭声,让他好几次想要上前把她拥入怀。 当然,他没有,也不能这么做。 就算,他爱她。 好久好久了…… 第7章(1) 那晚,阎浩天连夜进了都城,夜宿都城内的牡丹楼,有第一美人封号朗明月的香闺,连七日未曾回过阎家堡。 消息传遍京城,连在宫里的皇上金宿都知道了,自然也传回了阎家堡,堡内上上下下莫不都在议论此事,看堡主夫人的眼神,有责难也有同情,因为阎家堡主从不上花楼,却在新婚不到三个月内入住花楼,连新婚妻子都不回来看一眼,说什么,堡主夫人都难辞其咎。 对,她真的难辞其咎。 冬艷的画笔没停过,案上烛光摇曳,因为她舍不得关窗,只好任那烛光晃动着,累着双眼去画。 边画,边想。 边画,边告诉自己不要想。 在阎浩天不在的这七天,她这个为人妻者,非但没有再去祈求他的原谅,反而趁着他不在,利用白天和夜晚,暗自搜遍了阎家堡所有可能放置藏宝图的地方,巨细靡遗,却一无所获。 她是最靠近阎浩天的人,她很确定他不曾随身携带那么贵重的东西,而在她住的主屋里,更是可以翻的地方都翻遍了,既然,那张图不在暗处,那么,应该就在明处…… 或许,是每天都要必经之处? 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那么重要的东西,如果需要常常确认它在不在,如果需要确保它不会被不小心弄坏与毁损,那么,它应该就会在离主人很近很近又常常可以看见的地方…… 冬艷想到头都疼了,可是,却不能不想。 她需要那张藏宝图,有了那张藏宝图,她才可以真正摆脱这一切,把妹妹从痛苦中救出来,彻彻底底的离开上官云,不再被他当成利用的工具。 这点,是无法改变的,就算现在的她跟刚进来时的她不一样了,对那个男人多了一丁点的在乎,却还是无法改变她必须要背叛他的宿命。 冬艷咬着唇,感觉胸口上传来的疼。 要认命。她对自己说。 一滴泪却落在那宣纸上,晕染开来。 她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忘记还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妹妹……她再次告诉自己。 只要一想到阎浩天夜夜抱着别的女人,做他常常对她做的那种事,她的心,就会痛到没法子呼吸…… 像大石块梗在心口上,闷得她头晕目眩又想吐。 想佯装不知情,假装无所谓,本来以为一点都不难,可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夜已三更,冬艷的画笔却未停,她一点一滴的描点,借此来排除那股夜夜独守、空闺的孤单与寂寞。 数日来,一张又一张的画,被她藏在木柜子里,沉沉压着,就如她对他的真心…… 只能永不见天日。 「去找堡主吧,把他找回来。」 闻声,一早便在池畔赏荷的身影缓缓地转过来,冬艷看见几日不见的霍桑似乎精神了些,心上宽慰不少。 「我叫珍丫头送去给你的伤药用了吗?」她问。 那件事之后,她便把珍丫头叫回身边,珍丫头却沉默许多,好像对她这个夫人有很多的不谅解,她也不想解释。 「嗯,都好了。」霍桑淡淡地答,一双沉定的眸子看着她。「我刚刚说的话,听见了吗?」 冬艷别开眼去。「他想回来时自然会回来。你要一个妻子去花楼找自己的夫君,没想过对我而言是多大的难堪吗?」 「堡主不是一个会流连花丛的男人,就算当真喝醉了酒,糊涂了一夜都已经是极限,他到现在还待在那个地方,铁定不是因为女人。」霍桑意有所指地道。虽然宋大掌柜没有明说是何事,但他想,堡主会一直待在花楼铁定有其它原因。 「那是什么?故意气我吗?」 霍桑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亲自去看,不就知道了吗?」 「下去。」 「你,想他了不是吗?」 冬艷一愣,蓦地抬眸,心惊又心虚。 「谁说的?」吓傻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旋即又后悔不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霍桑苦笑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苦衷是什么,但,你爱上了堡主是事实,你从来没想过为了这份爱,放弃你原本进入阎家堡的目的,跟着堡主好好过日子吗?说出实情,堡主会帮你……」 「你住口!」冬艷冷声斥道。「不要多管闲事!既然你上回救了我,还选择帮我隐瞒住这件事,现在就不要再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你反悔了,要去告我的状,我不会阻止,如果你不这么做,就不要再管我的事!」 「艷儿……」 「叫我夫人!」 「是,夫人。」霍桑掏出怀中的信递给她。「右相府派人送来的信,请你收到信后即刻回府一趟。」 冬艷瞪着它,竟不想伸手去接。 「既然要回右相府,就先去牡丹楼找堡主吧,就算是亲眼确定一下也好,如果他真的在那里左拥右抱,一点都不在乎你,不是可以将你迟早要背叛他的罪恶感再减轻一点吗?」 什么跟什么…… 冬艷的眸转而瞪向霍桑的脸。 霍桑对她笑笑,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连同那封家书一并塞到她手里。「这是我爹要给堡主的信,请夫人顺便送去给堡主吧。」 连理由,都给她找好了呵。 可笑的人…… 冬艷却感动得鼻酸,紧抓着信,背过身去不看他。 「让自己好过一点,夫人。」霍桑依恋的望着她的背影,幽幽一嘆。「这,是我衷心的盼望。」 在霍桑的帮助下,冬艷隔日一大早便偷偷出了堡。 不坐轿,冬艷找了一匹快马便一路奔进都城,长发让她高高束在脑后,极简的一袭白衫男子装扮,却难掩其清丽逼人。 风尘僕僕,快马加鞭,是夜,她便到了牡丹楼。 一袭白衫染尘埃,这不打紧,骑了半天快马的她,身子颠得极其难受,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这样骑过马了,她柔嫩的手甚至还被缰绳给刮伤好几道口子,让她的掌心隐隐作痛。 一入座,牡丹楼的老鸨便笑眯眯的迎上来…… 「这位客官,第一次来吗?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瘦的肉的高的还是娇小玲珑的?」老鸨边说边让人送上酒菜,一双眼楮直勾勾地打量眼前这位美得不得了的姑娘,虽说对方女扮男装,可怎逃得过她那双饱历人间的眼? 冬艷清冷的眼无畏地迎上老鸨那近乎犀利的目光,镇定非常。「我是来送信的,给阎堡主。」 「啊……」尾音拉得长长的,这一声阎堡主,可让老鸨瞬间猜出了对方的来历,就说嘛,听说那上官云的千金,现任的阎家堡主夫人,生得是倾城倾国,还当真不假。「原来是上官……少爷?」 冬艷也不否认。「阎堡主人呢?」 老鸨看了她一眼才说︰「在明月房里呢。」 「那就请他出来吧。」冬艷大方的递上一块金元宝。 老鸨笑眯眯的收进袖袋里。「我这就去唤他,可他下不下来见您,我可不保证喔。」 「烦劳你告诉他一声,我会等到他见我为止,不然,我上去房里见他也成,只要明月姑娘不介意的话。」冬艷的面容一直是冷冷的,说起话来也不疾不徐,像是这世上没有可以让她惊慌的事。 她迳自端了桌上一杯倒好的酒便饮下,那热辣的感觉一直从她的喉间窜烧到胃里,瞬间驱除了她埋藏在坚强外表底下的惶然不安。 「知道了。」真是个勇敢又直率的夫人呵。老鸨微笑,转身上楼唤人去了。 第7章(2) 冬艷不知喝下了几杯酒,却一直没等到想见的人,连去叫人的老鸨也不见人影,她蓦地站起身,想自己上楼去找人,却因不胜酒力而微晃了一子,刚好撞到一个跟她一样有点醉醺醺的汉子。 「妈的!你这个人走路不长眼楮吗?」汉子气呼呼的鬼叫着,伸手一把扯住冬艷的衣领。 因为汉子的动作很粗暴,竟一把扯开她的领口,露出一抹粉红色的绣花肚兜,汉子看傻了,眼楮睁得大大的又瞧了她一眼…… 「你是娘儿们?啊,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姑娘生得这么国色天香,我怎么就对姑娘这么粗鲁呢?我该死……姑娘打我好了,嗯?」汉子的臂膀很不客气的搭上了冬艷縴细的肩,粗鲁的要抱她。 她下意识想出手将对方震开,却在要出手的前一刻,记起了现下自己是个不懂武的上官千金及阎家堡堡主夫人的身份,倏地收了手,未料,就这么一个犹疑的时问,对方垂涎的脸便已凑了上来…… 她猛力一推却推不开,反而让对方抱得更紧,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的挥掌把他给噼了时,竟不知打哪儿飞来了暗器,瞬间打歪了对方的脸。 「啊!痛啊、痛啊!」汉子鬼吼鬼叫。「是谁那么大狗胆敢打我?给我出来!出来!听见没有?」 话方落,空中又飞来一个空茶碗,硬生生的击上汉子的头。 「啊!杀人……」汉子模到了头上的血,惊吓的狂叫。