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艷,魅人》 序--全都不是人 写这本书的时候,跟上一本《成精,贪乐》感觉有点像,又有点不太一样。 《成精,贪乐》很愉快,看得出两位主角的斗嘴,可是这本,乍看女主角七月很柔弱需要人保护,其实她内心可是比上一本的锦瑟还坚强呢。 这次写书用的颜色是蓝色。 有点忧郁,就像七月暗恋九剑的心情,可是又不太忧郁,因为后来他们是很开心的,虽然之中也是遇到很多的困难。 总之,依然甜蜜收场。 这本书还有个最大特点,就是正如七月所言,怎么她的身边都不是人啊? 写到一半时,楚月也发觉了,呃……可是写得很顺手,没遇到什么大灾难,因此就继续写下去了。 反正身边没「人」也不是问题嘛! 快了、快了,剩下最后一本。 加油啊! 楔子 半月跃上正空,薄弱的光亮洒落地面。 风动、树动,叶交错,迭出忽明忽暗、忽密忽疏的细影。 暗夜如墨。 亥时末子时初,一抹清瘦的人影立于一处空旷无人迹,放眼即是迎风而倒的碧绿草原上,身旁草地里还插着把毫不起眼的剑。 不消多时,另一条身形伟岸的人影也踏草而来,只见来者双手负后,身微倾,逆风前行,丝毫没受到阻止,脸上的神情凛然清冷。 由远拉近,两道身影之间的距离慢慢相隔只剩约五大步,或攻或守,皆在顷刻。 风吹,月入云底;再吹,又稍稍落下晕黄的光。 顺着月光的映照,即可看出伫立在草原上的两道人影是一男一女。 男人模糊不清,见不着五官,但他锐利的眸子直视女子,骤然开口问︰「妳就是上次阻挠我取人命的女子?」 容貌清秀的女子下颚微抬,回应︰「正是。」 男人唇微抿,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敢阻挠我,妳要付出相当代价。」 女子左手拔起平凡无奇的剑,手腕轻巧一翻,剑凛凛散发冰冷的味道。 男人见状,右手摊掌,一把耀眼如光的剑由他掌心平空冒出,他握住剑柄顺势往前甩出,剑与风交叉出慑人心魄的诡异气势。 「你为比剑而来,但对败者却未曾留活口,手段实在残忍,求胜难道就必须以一方的死为结束吗?」女子冷冷质问。 「败,即是死。」男人应答的口吻没有一丝困惑。 女子深深吸了口气,意在乎抚她方寸之间的激荡,而她那坚毅的表情好像是作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的笃定。 「那么,我败,命任你取,但倘若是你败……」 男人扬笑,神采瞵视昂藏,有着无比自信。「同样。」 「不。」女子轻如水的声音,飘过男人耳边,教他挑起眉注意倾听。「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进入鬼门静思,除非鬼门下次再开,否则永远不得再踏进人间一步。」 这番话,乍听之下,会令人有些扑朔迷离,但事实是男人的确不是人,是货真价实的妖。 男子妖异的目光直视女子不容动摇的坚定眼神,遂而同意。 「少有人敢跟我做这约定,希望妳不会教我失望。」他是鲜少与女子较劲,但眼前这名看似冷漠无情的女子却挑起他的战意。 稍后,谁也没再开口,气氛变得凝重异常。 不久,风息、草微微晃动后,停下。 一场争生死、比输赢的战斗于焉展开-- 男人手中的剑发出妖光,锋利无比,女子握的剑虽是不起眼,但在她手上却灵活运用自如得宛若她身体的一部分,出招使劲皆不失色。 点、挑、拨、探、刺、勾,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蕴含深刻的剑理,女子的剑以基础为轴心,幻化出千万招武,既有力又质朴。 男子出手带着霸气,起手夹带惊天之气、挥落间气凌霄汉令人惊愕。 不同的剑、不同的势,一柔一刚,看似一强一弱,实则柔能克刚。 双剑踫撞出铿锵有力的声音,两道身影飘忽交错,看似没有交会,却已对上百来招仍无胜负。 黑云袭来,掩去了月色,他们的影子也转淡。 毋需言语,他们也都晓得接下来是最后关键的一招--定输赢。 一左一右的剑横指对方,杀气顿逝。 待月光又拖曳出影子时,疾闪而过的两人又各立一地,这次,背对背。 女子的剑,应声断裂两半。 另一方,剑虽完好如初,却落了地,男人也单膝点地。 男人缓缓合上眼,服输地表示︰「我输了。」 「很好。」女子淡淡吟声。 「九剑--这是我的名。妳要记住,因为无论要花多久时间,我都会再找上妳。」 男人起身,带着剑,双眸将女子的五官烙印在心底,接而化做无形迅速离开去实践他的诺言。 待男人走后,女子卸下适才的冷漠,轻轻嘆息,「九剑,我是为你好,希望你在鬼门内能好好想想啊。」 「妳的剑术在他之上,他定会再回来与妳一较高下的。」清澈的嗓音在女子背后响起。 女子转身,同时她的双手无端多出一把彷佛已经过千百年岁月摧残的剑鞘,她奉上剑鞘,跪于地。 「这把剑鞘,请师父代替徒儿保管。」女子恭敬有礼地请求。 「妳这是何苦?」 「甘愿。」女子微微一笑,说得毅然决然。 他接过剑鞘,嘆了口气,眉头深锁。 「妳已决意,我也不能干涉太多。既然妳要投入我门下,就让我为妳改名,好让妳挥别前尘旧往。妳是七月初七所生,就叫妳卫七月吧。」 「多谢师父。」 「跟我来。」 「是,师父。」卫七月起身,跟随他离开草原。 但她没料想到的是,五年后鬼门却开启了。 子夜初,轰隆一声滔天巨响后,尘沙满天飞扬,鬼门大开。 表门外四处蛰伏的鬼蠢蠢欲动,他们都在等,等沖出鬼门的、等出来大闹人间的--鬼王。 可惜最后他们什么也没等到,在异常沉重的气氛中,竟是一道妖魅之影窜出,他在杀了一名鬼界的大将后,离开鬼门。 之后,鬼门又迅速封闭,再无踪迹可循。 第一章 他,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无法用任何理由来逃避。 摊出掌心,一双锐目紧紧盯视厚实的掌心。 这双手拿剑取命不下数千次,如今却败在一名默默无闻的女子手上,他败得很心服口服,却又不可能就此罢手。 于是,他打定主意,只要能让他离开鬼门,他便要找到那名女子,再度拿回他的胜利。 方离开鬼门的九剑,立刻回到当初与女子比试的地点。 放眼仍是一片青青草原,五年后没有丝毫改变,就连那把遭他砍断的剑也依旧躺在草地上,他手腕一翻,断剑到了他手上。 他敛目,收神,将精力全专注在这把断剑上头,试图要靠着残存的气来找寻那名女子的下落。 他知那名女子绝非人类,可却不晓得她是何身分,总之,他都要找到她。 九剑的感觉顺着时间的洪流,慢慢梭巡着,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突地,一抹与断剑有着相同的气息被他捕捉到了。 他俊朗的五官有着难得的笑意。 下一瞬,九剑的身影已消逝在草原上,徒留一股凄凉之意。 「铿--锵,铿--锵!」 辨律而富节奏的声音从一间大门未关紧的屋里传了出来。 透过门缝,可瞧见一名清瘦、绾着长发的女子正努力铸剑。 「铿--锵,铿--锵!」 女子反复敲打,然后才拿起剑端视,在良久的注目下,才把剑放入冷水里,骤然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把剑可是她花费了将近三年时间,好不容易才铸好的剑,现在就只差一个剑鞘了。剑能出世,她的心情不禁也好了起来。 「真是一把旷世绝作!」她毫不吝惜大方贊美自己的心血努力。「等师父回来,定要拿给他瞧瞧。」 「七月、七月,师父回来了。」 门外的清澈喊声,教卫七月开心不已,师父已经离开好几天,今日终于回来,她自是高兴。 「师父!您回来啦?」卫七月拿着自己的剑走到屋外,赫然见到师父身边有着一个不曾谋面的男子,她眨眨眼,仍是乖乖地走到师父面前行礼。 卫十烨含笑点头。「七月,这位是我的朋友,名叫残月,妳跟着我喊他残月即可。」 卫七月立即恭敬有礼的朝残月垂首。「残月,你好。我是七月,是师父的徒儿。」 残月挑挑眉,看了看温驯的卫七月,状似明了地说︰「难怪我才想说你会这么轻易答应让锦瑟离开你,原来是又找了个人陪你是不?」 这位名唤残月的男子,吐出的字眼夹带怒气,是针对自己出现在此地吗?可是她与师父已经相处五年了,难不成要她离开? 卫十烨不豫地看着残月,十分不喜欢他语出伤人的话。 「残月,你在说什么?!锦瑟有她的路要走,她就好比我妹子般,我岂能阻碍她。七月是我的徒儿,我有照顾她的义务,若你不喜欢,可一走了之,我不会阻挠。」 残月回迎卫十烨的目光,久久之后,才妥协了。 「好吧,既是你的徒儿,我也会比照办理,好好『照顾』她的。」不一会儿,残月炯炯迫人的目光落在卫七月脸上。 卫十烨嘴角浮起温柔的笑。「那就好,我希望日后我们三人能和平相处。」 迎上残月不怀好意的眼神,卫七月打了个寒颤,又吞吞口水,师父相信残月,她心底却有点七上八下。 残月这人,看起来不太好应付啊。 「师父,假如徒儿打扰到你们,那徒儿可以离开没关系。」她想自己离开才是上上之策。那「照顾」两字,听来有些刺耳。 残月听了,脸色瞬喜。 真是个贴心的娃儿,跟那个不知好歹的锦瑟相差太多。 「好啊……」 残月话未竟,卫十烨立刻朝他使了个冷眼色,残月随即静默。 「七月,师父不是跟妳说过不准妳离开这里,还记得吗?」 好不容易解决了鬼门之事,他也得知九剑离开鬼门,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定是七月,那他势必得好好护着七月,毕竟如今的七月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是的,师父,徒儿没忘。徒儿永远也不会离开这里。」只要是师父的交代,她绝不敢违背。 残月心想比起锦瑟的刁钻聪颖,卫七月可是单纯忠心极了,却也更为棘手,面对锦瑟,他尚有饵可出,但对七月……他又该出何招? 卫十烨模着卫七月的头,顺便瞥了残月,意带警告。 现在可好,从十烨如此保护这娃儿的举动看来,要是卫七月离开此处,十烨第一个定会拿他出气。 不过他可不想再让十烨有借口离开自己。 罢了,就暂时先安分点,日后再说。 残月上前拍拍卫七月的头,意图示好。「七月,请多多指教了。」 卫七月扁扁嘴,心里有说不出的恐惧。难道师父都感受不到这男人有多么恐怖? 以后真的要与这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一思到此,卫七月的心情无比沉重,连把绝世名剑拿出来给师父看的炫耀心情也被掩盖过去。 因为她总觉得,她势必会被残月欺负得很惨。 未来啊……真是无限坎坷哪。 据闻,刚脱离鬼门的九剑正在找寻一名剑术高超的女子。 据闻,九剑是败在这名女子手中,于是便想杀了这名女子。 据闻,那女子被一股无形之气守护,九剑无法靠近` 不太喜欢三人在一起,又讨不到更多的两人甜蜜,出来透气纳凉的残月,又趴回桑槐上,自然也听见这些耳语传闻。 不过,干他何事。 他现在最大心愿就是弄走那个对十烨百依百顺简直到了将十烨奉为神祇的卫七月,不是厌恶她,而是他压根不希望有第三人阻隔在他与十烨中间。 他与十烨已分别好久,他只想与他两人在一块便好,其它人最好是哪边凉快哪边闪去,省得碍眼。 骤然,一股夹带强烈杀意的妖气凛凛而来。 有客人来了啊! 残月察觉,也了解对方是针对自己而来,却半点防备的态度也无。来者何人,他兴趣缺缺,不过,倘若是想来找碴的,他正巧缺一个打发闲暇的玩具。 九剑一搜寻到在守护外头也有与断剑相同的气,他立刻抵达桑槐旁。 见到趴在桑槐上对他的出现没有一丝动摇的鬼神残月,仍从容优闲以对,他有着些许的欣赏,不过在没击溃那名女子前,他绝不会主动找对手。 两人四眸对上,暗自较劲好一会儿后,九剑亮出断剑。 「你认识这把剑的主人吗?」 残月盯着剑,眉头随即一拢。剑上有七月的气息。 「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看来这只妖跟七月有何关联呢。 难不成他就是九剑,而他在找寻的女子正是七月?! 但,七月懂剑术吗? 他是见识过七月高明的铸剑技术,不过剑术高超?这点颇教人质疑了。 「我要找她,把她交出来。」九剑冷冷下令,气势滔天如浪,带着王者霸气。 残月撑起下颚,俯睨九剑,隐隐散发出教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喔,这倒是我第一次看见有不怕死的家伙敢命令我--」 看来眼前的家伙不好对付,不过也无妨。 九剑现出「訞艷」,剑锋直指桑槐上好整以暇的残月。 「不把她交出来,我不会放过你。」 残月换个姿势,只手抵着下巴,仍是一派慵懒闲适模样。「你是九剑吧?找这把剑的主人做什么?杀她?」 「不关你的事。」他并不是怕承认自己的失败,只是懒得对外人多说太多。 残月轻轻含笑。「你手里拿剑,又在找剑术了得的女子,这把剑的主人……该不会曾经打败过你吧?」不是试探性,残月是绝对肯定他的猜测无误,因为他有瞧见九剑脸上细微的变化。 很快,一闪而逝的怒气,却仍逃不过他的捕捉。 看来九剑应是个自尊心颇高的妖。 嗯……这只妖让他左右为难了。 自锦瑟离开后,他原以为再也没有其它人会打扰他与十烨,没想到又冒出一名卫七月,看在她单纯的份上,他对她还不算厌恶,只是若不早点将她送走,也是一大麻烦,如今既然眼前有人自动帮他解决麻烦,何乐不为呢? 但…… 残月上下打量九剑,发觉他的杀气不再针对自己而是他手上那一把断剑,由此可知他对卫七月的杀意很深,若真让他找到七月那个笨娃儿,不知她的下场会有多惨,更别提他自己恐怕还无法抚平十烨的怒气。 「你说是不说?」九剑的耐性即将告罄。 残月端着微笑,嘴角残留些许奸诈。「答应一个条件,我就告知你有关这名女子的下落。」 「说!」 「不准杀死她。」 「杀与不杀,都是未知数。」自从败在那名女子手上后,他不曾再对自己的剑术抱持不败的自信。 「喔,看来这名女子的确让你吃了很大的苦头,但我仍是要坚持,你若要杀她,我是不可能让你见到她。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杀死每个败在他手上的,是他一直不变的作法,既然败,自然就不该再活着了,如今要为一名女子打破原则吗? 但若不答应,想必要找到那名女子应该会免不了对上残月…… 九剑沉默片刻,好久好久后才又开口,「好,我答应你。」 反正,以找到那女子的下落为优先。 不杀,就当作是她赢过自己的奖赏好了。 残月勾着一抹满意的笑容。「很好。」这才是他要听的答案。 「她在哪里?」 「只希望你见到她不要后悔哪。」 残月下了一个但书。 后悔?他岂会后悔。 待在鬼门里五年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曾击败过他的女子,和她乍看毫不出色却发挥得淋灕尽致的剑术。 一招一式中,不带杀意,连丁点的残念都无,竟教人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也不让人有喘息空间,这样的剑法却结实将他打败。 他败了,但他没有死,所以绝不会轻易伏首称臣。 他必定会再拿回他的胜利。 九剑跟随残月来到山林间的一处小屋外。 他是清楚那女子大概在何处,但却无法肯定准确处,只因她周围有一股强大清圣的气墙守护。 残月摇手一指。「她就在那间小屋内。」 「是吗?」又要与高手对峙了,九剑的心少了过去惯有的乎静,莫名激动起来。 残月察觉九剑妖气贯身,连忙警告,「我说过不准杀她,要不,我会先杀了你。」 九剑目光直视那间小屋的大门,快意充塞胸口。「我向来说一不二。」 「再好不过了……」 「我无法靠近。」眼前无形的气墙让他不能越雷池一步。 「我也无法解除这道气墙……」嗯,残月发觉十烨为保护卫七月而设的守护气墙似乎是针对九剑,为何呢?「不过我能让她走出来。七月,出来一下。」 「来了。」 正在房里专心铸剑的卫七月听见残月的呼喊,以为连师父也回来了,准备拿着她刚刚才算真正完成的剑想要让师父称贊一番,没想到当她步出房外时,没瞧见师父,倒是见到残月站得离屋子有段距离,身旁还有个陌生男人。 卫七月立即露出狐疑的表情,稍稍偏过头盯着那名也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且好像不带善意的男人。 他一袭黑衣罩身,黑色披风荡在身后,姿态威风凛凛如泰山之势,他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顺风摆动,些许的发丝飘在两颊处,更显飘逸出尘;他一手提剑,剑带红光,绝美艷丽︰他的五官虽俊美无俦,却冰冷异常,双眸瞅着她,泛着妖异光芒。 难道他想杀自己? 终于、终于……残月讨厌自己到要叫别人来除掉她吗? 不会吧-- 师父啊……徒儿有危险了,您在哪啊? 把剑抱在胸口前,卫七月有些惧意,眼神不愿再对上那男人,开始飘忽不定。 残月见状,要九剑收敛。「你吓到她了。确定是她?」 「没错。」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气息,虽然神情上好似还少了些什么,也有些跟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不过九剑认为或许是五年后的些微差异,不值得在意。 「她的剑术出神入化?」残月不信地问。 对于一个会把剑抱在胸前当宝贝,而不是拿来御敌的娃儿,残月绝对有足够的怀疑。 「对。」九剑承认这项事实。 「她的剑术比你强?」他真的很怀疑。 「嗯。」不过经过今天,就会定下不同的结局。 「那好。」残月结束与九剑的交谈,转头朝卫七月喊︰「七月,过来一下。」 残月在叫她,这……怎么办?要过去吗? 当残月喊她时,卫七月便开始慌了。 师父有提醒过她,当残月笑得愈真诚,她就愈要闪避,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眼下这状况应该有达到要闪避的地步了吧?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这阵仗,她不过去为妙。 「残月,师父有交代,我不能越过那棵树的界线。你带朋友来吗?一块进屋吧,我泡茶给你们喝。」 喔,这娃儿突然变精明了。 「七月,妳师父要出门好些天,妳确定不听我的话,嗯?」残月继续劝诱威吓,他清楚卫七月很怕自己。 卫七月露出一脸苦相,每次都这样,残月最爱这样威逼她了,教她好生为难啊。「可是……」 师父,您为何不快快回来?徒儿性命堪忧哪。 「有什么好可是的,我让妳过来妳就过来!」残月没耐性了。 一旁的九剑终于开口,「妳不记得我了?」 打卫七月踏出大门映入他眼帘后,他在她眼底完全看不见任何一丝熟稔的感觉,好似没将他放在眼底,一双柔目全都注视着残月。 对于卫七月这举动令九剑微微震怒,他可从没让人忽视得如此彻底。 卫七月走近几步,微瞇眼楮,把九剑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好几遍。「我认识你吗?」 九剑手按剑柄,剑上红光更加艷红,也教卫七月停止前进。 「妳……真不记得我?」九剑拧了眉。 「咦?」卫七月又稍稍偏首继续盯着九剑,好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 这会儿,任谁都看得出卫七月的确不记得九剑这只妖。 压不下满腔的愤怒与些许不知何故的……妒忌,九剑将断剑丢置卫七月面前。 他绝不容许他的敌人把他遗忘,他绝不容许发生! 「妳用这把剑将我击溃,别跟我说妳连这个也不记得。」低冷的声音由他喉咙发出,格外教人害怕。 卫七月指着自己的鼻子,带着笑意地问︰「我用这把破烂不堪的剑把你击败?」 「没错。」九剑斩钉截铁的回应。 瞄了瞄地上的剑,卫七月捡了起来,直呼不可思议。 「我想不太可能喔,先不论这把剑是否完好如初,光是与你手上的剑相比,气势就远远追之不及,更遑论这剑质地不细致,一斩就断,压根撑不到几剑就会断裂。」卫七月以她专业的眼光公正评断这把剑,若是她,定会做出一把更加锋利的剑。「再说……」 九剑截断她的话。「事实是,妳就是用这把破烂不堪的剑让我饮恨。既然妳说这剑不好,那就再找另一把跟我比试吧,这次,换我让妳心服口服。」 九剑目含强烈的欲望,那一瞥直接击中卫七月的心坎里。 彷若在好久、好久以前她记得也曾看过这种不服输、高傲的冷冽眼神……是啊,她感觉有些熟悉,是在哪儿见过呢? 卫七月搔搔小巧的下巴,状似思索。 两个男人就见她头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脸上不时还带着困惑的神情,眉头还快打出十几个结来。 残月笑了笑,适时地替卫七月解围。「七月,虽然妳不认识九剑,还是得把剑还给他啊。」 九剑,好奇特的名字,是酒醉的剑,还是九把剑呢? 「喔,好。」卫七月不疑有他,拿着剑继续往前迈进,直到离守护的气墙之外尚有一步距离才停下,平举起剑,准备交给九剑。 九剑收回先前的愤怒,但他无法接受卫七月将他忘记的事实,或许、或许有可能是她假装的也说不定……不过她为何要假装? 她已经胜过他了不是吗?假装遗忘又有什么用? 九剑伸手握住剑,由于力道下得重,霎时由他的手与剑中间的缝渗出鲜红的血液,但他不觉得痛,只因他的怒意找不到缺口发泄。 卫七月见状,不小心跨出致命的一步。 「你的手……」 九剑顺势把卫七月带入怀里,扣住她的下颚,冷声质问︰「妳真的忘了我?」 卫七月受到惊吓,眼眶都红了。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你了,请你原谅,我不是故意的。」忘记对方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可她的确忘了,她也没办法哪。 只除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神外……似乎她曾经也被他这么瞧过,可又说不出确切的感觉。 她真的忘了?! 她真的敢忘了他?! 九剑由卫七月害怕的眼神看出,她的确没骗人,却也令他更为气愤。 第一个将他击败的人却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那这五年来他心底都搁着她不就显得很愚蠢? 最后,也分不清是不是恨,九剑把「訞艷」的剑锋指向卫七月。 「不管妳记不记得我,妳都尚欠我一次决斗,就用妳手上那把剑--」 什么?!要她用手上的剑与这名看起来几乎想将她大卸八块的男人对打,这简直是不要命的行为! 「残月……」卫七月连忙向离她最近的人求援。 残月却很坏心的耸肩摊手,一副没辙的态度。 难不成她今天就会死在这里吗? 她是很欣赏那把剑,但那把剑若是来杀她的,就不可爱了。 不要啊,在她还没做出一把最伟大的剑前,她还不想去看阎王。 脑子里想归想,卫七月仍是乖乖握住剑,只因这男人不是说假的,出于本能,她就把剑握在手心理,双腿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剑不重,她的心却沉,谁来救她啊! 「呃……打个商量好吗?我们可不可以用另外的方法比试呢?」她的腿抖得连倒退一步的力气也没。 残月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旁观样。 九剑眼眸微瞇,「訞艷」在手,倏地,「訞艷」与风擦出锐利的声音笔直朝卫七月而去-- 卫七月凝视愈来愈近的剑锋,所有思绪全抛到脑后,再也做不出应对之策。 而下一瞬,没有激烈的对峙场面,也没有双剑交集的声音,只有一片静默,与一个脸色苍白倒在地上昏厥的人。 情况霎时有些尴尬…… 九剑瞠目望着可以形容是被吓昏倒在地上的卫七月,然后才将视线落在残月脸上那无法遏止的嘲笑。 「所以我才说你可别后悔,什么剑术高超,她啊,不过是个铸剑功夫不错的娃儿,但说到剑术却其差无比……九剑,你确定没认错人?」 眼前这状况,令九剑半晌说不出半句话。 九剑走上前,蹲在卫七月身边,将她落在脸上的发丝拨开,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找错人,可怎会变成如此? 第二章 当九剑的手探向卫七月的额前,赫然发现一项事实-- 「是谁封住她的记忆?」 九剑冷冷质问站在他身边的残月。 卫七月的样子看不出来是自己遗忘,应该是有人故意封了她的记忆。 「九剑,别以为我是你可以威胁的对象。」残月才不受他威胁。「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模样了。」 不是残月,那就有可能是阻挡他找出卫七月与幻化出这道气墙的人了吧。 「她的师父在哪里?」他记得卫七月刚才有提过「师父」这号人物。 听见九剑要找十烨,残月脸色愀变,任何敢打十烨主意的,管他是谁,他都不会放过。 「九剑,可别逼我杀你。」 「想杀我,要有点本事。」九剑冰冷未有善意的嗓音宣示了他也不退让的意志。 「是吗?试试看吧!」他有段时日没有动手,就拿九剑出气也成。 中间躺着个昏倒的人,他们对立而站,眼看就要一触即发时,卫十烨及时赶回来。 「残月,七月怎会倒在这里?」当卫十烨看清与残月对峙的人是谁后,脸色一敛。「是你……」 九剑观对方的能力不凡,迅速厘清这个迟来的男人身分为何。「你就是卫七月的师父?」 「正是。」九剑来得太快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认识我?」他有注意到卫十烨的口气与表情,不像第一次见到他。 残月即刻把卫十烨护在身后。 「我不认识你,不过曾见过你一面。」卫十烨淡淡解释。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依然躲不过,就算七月什么都不记得,仍旧逃不了命运,连他这个做师父的也无法改变,真是愧对七月对他的信任。 「是你封住她的记忆?」 「你还想找她比试?」卫十烨不答反问。 「自然。恢复她的记忆!」谁也无法阻挡他与卫七月的另一场争斗。 卫十烨低低嘆息。「恕我无能为力。」 当卫十烨走近卫七月身边将她抱起时,九剑想阻挠,残月适时介入,挡住他的攻势。 「我说过,不准你动他半分!」 卫十烨不理会九剑,径自抱着卫七月走回气墙内,残月随即跟上,独留九剑站在外头,双眸凛凛注视着-- 在没与卫七月分出输赢前,他不会罢手! 卫十烨走回房里,把卫七月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才走出来落坐。 眼前的情形,他大致了解八分了。 「是你把九剑引来的吧?」卫十烨连层眼也不抬,径自问出口。 「又如何?反正我已让九剑必须遵守不杀卫七月的约定,你这么保护这娃儿,不就是担心她会死吗?」见十烨如此保护他以外的人,他忍不住怒气上扬。 卫十烨挑挑眉,不悦地说︰「你生什么气?是你把人引来的,我已经没怪你,你反倒怪起我来。七月是我的徒儿,我关心她难道不对?」 既然十烨把话挑明讲,残月也不愿忍耐下去。 