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瓖钻男人》 第一章 烈阳高照,邮差循着同事上回带领的路线,骑进幽静的区域。 一段路程过后,映入眼帘的,先是南边公园百花齐放的美景,再来是迎接外界的整洁林道,末了放眼看去,便是一栋栋占地庞大且设有前庭后院的别墅,一个无数人向往居住的豪华住宅区。 尽避之前已来过一次,还是不得不教人对着这豪华境地,发出惊嘆之声。 难怪外界的人会说这大庄寸土寸金,想必能住进这豪华区域,绝非等闲之辈。 邮差骑着载满诸多邮件的重型机车,以纯熟的技术迅速投递信件,当他打算继续催油门往前投递下一家时,一名长发及腰的女子,突然由房子里头沖出来,气喘吁吁地愕视着他。 「都投进去了?」女子口吻明显不安。 邮差两眼直盯着站在门口那名五官好看的女性,随即左右瞧了瞧,确定她是对自己发问后,才响应︰「小姐,妳问的是信件吗?」 「不然你认为我跟邮差先生有什么话题好聊?」她垮下脸,彷佛在惊愕中又接收到诡异的问题。 邮差竖起拇指表示贊同她理性的响应,接着大声恭贺︰「有妳的信唷!」 秀容顿时刷白,往信箱凑近瞧着,完全高兴不起来。「收信人是不是姓区?」 「区小姐,我第一次送这里的邮件,很高兴认识妳。」邮差笑咧嘴,愉悦地瞧着清秀好看的她,递送邮件的疲惫也随之消失。 「我姓侯,侯静华。」 「啥?!」邮差变脸怪叫,一时搞不清状况。 邮差傻愣愣的模样,令她不禁垂首长嘆,「你果然送错了……」 「这里不是3号吗?」 「8号。」侯静华拍拍红砖墙上的住家地址,暗示他仔细去看。 「号码的另半边,前几天被这里的孩子用深蓝色的油漆涂掉了,没仔细看的人,就会以为是3号。」 「号码好象真有些怪怪的。」邮差被点解过后,立刻捶打机车龙头发泄,「我刚刚也觉得号码不太自然。」 「也觉得?」侯静华震惊重复。「可邮差大哥你还是投了啊!对面是单号,这边是双号,按照惯例,你投完6号,过来就应该是投8号!」 邮差朝天一吼,比她还无奈。「小姐妳嘛帮帮忙。台湾地址乱象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是传统中的传统了!身为邮差先生的我,必须去遵守这个传统对号投递,叫我按照惯例,我会死!」 邮差忽然爆发的长期怨念,教侯静华沉下脸,极度懊恼,「那要我怎么办?」 「妳怎么可以问我这么低能的问题?」邮差一脸震惊。 侯静华闻言张大嘴,瞪着他,挪挪脚,按捺住一脚踹过去的沖动。 邮差等不到有默契的响应,再次无奈朝天一吼︰「给妳打败。来,邮差哥哥教妳。」 他格外正经地对她比出两根手指,「两个动作,听好,先进屋里去拿出信箱钥匙,再打开信箱取出信件,然后开心尖叫说︰喔耶!扮哥你好棒。」 此番建议,令秀容上的肃杀之气更加浓厚。 邮差见那张好看的脸蛋比之前更臭,赶紧掩住笑不停的嘴,战战兢兢地问︰「不喜欢那样?」 「信箱钥匙平时就放在门口的花盆里,前天却被这里的小孩丢掉了。」侯静华才刚解释完,脑子即刻浮现当天自己为了追他们,竟然跑了一圈规模庞大的住宅区的情景—— 那天,累得她半死却抓不到人不说,还得在后面听那两个小表乱叫︰欧巴桑打小孩、欧巴桑腿太短…… 「这里的小孩是跟妳有仇吗?」 「那是因为我经常赶他们家的狗。」 「妳好没爱心,连狗也欺负。」 「我从来不欺负动物,我只是赶走而已,因为那两只狗……」侯静华看一下停靠在门口旁边的轿车,顿了一顿。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她缺乏动物爱,解不解释都无所谓了。 「总之呢,要麻烦你下次投递时,直接帮我把信越过墙丢进来,门牌的问题,过几天就会有人过来处理。」 「那3号姓区的那一间也要麻烦妳自己去拿信。」邮差扭头朝着比其它楼房大两倍的豪宅看去,心里猛猜测,有本事住在这里的,家境绝对极佳,那么住那一栋规模最大、设计最出色抢眼的豪宅里的人,肯定更是不同凡响—— 「你干嘛把我的信投到区先生那边去?」侯静华声音突然失控而尖锐扬高。 邮差傻傻的笑,后又觉得怪怪的,马上捶胸暴吼︰「妳以为我喜欢玩啊?」 侯静华仅抿着朱唇,见邮差几近崩溃的表情,好生尴尬,垂首不语。 老天在折磨她吗?投到哪家都好办事,偏偏给她投到那间豪宅去! 每回遇到老酷着俊脸对人的他,总是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去找他拿信。 再说,她追赶狗的行为曾被他撞见过一次,搞不好他回到家见到她的信,就直接把信丢到垃圾桶,以惩罚她这缺乏动物爱的女人。 「侯小姐,我有个建议妳听听。进屋去找支铁丝,上面缠几圈双面胶,然后去那个什么区先生的信箱,把信黏出来。」 「这有效吗?」侯静华嘴巴虽发出疑问,眼眸已快一步流露希望。 「只要寄信人没发神经装铁片,哥哥给妳挂保证,乱有效的。」 侯静华神情遽地转为喜悦,手刚伸出去,预备握住他的手说出感谢词,但看着他骄傲的模样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位大哥……为什么你会知道这方法?」 邮差得意仰首,「因为哥哥我常投错信呀!」 才会促使伟大点子的诞生!帅吧?杰克。 邮差憨笑完,瞧见侯静华笑颜不再,没心情等她贊美他太神奇,马上倒抽一口气,背嵴发凉,手腕使劲,催加油门,先沖出个八百公尺再讲。 侯静华上前追了两步,对着摩托车熘之大吉的方向跳脚尖叫︰「在外面最好别告诉人家你是邮差!」 气…… 侯静华跺了跺脚后,认为此时不是诅咒邮差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她得赶快拿到请调结果的通知才行。 转身跑进屋子,才翻了两层柜子,她便轻易地找出铁丝,但双面胶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花了五分钟之后,她开始怨恨书局离家太远,更埋怨自己为什么选在上班天休假,导致按了两边住户的门铃都没人应。 就在她即将绝望之际,门口走过一个头戴渔夫帽的老人。 「管叔!」她等不及考虑该不该叫这老人帮忙,声音就已喊了出去。 照理说,一般住户有事请管理员解决是常理,但换成皇林山庄的住户,能避开这管理员就会尽量避开,无奈,此刻,他是她第一时间见到的活物。 「听见了。」管叔朗声响应,继续往前走。 侯静华见他没停下脚步,奔到门口,再大声喊︰「管——叔!」 「我听见了。」他仍旧往前走。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侯静华心头开始发寒。 「有人规定听见有人叫就一定要停吗?我是有个性的。」 当下,侯静华内心出现叛逆的声音︰去踹这老头,快! 下一秒,卒仔的因子掩盖了所有邪念,要她顺从五十多岁外加空手道黑带的老人。 「那算了,管叔你忙你的,我自己想办法。」 一说罢,管叔就没有个性的掉头回来。 「静华!」他大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表情严肃地说道︰「做人不可以这么没耐性,妳应该持之以恒继续叫下去,用妳的真诚感动我的固执,说不定我就会停下来。」 此番教导听完,侯静华那清秀的脸蛋立刻刷白。 倘若要花上三十分钟才能化解他的固执,那么她相信拿这时间去买卷双面胶,绝对绰绰有余。 「管叔,不好意思,我赶着做一件事,等解决了我再回头找你好吗?」侯静华对这个外表看似慈祥,却被皇林山庄住户视为恶魔的老人苦笑。 「妳才不会回头找我。因为我感觉到妳预备要欺骗一个老人家。」 「……」乱讲!她只不过是选择欺骗一尊恶魔。 「难道妳不需要我帮忙了?」 「你没说要帮我啊!」 「妳真傻,我现在帮。」 「那你有没有双面胶?」侯静华惊喜,语气充斥着期盼。 「妳猪啊!文具行就有了。」 希望维持不到一秒就破灭。她两手沮丧一摊,「没关系的,管叔,我自己去买。」 「不用!傍我五分钟,我去帮妳借。」管叔开始他的诡异坚持。 「大家都在上班不是吗?我刚刚按了关家跟任家,没人在。」 「『区皇集团』的干部今天有一个没上班,我去借。妳先进屋去,等等我就来。」 是的,这个皇林山庄居住的全是「区皇集团」的高级干部。 皇林山庄是一个亚洲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所拥有的贵族住宅,外传这是区皇对于其功臣的奖赏,有能力住进这里的,不是区皇的重量级主管,就是主管中同是豪门出身的亲戚,包括眼前的管叔。 避叔不但是区皇集团的警卫室主任,以及企画部经理关立威的干爹,还外加是对面那栋白色别墅主人的舅舅! 将这里身分尊贵的住户和设计豪华的别墅结合一起,就成了外头人的梦,一个只能待在平凡人脑子里空想的美梦。 可尽避皇林山庄与区皇集团再怎么引人遐想,跟她侯静华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她四阿姨二十年前选中个一个家境富裕的男人,嫁入豪门做少奶奶,十年前成为区皇总公司借贷部经理夫人,两年前姨丈又再度展现令人钦佩的工作能力,让四姨成为新加坡分公司代理总经理夫人,而她便暂时扛下替四姨顾家的重任,由一个月八千的大套房迁到凡人们的梦境——皇林山庄。 在一般人的梦境里,皇林山庄的管理大队应该会十分严苛,没有详细资料,绝不让一般人随意进入,可现实中,管理员管叔会将他对神明的虔诚,发挥在皇林入口中央的牌子上——「庆天公诞辰,通行无阻」。 在梦境里,富有人家的子女初入社会得到的工作,铁定是仰赖背景获取斑阶职位,可现实中,隔壁关家的女儿十分热中她的书局店长身分;区皇总经理的表妹莫宝莉,排斥用百万跑车来追风,反而喜爱用五十西西小绵羊的速度去家具行上班。 唯一不打破传统梦幻的,是华丽的欧式别墅,以及他们多数人与生俱来的独特气息,再加上教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的英俊脸孔、秀丽五官。 而里头最符合梦幻的人物,就是住在对面那栋白色别墅的主人。 他像风一样乍来乍去,神秘得紧,一张好看的脸,在她记忆中总是严肃着。 不过,那如衣架子般的颀长身材,加上完美带些冷酷的容颜,又使其举手投足,无时无刻都极具魅力得让摄影师想捕捉下来。 事实上,前阵子无意间瞧见他躺在花园的摇椅上沉睡,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躲在二楼拍下这画面,以满足她对这邻居的好奇心…… 想及此,侯静华回神过来,发现自己站在柜子旁准备二度找寻文具,可是脑子装的不是双面胶还存不存在,居然莫名的全是住在对面的男人! 她在干嘛呢?怎么好端端让一个毫无交集的男人,取代此刻双面胶对她的重要性? 「双面胶……」侯静华不愿多想,索性抛开矛盾,双手再度重演翻箱倒柜的动作。不是她不信任管叔,只是不想错过第一时间寻获它的希望。 倘使她知道双面胶有一天会成为她生活上极为重要的角色,那她肯定会毫不吝惜的买下一整箱摆在家里,绝不是花了十块钱用过一次,就将之列为破碎记忆里的一员。 三十秒后,梳妆台被她翻得惨不忍睹,她跑下楼,决定到楼下柜子重新翻找一次。 罢经过电话,响亮的铃声就拦下她慌忙的身子,一声接一声地催促她必须立刻接听。 她闷哼一声,手迅速一伸—— 她接起,噼头就丢下一句︰「没空。」 「没空还接电话?」同事百欣纳闷。 「那我挂了。」侯静华也挺干脆。 「喂!」百欣大叫抗议。「妳躲债啊妳!」 「我在找东西。」 「乐透头奖的彩券?」电话那端传来百欣爽翻天的欢呼。 「妳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可重视?认真讲。」侯静华嘆道。蹲,打开客厅桌子附设的抽屉,寻不着,便坐下来,稍作休息。 「有,怕妳中了奖会没人性到不分我几百万。」百欣认真讲。 「我指的是请调工作。」侯静华眼珠子朝天一瞪,方才的神经邮差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炸个粉碎,接下来若再跟百欣聊个十分钟,她会疯掉! 「妳真的去跟总公司申请调职?还不都是做餐厅经理,由东边调到西边,薪水是有差吗?还是妳发觉那一家公子少爷特多?」 「离家近,这理由我跟妳提过了,我希望休息时间可以回家。」梁百欣这健忘女人,除了乐透开奖日,她大概什么都记不住! 提及此,侯静华显得有些无力。 「早上我打电话到总公司找人事部的游经理,秘书说他请了三天事假没办法联系,还说请调方面有了大变动,要我收到后,如果有异议一定得马上回复。这到底怎么回事?好象就算我没申请调动,总公司也有这打算……」语犹未了,她深锁眉头。 「公司资金出现了小危机,阳河企业就出资收购了我们的广告公司还有中部的饭店,所以人事上当然会有更动,尤其是你们连锁餐厅。谁叫当初有机会回总公司妳不要,不知哪根筋断掉,突然很享受当个餐厅小经理,荷包蛋也没见妳煎过几个!」 侯静华沉默。以前她和百欣是最佳伙伴,时常享受上司的贊扬以及同仁对她们钦佩的掌声,若不是一次商品宣传失策,气到总经理准备拿人开刀,或许,她现在担心的就不是料理能否博得更好的口碑,亦不会接受安定过日也是福的想法。 回想那时几位专员唯恐工作不保,一致将责任归咎到她身上,还说她年纪轻轻能力惊人,要再爬上高薪位子绝非难事,希望她能体谅他们这群有家庭,且职位还得花上七八年才能辛苦拼来的老员工。 怎知,她最后作的决定所得到的报偿,即是两个月前,那几人大摇大摆地来西餐厅,吩咐她这经理如何为他们这群高薪人士送上最好的料理,同时还以笑声回报她当初离开总公司的落寞,以恭喜她这称职餐厅经理来遗忘两年前对他们的体谅。 也难怪百欣不想正视这问题,总当是她想远离勾心斗角的场所罢了。 其实,即便工作上没有了百欣这伙伴,生活上还能有她这好知己,她也就很满足—— 「妳是神游到十八层地狱去了吗?」百欣失去耐性,猛敲话筒。 强劲的敲击声,硬生生将她从两年前的回忆中唤回来,「妳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想说——」 侯静华耳朵倏地竖起,随着门铃声大作往大门看去,然后急忙对百欣说︰「等会打给妳!」语毕,不管彼端的咆哮,毫不迟疑地挂断电话,三步作两步的赶到门口开门。 一打开门,侯静华就见管叔站在门口。 「拿去。」管叔将双面胶递给她,其懒洋洋的神态和她之前的慌乱成了强烈的对比。 侯静华接过双面胶,看着眼前的怪老人,忽然觉得他头顶着光环,下凡普渡众生,感动得要人命。 她以为管叔把东西给她后会立刻走人,哪料他手臂环抱,大开双脚,同站卫兵似地站在她家门口。 侯静华双手交握,极度心虚地低着头。「管叔……嗯,你可以去忙你的,我用完就会拿到警卫室还你。」 「我没差,妳也不用去警卫室,因为我准备去区皇接中班。」管叔大伸懒腰,且行且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住宅。 中班? 侯静华闻言大怔。 记得秘书说,今天中午以前一定要给他响应,否则就按照信函上的内容做人事更动,而现在都快中午了…… 不能再拖了! 她伸长脖子,眼珠子鬼祟熘转,确定管叔走进屋后,掏出先前折入口袋的铁丝,按照邮差的建议,以笨拙的方式做出成品。 随即,她像小偷一般来到对面大门的信箱旁。 好死不死的,良心竟然选在这时活动筋骨,加深她的罪恶感,拼命叫唤着︰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是,她取的是自己的信,不算偷;而屋子主人也无法在这时帮她忙,才会逼得她不得不出此下策。伟大的良心,这一切绝非主子所愿,事后她铁定会向屋主坦承今天的罪行,现在就暂时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她一马吧…… 经几番自我安抚后,她咽了咽口水,一边颤抖着手,一边将缠绕上数圈双面胶的铁丝放进信箱。 饼了三分钟,她想对自己迟钝的手指跳脚。 因为每回好不容易沾到信件,眼见即将来到信箱口等她索取时,它又害羞地喀一声躲进幽暗的信箱去! 擦掉手心里因紧张而冒出的冷汗,用力深呼吸,添加信心,再试一次,不意外的,信箱依旧希望她再度光临,把受尽羞辱的她整得好想去撞壁…… 天哪!如果她知道有朝一日,要做这么愚蠢的事,她会一生出来就去学。 「唉……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侯静华双肩猛地作颤,跟着缓缓转动几近僵硬的颈子,愕视着管叔很想捶她的无奈表情。 「管、管叔,我……」 「姑娘,帮帮忙,妳是挖信,不是捞鱼,不要这么粗鲁。」 侯静华站在一旁,羞愧地咬一咬下唇,「我不是来偷信……」 避叔神色忽然诡异地锁定犯案工具,「两边号码给汤副理的两个小表对改,猜也知一定是新邮差投错信。他们两个小表是想害他们老爹丢工作吗?哪不好画,画这栋。」 侯静华猛点头。管叔的体谅与信任,此时此刻宛如强效镇定剂,化解了她内心的大半罪恶感,亦让激烈跳动许久的心脏恢复正常跳动,最后松了一口气。 「我想玩。」 「欸?」侯静华还没弄仔细他刚才说的话,管叔就已夺走她手中的铁丝。 「我没玩过这个。」 侯静华正想抗议这不是捞鱼而是挖信,突然出现在信箱口的信封,让她立刻选择安静,期盼它别再掉下去…… 啪!丙不其然。 侯静华对老人家苦笑,给予「没关系,我相信你可以」的表情。 避叔为之发出挫败的闷哼,然后气运丹田,集中注意力—— 「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管叔突然起肖,猛踹停在旁边的保时捷。 月眉不解深蹙,「那是关经理的车啊……」好无辜。 避叔发泄过后,心情舒坦,呼吸慢慢变得平顺,使得身旁的侯静华也莫名因管叔的冷静,而有成功在即的浓厚感觉。 「看见了!看见了!」侯静华紧张地紧紧揪着衣角。 避叔嘴唇紧闭,霍地,右手一个使劲,左手再以迅雷之速抽出信封! 台湾新英雄因此诞生了! 「管叔……」侯静华摀着嘴,感动得不知该对他说什么。 「我们成功了……」管叔高举双手,想感谢他的家人及朋友,以及上天赐予他惊人的专业能力,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管台生! 末了,两人既兴奋又感动地相互拥抱,只差颁奖人与奖杯一座。 「静华,快拆信看看里面内容。」 「好。」侯静华也不敢多耽搁一秒,拆开信件,快速端详里头的内容。 「怎样?」管叔轻声关切。 侯静华先是展露粲然的笑容,再重重嘆走一整天的忧虑。 「里面的调动跟我期望的一样,我不用去找经理秘书商议了。管叔,你真是我的贵人!」 「改天请我吃饭就好。」欧吉桑被夸奖到晕陶陶,得意的不得了。 「一定。」侯静华瞧瞧另一个功臣,「谢谢管叔帮我借来双面胶。」 「小意思,别跟管叔这么客气。」 侯静华笑而不答。想想自己以前或许真的不了解管叔,才会认为他性格古怪到令人随时面临崩溃,现在看来,他的笑容不是众人说的邪恶,而是慈祥,他的不按牌理出牌不是众人指的喜欢唱反调,而是随性。 避叔是个超级大好人! 「双面胶我帮妳还。」 侯静华眨眨眼,心里充满万分感激,怎好让他这慈祥的老人家为她这晚辈再走一趟。 「不不不,你赶着去公司接班,这个我自己拿去还,也好顺道谢谢人家。」 她话犹未了,便见白色双面胶以抛物线方式,飞进面前这栋别墅里头去。 「管叔你丢什么?」侯静华惊愕地倒抽一口气,以为自己眼花。 他为什么把双面胶丢进区克轩的豪宅? 天!靶觉好恐怖…… 接下来,管叔以吼叫的方式告诉她,这绝对不是恐怖—— 「克——轩——侯小姐说谢谢你的双面胶!」 第二章 避叔兴高采烈地鬼叫完,豪宅二楼的落地窗前,便出现一名身材宛如衣架子、五官极致俊美的男人--区克轩。 侯静华张大嘴,仰望着他不愠不怒的俊颜,完全吓傻了。 区克轩一手插入口袋,一手持着正等他审阅的重要文件,颀长身子迷人微倾,任夏日凉风吹拂其柔软的黑发,此般画面相信任何女性撞见了,都会为之疯狂,唯独目前饱受惊吓的侯静华例外。 只因那一双深邃的黑眸,正锁定自己,教她在惊骇的氛围里,又莫名多承受一股令她思绪紊乱的难为情。 「克轩,东西我丢进去了,有空你自己到花园找找!」 区克轩沉默颔首,视线却依旧停在侯静华身上。 侯静华按住莫名闷热的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为他强烈的鼓动着。 她搞不清楚他的视线是含着不悦,还是存有嘲讽,只希望他开口说说话,别让她无所适从。 天知道,他那双黑眸有着慑人的魔力,能使羞愧的罪犯,莫名其妙的脸红晕眩…… 但侯静华想都没想到,她会从无法解释的滚烫天际,瞬间坠入她一开始设想好的地狱火场。 楼台上的英俊男人进去了?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进去了…… 这是不是表示自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定罪了?! 一想适才那透过瞳孔进入内心的出色身影,她就莫名觉得这罪名背负得实在沉重,压得她的心头很不好受。 不,她不能承受这种冤屈…… 「来不及了,我要去接班。」管叔若无其事的转身走开。 一只白皙的小手急切地抓住他,「共犯!不能走。」 「妳叫谁?」 「你!避共犯。」别名恶魔。 「诬赖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是会被天打雷噼的。」管叔正色提醒。 「我被噼过了!」侯静华说得咬牙切齿。 