「有人要杀我……快来人啊!有人要杀我!」 汉子在一旁叫得歇斯底里,却无人理会。 二楼走下一名高大的青衣男子,这几日在都城太有名,就算猜也猜得到对方的身份,谁敢这次去帮一名疯醉汉? 冬艷的手紧紧扯住被拉开的衣领,眸子瞬也不瞬地望着正一步步朝她走来的阎浩天,他每靠近她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一拍,一直到他整个人站定在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已经忘记该怎么正常呼息。 「你来这里做什么?」阎浩天冷冷地看着她,想到方才她整个人被那醉汉强抱在怀,差点就被那名醉汉强吻,他就恼火得想揍人。 「我……」她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美艷姑娘,再低头瞧瞧自己被那汉子弄得一身狼狈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咬住唇,别开眼,心,竟比方才被那粗鲁汉子打了一掌还要疼。 站在阎浩天身后不远处的朗明月见状,倒是笑笑开了口。「你别对她那么凶,人家可是特地来找你回家的,等会儿人家吓坏了转身拔腿就跑,你不就要在牡丹楼又待个十天半月的?不累吗?」 「你给我少说两句!」阎浩天没回头,冷声轻斥着身后那女人的多嘴碎舌。 「是……那妾身先告退了。」朗明月还是笑,朝那女扮男装却依然美丽不已的冬艷又看了一眼,这才踩着莲步上楼去。 在旁看热闹的老鸨呼喝着人把那醉汉拖出去,顺便把没事也跟着在看热闹的姑娘们全给瞪到一旁去,但大家的耳朵还是竖得老高…… 阎浩天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一心一意只瞅着眼前这个他思念了十几夜的女人,就算只是一身白衫,脂粉未施,却依然动人而美丽。 她就这样无辜又无助的望着他,叫他心疼又心痛。 要气上这女人一辈子,很难吧? 既然做不到,又何必硬撑? 「别哭了。」他伸手抬起她的脸,温柔地拭去她颊畔的泪痕。 她,在哭吗?冬艷微愣着,看着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也同时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冰凉。 原来,她也是会在别人面前哭的…… 她以为,她可以假装无动于哀的,她真的那么以为。 是因为她太想念他了吗?想念到一见到就禁不住委屈的流泪? 「别哭了,你这个傻瓜。」阎浩天轻声嘆息,终于张臂,不顾旁人的眼光,牢牢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是来送霍爷给你的信。」她被迫枕在他肩窝,就算眼角流着泪,她的表情还是冷冷淡淡地。 「嗯。」他抱着她,此时此刻,他只想专心的感受她在他怀里的美妙触感。 天知道这么多天来他是怎么过的?明明错的是她,却是他在受苦受难,明明有点想折磨她,结果折磨的却是自己。 「我不是特意来烦你的。」她又说,非常刻意的想解释她之所以会出现在牡丹楼的原因。 「嗯。」他随口应着,其实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吻住她那张说起话来总是显得很冷淡的小嘴。 「送完信我就走,爹要我回一趟相府。」 阎浩天的反应是皱眉,低头瞧她。 「想也别想现在逃开我,艷娘。」他霸气不已地道。 话落,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拦腰抱起她,踏出了牡丹楼…… 「明月姑娘……你不跟她说再见吗?」坐在马上,他的怀里,冬艷忍不住低幽幽地问。 阎浩天在黑夜里策马飞驰,街道旁的人物与光影皆一闪而逝。 「我跟她,不需要说再见。」因为,他跟朗明月不是那种需要说再见的关系,不见也无所谓。 但,听在冬艷耳里,却自动把它解读成两人的关系太热稔,连再见这两个字都不必说出口。 「夫君若要再娶妾,艷娘会很乐见其成的,也不会让明月姑娘受委屈,如果……」 「因为你不想为我生孩子,所以希望我娶另一个女人吗?还是你压根儿不在乎,是不是要与别的女人共享我?」他气闷的打断她,觉得她真的很有惹火他的本事。 「艷娘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艷娘只是希望夫君幸福,如果夫君真喜欢那明月姑娘,艷娘也会试着喜欢她的。」冬艷口是心非道。 她好怕,它会突然跟她说个好字。 她好怕,他会跟她说「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这样的话来。 冬艷的双手紧紧揪着座下的马鞍,指关节都因此泛白了,一颗心提得老高。 「不需要。」他冷冷地答。十几天没见,她非但没变得较为温驯乖巧,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气人呵。 阎浩天出其不意地亲吻上冬艷的后颈…… 「我只要你帮我生孩子,除了你,这辈子我不会再娶别的姑娘,你也别想卸下这个责任,一辈子都别想,知道吗?」细细地,他啃咬着她,像是在品尝一块上等糕点。 冬艷的身子僵直着,感觉臀后抵着一块硬铁,在快马行进的步伐之中,极有规律地磨擦着彼此……她的柔软和他的刚硬。 他对她的渴望,明显到连他的心跳声都带着张狂,怦怦怦地从她的后背延烧到她整个身子,让她整个人都感到热烫而不安。 她不懂…… 阎浩天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他十几天都没踫过女人,半刻也不能再忍,不能再等,那都城第一美人朗明月都不能满足他吗? 她咬唇再咬唇,因为想到他这十几天都在另一个女人的床榻上度过,她就极度难以释怀。 就算,她真的不怪他不怨他也不恨他,但,只要想起这件事,她的心就会隐隐揪着疼,难受不已。 阎浩天没有带她回钱庄,反而策马带着她到都城外约莫一里处一间看似不起眼的民房,天色早已暗下,那间民房独立在山野之中,非常的不起眼,不是熟门熟路的人根本找不着它。 他抱她下马,一路拉着她的手往屋后行去,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在月光下,屋后一处宽广湖泊冒若蒸气,竟是一洼天然温泉池。 「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我们在此沐浴吧。」 我们?冬艷看着他。 阎浩天一笑,动手先脱去身上的衣袍,直到连最后一件裤子都落在车堆里,chi-luo果的站在她面前。 冬艷赶忙别开眼去,心都快跳出来。 「换你了。」他走前一步,伸手替她拉去腰带,褪去外袍,外袍落地,接着是她穿在里头的红色肚兜。 …… 她羞得想咬住唇,阎浩天不让,硬是用长指分开她的唇齿。 「叫出来,多大声都没关系,这里不会有人听见的。」他闷哼着在她耳边低喃,痴痴缠缠着。 「不……好丢人……」 「我喜欢你这样叫,叫给我听,艷娘……我想听……」 他亲吻着她的后背后颈,诱惑她、蛊惑她,要她完完全全的释放出她自己,毫无保留的为他而激狂。 水波的撞击声,在静寂的夜里清晰可闻,那样暧昧又旖旎。 他久违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在这乡野之间,肆无忌惮…… 第8章(1) 冬艷才一走进右相府大厅,上官云便快步走来,扬手便狠狠给了她一掌,力气之大,打得她整个人跌坐在地。 「你说你究竟在干什么?我让你嫁进阎家堡可不是为了享福的!你连自己的丈夫都没办法顾好,新婚不到三个月就让他上花楼夜宿花娘香闺,这像话吗?」上官云气呼呼地瞪着她。 冬艷整张脸又麻又痛,热辣辣地烧,她用手抚着脸颊,冷冰冰的盯着上官云瞧。 「爹,他不在,我的工作可以更顺手,这才是你要的不是吗?还有,阎家堡从里到外我全都找过无数次了,根本没见到你要的东西,你确定那张图是在阎家堡吗?如果那张图根本不在堡里,又或者根本没有那张图,那我要如何达成你交代的任务?」 「我当然确定有那张图。」 「那为何阎家堡自家人从来没去寻找过?」 「那是因为阎家堡的家规,非在生死存亡的必要时刻,绝不可以动用那笔富可敌国的宝藏。可是人都有贪念,因此那张藏宝图会变成只传给堡主,百年来,知道有这藏宝图之人可说是少之又少了,每个人都只听传言,也没人真正见过……前阵子,是你闯入禁区不小心触动了阎家堡的机关?」 冬艷愕然抬眸。 上官云冷笑。「是你吧?那个闯入禁区,启动了阎家堡机关的人?」 冬艷抿唇。「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去过?」 「整个阎家堡乱成一团,怎么可能没传出来?」上官云冷哼一声,忍不住瞄了她一眼。