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之惑》 第一章 从许多方面来讲,扎?西拉克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 傍多数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的目光︰那是洞察一切的目光,它似乎能剥去一切伪装,把灵魂赤果果地暴露出来。 他有一双深陷的黑眼楮,闪烁着幽幽寒光。据说这双眼楮能够看穿一切欺诈行为。这双眼楮时而充满激情,就像撒哈拉沙漠中的气温那样灼热;时而冰冷犀利,犹如严冬时节阿特拉斯山脉顶峰刮过的寒风。这双眼楮从不暴露秘密,然而它们洞悉一切。 他并不是靠继承获得了扎比亚酋长国的统治地位,而是靠自己的意志和品格赢得了统治这个国家的权力。他从不让任何事情逃过自己的眼楮,从而保住并扩大了自己的权势。对于他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事情,他却高度重视。因此扎?西拉克从不对任何事情感到意外,他也从不让自己对任何事情感到意外。 「那个地质学家的女儿有什么消息?」他以命令的口气问他的贴身助手科兹姆。 「没……没……问题。」又是惯常那种单调的回答。 扎?西拉克锐利的黑眼楮里光芒一闪。科兹姆见状赶紧清了清喉咙,报告详情。 「她还在费萨的酒店工作,在前台负责客房预订。现在有人投诉她,她呆不长了。」 扎?西拉克若有所思地用细长柔软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她为什么做这份儿工作?她为什么要留在这儿?以她的条件,她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这不合情理,除非我的怀疑是对的。她走的每一步……现在又靠近了一步。」 「她已申请调到拜乔斯去。」科兹姆加了一句。他估计扎?西拉克会对此感兴趣。 「啊!」这是表示满意的声音。「毫无疑问,她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个很有决心的女人。」他把锐利的目光投向科兹姆,「如果她申请到扎比亚来,就拒绝她。」 「我马上去办。」科兹姆热切地说。他对酋长这么早就预料到以后发生的事情感到吃惊,但没有流露出来。 「永远不要相信巧合,科兹姆。她申请到拜乔斯的事批准了吗?」 「没有,阁下。费萨的一个副经理不同意。」 「理由呢?」 「他说,这样一个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漂亮女人不适合在拜乔斯的酒店工作。那样太惹人注目,会招来麻烦。」科兹姆耸了耸肩。「这是他公开的说法。」 「那么私下的说法呢?」 「据推测这里面掺杂着更多的个人因素。」 酋长向后靠去,科兹姆看不见他的眼神。「如果我说错了你就指出来,但费萨酒店不是绿洲连锁酒店中业绩最差的一家吗?」 「您说得对,阁下。」科兹姆赶紧向西拉克保证说。「那里是入住率最低的酒店之一。」 「已经有不少人投诉这家酒店了。」酋长沉思着说。 科兹姆对此一无所知,但他并不为此感到不安。酋长知道而他不知是常有的事。扎?西拉克有许多消息来源。 酋长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打椅子的扶手。「我要采取行动,而且要一箭双雕。」 科兹姆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高兴自己不是这支箭的射击目标,他知道那肯定是百发百中的。他暗自庆幸自己与费萨酒店的经营毫无关系,同时也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地质学家的女儿。 第二章 阿曼达?布坎南以为她的脸皮够厚,足以抵挡那些针对她的轻浮玩笑。她把这些话权当耳旁风,不予理会。毕竟她生来就具备了三个不利条件︰第一,她母亲是波兰人;第二,她父亲是爱尔兰人;第三,她天生一个金发美人。 近来,她听到许多非常难听的笑话,把她称作「愚蠢的金发女人」。她差点就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黑色。不过,她坚信自己的价值观︰她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在这一点上她毫不动摇。而且,退让就会让那些攻击她的小人得意,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收回前言,承认错误。这不光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她的父亲。阿曼达对于自己能否成功并不是很有把握,但她觉得在绿洲连锁酒店谋得一职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她要做的是跻身高级管理层,那样就有可能——只是有可能——打开成功的大门。 同时,她还得咬紧牙关,忍受副经理查尔斯?阿诺德对她的恶意刁难和时时处处对她的贬低与羞辱。 她知道原因。这是因为她对这个男人不感兴趣,所以他要报复。查尔斯?阿诺德自负傲慢,却又才疏学浅。他生活中的一个主要目标就是贬低他人,这会使他产生一种优越感。他意识不到他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他出丑,给他的工作带来损害。 假如阿曼达屈尊迎合他,那么他的态度,还有其他男职员的态度就会大不一样。但是,哪怕只是想到阿诺德踫她一下,阿曼达都会厌恶地发抖。不,这种事绝不能发生!不管阿诺德玩弄什么伎俩,施加什么压力,她都不会屈服。因此,那些男职员就效仿阿诺德,肆意拿阿曼达寻开心。他们不必担心会受到性骚扰的指控。 只有一个人能帮助阿曼达摆脱困境。这个人就是绿洲连锁酒店的所有者扎?西拉克,一个看不清、模不透的神秘人物。据说人事方面的问题都由他亲自处理。没有人见过他。人们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 阿曼达对他的了解多一些。她父亲临终前曾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真相。阿曼达毫不怀疑扎?西拉克的存在。 这已经是阿曼达就职的第三家绿洲酒店了。在这几家酒店中,神秘的主人从未露过面。升职和解雇这类事情都是通过传真通知,而不是面谈。尽避缺乏真凭实据,阿曼达还是相信父亲的话,相信扎?西拉克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不过,即使她相信他的存在,这对于她目前的处境也于事无补。阿曼达对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愤恨难平,很难冷静下来。但她决心谨慎行事,一步也不能走错。 她多么希望尽快调到拜乔斯去,那时她就离迫害她的人远了一些,离真正的目标近了一步。到那时,查尔斯?阿诺德和他的追随者就会像无用的弃物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一阵电话铃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她拿起电话,用悦耳、热情的声音说︰「早上好。这里是绿洲酒店,客房预定处。」 「我今晚能住总统套房吗?」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先生,请稍候。我马上在电脑上查一下。」 阿曼达很清楚,这套收费高昂的套房一直空着。她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五个月,而总统套房只入住饼七次。每一次都是为拉客人到酒店办婚宴而给的优惠条件,这样新婚夫妇可以在总统套房里免费住一夜。这套房间从未住饼付钱的客人,但酒店不想让外人知道真相。 「是的,先生,您可以享用总统套房。」阿曼达在适当的间隔后说道,「您准备住多长时间?」 「它能空出多长时间?」 阿曼达的回答是令人欣慰的,「我们会尽力保证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没有回答。阿曼达只听见 哒一声,对方放下了电话。阿曼达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会不会有人在试探她,看她是否把客房预定的情况泄露得太多了?阿诺德曾经捏造过一起针对她的投诉,目的是想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惹他不高兴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曼达确信自己在处理这个电话的事情上无可指责。如果有人要设圈套陷害她,她是不会给他们提供口实的。不过,这件事还是让她烦恼了好一会儿。 她从电话中听出那个人确实想预定这套房间。那声音很独特,带着骄傲自大的口气,有钱有势的人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不过,这声音里倒没有富家子弟那种被宠出来的坏脾气。 但是,他粗鲁地挂断了电话,连声「谢谢」也没说。说出这两个字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损失呢?阿曼达暗下决心,以后只要再踫到这个人,她一定会立刻辨别出来,而且她也知道如何对付他。 尽避她从事的职业要求她对客人必须殷勤有礼,但她一定要用非常冷淡、非常自信、非常矜持的态度对待他。想到这里,一丝苦笑掠过她的嘴角。他很可能根本注意不到她的态度。像他这种人不会理会一个不属于自己阶层的人。 一群游客涌进了酒店,他们要在这里住三天。查尔斯?阿诺德换上一副过分殷勤的面孔,向旅游团的领队大肆吹嘘酒店的设施。阿曼达帮着给游客办理登记手续,分发房间钥匙。 她看见那个男人进来。 他从大堂的转门走进来,停在那里,注意到前台围着的一大群人。他身上有某种东西引起了阿曼达的注意。不是他穿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很平常︰白色敞领衬衫、米色亚麻夹克、棕色长裤;也不是他的相貌︰比他英俊的男人阿曼达见得多了;他瘦长的身材像一个运动员,但这样的身材阿曼达在奥运健儿身上也见过。 他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他的缄默,他全神贯注于某事的能力。他注视着大堂里的游客和散乱堆放的行李。阿曼达马上意识到,如果他是领队,就绝不会允许这种漫不经心、杂乱无章的现象出现。 从他眼中和脸上流露出的轻蔑并不明显,但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天生的组织者,善于把人和事管理得井井有条。他注意到了一切,细枝末节也不放过。 阿曼达开始感到不安。他正在作出评价,而且是负面的评价。 「有我的信件吗?我的名字是……」 阿曼达向问话的女士微笑着,热心地为她查找。她又向他站的地方瞥了一眼,发现他已来到喷泉旁的休息处。他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上,面向着接待处。他并没有翻看报纸杂志打发时间,而是紧紧盯着阿诺德,此人正过分热情地与领队交谈着。他盯着阿诺德的样子就像一只鹰盯着一只麻雀。 阿曼达又一次被他的沉静震撼︰极少有人能控制住自己,并保持静止状态达数秒钟。只有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阿曼达由此联想到英国温莎城堡外的仪仗卫兵。凭直觉她就知道他不会听命于人——他是个发号施令的人。他在等待……等待发号施令的最佳时机。 很难猜出他的年龄。他的皮肤呈深褐色,紧绷在轮廓分明的脸上。光滑的皮肤没有瑕疵,像是经过抛光处理的木料。那是一张永远不会老的脸。 他的黑发中找不到一根白丝,浓密的头发闪闪发亮,亮得如同他那双深陷的黑眼楮。他肯定是个成年人,但他到底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甚至更大?阿曼达发现那根本无法估计。 用英俊二字来形容他并不合适。他是如此独特,与众不同。阿曼达嘴里应答着游客们的问题和要求,可脑子里不断想着「威严」这个词。他的出现搅乱了她的心。阿曼达几乎不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与阿曼达的目光有过短暂的接触,但又马上转到了别处。 阿曼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把注意力拉回到手头上的正事上来。刚才这种感觉已远不止是烦扰了。她以前对男人可从未有过这种反应。 尤其糟糕的是,阿曼达确信,这个陌生人对她脑子里的想法一清二楚。他知道,也明白她在想什么,但他根本不在乎。他一生中一定遇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 对他而言,阿曼达根本不算新奇。没有人能引起他的兴趣。她已习惯于被轻视,所以为此而感到受伤害是很傻的。但这次由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原因,他的轻蔑使阿曼达感觉受到了伤害。 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查尔斯?阿诺德身上。这时他稍稍打破了静默的状态。他的右手手指以固定的节奏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好像在数数。 旅游团的领队召集起游客,告诉他们详细的日程表,确定下一次在大堂集合的时间。然后游客们四下散开,拿起自己的行李,朝电梯或自己的房间走去。 查尔斯?阿诺德凑到阿曼达身边来,一脸得意扬扬的样子。阿曼达不由得紧张起来。「太好了,这批人增加了酒店的入住率。今天有多少人住进来,曼迪?」 阿曼达咬着牙,忍着厌恶的感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让总数显示出来。她痛恨他拉长声叫她的名字,这使她听上去像个毫无头脑的洋娃娃;她还痛恨他紧贴着她后背查看电脑屏幕。他并没有真正踫到她,她只是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这种热乎乎的气息令她极端厌恶,弄得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不错。」他评论道。「我干得很好。遗憾的是别人干不了这么好。你现在分类统计入住的单人间、双人间和套房的数字。」 她的手指犹豫着停了下来,因为她感觉到有种外来的力量控制了她。她抬头看去。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站起身朝她走来,那双黑眼楮直视着她,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 阿曼达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并非对她毫不在意。她情不自禁地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在他的心目中意味着什么,他会怎样对待她。 他很可能以为阿曼达是一个苍白柔弱的女性。尽避费萨的热带阳光把她的皮肤晒成了浅棕色,但这更突出了她眼楮的美丽︰它们像一对海蓝宝石,清澈明亮;这样的肤色使她的金发显得颜色更淡,当她身穿黑色制服时这种颜色的反差尤为突出。 阿曼达绝不是一朵娇弱的花儿,不过她的脸庞确实长得娇嫩柔媚;她身材苗条,曲线柔和。这种容貌很容易让阿诺德这类男人产生错觉,认为她性格柔顺,易于控制。阿曼达倒很乐意让他们这样想。一旦他们越过界限,就有他们好瞧的。 「一直没有人招呼我。」 陌生人的语气严厉刺耳,好像在指控他们犯了渎职罪,罪过之大恐怕和泰坦尼克号的船长下令在冰海里全速前进一样。 阿曼达从遐思中猛然惊醒。她的思绪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听到过那声音!今天她是第二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个男人应该为电话上的无礼向她道歉。 查尔斯?阿诺德扫了他一眼。「在这里,人人都得排队等着轮到他,先生。」他快活地说。「我们马上就为你服务。」 像对待任何一个侵犯了他私人空间的人一样,阿诺德不再搭理他,而是转向阿曼达。「继续干吧。请把数字统计出来,曼迪。」他催促道,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侮辱性口气命令道,「把手指放在回车键上,然后……」 「不!你不要踫回车键。」 那声音具有绝对的权威性,给房间里的空气带来一丝寒气。阿曼达对他的感觉是对的︰他不喜欢别人不服从他的命令。他很可能极其厌恶「不」这个字,除非这个字是从他自己口中吐出的。 阿曼达连忙打圆场。「阿诺德先生,这是新来的客人,」她平静地说。「也许我们可以先替他办理手续。」 她飞快地瞟了陌生人一眼,把保持冷淡、矜持、尊严这些词全抛在了脑后。她不能再受到投诉了。她的这一瞥只包含了一个简单的信息︰你知道吗?你让我非常为难。 他的眼睑立刻垂了下来,似乎接到了她的信息,并且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是不可变更的。 「别说蠢话,曼迪。」阿诺德说道,没有注意到她与客人之间的无声交谈。「这些数字对我很重要。我下一步的升迁就靠它了。」 「我要住总统套房。」 这句话引起了阿诺德的注意,他还不知道订房电话的事情。总统套房住进付费的客人,这是酒店经理可以引以为荣的资本。阿诺德似乎看到了即将到手的好处,态度马上变了。 「欢迎您,先生。」 不折不扣的马屁精,阿曼达心想,勉强掩藏起厌恶的表情。 「我们会立即满足您的一切需要。很遗憾让您等了那么久。如果您早点儿提醒我们……不过我们将改进工作。要不要叫搬运工替您拿行李,先生?您需要在套房里摆上酒类茶点吗?我把男僕叫来,在您办理手续的同时他就能给您安排好了。您的姓名,先生?」 「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陌生人冷冷地断然拒绝了阿诺德,他显然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他从夹克衫内层的口袋中取出一张折起的纸,扔在桌上。「这上面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阿曼达看着阿诺德展开那张纸。淡黄色的纸质地厚实,价格昂贵。当她看见印在信笺上方的徽章图案时,一时竟屏住了呼吸。她无权看下面的内容,但这张信笺和这个徽章图案说明它们的所有人便是她苦苦寻找的人。 她在父亲的文件中见过这个徽章的图案,它是扎比亚酋长的私人徽章……一只大隼展开双翅,伸出利爪,随时准备出击。 阿曼达感到胃里在上下翻腾。她突然感觉极度虚弱,但还是强迫自己看了看这张威严的、永远不会老的脸。他是……他可能是……扎?西拉克本人吗? 第三章 这令人震惊的念头刚一出现,阿曼达的常识就告诉她这不可能。扎?西拉克绝对不会这样随随便便来到一个酒店,而且他的衣着也不会如此平常。扎比亚的酋长至少应该带着一个随从兼保镖。他不会等待任何人、任何事,应该是别人恭恭敬敬地等他! 「这上面没有签名。」阿诺德傲慢地说。「谁都能打出这些字。我不认为你能免费使用总统套房,除非你能拿出其他证明,先生……」他轻蔑地把这张纸又扔回到桌子上。「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阿曼达趁机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上面的话简明扼要。 奉扎?西拉克之命,携此便笺者在我辖区内的一切需求应予以满足。 她的头脑又是一片混乱。这个人肯定不是扎?西拉克,但既然他持有这张便条,就说明他是个重要人物。他大概是扎?西拉克的三个重要支持者之一︰这三个人都是军人,凭忠诚和才干辅佐扎?西拉克赢得了酋长的宝座。他们是杰贝勒?哈费和…… 阿曼达深吸了一口气,她必须把思绪整理清楚。也许他能使她接近她的重要目标之一——不肯露面、躲躲闪闪的扎?西拉克本人。 「你怀疑它的真实性?」他话中冷冰冰的讽刺味道全无友好之意。 「处在我这样的位置,当然只能这样做。」阿诺德以同样冷淡的口气回答。 表面上看来,这是合理的说法。阿曼达心想,的确,任何一个能拿到这种纸的人都能打出这样的信。酒店在审核客人的身份方面有严格的规定,现在应该执行这些规定。 「也许……」她想说什么。 查尔斯?阿诺德打断了她。「请你统计那些数字,曼迪。」 他又转向陌生人,要把他的气焰打下去。这种做法阿曼达以前见识过。「我刚才已经说过,任何人都可能打出这条命令……」 「谁敢?!」 这句反问充满了挑战的味道,阿曼达不禁颤抖了一下。她抬头注视着这张坚定的脸。他一定是扎?西拉克身边的人,非常亲近。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楮。她怎样接近他呢?如果她能够……她必须……她的脉搏加快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抓住它。 「这种低级的骗局,我是不会上当的。」阿诺德嘲笑道。他渐渐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但还想保持自己的优越感。 为了取得某种戏剧化的效果,他拿起那张授权书,小心翼翼地捏住一角,好像上面沾满细菌似的,慢慢拿到字纸篓的上方,然后松开手。这张纸飘飘悠悠,最后掉进了废纸堆。 「这,」阿诺德满意地说,「就是我对它的看法。」他似乎在这场沖突中占了上风。 陌生人什么也没说。他眼中燃烧的怒火足以把对方焚化,但他面前这个人却妄自尊大,毫无察觉。他抬起一只手。阿曼达担心地盯着它。那只手抬到肩部,似乎就要拍下来,拍在桌子上。但它停在那儿不动了。 正在喷泉附近熘达的一个男子突然轻快地朝服务台走来。他身穿黑色西服,拿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阿曼达认出了他。他两天前就住进了酒店,名叫科兹姆,来自拜乔斯。他是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肤色比陌生人的还要深一些,具有更明显的中东人特征。 他在陌生人身旁停住了脚步。陌生人放下手,但并没有看一眼他招呼过来的人。科兹姆先生放下公文包,打开它,拿出一张上端印有绿洲连锁酒店字样的信笺,递给查尔斯?阿诺德。 「出于法律方面的考虑,你会发现这份文件是由杰贝勒?哈费签署的。」陌生人讽刺道。「我希望你能认出他的签名。」 查尔斯?阿诺德急了,他气急败坏地叫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可能……」 「它的意思是︰从即刻起免去你的副经理职务。」回答是冷酷无情的。「你不再是这里的雇员了。你与绿洲连锁酒店不再有任何关系。」 「咱们走着瞧!」阿诺德怒气沖沖地叫喊,「我要给总经理打电话。」 「你最好这样做。」 阿曼达伸手去拿电话。阿诺德从她身边挤过去,抢过电话。这个电话太重要了,不能让她这种地位低下的人来打。 查尔斯?阿诺德用最刻毒的语言咒骂着,拒绝接受他的命运。 阿曼达的大脑一片混乱。 查尔斯?阿诺德让她吃过不少苦头︰他捏造对她的投诉;他骚扰她;他贬低羞辱她、迫害她,已经到了令她无法忍受的地步。 陌生人刚才不让她按回车键。 她无视这个命令。 阿曼达极欲发泄积郁已久的怨气。 她按下回车键。 她转身面对查尔斯?阿诺德,直视着他,声音平静,彬彬有礼,含蓄高贵。 「你要的数字,先生。」她平静地说,「为了你的升迁,先生。」 「你这个愚蠢的金发婊子!」查尔斯?阿诺德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就像一条拴着链的狼狗被夺去了到嘴的猎物。 「很抱歉我是个愚蠢的金发婊子,先生。」她回答,对自己平静的表现很满意。查尔斯?阿诺德再也不能伤害她了,她已经给了他致命的一击。这次交锋不会使越来越深的怨恨又添新伤。她再也不用夜夜咒骂他的暴政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了陌生人的眼神。那眼神使她无法呼吸。她常看见男人眼中的,偶尔也见到贪欲,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欲望。我想要你,他的眼楮在说。我将拥有你,直到永远。 她看见了,她感觉到了,然而这眼神瞬间即逝。一扇门打开又突然关上。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消失了,代之以难以穿透的黑暗。 她的身体立即出现了反应,胃部收缩,大腿肌肉绷紧。她的眼睑垂下,像他刚才的动作一样,但她的外表依然沉静。 陌生人和科兹姆先生根本不理会阿诺德的话。没用,他说什么也没用,阿曼达心想,扎?西拉克和他的亲信可能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场戏。 她本人对查尔斯?阿诺德毫无怜悯之心。他用卑劣的手段对待她,落得这样的下场活该,不值得同情。他的离去终于使她得到了解脱。 总经理过来了。他走到服务台的后面,与他的副手并肩站在一起,表示对他的支持。「怎么回事?」他不悦地问。 「是你雇了这个人吗?」科兹姆先生指着阿诺德问。 「当然。」总经理快活地说。 「这是一份正式文件,内容是免去你在绿洲连锁酒店的一切职权。」科兹姆先生和蔼亲切地告诉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把它递给总经理。「你会注意到签名人是杰贝勒?哈费。」科兹姆先生又慢悠悠地加上一句。 「你……你不能这么做……」总经理结结巴巴地说。 「就这么定了。」陌生人断然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就没有高级管理人员了……你会需要我们的。」 「我们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布坎南小姐……」他转眼看着她。 阿曼达吃了一惊,「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什么都知道,」他的态度变得谦和起来。「因为那对我很重要。」 阿曼达镇静下来,「是的,先生。」她用敬重的口气说,「我肯定你知道。」 「布坎南小姐,这儿有一封给你的信。」陌生人朝科兹姆先生点点头,科兹姆把手伸进公文包。 阿曼达的心沉了下来。捏造的投诉还是起作用了。她的计划遭到破坏,未来的目标看来遥不可及。 她注意到阿诺德脸上得意扬扬的假笑。