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美艷少主》 序 炳哈哈!我回来了--咳!这是啥开场白?真的是非常抱歉呀!老昕的书宝宝终于龟生出来了(感动流泪中……) 想想真是汗颜,人家一年出个五、六本没问题,老昕我是好几年加起来才有五、六本。其实我一直很用功,真的很用功……(为什么一直有怀疑的眼神飘过来?)但是天生动作慢实在非我所愿呀(泣……) 好啦!来说说这本龟速生出来的故事。以前老昕曾经跟大家分享过,对昕语来说写小说最困难的地方就是︰想人名!每次一个故事概要都架构得差不多了,一想到该取啥好听又不会跳针的主角名字就让我很想装死--难道这就是写文很龟的原因? 不过这本倒是一个意外。百里世家首先跃进我这颗钝脑里,随即百里剑玄和百里剑商就跟着跳出来了,真是让我感动得差点捧着我的字典痛哭--呃!被你们发现其实我的名字都是狂翻字典凑来的…… 是的!这是有关于这两家伙……抱歉,两兄弟的爱情故事。之所以会选择先拿弟弟开刀,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 ……哥哥好难写哦(哇咧!被了!) 不过当我老姊帮我校对完之后,毫不客气地给了我一个残忍的评语︰我比较喜欢沉稳内敛的哥哥! 真是把我少女纯情(?)的心灵刺伤得淋灕尽致。昕语含泪,只好如此解释︰果然年纪大的欧巴桑对血气方刚的美少年兴趣短缺!(昕姊︰妳给我解释一下这句话!) 不过在我老姊的威胁恐吓之下,既然给了弟弟一个完美的结局,怎么可以让哥哥孤家寡人度过余生?况且他的年纪实在是不小了(某玄︰这不是重点!) 所以喽!这本以百里剑商为主的轻松故事是希望带给大家一点快乐--老昕承认我对美少年偏心!下一本……咳!不负责任预告,如无意外,应该就是百里剑玄的故事!(我决定改走青春动感搞笑路线了……咦?怎么又感觉到怪怪的眼光了?) 老昕自己用了一个星光相簿来玩--对一个计算机白痴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欢迎大家留言给我哦! 昕语的星光相簿︰ http://photo.starblvd/gogo1120 http://photo.starblvd/gogo1120 第一章 远山、飞瀑,夜幕缀饰着漫天星斗。崖边、独影,灰发长须翻飘,随即…… 「哈哈哈!」朗声纵笑打破这寂静深夜。神秘老者抚须而笑,圆滚滚的矮壮身材不住地在月色下颤动,形成一幕非常诡异的景象。 「天象骤生,物换星移!是时候了呀!老友。」老者纵声狂笑,强大的内力震动着青葱密林,林内鸟禽纷纷飞窜而出。 「爹!」一声娇叱,伴着不甚烦躁的怒意前来。「三更半夜你在鬼叫什么?」秀丽清魅宛如银瀑下不褪的虹彩,粉色姑娘瞪着一双澄亮耀星般的杏目,一张润如红樱的小嘴下耐地噘了半天高。 若不是她这声爹喊的亲昵动听,任谁也猜不出这俏丽秀美的小泵娘会是这名貌不惊人、古怪诙谐的老头儿之女。 「叫师父!痹女儿。」老人别过头,依然笑得一脸惬意。 「这儿又没旁人!耙情你是不认我这女儿?」俏姑娘伶俐的大眼楮莹莹泛芒,颇有一分拗胁之威。 「我唯一的宝贝女儿怎敢不认!」 老头儿向来油嘴滑舌,她懒得理会。瞪眼又道︰ 「你又看到什么异象了?这么兴奋?」她的老爹童关,江湖人避之远及的怪盗游侠,传说只要他看上眼的东西,绝对没有失手的纪录!他既不属正道,也不偏邪道,只管游戏人间,乐得颠覆武林当戏看。除了偷拐抢骗技术一流,他善于观星象、道秘辛也是他的本领之一。 「乖女儿!有样好东西即将问世了,妳有没有兴趣?」 「哦?」童忻眼眉一挑。「好东西不是你的最爱?怎么问起我来了?」 身为童关唯一嫡传弟子,童忻的偷盗功夫可不比他差。尤以她占尽娇小轻盈的优势,轻功绝顶,堪称无人能敌。 要不是童关年迈体宽,加上自小宠溺他这个娇蛮俏女儿,他怎会将这盗帅美名拱手让她?当然,盗帅是他自称,童关长得一副滑稽样,就算衣冠华丽也绝对跟帅字扯不上边。他这辈子最大的安慰大概就是还好童忻遗传了她娘清丽的美貌吧! 「这东西……由妳出马较为妥当。何况,妳不是一直想证明妳的实力?」童关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但童忻永远不把他的故做神秘当认真,她太了解她这个老顽童似的爹了。 「该不会是哪家名门闺秀的贴身之物之类的东西吧?」老爹是标准的色大无胆,她真怀疑当初娘怎么会看上他这个怪老头? 「喂!师父我可是正人君子!」 「哈!」毫不给面子地干笑了声,随即一脸正经。「说重点!」 「重点就是……」童关又开始咯咯怪笑起来。「百里世家将会出现一把绝世好剑,名为御云剑。妳去帮我偷来。」 秀眉微拧,童忻瞅着他看。 「为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童关的笑容,只能以非常讨厌来形容。「我很想看某个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楮的样子呀!」 百里世家,江湖道上盛名远播的豪门名府。以剑术称霸武林,是为正道推崇之首。世家魁首百里剑玄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其冷静果决之沉稳气魄使人折服。百里剑玄带领的百里世家在江湖中自成一派,维护着动荡不安的武林局面,邪道亦不敢轻易扰之。 相形之下,百里世家的小少爷百里剑商简直就是个反叛份子。个性南辕北辙的两兄弟,除了拥有让人为之惊嘆的非凡俊容此点可称并驾齐驱之外,其余的均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两兄弟真有血缘关系? 百里剑玄沉稳内敛,百里剑商直率叛逆;百里剑玄剑术无双,百里剑商则不学无术!不过百里剑商倒也不是个游手好闲的纨裤子弟,他好管闲事--虽然他自己形容为行侠仗义,他玩世不恭--虽然他自称那叫开拓眼界。 百里剑玄对这唯一兄弟的疼爱,似乎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总任着他自由玩耍、恣意潇洒,只要不出纰漏,他倒是不曾对他有过任何约束责备,虽然百里剑商经常捅了一堆楼子丢给他收拾…… 今日,是百里剑玄闭关七天出关之日,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家僕呈报百里剑商这七天里又闯了哪些祸…… 百里剑玄在午后出关,于主事厅内与众亲信密谈许久,意外地,居然没有人告诉他百里剑商这七天干了什么好事。 「商儿这些天可好?」会议结束,百里剑玄立刻启口问道。 却见众人面有难色,不知如何响应。 百里剑玄浅淡一笑,冷峻的面容随之化开一道如沐春风般的优雅。 「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 「自是没有。」游总管作揖道。「事情是这样的。自魁首闭关之后,商少爷就说要离家远游。魁首也知道商少爷的性子,属下实在是无能阻止……」 持续着微笑,百里剑玄毫无怒意。商儿的脾气向来没人治得住,他性子虽烈,但绝不是个鲁莽行事之人。出门远游是吗?那么…… 「这几天江湖上没传出什么灾难吧?」他居然清闲的、甚至是悠哉地从容启口。一旁的左右护卫忍不住闷声一笑。 「这倒是还没听说……」才说完,一阵突来的强风震开了原本紧闭的木窗,入夜带着初秋的寒意立刻窜入温暖的内室。 众人警戒地持剑往旁一探,只有百里剑玄依然优闲地持杯啜茶,丝毫不为所动。 「游佬,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没在江湖上闯祸是件非常惊奇的事是吧?」声音来自不知何时倚坐在窗台上的绝色人影。 若百里剑玄之英挺绝俊是为无双,那么此时这名眼神桀傲不羁、唇边勾扬着挑衅般的冷笑、一双凛凛耀耀的犀利瞳眸燃着冰焰般火苗的年轻男子,便是人间之最。 绝色似乎还不足以形容此人的狂傲媚态,那是一张胜过天下艷伶的绝世美颜。若不是他眼眉间那股狂妄傲骨的英气,若不是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炙人的气息,否则任谁都会误以为这是名绝代妖艷的女子。 他当然就是百里剑商,让百里世家无一不头疼的小少爷,让人又爱又恨的小魔头!就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游总管,也经常被这从不知道德礼教为何物的小少爷惹得断脑筋胃抽筋。 「商……商少爷。你回来了?」怎么会这么倒霉!百里剑商从小就爱捉弄他,这会儿被他听见方才自己那诡疑的口气,他开始害怕今晚他的卧床上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惊悚的怪东西了。 「这不是废话吗?」 百里剑商锐眸一瞪,跳下窗台笔直朝百里剑玄走去。他霸气的挥开褂袍直接落座,在众属还未动作之前就径自倒了水喝。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们开了一下午的会还不够啊?」 他黑眸一扫,众人宛如被闪电袭击般为之一退,游总管率先起身拱手作揖。 「少爷自是有要事与魁首私谈,吾等这就先行告退。」 百里剑商撇着嘴不理会,心里直咕哝着︰说话就说话,干嘛非得这么文诌诌的?他舌头不打结,本少爷耳朵都要长茧了! 百里剑玄微微淡笑着扬手示意,众人便退出议听。 待脚步声消失之后,百里剑商立刻放下瓷杯倾身向前,敛着一双莹亮的黑眸子瞪眼低吼︰ 「大哥,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说的话!」 「哦?」百里剑玄一笑。只有在百里剑商面前,他可以全然释放不在外人前显露而出的松懈。 百里世家的担子太重,所以他不能轻忽任何风吹草动,因此冷酷果断成了外人对他的印象,然而唯有单独面对百里剑商,他可以不必有任何顾虑。 「你会错意了!我只是想问问游佬在吾闭关这些天,江湖上有无动乱罢了。」绝不轻易展露的笑颜,总是只给他看见。 但百里剑商可不领情,他的大哥以方过而立之年就独霸一方,绝对有过人之处。像是他冷绝毅然的王者之威,像是他严以律己的处世之态,像是……他笑里藏刀的狡猾之智! 冷哼了声,百里剑商悻悻然地回道︰ 「我正想问你闭关做什么?放着世府杂事不管,你一句话也没交代就说要闭关去,谁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 百里剑玄笑意更深。早习惯了百里剑商口无遮拦的率性,他向来也由着他数落。他当然不可能放着百里世家的事不管,否则他不需要一出关马上召开密会,只是百里世家繁杂的事务,他从来不教百里剑商分担操心。 百里剑商只管做他逍遥自在的少爷就好,只需要让他宠着疼着保护着就好,这是他对逝去的二娘所立下的承诺,再何况……世家的事,百里剑商还是别插手来的安全。 「其实,我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哦?」百里剑商挑着帅气飞扬的浓眉,这句话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 百里剑玄起身来,自身后檀木桌上摆置的长形精雕木盒中取出一把上乘好剑。 当那道利芒犹刃的灿光随之映入百里剑商眼瞳中之时,他不禁眼神为之一亮。那绝对是把旷世无双的绝佳利器,剑柄薄利犀冷,剑气凛冽透心,衬着窗外斜射而来的月光更映泛着耀如星火的灿苗。 「好剑!」百里剑商不由得贊嘆。 「确实是把好剑!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兵器比得过御云剑之锋锐绝利,就算是我的玄龙剑,相形之下也成了粗钝之器。」百里剑玄的眼神,透出对这把剑最虔敬的贊赏。 习武之人终其一生最盼拥有一把堪与相随的兵器,他的玄龙剑已是难得可见之名剑,然而这把剑却更能衬托他与生俱来的霸主雄威。 「御云剑……」百里剑商微蹙眉,随即一楞。「该不会是……」 语未尽,百里剑玄眼神一凛,凝声低喊阻断了他的话︰ 「有人!」 闻言,百里剑商立刻一跃而起,眨眼之下人已窜出窗台,速度之快就连百里剑玄也望之莫及。 急急而追,百里剑商的轻功在江湖上还未逢敌手,他虽然没注意到何时有了异样动静,但由大哥敏锐的警觉不难感受到,来者绝非百里世家中人! 能如入无人之地闯进百里世家而不惊动巡视门人者,此人绝对是个高手! 很快地,就让他追逐到前方那抹急奔的人影,一阵心惊来自于眼前所见之「高手」,竟是一名身着粉纱萝衣的姑娘! 「站住!」叱声一吼,百里剑商一跃而上,快一步地挡下对方去路。 错愕惊异地瞠大了星亮大眼,童忻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跟得上她的脚步?而且就在两人四目交错之时,猛然爆炸出惊艷嘆绝的震骇! 这人?居然长得如此艷媚!简直就是个绝色艷冠的美人。但……他秀挺顽长的身型、狂扈蛮野的姿态,在在都证明着……他是个男人!一个有着过人姿色脸孔的男人! 这娇小得不及他肩的小泵娘,虽称不上风华绝代,却是俏美甜腻得犹如初润娇蕊,一双水灵的大眼楮像闪烁耀眼的星辰,不点而朱的樱唇衬着绯红的粉颊,宛如裹了层蜜衣的甜桃。这样娇俏可人的小泵娘,居然有如此过人轻功?百里剑商暗自称奇。 「妳是什么人?敢夜闯百里世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打量之后,百里剑商狂态摆出,那种带着轻蔑的眼神看得童忻忍不住一把肝火直接窜上脑门。 「你又是什么人?敢用这种口气对本姑娘说话!」童忻双手插上縴细的腰桿,不甘示弱地仰头回道。 炳!有趣!这世上只有他给人脸色看,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态度跟他顶嘴、敢用这样的眼神瞪他呢!百里剑商轻抚着姣好的下巴,看着这名傲气逼人的火辣俏姑娘,好玩的兴味完全被她挑了起来。 「不知道我是谁还敢闯入百里世家?我看妳大概是初出江湖的黄毛丫头,不经世事啊!」 「哼!」童忻重重一哼,仰起縴细的下巴、瞪大了伶俐的星眸。「本姑娘在江湖混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吃奶吧!少挡住本姑娘的路,闪一边去!」 她现在是在跟谁撂话啊?百里剑商双手环胸跟着她瞪眼,摆明了不让她轻易离开的霸气。殊没察觉,若是平时,他怎可能允许他人这般挑衅?他非但不动怒,反之玩兴大起,与之反驳。若是让世府内众人见这光景,不吓掉下巴才怪! 「本少爷是百里世家的当家二公子!妳是什么来头?」 童忻一楞。百里世家的二公子?童忻一蹙眉,咬唇暗忖︰好啊!臭老爹!也没跟我说清楚百里世家到底有几个当家的?回去我不整死你才怪! 百里世家的事迹她早有耳闻,只是她向来不喜过问太多武林门派的事,反正她的乐趣就是偷取镑种旷世奇宝,帮派斗争从来就与她无关。她以为偷一把剑就像潜入任何一家门府一样容易,她连县太爷家门都曾大摇大摆的闯过,小小百里世家她怎会放在眼里? 但事实似乎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不但是她第一次失手,连她最引以为傲的轻功也被人比了下去,眼前的人还是百里世家的二头目呢!这下别说面子挂不住,连小命都难保了呀!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的童忻,终于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老爹呀!我真会被你害死了! 轻功绝顶,但是武功极差的童忻,脑中飞快转着种种脱逃的理由,完全没发觉百里剑商此时正用着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 其实百里剑商只是维持着同样的姿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她,唇边漾着戏嚯的笑意。这个来历不明的小泵娘实在是很对他味儿。 从小在纪律严谨的百里世家长大,老闷得他快发慌,因此他三不五时就喜欢往外跑,原因无它,就是待在世家里无聊而已。这个小泵娘的出现,就好象让他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似的,如果能够留下她……那么待在家里的日子一定不无聊! 就在百里剑商笑看她如何为自己脱困、而童忻背着他揪着一双黛眉快想破了脑袋之时,百里剑玄也来到后院,随之带来一阵冷冽的寒意。 「大哥。」 百里剑商的一唤,立刻让童忻瞪大了眼倒退一步。 糟!大头目也来了!这下要逃更难了!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好歹她也是名人之后,要死也要死得壮烈豪气!怎么可以这么窝囊得一心只想逃命? 于是在她痛下必死决心猛然回身之际,童忻瞠大了眼、张大了嘴,简直被眼前所见给震得呆若木鸡。 如果说那名像个美人般绝丽冶艷的男人是生来让女人捶胸顿足的,那么被他唤做大哥的男子就是生来让所有女人为之倾倒的吧!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孔,却造成视觉上最奢侈的刺激。一个魅似火、一个冷如冰,同样的教人迷乱了视线,狂乱了心跳。 脸好烫……童忻下意识就是捧住自己莫名滚烫的双颊,心里暗暗低斥︰我怎么像个白痴一样对他们脸红心跳的?他们可是要我小命的坏人耶! 「喂!妳到底说是不说?」百里剑商开始不耐烦了。 「我……」仰起头,小脸就像泛红的只果一样可爱。她居然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我是来百里世家当丫鬟的啦!」 丫鬟?百里剑商眼眸一瞠,随即噗哧一笑,然后很不给面子的当着她的面放声大笑起来,而百里剑玄依然板着一张冷酷的俊脸不语。 童忻红着脸瞪眼。笑那么大声干嘛!她还不知道这种谎话鬼才相信吗?刚刚明明就还立誓视死如归的,怎么一见人就随口脱出这种自己都想一头撞墙的笑话来?她已经够恼的了,这家伙还这么不给面子,真真要气死她了! 「大哥,你有听说世府里要来个新丫鬟吗?」百里剑商就是喜欢看她恼怒了一张粉嫩的俏脸、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有趣极了。 百里剑玄冷漠地轻摆首,他锐利犀冷的眼神直盯着被他看得手都不知摆哪好的童忻。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他绝对不会给予好脸色。 「是说丫头……」 百里剑商才开口,童忻就瞪起大眼指正他︰ 「本姑娘有名有姓,叫童忻。」 唷?这么傲?看来她还没吓坏嘛!百里剑商笑望着她。 一旁的百里剑玄终于将眼光移向身旁的百里剑商。他有些讶异,因为以百里剑商的性子,他恐怕是直接就挥剑过去,哪会有此耐性跟对方嚼舌根,打迷糊仗? 「既然是来百里世家做丫鬟,妳白日不来为何夜里私闯?妳的举动教人起疑哦。」 脑筋持续快转着,童忻红着脸叫道︰ 「我……我迷路了呀!」这是什么烂借口?她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哼哼!」 百里剑商轻笑两声,他那诡异的笑声真令童忻头皮发麻。 「大哥,你说该怎么处置她好呢?」 完蛋了!童忻暗叫惨。尤其是踫触到百里剑玄冻彻心骨的眼神,她的心马上凉了一半。 百里剑玄终于启口,冷冷地看着她说︰ 「说实话!」 轻轻淡淡的三个字,却带着无以抗拒的威严压迫,童忻不由得身子一抖,拧起眉看着他。 「你……想杀我?」 没想到百里剑玄掠起一道冷笑。那笑虽轻,却绝对不能忽视那道略扬的唇边内潜藏的威胁。百里剑玄沉声道︰ 「我不杀女流之辈。」 童忻眉儿蹙得更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就对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拗着脾气回道。她童忻可不是让人看扁的软弱女子。 三人对恃的气氛转为凝重低迷,童忻的傲气其实教他们打从心底佩服,敢以这样的姿态对他们说话的人,她绝对是第一个! 百里剑玄看得出此女武功平凡无奇,绝对构不成任何威胁。但虽如此,她的轻功足以跟百里剑商匹敌,此点便不容小觑。再况且她的出现实在过于唐突,他不得不防。 「既然如此。」百里剑商开口打破了这僵滞的一刻,同时漾起一抹诡谲又促狭的讪笑。「那么妳就做为本少爷的贴身丫鬟,专门伺候少爷我!」 话一出口,别说童忻瞪大了眼,连百里剑玄都不由得蹙起了眉。这绝不是百里剑商的作风,平时他最恼身边随从跟进跟出的,扰他自由,怎么他会突然有此决定? 百里剑商明锐的黑眸投给百里剑玄一抹满含笑意的眼神,百里剑玄立刻接收到他眼里所要传递的讯息︰我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戳破她的谎言! 百里剑玄原本讶异的心绪立刻平抚。以百里剑商的机智,童忻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也难逃他的捉弄。只是突然间他竟分不清……百里剑商到底是好玩,还是认真? 「喂,你--」 童忻才要抗议,百里剑商立刻以笑断了她的话︰ 「这是一个丫鬟对主子的态度吗?百里世家全府皆尊称我为商少爷,大哥为魁首,妳嘛……给妳特别待遇,少爷我准许妳叫我一声主人!」 岂有此理!童忻一双喷火的大眼简直快瞠破眼皮。他那副得意骄恣的傲态,却又挂着童叟无欺的魅笑模样,让她恨不得想沖上前撕烂那张该死的漂亮脸孔。偏偏话又是自己说出口的,她就算满腹怒火也只能忍在肚子里狂烧。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亏他人模人样的,简直就是妖惑凡人的绝世美男,个性居然这么卑劣! 「你觉得如何?大哥。」百里剑商笑道。 百里剑玄不表示意见,百里剑商决定的事他向来不予干涉,他相信百里剑商总有自己的一套,只要别玩的过份就好。 见他默许,百里剑商立刻笑开了一张俊颜。 「妳还发什么呆?跟我去见游总管去!」不由她抗拒,百里剑商直接抓起她的手臂就走。 此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童忻欲哭无泪地被他拎着走,直在心里哀号︰老爹啊!你宝贝女儿要被这个恶霸软禁在百里世家啦!你还不快来救我?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百里剑玄微微笑了。童忻的确是个奇女子,商儿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呢?他第一次看见百里剑商对一个女子有着全然不同的表现,看似布下一个趣味的游戏,事实上他感觉得到百里剑商的异样眼光。或许是连百里剑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眼光…… 抬头望天,夜空上星辰黯淡,暗黑的深夜,愁绪的秋风,拂身而来是刺骨的寒意。他的心也跟着萧瑟轻风沉了…… 彷佛看见,在远方遥不可及的夜空上,有一道柔美绝艷的脸庞,目若星子,肤胜凝脂,笑靥如花。 那容颜……时时刻刻深烙于心,思思念念梦里相随︰那容颜……是他永难忘却,与百里剑商如出一辙的……那容颜…… 第二章 童忻整个人傻立在这问简陋破旧的小柴房门口,瞠眼结舌,不敢置信自己居然遭受到如此非人哉的待遇。 好你个百里剑商!咬牙握拳、浑身发颤。童忻怒而反身,灿火星眸立刻迎上前方倚树轻笑的百里剑商。 二话不说沖到他面前,仰头就是一吼︰ 「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剑商越过她小小的肩头探了一眼她身后的小柴房,随即露出艷若桃花般的灿笑。 「少爷我给了妳一间独立闺房,妳该是要好好感谢主子我才对。」 靶谢你个大头!童忻强忍着破口而出的怒骂,瞪着一双快喷火的美目低吼︰ 「你分明就是欺负人!」 百里剑商双手环胸,抬高了线条完美的下巴,那轻藐的表情摆明写着︰我就是欺负人!怎样? 「妳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妳,是百里世家的丫鬟,是服侍我的下人。妳这种口气已经足以让我收拾掉妳的小命。」 说他是恶霸还真污辱了恶霸!他根本就是个没人性的恶魔!本姑娘可不是被恐吓大的,要真以为她怕他,她就跟他姓! 「那真是多谢少爷不杀之恩了!我是不是该跪下去跟您磕几个头?」利眼瞪他,这话说来丝毫没有一分怯畏,反之充满挑衅。 百里剑商笑得开怀,不可否认他那放肆狂媚的笑颜充满惑人的妖艷,不得不让人惊于这样撼人的绝美。只是看清了那张灿笑之后恶质的坏心眼,她就恨不得撕烂那张诱幻视野的容颜。 这张脸,不知道蒙骗了多少人的理智啊! 「妳真要磕头我绝对不反对。或者,妳有两个选择。要嘛乖乖说出妳到这里来的目的;要嘛,就好好伺候我。」说实在话,她那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有趣!他真觉得她有趣! 童忻一双眉儿几乎快打成死结。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好一个百里剑商!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摆她一道!就不要让她离开这里,否则她一定给他好看! 「既然如此,那妳就乖乖待着,别忘了明早鸡啼之时妳就得起床为我准备早膳。」漾着爽飒恣意的朗笑,百里剑商缓缓一转身,立刻察觉到身后人儿的蠢蠢欲动。他冷笑了声又道︰「如果妳以为妳的脚步快得过我,那妳就尽避逃吧!」 