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魔,点楮》 序 最初会有「奢求」这系列的想法,是因为「妖魔鬼怪」这四字,然后自己又多添个字──精,便成了「妖魔精鬼怪」。 然后,有一次又看见「贊佛偈」── 阿弥陀佛身金色 相好光明无等伦 白毫宛转五须弥 绀目澄清四大海 扁中化佛无数亿 化菩萨众亦无边 四十八愿度众生 九品贤令登彼岸 一直对「彼岸」这两个字印象很深,因此又去查了「彼岸」的意思。 彼岸︰指对岸,另一边;又是佛教用语,指解脱后的境界,为涅盘的异称。 因此楚月就以「彼岸」来代称人间之外的另一个世界,所以这系列会经常冒出「彼岸」这个名词。 打小时候就喜欢看这些鬼故事或惊悚电影,纵使会被吓得半死,依然坚持要看,反正晚上再躲到爸妈的棉被里就行了。 所以,一直很想尝试这类的故事,直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感动啊!) 这本是写「魔」的故事,起源来自「画中仙」这电影。 「画中仙」是个如花似玉又善良的鬼,我们家的是个个性恶劣,只想灭世的魔,还是个自以为自己长得帅、能力又高强,但却苦无身体的魔。 红袖是他找来帮自己画外表的画师,她小时候原本很善良,但因为「近墨者黑」的缘故,红袖长大后,也变了个样。 一旦自以为长得帅但却没身体的魔遇上又懂得打计算的画师,大概也不会伟大雄壮到哪去,只是一个想要身体却又受制于画师的幻想故事。 应该是这样的吧? 后来,看了电影「英雄」后,更有一番想法,这系列会有五本,刚好「英雄」也有五个颜色,所以就轮番上阵。 祝火,理所当然的红! 期待这系列的故事能有读者喜欢,自己也能顺利写完,谢谢。 然后啊,若有读者愿意跟楚月分享看完楚月作品的心得,楚月愿赠书答谢啦! 没有限定名额,赠书送完为止。 下次见。 楔子 夜半皎月如圆盘,一只鹅黄高空挂。 如黑漆般的夜色,陪衬的是天际上的几点闪烁光芒,回荡的是林虫低鸣与凉风清晰的声音。 湛红色的,一团犹如雾之类聚集的东西缓缓地、缓缓地由远飘近,直至一棵千年老树下,停住,围绕着树干。 借着月娘的光,隐隐可见树枝上趴着一个男人,他名唤残月。 红雾──祝火,缓缓上浮,与残月的视线同高度。 由于背着光,因此让人无法看清残月容貌生得如何。 残月却认出那一团红雾是祝火,没好气地说︰「别烦了,我心情不好。」他是真的心情不佳,因为他不小心弄丢了最心爱的人。 避你心情好不好,上次,我助你封了鬼门,你欠我的东西在哪?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抬了眸,睇着祝火,残月不太高兴地道︰「我会需要你帮助?别笑掉我的牙了,不想想我是什么人,不过封一个鬼门而已……」 祝火拦截残月的话。 那你可知我在鬼门上动了手脚? 残月状似不在意地挑眉,语调懒散地重复最后四字,「……动了手脚?」 表门会再开的。我要的东西给我,我就彻底帮你除了这后患! 残月眼神透着浅浅睥睨瞅着祝火。 原来这不成形的东西在跟他谈交易呢! 耙跟他谈交易,真是看扁了他,不过……意念方转,他在寻人,寻得很急,或许……也能靠鬼门这诱饵来找人。 心头有了计,残月扬唇,大方地手一伸,掌心朝上,一眨眼,手上便多了一个类似卷轴的物品。 祝火见状,立刻要靠近取走,谁知残月反手一握紧,抓住了卷轴,另一手还枕在额际边,好整以暇地笑着,不疾不徐地说︰「别急!既然亮了东西,就是会给你,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卷灵轴』没画上东西前,一点小损伤可都是会毁及它的灵力……」 东西未到手,祝火喊着︰说够了没?这点我会不注意吗?快给我! 欣赏着祝火急切的模样,残月心底终于有点乐了。 「都说会给你了,来!小心接着喔……」语未歇,残月佯装谨慎地要交出去,却在祝火动手前早一步把卷灵轴往左丢高。 啊! 这个残月果真没好心眼,祝火吓得散开,看准卷灵轴会落地的方位,迅速汇聚在那里,牢牢实实地终于接住他的宝贝东西。 回过头,祝火又沖至残月面前,忿忿的感觉一点也不隐藏。 你── 残月见状,挥去先前情绪的闷,一派清闲。 「我怎么了?不过手刚刚『突然』滑了,东西还是完好无缺的给你了啊,不是吗?」残月完全有嚣张的本事,因为他深知这团不成形的东西仍要倚赖自己。 哼!懒得跟你计较,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不相欠?」残月调整了姿势又重新趴上树枝,慵懒至极的声音逸出︰「不欠我?除非你不想知道……」眼神一敛,故意把语尾停在最让人心痒的部分。 祝火本想不回头,若非为了卷灵轴,他压根不想跟这自大猖狂的男人有交集,但考虑到在自己的目的未达成前,对于这男人,他仍得提心防范,毕竟他是握有自己最想知道的情报。 这该死的残月! 知道什么? 就算残月设了陷阱,他仍得跳。 「卷灵轴非是一般世俗物品,若不是特定的人,根本无法将墨画上;若不是特定的墨,更无法沾上;再者,你可知你的目的要达成需要几道手续吗?」 丙然,他就知道这男人会把东西轻易交出,肯定又握了最重要的部分,让他有想撕碎他的沖动。 说! 祝火咬牙切齿,一口气闷在心底,早晚有一天…… 「我记得当初是你自己前来要帮我,又自己说事成后要我把卷灵轴给你,现下,东西已在你手上,我还需要说什么?」跟他玩把戏,在他面前,谁能玩过他。 开出你的条件! 不妥协,他绝不是占便宜的那方,等目的达成,将来有一天,他必定会「好好回报」这男人的。 得到满意的回答,残月笑了,得意地又换个姿势侧躺。「我要你找这个人,一见到,就要立刻通知我。」残月边说边把刻划在他心版上的人影化成几可乱真的幻影呈现在祝火眼前。 记住了那人的五官长相,祝火再问︰这人叫什么名字? 望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幻象,残月差点信以为真,有种以为对方已经回到身边的错觉。眼看手就要伸出去握上,幸好是祝火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卫十烨……」他朝思暮想的人,心心悬念的名字。 你的敌人? 凭他这糟糕个性,肯定树立了不少敌人。 表情一收,残月敛神。「不干你事。」 这世间也会有你找不到的人? 祝火清楚眼前的残月,非妖非魔,身上的气息虽是神圣,但令人无法将他归属神界一类,根本不能断定他究竟属于什么,只是,他明白一件事,在封鬼门那时,他就见识过这男人的厉害了。 一伸手,就有翻覆整个山河的力量;一握拳,就把几个鬼界的狠角色给压得死死的。明知毋需自己的帮助,残月一人也能封住表门,但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也只有偷偷在鬼门上动手脚。 残月眼神一黯,对于这烦人的话题,压根没兴趣谈。「只管找到人就好。」 可以。现在,该说我的事了。 「我只说一遍,听不清楚是你的事。第一,要在卷灵轴的纸上作画,必须找个右手臂上有三颗鲜红朱砂痣的人。第二,从此刻起,你得在卷灵轴里头待上五年,让卷灵轴吸收你的气,认你为主人。第三,要上画的墨,需要混合你的气再加上对方的血各一半;作画的第一笔必须在五年后的第一个十五日动手,否则无效。第四,在作画前,画师须先以他的血在初一时在纸上开封,等最后确定不打算再加画时,再收封、火化。」残月一口气说完,迅速不拖泥带水。 祝火听得清楚了,为了一举成功,仍是小心问着︰另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很聪明嘛!还知道要问问题。既然你问了,不告诉你就显示我的小气,给我仔细听了。在收封这步骤完成前,只要卷灵轴有一丝损毁,你想要的心愿就再也无法达成了。好了,你现在给我滚去找人,至于鬼门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残月唇一扬,声音里充满称贊的味道。 没想到这魔为了一己之私在鬼门上动手脚,竟也能成为一个机会,不好好把握,怎行呢!表门的事,他会自己去守着。 手臂上有三颗朱砂痣的人在哪?是男是女? 即使身为妖魔有跳跃时空的本事,可随意来去自如,但这么多朝代一路找下来,也是会碍了自己的时间,他可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 说完重点,残月又懒了,口吻显出极度厌烦。「我哪知。从黄帝、尧、舜开始,自个儿慢慢找吧,不过……」眼前的祝火完全成了他发泄怨气的对象。「呵呵!可要祈求你找到的人是个好画师,不然……画糟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 祝火咬着牙,拼命压抑怒气。 残月手一挥。「别花时间在这里恼我了,还是把握机会快去寻人,早一刻找着,你的愿望就早一步达成。」 无奈的祝火转向,眼看就要离去,残月又唤着,低冷的声音带着几许威胁。 「记得,我的人也要找到,否则──」残月话尾又停在令人有无限想象的地方。 哼! 一口不满哼了出来,祝火立刻消失在这片漆黑的树林里。 跋走了那团不成形的祝火,残月又趴回树上,锐利却溢着深情的金眸望着远方未熄的几盏灯火,心中无限感伤。 他不明白十烨为何要离开自己,不明白啊! 十烨的体内有他的血,虽非妖魔,也能凭着他的血任意穿越时空,才总让他寻不到影。 每当以为自己就快要找着时,十烨又快他一步离开那时空,每每皆然。 这种一追一逃的日子,究竟要到何时? 「十烨……」嘴里喃着思念的名字,他的心,好疼。 夜晚,风的脚步不疾,他的相思却很急。 他要找的人,何年何月才能找着…… 月娘,无法解答。 沉默良久,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张唇一喊︰「啊。」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忘了跟祝火叮咛,罢了,反正也不是很严重的事嘛!他轻松地想。 卷灵轴无法重画,一旦画错,就不能挽回。 倘若真的画错的话,顶多……就保持那个样子。 画错会是什么样?是歪鼻、鱼眼,或是……呵!他还真有些期待画错的模样呢! 第一章 南宋明州 怀里抱着爹娘交给她的物品,奶娘急急地领着她由后门离开,趁着月儿让乌云遮了脸,两人提着一盏小灯笼离开了宅邸。 她静静地跟着奶娘,不发一语。 手里的东西是爹要她亲自交给多年好友的,所以她当成宝,不敢有所懈怠,只是她不理解的是,为何只有她与奶娘前往,爹娘为何不一块同行?再怎么说,那也是爹的好友,跟她不相干哪! 但爹说了,严肃地交代她什么也不要问,沿途跟着奶娘便是。 她打小就乖巧听话的,既然爹都说了,她会从的。 纵使,她满腹疑问。 路上,奶娘不断催促她的脚步要快,嘴里喃喃着︰「千万别被追上,老天保佑!」 她的眼楮又堆上不解,奶娘脸色苍白,到底是怕被谁追上,她们不是赶去送个礼,谁又在追她们? 禁不住满腔好奇,她问出口了,奶娘却是一脸心疼地望着她,慈祥道︰「我的小姐,妳真是命苦!」仅仅几个字而已,重重嘆气的时间还比较多。 命苦?她? 自小不愁吃穿,亲爹是夫子又是画师,得了遗传,她笔下功夫也不凡,娘是美丽贤淑,对人都亲切,疼她更是胜过百倍,奶娘一句「命苦」,害她不明所以,在心里自问︰有吗? 奶娘模着她的头。「小姐乖,奶娘一定会将你平安送到安全的地方,奶娘会照顾你的。」 她似懂非懂地望着奶娘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心中也不舍。「奶娘,你别哭,我们不是送礼吗?很快就回来了,你一哭,我会不晓得怎么办的。」 奶娘长长吁了口气,重新抓住小手。「别说了,我们赶路吧!」 小姐年纪还小,她要如何开口跟她说她亲爹因为画技超群,遭有心人陷害了,而她们此刻正要逃难去也? 不,奶娘说不出口,现今的败坏社会,她不想太早让心地善良的小姐踏入,能瞒一时就一时。 牵着小姐的手,奶娘的心无比感慨。 「小姐,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啊?」刚刚也不见小姐手里有东西,怎么一个眨眼,小姐手中就多了一个白色类似卷轴的物品。 听见奶娘问道,她低头,这一瞧,还真看见了自己右手里的确握着一个卷轴,好似爹爹书房里挂着的东西。 是啊,奶娘一问,她才回神过来,自己是何时手上多了这东西怎么也没感觉?出门前,她有带着吗? 她细细回想,应该……没有吧。 但手里的的确确有着握东西的感觉,尽避心头泛疑问,她依旧没扔下这卷轴,只是更加小心地拿着。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忘了什么时候拿着的……」当她这话一出口,握着的手心忽然感觉一阵热。「啊?」 「怎么了?小姐。」 「没事。」反正只是个不太重要的卷轴,为免奶娘多操心,她扯谎道。 「那我们专心赶路吧!」 「嗯,好。」 可惜命运终究残酷不仁,她们妇孺人家,怎逃得过有心之徒?不久,追杀她们的人已经赶到了。 五个男人,蒙着脸,手握利刃,杀气隐隐浮现在他们的眼上,自小随着爹见过不少人,多少也懂得看人,她知道这五个人来意不善。 奶娘见情形不对,便把小姐藏在身后,急忙说︰「就我们两个妇孺,你们也要赶尽杀绝?放过我们吧,大爷们。」 其中一个蒙面者回答︰「放了你们,谁来放过我们?别怪我们,就怪你们惹上不该惹的人。」 惹了谁?他们惹了谁? 小小的脑子里立刻浮上这问号,她不解,爹与娘都是好人,怎会惹上这些煞星? 自古以来,就算独扫门前雪,也是会有坏事缠身的,小泵娘。 「谁?」是谁在说话? 她出声一喊,让众人皆注视着她。 在这隐蔽的荒郊野岭上,除了他们七人之外,就是树梢叶上的窸窣声,绝不会再有第八人才是。 「小姐?」奶娘以为小姐吓坏了,又将她揽得更紧。「不要离开奶娘,奶娘会保护你!」 「杀了她们!」为首者下了残酷的命令。 「老爷、夫人、小姐,奶娘对不起你们!」奶娘紧紧地护着小姐,心知求饶已无用,只得合上眼,试图不去看这人生的最后一幕。 与小姐两人生前不分开,或许黄泉路上还能再度相聚吧!奶娘想着。 奶娘紧闭双眼,她,不过十来岁,却有别于其他的小孩,睁着一双亮眸,目光不离地锁着五人,神情好似知道当下很危险,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 解开卷轴上的细红绳,我能帮你! 她听了,没有犹豫,即刻拆了红绳,卷轴唰地一声,一头渐渐摊开,露出的是普通画纸,而纸上无一物,白得亮眼。 正当那五人被这卷宣纸绊住动作时,宣纸的四周出现淡淡的红色气雾,还散发出浓浓的鬼魅之气,一下子让五人难以呼吸,在一番挣扎后,纷纷不支倒地,手上的剑再也无法杀人。 大眼眨了眨,她几乎不敢置信这眼前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拉着奶娘的衣袖,却不见奶娘有任何回应,转了头,才赫然发现奶娘也倒在地上。 「奶娘,奶娘,醒醒哪!」脸上堆着焦急,她的小手不停晃着奶娘的身体。 放心,她没事,只是吓晕过去。 又是那声音,她四处张望,仍遍寻不到一丝身影。 「你是谁?为何不出来?」 祝火朗朗道︰我已经出来了,可是,你见得到我吗? 靶觉声音是由身后传来,她连忙回头,见到的仍是一片黑。 「你……你是鬼?」暗夜、乌云遮月,阴森的气息环绕着,过了许久,她下了定论。 炳哈哈…… 朗朗笑声又从左前方传来,她的眼珠子快速一转,盯着。 那鬼的阶级还在我之下,不要将我与那些蠢东西相提并论。 「那你是什么东西?」听这东西说话的口气,她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人。 我是魔。 魔──是一种魅惑人的「障」,这她听爹说过,只是不解这魔怎会找上她们,难道是那卷轴? 目光缓缓移向不知何时已离开自己的右手,而腾在半空上的卷轴,她盯着,差点没吓傻。 看穿她的心思,祝火说︰没错,小泵娘。 「你要杀我?」爹说自古以来,魔都是害人的东西。 炳哈!杀你何用? 「那为何找上我们?」头次出远门,就遇上这种东西,她心底着实害怕得紧,小小的手直抓着衣裳不放。 正确来说,我是来找你的!小泵娘。 声音一下子又来到她面前,吓得她缩了脖子,对人,她不太怕,但对这种「东西」,说实在话,很少有人是有胆量的。 闭上了眼楮,她怯怯地问︰「找我……做什么?」 找你作画。 祝火凝视她小小的右手臂上,有着三颗清楚可辨的朱砂痣。他找了一年了,在这个漫漫无尽的时空中,不断地来回、来回,终于,仍是让他找着。 那个残月也够毒的。 对于自己进入卷灵轴内,除非轴开,要不,自己的灵就无法出来,这种大事居然也不事先通知他,让他这一年内全部得以画轴的模样视人,有几次还险险被当作怪物来处理,差点成为烈火下的灰烬。 现今,红色的气息已让卷灵轴慢慢吸收,呈现出来的部分已没过去鲜艷,卷灵轴打开,他仅有灵,再也没有任何可代表自己模样的东西出现。 画轴不开,他就无法现身,是他现今的困境,当下找到能够作画的人,他才稍稍松口气。 无论画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丑是美,他都不在乎,他最最最介意的是对方能不能画出象样的东西来,幸好,这小女娃是有作画天分的,得知这项消息,又让他安心不少。 「作画?」 我知你有天分,我要你帮我画一样东西。 要她画画?太离谱了,她哪有出师的资格,要是换做她爹……提到爹娘,她的眼眶蓦然一红,突地,落下一串泪。 他们说爹爹得罪了人,所以要杀他们一家人,为什么呢?爹爹是得罪了谁?爹爹人那么好,怎么会得罪人? 向来只在乎自己的事,他哪管得了她因何哭泣。 我不爱欠人情,你帮我作画,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抬起啜泣未停的脸蛋,她眨眨眼盯着眼前一片漆黑。 「条件?你能救我爹娘吗?」只要能救回爹娘,要她画上千百张也愿意。 只求一家安乐啊! 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你爹娘救不回了。 听见外人也宣判这事实,她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我能救你与你的奶娘,并保护你们直到老死,如何? 祝火漫不经心的说。就他以为,这条件已是最好的,凭他这魔,能得到他保护的人,前所未有。 女孩啜泣的声音慢慢小了,并开始思考着这个魔所开出的条件。 保护自己和奶娘? 是了,既然爹娘已不在,奶娘年纪又大了,她也得保护她才行,抹去已无用处的泪水,她吸吸鼻子,记得娘对她说过,将来有一天她必须倚赖自己。那么,就由此刻开始吧! 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奶娘,第二件事……得安葬爹娘。 「你会守信用?」对于这个看不见的魔,她必须谨慎。 放心,我很讲信用。 「真的?」她存疑。 祝火捺着性子,第二次给她保证。敢质问他的信用,她是第一人。 「好,我信你。」除了眼前刚救了她们的这东西,她也不知该信谁了,只是她仍有些怀疑。「你真的会保护我和奶娘?」 我刚刚不是说了好。 祝火的耐性渐渐不足。 「那你要保护我们去我爹好友的家里。」 行。 「帮我把爹娘的遗体好好安葬。」 ……罢了,就当作偶尔为之的善事。 可以。 「那要我帮你画什么?先说好,太难的,我还不成。」她的火候不够,还得练几年。 我也不信任你现在的能力,没要你现在画,四年后,我才会让你动手,这期间内,给我仔细磨练你的画技。 他已经在画内待了整整一年,再四年,只要再四年……他便自由了,哈!到时,还有谁奈何得了他呢? 卷灵轴缓缓飘至她面前,她望着眼前敞开后高过自己身高不知多少的画轴,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祝火语带威胁兼恐吓。 这是卷灵轴,你给我好好收着,不准乱放、不准离开你的视线、不准伤它一丝一毫,要当作你的生命般珍惜着,要是有丁点瑕疵,任你有几条命也赔不起,懂吗? 她点点头。 摊手。 她照办,画轴的一端就落在她两个掌心上,然后由上头开始慢慢自动向下卷,最后卷妥,细红绳也落了下来。 我没说绑,就不准动手,知道吗? 一绑着,自己可就出不来,他才不想在接下来的四年又继续待在里头。 「知道。」 现在,让你奶娘醒来,我们就回去收拾你爹娘。 「收拾?」听见伤感的字眼,她双眸开始闪着晶莹。 死掉,不就等着收拾? 祝火可不认为自己说错话。最讨厌跟人打交道就是这原因,没事何必那么爱在文字上斤斤计较。 就算不喜欢对方的用语,她也无可奈何,只是皱了眉头,反问︰「怎么让奶娘醒?」 随你便!看你是要泼水、打她、敲她都随你意,只要她快点给我醒来,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虽然注定要窝在卷灵轴内五年,但看见有人浪费他的时间,他依旧不悦。 「能不能让奶娘自己清醒?拜托你!」要她动手,她哪下得了手。 这……看在她殷殷乞求的份上,他再做一次好人。 好吧。 「对了,那些人是不是死了?」 中了毒,想活也难。 「那……请你埋了他们好吗?」她实在不忍见有人曝死山头,怪可怜。 妳傻啦!这些人刚刚可是要你的小命呢! 她扁了唇。「可是娘说……」话说到一半,她想起了惨死的爹娘,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受不了她又想哭,祝火念头轻轻一动,不消片刻,那几个人的尸体已沉入土堆中。 埋好了。 「谢谢。」她感激地说。 真是踫上了个麻烦星!他想。 「对了,你有名字吗?」总不能「喂喂」的叫。 祝火。 「喔。」她短短一声,然后等着祝火回问,基于从小受到的礼节教导,她也把这套用在魔身上,但,接下来两人却陷入无止尽的寂静中。 万籁俱寂,只有点点虫鸣声。 没受过礼仪燻陶的魔,哪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祝火发觉两人沉默过久,便无聊地随口问问将要为他作画的人叫什么名字。 妳呢? 终于,等到祝火问了,女娃才道出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柳红袖,爹爹也姓柳,娘亲姓赵……」唉!又想起她惨死的爹娘,红红的眼眶没褪过色,马上再染红,泪水也如浪潮不断接续。「爹、娘……」往后她只剩下奶娘了。 这会儿,几乎可听见祝火咬牙隐忍的声音。 别、再、哭、了! 没关系,还剩四年,四年后,他非丢掉这大麻烦不可! 第二章 温州 时光荏苒,一晃眼,四年的光阴稍纵即逝。 郊外一处废弃已久的寺庙内,传出童子的朗朗读书声。 蚌个摇头晃脑地学着学堂内的有钱小少爷,是了,会在此地的他们都是较贫苦或是无父母的孤儿,想习字,夫子不收他们,经常躲在学堂外偷学,某日,被夫子发现他们的行为,毒打一顿后,他们仍不放弃,最后是他们的毅力感动了经常路过书院的一名年轻姑娘。 那姑娘正是柳红袖,不过待在温州的她,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便听了奶娘的话改姓张,对外是张员外的佷女,知道她真姓名的仅有张府一家人。 要往市集,便会经过崇元书院,就在他们又偷偷前来书院时,柳红袖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且以她最清柔的嗓音将他们唤到一旁。 她朗朗如星的明眸直直望着他们,然后才嘴边浮上一抹笑。 「真想习字?」 听得出对方没有轻蔑的口吻,所有人有志一同地点头。 这年头,不念书不求上进就没有出头日,所以身为最低贱身分的他们,想翻身就得靠读书。 柳红袖听了,便道︰「知道城外有处废弃寺庙吧?打明日起,每日午时,我会在那里等你们,迟到,就什么也别学了。」 他们听见这消息,欣喜若狂,纷纷抱着彼此高喊。 日后,他们次次都比柳红袖早到,认真的程度比起书院里的小少爷们还有过之无不及,而他们要给柳红袖的微薄束修也被她婉拒。 「去买纸笔吧!」柳红袖觉得这还比较实际。 其实他们觉得柳红袖是个挺怪异的夫子,说她温柔,却见她经常凛着一张脸责骂他们的偷窃行为;说她严厉,她教书时刻又总是轻声细语,像是舍不得怪他们的资质愚钝;说她善良,她又回答︰「我不当好人,因为好人易早亡。」 最后问夫子为何肯教他们,她竟给了一个更让人无法期待的答案,至少他们对她不会有这种想法。 「我既然说了不当好人,自是希望教你们也能得到回馈,倘若日后发达不忘我,就是对你们夫子──我最好的报答了。」 基本上,他们个个都以为这么好心地的姑娘,就该如神仙一般,不求回报才是,不过经过日日相处后,他们也更了解他们的夫子是很有原则的。所以呢,他们是很尊敬他们夫子的呢! 喔,不好,夫子在瞪他了,得赶紧收心! 柳红袖看了一眼前面的孩子们,瞧他们都专心念书后,才敛目,继续陷入她刚刚的思绪中。 四年前遇上祝火后,直到他将自己与奶娘安置妥当,才由他口中得知原来祝火要她画的是一个男人,也就是他本人的外形。 他是魔,魔有形无体,一直都只能以别种面貌呈现在人类眼前,但祝火高傲、不屑寄身,所以非要有专属自己的容貌与身体不可。 于是打她落脚于张员外家后,祝火便时时刻刻提醒她要磨练画人的技巧,五官、形态与表情,在祝火的高压教下,她终于成了名噪一时的人物画师,无论老少、男女,她都能随心所欲。 如今的她,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唉!浅浅一嘆,她又想起了爹娘与来到张员外家不到一年便过世的奶娘。 那段日子,她又失去奶娘,精神不济地再也无心去护着卷灵轴,这边拿,就那儿掉,让祝火极不信任她的能力,执意要自己护着卷灵轴,现下,卷灵轴就挂在她的书房内,这也倒好,让她耳根子清静不少。 本来嘛!保管东西就不是她擅长的,别人的东西还是少放她这儿为妙,省得丢了,自己也麻烦。 来到温州后,张员外他们一家人都待她不错,如亲生女儿,只是这依旧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有一天,一旦还清了欠张员外的一切,她仍得离去。 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 但凭她一个弱女子,是很难生存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她该如何自保? 扁有祝火的保护稍嫌不够,嗯……既然祝火非她帮忙不可,那他应该愿意再多付出一些些代价吧? 嘴角微扬,掺着淡淡的笑意,她脑子里多了几道算计。 她晓得的,祝火不是一个好魔,虽然两人交谈甚少,但就凭她这四年来与他的相处与观察,他肯定是过河拆桥那一挂的。 既然下个月十五祝火就要她作画了,那么,她非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利用自己本身的优越条件! 「是吧,祝火!」 苞了祝火四年,她学到最多的正是算计了,真是不得不说「近墨者黑」啊!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这天授课完毕,柳红袖回到张员外府里,穿过回廊,正巧遇上刚上完刺绣课的员外千金张雅儿。 「袖姊!袖姊!」 打柳红袖一进门,张雅儿就十分喜欢她,成天爱缠着她,要她作画给她看。 柳红袖停下脚步,回身,脸上盈满笑。「雅儿,你一个大姑娘家,怎么成天跑跳?