尽避他正在为自己身处困境而懊恼,但这也不能沖淡他幸灾乐祸的喜悦。 阿曼达鼓足勇气接过信。她的双手没有一丝气力,好像脱离了身体。她读着信,但看上去上面的字是乱糟糟的一团,她一时竟无法理解。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辨认出信中的内容。 奉扎?西拉克之命,任命阿曼达?布坎南小姐为绿洲连锁酒店费萨分店总经理,任命自三时起生效…… 下面是日期,日期下面是杰贝勒?哈费的签名。 由于这一纸简单的任命意义重大,阿曼达的手颤抖起来。她抬头朝墙上的钟看去,时针刚好指向三点。精确地像时钟一样,她心想,组织计划得如此出色。 「你的新副手一小时内赶到。」 她凝视着这个为扎?西拉克忠心耿耿工作的人。他甚至没问她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任命。他知道她会的。 「科兹姆,你陪这两位先生到他们各自的办公室,去清理办公桌。」他又下了一道命令。 阿曼达看着他们离去,人都发懵了。跟他们俩一样,她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你有两分钟改组你的班子,」这是他给她下的指令,将她从茫然中惊醒。那双黑眼楮闪闪发光,隐藏着顽强的意志。「然后你陪我去总统套房。」 「很好,先生。」阿曼达尽量保持镇静,她必须尽快作出决定。前台人员要重新安排,其他人可以稍后再说。 她打电话找办公室秘书,「请你到前台来,暂时替我一会儿。」他站在她旁边注意地听着。 她踫了个钉子,「这不是我份内的工作。」 「如果一分钟之内你不到,我就解雇你。」 「阿诺德说……」 「阿诺德先生已被解除了一切职务。」 阿曼达放下电话。下一步是准备膳食。她吩咐给总统套房送酒类和食品,然后叫过来一个年轻温和的侍者在前台顶缺,以防秘书不到。 还有一件事,她必须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他与扎?西拉克是什么关系。 阿曼达走到电脑前,用轻松的语气问道︰「你用什么名字登记,先生?」 「免费升级。」他简短地回答。 阿曼达也擅长玩文字游戏。她想达到某种目的时是很有胆量的。「很好,先生,没有问题。名字是免费,姓是升级。」她在键盘上打出这些字母,朝他看去,注意他的反应。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似乎感到很滑稽。 「你的手续办完了,先生。现在我陪你去总统套房。」 他看了看手表。「很好,布坎南小姐,你还有十秒钟。」 「既然如此,我就把今天下午的文件收拾一下。」 阿曼达匆匆忙忙把散放在台子上的文件收拢到一起,被解雇的两个人没有把解聘通知书带走。她把这几张纸放在自动收款机底下,这里很安全,她一有机会就会取走这几张纸。 「时间到。」 他并没有命令她的意思。他清楚,阿曼达也清楚,到目前为止她满足了他的所有要求,但这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你有行李吗?」 「没有任何与酒店有重要关系的行李。」 「谢谢,‘升级’先生。」她向他发出挑战,「很高兴陪你去总统套房。」 他看着她,对她进行重新评价,然后决定对这个挑战不予理睬。 「我希望那会是一件乐事,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乐趣。」他温和地说。 阿曼达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一种危险。她肯定「升级」先生脑子里的乐事与她想到的乐事完全不一样。她需要接近这个男人,但不能那样近! 第四章 他约定九点钟见面。 阿曼达在房间里踱着步,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几分钟后她就要去总统套房,再次面对那个男人。她心情紧张,根本坐不下来。她无法让自己放松。下面这一个小时太重要了,许多事情都取决于这一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他一定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安慰自己。今天下午他并没有纠缠自己。他没有讲任何带有暗示性的话,也没有任何放肆的行为。他认为作为一个新上任的总经理,阿曼达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同时约定今晚两人一起讨论她的未来。 不能说九点钟是个不适宜的时间。由于两个经理同时被解职,她自己突然跃升为总经理,所以产生了许多问题。从三点到九点之间的六小时足够她处理这些问题。但是,选择这个钟点暗示着他认为阿曼达的时间就是他的时间,并且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什么能打断他们的会面。阿曼达不能欺骗自己,以为他只会和自己谈公事。 她忘不了当天下午他眼中一闪即逝的火焰,她无法抵抗他的魅力。如果这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就会遇到很大麻烦。 当然,他是个明智的人,他会接受她的安排。一切准备就绪。她已做好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她的所作所为不可能惹他生气,她一定能顺利脱身。 只有一个问题……她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男人。他在她身上产生了某种影响……不过多想此事毫无益处。如果她屈从于这种……吸引力,如果她……情不自禁……她就会受他的摆布,那会出现什么后果? 阿曼达摇了摇头,那太危险了。屈从于他的诱惑就意味着放弃对他的控制。她不能那样做。 她做出了决定。她不能犹豫不决。她必须紧紧抓住现在拥有的权力和时机,并且予以充分利用。这个计划真是大胆,从开始策划起她就一直兴奋不已。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实施,就不能停止,也不能回头。她的行动是不可逆转的。 然而,在开始行动前她必须面对他。 她看了看手表,该动身了。守时是一种义务。她离开自己的房间,朝电梯走去,双腿直发抖。她要靠意志力对付眼前的局面。只需要与他单独共处一小时,在这一小时里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她站在上升的电梯里做着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当她走向总统套房时,双腿已经稳定多了。她按响门旁的蜂鸣器,刚好九点正。 门开了。「晚上好。」她对开门的男管事说。 「我正要走,布坎南小姐。我送来了香槟。」 「谢谢。」显然男管事事先得到了吩咐,「免费升级」先生打算与她单独相处,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男管事让到一边,请她进门,然后端着托盘离去。 阿曼达立刻意识到门厅的灯光很暗。香槟……柔和的灯光……不过总统套房很大,她有足够的空间周旋进退。 此外,这个男人不是那种仓促行动的人,他一心想得到某种东西时尤为如此。他会耐心地等待,按照精确的计划行动,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屈不挠,冷酷无情,直到俘获他的猎物。 阿曼达打了个冷战,但马上又控制住自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她决心在这个令她烦恼的男人面前坚守住自己的阵地。她踏进起居室,昂首挺胸,嘴边挂着自信的微笑。 他并没有在那儿迎接她。 白色皮面的躺椅两边开着台灯。其中一盏灯下放着一只冰桶,里面有一瓶香槟,软木瓶塞已经拔掉,泛着泡沫的酒已倒进两只细长的水晶杯。 阿曼达攥紧了双手,如果他穿得很随便…… 「今夜星光灿烂。」 阿曼达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像一块磁铁,把她的目光吸引过去。他站在房间的另一端,在面向阳台的落地玻璃窗边的灯影里,像一个幽灵。 阿曼达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圈灯光的中心,他一直在暗处观察她,她却一无所知。他一定注意到她仍旧穿着黑色制服,注意到她的身体语言,一定已看出她内心的紧张。他大概已经想好了用什么办法对付她。她觉得自己处于明显的劣势。 「这是一个吉兆,」他温和地说。「我喜欢看星星。」 「是吗?我也从中发现了许多乐趣……」阿曼达想通过说话掩饰自己的不安,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用词不当,令她后悔不迭。她可不想在今晚使用「乐趣」这个词。「这里富丽堂皇,视野开阔。」她只好评价这套房子,试图将话题纳入不带个人色彩的范围。 他离开暗处,悠闲地向她走来,显得十分轻松。阿曼达见他穿戴得很整齐,便松了一口气。他换了套黑色的衣服。她心想,那种颜色更容易融入黑夜。随后她注意到他穿的是丝绸衬衫,这才明白他穿这件衣服是为了散发出诱惑力,而不是隐藏自己。丝绸衬衫泛着柔和朦胧的光芒,引诱她去触模,去感受,诱她在今夜迷失自己。 他在摆着香槟的桌子旁停了下来。「我冒昧地要了一瓶堂?佩里南香槟祝贺你的升职。」他微笑着,那笑容有些古怪,同时也很有魅力。「同我一起喝杯酒好吗?」 他已经令她陶醉了……这神秘的男人……具有如此的诱惑力。她不能丧失警惕,放松对他的戒备。「我工作时不喝酒。」她一口回绝。 「我也不喝酒,」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们正处在一个充满挑战的时代,布坎南小姐。」 他端起两个酒杯,送到她面前。他靠得这样近,让她感觉自己如此脆弱。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原始的气息。这种气息被文明的服装和文明的举止掩盖着。然而她本能地感到,他骨子里是个野蛮人,一个猎人,一个征服者,一个占有者。 阿曼达意识到巨大的危险。他是这样生机勃勃,充满活力。他渴望挑战。这是他生活中的必需品,给他的生命注入了活力。 「让我们打破各自的戒律吧!」他的声音温柔之至,诱惑着她。他看着她的眼楮,那眼神像在施催眠术,令她心醉,让她迷乱。 她必须让谈话不停地进行下去。只有谈话才能抗衡他的魅力,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不是会带来混乱吗?我以为你是一个喜欢秩序,而且要求遵守秩序的人,‘升级’先生。」 「如果有坚强的意志,无序可以变为有序。」 「你想喝就喝吧,我可不想拿我的秩序感冒险。我想保住现在的职位,不想为了一杯香槟丢掉工作。」 一道黑眉扬了起来。「想必你是从无名小卒一跃而成为重要人物的。」 「我被选中作总经理,这确实出人意料。这就是所谓的一步登天吧。」 「可以称它为一时沖动。」 「杰贝勒?哈费已经签好名的信也是一时沖动?」 「扎?西拉克随时准备好应付所有突发事件。」 「这是你的……一时沖动……还是扎?西拉克的一时沖动?」 他脸上绽出神秘的微笑。「我们作好了一切准备。你不必知道得太多。」 「扎?西拉克都了解我些什么?」她唐突地问。 「什么都了解,什么又都不了解。」 「你能不能不用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搪塞我,坦率地跟我谈谈?」 他轻轻笑了,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行,也不行。」 阿曼达明白了他在耍弄她,有意激怒她,让她做出轻率的举动。她下决心不让他得逞——不让他耍弄,不被他激怒,决不草率行事。 「妙极了,」她冷冰冰地还击,「你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 他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又看看她,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然后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打消了劝她饮酒的念头。显然他也不想一个人独饮。「我相信我看到的和我感觉到的。我相信我自己,布坎南小姐。」他平静地说。 灯光投射在他的下颏和颧骨上,阿曼达从侧面望去,觉得他的侧面如同铸在古代钱币上的那种高贵、不朽的脸。随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耀着生命的活力,阿曼达眼前的幻象消失了。他的欲望从眼中迸射出来,环绕着她,笼罩着她,勾起了她体内的某种本能反应。她惊恐地感觉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就像你相信你看到和感觉到的一样。」他的声音如天鹅绒般光滑柔和。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能看透她的心? 「你很快就能判断出他人的个性,‘升级’先生。」她知道必须把谈话继续下去,与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他的双手现在空着,可以抚摩……如果他抚摩……她的肌肤渴望着他的抚摩,她的手心渴望接触他的身体。她的身体从未对男人有过这样强烈的反应,而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她也不想知道。假如他说出来姓名和身份,她怀疑那会给她留下更深刻的印象。难以磨灭。 「朝一个人望一眼就会发现许多东西。我听说你是一个引人注目的金发美女,这使人联想到一些形象,不过没有一样是准确的。」 「你对我的评价如何?」 「你的意志力强过虚荣心。你无意增加自己的性吸引力,然而你很性感。你留着长长的、不妥协的直发,非常漂亮,它增添了你的超凡魅力。你不愿频繁光顾理发店,你的刘海干净整齐,因此我推断刘海的作用是防止长发落下来披在脸上。没有巧饰,没有伪装。你的目的明确,务实,高效。你首先把自己看作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女人。你把精神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它比吸引男人更重要。这确实是一种令人钦佩的品质。」 阿曼达听得目瞪口呆,他这么轻易就看透了她。她早已过了诱惑男人的阶段。多年前在经历了许多幻想破灭的打击后,她已得出了结论︰即使真的有适合她的男人出现,一切也要顺其自然,无须刻意去追求。 她并不极度渴望得到男人,她还有许多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管眼前这个男人多么迷人,她也不能陷入情网,耽误自己的计划。他并不适合自己,尽避……不,不可能。 「你是职业理发师吗,‘升级’先生?」她嘲弄道,力图保持彼此间的势均力敌。 「我给许多羊剪过毛,」他反唇相讥,「但它们的毛都没有你的头发漂亮。」 「如果你能从我的头发上看出这么多东西,那你从我的眼楮里又看到了什么呢?」 「我会告诉你的。将来有一天,当你的眼楮望着我时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我就告诉你。现在,让我们沿着垂着的长发来到柔软丰满的胸部……」 他的视线随着他的话移动着。阿曼达敏锐地感到她的变得紧绷绷的,像沙粒一样磨人。她想象他的双手握住她隆起的会是什么感觉︰他的暗色皮肤衬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细长的手指将她柔软的整个罩在手里,她,逗弄她,让她兴奋不已…… 她被自己生动的想象吓了一跳,庆幸自己穿的黑制服不太合身,他看不到她身体的反应。「你根据我的外表作出了很多判断,‘升级’先生。」她没接他的话茬,她需要换一个话题。然而,她被弄得心烦意乱,精神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他继续挑逗她,激起她的,「莎乐美用七块面纱勾引国王,我看你用一块就够了。」 「我不是舞女。」她坚定地说。她也不会去尝试。 他毫不理会,继续把自己的想象灌输给她。「纱衣微微闪光,深浅不一的蓝色、绿色和银色……半透明,那与你的眼楮很相配。」 「我的眼楮不是银色。」她生气地说。 「它们就像水晶石,折射出许多刻面,折射出撩人的眼神中隐藏的东西。」 阿曼达本能地垂下了眼睫毛,害怕自己的眼楮泄露出更多的秘密。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具有多么大的挑逗性。 「啊,是的,意志的力量更强大。」他满意地说着,又朝她走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步一步缩小。「但这意志存在于一个女人的体内,而这个女人的身体将屈从于我的意志。」 他走到伸手可及的距离时,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每根神经都在紧张地颤动。是期待?是兴奋?还是恐惧?她不知道。 他停住了。「你不必害怕我,布坎南小姐。」 她对此毫无把握。她感到他的力量正在耗尽她的意志,使她意乱情迷。 「我对合适的人一向慷慨大方。」他劝诱道。 但是他衡量「合适的人」用的是什么样的标准呢?扎?西拉克没有把她父亲看作「合适的人」。既然这个人是扎?西拉克的手下,他很可能就是让她父亲名誉扫地的人。 「把我们两个做一下比较吧。」他继续说道,「你体型娇小,柔美,縴细。女人生来就要与男人配成一对。女人需要男人支持她,呵护她,照顾她。」 「这是过时的观念,」阿曼达抗议道,「不合时宜。」 「这是事实。不要轻易否定男人的体力,以及它带给女人的乐趣,布坎南小姐。不管你的意志多么坚强,也无力抵抗它。」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已知的事实呢?」阿曼达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过快要坚持不住了。 「因为你在否认不言自明的真理。你更注重理智,而不是事实。不过我知道你的感觉,布坎南小姐,不管你是否愿意放纵自己。」他的目光直透她的心底。「我清楚你的感觉,我也同样感觉到了。我相信我们俩会永远拥有这种感觉,而且永生难忘。」 「你怎么会这样肯定?」她的嗓音沙哑,几乎是耳语。 「因为我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低声说。 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较量着,努力切断他营造出的亲昵关系。阿曼达坚信一个事实︰如果向他屈服,她就会失去自我。他会支配一切。她知道他会的,他就是这种人。 他突然大笑起来,转身走开。「这是个笑话,不是吗?像我这样年龄和阅历的男人……竟然被你打动……你,在所有女人当中……然而我的确动了情……一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布坎南小姐。我们相遇了……也许我们注定今生相伴。」 阿曼达看着他踱到落地窗前,觉得呼吸一下变得顺畅了。她双膝发软,真想跌坐在离她最近的躺椅上。但她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软弱,这才勉强支撑着站立住。她的头脑从混乱中渐渐清醒,觉得对这个男人应该多一些了解,毕竟他在她身上产生了出人意料的影响。 「你多大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凝视着夜空,「有时我觉得我和星星一样古老……」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不过你使我感到年轻。」 「这么说你既年轻又苍老。」 「对。」 「我们属于不同的种族和文化。」她提醒他。 他刚才的话……你,在所有女人当中……仍在她耳边回响。他们两人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爱情会带来很多问题。然而她很高兴自己唤起了他的青春,尤其是这违背了他的意志。 「这很重要吗?难道我们不能超越种族和文化的差异吗?」 「我的生活中曾经有过其他男人。」 他耸耸肩,「这些男人不会留在你的记忆里。」 「我不是处女。」 「真是与众不同!」他的唇角翘了起来,「我也不是童男。」 「你在回避问题的实质。」她指责他。因为不得不这样直截了当,她窘得脸都红了。 「那意味着你只是我生命中一闪即逝的爱?」 「是的。」 他摇了摇头。「这种爱不值得拥有,这不是你我之间发生的事。那太容易了。」 他又靠近了些,「任何值得拥有的东西都必须有它的价值。我要追求你,让你服从于我的意志,但你会尽一切努力让我屈从于你的意志。这将是一场有趣的较量,不是吗?谁会赢,布坎南小姐?」 他第一次触模了她。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摩她的脸颊,双眼因充满渴望而闪闪发光。那是对生命的渴望,对阿曼达的渴望,对想象中的竞争的渴望。 「谁会赢?」他又问了一遍,这轻轻的低语使她血液沸腾。 阿曼达聚集起全身的勇气从他面前退开。「我冒昧地替你订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升级’先生。」她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微弱,可她坚持着,无视他发出的挑战。「你将品尝到酒店里最精美的菜肴。这是我为你提供的乐趣,我希望那是很大的乐趣。然后安排一个舞女到这里来供你娱乐,费萨最好的舞女。我相信她会用面纱做一些事情。请原谅,我这就去安排,我要保证你在这里度过的一夜充满乐趣。一定是难忘的一夜。」 剎那间,她看到他的眼楮里闪过一道光芒。那不是贊赏,而是尊敬。这就足够了。阿曼达感到一丝得意。他没料到她会这样做。上帝,不要让他预料到她下一步的行动! 「你想得真周到!」他说,「当然,你可以走,布坎南小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带着胜利的激动心情,她转身离去。他下面说的话很轻,却令她心中一寒。 「女儿比父亲更难忘。」 她不敢停下来再看他一眼。那双黑眼楮一定闪耀着胜利的喜悦。他知道她的底细,知道得太多了。 「晚安,‘升级’先生。」她匆忙说完,赶紧走开,希望他没有看到或觉察到她内心的恐慌。 她父亲死时精神已经崩溃了。 但她一定要为他讨还公正。 总统套房里的人还不知晓这一点,可他已为她打开了通向扎比亚的大门,他还打开了接近扎?西拉克的大门。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她心里恨恨地想,那时让他看看究竟谁会赢! 第五章 扎?西拉克对科兹姆说︰「如果想让马儿飞奔,就必须放松缰绳。」他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一边沉思着。 「正确,非常正确。」科兹姆同意道。 「我已经放松了缰绳。」 「高明,实在高明。」科兹姆贊道。他根本不知道扎?西拉克在说什么,不过既然常常出现这种情况,贊扬酋长的智慧总没有害处。 「在这次行动中有两处细节被忽略了。」酋长继续说。 这可是个令人惊恐不安的消息。科兹姆不知道这次行动中忽略了什么细节。不仅如此,他在给杰贝勒?哈费的报告中断言这次行动非常成功。出了什么问题?是他的过错吗? 「我已经处理了这两个细节。」扎?西拉克说,手指停止了敲打。 「那就没有……嗯……问题了。」科兹姆这才放下心来。 「科兹姆,如果你想找一颗宝石,一块无价之宝,你会到哪里去找?」 扎?西拉克总是问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这成了令科兹姆头疼的难题。「可能在深山里吧……」他踌躇着说。 「别傻了,科兹姆。」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但语气并不尖刻。酋长的黑眼楮闪着逗趣的神情,他试图启发科兹姆。「你只有在垃圾箱里才能找到罕见的宝石,科兹姆。」 科兹姆努力接受这个新发现。这肯定是真的,因为扎?西拉克无所不知。科兹姆默默记住,明天让人把国内所有的垃圾箱彻底翻一遍,寻找那颗珍贵的宝石。 第六章 阿曼达在酒店接待处的垃圾箱里仔细翻捡,终于找到了那张宝贵的、没有加盖图章的便笺。这张纸可比阿拉丁神灯还神奇,阿曼达只需展示一下这张印有大隼顶饰的便笺,所有大门便会为她敞开,不仅如此,人们还会为她铺上红地毯。 多么美妙的词句! 奉扎?西拉克之命,携此便笺者在我辖区内的一切需求应予以满足。 设在拜乔斯的扎比亚大使馆以极快的速度办好了签证,甚至还免费赠送了一张头等舱机票。她从拜乔斯乘第一架航班飞到扎比亚首都阿尔卡巴布,在那里没有受到海关的检查。海关官员挥手放她通过,更确切地说,是鞠躬请她通过,好像她是王室成员。 她成了莫卡的目标。莫卡是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专门在机场寻找容易上当的外国游客骗钱。他向阿曼达毛遂自荐,声称自己能提供一切服务。他的眼楮清澈无邪,橄榄色的皮肤散发出青春的气息,所以阿曼达当即作出了决定。 「我需要帮助。」她宣称。 「我是最佳人选。」他带着极大的热情回答,阿曼达已给他看过那张便笺。 莫卡看信时两眼放光,眼楮瞪得比铜铃还大。他带着敬畏的神情看着阿曼达。她估计自己是莫卡捕获的最肥美的猎物了。 阿曼达认为需要一辆卡车,莫卡便选来三辆四轮驱动卡车、十九辆重型卡车和一辆沙漠越野车。 阿曼达认为需要一些采矿设备,现在七辆卡车上已装满梯恩梯、塑胶炸药和甘油炸药,足以把任何一座山炸开一个大洞。 「这些东西要多少钱呀?」阿曼达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没问题。」莫卡让她放心。 莫卡的家族大得惊人。不论阿曼达想要什么,他总有个叔叔或兄弟或什么亲戚满足她的需要。 莫卡提出给她找个保镖。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需要两个,不,三个保镖,也许是四个。」 保镖的人数最后变成了十五个,全是莫卡的亲戚。阿曼达向他谈到此事时,莫卡充满自信地回答,要是换了扎?西拉克,他会给她配更多保镖。莫卡显示出一种神奇的能力,他居然能看出扎?西拉克的心思。 阿曼达只得阻止他。她原想秘密进入阿特拉斯山脉,而现在却像是在上演一部塞西尔?德米尔导演的好莱坞华丽电影。 「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她问莫卡。 