都已经做好开跑预备动作的童忻闻言,皱紧了秀眉,朝着他顽长的背影扮鬼脸,哼声回道︰ 「谁说我要逃?我是要进屋去整理我的闺房!夜深风寒,少爷您一看就是弱不禁风、体弱多病的娇贵,要是不小心着了凉,丫鬟我可担当不起。」不忘损他个几句过过瘾,不料她这些话可真惹毛了大少爷了。 百里剑商回身就是利眸一瞪,愤然启口︰ 「丫头!妳可别得寸进尺!」 炳!这样就生气?果然是个目中无人、娇生惯养的任性公子爷!童忻装得一脸惊惶,鬼灵精怪的星眸却闪烁着淘气的媚光。 「我不敢!我还要叩谢少爷您的好心收留呢!」 「废话一堆!傍我进屋去!」百里剑商指着柴房低吼。 进去就进去,火气那么大干嘛?童忻撇着嘴轻瞪他一眼才甩袖离去,谁知一转身,又听见他满含戏嚯的嗓音传来︰ 「丫头!」 「童忻!」回头瞪眼。老是要她提醒,真气人! 百里剑商冷冷笑着。 「童丫头,妳的礼数到哪去了?」 礼数是什么玩意儿?老爹从来没教过她。再说见他一副嚣张跋扈的姿态,别说什么见鬼的礼数,她根本只想喷火。 千千万万个不情愿,童忻咬牙切齿的低声下气︰ 「少……少爷晚安。」 「这样不就好了!」朗声而笑,百里剑商这才迈步而去。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有这种人啊?童忻气恼得反过身怒看着那间破烂的小柴房,一肚子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走?不成!要是空手回去,不被老爹看不起才怪!她可以想象老爹那副讨人厌的嘴脸,抚着长须、摇着头对她冷嘲热讽-- 唷!天底下居然有忻儿偷不成的东西?唉唉!虽然是师父我要妳去活动筋骨,不过做不到就不要勉强,老爹我只好自己来了。 不走?她就得忍受那个该死的自大狂对她呼来唤去的,惹得自己一肚子火却无从发泄。苍天啊!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发泄是吧……瞪着眼前的小木屋,童忻哼了两声,卷起袖管,大步向前迈去,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随即踫的一声,木门直接倒毁。 这种破屋子,能住人才怪! 深夜闇月,沉静幽迷。 忽然,突如其来的熊熊大火映亮黑夜,只见一抹娇俏的身影急奔至盘节古树之下,随即漾开得意灿烂的笑颜。 「哈!要本姑娘委屈窝身在这种破房子里,门儿都没有!」 「失火了!失火了!」 大火狂烧引来巡视门徒的惊慌,呼叫声顿时骤响。 童忻大眼一转,打算伺机趁乱潜到主议厅去盗剑。 然而就在她甫一转身的剎那,一道如风的身影旋来,她还来不及瞠眼看清来者是谁,縴细的颈项已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狠狠扣住,顿时失去顺畅的呼吸,让她黛眉紧蹙,双颊胀红。 「妳一再的惹毛我是什么意思?」愤恼的低吼,在百里剑商那张绝俊狂艷的脸上形成一股不可逼视的迫人气势。 「放……放手!」童忻紧抓着他铁箍似的手臂,艰涩地从齿缝间溢出低鸣。百里剑商毫不留情的致命突袭,让她首次感受到逼命的危机。 危急之时…… 「怎么回事?」百里剑玄沉声而来,适时化解了她的危险。 「哼!」百里剑商松开手,让她踉跄一退,抚着泛红的脖子猛咳。 「说出妳放火的理由,否则我就把妳丢进去让火烧了!」百里剑商怒瞪着她。这丫头的破坏力跟他比起来简直有过之无不及,一个晚上就闹得百里世家鸡飞狗跳!他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火气?这笨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纵然在心里咒骂他千万次,童忻抚颈喘气的同时,却也注意到百里剑玄腰际间的配剑,已经换成那把绝世御云剑。这下……要从他身上偷取这把剑的困难度又更高了! 百里剑商敏锐的察觉到了。为何她看见大哥的眼神如此不同?这种眼神……让他更为恼怒! 想盗剑,她必须先模清楚百里剑玄的底不可!能够带领百里世家成为一方霸主,百里剑玄绝不是泛泛之辈,不过……身旁这个百里剑商才是最大的麻烦! 「我没有放火……」 硬的不成来软的。装可怜,这招一定见效!童忻用她自己都想作呕的柔细哽咽颤声启口,果然让百里剑商当场皱紧了英挺的浓眉。 「大概是夜冻风寒,我想取火暖暖和,谁知道……火势就一发不可收拾。」垂着脑袋彷若啜泣,娇小的身躯又似惊慌颤抖,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童忻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精湛的演技喝采。 这种话……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偏偏她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是怀疑她,好似显得他心窄气短了般。百里剑商拧着眉,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受了惊。 百里剑玄回身望着部属们忙着灭火,火光映亮了他刚毅的脸庞,他轻声启口︰ 「这柴房本就老旧,不宜住人。」 百里剑商回过头轻瞪眼。 「大哥,你这是怪我喽?」 百里剑玄一笑。 「我以为你会把她带进你的别府。」谁知道你居然让她住柴房,这玩笑是伤人了点。就算她来历不明、身分可疑,但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百里剑商莫名俊脸翻红,瞪眼低斥︰ 「她只是个下人!」 又来了!童忻微抬头,杏目一瞪,见百里剑玄微侧过头,立刻又低下头去。糟糕,他没发现她在偷看他的剑吧? 「柴房烧了就罢了,她就交由你处置吧。」语毕,百里剑玄迈步离去。 童忻仰起头来,目光追随着那道伟岸的背影,她的视线却是紧抓着他腰问的名剑不放,满脑子思索着该如何从他身上把剑偷过来。 「看什么?」百里剑商不耐的低吼。不知怎地,他就是不喜欢她盯着大哥看。莫名其妙!她爱看谁关他什么事?但……他就是不舒服! 一看到百里剑商火气就上来的童忻,强压住满腹怒意,硬是逼自己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抽筋了。 「少爷……这下我的闺房没了,您该不会还有另一间柴房吧?」说是楚楚可怜,语气中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恨意。 百里剑商突如其来俯下头盯着她抑制着满腔怒火的扭曲小脸看。那张绝艷面容猛然放大在她随之惊愕的星眸里,所有的火气全数酿成沸腾的血液沖向脑门,童忻一张粉脸霎时胀的火红。 「干……嘛?」见鬼了,她这是什么要命的反应! 一抹诡笑牵起他优美的唇办,在他脸上化开一道美不胜收的笑靥。绝美、却危险至极!让童忻在莫名脸红心震之下,又涌现一股仓皇的惊悚。 「大哥说的没错,既然妳是我的贴身丫鬟,就应该把妳带进我的别府。」 什么?童忻瞠大了眼。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劲之力掳住,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随即身体已经腾空。 「哇啊!」尖声大喊,小手慌忙地紧抓住他的颈项,简直就是直接勒住他的脖子,当场让百里剑商的呼吸一窒。 「妳这野丫头!傍我闭嘴!」百里剑商恼怒地在她耳边一吼。 这丫头是哪里有毛病?明明一副傲气决然又刁钻泼辣的样子,胆子居然这么小?他不过是毫无预警地揽住她的身子疾飞而出,奔回少主殿罢了,她这么惊声鬼叫的是啥意思? 「放开我!本姑娘有腿自己会走!」被他强力的手臂狠狠圈牢,从没跟一个男人如此贴近的童忻,简直火烧面颊似的又羞又怒。 「这是妳说的。」没想到他说放就放,大手一松,伴随着她惊声尖叫,童忻整个人就从刚掠过树梢的高处直往下坠。 「百里剑商!」愤声大吼,挥动的縴手水袖被细长的树枝划破,一道撕裂声响,白皙手臂同时刷过一条清晰血痕。 在她差点落地之前凭着本能一个俐落翻身,虽不至于直接亲吻大地去,却依然重心失衡,让她一跌坐在地,痛得她差点进出眼泪,抚着刺痛的手腕哀号。 「妳的轻功不是很厉害吗?」翩然落地,百里剑商依然眼含笑意,笑得一脸淘气。 童忻仰起头瞪着一双喷火大眼,目眶中隐隐闪烁泪光,眼神却是杀气腾腾,恨不得以眼代剑似的死命瞪着他。 「很好玩是吧?你真是幼稚到极点!」童忻愤恨地朝他怒吼。就算是反应再好的人,突然被这样毫无预警的往下一丢也会慌了手脚吧,更何况是武功只能骗骗小孩的童忻。她真是恨极他的蛮横粗暴了! 百里剑商蹲来,一手向前紧扣住她縴细的下巴,灿动的目芒隐透着锐利的火花,唇边那抹笑意依然猖狂。 「我就是觉得好玩,妳有意见?」 「你干脆杀了我!」与其被他这个疯子玩弄,她不如死一死算了!吧脆化作厉鬼来报复他来得更直接。童忻咬牙切齿的低吼。 「杀了妳?」百里剑商一笑。「那是弄脏了我的剑。」 不可置疑,现在绝对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杀人的沖动! 「何况杀了妳……」紧扣在她颊上的手劲放松了力道,瞬间变得轻柔起来,缓缓按揉着她细致的脸庞。 喂喂喂!你现在又是在干嘛? 童忻瞠大一双惊慌的杏眼,一颗心狂乱猛烈的跳动着。明明被他气得快疯狂,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居然教她更为心慌无措。 「岂不少了很多乐趣。」百里剑商笑着接口,却突然…… 「噢!」倏地缩回手,指尖已然进出血滴。百里剑商不敢置信地瞠眼望她。这胆大妄为的野丫头居然敢咬他?! 「就算我只是个丫鬟,你也不能这样羞辱我!」瞪着一双傲气绝顶的眼眸,童忻倔气霸然的姿态当真教他开足了眼界。 童忻,绝对是他从无见识过的世间奇女子! 百里剑商非但不恼怒,反而朗声大笑。他已经确定以后世府里有她在,绝对不会无聊! 「很好!那妳就做好妳该做的本份。」毫不怜香惜玉,粗鲁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童忻立刻痛呼了声︰「好痛!」 松开手劲,他的手却依然扣住她的縴腕。微一拧眉,百里剑商这才看见她手腕上一道清晰、泛着血珠的伤痕。 剎那间涌上的一种情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头似乎在那一瞬问抽痛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感觉,绝对不曾发生过!微抿双唇,他的口气是出乎意外地温柔︰ 「这次不吓妳。」才说完,却又是另一种震惊。他直接将她环身抱起,大步迈向少主殿。 还说不吓人!童忻又被他狂嚣的举动吓得手足无措、脸红心震。她慌得两手不知往哪摆,胀着烫红的小脸叫道︰ 「放我下来!」我又不是摔伤脚,干嘛抱人家啦! 百里剑商绝艷而带着促狭的笑容,其实藏掩着一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陌生温柔。 「妳还想再摔一次吗?」 这个恶劣、任性又霸道的少爷!童忻红着脸瞪眼,双手环胸,倔强地不去环抱他的身子。最奇怪的人是自己吧?明明恨他恨得要死,脸上的高温却始终褪之不去,心脏更是时时处于失速的状态,她真是气死自己这种莫名的反应了! 盎丽堂皇、精雕伟伦的少主殿,充份显示着百里世家的雄伟霸气,也像他那般的骄态狂态。 百里剑商直接抱着她步入内房寝室,童忻开始心慌惊恐起来。他该不会真要她跟他住在一起吧?这怎么成?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还是个荳蔻年华美少女,她她她……她还没嫁人啊! 将她放在软裘铺置的躺椅上,看见她丰富逗趣的表情变化,百里剑商忍不住莞尔一笑。 「乖乖坐着别动。」 他要她别动她就别动吗?她又不是白痴!童忻在他一反身就直接熘了下来。不赶快逃命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可不敢想象。 「妳真的很不听话!」恼火的低叱从后传来,百里剑商一伸手就揪住她的后衣领,当场又让她扯开嗓门哇哇大叫。 「放……放手啦!」这是一个名门世府的高贵公子该有的举动吗?他以为他在抓什么小猫小狈啊! 百里剑商将她压回躺椅上,瞪着一双犀利泛火的黑眸低吼︰ 「妳再乱动,我就把妳绑起来!」 威严恐吓总算是起了一点作用,童忻瞠着美目瞪眼,就算既慌又怒,却也不敢再做任何动作,谁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火爆大少爷又会怎么整她?看他脸色就知道,别说把她绑起来,他大概什么惊人的酷刑都做得出来! 噘着红润樱唇不情愿地端坐着瞪眼,看见他不知道从木柜里翻着什么东西,童忻也懒得理会,自顾左右环视着这间宽敞华丽的大房间。 绘制青龙附凤的古董瓷瓶,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这玩意儿老爹应该会喜欢……珍贵的白玉千手佛像,这也不错……哇!还有那颗比拳头还大的透明水晶石,肯定让老爹爱不释手!百里世家果然是个宝库,处处都看得到让人眼楮一亮、两手发痒的宝物。 「看什么?」百里剑商蹙着眉,看着她鬼灵精的大眼楮不安份的熘熘转。 童忻收回贪婪……不,是鉴赏的目光移回他脸上,随即摆出厌恶的脸色。如果没有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存在,百里世家的格调肯定更高。 她一定要露出这种让他恼火的表情就是了!百里剑商不悦地低喊︰ 「眼楮大不是用来瞪人的!把手伸出来。」 他就不能用点好口气说话吗?童忻就是不配合地将双手往身后藏。 百里剑商哼了声,一伸手就是蛮强地将她的手抓到前面来。童忻才要开口,却见他只是拿出金创药为自己手上的伤痕上药,害她到嘴的怒骂全都哽在喉头,蹙着秀眉望着他仔细地在自己的伤处涂上沁凉的药膏。 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她又慌了心跳,也不知是多少次怀疑他到底是蓄意捉弄还是故做姿态?他那张过份妖美的绝颜太容易动摇他人的意念,以为那是个飘幻柔艷的完美形象,骨子里却是张扬舞爪的恶劣鬼魔。 对!就是因为他那张比女人还女人的妖魅脸孔,才更容易让人恍神于他假象的温柔,稍不注意、一个疏忽,就会被他绝魅的眼神谎骗了去! 她才不相信他会有多好心,这一晚结下的梁子已经让她一口咬定,百里剑商就是个虚有其表、自大妄为,心智年龄大概只有三岁的大魔头一个! 放下她的手,迎面而来又是俊逸张狂、带着媚惑冶艷的灿笑,当场又让童忻一阵脸红心跳。她真怕再这样跟他相处下去,她不是被他气得昏过去就是被他惹得心脏停止跳动, 「善良又慈悲的主人我好心帮妳上药,妳该说什么?」 她又被骗了!早该知道那张魅人的笑靥下绝对藏着邪恶卑劣的坏心眼,她真恨自己的心脏老是背叛了她的怨念。 「谢谢仁慈的少爷猫哭号子假慈悲的善举,您真是个好心到天打雷噼的好主人!」咬牙切齿的回道,当场让百里剑商又漾开了一朵灿烂的笑花。 这人到底是哪根筋接错?她拐弯抹角的贬言损词居然也能让他开怀大笑?她不但确定这家伙像个长不大的坏小孩,还是个理解力有障碍的蠢蛋! 别以为他真听不懂她话里这么清楚的挑衅。百里剑商只是被她的伶牙俐齿惹得发笑罢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果真是个宝,天底下大概找不到比她更有趣的人了,他发觉他愈来愈喜欢跟她斗嘴了。 「睡觉吧!」起身来丢下这句话。当场让童忻吓得双腿一缩,整个人躲进躺椅内缘的靠背里,睁着惊骇惶恐的大眼楮瞪着他看,小脸有如煮熟的虾子一般火红。 被她的举动微微一怔,意会过后几乎是笑弯了腰的百里剑商,只差没开始捶桌而已。 「你你你……你放尊重点!亏你还是百里世家的二当家,这种话你也讲得出口!」童忻红着脸叫道。老天啊!要真这么睡下去,她还用做人吗? 「我说童丫头。」笑不可抑的百里剑商摇着头。「妳仁慈善良的主人我好心要妳早点睡觉,是怕明儿早妳起不来,惹我不耐。妳这小脑袋到底想到哪里去?」调侃中不忘伸手一戳她平滑的雪额。 脑袋一晃,随即火烧满脸直至耳根。童忻羞恼的大叫︰ 「我我我……我啥都没想啊!」 「是吗?」 忽地长臂一撑椅边,百里剑商突如其来俯身向前,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包围在自己胸前,童忻又是瞪大了眼,惊异惶然地看着他。 「既然是我的贴身丫鬟,就得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妳明白吗?」 那种充满危险的压迫感简直令她头皮发麻,童忻蹙着眉点头,心里直咕哝着︰谎是我自己撇出来的,不用你提醒,快说重点! 要不她就快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要停止跳动了! 「少主殿只有一张床,我是不介意妳顺便来帮我暖暖被。」绝美的笑颜、惊悚的语言,在他那张魅艷的俊颜中交织成扼息夺魂的致命魅力。 蓦然瞪大眼,要不是碍于现在他是她的「主人」,恐怕她就直接一脚贴在他该死的俊脸上了。 「不用!我睡这里就好!」话一说完,立刻看见他狂妄的笑颜。气死人!他非要这样戏弄她就对了。 「我习惯跟大哥一起用膳,天亮前请记得去找游总管,他会派人教导妳该做的事。」语毕,他带着愉悦的笑容,转身步入屏风之后的正房。 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松懈下紧绷的情绪,童忻整个人倒卧在躺椅上,握着粉拳蹙眉咬唇。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招惹上这个怪胎!臭老爹!要是你宝贝女儿有个什么闪失,都是你害的啦! 第三章 任谁都看得出来,商少爷心情好得教人几乎要错以为这真的是平常那个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小少爷吗? 尤其是当百里剑玄微笑问他︰ 「你的贴身丫头呢?」 而他笑着这么回答的时候︰ 「她?还在睡觉。」 一旁伺候的家僕们简直不敢相信,商少爷居然会容许一个丫鬟睡到日上三竿、不见其人卑微惶恐的前来谢罪,还这么爽朗愉悦地从容享受着早点。这名传说中商少爷的贴身丫鬟到底是什么来头?家僕们个个心生疑虑,匪夷所思。 百里剑玄扬手示意众僕退下,随即柔声笑道︰ 「你对童忻似乎别具好感?」他问的相当直接。 「好感?」百里剑商大笑。他想都没想到,他只是觉得她……「是好玩!」 百里剑玄却是笑得莫测高深,让百里剑商轻一拧眉。 「大哥,你想说什么就明说。」 「我想说……我从未见你对一个女子这般特别。」 「特别?」百里剑商又笑。「她是让我刮目相看。敢对我如此放肆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童忻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只是她来历不明,总要多加提防。」 看她那副蠢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大哥大概是在江湖打滚久了,难以对外人放下戒心。百里剑商不以为意,反正他有把握,他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出她真实的身分。而且……他一点也不想太早让这个好玩的丫头离开! 「对了!昨晚我话没说完。」百里剑商想起。「关于御云剑的事。」 百里剑玄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你闭关这些天是去找爹吧?」 说到他们这个爹,有好象没有一样。身为百里世家的创始者,在百里剑玄能够独当一面之后,他便逍遥山水而去。说什么厌倦了江湖,其实根本就是推卸责任。百里剑商始终这么认为。 百里世家如此庞大的重担,丢给大哥一个人扛实在是过于沉重。何况爹也没老到该退休的年纪,他真不知这么多年来爹到底在想什么? 「我的确是跟爹见了面。」百里剑玄啜着热茶轻声回道。 爹的出走……其实他很明了。在百里剑商还很小的时候,爹就离开了百里世家,因此百里剑商对爹的印象总有一份陌生的距离。 百里剑玄很痛心,却也很无奈。爹的离开……他要负最大的责任…… 「是哦!铸了一把上乘好剑送你,我却连个匕首都没,真是个好爹爹啊!」百里剑商口气酸熘熘的。 百里剑玄一笑。其实爹最疼爱的是商儿,就是因为太宠溺,所以舍不得他踫触险恶江湖。爹将独门御云剑法传授给他,却只教商儿最基本的防身武功。因为爹很清楚,有他在,商儿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想要御云剑?」试探似的问他一句。 百里剑商却兴意阑珊。 「那么好的剑需要绝顶的御云剑法相辅相成,凭我的武功,哪配得起这样的绝世好剑。」黑眸一闪,百里剑商冷笑一声,又道︰「除非你要教我御云剑法。」 百里剑玄依然温柔带笑。 「你不需要学御云剑法。」 百里剑商蹙起眉来。 「你根本不需要高强的武功。」百里剑玄笑道。 「靠我的机智就够了是吧?」百里剑商轻瞪眼。好样的大哥!四两拨千金的就敷衍了我的话。 算了!反正他对练成绝世盖顶的武功也没多大兴趣,那不如游戏人间来得惬意有趣。 有一种人,生来就无须担负人生重担,只管玩乐恣意、逍遥玩世,百里剑商就是这种人。十八年来,他唯一该做的事就是让自己开心,其它的,百里剑玄都为他扛了! 丙真是把好剑!痹女儿!我就知道妳尽得我真传,世上没有妳偷不到的宝物啊!炳哈哈! 那还用说!这叫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是当然!不愧是我盗帅童关的优秀传人啊! 啐!这还用说吗?不过是把剑嘛!哪需要花费多少功夫?瞧!她这不就到手了! 御云剑……御云剑……御云剑呢? 童忻猛然睁开眼,掀开被子一起身,随即一楞。她呆坐在躺椅上,一时还清醒不来。怔怔地环视四周,倏地,瞪大了眼、摀住了嘴,才止住自己差点震泄而出的惊叫。 她根本没偷到御云剑,是梦! 她真的在百里世家过了一夜,不是梦! 苍天啊……童忻又颓然倒下躺椅。又是一楞。什么时候她身上多了件锦被? 瞬间,当百里剑商那张恣狂骄傲的俊颜跃入她脑海时,她立刻晃着脑袋甩掉那张恶梦般的脸孔。她才不相信他会有那么好心帮她盖被子呢!这一定是……一定是那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老好先生游总管帮她盖的啦! 不过……游总管会专程来少主殿只为了帮她盖被子吗? 猛地又想到,她那「仁慈善良」的好主人昨晚恐吓威胁般的交代过她,要她一大早就得起床服侍他用膳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呀? 童忻慌得赶紧起身,却在同时,大门声咿呀一响,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完蛋!要是被他看见她居然睡过头,她准没好日子过。 来者却是一名素雅端庄的老妇人,身后跟着两名素衣丫鬟。一见到童忻散着乱发、睡眼惺忪的呆坐在躺椅上,老妇立即蹙起一双细弯弯的眉,冷言启口︰ 「童忻?」 童忻晃了晃脑袋,轻蹙起眉来看着这名不甚友善的妇人。 「我是。」 熬人沉着脸愠声道︰ 「我是百里世家中总管丫鬟们的秦嬷嬷,游总管吩咐我来告知妳服侍商少爷的功课。没想到妳居然睡到现在才起来,商少爷若是怪罪下来,可别说是我教的不好。」 又是一个专程来给她下马威的恶霸,这百里世家难不成是个山贼上匪窝吗?童忻不情愿地抿着嘴站起身来,赔了一个毫无诚意的礼。 「童忻不敢,商少爷要是怪罪下来,童忻自当叩首揽罪。」 秦嬷嬷冷哼了声,吩咐身边丫鬟一声,丫鬟们随即将手中的物品摆置在桧木圆桌上。 「这是世府专为丫鬟准备的衣裳,妳随兰儿前去梳洗一番,然后回来打扫。整理完之后,兰儿会带妳用膳去。」 童忻一双黛眉几乎快揪成死结。小脸上明明写着︰不能先吃饭再做事吗? 「妳的身分与一般丫鬟不同,既然是商少爷的贴身侍女,有任何不满就跟商少爷商量去。」秦嬷嬷细长的凤目里彷佛闪着冷笑。「妳该知道,商少爷可不是个好商量的人。」 不用她提醒,那个任性少爷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童忻飘着眼,仰高縴细的下巴回道︰ 「既然我是商少爷的贴身侍女,那么是否除了商少爷以外,其它人的话我都可以不用理会?」那句贴身侍女,她可是加重了语气。看来百里剑商这个大魔头是人见人怕,任谁都要敬他三分,这样说来,有他当靠山也不错,至少不用看这晚娘面孔。 秦嬷嬷青着一张脸怒视着她低吼︰ 「妳可别嚣张妄为,百里世家纪律严谨,不容撒野,尤其是卑微的下人,最好是认清楚自己的身分。」 「童忻明白,秦嬷嬷不必为我劳心。」论耍嘴皮子,她可不输人,童忻乐得见她气急败坏却又拿她没辙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我倒是要看看,妳能在商少爷身边待多久?」秦嬷嬷冷哼了声,随即拂袖离去,身后一名丫鬟立即尾随而上。 童忻在她身后伸舌扮鬼脸,却听见一旁传来闷声一笑。别过头,看见一名年轻清秀的丫鬟还站在那儿掩嘴笑着。 「妳是兰儿?」 「是,我带妳到别馆去沐浴包衣。」 兰儿看来跟她差不多年岁,却是气质卓然,优雅贤淑。看来百里世家训练家僕相当严苛,这么年轻的姑娘都显得世故温驯,举手投足尽合礼数,大方得体。 童忻喔了声,随即倒了一杯水喝。此举却让兰儿惊慌一震,颤声道︰ 「童姑娘……那是商少爷的水……」 童忻皱眉看了她一眼,丝毫不以为意地又倒了一杯喝,当场让兰儿惊震得不知如何是好。 