要是给你娘看见,省不了又是一顿骂。」 张雅儿吐吐舌头。「娘出了门,看不见,对了,上次你答应要画给人家的『龙凤图』好了吗?」 张雅儿的表姊要成亲,她答应要画一张龙凤图给雅儿的表姊当作贺礼。 「快好了,晚膳后,我再拿给你。」 「多谢袖姊。」张雅儿忽地四处张望着,直到确定身边没半人后,才又道︰「我大哥快要回来了,袖姊,你想不想我大哥呢?」在她心里,袖姊与自家大哥早成了一对。 提起张员外的公子──张承宇,柳红袖只觉得他对自己挺好,很像兄长一般,至于想不想……似乎没有了,因为她实在太忙了,忙作画、忙授课、忙与祝火周旋,哪还有时间想人呢? 「承宇哥待我极好,我哪会不想他。」但客套礼貌的话,她仍不忘说说。 「偷偷告诉你喔,我大哥可是很想袖姊你呢!出门前,他还问我你喜欢什么,说要买礼物回来给你呢!」 柳红袖听了,微微一楞,终于看出雅儿眼底的期待,这个雅儿该不会想将她与张承宇凑成一对吧? 「雅儿,承宇大哥待府上的人都好,不光我一个。」她陈述事实,张承宇的确待每个人好,不只她一人。 张雅儿撅了嘴。「才不!我知道大哥一直很喜欢袖姊,只是不善表态,如今袖姊都到了适婚年龄,大哥当然懂得加紧脚步。」 柳红袖低头抿唇一笑,罢了,反正不过是雅儿自己的认定,其他人不当真便罢。 「不跟你说了,我先回书房。」若没按照时间去打声招呼,那个闲到发慌的祝火肯定不会饶过她的耳朵。 知道袖姊不相信自己的话,张雅儿心想大哥就要回来了,还是让大哥亲自前来比较有诚意。 「好吧,待会儿见。」 暂别张雅儿,柳红袖回到书房。 门开,即可瞧见吊在案后墙上的卷灵轴,由于轴过长,不能以一般的挂画方式吊着,而是得提高位置,墙上挂着这样的白画轴,还真有些怪异。 白色的纸面与平常可见的宣纸没什么不同,可一旦沾上她的血与祝火的气,便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画来,而那画正是祝火期盼已久的外貌。 从没听过这样的事,她其实也很好奇。 终于舍得回来啦! 听得出祝火是冷哼的,八成又气她的晚归,真是太闲了。 「嗯。」已过四年,这个月十五就是必须作画的日子,无怪乎,祝火最近总是叮咛她要早点回来。 是怕她发生意外吧?见他不放心,要他跟着,他却说卷灵轴更需要他的保护,听听!这什么话,画会比人重要吗?没有人,哪来的画?不过,即便她这么捧自己,祝火也听不进去的。 忘了今天初一要开封吗? 「哪敢忘!瞧,这不是回来了。」她笑道,知道祝火的心很急,内心无比高兴,因为她更确定自己有讨价的可能性。 四年的光阴不短,柳红袖有些转变了,但祝火一心一意全在卷灵轴上,完全不在意她的任何改变,也因此对柳红袖的印象仍停留在四年前的胆小与善良,根本不晓得过去的小泵娘已有了与他对峙的本事。 一心想着自己即将可以得到完整的躯壳,祝火得意之情明显可表现在声音上。 那就准备开封吧! 「现在?」她有些诧异,不用选黄道吉时吗? 要不,还要等何时?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一旦有了身体,他就要毁掉人世,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祝火的存在。 炳哈哈…… 不喜欢他太猖狂的模样,柳红袖以慵懒的口吻故意浇了他一盆冷水,「还没画好,别那么高兴。」虽不知祝火打什么主意,但用膝盖想,也知不会是好事。 魔嘛!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难以掩饰的喜悦慢慢降温,祝火随即恢复平日的冷静。 开封吧! 「用什么开封?」祝火只同她说需要她的血来作画,其他的,她一概不知。 用你的血滴在画纸上。 眼见目的已经一步步往成功迈进,祝火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度,显示了他此时有多么喜悦。 柳红袖站上椅子取下卷灵轴,收了一半的长度,置在案上。「滴在哪里?」她顺口一问。 经柳红袖发问,祝火才知这点残月没跟他说,滴哪里好?要是滴错位置,会不会功亏一篑? 那该死的残月,为何不用书写的方式交代?这样不清不楚,让他如何是好? 正当祝火还在思考时,柳红袖却轻声喊糟了。 怎么了? 祝火焦急地来至她身边,低头一看,柳红袖的左手指头已破了,血也滴在纸上形成一个印。 妳── 「等等!」她示意他暂息怒火。 祝火尚来不及开骂,纸上鲜红血印已消逝无踪。 柳红袖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声音充满惊讶,「这样……应该算开封了吧?」如此奇妙的画纸,若能大量印制生产,应该会很有趣吧! 大概吧。祝火心想。 好在没出事,要不,他非宰了她不可。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棒天,学堂没课,柳红袖用过早膳,便窝在书房内。 她的案上,摆着卷灵轴。 祝火望着卷灵轴,心头正专注想着自己该要以什么样的绝世容貌呈现在世人面前。 是要霸气狂野?温文儒雅?或是绝世傲然? 总之,就是要一现世就气势万千,让全天下的人都认识他。 这方正在埋头苦思,那方柳红袖已兴致勃勃地拿起笔,沾了纯墨。画得上吗?她想反正试试,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才对。 于是,抱持这种事不关己的心态,经试验多次,确定真的纯墨是上不了卷灵轴,柳红袖便解开昨日包扎的伤口,硬是又挤出些微的血滴入砚台内,磨了几下,再沾墨。 这一会儿,还真让她画上了一笔。 「哇!」柳红袖诧异又欣喜的低叫一声,但立即又紧摀住自己的嘴。 嗯,得小声点,若让祝火知道她这么玩,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手持画笔,她撑着香腮想︰要画什么呢? 先画个寒梅图好了。 有了想法,她开始作画,迅速完成后,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才打断祝火的冥想。 「祝火,说实在,我觉得美女比较好,虽然女子生来比较可怜无依,但是若你以倾城倾国之姿现身,应该能博得不少爱慕者的奉献吧!若欲掌权夺位,美女也比较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说不定你还能成为武后第二呢!」她好心建议。 自古以来都是男人掌权,我当然要以男人的身分现身。 这样才更能表现出他霸王的模样。 柳红袖一听,停了笔。「男人啊……」也对啦,祝火传入她耳底的冷硬声音与娇羞可人的女子实在不符合。「可是,魔有分性别吗?」魔也无外表,如何分性别,她着实好奇。 我是男的! 祝火微愠,强调。 「好啦,别气,我仅仅建议罢了。」看来是有分性别了。「过来一点,看看我帮你描绘的草图,如何?」 这谁? 望着纸上「其貌不扬」的丑男人,祝火问道。 「知县大人的宝贝儿子。」她听张雅儿说他也是温州少女们心仪恋慕的对象之一。 太丑了。 喔!这样的嫌丑?那长孙公子相貌出众,风度翩翩,将其视为第一夫婿的女子可绕温州一圈了,这应该成了吧。 我要个娘儿们何用? 哦!太美的也不行,那张承宇英挺的外表和颀长的身形,加上他有情有义又孝顺,总该合格了。 盯着张承宇,祝火又持反对之声。 柳红袖翻翻白眼,这魔,还真难伺候呢! 「为什么?他既孝顺、外貌又俊挺,身材也适中,称得上是我看过最好看又最好的男人了。」拎起画纸,柳红袖开始细数张承宇的优点。 家未破前,她还是个娃儿,根本无法认识什么男性;家破后,更因为怕惹是生非,除了郊外学堂,甚少与外人接触,就连在这里打响的画师名号,也是用假名「春秋」,请人代为卖画,省得过去的仇人找上门。 听着柳红袖的贊美,祝火难得疑心一起。 你……喜欢他? 柳红袖轻轻扬唇,轻描淡写带过,「承宇哥是多少女子心仪的对象,哪有人不喜欢?!」敬他是兄长,哪会不喜欢! 祝火不耐地问︰我是问你喜不喜欢? 开什么玩笑,这女人在画完之前,绝不可对任何人动情,一旦分心,画出来的身体肯定大打折扣,他是这么认定。 「我?」 怎么昨日雅儿才问过,今天又换祝火,不过有别于雅儿的目的,她知祝火肯定担心的不是她的婚姻大事,就对他的了解来看,该是怕自己完成不了画吧? 将散在案上的画纸收妥,柳红袖正经道︰「放心,我知你会担心我万一完成不了画怎么办,所以在你的画完成前,我是不会想这等小事……」与魔交易,若不全心尽力,怕是过不了关,尤其对方还是一个高傲、不可一世又霸权的魔。 但,「喜欢」这种事情,又不是说忘就能忘的,祝火毕竟是个不懂七情六欲的魔,哪会明白人世间的情爱。 收回莫名伤感的视线,柳红袖低了头,既然答应要专心一意,她就会努力做到。 知道就好。 听了柳红袖的保证,不知怎地,祝火心底有一丝莫名的喜悦,明白她的心是全放在自己身上,他就有股难掩的愉悦。 「对了,看在我如此尽责的份上,重新来谈谈我们的条件如何?」 条件? 祝火声音一顿。 「是啊,你也知奶娘已死,那么你承诺过要保护我们的条件当下就少了一个人,也就是说这条件不完全了。」她水眸眨着。「再者,我只是个弱女子,你也只说过要保护我,但在这社会生存,光靠保护也无法长久,我想……不如就重新拟定条件,第一,要保护我,顺便再奉送我两个条件以彰显你的大量,如何?」 一共三个条件? 「没错。」她想得很美、笑得可人。 你以为我会妥协? 这女人当他是谁,与他讨价,真不想活了! 柳红袖细眉一挑,得意之情尽在脸上。「你大概是没得选择了,毕竟若没有我,你要如何成形?」就算祝火不说为何找上她,但光凭这四年他偶尔对自己的保护,即可得知要完成这幅画,没她是不行了。 抓住这一点,她稳操胜算。 你以为真非要你不可? 自己的怒气快要达顶,祝火的声音格外地冷。 柳红袖双手抵在下颚处,模样好不无辜。「应该是吧!若不是非要我不可,今年清明我们回去扫墓时,我与卷灵轴一同落入山崖,你也不会舍卷灵轴而来救我了。」 那时的状况根本不容许祝火兼顾,只得择其一,原以为自己会殒落在崖底,就此结束短暂一生,没想到双眸睁开时,竟毫发无伤地站在崖上,对祝火先救自己的行为,让她真的感动得几乎落泪了,毕竟她从没想过祝火会为了救她,而竟然弃他视为最重要的卷灵轴不顾。 她一直认为,在祝火的心目中,卷灵轴是最重要的。 你该庆幸卷灵轴是卡在树枝上,没有一点损毁,否则你此刻也不会好端端坐在这里跟我讨价了。 祝火冰冷的声音几乎贴上她的脸。 这女人真是得寸进尺了。 「所以说了,」柳红袖稍稍一退,笑得更灿烂。「你非我不可,对吗?」 很好……原来趁他不注意之下,这笨雏鸟已长齐了羽翅,准备将他一脚踹开,振翅高飞,啧啧!有这么容易吗? 柳红袖轻轻扬笑,银铃般的笑声听在祝火耳里,却刺耳极了。 「你是魔,何必与我一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柔弱又无力的小女子计较这么多呢?承诺了,只会显示你的度量大,不是吗?」柳红袖依稀记得过去自己是很善良、很懂得替人着想,只是不过短短四年为何会有如此变化,她很认真的想,大概真的是近墨者黑的缘故。 苞着一只魔,没变成跟他一样就不错了,还妄想变善良? 在她身边的人很少,不曾离开的也唯独祝火,所以了,她仅能跟祝火学习,祝火会懂什么?不就算计那回事,她可是有样学样。 你真大胆,敢与我讲价! 「没有九成把握,我不会这么做,祝火,我知你很想赶紧得到身体,只要你完成我的条件,我就达成你的心愿,如何?」她仍坚持自己的价码,就算下一刻会横死,也毫不退缩。 祝火忖度着。 没想到他对这柳红袖还看走了眼,以为是小娃儿好应付,怎知竟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懂得人心,知道如何捏分寸,但想他祝火在魔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岂能让这人类女子任意摆布。 祝火的声音飘近她耳畔,低沉如深潭一般的嗓音,竟惹得柳红袖心跳蓦然加快,祝火很少靠她如此近的。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女子,很好……红袖,我欣赏你的勇气,你的条件,我允了,不要说我吝啬,我就再给你两个条件,你自己好好斟酌吧! 他会称呼对方的名讳,便是重视的开始,他会记得这人间女子的。 笑靥绽开,柳红袖不发一语。 那瞬间,望着那朵初绽光芒的笑容,祝火才惊觉到,原来这四年后,已不能再用女娃来称呼柳红袖。太过专注在自己的事上,没想到他身边女子已懂得算计他,可以想见,未来精采可期了。 他们之间,会是谁输谁赢呢? 不过,怎么想都是自己赢,他有着把握,好歹他也是个响当当人物,若栽在这小女子手中,往后如何在魔界立足? 哼!所以说,肯定是他赢。 「那么,开出你外形所要的条件吧。」柳红袖提起笔,拿了张新纸,准备记下。 回应给她的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祝火?」她又喊。 你……这张画的是什么? 听见祝火的声音在左方,柳红袖视线往左一抛。「『寒梅图』啊。」刚完成的,还烫着呢。 你画在哪里? 「不就是卷灵轴上。」自己会看,何必问她这种愚蠢问题。 柳、红、袖! 居然给他画寒梅图,祝火气愤的火气上扬了,柳红袖明显感应到地动山摇,赶紧扶着椅子,远方还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柳红袖这才明白祝火在气什么。 「看清楚点吧!很多部分已经开始消失了,没事的,我只是在试验而已。」 祝火这才灭了火,但仍气愤难消。 你最好别给我出岔子。 「岂敢。」她也懒得去挑战祝火的怒。 魔──仍不是可易与之辈,应小心为上,此乃她与祝火相处四年后所得的座右铭。 不过,随着两人的相处时间增长,她似乎逐渐不再如过去那么害怕祝火了,或许是她握着王牌,又或者是因为了解祝火其实也会怒、会笑的缘故,撇去身分不论,他也和平常人没有分别。 只是,她仍不明白,祝火为何会救她? 卷灵轴在他心目中,不是最最重要的吗? 完成画作前,也不准喜欢上任何人! 祝火又嘱咐。 「是。」柳红袖懒懒应了声,虽然不清楚喜欢别人是否真的会影响画作,但她觉得还是乖乖允诺比较恰当。「来吧,说出你的条件,好让我画草图──」 第一……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谈价顺利后,隔日,由学堂回来,柳红袖询问祝火是否想一同上街,要去采买新纸。 你可曾见我出门过? 祝火没好气地反问。 昨日,他希望自己未来的模样能再霸气些,没想到柳红袖竟画了张上个月衙门里才捉到的山贼给他,末了,他仍不满意,她又要自己去京城的牢里自己挑一个,说什么能关入京城大牢里的绝对个个霸气有余。 当他是犯人哪,真真气死他。 柳红袖侧了头,想想也是了,除非逼不得已,祝火向来不出门,总说要是她遇上困难,大喊一声即可。 「我也是好意,想想最近我画的图没一个你满意,所以才问你要不要上街瞧瞧,看到喜欢的,指给我看,我就知道你要什么样的了。不去是吧?那算了,以后画得不合你意,可别来怪我。」她「好心」地解释,然后带着「可惜无奈」的眼神即将转身。 祝火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自己来到张家后,就不太出门,与以前走过大江南北相比,如今的生活确实有些窄,而现下外貌的问题也的确重要,所以他有点不情愿地喊住柳红袖。 等等。 柳红袖回眸带笑。「想通了?」 卷灵轴带着! 他郑重吩咐,这可是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有了上次的教训,你还希望我带着比你性命还宝贵的东西出门吗?放心吧!这东西放在这里四年了,也不见有人想偷,带出去,要是又一个闪失,可不确定再有上次那么幸运了。」她「体贴」提醒,卷灵轴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空白卷轴,何来稀奇。 提起上次清明,祝火就一肚子火。 若非不确定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怀有三颗朱砂痣的人现世,他根本不会救她,再者,当见她跌落崖底时的神情是那么害怕,竟深深撼动了他心弦,才会一回神时,早将更珍贵的卷灵轴丢置脑后,而抱着她回崖上。 要是早知这女子已能威胁自己,他情愿再等待也不愿救她了。 「如何?祝火,去是不去?」柳红袖灵动的一双眸,竟闪着浅浅的期盼。 去。 祝火不悦却无可奈何。 柳红袖笑了。 对张家的人,不论是谁,她总略有保留,唯独祝火是个能让她彻底敞开的伴,也别问她为什么,因为她就是有个感觉,祝火是唯一能令她安心的,虽然他是个魔。 饼去是嫌祝火霸道,可是等他一拥有身体后,他们能再相处的时光又能有多少?所以才想多与他叙叙。 毕竟她是人,是有感情的,祝火就算是魔,她对他依然有份感情,似亲情、友情,又似一种依赖,还有一点点的…… 喜欢。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路上,由踏出门开始,祝火一直嫌弃柳红袖看得上眼的男人,嫌到她又快反悔,想将他轰回去。 「那个呢?」从仔细挑选,到现在她是随手便指,根本没经过挑选了。 鼻子过大。 柳红袖脸色愈来愈不好看,她还真没踫过这么挑剔的「客人」。从头嫌到脚,从里说到外,统统没一样合他的脾胃。 「这个呢?」 这次,祝火连嫌弃也懒。 结束第五十次的询问,柳红袖刚巧也买完,一手抱着卷灵轴,一手抱着画纸,走入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我说祝火啊,你对你的外表也未免太苛求了吧!上次你开了条件,我可是依样画葫芦地给你呈上了,岂料你又东嫌西挑,这样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你要的外貌?」在这条小路里「自言自语」,才不会有人注意。 我要的是外貌俊雅、眼神锐利、身肩颀阔,神态霸气中不失睿智,气势赫赫里又有优雅,这样的人会难找吗? 有这样子的人吗?柳红袖脸色一僵,在心底暗想。 「说实在,我画出来的人很符合你的条件,但为何你总是不满意呢?」现在可不是她在拖延了,根本是祝火太挑剔。 哼,你画的根本不合。 「这样说就不对了,好歹我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整个温州都知晓『春秋』的画,文雅中带着高贵之气,雅致中藏有清丽之美,你这么说,是看不起我了?」柳红袖能任由祝火数落自己,就是不能质疑她的绘图能力,因为这种怀疑就是不信任她,连带也伤及她爹亲给她的才能。 看不起她──若只是如此,这还算好,祝火压根是瞧不起她对长相的判断。 或许他真该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省得这笨丫头画坏自己的样子。 「罢了,反正我若在府上的话,你就自己出去晃晃,看到有满意的人,再……半夜偷偷绑他回来给我看看好了。」柳红袖轻嘆,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否则总不能走遍大江南北找祝火要的样貌吧? 祝火不吭一声。 柳红袖也沉默了,面对如此刁难的祝火,她也无可奈何,反正客人最大,他想怎么样就随他。 然而就在走到离府不远处,一名男人竟突然由柳红袖身旁疾速走过,让她差点脚步不稳跌倒,机灵的她也随即发觉自己腰间好像少了东西。 「我的钱袋?小偷!祝火,他偷了我的钱袋。」 祝火凉凉开口,又没什么。 他的卷灵轴比较重要。 「那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啊。」柳红袖着急的大喊。「祝火!」 祝火不悦的说︰站在这里别动,小心护着卷灵轴知不知道? 柳红袖猛点头,立即把左手的卷灵轴抱得更紧。 这会儿,祝火才追上去。要是让他逮到那偷儿,不把他大卸八块才怪! 待祝火离开后,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名看起来颇猥琐的男人居然从另一个转角走出来。 「哟!瞧瞧我发现什么了,一个可爱的小泵娘,要不要陪陪我啊?」见到柳红袖可爱的模样,男人色心大起。 柳红袖皱眉的想︰真是好事不来,坏事接二连三,是今日倒楣吗? 基于祝火的「谆谆教诲」,她下意识缩回左手,把右手上的纸直指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你再不走,等会儿换你倒楣。」 男人模模下巴,模样更显龌龊。「喔,是吗?我到要看看会怎么后悔法?」瞥见柳红袖非常保护左手上的卷轴,男人心念一动,上前欲抢。 柳红袖见状,连忙后退。「别过来……」 男人哪会理她,大手一抓,就握住了卷灵轴的另一头。「这么宝贝,我更想看看了。」 柳红袖心惊,马上丢了右手的纸,双手紧抓着卷灵轴,死都不放。 祝火交给她,要她好好保护的,她绝对不能让祝火失望! 死都不能! 「放手!放手!」祝火想了很久很久的身体,她绝不会让祝火空欢喜一场的,因为她……答应了祝火,答应要给他一副躯体。 男人见柳红袖那么拼命的模样,怎么也夺不走她手上的东西,气急之下,便由怀里掏出一把小刀。 「不放手,小心你这张脸就毁了。」 看着小刀逼近自己,柳红袖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不!她不能让祝火失望! 闭上了眼楮不去看破相后果,她仍旧选择保护祝火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解决了那个偷儿的祝火恰恰跋回,也见到这一幕──男人的刀子仅离柳红袖的脸蛋一吋。 顿时怒火攻心的他,立即将那个男人打飞上墙壁,重重的撞击力道,只闻一声惨叫,男人便昏倒。 祝火大喊︰红袖! 「祝火……」幸好,她不负使命。 你……在做什么?那刀子差点要毁了你知不知道? 祝火又气得大吼。 若是他再晚点回来,这丫头的脸就完蛋了。难道她不知道要先保护自己吗? 柳红袖眨眨眼,面露期待。「祝火,你在担心我吗?」她好似真的能感受到祝火的担忧。 听见这问题,祝火才意识到自己竟发怒了。担心她──这怎么可能,他是担心他的卷灵轴。 我是怕你毁了卷灵轴。 祝火吐出与心底感觉不同的答案。 柳红袖听了,眼神一黯。 是了,这样的回答才像是祝火会说的,果然是她想太多,祝火哪有可能会担心自己,祝火在意的永远都是卷灵轴。 唉!她在渴望什么呢? 渴望祝火也有感情吗? 太傻了。 柳红袖露出淡淡又带点落寞的笑容,没有邀功的意味。「没事的,你的卷灵轴没事,瞧!我保护得很好。」 望着那抹会勾动他心疼的笑,祝火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他竟然在意她的生死胜过卷灵轴。 就和清明那次一样,他忘了卷灵轴,只想救她! 他究竟是怎么了? 「我们回去吧。下次,还是别带卷灵轴出门。」柳红袖苦涩地笑。 祝火无言,因为在他内心滋生的矛盾尚未厘清。他不解,向来对自己没有任何疑惑的自己,初次有了难以解释的困扰。 没一会儿,柳红袖停在张府前,又开口,「祝火,你有没有亲人?」 亲人……祝火拒绝回答这问题。 魔──是障、是气,至阴之处最容易酝生,哪里会有所谓的亲人之说。不如妖、鬼、怪有亲人有手足,魔自始至终都是孤独只影,摆荡在人世间,沉沦在地府中,仅能做的就是保护自身而已。 他一直都是孤独的。 「你不回答,是没有吗?那不就和我一样了?」柳红袖径自喃喃道。 一个无心之问,令双方都有些不好过。 柳红袖有过亲人,自然会感伤,但自己呢? 那一瞬间,祝火竟有种惋惜之感溢满心中,为何呢? 魔是不会有亲人,他不是早明白了,怎会让她轻轻一言就挑起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走过不少岁月,穿梭在无情的世间里,他看得还不够多,明白得还不够透吗? 有形无体,游荡在人世,纵使身怀强大能力,也没人知晓他祝火的存在,所以他才希望拥有身体,然后,要灭世、要毁天,要天上人间都记得他这个魔的存在,曾经,他亦降临过。 他要在人们的心中刻下自己的名字,让所有人永远记住他! 祝火──这名字,将不再隐形。 「祝火!」她又喊。 做什么? 「倘若我第二个条件是……要你做我的亲人,永不离开我,你可愿意?」 第三章 做我的亲人,永不离开我。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昨日受了太大的惊吓,竟让她跟祝火提出那种条件! 回想昨日说完条件后,见祝火也不吭半声的场面看来,他大概是不会答应了。说得也是,本想好好利用剩下的两个条件,怎会无缘无故扯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真是太傻了。 祝火没有感情,她很清楚这点,却又老是习惯性地倚赖他,要是再不改掉这习惯,等卷灵轴的事情结束后,祝火不给她好看才怪。 他们本无任何关系,仅仅是利益交换,过了这事,他又岂会甘愿待在自己身边。 她想,祝火肯定会离开的。 其实她心底很明白,四年前,祝火开口答应要保护她们一辈子,必定是骗人的,像祝火这样的魔,怎会待在如她这么平凡的人身边呢? 所以,对于提出的第二个条件,根本是奢求了。 祝火是决计不会答应。 「看来,回去还是得跟他解释一番……」授完课,正要回张府的柳红袖,在街上又下意识喃喃自语。 别说她这样很奇怪,打身边跟了祝火后,她就经常会这样。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问句︰「红袖,你要跟谁解释什么?」 好熟的声音,柳红袖回了头,果然见到器宇轩昂的张承宇。 「承宇哥,你提早回来了。」见到他,柳红袖微微一笑。 张承宇上前一步,见到自己心上人,终于决定表态的他露出的喜悦表情毫不掩饰,柳红袖自然能感受到他大方释放出来的情意。 「是啊,提早回来,你可高兴?」 「承宇哥平安回来,谁不高兴?!」柳红袖颔首,对于张承宇转变如此之大的表现尽量不去在意,对他的心意,她只能心领。 「妳呢?」他想知道的是她的心情。 柳红袖客气笑道︰「当然了,承宇哥回来了,红袖自然高兴。」 「嗯,那就好。」 简短的应对,正是柳红袖平日对张承宇的态度,客气又不生疏。 「这半个月还好吗?」 「很好。」 「你今年也十六,是适婚年龄了。」 「红袖还年轻,不想那么早嫁。」她诚实道,没报答完张家的恩情,她不会出嫁。 张承宇望着她姣好的侧脸,莞尔。「女孩子家,不嫁人能做什么?再说,你嫁了一个好婆家,我双亲也少一份担心,你说是吗?」 「承宇哥,我……」视线对上张承宇别有深意的眸子,柳红袖表情未变,淡淡地表示,「我还不想嫁,我欠你们的恩情未还,怎能安心出嫁?」 张承宇试探性一问︰「那妳……可有心上人?」 心上人? 「心上人……」话未竟,她的心底却无端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没有五官、没有身形的模糊影像,缠绕心头。「怎么可能会有?!」 她与「他」,是不可能的。 张承宇也猜测不可能。自红袖进入他家门,便鲜少与外人有接触,所以他对她说出口的答案有相当的笃定。看来,他的机会仍是很大的。 「红袖,我……」张承宇正想趁四下无人向她表白,不巧,两人已走到张府大门前。 