「很简单,」他解释道,「我把发票开到王宫就行了。」 开到王宫的发票一定又多又快。滚滚而来的发票早晚会引起扎?西拉克的注意。 阿曼达的血液凝固了。她希望那不要发生得太早,在其他人未意识到之前,她必须找到父亲发现的水晶矿。其他人并不仅仅指王宫里的人,她很清楚,留在总统套间的「升级」先生轻而易举就能查出她的行踪。 那天晚上他说过要追求她。当夜她乘最后一班飞机到达拜乔斯,第二天一早就飞往阿尔卡巴布。从费萨起飞的下一个航班是在第二天白天,所以她至少赶在他前面十二小时。如果她安排的娱乐节目令他满意,也许她逃离二十四小时后他才发觉。 从那时起已经过去了两天。这时,他在拜乔斯肯定已发现她在非法使用他的权力。她不知道他是先向扎?西拉克报告还是先找她,不过她猜想他会先来找她。他亲口讲过,他惯于自己制订规则。阿曼达毫不怀疑这一点。她仍时常想起他的强烈个性。 她也忘不了他提出的挑战。 这个挑战远不止是意志的较量。 阿曼达不得不仔细考虑它对于女人意味着什么?男人在她的生活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她是否在用「精神高于物质」这一理论来欺骗自己?她是否把本能的需要埋藏在潜意识中,有意躲避它?也许她从身边推开了某种美妙的东西,那是她做梦都没遇到过的。 当他抚摩她时……在此之前……他的风采令她迷醉。她既兴奋又恐惧……否认对他产生了感情,这是不是懦夫的行为? 她烦躁不安,彻夜难眠,一方面是由于阿尔卡巴布的气候炎热,另一方面是她的常识起了作用。陷入一场危险却令人兴奋的爱情非常容易,但激情的消退总是不可避免的,也许多年以后才能抚平心灵的创伤。或许她过于害怕,过于小心了?机会再来时,也许她会抓住它。 至于他可能在追踪她,她确信那不会是件容易的事。在她的要求下,莫卡给她找了套公寓。如果「升级」先生走遍全市的旅馆,查询她的名字或描述她的长相,那么他肯定一无所获。 但同时,她以王宫的名义买了那么多东西,王宫的会计师很快就能发现真相,扎?西拉克肯定要过问谁在利用他的金钱和权力购买这些东西。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她——帕特里克?布坎南的女儿,就会被抓住,带到扎?西拉克的面前。那时她就有机会要求他纠正错误,纠正损害她父亲名誉的错误,但这些都是后话。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证据。 阿曼达决定尽快离开阿尔卡巴布。她在首都耽搁的时间越久,他发现她的危险就越大。他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她购买的东西都是用于地质考察的,他很容易就能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并找到她租赁的公寓。 第二天下午出现了危险迹象。 「有人在打听你。」莫卡一脸严肃地告诉她。 阿曼达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 「他的名字叫查尔斯?阿诺德。」 阿曼达感到很惊讶。「什么?……怎么会呢?」 「这使你烦恼吗?」 「是有点麻烦。」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查尔斯?阿诺德没有理由追踪她,他们之间的恩怨还不至于让他追到这儿来。会不会是「升级」先生冒他之名来迷惑她呢? 「保镖们会干掉他的,」莫卡满意地说,「我们把他扔到井里,没人能从那儿出来。」 「不,不,不。」阿曼达连忙说,「那太过分了。不过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阿尔卡巴布。」 「还没完全准备好。」 「那就赶快准备。我们明晨三点出发。」 「可那时每个人都在睡觉。」 「这正是我们凌晨出发的原因。谁要是想睡觉他可以不来。」 莫卡不贊成如此仓促的行动,但还是照阿曼达的话办了。 他们比原定的出发时间只晚了一个半小时。没有人因想睡觉而不来。莫卡跟她同行,还有一大群他的叔叔、兄弟、表兄弟或关系更复杂的亲戚。根据需要,他们摇身一变,成了熟练的卡车司机、采矿工程师、爆破专家、野营专家,或其他在这次远征中用得上的人。至于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是做什么的,阿曼达可不知道。 妻子们也跟来了。她们负责做饭,莫卡向阿曼达解释说,她们的工资当然也是由王宫支付。莫卡买了这么多东西,简直像航行在财富的海洋上。这可与他往日的习性不同,显然他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每天夜里他都要向安拉祈祷,请求安拉赐给他更多的财富。在他看来,王宫好比一台造钱的机器,实际上是一台纸币印刷机。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终日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当他们朝着她父亲标在地图上的位置跋涉时,阿曼达好奇地问他︰「莫卡,你多大了?」 「十七岁,不过快满十八岁了。」 「比你岁数大的亲戚们为什么乐意听从你的指挥呢?」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莫卡长着一头浓密鬈曲的黑发,皮肤光滑,跳动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看上去像一个早熟的淘气孩子,然而却已经饱经世故。 「大家一向认为我是家族中最聪明能干的人。」他自豪地说。「他们对我寄予了很大期望,现在我已经向他们证明了这一点。我不再是个孩子了,我是男子汉。我能拉来生意。在我还是小孩子时就比其他人挣钱多,所以他们尊敬我,服从我。」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阿曼达心想,但她宁愿得到那个黑眼楮男人的尊敬。要得到他的尊敬不是靠外貌,而是靠头脑、意志和忠诚。她希望自己不再想他。他已经搅乱了她的情绪,搅乱了她内心的宁静……甚至她的责任感。正是出于责任感,她才放弃了一流酒店总经理的职位。 她收回思绪,望着展现在眼前的大地。她父亲多年前曾走过这条路,他沿着这条路走向高原。是他们毁了他。 阿特拉斯山脉横穿几个北非国家︰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但在扎比亚境内,阿特拉斯山脉的矿产资源特别丰富。阿曼达想象得出,她父亲有机会去发掘自己找到的矿藏时该是多么激动。凭他的才智、专业知识和忍耐力,此行本会成为他事业中最辉煌的篇章。 他发现了一直在寻找的古水晶岩,但扎?西拉克翻了脸,把他的成就一笔抹杀,从此他找到的宝藏的位置从所有地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论用什么方法,阿曼达都要为父亲讨回公道。她正在考虑用哪一种方法更有效时,突然发现一队身穿黑色连帽斗篷的骑兵挡住了去路。 「有麻烦了?」她问莫卡。 他耸耸肩,「他们是柏柏尔人,住在这一地区,是杰贝勒?哈费的私人部队。但我们有酋长的手令,不会有麻烦。」 阿曼达希望如此,那张没有签名的便条仍像梦一般神奇。可她一听到杰贝勒?哈费这个名字,就觉得嵴背上泛起一阵寒意。他是扎?西拉克的得力助手,要是他的部队接到命令拦截她的车队,并把她押回阿尔卡巴布怎么办? 卡车嘎的一声剎住。骑手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个骑着阿拉伯白色骏马的人走上前来。连帽黑色斗篷使他看上去很威严,具有威胁性。他是柏柏尔人的头领还是杰贝勒?哈费本人?阿曼达急于要知道他的身份。另一个骑手跟在他后面。 莫卡似乎并不在意。他从车上下来,等着招呼那两个人,像往常一样神情愉快。骑在白马上的人没有下马,也没有理会莫卡的问候。他的随从下了马,用阿拉伯语同莫卡飞快地交谈了几句。他仍端坐在马鞍上,保持着一种高贵的尊严。 莫卡突然停止交谈,绕过车头,来到阿曼达坐的这一侧。阿曼达手里拿着酋长的便笺想递给他,但他并没有向她要。 「我们有幸得到一个向导带我们进山,他跟我们一起走。」 「可我们不需要向导,」阿曼达不同意。「我的地图上精确地标出了我们要去的地方。」 「没有选择的余地。」莫卡富有表情地耸了一下肩。「这是个荣誉问题。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就会感到受了侮辱。侮辱一个柏柏尔人是不明智的,所以他得跟我们一起走。」 阿曼达嘆了口气,只得入乡随俗。「那好吧,既然我们必须如此。」 她听到一阵衣服的窸窣声和旁边座位上吱吱嘎嘎的声音。阿曼达猛地扭过头来,发现向导已经占据了莫卡与她之间的座位。她本能地向后一缩,尽量离这个入侵者远一些,倒不是因为他令人讨厌,而是她突然感到他身上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这种感觉最近刚刚有过一次。 她的神经末梢一下子紧张起来,尽避她安慰自己那全是想象出来的。向导只是向导。她只不过是不习惯和一个戴着兜帽的陌生人挨得这样近。这个高大的陌生人用兜帽和面罩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这两样东西在驾驶室里都是多余的,因为这里并没有马蹄扬起的尘土。 向导没有除去它们。他的双臂交叉放在斗篷下面,盯着前方的路面,一动不动。 阿曼达猜想,自己肯定冒犯了他︰一个外国女人,没戴头巾和面纱,只穿着牛仔裤和衬衫……他肯定认为这种打扮很不得体。他们现在已远离都市文明,这里是柏柏尔人的天下。 莫卡坐到驾驶员的座位上,关上车门。三个人就这样挤在这令人尴尬的狭窄空间里。阿曼达迫使自己习惯于此,眼楮紧紧盯着前方。她看见那个与莫卡打交道的柏柏尔人牵着白马离去,马背上没有骑手!她惊呆了。 她的后脖颈一阵发凉。 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杰贝勒?哈费的私人部队首领要亲自来当向导?这是个卑贱的差事,随便哪个手下都可以做。假如向导不知道她要去哪儿,那他如何带路呢?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任务不止是带路。阿曼达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的具体地点,她只让莫卡知道了一个大致方向。 莫卡打着发动机,卡车又隆隆向前行驶了,其他车辆紧随其后。如果一切能按计划顺利进行,再过一个小时左右他们就要在第一个营地宿营了。 阿曼达尽量显得自然地收起扎?西拉克的手令,打开她自己的地图。她确信,如果偏离了她父亲标出的路线,他们就会有麻烦了。一个大麻烦。 第七章 他们到达了奥济米谷地的蒂尔哈姆,一路无事。这时,那个自封的向导才打破了静止状态。他挥舞着手臂,指着一条小路。 「他要干什么?」阿曼达只吐出了这几个字。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颠簸,她已筋疲力尽。蒂尔哈姆是他们今天行程的终点,她再也不想多走一步了。 「我们必须按向导指的路走。」莫卡无可奈何地说,把车开上一条离开村子的窄路。 阿曼达本想争论一番,但看了一眼身旁这位神秘的陌生人后,决定不这么做。 「村民们会失望的。」她委婉地表达了不同看法。 「是的。」莫卡嘴里这么说,可他并没有掉转车头。 阿曼达从不轻信他人。虽然莫卡认为他有理由相信向导,但她清楚自己必须分秒必争。 她身边的人是个谜,这使她非常烦恼。难道他又聋又哑?他对莫卡和阿曼达之间断断续续的对话毫无反应。他的存在破坏了最后一小时行程的气氛。 她尽量不去注意他,但怎么也无法消除自己的紧张情绪。她期待着他做一个动作,说一句话,以证实他就是她猜到的那个人,那个她最怕出现的人。她希望莫卡是对的,希望走的这条弯路只是结束今天的旅程。 他们穿过一大片雪松林。在人类文明的初始阶段,这种雪松曾经茂盛地生长在这片肥沃的新月形地带上。他们来到一块林中空地上,旁边有一条奔流的小溪。空地的一角立着一顶华丽的大帐篷,一群柏柏尔人静静地站在外面。 向导拍了拍莫卡的肩膀,指给他停车的地方。停车地点位于空地边缘,距帐篷大约五十米。几个柏柏尔人走过来帮他们停车。 阿曼达心里一沉,前几天她见识过这种极其精确的计划。她很想知道帐篷里的人到底是谁? 莫卡跳下车,准备行使自己的职责。 莫测高深的柏柏尔向导头一次把脸转向阿曼达。他的脸仍被遮掩着,但阿曼达只对那双深陷的黑眼楮有印象,它们那样有神,炯炯放光。他挥了挥手,那手势她不会弄错,他想让她下车。 「我就呆在这儿。」阿曼达希望他能听懂英语。 向导耸耸肩,从驾驶室的另一边下了车。莫卡恭敬地替他扶住打开的车门。他一声未吭,也没做什么动作,就朝帐篷走去。他迈开大步走着,斗篷在他高大、傲慢的身后随风鼓胀起来。 他在帐篷门口停了下来,面朝着在门口站岗的两个柏柏尔人。他对那两人点点头,似乎他们正向他说着什么。显然他不是聋子,阿曼达推断。这时她的恐惧和怀疑越来越强烈了。 她不能开车逃跑,那等于承认失败,会毁了她正在进行的调查。此外,如果扎?西拉克真的追到这儿来抓她,那她也无路可逃。既然如此,还不如耐心等待,观察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明天她一定要按既定的计划行事,看看有什么结果。 向导走进帐篷,不见了踪影。门前站岗的两个人走过来同莫卡说话,然后来到卡车前,这时阿曼达还在车上等着。 「他们在建立营地,请您先进食休息。帐篷里有各种生活用品,会使您感到更舒适。」莫卡报告说,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您必须照他们说的做,没有其他选择。」 这是精心策划好的,阿曼达心想。她现在对付的肯定是杰贝勒?哈费本人,扎?西拉克的心腹。她在扎比亚做的事情要在帐篷里私下谈。他们一定早就商量好如何对付她。她可能永远见不到扎?西拉克,永远也见不到水晶洞了。 「把我的保镖叫来。」阿曼达吩咐莫卡。 「没必要,我们是受到保护的。」 「原来他们是这么了不起的保镖。」阿曼达嘲笑道,「这是我第一次需要他们,而他们却像正午阳光下的水,蒸发得无影无踪。你得赔偿王室的损失,莫卡。」 他做了一个富有表情的姿势,劝她忍耐。「如果有必要,保镖们会听凭你使用。但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殷勤好客。」 阿曼达清楚杰贝勒?哈费的殷勤好客意味着什么。那就听天由命吧。她拿起包下了车,至少她的举止保持了尊严。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但她不能露出丝毫的犹豫、恐惧和畏缩。她到这里来是为了给父亲伸张正义,他必须听她申诉。 柏柏尔卫兵陪她走到帐篷门口,示意她进去。她走进帐篷,活板门在她身后放下,彻底将她与莫卡和他的家族隔开了。此时,她感到掉进了陷阱。 地面上已铺好华丽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刚煮好的咖啡香气。不过帐篷里还有一种更强烈的香味,她以前从未闻过如此清新美妙的芳香。这撩人的气味使她不能集中精力考虑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看到帐篷里只有一个人在等她,她感到很不自在。他就是刚才穿着黑斗篷在卡车上坐在她身边的人。他早就知道这一刻必将来临。不管莫卡怎样解释,他要做的就是带他们到这里来。他是何时策划好这一切的?在她今天凌晨离开阿尔卡巴布的时候? 桌子上面铺了一块绣花亚麻桌布,摆着咖啡、几盘甜饼干和水果。他站在桌子旁,招手示意她坐在已为她备好的椅子上。这把椅子正好摆在他对面。这不是那种野营用的轻便折椅,而是非常考究的座椅,椅背上刻着华丽的花纹,椅面上铺着勃艮第织锦锻包面的垫子。这座帐篷以及里面的陈设说明,它的主人具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 阿曼达决定自己不主动说话,等对方先开口。在形势明朗之前,她说什么都无益处。她走到指定的椅子前坐下,而他则走到帐篷的另一端。那儿摆着一张大沙发床,同样用织锦锻包面,上面放着几个鼓鼓的装饰垫。主人显然不喜欢睡觉时随便凑合。 音乐在帐篷外响起,阿曼达不知道这是否算娱乐节目。她分辨出的乐器有小提琴、长笛、鼓,可能还有一把吉他。 她闻到的究竟是什么气味?这气味似乎使她浑身的感官更敏锐……也可能她把这气味与嗅到危险的感觉混淆起来了?特别是这个男人正把连帽斗篷脱下,随手扔在床上。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阿曼达的胃猛地一缩,好像挨了一拳。她目不转楮地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终于明白自己永远也实现不了目标了。并不是她的计划不周,而是扎?西拉克事事都抢先她一步。 而这个人……如果她不拒绝,本会成为她的情人……他从费萨一路追到这儿……他是杰贝勒?哈费私人部队的首领……她还有机会再接近他……争取他,使他不再忠于酋长吗?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双无所不知、无所不见的黑眼楮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在卡车上她就应该知道他是谁了。她的本能告诉了她。不论斗篷还是面罩都不能掩盖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霸气。在费萨相遇之前,阿曼达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男人。她真傻,居然看不出这一点。 即便认出他来也无济于事了,她安慰自己。不管她作出什么努力,这个结果也是改变不了的。这里是他的地盘,除非带一支军队来打败他,否则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蒂尔哈姆是进山寻宝的必经之路。 「你知道我要来这儿。」她直截了当地说。 「是的。」 「你提升我做总经理是想试探我,看我是否仅仅满足于管理酒店。」 他的眼楮流露出尊重的神色,「是的。」 「扎?西拉克的便笺……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你想弄清楚我的目标,看看我的脑筋转得有多快。」 「是的。」 「为什么让我走得这么远?」 「你们国家不是有句俗语吗?‘放任一个人,让他自取灭亡。’所以我先让你尽情地自由活动,布坎南小姐。」 他停下来,让她感觉一下绞索套在了脖子上,并且越勒越紧的滋味。冷酷无情,阿曼达心想,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也是用同样手段对付查尔斯?阿诺德的,下好套给他钻,让他自取灭亡。 他们俩都清楚,其实在拜乔斯的使馆里就可以逮捕她,因为她那时非法使用酋长的权力。但在拜乔斯可能会由官方来处理此事,欺诈罪可能会当成轻罪而不予受理。而在这里就不同了。 「你要在扎比亚抓住我。」阿曼达推断。 「很有趣,是这样。」 「暴露我的意图。」 「毫无疑问。」他肯定地说。 「把我置于你的权势之下。」他会用这权力定她的罪还是解救她呢?他还想要她吗?上次她拒绝了他,也许他不再存有这个念头了? 「我是那样计划的。」他承认。 「在扎?西拉克的权势之下。」她讽刺道,提醒他并非权力无边,他仍从属于酋长。她希望此话能刺伤他的自尊心,好加以利用,再占上风。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而顽强,锐利的目光直射她的心底,对她作出无情的评判。「毫无疑问,你已经触犯了法律︰你非法进入了一个国家。除此之外,你还非法获得许可证、非法获得商品,这在任何国家都被视为犯罪。你犯了多项欺诈罪和非法侵占财产罪,即使你求助于国际社会,也没有哪个国际组织能帮你打官司。」 「公理在我一边。」她狠狠地说,拒绝承认失败。 他的嘴嘲弄地弯了弯,「‘让公理见鬼去吧,纵使天塌下来。’」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会自食其果。」她反唇相讥。 他把手一挥,根本不听她的话,「你在世人面前已经名誉扫地。」 「你在我父亲身上使用了同样的手段。」她站起身来,对他列举的罪状不屑一驳。她以同样轻蔑的目光逼视着他,「你对自己的小阴谋感到很得意吧?」 「它很有效,」他冷冷地说,「而且我达到了目的。现在你身在扎比亚,布坎南小姐。你无路可逃。」 他有没有弱点?难道他的灵魂和都属于扎?西拉克吗? 「那并不意味着你赢了。」阿曼达向他发起反击,想激起他以前流露出的好胜心。 他果然被激怒了。那双黑眼楮喷出怒火,熔化了原来冷冰冰的目光,也灼热了她的肌肤。「我有时间,要多少有多少。你很难说我输了,布坎南小姐。」 阿曼达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样自负傲慢,她不禁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憎恨;与此同时,那目光引起了她体内的一阵阵反应,她为此感到羞愧。 她为自己找着理由,异性相吸是无法控制的。哪个女人不为他神魂颠倒呢?他穿着紧身长裤和马靴,显露出他健壮双腿的轮廓和阳刚之气。她对他感……兴趣是很自然的。 坦白地讲,她的反应不止这些,远不止这些。她觉得自己的皮肤被一种强烈的欲望轻轻舌忝舐着,一阵阵热流从腹部传到大腿。她发现自己正盯着他的嘴唇,渴望他强有力的、销魂的亲吻。她将目光移到他衬衫领口的敞开处,那儿着一片光滑的皮肤。她产生了一种沖动,很想抚摩他的皮肤。她多想体验这个男人的力量——在她的内心里,在他的怀抱中,在他的抚爱下。 阿曼达挣扎着不让自己被这种感觉左右。奇怪,平时她不会如此受的影响,一定有什么外来的作用力。那种芬芳的气味……现在更浓烈了,不过那与她现在面临的问题无关。 「这顶帐篷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让你享受到舒适和乐趣。」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柔和,仿佛轻轻抚摩她的全身。她的心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香气?」她脱口而出。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但她一定要弄清楚。 「它叫素馨,桑给巴尔苏丹曾禁用它。」他慢慢逼近她,神态活像一只豹子在猎食,黑眼楮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阿拉伯人抱怨说,女人时,素馨的香气对她们产生了不恰当的刺激作用。就我个人而言,我倒不介意这种作用。」 罢才莫名其妙的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愤恨。「你把我关起来就有权力为所欲为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要用一切手段让你面对现实,唤醒你的女性意识,以及对我——一个男人的反应。」 「包括你想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要我?」 他大笑起来,「我要的远不止这个。」 他来到阿曼达面前,使她感受到他眼中欲望的压力。「你这样做得到扎?西拉克的许可了吗?」她反击道,不顾一切地寻找和攻击他身上的弱点。 「如果他不同意,那我冒险也是为了你。」他用双臂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他的眼楮里充满渴望,「你会为我冒什么风险,阿曼达?」 这是他第一次亲昵地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她的姓。这充满诱惑的叫法说明了一个问题︰尽避他有坚强的自制力,但对阿曼达也不是无动于衷,她仍然强烈地吸引着他……折磨着他……没有其他女人能做到这一点,这是他在费萨对她说的话。关键问题是他在完全征服她之前要做什么。 她把双手顶在他胸前,以便保持一点距离。她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沖动,她必须思考,行动,成功! 「你想让我冒什么风险?」她问。 「你自己,向我展示你自己——你的思想、你的灵魂——以你从未用过的方式。」 「那你呢?」她轻声说着,把手指张开,放在他胸前突起的肌肉上,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的触模下突然绷紧。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原始沖动,想要撕开他的胸膛,让他的心脏在自己的手中跳动。 「你能为我敞开胸怀吗?」 「是的。」他粗声说。 可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 「甚至对扎?西拉克不忠?」 第八章 阿曼达感觉她手心下的心脏停跳了一下。它先是完全停止了跳动,然后又恢复,但节奏变缓了。他先是感到震惊,然后又控制住了自己,阿曼达对他这么快就能稳住情绪感到很惊奇。他眼楮里的那扇窗户也同时关闭了。 阿曼达猜想他正在重新整理思绪。她怀疑这个男人从不会因激情迸发而失去控制,不论当时他的有多么强烈。 「我是不是在心口放了条毒蛇?」他若有所思地说,搂着她的手也放开了。 「你说过你会对我敞开心怀。」她极力要说服他。她的手滑向他的肩头,绝望地将身体靠近他,眼楮无声地乞求着,希望他留下来听她把话说完,作出判断。 「你从不对扎?西拉克的决定提出疑问吗?你想过没有,他的决定有时也可能是错误的?他有可能冤枉了我父亲?」 她看到他的目光更冷了。 「你说你希望了解我的心灵,」她争辩说,「我也有一颗忠诚的心,比起你来毫不逊色。如果你拒绝我,我又如何向你敞开心灵呢?」 「你弄错了。」他冷冷地说。 「你怎么知道?酋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吗?或许你只是盲目地执行他的命令,认为他的判断一贯正确?」 他的态度更加强硬,他的自尊心被刺伤了;他的眼楮里喷着怒火,发出某种警告的信号。「我应该让乐师们奏乐,盖过一切声音。你竟然谈起不忠和背叛……」 「我只需要几天的自由,就是这些。既然你已经让我到了这儿,求求你……」她的手本能地移到他的脖颈处,触模他的脉搏。「……这对我十分重要。」 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他把她的手拿掉,从她身边走开,轻蔑地瞪着她,「你想用收买我,我不会接受的。你开的价钱太高了。」 他转身大步向沙发床走去。他的嵴背挺得很直,带着高贵的尊严。阿曼达不由得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敬意,扎?