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男人爱爱》 序 这是职业病吗?舒彤 又到了写序的时候,欸……抓破脑袋不知道要写什么,说说我的糗事吧。 这个故事完成时,是某日的下午一点钟。当时我已经连续三十六个小时不曾阖眼,交完稿,又开心又兴奋,但是精神有点恍惚。 我走到浴室,想洗个脸,然后爬上床补眠,迷迷糊糊中,我也没看手上拿的是什么,旋开盖子,挤出内容物,便和水搓搓,往脸上抹去。才刚抹上去,我就知道要惨!因为味道不一样。后来发现,那是牙膏。(昏) 类似的惨事族繁不及备载。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常干蠢事,例如到肯德鸡买麦当劳套餐这一类的。 还有,我也很健忘,健忘到什么地步呢?健忘到我妈交代我的事,我五分钟后就不记得了,我妈很担心的对我说,妳还这么年轻就忘东忘西,老了该怎么办? 其实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只是通常在写稿期间,我满脑子都只想着剧情发展──男女主角要怎么相遇,在这里动心会不会太快?男主角该怎么做,女主角会怎么想……等等等,哪有余力去记住生活琐事呢? 至于我为什么老是健忘,那是因为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约有将近八成时间都在写稿期,所以这不是我的错(正色)。 另一个后遗癥是,我常常想剧情想得太入迷,别人(通常是我爸妈)跟我说话时,我往往会在听见之后,直接在心里回答,然后再继续脑中故事,等到他们大怒拍桌,大骂道︰「跟妳说话都不回的吗?」才发现我根本没说出口(倒地)。 不知道这算不算职业病? 其实还有很多糗事,不过一一细数太花篇幅,而且我太健忘,通常事情过了就算。如果将来有机会(意思是,如果我想得起来),再慢慢说给你们听。(还是该说,写给你们看?) 这次就到此为止,下回见! 第一章 下班时间,车潮拥挤。 韩劭勛手指急敲方向盘,不停的看表。 还有十分钟,开快一点应该来得及,只要这些该死的车子都给他让开── 他深吸一口气,平息胸口烦闷,右手探进口袋摩挲里头的盒子,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今天是情人节,同时也是他和雅珍交往两年的纪念日,他决定在今天向她求婚,结束单身生涯,与她共组美满家庭。 也该是时候了。 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早过了适婚年龄,家里长辈不停催促他成家,他也早有这个意思,只是怕吓走了女友,才迟迟不敢提起,直到一个礼拜前,他无意中发现女友的住处放着一堆新娘杂志,隔天,他立即到金饰店挑选钻戒,并且计画在他们定情纪念日的这一天,给她一个惊喜。 想到女友届时必定又惊又喜的表情,韩劭勛的笑容更深了。 前面车子缓缓开动,他换挡、放手煞车,紧紧跟在前车后头,忽地,前方轿车紧急煞车,他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撞个正着。 「shit!」他咒骂,看着前车驾驶怒气沖沖的下车朝他走来。 来人是一名女子,身穿黑色套装,长发绾髻,长相秀丽,但此刻她的表情凶恶,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先生,你会不会开车啊!」 韩劭勛闻言拧眉。 「是妳紧急煞车,有错在先耶,小姐!」 「我又不是故意的!」女子两手抱胸,不悦的瞪着他。「前面的车子紧急煞车,我才跟着煞,是你没有保持安全距离。」 「安全距离?」她在说笑?「拜托!现在是交通尖峰时段,谁会跟妳保持什么安全距离啊!」他看看表,只剩五分钟了。「好,好,没关系,算我错行了吧?这是我的名片,妳去叫人估个价,看多少钱我赔妳。」 女子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名片,不耐的摆手。 「算了、算了,我赶时间,算我倒霉好了。」语毕,她旋即回到车上,油门重踩,疾速驶离。 什么跟什么啊!她赶时间,他难道就不赶吗? 韩劭勛收回名片,摇头嘆气,自认倒霉。 等韩劭勛到了餐厅,已是十分钟之后的事。 「对不起,路上塞车。」他急急忙忙落座,对女友绽出抱歉的笑容。「妳点餐了吗?肚子饿不饿?」 李雅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往昔见到他时的甜美笑容。 「怎么了?」他很快注意到她明显的不同。「生气了?」 她不置可否,一径沉默。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连忙道歉。「我在路上出了点小车祸,所以才迟了些。」 他微微一顿,等着她问他有没有受伤,但什么也没有,她仍然默默的望着他,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紧张或关心。 「我们分手吧。」 餐厅内,人声吵杂,韩劭勛的背后,两名女子正高谈阔论驭夫绝招,他有片刻分神。 「雅珍,妳说什么?」应该是他听错了吧?不可能,雅珍不可能说要分手。 李雅珍低下头,右手里的汤匙不停搅拌咖啡,黑色液体化为一圈又一圈的漩涡,她望着漩涡正中央,低声开口,「我们分手吧。」 瞬间,他发现世界变得好安静,只余下那句话在他耳边不停回荡。 分手?她要跟他分手? 「为什么?」在他还来不及思考前,问题已经出口。「我们不是处得好好的吗?」 「不,不好。」她没有抬头看他,咬唇低语,「很好只是你自己以为的,其实我一直都在迁就你,可是我再也受不了了。」 这回,韩劭勛吃惊的连下巴都快掉了。 这两年来,他戒烟、戒粗口,戒掉所有她不喜欢的生活习惯,甚至连养了两年的狗,也因为她讨厌而送人。 他费尽心思百般讨好屈就,结果她居然说她迁就他? 有没有搞错?!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真的搞不懂,问题出在哪里?「如果妳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愿意改。」 「没有什么好说的。」李雅珍摇头,语气坚定。「我已经决定离开,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 震惊过后,他开始冷静下来。 这么说来,她住处的那些新娘杂志是怎么回事? 她想结婚,但新郎不是他?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她背着他和那个男人交往多久了? 什么个性不合、什么她迁就他,那全都是借口吧?事实是,她爱上了别人,她想嫁给另一个男人,不是他,不是他这个笨蛋! 韩劭勛无言的喝了一口咖啡,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分手就分手嘛!又不是没被甩过──事实上,他经验丰富。 「妳已经决定了?」 李雅珍点头,还是不看他。 「好吧!」他耸耸肩,故作潇洒。「妳说得对,勉强不会有幸福。既然妳已经决定,我无话可说。」 她松了一口气。「明天,我会去你租屋的地方拿回我的东西。」 「请便。」他想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可忍不住咬牙的语气却泄了底。 「那……就这样了。」李雅珍假装没看见他痛苦的表情,匆匆起身。「再见。」 韩劭勛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走了,甚至连一句「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的客套话都懒得说!他一改先前漫不在乎的模样,颓丧的往后靠倒,回想过去两年点点滴滴,既痛苦又愤怒。 他过去两年为她做的改变算什么?他甚至不记得雅珍曾经迁就过他什么,只记得她永远在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而且不许他有异议!她的要求,他全都一一照办了,结果她居然反指都是她在迁就他?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失恋了。 每一次都是女友甩他,各种理由都有,但反正都是他的错。他太无趣,他不懂浪漫,他常常加班,甚至是他太孝顺!说得他一无是处。 至少,这回的理由比较新鲜了──因为她不想再迁就他。 好!的确够新鲜。 他真的搞不懂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说什么?」忽地,尖锐的女声响彻整个餐厅。 众人纷纷转头,就见一名穿着黑色套装、长相清秀的女子,对着同桌男伴大孔,「你要跟我分手?」 听见分手两个字,同病相怜的韩劭勛好奇探头,讶异发现那竟是方才在路上与他擦撞的女子。 「何镇汉!你给我说清楚!」女子气势惊人。 「小菱,妳、妳别这样嘛!」何镇汉满脸通红,显然是觉得十分丢脸。「妳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餐厅里的人全睁大了眼等着看好戏,韩劭勛摇摇头,没心情看戏,拿了外套起身走出餐厅。 情人节夜晚,街上到处都是一对对情侣,旁若无人的在大马路上拥吻,让他这个才刚失恋的可怜人看了刺眼,彷佛全天下的人都很幸福,就他一个人痛苦。 他沿着街道漫步,右手紧紧握住口袋里的方盒──这原本打算用来求婚的戒指,如今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真的不懂,像他这样的男人,一表人才,有一份正当稳定的工作,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为什么连连被甩? 原本以为,雅珍就是他的真命天女了,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结婚后要在哪里买房子,要怎么装潢,还想着要把轿车换成休旅车,这样孩子出世后,他们一家人才能上山下海的四处去玩…… 愈想,内心痛楚愈剧。虽然他失恋经验非常丰富,但每一次失恋,仍然让他痛不欲生。 何时他才能寻得生命中的真爱?遇上那个愿意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每一段感情他都全心投入、苦心经营,为什么努力到最后的结果,总是换来女友们一句──「我们不适合」? 为什么?为什么?妈的!谁来告诉他为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得他两腿发酸,眼前倏地跃进闪闪发光的五个宇──失恋俱乐部。 看起来像一间酒吧。 失恋俱乐部是吗?正符合他现在需要。他失恋了,而且他想喝酒,一醉解千愁,酒是忘忧良药。 他毫不犹豫的推门而进。 餐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全集中在角落那一对男女身上。 何镇汉头愈垂愈低,并不是因为愧对女友,而是觉得她方才这么一闹,引来这么多人看热闹,丢脸极了。 「你说话啊!别只是沉默。」夏江菱也讨厌自己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活像个母夜叉,只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交往五年的男友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教她情何以堪? 何镇汉终于抬头看她,但眼里都是不满。 「妳就是这样,老是那么强势!」 她闻言瞪眼。 强势?他现在倒会嫌她强势了,嗄? 当初是谁说,希望女朋友能坚强独立一点,不要当他身旁的小女人,因为他希望未来的妻子是对他有所帮助的,而非他的包袱。 因为他这些话,她从一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结巴的害羞女,努力变身为现今在职场上独当一面的女强人,那时他还夸她能干,说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女性,现在他居然嫌她强势? 她到底是怎么强势了?为了爱他,她失去自我,凡事皆以他为重。他老喜欢自作主张替她决定事情,她虽然觉得不舒服,也都忍下来了,在这段关系里,究竟谁才是强势的那一方? 他有没有搞错?! 明明是他先脚踏两条船,现在要舍她这小船去就大船,居然临分手了,还在嫌船又小又破? 这个烂人!她真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他! 她心里气极,却还是硬挤出笑,用生怕他听不出来的讥讽语气道︰「想必你未来的新娘一定又温柔又体贴,和我完全不同喽?」 何镇汉不自在的干咳了几声。 「她……她的确和妳完全不同。」 「哦?哪里不同?」明知这个问题是问来让自己伤心的,但也不知道是女人的自尊心作祟还是不甘心什么的,她就是想知道这个抢走她男友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是她没有的。 「她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提起新欢,他的语气完全不同,既幸福又甜蜜。「她也很体贴,从来不会因为我工作忙或迟到发脾气;她很贤慧,常常为我亲自下厨,还会替我整理房间……」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夏江菱愈听脸色愈差。 那正是以前的她!像女佣一般为他打理日常生活,将他视为神一般的尊敬、崇拜,不管他说什么,都奉成圣旨一般执行。 然而当初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她再也受不了她像他妈一样,他的人生伴侣应该是对他事业有助益的伙伴,而非大小事都要管的黄脸婆。 如今她努力变成他要求的样子了,他却爱上一个和她从前一模一样的女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她和妳不一样,小菱。」好不容易,他说完了新欢的种种优点,终于想到要安慰她一下。「妳现在变得很坚强、很能干,失去我对妳来说没有什么,妳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但她不同,她不能没有我。」 听完他的话,夏江菱真希望自己可以笑,笑着告诉他,「你说得没错,失去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或是她哭得出来,哭着问他,「那我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 可惜的是,她两者都做不到,只能恨恨的瞪着他,瞪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五年,并倾尽所有的男人。 她觉得被耍了,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间瓦解,她觉得被否定,觉得自己毫无价值…… 谁说她坚强?她现在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场,但她不能,她不能让这个烂男人看她的笑话。 「我无话可说了。」她缓缓起身,昂着下巴瞧他。「既然你认为她更适合你,那就这样吧!」 忍下抄起桌上水杯泼他的沖动,夏江菱转身,冷静退场。 街上霓虹闪烁,路上情人成双。 夏江菱孤零零一个人,茫然走在大街上,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不想回家面对一室冷清,回想过往的回忆。也不想找朋友诉苦,看别人同情的目光──如果真有同情说不定还好一点,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们会说︰看吧!早就说过何镇汉是个烂男人,靠不住,妳偏不听。 所以说恋爱令人盲目,让人分不清黑白、看不清真相,人人都知道他是一只癞虾蟆,就只有她这个大笨蛋当他是王子。 她今年二十七岁了,生命中最精华的时间,全让那个烂人给糟蹋了。想到她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会娶她,他们会共同组织一个甜蜜的家庭,她真想沖回去餐厅,把刚才她想泼而没有泼的水补回来。 那个王八蛋!浪费她五年的生命,最后就这样拍拍一走了之。 夏江菱好想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再怎么难过,眼泪硬是挤不出来。干涩双眼虽无泪意,内心伤口却早已血流成河。 她真的变了,完全变了。 如果换成以前的她,现在怕是早坐在路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盼旁边有一条河,让她投河自尽,不要留在这痛苦的世间算了。但现在的她,哭不出来,也做不了那种自毁形象的事,虽然难过,可不到想自杀的地步。 要是她能再变得软弱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尽情大哭,把那些伤心、愤怒、失落、痛苦,全跟着泪水一起排出体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彷徨无依的走在街上,一肚子情绪无处发泄。 正当她累了、乏了,决定趁早回家,以免再看路上情人双双对对、触景伤情之时,前方闪亮招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失恋俱乐部」五个招摇的大字,高高悬挂,闪闪发光。 她走近,发现那是一家酒吧。 好,很好,一家名为失恋俱乐部的酒吧,最适合她这个失恋的人进去买醉。 她大步迈进。 长长阶梯往下走,灯光昏暗,光影交错,带着几分诡谲,却又似通往异世界的隧道,彷佛穿过这儿,便能远离现实世界。 夏江菱小心翼翼的拾级而下,首先看见的是一道厚重的玻璃门,上头印着烫金的几个大字── 失恋俱乐部──专供失恋者疗伤止痛,情侣及单身主义者勿进。 很好,真的好极了,她满意的点头。失恋者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笑得甜蜜蜜、亲得甜蜜蜜的情侣来碍眼!她喜欢这个地方。 推开门,震耳欲聋的舞曲狂扑而来,她微微拧眉,想着自己会不会被骗了?她以为这里应该是安静而祥和,也许放着轻柔音乐或有钢琴演奏,让失恋的人能放髹身心,静静疗伤才对。 等她终于适应了吵闹音乐和昏暗光线,她才发现,虽然放着动感舞曲,酒吧里却没有设舞池,也没有人随着音乐起舞,只有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围着一桌一桌,或痛骂负心人无情无义,或拥着失恋者柔声安慰。 夏江菱下意识往吧台移动。 「小姐,一个人?」开口的是酒保,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外国人,讲得却是标准国语。 她微讶。「呃……是,我一个人。」 「刚失恋吗?」酒保望着她微笑,神情温柔。 耙情她脸上写着「我失恋了」四个大字?真那么明显? 「我看起来就是一副失恋的可怜样吗?」她嘆气。 「也不算,只是我看过很多失恋的人,姑且说是一种直觉吧。」 她苦笑。「那你一定也知道,失恋的人常爱买醉,给我酒,愈烈愈好。」她要用酒来浇熄心中的痛苦。 「来一杯我们店里的招牌鸡尾酒吧?」 「随便,只要是酒就好。」管他什么酒,能喝醉的就是好酒! 几分钟后,一杯五颜六色,煞是美丽的鸡尾酒端了上来,她想也不想的举杯就口,然才一入喉,差点没吐出来。 「这逼什么东西?」又辣又苦又涩,根本不是人喝的。 「失恋滋味。」显然她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反应的人,酒保泰然自若的道︰「酒如其名,很难入口吧?」 夏江菱觉得头顶上有乌鸦飞过。 这根本是骗钱用的吧?这种酒哪有人喝得下去啊! 但点都点了,虽然觉得难喝,她还是鼓起勇气再尝了一口。这一回好些了,反正比起她心里的痛苦,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动感轻快的舞曲一首接一首,夜愈来愈深,她还是不想回家。 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听着其它失恋者痛骂负心人无情无义,其中有几个故事还真惨,失身、失心又失财的也不在少数。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忽然,一名女子扬声大吼,「全都是一群混蛋!」 「放屁!」另一桌的男人们不客气吐槽。「妳们女人才是爱慕虚荣、水性杨花!」 这一回嘴,战火一触即发,双方你来我往,互相骂了个狗血淋头,很快的,几乎所有酒吧里的失恋男女全加入混战,只有吧台前一对男女不为所动。 女的,是夏江菱,男的,是韩劭勛。 两人对望一眼,又别开视线,下一秒,又同时转头,四目相对,然后便再也没有移开。 「你是……」夏江菱觉得这男人很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撞到妳车的那个人。」韩劭勛自动解答她的疑惑。 「喔!对。」她想起来了。「你也失恋了?」话说完,才觉失礼。「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他摆摆手。「很明显不是吗?」 两人互望对方手上的杯子,五颜六色的失恋滋味,瞬间,同病相怜的感觉拉近了两个陌生人的距离。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敬你一杯。」夏江菱举杯,咕噜一口喝完。 韩劭勛望望杯里的液体,犹豫了一会儿,也一饮而尽。 「怎么回事?」她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马丁尼,靠近他。「我的意思是,失恋,你知道的,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韩劭勛也来了一杯。「她说她再也不想迁就我,勉强没有幸福。」 「你很大男人吗?」她不贊同的皱眉。 他仰头大笑,笑声苦涩。 「真是那样就好了。」啜了一口酒,摇头。「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什么狗屁倒灶的借口都能当理由!」 「你说得没错。」她趴在桌上,低语,「当初是他说希望我能独立能干,做一个对他的未来、事业有帮助的伴侣,现在要甩掉我了,才嫌我强势,还说什么那个女人不能没有他,而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妈的!简直是在放屁!」 他听完点头。 「对,他是在放屁。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他想的只会是怎么保护、呵护这个女人,而不是告诉她,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所以他要去照顾其它女人,很烂的借口。」 「可不是吗?」她仰头喝干杯中的酒。「我倒宁愿他直接告诉我,他变心了,他不想娶我,也比讲这些屁话来得好!」 酒,一杯接一杯。 吧台前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说着心中的痛苦和失落,交集很少,几乎都是在各说各话,居然也聊得很开心。 夜渐深,方才吵架的人已经化敌为友,手牵手直奔ktv欢唱狂欢,酒吧内剩下微醺的一对男女,含含糊糊继续说着各自的故事。 