「少爷!」家丁见到两人,大声往里头喊着︰「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承宇哥,我还得去准备明日上课的东西,待会儿见。」语毕,柳红袖提起裙襬,跨过门槛,进府直接转向书房。 张承宇目送她的背影,微笑,对于自己所爱的人,他不必急于一时。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做她的亲人,永不离开她。 这是什么鬼条件?! 想他好歹也是魔界的名人,怎可屈就在一名人类女子身边。再者,他未曾有过想永远保护她的念头,更何况是当她的亲人了。 但,为何他并没有当下拒绝? 他在迟疑什么? 「喀!」 门一开一关就在瞬间,柳红袖已回到书房,神色凝重地径自沉思。 见她那副专注又严肃的表情,祝火飘到她身旁。 出了什么大事? 突然听见祝火的声音,柳红袖吓得心头猛跳,惊叫一声,「啊──」 叫那么大声! 柳红袖精准地对着祝火的所在「位置」喊︰「干嘛忽然出声吓我?」 祝火嘲讽的声音逸出,作贼心虚哪? 「你才作贼心虚。我是在想事情。」因为想得太专心了,才被他吓到。 祝火有兴致了。 哦,说来听听! 柳红袖这么困扰的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与平常的她有很大的差别。 一回神,柳红袖才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跟祝火说,又不是想被唠叨,想了想,决心什么都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要整理东西。」 柳红袖的神情太怪,他更想知道内幕。 没啥好说?是吗? 「叩叩。」有力的敲门声打断祝火的话。 「请进!」为了不让祝火继续追问,柳红袖赶紧把门打开,站在外头的是刚刚与她一同回来的张承宇。 「红袖。」 「承宇哥……有事吗?」她真希望向来疑心过重的祝火在这一刻没有任何联想,要不,今晚又省不了一顿骂。 「我知你爱画画,『徽墨』与『端砚』是买来要送你的。」出门前问过妹妹该送什么好,妹妹回答「投其所好」,于是他特地为她买回。 张承宇打开两只精致的盒子,柳红袖见了,眼楮都亮了。 她极为节俭,就算「春秋」为自己带来不少财富,她也全部省下,就为当作还给张家的恩情,所以连对自己向来非常喜欢的徽墨与端砚,也不敢轻易采买,这会儿,竟有人送她这份厚礼,她实在无法拒绝。 徽墨产于徽州,她手中即是潘谷所制,此墨磨至尽,香不散,素有「墨中神品」之美称。 端砚发祥于白石村,有润滑生辉之形,磨不发声,又可呵气研墨,于是,北宋苏轼先生还称贊「其色温润,其制古朴」。 伸手出去接下这份大礼,柳红袖诚心道︰「谢谢你……承宇哥,红袖很喜欢。」 张承宇含笑。「那就好,待会儿见了。」 柳红袖笑着送张承宇离开,然后小心捧着两样宝物放置案上。 见着柳红袖难得对一个人如此「热情」,祝火竟有些不是滋味。昨日,她不是还要自己当她的亲人吗? 「我真高兴!祝火,你知道吗?徽墨与端砚都是徽州极富盛名的文房四宝,我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用到,没想到……」柳红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欣赏着。 这东西很名贵? 「当然名贵了!」所以她才舍不得买,现下有人送,真好。 柳红袖那仿佛着了火似的眼神直盯着手上的物品不移,令祝火隐隐不快。 你很高兴,该不会就是因为他吧? 她没听清楚,分心回答︰「是啊。」对她来说,这礼可大了,怎么会不高兴? 听见这回答,祝火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压不住的怒气直接上沖到心头。 退回去! 他低沉冷冽的声音,当下划破柳红袖的美梦。 「退回去……为什么?」她双手紧紧抓着,死都不肯放开。 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送你东西。你露出那种表情,难不成……你喜欢上他了? 祝火句句直接。 要她退回礼物,柳红袖听了内心有些不舍,脸上表情一变,祝火却以为她是让人说中了心事,表情才变,于是更为光火。 我说退就退,你没得商量! 他不喜欢柳红袖这副紧张模样,是忘记他的叮咛了吗? 柳红袖以为祝火发怒又是担心自己分心不能完成他的身体,于是,为了保住得来不易的大礼,赶紧劝诱︰「祝火,我收这礼,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想想,要完成你的身体,若能有上等的画具辅助,完成后的作品一定更棒,这不好吗?」 她是什么心机,祝火哪会看不出。 只见祝火声音幽幽飘到柳红袖身后,令她冷不防一震,整个背部都起了疙瘩。 当我说退时,就是必退不可,别让我再说一遍。 柳红袖万分不舍地抱着她的徽墨与端砚在胸前。「你又不是我爹!凭什么连这个也要管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也开始想闹脾气,她总有选择自己喜欢东西的权利吧? 祝火冷冷一笑,笑得柳红袖缩了脖子。 凭、什、么?问得好,就凭我是你的亲人哪,袖儿。昨日,你自个儿提出的条件,我允了,不是吗? 「什么?」柳红袖立即转身,神情一楞。 祝火朗朗的声音不介意再重复一次。 你不是要我当你的亲人吗?袖儿,我允了,今后开始,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我的话,你非听不可。 他就是霸定了袖儿的专属权,至少在他的身体完成前,袖儿必须全部依他,谁敢反对,就来跟他说。 「哪有这道理的,我才不要听──」 你、说、什、么? 原本看似晴朗无云的气氛,很快地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柳红袖见状,只敢扁嘴,不敢回。 不反对吧?既然不反对,待会儿就给我退回去! 他的语调慢,声音柔,却带着无比的威严,非要她遵从不可。 「我才不要你当我的亲人!你最讨厌了,老是管东管西的!」她怒喊,像个孩子似的吵闹。 哟!真难得,他竟然有幸目睹袖儿发火的样。 来不及了,袖儿,你说出口,我也承诺了。 「才怪,你昨日没答应。」她非争到底不可。 乌云撤下,无云的天空,阳光普照,祝火的心情好了不少。 你可有听见我说不要? 「但是……」她以为他肯定会拒绝。 袖儿,我说的话,不要老是反我,我可不是没性子,任你磨。 清楚祝火其实平常是很容忍自己的,柳红袖也不再反对,仅仅微蹙眉头,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你怎么可以连这个也霸道,人家也是想用这个帮你作画,成效一定更好,你却……你却……」要她退回去,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啊! 祝火也的确不忍她这副小可怜模样,轻声安慰,好了,别装哭了,我答应你,改日必定送你更好的,如何? 能让他这魔来安慰的,放眼天下,也只有眼前这个小女人。 「真的?」柳红袖难过的表情逐渐松了。 我话不说第二次的。 唉!事实上,他对她已说过不少第二遍。 柳红袖听了,开心地笑,犹如一朵绽放的花朵,清丽可人,顿时吸引了祝火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 瞬间,他的心底有道暖流缓缓浮上。 她红红的脸蛋竟令他无法自主地想多瞧上一眼。 为何呢? 没有形体的自己,为何会想触踫她的脸?为何会想踫她的唇?为何有想拥抱她的沖动? 而且看见她为一个男人高兴也令他颇为不悦,这一切到底该做何解释? 彻底对案上的东西死了心的柳红袖,怯怯地问︰「祝火,你真的要当我的亲人吗?」乍听见祝火答应要当自己的亲人,其实她心底是有点很开心的,那喜悦更胜过得到那两样礼物。 棒了半晌,没听见回答,柳红袖对着祝火再问︰「祝火,你怎么了?」 祝火轻轻一笑,挥去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我是真的要当你的亲人。不过,先告诉我你刚进门时究竟在想什么? 他还是想弄清楚。 「先说好,我老实告诉你可以,但你不可以生气!」她很明白祝火最讨厌自己跟别人有感情上牵扯,因为他老是认为会让她分心。 好,我不气。 「其实我知道承宇哥有点喜欢我,所以我在想……」该怎么回绝才好。 祝火听了,火气又上来。不让柳红袖说完,径自截断她的话。 我说过不、准、你、喜、欢、别、人! 她有说喜欢别人吗? 张承宇是待她极好,可是她对他只有手足的感情,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 不过大到几乎令柳红袖耳聋的声音,还是教她的表情变形得难看极了,也赶忙连连喊是。 下次别再犯了。 「祝火……」 什么? 「管我那么多,你是要当我……爹吗?」她调侃。 必于祝火究竟要当她什么人,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至少,她留住祝火了。 就算一辈子保持这样的关系,她也愿意的。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后来,两份礼依旧没退成,在柳红袖好说歹说表示退礼是不礼貌的行为后,祝火终于肯退而求其次,要她把礼收着,但是,一辈子都不准动。 唉!她的徽墨与端砚哪! 托着香腮,眉头深锁,注视着锁在柜里的那两份礼,她偏偏不能动,真是…… 看什么?再看,它也不会出来让你用,死了心吧,袖儿。 喊袖儿喊得更顺口,他也懒得再连名带姓。 「祝火,我记得你也不讨厌承宇哥,为何不让我用他送的礼物?」 被问中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问题,祝火四两拨千金的回答︰总之,以后离他远点。 柳红袖神情淡淡地说︰「其实送礼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也没什么,你何必看得如此严重,我说干脆让我用……」 袖儿!我不想再重复昨日的话题。 本来隔得远远的声音倏地来到面前,令柳红袖不由自主地往椅背一靠。 就算祝火没有确实的形体,她就是感受得到那靠近的压迫感,咽了口水,她决定把视线一调,不想正眼与祝火对上。 「好嘛!好嘛!不谈就不谈了。」若是祝火当下有身体,在那双锐利眼神的注视下,柳红袖大概连开口都不会。 目光锁着她,祝火无法解释为何自己会如此在意她喜欢的是谁,真的只是担心她会分心,无法完成卷灵轴的画吗?或是…… 难不成…… 心里所想,祝火竟无心脱口。 「难不成什么?」柳红袖好奇追问。 没什么。 他的声音离她远去。 柳红袖不死心地追问︰「说嘛!说嘛!」难得祝火也有口风不紧的时候,她当然想多探得一点秘密。 祝火冷绝回道︰我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小气。」她嘟了嘴抱怨。他问,她就得什么都答;她问,他却是死都不说,差那么多。 有空在那里骂我,还不如去画画。 「叩叩!」 轻轻的力道,祝火清楚门外是个女子。 「请进。」刚坐定位,柳红袖又起来开门。「雅儿。」 「袖姊,『玉堂肆』新进了几本书,我们一块去瞧瞧好不好?」一进书房,张雅儿立刻挽着柳红袖的手臂,亲密得很。 「也好。」书房里「乌烟瘴气」,她还是逃出祝火的视线之外比较好。 张雅儿见柳红袖答应,笑着旋个身,跨出门槛,又转回来,一脸「惋惜」。 「哎呀!瞧瞧我都忘了待会儿要陪娘去绣坊,不过没关系,我也约了大哥,袖姊,你就和我大哥去吧!顺道再帮我买几本好书回来。」 心知祝火还在气礼物的事,柳红袖一听想唤回张雅儿说不去了,怎知,张雅儿脚步的速度比她的声音还快,一熘烟就不见踪影。 外头已没人,柳红袖小声关上门,实在不敢回头。 本来以为自己稳占上风,也不知为何第一个条件开出后,她的优势便直直往下跌,如今她的气势真比不上祝火的微微一怒。 「祝火,不是我……」总之,先解释比较好。 没关系,你去。 若祝火此刻有身体,柳红袖大概会瞧见他青筋浮现,但嘴角又带着一股算计意味的笑容。 「是雅儿她……嗯,你刚刚……说什么?」是她听错了吗? 我说,没关系,你去。 平淡的声音,她听不出祝火真正的意图。 既然没关系,那她就真的去了喔! 「真的去了喔!」 祝火没沖出来反对,柳红袖竟有些怅然。 「刚刚还在那里气我,现在又不管我,真是怪性子!」柳红袖边走边说。 「谁……怪性子?」 张承宇的声音突地由身后冒出,柳红袖吓到了。 「喝!承宇哥,你吓到我了。」那种相似略带戏弄的口吻,差点让她以为是祝火。 张承宇露出淡淡的笑痕。「能吓到你,真是我的荣幸。」 柳红袖眨眨眼,承宇哥怎么会说出这种轻佻的话,她认为是自己听错。 张承宇眉一挑,眼神有些邪邪的味道,看得柳红袖再眨眨眼。 眼花了吗?她暗暗地想,有着浩然正气的承宇哥怎会露出这种邪魅似的神情? 一手勾起了她小巧的下颚,张承宇语带挑逗,「这种长相而已,就值得妳看傻了?」 神情一怔,柳红袖退后几步,指着眼前的「张承宇」喊︰「祝火……」再认不出来,她就真是傻子了。 「如何?」他唇一抿,展现了有别于张承宇的刚正,而是带了点更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柳红袖指着他,不敢置信。「你怎么能偷用别人的身体,就算你想了好久也不能乱来啊!」 祝火执起她的小手,任意揉捏起来。「我是借不是偷。」 以前他也曾「借用」过别人的身体去触踫另一个人,但感觉都不太好,所以后来他便少与人类有实质上的接触,但这次却令他十分满意。 原来袖儿的肌肤是如此滑嫩,模起来的感觉挺好的。 「不经主人同意谓之『偷』,你这种行为无法开脱,因为承宇哥肯定没有答应……」柳红袖义正辞严地说,她本来就是个夫子,只教人为善,不教人为恶。 祝火懒得听她念,直拉起她的手便往门口走去。 「祝火,你究竟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都出了门口,她还在念。 祝火回头。「袖儿,闭嘴。」 柳红袖立刻噤声不语。 丙然,有身体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以前是灵体,穿越时空也不觉有任何差别,但今日带着「身体」,他却觉得感受格外不同,仿佛多了股无穷的精力。 街上的茶肆、酒楼、小贩,今日看在他眼底,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的生命宛若新生。 祝火的步伐大,柳红袖被拉着走,有点吃力,看着街上来往的人露出觉得这行为不合礼数的目光,她急忙地想挣脱。 「祝火,放手啦!」张府在温州经商,颇有名气,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张承宇,要是让这情形传了回去,还得了?! 祝火停下,回头。「为什么?」他就是想握她的手,不行吗? 「因为你现在是『张承宇』。」 张承宇三字让祝火认清现实,不得不放开她,末了,又气沖沖丢下「跟好」两字,便继续往前走。 约莫一会儿,察觉柳红袖走得过慢,祝火便刻意放慢脚步,让她跟在自己身侧。 「你生气了?」她小声地问。 祝火不看她。「没什么好气的。」 柳红袖真以为他不气了,说︰「本来嘛!你的身体就快有了,别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的!对了,你这样做,对承宇哥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祝火睨着她。「你担心他?」 「对啊,承宇哥是人,你是魔,谁知经你这么一弄会不会有事?」人怎斗得过魔? 「我是这种人吗?袖儿。」他上扬的音调,带着浅浅不悦。 听到如此轻柔的声音,柳红袖堆了笑。「当然不是!啊,我们快走,这时候清泉茶肆都会有『说话』。」 「『说话』?」祝火不解。 这会儿,换柳红袖拉着他的手。「对啊,就是有人会讲故事,我们去听听。」 柳红袖跑得急,差点让人撞上,幸亏祝火眼明手快,将她拉入怀里。「小心点!」 跌入伟岸的胸膛里,头一次感受到男人的心跳,柳红袖羞赧的赶忙推开他,低着头。 明白她的不好意思,坏心的祝火刻意在她耳畔低语︰「不知是谁刚刚大胆地拉着我的手,现在才害臊,不觉得晚了?」 柳红袖猛地抬眸。「你很过分耶!」 祝火不自觉拉开笑容。「会吗?」 「红袖姊姊!」不远处一个男孩捧着几颗水果往他们这边跑来。 「栗子,你怎么在这?」是她在郊外授课的小孩。 栗子咧嘴笑。「我和娘在市集里卖水果,娘说这几颗水果是要送给红袖姊姊的。」 栗子的爹早死,下面又有三个弟妹,柳红袖知道他的好意,婉拒了会不礼貌,于是她只拿两颗梨子。 「我们两个人,一人一颗刚刚好。」 栗子显然不接受这种结果。「可是……」 「快回去了,你娘不是还等你帮忙吗?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快回去吧!」 栗子点点头。「那红袖姊姊,再见了。」边跑边回头挥手。 「原来你成天在外头就是教这些小孩?」 柳红袖目送小小的背影,直到远去。 「我心疼他们的懂事,能做多少就算多少。」要他们报答,不过是想激励他们,不准他们懈怠,若真求报答,她大可不必浪费午后时间,多画些画,还比较实际。 那些小孩老说她是好人,她才不想做好人,她爹是好人,后来下场呢? 祝火凝视她远眺的目光,觉得似乎有些惆怅,不了解她在烦心什么。 收回视线,柳红袖忘了先前才被调侃过,又拉着祝火的手。「走,我们抄小路,应该就能赶上。」 转个身,她拉他走入小巷里。 怎知,祝火反手一使劲,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低头审视她的娇颜,试图想看清她眼底透露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岂料,意思还没看出来,她那张小脸倒是先吸引了他的目光,尤其是两片薄且红润的唇,竟令他心池瞬间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突然间,他很想尝尝亲吻她的滋味是怎生的好。 「祝火,你做什么?」 靶受着祝火的指尖慢慢滑过自己的脸颊,明明眼前的是张承宇,但一阵迷乱间,柳红袖好似瞧见了祝火的样貌。 不可能的,祝火没有形体,何来样貌? 但祝火的脸愈靠愈近,到底想做什么? 柳红袖一时间无法反应,只能任由祝火缓缓挨近,缓缓……她紧闭着眼,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四片唇瓣相贴之际,心弦一凛,祝火才想起了这身体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想亲吻袖儿,却不愿借着别人的身体来完成目的,他不要别的男人踫了袖儿。 回过神,祝火拉开两人的距离,瞅着她紧张的小脸,好气又好笑。她是怕自己对她做出什么举动吗? 指尖又无法克制地触踫她的嫩颊,爱不释手。 柳红袖缓缓睁开了眸子,注意到祝火的样子好似失神了。 「祝火,你怎么了?」她实在不明白祝火刚刚想做什么,会闭上眼楮完全出于下意识。 没听见她的呼唤,望着已有改变的容颜,祝火径自陷入沉思中……原来不知何时起,他的心中早有袖儿的位置。过去整颗心都在卷灵轴上,没想到等他察觉时,早已无法否定习惯有袖儿陪伴的日子。 而对于张承宇的明显表态,他自然无法克制不去在意。 他想,一直堵在胸口上因袖儿对张承宇好而出现的那份怪异感觉,大概就是世人所谓的「嫉妒」了。 他是如此过分在意袖儿的喜好,原来是因为自己喜欢上她了。 「袖儿,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岂料,难得柔语诉情的下场却是换来毫不客气的笑声。 「喜欢……哈哈哈……」柳红袖先是一楞,继而笑得毫不作假。 「你笑什么?」他如此正经,她却当玩笑。 「不要用承宇哥的脸开这么大的玩笑嘛!」一定是玩笑,一定是! 「柳、红、袖!」祝火只觉青筋快要爆裂。 柳红袖不觉有异,直笑不停。「祝火,呵呵!我觉得……将来完成你的容貌时……最好还是别用我认识的人,要不,我一定会错乱!」 祝火微眯眼,冷冽的光闪过双眸,他下手极快,迅速把柳红袖揽入怀,封住她的唇,先是轻轻地舌忝舐,继而再深深地吻着。 一阵缠绵后才放开她。 柳红袖呆住了。 祝火刚刚……做了什么? 祝火意犹未尽地说︰「你还觉得我是说笑吗?嗯,袖儿?」 嗯,吻着袖儿的感觉……不坏。 第四章 让午后那一吻毁了理智,直到此时坐在饭桌前捧着饭碗,柳红袖仍无法专心。 满桌的山珍海味,柳红袖也吃得索然无味。 祝火怎会……怎会亲她? 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说喜欢她?该不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祝火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也不太像啊,没事就爱调侃她、挑她毛病的人怎会突然就说喜欢,应该是说笑吧? 指尖轻触着唇瓣,柳红袖内心无比震荡,好不容易才隐藏起来的心情又让祝火那一吻给破坏了。 真是糟糕哪! 饭桌旁的其他人见了柳红袖心不在焉的模样,略感奇怪。 张员外的妻子季氏,关心地问︰「红袖!红袖!你怎么了?」 拉回心绪,这才察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柳红袖赶忙说道︰「我没事。」 张雅儿脸上却挂着一副「我很明白」的表情,看看身边的柳红袖,再瞧瞧对面的大哥,呵呵直笑,幸好她临时起意要偷偷跟去,才让她看见了惊天动地的一幕,向来温和不失礼的大哥竟在街上就亲了袖姊,这实在令人大开眼界,看来,好事近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红袖在饭桌旁失神,儿子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现在又见女儿傻傻地笑,张员外担心地问︰「女儿,你傻笑什么?」 张雅儿目光一瞟,在两位当事人间来回。「我是在想袖姊这样子是有原因的,娘,你应该问大哥为何让袖姊变成这样吧?」 柳红袖内心大惊,这雅儿该不会看见什么了吧? 张员外与季氏相互看一眼,有志一同地转向儿子。 「承宇,你对红袖做了什么?」张员外紧张地问。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张承宇勉强地提起精神解释︰「我没对红袖做什么。」也不知怎地,他今天的头似乎一直处在昏沉的状态。 张雅儿一听,连忙靠近大哥。「大哥,你就别再装了,你下午做的事,妹妹我看得一清二楚……」 张雅儿真的看见他们了!柳红袖听了,瞠目,这下……糟糕了。 「我做了什么?」张承宇一张脸写满疑惑,连他自己也不知情。 「哎哟!大哥啊,袖姊是姑娘家,就算你再怎么喜欢人家也不能……」 断句停在暧昧的部分,惹来两位长辈的关心。 「雅儿,说清楚,你大哥做了什么?!」故友之女,他说什么都得好好保护。 「先吃饭好吗?」柳红袖拿着碗筷,僵着笑脸说。 张雅儿却误以为柳红袖是害羞。「大哥他啊……竟然在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亲了袖姊的唇呢!」 这话一脱口,柳红袖脸色僵硬,害得张承宇也差点噎死。他有做这件事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 「承宇!你怎么可以……」张员外痛心疾首,自己的儿子怎能如此不在乎女子的清誉。 「承宇,你也真是的!红袖就好比你的妹妹,你竟然──」季氏也是面带愁容。 「爹、娘,我真的……」面对爹娘的责难,张承宇是有口难言,他实在记不得自己有做了这档事。 「其实……那也不是很严重,」可怜的承宇哥,什么都不记得却得来背黑锅。「我想……我们就此算了吧!」 「不行!」 坚决有力的声音来自他们三人的反对。 气势比不过人家,柳红袖垂下头,这下事情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她在心底想着;祝火啊,都是你害的!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饭后,柳红袖气沖沖地来到书房审罪。 我害的?我害你什么? 祝火懒懒的语调让柳红袖更气,也不想想罪魁祸首是自己,竟还摆那么大的架子,对于他下午说的喜欢,她益发觉得那是个玩笑而已。 「你……你亲我的时候让雅儿看见了啦!」 又如何? 就算让全天下的人瞧见,他也认为没什么,正好一次昭告。 「你还这么无关紧要是吧!伯父、伯母已决定让承宇哥迎娶我了。」三人决定得很快,不过是半刻钟,两位当事人的终生大事便已定夺。 听见这番话,祝火才记起宋朝是个民风保守的朝代,对于女子贞节问题十分注重。 祝火沉默了,没想到自己一时忘情却引来这般后果,该如何解决呢? 「祝火,听见我说的没有?」 别吵。 哦,既然他一点也不在乎,她又何必干着急,那就坐下来喝杯茶吧。 不过最可怜的就是承宇哥了,成了代罪羔羊,啧!承宇哥是那么好的人,应该配一个更温柔娴熟的女子,跟她在一起就委屈了。 她既不懂商,也不会女红,更不擅长厨艺,她这种人只适合跟闲云野鹤的人……蓦然,她把焦点放在祝火出声的位置上。 怎么又想到祝火? 祝火看起来也不像是甘愿寄情山林间的人,他和她也不相配的,她是今天坏了脑子啊,净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说好不想了,都是祝火那一吻害的,没事何必寻她开心! 你在想什么? 声音如鬼魅般的来到她身后,令她差点喷出嘴里那口茶。 「你别老是像个鬼似的!要出声不会离我远一点吗?」明明是魔,却老是做着与鬼相差不了多少的事情。 喝茶,挺惬意的。 「不行吗?」她都闭嘴喝茶了,还想怎样?! 行了,这事我会处理。过几天就十五,你记得完成我要的画就好。 看来这张府无法再待下了,他还是尽早带她离开比较妥当,或许袖儿仍在怀疑他,但又如何?他有的是时间让她相信。 他喜欢的人,绝不让任何人踫! 柳红袖是后来才明白祝火所说的「处理」。 不过是又再「借」张承宇的身体,拒绝婚事后自行请调扬州一段时间,因此婚事也就这么无疾而终了,可张家两老仍是成天来跟她推荐他们的儿子有多好。 面对如此盛情难却,她也仅能边听边苦笑。 至于祝火说喜欢她的事,她也决心不再想了,因为他们一个是魔、一个是人,永远、永远都不可能的。 多想,只是对自己的伤害罢了。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十五之日,月圆之时。 这日,祝火不让柳红袖离开张府半步,她听得出来祝火的声音里有着难掩的喜悦。 在画了百来张的草图后,终于定了稿。 为了迎接今天,她还被迫将书房的地板拖了三遍,以求卷灵轴不会沾染半点尘,避免前功尽弃。 「可不可以画了?」她一手持着笔,问了第三十遍,很辛苦的。 再等等…… 祝火还在检查这草图有无瑕疵。 柳红袖趴在地上,手酸疼得要命。