「真的假的?」他惊讶瞠目。 「被一个五十岁的欧吉桑害的!」 「好恶毒,一大把年纪还要害人。」 「你才知!」悦耳的声音因此变调,用吼的。 侯静华瞄阳台一眼,担心吵到里面的人做事,马上压低音量,「管叔,你为什么故意不告诉我区先生在家?」 「都跟妳说有一个干部没上班,哪来的故意?」 侯静华听了差点岔了气,「区皇集团的副总裁什么时候变成干部?」 「他还有个上司总裁大哥在美国分公司,严格说来,他是干部,控金ㄟ。」 「但,在台湾,他就是区皇的老板。你怎么可以骗我?最起码你发现我偷……不对,你发现我挖信时,就该告诉我区先生在家,但你没有,你故意的。」 「我看妳挖得这么全神贯注,以为妳想在颓废的阴暗社会里,唤起童年的刺激,哪来故意?而且最后还不是逼我陪妳一起挖。」对老人家而言,这真是够牺牲的了。 「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想玩!」这罪名她宁可撞墙去死,也不要承担。 「好啦!我勉强接受妳的污蠛,但我担心妳将来会有报应,初一记得去拜拜跟神明忏悔。」 「我干嘛拜?!」侯静华快崩溃,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罪孽深重。 「我要去上班了。」 「好好好,我去拜神忏悔……」说话的同时,侯静华再度抓住避叔的衣袂,心想,刚才忘记管叔向来不吃硬的,那就来软的-- 「请您帮忙花五分钟,陪我找他解释清楚。我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没用,因为在区先生看来,有可能已经把我归类成污点邻居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想想常常没爱心的追赶汤副理的两条大狗,想想前天又跟汤家的两个小表头在山庄里跑马拉松,想想刚刚还污蔑我这善良老人家,相信我,结算起来,妳真的不差这污点。」 侯静华怔了怔,一股冤枉气流团团围绕住她。 是啊!这里除了跟她谈得来的关立美和莫宝莉知道其中的原因,有很多人都怀疑她以前吃过狗肉。 这些误会她从没在意过,为什么偏偏特别介意区克轩的想法? 她有差这污点吗?还是就因为这件事扯上了他? 其实,他工作忙碌,一星期见不到他出来活动两次,彼此也没什么交谈机会,第一,身分不凡的他没时间;第二,她没信心认为他对平凡的她有什么好奇感,两个相加起来就叫作没缘分,所以绝不可能会有听到他说她是追狗大队的一天。 没差没差,无关痛痒,他不在乎,她便不在乎。 但当她回神过来,才知,她的手已听从她的介意去按下门铃键,彷佛告诉自己,这因意外产生的交谈机会,她根本不想错失。 可是,紧接着,胆小的因子立即窜上来大叫快熘-- 「哪位?」才刚抬起一脚,低沉的声音便由对讲机传出来,不准她落跑。 「我……我……」侯静华听着略微陌生却又低沉好听到不行的声音,四肢竟然异常僵硬,脑子不正常发晕,好象她是因为预备访谈国际巨星而紧张,导致不停吃螺丝。 这男人,不仅俊酷的外表教人难以忘怀,竟连声音都性感到令人浑身酥麻。 「侯小姐。」 她睁大眼,愕视对讲机,对讲机传来的声音,那口吻,是未曾置疑过的肯定,明白地显露声音的主人有着惊人的判断力,以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自信。 「是……是是……」不自然的回答,让她羞愤得好想当场咬掉舌头。 等等,管叔咧? 侯静华回头,看着管叔的背影惊呼︰「你答应我的!」 一个箭步,将准备开车走人的管叔,用力从车里拉出来。 「竟然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家,妳这姑娘造的孽真够深的!拜神都没用!」 侯静华一见他说话的方向,惊得倒抽一口气,「不要朝对讲机说!」 她已够担心该怎么化去自己在区克轩心中的污点,现在还得唯恐他认为她是个不懂善待老人的坏女人。 包糟的是,这只害她下十八地狱的魔鬼,正是他舅舅。 欺负动物、欺负小孩、欺负他舅舅……啊--她为什么还不去撞壁? 突然间,她有股说不出原因的沖动,想对他解释所有的事情。 她不欺负动物,因为她比谁都有动物爱;也不欺负小孩,事实上是小孩时常欺负她跑不动︰更不会欺负他舅舅,全皇林都知道,没被他间接害死是佛祖有庇佑! 侯静华忍住想躲回床上埋头藏羞的念头,努力整理出她觉得正常的语气,「真的很抱歉,区先生,我想我必须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跟你做个解释。」 彼端沉默,吓得侯静华以为他挂线了。 「区先生?区--」 「我在听。」 她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我有没有打扰到您?」 「妳已经打扰了整整十分钟。」他淡道。 彼端的语气没有一丝愤怒,却直接得让人哑口无言。 侯静华仔细去分析他话里头的字眼-- 呜,好想哭!这表示在她跟管叔搞他的信箱,两人又叫又跳的期间,他就已经知道了…… 哇啊!台湾耻辱二人组。 「对不起,我无心的。」她尴尬喟嘆,顿生一走了之的念头。其实早猜出对方会有冷漠响应,但就是硬要被泼到冷水,才肯相信心头凉透的滋味并不好受。 蓦地,别墅大门发出喀的一声。 很显然的,屋内的主人已按下按钮,解去反锁功能。 侯静华为之一怔,不会吧……他居然让她进去了?那个她一直觉得酷酷的区克轩,竟准允她进入区宅? 避叔也为之张大嘴,看到鬼……他竟然会给她进去?那个除非是商讨开会事宜,否则绝不欢迎外人的克轩,竟破例同意让她进去? 「管叔,你先请。」侯静华没忘记这礼貌,毕竟他算是区家半个主人。 避叔拉拉渔夫帽,依言走在前头。 一般别墅花园,第一处经过的都是瑰丽花朵,唯独区宅全是一片绿色植物,舍去浪漫气息,突显男性的阳刚味道。 其实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在一般人的观念里,男人厌恶花朵多过巧克力,男人对跑车保养期的记性,永远好过对女人生日的记性。 当双脚踩踏在红砖道上,一步一步迈向即将与区克轩面对面的大门,她心头不由自主地悸动着…… 避叔伸手抓住门把,扭动推开之后,睇她一眼。 「姑娘,妳是进去忏悔的,没必要这么兴奋。」 「谁说的?」她反应超大,还不知不觉地红了脸。 避叔停一秒。 「小明说的。」鬼才知这里还有「谁」。 「……」姑娘一头雾水。 站在门口前,管叔望定浮现两朵红晕的瓜子脸,似笑非笑地轻声询问︰「想好第一句话要讲什么了吗?」 猛然被丢一个问题,令三魂七魄犹未全数归来的她,只能点头响应。 避叔发现羞赧的只果红已蔓延到其耳珠时,不住发出一声惊嘆,「嗯嗯,我明白妳看到克轩后,第一句话想讲什么了。」说完,他还骄傲冷笑。 魂魄回窍,终于完全清楚管叔方才的问题。「讲什么?」 避叔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区老板,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不要开玩笑!我第一句怎么会讲这种话!」台湾版惊声尖叫上演。 避叔倒也相当镇定。「我只说妳『想』讲,并没说妳『会』讲。不过依妳只会欺负老人家的个性,我看准妳也不会承认什么。」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她冤枉地猛跺脚。 「就在我要妳承认妳喜欢克轩的时候,因为拒绝相信我神准的判断力,然后就对我这老人家大小声。现在不只初一,连十五妳也要去拜神忏悔妳的不诚实。」 「又拜?你哪里神准啊?」 「不然妳现在承认,否则哪天就别惊讶自己给雷噼。」 有个女人觉得自己快爆炸了。「何必惊讶?在你身边迟早会被噼习惯。」 静了一下,侯静华觉得没辙,打算直接走进去后,却发觉自己的身体竟随着敏感问题而不寻常发烫,一张气呼呼的脸,遽地替换成难为情的表情,内心更不可思议的开始为这问题痛苦挣扎。 「我很肯定妳已经开始假想,克轩会不会娶妳做老婆。」 再惊。她猛然转过身,「管神准,请不要胡乱替我设想!我们连开始都没有!我觉得我现在该担心的是怎么跟他道歉。」 侯静华因此而思绪大乱。每想象一次那俊脸会有什么表情时,就得经一次不明气团穿过心扉,熨烫其最深之处的折磨。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疯,但再给他乱判断下去,她肯定无法恢复理智。 「主动已经不是男人的专利,自动自发并不可耻。」管叔如是道。 侯静华做两下深呼吸,决定让这老人家清楚,别对天壤之隔的两人抱太大的好奇心。 「好吧,管叔,你认为如果我当着他的面告诉他︰『区先生,其实我从以前就喜欢上你,有时半夜起来发现你还在办公,自己就会打开电视,让回放连续剧陪我一起等你忙完;你喜欢白色,其实我也知道,因为常看到你穿白色运动服晨跑,事实上,我曾试着去养成跟你一样有晨跑的习惯,没想到才第一天,我不仅一千公尺跑不到,还搞丢了爸爸送的二十岁生日项链……」 言于此,她震惊地停止叙述,这才晓得自己为他做过的蠢事还真不少。 愚蠢的她先给予自己一个苦笑。「你想他听完这些,会有什么反应?」 避叔目光随意扫向侯静华身后敞开的大门,表情惊愕,「很认真的看着妳,没讲话。」 「当然,他一定觉得这女人是个花痴!」她再干笑,此次多了些许苦涩。「又如果,我希望一个礼拜每天都花一个小时来打扫他房子以表达歉意,并且晚上请他吃饭,你想他会不会接受?」 「他笑了……」管叔表情像是瞧见什么美呆了的东西,看傻了眼。 「当然,他一定会拒绝接受我这可笑的请求。」她耸耸肩,作个结尾,「那么,你认为我还有必要当面对他说喜欢或不喜欢他吗?」 避叔十分贊同。「没必要。」 完美结束! 「因为妳都已经说过了。」管叔伸出食指强调。 侯静华为之一怔,不知怎地,管叔的措辞令她毛骨悚然。 「还是妳需要补充什么,讲讲讲--」管叔热心地将她的身子转向门口。 一张极完美的俊脸,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 早晚要习惯的-- 雷公,来吧! 娇小身子整了整坐姿,明亮的双眸不时转向某位雷公大使和--连谈公事的严肃模样都迷人得要命的区克轩。 当两人目光不小心对上,对方从容收回视线,泰然自若;她则像极了被逮到的罪犯一样,心虚地缩起脖子,根本没发觉,在自己恨不得拿桶水浇熄身上火烧般的温度时,方才离去了的深邃目光,竟再度回到她身上,锁定她红得可爱的小脸蛋。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投诉我?」管叔难以置信地快速翻阅手中的信件。「黎经理、潘秘书……连赵经理也有?副总裁,这个冤屈可大了。」 「不冤。」星眸先一瞥沙发上坐立难安的侯静华,再对亲人叙述罪状︰「黎经理投诉你,是因为你认为广告部门的风水好,就把济公神像请到他的办公室。」 侯静华咽咽唾液,觉得口好渴,悄悄看区克轩几眼,挣扎着该不该对他开口要杯水喝-- 妳已经打扰了整整十分钟。 突然在耳际响起的这句话,揪着她的心头,暗示她必须放弃喝水的渴望。 打扰过一次,区先生没生气是人家有修养,若再打扰到第二次,就是嫌他不够讨厌自己。 其实,她本来很担心一旦进入区宅后,会羞愧得想上吊,可坐没三分钟,见害她被雷噼两次的管叔遭受「上司」教训,便忘了要挖洞藏羞,反而有幸灾乐祸之嫌。 「潘秘书会投诉你更是不冤,因为公司谣传秘书室闹鬼,前晚你便带着三位师父到秘书室,开门就对加班中身穿白衣的潘秘书撒狗血。」区克轩这次瞧她望向厨房的痴痴表情,修长的大手一翻,合上文件。 「那不是狗血,是日本鸡血,很贵的熘!」 「这不重要。」副总裁颇具威严地驳回。 「第一个是神的旨意,第二个是无心之过,第三个绝对是冤枉我。」 「一点也不。你对人家赵经理的太太洒了一身狗血,真相大白后,主任你不仅不内疚,还把所有问题归咎在她的长相上。所以管主任,明天我会命令人事部安排你一星期的反省假期。」长身霍地站起,「主任,你清楚了没?」 客厅那端传来噗哧憋笑声。 「清楚了!」好赌烂。 「公事谈完了。」区克轩宣告,同时卸下严肃的上司脸孔。 「那现在就是私人的事了?」管叔卷起袖子,准备算帐。 「是的,舅舅。」区克轩动作优雅地对管叔侧一侧头,接着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向似是等待审判而坐立难安的小女人。 避叔大步跟上去,两手一伸-- 「西瓜,拿二十万来。」 闻言,长腿一定,剑眉深锁,似乎对话里某个用词很敏感。 泵娘听了杏眼圆睁。不是吧?社会果真是黑暗的,一粒西瓜要二十万? 「舅舅,一个月前我好象才捐过钱。」区克轩转身,改路线回办公桌签下支票,并且自动加倍金额。 「最近是金母娘娘家里要整修,舅舅这次只让你负责小金炉,没让你负责建盖两座神池、八支龙柱就是我客气。你钱多,要讲几遍你才懂?经常捐钱,神明就会保佑你。昨天你从美国飞回来不也没坠机?」 「呃?」沙发那一方的女子突然有建议︰「这应该是机长驾驶技术跟飞机保养良好的关系吧?」 顿时,现场一片安静,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发言的侯静华。 见两人的视线同时定在自己身上,侯静华嘴角微微尴尬牵动。 之前见管神准被区先生惩罚觉得好乐,可为什么,反过来看到他被管叔叨念,她就忍不住想站在他这一边帮他说话,而且还是脱口之后才发觉,自己对他的感觉愈来愈莫名其妙、愈来愈不单纯…… 「当、当我没讲话好了。」侯静华被瞧得不自在,一对上区克轩美丽的黑眸,好不容易才平静的心跳,又再度作乱。 「不,侯小姐说的有道理。」浅浅的笑容因她绽放,好不迷人。 侯静华整颗心瞬间暖和飞扬起来,不由自主地回给他含蓄的笑容。 原来他懂得对人笑,而且还是这样迷死人! 老天爷,早知道他本人是这么温文儒雅好亲近,她就不会傻傻地经常在二楼偷窥他,还躲躲藏藏的怕被他逮到! 所以说,人不能只看外表就作定论,如果和皇林山庄另两位同样超级英俊的住户比较起来,区克轩这邻居,远远比经理关立威和总经理任家凯还更好相处呢! 「哼。」敢质疑神明的伟大,厚伊死!「静华,拿一万来。」 她猛然抬头,想也不想噼头就说︰「我疯啦?干嘛要给你一万?!」 现场二度安静。 侯静华说完,瞧某张俊颜略微讶异的表情,她便后悔得想拿刀悲情自捅。 她竟然忘了管叔是他舅舅,还当着他的面吼他,最让她想死的是,管叔居然对区克轩摆出极度无辜、委屈的表情,暗示亲爱的舅舅惨遭欺侮! 天……她怎么失败得老被他害…… 现在亡羊补牢应该还来得及吧? 「嗯,管叔。」侯静华试着做出最和善的微笑,可不做还好,一做脸上就有如打着石膏,十分僵硬痛苦。「我能不能请问您,为什么您要跟我拿一万?」 「傻,当然是捐给神明做香油钱,不然怎么消除妳数不清的罪孽?」 道德的一角选在这时进出一句尚未被净化的话︰去踹这老头,快! 她好奇去偷瞄那看似平静的完美脸孔,轻轻嘆吐,继续维持她的笑容。 「管叔,我已经好几年没去庙里了,也就是说,要是真的没捐钱给神明,应该也--」 避叔表现无所谓,挥挥手。「我明白、我明白。」 侯静华大松口气,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我一直很懂得体谅罪孽深重的信徒,对忏悔是如何的挣扎,放心,管叔我非常好说话,绝不会勉强妳做妳不愿意做的事,绝对不会。」 「一万,我捐。」呜呜,遇上抢匪。 心痛,这可是她当餐厅经理三分之一的薪水啊! 原来平时自己让座位给老人、帮老人家排队买车票,都还能罪孽深重成这样! 一直保持静默的区克轩,这回从衣服暗袋掏出皮夹,拿出数张千元大钞,递给管叔,「这是侯小姐的。」 「区先生!不用了,我正打算现在回家拿给管叔--」她急忙站起来,一只大手便搭在她肩膀上,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按回座位。 暖人的手温令侯静华的肩膀不觉颤了一下。 他的手修长好看得像极了天生就是弹钢琴的料,而这美丽又不失男人强劲力道的手,竟就在她肩上…… 「舅舅他这时候赶着上班,妳留下来,别忘了我们有事要谈。」 侯静华听呆了。他的意思是……只有他们单独相处? 「舅舅,公事、私事都谈完了,你可以先走了。」他笑容依旧,大手亦依旧放在小巧香肩上。 「真的可以定了?西瓜。」管叔比之前更加轻松。 俊脸突然难看紧绷。 「是的。」快滚。 侯静华纳闷地想着,管叔前后喊了两次的西瓜,刚刚话题里,好象没讨论西瓜价钱,他到底在叫什么?难道说…… 避叔戴上他专用的渔夫帽,收好很贵的「战利品」,旋身大步走人。 等到理出头绪来,侯静华就按捺不住低下头,摀着嘴偷笑。 「侯小姐。」 侯静华来不及收回笑容,模样出色的区克轩就已来到她面前。 喔不!她怎么只顾着去想西瓜的由来?她应该把时间用来留住避叔的!现在好了,留她一人接受审问。 一想起她刚刚又多一个对他舅舅吼叫的现行罪,她就慌乱不已。 「我猜想妳口渴了,先喝杯果汁。」说话的同时,人已前往吧台倒杯果汁。 「谢谢……」他出奇精准的臆测,直教侯静华为之惊愕。 他好厉害!懊说是他那双美丽的眼眸有着惊人的观察能力,还是该说他的脑子有卓越的洞悉能力? 在她拿起杯子,似乎要一口气喝光果汁时,他交叠起那羡煞无数男性的长腿,一手搭在椅背上,侧头以闲适惬意且优美的姿势凝视着她,随即更莫名地加深唇角的笑意。 「我想妳应该知道我要跟妳谈什么。」区克轩语气十分温和。 侯静华吓得差点噎到,不禁咳了两声,清清喉头。 「知、知道……」侯静华紧张得舌头打结。 这女罪犯做的案子可多了。 乱搞他信箱、质疑神明的神力、对他舅舅大吼大叫、前五秒还偷偷笑西瓜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其实这些一并谈都没关系,但就是千万千万别找她谈喜欢他的事-- 「妳喜欢我?」 事实是,雷公和她有暧昧,才会一直噼她。 第三章 侯静华神游天际,愣了好半晌,忙着脸红,没空说话。 「不想现在回答我没关系。」与她相较起来,区克轩表现得很冷静,彷佛她的回答早已在他内心待了一段时间。「还想喝果汁吗?」 她摇头,双脚紧紧并拢,安静地感受自己激烈的心跳。 她始终没料到,他会问她这问题,也意外他的反应会是这样认真毫不反感,特别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愿否认他的问题。 现在她脑子里装的俱是他的温柔、他的笑容,以及他总是能将她盯到小鹿乱撞的星眸。 不否认他在自己心中已建立的好印象,好到令她很想找更多机会,接近温柔的他、认识迷人的他。 「静华。」 低沉性感的声音唤起这名字,犹如掺了强烈酒精浓度,无比醉人。 「我不太希望永远都称呼妳侯小姐,可以吗?」 听到用他好听的声音所喊出来的名字,她身体竟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甚至像个小女人,抿着嘴笑,羞答答地点头,表示她不但不介意,还期盼他多喊几声。 「记不记得妳主动提出的忏悔方式?」 她敛去笑容,转了转眼珠子,正在努力想。 锐利的眼眸,很快地看穿那小脑袋里目前装的全是问号,所以出声提醒︰「每天花一个小时帮我打扫房子,维持一个礼拜。」 月眉因此抽了一下,看来是完全想起来了,以致难耐遽然浓厚的羞赧。 「我还记得……想邀请你吃晚餐赔罪。」她嗫嚅,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太到。 不料,他的耳力与他观察力一样,惊人的好,还听得很清楚。 「晚餐就不必了,我没空。」 简洁的拒绝,让侯静华沸腾的心,凉了大半。 他果真拒绝了。这是当初就已想象得到的,不是吗?但为什么真的得到答案……她竟然好失望、好失落,心情直直下降。 「我刚从美国飞回来,有很多公事没处理,晚上要开会的事,秘书早巳发布讯息给所有重要干部,所以不能取消。」 就要跌到谷底的心情,当即停止下坠,停歇许久的笑容,又活了起来,浮在小脸上,好不快乐。 「原来是这原因……其实我之前也想过,你这么忙,可能没空,所以一点也不意外。」 「妳刚刚看起来很失望。」 侯静华顿时屏住呼吸,大咽口水。 这男人不仅拒绝是简洁俐落,连猜测都频频正中红心,怎样说怎样中。 「失望?我有吗?」她按着被直直刺中的胸口,嘴上不以为然地反问,却下意识闪躲着他锐利到能看穿人心的黑眸。 浓浓剑眉邪魅一挑,对准红心,发射--「有。」 她为之一震,那不容置疑的回答,霸道地堵住了她的喉咙,逼她选择默认这条路。 对面男人大方迎向她的微笑,充斥着自信与骄傲,暗示她休想再次挑战其判断。 侯静华看他一眼,试图学他猜测他又是怎样的人,孰料,自己又笨到给他逮到,惊得她心跳又加快了一拍,玩起快节奏来。 天哪,他的笑容,简直美得教现场的空气变得多余,主动消逝。 不行不行,她极度缺氧,而且好象快要窒息了,喝水喝水。 「静华。」迷惑人心的低沉声音,二次唤着她的名字。 「我口渴,先让我喝水。」她贴着杯口咕哝,努力做出没事人的样子。 「我晓得,但杯子是空的。」 侯静华登时呈现定格状,如此失常的举动,间接在对他承认,他是如此轻易地就能令她方寸大乱,如此轻易地就能影响她的思绪,且随便一个不寻常的反应,都足以证明,这和喜欢他脱不了干系! 「需要我再倒杯果汁给妳吗?」 「不、不用麻烦了。」反正她吓饱了,什么也喝不下。 「不麻烦,因为接下来,换我要麻烦妳,每天早上七点,到我这里花一个小时帮我整理房子,为期一个礼拜。」 