第二章 「你知道吗?我跟他在一起五年了!五年耶!」凌晨四点钟,酒吧打烊,韩劭勛扶着夏江菱到路上拦车,她仍心有不甘的说着,「女人有多少个五年啊!那个王八蛋,不想娶我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可恶!」 大概从两个小时前,韩劭勛已经重复听她讲同样的话达五遍之多。他们在酒吧里互吐苦水数个小时,说到后来,他都乏了,可这位小姐还能滔滔不绝,他实在佩服。 夜风吹来,冰凉冷风多少趋走一些酒意,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小姐,妳住哪儿?我叫出租车送妳回去。」 「我不回去。」她跺脚。「我不想回家,我不要一个人。」说罢,她忽然紧紧抱住他。「别丢下我一个人,拜托!」 她一脸可怜兮兮,眨巴着一双彷如小狈般的祈求眼楮,让韩劭勛不忍拒绝。 无奈,他只得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载着两人回到他的住处。 一进门,她在室内又跳又叫,像个疯子一样,急得他忙上前摀住她的嘴,生怕她咿咿哼哼的声音让邻居误会这里正在进行什么「运动」。 「这是你女朋友?」她拿起桌上的相片端详,忽然安静了下来。 「是前女友。」他纠正她。 「喔,对、对!是前女友。」夏江菱坐倒在沙发上,拿着相片左瞧右瞧。「奇怪……我觉得她好面熟喔……」 「是吗?」他随口应声,当她在说醉话。 「真的!」她说得更肯定。「我一定见过她,只是忘了在哪里。」 他进房间,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塞进她怀里。 「浴室在那儿,妳去梳洗一下。」 她望望怀中的衣服,又瞧瞧他,然后傻傻笑了起来。 「你不会偷看吧?」 韩劭勛闻言一愣。 「当然不会。」当他是什么人了?偷窥狂还是大色狼? 没想到,这答案竟招来她不悦又懊恼的脸色。 「我长得不够漂亮?我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你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不等他反应,又自问自答起来。 「我知道,我太老了。你知道吗?有人说,二十五岁之前是女人的黄金期,过了二十五岁,再美的女人就像盛开的花朵,逐渐凋零,美则美矣,可已没有吸引力。我今年二十七岁了,早就过了黄金期,男人对我这种老女人已经不感兴趣了,呜呜……」 见她将脸埋在掌间,他以为她在哭,有点急,连忙哄她,「二十七岁也还年轻啊,妳瞧我,我今年三十二了,比妳老五岁呢!」 「那不一样!」她猛然抬头,脸上却没有泪水,原来刚才那两声呜呜竟是虚晃一招。「你知道吗?男人是愈老愈值钱,女人却是愈老愈被嫌!你就算再老个十岁,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漂亮美眉?可我们这些年过二十五的女人,可以选择的对象却是随着年纪锐减啊,呜呜……」说罢,又将脸埋在双掌间。 韩劭勛无奈的望着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被女朋友甩已经够可怜了,三更半夜还得当保母,照顾一个发酒疯的女人。 他酒量这么好做什么?要是跟她一起醉死了,现在说不定反而轻松。 「你怎么不说话?」等了一会儿,他没开口,夏江菱抬头,一脸苦瓜。「我知道了,你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像个小孩一样耍赖,双手乱挥,两脚乱踢,心智年龄瞬间退化二十岁。 「没这回事。」他头好痛,好想上床睡觉,饶了他吧!「妳先去洗澡好不好?洗完澡,睡一觉起来,妳会觉得舒服一点。」 「才陆、才怪。」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紧紧抱住,语气可怜。「我刚刚才被交往五年的男友甩了耶,再怎样我都不会觉得舒服的。」 「失恋又不是世界末日,妳会好起来的。」他安慰她,也说给自己听。 「真的吗?」她又企盼又怀疑的。 「真的。我经验丰富,不会骗妳。」 「喔。」她闷闷应声。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经验多丰富?」 「非常……丰富。」韩劭勛虚应。他可没兴趣对一个喝醉酒的女人细说他的伤心故事。「现在,妳可以去洗澡了吗?」 夏江菱将脸埋在抱枕里,久久没有言语,久到他几乎要以为她就这样睡着了,正当他想走人时,她忽然抬头,「浴室在哪里?」 门虚掩,韩劭勛背靠墙,站在浴室外头,听着里头哗啦啦的水声。 「小姐,妳还醒着吗?」每隔三分钟,他便出声叫唤,因为怕她喝得太醉,在浴室里发生意外。 「嗯。」浓浓鼻音传来,响应他的叫唤。 十分钟后,她穿着他的睡衣由浴室走出,湿淋淋的长发披在肩上,水珠不停滴落。 他进房拿了毛巾,替她包起长发,领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拿出吹风机,为她把长发吹干。 夏江菱静静趴在沙发上,听着吹风机运转的声音,久久,幽幽的开口,「我好想哭,可是哭不出来。」还是那么可怜兮兮的语气。 韩劭勛专心拨动发丝,心不在焉的问︰「为什么?」唉!他真的好想睡觉,酒意加上熬夜,眼皮控制不住的直掉下来。 「我不知道。」语气听来像在哭,可泪腺硬是不肯合作。「伤心的时候不是都会掉眼泪吗?我现在很伤心、很伤心,可是怎样也哭不出来。」 「也许那表示妳还不够爱这个男人。」他随口应声,然后忽然想起,他失恋这么多次也没哭过。 「谁说的?」她不服,不悦的咕哝,「我很爱他,很爱很爱。」 「好好,很爱很爱。」他只想赶快替她把头发吹干,打发她上床睡觉。「人要是很难过时,也不一定会哭的。」 她沉默,没应声,静静感觉他修长手指温柔拨动她的长发,让她感觉彷佛被呵护、被照顾,好安心。 好久没人对她这么温柔了……不,更正,是镇汉从来就没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她,在他面前,她总是独立坚强,即使私下相处,他们的关系也像是少爷和女佣,像这种为女人吹发的事,他大概会斥之为娘娘腔。 可是她喜欢这种感觉。 好喜欢! 「谢谢你。」睡意朝她袭来,她含糊开口,「我一定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韩劭勛也打了一个大呵欠。「妳别想太多,赶快睡觉吧。」这样他就能早点休息了。 五分钟过去,长发吹干,他关掉吹风机,见她已闭上眼楮,松了一口气。 总算睡着了。 怕要是吵醒她,她又抓着他大吐苦水,他蹑手蹑脚进房,抱了棉被,小心翼翼的为她盖上。 「唔……」她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睡眼瞧他。「你失恋那么多次,有没有哭过?」 他一愣,摇头。 「那你一定也跟我一样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哭不出来,对不对?」 这一问,韩劭勛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僵在原地。 「你知道吗?」又是这句做开场,「虽然大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后面还有一句──只因未到伤心处。」白皙手指紧紧握住他的,像是安慰又像在鼓励他。「如果你哭得出来就哭吧!我是哭不出来,不然哭出来应该会好过一点。」 原本浓厚的睡意,听了这一番话,顿时跑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被她紧扣的手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暖暖的,又有点感动。 每回他失恋,哥儿们总笑说︰「恭喜你重获自由!你应该觉得开心,因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天晓得,他这人天生恋旧,对感情也向来认真经营,根本学不来他们游戏人间的态度。 至于他的家人,虽然也会安慰他,可说的不外乎「那女人离开你是她没眼光。」、「凭你的条件,你值得更好的。」这一类的话,偏偏这些话对失恋的他来说,不但没有安慰作用,反而像是失败者逞强。 可她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就直接敲进了他心坎里。 没有空泛的安慰,不是告诉他,下一个会更好,而只是真正关心在乎他此刻的情绪…… 他忽然有一股沖动,想对她倾诉内心的痛苦,希望她能抚平他心里的伤口。 「小姐……」他蹲子,轻声开口。 「啪!」的一声,她的手猛地挥上他的脸,一边还呓语着,「何镇汉!把我五年的青春还来!」 痛痛痛,头好痛!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一室,床上人儿一手挡光,另一手捧头,挣扎坐起身子。 夏江菱勉强睁开眼,扫视四周。 映入眼帘的房间非常陌生,这儿不是她的房间。 极简风格装潢,室内没有一件多余的家具,颜色皆是米、白、浅灰搭配,俐落但不失温馨。 她申吟着躺下,试着回想昨夜情景。 首先,她被甩了,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想忘都忘不了。 然后,她到了一家酒吧买醉,遇上了那个撞她车的家伙。 接着……片片段段的回忆不停闪过脑海,依稀记得男人柔声哄她,以及温柔为她吹干湿发的情景。 她再次申吟,这回不是因为头痛,而是羞愧。 生平没这么糗过! 她居然抓着一个陌生男人大吐失恋苦水,还像个小孩又吵闹又耍赖,真亏得他好耐性,没把她轰出门。不过也算她运气好,遇上的是正人君子,否则这下一觉醒来,说不定得进警局报案了。 她又躺了半小时,觉得头痛好些了,这才下床,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瞧了瞧,没见到男人的身影,整个屋子静得很。 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走了几步,才发现他缩在沙发上,睡得沉。刚毅英俊的脸上冒着胡碴,有些邋遢,可又十足阳刚。 夏江菱忍不住走近些,打量他。 即使将身体蜷缩,但沙发太小,他太高大,使得他看起来彷佛是睡在小人国的巨人,有泰半长腿落在沙发外,额前黑发散落,有些长,稍微盖住了他的眼楮,也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一些。 他的脸部线条刚毅,双唇紧抿,即使是睡梦中,看起来仍然紧绷而忧愁。 有些人一睡着就像个孩子──例如她的前男友。但他不是,她怀疑他是那种一醒来就能马上进入备战状态,全心投入工作的人。 她轻轻拉高滑落的被子,小心为他盖上,然后便这样蹲在沙发前,静静看着他。 其实他大可让她睡沙发,以她的身高,这沙发或许还有些小,但绝不至于像他塞得那般勉强,然而他却将床让给她这个陌生人,自己委屈挤身此处,这贴心的举动,让她心头很温暖。 又瞧了一下子,她这才起身,走进厨房。 食物香气满室飘散。 韩劭勛眼皮掀阖几次,好一会儿总算完全睁开眼楮。 一室阳光,在寒冷的冬天感觉格外温暖,他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才一动就觉得全身腰酸背痛,笑容立即被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取代。 妈的!这是怎么了?当兵时每天被操练五百障碍都没这么痛! 慢慢地,昨晚记忆回到脑海。 黑眸一黯,失恋痛苦再度盘据心头。 是了,他记起来了,昨天雅珍提出分手,他到酒吧买醉,结果他没醉,却带了一个喝得烂醉的女人回家。 对了!那个女人! 他猛然起身,想到房间查看,可挤缩一晚的长腿又麻又痛,他一时没防备,哀叫一声又倒回沙发。 「怎么了?」 厨房里沖出一抹身影,背着光,身后彷如有道光环,衬得眼前女子如神仙下凡,韩劭勛微愣,竟看得有些痴了。 「你没事吧?」夏江菱手中拿着锅铲,身上还穿着他宽大的睡衣,长发随便绾起。 片刻之间,他有种错觉,好象他们俩是一对新婚夫妇,他是刚起床的丈夫,而她是贴心准备早餐的妻子,这儿便是他们的家,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婚姻生活…… 「你还好吧?」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他身旁,关心的望着他。「是不是脚麻了?」 他咬牙点头,动弹不得。 「先别动。」她放下锅铲,在他身边蹲下,小心翼翼抬起他的脚,慢慢,慢慢替他伸直。「放轻松,慢慢来……」 他无声申吟,任她将自己两脚拉直。 「对不起,」她一边替他按摩小腿,活络血液,并满怀歉意的道︰「都是我占了你的床,才害你睡在沙发上。」 「这没什么。」他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当她温暖指尖正轻柔在他腿上捏推,可口里说的却又是与这亲密动作完全不搭的客套话时,他很难不觉得尴尬。 片刻后,她收回双手,轻快的开口,「好了,你动一动,试看看。」 韩劭勛依言试着动动双腿,果然舒服多了。 「谢谢妳。」他感激道谢。 「没什么。」夏江菱微笑起身,拿起锅铲往厨房走。「镇汉也常这样,他睡觉总是像个孩子,非把自己卷成一团不可,所以我常常帮他……」话到一半,尾声渐消,她就这样顿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望着那縴细的背影,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却知道此刻她内心必定因为回想起过往甜蜜而心如刀割。 他起身,向她走去。 「妳……还好吧?」 「没事!」她猛然旋身,轻快答道︰「我没事。」答得太快了,更显得没有说服力。 「刚开始总是难免的。」他伸出手,轻轻搭上她的肩。「我知道妳心里难过,不用逞强。」 她只是苦笑。 「我煮了早餐,一块吃吧!」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的吃着早餐,谁也没有开口,想的却都是同一件事。 严格说起来,是同样的事,却是不同的人。 一样被甩的两人,各自回忆昨夜分手的情景,旧情人的身影在记忆间穿梭,眉间都是阴郁。 屋内,满室阳光,可两人的上方,却似有乌云罩顶。 最后是韩劭勛受不了这种气氛,又见她脸色苍白、一脸恍惚,好象灵魂随时会出窍、神游太虚,率先打破了沉默。 「昨天是我和前女友交往满两周年的纪念日。」据说幸福是比较级的,他就牺自己来成全她好了。「交往和分手都在情人节,妳说是不是很好笑?」 夏江菱抬头看他一眼,幽幽道︰「昨天是我和男友交往满五年两个月又十五天的日子,他是我的初恋,人家说初恋都不会成功,也许真有点道理。」 他不死心,继续说︰「昨天我本来打算要跟她求婚,戒指都买好了,就放在我的口袋,可是我还没有机会拿出来,她就已经先开口说要分手了。」 她望向窗外,语气更轻。「他昨天告诉我,他要结婚了,但新娘不是我。」 「为了她,我连心爱的狗狗都送人了。」再接再厉。 「为了他,我连自我都失去了。」好惨吶。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被甩了。」这个她可就比不上了吧? 「正因为我是第一次被甩,又是初恋男友,这种痛,才更刻骨铭心。」 韩劭勛只能无言。 她是怎样,一定要跟他比惨就是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江菱也察觉到了。 「没关系。」他知道她心里难过,就像当初他的初恋女友兵变时,他也一样痛不欲生。 用完餐,她换上的睡衣,找了个袋子装好,向他告辞。 「我该走了,这睡衣我洗好了再拿来还你。」 「这样吧!」他递了张名片给她。「妳到时打通电话给我,我去跟妳拿,免得妳白跑一趟,我的工作很忙,假日也不一定在家。」 她接过名片,瞄了一眼── 诚信不动产估价联合事务所 「我也给你一张名片好了。」她在包包里东翻西找,总算找到名片盒。「改天我请你吃饭,算是道谢。」 他笑,「好,一言为定。」 送她到门口,两人不知为何竟都有些依依不舍。 也许是因为他们同病相怜,在对方面前都可以安心的卸下防备、坦白心中的痛楚,但分开后,他们各自又是孤单一人,必须自己排解失恋的打击,独自面对寂寞、痛苦的回忆。 两人默默无言的等着电梯上楼,电梯到了,夏江菱强迫自己走进。 「那……再见。」她向他道别。 电梯门缓缓关上,韩劭勛忽然伸手又将它挡开。 「如果妳觉得伤心,晚上难过得睡不着,或是上班时痛苦得无心工作,没有人可以听妳诉苦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她愣愣的望着他,心中一阵感动,双眼竟起了一层薄雾。 然后,她笑了。 「你也是。」她踫踫他的手,笑道︰「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如果你难过得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他也笑了。 「我会的。」 手放开,电梯门关上,夏江菱紧靠着墙,脸上微笑久久不退,但出了大楼,那笑容敛去,阴霾再度笼罩心头。 她从皮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快步走向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去,没有发现树荫下停着一辆银色bmw,那是何镇汉──她前男友的车。 何镇汉也没有发现她。 看着电梯楼层显示一层层往下,浓浓失落感窜上韩劭勛心头。 从现在起,剩下他一个人了。 现在想想,昨夜让夏江菱一闹,他完全没有时间沉浸在失恋情绪中,反倒稍稍舒缓了被甩的痛苦。 想到他们同样赶着去见情人,又在同一家餐厅被甩,居然还到了同一间酒吧,不禁让人觉得缘分这种事真神奇。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他们两个失意人,刻意安排他们相会,让他们彼此取暖、疗伤止痛的吧? 下一秒,韩劭勛笑开,忽然觉得自己很神经。 算了、算了,失恋时,要遗忘的最好方法就是投入工作,有钱赚又能忘忧解愁,一举两得。 他转身进屋,门正要带上,忽听后头传来「当!」的一声,是电梯到楼的声音。 难道是她又回来了? 挺拔身形抱着期待霍然转身,电梯里走出熟悉的女子身影,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而是他的前女友──李雅珍。 第三章 夏江菱坐着出租车前往昨夜与男友分手的餐厅,不是为了回味,或是伤春悲秋,是她昨晚太伤心,一路走到酒吧去,后来又喝得烂醉如泥,现在是来开车的。 驾车驶离后,她先把睡衣送洗,接着回家梳洗,换下满身酒味的脏衣服,旋即又开车去上班。 就算失恋了,日子还是一样要过,伤心不是跷班的好理由──虽然,她已经跷了半天班。 四年来头一遭迟到,可进了公司,却没人问她原因,因为,她的前男友一上班便昭告天下──他要结婚了。 众人一开始以为他们爱情长跑五年,终于要开花结果,纷纷道喜,但很快地,同事便发现事情不简单。 因为当所有人围着何镇汉道恭喜,问他新娘子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时,他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在几个敏感察觉不对的同事逼问下,他才坦承新娘子不是众人以为的那一位。 这下可好了,公司里人人公认的金童玉女上演「新娘不是我」的戏码,不只撩起了众同事们的八卦细胞,也挑起男女两派的战争。 何镇汉是和美广告的业务部经理,业务部的男人几乎都站在他那一边,为他找理由,一下子说夏江菱太强势,男人看了就怕;一下子又说,男人若变心,错不会只在一个人身上。 这可叫企画部的众娘子军们不服。 夏江菱有貌有才,能干又不失温柔,对她们来说,上司有如完美女神,她们早就看何镇汉不顺眼,觉得他那种自私自利的家伙配不上她,现在这混蛋不只甩了她,居然还有脸指责上司也有错? 就这样,两方人马一言不和,互相叫嚣,搞得整个公司上下鸡犬不宁。 可夏江菱一到,原本喧天的战火霎时恢复成不自然的平静,就连业务部那些男人也没了声音。 毕竟大家同事一场,何况她是企画部主任,怎么说都是主管,他们还没那个胆敢当面捋虎须,而这样诡异的平静一直维持到下班前一刻,最后毁在何镇汉这个当事人自己手上。 起因在会议中,他质疑企画部提出的企画案根本不符合客户需求,有意无意暗指负责这件案子的夏江菱是故意在找他麻烦,想害他在客户面前出糗。 当时整个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众人全睁大了眼等着看这对「前情侣」如何在会议桌上针锋相对、一报仇怨。 然教众人意外及失望的是,夏江菱没有回嘴,只是静静的表示可以再讨论。 她的风度显得何镇汉不仅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人,更是个心胸狭窄、公私不分的小肚男,这使得挺夏江菱的娘子军们更为她抱不平,终于使得因为这对情侣分手开始的两性战争,火爆上演! 会议室沦为战场,战火一发不可收拾,经过的总经理见状吓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声大吼让吵杂的众人瞬间平静。 了解完情况,两个当事人立即被叫到总经理室「好好教育」。 晚上七点钟,夏江菱总算逃离总经理室。 整整一个半小时,总经理说来说去,内容其实不过就五个字──要公私分明。 她岂会不知这道理,但何镇汉不愿意做个有风度的君子,她又何奈?说来好笑,明明是他甩了她,就算要找麻烦、要公私不分,也该是她才对吧? 为什么她以前没发现何镇汉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不,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爱情让她愚昧的看不清真相,或者该说,她为了留住爱情,始终纵容着他。 不是看不到他的缺点,不是不明白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因为渴望婚姻,因为期盼与他牵手一生,她自愿做个睁眼瞎子。 说起来,真怨不得别人,是她先糟蹋了自己,也难怪他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糟蹋她了。 再也不了,她再也不会为了男人作践自己。 痛这么一次就够了,人若是被伤了一次还学不到教训,再被伤第二次,那不叫可怜,那叫活该。 一回到家,她立即拿出垃圾袋,将住处任何一个会让她想起过往恋情的东西全数扔了进去。 相片、男用拖鞋、他留在这儿的衣服、鞋子,两人出游时买的纪念品,他喜欢,但她却很讨厌的红色口红……全部无一幸免。 看着客厅满满两大袋的垃圾,她心里总算舒服一点,她要把属于他的东西扔掉,也扔掉那个因爱傻气、因爱没了原则的自己! 然而,实质物品可以扔掉,脑海里有些东西却是扔不掉的……夜深人静,夏江菱躺在大床上,分外觉得孤单。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好象回到十二岁的时候── 那一晚,她也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寂寞、好寂寞,爸妈和往常一样,到大半夜才回家,她抱着娃娃,想找妈妈撒撒娇,却听见他们在门外大吵一架,互相指责对方外遇,把小孩丢在家。 棒天,他们办了离婚,而她,从此开始在两个家庭生活的日子,然而不管是在哪个家,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爸爸和阿姨结了婚,她有了弟弟,可阿姨不喜欢她,也常跟爸爸计较他对前妻的女儿比较好;妈妈和叔叔也结了婚,她又有了另外一个弟弟,可叔叔也和阿姨一样不喜欢她。 