「从以前到现在,你总是为了别人着想、为了别人奉献,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供你利用完就一脚踢开,还是可有可无,呼之即至、挥之即去的东西?要人也要有个限度!」残月一口气把自己这几年被十烨抛下的怨气抒发出来。 卫十烨听完残月的话,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当他伸手想按上残月的肩时,第一次遭他拒绝,让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心底也有些受伤,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了人。 残月注视着十烨,是对他有些不舍,但谁又能来体会他的心伤?! 卫十烨默默收回手,淡淡表示︰「残月,你明知我对你是怎样的,我有我的责任,别要求我太多了……」 残月重重拍桌,桌子霎时发出砰然巨响,四分五裂散在地上。 「是我要求你太多?很好,你终于说出心声了,非、常、之、好。」语毕,残月头也不回地离去。 卫十烨来不及唤回,遂然一嘆。 「我晓得你对我好,也明白你想要我怎么做,但……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丢下七月不管,你就不能多为我着想吗?」 又是一抹深深嘆息,卫十烨将脸抵在交握的手背上。 房内的卫七月听见外头这番对话,心中终于有点明白。 原来残月厌恶她的理由,是因为她霸占了师父对自己的疼爱,若是今天她与残月的身分对调,自己恐怕也会不喜欢残月。 既是如此,她该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 屋外的月光投射进来,淡淡的映在地上,受到吸引的卫七月不禁走到窗前,她的窗刚好面对九剑所站立的地方。 她望着九剑,想着,九剑真的希望自己记住他吗? 可他的模样如此绝情冷漠,虽然长得是很好看,和师父与残月有得比,但老是把五官弄得很冷,这样子谁会想亲近?会想记住他? 她就头一个不敢靠近了。 瞧他双手环胸,凛凛而立的英姿十分威武。若能让他拿着自己的剑跟别人比试,场面应该会挺壮观,卫七月不禁为此想法搔搔脸蛋。 「我在想什么,他都有一把那么好的剑,又怎会用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所铸出的剑。」她一眼就看出九剑手持的那把剑是绝世名剑,少有剑能比拟。 加上九剑还想跟自己对决……这就更不可能了,说到铸剑,她行,但要拿剑上场,呃……干脆让她举剑自尽还比较快些。 也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喜欢拿剑比试,就算是轻轻一踫,也会让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师父才要她不准拿剑比斗,而这一切是打她有记忆起…… 是啊,五年前开始的,她有的是这五年的记忆,至于过去的,她统统都不记得,九剑要的恐怕就是她五年前遗失的记忆。 可她真的忘了,要怎么找回来? 记忆这东西又不是说掉在地上捡起来再装回脑子里就成了,忘了就是忘了,连师父也说她很难找回过去的记忆,除非真有心。 真有心--有心做什么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未尝不好。 唉,何必决斗呢?大伙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商谈解决的方式不是更好。 要以和为贵哪! 看着、望着,卫七月干脆靠在窗口,头枕在交迭的双手上,好整以暇地盯着不远处的九剑猛瞧。 没多久,九剑倏然睁开眸子,回她一瞥,那突然传过来的眼神,凛冽得教卫七月顿时僵住。 好冰冷又没有一丝善意的眼神,卫七月连忙蹲下不敢再偷看。 「他干嘛这样看我啊?又不是我故意把他忘了。」卫七月双手摀着脸,却掩饰不了心中的激荡。 她记得那个眼神,好像、好像真的曾在哪见过一般教她无法抹去。 也许、或许,她真的欠了九剑一场对决吧? 要不然,谁会无聊找一个失去记忆的人缠斗? 假若真是如此,那她是不是该离开-- 这样对师父、残月和九剑……都好。 她心底正在天人交战着,一方是师父、一方是那个教她害怕的九剑,可奇异的是……她的心竟无端偏向九剑多一些些。 是何缘故呢? 卫七月搔搔头发,露出苦思不解的表情。 「真伤脑筋呢,都怪平日只会窝在铸剑房里,现在可好了,脑子也不灵光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是走是留呢? 翌日,在卫十烨又千交代、万嘱咐她不准跨越气墙后,才终于离去,因为他尚有任务不得不走。 卫七月对于师父的命令自当完全遵守,她乖乖待在铸剑房里,专心铸她的剑。 昨晚,她彻夜难眠,因为九剑激发她好多灵感,但晚上又不能铸剑怕吵醒师父,因此今天一大早,她就来到铸剑房,将她的珍宝「重霄」小心翼翼拿出。 据师父所言,「重霄」是她失去记忆前所铸的一把剑,可这五年来迟迟无法再铸,因此就挂着当装饰了。因为九剑的出现,如今又有了铸剑灵感,这才想要完成它。 卫七月经过再三审视后,终于开始铸剑的工作。 一把剑的完成可不是短时间可成,快则三年,慢则十载的也有,一切都端看铸剑师父的功力与心力。 对于这把「重霄」,她满心喜欢,因此也格外期待这把剑的问世。 整个早上,卫七月都在铸剑房里敲敲打打,过了晌午,才惊觉自己尚未进食。 她走出铸剑房,目光不小心瞥向令她十分在意的那一头,果不其然,九剑尚未离开,她苦着一张小脸不敢看他,迅速迈开步伐直奔厨房。 两刻钟过去,她再把头探出门外,同样,九剑也仍在原地,终于,她鼓起勇气端着她留给他的食物缓缓走过去,准备释出善意。 师父有说,只要她不跨出那棵树的范围,就不会有危险,所以她只要照办,铁定稳当。 小心翼翼算好距离,卫七月这才放下托盘,往气墙之外推出去一点点,这样只要九剑肯动动手指,拿到食物就不是问题。 「九剑……我看你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吃什么,多少吃一点吧,要不然饿肚子可不好受。」她纯粹是担心九剑的身体。 九剑靠坐在大树下,「訞艷」插在一边,眼楮连睁开也没。 「多谢,我不需要。」他属妖,不食人间物。 听见九剑说谢谢,卫七月心想看来对方虽然外表冷淡,但看上去应该也是个讲理之人,这才将心中那块大石头放下一半。 她一向抱持「人无理无法行遍天下」的论调,既然对方会说理,那就好沟通了。 「哪有人是不需要食物的,是人都要吃的,不吃怎会有体力?」 卫七月试着摆出和善的笑意,以拉近两人看似不会有互动的关系,因为九剑只想跟她比斗啊!可惜惭愧得很,她连看到对方拿剑沖向自己,都会昏倒在地,更遑论比试了。 「人?」九剑蓦然睁开眼楮,双眸锐利地直视卫七月。 卫七月不禁眨眨眼,是她说错什么了? 「是啊。我们不吃东西是会死的,所以快吃吧,要不然等我恢复记忆时,你已经没力气跟我打了。」卫七月好心提醒他有可能发生的「希望」。 听见「我们」两字,九剑嘴角不由得往上一勾。「妳以为我是人?」 「难道不是?」 九剑冷冷哼声。「在妳身边的,包括妳自己,都没有一个是人,就连妳师父也不是人了。」 「什么?!」在她身边的,连她自己都不是人?「九剑,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人……」 一个受伤转眼间就好的「人」? 一个有时好些日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的「人」? 师父总说她是有上天保佑,因此每当她铸剑受伤时,伤口一下子就复原且不留痕迹,可这男人却说她不是人?! 九剑瞅着卫七月,瞧见她眼底的困惑,她师父该不会连这个也瞒她吧?怎瞒得了?时间一久,秘密自然会曝光。 「你怎么晓得我不是人?」她知道自己该相信师父,可九剑也没道理欺骗她,不是吗? 「是人不是人,我一眼即可看出,没有理由。」可惜他竟看不出卫七月属于妖魔鬼怪哪一类的,这可是前所未有。 「那我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了喔?」莫名地,卫七月屈膝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窝里。 她不是人,那会是什么? 卫七月一哭,就连「訞艷」也受到波及,九剑只好问︰「妳哭什么?」 「任何一个以为自己是人却听见自己其实不是人的人,都应该会错愕、会哭泣吧?」她的反应绝对正常。 「反正在妳身边的也没有一个是人。」九剑点出事实。 卫七月抬起头来望着九剑仍旧冰冷的脸,遂而一笑。 「说得也是喔。」 她向来以师父为天,既然她跟师父都不是人,也没什么好怕了啊,很快地,她的心情又平静了。以她的个性,就算天要塌下来,也认定会有高的人替她挡住,因此她也就很少为一件事烦心太久。 反正不是人,好像也没什么大碍哪。 突然之间,卫七月发觉到九剑的杀气敛去了,总使全身依然散发冰凛的气息,可不再似昨天那样骇人,这大概与她失去记忆有关。 也是了,跟一名失去记忆又不懂剑术的人对打,是相当无趣。 待卫七月一停下啜泣,「訞艷」也静了下来。这样的经验以前也遇过,因此九剑不当一回事。 「你真的不吃?我的手艺还不错。」 九剑合上眸子,没有回答。 卫七月径自把托盘拿回来,心情经过一悲一喜后,她突然感觉到「饿」,便开始又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放下碗筷说︰「九剑,我啊,虽然不清楚为何你那么想跟我比试,但是不完成你的心愿,你好像又不肯离开,这样我也很为难。可惜的是,我光看有人拿剑指着我,就会不由自主颤抖,所以要你教我练剑日后再跟你决斗恐怕也无法达成,难不成你真要等我恢复记忆?可是记忆失去了,很难找得回吧?」 面对不发一语的九剑,卫七月彻底将她自言自语的功力发挥得十分精采,谁教师父不常在她身边,她就只能跟自己说话了。 「……所以说,你何必非要我不可呢?我相信普天之下剑术出神入化的大有人在,我认为你该放宽你的眼界,好好去找寻其它人比斗,这样才不会虚度光阴……呃,差点忘了你没有所谓的光阴。总之,别再寄望我了,我只会铸剑,剑术是不成材的,你就算守在这里一百年,我还是没办法跟你决斗,请你死心吧。」她苦口婆心。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最终目的无非是希望九剑能够放弃回头。 但,九剑依旧无动于衷。 「唉,你真固执耶,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都口干舌燥,你竟然理也不理我,罢了,你自己慢慢等吧。」 卫七月端起托盘,准备回房里时,九剑开口了。 「妳的记忆是被人封住的,不是自然遗忘。卫七月,难道妳不想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不想记起过去的一切?妳认为没有过去的记忆,是好的吗?那这样妳还是卫七月吗?」如他,无论过去是好是坏,他都不会遗忘,正因为有那些记忆,他才是完整的九剑。 为了九剑这番话,卫七月的脚步再也举不起来。 她的记忆是被人封住的? 当下,卫七月的心沉了。 因为无论是谁封住她的记忆,恐怕都是希望她别想起来。 那究竟是谁不要她记起过去呢? 她的过去……不好吗? 黄昏时分,卫十烨踏入小屋,燃起灯时,瞧见卫七月趴在桌上。 「七月,妳怎么趴在这里?」 「师父,我在等您回来。」 「有事?」 藉由光线,卫七月注意到师父脸上有抹忧愁,怕是为了残月的离去吧。一想到师父是为了残月而难过,她心中也会吃味,更何况那个主动离开的残月,此时他心情恐怕更不好了吧。 「九剑说我不是人,又说是有人硬封住我的记忆,师父,他说的……是真的吧?」其实她也用不着师父开口承认,光由师父错愕的表情来看,也八九不离十。 懊来的终究得来。 卫十烨落坐卫七月对面,轻轻嘆息。 「七月,九剑说得没错,妳的确不是人,妳的记忆也是被封住的。关于妳的身分,是师父不想让妳操心太多,希望妳能一个人平安无忧活下去而瞒住妳,妳怪师父吗?」卫十烨愁眉深锁,一脸自责的模样。 卫七月看得心生不忍。「师父,您是为了徒儿着想,徒儿一点都不怪您,您必定是为了保护徒儿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总之,师父做的一切都对,她绝不会有怨言。 「九剑又跟妳说了什么?」 卫七月摇摇头。「没有,他好像对我也认识不深,剩下的,他都要我来问师父您。」 「七月,妳想知道妳的过去吗?」 知道过去……她想吗? 一旦知道,是不是就免不了与九剑的对打?可她是如此喜欢这种和平没有争端的日子啊,但……九剑的话也不无道理。 「是的,徒儿想知道一切,请师父告诉徒儿。」 她也无法不管九剑那种期待的心情,因为她颇能体会。若是她把过去彻底遗忘,那她就不再是完整的卫七月。 「七月,师父很想对妳说出真相,可当时妳要求师父在妳没有恢复记忆前,什么线索都不准跟妳透露,妳说假使自己想探究过去,也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找回来。所以,师父仍然什么都不能说。」 卫七月听出师父真正的意思,霎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记忆……是我自己封住的?」 「没错。妳说既然要斩断过去,就要断得干干净净,就连妳的记忆也是妳自己封起来的,恕师父帮不上忙。」卫十烨也十分为难,但为了遵守约定,他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 一切都是七月自己决定的,他会尊重。 卫七月听完后,眨眨眼楮,唇角弯了弯灿烂扬笑。 「看来我的过去肯定不简单,要不然也不会设下这么多重阻碍。」唉,真是有点麻烦呢,她到底该不该找回记忆? 「七月,妳想怎么做,师父都会支持妳。」 卫七月站起身来,朝师父一鞠躬说︰「多谢师父,徒儿会好好静心思考的,师父,徒儿先回房了。」 门开了又关上,卫十烨的心绪不由得沉重起来。 七月的过去,他多少有些了解,也正因为如此,他心底其实是不希望七月找回记忆,毕竟她正是因为无法承受才会封了自己的记忆,如今又要全部想起来,对她不啻是另一种痛苦。 倏忽间,一抹温暖自他背后拥住。 「你在想我吗?」 「残月,我不要七月杀了自己的最爱,那是很痛苦的。」卫十烨趴在桌上低语。 残月紧紧搂着十烨的身体,唇贴在他耳畔低喃︰「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死去,你放心,有我,一切都有我在--」不过才离开十烨一日,他就异常思念了。 耳边听着残月的温柔之语,卫十烨终于卸下这几日的疲惫,在他的温柔包围下缓缓入睡。 因为他清楚,残月从不食言。 「出来吧。」他晓得卫七月一直在偷听。 「残月,对不起。」看见残月对师父如此温柔,她更觉得自己十分可恶,竟霸占师父一人的好。 「七月,若妳能自私点,我就好下手了。」少了平常的嘲讽,今日的残月显得有些平静。 听见残月这些话,卫七月当下有了主意。 「残月,你能找到恢复我的记忆的方法吗?」 残月皱了眉心。「妳想怎么做?」 「师父待我极好,所以我更该自己独立。请你帮我找恢复记忆的方法,就算没有办法,也大概告知我一个方向,这样我就能去寻找了。拜托你!」 残月清楚卫七月的意图,心情相当复杂。 「妳不一定要走。」 卫七月两手交握,鼓起勇气说︰「其实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做一个连自己过去都不记得的、的……」的什么啊?可怜喔,她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这更坚定她要寻回自己的过去。 「妳是『灵』,不过妳的本体被封住,因此我不知道妳是什么样的『灵』。」 「我是『灵』啊?」又多了一个可以了解自己的讯息,卫七月显然很雀跃。「原来我是『灵』啊,也满不错的呢。」 残月乍见卫七月这份天真模样,说实在,他也狠不下心。「好吧,我会试着帮妳找找看。」 「残月,谢谢你。其实你也满好的,师父若交给你照顾,我会很放心的。」卫七月甜甜地笑。 又过了好些日,卫七月照样白天醒来去铸剑房,晌午与九剑说说话,其实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不过九剑仅限于单一个字回答,着实寡言得可以,也让她自言自语的功力更上层楼。 「九剑,你已经坐在这里五天了,不累吗?」就算不是人,若换是她,也早挨不过无聊。 「不会。」九剑仍然合着眼楮跟卫七月说话。 怎会累?他就曾在鬼门里同一个地点坐上整年,这一切都只为思索他为何会输给卫七月的原因。 卫七月扒了一口饭、一口菜,吃得津津有味。「说起来,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固执,我的剑术真有那么好吗?」 会让九剑如此执着,看来她的剑术应该不是数一也是数二,嗯,这让她心情愈来愈好,她真期待日后找回记忆后,见到自己英姿飒爽的模样。 听见卫七月意有褒奖她自己剑术,九剑这才睁开眼楮,每次都是出其不意,久了,卫七月也习惯。 「我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妳是唯一打败过我的。」九剑仅仅回答这一句。 卫七月嘟了嘴。「九剑,你太小气了,我既然剑术赢你,你就大方称贊一、两句会如何?反正我现在也不记得了,说说让我高兴也好嘛!」 这五天的累积,卫七月早慢慢熟识九剑那冷漠少言、但性子其实还算可以的个性,可前提是,不要谈到「剑」这个字。 「我们只有打过一次,一次就定输赢,还不能真正论定妳的剑术究竟高明到哪,我只承认妳打败过我一次而已。」九剑没有不甘心,只有陈述事实。 「喔。」看来九剑的自尊不太低。「对了,我已经拜托残月帮我找恢复记忆的法子,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你别太紧张。」 「我紧张什么?」九剑反问她。 「因为就快要能跟我对决了啊。」卫七月理所当然地说。「高手过招不都是会很紧张吗?」她脑子里满是对未来的遥想。 九剑噙着妖异的笑容戳破她的美梦。 「妳错了,我只会深深『期待』而已……」 期待这两字,卫七月总觉得九剑虽没有咬牙切齿,但也说得很用力。 呃,她是不是自掘坟墓了? 然而就在卫七月的「重霄」开刀那天,残月带回消息,说是往东方走,自然会有找回她记忆的法子。 第三章 待「重霄」的剑柄、剑鞘一一完成,卫七月这才捧着「重霄」想第一个给师父看,可当她沖出铸剑房,才想到师父又出门去除妖了。 那要给谁看呢? 啊,有了,九剑必定是最佳人选。 卫七月兴匆匆来到九剑身边,打她表明等自己恢复记忆也想与九剑对打后,九剑也不再进逼,但卫十烨为免万一,仍然没有把气墙收回。 「九剑,妳看,这就是我心中最理想的绝世名剑『重霄』如何?」她带着期待的心情等着九剑的评语。 九剑抽出「重霄」,眼眸微瞇,瞧出了端倪。「制作这把剑的铁,是从哪来的?」 「我也不清楚,师父说在我失去记忆前就已经铸了这把剑,所以我也不清楚这铁是打哪来的。我不是问你铁,是问你这把剑如何?」她对「重霄」十分有自信。 「重霄」上头有点灵气,若是加以适当开锋,恐怕就会带来麻烦。 「我劝妳不要让这把剑开锋,要不,会很棘手。」 「为何?」 「因为这把剑有灵气。」 卫七月也听不明白九剑的意思,不过一听见「灵」这个字,她总觉得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怀念,因此更想把「重霄」留在身边。 卫七月把「重霄」收回。「我是问你这把剑好不好而已。」 「不错。」九剑老实贊美。 看来残月没说错,卫七月真有铸剑的功夫,而且她铸好的剑,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她的技术跟把「訞艷」赠送给自己的夏冶十分相似。 听见满意的答复,卫七月表情透出明白的欣喜。「谢谢。」 「但是太花稍。」 「呃?花稍?怎会呢?一把好剑出世,当然要让它风光了,你看这剑镖、护环、鞘口以及剑颚都是黄金打造,看上去就知道价值非凡。」她做出来的每把剑,不仅剑好,就连剑身以外的一切也都力求尽善尽美。 「不实际。」对他而言,剑是用来决斗防身,毋需太过花稍的装饰。 「好看啊。」卫七月不甘示弱回了一句。 倏忽间,由「重霄」身上所发出的敌意让九剑身旁的「訞艷」有了反应,九剑立即按住「訞艷」。 「看来『它』已将我视为敌人。」 「九剑,你说什么?」 「没有。」 「说到『剑』,九剑,这才发觉你的剑没有剑鞘,你等等,我有好几个空剑鞘没用,我去拿来给你。」卫七月兴致勃勃地跑回铸剑房,又抱着几个空剑鞘回来。「全部试试看吧。」 「『訞艷』不需要。」 「『訞艷』?!是这把剑的名字吗?」卫七月再三欣赏「訞艷」的美,是愈看愈喜欢,不知何时她才能铸出如此完美的剑。 「『訞艷』已经有专属的剑鞘。」 「在哪?」 「……遗失了。」为此,他十分自责。因为剑鞘是一夜之间平空消失,让他无从找起。 我不想做一把会杀人的剑! 卫七月也深感遗憾。 一把剑的完美,也是取决于它是否完整,真是可惜了这把「訞艷」……嗯,刚刚她是不是有听见什么声音? 卫七月四处看了看,在确定这片树林只有他们两人后,她认为是自己听错。 「没关系,那先试试这些剑鞘吧,毕竟一把剑若无鞘,很快就会坏掉。」 「『訞艷』的剑鞘只有一个。」他也试过替「訞艷」找新的剑鞘,但每当他一套上新剑鞘,剑鞘就立刻碎裂成灰。 「试试看嘛!」卫七月不死心。 「只要妳能拔得起『訞艷』,就让妳试。」 九剑是断定卫七月无法做到才敢说,却没想到当自己才说完最后一字,卫七月随即把「訞艷」自地上拔出套上她的剑鞘,剑鞘是合,但没多久就全数化成灰。 这场面,九剑见过不下十次,早已习惯,但他没料到的是,卫七月竟有能力拔出谁也踫不了的「訞艷」? 这就让他感到诡异了,毕竟当初把剑给他的夏冶就曾说他的剑只会认他为主人,不会让他以外的人踫触,可今天却令他大开眼界。 「訞艷」既已认他为主人,也从不让外人踫触,为何卫七月偏偏可以? 卫七月垮着一张小脸,显然十分失望,径自对着「訞艷」说起话来。「你就这么不喜欢别的剑鞘吗?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找回你的剑鞘好不好?」 以往,只要有人敢胆踫「訞艷」,「訞艷」立即会迸射出强烈的杀气,可是面对卫七月的触模,「訞艷」似乎很……愉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七月与「訞艷」也有渊源吗? 或是……卫七月根本不是普通的灵? 「九剑,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舒服?」 「……没有。妳的铸剑术,是谁教妳?」 卫七月搔搔脸蛋说︰「你忘了吗?我根本不记得过去的事,或许等我想起来后就知道了。啊,差点忘记跟你说,等师父回来,我也要离开这里,因为残月说能恢复我记忆的方式可能在东方,所以我想问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呢?」 随着相处的时间多了,卫七月愈来愈觉得只要模清九剑的脾气,会发觉他其实是个挺好相处的妖,不知怎地,她也喜欢看见他。 每看他一眼,她的心就会洋溢一股莫名的幸福。 或许有可能在失忆前,她是喜欢九剑也说不定吧!她傻傻地想着。 「当然。」卫七月身上有太多不可解的秘密,他自然会跟着她。 「太好了!」卫七月抱着「重霄」跳了起来。 瞧卫七月如此兴奋的表情,九剑不解,有必要这么高兴吗?不过是结伴而行罢了。 「那我们说好了喔。」卫七月倒退回气墙内,脸上的微笑没有褪过。「真的说好了。」又重复一次后才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九剑冷冷注视她的喜悦之情,突然︰心头竟然也涌现一丝的……愉悦。 他的身边除了「訞艷」再无其它,如今多了卫七月,他竟有几分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他拧眉地想。 最后,他将之归咎于应该是期待两人再战的那日吧! 应该是如此吧…… 目送那抹清瘦的身影,九剑有了一些些的困惑,明明他就不擅与别人交谈,偏偏就是无法不响应卫七月的声音。 第一次与卫七月相见,他专心在剑术比斗上,因此没深想,但这次又与卫七月会面,他竟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这是为何呢?他的心头多了一抹不解。 饼没几日,卫十烨回来了,卫七月随即表明自己的心愿。 卫十烨听了,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有替七月担心也有替她感到高兴,毕竟这代表她已经愿意去面对过去,只是这后果,她能承担得了吗? 「师父,您别替徒儿担忧,况且这一路上也有九剑陪我,凭他高超的剑术,徒儿相信绝对会平安无事,待徒儿寻回记忆后,一定会回来找师父的。所以师父,您可别又乱跑,要不然徒儿会找不到您的。」卫七月殷切地叮咛。 「放心,师父会在这里等妳回来,若遇上难事,妳也可以回来,知道吗?」既然卫七月心意如此坚定,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徒儿晓得。」 即便卫十烨已经撤下气墙,九剑仍是远远地观看他们这对师徒的离别,没有靠近。 「残月,师父就交给你照顾了,记得要提醒师父别太累了。」 残月点点头。卫七月会走,有部分原因也是他,因此他不敢太放肆。 「妳有问题可以来找我。」这是他对于卫七月的感谢。 「七月,这里永远是妳的家,我永远是妳的师父,别忘了。」卫十烨语带哽咽。 「徒儿明白。对了,师父,这是徒儿前几日才完成的『重霄』,临走前想请您替它开锋,可好?」 卫十烨接过「重霄」,也看出剑上的一点灵气因为卫七月的淬炼更加稳定。「妳要带着它走?」 「是啊,算来算去,徒儿也只最满意这把,所以想带着它防身。」 「也好,就让它代替师父保护妳。」卫十烨咬破自己的指头,混着血,在「重霄」的剑嵴上印下几滴血,然后又画了一个印。「七月,把手伸出来。」 卫七月听话照办,卫十烨立刻把剑锋稍稍刺入卫七月的手心上,剑锋染血,「重霄」霎时光芒万丈,不远处的九剑也见识到。 丙然麻烦还是开启了啊。 「好了,把剑收起来。」把剑开锋完毕,卫十烨将「重霄」还给卫七月。 