「童……童姑娘……」 「少主殿不是我要清扫的吗?反正待会儿我也是要换茶水,本姑娘现在口渴,偷喝几杯不会有事的。」 兰儿瞠眼结舌地看着她。百里世家从来没有一个下人像她这么放肆的,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有这么大胆子。 「童姑娘,妳真是与众不同。」说实在的,她倒是羡慕她这样直率的性格,好……令人崇拜啊! 童忻撇过头看见她漾着甜美的微笑对自己说︰ 「从来没有人敢那样对秦嬷嬷说话的。」 啐!百里剑商她都不放在眼里了,秦嬷嬷算哪根葱?唉!真是可怜,年纪小小就委身在这种活像皇族深宫的大囚牢里,难怪每个人都无法正常释放自我本性!童忻对这名温雅纯净的小丫鬟产生了极大的同情与好感。 「兰儿妳多大年纪?」 「我十六岁。」她恭谦地回道。 「我跟妳同年,所以不要跟我那么客气,我听了别扭。」 兰儿笑了开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爽朗豪迈的新朋友了。 很好!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见她过来向他赔罪,现在他人都回到少主殿了,人不见也就算了,躺椅上的锦被居然也没折好!她到底是哪来的野丫头?基本礼仪几乎完全没有概念,简直不像个姑娘家! 不耐地往躺椅上一坐,百里剑商瞪着眼。他就等她回来,看她怎么解释! 不一会儿,童忻的大嗓门就远远而来,听起来似乎有说有笑,传入百里剑商耳里更教他怒气上扬。房门一开,只见童忻比手画脚的对身边的兰儿大肆吹嘘自己的丰功伟业,而兰儿端着托盘笑得灿烂开怀。 「我以前跟我老爹跑江湖的时候,打遍天下无敌手!尤其是本姑娘的轻功啊,我真要跑,这世上没有人追得上我的脚步。」 「嗯……」 兰儿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噤声。童忻却依然说的得意︰ 「真该让妳见识一下我的真功夫,要知道啊……哇啊!」倏地尖声一叫。百里剑商一张含怒俊容不知何时窜入她眼里,吓得她连退三步,按着狂震的心口直拍抚着。 「看来妳睡得很饱嘛!」百里剑商冷笑了声。 童忻一拧眉,嘴里直嘀咕着︰ 「干嘛突然这样吓人啊!」 「商少爷。」兰儿放下托盘之后立刻双膝一落,跪了下去,还不忘扯扯童忻的裙襬。 童忻蹙着眉低下头看她。只见兰儿面红如火,一颗小脑袋几乎要贴上地面,浑身不住地发着抖。 童忻不情愿地撇着嘴跟着一跪,下巴依然仰得高高的启口︰ 「该死的童忻丫鬟来跟主人赔不是了!请主人见谅。」 口气这么酸,这是一个下人该有的态度吗?百里剑商双手环胸盯着她看,漠然回道︰「兰儿,妳先退下!」 「是。」兰儿战战兢兢地往后一退,才起身离开。关上门之前,还忧心地回眸一望,双颊的酡红依然渲染着她的无措。轻一咬唇,她便黯然而去。 见兰儿一走,童忻立即就要起身,却被百里剑商锐眸一瞪,才屈起的膝盖又乖乖地落地。她噘高了润红的小嘴叫道︰ 「慈悲又善良的好主人,忻儿还得打扫少主殿,您不让我起身,我如何做事?」 「哦?」百里剑商弯下腰,一手托起她縴细的下巴。灿动着犀利锐芒的黑亮眸子直直注入那双桀傲星目。他那种漾着阴沉的危险笑容荡漾在那张眩人眼目的俊容里,实在是比任何惊悚景象都要来的更让人心慌肉颤。 「妳真有心想要帮我打扫内殿?」 「这是忻儿该做的事不是吗?」哼!等我模熟了百里世家,把御云剑偷到手那天,我就一并把你所有珍藏的宝贝统统搬走!童忻暗自盘算着。 「我记得就在不久前的昨天夜里,妳那无人能敌的轻功才被我比下去。刚刚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这世上没人追得上妳的脚步?」 童忻不甘示弱的抬头瞪眼道︰ 「那是我一时疏忽,下次我一定不输你!」 「哈!」百里剑商朗声一笑,随即抓起她的手臂。 「何必等下次?本少爷现在就跟妳一较高下。」 童忻甩开他的手,傲气决然地一抬下巴。 「怕你不成!」 入秋的晨风夹带沁凉寒意,两道疾风似的人影更掠起狂扬旋风。百里剑商始终洋溢着自信从容的魅笑快步而驰,相形之下,童忻直起急追便显得有些狼狈吃力。 两人的脚步几乎并驾齐驱,但童忻清楚的感觉到,其实他要超越她轻而易举!他保持着与她同步的速度,根本就是紧迫钉人的怕她一熘烟跑走而已! 哼!本姑娘岂是轻言放弃之人?没把御云剑偷到手,她绝对不会离开百里世家! 其实,他之所以跟她跟得这么紧,并不是怕她跑。就算她要跑,他也绝对有自信追得上她。他只是喜欢这么盯着她看,看她倔强的小脸上那副不认输、不服气的表情,彷佛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新奇好玩的事比得过她丰富俏美的表情变化来得有趣似的。 快速越过一丛矮林,却在突然,百里剑商居然脚步一止,原本畅扬的喜色也一转为凝滞的沉敛。终于越过他一个身子的童忻乐得反身笑喊︰ 「哈!我就说我的轻功无……人……能……」笑意渐退,童忻一脸莫名地盯着他瞬间一沉的脸色看。这个怪里怪气的大少爷又是哪里吃错药了? 「喂!」一蹦跳到他面前一吼,百里剑商快手一伸,立即摀住她的嘴。当场让童忻胀红了粉脸,双手强扯着他紧箍的手腕。 「闭嘴!」一声低叱。百里剑商瞪着直在他怀里不安份地扭动着的童忻,一手轻拂过前侧草木横生的矮丛,向前望去。 平生最恨不能吃饭、不能说话、不能乱动的童忻,简直快被他的大掌闷到窒息,使劲地扯下他的手,瞪起眼来随他一望,蓦地一怔。 唷?那不是百里世家的当家魁首百里剑玄吗?他大清早一个人站在那座坟墓前发呆做什么? 稍稍别过头去,百里剑商略显忧沉的俊颜跃入她眼里,居然让她一阵面热心震!这才猛然察觉,从他方才以手压制住她的嘴之后,他的手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环在自己的肩上,她居然也毫不自觉地就这么直接贴在他胸前了? 童忻抑制着胸口无端悸动的浮绪,蹙着眉跟着他剑眉紧锁。什么时候这个任性的大少爷也会出现如此困惑的表情?害她本来想提醒他该放开她的,却一句话都开不了口。 「大哥……」百里剑商喃喃低吟。每日早膳过后,大哥总会消失一小段时间,待早会之时才会出现,与众亲信商谈事宜。 百里剑商以为,向来严以律己的大哥大概吃饱饭之后便去练练武功之类的,所以他从不曾过问或跟随,没想到……大哥居然一个人来到世府别庄的后山腰处,独自伫立在娘的墓前凝思…… 他的亲娘……是大哥要唤做二娘的人……记忆中,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时常追问他不曾见过面的娘的下落,大哥总是好耐心的告诉他,他的娘去了很远的地方……直到他懂事之后,大哥才明白让他知道,原来他的娘早在生下他之后就去世。 娘的温柔、娘的美丽,娘的一切种种,都是大哥告诉他的。他无从分辨真假,因为百里世家对这话题彷佛是个忌讳,没有人敢对他提及他的娘曾经存在的事迹。 为什么……此时的大哥,会以如此悲伤的眼神注视着他娘的墓碑?就算思亲……他也该是思及自己的生母才是啊!他居然会这样专注的、专注到身侧树林后有人看着他都没有察觉,这是大哥绝对不会发生的疏忽啊! 眼楮眨也不眨地直盯着百里剑商看的童忻,小脸上浮现无数个疑问。这个蛮横不讲理的任性少爷,似乎只对他的大哥百里剑玄服气而已,或许是百里剑玄天生有种王者威风而且内敛冷沉,比起他这个毛头小子成熟稳重数百倍,所以百里剑商愿意顺服于他;也或许是百里剑玄看来就年长他不少,长兄如父,百里剑商就算再乖张,总得给自己的兄长留些面子! 这才想起,百里世家在武林中声名远播,难道只凭百里剑玄一手打下如此浩威的江山吗?老爹说要看某个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那个人难不成就是百里剑玄?这怎可能!老爹的年纪都可以当他的爹了! 那……他们的爹呢?不会就是那座坟墓吧?如果是,百里剑商干嘛躲着不过去?不都是自己的爹吗? 难道……百里世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 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惊人的秘密似的,童忻抚着瞬间急速跳动的心口,兴奋地、紧张地几乎要发起抖来。脑中飞快闪过一幕幕自我想象的情景-- 其实,他们不是亲兄弟,其实,他们表面的深切感情都是假象;其实,那座坟墓里躺的人才是真正的世家魁首,暗杀者就是百里剑玄!其实这样这样……其实那样那样…… 看看我这聪明绝顶的脑袋想出了什么惊人的秘辛呀!嘿嘿嘿!百里剑商,要知道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小角色,这下让我发现了你们的秘密了哦! 「嘻……噢。」忘形得意的窃笑之后随即痛哼一声,童忻双手摀上无端被百里剑商长指一弹的额头,瞪眼低吼︰「喂!吧嘛弹我?很痛耶!」 「妳的表情让我忍不住动手。」百里剑商低声回道,当场让她杏眼一瞪,摀在额上的小手直接握起拳来,咬牙切齿的强忍着想打他巴掌的沖动。 百里剑商脸色依然凝重,随即,他一语不发地起身,强横地拉着童忻的手臂迅速离开树丛。 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惹得满头雾水的童忻扭着自己的手,皱起眉头叫道︰ 「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百里剑商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低头看她。 「妳刚才在想什么?」 童忻大眼一转,仰高下巴盯着他看。 「这该是我问你的话才是。」 「哼!」百里剑商冷笑了声。「妳是什么身分?凭什么过问我的想法?」 童忻星眸灿起火苗,莹亮的大眼微微瞇起,自以为露出奸险威胁之色,纳入百里剑商眼中却是滑稽可笑不过的表情。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表情,总能够轻易化解他原本喜的、怒的、困惑的、矛盾的心绪,而不由得被她逗趣的神情给推翻了自己原有的情绪。 「忻儿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分,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就算被我知道百里世家最大的秘密又如何?恐怕我一个下人说的话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这会儿,百里剑商终于拧起了英挺的剑眉。童忻简直得意死了。再对我大呼小叫啊!再对我呼来喝去呀!怎么样?怎么样? 百里剑商双手环胸,蹙着眉看着她。说实在的……她这副德性,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就是蠢! 「妳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正摀着嘴偷笑的童忻闻言一怔。唷?他这又是什么迟钝反应?自家秘密都被外人看穿了还傻呼呼的! 「你不是顶聪明?怎会不懂?难不成要我明说吗?」 「莫名其妙。」丢下这句话,百里剑商反身就走,完全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他现在只有满心的疑惑,疑惑着大哥异常的举动,之间到底藏有何等他不知道的密情。 怎么跟她想象的差这么多?童忻一瞠眼,立刻沖到他面前挡下他的路,仰头叫道︰ 「你、你不想知道我发现什么?」 一抹轻蔑的浅笑勾掠在他优美的唇角,美丽至极的神情,却让童忻噘高了嘴、胀红了脸。她太清楚,当他出现这样该死的漂亮笑脸时,接下来绝对会吐出让她想杀人的恶毒言语! 他实在不想说她笨,因为她的反应机灵确实不差,但是有时候……她似乎不是愚蠢而已,而是搞不清楚状况! 「哦?原来妳的小脑袋还懂得思考呢,这倒是令我意外!」 她就知道!童忻气得跳脚,一张俏脸红通通的鼓胀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好!我就告诉你!其实魁首根本不是你亲兄弟!」 百里剑商睁大眼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让她愤慨的心终于获得一些安慰。但没想到下一瞬,百里剑商朗声笑了开来。 「我跟大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什什什……什么!狂放的笑声重挫了童忻的斗志,她粉拳紧握大眼圆瞪。本想以此做为挫他锐气的把柄,谁知……原来这根本不是秘密。不甘示弱地仰高了下巴,她悻然怒道︰ 「别人知道又怎样?至少……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就为了争口气?她可以为了一个根本不是秘密的小事跟他争得面红耳赤,该说她蠢呢?还是宝呢?是后者,绝对是后者!他开始觉得这丫头实在是可爱得让人爱不释手了! 「哦,这么了不起?妳这是在跟主人讨赏吗?」百里剑商笑道。 「谁要你赏赐?哼!你们长得根本完全不像。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么说来,百里世家原魁首就是你们的爹喽?该不会……那座坟墓就是……」挑衅的口吻瞬间被凝止,只因为接收到来自他那双犀冷、灿耀着冰焰的深瞳。 童忻就算再不识眼色,也感受得到那股逼人的怒意。闭嘴!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知道百里世家的秘密,对妳有什么好处?」自齿缝间蹦出的低吼,随着冷瞳中凛寒的锐芒,注入她眼底,战僳直窜筋骨,让她不自主连退三步。 没有好处……她从来也没兴趣探知任何人的密事,但是她就是不由自主、不知不觉、不听使唤、不能控制……就是想知道所有关于他的事…… 怎么会这样?在被他这样逼视着、怒对着,她居然才理清了自己莫名浮现的想法,一个无聊的想法,却又让自己仓皇震惊的想法……她居然会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这绝不是威严恐吓,他心里明白。他只是喜欢恼怒她、戏弄她而已。根本没有秘密,向来坦荡直率的他︰心中从来不摆秘密这种烦人困锁的事。如果不是自己给她机会,她又怎能探查到她自认为所谓的「秘密」? 原来是自己让她这么靠近,原来自己根本无所谓她的忤逆,故意让她得意,然后看她生气,因为这样总能让自己开心!他根本不明白这叫什么情绪?他只觉得很有趣。 然而这样深深注入那双惊愕的星眸之时,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私心,一种霸气的独占欲,绝对不只是因为觉得她有趣而已。还有一种……他懵懂的、陌生的、奇妙的、强烈的、从未萌生过的感觉…… 第四章 「妳无端闯入百里世家,成为我的贴身丫鬟之后却处处违逆本少爷的命令,现在又不断打听百里世家的密事。童忻,妳该知道,若要我真的使出手段逼出妳的真实身分一点也不难,少爷我心肠好包容妳的叛逆,不代表妳就可以在我面前放肆无礼!」 咄咄逼人,句句逼近。童忻被他的气势连连震退数步,背嵴直接贴上身后的粗树干,睁着大眼,仰头迎视那张厉色绝颜,心脏不听使唤的狂烈震动。只因为他那听似威凛的言语,口气中却不带丝毫怒意,那双荡漾着星光闪烁的黑瞳,映入她眼中竟是那般勾魂慑魄。 倏地长手一伸,童忻的身子不由得跟着一抖。百里剑商一手撑在粗干上,修长的身躯完全包围住她娇小的身体。他低垂如绸的乌丝墨发随着秋风轻扬,丝丝轻拂她为之一颤的脸庞,随即燃起细密的窜栗,在她火红的双颊上簇燃起两团红焰火球。 「忻丫头,还是妳真想挑战本少爷的耐性极限到哪里?」致命媚惑的微笑总带着逼命危险的气息。百里剑商乐于见她羞恼窘迫、不知所措,却在如此贴近她烫红粉颜之时,感受到她炽热的高温传递出的赧色,充斥着纯洁无瑕的少女羞怯,又多了份独属于她才有的傲气倔强。 灼热的鼻息交会着仓卒的呼吸,缠致的注视混乱了彼此的思绪。他从不否认其实他是被她吸引着的,否则她下会有命活到现在! 如她也从不怀疑他的妖惑魅力有多么强烈惊人,只是她看穿了那张美丽的绝颜之后真实的恶魔脸孔,所以她可以坚定着自我信念,不被这张脸给迷惑了去。 然,怎么这一瞬间,她居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做不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只能傻楞楞地睁着大眼,呆望着他的脸愈来愈靠近,然后……大脑在下一瞬间完全停止运作,呼吸跟着骤止,心脏亦随之平息。 百里剑商毫无预警地贴上她怔愕的柔唇,也在同时遏止了彼此楞愕的心绪。两人几乎是同时瞠大了双眼瞪视着彼此,熨贴的四片唇却是紧实密蜜地纠缠住所有的惊骇错愕。 这本该是个极度缠绵的景象,却怎么气氛是如此僵硬诡谲? 懊死!我在做什么?百里剑商猛地瞪大眼往后一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不经大脑的做出这样越矩的行为,而且对象……还是这个老爱跟他作对的野丫头?! 震惊到已经呈现痴呆状的童忻,在看见他那副懊悔错挫的表情同时,狂大的怒火随即熊熊喷窜。 他那是什么表情?活像被吃豆腐;被占便宜的人是他一样?搞清楚!她……她才是受害者耶! 怒地跨步向前,粉拳袭向他胸膛,童忻恼红了一张火烫粉脸尖叫︰ 「你那是什么该死的嘴脸?本姑娘的豆腐是随便给人吃的吗?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还我的吻来!」一古脑儿的怒火随着雨落似的拳头狂敲猛捶在他身上,彷佛要将满腹恨怒狂焰全数宣泄而出。如果可以,就这样狠狠把他捶死算了! 扣住她疯狂攻击的縴细手腕,百里剑商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大手环住她的縴腰,让她整个身子紧贴在自己胸腹间不得动弹。随即漾开一抹让她理智几乎瞬间崩溃的挑衅魅笑。 「还就还!」语毕,又是一个措手不及,不容她脱逃,不许她抗逆!只允她在他怀里完全的顺服,在他席卷的唇舌中彻底的投降! 没错!他怎会露出那样该死的呆楞嘴脸!不过是一个吻,一个根本称不上吻的吻罢了!他怎能像个没骨气的窝囊废一样退缩逃避?况且……他就是想吻她!又何必在乎她要或不要? 只要他要,她就没有权利说不!只要他想,她就不能够拒绝! 于是这个吻,来得更加强悍猛烈、更加亲昵煽情,夹带着百里剑商的霸气任性,却不带一丝柔情温雅。 他以为……这样的举动是不需要存在着感情的,只要他喜欢就好,殊不知当他蛮横地撬开她紧闭的红唇,滑润灵舌狂掠态探着她惊惶的羞怒,她所承受到的只是一种羞辱的攻击行为。 任性妄为、喜怒无常的百里剑商!再次让她见识到他绝对的自私与幼稚! 「唔!」摀嘴一退,渗入唇角的腥红液体,混杂着血与泪的炽热。 百里剑商别过头,童忻却已快步飞离他的视线,她倔强的眼泪终究没让他看见,但百里剑商清楚的感受到了…… 他的血、她的泪,此时正滚烫的在他唇上燃烧着…… 可恶的百里剑商!我跟你誓不两立啦! 童忻摀着唇飞疾怒奔,一路洒着愤慨难平的泪水,不断在心里诅咒怒骂他。 被了!我真的受够这个自大妄为又自私任性的家伙了!御云剑我不要了!老爹想要自己来偷!本姑娘再也不要受这种怨气了!百里剑商!我再也下要看到你了! 以为他只是个被娇宠过度的大少爷罢了,没想到他居然轻浮到这样的举动也做得的出来!她真怀疑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急急而奔,童忻一肚子火,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满脑子都是他那副轻佻的笑眼、都是他迫人蛮强的索吻,不断不断地刺激着她、激怒着她! 要她如何平反这口怨气?他怎么可以吻她吻得这么轻佻放肆、丝毫不在意?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好玩的游戏而已,但对她而言……一个亲吻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像他这种粗鲁自大的狂人永远不会了解,那是……那是少女情怀最绮丽的幻想耶! 恨死了!软弱的眼泪没骨气的直掉着,让她更为火光。抹着眼泪顿下脚步,娇小的肩头不断抽搐着。猛地一怔--她居然跑回少主殿来了? 「哇啊!」懊恼的捧住脑袋蹲去尖叫。我是白痴啊!怎么会跑反方向啦!都是百里剑商害的啦! 「忻儿。」 温柔微惊的柔细嗓音传人她耳里。童忻把头一抬,一眼就望进兰儿那张忧虑的小脸。 「怎么了?怎么哭了呢?」兰儿愁了小脸蹲来,以手巾为她擦拭颊上未干的泪痕。 如果百里世家的人都像兰儿这么善良的话,这里绝对是个仙境!可惜……现实终究是残酷的,这里不是人间仙境,根本就是住着一只大魔头的万恶地狱! 「我没事!」一把抹去眼角的水珠,童忻依然倔着性子维持她的骄傲,随口应了声︰「我只是想家罢了。」 兰儿微微地笑了,轻扶着她的身子起身,恬静地细声道︰ 「百里世家就是个温暖的家,在这里生活很快乐的。妳只是还不适应,等妳熟悉了这里,根本就不会想离开的……」 童忻蹙紧了秀眉看着她。原本想当场反驳的斥声言词,却在见到兰儿柔静中掩不住的淡淡忧伤而顿却。兰儿的表情,有明显的哀愁,哀愁中更有清晰的羞赧,交错复杂地在她小脸上形成一股十分动人的柔芒。 「兰儿?」童忻皱着眉盯着她看。 「啊。」兰儿双颊一红,像在掩饰什么心虚似的垂下头。 怎么百里世家的人,好象都各怀鬼胎似的?!这看似单纯严谨的名门豪府之中,到底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呀?童忻歪着脑袋看着她问道︰ 「兰儿,妳来这儿多久了?」 「快……快一年了。」兰儿依然低着头,仓皇地想掩盖她的脸红。 「你真的都不想家啊?」一年前她才几岁啊,这么认命? 兰儿红着脸轻轻摇头。 「我说了……在这里生活很开心的……尤其是忻儿来了之后。」她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 羞涩甜雅的美丽少女,充满了动人优雅的气质,姑娘家是不是就该像这个样子呢?童忻自认永远做不来这样的柔淑端庄。 童忻拧起了眉。她来这儿不过昨晚的事而已,这兰儿真是单纯善良得让人心疼,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坚毅定力,她怎可因为小小的挫折就想放弃逃避? 没错!天底下没有她童忻偷不成的东西!不过是一把剑罢了,三天!三天内她绝对把御云剑带到老爹面前炫耀! 至于可恨的百里剑商……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的目标是御云剑,等她完成任务之后,她绝对不会让这个自大狂有好日子过! 兰儿望着她丰富俏美的表情变化。那是多么娇俏可爱的模样啊!商少爷是不是也喜欢这么看着忻儿可爱俏皮的模样?所以破例让她成为他身边的贴身侍女? 兰儿看着童忻的眼神更愁了。能够进入百里世家做事,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就算只是个卑微的僕人,她也丝毫没有任何怨言。只因为能够在偶尔巧遇的机会里接触到那道烈阳般炙人狂魅的丽色绝颜。 商少爷……就算只能远远望着,都足以教她心满意足。她多么感激童忻的到来,因为童忻是商少爷的贴身侍女,而秦嬷嬷指派她为童忻的伙伴,这是多么让她雀跃狂喜的任务。 若可以,她恨不得能取代童忻的位置,就算永远是个丫鬟也没关系,只要可以这么这么的靠近商少爷,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大哥……」百里剑商来到依然伫立于坟冢之前的百里剑玄身后。 「我知道你们来了。」百里剑玄轻声启口,文风不动。 百里剑商步至他身旁,同他一起垂首望着孤冷的墓碑。微拧起眉,沉声启口︰ 「我不明白……」 「明说。」他想问什么,其实百里剑玄心知肚明。就在方才被他发现了自己立于此处之时,百里剑玄就知道,有些刻意隐瞒的事,已经无法再继续掩饰下去了。 商儿已不是不经世事的三岁孩童,虽然平常他不会过问他的私事,更无心参予世家事宜。但是让商儿发现他在他亲娘的坟前伫足观望,他绝对会追根究柢。 百里剑商别过头看他,眼中是他独有的骄悍任性。 「原来你每天早膳之后都到这儿来?」 「嗯……」百里剑玄不否认。 百里剑商蹙起眉来看着他。 「为什么?」 百里剑玄轻扯开一道浅淡的微笑。 「来看二娘本就应该。」 他承认他向来就不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细心体贴的人,但是此刻,粗心如他也不得不感受到大哥的神情绝对和平常不一样! 对于娘,就像对爹的感觉一样陌生。娘所有的事都是大哥告诉他的,这才发现,大哥总是对孩童时候的他描述着娘亲的种种,却不曾提及自己的母亲。当大哥诉说着娘的一切,那神情就像现在他专注凝望着墓碑的深切温柔…… 「大哥,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大娘的事呢?」 百里剑玄依然温柔地笑着,他的眼神却不曾从墓碑上移开。 「我以为你没兴趣听。」 「现在有了。」 「呵!」 「别笑!版诉我!」 其实那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是上一辈的过去,很多事情已经成了缥缈云烟,或许是遗憾,或许是伤感,唯一庆幸的是,商儿都没有参予到那样的曾经。他是百里世家最娇贵的公子,不需要任何的下快影响了他的逍遥。 