「又不是我亲生的,要我视如己出,我做不到。」他们都说一样的话。 所以,她刻意选读外地大学,远远离开,免得父母为难,只是在她心里有一块小角落,仍然渴望着家庭的温暖。 也许,那也就是为什么她宁愿委曲求全,只为了保全爱情的原因。 她想结婚,她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在那里,没有人会认为她不应该出现,是只属于她自己的温暖。 但如今这个梦想,随着爱情消逝,也跟着碎成片片。 夏江菱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被子里,想趋走冰冷寂寞,却徒劳无功。 「妳会好起来的……」 温柔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她脑海浮现出一张阳刚的脸孔。 她取饼皮包,翻找了一阵,拿出男人给她的名片。 韩劭勛。 无声念着他的名宇,她拿起手机,照着上头的号码拨号,但按了几个号码之后,又心生怯意。 现在都凌晨两点了,人家早睡了吧?虽然他说睡不着可以打电话给他,可两人到底还是陌生人,三更半夜打电话去扰人清梦,只因为她孤单寂寞的睡不着,会不会很没礼貌? 念头这么一转,再没勇气按下拨出键,她长嘆一口气,放下手机,转身抱住棉被,独自面对漫漫长夜。 周末夜,热闹街头到处都是年轻人。 韩劭勛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四处乱逛,不想回家。 这几天、他拼命工作,想藉此遗忘情伤。自从那日李雅珍到他家将属于她的东西全部取走,他甚至连家也不回了。 早上四处看案子、访价,晚上就回到公司作报表,累了倒头就睡,隔天早上起来再重复同样的过程。 如果不是办公室没有附设洗澡间,且他的合伙人已经受不了他三天没洗澡、没刮胡子、没换衣服的邋遢样,他现在说不定还待在事务所里。 灯号变换,车子缓缓停下。 他伸手进口袋掏出烟盒,燃起一根烟。 自从失恋之后,再没有人强迫他做这个、不做那个,例如抽烟、例如加班、例如陪女友逛街……等等等。令他有罪恶感的是,在伤心女友离去的同时,对于这久违的自由,他也有同样程度的快活。 车子继续走,开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漫无目的,忽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婚纱街。两旁一整排的婚纱店,橱窗展示着一件又一件精美的婚纱,以及几乎和人一样高的婚纱照。 他不自觉的放慢车速,望着店外许多驻足观看、甜蜜讨论的情侣。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这个时候,他和雅珍也会是那众多情侣中的一对,说不定,现在正坐在店里讨论着细节,挑选婚纱…… 眼前掠过熟悉的身影,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脚下已踩了煞车。 是她!那个和他同病相怜的女子。 韩劭勛毫不犹豫的将车子往路旁一停,抽出车钥匙,快步走向她。 夏江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这几天,公司内两性战火持续延烧,只是从面上转为面下,即使她已经明白表示过,她无意将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但何镇汉却仍然老是疑神疑鬼,处处为难她。 大概是做贼心虚吧!她想。因为自知有愧于她,良心不安,所以杯弓蛇影。 有时夜半时分,她回想往日甜蜜,心痛感愈来愈微小,反而疑问愈来愈大──她当初怎么会爱上这种人? 可到底曾经爱恋一场,搞到现在这么不愉快的场面,她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每回下属们忿忿不平的向她回报业务部的猪头男们说了什么,她就更不好受了。 说什么她个性太强,男人压不住,既然要娶回家当老婆,当然要选温柔贤淑的女人;说什么她工作能力太强,会让男人没面子,男人不需要女强人,他们需要的是小女人。 还有很多很多,每多听一句,她就愈觉得自己这辈子要嫁出去是毫无希望了──连何镇汉那种烂人都嫌她,还有谁会要她? 伤心之余,她开着车在路上闲晃,不愿回家孤孤单单的胡思乱想,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站在这儿了。 她应该看了很久,因为里面的小姐已经在对她指指点点,她依稀听到她们窃窃私语猜测她是不是被论及婚嫁的男友甩了,所以才这么可怜兮兮的望着婚纱,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 难道失恋的人脸上都写了字吗?她们猜测的和事实如此接近,让夏江菱真巴不得地上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嗨!」忽然,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闻声转头,惊异的睁圆了眼。 「怎么是你?」 韩劭勛微笑,两手插进裤子口袋。 「我也想问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意识这答案多好笑,她自己先笑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下班后我开着车四处晃,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我也是。」黑眸望着她,满是笑意。「我们老是做一样的事。」 「好象真的是这样。」她嘆气。「也许全天下失恋的人会做的事都差不多。」 「我不这么认为,应该是我们两个特别有缘吧!」在街上遇到她让他挺开心的,有种他乡过故知的惊喜感。 听他这么说,夏江菱很开心。 「也许你说得对,否则这城市那么大,我们怎么会一再巧遇。」 韩劭勛转头看向橱窗。「很漂亮的婚纱。」 「是啊!」她附和,语气似嘆息。 「妳喜欢吗?」他明知故问,她的表情、眼神,还有几乎巴在玻璃上的身体,在在都像高喊着──我喜欢!好喜欢! 「有什么用呢?」这回,她真的嘆气了。「我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再喜欢也只能看看,过过干瘾。」她连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穿上都很怀疑。 「谁说的?」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店里走去。「进去试穿看看。」 「不行啦!」她大惊失色。 「为什么?」 还问她为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又没有要结婚,别进去浪费人家的时间。」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每一对进去看的情侣都会下订,她们早习惯了。」 「真的不行啦!」夏江菱弯曲两膝,拼命将自己「钉」在原地,姿势滑稽。 「为什么?」他又问。 「因为、因为……」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拒绝,除了她觉得很丢脸之外。「对了、对了,会被误会的。」 「误会什么?」 厚!这男人真的很迟钝耶! 「我们,我们会被误会。」 韩劭勛放开她的手,两手交叉在胸前,好笑的望着她。 「我问妳,里面的门市小姐是妳的谁?」 「嗄?」她眨眼,不解。 「妳认识她们吗?」 她摇头。 「那不就得了?」他再次牵起她的手,「反正都是陌生人,妳不认识她,她不认识妳,就算被误会又怎样?」 她望着被他牵住的手,愣愣想着──也对,这的确是个烂理由。 「走吧、走吧。」他不由分说,拉着她推开婚纱店大门。 「欢迎光临!」 小姐亲切的声音彷佛从遥远的异次元空间传来,夏江菱半推半就,有些抗拒又有些期待的被拉了进去。 整整一层楼的崭新礼服让夏江菱感觉自己如入宝山,她原本只想随便看看就走人,免得被逼得预约下订,却无处找新郎,可大概是婚纱对女人天生就有种魔力,这一看,让她足足待了半个小时还舍不得走。 「妳手上这件是我们昨天才到的新款,」门市小姐热心的取下礼服,在镜前替她比划。「妳的肤色白,粉红色很适合妳,要不要试穿看看?」 她直觉便想拒绝,可来不及开口,韩劭勛已代她一口答应。 布帘拉上,她像个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布,套装褪下,取而代之的是轻柔飘逸的粉红色礼服。 当门市小姐为她夹上夹子,让礼服看起来更合身时,她听见布幔外另一位门市人员和他聊天的声音。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完了!夏江菱暗暗叫苦。 她低头,轻抚裙襬,掩饰脸上尴尬表情。 然而教她意外的是,韩劭勛没有据实以告他们只是进来看看,顺便试穿、浪费彼此的时间,反而笑答,「还没决定,可能很快,也可能再过几个月。」倒是个很高明的答案,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撒谎。 她才松了一口气,又听那门市人员问︰「怎么会呢?既然都已经来看婚纱了,应该是近期就有结婚的打算吧!」 「是有打算,」韩劭勛面不改色的答道,「只是日子还没看好,妳知道的,长辈们各有各的意见,很难摆平。」 接下来那门市人员又问了几个问题,例如他们在哪里认识的啊,交往多久了,打算在哪里宴客……等等等,他全部一一对答如流,听得夏江菱忍不住偷笑。 这人真坏!明明没有的事也说得跟真的一样。 「好了。」门市小姐站起身,笑望着她。「妳到镜子前看看,喜不喜欢。」 她依言乖乖走到和人一般高的大镜子前,镜子里映照出的影像让她拧眉。说不出哪里怪,可就觉得这漂亮的礼服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搭。 「很漂亮喔。」镜中映出高大身影,韩劭勛站在她的身后,笑望着镜里的她,「不过有一个部分要再修正一下。」说罢,伸手摘下她头上的发夹,长发霎时流泄而下。「这样好多了。」 夏江菱愣愣望着镜中的影像。 乌亮柔顺的长发披散两肩,为她增添几分柔媚气息,身后男子修长挺拔,目光含笑,乍看之下,两人就像一对即将步入礼堂的情侣,她竟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好了,接下来……」他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她睁大双眼。「试试别件吧!」 然后事情完全失去控制。 原本她只打算进来看一看,结果禁不起他的怂恿,试穿了礼服,而这一试穿,竟一件接一件,他好象上了瘾,挑得比她这个试穿的人还起劲。 「就这一件吧!」韩劭勛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咦?」他在说什么啊? 他笑。「简单大方、高贵典雅,很适合妳。」 「咦咦?」她低头看向身上的白纱,急急忙忙拉着他到旁边讲悄悄话。「我根本没有对象可以结婚,订婚纱做什么?!」 「一定要结婚才可以穿婚纱吗?」他正色。「有没有听过一种东西?」 「什么?」 「艺术照。」 他一定是疯了,夏江菱想着。 晚上八点钟,人家婚纱店过两个小时就要打烊了,他却无论如何都要小姐把摄影师和化妆师找来,因为他要她现在就拍照。 看着门市小姐们手忙脚乱的打电话确认摄影师有没有空,她好想挖个洞钻进去。那些门市小姐一定觉得他们真是一对澳客。 「你太强人所难了啦!」她脸都红了。 韩劭勛却只是笑,因为他看出了在歉意及羞意的背后,其实她也很开心、很期待。 终于,门市小姐确定摄影师有空,他们被带到另一楼层。 化妆师替她上妆,他在一边看,时时提出意见,拍照的礼眼几乎都是他选的,夏江菱不以为意,因为他的确好眼光,选的那些礼服都很适合她,就连造型师也是贊不绝口。 正式拍照时,她很紧张,尤其四周都是陌生人,她实在不好意思摆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所幸有他一直在旁边说话逗她笑,渐渐地,她总算抛开矜持,稍微自然了一点。 拍了几十张,换了三套造型,摄影师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新郎呢?新郎跑哪去了?」 在场的人闻言全笑翻,因为都已经拍到最后一套礼服了,摄影师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韩劭勛礼貌拒绝了一起入镜的邀请。 「这不是婚纱照,只是纪念照。」 摄影师老兄可不吃这一套。「管他婚纱照还是纪念照,人来了就顺便拍一拍嘛!来来来,别害臊!」 拗不过众人坚持,最后韩劭勛还是「下海」了。 而且…… 「来!来!看这边!」摄影师大喊,「下巴抬高一点,对、对,手放在新娘腰上,好!就是这样。」 喳一张又一张,再一张。 「现在我们来玩连环动作喔,有没有拍过大头照?像这样。」高头大马的摄影师十分有表演欲的又是嘟嘴又是眨眼,耍可爱耍得很彻底,「看过没?知道没?开始喽!」 顿时,一对男女在镜头前挤眉弄眼,已经完全不顾形象,玩得不亦乐乎。 第四章 「你刚刚的表情好好笑喔,像这样……」 当两人拍完照走出婚纱店,已经将近午夜,夏江菱意犹未尽的说着,银铃似的笑声随着夜风飘送。 韩劭勛面带笑容的听她取笑他,看她踩着轻盈步伐走在前头,笑得那样快乐,和稍早的愁眉不展截然不同,他不禁也跟着开心起来,甚至除了开心,还有满满的成就感。 「这样好多了。」 她转头,还在笑。「什么好多了?」 「妳的表情,刚刚是这样──」他拉着眼角嘴角往下,扮苦脸,丑得不得了。「现在是这样──」再往上拉,不像笑脸倒像鬼脸。 她噗哧一笑。「我的表情没那么丑吧!」吓死人了。 「不像吗?」 「当然不像。」她咯咯笑。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渐渐停下脚步。 「妳车停哪里?我送妳过去。」他开口。 「我真忘了。」夏江菱苦笑,她连自己怎么走到婚纱店前面都不太记得了,何况车子停哪里?她低着头拼命想。 灯号变换,韩劭勛拉着她的手过马路。 「没关系,我陪妳找。」 「时间很晚了,你可以先回去,我自己找就行了。」老是麻烦他,她觉得过意不去。 「那怎么行?」他拧眉。「让一个大美女独自在深夜路上走,太危险了。」 她闻言忍不住笑了,有被保护的感觉,很温暖。 她很久很久没有被当成「弱势族群」保护了,不管是她的前男友还是公司同事、部属,都只看到她坚强自信的那一面,有时她忍不住会想,在他们眼中,她是不是像个女金刚,刀枪不入? 「你人真好。」他虽然没说,可她知道,他其实很努力在逗她开心,对待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尚且这么体贴,当他的女朋友,应该更幸福吧? 般不懂,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那些和他交往过的女孩子们都不知道要珍惜? 「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被说成好人。」韩劭勛低笑,「如果妳想谢谢我,应该称贊些别的。」 「例如说?」 「例如……用迷恋的眼神望着我,说我好英俊,或是用崇拜的口气告诉我,我好厉害、好棒,我是妳心中的神这类如何?」 夏江菱瞠目微笑。 「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是喔。」他半认真半玩笑的答道,「难道妳不知道,男人是靠女人的崇拜而活的吗?只要一句『你好棒』,要他为妳上刀山下油锅都没问题。」 「是吗?」她轻嘆,想到何镇汉,笑容敛去。「我也曾经把他当成头上的天,可他却说我是他的包袱,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变得独立,他又说我太强势、太能干,结果他却爱上和从前的我很像的女子……我真的不懂男人要什么。」 「那不是妳的错。」韩劭勛停下脚步,正色看她。「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妳,他爱的应该是全部的妳,而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她低头,轻声说︰「我知道。」 其实,五年来与何镇汉携手走过的日子,她并非一直都那么心甘情愿,有时她也觉得挫折、觉得不满,为什么在他眼里,自己永远不够好?为什么他不能接受她本来的样貌,老是要她配合他的喜恶? 只是,她太希望拥有幸福,而她以为何镇汉就是她将来的幸福,现在想想,她太天真、太盲目,和他在一起,她根本不觉得快乐,只是拼命压抑自我,以符合他要的样子。 失恋之后,她曾经怀疑、否定自己,但现在,她忽然想开了,与其说是心痛情人的变心,其实更多的是惊慌自己再也找不到男人来爱。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她该感谢何镇汉的变心,因为若不是如此,她一定还傻傻的继续陷在里面,然后就此过一辈子。 她低着头,韩劭勛看不见她的表情,见她久久没说话,他开始有些慌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多嘴。」失恋中的人特别脆弱,他说的那些话几乎等于是在告诉她,这么多年来,人家根本不爱妳,只是在利用妳──这简直是在对她做二度伤害。 「我没事。」夏江菱抬头,挤出笑容。「你说得没错,他并不爱我。」 他望着她,看她竭力想露出微笑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心疼的伸手拥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个孩子那样,轻声道︰「从现在起,妳可以做自己,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个人爱这样的妳,妳再也不必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宽厚胸膛贴着她的颊,鼻间飘进淡淡的古龙水味,夏江菱柔顺的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嗓音柔声轻哄,多天来干涩的眼眶忽然起了薄雾,然后,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一颗颗泪珠从她脸颊滚落,沾湿了他的衬衫。 韩劭勛低头,见她闷不吭声的掉泪,也没多问,只是静静搂着她,任她尽情发泄。 「欢迎光临!」便利商店内传来店员活力十足的声音,夏江菱坐在外头空地的桌椅,隔着玻璃窗看韩劭勛挑饮料,满怀歉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好象开关坏了的水龙头一样,一哭就停不下来,一径揪着他的衬衫在大街上足足哭了二十分钟,幸好方才拍完照已经卸过妆,否则他的白衬衫肯定要遭殃。 「来,喝口水。」他提着袋子走出来,先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还想不想哭?我买了面纸。」 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对不起……」 「没关系,」他制止她道歉。「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她低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分手那天没哭,失眠的夜晚也没哭,在公司面对前男友处处怀疑刁难她也没哭,可听他说那些话,却让她忍不住哭得淅沥哗啦,一发不可收拾。 「心情好些了吗?」韩劭勛从袋子里拿出面纸。「如果妳还想哭,可以继续。」 夏江菱笑了。「哪来那么多眼泪。」她刚刚哭的量,可能比她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所以要补充水分啊。」他指指她手上的瓶子。「多喝几口水,把刚才流失的水份补回来。」 她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体贴。」让她心里好温暖。 「这没什么。」他摆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片刻后,两人继续上路,一边聊天,一边找寻她不知道停在哪里的爱车。 他们天南地北的聊,聊两人的工作、生活、家庭。她说从小案母离异,所以分外渴望家庭的温暖;他说他的家族庞大、成员众多,且彼此之间感情好得不得了,他以此为傲,但曾经交往过的女友却都视为畏途。 夏江菱静静听着他聊家族里的趣事,觉得好羡慕,舍不得打断他,所以即使已经想起来车子停在哪儿,还是带着他不停的绕圈子。 直到凌晨两点半,时间真的太晚,她才不得不乖乖带他走回车子停放的地方,并假装惊喜道︰「找到了!」 「太好了。」韩劭勛笑望着她,没有戳破。 其实他早就识破她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因为那天与她擦撞时,她的车号他早就记在脑海里,但和她聊天太愉快,虽然他只是说一些家族琐事,她却仍然听得津津有味,和他以前交往过的女友们反应完全不同,而她有心继续,他当然愿意配合,只是现在她决定结束,他还真感到有点失落。 「顺路载我一程?」他问。 「好啊!你车停哪里?」 他想了一会儿,笑道︰「我想,现在应该在拖吊保管场里了吧!」 街上人车稀少,夜空繁星点点,车内悠扬乐曲流泄,夏江菱开着车,享受这宁静安和的一刻,感觉好轻松。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她微笑着转头,想告诉韩劭勛此刻的心情,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沉入梦乡,睡得香甜。 晕黄街灯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窝下淡淡两个黑眼圈,显见这几天他同她一样,也都在失眠。 一样失恋、一样痛苦,可他却不像她,只会自怜自艾的沉溺痛苦情绪,还反过来安慰一样遭遇的她。 车子继续前进,来到拖吊保管场,他仍沉睡,她不忍心叫他起来,便一直坐着、等着,直到一群年轻人经过,喧闹的声音吵醒他,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怎么不叫我?」韩劭勛看表,知道这段路程开再慢也不可能开一个半小时,忍不住问。 「我看你好象很累的样子。」 她的体贴让他觉得很窝心。 「是有点。」他伸了个懒腰。「这几天我睡得很少。」 「我也是。」失恋的人最怕漫漫长夜。 两人对望一眼,原因不用多做解释,彼此都心照不宣。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他问,语气故作轻松。「至少我们可以互唱催眠曲给对方听。」 夏江菱闻言笑了,但几秒后,笑容敛去。 「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好几次,她都望着手机挣扎,而每回总是在拨号后还没接通时便挂断。「再说,这种事只能帮得了一时,我总不能每天晚上都拖着你陪我不睡觉。」 他耸肩。「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微微一顿,语气放柔。「以后要再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别想那么多。」 