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 第一章 曲和寨,坐落于平常人难以到达的险峻山巅,高耸的围墙包围厚实的木造建筑,盘据了整个旗山山头。 这里头住的可不是什么善良老百姓,而是一批官府闻之头痛、百姓又敬又惧的侠义盗匪。 敬,因为他们专抢为官不正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奸商诈贾;惧,因为他们作风强硬,犯在他们手上的人往往难逃严厉的惩罚。 闢府因为那一寨子的武林高手而忌惮不已,即便有络绎不绝的人告上衙门,也不敢上山围剿那一窝子的强盗。 渐渐地,曲和寨成为一则传奇,行事端正者敬之、为恶多端者惧之,俨然是天下正义的代表。 此时,曲和寨大厅被一场强大的风暴吹刮得人仰马翻。 「我不要啦!爹,人家还想多玩几年!」一名身形娇小的姑娘瞪着大眼,对端坐虎皮大座的中年男子大叫。 「由不得妳。」曲和寨寨主左卫明冷声道,刚毅的脸上毫无妥协的迹象。 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都怪他怜她自小没了娘,百般宠爱的结果就是她越来越像寨子里的兄弟们,一个姑娘家没个端庄样也就罢了,还整天想着玩,满山乱跑,搞些胡来的把戏! 虎眸扫过已毁掉一半的大厅,他摇头兼嘆气,这回他说什么也不让步。 当他还在监督围墙的修缮时,便听到大厅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阵纷乱杂沓的脚步声,再接着就是众人吆喝灭火的声音,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又是他宝贝女儿的杰作! 好不容易灭了火,大厅却只剩一半,焦黑的墙板、开了个大洞的屋顶、湿淋淋的地板、到处流淌的污水,好好一间气势威严的大厅,如今成了满目疮痍的破屋,教他怎能不生气、如何不嘆气! 幸好他心爱的大座没被烧掉,不过也湿淋淋的就是了,坐得他发凉,阵阵寒意传遍全身,搞得他心头火越烧越盛,眼皮不住跳动。 「爹!人家会反省的啦!」左玲潇放软声调,好声好气地讨好爹亲。她知道这一回闹得太过份了,可是小保子没跟她说这火药威力这么大啊!她怎么知道放一点点就能烧掉半个大厅?她不过是想要放火烧掉她可耻的字帖嘛! 「真的吗?」左卫明看她根本一点悔意也没,那对灵活的眼珠子不老实地东转西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的啦!」左玲潇举起脏兮兮的小手放在耳边,发誓般地保证。 左卫明一看女儿狼狈的模样,心火又熊熊燃起。 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也就算了,反正他已纠正了一百多遍也没见她改穿女装。可看看那一身脏污、还滴着水的衣裳,可爱的小脸沾着焦灰,黑黑白白的好不吓人,这成什么样子了?! 「哼!我不相信,妳还是快去收拾包袱,明天我送妳下山!」不容置喙的语气,摆明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还有,不准妳带那些怪东西!」她屋里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要让她带下山还得了?!「听到没!」他硬声再道。 左玲潇看爹亲冷硬严肃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爹是疼她,但该管教的可一点也没少,只要这副冷脸出现,她就知道她完了,一点生机也没! 她一双小拳头握得死紧,明亮的眼眸射出熊熊火焰,咬牙转身,随便挑个破洞走出大厅,反正大门早烧成灰了。 寨子里跟她最要好的姑娘──马静书早在一旁等她出来,一看见她,赶紧凑上来,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寨主怎么说?」 「那臭老头要我下山!」左玲潇暴吼一声,身后摇摇欲坠的屋梁晃了一下。 「下山干么?」马静书感到莫名其妙,她还以为寨主会罚她抄书、练功什么的,怎会是下山? 「就是他之前说的嘛!要我下山跟夫子把字练好、学点女孩子家的事,什么琴棋书画、刺绣的啦!」左玲潇生气地嘟嘟囔囔。 爹之前就提过几次,她都用耍赖混过去了,这次出的乱子太大,爹是吃了秤坨铁了心,非要她下山学点规矩不可了,而且还是明天,什么「送」她下山?根本是怕她半途跑了,「押」她下山才是吧! 唉!她好可怜,在山上的日子多逍遥,爹疼她,寨里的兄弟都当她是自家妹子,争着宠她。她每天吃饱就睡、醒了就到处找新鲜事玩,就算偶尔玩过头被爹罚抄书也不打紧,反正她随便鬼画符交差了事便行,这回被罚下山,她着实气炸了心肺! 「我陪妳去!」马静书很有义气地说。 「好,我跟爹说去!」左玲潇感动地看着好友,转身又跑进大厅。 左卫明正想从湿答答的大座上起身,一见女儿跑进来,碍着面子,只得坐回去,下半身又是一阵冰冷,害他打了个哆嗦。 「爹!静书说要跟我去,你可不能不答应!」她骄横地说,好像只是知会他一声,根本没问他的意思。 左卫明除了点头又能如何?多个人跟着她也好,静书这孩子心思缜密,倒是可以帮着她一点,不然依她沖动的性子不知要惹多少祸。 左玲潇见爹亲点了头,招呼也不打一声,转身又飞奔去找马静书了,留下一脸无奈的可怜爹亲。 马静书留在原地等她,就知道她一定一下子就会出来,「如何?」 「当然可以啦!有我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左玲潇抬起脏污的小脸,得意扬扬。 「那好,妳去收行李吧!」马静书话才说完,左玲潇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她摇摇头,这么沖动的性子,教她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下山?当然得跟着去了。 ***bbs.***bbs.***bbs.*** 旗山山势陡峭,层迭的石壁构成光秃秃的高崖,布满尖锐稜角的崖壁,不仅人脚难行,就连动物都罕见踪迹,而终年萦绕浓厚的白雾,更让旗山显得神秘而不可亲近。 曲和寨众人在这座山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然而,即使是对山间的各种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对这旗山还是戒慎恐惧,因为他们深知旗山的恐怖,也知道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葬身崖底。 左玲潇无精打采地拉着缰绳,三不五时就嘆出一口大气。她再嘆一口气,觉得瞌睡虫又来找她玩了。此刻马儿正在曲折的山路上慢步走,要是她好死不死在这里摔下马,铁定摔成肉饼,看看在前方的爹亲,一个好主意骤然成形。 「爹!人家好累喔。」她空出一只手,揉着酸涩的眼,跟爹亲撒娇。 左卫明嘆口气,拿她没辙,「在那里等着。」策马靠近左玲潇,探手一抓,把她抓到自己的坐骑上。 「这样可以了吧?!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妳。」两个黑眼圈挂在她爱困的小脸上,看得他心生不舍,手臂圈住她娇小的身子,让她在怀里找个安稳的位置补补眠。 接近山脚,附近树林繁密,常有猛虎等野兽出没,除了几家猎户和偶尔来砍柴的樵夫,没多少人敢接近。 众人皆提高警觉,密切注意四周的动静。 「寨主,前方有动静!」虎子等人一发现不对劲,便将左卫明和马静书团团围住,警戒地看着前方摇动的草丛。几个人拔出腰间大刀,等着给来犯的物件致命的一击。 草丛一阵晃动,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满身血迹的倒在路边,不省人事。 众人互看一眼,虎子收刀,翻身下马,谨慎地踱到陌生男子身边,用脚翻过他的身子,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左卫明看这男子只身一人,又是一派书生的模样,浑身血迹斑斑,已经失去意识,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救人。」他作下决定。瞧那狰狞的伤口,该是给山里的猛兽伤了。 大勇向前,帮着虎子抬起男子,熟练地止住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包扎伤处,再把他丢到马背上,一行人加快速度往明云城行去。 马静书从头到尾,眉毛没抬一下,反正有这几个武林高手在,没她操心的份。 窝在爹亲怀里的左玲潇则是浑然不觉这场骚动,继续跟周公下棋,嘴边甜笑不止,浅浅的梨涡瓖在粉颊上,好不可人。 ***bbs.***bbs.***bbs.*** 左卫明打量眼前的情势,心想,这受伤的公子需要找个大夫瞧瞧,干脆直接到风家省得他们费事找大夫,于是一行人入了明云城便直奔风家。 到了风家大门口,一行人翻身下马,左玲潇却还赖着不肯醒来,左卫明只好抱着她立在门前。 敲过大门,一个家丁面带忧色来开门,看了他们一眼便大吼大叫,「啊!你们!少爷!」没头没脑的丢下话,转身跑进门内,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众人。 大勇抓下昏在他马背上的陌生男子,正要叫人,就见大开的门里跑出一串人。 「你!放下我们家少爷!」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抢过昏迷中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抬着,转眼消失在大门内。 大勇看着突然空出来的手,再看看寨主,只见寨主「喔」一声,若有所悟的样子,接着就镇定地等人来招呼他们。 一名总管模样的老人客气地迎向前来,「不知各位何事指教?」 左卫明做过简单的介绍、报明来意后,老总管领着他们穿过清幽雅致的庭院,来到大厅,躬身一揖。 「请在此稍待片刻,我家老爷一会儿就来。」说罢退下,几个僕人奉上茶水,静静退至门外。 「寨主,这是怎么回事?」大勇疑惑地问道。 「看来我们救了风老爷子的公子。」真是巧啊,幸好他们恰巧经过那里,不然这风公子曝尸荒野也没人知道。 「喔。」大勇愣愣地点头。他生得一脸精明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愣子,所幸他武艺不凡,一身铜筋铁骨,不然早被人坑死了。 「玲儿,醒醒!」左卫明拍拍犹在怀中睡得香甜的女儿,「醒醒!」粗指掐住粉嫩的脸颊,往外拉扯,「玲儿!」 一张粉嫩小脸都变形了,左玲潇才柳眉微蹙地慢慢睁开眼。 左卫明见她醒了,松开摧花的手指,放她下地,替她整理凌乱的衣裳,殷殷叮嘱,「玲儿,妳可要乖乖待在这里,要是偷熘或给人家添麻烦,看我怎么罚妳!」他严肃地说着,却抹不去眼底的溺爱。 左玲潇迷迷糊糊地胡乱点了头,「爹,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模模发疼的脸颊,「爹,你干么捏得那么用力?我脸肿起来了啦!」红红的脸颊控诉着爹亲的狠心。爹老爱用这招叫她起床,教她连赖床都不敢,就怕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大馒头。 左卫明对她的抱怨充耳未闻,谁让她这么难叫醒,他这招屡试不爽,不好好利用怎么行? 「看妳什么时候有点长进啊!」他故意这么说,好逼她用心学习;其实他哪舍得放她一个人在外太久?顶多一个月,他就会来接她了,但这可不能给这丫头知道,不然她哪有心思学习。 「什么?!那我不就永远回不了家了!」她摀着脸大叫,把候在门外的僕人吓得抖了下。 左卫明抚压额角,「妳就这么确定妳会没长进?」深吸一口气,「好吧,只要妳把字练到『清晰可辨』的程度,让人送到寨里给我,我就来接妳。」她的字在寨里号称「鬼见愁」,她不羞,他这做爹的都快没脸见人了! 「啊?又要练字喔?」她最讨厌练字了!坐在椅子上不能乱动,就为了抓支笔画来画去,这有何乐趣可言?她苦着脸,好像天快塌下来了。 「对!这最简单了。不然妳做篇好文章来也行。」左卫明不疾不徐地说。这更难了,他不信她有这份能耐。 丙然──「好啦!」左玲潇不情愿地回道,做文章她更不行,爹明知道,还故意这么说,看来她只能咬紧牙关练字了。 「这才乖,妳要好好用功,不可以惹事喔!」他不放心地再次叮咛,女儿实在太会瞎搞了。 「人家才不会惹事!爹,你就这么不相信人家吗?」她明亮的眸子盯着爹亲,好不委屈。 这下子,不只左卫明,连一旁的几个人都郑重地点点头,表明他们对她惹事功力的肯定。 「静书!连妳都点头?!」左玲潇不敢相信地大叫。她承认她偶尔会出点小差错,可是连好友都吐她槽?!这还有天理吗? 马静书无奈地摇摇头,「那妳说说看马厩怎会少了三匹马?」 左玲潇小脸涨红,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吃烤蕃薯,又想到马厩里茅草最多,就到那里堆茅草、生火,怎知马儿怕火,吓得沖破栅栏,她拦也拦不住,转眼间,整个马厩的马全跑光了,她呆呆坐在地上想着,完了!爹就出现把她骂了一顿,还罚她抄《大学》十遍,害她几天出不了房门。 后来大家数数找回来的马,发现少了三匹,其中还包括她自己的爱驹「追月」。她也很伤心啊!可是爹又气得罚她再抄《中庸》五遍,她才是最可怜的人耶! 众人见她说不出话来,又是一阵摇头。 「我──」左玲潇不服气,想说点什么来挽救她所剩不多的名誉,一道和善的声音打断了她。 「左寨主。好久不见。」 左卫明起身对来人拱手一揖,「风老爷子。」 年近六十的风承统,微微发福的身子看来健康硬朗,脸色红润,眉宇之间带着浓厚的书卷味,言谈之间充满儒雅之气。左卫明是他多年前偶然识得的朋友,他佩服他盈胸的浩然正气,管他是不是盗匪,都乐意与他相交。 「多谢诸位救小儿一命。你们是在哪儿发现他的?」他感激地对众人笑笑,躬身行个礼。他就这么个儿子,要是有个万一他就绝后了! 「旗山山脚,我们正好下山来,踫巧救了令公子,风老不必客气。」左卫明有礼地回答。就算不是朋友之子,在外见到有困难的人,帮上一手也是应该的。「令公子还好吗?」 「受了点伤,得静养一阵子。」风承统掩不住担忧,神情忧郁。他舒口气,缓下忧心,转头看看偎在左卫明身边男子装扮的女娃,「这位是?」 左卫明拉拉左玲潇的衣袖,「这是小女,要麻烦风老一阵子了。」他日前已写信取得风老爷子的同意,拖了多时,总算把女儿送到风家。 左玲潇收到爹亲的暗示,乖乖福身行礼,模样端庄娴雅,「风老爷子好。」装装样子她还会,哈哈。 虎子咕哝,「这会儿倒像个大家闺秀了。」平时在寨里可是粗鲁得很。 这话传进左玲潇耳里,气得她咬牙切齿,又发作不得,撑着笑脸,「虎子哥,你想喝我炖的鸡汤吗?」声音甜美可人。 虎子一听,脸都白了,连忙摇头,大脚向后猛退一大步,「多谢小姐好意,虎子身体好得很,不用进补了。」 左卫明受不了地再拉拉她的袖子,「玲儿。」 风承统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这娇小的女娃挺有趣的,小脸红通通的充满生气,晶亮的大眼闪耀着光彩,古灵精怪的模样煞是可爱。 「让您见笑了,」左卫明歉然一笑,「这孩子调皮得很,还麻烦风老多多教了。」 风承统和善的脸上满是笑意,「哪里,我家里没女儿,看见这么可爱的女娃,高兴都来不及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说罢,微笑地问左玲潇,「小女娃,妳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左玲潇听风老爷子称贊她可爱,正对众人挤眉弄眼,忽闻问话,脸一变,又是乖巧的模样,「风爷爷,人家的名字很好听喔,玲珑的玲,潇湘的潇,今年十七岁。」 她嘴甜地唤一声「风爷爷」,叫得风承统心花怒放,乐得呵呵直笑。「好!好!好名字!」 唉,看来风老爷子也要拿她没辙了。左卫明暗嘆口气,这丫头就会装乖拐人!「虎子,大勇,你们留下来看着小姐。静书,麻烦妳多担待了。」 左卫明转身告诫左玲潇,「不要又胡闹!不然罚妳抄《论语》!」 左玲潇小脸一皱。《论语》很多耶,爹是想要她的命吗?「我会乖的啦!」 左卫明和风承统又聊了一会儿,留下虎子、大勇、马静书和左玲潇四人,带着其余几人向风承统道别,便回寨里去了。 ***bbs.***bbs.***bbs.*** 风和日丽的午后,鸟儿快活地在枝头上朗声啼鸣,春风吹拂花园里娇艷的花朵,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景致。 左玲潇跟马静书在房里努力写作业,满桌子的纸张、满地的废纸团。 「唉!怎么这么多啊!写都写不完!」左玲潇抓着被她写到掉毛的毛笔,小脸满是哀怨,走到小几旁倒杯茶润润干渴的嘴,开始闲聊,「静书,东厢为什么老有大夫进进出出啊?风爷爷生病了吗?」 她们和虎子哥、大勇哥住在西厢的客房,每隔一天风爷爷会到西厢的书房,花一个上午教她们吟诗作对,然后交代下两天份的习字帖。 她看风爷爷健步如飞,脸色红润,不像有病在身,怎么老看大夫提着药箱来来去去?进出东厢的僕人也都忧心忡忡,那凝重的神色让人看了就难受。 马静书持笔的手顿了一下,「母」字成了「毋」字,她懊恼地瞪了无辜的笔一眼,「小玲,妳真不知道?」她真怀疑她在装傻,就算她在路上睡得不省人事,不知道她们救了风公子,在大厅里也该听到寨主问候风公子的伤势啊。 「知道什么?」左玲潇一脸茫然。她又漏听了什么吗? 放下停在半空中的笔,马静书转身面对她,正色说︰「风老爷子的独生子在旗山被老虎给咬了,我们刚好经过救了他,现在人还昏迷不醒呢!」 「咦?我们救了他?我怎么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这么刺激的事? 「妳忘了妳赖在寨主怀里睡了大半的路程吗?」马静书瞪她一眼,给自己倒杯茶,她需要平定心神。 「喔。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左玲潇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笑得心虚。她那天实在是累了嘛,爹宽大的怀抱又暖烘烘的,她当然睡得好沉。 「静书,我们去探望风公子!」左玲潇小嘴一张,害马静书呛了一下。 「风公子还在昏迷,我们去了也没用,妳还是乖乖在房里把字帖写完。」马静书冷静地否决她的提议。她怎会不知她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就是想出房去玩嘛!说得这么好听。 左玲潇知道被看破了,也不好再说,看看窗外优美的景色,无聊地抓过马尾放在指间拉扯,「不然我们去花园走走嘛!天气这么好,待在房里太辜负老天爷的好意了!」 马静书看她期待的神情,想到这几天都关在房里写了又写,也难为她了。「好吧,只能一下子,妳还有很多字帖没写,明天交不出来看妳怎么办!」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向调皮爱玩的她竟对风老爷子没辙,安静的听课、认真的习定,以前就没见她这么乖。这下寨主可以放心了。 想起风爷爷,左玲潇僵了下,缩缩肩头,小嘴嘟得老高,「我知道啦,玩一下就回来写嘛。」 真不知她是哪根筋不对劲,明明风爷爷人很好啊,老是笑咪咪的,可她就拿那温和的语气、和善的笑脸没办法,以前跟爹吵的气势全没了,只能任风爷爷摆布,认命地写着一堆又一堆的字帖。 马静书动动僵硬的身子,拉起哀怨的左玲潇,「走吧,妳不是要去玩?」深知她有苦难言,她也不多说,用她最喜欢的「玩」激励她。 丙然,左玲潇一听到玩,马上把所有烦恼抛在脑后,开心地抓着马静书沖到花园,享受得来不易的自由。 午后阳光和煦,和风徐徐,她们徜徉在百花竞放的庭院中,放松心情享受这舒适宜人的天气。 马静书恬静的脸庞绽放文雅的笑容,悠然地欣赏百花齐放的美景,回忆适合此情此景的诗词篇赋;左玲潇活力十足地沖来沖去,乌黑柔亮的长发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美丽的圆弧,一会儿爬到树上看鸟儿筑巢,一会儿趴在地上看蚂蚁大军行进的队伍,又伸手在潮湿的草地挖掘,不知发现什么东西,小脸散发惊喜的光芒,不时发出豪放的笑声。 狂放的大笑自花园传来,几个经过的僕人不由得停下脚步观看眼前的奇景。 这不是左姑娘的声音?她趴在地上干么?就算她穿着男装,这也太夸张了吧?!转头看看一脸平静愉悦的马姑娘,她似乎习以为常? 这两个气质迥异的姑娘看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协调,形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被两人营造出来的气氛眩惑了心智,僕人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不知不觉被她们的欢乐气氛感染,脸上浮现朵朵笑靥。 「静书!妳看我找到什么宝贝!」左玲潇满是泥土的小手抓着一块白白的东西,猛地凑到马静书眼前,小脸笑得开怀,大眼闪动着惊喜。 马静书已然习惯她沖动的个性,她先沉稳地退一步,再看向她手中,「咦?白玉?妳在哪里找到这东西?」上好的白玉要价不菲,怎么让她随便就捡着了? 左玲潇小手一指,「在那边的草地上。我看那里闪着光就去挖,结果就挖到这宝贝了!」小手忙碌地抹去白玉上的泥土。 白玉除去尘泥,现出原本的样貌,鹅蛋大小的白玉雕着栩栩如生的竹子,散发温润圣洁的光辉,上头有个小孔,像是给人穿绳佩带的饰品。 「怕是有人掉在这儿了。白玉可贵着,明天问问风老爷子吧。」 「不要啦!这可是我发现的,既然有人把它丢在那里,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左玲潇爱不释手地模模白玉,这些竹子雕得真像,拿衣袖再擦擦,发现背面浅浅刻着一个字,「静书,这里有字!」 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儿,努力想看出是什么字。 「好像是沄?」左玲潇用眼神询问马静书,她读书不精,常有认错字的时候。 「是沄没错。妳有进步嘛!」这字不常见,她还知道,算是有长进。 左玲潇被称贊,小脸仰得老高,「哼!我可是有下功夫的!」她这三天写的字可比以前加起来还多,也学了不少新字。 马静书笑笑,「真的进步不少喔,寨主一定会很欣慰的。」一顿,「差不多该回房了,都快用晚膳了。」 「这么快?!」左玲潇看看天边艷丽的彩霞,怎么才玩一下子就快天黑了?难怪她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快快!我们回房换衣服!」左玲潇把白玉塞进怀里,拉着好友往房里走。 马静书看着衣袖上的黑手印,苦笑连连,的确是该换衣服了。 两人途中踫见在一旁看她们看到忘记工作的僕人,马静书有礼地点点头,左玲潇脚下没停,朝着他们就是大叫一声── 「你们好。」再送上开朗的笑脸,继续走向房间。 几个人被她叫得震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想︰这姑娘的嗓门真大遂有礼地回礼,振作精神回工作岗位去了。 第二章 东厢,风家独子风竹沄的房间。 宽阔雅致的房里弥漫着浓厚药草味,几个僕人忙碌地服侍甫清醒的少爷,喂汤药的、换药的、领大夫进来的,个个忙得晕头转向,却无一丝怨言,每张脸上都是欣慰的表情;因为这风少爷待下人极好,他昏迷的七天来,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终于盼到他们的少爷苏醒。 风承统快步走进房,见儿子脸色苍白地靠坐床头,神情虽然疲惫,眼神却很清明,想来是脱离险境了。 「沄儿,你终于醒了。」温雅的脸上满是欣喜和放心。这七天来,他告诉自己儿子福大命大,一定会醒来,强迫自己压下忧心,照常进行平日的事务,这会儿儿子醒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风竹沄看大家为他担心,着实过意不去,「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嗓音干哑,气若游丝。 风承统倒杯茶给他,坐在床边慈祥地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哪儿的话,你醒来就好。昏迷了整整七天,身子一定很虚,等会儿我叫人炖些补品给你。你就安心养伤,书肆的事我会看着的。」 风家在明云城经营一间规模颇大的书肆,风竹沄成年后便交给他管理。他昏迷的期间,都是风老爷子去管照书肆,此刻,风竹沄虽然脱离险境,但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书肆的事当然还是交给风老爷子去办。 「多谢爹,那个……」风竹沄举杯呷一口温润的茶水,欲言又止。 「什么事?尽避说。」 「嗯,刚刚是不是有奇怪的声音?」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奇怪的声音?」 「嗯,我就是听到那怪声,吵得我耳边难受,才醒过来的。」 「耳边难受?」怎么跟他刚刚的感觉很像?莫非……他脸色怪异,迟疑地说道︰「你知道左寨主吧?」 见儿子点头,他接着说︰「那天你倒在旗山山脚,就是他救了你。他刚好要送女儿过来,就把你一道带来,才知道你是我儿子,你说这事巧不巧?」 「那……」爹说了半天,他是很感激左寨主的救命之恩,可是那怪声到底是? 风承统揭开谜底,温和的脸闪着笑意,「那怪声就是左寨主的女儿的琴音,我刚刚在书房教她练琴,可那琴音简直是折磨人……」想不到那丫头伤人听力的琴音唤醒了昏迷中的儿子,真不知该说她是「害人不浅」,还是「造福他人」。 风竹沄斯文的俊脸出现一道裂痕,他喃喃地说︰「真有这种琴音?那时我耳边难受得很,以为是鬼差来讨命,赶紧用尽力气挥开黑雾醒来,想不到是……」 「算了,那也算功德一件。我已经跟她说可以不用练琴了,以后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风承统这下子真对左玲潇的琴音佩服得五体投地,连昏迷中的人都能吵醒? 