「欸?」 他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倾身取出桌底下的文件,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清理工作并不辛苦,只需打扫主卧房、厨房及客厅。」 侯静华端详他推过来的合约书,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神经错乱,将不可能的事情幻想成真。 「负责这工作的陈太太,跟我请两个礼拜的假,回乡替她女儿坐月子,算算时间,她要到下礼拜才会回来,原本我打算另外请人,可陈太太做事向来干净俐落,若只为了两星期的空窗期就辞去她,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而刚好,妳提出了这件事。」 「所以……」 「所以,我希望妳能来帮我,因为我实在不敢想象,再过一星期,屋子会被我这个男人搞成什么模样。」 「你不曾自己打扫过吗?」 「男人跟女人毕竟有差,在这方面,男人动作笨拙得可笑。」 此番言词,明着是在说他自己不擅于打扫工作,暗地里却是在称贊整理房子对她是轻而易举。嘻,好开心! 「那么,能否现在就答应我的请求?」他问得相当谦虚有礼。 侯静华瞧那格外认真的表情,头晕了、心醉了。 男人们,你们的最佳模范在这里!童话世界里的白马王子,就是他这样,英俊、温柔、体贴、好脾气……不,他绝对比白马王子优秀,想想他浑身上下自然流露的自信与傲气,俨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尊王! 「嗯,我答应你,区先生。」她欢喜接下这能够好好接近他的机会。 「静华,叫我克轩就可以。」他大方赠予这无数女性想疯了的称呼。 亲爱的邻居,今后请多多照顾。 晴朗天,花香飞,树上鸟儿啼声媚。 娇小的身子对着立镜愉悦转两圈。 女人模一模整理多次的长发,满意微笑。 「好柔、好顺。」侯静华今日对自己从不爱护的头发,充满贊赏。 「废话!大清早发花痴地狂洗三次,要是再不柔顺,妳极有可能号召全国女性,蛋洗洗发精公司。」 昨夜跑来借住的百欣,大剌剌地翘着二郎腿,嘴咬縴维饼干发表言论。 「讲真的,免费帮人打扫还能兴奋成这德行的,妳是头一个。」 「妳能不能进房去睡妳的回笼觉?不然就安静点。」这朋友意见真多,早知道会被她损半天,昨夜就不要开门让这家伙进来。 「没跟妳讨到钱,休想要我进房--咳咳咳--去!」百欣突然咳嗽,饼干屑喷得一地都是。 「哇啊!」侯静华惨叫。「吃东西不要讲话……还有,我什么时候欠妳钱?」 「妳说要我阿姨店里卖的那双鞋子,拿三千来,明天把货拿到餐厅给妳。」百欣用脚顶一顶努力清理地板的勤女。「顺便借我一千,让我搭小黄去上班。」 「好贵!我明明有车可以载妳,为什么一定要花钱坐出租车?」 「妳餐厅员工说,妳上次开车开到轮胎卡进水沟!」够坦白了。 「那是因为那条路我不熟悉,而且没路灯。」她有她的理由。 「车灯全都挂掉了吗?」 「……」很健康,多谢关怀,所以是她开车技术有问题。 「我看到妳皮包里破天荒多好多钱,好,四千拿来。」 「有一万是属于邻居的,所以我只剩一千,刚好给妳坐出租车。」 「搞不好是妳预备买新衣服的钱。」 「真的是邻居的,每个月都要寄生活费回去给我妈,我就算真有多余的钱,拿一万来买衣服也太奢侈了。」虽然她住在皇林,即便这里的住户随便一件衣服都要上万,她也不容许自己去受影响,变得这样虚荣,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百欣眼楮一亮,整个精神都来了。「男的邻居对不对?」 侯静华立刻跑去鞋柜前穿鞋,心虚地躲开她的问题。 百欣根本不管她有没有回答,径自问道︰「他帅不帅?有跟区皇总经理任家凯还有经理关立威一样帅吗?全国都知道这两个都是区皇的风云人物、女性心中的白马王子。有没有嘛?」 有有有,他何止是风云人物,还是率领菁英打遍大江南北,屡战屡胜的大将军。 「快,打个分数,对方几分?」 侯静华顿了一顿,还当真去想这问题。 这时脑海里出现三个高大英俊男人排排站,等她打分数,她深信她这评审绝无私心。三位入围最佳白马王子的美男子得到的分数是-- 任家凯︰○分。 必立威︰○分。 区克轩︰9999分! 嗯嗯,果然实至名归,放鞭炮庆贺去! 侯静华瞧一瞧正在看乐透报导的好友,好奇发问︰「百欣,妳常看八卦杂志,说记者曾大篇幅报导过关立威跟任家凯,那又是怎么写区皇的副总裁的?」 「不知道。」 「不知道?!」全台排队苦苦等候区克轩挑选的无数女性,妳们发泄的时候到了,去揍梁百欣。 「看我这期杠龟就知道我没有预知能力,难道妳没听过谣传吗?」 「什么谣传?」她的餐厅来的客人虽然大半都是名流,听到的讯息绝对比一般工作区域要来得多,可她每天忙得要命,哪还有时间去听人话家常! 「商业圈里面,记者谁都敢胡乱写,就是没有那个命去写区克轩,所以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为什么?」侯静华无法置信,这么完美的男人,记者怎会甘心放过? 「等等等。」百欣嘴巴愈张愈大,终于想出答案所在,惊叫︰「让我们侯阿信一夜之间变花痴的男人是他?!」 侯静华头顶一阵轰然巨响,「妳叫那么大声是怕没人听到是不是?!」 「哇!我也要跟妳去他家。来皇林这么多次,竟然都不知道他就住妳对面!」百欣兴奋沖到鞋柜前,快乐穿鞋鞋,嘎嘎呼啦啦。 「妳不可以去!」侯静华惊慌,一把扯住这疯婆子。 「看看都不行!见色忘友,妳也别想去!」百欣强脱她的鞋子往内扔。 「妳明天一定中不到乐透!」侯静华赶快跑去捡鞋子。 「反正常损龟!」百欣豪气狂笑,再丢另一只,打开门想先偷熘。 未了,两个女人嘻笑拉扯兼互相诅咒将近十分钟。 而彼此正忘我喧哗拉扯的时候,侯静华已悄然承认这个事实-- 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七点整。 区家大门一开,英俊的男主人愣了一下。 「怎么了?」 侯静华拨拨凌乱的头发,牵强一笑,「没事,我很好。」 他一扫她套装上的红色黏稠物,「衣服上的是什么?」 「我打翻草莓果酱……」侯静华知道自己现在狼狈得没脸正视他,也知道应该换好衣服再来,可她实在不想头一天就迟到,形象维持不了,信用总要保住才是。 「这看起来像是被人抹上去的。」 她似乎怎样都逃不过他的过人观察力。 他说的没错,是被人抹上去的,是被一个姓梁的歹毒女人抹上去的,不过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巧克力加牛奶,营养又健康。 唯一让自己居于下风的一点是,百欣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她家泡澡洗澎澎,她却要赶在七点整给区克轩吃惊一下。 正当她兀自垂首沉默之际,一张俊脸突然凑了过来,如同充满野性的豹子一般,嗅嗅可口的猎物。 男人身上诱惑人的麝香味,直逼她的嗅觉,暗喻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亲昵得不象话。 她为此心悸不已,因为压根就没想到,看似温文儒雅的区克轩,会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喔天……她好喜欢! 小脑袋被女性的矜持狠狠敲一下。 抱歉……是好紧张。 「区先--」 「嗯哼。」他提高音调,明确地暗示她,这有距离的称呼并不受欢迎。 「克轩。」她腼腆地重新唤他的名字。 他深深一笑,满意地挺起健壮的胸膛。「草莓味道很适合妳,很香。」 「是吗?谢谢。」她舌忝舌忝双唇,笑容因此甜美。 她以为自己会得到排斥她狼狈的眼光,可他非但没这么做,还称贊她香!老天爷真眷顾她,让她遇上这么善良体贴且不可多得的优质男人。 区克轩瞇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在唇瓣滑动的红润小舌,男人感性的喉结随着唾液轻微活动。「别杵在门口,进来。」 「对了,我要把钱还给--」 大手使劲地抓住预备往皮包掏钱的小手,「我今天心情好,一旦钱交到我手上,反而会让我整天都不开心,妳希望这样吗?」 「可是我……」 「不如当作一礼拜的工资,如何?」 这提议不错。他不欠她,她不愧疚。 念及此,侯静华频频颔首,十分贊同。 「我今天先打扫客厅可以吗?」她卷起袖子,已有当清洁人员的准备。 「也好,那我就到厨房帮妳弄早餐,我想这么早,妳应该还没吃早餐。」 此番贴心的举动,让侯静华有些受宠若惊。 他可是堂堂区皇集团的副总裁啊!怎忍心看他纡尊降贵地替女性服务,以致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忙着拒绝-- 「不用这么麻烦了,因为我并不饿啊!」 「吃一点是一点,反正我正好准备用餐,等会我们一块吃。」 「嗯,那我去忙了。」侯静华回答得相当平静,事实上,一等彼此都转身前往各自要去的方向时,她脆弱易遭受刺激的心脏,便兴奋地鼓动一百。 开始清洁时,灵活的眼珠子,还不时偷瞄他在厨房认真料理的模样,觉得每看一眼,自己就像喝了一瓶蛮牛一样,精神百倍!活力充沛!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侯静华巡视四周,轻松长嘆,相当满意。 并不是每个女人对于清洁打扫这运动,都如此俐落迅速,只是侯静华本身就有每天整理家里的习惯。以致没多久,她就吸好地板,并且在偌大客厅及偏厅里整理出-- 玻璃杯残骸、五支断成两半的昂贵手机尸体、四分五裂的家用电话、被摔断一角的方形烟灰缸,最惊奇是,还有六个看似被人强劲扯断的门把。 一并将这些尸体堆起来,就能推断得出,这肯定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的杰作,而且是个强而有力的男人。 犯人绝对是管叔! 才这么想着,一道低沉性感的男性嗓音就传了过来-- 「静华,我们的早餐好了。」他边擦拭大手,边笑脸迎向她。 侯静华看着这好脾气的英俊男子,有点感嘆,上天原来并不打算百分百去宠爱区克轩,否则也不会分配一个让人抓狂的舅舅给他。 唉,真令人心疼! 「忙完了吗?」 「嗯。我觉得你来认定会比较好,要是哪里还需要打扫,我再去清理一次,反正距离上班时间还早。」 「不用,妳经常打扫房子,所以我相信妳收拾得绝对比任何人都干净。」他双手环抱,对她呈现出浓厚的信任。 「谢谢!」侯静华笑咧了嘴。 除了工作之外,她很少被夸奖,平常在老家做家事,吹毛求疵的侯妈妈挑剔往往比夸奖多。 事实上,对于一个工作卖力的女性而言,能在职场上受到贊赏不见得能令她快乐,反倒是在忙碌中还能做得干净整齐的家事受到贊赏,会令她雀跃不已。 毕竟……她是个百分百的小女人,所期盼的事与一般女性没什么不同,当然也包括期望心仪人的贊许,而她在前一秒如愿了,令她开心得犹如在天际遨翔一般。 「对了,我想--克轩,谢谢。」她刚想说什么,就见他替她拉出椅子,待含羞坐定后,接着道︰「我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经常打扫房子的?」 餐桌上的丰富早餐,突然分散她的注意力,使得她并未察觉,区克轩刚接收问题时,脸上出现短短半秒的罕见惊愕。 「看妳打扫的动作这么熟练,我猜想的。」他的语气仍然是一贯的冷静,甚至格外认真得教人找不出丝毫的不诚恳。 「喔。」她应得漫不经心,显然只是随口问问。 接着,她停顿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前天下飞机回到家时,信箱里面有没有我的信?」 俊脸为之僵硬,摒去刚出现的微笑。 「我妈说,住老家隔壁的大哥有寄一封信给我,可我没收到,我担心是新邮差又投错信箱了。」侯静华抓抓头,这件事老妈问了很多次了,她却健忘到现在才想起来。 霸气的浓眉,听完其内容,忽然如刀剑一般慑人挑起,好似与那位老家大哥有隔世仇恨。 「没有,我没收到。」 「喔,那没关系。跟他很久没联络了,应该也只是问候信之类的吧。」 女人耸肩不在乎的模样,让剑眉上的肃杀之气悄悄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凝视她时才会出现的笑容。 「早餐这么多,确定我们两个吃得完吗?」 「舅舅起床会来吃,吃不完的留给他就行,他的胃口一向很大。」他推推装有荷包蛋及火腿片的盘子给她。 「那就好。」侯静华自动拿起叉子,秀气地咬一口荷包蛋,却不知半熟的蛋黄在她吃第一口时,就已沾到两边嘴角,何况是吃第二口。 他悠哉地托着下巴,星眸如火,锁定在双唇间快乐游动的顽皮小舌。 「我帮妳弄吐司,吃不吃花生酱?」他忽然起身,走到她身旁。i 「都可以,我不挑嘴。你呢,不吃吗?」 小女人痴痴地望定他,发现他也瞧着自己时,马上胆小地缩回视线。 喔,她快被他迷人的眼神灌醉了!连绅士地帮她涂抹花生酱,都能让人好欢喜,那么将来如果……她是说如果、假如、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模着她的脸、吻着她的唇,会不会-- 像现在一样震惊到如火烧?! 第四章 美眸错愕惊瞠,呆睇几近只有一纸之隔的俊颜与自己相互摩蹭;朱唇颤颤微启,任他的舌探进她的口里,逗弄受到刺激而更显笨拙的舌尖。 不管这是令人吃惊的举动,还是一时想不透的亲昵,他亲吻自己的动作,就已教她摒去抗拒,浑身飘然地靠在他宽大的怀里,陶醉在唇与舌的香甜天地,直到他停止一切为止。 「静华。」 她喘了喘,抿抿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头脑仍是晕胀胀的,不知是该以自己被侵犯的理由掴他一巴掌,还是站着不动,任由羞赧淹没自己。 视线偷偷扬高看他一眼,此刻的他,正噙着满意的微笑凝视自己,刚才那掴他一巴掌的念头,在脑海本就少得可怜,现在更让她以害羞兴奋的心情,完全将它淹没。 这么迷人的俊脸,有谁舍得伤害? 不,她做不到,因为喜欢他,也十分渴望他再吻她一次,吻完后,再毫不逃避地对她微笑一次! 「我……」她不知所措地交缠着十指。 「倘若妳想骂我,就骂吧!」他抓住那双紧张的小手,盈握在大掌内。 她用力摇头。才不要呢!吧嘛发神经骂她喜爱的人? 「还是妳气得想掴我,就掴吧!」 她这回摇得更来劲。 但是,轮他沉默了。 侯静华终于晓得要不安了,抽走被他紧握的双手,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半晌,她召唤出坚强,鼓起勇气,怯问︰「如果你想对我说抱歉,你就说好了,我可以承受。」 「我并不认为我有何错。」和侯静华的不知所措,犹如胆小白兔,遇了事就先慌张逃躲,最后才探头观察情势的态度相比,他像是傲气横飞的大将军,有担当地面对一切,十足的钢铁男子。 「还是……」侯静华迟疑了一下,很是挣扎,呜……因为她实在不想问这句话啊!可是提早看到事实,总比到死都不知自己在作梦来得好。「你只是藉由我喜欢你,然后玩玩我--」 「我并不认为喜欢妳有何错。」 「这句我听过了。」他干嘛把话重复一遍! 他闷哼,无奈地找她干瞪眼,瞪得她觉得自己是十大冤屈里的主角。 好冤! 明明是他自己没记性,把话重复一遍,关她什么…… 未几,迟钝的小脑袋终于开窍,双手遮着嘴大叫︰「你刚刚说什么?!」 「我喜欢妳。」 梦幻成真,有时是会震撼到让人忘记要兴奋跳跃的,就像侯静华现在。 「什、什么时候的事?」她的表情依旧呆呆傻傻的。 「妳刚搬进皇林,在公园网球场与关立美打网球的时候、在排球场和莫宝莉一起打排球的时候。」 侯静华回想当时情景,突然有服毒自杀的念头。 「我记得……我打网球的时候,一直被球打到脸;打排球的时候,还是一直被排球打到脸,运动细胞少得跟猪一样!」 「所以我才特别注意妳。」 他还真够坦白! 「然后就喜欢我?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向来没有特别理由,就是喜欢看着对方、听对方的声音,即使没交谈,也希望对方下了班能准时回家,表示自己看中的人,生活是有规律的。静华,喜欢就是喜欢,不为什么。」他认真看着她,伸手过来,轻柔地拨拨她的刘海。对女人的溺爱,就在单纯的梳栉动作中,悄悄流露出来。 侯静华凝听他徐缓的解释,愈到完结,脸部表情就愈惊恐。 这是解释吗?怎么感觉像在叙述她以前为了他所做的举动?!当初自己喜欢上他时,好象也不为什么,看第一眼,就被他电到快挂掉了。 怎么办?她已经有想抱住他高兴尖叫的沖动了! 矜持点、矜持点,因为他们之间还存在许多问题。她再问︰「有一次,我鼓起勇气想跟你打招呼,对你微笑,但你好象不太想理我。」 「我有起床气。以后一早看到我那不爱说话的样子,希望妳能体谅。」 蓦地,她感受到阵阵爱情暖风拂向她来,忍不住苦笑。原来,不是老天爷捉弄他们,而是他们在捉弄着彼此! 「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挺讨人厌的。」 「所以妳也不理我,看到我就躲。」他忍俊不住地笑了。 「你早发现了?」小嘴为之大张,想想这又有什么好惊讶的,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试着习惯他敏锐的察觉力。 「所以,我也有想不透的地方,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哪里让妳不满意。每场商业宴会,现场女性投注在我身上的眼光都明确告诉我,我区克轩,还挺有异性缘的,唯独妳看见我就想躲。」 不满意? 谁会对一个英俊到不象话的男人不满意? 有谁会对一个没有副总裁架子的男人不满意? 又有谁会对一个处事果决、说话冷静,却又不失温和的男人不满意? 她比谁都满意极了、喜欢极了!会躲他,绝对是有原因的。 「有一天,我站在门口跟任总经理聊天,你才走出门,脸色就好凶,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侯静华言词上是简述,但浮现在脑子里情景,却是令人惴栗不已的俊脸。 「我从没看过你那样,任总经理看到了,只催我快进屋子,什么也不解释,他自己就先开车跑了--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躲你了?」她以为他想杀她。 「我有起床气。」他捺着性子再解释一次。 「我知道。可那天是晚上。」 「晚上?」笑容顿失大半,挑挑浓眉,看来已开始对那晚有些印象。 侯静华眼珠子转呀转,努力翻找诸多记忆,也觉得惊奇,没想到她的头脑记事本,有大半位置都是属于区克轩的。 可见,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当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根深柢固的。 「你还凶凶地瞪我一眼,让我感觉你讨厌女人话太多,之后--」 「静华,妳还要我等多久?」他忽然打断她的话,对她张开双臂,星眸深情款款。 「等什么?」她不解,但心脏与血液却已私下沸腾起来。 「当一个男人对同样喜欢自己的女人坦白自己心意时,接下来,他所期待的,是女人欣喜若狂的飞奔过来,让他好好地吻着这女人。」 男人说完的下一秒,女人往前投入他怀里,不单是欣喜若狂,还加上幸福满怀,侧着小脸,让男人好好地吻着她,深深地吻着她。 在柔嫩的双唇上,印上彼此深情相属的烙印。 喜欢的男人,好得不可思议,就如童话般,高大英俊、气宇非凡、稳重体贴,一切过程也都顺利美好得跟童话般,可她却不愿去怀疑,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只是梦境。 因他的吻,是如此地真、如此地深,让她幸福得想永远依赖着他…… 她相信,她若生苦恼,钢铁如他,定然一肩扛起︰她相信,她若发脾气,温柔如他,定然包容到底。两人之间的未来互动该是如何,现在就能猜想得到-- 绝对美满得让千万情侣羡嫉到终老。 所以…… 亲爱的邻居,今后只想给您多多照顾。 晨曦暖暖扑洒在幽静高贵的皇林山庄。 这处山庄宽大的巷道,平时是不见人影出没的,然而此时,关家大门打开,出现一位懒洋洋却外表俊逸的男子--关立威。 他打着哈欠,长腿迈向停放在设计高雅的灯柱下的摩托车。 模模休闲裤袋,低头一瞧,这才知带错车钥匙,定是他没睡饱,导致脑神经错乱。 斑大身形刚转身,后头竟诡异地传来女人银铃清唱声。 必立威吓得俊脸扭曲变形。 「妈的……」恐怖!五音不全的鬼,都早上五点了还不走? 「好,跟妳拼了!」他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熟到不行的号码。 久久未有响应,他不耐烦了,「死庙公,还不接电话?等着大拜拜在供台上咬橘子吗?!可悲,长满皱纹的猪。」 诅咒起效用,电话那端刚接起,关立威立刻展现在公司发布紧急命令,却从容不迫的镇定样,「干爹,动作快,不管你是请八家将,还是只知道吃棒棒糖的三太子,能抓鬼的我就拜。」 「你看到鬼啊?明天找师父弄一弄就好。」 「给我现在弄!五音不全的鬼最恐怖,再听下去我会死掉!」 「方位?」 「我看你咬菠萝算了。」真的很猪。「当然在皇林!」 「这下确实恐怖了,这么干净的区域竟然也有。