「我娘在我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了百里世家。」于是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幽幽说着。 「为什么?」 知道他不会轻易任他敷衍了事,百里剑玄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因为爹娶了二娘。」这句话的份量,已经胜过千言万语的繁述。 娘会离去,确实对爹有着一分强烈的怨恨不谅解,她是个坚定强韧的女子,是江湖上艷名远播的女侠,她的美貌和她的感情一样霸气强烈。 如火般的母亲,遇上如水般的爹亲,怎能忍受背叛发生! 十五岁那年,爹带了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回到百里世家。那名女子,只大他两岁,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一直到现在……思及那张幻若旖旎的梦幻佳颜,他依然会恍惚于世间真有如此柔美不实的人儿存在? 有的……商儿不就完完全全的遗传了那样旷世绝艷的面容? 他永远记得,当年爹把他拉到那名纯洁犹如入凡仙女的女子面前,却告诉他她是他二娘时,自己的心脏所承受到的疯狂崩溃!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绝对懂得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因为太强烈,所以痛苦才会延续至今。整整十八年,不曾褪却…… 或许,是因为商儿的存在,让他可以收敛起这份逆伦的畸恋,将对「她」的承诺,完全兑现在商儿身上。极尽所能的宠、无所不及的包容,只为了弥补那份过于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爱恋…… 只有他明白而已……爹绝对没有背叛娘。真正对不起爹的……是他…… 百里剑商深锁眉宇,难得的沉默了许久。从不曾思考过这样复杂的感情关系,似乎是……在方才沖动的吻了童忻之后,才点起了他对这种陌生感情的模索。 他开始沉淀下所有浮躁的思绪,思索着大哥总是习惯云淡风轻的一语轻掠,但绝不能忽视大哥所有听似平淡的任何口吻。因为他了解大哥是个向来不做赘言之人,他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缠人。 问太多只是突显一个人的智能不足,他百里剑商自然是举一反三的天才,不需要对方多费唇舌,自可理出一条康庄大道出来。 不过……这绝对是他平生遇到的最大挫折!因为他努力的思考着,思考着大哥轻轻淡淡的两句话。为表尊严死不续问之下,居然也有让他想不出所以然的事?他开始懊恼。 大娘因为爹娶了母亲所以离开世府,是因为大娘非常在乎爹吧!那么爹真正爱的人是谁呢?当然,一个成功的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不足为奇,只是……事情似乎比想象还要复杂。 小时候对爹的印象,虽然有着明显的距离存在,但那似乎也是因为自小他就只喜欢黏在大哥身后,可怎么看,爹实在不像是个花心滥情的男人! 在江湖中,爹为人正直磊落、仁慈宽厚,就算百里世家大权交予大哥之后游走江湖,依然盛名不坠。当今武林还未出现过任何一名铸剑师所铸之剑能与之比拟。侠名美传、剑术无双,人人竖指贊赏之能人圣者,怎么也不可能是情场中的败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百里剑商唯一想通的一件事,就是…… 他对感情彻底的无知! 这样的觉悟让他气恼。那么大哥……他对这样的感情是否曾经体验过?以大哥的年纪,现在早该儿女成群了,却从不见他身边出现过任何红粉知己,就算为百里世家卖命,也不需要把所有的青春投注下去吧? 「大哥……」这样的话,还真是难以启齿啊! 「那……那个……到底是什么感觉啊?」莫名其妙!我在脸红个什么劲?百里剑商双手环胸干瞪眼。 百里剑玄终于将凝滞的目光移向他略红的艷容上,忍不住笑了。温柔的笑意沉淀在他幽深的黑水墨瞳中,酿成一道最柔情的注视。 「你不说清楚我怎明白?」 翻了个白眼,百里剑商几乎要恼羞成怒。 「我想知道什么你怎会不明白?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啊!」 百里剑玄呵呵笑着。商儿……真的长大了哦! 「我当然了解你,但我不是神仙,怎能猜测到你心里所想为何?」 「算了!当我没说话!」拗着脾气,这种丢脸的话别想逼他明说。 「是不是……你发现你对童忻不是好玩,是好感?」他想的,百里剑玄怎会不知道呢? 愈来愈火大,他快气死自己脸红得跟火炭一样的反应了! 「我哪清楚?刚才我不过是亲了她一下,她居然反咬我一口。」 不懂掩饰,不伪饰作态,不就是商儿最可爱的地方吗?百里剑玄笑开了俊颜。 「你都亲了人家,还不懂吗?」 「懂什么?我只是恼她为何总是叛逆我!」百里剑商悻然道。 百里剑玄笑不可抑。刚烈如焰的商儿,如火恣傲的童忻,简直就是绝配,不是吗? 「大哥无法给你确切的回答。」 百里剑商又是皱眉。 「其实你懂得,只是你不想承认罢了。」百里剑玄笑道。「我等你自己来告诉我这样的体会。」 然后百里剑玄离开了,让百里剑商一个人独自面对娘亲的坟墓静静沉思。 商儿……如果仅一天就能让你爱上一个人,这样仓卒狂烈,却又无法抑制的激情,在你想通的时候,将会是惊涛骇浪般的震撼袭击你的生命! 那时,你就会深刻体会到我看着二娘时的心情,是多么的锥心刺骨…… 逃避畏缩可不是她的个性,但是现在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那张可恶至极的漂亮脸蛋。 童忻原本一肚子火气,赖坐在少主殿厅内,丝毫不愿意起身整理这座华丽雄威的殿厅,但是看见兰儿一个人勤快地忙碌穿梭着,说什么她也不好意思把所有事都丢给她做。倒是兰儿却完全不以为意,似乎还忙得挺快乐的。 以为那个自大狂大概没多久就会龇牙咧嘴的跑回少主殿咆哮,没想到时过正午居然还不见他脚步入门。这倒也好,免得她一见到他就会控制不了沖动向他喷火! 「累死了!他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简直就是折腾下人嘛!」扔下湿布,一往椅子坐了下去的童忻气呼呼地叫道。 兰儿停下忙碌的小手看着她笑了。 「平时少主殿都是丫鬟们轮流来打扫的,不像魁首殿有专属家僕去整理,因为商少爷不喜欢有随身侍从跟着。」 「哼哼!他脾气那么大,谁敢随身伺候他?!」童忻从鼻孔哼道。机灵的大眼楮一熘。哦?这是第几次了?她又看见兰儿莫名红了脸。 「虽然……商少爷是不好伺候……但是……」欲言又止,兰儿垂下头去慌忙地抓着扫把,反复扫着早已一尘不染的地板。 「但是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妳在害羞什么?我就是太聪明,才会这么理智啊! 「但是……」兰儿面似火烧、声似蚊鸣般的细声回道︰「还是很多人……抢着伺候他啊……」 「啐!疯了!」童忻嗤之以鼻,随即一蹦跳到她面前,笑的使坏︰「包括妳是吧?」 「忻……忻儿……」兰儿脸红到耳根子去了。 童忻摇着脑袋,一副大表惋惜状,一手环上她小小的肩膀嘆道︰ 「我就说兰儿妳实在太单纯了!一天我就快受不了了,妳居然能在这种人的婬威之下生活一年,我看妳是被他那张脸骗得神智不清了。好姐妹我提醒妳,长得愈好看的男人愈是可恶啊!」 兰儿眨着眼怔楞楞地望着她。 「妳……妳怎么这么清楚?」 童忻泄了气似的撇嘴道︰ 「因为自从当上某大少爷的丫鬟之后,我终于明白为何我美丽不可方物的母亲会选择我那位其貌不扬、又逗趣搞怪的老爹了!」 真是残酷的领悟!拥有漂亮脸孔的男人,就像披着迷人艷丽外衣的毒蛇一样,惊艷绝美的视觉刺激,骨子里却是坏到五脏六腑都腐烂的致命毒素。这样的形容套在百里剑商身上,真是该死的贴切啊! 兰儿被她逗得掩嘴一笑,正要开口回话之时,倏地星目一瞠,小脸霎时再度刷上赤红。 「本少爷俊美无双的脸孔碍着妳了吗?」 表魅似的身影如风闪进内室,伴着阴邪兼带冷笑的一语飘入童忻耳里,当场让她如遭雷击般自背嵴窜上刺骨的寒意,直狠狠地沖上脑门的瞬间,竟又逆寒转热为滚烫的沸腾血液,火烧面颊。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每次都要这么吓人就对了! 「商……商少爷……」就算有多么多么渴望靠近他,却在每次一见到他的时候就慌了手脚。兰儿颤抖地应声,低下头,完全不敢直视他逼人的气势。 不仅是她,百里世家里除了百里剑玄,根本没有人斗胆敢迎视他锐利的眼眸。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例外,就是童忻! 「妳退下。」依然如昔,从来没有多余的眼神施舍予她,一向就是冷硬的、命令的、无情的……直接要她离开。 兰儿颤颤地抖着身子抬起头来,看见童忻以着她从来不敢放肆的勇敢瞪视着百里剑商,而百里剑商的眼神……就像把利刀般穿透了她脆弱的心房…… 商少爷永远是那样的高傲自负,永远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卑微的僕人,怎有幸分得他一丝丝垂怜的目光?一年来,商少爷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然而此时,她却清晰地在商少爷状似严酷的眼中看见一分宠溺的笑意。 那样的眼神,怎能赐予一个卑微的下人?为什么童忻可以呢?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呢?童忻是她在百里世家好不容易可以相交的朋友,她怎么会这样伤心呢?伤心到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伤心还是嫉妒呀…… 要知道,在百里世家严苛的家训中能够结识知已是难之又难的,尽避童忻只是个新进伙伴…… 对呀,童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百里世家就连检选僕人也是谨慎严密,慎选家世单纯清白之人入府,经过长时间培训之后再分派工作。为何莫名出现一个童忻呢? 只因为发现到百里剑商的一抹眼神,让兰儿突然想起无数问题癥结,震楞同时,百里剑商已然不耐。 「还不走?」 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想法的!兰儿深深自责着,咬着唇惊慌地赔礼之后仓皇而退,然而胸口彷佛有一把火熊熊焚烧着她的内腑,彷佛有一声激昂的吶喊回荡在灿欲聋的双耳-- 为什么童忻可以?为什么不是我? 不可以不可以!她向来安份守己,认份自持。从来不敢有这样越矩的想法出现,偷偷喜欢着商少爷已经是个不可原谅的罪,她怎能再有这样悖逆不堪的情绪! 因为童忻……是的!她羡慕童忻可以恣意妄为,可以豪爽散漫;甚至羡慕她不顾礼节的大声说话、她随性放胆的放纵行为。 她羡慕……好羡慕…… 第五章 凝滞的气氛沉淀在偌大的空间里,谁也不愿先妥协,彷佛谁先打破这沉默就是先向对方低头。尤其对童忻而言,此时她宁愿承受这窒人的压迫感,也不愿回头迎视那张让她怒火翻腾的嘴脸。 「丫头。」百里剑商首先打破沉默。 「童忻!」怒声一叱。本姑娘有名有姓,到底要她提醒几次啊?不过气归气,童忻就是拗着性子低着头,宁愿瞪地板也不想看着他。反正她不用看也知道,这家伙此刻的表情肯定是嚣张得很。 「忻儿……」突如其来,柔声一唤。瞬间让童忻浑身一僵,随即强烈一抖,鸡皮疙瘩毫不留情狠狠攻击。 「够了够了!随便你叫了!」没事叫那么恶心干嘛?存心想吐死我。 童忻夸张的抖着身子,立即听到他狂飒的笑声,一抬眼就迎上他那张灿亮的笑颜。狂妄中带着孩子气的骄纵任性,让人不可逼视的耀眼光华,童忻却不由得蹙眉扁嘴,瞪起了眼。 说他幼稚他还真是有够不成熟!用这种方式成功引来她的注视很了不起吗?他笑得那么得意是什么意思? 「我说童丫头,妳是愈来愈得寸进尺了。」鬼魅般的身影飘到她身边,又是惹来她一阵莫名的战栗。 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干什么啦?! 「我说善良又慈悲的主人,敢情您是吃饱撑着没事干?一天到晚找我这个小婢女的麻烦,不觉得过于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吗?」 炳!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在好玩的事物上?他眼前就有一个新鲜有趣的宝贝蛋,他还需要去找别的乐子吗? 百里剑商率性地一挥长褂,和衣而坐。尽避那年少轻狂的俊颜阴柔惑众,然而他浑身进发的狂野霸气总是不能忽视。 「我有话要问妳!」 他现在是在跟她摆什么主人架子呀?童忻不情愿地向前回道︰ 「是!」 嗯!看来这野丫头愈来愈听话了!百里剑商笑意深沉。 「报出妳的家世背景来!」 童忻差点就脱口一句︰关你什么事!到嘴的话赶紧咽了下去。她拧着眉道︰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百里剑商的笑意多了一分她熟悉不过的危险气息。每每他露出这样绝艷又冷冽的笑容,她不但头皮发麻,连脚底都窜起了要命的寒颤。「百里世家可是名门豪府,怎可能轻易让一名身分不明的人任意在世府内走动。妳说妳是来世府当丫鬟的,我也相信妳了。但要进入百里世家工作的人一律都由游总管亲自审查,如果妳不告知本少爷有关于妳的家世……我想游总管那里应该有妳的报告书吧!」 说着他便要起身而行,吓得童忻连忙沖了过去,小手压制在他胸膛上,仰着小脸大叫︰ 「不用不用了!我我……我早就跟游总管面试过了,连秦嬷嬷都认识了呢!不劳少爷您费心了!」好你个百里剑商!算你聪明! 整个百里世家都知道她是个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只有她自己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没人发现。该说她单纯,还是可怜好呢? 百里剑商窃笑着,大掌倏地抓起胸前的小手,犀亮的黑瞳映上那双惶然泛怒的耀动星眸。 「童忻,我是不是该让妳明白一个相当严重的事实?百里世家向来门禁森严,不容宵小恶徒越雷池一步。妳无端闯入百里世家,我佩服妳身手不凡,妳卓越的轻功也确实让我开了眼界,虽然比起我,妳还是略逊一筹……」 这不是重点吧……童忻感觉到脸部肌肉有点抽搐。 「既然是妳自投罗网,那我就配合妳的游戏!但妳要知道,妳是因为本少爷好心收留妳才免于一死。否则光凭妳三脚猫的烂功夫,和三岁孩童都骗不过的三流谎言,百里世家就有一百种理由可以把妳处死!懂吗?」 童忻紧蹙着眉看着他。她哪管他现下是在警告她什么,反正她听见的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正在对她威胁恐吓而已! 「百里世家是衙门吗?随随便便就可以处死一个善良老百姓?」童忻瞪眼。 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话啊? 「百里世家不是衙门,但对于意图不轨的人绝不留情!」 「想用一百种方式整死我的人是你吧!」 童忻噘着嘴,含糊不清的咕哝着。但,百里剑商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跟妳说话真会气死!」甩开她的手,百里剑商气呼呼的拍桌瞪眼。 他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她可以安安稳稳的在百里世家撒野,还不是因为有他罩着!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世府所有人才不敢有意见。她听话都不会听重点的吗?真要气死他了! 一百种方式整死她?错!真要整死她,他根本不需要动到任何脑筋,因为她是笨蛋!名副其实的大笨蛋一个! 会气死人的是她才对吧,谁知道这个反复无常的大少爷又在发什么脾气?童忻揉着被他握疼的手腕蹙眉叫道︰ 「童忻不是笨蛋!」 百里剑商锐眸扫了过来,一脸摆明写着︰妳就是笨蛋! 童忻恨不得瞪死他似的低吼︰ 「我当然知道百里世家不是普通人家!江湖上盛名远播的名门正派,在武林道上以剑术称霸!尤其是世家魁首百里剑玄,堪称当今武林首屈一指的第一剑客。听说魁首的独门御云剑法啊……」一顿,伶俐的双眸倏地迎上一双灿动火芒的犀利深眸,心脏莫名跟着一震,随即彷佛将窒息似的岔出气来重重喘息着。 他他他……他那是什么杀人眼光?她又哪里说错话了? 「妳对大哥……倒是十分了解嘛!」 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的话语,直接让童忻惊退了两步,冷汗不自觉沁出光华的额际。 「好……好说……魁首盛名,哪个吃江湖饭的没听过,我也不过是听来的而已……」前一刻还气恼得想撕烂他的脸,这下子她又成了窝囊的软脚虾,她真是看不起自己啊! 不过话说回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道理童忻可是大彻大悟。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人绝对是白痴! 「哦?妳倒说说,妳是吃哪里的江湖饭?」一步步逼近,一阵阵的压迫。童忻被他那股无形的气势逼到了墙角,整个身体都贴上冷硬的石壁动弹不得。 「我……我只是一个跟着老爹跑跳江湖的小女子,这些事都是听来的嘛!」 「妳说妳还有个老爹?」 「是啊!」 「他人呢?」 「啊?」这家伙,每次都考她。「卧……卧病在床……」还好她自认反应不差。 「这么说妳跟妳爹相依为命喽?他卧病在床,妳不好好照顾他,为何独自闯入百里世家?」 他还真是不好哄啊!怎么绕了半天,话题又绕回来了? 整个人被圈在他高大阴影下的童忻,仰着一张白皙傲气的俏脸,拗着气回道︰ 「好!我说!我老爹从我小时候就是在江湖上打滚却混不出啥名堂的小角色,他啥都没教会我,就只有传授我逃命的轻功而已。日前他病倒之后,知道他所剩的日子不多了,他就要我来投靠百里世家。因为他相信百里世家既然被尊为正道之首,一定会收留我这个可怜的孤女。而且能够成为百里世家的一份子,向来就是爹爹的心愿啊!」 瞧这楚楚可怜的眼神、这委曲求全的哽咽!她真是愈来愈崇拜自己了!不但话术愈来愈漂亮,以假乱真的瞎掰技巧更臻成熟,她果然有做戏的天份! 哼哼!他实在是小看了这丫头的固执!她不说出实情就是坚决不说,也不怕谎撒的愈来愈大愈不可收拾,她说话从哼经过大脑过滤的是吧?童忻!他对她是愈来愈感兴趣了! 「好!」百里剑商退了一步,终于稍稍纡解了她的压迫感。 童忻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蓦地又是一震,惊叫声差点脱口而出。百里剑商突然伸手环住她縴细的腰身往他胸腹一贴,让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怀,瞬间心跳失速、面若火烧。 「我哼再过问妳闯入百里世家的企图了。」反正那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魅笑染唇、危险至极,看得童忻心慌意乱,小小的身子在他胸前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铁箍似的手臂。看不出他妖美绝丽的外貌下,力道居然是如此惊人! 「放……放开我……」不过问就不过问,干嘛动手动脚的啦!这家伙是哪里有问题!童忻胀红了小脸低吼。 一手箍制住她的腰身,一手托起她滚烫的脸颊。百里剑商满含笑意的眼眸烁动着得胜的高傲姿态。 「本少爷也不管妳的身分是什么了!从今以后,妳、就是我的人!」 「什……什么?」童忻瞠大了眼。 「什么叫做你的人啊?」这下她已经哼是双脚发颤而已,她整个人狂颤得有如风中残烛。 为什么她听见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非但一点都不感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推入火坑那样惊悚啊?! 「这还需要我解释吗?意思就是我的就是我的,妳的也是我的。包括妳的一切、妳的所有、妳的以前、妳的以后,还有妳的身体……」 「哇啊!」童忻倏地摀住双耳尖声大叫。随即怒火攻心地一个使劲就要挥出拳头。 百里剑商手快的握住她挥来的攻击,俊颜才免于破相的命运。 童忻瞠大一双喷火的杏目跳脚尖叫︰ 「你有病你有病!这种龌龊下流骯脏污秽的话你也说的出口!亏你还是百里世家高高在上的二当家,人家魁首就不会像你,唔……」尖叫声猛然骤止在一片温热湿润的唇齿交错间,随着一道猛烈的撞击让她整个背嵴撞上身后冷硬的墙壁。 她的痛声惊呼全都淹没在这突如其来的蛮横强吻中。 蓦地瞪大双眼--什么?!他又在吻她? 又是这样的强掠索吻,总是这样的措手不及,每次都霸道得不留余地,就只有侵略和攻击,感受不到丝毫的怜香惜玉。 童忻怒火狂燃,推不开那片坚硬的胸膛,她恼火地扬手一抓,倏地在他绝美的脸庞上留下三条泛血的抓痕。 猛然退开两步的百里剑商,怒气腾燃的表情绝对不亚于她。抬起手背轻抹颊上渗流的血渍,一把肝火几乎要沖破脑门。 第一次吻她,她咬破他的嘴;第二次吻她,她直接抓伤他的脸!这小妮子存心跟他作对就是了!不给她点苦头吃,她真要爬上他头顶去了! 「放开我!」童忻又是尖声大叫,縴细的手腕被他紧扣住,一路被踩着怒火的百里剑商拖了出去。 般清楚,该恼火的人是她耶!他又是在发什么疯? 「放手!你这个上匪!强盗!恶霸!」 「闭嘴!」怒声一吼,百里剑商将她双手反扣于背,自她后颈项一敲,让她整个人软倒在他肩上。直接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扛了起来,百里剑商立刻飞离少主殿。 气死他了!他就是忍不住一肚子火!他可以忍受她嚣张跋扈、可以纵容她放肆无礼,就是丝毫无法忍受她拿大哥跟自己相提并论! 她就是搞不清楚状况就对了!她是他的人!就只许她眼中看的、心里想的、嘴巴说的都只能是他一个人! 真真要气死他了!他百里剑商向来都是让别人头疼、拿他没法子的,头一次遇到一个野丫头让他束手无策的!要是让世府中人见着了这景象,他面子往哪摆? 他非让她尝点苦头不可!非让她屈服于自己不可!非要她眼中只容得下自己不可! 「忻儿……忻儿……」急切忧心的呼唤,显示着声音主人的惊惶警戒。 「唔……」一声低吟,伴随着万蚁蚀脑般的?痛自颈项处蔓延开来,童忻忍不住痛苦的申吟出声。 「忻儿,快醒醒。」铁栏桿外,兰儿忧心重重的低喊着。 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所见,直到兰儿忧色的清丽小脸跃进她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她终于看清楚……眼前那一条条阻隔在自己跟兰儿中间的玩意儿原来是铁笼! 猛然瞠开眼楮跳起身来,又是一声哀叫让她摀着酸疼的肩膀蹲去。 「忻儿,妳没事吧?」兰儿被她吓得惊慌失措。 没事才有鬼!童忻皱着眉环看这阴森森又黑抹抹的阴暗囚牢,莫名其妙的瞪起眼来低吼︰ 「这是什么鬼地方?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了?」她不是在少主殿跟那个该死的自大狂吵架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这里是百里世家的地牢,现在已经是午后了。」兰儿细声启口,像是害怕被别人听着似的。 午后了,难怪她肚子饿……童忻猛地一楞。 「地牢?」她有没有听错? 「我为什么在地牢里?」看来她还没清醒的样子。 兰儿秀眉一垂,低声道︰ 「是……是商少爷把妳关在这儿的。」 商……又是一瞠眼,童忻跳了起来,抓住铁桿怒叫︰ 「他把我关起来干什么?自己说不追究我的事,现在把我当犯人似的关在地牢里是什么意思!」 「忻儿……」兰儿示意她冷静下来。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发起了愁…… 原来商少爷不追究她的来历了呀……这实在不像少爷的作风啊…… 「兰儿!」童忻小手一伸,抓住了兰儿的縴腕叫道︰「妳快把我弄出去!我不能被关在这儿!」 兰儿为难地望着她︰ 「忻儿,我不敢……况且,我根本没有钥匙,也无法放妳出来呀。」 「哎哟!」童忻急得打转。她被关在这里怎么偷剑去呀?!臭百里剑商!你真是个小人! 不管了!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三天之内一定要偷到御云剑,她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剑偷不成,她也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环视这个阴暗的地牢,除了上方一处小小透光的铁窗之外,放眼所见尽是光秃秃的石壁铁笼。童忻气得咬牙。这家伙真把她当作十恶不赦的犯人吗? 「兰儿!」一沖向前叫回恍若失神的兰儿。 「妳会写字吧,兰儿?」 「会……妳有办法了吗?」兰儿眼楮一亮。 「妳帮我写封飞鸽传书。」 「啊?」兰儿一傻。 童忻可急了。 「快!拜托妳!」她双手合十低求着。 「好吧!写些什么?」 写什么啊?她字也不认得几个,该写些什么让老爹知道她现在的险境哪? 「妳就写……女儿我被软禁了,快来救我。」 兰儿微微一怔。 「这?」 