「她们不是住在西厢?」风竹沄突然想到什么,讶然地问。 「嗯,左寨主还留两个手下保护她们。」他含蓄地说,事实上,左卫明是吩咐那两人「看着」小姐。 「那东厢还听得到?」东、西两个厢房少说也隔了百尺,那恐怖的琴声还能传到东厢来? 风承统嘆口气,「你才知道,那时我人在西厢书房,听得好不痛苦。」想起那阵噪音,耳朵又痛了,他皱皱眉,轻晃着头。 风竹沄眼角瞥见一个小脑袋挂在窗口,红通通的小脸好奇地盯着他瞧,大眼灵活地转了几圈,大咧咧地对他绽放笑容。 那抹笑温暖明亮得像是搜罗了天下间所有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他稍嫌昏沉的意识,也带来一阵不可思议的悸动。 他温文地回那张陌生的小脸一笑,只见她俏皮的对他眨眨眼,接着又是更大的笑容。 「爹,那位是?」 风承统惊讶地回头一看,是左玲潇淘气的脸,「小玲!」 突地,小脸消失,像是硬被人扯下。「唉哟!静书!妳──」话声隐没,似是被人摀住嘴。 见朝气蓬勃的笑脸突然消失,不知为何,风竹沄心头涌出一抹淡淡的失落,似是久违的光亮瞬间消失般,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抓住她。 「那位便是左寨主的女儿,左玲潇,现年十七岁。照左寨主的说法,『这孩子调皮得很』,你也看到了。」 「是吗?」风竹沄失神地看着窗户,喃喃自语。 「对了,你不是去找书吗?怎会在旗山?」儿子爱书成痴,这回为了寻找失传已久的古本书,半个月前就出门去了,怎会在旗山,还受了伤? 风竹沄拉回心神,回应爹亲的问话,「我听人说书在旗山曲和寨。他们几年前抢了个贪官,那书一块儿被抢去了。我想爹跟左寨主有交情,便想上山求书,怎知才到山脚下,就让老虎给咬了。」模模缠着绷带的左脚,他想自己可能大半月不能下床了。 「哎呀,旗山不是一般人上得去的,你怎么不回家来再做打算?我可以先捎信问左寨主一声,左寨主为人极好,说不定愿意卖给我们,甚至可能派人送到我们家来,也好过你冒险上山。」风承统抚着额角,头痛不已,这孩子为了书连命都不要了? 风竹沄俊脸微红,他的确是求书心切,顾不得危险,就想一人上山。「那就麻烦爹写信问左寨主一声。」 「好,那你好好休息。」风承统起身,把他扶回床上躺好,招来僕人,「好生照顾少爷。」便转身出了门。 风竹沄刚自多日的昏迷中醒来,精神极差,才说了会儿话,困倦便袭上他,侍立一旁的僕人见状,连忙向前帮他调整姿势。 沉入梦乡前,一双明亮灵活的大眼浮上心湖,让他带着淡淡的笑意睡得香甜。 ***独家制作***bbs.*** 左玲潇好不容易才从马静书手下抢过自己的嘴,她张大嘴,努力汲取新鲜空气。差点闷死她了! 「静书!妳做什么?!」她喘过气来,一双晶莹大眼控诉地瞪着马静书。 马静书也在喘气,从东厢拉着左玲潇跑到西厢来,可累坏她了。「妳还说!不是说好偷偷看一眼,都让人发现了!」 「我怎么知道风爷爷会突然转过头来!」她不敢说她跟风公子对上眼了,还对人家笑了一下,想起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轻轻柔柔的,就像三月里的春风,让人看了心里舒服。 「那我拉着妳跑,又有什么不对?」马静书缓过气,理直气壮地说。 她们才出了书房,左玲潇就说要去看看风公子生得什么模样,拉着她躲躲闪闪地到人家窗口偷看,还给人发现了。她不要闺誉,她还要!要是给人知道她偷偷跑到一个陌生男子房间窥视,她还嫁不嫁得出去啊! 「好嘛,反正我们又没被抓住!」左玲潇单纯的脑袋想不到太多,只想着现在平安无事就好,哪里知道马静书在担心什么。 算了,她是不会想太多的,马静书明了她的性子,也不多说。「妳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吧!」 「好!等吃饱后再找虎子哥他们玩!」左玲潇开心地拍拍手,大步往饭厅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听得马静书笑声连连。 左玲潇一进饭厅就见虎子和大勇在桌边吃得正起劲,眼珠一转,打算吓吓他们,便恶作剧地大叫一声,「嗨!虎子哥,大勇哥!」 「小姐,妳字练到什么地步了?」虎子咽下卡在喉头的馒头,怀疑地看向左玲潇。她的字是寨里公认写得最差的,才七天,应该还离「清晰可辨」很远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马静书突然爆出一句,「毛虫分开了。」听得三人一头雾水。 虎子首先会过意,「哈哈哈!」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左玲潇也会意了,洋洋自得地说︰「虎子哥你看,连静书都称贊我耶!我进步得可多了,再几天就会达到爹的标准了!炳哈哈!」说罢也笑了起来。 大勇还愣愣的,静书是寨里公认的才女,她说「毛虫分开」是在称贊小姐? 马静书见他不解,好心提供答案,「寨主不是说她的字像毛虫打架?」 大勇点点头。 「现在,毛虫不打架了、分开了,也就是说,她的字已不再是黑黑一团,勉强看得出来在写什么。」 大勇听得频频点头,也爆出大笑,真挚地恭喜左玲潇,「小姐,妳真的进步了耶,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寨里去了!」 左玲潇好不得意,扬高下巴,「我就说吧!你们等着看好了,『清晰可辨』难不倒我的啦!哇哈哈哈!炳哈哈!」双手扠腰,狂放地仰天大笑,声音之大,几乎盖过虎子的笑声。 风承统一到饭厅看到的就是左玲潇狂放的模样,连虎子和大勇都不及她的豪情气概,马静书脸上挂着笑容,在一旁静静吃饭,似乎对这情景见怪不怪。 他轻咳一声,马静书注意到他,连忙拉拉左玲潇扠着腰的臂膀,「风老爷子来了。」 虎子和大勇赶紧止住笑声,起身迎向风老爷子。 左玲潇知道来不及装乖,只好硬着头皮对他笑笑,「风爷爷,风公子好点了吗?」 风承统诚挚地说︰「多亏妳的琴音,小儿总算醒了,谢谢妳。」谢她琴音难听得惊人?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怪。 「小姐的琴音?」大勇和虎子就是因为左玲潇又在弹琴,才特地出风府避难,过了中午才回来,小姐的琴音怎么了? 风承统不自在地抹抹脸,委婉地说︰「那琴音实在太『奇特』了,小儿听着听着就醒来了。」 「哈哈哈!」四个人又开始大笑,其中左玲潇狂野的笑声拔得头筹,双手再度扠回腰上。 「小姐,妳的琴音终于有派得上用场的一天!炳哈!寨主也会很高兴的!」虎子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大勇则在一旁点头不止。 左玲潇仍是狂笑,「那可不,我的琴音可是天下无敌的!哇哈哈哈!」 马静书也笑得肚子发疼,「小玲,想不到妳的琴音难听到病人都抗议了,真是天下一绝啊!」 风承统搞不懂眼前四人到底为了什么而狂笑,只得再咳几声,拉回他们的注意力。 「风爷爷,有什么事吗?」可又要叫她写字帖!左玲潇可爱的脸庞在狂笑过后双颊通红,眸子熠熠生光,红嫩的唇勾着甜美的弧度。 「我有件事想麻烦左寨主,可否麻烦哪位小扮替我送封信?」风承统从怀里拿出刚写好的信。 大勇上前一步接过信,「让我去吧。」 「好好!大勇哥,顺便拿张我的大作给爹瞧瞧,让爹也瞧瞧『毛虫分开了』。」左玲潇迫不及待要献宝。 风承统奇道︰「哪里有毛虫?」府里一向整洁,莫非他们在屋里发现了毛虫? 四人相看一眼,又是一阵笑,马静书简单地说了来龙去脉。 风承统生性宽和,忍笑之余,还贊许左玲潇一番,「小玲真的有进步,左寨主看过就会知道的。」 「风爷爷,我可是下了真功夫哩!」左玲潇不可一世的小脸抬得高高,骄傲自得的模样看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那么就麻烦小扮了。」风承统带着笑意,谢过大勇,缓步走出饭厅,肩膀还微微抖动。 ***独家制作***bbs.*** 风竹沄吃过药,正想躺回床上午睡,就听门外传来说话声。 「你家少爷醒着吗?」少女娇嫩的嗓音难掩兴奋。 「是的。」 「那我可不可以进去看他?」左玲潇一脸期盼地盯着紧密的门扉。 自从两天前看到那风公子,她就好想听听他的声音,不知他的声音是不是像他的笑容一般令人舒服? 「这……」僕人犹豫着。少爷刚吃过药,正要午睡呢,而且…… 「无妨,请进。」门内传来低醇的男声。 僕人惊讶地推开门让左玲潇进去,待她跨进门内后轻轻地阖上门。 左玲潇好奇地打量房内的布置。宽敞的室内,摆着几件朴素简雅的家具,几幅山水字画挂在墙上,左边整面墙都是书,靠窗的桌上摆着几盆绿竹,看来是个性情闲淡、爱好学问的人。 发觉床上的风公子注视着自己,她赶紧上前自我介绍,「风公子好,我叫左玲潇,是风爷爷的学生。」 风竹沄微笑地打量眼前男装打扮的娇小泵娘,可爱的小脸红通通,一双大眼生气勃勃,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健康俏皮的气息。 「左姑娘,何事指教?」他微笑问道。 「是没什么事啦,我来看看你伤好点没?」左玲潇小手拉过马尾,在指间把玩,偏着小脑袋打量眼前的男子。 白皙的脸庞稍嫌苍白,剑眉飞扬,含水似的眸子带着柔和笑意,直挺的鼻梁下是形状完美的薄唇。 嗯,长得不错,干干净净的,让人瞧着心情就平静许多。左玲潇微微点头,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 「多谢姑娘关心,在下好多了,请代在下向左寨主表达感谢之意。」她在想什么?眼珠子转得飞快。 「你不用客气啦。我爹最喜欢行侠仗义了,何况,你是风爷爷的儿子,爹一定也很高兴救了你。」左玲潇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跷起二郎腿,给自己倒杯茶,一口气喝个精光。 风竹沄对她直率的答话微笑不语。 好个坦率的姑娘,动作虽是粗鲁了点,却纯真自然得不含一丝造作。 「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这茶挺好喝的。」左玲潇意犹未尽,伸手又倒了一杯,边喝边问他。 「不用了,妳喝就好。这是碧罗春,妳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几斤过去?」 「好,谢谢。我住在西厢你知道吗?」她眼珠子一转,满脸期待地瞅着他,「你什么时候会好?」 风竹沄对她急速变换的话题有点适应不过来,微微一怔,笑了下,「很难说,可能还要大半个月。」 「喔。」小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垂下眼去,马上又振作精神,扬起笑脸,「那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她好喜欢他柔和的笑容,他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让她心头暖洋洋的,一扫多日来累积的烦闷。 风竹沄发觉那张明亮小脸黯下去的同时,自个儿的心头便郁闷不快。怎么回事?一个小女娃就弄得你心绪不定吗?他暗暗自问着。 抬眼望向一脸期待的左玲潇,唇角扬起,打破了与女子保持合礼距离的原则,「当然欢迎。」 左玲潇高兴地拍打大腿,「好耶!我又多了一个玩伴!」 「玩伴?」风竹沄惊讶地看着她豪迈的动作,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如此忠于自己、如此不流于凡俗的规范。 「对啊,我最喜欢玩了,等你好了可要带我到城里逛逛喔。」左玲潇拿马尾搔搔柔嫩的掌心,晶亮的大眼闪烁着期待和兴奋。 对着那张可爱的小脸,他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语,「好。」 左玲潇喝下第三杯茶后拍拍肚子,见他有点倦了,便站起身开心地朝他挥挥手,大步迈向房门。「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你要快点好起来喔!」临出门又回头,神秘兮兮地对他笑笑,「别忘了我的茶喔!拜拜。」没等他回答,径自转身走了。 风竹沄对她的来去如风莫可奈何,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毫不做作的一颦一笑,宠溺在不知不觉间进驻他的心房。 第三章 风承统告知风竹沄左寨主回信的内容,说那本书不翼而飞了,找了几回都找不到。 风竹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难道真是无缘一窥究竟吗?」就他所知,《名物通鉴》仅只一本,如今在曲和寨失去踪影,只怕再也找不到了。 「你安心养伤,别想太多,说不定以后还会遇上的。」风承统深知儿子爱书的性子,他想这书想了将近一年,这下子希望全失,他的失望也不难理解。 「嗯。」他不愿爹亲担心,打起精神勉强一笑,问起书院运作的情形。 「几笔订单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问题。倒是有件怪事,这个月来,纸价连连上涨,李家却削低价格卖书,你看这怎么办?」书肆在儿子的经营下,人人尽忠职守,实在不需他多费心,就这一突发事件,他得找儿子商量。 「让莫管事来见我好吗?」风竹沄想了想,决定亲自处理此事,莫竟庭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他的好友,找他来问清事情本末再恰当不过。 「好,我这就去,你好好休息。」风承统不放心地再看一眼儿子。唉,他哪里看不出他强忍的难过失意,但愿他早日平复心情,李家的事可不好办啊! 「嗯。」风竹沄无力地瘫坐床头,轻轻应声。 风承统摇摇头,出了房门,招人去请莫管事到府。 ***bbs.***bbs.***bbs.*** 左玲潇回房藏好托大勇哥从寨子带来的东西,想起大勇哥说的事,不时露出窃笑,爹说她有进步耶,说不定她就快可以回家了! 可是……回家就见不到风公子了耶,她皱皱小巧细致的眉,想了半晌才猛一甩头,决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要给他的东西准备好要紧。 对了!脑中灵光一闪,大眼一转,嘴角俏皮地勾起。 小手抓着毛笔,画下一道不直的直线,再一撇,拖出一个弯勾、一横、一竖、向上勾……好啦!大功告成!她看着纸上的「风」字,极为满意,欣赏了片刻才收进待会儿要拿到他房里的包袱。 这几天字帖练习多,她已经三天没看到他了,不知他伤好点没? ***bbs.***bbs.***bbs.*** 风竹沄想着无缘的《名物通鉴》,怅然若失,他该不该再上曲和寨一趟,请左寨主再找找呢?唉,只怕希望渺茫,据说曲和寨管理严谨,难有失序的时候,这下子东西不见踪影,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紧闭的门扉悄悄开了道缝,一颗小脑袋在门边探头探脑,灵活的明眸骨碌碌地转动,嘴角噙着神秘的笑容。 「左姑娘。」他调整烦乱的思绪,轻唤一声。 左玲潇见他醒着,连忙闪身进门,随即转身把门拴上,「还好你醒着,不然我又要好几天后才能来找你了。」 风竹沄见她不避男女之嫌地锁门,朗眉不禁微微蹙起。 他从没见过这般活泼外向的姑娘,奇怪的是,他发现──比起那些温雅娴静的大家闺秀,她率真无心机的性子更能吸引他,这几天没见她,还不时想起她甜甜的笑脸和豪爽不羁的作风。 「风公子,好久不见,你身子好点了吗?」左玲潇放下包袱,到桌边坐下,自动自发地给自己倒杯茶,大眼直勾勾地上下打量他。 「好多了。」风竹沄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侧脸庞轻咳几下。一个姑娘家大剌剌盯着男人猛瞧,她不羞,他都害臊了。 「你受寒了吗?」纯真小脸上满是关心,柳眉微皱,一个箭步沖到床前,小手往他脸上探去。 他一惊,连忙转头闪避她縴白的小手,俊脸隐隐泛红,「我没事。」少女幽香从她娇小的身子传来,混和着她独有的阳光气息,让他的鼻端一阵搔痒,连带的心房也难以克制地骚动了起来。 「喔,那就好。」左玲潇回到桌边,轻手轻脚地打开包袱,「你整天关在屋里,一定很无聊吧?我带点解闷的东西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她俏皮地对他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满脸的讨好。 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只有书,依她少根筋的性子,能想到送书给他吗?唉,一想到《名物通鉴》,失落再度浮上他的俊脸。 「喂!就跟你说一定合你意的,干么还愁眉苦脸的?」她不喜欢他黯然神伤的样子,他应该要开心地对她笑一笑啊!她好喜欢他笑起来的模样,也喜欢他拉开笑意时,浑身散发的温柔和儒雅气息。 见他还是难以开怀,左玲潇耸耸肩,「算了,先给你振奋一下精神!」她豪气万丈地抖开一张白纸,将一个碗大的「风」字猛然凑到风竹沄眼前。 「呀!」风竹沄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手,毫无心理准备便看到一团黑黑的线条,他不解地看看她献宝的神情,「这是什么?」 她瞪他一眼,好不失望,「亏你是个读书人,连自己的姓都认不出来?」 姓?他疑惑地看去,这团黑线是「风」?嗯嗯……好像有那么点像,瞧那拖得长长的弯勾,然后…… 「好了!不可以再看下去了!不然,会眼楮痛,还会头晕想吐。」她小手一缩,收回纸张,仔细地对折再对折,递给一头雾水的风竹沄。 「你以后有空再看,不可以一下子看太久喔!」她太知道自己的字有着什么样的「魔力」了,即使她进步许多,还是不宜久看,想起大勇哥说寨里有几个兄弟看得久了点便吐了,不由得再次叮咛他,「记得,不可以看太久。」 她可不想伤了他,尤其他又不像寨里兄弟那样「勇壮」,要是害他也吐了,她不心疼死了! 咦?心疼?怎会突地迸出这么个字眼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左玲潇搔搔脑袋,小小的肩膀一耸,决定想不出来就算了。 风竹沄傻傻地模不着头绪,「这要给我?」 「对啊,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好写个姓,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喔!」她的手迹可是天下一绝,给他做个纪念。 她在桌上东模西模,瞥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竹沄,青松翠竹的竹,沄水的沄。」他还在困惑的深渊里──她给他这奇怪的字干么?礼物? 竹沄?好!左玲潇大眼闪过异光,随即左右张望,「你这儿有没有纸笔?」 「窗边的桌上有。」她又要干什么?真搞不懂她的心思。 左玲潇用布盖住桌上的东西,严肃地警告他,「不可以偷看喔。」然后走到窗边的书桌布纸研墨,待一切准备就绪,才深深吸口气,庄重缓慢地在书桌边落坐,聚精会神地挥毫。 风竹沄苦笑,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如何去偷看? 明亮和煦的阳光照拂窗前的小小人影,描绘出她细致娇俏的面部线条,连那长长的羽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娇小的身子在宽大的书桌前显得荏弱无依,晶亮的大眼认真地注视着下笔处,小巧俏挺的鼻子轻轻皱着,待书写完毕,粉唇微启轻吹未干的墨迹。 他清明的眸子深深凝睇她专心一意的面容,温柔的笑容浮上嘴角,心弦轻轻颤动,不知不觉染上人间情思。 「喀搭」一声,左玲潇放下笔,站起身仰头娇喝,「大功告成!」小手抓着纸,一边搧,一边走到他床边,「当啷!你看!你的名字!」 她这么严阵以待的,就是在写他的名字?风竹沄瞅着仍是难以辨认的三团黑线,心中不无感动,眼中的温柔不觉加深几分,宠溺在心窝蔓延,他轻笑说道︰「谢谢妳。」 左玲潇见他笑了,心情跟着雀跃起来,「有精神了吧!我就知道这招行得通!」她陶醉地欣赏他的笑容,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脱口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俊脸一红,「谢谢。」她也太直接了吧!怎么他一个大男人,老是给这小泵娘弄得羞窘不已? 哇!他连脸红都这般好看,跟她以往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怎么瞧怎么舒服。 左玲潇把写着「风竹沄」三个字的纸张放回书桌上,回头再叮咛他,「不客气。这个等干了再收起来,记得不要一次看太久喔!」 「再来就是第二份礼物了!」她蹦蹦跳跳地回桌边,小手拍着奇怪的节奏,嫣红的小嘴自得其乐地哼着怪调。 风竹沄好笑地想︰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古怪的礼物。这小泵娘真有趣,不禁对她的第二份礼物产生好奇。 双手藏在身后,可爱的小脸绽放一朵大大的笑容,圆圆的眼楮睁得老大,「你猜我拿的是什么?」 他摇摇头,他从来就猜不透她的心思,怎知她又要拿什么东西来「吓」他? 左玲潇调皮地笑笑,交字帖般地恭敬,双手向前一伸,递给他一本书。 那是一本两寸厚的古书,木制的封面散发出浓郁的树木香气,因为年代久远而裂了几道深缝,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围绕着中间的四个字──「名物通鉴」。 风竹沄脸色骤变,清目陡地瞪大,「这是……」他以为今生无缘的《名物通鉴》古本竟出现在他眼前?! 左玲潇把书塞进他怀里,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书啊!」小手拉着他的手臂一阵摇晃,「看这满屋子的书,你应该很喜欢书吧?我想到我有一本很有趣的书,就托人拿来了,你可不能说不喜欢!」 风竹沄颤抖着双手展开怀里的书本,看着里面精细的绘图,和一旁详细的注解,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真的是《名物通鉴》古本! 「这书是我在宝库里找到的,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哟!图也画得挺好,我还收集了其中几样耶!」左玲潇兴高采烈地说着,却见他好像快哭了,话也不说一句,不禁担心地问︰「你不喜欢?」 风竹沄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长指细抚温润的木制封面,诚挚地说︰「我很喜欢,谢谢妳。」想不到她大剌剌的性子也会注意到他喜欢什么,感谢之余,又多了几分感动。 「那就好。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宝库偷来的。那时候我玩得太凶,爹不准我再进宝库找宝物,结果还是给我逮着机会偷偷熘进去,然后就发现这本书和狮子铁夹,我好不容易才躲过守卫大哥将宝贝们偷渡回屋里。」她紧张兮兮地说着惊险的过程,明亮的大眼闪烁着生动的光芒。 风竹沄着迷于她波光流转的生动眼眸,怔愣了片刻,才暗道︰「原来是被她偷了,难怪左寨主找不到。」那么,狮子铁夹又是什么? 「真要给我?」她好像很喜欢这本书,而且这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的,他不想夺人所爱。 「当然!你不是很喜欢吗?」左玲潇直率地说,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嗯,谢谢。」风竹沄看着她甜美无瑕的面容,心湖又是一阵激荡,不觉展开温柔深情的笑靥,「上次的茶好喝吗?」 「好喝!我每天都要喝上一大壶呢!」她坐回桌边,再倒一杯茶,「可是,我怎么老觉得在你房里喝比较好喝?你是不是偷留了一手?」她怀疑地睨着他。 风竹沄失笑,「茶叶是一样的,不就是浇上热水,哪里会有什么不同?」 左玲潇存疑,再呷口茶,不信地斜睇他温文的笑脸,「不!在这里喝比较好喝。你真没骗我?」 「真的。」他严正声明。 「那──」左玲潇张口欲言,门外传来通报声── 「少爷,莫管事到了。」 她脸一皱,「你有事啊?那我先回去,改天再来找你。」语毕,闷闷地放下杯子,拍拍衣裳,拉着马尾对他扬了扬,「拜拜。」 「嗯,改天见。」风竹沄轻柔地笑笑。这可爱的小泵娘总能带给他奇妙的愉悦感受,为他平静无波的生活带来光与热……那小小的人影儿就此嵌入了他的心版。 ***bbs.***bbs.***bbs.*** 莫竟庭大步踏入风竹沄的房间,就见好友一脸梦幻地瞅着手上的书,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你又拿到什么书啦?」 相识多年,他深知风竹沄爱书成痴的性子,看他这般模样,肯定是得到什么好书了……不过,那温柔的神情不太像是对着书,倒像对着心爱的姑娘,他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风竹沄乐不可支,献宝似的拿高手中的书,「你瞧,《名物通鉴》古本!我找了快一年,终于拿到手了!看看这美丽的封面、巧妙的雕工、精彩的图文,真是天下极品啊!」 「咦?你不是还没上曲和寨就让人送回来了?刚刚听风老爷子说曲和寨里也找不到,你从哪拿到的?」瞧他兴奋的,不愧是道道地地的书痴。 风竹沄神情一柔,唇边勾起一抹笑。是……她偷来的!但还是别说出去吧,害她受罚就不好了。「一个朋友偶然拿到,看我喜欢书,就送我了。」 「哦?朋友?」莫竟庭脸上挂着怀疑,他那浓情蜜意的笑容说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嗯。」风竹沄避开好友探询的目光,带开话题,「李家的动静如何?」 莫竟庭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拿刀逼他也没用,便合作地换话题,「有人暗中大量收购造纸原料,结果现在纸价飙升,造纸成本也拉高,原来就是李家搞的鬼。