哪一处?」 必立威静一下,听声辨位,当场垮下脸。「在我后面。」 「嗨,关立威,早!」身后的女子大力拍打他的肩膀。 人类本能反应原地跳了一下,跟着觉得这女鬼的声音实在很熟悉。 理清状况后,脸色以最快速度恢复正常, 他先对电话那端肃穆道︰「现在没事了,你继续睡,大拜拜我再叫你起来。」随后,转身对女子展露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嗨,歌后。」 「什么歌后?」女子一脸困惑, 「静华,妳刚刚的歌声真不是盖的。」关立威朗声称贊。 「真的吗?」侯静华为此惊喜。 「那还用说。」吓得我魂都飞了。 「谢谢唷。好一阵子没看到你,是不是出公差?」 「去巡视中部几家子公司的营运状况,半夜刚回来,突然好饿,想骑我妹的摩托车到山下买早餐。」 「那你吃不吃鲔鱼三明治?」 「饿了什么都好吃。」 「我才从那间早餐店回来,你等等……」侯静华抿着嘴,低头在袋子里寻找,「这一份三明治给你。」 必立威刚拿到就先咬一口,懒懒地瞧一瞧装着早餐的袋子,不禁好奇询问︰「妳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我在练习晨跑,还有打网球。」侯静华比出胜利的手势,觉得自己这决定还挺让人骄傲的。 必立威脸色忽然凝重,按着她的肩膀,好言相劝︰「侯小妹,人的生命相当宝贵,自杀并不能解决一切。妳根本就没运动细胞,经常把自己的脸当球拍就算了,现在还特地去练,妳是嫌打不痛吗?」 「我知道自己这方面缺点太多,但是克轩说,不管四肢是不是发达,多运动对身体总是有益处,所以我就听他的话,练练看!」 「克--轩?!」关立威反应极大,他对这建议实在不怎么感兴趣,但怎么会是区克轩去建议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有互动的?」 「呃……」她先是神秘笑笑,然后才羞答答地说︰「好些天了。」 「原来是这一阵子的事,难怪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会搭上?妳叫他『克轩』,可见你们应该聊得挺投机的。」关立威仍然满腹狐疑。 「是挺聊得来的。」何止聊得来,聊一聊偶尔还会亲亲小嘴,虽然没激情来加温,但淡淡的恋情,也甜蜜得让人觉得好幸福。 不过,侯静华并不打算告诉关立威实情。 毕竟他是区克轩公司里的重量级主管兼好友,私人的事,也该先由区克轩口中说出来。又或者,他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点她倒没什么意见,感情本来就是私人的事,没必要弄得家喻户晓,遭人观察。 「妳能跟他聊得来那最好。我刚刚还以为妳被区克轩搞疯了,所以才想不开去打网球。」 必立威心中原是推想︰也许她一大早起来,是去山顶准备上吊,结果突然怕死,只好在回来的路上买一堆早餐,宣泄情绪。 「他怎么可能会搞疯我?」侯静华有些啼笑皆非,「我不跟他闹脾气就很好了。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他为人体贴又好脾气吗?」 「那还得看看月亮交班了没。」 「……」侯静华不语。这话太深奥了,深奥到像她在说东,他却答西。 「妳不懂?!」关立威震惊,嘴角猛地上扬,觉得有好戏可看了。 「当然不懂,你该不会等会连星星也扯进来吧?我跟你谈的是克轩耶!」 「我知道。妳常晒太阳,铁定暖和,但偶尔也该去赏月,惊悚一下。」 侯静华长嘆,「关立威,我看你工作太累,该休息了。」 他有礼作揖,「多谢提醒,妳不说我倒忘了自己该回去睡觉。」说着说着,他却往别的方向走。「呵,期望妳到时不会突然狂敲我家的门,要我跟妳谈太阳跟月亮。」 「关立威,你不是要回家吗?」侯静华见状,眉头一蹙︰心想,这男人真的太疲倦了,不仅说话失常,连走路都没有方向感。 「我想到朋友的唱片留在另一部车子里,中午我得还给他。」走到停在区宅附近的保时捷前,粲然笑脸瞬间崩塌,接着火大跳脚,「谁干的?!我的保时捷为什么会出现凹洞?!是哪只猪八戒踹我车子?!这么用力踹,我是杀了他全家吗?」 侯静华见他吼叫,尚留在脑子里的清晰记忆,强烈暗示她先跑再说。虽然她不是罪犯,可她也算是全程陪同的嫌疑犯。 唉,当初在设法取信件时,她就该阻止管叔别乱踹车子发泄。 现在好了,害他干儿子一回来就抓狂…… 翌日。 跑完短程晨跑的侯静华,意外地接到总公司的电话,要她利用早上时间,训练几家刚报到的新任餐厅店长,也就是说,今天她将无法与区克轩共享早餐。 当她为了这件事打电话跟区克轩说抱歉时,不意外的,他没有不悦,还干交代万交代,要她别太累。 其实,她也想打电话叮咛他︰你这大老板,不论再怎么忙,可也要记得吃饭呢!无奈,他给她的感觉,是无须要人担心或者不安的,所以她打电话关切的动作,对他而言,是不必要的。 中午,侯静华才忙完早上的集训工作,跟着就赶到餐厅,整理下个月要交接的工作资料,一整天都在忙碌中度过。 直到她下班在开车回家的路途上,夏日夜晚的清凉空气,才将她一整天的疲惫彻底消除,相对的,心情也因此飞扬起来。 当然,这绝对是跟待会就要见到区克轩有关。 情人果然是不能分开太久的,瞧瞧她现在,只不过一天没见,就恍如三秋,特别想念他。 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呢?想着他,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当她回到皇林山庄,停好车,站在他家门口,抬起手,准备按电铃时,突然一顿-- 不!傍他个惊喜。 侯静华俏皮地吐吐舌头,掏出他打给自己的钥匙打开大门,提着外头买来的食物,在花园小道上蹑手蹑脚地行走着。 一走到大宅的门口,刚推开门,里头的声音与情景,让她以为自己走错房子-- 「你叫那白痴现在就可以准备等死!」男人大力拍桌子,杀气腾腾地对着电话吼︰「我区克轩向来只要出了价,就不许有人讨价还价!」 听到凶恶的自我介绍,侯静华这才愿意相信自己没走错房子,而在屋子内吼叫的,的的确确是区克轩。 英俊的脸还在,衣架子般的好身材也还在,他只是今天情绪不好罢了…… 「八亿?没问题,我们出……」区克轩持着电话,泛起笑容。 安静了? 看吧!他只是今天情绪不好罢了,现在会笑,等等就没事了。 侯静华见他缓下怒火,大大地松口气,径自走到沙发准备等他谈完-- 「出你妈!我出八亿买飞弹炸烂他那问没有用的烂公司!再加二百五十块请全台最二百五的杀手,去让那二百五的脑袋开花,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大便!」 小女人才刚接触到椅子,还没坐下,就被这句恐怖分子般的威胁,给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 「这笔交易老子我不做了!」 狠话说完,大手一使劲,电话空中飞,降落石板地,砰然大解体! 侯静华惊骇地摀住嘴,呆呆望着地上那似曾相识的尸体。 若记得没错,她曾经在这间客厅收过他们同伴的残骸…… 摔电话的人不是管叔吗? 怎么会是她最意想不到的区克轩? 不不不,这次应该只是巧合,他不过是因为谈生意谈不拢,而难得愤怒一次罢了,自己实在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敝,人总有不高兴的时候。 「妳放到桌上的是什么,挺香的。」 闻言,乍然回神,她抬眼看看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区克轩。 先确认他的表情很平静,再想想适才他也不意外自己出现在沙发上,可见他仍是她所认识的区克轩。 确认完毕,她安心笑咧了嘴,向他介绍桌上的晚餐。 「我买鲔鱼寿司跟一些卤味,还有海鲜汤。这些都是要给你的。你吃过饭了没?」 「没有,我在忙公事。」他拿一个寿司往口里放,表示他确实饿了。 侯静华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吃东西,反正他的公事她一概不过问,重要的是,他现在情绪好象已经好多了。 蓦地,书房电话铃声大响。 「吃个东西也有电话。妳等我。」 「好,我等你。」侯静华对他甜笑。 区克轩起身大步往书房走去。 先是开门。 砰! 然后关门。 砰! 侯静华这一回,脸上冒出三条黑线。 这种关门法,是不是有可能将门把甩下来?而且更有可能过几天她来清理房子的时候,就会收拾到尸体…… 呜……忽然间,她觉得十分对不起被她诬赖过的管叔。 一分钟过后,恐怖分子回来了。 他坐定位子,上下打量容色莫名惨白的侯静华。 「妳心情不好?」 侯静华苦笑,额头逐渐开始冒汗。他确定这个问题是由他来问的吗? 「好热,我们开冷气。」他取出遥控器,激活冷气,按完随手就乱扔。 又一具尸体凄凉躺在地上。 侯静华静默,机械性地吃着卤味。 她突然觉得好冷哪!四处森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今晚他真的有点不对劲,尤其是骂人的时候,比黑道大哥还狠。 坦白说,他刚刚杀气腾腾的样子,帅劲得不得了,相信把今晚这匹野马放出去,铁定迷死全台少女。 唯独她,有点又爱又怕。 「静华。」 「怎么了?」回神过来,发现他正凝视着她。 「妳的嘴巴旁边沾到酱汁。」他指指自己的嘴角。 她想也不想就伸出舌头舌忝一舌忝,「还有吗?」 他受到刺激,深深吸气,「还有。」 她再来回舌忝一次,「没了?」 黑眸瞬间闪过一簇火焰,「有。」 她再舌忝,顺道加两只手用力抹一抹,觉得好烦,就不信酱汁沾了满脸。「这样应该没有了吧?」 「没了。」他臭着俊脸,像是战败的将军。 接着,他对她招手,「妳过来。」 她依言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 「坐这里。」他拍拍大腿。 侯静华咯咯发笑,适才诡异的气氛瞬间熘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料到他这男人也会逗她笑。 「我这样好象酒廊小姐啊!」她对他轻轻跺脚,他今天是怪怪的,但又说不出的新鲜有魅力。 平常他举止优雅得体,挺有绅士风度的;今天他语气狂妄霸道,特别有男人野性的魅力,舍去刚才那会吓死人的凶恶样的话,今晚的他的确很吸引人。 「只要我没付妳钱,妳就不像,坐!」 她乖乖坐上他大腿,调皮地伸手探向他,「我没坐过男人大腿,这样对我来说太牺牲了。」 「我口袋没钱。」他打一下这不听话的小手掌。 「我又不一定要钱。」侯静华噘了噘嘴。 倏地,他快速往小嘴一啄。「这是区总赏妳的,够不够?」 她抿着嘴笑,今晚意外地与他玩起这游戏,由于新鲜,以致她兴奋极了,兴许这样也能消消他几分钟前的不悦。 「区总,太小气了。」她故意发嗲,翘臀也随之在他腿间震它两下。 「我一向不小气,说!妳要什么?」他紧拧双眉,呼吸莫名急促。 「我要平常早上那种,温柔的那种。」 语毕,他动作俐落地放倒她的身躯,俯首给予相当温柔且深长的亲吻。 「是不是这种?」 「对。」酒廊小姐这不满意了,縴縴手臂大方勾住他的颈项。 「现在,不如试试我晚上这种!」 他完全不等她响应,就霸道封住这张性感的红唇。 「唔--」美眸睁得老大,第一次感觉他的吻比以往强烈百倍,留在口中的舌头亦比以往霸道,且有逐渐疯狂之迹象,让她几乎要透不过气。 「静华。」他停下来,直接瞪着那双不合作的眼。「把眼楮闭上。」 「可是--」她脑子里一堆问号。 「算了。真不了解妳为什么不配合。」说完,他继续堵住小嘴。 女人错愕惊呼。他不了解她? 今晚熊熊从企业家变成黑社会老大,又熊熊从白色骏马变成一匹野狼,她才不了解他怎会变成这样! 不合作随她去,他有他的办法!区克轩原本打算一步一步品尝其芳香的,这会猛地吸吮,同时不再约束自己的双手。 「等、等一下!」她喘了喘,欲言又止,愕视着区克轩。因为她完全不知他在何时脱去上衣的,更不知褪去衬衫的他,胸膛会结实得养眼无比。 「妳干嘛?」男人煞车,暴吼,差点因此而死掉,所以现在很不爽。 侯静华被希罕的吼叫吓了一跳,觉得他好凶喔!可往另一方面想,如果开车开到一半,突然遇到头笨猪挡在前面而必须猛煞车,相信任谁都会不高兴的。 可见若自己不阻止,下一秒,他绝对会跟她来真的。 「我们什么都还没开始……」她贴着他的胸膛嗫嚅,理不直也气不壮,反见羞赧及惊慌。 「没看到我正在努力?」而且只差一步,就被这小妮子少根筋得给截断了。 「我是说……」她坐起来,紧紧揪着教他大开的衣服,实在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轻浮的女人,即使她有意愿,也不能如一夜那般,略过谈恋爱的步骤,就与他发生关系啊!「因为我们连最基本交往都还没有。」 「所以不能做?」 「最起码也该像情人那样,看看电影、吃吃饭之类的!」她红着脸娇嗔。 「然后就能做?」 「你……」侯静华为之震惊又羞赧。 是她自己头壳坏掉吗?不然为什么今晚她--会这么想扁他?! 「我要先回家了!」她快气煞了。 「给我回来!」他咆哮,一把将她扯回来,直接撞进他胸怀里。「把话讲清楚。」 她今晚破天荒给他脸色看,管他在她内心有多么让人迷醉,她就是要在这结实胸膛上送几下粉拳才甘愿。「因为你都不晓得我想说什么!」 「那妳这女人也得先把话理清楚,不然鬼才听得懂!妳现在莫名其妙掉头就走,我岂不是很无辜!」 「我……」他振振有词,听得她哑口无言。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无辜,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拒绝他突如其来的,反而忘我陶醉,因为自己比谁都清楚一件事--她是喜欢他的。 而且他们也算是情人,他只不过当个跳级生,省去吃饭看电影的过程罢了。 再者,以他的身分来说,他的确没那么多美国时间,玩手牵手逛台湾的爱情游戏。 整个情形这么分析起来,他并没有错,错的是她用平凡人的慢步调,跟他走情侣大道。 所以说什么也不该对他生气,否则,她当真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唉……自己怎么老是在他面前出错? 想起之前种种火热情节,深刻得令她不得不把脸埋进他怀里藏羞。讨厌!真难为情。「克轩,我们刚刚差点--」 「好!我向妳道歉!」他咬牙切齿,很不甘愿。 闻言,她猛抬头,眼底净是恐惧。 道歉?干嘛道歉? 这种台词,好熟悉,似乎是八点档才会出现的薄情台词。 接下来,这男人该不会露出真面目,对她说…… 原谅我的l时沖动。 「原谅我的一时沖动!」 妳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妳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今以后最好互不相识, 「今天晚上才能再来一次!」 第五章 砰砰砰! 某个女人急切地敲着关家大门。 砰砰砰! 「关--立--威!」她抬头拉长音对着楼上大叫。 没人理她。 她再按按门铃,良久,门铃还是没人应,她又继续敲门。 「关--」 「在后面。」关立威表情非常无奈。当真会给这位侯小姐打败,他在她身后站了足足有五分钟之久,她居然完全没发现,可想而知,现在她有多么焦急。 「我有急事要找你讨论。」 「太阳跟月亮?」 「对对对!你先讲太阳。」 他背负着手,仰首看天空,长嘆,「天体里的恒星之一,拥有巨大的热能不断地辐射,与即将被愚蠢人类毁灭的地球的平均距离是九百二十九--」 「我指的是克轩!」侯静华尖叫跳脚。 「又不早说。」关立威极冤枉地睇她一眼。「月亮很刺激吧?」 「嗯,很狂野……」她低头脸红一片,猛地回魂,羞愤大叫︰「这并不是我找你讨论的重点!」 「是妳自己爱想到那里去,我又没问这种。」 「到底怎么回事?很不对劲,白天是一个人,晚上是一个人,说话语气、动作姿态,只要想得到的,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唯一不变的,是他白天并不会忘记晚上发生的事,晚上也不会忘记白天说过的话。」 「双重人格。」 「咦?!」 看来面前的女人已经听到呆掉。 「白天,他是个处事冷静,样样都能商量的好男人;晚上,他是个行事霸道,样样都没得商量的坏男人。简单地说,一个静,一个就狂︰一个不揍人,另一个就绝对会开扁,两极化。」 「他天生就这样吗?」 「不是。给西瓜k到之后,就一分为二。」 必立美站在落地窗旁,低下美丽脸孔,专心煮着咖啡,如瀑般的亮黑长发,随着夏日阵阵凉风飘然舞蹈。 「因为两夫妻吵架,区夫人气得拿西瓜丢区老爷,却不小心扔到克轩,他就此恨西瓜恨到底?」 「我就不信妳若是被西瓜丢到脑震荡住院,妳会多爱这水果。」 「那明知他讨厌西瓜,是谁那么无聊给他取这外号?!」侯静华鼓起两颊,摆明是想替自己心爱的男人讨公道。 必立美忽然抬头,觑向看起来悠悠哉哉的关立威。 见到妹妹投来的那一眼,关立威缓缓举手,「好,我招。」 「你跟他有仇吗?」侯静华拍案盘问。 「他才跟我有仇呢!柄中时,迎新晚会,推我到泥巴堆的是他;高中时,积极推荐我参加男扮女盛装大会的也是他,我那时还很夭寿的拿到『年度最妖娇美丽的男人』的大奖;大学时,在毕业舞会时恶毒地把我抛下,留给一批看似肖想我很久的肥胖学姊,然后开车熘掉的人也还是他。现在,妳确定是我跟他有仇吗?」 「白天的他应该不会整人才是。」 「喔,拜托!我的侯小妹妹,请妳善用妳的智能好吗?当一个人存心赌烂另一个人的时候,谁管他太阳公公下山了没,月亮仙子出来了没?他那叫太阳月亮齐心合力!双管齐下!效用加倍!所以,我才特别惨。」 侯静华听了花容失色。没想到,白天的克轩,竟也是阴险的! 「他们两个从小斗来斗去,其实才是最了解彼此的好朋友。」关立美捧着托盘走过来。「哥,静华姊,咖啡煮好了,要不要来一杯?」 「谁跟妳一大早就喝咖啡?」关立威起身,去厨房拿两杯罐装饮料出来,动作帅气地扔一罐给侯静华,「我跟静华喝果汁,妳去做早餐,哥好饿。」 「不。」关立美秀气地摇摇头,拒绝兄长的提议,「我坐着听你们聊区大哥,他这人一直都挺有趣的。」 「有趣?」侯静华不太明了地瞧瞧关立威,他则耸耸肩,表示不打算打断关立美的话。 「是啊,像我就比较喜欢晚上的区大哥,不开心的时候,绝不让它闷在心里,一定发泄出来。」 「他会怎么发泄?」 「很直接地发泄。」关立威抚着下巴笑出声来,「以后妳就知道了,反正,除了娇弱的女人能平安无事之外,其它人没事别惹他发火,就绝对安然无事。」 「为什么你们可以这理所当然地接受他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必立威潇洒地摊开手,「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有双重性格,有人上班时一个样,回到家一个样,面对朋友又一个样,克轩只是做得比较专业。」 侯静华看看墙上时间,忙起身,「七点了,我得去帮克轩打扫,顺便叫他起床。」 「静华!」关立威突然唤住她。 「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想弄明白这些?」 侯静华难为情地失笑,「想要更用心去喜欢一个人,大概就会更想了解他吧!」 而且她清楚,对他的喜欢,好象升等了。 吸尘器运作的隆隆声响,传遍区宅大厅、偏厅至-一楼的三问睡房。吵得连侯静华都受不了,没多久便关掉。 「应该要换新的了……不然以后别选这牌子。」 「那么就等我有空,我们去逛百货公司。」男人低沉沙哑、令人迷醉的声音自后方慵懒传来。 侯静华循声往旋梯问看去,「我吵到你了?」 「嗯。」他绷着脸,身子往大型沙发一倒,睡意浓厚。 丙然还是坦白得一针见血,太阳神区克轩,可不见得就此月亮使者好相处到哪里去,要跟这两个相处,她心脏还得多加练习,免得一下被击得四分五裂,一下又被吓得粉身碎骨。 侯静华手搭着吸尘管,若有所思地看着沙发上美如一幅绝美图画的男人,很犹豫该不该跟他问起陈太太的事。这一星期也过去太久了吧!满月酒也都暍了吧? 可是他现在睡眠不足,起床气都还在,会不会不高兴? 「静华,妳来一下。」大手懒懒对苦恼中的人儿招一招。 她放下吸尘管,碎步来到沙发旁蹲下,并且小鸟依人地趴在他胸口。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他的胸膛,依偎在上面,不管有多么心慌意乱,就是会因这份结实触感,而大感踏实。 「妳昨晚不是说要看电影,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 「你答应陪我看?」她诧然高声询问。 一直以为,这种平凡人的乐趣,大老板他没那美国时间去认识。昨晚只不过突然被搞疯了,惹得她在逃开前,乱七八糟丢了一些条件给沖动的他去遵守,却不知,他都认真听进去了?! 「这都是妳昨晚离开前对我开的条件,妳说,二天内,我陪妳看电影、吃饭、拍拍照,妳就任由我了,是不?」区克轩唇角挂着一抹傲人的自信,一等上扬起来,又变化成诡异般的邪魅。 「是是是。」她还真便宜,三个普通条件就卖掉自己。但是,她却快爱死自己昨晚的随堂机智,对于一般人,这些事是简而易之,换作他这位大老板,可就是难事了。 据关立威透露,区皇最近一个月为了新商场的案子特别地忙,他抽得出两三个小时,陪她去看电影吗?