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味男人香》 楔子 十月,本该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月份,但这天的天气格外显得阴沈,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得忽隐忽现。 凌空卷起的风势异常的大,一波接着一波,不停刮起地面的沙尘,将空气染得灰灰浊浊的。 适逢星期假日,公园里到处都是人,有些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有些顺着道路熘冰或跑步,也有人漠视漫天风沙,执意在草坪上晒太阳。 几个小孩子在公园入口的附近直接玩起来。 他们正在玩躲避球,土黄色的球由两边当鬼的男孩传来传去。 男孩子把球打出时不一定都会瞄准场地内某个人,有时候他们也会玩起迂回游戏,只在空中传球,增加游戏的刺激性,让人猜不到他们何时发动攻击。 「小心,我猜他们这一球一定会瞄准人。」 十二岁的东方小少女对旁边绑辫子的黑人小女孩说。 她的视线一直紧盯着球,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不想太快出局。 「光看球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的,也挺累人的。我倒希望他们动作快一点……啊──」 黑人小女孩话还没讲完,男孩子就把球瞄准她们两个打过来,两人一起尖叫一起跑开。 「看球!」 球转到另一边又马上杀出,并且打定主意要痛宰她们。谁教她们老是黏在一起,使目标特别大,瞄准起来特别方便。 这一球没打中,弹进这边男孩的手中。 「打她们两个!」 这男孩子大叫,使尽全力把球打出去,东方小女生没来得及跳开,「砰」的一声,被球打中小腿──出局。 「很好,等一下轮到我当鬼时,他们就知道了!」东方小女生负气的说,嘟着嘴巴跳出界外。 男孩子对她喊︰「球弹出去了,你快捡啊!」 球从谁身上弹出去,就派谁去捡。 小女孩肩膀一垂。「唉,知道了……」 「用跑的啦你,慢慢走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女孩对他扮了一个鬼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捡球去。 弹开的球一上一下地跳远了,但一段距离后,就变成用滚的,而且滚的速度很快,为了不让它越滚越远,她卯起来追过去。 「嘿,模到了……」 「叭──」车辆的喇叭声震天响,小女孩早沖上大马路,却没发现。 「不!」路人尖叫出声。 「小心──」 一名男子箭步沖上前来,手一伸,火速将小女孩往路肩推过去。 「吱──砰──」 恐怖的撞击声后,男子静静躺卧在离车辆十公尺外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鲜血慢慢从他的伤口流出,有的从他的脸颊、有的从他的手臂,最触目惊心的则是从他右大腿渗出的一片血泊…… 第一章 洛杉矶国际机场 柄际线出境大厅内到处是人潮,一眼看过去,可以看见有人以公益团体之名向旅客募款;也可以看见情人正热情的吻别;或是小孩子到处奔跑、玩耍。 而他们的父母则忙着在他们身后追赶。 齐米璃呆站在人群中,收回她东张西望的视线,在附近找了张椅子坐。 她是移民美国的华裔子女,从小就在美国长大,从来没有出过国,今天是第一次来国际机场。 可她的父母就不一样了! 她的父母都是旅游杂志社的记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国外奔走,可能这个月的前十五天在北欧,后十五天飞机一搭就飞往北京,替杂志社采访当地民情。 搭飞机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一样频繁,和她的情况完全相反。 不过,也因为他们的工作如此繁忙,所以从她念中学起,他们便将她送进提供住宿的私立学校就读,把她交由学校照料。 她在那里受到很完善的保护,也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因为学校教育政策的问题,她在学的期间,选修了第二语文──法文。 而且令她受用无穷──它现在就要带领她到法国找一个人。 这时,一抹四处张望的身影跳进她的视线。 他是宋家的保镳关先生,今天受宋夫人所托,特别送她来机场搭机,刚刚他去替她checkin机票。 