他们利用之前的存货,大量制书,还趁机降低价钱,打坏了行情,你说该怎么办?」行情一旦破坏,他们书肆也连带受到影响,拖久了只怕会损失惨重。 风竹沄沉思半晌,「有他们囤货的证据吗?」能报官处理最好,不然就麻烦了。 「是有个法子,只是不好办。」莫竟庭面露难色。 「怎么说?」 「李家和桐普城张家关系良好,据报张家帮了他们不少,仅管李家湮灭了所有的证据,但从张家那边下手,说不定能得到些蛛丝马迹。难办的地方是──张家有江湖底子,不好惹。」张家老爷和武林人士颇有往来,若此事他们也参与其中,那就不是单纯的生意纠纷,而是可能危及身家性命的大事。 风竹沄怏怏不快地嘆口气,「我知道了。找证据的事就算了,想办法从张家打听消息,就算不能抓他们见官,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存货也行。」他剑眉紧皱,神情凝重,接着说道︰「估一下我们的情况,调整制书量,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他不想因钱财而害风家上下惹上祸端,只好放弃报官处理的想法,眼前只能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了。 莫竟庭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神情转为关心,「身子好点没?」 「大夫昨天才来看过,伤口已收口,只要不发炎或拉扯到,明天就可下床。」风竹沄动动僵硬无力的身子,在床上躺了快半个月,身子都快生銹了。 「那好。我先去办妥张家的事,明天再来看你。你放心养伤,书院的事我会看着的。」莫竟庭安抚过好友后,快步出了房间。 咦?那是谁?莫竟庭一出房门,就瞥见有个物体移动着一条身影在小径上奔跑,虽是男子装扮,但从那娇小曼妙的背影看来,该是个姑娘。难道是左寨主的女儿? 他听风老爷子提过,最近有几个曲和寨的人会在风家暂住一段时间,说是要给他们小姐上课,会是她吗?依照她跑的方向,应该是从风竹沄住的小院里出来的…… 敝了,风竹沄一向注重男女之防,怎会让个姑娘进他房间?唔!难道他刚刚那温柔过头的笑容,是因她而生的? 再瞧瞧那抹跑得飞快的身影,还是个孩子嘛!而且是个穿男装的女孩子。 敝怪怪!风竹沄一向喜欢可以和他一起吟诗咏赋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因为一个野丫头笑得那般温柔多情?还是说,是自己多想了?他是对着书笑的? 莫竟庭大摇其头,百思不得其解。 ***bbs.***bbs.***bbs.*** 「唉,讨厌,他好像不开心耶,唉。」左玲潇咳声嘆气,小脸皱得像个包子,想到他眉头紧皱、神情凝重的样子,心头就沉甸甸的,宛若什么宝贝被抢走了。 她一时好奇,躲在他房外偷听他跟别人的谈话,结果让她听到一桩坏消息也就罢了,还看到他忧郁担心的神情,教她心情莫名地沉重无比。 「唉,早知道就不要偷听了。唉!好烦啊!」害她连偷闲去玩的兴致都没了,损失惨重。「静书,桐普城张家是做什么的啊?」 马静书瞥她一眼。这可难得,平常时时刻刻都想着玩的人,这会儿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妳问这做啥?他们和我们可是有过节的。」 闻言,左玲潇兴致全来,「他们也是坏人?」爹最爱找坏人算帐,和他们有过节,不就和坏人相去不远? 「称不上大奸大恶,就是做生意不老实。过年前,他们运一批货经过旗山脚下,寨主派人抢了他们。妳不知道?」她不是老爱凑热闹? 「过年前?那不正是我大翻修的时候?这回要把七扇门改成三扇,我连睡觉的时间都省下来,哪有空去凑热闹?」 是了,每逢过年便是寨里最清静的时候,因为左玲潇忙着给自己的屋子改装,没空胡搞,他们也才有精力和时间专心准备过年的事情;真不知她是刻意放大家一马,还是在替怪屋子养精蓄锐,以便迎接更多的受害者。 想起那怪屋,马静书太阳穴就一阵抽痛。 她三不五时就往宝库跑,净找些怪东西,加上寨里兄弟疼她,每回下山都帮她带些新鲜玩意儿,让她的收藏一天多过一天,整人的把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教人头痛。 「不管啦,张家是何方神圣?」左玲潇抓住她衣袖乱摇,想快点知道害他心情低落、害她提不起劲的罪魁祸首是何底细。 马静书瞅她一眼,那明显的担忧和不舍教她心中一阵讶然,开朗爱玩的左玲潇何时也有这种神情了? 以前在寨里,她整天想的都是玩,正经的时间少之又少,即便是在风府的这段时间,她也是勉强把字帖写好就算交差,这般全然正经的神色她可从没见过,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她付出全盘的注意力? 「据说黄河帮的几个恶人和他们当家的有几分交情,仗着这份关系,他们可说是无往不利,因为没几个人敢惹上黄河帮;别人在跟他们做生意的时候,总是让他们三分,结果他们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有钱,如今已是桐普城首富。」难得看她正经,马静书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瞧她大眼异光闪闪,一脸古灵精怪,马静书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是她要惹祸的征兆! 「妳又有什么鬼点子了?他们可不是好惹的,我们只身在外,可不比在寨子里,妳可别又去做些危险的事,要是给寨主知道,可是会罚妳的喔!」 「静书,我们在人家家里打扰这么久,不帮人家做点事好像说不过去喔?」左玲潇满脸无辜和无害,眼里闪着讨好。 「是吗?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了?」马静书提醒自己不要上当,这种眼神她看多了,想拖她下水?门儿都没有! 左玲潇吞吞吐吐,脸上带着不自然,「风爷爷对我们好好,风公子又……又有伤在身,我们不帮他们,谁来帮啊?而我刚好知道一件我们一定帮得上忙的事,这不是很好吗?」 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太扯,可是,她非帮他这个忙不可!不然她的心情可能没有好的一天了。想到他抑郁的神情,可爱的脸蛋光芒又黯了些,更加迫切地说服马静书。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在意他,只知她喜欢那春风般的笑容、那清雅闲淡的神情,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不开心的模样;如果冒一点险可以挽回他的笑容,她心甘情愿。 风公子?马静书敏感地注意到左玲潇说到风竹沄时复杂的神情,好像有一点的不舍和一点点的……害羞? 害羞?就算看到寨里兄弟打赤膊也不眨眼的左玲潇,竟会害羞? 莫非她春心动了?看她仍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明亮的眸子似有千言万语,只为一个人诉说,深浓的眷恋和不舍充斥枫红的脸庞,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完了!她发觉自己的决心正在动摇。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正为情所困,她冷眼旁观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就算她不帮忙,她也会一个人去做,这样一来更危险,不过……是她危险,还是张家危险,就很难说了。 「妳……算了,要做什么?可不能太乱来喔!」马静书投降,开始盘算如何逃避寨主的怒气。说她们是知恩图报?仗义行侠?还是为心上人解难? 左玲潇激动地上前搂住她,「静书!我就知道妳最好了!」 马静书被搂得喘不过气。她晓不晓得自己的力气很大啊?无福消受她的热情,她使尽力气推开她,「好了好了,我快被妳抱死了!快说说妳的计画。」 「计画?」左玲潇边退开身子边疑惑地喃喃道︰「什么计画?」 马静书拍拍额头,「天啊!妳该不会毫无计画就想找上门去吧?!」说了半天,她还不知道她找张家干么,这会儿连个计画都没有?! 「我只知道要找出张家和李家勾结的证据,还来不及想计画啦!」左玲潇吐吐小舌,一脸的心虚。光是想他的忧郁神情就够她忙了,哪有闲工夫想啥劳什子的计画? 「妳从头说来吧。」马静书嘆口气,算是服了她,「风公子遇上什么麻烦?」 左玲潇傻傻地望着她,「妳怎会知道是风公子遇上麻烦?我没说啊!」静书练了读心术不成? 「别管这个,妳快说!」用眼楮看就知道啦!一副为风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样子,谁瞧不出来! 左玲潇脸色一正,娓娓道来不久前偷听来的对话,期间明亮的眸子堆满依恋和不舍,看得马静书头皮发麻,开始为张家和风公子捏一把冷汗。 张家自是逃不过她的胡搞,一阵鸡飞狗跳是免不了;而风公子嘛,如果他对她有情,就可能得赔上一生伴着这小表灵精。 不管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前先帮她拟个完美无缺的计画比较实在。唔,再替风公子祈福,祝他往后无惊无灾,平安度过有她相伴的每一天。 左玲潇说过来龙去脉,和马静书研究半天,终于拟好既可获得情报,又可满足左玲潇玩性的计画,并打算再拉来虎子和大勇相帮,一同打倒张家和李家。 此时,张、李两方人马正忙着算数滚滚入袋的钱银,忽觉一阵寒风吹过,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看看四周仍是春意盎然的良辰美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耸耸肩,回头又算钱去了。 第四章 风竹沄腿伤接近痊愈,已能拄着拐杖在屋里走动。 这日,他在书桌前翻阅莫竟庭送来的帐册。 窗外微风徐徐,鸟语花香随着宜人的春风拂来,让人心旷神怡,不由得贊嘆大自然的美好韵致。 自从接掌家里的生意,他平日除了处理书肆的大小事务,就是看书,几年下来,他相当习惯,也享受这样的生活。 然而,这些天,他发现自己常常若有所思地望着西厢,好似在等待什么。 是那张闪动纯真气息的小脸?那个老是穿着男装的娇小泵娘?还是那他从来也模不透的灵活心思? 几天前的承诺犹在耳边,「改天再来找你。」 然而,是几天过去了呢?他有几天没见到那张有着坦率笑容的可爱脸蛋呢? 听爹说他们四人告假往别处办事去了,临行前托人带给他一张左玲潇的作品,仍是写着他名字的碗大字迹,说是要给他振奋精神。 俊目瞟向挂在墙上的墨迹,歪歪扭扭的笔画组成他的名字,仍是难以辨识,然而从那严谨的一笔一画,不难看出写字者的用心。 想到有个人如此慎重看待他的名字,心里暖烘烘的,向来只为好书兴起的愉悦之情油然而生。 想起之前她再三叮咛他的话,「别一下子看太久。」唇边扬起微笑,的确,看久了是会有些不舒服。 然而,这些天来,他看了这扭曲的三个字几回呢?怕是数不清了吧? 放下看了老半天,只进行了几页的帐册,修长的手指抚向心口,那儿细细收藏着前几日她写的一个「风」字,就贴在他胸口,熨烫着他连日来的思念。 左玲潇,一个脱离世俗规范的小泵娘,就这样驻足他心房?他摇头轻嘆。 调目远望西厢,她究竟去做什么了呢?难道她已然忘记他还在等待她的再次拜访? ***独家制作***bbs.*** 风竹沄在书肆的书房里处理公务,他腿伤已好,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两天前便接手管理书肆,风承统也放心地回家,继续他悠闲的生活。 门扉传来轻敲声,风竹沄放下手里的公文,「请进。」 莫竟庭快步走来,神情怪异,「听说张家的事了吗?」 他挑眉,「张家?」 「桐普城传来消息,张家在几天前被几个不明人士给恶整。屋子烧掉一半、财库被窃,他们跟李家囤货的事也被揭发,现在一家子愁云惨雾的,跟李家的人一起被关进牢里等候审判。」莫竟庭满脸惊奇和欢欣,竟然有人替他们解决掉麻烦事,这回他们可以少伤点脑筋了。 「哦?这么巧?」风竹沄也觉得不可思议,「李家的动作呢?」 「能有什么动作?全被官府抓了。书肆被封,囤积的货都被官府没收。」大快人心啊!闹了好一阵子的削价风波终于可以平歇下来,他也不用日日愁对帐册了。 风竹沄略沉吟,「那我回府一趟禀告爹亲,他老人家挺担心这事。」 「也好,李家的事已了,书肆里没什么大事,你腿伤初愈,还是回家休息吧。」莫竟庭关心地看看他仍嫌苍白的脸庞。 风竹沄微笑地接受好友的关怀,继而问道︰「弟妹还好吧?」 莫竟庭两年前娶得娇妻,今年年初有了第一个孩子。 想起爱妻和爱子,他露出疼宠的神色,「嗯,孩子好动得很,她忙着照顾孩子,都快忘记还有我这相公了。」虽是抱怨,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容。 「何时也让我喝喝你的喜酒啊?」莫竟庭调侃他。 风竹沄俊脸微窘,转开目光,「怎么你也说这话?这几年爹老念着,我耳朵都快长茧了。」以前是有几个欣赏的姑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就没有相守一生的念头,不是他不成亲,而是苦无良缘啊! 「你都快三十了,再拖下去,别说老爷子急,我也急。你还是没踫上对眼的姑娘?」他知道风竹沄想找心灵相契的对象,才一直不愿草率成亲,但是,依他无争的性子,就算遇到了,他会尽力去争取吗?实在令人担心啊! 风竹沄一怔,眼前不期然闪过左玲潇灿烂的笑脸。 「也不是……」他吶吶道,白皙的颊边生出两朵红云。 莫竟庭见状大感兴趣,「这可难得,是哪家的姑娘?」几年没听他说这种话了?他不是没喜欢过姑娘,但都是远远看着人家,也不对人家表明心迹,等到姑娘嫁作人妇,才独自黯然神伤。 「我也不确定,过阵子再跟你说。」看着好友兴奋的脸,风竹沄哭笑不得,他有喜欢的姑娘值得这般大惊小敝吗? 见他不愿多说,莫竟庭也不多问,反正总有机会让他探得蛛丝马迹的,到时再帮他一把也不迟。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让人到府里说一声。」风竹沄恢复平时的悠闲神态,对好友笑笑,收拾手边的纸片,纳入怀中。 「好,明天见。」那是什么?莫竟庭眼尖地看到那黑黑白白的东西,看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胸口,难不成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就奇怪一个大男人老模自个儿心口做啥?原来是放了个宝贝在心口,才三不五时就模一下,他还以为他犯心疾了咧! ***独家制作***bbs.*** 左玲潇一行四人告假离开风府多日,这日终于带着众多行囊归来。 风承统接到家丁的通报,便到大厅等候他们,远远地就见左玲潇好动的娇小身影在大勇身边团团转,而大勇和虎子手中都拎了大大的包袱,肩上还背了一个,而马静书似是受不了左玲潇的叽叽喳喳,伸手握住她的双肩,说了几句话,她才安静下来,郑重地点点头,乖乖走好。 「风爷爷!我好想你喔!」 左玲潇沖到风承统身前,吓得他一口茶呛在喉头,老脸咳得通红,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对在他眼前不住跳动的人儿说道︰「咳、咳!好好,慢慢来!咳!慢慢来!」 大勇和虎子放下沉重的包袱,动动僵硬的身子,抱拳问候,「风老爷子,几日不见,您气色不错。」瞧他红光满面,莫非已知张家的事? 马静书有礼地唤了声「风老爷子」便静静立于一旁,用眼神警告左玲潇安份点。 风承统眉开眼笑,满心欢喜,「呵呵,当然不错啦,小儿恢复健康,总算让我放下心中的大石。这两日,他已经可以出门办公,怎不让我高兴!呵呵。」 左玲潇一听风竹沄伤势无碍,拍着小手连声叫好,「好耶!那他可以陪我玩了!」 众人闻言连连摇头,他也才刚痊愈,哪有力气陪她这精力过剩的丫头玩?再说,他还有书肆的事要忙,哪有这闲工夫? 「那他人呢?」左玲潇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风竹沄,「人在哪儿?」 「到书肆去了,一时半刻不会回来。」风承统瞧她一脸欣喜,不禁有些疑惑她什么时候和儿子踫上了?还挺熟稔的? 左玲潇失望地「喔」了一声,和他说了些路上的见闻后,「那我先回房等他回来。」就和其他三人回西厢去了。 他们临出厅前,风承统抛出一句,「小玲,明天记得来上课。」马上将她从天堂拉回现实。 左玲潇哀嘆一声。她就知道! 本想办完事后干脆直接逃回寨子的,可想到这样一来,就得跟风竹沄分开,不知怎地便打消念头,乖乖转回风府,认命地接受风爷爷的「教」。 唉哟!她是怎么回事?老想着他,还放弃开熘的机会?呜,她被他吸住了啦! ***独家制作***bbs.*** 风竹沄推开房门,一股清香的味道迎面扑来。怪了,他没弄燻香什么的啊! 取饼火折子,点燃茶几上的红烛,房内顿时大放光明,窗边传来低低的呢喃,「鸡腿,我的鸡腿,别跑啊!鸡……」 风竹沄听到这不伦不类的话,噗哧笑出声,疑惑地望向窗边。 一道娇小的身影趴在书桌上,晚风袭来,縴细的身子畏寒地缩了缩,可爱的睡脸紧皱,「鸡腿!我要生气了!不准跑!」小手挥舞,似要抓住什么。 日思夜想的人儿正趴伏在自己平日吟诗作对的书桌上,衬着摇曳的橘红火光,显得美好而蒙。风竹沄看着看着,心湖荡漾出深沉的柔情,俊脸满是喜悦。 左玲潇睡梦中察觉一只温暖的大掌轻轻摇晃着自己,便意识不清地怒声道︰「走开!人家要睡觉!」小脸深深埋进臂弯,不愿被打扰。 他剑眉微蹙。在这里睡着可是会着凉的,再说,她一个姑娘家睡在男子房里,传出去可会损了她的闺誉。 「左姑娘?」他轻声唤道,低醇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魅人心神。 「哇!」左玲潇一听他悦耳的嗓音,瞌睡虫登时跑光光,猛地抬头,正好撞上低头探视她的风竹沄的下巴。 「喔!」两人同时痛呼。 她捧着脑袋,刷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欣喜若狂地叫道︰「你终于回来了!」 风竹沄揉揉下巴。她力气可真大,看来明天会淤青了。「左姑娘有事?」 看着朝思暮想的俏丽脸蛋,合该是他对她说「妳终于回来了」吧? 她一去十几天,他也想了她十几天,「终于」这个字眼正是他心事的写照。 他一向少欲,对姑娘家的思慕皆是发乎倩、止乎礼,从未有过心神不宁的情况;这回几天不见她就思念得紧,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上她了,喜欢上这个灵活俏皮的姑娘,喜欢她的纯真自然、喜欢她多方为他设想的心意,这才让思念占据了心神。 左玲潇反剪双手,绕着风竹沄打转,灵动的大眼上下打量他颀长的身子。 之前他躺在床上,她无从得知他身形如何,这会儿他好了,一身白袍立在她眼前,她才知道他身形瘦长,摇曳的烛光在他脸上交错出明暗不定的光影,让他显得更加俊灵标致。 他被她瞧得又是脸红,不自在地微侧身子,「左姑娘?」 「你长得真好看!」左玲潇脸上净是欣赏,语出惊人。 风竹沄满脸通红,赶紧背过她掩饰窘态,「谢谢。」 她却咚咚咚地凑到他身边,「不客气。我等了好久,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从下午等到现在,他的房间盈斥着他的气息,让她舒服得昏昏欲睡,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咦?她刚刚在睡觉?「是你叫醒我的?」她狐疑地望向一脸窘迫的他。 「嗯。」这房里没别人,不是他会是谁? 「你做了什么?」她一向难叫,爹和静书都是又捏又掐的才能叫醒她,他用什么法子把她叫醒的?她身上无一处疼痛啊! 风竹沄一脸莫名其妙,「叫了声左姑娘妳就醒来啦!」这种事需要如此严肃地讨论吗?看她仍是狐疑,他只得再次强调,「真的。」 左玲潇瞧他不似有所隐瞒,「怪了,」她听他一声叫唤就醒了?「你的声音真的有神力耶!」 什么意思?他尴尬地笑笑,转开话题,「左姑娘有事吗?」 「嗯嗯,有很重要的事!」她走回书桌边,抓起一个包袱,献宝似的放在桌上,再拉他一同在桌边坐下。 「我这一回去……办事,」差点说熘嘴,静书说过不能说的,「买了礼物给你喔!」小手打开包袱,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摆了满桌都是。 风竹沄惊讶地看着她把一样又一样的东西放在眼前,全是书和一些有趣的物件。 「我在书摊子待了好久,才找到这些书喔!这个是讲历代文士的、这个是画西湖风景的、这个是晏几道的词集、这个摇一摇就会唱歌、这个夜里会发光……」她边解说边把东西递给他,塞得他怀里满是书本和一些奇妙的东西。 等她好不容易掏光包袱里的东西,他手已经有些拿不动了。 她刚刚单手就把这些东西拎了过来?风竹沄看向那縴细的小手,跟时下的女子没什么不同啊!怎么她力气如此大? 「这些都要给我?」风竹沄望着满怀的东西,几本书被挤得掉在地上,书页翻开,露出他喜欢的竹子图画。 左玲潇模模冷掉的茶壶,「是啊。这水冷了,你让人再换过嘛!」 他动弹不得,无奈地摇头苦笑,「左姑娘,在下可能动不了了。」 她大眼一转,这才发现他手里捧着满满的礼物,「啊!我都忘了!快快,把东西放一边,要是让你的手受伤就不好了!」说着便七手八脚地把他怀里的东西拿开,堆放一旁,「你休息一下,我去叫人。」 此时已过三更,给人知道她还待在他房里不要紧吗?风竹沄正要阻止她出声叫人── 「喂喂!来人啊!」她的大嗓门已经穿过黑夜,在东厢回荡。 「左姑娘有何吩咐?」来人语声里有着惊讶。 「给我们拿点吃的和一壶热水好吗?」 「是,马上来。」 左玲潇转回桌边,见风竹沄一脸赧然,「你怎么了?伤口痛?」 「不。夜已深,左姑娘还逗留男子房中不好吧?」斯文的俊脸带着尴尬与惶然。 她不解,「有什么不好?你想睡了吗?还是身子不舒服?」 什么睡?!他被她不解人事的话语吓出一身冷汗,看她一脸自然,也不好多说,只希望僕人别到处碎嘴。 风竹沄安抚她的担心,「不,我很好,多谢左姑娘的好意。你们去了哪里?怎么买这许多东西?」 左玲潇想了想,静书没说这个不能说,便干脆地回答,「桐普城。」 风竹沄灵光一闪,下午莫竟庭说的「不明人士」该不会就是他们吧?张口想问她,却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少爷、左姑娘,东西准备好了。」 左玲潇快速起身,「你坐,我去拿就行。」小脚跨开大步,一下子就到门边,接过托盘和大茶壶,「谢谢。」轻松自若地拿着一堆东西到桌边放下。 风竹沄再次贊嘆她的大力气,那装满热水的大铁壶起码有三斤重,她单手就提着快步走?! 「你吃过了没?」左玲潇抓块莲子糕往嘴里塞,浑然不觉颊边沾上屑末,「我从下午就没吃东西,可饿死了。这个好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块?」 风竹沄伸出长指捻起那碍眼的东西,却惊觉自己逾礼了,赶紧将手放回身边,然而,那光滑温润的触感已停留在他指上,教他恋恋不舍,盯着那光洁的小脸,直想再模上一把。 「喂,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就一个人吃光光喔!」浑然不觉他做了什么,见他久久不语,她大喝一声,「风竹沄!」 「不,妳吃就好。」她的吃相有点粗鲁,狼吞虎咽的好像多日没进食,可他就喜欢看她兴奋的神情、因咀嚼而蠕动的艷红小嘴。风竹沄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地移不开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吃饱了,她倒杯茶让嘴巴休息一下,着迷地望着风竹沄好看的脸,打开话匣子,「我跟你说喔,这一次出门,我见到好多有趣的事。有个卖包子的人被狗追得满街跑,他又叫又跳的躲来躲去,连裤子掉了都不知道,我还看到他的命根子喔,结果掉了满地的包子都被狗叼去,那些包子看起来好好吃耶,真可惜!」 见他听得嘴巴张得老大,以为他口渴,左玲潇倒杯茶给他,「对了!还有个礼物!」说完便低下头,在怀里翻找着。 风竹沄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她说「命根子」?!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会说出如此粗鲁的浑称? 他不可思议地思量一会儿,是了,她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学到这种话也不奇怪,可是,她说得自然,他却脸红心跳、想入非非。他低斥自己,读圣贤书多年,竟满脑子下流妄念! 「什么东西?」他推开心中无边的遐思,转移注意力,勉强镇定地开口问道。 她没回答,兀自低头找得专心,长发泄到身前,吸引了他的目光。 黑缎般的长发在火光的照映下焕发流光,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不知模起来感觉如何?是不是如丝绸般柔滑顺手? 「找到了!」左玲潇终于抬起头来,小手扬扬两张糊糊的纸片,「就是这个。」 风竹沄瞧着皱皱的纸片,霎时陷入迷惑。那是什么? 「我在桐普城吃到一种好好吃的芙蓉水煎包,本来想买回来给你吃,可是虎子哥说会酸掉,我只好把这纸拿回来给你啦!」想起好吃的芙蓉水煎包,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风竹沄拿起纸片观察一会儿,那是包装用的纸,还带着食物的香气,可是……她把这给他干么?给他闻香吗?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期待的左玲潇,「谢谢,很香。」这样说应该可以吧? 她点点头,「真的很好吃喔,你下回一定要去明月堂买来吃吃看!」 「好。」他无奈地承应。 「对了,我跟你说喔,最近会有好事发生喔!」因为张家不能害你了! 风竹沄凝思揣测她神秘兮兮的神情,难道他猜对了?真是他们? 