「兰儿妳别问了,我信任妳,妳会帮我吧?我是真的好想回家嘛!」童忻可怜兮兮地握着她的手说。 兰儿怔怔地望着她。信任……她真的愿意信任一个才刚认识的朋友吗?兰儿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了起来。 「好,我帮妳写。」 「谢谢妳!」童忻喜道。「妳帮我找只强壮的鸽子,让牠飞往百里世家后山东南方向去就好。」 「好。我现在就回房去写。」 「兰儿,妳真是我的好朋友啊!」童忻感动得几乎要抓着她的手流泪了。 兰儿只是微微一笑。别这么说……忻儿……不要这么说……我听了好难受…… 谨慎地走出地牢,兰儿悄悄关上阶梯上的石门之后,一个转身,竟迎上一张绝世俊容,吓得她差点惊声尖叫,整个背嵴贴在门上。 「少……少爷……」 百里剑商双手环胸冷眼以对,锐利的鹰眸看的她两腿发软,几乎要跪落于地。却没料到,百里剑商出口不是责备,反之是教人匪夷所思的询问︰ 「那丫头醒了没?」 兰儿狠狠一震,怔楞楞地望着冷漠如昔的百里剑商。是的,商少爷面对所有下人都是这般冷漠鄙睨,偶尔踫上他心情好的话,下人们也绝对没有分享的福份。他的笑容只会给魁首而已,他的淘气也只是纡解他的百般无聊而已,别想他会对下人有任何多余的热情! 百里世家阶层分明、严规重矩,这是身为婢女的她再清楚不过的事不是吗?然而现在却有了一个例外!就是童忻!童忻的出现,打破了百里世家拘泥的形式! 「醒……醒了……」颤声启口,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如刀割。 再一次更强烈的震撼,直接撞击着她不堪负荷的心脏。商少爷居然笑了,那笑容艷色绝伦、鉅力万钧!她几乎承受不住这首当其沖的绝魅震撼。但更残忍的事实让她清楚的接收到……这样绝美的笑容,不可能是赐给她的…… 「妳退下吧,下次没我的允许,不准妳擅做主张。」他会给她的,永水远只有这种命令式的口吻…… 「是……」兰儿心碎启口,颤抖的往旁一退,目送他推开石门迈步走下阶梯。眼泪终于是无声而落。 兰儿怯怜怜地倚向门边,整个人跪了下去。 不可以……不可以有这种想法……忻儿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我不可以有这种想法…… 但,她真的好希望……好希望童忻能够立刻消失不见!忍不住摀着脸啜泣起来。她真是自责自己有这样丑陋的想法…… 如果童忻没有出现,她根本不会有这种期待,只要可以远远看着商少爷就觉得很满足。但是童忻来了,给她一个冀望、一个遐想,童忻能……为什么她不能?她长得并没有比童忻差呀! 初建立起的友谊和强烈的妒意在她心中形成痛苦的拉扯。她不愿毁去童忻对她的信任,也感激她对自己这样看重。但她怎么也压抑不下胸口那股窜升的妒火……熊熊狂烧,烧得她心口灼伤发疼…… 然而就在她挣扎不知所以的时候,自地牢传出的叫喊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她原本欲退的脚步不由得往门内探去…… 「百里剑商!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见来人,火气立刻爆扬的童忻扑向前就是一吼。 「不知礼数,连名带姓喊妳主人的名字,光是这点妳就该罚!」闲意悠哉地在铁罕前漫步的百里剑商冷笑道。 童忻狠狠地瞪着他,双手一松,发着抖的身子往后慢慢退。 百里剑商倒是意外,他以为她还会连珠炮似的大吼大叫,数落一番的,居然吼了一句就闭嘴?如果她这样就认输了……那多不好玩…… 童忻退到了最后边的墙壁,随后整个人滑坐在地,然后别过头去拒绝再看见他的脸。她咬着唇生闷气,决定不再跟这个只顾自己高兴、不管他人死活的任性大少爷斗嘴。 继续跟他耍嘴皮只有把自己气死的份而已,她干嘛非要委屈自己当他的僕人?再怎么样,她也是老爹的掌上明珠啊,为了一把剑贬低自己的人格让恶霸欺负,多不值得? 反正老爹就快知道他宝贝女儿有多凄惨了,被老爹取笑也好过被这恶霸欺负。她自认倒霉,豆腐也让他吃了,御云剑她也不要了,老爹要就自己去偷,还有这小小地牢,还怕老爹打不开吗? 她决定不理会他,决定赖在这里等老爹来救她。至于百里剑商还想怎么样,她已经不想管了。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百里世家、离开百里剑商!再待下去,别说三天,一天她就疯了! 「丫头!」 叫什么?没看到本姑娘正在生气吗?还有!我提醒过多少次了,本姑娘有名有姓!你是听不懂人话?」 童忻还真的倔气得不看他一眼,直在心里嘀嘀咕咕。 「妳以为不看我不理我……我就会放过妳?」好样的!他差点忘了这丫头脾气也是拗得可以! 我没这么以为!反正我看你理你你照样不会放过我!不如眼不见为净,心里可能会比较舒服一点! 「聪明如妳,怎不想想百里世家的地牢居然没人看顾?」 我管那么多!反正现在我只想等老爹来救我出去,从此百里世家与我无关!老爹啊!你动作可要快一点,不然你女儿不是先气死而是先饿死了! 「傲气如妳,居然会选择沉默抗议而不积极自救?」 省省你的口水吧!现在激将法对我没用了!我已经模清楚你的把戏了,别以为这样激我我就会理你!哼! 「童忻啊童忻,这一点都不像妳了呀!」 要不然我是怎样?你又知道了? 突然楞了一下,怎么他的声音会愈来愈近?甚至传入她耳里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属于他的狂任气息?! 不对!童忻猛地回过头,倏地瞠大了眼。那张脸!她恨不得再抓他个十来条的漂亮俊脸,此时正放大在她惊然的瞠眸倒影中! 「哇啊!」惊叫了声,童忻整个人往后一仰,几乎跌躺在地。随即快手一抬,一双小手飞快的撑在上方压制而来的厚实胸膛。 「走……走开!」见鬼了!他是怎么模进来的?还趁她往后一跌,整个人压上来是想干嘛?童忻吓得心震气乱,偏偏面色竟是烫如火烧。 「我开始觉得……或许把妳留下是个错误……」墨发如瀑,丝柔若絮。百里剑商深深地凝视着那双惊惧星眸,意外地吐出这样教她恍了神智的莫名言语。 现……现在是什么情形?既然知道错了,就快把我放出去呀! 「妳这个傻瓜,这个地牢根本没人看守……这个铁闸,根本没有上锁。」闇墨的深瞳里,莹莹灿灿地,开始了闪动的笑意。 「什么?」脑袋轰然像是爆炸一响,童忻简直不敢相信他现在对她说了什么?把她丢进地牢却不上锁?他存心戏弄她就是了? 「妳果然很聪明。」他笑,勾扬起那道优美的唇片。 童忻居然望之心乱如麻,双颊更是着火似的狂烧着焚人的灼热。她她她……她这是什么反应? 「不理我……很好!好极了!」 别说了……童忻开始发起抖来。她完全看不出这个疯狂的家伙又会想出什么怪招来整她?她后悔了……现在她宁愿是真的被关在牢里,反正老爹接到讯息一定会来救她,也不要此刻面对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恶霸,脑子里不知又在动啥歪脑筋让她心脏无力! 老爹啊!你女儿要是因此折寿,你要负最大责任!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敢反抗我、敢伤了我、敢不理我……」 他愈靠愈近,她的眼楮就愈睁愈大,心跳就愈来愈快、脸就愈来愈红、手就愈来愈无力。 「妳这丫头……笨丫头……妳是我的人,听不懂吗?妳是我的人!」语没,吻落。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向来也不会给!没让她喘息的空间,他从来也不让她躲。只是这次似乎不一样了…… 这是第三次的吻,不再像前两次那样的粗野蛮横,而是全然陌生的温柔战栗,彻底透悟的缱绻缠绵! 原来,他悟不透的迷惘懊恼、大哥所等待他自己发觉体会的感觉……就是他对童忻这种异于他人的情感!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他爱上童忻这野丫头了,这样而已! 第六章 退了又退,兰儿差点踉跄跌落石阶,随即紧摀着嘴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呜咽,反过身后急急而奔。 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她可以?她好恨!好恨!恨不得她就此消失不见、恨不得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兰儿急奔至一株古树下重重喘息,按着心口泪流满面。 忻儿……为什么是妳呢?忻儿……我其实真的很高兴……能够跟妳结识,成为好朋友啊…… 朦朦胧胧……意识飘离,她彷佛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失去呼吸的空气,失去挣脱的力气。只有昏昏沉沉的晕眩,排山倒海的袭击,又沉又浮、又远又近…… 百里剑商感受着来自她颊上火烫的高温,缓缓抬起沉醉星目望入那张俏丽娇容,却在瞬间怔怔一楞。 「喂!丫头?」双掌往她脸上一拍,这才将她无主的意识给震了回来。天底下被吻到差点昏倒的,她大概是第一个! 猛然瞠大了眼,童忻下意识就是准备尖叫︰ 「你这个……」 「妳再出声的话我就再吻妳一次!」百里剑商几乎要贴上她的脸低吼。 童忻立刻摀住嘴瞠着眼摇头。 她这是什么反应?百里剑商一瞪眼,直接把她拉坐起身环入自己的胸膛里,见她又是一阵扭动挣扎。百里剑商按下她的肩膀,惹来她一声痛呼︰ 「放手,痛死了!」恶霸就是恶霸,不然他是想把她的肩给废了是吧? 没料到百里剑商居然手劲一柔,轻缓缓地在她酸疼的后颈项上揉捏按摩起来。自颈间传来的酥麻战栗,随即蔓延至四肢百骸,童忻几乎要发起抖来。 「你……你在做什么啊?」她的脸再这么烧下去的话,恐怕她就要蒸发掉了。 百里剑商环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好软……好香……原来姑娘家的身体就像被子一样细致柔软,抱起来却比暖和的锦被还舒服。加深了拥抱,百里剑商埋首在她縴细的颈窝里,细声地笑了。 「笨……蛋……」 被他抱着不知所措的童忻,又被他火热的气息灼燃得几乎要焚尽,莫名地又听见他吃吃的低笑声随之的戏语,她胀红着脸叫道︰ 「你……你说什么?」 「我说妳笨蛋!」百里剑商抬起头,灿亮的深眸荡漾着促狭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更加孩子气,却也更加教人目眩神迷。 「你!」一开口,又是一瞠眼。童忻瞪着大眼楮看着他修长的指尖像泛着火苗,一路燃起曼妙的火花在自己脸上蔓延,瞬间居然让她无法动弹,只能像个石化的雕像任他摆布! 百里剑商的手,沿着她华润的秀丽脸庞低语︰ 「这张脸……说美?又差我一大截……说不美嘛?看久了也满可爱的……」 缓缓滑向她的眼窝…… 「这双眼楮,如果不是用来瞪人的话会更好看……」 顺势移下小巧的俏鼻…… 「这鼻子……还算秀气……」 随后落在她丰润的朱唇上…… 「这嘴……如果能听话,不知有多好……」 长指滑落,直接按住她縴细的下巴,童忻惊愕的瞳眸只看见他的脸又一次朝自己贴近,她连呼吸都乱了规律。 「可惜,如果太听话就不是妳了,是不?」 童忻紧皱着眉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了︰ 「你到底想干嘛?」 说她是笨蛋她还真不聪明!百里剑商握着她的下巴邪气一笑。 「我都已经这么做了,妳还需要问我在干什么吗?」 童忻倏地透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启口︰ 「我……我怎么知道……你这样又是怎样……」该死,他这么毛手毛脚的,害她脑筋不清楚,连舌头都打结了。 「别动……」低斥了声。她真的很不听话,老是让他又气又急的,他本来就很缺乏的耐心,自从遇上她之后更是荡然无存。 童忻僵在他怀里,小嘴噘得半天高。把人家抱得这么紧,她还能怎么动啊? 「我在想……」百里剑商欲言又止。 瞠大眼,一脸惶恐的童忻怔望着他︰你又想干嘛? 「该怎么让妳这只不听话的小野猫乖乖顺服于我……」 童忻拧起眉来看着他,那表情彷佛写着︰你在作梦! 「我问妳!」晶亮灿眸盯着她。 他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像在拗气,又带着窘色,更有一份莫名的尴尬,甚至不可思议的羞窘,在他那张惑人至艷的绝色脸庞上形成一股妖异的诱媚。 「妳……妳……」 懊死!他居然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童忻蹙着秀眉盯着他。唷?她是不是眼花了?这家伙居然会脸红? 深吸了一口气,百里剑商瞪眼低吼︰ 「妳是什么感觉?」 一楞,童忻傻傻地看着他。 「什么?」 百里剑商几乎要翻起白眼。 「我问妳的感觉!」 「什么感觉?」 童忻的表情已经不是白痴足以形容,百里剑商简直想打个巴掌在她那颗笨脑袋上。俊美聪明的他居然会爱上一个没气质兼没智能又迟钝到家的野丫头?他真是郁闷的想哭! 百里剑商屈起长腿,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姣美下巴干瞪眼。 「笨丫头!当然是本少爷吻妳的感觉啊!」 非要他说的这么明白不可吗?瞧她闻言一张脸瞬间红得跟烤熟的虾子一般,到底她是真笨还是缺了哪根筋? 童忻面红耳赤的别过头瞪着地上的干草,一颗心怦怦乱跳。其实……她也搞不懂心里这种莫名其妙的躁动是怎么回事?老爹也没教过她啊! 明明讨厌他讨厌个半死,偏偏他一靠近自己,她所有的怨念诅咒不是成了虚软的战栗,就是变成仓皇的心悸! 一颗心随着他的喜怒无常跟着羞恼翻覆,前一刻还气得胃抽筋,下一刻就慌得腿发软。这种癥状过去她压根儿没经验过,他是要她怎么回答? 「回答啊!」看着她一张俏脸简直快冒烟似的,百里剑商不自觉的媚唇一扬,笑意映颜。爱上一个笨丫头实在有辱他高贵的身分,但……她真的是愈看愈可爱,不是吗? 童忻噘高了嘴,不甚情愿的咕哝道︰ 「你不觉得你很霸道吗?」 闻言,百里剑商重重一楞。他几乎是错愕地看着始终垂首盯着地面的她,彷佛是生平以来第一次听见如此直接的评语,他确实震惊。 霸道?他百里剑商所作所为只有理所当然可以诠释,少爷他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想说什么,全凭他高兴。只要他想、他要、他喜欢,就没有所谓的为什么、能不能、可以不可以! 霸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做我是你的人……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吻我的时候……我有说可以吗?」童忻低着头,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两道漂亮的秀眉紧紧蹙拢在一起。她其实说的十分含糊,愈说心里愈是委屈,这两天所受到的「非人」待遇一古脑儿的涌上心头。 就算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总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就这么蛮横的夺走她的吻,不时对她毛手毛脚还怒言以对。再怎么样,她也是个尚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呀,她长这么大,就这两天受到的委屈最多了! 「我才不管你在百里世家是多么的养尊处优……但是每个人都有他的自尊,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懂去理会他人的感受,只顾自己高兴,为所欲为……我老爹虽然没教我什么做人大道理,但至少……」缓缓抬起头来,烁动的水芒透射着凛冽怒意。 她含泪呈怒的星眸里瞬间迸射的锐利光芒,竟让百里剑商狠狠一颤。 「他告诉我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看扁!」 这绝对是百里剑商第一次承受到如此剧烈的沖击!他才刚发现自己爱上一个和他身分地位相差悬殊的小丫鬟,却又在此刻猛然惊觉这笨丫头其实并不愚蠢。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他要的回答! 他就是感受不到她的心境是否与自己相同?就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心动?所以他破天荒的询问了她的感受不是吗?她如果了解他是个多么狂妄霸气的人,就会知道他给予她的宽容已经胜过世间所有! 他其实是准备对她说个明白的!说他其实喜欢惹她生气,其实喜欢跟她拌嘴,其实喜欢她……就是喜欢她……而不是要听她数落自己的不是! 一触即发的火焰,霎时在彼此眼中轰然炸开。他们两人怒瞪着对方,谁也不认输! 蓦地,百里剑商一跃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就拂袖而去,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看见他脸上冷漠的表情,但自他浑身怒洒的气息,任谁都可以感受到他喷啸的怒焰! 呆坐在地的童忻一时恍神,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委屈,觉得愤怒,却在激怒他之后,竟又涌现更深的莫名懊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不让他明白他有多么的自私妄为,他不知道又要惹恼多少人! 但……怎么会在他怒然离去之后,自己会突然这么失落?他自私也好、任性也罢,又关她什么事?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又管他什么? 地牢的铁门是敞开的,石阶上的大门也是开启的,他并没有囚禁她的意思,纯粹只是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现在她要走简直轻而易举,那她到底在迟疑什么?又是在难过什么?又在哭什么? 乱乱乱!她居然动也不想动,连离开的意愿都没了?她心乱如麻,她不知所措,她……她居然听见自己说-- 「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吻我。」 百里剑商如风般的身影急速而飞,迅速跃离世府别院,众僕只感觉到一阵疾风掠过,定眼一瞧,早已不见其影。 「刚刚那是商少爷吧?」 「是吧?只有商少爷有那样的脚程。」 「商少爷似乎在发火呢?」 「他哪时不发火?」 「嘘!想死啊,讲那么大声!」 逐渐散去的聒噪,隐没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入甫自议事厅步出的百里剑玄耳中。他别过头对一旁亲信低语了声,随即独自迈步离去。 疾风撕扯衣发翻飞,风声萧萧秋意渐浓,然而百里剑商却怎么也感受不到秋风带来的悠然爽飒,只有满腔的怒火,烧得他火烫难耐、心乱难平! 他干嘛这么在乎那野丫头的话?干嘛这么在乎她的眼泪?他哪里有错?哪里不好?谁吭声过?谁埋怨过?百里世家上下哪个人说话过?就连大哥、甚至过去爹当家的时候都不曾给他脸色看过! 凭什么?她这个无端闯入百里世家的陌生人,不过在世府待了两天,就胆敢跟他挑衅!她以为她很了解他吗?还是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她懂什么?懂什么? 猛然止住脚步,百里剑商双拳紧握撑在树干上重重喘气。他的心无法平静,他的怒气无法消失,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竟因为童忻短短几句话而彻底被她影响了情绪。 向来他就是我行我素、任性而为,别人的声音他听来不是空气就是多余,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 对!他就是在乎她!他居然会这么在乎她?他真是气结! 「商儿。」柔声一唤,来自百里剑玄的口。 百里剑商拗着气,不愿回头让大哥看见心乱如麻的自己。 「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总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如此温柔慈婉的百里剑玄,温文不带起伏的声调,却总有办法刺入他内心最深处。 百里剑商别过头就是瞪眼。以为他想通,意思就是他认为他没想通,另一个意思就是……你怎么这么笨! 「大哥,你在幸灾乐祸?」 百里剑玄一笑。 「我看不出你哪里有祸?我只是不曾见过你如此伤神。」 百里剑商双手环胸,倔傲的一瞠眼。 「我看起来很伤神吗?」 百里剑玄温柔微笑道︰ 「你看起来方寸大乱。」 隐喻他笨又说他慌,百里剑商一把火又熊熊狂烧了起来。 「大哥,我现在心情很烦,你别再说风凉话了!」换做是别人,他早就一个拳头轰过去了,还有机会让对方继续惹毛他吗? 「大哥何时说过风凉话?」百里剑玄依然温慈而笑。 是啊!他从不说风凉话,他说的尽是让人断脑筋又费精神的神话! 「别再跟我兜圈子了。」百里剑商回身直步而行,清风掠过他凝肃的俊容,总算让他感受到一丝属秋的沁意。每每心情可以不自觉的乎静下来,都是大哥出现在身边为他解惑的时候。 百里剑玄缓步尾随而后,随他走向后山边崖,往旁透过那片泛红枫林外的灌木矮丛,便可探见一座幽静典雅的坟冢,那是百里剑商亲娘的坟墓之位。 百里剑玄的目光远远送了过去,那目光……足以教人心碎的彻底温柔…… 「大哥,你为什么……」欲言又止,他真是愈来愈不干脆了。百里剑商扁着嘴跟自己生气。 百里剑玄不语,静等他开口。 「你为什么不娶妻呢?」百里剑商别过头,却被他的神情怔住了原本的烦躁思绪。大哥的表情他绝对不陌生,小时候当他对自己诉说娘的种种事迹时,他就是这种表情。清早发现他伫立在娘坟前,也是这种表情。 他专注,但不代表他失神。百里剑玄轻声启口︰ 「你已经发现这种感情了吗?」 百里剑商拧眉。他想否认,但他很清楚在大哥面前否认只是一种多余。 「先回答我。」只是他依然习惯性的仗势着独属于他的骄傲。 百里剑玄淡淡地笑了。 「你发现了什么?」又是反问。 百里剑商不耐地随口一答︰ 「我发现大哥你对我娘的态度不一样!」 「这就是答案了。」百里剑玄竟柔声回道。 让百里剑商一时错愕︰「啥?」 百里剑玄收回远望的目光,移向那张非凡姣美的脸,释出一道优雅的微笑。 「聪明如你,绝对明白大哥的语意。你对童忻不正是如此?」 百里剑商蹙眉凝望,沉下声启口︰ 「我才不会因为童忻这野丫头封锁自己的感情!」 「错了,商儿。」百里剑玄依然微笑。「我并不是为了二娘封锁了感情,而是除她之外,至今我不曾遇过足以取代她在我心中地位的女子。」 那是第一次百里剑玄向他坦承了这个深埋于心的愧疚遗憾,百里剑商在短暂理清脑中纠结的乱绪之后,猛然透彻地瞠大了眼。 「大哥,你爱着我娘……你居然可以爱着我娘长达这么久的时间?是吗?」 百里剑玄轻掩长睫,默然不语。 「爹知道吗?大娘知道吗?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百里剑商忍不住声调高亢。 「爹知道……大娘不知道。现在告诉你……因为你现在已经懂了。」百里剑玄平静地说。 百里剑商拧紧了眉,寒声冷眼道︰ 「这是爹跟大娘离异的原因吗?」 百里剑玄看着他,眼中有很深的无奈,更有无尽的惋惜。 「你怪爹吗?还是怪大哥?」 「一次告诉我!」他知道,事情绝对不只如此! 「这不是我告知你原因的重点。」百里剑玄淡声道。 百里剑商瞪大了眼,才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了欲脱口的怒言。 「童忻对你重要吗?商儿。」 百里剑商一顿,又开始生起气来。 百里剑玄笑了。 「只有很重要的人,才会让自己陷在对方的所有情绪里。你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是不?因为你在乎她,很在乎很在乎吧?」 所以你才会这么慌乱,才会这么轻易就被我转移了话题,这是你之前都不会有的状况,你还不承认吗,商儿? 「在乎!我是在乎她!但是这跟她重不重要没关系,我已经决定让她离开了!」谁都听得出来,百里剑商说的根本就是气话。 百里剑玄失笑道︰ 「你矛盾了。」 百里剑商哼了声︰ 「我只是不想再受她气!」 「所以就愿意放她定?商儿,你这是失信于我。」 百里剑商瞪大眼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她的底细?结果你对她一无所知就选择放弃,这实在不是你的作风。」百里剑玄含笑道。 语塞,倏地胀红了脸。百里剑商气得浑身发抖,气童忻也气自己,他居然因为她变成一个笨蛋,他简直忍无可忍。 「商儿,这并不丢脸。你在乎她是事实,她对你也有一定的影响,你让她走,只是逃避了这样的问题。你明明就发现自己对她有感情,却选择回避她对你的直接沖击。你真的想让她走吗?」 百里剑玄很少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他看见他情窦初开之后强掩的慌张失措,看见他终于开启了对感情的认知却不知如何以对。百里剑玄总认为……这都是他的责任。 百里剑商逐渐沉静了下来。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就这么放童忻走,后悔的绝对是自己!