「受伤了吗?你全身而退了?」 「是受了点伤,不过现在没事了。」知道上官云关心的绝不是她,而是是否会牵连到他,因此冬艷只是轻描淡写带过。 「禁区里头有什么?」 「一个洞穴,里头是祠堂,摆着很多的牌位。」冬艷如实禀告。 上官云的眸光闪了闪。「祠堂?有看见木雕娃娃吗?」 冬艷凝着眉,回想一下当时进入看到的情景。「应该没有。」 「仔细想清楚!」 「我印象中真的没有。」她摇摇头。 「应该有的,那人临死前曾经告诉我,东西就在一个木雕娃娃里,既然那个禁地里是祠堂,那么应该没错,祠堂里摆上一尊木娃娃也还说得过去,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怀疑……看来,你得先弄到机关图,想办法再潜进去。」 祠堂里摆上一尊娃娃也还说得过去? 这句话让冬艷的眸光一闪,莫名地想起了阎家堡内的佛堂。 冬艷看了上官云一眼,突然问︰「为什么严家堡要把藏宝图藏在一个每个人都知道是禁区的地方等着人夹抢呢?」 上官云一愕。「你想说什么?」 冬艷摇着头,之前的想法再次一闪而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许,那尊木雕娃娃根本就在触目可及之处?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或许,她真的遗漏这个重点? 「女儿会找到它的,爹。」冬艷突然说。「可是,爹必须答应女儿的条件,这回,我要妹妹完完全全的脱离苦海,她的毒……爹要帮她根治,若不答应女儿,女儿会亲自向夫君坦承女儿的罪行,不惜和爹两败俱伤。」 这丫头,是在威胁他? 上官云抚着长须,一抹精光闪闪而动,呵呵呵的笑着。「可以,富可敌国的财富换你妹妹的自由,这笔交易很划算。」 冬艷闻言,终是松了一口气,起身,朝上官云福了福身。「那女儿先告辞了,夫君正在外头等女儿,女儿不宜久留。」 夫君?在外头?该死的! 「你为何不早说?他又为什么不进来拜见我这个岳父大人?还有,你的脸……」上官云看着她红肿成一片的左脸,莫名的感到些许不安,阎浩天会追问起她的伤吧? 「夫君因为有事要马上赶回合家堡,所以忙着去喂马备粮,他刚刚有交代,要女儿代他向爹问安,说他改日再访。」 听也知道是客套话。 明知他这个岳父大人人就在都城,他却在都城花楼一待十几天,连门也没上一次,摆明着不把他这个右相放在眼里。 上官云撇唇冷笑。幸好,他从来就不是为了沾亲带故才跟阎家堡结亲家的,既然对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也不要怪他之后对他冷血无情。 「你走吧,我会把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等你消息,不要让我等太久,让我失了耐性。」 「是,女儿告退。」冬艷转身,离开了右相府。 阎浩天就在门口等她,站在石狮子前面,他看起来甚至比那两只石狮还要有气势与威严。 冬艷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让她连处理一下脸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地伸手捂住红肿的半边脸。 「你的脸怎么了?」阎浩天皱眉,上前抓开她挡住脸的手,那雪白容颜上的一大片红,让他狠狠地拧起了眉心。「该死的!上官云打你?为什么?」 「是艷娘不小心撞伤的。」她心虚的不敢瞧他的眼。 「你说谎!是你爹打的,对不?告诉我理由,不然我现在就进屋去找他算帐,或者直接把右相府给拆了!」他边威胁边掏出袖袋里的紫玉膏药,薄薄的一层,经由他的指抹上她那红肿的脸。 她轻轻抽气又淡淡凝眉,他每看一回就在心里头低咒一次,偏偏打她的人是她的爹,也算是他的岳父大人,他能怎么着? 冬艷伸出手,忍不住哀上他眉心问的皱折,淡言︰「爹说,定是我不守妇道,才会让新婚丈夫往花楼里跑,乐不思蜀。」 他抬眼瞧着她,所以,她是因为他被打? 阎浩天气闷的咬牙,伸手拉住她就要往回走。「我去跟那老头子说,真是岂有此理,我阎浩天的妻子,还得让别人教训吗?」 他那急着护她的模样,让她的心暖了起来。 冬艷拉住他。「你真的不怪我、不怨我了吗?」 她做错事,他还老护着她? 阎浩天睨了她一眼,俊颜上竟有一股不自在的红。「就算我再怪你、再怨你,也容不得别人打你骂你。」 「他是我爹,打我骂我都是天经地义,何况,爹说的也没错,是我的错,才让大君流连在外。」 严浩天端详着她的脸。「吃醋了吗?」 冬艷摇头。「没。」 「你说谎!」 「真的没有。」她不想承认,自己对这男人的莫大在乎,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多更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你别胡思乱想。」 他的意思是,他跟朗明月没有做那些亲密事? 冬艷愣愣地看着他,想确定些什么,可是他并没有再说下去,翻身跨上了停在门口的那匹骏马,他弯伸手拉她上马,她一坐上去便被他扯入怀,紧紧地护在胸怀里。 她不得不想起了昨夜,容颜闪现一抹羞涩。 他扬手一挥手上的缰绳,两人很快地驰离右相府,一路上经过都城的市集,有卖馅饼、蒸糕和糖葫芦的,也有卖些姑娘家和小孩子的小玩意儿,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味,夹杂着人声与吆喝声,是一种热闹又幸福的感觉。 「我们要一路骑马回阎家堡吗?」 「你不喜欢?」 她想说喜欢,却又觉得这样回答太令人难为情,因为怕他乱想,也就不说了。 第8章(2) 他低眸,用下巴轻搓了一下她的发梢。「怎么不说话?」 「我肚子饿了。」她小小声地说,目的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却惹来身后的男人一阵大笑。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了?艷娘。」 「我没有。」 「可是我有。」他笑着,像昨夜那样,吻上她的后颈,亲密地在她耳边说话。 「你……你怎么可以?」她整个人几乎弹跳起来,要不是他抱她抱得紧,她真的可能会从马上直接摔下来。 「为何不行?你是我的妻。」 「现在是白天。」她僵着身了,羞到连头都不敢再抬起来。 「是吗?」阎浩天陡地仰首望天,俊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真希望天天都是黑夜。」 冬艷闻言怔住,之后偷偷抿唇一笑,那笑花有多美,坐在身后的男人没福气看见,倒是几名路人看傻了,连手上的包子馒头都掉在地上。 打从堡主夫人亲自跑一趟都城,然后跟着堡主阎浩天一起骑马回堡后,大家都发现,堡主夫妇的感情似乎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更加的如胶似漆,除了很重要的公事外,堡主大多时间都带着夫人,对奕品茗,或赏荷吹风。 荷畔的那座凉亭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 虽然堡内人数众多,他们也知道常常有很多双眼楮正在偷瞧着他们,阎浩天却一点都不避讳的宠爱她。 有时,他会躺在冬艷的腿上休憩,冬艷总会微笑的用指尖梳着他的发,然后,他会把她的手搁在脸上,闻她掌心里的香气。 有时,他会一口一口喂上他要膳房替她准备的糕点,有点心机的想偷偷把她给喂胖。 有时,冬艷在画画,他则在一旁吹箫助兴,曲曲优美动听却也带着淡淡的伤感,让冬艷常常画着画着就停下笔,望着他出了神。 「怎么,不好听?」她的眼,有时候太过哀伤,让他有一种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感觉,他一点都不喜欢。 「不,是太好听了,我喜欢听你吹箫。」她笑笑,低头继续画,泪却不经意地掉了一颗在画布上,晕了一块。 最近,她常常这样,动不动就想哭。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是因为太幸福了,一点都不像真的;也是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幸福以后都只能成回忆…… 除非,她选择弃妹妹于不顾,自私的选择留在他身边。 这样的念头,以前从来不曾有过,可近日,这样可怕的念头却一再地冒出来,让她害怕不已。 「艷娘,你在想什么?」阎浩天走近她,由身后圈住她。「最近怎么常常在发呆?有心事?」 她摇头再摇头,下意识地抓紧他搂在她胸前的手,指间的冰冷却传到了他手上。 「你的手好冰,会冷吗?」明明,艷阳高照啊,就算快入秋,空气却还是暖,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冰? 