「可不可以画了?」第三十一遍。 横了心,祝火终于首肯。 仿佛得到特赦令的柳红袖眉开眼笑地就要下第一笔,祝火在一旁提醒她。 小心点! 「知道啦!」还那么不信任她,真过分。 笔尖往纸上移近。「要画了喔!」 …… 「真的要画了!」笔尖再移。 …… 最后一次让他考虑的机会。「真的要画……」 你烦不烦?画了! 祝火一声令下,柳红袖开始动作,下笔如行云流水般地让笔尖在纸上跃动,轻轻一点、重重一撇,慢慢勾勒出一个形体。 一个即将拥有生命的全新形体。 她的呼吸缓缓慢下,就怕一个喘息坏了整张画,这不单单是因为面对祝火的威胁,对于这张画的投入也代表她这个画师是否以最专注的精神来完成。 再说,这画里有祝火的心愿,她更要尽心尽力。 由第一笔到最后收笔,不过一盏茶时间,柳红袖一气呵成,完美无瑕。 「大功告成!」祝火要的身体终于画完,她甩甩僵直的手臂。 她的认真换来祝火的感动。 「我很感谢你如此专注,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回头询问,却见到刚刚才完成的身体,如今已呈现在她面前,她看了看祝火,又望了望卷灵轴,喜悦地说︰「我果然有承袭父亲的才能,不过却是个……哈!无脸鬼。」语毕,柳红袖拼命掩饰自己的笑声。 斑大的身躯,没有五官的样子,走出去大概会吓死一票人,不过可能是自己画的缘故,所以她不但不害怕,反而还笑得岔了气。 「很好,妳再笑嘛!我的脸呢?」他阴冷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发抖。 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少给他张脸,要他怎么见人?! 柳红袖没了笑声,眼神还是释出浓浓的笑意,起身后,喝了口茶。「忘了吗?我们对于你的长相还没有达成共识,所以才想你的脸缓缓再说,要是我现在画完后,你不满意怎么办?」 祝火想想也对,但又不满。 「那你要我如何见人?」 她噗哧一笑。「蒙脸!」她要是把手放上祝火的脸上,不知下场会如何?但是她真的好想模模看那张平滑如鸡蛋般的脸。 「柳红袖!」声音充满忿忿不平。 即使没有表情陪衬,柳红袖依然感受得到祝火的怒焰有多么高。 这回,又换她拿乔。「我说祝火啊,我刚刚想到有一件很严重的事,不知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事?」有什么事会比无脸见人来得更严重? 「那个给你卷灵轴的残月,有没有告诉过你万一画错了该怎么办?」她很早便有想到,却迟迟懒得问。 画错……是了,这事的确很严重,但残月却没告诉他,那该死的残月! 「所以说了,你该庆幸踫见我,要不然……哼哼!你可能真的会无脸见人。」要不是遇上她资质这么高的画师,大概卷灵轴画完也无用武之地。 收拾地上墨迹已干的卷灵轴,置在案上,只摊开至五官的部分,柳红袖拿起另一枝笔,沾沾墨后,趁着祝火背对着自己仍在沉思间,窃窃一笑,下了笔。 第二次下手,方完工,就听见祝火的咆哮声。 「你做了什么?」他转身,脸上有了蹙眉的神情。 柳红袖双手环胸,做出一副审思的模样,欣赏自己的作品。 柳眉、桃花眼,配上樱桃嘴,啧啧!真是精致绝美的一张脸哪!不过……跟那伟岸的身材似乎有些配不上来。 「我为你添了张我最满意的脸,真是……太好看了。呜……哈哈哈……」终于,柳红袖再也忍不住地趴在案上敲桌猛笑。 标准的男儿身、女儿相!她真佩服自己如此有创意。 听太多次柳红袖这种得逞后的狂笑,祝火迅疾来到她身边,往案上一瞧,她竟然将他的脸画成女相! 无边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他愤而狂咆︰「柳、红、袖!」眼眸一抬,在门口前逮住了她。 他的掌重重敲在门板上,柳红袖心知这玩笑过大,赶紧蹲下。「放心啦,你的脸没事。」 祝火低着头,头顶上隐约可见熊熊火焰,怒意的声音却带着冰冷。「这样……还说没事?」他就是对她过于忍让,才让她爬上头任意撒野。 柳红袖以袖掩住还在微笑的唇解释︰「同上次一样,这张脸撑不了多久的,你看!你看!你的眉毛掉了,鼻子也快不见了,唉!我就说没事的。」见祝火的女性五官渐渐消失,心想自己应该逃过一劫,便重新站立起来。 糟糕,帮祝火的身形画得太高,现在居然得昂首才能看见他。 「我不会害你的啦!」 她还有心跟他说笑,很好! 祝火双手一收,捧着她的脸,低了半吋。「有没有试过被女人亲的滋味呢?」他学她的腔调,趁她一个闪神,再次吻了她的粉嫩小唇。 「救……」 没让她有喊救命的机会,祝火牢牢封住她的唇。 这是柳红袖第一次感受完全属于祝火的气息,霸道、自大却有藏着些许的柔情,至少在亲自己的时候,他没气得顺带咬一口就不错了。 能藉由自己的身体来亲她,祝火愈亲愈欲罢不能。 柳红袖双手推不开他,只得任由祝火乱来。 不过老实说,被只剩下一张嘴的祝火亲到,这种滋味……啧!太恐怖了。 还是别有下次!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夜阑人静,灯火已熄,该是就寝时。 偏偏一张床硬要挤上两个人,那不是很难过吗? 这会儿,柳红袖的床上就是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自己,男的除了祝火也不会有别人如此大胆。 祝火侧卧,手枕在额际上,看着她紧闭着眼,露出不安的神情。 「祝火,我说我们有必要同挤在一张床上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还能欣赏她的睡容一夜,未尝不好。 今晚的月光位置挺好,刚巧就映照在床上,毋需灯,也能看清她的小脸蛋。 为了明天有精神,柳红袖建议︰「你就不能回到你原本该待的地方去?」 祝火一勾手,卷了她一束发丝,玩弄着。「回去?妳要我回去哪?我已经有了身体,再也不能回到卷灵轴里,我和张府又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床不借我,要我上哪去呢?你倒是说说,嗯?」 「你总可以变不见吧?」她就不信祝火会没办法隐藏自己。 「妳怕我?」 挑逗似的声音,使柳红袖睁开眸子,直直锁住在她刚刚千请求、万拜托之下,祝火才勉为其难让她重新画上的这张俊俏容貌。 「我是很怕啊……」原本可怜兮兮的脸迅速正色。「怕明天一早醒来又见到无脸魔,是怕被吓死啊!」 祝火挑眉,俯,炯炯的目光逼向她。 柳红袖反射性地往旁边退,直到背抵上了墙,才鼓起勇气问︰「你……你别乱来啊!」早知道刚才就不要一时心软,将他的眼神画得如此锐利,看,现在是自己受害了吧? 「哦,我不过是想更靠近你一些,你说说,我哪里乱来?」祝火声音如水,缓缓窜进柳红袖的心房缺口。 「那个……我不习惯与人靠得如此近,你……你过去一点。」心弦难以止住震撼的感觉,柳红袖不敢正视他。 「我身后是冰冷的地板,袖儿,你忍心见我摔下去?」 柳红袖一只小手贴上他的胸膛,企图阻止他继续前进,不过温热又有心跳的感觉却令她缩了回来。 靶觉到祝火的体温,听到他的呼吸声,让她更加确定祝火是活生生在她眼前,而不是作梦。 祝火终于有了身体了。 她有感而发道︰「与你相处了四年,直到现在才真实触踫到你,感觉还挺奇妙的。」过去仅能感受到他的气,如今却能模到他,真的有说不上的感觉。 「这身体是你赐的,满意吗?」 她自豪地努了努下巴。「那是当然,我很少作一张画会打上百张草图的,对你,我自然满意得很。除了脸蛋外,肩是肩,手臂是手臂,不过……」眼楮由脸往下瞟,一路来到腰以下停住,柳红袖有抹疑惑。 奶娘还在时,就跟她说过男孩与女孩有些不同,虽然她未亲眼证实过,但她在画祝火时,也只是画了外衣而已,至于衣服底下的……究竟是怎样呢? 嗯……她有些好奇。 瞧见袖儿打量自己的视线,祝火就知她在想什么,于是故意挨近她。 「我就吃点亏,让你看更仔细,如何,袖儿?」 祝火径自拉开腰上的带子,柳红袖见状,连忙七手八脚想重新绑回去,他抓准时机,拥她入怀。 「祝火!」她低声一喊,又气又羞。 祝火在她耳畔低声说︰「我不介意你喊更大声点,最好让整个张府的人都知道你房里有个男人。」 「你……你太……太过分了!」她结巴地说完一句话,脸红得犹如抹过胭脂般。 「会吗?」祝火一点也不以为然。「你不是自认向来最有求知精神,今天看你对我的身体如此有兴趣,不满足你,大概又会被说小气,你说是吧?」他想,自己逗弄袖儿肯定是上瘾了,要不,岂会如此热中。 「我想……不用了,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察觉祝火的气息愈来愈近,柳红袖困难地吞了口水道。 祝火以指尖挑起她的下颚,以声音代替了自己的温度缓缓抚模她的脸,那难以描述的感觉令柳红袖浑身不对劲,天气明明不热,她的额头却渗出汗珠。 「如此良辰美景,单纯入睡岂不枯燥,我们……还是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吧!我清楚你若是当天不解开疑惑,是会睡不着的,瞧,我多为你着想。」他俨然一副从容就义的牺牲样。 这种着想法,她宁愿不领情。 「祝火,我说不用了……你怎么脱我衣服?不要拉啦!放手啦……」夜深人静,本该就寝时,她居然还得跟一个男人抢自己的衣服,谁来同情同情她。 祝火故意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柳红袖却觉得自己好似由脚底麻了上来,浑身不对劲,怎么回事?他不过就吹了口气,她为何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别对我吹气啦!」耳根子一痒,害她缩到更角落,这下地盘又丢掉大半。 「袖儿,你对我的身体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好奇?」祝火边与她纠缠边问。 他这魔,想要的东西就有非到手不可的习惯,继卷灵轴之后,这次,他看上的是眼前这个外柔内刚,偶尔还耍耍小孩脾气的小女人。 让他难得动心的女人! 糟糕,祝火问中核心了,她是很好奇没错,但男女有别,女孩子是该矜持点,她怎能看人家的清白,那可是不合礼教的事啊! 柳红袖迟疑几秒,头立刻摇得可厉害了。「不!」 她的态度坚定坚定再坚定。 正因为太清楚祝火爱强迫人的性子,对祝火,要是自己本身没站住脚,很容易就受到他的蛊惑,刚刚差点让他脱了衣服,这就是最佳证明。 这次,她肯定要坚定立场,清楚拒绝。 「袖儿,真的……吗?」 怎么祝火的声音愈来愈软,慵懒的口吻仿佛要融化她骨头似的。 「真的,放手啦!」再纠缠下去,今晚别想睡。 「可是我似乎听见你剧烈的心跳声呢……」 柳红袖赶忙摀住胸口,反驳道︰「哪有。」 说真的,光瞧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够消消他这些日子来的怨气,罢了,他与袖儿是一辈子的事,今晚,就饶她一次。 祝火趁她分心,吻了她的额,然后不再有任何逾越的动作,安分守己。 「不闹你了,天色也不早,早点睡了。」 见祝火这会儿置身事外的优闲样,柳红袖是敢怒也不敢言,因为她怕祝火还有下一波招式。 她瑟缩地注视他,以防自己有不测,祝火则是揽住她吓得冰冷的身躯。 「真可怜,手都这么冰了,我真心疼。」 柳红袖心想︰是啊,也不看看是谁害的!还说得煞有其事。 「乖,早点睡。」他哄着她。 「你最好比我早睡,我才安心。」她明说。 祝火含笑望着她。有身体果然不错,瞧!他们俩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得如此近。 头被迫埋入祝火怀中,柳红袖还是觉得不可靠,整个神经绷紧。 但由于聆听着规律的心跳声,渐渐让她松了防备,眼皮也沉重得快要合上,但在熟睡之际,她仍在想︰为何祝火有了身体后,竟会改变如此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百思不得其解后,柳红袖终于输给了周公。 均匀的呼吸声由底下传来,听得出来对方已经睡沉。祝火将她揽得更紧,轻轻闭上眼,嘴唇多了抹笑。 这可爱的小女人迟早会知道她是属于他的,迟早啊…… 他非常期待这日的来临呢!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柳红袖在经过数次挥笔后,已确定若以祝火的气再和上自己三滴血为墨,约莫能撑上五天左右。 柳红袖放下笔,嘆了口气。 祝火这样每晚都跟她挤一张床也不是办法,她的床那么小,最重要的是害她根本没办法睡。 他白天可优闲地补眠,她还得辛勤地去授课。 思忖片刻,她决定冒着危险把事情摊开来说。 「祝火,这样下去也不是长远之计,我想,你还是另闢一个地方吧,这样晚上大伙儿都好睡,隔天精神也比较好,你说是吧?」转过身,已没了祝火的影子。「祝火?祝火?」 在张府,祝火不能露面,应该是不会离开书房,啊!难不成被她的话激走了?嗯……这也不太可能,依祝火那种任意妄为、专制霸道、永不妥协的性子来看,只有他叫人俯首称臣的可能,绝不会鼻子模模无声离开。 「但是……」柳红袖把门开了缝,露出头,左右各望了一遍后关上门。「这家伙,是去哪里了?」 「叩叩!」 柳红袖连问问也没,就开了门。「祝……春香啊,什么事?」对嘛!即便有了身体,祝火依然来无影去无踪,怎么会学人敲门。 「柳小姐,老爷和夫人请你去大厅一趟。」 「老爷、夫人有说什么事吗?」柳红袖随着春香往大厅的方向迈步。 「是小姐的表哥来访。」 柳红袖怔楞。 「我表哥?」真是疑问满天飞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个表哥呢。 春香笑道︰「是啊,小姐的表哥长得温文儒雅,挺好看的。」 温文儒雅,还挺好看的表哥──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亲戚? 柳红袖的表情让春香以为她是惊喜过度,说不出话来。 「我有在门口听见小姐的表哥说他找了四年才找到这里,他还说他非常想念你,迫不及待要跟你见面!小姐,你有亲人了,是不是很高兴?」善良的春香一径地为柳红袖欢喜。 柳红袖却是没有半点头绪,除了爹娘外,她根本没有半个亲人,这个半路来认表妹的人肯定是个疯子,等等……那疯子不会是刚刚才由她书房失踪的那个人吧? 三步并作两步,柳红袖丢下春香,直奔大厅。 见柳红袖喘着气匆匆来到,张员外以为她是太急着想见亲人,抚须道︰「红袖,你表哥等你很久了。」 两位长辈的目光统统移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颀长背影上。 好熟的背影……柳红袖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背影缓缓转过来,俊俏的五官蕴含文人雅致的气息,薄唇上自负的笑容与如漆似闪着邪魅光芒的黑眸。 柳红袖干笑,呵呵……真的是很熟悉啊! 「袖儿表妹,我是祝火表哥,许久未见了。」唇瓣上勾出的笑,有着深深的得意。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眼前唤她表妹的男人的脸庞,不正是她今早才完成的得意作品! 柳红袖的肩颓丧的垮下。「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祝火『表哥』!」 这男人,真是一刻也不闲着! 第五章 柳红袖一脸无奈地眙着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啜着茶,一派清闲的祝火。 「你……到底想怎样?」对祝火,她实在束手无策了。 祝火的眼楮轻轻一瞟。「我不过是想光明正大地住下而已。」 「若是让他们知道你是魔,你说该怎么办?」 「又如何?」祝火懒散地回答,分明不在乎。 「我怕他们被你吓到,要知道,他们对魔的接受度,可没我这么宽宏大量。」只怪当时年纪小,当时发生的状况又乱七八糟,她才胡里胡涂接受了祝火的交换条件。 「死一个少一个。」人对他来说如蝼蚁,死上一千也不足惜。 「他们是我的恩人,我不准你伤害他们!」她清楚祝火向来不太喜欢人。 祝火薄唇扬了角度,极度不屑。「只要他们别来烦我。」 谁敢去烦你这阴晴不定的家伙!柳红袖暗暗地想。 「对了,你究竟跟伯父他们说什么,为何我看他们的表情后来有些沉重?」 「我跟他们说了。」 「说了什么?」她怀着不安地问。 「最近我要带你走。」 「走?去哪里?为什么?」她虽然也有意思想走,但并非现在。 「没为什么,总之,就是要离开张府。」祝火坚决地回应,但仍堵不住柳红袖满眼的诧异。 「我尚未报恩哪!」她亦有她的坚持。 祝火抬了眼眸,冷冷地笑。「那么,你是要拒绝我了?」拒绝两字的音量特别的沉、特别的令人发寒。 让祝火的气焰骇到,柳红袖脚步缓缓往后一退,就算祝火如今有了身体,比较人模人样,但她岂能忘记祝火还是个魔的事实。 魔,是最不通情理又反复的。眼前就是个绝佳铁证。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还没完成前就离开,你不怕途中发生意外?」意外两字,柳红袖音量下得特别重。 「有我护着,不会有意外。」他祝火的名号在魔界,不是浪得虚名。 柳红袖心知祝火一旦决定的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决定再拿他最重视的事来威胁他。手段是很不道德啦,但也是不得已! 祝火哪会看不透她的心思,手指朝她勾了勾,示意她近身。 「做什么?」 哀着她的发丝,祝火边说︰「袖儿,有些事只能用一次,用第二次只会显示你不够聪明,我虽然重视卷灵轴,但我也不是那种会一再受威胁的人,跟我相处四年,你还不熟我的性子吗?」下一秒,他让她坐上他的腿。 柳红袖吓得握紧他的手臂,惊呼了声。 祝火轻抚她的下颚,唇上漾着迷人的笑。「要我留下来也不是不行,有没有代价?」 「代价?我没条件与你交换的。」祝火为何要靠她如此近? 祝火收紧手臂,语带挑逗。「有的,你有个很好的条件与我交换……」 柳红袖小手握着,置在胸口处,护着自己,虽知应该没什么用。 「你说说看!」 「我想不用说了……就交换了吧!」不让她有反对的时间,一俯身,祝火轻易就找到她的唇。 辗转难分地吸吮她的唇瓣,有别于第一次的莽撞、第二次的惩罚,这次,他倾注了自己难得的温柔。 对袖儿,他已破例太多次,一再地退让只让他愈来愈看清自己的感情,他喜爱她的真、喜爱她的善、喜爱她为自己作画的那份专注,就算明白那仅是她对作品的要求,但他宁愿当作是袖儿对自己的心意。 如今,袖儿对他来说,不再是单纯的画师,而是无法遗忘的一个人。 一个最初亦是最后在他的脑海刻上名字的人。 相对第一次事后带来的沖击、第二次玩笑后的余惊,这次,她却受到极大的惊吓。 一切都因为祝火的温柔。 在她印象里,祝火不懂得何谓温柔,他只会保护他自己,除了他认为重要的事物外,他对其他人都不说半个字,即使面对自己,祝火也吝于关心,就算是奶娘后来去世了,祝火也没来安慰,所以对祝火的冷漠无情,她已习惯。 但这次,的确是出乎她的意料,原以为是祝火捉弄自己,怎知,他说喜欢竟是真的!这还不教人惊讶吗? 结束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吻,柳红袖仍睁着眸子,不敢相信。 扁瞧那张错愕的脸蛋,祝火便了解自己的行为必定让她的脑子打了数十个结。 「这样,应该不会再怀疑我说的话吧?」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因为一场不知算不算得不偿失的成功交易,祝火终于答应让柳红袖在张府多留一阵子。 这个吻,也彻底改变了柳红袖对祝火的态度。 以前,她会喜欢待在他身旁,即使明知就算自己说上百句话,祝火也未必会应上一句,但她就是会想留在他身边,但经过前天那个吻后,此刻,她是能避则避、能闪即闪,因为她实在不晓得该怎么面对祝火。 而自己原本已经平静无波的心湖,也似乎泛起涟漪了。 「唉!」轻轻一嘆,也摆脱不了放在心头上的困惑。 「袖姊!」 苞在柳红袖身后有好一会儿的张雅儿,忽而出声,惊吓了她。 「雅儿!你吓着我了。」 张雅儿翘着嘴回道︰「是袖姊想事情想出神了吧?」 「没有。你出府来做什么?」 「我是特地来找袖姊的。」听见爹娘说那个表哥有意带走袖姊,她自然得为自己的兄长着想,就算兄长不说,她也十分清楚兄长是真心喜欢袖姊。 「有事?」 张雅儿挽着柳红袖的手臂说︰「袖姊,我请你喝茶,顺便有事问你。」 看张雅儿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柳红袖心知这场午后之会可不是喝几杯茶就能了事的。 丙然,进了茶肆,第一杯茶刚入喉,杯子底尚未沾桌,张雅儿噼头就问。 「袖姊,我不曾听你提过有表哥的事,你不是说你除了父母、奶娘之外再也别无亲人吗?」 待柳红袖轻轻放下杯子,润润唇后,启口︰「嗯……他是跟我有姻亲关系的表哥,没有血缘,自然不算在亲人内,他会来找我,我也有些错愕。」 「那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走?」 「我表哥说……我在别人府上还是别叨扰太久。」 「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你,你别听那个什么表哥说的鬼话。袖姊,你别跟他走,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那种半路认亲戚的人,大都存坏心,他或许会因为你美丽,中途就把你卖了也说不定。」 她明明画的是温文儒雅的高尚男子,怎到了雅儿嘴里就成了流气又恶劣的男人?虽说祝火的个性本来就不正派,但好歹也是她画的人。 「袖姊,留在这里好不好?要是大哥在,他一定也舍不得你走的。」她已派人快马加鞭送了封信上扬州,只要能在大哥回来之前这段时间留住袖姊,她就不信大哥回来后,袖姊还愿意离开。 柳红袖差点招架不住张雅儿软硬兼施的话,只能干笑以对,有时候也不是她愿意就能作主的啊!再怎么说,她也还不敢不听祝火的话,祝火真的凶起来,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 张雅儿见柳红袖没什么特殊反应,心急地问︰「袖姊,难不成你喜欢那个表哥?」 手心一滑,柳红袖差点弄翻茶壶。 「雅儿,你……你说什么?」 她觉得张雅儿还挺敏感的,不过才见了祝火一面,就能联想这么多。 「袖姊是不是喜欢那个表哥?」张雅儿决心不让柳红袖瞒过去,非强迫她非回答出来不可。 柳红袖蹙了眉头。「我们……才刚认亲而已,连亲人的感觉都还没培养出来,谈什么喜欢呢!」 「那么,袖姊,你难道不喜欢大哥?」 「雅儿,承宇哥待我极好,但我只当他是兄长敬重,而我喜欢的人……」柳红袖说到一半,低着头,停住了。 她心上早摆了一个人了,那人是……祝火。 一直都是他,所以她是偏心祝火很多很多。 「袖姊?」 柳红袖抬头。「雅儿,我……」会让自己想关心、担心的人了,不是别人,正是陪在她身边四年的祝火。 他从不回应她的话,却会静静地听她说完;他不懂得关心她,却在最危急之时救她一命;他不善妥协,却总为她再三退让。这些,她都晓得。 对祝火,她永远有个感觉,就是只要自己遇上危险,若是回头便定能得到他的保护。 祝火对她而言,是一道密不可渗透的城墙,时时刻刻护着她。 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祝火。 也因为是祝火,她才不能说,只能放在心底。 人与魔,能有什么远景呢?她是个脚踏实地的人,知道现实的底线在何处,魔心无情、人命有尽。祝火对她,或许仅是一时的兴致,不能长远的,因为她终有年老、死去的一天。 「我喜欢的人不是你大哥,上次街上那件事真的是个误会,我喜欢的是别人。」一个她永远也无法与之相守的人。 张雅儿听了,脸蛋往旁边一转,喟嘆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袖姊并不喜欢大哥了,是大哥自己偷偷喜欢袖姊,身为妹妹的我又想助他一臂之力。」 「对不起!」 「袖姊,你也不必跟我道歉,你不喜欢,我也不能强逼你啊!唉!罢了,就当作我无缘有袖姊做大嫂吧!不过,袖姊,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我也没看你跟哪一家公子有特别接触,啊!难道是帮你卖画的那个穷书生杨镇华?」 「雅儿,镇华是人穷志不穷,他念的书也不少,只是『时不他与』,他已收到崇元书院的聘书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之师。」她已设想好,万一祝火真要带她走,她便希望杨镇华能接替自己,教导那些上进的孩子。 那书生有什么好提的,她是想知道袖姊究竟喜欢着谁。 「不谈他,我要谈的是袖姊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柳红袖饮了口茶后回道︰「雅儿,这是我的秘密,我只能跟你说,他绝对不是你认识的人。」雅儿本就不认识先前的祝火,她这样答也没错。 「算了,那为何你还要跟那个表哥走?你在温州四年了,喜欢的人一定也住这儿,要是你离开,如何见你的心上人?」帮不了大哥,也得帮帮自己,她喜欢柳红袖,当然希望她永远当自己的姊姊。 「我喜欢的人是来温州之前认识的,我会随表哥走,是相信他。」她淡淡解释。 「相信一个你见面不到两日的人?」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喜欢祝火。 「雅儿,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得靠直觉,再说……我也有不能留下来的理由,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要匿名卖画吧?」 张雅儿听过柳红袖会来温州的事,所以他们一家人都十分保护她,深怕那些坏人还会想伤害她。 「袖姊,待在这里,我们人脉广才能保护你啊!」张雅儿央求着。 柳红袖握住她的手。「雅儿,我知你担心我,但我也不想拖累你们,谁知那些人是不是还在找我,我想我唯有离开,才能杜绝麻烦找上你们。」 张雅儿红着眼眶。「袖姊……」 「别这样,我还没离开,哭得太早了。」柳红袖调侃道。 她也会舍不得这些曾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只是,她若永远待下,只怕终有一天会为他们带来灾难。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晚膳后,柳红袖回到房内,一点上油灯,祝火的身影突地出现在她面前。 一天之内被吓两次,柳红袖差点连魂都跳了出来。 「你……你做什么?」她轻抚胸口,气喘吁吁。 祝火利眼一瞪,口气有些酸。「怎么,心虚哪?」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倒是你,都已经人模人样了,不要每次都无声无息地出现,会吓死人的。」若祝火再不改变这习性,她迟早真的会让他吓死。 祝火近她身,在她耳畔低语,「今儿个,你对张雅儿说了什么?」 那个也不知是不是想找死的张雅儿,打回来,就一脸得意地来到他面前嘲笑自己,说什么她的袖姊爱的是别人,要他识趣点,不要老缠着袖姊不放,哪边凉快,哪边闪去!