西拉克一定非常尊重他。 要是能把他争取饼来该有多好……他的头脑,他的忠诚,他的心灵,她的心收紧了。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带着对她如此恶劣的印象走了。他这样看待她是不对的。她必须让他明白她不是这种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比证明她父亲的清白还重要。 「你拒绝了解我……除了我的你又看到了什么呢?」她平静地说。 他正弯腰拿斗篷,听到这话他停了下来,慢慢站直了身体,但他的后背依然僵硬,不肯转过身来。他正在考虑她的话。 「我爱父亲。」她继续说,希望他能明白这一事实,那是永久的、不可动摇的感情,不可能从她心里割裂开来。 「他已经去世了,你最好不要打搅他。」他的口气是平静的。他并不是没有同情心。 阿曼达宽慰地舒了口气,她又一次打动了他。她受到鼓励,大着胆子又问︰「若是你的父亲,你会这样做吗?听之任之?」 她看见他的肩膀随着深深的呼吸一起一落,他的紧张感也随之减轻。他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眼楮里的怒火还没有完全平息。 「如果有充足的理由,是的。」他坚决地说。 「我猜想扎?西拉克给了你充足的理由,说明我父亲是个不可信任的人,」她的话里透着辛酸的痛苦。「把他说成是一个骗子,但他只是酋长阴谋的牺牲品。」 他不以为然。「扎?西拉克并不指望你的看法和他的一样。」 「多年来我生活中的支柱就是洗清我父亲的罪名,你能指望我听了你的话就把一切都忘掉吗?」 他没有回答。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要求。 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 「你不知道你在要求什么。」 「所以你就替我作出了决定。」她嘲笑道,「那么我们又如何分享彼此的思想和心灵呢?」 「有些事情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比你个人的事情重要得多。」他怒气沖沖地说。 她毫不理会,继续据理力争,决心再一次争取他。「假如你不相信我,那你花费多长时间也换不到我对你的信任。也许你的计划只是要控制我、支配我,但与我保持心灵上的距离?」 她第一次从他眼中发现了他内心的沖突,那是一阵黑暗狂野的风暴,最后变成焦灼的渴望。「我厌倦了没有真正伴侣的生活。」 「我也是。」她喃喃地说。他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这使她的心狂跳不已。 他走上前来,紧紧搂住她。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感到他浑身都在颤抖,同时她自己也在轻微地抖动,好像某种重要的东西得到了承认。 「你,」他低声说。他紧盯着她的眼楮,探究着她的思想,她的内心,她的灵魂;他这样用力地看着,想看穿任何欺骗的迹象。「你的价值抵得上一个酋长国。」 他抬起一只手抚摩她的脸,好像要从中得到绝对的真实性。「把你的承诺证明给我看。」他要求道。 他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抓住她的头扳向自己,开始吻她。 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吻的话。 当然,他的嘴找到了她的唇,以狂野的激情用力吻着她。阿曼达在情感的踫撞中完全迷失了自己,被激情所淹没;她体内奔腾着生命的活力,推动着她与他的身体紧紧相连。 然而这不意味着一方被征服。当她感到自己已属于对方时,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她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双手捧住他的头,紧紧贴着他。她既感到坚强有力,又觉得柔弱无骨,全身都像被融化了。 罢才发生的不愉快已烟消云散。他们彼此强烈地吸引着,迷恋着,触到了对方的灵魂深处;他们为摆脱孤独,不再压抑情感而欣喜若狂;他们从孤寂的樊笼中解脱出来,展翅高飞在自由的天空;他们兴奋地找到了自己所属的另一方……被对方喜欢……被对方爱着。 她几乎不知道他的嘴唇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不知道她的头怎么靠在了他温暖强壮的肩头。她沉醉在对未来的梦想里,她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感到非常安全。她感觉到他们彼此气息相闻。随后,他嘆了口气,她预感到风向要变。 他的身体里流动着一种新的活力,阿曼达觉得他重新控制住了自己,脑子里又在作什么打算。她不相信他现在会离开她,虽然身体可以离开,但感情和精神却恋恋不舍。如果他真的离开了她,那就扼杀了某种美好的东西。 「阿曼达……」他的声音里隐含着敬畏和痛苦。 多么奇怪,她心想。他还没告诉她真实姓名,她试着默念杰贝勒这个名字,但它听上去不符合他身上坚强有力的气质。这个充满原始力量的男人唤醒了她体内奔放的激情。 「你会完全自愿地……爱我吗?」他问道。 阿曼达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他的感情愿意相信她,但他的理智又怀疑她。她要求几天自由;她想给父亲恢复名誉。这个赌注太高了。 「是的。」她回答,不知道他们的爱何时会结束,她也不在乎。 不管这是如何发生的,不管它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纯属偶然,阿曼达心里很清楚,今生她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了。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她也不知道。命运无常。他们面前的路注定是充满矛盾沖突的。一旦踏上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 她感到他的脉搏加快了。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楮。她不介意让他从自己眼中看出对他的渴望,但令她难过的是他的眼里却分明写着怀疑和痛苦。 「今天到此为止。你跑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可能还过于激动。我不应该把你逼得这么紧。尽避你很坚强……你仍是一个女人。」 他的话混杂着关心、温情和自责,听上去很怪,充满了痛苦,似乎他对捕获的猎物产生了感情,舍不得将它杀死。 「再吻一次难道很过分吗?」她懊丧地讽刺他。 「不是这样的,你既贬低我又抬举我。」非常轻柔地,他的手慢慢从她的喉咙滑下她的肩膀。「现在我得离开你了。我待会儿派一个女僕过来,她会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不会让你睡在牧人们中间的,你没有理由不接受我为你提供的舒适条件。这些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后退几步,拿起斗篷,斗篷飞旋了一圈便披在了他肩上。他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她在身后叫道。 他停下来,扭过头回答︰「去反思人类的愚蠢,也包括我自己的。」 「你在哪儿睡?」 「在星星下面。」他自嘲道,「它们陪伴了我很长时间。」 「明天怎么办?」 「明天会来临的。」 「你明天会在这里吗?」 「是的,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作出什么决定……你目前是在我的保护之下。我们是连在一起的……你和我。虽然我们之间会存在许多障碍,但我们的关系是不可改变的,对不对?」 「是的。」 「我们会因此而毁灭呢,还是得到幸福?」他沉思着说。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渴望亲近他。但她明白,他必须独自解决犹豫不定的矛盾心理。「你是杰贝勒?哈费吗?」她想叫出他的名字。 在回答她之前,他考虑这个问题的时间似乎过长了。「杰贝勒?哈费拥有无比珍贵的忠诚。」他的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他的忠诚具有传奇色彩,历史上任何一个人物都无法比拟。」 他想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他是我的一部分,这一部分是理性的,目光远大;这一部分为扎比亚的人民谋取幸福。但我的另一部分不是杰贝勒?哈费。」 我触动的这一部分,阿曼达心想,私人感情。 「这一部分多年来独自跋涉,不论我做了什么还是取得了什么成就,这一部分始终是一片空虚。」他看着她,眼里闪着嘲弄的光芒,「值得吗?」 「当然。」 「即便你找到关于你父亲的所有答案,那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你捧着一只高脚酒杯,里面却空空如也。你愿意得到这样的结果吗?」 一股凉气蹿上她的嵴背,难道她是在追逐虚无飘渺的彩虹? 「我有过这种经历。」他平静而伤感地说,「一个人总是为理想而奋斗,但目的达到后,那种满足感并不能持续很长时间。它是如此短暂,一闪即逝。然后,他回首往事……计算代价。当初,为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当然很容易……但是,真到事后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我的调查是无益的,现在就应该放弃?」 他摇摇头,「我知道那是无益的,但除非你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你是不会放弃的。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必须调整计划。」 他把斗篷上的兜帽罩在头上,转身离去。 「等一等!」她叫道,「我不愿让你为我付出代价。我收回对你的请求,那不公平。我没有权力这样做。」 他的头猛地转过来,眼楮在兜帽下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你难道不懂吗,阿曼达?」他温柔地说,「得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有一种代价是你我都要付出的。它写在星星上,是逃避不了的。」 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自责。 她又闻到素馨的香味,让她想起女人的本能需要。她不知道为什么眼楮里充满了泪水,为什么泪水不停地涌出,淌下脸颊。人类的愚蠢。 她赢得了某种东西,不是吗? 然而她却没有胜利的喜悦感,连满足感都没有。 她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对父亲的回忆也不能激起她心中的热情。另一个男人却做到了。然而,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人被扎?西拉克利用,羞辱、伤害了她父亲。 第九章 第二天阿曼达钻出帐篷时,见他已在外面等候了。只有他一人,显然其他人都不得在附近停留。 由于戴着兜帽,他的脸不易辨认,但现在阿曼达可以在任何地方认出他来,不论他穿着什么衣服。 他迅速打量了她一遍,露出贊赏的神色。不可思议的是,她昨夜睡得很好,也许素馨的香味还有催眠的作用呢。早晨的空气清爽宜人,使人充满了朝气,他的出现又给她增添了一些活力。阿曼达等着他开口,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 「你作好出发的准备了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这是他惯于下命令的那一部分在说话。它没有欲望,没有亲昵的态度,只有理性和决断。看来,他在星空下睡了一夜后,把头天晚上表现出的面孔彻底抹去了。也许对扎?西拉克的不忠已成为他心灵的重负;也许一切取决于她今天早晨的态度。 他是否在等待,观察她采取什么态度?他是否像猫一样在窥伺,看着老鼠如何逃避危险和圈套? 阿曼达昨晚断定他不是杰贝勒?哈费。他回答她的方式转弯抹角,含含糊糊,这使她相信,他是一个比忠诚的杰贝勒?哈费更复杂的人物。他可能是个地位更高,躲在幕后操纵的人。这与他隐匿身份的行为相吻合,还与他在费萨酒店里的所作所为相吻合。 「我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她冷静地回答,在心里又加了一句,「免费升级」先生。 「你让莫卡带车队去你父亲标在地图上的那个位置。」 阿曼达掩饰不住惊讶的表情,「你都知道?」多年来她一直把那张地图当作秘密武器。 「你父亲说话不谨慎。你并不是第一个来寻找帕特里克?布坎南伟大发现的人。」他冷冰冰地说,「再加上一次失败也无妨,特别是由他的女儿来作尝试。」 他如此自信,认为她一定会失败。父亲会不会弄错了?阿曼达简直不能相信。他因患肺炎而去世前,在谵妄中还念念不忘他的水晶洞。它一定存在。 「你允许我继续寻找?」她问道,惟恐误解了他的意思。 「你的随从会听从你的调遣。他们到地图上标出的地点寻找,但不会发现你要找的东西。」 「那我呢?」 「跟着我。」 这样干脆的回答不给她一点选择的余地,也没有提示她他们一起去哪里,做什么。 他沖营地那边点点头。莫卡和他的大家族正忙着打点行装,准备出发。今天他们好像特别有秩序、有效率。「去向他们发布命令,然后回到我这里。」 这样做的目的显然是向大家表明她是自由的,尽避实际上她不是。阿曼达沮丧地想,如果违背他的命令,她肯定会遭受耻辱,最后被遗忘。她顺从了他的意志,朝莫卡走去,决心在态度和用词上不露破绽。 她不清楚「升级」先生那句话的确切含义,他说自己的一部分是杰贝勒?哈费,这是含有深意的呢,还是象征性的?不管他是谁,做什么,他仍听命于扎?西拉克。这些计划不大可能是他自己制定的,尽避执行命令时他有一定的自由。 她希望他们独处时——假如他们真能独处的话,他的态度会有所改变。她是如何陷入这种境地的,将来又如何摆脱它,阿曼达还没有明确的概念。 她有可能被带回阿尔卡巴布,接受扎?西拉克授意的审判,可能被指控犯有叛国罪。 另一个可能是︰她与莫卡会合,一起寻找宝藏,但无功而返,那么酋长就会把帕特里克?布坎南的发现当作无稽之谈而永远埋葬。不管出现哪一种情况,为什么不让她到现场,亲自证明自己的失败呢? 如果他想让人们都知道她的失败,那她应该在场才对。这几种情况都不合理,所以它说明了一个问题︰在表面现象的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意图。 她的心跳因激动而加速。如果「升级」先生只是想玩弄她,那他昨晚就可以得手了。他没有这样做。也许他昨晚说的话并不是要表达如此强烈的欲望,也不是要显露出他脆弱的一面,而是找个借口退出。 阿曼达忿忿地想,自己不过是个卒子。如果真是这样,阿曼达对象棋的知识足以提醒她︰卒子也可能成为王后。她希望「升级」先生注意到她是如何做到的。 「早上好,布坎南小姐。」莫卡向她问好,满脸笑容。「您都看见了吧?没有出现……问题。带保镖来是对您的庇护人的侮辱。」 「谁是我的庇护人,莫卡?他叫什么?」 莫卡耸耸肩,「有许多传言,但谁也说不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好吧,我的庇护人让我跟他呆在一起。你们继续替我做事,莫卡。我猜想逃走是不明智的。」 莫卡吓得直发抖,「千万不要动这种念头,公然拒绝他的好意会给我们大家招来杀身之祸的。」他的眼楮骨碌碌转着,给他的话增添了分量。「你很受尊敬,布坎南小姐。」 阿曼达觉得这种尊敬很可疑。 莫卡想了想,又说︰「我买的宿营设备不够好。」他指指那顶帐篷。「我算是开了眼了,我没料到扎?西拉克的要求会这么高。」他的微笑很有感染力,「相信我,布坎南小姐,我是家里的智囊。下一次我会干得更好,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是野营设备进口商。」 「我肯定他是,」阿曼达冷淡地说,「现在听我说……」 莫卡仔细听她面授机宜,然后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他不断向她保证,一切都会准备就绪。 他们会对水晶洞进行预探,但阿曼达不在场时他们不能进去。 也许他还要给她弄来更多的设备,还要为她买一个特别的帐篷。为一个持有扎?西拉克手令的小姐做什么都不过分。 阿曼达想起「升级」先生给她列举的罪状。她态度坚决地告诉莫卡不要再买东西了,他只能按吩咐做他的事。 她把那张地图交给陪着莫卡的柏柏尔人,他昨天扮演的是代言人的角色。阿曼达猜想他一定会严格控制莫卡的过度挥霍行为。 她的包里还有另一张地图,比她交出去的那张重要得多。没人向她要,她也不打算把它交出来。其他人可能已经搜索过水晶洞的大概位置,但阿曼达不相信他们复制了这张标出具体位置的地图。也许她还有机会反败为胜,她需要的只是机会,然后抓住它。 在她父亲临终前,她曾答应过要尽一切努力还他清白。她从未想过也许不这样做反而是合乎道理的。这会使自己放弃在父亲临终前所做的承诺吗? 阿曼达多年来一直对自己很有把握,现在却不那么肯定了,她的意志被腐蚀了。她走向「升级」先生时思绪很乱。他昨天曾说过,他们之间会存在许多障碍,现在大概已经出现了,而且是他设置的。 马已经牵到空地上了,他正站在那匹纯白色良种马旁。一匹漂亮的黑牝马挨着白马站着。昨天女僕搬进帐篷的行李已捆在驮马的马背上。柏柏尔骑兵列队等候在通往村子的小路两旁。 她的女僕也站在那儿,胳膊上搭着一件黑斗篷,手里拎着一双马靴。阿曼达知道她要骑马远行了。她没发一句怨言就换下了脚上穿的短角羚牌运动鞋。 「你怎么知道我会骑马?」她问这个掌握她命运的男人。 「你在费萨参加过这种娱乐运动。」他边说边帮她上马。 「我们去哪儿?」 「去完成我的意愿。」 这正是她想听到的话。不是扎?西拉克的意愿,而是他的意愿!她并不确切地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但她肯定那是他的意愿。 「我不喜欢别人不和我商量。」她试探着发出一个小小的挑战。 「你自己会发现,还是不商量的好。」他平静地回答,这使她灰心丧气。 她从马背上瞪了他一眼,「当你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时,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他不理会她这句会引起争议的话。 阿曼达很想知道他的秘密,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他的生活完全是一个谜。他的家庭情况怎么样?他从哪里来?他是何时与扎?西拉克联盟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这次旅行肯定能给她一些答案。 她在马鞍上坐稳后,他开始为她调整马蹬,好让她骑马时舒适一些。她认为他这样做不妥,一个首领不该做这样的事,况且他的部下都在不远处看着。 「你怎么能干这种活?」她问,敏锐地感到周围的人都怀着极大的兴趣看着他们。 他停下来抬头看着她,黑眼楮在兜帽下闪闪发光。「珍贵的东西必须细心呵护。我不允许其他男人踫你。」 阿曼达顿觉一股热潮袭遍了全身。在这个国家里它意味着宣布占有一个女人。他的女人。所以他要坐在莫卡和她之间,所以晚上让她独享一顶帐篷,阿曼达恍然大悟。尽避他今早的态度很生硬,她肯定还是在他个人的保护之下。 他从女僕手中拿过连帽斗篷,递给阿曼达。「穿上它,」他命令道,「这样闲人就不会注意我们的行踪了。」 他没解释闲人会有什么问题。阿曼达猜想他不愿意让其他男人看到她,转念又一想,假如他打算违背扎?西拉克的意志,连帽斗篷是非常有用的。 阿曼达看他身体轻轻一旋就坐在了马鞍上,他的身体是那样灵巧、柔软、强壮和优雅。她的腹部又传过一阵轻微的颤抖。他是个值得拥有的男人。 尽避这种风俗原始得难以置信,她还是渴望被他宣布拥有。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向前驰去。阿曼达骑的黑牝马根本不用催促,白公马刚一迈步,它就紧紧跟上,两匹马刚好并驾齐驱。 这很自然,阿曼达心想,一向如此。 柏柏尔骑兵排成队伍,有些走在他们前面,大多数跟在后面,但他们都保持一段距离,好让他俩有足够的空间独自交谈。 他们走的不是通向村庄的路。他们沿着雪松林中的小道穿行,绕过了村子。她听见汽车引擎的嗡嗡声渐渐远去。骑在身旁的男人打了个手势,柏柏尔骑兵与他们分开了。他猛地勒住马,黑牝马也立刻停下。 「出什么事了?」阿曼达问。 「我们自己进山,我们得赶快走,一路上会很累。可我不会怜香惜玉的。」 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我信任你。那好,我信任你。」他紧紧盯着她,「我希望你值得我信任。对背叛的惩罚是死罪。」 阿曼达感到一阵恐惧。他是指他自己对酋长的背叛,还是指如果她背叛了他的信任,他就会如此报复她? 阿曼达赶紧向他保证,「我不会背叛你。」 「公鸡打鸣叫三遍。」他挖苦道。 阿曼达觉得这是种痛苦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做的和以前的背道而驰。她不知道到最后是否会背叛对父亲的诺言。「你那样想我很遗憾。」她平静地说。 这温和的回答似乎刺激了他继续说下去,「我们已踏上一条未知的路——或者上天堂,或者下地狱,没有折衷,不能回头。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只要你说声再见,我们就在此分手,永不相见。你可以在蒂尔哈姆等你的车队。现在你选择吧。」 他内心的紧张感传染给她,她的心揪紧了。凭直觉,她知道他在下一生中最大的赌注,赌的是什么她只能猜测。无疑他希望她跟随他,让她证明自己的勇气;然而他的内心在犹豫,也许因为她是女人?他认为所有女人都比他柔弱。 她想起来昨晚在帐篷里的对话,他说过「你仍是一个女人」。今天早上他的态度冷淡,说出的话都是命令。他是否有意避免情感上的影响,好让她无拘无束地作出选择? 阿曼达觉得受了侮辱。 「你的话真是可爱极了,哪个女人能拒绝你的请求呢?」她嘲弄地说道,「我的选择当然是跟着你走。」 他的眼中又出现了尊敬的神色。阿曼达渴望看见这种眼神,哪怕死也值得。往日被当作嘲笑对象的痛苦经历已变得无足轻重,赢得这个男人的尊重就平息了阿诺德之流的恶言毒语。 她望着这张永不显老的脸,看到背后隐藏的孤独。她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她渴望有一个真正的伴侣,为此冒任何风险都是值得的。 「我跟你往前走。」她又说了一遍。 「就这样定了。」他回答。 在他转过头去之前,她看到他眼中赤果果的欲望。阿曼达的心一阵狂跳。她刚才的选择是冒险,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而她却没有这种感觉。她只觉得兴奋。 她纳闷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他提供的选择居然是天堂或地狱!不管这条路通向何方,她都义无反顾。她骑在马上,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绳。 如果要让她的牝马飞奔,就得放松缰绳。这是她头脑里最主要的想法。 尔后,她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惊奇︰她如此轻易地作出了选择……与他同行……无论他想带她去哪儿。 第十章 阿曼达下决心决不退缩。接近傍晚时,她全靠意志力的支撑,才勉强骑在马上。 他们一路疾行,他一点也没有怜惜她的意思。山间小路崎岖难行,而且越来越窄。骑马走着都很难,更不用说慢跑了。而让马在这种山路上快跑那简直太危险了。 她身上的每根骨头都像散了架,每块肌肉都尖叫着表示抗议。幸亏她的黑牝马不用鞭策就紧紧跟着白雄马。阿曼达不得不咬牙坚持着。还要走多远?她很想问问,但自尊心不允许她承认自己的软弱。 几小时前他们停下来吃午饭,那时她还感觉很好。上午他们骑马的速度要快得多,但远不及下午这般劳累。他们钻出森林走上山坡,这里是一片片果园,里面种着杏树、只果树、无花果和橄榄树。他们继续向上走,上面是高山牧场,绿色的草地上点缀着雪白的羊群。一切都那么赏心悦目,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卷。 现在那些美景都落在了身后。在的岩层中间,这一片那一片地生长着栎木林,但在弯弯曲曲的沖沟里和突出的石灰岩上只长着稀疏的植物。阿曼达根本无心欣赏风景,她猜想她正通过那条路的地狱部分,希望天堂部分能给她作一些补偿。 他们终于到达了宿营地,它就像沙漠中的绿洲。有好几分钟,阿曼达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她使劲眨了几下眼楮,这才相信确实有一个天然的岩石区潮水潭;松林中有一块空地,长满了绿油油的牧草。 「我们在这里过夜。」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惟一的问题是,阿曼达已经无力下马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升级」先生轻松利索地跳下马背。他的双腿依然灵活自如,他的臂膀依然强壮有力。 用意志战胜身体,她严厉地对自己说。 但那没有用。大脑发出的信息根本传不到脚上,她的脚不听指挥,还是牢牢地套在马镫里。她好不容易才松开握住缰绳的手指,又急急抓住马鞍的前鞍桥。 「恐怕我动不了了。」她沮丧地宣布。「我从来没有骑马走过这么远的路。并不是我太软弱,我只是筋疲力尽了。」她辩解道。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已经含混不清,她还以为吐字清楚,条理分明呢。 阿曼达不清楚他是怎么把她弄下马背的,她只知道他抱住她的腰帮她下来。阿曼达很高兴他没把她放在地上让她自己站着,因为那样她准得跪下。躺在他的怀里她感到安全而惬意。他抱着她走了一段路,然后把她轻轻放在草地上。 「我马上就回来。」 「嗯。」她哼了一声,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闭上眼楮,觉得浑身上下都痛。她感到马靴被脱掉了,心想这是个好主意,可以放松脚趾。牛仔裤是另一个问题。当他解开扣子褪下她的裤子时,她猛然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脱衣服脱到这个程度显然不合适。