「不会冷。」冬艷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我听珍丫头说,过几日你要到另一个城去?」 「嗯,上回钱庄挤兑的那个大案,蔚城的掌柜用五鬼搬运法弄出去的银两已经找到了,我要亲自去处理这件事和这个人。」 「怎么没告诉我?要去很久吗?」 阎浩天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俯身亲吻了她一记。「我是怕你太早开始思念我,想晚点再告诉你,东西已经找到了,再加上先前的帐本,罪证确凿,应该不必花太多时间,只是这个人串通外鬼,加上那个外鬼的武功不弱,又会下毒,我才得亲自跑一趟。」 他没告诉她的是,上回在都城的牡丹楼里,他就是着了那个人的道,为免风声外露,他才索性待在牡丹楼里养伤,一待便十来天过去,这都是那人害的!这回去蔚城,非得把那人狠狠揍一顿再抓去蹲牢房。 冬艷皱了眉。「听起来很可怕,让艷娘跟你去吧?」 「你跟我去?」阎浩天笑了出来,看着柔柔弱弱的她一眼。「你要帮我打坏人吗?」 「我……」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在他面前是不懂武的。「我怕你会受伤……就算,艷娘不能帮你打坏人,总可以在身边照顾你。」 闻言,阎浩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着笑,那笑意一直荡进心坎里。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爱我了?嗯?」他又亲了她一下,又一下,想把她融进他嘴里,每次一想起她就可以想起这滋味。 冬艷幽幽地望着他,突然,她主动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深深深深地吻了他,不舍又眷恋。 阎浩天当真受宠若惊呵。 娶她进门已数月,她是第一次主动吻他,第一次像这样怕他离去似的,紧紧地攀住他,热情的与他纠缠…… 「傻艷娘……」他轻唤着。「我过几天才要出门呢,你这样,好像我马上就要走似的。」 冬艷痴痴缠缠的眸子,带着泪雾。 现在的她,竟如此舍不得与他分别,现在的他,这么宠她爱她,当他知道她之所以嫁给他的目的,会比他听到她不愿意替他生孩子还要更愤怒且痛苦吧?到时,他不会原谅她的,她,也一样无法原谅自己。 可怎么办呢?她没有选择。 山间的一处,香火鼎盛,人潮聚集,天有点凉。 趁着今儿个白天阎浩天在堡里与前来堡内集合的众家掌柜们议事的空档,冬艷领着珍丫头,带着几名堡内的护卫前来这座在千邺国非常知名的千手观音庙。 她一步一跪,一跪一起,就这样往上走了三百级石阶,膝磨破了皮不说,到最后连脚都酸疼得快要站不起来,靠珍丫头扶着,硬是要把那三百级石阶给跪完,又长跪在庙内祈求到她要的平安符,这才让珍丫头扶着她下那长长的三百级阶梯。 好几次她差点软脚跌倒,惹来珍丫头大叫,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揣着怀里的那个平安符,她几乎是心满意足的。 珍丫头看着她,这段时间对她的不满全散了去,忍不住嘀咕。「夫人,堡主要是知道你为他受了那么大的罪,他不会开心反而会生你气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哪座庙不好挑,偏挑这一座……」 珍丫头的嘴倏地被冬艷给捂住。「别乱说话!对神人不敬,那我之前的辛苦不就要因为你这个丫头而白费了?」 珍丫头啊啊叫的点点头,冬艷才放开了她。 「我之所以要来这里跪拜求符,就是因为这庙灵验出了名,只要你按照这礼俗真诚的跪拜,神就会看到你的用心,尽可能的允了你的心事。」冬艷也是那天坐在牡丹楼里听人家说的,便一直心心念念着要来一趟。 她,总是不安着,怕那男人有个万一…… 最近,她都是这样心神不宁着,眼皮一直跳。 「夫人明明深爱着堡主大人,为什么当初偏说不要生下堡主的孩子?」珍丫头她啊,实在不明白得很。 冬艷看着她。「你一直在怨我吧?」 珍丫头红了脸,小声道︰「又不只我……整个阎家堡的人都怨着夫人呢。」说完,她赶紧用手封住嘴巴。「对不起,夫人。」 冬艷摇摇头,继续往下走。「这事儿,我不会怪任何人。」 「我想赶回去陪堡主用晚膳。」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赶回堡时,阎浩天已有事早一步离开,只交代霍爷要好好照顾她。冬艷蓦地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她替他求来的平安符。 「夫人,你没事吧?」珍丫头急坏了,忙要把她扶起。 「不行!我一定要把平安符交给他!」冬艷想起身追去,一阵晕眩袭来,她脚步微晃,一只手很快地伸过来搀住她。 是霍桑,他一直都注意着她。 她像在大海里抓到了一块浮木般紧紧扯住了他的手…… 「帮我把它交给他好吗?你快马追上去应该追得到的,对吗?」 她是如此的不安,任谁都看得出来。 霍桑接过了她递来的平安符,那符用一个紫色香囊装着,上头绣的是一朵高傲又美丽的粉荷。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它交给堡主的。」说着,他转而向珍丫头道︰「快带夫人回房休息,照顾好夫人。」 说完,他又转向他爹…… 没听他开口,霍爷已了解似的点点头。「我会马上请大夫过来看看夫人的,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第9章(1) 就是它吧? 一身黑衣的冬艷站在阎家偏厅里,定定地看着神案上唯一的那尊木雕佛像,它就端坐在众像里,体型小上许多,比起它身旁那一尊尊金雕神像,它可以说是陈旧又低调得毫不起眼,如果不特别注意,根本不会瞧见它。 不是木雕娃娃,而是木雕佛像吧? 也许当年那个告诉上官云的人说错了或看错了,才会让上官云一直以为藏宝图是藏在一个木雕娃娃里…… 她就只是看着,脚步一动也不动,或许,她的内心是渴望那张藏宝图并没有藏在那尊佛像里的?毕竟,谁会猜得出人人都想得到的藏宝图,不是藏在那机关重重的洞穴祠堂里,而是放在阎家堡所供奉的神案上? 这佛堂,木门轻掩,据说霍爷每天都会来上香。 成亲的那天,她来过这里,那天以后,她也来过一次,因为找不到霍爷,想问他点事,珍丫头才说霍爷应该在佛堂里,她来的时候没有惊扰正在礼佛的霍爷,没想到霍爷却很快意识到她的存在,双目一瞪,不若干常时候的温和恭敬,却在看见来人是她时才把那双目的精光给瞬间掩去…… 事有古怪,她在那时就该意识到了,却没想过她要的东西竟然就毫不隐藏的放在长案上。 真的,她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所以她在这几个月里翻遍所有地方,包含酒窖和膳房,之前连禁区都去闯过了还受了伤,却没动手翻找过佛堂,更没想到它会混在一堆佛像里……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 冬艷缓缓走近,伸手把它从众神之中取出来,然后试着轻轻将它给转开…… 喀一声,真的开了!她的心脏快速跳动了好几下。 她屏住气息打开,看着中空的木雕佛像里一张陈旧的纸,她把图小心翼翼地取出,再将神像转好放回原位,确定没有任何异状之后,这才闪身回主屋房内。 这一夜,冬艷彻夜难眠,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想过许多许多种可能,但,不管怎么样,该做的她还是得做,就算她极不愿,就算她这么做可能冒上极大的风险,她都必须做。 在今天之前,这一切都是在计划中的事,根本不需要犹豫…… 可,冬艷轻抚了一下还平坦的小骯,想起今儿个大夫对她说她有喜了时,她那既惊又喜却又担忧不已的心情。 幸而她在主屋内看诊时,本来陪在一旁的珍丫头,因为其它僕人送来的热水和膳食而在一旁帮她张罗着,所以没听到她和大夫的谈话,她当时便塞给大夫一锭元宝,请他暂且保密,因为她希望她的夫君是第一个知情的人,大夫也理所当然的欢喜应允。 就这样,她暂时隐瞒了所有的人…… 她想生下来,她想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如果偷藏宝图的这件事可以永远不让他知晓,为了孩子,她会很努力的留下来,留在他身边,留在孩子身边。 如果不行,那么,她至少可以替他生下一个属于他的孩子……对吧? 就算某一天,他真的发现是她偷了藏宝图,至少,他会让她把他的孩子生下,对吧? 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眼前的一切已比她所祈求的还要美好,她怎能再贪心更多? 