「怎么说?」他试探地问。 「静书说不能说,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反正会有好事啦!你尽避相信我就是了!」左玲潇谨遵马静书的嘱咐,不露一点口风。 「妳不说我怎么相信?」风竹沄不死心地再追问。 糟糕!他雪亮的眼楮看得她心慌。不行!再给他看下去,她准会泄漏机密! 「呵呵,夜深了,你一定累了吧!我得回房了,明天还要上课咧!好,就这样,我先走了,改天见啊!」左玲潇说着,脚底抹油,一熘烟跑得不见人影。 风竹沄看着逃得像飞的身影,万分确定事情是他们做的,回想她惊慌的模样,他不禁失笑。好个坦率到不会说假话的姑娘,他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第五章 明云城宽阔的大街两旁开设许多商店,贩卖各类杂货的摊贩高声招呼客人,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 左玲潇背着小包袱东瞧瞧、西看看,不时停在小摊子前,好奇地把玩各式物件,遇着喜欢的更是笑逐颜开,掏出银两买下,小包袱越来越重她也不以为意,只是快活地拉开轻盈的步伐走向一间清幽典雅的书肆。 「姑娘需要什么?」一个青衣男子向前招呼。 「我要风竹沄!」左玲潇不经大脑便脱口说道,声量之大,整个书肆的人都听到了,只见一张张惊讶的脸转向她。 青衣男子闻言怔然,「恐怕不行。」他们少爷的魅力这么大啊?!竟有姑娘当众表达爱慕之情?不行!他得替少爷挡人。 「为什么?他在忙吗?」左玲潇大失所望,她好几天没看到他了耶! 就算不忙也不行!「是的,姑娘请回。」 「喔。」她垂下肩,转身往门边走,小脚刚跨出门槛,便迎面撞入一个宽大的胸怀。 「唉哟!」被撞得鼻子发疼,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喃喃骂道︰「你走路不带眼楮的啊!」 风竹沄惊讶地看着怀中的小小人儿,一时之间忘了要放开她,「左姑娘?」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柔嗓音,她一喜,猛然抬头,「唉哟!好痛!」又撞上他的下巴。 风竹沄闷哼一声,长指按压隐隐作痛的下巴,这是第二次了,她怎么老是如此莽撞?「妳还好吧?」 左玲潇拉住他的衣襟,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你没在忙?」 风竹沄发觉围观的众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才发觉自己还抱着她,连忙放开搂着她的手,「事情忙完了。左姑娘找我有事?」手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那娇小的身子软软的、香香的,教他心跳如擂鼓,克制不住地痴痴凝视她。 这可奇了!少爷可是有名的谦谦君子,行为举止无不合乎礼教,这会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姑娘,还傻傻发笑?! 众人简直不敢置信,眨眼再眨眼。嗄?还在笑?众人僵硬地转头看看那姑娘,只见她也盯着少爷,一脸陶醉,手还搁在少爷的衣襟上,而少爷竟没避开,任她拉乱他向来整齐的衣裳?! 书肆内鸦雀无声,震惊的震惊、痴傻的痴傻、陶醉的陶醉。 春风吹过,窗外竹林沙沙作响,几只画眉鸟飞过,发出婉转的鸣声。 风竹沄清清喉咙,「左姑娘?」打破一室的寂然。 「啊!」众人大梦初醒,赶紧调回目光,假装忙碌。 左玲潇小手还放在风竹沄的胸膛上,看到他温柔带笑的眸子,颊上泛出红潮,连忙收回手藏在身后,「风公子,你可以陪我一下吗?」大嗓门不见了,低柔的嗓音透出小女儿娇态,长长的羽睫覆下,一副温顺可人的模样。 这是刚刚那个大声说「要」的小泵娘吗?怎么一见少爷就乖得像头羊似的?! 「嗯,我们进书房谈吧。」风竹沄微微一笑,领着她避开众人好奇的目光,踏上门外的小径。 待两人一走,书肆里突然热闹得像菜市场,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适才的「异象」。 「喂!我刚刚没看错吧?总是跟姑娘保持三步距离的少爷竟然抱住蚌姑娘?还任她拉着他不放?」待在风竹沄身边工作多年的黑衣男子失声惊呼。 「我看八成是真的,大伙儿都看到了!总不会十几只眼都看错了吧!」 「那姑娘是何来历?」出门办事回来的莫竟庭混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位就是他日前说的那位姑娘吧,瞧他魂不守舍的……看来他这回是动了真心,他得在一旁盯着,可不能让他又错过幸福。 「啊!莫管事!」众人一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霎时书肆里又是一片静悄悄,人人觑着他,深恐怠忽职守的他们会受罚。 「那姑娘是谁?」莫竟庭听不到回答,只好再问一遍。 「她一进来就说她『要』少爷,正想请她出去,少爷就来了。」青衣男子忠实地描述当时的情况。 「哦?」莫竟庭挑高浓眉,她「要」他?是她太大胆,还是太少根筋? 「少爷刚刚喊她『左姑娘』。」有人细心地注意到了。 「左?」莫竟庭深思。左寨主的女儿?想起上回在风竹沄房外见到的人影,看来这左姑娘就是他心仪的姑娘…… ***bbs.***bbs.***bbs.*** 风家书肆满植翠竹,正值春意盎然的时节,随春风婆娑起舞的翠竹摇曳生姿,变换奇妙的光影和姿态,随风传至远近的竹林香气,营造出宁静无争的氛围。 竹林间的小径上,风竹沄的脚步稳重轻缓,左玲潇则是三步一蹦、两步一跳。 他放松心情在竹林里漫步,不时侧首凝视身畔与阳光嬉戏的调皮人影。 「你喜欢竹子?」左玲潇打量修整良好的竹林,触动记忆中的一角。 「嗯。不知是否因为名字里有竹字,我从小就对竹子特别有好感。」 左玲潇偏头想了会儿,自怀中掏出一块晶莹温润的白玉,「这是你的吗?」 风竹沄讶然,「妳怎会有这个?」这是他小时候弄丢的随身佩玉,怎在她手上? 「我在花园里挖到的。」她可喜欢了,放在怀里冰冰凉凉的,好不舒服。 西厢花园?是了,他小时候常到那里玩,可能就是在那儿弄丢的,想不到被她捡着了。 「是你的吧?」刻着竹子和「沄」字,不是他的会是谁的?她之前怎没想到? 「是小时候的东西了,妳喜欢就给妳吧。」瞧她爱不释手的样子,他也不忍拿回来。 那软嫩小手似的把玩白玉,让他有种被触踫的是自己般的异样感受,心湖波澜骤起,突然很想知道白玉跟那葱白的小手比起来,哪个的触感来得好。 左玲潇笑开了脸,把白玉贴到颊边,「谢谢!你是我的了,哈哈!」 风竹沄顿时呼吸加速,那白玉本是他个人信物,她这么说……好暧昧。 两人并肩走着,心思却是两样。左玲潇将白玉收到怀中,不时探手入怀模模,风竹沄则是抚着胸口她赠予的手迹。 左玲潇停下脚步,观看一株碗口粗的竹子许久,神情相当严肃,小手对前面的竹子凭空比划,一下子把手圈成圆,拿眼透过手看竹子;一下子歪过半个身子,用奇怪的角度觑向竹子;一会儿在原地跳跃,看竹子在眼前变化;等会儿又趴在地上,吊起眼珠子看竹子。 镑种奇怪的姿势都试过了,红通通的小脸渗出薄汗,还是盯着竹子不放,左思右想后,她回身对正盯着她的风竹沄一笑,「风公子,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对她奇异的举动纳闷许久,心底闪过种种猜测,仍想不透她所为何事,这会儿听她发话,便撩起衣襬,跨过湿软的泥草,直直走向充满困惑的小脸,浅笑回答,「当然。」 「为什么我画的竹子都像毛毛虫?」害她被静书笑没天份。她看这些竹子,都跟她画的没差多少啊!为什么大家都说很难看?还说像毛虫? 「画?妳在学画?」她静得下心? 左玲潇无奈地一摆手,「对啊,我还以为很简单,结果不管画什么都歪七扭八,竹子变成虫、小鸟像鬼怪,根本达不到风爷爷的要求。」想到风爷爷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她俏皮地吐吐小舌。 「哦?要求?」风竹沄挑眉,爹颇擅长绘画,看到那些不三不四的画作,想必很难受吧! 「嗯嗯,」左玲潇煞有其事地点点小脑袋,「这回我得交出一幅花。」小手扯住他的衣袖,「风公子,你帮帮我啦,这回我该画什么花?你一定知道风爷爷喜欢什么花吧!」 他捻下沾附在她发上的竹叶,「我们先回书房再说。」 「嗯,说好了哟!」左玲潇开心地领在前头,嘴里又哼起怪调。 风竹沄在她身后漫步而行,姿态优雅的竹林就在她两侧,阳光穿过竹叶洒落在她身上,光与影的交错中,她一身的水蓝色男装在竹林间显得突兀却又协调,就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小精灵,恣意绽放她天真烂漫的丰采。 他看得入神,恍惚间,一个念头占据他的心神──他想要与她共度一生!他想要一辈子守护她不染尘俗的心灵,陪伴她调皮好动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吃了一惊。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一个女子,即便以往有心仪的对象,也不曾体验过这般强烈澎湃的情绪。 然而,她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情感?恐怕是兄妹之情吧?看她未染人间情思的纯真模样,他如何向她表达自己的深情和守护?怕是徒增她的困扰罢了! 前方的人儿在书房前停下,抬头望向挺拔的大树,有趣地盯着在枝头鸣啼、色彩鲜艷的鸟儿们,乐得笑弯了眼,「好玩!牠们在调情耶!」这只唱完,那只就回应牠,一应一和的好像在对唱情歌。 风竹沄听「调情」两字,觉得好不刺耳,脚步一颠。 她又说出这般粗鲁的话了,他们寨子里的男人难道不会在她面前修饰一下吗?净让她学些男人的浑话! 她自小看惯身强体壮、武艺不凡的男人,可会觉得他这只懂拿笔的书生很没用? 想到这里,他苦笑出声,怎么想起这事了?人各有所长,他何必因为她怀疑起自身的价值?只是,他却无法不去在意她的想法。 左玲潇一进四面墙都是书的书房,便把两只手臂伸得老长,深深吸口长气,似要抱住什么,「啊!真好!」奔波一天,还真有点累,可一进这书房,好闻的味道神奇地消除了一身的疲累,让人心旷神怡,精神大好。 她好奇地到处闻来闻去,想找出味道的来源,让风竹沄也给她一个,以后就不怕玩累了不能再玩。 风竹沄见她满屋子乱转,圆圆的眼楮睁得老大,小鼻子不住抽动,好像一只可爱的小狈,心里不觉溢出柔情,静静凝视她专注的身影。 左玲潇一个转弯,闭起眼楮,将知觉集中在鼻子上,小心翼翼地前进,直到踫上一堵温暖的墙。 如获至宝的笑容在她脸上展开,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又跑到风竹沄怀里,她疑惑地看入他含笑的眼眸,小手下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袍,「怎么会是你?」 「我怎么了?」风竹沄扶住她縴瘦的肩,俯视怀中娇俏的人儿。 迷惑的神情、写着信任的晶莹大眼、轻轻噘起的樱红小嘴、紧紧攀住自己的白嫩小手,她可知此刻的她是多么的迷人、多么的教人心动? 心中情潮汹涌,撼动他的自制力,他想紧紧抱住她,对她倾吐心中的情意。 「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怎么找着找着,就到你身上了?」左玲潇手一紧,踮起脚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使劲嗅着。 红晕染上风竹沄的俊脸,他不自在地僵直身子,任她在怀里钻来钻去。 鼻端传来她的少女芳香,柔软的身子若有似无地在他身上磨蹭,瞬间袭上了他,令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他想退开身子避开她纯真的挑逗,她却如影随形地贴上来。 风竹沄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放下搭在她肩上的手,不去想她在他身上造成的影响,在脑海中搜寻最严正刻板的先贤训示,试图找回光明如镜的神智。 他绝对、绝对能够控制自己,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她还是个孩子,断然不知自己正在挑逗一个男人,他不能失了风度,放任去吓坏她。 「真的是你!」研究完毕,左玲潇兴奋地抬起小脸宣布,却见风竹沄脸撇向一旁看着窗外,一副忍耐的样子。 她担心地模上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吗?怎么脸红得像猴子?」 风竹沄低喘一声,连忙退开身子,嗓音低哑而紧绷,「我没事。」 「真的?」明明脸红得像火烧,还一身的汗,真的没事? 「真的。」妳别再靠近我就行了!俊美的脸皮隐隐抽动。 「呼!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难怪我一进这书房就觉得好舒服。」左玲潇挂着甜美的笑容,又往他靠近一步。 风竹沄赶紧背对她掩饰自己的窘态,逃避她天真却危险的接触,他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他走向书桌,安稳地在桌前坐下,却不稳地拿起茶壶倒茶,断断续续的茶水自精致的茶壶流出,几滴茶水溅上桃木实心的桌面,浅浅的水渍在午后阳光的照映下反射点点闪光。 风竹沄看着那些水珠,恍惚间,只觉得颗颗水珠都是她明亮的大眼。他敲敲额际,抛开心中的遐想,长指扣着桌沿,借着规律的节奏重拾冷静。 左玲潇跳到他桌前的椅子上落座,伸手给自己倒茶。 风竹沄在桌前坐下,也给自己倒一杯,「妳说要画花?」 左玲潇边喝茶边从包袱取出画纸和笔墨,「嗯。你说画什么好?」 「妳有没有喜欢的花?」他移开桌上的公文,空出位置给她。 「有啊,喇叭花。」左玲潇忙碌地布纸研墨,漫声应道。 风竹沄一愣。喇叭花?她可真与众不同!「还有呢?」 「蒲公英。」终于好了!她靠向椅背,吁口气,再拿出一本《花谱》递给他。 蒲公英?风竹沄摇摇头,翻看手中的《花谱》,「我爹最喜欢菊花,说是菊花遇寒不凋,情性坚贞,不然就梅花,立在大雪中,一身风骨傲然,身姿绰约。」 「啊?好像很无聊耶!」说到不怕冷,她才厉害,她冬天还到湖边玩水耶!那画她自己好了。 「无聊?」花也有无聊的? 她正经八百的回答,「对啊,那些花好单调,不像喇叭花弯弯的花形,也不像蒲公英毛茸茸的,还会飞。」 他蹙眉,「那妳想画什么?」总不能真画喇叭花和蒲公英吧? 左玲潇转着杯子想了许久,灵机一动,「把这四种都画进去!」有风爷爷喜欢的,也有她喜欢的,两全其美。 「这四种花不在同一个时令,不会同时出现的。」她异想天开过头了吧? 「没关系,我是要画花,又不是要学时令,风爷爷不会见怪的。」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开始在脑海里构图。 她喊爹风爷爷,那他不就此她大一辈?他还以为自己是大哥哥,但其实是叔叔吗?的确,他都快三十,差不多可以当她爹了。 难得他找到想携手一生的人,却是这样的结果,果然是不可能吗?他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深思与惆怅。 罢了。既是如此,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就伴在她身边,直到她回寨子…… 左玲潇持笔的手在画纸上量量距离,取出《花谱》仔细研究花的姿容,深吸口气,下笔慢慢绘出花形。 风竹沄大掌轻抚藏在心口的纸张,默默的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在心中描绘她千变万化的表情,回忆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将她深深烙印在心版上。 即使他们没有缘份相守一生,往后的日子里,他也会永远记住她、永远在心中回味他俩相处的情景。 左玲潇专心地画着,偶尔抬眸偷看他。 总觉得在他身边比较静得下心,周遭的事物也显得更赏心悦目,画画这苦差事也变成乐事一桩,连茶都比较好喝……咦?上回在他房里喝茶也是这样?怪了,他是茶仙转世吗? 「画好了!」左玲潇放下笔,满意地对画作点点头,觉得这是她学画以来最好的一幅作品。 风竹沄自沉思中回神,「这么快?」才不过一刻。 望眼看去,她竟画了一棵上面有着梅花、菊花、蒲公英和喇叭花的大树!茂密的枝叶点缀着四种花,真是……莫名其妙。 唉!难为爹了! 「因为跟你在一起,灵感一下子就跑出来了,当然很快就画好啦。」左玲潇无心机地说,笑意盈盈。 「是吗?」跟他在一起?风竹沄直视她,在心里细细品尝这美妙的五个字。 看着她写着依赖与信任的小脸,突然间,他很想要求她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只是,她的依赖,是他想要的那种吗?那种情人间的依赖与眷恋? 她笑得灿烂,用力点头,「嗯!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心情就好平静。」 他低嘆一声,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他无争的性子使然吧。 算了,不要再想了,顺其自然便是,「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他站起身,帮着她收拾东西。 「嗯。我肚子好饿,不知王嫂今天做什么菜,好想再吃烧鸭喔!」左玲潇口水直流,一脸向往,「我昨天画了烧鸭,风爷爷说我画得满像的喔!」 风竹沄手上一顿,「烧鸭?」那有何可画? 怎么他也一脸惊讶?「对啊,那烧鸭好好吃,我就先把它画下来再吃,反正都是画嘛,可是风爷爷说不行,然后就叫我画花。」她回头打好结,压平包袱上凸出的稜角。 想来是因为好吃吧?风竹沄失笑摇头,真想看看爹当时的表情。 左玲潇抓起包袱,背在肩上,率先走出书房,「走吧!我快饿死了。」 回程上,左玲潇拉着风竹沄聊天,滔滔不绝地诉说寨子里的趣事,把寨子里的生活说得活灵活现,开心的笑容不曾停歇。 风竹沄对她的那些捣蛋事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一挥适才的阴霾,频频惊呼、大笑,对跟她一起生活的人甚是同情和……羡慕。 向晚的霞光中,颀长的身影耐心地倾听身边娇小的人儿滔滔不绝的话语,清朗的眸子印上她挥手摆脚的娇俏身影,直达心坎,俊脸因她耀眼的丰采,漾出柔情缱绻的笑容。 第六章 莫竟庭递给风竹沄李家一事的报告书,「李、张两家已依律判刑,家产充公,他们囤的货明天会在官差的监控下卖出。」 风竹沄长指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恶整张家的人知道了吗?」 「官府也在查,不过毫无头绪,混入张家的人身手不凡,没留下一点痕迹,查起来倍感辛苦。」莫竟庭见他神色怅然,「你有心事?」 长指迟疑了下,随即继续敲着,「不就李家的事?」 「是吗?」明明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左姑娘还好吗?」莫竟庭一语双关,若有所指地瞄向他。 长指停止动作,风竹沄慨然一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相交多年,知他最深的还是他。 「我不知她好不好,我也几天没见到她了。」不知她的「四花树」带给爹什么样的震撼? 私心里,他希望她多留在家里一段时间,然而那日听她说起家中生活,看得出来她很想念寨子里的人事物,何况他也知道她很想摆脱烦人的课业。 虽然不能在一起,但他希望她能快乐,所以他祝福她能早日完成课业,回到她心心悬念的曲和寨。 莫竟庭怪叫一声,「你好几天没见到她?你不是对她有意?」瞧他对那左姑娘呵护备至的模样,竟然几日来毫无动作?!难道他又要眼睁睁看人家离开? 白皙的脸庞飞上红晕,「她课业忙,」爹说她每天除了学画外,还要练字,「我也要忙书肆的事。」 「书肆一切顺利,哪有什么事?」莫竟庭没好气地说︰「她课业忙,你可以在一旁陪着她啊!」 落寞悄悄浮上风竹沄的眸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她还小,我就像她──」他一顿,苦涩地继续道︰「兄长一样,」唉,应该是叔叔,「她没那个意思,我又能如何?」 莫竟庭闻言愕然,左玲潇稚气未脱、玩心甚重的模样,的确还是个孩子,想到这一点,一时之间,倒说不出话来。「总要试试吧?」虽说是哥哥,也不是没发展的可能啊! 风竹沄下意识模上胸口,隔着衣裳轻抚她给他的字,「左寨主明天要来接她回家。」爹说左寨主本来就打算一个月后就来带她回家,只是瞒着她,要她专心用功。如今,她离家一月有余,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爹早上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满怀失望,没想到他才确认自己的心意,就要与她分别了。 出门到书肆前,正好看到她抱着书本经过院子,他心中一痛,连忙步出家门,就怕再看她一眼,会让他陷得更深,到了书肆,也无心处理公事,整个上午都待在书房里发呆。 「嗄?」这么快?「左姑娘一旦回曲和寨,再下山可能就是出嫁的时候了。不如你先把她定下来,以后再培养感情也行。」怎么他如此平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何必?若她遇到真心喜爱的人,岂不是我误了她?」风竹沄闭闭双眼,眨去眼中的酸涩,「以后还会踫上其他姑娘的。」真的会吗?他在心里问自己,真的还会有像她这般触动他心弦的女子吗? 莫竟庭闻言哑然,他总是太为别人着想,弄得老是怀抱失落,这回他要用多少时间抚平失落? 正想说些什么鼓励他再去争取,却见他眼神迷茫地眺望窗外,似在怀想尚未开始,便已逝去的情事。 「唉,希望如此。」人都已经在追思过住,他要怎么劝他追求未来? 风竹沄拉回目光,轻轻一笑,安抚好友,「会的。」就像以往一般,他会祝福她找到幸福……可是,他迷惘了,一切真能如此?她已在他的心版上烙下深刻的印痕,就算岁月能让他淡忘,又要花多久的时间?只怕是一辈子吧! 窗外天光沉黑,星斗灿烂,书房内无人说话,只剩静寂与失落充斥在灰暗的空间。 ***独家制作***bbs.*** 风家大厅,左卫明和风承统对坐而饮,谈论左玲潇在这边的生活及学习状况。 「小玲天资聪颖,就是爱玩了些,要她静下心来实在很困难。」风承统小心地避开胡须,以杯就口,啜饮杯中好茶。 「唉,都十七岁了,还像个孩子,没给风老添麻烦吧?」左卫明在寨子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没有没有,她乖得很哪,交代她的作业都准时交来,一个月下来,字也好看许多。」风承统欣慰地说。从刚开始的黑黑一团,到几乎「清晰可辨」,算是进步神速了。 「那就好。」左卫明稍微放心,也举杯饮茶。 「不过,他们曾经告假出门十来天,所以应该是二十天左右就进步了这许多,如果再多练几天,就不只这样了,左老弟最希望的『清晰可辨』或许可成。」 左卫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什么?他们出过门?」他明明交代她不可擅离风府一步! 「嗯,说是有点事要办。」 「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玲买了很多东西,好像高兴得很,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左卫明觉得他的头又痛了,「玩得开心」?他最怕听到这句话,因为这代表她又去搞些奇怪的事! 他嘆口气,打算回去再问问她,最好别又是给他惹麻烦。「风公子身子无恙?」 风承统笑笑,「托左寨主的福,小犬伤势早已痊愈,也接手书肆的事了。」只是好像有心事,这几天都是若有所失的模样,问了几回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该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那就好。」左卫明放下茶杯,看看时辰,有礼地拱手道谢,「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多谢风老对小女的照顾。」 「左寨主毋需客气,欢迎日后常来走走。小玲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哪!不如让她嫁过来如何?」风承统半开玩笑地说。 他早想帮儿子找媳妇,偏偏儿子老说没找到让他有成亲意愿的姑娘,拖了又拖,眼看都快三十了,让他老人家年纪一大把,还抱不到孙子。 听僕人说小玲去过儿子的房间,两人还相谈甚欢,说不走这两人看对眼了。他干脆先替儿子铺路,以后要提亲也方便。 左卫明只当风承统在说客套话,「过两年吧,这丫头野得很。」 「好好好,那我先替小犬定下来如何?」风承统呵呵直笑。总是有希望的。 风公子?那个传闻中的谦谦君子?他看得上那野丫头吗? 左卫明不禁失笑,压根儿不信会有这一天,便随口应道︰「可以,只要风公子上门提亲,这桩亲事就说定了。」 风承统笑开了脸,乐不可支,「好好,我会叫小犬尽快去提亲的。」 左卫明笑而不答,起身对他一揖,「嗯,那么就此别过。」 左玲潇四人和随左卫明而来的几个兄弟,在另一边的小厅等待出发,见左卫明起身,便拿起包袱走到他身边。 「寨主。」 「爹。」 「嗯,我们走吧。」 四人跟风老爷子拜别后,左玲潇突地迸出一句,「风公子呢?」 风爷爷为了让她不负众望,硬是在最后几天给她一堆作业,她写都写不完,根本没空去找他。不知怎地,几天没看到他,心里想得紧。 就要回家了,不知道以后见不见得到他。他可是她在山下交的第一个朋友,又对她好好,斯文的俊脸总挂着让人心喜的笑容,还用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她聒噪,真是她见过最好的人了! 嗯嗯,说不定她可以说服爹让她下山来找他玩!