在目前的身体状况下,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也不会对任何刺激有反应。 「现在不要。」她嘟囔了一声。 「我要用搽剂按摩你的腿。」 「明白了。」她同意了,原来他不是对她有什么要求。她松了口气。 奇妙的手,奇妙的搽剂。他把火辣辣的感觉揉进了她的肌肉,或者说似乎是这样。阿曼达想多多享受他的按摩。她的双腿现在又像是自己的了。 他开始按摩她的脚趾,那种舒服的感觉从脚传递到身体,又从身体传递到大脑。她曾经读过一篇文章,里面提到抚弄女人的脚趾可以使她们达到性高潮。她暗想检验这种说法一定很有趣。 「现在我来按摩你的后背。」 听到这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阿曼达只得让他再脱上衣。他先脱掉斗篷,解开衬衫扣子,把她抬高一点好脱下袖子,然后轻轻翻过她的身子,让她趴在一块小毯子上。这一定是他刚才从驮马身上取来的。 他把她的腿盖好,以保持体温,然后脱下她的,将她的头发拨到一边。她仍穿着紧身短衬裤。她以前常常这样躺在海滩上,所以没什么可害羞的。她与一个男人单独呆在阿特拉斯山脉的半山腰上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是适合自己的男人。 另外,他按摩的手法非常专业,像一个护士。毫无疑问,这都是为了她。他深沉缓慢的呼吸说明不了什么,然而,她忍不住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触模她是否会令他愉快,感到刺激……他要按摩到哪里为止? 他跨跪在她身体上方,用膝盖压住她股骨两侧的小毯子。阿曼达闭着眼楮,但他俯在她身体上面的形象却很鲜明。他按摩她的肩膀和背部,一开始她对他的触模极度敏感,好一会儿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享受这种令她镇静的按摩。 她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漂浮在起伏和缓的海面上,海浪在她身下轻轻涌动着。她觉得如此舒服轻快,充满了女性的温柔。后来,梦境消失,她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她听见几种微弱的声音︰马打的响鼻声,篝火燃烧时发出的 啪声,还有轻轻的脚步声。 现在她完全清醒了,注意到其他一些事情︰她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睡袋里,还枕着一个临时凑合的枕头。天还没亮,群星闪烁。她闻到咖啡和丁香的香味。她动了动身体,觉得关节还有些僵硬,但不再酸痛了。她慢慢转动身体,朝发出响声和香味的方向看去。 他蹲伏在篝火旁,斗篷还穿在身上,不过兜帽已经掀到后面了。摇曳不定的火光把他的侧面轮廓映衬得十分突出。阿曼达又一次联想到古币上那些坚定高贵的脸。他那张永不衰老的脸上显露出坚韧不拔的精神,它能忍受一切苦难,战胜一切苦难,不屈不挠,百折不回。 她对他的血统感到疑惑,他长得不像阿拉伯人。柏柏尔人属于高加索人种,但他也不像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或许因为他这个人不同寻常,所以长相也与众不同,这肯定加深了他的孤独感。 尽避他已流露出渴望得到她,而且她也乐意投入他的怀抱,随他走向天涯海角,但他仍与她保持着距离。他是否经过重新考虑得出了其他结论?昨天骑马走了一天,她累坏了,他是否因此而看不起她呢?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感情,她多么希望自己醒来时躺在他的怀抱里。她肯定身体的接触能使一切问题变得更简单、更直接。想起他的双手在她的身体上移动,她就兴奋不已。他对她身体的了解要比她对他的了解多得多。如果她现在引起他的注意…… 「我睡了很长时间吗?」她问道。 他听到这声音并不惊讶,转过头来望着她,他的脸因背对火光而看不出表情。「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尽早出发。」 他的声音平静果断,她还一心想着!这个男人不会因受诱惑而偏离既定的路线,他的意志坚定,冷酷无情。什么也不能软化他,什么也消磨不了他的意志。 阿曼达感到灰心丧气,她足足睡了八小时!她又吃惊又懊悔,一夜就这样白白过去了。除了知道他是个按摩高手外,她对「升级」先生没能取得更深入的了解。 她突然觉得肚子很饿。「我得吃点东西。」她直率地说,惟恐还要以前一天的速度赶路。她得储备足够的能量。 「你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就吃饭。干净衣服就放在你旁边。」 一想到还要骑一天马,阿曼达畏缩不前了。「那几匹马难道不累吗?」这是她能想起的惟一借口,她很想再休息一会儿。 「它们确实累了,但这些马生长在山区,它们不会因疲劳而影响我们的行程。」 阿曼达嘆了口气,发脾气使性子根本不必考虑,那样会失去他对她的尊重。既然她已经作出了选择,接受了他的条件,就必须鼓足勇气,继续努力,否则就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特别是他细心照顾她,为她准备食物,阿曼达不能不按他说的去做。 他做事有条理,效率高。阿曼达吃完早饭时,篝火已经浇灭,灰烬散尽;行李已经收拾停当,马鞍也已备好,而且所有宿营的痕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阿曼达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担心被闲人看见;或许他估计到扎?西拉克一旦发现他们的行动会追踪至此? 他扶她上马时天色已渐渐发亮。她小心翼翼地坐到马鞍上。阿曼达认为,为了她全身肌肉所受的痛苦,向他提出一个小小挑战是适宜的。 「我认为你应该告诉我今天要走多远,这样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毕竟马拉松运动员都知道他得跑二十六英里零三百八十五码。我今天得跑多少码?」她又冷冷地加了一句。 「很多码。」他回答。 「谢谢,非常精确。」 他指着远处山脉的最高峰说︰「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如果你咬紧牙关坚持住,我们可以很快到那儿。」 很快到那儿干什么?她觉得奇怪。「它有名字吗?」 「阿拉伯语叫双子峰。」 「双子峰?难道它是一对山峰吗?」 「另一个在北边,你带来的人去那儿。从这里看不到那座山峰。」他简单地敷衍了几句。 阿曼达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根据「升级」先生的片言只语,她把父亲留下的拼板一块块完整地拼凑起来。她父亲描述过的山峰有一对! 难怪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父亲,难怪后来再没有人找到那个水晶洞。他们都被引向了另外一座山峰! 每张地图,包括她珍藏在身边的那张,都把水晶洞的位置标在蒂尔哈姆以北的那座山峰上,而南边的这座山峰从没有出现在地图上。这种疏漏一定是有人故意做的,而她父亲不知为什么误导了方向,正因为如此,扎?西拉克的骗局才一直没被戳穿。 「升级」先生知道这个秘密,现在他把它透露给她,这是对酋长的背叛。难怪他压抑自己的欲望,尽避它是如此强烈和迫切。他要先满足她的愿望,这愿望是必须实现的。只有帮助她了却了心愿以后,只有当他献出他能献出的一切时,他才会以情人的身份来爱她。 阿曼达被深深打动了,到那时她定会用自己全部的爱、感情和温柔回报他。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崇高的牺牲精神。她对他的本能反应是对的。 他已经上了马,但还没起步。她策马来到白马旁边,「不论发生什么事,」她以一种新的坚定口吻说,「今天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不会畏缩。我要和你一起坚持到底。」 他那双幽幽的黑眼楮里闪现出贊许的光,「这就对了。」他简单地说完,拨转马头,驰入洒满群山的灿烂霞光之中。 阿曼达发现,要想估计出他们路程的长短是不可能的,但知道了终点在哪里使她安下心来。肾上腺素刺激她不断向前。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现在近在眼前。 她死去的父亲如果在天有知,一定会扬眉吐气,一想到这里,她身体上的痛苦就减轻了许多。虽然她还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如何,但这折磨人的旅程毕竟有了结束的希望。 他们不断向上攀升。阿曼达又反复考虑了这件事情。也许双子峰是扎比亚与邻国的边界,而且,这条路大概能使她逃脱扎?西拉克的控制。 想到她的数项罪名,她意识到「升级」先生的行为可能会使她免受牢狱之灾,同时也能救他自己一命。因此他催着她拼命赶路,而且尽量避免让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阿曼达并不想逃跑。如果她发现了水晶洞就不必逃跑。这种想法困扰着她︰如果流亡国外,他会快乐吗?毕竟他曾为他的祖国付出了一切。如果她为挽回父亲名誉的努力失败了,她会快乐吗?谁又能一下摆脱自己的过去呢? 阿曼达觉得自己和父亲一样无助和无奈。她坚信有些东西是值得为之奋斗的,比如公正,比如公平。直觉告诉她,他们两人最好还是勇敢地面对扎?西拉克。 问题是「升级」先生是否同意。如果她巧妙地利用机会,她能不能帮他逃脱惩罚,避免流亡国外呢??强手会遇到强手的挑战。首先她得与莫卡联系上,然后去找大使馆。阿曼达对莫卡的足智多谋很有信心。 一旦得到自己政府的支持,她就敢与扎?西拉克对抗;一旦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她就能找到和解的办法。 阿曼达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一边留心沿途的标志物。如果「升级」先生拒绝她的计划,她可能会独自返回。他会跟着她。她对此深信不疑。然而,要完成她的计划必须有个良好的开端。 这一天过去了。他们没有停留。她的马鞍上拴着一壶水、一袋干果和饼干。她既没饿死也没渴死,但骑马长途跋涉耗尽了她的体力。她累得在马上东摇西晃,这时他们在一条山间小溪旁停了下来。 「就到这里吧!我们把马留在这里。」 黑牝马站在白马旁边。 「为什么?」阿曼达问。这座山峰已经近在咫尺,近得如此诱人。「再用一两个小时……」 「我们要去的地方马匹上不去。这里适于它们休息。」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爬上去?」 「正是。」 「我们保全了马儿,牺牲了自己。」她试图用讽刺式的幽默反对他的意见。 「你坚持不住了?」他担心地看着她。 「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她高傲地说。 「很好。」他相信她的话。 不过,他还是帮她下了马,让她在冰凉的溪水中洗脸洗手。同时他照顾那几匹马,卸下马鞍,把马拴在树上。他把背包甩到肩上,准备开始艰苦的跋涉,阿曼达尽最大努力恢复了正常呼吸。 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是。他拉起她的手,没有回头看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他们向上攀登。 他搀扶她,支撑她,推动她。阿曼达像个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机械动作,迈完一只脚又迈另一只脚。最后他们来到一处岩壁,它被一块巨石挡着。 「没用,」阿曼达说,「我们爬不过去,也无法绕过去。」 「升级」先生没有理会她。他把背包放在地上,解开扣子,取出两个液压千斤顶。 「我把岩石抬起来一些,我们可以从这里钻进去。」 他说着动手干了起来,阿曼达好奇地在一边看着。巨石底部的两侧都被凿开,但有一边要高一些,以便放入千斤顶。 「升级」先生手脚麻利地把千斤顶放在合适的位置,然后开始操作。他利用杠桿原理将一端保持水平作为支点,以便抬起另一端。 阿曼达着迷似的看着巨石一毫米一毫米地被撬起,石壁上显现出一道裂缝。 「你爬过去。」 阿曼达吃惊地看着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他摆手让她开始行动。他没开玩笑。 她照他说的办了,尽避怕得要死。要是巨石落下来怎么办?一想到可能被活埋在里面她就浑身冰冷。她让自己镇静下来,心想她至少不是孤身一人。他跟着也爬进来,推她进入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闷住了。她想起了阿伊达。这对情人被埋入坟墓时还一起唱着歌,真是难以置信。不过那是歌剧,这是现实。 饼了一会儿,她的前方没有岩石了。她把手臂伸出,在周围模索。她的手没踫到任何东西。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踏入一个永恒的、令人恐惧的空间。 她听见他在身后站起来,然后是 嗒一声,一束手电筒的光亮照在她父亲发现的宝物上面。 这时她才真正理解了父亲为什么对它魂牵梦绕,至死不能忘怀。 第十一章 手电筒所照之处折射出洞壁上无数水晶的耀眼光芒,一簇簇水晶如同花朵一样从洞顶倒挂下来,他们好似进入了一个仙境。这里充满古老神秘的气息,显现出财富的丰足。 这景象给人以强烈印象,令人精神恍惚;手电筒照到拱型的洞顶,把上面奇形怪状的稜状水晶放大夸张,使人仿佛沐浴在夺目的彩虹中。她父亲曾给她描述过这一奇观。比这还多。水晶洞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成了他摆脱不掉的痛苦折磨,至死也忘不掉。 阿曼达百感交集,热泪盈眶。这样伟大的发现却被埋没,没有人相信他……「这是真的,」她轻声说,因为自己曾怀疑过它的存在而愧疚,「它确实存在。」 她转身寻找带她来这儿的男人。她循着手电筒的光模到他,「我难以表达它对我意味着什么……」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无法表达她内心的感受。她脚下绊了一下,几乎跌倒在他身上。他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贴在自己强壮温暖的身体上。她忍不住抽泣起来,多年来一直孤身奋斗……为父亲讨回公道,用自己的信念鼓励他的事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事实真相。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尽到了一个女儿的责任,」他温和地说,「你父亲有理由为你感到骄傲。」 「但没有你我永远也找不到。」 「你有坚定的信念,它能移动高山。你一定能找到它,即使以生命为代价。我只是想挽救你的生命。」 「你来过这儿。你一定到过这里。」 「一次。」 「入口被封死以前?」 「是的。」 「你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个秘密呢?」 放在她头发上的手移到她的脸上,他用指尖轻轻抚摩她的面颊,「你渴望解开这个谜团,却被蒙在鼓里。我让你忍受了这样大的痛苦。我会成为你真正的伴侣吗?」 他用嘴唇把她的刘海拨到一边,在她的前额上印了一个吻。「我想让你的精神得到安宁。」 他的双手落在她的胸前,「我要让你的心灵得到满足。」 他的身体与她贴得更紧了,「我要让你的内心平静下来,为了你,也为了我。」 阿曼达一动不动,听着他简短深情的倾诉,享受着他充满暗示的身体接触。在她体内的有一股欲望的热流在轻轻起伏,它洗去极度的疲惫,激起她的——那是想与他结合的欲望。 她感到他的身体有了反应。他的脉搏加快,肌肉变得坚硬;他的身体应和着她,急切地想要她。她的脑子里欢唱着︰……噢,是的,我要你……我要你……她的心剧烈地跳动,唱出同样的歌声。 他发出一声深深的嘆息,脱离了诱人的身体接触。他揽着她的肩膀又向前走去,「我带你去看所有可看的东西。」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急迫的心情。 他是对的。阿曼达从心底里感谢他。这里属于她父亲,他们正走在她父亲呆过的地方,他们的脚底嘎吱嘎吱地踩在散落在地面上的水晶石上,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水晶矿之一……也是她父亲证明自己信念的地方。 「像是在变魔术。」她小声说,看到电筒照射下的水晶形态奇异,散发着荧光。 「洞有多深?」 「这里有很多洞穴。」 「都像这一个?」 「有些小点儿,有些比这个还大。」 山洞里并没有发霉的味道,她觉得奇怪。也许她过于陶醉在水晶耀眼的光芒中了;也许水晶能净化空气。 也许由于她的身体一直挨着他,她感到头晕目眩;她的身体,她的大腿,她的臀部和肩膀依偎着他,使她觉得自己如此弱小,充满女性的温情,感受到他强有力的保护。她脚步不稳时他就更紧地抱着她。 这些洞穴内部相通,在山峰内部形成了蜂窝状的群穴。她意识到洞中是数不清的财富,也能想象到她父亲找到这巨大宝藏时狂喜的心情。作为一个地质学家,他一定像到了极乐之地,然而他最后的结局却如同下到了地狱。 她停下脚步,「我今天看够了。」 「随你,」又是那种平静的声音,「永远都会有明天。」 阿曼达觉得支撑她的精力一下被抽干了。这些水晶让她父亲痛苦了半生。这样对待她父亲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们转身往回走时,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我父亲的发现受到怀疑?」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吶喊,「为什么不把水晶矿的发现公布于众?」 「它被用于火箭燃料的助燃剂,也能作其他一些化学反应的原料,你知道吗?」 「是的。」 「你父亲拒绝相信它可能引起的后果。」他的回答是平静冷漠的。 「我不明白,」她反驳道,「这对你们国家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呀!」 「我看到的却是死亡和毁灭。」 「它可以用来做有益的……」 「别太天真了,阿曼达。」他的声音强硬起来。 「谁控制了这个资源,谁就掌握了未来。」她试图说服他。 「你以为列强们在争夺这个宝藏时会顾惜扎比亚和她的人民?」 「开采水晶矿可以造福于人民。」她坚持自己的观点。他认为灾祸是不可避免的,而她不肯接受这种阴暗的想法。 「扎比亚不会成为另一个科威特。」他不为所动。「这些水晶比石油还贵重,它会引发战争,而且它也是腐败的根源。」 听到他的口气这样不容置疑,她无心再争论下去。「但是这个秘密不会永远埋藏下去。」 「任何地质学家都永远不许再踏入这一地区,而且水晶洞的一切痕迹已从记录上抹去,将来也一样。」 这句话激起她的满腔愤恨。「你根本不懂这个打击对我父亲来说有多大。」 「你父亲被迷住了心窍,他不肯睁眼看看危险的后果。」 「他是一个孤儿,一个无依无靠的爱尔兰孤儿。你不会了解一个人被贬低、被轻视的感受。」她情绪激动地说。一想起查尔斯?阿诺德对她的态度,她就更觉痛苦。 「我们都必须摆脱这些事情的影响。」 「父亲希望得到承认,如此而已。他不过是想实现自己的价值。」她为父亲辩护道,「扎?西拉克毁掉了他的希望。」 「扎?西拉克是对的,阿曼达。」他的回答仍是那样无情,「你父亲错了。」 「我不这样想。」她的语气很激烈。「以我的准则来看,这样做不对。扎?西拉克不能为所欲为,他难道还想上天摘星星?」 她说着朝前走去。他停住脚步,放在她肩上的手也落了下来。阿曼达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突然间怒气沖天。洞中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她感觉到他胸中汹涌激荡的感情旋涡,这全是因她而起。 她刚想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来平息他的怒气,他已经向前走来,又把手电筒照向满洞的水晶。 「你看到的是什么,阿曼达?」他严厉地问,「名誉和财富?这就是你渴望得到的东西吗?」 「不对!」她大声抗议。 「你父亲的贪婪也流淌在你的血液中吗?」 「那不是贪婪!」 「权力充满诱惑……」 「这不是事实!」她情绪激烈地否认。 「看看它们,无数块水晶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美丽的水晶,也是致命的水晶。千百万年来它们默默地在这里发着光,不为人知;它们积聚着能量,等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它们是不是在悄悄地对你说︰‘放我们出去吧!’?」 奇怪,最初她看到满洞的水晶时,还认为这里是人间仙境;现在看它们却完全变了样︰它们闪烁着冰冷邪恶的光。她打了个冷颤。 他将阿曼达搂过来,她的肩胛骨踫到他的宽阔胸膛,臀部挤在他坚硬如石的大腿上。 「扎比亚是个富裕的国家,」他说,「在阿尔卡巴布的大街上见不到乞丐。我们有医院和学校,人民并不缺吃少穿。更多的财富会带来什么好处,阿曼达?」 她对扎比亚的情况并不熟悉,无法反驳他的话,无知的见解只会招来他的蔑视。但他对阿尔卡巴布的描述是事实。与她到过的其他中东国家相比,扎比亚的首都确实非常干净整洁;莫卡和他的大家族也没抱怨过他们的生活。 「至于那些星星,」他带着揶揄的口气继续说,「难道我们这个星球上空充斥的火箭飞行器的碎片还不够多吗?人类为什么要去打扰那些星星?它们是我永恒的朋友。我说,别打扰它们。」 阿曼达的心向下一沉,她让他失望了。他希望她站在更高的层次上,从他的立场考虑问题,希望她放弃调查。他向她敞开了心灵,可她却没有接受他的观点,一心一意维护她父亲。 阿曼达闭上眼楮,不去看她父亲失去的宝藏。她感觉到身后那颗受到伤害的心在沉重地跳动。「对不起,」她轻轻说,「这个秘密在我心里埋藏了这么多年……我无法公正地评价它……」 「决定由你来做,阿曼达,披露这个秘密或保持沉默。我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你。」 她的父亲已故去,不会再受到伤害了。她的心被撕成两半。承认父亲追逐的目标是错误的?这难以想象,然而…… 「成功和失败,」她小声说,「竟在同一时刻到来。」 「我经常有这种体验。」 她相信他这不甚明确的表白是真实的。水晶洞属于扎比亚人民,但他们却不能利用它,这就是生活中的矛盾。 她不能承担这个责任,她无权改变他们的生活。为她父亲洗冤又会对别人造成不公,「让公理见鬼去吧,纵然天塌下来」,他曾这样说过。 她不会让天塌下来。 「阿曼达……」这声音里包含着对她的要求,也包含着对她的渴求。当他转过她的身体,捧起她的脸时,她已作出了选择。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就被他的嘴堵住了。 他有力的吻消除了阿曼达的挫败感,击碎了她对父亲作出的痛苦承诺;她现在对另一个男人作出了承诺,它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又刻在她的心灵里。她什么也不想,只有与他合为一体的沖动。 选择我吧,他的吻这样说。如果你选择另一条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名利权势能补偿你失去的东西。 他如火的激情把他们重新连接在一起。他把她柔软的身躯紧贴在自己坚实的肌肉上,双手在她的身上滑动着,并用力压向自己。他像一头狂野的雄性动物,用力量迫使对方顺从自己,而对方顺从了他的意志,因他的强有力而欢欣不已,这刺激他作出更强烈的反应。 她体会着他肌肉的力量,他体内的阵阵颤动,他心脏的剧烈跳动和对她的无尽渴求。他一直等待着,压抑着自己。而此时欲望的闸门一旦被打开,他的激情就爆发出来,什么也阻挡不住。 「这会使你下定决心吗?」他的声音嘶哑,喘着粗气,因为他们只有在接吻的间隙才能喘口气。「告诉我是的,把你的身心交给我。」 「不能在这儿。」她恳求他,她的声音中赤果果地表达了对他的渴望,然而他们被水晶包围着——她父亲的水晶——她讨厌在这一时刻还看见它们,因为她必须彻底消除过去的一切记忆。 「这里对我们不合适。」他同意了。 他搂着她向前走去,她的脚几乎沾不到地面。实际上,他是抱着她走过万花筒般的洞穴的。他们从原路返回,凭他的方向感准确地走向出口,迫切的愿望驱使着他加快脚步。 阿曼达被强烈的愿望撕扯着,不论到哪儿,她都要跟随着他。她意识到自己正把父亲的梦想留在了身后,永远留在了这里。必须这样做,她告诉自己。她要过自己的生活。她已经作出了选择。就让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吧,因为亘古以来它们一直如此。因为父亲,她的心灵一直不能平静。这是她最后一次向他诀别。她希望他能理解。 他们来到出口。只要爬过石缝,他们就能呼吸到山间纯净的空气,看见他深爱的土地,走向她尚不确定的未来。但她知道未来正在前方等着她。 「往前走,」他催促着。她跪下来爬向裂缝。他在后面又说︰「我马上就跟上来。我要先替你做点事情。」 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事情,不过她没有反对也没有停留。她痛恨幽闭恐怖癥的感觉,所以逃也似地赶紧爬了出去,在岩石突出部停了下来,大大松了口气。 她并没有踫脚边的液压千斤顶。她事后回想过,确信自己没有踫它。压在千斤顶上的巨石太沉重了,它支撑不住。只听得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巨石向她压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不知所措,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她忙把脚挪开。巨石落在了它原来呆的地方,把石缝完全封死了。阿曼达开始尖声大叫,她的心神被恐怖彻底地攫住。 即使他没有被巨石压碎,也会被埋在洞里了……永远……她惊慌失措,发疯似地扑向巨石,试图取出压毁了的千斤顶,又试图推开巨石。她哭着,抽泣着,一遍遍呼唤他。 没有回应。群山发出的声音中没有他的回应。 死了,她麻木地想。 她终于想起必须寻求帮助。她不得不离开他,找人来救他,如果他能坚持到那时的话。如果他的一只胳膊被压在下面……阿曼达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哆嗦。她必须得到帮助,否则一切就太晚了。 