「就怕到时你受不了,觉得烦。」 他笑,「真的如此,妳别担心,我这人性子直,一定明讲。」 夏江菱听了只是笑,因为她知道他不是这种人,说这些话只是想让她安心。 「我去取车。」韩劭勛道,开车门下车,旋即又弯腰探头。「妳在这里等我一下,时间很晚了,我开车陪妳回去。」 她点头,望着修长身影走远,唇角笑容久久不退,心头满是暖意。 抛开过往恋情,夏江菱专心工作。 那天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所有的委屈、酸涩,全部随着泪水流出体外,虽然有时看着前男友满面春风的和新情人情话绵绵,仍免不了觉得不舒服,但她已经能淡然处之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韩劭勛,这两个多礼拜来,他天天接她的失眠电话,陪她聊天,陪她度过无法忍受的孤单长夜。 他们彼此倾诉生活的喜怒哀乐,聊往事、聊梦想,然后诧异的发现两人在许多地方竟是那么的相像。 例如,他们都渴望婚姻,都企盼与伴侣共组温暖家庭;或是,在爱情里,他们都是盲目付出的那一方,为了讨好对方,往往连自我都失去,还有,他喜欢小孩,她也是。 常常,她说了一句,他马上接下一句,然后补上「我也是」,这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常让她在话筒这端笑声不止。 她好喜欢这样的关系,像个老朋友,轻松、愉快,不用费心讨好,不需压抑自我,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笑。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看电影、喝咖啡,或者就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泡上一整夜。 她享受他的陪伴,即使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书店地板上看各自感兴趣的书,也让她觉得很充实、很满足,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变快乐了,笑的时候多,愁眉苦脸的时候少,每个人都感受到她的改变,可看在同事眼中,却都还一相情愿认定她在强颜欢笑,任她怎么解释也没用。 就连她的前男友也是。 这一天,他们开完会出来,何镇汉硬把她拉到一边,假装关心的要她别再硬撑下去。 「其实看妳这样,我也觉得很难过。」 「怎样?」夏江菱莫名其妙。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妳心里难过,是我对不起妳,可妳又何必这样勉强自己?」 「所以?」是她太敏感吗?怎么好象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 这一回,他停顿的更久。 「我的意思是……每天看着甩掉妳的男人,心里当然不好过,既然这么痛苦,妳有没有考虑……换个环境?」 她总算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希望我辞职?」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也是为妳好。每天看妳强颜欢笑,我的心里何尝好过,毕竟我们在一起五年,虽然分手了,我还是很关心妳的……」在看见她的表情后,他接下来的话说不下去了。「妳不相信?」 夏江菱默默看着他,摇摇头。 「你才不关心我,你关心的始终只有自己。」 她以前或许笨,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让她相信那是真心,可她现在学聪明了,从韩劭勛身上她才看出来,真正的关心不是用嘴巴说说,而是直接以行动表示。 她和韩劭勛只是朋友,但他为她做的,何镇汉连他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韩劭勛从来不曾说过他多关心她,对她多好,为她做了多少事来换取她的回报,就只是单纯的去做而已。 至于眼前这个曾经和她交往五年,口口声声说爱她、为她好的男人,所做所为却根本都是在为自己着想。 「妳怎么能这么说?」何镇汉一脸不悦。「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么久,妳难道不了解我?我不是妳说的那种人。」 「是,你就是。」她心平气和的回道,「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你,所以更肯定你之所以希望我辞职,根本不是为我好,如果你真的这么关心我,这么不希望我因为每天都要看到你而痛苦,你应该自己辞职,而不是要我离开。」 「原来这就是妳的计谋?」他恼羞成怒。「妳鼓动妳的部下处处和我作对,四处说我是负心汉,也是为了想逼我离开公司吧?亏我还这么担心妳,结果呢?瞧瞧妳怎么回报我的?」 他的音量大得足以引起公司里所有人注意,夏江菱眼角瞄到许多同事好奇探头,睁大了眼等着看好戏。 她嘆气,不想给人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只得忍下心中的不耐,平静道︰「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妳还不承认?」他愈说愈气。「妳从以前就是这样,每次吵架,都说没那个意思,好象妳永远是对的,错的都是我,就是这样我才受不了妳!」 夏江菱仅存的一丝耐性终于被消耗完毕。 「你说反了吧?」她忍不住反驳,「这五年来,我迁就你、顺从你,你要我往东我便往东,你要我往西我便往西,像个奴才对主人那样,岂敢有抱怨之意。」 「我从来没有要妳当奴才,妳别血口喷人!」 「对,你没明说过。」只是不停挑剔,不停抱怨,不停要她改东改西,而她也真的为了留住他而一一照办。「老实说,我已经不怪你了,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初是我自己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也是我自己白痴,才会把你说的话全当圣旨照办,但是现在我很庆幸被你这个混蛋甩了,因为像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浪费生命和青春。」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可内容却句句都是刺,扎得何镇汉面无人色、怒火攻心。 「夏江菱,妳别太过分!如果不是看妳可怜,我才不会和妳在一起那么久,像妳这种女人,根本没有男人敢要。」 「那又如何?」她耸耸肩,冷笑。「如果要我遇到的男人都像你这副德行,我宁愿孤老一生,也好过被人糟蹋。」 「妳!」何镇汉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又见四周女同事一副太快人心的表情,他既窘又气的拂袖而去。 望着他气沖沖离去的背影,夏江菱心中没有畅快,只有感伤。 她竟然曾经爱上这种人,还认真考虑和他携手一生?当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吶! 接下来连续几天,何镇汉收敛许多,工作上不再处处为难她,可却时常故意在她面前与情人大谈情话,话语间有意无意捧高新人踩低旧人。 她左耳进右耳出,当没听见,而原本对他还有少许残存的爱意,经过这些天,看他那般幼稚的举动后,也已消失无踪。 而且,她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压根不想和前男友计较。她放下了,他说什么都再也伤不了她。 可夏江菱不在意,其它女同事却看不过去,尤其在何镇汉拿着喜帖、喜饼到处发送,还故意在拿给夏江菱时叮咛她一定要出席时,更是差点没引起火山爆发。 「什么嘛!太过分了。」几个女同事聚在她身边,为她抱不平。「主任,妳千万别去,都已经分手了,没道理让他赚妳的红包。」 夏江菱打开喜帖,瞄了一眼,随即放进抽屉。 「我没打算去。」不是看不得他幸福,而是没必要。 「可是我觉得呀,去参加也好。」有人持不同看法。「最好再带一个男伴去,而且这个男人要非常体面,让何经理知道,分手后主任过得更幸福、更好,气死他!」 「对了,今天我们正好要去联谊,听说这次的水准不差,主任要不要一块去?正好缺一个人。」 她闻言忙道︰「我今天有事。」正好是要到婚纱店挑毛片的日子,她还没和韩劭勛约时间呢! 「什么事?」众人异口同声问。 「欸……」她总不能老实说吧,真要老实说,解释起来也太费力了。「私事,总之就是有事。」 「什么事也不会比这个重要啦!」女同事不顾她的反对,坚持要她参与,「这可是事关幸福的大事,说不定妳的真命天子就在里面。主任,去啦、去啦!」 夏江菱一推再推,拼命拒绝,可却抵不过众人轮番疲劳轰炸,最后,只好举手投降。 「好、好,我去。」 「耶!」众人欢呼,拉着她,妳一言、我一句的建议她如何打扮。「这个头发要放下来,要换一套柔美一点,女性一点的衣服,最好是裙子,妆可以浓一点,粉色系更好……」 第五章 诚信不动产估价联合事务所 「快!快!快!宏升的报告写好了没?」 「辉耀的那件case怎么样了?什么!还没好?」 吆喝声此起彼落,韩劭勛忍不住抬头,感受事务所内与平日迥然不同的气氛,有些纳闷。 平时这些家伙工作起来要死不活,成天念着要放假,怎么今天这么朝气、这么活力,速度和平时完全不同?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你们鬼上身了?」 「什么鬼上身!」他的合伙人兼损友之一──邱士璋白他一眼。「是联谊,听说都是美女喔,你去不去?」 韩劭勛想也不想就摇头。 「我有事。」得陪他的新朋友去挑毛片。想到夏江菱,他嘴角扬笑。「你们自己去吧。」 「不行、不行!小韩不去不行。」他的另一个损友谢东诚从他背后冒出来。「当初算人数时,我也把你算进去了,反正你最近不是刚失恋吗?治疗失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再恋爱,我可是一片好意,你别辜负我。」 「我没兴趣。」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邱士璋装模作样的打着呵欠,对着谢东诚道︰「就跟你说他是痴情种子,没有那么快恢复,你偏偏要那么鸡婆,现在少一个人怎么办?」 「哎哟,小韩──」谢东诚一手勾上他的脖子,做撒娇状。「别这样嘛,人数算得刚刚好,少你一个不行的啦!」 「我真的有事。」韩劭勛不为所动。 其实,就算没事他也不想去。 他的这班损友一向高唱单身主义,喜欢谈快餐爱情,交女友像换衣服,速度快得惊人,每回联谊,惯有的模式通常是第一眼锁定目标,而后全力展开攻击,最后各自带开。 身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道德家,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志在玩乐、只谈性不谈爱的爱情模式,而既然劝不了,干脆眼不见为净。 「真的不去?」谢东诚搂得更紧,简直是在勒他的脖子了。「小韩,你别狗咬吕洞宾啊,我们一片好意,你就算不感激,好歹也配合一下,不然这朋友怎么做下去,对不对?」 韩劭勛拉开他的手,淡淡答,「那就不要做。」 「好无情喔──」谢东诚捧心后退,捶胸顿足。「枉我们十年朋友,你居然这样对我。」 「好了啦!」邱士璋看不下去,推了他一把。「再装也没用,又不是不了解小韩,别烦他了,去找别人吧。」 「要有人可以找,我早就去找了,哪需要在这里出卖自尊啊……」 韩劭勛不理他们,继续工作。手机响,他顺手接起。 「喂?」 「劭勛?」是夏江菱。 一听见她的声音,他嘴角立即上扬,拿着手机起身至茶水间,将门关上。 「今天要去挑毛片,记得吗?」 「记得。」那一端,夏江菱因为他没忘而忍不住窝心微笑,但是──「对不起,我等一下有事,可以晚一点吗?」 「要加班?」 「不是。」她微微一顿,才无奈道︰「公司的同事邀我去参加联谊,我推不掉,所以去露个面。」 那么巧,也是联谊?韩劭勛拧眉。 「妳等我一下。」 他打开门,朝谢东诚走去,低声问︰「你刚刚说要去联谊?和谁?」 「和美广告,美女众多喔!怎样,小韩?考虑一下啦!」 他闻言脸色一变。一想到她有可能成为他那班损友狩猎的目标,他就全身发冷,还很想揍人! 他久久没有响应,夏江菱忍不住出声问︰「怎么了?」 「没事。既然这样,那就延后一些吧,我等一下打电话给婚纱公司改时间。」 一收线,韩劭勛立即转向身后好友,道︰「你们刚刚不是说还少一个人?我去。」 餐厅角落长桌,几个大男人谈笑嘻闹,抢眼俊秀的外貌引来其它女客情不自禁的爱慕眼光。 韩劭勛冷眼看着空气中媚眼、电波齐放,对这种调情游戏丝毫不感兴趣,他心里只想着,一会儿夏江菱来了,他非得好好保护她免遭损友魔掌。 然而,一想到她有可能对他们其中之一倾心,他忍不住心惊。 爱情游戏,他们玩惯了,如何撩拨、勾引,他们更是个中好手。韩劭勛与他们相识多年,亲眼见过许多女人拜倒在损友们的西装裤下,最后芳心破碎,伤心离开,他真怕她会成为其中之一。 「小韩,开心一点嘛!」谢东诚搂着他的肩膀,「要是等一下没有看到中意的,我还知道一家pub,辣妹超多!放心,今天一定不让你孤枕独眠。」 他闻言,脸色更加阴郁。 「来了、来了。」忽然,谢东诚兴奋的推推他的肩,「门口那里,你看。」低低吹了声口哨。「哇!都是美女,小韩,你喜欢哪一个?你先挑。」 韩劭勛抬头,立即在一群女子之中认出她来。 然后他呆住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夏江菱,他熟悉的她习惯穿黑色、白色或米色这类颜色的衣服,长发习惯绾起,有时化着淡妆,有时素净一张脸,简简单单、自然大方,可眼前的她,完全颠覆了他的印象。 她穿着粉红色的低腰直身洋装,柔软布料紧贴身体,即使穿上大衣,仍掩不住性感线条,而那原本总是盘起的长发,此际轻轻柔柔披散两肩,泛着粉嫩光泽的樱唇,柔美诱人。 在惊艷的同时,他心中却又有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涌上,又酸又涩──尤其当他看见一班损友两眼发亮,迫不及待想狂扑而上时,那酸涩的味道,让他有掀桌的沖动。 风度、风度,韩劭勛暗暗提醒自己。 严格说起来,他们只是朋友,一对互相疗伤、陪伴的朋友,他们都失恋、都怕寂寞,所以靠在一起取暖,如此而已。 就算,他很喜欢她的陪伴;虽然,每次接到她的电话都能让他保持一整天心情愉快;即使,他觉得他们真的很合得来,就好象各自半边圆,唯有在一起方能完全,但是那又如何?他们仍然只是朋友,而朋友,没有立场吃对方的醋。 话虽如此,可当他看见谢东诚殷勤的为她拉开椅子,与她握手时,又故意抓着不放的吃她豆腐,真恨不得把这朋友踹到天边去。 「劭勛?!」 忽然,她叫出了他的名字,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止,循着她的视线全部集中在韩劭勛身上。 「咦?你们认识的啊!」谢东诚的手还拉着她的。 「对,我们认识的。」韩劭勛瞪向他的手。 谢东诚马上放开。「别瞪我嘛,你又没说交了新女友,我怎么知道那么巧。」 几名女同事闻言,马上联谊放一边,八卦摆中间。 「主任,妳什么时候交了新男友?」个个追着夏江菱猛问。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否认,韩劭勛眸光一黯。 「不是吗?」谢东诚又靠过来,可被他凌厉目光给瞪了回去,忍不住本哝︰「好象有人不是这么想的哩……」 事实上,虽然夏江菱否认,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不单纯。 说只是朋友,可整个联谊过程,两人眼里只有彼此,聊着他们自己知道的话题,说着他们自己才了解的笑话,两人笑,旁边人莫名其妙。 吃完饭,有人提议到ktv续摊,韩劭勛立即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夏江菱也说有事,不能去,更证实旁人的怀疑。 「想搞两人世界啊?」邱士璋一掌大力拍上他的背。「早说你交新女友,也免得我们这帮朋友为你那么担心。」 「就是说嘛!」谢东诚附和,又忙着消毒。「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不知者无罪,小韩,你可别记恨啊。」 夏江菱听了,马上又想开口澄清,但韩劭勛已抢先一步道︰「我和江菱只是好朋友,你们别瞎起哄了。」 只是朋友……对啊,他们只是朋友,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这种感觉是什么?好象很失望?明明同样的话她刚刚也说过,可听他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头好闷啊! 大群人马转移阵地,剩下他们,而刚被这么一闹,两人都觉得有点尴尬。 韩劭勛打破沉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快去婚纱店吧。」 「嗯。」她点头。 一路上,两人各自想着同样的事,都没再开口。 为了找停车位,韩劭勛开着车在附近绕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可位子极小,刚刚好一个车身多一点。 他娴熟的操控方向盘,稳稳的将车子停进,一次ok,技术极优。夏江菱偷觑他握在方向盘上的大手,还有那自信优雅的动作,心跳乱了节拍。 都是那些话扰乱了她的心。她胡乱找个理由为自己的反应开脱。本来好好的,现在一切都乱了。 可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驳斥她。如果不是对他有好感,别人说什么难道就能改变妳的心意? 望着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她忽地突发奇想,反正他们现在都是单身,反正他们都渴望婚姻,反正他们那么合得来,为什么不干脆凑成一对? 「怎么了?」他出声,吓了她一跳。「对不起,我吓到妳了?」 「没事。」她手抚胸口,一抬头,正对上他英俊阳刚的脸庞,两人的距离好近,近得……只要再往前靠那么一点,就能吻上他的唇。 四目相接,韩劭勛望进她迷蒙双眼,心中一震,来不及思考,已先行动。 他低头,唇瓣轻轻刷过她的,她没有抗拒,于是他再次压上她的唇,轻轻吸吮,小心翼翼,像怕惊吓了她。 可她不满足,伸出手,五指插入他的发间,将他头往下拉,加深这个吻。 她轻启双唇,鼓励他的舌尖探入,他欣然照办,两舌交缠,他狂烈索求,她热切响应。 夏江菱全身发热、意乱情迷,真想就这样吻到地老天荒。 老天!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一吻结束,她晕陶陶的说不出话,微微喘着气,而韩劭勛亦然。 他的眼底写着赤果果的欲望,望着她的目光灼热,在她脸上点起一把火,令她双颊烧烫。 连忙垂下眼,闪避他的目光,忽然觉得尴尬。 不过才二十分钟以前,他们还在众人面前宣称两人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可一转眼,却在车上吻得火热…… 啊!她的口红── 她连忙抓过皮包,掏出镜子,镜中人儿双颊绯红、神情迷蒙、红唇肿胀,眼底未退,看得她更窘。 「补妆?」低沉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她心跳倏地停住,随即狂跳。 怎么从来没发现他的声音这么性感? 她有些慌,手足无措的翻找皮包。 「我的口红……呃……那个……花了……」哎,居然还结巴,她干脆找个洞把自己埋下去算了。 韩劭勛在她耳际轻笑。 「要不要顺便帮我补一下?」大手抬起她的下巴,转向他。「妳看,我嘴上都是妳的口红。」 夏江菱被迫面对他,直觉望向他微扬的双唇,上头果然沾着唇彩,粉红色,一点一点。 「我这里有湿纸巾……」她将手伸进皮包内模索。 「不必了。」他抓住她的手。「何必多此一举。」 「嗄?」她茫然,不解。 但很快地,便明白他的意思。 他又吻了她。 如果不是手机响起,韩劭勛估计他可以再吻二十遍……不,一百遍……不,也许一整晚也不厌倦。 但是他的手机响了,而且响很久、响很多次,响到他想忽略都没办法。 他很生气,最好打电话来的人有什么火烧的大事,否则他会骂人,他发誓! 「快接!」夏江菱见他还瞪着手机,连忙催促他。「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他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拿到耳边。 「喂?」语气还算温和。 「韩先生吗?我们这儿是金美满婚纱公司,您今天不是要和女朋友来挑毛片吗?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了,不知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路上塞车。」韩劭勛又在夏江菱唇上印下一吻,含糊答道︰「已经在附近了,我们十分钟之内就会到。」 币上电话,他解释,「是婚纱公司打来的。」手机收进口袋,他倾身又想偷吻。 她伸手摀住他的唇。 「现在几点了?」 他翻转手腕,看表,比手势。九点。 「我们约八点半,超过半小时了。」 她连忙转身就要开车门,他一把拉住她。 「妳不会想要这样见人的。」他一脸认真,可语气中有笑意。 「什么?」夏江菱一怔,抬眸,车窗玻璃倒影出她凌乱仪容,她轻呼,拿出小镜子检查。 很好,她的妆毁了,而且,嘴上的唇膏也已经全部进了他的肚子。 她快速从皮包里拿出口红、粉底,进行抢救动作,顺便丢了一包湿纸巾给他,「把嘴唇上的口红擦干净。」 韩劭勛乖乖接过,一边擦拭,一边看着她补妆。 她的动作很俐落,甚至有些随便,不像那些他交往过的女子,化起妆来精描细涂,就算没有时间,哪怕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也非得化到完美无瑕才肯罢休。 「好了。」她将化妆品全部丢回包包,抬头看他。「你这里没擦到。」随手抽起一张湿纸巾,温柔、细心的为他擦拭唇角,和方才对待她自己的粗鲁完全不同。 他心中一动,眸光转柔,轻声开口,「江菱,妳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可以……」 「擦干净了。」她好象完全没注意他说什么,忽然打断他的话。「走吧!」 往婚纱公司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聊着言不及义的话。 韩劭勛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打算,才不显唐突,且如果被拒绝,两人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夏江菱则是想着他刚才未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好吧,她承认她怯懦,在那一瞬间,她害怕他会说出「忘了刚刚的吻吧!」或是「虽然我们接吻过,但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朋友。」这一类的话来,因此不等他说完,她便急急忙忙打断他,生怕听见不想听的话。 挑毛片时,他们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楮在看,手在动,可完全没进脑里去,直到门市小姐抽起一张他们的合照,笑道︰「你们看,这张不错,很活泼。」 两人视线同时落在相片上,然后,噗哧一声笑出来。 那是摄影师要他们摆连环动作的其中一张,一开始两个人还有模有样,最后不知道要摆什么姿势,干脆乱摆一通,这一张是他当狗,而她假装手里有铁链,牵着他的样子。 