而他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其实刚刚在地牢里情不自禁的吻了她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爱上这丫头不是吗?然而童忻的反应是不是表示……她对自己根本没有感情?所以她才敢当他的面指责他的不是,才会完全无视他所赐予的这个破天荒温柔的亲吻。 他对一个下人动了情已经够教他恼怒的了,没想到她非但不领情,根本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气坏了,简直就是忍无可忍,简直就是……丢脸死了! 他本来是满肚子火的,却在此时,压制下胸口那股怒意之后,居然感受到另一种同样强烈的情绪。不知怎地,胸口闷得很,闷到几乎要揪疼了起来。 原来一个人会感觉到痛,不是只有真正的伤口会痛而已。原来话比剑更伤人,尤其是说话的那个人……是你很在乎的人…… 什么叫做我是你的人……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吻我的时候……我有说可以吗? 每个人都有他的自尊,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懂去理会他人的感受,只顾自己高兴,为所欲为…… 难道我伤了她吗?可是为什么听见她说出这些话时,痛的却是我? 大哥说的没错,我对她一无所知……但,她却看透了我…… 怎么可能?!她只是个笨丫头,怎么可能看透我…… 到底是她笨……还是我笨……是她看透了我……还是……我根本不认识我自己…… 第七章 她真的不见了! 再次回到地牢的百里剑商楞在台阶上,蹙眉望着空无一人的牢房。有谁会笨得乖乖待在牢里等死?他既没上锁又没关门,她不跑才有鬼哩! 如风般来的童忻,又如风般去的童忻,他居然抓不住这道小小的身影,连同自己的心也抓不住…… 对了!她跟兰儿似乎交情不错,或许她会去找她! 百里剑商立刻迈步而去。直到他的脚步声远离,一抹娇小的身影才缓缓从牢房外的古树后探出头来。 童忻释出了轻嘆,回过身背靠着树干滑坐在地,双手环着自己屈起的小腿幽幽沉思。她可是从来不识愁滋味的潇洒女侠,哪时候像此刻这么郁闷的嘆气过? 她之前是跑去找过兰儿没错,兰儿说她已经帮她飞鸽传书了,以老爹的速度,不消半天脚程绝对可以潜进百里世家,怎么现在夕阳都快西下了,连个鬼影子还没瞧见? 包蠢的是她自己!在兰儿那里吃饱喝足之后,她居然又跑回这里,难不成她想看看那个自私的家伙会不会良心发现再来探望她是不? 答案真的……是…… 她真是没骨气啊!就在刚刚一看见他人影飞速而来,她惊异得差点惊呼出声,随即脸部高温直沖脑门,心脏更是直接失速脱轨蹦蹦乱跳,然后居然莫名一阵自己都否认不了的狂喜羞赧,就像现在,她整张滚烫的小脸都埋进膝盖里一样…… 喜怒无常、捉模不定的百里剑商……他到底在想什么?像他那样目空一切的人,是不可能对一个下人动之以情的,除了那张该死的漂亮脸蛋,他根本一无是处,但偏偏就是那张该死的脸蛋,让所有人都为他疯狂着迷! 那他干嘛老喜欢吻她,又尽说些莫名其妙、让她脑筋打结的话?难不成……他对每个婢女都这么调戏过?好啊!这个登徒子…… 不对!以他那种自以为是的个性,才不可能跟下人牵扯纠缠,看兰儿对他的态度就知道,看到他简直像看到皇帝一样惊恐无措。 在她眼里,他不过只是个长不大的任性大少爷而已! 所以,去问兰儿最准! 商少爷居然会出现在僕人居所的别院,真真惊坏了一竿子手忙脚乱的下人了。尤其是带头的秦嬷嬷,惊吓之余还不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脸上的胭脂涂过一层,然后战战兢兢地带着两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小丫鬟来到前厅。 厅内家僕排排站开,百里剑商姿态傲然地伫立窗前,双手环胸,目光沉凛。窗前霞光透射临身,洒落着他衣发映芒,入了众人的眼竟是如虚如幻,华美不实。 若不是知晓少爷他个性古怪叛逆又火爆,大伙如此凝望着这道如仙似幻的绝美身影,绝对是视觉上最华丽的至绝飨宴啊! 「叫兰儿来见我。」百里剑商一回头就是一个命令。 「啊!」众人赶紧回神。「是!」然后恭敬应声,仓皇而去。 秦嬷嬷向前一步,低声启口︰ 「少爷,兰儿不是在少主殿跟童忻一起服侍您吗?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是老身监督不周,少爷如要怪罪,就请先处罚老身吧。」语毕,秦嬷嬷已经连同身边两名丫鬟欲要下跪。 百里剑商轻一扬手。 「没妳的事,我只是有事要问兰儿。」故做泰然,实际上百里剑商心里真是呕死了,他居然忘记秦嬷嬷派兰儿到少主殿服侍他……百里剑商啊!你的聪明真的被那野丫头消磨殆尽啦! 「少爷……」秦嬷嬷壮着胆子续问︰「您找兰儿有什么事吗?」 百里剑商锐眸一扫,立刻让她惊慌得低下头去。然而百里剑商并无责备之意,他只是突然想到,秦嬷嬷在百里世家伺候了将近四十年,大哥和自己都算是她带大的,那么她绝对很清楚娘的过去。 倔拗的他当然不可能缠着佣人找娘亲,对娘亲的种种,都是他唯一信任的、依赖的大哥告诉他的。然而现在他已经成年,他有权明白过去的一切,尤其是让他知道大哥居然对娘亲有着异于常人的感情的时候…… 「妳们先退下。」百里剑商对秦嬷嬷身边的丫鬟说。 「是。」丫鬟们带着又慌又羞的神色匆忙离去,偌大的前厅内立时只剩下百里剑商与秦嬷嬷两人,顿时让秦嬷嬷内心惊颤不已。尽避她的外表依然冷静优雅,但额上微沁的细汗依然隐隐泄漏出她的紧张。 大半辈子都奉献给百里世家的秦嬷嬷,在世府内的地位绝对不亚于任何人,就连魁首也对她谦让三分。唯独就是这个让人头疼的商少爷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算秦嬷嬷几乎算是拉拔他长大的奶娘之一,他也一视同仁。 「兰儿来之前,我有些事想问妳。」 「少爷请说。」 百里剑商移步至她面前,绝色的面容,颐长的身躯,形成一股媚惑的旋流,压得对方难以顺畅呼吸。 「妳应该伺候过我娘吧?」 秦嬷嬷重重一楞,所有的端庄骤然而解。这突如其来的逼问,明显的让她慌了手脚。 「这……」 「现在四下无人,我要妳老实跟我说清楚!我娘是怎么嫁进百里世家的,为什么大娘跟爹会先后离开?是不是跟我娘有关系?」 百里剑商咄咄逼人,秦嬷嬷完全无法招架。 「少……少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啊……」怎么回事啊?商少爷从来不过问世府种种的,怎么会突然对二夫人的过去好奇了起来?这下被他缠住了,她就算有八只脚都熘不掉。 百里剑商沉下气来,缓和了语气︰ 「我只是想搞清楚,并没有别的意思。」 听见他难得温和的口吻,真是比他怒意亢然更教人不安啊!秦嬷嬷轻颤地回道︰ 「少爷,过去的事何必追究呢?如今百里世家安稳平静,全赖魁首带领有方。少爷您是世府人人掌心中的宝,实不需挂虑任何事呀!」意思就是您不要找我们麻烦,我们会感激涕零的。 还把我当孩子是吧?百里剑商却只是稍稍拧眉,依然平心静气。秦嬷嬷不禁困惑蹙眉,今天的商少爷实在太反常了,反而更教她起疑。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总有权知道过去的一切。当然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再追究个什么,只不过是想明白一切罢了,毕竟我也是百里世家的一份子不是吗?」 原本秦嬷嬷已经感动得快流泪了,他最后一句话怎又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秦嬷嬷苦着脸,心里直咒着兰儿这死丫头怎么还不来?她这条老命可禁不超过多的刺激。 「少爷,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追根究柢?老身我确实服侍过二夫人,她嫁入百里世家不到一年就因为产下少爷您过世了,这都是百里世家上下皆知的事,老身实在不明白少爷您还想知道什么?」 「喔?」百里剑商眼眉一挑,机灵地回道︰「如果是嫁进来……为何大娘会负气而去?」 少爷啊!你是故意挑我语病是吧?秦嬷嬷欲哭无泪。 「谁告诉您夫人是负气而去的呀!夫人她……她本来就……就……」秦嬷嬷被他一双犀利锐眸盯得双腿发软,语不成句。 百里夫人负气而去本来就是世府众所皆知的事,甚至当时还流传到江湖上,成了茶余饭后的大秘辛。百里剑商自从成人之后就像只脱缰野马时时往外跑,他会没听过啥流言才怪。 「据我所知,爹跟大娘鹣鲽情深,可是武林上广为流传的佳话,后来大哥接手百里世家之后,爹虽然隐退,但不表示他脱离红尘俗事,至今爹所铸造的剑依然无人能出其右。这表示什么,秦嬷嬷?」百里剑商艷唇一勾,眼神却犀冷无比。 秦嬷嬷冷汗直冒,手缉频拭。我哪知道这表示什么呀?少爷你饶了我吧,别再 问了! 「这表示,百里世家真正的执掌者依然是爹,至于他为何隐退,恐怕是跟大娘有很大的关系。当初爹跟大娘共创百里世家,大娘的功劳亦不容轻忽!」 秦嬷嬷傻眼了。 「但……这又跟二夫人有什么关系?」不自觉中,她已经被他牵引了去。 百里剑商轻掠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秦嬷嬷,百里世家有多久妳就待了多久,世府内除了妳,就是游总管最了解爹的为人了。我一直无法理解,像爹那么正义耿直、简直就跟大哥一样死脑筋的人,怎么会娶一个年岁足以当他女儿的二房呢?」 「感情这种事哪说得清哪?老当家的无端带了个美人儿回家就说他们已经私下成亲,二夫人肚子里连孩子都有了,教大夫人如何……」一顿,霎时脸色一白,秦嬷嬷立即紧摀着嘴,浑身狂颤起来。 「哼哼。」百里剑商的笑,真是让人恐惧到极点。 「这真的跟我小时候听见下人所说的都不同呢!但是由秦嬷嬷说出口的可信度高多了!」 「少……少爷……」 「为什么世府将这件事视为不可告人的秘密?连我这个当事人都得瞒着,我真的不懂啊。」 别再说了,少爷!秦嬷嬷快哭出来了。就在百里剑商正要续问之时,救星到! 「商少爷,兰儿带到。」家僕恭敬而来。 秦嬷嬷喜出望外的移至兰儿身边急道︰ 「少爷有重要事找妳,妳可别忘了分寸。」赶忙回过头行礼︰「少爷,老身先告退了!』 见秦嬷嬷慌慌张张地离去,惹得兰儿更加忐忑不安。抬头一看见百里剑商轻拧剑眉,朗目含怒,她一颗心不由得隐隐揪痛。矛盾与挣扎,持续在她胸口拉扯着。 「少爷……」轻声一唤,卑懦地行礼。 百里剑商一扬手,反过身去背对着她。 「童忻有没有找过妳?」 丙然,一开口就是童忻;破天荒的单独找她来也是为了童忻。兰儿垂下秀眉,抿着微颤的嘴唇,难过地启口︰ 「有……」 百里剑商别过头。 「她人呢?」 兰儿绞动手中布绢,小脑袋低垂着。 「我不知道……」 百里剑商看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托起她縴细的下巴。此举让她狠狠一颤,一颗心几乎快蹦出胸口,双颊随即滚烫似火。 这一幕,也清清楚楚地跃入差点破门而入的童忻眼里。原本要来找兰儿解开她满腹的疑问的,现下直接让她瞧见了答案! 火,一把火当场就沖向脑门!童忻想也不想就急速旋身离去。已经分不清胸口那股激动是怒火狂烧还是心痛难耐,她脑中唯一承接到的讯息就是︰百里剑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大混蛋! 「我以前似乎很少看到妳?」 那是因为你眼中根本容不下任何人,尤其是下人。兰儿的眼神十分悲伤。他这样的温柔举动,她其实一点都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她很清楚他只是在试探她,为的只是想探出童忻的下落罢了。 「我只是个下人……」兰儿细声道。 这句话,他听了不舒服。 「童忻去哪里?」百里剑商决定不跟她多做费言。 兰儿颤声道︰ 「我真的不知道……」 百里剑商眼神一凛,松开手之后不耐地步至窗边。 「妳退下吧!」谅她也不敢对他说谎。只要童忻还在百里世家,他就不怕找不到她!就算她已经离开,天涯海角他也决定找到她不可! 兰儿紧蹙着眉望着他如幻的背影,夕阳洒落在他宽阔的肩上耀成一束束金芒。那平坦的宽肩,像是在诱引着她无尽沉沦,她多么想奔上前去紧紧拥抱住那道幻影,即使一踫触就会消失,只要让她触模到他的真实体温,她已经满足。 「少爷……忻儿要我帮她一件事。」已经忍无可忍,已经压抑不了……他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无情,明知那是理所当然,她却再也无法忍气吞声。 百里剑商再次回头,兰儿没有忽略掉他一闪即逝的喜色。这道闪烁刺眼的霞光,促使她漠视这段短暂的友谊。 「我到地牢去看她,她要我写一封飞鸽传书给她的爹爹。」 百里剑商一拧眉。 「她要妳写什么?」 兰儿深吸了口气,沉声低语︰ 「她要我告诉她爹,她已经成功潜入百里世家……而且还得到你的信任,成为你的贴身侍女。」 百里剑商若有所思,随即启口︰ 「妳帮她做了吗?」 「没有。」这是实话。 百里剑商的眼,透着几乎要灼人的利芒,看得兰儿心慌得两腿快站不稳。然而那双眼,虽然直凛凛的注入她仓皇的眼,她却完全看不出他眼中究竟透露着什么样的讯息。 他像在生气,又像在嘲笑;像是相信了,又像是怀疑着。总之让她慌了、怕了,却依然看不出他想的是什么? 「妳,退下吧!」结果还是这句话。 百里剑商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拨他的判断,童忻有没有企图?他一目了然!他只是尚未找出她出现在百里世家的目的,也一时因为私人情愫而乱了阵脚,但不表示……他就失去了判断的智能。 她就像烟雾一样消失了。百里剑商怎么也找寻不到她的踪迹,没有人看到她的影子。他开始烦躁了,因为他忽略了,她虽然笨,但是轻功一流,百里世家恐怕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追得上她的脚步。 所以……她真的走了吗? 夜深风冷,百里剑商终于等到百里剑玄结束忙碌的行程回到魁首殿。百里剑玄一步入内房,见到习惯性靠坐在窗台上的百里剑商,他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她不会到我这儿来。」 大哥果然是一针见血!百里剑商一个瞪眼就扫过去。 「我有说我在找她吗?」 是没说,但是世府上下都看见你找她找得心浮气躁。百里剑玄保持着微笑,柔声启口︰ 「你想如何?」 百里剑商别过脸托起腮来。在大哥面前,他并不想掩饰任何情绪。 「我想留下她。」他终于认输,褪却了那份倔拗的骄傲,用着近乎沮丧的声音回道。 「如果你想留下她只是因为觉得丢面子,我认为你不如让她走吧。」百里剑玄依然带笑,却让他狠狠一颤,随即回头瞪眼。 「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百里剑玄好耐心的笑道︰ 「我知道。」将随身的御云剑摆在桌上,百里剑玄柔声唤他︰「不介意帮我看着剑吧?」 百里剑商皱着眉看向他,百里剑玄只是微微一笑,投给他一道意义深长的眼神,随即步入内室沐浴。 百里剑商当然知道大哥的意思。大哥是最了解他的人,总是用最柔性的方式让他体会,用不着痕迹的暗示示意他自己去理解,既不会伤到他的自尊,又不会坏了彼此的感情。 然而这次因为童忻,他真的让大哥看了笑话了。百里剑商瞪着桌上的御云剑跟自己生气。他知道大哥不是真的要他看剑,只是要他冷静下来面对自己的真实心境罢了。 御云剑……他记得小时候,他经常跟大哥一起看爹铸剑,爹所铸的剑向来就是武林人士争相夺取之物,爹所创的独门御云剑法,更是武林广为流传之经典武术。 能铸上一把堪将御云剑术发挥至极限的好剑,一直就是爹毕生所愿。 爹终于在隐退多年之后,铸成了这把御云剑,这其中耗尽多少心血?百里剑商无法思量。他总觉得自小就与爹不甚亲近,今日又让他一知半解的对于爹跟娘之间的复杂情事感到困惑。 这把御云剑……是爹铸给大哥的,他不配拿这把剑,他自己心知肚明。到底爹对自己是爱还是恨?他竟完全无法参透! 倏地,窗外蓦然而来一道细微声响中断了他沉淀的思绪,不似风吹叶动之声,而是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之音,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谲。 这情形,就像两天前的夜里童忻闯入百里世家一样。百里剑商不加思索立刻破窗而出-- 闻声警觉地自内室旋身而来的百里剑玄,一手还和着单衣,脸部表情在快步来到桌前的剎那凝成寒霜。 御云剑……不见了! 眨眼功夫又回到内房的百里剑商,一见他便启口︰ 「大……」才张口,却是重重一楞。 桌上的御云剑呢?他怔愕地瞠大眼望着拧眉无语的百里剑玄。猛然一楞,随即惊撼地脱口而出︰ 「童忻?!」 是她!只有她!就是她!才会这么巧合!才会如此轻易!童忻的轻功除却百里剑商无人能及,当日她能潜进百里世家而不惊动任何人,足以显示她惊人的速度。 魁首殿外并无太多守卫,因为有百里剑玄坐镇,无须浪费过多人力。但能够如入无人之境,又不引起他人注意的办法,唯有如百里剑商这般如风疾速的轻功才做得到! 这点,除了童忻别无他人! 初秋之夜,凉风宜人。远山之遥星辰灿芒,月色皎洁,映着瀑布潺潺流水涓涓;烛影曼妙,美酒佳肴,俨然是幅闲淡悠然的好景好意好心情。 「好友出关,招待不周,真是见笑了。」古树石桌,高人围坐。这美好夜色足以教人心神畅然,更何况挚友共饮,人生几何?身型浑圆的长须老者开怀啜饮,好不爽快! 「好友客气了!能与挚友共饮赏月,就算只是粗食劣酒,亦是人间之最。何况这美酒,又是酿得恰到好处,甘醇入喉,毫不辣口。好友你不仅擅于观测天象,又逍遥人间,对于酒品更为一绝。」对坐之人气宇轩昂,仙风道骨。鬓发虽白,却不掩其王者风范,正气凛然是浑然天成,意气风发是与生俱来。 「哈哈哈!」略显矮胖的老者朗声而笑,再一举杯敬意。「我说好友啊!你是闭关闭到发慌了是不?何时见你嘴巴像沾了蜜似的这般多礼呀?」 他向来多礼,是他豪迈大方。气质非凡的老者举杯回敬,悠然笑道︰ 「是好友你这酒甜,让我开怀了。」 「呵呵呵。」诡异莫测的笑声,带着古怪的阴阴窃喜。这名浑圆粗壮的神秘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童忻的怪老爹童关。 而他对座这名潇洒飘逸的神秘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百里世家的前当家--百里苍云。 「看来你心情真的不错,想必是你毕生想要铸造之剑已经成功了?」童关的眼神闪过一道灿亮的光采。 「知我如你。」百里苍云轻啜温酒微笑道。 「既然剑已铸成,怎不带来给好友我瞧瞧?你这就失了礼数呀!」童关故做姿态地摇了摇头,晃着灰长的胡须,面颊上过多的赘肉跟着荡动,模样实在滑稽。 百里苍云失笑道︰ 「不是我不愿带来让好友过目,只是吾已将此剑赠与长子百里剑玄。此剑尚未开锋,我还在等待好友为吾观测天象,好告知吾儿为此剑开锋之日。」 童关闻言又是朗笑,浑身肥肉都抖动起来。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急于将剑送给剑玄呢?」 百里苍云的笑变得有些尴尬。 「好友这不是取笑我吗?你也知道若梅的性子……」 「嗯嗯嗯!」童关笑的古灵精怪。或许童关之名并不如百里苍云那般威盛八方,他在江湖上的名声恐怕贬多于褒,所以没有人知道,退隐后的百里苍云居然会跟神秘怪盗童关结成好友。 就连童关的女儿童忻也不知此事。基本上,童忻对老爹的朋友一点兴趣都没有,童忻总认为他的朋友三教九流,尽是一些稀奇古怪、跟老爹一个样的怪人。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才不要跟这些怪怪老头儿瞎搅和。 再则,童关与百里苍云并不常见,多年交情,贵在于惺惺相惜,油然于心的相交默契。久久相约一见,总可话天说地,毫无距离。 两人的交流就于笑看红尘俗事,珍惜这可贵隐居之闲。童关连百里世家长什么德性都没看过,百里苍云亦不曾接触过童关家人或住所。 两人的交情很单纯,就是两人的交情。 但,百里苍云毕竟是走跳过江湖的老前辈,他并没有忘记童关这老顽童鬼怪好玩的性子。这也是百里苍云与之推心置腹,却又保持安全距离的原因。 童关的性格和他南辕北辙,他是个开心果,但难保哪一天他寻开心寻到他身上来,百里苍云可不敢领教,他更没忘记,童关可是江湖上最具盛名的怪盗。瞧!他这不是对御云剑这么有兴趣吗? 「御云剑法偏属阴柔,化气为刚。此时恰逢入秋,不出几日便是中秋月圆,月阴吉日,是让御云剑纳阴聚灵的好时机呀!」童关习惯性的抚须笑道。好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防备个什么?我可是好期待看见向来平静无波、像天砸下来都不会有反应的你露出惊惶失措的表情哪! 「那真是多谢好友!吾再敬一杯。」 两人各有心思,却并不影响彼此情谊。或许把它解释为良性竞争更为贴切,两人皆是不世高人、智能非凡,互相欣赏之下,亦享受着斗智较量的痛快! 第八章 盗剑!这就是她的目的!就是她闯入百里世家的原因!百里剑商整个人震愕得无法动弹,除了惊愕,更是满腔怒火。 「商儿!」百里剑玄手快地抓住他欲沖而去的肩头,低声喝止住他的脚步。 百里剑商猛地反身挥去他的手,激动的大叫︰ 「大哥!这个时候你还这么冷静有什么用?我们被耍的团团转,难道你不生气?这丫头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如今她得了逞,难道就任她逍遥于外吗?」 「被她耍的人是你,早知道她意图不轨的人是你,任她逍遥于外的也是你!了解吗?」 百里剑玄淡漠地寒声反驳他的话,当场震得百里剑商错愕瞠眼不得动弹,脑袋霎时化作摊泥,理智全数溃散。 「商儿,你该明白,若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让她留下来!商儿,你该想清楚的是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而不是任性地指责他人的下是!现在你栽在这娃儿手里,你只是咽不下气罢了!」这是百里剑玄第一次这么严厉的对他说话,即使没有厉声怒吼,却已经足够造成他狂撼的二度打击。 百里剑玄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他只是拧着眉沉着脸,却已是气势万千,不怒而威。就在他说完之后准备跨步而去时,百里剑商抓住了他的手。 「我也去!」百里剑商深蹙着眉说。 「你知道我要去哪?」 「这个时候,你一定是去找爹!」 百里剑玄看了他一眼,若有似无的笑意一闪而逝,百里剑商来不及捕捉,只看见他深凛的眼眸依然犀利,随即二话不说反身离去,百里剑商立即跟上。 他还来不及消化完刚刚百里剑玄所说的话语,但他知道大哥绝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就是因为大哥太宠、太包容,以致于他的叛逆、他的自私都变得理所当然,他不是不知道……事实上他就是不知道!直到童忻的出现,他才开始意识到……他所谓的理所当然,原来都是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不该是这样的!他宁愿是大哥一棒敲醒他的盲点,也不要是那个莽撞粗野的丫头来看透他的一切…… 是!他输不起!他咽不下气!他已经搞不懂……现在他对童忻是愤怒还是喜欢?不过现下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把御云剑找回来! 「拿去!」一声怒吼响起,随即一道犀利的剑影一抛,直狠狠地砸向童关的后脑袋。还好童关闪得快,要不然下场不是被剑砸死就是被她的怒火烧死。 「唷唷唷,谁这么大胆子惹到我家的姑奶奶?」 童关一个反身接下剑身,随即笑的天花乱坠,全身肥肉抖个不停。 「好!好!丙然是把好剑啊!炳哈哈!痹女儿!妳出师了,妳……妳要上哪儿去呀?女儿?」童关一脸莫名地看着女儿绷着一张俏脸拂袖而去。 这娃儿向来就藏不住心事,怎么这会儿前脚才刚踏进家门,怒气腾腾的把御云剑扔给他之后就掉头走呢?他不是应该会听见她吹破牛皮似的大肆吹嘘着自己的厉害吗?她现在摆个臭脸是给谁看呀? 「乖女儿,妳是吃错药啦?」童关紧跟着她后碎念着。 猛地一回头,童忻开口就是怒吼︰ 「为什么没有来救我?」 「啥?」童关一傻眼,茫然地看着她。 「哼!我明明飞鸽传书给你,谁知道你心里根本不把我这女儿的安危放在眼里!还好你女儿我聪明绝顶、洪福齐天,才不至于落入恶人手中,不然你现在还看得到我吗?不用帮我收尸,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一连串的炮轰震耳欲聋的砸下来,童关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然后一脸无辜的开口︰ 「老爹我根本没收到任何飞鸽传书啊。别说鸽子,连只麻雀都没瞧见呢!」 童忻蓦地一楞。兰儿她…… 「百里世家有恶人哦?这倒新鲜了!」童关打趣地抚着灰长的胡子说道。 童忻依然处于错愕的呆楞中。她这么信任兰儿……为什么兰儿却失信于她呢?她明明答应自己的…… 一怔,倏地又瞪大了眼。百里剑商!一定百里剑商要她毁约的……不对!百里剑商不是那种人,那么……一定是百里剑商跟兰儿有什么关系……不对!百里剑商才不可能让自己跟一个下人平起平坐哩。不然就是…… 猛地一甩头,咬着唇叫自己别想了!其实她早就知道兰儿喜欢百里剑商不是吗?反正现在她都成功离开百里世家了,她还想这些做什么?都与她无关,无关了! 「忻……忻儿?妳要去哪呀乖女儿?」童关叫着忽然间气焰全失的童忻像个战败的公鸡似的缓缓往前走去。 