机场人多,她走离原本所在位置几步,他就找不到她了。 「啊……呀……咿……」 她向他挥手呼喊,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但她杀猪般的声音,一出口,立刻把四周的男女吓得瞠目结舌。 那是什么声音? 像有一万辆卡车在前方辗过;也像一位……不,是许多位笨拙的乐手,用不纯熟的技术一起猛拉小提琴,发出尖锐、可怕、足以杀人于无形的魔音! 怎么可能呢? 那声音怎么可能从一位模样清秀、长得又白又嫩的小少……嗯……应该是个男孩子没错,再一次仔细辨识后,他们肯定。 他的头发削得短短的,骨架单薄瘦小,却穿着宽松的t恤、牛仔裤,如果不是皮肤白皙,加上大眼楮晶亮灵活,唇瓣带着几分细腻的优柔光润,乍看之下,他还真像条干扁四季豆。 一个瘦小到不行的男孩! 罢了,回到正题,那声音怎么可能从一位模样清秀、长得又白又嫩的小少年口中发出?! 那沙哑的声音简直就像鬼在叫的声音! 察觉到大家讶异的眼光,米璃赶紧闭嘴。 她其实并非天生就是这副破烂嗓子,要不是因为一个星期前得了重感冒让她倒嗓的话,原本她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讲话、笑闹。 当时她没有及早就医,等到声音完全发不出来而去看医生时,她的喉咙已严重发炎,没办法清楚讲话,发出的声音成了一团破损字音的组合。 然后就像刚才的情形,旁人还没搞清楚她在干什么或讲什么之前,已经先被她的恐怖嗓音吓个半死了。 现在她只能靠按时服药来舒缓喉咙的不适,需要再过一段时间,她才能正常的开口说话。 「米璃,我帮你把机票checkin了。」关先生走到她身边。 「谢……谢……」 虽然只是简单两个字,仍然让她觉得喉咙不舒服,所以话一讲完,她便清了清喉咙。 「你收好。」 「嗯……」就算是一个字,她还是在发怪音。 必先生皱了皱眉头说︰「你确定你要去吗?」 她毫不怀疑的点头。「嗯!」 「但我必须提醒你,恺津少爷可能不记得你了。」 六年了,六年前的事,谁能保证一定记得呢? 如果不是两天前她突然出现在宋家门前,用沙哑的声音向他们提起六年前那场车祸,他老早就忘了她这号人物。 经由她提起,他才隐隐约约记起她是怎么和恺津少爷结下不解之缘的。 那时候他已受聘为宋家保镳,有一天正好与恺津少爷一起陪伴宋夫人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印象中,那是一个风很大的日子。 鲍园里的沙尘被风势卷得漫天飞扬,一大群孩子就在风沙中勉强玩球,嬉闹声不停。 球在彼此间传来传去。 玩着玩着,不知谁的一脚,竟然把球踢上大马路,其中一名女孩子追出去,当大家听见喇叭声,下意识的转头看时,正好看见一辆轿车直直向小女孩沖过来。 当时最靠近那名小女孩的就是恺津少爷,他一反应过来,已然不顾自身安危往前沖。 他在车子即将撞上女孩的一瞬间将她奋力推开,小女孩被远远地推倒在路肩,毫发无伤;但他自己却没来得及逃过,当场轿车把他撞飞了十公尺,摔断一条腿。 最后他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才痊愈。 必先生还记得,在那期间,那女孩的一家人常来探望,不过事情已经过了六年,两天前齐米璃上门指名要找恺津少爷、声称要「报恩」时,还真吓了他和宋夫人一跳。 身为局外人的宋夫人,虽然对于这件事感到莫名其妙,却没有多说什么,决定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只是恺津人在法国,难道这小女孩要到法国找他吗?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了……」 受人恩惠的是她,答应宋恺津要照顾他一辈子的也是她。 她当然自己去就行了。 去法国而已嘛,又不是去天涯海角。 她的父母知道消息后甚至举双手贊成,同意她靠自己的力量到法国走一遭,免得变成温室里的花朵,尤其当他们察觉到她甚至没办法为自己做出一份早餐时,他们更加确定她必须出外磨练。 他们都是杰出的旅行家,对于自己女儿如此没路用,极度无法接受。 美国小孩很早就学会独立,她在那块土地上成长,就该学会那块土地的精神,所以他们不反对她只身前往法国,也不为她的安危担心。 毕竟她都十八岁了,应该要学会照顾自己。 「你说恺津少爷曾经说过要你照顾他一辈子,我想……会不会是你听错了?他的意思是要照顾他到‘好’,而不是照顾他到‘老’?」 