几道程序结束,「重霄」迅速敛去光芒。 卫七月把剑收妥,并衷心感谢师父的厚赐。「师父,您要多保重。」卫七月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挥挥手。「徒儿不会忘记您的,再见!」 直到看不见师父与残月的身影,卫七月才敢放声哭泣。 师父对自己的好,她永远永远也不会忘。 饼了好半晌后,九剑终于忍受不住地问︰「妳要哭到什么时候?」 「我……我……喔。」卫七月吸吸鼻子,不敢再哭。「等我跟你决斗完毕,我一定要再回来找师父。对了,九剑,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名字很有趣,音是取自酒醉的剑还是九把剑啊?」 九剑听了,脸色十分难看,却是不语。 卫七月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答案,又凑上前。「九剑,你还没回答我呢,是酒醉的剑还是九把剑呢?」 九剑仍是默然不语,对于这类问题,他不想回答。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自己猜,嗯,我想应该是九把剑吧,我想以你这种厉害的妖,名字应该也很特别才是,酒醉的剑……我看你也不像喜欢喝酒的样子,所以是九把剑吧?」卫七月得不到证实,又继续喃喃自语,「可是,为何要取九剑呢?是因为你有九把绝世的名剑,或是你曾打败过九名高手,还是……」 沿路上,只要有人经过,便会听见卫七月走在九剑身旁自问自答、自得其乐,那气氛煞是诡异。 后来又是在九剑忍耐不了后要她闭嘴,卫七月才乖乖安静跟在他身边,但过了没多久,她又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 最后,九剑也随她了。 东方--顾名思义就是正东方,就是指太阳升起的地方,然后呢…… 残月只说了「东方」两字,剩下的,统统没有。 由于没有确切目标,九剑无法施展能力带着卫七月直接前往目的地,因此他们就漫无目的地走,反正最后只要确定是朝着东方走便可。 有时候瞧见九剑的眼眸,会让她觉得有种熟稔,但多半的时候,走在九剑身后,望着他的背影,会令她更开心。 因为九剑的背影给了她更多的熟悉,她彷佛也比较习惯这样的视野。 「为何一直看着我?」九剑即使走在前头,仍可感受到身后灼灼的目光。而且他发觉卫七月非常喜欢走在他身后。 卫七月搔搔脸蛋,脸庞并没有害羞的酡色,反倒因为九剑的开口,继而开始思忖,是啊,她因何直盯着九剑的背影猛看,甚至还不舍得移开视线?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感觉就好似从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喜欢这样盯着他看了。 「我也不晓得,反正就是挺喜欢看你的背影。」卫七月大方坦承。 「我的背影?」九剑因她的话而停下脚步。 「是啊,总觉得看不腻。」习惯了九剑的冷淡后,卫七月逐渐能找出与他共处的方式。 九剑寡言,那她就多说点话;九剑习惯决定一切,她也乐得轻松在玩乐上,九剑喜欢安静,她只好自得其乐,所以要相安无事也不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反正她本来就很有韧性,走到哪就能活到哪。 边走边说话,卫七月忘了注意脚下搁在路中央的石头,不意往前一跌,就在可能要吃了满嘴土时,九剑及时捞住她的身体,让她幸免于难。 「谢谢。」 「不客气,走路小心点。」 「是。」卫七月大声一喊,继续跟在九剑身后。 这几天,卫七月慢慢察觉到九剑外表看上去虽很冷漠无情,但有原则也不太常发脾气,而他内心里更有许多的温柔。 比如昨晚他们露宿荒郊野地,习惯吃东西的她因为连日赶路早饿得饥肠辘辘,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不想麻烦九剑的她只好逼着自己入睡,可没想到她不过才瞇了一刻钟而已,突然睁开眼就看见摆在眼前的十多颗果子,当下,她真的好感激九剑。 即使九剑没有明说,她也清楚那些果子必定是他的杰作。 「对了,九剑,昨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不是给了我十几颗果子吗?」假装不知情,看来九剑也会害羞呢。 九剑没有回头,脚步持续,但声音未断。「我以为妳晓得……」 「晓得什么?」她狐疑地问。 「那些果子就是由昨晚妳靠着睡着的那棵树上掉下来的。」九剑淡然地表示。 「咦?」真的吗?不对啊,她怎么可能会没发觉到那棵树已结实汇汇? 再者,果子掉在地上怎会一点声音也没? 「真的不是你?」假如不是九剑,就真的太诡异了。 「不是。」 「喔,那到底会是谁呢?」 怀疑的声音飘到九剑的耳里,教他会心一笑。 他不习惯对人好,是个性使然,可偏偏放不下天真单纯的卫七月,但即便对她好,他也不想让她知情。 毕竟他们之间尚有一场比斗-- 没几日后,他俩走到一个城镇里。 望着大到不知如何形容的城镇,卫七月压不了满腔的好奇,遂而走到九剑面前,边走边玩、边玩边看,完全沉迷在新鲜玩意的乐趣里。 「好大的城镇,该如何找起?九剑,你有没有好意见?九剑?!」卫七月这一回头方知身后的九剑早没了踪影。「九剑!」 他俩进入这个城镇才一会儿而已,她就遗失九剑的下落,这下真的糟糕了! 此地她人生地不熟,又不太知道该如何与其它人相处交谈,该如何是好? 卫七月下意识把「重霄」抱在胸前,一旁两个男人见状,猜想应该是名贵的宝物,因此上前来好声好气地与卫七月寒喧。 「小泵娘,瞧妳一脸慌张,是发生什么事?」 「还是跟家人走散了?」 这两个男人看上去,卫七月就十分反感,自然不想靠他们太近。「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借过。」 「是这样啊?可是我们瞧妳好像也不是我们这镇上的人,妳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要不要让我们兄弟俩带妳四处逛逛呢?」一脸尖嘴猴腮的男人贼贼地笑着。 卫七月把头垂得更低,作势想沖过去,但这对兄弟硬是不让她过去,卫七月左闪来右躲去,不得已只好往旁边的路走去,无奈这下可中了那两兄弟的陷阱,只因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此时的卫七月正好应验了一句成语「瓮中捉鳖」,逃之不得。 「小泵娘,乖乖交出妳手上的宝物,我们兄弟俩或许还会放妳走,要不然……」 「大哥,这小泵娘长得也挺标致的,不如就……」 「呵呵,就这么办吧!」 两兄弟交换恶毒的眼神,俨然将卫七月当作砧板上的鱼肉,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卫七月不知他们想做什么,但光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心怀不轨。 谁来救救她啊? 「小泵娘,乖乖交出宝物吧!」 男人欲抢走卫七月手上的「重霄」,卫七月却是死命的护住,不愿让男人抢走,他们两人见卫七月这般保护,心底更是兴奋不住,要是能抢下这东西,他们今年就好过了。 岂料,他们一个用力,竟然只把「重霄」的剑鞘扯下,「重霄」仍好端端在卫七月。手上。 两个大男人竟然比不过一个女人?传出去还得了。 「老子就不信斗不过妳这女人,老弟,上!」 卫七月吓得脸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大声喊︰「九剑--」也不知九剑是否会闻声赶来,总之先喊再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青衣少年由半空落下,姿态潇洒、气势如鹰,两个男人看傻了,俊俏的少年瞬间挥动手中的青扇,两、三下就把他们打倒在地,令他们疼得哇哇大叫。 少年手持扇,却是使出剑法--点,崩、截、挑、刺、扎,一招一式连贯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破绽。 卫七月舍不得眨眼,睁大眼楮看得很用力。 好质朴却又深奥的剑法! 别奇怪,她懂剑的一切,包括铸剑、剑术,只是无法加以实际运用剑术罢了。 不过是名十几岁的少年,怎可能有此实力? 「我懒得杀你们,还不快滚!」少年冷颜微怒,他们立刻逃窜无踪。 「啪啪……」 卫七月抱着剑,还连番鼓掌称贊。「你真厉害。」 少年也毫不客气接受贊美。「那是当然了,我的剑术无人可及。姑娘,妳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叫卫七月,你喊我七月即可,你呢?」这名少年的剑术果然了得,虽然她没亲眼见过九剑的剑法又是如何,不过这名少年应该足以当他的对手吧? 「重霄。」 「重霄?」卫七月一听,表情微愣。 「怎么了?」 「不是的,只是你的名字刚好和我的剑一模一样。」 重霄径自捡起地上的剑鞘,暗自施劲将剑鞘上的缚咒化去,然后交还卫七月。「真巧,可见我们是有缘的,对不对呢?七月。」 这下,谁也关不住他了。 卫七月嫣然含笑。「是啊,太有缘了。」她对重霄的好感又多上几分。 「七月。」不知何时,九剑也出现在这小路上。 「九剑,你来得正好,刚刚我被两个男人包围,幸好是重霄救了我呢。」卫七月怀着一种献宝的心情说。 「重霄?」九剑一双深邃的冷眸瞥向隔着卫七月与他对望的重霄。 「他的剑术很棒呢,你要不要跟他比比看?」 卫七月原以为九剑会很高兴自己替他找到对手,怎知九剑却是冷冷扔下一句话-- 「我也是会挑对手的。」 卫七月听明白了,重霄亦是。 「你是怕赢不了我,所以先想好推托之词吗?」重霄嘴角微微扬高,额上的青筋足以证明他动怒。 九剑并不理会他,径自问卫七月︰「我不是要妳在原地等我?」他不过是跟几名小妖打听东方之路上有何古怪,结果才回头就看不见卫七月,听见她的呼喊方赶来便瞧见这幕。 「呃……」她依稀记得九剑是有交代过,可是她因为对路上的东西好奇,所以才会愈走愈远。「对不起。」 原来不是九剑故意撇下她,她就知道九剑其实不是个坏人,他不过就无情了点、讲话毒了点、冷漠了点罢了,其它一切都还算不错哪。 「走了。」九剑逐渐习惯卫七月的迷糊,并没有责怪她。 「重霄,谢谢你相助,我们告辞了,有缘再见。」告辞两字,是她这路上学来的。 「七月,你们是要往东吗?」 「是啊。」卫七月坦白以对。 「太巧了,我也是往东的方向,不如结伴一块,路上也有个照应,如何?」最后两字脱口,重霄故意直瞪九剑。 「好啊……」卫七月方答应,才想到她还有个伴呢。「九剑,你觉得呢?」 这一路上若是没有九剑,她的下场恐怕会很惨,因此她习惯任何决定都会先询问九剑的意思。 「随妳。」 「太好了,重霄,你就跟着我们一道。九剑,你真好。」卫七月忘我地挽着九剑的手臂,直到瞥见九剑的眸子,才赶忙放开。「不好意思,我太开心了。走吧、走吧,为了庆祝我们三人相遇,今日就留在这里一晚。」 她也实在太不小心,明知九剑不喜欢有人靠近,她偏偏犯了他的忌讳,好险九剑并没有动怒。 卫七月带头领在前面,准备找家好店坐下来品尝美食。 九剑与重霄则跟随在后。 「九剑,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故意在剑鞘上下咒不让我出来,不过上天是帮我的,我还是出来了。」重霄得意地说。 「重霄,你最好安分点,要不然……」 「想威胁我吗?」重霄不屑地挑衅。「我喜欢七月,才舍不得她受伤,我反倒是想警告你,最好别打七月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你干休!」 重霄的意思是指他对卫七月有意思? 别说笑了,他只想与卫七月认真比划一场,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卫七月回头展开笑颜朝他们喊着︰「你们快点,我找到一家好店了。」 他只是期待再与卫七月较量一次,其它,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应该…… 但是他怎么也无法遗忘刚刚被卫七月挽着的手臂,正隐隐发烫着…… 他多少也能察觉到卫七月对自己的喜欢,可他实在无法明白,他俩不过才认识没多久,因何她竟能这般喜欢,甚至是……信任他? 那种感觉就彷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会不会与卫七月封住自己的记忆有关? 第四章 罢加入九剑与卫七月的重霄,总是处处针对九剑。 九剑说要赶路,重霄就偏生要多停留几日;九剑说往东,重霄硬要朝西而行。 面对重霄的「无理取闹」,九剑没有太大的动怒,反而使得重霄更为光火,他就是不喜欢他那种事事都无所谓的态度,好像就算他大力反对,七月也会同意他所说的,或许事实也证明没错,可他仍无法咽下这口气。 这几日,卫七月也觉得重霄真的有点过分了。幸好是九剑无情才没让事情扩大。 「重霄,你真的是太无理取闹了!」 「七月,妳为何事事总要听他的?」 「因为我信任九剑,再说,我们本来就是要往东,你怎么突然要往西?」卫七月还不晓得重霄是故意与九剑持反对意见。 重霄无法回答,选择沉默。 「重霄,你是不是不喜欢九剑?」对于重霄的行为,她终于找到一个疑似的原因。 重霄把眉一挑,承认了。「没错。我就是讨厌他!」 凭什么九剑可以让卫七月如此信任又如此喜欢?最靠近卫七月的是自己,他们相处有五年了,他当然也能了解卫七月的心情起伏,因此每当她为了九剑的一言一行而改变心情时,也连带影响了他。 「为何?」 「……我就是讨厌他。」归纳不出理由,重霄仍不松口。 「重霄,这样不行呢,若是如此,我恐怕只好请你离开了。」 「妳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而要赶我走?!」 「九剑才不是外人……」 重霄截断她的话。「那我就更不是了,因为我是妳背后那把『重霄』的剑灵。」要比关系,他绝对胜过九剑一筹。 卫七月把「重霄」拿在手上,仔细观察,也没察觉到什么。 「你真的是剑灵?」好歹她也是「重霄」的主人,为何却不知晓? 重霄当着她的面,化做一股青烟回到卫七月手上的「重霄」里,吓得她一愣一愣的。 我当然是剑灵啊,五年前是妳铸了我,可惜妳已忘记。 蓦然听见重霄发出声音,卫七月微微一怔后,随即含笑模模剑鞘。 「原来你真的是剑灵,难怪九剑会说你是灵。那为什么前几天才出来跟我见面?」要是重霄能早点出来,她或许就不会如此无聊到要跟自己说话培养感情。 我已经变成一把剑,因此必须要开锋才能现身,没想到九剑又在剑鞘上下了缚咒,直到剑鞘被扯落,我才得以见天日。 重霄愈说愈感嘆,愈听愈辛酸。 「难怪你老是处处与九剑作对。可是九剑其实是个好妖,你若想跟我们在一起,要记得别跟他吵,懂吗?」好吧,她承认,她是偏心九剑一点点。 我就是不喜欢他! 卫七月习惯性地搔搔脸蛋,表情很是为难。「重霄,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与九剑计较?」 ……七月,妳是不是喜欢上九剑? 卫七月老实坦承,「是啊。」 你们不过才相处几日而已! 重霄最气不过的就是这点。 「也不晓得为什么,反正待在九剑身边就会让我有种安心、相属的感觉,就好像……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一样。」她托着腮,目光柔柔地看着远方。 可惜她的这份心情,九剑想必是无法了解,因为他一心求的是与自己决斗。想来还真有些悲哀,她喜欢十烨,可是十烨喜欢残月;她对九剑有感觉,偏偏九剑只想与她较量。 七月,我喜欢妳。 卫七月收回目光,温柔地说︰「重霄,谢谢你,你是我所创造出来的,就好比我的儿子般,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可是我喜欢的是九剑,别再问我为什么,因为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见得要有理由,懂吗?」 重霄静默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何她喜欢九剑,但他却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滴答滴答的声音传来,卫七月抬起头,才发觉外头开始下雨,不经意嘆了口气。 九剑的身影穿越雨幕而来,身上不沾一滴雨。 「远远就听见妳的嘆息声,怎么了?」 卫七月定定望着他。九剑这份时有时无的温柔总能深深牵引着她的心。 九剑蹲,以指尖拭去卫七月脸上的泪痕。「妳又哭什么?」 她哭了?卫七月赶紧抹去泪水。「可能是想念……师父吧。」 九剑无语,坐在卫七月身旁陪着。 卫七月了解这是九剑难得的温柔,亦十分珍惜。 这时候,她多少会遗憾没有过去的记忆,否则她就能清楚自己对九剑究竟抱持何种感觉了,又为何她会打败九剑……这些都是她急于厘清的部分。 「九剑,你有没有想念过一个人?」 「人?我认识的人都已死了。」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喜欢的感觉?就好比我喜欢师父、喜欢……」卫七月顿了顿,不想将心意表示出来。「你懂我的意思吧?」 九剑再笃定不过的回答︰「没有。」 他穷尽一生就是要攀上剑术的顶端,至于其它的,他全然无心。 「一点点都没有?」 「一点点……有吧。」 「谁?」卫七月无端欣喜起来,看来九剑还是有感情的。 「『訞艷』的剑鞘。」 「剑鞘?!」卫七月露出困惑的表情。 九剑喜欢剑鞘?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是了,打造出「訞艷」的是个奇怪的铸剑师父--夏冶。 夏冶赠剑,竟是要他自己先选择一把剑鞘,然后再搭剑,那时,他第一眼就看上那把放在角落且毫不起眼的剑鞘。 以前剑鞘在的时候,因为他喜欢抚模冰冷剑鞘的那个感觉,便将「訞艷」随身系在背上,但后来剑鞘失落,他也藏起了「訞艷」。 也不知怎地,他独独偏爱那个剑鞘。 或许是因为每当他把「訞艷」放入剑鞘的那瞬,他激动的心情好似也会被纳入剑鞘之内,逐渐平静下来吧。 「剑嗜血,剑鞘却是默默保护着剑,任由日晒、雨淋,也不会吐出一个苦字。」九剑不知不觉将心底的话全告诉了卫七月。「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任劳任怨、既温柔又坚强的剑鞘。」 卫七月的双手紧紧交握住。 此刻她内心的激荡犹如岸边的海浪,一波一波未有停息。 九剑的话竟然狠狠击中她的心,教她无法抵挡,感动莫名。 为何九剑的感觉和自己这么相似? 剑若无剑鞘,是无法独活--每当她完成一把剑后,便会更投入心力地制做出一把足以保护剑的剑鞘,因为她也是抱持这观念。 可惜就连师父也不明白,她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再跟她抱持相同的想法了,没想到九剑竟能了解…… 「妳怎么又哭了?还在想卫十烨?」 卫七月摇摇头,掀了抹如花的笑靥。「我只是觉得这雨下得很好,所以很感动。」 九剑看着雨不停落下,心情慢慢静了下来。 这样的感觉,自从失去剑鞘后,他已经好久不曾有过。 真的好久了…… 「九剑,既然你这么喜欢『訞艷』的剑鞘,那我也会帮忙找回的。」卫七月自告奋勇地说。 若说九剑是把剑,那么她由衷希望自己能担起保护他的责任。 「……谢谢妳。」 一股莫名的温暖缓缓流入他心底,回荡不已。 让他的心意外的有种被疼惜的感觉,究竟是这场雨还是身边的卫七月呢? 眼角余光瞥见卫七月抱着「重霄」,头一会儿往左点一下,一会儿又往右点一下,显然是累过头,睡沉了。 见她头在他身边左右点来点去,九剑忽然笑意上了唇。 随着相处的时间拉长,他慢慢喜欢上卫七月这种傻傻的性格了,若能这样下去,或许也不错…… 等等,他想到哪去了,他与卫七月非得再战一场不可! 「咚!」无预警的,卫七月重重往九剑身上倒下去。 仍紧抱着剑的卫七月,发出沉沉的呼吸声,令九剑不舍唤醒她,只好任由她把自己当作依靠了。 雨势又转大,淅沥的声音,洗净了大地。 如此惬意自在的感觉让他蓦然想起剑鞘还在身边的时候…… 那时剑鞘还在身旁,他不以为意,但等到失去了才知可贵;假若有一天卫七月也恢复记忆,那么今日的这幕,或许也仅有这一次了。 雨停了。 他俩又继续朝东方前进,没几日后,进入平安城。 九剑本不想在这个城停留太久,但无奈他身边带了个对任何事都很好奇的卫七月,不过一眨眼工夫,他又失去她。 卫七月眨眨眼楮,看着那一串串红色鲜艷的李子,真是教人垂涎欲滴呢。 每次都只能看、不能吃,害她好不失望,这次,她非尝到不可。咦?每次……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鲜艷的李子吗?罢了,不想了。 「姑娘,想要哪一串?」 「就这串好了。」 卫七月接过小贩递给她的糖葫芦,就在要咬下去时,又听见小贩说︰「一串两文钱。」 两文钱?「两文钱……那是什么东西?」 小贩一听,连忙抢回糖葫芦。「姑娘,可别想白吃又不给钱。」 卫七月苦着小脸,她的确不晓得什么是「两文钱」哪。 「拿去,不用找了。」九剑走上前,掏出银两交给小贩。连他这只妖显然都比她更懂得人情世故。 小贩接过钱,才把糖葫芦给了卫七月。「多谢慷慨的公子。姑娘,慢慢享用。」 「九剑,谢谢你。」拿到糖葫芦,卫七月显然很开心。 「妳明明就不是人,何必要吃人的食物?」 卫七月咬了一口糖葫芦,又酸又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吃喔!」。 九剑不做反应,继续往前走。 「我喜欢吃跟是不是人没关系的,既然生在世,当然想尝遍天下美食,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愿。」卫七月两三口就把糖葫芦吃得只剩下最后一颗。「最后一颗给你试试。」 「多谢,我不喜欢。」 「可你不试,又怎会知道喜不喜欢?」卫七月反驳他。「试试看嘛!真的很好吃,我不会骗你。」 大庭广众之下,卫七月硬要九剑吃掉最后一颗糖葫芦,他自然也不会介意旁人的目光,只是真的拗不过卫七月的坚持,只好一口吃下。 又酸又甜的味道,与朝露相比,是别有一番味道。 「好吃吧?」她的笑漾着无比甜蜜。 九剑的眼眸注视着卫七月的容貌,隐隐泛着柔光。 好吃吗? 不,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他喜欢的是,卫七月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 訞艷,千万要记住,假如有一天他以杀人为乐,妳势必得杀了他,懂吗? 夏师父,訞艷记住了。 身边尽是艷红一片,而她宛若置身在一片血池之内。 脸、身、衣、手,尽是鲜艷血腥的红。 血池?! 「啊--」一声不绝于耳的低叫之后,卫七月满身是汗地坐起身,她紧张地望着四周,检查自己的身体,在确定自己未沾一滴血后才稍稍安心。 说也奇怪,不曾作梦的她,自从离开师父身边,每夜多少都会梦见一些奇怪诡异的事情。 有时候是觉得有人在跟她说话,她却听不清说些什么;有时候是梦见杀人的场面,感觉就好像是她亲手杀人般;有时候又听见苦苦哀求的声音,以至于让她都睡不好,可她也不知该开口跟谁说。 而这次,她竟然清晰地听见了一男一女的对话。 「『訞艷』……我怎会梦见『訞艷』?还有那个夏师父,他又是谁?」 怀着满肚子疑惑,卫七月再也无法入睡,加上外头稀落的雨声,滴滴落在檐上,听来格外凄凉,因此她走出破庙。 她住不惯人来人往的客栈,于是这路上,他们有时候席地而睡,偶尔也会幸运遇上空屋或是破庙,九剑也完全配合自己,没有二话,教她好生感激。 轻轻地,她方踏出门坎,就瞧见九剑的身影在雨势下利落练剑。 九剑练剑的姿态时而柔软如云、时而刚硬如山;迅疾时,快似风,又能缓慢若潺潺流水,一动一静间毫无破绽又行云流水得教人连眨眼也不舍得。 那看似毫无章法的剑术,实则已将剑理化为千百招,十分高深不可测。 可是,卫七月也看出九剑的剑隐隐散发出寂寞的气息,也是了,一个站在云端上的剑术高手,当他看着身边都无人时,必定是寂寞的。 诚如她,在制造出一把绝顶好剑时,当然也会希望有人能善加运用,或许他们期待着不同的事物,但那种心情却是类似的。 九剑希望与高手一战,她却是由衷期盼她的剑能有人将之发挥至极。 渐渐地,她能了解九剑为何执意要与她对决的理由了。 九剑的速度极快,让雨来不及落在剑上就被剑气蒸发,他的身体已湿透,却仍不停止。 提气、运剑,剑气和雨交织出白色的氤氲。 他紧闭双眸,回想着那最后一场对决--卫七月就在他面前,而他却有几分大意,才导致后来的败局。 不过这次他绝不重蹈覆辙,该讨回的自尊,他会要回来。 「咻!」 一道锐利的剑气自「訞艷」甩了出去,扫过一片树林,然后九剑把「訞艷」负在身后,走回屋檐下。 「你的剑术相当高桿。」卫七月诚心让美,什么叫出神入化,看九剑就清楚了。 「我吵醒妳了?」 「不是,是我自己睡不着。」卫七月不打算提作梦的事情。「看你练剑挺有趣的。」 「我练剑不是为了让妳觉得有趣。」对于「剑」,九剑相当认真。 「算我失言了。不过,九剑,你的剑杀气太重,这样你只会让剑蒙蔽你的理智。」她是旁观者,看得更加清楚。 「与人对决,非生即死。」 「可你不是只求对决而已,何需想到生死问题?」 「败在我手上的,都得死。」 「分出输赢不就好了,杀掉对方有何用处?」 「输了,又何必活在世上。」 卫七月听了,心底霍然一凛。残忍的想法! 「可你怎知道现在输给你的人,将来不会有机会再与你一较高下?」九剑的手段令她觉得心寒。 「生与死,一次定江山。」这是他惯有的作法。 卫七月摇摇头,无法认同九剑的观念,亟欲说服九剑。「九剑,这样是不对的,剑最初的目的,绝对不是用来杀人。你当初学剑,就只为了杀死失败者吗?」 经卫七月问起,九剑陷入沉思中,因为这问题他未曾思索过。 从他懂得拿剑开始,他就彷佛是剑的一部分,没人教他如何使用,那时,他也是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杀人……究竟是何时才有的原则,他却丁点印象也没。 好似打他拿起「訞艷」后,就会自然想杀人。 「九剑,你怎么了?」 九剑咬牙把在脑子里打转的一团迷障甩了出去。「妳别管我!」 「九剑,你既然曾败在我手上,所以才会再回来找我比试,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没杀你?」 「那是个人作法不同。」 卫七月满脸担忧地说︰「不是的!