她大眼灿亮,小嘴咧得大大,似要连到天边。 风承统听她问起儿子,很是高兴,可随即无奈地说︰「他一早就到书肆了。」 沄儿明明对人家有意思,怎么也不来送人家一程,看小玲一早就在找他,应该对他也有好感的,真不知他在想什么。 左玲潇失望地「喔」了声,「风爷爷,我还可以来这里玩吗?」 「当然,欢迎你们常来。」也欢迎妳当我的媳妇儿,他在心中加上一句。 「嗯。那我们走了,风爷爷要保重喔。」 「好,一路小心。」 一行人走向在庭院等候的马匹,对风承统点头致意后翻身上马。 吆喝声此起彼落,马儿拉开步伐,扬起漫天风尘,达达的马蹄声远去,渐渐隐没在路的另一头。 左玲潇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张望,希望能见到她最想看到的人,然而飞扬的沙尘让她看不清来时的方向,一下子,风府大门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她失望地回过头,却又忍不住再三回头张望。 昨天夜里她去他房间找他,可是僕人说他还没回来,她在房内等到三更,还是没等到他,只好留下饯别礼物,再留书跟他告别,顺便邀请他到寨子里玩。 不知他收到她的礼物了没?喜不喜欢?会不会来找她玩? 左卫明见她不要命的举动,连忙策马到她身边,伸手拉住她的缰绳,帮她控制方向,「玲儿!骑马不看前面,妳是想摔死吗?」 这丫头怎么搞的?今天到风家接她,还以为她会欢天喜地,结果她跟他说不到几句话,就东张西望的不知在找什么,害他准备好要安慰她的话都白费了。 现在人都在疾奔的马背上了,还心不在焉的,是想让他担心死啊! 左玲潇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过头,眼中闪动着乞求、期待和一丝思念,「爹,我可不可以再去找他们玩?」 左卫明惊诧地瞅着好像变了的女儿,怎地说起话来温柔许多,还带着娇态?「只要妳乖乖的,当然可以。」他趁机要求。 「真的?我会乖的!」她欣喜地大叫,座下的马儿受到惊吓,不安地错乱了平稳的步伐。 「喔……好。」真不能适应啊!这么乖?连跟他争辩一下都没? 左卫明傻了,只顾盯着女儿乖巧的脸蛋,忘了看路,差点带着两人骑进沟里,还是一旁的虎子扯住两人的缰绳才幸免于难。 左卫明回过神,纵骑靠近马静书,「怎么回事?」 马静书微微一笑,「好事。回寨子再跟寨主禀报。」她可不想也骑进沟里。 「嗯。」眼下的确不是谈事情的好时机,再看女儿一眼,唉,那乖顺的模样真教他心里发毛。 风家屋外阴暗的一角,一抹颀长俊秀的身影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人影都被街道景物掩去了,仍是痴痴地望着,俊逸的脸庞写着失落,清明的眸子敬微湿润,长指抚着胸口,低声喃道︰「玲潇。」 ***独家制作***bbs.*** 「喔!大厅建好了!」虎子难掩兴奋之情,拉着大勇在大厅里转了几圈。 他们才下山一个月,大厅就完工了?!看看这些巨大的梁柱,想必是旗山深林中的千年桧木,厅中的布置庄重威严,几个偏厅也弄得舒适宜人,兼具实用和美观,寨子里的兄弟真不是盖的!再次,他们对身为曲和寨的一员感到无比荣幸。 左卫明在乌木大桌旁坐下,「虎子,你们跟小姐去了哪里?」 寨主还是知道了!大勇推推虎子,自己则是躲到他后面。 虎子硬着头皮向前一步,「桐普城。」 左卫明灵光一闪,「张家的事是你们做的?」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的确很有可能干出那种事。 「是,小姐说他们是坏人,硬要我们帮忙收拾他们。」事实上是因为自己被她抓到小辫子,不得不答应。虎子擦擦冷汗,忐忑不安地观察寨主的脸色。 「那你们就由着她胡来?」左卫明眉心猛跳,眼看就要发怒── 「等等!」一道女音介入他们的谈话。 马静书好整以暇地走至左卫明面前,「我来跟寨主报告一件好事。」 「那个等会儿再说。」他要先解决这两个助纣为虐的家伙!「你们──」 「这两件事是一起的。」她平静的语调引起左卫明的注意。 「喔?怎么说?」他浓眉一挑。丫头整人会跟好事相连?奇了! 马静书微微一笑,「小玲是因为风公子才去整张家的,而这其中的原由,小玲自己懵懵懂懂的,我们旁人可是看得真切。」 虎子和大勇松口大气,感激地对马静书笑笑,在一旁猛点头。 「嗯嗯!风公子,就是风公子!」 「小玲喜欢风公子,张家又犯到风家,所以活该遭整。」 「风公子?那……」人家看得上她吗?不是他对自家女儿没信心,实在是她太令人头痛了,教养良好的风公子会喜欢她吗? 「风公子对小玲有好感。」马静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初时,她也颇为惊讶。 左卫明略微沉吟,风家是个正经人家,风公子也不失为一个好对象,风老爷子……想起离开风家前他那番含意不明的话,想来是贊成这门亲事的。 「不过,小玲不晓得她对风公子的心意,还当人家是玩伴。」可怜的风公子。 「所以就乖乖跟我们回来了?」原来那丫头频频回头,就是要找风公子啊! 「嗯,她过一阵子就会明白了,我们等着办亲事吧!寨主。」马静书等着看好戏,届时看小玲震惊的模样,一定很有趣,她忍着笑意,嘴角不住抽动。 左卫明怀疑地看着她,怎么她好像唯恐天下不乱?「有这么顺利?要等多久?玲儿整天只想着玩,只怕时日一久,就会忘了风公子。」 马静书收拾笑意,正经地说道︰「要不了多久的。她已经开始想念风公子了,刚刚还跟我说她一定要乖,然后去找风公子。」还露出幸福的笑容,一脸向往,看得她想笑又不能笑,忍得好辛苦。 「是吗?」左卫明喃喃自语。除了玩,玲儿竟有心顾及其他事物了?这未尝不是个好现象,但是……「风公子……呃……制得了她吗?」他不禁为风公子捏一把冷汗,玲儿调皮的性子让一寨子武林高手头痛不已,一个文弱书生到她手里,不被整得七荤八素才怪! 说到这里,马静书兴致全来,眼里闪动有趣的光芒,「这个才妙!风公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小玲制得死死的。他一说话,她就会乖乖地顺着他。」小手一拍,「对了!风公子还可以不动一根手指就把她叫醒。」 「叫醒?!」三个大男人惊呼,「风公子没受伤吧?」 左玲潇的难叫醒是众所皆知的,刚开始大家拿手去摇她、在她耳边大吼大叫,结果她竟然在睡梦中施展拳脚,把干扰她睡眠的人全揍了一顿,几个没防备的人被她丢到树上、扔到房外,还赏了一个大锅贴,搞到最后,只剩马静书和寨主敢叫她。 「毫发无伤!而且他只是叫了她几声,她醒来后连起床气都没,还跟他聊到大半夜。」难怪她隔天精神不济,上课老打瞌睡。 大勇呆呆地说︰「奇迹啊!真是奇迹!」 「哈哈哈!总算出现制得了小姐的人了!报应!报应!」虎子哈哈大笑,抚掌叫好。 左卫明这才放下心,只要别害了人家风公子就好,那他可以开始准备嫁妆了。 「嗯!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开窍了。」马静书说出众人衷心的期望。 第七章 火红的夕阳悬在天边,色彩斑斓的云霞点缀即将沉入黑暗的穹庐,晚风穿过窗外竹林,夜晚的气息飘进屋内,带来徐徐凉意,远方归雁啼声凄切,由远而近划破书房内的宁静。 风竹沄立在窗前,指间把玩着左玲潇给他的临别赠礼──玉玲珑。 圆球状的玉石质地温润细滑,栩栩如生地雕上八仙过海的景致,放在眼前瞧,可以穿过玉石看到远方的事物,将镂空技术发挥得淋灕尽致。 她在信上说了,这是她珍藏多年的宝物,想他会喜欢,便托人从寨子拿来,当作是两人的分别之礼,信中还谢谢他的照顾,要他保重身体。 这番心意他领受了,却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今,那封令他心碎的留书也成了他的宝物,跟之前的「风」字一起珍藏在他的胸口。 他沉静而萧索的目光望向远方,茫茫然失了焦点,清俊的面容上,温和宜人的笑容不再,徒剩空虚和回忆。 莫竟庭一走进书肆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竹沄,怎么你还不回府?」就连天色暗了也不点灯?他拿起桌上的火折子,为昏暗的室内添上光明。 左姑娘返家已过半月,他也失魂落魄了半月有余,勉强自己到书肆来办公,却整天精神恍惚,连签名都少了一半,只得再拿回来请他签上另一半,这也还好,更夸张的是签上左玲潇三个大字,教一干人等模不着头绪,怀疑他们老板患了失心疯。 风竹沄回头,拉动脸皮做出笑容,笑意却不曾到达眼里,「嗯,我等会儿回去。」知道好友担心他,他也想振作精神,然而他满心都是她,如何能轻易回到从前? 「你要是想她,怎么不去探望她?让人捎信去曲和寨,请人带你上山就行了,也好过你整天咳声嘆气的。」旗山形势险峻,寻常人上不去,但风老爷子跟他们寨主有交情,请人来带他上山不成问题。左姑娘不来,他可以去找她啊,他现在成天魂不守舍的,让人看了就难过。 风竹沄悠悠一嘆,「以什么名义呢?我不过是友人之子,怎好麻烦人家?」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他要如何面对再次的别离?若今生无缘,不如就此断了,他相信时间可以沖淡一切,只要他能够放下她…… 「你就试试看嘛,听说左寨主为人豪爽,一定不会拒绝的。」见他有点动摇,莫竟庭再接再厉,「如果左姑娘真是你寻觅已久的佳人,你这样就放弃,可是会抱憾终生的。」都半个月了,还是这般念念不忘,跟以前看心仪女子琵琶别抱的落寞比起来,这次的情况很严重,要是他还相信时间会沖淡一切──那就错了!他只会越陷越深、越想越伤神。 「我再想想吧。」风竹沄回避好友关怀的视线,不愿多谈。 莫竟庭受不了地拍拍额头,「又想?你都想了半个月!天天想,还想不够吗?」 风竹沄一嘆,默默走向门口,修长的身影在明月初升的夜晚显得寂寞而冷清,竹林受风吹拂轻轻摇动身子,沙沙作响的声音吞噬他口中逸出的一声长嘆,「我先回去了。」 ***bbs.***bbs.***bbs.*** 马静书打量身边的左玲潇,回寨子半个多月,她不改玩性,成天满山遍野乱跑,想些整人的主意,又忙着把山下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妆点在她那已经够怪的屋子里,实在很难看出她对风公子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硬要说的话,就是她多了一些恍惚吧! 偶尔,会看到她对着满天彩霞失神;春风骤起时,她会不自觉地停下手边的事,小脸转向风儿拂来的方向,享受春风拂面的滋味,一脸的向往。 这些举动都是往昔未曾有过的,是风家的谁给她的影响呢?风公子?风老爷子?还是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她不知道。 因为那时的左玲潇沉浸在自个儿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见旁人的问话,几回试着跟她攀谈,都得不到回应,事后问她,只见她茫茫然,好像不知有这回事。几次下来都是这种情况,她只好放弃。 难道是她看错了?她对风公子只是兄妹般的情感,而非男女之情? 左玲潇苦着脸拉过马尾啃咬,「静书,我好像生病了。」 马静书挑眉,「哦?我看妳满山乱跑,挺健康的呀。」 「不是啦!不知发什么神经,我老想到他。听别人说话时,想起他好听的嗓音;被风吹着时,想起他的脸;连闲闲没事的时候,他的脸都会出现在我脑海。害我老分心、没法子玩得尽兴。」唉,说着说着,又想起他谈笑风生的样子,这就是思念吗?那她可不可以不要?好累喔! 拿出他给她的白玉在手心摩擦,假装他在身边,却还是止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想念。 她再嘆口气,忧心忡忡,眉心紧锁,「有时候还会心闷、心酸,胃口也不好,静书,我是不是病了?」 听了这番话,马静书放心之余,更觉得她真是个感情白痴。眼儿一转,面色凝重地说︰「妳的确是病了,得了一种叫相思的病。」心里却是快笑翻了! 左玲潇抓住她的胳臂猛摇,惊惶失措,「啊?相思病!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她吞回差点窜口而出的笑声,「让风公子也有相思病。」然后两个人就拜堂成亲,一辈子绑在一起,连相思的机会也没,不就解决了! 「真的?」左玲潇傻气地问。 「当然!这样才公平啊!只要你们都这样,就可两相抵销,然后就没事啦!」马静书随口胡诌,说得她晕头转向,压根没想到这是个彻彻底底的歪理。 左玲潇偏头想了片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呃……好像是喔,那我现在还病着,一定是他没有病喽?!不公平!」她胸口闷闷的,又发病了? 小脸一皱,激动地握起小拳头,「那我要爹让我下山去找他,非要他也生病不可!」就她一个人受苦,太没道理了! 马静书点头如捣蒜,拖着她大步往大厅走去,比当事人还急,「嗯嗯!这样最好啦!走!现在就去!」 太好了!等了半个多月,好戏终于要上场了! 左玲潇给她拉得脚步颠踬,险些摔跤,「静书,等等、等等!吧啥急成这样?」她还要去验收昨天布下的捕虫网,看看有没有新货给大勇哥下饭呢! 「不行!有病不快医,妳想翘辫子啊!」马静书回头狠狠瞪她一眼,不下点重药她是不会积极行动的,再等下去,她什么时候可以看戏──不!是看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天寨子要出队抢个贪官,现在不说,就得等他们回来后才能说,那又是好几天后的事,我怕妳的病拖不到那时──」马静书故意隐住话尾,彷佛不忍再说下去。 左玲潇心一惊,再也不敢反对,反过来拉着她火速前进,直闯大厅。 大厅里正在进行着后天行动的会议,左卫明和几个重要干部围坐一张大桌,反复讨论各项计画的利弊和人手的分配,静穆而慎重的气氛却被一声响亮的呼喊给破坏。 「爹!不好啦!」 大呼小叫,朝这儿狂奔而来的人不正是他的宝贝女儿? 左卫明等人有默契地停下讨论,静候那脱缰似的人儿到来。 「我就要死啦!爹!爹!救命啊!」左玲潇气喘吁吁地在一票满脸狐疑的人面前煞住脚步,噼头就是一句吓死人的话。 「丫头!不可胡说!有什么事慢慢道来。」左卫明浓眉皱得死紧。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 她委屈地睇着爹亲,「什么乱说?我真的快死了,不信你问静书!」 「静书?」左卫明看向一脸想笑的马静书。 「小玲想下山去找风公子治相思病。」言简意赅,丝毫不提她骗左玲潇的事。 在席的众人亦是一点就明,了然之余还是讶异。这丫头有心上人了?可她怎么一点儿喜气也没,倒像是死了丈夫? 「对!我的病可严重了。爹,我要下山找他算帐!」左玲潇咬牙切齿,活似风竹沄是个负心汉,而她是受尽欺辱的小媳妇儿。 「这……」左卫明看情势不对劲,瞄向马静书询问她的意见,只见她挤眉弄眼的要他答应。 「好吧,明天让虎子和大勇跟妳去。」瞧她心急如焚,他不答应也不行。 「好!看我不让他好看才怪!」左玲潇双手扠腰,豪气干云地大吼一声,娇小的身子以狂风卷残云的气势闪电离去,如来时一般突然,留下一票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的英雄好汉。 ***bbs.***bbs.***bbs.*** 明云城外,巨大的马蹄以风雨雷霆之势疯狂践踏大地,马上的人儿不断催促马儿加快速度,马儿鼻孔猛喷气,步伐更快更急。 「小姐,等等啊!骑慢点!」虎子三人追在后头,也加快速度,却追不上几近疯狂的左玲潇。 今早出寨时还好好的,怎地一过山脚就发起疯来了? 「不要紧,没事的。」马静书安抚他们,「小玲骑术好得很。」 虎子盯着前方,不安地说︰「这我知道,我担心的是风公子。小姐此刻气得不轻,连宝剑都带了,就这么直闯风府,太危险了。」 「没关系,寨主交代了,要是情况不对,我们可以出手。」寨主也说了会保护他们不受小姐报复。大勇现在毫无顾忌,准备在紧要关头救风公子一命。 四匹狂奔的马儿进入城门,隆隆的马蹄声吓坏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惊叫声此起彼落,慌张的人们逃离大道躲避一旁,免得成为蹄下亡魂。 风府大门近在眼前,左玲潇加快速度,远远地就大吼出声,「开门!」 而守门家丁看对方来意不善,连忙进屋禀报风老爷子,误了开门的时机── 「砰!」左玲潇拉紧缰绳,马儿前脚离开地面,一个沖撞,大门应声而破,倾圮的门板倒落地面,巨响夹带漫天风尘,花了众人的眼。 家丁还怔愣着,三匹马又急掠而入。真是没礼貌的家伙。他不禁摇头,这门可要四十两银子哪!随即抓起棍棒进入庭院,准备保家卫主。 「小姐!等等!」 「不要沖动啊!」 大勇和虎子连连叫唤,然而左玲潇理都不理他们,径自策马直奔东厢,扯起嗓门,「风竹沄!风竹沄!你给我出来!出来!」 十几个僕人闻声而来,看清马上凶狠的人儿,「左姑娘?!」 风承统接获下人通报,匆忙从前厅赶过来,也被她的疯狂吓了一跳,「小玲?」 「风竹沄!出来!风竹沄!」左玲潇血红的双眼里容不下其他人,盯着风竹沄紧闭的房门,连声大吼。 大勇和虎子跟在她身后,以单手持缰,另一手探入怀中紧握暗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准备她一动作就出手救人。 风承统小心地上前一步,「小玲!沄儿他──」 「嘎──」一声门开了。此时,风竹沄一脸疲惫,倚在门边。 手脚伶俐的僕人连忙上前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少爷,怎么下床了?您病得不轻啊!」 左玲潇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苍白憔悴,满脸病容,眼中闪过心疼,正要发话── 「小玲,沄儿病了几日,妳有话慢慢说。」风承统担心她伤了儿子,趁她失神之际,连忙上前安抚她狂暴的情绪。 风竹沄气色差得惊人,要不是给人搀着,早倒在地上了。 他仅着单衣,未束的长发黑瀑一般披在身上,双眸带着血丝,眼下的阴影浓重,靠在僕人身上,低喘不已,「左姑娘。」低哑破碎的嗓音从干裂的唇间流出,细微的音量几不可闻。 几日来,黑色的漩涡将他卷入深不可测的迷离世界,涣散的神智在无边的泥泞沼泽中载浮载沉,沉重的身子已不为他所有,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流失,他却无心挽回。 蓦地,一道清脆的女音穿过黑暗,将他拉回光明的世界,尽避那声音气急败坏,彷佛欲置他于死地,他还是用尽残余的力气挣脱黑暗和晕眩,亟欲一见声音的主人。 如今,人是见到了,只是,她高踞马背,由上往下睥睨着他,盛满怒气和不甘的大眼恨恨地瞪着他,甜美可爱的脸蛋不再对他笑,浑身上下都是盛焰棘刺,宛若复仇女神。 「风竹沄!你可恶!」她压下满腔心疼,准备他一答话,便以马蹄伺候。 「怎么了?」风竹沄温和的语调不变,清明却无力的眸子直直瞅着她,彷佛这是最后一眼。 左玲潇银牙紧咬,下巴隐隐抽动,小手拉紧马缰,「你还说!」啊!他是不是快昏了?可是……可恶! 縴细的肩颓然一垮,小手扔下缰绳。 大勇紧张地看了虎子一眼,却见他摇头,再转眼时,只见她僵硬地翻身下马,四周的众人全屏息以待,眼楮眨也不眨。 风竹沄惨白的俊脸漾出微笑,静静的看着杀气腾腾的左玲潇向他逼近。 「你还笑得出来!」她朝他毫无血色的俊脸一吼,拨开碍事的僕人,胳臂一伸,探到他身后,一个使力,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小玲!万万使不得啊!」风承统疾步向前,几个忠心卫主的僕人也疾步围住她。好个神力惊人的姑娘! 「什么使不得!他都快昏了。让开!」左玲潇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莲足一抬,踢开挡路的人,往床边走去;身后跟了一串面面相觑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万般模不着头绪。 风竹沄蜡白的面容浮现红晕,「左姑娘……这样不好……」他一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个小泵娘抱着,实在……羞人啊! 低醇的男声入耳,左玲潇心荡神摇,脚软颠了一下,嘴上益发不客气,「有什么不好?你给我闭嘴!」人都快病死了,还哩巴唆的,想急死她不成! 他的左臂抵在她柔软的胸脯上,鼻间充斥她馨香的气息,炙热的体温透过衣裳传到他身上,在在刺激他的男性本能,令他呼吸急促,「可是──」 「闭嘴!」她气自己一见着他就心软,打算等他好了再跟他算算这笔不公平的帐,起码要他也得相思病才行! 到了床边,左玲潇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在床上,扶他躺下,调好枕头的位置,再拉过锦被将他紧紧裹住。 「你好好养病,这笔帐,我会再跟你算的。」狠话不可废。 「什么帐?」风竹沄这才意识到她怒气沖沖的模样的确像是讨债的,再见她的喜悦染上了一丝落寞。 「相思帐!」小手拉扯他冰冷的脸皮,她皮笑肉不笑地宣布,「我生病了,而且都是你害的!」 风竹沄听得糊里糊涂,要算相思帐,也该由他来算吧!而且看她精力旺盛的样子,哪里有病了?他努力忽略脸上传来的细腻触感,张口想问清楚── 「好了,你先养好身子再说。」左玲潇縴指往他身上一点,他便带着满腹疑问陷入昏睡。 「啊!少爷!」 「沄儿!」后头提心吊胆的一干人等见风竹沄毫无预警地昏过去,七手八脚地挤到床边。 马静书先安抚大惊失色的众人,「不用担心,风公子只是昏睡过去,几个时辰后自会醒来。」再对风老爷子耳语几句。 风承统惊诧地瞪大了老眼,而后会意地颔首,笑得欣慰。 「妳打算怎么做?」马静书晃到兀自生闷气的左玲潇身边,了然她此刻的复杂心绪。 虎子和大勇总算了解马静书说的──「风公子会制住小姐」的意思。 不过是声量极小的两句话,就浇熄小姐滔天狂烧的怒焰。真是太神奇了!心下对风公子的万分佩服油然而生。 「还能怎样?他人病着,我总不能以强欺弱,一切等他好了再说。」左玲潇相信自己一定是基于正义原则才不对他出手,绝对不是因为心里疼得难受才下不了手。 马静书窃笑在心,「我们回寨,等他好了再来?」不信逼不出妳的真心话! 「不!」左玲潇直觉反应,「我们在城里找个地方住,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 一个人?人家家僕如云,几十个人照料他一个,哪里是一个人了? 风承统笑吟吟地建议,「不如就住这儿吧,我刚刚让人去整理你们的房间了。」要是静书所言不虚,他已经可以开始筹划亲事了!呵呵! 「多谢风爷爷。」左玲潇一扫火气,又是俏生生的天真姑娘,跟方才土匪似的凶婆娘判若两人。 「小玲,妳生沄儿什么气?」风承统明知故问,希望她能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 左玲潇大眼圆睁,瞪昏迷中的风竹沄一眼,「我因为他得了相思病,他却没有,我不甘心嘛!」 「咦?不会吧?沄儿挺想妳的喔!可以说是茶不思、饭不想,弄得身子虚,又染上风寒,已经躺了三天了耶!」大夫说他是心病导致虚火上肝,加上风寒,才病得一发不可收拾。 儿子镇日心事重重兼咳声嘆气,致使胃口大减,原就清瘦的身子跟着渐渐消瘦,看得他心急如焚,却又拿不出办法,现在罪魁祸首来了,他总算可以宽心。 左玲潇心头甜滋滋的,拉开大大的笑容,晶晶亮亮的大眼看向风竹沄,「真的?」 风承统眉开眼笑,「当然,我看他也得了相思病。」 马静书顺着话尾补上一句,「你们算是同病,相怜也是应该,妳多陪陪他吧!」 左玲潇狐疑地问道︰「妳不是说要是他也有相思病,我们就可以抵销?怎么现在两个人都病了?而且看他病得严重,我还多了心疼的癥状,哪里像是病好了?」 在场连同虎子和大勇,将近十来个人闻言全目瞪口呆。她也太迟钝了吧?! 马静书面不改色,「这当然是因为他身子病了,没法子治妳的相思病。妳如果想早点好起来,就要先让他恢复健康,然后以他的相思病治妳的相思病。」 这算哪门子歪理?十来个人再次目瞪口呆,这回还加上心智错乱。 偏偏左玲潇就是信了,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相思病好累,我得赶快好起来才行。」然后痛痛快快地大玩一场。 小脚移至床前,对昏睡的风竹沄说明,「相思帐可以不用算了,不过,你要赶快好起来,才能医治我的相思病。」 十来个人已经呆到不知该作何反应。说的人可笑,相信的人更可笑,可他们就是笑不出来。 风承统晃晃昏眩的脑袋,「妳们先到房里歇会儿吧,等沄儿醒了,我再让人通知妳们。」他则趁机去写封信,跟左寨主商量亲事。呵呵,终于给他等到这一天了! 左玲潇捏捏风竹沄惨白的脸颊,「我先走了,等会儿见。」咦?好像捏上瘾了,干脆另一只手也凑上他的脸。 两只恶作剧小手又揉又捏,一张俊脸变得歪七扭八,她却开怀大笑。 可怜的少爷!您真要娶左姑娘吗? 忠心耿耿的家僕们深知这左姑娘是少爷的意中人,看她如此「欺凌」少爷,即便心里不快,也不敢发作,说不准少爷还很开心咧! 一想到这调皮古怪、发起飙来吓死人的小泵娘要成为他们的当家主母,众人不禁捏把冷汗。 「哈哈哈,真好玩,静书,妳也来玩!」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一票怒气无处发的忠僕狠狠盯住马静书。 马静书脸微红,她可不像她这般百无禁忌,一群人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她哪敢下手──不!应该说,她可是未出嫁的闺女,怎可任意触踫男人!「不了,我们先回房把妳那柄宝剑卸下再说。」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她腰间的长剑。吓!登时倒退一步。她来真的啊?! 左玲潇意犹未尽,又玩了会儿才回身,若无其事地拍拍爱剑,大眼闪闪发光,不怀好意,「可惜了,没你出场的机会。」 哇咧!她本想用这剑砍少爷吗?!一伙人白了脸,惊惧不定。 马静书一眼看破她又在整人,拉了她绕过众人往门外走,「妳别吓他们了,我们走吧。寨主说了,不许妳胡来。桐普城的事,寨主气还没消,妳可别旁生枝节。」虽然理由挺充份,寨主还是气她乱跑又胡来,便罚她抄《论语》一遍,她抄抄停停的,到现在还没抄完。 