棒日一早,冬艷说要回娘家一趟,便让珍丫头去叫人备好马车在堡内候着。 「夫人昨日才差点昏倒,怎么不多休息?」 「我没事。」 「大夫是说夫人没大碍,但要丫头我多多注意夫人的饮食,让夫人多吃一点,真是的,这阵子夫人脸色一直很苍白,害丫头我担心死了。」珍丫头忍不住又说起昨晚的事。 冬艷笑笑,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以后都会多吃多睡的,这会儿回娘家不就大阵仗的乘马车带大礼了吗?连你都带着了,你还担心什么?」 「可是夫人,要不要休息几天,等堡主回来再一起陪夫人回去呢?珍丫头怕您累着了。」 「不会的,有你照顾我不是吗?」 「可是……」 「你去膳房取点干粮上路吧,免得路上嘴馋。」冬艷淡淡地打断她,不想再听她把话绕在此事上头。 珍丫头听了像孩子一样,马上被转移注意力,笑眯眯的赶忙转身去取了。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不必跑这一趟啊。 但,夜长梦多……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只能速战速决,无论如何,至少得先把妹妹救出来。 冬艷坐在铜镜前,拿着木梳梳着长发边想,梳着梳着,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上不知何时竞染上了一抹金粉…… 她用另一只手去抹,想把它抹掉,却怎么也弄不掉…… 「这是怎么回事?」她低喃着,却无暇细想,把外袍套上身,头也没回的走出了房门,离开主屋。 当上官云拿到冬艷从阎家堡取来的藏宝图时,他激动不已得几乎要喜极而泣,他颤抖着拿着那张图瞧了又瞧,简直不敢相信这东西真有一天会到他手里。 「干得好,冬艷,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冬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要的东西呢?说好一手交图一手交货的,您不会忘了了吧?」 上官云抬头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会忘,让我再仔细看看这张图……」他头又低下去,拿着放大镜细细的从上瞧到下,再从左瞧到右,却赫然发现这张图竟缺了一角。「我说,这图怎么少了一块?你再找找是不是落在你那里了?快找找!」 这图少一块还得了? 「不必找了,是在我这里,不过,我没带在身上。」 「什么?」上官云扬起手,一掌便要挥下去,却因为冬艷冷冷睨着他的眼而突然给打住。 这丫头,跟他耍心机吗? 「等我确定妹妹吃了你给的解药之后,七天之内不会再犯,我就会把另一角给你。」在商言商,她必须要确保自己的权益。「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把我的妹妹藏在哪里了吧?」 上官云眯起眼,从袖袋里掏出三包专解千叶莲的解药递给她。「你妹妹现在人在蔚城的飘仙楼。」 蔚城?飘仙楼?那是? 冬艷一愣,完全没想到她费尽心思寻找的妹妹,竟然是被这只老狐狸丢进了花楼? 「这三包药,连着三天服药不可间断,药服下后泡热水澡半个时辰,让汗自然排出,其毒便解,这毒七天发作一次,服药后七天,你就可以确定这解药是真是假,是缓解的药还是可以根治的药了。」 冬艷拿着解药,激动得连手都在颤抖,可她还是佯装镇定,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你不必怪我,她在那里过得很好,不卖身只卖笑,吃得好住得好,虽然我在她身上下了毒,可只要她乖,你也听话,她也没受过几次苦,何况这毒性七天才发作一次,这几年缓解她疼痛的药都及时给,她也没再犯过病……」 「别说了,我走了。」她转身要离开。她必须快快把解药交给妹妹,并安排她速迷离开,不可再让上官云找到,这些事都得在阎浩天回堡之前完成,她不能在外头逗留太久。 上官云却叫住她。「如果你没有回来把另一块图交给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冬艷回眸,淡淡一笑。「放心吧,短时间内我不可能离开阎家堡,引起旁人的怀疑与注意,我人既然在阎家堡,能跑到哪儿去?何况,图还是我偷的,我的命还是掌握在爹手里,您就甭操心了。」 闻言,上官云哈哈大笑。「知道就好,回去之后可千万小心,别给我露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知道了吗?还有,能瞒着阎浩天,你就一辈子可以是堡主夫人,我相信你不会笨到去拆自己的台。」 从都城快马加鞭来到比阎家堡还要远上十里路的蔚城,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再加上半路还找个客栈过夜,让马休息补充粮草,抵达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候。 冬艷让驾车的两名护卫兼车夫在客栈休息,带着珍丫头出了客栈,快步走向蔚城第一大花楼飘仙楼,她让珍丫头在外头候着,一个人走进去。这是她第二次踏进妓院,上回是为了丈夫,这回是为了妹妹。 结果,她才一脚跨进飘仙楼,每个人都像见鬼似的瞪着她,连老鸨都张大着嘴,吓得快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谁?」终于,还是有人开口问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刚刚才从他们前头晃过,手里挽着蔚城里最有名有才的贵公子上了二楼,一身朱红,艷丽无双…… 可,真的无双吗?那眼前这位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瞧她这身丝绸衣衫,虽然剪裁简单,却作工细腻,要价不菲呵,活脱脱也是个大户人家,更别提这位姑娘那浑然天成的尊贵优雅,容颜虽冷,比不上她们家那位妖娆名花,却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我要找那位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她在哪儿?」冬艷没理会她们深吸口气又瞪大眼的模样,淡问道。 「你是……」 「她姐姐。」这一点,应该很容易看出来吧? 她朱冬艷和妹妹朱芽儿是双胞胎姐妹,因父母被强盗给杀了,她们一路逃,拼命的逃,却还是走散了,她被霍师兄捡回去,醒过来已是七天七夜之后的事,妹妹早就不见了。一直到她被上官云领回去,假装是他以前失踪的女儿来收养,上官云还假装好心的帮她找妹妹,却在日后成了控制她们两姐妹的大坏蛋,她儿时便被上官云亲自带去目睹妹妹中毒后没解药的惨状,上官云要她听话,否则她妹妹将生不如死…… 那段回忆,她每次想起都会泪湿枕巾。 那是一段令她心痛的过去,这么多年来,她不敢再相信谁,更别提去爱上谁,她的心封锁了,因为怕受到更大的伤。 她和妹妹,十几年没见面了…… 第9章(2) 冬艷微微闭上眼,想象着等一下看见妹妹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想着,就看见一位全身朱红的美姑娘正站在二楼冷冷的看着她,那表情,像是恨,像是怨,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 「芽儿……」她唤她,想上前。 「你给我站住!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仙姨,找人把她给我轰出去,一步都不准踏进飘仙楼!」朱芽儿说罢,转身离去。 「等等……我是来送药的!芽儿,你不必再受苦了!姐姐我已经帮你拿到药了……」 朱芽儿身形一顿,诧然回眸。「你知道我中毒?」 「是,所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努力想要帮你拿到解药……」 「笨蛋一个。」朱芽儿嘲弄的打断她。「我的毒早就解了,你不知道吗?真是个傻丫头啊,你走吧,我朱芽儿的人生里不需要你,也不想再看见你,马上滚出去,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哈哈哈,」朱芽儿狂笑出声。「真是可笑啊,你在都城里吃香喝辣,倒是被那老家伙耍得团团转,哈哈哈……」 朱芽儿笑到都快岔了气,头也不回,不再理身后那个她恨极的女人。 冬艷愣愣的伫立在当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心,碎成一片又一片,怎么拾都好像拾不回来…… 当冬艷回到阎家堡,已经是第三天午时。 