这里头还有可能要花更多时间排队买热门电影票。 而他又有可能花几个钟头,或者一整天,陪她去知名胜地拍拍照吗? 现在就只有吃饭他做得到了,当然,这也是她对他特别宽容的地方,可惜,另两项这个月他绝办不到,更别说这三天了。 「如果我做到了,妳得答应我一件事。」他坐起身看着她,异常严肃。 「好呀。」她答得十分轻松,反正笃定他做不到。 「立刻搬过来,我们一起住。」他低下头盯住丰满酥胸,格外认真。 宣布完,一个记深情又温柔的吻,轻轻柔柔地落到她唇上。 侯静华根本无法反应,只能瞪大眼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 而这个错愕实在大得可怕,以致从早上开始,这小脑袋便努力编造各种作梦都没梦过的同居生活;到中午,餐厅巅峰时刻,亦是如此;到晚上回到家中,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洗完澡后,脑子多少获得清醒,开始冷静分析同居后的优劣。 通常这种事,经人们分析过后,缺点往往大过优点,她也不例外。 就拿家里的摆设来说好了,区宅大厅右方,造了个小型人工瀑布,据说这还是管叔指定的风水方位,谁都不能改︰可换作她,会拿来摆花盆,不然就放个大型唱片柜,记得他的古典唱片也多到没空整理,全都堆积到没人住的客房去。 再说,再过四、五天,铁定会有一个可爱的小东西加入他们的生活,他能接受吗? 是不是住在一起有差吗?区家现在早餐都变成她在做,管叔平均隔两天就会跑来吃饭,晚上等不到区克轩回来用晚餐,这老人就会跑来强迫他的女朋友煮给他的舅舅吃,两家的互动和同居真的没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现在没睡在一起,什么都不可能做,同居后定会天天睡在一起,大大有可能天天都在做……哇啊啊! 一颗巨大的火球凶猛击向沉思中的女人,令她大受震撼,回神过来与镜里羞红万分的自己干瞪眼。 区克轩那个男人--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提出这要求了。 死关立威,什么太阳跟月亮,想做的事都嘛一个样! 她突然有被设计的感觉,连找他讨论都没有,就糊里胡涂地答应了。 不过,她也不用想这么多,因为他本来就做不到,今天已经过了第一天了,他连最基本的吃饭都没办到,听说现在人还在区皇加班开重要会议。 加吧加吧,那问大集团还有一个月要他忙碌,她这平凡小女人却只给他三天让他烦。区克轩向来自信过人,可有时太过自信不见得是好事,现在就是个好例子。 打电话约百欣明天晚上去逛唱片行好了,反正他区大老板根本没空,那就别把时间空着,而且后天晚上有新经理来适应餐厅环境,她就更有空,等等问百欣想去哪-- 罢决定要拨打电话,电话铃声就大作。 一定是百欣! 呵,因为她也只有她这好朋友。 「百欣,我们明天晚上去逛唱片行好不好?」 「妳明天晚上给我乖乖在家收拾行李,哪也不准去。」 呃……百欣的声音怎么变成男的? 而且这声音低沉好听得好熟悉,好象某个人-- 「我讲话妳听到了没?」对方突然火大。 拿着电话的女人全身大颤,慑人的咆哮,教她差点吓掉了魂。 当声音清楚又震耳地由左耳进右耳出后,她也就更加确定对方的身分。 是区克轩! 「好端端,你这么凶做什……」 语犹未了,目光随意看向窗外,猛地一怔,无奈到整个脸蛋几近僵硬。 月亮啊月亮,老实说,我现在还不算完全适应,以后出来能不能叮咚一下,暗示我晚上的区克轩会骂人? 「妳行李到底有没有在整理?」 「我为什么要整理行李?」她说话仍是平常跟他说话的轻柔口气。 电话那端立刻传来一阵低吼,「早上才谈好三天后就搬过来,妳居然什么都没整理,还皮痒想去逛唱片行!妳存心要我骂人是不是?!」 你不是正在骂? 「可是……」她吸足气,缓缓情绪,继续用常对他的轻柔口吻说︰「你好象得三天内做到跟我吃饭、看热门电影、拍知名风景照,完成这些正常情侣会做的事情,我才会搬过去吧!现在收拾行李会不会太早了点?」 「我做得到。」他咬牙狠狠地念出这四个字。 「可是已经过了一天了,你一件也没做啊!」 「妳管我第几天才做!」他再骂。 她又惊得颤一下,拼命告诉自己︰好好跟他说,用平常面对他时惯用的乖顺口气,好好跟他说! 「好,但我想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公司忙?」 「刚刚在开各分公司的营运会议,现在是中途歇息。」他坦白报告。 「你看,你最近天天都在忙,到了晚上还在忙,这二天你根本就抽不出时间和我吃饭、看电影,甚至拍照。」 「妳找死吗?我现在不是抽出时间,打电话找妳聊天!」 「……」好想尖叫,他根本是抽出时间,打电话找她开骂。 「我不管今天第几天,妳今天晚上最好给我整理出一箱行李来!」 「我不--」 「难道要我叫秘书列出家具整理明细表给妳?!现在整理,听到了没?」 她快被搞疯了,终于破天荒给他吼了回去︰「听到了啦!」 「听到了就快去做。」 「等等,我要问你陈太--」 喀啦! 画面定格,几乎呆掉。 他把电话挂掉了? 他居然自己讲完就把电话挂掉,完全不鸟她想不想继续说话?! 区克轩,你去死! 早上近十点,侯静华踩着愉快的步伐走出家门,准备上班去。 睡得好饱,精神与心情自然饱满。没想到,才一天不必早起为人做早点及清洁,会这么让人轻松惬意。 发动车子热车后,她就下车来,按照每天上班前的惯例,走到某位副理的黑头轿车前,屈膝压低身子,对车底说话︰「妳在不在?」 「喵呜……」里头一双大眼楮水汪汪地望着她。 「乖,猫咪,妳再忍四天,四天后我就调到附近工作,以后妳就有个家,我也就有时间抽空回来喂妳吃饭,要躲好喔!别让那两只大狗吃了。」 未来主人再三叮咛完,一起身,某张蜡黄老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管叔?」侯静华吓了一大跳,真想告诉他,走路别老这么静悄悄,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避叔面无表情,噼头就问︰「阿妳早上怎么没来?难怪克轩心情不好,跟他讲话他都不理我,看起来好可怜。」 侯静华没解释。活该!昨晚骂她骂上瘾,那她就自动放假一天,不去。 说完,管叔便好奇地弯,一探究竟,「原来妳三天两头就赶汤家那两只狗,是为了救这只猫?怎么也不早讲,害那么多人误会妳。」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反正我迟早要养她,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了。」 避叔因此顿悟地喃喃自语︰「果然还是只有克轩观察力比较好。」 「什么意思?」 「我以前就觉得怪,晚上他有时吃一吃饭、看看文件,会突然当投手,手里有什么,就对外面丢什么,跟着汤家那两只狗就乱吠。我还以为他对香肉挺感兴趣的。」 她震惊,「你的意思是说--克轩在帮我赶走那两只大狗,救猫咪?」 「阿不然这只猫怎么会活到现在?照妳这样一去上班就是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猫就算有九条命,也早被吞了。」 「……」侯静华沉默不语。 此刻的她︰心里忽然一阵酸、一阵甜,激烈翻腾得教她不知是要因此开心得笑,还是感动得鼻酸。 在她兀自以为,克轩铁定也跟其它人一样,无情认为她特别没动物爱的期间,他却费尽苦心地替她驱赶两只大型犬,帮她保护宝贝得要命的猫咪…… 克轩……你现在在公司忙着开会吗? 突然好想抱抱你,跟你说声谢谢,跟你说声……真的好爱你啊! 「先拿三千过来。」 呜呜,她还没感动完,先别杀风景的谈钱好不好? 「我又没欠你钱……」 「阿不然四千。」 受不了,爆炸,「都说没欠你钱了!你还多加一千?!」 「不懂善待老人家的恶姑娘--五千。」管叔决定跟她杠上。 「我只是个餐厅经理!你加到一万我还是拿不出来啊!」 「不肯对老人家说实话的恶姑娘--六千。」 「我是哪里没说实话啊?!」她大声喊冤,不明白怎么老被冤枉。 「明明就跟我家西瓜有一腿,以后搞不好是副总裁夫人,什么叫作『只是个餐厅经理。』,从现在开始,妳欠我六千。」 「我跟克轩什么也没做。」管叔的形容,令她脸红得像被火烫到。 「乱讲,西瓜昨天晚上跟我说,三天后妳会连人带行李全搬进来。」 「我没说要搬哪!」侯静华无辜噘起嘴,管叔的语气彷佛认定同居一事,是她厚脸皮主动提出似的。 再者,今天已经第是二天了,三个条件他没一个做到,还嚣张的到处放话。 「西瓜说妳会搬进来,就会搬进来。他说出来的话,一向都会兑现。」 「那是克轩自己骄傲性格在作祟,与我无关啦!」很鲁耶!要她讲几遍啦! 总之,二天一过,这三件事只要有一件没完成,她也没理由,更不可能厚着脸皮搬进去。 同居是很甜蜜的好事,但每天要面对这恶魔舅舅,就很惨。 「快点,再捐四千,凑一万。」 第六章 中午,位于商业区的几问西餐厅,都呈现客满状态,侯静华这间颇具口碑的西餐厅,自然也不例外。 「经理!号码牌找不到,这道餐是哪一桌的?」 侯静华看一下托盘上的料理,毫不犹疑地道︰「阁楼七号。还有,东六桌妳拿错酒了,邱老板他不管红肉白肉,都坚持要喝红酒,等等去换回来。」 「经理,南八桌的纪律师要妳亲自过去推荐料理。」 「我的天哪!经理,古董店那死肥婆坚持要把宠物带进餐厅来!」 「哇啊!经理啊!新的厕所芳香剂妳改放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啦!」 「经理--」 如此这般情景,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逐渐减少,相对的,也就慢慢增加员工的空闲时间,有的叽叽喳喳闲话家常,有的则忘我的聊起私人电话。 直到餐厅大门伴着吊铃大开,所有的悠闲状态忽地停顿,一致将焦点集中到出现在门口的英俊男人身上。 接下来,原本散布慵懒气流的吧台区,出现前所未有的积极。 「我先看到的,我去。」头一位兴奋地往前一步。 「有男朋友的,快滚!」后面伸出一脚踹过来。 「妳们都别抢,我来。」领班拿起菜单趁机熘。 「拜托妳不要这样玩!」两人对第三个惊恐低吼。 「大姊,妳脸上都是青春期的象征。」 「把人家吓跑了就第一个要妳的命!」 餐厅的女员工们像着了魔似的,妳拉我扯,争先恐后,抢着去接待那位俊到让她们中邪的男人。 就在这时,她们的上司结束了阁楼的清洁工作,下楼来,看见这个状况,无奈地拍一下额头。 「虽然现在人少,客人也都坐在二楼,但妳们也别像待在自家一样悠哉成这样,要是总公司突然来巡视,我可惨了。」 「经理,洗手间妳清洁完啦?」刚才想跑第一的员工朗声询问。 「是。」侯静华睨了发言的员工一眼,很想掐死她。 一个上司会被属下用头晕的理由唤去清洁盥洗室,是因为她善良,清洁完后看到头晕的员工生龙活虎,才发现她根本是低能。 这时,与她说话的员工往门口看去,跺脚抱怨︰「完了,被捷足先登了。」 侯静华也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无法置信这张英俊的脸孔会在此刻映入她眼帘-- 男人没理会围绕在身旁的两位女侍者,用他足以迷倒现场女性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向侯静华。 「你……」侯静华呆呆望定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俊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有位子吗?我亲爱的经理。」他兀自掬着只对她施展的温柔笑颜。 「有……」侯静华乱指一通。这笑容,每回一展露,就教她神魂颠倒。 「我能吻妳吗?我亲爱的静华。」 「能……」侯静华魂都飞了,压根不知自己在回答什么。 得到准允,霍地,大手按住她的后脑,低下俊脸,不管现处于何处,深深吻住她,以舌轻松探入因惊诧微启的柔嫩唇瓣,缠绕里头笨拙却又香甜诱人的小舌头,双手狠狠搂她入怀,霸道地要她承受这短暂又炽热的两人天地。 周围的人士均为之瞠目咋舌,连连惊嘆。 侯静华根本没来得及振作自己的理智,身体就已软倒在他宽大的胸怀,努努受尽宠爱的红肿双唇,痴痴凝视这总让她难以抗拒的男人--区克轩。 「今天很忙吗?」他低声柔语,轻轻为她拨弄方才教他抚乱的柔发。 「还、还好,每天都是这样子。」她气喘吁吁,昏沉沉的,小脸毫不保留地流露娇羞样。 餐厅员工们及阁楼的客人,看到眼楮都快脱窗,当真以为自己在看文艺电影,因为男女主角实在太投入,简直当他们不存在。 「知道我今天早餐吃什么吗?」他再亲吻女人害羞泛红的小耳珠。 「是……什么?」她敏感轻颤,差点娇吟出声,实在不太禁得住他撩火的亲昵举动。 「一肚子的闷气,到现在还没消化。」他捏捏她的鼻头,暗示她,做这道料理的主厨不是别人,就是她。 「为什么?」她困惑极了。 「因为妳没来。怎么,我做错事了?」 绯红的脸蛋紧紧贴上他胸膛,乖乖想,努力想。等到耳际出现隐隐约约的咆哮声,这才猛地张大眼看着他。 「想起了?」浓眉轩动,看出她已想出些许头绪。 「……」嗯,亲爱的,想起了。由于昨晚踫到一个神经病对她发飙,导致她今天赌气不去做早点及打扫区宅,抱歉抱歉……呃,她要这样说吗? 「不管是不是我错了,以后妳绝不能不理我,突然一天没看到妳,我很不习惯。」 侯静华听到这番话,似嗅到浓郁销人魂魄的爱情香水,浑身飘飘然的。 「静华,知道了吗?」他肃穆交代。 她霍然皱眉,臂膀有些吃痛,因为这男人突然加重手臂力道,看似要将她搂进心坎里,显然她今天没去,当真让他空虚到极点。 「我明天去、一定去!」她毫不迟疑地承诺。 看着这张温柔非常的俊颜,她的心就变得好柔软,现在才知,原来在这之前,不管她再怎么对昨晚霸道不讲理的他又气又无奈,只要见到这时的他,她就一定会投降,完全没辙。 老实说,温文儒雅的他有时令她大感甜蜜,觉得自己的爱情,比谁都来得幸福,好想永远被他宠爱。 然而,强悍狂野的他,却让她更像个小女人,她曾在那强壮的身躯下,也就是差一点就献身于他的那一晚,流露自己从未有过的娇媚一面,尽避被吼得火冒三丈,仍想乖乖听话。 这大概就是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注定被吃定了的样子吧! 「明天我不在家。」 「不在家?」突然间,她的心凉了一半。 「傍晚我得赶去南部签订商场合约,晚上有场记者会我得出席,明天得赶去中部洽谈收购案,如果对方让我不满意,我下午就会回来,原本是任家凯代表我出席,但他临时被我派去香港巡视新分公司的人事作业,所以我只好自己出席。」 「也就是说……」又是一整天见不到他了。一连串的繁忙行程,是台湾知名企业家给人的基本印象,但是听到她耳里,却揪着她的心,好难受。 多么想告诉他,我不喜欢你这么忙,忙得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但一见西装笔挺,气宇不凡的他,就实在说不出这般无理取闹的要求。 她并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身分。所以,男朋友忙碌是应该的,女朋友被晾在孤岛是活该的。 「我最慢明晚就回来。」 说完,他抬眼一瞥周围一双双因错愕而睁得老大的眼楮,泰然自若地对看电影的顾客礼貌颔首谢幕,动作优雅地教附近的女士们,一一按着胸口昏醉倒抽气,险些晕了过去。 回头再对兀自深锁眉头的她说道︰「静华,现在妳的工作是直接给我楼下最角落的位子,愈安静愈好。」 里头短短的「工作」二字,就似炸弹,一传进耳里便猛地引爆,瞬间将白净小脸轰成小西红柿,跟着慌乱地左右张望,就见周围没有一处没有人,且每一个都是可以证明她是这里经理的熟客及员工! 天,好羞人!她刚才居然忘我地随他进入两人天地,释放对他的思念及渴望,丢开餐厅经理的身分,完全陶醉在他的深吻里! 按捺不住满心羞愧,试图伸出小手将滚烫的小脸遮住。 「侯经理,别害羞,妳刚刚也没当我们存在过,现在妳依旧可以当我们不存在,继续继续,我们不介意。」看倌一旁满足地笑,反正看戏免费。 此番大方的说词,更教她巴不得即刻去沖冷水,好降低体内如火般的温度。 她回想他刚才的话,但听不真切,忍不住问︰「你、你要在这吃饭?」 发问完,她心跳加快,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 他今天正是专程找她吃饭,完成第一个条件! 「没错。」 侯静华忍住雀跃的沖动,瞧瞧周围的人士,害羞咕哝︰「可是我现在正在上班……我……」 「这并不影响妳工作。」他大手伸向身后一位从进门就未曾出声、外型姣好的女士,「只要给我们一处安静的角落,让我和王总经理好好谈生意。」 侯静华看着那位经区克轩简短介绍,立刻主动靠向他的女子,脸上高温未褪,就马上挨了一道重击,震得她不知所措。 「我是『济隆财团』的总经理,敝姓王,王纯萍,您好。」女子表现得落落大方,身上散发着与区克轩相同的味道,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 「您好……好……」侯静华瞧着对方,因此结舌。 这位王小姐,五官艷丽出色得没缺点可挑,乌黑亮丽的长发整齐盘在脑后,和善的微笑中,隐约夹杂骄傲与自信。 王纯萍不减气质地摀着嘴轻笑,「还真巧,没想到我约区副总裁吃饭的西餐厅,刚好就是他朋友管理的。」 「那么现在,就有劳区副总裁的朋友,为我们带路了,谢谢。」樱桃小嘴在强调「朋友」两字的同时,刻意挨近区克轩,来表达她才是与他有不寻常关系的女人。 「应该的,请跟我来。」侯静华笑得十分牵强。这个巧,来得让她心头发酸,酸得让她必须拿出餐厅经理身分,来招待这对简直是天生一对的俊男美女。 在前往他们要求的安静区域之际,侯静华悄悄瞧他一眼,发现他正对着自己浅笑,她却怎样也开心不起来。 明知他不过是单纯谈公事,与王纯萍也不过是合作关系,但她怎么看,都觉得王纯萍对自己很不友善…… 是她多心了吗? 侯静华带着两人坐定位后,王纯萍满意地仰首,让午后阳光打在她亮丽又白皙的脸蛋,且不忘对区克轩露出极舒服慵懒的神情。 「这里光线真好,经理不愧是经理,轻易就能挑出一个能教人愉快交谈的好位子,相信区副总也和我一样喜欢这里。」 「哪里,谢谢夸奖。」侯静华的笑容愈来愈苦,她不觉得这是贊扬,只因自己接收到王纯萍暗地里得意的眼色。 「妳可以帮我们点餐吗?简单精致就好,因为等会我赶着陪区副总下南部,所以我们时间不多。」 侯静华一听王纯萍的解释,笑容顿逝,脸部僵硬,「是的,我马上去准备。」 罢转身,王纯萍忽然喊住她︰「还有,没事的话,就别过来打搅我们。」 侯静华胸口陡地吃了一记闷拳。这句话是警告,她听得出来,更讽刺的是,像极了对不相干人等的提醒。 区克轩低下视线,凝视那因吃了太多打击而紧握的小手,「静华,我们只是谈公事。」 「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两位。」他那句强调对她起不了作用,只因为王纯萍的语气夹枪带棍,强悍地将她逼到死角,教她语毕,转头就走,一刻也待不下。 不是多心,这真的不是多心,王纯萍打量自己的神情,明显是在对她挑战什么,盯得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缺点太多,多到令人觉得碍眼。 她不是不知道,打从他出现,周围一双双迷恋的目光就全数落到他身上,其耀眼的光芒,强烈得几乎要将她淹没,直教迷恋他的女性忘记她的存在。 王纯萍就是个例子,她眼中只看到区克轩,甚至主动地把自个儿设在亲密朋友的位子;而她侯静华却硬生生从让众人羡慕的角色,被冠上路人甲头饺,可有可无…… 原本打算明天空出一整天,随时等着被他抓去吃饭、看电影、拍拍风景照作纪念,怎料,他明天整天都没空理她,就连今晚陪他的,都还是别人。 好嫉妒……身为他的女友,她居然嫉妒起别的女人来。 亏自己昨晚还乖乖听他的话,整理出一大箱衣物,原来,从头到尾区老板他都是随便说说,只有自己在当真。 回家后,她一定要将放在行李箱的衣服,全部归位! 「小颜,帮客人点我们大厨最爱的料理。」侯静华走进吧台内,拿起一叠采买单清算,佯装忙碌。 「三辣蒜虾耶!勇哥创造的这道料理不是人吃的,妳男朋友也要?」 「什么?」月眉一挑,按着计算器的手指也随之停了下来。 「就是那个迷人到教我超想踹开妳的超级大俊男。」小颜既兴奋又羡慕地说。 「就是那个吻妳吻到让我想掐死妳的无敌大俊男。」小思既嫉妒又狠毒地说。 领班清洁完餐桌,提着托盘前来笑问︰「刚刚听那位小姐称他为什么副总裁的……经理,妳男朋友好象不是一般人唷?」她侧头一瞥停泊在餐厅前的昂贵房车。 「上班时间不要谈私事。」侯静华一想起方才大惹众人惊诧的亲热动作,抬头又接收到许多老观众的视线,便难为情到无法泰然面对她们的质问,继续故作忙碌。 「自私、自私,妳还不是上班时间乱搞男女关系!还挺陶醉的!」小思指着现行犯,不甘愿的猛跺脚。 侯静华难耐熨心的炙热,直接摀住发烫的双耳,孰料,竟在这时瞧见远处的王纯萍对目前话题里的他甜美一笑,甚至连他都以温柔的笑容响应她,看得她这路人甲心里十分难受,好不是滋味…… 「小颜,三辣蒜虾,快送。」 「遵命,辣死她!反正我也不太喜欢那位小姐,好象摆明就怕大家不知道她看上妳男友。」小颜低头填写菜单,准备送到厨房去请专人做毒药。 「妳知道?」侯静华提高音调,些许诧异。 「谁都看得出来。」领班冷哼一声。