「好嘛,我赶快把《论语》抄完给爹不就行了?」气死人,爹明明知道她是行侠仗义,还罚她抄书,而且是抄《论语》!很多耶! 她就知道大勇哥和虎子哥嘴巴不牢靠!倏地,朝大勇和虎子各发出愤怒的一拳,「泄密!」 即便他们皮厚肉粗,左玲潇劲道不小的「制裁」还是让他们吃痛,两人闷哼一声,认命地说︰「对不住。」 虎子和大勇早知道只要谈到这话题,左玲潇一定会给他们一拳,因为这半个多月来,他们已经领了十几拳。 偏偏他们自知理亏,更知道闪躲只会「享受」更多,只得乖乖挨揍。 唉!看来,在她抄完《论语》之前,他们是得常常接受袭击了。 一向平和度日的风府众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瞧这左姑娘个头娇小,竟敢对身形几乎有她两倍大的巨汉动手?!而挨揍的两人却是面有愧色?天下公理是反了吗? 可怜的少爷!您真要娶左姑娘吗? 第八章 左玲潇再度住进风家西厢已经三天。 这日,她近午时才起身,简单梳洗过后,准备找马静书一起去逛逛城里最大的市集。她听人说这是一个月一次的集会,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旅队会在此汇集,贩卖各式各样的南北物件,还有表演可看,错过这回就得等下个月了。 她踏着轻松的步伐,愉悦地哼唱小曲,模模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预备买些有趣的玩意儿增添她屋子的刺激性。 敝了!又来了?!小曲遽然中断。 她不敢置信地停下脚步,呆若木鸡。 眼前是再普通不过的门板,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事物,但是──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她打算去别的地方,却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然后……心里生起不祥的预感── 「左姑娘?」温和宜人的男声不重不轻地从门内传到她耳边。 不行!她今天非去市集不可!左玲潇脚跟一转,决心装作没来过,一切照原订计画进行,不料── 「唉哟!」扭到腰了!她脚跟是转了,可上身对着门板不肯动哪! 一个恍神,小手已自动自发地推开门板,整个人暴露在风竹沄柔和的视线中,想逃也来不及了! 怎么老是这样?左玲潇百思不解地观察自己的手,看来没病啊!怎地三番两次违背她的心意? 前几回都跟他聊了大半天,把计画好的事都给忘了,今天一定要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她揉捏腰际,挤出笑容,「风公子。」缓步走向倚坐床榻的风竹沄。 风竹沄瞧她脸上不情愿的表情,实在不像爹所说的「她患了相思病」,倒像是步向绞刑台的死刑犯。 初闻此消息,他心头狂喜,满心以为从此可以一帆风顺,抱得佳人归。 问题是她还没开窍,坚持她有病,必须找他医治;每每见面头一件事就是问他身体好了没? 「你身子好些了吗?」左玲潇走到桌边倒茶,晶莹大眼有着关心和焦急。 「托左姑娘的福,在下好多了。」其实他已经可以下床,只不过最近接连伤了身子,爹要他多休息,养养身子,硬是要他多躺几天。 他很感激马静书使计逼她下山来找他的心意,可是现在进退不得的是他啊!莫竟庭听闻此事,不帮他想个好办法就算了,还毫无同情心地嘲笑他。 「你的相思病可以发挥功效了吗?」左玲潇手持茶杯逼近他,大有问供的架式。 风竹沄白皙的面容飞上酡红,吶吶不成言。 又来了!自从认识她之后,他老动不动就脸红。 她不懂情事,偏偏净说些让人心跳耳热的话。她说得自然通顺,不带一丝,他却老被她的三言两语窘得脸红耳赤,不知如何回应。 「对了,我们也别客套了,左姑娘来、风公子去的,你叫我的名字,我也叫你的名字如何?」左玲潇眼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算计悄悄在心底成形。 风竹沄也趁机转开「功效」话题,低醇温润的嗓音轻唤她的名,「嗯,玲潇。」 她突地腰腿发软,一个踉跄,跌到他身上,泼了两人一身茶水。 「小心!」风竹沄托住她下坠的身子,忧心忡忡的清眸审视她,「玲潇?」怎么傻了? 「唉哟!」左玲潇把茶杯住身后一丢,空出手来撑起身子,正要使劲脱离这尴尬的姿势,却听他迷人的声音叫着她,手一软,又向下跌。 「停!」见他还要开口,她赶忙出声制止。要命!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叫她的时候又特别温柔,听得她心头麻酥酥,手脚软绵绵,再不阻止他,她下半辈子就要在他身上过活了! 她粉颊嫣红,慌乱地从他身上移开,拉过床边的衣裳,胡乱往他身上擦,眼楮盯着他的胸膛,不肯与他对视,「先把身子擦干,免得伤寒加重。」 风竹沄此时额际冒出点点汗珠,几乎要申吟出声。 她幽香柔软的娇躯好不容易才离开,他刚压下骚动的情火,正松口气,接着又被她难得一见的女儿娇态撩动心火,最要命的是她的小手在他身上又搓又揉! 绵软小手越擦越下面,小脑袋低得快踫上他的身体。 「玲潇,可以了。」他脸庞涨红,咬牙压抑想要将她紧紧搂入怀中的沖动。 左玲潇手一软,抬头看他,只见他神情怪异,脸蛋红通通,「你不舒服?我去叫大夫!」随手扔下衣裳,身子一转,想逃离眼前困窘的情况。 「我没事。」风竹沄直觉地拉住她。 「嗯。」她不敢看他,动动手臂暗示他放开她。他现在看起来跟之前好不一样,让她心头乱纷纷的,好像心里缺了一角,需要他来填补。 「妳没事吧?」他松开手,享受极了她俏丽的脸红模样。 左玲潇捡回杯子,再倒杯茶安定紧绷的情绪,「没事。」眼儿一转,「我说竹沄,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可不能不管我的病。」 风竹沄心神荡漾,他的名字由她口中念出,有股奇妙的韵味,「当然。」而且这「病」也只有我能管啊…… 「那你说说要怎么治啊!静书只说我们的相思病可以抵销,没说怎么做,你知道吗?」指尖传来茶水的温暖,安抚了害羞,她恢复俏皮的性子,大眼发亮,紧盯着他认真求教。 「这……」要他怎么说?他明白马静书希望的结果,然而……「妳知道为什么会生病吗?」 「不知道耶,我只知道会常常想到你,然后静书就说我这是相思病。」 闻言,风竹沄哭笑不得,好迟钝的姑娘!「那妳去问马姑娘患相思病的原因,我再跟妳说怎么治。」 「你跟我说就好了,干么还要问静书?小气!」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这是很……嗯嗯……私人的事,我不能说。」这种话他怎么说出口?! 「私人?我们都这么熟了,竹──沄──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左玲潇故意拉长音,点明两人已互叫名字的事,眼中的算计显而易见。 他这会儿才明了她的诡计,想套交情吗?「我只能说……」 她性子急,哪容得他吞吞吐吐,「说什么?快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豁出去了!反正她不一定会懂。「我喜欢妳,所以才会有相思病!」风竹沄急急说完,随即低头假装研究被子上的精美刺绣。 「哦!」左玲潇似懂非懂地晃晃脑袋,长长的马尾在她身后摆荡,划出美丽的弧线。 原来是因为喜欢她!爹也常说喜欢她,王大叔也说喜欢她,寨子里的人虽老被她整,也说她可爱讨喜。 他喜欢她,所以患相思病,那她也是喜欢他,才患相思病的喽?应该是吧,她喜欢他的温柔笑脸、低柔悦耳的嗓音和闲淡自适的性子,也喜欢他看着她的神情。 心儿卜卜乱跳,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也喜欢你!」是朋友就要坦承公平对待,这可是她准备奉行一生的原则。 哎呀呀!她她──这么大声!风竹沄又脸红了,他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没人听到吧? 「然后呢?」左玲潇好奇地问。 啊?!都说到这地步了,她还不懂?他简直无语问苍天了。 「唉,只要我们在一起,相思病就不会发作,这样妳懂吗?」 她抓过马尾放在嘴边咬,「可是我得回家,不能一辈子跟你在一起,那我的相思病不就要常常发作了?而且最近跟你在一起,我的心都跳得好快,这是不是新的病啊?」 风竹沄闻言苦乐杂陈,乐的是,她的确对他有情意,苦的是,她完全不懂人间情事,一心以为自己有病。 「我借本书给妳看,妳看完就会完全懂了。」希望如此,再不行他也没办法。 左玲潇苦着脸,「啊?要看书?我最讨厌看书了!」 「这书不像妳以前看的,是很好玩的书喔!」他拿她最喜欢的「玩」引她上钩。 她半信半疑,「好玩的书?」那些诸子百家、经籍史策,她看了就烦,他这种读书人会有好玩的书? 「那边书架的第二层,有一本蓝色的书,妳拿来瞧瞧。」风竹沄不疾不徐地指引她书的位置。 左玲潇放下手中的杯子,怀疑地瞥他一眼,移至书架前找书,「有了,《江湖奇侠风云》?」她边走边翻,寻找有趣的段落。 「呵呵,这个好玩!」小脸散发惊奇,咯咯发笑。 「嗯。妳拿回房慢慢看,看完了再跟我说说心得好吗?」风竹沄微笑,一边欣赏她专注的眼神和姣好的侧脸。 左玲潇恍若未闻,她兴致勃勃地捧着书本,沉浸在书本的世界,眸光瞬息万变,不时发出笑声。 「玲潇?」 手一软,书本掉落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唉哟!」 她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怎么你一叫,我就浑身发软?」转头瞪向含笑的罪魁祸首,「干么?」 「妳要不要回房看?」面对她的瞪视,他颇为无奈。 「不要!你这里比较舒服!」小脸一转,拿起书本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风竹沄失笑,她从以前就说他房里舒服,这三天也常常窝在他这里,拉着他聊天,直到天色昏暗才惊觉先前计画好的事又没做,然后泄气地离去。 不知她今日有何计画?只怕要等到她看完书才会想起来吧。 ***独家制作***bbs.*** 亮晃晃的阳光渐渐隐淡下去,黄昏已至,僕人进房点灯,左玲潇亦无所觉。 屋内一片祥和,偶有翻书的声音响起,伴随归雁啼声,风雅情致盈然荡漾。 左玲潇展书而读,欲罢不能,眼波流转闪耀,时而发出清脆的笑声,终于体会到看书的乐趣。 风竹沄静坐床头,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却是心不在焉地乱翻,目光在桌边的人儿身上流连不去,清俊的脸上堆满宠溺与依恋,嘴角的微笑不曾停歇。 傍晚,伺候风竹沄的小厮轻敲门板,「少爷,用晚膳了。」 「进来。」风竹沄转转颈项,清清喉咙,只顾着欣赏她灵动的眸光和千变万化的表情,想不到一下子就傍晚了。 小厮推门而入,丝毫不惊讶在这里看到左玲潇,比较惊讶的还是她竟在看书。 「玲潇?」他实在不愿破坏眼前的美景,可是总得吃饭吧? 书中一场恶斗正要开始,左玲潇聚精会神,准备跟书中人物一起对抗恶势力,忽听风竹沄轻柔低醇的嗓音,满腹的浩然正气倏地消失殆尽,差点拿不稳书,「干么?正精彩耶!」她头也不回地应了句。 「该用晚膳了。」 「喔。」她埋回书中,漫不经心地随口回话。 「啊!」突地一串尖叫直窜云霄,书一放,她脸色大变,「已经晚上了!」 「呃……妳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中午了。」需要这么惊慌吗? 「我本来──」打算说几句话就走的!左玲潇及时收回话尾。好歹他们是同病相怜,还是别说得太狠,「呃……今天的市集什么时候结束?」希望还来得及。 「今天?」是了,一个月一次的大市集,看来她今天是预备去那里的,「傍晚就结束了。」 「啊!我的市集啊!我的宝贝们!没了!全没了!」她心痛地叫道。 一拍桌,霍地起身,直直走向风竹沄,「你!都是你!你怎么赔我?」凶神恶煞般的脸孔咬牙切齿,眼露杀机。 小厮眼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插话,「左姑娘,下个月还有呢!您别急。」 面临危机的风竹沄居然还眉开眼笑,好似让他转不开眼的美景就在眼前。 「笑!你还笑得出来!」左玲潇气到理智全失,一个箭步沖上前,扑身上床压住他,小手一伸便掐住他的脖子,「你再笑啊!我教你再也笑不出来!」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儿通红,大眼闪闪发光。 「左姑娘!少爷病还没好呢!」小厮惊呼出声,又不敢上前拉开正在气头上的左玲潇。他们可都见识过她的狠辣劲,才不敢在母老虎嘴边捋须。 风竹沄只觉得颈子上的小手触感极佳,力道也不至伤人,而她馨香绵软的身子在他身上磨蹭,让他心神一阵摇晃,联想到绮丽的画面。 他真是好福气,一天之内,跟心上人有了两次亲密接触;不过也很折磨人就是了,看得到、模得着,就是不能恣意将她怜爱一番,教他忍得好辛苦,额上青筋跳动,下颚绷得紧紧。 「玲潇。」不行!再不阻止她,就要出事了! 左玲潇疯累了,小手顺势绕过他的脖子搂住他,趴在他的胸膛上喘息不已。 温热的气息轻拂他的心窝,下腹情火越燃越烈,幸好被子替他掩去窘状。 「气够了吗?」他知道她只是生气,没有伤他的意思,刚刚那残暴的动作也只是做做样子,倒是可怜了一旁的无辜小厮,瞧他脸都白了。 「不够!你赔我!那市集一个月才一次耶!」左玲潇红唇噘得高高,耍赖道──小小的身子赖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不肯起来。 他的味道好好闻,清新的男子气息和书香融合在一起,让她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温柔涌上心头,小手搂得更紧,脸儿贴紧他的心口,聆听他的心跳,呼出一口长气。 「妳下个月再去就行啦。」风竹沄轻轻摩挲她的背嵴,嗓音轻柔而低沉。 好温暖,眼皮渐渐沉重,神智开始涣散,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下个月又……不……在这里。」打个呵欠,「你明天……陪人……家去……街……上逛……逛嘛!」不行,她快睡着了。 小脑袋寻找舒服的姿势,小手垂下来圈围他的腰,「喂……我想睡,你把被子拉上来。」 闻言,小厮和风竹沄都傻了眼。 「这不好……」风竹沄委婉说道。未出嫁的姑娘对个男人搂搂抱抱已是极不合礼教,更别说同睡一张床了! 况且,她要真跟他睡,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更不合礼教的事! 「少爷……左姑娘已经睡着了。」小厮小小声地说。她也太豪放了吧! 风竹沄低头一瞧,怀中的小小人儿眼眸紧闭,呼吸均匀,已然陷入熟睡。 她常常窝在别人怀里睡吗?思及这个可能性,饶是温和如他,也不免生起一股火气,脸色一冷,技巧地从她身下脱身而出,慢慢下了床,扶正她的身子,再盖上被子。 既然她想睡,这儿就让她睡吧!他可不想面对欲火的煎熬度过漫漫长夜。 他用眼神示意小厮,两人静静地出了房门。 「今晚我到书房睡,晚膳就端到那儿吧。」风竹沄低声吩咐,望着朝这边走来的风承统。「爹。」他不自然地扯开微笑。 「怎么下床了?你的身子──」风承统担心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爱子,心想不会是风寒复发了吧? 「我已经好了。」风竹沄截口道。他多躺了两天也够了吧! 「真的?」风承统仍是不放心,「找大夫过来看看?」 风竹沄嘆口气,「我很好,爹。」 「那就好,」风承统看向端着晚膳朝书房走去的小厮,「怎么不在房里用膳?」 「呃……这个……左姑娘……在我房里睡着了。」 儿子红透的脸、不自在的神情,教风承统看得心里欢喜,「睡?你们──」 「不不!她只是睡着了,我们什么都没做!」他急急澄清。 风承统闻言不禁又失望又懊恼,「你怎么不做?」他想早点办亲事啊! 他昨天收到左寨主的回信,说是只要这边搞定,他们就可以办亲事了,怎么小俩口还在拖拖拉拉的? 小玲年纪小又少根筋也就罢了,他这儿子都快三十了,搞到现在,这点小事还没个进展?真急死他这老爹爹! 这三天来,小玲常窝在他房里,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他还以为小俩口感情进展神速,离成亲拜堂不远了,怎么还拖磨不前? 风竹沄愕然,要他「做」?爹没说错吧?! 风家代代相传的家训是「仁义礼智」,爹却要他做出有违礼教的事?! 「我不能做。」风竹沄闷闷地迸出一句,是苦闷,也是无奈。 他也想啊!可他不愿吓着她,而且两人没有名份,这样对她不公平。 她既然是他想终生疼宠的人儿,他就不应该将放在最前头,而忽略她的感受;他愿意等,等她察觉自己的心意,等她心甘情愿接受他,等她想跟自己携手白头的那一天;在这之前,他是不会有所行动的,即便要忍到内伤重重,他也愿意。 「不能做?!」苍劲却高八度的声音划过傍晚的庭院,受惊的鸟儿振翅飞高,远方隐约传来碗盘摔破的声响,交杂几道惊呼。 风承统大汗直流,老眼凸睁,直直盯住风竹沄某处,「被老虎伤了?」没听过风寒会让人「那里」不行,那就是在旗山被老虎给伤了的那次喽? 「老天!」修养再好的人被爹亲猛瞧「那里」,也会如坐针毡的吧! 风竹沄闪身躲避他的视线,「我不是说这个!」还看?!他哭笑不得地再次闪身躲过走到他身前的爹亲,「我和左姑娘还没成亲,怎能做出有违礼教的事?」 风承统止住脚步,茅塞顿开,「还好还好,要是你那里不行,咱们风家可要绝后了!」摇摇头,「不,应该说,只能靠我再去生一个了。」 这是什么话?风竹沄登时觉得同遭的人都跟左玲潇一般怪了。 「总之,在我们没名没份之前,这样的事是绝对不能发生的。」风竹沄正色道。 「好好好,那你们什么时候要成亲啊?」他等了好多又好多年了啊!眼看众家亲友都升格当爷爷了,他好不是滋味! 风竹沄还想问问老天爷咧!她何时才会明白相思病的病因是比喜欢还要喜欢的「爱」啊? 「我不知道。」他黯然神伤,为什么让他喜欢上对感情如此迟钝的女子? 儿子发愁了!风承统也知道他的苦处,只得无奈地安慰他,「会有这一天的,你别担心。」回头他得跟静书商量对策,再这样下去不成! 「嗯,希望如此。」风竹沄的声音低不可闻,「我今晚在书房睡。」 「好,我让人跟静书说小玲在这边,免得她担心。」 两人各自去了,浑然不察躲在门后的人儿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完全全。 ***独家制作***bbs.*** 左玲潇因为失去温暖的大枕头,好闻的味道也不见,甜蜜的梦境不再,若有所失地悠然转醒,正想出声喊他,却听到他在门口跟风承统说话。 她蹑手蹑脚地贴在门板上偷听,却听到他们正说着自己。 待两人脚步声渐远,左玲潇才转过身,踱到桌边坐下,小手托腮,苦思他们话中的含意。 她喜欢他,所以想跟他亲近、觉得跟他共睡一床没关系,但是他说这有违礼教?没成亲不能做? 礼教?是书里说的大道理吧?之前抄过几回、她了然地点点脑袋。 她早该知道那书呆子一定是信奉礼教的家伙,那他不愿与她共睡一床倒不难理解。 唉!真麻烦!左玲潇小手拉着马尾在桌上乱画,好不烦恼。 不过是一刻前的事,她已经开始想念他的怀抱了。那宽大的胸膛包围着她,有力的心跳在她耳边鼓动,传递温柔和煦的暖意。 那时,心头晕染甜滋滋的感受,让她安心之余,还尝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好像整颗心都被幸福填得满满的,教她再也不想离开那令人眷恋的怀抱。 幸福?眷恋? 她柳眉微拢,檀口傻愣地张得老大,纳闷地拿马尾拍打桌子,在记忆中搜寻,「好像在哪里看过这词儿?」 「可恶!」愤然取饼风竹沄借她的书,火速翻找,「就这段!」 在雨中,他俩静静对望,幸福与眷恋在两人心头流转。经历种种磨难,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种种折磨均成过眼云烟,美好的未来在他们眼前展开…… 「可恶!可恶!可恶!」左玲潇越看越火大,縴指猛戳「幸福」和「眷恋」四字。 「他一定早知道了,才故意拿这书借我,还要我跟他说心得!可恶!」俏脸涨红,火气之下隐藏着万分的娇羞,「讨厌啦!就我一人不知道。」 静书是寨子里公认的才女,一定知道这事儿,之前跟她说的相思病一定是故意耍她的! 害她以为自己生病了,还到处嚷嚷她得了相思病!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她喜欢他?又有多少人知道她迟钝得连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都分辨不出来? 「喔!我的天!」她按住额头,俏脸如火烧,羞窘不已。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跟他在一起就会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心情平静而愉悦,飘飘然的好似要飞天成仙。 眸光投向茶壶,忆起以前老觉得茶在他房里喝比较好喝。她还记得,那时他说茶叶、水和沖茶的方法都一样,哪会有什么不同。 原来是这缘故!想来,她那时就喜欢他了吧! 而她直到现在才知道那种感觉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跟喜欢爹、静书、大勇哥、虎子哥、风爷爷……的喜欢都不同;这就是爱情吗?只为他一人而发、只因他一人而起。 书上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冷不防地在她脑海浮现。 成亲! 他们刚刚提到的字眼,原来他们早在想这事了。难怪府里众人对她恭敬有加,因为她是他们未来的当家主母嘛!哼哼,原来如此! 啊!这不就是说府里上下全知道她是笨蛋了?! 再次,无比深沉的困窘席卷她的神智,「啊──」小手摀着脸,不愿面对现实,惊破夜幕的尖叫声直沖云霄,桌上的茶壶和杯子承受不住这般折磨,顿时迸现几道裂痕。 杂沓的跑步声响起,风竹沄跌跌撞撞地破门而入,后面还跟着几个惊惶失措的僕人,「玲潇?」出了什么事?她叫得好凄厉! 左玲潇一听他的声音,再次尖叫,「呀──」他连声音都好听得跟她作对! 她才体悟到自己的情意,就马上面对他,教她如何把事情想清楚?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成亲耶! 风竹沄心急如焚。她是怎么了?看也不看他,光是尖叫?房里没别人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挥手让僕人回去休息,反手关上门,一瞬也不瞬地端详她的神色,大步一跨,长臂揽住她,「玲潇,冷静下来。」大掌拍抚她的后背,眉心深锁,神情焦虑。 左玲潇在他的怀抱中找回平静,停下尖叫,小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腰,轻嘆一声,「竹沄。」 「嗯?」他惊悸犹存,眼神探向她嫣红的小脸。 她深深地望进他盛满关怀与不舍的眼眸,还没想出来的答案蓦地出现。他说过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话用在他们身上是再恰当不过了吧! 一个念头闪过脑际,大眼精光流泄,她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送我一套女装好不?」小手不安份地在他背后乱模。 风竹沄呼吸一窒,她在做什么?!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她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好不好嘛!」嘻嘻!他脸红了!小手模得更起劲,脸蛋往他胸上靠去,不住磨蹭。 「呃……好。怎么突然要穿女装?」她不是只穿男装?从他们认识至今,他还没看过她穿女装的模样咧!不知她身着宫裙的样子如何? 左玲潇狡猾一笑,「你明天要陪我上街对吧?」她可没忘记睡前要求的事。 他失笑。这小妮子对玩的事倒不含糊!要是她在别的地方也能如此机伶就好了,「嗯。」算是弥补她没去成市集的遗憾。 「我们顺便玩个游戏,我穿女装去,你也穿。」 「我穿女装?不行!」风竹沄瞠目结舌,他一个大男人穿女装?成何体统! 她拉下他,跟他眼对眼,眼波含藏诱惑,「好嘛,人家第一次穿女装,很紧张耶!你陪人家紧张嘛!」 有这种道理?陪人紧张?这样她就会不紧张了吗?他心里犯嘀咕。 眼前的大眼频频释出魅惑的波光,试图混乱他的心智,剎那间,他觉得只要能让她高兴,多余的坚持都没有意义,不如……不行,他得把持住!事关男人的尊严,他绝不妥协! 左玲潇将他的挣扎全看在眼里。他有这个心就好,不要太逼他吧,「那我们坐马车去,都不下车总行了吧?」小手抚模他清俊白皙的脸庞,继续诱惑他。 懊死!这般温柔带情的语调,他知道等在前头的肯定是陷阱,可是……「不下车?」他还是脱口说了绝对会造成他终生耻辱的话语。 「不下车。」她举起小手,似是发誓一般。 风竹沄动动喉头,艰难地吐话,「好吧。」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心花朵朵开,她激动地在他颊上亲了一下。 他顿时三魂七魄飞去一半,所有知觉集中在她亲吻的那一小块肌肤,愣到九重天。她……唉!浑然不知自个儿做了什么。算了,她还没开窍,怎能期待她会有和自己一样的悸动? 夜已深,他最好赶快离开她,以免他兽欲大发,欺负她可恨的天真。 「晚了,妳回房吧,我会让人备妥两套女装,」风竹沄头痛地说。话虽如此,可要去哪找他可以穿的女装啊?而且就算找得到,他真有勇气穿上吗? 「嗯,明天见。」左玲潇再模他胸膛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踏着月色离去。 风竹沄看着她轻松的模样、坦然的毛手毛脚,不禁怀疑她会不会是「开窍」了? 若是如此,他当然很高兴,不过,他怎么有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第九章 「叩叩!」马静书一大清早就来敲左玲潇的房门。 「小玲!」没应声?「小玲……」还是没应声? 