她全身上下都因这几天在马车上颠簸而疼痛和疲惫不堪,当珍丫头扶她下马时,她又是一阵的头晕目眩,珍丫头急慌了,赶忙上前搀着她。 「你们终于回来了!」阎家堡守门的人一见到珍丫头扶着堡主夫人下马,赶紧跑过来通报。「堡主大人正找夫人找得急呢。」 冬艷苍白着一张脸。「堡主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因为堡里发生了大事,不知是丢了什么东西,霍爷下令全堡封锁,连一只蚂蚁都不可以出去,还要堡内所有人全部都到广场集合,一个都不准漏,由霍爷亲自一个一个检查过,没问题的人才可以恢复正常工作。」 珍丫头听了瞪大眼。「由霍爷一个一个检查?检查什么?堡里又丢掉什么重大的东西?」 「霍爷没说,大家也都在议论纷纷。」守门的人看着珍丫头又看看冬艷。「你快扶夫人进去吧。堡主说,要夫人一回来就先到大厅去。」 「可是夫人不太舒服……」珍丫头担忧的看了冬艷一眼。 夫人打从去了一趟飘仙楼之后,脸色就十分难看,像是魂都快被收了似的惨白着,问夫人却什么也不说,她只能一路陪着夫人瞧着夫人,学会安安静静不多话,可越瞧却越担心,很怕夫人在路上就昏过去,幸好没有。 「没关系,珍丫头,就先去一趟吧。」冬艷告诉自己要镇定,就算此刻的她觉得身体异常虚弱,就算此刻的她因为妹妹的话及眼中对她的恨意,还一直难以释怀,内心隐隐发着疼,她也不想表现出来。 堡内的气氛很论谲,每个人都在各个角落窃窃私语着,冬艷没有费神去听,也无暇去顾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那些或许会对她十分不利的事。 大厅里,只有阎浩天和霍爷、霍桑及柳烟在,阎浩天一看见冬艷便起身,冷漠的眸子像染上了霜,一把扯住她的手便往主屋两人的房里带…… 她的皓腕被他抓得生疼,再加上他走得又快又急,让原本就头晕不适的她更是难受不已,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护住肚子,就怕任何一个踫撞把自己给伤了。 一进房,阎浩天便丢了一套沾上金粉的黑衣到她面前,她看了脸色更加的苍白,不敢相信地瞅着他。 他竟连他与她的房都给翻? 所以,对她,他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信过的吧? 冬艷环视了房间一眼,还好,都很整齐,看来那些丫头们翻完这间房时还顾忌着这是主子的房间,把东西都归放回原位。 「这是堡里的丫头在我们房里找出来的衣服,是你的没错吧?」 「不是我的。」她否认。 「把手伸出来。」 冬艷一怔,下意识想把手给藏起来。 阎浩天走过来亲自抓住她的手,看见她掌心及指尖上的金粉,还有被搓揉得有些发红的手。 看来,她是曾经很努力的想要把它抹去,所以才会把手弄得这么红。她不知道,那金粉是一种极特殊的粉,当初就是为了抓可能会有的盗贼用的,一染上,没有一个月是淡不了也去不掉的。 阎浩天瞪着她手上的金粉,突然笑出声,目光炯炯,直勾勾地扫向她那张总是让他思念不已的容颜。 懊说是恨比较多?还是气比较多呢? 她这样对他,他唯一想做的就是伸手直接把她掐死…… 怎能,这样辜负他对她的爱? 冬艷也看着他,他眼底的痛与失望,就算不言不语,也能像把刀割上她的心,让她好痛好痛…… 她不愿伤他的,可是注定要伤。 伤可以浅也可以深,他爱她越多,就会伤得越深,这一切,全都不在她当初的计量之内,包括,她爱他这件事。 他心痛,她比他更痛,多想成为他眼中那最美好的妻子,最美丽的艷娘,可是,已经没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便被发现,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当贼似的抓起来,该死的!她真的太大意了! 「这几天出堡的人全被快马召回,整个堡的人都已经被查验,除了你……知道吗?动过那只木雕佛像的人身上必染金粉。」门浩天心寒不已地看着她。「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相信你,你却让我大失所望。」 冬艷咬住唇,认了。 不认也不行。 「我去过右相府了,听你爹说你当天就离开了右相府,这两天去了哪儿?把图交给谁了?你明着是回娘家,暗地里却是借此把图拿出去交给别人吧?」 她眨眨眼,把泪给眨回去,顿时觉得好想笑。 那只老狐狸真厉害啊,三言两语就可以撇清关系了吗? 「如果我说我把图交给了我爹呢?」 「那你为何要急匆匆的离城?离城之后去见谁?快说!」他紧握住她的手,几乎快把她的手给捏断。 冬艷冷汗直流,泪在眼眶里滚啊宾地,却打死不求饶。 她似乎有点懂了,上官云那老狐狸是要把祸首栽赃给她去蔚城见的那个人,也就是她妹妹朱芽儿? 所以,上官云明知芽儿身上的毒已解,却还是拿药给她带出城给芽儿?目的就是为了不小心东窗事发之后有路可退? 如果阎浩天知道她见的是她妹妹,会如何?他会相信她妹妹是无辜的吗? 不……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她不想冒着把那无辜的亲妹妹牵扯进来的风险,她已经够对不起妹妹了,不能在这个时候还把她牵连进来。 而且,不管她把图交给谁,在他眼中,她已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是个连爱情婚姻都可以骗的大骗子,说再多也没用吧?现在的他,也不会信她所说的吧? 站在他的立场,她冬艷是千错万错都是错了,又何苦连累别人呢? 再说,如果她硬咬出上官云,以上官云在宫里的势力,说不准还会设计陷害阎浩天…… 「我不会说的。」她忍住痛也忍住泪,更忍住想要紧紧抱住他的沖动。 活了这么久,她一心一意为了妹妹,怕她因为她的不乖而受苦受难,没想到,妹妹却是恨着她的…… 懊怎么做,才可以让人家真的爱着你呢? 好难好难,她不会,如果眼前的男人也要像妹妹那样伤她的心,那……就这样吧,一次伤个够。 阎浩天气怒不已地瞪着她,满腔的怒火几要冒成烟。 「知道吗?堡里有堡规,盗图者唯有死路一条,告诉我图在哪儿,或许我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我不会说的。」要恨,就恨她到底吧。 这样,对他反而是好的。 可是,怎么办呢?她肚乎里的娃儿,她本想替他生下的娃儿,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伤心的想着肚子里刚成形的娃儿时,却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这么可怕又令人后悔一辈子的事…… 阎浩天气极了,把原本紧扣住她的手给狠狠甩开,冬艷一个站立不稳便重重的摔倒在地,狠狠地撞上了又冷又硬的地板…… 「啊!痛!」她叫出了声,感觉骨盆像是要裂开,接着是小骯,一阵急遽的抽疼,像火烧一样,越来越烈。 不好…… 不可以…… 冬艷紧紧捂住小骯,痛得整个人蜷缩在一块儿。「夫君……快,快叫大夫……」 阎浩天冷冷地看着她状似痛苦的模样,心莫名的揪着疼着,可是却又怕自己再一次被这个女人耍,硬是命令自己不要被她所左右。 「不要再跟我演戏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他对她吼,气自己比气她还多。 「不是的,夫君……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 阎浩天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孩子?这女人究竟在鬼扯什么? 她不是不要他的孩子吗?怎么会有孩子? 「……拜托你,就算你真的很恨我,也先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你……」 冬艷还没说完,已经感觉到两腿之间汩汩流出的血…… 阎浩天也发现了,在那鲜红的血渗出了她的衣裙,触目惊心的呈现在他眼前时,他大惊失色的狂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整个人抱起就往门外沖…… 第10章(1) 珍丫头跪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泣不成声。 「我应该早一点发现的,夫人这阵子食欲一直很不好,脸色又苍白,动不动就头晕,定是早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却不让我们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孩子没了,是他亲手把他的孩子给杀了。 