「小颜,叫主厨加特辣!」 这可不是她们眼尖,而是之前这对情侣难分难舍时,杀气最重的就是站在后面瞪看着的王纯萍。 「妳该不会连男朋友也要点一样的吧?」 小思偷偷觑一下这时笑得挺开心的王纯萍,虽说还是挺嫉妒经理中大奖挑到这么英俊的男人,但见上司被人暗地里欺负到一声都不吭,她们就不平衡,因为,这个经理只有她们能欺负! 侯静华顿了一顿,忆起他没多久前才对自己说的话,好生心疼。 「他早餐好象没吃,我想给他一客小羊排,好不好?」而且害他没吃东西的罪人,正是自己。 「没问题,那就送勇哥的独门毒药过去给那女的!她死期到了。」大伙兴致高昂,反正女侠们本来就没打算对一位英俊鲍子下手。 侯静华接着想到自己幸福依偎在区克轩怀里的情景,不愉快的因子突然间让甜蜜遮去大半,赶忙制止她们。 「算了算了,人家喜欢克轩是她的自由,而她会不喜欢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改送奶油香蟹,好不好?」 侯静华同一时间接收到三个斜送过来的目光,干笑两声,讷讷询问︰「妳们……该不会觉得我很俗辣吧?」 「不会。」俗辣! 侯静华松一口气,接过小颜填写好的菜单,主动交给厨房人员,相当满意自己的决定,低落的情绪在几次回忆他的深情拥抱后,终于转回愉悦地带。 等菜肴送上,瞧区克轩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自己为他选的羊排,她的心情就大开。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得相当快。角落的两人同时站起身,交握着手,看起来谈得十分融洽,随即一前一后接近正与员工交谈的侯静华。 「静华,我要走了。」 区克轩手一使劲,扯她过来,当众往她脸颊送上一个吻,且格外认真地叮咛︰「不许跑出门,我晚上打电话给妳。」 「喔,好……」 侯静华喜孜孜地咬着下唇,眼珠转幽,很清楚他又让她成为众人的焦点,可惜对他这太过放肆的举动刚产生的埋怨,怎样都敌不过为爱起舞的喜悦。 「乖。」这次吻上她的唇,当作她乖巧听话的奖励,跟着便先行离去。 后头的王纯萍刻意清着喉头,莫名挺起她丰满的胸部,不以为然地说︰ 「虽然『区皇』与『济隆』首度合作的记者会一完是没什么事了,但我还是挺担心区副总晚上有私人事情要忙,根本没空打电话给妳。」 侯静华神色遽变,眼前这身傲人的身材,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别想太多,我只是好心提醒妳罢了,晚上早点睡。」这一回,开心到熙法形容的反倒成了王纯萍,咧嘴笑得好不快活。 一旁的小思极度懊悔地朝天一瞪,「我就说嘛,不能放过这妖女!」 侯静华不语,难掩忧心地看着刚出外头,就引人侧目的区克轩。 王纯萍从一开始说的话,没有一句使人好受,现在,唯有这一句是她最想接受的-- 别想太多,她只不过是好心提醒…… 千万别想太多。 第七章 「妳先陪我去买『阿姆』的唱片,然后我们再去吃烧烤。」百欣在电话那端发出啃咬饼干的清脆声响。「先讲好,我把钱都拿去买整组音响了,所以妳请我。」 「我没意见……」侯静华半躺在床上,用手指卷着电话线,毫无精神,说话也有气无力。 「最贵的那一间,妳也没意见?」百欣发觉不太对劲,所以故意试探。 「随便。」 「喂,当妳朋友不是当假的,妳心情不好对不对?」 侯静华抓来一个枕头,紧紧抱着,「没有,只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说说看。」 侯静华愁闷短嘆,「唉,我现在的男朋友是谁,妳还记得吧?」 「给雷噼到秀逗,然后看上妳的区老板。」到现在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梁、百、欣!」侯静华忍不住放大音量。 「这种声音我就习惯了,有精神点,就算分手了也不必太失落,女人不见得没有爱情就不能活啊!虽然区先生是有钱得不得了,身边多的是条件好的名媛给他挑,可妳--」 「不是这样的。下午克轩跟一位有合作关系的女性来我餐厅,一看到那位小姐,我开始有点不踏实,也很没自信,因为对方真的长得好漂亮,又有气质,那时我就想,克轩身边一定有很多像这样的女人吧?」 「重点?」 「她喜欢克轩。」简单的五个字,轻松地加重她的担忧与不安。 今天这个夜晚,比以往的都漫长,她实在不愿去胡乱猜测,区克轩现在是在休息,还是有佳人作伴,所以拨了电话给百欣,约她明天出门,试图不去想太多。 无奈,自己的情绪太过诚实,没有一刻不在担忧,没有一秒不在思念着他。 「大姊!喜欢区皇那几个风云人物的一拖拉库,是有差那一位女士吗?妳现在担心会不会太迟了点?我在问妳她是谁,说说看,也许我知道。」 「记得她说自己是『济隆财团』的王纯萍……」 「王纯萍?『济隆』董事长的千金?!那个八爪女!」百欣连发三次惊叫,显然她不只知道这号人物,还熟悉得不得了。 「八爪女是什么?」侯静华委实不解,猜想大概又是百欣从记者朋友那里得来的名词。 「逮到优质好男人就像八爪章鱼一样,死抓着不放的那种。」 侯静华脸色一下刷白,「我完了……」 她开始有不祥的预感,唯恐这时她心爱的男人,正抱着身材傲人的王纯萍一起入睡,彼此还呈现亲热后的倦容…… 心好痛,怎么办?愈这样担心,她愈心痛。 「是妳完了吗?妳确定?」 「不然呢?」她落寞地望着对面阴暗无人的大宅。 「自从听到太阳跟月亮的传说,加上外头谣传周刊记者死都不敢乱写区老板,我的直觉告诉我--」百欣一阵开心狂笑后,咬牙道︰「八爪女死定了!」 好友果然是万能的! 经过百欣的安抚,侯静华的不安确实削减许多,也比较有心情聊其它的事情,而百欣天生就聒噪,所以一聊就花上三个小时,让静华忘记自己原本乖乖守在电话旁的重大任务是什么。 到了翌日,上完早班,她开始执行与百欣昨晚约好的行程-- 变宠物店、逛唱片行、喝下午茶、吃饭谈天说地,从白天到晚上,心情好得没话说。 即便这一整天耗去她许多精力,令她十分疲倦,然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却还是哼着歌,来表达她当真如了「别想太多」的愿,连区克轩她都皮痒地忘到一干二净。 轿车随便找位子停靠,她下了车,大打哈欠,揉揉沉重的双眼,低头在皮包里一边翻找大门钥匙,一边想,等等就直接去洗澡,马上睡觉,今天实在太累了。 「哇啊--」突然,侯静华惊恐尖叫,因为这时的她身子腾空,一个后抛动作,她就挂在男人强壮的肩膀上。「救命哪!」 「妳给我闭嘴!」男人怒吼,开始迈开修长的双腿,在充斥诡谲的月光下,稳健疾快的脚步,一声一声踏出肃杀之气。 火,接着吸引双臂强悍地拥住她,男人低沉的声音,掺杂不悦又无奈地来到她耳边说︰ 「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一定剥光妳的衣服,把妳绑在床上三天三夜,看妳还敢不敢乱跑!」 这算是责罚吗?怎么煽情得让人心脏怦怦狂跳…… 「我下次不会了。」这时的她完全像个老做错事小妻子,可怜兮兮地往她的男人胸膛偎去,寻求他的原谅。 「我们站到这里。」他莫名强拉她到亮着幽美橘光的灯柱下。 侯静华左右瞧了瞧,迟钝得到此刻才发现,他们现在人正在皇林占地庞大且设计绝美的公园里。 他把她扛到公园里干嘛? 「看着镜头。」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彼此靠拢,加强亲昵状,另一手高举数字相机,正对着他们。 小女人傻傻眨眨眼,完全搞不清状况。 「听着,我数到三,妳就给我笑,」 别怀疑,这真的挺像恐吓的。 「……」 「一、二、三--」 呆。 「不要给我发呆!快点照做!」气死他也。 她吓一大跳,没胆这次,集中精神,认真戒备。 「一、二、三--」 笑。 好,完成,收工。 他从容收起微型相机,弯,再度扛起轻盈的身子走出公园。 女人终于回魂,跟布袋似地二度挂在他肩上已够让她错愕,刚才没来由的举动更是令她茫然,她忍不住开口︰ 「克、克轩,我能不能问你,我们干嘛突然照相?」 「是妳说要拍风景照,我只是遵守妳开的条件。」 「你好随便!」她拍打他的背,大发抗议,「在自家附近拍一拍是哪里遵守了?这不算、不算!」 「两年前,记者曾大幅报导『皇林山庄』环境幽美,远远胜过国内几处知名风景区,这不叫拍风景照叫什么?那篇报导现在还留在舅舅家里,要我去拿来证实吗?」 「不用!」何必?她根本是中计了! 好,就不信他有本事陪她看电影。 「你说要陪我看电影,先说好,我不看电视、dvd之类的,我指的是电影,有投影机的那种,超大型屏幕的那种。」 他没说话,扬起傲人长腿,踹开区家的第一道大门,走过红砖道,长腿再踹开第二道门,直接往楼上走去。 「去你房间做什么?克轩,我头好晕,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再说?」 「安分点!」他再一次拍打这女人的臀部。 进入比一般家庭客厅大上三倍的卧房,他手臂一抖,如她所愿,将小女人扔到大沙发上。 侯静华撑起上身,甩甩发晕的头,刚抬头,眼前的景物便教她当场愣住。 区克轩的房间……什么时候变成了小型电影院?! 「我前天才打扫过你房间,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她满怀狐疑地看着正骄傲的环起双手的区克轩,猜想他是不是故意把她带到哪个区皇干部家里。 「昨天我买了这些东西,限他们公司二十四小时之内给我送过来,否则往后休想区皇集团会有任何生意给他们做。下午货就到了,可惜妳皮痒跑出去玩,所以没见着。」 又中计了! 这男人专门挑漏洞走快捷方式,呕得她连想要小小抗议都没辙。 「现在。」他睇墙上的挂钟一眼,「离满三天还有两个小时,足足让妳看完一部电影,他们送来八百多个片子给我,各型各类的都有,妳要哪一部?」 「铁达尼。」要好计她也会,这部片子两个小时根本看不完。 一定要让他功亏一篑,气死这个月亮自大狂。 「我不看无聊的文艺片,挑别的。」 「阮玲玉。」 「软什么?」 「记录一个三○年代的知名女艺人的故事。」 「这个以后妳自己慢慢看,挑别的。」 她瞪一下这个意见超多的大俊男,「区老板,是你问我要看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发表意见?」 「侯经理,如果电影是两个人一起看,自然要挑彼此都中意的。」他回瞪她,说的振振有词。 「那你说,你想看哪一部?」老说不过他,直接问他最快。 「抢救雷恩大兵。」 「我不喜欢看战争片。」狂死一堆她喜欢的角色,只会让人心情低落。 「战栗游戏。」 「悬疑惊悚我不喜欢啊!」她可不想看完电影还在皱眉头努力想,那个角色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杀掉。 区克轩闷哼一声,有点不耐烦。 「静华,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不如挑别人喜欢的片子,这最公道。」 「别人……管叔?」 「我本来想说关立威。」 侯静华脑子一转,觉得关立威跟他一国的,嗜好、兴趣八成跟他差不了多少,老人家的思路简单多了,就算管叔古怪,艺术片她也能接受。 「管叔看的电影也都和你一样吗?」先问问,买个保险比较好。 「哼,差多了!」区克轩轻哼。 侯静华看这男人这么鄙视管叔的喜好,可见管叔一定跟她一样,喜欢文艺片,嗯嗯,决定了。「好!我要管叔的。」 「女人,我给妳机会重新考虑关立威的,否则挑了就得给我看完。」 「不用,我要管叔的。」她坚持,笑容很甜,嘻嘻嘻。 区克轩耸肩,不再询问,走去影片区,而那问公司员工特地为他做了影片分类,所以,他很快地就找出管叔喜欢的片子。 「拿去。」他递给她片子封面介绍,自己便走到机器前,蹲,认真研究播放功能。 一看区克轩递给她的东西,侯静华脸色顿时苍白,嘶声大叫︰「贞--子?!」 区克轩回头白她一眼,「我说过给妳机会考虑,是妳不肯。」 「我--不--要!」她惶恐,畏惧到连影片封套都远远拿开,不敢多看一眼。「我不知道管叔喜欢看鬼片!」 「妳试试去电影院突然叫放映人员换片子,看看他会不会照做。」区克轩邪恶地笑,暗地里告诉她,大爷他是绝对不会照做,包准尽职放到底! 「一定是你骗我!这根本不是管叔的最爱。」 「确实不是,『禁入坟场』才是。」 沙发那处传来女人吓破胆的倒抽气声。 「只可惜这里没有。我现在放了。」 「克轩,拜托,等一等。」侯静华笑得极为凄苦,「能不能先吃饭?你好象剩这件事还没做。」 「电饭锅里有饭,自己去盛,不过没菜。」 「区克轩!」她握拳,气得牙痒痒,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想捶一个人,而且还是女人趋之若骛的大俊男。 「休想抗议,妳的条件里并没有特别强调妳要吃豪华大餐,吃不吃?」 「不吃,我早就吃饱了。」她鼓着两颊,很不甘愿。 区克轩视线定在因呼吸急促,而感性起伏的胸脯上,深邃的眼眸瞬间闪过一簇火焰。 「既然妳不吃,那就当这条件我们做过了。」 「你怎么说都好。」反正整路下来都被他设计了。「可我能不能要求退片?看电影也可以临时退票不看吧?」 「同意。所以并不代表我没遵守约定,现在掉头走,就是妳毁约,接下来换妳遵守我的条件,立刻去搬行李、去把工作辞掉、乖乖在家里煮菜、烧饭、洗衣服,等我下班回来再去放烧水。如何?」 他神色肃穆,绝不像是开玩笑。 她听了跳脚,快崩溃了。 「你整我吗?把我弄得像黄脸婆一样!之前也没说不看电影会如何。」 「妳不也没告诉我,妳会临时退片。」 「只不过是一部电影,为什么要我牺牲这么多?」 「因为我知道妳非常想嫁给我。」 这月亮自大狂,把她说得好象对他多饥渴似的,气炸了她,以致她忍不住说出赌气的话-- 「是,我是想过嫁你,但我不像外面的女人那样,这么期待当副总裁夫人,你要是能在晚上维持三十分钟没骂人,我才会嫁。」 听完,俊脸脸色大变,立刻发射原子弹,威力强大-- 「妳简直皮在痒!还敢对我限时间?妳再说一遍试试!」 「这、这么凶做什么?你可以当我没说啊!」小妮子恐惧到严重结巴,颤巍巍地退后两步,没想到这男人连维持一秒都很困难。 哇呜--怎么办?好、好后悔说出这三十分钟的条件,其实……她超想嫁给他的。 区克轩往大银幕看去,「妳挑的电影已经开始播了,看不看?」 「我看。」她立即哭丧着脸,转身跳到他的床上,直接钻进被窝里。 「确定妳这样看得懂内容?」他大力掀开被子。 「我本来就怕看鬼片,再说我又没不守约定走掉,到底还要我怎样?」她胆小,又把被子盖回去。 「舅舅聊起近来有一部日本鬼片,最精采的地方,正是女鬼从被子里头出现。」他挑眉,阴恻恻地笑,「妳干脆就这样窝着等鬼来,我去书房办公。」 「克轩!」棉被突然掀开,小手从背后牢牢抱住他,「别丢下我。」 他身子一僵,剑眉深锁,俊脸莫名呈现难受样,垂首若有所思地看着紧紧环住他腰部的白皙双手。 「真的不敢看?」男人低沉的声音,这一刻忽然比刚睡醒时还要性感。 小脑袋紧紧贴着他宽大的背,猛摇头。 黑眸这时掠过一抹心疼,扯下她的双手,转身吻一吻她,便迈开步伐。 她一紧张,又黏了回去,而这回是直接正面搂住他。 「你要去哪里?」 「我只是去把机器关掉。」他发出难受的声音,强忍体内某部位因其贴近而猛地引发的痛苦。 她仍没松手,生怕他突然拔腿就跑,将她丢在偌大的卧房,等鬼来。 「静华,手放开。」他额头开始冒汗,就快承受不住迅速加重的折磨。 「不要……」愈夜愈恐怖,现在都这么晚了,又正值农历七月,她心里难免发麻。 「再说一次,手放开。」他下达最后通牒。 「我不要。」 「该死!」他低吼,横抱起她,往大床上倒去。 侯静华睁大茫然的大眼,「克轩……」 「原本我打算明天等妳有心理准备再来……」双臂交叉,往上一扯,俐落褪去他的黑色衬衫,「但这火是妳点的,不关我的事。」 短短一秒,她想过逃开,可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好似根本就排斥拒绝这谜样的男人。 「克轩,电影……」她望定这强壮的上身慢慢欺压上来,凝视自己的星眸邪魅勾魂,周围的气流忽然变得火热,暗示她已陷入这片火场,逃不开。 「它演它的,我们做我们的。放心,我会让妳忘了它的存在--」 霍地,他封住她的唇,异常狂野地告诉她,她不仅是逃不开,还得乖乖承受这火刑,直到它熄灭为止。 然而,这一切才只是开始。 大手用力扯开她禁不起男人力道的单薄上衣。 「哇!」她惊叫,本能盖住几乎暴露的上半身。 吻,由耳际起跑,缓缓下移,一路碎吻,几乎想在每一吋粉嫩肌肤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身后的银幕上演着分秒惊悚的剧情,软床上的两人却陶醉在用热火编织出来的天地间,轻易融化后头的诡谲森冷,大占上风。 深夜,月光下,当人们沉入梦乡,遗忘时间的走动,大床上的男女,却得磨着分秒激情交缠,女人饱受宠爱而难耐地销魂嘤咛,男人欲望沸腾而不断地霸道占有。 以致,这一夜,比往昔都漫长多了…… 第八章 激情过后,女人无力倒在男人怀里,秀容上的疲倦令男人骄傲不已,这是占有她最好的证明。 他顺着长发,态意抚模到她曲线优美的腰际,低沉询问︰「现在妳还有没有理由再给我考虑?东西到底要不要搬进来?」 「我……」真难为情,她都已经光熘熘的依偎在他臂膀,身体还流淌着教他彻底宠爱后的汗水,他怎还问她这问题?他难道不知道害臊是女人的权利吗? 倒数计时开始,五、四、三、二、一,爆-- 「大爷我耐性有限!快讲!」长躯一翻,压在她身上吼。 「这么凶干嘛?我又没说不好……」凄凉啊!台湾第一个被凶巴巴骂着答应同居的妇女,铁定是她! 「竟然还敢顶嘴!妳今天做的错事还不够多吗?」精力仍旧饱满的他,抓起受尽占有而酸疼没力的双腿,「以后做错事,这就是妳的刑罚!」 「克轩!」她低呼一声,「我已经没力--啊……」 男人悍然深入,接下来强猛的抽送,强烈地暗示她,这次当真又把他惹火了,并且再度将她从理智推到火海中央,打算把她热昏过去为止。 套句区克轩的老话-- 谁教她皮痒! 阳光烈焰。 墙上时钟指在上午十点半,老早超过正常的上班时间,可床上的男女却刚刚才结束快节奏的激情律动。 此刻,他正深吻着全身随处可见宠爱痕迹的女人。 「早上的妳好香。」他捧起其浑圆,俯首品尝。 「克轩,你的秘书已经催好多……呃嗯……」她陡地随着他强悍的吸吮弓起身子,喊着难耐又暧昧的娇吟。 事实上,在凌晨六点,彼此就已醒来,怎料,一起吃过早餐,这男人温柔地亲吻她之后,突然发饿,抱起她直往卧房走,展开一段上班前的缠绵。 但热情延烧太久,超过了时间,区克轩还因此错过一场会议,导致电话铃声不断大响来提醒,不然,他有可能会再错失一笔生意。 再温存一些时候,他霍地下床,打开大型衣橱,挑出一套灰色系的昂贵西装,眉头不满意地拧一拧。 「给我点意见,我要搭哪条领带?」 侯静华眨动着疲倦的眼楮,「白底蓝绿条纹的领带,我喜欢那条。克轩,你穿衣服一向有品味,我只是个门外汉。」 「我希望这以后都是妳的工作,好吗?」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俊颜上,让其笑容显得特别迷人。 看着小女人赤果着身躯趴在床上,他的笑容就变得十分愉悦,因为她的模样,就像是经一夜深刻直接的滋润而绽放的花朵。 「好。」她含蓄响应,却难掩脸上的幸福,差点以为自己是个小妻子。 他拿着挑好的衣服,走入洗手问,没有多久,他便西装笔挺地走出来,且道︰「听说妳晚上才去餐厅,不如就请假别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把妳累坏了,听话,在家好好休息。」 「嗯。」她羞赧地拉高被子,反复回想适才让她觉得甜蜜的关切。 「下午要是精神好点,就到对面把应该要用的东西搬进来,搬不动的,就请舅舅帮忙。」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侯静华脸部僵硬,这个建议实在让人毛骨悚然。请管叔帮忙,倒不如自己来,免得搬一次东西,又被抢劫一万。 「我得去公司了。」他低下脸,送上最后一个吻。 「克轩。」侯静华往外头看一眼,迟疑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说道︰「有件事我想经过你的同意……」 「妳说。」 「我可以养猫吗?」 他沉默。 侯静华见到他的反应,失落地揪着被子,「这里不能养也没关系,其实我可以把她带回去,也照顾得到--」 「可以。」 小脸瞬间布满惊喜。「谢谢!」真是爱死早上好商量的他。 「不过,不可以让这小东西跳到我们的床上来跟妳睡,尤其是我的床位。」 「区长官,遵命!」她俏皮地吐吐舌头。 「家里有电话就接,问问对方是谁,我回来再告诉我。」抬头再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我真的得走了。」 「小心开车。」她依依不舍,看着心爱的人离开激情整日的卧房。 一会她再裹着被子跑到窗前,听他在轿车旁对自己大声叮咛-- 「妳也别乱跑,等我回来。」 侯静华心头忽然起了寒颤。她哪敢再乱跑?!一想到他昨晚在月光下抓狂的样子,她就怕得要命! 等到区克轩开车远去,侯静华终于再也强忍不住身体的酸痛,难受地往床上趴去,闭上双眼,想说再稍作休息一下就好。 