她摇着头,泄气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别跟上。她只是想静静,想一个人想想……怎么会三天而已……自己的心跑哪去了?她竟然看不见了? 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在越山涉水之后柳暗花明又一村地纳入他眼里。百里剑商怔愕地伫立在苍林曳曳的优净竹屋前,乍见屋旁绢溪潺潺之外,古松下石桌上,嫩花芬芳茶香宜人;桌旁端坐的两道人影尤其是教他震撼不已。 气宇非凡的老者他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他久未见面的爹百里苍云,陌生的也是因为久未见面而感到近在呎尺却遥不可及。而坐在爹身旁的秀丽女子,才是让他惊愕得不知所措的主因。 那女子,风华贵气的姿态一点也不因明显的岁月痕迹在她脸上留下了印记而苍老,反之更添了稳敛的深沉,虽看得出年事不小,却是风韵犹存、气质不俗。 她一双敛着锐闪的犀亮黑瞳亦是坦荡直接地直视着他看,让百里剑商对这名素未谋面的夫人有了一份敬畏之意,由她优雅自如地稳坐在爹身边的泰然看来,足以证明她的身分绝非常人! 「爹。」百里剑玄先行向前朝百里苍云行礼,再同时对那名不凡女子恭声喊道︰「娘!」 百里剑商蓦地瞪大了眼,震愕不已地望着两老同时投注而来的关爱眼光。她……是他从未见过的大娘? 原来大娘根本没有离开爹?但他们却一起离开百里世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剎那间,百里剑商脑筋一片浑沌,思绪全都纠成一团,只能瞠眼结舌,完全开不了口。 「这孩子,简直跟仙儿一模一样。」淡淡牵起一抹轻浅的笑,看不出她是在贊美还是在讽刺,但是她的眼神却十分温柔,柔得让百里剑商莫名感到一阵仓皇…… 「是啊!一模一样,跟我完全不像。」百里苍云倒是豪爽的笑道,立刻被夫人瞪了一眼。 按捺不住性子的百里剑商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步向前就是一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儿,你的礼数呢?」百里苍云柔声笑道,看得出他对百里剑商的关爱并不因未曾伴他成长而改变。 「爹……」拧着眉轻喊,随即望向他身旁优雅啜茶的高贵夫人,百里剑商实在不知该如何称谓才叫得体,他压根儿不认识她呀。 「你该叫大娘。」百里剑玄轻声提醒。 百里剑商别过头,秀挺的双眉几乎要打成死结,满腹疑惑又不知从何问起,一张玉似的俊容全都胀红了。百里剑玄只是淡笑了声,将眼光移向双亲。 「她是你的大娘、是玄儿的亲娘,你不认识她很正常,你尚未出世时若梅便已离开百里世家。」百里苍云抚须道,扬手示意他俩入座。 这好象是一家子第一次的团聚……却似乎又少了些什么?是了……少了个二夫人!百里剑商的亲娘,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仙儿。 百里剑商终于在懵懂了十八年之后,才在此刻拨云见日地看见了自己,他向来以为自己不在乎,也以为没有人会无聊到怀疑起自己的身世有何不妥,然而就在今日、此时此刻,他一直漠视却积压着的困惑,全数解开了…… 当年,百里苍云照惯例外出世家前往武林道上寻访各弱势派门,因缘际会之下,搭救了当时艷名远播的香蓉坊第一花魁慕仙儿。那时的仙儿为躲避香蓉坊的追寻,独自一人流落城郊,却不幸遭逢恶徒调戏。 百里苍云路见不平搭救佳人之后,才发现那时的仙儿早已怀有身孕。仙儿声泪俱下泣诉,原来她与青梅竹马的霍公子自小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却因仙儿自幼丧母,父亲在穷困潦倒之下将她卖至青楼。霍公子依然痴心等候,两人便经常于私下幽会,直到仙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他们就决定私奔,远离香蓉坊。 无奈不谙武功的两人终是逃不过香蓉坊打手的追击,霍公子为保护仙儿惨死乱棍之中,仙儿强忍悲痛逃出城外,又遇恶徒调戏,才让经过的百里苍云给救了一命。 仁慈敦厚的百里苍云极为同情她的遭遇,便将她带回百里世家安顿。但仙儿唯恐出身卑微,又怀有身孕,有损百里苍云名威声誉,原本一心求死的她婉拒百里苍云好意,却又割舍不下腹中刚成形的无辜小生命。因此百里苍云才会对世家宣称她为二夫人,而怀中骨肉便是百里剑商。 然,性格刚烈的夫人楚若梅在未清楚事情原由之前,自然无法接受这突来的讯息,尤其是仙儿不过才比剑玄大两岁而已,可想而知当时的楚若梅会出现多么激烈的反应。 反观百里剑玄,他对仙儿是一见钟情、呵护备至。生性耿直的百里苍云习惯了沉默以对,因此引发了楚若梅离开百里世家再出江湖探查此事。 而后百里苍云告知原委,并带着楚若梅查到香蓉坊证明他所言不假。两人同游数日之后,楚若梅早已对武林倦怠,加上也十分后悔自己的任性沖动,于是她在寻得此地之后便决心退隐于此。 另一原因也是因此地盛产奇铁,是为百里苍云铸剑之最佳环境,所以百里苍云便从那时起游走两地,直到百里剑玄足以独当一面之后正式退隐,但实质上的百里世家大权多仍掌握在他手上。 事实的真相听起来并不有趣,而且一点都不值得颂扬。百里剑商只觉得全身都在瞬间麻痹了、感觉都僵化了、脑袋也空了。 他不想去思索爹跟大娘之间情有可原的争吵,那都是虚华的表相下不为人知的人性真实面;也不想去探测大哥对娘亲压抑的感情是种多么痛苦的心情;更不懂娘怀着身孕踏入百里世家所背负的种种压力,与诉不尽的伤痛是什么。 他听了整个上午,只听懂一件事--他根本不是爹的亲生儿子!他根本不是百里世家的人!不是百里世家的少爷、不是尊贵的少主,他跟所有下人有什么两样? 噢!不!不一样!他的出身更卑微!他是一个青楼女子的私生子!他再也没有可以骄傲的身分、再也不配让大哥宠着、更不配让所有人尊敬着,他……不属于百里世家! 「我去准备午膳,留下一块吃吧。」百里夫人和蔼地起身微笑道,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失神不语的百里剑商,不禁感嘆。对这孩子,她根本没有丝毫怨怼,对仙儿亦是。是自己当年将自尊视为比生命还重要,拉不下脸才会沖动的负气而去。 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该淡忘的早淡忘了。现在的她对百里剑商反而有股强烈的疼惜,疼惜他生的如此之好,自己却从来不曾给予过关怀。 做为一个正义之士,她确实是女中豪杰,但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她承认自己相当失败。 楚若梅幽然离开,百里剑玄立刻对百里苍云说明此行目的︰ 「爹,孩儿未经您同意前来,是有一要事向爹禀报。」 百里剑玄难得出现神色略慌的模样,百里苍云自是一目了然。 「说吧!」 「御云剑……」百里剑玄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没想到百里苍云居然从容抚须,接下他的话︰ 「不见了是吧?从你一出现,我未见你将御云剑带在身上我就明白了。」至于剑的下落,他不用猜都知道。 百里剑玄微怔,随即满脸愧疚的垂首致歉︰ 「是孩儿失责……」 语未竟,一旁始终沉默的百里剑商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是我的错!御云剑被盗全是我的过失。爹!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把它找回来的!」百里剑商激动不已,双拳紧握、面色潮红,让他妖美的脸孔看起来更加不可逼视。他的激动不只是因为御云剑被盗,更因为那声爹喊得他心痛神慌。 然而百里苍云的脸色却沉了,看得百里剑商更难受了,百里剑玄都跟着急了。只见百里苍云沉声启口︰ 「我知道御云剑在哪里。」 「在哪?」百里剑商立刻瞠眼叫道。 百里苍云虽是勾唇淡淡冷笑,笑中却是埋伏着万千危险。 「我虽然不知他藏身何处,但我跟他总会在秋枫崖边的虹瀑谷不期而遇。」 「他是谁?」百里剑商叫道。 百里苍云冷冷一笑,抚须回道︰ 「怪盗童关。」 话才方脱出口,百里剑商就像一阵旋风似的消失无踪。 「商儿!」百里剑玄情急一喊,却让百里苍云一手按在手背上,示意他冷静。 「让他去吧!他有此心甚好。」 「可是爹,盗剑者应是一名名唤童忻的少女才是……」 「哦?」百里苍云习惯性地抚了抚长须,随即绽出了笑颜。 「爹?」百里剑玄轻蹙剑眉,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我倒是不知道……好友你有个女儿啊!这玩笑……你倒是开的过份了……」 「爹是笨蛋!百里剑商是笨蛋!我是笨蛋!」童忻一路噘着小嘴咕哝,忿忿下平的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什么御云剑?不过就是把剑嘛!什么百里世家?不过就是户大人家嘛!什么百里剑商?不过就是个长不大的任性大少爷嘛!她在乎个什么劲?生气个什么意思?又难过个什么道理? 提气奔向崖边,瞪着眼前终年下褪的瀑下灿虹,七彩的柔影如幻飘灵,在眼前划开一道美丽的弧线。 然而她却看不见彩虹此时呈现的美丽,视线所望的都是那双莹莹犀利的深色双瞳,又跋扈又挑衅地勾着自己的眼,让她又惊又怒,却怎么也移不开那双利眼的勾魂。 「呜啊!」忍不住抱住头蹲来放声尖叫。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窝囊到这种地步,她被他整得还不够吗?被他轻薄得还不够吗?她现在好不容易离开百里世家了,她居然……居然……居然想他想得几乎要往瀑布跳下去的地步! 童忻!妳真是没骨气啊! 狠狠地咒骂嘲笑自己,却在同时心头一酸、俏鼻一红,失控的眼泪就这么啪答给掉了下来。童忻傻楞楞地干脆放任身子坐在地上,双腿不甚雅观地张着,两手无力的垂着,眼泪不争气的掉着,十足的失魂落魄样。 以往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死样子的,老爹从小就教她︰输人不输阵,就算打不过别人也一定要跑的比别人快。就算说不过别人,气势也不能比别人低! 老爹……你什么都教我了,就是忘记教你女儿……喜欢上一个自大狂的时候该怎么办呀? 喜欢……这两个字又是个打击!不过三天,就可以喜欢上一个人了吗?感情怎么会这么奇妙?而且那个人……还是她很讨厌的人呀! 真正讨厌的话……就不会喜欢了吧…… 童忻愈想愈委屈,咬着唇任眼泪直掉着。她不喜欢……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开心,会没了自己,会狼狈失志……她不喜欢! 蓦地,一道凛寒的剑气袭来,童忻身子一抖,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脖子上已经贴上冷冰冰的剑身。 「谁?」这个地方向来少无人烟,除了老爹经常在这儿喝酒看星象之外,就只有自己打小在这儿玩大,她还没遇过第三个生人踏入此地呢!老爹没那个胆子跟她开这种玩笑,那…… 「哼!」冷冷一哼从身后传来。 童忻立刻瞠大了眼楮屏住气息,怔愕地以眼角余光瞄了颈子上那把犀冷的利剑,身后传来的浓烈怒意竟是毫不陌生。猛然一震,随及倒抽了口气,大声惊呼出口︰ 「百里剑商?」 利剑倏地一抽,童忻也跟着惊呼出声,清亮的入鞘声显示着危机的解除,但下一刻她已经被一道强力拉扯回身,整个人被压在地上不得动弹了。 「唔……」腰身被制,縴手被擒,就连惊愕张启的朱唇也在同时被狠狠掳获。是她一点都不陌生的霸气,他从来没给予过的温柔,就是这么蛮横的掠夺,这么粗鲁的占有! 童忻的眼泪再次被逼得疯狂而涌,渗入彼此紧密的唇齿间,竟是苦涩得教人发颤。百里剑商紧拥着她的身体毫不余情地强吻,那咸涩的泪水几乎要灼烧了他的嘴唇。 「为什么哭?」大掌细磨着她泪湿的粉颊,百里剑商出奇意外的温柔语气,竟让她颤抖得不能自己。 童忻想以最怨毒的眼神瞪他,然而蒙上水波灿亮的眼,却只能流露出最彻底的委屈。 「你又强吻我……」她这是什么口气?活像在跟情人撒娇似的!这怎么成?她应该要使劲推开他,然后帅气的甩上两巴掌,最后再补一脚,然后仰天狂笑的宣布她是最后的胜利者才对! 百里剑商深深地望着她,那眼神……是童忻全然陌生的柔情,因为太过温柔,完全不属于百里剑商该出现的表情,以致于让她手足无措。 她不否认,方才那一瞬间被他温热激情的吻狠狠攫住之时,她内心的狂喜早已将上一刻的怨气全数扫尽。 是!他很霸道,蛮横又不讲理!但,就是因为他这么霸道蛮横又不讲理,所以自己才会这么被他吸引,不是吗? 老天!这是什么鬼道理?难道自己喜欢被虐待不成? 看着她丰富逗趣的表情变化,这就是他熟悉的童忻、他想念的童忻、他喜欢的童忻、也是他讨厌的童忻…… 她怎么这么讨人厌!明明就不讨厌他,却老是摆出臭脸给他看!明明就喜欢他,却老是故意惹他生气!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还敢对他大呼小叫,要知道,若是换做别人,脑袋早就不知道搬了几次家了! 错!就是因为她是童忻,她根本就不是个正常女孩。对他来说,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有趣好玩的对手。她又机灵又俏皮、又可笑又可爱、又愚蠢又天真,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但是……他就是好喜欢她…… 现在他们打平了!她不是伺候他的丫鬟,他也不是她尊贵的主子……虽然她从来没把他当主子过。两个人平等了,他却更落寞了,因为他输了……在感情上彻底的输给她了…… 「你?」童忻忍不住拧起秀眉。他这是什么表情?她以为会看见他漾出以往那副轻佻的讪笑,仰高了下巴回答说︰本少爷就是想吻妳,怎样!怎么会是这副凝重情伤、甚至落寞失神的颓丧样?这是百里剑商吗? 「我,是来求个答案的。」 童忻怔怔地呆望着他。 「什么?」 「妳告诉我……妳是不是很讨厌我?讨厌我吻妳、讨厌我靠近妳、讨厌我?很讨厌我?」 他的眼神太认真,好象这种话不该由他的口说出来。童忻傻楞楞地望着他,只觉得心脏愈跳愈快,却无法说出个肯定的答案。 「说啊!让我明白,否则我很痛苦。」 童忻瞠大了眼,彷佛不敢相信这是百里剑商会说的话。他今天太反常了,这根本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知道答案,你想如何?」她突然觉得有一丝恐惧,来自于他异常的温柔与极端的失志反应。 百里剑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一个反身仰躺在地,只手遮去了初秋和煦的暖阳,合起他疲惫的双眼,他眼中几乎承受不住的痛,他不想让她看的太清楚。 童忻坐起身看着他,心口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触,好象是一种……心疼的感觉吧?她居然对他产生心疼?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可见百里剑商的失常,已经明显到她这么迟钝的人都深刻感受到了。 「喂!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奇怪吗?」不知不觉眼泪也干了,心跳也缓和了,好象从没这么平静的跟他相处过,这种感觉……其实还满舒服的。 百里剑商没有应声,只是维持着同样姿势默默不语,彷佛陷于自我的沉思之中,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思虑些什么。 「话说的不清不楚,两个人像在捉迷藏似的。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真正认识过彼此吧……」童忻抱起腿来微倾着脑袋看着他。 不可否认,他确实长得非常吸引人,是那种一不小心意识都会被他随意一个眼神勾了去的魅力,如果他不是那样嚣张跋扈的话,他真的是非常……非常可爱的一个人…… 「我不是讨厌你……」既然他不说话,那么就由她来开口。此刻的气氛感觉都非常好,难得宁静、难得和平的在一起,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可以维持多久,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问我是不是讨厌你?我才想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呢?」 百里剑商缓缓放下手臂,蹙着浓眉望着她。 「像你这种人……也会爱上别人吗?你真的懂得爱人吗?」 小脑袋好困惑的倾斜着,看得百里剑商真的很想送上一拳敲醒她的脑袋瓜。她说这是什么话?存心又要招惹他! 「我们都不懂……」彷若轻嘆,童忻低下头看着他,漾起了一抹羞涩的微笑。 那似乎是她给他的第一个笑容,明明眼眶还残有余泪,却笑得甜蜜又羞赧,彷佛这才是真正的童忻,怀着少女般天真又无瑕的最纯真,笑得让他的心一阵疼、一阵酸。 「所以我们才会一直互相伤害吧!」童忻十分不好意思的续道。这时的她,真的好可爱……好可爱…… 「童忻。」百里剑商坐起身,剑眉几乎要揪成死结。他痛心地、甚至声音都要沙哑的开了口︰「为什么……妳要偷走御云剑?」 第九章 「呃……」下一刻,童忻立刻后悔得想转身直接往瀑布底下跳。 什么感性的时刻、和平的相处?全都是假象、幻影!瞧瞧他现在一副想把她掐死的狠劲,童忻一把眼泪又快掉下来。她一定是错乱了,才会以为他是因为想见她所以才来找她的。 「为什么不否认?」百里剑商瞪着她,双拳握得死紧,紧拧的双眉更是纠缠难解。 他的眼神又伤又怒,看得童忻一阵仓皇。 「你希望我否认吗?」童忻扁着嘴回道。 「废话!」 突如其来怒声一吼,吓得童忻立刻摀起双耳。 「我明明就知道妳混入百里世家是个阴谋,我却宁愿像个傻子一样相信妳所有的三流谎言!版诉我,妳到底说过哪些话是真的?就连妳刚刚所流的眼泪是不是也是假的?妳哭什么?妳已经成功的把剑偷走了不是吗?连我的心妳都偷去了!妳还哭什么?还是妳觉得可惜?因为妳想偷的不是我的心,是大哥的!」 「啪」一声脆响,伴随着火辣的五指印狠狠地甩落在他脸上。百里剑商瞠大了眼,却看见她汹涌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不可收拾。 「你……你去死啦!」童忻气急败坏地大叫,抡起粉拳就往他胸膛捶去。 扬手一握,抓下她挣扎翻动的拳头,百里剑商一把将她扯进自己的怀抱里,瞪着眼楮低吼︰ 「不是吗?那妳否认啊!说御云剑不是妳偷的、说这一切都是巧合、说妳……说妳对大哥没意思!」 结果到头来他在意的还是这个!真要气死她了! 「你呢!」童忻使劲抽回自己的手怒叫。「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不是最看不起下人的吗?那你还如此戏弄我,甚至对兰儿也是这般轻薄!你凭什么对我生气?我才会被你气死呢!」 什么?百里剑商睁大了眼。兰儿?他什么时候轻薄了兰儿? 「妳不要转移话题!」 「是你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你哪只眼楮看到我轻薄兰儿?」两人的音量愈提愈高。 童忻瞠着水蒙蒙的大眼楮,浑身气得发抖,倏地,「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她抹着眼泪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就往枫林跑去。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我最讨厌你了啦!」洒着眼泪,一路哭喊狂奔而去。每一次都是这样,就不能好好相处吗?就不能心平气和说话吗?明明这么这么的在乎,却又这么这么的倔强。其实他们都一样!对感情一样无知、对彼此一样陌生、对对方一样苛刻! 她宁愿从来没遇见过他、从来不认识他。他继续当他无法无天的大少爷,她过她无忧无虑的自在生活,不曾有过任何交集,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翻腾起伏的心情。 童忻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挥泪急奔,毫无预警之下直接撞上一堵肉墙,倏地一抬眼,竟是痛入了心扉。 她不曾看过他那样忧伤的眼神,居然会出现在百里剑商那双黝黑的双眼?落寞、惆怅,痛苦、悲伤,这些都不属于百里剑商的表情。 「不要再追逐了……」 连他的声音都带着破碎的颤抖,童忻几乎是错愕僵楞地瞠着泪眼呆望着异常的他。 「我发誓……我从来没轻薄饼兰儿……」百里剑商握着她僵硬的小小肩膀,彷佛可以拧出水来的眼神翻着波涛汹涌。那样热切的注视,几乎要将她完全吞噬。「我喜欢妳,我喜欢的是妳。我承认我目中无人、我任性自私,我根本没体验过什么叫做喜欢?但是我就是喜欢妳……」 童忻已经不是呆若木鸡而已,她根本就是灵魂出窍了。就连他每次不由分说地强吻她的时候,她都不曾感到如此惊骇错愕。 这一定是幻觉,要不然就是她在作梦!百里剑商正在跟她告白,而且似乎在忏悔?不对,这是幻听……她一定是在梦游,才可能听见百里剑商说出这些梦话。 「我想否认妳说的话对我造成的影响,我想漠视妳的一言一行左右我的情绪。我无法忍受自己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但……我终究是输了……我再也没有可以骄傲的身分,我原来跟所有人一样平凡……我……我什么都不是了……」 百里剑商松开了手,饱受打击地踉跄一退,垂首丧志得像只战败的公鸡。童忻泪也忘了掉,眼也忘了眨。猛然一晃首,终于是消化完他的语无伦次。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大白天的,她不是作梦也没有梦游,所以……现在她所看见的百里剑商不是幻影!那么他露出这样失落的表情、说出这样沮丧的话是吃错了药?还是哪根筋接错了?这不是百里剑商!绝对不是! 「你是谁啊?」童忻突如其来一声怒吼。 百里剑商拧起眉望向握紧双拳、一副忿忿不平状的童忻。 「你不是我认识的百里剑商!傍我说!百里剑商到哪去了?别以为你披着他的人皮我就会上当!百里剑商不会说出这种话、百里剑商不会颓废丧志、百里剑商不会茫然无助!对!他是个讨人厌的大魔头,霸道任性、趾高气扬,老是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嘴脸,好象这世上只有他最尊贵,其它人都是路边野草!」 童忻怒吼着,眼泪又掉了,看得百里剑商傻眼了,心都痛了,却感受到浑身的血液沸腾了,因为她的话向来能够直狠狠地打入他心坎,跟大哥的柔性劝慰是全然不同的,又刚烈、又痛快! 「那才是我认识的百里剑商……是我讨厌的百里剑商……是我喜欢的百里剑商……呜……我……我怎么会喜欢上那种人……我真没用,我是笨蛋,哇……」她居然就这么嚎啕大哭起来,也不管这模样是不是很难看,她就是想哭,想放声痛哭一场。 百里剑商整个人都傻了,他还没见过一个女孩儿家哭相这么惨烈又这么夸张的,简直难看死了。 但……那就是童忻啊!一个率真到压根儿不知仪态为何物的野丫头,一个心无城府、单纯到简直是愚蠢的傻姑娘!这就是童忻,是他被她吸引的原因,是他被她收服的理由。他一直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一个人,这不就是答案了? 因为童忻单纯得很可贵!因为童忻特别得很可爱!因为在很多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跟童忻是相像的…… 或许他无法体会出像大哥那样的刻骨铭心,但他绝对感受得到恋上一个人的心情是多么的心焦情急!大哥在年少时候曾经疯狂的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而自己在年少的此时爱上一个他不想承认爱上的人,可不是很愚蠢?岂不是很可笑? 或许他该感激童忻,因为童忻的突如其来,竟然无心破解了他的身世之谜!在在地讽刺过去的他是多么的骄纵自大,狠狠地嘲笑着他是这样的自以为是……到头来,他什么都不是…… 百里剑商幽幽地望着她,那是他给她第一道温柔的眼神,融合了浓情的注视,眷恋地投注在她颤抖的身上。 「我确实不是百里剑商……」 童忻一怔,哽咽着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不是百里世家的人……不是百里世家的二少爷……不是爹的儿子,不是大哥的兄弟……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根本不是百里世家的人……」 「你在说什么?」童忻根本听不懂他的语无伦次。 「我说我不是百里世家的人……」拧着眉沉着声,他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他在她面前卸下了骄傲、在她面前放下了身段、在她面前除却了尊严!他这么气馁、这么挫折,难道她看不出来吗?还要他说的多清楚? 童忻瞪着泪眼望他,脑袋在浑沌中理出一条思路来。她蹙着秀眉低吼︰ 「你就这么在乎身分?」 百里剑商一楞。 「我在百里世家看见的你,傲慢又自大。现在的你,却颓废又丧气。如果现在的你才是你,你这是让我看不起你!」 百里剑商蓦地睁大了眼。童忻一双水灵灵的星眸却是犀利映芒,看得他都要呼吸仓卒。 「现在是怎样?你说你喜欢我?却因为你不是百里世家的少爷就满心忧闷?