阎浩天动也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这么多天来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不吃饭,水也没喝几口,就这样一直呆坐着。 「堡主,求求你不要关夫人吧,夫人流了孩子,身体又虚弱得不得了,如果堡主要把夫人关起来,夫人会死的……」 「住口!」霍爷忍不住大喝。「小小奴僕,在这里胡说什么?」 「霍爷……替夫人求求情吧,夫人究竟犯下什么天大的错,需要被关进牢里? 珍丫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尊贵优雅的夫人会偷咱们阎家堡什么东西?」珍丫头还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问着。 霍爷瞪着她。「你只要乖乖回答,这几天你和夫人上哪儿去,见了什么人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珍丫头愤愤的拿袖子抹着脸。「不就上了一趟都城和蔚城吗?珍丫头不知道夫人见了什么人,夫人叫我在客栈等,又没让我跟……我都说了好几次啦,你们为什么还不信?」 「事关重大,切不可在堡主面前说谎!」 「奴婢真的不知道嘛,打死我也不知道啊。」夫人求她千万别说出她去了飘仙楼一事,夫人都折腾成那样了还这样求她,她说什么也要帮夫人瞒住啊,这样也不算说谎吧?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夫人进飘仙楼见了什么人。 霍爷瞪着她,她头低低的嘟着嘴,跪到脚都麻了。 「堡主……」霍爷转向阎浩天请求指示。 阎浩天挥挥手。「让她下去吧。」 「是。」 「堡主,你真的要把夫人一直关在牢里吗?」珍丫头跪在地上不起来。「然后呢?堡主想对夫人怎么办?」 是啊,他该对她怎么办?阎浩天的黑眸扫向了跪在地上的珍丫头,他也想问啊,他该怎么办? 盗图者,死。 虽然大部分的堡内人士都不知道冬艷偷去的东西是藏宝图,但还是有几人是知情的,在这样的状况下,他阎浩天身为阎家堡堡主又岂能偏私姑息?她甚至连图交给谁都不愿意对他说,他在她身上也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能怎么办? 「就代替本堡主好好照顾夫人吧,珍丫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堡主……」珍丫头不解的望着他。 她怎么代替堡主呢?为什么堡主的眼神这么的忧伤,却不愿意亲自去见见夫人呢?他明明是深爱夫人的,不是吗?却又狠心的把流了孩子的夫人关进牢里? 「去吧,夫人想吃什么、吃得下什么,全都叫膳房去做,还有大夫开给夫人的药也要记得按时给夫人喝下……」阎浩天突然鼻酸得说不下去,兀自起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霍爷……」 「嗯?」 「堡主他……是不是哭了?」珍丫头愣愣的看着门口,心突然觉得好痛好痛。 「他是那么担心夫人,对吧?」 霍爷很想斥她胡说八道,可自己的泪也梗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冬艷再一次见到阎浩天,是在她流掉孩子的半个月后。 牢房里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说它是牢房,却也不尽然像,因为里头铺设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头还铺有厚厚的被褥,足以让里头的人睡得舒适,尤其今儿天气还算暖,虽然牢里较为阴湿,但那面对山林的一扇小窗偶尔还是会透进阳光。 阎浩天看着一张被临时搬进来的木桌几,上头摆满各式各样的小点,烛光盈盈,像是可以把人孤寂的心稍稍点暖。 他的黑眸转向冬艷,她的气色偏苍白,但长发被梳理得很好,像瀑布一样的落在肩上,唇色也像染了胭脂,淡淡的红,很是美丽。 她,被照顾得很好。 多日来的担忧挂怀,牵牵念念,在这一刻被化解了开,他柔了眼波,却掩不下一直沖撞着在内心交杂的矛盾。 他是恨她的,恨她背叛了自己,背叛了阎家堡,背叛了他对她的爱与真心,让他霎时明了她对他的一切全都是假。 他是恨她的,恨她明知怀了他的孩子却闷不吭声,要不是危在旦夕,她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他而一走了之?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没法子改变她的心意,恨自己没法子爱她爱到让她偏向自己,恨自己亲手推开她,又亲手毁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一辈子,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一辈子,他都无法原谅她。 可是,要他亲手将她推向死亡之路…… 阎浩天紧紧握拳,长满胡渣的俊颜上满布着沉沉的悲痛与忧伤,他看着她,想把她拥紧,却压抑着,连再上前迈开一步的勇气都乏。 她,也恨着他、怨着他吧?恨他害死了孩子!怨他心狠的把刚刚流掉孩子的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他等着看到她怨毒的眼神,冷冰冰的嘲弄他的模样,他一直以为会是这样,所以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冬艷,却是对着他……笑? 笑得那么美、那么心无芥蒂,像是两人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像是初相遇。 「我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接近你的,湖是我自己跳的,胸口上的伤是我自己刺的,好让你对我负责,娶我进门。」 闻言,阎浩天只是挑眉,却未语。 冬艷挑挑眉。「你不会是早知道了吧?」 所以,他才不曾再问过她,关于她那日受伤落湖一事? 「我只是猜测,因为我派去的人一直查不出那天在湖畔可能动手伤你的人,甚至有人说你是自己跳下湖的。」阎浩天淡道︰「但,你并没有逼我娶你,我也不是因为这样才娶你,是我自己选择你的,所以,我不会把这事怪在你身上。」 冬艷嫣然一笑,「阎堡主果然是人中豪杰。」 「你想说什么?」此时此刻,她为何重提过往? 听见她这样微笑的贊美他,阎浩天一点都不觉得好过,事实上,她这样无所谓的神情及态度,就像是在嘲弄他过往对她的情深一般,让他再一次感到被欺骗的愤怒。 「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闻言,阎浩天的身子狠狠一颤,拳握得更紧。 「我嫁你是不得已,本不想要怀你的孩子,却一个大意有了,我本来想偷偷把它打掉的,结果……」她看了他一眼,见到他眼底那深沉的痛,她笑得更加美艷,冷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样很好,它本来就不该存在,我也没打算让它存在,所以,你又何必觉得对不起我?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解决了我本来就要解决的事。」 瞧瞧,她说的是什么话啊? 是人话还是鬼话? 要不是那孩子是因为他才不得不消失在这世界上,他会因为这句话而上前把这样的她给狠狠揍一顿吧?因为,连她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他又如何能听得下去而无动于衷呢? 可…… 冬艷笑着咬唇,硬逼着自己不准在他面前软弱,不许哭,只能笑,事已至此,她能帮他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的心,她怎会不懂呢?因为太过爱她,所以更恨她,却又因为孩子不小心被他给弄没了,他罪恶感深重,怕她恨他,也怕她怨他,不断的折磨着他自己,痛苦不已,悲伤难过,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这深渊啊。 她不要他痛,舍不得他痛啊…… 只好,痛自己。 丙不其然,阎浩天眼中的伤痛与愧疚转为对她的熊熊怒火,他不再站在远处望着她,几个箭步沖进来,一掌掐上了她的咽喉…… 「你这毒蝎心肠的女人!懊死的!我怎么会爱上你?」他紧紧掐住她,让她在他面前瞠大眼,连呼吸都困难。 