却不知,自己疲倦到很快就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张开眼,竟已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侯静华侧身,四肢发酸,原本想继续赖在床上,可想到外头的小动物仍在期盼她给牠一个家,便拾起昨晚被丢到四处的衣物。 这一眼看去,既惊愕又害羞。 老天,她以后真的会乖乖,再也不敢惹区克轩火大了。 因为她的衣服实在惨不忍睹-- 上衣钮扣经不起强烈的撕扯,全都掉光,底裤一分为二,唯一完整的是及长裙,可她总不能把这里当成「皇林」夏威夷,穿着和长裙在巷道走动啊! 念及此,她打开衣柜,决定暂时先穿区克轩的衬衫出去。 随意取出一件衬衫往身上套,结果他穿起来贴身又能展现他健壮体格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反而像件大褂,几乎到了膝盖,让她显得十分娇小。 但尽避身材高大颀长的他的衣物,对她而言是这么不合身,然而贴在自己肌肤上时,却有好似正被他抱着的幸福感。 来到楼下,走出区家豪宅,本来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唯恐有人发现穿着不寻常的她,却一见黑头轿车旁的两只大狗,便想也不想地立刻沖出来,驱赶看似饥饿三十的牠们。 慌张地低子一探,看到瑟缩颤抖的小东西,她吁了一口气。 幸好,牠躲得很好。 转头再对并未远离的大犬警告︰「不可以再来了!你们家主人给你们吃得好、穿得好,所以别像饥不择食的狼犬,这也吃、那也吞。听好了,从今天开始,这小东西也是区老板的宝贝,想咬牠,去叫你们主人汤副理过来跟他的上司谈!」 警告完,两只大大睁着圆圆大眼楮、张着嘴巴、露出舌头,傻傻地与她干瞪眼,气氛怪异到让她很想去撞壁。 她到底在干嘛啊?对着狗儿谈大道理,难怪牠们困惑不解,拼命流口水。 左右张望,侯静华确定四周都没人,大大松口气,还好没人看到。 随即她趴下来,伸长手,温柔地抓出小猫咪,心疼地拍拍牠,信步往区宅走去。 她一边走进区家大厅,一边模着猫咪,「小痹乖,今天开始妳有个家了,以后绝对没有狗会欺负妳,我昨天买了好多口味的猫罐头,等会就先让妳吃个饱,晚点再带妳去出去给宠物店的姊姊洗澡。嗯,我要叫妳娃娃,还是小咪好呢?」 「简单一点,叫阿妹仔就好了。」餐厅那端有人听不下去了。 她大怔,瞠目看着正拿早餐当中餐吃的老幽灵。 「管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汤家两只狗呆呆听妳碎碎念的时候。」说完,管叔大口塞进一片火腿。 侯静华垮下脸。这下丢脸丢大了! 「早上在警卫室踫到西瓜,他要我帮妳搬东西。我就讲嘛!妳一定会搬进来,妳不信,还狡辩。现在不就穿着他的衣服?还老骗我说妳跟他没一腿,就会欺负老人家!」 「我哪里欺骗你,就算有,也是昨晚才发生--」侯静华顿一顿,脸色骤地羞红,抱着乖巧的猫咪,坐在沙发上不再解释。 她觉得每次跟他聊下去,都想去撞墙。 「总之,搬进来后,妳就要在这里洗衣、拖地、烧饭--当佣人。」 「这我之前不都做过了,本来只维持一个礼拜,怎么知道愈延愈长。」 「那是妳这姑娘自己爱,又没人逼妳。」 「才不是,是因为陈太太请假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陈太太请什么假?陈太太是自己辞职的。」 「啊?」侯静华呆呆张嘴,「她什么时候辞职的,我怎么不知道?」 「姑娘妳当然不可能知道啊!那阿嫂是在妳来打扫的前一天,打电话叫我跟西瓜说,她要回家乡开面店,西瓜从美国回来后,没几天,就派人送三十万给陈太太,叫她好好经营,不用再回皇林了。」 侯静华呆掉。天!原来她从第一天就被邪恶的区克轩设计到现在! 转念思之,又忍不住傻笑,掉入这样的陷阱里,她实在愤怒不起来,因为这个陷阱,充满着许许多多的刺激与甜蜜…… 「这只猫好象波斯种。」 「真的?」侯静华回神,依着话题认真打量怀里的小猫咪,「难怪我一直觉得牠漂亮,等等就带牠去宠物店洗澡。」 「猫天生伯水,老洗澡不好。」 「为什么?」 「管叔的老人家说的,所以不要问我为什么。等牠跟妳混熟了,就偶尔自己洗,跟动物多亲近,不要常带出门,这样牠不会认家,以后一跑掉就很难回来。」 「好,我知道了。」侯静华用心听老一辈的教导。 「有空带牠到区家花园绕绕,给牠认认房子的样子,就算走出去,吃饭时间到了,也知道要怎么跑回来。」 「猫咪对皇林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不出二天,就会知道牠住哪里。」 「汤家的两只狗比牠还熟悉皇林,不出一天,就会知道牠住这里。」 侯静华脸色发白,笑不出来︰管叔继续用餐,轻松自在。 此时,电话声响。 「管叔,有电话。」侯静华本能反应就是叫他。 「妳去接呀。」管叔连头都懒得抬起来,早餐显然比较重要。 「这你家耶。」虽然心爱的人有交代,但她觉得管叔是区克轩的舅舅,也算是区家的家长,所以理当是他去接。 「是你们小俩口的家,我家是山庄一号,这里只是我的早餐店……噗--这颗荷包蛋是哪个笨蛋煎的,好咸啊!」管叔觉得中毒,拔腿沖去洗手间吐。 笨蛋噘着嘴,乖乖走去接电话。 「喂,这里是区家,请问哪里找?」 彼端没有声音。 侯静华纳闷,心想,对方大概很讶异接电话的是陌生人,所以她有耐性地再重复一次︰「喂,这里是区--」 「我找克轩,他不在吗?」另一端传来女子甜美的声音,若仔细去听,便能听出对方情绪有些低落。 「不在,二十分钟前他去区皇了,妳可以打他的行动。」 「上班时间他的行动都是秘书在接听,不方便。」女子满是忧虑地说。 「妳也可以直接打到区皇,请专人帮妳转接。」侯静华另外建议。 「这样不是会让区皇的人知道我打电话过去?不行。」 侯静华开始觉得不对劲,这位小姐听口气跟区克轩似乎很熟,因为她直接唤着他的名字,却又害怕打电话到区皇,彷佛担心那里的人知道她是谁,甚至不想让人知道她在找克轩…… 侯静华握着电话的手不禁冒汗,原本甜如蜜的心,忽然间有些酸涩,滋味难受。 这位小姐和克轩,关系似乎非比寻常…… 「小姐,请问妳贵姓?妳好象有很重要的事,要不要我请克轩的舅舅过来跟妳谈?」 「管叔?不要!他一定会到处讲,不能叫他接电话?」对方莫名惊骇。「我等克轩下班再打过来好了,抱歉,再见。」 侯静华沉下脸,持续拿着话筒,神情恍惚。 为什么那位小姐也认识管叔? 欸!自己好象太多疑了。 克轩也有朋友,熟识之后,会认识他舅舅也没什么好不对劲的,像莫宝莉和关立美也跟管叔非常熟,甚至感情好到像父女,当真没必要去担心对方到底在顾虑什么。 再者,这毕竟是那位小姐和克轩之间的私事啊! 别在意,别太在意。 「妳做什么一直傻傻地拿着电话?讲完了吗?谁?」 「喔,克轩的朋友。」侯静华这才挂上电话,恢复笑容,当没事人。 「谁?我认识吗?」 侯静华迟疑一下,并末忘记对方不希望管叔知道她来过电话,所以顺着对方的要求,笑道︰「没说是谁,人家好象有急事,很快就挂电话了。」 「走走走,管叔今天不去区皇了,警卫室有新人在顾,我带妳出去,顺便载阿妹仔去。」 「她什么时候叫阿妹仔了?我打算叫她小咪--要带我去哪里?我晚上还要去新餐厅报到。」 避叔拉着侯静华就走,「傍晚就回来了,去钓鱼给阿妹仔吃。」 「管叔,拜托你叫她小咪。」侯静华抗议。 「青菜啦!」管叔不耐烦,「妳走路怎么跟阿婆一样,慢吞吞的。」 「那是因为我的腿很酸痛……」侯静华既别扭,又羞赧地说。 「八成是妳睡太久了,改天一定要叫西瓜带妳出去运动,好好训练。」 「哪有睡很久,整晚根本没办法睡。」她想也没想就红着脸响应过去。 「老人家在念妳,不要一直有意见,快点把阿妹仔放进车里。」 「小咪!」 「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连上了车都还在吵。 避叔忘了去询问刚才的奇怪电话,相对地,侯静华也没再在意方才与那女士不寻常的对话。 车子上了路,快乐钓鱼去。 几天后。 新餐厅的环境侯静华适应得很好,而旧员工由于舍不得上司,两间餐厅的员工私下做了互调协议,员工们随着她这位经理来到新工作环境,以致于除了场地改变,其余的当真没什么变化。 家中猫咪也渐渐习惯自己的新家,懂得依赖主人,走到哪就紧紧跟到哪。 虽然家里规模庞大得常让牠当作与主人快活追逐的大操场,却还是找得到自己睡觉的地方--女主人的身边。 这举动惹得男主人每回晚上看到自己的位子被霸占,三番两次就想杀掉牠。 但终究算是一起养的宠物,也就只是火大地找女主人泄恨到三更半夜。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切都让她觉得好幸福! 下午,侯静华提早下班,以为开门,猫咪会惯例趴在门口,等其中一位主人回来,这是牠这三天养成的乖巧习惯,就连对牠恨之入骨的男主人,牠也会等。 孰料,今日,侯静华开门,却意外地没见到牠来迎接。 「小咪?」来到后院,因为猫仔会挖泥土,可惜仍没见着猫影。 接着主卧房、区克轩的书房、二楼阳台,该找的地方都找逼了,就是见不着。 她开始忐忑不安,沖出区宅,跑去公园找。 路上经过汤家时,猛跳脚往里头看,想确认那两只大狗是不是在家。 随即,她安心一嘆,因为牠们正乖乖地趴在庭院,懒洋洋的。 那么,就是猫咪贪玩跑了出去,说不定再过一会就会回家了。 这念头才刚出现,便不经意地在凉亭那端瞧见汤家的两个小孩,和…… 正被他们玩弄的猫咪?! 天哪,她的猫! 「小龙,小虎!你们在对牠做什么?」侯静华快步走了过去。 汤家小孩一见侯静华出现,先不客气的对她做鬼脸,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握着剪刀,然后飞也似地跑了开去,根本就不想理会侯静华。 「喵呜……」小咪远远就发现自己的主人,凄凄唉叫,听来十分可怜。 「小咪,别再乱跑了,我们回家吃饭--」侯静华走到猫咪面前,摀住自己的嘴,突然眼眶含泪,鼻酸得说不出话。 「喵!」乖巧的小动物摩蹭着她的脚,暗示想依偎在主人怀里,好遗忘方才的不愉快。 侯静华蹲,心疼至极,紧紧抱住总是懂得逗人开心的牠,自己这时却难过得想掉眼泪,紧贴着牠的头。 「已经没事了,小咪好勇敢,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傍晚。 白色房车停在区宅,男主人下了车,回到家中,刚到客厅,隐约听到抽噎声,脚步便停了下来。 俊容沉下,「静华,怎么了?」 正在打扫的侯静华头一抬,小脸俱是眼泪,「你看一看猫咪。」 他没看,只是眉头深锁,望定她不停流淌下来的眼泪。 「我……我好难过,汤副理的小孩下午把牠带到公园,拿着剪刀把牠的毛剪得这里一个缺口、那里一个凹洞……这样整我养的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连续这样玩弄一只温驯不会挣扎的小动物,难道都不会有罪恶感吗?」她回忆往事,泣不成声。 区克轩一把抱住她,「别哭,他们对妳有误会,玩心也重了些。」 「他们不喜欢我,可以去划我的车子,或者再丢掉我的信箱钥匙都没关系,却偏偏要抓我的猫当乐趣……牠很无辜的,你看到牠这样,一定也很心疼……」 「是,我心疼。」他俯首︰心疼地亲吻她的唇,心疼地亲吻小脸上的泪珠,十分心疼。「等我看完文件,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谈一谈。」 「我跟他们谈过了,没用,还是老样子,只会拼命对我做鬼脸,骂猫咪活该……」 趴在沙发上沉睡的小动物醒来,大打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男主人不断地亲吻着女主人,还把她抱起来,贴着墙壁,而每吻一次,她就被男主人解开一个衣扣,吻得愈深,脱得愈多…… 虽然公园灯柱烧坏了两个,但由于今晚月色明亮非常,即使再烧坏几个灯柱,也能照出公园每一处美丽的景物,亦可让皇林的孩子们,在里头玩得不亦乐乎,捉迷藏、玩水枪,游戏一个一个轮着来。 一数到一百,正准备藏身起来的汤家小孩,有默契地往同一个方向跑,也有默契地一同瞧见眼前的男人-- 一个拥有与美丽月光一样诡谲气息的英俊男人。 「区叔叔?」 「为什么用剪刀把侯阿姨的猫身上的毛剪成那样?」区克轩沉着脸问。 「我们讨厌她,所以讨厌她的猫!」小龙倨傲地说。 「谁叫她不喜欢我们家的狗。」小虎抆着腰,骄不可言。 「她从来没说不喜欢,反而是你们特别喜欢欺负她。」 「她活该!」小龙抬高头,盯着他们从以前就好羡慕的俊脸说。 「然后她的猫也要活该!」小虎如是说道。 「只要不喜欢,就可以把毛剪成那样,说活该?」 「对呀!不喜欢,就活该。区叔叔,问你喔!那个跑不动的阿姨,为什么现在都在你家?」小龙嚼着口香糖,态度傲慢。 「你管我。」区克轩双手环抱,双眼瞪着这两个小表。 「阿那个讨厌的阿姨现在在干嘛?」口中嚼着口香糖的小虎已经开始吹起泡泡。 「累了,在睡觉。」区克轩开始盯着眼前这两颗头,若有所思。 「今天讨人厌的阿姨又没有追我们两个,干嘛累?」小虎大声问。 「要你管。」区克轩不爽地应回去。 「我们不喜欢的阿姨,原来都活该要比人家早睡!」小龙开心嘲笑。 「大家都喜欢我们,所以我们都应该要很晚睡!」小虎得意洋洋。 「谁说的,我并不喜欢你们。」 第九章 假日,近晌午,皇林警卫室。 汤副理带着呆呆面无表情、像是不知发生天大事的小龙跟小虎来。 「管叔,最近是谁不知死活惹咱们副总裁火大?!」 「做什么?」正在写庙会募款明细的管叔,懒懒抬一下头后,低头继续忙。 「就昨晚呀!氨总裁说要教小龙跟小虎长大后开远程怎样不会迷--唉!」汤副理解释不下去,干脆重重长嘆一声。 接着先拎小龙上前来,指指龙头︰「说这叫北二高速公路!」 再接着拎小虎上前来,指指虎头︰「说这叫东西横贯公路!」 堡程结束了? 才怪! 「乖儿子,脱裤裤。你们两个是猪啊!还笑?!」猪爸快疯了。「快!」 汤副理脱下小龙、小虎的裤子,孩子也觉得很有趣且超兴奋的,所以配合度极佳,高高翘起白嫩又可爱的小屁屁来。 左边龙屁用毛笔写着--「皇林霹雳龙虎道」。 右边虎屁用毛笔写着--「东南西北都不通」。 老爸介绍完人肉对联,一旁起肖朝天吼吼吼-- 小龙与小虎穿好裤裤,不知发生何事,就是觉得兴奋,哈哈互笑对方。 夏日凉风突然阵阵吹起,吹开两个小孩头上的刘海。 随即,两边额头上分别亮出斗大的-- 活 懊 砰!老爸崩溃仰天倒,管叔羞愧早逃跑,汤家龙虎还在笑。 餐厅员工小思悠哉地坐在吧台内看八卦杂志,小颜则用纸巾十分无聊地折起纸鹤来。 「奇怪,平时周末我们最忙了,今天客人却少了三分之一。」领班端着客人刚使用完的盘子过来。 「中秋节要到啦,大家都赶着周末庆祝。」 小思放下杂志,眼珠子灵活一转。 「对了,我们请经理明天晚上带我们去皇林烤肉好不好?听说皇林山庄好大好漂亮的,一堆区皇集团的高级干部全住在那里耶!」 领班戳戳小思的脑袋,「妳以为郊游哇!皇林是一般人说去就能去的吗?谁都知那里管理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 「可是,不帮经理安排节目,到时总公司一直想追她的杨经理又会出现约她,妳看经理老被我们欺负也不会反抗,就知道最后她还是会陪杨经理出去。而那个人色瞇瞇的,仗着他姨丈是董事长,就老对经理毛手毛脚。」 小颜伸出手指,朗声强调︰「今年不一样!经理她谈恋爱了,男朋友还是区皇集团的副总裁,到时拒绝不了,区先生一定会出面代为拒绝那只色鬼的!」 「拒绝谁?」 三人同时垮下脸。真衰!骂曹操,曹操就到。 「欸,我的侯妹妹在哪里?」 领班撇撇嘴,「有客人指定经理介绍料理,现在在阁楼。杨经理,我们先跟你说,经理明天以后都没空,所以你不能约她去逛街。」 「没关系,因为我只是要约她今晚去看电影,不影响,不影响。」杨经理推推眼镜,拉拉领带,自恋地照照一旁的镜子。 小思睨一下说话有漏洞的同事,觉得这样说比较干脆--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姓区的唷。」小思强调姓氏,有意暗示。 「这也没影响,还算活会。」杨经理倒没仔细去想。 「她男朋友英俊得不得了!」 小思说完,大伙也跟着拼命点头。 「我也是帅哥,不怕比。」他刻意拨拨头发,展现他也有帅气的一面。 三人头皮发麻。 杨经理五官端正是没错,可怎样也比不过区副总裁那张可以当国际巨星的俊美脸孔,更别说区副总裁的身材,完美到可以当超级男模了。 「你知不知道经理的男朋友是谁,他是……」小思沖动地想说出口,突然记起经理并不喜欢让人知道她男友的不凡身分,所以便抿抿嘴,不再说下去。 这时,侯静华正巧下楼来,一看到这位同事,脸就紧绷。 「杨经理周末没找朋友出去?」 「正打算找妳陪我去看电影。我知道妳假日要上到八点才能离开,可是我买七点的电影票,所以妳今天提早走,跟我去看电影绝不会被开除的。」 「你连电影票都买好了?!」四个人一同吃惊发问。 「嘿呀,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坐在这里等妳下班。」杨经理坐在吧台,彷佛现在纵使有四条牛来,也拖不走他。 「可是我晚上并不想出门,而且跟你出去,我还得经过男朋友的同意。」 杨经理忽然抓住侯静华的手,施展他最擅长的毛手功。 「只是看看电影,我又不会对妳怎样。最近我姨丈跟我吃饭的时候,一直称贊妳工作卖力,不如我拜托他把妳调回总公司,妳觉得好不好?」 「谢谢,但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侯静华立刻抽开手,感觉浑身不自在。 现在她的身体,就像被盖了专用印章,仅能任区克轩一人随意抚模,其余男人只要梢稍踫她,都会令她浑身不舒服。 「那妳忙妳的,不用管我,三个小时很快就到了。」他愈说愈兴奋。 「你得先让我问问我男朋友,如果他不同意,我就真的不能陪你去。」 「他假日都在家没来餐厅陪妳,应该也不会介意妳跟谁去看电影啦!」 「那是因为他经常连假日也在忙,今天公司召集经理级以上的干部开月会,所以他现在人在公司,不是在家。」侯静华诚实以告。 「突然被召集过去开月会,通常都要先给召集人老板责备这个月这部门如何如何,一定都会拖很久,他没空理妳的啦!」杨经理自以为是地说。 小颜三人偷偷白他一眼。白目!会议召集人正是经理的男朋友。 而且有谁不知区皇办事效率快、狠、准,开会自然也是不拖泥带水,简洁有力,迅速确实。 「你总得先让我打电话问问他,好吗?」侯静华双手合十,再三请求。 「好好,妳打,我票已经买了,今天如果不能去,下次换妳请我。」 侯静华沉默,别过身去,背对他拿起电话开始拨打。 小思走过去,帮侯静华回答他刚才的要求︰「如果下次经理请你看电影,那我们也要去。」 领班猛颔首,觉得这提议不错,这样他就不会对经理毛手毛脚了。 「妳们要跟?我不要。」杨经理当场拒绝。 「是经理请客,被请的人应该不能发表意见,不然杨经理你就别去。」 「好啦好啦,我先去洗手问。」杨经理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 小思手放到背后,偷偷对小颜比出胜利手势。 可惜,小颜现在实在没空看,因为她的两眼忙着震惊望着这时出现在餐厅的两位英俊男人,而且是身材好到可以去当超级男模的那种! 其中一位她们还曾经见过呢! 拨打着电话的侯静华,静待着响应,终于,彼端有了响应-- 「区克轩,哪位?」 「克轩,是我,你在忙吗?」侯静华顿时软了,天哪!他低沉冷静的声音总是这么轻易地就教人迷醉。 「忙完了。有事?」 侯静华呆一下,餐厅的电话怪怪的,有回音耶!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侯静华遮住嘴,低声说。 「把电话挂了再谈。」 「挂了怎么谈?!」侯静华怪叫。 大手伸过来夺走她的电话,先挂了再说。 侯静华猛然转头一看,大惊,愕视着帮她挂电话的男人。 「克轩?」 另一位英俊男子对她猛摇头,「歌后,我真服了妳了。」 侯静华睁大眼,瞧定发言的男人,「关立威?你们怎么来了?」 此时,餐厅现场,包括客人,目光全都停在这两位英俊男人身上。 必立威在在员工的团团包围下,轻松笑道︰「经过这里,克轩打算进来跟妳说一声,他晚上要离开台湾去日本谈生意,过几天才回来。」 侯静华不惊讶,出国办公对他来说是常有的事。 「你也要去吗?」 「没有,我要去『济隆』找王董签合同,上次没谈成。」 「上次不是跟王小姐签好了吗?」侯静华很是纳闷。 必立威偷瞄了区克轩一眼,「某人那天晚上不爽,不想谈这笔生意。唉,一言难尽啊!」 还不都是区大老板,那一晚在饭店,王纯萍穿着超级暴露的薄纱睡衣到他房间,打算脱衣诱惑这位俊老板上床欢爱,压根就不知道这位大爷打电话已经打到一肚子火,老打不通又更火,一爆炸就将进门亢奋勤脱衣服的王纯萍给扔了出去! 这赤果羔羊重现,搞得饭店那晚天下大乱,饭店经理齐跪一地。 若不是济隆董事长出面,再三致歉,怪自己管教不当,才教出如此放荡之女,否则,济隆恐怕八百年内部休想跟区皇合作。唉…… 「那你们等会要去哪里?」侯静华接收到一个力道,人就撞进区克轩怀里,任他当众亲密地搂着。 反正他曾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做过更火热的事,这个抱抱,叫作客气。 区克轩模模她的脸,接道︰「去区皇的产业天易百货找执行董事谈合并,晚一点可能还会经过这里。找我有事?」 「我有位同事,晚上想邀我去看电影。」 「妳想去?」区克轩剑眉深蹙。 