怎么?你就是觉得自己永远是高高在上,那么你现在身分地位跟我一样了,你觉得很可耻吗?」 童忻愈说愈激动,一张粉脸胀的通红,眼泪更是一串串的掉。好象难得有机会可以畅快的对他一倾埋怨,她其实说的心疼又心碎。 「我告诉你!我是个偷儿,我老爹就是江湖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盗童关。但那又如何?我不懂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态来找我的?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百里世家的少爷还是路边乞丐而有所改变!对我来说,百里剑商就是百里剑商,我管他是什么来头!」 到头来,真正的笨蛋是他! 百里剑商狠狠将她扯入怀中,以着前所未有的狠劲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该死的!他怎么会觉得她是个笨丫头,他怎么会认为她蠢得让人以为她少根筋? 不对不对!她其实很机灵、其实很聪明,她只是坦率过了头,只是说出来的话都不动听!他怎么会被她看得这么彻底?他怎么到了她面前会变得这么愚蠢?所有的自信都没了,所有的理智都断了,失去骄傲的身分……难道他连自己都不见了吗?童忻对他说的不是气话而是鼓励,他听出来了,只是好难啊……突然间,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好难啊…… 结果,她什么也没听见他说。童忻在他怀里屏气,随即嘆息……不管他发生了什么事,她很清楚自己不会因此改变对他的心意,既然已经爱上,就不会有所变迁,她一向都是这么固执的。 只是……没有听见他说出一句话,她还是不自主的嘆了气。明明两人已经对彼此坦承了感情,却依然坚持着倔强的骄傲;明明都拥抱得这么紧密,却感受不到靠近的距离…… 「百里剑商……」她忍不住哽咽。「你喜欢我吗?真的喜欢我吗?」 百里剑商依然不语,只是抱着她,只想抱着她……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让我了解你在想什么?」 百里剑商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终于出现了她所熟悉的那份傲气,同时……也是令她心碎的讯息…… 「御云剑在哪?」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几乎在瞬间让童忻崩溃。 猛地推开他,童忻气急败坏地大叫︰ 「你眼中还是只有御云剑!谤本没有我的存在是吧?你是在寻我开心吗?还是故意兜圈子耍着我好玩?」 「我必须拿回御云剑,还给我爹之后,我才能跟妳远走高飞!」百里剑商沉声道。 「你根本就是……」一楞,倏地又瞪大了眼。「什么?!」 「我曾说过,妳是我的人,对我说过的话我绝对不会更改!御云剑对我很重要,并不是我需要这把剑,而是我对百里世家的交代。我会告诉妳为何我说我不是百里世家人的原因,只有交还御云剑,我……才有资格离开。」认真而且严肃地说,百里剑商此时的风情,又是全然不同以往的成稳魅力,他似乎在转眼变得成熟。 童忻还是楞楞地看着他。 「我可以失去百里世家,失去尊荣的身分地位,但是我不能失去妳,了解吗?我想带妳走,好吗?」 这可是他第一次询问了她的意愿,再也不是之前那么霸道的左右她的意识,百里剑商正在为她改变,童忻完完全全感受的到。 「妳说的很对,是我太过自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窘境。我被宠坏、被纵容,从来没有人敢跟我说这些话,但其实我都明白,只是该死的自尊不容许我放段。是!身段算什么?如果我依然是百里世家那个任性骄傲的少爷,妳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 童忻依然震愕得说不出话来,哑口无言的人变成是她。 「大哥一直要我想通自己对感情的盲点,在他早已看见我自己的矛盾的时候……而妳却是直接撕开了我骄傲的面具,直接敲开我矛盾的挣扎!那么直接、那么犀利,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真是要气死我……却也让我彻底觉醒……丫头……」 「童忻!」唯一仅存的理智居然用在提醒他,童忻当场胀红了脸。 百里剑商笑了,优美的唇线划开一道柔软的弧形,迎风、映阳,妖艷慑人。 「我就是喜欢叫妳丫头。」褪却了那股骄恣横野的嚣张,却依然保有独属他的自信风采。艷绝傲绝的百里剑商,纵是失去尊贵身分,也退不去与生俱来的贵气。「我从小就不喜欢待在百里世家,我早该料到我跟大哥的性子极端相反,原来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爹的亲生儿子……遇到妳之后,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跟我相互较量的对手,就是丫头妳……有妳在,我的人生绝对不会无聊。这样妳听懂了吗?」刚才暗贊她聪明,此时她的表情却又是十足的蠢蛋。 童忻根本来不及消化完他一连串的真情告白,只能傻傻地点头,胸口扑通扑通的狂震着,脸上的热度不断升高着,风一吹来,她整个人都跟着晕眩…… 就在童忻彷佛受到过大刺激呈现痴呆状的同时,竟是另一道陌生的嗓音回答了他的话,虚幻缥缈地从枫林的不知处传送过来。 「啧啧!真是感动到让人想喷眼泪哦。」 百里剑商警戒地一敛深眸,搂着童忻利眼扫向四周,却只见红叶飘落,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然怀中的童忻猛然回过神之后却是面红耳赤,别扭地挣开百里剑商的怀抱,随即一个反身对着迎风轻曳的枫林怒喊︰ 「老爹,你给我滚出来!」 百里剑商一怔,是怪盗童关?那么御云剑一定在他手上! 才这么想而已,童忻已经两手插腰、气呼呼地再次咆哮︰ 「臭老爹,把御云剑交出来!」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小帅哥三言两语就让妳魂儿都散了七分,眼底心里再也容不下我这个爹,我真是苦命哦!」 童忻胀红了小脸跺脚叫道︰ 「我还没问你偷御云剑用意为何?你就先怨起我来了!剑是我偷的,我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不把剑还我!」 这是一个女儿对爹说话的口气吗?童关故做姿态直摇头,随即回身而去。 树影寒牵作响,童忻与百里剑商同时一警醒,立刻急追而上。 飞快地穿越了枫林,回到虹瀑谷崖边。两人猛地止住了脚步,瞠眼结舌地望着伫立在崖边、手握御云剑、一手抚须的灰发老者--怪盗童关。 「这脚程倒是前所未见。忻儿妳可是棋逢敌手啊,哈哈哈!」童关别过身豪爽笑道。 「哼!」童忻一步向前。「老爹你不是说要知道自身界线在哪,唯有找寻堪与自己实力并驾齐驱者方能看见实力?」 「是不错。这位俏公子实力在妳之上,妳可服气?」 童忻瞪着大眼楮差点没沖过去跟她的古怪老爹角力一番。她气呼呼的,真想以眼神直接把老爹瞪到瀑布底下淹死。他是不知道气氛当好的时刻硬生生给人家破坏掉是很缺德的事吗? 「少给我岔开话题!御云剑拿来!」 童忻逼向前,童关便后一步,一手举起御云剑横向崖下波涛急涌的瀑布川流,童忻与百里剑商震愕地惊呼了声。 「住手!」 「哦?呵呵呵。」童关笑得浑身肥肉抖动,看得百里剑商心惊不已,童忻则是恼火得整个身子都要发抖。 他再这么讨人厌的笑下去,难保她不会沖动的挥出拳头…… 「你是百里剑商?」童关的眼神十分玩味。 「是!」百里剑商傲气依然。 「怪了。」童关抚着灰长胡子启口。「苍云兄不是把御云剑赠与百里剑玄,怎么是由你来取剑哪?」 百里剑商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桀傲恣态,冷冷地回道︰ 「谁来取剑都一样,御云剑是属于百里世家的,理当物归原主。」 「我本就打算物归原主啊!」童关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又是让两人眉头一紧。「御云剑之主是百里苍云,想取剑?叫他来啊。」 百里剑商向前一步,怒颜道︰ 「前辈!请你将御云剑归还!」 童关依然笑得让人咬牙切齿。 「你真的很想要?」 「爹!」这会儿出声的是童忻,她直接沖到童关面前伸手就要把剑抢来,童关却是戏弄似的将剑转了半圈,随即发出两声怪笑。 「忻儿,要拿剑可是要凭本事的哦!」 「臭老爹!放手!」 没想到童关长眉一扬,打趣道︰ 「哦?妳说的哦!」 童关就这么手一松,在两人的惊叫声中,眼睁睁地看着御云剑脱手而出,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直直地往瀑布底下坠去。 「哇啊!」童忻捧着脸尖声大叫,她还来不及发出咒骂,一道疾风般的身影已经掠过她的身子,眨眼不及的快速,百里剑商二话不说跟着纵身而下! 「百里剑商!」童忻扑向前惊喊。 眼看小小的身子就要跟着眺下去,童关大手一捞,赶紧在崖前把她勾了回来。 「放手!臭老爹,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童忻泪如泉涌疯狂怒吼,使劲将他推开之后猛然一个反身,却被身后低沉的冷语震住了脚步。 「妳敢跳下去,我就不承认妳这个女儿!」 第十章 童忻错愕地别过头瞪大泪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突然变得严肃冷沉的爹。他那模样……实在是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成份! 「你……你说什么?」爹会对她说这样的重话,这绝对是第一次! 「我说……女儿妳是不是疯了?」 童关转眼又恢复顽皮的古怪样,表情变化之快,差点让童忻反应不及的岔了气。她一双眼楮几乎要射出箭般的瞪着他。 「什么?」 「我说妳还不够疯吗?女儿。虽然妳娘嫁给我的时候跟妳一样岁数,不过老爹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劲才把妳娘追到手的,妳……妳就这么三两天功夫就倒向人家怀抱去了,教我这个做爹的怎么跟妳天上的娘交代啊!」故做痛心状的童关夸张地晃着脑袋,一双贼眼却是不着痕迹的直往崖底下熘去,心里头暗贊着︰这百里剑商还真是个硬汉子,这么深的崖谷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跳下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苍云好友啊!这可是你儿子自己跳下去的,不是我逼他的哦! 童忻气得跳脚。 「你在胡说八道个什么啦?」她一心只挂着百里剑商的安危,无暇听老爹在这儿练疯话。 童忻一个反身就要从崖的另一端崎岖小路跑下去,撩起裙襬才准备起跑时,突然一道顽长的身影挡下她的脚步,抬头一望又是一震,来者居然是百里剑玄? 「魁首?」童忻惊呼出声,随即别过身,来无影踪、不察痕迹的一名陌生老者已然伫立在童关面前与之对峙。 童忻怔愕地望着漠然以对的两人,气氛亦在同时降至冰点。秋风四起,却是霜冷寒气;拂绕于身,竟是毛骨皆悚。彷佛一瞬间,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造成生死两相隔! 倏地,先移动了脚步的是童关,迅速的身形不及于视,猛然回身,风飞叶卷。同时,百里苍云也随之骤移,两道身影擦肩而过,竟掀起旁侧瀑布急流更加汹涌,水花喷溅如剑影啸芒。 童忻被这气势震撼得张口结舌,惊愕地往后一退,却退到百里剑玄的身上。一抬眼,却看见百里剑玄俊颜自若,不慌不乱,甚至以着闲然酝笑的眼神望着两大高手过招。 童忻满腹疑虑却不知从何问起。百里剑玄跟这名神秘老者是什么关系?老爹又是什么时候招惹上这种厉害角色?这百里世家两兄弟还真是复杂得可以! 「他是我爹,也就是百里世家的前当家百里苍云。」百里剑玄温声开口。 童忻一楞,随即蹙紧了眉。 「他是你爹?那……他跟我爹有什么仇?」 「没仇,听爹说,他跟前辈是好友。」 好友?好友会打成这样?童忻瞪大了眼。仔细一看,她终于看清了两人打斗间果然毫无杀意,彷佛只是纯粹的试探,甚至是种玩兴的游戏。 「这么说……御云剑原本是属于你爹的……啊!」豁然开朗,大叫了声,童忻终于明白了!原来老爹当初要她去盗剑,为的只是想看某人焦急慌乱的模样,那个人……指的就是百里苍云! 她混进百里世家的时候还曾以为那个人是百里剑玄呢,谁叫百里剑玄总是一副成稳内敛、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正经状,加上这百里老当家从未在百里世家现身过,无怪乎她会会错意,只是…… 「为什么百里剑商说老当家的不是他的爹呢?」童忻困惑地低语。 百里剑玄微低下头看着她。看来商儿已经对她透露了些许自己的身世,商儿对她果真放下了真情,否则他绝对下会如此轻易在外人前卸下他最在乎的面子。 他淡淡地笑了。商儿跟童忻……确实是非常合适,不是吗?他们都一样的真性情、都一样好强淘气、都一样率直可爱;就连他们发怒时候的生气蓬勃、羞涩时候的面红耳赤、别扭时候的耍赖娇气……都那么那么的相像…… 童忻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猛然揪住百里剑玄的衣袖急喊︰ 「魁首魁首!你快叫他们住手啊!百里剑商跳下崖去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两老还打什么呀?赶快要他们救人啊!」 百里剑玄闻言一楞,还未及开口,两老已经旋身而来,阻断了他们的对话。 「苍云兄,你这个儿子我欣赏。」谈笑间,已是来去酆都数十回。 「关兄指的是玄儿还是商儿?」起手间,化气千里游刃有余。 「当然是跳下崖那一个!」童关直接蹦到他面前,为的就是要将他的表情给看个仔细。他童关之所以在江湖上名声响当当,就是他永远是这副顽童样,让人永远捉模不清他下一步会走到哪?下一句会迸出什么让人抽筋的言词来!对于这种人,根本无计可施。 而当初要童忻去百里世家盗剑,目的也就是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一时兴起的无聊举动,不就是想看看百里苍云这个冷面侠客疯狂的样子咩?! 倏地一收劲势,百里苍云沉下脚步,双手一拂轻托于背。当下周围骤乱的气息随之沉淀,风缓水顺。 「我是否听错了好友说些什么?」百里苍云淡笑染唇,却是危险至极。 「哎哎!好友说笑了,你的听力可比你的剑术啊!」 童关还想继续装胡涂,只可惜现场有个克星在。童忻一蹦向前,就是一声河东狮吼︰ 「爹!」 童关整个人差点腾空跳了起来。 「我的小痹乖,妳怎么还在这儿呀?」 「少给我装蒜!现在御云剑跟百里剑商都不见了,你自己好好跟百里前辈解释你的无聊主意!」童忻气急败坏地吼着。 百里苍云像是开了眼界似的抚须望着这名娇气伶俐的俏姑娘,随即接收到自百里剑玄传来的示意眼神。他突然朗声而笑,笑得父女俩一头雾水。 自个儿宝贝儿子生死未明,他居然还笑得出来?难怪……难怪百里剑商要说他不是百里世家的少爷,原来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嘛!童忻气昏了头,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事实真相、什么礼数规矩的,她沖到百里苍云面前就是一阵跳脚。 「你你你……你还笑?赶快去救他呀!」见他们丝毫不为所动,童忻气呼呼地在三人面前打转,完全没发现只有她像个疯子似的狂乱。「你们三个杵在这儿干什么?难道百里剑商不是你们的亲人吗?难道你们真的任他自生自灭吗?这算什么名门正派?这叫什么正义侠道?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救,你们……」 「好了,忻儿!」童关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大手握住她狂颤的肩头,柔声笑着︰「妳平常骂老爹骂习惯了,别把这股泼辣样子给别人笑话了,要知道,这两位可不是普通人物,他们……」 「我才不管他们是谁!」童忻怒声一吼,截断了他的话。她果真是气坏了,眼泪随着她喷啸的怒火狂涌而出,随即挣开童关的手环视瞪眼︰「你们不救他、不要他……没关系!我救!我要!本姑娘打算跟他私奔去啦!你们谁都别想拦住我们!」 丙真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百里苍云笑得更豪迈了。他愈笑童忻就愈是气恼,挥去眼泪,一把推开了童关,她怒气沖沖地跑向崖谷边缘,二话不说就准备一跃而下。 哪知就在同时,一抹飞跃的人影伴着水花似珠飘洒,硬生生地骤止了她的沖动,水花花地慑闪着她的视线。 猛然定楮、惊骇错愕,童忻几乎站不住脚地跟舱而退,来者大掌一捞,环住她的縴腰,硬是在她倒落于地之前给勾进自己的怀里。 惊愕得连个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瞠着水漾波涌的星目,愕然地望着那张透湿绝俊的邪魅艷容。 百里剑商微漾着得胜的笑容,勾扬的美唇洋溢着慑魂的蛊魅,那是百里剑商!一如过往那般傲气邪美的骄贵少爷,幻如魅影般妖野,此时竟是恍如隔世般的映入她错愕的眼里。 「妳怎对我如此没信心?这区区山谷,怎奈何得了我?别忘了,我的轻功可是无敌。」对着不知多少次在他面前变痴呆的童忻笑道,那副熟悉的自负非凡,与方才在枫林中柔情落寞的百里剑商,简直判若两人。 童忻被这逆转的情势完全弄傻了。 「御云剑!」百里剑商扬起手中剑,俐落一抛,剑身回旋直落于百里剑玄手中,两人亦交会了一道浓烈的目光,那是兄弟俩情深义重的默契,不需言语的浓烈情谊。 百里苍云笑里藏刀地启口︰ 「好友,我想我们可以好好泡壶茶来闲聊一番,你应该有很多话要与我解释解释吧!」 「啊?哈哈……哈哈哈……」童关干笑几声。「是啊是啊!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此时乃为极阴之期,刚好是为御云剑开锋的好时机呀!」 「那么就拿出上回好友你亲自酿的好酒来畅饮吧!」 「那有什么问题!剑玄一块儿来吧!」 两人不知是刻意还是不经意地愈走愈远,随侧的百里剑玄也放慢了脚步尾随而上,只是默默地再一回头,望着纠缠着热烈眼神的那两人…… 他淡淡地笑了。终于可以放手了……他对仙儿的承诺尽了。商儿长大了,也成熟了,不再需要他的教导指点,也不需要他忧心挂虑了。 他知道,现在的商儿已经懂得自己要什么,懂得自己该如何处世,也懂得自己该往哪里走…… 这一切的成长,居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因为,他已经懂爱了…… 所以仙儿……他也该放了…… 百里剑玄收回了目光,却让笑意依然挂于唇上。商儿是他对仙儿的执着,是自我捆绑的枷锁。如今商儿羽翼成丰,翱翔于天空之际,而他自己……也该彻底抛却这份困锁太久的感情了…… 笑了,脚步轻松了。这么多年来,百里剑玄第一次感受到呼吸是松懈的,心情是坦荡的。或许将来有一天,他生命中真正属于他的仙儿也会在毫无预警之间出现,他又何必留恋逝去的一切? 所以商儿,你是不是百里世家的少爷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活得精采,活得像自己……别像大哥一样傻……一样傻…… 「这是怎么一回事?」闲杂人等统统走了,童忻终于恢复了意识,噼头就是大叫。 「我没淹死!」百里剑商笑道。 「我不是说这个……」童忻拧着眉。「我怎么觉得……你们……你们似乎是套好的?」 「没错呀!」百里剑商完全不否认。 「什么?」童忻瞪大了眼。 百里剑商将一切来龙去脉统统告知,从他身世之谜解开,一直到知道御云剑的下落都全盘叙述。 「原本我打算只身一人来虹瀑谷取回御云剑,好对爹做个交代,结果我沖动之下干了件蠢事……」百里剑商俊脸微红。 「你找不到这儿?」童忻不用想也猜得到。 「嗯。」 这是当然,虹瀑谷非常偏僻,又是怪盗童关隐身之处,哪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人寻着。不过让她讶异的是……他居然这么爽快的承认自己的迷糊?! 「我在半途思虑时,爹跟大哥赶了过来,那时候爹告诉我,御云剑被盗肯定是个玩笑。」 童忻倏地睁大了眼。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我们的爹有交情,所以才会成了他们游戏的玩偶。」 童忻一张俏脸一阵白一阵红。确实,她根本没问清楚老爹要她盗剑的用途就糊里胡涂的闯入百里世家去。还不是老爹使出三流的激将法,明明知道她的弱点就是刺激不得的说…… 「但是我还是执意由我来取回御云剑,不管妳爹是多难缠的人物。毕竟御云剑是因为我的疏忽而被盗,我坚持由我拿回去。」百里剑商认真地对她说,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心执着。 童忻扁着小嘴一脸委屈。 「那你刚刚在枫林里……到底是在做戏还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他轻瞪她一眼。「我没料到一来这儿居然马上就见到妳,当下几乎都忘了自己是要来拿剑的。」 「剑是我偷的,以你的性子,肯定直想把我砍死吧!」 「没错。」百里剑商一贯地傲慢神态,看得童忻又是心头怦怦乱撞。但是他很快地接口︰「如果我没有爱上妳的话。」 瞬间羞红了脸,童忻一双泪痕犹在的水眸俏灵灵的转着,更显得可爱。 「结果……搞了半天,老爹本来想玩你爹一局的,最后居然被反将了一军……」 百里剑商深深地看着面色赧红的她,微微地笑了。 「我倒是要感激妳爹,因为这场闹剧……让我们不打不相识。」 童忻掀起眼帘望着他。深深觉得他真的不一样了,怎么才短短工夫,一个人的改变可以这么大?还是因为他透彻了过去一直被蒙蔽的一切,所以转眼间什么都放得下了? 那瞬间,童忻对他不只是很心疼,也很感动,更是佩服。 「我不是百里世家的人了,妳在乎吗?」但其实,在乎的还是他自己吧…… 「你这是问废话!」童忻噘高了小嘴。「你真当自己不再是百里世家的人?」 百里剑商沉默了,缓缓放下置于她肩上的手,反身望向急川瀑流。风掠起他衣袂翻飞,扯扬着他半干的衣襬晃荡。他答非所问地回道︰ 「这里好美……」 童忻一蹙眉,立刻跑到他面前仰起头来叫着︰ 「你还是这么在乎自己的身分地位!你根本就受不住这个突来的刺激!但是其实只有你自己这么想而已,我不认为你的身世会影响你在百里世家的地位。你从小是被人捧在手心中长大的,那无关乎你的名份,而是你这个人!百里剑商!」 百里剑商拧着眉看她,看她红着一张小脸只为了给自己打气,看着她眼眶里还有余泪也忘了擦。她就是这么可爱、这么坦率,喜怒皆形于色,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所有的言行举止是不是合乎一个姑娘家该有的礼数,所以……他才会这么强烈的被她吸引了去。 「如果我在意……我早就跟大哥抢魁首之位了。」百里剑商柔声笑道。 童忻一个傻眼,呆楞楞地望着他。 「我这个商少爷,从小就不安于室,叛逆乖张。练武学剑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游手好闲才是我的本行,不是爹不教我武功,而是我自己不想学。我从小就野得要命,成天往外跑,我根本不稀罕当百里世家的少爷,我只希望不要有人绑着我就好。」 童忻怔怔地说︰ 「那……那你在顾虑些什么?」 「不是顾虑……」百里剑商一笑,有点自嘲的味道。「是反省……」 童忻岔了口气,彷佛是听见反省这两字从他口中说出有多么惊人似的。想当然尔,她又被他白了一眼。 「现在我的地位跟妳一样,再也不是妳高贵的主人了,我当然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对待下人了呀!」 「不然我的地位是怎样?主人下人还不都是人,你……」 恼火的叫声倏地隐没在他温厚的胸怀里,童忻立刻听见自上方传送而来的爽飒笑声︰ 「我知道,都知道了,妳之前已经骂过我了。」 被他紧拥在怀里的童忻,一颗心狂跳得乱了秩序。感觉像在梦里来回走了一遭,现在到底是清醒了没都无法断定,她只觉得一切都在恍惚问,不断地飘晃着飘晃着,就连紧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的体温都是那样虚幻的火热…… 「妳刚刚对他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童忻一楞,仰起小脑袋迷糊地望着他。 「我刚刚说了什么?」 百里剑商笑得十足暧昧。 「妳、要、跟、我、私、奔!」 「呜啊!」猛地摀住了尖叫的嘴,倏地爆红了满脸,童忻立刻羞得埋进他胸前,这种羞死人的话她居然说得出口?她刚刚肯定是气断了脑筋啦! 「现在害羞是不是嫌太晚了?丫头,难不成妳自己说出口的话都是随便嚷嚷?」百里剑商朗笑道。对付她,这招肯定奏效! 「胡说!」猛地一抬头叫道。 看吧!百里剑商笑得坏。 「你!」见他笑意满是戏嚯,童忻知晓上了他的语中陷阱,脸上霞红一路延烧到耳根子去。 好你个百里剑商!别以为我还是昨天那个让你欺负着好玩的童忻! 蓦地,百里剑商笑意凝结,眉扬眼瞠。童忻突然两脚一踮、双手一勾,丰软嫩润的朱唇就这么熨贴而上,缠腻着他温热的嘴唇,掠取他短暂的惊愕。 这一次,换她来强吻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