她没有挣扎,一股强大的窒息感迫着她,让她又痛又难受,可是她还是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瞧着他,还可以靠他靠得这么近的看着他,对现在在他眼中宛如罪犯的她而言,已经是种奢侈了吧? 如果,她就这样死在他手里……也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吧? 冬艷笑了,笑得很美很美,下一刻,她倒在他怀里…… 第10章(2) 阎浩天慌了,惊觉自己刚刚对她做了什么事的当下,他拼命摇晃她,强烈的惊恐铺天盖地而来,他蓦地狂啸,啸声震天,紧紧拥抱着躺在他怀里的冬艷,压根儿忘了去探她的鼻息…… 他只是紧紧紧紧的抱住她,完成他这半个多月来的渴望。 就当他只是个男人,不是堡主,那么,他定带她逃到天涯海角,就算要用他的命来偿,也要护住她…… 可,刚刚他对她做了什么? 他竟想把她杀了吗?是吗?他竟然恨她恨到想把她杀了吗?那此刻的他,又为何会如此如此的心痛? 他将脸枕在她胸怀,怀中的她,心还在跳。 阎浩天几乎要喜极而泣,抱她抱得更紧。 「堡主!」之前被他叫到外头驻守的手不让他的狂啸声吓着,忙不迭奔进牢房,见到的就是堡主抱着夫人流下男儿泪,不由得也跟着慌了起来。「夫人她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 阎浩天沉痛的闭上眼,点头再点头,下令道︰「去赫连山庄找赫连麒,跟他说我马上要见他,请他速速前来……」 下人一听到要请的人是阎家堡死对头赫连山庄的庄主,不由得傻傻愣在那里,暗暗怀疑这堡主莫非是急昏头了? 看对方呆呆的样子,阎浩天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忍不住咬牙。「你,马上去找霍爷,叫他去办这件事,听见没有?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 「是!」这回,下人终于告退,匆匆离去。 冬艷颈项间的瘀痕,可以看得出当初下手的人手劲有多么重。 赫连麒替她把过脉,上过药,又开了药方交给霍爷马上去山庄取药后,这才端坐在阎浩天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眼角还顺便欣赏了一下这间舒适的牢房,手上的扇子微晃。 来之前,霍爷就已经把来龙去脉简略的告诉了他,霍爷可以说是阎家堡内唯一一个知道,他赫连麒并不是阎浩天死对头的人,虽然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在众人面前得视他如仇敌,但私底不对他可是必恭必敬的。 「不是终究要杀了她吗?何不一鼓作气?为何还要我纡尊降贵的来牢里养她的身、治她的体?不显多此一举吗?」 赫连麒开门见山地问,话锋犀利却针针见血,他不想当个太恶毒之人,但眼前见到阎浩天落魄成这副德行,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阎浩天看着他,眼底没有往日的英气勃发,只有沧桑及沉痛。 「我要你救她。」 赫连麒挑高了眉。「你的意思是……」 「对,我就是那个意思,只有你有能力帮我,也非帮我不可。」 「你就这么爱她吗?」 「我不知道是爱比较多还是恨比较多。」阎浩天苦笑。「但,我确定我要她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明儿晚上,把她带走,反正你这死对头是当定了,也不差这一桩……会帮我吧?赫连麒。」 赫连麒没答他,反倒将眼角往外一扫,只见…… 牢房外的一抹身影急忙闪过…… 世事难料,人算总不如天算。 是夜,阎家堡不知何处窜出了大火,浓浓的白烟呛得阎家堡内的人都拼命的往外逃。 「快查查究竟是哪儿起的火!」 「是牢房!快看!牢房那儿烈焰沖天呀!」有人大叫。 因为醉酒,阎浩天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屋外的,而且还是霍爷进去硬是把他叫起来的,没想到才一走出屋外就听见牢房失火,他震惊不已,跟着远望,可不是呢?那沖天的火焰巨大得几乎可以把整个阎家堡给灭了。 懊死!阎浩天想也不想的以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往那头飞掠而去,当他站在牢房前,就见一脸忧急的霍桑刚刚从火堆里沖出来。 他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冬艷呢?冬艷呢?找到她了吗?该死的!你究竟找到她了吗?」 霍桑摇头再摇头,沉痛的眼神像是带一抹对他的怨,深深的怨。 「全是火……进不去…不可能有人活着的……全是火……」霍桑的泪流了下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把虚弱的她就这样关在这里?没想过有人会杀了她吗?如果有人叫她来偷藏宝图的话,怕她说出口,也可能灭她口的,你都没想过吗?一丁一点都没有为她想过吗?」 阎浩天不敢相信的瞪着他,甩开他,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你说谎!我不信,她一定还在里头,或许她找到地方躲着正等我去救她……不行!我得进去找!」 说着,阎浩天想也不想的沖进火海,任霍桑怎么抓怎么扯都拉不住也扯不住,他的武功没堡主高,力气更不可能比现在发了疯似的堡主大,他根本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堡主只身闯进去…… 「快点救火!拿水来!」 「不好了!堡主闯进火海里了!快把堡主拉出来!快!」 呼喝声此起彼落。 整个阎家堡乱成一团,动员了所有人,老弱妇孺全上阵,只为了快快灭火…… 没人发现,一个黑色身影跟着阎浩天的脚步踏进了火海,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救了他,并把人给强带了出来…… 他的艷娘,死了。 在灭掉的火海里,找到了一具女人的焦尸,面目全非。 那一晚,珍丫头刚好没在牢房里,幸运逃过了一劫,但也因为如此,更加确定了那具焦尸就是冬艷,因为牢里只关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就是冬艷。 阎浩天静静地坐在他和冬艷的房内,坐在冬艷常常画画的位置,用她的角度看着窗外的树和花,夏去秋来,窗外的枫叶已红,一日复一日,一夜复一夜,他沉浸在对她的思念里。 多久了?他才敢踏进这间房。 多久了?他才敢放任自己这样想她,一一巡过她曾和他共度的一切,绣榻和一桌一椅,她用过的笔、画过的画,还有柜子里的衣衫,他一件一件拿出来,抱着它们,想象她曾经偎在自己怀里的触感与温度,还有她身上那独特又淡淡的荷香。 无一错过。 所以,当他发现柜子里那压在所有衣衫下一处不易让人发现的暗格时,他几乎是屏住气息的将手探入藏在暗格凹槽内的开关,将之轻轻打开…… 那是一叠画,整整齐齐的叠在一块儿,他颤抖的伸手将它们取出,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图像竟让他有剎那完全不知所措…… 阎浩天瞪大他的黑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些画…… 每一张,都是他。 每一张,都是他呵。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欺骗他? 她,明明是爱着他的,为何要骗他?为何?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笔下从来都只画山画水不画人吗?」 「人比花无情,我动不了心,便画不下笔。」 他忆起两人曾经的对话,更为之深深震撼着。 她,早已对他动了心,因为动了心,才会画下一张又一张他的画像…… 却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告诉他……她从来不曾爱过他。 是因为不想他伤心,不想他愧疚,不想他为难,不想他痛苦,所以才逼着自己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吧? 懊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她啊,怎可如此待他? 隐忍着多月的男儿泪终是再也压抑不了,阎浩天紧握着手上的画,近乎悲鸣的咆哮出声…… 震天震地也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