她甩甩手腕,动动十指,推门而入,准备使出绝招。 左玲潇整个身子埋在被窝里,带着甜笑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 梦里,风竹沄穿着女装,还是不灭他男子的魅力,他的怀抱似大海般包容她的一切,看她的神情彷佛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让她安心地将自己交给他。 猝不及防地,被子被人猛然拉开,寒意渗入体内,寒风吹散风竹沄温和宜人的笑脸,只剩一团凄冷的浓雾。 左玲潇眼眉紧皱,着急地想抓回他的身影,却见他越飘越远,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她眼楮涩涩的,像是要流出泪,小嘴喃喃出声,「不要走!」腰间却传来剧痛── 「小玲!起来!」是马静书的声音。 左玲潇睡眼惺忪,下意识模向腰际。是静书的绝招,那么刚刚是梦喽?那她不会被丢下喽?她如释重负的大嘆口气。 「是妳说今儿个要起个大早的,还不快起来!」马静书扭动十指,作势要再攻击她。 「我起来了,我起来了!」左玲潇马上清醒,连滚带爬地离开床铺。 想到风竹沄不用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她叫醒,左玲潇不禁抱怨马静书的心狠手辣,「每次都这么大力,我都淤青了啦!人家竹沄就不会这样!」 「是是,风公子神通广大,我哪比得上?」马静书诡笑,「毕竟他是妳的心上人嘛!」尾音拉长地调侃她。 说到这个她就有气,「妳果然早就知道了,还把我耍得团团转!」 马静书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妳一点自觉都没有,我说了妳会信吗?」而且耍她比较好玩嘛! 「哼!」她的确是不会信啦!左玲潇闷闷地开始着装,准备去找风竹沄。 「妳已经开始叫他的名字啦?看来是有点进展嘛!」昨天风老爷子还来找她商量对策,看来是不需要了。 左玲潇粉颊发红,明眸生光,「嗯,是有点进展没错,不过妳别说出去。」 「为什么?大家等着喝喜酒咧!」这是好事啊!莫非她又有什么鬼点子? 「附耳过来。」她神秘兮兮的在马静书耳边嘀嘀咕咕,逗得她从惊讶到佩服,再从好笑到同情。 「妳也得参与这个计画,我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穿女装,总要有个人帮衬一下。 马静书最终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对风竹沄的同情已滚到天边纳凉,「当然。」她怎能错过这等好戏! 「好,我们走。」两条嬉闹着前进的人影,准备去给那可怜的男人永生难忘的窘迫。 另一头,风竹沄愁对两套色彩鲜艷的女装,忐忑不安。 他们办事真是太有效率了!还真找到大尺寸的女装给他穿,让他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叩叩!」马静书和左玲潇兴高采烈地相偕而来,嘻笑声透过门板传进风竹沄耳中,刺痛他的自尊和冷静。 「请进。」低醇的嗓音夹带沮丧。 左玲潇大摇大摆地穿堂入室,走到桌边给自己和马静书倒茶,「静书,这茶很好喝喔。」 「风公子。」马静书有趣地打量他如丧考妣的神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别太担心了。」她语带玄机,安慰这个可怜的家伙。唉,更可怜的是他快要娶到左玲潇这个小恶魔啦! 「是吗?」风竹沄苦笑,他可看不出这样做会有啥好处。 左玲潇拿起较小的女装,非常满意它的颜色,「嗯,这个颜色好!」水蓝色的衣裙在朝阳中显得清新脱俗,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嗯,我看妳的衣服都是水蓝色,就让人准备这个颜色。」那时领命而去的僕人一副见到鬼的样子,毕竟一个是没穿过女装的姑娘,一个是没穿过女装的大男人,突然要他们准备这两套女装,还真是吓坏他们了,他的形象全没了! 靶受到他为她着想的心意,她绽放灿烂的笑容,扑到他身上,「谢谢。」唉,真好,她舒服地长吁口气,她好像永远也不会厌倦这个怀抱呢! 风竹沄自然地拥住她,享受馨香软玉在怀的快意,眼角瞥到马静书揶揄的笑意,俊脸微窘,轻轻推开她,「玲潇,先试衣服吧。」 「嗯!静书,妳来帮我。」左玲潇小手开始解腰带,准备换衣服。 「玲潇!」 「小玲!」两人同时惊呼。 左玲潇手发软,腰带落地,外袍敞开,露出里头雪白的单衣,「你不要突然叫人家啦!」她害羞地娇嗔。 风竹沄急急转身,仍是看到她衣着凌乱的样子,豆大的汗珠沿着酡红的颊边滚下,呼吸乱了章法,压根没心思理会她的抱怨。 马静书连忙上前拉拢她大开的外袍,重新系上腰带,「妳不用急着勾引风公子吧?」 「勾引?我不过是要换衣服,哪里勾引他了?」她一脸不平。他干么转身? 「我的天!妳不知道好姑娘是不会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的吗?」 「我又不是脱光光,我们这么熟,有什么好避讳的?」左玲潇露出狞笑,坏坏地补上,「再说,他是正人君子,我是女土匪,谁怕谁还不知道咧!」 「歪理。不管,我们回房去换。」马静书翻翻白眼,懒得跟她说,抓起衣裳,拖着左玲潇大步回房。 风竹沄这才艰难地转回身子,呆呆注视着紧闭的门扉,脑海全是她仅着单衣的模样。 微露的雪白縴细颈项,隐约可见的曼妙曲线,搭上娇俏可人的脸庞和天真无邪的神情,正是诱惑男人的极品,他低头看看高举旗帜的小兄弟。她还说没有勾引他? ***bbs.***bbs.***bbs.*** 东厢和西厢,加起来将近一百只的眼珠子全掉到地上,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上的工作,争相目睹眼前的奇景。 东厢,一个别扭的女子歪歪斜斜、遮遮掩掩地走着,螓首低垂得让人怀疑她的颈子是不是受了伤。 不过,这女子身形修长,比一般女子高出一个头,穿着粉绿宫裙,看来有点诡异,几个僕人窃窃私语,下了结论。 几个领风竹沄之令去准备女装的僕人,满怀同情地注视这名被众人讥嘲的女子,坚持不露一丝口风,想为少爷留点颜面。 少爷!您可要撑过去啊! 西厢,左玲潇抬高下巴,意气风发,坦然接受众人的注目礼,调皮地对目不转楮的众人挥挥手,「各位好,吾乃左玲潇是也!」呵呵!扳回一城! 大勇和虎子也来凑热闹,拉着马静书低声询问,「小姐竟然穿裙子?天要下红雨了是吗?」寨主多次命令加威胁地要小姐穿女装,也没成功,如今小姐却自己穿起女装,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马静书回他们一句,「她要跟风公子求亲,当然得穿女装。」 闻言,两个铁铮铮的汉子当场掉了下巴,然后,地上又多了四只掉下来的眼珠子。 「求亲?」虎子喃喃自语。怎么小姐如此与众不同? 「对了,我们等一下要乘马车上街,你们也跟着来吧。」三个「姑娘」上街,总要有人保护。 「嗯。」两人回过神,「风公子知道吗?」被个小泵娘求亲,不知他承不承受得了?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当然不知道,她要整他,哪会让他知道!」 言谈中,四人来到风府大门,一辆马车在门外候着,一名身穿粉绿宫裙的姑娘慢吞吞地接近他们。 大勇和虎子迅速闪身护住左玲潇和马静书,警戒地盯着这名怪异的女子。 在险恶的江湖打滚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这女子身形颀长,骨架不似女人,肯定有古怪! 他们相看一眼,有默契地作下决定。 虎子上前一步,大掌一伸,准备擒拿这男扮女装的怪汉,却被左玲潇挤到一旁。 「竹沄!你这身装扮真好看!」小小的身子又黏到风竹沄身上。 虎子和大勇再度失了心魂,怔愣地看看马静书。她毫不意外?真是风公子?他穿女装做什么? 一定是──小姐的杰作!不用多想,反正古怪的事,全推到她身上准没错。这是他们跟左玲潇相处多年的心得。 他们同情地拍拍风竹沄的肩头,「风公子,我们知道你一定是被逼的,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他本就长得清秀,穿起女装还真有那么点女人的味道,不明就里的人恐怕真会当他是水灵灵的大姑娘,他们不护着点不行。 风竹沄暗暗申吟。他们一点也不讶异?难道她就这么常作怪,让他们习以为常到处变不惊? 左玲潇放开风竹沄,在他身前转了一圈,「你看,我这样好看吗?」 「呃……好看。」他勉强答道。人好看、衣裳好看,乌黑的长辫也好看,就是太……豪迈了!明明是姑娘装扮,却是男子豪气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怪啊! 「呵呵,谢谢。」左玲潇挽起他的手,大步走向马车,「我们去哪儿好?」 风竹沄有种错觉,好像她才是男扮女装,而他是娇滴滴的大姑娘……乱了,乱了!踫上她,什么都乱了! 马静书提议,「我看别去街上了,那儿人多,马车也不好进出,不如去城郊。」好心点,别让风公子出太大的糗吧。 「马姑娘说的是。城郊的杏花林正是美不胜收的时节,我们去那儿好吗?」他感激地对马静书笑笑,再回头问一脸期待的左玲潇。 「好。」听人道花前月下是谈情说爱的最佳景致,在城郊,就算没有月下,也有花前,正适合她要进行的计画,再说,他一脸窘迫,硬拉他去人来人往的大街,到时回应不了她也不好。 就这样,在虎子和大勇一脸同情、马静书满脸兴味、风竹沄满怀不愿、左玲潇暗藏鬼胎的情况下,心思各异的五人上了马车,朝城郊杏花林行去。 一路上,左玲潇小手握住风竹沄温暖厚实的大掌不放,开心地欣赏沿路经过的风景,小脸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风竹沄在车厢内,困窘感稍退,放松僵直的背嵴,往后靠坐。在她的喜悦与惊嘆之下,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景色重获新生命,鲜明生动得让人心旷神怡。 「小姐,妳的袖子一直打到我耶!」大勇不堪其扰,忍不住抱怨。 马静书和虎子噗哧一声,「小玲,妳现在是穿裙子,文雅点。」 左玲潇纳闷地看看宽大的衣袖,「这袖子怎么这么大?」朝对面的马静书伸长手,「帮我打结。」 「不行。」她立刻予以否决。 「竹沄,帮我打结。」左玲潇脸一皱,转向风竹沄求救。 他模模她的小手,正色道︰「妳动作小点就没事了,没人把袖子打结的。」 左玲潇慑于他的温柔和说不出来的坚决,脸一皱,「好嘛。」说完便温驯地靠到他身上,闭眼享受他身上传来的温暖,脸上净是依恋。 大勇和虎子登时傻眼,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小姐这么听话?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母老虎也成绕指柔!不知风公子是否察觉到他对小姐的影响? ***bbs.***bbs.***bbs.*** 马车过了城门,驶过郊外的农家,渐渐进入无人地带,不多时,一大片杏花林在众人眼前展开。 夏日将至,暖洋洋的日光投洒在林间,鸟儿停栖枝头,声声唱出生命之颂,燻风吹拂杏花,带来阵阵宜人香气。 风竹沄拍拍已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儿,「玲潇,杏花林到了。」 「唔……」粉唇蠕动几下,小脸埋进他胸口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沖着他温柔的脸庞一笑,「这里没人,你跟我下车好不好?」 风竹沄轻皱俊眉,说好他不下车的……看看杳无一人的杏花林,再瞧瞧她期待的小脸,只得勉为其难地颔首,「好吧,但是不要太久。」 「嗯!」她手脚伶俐地离开他温暖的怀抱,一个闪身已下到地面,笑意盈盈地看众人下车。 他悬心吊胆,谨慎地拉起裙襬,左右张望,紧张的神色让左玲潇噗哧一笑。 「没人啦,你快点。」小手一探,拉着心魂未定的风竹沄往林间走去。 马静书三人跟在他们身后咬耳朵。 「风公子说句话,小姐就醒了耶!」大勇啧啧称奇,像是发现什么天大的宝藏,崇拜的眼光射向前头别扭的高挑身影。 「我是听小玲说过,想不到是真的咧!」 虎子额手称庆,「总算出现制得住小姐的人,我们可以过点平静的生活了。」 三人想起这些年来被左玲潇整的经验,有志一同地笑了。 虎子望向身穿女装的救星,眼神不住一黯,「只是,救星也有失灵的时候。」 马静书倒不觉得,「谁占上风还很难说,小玲不就为了风公子改到这儿来了?以后他们之间的角力才有看头咧!」八成是左玲潇乖乖被牵着走,真想看看她发现自己老吃瘪时的表情。肯定精彩绝伦! 风竹沄倾耳聆听左玲潇的笑言笑语,眸底映出她娇俏的姿颜。 阳光穿过枝叶洒落在她健康的小脸上,美丽灵动的大眼熠熠生光,彷佛吸纳了天地间的灵气。 水蓝色的宫裙将她俏皮可爱的气质衬托得更为鲜明耀眼,动作虽仍嫌粗鲁,却有另一番风情,和他以往熟知的寻常仕女迥然不同,却更吸引他。 敝了?!他因为裙襬及地,不得不用手提着,怎么她却能逍遥地挥手动脚,行动自如?风竹沄眼楮往下移到她裙襬下露出的绣鞋,和一点点罗袜…… 什么?罗袜?!仔细一看,那裙襬下缘歪歪扭扭的,似被狗啃过。「玲潇?」他忍着满腹疑问,等她说完她把寨子大厅烧掉的「趣事」,趁她停下来喘口气时提出疑惑。 「什么?」左玲潇转头,对马静书做鬼脸。 马静书看看时间,对她肯定一笑。 「妳的裙襬……」 「喔,这个,」她拎起裙襬一角,送到风竹沄面前,「我把它剪了一截。因为太长了,不好穿。」静书说不行,可她不想跌倒,更不想它碍手碍脚,还是剪了。 风竹沄震惊得说不出话,眼角捕捉到她露出的里衣下襬,想也不想地大手一伸,拿开被她抓在手里的裙襬,裙子飘飘然坠下,盖住惹人遐想的美景,再拉过她的小手握着,以免她又去动裙襬的主意。 「你也要剪吗?」怎么不说话?她动动手腕,反握他的大手。 「不……不用了,妳也不该剪裙子,袜子都露出来了。」她縴细的脚踝,在罗袜的包覆之下,姣好的形状毕露无遗,太过引人想入非非。 「没关系,反正我以后不会再穿裙子,麻烦死了。」幸好有静书帮她穿,不然她才搞不懂这些层层迭迭的衣裳。 风竹沄蹙眉,「难不成妳还能穿男装成亲?」她该不会是没想过这档事吧? 左玲潇张张嘴,又懊恼地闭上。今天还要跟他提成亲的事呢!可她千想万想,就没想到这一层。 「这以后再说,」她左顾右盼,走向一棵枝茂花盛的杏树下,「我有话跟你说。」 有阴谋!风竹沄心里警钟大响,她这般正经的时候,就是有整人的鬼点子的时候!回头看看十步外的马静书等人,似乎刻意避开他们,心中不祥的预感顿时加重;然而,他已被她拉到树下。 「什么事?」他惶惶不安,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粉钗罗裙,只怕是插翅也难飞。 左玲潇暗自好笑。他很怕她会整他?调皮的性子发作,她故意沉下声调,「很重要的事,你一定会有兴趣的。」道貌岸然的表情和她稚气未脱的脸蛋极不相称。 纷杂的脚步声蓦地响起,左玲潇拉过风竹沄护在身后,大眼警戒地盯向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小姐。」虎子和大勇在那伙人现身之际,便赶到左玲潇身边将风竹沄和马静书护在中间,三人一同面对来意不善的陌生人,而左玲潇更是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挡在风竹沄身前,决心不让他伤到一根寒毛。 风竹沄不惊不惧,倒是对护在他身前的娇小身影有着奇异的感受。 她那威风的架式,和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书生」比起来,俨然是保护妻子的好丈夫模样。 他自小便被教导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何曾受过这般保护?而那娇小身影散发的保护欲是那么的明显,感动罩上心头,让他无法克制的更加珍惜她。 在这危险的当头,他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凝视着身前的小小人影。 「这可好玩了!」左玲潇咬牙切齿,似是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别闹事。」人墙中的马静书突然发话。 「他们坏了我的事!」她才要把话说出口,就来了这些个程咬金,气死她了! 马静书戳戳虎子后背,虎子心领神会,轻轻点头,靠近左玲潇身侧。 风竹沄不知他们打什么哑谜,左玲潇轻颤的身子倒是引起他的注意,她气得不轻啊!方才的事很重要? 一群身穿紧身劲装的大汉,如狼虎般猥琐的紧盯着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令人作呕的婬笑。 为首的汉子一脸落腮胡,凸出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上下打量护卫姿态的两名大汉,唔……好像不好惹,不过他们有九个人,谅他们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于是心一横,打算速战速决,「不准你们嘀嘀咕咕,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哈哈哈!笑死我啦!」拔尖的笑声无视紧绷的气氛,突兀地穿透林间的静谧。 左玲潇双手扠腰,狂肆大笑,虽说笑声朗朗,却夹带滔天怒焰,炙人心骨。 十几个人全看着她几近疯狂的笑态,心思各异──三个暗叫不妙、九个恼羞成怒,另一个痴迷于她多变的面貌。 「呃,好心劝你们一句──要命的快走。」虎子好心提出建议,再往左玲潇身边靠一步。 然而逞凶斗很的人最忌讳被人说「要命的快走」,这话一入耳,简直是要他们拿命来拼个你死我活,霎时,一伙子强盗杀气腾腾,个个拿出武器,准备把男的杀了、女的先奸后杀。 风竹沄哪里见过刀光剑影的场面,登时惊骇得脸色发白,只想保护心上人安全无虞。 他伸手拉扯仍在狂笑的左玲潇,想将她拉到身后,怎知她像生了根似的,他竟未能撼动她分毫,「玲潇。」他忧心如焚,压根忘了他想救的人是强盗窝里出来的。 左玲潇陡地止住笑声,目露凶光,小手模向腰间,在那一班凶神恶煞蜂拥而上之际掷出暗器,「咻!咻!咻!」几道尖锐的声响破空而过。 林间鸟儿啼鸣依旧,杏花随风飘落,亮悠悠的阳光盈然在他们周围,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令人心跳肉颤。 九个大汉脸上带着不敢置信,被定在原地,他们才跨出半步就中了暗器,几个动作大点的,手脚停在半空中,怪模怪样的姿势引人发噱。 马静书别开视线,用衣袖掩住上弯的嘴角,「小玲,这回是什么?」 左玲潇轻松地摆摆手,心情大好,对那些活体雕像做鬼脸,「风情万种。他们要定上三天,而且会浑身发痒又没办法抓。」 虎子尽职地守在原位,低低笑出声,大勇认命地向前查探那些可怜人,嘴里咕哝,「又来了。」待确定他们动弹不得,便回头对众人说道︰「行了。」 左玲潇立刻上前帮他们摆些可笑的姿势。 风竹沄见状,于心不忍,「玲潇,放他们一马吧。」虽不致要人命,可……三天,太折磨人了!想不到她身怀绝技,还下手如此狠厉。 左玲潇正把一个矮肥的胖汉子摆成大鹏展翅的姿势,闻言,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不行,他们是坏人,爹说要铲奸锄恶,我这可是替天行道!」 好棒的理由!马静书窃笑,向前凑上一脚,把个壮汉弄成戏里小旦的模样。 话是没错,抢劫是该受罚,可她难道没想过自己也是个山贼? 「小姐是真气了才会使暗器,恐怕一时之间不会改变心意,风公子别白费唇舌了。」虎子待在风竹沄身畔护卫,「我警告过他们了,谁教他们不领情,踫上个女煞星还不知道退。」 风竹沄犹不死心,绕过虎子壮硕的身子,踱步至忙得不亦乐乎的左玲潇身前,「玲潇,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之心,人皆有之,他们和我们同是人生父母养的,看他们如此受苦,妳于心何忍?」连篇的大道理说得流畅无比,正气凛然,大有不达目的绝不停歇的态势。 马静书停下手边的游戏,静观其变。一个衣服被脱到一半的麻脸汉子在她身边涨红了脸,瞪大的眼里满是窘迫和不甘。 「忍啊,怎么不忍?」左玲潇说出她货真价实的不解。 「对了,我还有话跟你说。」想起之前未完的话题,她放下扯在手里的胳臂,「我喜欢你,我们成亲吧!」她牛头不对马嘴,莫名其妙地迸出求亲之语。 诸多人等闻言俱是傻眼,她在这么杀风景的场面还能说出这等话来?!加上风竹沄,十三对眼楮全朝她望去,完全愣住。 强盗们心中的疑惑是──两个姑娘能成亲吗? 风竹沄则是搞不懂眼前的情势,以及他心里百味杂陈的滋味该如何解决。 他欣喜于她的告白,却对眼前的情况感到荒谬与尴尬,他身穿女装,而心上人却跟他求亲?怎么世间的普遍观念全让她给颠覆了? 还来不及厘清心中的种种困惑,颈子就被一只脏污大掌箝制住,正是刚刚还在大鹏展翅的胖汉子。他痛得呼吸一窒,俊脸沁出薄汗。 左玲潇满心期待他的回答,却又被打断,怒眼瞪向三番两次打断她计画的家伙。哼哼!原来是胖子肉多,毒性无法持久?! 「放开他,我给你一条活路。」这死胖子! 「唆!把解药交出来。」说话的胖汉满脸横肉,一身垂坠的肥肉,毒性刚退,说起话来还是气喘吁吁的。 虎子向大勇使个眼色,悄悄退后一步,等待救人的时机。 「竹沄,这下你总该知道不用对坏人太好了吧!」左玲潇还有心情开玩笑,完全不把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 「臭娘儿们!快把解药拿来,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他加强手劲,脸色坏到极点。 风竹沄逐渐不能呼吸,在这生死关头,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生命垂危的事,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只要能和她一起,何必坚持太多的规矩呢? 不管她跟他告白的场面多么令他尴尬,他终于一偿宿愿,找到携手共度一生的人。而他不正是喜欢她不流于世俗绳墨的纯真自然吗?何必拿世间的价值观来衡量她? 「受不了,你还发愣!」更令她受不了的是他惨白的脸!左玲潇朝虎子使个眼色,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身影一晃,出现在胖汉子身后,手刀一噼,他便两眼一翻,颓然倒地。 风竹沄脱离箝制,大口大口喘气,喉间传来阵阵灼热刺痛,让他猛咳不止。 左玲潇心疼难抑,走到他身边拍抚他的后背,「我们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吧。」顺便找个算命先生帮他改改运,不然怎么他不是被老虎咬,就是误人歹人之手? 「嗯。」他咳得无力,说不出话来,却怜悯地看着被夺去自由的强盗们。 「受不了你。」小嘴一撇,她模向腰间,手一扬,又朝他们射出暗器。 「妳……咳咳!」不给解药便罢,怎地又伤人?! 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她搀扶风竹沄往林外走,「我是给他们止痒药。」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他们这么坏,让他们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修身养性几天,对他们也好。」 马静书三人又是一惊。她竟然给解药了?!整人面不改色的她,连好朋友都不放过,谁来说都不给情面的人,竟会让步?! 三人再次确定,风竹沄真的是天地间唯一能让左玲潇唯命是从的人,说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为过。六只眼堆满崇拜,频频瞥向男扮女装犹在咳嗽的风竹沄……呃,不过,也要他日后没再着了左玲潇的道,才能算是够本事啦! 第十章 风竹沄换回惯穿的襦衫,倚坐床头休息,总算找回平时的冷静。 左玲潇歪着脑袋打量他,「你还是穿这个好看些,」斯文俊秀的模样让人瞧了就舒服,「我喜欢。」 马静书三人连同风承统,加上请来的大夫、一屋子僕人,十几双眼纷纷尴尬地别开眼,脑中忍不住联想到风竹沄清秀可人的女子扮相。 「妳不会再叫我穿女装了吧?」来这一回就够他受了,他可不想再有下次! 左玲潇考虑半晌,「那你也不能叫我穿女装,这才公平。」 鲍平?这话是怎么说的? 风竹沄为难地说︰「成亲那天,妳是一定要穿裙子的……」他是不介意她娇俏的男子装扮,反正他也习惯了,可总不能两个新郎官拜堂吧? 「成亲?!」 「成亲!」 左玲潇恍如隔世,而风承统却欣喜若狂,两种不同的情绪却不约而同地叫得穿云裂石。 一屋子人摀住耳朵,阻绝魔音穿脑,心想风老爷子变得跟左玲潇一样疯了! 「妳反悔了?」风竹沄眼眸垂下,仍难掩失望。 左玲潇忙不迭地扑到他身上,脸儿埋入他的胸怀,「我要我要!你答应了就不行反悔!」她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没人可以将她从这怀抱拉开! 「你们要成亲了?!」风承统暴喝一声,待两人双双点头,便一阵风似的奔出门外,「我去写信跟左寨主说,咱们两边可以开始办亲事了!」欣喜若狂的身影一眨眼便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众人同情风老爷子总算等到这一天,也不去计较他失了平日稳重的行径。此刻,已等候多时的大夫移步向前,「风公子伤了哪儿?我看看。」 风竹沄推推抱着他不放的左玲潇。一屋子人看着呢!她不羞,他都脸红了,「玲潇,妳先起来。」 大夫观察他的气色,「脸好红,是风寒吗?」 风竹沄难为情地咳几声,「不,是伤了喉咙。」他空出手,拉开衣裳,露出发红的颈间,再推推死赖着他的人儿,「玲潇。」 「我不要!」左玲潇踢掉绣花鞋,一个使力,人已在他身侧躺下,「这样也可以看大夫,你不用顾虑我。」她讨好地说,乖巧地在床铺内侧躺好。 这……屋子里十几个人看他们没礼教地共盖一衾,脸都红了。 