听得他差点一脚踹开她。 「我哪有……」柳红袖想移位,祝火环住她,不让她走。 「别想走,好好的给我说清楚。说说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嗯?」她的心里竟敢有别的人,哼哼,等他弄清楚对方的身分后,不给他个痛快,他就不叫祝火。 祝火的气息就在身后,他的鼻息倾吐在颈子上,让她全身发麻,很想逃,却逃不了。除了来无影、去无踪外,祝火还老喜欢靠她这么近,让她不知所措。 「雅儿一直逼问我,我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我没有喜欢的人啦!」 「是吗?张雅儿倒是将你的表情形容得十分生动,她说你谈到自己的心上人时,神情分外地令人觉得真实,不只她,连我也想知道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祝火双手改而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释放出撩人的气息,最近,真是缠她缠上瘾了。 柳红袖试着不去注意祝火惹人心慌的举动,但她的心却无法停止地卜通卜通直跳不停。 「祝火,你别逼我……我真的没有啦。」 「又说是张雅儿绝对不认识的人,袖儿,对方到底是谁?」他软声质问着。 「我真的……」说了只会让事情更混乱,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 「真不说?那今晚就别睡了。」他下了决定。 祝火就算三天三夜不合眼也不算什么,但是她可不行,晚睡一些,隔天精神状况就不好。 「祝火,你怎么能这样?!」 「我可没逼你不准睡!」 是啊,没逼,只会用行动而已。 「祝火,饶过我吧!」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貌。 她求饶,也唤不到祝火的软心。 最后,在折腾了大半夜,死咬着嘴也不说的情况下,祝火终究心软让她睡了,不过那时已丑时,早过了她的入睡时间,害得她隔天授课呵欠连连。 下课回到张府,柳红袖先将书册放回书房后,一个转身,目光不小心瞧见原本都放在书柜最上头的一卷卷轴不见了。 早已疲惫不堪的精神,在惊诧之余,清醒了八分,于是她立刻在屋内快速寻找。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依然没找到那卷卷轴,让她伤心不已。 「怎么会这样?今天早上不是还有见到,怎么会……」柳红袖失望地坐着,脑子试着回想今天早上的情况。 她今天早上要拿新的画让镇华贩卖,但由于昨晚她睡不好,在拿画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撞倒了书柜,手上的画也散落一地,然后她才一一捡起送去给镇华…… 「难不成那幅画也落在其中?」有了头绪,柳红袖脚步一抬,即刻直奔杨镇华在市集上的摊位。 等她到达时,杨镇华刚好准备要收摊子,柳红袖连忙上前,来不及打招呼,便开始在画里找她视为最重要的那幅画。 「张姑娘,我正好有事对你说……你在找什么?」杨镇华好奇地问。他摊子上的画统统都是柳红袖寄卖的,所以不解她在翻什么。 一阵急切搜寻后,柳红袖眼尖地找到放在最下层的一幅画,她连忙抽出,确定没有任何损伤后,小心卷好,捆妥,然后浅笑地说︰「终于找到了!镇华大哥,这幅画我不卖的,是今天早上误拿的,幸好未卖出。」她大大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找到就好。对了,张姑娘,前天有人来跟我打听你的事,我看那人好像不是对你的画有兴趣,而是比较想知道你这个人是谁。」 「是吗?」柳红袖听了,内心有些震撼。 杨镇华轻轻笑了。「不过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只是帮『春秋』卖画,其余一概不知。」 「谢谢你,镇华大哥,我先回去了。」他们还是找上门了吗?那么,她不能再待在温州了。 与杨镇华道别后,柳红袖捧着画,赶紧回张府,一进书房,又把画再摊开,细心检查一遍,待安心后才收了画。 怎知,祝火的声音飘入她耳底。 「瞧你紧张的,手上拿的是什么?」其实他已跟踪她去了一趟市集,幸好没瞧见什么,要不然他或许会让杨镇华的下半生都不太好过,但瞥见她如此着急那幅画,心中不禁有了另一番联想。 他清楚袖儿对自己的画相当爱护,但从未见她对哪幅画特别钟爱,就连她为自己画上身体的卷灵轴也没让她另眼相看。 这张画,到底画了什么? 柳红袖一听,生怕让祝火抢走,赶紧把画藏在身后。「这没什么……是我答应要给雅儿的画,所以得要回来。」 祝火睨眼瞧着,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哪! 会没什么,打死他都不信。 祝火抿唇淡笑,手心一摊,柳红袖死命护住的画就到他手上了。 「祝火,你……」 细绳解开,卷轴往下掉,露出了里头的画──画里是个仅有上半身的年轻俊俏男人,长相与祝火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画中的男人在眼神间隐约可见温柔,而此刻的祝火却是双眸怒焰狂烧。 祝火十分恼火,忆起上次袖儿拼命央求自己让她画上她喜欢的样子,此时再瞧见这幅画,他怒声质问︰「他是谁?」原来他的容貌是真有其人。 「不就是你。」柳红袖回得理所当然。 祝火才不信她,手劲一使,画纸立刻碎裂成片,掉落地上。 「祝火,你实在太过分了!」 柳红袖气愤难耐,她最喜欢的一幅画,就这么让祝火平白无故给毁了。 「这个人不会是我。说!他到底是谁?」即使手上威胁的筹码没了,祝火也要得到答案。他绝不允许除了自己以外,袖儿心中还有其他男人的存在! 柳红袖瞪着他。「说什么?这幅画是我以对你的印象而画出的,根本没有这个人,哪来的名字?!」那是她第一次有了对祝火容貌的想象,所以才画下这幅画。 听见这样的回答,祝火的神情丕变,由愤怒迅速转为惊愕。原来以为画里的人大概是她在哪认识的男人,没想到竟然是……自己,让他真想大笑三声。 柳红袖蹲下捡起地上的纸片,又想到刚刚杨镇华说的话,泪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祝火按住她的手背,轻声道︰「……对不起,我太沖动了。」抬起袖儿哭泣的脸蛋,纵使心疼不已,也无法挽回他一时气愤下的后果。 柳红袖收了手,别过头,不发一语。 「袖儿……」他讨好地喊。 「来不及了。」她清楚祝火不喜欢她画的容貌,而她心目中最希望祝火生成的样子也遭他毁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不伤心才怪。 「如今真人就在你面前,不是比画更好吗?」 柳红袖才不理他。 望着地上的纸片,再凝视她缩成一团的身影,祝火勉强妥协了。 「我的脸……随你摆布了,这总行了吧?」他咬牙含怨道。 这张脸……唉!就当欠了她吧! 「一副施恩的态度,我才不要!」柳红袖指着地上。「他……比你好多了。」 地上的「他」都已五马分尸,祝火懒得计较,口气再放软。「那……你有什么条件?」 罢了,对象是她,他愿意忍受。 柳红袖破涕为笑。「以后你要乖乖听我的话。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数一,你不能数二。」 太……太得寸进尺了。 「别得了便宜又卖乖。」祝火警告意味浓厚。 柳红袖想想也对,若是祝火横了心不理会她,自己也只能自嘆可怜,奈何不了他,好吧,见好就收。 「罢了,我胸襟宽阔,原谅你这次了。祝火,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 「为何?你不是想报恩?」 「『他们』找来了,我不想害了雅儿一家人。」 「我可以杀了那些人。」 柳红袖浅笑。「要我任由你增加自己的罪孽吗?祝火,我不喜欢打杀的,我想离开了,平静的过着日子。」 「不想报仇?」 柳红袖深深吸了口气,说了一个不太合乎祝火提问的答案。「若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袖儿……」祝火无法理解她的心胸为何如此宽大,若是魔,肯定不会让敌人好过。 「其实有时候我是羡慕你们的无心无情,因为唯有那样,才能不牵挂,潇洒一生。」这样她也才能拔除对祝火的想望。 蓦然,祝火想起他的恩人卮奉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万物皆有心。 如今,他已能稍稍体会这句话的意境。 「袖儿。」轻喊她的名,祝火上前搂住她。「魔本无情,但非无心,否则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柳红袖合上眼,没有回话,静静感受祝火这些话所带给她的温暖。 然后,她无声落泪,因为她的心再也无法装作不在意了。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深夜。 宁静的张府之外,有团邪气缓缓汇聚一处。 阴风席卷而来,扬起漫天落叶,纷飞之中,叶片碎裂。 炳哈哈…… 狂傲不羁的笑声回荡在杳无人迹的街上,更添上一分诡异的气息。 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吧。 阴冷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张扬,正宣告他的来临,将会是祝火的一场灾难。 祝、火── 而张府之内的祝火似乎是听见熟悉的呼唤,敏锐起身,锐利的黑眸紧紧注视窗外。 不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五年前,他已亲手将他封入鬼门中,除非……鬼门再开? 祝火眉心一皱,五年前他在鬼门上做了手脚,至少也能撑上十年,不可能这么快就开启。 当年执意要封住表门的是残月,他不过是为了想得到残月手上的卷灵轴,顺便将烦人的「他」一并甩开,才会凑上一脚。 他想应该不会是残月开启鬼门,没道理封了又开,又不是没事找事做。 「是我太敏感了吗?」他喃喃自语。 柳红袖一翻身,小手探到身边的位置空了,连忙睁开眼楮。「祝火,怎么了?」 「吵醒妳了?」 柳红袖趴在他身上,摇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吗?」同床久了,她也习惯有祝火的陪伴。 祝火握着她的手。「没事,睡了。」 柳红袖枕在祝火怀里,沉沉睡着。 祝火却是难眠。 真的是他太敏感吗? 耳底传入窸窣的叶片声,他想,应该真是自己多疑了。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暖风徐徐,吹得人晕眩。 在这种优闲的午后,很少有人专心听课,就连柳红袖自己也有些分神,一想到明天祝火的脸就任自己挥毫,想想,她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深。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自然歪。堂下的学生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收了心绪,柳红袖清清喉咙。「栗子,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是否天气炎热的关系,也弄得人心浮啊,栗子被点到,立刻起身。「回夫子,我们是在说杜员外的公子昨夜死而复生了。」 杜员外的公子杜秋风是个容貌十分温和,修养极佳,应对进退也十分得体,一点都没有时下那些公子哥的流里流气。 不过杜秋风自小身体不好,已在前天死亡,怎又会在昨夜死而复生? 「栗子,是真的吗?」她与杜秋风仅有几面之缘,谈不上熟识,与他交好的是雅儿。是得知他病笔,但也还没有机会前去祭拜。 栗子点点头。「是的,夫子,是我今天在市集亲眼看见杜公子又生龙活虎地走在街上,而且他的脸色好得不得了,根本不像是个死人。」 柳红袖思忖着,觉得死而复生的事情颇为不可思议,或许待会儿回去,她可以告诉祝火,让他看看是怎么回事。 「夫子!有人来找您了。」 柳红袖仰头,看见门外的祝火。 有些早熟的小表头,见到挺拔高大的身影,再看见他们夫子害羞的神情,起哄笑闹的声音此起彼落。 让孩子们一闹,柳红袖连忙宣布今天的课到此为止,并要他们好好回去复习,因为她明天要考他们。 孩子们一听,脸都垮下了,连忙求饶。 「夫子,不要考我们啦!」 「是啊,我们还没记住。」 柳红袖合上书本,意思是没得商量。「早点回去,别让爹娘担心你们,明儿见。」 就算无奈,孩子们也只得乖乖回去准备,以应付明日的考试。 看见他们个个垂头丧气的背影,柳红袖好气又好笑。 「可以回去了?」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祝火才开口。 「嗯。怎么今天来找我?」 「没事,只是想来看看你上课的情形。」 两团红云飞上柳红袖的双颊,她低着头满心欢喜。「这是你第一次想知道我的事。」 祝火握住她的手。「就算你不说,我也清楚你在做什么,根本用不着问。放心,在我们离开前,我会为他们找到一个好夫子,让你无后顾之忧。」 柳红袖满脸诧异,今天的祝火怎么会这么大方? 「祝火,你真的是祝火吗?」她一脸怀疑。 祝火白她一眼。「我是为我自己着想,省得你日后又算计我。」 「哎呀!我是那种人吗?」 祝火冷哼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 邪魅的气息忽隐忽现,祝火警觉地停下脚步。 柳红袖跟着祝火的视线四处张望,但没发现什么可疑。「祝火,怎么了?」见他跟昨夜的情形一样,她不免担心。 祝火眼神一凛,定住某一处。 「袖儿,你先回去,我有『朋友』来找我了。」 柳红袖蹙眉,抓紧他的衣袖。 祝火安抚她。「没关系,我待会儿就回去了,乖。」 「那你要早点回来,我会等你。」 柳红袖没有迟疑,赶紧离开,直到见不到影子,祝火才释放自己的魔气。 「出来吧,瑯琊!」 第六章 炳哈哈…… 祝火的声音刚停,一阵狂浪的笑声便环绕在他周围,邪魅的气息令人呼吸窒碍。 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祝火! 「你的残暴与好胜的确令人印象深刻!没想到连鬼门也关不住你。」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瑯琊一直视他为劲敌,总爱缠他决斗,五年前,他烦了,便设计一个圈套让瑯琊跳下,跟着就将他锁在鬼门里。 祝火,你真以为那种东西能困住我,太小看我了! 「哼,能困你五年也不错了!不过,我想是有人开了鬼门吧?」祝火嘲弄的声音令瑯琊十分气怒。 祝火,你── 祝火冷冷一笑。「有什么好气的?我猜测罢了,莫非……」 瑯琊怒道︰够了! 「来找我寻仇?」 炳!我可是有比寻仇还重要的事……难得也会看见冷血无情的你对某个人如此情深意重,那小泵娘是你什么人? 「瑯琊,你我之间的事,最好不要牵扯上别人,尤其是她,否则你这次会尝到的是生不如死的感觉!」 明知不可将自己的弱点泄漏出来,祝火竟也无法佯装对袖儿不在意。 祝火,猖狂什么?将我关在鬼门里,那便是生不如死了,现在,就换你尝尝吧! 「瑯琊,我警告你。」冷肃的气迅速由祝火的体内迸出,狂扫地上的碎石,顿时沙尘漫扬。 喔!生气了?敢情她对你真的如此重要? 黑眸一瞪,霎时四面八方的树枝应声折断,闢哩啪啦地掉落地面,面目全非。跟着又是数道如刀锋似的气漩向四周散开,一团紫色的气雾若隐若现,忽而东、忽而西地疾速改变位置,闪避祝火的怒气。 鲜少有情绪起伏的祝火,竟也会为了一名人类女子动怒,看来他找到下手的对象了。 「瑯琊,我不是说笑!」怒气上扬,他的发、他的衣全部随着他的气流往上飘着。 我也不是说笑,祝火,你我之间的仇可大可小,就要看你有无诚意了! 「说!」 我要卷灵轴! 怒火再上眉心,抓稳时机,祝火念头方闪,气漩几乎击中瑯琊。 「你见过卮奉了?她在哪?」卷灵轴的事,就是卮奉跟他提起的。后来他本想报恩,但卮奉却已匿迹。 她早被关入「锁镜」内。 「锁镜在哪里?」 瑯琊不答反问︰你以为卷灵轴是你的所有物吗? 「卷灵轴已认我为主人,你就算拿到也无用了。」 呵!你管我要怎么用,把东西交给我,我们的事便可一笔勾消,要不……小心那名姑娘吧!我让你有三天时间考虑,记住,她是个人,而人,是很容易死的。哈哈哈…… 笑声停歇,现场也回到最初的平静。 祝火收了气,眉头深锁,握紧的手心,渗出鲜红的血。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离开祝火后,柳红袖拼命赶回张府。 很少见到祝火会有那种凝重的神情,她深信刚才那个绝对不是他的朋友,大概是敌人之类的。 祝火不让她在场,怕是不想连累自己,她也不希望成了他的包袱。 在赶回张府途中,有个与她错身而过的男人喊住她。 「姑娘,等等!」 柳红袖回头,见是杜秋风。 「杜公子。」她却发觉杜秋风的眼眸里有着嗜血的渴望。 下意识,柳红袖倒退几步,她与杜秋风不熟,虽见过面,但也只是颔首而已,并无真正交谈过,但这一次她却隐隐觉得不对,眼前的人真的是活人?真是杜秋风吗? 杜秋风不动如山,摇着手中的折扇。「嗯,你怕我吗?」 柳红袖深深吸了口气,气定神闲,就算对方来者不善,她也不能先输了这仗。「怕什么?你又非三头六臂。我急着回去,找我有什么事?」 杜秋风轻轻扬笑。「在听了我要说的话之后,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急着赶回去。跟我去一趟茶肆吧?肯定值得你耽误一点时间。」 「有话在这里言明就好。」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男人不是杜秋风,他的眼神过于魔魅,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呵呵!」杜秋风轻哼两声,收扇,转身。「有些事情不是你在外头张望就能知道,不进来听个仔细,你永远不会明白整日在你身边的祝火究竟是个怎样的魔,我言尽于此。」 「你认识祝火?」 「曾是『朋友』。」话语落,杜秋风脚步一跨,往茶肆的方向走去。 柳红袖定在原地,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去,明知此去必有难以预料的后果,但是不去又不行,因为她真的好想知道祝火的过去。 好吧!柳红袖一咬牙,心意一决,脚步往前迈进,亦步亦趋跟着杜秋风,不过两人始终保持五大步以上的距离。 杜秋风当然知道柳红袖防着自己,不过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连他也不禁开怀。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茶肆,让店小二倒了茶后,杜秋风一杯饮尽。 柳红袖摆在腿上的手不安的绞弄起来,她心知自己该冷静应对,否则难以走出这间茶肆。 「真是好茶,这还是我第一次品尝人间的食物。听说这间茶肆是这镇里最有名的,不尝尝?」 「我想你不是纯粹来喝茶的吧?杜公子,嗯,或许我不该喊你杜公子,杜公子毕竟已经死了,你究竟是谁呢?」柳红袖沉稳地问。 趁着杜秋风喝茶之际,柳红袖将今天所听所见加以连贯,得到了一个结论︰杜秋风是真的死了,而眼前这个有着杜秋风面貌的人大概是祝火嘴里的「朋友」,一个令杜秋风死而复生的「朋友」。 「啪!」折扇一张,杜秋风径自搧着凉。 「好个柳红袖,你的敏锐的确让我折服,不愧是卷灵轴选上的画师。」 「开门见山吧!」 「很好,我欣赏你的直率,你待得愈久,知道祝火的事就愈多。」 「洗耳恭听。」她相信自己绝不会因为他的话而对祝火轻易改观,会待下来,纯粹是想满足祝火平日不肯说给她听的好奇心。 「祝火……曾经是个与我同修的魔,为了卷灵轴,他竟设计将我关入鬼门中,现在我出来了,当然是索回我应得的。」不过骗一个小泵娘,他得心应手。 「你要卷灵轴?」 「还有你!没你,如何成画?」 「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帮你。」做人要讲道义,她先答应祝火,就会努力完成。 瑯琊朗声一笑。「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帮我,倘若我握有筹码呢?张府上应该有名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吧?」 雅儿? 柳红袖内心紧张,小手握紧。「你把雅儿怎么样了?」 折扇一收,瑯琊眼眸带笑。「假以时日,她会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胚子吧!」 「卷灵轴已经画上祝火的模样了,不可能更动,你死心吧!」她忿忿地说。为什么威胁的时候,总要连累无辜的人呢? 「哈哈哈……你真有勇气,也不比张雅儿差。她刚见了我,就敏锐地指着我问︰『你是谁?』」收了笑,瑯琊表情一敛,变得阴鸷非常。「卷灵轴的事不劳操心,既然我要,就会有方法。现在抉择权在你手上,你要张雅儿活着?或是与祝火双飞呢?」 柳红袖咬着下唇。眼前的瑯琊的确掌握她最在意的筹码了,雅儿与祝火她都不想失去,那么她该如何抉择? 「祝火不是一个好魔,跟在他一起久了,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可是你知他为何想拥有身体吗?」 柳红袖沉默以对。 瑯琊冷笑。「哼!才不是为了有形而已,他真正想做的是灭世,然后让天上人间都认识他祝火,若是他真的得到身体,那么这人间将成一座炼狱,你自己衡量一下吧。」 柳红袖反问︰「那你呢?我相信你的目的也是如此吧。」既然为同修,八成也同一个样。 「哈哈……」瑯琊笑得毫不顾及此刻的身分与身在何处,不掩饰的猖狂笑声响彻整间茶肆,让原本就已受到够多注视的他,引来更多人的好奇注视。 「是又如何?你阻止得了我吗?小泵娘。放心吧,有了身体,就容易受伤,与常人无异,我没那么蠢,自找死路。」 一个眼神里对血有渴望的人,会不嗜杀?她不信。 「就算你不信也没办法了。总之,我要明天见到卷灵轴,否则我只有送你一颗人头了。」 柳红袖按捺住愤恨的情绪,镇定地问︰「时间、地点?」 「郊外那间废弃寺庙,只要你来,就见得到我,不过记得,亥时一过,你也可以来,来收尸。」 俊俏的脸蛋却说着歹毒致命的话,令柳红袖不寒而栗。 「祝火那关怎么办?」 「很简单,」瑯琊由衣内拿出一只瓷瓶,交付予她。「这是迷药,无色无味,给他喝下,他绝对察觉不出。」 柳红袖颤着手收了瓷瓶,起身。 「记着,有条命握在我手上,闪失不得。」瑯琊饮茶,叮咛她。 「我根本不信你的说词,我把卷灵轴交给你,你真的就会放雅儿走?」 「你根本没有与我议价的权利。不过,我也不会刁难你,毕竟我还需要你的手来帮我作画,但你最好也别作怪,因为杀了你,下一个画师也会诞生,我不怕没时间等。」这会儿,瑯琊警告她。 「真的只是迷药?」杀祝火,可是他日后的消遣呢。 瑯琊一手撑住颊,眼神凛人。「放心,他与我之间的仇,我会亲自报的。可以回去了,别让他起疑。」 柳红袖蹙眉,跟着转身,离开茶肆。 绑走柳红袖,让自己正面对上平分秋色的祝火,他可没那么傻,所以他决定以第三者来威胁柳红袖,让她先摆平祝火,不过是两个人类,岂有他掌握不了的道理。 「喀!」握在手心上的酒杯应声碎裂。 「祝火,这盘棋,你输定了!」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回到张府,季氏告知她,雅儿去了杜府作客。 张雅儿与杜秋风原是旧识,张家两老也不担心,更是乐看两家将来的联姻。 「柳小姐,你的表哥在书房等你,小心点!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春香遇上她,先行提醒。 「我知道了,妳先去休息。」 振了振精神,柳红袖这才步入书房,没想到一开门,迎面而来的果真是祝火那张臭脸。 「我回来了!」 祝火瞪着她。「妳也知道回来?我不是要你直接回张府吗?去了哪里?」 望着祝火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体,和与自己交情不错的雅儿,柳红袖难以抉择,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祝火飞也似地来到她面前,勾起她的脸。「很苍白,怎么了?是不是遇上困难?」 柳红袖眨眨眼,退后一些,离开他的温柔。 「袖儿!」祝火可不允许她不吭声。 「祝火,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何你执意要得到人的身体?你愿意坦白跟我说吗?」她不想受瑯琊影响,但不可否认祝火的回答将影响她的决定。 祝火无言凝视她。 两人默默不语一段时间。 「真的是妳想知道的?」 「对。」 「好,那我就告诉你实话,一旦我有了身体,我想灭世,我要让这个人间成为地府,我要世人记住我的存在!」他冷静、面无表情地表示。 「为什么?」 「因为这人间无情哪!」他妖异地笑。「既然无情,那就彻底无情到底。」 「祝火……」祝火的表情魔魅中藏有一股无奈,看得她好不心疼,她伸出去的手让他握着。 「袖儿……魔是一种『障』,是一种气。我出身在战火中,在成堆的尸骨山上,孕育了我,在一场又一场血流成河的战争里看见了人性的丑恶。为了私利,什么都能牺牲,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任意舍弃,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出生的我,能有什么豁达的人世观?」祝火松开她。「袖儿,魔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我接近你也另有目的,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魔了吧?哈哈哈……」 祝火的笑声比哭还教人心痛,柳红袖毫不考虑上前搂住他。 「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的祝火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倘若你真的是个残忍的人,根本就不会考量我了。在我心里,你是个温柔的人。」 柳红袖的嗓音安抚了神情伤痛的祝火,瞬间,他静了下来,任由她的手臂环住自己。 或许他真的想灭世,但骨子里却是盼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身体,没有形体飘荡几百年了,他一直都浑浑噩噩,直到了解卷灵轴能达成他的心愿,他的生命才有了可循的目标。 而袖儿,就是他这目标的最终点。 他此时求的,不过是能与她相伴一生,如此而已。 「袖儿,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我知道。」 