不是那样……是因为我想让你了解……了解……」她话说到一半,乍然停住,她究竟想让九剑了解什么,她怎会突然又说不出来? 「七月,妳只要恢复记忆就好,其它不必管了。」九剑突然冷然以对,他的事毋需外人插手。 「九剑,你以前明明就不是这样的啊!」 是我害了你,是我,所以我才不得不与你比试,不得不离开你。 是谁?又是谁在她耳畔低语? 「以前?妳记得什么了?」不,也不太可能,他与卫七月第一次见面就交锋,他俩根本不可能认识。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九剑,你握得我手好痛。」卫七月不由得皱了一张小脸。说实在,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她的脑子最近乱得很。 「抱歉。」九剑放开她,是他太激动了。「夜深了,早点歇息。」 卫七月点点头,转身之际又扔下一句话,「九剑,我真的希望你好好想想,生与死是很重要的。」 九剑没有答腔,走了出去,原本的小雨早已转成滂沱。 生与死究竟有多重要……他从没深思过。 生命不是灿烂一瞬比较好? 那夜过去,九剑对卫七月的专注多了些。 九剑不再领在前,而是跟着卫七月的步伐,追逐她的身影。 他对卫七月的在意也不再针对她的剑术而已,另外,他也想弄清楚她的身分为何。 在鬼门内,他想的都是该如何精益求精好在下次击败卫七月,却未曾思考过她因何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清楚卫七月绝对不是单纯想与他决斗,否则根本不会找上他,毕竟与他决斗只有生或死,很少人有勇气敢挑战他。 那么,她究竟为了什么理由? 你为比剑而来,但对败者却未曾留活口,手段实在残忍,求胜难道就必须以一方的死为结束吗? 九剑忽然想起五年前卫七月所说的一段话。 难道她是不希望他杀人? 她当初不杀他,大概就是要他在鬼门里想清楚生与死,而非专注在剑术的精进。 真是这样的吗? 可惜走在他面前的卫七月不是五年前的她,因此他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一切全都系于卫七月的记忆里。 即便他俩相隔几步,卫七月依然可感受到九剑投射过来的冷冽目光。 她走在前头,纵使中间有「重霄」挡着,仍戒慎恐惧。 「重霄」感觉到卫七月的怕意,连忙出声︰妳何必怕他? 「我也没怕他,只是九剑有种天生的威凛气势,会教人不由自主倒退三舍。」好端端地,九剑何必要走在自己后头呢?难不成还在气自己昨晚所说的那些话?她也是实话实说嘛! 哼。 「重霄,反正你也没事,要不要现身陪我?」 不成,我暂时不想与九剑面对面。 那晚七月抱着自己睡倒在九剑身旁时,他可没睡着。 他清清楚楚把九剑的柔情看在眼底了。他当然了解七月有多固执了,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再改变,现在又加上九剑的心慢慢偏向七月,他的机会大概更小了。 所以……他只好闹别扭! 「……那你继续躲在剑里好了。九剑!」卫七月停了脚步等候九剑。 「做什么?」九剑来到她身旁。 「你要不要走到我前面?没看见你的背影我会不习惯呢。」 九剑不置一词特地放慢脚步,跟在卫七月身边,相偕走了半个时辰,她晓得九剑不太爱说话,也不打算吵他。 这会儿反倒是九剑先开口问︰「这五年,妳都是怎么过的?」 「嗯,我想想……是师父找到了我,然后带我回去,然后也不知怎地,我突然就会铸剑,便成天敲敲打打,师父则是有空就出去降妖除魔,最后残月住进来,你也找上门了。我的日子大概就是如此,很乏味吧?」末了,她附赠一抹微笑。「你呢?你活了多久?平常都做些什么?」 他活了多久?「我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但我知道我一直致力于剑术上的进步,这对我而言就很重要了。」 卫七月镉了揭密如梳的睫毛,垂下眼睑。「九剑,若是我恢复记忆,又输给你,你也会杀了我吗?」想到恢复记忆的那日,她渐感不安。 「不会,因为我答应残月不会杀妳。」 卫七月感慨嘆息。原来是因为残月的缘故,她刚刚听了还以为是九剑想通了。 「若剑的本意不是杀人,那又能做何用处?」他对这答案相当感兴趣。 卫七月偏头想了想。「我想……必定是拿来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 「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九剑不禁重复卫七月所说的话。 「是啊,夏师父就曾对我说过……」咦?她自己为何无缘无故会提及夏师父,莫非她也识得夏师父? 「妳认识夏师父?」 「好像吧,昨晚我就听见他与『訞艷』在对话。九剑,『訞艷』该不会也是剑灵吧?」她好生期待,若「訞艷」是剑灵,不知长成什么样呢? 「『訞艷』不是剑灵。」九剑的话瞬间打碎卫七月的美梦。 「可『訞艷』在我梦中的确与那名夏师父有对话呢。」她最近作的梦很混乱,有时都分不清自己是身在现实或是在梦里。 「妳嘴里的夏师父名叫夏冶,也就是他铸出『訞艷』的。」 卫七月欣喜合掌,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找这位夏师父,说不定他也认识我呢。」 「七月。」见卫七月这么期待,他着实很不愿意泼她冷水。 「什么?」 「我想夏冶大概是妳身边直到今天唯一认识的人了,因为他已经死了五百年。」 死了五百年?!「这样啊,那……那你认识夏师父吗?」 「认识,不过不太熟。」为了得到「訞艷」,他也帮夏冶做了几件事。 「那你觉得夏师父是个怎样的人?」夏师父有可能是她身边唯一认识的人,因此她对他格外好奇。 「他是个性格温和内敛,不爱权势名利的铸剑好手,他……」 九剑陷入回忆专心描述就他对夏冶的认识,卫七月听得点头又含笑,俨然已将夏冶当成自己认识的人一样。 「看来夏师父真是个好人呢,我想起来了,难怪上次你会问我铸剑术是谁传授给我的,那时你就猜到我和夏师父有关系了吗?」 「因为妳铸出来的剑与夏冶有几分相似。」 「那说不定我有可能是夏师父的徒弟喔,对了,夏师父住哪?」听完九剑对夏冶的描述,卫七月已经完全崇拜起夏冶了。 「就在东方……我带妳去看看吧。」九剑视线远眺,方意识到他们所前进的方向会经过夏冶的住处, 假使卫七月真与夏冶有关系,说不定会把恢复记忆的方法藏在那里也不一定。 「好啊。」卫七月满心欢喜。 在东方日出之处,看来不只有卫七月的回忆,亦有他的。 第五章 离开城镇后,进入树林内,随着愈接近夏冶的住所,卫七月的心情愈是喜悦。 「九剑,你知道吗?我们不断往东走,会让我想起『夸父追日』这个传说呢,我们一直走一直走,说不定就会走到尽头呢。」卫七月远眺东方,眼楮却因为阳光刺眼的关系看不了多远。 「不会怕吗?」他犹然记得初与卫七月见面时,她对自己相当惧怕。 「有你陪着,有什么好怕?!」 「现在……妳还会怕我吗?」 卫七月眨眨晶亮眼眸,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九剑怎会关心自己怕不怕他呢,后来她才回复︰「已经不怕了,因为你是个好人啊。呃,不好意思,我在人间待久了,就习惯这样的称呼,反正我们外表都很像人哪,是不?」 九剑唇边淡淡噙着笑意。 卫七月看得出神了。 因为她很少看见九剑笑得如此温柔和善。 其实她倒真心期盼夏师父的住所就位在日出之处,好让他们不停地走,有时候夜半时,她总会想到自己与九剑这样和平相处还能多久? 即便她全然忘记之前的事,可她也能感受到五年前必定曾发生不好的事情,否则她也毋需遗忘一切。 等她恢复记忆后,如此的幸福又能延续吗? 她才不在乎自己的输赢,她关心的是她和九剑有没有可能在一块。 就算是师父,也不曾给过她想全心依赖的感觉,在她心底,九剑是个特别的存在,倘若有未来,就算只能默默跟在九剑身边,她也心满意足。 「谁也追不上太阳。」九剑又无端一语。 「所以夸父很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啊,就如她永远也追不上那副伟岸的背影……等等,她又想到哪儿去了?她想追上谁? 「我不认为他傻,既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怎能算是傻?」九剑自有一番见解。 「说得也是。啊,又下雨了。」好在她看最近的天气经常下雨,买了把伞有备无患,总算今日派上用场了。「刚好我有伞。」 卫七月撑开伞,伸直手臂,为他俩挡雨。 「我不用了。」 「若是你不遮,我会过意不去。」卫七月很努力踮脚尖走路,谁让九剑长得太高大、步伐又大又快,她跟得很吃力。 九剑看她走路东倒西歪,便接过伞帮忙撑着。 「谢谢。九剑,那个……那个……假如你和我对决结束后,接下来呢?」卫七月终于鼓起勇气问。 「先看结果。」 丙然,他仍在意胜负。 「倘若我输?」 「就继续找下一个对手。」 卫七月苦了小脸再问︰「那如果……如果是你输呢?」这句话她问得很小声,深怕又刺激九剑的自尊。 九剑没有立即回答,不过他的思绪也随着这问题飞快在他脑中盘旋。 若再输卫七月一次……他会如何? 继续凝思击败她的方法,或是…… 「你该不会想……自尽吧?」 吧脆退隐。他都还没想完,她已经帮他想好了吗? 「妳又希望我如何?」 「如果可以,我不想分出胜负。」如此一来,她与九剑就能永远在一起。 「为何?」 「因为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那是不可能,妳我之间,非有个输赢。」九剑再次戳破她的美梦。 「因为自尊?你不喜欢输给女人,那我输给你好吗?」 「不准!」九剑冷冷低喝。「我要求公平的决斗。」 「我……我……那……」卫七月慌张不已,想说些什么,可又因太着急而结巴。 九剑不等她说完便说︰「倘若我这次再输,我会退隐,自此不再拿剑。」 卫七月心头蓦然一怔,不假思索道︰「那我陪着你退隐……可好?」无论输赢,她都希冀能陪在他身旁。 「为何要跟着我?」九剑的疑惑显而易见。 「因为……」 稀疏的雨声原是滴滴答答,一会儿工夫大雨如注,九剑为免淋湿卫七月,搂上她的肩拉进自己怀里。 两人来到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下,那里勉强可供他们躲雨。 收起伞,九剑发现卫七月的衣服湿透一半,便拉开自己没有湿的半边披风将她包住。卫七月站在九剑的披风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犹恐九剑会发觉她的心跳声特别地快。 早先,九剑便说要施法直接带她去夏师父的住处,可她不愿意,因为她十分珍惜剩下不久的相处时间。 她很清楚等自己恢复记忆后,一切或许都会不同了。 「会冷吗?」他总觉得身旁的她好似在发抖。 卫七月猛摇头。「不会,很温暖。」 雨势如剑、雨声似刀,刀剑齐落,一剑落于上、一刀割于心,这大雨过后,等着他们的是不可预期的未来。 突然间,她真不想找回记忆了,就这么过一生,也是万分惬意。 他俩伫立在大石头下,相互温暖彼此。 「九剑,我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很久了,我真的有这份直觉。」卫七月偎在九剑身旁,躲在披风下,双眸直盯着外头的雨势。 一件披风将这个人间一分为二,雨停后,势必得踏出去了。 能不能……不要踏呢? 这雨,千万别停、别停啊。 「是吗?可我想说妳我的第一次会面就只有对决那次,我……一点都不认识妳。」 卫七月苦涩地笑。 靶觉到身边那团小小的温暖突然稍稍离开他,九剑偏了头,刚好对上她迎上来的红眶,两颗豆大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 「妳又哭什么?」 「哭?!没有、没有,那是雨水,刚刚好落在我的眼楮里,我真的没哭。」卫七月犹如掩饰什么,只手一抹,却遮掩不了她内心的孤独。 她想如九剑这般坚强又沉稳的妖,必定不怕一个人生活,可她会怕,因为从以前开始,她就喜欢有人作陪,就算对方不说话,亦无妨,她便会安心了。 卫七月的泪水牵动了九剑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舍。眼眶泛红,又说不是哭,是当他愚蠢至极吗? 「妳想留在我身边就留吧,可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照顾妳的。」 她早明白九剑不是那种懂得照顾人的,可她在乎的是他们真的能永远相伴吗? 「无论这场对决是输是赢?」 九剑先静默一会儿,然后才给承诺。 「无论输赢。」 坦白说,他也不了解自己对卫七月抱持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见她流泪,他会放不下。明明他俩应是对立的立场,可伴随相处的时间久了,由他一开始所筑起的墙,似乎也一块块碎裂了。 她说他们认识许久了……他却一丝印象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 但他的手却不自觉环上七月的背,将她牢牢圈住。 真的没有? 当卫七月靠在自己身体上累得睡着时,九剑仍在思忖这问题。 晚风沉沉,吹动树梢,叶片沙沙作响,一波一波的声音如海浪般袭来,也卷起他心底的疑问。 卫七月这张脸,他不会忘,因为他曾败于她手,可与她相处的感觉,却又有股难以忘怀的熟悉渐渐浮上心头。 他与卫七月究竟有何牵扯? 为何对她,他会有股放不下的感觉? 等到卫七月趴在九剑腿上熟睡之后,重霄化做青烟离开本命,一现身,炯炯的眸子立刻盯紧九剑的表情。 他不过才消失几日而已,他们的感情就日行千里,太可恶了。 「你干嘛让她枕在你腿上?」他跟在七月身边五年了,绝对比跟九剑还久,凭什么他后来居上? 九剑抬眸,神情波澜不兴。「她累得睡着了,你要她躺在地上吗?」由于第一晚夜宿,躺在草地上入睡的卫七月在经历过虫蚁的攻击后,就再也不敢,以至于后来九剑才会让她放肆。 「那……那你何必一直『模』她的背?」他如此珍视七月,这男人却大剌剌地触模,实在可恨。 「她睡不安稳,我只是『拍』她的背帮她安定心神。」九剑的回答仍旧无懈可击。 这五年,他看尽七月的孤单与坚强,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才不能现身安慰她,否则哪还有九剑出现的机会,而他也清楚七月喜欢的人不是自己。 这点最教他难过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面对重霄的问题,九剑选择沉默。 「怎么不回答?」九剑愈是一副彷佛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就愈反感。 「……我从没想过这问题,要我如何回答?」 听见九剑冷漠的回应,触怒了重霄的脾气。「你这是什么答案?既然你不喜欢七月,为何要她留在你身边?」 「她想留,我让她留下,有何不妥?」想留下来是卫七月的意志,让不让她留下来亦是他的意志,既然双方有共识,九剑不解重霄这外人生什么气。 「你让七月留在你身边,你却不喜欢她,这对她是种很大的伤害,你懂不懂?」甚且这男人竟还说不会保护她的安危,他真不明白,七月怎会去喜欢上这只妖的! 若是他,肯定会把七月捧在手心呵护,不忍见她受到一丁点的痛苦,小心翼翼陪在她身旁。 甚少有人敢当面质问自己,九剑是挺欣赏重霄的仗义执言,不过他也管太多了。 「我不需要懂太多。」 「可你至少要懂七月的心,因为她是那么喜欢你。」 正因为他是七月铸造出来的剑、正因为他陪在七月身旁有五年之久、正因为他懂七月的心,所以他清楚她喜欢的人是九剑。 打他出现后,七月就如鱼离不开水,眼楮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他才不想让九剑清楚七月的心情,可偏偏不忍见她得不到响应。 「……又如何?」他的心情毋需对外人道也。 九剑这三个字一脱口,立刻燃起重霄的战火。 「你出来,我要挑战你!」 「或许再等一百年,我可以让你挑战。」九剑纯粹就事论事地建议。 「我要现在!」 接收到重霄不容拒绝泛着怒火的双眸,九剑不得已让卫七月躺在地上,又解下披风为她挡去蒙蒙细雨才走出来。 「到远一点的地方。」七月好不容易才睡着,他不想吵醒她。 九剑扔下话,随即施展轻功离去,重霄也跟上。 他们来到一处空旷之所。 左边是崖处,右边是茂密树林,一片飞砂走石,景色好不荒凉。 「真是适合决斗的场地。」重霄此言才出,他的手立刻握住「重霄」。 九剑「訞艷」在手,摆出不主动采取饱击的姿态,重霄见状,心头愈是气愤,「重霄」一挥,剑气又猛又烈直取九剑。 面对重霄的攻势,九剑总是在最后一刻才闪躲,即使如此,神态依然轻松自若。 相较之下,亟欲求胜的重霄反而处处露出破绽,若九剑想乘机击倒他也绝不是问 题,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不断闪避。 在双方过上数十招后,重霄终于察觉自己的莽撞,或许心底对九剑的君子行径有些敬佩,可他仍想击败他的自信。 最后一招落定,他俩各立一方。 重霄的眼神逐渐沉稳下来,气息也调匀,九剑等待的就是这刻--他要的不是胡乱出招的敌人,他期盼的是能激起他无限斗意的对手。 「要认真的了?」 「当然。」嘴角饺着从容不迫的微笑,重霄俨然脱胎换骨。 「锵!」两剑交击那瞬,激出足以震毁一座山头的刺耳声音,瞬间那片树林应声碎裂。 致命的一击,谁也没有手下留情。 在风平浪静后,「重霄」自重霄手中被击落在地,重霄欲捡起,「訞艷」已锁住他的咽喉,让他动弹不得。 「败了吗?」每当他击败一名对手,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三个字。 重霄不服气,冷哼出声,「我不过是输在经验不比你多罢了,下次结果就不会是如此了。」 「还会有下次吗?」他从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举高的手,迅疾挥下-- 重霄没有眨眼,眼睁睁注视「訞艷」红色的火光倏然停在自己眼前不到一吋的距离。 「要记住,当你对决时,千万别抱持有下次的机会,要不,死的可能会是你。」收回「訞艷」,九剑准备离开。 「你不杀我?」 「我很期待与你第二次较劲。」重霄是个值得等待的对手。 「你不是不会放过失败者?」 「杀与不杀,决定在我。」语毕,九剑黑色的身影旋即消逝。 他不杀重霄,并非因为卫七月要他不杀人的缘故,纯粹是他不想杀罢了。 原则……这两字总觉得愈来愈模糊。 所以,他并不是非杀人不可,不是吗? 子夜,冷风呼啸而过,大片篁竹顺风而倒。 竹林之内,叶影交错,形成一幅鬼魅之图,加上夜色朦胧,一些能力下高的小妖魔纷纷不敢靠近。 而竹林里,除了竹子外,再无其它,十分阴森骇人。 咻的一声,黑影入林来,他的脚程极快,迅速在竹林内穿梭,当他抵达竹林最深处时,立即单膝点地。 「恭喜主人逃脱出来。」 竹林霎时一阵骚动,竹叶纷纷坠落飞舞,片片似刀,将跪在地上的男人割得伤痕累累,但男人仍然面不改色。 星点依稀,弯月如珠玉蒙尘隐没在黑云之后,一片寂然。 「花了五百年的时间逃脱,是值得恭喜吗?」低哑的声音透着令人惧然的语调。 「属下失言。」 「夏冶呢?」 「禀主上,当时属下等人守在外头,并没有看见夏冶走出来。」 怎么可能?当时夏冶与他对决,使计让他落入陷阱,怎可能不乘机逃掉? 「去过彼岸找寻吗?」 「去过了,但夏冶的魂并没有到彼岸,甚至在整个人间里,我们也寻不到他的踪迹。」男人如是禀告,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过。 五百年了,夏冶应该早就死去或是转世,他是人不是神,也不可能到天界去,那么,他会在哪? 「不过主上,『訞艷』出现了。」 訞艷--夏冶最钟爱的那把剑。 「很好,把『訞艷』给我带回来。」 「遵命。」男人领令,随即离开竹林。 夏冶,即便你死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月亮忽而现踪,光线散在竹林,将一抹白色的身影照得发亮。 如斯俊美的男子缓缓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竹林依旧无声。 从离开师父身边,卫七月从没一次能睡得如此熟,因此翌日醒来,她精神格外的好。 当她发觉身上的披风是九剑替她盖上,显得有些喜悦。 「他不过帮妳盖上披风,值得妳如此高兴吗?」重霄表情冷然地问。 「重霄,你终于想出来了吗?」她还以为重霄会继续待在剑里呢。 再不出来,他就更赢不了九剑,因此他决定从今天起要彻底研究九剑的剑术,以期早日打败他。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既然如此,『重霄』换你背了,它本来就是你的。」「重霄」有黄金佐衬,重量的确不轻。 重霄接过「重霄」,蓦然间出摆在心上好久的问题。「七月,妳是不是打九剑出现后就打算把我送给九剑?」 他被七月停顿许久,重新铸造时九剑又刚巧出现,他会有此联想也是不无道理。 「送给九剑?重霄,我虽然是因为九剑才继续铸剑,可从没想过把你送给任何人,不过你现在也成剑灵,往后就是自己的主人。你的去留都由你决定,所以,自个儿的剑要自己扛,懂吗?」 重霄朗朗扬笑,表情甚是开心。 有七月这番话,他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下过雨后的天气清明,云雾渐散,露出的曙光金灿无瑕。 「谢谢。」卫七月把披风还给九剑。 「不客气。昨夜睡得可好?」 「听着雨声,睡得很舒服。」 九剑仔细端详卫七月精神奕奕的面容,确定她没说谎后,霍地转身。 若让他施法,三天前他们就该在夏冶的住处,可她说想慢慢走、慢慢逛,说不定沿途也会让她记起什么也说不定。 他不确定这样的作法能让她想起多少,可与她的相处逐渐变成一种自然、一种习惯,莫名地,他也会想延长与卫七月相处的时间。 愈是相处,他就知她愈深,因此清楚她的自言自语是想掩饰她过多的寂寞;她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异常的坚强。 而知她愈深,便会愈不舍离去。 「九剑,你一直看着我是想说什么?」她发觉九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似有些不同了,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一切还是先等卫七月恢复记忆再谈吧。 「我们……该出发了。」 「啪!」卫七月双手拍掌,霍然想通。 九剑的确对她有些不一样,就是眼神变得更温柔了。 「妳笑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很开心而已。因为你昨天不是答应要让我跟在你身边,所以我觉得很高兴。你没……忘吧?」卫七月紧张地再次确认,深怕一夜过去,就全变了样。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露出喜悦的神色吗? 「我没忘。不过,我更期待与妳的对决。」 三句又不离此事,卫七月不免又头疼起来。 假使她赢,九剑也说会找下一个对手,万一对方输,不就害人赔上性命?倘若是九剑输,退隐当然是好,可永不再拿剑……会不会有点矫枉过正? 唉,真是棘手。 倏然,强烈的魔气包围了他们-- 九剑的「訞艷」随即握在手,他把卫七月护在身后,重霄也现身持剑相向。 卫七月嗅到不对劲,静默不语的躲在九剑身后。她明白自己在这里绝对帮不上忙,只有尽量不替他们两个带来麻烦。 重霄喜欢一对一,不喜欢敌暗我明,遂而吼道︰「没有勇气现身的家伙,就给我滚回去!」 两道紫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左一右夹击重霄,他不想连累七月,便将那两道紫光引到他处。 魔气似雾将他们困住,九剑警觉戒备着,一眨眼,匮影由东方袭来,他立刻挥剑挡下。 魔影转过身,那张脸竟与九剑一模一样。 「九剑,我奉吾主之命而来,劝你交出『訞艷』即可保命。」 「剑在人在。」 「既然你想反抗,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魔影持剑,剑招迅疾难测。 心知对方是个高手,九剑全身没来由地感到一股激荡。 卫七月知晓九剑战意升起,连忙退得老远。 魔影才轻轻瞥了她一眼,九剑以疾风迅雷之姿欺近。 不同的脸孔、身形,却有着相仿的速度与剑术,一来一往,看得卫七月眼花撩乱,几乎难以追上他们的速度。 交错的身影、利落锋利的剑气,形成互不退让的局势,不久,「訞艷」愈战愈狂,红色火焰也益发鲜艷,反观黑影则节节败退。 另一方面,重霄已结束战局回到卫七月身旁。 「七月,我这边结束了,九剑呢?」 卫七月见重霄平安回来,安心不少。「还在打,你要不要去帮忙?」 「帮什么?九剑不是很厉害,我还是先带妳去躲起来,才不会让妳受伤,走了。」 「可是……」 「放心,九剑不会有事。」 重霄强行欲把卫七月带走,但当他俩指尖相触时,卫七月当即清楚眼前的并不是真正的重霄。 「你是谁?重霄呢?」 重霄笑了笑道︰「跟我走吧,妳自然就会看见他了。」 「七月!」一旁分心的九剑,也遭黑影偷袭,伤了手臂。 「九剑--」 九剑这才察觉原来魔影只是想拖延他的时间,压根无意与他对打,他心急之下,招式更加致命,眼看魔影快要招架不住时,重霄竟抓住了卫七月做为威胁。 「九剑,我奉劝你放下剑,否则……」 「否则什么呢?」 一股金色祥瑞之气直接介入,迅速杀了假的重霄,平安救出卫七月。 魔影见对手来势汹汹,急忙撤退。 出手相助是名身着金色华丽服饰的艷丽女子。女子虽貌美如花,展现出来的威严却不容小觑,颇有不让须眉之姿。 「不过几个家伙就让你手忙脚乱了吗?九剑。」 不一会儿,一名陌生男子持着「重霄」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重霄!」卫七月担心地大喊。 「妳的剑?」 「是的。」 「上邪,把剑还给这位姑娘。」女子下令。 被唤做上邪的男子亲自把剑交到卫七月手上。 「谢谢。」 「不客气。他只是暂时被封在剑里,没什么大碍。」上邪客气回礼。 「鸾皇,妳来做什么?」 鸾皇一双眼瞳深情款款。「当然是来追你了。」 又一个麻烦! 「七月,过来。」 卫七月听话正想抬脚走向九剑时,鸾皇喝住她。 「站住!据说妳就是打败九剑的女子?」 「呃,这……」该怎么解释才好?她对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既然妳击败了九剑,那么,也该跟我比上一场……」鸾皇边说边朝上邪伸出手,接住一把剑,便把剑锋指着卫七月。