必先生忍不住想再次确定他们两人的约定,事实上那时候恺津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对一个小孩子提出这种要求,应该是开玩笑的。 听他这样讲,米璃不禁脸色一沈,不高兴地对着他拼命摇头。 「不……」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她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已经决定到法国找救命恩人履行当年的约定,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她!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正恺津少爷也不一定记得。就算记得她,也不一定会把她描述的「当年约定」当一回事。 毕竟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怎么可能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感兴趣? 罢了,反正他只是遵循宋夫人吩咐,送她到机场搭飞机,再把恺津少爷在法国的地址交给她。 其他的,他也毋须多管。 「你要记得,恺津少爷和恺宓少爷同在法国,两人的房子就隔着一条街。我把他们两人的地址都交给你,以防万一。你好好保重。」 *看着手中的地址,米璃的眼中窜出一种微妙情愫。 她很快就要见到当年的恩人了! 她像珍藏钻石般地将地址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 「没问题……」她用着沙哑的声音逼出答案。 必先生听得直冒冷汗,忍不住掏出手帕擦汗。「只希望大少爷听得懂你的话。」 她扬起嘴角,乐观的对他比了ok的手势。没问题! 「但愿如此。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办理出境手续了。」 她点头,拎着行李,边走边回头,忙不迭地与他挥手道别。 她迫不及待想看宋恺津见到她时的表情,一定是…… 又惊又喜! ※※※ 飞往法国北部的班机傲然飞向天际,在蔚蓝晴空中划出一道线。 在万尺高空上平稳飞行数个钟头之后,飞机终于平安降落法国机场。 米璃保持着兴奋的心情拿起行李下飞机,办好入境手续后拦车离开。 随着车子穿梭在市区中,米璃雀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直到最后到达史特拉斯堡──法国东北部最大都会──中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上。 她下了车,对照着关先生交给她的地址,找到街头左边的建筑物…… 「就……是这里……」这里就是宋恺津住的地方! 现在,她与他只有一扇门之隔,门一开,她就要与他见面了! 她不禁想像起和他重逢时的情况,首先第一句话,她要谢谢他,然后告诉他来意,请他从现在起开始和她培养感情,做为将来结婚的前制作业。 她向宋夫人打听过了,他还是单身,而她也成年了,两人要在一起,绝对没问题。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禁忐忑不安地跳个不停。 「呼──」她惊惶的喘息,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用微微颤抖的指头去按门铃。 门铃的响声立刻从屋内传出屋外,她等着有人来应门,等着,等着…… 她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不行,她不能放弃,她又连按好几下,但始终没人回应。 没人在家?「不……会……吧?」 她声音沙哑地呢喃着,这下子急了,伸长颈子,试着想从窗户往屋内查看,但窗子拉上了厚厚的窗廉,让她完全看不清楚屋内的情形。 没办法!她蹦蹦跳地跑到隔壁按电铃。 叮──当── 「谁啊?来了!」 开门的是位美艷少妇。 米璃礼貌的向她一鞠躬,随即拿出照片跟地址比手划脚地向她说明自己在找住在她家隔壁的人。 「他……去哪……」 她一开口就送出一堆七零八落的可怕声音,撼得美艷少妇双眼、嘴巴大张敢相信的望着她。 嘴角一抿,下一秒,少妇不禁同情起「他」。「好可怜喔,亏你这小子长得这么漂亮,像个娃娃似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哑巴,唉!」 米璃瞪大眼楮,愣了好一下,才连忙摇头。 