祝火按上她的肩。「那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柳红袖欲言又止的模样令祝火内心有数。 「罢了,不愿说,我也不勉强,早点睡了,明天是重要的时刻。」 一个决定将导致两个不同的结果,柳红袖心中承受极大的压力,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只能在心里默默与祝火致歉。 她能为祝火死,却不允许雅儿因自己而亡。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一笔终,鲜红落。 在红印褪去后,终于完成了祝火的心愿。现在,只剩把卷灵轴烧毁就大功告成。 柳红袖下意识地将卷灵轴卷妥握紧。 祝火上前取走卷灵轴。 「祝火……」 「我不喜欢有人欺瞒我,昨晚你分明有话该对我说却没说,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她能说吗? 柳红袖捧着一杯茶。「祝火,你先把茶喝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小心捧着卷灵轴,柳红袖谨慎地踏着每一步伐,终于来到郊外的书肆。 她喊着︰「瑯琊,我来了。」 风卷,砂石走。 瑯琊的身影已立在她面前,双手负后,态度不可一世。 「你有给他喝下迷药吗?」 「有,他喝了就昏过去了。」 瑯琊似笑非笑。「很好,现在把我要的东西交给我!」 「雅儿呢?」 瑯琊一弹指,张雅儿已在他身前。 「雅儿!」 「袖姊!袖姊!」张雅儿害怕地喊。 瑯琊勾住她的腰。「人看见了,东西呢?」 「先把人交给我!」 「嗯!」瑯琊不悦地低吟了声。 「放心吧!我人在这里,跑不掉的。若说你信不过我,我才信不过你!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类,你还怕对付不了我吗?」 瑯琊嘴唇一勾。「好个伶牙俐齿的小泵娘,行!」他将张雅儿往前一推。「过去吧!」 张雅儿立刻奔跑至柳红袖身后。「袖姊!」 「雅儿,你没事吧?」柳红袖抓着她的双臂。 「我……我……」张雅儿盯着远处的杜秋风,再回头看着柳红袖,无法言语。 柳红袖认为她是受到惊吓,连忙安抚她,「放心,这里有袖姊在,你不会有事的!待会儿袖姊就带你回去。」 「人给你了,东西呢?」 「东西……」柳红袖紧握手里的卷灵轴。 瑯琊一拧眉,她手上的东西便到了他手上,摊开一看,发觉不是卷灵轴,却也没多大的震怒,像是早知道会如此一般。 「敢跟我玩这招,柳红袖,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若是我来陪你玩呢?瑯琊!」 倏地,柳红袖身前多了个人──祝火。 瑯琊冷笑。「哈哈……我就知道,这女人不会乖乖照办的!祝火,你以为你护得了两个女人?」 「先解决你才是首要。」 「是吗?看看你身后吧!」 祝火闻言回头,看见张雅儿握了一把锐利的刀架在柳红袖细致的颈子上,他注意到张雅儿已没了神智,怕是受到瑯琊的控制。 「祝火……」 「过来!」瑯琊勾勾手指。 张雅儿带着柳红袖慢慢走向瑯琊。 瑯琊一手掐住柳红袖的颈子,淡淡地问︰「现在,谁要解决谁呢?我要你自尽,在她的面前,不照做,就看着我亲手杀了她!」 「祝火,不要!」柳红袖害怕地拢蹙眉心,内心惊慌不已。 她不想成为祝火的包袱,一点都不想的! 「闭嘴。」瑯琊加重力道。 「我用卷灵轴跟你交换!」祝火清楚就算自己死后,瑯琊也绝不会放过袖儿,连犹豫的时间也没,当下就有了决定,一摊手,卷灵轴出现在他手心上。 瑯琊冷眸一扫,打开始,卷灵轴就只是他要与祝火争斗的理由,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 「来不及了,我现在还挺喜欢这个身体的,卷灵轴你大可毁去。哈哈……」 「你杀了我好了,瑯琊,不要那么卑鄙的以女人来要胁,一点格调也没!」柳红袖出声想分散他的注意。 「格调?你和我谈格调?为何不问问你面前那个男人为何要将我关在鬼门里?」 「瑯琊,你该明白我厌恶跟你交手,我关住你,算是为你好。」基于同修之谊,他才处处留情。 「哈哈哈……」狂傲的笑声无法掩盖他的愤怒。「说得真冠冕堂皇,祝火,过去以杀人求快感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哪!凭什么如今就想跟我撇清关系?!」 「祝火不是这种人!」柳红袖为他反驳。 「哦!原来是有人改变了你,是不是?」 「瑯琊,放开她!有种找上我!」 「终于肯正面迎接我的挑战了吗?」 战火眼看就要燃起,瑯琊的眼神火亮起来。 但突如其来的清亮嗓音打断他们。 「瑯琊,果然是你!」一袭白色身影平空出现。 瑯琊见到来人的容貌,瞬间大惊失色,立刻带着柳红袖与张雅儿离开现场。 「啧!怎么一见我就要逃呢!」面貌俊雅的男子露出失望的表情,这只魔可让他追了许久。 「你!」怎么半途杀出这么一个局外人?祝火气沖沖地上前。 男子回头,有礼地问︰「阁下叫我吗?」 乍见来人的长相,祝火也露出诧异的神色。「卫十烨?」 卫十烨抱拳作揖。「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感受到与瑯琊相同的气息,卫十烨又说︰「嗯,你也是魔?」 残月寻觅已久的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知已能交差,祝火的心情也没办法好起来。 「祝火。」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喔,我想起来了,你也是封住表门有功的魔。对了,瑯琊怎会在此?他不是在鬼门内吗?」感应到了瑯琊的魔气,他才循线而来。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出来的,我只清楚鬼门大概是被动过了。」 「是吗?」卫十烨露出苦思的表情。「看来我得回三国的鬼门一趟。」 「你有办法对付瑯琊?」刚才见到瑯琊害怕卫十烨的表情,他印象深刻。 「也不能算有,瑯琊会怕我,大概是天性,毕竟我是个除灵师,也追了他好一阵子。」 「那么,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救回那两个女子。」瑯琊现在手上有两个人质更不好应付,他需要帮手。 「哎呀!可是鬼门的事也很重要,你知道鬼门是何时开的吗?」鬼门不是他封的,他需要有个确切年代,才能回去。 「我的事办完,我再告诉你。」 「祝火,我不受威胁的。」 「同样是人命,现在就有两条生命岌岌可危,你要舍近求远吗?」 卫十烨低了头,正在思量两者之间的严重性。 「你要不要再看看我?」 「看你?你有何好看的……是卷灵轴,你的身体是卷灵轴给的,你……见过残月了?」提起残月的名字,卫十烨脸上神情一怔,大有想逃跑的姿态。 「我知你在躲他,我与他有交易,只要一知道你的下落,就必须告知他。」 「残月不好找到!」依残月那种流浪性子,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你虽贵为除灵师,但我已有了形体,你的法力对我无效,我大可轻易将你锁住,再通知残月,你好好想想吧!」 卫十烨面色凝重地思忖片刻。「好吧,我帮你!不过你不能告诉残月我在这里。」 「一言为定。」 「对了,先把卷灵轴烧毁吧。」 「为什么?」 「你也知瑯琊好战成性,把卷灵轴毁去,日后他也没了借口找你挑战,更何况你不想保有这身体吗?」 祝火掌心贴上胸膛。「这身体我能舍弃,但是袖儿……我非救不可!」袖儿如今才是他最牵挂的。 卫十烨沉稳地笑,笑容里有着令人安心的成分。「安心,我说帮你就会帮你到底,人会帮你救到。但我要你先无后顾之忧,才能放手一搏!瑯琊在鬼门内有无更精进,谁也不知,所以大伙都必须背水一战!」 祝火吸口了气,将卷灵轴一把火化成灰烬。 「你不是残月的敌人吧?」 「应该不是。」 「他为何要找你?据闻残月爱上一个人,是你吗?」 卫十烨苦笑。「唉!太多纠葛,一下子说不清,你是要听我说,或是要我救人?」 祝火不语。 「那两位姑娘府上哪里?我需要她们的物品来施展『追灵术』。」 「跟我来。」 第七章 没想到棘手的卫十烨竟然追来了?! 可恶!他毕竟还是个魔,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仍会受除灵师的影响。 瑯琊手一使劲,墙壁碎裂。那声音惊醒了昏迷的张雅儿,睁眼向四处张望,怎么这次醒来是在一间破庙里?调回视线,见到瑯琊的手指出血,张雅儿二话不说,立刻撕下自己的衣袖细心绑好他的伤口。 「你怎么不爱惜这身体?!好歹秋风大哥也与我是旧识。」 瑯琊挥开她的手。「烦!」 「烦的话就让我回去哪!」她是巴不得快离开。 瑯琊嘲讽一笑。「你舍得回去?你不是喜欢这『男人』?」 「秋风大哥已死,我不允许你拿他来开玩笑!」张雅儿气愤地表示。 瑯琊扣住她的下颚。「要记得,现在与你交谈的不是杜秋风!」 「我当然记得!你不必次次提醒我。」 第一次见到死而复生的杜秋风,凭着与杜秋风相识许久,她就认定他不是杜秋风,当她质问对方「你是谁」时,就忽然没了意识,醒来后已在杜府内。 虽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但凭她的感觉,瑯琊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问了好几遍他绑走自己是为何故,但就是得不到明确的答案,再待下去,还真怕会被他宰了。 不过,也别问她为何不想逃,既然瑯琊不绑住她的手脚,就是料定她没有逃脱的本事,而事实也证明,她的确没有窜逃的能力。 苦命的她喔!谁来救救她? 「嗯……」 蓦然听见柔弱的申吟,张雅儿立刻再仔细往四周猛瞧,果然在一堆干草堆上找到人。 她上前观视,竟是袖姊! 「袖姊?你怎么会在这里?」张雅儿一边扶起柳红袖,一边问瑯琊︰「你又抓袖姊来做什么?你究竟要从我们身上拿到什么?」 柳红袖抚着疼痛的头,急忙抓着张雅儿的衣袖。「雅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袖姊很担心哪。」 现在也别问袖姊为何在此处,还是赶紧离开比较重要。 「瑯琊,你要什么,我们张家都能给你,但是请你千万别杀我们!」 瑯琊冷冷地笑。「杀两名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我没这么无聊……」 张雅儿才刚松了口气,但瑯琊接下来的话又令她紧张万分。 「不过,既然拿不到卷灵轴,留她何用?」他虽不杀女人,但没有用处的,何必留下?! 张雅儿一听,立刻挺身挡在柳红袖身前。「我不准你伤害袖姊!」 「雅儿,不可。」柳红袖惊慌地想将她拉到身后,奈何刚清醒,身体还不太灵光。 「让开。」瑯琊低低一喊。 「你可以把我们丢在这里,你自己离开。」 「我的事,需要你决定吗?」他沉声问着,眼底逐渐浮出不悦。 「雅儿,你让开!」柳红袖原就想保护张雅儿,不可能让她为自己牺牲。 「你要就杀了我们两个!」张雅儿固执不让开。 「别以为我不敢动手!」他冷冷地说。 「你动手吧!」 「雅儿……瑯琊,雅儿无错,你不能杀她,要杀就杀我吧!」柳红袖拉不动张雅儿,只好出声。 「哈哈哈……你们两个感情倒是挺深的!」瑯琊一伸手,揽过张雅儿,一手掐上她的颈子。「再次轮到你抉择了,你死,她就能活下来,如何?」 张雅儿双手想扳开瑯琊的蛮力,奈何瑯琊的力道却是她不能动摇的。 「匡当!」一把锐利的刀子掉在柳红袖面前。 「不要,袖姊,不要!放手!放手啊!」 柳红袖拾起刀子,缓缓往颈子一摆,在看了张雅儿一眼后,毅然决然地要横刀,就在此时,一道无形之气碎裂了刀子,刀子应声断成两截。 祝火的身影来到她身后,扶着她。「你要是真的自尽,看我放不放过张府的人。」 「祝火!」柳红袖见到祝火来到,紧张的表情放松不少。 「很好,来得真快。还有另一个呢?」 「瑯琊,你杀戮太重,随我回去吧!」卫十烨由破庙外踏入,清澈如水的嗓音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回去?我本活在这世上,哪里都是我可去的地方,又要回去哪里呢?卫十烨!残月在找你,你还是想想该如何自保?」 卫十烨皱眉,怎么又一个来威胁他?!这个残月到底找了多少魔来寻他? 「瑯琊,放开她,我可不与你计较。」卫十烨又说。 「哼!带着这女人,你以为我爱吗?」瑯琊轻笑一声,充满嘲弄,随即消失无踪。 「真不知悔改!」卫十烨丢下一句,跟着离去。 被丢在地上的张雅儿,一爬起身便骂着︰「该死的家伙,就不要半路给我遇到。」 「袖儿,我去帮忙。」他怕卫十烨一人应付不了。 柳红袖紧抓着他的衣袖,点头,神情却是不舍。「小心点。」她还有话没对祝火说,她想告诉他,她一直、一直都…… 像是了解袖儿的心般,祝火亲吻她的额,深情凝视她。「等我回来。」语毕,随即追上卫十烨。 模着额头的温度,柳红袖知道祝火明白她的心了。 张雅儿上前握住柳红袖的手。「袖姊,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张雅儿眨眨眼,带着怀疑的口吻说︰「袖姊,那个……家伙应该不是人吧?」 「当然不是。妳的杜大哥是真的死了。」 张雅儿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对嘛!那家伙跟杜大哥的气质根本没得比,还妄想霸占大哥的身体为所欲为,真是痴心妄想。」 「雅儿,我们先回去吧!」 「袖姊,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那个祝火表哥……好像也不是人吧?」 没想到遇上这种情况,雅儿依然不改她敏锐的性子,要她怎么解释呢? 「雅儿……」她苦笑。 张雅儿双手搭上柳红袖的肩。「放心吧!袖姊,既然你喜欢他,我会努力学着忘记一切,不过要我喜欢他,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她想问了也没什么用处,干脆不问了,反正袖姊永远都是她的袖姊。 「……谢谢。」 这场面,似乎也只能说这两个字了。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瑯琊!」 凭着自身相似的气息,祝火快卫十烨一步追上他。 瑯琊在空中回身,凛凛瞪着祝火。 「呵!有了身体后,你的个性也变了,居然以为自己也是人吗?但是,祝火,你永远都不可能是人的,因为你是魔!打一开始,就是只魔。」瑯琊试图再挑起祝火过去的狂妄。 或许过去的他总是沉沦在战斗的快感中,时时都要找人挑战,仿佛唯有在征战中才能获得身为魔的意义一般。 坦白说,那时他的确和瑯琊一样。 他们都不懂生命的意义,人的一生犹如光火一剎那就消逝,而他们却是无尽无期,久了,也是会疲累的。 瑯琊找到的目标便是争斗,而他却是寻到了卷灵轴,还有袖儿。 挑战是能沸腾血液,但平静安逸的生活才是幸福。他诚挚期望瑯琊有一天能明白自己好不容易才体会的道理。 「瑯琊,我是不是人不要紧,而是我对于『祝火』这个名字有了新的看法,也有了新的目标。」 「为了那个女人?」 「瑯琊,我不否认,我变了。经过那么久的岁月,什么都会变的。」 瑯琊冷冷一哼。「但不会变的就是我们之间的仇,一次解决吧!」 「瑯琊,既然你执意,这次,我也不会让了。」 「少说大话!」 杀意一起,祝火全身笼罩一股淡淡的湛红之气。 这次,他为了袖儿,更为了自己。 同为魔,祝火与瑯琊看似相似的招式,却有着不同的目标,发出来的气也有些差别。 不如过去的无端好战,今日,祝火是有了想保护的对象而全力以赴,释放出来的力道明显强出瑯琊几分。 招招攻得瑯琊不得不退后,但瑯琊也非省油之灯,要发泄被关在鬼门之内的怨气,他也一点都不留情,极端招式不断朝祝火猛攻。 一来一往间,祝火却因为初为人,体内的魔气尚未凝聚完全,而不幸让瑯琊击中倒地。 瑯琊冷冷一笑。「祝火,身为人,你注定要败在我手上。」 「是吗?」赶到的卫十烨,一个守灵封印不偏不倚打在瑯琊身上。 「卫十烨,你竟敢偷袭?」 卫十烨淡淡地笑。「言重了,我是光明正大。」 封印一进入身体,瑯琊便觉得不对劲,等他发现卫十烨对他做了什么时,为时已晚。 「卫十烨,你给我记住──」一对二,他肯定占不了便宜。撂下话,瑯琊转瞬消失在现场。 一时间,原本激烈的场面回复最初的宁静。 「你对他做了什么?」祝火负伤起身。 「我将他的气彻底封在杜秋风身体内,又暂时封了他的魔力。」办妥事情,卫十烨总算能喘口气。 「多谢。」 卫十烨睇了一眼祝火。「自古以来也没听过魔会爱上人,真是旷古绝今哪!」 「别把话题放在我身上。你要离开了?」 「这是当然,既然鬼门再开,我自然是要回三国一趟。我明白你与残月有交易,我也不便让你不好交代,等我离开后,你再告知即可。」一提到残月,卫十烨的神情显得忧郁。那小子依然不死心。 「我不晓得你们之间有何纷争,只是,你既是个人,又承袭他的血,还是回到他身边让他保护,残月有不少敌人,应该也会替你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一旦你有万一,他也不可能活得下去。」 卫十烨锐眸一抬,杀意在那一剎那间浮现。 「原来这秘密你知情。」 「收起你的杀意,你与残月对我都有恩,我不是恩将仇报的那种人,不过你也可放心,清楚这秘密的没几个,只要你不踫上他们,就不会有事。还是回残月身边吧!」祝火给予忠告。 卫十烨淡淡地笑,点了头,是收下祝火的告诫,但做不做仍是要看他的决定。 「好了,我也该告辞。希望下次再见时,我还有命喝你们的喜酒。」 「卫十烨!」祝火喊住欲离开的他。「有困难记得来这里找我。」 卫十烨摆摆手,神态洒脱。「希望别有那么一天,告辞。」 终于,事情告一段落了。 祝火回到张府,在庭园里找到柳红袖,并告知她适才所发生的事情。 「结束了?」 「嗯。」 柳红袖偎在他怀里。「不知怎地,我从瑯琊身上感受的不只是杀意,还有一股淡淡的忧……」 祝火低首解释︰「妖与怪有形有体,他们能爱人,鬼虽有形无体,但在阳间的日子也让他们尝过所谓情爱滋味,唯独我们──魔,一个连身体也没有的东西,如何爱人或是让人爱呢?」 视线扫过祝火平静的双眸,一股无奈疾闪而逝,让她眼眶积了水。 「祝火,我会爱你一生一世,直到我死。」瑯琊的事让她感触颇深,终于,她愿意表明心意。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就算两人身分不同又如何?就算她会比他早死又如何?至少她曾进驻过祝火的心,那就够了。其余的,她已无暇再管,她只想把握当下。 「我知道。」他很清楚怀里的人儿有多么爱自己。 「现在我跟你求第三个条件,假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再去爱别人,知道吗?」她清楚常人的生命与魔无法相提并论。 「袖儿,你就是介意这点才迟迟不肯回应我吗?」对于她的心意,他很心疼。 「先答应我。」 祝火轻抚她的头,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恕我无法答应你这条件。」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卷灵轴。」 「卷灵轴?」 「卷灵轴是每个魔都渴望的东西,但有能力进入卷灵轴的少之又少,能力不高的魔,只会成为卷灵轴的牺牲品,你可知为何最后瑯琊也放弃卷灵轴吗?」见柳红袖摇头,祝火再解释︰「那是因为一旦让卷灵轴赋予身体后,他便不再是个魔,而是与你们无异的寻常人,是能保有过去的魔力,但寿命已不再长,短短数十年光阴罢了。说不定我还会比你先死呢!」最后,他轻笑。对此结果,并不遗憾。 柳红袖环上他的腰。「我不许你比我先死,要不,我会伤心一辈子的!」 祝火爱怜地拭去她的泪水。「那么,我会努力比你多活一天,葬了你后,再陪葬你身边,好吗?」 柳红袖听了猛点头。 祝火笑得温柔。「你这泪人儿!」 柳红袖双手三两下将自己濡湿的脸弄干净。 「对了,我想到一个问题,瑯琊被封入杜秋风的身体,也会减少寿命吗?」 「不会,不过他一辈子也不能离弃那个身体,否则他会死,他应该暂时无法来找我麻烦了。」 柳红袖不再问了,专心地趴回专属于她的位置,知道了太多也无济于事,她只要祝火永远在她身边就好。 之后,待张承宇由扬州赶回,祝火便带着柳红袖离开张府。 张家两老握着她的手,神情十分不舍。 「红袖,记得要常回来看伯父、伯母。」季氏早将柳红袖当成自己的女儿,如今女儿要离开自己,自然伤心。 「红袖会的,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红袖操心。」 「红袖,路上小心。」张承宇知道自己无望,转而祝福。 「会的,承宇哥。」 「袖姊,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喔!」张雅儿哭哭啼啼地说。 「当然,你要乖一点。」 「会啦!」 柳红袖如今可以走得安心了。 经过市集时,栗子还领着书肆的学子们前来送行,惹得柳红袖一路上泪眼汪汪。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离开温州,柳红袖欲回明州。 「又没到清明。」 「回去看看也好。」柳红袖担心万一他们俩走过千山万水,赶不及回来扫墓,那可糟了。 祝火没有答腔。 柳红袖一副小媳妇模样。「再说,我也得正式将你介绍给我爹娘认识哪!」 听见这回答,祝火才满意地笑了。「幸好你还懂事。」 「要不要起程?」她甜甜地笑。对于安抚祝火,她愈来愈有心得。 「要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焉有不去之理!走吧,娘子。」 柳红袖一脸羞答答。「我还没过门呢!」 「等见了他们,你就等于过门了。」 一路上,小两口本来赶路赶得好好的,怎知半途杀出一出「恶徒调戏良家妇女」的剧码。 「救命哪!」一名声音悦耳动听的美丽姑娘慌张地由小路一头奔跑过来。 「嘿嘿!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啦!」首先登场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小美人,过来跟我们走吧!」第二个小头锐面,也好不到哪去。 「是啊,包妳吃香喝辣!妳的身材真好哪!」第三……唉!不提也罢。 怎么恶徒的声音一个比一个还下流难听,真是天生只能当恶徒。 祝火一脸无所谓,柳红袖却看得一心想救人。 「祝火,他们……」柳红袖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该出手。 祝火不悦是不悦,但可不代表想英雄救美,而是那群人骚扰了他们的旅程,坏了他的兴,他见了就烦。 祝火微瞇眼,不搭理。 「那姑娘很可怜,救救她吧。」 「哼。」一声哼代表他的不满与不愿救人。 柳红袖扁了嘴,只好身先士卒。 「你们这……」想骂人的话尚未出口,就让祝火掩住嘴拉了回来。 「你去,想凑一双啊!」 「呜呜……」那你又不救人!柳红袖被摀住嘴,说不出话,仅能以单音表达。 祝火摇头。「算我怕了你,不过我出手很重的……」 柳红袖在他出手前扳住他的手。「别杀!」 奈何不了柳红袖的执意,祝火迈开步伐,既然要他别杀,那只有身体力行来解决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身手愈来愈矫捷,或是他们太糟糕,三两下就让他摆平。 望着他们边逃边撂下狠话的模样,祝火仅以拍拍衣袖回应。 「祝火,你好厉害!没想到你还真有几手。」柳红袖上前来称贊。 祝火抿唇不语,压根不接受这强逼任务后的称贊。但完成她想救人的愿望,以后就不关他的事了,于是退到她身后。 落难的美丽姑娘见到祝火长得一表人才,顿时心生爱慕,无视面前的柳红袖,殷勤地对祝火表达善意。 「多谢公子搭救。」 柳红袖对这姑娘的表现无动于衷,一脸仍是笑笑的。 祝火却十分不悦,口气森冷地回道︰「是她要我救你,谢她吧!」 直到公子提醒,李虹雁才瞧见她身前还有位姑娘,连忙歉意连连。「不好意思,虹雁一时心慌,没注意到姑娘的存在,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柳红袖很清楚任谁见了祝火这一张俊脸后,都无法视而不见。「没什么的,我不过出了张嘴。对了,姑娘怎么会遇上那些坏人?」 美人浅浅一嘆,也是一幅美画,看得柳红袖脑子里又浮上一幅美丽的画。 祝火太了解她的心思,即使对方是女人,也不许她的心分给别人,于是顺手掐了她一把。 柳红袖痛得脸色微变,但碍于有第三者,不宜发怒,只好忍下,默默搓着发疼的腰肢,暗暗在心中骂着︰祝火,给我记着! 「家父重病,我为了帮家父祈求早日康复,所以去了山上的庙,谁知回程却遇上这帮歹徒,而家丁们也让他们打跑了,幸好遇见公子和姑娘的搭救,要不然虹雁就……」再说下去就是难过的场面,李虹雁哭了起来。 「真麻烦。」祝火小声道,仅柳红袖一人听见。 原以为救人就算了,怎知现在连对方如何遇上麻烦也要管,在接触到柳红袖那过分关心的双眸时,祝火知道这趟面见岳父岳母之行终将延后。 「倘若姑娘不嫌弃,愿不愿意让我们护送你回府?」 李虹雁闪着水汪汪的眼,目光越过柳红袖注视着俊美的祝火,重重点头。 「妳真要送她?」祝火可不是那种会把不满藏在心上的人。 柳红袖将他拉至一边。「呃,都说出口了,反正帮人就帮到底嘛!要不然待会儿她再遇上坏人,我们岂不白忙一场!」 「我不去!」看那女人就知道是个麻烦,而他向来厌恶麻烦。 柳红袖扯扯他的衣袖,恳求着︰「祝火,你最好了喔!」 「好你个头。」祝火兀自生着闷气。就因为太好,才让她骑到头上。 「别这样嘛!大不了……大不了我也给你一个愿望。」 祝火睨着她,得逞的奸诈隐藏得极好。「你说的喔。」 「是啦!」跟魔谈交易,还是很吃亏。她无奈地想。 「好,就送她回去。」这下,换他乐了。 第八章 随着李虹雁回到李府,李虹雁把事情经过从头至尾转述给她的兄长听。 「大哥,就是这两位出手搭救,这位是祝火公子,这位是柳红袖姑娘。两位,这位是我大哥李涛然。」 李涛然抱拳作揖。「感激两位救了舍妹,请两位待在舍下让我们好生款待。」 柳红袖原想婉拒,因为她清楚祝火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要是再自作主张,只怕后果很难收拾,但出乎意料地,祝火竟然允诺。 「也好,我们赶路有些劳累,就让李兄招待了。」祝火此言一出,柳红袖有些错愕。 「敢问……两位是何关系呢?」李虹雁大胆的问。 李涛然脸色严肃道︰「虹雁,不可无礼!」其实他也想知道这两位恩人的关系。 「我问得很有礼貌哪!要不待会儿给错房,坏了姑娘的贞洁,谁赔得起哪!鲍子,你说是吧?」暗示性颇重的一双秋水,频频送波。 不管是适才较含蓄做作,或是回到这里显露本性的李虹雁都令祝火反感,不过他依然捺着性子说︰「我们是表兄妹。」 这下,柳红袖真的傻眼楞在一旁。 祝火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还是他已经气炸了? 「是吧,『表妹』?」 祝火的脸色笑中带怒,柳红袖只敢说是,不敢摇头。 这魔,性情仍旧不好捉模。 