「我倒想见识见识能击败九剑的女人究竟有多厉害……」 卫七月呆愣住了,现在这场面说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她不禁看往九剑的方向,可他似乎无意帮忙,他先前不是才很温柔的对她,怎么现在又这么冷漠无情了? 那……那难道要她亲自上阵? 「鸾皇姑娘,我……我没办法跟妳打。」卫七月硬着头皮说。 「喔,这是看不起我了。」鸾皇的声音冰冷如刀。 「不是,是我……」 鸾皇打断卫七月的话,平举剑锋。「倘若无法让我心服口服,我是不会承认妳打败九剑。亮出妳的剑吧!」 亮剑?!卫七月听到这两字,又见鸾皇的剑锋愈来愈近,霎时砰的一声,又昏倒在地。 竟然昏倒了,这是怎么回事? 「九剑,她怎么了?」鸾皇面露不解。难道消息有误,待在九剑身旁的女子不是那名曾击败他的高手? 「她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不懂剑术。」九剑抱起卫七月,凝视她的目光有些心疼。 罢刚那情况,他不是不想帮,只是想确定七月是不是有想起什么,结果是他错估了,对她很抱歉。 「那你还留她在身边?」就她所认识的九剑并非如此好心。 「我要找回她的记忆,再与她较量。」这决定他矢志不变。 手上的重量真轻,他每天看她吃得那么多,究竟是吃到哪去? 就连危险逼在眼前,她仍不忘护住重霄,一抹不快油然而生。 这把「重霄」果然是麻烦! 偶然瞥见九剑停留在卫七月脸上的目光是如此温柔,教鸾皇好不诧异! 她所认识的九剑除了对剑才有可能露出那种专注的表情外,其它事物根本不可能入得了他的眼,更何况还是名不懂剑术的女子。 那名女子究竟是谁? 第六章 我不想杀你! 一点也不想,因为……因为我那么喜欢你。 可,不杀你,又对不起夏师父的交代,所以我只有……只有…… 「喝?!」梦中听见令人心碎的声音,卫七月刚睁开眸子又瞧见鸾皇那张绝美的脸,才会吓得低喊出声。 「我长得很恐怖吗?」鸾皇冷冷地问。这个卫七月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卫七月猛摇头。「不是的,是我作恶梦了。」 难怪九剑要她帮忙看顾,原来是不放心啊。「不过是个梦而已,怕什么!」 「九剑呢?」 「跟上邪在比试。」 比试?「可是九剑不是会……」 「放心吧。上邪是持刀的,九剑与他是单纯较量,没有分输赢。可惜我拿剑,九剑就从来都不肯跟我对决。」害她每次都败兴而归。 「我想是因为九剑喜欢妳,才不舍伤害妳吧。」 鸾皇听了朗朗大笑几声。「哈哈……他喜欢我?喜欢他的人是我。我要求跟他比剑,我赢,他必须娶我;我输,就算命被取走也无妨,但他偏偏只会躲避我的挑战。」 「是九剑不舍得杀妳,才会不愿跟妳比试。」若九剑懂得喜欢别人,这固然是好,但她的心情竟有些苦涩。 「这句话有矛盾。既然喜欢,何不干脆娶了我?」 「我就不明白了。」 鸾皇明亮锐利的眸子开始上下打量起五官也十分精致的卫七月。 「妳看我做什么?」 鸾皇露出疑惑的表情。「在看妳既然不懂剑术又失忆,九剑还将妳留在身边的理由何在?」 「九剑没跟妳说吗?」 「我认识九剑很久了,可从没见他对一个姑娘如此费心。」她印象中的九剑是个冷漠无情、寡情寡义又绝情的妖,可偏偏又同时相当沉稳、有原则,所以她才会如此倾慕。 「他没有对我很费心,只是不得不跟着我,因为他执意要跟我对决,所以得帮我恢复记忆。」这样讲起来还真辛酸呢。 鸾皇双手环胸,一脸不信。「我刚刚听他说了,因为妳失忆,他才会跟着妳。或许一开始是对妳的高超剑术执着,但若不喜欢妳,他才不会抱妳呢。」以前她受伤,九剑就连搀扶她也不肯,令她气了好些天。 「可是,我……」 「停!我讲这些话可不是要让妳好过,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说起来,我和九剑的目标一致,我也真想见识妳的剑术究竟如何了得,能教九剑心甘情愿去鬼门待着,妳肯定不简单!」鸾皇挑起秀眉说,她体内好战的血液又开始奔腾。 怎……怎么又来一个了? 大家都说她剑术好,可偏偏身为当事人的她却没有任何记忆。 独独她不记得所有的事情,这感觉真糟。 见卫七月一脸无奈,就连趾高气扬的鸾皇也不忍。 她一手搭上卫七月的肩道︰「反正一切都先等妳恢复记忆再说吧,想太多也是没有用的。」 「说得也是。鸾皇,妳人真好。」 「呵,我本来就很好了。」 卫七月顿了顿才接着问︰「妳也不是人吧?」 「我是凰,凤凰的凰。」 「那上邪是?」 「应该是精或是灵吧,他是我偷来的,我也不太清楚他是什么,这问题我不在意,妳想知道自己问他好了。」鸾皇豪气干云的表示,「总之,我想跟妳说的是,在我没认输前,妳就不算击败九剑。至于九剑最后是谁的……我不介意与妳公平竞争,反正我都追了一百年没成果,也不怕再多一个对手,这样说不定还能刺激我呢!」再者,她也认定卫七月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压根不怕。 她相信九剑最后还是会选择她的,她有这自信。 「一百年?!会不会太久了点?」卫七月掩不了惊讶与钦佩。 「呵,因为我欣赏九剑啊。妳也喜欢他吧?」 被看穿心事,卫七月没有尴尬,乖乖点头承认。「原来我这么不会隐藏心事,连刚刚才认识的妳都看出来,那九剑不就……」 「九剑那家伙啊,心都在剑术上,不会看出来的,我认为当他的剑还比较幸福。可妳为何不想让他看出?假如他知道妳喜欢他,不是比较顺利?」鸾皇为她的论调感到怪异。 卫七月抿唇笑得腼腆又温柔。「我只求能待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就满足了。」 「妳的要求真不多。」如此不贪求,无怪乎九剑会多对她好些,就连自己也会情不自禁想对她好些,「假如九剑……被我抢走呢?」 卫七月先是一僵,神情透出无比的无奈,然后才说︰「我只求他快乐就好。九剑不太常笑,我希望能让他天天都面带笑容。」 只要九剑快乐,她别无所求。 鸾皇摇头又嘆息。「妳真是够傻了。」 以为自己够痴情,没想到眼前的卫七月却胜过自己,宁愿喜欢的人幸福,自己则无所谓,若换做是她……恐怕是做不到的。 罢结束一场比斗,九剑与上邪正在吐纳调息。 上邪收气,冷不防迸出一句话,「你对鸾皇究竟如何?」 九剑连眼都没睁开,颇似不想理会上邪。 「九剑,难道你看不出鸾皇喜欢你吗?为何你要一再躲避她?」上邪又加重口气。 「我对鸾皇不打算如何,她想追在我身后,就随她。我既已说出我的答案,她不接受也是她的事情,别反过来要求我得全盘妥协。」上次才让重霄逼问,现在又一个上邪,害他的心情有些不愉快。 「她一直喜欢你。」 九剑反问︰「你不也喜欢她?」 上邪低头,心头一紧。「她喜欢的人是你。鸾皇值得你真心对待……」 「要我别辜负她是吗?你们是很牺牲,都为喜欢的人着想。」但谁会替他着想?都要逼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这算什么呢。 「你们?」除了自己还有谁? 「你认为重霄如何?」 「剑术普通,性格还是很孩子性。」 「说他是孩子性,你不也和他做了同样的事!」都在强人所难。他不爱逼人,也不喜欢被人强逼。 上邪回想先前九剑放重霄出来后,重霄就立刻抱着卫七月,不让任何人靠近,那神情、那模样俨然就是另一个自己。 原来重霄喜欢卫七月啊。 「别让我也认为你和重霄是同样稚气无知。」九剑补上这句话。 「九剑,那不叫无知,是因为我们都有喜欢的人,都希望她快乐,才会质问你,我承认我的举动不太尊重你,可同时有两名女子喜欢你,你的抉择又是如何?」 「不如何。」九剑回了他三个字后转身欲走。 「九剑,你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上邪在他背后喊道。 「上邪,我已经有想相伴一生的人了,不过绝不是鸾皇。」他从不想置身事外,而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机会。 当九剑回到卫七月静躺的树下时开口便问︰「可以走了吗?」 卫七月连忙起身。「没问题。」 察觉卫七月脸色仍然苍白,九剑挑起她的下颚审视。「别逞强。」 「我没事的,别担心,我早点恢复记忆,你就早一步能和我对决,不是吗?」 「妳真这么想?」 「……是啊。」卫七月避开九剑的视线回道。 「七月,妳究竟在担心什么?」他不喜欢七月逃避自己。 卫七月眨眨眼眸,一会儿才遂而坦承,「其实,我很害怕找回记忆后的我会变成什么样。我身边没有一个人真正认识我,就连师父也说不太清楚我的过去,他对我的认知仅止于五年前我告诉他的而已,因此我的过去还是只有我自己才清楚。 「以前的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个性,一切都要等拿回我的记忆才能得知,这种感觉有点孤独,那好比天底下只剩我一个了……九剑,我真的会怕,所以有时候会希望你突然说别去找回我的过去了,然后,我就一直陪在你身旁,当然,我也明白那是不可能……对不起。」 不知何故,他竟能懂卫七月心底的担忧。 「为何道歉?」 「我很自私啊,就只为了我自己着想,完全没有想到你还很期待我恢复记忆。」卫七月弯弯唇,试图化解自己说出这段话后的尴尬,但那笑容却意外的苦。 「若妳完全没想到,就不会说出这些话来。妳喜欢我?」 卫七月锁紧眉心,神色有些慌。 鸾皇不是说九剑看不出来,怎会…… 「你看出来了?」她怯怯地问。 「不,是重霄说的。」 「九剑,我并没有要你作出什么决定,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就够了,假使有一天份有了喜欢的人,那么,我会安安静静地离开,真的……我保证!所以现在请别赶我走……」卫七月边说边低低啜泣,明明说好不准哭,她偏生哭了,真是一点也不勇敢。 「假若有一天我喜欢上别人?」 「我会在你身后默默祝福你……」 一如过往,我…… 「我希望你自由,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九剑,我希望你自由,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咦?又是谁在她耳边低喃?还和她说了同样的话,到底是谁? 「妳认为我不自由?」他没想到卫七月竟认为他不自由。 「呃,我也不晓得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卫七月搔搔头,觉得很不好意思。「抱歉,又说错话了。」 「不,妳没说错……」 无拘无东,乍看之下很自由,其实不然。曾经,他羡慕过鸾皇,因为她身边总有上邪相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俩总不分开。 他也希冀能有个人牵绊住他,让他有所牵挂。 或许……或许七月正是他等待已久的人…… 九剑轻轻一嘆,轻抚卫七月的青丝。 「七月,我没想过会喜欢别人。我已经允诺过妳留在我身边,妳该知道我习惯安静,因此我的身边除了『訞艷』外,就只会有妳一个而已--」 「嗯,我知道了。」她不会要求九剑答应自己什么,但能听到这番话,她已心满意足。只要了解九剑是有想到自己,她便开心不已。 另一头,刚取水回来的鸾皇,默默站在树边,看着他们俩。 他们两人中间尚有一些些距离,但鸾皇却感受出一股谁也无法介入的亲昵。 后来,四人一块东行。 重霄回到「重霄」里去忏悔了,因为他自责没尽到保护卫七月的责任,差点害卫七月受伤。 这趟路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藏着心事,因此气氛格外地教人如坐针毡。 夹在中间的卫七月,不知如何是好。 「七月,妳饿了吗?我带妳去找吃的东西。」上邪见她一人孤独地坐着,便好心邀她。 「嗯,好。」她回头看了看九剑与鸾皇,默无一言跟着上邪离开。 待那两人离开,鸾皇忍耐不住终于开口,「你喜欢七月?」 九剑笑了声,不语。 「你这算什么回答,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别想用笑容掩饰。」 「我没打算以笑掩饰,只是,鸾皇,妳追在我身后那么久,多少也该懂我的性子才对。不想说、不想说的,全都看他自己,谁也勉强不了。 鸾皇脸上少了平常的飞扬,此时有些落寞。「可我也未曾见你对谁好过,偏偏你是那么呵疼七月,就算你不承认,我这旁观者也一目了然!扁是看你让她留在你身边就再也骗不了人。」 「我不也让妳追在我身后?」九剑反道。 「不只如此。」早上的时候,她取水回来本想借机会插入他们其中,可她等了很久,最后失望离去,只因她根本找不到一点儿空隙让自己介入,那两人之间再无容纳第三人的立足之地了。 没错,九剑是没反对她追在他身后,可也不假辞色,她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 体认到这点,鸾皇觉得很难过。 有了卫七月可做比较,没想到九剑对待自己当真如此冷漠无情。 「鸾皇,我对妳没有所谓的喜不喜欢,妳想做什么,我都由妳,但别逼迫我,要不,连朋友也没得做!」隐含威胁的口吻,谁能不懂。 「我知道。」鸾皇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呵呵笑声由远而近,他们同时转头,正好看见卫七月与上邪有说有笑的走来。 鸾皇看惯上邪的温柔,不以为然,可九剑没见过卫七月笑得如此开心,而且还毫无防备的走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身边,那种感觉令他不好受。 「你们笑什么?」鸾皇好奇地问。 「上邪刚刚跟我说了你们以前发生的事情。」 「上邪,你出卖我?」前尘往事都是她的愚蠢所造成,她一点都不愿提起。 原来看起来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鸾皇竟有那种过去,任谁听了都会想再继续听下去。 「鸾皇,别这样嘛,是挺有趣的,上邪还说……」 「既然没事,可以走了吗?」九剑插嘴,霎时场面又冷却下来。 上邪察觉九剑动怒,更殷勤地对卫七月说︰「七月,我帮妳背『重霄』吧,妳一个姑娘家,背那么重的兵器很累的。」 「谢谢。」 正当卫七月要把「重霄」交给上邪时,「重霄」竟自己飞开。 别踫我! 当场,又是一阵尴尬…… 卫七月只好再把「重霄」背回去。「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九剑冷冷一瞥,注意到卫七月背剑的姿势有些怪,上前径自取下「重霄」。 「九剑?」难道九剑晓得她的肩膀受伤了?不可能,她掩饰得极好。 你也别踫我! 重霄又抗议了。 「要忏悔就给我乖乖忏悔,少说话!」训了重霄一顿,九剑转身领在最前头。 鸾皇静静跟上去。 靶受到九剑不明说的温柔,卫七月心头一阵欢喜。 上邪来到卫七月身旁。「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 即捷肩上的伤很痛,卫七月硬是咬牙忍耐不愿拖累大家的脚步。 饼了晌午后,九剑说要休息,卫七月听见流水的声音连忙独自走到河边想取河水冷敷,看能不能让伤处降温。 「何时受的伤?」九剑早已跟在后头。 「可能是之前挣扎的时候伤到,没关系,冷敷就没事了。」 「脱下衣服,我帮妳看伤势如何。」 就算大家都不是人,可男女授受不亲啊。「九剑,我想由鸾皇代劳好了,她……」 不待她说完,九剑又说︰「妳宁愿信她也不信我?」 「没有,我脱就是了。」卫七月乖乖解开衣服,露出左肩的部分。 九剑看了看,二话不说,大掌随即轻轻覆上去。卫七月内心微微一怔,先是感觉到冰凉,后来才渐渐温热起来。 微酣的午后,夏日凉风徐来,一阵清意穿越树林,停在他们身边逗留。 卫七月抱膝而坐,合上双眸,感受九剑对她的温柔,因为他总是把温柔藏得太深。 假使能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不知该有多好。 唉,她又只想到自己了…… 「九剑,我不痛了,谢谢。」她等九剑的手一离开肩上,马上把衣服穿妥。 「坚强会忍耐固然是好,但强忍就不太妙,万一因为妳的不注意导致伤势恶化,妳拖累的不只是众人,还有妳自己。」也不知怎地,九剑突然想纠正她那种凡事都为别人着想的体贴,就算是体贴也要有个程度,不是任何人都行的。 「对不起。」卫七月听着他的训示,乖巧地道歉。 唉,他并不想听她说抱歉,那他想听的是……是什么呢? 「妳和上邪走得很近。」这日下来,他发现这点。 本不该有任何感觉,可偏偏老让他听见他们的相谈是多么融洽,那种熟识的程度好似卫七月与上邪才是最先认识的,他与鸾皇是后来加入。 卫七月没听出他另外的意思,单纯的回答︰「因为你走在前面,鸾皇跟在你后头,所以上邪才会走在我旁边。」她有条理地按照顺序说明。 不,他不是这意思,但……算了。 「九剑,你没事吧?我看你这两天都不太说话,虽然你原本就很沉默了,可连一个字也不说就太奇怪了,平常你多少还会回答『嗯』、『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问妳,什么是『喜欢』?」他不答反问。 卫七月虽诧异九剑想了解这种感觉,但他想明了,她会说给他懂。 「我觉得喜欢就是想对一个人好、期盼他快乐,如果要求再多一点,应该就是想留在对方身边永永远远吧。这些都只是我的感觉,也不知准不准,你听听看就好。」收到怪异的目光,卫七月立即打住不再说了。 他喜欢看见她真心的笑,就算她独自喃喃自语也觉得可爱不会想再阻止、她说要陪在他身边,无论决斗之后的结果如何、她说会怕找回记忆后自己变了样、她说希望他自由去做想做的事,她……不知由何时起,他的心里都只剩下她的一言一行。 原来……这就算喜欢哪。 九剑凝视七月的眸子,悄悄泄漏了一些心绪。 「我们回去吧,他们应该在等我们……」 「我想多坐一会儿。」 卫七月移动脚步,嗫嚅地问︰「那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吗?我不会吵你的,我就坐在那里就好……」 九剑没有多话,拍拍自己身旁的草地,卫七月会意过来便坐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可卫七月觉得此时此刻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了。 这片刻的回忆,她永远也不会忘。 原本跟在九剑身后的鸾皇,独自默默返回。 就算九剑不理她又如何? 反正他身边除了自己再无其它女子,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必定能感动九剑那颗冷漠的心,可过了今日之后,她再也不敢抱持这种想法。 她一直认定九剑无心无情,对所有人都如此,她也不以为意,也认为自己机会很大,才不断跟在他身旁。 罢刚她却不小心见到九剑这辈子都不会给她的温情--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卫七月的感情捧在手心上。 她晓得九剑不会一时之间就对卫七月产生莫大的重视,因为他喜欢「习惯」,一旦习惯就难以改变,她追在他身后一百年,对于此再清楚不过了。 九剑已经习惯有卫七月的陪伴。 对,只是习惯有卫七月作陪,还不算是……喜欢,还不算…… 呵,就算她心底再如何否认,也无法磨灭她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不只是习惯而已,九剑对卫七月的温柔早已明明白白呈现出来了--他已经认定卫七月了。 「啪。」 听见脚步声,鸾皇马上展露笑颜。 「上邪……」 上邪面露愁容,随即拥抱她。「我知道妳想哭,可妳从来都不在我面前哭,就这一次吧,别再逞强了……好不好?」 也只有上邪对自己温柔了,鸾皇环住他,在他胸前不顾自尊的嚎啕大哭。 一百年的执着,终于不舍得放也不行了。 她鸾皇是拿得起也放得下。 欣赏九剑,也喜欢卫七月,一个光、一个影,他们是适合的一对。 「我就只哭这一次,就只哭这次就好……」 上邪搂紧鸾皇,对她的坚强万般不舍。「我不会看的。」 鸾皇哭了好半晌,才恢复平常的表情,她轻轻推开上邪,也不言谢。 「等卫七月恢复记忆后,我仍要与她一战,结果不管如何,我们就走吧。上邪,倘若你想离开我也没关系。」以前,她亦是独自生活。 「是妳把我偷走,就该一辈子照顾我。」上邪一脸坚定的表示,双眸透着执着。 对于上邪的答案,鸾皇的心情登时转好。 「放心,我一定会照顾你。」是了,她身旁也有上邪相伴啊! 「鸾皇,只要是妳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妳。」上邪喃喃地说。 「上邪,你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为了鸾皇,上邪迷昏重霄,趁九剑与鸾皇双双不在时,把卫七月引到他处。 「上邪,你说这里有什么啊?」卫七月走在前头四处找寻上邪所说的有趣东西,蓦然间,听见身后有刀子的声音,她赶忙回身,上邪持刀的模样立刻映入她眼帘里。 「这里只会有妳的遗体。」 「为什么?」卫七月满脸诧异。 「没有为什么,只有我想做而已,所以妳得死。」 「为了鸾皇?」 「为了我自己。」他一心求鸾皇开心,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尽力完成她的心愿。 卫七月脚步开始往后退,面对逼命而来的刀锋,她不敢大意。 「七月,我会尽量让妳不痛苦的--」 一语尽,刀提起,眼看就要结束卫七月的性命时,九剑提剑及时阻止。 「锵!」是刀与剑的交锋。 九剑二话不说,展开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攻击,面对要杀害七月的上邪,他招招欲置其死地,很快地,十来招之后,剑锋挑落了上邪手中的刀。 自知已败,上邪合上眼,等待最后一剑-- 「住手,不要!」迟来的鸾皇连忙挡在上邪身前。 上邪心惊,大喊︰「鸾皇,妳做什么?快走!」 「走什么?我说过要照顾你的。九剑,你为什么要杀上邪?」 九剑没收回剑,凛凛注视上邪。「妳可以先问他为何要杀七月!」 「上邪要杀七月?」鸾皇毋需问也清楚定是上邪为了自己才会想杀卫七月,因此罪不在他。「九剑,你要杀就杀我吧,上邪不过是代替我去做的,要杀卫七月的是我,不是他。」 「鸾皇?!」上邪没想到鸾皇竟会袒护自己。 「鸾皇,若妳袒护他,我也不会轻饶。」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七月。 「我说了是我的错,不关上邪,要杀就杀!」鸾皇毫不畏惧地说。 「很好--」一句很好,宣告了鸾皇与上邪性命的终点。 冷不防地,卫七月紧紧抱住九剑的腰。「不要杀他们!九剑,我不想看见你杀人……」 「上邪想杀你耶!」既然是敌人,万万不可留。 「我又没死。」卫七月抬起小脸,眉心蹙起。「九剑,不要,我求你!」 鸾皇不替自己担心,反倒担心起为他们求情的卫七月了。 向来九剑想杀的人,从没有网开一面过,因此她不以为九剑会对自己留情,只是她也担忧起卫七月了,她胆敢阻止九剑,恐怕也会替自己惹来杀机。 卫七月那一抱,也留住了九剑的理智。 久久后,九剑放下剑。「你们走吧。」 难得九剑大发慈悲,鸾皇心知这一别,也恐无相见之日了,但她仍然带着上邪迅速离去,只因她已清楚自己与九剑今生绝无可能。 「九剑,谢谢你。」瞧见鸾皇离开,她方松口气。 「为何替他俩求情?」 「一半替他们求情,一半是我真的不想看你杀人。」 适才他是真的想杀了鸾皇他们,可被卫七月这一抱,也将他的杀意彻底瓦解。 「他们已经走了,妳可以放开我了。」 「九剑,你在生我的气吗?」 「不,我只是在想……」九剑欲言又止,很快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吞回。 「想什么?」 「没有。」九剑别过头。 「九剑……」卫七月察觉九剑的怪异,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我没事,赶路吧。」 卫七月捉住了九剑的手,头一次不顺从他的意思,硬是要逼他说出心里的话。「你心底必定有事,是因为我吗?九剑,我要听你说--」 「七月,等妳恢复记忆的时候,妳还会喜欢我吗?」莫名地,他有着不好的担忧。 「当然会了。喜欢你跟我恢复记忆是没有关系的。」 「嗯,走吧。」 「九剑,你真的没事?」卫七月扯着他的衣袖,不太相信。 九剑干脆握住她的手,卫七月眨了眨眼,一颗心卜通卜通地猛跳着。九剑竟然握着她的手呢! 这动作终于让卫七月不再发问,九剑淡淡地说︰「我们走了。」 他所知道的七月是失忆后的她,那假使等她恢复记忆,他们又会如何呢? 不过无论如何,他的身边除了「訞艷」,就只会有七月相伴,这点永不会变! 第七章 黄昏时,他们终于抵达夏冶生前的住处,不过说也奇怪,那里就只有一间小屋,可奇怪的当然不是这间小屋,而是小屋竟然十分干净整洁,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正当他们面露疑惑时,「咿呀」一声,小屋的门由内推向外。 其中,以卫七月的心跳最为快速,怦怦怦地,犹如在期待什么似的激动起来。 会是夏师父吗? 呃,她在想什么,九剑不是说夏师父是人,已经死了五百年,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间屋子里。 那屋子里的会是谁? 屋子的大门处于逆光位置,那人由屋内走出来,五官不明,声音却如云一般的温柔。 「诸位来此地做什么?」 除了卫七月外,九剑与重霄立即晓得对方不是人,全身警戒起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夏师父的小屋里?」 对方又往前走几步,终于让他俊美的容貌呈现在他们面前。 「原来诸位也认识夏冶啊,我是夏冶的好友,名唤申东玉。」申东玉一派温文儒雅的介绍自己的身分。 卫七月马上有疑惑。「你是夏师父的好友,可夏师父他……」 「我明白妳的疑问,我虽是魔,但我欣赏夏冶,与他成为生死之交。他死后,我便住在这里。你们也是来帮忙找他吗?」 「找谁?」 申东玉眼底透出一抹领略的光芒。「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 「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什么事吗?」卫七月双眼蕴满担忧。 「当然,就由我来告诉你们吧。