夏江菱忍不住取笑他。「你看你的样子,好好笑。」 「妳也不赖。」他指着另一张她扮鬼脸的相片。「这张我要了。」 「不行!」她一看,丑毙了!连忙抢了过来,用红笔画上大大一个叉。「淘汰、淘汰!带回去避邪啊!」 「怎么会?我觉得很可爱啊。」他微笑,「妳画掉也没用,反正他们有底片的,对不对?」 「对。」门市小姐窃笑。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们挑相片挑得不亦乐乎。 夏江菱故意多挑了几张两人的合照和他的独照,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好看,摄影师也真的厉害,他的相片帅得都可以直接拿去杂志登了。 可她拼命挑,他却拼命删,删得小姐脸色愈来愈白,也删得她受不了叫停。 「这张很好看啊!」她从一堆被汹汰的相片里抽出一张又一张,道︰「这一张也是,还有那一张也不错,你为什么删掉?」 「我只是配角。」他一边说,又画掉了一张。「主角该是妳。」 「什么配角、主角的。」夏江菱及时抢救了另一张差点又惨遭毒手的相片。「反正都拍了嘛,好看的就留,也算是个纪念。」她不好意思坦白说,其实是她自己想要。 「那怎么行。」韩劭勛想把相片抢回来,可她却不依。「这是妳的纪念照,放一堆我的相片做什么?」 「我……」这个问题问倒她了,情急之下,便将真心话说了出来。「我就是想留你的相片,不行吗?」好窘! 门市小姐眼见情况不对,非常识相的默默退开去,独留两人眼瞪眼。 「行,怎么不行。」忽地,他笑了。「我很高兴妳这么说。」这是不是表示,他在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否则一般人挑相片只管自己美不美,哪管别人怎样。 反正话都说了,她也顾不得窘不窘,从一堆画个满江红的相片里一一抽出自己想留的。 「这张不错,」很帅,「这一张也要留。」笑容很灿烂。「这一张、还有这一张……」她卯起来猛挑。 「再挑下去,都能做一本了。」韩劭勛忍不住提醒她。 「有什么关系!」她不为所动,继续挑。 结果,她挑了满满一叠,算一算,几乎有拍的都留下来了,反而是她自己的相片留的不多。 韩劭勛看不过去,拿来她画掉的相片再挑一次,最后,他索性拉她起身,「不挑了,全留。」 「嗄?」夏江菱瞪着桌上那少说上百张的毛片,「你开玩笑?!反正就删掉这些……」她拿起那叠她画掉的相片,他抢过,丢回桌上。 「我删的妳要留,妳删的我想留,既然这样,干脆我也别删,妳也别删,全留下算了。」 她想想也对,忍不住失笑。 「好,就依你。」 挑完相片,韩劭勛送她回家。 车上,两人想着同样的事,可谁也没说出口。 夏江菱等着他提起,提起那个吻……不,是那些吻,还有他们变质的友情,可矛盾的,她又希望他不要提起,害怕他说出口的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 一路上,她忐忑不安,但直到车子停下,他都没有开口。 好吧!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沖动,一对单身男女,在错误的时刻、错误的气氛下所产生的错误沖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当作没事,她也可以。 她解开安全带,向他道别。 「等一下。」大掌覆上她拉车把的手,制止她开门的动作。「江菱,我们应该谈一谈。」 她闻言喉口一紧,知道他就要提起了。 「什么事?」她的声音又干又涩,一半是因为紧张,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的身体半倾,几乎是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韩劭勛直起身,按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起一支烟点燃,深深吸进一口,舒缓心中紧张。 这一停顿,夏江菱的心提得好高,心脏一下子狂跳,一下子又彷佛静止,让她无法呼吸,直想揪正他的领带,叫他赶快把话说出来。 「关于我们之间的事……」终于,他缓缓开口。「我没办法假装那个吻不存在,我想妳也是。」 「是那些。」她忍不住纠正他,然后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不只一个。」 他轻笑,从善如流的改口道︰「是,我无法假装那些吻不存在──尤其是『那些』不是『那个』。」 他是在取笑她吗?她觉得好窘。 「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妳感不感兴趣。」他拉起她的手,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我在想,我们是这么有缘、这么相像,有相同的遭遇、相同的兴趣,最重要的是,我们非常合得来,我喜欢和妳在一起,妳让我总是觉得很愉快,所以……我们何不试着交往看看?以婚姻为前提,如果不成功,我们还是朋友,若是成功了,我们都可以得到自己渴望的。」 夏江菱必须非常、非常努力,才能抑下想扬起的嘴角。 她想过许多可能性,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交往的要求。 他说他喜欢和她在一起,他说和她相处很愉快……呵呵,她也是,有他在身边,即使是再无聊的肥皂剧也变得有趣,再难听的歌也好比天籁。 他们有聊不完的话、说不完的事,还有相同的兴趣,共通的喜好,她想不出自己还能上哪儿去找这么理想的对象? 「妳觉得呢?」韩劭勛问,但看她一脸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模样,心中其实早已十拿九稳。 「这个主意不错。」岂止不错,她简直开心的想唱歌。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她点头,终于忍不住笑了。 第六章 夏江菱恋爱了! 她不用昭告天下,众人也不必多此一举去问,只要看她满面春风、听她轻快的语调、愈来愈女性化的装扮,以及彷佛天塌下来都没关系的好心情,便足以证明。 她过得开心,有个人却不怎么如意。 整整一个礼拜,何镇汉听着公司里的女同事不停以羡慕的语气,反复谈论夏江菱的新男友,说对方又高又帅,个性温柔体贴,收入又好,出手大方,简直是女人梦中的白马王子。 耳里听着前女友的新情史,眼底看着她惊人的转变,他忍不住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居然这么快就交了新男友?! 距离他提出分手,还不到一个月吶,她不是应该痛不欲生,应该独自神伤,应该看着他幸福而咬牙切齿才对啊! 棒着会议桌,何镇汉瞪着夏江菱,想到她曾对他说过的话,不禁怒火重燃,可在愤怒的背后,又有些酸涩。 她变漂亮了,他不得不承认。不是外在的改变,而是给人的感觉,变得明亮,变得耀眼、迷人、活泼,这是过去五年来,他从未看过的一面。 他一方面痛恨她曾那样羞辱自己,但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对现在的她另眼相看,矛盾的情绪复杂交织,让他这些天的心情郁闷得不得了。 忽然,手机响起,他低头看来电显示。是雅珍,他的未婚妻。 「何经理,开会期间手机请关机。」总经理不悦的瞪着他,一脸受够了的表情。 如果不是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好,公司许多大客户都是靠他挣来的,他真想把这公私不分的家伙扫地出门! 「对不起。」这回,教众人讶异的,他立即切掉来电,并将手机关机。 所有人全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只有夏江菱不为所动,低着头,振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会议继续。 何镇汉将手机放进口袋,心想回去和雅珍大概有得吵了,但他不在意,事实上,想到她拼命打电话却找不到他,肯定气得半死,他还有点得意。 他受够李雅珍了。 和她相识,起因于工作。她是化妆品公司的行销经理,能干、美丽,是别人口中的女强人,但在他面前,她柔情似水、温柔体贴,就像个小女人,这样一个商场女强人,对他投以爱慕眼光,又千依百顺的奉他为天,他受宠若惊,又爱又怜,立即甩了相恋五年的女友,投入她的怀抱。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她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像个僕佣一样伺候他、体贴他、关怀他,可渐渐地,时日一久,她像变了一个人,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念,他一天没打电话便又哭又闹,加班晚了没向她报备,家里的东西全要遭殃。 其它还有诸如一天到晚问︰「你爱不爱我?」、「你觉得我和你以前的女朋友相比,哪一个比较好?」或是他偶尔不小心提起以前的恋情,她便醋劲大发,吵个没完,搞得他都快疯了。 以为许下婚约可以让她有安全感,没想到是作茧自缚。 婚还没结,她便以妻子身分自居,管个没完,有时甚至还打电话给其它同事,查他的勤,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加班,教其它人看笑话。 对比前女友的幸福,他的水深火热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只是如果,当初他没有跟小菱分手就好了…… 「好了,会议到此为止。」耳边听见总经理宣布散会,众人鱼贯走出,见夏江菱落单,仍坐在桌边,他迟疑了一会儿,走上前。 「小菱,可以跟妳谈一谈吗?」 夏江菱抬头,愉悦的表情立即转为防备。 「何经理,」她迅速将方才书写的纸放进公文夹,面无表情的开口,「请问是私事还是公事?如果是公事,答案是可以,若是私事,抱歉,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宜谈论私事。」 何镇汉闻言苦笑。 「妳还在生我的气?」 她沉默,没答腔。 说不生气,太虚假,可要说她「还在」生气的话……其实也不到那种地步。 「我知道我之前太没风度。」他在她身旁坐下,「妳能原谅我吗?」 夏江菱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些,斟酌道︰「大家都是同事,好来好去,我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我知道妳的意思。」他倾身,见她立即后退,又苦笑的退了回来。「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她想也不想便摇头。 「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没办法当情人,更做不成朋友。何况,你就快要结婚了,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自己的丈夫和前任女友有牵扯。」更别说,她也不想和前男友有瓜葛。 何镇汉一脸失望,随即抓住她的手痛苦道︰「小菱,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妳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我不懂得珍惜,是我笨!现在我只想和妳当朋友,至少给我这个弥补的机会。」 夏江菱猛然抽回手,抓起公文夹站起身,淡淡的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与其看着已经失去的东西摇头嘆气,何不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不再重蹈覆辙?」 语毕,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显然的,夏江菱的忠告对何镇汉没有起多大作用,因为接下来数天,他仍然时时找机会亲近她,暗示想要旧情复燃。 她烦不胜烦,只差没对他大吼,「少来烦我!」 为什么男人总是这样?待在身边的毫不珍惜,吃不到的又百般垂涎? 再一次在化妆室外摆脱何镇汉的纠缠,夏江菱踱回自己的位子,烦躁的拿起手机,拨电话给韩劭勛。 「喂?」那端传来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她忍不住微笑,轻轻嘆口气。啊!乌云好象被赶跑了。「江菱,怎么了?为什么嘆气。」 一瞬间,她有股沖动的想告诉他,何镇汉最近天天缠着她,猛打电话,又送花,让她烦死了,可是又害怕会惹他怀疑,害怕影响这段美好的关系,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没事,」她轻快道,「想问你今天工作忙不忙,下了班一起吃晚餐,好吗?」 「今天不行。」那头,韩劭勛望着桌上堆满的文件苦笑。「公司接了资产管理公司大量委托的案子,两周内得结案,我从现在起大概都得以公司为家了。」 「那……我去找你,顺便带晚餐给你?」她想见他,一见到他,天大的烦恼也没了。 他听了很高兴。 「妳知道地方吗?要不要我去带妳?」 她笑答,「我知道地址,我自己去就行了。」 币上电话,她看看表,还有两个小时,好久啊……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出了公司,她开车到超市买了菜,旋即回家,连套装都来不及换下,就马上钻进厨房。 三十分钟后,她带着精心调理的便当,循着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事务所,意外引起一阵骚动。 「喔喔──」谢东诚怪叫。「爱心宅急便来了,好好喔!」 其它人跟着附和,事务所内顿时充满各种鬼吼鬼叫。 「别理他们。」韩劭勛拉着她,穿过一群瞪着她手上便当直流口水的男性员工们,往他的位子走去。 桌上到处堆满了建筑物的相片、访价纪录和报告,他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清理出一块小小的空位。 他搬来椅子,就放在他的正对面,两人隔着桌子对望,夏江菱将便当递给他,笑望着他打开,打量菜色。 「哇!糖醋排骨,我最喜欢吃的。」他掰开竹筷,塞了一块入口。「嗯……好吃,真好吃,妳在哪儿买的?明天我叫人订。」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夏江菱既高兴又得意。 「我自己煮的。」她笑咪咪的回答,见他又惊又喜的睁大眼,更开心。「我还担心菜色你不喜欢,幸好误打误撞,正好煮了你爱吃的菜。」 一听见是她亲手烹调,刚刚原本已经散开的众人又聚集回来。 「哇──爱心便当耶!」语气好羡慕。 「有没有多的?」另一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 谢东诚伸手想偷一块排骨,被韩劭勛不客气的狠狠一掌拍了开去。 禁不起众人那样企盼的目光,夏江菱不自觉的开口,「不然这样吧,我再回去多煮一些,请大家一块吃。」 「好耶!」欢呼声响起。 下一秒,韩劭勛否决了她的提议。 「不行!」他利眼一瞪。「刚刚小陈不是已经在附近自助餐店叫了便当?等一会儿就送来了,你们别给人家找麻烦。回、去、工、作。」 「好了啦!」邱士璋是唯一没来凑热闹的人,站在一旁凉凉说道︰「人家小俩口浓情蜜意,你们喊什么烧,回去、回去,嫌工作太少是不是?」 此话一出,原本聚拢的众人立即作鸟兽散。 堡作太少?开玩笑!都快搬来公司住了,还会太少? 待得众人离去,夏江菱笑着开口,「其实不会麻烦,我不介意的。」 韩劭勛正色,「我介意。」 「为什么?」 他咧嘴笑开。「因为这样我才能感受他们羡慕又嫉妒的目光,满足我的优越感。」 她一愣,然后忍不住失笑。 「不过是一个便当嘛。」 「对我们这些光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江菱很好奇。 「大量制造和限量精品的差别。前者花钱就有,后者有钱也买不到。」 这比喻让她开心的笑了。 「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真的?」他两眼一亮,像个孩子刚被告知将有新玩具,微微一顿,又打趣说︰「就怕次数多了妳受不了,觉得烦。」 她很配合的笑了。 「放心,绝不会。我很喜欢烹饪,平时就常自己下厨。」 「难怪手艺这么好。」他又尝了一口,满足极了。 不一会儿工夫,便当见底,夏江菱收起空便当盒,有点舍不得离开。 她还想再多看他一会儿,多听听他的声音……可是不行,他工作忙,她在这儿只会碍事。 她暗暗嘆了口气,强撑起笑容。 「那我回去了。」 韩劭勛望着她,过了一会儿,起身绕过桌子到她身边,揽她入怀。 「怎么了,有心事?」 她摇头,静静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任他抚着自己的发。 「真的没事?」他不放心,又问了一次。「妳看起来不太开心。」 「可能太累了吧。」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笑道︰「这样就好多了。」真的觉得好多了,他的关心让她心头暖烘烘的,所有烦恼都被驱逐出境了。 「只是好多了而已?」他单眉微扬,笑容邪恶。「这可不行,妳不开心,我可是会担心的,得完全治好才可以。」语毕,低头就要吻她,却被她伸手挡住。 「这里好多人呢!」她低声开口。 「有什么关系?」他才管不了那么多。「有什么事比让妳开心更重要?」 她仰头轻笑。 「好、好,我完全好了,行不行?我现在觉得很开心。」 「那就喜上加喜,」他笑,在她唇上偷了一吻。「再喜上加喜,」又是一个吻。「然后再更喜上加喜……」 夏江菱咯咯笑着闪躲他细碎落下的吻,拼命推他。 「好了啦,大家都在看。」 「没!」谢东诚扬声。「我们没在看,我们什么也没看到,请继续,请自便,把我们当隐形人就好。」 「对!对!对!」众人点头如捣蒜,逗得她呵呵笑。 「我真的要走了。」她起身,拿起便当盒,在韩劭勛颊上亲了一下。「休息时再打电话给我。」 夏江菱一走,谢东诚马上靠了过来,窃笑道︰「我好象听到结婚进行曲了耶,小韩。」 韩劭勛微笑。「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一会儿先下班,直接到耳科挂号,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耳朵。」 「是吗?」他还以颜色。「那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去挂脑科,检查看看你的脑袋有没有问题。老兄,我承认,这朵花的确很美,可是你确定要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个花园?」 他耸耸肩。 「我没你那么好本事,照顾不来整座花园,只要一朵小花就心满意足。」 谢东诚感嘆,「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 他闻言只是笑,不理会好友的胡说八道,继续埋头做事。 片刻后,韩劭勛抬头,望向窗外,想起夏江菱稍早勉强的微笑── 有一件事困扰着她,那是什么呢? 答案在一个礼拜后揭晓,原因就是──何镇汉。 连续一个礼拜,韩劭勛忙于工作,连家都没时间回,除了两三天回家一趟盥洗,几乎以公司为家,只能在每天夏江菱带便当来时与她小聚,偷空互诉思念。 然而,一天过一天,她眉宇间的忧郁愈来愈浓,他每回问起,她总推说太累,不愿深谈,他愈来愈担心,终于这天深夜,他写完估价报告后,忍不住驱车前往她的住处,却没想到撞见她和前男友在大楼外两两相望。 他缓缓停下车,隔着马路望着对面男女,各种揣测在脑中纷飞,每一种都让他有股沖动的想马上下车,沖上前── 忽地,他笑了,苦笑。 沖上前做什么呢?揍那个男人?还是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摇晃她、质问她?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这么做又能改变什么? 何况,他只是看见他们对立而站,既不是有说有笑,也没有亲吻拥抱,莫名其妙的乱吃飞醋,岂不是太没风度? 他该相信她,韩劭勛告诉自己。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脚踏两条船的人,时机到了,她一定会告诉他。 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换档,踩油门,他缓缓将车驶离,不让自己有任何沖动的机会。 「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夏江菱两手抱胸瞪着眼前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重复已经说过n次的话。「你为什么不能了解?已经失去的东西是不可能再回来的!」 何镇汉却完全听不进去。 「小菱,我知道我错了,妳才是最适合我的人,我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在五年的感情份上,难道妳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揉着额角,觉得头好痛。 到底要怎么说他才懂?当初不懂得珍惜,现在又死缠烂打,何苦来哉? 「我求你别再这样了,好不好?」她好想大吼、好想骂人,「回到你的未婚妻身边,那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打电话给我,我们已、经、结、束、了!这就是结果,不会再有续集。」 他一脸痛苦。 「我办不到,小菱。我爱的是妳,不是她。」 夏江菱瞪着他,真想朝他耳朵大吼,「当初是谁说她不能没有你?现在说什么鬼话!」但她抑下了这个沖动。 对何镇汉,她早已没有爱,别说爱,便是仅剩的一点旧情,也早已被消耗殆尽,现在再翻旧帐也于事无补,说不定还会教他误会她仍在意。 考虑过后,她决定冷漠以对,不再说一句话的转身就走。 「小菱!」何镇汉追上,抓住她的手,激动道︰「妳真的已经不爱我了?才一个多月啊!妳怎么能这么绝情?」 夏江菱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进大楼,留下他一人痴痴望着紧闭的大门,失魂落魄。 凌晨两点,夏江菱关掉电视,走到窗边。见大楼外,街灯下,男人孤独的身影徘徊。 如果早些时候,一个月前,他们刚分手时,何镇汉这样的举动必能让她感动落泪,什么也不计较的重回旧爱怀抱。 可如今,她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人,他的苦苦纠缠,只换来她满腹烦恼。 她嘆口气,踱回床上,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不到两声,便被接起,她深吸口气,伪装轻快语气。 「怎么这么快就接了?我以为你很忙。」 那端,韩劭勛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后靠向椅背,沉默以对。 他该不该问她? 「怎么了?」他的沉默令她不安。 「没事。」还是别问吧,不是已经决定相信她了吗?「怎么还没睡?都两点了,明天不用上班?」 她轻嘆,「真是这样就好了。」就不用再面对何镇汉,不用再烦心。 他轻声问︰「工作倦怠?」希望她能向他坦白真正原因。 但夏江菱令他失望了。 「是啊,最近工作很多、很烦,真不想去公司。」 他知道她说谎,不管她烦恼的原因是什么,都绝不可能是工作。