不过该问清楚的怎能不问,于是趁着深夜,柳红袖偷偷跑进祝火的房间。 没想到刚进门,就让人抱满怀,害她差点放声大叫,幸好祝火先行摀住她的口。 「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想上我的床啊?袖儿。」祝火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抚模,气得柳红袖赏他一个肘子。 「放手,你这色魔。」她拼命扭动。 祝火依言放开她,坐回床上。「说我色?就不知是谁半夜偷偷跑进我的房里扰人清梦了?」 「我……」柳红袖一时哑口。 「是不是想来问我为何想留下?」他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 柳红袖点头。 「因为这里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他笑得很阴。 「什么啊?」柳红袖没来由打个颤。 「告诉你就没意思了。」他哼声。 「不说就不说。那总可以告诉我为何要说你是我表哥吧?」见到转变后李虹雁那副欣喜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好似把祝火推入火坑了,心有不甘,更有些酸酸的感觉,祝火可是她的未婚夫呢。 祝火挑起她的下颚。「嫉妒吗?」 柳红袖红了脸,别开。「……谁嫉妒了?」还是最气他最爱这样耍弄自己。 祝火扬笑。「就喜欢你这性子。不说出我们的关系,是想让你看清真正的人性。」 「我是人,难道还不懂人性吗?」她反驳。 「你懂的有我多吗?我活了也近八百年了,看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懒得再回忆,祝火改而转口,「总之,我会待在这里几天。」 柳红袖好奇地问︰「这府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留下的东西?」 祝火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上床,亲了她一口后,「天机不可泄漏。」 「无聊!」她低喊,作势想下床,却让他霸着不放。「我要回去睡了。」 「这床大,两个人刚刚好。」他暧昧地笑,意有所指。 「我才……」 没让她有拒绝的机会,祝火封了她的唇,春宵一刻,谁也不许打扰他们。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怎知,春宵没一刻,柳红袖便狼狈地逃回自己的房内。 清早,遇见神清气爽的祝火,立即给他一个难看的脸色。 睡得好又安稳,祝火兴致大好。「怎么着?脸色如此难看,床不够软吗?」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昨晚……」 祝火轻咳两声,柳红袖会意立刻住嘴。 人未到,浓浓的香气先扑鼻,喜爱清净的柳红袖不着痕迹地躲至祝火身后,她觉得祝火身上清新的气味还比较好闻。 休息一天,恢复了精神,李虹雁摇扇而来,莲步款款。「祝公子、柳姑娘,早!没想到两位如此早起。我是特地来邀请两位入饭厅用早膳。」 「我们兄妹俩晚点再去。」祝火回道,却看也不看她,负在身后的手径自握着柳红袖的手把玩着,柳红袖想躲,也躲不了,只好陪着笑脸。 李虹雁见祝火不瞧自己今天的艷丽妆点,一肚子火却也不敢怒,无声瞪着她认为碍事的柳红袖一眼后,轻撩衣襬离去。 「祝火,你玩什么把戏?明知那位李姑娘对你有意思……」害她遭怨怼。 「是啊,那你还故意将我推向狼群,是想让我尸骨无存吗?」 一使力,柳红袖整个人又坐上祝火的腿。 柳红袖羞红着脸说︰「你别老是这么不正经!是你自己要将我们两个的关系说成表兄妹,既然这姑娘对你有意思,我可不想平白无故遭人忌恨。」 「瞧你说得酸熘熘,还不承认嫉妒了?」 「谁要嫉妒你,你有什么值得让我嫉妒?」她翘着嘴,面对祝火的频频调侃,满心不甘愿。 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粉颊。「就凭我这得天独厚的容貌,哪一个姑娘不是见了就爱上?」其实对于自己这张脸,他是愈瞧愈满意,尤其这还是袖儿亲自帮他上墨的得意之作呢! 「那也要感谢我这个伟大的画师,要不然你的长相,哼哼……我看不是土匪就是强盗那一伙的。」 祝火在她脸上偷得一吻。「是啊,我真感谢你了!」 「祝火!」柳红袖摀着脸,依然不习惯祝火动不动就占她便宜。 「怎样?」祝火故意表现自己一派清闲的神情,却又无法掩饰心底的眉飞色舞。 「你……别以为老是吃定我!」她气呼呼。 祝火轻点她的鼻尖,嚣张地说︰「就是吃定妳!」 「好歹我对你有恩。要不是我,你的身体打哪来?」她也不是爱旧事重提,只是祝火的气焰令她难消。 「卷灵轴已烧,你奈我何?」 柳红袖气得拳头握紧,想赏他一拳,但祝火不闪躲,她也不忍心打在她最爱的那张脸上。 即使心有不甘,也得忍下。 「咱们梁子结大了。」瞧他那副痞痞的模样,她笑里带气。 「是,结大了,等结束这里的事后,我再让你算帐吧!」祝火清楚她不爱自己这般逗她,会令她不知所措,所以明明嫉妒也不愿承认,老说些口是心非的话,但也别怪他哪,他就是喜欢看袖儿局促不安的样子。 柳红袖望着他,也不是真的生他的气,因为祝火最后总会退让,但哪有人欺负完毕后才怜惜地模模对方的头问说疼不疼,她又不生来让他欺负。 「要提早离开也行,不过在这之前能否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的好奇心又窜起了。 「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 柳红袖听得清楚却弄不明白。「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 「嗯,它面呈银色,光可鉴人。」 「那就是镜子了。」柳红袖听祝火的描述,马上就认定是镜子。 「可是它却映不出人像。」 柳红袖皱了眉。「真矛盾?光可鉴人,却又映不出人像,到底是不是镜子啊?」 「所以就跟你说了它是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罢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找到,你还是乖乖跟在我身旁。」 「我会帮你找到的!」她坚决地表示。 「我等着看了。走吧,用膳了。」祝火牵着她的手笔直往饭厅走去。 「可是你不能用你的法术找出来吗?」她认定祝火是万能,所以深感疑惑。 祝火唇瓣浅浅勾笑。「我非神,没有那么高深莫测的法力。不过藏在镜子里的『东西』应该比我强吧,我只能感应到加诸这府上的好运,却探不出对方身在何处。」 「所以必须仰赖我了?」她眼楮盛满得意。 「是了,娘子可要帮为夫这个忙呢!」 一时没察觉祝火的用词不当,柳红袖微微一笑。「放心,我会帮你。」 「真多谢了。」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为了找寻「不像镜子的镜子」,柳红袖决定先把李府内外模个清楚再来寻物,比较容易,毕竟她可不是祝火。不过既然也有祝火找不着的东西,就不要让她先找到,否则她定会努力嘲笑他。 可惜,三刻钟过去,她也才走过李府一半。 此时,她很庆幸当时年纪小又得随时逃命,所以缠上的小脚被奶娘解除,早习惯长时间走路,一点也不以为意。 当她见到耸立在远处湖泊中的一栋典雅的红楼时,心中顿时产生莫大好奇,便顺口问了经过身边的婢女。 「请问那是什么楼?」 婢女转头一望,脸色立刻沉了。「那个……那个是『净水榭楼』,少爷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进入靠近,请见谅!」 柳红袖顿时心生疑惑。 楼高三层的净水榭楼,外表典雅,还设在湖泊中央,比起李府其他地方都来得隐密,甚至除了船外,还没有路可通往,究竟里面有何古怪? 「为何不能进去?净水榭楼里面有什么?」她再深问。 「里面什么也没有,前些年有些绘声绘影传出,所以我便下令封了它,实在进去不得。请柳姑娘莫怪。」代为回答的是不知何时来到她俩身后的李涛然。 「少爷!」 「下去。」 婢女立即点头离去。 「是吗?那我也不该勉强了。」见来者是精明的李涛然,柳红袖于是放弃再问,免得让他心生疑窦。 李涛然顺势转了话题。「不知柳姑娘还想逛何处,由我带领吧。」 柳红袖再多看净水榭楼一眼后收回。她想看的,主人却不答应呢! 「嗯,我看得差不多,也该回房……」 「怎么才刚见着我,柳姑娘便露疲态呢?是不给李某面子吗?」 李涛然的眼神有股阴沉,他是笑着,却笑里藏刀,教人不敢掉以轻心。 「哪的话。」她有礼应对。 「敢问柳姑娘可有嗜好?」第一次见到柳红袖,便有了爱慕之心,要妹妹去缠着祝火,也是为了他自己。 「作画。」 「那不知可否请柳姑娘随我到书房,为我李府画上一幅画留念。」 「呃……」她实在不想为他画,还是拒绝吧。 小桥另一头,祝火翩翩走近柳红袖,脸色不太好看。 「多谢李公子抬爱我家小妹,但她却不巧扭伤了作画的手正打算好好休息,所以我想她应该是不能帮你画了,而且这情形恐怕短时间也好不了。妹子,疼吗?」 说那么多话也不咬到舌头,柳红袖真佩服他,也顺便点头回应。「对不起,李公子,我的手的确不太方便。」 李涛然嘴角不自然地抽动。「没关系,复原比较要紧,作画的事,改天吧!」 两人临走之前,祝火又回首冷言以对,「对了,忘记告诉李公子一项喜事,那就是我家妹子今年即将嫁作人妇,到时还请赏脸来观礼哪!」 柳红袖茫然地望着滔滔不绝的祝火。她要成婚了?怎么自己都不知情? 语毕,祝火霸道地一手搭在柳红袖肩上,宣示所有权。 看得李涛然不是滋味。「可否请问新郎是谁?」 「就是她表哥──我。我会发帖子给你的。」他神情狂妄。 这次,祝火带着柳红袖头也不回地离开小桥。 李涛然则是气愤不已。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两人回了房,祝火愤然地挥去案上的一切东西。 柳红袖静静地一一捡起。 「你又气什么了?」 「那男人对你有企图,你不会防着点吗?他要带你去哪,你就乖乖跟去?」一甩开已没有利用价值的李虹雁,他连忙来找她。 「我有眼楮,自己会看,祝火,我不再是四年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泵娘了,别那么保护我。」她轻嘆,觉得祝火还是太保护她。 「哼!」 「再说你到之前,我便要回绝他了,我也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李涛然的眼神过于放肆,我也很不喜欢,若非为了你那个『不像镜子的镜子』,我又何必委屈?!」说到最后,柳红袖伏在案上佯装啜泣。 祝火明白自己又太躁进。 「我是担心你,袖儿,你还是太年轻了,我厌恶每个觊觎你的男人,恨不得把你藏起来。」 柳红袖抬起头,无奈极了。「那我该怎么办?我的手如此巧,竟把你画得俊俏,岂不是要将每个偷看你的女子挖出双眼?祝火,你要信任我,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背叛你。说好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祝火动容地埋入她颈间,久久不语,享受此时的宁静。 或许他当魔当得颇有心得,但为人嘛……毕竟初来乍到,是该多学着点。 他的袖儿是个善良的女子,他信她,却信不过外头的男人。 「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了,等东西一到手,我们便离开。」 「在哪里找到的?」 「净水榭楼。」 柳红袖狐疑地问︰「李虹雁肯带你去看?」难不成美男计比较有用? 「谁教你把丈夫画得如此俊美无俦。」他自恋地笑。 柳红袖翻白眼,无言以对。 这么自大的男人!早知如此,还是赏他一个土匪脸算了,省得他到处招摇撞骗。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午夜,趁着万籁俱寂时,树影摇曳,月色隐没在乌云之后。 祝火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净水榭楼。一入楼顶,正好瞧见与月光相映的锁镜。就为了找这样东西,他才会答应留下来。 锁镜,顾名思义就是能锁住东西的镜子,但现在被锁在里头的,可是个能力不知强过自己多少的神鬼──卮奉。 迸老有个传言,神鬼一旦被封入锁镜就有致富的运,持有者,能保永世富贵。 净水榭楼外贴满了「落灭咒语」,彻底封了卮奉的气息,若非他一进入李府便察觉到有些孤鬼在府外游荡与府内的富贵不相称而起了疑心留下查看,根本不知卮奉竟会被关在此处。 念在卮奉对自己有告知卷灵轴之恩,他来相救算是想偿还恩情,等这事过了,就真的再无牵挂。 本来嘛,他就不爱欠情。 「卮奉,你在吗?」他拿起锁镜,轻声唤道。 蓦然,锁镜的镜面发出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一张绝世花容,娇艷欲滴,清灵中带有一抹艷丽,柔和里藏有一股诡谲。 「祝火,许久未见,你得到卷灵轴了?」卮奉的声音软软的,如清风似卷云,缓缓拂过人心,让人心头暖暖。 「久违了,卮奉,可好?」 「嗯,尚可,只是……不自由,有些闷哪!」因为一时失察,才让自己陷入如今的惨况。 祝火轻笑。「我这次便是来放你。」 「放下!要不然你未过门的小娘子就要魂断在此了。」随着冷冷一喝,李涛然架着柳红袖进入净水榭楼。 柳红袖一脸无辜,她手无缚鸡之力,被抓住,实在也莫可奈何。 「李涛然,你真以为威胁得了我?」紧紧注视柳红袖脖子上的白刃,祝火眼微眯,怒气正在凝聚。 「放下那东西,可保你的娘子平安,我话不说第二遍!」那东西他说不出名字,却是由爷爷传下,一路保佑他们李府不愁吃穿的好运,他岂可拱手让人。 对付这种小家伙,祝火仅一个眼神即可,不过他竟敢拿他的袖儿要胁,那么就非要他尝尝后果不可。 他倒要瞧瞧当能致富的锁镜在他面前碎裂时,李涛然会有什么惊骇的表情。 祝火抿唇一笑,柳红袖就知他又心怀不轨了。 「要,就给你吧!」话语甫落,祝火往上一抛,锁镜在半空中滑了一个幅度直接掉落地面。 「啊!不要啊──」让李涛然拼了命仍来不及接住,颓丧地跪在地上,双手再也拼不出他们家的富贵万世。 他怒吼,也无法挽回。 柳红袖乘机回到祝火身边。 「这样,可好?」 祝火抹去她白晰颈子上的一抹红,怒声道︰「没让他五马分尸,就该感谢我慈悲了。疼吗?」 柳红袖摇头,靠在他怀里。 倏地,散落地面的逐渐形成一个人影,一个绝子,她螓首微低,神情忧忧地望着李涛然。 李涛然也仰头注视。 卮奉水袖一扬,芬芳香气四溢,晕倒了李涛然,接着可听见如黄莺出谷般的嗓音柔柔倾诉︰「我与你们李家的缘分就此结束,你醒了之后,将会永远忘记我,日后一切就要靠你们的努力了。」 卮奉款款移向祝火,微微福身。「多谢搭救,这位是?」 「我娘子红袖。袖儿,这位是指点我找寻卷灵轴的恩人卮奉。」 柳红袖朝她微笑,露出欣喜的痴迷模样,望着卮奉出神。「妳好美!若是有空,能不能让我为你画上一幅……」 祝火即刻摀住她的嘴。 「好个真性情的姑娘,祝火,你是挖对宝了。」卮奉嫣然一笑。 「卮奉,现在你要上哪?」 卮奉露出困惑的神情。「也不知,天大地大总有个容我身之处,卮奉在此祝两位福禄绵绵,多子多孙。」 「不去找将你关在锁镜内的人?」凭卮奉如此了得,怎会让人关住? 「找他何用?大概是白骨一堆了,我可不想因为他破坏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心情,有时候是福是祸,自有上天定论,我们依循天理自然无恙。」她现在只想先填填肚子,几十年未食了。 「你说得也有理。天理自有循环。」 「卮奉就此拜别。」语毕,卮奉的倩影缥缈似风,无影无踪。 「呜呜……」柳红袖示意他的手可拿下了。 她轻呼,「为何我不能帮她作画?这位姑娘如此天娇绝色,不画下,可惜哪!」她身为画师,就爱寻找美丽的事物作画以添情趣。 「她……你画不得。」 卮奉的能力究竟有多高,他不清楚,只知当时自己正迷途,恰巧遇上卮奉,也是亏她为自己指点一二,才让他有如今的佳况。 「为什么?」 「因为她是神鬼。」祝火给了不算答案的答案。 柳红袖满脸疑惑,神鬼就不能画吗?「神鬼?她究竟是神或是鬼?」 祝火揽过她的肩,反问︰「你说呢?」卮奉的能力深不可测,他们还是别沾染上她比较妥当。 柳红袖低头思索,「是像鬼的神?还是像神的鬼?」她仅能设定出这两组答案。 「哈哈哈……」祝火朗笑。「妳慢慢猜吧!」 「说真的,你还有多少个恩人?残月、卮奉、卫十烨,还有谁啊?」 「剩下最后一个。」也是他最珍爱的一个。 「是男是女?」 「俏佳人。」 「那就是美!」柳红袖眼楮陡地亮起来。「那我可不可以为她作画?」没见过残月,但卫十烨与卮奉都生得好,想想另外两人应该也不差。 祝火勾起她的下颚。「可以,回家自己照照镜子就行了。」 「照镜子?那不就是我……」她愕然。 「是啊,娘子,你为我作画,我给你三个条件,你若忘了,我也省事。」 「我没忘,非要你兑现不可。」 「放心,等祭拜完岳父岳母,我便会兑现第一个。」他笑得开怀。 「你不早就是我亲人了吗?」 「我是想当你的夫婿,我的娘子,咱们该起程了。」 「那他怎么办?」她指着躺在地上的李涛然。 「不怎么办,让他躺在这里一晚也未尝不可,或是……你担心他?还要与他告别?」声音由齿缝间迸出,格外令人胆寒。 柳红袖头也不敢回,推着祝火,免得又害了李涛然。「我们快走、快走!」 搂着心爱的人,祝火内心无比喜悦。 征战能得到无比的快感与胜利的享受,但得到心爱人的付出,那感觉却远远胜过无尽的杀戮。 得卷灵轴,只想证明他的存在! 得妻袖儿,只会让他此生无憾! 第九章 祭拜过爹娘后,祝火与她便在明州老家附近买下一栋屋子,两人也拜堂成亲,成了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过着甜蜜的两人生活。 柳红袖继续以「春秋」之名作画,然后与祝火一块到市集贩售,每当有人问及「春秋」是何人,他们绝口不提,只说对方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不过若有人要指定画,他们也会代为转告。 「春秋」原在温州就颇负盛名,如今辗转来到明州,名声更是如日中天。 在明州,「春秋」转了画风,其笔下之山水绝妙不可言,仅能意会,引起文人雅士争相收藏讨论,于是他们的生意经常是供不应求。 这日,提前收了摊,也是卖得一幅不剩。 祝火把摊子一收拾,两人转入巷内,他手上的东西让他先送回家,两人再相偕逛市集。 柳红袖挽着他的臂膀,娇声问︰「让你跟着我抛头露面,会不会让你有志难伸?」她清楚男人总会想求个一官半职,或是富甲天下彰显名声。 「为何问?」 「因为你一开始就想灭世,好让世人记住你,所以我想让你安顿在此,会不会委屈了你?毕竟你也有实力可以一展抱负。」 「傻袖儿!我求的是活得自我,而非外在的显着名声,我要的是绝对地掌握在自己手上,不是随着世人盲目汲汲营营,总之,我要的,现在都已得到,此生无憾。」祝火拍拍她的手背道。 柳红袖难得不顾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地偎在丈夫怀里。「你对我真好。」 「知道就好。」 「我现在已经这么幸福了,那三个条件我不要了。」 「这么大方。」他存疑。 「当然,我又不是非要占你便宜不可,再说……」她贼贼地挑眉。「如今你已是我丈夫了,往后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怕什么!」 丙然,他就在猜这小女人如此会算计,怎会轻易放手,原来啊……吃定他了。 「那么,你尚欠我一个愿望,我是不可能那么大方还给你,总有一天会跟你要求的,别忘了。」 「爱计较!」她嘟囔。 祝火才懒得与她争辩,随她说去。 日落西山,天色晕红,倦鸟归巢时,乃是黄昏之景。 两人的身形在地上曳着长长的迭影,绵绵无尽。任何人都可感受出他们此时的幸福与甜蜜。 岂料,祝火背嵴忽然一凉,感受到一股既熟悉又强大的力量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波波的力量意在引起他的注意。 「袖儿,你先入屋去准备晚膳,我还有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柳红袖察觉祝火的额际渗出汗珠,心知一定又是自己帮不上忙的场面,只好咬着下唇进屋去,关门前,回了头。 「祝火,早点回来。」 「嗯,我知道。」 祝火颔首,一等门板关上,立刻到空旷无一人迹之地,但下一秒间,场景又转换到五年前的那棵千年老树下。 残月依旧趴在树上,好不快哉。 「挺甜蜜的,是不是啊,祝火?」盯着还差上自己一截的容貌,残月笑道。喔!居然没画成丑八怪,真是可惜了。 「不关你事。」 「哟!这是你对恩人说话的态度吗?还是想过河拆桥?我的耐性是有限的。」声音透着冰冷的寒。 痴痴过了五年,仍没寻到他想见的人,不过倒是找到他的眼线。 「见到了。」 残月冰凛的眸子闪了道充满喜悦的光亮。「在哪?」其喜悦程度与得到糖果兴高采烈的孩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三国。」说他自私也罢,他宁愿对不起卫十烨,也不能惹火残月,毕竟他不想连累袖儿,而且他笃信残月也不会伤害卫十烨。 残月眼神一黯,嘴角的弯度深了。「你身上没有三国的味道,根本没去过那里,怎么会见到他……他来过这里?」 「没错,不过他此刻已转往三国,不过是哪个时间我不确定。」至少他能为卫十烨多拖延一些时间。 「祝火,最好别让我知道你骗我,要不……那后果你承担不起的。」 「残月,别威胁我,我不是怕你!」 残月狂笑。「你当然不怕我,要不也不敢来跟我讨卷灵轴了。对了,还没恭喜你得到身体,还娶了个美娇娘,好生对待她吧!」 笑声方歇,场景又变了回来。 祝火只身一人站在原地。 不知怎地,他能感受到残月身上有股强烈的清圣之气,近乎神的气,但是他的作风行径,却与一般妖魔无异。 残月,究竟是什么呢? 猛地收回思绪,祝火决定不再细想,反正自此后他与残月就无瓜葛,他的事毋需自己费神,只要好好保护袖儿就好。 莫名的,一股不好的感觉积在他胸口处,令他愁眉深锁。 他希望只是自己的敏感而已。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三个月后,明州一年一次的赏花大会就此展开。 在明州栽花最出名的江府内,由大门口开出一条花瓣路,绵延至府内,好不华丽,人来人往间,热闹非凡,挤入的人都是想看看今年的花王是花落谁家。 收了摊,柳红袖也带着祝火一块来赏花。 明州这习惯是延续唐朝的赏花宴,百花争王,胜出者,将可得到一块匾额与丰厚的奖金,自然人人都想试试自己有无可能性。 「贪婪!」祝火不悦道。 「哎呀!就算如此,也必定是爱花人才有可能栽出如此绝佳的花……」柳红袖忽然停顿。 「怎么了?」 「你看那个是不是卮奉?」 卮奉在这里?祝火顺着柳红袖的目光望过去,还果真见到卮奉捧着一朵白色牡丹正往江府走入。 「卮奉!」祝火喊住她。 不远处的卮奉回头,浅浅一笑,顿时颠倒一旁众生,只见她莲步轻移,来到他俩身前。 「可找到你们了。」 「卮奉,你这模样是?」祝火不解堂堂神鬼为何会变成这村姑模样,依她的能力,该是不愁吃穿才是。 「没办法的事,谁教我隔了数十年才又重返人间,想重新再融入人群中只好入境随俗哪,瞧!这是我栽培的『红娘』,美吧?若是夺冠了,我想我便有一段不错的日子可过。」卮奉懒懒回应。 三个月不见,卮奉还真有人味,比祝火还更能融入人世里,柳红袖真是愈来愈喜欢她。 「没关系,若是你在这里没着落,就随我们回家。」 「红袖,你人真好,可是破坏鸳鸯的事,我不便做啦!」卮奉说到最后低低一笑。 卮奉能力高虽高,但性情单纯,才会让人关在锁镜里,还不想报仇,真是一个宝! 「妳能力被封住了?」 卮奉摇摇手指。「不是,是我上次用了能力,吓傻一票人,所以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反正我擅长养花,也可靠此维生,甭担心了。」 「对了,卮奉,你刚说要找我们,什么事?」 「啊,对了,你问了我才想起来。待我先把『红娘』捧进去报个名,再跟你们说,先等等我。」 卮奉说完,便走入江府,倩影很快就淹没在人海中。 「卮奉真的是愈来愈有人味了!」 「她那单纯早晚替她惹上麻烦。」祝火不以为然。 等卮奉报完名,他们三人进入一家茶坊。 卮奉这才说明来意。 「要我为你画幅画?」 「不成吗?」 「当然,我当然愿意帮你……」这是她作梦也在想的事情,当然是乐得答应。 祝火抢问︰「怎么回事?」 卮奉一拧眉。「事情是这样的,也不知是不是关在锁镜久了,我也挺喜欢有个地方收容我,让我别整日飘来荡去的,可是那日锁镜又让你毁了,所以我只好来找红袖,我想住在画里,应该比较好。」 祝火别过头,真不知该如何说卮奉了,真是败坏了在妖魔界颇负盛名的神鬼名誉。 「好啊,我帮你画。」 「红袖,你人真好。」卮奉甜甜笑了,又晕傻了一堆客人。 「卮奉,你要先找到能收容你强大能力的画轴,要不然袖儿帮你作画也无用。」 卮奉欣喜地说︰「我知道哪里有,过几天我便会去借。」 「借?」祝火怀疑。 「反正那东西对他们也无用。」 「卮奉,你究竟是鬼还是神哪?」二度遇上卮奉,她非弄清楚心中的疑惑不可。 卮奉淡淡一笑,笑里却藏有一股冷意,反问︰「你说呢?」 柳红袖缩了头,不敢再问。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我过几天再去找你们。」撩起衣襬,临走前,卮奉又回头。「对不起,我最近手头紧,这茶你们先帮我垫,改日再回请了。告辞。」 许久之后。 「祝火,我觉得你的朋友个个都深不可测呢!」 祝火爱怜地模模她的头。「唉!有些事你还是别知道。」他只希望他的妻子永远单纯善良。 至于卮奉,就看她的造化了。 岂料,三日后,赏花大会主办者江府内却传出一件遭偷窃的消息。 偷儿正是今年花王夺冠的姑娘,遭窃的物品竟是空白画轴。 消息也传入祝火与柳红袖耳里,只见祝火摇头兼嘆息。他真怀疑他救的是不是真的神鬼,怎么会不用法力,反而以最粗俗的手法偷窃,最后还失风被捕。 「真是笨!」祝火开口便骂。 「应该庆幸江府的主事不追究。」柳红袖尽量往好的方向想。 「就让她在江府受个罪也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明明有能力不用还要硬闯。」真是丢了神鬼的威名。 「不救吗?」 「救什么,她自找的。」 「可是我倒觉得卮奉是在努力融入人群中。」 「那叫傻好吗?」祝火不以为然。 「可是你现在也做同样的事啊!苞着我返璞归真过日子,你不觉得快乐又幸福?」她甜甜地反问。 祝火抿了唇。「那是因为我身边有你陪伴。」所以才心甘情愿。 柳红袖偏头靠在他臂上,软声道︰「一个人毕竟是很寂寞的,所以我能理解为何卮奉宁愿身在人群里,也不愿施展法力,过去,你不也是很寂寞,所以才想找个身体证明自己的存在?」 「现在我有了你,心愿已足。」祝火一脸满足。 「我也是啊,夫君。」 相靠的肩膀、相握的手指、相连的心意,在在显示他俩此时都心存感激。 「叩叩!」 门外有声音,祝火起身开门。 「卮奉?」 「祝火……」卮奉一副小可怜样。 听见是卮奉,柳红袖赶紧跑过来握住她的手。