夏冶已经死了没错,可前些日子我才得知他死后,魂魄并没有回到彼岸,因此我最近便在寻他的魂好助他转世。」 「彼岸是哪里?」 「彼岸就是所谓的阴间,死后可再度轮回之地。」 夏师父没有到彼岸,就表示他尚在人间了?! 卫七月不禁雀跃起来。 「妳失去记忆了,所以也不记得自己与夏冶是何关系?」 「嗯,我往东方也是想寻回自己的记忆,说不定到时候就能想起自己的过去。」 「原来如此。」 在双方各有怀疑的状况下,卫七月成了中间人,为彼此介绍。 「东玉,你真的一人在这里住了五百年?」 申东玉含笑点头。 「那你与夏师父感情一定很好,要不然也不会独自住在这儿。」 所有人都围在屋外席地而坐,偏生只有他们在交谈,九剑与重霄都做壁上观,态度冷然,教她对申东玉好生抱歉。 晚风凉薄,申东玉的笑容也不带一丝暖意。 「我和夏冶认识很久,感情自然很好。对了,七月,你们往东而行来到这里,会不会妳正好把记忆放于此呢?不过前提是,妳与夏冶得真有关系才行。」申东玉如此分析。 卫七月听了也觉得不无道理,她转头目光梭巡一圈。 「或许吧,但还是要找找看才知道。」 重霄冰一般的视线直落在申东玉身上,申东玉迎上他,温和示意,重霄却冷不防一颤,九剑亦有所察觉。 「对了,九剑,我素闻夏冶对『訞艷』的钟爱很深,可他先将『訞艷』赠与了你,因此我一直无缘得见,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一观风采?」申东玉突而转向九剑,提出请求。 「我拒绝。」一字一字由九剑喉头逸出,听不出半丁点儿的转圜的可能性。 面对强硬直接的回绝,申东玉也无一丝生气,反倒是温温地致歉,「恕我失礼,实在是听夏冶贊美『訞艷』太多次,才会因见不到特别想见。」 「夏师父很喜欢『訞艷』?」 「是的,他铸过无数名剑,偏偏独独钟爱『訞艷』。」 听申东玉这么说,卫七月的心情也很舒服。 「夏师父死了,想必你很寂寞。」 申东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是啊,知己身亡,我却孤独留在人间,是很寂寞。」 不对!真的很不对劲! 任凭眼前这男人如何巧言说着他与夏冶的关系,九剑就是无法置信他俩是好友的事实。 当初,他为了等待「訞艷」的问世,留在夏冶身边断断续续有十年之久,却也未曾听他提过有关申东玉的一切。 他仔细观察过,夏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个隐居的高人,他的身旁除了剑,就什么都没有,何时有这号「知己」人物呢? 包何况他最后得知夏冶的消息是失踪,绝非死亡。 或许对一名人类来说,失踪了五百年就等于死亡,他才会对卫七月说夏冶已死。可当时并无法证明夏冶已死,申东玉是由何得知? 这种种的疑点显示,申东玉或许和上次那些魔一样是针对「訞艷」而来! 但目的呢? 夏冶把剑送与他时,并未说明「訞艷」另有他用。 慢慢的,九剑的视线又回转到卫七月身上,所有真相还是全都系于她。 清早,卫七月开始在屋内屋外四处走动,身边还有九剑与重霄相伴。 一间小屋除了简单的摆设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九剑进来一会儿后就要她慢慢找,自己则到外头去。 卫七月专心地研究墙壁上有着挂过剑的痕迹,但如今什么都不剩。 指尖缓缓滑过每一样物品,上头没有半点灰尘,也无任何感觉。 是觉得眼前的摆设相当熟悉,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恢复记忆的方式真的有可能在这里吗? 重霄趁着卫七月在屋内梭巡,又熘了出来。 「九剑,我实在不太喜欢申东玉那只魔,他看上去不像是个好东西。」 他也不喜欢,可夏冶的住处在这里,他没资格赶走申东玉,尤其卫七月又一心想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回她的记忆。 「我真搞不懂,难道非要把七月的记忆找回不可吗?反正你们彼此喜欢,又何需决斗什么,不觉得很愚蠢。」重霄开始发表他连日闷在心上的见解。 既然七月喜欢九剑是确定的事实,不可能再改,他也只能选择接受,不然呢,他又抢不走七月! 「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你可愿意?」九剑反问重霄。 「当然不愿意,记不得过去又不是好事。我晓得你想说什么,可这与七月的情况不同,她是自己封住自己的记忆。」 「那你晓得她为何要封住自己的记忆吗?」 重霄摇头。 「既然都没人了解,那谁又能懂她到底在想什么?所以我们都无法体会七月的感受。失忆后的她喜欢着我,但失忆前呢?假使五年前我们是敌人,她必须杀了我,若我这时说出话牵绊住了她,那么到时候,你要她如何是好?这问题,你可曾想过?因此为何不等她想起一切后让她自行决定?做与不做全都要看她,旁人不能为她定夺,不是吗?」 重霄听完九剑的意思,一副钦佩的态度回道︰「九剑,原来你真的有替七月着想。我还以为自己最懂七月,也认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七月,没想到……根本只是考虑到我的心情而已,全然没想过七月因何急于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她晓得你是为她着想的。」 「但仍不及你。」他真的很惭愧,无怪乎七月会喜欢上九剑,慢慢地,他能体会了,九剑对七月的关心全都是默默地做,谁也比不上。 蓦然,强烈的魔气徘徊附近,他们随即戒备。 「又是他们?」这次重霄更加小心提防。 「可能。」九剑扔下两字,如鹰隼般的眼楮不放过周遭任何稀微变动,突然之间,那日攻击他们的魔又现身,直逼九剑而来-- 重霄急忙一喊︰「小心!」 这喊声,也让屋内的卫七月跑了出来。「怎么回事?」 魔影如雾似风,快得让九剑看不清动向。 再次突袭,九剑被魔影逼退数尺远。 有了上次对决的印象,九剑已知魔影所用的招数,便想迅速解决他,可惜魔影变化无常,招式高深莫测,彻底挑起九剑的战意。 随着魔影忽攻忽退,九剑也被引开至他处。 留下重霄仍守在屋外。「七月,别离开我身边!」他不敢稍有大意。 忽闻彷佛是兵器在地上被拖行的声音,自远而近,接着,他俩就看见申东玉的身影由模糊到清晰地来到面前。 一身白,手上的刀散发凛凛魔气,足以冻人心骨。 丙然,申东玉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找妳,可真费我的工夫,不过幸好找到了。」 卫七月头一次感受到生命受逼致死的危险,申东玉令她发颤,打从骨子里害怕。 这样的申东玉绝对不会是夏师父的朋友,绝不是! 「你这只臭魔到底想做什么?」重霄率先质问。 申东玉抿唇优雅地笑。「轮不到你这小子来管我,螳臂挡车必死无疑,我找的人不是你,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滚到一边,尚可存活。」 不是找他,也不是找九剑,难道是…… 「哼,先通过我这关再说吧!」就算用尽生命,他定要保护七月的安全。 「不知死活的家伙,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痛苦!」申东玉挥了手中的刀,第一击重重打向「重霄」。 重霄硬是接了下来,但脚步也略有不稳。 「不错,真是一把好剑,可惜最多撑不过我三刀。」 申东玉第二刀破空横噼而来,重霄双手握剑,直挺挺挡住,但也口吐鲜血,剑身亦有裂缝。 「够了,住手。」申东玉的威胁就连她也感受得到,卫七月相当清楚重霄绝对会为了自己牺牲生命。 重霄伫立不动,全身骨头几乎尽碎,依然撑住。 「七月,退后啊……」重霄内心含恨着,假如他的能力能再强一点,就能保护七月了。 卫七月双手平举,以身体护住重霄快无法撑下去的身体。「申东玉,你是找我的吧?别对无辜的重霄下手。」 申东玉淡淡扬笑。「早点这么做,他也用不着承受这两刀。」 卫七月看着申东玉走近自己,身体却连动也无法动,完全被他恣意释放出来的强大魔气慑住。 她感觉到申东玉并不想杀她,那要做什么呢? 她已失忆,又能做什么? 「妳的表情透露困惑,不解我的行为吗?妳从没见过我,自然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可是,我要的答案全在妳的记忆里。」 「我已经忘了。」 「是故意封住吧?这里毕竟是妳生长的地方,所以我不意外妳会把恢复记忆的办法藏在这里,我已早一步替妳找到了。」申东玉摊出掌心,一颗透明无瑕的球体瞬间浮在他手上。 「这……这是什么?」莫名地,卫七月感到恐惧。 申东玉扬起异常温柔的微笑低语︰「这就是解除妳封印的方式啊……訞艷。」 訞艷?! 申东玉喊她訞艷? 卫七月来不及思考申东玉的话,就目睹他把透明球体打入她的额头里,霎时,受到记忆沖击,她随即昏倒在地。 「訞艷,愿妳醒来给我想要的答案,要不……我只好杀了所有与妳有关联的人了,妳可别教我失望呢!」 耳边隐约听见申东玉威胁的声音,还有重霄喊着她的名字……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回忆如江潮般不停涌向她,当最后一道心锁也被打开时,她忽然想起来了,统统都想起来了-- 她的名字不是卫七月,没错,她是訞艷。 夏冶是将她铸造出来的主人,也是他把自己送给九剑。 她陪在九剑身旁五百年,跟着他一路征战许多剑术高手,她最懂他对剑的痴迷、对剑的呵护,也最了解他渴盼与高手决斗的心情。 她懂他的一切、爱他的全部,可也没忘记夏冶在她临行前的叮咛-- 她是訞艷,是会毁去持剑者心魂的妖剑,会让持剑者对于杀有异常的执着,会令他们一心只有杀念。 因此,夏冶叮咛她若是九剑也受了剑的影响,必定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随着五百年杀意的累积,她这才终于下决心离开九剑,想让他冷静。在不愿杀害他的情况下,只好选择击败他的自尊。 她是剑灵,离开本命太久会气绝而亡,可一旦她回到九剑手里,肯定会让他更加疯狂,两难之下,她只有封住自己的记忆彻底遗忘九剑。 原以为这样的动作能再拖个百年之久,可惜她错估鬼门再开的时间,短短五年,九剑再次现世了。 剑与鞘,本为一体。 剑无鞘、鞘无剑,都只有死亡一途。 终于,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是訞艷,不是卫七月。 眼眸蓦然一睁,訞艷由地上站起来,视线瞟过申东玉,走到重霄面前,一手贴上他头顶,重霄的灵瞬间回到「重霄」内。 訞艷手持「重霄」,运气入「重霄」,剑身便完好如初。 「摆出这阵仗,意思是不想给我答案了。」 申东玉--一直深刻在她心底的名字。 她的任务就是杀了申东玉,夏冶将她赠与九剑的用意也在此。 訞艷,记住,申东玉是一个祸害人间的魔,留不得。 她谨记夏冶的交代,没有一日忘却。 「夏冶输给我,我要定他的魂,谁也阻止不了我。」 「我可以!」「重霄」在她手上发出比平常更锐利的剑气,一时间浩气凛然。 「是吗?訞艷,妳又能挡我几刀?」 「试试便知。」 「很好,我欣赏有自信的。」 短暂话语方落,訞艷提剑攻向申东玉,出招毫不迟疑、绝不留情,武式直逼申东玉的致命处︰申东玉身形如流水,出招似疾风。 訞艷即便招式凌厉,亦无破绽︰申东玉以静制动,等待最好契机。 他们之间,始终保持五大步。 一时的静,随即肃杀之气再度燃起,距离拉近,战意萌生。 刀剑的交锋,发出锐利声响。 当九剑赶到时,赫然发现持剑者竟是卫七月,但他无心细想,跟着跳入战局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得申东玉不得不回击,也逼得他退离他们八大步。 申东玉发现他们的默契,也清楚自己再难占上风,当机立断就此离开。不过他是不会罢手的! 「訞艷,我们会再见面的!」 待一切过后,訞艷骚动的心才稍稍平静。 申东玉喊她訞艷?! 「妳是訞艷?」 「……没错。」訞艷不得不承认这个隐瞒许久的事实。 九剑不觉握紧手中的「訞艷」,可他从未在剑上感受到灵气,「訞艷」亦是灵吗? 「当你选择我的时候,就注定了你我的命运。」 「我选择妳?!」 他那时选择的并不是这把剑,而是……剑鞘。 九剑脑子里霎时一道精光闪逝过去。 这一切都有了解释。难怪随着剑鞘的失落,剑身也显得黯淡无光,他一直以为「訞艷」就是他手上的剑,没想到竟是…… 「你手上的剑是妖剑。当夏师父得到这把剑的时候,便铸出『訞艷』要封住这把剑的妖气,而这把剑的任务就是杀了申东玉。可他没想到我与妖剑合并,竟能产生让持剑者心神俱碎的能力,因此他一直在找合适的持剑者。经过五百年的融合,剑身的妖气已经被我吃掉,但也使得我与妖剑变成『同命』,缺一不可活,而你也在我的影响下,逐渐变得好杀,这是我一直不愿见到的结果,所以才会离开你。」訞艷淡淡解释着来龙去脉。 原来夏冶把剑送他,是要他帮着除掉申东玉。 他竟然被一名人类与一把剑鞘给利用了?! 「这五百年来,妳把自己隐藏得极好,若非今日曝光,我还真不晓得原来我的剑没有名字……」一时的愤恨难以挥去,九剑怒火中烧。 「对不起!」 「别再对我说这三个字,我听腻了。」九剑把剑丢在地上,「我最恨被欺瞒。既然妳当初要离开我,那就此斩断一切吧,从此之后妳我再无瓜葛。」 九剑背过身,迅速离开,一如他昔日的冰冷绝情。 半点情分都不留。 错在他们,訞艷也开不了口要求九剑要留下,只能眼睁睁看他再次离开自己身前。 这样倒好,她就不必再因为抉择杀不杀九剑而感到两难。 要完成夏师父的交代,又要保住九剑的命,这样的结果是最恰当了。 她只求九剑平安就好。 「对不起、对不起……」 訞艷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剑,剑柄上仍有九剑的残温,一时激动难耐,她低声啜泣了,内心无限懊悔与伤心。 任务很重要,因此夏师父再三交代她万不能让九剑发现她的存在,否则感情势必会坏事,她不敢忘,默默陪伴在九剑身旁,小心翼翼保护他,可没想到即使没有交谈,她仍逃不过爱上他的结果。 她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九剑。 这个错,永远也弥补不了。 「七月……」重霄现身陪在她身边。 訞艷摇头,拾起剑。「我的名字是訞艷,这世上根本没有卫七月这个人。重霄,我记住夏师父铸剑技术才能把你铸造出来,我说过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何去何从都由你自己判定,不过,我身边,你再也不能留下了。」 「为什么?我想……」看过訞艷无懈可击的剑术,他不敢再说要保护她了。「永远陪在妳身边。」 訞艷抬头迎上重霄清澈的目光,神情不再是他所认识的卫七月,坚毅、笃定以及沉稳,再也没有一丝丝需要旁人呵护与怜惜的娇弱,显现出来的是绝对的强者之姿。 不容质疑。 「重霄,谢谢你,可是我选择的路恐怕无法再活着回来,我不要你跟着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不懂,妳明明就喜欢九剑,为什么不干脆遗忘妳的任务,回到九剑身边呢?」他好心疼訞艷的坚强。 訞艷合上眼睑,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表情有着一股恬淡。 「重霄,这是我的责任,我绝对不会逃避。我很高兴这时候你愿意陪着我,不过……你帮不了我什么,若有缘,我们会再相见;若无缘,愿你一切顺心如意。」 「訞艷,妳别走,既然会死,妳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啊?」 「倘若可以,帮我转告九剑,就说……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他原谅,可惜我没有来世,无法偿还欠他的情,拜托你了……」 最后一句话听来似道别,听之莫不感伤。 訞艷的身影也消失在重霄眼前。 「訞艷,别去,别去啊!」 重霄声声哀切的恳求传达不到訞艷的心里,只能化成风,消逝不可追。 訞艷,妳是剑鞘,最了解剑的,绝非持剑者,而是妳,因此这世上,没有任何1名剑者可以将妳击败。 可仅有妳是绝对无法独自除掉申东玉,所以需要九剑来辅助,切莫独断独行,否则只会赔上性命。 懂吗? 她懂,可世事本无常。 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她也要完成夏师父的交代。 因为这是她的责任。 第八章 神采奕奕之下有一颗残破、不再完整的心。 踏着沉重的脚步,訞艷回到与卫十烨共处的小屋。 卫十烨见她回来,什么也没问,仅淡淡含笑,「进来吧。」 訞艷走入屋内,卫十烨要她先坐下休息。 「师父……」 「七月,先休息几天好吗?师父看出妳很疲累了,凡事切勿操之过急。」 「徒儿什么都想起来了。」 「在我心底,妳依然是『卫七月』,我的乖徒儿,什么都没变。」 心想这样的日子的确不多了,訞艷遂而决定先让自己再回味几天。 「记得五年前我遇见妳的时候,妳整个人很憔悴,犹如刚经历过一场灾难般地满身伤痕,没想到五年后妳依然如此,或许妳什么都不能跟我说,可是……七月,为师的希望妳也能替自己着想,不要对自己过于严苛。」 訞艷双手握着茶杯,以求稳定心神,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师父,我跟重霄说不能逃避我的责任,事实上,我已经逃了五年了。可是也没任何改变,我依然走上一开始就预定好的路,改变不了什么,这不是说我后悔了,而是……我更确立了自己的本分。」 「那妳自己呢?」 「我?没有所谓的我,我只为了一个目的而生。」 「七月,妳觉得剑的本意是杀人吗?」 「不是。」 「我也如此认为。我相信每把剑都有它命定的主人,妳是为了和妳的主人相逢才会来到这人世。」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个,就连夏师父也没有,卫十烨的话好体贴,也勾出她的泪水。 「我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我伤了他的心,教他失望了。」 「七月,那不是妳的错。」卫十烨下禁握住訞艷的手,想给她安慰。 「不是的,师父,那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喜欢上他的。」訞艷犹如在宣泄什么一般,垂着头,尽避拼命了,眼泪仍不停落下,落在桌上、落在茶杯里,也落在她的心上,一颗颗压得她的心好沉重。 卫十烨双手包住她的小手,「七月,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错,千万别这么想,能喜欢别人,代表妳是有心的,妳懂吗?」 訞艷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小脸酡红,模样无辜极了。「真的吗?我是有心的?」 訞艷,剑本无心、无情,要记住。 「当然,妳是有心的,妳的善良、体贴都这么告诉我的。」 「师父,谢谢您,徒儿明白了。」 夜空寂寥,万籁俱寂,一切都是这么的静。 每当风扫过,便顺势压下一望无际的草原,那彷佛是种朝拜的仪式,是必要的。 暗夜星子点点发光,一袭黑影悄然降临,沙沙的声音飞过他耳后,逆着风的脚步,感受到无比的魄力。 旧地重游? 不是的,是因为一直在流浪的他,没有个供他休憩的地方。 他流浪,是为了找剑者比试;他流浪,是认为待在同一个地方不会有所成长;他流浪,乃觉得自己不适合安定;他流浪…… 是认定訞艷会陪着他,就算眼前的路没有尽头,他知道她会一路陪着自己。 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后顾之忧。 伫立在草原上,九剑双手负在身后,仰头合眼,脑海里闪过的回忆全都是他与訞艷相处的点滴。 五百年来,他们相依相守,可他真心换来的,却是欺瞒。 他能原谅訞艷的隐瞒,但他们已经度过五百年了,难道这么长的时间还不足够她付出信任吗? 既然无法相信,那么说什么都没用了,不是吗? 这里是他头一次见到訞艷的地方,不知不觉,他回到这里了。 訞艷将他击败在这里,要他进入鬼门。 为什么呢? 难道真要他思考杀与不杀的道理? 不,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訞艷晓得她一离开剑,就再也无法影响到他的心神,那么她为何…… 她与妖剑变成「同命」,缺一不可,那她又毅然离开…… 是想保护他吧。 假使在他没杀掉申东玉前就失去心魂,以杀人为乐,那么,訞艷就必须在杀与不杀他间徘徊。 她为难、她踌躇,迫不得已才选择离开。 她的难处,他竟然忽略了。 九剑握了拳头,内心有抹自责。 毕竟是夏冶交代的任务,她忠心耿耿,自然会完成使命,他根本没有任何责怪她的理由。 剑本不为杀--这是訞艷的心声,他却带着她杀人,最可恶的该是他才对。 他不爱受逼迫,却一直逼着訞艷做她不想做的事,五百年了,訞艷却无一丝怨言…… 他欠她欠得太多、太多了…… 又一阵风吹过,立于草原上的黑影,蓦然无踪。 回到小屋的訞艷,整整五天都在铸剑房里,一步也没有踏出去。 就像夏师父要离开自己前,就曾预告不会再回来了,她亦清楚自己这次可能也无法再见到九剑,因此想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九剑手上怎能无剑,无剑就不是九剑。 第一天进入铸剑房,訞艷选了第二把她中意的剑,那把也是当九剑出现时,她恰巧完成的那把剑,她为了九剑,决定着手重铸剑形。 每一敲,都有她的心意;每一打,她的心魂都一点一滴流入剑身内。 她为了九剑而铸,只为他一个。 夜以继日,忙碌的手不曾停过,滴水未沾,双眸专注在剑上,不曾移开。 月升日落,她全然没分心。 直到第五日天明之际,她恰巧完成开刀的工作。 轻轻吁了口气,她举起剑,指尖轻轻抚上剑嵴道︰「假如他愿意接受妳,那就要代替我好好保护他。他不爱说话,妳要懂得自得其乐;他习惯把妳背在身后,妳要帮他注意后头的危险;他总让妳跟着日晒雨淋,所以妳要比他坚强,绝对不能先他倒下;他可能会带着妳去跟其它剑相比,若不喜欢,记要得跟他说。 「妳有我的情,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心,好好去了解他,就会爱上他。我不给妳取名,因为他或许会帮妳取,并帮妳开锋。日后他就是妳命定的主人,记住了吗?」 訞艷就像是在叮咛自己的孩子般,每字每句都有她的情意与希望。 她爱着九剑,因此祈求她的剑能带给他平安。 「喀。」訞艷把剑、鞘合一。 「我跟妳说的这些话,可别忘了喔。记得要乖乖陪在九剑身边。」 訞艷捧着剑,正要转身时,身后的声音令她一震。 「我的剑只会有一把……她名叫『訞艷』,是剑灵,很善良、忠心,会为自己认为对的事拼命,绝不言苦。可我不小心惹她伤心,她才离我而去,我想把她找回来,找回我的『訞艷』,妳愿意帮我一块找吗?」 是九剑,是他……他不是离开了,为何要回来说这些话令她伤心呢? 訞艷咬着唇,努力不让在眼眶里的泪水溢出。「她骗了你,又要让你去冒险,你……你还愿意原谅她吗?」 「我晓得这并非她的错,我只求她肯回到我身边就好。」 訞艷把剑抱在胸口处,低着头,颤抖的双肩似在强忍什么。 「九剑,你不该回来的,因为这趟几乎可以说是去送死,活命的机会不大,我不想你也赔上性命,走吧,你走吧!」 纵然分离,只要九剑平安,也就够了。 「妳选择我,就代表认可我的能力,要对我有信心。」 「对不起……」 「我说了不想再听妳说这三个字,我要听妳最想跟我说的话。」 最想说的,她最想说的是…… 「我喜欢你,打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九剑,我喜欢你五百年了,我希望能永远、永远陪在你身旁。」 这就是他想听的话--訞艷的真心。 九剑由訞艷身后搂着她的腰。「我不会再让妳待在我身后了。」 「师父跟我说每把剑都有它命定的主人,因此,我是为你而生的,九剑,我訞艷是为了你降临这世上。」 「不是的,妳要记得,在我心中妳已经是七月,是我要保护的人!」 她可以再做回七月?「真的可以吗?」 「当然。还记得上次我曾问过妳,当妳恢复记忆时还会喜欢我吗?现在,我要再听一次妳的答案。妳喜欢我吗?」 「最喜欢你了!」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九剑的心意。 「我也是,七月,我喜欢妳。」 他就是要等七月恢复记忆,如此一来,她才不会有任何顾忌,他的心意也才能真正表达出来。 阔别五年,她的本命终于重回自己手上。 卫七月由卫十烨那里拿回剑鞘,走出屋外,落坐九剑身边。 她在九剑的注视下缓缓把剑收回剑鞘内,瞬间,她的气再度回到剑身里,整把剑隐隐发出教人无法忽视的锐利之气--这样才算是真正完整的「訞艷」。 她是剑鞘、是訞艷,亦是卫七月。 「七月,把『訞艷』给我。」 卫七月迟疑了一会儿,握紧剑的手不知该不该松开。 夏冶选择九剑,乃是因为他是唯一能长时间抵挡「訞艷」反侵,又能把「訞艷」的力量发挥极致的妖,可如今他们面对的是不知这五百年里又强过多少倍的申东玉,在敌不明的状况下,谁去都是吃亏,因此她才犹豫。 九剑摊出手,意思强硬明显。 卫七月迟迟不肯给。 「七月!」九剑又重重喊她的名字,这才使她把「訞艷」交出。 「我是夏冶选择的剑士,妳就算不信任我,也要信任妳的夏师父。」他模模她的头,亦在安慰。 「九剑,请你别怪夏师父,他是有苦衷的。」夏师父虽然很少跟她提过有关申东玉的事情,他只交代务必要杀了申东玉,可每当她听夏师父说这句话时,表情总是相当悲伤,因此她也没多追问。 九剑了解卫七月总是为他人着想,很是心疼。 「全天下每个人都有苦衷,妳呢?」 卫七月偏了头,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思考,良久后,她仅仅摇头。「我没什么苦衷。」 夏师父、师父都待她极好,再加上如今九剑也对她很好,她哪会有什么苦衷。 「真的没有?」 卫七月头又偏了一边。「倘若真要说的话,就是整整五百年隐瞒你不能现身,不能对你说实话的苦衷了。」关于这点,她对九剑一直怀着歉意。 「我明白妳不是存心。」要做到将自己全身的气隐藏的确不是容易的事情,也真为难她了。「七月,我对妳而言是不是算很坏的主人?」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七月心目中的评价如何。 「你是一个很棒的主人。」卫七月毫不迟疑的回答。 「妳在铸剑房里时,不是那么说,妳说我让妳日晒雨淋。」 卫七月面露尴尬的苦笑。