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不怀疑、相信她,但明知她说的不是真话,他也实在无法继续装傻。 为了避免自己说出将来会后悔的话,他决定收线。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继续陪妳聊了,抱歉。」 「这样啊……」是她多心吗?他的语气好冷淡啊。「那……我不吵你了,晚安。」 「晚安。」 韩劭勛快速挂上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瞪着它,不安、嫉妒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她为什么说谎? 一整个晚上,及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这个问题始终在他脑中盘旋。 第七章 历经两个礼拜惨无人道的连续赶工,事务所内尸横遍野,沙发上、地上、椅子上,甚至是桌子上,躺着一个又一个阵亡的烈士,鼾声震天。 「起来、起来!」邱士璋粗鲁的将他们叫醒,「终于收工了,别浪费时间睡觉,走!上pub去。」 谢东诚一听见要到pub,立即从一条死虫变身一尾活龙。 「走!走!走!今天不醉不归。」 邱士璋看向从刚才就坐在角落不发一语、死气沉沉的韩劭勛,问道︰「小韩,你去不去?」 他摇头,「你们自己去吧,我没心情。」 「好吧!」知道他的脾气,邱士璋也不再勉强的转向其它人。「还有谁要去?」 十分钟后,一伙人呼朋引伴,精神抖擞的离开,留下韩劭勛一人,端着咖啡,望着窗外,闷闷不乐。 还是向她问个清楚吧!他想。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主意一定,他立即驱车前往夏江菱的住处。 阴暗巷口,三个男人交头接耳。 「只要做做样子就好,」何镇汉一再叮咛。「别太用力,别伤了她,还有,多让我揍几下,这样看起来才像。」 「多打一下加五千。」两个混混向他讨价还价。 「可以。」他一口答应。如果花一点钱,可以让小菱重回他的怀抱,这点钱没什么好心疼的。 「放心。」两名小混混亮出刀子,在昏暗的街灯下,闪闪发光。「我们会演得很像的,嘿嘿嘿。」 何镇汉瞪着他们手上锋利的小刀,皱眉。 「这是真的吧?这是真的刀吧?」 「废话!」他们白了他一眼。「要扮抢劫嘛,难不成拿玩具刀?」 「可是万一不小心伤了她怎么办?」何镇汉开始怀疑这是否不是一个好主意。「难道你们不能拿玩具枪吗?不开枪没人看得出来,也比较安全。」 「拷!玩具枪是小孩在玩的,你当我们兄弟是什么人?」 他张嘴,还想再争取,但来不及了,远远地,夏江菱縴细的身影已经出现。 「小心,别伤了她!」何镇汉一次又一次的叮咛,最后才急忙走开,藏身巷内,等戏开演。 「抢劫!」 一声大喝,两个男人挡住了夏江菱的去路。 她拿着已经按下拨号键的手机,僵在原地。 「小姐,抢劫啦,把妳的皮包交出来。」亮晃晃的刀子在她面前挥来挥去,「妳乖乖交出来,我们兄弟拿了就走人。」 她吓呆了,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倒霉。先是加完班出来,发现车子轮胎被人刺破,偶尔一次步行回家,居然遇到盗匪拦路。 「喂?」电话里传来韩劭勛的声音。 她瞄一眼手机,考虑是否该放声大叫救命?他会来救她吗?可能赶不及。 「皮包在这里。」当机立断,她决定乖乖照两人的话做,将包包递了出去。 「算妳识相。」两人抢过她的包包,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拿起皮包东翻西找一阵,怒喝道︰「钱这么少?都不够我们兄弟去一趟酒家哩!妳户头里有多少钱?带我们去领。」 夏江菱不敢有异议,乖乖跟着两人走。 提款机在一条街外,步行只要五分钟就能到,一路上,她胆战心惊的想象自己各种可能的下场,每一种都让她直冒冷汗。 谁来救救她?她不想成为明天社会新闻的其中之一啊! 「放开她!」忽然,一个人影从路旁窜出,英勇无比的大喝一声,并挡住他们的去路。 她定晴一看,竟是何镇汉。 瞬间,她既讶异又感动。 而她的反应全落在何镇汉的眼中,他心中窃喜,不动声色的按着脚本演下去。 「我叫你们放开她,你们听到了没有?」 「小子,闪边去!」混混举刀挥舞。 他往前一步。「除非你们放开她!」 「不可……」接下来的能字来不及说出口,只听喀啦一声,下一秒,说话的混混爆出惨叫。「我的手!」刀子落地,人跟着跌下。 另一名混混见状一愣,迅速回身,还来不及看清来人脸孔,拳头已经往他脸上招呼。 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夏江菱猛然转身,随即睁大眼,不敢置信。 「劭勛?」 「妳没事吧?」韩劭勛跨过地上惨叫不已的两人,朝她奔来,「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愣愣摇头,低头看向他的手,难以想象如此修长优雅的手,竟能挥出那样有力的一拳。 「真的没事?」他不放心,目光在她身上四处梭巡,确定她真的没事,才紧紧将她揽入怀中。「吓死我了,我好怕赶不及。」 他抱得好紧好紧,紧得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但是她没有抗拒,软软的依偎在他怀里,听着耳旁柔声的安慰话语,多天来因他冷淡态度而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还是在乎她的! 她好开心,开心的忘了方才被歹徒胁持的恐惧,忘了脚边还躺着两个痛苦哀叫的男人,也忘了她身后的何镇汉。 面对这急转直下的发展,瞪着眼前那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何镇汉的眼瞪直了,下巴也掉了,真想仰天大吼──哪ㄟ按呢? 这句话也是倒在地上的两个倒霉鬼想问的。 哪ㄟ按呢?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从哪里学来的?」屋内,夏江菱轻揉他发红的关节,忍不住问。 「什么?」韩劭勛低头望着她,几近贪婪的吸取她身上传来的淡雅香味,心不在焉。 「折断歹徒手指的那一招。」她抬头,双眼亮晶晶。「还有那一拳,很猛。」 「喔,那个啊!」他轻笑。「服役时学的,很久没用了。」 「服役?」她偏头。「一般部队没教这种东西吧?」 「是海军陆战队,」见她睁圆眼,他耸耸肩。「别想太多,只是一些简单的训练,真遇到高手,只能算三脚猫。」 夏江菱笑咪咪的在他颊上印下一吻。 「想不到我的男朋友还是个格斗高手呢!帅呆了。」 韩劭勛闻言只是笑。 她眼中崇拜的目光彻底满足了他的虚荣感。 「啊──」她忽然惊叫,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他拧眉,紧张兮兮的拉着她转圈,「是不是伤到哪里了?哪里疼?要不要上医院……」忽然爆出的笑声让他后面的话全消失在空气中。「很好笑吗?」他有点生气。 她咬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开心,这几天你的态度好冷淡,我以为……」想到他刚才的反应,忍不住又笑了出来。「是我多心,你是因为工作太忙吧?」 他两手插进裤袋,面无表情的摇头。 「不是,和工作没关系。」 「……是吗?」她脸上的笑敛去。「那是,那是因为……」他不想和她交往了?他后悔自己的提议了?他发现自己爱的仍是前女友? 一连串的猜测,夏江菱没有勇气说出口,全梗在喉间。 认真想想,从她答应和他交往以来,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或爱她,连一次也没有,而因为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她从来不曾因此感到不安,但现在…… 韩劭勛抓紧她想抽回的手,沉声道︰「因为嫉妒。」 她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嫉妒?」 「没错。」黑眸锁定她脸上,不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我嫉妒,因为我亲眼看见妳和他在大楼外见面。我嫉妒,因为妳从来不曾对我提过只字词组。我嫉妒得快要发疯,因为我每天都想着妳会不会和他旧情复燃?妳是不是还忘不了他?妳这些天这么烦闷,是否因为想回到他身边,又不知怎么对我开口?」 她瞅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无法言喻的喜悦瞬间满涨整个心房。 他嫉妒,呵呵,他说他嫉妒…… 天啊!她好快乐,快乐得想尖叫。 「我想,我爱上你了。」她忽然道。 「嗄?」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又说了一次,看着他先是愕然,既之不敢置信,随即整个脸全亮了起来,忍不住失笑。 「妳爱我?妳说妳爱我?」韩劭勛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但他无法控制,「那何镇汉……妳的前男友……你们……」 「什么也没有。」他的反应逗乐了她,「他一直缠着我,我不敢告诉你,怕你误会。」 般半天,原来是他庸人自扰? 他走向沙发,无力的坐下,想起这一个礼拜来,他天天吃不好、睡不着,担心得要命,结果……什么也没有。 她没有后悔,没有放不下旧爱,只是怕他误会? 「过来。」他拍拍身边的位子。 夏江菱依言乖乖坐过去,偎进他怀里。 「妳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痛苦?」他无奈的低语,「每天胡思乱想,又想问妳,又怕问妳,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玩着他衬衫上的钮扣,「你工作忙,我不想烦你,而且……我怕说了之后,会破坏我们的感情,我不希望那样。」 「这么信不过我?」 她摇头,「我只是担心,一切都太完美了,而完美,是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 「妳真是个傻瓜。」他轻嘆。 好半晌,两人只是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出声,直到夏江菱受不了的主动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有吗?」他装傻。 「没有吗?」她气闷。 「喔,我记起来了。」 她双眼一亮。 「什么?」快说、快说,说他爱她。 「妳刚刚为什么突然惊叫?」 「就这样?」她像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的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我们忘了报警,那两个歹徒不知道会不会回来报复?」 「现在才想起,太晚了。」 「是啊。」她嘆气。 韩劭勛的胸膛震动,憋笑憋得好辛苦。 「我又想起一件事了。」 夏江菱靠在他肩上,沮丧到不想问。 「妳不好奇吗?」 「随便。」她不感兴趣。 他低头,笑问︰「即使是我爱妳?」 她猛然抬头,他及时避开,免去两人踫撞。 「再说一次。」太诈了!他是故意的吧? 大掌捧起她的脸,他柔声道︰「再说十次、二十次、一百次也没问题。我爱妳,我爱上妳了。」 她紧紧抱住他,「先说个十次来听看看。」 「妳说真的?」 「当然!」就算要她再听上一整晚,也不厌倦。 韩劭勛轻笑,果然如她所愿,说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人唇舌相缠,直到他将她推倒在沙发上,直到两具身躯火热交缠,终于再不需要言语。 深夜,失恋俱乐部。 一如过去的每一天,酒吧内坐满了许许多多伤心男女,而何镇汉今晚居然也在其中之一。 他听从酒保的建议,点了一杯失恋滋味,一入口,差点没喷出。 「好难喝!」他苦着脸抱怨。「什么烂酒啊?」 酒保微笑的望着他。 「失恋滋味嘛,你第一次尝?」 何镇汉低头,看看那杯酒,又喝了一口。 「你指的是什么?这酒?还是真正的失恋?都是第一次,凡事都有第一次,是吧?只是这第一次的感觉烂透了!」 烂!烂!烂!烂得他好想哭。 酒保微笑不语,转身去服务其它客人,留他一人坐在吧台前,喃喃抱怨。口袋里又传来手机铃声,一声接一声,催魂似的响响响。 他心烦,拿出手机,一见上面的名字,更烦! 又是李雅珍。 用力按下通话键,电话一接通他立即发作,「打!打!打!一直打!妳没别的事好做了吗?」 那端静默了两秒,随即爆出哭声。 「你说这是什么话?」 「人话!」他今天倒霉透顶,花钱给情敌当英雄,后来又被两个小混混威胁强索医药费和精神赔偿费,被敲了好大一笔竹杠,忍不住把气全出在她身上。「一天到晚打个不停,哪个人受得了妳?!」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尖叫声即使透过手机,依然不减其威力。「当初是谁说爱我,是谁承诺会好好对我?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哪记得那么多啊?」他豁出去了。「别再打了,妳再打我也不会接的。」语毕,他将手机狠狠摔向墙边。 「再来一杯!」他今晚一定要喝个烂醉! 「王八蛋!」李雅珍尖叫,将手机摔向床。「混蛋!王八蛋!」泪水滑落脸庞,想到方才何镇汉无情的话语,她终于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床头上放着两人亲密的合照,相片里,两人笑得好开心,可也才不过一个月,他就变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对她?他们的结婚典礼就在两个礼拜后,现在搞成这样,这婚还要不要结啊! 她倒卧在床上,抱着棉被痛哭失声,一次又一次的想着两人曾经甜蜜的过去,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早知如此,她当初绝不会为他抛下交往两年的男友,和他比起来,韩劭勛温柔体贴,对她百依百顺,简直几近完美。 她是瞎了狗眼才会爱上他! 对,瞎了狗眼,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难怪别人总说爱情是盲目的,她放着完美好男人不要,偏偏爱上这个伤害她、糟蹋她的烂人! 最教人生气的是,他这样伤害她,她却仍然爱他,仍然希望他回头。 一个小时后,脸上奔流的泪水渐渐止住,她缓缓坐起身,茫然望着空虚的屋子,感到寂寞的难以忍受。 她不想一个人,她需要一个人来陪。 而此时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名字只有一个──韩劭勛。 电话响起时,韩劭勛刚从浴室中走出。 他走到沙发旁,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手机,夏江菱仍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被,睡得香甜。 「喂?」接起电话的同时,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劭勛?」 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他的动作一僵。 「你……还好吗?」 他直起身,沉默数秒。 「我很好,有什么事?」 「你好冷淡。」李雅珍带着哭声道,「是不是还恨我?恨我抛弃了你?」 「我不恨妳。」他平静回答,见夏江菱拧眉,拉过被子盖住头,他往阳台走去,关上落地窗,隔绝声音。 「真的?」李雅珍重燃希望。「我很抱歉伤害了你,劭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像鬼迷了心窍……」 「都过去了,」月光洒落一室,韩劭勛望着里头心爱的女人,心不在焉的道︰「雅珍,时间很晚了,我没办法陪妳聊,改天好吗?」 她忽然啜泣了起来。 「对不起,劭勛,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打扰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你能不能过来陪我?就算只是几分钟也好,我没办法忍受自己一个人。」 他拧眉,直接就要拒绝。 「现在真的不方便……」这是他与江菱的第一夜,他不希望丢下她一个人──即使她在睡梦中。 「真的不行吗?」那端,李雅珍可怜兮兮的哀求。「拜托你,劭勛,你知道我的性子一向倔强,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我不会来求你。」 他默默听着电话中细碎的啜泣声,开始有些动摇。 不管怎么说,他们到底曾有过一段情,即使她变心,即使分手了,他仍然硬不下心肠不管她。 最后,他嘆了口气。 「我过去看妳,但最多只待几分钟。」 币完电话,他走进屋内,在沙发旁蹲下。 「江菱,」他轻唤,「江菱,醒醒。」 「唔……」夏江菱睁开惺忪睡眼,一见到他,忍不住幸福的微笑起来。「再来一次?」她仍意犹未尽。 韩劭勛微笑,亲了她一下。 「等我回来再说,」大掌伸进薄被,在她赤果的身躯上游移。「不只一次,要两次、三次,直到妳求饶为止。」 她咯咯发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他的动作一顿,「去公司,刚刚士璋打电话来,有份报告需要再讨论一下。」 「是吗?」她偏头,「你的工作真辛苦呢!」去,关上落地窗,隔绝声音。 「真的?」李雅珍重燃希望。「我很抱歉伤害了你,劭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像鬼迷了心窍……」 「都过去了,」月光洒落一室,韩劭勛望着里头心爱的女人,心不在焉的道︰「雅珍,时间很晚了,我没办法陪妳聊,改天好吗?」 她忽然啜泣了起来。 「对不起,劭勛,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打扰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你能不能过来陪我?就算只是几分钟也好,我没办法忍受自己一个人。」 他拧眉,直接就要拒绝。 「现在真的不方便……」这是他与江菱的第一夜,他不希望丢下她一个人──即使她在睡梦中。 「真的不行吗?」那端,李雅珍可怜兮兮的哀求。「拜托你,劭勛,你知道我的性子一向倔强,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我不会来求你。」 他默默听着电话中细碎的啜泣声,开始有些动摇。 不管怎么说,他们到底曾有过一段情,即使她变心,即使分手了,他仍然硬不下心肠不管她。 最后,他嘆了口气。 「我过去看妳,但最多只待几分钟。」 币完电话,他走进屋内,在沙发旁蹲下。 「江菱,」他轻唤,「江菱,醒醒。」 「唔……」夏江菱睁开惺忪睡眼,一见到他,忍不住幸福的微笑起来。「再来一次?」她仍意犹未尽。 韩劭勛微笑,亲了她一下。 「等我回来再说,」大掌伸进薄被,在她赤果的身躯上游移。「不只一次,要两次、三次,直到妳求饶为止。」 她咯咯发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他的动作一顿,「去公司,刚刚士璋打电话来,有份报告需要再讨论一下。」 「是吗?」她偏头,「你的工作真辛苦呢!」 「是啊。」他答得有点心虚。「妳再睡一下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起身,偎近他,在他耳朵吹着气。「别忘了回来。」 「我不会忘的。」韩劭勛给了她一记深吻,这才离开。 他走后,夏江菱带着幸福微笑重新躺下。 这一夜,她作了一个好梦。 第八章 韩劭勛本来只打算待几分钟,确定她没事就闪人,可到了李雅珍的住处,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心中委屈,一下子要割腕,一下子要跳楼的,几分钟变成了几小时。 直到天要大白,她终于哭累了、闹够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他才得以抽身。 临走前,他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嘆了一口气。 他们交往的两年中,她始终像个女王高高在上,他从来不知道她也有这一面──为男人委曲求全,为男人寻死觅活。 这样的她,对他而言很陌生,也让他明白,她始终没有爱过他。 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曾以为自己爱她,曾以为可以和她携手过下半辈子,可直到遇上了江菱,他才明白,那不是爱情。 他喜欢李雅珍,喜欢她理性冷静的那一面,喜欢她明亮艷丽的外表,但和她在一起时,他从来不曾感觉到像拥着江菱时那样的幸福和满足。 韩劭勛嘆气,转身走了出去。 夏江菱清晨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 她裹着薄被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韩劭勛,拿起手机瞧瞧,也没有未接来电。 踱回沙发上坐下,她懒懒的往后靠倒,想起昨夜激情,红霞飘上双颊,随即忍不住幸福窃笑。 昨夜的他,好温柔……温柔吻她,温柔抚模她身上每一吋肌肤,就像对待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可有时,他却又好强硬,霸道的不许她害羞、不许她躲开,拉着她陷入漩涡,一同沉沦。 她笑着、想着、沉浸着,所以手机突如其来的铃声大作时,着实吓了她一跳。 「喂?」 「妳醒了?」韩劭勛的声音传来,低沉嗓音似有魔力,撩拨起她身体的反应。 夏江菱深吸口气,抑内骚动,笑问︰「你还在公司?」 那端静默了数秒,「我正要去找妳。」 「是吗?」她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我们有多久的时间?」 「大约三个小时,到妳上班之前。等我,我马上就到。」 趁着这空档,她沖了澡,穿上充当睡衣的t恤,他还没回来,她走到厨房,看了看里面剩下多少食材,决定动手做早餐。 当她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哼着歌煎蛋时,听见客厅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朝着厨房走来,最后停在门口。 她回头,看见韩劭勛斜倚门边,衬衫的扣子已解开,坦露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我以为妳会在床上等我。」他微勾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打量她白皙修长的双腿,「不过,厨房也不赖,我没试过。」 她轻笑,红了脸。 「再等一下,快好了。」 「等什么?」他走近,由背后搂住她的腰,在她耳旁吹气。「等早餐,还是……等上床?」 「当然是等早餐。」她笑着偏头,闪躲他的唇。「帮我拿盘子好吗?蛋快焦了。」 「没问题,我的公主。」还是让他偷了一个吻。 二十分钟后,早餐上桌,有新鲜果汁、三明治,还有生菜沙拉,非常健康而且丰富。 韩劭勛咬下一口三明治,随即啧啧有声的贊嘆不已。 「天啊!真好吃。这么好吃的三明治,我从来没吃过,妳怎么做的?」 夏江菱轻笑。「你知道吗?你装得不像,很假。」 「我说真的,」他倾身靠近她,亲了她一下。「是妳亲手做的嘛,怎么可能不好吃。」 明知他说的是甜言蜜语,哄她开心的,可她听在耳里,还是很受用,忍不住便笑了。 