侯静华正想悄悄告诉他,自己不想去,要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不料,她还没讲,杨经理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不用猜,你一定是侯妹妹的男朋友。」杨经理看到这英俊男人搂着侯静华的动作,十分肯定他们是情人。「我跟侯妹妹刚提到你,你就到了。」 「侯妹妹?」浓眉一挑,似乎对这暧昧的称呼有些许不满。 「我晚上要带她去看电影,她居然说要问问你的意思,可我票都买好了,总不能不去吧?那场电影侯妹妹很想看的。」 侯静华一阵错愕。他乱讲!自己根本连那部电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想说看完电影,就带她去跟我姨丈一起吃饭。」 必立威微微扯下领带,「你姨丈?」 「万详企业董事长朱万鸿,你们不会不知道吧?」他骄傲地扬高下巴。 区克轩与关立威互递神情,沉默一同努力想。 必立威争气多了,第一个按铃抢答︰「喔,我有印象了!」 「这位先生好记性。」杨经理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一个为了等区皇总经理任家凯答应会面谈生意,却足足等了一个月的人物,也难怪区克轩这最高层的副总裁会完全没印象。「可你没事带她去跟你姨丈吃饭做什么?」 「以前在总公司,我姨丈就很欣赏她的工作能力,而且我也很喜欢她。」 必立威看一下面无表情的区克轩,觉得毛骨悚然。 「你觉得当着我朋友的面说这好吗?」 「呵呵,区先生看样子应该也不会介意,女朋友有人喜欢是好事。」 必立威掏出黑色手帕,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这个小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侯静华狂对区克轩摇头,「那是他,这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妳心里只有我。」他低头亲吻一下慌张的小妮子。「妳可以去看电影,但明天以后随时接我电话,别乱跑,乖。」 「克轩……」侯静华怔了怔。他完全误会了!她才不要去看电影,要看也是跟他区老板一起看哪! 「侯妹妹,妳男朋友真豪爽,连妳跟我去看电影都不介意!」杨经理走过来,突然大力拍一下区克轩的结实肩膀。「以后一起竞争吧!可别输给我喔!」 必立威见状,快昏倒了。 这位仁兄大概已经买好全险,准备死死去。 「静华,我赶时间去谈公事,得先走了。玩得愉快。」 「好……」侯静华绷着容颜,内心有些酸楚,脑海想的都是杨经理刚才称贊的话,连区克轩二人开着跑车离开,她都没注意。 「侯妹妹,妳男朋友还真够大方,他一向都这样的吗?」 侯静华苦笑。她不知道,她此刻还陷在不被在乎的空虚地带。 真的模不着头绪,怎么说他都该当场拒绝杨经理,这是身为男朋友应有的权利,不是吗?可他放弃这特权,甚至大方的说可以…… 他当真就这么不介意自己的女人跟谁出去吗? 她明白,他向来对自己有自信,可也别无所谓地把她交给别人啊! 还是他心里开始有其它女人了…… 秀容脸色陡地难看,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打电话给他的奇怪女人。她接过两次,但对方还是跟第一次一样,这也不能让人知道,那也怕被人出卖,连姓什么都不敢讲! 这小姐到底是谁?一般朋友应该不需要这样偷偷模模的,难道有什么事情在隐瞒她? 「经理,刚到的熟客要妳过去。」领班轻拍陷入沉思的侯静华。 「我马上过去!」 侯静华边走边对自己摇头。 不不不,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英俊多金的男人不是都这么花心的,克轩绝对是特殊例子,她不可以再这么该死地对他们的感情产生不安全感,绝不可以。 接下来,客人一个接一个,虽不至于忙碌不堪,却也闲不下来,导致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暗了,看电影的时间也快到了。 杨经理起身拉领带,抹发胶,电影院那种阴暗的场所是他的最爱,偷模吃豆腐的机会超多的,想到就开心极了。 「侯妹妹,我准备好了唷。」 砰! 这时,店门突然教人踹开,众人惊讶看去-- 下午出现过的俊脸突然充满杀戮,大步往店内迈进! 杨经理一瞧,朝楼上大叫-- 「侯妹妹,妳那位大方又好说话的男朋友来了。呵呵,大概希望我别让妳太晚回家。」 昂责将侯静华喊出来后,杨经理便对即将大步走到他面前的俊男,得意微笑,「嗨,区先生。」 英俊迷人的区克轩,一出现就是引人瞩目,当他对杨经理微笑时,更足令人着迷。只是,这抹微笑似乎带着杀气…… 「侯妹妹?嗯哼。」区克轩冷哼。 杨经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开始皮皮挫,尤其一对上区克轩的眼神,抖得更厉害,立刻转头对楼上求救︰「侯妹--」 「侯你妈!」爆吼,一拳突然挥过来,杨经理熊熊飞了出去。 现场顿时一阵慌乱尖叫! 杨经理倒地,趴在地上猛整理头发,还来不及弄清状况,又被拖行十来公尺,随即教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腾空拎起,猝地扔出去! 第二局,再来一个过肩摔,摔完又丢出去! 餐厅又是一阵惊声尖叫。 第三局,懒得出拳,直接抢来五个托盘,用力k过去。 「你妈的皮在痒!再叫侯妹妹你试试看!」 揍完,俊男拉齐衣袖,看一看手表,时间紧迫,妈的!他赶飞机。 往前走几步,不爽,回头再赌烂地补踹两脚。 收工! 突然爆炸的男人这会又像没事人一样,舒坦走人。 留下看得极度震撼又惶恐不解的群众。 「哇啊……我流鼻血了!侯……妳男朋友是打拳击的吗?!」杨经理惨叫完,接着又是哀号︰「哇啊啊……牙齿掉了!他干嘛突然扁人啊?!」 侯静华哭丧着脸,很是愧疚,抬头看看外头的天色。 呜呜,不知这样跟他解释,他能不能接受-- 明月高高挂,他会扁你很正常。 第十章 区克轩不在家这几天,侯静华有时候觉得好无聊。 昨天正好是她休假,早上跟猫玩,中午跟猫玩,下午还在跟猫玩,梳毛、搔痒随她便,姑娘开心得不得了,换作乎常,就是她自己给区克轩玩,场地、姿势随他变,大爷快活得不得了。 终于,到了他即将回国的这一天,好心情犹如脱了缰似地,在内心疯狂奔窜,让她整日掬着笑容。 原来这几天自己十分想念他,巴不得弄一桌满汉全席给他吃,无奈,买来的食谱偏向家常,自己的手艺也无法到达那种境界,说实话,区克轩做的菜比她做的好吃。 不过,不打紧,他从不同她计较谁的手艺好,只要是她做的,他几乎都吃得精光,好满足她的成就感。 打开冰箱,翻找早上去市场买的材料,绞尽脑汁地想,嘴里还不由自主地碎碎念着︰ 「克轩想喝什么汤?香菇鸡汤?可是之前煮紫菜汤,他都会喝光……」 百欣曾说过,要她别太一古脑儿地投入爱情海,愈游愈远,等到耗尽所有力气,却发现这片海根本是永无止尽的地域,当心会就此淹死在这里头。 她认同这番话,可惜,区克轩像艘船,一艘人人幻想乘坐的豪华大船,领着她乘风破浪,虽惊险十分,却始终保护着她。 所以,没有尽头不要紧,不擅游水没关系,因为他会在第一时间跳入海里救起她…… 她深信,一直深信,虽曾该死的怀疑过,可经过几天的两地相隔,庞大的思念,犹如一个游泳圈,早已摒除她所有的不安全感。 「才下午三点,姑娘妳是煮午餐还是晚餐?」管叔啃着西瓜走进来。 「晚餐,克轩大概五六点就回来了,我正在做准备。」侯静华实在藏不住喜悦,毫无保留地露出小妻子的娇羞样。 「一顿晚餐搞三个小时?妳也算了不起。」 「我还是新手,不要对我这么严苛。」侯静华无辜地努努嘴。管叔自从吃到那颗荷包蛋,就觉得每盘菜都会出人命。 铃--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客厅电话响了,去接电话。」管叔将西瓜皮,交给侯静华,「我要去区皇交班了。」 「你怎么老不帮我接电话?」 「之前妳去倒垃圾和带阿妹仔去洗澡,管叔就帮妳接过,人家听到我声音就挂电话,一定有鬼。」 避叔且行且语,背负着手,步出区宅。 跋到大厅的侯静华,站在仍直响着的电话前,莫名迟疑。 扭头看着推开大门离去的管叔,回想刚才他说的话,忽然觉得奇怪。 原来,不只她接过不对劲的电话,连管叔也遇过。 会是同一个人打的吗? 侯静华拍拍脑袋,强迫自己不许再担心这,担心那。 手一接,话筒才贴到耳朵,对方噼头就紧张大叫︰ 「克轩!」 罢刚想起那位女子,没想到她就打电话来了。 侯静华准备开口响应,对方又紧接着说出如雷轰顶的话-- 「医生证实我怀孕了。」 侯静华脸色瞬间惨白。 「你觉得万一你爸妈知道我怀着区家的孩子,还到处躲,他们会不会很生气?我想……我必须去见你爸妈。」 侯静华这时头顶轰然巨响,小手突然颤抖,无力松下电话。 对方是不是还继续说着早已刺穿她心脏的事实,还是没听到响应就挂断电话,她不知道,只清楚,她的眼前彷佛是片海洋,没有尽头,乘载她的大船忽然成了泡影,她猛地坠入海中…… 良久,她抹抹脸上不知何时满布的泪水,挂上对方不知何时断了线的电话。 用她哭红的双眼,认真环视这房子。 她好不容易熟悉这里的一切,对面屋子的东西,也几近全部移到这边来,现在,该怎么搬回去? 然而,愈想,刺在她胸口的刀剑似乎就愈多-- 他是区皇副总裁,身分与她是天悬壤隔,她不去想︰他多金英俊,身边不乏名媛淑女,根本轮不到她,这她也不仔细想︰更不曾想过,如此梦幻的爱情,会是玩弄…… 难道,这就是她什么都不愿想,一古脑儿去爱的下场吗? 好惨!真的好惨! 她该怎么办,缠着他不放吗? 明知对方怀了他的孩子,还缠着他不放吗? 那么到时候,连另一位女士也会很凄惨。 她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子,相信,她有勇气对他道出她该说的话。 侯静华这时又落下豆大的眼泪,凝视外头日月准备交替的橘红天色。 这个时候,他应该到机场了。 是的,在她正如此推测时,电话铃声大声响起,帮忙将推测转为事实。 她看着电话苦笑,深吸气后,霍地接起。 「静华,我到机场了。」区克轩在电话那端愉快地说着。 「辛苦了。」她很庆幸,自己还笑得出来,这表示,她正开始学习坚强。 「饭菜做好了没?」 「没有……」那三个小时,被她用来哭走伤痛,所以才换得到冷静。 「没关系,我们晚上出去吃。」 「克轩,不久前,我接到一通电话,我想你应该也跟那位小姐联络过。」 「妳说谁?」区克轩难得出现疑惑。 「她说她怀孕了,是区家的孩子……所以我想……」 「怎么了?」 侯静华低下头,说出她认为应是属于她该说的话-- 「我们分手吧。」 「……」彼端突然错愕。 愣了好一会,蓦然,有了反应-- 「妳说什么?!」一句震惊的咆哮轰来。 侯静华身子一颤,发觉她的坚强使用期限,实在短得可怜,听到震耳的怒斥,竟懦弱地快速挂掉电话。 这是她头一次在日落的前一刻,听见区克轩的吼叫声。 侯静华拉开窗帘,偷偷瞧对面豪宅的情形。 二楼亮着灯光。 区克轩回来有好一阵子了。他刚回来时,有按过自家门铃,她却胆小得不敢开门。 明明不是自己做错事,可她却居然害怕面对他。 是害怕在他面前掉眼泪吗? 不,她的眼泪已经停止超过一个小时了。 还是……她其实很后悔说出分手的话? 好,这点,她承认。 毕竟她是如此深爱着他,甚至曾经想过,万一他们有了孩子,小孩该取什么名字,只因为他从不做防护措施,怀孕的机会并不是没有。 可惜,现在真正怀着他孩子的,另有其人。 即便如何的爱他,且再怎么后悔,也抹灭不去他们终究没有结果的事实。 早些睡吧!或许睡一觉,醒来她会将之前的一切当作一场梦,恢复以往平淡的生活。 正当这个决定落入她脑子时,手机却响了。 响着「爱情的尽头」的音乐,催她这当真走到尽头的女人,速速接听电话! 她看一下来电显示︰心脏激动狂跳,因为打电话的正是区克轩。 要接吗? 可是,她还没作好心理准备与他讨论另一个女子,也不知有没有勇气去听他诉说,与那女子是如何从相识到相恋。 无奈,她的手完全不理会她的忧虑,突然使劲接听,表示不管事情演变如何,她都仍想继续爱着他。 「喂……」 区克轩先长嘆一声,冷静的口吻掺着无奈,沉声说道︰「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妳现在过来。」 「现、现在?」侯静华睁大眼,「来龙去脉」这四个字,莫名让她刚熄灭的爱情之火,再度燃起。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与她一样,也是旁观者?以致于才需要将来龙去脉弄清楚? 「我在卧房等妳,现在来。」 她眨眨哭到红肿的双眼,「好……」 他刚才冷静的语气,不像是这时候会有的,按照惯例,区克轩会骂她,十分凶恶地吼,可刚刚没有,一丝怒气都没有,只听出满满的无奈。 是自己说出分手那句话,重重打击到他了吗? 他也会难过吗? 假使,自己也怀了孕,克轩会选择谁? 思及此,侯静华的心便似撕裂般痛楚,没有勇气去判断。既然如此,她就把这决定权还给原来的主人--区克轩。 侯静华搁下手机,转身下楼,走出家里。 一站到今天之前也是她家的区家大门口时︰心里不免有些感慨及痛楚。 饼了明天,这栋白色别墅或许就将不再是她的家,里头的主人,也将不再与她有牵扯…… 「静华,快进来唷!」管叔站在里头对她招手,说完就噗哧噗哧地笑。 侯静华颤巍巍地走进屋内,望定管叔幸灾乐祸的模样,就不禁心生惴栗。 这种气氛,像是某个笨蛋做错事搞出来的。 这回,管叔直接哈哈狂笑,看得侯静华立即垮下脸,手心猛冒冷汗。 天哪!为什么她会有管叔幸灾乐祸的对象就是自己的错觉? 「西瓜在房间,快进去,不用怕,忍一忍就过去了,噗--」 她哭丧着脸斜视管叔。有人一边安慰人,还一边噗噗偷笑的吗? 不管了,既然来都来了,就要勇敢面对! 不论是他找她解释,还是什么都懒得说,就残酷地答应分手,她都要去面对! 是她主动提出分手,那就绝不能不去听听他的决定。 走上二楼,小手按着区克轩卧房的门,使劲一推-- 她本能地低着头走进去,以为会先听到凶恶的吼叫,孰料,这间卧房,居然静得异常。 「妳坐着。」 闻言,侯静华不禁腿软,咚的一声,坐了下来,畏惧的模样极似她做错事,现在坐着等雷噼。 「我们从下午谈起。我刚下飞机,一拨电话给妳,妳就告诉我,有个女人怀了孕,还说那是我的,所以跟我要分手。是不是这样?」 她点点头,经他这般重复叙述她痛心的决定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犹如断了线般,收不住。 他起身,带着冷静平淡的气息走过来,抬起她的下巴,格外认真的看着泪如雨下的她,问︰「我只问妳一句,妳爱我吗?」 「我……」侯静华对上那双眼︰心突然好热。 不,她下午难得作出她生平最坚强理智的决定,拜托别用她最招架不住的深情眼神看着她,再这样下去,她一定又会昏头,一定又会为了爱他,跌进无底深渊。 「我只要妳一句话。」女人迟疑愈久,霸气的剑眉便皱得愈深。 她不忍他再继续皱眉下去,投降了,泣不成声。「我爱……你。」 说罢,他强搂她入怀,俯首封住她的嘴,狠狠吻她一番,用愤怒的力道,强悍地去惩罚这对他说出分手的该死小嘴,不理会她是否就要承受不住而昏厥过去,久久才肯罢休。 「克轩……」侯静华唇瓣头一次发麻得这样厉害,甚至感到隐约的疼痛。 他很愤怒,在这张冷静的俊颜是看不出来的,但却在这场激烈的强吻里,教她彻底体会。 「以后不许妳再说类似『我们分手』的话,不可以用这种方式挑战我,再用一次,我会疯,听着,我会疯。」星眸瞇起,俊脸紧绷,他肃穆地提醒。 侯静华震撼地用双手遮住张大的口,她从来没看过他冷静说出这些话时,也令人胆寒到不敢再说一次他不喜欢的话。 「现在我要妳乖乖去打一通电话,这里有电话号码。」他递给她手机,及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 「打给谁?」侯静华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不解。 「打了妳就知道。」 侯静华脑子里有许多疑惑没得到解答,却没敢再多问,依言拨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马上有人接听,也不等她开口,对方就先说︰ 「我知道要说什么……等等,妳等我喔!」 侯静华瞠目,看区克轩一眼,而聪明如他,一眼就知道她在惊讶什么,便对她点头微笑,表示她现在心里想的并没有错。 是的,她的记忆没错,接电话的女子,正是宣告自己怀孕的人。 「侯小姐,抱歉抱歉,找到了,我念给妳听--」 对方喘口气,像朗诵台词一样大声说︰「因本人下午一时情急,并未全然对侯小姐细说怀孕一事,造成您与区克……其实我很想骂这烂西瓜,竟然帮我找到房子让我躲后,就不理我了……」 侯静华保持沉默,莫名其妙地听着对方不断数落区克轩,但渐渐地,她开始感觉到,这位小姐不再令人猜疑忧心,反而正在帮忙理清自己的诸多疑惑。 「继续继续,呃,念到哪?这里这里--造成您与区克轩先生极大之误会,为表诚意,我,姜玉贤,在此郑重向您解释,腹中孩儿之父,乃区家老大区克云--其实最王八就这个男人--所以,一切事情都与区克轩毫无关系,最后,由衷期盼两位情比金坚,永浴爱河,完毕!」 听完姜小姐的解释,侯静华鼻子强烈酸楚,凝视区克轩一直未对她责骂的冷静俊颜,胸口有如挨了一记闷拳。 那是心疼,心疼他让她这坏女人残忍地误会一番。 她好该死,真的好该死…… 「侯小姐,等你们甜蜜拥抱完时,记得帮我跟克轩讲一声,我决定鼓起勇气再躲一阵子,叫他那混蛋兼王八大哥不用到处喷火,烧了全世界就是烧不到我躲的地方,我们有机会再见。拜拜。」 姜玉贤说完就快速挂了线,让电话嘟嘟声来暗示侯静华,接下来她必须好好面对区克轩了。 「克轩,我--」 「为什么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区克轩坐下来,低下视线,对上手表。 「也许……是你让我过得太过幸福,我才觉得这一切好象一场美梦。」她咬着下唇,打算趁今日,将她以往所有的忧虑一并说出来。 「妳爱我,难道也是梦?」他听她用奇怪的解释顶回来,仍未展愤怒。 「是真的!我真的好爱你!」侯静华说出这句话时,有些羞赧,但音量却大到担心他没有接受到自己深刻的爱。 「接着就这么轻易地说分手?」 「现在我们不分手可不可以?我收回我的话,我根本后悔极了!可当时我以为对方有身孕,我应该退出,尽避那决定让我好伤心,却不得不这么做。」 他沉默,凝神听她激动诉说。 「我会不安、会惶恐无助,那是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没听你说过爱我……」 「就为了少说这三个字,我就该死?」 「你说到哪里去了!没人说你该死。」她顶回去。「该死的人是我……」 「好,我希望妳今天开始记住,我不说,并不表示我不爱。」 侯静华点头,心头终于踏实温暖,甚至比以前更容易看到幸福。 只因此时此刻,幸福就在眼前,真实宁贴,不再梦幻。 当她决定奔进他怀里,照着姜玉贤所说的,彼此甜蜜拥抱时,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好奇怪,刚才几句对话里,她顶过去好几次,他怎么还这么冷静? 依照平常,她只要顶回去,她就皮痒,目前为何自己竟还好端端的? 现在是白天吗? 侯静华探头出去。 不对,就算天亮也要等很久,因为现在才晚上八点多。 还是……他晚上的性格,因为受到打击而消失了? 记得自己大概是在日月交替那一段时间,对他说出分手的话,难道就因为这样,他震撼到只留下一个性格?! 思及此,侯静华不禁失落难过。 虽然他晚上的时候凶得可怕,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白天给他疼,然后晚上给他管,因为两个都爱她,而她两个也都爱。 突然消失了一个,好空虚…… 倘若说他完全好了,只剩一个性格,对公司的所有高级干部怎么说都是大喜,可是,晚上的他,没对她吼的时候,看起来好可怜哪,不习惯,好不习惯…… 算了,她不想再跟他计较什么了,谁有错没错,根本没差,只因他是她心爱的克轩。 侯静华往前一步,试图给他最甜美的微笑。 「克轩。」 「三十分钟到了!」他看着手表宣告时间。 「欸?」侯静华搞不清楚状况。 「妳说过,如果我能维持三十分钟不骂人,妳就嫁给我。」 侯静华脸部神经开始抽搐,显然并没有忘记她曾经随口说说的话。 「现在,我做到了,所以……」 「怎样?」 「妳、死、定、了!」他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火气明显囤积到最高点。 「哇啊--」娇小身子伴随着惨叫声被人扔到床上去。 噢!今晚的月亮,大而美,亮又圆。 明年八月十五中秋夜,再与区老板一起来赏月! 全书完 编注︰欲知其它完美男人之精采情事,请继续锁定贪欢限情系列。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完美男人1︰完美瓖钻男人 完美男人2︰完美极品男人 完美男人3︰完美优质男人 完美男人4︰完美a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