原来九剑连前面的话也有听见哪。 「我淋雨,你也是啊,我们是一起淋雨的,而且你还有把我放在披风下保护,真的没什么。其实也不能怪你,只不过我是真的不爱被雨淋,湿漉漉的感觉真不好。」所以她懂铸剑后,也会替每把剑裁制剑鞘,更有空闲还会制作剑盒。 「妳真的很不喜欢杀人吧?」 听到这问话,卫七月猛摇头。 「夏师父说剑本不为杀人,这点我很贊成,谁说我们就一定要杀人……我虽然是剑鞘,可夏师父也说了最懂剑心的是我而非持剑者。杀人,图一时的痛快,可留在我们身上的是一辈子也消除不了的痕迹,就算重新再铸,亦然。」 「对不起。」 「不全是你的错,因为『訞艷』本来就会影响持剑者的心魂。」 「妳认为我不爱说话?」九剑又问。 「你身边只有剑,又能跟谁说话呢……九剑,你很介意我说的话?」九剑问得好似都是刚刚她说的话。 「当然。」 「为何?」 「因为妳闷不吭声五百年了,所以我想倾听妳的心声……」 卫七月瞇眼含笑,满脸幸福地望着九剑那张有些不好意思的俊俏容貌发呆。 「九剑,你晓得吗?你长得很好看呢,有时候路过城镇时,我都会发现有好多姑娘在偷看你,那时我的心情就会很糟糕,因为我都只能看见你的背影,那时我就对自己起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正大光明和你面对面,好好把你看个够,谁教我是如此喜欢你呢。」她那时便在想,等到完成夏师父交代的任务后,她应该就能以真面目出现在九剑面前了。 必于七月的心情,他一直都不知道,自责更深了。 「我不断让妳杀人,妳恨过我吗?」 卫七月眨眨眼,红唇微弯,自嘲一番,「看了五百年的背影,一下子可以看见你的正面,视线还挺不习惯的呢。」 「七月!」他没想到卫七月恢复记忆,性格也没差到哪去,仍是存着一股爱闹的性格。 卫七月摊开手一把抱住九剑,细细去感受九剑的心跳,与自己的心情。 她喜欢九剑,真的、真的很喜欢。 「你晓得吗?我也想过要这样搂着你喔,因为每次都是你把我搂在胸前,我便能感受到你的温柔,现在,我也想好好抱着你让你感受一下我对你的感情。九剑,请你也要记住,这世上最喜欢你的人是我。无论是谁想杀你,我都会替你挡下。」 虽然喜欢卫七月的拥抱,但九剑仍说了最现实的一面。 「假使是夏冶要妳杀我?」 卫七月抬起头看他,一双眸很是无辜。「你果然还在气夏师父对不对?」 「讲坦白,是。因为我不喜欢他的态度,无论对妳或对我,我都不欣赏。他说剑不为杀,却铸妳来杀申东玉;要我帮忙完成任务,偏偏什么都不肯说明。」他不喜欢那种不肯表明的态度。 卫七月摇摇头,又埋入九剑怀里。 九剑不知情,她知。夏冶之所以不把事情告诉九剑,是怕他们有了感情后,九剑会担心她。 「我说了,别怪夏师父。就算他要我杀你,我也不会的。」 「告诉我,夏冶为何要妳杀申东玉?」 「因为我是唯一能克住申东玉手上那把无形刀的剑。」 「无形刀?」他记得申东玉手上是拿了怪异的刀,但无形? 「夏师父跟我说过,申东玉的刀是以杀意化成,因此若能力不强者,根本就看不见,而你看得见,自然不会认为那是无形刀。而且申东玉知道我的出现后,也曾要毁了我,不过在这之前,夏师父已把我赠与你,因此就算你不知来龙去脉,申东玉总有一天也会找上门来。」 「夏冶真的死了吗?」他记得五百年前去取剑时,并未见到夏冶出面。 卫七月面色凝重地嘆口气。 「夏师父交代我等你来带我走,然后就带着一把剑离开了,他说要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把事情解决,我猜他是去找申东玉了,后来我也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可这五百年未再有申东玉的消息,我本还以为是夏师父成功,可是现在却……因此连他究竟在哪,我也不清楚。」 「倘若他真的是如妳所言,那么我会收回我说的话,并且尊敬他。」 「夏师父绝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她强力护主。 「我知道,毕竟什么样的人铸什么样的剑。不过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之间的比试仍然不可少。」他可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卫七月双眉皱起。「你还记得啊?」 「那是必然。」 「我当初就怕会有这结果,可又想到这对你是最大的打击,才会令你乖乖去鬼门里。我是最了解剑的,我会赢你绝对不是你技不如我,而是因为我是剑鞘,无论你再厉害,只要在我面前,任何剑法、任何招式都躲不过我的双眸,所以我必定会赢你。」 无论接下来再打几场结果都相同--最后一句话,卫七月可不敢当面告诉九剑,她清楚他的自尊并不低。 「那可不是绝对。」九剑听了表情有点不快。 想想也知,谁会喜欢听见有人永远都是赢家,可那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也是。」卫七月附和道。 看来这场是躲不过了。 「这次无论输赢,都是最后一次了。我也答应妳,日后绝不再杀人。」 卫七月甜甜地笑,欣喜的搂上九剑的腰。 「别忘了还有我。」姗姗来迟的重霄开口说。 为了找寻九剑,他东奔西跑好久,没想到最后却在他一开始就要前往的地方找到,那这几天他是为何而忙? 不过见了他俩终于雨过天青,他也放心了。 卫七月起身拍拍重霄的肩,以疼惜的口吻回答︰「你是我铸造出来的,就好像我的儿子一样,我当然会照顾你。」 「七月,我才不是妳儿子……」 能配得上卫七月的唯有九剑,因此他愿意退而求其次。 七月能够幸福,他就无怨了。 不想再被动等待,卫七月决定主动出击,可惜没有申东玉的下落,九剑便建议询问卫十烨。 「申东玉?」听完卫七月的陈述,卫十烨淡淡重复这个名字。 「师父听过吗?」 卫十烨点点头。「是有听闻过,五百年前他和一名铸剑师父比试约定,谁输谁就要把魂魄交出,可后来却未再听过下文,不过我听残月说好像是申东玉被封住了。」 「被谁封住?又被封在何地?」重霄连忙发问。 卫七月很快就想到可能是夏师父做的,她与九剑交换一眼,意思是︰我没骗你吧! 「被谁封住,我想那位铸剑师父的可能性最大,至于封在何处,容我请问,你们三个是想做什么?」 「师父,除掉申东玉是七月的责任,请您务必要告知。」 「唉,为师看得出妳心意已决,又怎以为改变得了你们,只是这趟路很辛苦,你们千万要多加小心。封住申东玉的地点就在天峡山山谷内的竹林里。我曾听闻天峡山山谷是人间最靠近彼岸的地方,因此它的地形险峻、气候奇特,朝时无晴、日落降雪,东有暖阳、西落大雨,能进去再活着出来的没几个。」 听完卫十烨的简述,他们陷入无言的沉思。 「申东玉有可能再回去曾经将他困住的地方吗?」重霄率先提出疑问。 九剑回道︰「有可能,因为申东玉向来难测,在他未找到另一个可让他放心之所,我想他会回到那个地方,毕竟他在那里待了五百年之久。」 「结论呢……」重霄边问边看他们的反应,不过哪还需要问,九剑与七月投给他的眼神都是那么坚定,不可动摇。 既然有决定,那就打铁趁热,明早出发! 夜半月明时,卫七月睡不着,独自来到屋外。 晚风拂来,风里有着青草的清香,闻之,教人不禁会迷上,可卫七月此刻的心情却无法发觉这夜景的美。 她挂心的全是明天。 本以为只有自己而已,没想到又多了九剑与重霄,如此一来,牵扯的人就更多了,万一失败,所要担负的后悔也会更深。 她自己牺牲无妨,可他们实在没必要介入。 「担心明天?」九剑站在她身后已有多时。 卫七月没有回头,淡淡点头。 「我担心的是重霄,他根本毋需牵连进来。」 「七月,妳很善良,但却无法拯救全部,是福是祸也非是妳一人就能决定,重霄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九剑就事论事。 卫七月转过身来,小脸满是不忍。「他没必要的,你……」顿了顿,她又停住不说。 「我也是吗?」九剑接下卫七月未竟的话。 卫七月老实点头,合上眼不愿见他的表情。如果能够,她谁也不想害了,这件事的责任毕竟还是她的。 「我说过不会再让妳待在我身后,这次必定要同进同退。」他捧着卫七月的下颚,对于自己承诺过的话绝对会做到。 「九剑……」 「对一名剑者而言,剑在人在,剑失人亡,妳是我的剑,岂有弃主之理?所以绝对不能撇下我,而我也会用生命保护妳的。现在就出发,如何?」既然是他分内的事,他也不爱外人插手。 卫七月浅浅扬笑。「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七月,跟了我五百年之久,我相信普天之下再也没人比妳更懂我了。」九剑似有所感的说。 默默不语、默默跟着他、默默注视他,七月总是静静在他身后为他付出,他九剑何幸能得到她的全心全意。 倘若他能早点发觉七月就是剑鞘,或许就可以让她少受这么多苦。 往后,该换他对她好了。 五百年、一千年,甚至到生命燃尽的那一日,他都会守在她身旁,就好比人间夫妻那般,不离不弃。 就如同那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难得听见九剑这番感性的话,教卫七月心儿怦然,难以控制心跳的速度,若此时有镜子,恐怕就能看见自己红透了的脸。 「九剑,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我说话还需要问为什么?七月,妳了解我的。」 五个字就顺利让卫七月再也不发问,就算她再如何不解,也不能问了,她最了解九剑的不是吗?所以,怎还能问呢? 「我们出发吧。」 「等等!」 「重霄?!」她不是已将重霄封住? 重霄一身狼狈挣脱了缚咒沖出铸剑房,提着剑来到卫七月面前,深深吸口气后表示︰「七月,我是妳铸,就该由妳来使用。」 「重霄,你又何必……」 「我的能力或许不足,可我相信妳必定能将我彻底发挥,现在要妳临时找一把足以代替『訞艷』的剑很难,就勉为其难拿『重霄』。」 「重霄,你明知我不想连累你。」 九剑看出重霄的意志相当坚定,便道︰「七月,『重霄』既然是妳铸,理当由妳使用,一把剑若无剑者,无论再好,也不算是好剑。」本来他也不打算让七月回到「訞艷」里。 苞着,重霄的身躯慢慢转淡,一点一滴进入「重霄」内,卫七月才握住了「重霄」,这一握也感受到一股源源不绝的气息流窜全身。 「七月,既然妳手上有『重霄』,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妳再回到『訞艷』里。」他这是为了保护七月,就算是「訞艷」有所折损,至少也能留住她的灵。 「可我回到剑里,能发挥的极限也就更大了。」 「妳若不遵守,『訞艷』自己拿回去使用。」 「夏师父交代是要你使用『訞艷』的……好吧!我会照办的。」卫七月无奈表示。 「这样就好了,走吧。」 丑时初,两条人影消失在小屋外。 第九章 丑末寅初,天色仍是朦胧一片,月色隐没在乌云之后,本该属于炽热炎夏之景在天峡山下无法窥见。 此时,他们伫立在天峡山东侧,那令人费解的景致就呈现在他们眼前,明明凌晨时分,夜深不可见五指,东侧却阳光普照,着实诡异得很,令人不觉毛骨悚然。 九剑与卫七月交换想法,最后决定分开上山,若有找到,就要通知对方;若无所获,半个时辰后非离开不可,只因天峡山过于怪异,实不该久留。 一人一边,以迅疾的轻功点草而跃,即便在树林中,他们的身形依然快如风,直到愈分愈远。 卫七月感觉到耳边吹过的风由暖变寒,可以想见她应该正穿越天峡山,就要到西边的山谷了,愈接近目的地,她发觉周遭的环境也逐渐转变,天空阴霾,犹如步入深夜,忽地,滂沱大雨如箭般地急急而落。 她速度快,穿雨而来,滴雨不沾身,跃上跳下,不出两刻钟,已然抵达天峡山山谷下的竹林内。 雨也渐渐消退,但天空的云未散,视线仍不明。 竹林森然,竹叶沙沙的声音足以扰乱听觉,卫七月戒备前进,「重霄」在手,不敢大意。 忽地,左方有动静,她不动,静静等待,直到一抹黑影袭入,原本就要发出的攻击在确定对方的身分后,双双收回。 「九剑?!」 「有没有发现?」 卫七月摇头,神情有失落也有庆幸。毕竟会让夏师父如此在意的对手,绝对不好对付。 九剑垂下眼眸后又抬起。「妳走在前面,我殿后。」 她应了声,便往前迈步,谁知跟上来的不是九剑的脚步,而是一阵令人发寒的杀意,方有警觉,卫七月连忙回身,提「重霄」挡住。 剑锋与剑嵴在一瞬间有了交击,胜负未分,势均力敌。 收回剑锋,九剑的五官在眨眼间变成申东玉。 「好身手,不愧是夏冶铸出的『訞艷』,的确值得较量。可惜妳的不妥协,让我很厌恶,因此,我只好杀了妳。」对他无用之人,他向来不会留。 卫七月不作声,目光紧锁住申东玉的身形,就在他说完话的同时,她的剑气也毫不留情的挥去,申东玉躲过了,但他身后的竹林没有幸免,一一被斩断。 「妳手上既然不是『訞艷』,还以为有胜算吗?」申东玉回了一句,接着连续采取快攻,刀刀几乎让卫七月招架不住,连要挡住下一刀也有几分吃力。 一招百来式的攻击方结束,申东玉气息稳如山,卫七月却已有些紊乱。 她的气息渐弱,快要看不见他手上的刀形,可怎会呢?不过才过招没多久,她怎会如此快就要败阵……突地,卫七月这才察觉这片竹林似乎正在吸取她的气。 那剎那,卫七月了解了。申东玉既已熟悉此地,必然会善加利用! 申东玉看穿她的表情,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妳的表情就知道妳了解了,意外吗?没想到夏冶将我封在这里,最后竟会害了他最钟爱的『訞艷』。」 「夏师父呢?」 「怎么我问妳的事情,妳反倒问起我来,看来……妳对夏冶的下落的确不知情,正好,他愈是喜欢妳,我愈要毁去他珍视的东西。」最后一字逸出口,申东玉出招更为凌厉,连一丝丝让卫七月喘息的时间也没。 随着时间流逝,卫七月体内的气也与竹林僵持着,外有申东玉的逼命,内有真气恐遭吸尽之险,面对内外夹攻,卫七月渐渐有点力不从心,连举起「重霄」的手也快支撑不了,于是她终于运动体内残有的气来通知九剑。 申东玉见状,神情未变。「妳以为他能及时来救妳吗?太天真了--」 一刀砍来,眼见濒危之际,重霄沖出「重霄」,张开双臂,以自己的真气挡住这致命一击。 轰然巨响,兵器碎裂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眼见「重霄」断裂,卫七月心底蓦然一震。 「重霄--」 申东玉不准备让他们有告别的时间,手扬起又是一刀直落,幸好,九剑急忙赶到,以剑隔开。 在另一处,九剑同样面对了幻觉,但他却没有迟疑,一剑杀死了幻影,在感受到卫七月所释放出来的气后随即赶至。 见七月满身伤痕抱着断裂的「重霄」,他心中异常愤怒难耐,握紧「訞艷」的手青筋浮现,对于申东玉的杀意也达到至顶。 「申、东、玉!」 七月说剑不为杀,如今,他就要以剑来保护他所爱的人! 申东玉察觉九剑的怒气,他不以为意。「看来你没受到影响,真是可惜了,要是你肯接受我为你所设计的幻影,就不会死得太痛苦了!」 交谈结束,另一场激战于焉展开-- 相较于前方的争斗,卫七月仍然捧着「重霄」,动也不动。 是她害死重霄,是她害死的…… 七月,妳怎么坐在这里呢? 卫七月抬起头,看见了重霄的灵,不过有点透明。 「重霄,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是我……」 重霄朝卫七月扬笑。 七月,我是妳的剑,本就该保护妳,这是我选择的路,没有谁对谁错,l切都是我选择的,因为我想保护妳,不过现在已经不行了,以后换妳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喔。 卫七月满眼都是后悔的泪水。「重霄,留在我身边,别走……」 我喜欢妳,七月,一直都喜欢……别自责了,千万要好好活下去,连我的份一起,但记得偶尔要想想我。这段时日多谢妳的照顾,再见了。 「不,重霄--」 重霄的身体化成光点,一点一点缓缓飞上天,卫七月伸手,什么都抓不到。 她真的失去重霄了,永远。 咬着下唇,吸了口气,她化悲愤为斗气,迅疾回到「訞艷」里,瞬间,「訞艷」的剑身上布满淡淡的光芒。 九剑了解她为何而做,只得接受她执意加入。 申东玉拢眉,对于「訞艷」的变化,有一瞬的惧怕,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很好,就让你们一块到彼岸去赴死吧!」 天峡山山谷里,日与夜彷佛没了界线,也让人分不清此刻究竟是什么时候,更有种会教人窒息的错觉紧紧围绕四周。 适才方下过一阵雨,雨水由叶片上滴落地面,滴答一声,较劲过后的汗水也不时渗出。两道影子,一黑一白,相距十步之远,都是出气多、入气少。 申东玉的刀气有些微弱,九剑伤痕累累,他手中的「訞艷」也略显疲态,但稍作调息后,攻势再起,但他们都晓得这次是最后了。 剑锋、刀锋各自有目标,距离愈拉愈近,眼看就要直取对方的致命处,没想到申东玉反手扬起,以令九剑措手不及的一式挥去「訞艷」。 「訞艷」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后,命中一根竹节。 申东玉不让九剑有机会唤回「訞艷」,正想除掉他之时,一心想保护九剑的卫七月沖出「訞艷」,飞身过来挡在他面前。 「七月--」 不愿让卫七月为自己牺牲,九剑及时抓住她的肩膀,一个旋身,背对申东玉,准备承受最后一击。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七月为他而死! 千钧一发之际,申东玉手上的刀却产生变化,刀气骤失,正当他想收手时,九剑唤回「訞艷」,卫七月也乘势回到剑里。 申东玉一时来不及反应,就被「訞艷」直接刺入胸口,他手上的刀也落在地面。 瞬间的沖击,震得九剑退后几步,「訞艷」则深深没入申东玉体内。 申东玉咬牙拔出「訞艷」,正想将之毁去时,原本掉落地上的刀忽然刀气又生,跟着冒出一名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 夏冶?!九剑与申东玉同时见到夏冶现身,都不禁吃惊。 「原来……原来你躲在刀里,难怪我找不到……」申东玉没想到他最大的敌人就在身边,好个夏冶! 「申东玉,我不杀你,是希望你反省,没想到你仍然一意孤行,这次就别怪我手下下留情了。」话才说完,夏冶双掌立刻打印,嘴里催咒。 申东玉看穿他的招式,冷冷一笑。「你想再将我封住,有可能吗?你最爱的『訞艷』此时在我手上,不过看来是刚才的沖击让她昏了过去,你想封住我,就连她一并吧!」 九剑伫立一旁,伺机而动。他说过要保护卫七月,就绝对会做到! 「你想怎么样?」夏冶察觉到九剑格外冷沉的气,为怕申东玉一时毁了「訞艷」,连忙开口。 「你走过来。」申东玉毕竟是魔,可「訞艷」威力也不小,让他的伤势一下子无法愈合,着实削减他的实力。 夏冶没有犹豫的走到「訞艷」的剑锋前。 「若非你使诈,五百年前你本该被我吃了。」 夏冶温柔浅笑。「原来你仍想吃我的魂,既是如此,若不满足你,岂不显得我奸诈了。」话语方落,他握住剑身,脚步继续往前走向申东玉,让自己的身体承受了「訞艷」刺穿的剧烈痛楚。 九剑震惊,申东玉也极度诧异。 「你……」申东玉全然没料到夏冶会有此举动。 血腥霎时布满四周竹林,夏冶的鲜血落入地,他握住「訞艷」的手也随即放开,改而擒住申东玉的手。 「可惜……我仍然不想被你吃下。」 当申东玉明白夏冶的意思时,一股无形之气立刻罩住他全身,金色的光芒笼罩竹林,硬是沖破苍穹上的黑云。 当光芒消逝时,申东玉也不见踪影,竹林也还回原本的明亮。 这一连串的变化,不过眨眼顷瞬。 夏冶缓缓拔出体内的「訞艷」,交给九剑。 九剑随即以自身的力量将卫七月由剑里引领出来,在确定卫七月无虑之后才正视夏冶。 「你没事吧?」 夏冶露出苦笑。「放心,还死不了。」 「你的伤?」 「九剑,难道你以为一个能活了五百年的人还会是人类吗?」就在夏冶说话的当头,他的伤势也逐渐愈合。「幸好刚才『訞艷』已经昏了,否则我还真怕这身体会撑不过去。」 「既然你不会死,那么就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我把申东玉封在此处时,也怕将来有一天他会突破封印,因此我清楚自己尚不能死,便藏身在他的刀里,沉睡五百年后,才在刚刚与『訞艷』的对峙中苏醒过来,接下来的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应该不必我再重复吧?」 「干脆杀了他不是一了百了?」 「『訞艷』能克住这把刀,但能不能杀了申东玉,我也不敢肯定。当时我认定自己可能会先死,才要求『訞艷』务必要杀了申东玉,那也是最后迫不得已的办法,不过既然我仍没死,往后除去申东玉这个责任就该由我扛了。」夏冶注视「訞艷」的目光像个长辈般盈满怜爱。 「她不再是『訞艷』,而是卫七月。」 夏冶了解九剑的意思,也清楚他责怪自己。「七月是吗?名字真好听,她的确是七月所生,七月又是鬼月,因此她才有足够的力量抗衡这把刀。我对她的期待也是如此,所以才显得比较薄情了。」 「她最尊敬的人是你。」九剑把七月的心意转告。 夏冶感动在心头。「她是我最爱的一把剑鞘,也最体贴,九剑,我从来就没有后悔把她送给你。既然你都撑过五百年没有完全受『訞艷』的影响,我想未来也不会是问题了。日后还需要你更加照顾她了。」 「当然。」 「那么,你也休息一会儿吧,这片竹林在有阳光照射下来时,也会帮忙恢复体力,睡一会儿,待会就会有人来接你们了。」 「谁会来接……」九剑不想睡,可偏偏脑子开始沉重起来,未完的话语也停住了,他的身子重得往后一倒。 夏冶模模卫七月的头发,轻笑地说︰「无论妳是哪个名字,永远都是我的『訞艷』。五百年所担负的责任已够了,此后愿妳幸福快乐,不再有悲伤……有缘,我们会再相见的,」夏冶随后拾起地上的刀,怀着如释重负的心情离开了竹林,踏上属于他的路。 阳光洒落在他们俩身上,竹林散发出来的温柔之气也慢慢流进他们体内替他们调息。蝉鸣唧唧、竹叶摇摆,竹林成了截然不同的安详境地。 枕在九剑身上的卫七月,脸上不禁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因为她梦见了夏师父。 当卫十烨与残月赶到之时,就是见到这幅景象,见他俩平安,卫十烨才终于放心。 有人在抚模她的头,是种好熟悉的感觉……是谁? 是夏师父吗? 「夏师父!」卫七月欲抓住走在她前头的夏师父,双手往前伸展,身子也跟着坐了起来,可惜当眼楮睁开时,眼前什么也没有。 「醒啦?」残月笑得好不温柔。 卫七月却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之势。「是啊,刚醒。残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师父说,你不是又出门了?咦?我是在……这里是师父的屋子,我怎么会回来的?」 「还敢问!要不是我们,你们哪回得来!」若是卫七月死了,曾经允诺绝对会保护他们生命的自己,又该拿什么赔给十烨? 面对残月似在发泄怒气的问题,卫七月只能陪笑。「对不起,因为我想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实不该连累师父,所以……」 残月原本想要乘机发泄的愤怒也在听见卫七月的致歉后消气了。 「做『灵』也要有自知之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傻子的行径。」 「这是我的责任,我就必须完成,绝不可推卸。」这是她的认知。 残月说不出话来反驳卫七月,明知她这种忠心的死个性恐怕也改不了,也只能摆着一张臭脸了。 「罢了,幸好妳平安无事,要是给我缺腿断臂回来,就看我会不会揍妳一顿。九剑在外头,我去叫他进来。」 他是败在卫七月的真心上,她是一心一意都为旁人着想,令他十分感动。 「残月。」卫七月喊住他。 「做什么?」 「我知道你跟师父都很关心我,谢谢你。」 残月嘆口气,闷不吭声离开了。 除了十烨以外,他从没遇上第二个能令他没辙的家伙,卫七月算是令他心服口服。 听完九剑的转述,卫七月难掩欣喜。 「原来夏师父还活着,太好了。」 乍听见自己最尊敬的人还活着,卫七月笑着激动地掩面而泣,小小的肩膀不停颤抖着,那模样就好似过去背负很大的压力,如今终于能全部卸下般的放松。 「他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卫七月抬起头。「那当然,他是夏师父啊,听见他平安无事便好,可他为何不愿见我一面?」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卫十烨拾回的,交给妳了。」 是「重霄」的残骸。 捧着「重霄」,卫七月微微地笑着。 「重霄,无论要花多久时间,我一定会努力让你重见天日、飞上云霄的,我保证。」 「一定可以的。」九剑相信她的能力。 「九剑,你想我能再见到夏师父吗?」 「有缘的话。」 「你对我好温柔喔。」 「七月,这次我没能保护妳,是我能力不够,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相信我--」 卫七月没有回答,只是报以温柔的笑靥。 只要是九剑所说的,她什么都信。 棒了几天,九剑带着卫七月到附近的山头泡温泉,卫七月虽是灵,可有实体,仍然要小心身体。 卫七月从没见过温泉,表情十分好奇。 九剑也清楚是因为自己从没有泡温泉的习惯,七月自然也不懂。 「好舒服的水温,我真的可以下去吗?」她以手探进泉里,一副很想跳下去的模样。 「当然。」 卫七月一经九剑同意,连忙褪下自己的衣服,不过才刚拉开衣领,便抬了头。「九剑,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所以能否请你先转过头?」 九剑从善如流,转过身,直到听见卫七月说好了,他才回身。 「好舒服呢。原来泡温泉这般愉快,身体因为温泉的关系,都逐渐放松起来呢。」卫七月笑得甜蜜,连眉梢也看得出她的笑意。 九剑看得出她当真很喜欢温泉。 原本是卫十烨建议他若想让七月的身体快点恢复如初,就带她到温泉里浸泡,没想到他不过是照办而已,竟能换得卫七月如此开心的笑容。 那抹笑真诚不作假,深深撼动他的心。 倘若他能多付出一些些,想保有七月的笑容也非难事,只要他肯将对剑的用心移到在对待七月上头,就足够了。 瞧,七月是那么容易知足。 「妳很喜欢温泉?」 「全身都很舒服呢。」 老实承认吧,他也的确贪恋卫七月的笑、喜欢她的真。 「那以后我会经常带妳去泡温泉。」 卫七月笑得害羞。「真的吗?九剑,你对我真好,那我就要快点把伤养好,这样我们才能早点对决、早日分出胜负哪!」她清楚九剑还挂念此事,或许因为她的伤势未好,因此才忍着不说。 决斗?!自从申东玉的事情结束后,他都忘了这事。 