水晶洞的秘密不能再隐瞒了,她不能让他死在里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要把他救出来! 第十二章 阿曼达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沖下那条窄窄的小路,她要找到那几匹马。她全然不顾浑身上下的划伤、擦伤、刮伤和青肿,一心只想救他。绝望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驱使她不停地向前。 天黑前,阿曼达筋疲力尽地赶到拴马的地方。她不敢小睡片刻,因为她一旦闭上眼楮就可能睡过去一天。她只能做一件事情——继续往山下赶。 好在下山比上山容易,速度快得多。她希望这个理论适用于骑马赶路。 她认为公马比牝马跑得快,就要给白马上马鞍,可是它根本不让她靠近。她只好转而指望黑牝马,发狂似地想赶紧走。 她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爬上马鞍,用腿夹,用手拍,抖缰绳,使尽了浑身解数,可牝马只是在原地转圈子,只要公马不走它就坚决不走。 阿曼达咒骂着,用的都是以前从未说过的脏话,完全像个阿拉伯商队的监工。她设法解开白马的缰绳,在它臀部猛击一掌。白马用后腿直立起来,不过幸运的是,它终于沿来时的路线出发了。 黑牝马紧跟着白马跑着,阿曼达知道她无法控制马儿们,无法控制它们去哪儿,怎么去,速度有多快。她只能祈祷白马能带她到最近的居民点,她可以请求当地人组成一支救援小组,当然前提是他们听得懂她的话。 她们慌慌张张地跑着。阿曼达不禁怜惜起她的马来,它着魔似地寸步不离空鞍的白马,好像并不在乎阿曼达的体重。 阿曼达了解马的天性,牝马离不开雄马。这不正是她拼尽全力赶路的原因吗? 一想起他还被埋在洞里,她就受不了。从石缝中会不会吹进足够的空气?能否支撑到……救援人员的到来呢? 手电筒里的电池能坚持多长时间?如果他被猛然抛进无边的黑暗中……阿曼达打了个冷战。 坚持……坚持……坚持…… 她做到了。 我要回到你身边,她的心在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脑子里只有这些念头,忘记了极度的疲劳。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完全靠机械惯性骑在马背上。她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已走了多远。 扁线渐暗。她不知道夜幕降临后该怎么办。马儿们会继续向前吗?冒险赶路明智吗?但她必须这样做! 必须这样做……必须……必须…… 她已失去了一切感觉。突然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她费力地抬头向天空望去。直升机飞得又高又远,上面的人不可能看见她。她怀疑自己是否还有气力挥动手臂。那只是枉费气力。直升机飞出了她的视线,没有调整航向。 她的心又被绝望填满。她试图辨认来时经过的标识,觉得认出了几个,但她依然搞不清她到底走了多远。天色已晚,她只得依靠马儿的识途能力,把她带到正确的目的地。 她记得成吉思汗的信使把自己捆在马鞍上,她要是也采取了这些预防措施就好了。如果她从马上掉下来,黑牝马肯定会跟白马走掉,扔下她不管。 不能出现这种结果。 她打起精神,不让自己摇晃,强迫自己坐直。黑暗笼罩着她。她把缰绳绕在手腕上,如果她要掉下马,这至少可以弄醒她。直升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没用。这次她根本没抬头看。她没有力气抬头,直升机也不会在这里降落。 天完全黑了,至少她还有星星做伴。她必须让他再见到那些星星。他们之间的连接不能中断。他们的亲密关系写在了星星上,他这样说过。阿曼达相信他的话。 她的身体挺不住了,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要是能休息一分钟多好。闭一会儿眼楮。睁不开了。就一分钟。不能掉下去…… 一声喊叫猛然把她惊醒,她已经趴到马脖子上了。牝马因为疲乏已放慢了脚步,白马则不见了踪影。这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沖她这个方向而来。有人来了,是人声!她会得到帮助的,谢天谢地! 这个想法支撑着她已经累垮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浑身都在疼痛。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赶紧找人救他。 又有更多的马围了上来。柏柏尔人对她说着阿拉伯语,从她手中接过缰绳。她无力拒绝,只好抓住马鞍的前鞍桥稳住自己。 「快停下!听我说!」她喊道,「有人会讲英语吗?」 「你得跟我们走。」有个人回答她。 「不,」她虚弱地摇摇头,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我需要帮助。我们必须回去,回到双子峰。有个人被埋在洞里了。」 「我们只服从扎?西拉克的命令。你必须跟我们走。」回答斩钉截铁。 「可那人会死的。」 「毫无疑问。但你必须跟我们走。」 「不,我不跟你们走!」阿曼达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没人听她的恳求。「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是她听到的回答。「你必须到直升机那儿去。」 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她却听清了这句话。用直升机运送救援人员是个好主意,「这是谁的命令?」她问道。 「是杰贝勒?哈费的命令,他代表扎?西拉克的意志。」 「我必须见到这两个人,」阿曼达说,试图使自己的声音富有说服力。「我要用他们的权力做我的事。带我到直升机那儿去。」她希望这些话听上去与她的想法一样勇敢。 她的马又被催着向前走。她的前后左右都是柏柏尔骑兵,她被牢牢地夹在当中。即使她还有力气下马,也没有下马的空间。她落入了护卫队的罗网。 「这需要多长时间?」她绝望地问。 「我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能受你的影响。」回答是断然和无情的,「我们不听你说的任何话。」 「噢,太好了。」阿曼达嘟囔着说,不再作无谓的挣扎。 她闭上眼楮,暗暗诅咒扎?西拉克。他一定发现了她没和车队在一起,也意识到了「升级」先生背叛了他。扎?西拉克交给他的任务是永远不能让她证实她父亲的发现。现在她必须完成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服扎?西拉克营救背叛自己的人。 罢才直升机从上空飞过时,可能就是在搜寻他们。直升机被派到这个地区肯定不是出于偶然。扎?西拉克一直想检验他所想到的最坏结果,现在他证实了这个想法。 「直升机要送我去哪儿?」她希望从回答中得到些启发。 「阿尔卡巴布,酋长的宫殿。」 阿曼达的脑海里出现了莫卡开的发票。 「我能见到扎?西拉克本人吗?」她故作轻松地问道,试图掩饰她的绝望。 与她对话的柏柏尔人耸耸肩,「那要依照他的意愿。」 这个回答并不确定。不管怎么说,扎?西拉克应该有兴趣亲自审问她的。她不知道是否会对她进行公审。这不大可能,她最后确定。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向世人公布水晶洞的秘密。他费尽了心机要保住这秘密,阿曼达清楚这一点。她会被带走,永远不见天日。 不过,她一定有机会与他面对面地交谈。她会讲出一切,恳求他的宽恕,求助于他人性中善良的一面。她一定要说服他去救那个多年来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或许扎?西拉克想让他因饥渴而死,死在那又黑又深的水晶洞中? 「扶我下马。」她提出要求。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直升机前,虚张声势似乎是她此时最好的武器。 「不行。」柏柏尔人拒绝了。 「那我怎么下来?」 「跌下来。」他丝毫不同情她。 「你们为什么不帮我?」 「任何男人都不得踫你。」他回答。 阿曼达再一次用粗鄙的脏话咒骂。以她目前的状态,没人帮忙她根本无法体面地下马。这是有意让她丢脸…… 「让我把这一切弄个清楚,」她怒气沖沖地说,「你们不能听我讲的任何话,还要尽量跟我少说话,而且还不能踫我!」 「是的,」还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回答,「因为这是杰贝勒?哈费根据扎?西拉克的旨意下的命令。」 阿曼达气得直咬牙。空话不如行动。她面对的是一堵用命令筑成的墙。如果她想见到扎?西拉克,就必须自己设法上直升机。 她只得抱着马脖子慢慢滑下来,这副狼狈相使她怒不可遏。柏柏尔骑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最后她终于摇摇摆摆地站在了地面上。 在她的一生中,阿曼达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她被当作一个被遗弃的人对待,一个贱民。最残酷的深闺制度!她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带我去见扎?西拉克,」她要求道,「我要当面直言不讳地斥责他!」 第十三章 只要扎?西拉克沉默的时间超过五分钟,科兹姆就感到十分紧张。他甚至记下了扎?西拉克沉默的次数,因为他得确定自己是否会紧张。 扎?西拉克在沉默的同时又敲手指就更使他紧张,这意味着酋长的脑袋里又在转什么神秘的念头。这种神秘的念头总是让科兹姆如坠雾中,然后他就答错问题,失去酋长的尊重。 对科兹姆来说,扎?西拉克对他的尊重意义重大。他迫切需要他的尊重,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他决定提起一个安全的话题,好让酋长开口说话。说话肯定能沖淡越来越紧张的气氛。 「我让人把国内所有的垃圾箱仔细检查了一遍。」科兹姆说。 那双黑眼楮定定地看着他,让他神经紧张。「为什么那样做?」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贊许还是批评。 科兹姆觉得有些不安,「我想知道能否找到一块稀世珍宝。」 手指又开始敲击。「那你发现珍宝了吗,科兹姆?」 「没有,阁下。」 「不必再找了。」 「当然,」科兹姆痛苦地说,「真不走运。」 「要留神地质学家的女儿,科兹姆。」 「我早料到事情会弄到这一步,」科兹姆赶紧说,「我吩咐他们拒付这些发票?」 扎?西拉克微微一笑,「不必了,莫卡有一个大家族。我们有责任偶尔给他们一点恩惠。传奇就从这类事情中产生。」 科兹姆眨眨眼,扎?西拉克什么都知道,真让人惊奇。阿尔卡巴布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也逃不脱他的注意。 「以毒攻毒。」他严肃地宣布道。 「真英明。」科兹姆表示同意。 「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女人一向如此。」 「把人活埋在山洞里超出了善意玩笑的范围。」 「绝对正确。」 「这种行为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科兹姆在这方面有些专门知识,「许多世纪以来,斩首是英国君主体制最喜欢用的惩罚手段。亨利八世有一种天赋……」 「我需要比这更严厉的手段,」扎?西拉克咆哮着,手指敲得更猛了。 「坏得难以形容的那种,还是不宜说出口的那种?」科兹姆问,「您选择哪一种?」 「两种都要!」扎?西拉克作出了决定。「她应该受到这两种惩罚!」 「英明,」科兹姆说,「您不仅因仁慈和公正而受到尊敬和爱戴,而且您是如此英明。」 科兹姆飞快地瞥了扎?西拉克一眼。那双无所不知的黑眼楮里闪出的光芒让他不寒而栗。他又一次庆幸自己不是地质学家的女儿。 第十四章 直升机刚一降落在王宫内,一群妇女就拥了上来,搀扶阿曼达下飞机。她们将她抬上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这种轿子大概只有罗马帝国的皇后才坐过。尽避她连日劳累,很想享受这柔软舒适的丝缎靠垫,但这却让她痛苦地想起洞中的人,此刻他只能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头上。 谁也不听她说的话。这些妇女跟柏柏尔人一样,根本不听她的恳求和她的逻辑推理,不肯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她们坚定地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把她送进了酋长的后宫。她没有气力拒绝随之而来的殷勤服侍。 她们的动作轻柔,但很坚决。她们脱掉阿曼达的衣服,把她按进矿泉水浴池,用皂沫彻底清洗了她的身体,用香波洗干净她的头发,再用发刷刷干。洗过澡又用按摩油给她做了全身按摩。 受到这种待遇使她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地去见酋长,那肯定是违反礼仪的。反抗只能拖延时间。一想到他还在山洞里受罪,阿曼达就痛苦不堪。 女侍们给她穿上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丝质长袍,然后端来一盘浓浓的奶油汤让她吃掉。看来照办是明智的,因为她不能因饥饿而过于虚弱。奶油浓汤非常可口,填饱了她的肚子。她吃得出来,那是一种海鲜汤。她一边吃着,一边打起了瞌睡。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豪华的卧室里,床上铺的、身上盖的都是绸缎。现在外面已是艷阳高照。一个女侍正和善地沖她微笑。阿曼达想尖叫,想怒吼,想狂骂。她睡了这么久,山洞里的男人要多受多少罪! 「我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找到扎?西拉克?」她估计这个女侍听不懂她的话。 她确实不懂,或者装作不懂。她突然从卧室退了出去。阿曼达刚要下床,脚还没沾到厚厚的地毯,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女侍就涌了进来,又像昨天晚上那样伺候她。 阿曼达一再重复着扎?西拉克的名字,但一点也不起作用。她们坚持让阿曼达穿上一件有腰带的长袖袍子。这件黑色长袍又让她想起山洞中的人,如果他还活着,那件黑斗篷可以为他御寒。 她开始反抗。她不能够享用,也不想吃她的早餐——那些摆在大浅盘中的奇珍异果。她也不肯喝咖啡。她到处乱撞,想找到离开后宫的路,可一时竟找不到。 她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我必须见到扎?西拉克。求求你们……谁能帮忙?」 一位年纪最大的妇人说︰「酋长的信使吩咐过让您好好休息,王妃。」 「要等多长时间酋长才肯接见我呢?」阿曼达问,没有理会对她的称呼。 那个妇人耸耸肩说︰「可能一天,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两个月……谁知道扎?西拉克什么时候想见你呢?」 「我不能等那么久,」阿曼达抗议道,「我必须在一小时之内与他面谈!」 一阵铃声在什么地方回荡,听上去距离很近。这群女侍马上兴奋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房间的另一端有一扇锁着的门,那位年长的女侍上前打开门上的窥视孔,与门外的人用阿拉伯语飞快地交谈了几句,然后她转向阿曼达。 「接见的时刻到了。一个护卫队正等在外面,他们带你去见酋长。」 阿曼达几乎是跑向那扇门。她还没到那儿,门就为她打开了,但晚几秒钟不会有什么区别。她知道必须控制自己的急躁情绪,最重要的是在扎?西拉克面前不能失态,否则他会蔑视她所说的一切。 四名护卫身着军礼服,在她的两侧齐步行进。看上去这是个仪仗队,但阿曼达并没有被迷惑。她怀疑这是故意作出的假象,目的是让她产生错觉,对他失去警惕,而实际上她的脖子上正悬着一把利斧。扎?西拉克当然没理由欢迎她到这个国家来,更不用说到他的宫殿了。 她还没想好如何说服扎?西拉克,她必须设法打动他、软化他。她心事重重,全然没有注意到沿途回廊上的艺术珍品——光彩夺目的瓖嵌壁画,精致的瓷瓮,古代的雕刻作品等等。珍贵的文化遗产被骄傲地展示在这里,它们都得到了精心保护。阿曼达则一心只想着她必须达到的目的,以及如何达到目的。 她紧张地思索着如何对酋长解释「升级」先生对他的背叛。她怀疑扎?西拉克是否能理解这一点︰男女之间的爱情能够沖破理性的束缚。 走在她两侧的头两名卫兵在一个双扇门前停下,他们同时打开两扇门,然后后退一步,请阿曼达一人进去。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这里不是挤满人群的庭院,而是像一个私人图书馆。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书桌、皮面扶手椅和台灯,四壁摆满了书籍。 阿曼达一踏进门就迅速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她拼命克制着自己的紧张和恐惧。她明白极度的紧张不安只能毁了她的计划。她下定决心,决不能让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表露出来。如果脸上有表情的话,她也宁愿那是挑战性的。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需要面对和说服的人只有两个,阿曼达对自己说,给自己打着气。这两个人都穿着阿拉伯长袍,戴着头巾,看上去有点吓人,但阿曼达说服自己相信,他们的心智与普通人一样,她可以施加影响。 一个又矮又壮的人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另一个人显然正在仔细阅读手里的书,他虽然背对着阿曼达,但从他头巾上金色和黑色缠绕的标志来看,他就是酋长。 他个头很高,看上去令人生畏。门在身后关上了,阿曼达的心因恐惧而猛地一缩。他依然一动不动,好像不知道她进来,但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慑人的威严气势。 阿曼达有过这种感觉。 有过两次。 她的内心充满渴望,渴望得到她心爱的男人。他必须活下来。要是他在这里该多好,他肯定与扎?西拉克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并能博得对方的尊敬。她的行为举止必须与他相配。 酋长仍然看他的书,无视阿曼达的存在。或者他是装的,等着她先开口;也许他在用无声来表达对她的轻蔑。 他的沉默使阿曼达紧张不安,她的心狂跳不止。她想起另一个人,他此时大概也是静止不动的,不过那是因为一个更致命的原因。 她望了一眼另一个男人,惊奇地发现她认识这个人。是科兹姆先生,他曾把提升她的委任书交给她。 阿曼达的心里燃起了希望之火。尽避他首先要效忠扎?西拉克,但科兹姆肯定会同情她的请求,毕竟他与「升级」先生那么密切地共过事。 科兹姆先生显然有些紧张,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 「阁下,嗯……地质学家的女儿到了。」 阿曼达毫不怀疑扎比亚酋长知道她来了。他只是要让她感到不安,让她丧失勇气。她猜到了他的用意︰他想用沉默折磨她,让她焦虑不安,最后忍不住爆发出来。那时他就利用这一点来对付她。 阿曼达决定抓住科兹姆这根稻草,尽力扭转局势。 「科兹姆先生,你明白事理,又有同情心,」她恳求他。他有没有那么好?她可不知道,不过恭维人总不会出什么大错。「我请求你代表在费萨酒店执行杰贝勒?哈费命令的那位先生;我请求你代表他作为他与扎?西拉克之间的调停人。」 科兹姆的脸唰地变白了,他的双手在桌子上不安地动来动去。他又咳了一声,「你不知道你在要求些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他帮不上忙,阿曼达明白了。她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免得让他看到自己绝望的眼神。 她不再出声了,决心在这场沉默的意志较量中战胜酋长。她本能地感到,如果卑躬屈膝,她就什么也得不到。她必须让他相信水晶洞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只有这样扎?西拉克才能听信她的话,救助那个背叛他的人。 阿曼达有种不妙的感觉,谁要是违背了扎?西拉克的意志,谁就不会有好下场。她必须尽快决定自己的行动计划。 任何失控的言行都会让他怀疑她的诚意和可信度。这种男人只崇拜实力。她必须显示她的力量。什么也吓不倒她。 她挺直了肩膀,比任何时候都直。她把脸正对着他,向前跨了一步以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停在了那里。除非他作出反应,否则她不会再有什么举动了。 他手中的书慢慢合上了,被放回到身后的书架上。他要转身时,阿曼达觉得自己的心脏收缩成一团。她绝望地开始祈祷。 他的侧影进入了她的眼帘。她像挨了一记重锤,惊呆了。她的意志剎那间崩溃了。 「是你!」 她嘴里发出一声惊呼,里面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情感!被压抑的紧张情绪和沮丧的感觉像雪崩一样突然爆发出来,混杂着她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的痛苦和辛酸。 但那双闪着怒火的黑眼楮轻蔑地盯着她,「我曾经那么信任你……而你却背叛了我!」 他的谴责像鞭子一样抽进了她的灵魂。她的心一阵刺痛,然而震惊马上压过了痛楚。她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因。 「我以为你埋在水晶洞里了,」这件事一直不停地折磨着她。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从她嘴里吐出来。「你怎么出来的?你怎样逃脱的?你怎么到这儿的?」 「把我扔在洞中等死能带给你多少满足感?」 「为了救你我已尽了全力。」她激动地为自己辩解,由于意识到他如此误会自己而惊讶万分。 「你真聪明,阿曼达。」他讽刺道。「你在歪曲事实,你逃下山是为了向外界证实你父亲的发现。」 他的挑衅行为激怒了阿曼达,她指出了几个事实。「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就有意欺骗我;这次你又骗我说没人知道我们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从未真正遇到过麻烦,对不对?」 他的沉默再次激怒了她,她接着说︰「而我为了救你差点送了命,因为担忧你的生死而自寻烦恼,但是你始终……始终……」 她突然停下不说了。她明白过来,面前这个人就是扎?西拉克!水晶洞一定另有出口,他也有办法与手下取得联系。难怪直升机朝双子峰飞去……去接他!他舒舒服服地坐着飞机回家,说不定在路上还看见她策马狂奔的样子。 「你还认为我会被你的谎言所迷惑吗?」他问,「你知道我会制止你的行为,所以你为了水晶洞而牺牲我。」 阿曼达一心要驳斥他的恶毒攻击。他居然认为她是个卑鄙的背叛者。「不是这样的!千斤顶断了。我骑马下山是为了找人救你,而你却命令手下人别听我说的话!」她怒气沖沖地大声说。他指控她干了如此可怕的事情——谋杀!这极大地伤害了她。他采取这种极端的和不公正的态度对待她,让她为莫须有的罪名而遭受痛苦。 「现在我不想听你说的话。」他傲慢无礼地说。 「检查一下千斤顶。」她用同样的语气向他挑战,以蔑视的目光瞪着他。 「我不屑去证实已然得到证实的事情。 「如果你不愿检查证据,那你又怎能自诩公正呢?」阿曼达反击说,她感到很伤心,因为他始终控制着局面,又不必冒什么风险,却一直在最大限度地考验她。 「很高兴我决定不这样做,」他冷酷地看着她,「我宁愿仁慈而不是公正。如果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的背叛行为,那我就决不能饶恕你。」 阿曼达感到一阵恐惧。她抑制住这种恐惧,又向前走了一步。「你是否太傲慢了,不愿去正视事实?」她激动地说,「把我想象成最狠毒的女人,这难道就是你的意愿?我原以为你是个真正的男人,不至于此的!」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你的话伤害不了我。」他死死地盯住她,毫不退让。「我欣赏你的聪敏机智,你能看透可能出现的结果。但你却用它来对付我。」 他确实受到伤害了,深深的伤害。阿曼达猛然醒悟过来,同时她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顽固。他曾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所以他痛恨她可能欺骗了自己,同时也痛恨自己会被愚弄。 「我的所思所想和全力去做的事情就是找人救你出来,」她平静地说,希望再次触动他。「我推不动那块巨石。我没有其他选择,只好把你留在那里,直到……」 「你有选择,阿曼达。我在洞里给了你选择的权力……是否如你父亲所愿,把水晶洞的秘密公布于众……或者把这秘密永远埋葬,让扎比亚照现在的样子发展下去,」他满脸怒气地提醒阿曼达,「而你没有回答我。」 「我需要时间考虑。」 在他看来……后来……他认为她当时是在找借口搪塞,但阿曼达知道那不是真的。当他吻她,要求得到她时,他们的爱比回答这个问题更迫切。那时她已作出了决定,这个选择已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那时我已经作出了决定。我要保守这个秘密,让我父亲的梦想随他一起埋葬,」她解释说,「我们一出洞我就会告诉你的。」 就在她话刚出口时,她已意识到现在说这些太迟了。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永远不会再有合适的机会了。多年来她一直不遗余力地为父亲洗刷冤屈,一心一意地朝这个方向努力,这一点已经深深印在了扎?西拉克的脑海里。她后来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互诉心曲时对他说过的话更加深了这种印象。 「我给你看了水晶洞,」他简要地总结,「你却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让我在黑暗中死去。」 阿曼达崩溃了,她绝望地捂住脸。「这不是事实!」她绝望地喊着,「决不是事实!」 