「你今天嘴巴特别甜,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啊?」 韩劭勛心中一惊,「为什么这么说?」莫非她发现了? 「被我猜中了吧?」她起身,走到他身后,俯身以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你工作忙,没关系,我不介意,你不需要因此觉得愧疚。」 他闻言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强大的罪恶感将他淹没。 她是这般体贴,如此为他设想,他却……他转身,紧紧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发间。 「对不起,」他含糊道,因她的贴心而感动,也因自己的欺瞒而内疚。 「都说了我不介意嘛!」她回抱他,闭上眼楮,觉得安心又幸福。「反正将来的时间还长着,不差这几小时,对不对?」 「对。」他柔声回答,抱得更紧。 这一瞬间,他明白,他想娶她为妻,想和她共度一生,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见到她,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我们结婚吧!」他忽然道,「妳愿意嫁给我吗?」 这求婚来得如此突然,夏江菱生怕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妳愿意和我共度一辈子吗?」他笑问。「就我们两个,日夜相对,也许以后生几个小萝卜头,妳是孩子的妈,我是孩子的爸,就这样一辈子,妳愿意吗?」 她又笑又跳,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好!」韩劭勛拦腰将她抱起,大步往卧室走去。 「你做什么?」她愕然。 「我记得妳说过,妳很喜欢小孩吧?」他眨眼。「既然妳已经答应做我孩子的妈,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制造一个出来啊!」 她不禁惊呼,「这么快?」 韩劭勛扬唇,一语双关的道︰「一点也不快,我已经等不及了。」 一通电话在韩家掀起轩然大波。 从韩爸爸接到宝贝儿子的电话,宣布──「我要结婚了!」开始,韩家上下便再没一刻安宁。 电话挂上的下一秒,又立即被拨出,四处散播这个好消息。不一会,一传十、十传百,一个个全到了韩家,等着见见未来韩家大媳妇的庐山真面目。 其中,自然以韩氏夫妇两人最为期待、兴奋。 终于让他们等到这一天了! 想他们的儿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是上上之选,可嘆命运捉弄,每回恋爱总以分手收场,这回好不容易终于结成善果,怎教他们不欣喜若狂?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兴奋的吱吱喳喳,猜测女方的外貌、个性、身分、职业,忽闻外头传来汽车引擎声,韩妈妈紧紧抓住身旁丈夫的手,兴奋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韩爸爸起身对众人一再叮咛,「记住、记住,大家节制一点,千万别吓跑了我未来的媳妇。」 众人点头,目光不约而同的紧锁住大门,屏气凝神等待着。 门外,夏江菱紧张的直冒冷汗,又是拉衣服、又是拨头发,极力想在未来公婆面前留下完美印象。 「我看起来怎样?」这已经是她第十次问这个问题了。 「很美,美得冒泡。」韩劭勛牵起她的手,笑道︰「别紧张,他们一定会喜欢妳的。」 「是吗?」她没什么自信,「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耸肩。「那就算了。」 她一脸大受打击。「算了?」意思是说,如果他爸妈不喜欢她,他就不娶她了? 「妳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笑着摇头,「我说算了,不是我们之间就算了,是他们不喜欢就算了。要结婚的人是我,带妳回来,只是让他们瞧瞧未来媳妇长什么样子,不是要他们批准。」 「噢。」她低头,窃笑。「那我放心了。」 「用妳最自然的一面和他们相处就好。」他亲她一下,手放在门把上,「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点头。「好了。」 门被拉开,他们前脚还没踏过门槛,门后,一群人已蜂拥而上,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抢第一个认识家族新成员。 夏江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朝她丢来,她还来不及回答,下一个又紧跟而上。 她不自觉的收紧握着他的手,无声求救。 「你们吓到她了。」 韩劭勛开口,只简单一句话,声音甚至盖不过其它人,可他话一出,众人瞬间寂静,且面面相觑,让夏江菱好讶异,而下一秒,一个接一个的对不起连声响起,又让她很不好意思。 他一个一个介绍,这是大伯父,那是二伯父,这是叔叔,那是叔公……这边有大阿姨、二阿姨、小阿姨……那边是大伯母、二伯母,还有婶婶、舅舅……听得她头昏脑胀,分不清谁是谁。 忽然一个妇人穿过人墙,兴奋的抓住她的手,吓了她好大一跳! 「这是我妈,」韩劭勛替她们介绍,「妈,这是江菱,妳未来的媳妇。」 「伯母好。」她连忙出声,不敢怠慢。 「妳跟劭勛都要结婚了,还叫什么伯母?」韩妈妈呵呵直笑,「就跟着劭勛叫我一声『妈』吧,妳说好不好?」 周围的人全静了下来,竖直了耳朵,直到听见她怯怯的开口,「妈……」随即爆出笑声和欢呼声。 「我呢、我呢?」韩爸爸不甘寂寞的沖了上来。 「这是我爸。」韩劭勛笑道︰「妳也叫他一声吧,免得晚上他们两个老人家乎风吃醋,要打架呢!」 「爸……」夏江菱不太自然的开口,低下头,红了双颊。 「好!好!」韩爸爸开心的阖不拢嘴,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媳妇啊……我可以叫妳媳妇没关系吧?哎!妳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我们家劭勛啊,条件不错,可就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被甩,妳知道吗?他有没有跟妳说过,他刚去当兵那一年,女朋友写了信说要分手,他打电话回来说他好痛苦,活不下去了,把我们两个老的吓个半死,哈哈!」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他没说过。」 「还有、还有,」见她这么捧场,韩爸爸说得更起劲,「他第二次失恋时,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像个鬼一样,在房子里飘来飘去,半夜我起来喝水,他居然就坐在没开灯的厨房里面喃喃自语,害我老命差点被吓掉半条!」 她哈哈大笑,韩劭勛则是苦笑。 「爸,我们一定要说这个吗?」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啊……」 那一个晚上,就在这样还有、还有啊……的声音中度过,整个韩家的人,争先恐后的揭露他的过往糗事。 韩家人个个敞开胸怀的大方接纳她,视她为一家人,着实让夏江菱受宠若惊。 坐在韩家大宅里,被一群热情的人们所围绕,听着他过往糗事,看其它人取笑他的样子,笑声充满整个屋子,她觉得自己好象置身天堂,好幸福。 婚礼如火如荼的展开筹备。 韩氏夫妇好不容易盼到儿子的婚礼,两人比当事人还兴奋的事事包办,而韩劭勛乐得轻松,将所有事全让给父母打点,把全副心力全放在未婚妻身上。 虽然,一切看似美好,可夏江菱心中仍有遗憾,因为,当她打电话向父母告知她即将结婚,希望他们能共同出席婚礼时,他们的反应却是为难。 透过电话,听着彼端他们各自新家庭的热闹声音,她禁不住心酸,好几天闷闷不乐。韩劭勛知道了,费尽心思安慰她,带她去看他们结婚后要搬进去的新房子,买宝宝写真集给她,一遍又一遍画着未来蓝图。 他们会有一栋白色的屋子,屋子有花园,那是他们爱的小屋,还会有两个可爱的小宝贝,一男一女,男的调皮捣蛋,女的乖巧伶俐…… 总是说着说着,他们便忍不住笑成一团,遗憾也跟着变淡了。 她告诉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心,拥有他,以及他那些可爱热情的家人,她已经很幸运了,又何必去计较那一点点的不完美? 这天,他来接她下班,两人去超市买了菜,租了影碟,就如同往常一样,只是当他们回到他的住处时,见大楼外站着一个女人。 夏江菱很快认出她,是李雅珍,他的前女友。 「劭勛,」李雅珍一见到他,三步并两步上前,「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她的目光移到他放在夏江菱腰上的手,渐渐没了声音。「对不起,我、我不该来……」狼狈转身,歪歪斜斜离开。 韩劭勛见她脚步踉跄,有些担心,但碍于夏江菱,不敢上前。 「去吧!」看出他的犹豫,她大方道︰「她好象喝醉了,一个人在路上很危险。」 「我等一下就回来。」他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追上前。 她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低声交谈,几分钟后,李雅珍扑进他怀里,凄楚痛哭,他马上拉开她,转头望向夏江菱,生怕她误会。 最后,三个人进了屋子,夏江菱径自到厨房作菜,留下他们两人在客厅独处。 「他好过分!」李雅珍泣诉的声音,由客厅断断续续传来,「今天他居然说,他要取消婚礼,因为他忘不了以前的女朋友……」 夏江菱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大致拼凑出事情的原貌──她爱上别人,所以跟韩劭勛分手,两人陷入热恋,很快论及婚嫁,没想到好景不长,男人开始嫌弃她,拿以前的女友和她相比,得到的结论是以前的女朋友比较好,所以想毁婚。 奇怪,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不是觉得天底下不会有这般巧合的事,夏江菱真忍不住想问──那个男人的名字是不是何镇汉? 她把菜全部端上桌,解下围裙,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客厅的哭声渐弱,渐渐没了谈话声,她探头,韩劭勛向她招手。 「雅珍,要不要一块吃饭?」他抽起面纸,递给面前双眼红肿的女人。「吃完饭,我们再慢慢说。」 「不了,」李雅珍摇头,站起身。「我不应该来的……不应该来打扰你,我只是太痛苦,不找个人来说,我会崩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夏江菱默默走近,犹豫着该不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想起自己此刻的身分,又想起两人完全不同的处境,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我还是回去好了,」李雅珍抹去脸上的泪珠。「谢谢你们肯听我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李小姐……」犹豫了一会儿,夏江菱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如果妳愿意的话,还是留下来吧。」 她也曾失恋过,也曾尝过那样孤独、寂寞、无依无靠的痛苦,所以她很能体会李雅珍此刻的感觉。若不是无计可施,若不是已无法承受,怎会找上自己甩掉的前男友泣诉委屈?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都愣住了。 李雅珍不敢相信的看着她,连眼泪都止住,而韩劭勛更是讶异,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最后,是李雅珍先恢复过来,哽咽着声音问,「妳不会吃醋吗?不觉得我活该吗?」 夏江菱摇头。 「我也失恋过,也曾经在夜深入静时,孤单痛苦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知道那种感觉,所以我才希望妳能留下,身边多个人,至少不那么难过。」 她的体谅和关心,让李雅珍感动万分,眼泪又开始掉了。 「来吧!」夏江菱牵起她的手,「妳先梳洗一下,然后我们一块吃饭,晚点再聊聊,说不定妳会好过一点。」 凌晨两点,夏江菱终于走出客房。 「雅珍还好吧?」韩劭勛一见她出来,立即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睡了。」在一阵大哭过后。 两人相望,久久没声音,都想到李雅珍为爱痛苦的模样。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半晌,夏江菱才开口,「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韩劭勛点头,两人拿了钥匙和外套,来到附近公园散步。 夜深人静,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在长椅上坐下,静静听虫鸣。 她一直没开口,韩劭勛忍不住问︰「不是有话跟我说?」 「为什么要骗我?」她转头看他,面无表情。「那天晚上你不是去加班,而是去见她,为什么要骗我?」 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快被揭穿,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妳生气了?」他说得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是我先问的。」她还是面无表情,「为什么?」 「如果我说怕妳误会,妳相不相信?」韩劭勛苦笑。「那天雅珍打电话给我,在电话中哭着拜托我去见她,我无法拒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跟妳解释,只好撒谎。」 「就这样?」她微扬秀眉。 丙然不相信。他嘆气。 「真的就只是这样。我知道这理由听起来很薄弱,但当时的情况我不得不去,而我没有把握老实告诉妳后,妳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妳生气,不许我去,我执意要去,反而更糟……」 夏江菱忍不住插嘴,「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小心眼的女人?」 「这不是小不小心眼的问题,易地而处,如果妳在我们第一次激情过后的夜晚,忽然告诉我,妳要去见以前的男朋友,我也不会答应。」 「喔,那这是双重标准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不是这个意思……」发现自己愈解释愈糟,他急了。「我只是不想惹妳生气……」 「难道我事后发现被骗,就不会生气了?」她却不放过他,穷追猛打。「你不知道感情最讲究的就是信任,最不可原谅的则是背叛?」 韩劭勛愕然,「背叛?」什么背叛?天地良心,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你背叛了我的信任。」她手指头狠狠戳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全心全意的相信你,只要是你说的话,哪怕你说明天太阳会从西边起来,我也会相信。结果你却骗了我!」 虽然胸口被戳得好痛,他却不敢闪躲,只盼她戳够了,气出了,大人大量原谅他的过错。 「对不起,」他两手合十,一再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没有以后了。」她撂狠话。 他呆住,脑筋一片空白。 「江菱……」他开口想挽留,想求她原谅,可自知理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直冒汗。 夏江菱偷眼观他,见他一脸惊慌,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吓到了你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他微愣,好半晌才会意。 「妳跟我闹着玩的?」 「也不算闹着玩,」她正色,认真道︰「我是真的不太高兴你骗我,因为那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你说你怕我误会,我信你,但是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我宁可你一开始就把事情说开,要不要接受在我,要怎么做在你,就算意见相歧,我们可以讨论,共同找出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而不是像这样,选择最省事的方法。」 韩劭勛望住她,胸口发热。 「妳知道吗,从刚刚我就在想,我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妳美丽温柔又善良,我上辈子一定修了很大的福气,这辈子才能和妳在一起。」 不可否认,他的确想过东窗事发时她会有的反应,猜想她可能会生气、也许会吃醋,说不定怀疑他的真心,可他一千个、一万个想不到,她竟是如此理性而包容。 当她开口要雅珍留下,表示她能体会那样的痛苦,他愣住了,也融化了。他如何能不爱这样一个兼具理性、感性,美丽、智能与善良于一身的女子? 夏江菱却不愿意被他当成完美女神来看待。 「我不善良,」她摇头,「也不温柔,」再摇头。「不要把我想成没有脾气的烂好人。我不吃醋,是因为我很清楚你们彼此都已另有所爱,我不愿意拿着你骗我的事大作文章,也是因为不愿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也有情绪,有脾气,会闹别扭,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经历过上一段感情,她已经不愿意也不想再努力当个情人眼中的完美女人,她就是她,不愿再为迎合别人扭曲自我,也不愿被赋予不切实际的期待。 韩劭勛怜惜的揽她入怀。「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以为这样做最好,其实一点也不好,只是为了省事,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静静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半晌,才道︰「我很珍惜我们的感情,你知道吗?」 他心口一缩,抱她抱得更紧。 「我也是,我也是。」就是因为在乎、因为珍惜,所以更容易有盲点,更容易犯错。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好几次,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你,告诉自己,遇见你、和你相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最快乐的事。可是我再也不愿意在爱情里迷失自己,我只想做我自己,做你人生道路上并肩的伙伴。」 「那样很好,」他微笑。「我喜欢伙伴这个词,我们手牵手一起走人生大道,妳在我旁边,我喜欢。」 想象那样的画面,夏江菱也笑了。 晚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树下,一对互相依偎的男女,无声相拥。 第九章 早晨醒来时,李雅珍已经离开,客房内只留下一张道谢的纸条。 「要不要打电话问问看?」想到昨夜她激动的反应,夏江菱有点担心。「至少确定她没事。」 「我去打电话。」韩劭勛连忙转身到客厅拨打电话。 三十分钟后,李雅珍的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两人不得不放弃的先去上班。 「晚点再打看看。」车上,她不忘再三向他叮咛,「或者你有认识她的朋友、家人,联络他们,我担心她会出事。」 一整天,他们始终找不到李雅珍,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韩劭勛试着找了几个她的朋友,也都说没见到她。她没去上班,也没和任何人联络,更让他们担心她会出事。 到了下午五点,夏江菱忍不住向他提议,「不如你到她的住处去看看吧,说不定她在家,只是不想接电话。」 韩劭勛赶了过去,按了好久的电铃,始终没人应门,然而,最后她竟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和美广告的门口。 一下班,夏江菱立即收拾东西,赶着要去和韩劭勛会和,一同去找李雅珍,没想到,才出电梯,便见李雅珍拉着一名正要走出大门的同事,不知道问些什么。几秒后,那名同事转头,见到她,手一指,道︰「就是她。」 李雅珍循着他指的方向转头,与她四目相接,愣住了。 「原来妳在这里!」夏江菱没发现她的异样,如释重负的迎上前。「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妳走了,我和劭勛担心得要命,幸好妳没事。」 李雅珍不发一语,满脸错愕。 「怎么会是妳?」她的表情复杂,喃喃重复,「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了?」见她神情恍惚,夏江菱更担心了。「李小姐,妳没事吧?」 她忽然抬头,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妳认识何镇汉吗?」 乍听这个名字,夏江菱有片刻茫然,但没过多久,她很快将碎片拼凑起来,迟疑的开口,「那个男人……让妳伤心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李雅珍点头,张大了双眼看她。 「妳认识他吗?妳在和美广告上班?妳是企画部主任?」 夏江菱真希望自己可以通通否认,因为李雅珍无助的表情看来是如此楚楚可怜,教人不忍,但那无济于事,所以她还是诚实回答了。 「如果妳想问的是,我认不认识何镇汉,他是不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是的,他是,但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 李雅珍的双眼泛起薄雾。 「这是报应吧!」她笑,那笑好凄凉。「当初我们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伤害了别人,现在报应来了。」 一群同事经过她们身旁,几个看过相片的人认出她是何经理的未婚妻,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这两个新欢旧爱接下来是否要大打一架? 夏江菱发现了,扶起摇摇欲坠的李雅珍道︰「我们到别的地方说吧!」 咖啡馆内,僻静的角落,李雅珍双手捧着热可可,眼中有泪。 「好点了吗?」夏江菱开口,将桌上的饼干推上前。「吃点东西吧,那会让妳感觉好些。」 李雅珍摇头,咬着下唇,迟疑许久才道︰「妳难道不恨我吗?」实在不明白,面对抢了自己男友的女人,她怎能如此平静,还如此关心?昨夜她不计较,多少还能理解,今日知道真相,还能如此温柔敦厚,她真的无法理解啊! 