当初他的确是为了自己,后来则是早抱定在对付申东玉时若不能胜出,也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因此才又会一再对卫七月提起这件事,为的是希望她别把自己遗忘了。 他真的很自私哪!什么都想到自己,七月却事事以他为优先。 是输是赢,他已不在乎,他只在乎七月还能待在他身边便足够。 「九剑,你说等我们比试完毕,一起去找师父好吗?我好久没见到他了,他真的还是一样年轻吗?我好想看看他呢。」卫七月满眼填满期待的光芒。 「妳想上哪,我都会陪着妳。」 九剑托着下巴,好整以暇欣赏卫七月享受温泉的神情。 以往是他往东,七月就跟着,如今他愿意换她领着自己。 只要有七月相伴,到哪都不是问题。 终于,他也找到一个能令他牵挂的人了。 第十章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卫七月的身子总算完全恢复。 第一个等着她的自然是与九剑的对决,他们将决斗地点选在小屋前。 到了决斗当日,残月也说要好好见识她的「高超」剑法,害得卫七月突然觉得这场决斗好似是专门为了残月而打的。 九剑手持惯用的「訞艷」,卫七月则选择自己所铸的剑。 之后,他们相隔一段距离,手持剑面对面。 阔别一个月,再度拿起「訞艷」,九剑发觉有股怪异的感觉萦绕手心。然而,争斗在即,他也无暇细想,提着剑、摆好架式,准备迎战。 不消多时。 九剑散发出来的斗气,令卫七月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害怕,以前不曾如此,为何今天会这样呢? 她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能确定这份妖气不全属九剑。 好似……好似还有另一股气附在九剑身上…… 随着九剑的身形愈来愈近,卫七月静静伫立不动,就在一触即发之际-- 卫七月赫然想到那股气是--申东玉。 但「訞艷」随即逼来,卫七月也无暇做出反应,只能顺着本能抵挡。 一旁的残月虽有看出端倪,也无法阻止。 「残月,这是怎么回事?九剑好像变了样。」 「九剑的确是变了样,因为那把剑竟然释放出一股强大的魔气,加上『訞艷』本就会蚀去持剑者的心智,所以一拍即合下,难以收拾了。」 「怎么办?」 「恐怕要等到九剑无力再战或是死亡,否则我也无可奈何。」残月清楚这次就算他上前也无法阻止了。 卫十烨忧心忡忡。「真的一点法子也没?」 残月紧紧抓牢十烨,深怕他真的蠢到沖上前去。「十烨,你不信我吗?这次,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见七月因为对方是九剑而多有留情,残月更是担心不已。 「不成,我一定要……」 残月连忙以手刀击昏卫十烨。 「十烨,连我也办法的事情,就再也没人能做到了。即便她是你的徒儿,我也不会让你去送死。不过,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他是对让九剑恢复心智束手无策,但不表示没有其它方式,不过那个方式的风险就比较高了…… 「九剑,你醒醒吧!」 在无数次的呼唤都徒劳无功之下,卫七月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为了不伤害到师父与残月,她连忙把九剑引到他处。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九剑即使受了「訞艷」影响,也不曾改变得如此明显又强烈,难道是因为上次剑身没入申东玉体内,不小心吸收了他的魔气而导致? 满身仅存杀意的九剑,每一剑都为杀卫七月而来。 面对九剑的夺命攻击,卫七月只能无力反击。 苞了上来的残月,对着她大喊︰「七月,杀了九剑。」 「什么?!」要她杀了九剑? 「他已经被『訞艷』所控制,除非死,否则无法让他弃剑,杀了他,我保证能再把他救回!」他虽然无法恢复九剑的神智,可仍然有其它的办法可行。 要她亲手杀了九剑,她做不到! 「七月,妳不杀他,只会连累天下人,因为他再也不是妳认识的九剑了!」残月提点了连卫七月也相当清楚的事实。 双剑一来一往,丝毫看不到脸上有任何情绪反应,残月说得没错,他已经不是九剑。申东玉残存的魔气再加上「訞艷」累积五百年的影响,即便是自己,也无法承受得了。 「七月,快杀了他!」残月再次催促。 即使残月保证能救回九剑,她也下不了手。既然这事因她而起,若「訞艷」消逝,事情也会结束了吧! 那么,由她起头,就由她结束。 唯有「訞艷」亡,九剑才能真正得到自由不再受制,不是吗? 卫七月丢了手上的剑,闭目,等待「訞艷」结束自己在这世上的一切-- 「七月!」 伴随残月的声音,卫七月却没有感受到痛苦,察觉自己好像被人紧紧搂抱住了,睁开了眸子,赫然瞧见九剑正把她揽在怀里。 「你清醒了?」 「是啊,还记得妳说过『剑是拿来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我持剑不再为杀,而是要保护妳……」霎时,他口呕鲜红。 卫七月一低头,方看见「訞艷」没入他体内,是九剑握着剑身刺入的。 「九剑?!」卫七月错愕不已,连忙支撑他的身体。 「我说过……要保护妳……」 他承诺过要保护卫七月,就绝对会做到,纵然会赔上自己的性命,亦无憾! 因为七月值得他付出生命。 抓着七月的手,九剑合上眸子,昏厥了。 「九剑,九剑!」 残月上前来,即刻摊平九剑的身体。「这就是妳不相信我的下场。怎知他竟为了救妳而甘愿自残,真不知你们谁比较傻了。」 他是惊讶九剑能够清醒,不过短短一瞬也无法挽回什么,因此他才会选择牺牲自己保住卫七月,基于此,他是挺钦佩的。 「残月,请你救九剑。」卫七月不敢再有质疑。 「他还没死,别哭了,先用妳的气稳住他的伤势。」 卫七月听了残月的话照办,残月则是观察九剑的伤势,稍后将「訞艷」拔起,亮出上次救卫弥天剩下一半的山魈药引,化成气,送入九剑体内,霎时,九剑的气色由苍白逐渐红润,伤口也慢慢在复原。 「七月,我能救九剑的性命,可是他也必须有所牺牲。」待事情告一段落,残月严肃地说。 「牺牲什么?」 「九剑能平安无事,但他的剑术恐怕无法保留了。」 听完残月所说的话,卫七月愕然了。她有没有听错?九剑的剑术无法保留?! 「什么意思?」 「妳自己应该也感受到『訞艷』因为那股魔气的关系产生变化了。倘若你们想继续相守一起,就必须让九剑永不再踫『訞艷』,所以我得毁了他懂剑的本能,也等于是说废他的武功……」 「我会让九剑不要踫『訞艷』,没必要毁了他的武功。」对九剑而言,剑是他的一切,如今却废了剑术,那么,就等于是要了他的命一样。 她不能这么残忍。 「七月,没用的,那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九剑懂剑术,他终有一天还是会受到『訞艷』吸引,所以……」 「不要!不要毁了九剑的剑术,那等于是他的命、他的自尊,我不要他痛苦,别这么对他,我会离开他的,我会离开的……这样就两全其美了。」泛红的眼眶已流不出泪来。 即使会伤心,会难过,她也会忍耐,因为比起九剑失去武功的苦,她的痛不过是小事一件。 望着卫七月那张伤心欲绝的脸,残月语重心长地表示︰「七月,事情绝非无可转圜,只是……就换成妳必须牺牲。」 卫七月抬起头,满眼期待的等着残月的答案。 「我必须毁去剑身,也就是毁去能影响九剑的那把剑,但妳与剑已是『同命』,毁去剑等于毁去妳的半身,那么,妳这辈子永远都无法再提剑了。」 「无法再提剑了……」卫七月喃喃重复这几个字。 「妳与九剑不同,他还能仰赖修练恢复剑术,但妳却是永远也不能。妳必须要考虑清楚。」 用她最引以自豪的剑术来换得与九剑的相守-- 她愿意的。 只要不与九剑分离,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失去她身为剑的本能。 「残月,我想留在九剑身边。」 「妳实在是够傻了。」残月不免惋惜。 「因为我爱他啊,就像你爱师父一样的。」她对九剑的感情有五百年,要割舍也割舍不了。 「我只希望妳别后悔了。」 「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后悔。」 待在九剑身边,是她最大的心愿。 「九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七月,我已经说了不下百遍,我真的没事。」当他清醒后,七月就没有一日离开过他,到今天也半个多月,他是很喜欢,不过也不希望她太过于担忧。 「喔,那就好,不过仍要谨慎,残月说你体内尚有残存的魔气,必须要注意。」 九剑模模她的头。「我知道。」 凝视这张充满关怀的小脸,九剑只有「庆幸」两个字可以说,还好当时他没伤了她,否则他万死也不足以弥补。 为了能保有这张笑脸,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没事就好。」 「我会有什么事呢。」 望着九剑已经康复的身体,卫七月心底无限感激,却也开始烦心,若九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提剑,不知会有多失望。但这不是秘密,无法瞒住,只能再拖一阵子了。 「我去看我煎的药好了没,你等等。」 又要吃药了吗?唉,看在七月的份上,他只有继续勉强了。 卫七月前脚才离开,卫十烨随即进入屋内。 「好多了吗?」 「嗯。感谢搭救。」 「应该的……九剑,我来是有件事要先告诉你。与其让七月为难,不如由我来开口,我也能先知道你的心意,省得担忧。」 「什么事?」瞧见他凝重的神情,九剑有抹不好的预感。 「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七月她失去半身,也永远失去剑术了。如今的她,只懂得铸剑而已。」身为一个剑者,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 连他也无法责怪残月,因为清楚他已尽力了。 「什么?!」七月竟然牺牲了自己的剑术? 卫十烨冷静地望着九剑,眼神略带忧愁。「你会介意七月不懂剑术吗?」 「自是当然。」 「因为她再也无法与你比试?」 「她不懂剑术,要她如何自保?」与他一块,可能遇上的全都是麻烦角色。 「你不愿保护她?」 九剑回瞪卫十烨一眼。 卫十烨扬笑回应︰「既然你会保护她,还需要介意什么?」 九剑的表情先是若有所思,继而才道︰「七月毕竟还是剑灵,却不懂剑术,留着又有何用?」 九剑的一句话,同时令门内门外的听了都不好受。 尤其是早已捧着汤药前来的卫七月,她的心更是犹如高空跌落谷底般,全都粉身碎骨。 她感受着心底剧烈的疼,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七月毕竟还是剑灵,却不懂剑术,留着又有何用? 好重、好痛,又教人伤心的一句话,狠狠地刻入她心坎上了。 原来当她失去剑术后,就再也一无是处了吗? 多么、多么地感伤啊。 卫七月连泪水也哭不出来了,既然心已碎,泪水又有何用呢? 原来……原来九剑是这么看她的…… 不过想想也是,九剑毕竟是绝世高手,一把已无用处的剑鞘,怎配得上他! 当初夏师父是希望九剑持着「訞艷」来对付申东玉,事情总算已有结果,那么也是离开的时候。 「訞艷」不适合九剑,他值得一把更好的剑。 卫七月慢步走回房里放下汤药,拿起桌上的「訞艷」与「重霄」,然后让视线多停留在这房里一会儿后,轻轻合上了眼,她的身影再无遗憾地消逝。 就让一切随着她的离开都结束吧。 一年后 「那个可恶的臭女人!仗着自己的铸剑术了得,一把破剑就开价要黄金五千两,坑人也不是这么坑法!」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气沖沖地骂着。 坐在他右手边的年轻男子赶忙劝他,「唉!谁教这城里没有一名铸剑师的功力足以跟她匹敌哪!既然要好剑,自然就得有所牺牲了。」 「好剑?我花黄金五千两就不知可以买了多少好剑了,三番两次要她铸剑,还要看她心情好不好,真是孰不可忍。」 「好了,别气了。」 「还有,说到与她同出一气的那个臭小子,我又满肚子气。」中年男人气得拍了下桌子,吓得同在客栈里的其它客人纷纷看向他。 年轻男子急忙朝大家点头示意。「别那么大声嚷嚷!」 「我生气不行吗?」 「行,你慢慢气吧。我倒是挺欣赏铸剑师的格调。」年轻男子笑咪咪地说。 中年男人不悦地哼声,「我看你是想把人娶回去吧?」 年轻男子苦笑又摊手。「是有这意思,不过看来困难重重。」 这两人的对话又大又清楚,完全落在角落处身穿黑衣的男人的耳朵里,只见他闻之后嘴角轻轻扬起,随即放下银两,他人也走出客栈。 他终于找到她了! 「我说重霄,我不过是想铸一把可以杀人的剑,用得着三千两黄金那么多吗?」 重霄咧嘴一笑。「呵呵,我也说了,我家小姐最不喜欢有人拿她的剑杀人。」 「难道就没人骗过你们吗?」 重霄摊摊手,一脸无奈兼惋惜,可嘴上的笑意却是十分地教人害怕。「有啊,这世间骗子何其多,可是他们的下场也不太好看就是了。不信的话,过来点,我偷偷告诉你……杜老爷的儿子三个月没有踏出杜府了,你可以去探听探听究竟发生何事。」 听完重霄的话,男人这才想起,四个月前,杜老爷的儿子好像也来过这剑铺打造了把剑……嗯,他或许真的该去问问。 「好啦,那我下次再来。」 「欢迎再光顾啊!」不想死的话就再来吧! 重霄低头开始计算今天共收了多少钱,没多久,一袭黑影挡住他的光,让他气得抬起头。 「是谁啊,这么……」重霄本想骂人,但在看清楚来者是谁后,气愤的容颜转为笑容。「呦,一年不见了,终于找来啦。」 「她呢?」九剑瞧见重霄,没有特别意外。 「等等,你是来做什么的?」重霄伸了手挡住九剑的去路。 「重霄,让开,你明知道我来做什么。」 重霄一脸严肃以对。「倘若你是来让她伤心,我绝不可能让你过去。」 「她离开我,难道我就不伤心?你再不让开,就准备承受我对她的怒火。」九剑冷冷威吓,双手逐渐凝气,颇有要实践自己所言的行动。 重霄这才乖乖让开,可他警告的话语也跟着九剑进入屋内。 「你若真再让她伤心,我不会放过你!」 自从那晚卫七月不告而别,这一年来,他没日没夜地找寻,可都未果,直到不久前,上邪来找他,并微笑地留下一句令他费解的话-- 何必舍近求远呢?她其实舍不得离开你的。 他反复思量三天,最后才了解上邪的意思。 当七月离开小屋时,他以为她会回到夏冶的住所,既然有心要出走,势必就会躲他躲得远远,也不随便与他人有联络,可他从没想到在卫十烨小屋附近的城镇找寻,以至于浪费整年的时间。 可既然不舍离开他,又为何避不见面? 他实在不能理解七月的行为。 「锵锵!」 又听见熟悉的声音了。 循着敲打的声音,九剑来到一间光线有些不明的房间,房里热烘烘,足以把人烤瘦一圈,可待在里面的人似乎不以为意,只见她一头青丝盘了起来,身穿男人的服饰,双袖挽起,视线专注在眼前的剑身上头,不断敲打铸形。 她那模样就与当初他见到夏冶的时候是一样的感觉,都是那么专心,眼底再也没了其它事物。 教他不禁要嫉妒起她手上的剑了。 卫七月拿起剑身,再三审视,然后又继续敲打,这一会儿时间,她眼角余光瞧见门口站了个人,由于逆光,她也没去注意,直觉认定是重霄。 「重霄,发生事情了吗?」 不过一年的时间,他竟益发地思念着七月,方见着面,他的思念仍然无法停止。 当日,他不晓得七月为何要走,但既然她想走,他实不该强求她非留在自己身边,可三天后,他便再也忍受不了身边没有她的存在,那个不再是习惯,而是一种更深的依赖。 是的,他不得不坦承,他依赖着七月。 有七月在,会令他觉得安心。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非要找到她,当面问她离开自己的理由,至少也得给他个合理的解释,这样他才有可能死心。 死心放她走…… 「锵锵!」 「为何要离开我?」 「锵--」 声音忽然停止,卫七月扬起的手没有落下,而是停在半空中久久不动,她的脸缓缓侧过来。 是九剑,他怎么会来?! 「鸾皇答应我绝不告诉你的。」 原来是鸾皇啊。「她没有说,是上邪给我提示,我自己找来的。」 卫七月匆匆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出屋子。 「来找我有事吗?」 「七月,我记得妳说过最喜欢我,那为何又要离开?」九剑紧紧注视卫七月的双眸,深怕自己不注意就会遗漏她的心情,因为她会把心事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卫七月还没开始解释,眼眶就泛红。「我不想离开的……只是我如今不懂剑术了,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为什么她总能这般为人着想,一点也不顾自己的心情呢? 他真的万般心疼她。 九剑上前圈住卫七月,似乎怕她又消失,他的双手搂得很紧。 「忘了吗?我说换我保护妳,无论妳懂不懂剑术,我都不要妳再离开我。」 卫七月抬首,一抹哀伤停在她五官上。「可是你说我不懂剑术,留着又有何用?九剑,我也只懂剑而已,一旦连剑术也不会,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所以我很明白你说那句话的意思……」 「别再说了。」九剑按上她的肩,低喝。 卫七月吓了一跳,眼泪也被吓得掉下来。 九剑含笑拭去她的泪,轻声解释︰「还亏卫十烨故意要妳在外头听见我们的交谈,好让妳放心,妳怎么连话也不听完就擅自偷跑。」 「没听完?」那句话就够令人伤心,还要她继续听完,凭九剑的冷漠,若她听完,恐咱也体无完肤。 「『七月毕竟还是剑灵,却不懂剑术,留着又有何用?』这样的话或许以前我会毫不留情说出口,可遇上妳后,我发觉我有些想法都在变了,一点一滴地自我心中开始改变,现在的我只会对妳说,即使妳不是『訞艷』、不是剑灵,又不懂剑术,我依然要妳留在我身边,因为妳是我最爱且重视的七月,任谁也无法取代妳在我心底的地位。」 卫七月双手不安地绞弄着。「我真的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 九剑不语,摊开手,卫七月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扑进他怀里。 她真的、真的一点也不想离开九剑。 「此后,我会用生命来保护妳。」 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妳--这句话相当动听呢。 「七月,永远都别再离开我了。」他的身边只想有七月的陪伴,其它的人,他谁也不需要。 「我答应你。」 互许的承诺,永不再变。 当卫七月把他们的决定告诉重霄,并要他跟着一起走时,他笑着摇头拒绝。 「我不跟你们了。」 「为何?」 「七月,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对这里也有感情,既然妳已经把妳的铸剑术传授给我,我就想留在这里试试看自己的能力能进步到什么程度,所以我不再跟着妳了,因为我晓得九剑会把妳照顾得很好。」再次重生,重霄的想法有些也改变了。 「可是……」她喜欢重霄,想与他永远在一起的。 「七月,我会想念妳,若妳思念我,也可以回来看看我。」 「你真的不跟我们离开?」 「嗯,重霄会梧此祈求你们一路平安。」 重霄眼底盛着坚定,因此卫七月没有继续劝他。 版别重霄后,九剑与卫七月回到小屋时,也不见卫十烨与残月。 「他们会上哪呢?」 「有缘的话,会再相见。」九剑试着安慰她。 「说得也是,那我们现在出发去找夏师父可好?」她真是迫不及待想早点见到夏师父了。 「这之前,我们还有个地方要去一趟。」 「哪里?」 「找鸾皇。」 卫七月忽一击掌。「是啊,幸好当时我有遇上鸾皇,她又帮我找到住处,我才没到处流浪。没错,我得去谢谢她才行。」 九剑难得点头附和,「是该去好好『谢谢』她,我正有此意呢。」 他取走卫七月手上的剑鞘,将之藏入体内。 「九剑?」 「我说过不会再让妳待在我身后,从此妳会在我心里,」 「那我们走吧。」卫七月笑着挽上九剑的手臂,心中无限感激。 靶激夏师父、师父、残月、重霄、鸾皇、上邪……她认识的「人」统统都要感激,因为若没有他们,她此时也无法待在九剑身边了。 「我想鸾皇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 「我猜也是。」 远方,鸾皇打了一个大喷嚏。 她的不好预感,让她准备带着上邪躲起来。 日落西山处,两个人影,缓缓踏上属于他们的未来。 路,不再有尽头了。 番外篇之一--妖艷 两面有刀、中间有嵴、上有握柄、不是剑锋--此为剑。 剑不弒主,除却訞艷。 訞护主、艷弒主,双刀两面情。 「锵锵!」 听见想听的声音,九剑走到这间屋子外头,门没关,他径自推开。 「你是夏冶吗?」 原本背对门口的青色身影缓缓转过头来,和善地说︰「正是在下,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请你帮我铸剑。」据闻夏冶是人间当代有名的铸剑师,因此他特来求剑。 「请进。」 当九剑跨过门坎时,忽然瞥见地上有把剑,他顺手便把剑拾了起来,慎重放在桌上。 「你要求什么剑?」 「一战天下。」 夏冶听了,不禁朗笑。「好个『一战天下』,阁下看来对自己的能力颇有自信。」 「自信是必要。如何?」 夏冶不着痕迹打量九剑,虽然他风尘僕僕,但依然不掩他凛然气势,加上他又是妖,或许就有可能了…… 「你想用剑来杀人吗?」 「杀人?不,我只是想与高手对决。」 夏冶点点头。「我喜欢你的答案,好吧,在那里有好几个剑鞘,你自己先挑一个,我再帮你铸剑。」 九剑起先不太理解夏冶为何要他先挑剑鞘,可他想到或许是他的作法特别吧,因此他来到几个空剑鞘前,双眸注视着。 突然间,他意外发现有把空剑鞘摆在最角落处,那里毫不起眼,剑鞘的颜色又黯淡,几乎快要看不出那就是剑鞘。 九剑把它捡起来,接触冰凉剑鞘的那瞬,由他的心底涌出来一股温暖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放开这把毫不起眼的剑鞘。 他轻轻抚模剑鞘,擦拭部分灰尘,这才显现出剑鞘上精致的刻纹,即使剑鞘颜色不亮眼,但也看得出在打造它的时候,那主人是煞费苦心的。 「选好了吗?」 九剑拿着剑鞘转身。「就这把。」 「确定?」没想到他竟真的挑了那把,唉,果真天注定。 「再确定不过。」 「你叫什么名字?」 「九剑。」 「既然你求的是『一战天下』的剑,我自然不会草率,不过你为求剑而来,我也不可能平白赠送,我有三个要求。」 「请说。」 「第一,我要『寒雪铁』;第二,我要一颗『冰魄石』;第三,在我将你的剑完成前,你不得主动开口问,否则我就得请你离开了。这段时间有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你能做到吗?」 「当然。」 夏冶听了他的答复,眉开眼笑,他挺欣赏九剑的潇洒自信。「很好,现在就请你去找那两样我要的物品吧,何时拿来,我就何时动手。」 九剑淡淡启口,「多谢。」说完两个字,黑色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夏冶眼前。 「訞艷,妳觉得他如何?」 他是个好人,因为他把地上的剑捡了起来。 「是吗?好与坏有时候不是这样分的,不过他的确不错。」 夏师父,明明妖剑已有,为何你还要说铸剑的时间恐怕要一段时间呢? 「呵呵,这是要培养他的耐性。妳的使命很重要,若拿着妳的剑者不能沉稳,便难将事情完成了。」 訞艷明白了。 「妳喜欢他?」訞艷是他所铸,他当然清楚她的情绪波动。 不知道呢,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一副不同凡响的样子,刚才他又把剑捡起来,更觉得他是个好人。 不同凡响?那是自信过剩吧?訞艷果然年轻,没看人的眼光。 「他既然选择了妳,妳喜欢他也好,可是切记,别让情绪误了大事,要不,就再也弥补不了。」 那訞艷该如何做呢? 「日后跟着他时,别让他发现妳。」 「我晓得妳可能会寂寞,可是万物皆有情,妳却无心无情,我很怕九剑万一喜欢上妳不舍让妳冒险。」 訞艷了解了。 「訞艷,妳一定觉得我很无情吧?」夏冶扬着一丝丝落寞的笑。 不,夏师父所做的一切必定有其道理。 「谢谢妳啊。总有一天妳也会离开我的,到时候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訞艷会的,夏师父也要照顾自己。 翌日,九剑便取来「寒雪铁」与「冰魄石」。 夏冶满意一笑,随即开始铸剑,九剑也留下来陪同,这一陪就十年过去。 直到有一天,夏冶要他先离开,隔天再来取剑,九剑照办,结果隔日来时,只看见一把剑放在桌上,旁边还有未干的水痕,写着两个字-- 訞艷。 「有点女性化,这是妳的名字吗?既然妳的主人只字下留,妳就跟我走吧。」 訞艷把九剑所说的每字每句都记住了。 千山万水,她都愿意陪他同行。 番外篇之二--背影 多么伟岸的背影! 多么英挺的身影! 多么飘逸的长发! 走在前头的,英姿飒然的正是她的主人。 对她的主人,她有着无限的倾慕。 是吧?是倾慕吧,她应该没用错词的。 看着主人击败对手,又能饶过对方的性命,她便好生感动。 毕竟剑本不为杀啊。 与夏师父相比,虽然这个主人沉默寡言了点,也不太懂得怜惜她,可是依然是她除了夏师父外最崇拜的对象。 若是她能现身,她多想昭告天下︰他就是她的主人,她也以她的主人为荣! 因此,就算与主人一块淋雨,她也会默默接受,因为她清楚等会儿主人便会用他的手拨去她身上的雨水。 每当主人结束与对手的对决时,她也会轻轻包裹住他的戾气,还他宁静平稳的心境。 第三日了,这日又是雨天。 可她的心是雀跃的,因为主人的手又拭去她身上的雨水。又轻又柔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她好舒服。 「『訞艷』,妳是我的剑,但我不是妳的主人,我的名字是九剑,是妳的朋友,更是妳的伙伴,日后,我们将要一块生活,让我们相互扶持吧!」 不是主人? 那可以直接喊名字吗? 可以吧?反正都说不是主人了,她就试试看! 九剑! 蓦然一声呼唤,九剑闻声回头,却不知那声音由哪发出的,但那呼唤却暖了他的心。寻不到声音来源,九剑继续前行。 虽然不是主僕,但她永远都会保护九剑,待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即使九剑永远也不晓得自己的存在,亦无怨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奢求1︰画魔,点楮 奢求2︰还魂,诉情 奢求3︰成精,贪乐 奢求4︰妖艷,魅人 奢求5︰山怪,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