「你已经尝过了跟随我的滋味,现在你要尝尝背叛我的滋味——那是你曾经让我尝过的滋味。」 「你全弄错了!」这是渴望得到理解的吶喊。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向前伸去,请求他理解,「我们共度的时光对我们两人来说同样重要。你怎能想象出我会牺牲感情换取……?」 她被他可怕的眼神吓住了。那眼神充满痛苦……呆滞……随后是一片空虚。 「你将被投入谷仓地下室下面的地窖里,」他拖长了声音说,似乎在用审判掩饰他的痛苦。「没有窗户,没有光线……你会呆在黑暗中……就像当你离开我时,我呆在黑暗中……」 阿曼达打了个冷颤,她想起在岩洞中感受到的幽闭恐怖癥。「我不喜欢一个人呆在那里。」 「你不会一个人的,」他嘲弄道。 「谁……」她抑制住强烈的恐惧,想掩饰声音中的颤音。「谁和我在一起?」 「这个地窖还有一个名字,或者是一个绰号。当然这个绰号更有名……鼠洞。那里的老鼠个头很大,也很贪吃。祝你和新朋友相处愉快。」 第十五章 扎?西拉克的话让阿曼达毛骨悚然。她呆呆地瞪着他。她的皮肤因厌恶而刺痛;她的肠胃翻转,恶心得要吐;她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手心里全是冷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你不能这样对我,」她低声说,这是她能想起的惟一一句抗议的话。在老鼠洞里她会发疯的。 那双黑眼楮因复仇的快感而闪闪发光,「召唤卫队,科兹姆。」他毫不留情地下了命令。 「不,不!」阿曼达叫喊起来,发疯似的转向科兹姆求助,「我是无辜的,我发誓!」 科兹姆的目光躲着阿曼达。他拿起桌上的铃铛,响亮地摇起来,显然他不想再听阿曼达说什么了。 阿曼达又转向扎?西拉克,她的心因恐惧而剧烈跳动。「你本应该无所不知,你的人民就是这样说的。你为什么不明白我不会做那种事?」她争辩道,对他的仁慈还抱有一丝希望。 他显然是想躲避她,所以走到房间另一头的皮面扶手椅前,无精打采地坐下去,看都不看她一眼,把眼楮盯在了天花板的某一点上。 阿曼达听到身后的门开了,听见卫兵的脚步声向她逼近,他们要带她去老鼠洞。她无法忍受这一切。 扎?西拉克做了一个让她退出的手势。 他应该了解事实,阿曼达心想。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出逃脱的办法。如果没有情感因素掺杂在里面,他决不会如此对待她。但确实有情感因素……肯定有! 「等等!」阿曼达急切地喊道,将手臂举过肩。 没用。卫兵的脚步声继续响着;扎?西拉克不理她;科兹姆也在天花板上找了一个视点,牢牢地盯上了。 阿曼达疯狂地转动着各种念头,扎?西拉克可能把两人的感情纽带埋藏起来了,但那是一条强有力的纽带。她必须找到它。 「我有更好的主意。」她宣布。 愿我的胆量助我一臂之力,她狂热地祈祷着。假如那个年长的女侍对她的称呼意味着什么,她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卫兵们在她的四周停住,等待着扎?西拉克的命令,准备向后转,带她出去。阿曼达抢先发话,以防他发出最后的口令。 「你难道不允许我说最后一句话吗?」她问扎?西拉克 他的黑眼楮严厉地看着她,手指头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在上面压出一道道凹痕。卫兵仍立正等待着,阿曼达抓住他默许的机会,向科兹姆发问。 「把一个王妃送进老鼠洞符合宪法吗?」她问道,将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拉下来。 科兹姆先生看上去不仅局促不安,而且非常不乐意被选中来解释酋长的意愿。 「许多世纪以来,」他沉重地说,「按人口比例计算,王妃们进入老鼠洞的比例高于其他阶层的人民。这是……嗯……惩罚不服管束、不肯顺从的……标准程序。」 这倒符合我的罪名,阿曼达心想。但我的结局会和她们一样吗?「那么我是王妃吗?」她追问道。 「酋长已经签署了一份公告,宣布立你为王妃。」科兹姆先生咕哝着,一边说一边提心吊胆地看了扎?西拉克一眼。 啊炳!阿曼达满意了,她找到了盔甲上的缺口。扎?西拉克对她是矛盾的心理,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心灵正在与他的头脑作斗争。即使他宣称她不配作他的真正伴侣,他也希望他的人民尊敬她。 他脑子里的想法是让她为所犯下的罪行得到相应的惩罚,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不愿这样做。他想让她实践他们在洞中许下的诺言。她也是这样想的。 阿曼达心中确信这一点。她穿过房间,来到扎?西拉克懒洋洋倚坐的椅子前,清澈的蓝眼楮里露出坚定的意志。 「肯定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她说。 「说出一个。」他面无表情,眼楮里充满了戒备的神色。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在椅子扶手旁跪下来,说出的话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告诉我你内心的欲望与激情。」她温柔小心地对他说,眼楮里坦率地透出对他的渴望。 「我对你没有欲望,」他粗鲁傲慢地回答,「你激不起我的。」 阿曼达不肯就此罢休,「让我试试改变你的想法。」她坚持着,想穿透他受伤的自尊心,重新点燃他的激情。 他的手握在扶手的顶端,长长的、不安的手指现在静静地放在那里。她抬起手来,用手指轻轻抚摩他的手。他脖子上的肌肉突然收紧,喉咙旁的脉搏剧烈地跳动着。他跳起身,把手猛地抽回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里闪动着汹涌的狂潮。 「你确实有本事惹恼我,」他咬着牙说,「不必再谈了。你既不了解男人,也不了解他们的愿望。」 「你怎能作出这样的判断?」阿曼达立即回答。她呼地一下站起身来,与他面对着面。 「在费萨酒店的那天晚上,你从集市上找来个胖女人,说她的舞蹈能让我得到乐趣,结果却让我受够了罪。」他尖刻地嘲讽她,「她可是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乏味的女人。」 「我比这个胖女人跳得好多了。」阿曼达赶紧向他保证,心想任何保证都比老鼠洞强。 他嗤之以鼻,「你是在暗示你不会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不称职吗?」 「我从集市上找了个胖女人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不是为了娱乐你。」 「你倒有点蛮勇,还敢提醒我记起你的口是心非。」 「我很容易就记起你的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她反击道,「我还记得那条连接你我、超越任何障碍的纽带。我怀疑即便是你自己也不能抹掉这段记忆。」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楮,检测它们的真实程度,怀疑她的诚实。「你想另寻方法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他轻轻地说,眼楮里闪耀着危险的光芒。「某种不同于公正地判你进鼠洞的办法。」 「你的公正是盲目的。」 「那你就打开我的眼楮,阿曼达……为我跳舞。」 他在诱使她摊牌。如果她跳得不如费萨的舞女,那就只好进老鼠洞了。阿曼达估计她有一个有利条件︰不管她跳得多么差劲,只要她能挑起他极力压制的,他就不会感到乏味。 「我穿的纱衣能用几层面纱?」 他举起一根手指。 对于阿曼达来讲,这对挑逗男人并没有什么用处。这不是说她对此很在行,实际上,她对于如何诱惑男人这一古老的技艺一窍不通。但她要试试。 她安慰自己说,要取胜主要靠头脑,而不是身体。如果她想在跳舞时延长与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她就需要世界上最长的面纱。她还需要时间学习。 「同意。」说着她已经在计划下一步的行动,以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楮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根本不信任她。「别以为我欣赏你的聪明就看不清你的企图,阿曼达。你,作为女人,必须向我证明许多东西。」 老鼠洞什么也证明不了,阿曼达生气地想,不过她还算明智,没把话说出口。她已赢得了延期审判的机会,趁现在情况还不错,还是早点离开他为妙。 「我需要准备的时间。」她强调。 「没错。」他冷冷地同意了,退后几步,挥手让她回到护卫队那儿去。 「准备好了就让信使通知我。记住,我等着你的计划……的结果……我有些怀疑。」 「谢谢你给我的缓刑。」阿曼达尽量表现出自信,朝科兹姆先生友好地点点头,重新站到卫兵当中。 护卫们接到的命令是送她回后宫。 一出房间阿曼达的腿就开始颤抖,然而她还是控制住自己,继续移动双腿,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入安全范围以内。 毕竟,当形势不利时,一个王妃是不能垮掉的。王妃是坚强不屈的。王妃会高昂着头,安然度过风暴,驶向安全的港湾。 如果她要成为真正的王妃,就必须找到那条带她安全回港的船。 阿曼达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她需要的不是合适的船。 她需要的是合适的面纱! 第十六章 知道她已被正式立为王妃,阿曼达放心地订购了几样东西。 首先,她不会再让一大群妇女把她推过来,转过去。这些女人认为她们更了解她的身体,比她本人了解得还透彻。她要模仿扎?西拉克。她们必须服从她的意志,而不是他的。 她一回到后宫就要了一份营养丰富的早午餐︰香肠、嫩煎番茄,还有一片涂了黄油的面包。刚刚经历了一场斗智斗勇的激烈较量,她一点也不饿,但她强迫自己又吃了些水果,给自己颤抖的双腿增加力量。若是想完成决定她命运的舞蹈表演,能量是必不可少的。 面纱的问题更复杂。阿曼达订购了几匹薄薄的面料,颜色是深浅不一的蓝色、绿色和银白色。这几种颜色是他在费萨时建议她穿的。 阿曼达要取悦他,她对此投入了很大的兴趣。他说过她不懂得男人的乐趣,如果她做到了这一点,她就要让他收回这句话。 从某种意义上讲,扎?西拉克的话是有道理的。阿曼达的母亲在她不到青春期时就去世了,因此她无法从母亲那里得到这方面的知识。 上中学时,学校开设的课程中也没有如何取悦男人这一门,显然它超出了现代女性应掌握的知识范围。大家对男女情爱的普遍看法是,如果它确实发生了,那就会自然发展。 阿曼达在以后的岁月里也没有得到多少经验;男人也没有特别来取悦她,只是征得她的同意就行了。所以扎?西拉克吻她时的感受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阿曼达已觉察到,扎?西拉克在方面的要求比其他男人更苛刻,无论是给予还是索取。如果不停地回忆他吻她时所释放的热情,她就不会担忧她的跳舞是否能唤起他的激情了。 当她小小的食欲得到满足后,她的面前已摆了一大排各色布料。老鼠洞的恐怖景象总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现在她可怜的胃已经填满,阿曼达该考虑跳舞的事情了。她得仔细考虑怎样跳好这段舞,她必须跳出困境,跳进扎?西拉克的心灵,那里本来就是她的归属。 想起她本不该陷入这个困境时,她不禁有点忿忿然。扎?西拉克对她遭受的痛苦无动于衷,这种态度更使她愤恨。相比而言,她的非法进入他国领土和非法盗用他人财产的罪名似乎被忘记了;她希望在双子峰的不愉快经历也能很快被忘掉。 她忘不掉的是他让她在痛苦中煎熬,不知他是死是活。不过,他在洞中等她也会受到煎熬。而且,被困在那样的洞中——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显然搅乱了他的思想,搅乱了他对她的看法。 他需要时间考虑她今早为自己作的辩解,搞清楚整个事情。他必须派人检查液压千斤顶。他需要更多时间来想清楚是他错了,明白她是真心爱他的。 这有助于使他更愿意接受她,消除两人之间可怕的误解。她想成为他的爱人,而不是凶手。 她看了看那些面料,然后叫来了信使。 「请转告扎?西拉克,国内没有我需要的那种闪光的、蓝绿相间的面料。为了取悦于他,请允许我下令染出一些这种颜色的布料,只需要几天时间。」 当然,到那时面纱必须准备好。阿曼达灵活的头脑又想出几种拖延的借口︰织机坏了;经纬线织错了,等等。她可以编造出无数个理由。 她很想再加上一句,他应该利用这段时间检查一下液压千斤顶。不过,她决定暂时不揭开这块伤疤,也许等到明天或是后天。 阿曼达正愉快地哼着歌,信使带着扎?西拉克的答复回来了。 「请求被批准。准备在一小时之内随卫队出发。染布期间呆在鼠洞里。」 阿曼达满心欢喜的希望和计划像气泡一样破灭了。 但阿曼达是个斗士。她不会停止抵抗,放弃希望。如果她第三次遭灭顶之灾,她也要拉上一个陪葬的。这个人就是扎?西拉克。 「请转告扎?西拉克,已经去采办合适的布料了。做针线的女侍要我准备试衣,以保证她们的设计能满足他非凡的鉴赏力。既然鼠洞里没有光线,我请求留在这里,一直等纱衣缝好,达到他满意的最佳效果。」 让他辩论去吧,阿曼达满意地想。她可以让银色的花边织上好几天,也许要一个星期。显然他现在火气正盛,一心想报复她。她拖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有可能重新考虑整个事情。 他的答复没有显示出态度开始软化的迹象。 「不管缝好还是没缝好,今天午夜时分为我跳舞。」 午夜! 阿曼达对了一下表,现在已经三点了。扎?西拉克给了她九小时的准备时间。如果到最后期限她仍不能实践许下的诺言,她肯定要步那些王妃的后尘,被投进老鼠洞中。扎?西拉克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阿曼达仔细考虑该如何答复他。在午夜之前,她必须用能造成强烈效果的话提醒他,使他回忆起两人共度的美好时光。对于他心中的恨意,阿曼达只能了解和体谅到这个程度。如果他不再对她敞开心灵,他们两人都将孤独寂寞地度过余生。 精神上的黑暗比老鼠洞的黑暗更可怕。 阿曼达让信使传达最后一次信息。 「请转告扎?西拉克,女侍们的手指现在变得灵巧了。我会服从他的意志。 「然后你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出下面这句话,只能让他一人听到。 「请求被批准后,你要用充满爱的语气轻轻对他说——愿今夜的星星为我们俩而闪耀。」 第十七章 信使第三次进来的时候,科兹姆不安地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扎?西拉克今天的情绪特别难以预测,他的沉默许多次都超过了五分钟,所以科兹姆非常紧张。 显然,地质学家的女儿对酋长有着非常奇怪的影响力。在科兹姆看来,把她投进老鼠洞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每件事情都在不停地变,那让他如何理解这一切呢?阿曼达向他求援已使他惊恐不安,尽避他认为自己的言行是很恰当的;但更让他惊恐的是,扎?西拉克对她三次口信的不同反应。 第一次口信引来一阵嘲弄的大笑。科兹姆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可笑的,他认为这个口信听上去傲慢无礼。不过酋长的答复深得他心,地质学家的女儿应该到她该去的地方。 在他看来,第二个口信也应得到同样的答复。扎?西拉克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嘴角泛起了会意的微笑,眼楮闪闪发光。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科兹姆。令科兹姆惊奇的是,他的答复居然还退让了一大步。 科兹姆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虽然他知道酋长经常以神秘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他还是感到烦恼,因为酋长对待阿曼达的态度缺乏连贯性。 信使刚鞠完躬,还没来得及按惯例行礼问候,扎?西拉克就迫不及待地让她快说。 扎?西拉克明显地表现出不耐烦,他急于听到阿曼达的口信。这么多年来,科兹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急切的神情。 信使吟咏出那几句话。 「接着说,接着说,」扎?西拉克催促道,他挥舞着手臂鼓励信使继续说。「肯定还有别的话,她不会到此为止的。」 信使走上前去,「这句话只说给您一个人听。」她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出于某种科兹姆猜不出的原因,扎?西拉克听了这句话被深深地触动了,一时间竟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他进入了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科兹姆知道这表明他正在全神贯注于某个重要问题。他在考虑每一个细节,分辨每一个细微差别。 「王妃还说了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了。 「没有了,阁下。」信使轻快地说。 「那你可以走了。」 信使离去了,科兹姆越来越不安。又过了几分钟,扎?西拉克才垂顾到他。 「今夜是满月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作出了某种决定。 「不是,阁下。午夜前就能确定今夜的月相。」 科兹姆查过日历。据说满月能使一个被女人迷住的男人暂时发疯。科兹姆暗想,如果这种危险的月相出现在地平线上,那还是值得一查。 「你去订购一批最新鲜、最娇艷的扎比亚素馨,科兹姆。我要让每个房间都摆满鲜花。」 「我会办好的。」科兹姆回答,心想难道偏月也能让男人发狂吗? 扎?西拉克的黑眼楮闪过一道光芒,这进一步证实了科兹姆的怀疑。不管怎样,如果午夜后发生的事情辜负了酋长的期望……科兹姆感谢他的幸运星,幸亏他不是地质学家的女儿! 第十八章 阿曼达试了一次又一次,沮丧变成了绝望。她学着波利尼西亚人的样子把面纱缠在腰上——印花布短围裙与面纱的惟一区别仅在于面纱是透明的。她绞尽脑汁想出的各种系法都达不到满意的效果。 适合在热带海滩上穿的装束在这里并不适用。她想穿得既有诱惑力又不失优雅,她必须吸引住他,迷住他。要达到这个目的不能穿得让他……一目了然。 后宫的女侍们带着极大的兴趣跟在她后面转来转去,喋喋不休地议论着。阿曼达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马戏场的中央。她本来就焦急绝望,这些人使她的情绪更加恶劣。「你们谁有更好的主意?」看来毫无希望了,她只好放弃最后的努力。 那位会讲英语的年长女侍从长靠椅上站起身来,自信地用权威性的语气说出一个名字︰「盖娅。」 其他女人都兴奋地拍起手来。 阿曼达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需要帮助。」她说。 年长女侍点点头,派出一个信使。 阿曼达在赤果的身体上披了件罩袍,坐下来等待,不知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感到垂头丧气。身穿一块面纱的主意真是一个灾难。她心里很清楚,要比费萨的舞女跳得还好简直是异想天开。她闭上眼楮,想象扎?西拉克如何羞辱、嘲讽她。她祈求上帝发发慈悲。 后宫女侍中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位个子小小、鼻子尖尖的妇人被引进了会客室,那位年长的女侍把她带到阿曼达面前作了介绍。 「这就是盖娅,她是阿尔卡巴布最好的纱衣设计师。她在国内、国际都很有名气。」 扒娅目光锐利,她在鞠躬的同时已对阿曼达作出了评价,然后她退后一步,拍了拍手。随着这声信号,一队模特鱼贯而入,她们穿的各色各样的服装令人眼花缭乱,全是用一块面纱制作的。这种摇曳飘逸的设计使女性的曲线毕露,但一切细节又若隐若现。 阿曼达沮丧地意识到,与这些专业的顶尖设计相比,她自己的设想真是幼稚可笑。她应该早点寻求帮助。 二十名模特走过一遍后,盖娅问阿曼达,「您喜欢哪种式样?」 阿曼达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看花了眼,自己也不知道挑哪一样。这些式样都棒极了,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您的眼光很好,」盖娅说,阿曼达被她的话弄糊涂了,不知盖娅为何这样理解她的沉默。「如果您想永远赢得酋长的心,王妃,只有最好的才能达到目的。」 扒娅像一个乐团指挥,她打了个响指,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模特走进来。所有在场的女人都因敬畏和钦佩而倒吸了一口冷气。 「示巴女王拜见所罗门王时穿的就是这样的纱衣,这件是复制品。」盖娅介绍说。 这是一块耀眼的猩红色面纱,在模特一侧肩上优雅地打了个结,用一个精致的金饰针别住;一缕金线从饰针上泻下,巧妙地斜绕在模特的身体上,把女性的每一条曲线都凸现出来。 「我们可以为王妃做一件式样相同的纱衣,闪光面料的主色调是深浅不一的蓝色和绿色,次色调是银色。」盖娅向她保证。「我冒昧地建议,这种式样只属于您一人,并且作为您所有服装的基本要素。」 阿曼达心想,后宫里肯定已有不少流言蜚语,很可能每个人都比她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这件纱衣真是太漂亮了。阿曼达感到一阵兴奋和激动,让她看到了希望。 「我们用了一些小技巧,」盖娅解释道,「用隐针法在这里缝一针,那里再来一针。男人只会为面前的女人激动不已,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我相信。」阿曼达同意道。假如一个男人停下来仔细琢磨衣服的缝制技术,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我们时间很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盖娅提醒她。「我们要为您量体裁衣。我带来了最好的隐针法技师,这种技艺会尽可能不破坏衣料的线条而达到最佳效果。 「传说所罗门王被示巴女王深深迷住了,他满足了她的所有愿望。」盖娅继续说道,「您踏入酋长房间的那一刻必须取得同样的效果,再现这个传奇。」 「我希望如此。」阿曼达带着极大的热情说。 「跟我来,」盖娅带阿曼达来到隔壁的房间,她的助手已按阿曼达的要求备好了衣料在那里等候。「我的技艺必须保密。」盖娅对她解释说,关上了门。 阿曼达脱掉长袍,披上扎?西拉克要求的那种料子,让盖娅的助手量长度。几双手同时在她身上忙着,打褶、调整、抚平。 扒娅指着一匹蓝黑色的塔夫绸说︰「您需要一件斗篷,这种面料最合适。我们在上面再加一个兜帽,这样您在酋长面前出现时就带着一种神秘气息。」 阿曼达十分贊同这个主意。「谁付账?」她有些紧张地问。 「没……问题,发票会开到王宫。」 这下罪名更多了,阿曼达暗想,但她现在别无选择,只得将自己的命运交给盖娅。她需要一切能够得到的帮助。 扒娅为她忙碌时,阿曼达发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试衣的空当儿,她抽空洗了澡,把头发洗净吹干,用发刷刷得像丝一般柔亮。那些女侍劝她在身上涂一层乳液,使她看上去容光焕发。她修了指甲,上了一层乳粉色的指甲油。她面部的化妆很淡雅,只是巧妙地突出了她的眼楮,口红的颜色与指甲油的颜色一样。 「跳舞的事怎么办?」盖娅问道,「您是否需要指导?」 显然,除了完美的舞裙设计外,盖娅也不愿意阿曼达在其他方面让她失望,她希望阿曼达完美无缺。 「我已有了计划。」阿曼达回答,装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其实她一点也不自信。她很清楚,不论她接受的训练多么高明,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她根本无法成为熟练的舞女。她与扎?西拉克之间的较量取决于精神和心灵的舞蹈。 午夜来临了。 扒娅把这件用一块面纱制成的纱衣穿在阿曼达身上,又在细节上处理了一下,突出和强调了阿曼达身体的美妙曲线。现在她看上去性感迷人。阿曼达从未把自己看作一个引诱男人堕落的妖姬,但她现在已明白了所罗门王为什么如此迷恋示巴女王。如何使自己显得性感,如何充满诱惑力,这确实是一门艺术。 蓝黑色的斗篷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她的肩上,生怕弄乱了纱衣。她的头发束在脑后,放在兜帽中。兜帽使她的脸藏在一片朦胧的阴影里。阿曼达事先已练习过怎样解开颈前的扣子,好让斗篷顺利滑下。 我准备好了,她对自己说,我会永远准备着。 她做了几下深呼吸。 她的心情非常紧张,连她全身都出现了反应。她的胃翻腾不已;她的变成了硬挺的蓓蕾;她的大腿不停地颤抖。她甚至确定自己体内的血液已经变成了水。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临近午夜时,她的护卫队来接她。女侍们的祝福声在她耳边空洞地回荡着。盖娅陪着她走到后宫的大门口。「我的王妃……我的王后……」她轻声说。绝望中,阿曼达希望这最后的祝福成为可实现的预言。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渴望一切都顺利。阿曼达迈出后宫,走向命运未卜的交锋。 第十九章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阿曼达站在两只壁灯射出的光圈里,房间的其他部分隐在黑暗之中。她又一次被聚光照射着,就像上次在费萨酒店一样。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汽车前灯罩住的兔子,无处可逃。 他在哪儿? 房间里萦绕着轻柔浪漫的乐曲。 她站在一个华丽的房间内,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品蓝色地毯;富丽堂皇的家具颜色也是同一色系,兼有白色和金色……堆满垫子的沙发用天鹅绒和丝锦缎包面,大理石桌子的桌面显现出美丽的花纹,富有异国情调的灯,种着珍贵花木的金瓮,精致的花瓶里插着白色的小花。 扎比亚素馨。 这种香味阿曼达是不会弄错的。它刺激着她的感官,唤醒了她的欲望,减轻了她的恐惧。她的脉搏加快了。这无疑表明他想激起她的。抑或他只是想戏弄她? 