夏江菱平静的开口,「如果我还爱他,也许会恨妳吧!但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对我来说,何镇汉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式,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不会再浪费任何情绪在他身上。」何况,看到李雅珍,她好象看到昔日的自己,教她如何恨?有的,只有无限同情。 「我很傻,是吗?」李雅珍苦笑,泪水迷蒙双眼。「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妳一样,那么洒脱的转身离开,而不是明知他不爱我,还痴心妄想他会回头。」 「我才不洒脱呢!」夏江菱嘆气。「刚和他分手时,我每天都想着,我哪里不够好?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多?夜深人静时,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痛苦得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她听了好抱歉。「你们还处在同一问公司,那一定更难熬吧?」 当时的情况一幕幕掠过夏江菱脑海,可却再也引不起她一丝情绪波动,她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但那都过去了。」 「妳和劭勛很相配,」李雅珍含泪微笑,「你们都是很善良,又很会替人着想的人,我真对不起你们。」 「别这样说。」夏江菱握住她的手,「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有时候妳失去一样东西,不一定是损失,也许将来会得到更好的。」 「但我只想要这样东西时怎么办?」她凄楚的问。 「真的没有他不行吗?」夏江菱实在不认为何镇汉值得她这样的痴心对待。「如果爱一个人是这样痛苦,如果和他在一起并不开心,又何苦折磨自己?」 「但我就是爱他啊!」她低语,「就算他这样对我,明知他不爱我,可我就是爱惨了。以前我不相信命运这回事,可遇上他,我慢慢相信,以前长辈说的『相欠债』,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明知是飞蛾扑火,可又控制不了自己。」 夏江菱没了声音。 虽然,她很想告诉她「别傻了」,别继续浪费青春在这个男人身上,那不值得!但她知道,对现在的李雅珍而言,她说什么都没用。 靶情这回事,旁人没有插手的余地,当事人不觉醒,哪怕说到口水干了,也是白忙一场。 「妳一定要气我,对不对?」李雅珍嘆息,幽幽道︰「其实我今天原本是想来看看他以前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告诉她,请她把我的未婚夫还给我,很白痴,对不对?只是我没想到会是妳……唉!我多少可以理解为什么他对妳仍无法忘情,妳的确是个特别的女子。」 夏江菱淡淡开口,「他对我念念不忘,只不过是因为失去的总是最好的罢了,那不是爱,因为他从来不关心我的感受,从来没想过我有拒绝的权利,他只想到自己,他想怎样就要怎样,如果要我说,与其说他爱我,不如说他爱的是自己。」 李雅珍闻言一愣。 是啊!认真想想,他那些强势的决定,总说是为她好,却不管她的感受,她以为那是关心,是男人对女人爱的证明,但真是如此吗?因为爱他,所以她心甘情愿,但若不爱他呢? 瞬间,她像个旁观者,冷眼循着回忆,重整爱情脉络,而每多审视一回,心中愈惊,每多想起一件,愈是明白。 可就算明白了,还是不舍。 「别急着要自己下决定,」夏江菱彷佛洞悉她的内心,立即道︰「爱不爱,要不要继续爱,都不是一时半刻能马上做到的事。妳何妨慢慢想,理出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再决定怎么做。」 她低头沉默,啜饮热可可。甜甜温热的液体像暖流注入体内,再抬头,与那双盈满真诚关心的双眸相对,她终于有了决定。 「如果我再执迷不悟,就太对不起妳了。」她抹去泪水,笑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妳自己,」夏江菱柔声开口,「当没有人爱时,我们更要爱自己,只要妳善待自己,总有一天,妳会遇见能欣赏妳光芒的人,不必为了赢得爱情,失去自己。」 「嗯!」李雅珍擦去脸上最后一滴眼泪。「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那当然。」夏江菱微笑,收紧握着她的手。 当她们一同回到李雅珍的住处时,韩劭勛和房东的儿子正打算开门进去,而一见到她回来,韩劭勛松了口气,房东儿子则是一脸尴尬。 「李小姐,我不是有意要侵犯妳的隐私权。」那是个年纪大约才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外表斯文、个性腼,说起话来有些结巴。「因、因为妳的朋友说妳最近心情不好,联络不上妳,担心妳在家里有什么意外……妳别、别误会。」 李雅珍笑笑道︰「王先生,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那我走了。」年轻人满脸通红的将钥匙放进口袋,低着头往楼上跑去,连等电梯都免了。 「雅珍,妳还好吧?」韩劭勛望着她的笑容,问得小心翼翼。 她老实回答,「不算好,但过得去。让你们替我操心了,真对不起。」 「这没什么,」夏江菱搂住她的肩,「我们是朋友嘛,对不对?」 韩劭勛看着两个女人亲昵的举动,不禁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之间,好象不太一样。 「没事。」李雅珍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好好对夏小姐,她是个好女人,和你很匹配。」 「这是自然,」他望向夏江菱,目光温柔。「她是我的宝贝。」 看着幸福的两人,李雅珍的眸光一黯,但随即便又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想些事。」 他们对望一眼,都有些迟疑。 「妳真的没关系吗?」夏江菱开口,「我们可以留下来陪妳。」 「陪得了一时,陪不了一世,我总得学会自己面对。」 他们走后,留下她孤独一人。李雅珍默默坐在客厅,想着短短两个月多来,她的世界起了好大变化。 眼角瞥见矮柜上的相片,她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取出爱心相框里的两人合照,慢慢地、一刀一刀剪烂。 剪完一张,仍觉不够,她四处去找,找来所有相片和他的东西,拼命剪、用力剪。 碎片落下,和着她的泪。 一个月后。 饭店套房内,夏江菱身着白纱,接受来自同事们的祝福。 为了办好这场婚礼,韩家的人可说是卯足了劲,从饭店到喜宴,都是精心挑选,而且一手包办,完全不用她操心。 对于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媳妇,韩氏夫妇是疼爱的不得了,让她觉得自己好象多了一对父母。 一切都很美好,照理说,她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但是眼看着时间愈来愈近,想到她的结婚典礼,亲生父母却都没来参加,却依然令她感伤。 同事们都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坐在床畔,一旁的镜中倒映出她的模样。 今天是她这一生中最美丽,也是最幸福的时刻,她多希望父母能在这里和她分享她的喜悦啊! 虽然一再安慰自己,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他们已各自有了新家庭,而她,不属于任何一个。 回想过去这十几年来,她尽力当个乖巧的女儿,不吵不闹,只盼他们能多分一些关爱给她,但到头来,希望依然落空,仍然忍不住觉得伤心。 「怎么了?」韩劭勛一开门,就见她落寞的坐在床畔,急忙上前关心。 她摇头,「没事。」 「脸都皱在一起了,还说没事?」他在床边蹲下,握着她的手,开玩笑道︰「是不是后悔嫁我?现在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招果然奏效,她绽出了笑容。 「谁说来不及,要落跑随时都可以。」 「那可不行!」他装模作样的板起脸。「新娘跑了,我这个新郎还有戏唱吗?」 她微笑,随即又嘆气。 「你说,我是不是很不知足?已经有你、有爸妈疼我,可我还是想着为什么我的父母不能来参加。」 「那很正常啊!」他在她身边坐下,「结婚是人生大事,总是希望至亲能一同参与。」 「我忍不住一直想,他们为什么不肯来?」夏江菱心不在焉以手指画着他的掌心,「只要一天,就这么一天。在他们眼中,我不值得他们浪费这一天的时间吗?」说着说着,心头不禁涌上酸涩。 「我不知道,」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妳何不自己问他们?」 「怎么问?」她没意会,自顾自的说着,「我问不出口,我害怕知道答案。」因为她觉得,答案比较有可能会让她更难过。 「只要妳亲我一下,我就为妳实现愿望。」 她猛然转头,张大眼。「什么意思?」 「先亲我再说。」 韩劭勛凑近,想偷一个吻,她躲开去。 「不行啦!」她摀着嘴,惊慌的提醒,「口红会掉的。」 「等一下再叫化妆师帮妳补就好了。」他不以为意,拉下她的手。「快点,只要一个吻就好,一吻换愿望实现,这买卖很划得来。」说罢,他双唇又凑了上来。 她忍不住直笑,「都要结婚了,将来日日夜夜相对,你还怕没得亲吗?干么非得弄花我的妆不可?」 「谁教我亲妳亲上瘾?」他答得理直气壮,「就算将来天天相对,可今天的份是今天的,不能算在一起。」 「好、好,算我怕了你。」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很甜蜜。她飞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吧!」 「嗯……」他一脸不满足,「好吧,勉强接受。」 「那……快实现我的愿望啊!」她很想知道,他会为她带来什么惊喜。 他起身,往房门走去。 「在这里等我一下。」修长身影消失在掩上的门板外。 短短几分钟时间,夏江菱却觉得彷佛有几个小时那么长,她睁大双眼一直盯着门口,好紧张。 他说,要为她实现愿望,而她的愿望只有一个,便是父母能来参加婚礼。可能吗?他真的为她办到了? 她原本已经死心,可现在又重燃起希望。 五分钟后,门打开,韩劭勛率先走进,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她的父母。 她瞪大眼,双手摀口,不敢置信。 「如妳所愿。」他笑盈盈的看着她,很满意她的反应。 「劭勛……」她双眼起了薄雾,「我好象要哭了,快拿面纸给我!」她的妆啊! 靶动的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的直往下掉。 她真的好感动、好感动,感动得要命! 「爸、妈!」她激动喊出声音,哭花了脸。 直到她开口,站在门口的夏致平及叶兰,这才终于敢上前,两人都望着她,一脸愧疚。 「对不起,菱儿。」夏致平满怀歉意的解释,「我不是不想来参加妳的婚礼,只是这些年,我太忽略妳了,我一直以为妳都和妳妈住一块,我不想打扰妳们的生活,所以才……」 「我也是。」叶兰跟着出声,「我以为妳难得来找我,是因为妳都跟着妳爸,而这样的大日子,我怕出现了让其它人尴尬……直到韩先生告诉我,原来妳这些年都一个人住,不来找我们,是怕打扰我们的生活……」说着说着,眼泪掉下。「小菱啊,妳怎么会这么傻?妳始终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什么打扰不打扰,我一直很想妳的啊!」 「因为你们都已经有自己的家庭,而我,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夏江菱又笑又哭,语气中没有怨怼,只有喜悦。「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为难……何况,我够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妳再大,在我眼里都还是个小孩。」叶兰抱住她,母女俩相拥而泣。「小菱,妳真的不怪妈吗?不怪我这些年都没注意到妳其实这么孤单。」 她摇头,闭上眼楮,感受这久违的、温暖的母亲怀抱。就算她曾经怨过,此时此刻,那些情绪也消失了。 原来,他们谁也没有抛下谁,谁也没有忘记谁,只是大家都自作聪明的选择以为对对方最好的方式。 当韩氏夫妇进来时,只见房内的两老一少抱在一起的哭成一团。 「时间到了。」韩妈妈压低声音在儿子耳旁提醒。 「再等一下,」韩劭勛笑望着他们,「让他们聊聊吧。」 这么多年的空白,有得聊了呢! 第十章 一年后 车子沿着小路,一路往郊区驶去。 「我们要去哪里?」这是夏江菱第n次问这个问题。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这也是韩劭勛第n次回复一样的答案。 大约开了三十分钟,他忽然将车停靠在路边,拿出眼罩递给她。 「戴上。」 她一脸为难。 「老公,现在是光天化日,而且还在路边……不太好吧!」 韩劭勛一愣,接着失笑。 「妳在说什么啊!」他倾身,为她戴上眼罩。「我要给妳一个惊喜,不能偷看喔,知道吗?」 惊喜?「什么惊喜?」她最喜欢他给她的惊喜,因为每次总是能让她好感动。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 车子继续上路,她满怀期待。几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他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开门,并扶她出来。 她伸手要摘眼罩,却被他制止。 「还不行!」为了让她看见最美的画面,他昨天可是整个屋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跑透了,好不容易找到最符合他们梦想的一角。 「到底是什么?」他神秘兮兮的态度更加深她的好奇。 他没答腔,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好了,」他站定,「就是这里。」转着她的肩膀面向花园。「把眼罩拿下来吧!」 话声方落,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揭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白色洋房,墙面上攀爬绿色藤蔓,大门不远处有一组洋伞座椅,就置放在绿油油的草皮上,增添几许悠闲风情,再往旁边看,房子四周全被花朵围绕,虽都是些不知名的小花,一点也不高贵华丽,却衬得洋房有如人间仙境。 夏江菱瞪大了眼,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栋好象从她脑中幻想里跑出来、几乎快一模一样的房子! 「这怎么可能?」她转头,惊叫,「难道是你请人建的?」 韩劭勛摇头,微笑。 「我很希望我能这么做,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亲爱的,妳知道我们没有那样的财力。」 「不然呢?」 「就算是缘分吧!」他笑,「这儿原本是经营民宿的地方,大姊的朋友因为要出国,所以才想卖掉这里。」 「你买了?」她张大眼,「你买了这里?」 「只要妳点头,这房子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那一定很贵吧?」她下意识以手掌贴着尚为平坦的小骯,想到即将到来的小生命,犹豫了。 「还好,是友情价。原来的主人对这儿也有感情,不想随便卖掉,开的价钱虽然不是最便宜,但我们可以负担。」他说了一个数字。「妳觉得呢?」 夏江菱抬头看向眼前的屋子,有些挣扎。 的确,那是他们负担得起的价钱,但是孩子…… 「用这样的价钱买梦想实现,还算划得来,不是吗?」韩劭勛搂着她的腰,带着她走到屋子里。「妳瞧,这儿是客厅,那儿有一架钢琴,将来给女儿学正好,或者,如果是儿子,外头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可以让他在上头踢球,说不定将来成为足球明星呢!」 他领着她参观,为她架构未来温馨的景象,听得她不心动都难。 「怎样?不觉得很棒吗?」 「的确很棒。」她微笑,点头。「好吧,我们就买了。」 他高兴的抱起她转圈圈。 「太好了!接下来就是赶快生两个小宝贝,让这屋子热闹起来。」 「放我下来,」她笑着尖叫,「小心伤到小宝贝。」 他的动作倏地停住。「妳说什么?」 她双手挂在他的肩膀上,笑着喘气,「本来想等晚上再告诉你,不过既然你问了……」她深吸一口气,「我怀孕了。昨天证实的,医生说大约两个月了。」 「什么?!」他大惊失色,连忙扶着她到沙发上,「我真该死!罢刚还那么粗鲁对妳,万一要是伤到胎儿,还是伤到妳……」 「没事的。」他的惊慌让夏江菱失笑,「我不是还好好的。」 「什么没事!」大掌贴在她的腹部,语气担忧。「怀孕初期最容易流产,妳要小心一点。」 「嗯。」她望着他,眉目含笑的轻唤,「老公。」 「什么事?」 「我现在觉得好幸福。」所有的梦想都实现,她的人生再也没有遗憾了。「谢谢你。」 韩劭勛闻言笑了。「我这辈子没有像此刻那样开心过。」 「我也是。」 窗边,两人并肩而坐,望向外头随风轻摆的小花,同时扬起幸福的微笑。 咖啡馆内,两个女人面对面的聊往事、聊近况。 「最近还好吗?」夏江菱看着对面的女子,微笑问。 李雅珍啜了一口咖啡,点头。 「还可以,就是那样喽。」 她说得轻描淡写,夏江菱却知道在这样平淡语气的背后,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苦。 两年多来,她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像这样约出来聚聚,李雅珍如何辛苦的走过情伤,她最为清楚。 和她不同,她在失恋时很幸运的遇到韩劭勛,很快便从失恋的打击振作起来,而李雅珍却是对何镇汉一片死心塌地的,两人后来又拖了一阵子,直到一年前,他对她动了手,这才教她终于死心离开。 「他有再来找妳吗?」夏江菱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何镇汉。 讽刺的是,他一直没学到教训,留在身边的不懂得珍惜,总是等到失去了,才想挽回。 「最近没有了。」李雅珍耸肩,「大概是知道不可能挽回,放弃了吧!」 老实说,她曾经动摇饼,甚至直到现在,有时她都还会想起他,想起当初两人旋风般的陷入热恋,那时的甜蜜和激情。 但是不管再怎么留恋,她终究还是无法再回到他身边。 他的拳头,打碎了她的幻想,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以为舍弃自尊便能换来他的真心真意,然而事实证明,她真的很愚蠢。 「别说这个了,」她转移话题,「谈谈妳家的小鲍主吧!」这个话题向来能成功转移夏江菱的注意力。 丙然,一谈起女儿,夏江菱顿时滔滔不绝,或许这是全天下母亲的通病,总是不厌其烦,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说着今天小宝贝做了什么──从开口说话,到学会站立,乃至于第一次走路,都能让她们好象见证了什么奇迹一般的兴奋不已。 两个小时后,韩劭勛抱着小女儿来接人,看着他们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模样,落寞感觉涌上李雅珍的心头。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起身,向他们道别。 「这么快?」夏江菱看看表,「要不要回我家,我们一块吃饭,晚上再聊。」 「我真的有事。」她婉拒,「改天吧!」 走出咖啡馆,外头阳光正炽。 李雅珍低着头,快步走向车子。 「李小姐?」忽然,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她不理,认定不是在叫她,打开车门,快速钻了进去。 「李小姐!李小姐!」男人追上,站在车外,对着窗子挥手。「是我啊!妳还记得我吗?」 她转头,拧眉打量他。这穿军服的家伙是从哪里来的?她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的人。 想也不想,她发动车子,甚至连问一声他是谁的兴趣也没有,直接将车子驶离。 回到家,赫然惊见很久没出现的何镇汉等在门外。她一惊,在他还来不及看到她之前,连忙转身下楼,惊慌躲进附近的便利商店,茫然的不知如何是好。 「李小姐!」 她闻声回头,差点没吓死,居然又是那个男人。 「好巧,又遇见妳了!」 「你是谁?」他进一步,李雅珍就退一步,「我不认识你。」 男人愣住,晒得黝黑的脸浮起困窘的红。 「妳不记得我了啊?」他尴尬的搔搔头,「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妳了?」 她没回答,意思是默认。 「是、是我啊!」他一紧张,就开始结巴。「那个房、房东的儿子,我入伍前,我们见过好几次的。」 「王嘉平?」她念出了他的名字。 「对!对!对!」王嘉平兴奋的点头。她还记得他的名字,太好了!「妳记起来了?」 「真是你?」她愣住了。「你变好多。」原本是白净斯文的书生样,现在皮肤黑得像木炭,剪着小平头,穿起军服雄赳赳、气昂昂,尽是男子气概。 「我刚退伍,」他指指背后的大背包。「正要回去。」顿了一顿,「反、反正顺路,我、我可不可以跟妳一起走?」又结巴了。 她摇头,见他肩膀垮下,不自觉的解释,「我现在不能回家,不方便。」 「为什么?」 李雅珍沉默。 但其实就算她不说,王嘉平也知道原因。她是他家的房客,他家就在楼上,同一栋楼,没什么事藏得住的。 于是,他自告奋勇,「我可以帮妳赶走他,」这正是他入伍后拼命练身体的原因──他要保护她,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伤害。 「不用了。」她摇头,「你先回去吧。」 「喔……」他的表情像一只摇尾示好的小狈,却忽然被踹了一脚。 纵是李雅珍再迟钝,看到他那样的反应,也不难猜出他对自己有好感,更何况,她并不迟钝。 「妳什么时候要回去?我陪妳等。」他终于鼓起勇气,再试一次。「我可以保护妳。」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她淡淡答道。 这次,小狈被踹进了沟里,再也爬不起来。 「喔……那我回去了,李小姐,妳自己小心。」再没勇气死缠烂打下去,他沮丧的转身离开。 看着他拖着沉重步伐走出店门,李雅珍忽然觉得不忍心。 他也是一片好意,她太冷淡了。 心中一动,还来不及思考,她便追了出去。 「不然这样吧,你陪我去别的地方逛逛,晚点再回来。」 「好啊!」他转身,重新摇起快乐的尾巴,两眼发光。「去哪里?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和妳在一起……」话出口,要收回已是来不及。 见他满脸惊慌,一张嘴张张阖阖,像要解释,又想不出好理由,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走吧!我的车在前面。」反正给他一个机会又如何?她也已经厌倦了孤独的生活。 「李小姐……」王嘉平开心的跟了上去,像一只忠心的小狈一般,亦步亦趋,「我可以叫妳的名字吗?可以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