「卮奉,你没事吧?」 「唉!」一声轻嘆道尽她的愚蠢。「我很好,只是要做事抵债。」连她以「红娘」得胜来的奖金也不够。 柳红袖扯扯丈夫的袖子。 「服了你们两个。你偷的东西值多少,我帮你赔……」身为人,还真处处受限。 祝火话未竟,外头又进来一人打断。 「无价之宝,就算散尽你这一生财富也赔不起。」来者是个富丽装扮的贵族公子爷。 「江爷。」卮奉心虚地喊。 「我让你来告别,说完没?」江爷一副盛气凌人样。 柳红袖悻悻然,这男人实在不得她的缘。「开个价,我们绝对出得起。」 江爷冷漠地笑,气势猖狂中带有严肃。「无价!天价!就是开不了的价码,卮奉,走了,我不想待在这种穷酸地方。」 柳红袖欲上前赏他一脚,却让丈夫挡住。 「是,江爷。」先必恭必敬送江爷离开,卮奉又回头。「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我还过得去,倒是你们……」卮奉顿了顿,朱唇再启。「我帮你们算过这个月有一厄运,过了,平安顺心;没度过,恐怕会分开一途。红袖,能否度过端赖你的抉择。」 「我知了,谢谢你。」柳红袖诚挚道谢。 卮奉是善良但也不是愚蠢至极,既然她暂不想离开江府,势必有她的理由,那么,他也不便插手。 「应该的,你们对我很好……」 远处又传来低吼︰「卮奉!」 「来了。」卮奉朝他们欠身,随即转身离去。 祝火关上门,想着卮奉说的厄运会是什么? 「祝火……」柳红袖不安地喊。 他含笑以对。「放心,我绝对会保护你。」 他必定以性命相护!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明州,刘府。 一名家丁匆匆进入书房,喊着︰「老爷,找到人了!」 中年男人端坐位子上作画,听见家丁如此说时,一时手心不稳落了笔,坏了整张快要完成的山水。 「真的?」中年男人抖着手,双瞳透着喜悦。 「是的,小的连日来跟踪他们,也没见有人拿画给他们寄卖,而温州又传来消息说『春秋』已销声匿迹,所以小的可以肯定老爷要找的人就是那名姑娘。」 中年男人淡淡地笑。「太好了,终于让我找到了。她人在哪里?」多年的重担,如今可以卸下了。 「三条街外。」 「备轿!」 「是。」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糟!」 「嗯。」面对妻子时常发出的短音,他习以为常,继续练他手中的字。来到人间,果真得练字才行。 「我忘了买宣纸。」 「嗯……」「袖」字怎么写,他一时忘了。 「祝火,那我出去一会儿喔!」她以为他没听见,可以打混。自卮奉说了那席话后,她就很少出门,若要出门,也得由祝火陪着,都快闷死她了。 「嗯……」祝火搁下笔。「不准!」 柳红袖嘟小嘴抱怨︰「可是没纸,明天如何做生意?还有几张画是必须要交差的,我不想没信用。」 「大不了明天不去。」接着他把自己的成果展现出来。「瞧!我练好名字了!」 白色的纸上写着大大的五个字,分别是两人的名字,她的名字只是有些歪斜,至于祝火写成「猪伙」,就是她设计的了。 柳红袖先是闷闷地,进而放肆大笑。「哈哈……猪伙!猪伙!你是猪的同伙。」 祝火气炸了。「柳、红、袖!」 她笑。「在、这、里!」 「我去买纸,在我回来前最好把我的名字完整的写出来,否则,哼!」 短哼一声,柳红袖不敢再造次。 「是,夫君,早去慢回哪!」 祝火依然不爱以人类的脚行走,喜欢转瞬就抵达目的地,她只希望他别吓坏艺宣堂六十高龄的老板了。 这么耍弄他,也没生多大的气,看来性子快让她磨圆了。 不一会儿,大门传来叩门声,柳红袖清楚祝火不走人走的路,都黄昏了,会是谁? 她好奇地打开门,等在门前的是一名中年男人。 「请问?」柳红袖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 「柳红袖?」中年男人噼头便问。 「您认错人了,我姓张。」 「我不会认错的,红袖,我是你爹的旧友刘堂权。不知可否进去一谈?」 一听名字是刘堂权,柳红袖接着便记起是以前经常来她家里的刘伯伯,于是,没有任何怀疑,便侧身让路。 「快请进来。伯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您还能找到我呢!」 刘堂权将僕人留在门外,只身拄着拐杖随着柳红袖入屋。 「你长大了。」 「当然了。来,请用茶。」 刘堂权喝了口热茶,又细细打量柳红袖。「『春秋』是妳吧?我差人买了几幅回去,愈看愈眼熟,很类似你爹的画法,你承袭了你爹的技艺,但其中又融入你的技巧,看来你的画技已纯熟了。」 「伯伯太夸贊了。红袖还是不如爹的,爹的画技才是出神入化,已臻化境。」如今再提到亲爹,她已能渐渐释怀了。 刘堂权的眼神似在回忆,露出忧郁。「没错,你爹真的是一名好画师,是我……是我!是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们一家人。」说着说着,他当场朝柳红袖下跪。 「伯伯,您这是做什么?您哪里对不起我们了?」她欲搀扶他起来,但刘堂权硬是不起。 「我知道没资格要求你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但是我还是想来跟你道歉,当年全因为我的贪婪,妄想当皇帝眼中的红人,不想将这权力分享给你爹,所以才……所以才……」要坦承自己的卑鄙,刘堂权仍是说不出口。 柳红袖终于听懂刘堂权的意思,退后几步,眼神冷冽。 「所以才派人杀害我们全家,以图你的私利?」原来他们是碍人家的官途,所以不得活在世上。 「是我对不起你们!一时被利欲燻心,沖昏了头,想独占皇帝的赏赐……」 「你可以一辈子都放在心上,别说出口的,为何要说?为何要现在说?你一个人背罪就好,为何要让我知道?」柳红袖皱了眉、红了眶、酸了鼻,一手撑在案上。 爹娘的仇,她何尝不想报,只是报了仇,他们也不可能回到她身边,所以她只有选择淡忘,继续过她平淡的日子,因为她不愿让死去的爹娘还要为她操心,于是她舍弃寻仇,如今却是仇家找上门来! 要她怎么做呢?报仇? 再让刘家的人反过来杀害自己? 然后循环不止,直到两家都绝后。 柳红袖直视眼前的杀亲仇人,眼眶的泪水不停翻腾,最后决堤。 「你自责,你承受不起那种怕遭谴责的煎熬,所以选择让我也跟你一块痛苦伤心,是希望我亲手杀了你,了却你的余生,好减轻你这几年的良心不安吗?」她句句逼问。 刘堂权抬起头。「也许吧……除了病死、老死,全天下也只有你能杀我,因为是我欠你们。」 「来不及了……即便杀了你,他们也不会回到我身边,我的家因你而亡,刘堂权,杀了你,也挽回不了什么。」她垂下肩膀,显得很无力。 刘堂权也低头不语。 这是他的错,都是他的贪念造成的,失去故友,得了名利又如何? 他的心始终自责万分,无法平静。 「你有子嗣?有手足?有亲友?有妻妾吗?」她不懂,一个人怎会利欲燻心到此,连好友都害。 柳红袖连问四个问题,刘堂权一一摇头。他的妻妾很早便亡,子息一个一个死去,手足与亲友也慢慢远离他,如今他是孤身一人住在富丽堂皇的庄院里。 「你只有一个人?」 「报应。」他简短两字回答。 「后悔了吗?」她的情绪渐渐平稳,泪水也收了。 「没有一天不后悔。」跪久了,他面露疲态。 柳红袖深吸口气,上前,蹲下扶起他。「你的脸色很苍白,怎么了?」 「我快要死了。」 她怔了怔,半晌后,方才启口,「我原谅你!因为你已经承受过上天的谴责了,再说,我也没权定你的生死,好自为之吧!」 刘堂权老泪纵横,隔了好久才说︰「……谢谢你。」他清楚这是柳红袖能退让的底线,他知足了。 再一次道谢,刘堂权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离开。 柳红袖背过身,再也遏阻不了自己内心的痛苦,嚎啕大哭起来,已回来许久的祝火上前抱住她。 「祝火……」 「我会陪你。」 他清楚自己的小妻子已经度过最漫长的黑夜了。如今,黎明将至,但,他仍深感不安。 五天后,刘堂权去世。 出殡那天,他的亲友全部回来送他最后一程,据当时不小心有看见他仪容的人相报,刘老爷是面带笑容的。 而刘堂权全数遗产统统捐了出去,不留半分,于是在死后博了个善心美名。 第十章 棒了好些天,柳红袖才笑逐颜开,继续作画、贩售,过着以前的日子。 这次,她改回本姓,以真名示人,「春秋」已是过往云烟了,如今她是柳红袖。 尽避画者改名,熟人还是认得出,照旧买画、赏画,随着画师在市集露脸,经过街坊相告后,文人雅士纷纷前来讨画、问画和比画。 看得祝火妒火难消。 「有必要笑脸迎人吗?」他看了眼红。 「顾客至上。」相公不笑,只有妻子出马,嗯,又卖出一幅画。 她的画炙手可热,不是客选画,而是她挑人,爱画之人,她舍得卖,爱名之人,她连半张也不割让。不过她也想过了,就到这月底,她便不再卖自己的画,而改画客人的指定稿。 「等等,妳要上哪?」望着妻子抱着一卷画轴踏出脚步,祝火喊住她。 「给赵姑娘送画。」她有正当理由。 「就算如此也不准去。忘了卮奉的提醒吗?」 「可是,我答应赵姑娘了。」 「一块去,一道回来。」祝火强硬地坚持。 柳红袖耸耸肩。「那走吧。」 送完赵姑娘的画,两人正准备打道回府时,祝火却停下脚步回头。 「怎么回事?」 又是残月! 祝火咬牙,原以为已天下太平,谁知那家伙竟又回头来找自己,他会来找他的理由只有一个,难不成他找不到人也是他的错? 怒气沸腾,怕是来相杀了。 但他也非弱者,正好,这次分个胜负。 「袖儿,你先回去,我另外有事,先煮好饭等我。」 柳红袖抓住他的手,首次霸道。「你不准我离开,我也不准你离开。」 「我与他势必要有一个倒下才能了结,袖儿,听话,乖乖回去等我,我很快就回家了。」目光远眺,他锁住目标,身形一跃,消逝在空气里。 柳红袖的手心只留余温,她忿忿不平地回家,准备什么也不煮。 祝火总是如此强势地决定两人之间的一切,一点也不考虑她的感受,真过分。 「小泵娘!」没多久,身后传来清澈的呼唤。 柳红袖应声回头,乍见一名清秀俊雅的公子,一身白衣衬出他的优雅气质,俊美的五官更胜祝火数分。 「公子认识我?」 「我是残月。」 「相公的恩人,你好!我相公刚刚离开了。」 残月含笑,但笑里没有温度。「我是来见你的,还在想是哪位天仙女子才绑得住祝火狂躁的心,果然是个温柔美丽的小泵娘。」 「我已嫁人,请以夫人相称。」 「喊小嫂子可吗?」 「嗯。」柳红袖颔首。 「这段路人烟稀少,不如由在下陪小嫂子走一段?」 不知何故,对第一次见面的残月,即使心知对方是恩人,她对他仍然没好感,甚至还有一股怪异的感觉。 「不了,」她婉拒,虽气祝火,也别拿自己的事开玩笑。「我自己一个人即可,残月公子还是早点回去。」 「小嫂子,防我是吗?」 「不,没这意思,只是不想耽搁公子的时间。」 残月冷笑几声。「我的时间多的是,来这里,不过是打发打发而已。」 「若有重要的事要商量,请等我家相公回来。」 「我说了,是来找你,小嫂子。你对你的枕边人真的了解有多少呢?」 柳红袖神情一敛。「我们夫妻间的事不劳费心。」走了一个瑯琊,又来一个残月,这些家伙是太闲了吗? 「他有个秘密,一定没跟你说过的,因为一旦说了,你们就不可能在一块了……」 柳红袖不愿再听残月说话,径自转身便走,残月一个晃影,阻挡在她面前。 「小嫂子,这里有面『鉴古镜』,就当作我送你们新婚的贺礼,你想知道什么秘密往镜里看,就会明白了。」 柳红袖欲退回,感觉得出残月不是出自真心,她不想接受来历不明的东西。 残月冷眸一抬。「小嫂子,别不识抬举了,收下吧。」他硬是要她的手握住镜子的把。「日落了,就让我送小嫂子一程吧!」 残月袖子一举,四周环境丕变,转眼间,柳红袖已回到屋内,手上还握着鉴古镜。 柳红袖没注意到自己回到家里,她只在乎祝火对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们不过认识四年,他又对她极好,会有什么秘密值得残月来告知? 双手握着镜把,柳红袖犹豫的神情没有映照在镜子上。 懊看吗? 夫妻间不该存有秘密的……那就看吧! 鉴古镜一拿到她眼前,镜面立刻呈现四年前惨不忍睹,她没有亲眼见到的柳府惨案,只见黑衣人各一刀画在她爹娘身上,她爹娘紧紧相拥,最后含泪合上眼楮,倒在血泊中,一动也不动。 柳红袖手指抠着镜面,试图想挽回什么,惊诧地喊︰「爹!娘!」 在鉴古镜内,始终有一股散不去的红雾飘荡在四周。犹如散不去的血印、挥不去的残忍萦绕在心头。 手一松,鉴古镜坠地碎裂成片,然后消失无形。 柳红袖摀着脸,当场彬倒在地,好不容易她淡忘了惨痛的悲伤、原谅了刘堂权,为何这次又要让她看见那注定天人永隔的一幕? 「为什么?残月,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说清楚!」 为什么已经埋藏的悲伤还要再被挖出来?她的心好痛、好痛……她的爹、她的娘,让她来不及奉孝,来不及让他们含饴弄孙,她是个不孝女! 残月现身,飘浮在半空中。 「人总难逃一死,哭什么!我要你看的是那一团红雾,注意到没?他始终不离那场景,知道是谁吗?对方可是你很熟识的人呢!」 柳红袖抬首,眼露惊慌,听残月的口气,她有股不好的直觉。 残月笑得更残、更冷。「猜到了吧?我清楚你够聪明,一定猜得到……」 她摇头,不信。 「不可能,不可能会是他!不会的。」她蹙眉、她怀疑、她反驳。 「正是祝火没错。你爹娘死的时候,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可以搭救,却选择不救,明白为何吗?因为他要你孤身无依,这样才好控制你,不让你逃出他的手掌心,魔本无情、本无义,怎么可能爱上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他图的不过是你这个手臂上有三颗朱砂痣的画师,要不然你以为他非要你不可吗?」 残月把找不到人的怒火全部转移至柳红袖身上,他倒要看看经他有心挑拨后,这对情人还能在一块吗? 柳红袖下意识按住右手臂,双眸凝泪。 她的心好疼、好疼哪…… 「这样的丈夫,你还能接受他吗?」残月浮在她面前,嘲弄地问。 忽地,一道思绪迅即闪过柳红袖的脑海,连串残月这些举动,螓首抬起,毫不惧怕地直视着他。 「你在气祝火?所以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事情偏偏挑在此时摊开,残月别有意图。 残月冷哼一声,有些不满。「我是好心来告知你的枕边人是什么样子,真是好心没好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时候,究竟你气他什么呢?」 这女人真不好对付。残月暗想。 没错,他就是气祝火。兴匆匆去了三国找人,但翻遍整个三国史,就是不见心上人的踪影,他当然火大了,第一时间就找上已经无法随意离开南宋的祝火消气。 怎知,他的妻子也不好控制,害他玩心大减,不过不小小使个手段,实在难消心头恨。 「我气他什么呢?小嫂子,你这问题问错了,你也说我是他的恩人了,对他,我有何好气,不过是觉得你被蒙在鼓里很可怜罢了。」他笑得格外狡诈。 柳红袖咬着唇,表情坚毅。「我不……」 「残月──」如火柱般的气焰顿时将残月轰离柳红袖身旁,祝火夹着威风凛凛的气势赶回来。 「呵!和我的幻影打完啦?」残月面带笑容,得意洋洋地问。「现在才回来,不觉得晚了?小嫂子什么都知道了呢!」 不再与残月计较,祝火最在意的是妻子的反应。 柳红袖先是将定在残月脸上的目光收回,再缓缓凝视他,然后有了决定。 「那年,你真的在现场?」 祝火坦承不讳。「是。」 因为知道他要寻的画师就在附近,于是他动身前往,岂料等候他的竟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案。 柳红袖颤抖着手。「为何不救他们?你的能力如此强,为何不救?为何不救啊?是真的想控制我吗?」 「我不是神,我无法救阎王要取的命,该绝之人,很难救出。」他解释当时的情况。 他不否认是有点想救,然后藉此来邀功,只是数个阴差在场阻止了他的行动,于是,他只有眼睁睁看着悲惨的这幕烙印在眼底。 柳红袖摇头,眨了眨眼,落泪冷笑。「你会很难救出?这话要教谁信?自负要灭世灭天的人,会没有能力救人?喔,我差点忘了,你只会杀人而已!」 「袖儿,你是这样看待我的吗?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真认为我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祝火让她这一席话攻得内心淌血。 「不自私自利吗?祝火,你过去的个性不正是如此,要你对两名弱者不出手相救,应该是很正常的事,为何要反驳我的话?」柳红袖说话毫不在乎地刺伤他。 祝火微楞,没想到以为最了解他的妻子,如今却是陌生得紧。 「原来……你始终不了解我……」 漫漫岁月,他熬得辛苦,不自私,不冷酷点,他会活得痛苦,时时必须在意身旁人的生死更非他能做到的。 原来最终他依然是个魔,他的妻接受不了自己的过去。 祝火颓然地向后倒退几步,脸色异常地冷静。 「了解你有何用,你终究是个魔!」柳红袖撂下最后一句狠话,转身要进房。 祝火不死心地喊住她︰「还记得你欠我一个愿望吗?」 柳红袖停住脚步,拳头紧握,双肩颤抖着。 「不要背弃我!你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的,袖儿──」 祝火唤出真心,却唤不回她的人。 柳红袖停顿几秒,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入房间,接着,门板便在祝火面前掩上,也紧紧关闭了他的心。 生平不流泪的他,第一次尝到泪水的苦涩与温度。 他要身体何用?不过是想爱人,想被爱罢了……为何上天连这么一点小小愿望也不施舍给他? 望着这对情人再无共度余生的可能,残月眉开眼笑。 「现在,我气消了。祝火,你和我真的再无瓜葛了,哈哈……」伴随朗朗笑声,残月离开了南宋,继续他寻人的旅程。 片刻钟后。 祝火转过身,耳朵里听不见半点声音,他的眼蒙上一层灰,失神落寞地伫立着。 屋外,夕阳西坠,他的心也坠入谷底。 「袖儿……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容忍吗?你能原谅刘堂权,为何却不能对我更好些?难道你一点也不怕伤害我……」祝火伤心欲绝地低语。 柳红袖的绝情让他心碎。 「喀!」忽然,轻轻的声音响起,他听得出那是开门声,袖儿开门了吗? 她为何开门? 祝火只敢臆测,不敢回头。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祝火的心跳愈来愈猛烈。 是袖儿的脚步声,他不会认错,她走近他了,为什么?为什么? 然后在一片疑惑中,所有的声音仿佛有默契似地静止了,独留两人的呼吸声。 靶觉到环上他腰的手是如此縴细,祝火强忍满腔的感动,最后仍不由自主地握紧小小的手心,以防自己只是作梦一场。 「别走!你说过要陪着我,你是我的丈夫,我们要永远在一块,你忘了吗?相公。」柳红袖的声音里透着温柔。 「你恨我的,不是吗?」他没忘记刚才令他刻骨铭心的一幕。 袖儿真的彻底伤透他的心。 柳红袖靠在他宽广的背上,甜蜜一笑。「喔……刚刚啊,那是有原因的。」 祝火反过身,按住她的肩。「什么原因?」 瞧见丈夫红了眼眶,柳红袖万般不舍,赶紧拿出手绢。「相公,你怎么哭了?」 「先别管我,我是问什么原因!」 柳红袖笑得更神秘了。「呵呵……因为在你没回来之前,我就与残月有对话了,由他的口气,我听得出他很气你,虽然不清楚气你什么,但我相信他这番举动是要弄得我们夫妻不合,但我怎能如他的意呢!所以我才故意与你决绝,为的就是要他认为我们彻底复合无望,然后走人,再也别来骚扰我们了。」 「所以……」祝火听了半天,脸色愈见沉冷,只说了两字。 「所以我才演了出赚人热泪的戏好让他信以为真,这样,我们才真的有幸福快乐的日子可过。」她对自己的演出十分满意,相公的倒差强人意。 「然后呢……」不知怎地,他胸中的火苗有渐渐狂烧的预兆。 柳红袖尚未察觉不对劲,仍自鸣得意地夸贊自己,「你瞧!这不是让他再也不回头了吗?你娘子我,还是比他高招啦!」 「你不计较了?」 柳红袖握执起他的手。「祝火,我信你的,你不是天生残忍,而是环境造就了你,既然你解释过,我便信你,你是我的夫,我不信你,又该信谁呢?」 「但我仍觉得有些对不起……」 柳红袖笑了。「套句你说的话,你既非神,又怎能掌管人间生死呢。」 祝火先是忘情地拥着她,好一会儿放开她,冷肃以对。 柳红袖这会儿终于有感气氛怪异,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呃……相公,你的表情很怪,怎么了吗?」 祝火瞇眼。「你说呢?」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出不是好事。 「我哪知道。到底怎么了?」她小声地问。刚除去一个麻烦,不是该大声庆贺?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这种大事不会事先通知吗?」他是怒火满腔,蔓延千里。 「哎呀!如何通知?戏不真,如何骗过残月?你看他不是相信了吗?」 「我、也、信、了。」祝火咬牙切齿。还让他掉下生平第一滴泪。 柳红袖慢慢退后。「相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就要怪我们默契不好了,谁要你竟然看不见我的暗示。」 「暗示啊──」他只看见她明示──明白表示厌恶他。 「是啊,我拼命眨眼楮呢。」眨得她都流眼泪了。 「我还以为你气得眼楮痛呢!」一下子放松,他的火气全上来了,非好好训她一顿不可。 「别……别这样嘛!残月走了,你应该高兴,我就知道那人不存好心,妄想破坏我们夫妻的感情,还是你妻子聪慧,没有上当。」她洋洋得意。 蓦地,祝火回想起先前卮奉那席话── 我帮你们算过这个月有一厄运,过了,平安顺心;没度过,恐怕会分开一途。红袖,能否度过端赖你的抉择。 他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是袖儿选择了他。 不过还是得罚,谁让她如此伤他的心。 「你是要过来少罚,还是要我亲自过去重罚?」他威胁道,还是爱看她无措的小可怜样。 「相公,是你没看见,怎能怪我?这只能证明我们默契不足。」她语带胆怯。 「那就今晚多练练!」祝火一语双关,再重得爱妻,他又气又想笑。 她脸红发烫。「相公,有话慢慢说,你别过来!」再退就无路了,都到门上了。 「好,我们慢慢说,你别退后哪!退后怎么说呢?」这小女人可害苦他。 她揪着一张小脸,好不无辜。「相公……」 祝火搂住她,面对如此可怜模样,谁忍心下手。 「你哟……以后要跟我再说这么绝情的话,记得先给我三日习惯。」 柳红袖回抱他。「再也不会了。」只要残月别再没事上门来。 「袖儿!」他激动地喊她的名,今生再也不放开她。 「相公!」她知道躲过一劫,今生再也不玩这游戏。 柳红袖这厢以为没事,祝火可是记仇的,拦腰就抱起她。 她惊呼。「啊!」 「我们进去好好算这笔帐。」他面露算计的味道。 她哀嚎,他笑得更狂。 今晚,真的可以好好算算到底谁欠谁比较多。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两个月后,温州捎来一封信,说是张承宇要娶妻了。 柳红袖随即邀祝火起程。 「婚礼是半个月后的事,这么早去做什么?」祝火没好气地问。 「帮忙啊!再说,我也想看看承宇哥的新娘子美不美、贤不贤慧、好不好。」 「关你什么事?」他还是不爱她对其他男人好。 柳红袖笑得很甜。「如今我很幸福,自然希望承宇哥也幸福!走啦!走啦!我们沿途逛回去,遇到好东西,就可以买回去当贺礼。」 祝火拗不过他,只好允诺。 「我看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他早看穿她的好奇心有多严重。 「你说什么我不懂!」 「知妻莫若夫了。你是想看瑯琊有没有回来对不对?」 柳红袖挽着丈夫的手臂。「呵呵……既然了解我,就要让我早点回去瞧瞧哪!」 「随你了。」 后来,柳红袖如愿提早抵达张府。 在张承宇新婚当日上,她又哭又笑,害得祝火频频为她拭泪。 他的小妻子永远关心别人比关心他多。 罢了,谁教他爱上她,认栽了。 此生得红袖,永生亦无憾! 番外篇 ──洞房花烛夜,秘密揭晓时。 没错!她承认她是很想看看祝火衣服下的身体。 谁教她是画师! 是清楚男女有别,身体上有明显的区隔,但没亲眼见到,也没替祝火画上,祝火的性别真的是……可疑哪! 没错!她是很想看,但也别这么折磨她呀! 「不是要看吗?那我的衣服就由你来脱了。」 柳红袖颤着手,闭着眼,什么也不敢瞧就开始胡乱脱他的衣。 「我能不能别看了……」她很害羞耶。 祝火是存心玩着她。「怎么成?你不是自诩有求知欲望,我现在就让你真相大白!瞧我这相公对娘子你多好。」 是摆明想看她出糗吧? 柳红袖火大,干脆睁开晶亮的眸子,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亦是一刀,就豁出去了,三两下就将祝火的衣服统统解下。 视线立即停顿,然后── 「啊……」不绝的喊叫声响彻整间房子。 然后呢……不宜观之。 http://.4yt .4yt☆http://.4yt .4yt☆http://.4yt .4yt☆ 番外篇之二──清明祝火气难消,红袖扫墓欲断魂。 翻山越岭之后,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有无尽的杂草丛生。 走过三回了,怎知这次回程时,竟然迷了路,现在摆在眼前是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 「怎么办?」柳红袖捧着卷灵轴问。 祝火本想动用能力速战速决,奈何这小女人竟不领情,决心要亲力而为,好啊,就让她亲力而为好了,看看半夜到不到得了镇上投宿。 「你怎不说话?」 你不会自个儿选! 他没好气道。 「那先让我休息一下……」 柳红袖挑了山路边一块大石头,裙已沾上,哪知最近山上下雨,泥土松动,眼见大石头就要滑落,她为自保,双手一放,抱住大树,而卷灵轴就这么让她抛下山崖。 祝火错愕,尚来不及出手,跟着,她惊喊一声,便往下掉。 这个蠢女人!现在可好,要他怎么救? 卷灵轴很重要,寻遍天上人间仅有这一个,画师可以再轮回,所以无关紧要,还是救卷灵轴要紧。 当祝火打定主意后,怎知后来自己抱上来的竟是一脸惊慌失措以为死定的柳红袖。 「祝火,你竟然救我?我好高兴,我还以为这次必摔死无疑的,你真是太讲义气,让我好感动!」感动到差点痛哭失声。 祝火恐吓她。 靶动个头,要是卷灵轴有个损伤,我非把你从这里丢下去不可。 虽然他实在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救的不是他视如生命般重要的卷灵轴,而是这个微不足道,再生就有的小泵娘! 难道他对她……不可能! 绝不可能,必定是他不想再多花费时间等画师转世。 嗯,一定是这样。 唉!还是先下去找卷灵轴吧! 要是卷灵轴真有万一,他绝对肯定会将这女人陪葬在谷底,以祭卷灵轴。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奢求1︰画魔,点楮 奢求2︰还魂,诉情 奢求3︰成精,贪乐 奢求4︰妖艷,魅人 奢求5︰山怪,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