「没关系,左姑娘说的是,」大夫赶紧安抚脸更红的风竹沄,「我看看啊,这勒痕……是被人掐的?」 闻言,左玲潇愤慨地坐起身,「对啊!那人好可恶,竹沄痛得脸都白了!」可惜了他一身的细皮嫩肉,红得发紫了呢!小手自然地探入他微敞的衣襟,轻抚他发肿的脖子。 他再也受不了了!「玲潇!」低喝一声,拉下令他心猿意马的细嫩小手。他的形象总有一天会被她破坏殆尽! 她心头一跳。他生气了?「好嘛,你别气,我乖。」她温驯地躺回原位,拉上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对明亮大眼讨好地瞧着他。 「呵呵,原来是这样。那好办,我开几帖消炎药,您让人去抓药,过几天就好了。」大夫认识风竹沄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失了冷静,这小俩口真有趣。 「多谢大夫。」 大夫点点头,便离开房间。 风竹沄回头望向左玲潇,却见她竟然睡着了!大手拍拍她暖烘烘的小脸,「玲潇。」 她手臂一伸搂住他,眼睑不肯掀开,唇间模糊地发出一串暧昧的话,「我在这儿睡会儿,今天好早就起来了,我好困。」 「不行!」风竹沄掀开被子,非要她醒来不可!这成何体统,大家都在看呢!「马姑娘,麻烦妳带她回去。」 左玲潇失去暖暖被窝,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来,「为什么不行?我们都要成亲了。」她就是眷恋他的怀抱才决定成亲的,现在他却不给抱? 他眉头一皱,「就是成亲了,也不能在人前搂搂抱抱。」 「那你把他们赶走嘛。」小脑袋不住往下点,睡意仍浓。 「不行,妳快起来。」这岂不落人口实!而且她身上传来阵阵少女幽香,实在太引人犯罪了。 又生气了?左玲潇脸一皱,慢吞吞地跨过他,趁机模他几把,才缓缓离开床铺。 「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她边穿鞋边发话,浑然不觉他僵硬的神情。 马静书大发好心,拉过她快步住房门走去,「风公子,我们先走了。」可怜的风公子,脸都快烧起来了! 「你们也下去。」他们看戏也看够了吧? 一干僕人看了场好戏,个个心满意足地含笑而去,他们敬爱的少爷终于抱得佳人归,他们可得把亲事办得风风光光! ***独家制作***bbs.***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风承统在五天后一偿宿愿,手脚快得惊人。 风竹沄虽知爹亲早已暗中准备嫁娶事宜,仍不免心惊。 成亲消息公布的隔天,家中里里外外便贴上大红囍字,鲜丽的精致布幔处处悬挂,马车络绎不绝地运来各式礼品,再隔天,他就坐在大厅里接受众亲友的道贺了,左玲潇也在这天被左卫明接回寨子,准备三天后的迎亲。 莫竟庭来了,还调侃他,说什么想看看他穿女装的模样,让他困窘不堪。 他就知道坏事传千里,幸好他不知道成亲之事是左玲潇提出来的,不然他就糗大了。 由于旗山形势险峻,左卫明决定由他们的人马组成迎亲队伍,顺便送来左玲潇的嫁妆,风竹沄省去迎亲的劳顿,只要等他们到了,就可以成亲拜堂。 远远地,响彻云霄的敲锣打鼓声传遍大街小巷,喜气洋洋的乐声融入夏日早晨,沿街都是观望的人潮。 曲和寨长长的队伍穿过大街,停在风府大开的门外。 风竹沄在莫竟庭的陪同下步出大门,迎出花轿里的新娘子。 一旁的风承统眉开眼笑地跟左卫明打招呼,「亲家,我们成了亲家啦!炳哈哈!」 左卫明深感过意不去,自家女儿的捣蛋本事他是知道的,如今嫁到风老爷子家,不知是福是祸?「是啊,小玲就劳烦亲家多多包容了。」 「哪儿的话,小玲活泼讨喜,又是我等待多年的媳妇儿,自然会好好待她。」风承统乐得阖不拢嘴,老脸红光奕奕。 风竹沄欣慰地凝眸注视身穿大红嫁衣的心上人,幸好她穿的是新娘服! 这几天来,他除了思念,就是担心她会穿新郎服来成亲,这会儿见她全副配备的凤冠霞帔,幸福感才算真正来临。 「竹沄,我好饿。」红盖头下传出抱怨声,左玲潇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一大清早就被挖起来穿这些哩巴唆的东西,她都还没空吃饭呢! 身形庞大的媒婆在一旁尖声提醒,「小姐,您别出声。」 「可是我很饿啊!」不甘愿的声音传出红盖头,还是有气无力。 莫竟庭听得噗哧一笑,三日不见的未婚夫妻,见面的头一句话竟是喊饿!这左姑娘真鲜! 「先忍忍吧!进了厅堂再拿东西给妳吃。」风竹沄扶她过门槛,来到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宽阔大厅。 他将左玲潇交给媒婆扶着,到一旁桌上拿来一块糕点,塞到左玲潇手中,「先吃这个填肚子。」 左玲潇手一缩,火速将等候多时的食物塞到口中。这么一点儿根本不够塞牙缝嘛!希望拜堂不会耗太久,不然她饿死了,还谈什么以后? 大厅挤满前来恭贺的宾客,围坐几张大桌旁,好奇地拿眼瞧女方家里来的一干人等。 只见他们个个豪气干云,身量不凡,说说笑笑地进了厅堂,在另一头的大圆桌边就坐,喜气的脸上还带着庆幸,不知是何因由? 司仪朗声唱道︰「新人就位。」 嘈杂的人声顿时安静下来,转向行礼中的新人。 媒婆扶着左玲潇到厅堂前边,正对两家家长,不放心地再次叮咛,「小姐,等会儿就听司仪口令行事啊!」 原来这媒婆是寨里妇人所扮,深知小姐的调皮心性,不由得多嘱咐几句,免得闹出笑话,惹寨主和婆家不开心。 左玲潇被红盖头蒙住头脸,没人搀扶也挪动不了半分,只能没好气地点点头,却差点给沉重的凤冠压断脖子,痛得她倒抽口凉气。 瞧这凤冠样子挺有趣,她还考虑将它收到百宝箱,以后可以拿出来戴着玩,如今,她发现这玩意儿戴在头上一点儿也不好玩;所幸成亲这事儿,一生一回,等她可以拿下它,非得把它扔了不可! 「一拜天地。」 既然要拜天地,干么让她先对着风爷爷和爹?存心让她昏头晕脑嘛!左玲潇边转身边在心底抱怨。 新人对门外的朗朗晴空一拜,「二拜高堂。」看吧!又得转一圈! 上座的风承统和左卫明快慰地看着并肩而立的新人,频频点头。 「夫妻交拜。」左玲潇盯着前方的男鞋,想到他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终于绽放今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送入洞房。」 满厅响起如雷的鼓掌,恭喜的贺词此起彼落,热闹非凡,在这之中,夹杂「太好了!」「马厩平安了!」「姑爷是救星啊!」「风公子功德无量啊!」「园子里的果儿也可以放心了。」……这些不应景的话语,令风家亲友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纷纷不解地望向那一群剽悍的汉子。 这女方亲友全生得一副身强体健,虎虎生威的模样,他们是做何营生的? 几个人交头接耳,相互探问,却不得而知,只道他们保密得太周到,连僕人都守口如瓶,竟无一人知道女方家底细。 马静书遵照左卫明的吩咐,一路跟在左玲潇身边,以防她做出不得体的事来,往新房的路上听到风家亲友的猜测,不禁坏心地想,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就是城外不远旗山上的土匪,不知还敢不敢跟他们共享盛宴? ***独家制作***bbs.*** 红光四射的新房里,风竹沄扶左玲潇坐在新床上,取饼玉如意撩起红头盖,露出他想念多日的小脸。 左玲潇松口气,望进他墨黑的眸子,「竹沄,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她再次尝到相思的滋味,每天都要想他想上几十回,而且这回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相思起来,更是想得她心都痛了。 风竹沄脸一热,不自在地看看一旁窃笑的媒婆和马静书,「嗯。」 「那就好。」左玲潇呼出胸口憋着的大气,小手伸向凤冠,「这好重,你帮我拿下来。」 风竹沄早知一般的世俗规范对她没用,才早早掀了红盖头,但她连凤冠都要拿下来?也好,要她顶着沉重的凤冠大半天,也太辛苦了。 左玲潇趁他伸手帮她拆凤冠时搂住他的腰,喃喃道︰「我好想你。」小脸浮现红晕,如痴如醉地在他身上磨蹭。 风竹沄忍下喉间的申吟,她的脸就在他下腹摩擦,再加上那煽情的软语,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两手捧着解下的凤冠,「玲潇,放开我。」嗓音低哑,含藏几不可察的颤抖。 「多谢了。」左玲潇干脆地放开他,俐落起身,走到桌边坐下,「静书,这桌好菜可以吃吧?」她口水都快沉下来了,也不等马静书回答,便拿起筷子攻向一盘鲜美可口的红烧鲤鱼。 风竹沄调整好紊乱的呼吸才回身,不去理会她失礼的行径,「大婶、马姑娘,在下还得去招呼宾客,麻烦妳们陪她待在房里。」 话中的暗示非常明显,马静书和媒婆心领神会地颔首。 「我知道啦!我不可以出房门一步对吧!爹早跟我说过了!」左玲潇嘴里咬着鸡腿,看向严肃的三人,「你还有上回那种书吗?拿几本让我打发时间。」 他上回借她的《江湖奇侠风云》是她看过最有趣的书,静书也说没看过,不如再向他借几本,大家一起同欢。 风竹沄嘆口气,走向书架抽出几本书递给马静书,因为左玲潇忙着吃东西,根本没空理他。 「妳好好在房里待着,我晚上就回来。」吃相真难看,她是饿了几天? 「好好好,你去吧,我会乖的。」左玲潇匆匆瞥他一眼,转过大眼,好奇地看着马静书手中的几本书,「我要看《狄公案》。」她先声夺人地订下想看的书。 「好,妳东西吞下了再说话,都溅到书上了!」马静书拿开书本,不让她糟蹋这些无辜的书。 风竹沄见状,百般无奈地步出房门,往大厅去招呼宾客。 媒婆装扮的妇人等风竹沄走远,马上双手扠腰,恶狠很地斥责左玲潇,「小玲,妳又这般没规矩了,在相公面前怎可如此怠慢!」 马静书幸灾乐祸,抱胸观看左玲潇畏缩的模样。 这充当媒婆的张大婶是左玲潇的奶娘,除了不敢叫她起床外,什么都敢,对她噼头痛骂的情景屡见不鲜,可惜玩心重的她对于训斥过耳即忘。 「他不会见怪的。」左玲潇放下筷子,低下头为自己辩解。 「不行!在寨子里,大伙儿一身铜筋铁肋,还容得妳胡来,妳爱玩、爱整人我也不管,可妳看妳那夫婿一副软绵绵的书生样,妳不好好照顾他,要是哪天被妳气死,看妳去哪里再找一个敢娶妳的人!」 他们整寨子都很担心风公子啊!虽然静书说风公子制得住小姐,他们还是担心。瞧刚刚风公子被她弄得又是嘆气、又是无奈的,哪里是管得了她的样子?不行!她得教她一些为人妻子的道理,不然他们怎对得起大发慈悲解救他们的风公子。 马静书哈哈大笑。张大婶说得真好!没错,风公子的确勇敢! 左玲潇忿忿不平,「我才没有气他,而且是他自己愿意跟我成亲的耶!吧么说得我没人要似的!」静书好没朋友爱,竟然笑成这样! 「妳这么调皮,以后怎么为人妻、为人母?听好了,我也不奢望妳遵守三从四德,只要妳乖一点,不惹妳相公生气、不拿怪东西整人、不到处惹事、不在府里玩火、不到马厩生火烤蕃薯……」 一连串的禁止事项轰得左玲潇头昏眼花。奶娘记性真好,竟一一数出她干过的好事。看奶娘一时半刻不会停,小手偷偷捏来一块桂花糕藏在袖里,趁机塞到嘴里。 张大婶眼尖看到,话锋一转,「小玲,桂花糕好吃吗?」 「唔!还不错──」糟了,露馅!一急,未吞下的糕点硬生生卡在喉头,小脸涨红,梗得难受。 「唉!妳这样教我们怎么放心?」终是心软,张大婶倒杯茶递给她,神情担忧。这孩子从小顽皮好动,大伙儿怜她自小没了娘,模样又好,心地也不差,多方宠着她,可风家是书香门第,会容忍她胡天搞地吗?不要被扫地出门就数万幸了! 马静书看够好戏,也不忍张大婶忧心如焚,「大婶,我不是说过风公子不会有事的吗?小玲很听他的话,不会出啥大乱子的。」 「对耶!」左玲潇这才想起,不禁感到纳闷,「我好像常常败给他耶!」 张大婶瞠大了眼,「败?这么严重?」女土匪败给一个书生? 「最厉害的是,风公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叫醒她。」马静书不厌其烦地传颂这项奇迹。 这下子,张大婶的同情转到左玲潇身上,她最恐怖的一点都让风公子制服了,看来,他们是不用担心了。 「唉。」左玲潇唉嘆一声,想说些威风话,却无从说起。 ***独家制作***bbs.*** 接近子夜,左玲潇等得不耐烦,早已跑到床上呼呼大睡了,马静书和张大婶也在桌边打盹。 大厅里的欢闹声渐歇,婚宴告一段落,风竹沄因为饮酒,脸颊霞红,脚步颠踬,莫竟庭在一旁搀扶他。 「竹沄,你……呃……清醒点,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睡过去了!」他帮风竹沄挡去八成的酒,也醉了,偏偏风竹沄酒量极浅,剩下的两成还是让他醉到瘫。 「唉,我看是不行了,明天再洞房吧!」风竹沄用仅剩的一点神智勉强说道。 新房就在眼前,莫竟庭上前敲门,对前来开门的马静书傻笑,「呵呵,竹沄醉了,我送他回来。」 什么他醉了?我看你也醉了吧!她撇撇嘴,让路给他们进屋。 「玲潇……」风竹沄气声极弱,眼看就快睡着了。 床铺上的左玲潇尽避睡得极熟,仍听到心上人的呼唤,猛地睁开眼,推开被子,快步走来帮莫竟庭扶风竹沄上床,「怎么醉成这样?」 「他、他酒量很浅,我……帮他……挡了八成,他还是……醉了。」莫竟庭眼神涣散地说。 「可恶!一定是寨子里的大伯大叔灌他酒对不对!」他们老说什么不醉不归的,平时寨子里戒律极严,对喝酒更是严格规范,肯定是趁机大喝一场吧! 莫竟庭酒吐真言,「对啊,几……十个人轮番……上来敬酒,不喝又……不行,我都……快不行了,何况是平……常滴酒不沾……的人?嗝!」 「你也快去休息吧!」左玲潇对他挥挥手,转头照顾风竹沄,「静书,帮我去要盆水和布巾。」 张大婶看她总算有点为人妻子的样子,而刚刚那音量极小又模糊不清的叫唤竟能叫醒她,看来静书所言不虚。 「夜已深,妳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行。」左玲潇手持布巾,仔细地帮他擦去薄汗,再帮他脱去外袍。 也是,总不好跟他们一起度过洞房花烛夜,张大婶和马静书搀着身形不稳的莫竟庭离开,留给这对新婚夫妇独处的空间。 「玲潇……」风竹沄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脸上满是愧疚,「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会帮你报仇的!」左玲潇模模他发热的脸颊,奋力拉出压在他身下的衣裳,「你好好睡,我会整夜照顾你的。」 什么报仇?她不知道洞房花烛夜该做的事吗?他是很想,可身子不允许,完全是动弹不得。 「我不……是说这个,洞……房花……烛夜,我们应该……」唔!说不出口。 「管他什么夜,不都是要睡觉!你别说话了,快点睡!」终于脱下来了,呵呵,他脸红红的,好可爱!小手不规矩地在他身上上下其手,模过脸庞,再转向微露的胸膛,想不到他也有胸肌耶!软中带硬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不禁多模几把,又多搓几下。 她果然不知道!可那手儿是在干么?! 软软嫩嫩的手心在他胸上乱模,要不是他浑身乏力,早把她压在身下云雨一番,哪容得她像个似的对他毛手毛脚?! 「别……模了。」越模越让他感到挫折,明明是该行动的时候,他却只能在脑海里乱想。 「好啦,我不会趁你睡觉时占你便宜的,你安心睡吧!」书呆子,模一下也不行,他们都成亲了耶! 她单纯的心思哪知他现下所受的煎熬?只以为他又在守「礼教」。 「对了,我发现一件事。」左玲潇神色转为凝重,小手扳过他的脸,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风竹沄昏昏欲睡,听她语气凛然,便强振精神严阵以待,「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你了!」 心房像是给大锤狠狠撞击,霎时碎成片片,洞房花烛夜行动不便也就罢了,难道还要领受心上人离他而去的打击?! 风竹沄脸色发白,神智全数回笼,「妳……」语不成声。 左玲潇像是很烦恼,用力揉搓他变得冰冷的脸,「怎么办?我爱上你了!」 坠落谷底的心再度飘飘然飞上天际,她说爱他!她说爱他!原来是这样,害他以为自己即将孤老一生。 她的脑袋是怎么运转的?话也不说清楚,他的心受不了这剧烈的转变啊! 「你怎么不说话!」她扯住他的脸皮往外拉,脸色之凶狠,简直是摧草魔,「我跟你说喔,我这人是很讲公平的,要是你不爱我,我可不依!」 风竹沄不语,墨眸深情凝视她,心湖波涛汹涌,盈满深浓的爱恋。 她不安地放开手,退后一步,「好嘛,不爱就算了。那我……我以后会乖的,你可不可以试着爱我?」 下午被奶娘一说,她才想到,教养良好的他会不会轻视土匪窝出身的她? 想起之前听到僕人们的闲聊,说是他以前也喜欢过几个姑娘,但是他都没积极去争取,才会拖到快三十才成亲。他会不会是勉强自己接受她的?毕竟那些姑娘全是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而她……唉,不提也罢! 她躲进被窝想了半天,想得心头纠结,才发觉对他的喜欢,早在不知不觉中累积成爱恋,要是他不爱她,她该怎么办? 她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变乖。她考虑再去跟风爷爷──不,现在是公公了,学习大家闺秀的风范,这回她绝对会用心学习的! 至少他现在还喜欢她,她会努力让自己成为配得上他的女人,总有一天,他会说爱她的吧? 「玲潇,不是这样的──」风竹沄不懂她怎会这么想,他就喜欢她现在的样子,何必要她乖? 左玲潇怕他拿好听话安慰她,急急截住他的话尾,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帮他拉好被子,「我没事,你快睡吧。」 风竹沄怜惜地强忍失落的神情,大手包覆她微微颤抖的冰冷小手,语气坚定而轻柔,「玲潇,看着我。」 「我不要。」话才出口,她马上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才说要乖的,怎么马上又不乖了?「对……对不起。」深吸一口气,直视他温柔的眸子。 她眸子里的自我厌恶让他胸中一痛,他把她逼到什么境地去了?活泼俏皮的光芒尽失,成了担惊受怕的小兔子。 「别说对不起,我很喜欢妳,也很喜欢妳现在的样子,妳不需要改变自己,」很好,有精神点了,「而且……」他忍不住脸红,迟疑一会儿。 左玲潇发急,「而且什么?」怎么不说了?小脸逼向他,近得两人呼吸交融在一块儿。 「说到公平,我……我可是比妳还早就深陷情网喔!」他迂回地表明心迹,俊脸红似九月枫。 什么意思?他是说……「什么?」不懂!情网?他是说喜欢她吗?这关她的爱情公平论什么事? 「唉,我是说,我早就爱上妳了!」再不说,只怕她要亲到他了。 离他不到一寸的粉唇散发诱人香气,酒意早被她吓醒,身子经过短暂的休息,已经可以做些「运动」了,她再诱惑他,这个洞房花烛夜就会货真价实了! 她呆呆地「喔」一声,慢慢消化这个讯息,「哇!你说真的?!」大眼灼亮,焕发狂喜的光辉,踢掉鞋子爬上床,压在他身上逼问。 「唔!」风竹沄痛苦申吟,吓得左玲潇赶紧滚到床铺内侧。 「压痛你了?对不住。」她都忘了他还醉着呢! 「不!」长臂揽过她娇小的身躯,眼神火热地盯着她,「早在妳到书肆找我的那天,我就爱上妳了。」灼热的气息吹拂她细致的耳廓,大手在她身上游移,感受那曼妙的曲线。 「耶?这么早?」左玲潇心里喜孜孜的,脸蛋红云朵朵,咦?「你干么模我?」难怪她痒痒的,原来是他在模她。 「妳不喜欢?」他在她耳边低喃,沙哑的嗓音带着诱惑。 「也不是。」他酒醒了?「你不难受了?」他的眼楮亮得惊人哪! 「嗯。」他心不在焉的,想着如何让她了解男女之间的情事。 左玲潇松口气,「那好,你也别模了,我们睡吧。」拉开他的手,移到旁边的枕上,准备睡觉。 风竹沄懊恼。她也太少根筋了吧!算了,这也不是新鲜事了,「玲潇,我们是夫妻了……」 「对啊,可以一起睡了,你可别再赶我去别的地方睡!」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决定成亲的。 「这是当然,我们以后都会睡在一起──」 「那就好。你也快睡,天快亮了耶!」她推他躺好,窝在他身边准备入睡。 风竹沄无计可施,干脆直接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左玲潇只觉得嘴上痒痒的,眼儿一睁,只见他放大的俊脸在眼前,想开口问他在干么,却被他用力压住。 那软软的东西是什么?不会是他的舌头吧?!大眼疑云浮现,他在做什么?她快喘不过气了!小手抵在他胸前推推他,要他放开她。 他沉醉在她芳馥的滋味里,察觉她的推拒,才强持平静放开她,「怎么了?」 「你刚刚放到我嘴里的是舌头吗?」左玲潇大口吸气,舌忝舌忝湿濡的嘴,粉嫩小舌卷过红唇,性感的美态看得风竹沄差点又扑上来。 「唔……嗯。」太难为情了! 「为什么?」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喜欢,可这是在干么? 他苦恼不已。这种事怎么说啊?要做了才知道!「夫妻间总会做这事的。」 「真的?」她将信将疑,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妳不喜欢吗?」熊熊欲火几乎将他燃烧殆尽,要是她不喜欢,他就完了! 左玲潇想了想,「喜欢是喜欢,可是会喘不过气。」 他安心了,「那我们不要亲太久,再试一次好吗?」 「亲?这就是人家说的亲嘴?」她听虎子哥说过。那时他眉飞色舞地跟大勇哥说他去妓院的心得,就提到这字眼,她还以为是玩的,竟是这档事?! 「妳从哪儿听到这话?」未出阁的姑娘怎知亲嘴?莫非…… 「虎子哥说的啊!他说他跟恰红院的小柳姑娘亲嘴,那姑娘的嘴──」 「停!对!我们刚刚做的就是亲嘴。」不想听她长篇大论谈别人的风流韵事,风竹沄赶紧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他们不是夫妻也做?」她再度发问,一派认真。 「呃……那是例外。」他会给那一票口无遮拦的男人害死! 「喔!那──唔!」 他决定封住她连绵不绝的问题,再给她问下去天都亮了! 左玲潇被他亲得昏昏沉沉,心儿猛跳,又快喘不过气,然而更重要的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在脱她的衣服! 「你脱人家衣服干么?」趁他亲她颈子时,她又提出疑问。 「要做夫妻间的亲密事。」他从她细嫩的颈间回话。 「喔。」这也应该。 「你也脱?」好冷,她光熘熘的,少了他这大棉被,令她打了个哆嗦。 「不脱不行。」他又回到她身上。 「喔。」他身材真好,瘦瘦的又不失结实,线条好看得很,触感也很好。 「你别亲那里,会痒。」她呵呵笑出声,闪躲他炙热的唇。 「不行。」美丽的蓓蕾轻轻颤抖,诱惑他攫取,怎能不亲? 「唉哟!好痒!」她腰肢弯向一旁,躲开他紧追不舍的亲吻。 「啊!你怎么模人家尿尿的地方?好奇怪喔!」 风竹沄觉得她实在很杀风景,「妳别说话了,不然这事办不完。」 火热的喘息熨烫她细致的肌肤,左玲潇低喘,「喂!好热,你别吹了!」 「闭嘴!」薄唇再次覆上她发肿的红唇,决定不让她有机会说话。 「唔!」她察觉他态度坚决,她乖乖躺好,任他模来模去。 他满意地放开她,继续未完的工作。可是── 「什么东西戳到我了?」顶得她好难受! 「妳──」风竹沄简直要横眉竖目了。 「好好好,我现在有个问题,你帮我解决,我就不再说话了。」 他深吸口气问︰「什么?」 「我身子里好痒,你帮我想想办法。」这股子痒从体内深处发作,教她往哪里抓啊? 低沉的笑声流泄,精瘦的胸膛不住起伏,「我这就帮妳解决,妳别再说话了。」幸好她还有反应,不然他可闷了。 「快啊!我好难受。」他还笑得出来?她说不定是生病了耶! 「好好好,我这就来了,妳忍着点。」他笑意不再,充满欲望的眸子与她相对,深情低喃,「我爱妳。」吻住她,一个沖刺进入她体内。 倒抽一口气,左玲潇被撕裂般的疼痛吓着,小手推挤他,要他放开她。 风竹沄怜惜地模模她发白的小脸,「总要痛上一回的,妳忍一下。」在她体内的感觉太过美好,他得用尽自制力才能阻止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 「好痛喔,」她怀疑他骗她,「我们别做了好不好?」 「我也很痛,但等一下就不痛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不过……如果她真要他停下来,他也只好拼上欲火焚身的危险放开她了。希望别走到这一步啊! 左玲潇看他脸儿涨红,大汗淋灕,好像真的很痛,不禁问︰「等一下你也会不痛吗?」 「嗯。」没多余的力气说话了,她不痛了没? 「嗯嗯,现在是比较不痛了,可还是很痒啊!你这法子没效嘛!」 他松口气,「现在才要开始止痒。妳不痛了吧?」 「嗯。」可是越来越痒了。 「啊!什么东西在动?」 「妳说好不说话的。」风竹沄提醒她。 「喔。」真的不痒了,可是,怎么换火烧了? 接下来,只剩喘息和娇吟萦绕回荡室内,她想说话也没力气了。 久久,东方晨曦乍现,左玲潇筋疲力尽地趴在风竹沄身上,「想不到你体力这么好。」总算可以说话,快憋死她了。 「呵呵,好说。」风竹沄难掩得意、男人总爱被夸,他也不例外。 「你也会跟其他姑娘做这事吗?」她抬起头,严肃问道。 「妳说呢?」他觑着她的脸色试探她。 两道柳眉皱成一道,「不行!你是我的!」 「那妳也是我的吗?」他挑眉,不意外她的回答。 「当然,你答应我不跟别人做,我也答应你不跟别人做,这才公平!」 这下换风竹沄紧张了,「好好,妳可别跑去找别人做。」她的价值观跟世俗不太一样,他还是别逗她了。 「嗯。我只爱你,也只跟你做,我们说好了哟!」她甜蜜地亲亲他,眼睑缓缓垂下,快睡着了,做那档子事好累喔! 「我们刚刚做的是什么?」左玲潇打个呵欠,好奇地问他。 「嗯……周公之礼。」就是亲热、相好。 「喔。」她抱紧身下的大枕头,「好累,我要睡了。」 「我也只爱妳一个。」风竹沄爱怜地拨开散落在她脸上的乌黑长发,情深意切地道出一生的爱恋。 「嗯,我也是。」小脸磨蹭他温暖的胸膛,她带着满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们找到彼此,签下一生爱的契约,远方鸡啼,宣告一天的开始,两人一生相守的故事也正式展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