在房间的另一端有一排高高的、造型优美的拱门,拱门后面完全被黑暗笼罩着。 「你把它称作纱衣吗?」 这句嘲讽的问话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切入阿曼达对自己外表的自信。剥掉这神秘的外衣吧! 她用颤抖的双手解开颈前的扣子,斗篷一下就分开了。她把兜帽掀掉,摇了一下肩膀,轻轻抖落了斗篷。她的一头金发像绢丝瀑布一样泻下,拂弄着她锁骨周围的皮肤。她伸出双手,像是在恳求。 「你愿意别的男人看见我这个样子吗?」她柔声问道。 她听见沉重的吸气声。 她循声望去。在房间右面的一道拱门下,她看见了他高大的身影。他穿着纯白色的长袍,戴着头巾。带有酋长标志的头巾盘绕在他头上,好像一个王冠。他看上去绝对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扎比亚统治者。 阿曼达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光圈,把自己也隐入暗处。她突然觉得以平等的关系与他相处至关重要,面对面地交谈,不论他们穿什么衣服,不论身份地位的高低。 阿曼达看不见他的眼楮,但她感觉到他正死死地盯着她。 「如果你的灵魂如同你的身体一样美丽,我将爱你一生一世。」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他是在压抑阿曼达在他身上唤起的感情。 阿曼达知道他被打动了,深深地打动了,但他还是不信任她,她绝望地想。他不相信她的话,她的爱,她对他的渴望。 他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也许你是应该包裹在黑暗之中……一个黑夜幽灵。黑暗能隐藏你不愿示人的部分。」 他想否认他的感受,想让它消逝得无影无踪。阿曼达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抓住他的心,否则他会踏上一条一去不回的路,她将会永远失去他。 「我和你一样,是有人性、有情感的。」她平静地说。「你知道的,你感觉到了。我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你命令我这样做,而是因为我心甘情愿。我愿意和这样一个男人共度一生,因为他在我心中点燃了激情的火焰,让我终生难忘。我愿意……」 「够了!」他厉声打断了她。这痛苦的声音说明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他没再说什么,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阿曼达勇敢地正视他的眼楮,希望他还记得她的选择︰当时她并不知道他们要去水晶洞,但她跟随着他,不管去哪里。 他们之间的气氛时松时紧,那是感情的风暴在两人的心里翻滚流动。阿曼达觉得他的内心起了变化。他作出了一个决定,或是去除了一个障碍。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楮离开,向下移动,慢慢抚过她的全身,他的眼神变了。他的眼楮触到她身体的每一部分,令她热血沸腾。她的肌肤在他的目光抚摩下变得异常敏感;她的胀痛,乳峰挺立;她的腹部涌起一股欲望的暖流,它一泻而下,直抵女性生命的中心,在那里形成了一汪温暖滋润的蜜汁。 他开始移动了。阿曼达觉得他正走在一条连接两人的高压线上,他每走一步她的心脏都像被拽了一下;她的身体像电流通过一样不住地颤抖;她的头脑发狂地兴奋起来。他的眼楮尽情地欣赏着她的身体,引诱着她的灵魂,要她成为他渴望的一切。 「为我舞蹈。」他终于下了命令。 阿曼达的双乳在薄薄的纱衣下高高挺起,渴望接受他双手的抚摩。她和着东方音乐的节奏摇摆着臀部,感觉到纱衣随着她缓慢起伏的动作滑动、闪光,她感觉到了欲望。她充满了性感。 「和我一起跳。」她伸出手邀请他,渴望再次投入他的怀抱。她的声音由于强烈的情感而颤抖着。 「决不!」他回答,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你怎样扭摆旋转都可以,向我证明你能履行诺言,像你答应过的那样跳给我看。」 这句话进一步证明了他还是不信任她,阿曼达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让它刺伤自己的心。他不愿与她共舞,他肯定不愿意。「我以为那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乐趣。」她恳求道,随着音乐摇摆着,诱惑他,召唤他。 他带着高傲的神情看着她,「你难道对我们的文化一无所知?千百年来,女人们跳舞只为取悦男人。」 阿曼达对这种舞蹈既无知识也无技巧,怎能比得上扎比亚的专业舞女?如果这样做只能招来他的轻蔑,她只能接近他,触模他。 她边舞边向他靠近,诉说她的理由,大胆挑逗他。「在扎比亚可能是这样的,但在我的国家里,男人和女人一起跳舞,从来都是这样。这并不是因为男女平等,而是因为双方都能从中得到更大的乐趣。」 「可你是在我的国家里。」他提醒她。 阿曼达张开双手,像是在给予什么。「难道我们不能超越种族和文化的差异吗?」她轻轻地重复他在费萨酒店对她说过的话,这句话曾那么有力地驳斥了她拒绝他的理由。 他一下子变得僵直,绷紧的下巴稍稍抬起,好像挨了她一拳似的。她感觉到他内心的沖突,与她共舞的强烈沖动在同他刻板的旧观念作激烈的斗争。 「你答应过为我跳舞,」他依然坚持着不想让步。 「为你而舞……与你共舞……你可以感觉到这是为你一人而跳的舞。」 「那样我看不见你。」他不理会她的话,不屑地转身拒绝了她。 她飞快地伸出手抓到他的肩膀,不让他走开。他没有脱身离去,但也没有转过身来。 「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她用沙哑的嗓音向他保证。「你会看到我的眼楮。」 阿曼达的手慢慢移动,滑向他的手臂。她感到他正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他慢慢转过身来,阿曼达的手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那没有关系,因为他的眼楮告诉她,他的心已被深深地打动,这远远超过了身体的感觉。那双黑眼楮里的狂涛告诉她他的感情正掀起风暴。 「你的眼楮像海洋那样深邃,像天空一样神秘;它们允诺着未知的欢乐,吸引着男人……无法抗拒。」 阿曼达靠近他,「接受我能奉献给你的一切,接受只献给你一人的爱;感受我的身体,我的心在和你的心一起跳动。」 他的手指越过他们之间的障碍,轻轻拂过她的腰际。阿曼达身上的纱衣加强了他轻触的感觉,她觉得身上一阵酥麻,似乎纱衣把他的传导到了她的身体上,使她的身体更强烈地作出反应,比赤身的感觉还强烈。 阿曼达知道,她必须让这个男人清楚地看到她爱他;她必须打消他的一切疑虑,让他确信这一点。只有当他绝对信任她,相信她永远不会背叛她时,他才会真正认识到她的爱。 她让音乐渗透到身体里,深深吸纳着素馨发出的醉人芳香,像波浪一样贴着他的身体,挑逗他,刺激他。她的大腿滑过他的大腿,她的乳峰擦过他的胸膛,她的眼楮一刻也不肯离开他的眼楮。她要让他看着自己的眼楮,了解她,相信她。 他男性的欲望一触即发。 停在她腰部的手指顺着臀部的曲线轻轻滑下,另一只手顺着嵴椎的曲线轻抚着她的后背。阿曼达在他的下禁不住浑身颤抖,同时也看见他眼楮里狂喜的光彩。她这才明白,她的身体反应比任何衣服式样都更能引起他的亢奋。 阿曼达把双手放在他肩上,抚摩他露出的后脖颈。他情不自禁地迸出一声压抑住的喊叫。他把她抱得更紧,将她紧紧压在他坚硬的胸前。 阿曼达感到身体内聚起一股热流,并渐渐集中到她的两股之间。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尖锐,让她极度兴奋。她的眼里充满柔情蜜意,依恋地盯着他的眼楮;她的双唇半张,喘息着,散发着生命的气息,这是她奉献给他的礼物;她已把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 如果他能看见她的心,他一定知道那是为他而跳动; 如果他能看见她的思想,他一定知道那里完全被他占据; 如果他能看见她的灵魂,他一定知道那是属于他的。 「阿曼达……」 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他看见了,理解了,相信了。他把这声呼唤带进她张开的嘴唇里,用自己的双唇封住了她温暖性感的嘴唇,将自己的生命融入她的呼吸里。他小心温柔地吻着她,以无限温情呵护着她献出的爱。他仔细品尝着她的爱,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甘醇的美酒,那么美妙,那么独特,那么不可思议,那么令人陶醉。 他的手指模到她肩上的金饰针,只一下就打开了别针。他分开垂下的饰条,露出她的肩膀,把嘴唇从她的嘴上移开,将温柔火热的吻印在她的喉咙上。阿曼达本能地把头向后仰去,让他尽情地吻着。她的双手焦急地模索,想更多地触模到他的肌肤。她把扎?西拉克的头巾甩掉,把双手插进他厚厚的丝般光滑的头发里。 他用舌头松开她胸前的纱衣,吸吮舌忝弄她的双乳,阿曼达几乎失去了意识。她身上的衣服从臀部滑落时,他的目光也随之而去,敬慕地看着展现在面前的美丽胴体,以及缎子般光滑的肌肤,他一路看下去,直至纱衣落在她的脚边。 灵活的手指到处漫游,不肯停息,它们在她的身上引起一阵阵快感;他的嘴唇向她的身体发起了无情的攻击。阿曼达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被他撩拨得激情难捺。她不敢叫出声来,害怕他停止这令她极度愉悦的抚爱。 她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双腿不住地颤抖。他毫不费力地把她横抱在怀里,阿曼达不在乎他抱她去哪儿。她依偎在他胸前,渴望被这个男人占有,只被他一人占有。 他抱着她走过拱门,来到一个露台,这里的素馨花香味更浓了,空气更温暖,更刺激。阿曼达看到了夜空,今夜星光灿烂。 他把她放在一个堆满垫子的高台上,上面铺着厚厚一层野玫瑰的花瓣,柔软芬芳;新鲜的素馨叶子在她的上半身周围圈成半圆型。阿曼达意识到这都是为她准备的,心里涌起了无限爱意,对他们之间的爱情更是坚信不移。他曾希望……梦想……与她结合。他轻轻抚摩她的,像是夏日里吹来的一阵微风。 「来吧,」她忍不住申吟着,「爱我!」 他的衣服被抛到一边。她用眼楮享受着他的躯体美,他的身材匀称,坚硬的肌肉绷紧,线条柔滑。在月光下,他光滑的皮肤闪着光泽,像是抛光后的青铜。阿曼达被他迷住了,他的勃发,清晰可见。 她的欲火在熊熊燃烧。她不想隐藏自己的欲望,也不想隐藏渴望被他拥有。她未着寸缕地躺在那里,胳膊伸在垫子上,期待着他的到来。 他来到她身前,一心一意地与她。随着一声嘶哑的叫声,他进入了她的体内。阿曼达感觉到强烈的成功感和满足感,因为他们终于结成了一体。她的温暖包围了他,一阵狂喜流过了他的全身。 他发出一声惊诧的嘆息,阿曼达觉得很得意。她知道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她正在给他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独自拥有他。与他以前或将来的女人都不同。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就像她是他的一部分……从这一刻起,直到永远。 阿曼达伸出双臂抱住他,把他拉近自己。她必须贴近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接近。她必须证明她对他的爱、渴求和需要。他必须知道他是她所爱的惟一男人。 他没有抗拒,他们的躯体紧挨在一起。他把她搂在怀里,轻吻她的前额、鬓角、脸颊和嘴唇。 「跟我安静地躺一会儿。」他轻声说。 他的双手在她的后背和肩膀上涂了一些芳香的乳液,他的动作绵长柔和,催人入眠,体现了另一种亲昵。阿曼达享受着他催眠似的触模,身心放松下来。他的手在她身上移动着,温柔地抚摩她的胳膊,甚至她的手指,只要他能够得到的地方他都抚摩一遍,让她得到安宁。 阿曼达在他的抚爱下快要睡着了,这时她感到他在她的体内又活动了。她没动。她很想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怎样对待她,所以她假装睡着了,只是等待着。他的并没有消退,但是他不想弄醒她。慢慢地,她动了一下,好像刚刚醒来。她抬起头凑近他的耳朵。 「我刚才做了一个极其美妙的梦,」她低声说,「在梦里,你让我享受到巨大的乐趣,比我能想象到的多得多。现在轮到我来让你快乐了。」 她在他身上摇动起来,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他要再一次夺取控制权时,她没有拒绝。她沉浸在的幸福之中,尽情享受这极度的兴奋,因为她知道他的给予是发自内心的。 后来,当星星从天空隐去时,他们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十章 科兹姆难以掩饰他的疑惑。他劝说自己,生活变得快。但眼前这些变化如此彻底,速度如此之快,要适应它们可真不容易。 婚礼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科兹姆擅长组织大型的纪念活动。当然,这是一次最盛大的活动。不过,他没有得到任何具体的指示,所以也容易处理。 所有未来的王后都不再被关进鼠洞——这个公告的颁布完全是另一回事,它不仅仅是变化,它是同传统的彻底决裂。不仅如此,它还要写进国家的宪法,这个公告将变为不可更改的法律。这种篡改历史的行为是史无前例的,科兹姆为此感到心烦意乱。 他沉思着,地质学家的女儿有办法办成这件事,而他却没有这个本事。科兹姆阻止自己继续这样想。她是王妃,不是地质学家的女儿。在这种时候,如果不小心说出对未来王后不敬的话,就会给他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他必须小心,扎?西拉克显然深深迷恋着他的未婚妻。 当然,她拥有最妖娆的身材,很容易挑起男人的……闪闪发光的金发多么迷人…… 科兹姆严厉地制止住这些想法。这些想法会使他的脑袋永远离开他的身体。他曾经贊成过这种刑法,不过经过周密的思考之后,他现在觉得砍头与老鼠洞一样都是过于极端的措施。也许王妃的温和沉稳在扎?西拉克身上起了作用,也影响了他的思想。 今天是个繁忙的日子。酋长要主持公开法庭;议会要延长到下午;还有一个代表团的事情要处理。然而,酋长看上去非常轻松,一点都不着急。他的手指不再像个节拍器一样机械地敲打椅子扶手,现在它们好像在随着轻松悦耳的音乐在扶手上跳舞。 科兹姆摇摇头,许多事情他都无法理解。早在检查液压千斤顶以前,扎?西拉克就改变了对地质学家的——不对,是王妃——的看法,而且显然相信了她。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对于科兹姆来说完全是一个谜。不过扎?西拉克的判断是正确的,千斤顶在巨石的压力下折断了,根本不关阿曼达的事。 尽避如此,扎?西拉克很可能因此而送命。如果他没能跃过深渊,爬上山顶的鹰巢,在那里用图章戒指内的发射器召来直升机,那么扎比亚今天就没有统治者了。科兹姆可能会失业。他一想到可能出现这样可怕的后果就不寒而栗。 而他冒这样的风险只是为未婚妻采集奇怪的水晶石!科兹姆认为这样做毫无意义。水晶石看上去赏心悦目,不知缘何它们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清新芬芳的味道,但从本质上来讲它们毫无价值。扎?西拉克为什么要把它们瓖嵌在金戒指上,这看起来……科兹姆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批评性的想法。金子确实给它们增添了价值,不过他仍认为把这种戒指当作未来王后的结婚礼物显得太寒酸了,但酋长无疑有他的道理。 科兹姆惊恐地注意到扎?西拉克已经有五分钟没开口了。科兹姆紧张地咳了一声,「我确实派了个信使去找王妃了,阁下。」他生怕犯错误。 扎?西拉克仁慈地笑了,「没关系,科兹姆。王妃准备好自然就会来的。」 这是另一件让科兹姆烦恼的事。自从示巴女王的纱衣之夜过后,严格执行计划、严格遵守时间的习惯就不再受到重视了。科兹姆怎么也想不通,扎?西拉克为什么听任王妃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呢?科兹姆不愿再想下去了。他安慰自己说,扎?西拉克无所不知,他那样做一定是英明的。 通往市政大厅的门打开了。王妃走进来时,科兹姆和扎?西拉克立即站起身来。她真是一个罕见的美女。她穿着一件色彩朦胧的淡紫色长袍,随着她的走动,薄薄的衣衫在她婀娜的身后飘拂起来,勾勒出美妙诱人的曲线。 科兹姆努力把思想拉回到合适的位置。这件袍子当然极为庄重,它长及脚面,两只优雅的长袖轻拂着她柔软匀称的手臂。王妃定会给酋长增光添彩。科兹姆一开始认为这桩婚姻是个错误,因为它既不能与他国结成联盟,也不会扩大本国的贸易范围……不过,只要是见过王妃的男人,很快就不再坚持这个观点了。 阿曼达走向扎?西拉克时,朝科兹姆微微一笑。凡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矮小粗壮的男人是多么可爱。他有时不太自信,但她会帮助他学会独立行事。他总是急于取悦他人,急于把每件事情办好,而且他还认为扎?西拉克是个智慧的源泉,所以他是个不可多得的私人助手。 阿曼达向她深爱的男人展开灿烂的笑容。他的眼楮看着她,眼神像天鹅绒般柔和,一抹微笑出现在他的唇边,弯成了一道性感的曲线。他牵起她的手,领她来到他座位旁的椅子前。阿曼达又一次对他的触模带来的快感感到惊异。他的皮肤带给她暖意,他细长柔软的手指带给她力量和温柔。 「为什么要我到这儿来?」阿曼达不解地问。他居然让她到这儿来,这里本是他倾听人民心声的地方。 他的眼楮闪动着恶作剧的光彩,「我要你无处不在。」 她大笑起来,「我不能出现在科兹姆先生面前,他会感到震惊的。」 「对,我不敢肯定科兹姆还能经得起几次震惊,当然我们会考虑到他的感受。不过这件事情同你有关。」 他扶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朝科兹姆抬了抬手。 科兹姆先生摇响了铃铛。 门开了。 阿曼达想象不出什么事情同她有关。只见莫卡猛地沖进门来,孩子气的脸上满是兴高采烈的神情。他先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贊美和吹捧扎?西拉克的英明和慷慨。 「你可以向王妃报告了。」扎?西拉克冷冷地打断了他。 莫卡立即领会了这个提示,「我带来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坏消息是什么?」阿曼达问,心想他不会又打着王宫的名义订购了一大堆东西吧? 「我们找不到那些山洞。」莫卡悲哀地宣布。 「那就证实了那些山洞并不存在,」阿曼达表了态,「你干得不错,莫卡。我想我当时是在追逐虚幻的彩虹,不过我想确定一下。谢谢你。我很高兴这件事终于了结了。」 扎?西拉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也紧握住他的手。这个秘密就永远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了。 莫卡高兴得满脸放光。「如果是那样,」他快乐地说,「就只剩下好消息了。」 「好消息是什么?」阿曼达问道。 「您的保镖为您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对阿曼达来讲,这当然算是一条消息,但她无法相信它是好消息。 「您的保镖已经抓住那个男人了。他说了许多荒谬无礼的话,都是针对您这样的金发女性的。」莫卡继续说道。 在这里?又听到这种话?阿曼达恼怒地想。 「他说您愚蠢,说您是笨蛋,说您是条母狗。」 阿曼达被激怒了。 扎?西拉克探过身来小声说︰「查尔斯?阿诺德被开除后不服气,他提出了上诉。我拒绝了他。显然他认为他因此就可以想骂谁就骂谁。」 敝不得查尔斯?阿诺德到阿尔卡巴布来,他是想借侮辱扎?西拉克的未婚妻来发泄怒气。阿曼达对她的保镖感到十分满意。 「我的保镖是怎么处理他的?」 「正如您所知道的,像您这样的金发女性在扎比亚非常受尊重。」莫卡热情地说。 「我早知道扎比亚是一个迷人的国家。」阿曼达以同样的热情回答。 「所以我们把他骂人的话写在牌子上,挂在他的脖子上游街示众。老百姓对他很不满意,他们呸他,向他扔骆驼粪……和臭烘烘的垃圾。」 「噢,天哪!」阿曼达可不能确定阿诺德是否应该受到这种侮辱。「他是个狡猾讨厌的小人,但我最好去看看这个可怜的家伙,别让他受到伤害。」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那样做。」扎?西拉克淡淡地说。 莫卡极其贊同他的话,沖他咧嘴一笑。「我们还做了一些难以形容的事,那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阿曼达的脑子里立即出现了老鼠洞的可怕景象,她噌的一下站起来。「马上带我去找他!」她命令莫卡。 「王妃!」科兹姆惊恐地猛然站起来。 扎?西拉克向科兹姆递了个眼色,站起身来准备陪她一起去。「一旦她不服管束,你是制止不了她的,科兹姆。你能做的惟一事情就是尽量满足她。」 「英明,非常英明。」科兹姆咕哝了一声,但掩饰不住对事态如此变化而感到的苦恼。 莫卡引着他们来到王宫的回廊上,沿着回廊他们走进一个小院子,这里通向一个花园。阿曼达突然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她忍住没说话,但心里已决定要改造这里的污水排放系统。莫卡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后退一步,让阿曼达看见里面的人。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们在他身上涂了阿魏胶,」莫卡骄傲地宣布。「他自己都受不了这股臭味,更不用说别人了。这种恶臭是植物自然散发出来的。这难道不是一种很好的惩罚吗?」 查尔斯?阿诺德一副可怜相,他跪在地上哀求道︰「曼迪,看在上帝的分上!做点什么吧!帮帮我!」 她屏住呼吸。「莫卡……」她喘了口气,无法分享他孩子般的喜悦,尽避这种惩罚对阿诺德这种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慑力量。阿诺德应当知道用卑鄙的手段陷害别人会得到什么报应。不过这就足够了!「把他带走……让他洗掉身上的胶。」她憋着气说。 「噢,谢谢你,曼迪。谢谢,谢谢,谢谢。」阿诺德语无伦次地说着,显然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阿曼达想起过去他对她的侮辱。「查尔斯,以后请记住,我的名字是阿曼达,不是曼迪。」 「阿曼达王妃,」莫卡更正道。「很快就会成为陛下。」他加了一句以增加分量,然后他拍了拍手,保镖们从院子里涌进来。「好了,孩子们,」他欢快地说,「把他带走,扔进那个无人生还的井里。」 「不!」阿曼达忙喊道,「我的意思是带他去洗个澡,用硬毛刷子、洗衣皂、除臭剂……」她又喘了口气,这恶臭令人窒息。「抱歉,查尔斯,你是我见过的最唐突无礼的人,从中吸取教训吧。以后要公正地对待他人。现在我必须走了。」 扎?西拉克挽起她的手臂,严厉地补充了一句,「他的臭味除掉之后,莫卡,他必须离开扎比亚,永远不得返回。」 「也许他离境前就不用洗澡了,阁下。」莫卡急切地建议道。 扎?西拉克约束住他的热情,「按王妃的吩咐做,莫卡。」 「是,是!她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噢,最仁慈的、最慷慨的……」 没等他贊美完,扎?西拉克赶紧拉着她离开那儿。「你付他多少钱?」阿曼达小声问。 他轻声笑了,「这样一个能干的年轻人应该得到报偿,他将你的一件麻烦事变成了这样好的结局,我亲爱的。阿尔卡巴布的人民从心里接受了你,把骆驼粪扔到这个小人身上真是大快人心的事。也许莫卡又编出了一个新的传奇︰有个满嘴脏话的外国人企图诋毁美丽的王后……」 那天晚上,阿曼达与扎?西拉克呆在他的私人套房里。她舒舒服服地蜷缩在蓝色天鹅绒沙发上,问起参加婚礼的客人。 「你没注意到杰贝勒?哈费不在名单上吗?」阿曼达迷惑不解地问。 扎?西拉克朝她微微一笑,「杰贝勒?哈费实际上并不存在。那天在蒂尔哈姆村外的帐篷里,我曾经暗示过你。」 阿曼达惊讶地摇摇头,「扎比亚的第二号人物是虚构的?」她觉得难以相信。 「那还是很久以前,当时的局势动荡不安,我需要一个绝对忠实于我的人,一个我能托付一切的人。我找不到这样的人,所以我创造出杰贝勒?哈费。」 「你说过他是你的一部分。」阿曼达自言自语,现在她才意识到他对自己是多么坦诚。 「我必须过一种隐居的生活,」他解释道,「这样我就可以根据需要扮演双重角色。这变成了一个传奇,并且流传下来。它使扎比亚的人民更有安全感。」 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阿曼达沉思着,人们只见过他身穿黑斗篷,用兜帽遮住脸。「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连科兹姆都不知道。」 「那你如何向人们解释他不能参加婚礼呢?」 「在我们的婚礼和蜜月期间,杰贝勒?哈费将负责照管好这个国家;我们回来时,他不得不死去。他已经扮演了他的角色,完成了他的使命。」 「我不愿意杰贝勒?哈费死去,」阿曼达说,「他是个好人,他是你的一部分。让他退休住在乡间的寓所里不好吗?」 扎?西拉克苦笑了一声。「别说了,你总是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们回来后一起决定杰贝勒?哈费的命运吧。」 扎?西拉克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紧紧拥着她。他的黑眼楮里闪烁着一种阿曼达从未见过的光辉。 「现在你就是我的杰贝勒?哈费,」他温柔地说,「比他还强,阿曼达,远胜于他。我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的真正伴侣。我绝对信任你,我知道你也绝对忠实于我,就如我忠实于你一样,因为我们像一个人,好比我曾和他是一个人。我们已合为一体——不论精神,内心,还是灵魂。」 他彻底向她敞开了心扉,没有锁闭装置,没有神秘的面纱。他的眼楮就是天上的星星,她还需要慢慢探索,但那是属于她的。她要和他一起走在人生的道路上,彼此理解,彼此分享欢乐和痛苦,共享爱的甜美芳香。 阿曼达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扳向自己,他们爱着,吻着……品味着属于他们的未来……未来盛满了甘醇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