「不不不……你弄……错了……」 我不是小哑巴,我只是感冒、喉咙发炎! 她又急又慌,话没来得及讲清楚,已经伸出手指头猛比自己的喉咙,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头发。 「不是……男生……只是头发……比较短……」 虽然衣着比较偏中性,胸部的确是小了一点点,身材像干扁四李豆,但我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啊…… 纵使她竭力传达自己的想法,但一连串粗哑的声音听在旁人耳里,仍旧成了── 「啊啊……呀呀……」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你是在问住棒壁的人上哪去了吗?非常不幸的,你来晚了一步,他一星期前搬走了。」妇人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吓?!」米璃呆若木鸡。 「更糟的是我不清楚他搬去哪,很遗憾,我帮不了你,保重。」 「啵」的一声,美艷少妇在她额头上烙下一记大唇印,而后随即关门送客。 顶着她的火艷大唇印,米璃瞠目结舌,完全呆掉。 人搬走了,那她现在怎么办?天快黑了,她要去哪里过夜?她甚至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旅馆在哪里?! 第一次离家出远门的她,一着急就忘了「路长在嘴巴上」的道理,忘了可以问人、或可以拦计程车,请司机直接送她到最近的旅馆。 她只是盯着那扇不会开启的门扉,手脚一迳地转为冰凉。 不知所措的在原地杵了老半天,她才猛地想起关先生的话。 你要记得,恺津少爷和恺宓少爷同在法国,两人的房子就隔着一条街。我把他们两人的地址都交给你,以防万一。 对喔! 毫不迟疑地,她立刻跳下台阶,照着地址,沖到前一条街去敲门。 她连敲了好几下,门终于被打开,一名体格高大结实的男子出现在门内。 米璃一看到他,整颗心立刻在瞬间提上来。 和照片中的宋恺津有几分神似,但不是宋恺津。 那是一张颇为性格的脸孔,两道浓密的剑眉衬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加上直挺的鼻、薄润的唇,浑身散发着感性而慵懒的气质。 他就是宋恺津的弟弟,宋恺宓? 太英俊了…… 等等,她在想什么?不对,不对,那不是她来敲门的重点! 米璃突地回神,记起自己的目的是找他问恺津的去向。 指着后一条街,她一迳地对他比手划脚,咿咿呀呀地表示恺津搬走了。 他上哪去了? 我在找他。 她卖力的比,他则卖力挑眉。原来这次的模特儿是聋哑人士! 冷不防的,他扼住她的下巴,扳着她的脸转左边、转右边地打量起来,目光深沈的审视她的长相,接着退后一步,搓着下巴打量她的身材。 「以男孩子来说,你的条件十分不错,似男似女。」他好整以暇的说,勾起一边嘴角,绽出还算满意的表情。 但有个疑问──他和模特儿订好的日子,应该是下星期呀,怎么今天人就来了? 也罢,反正他今天刚好有作画的沖动。既然人早来,他就早画。 米璃对着他懊恼的锁眉,无计可施地猛抓自己短发。怎么这条街的人专门搞错她的性别? 法国人弄错她的性别还情有可原,毕竟东方人在他们眼里,每张脸孔都长得差不多。至于身材就更甭比了,法国人个个丰满圆润,东方人则相对扁平许多;但同为东方人的恺宓也弄错她的性别,未免就太离谱了吧? 「可以听得见我说话吗?」 米璃点头。 「听得见就好,否则我真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和你沟通。进来吧!」恺宓请他进门。「记得把门关上。」 米璃表情困惑,不禁觉得他的话和他的态度有些奇怪,好像算准她要来似的。 带着满腹狐疑,她乖乖把门关上,跟着他爬上二楼画室。 「把衣服脱了!」 他突然冒出这一句。 「咦──」米璃瞪大眼珠子,揪紧衣服,震退三大步。「做……什么……」 吧么要她脱衣服?她只是来问恺津少爷搬去哪里,为什么叫她脱衣服?他该不会误会她是从事特种行业的吧?! 恺宓忙着准备画具,无视于她的恐惧,凉凉道︰「时间不多,我要全果。」 米璃的下巴简直要掉到地上,瞬间僵成一尊石雕像。 「你慢吞吞的在搞什么?要我帮你脱吗?」 猝不及防的,他的大掌倏地袭向她的衣襟,剥开她的领子。 她霎时魂飞魄散,大大倒抽一口气。「啊──」 发出一声残破不堪的恐怖尖叫声后,她直接握拳往他鼻梁揍过去。 恺宓发出一记惨烈申吟,同时往后栽倒。 一直在学校被细心保护,连饭都不曾自行料理过一顿的超级单纯大小姐齐米璃──第一次受到这种无耻至极的性骚扰,一时反应过度,见敌人倒地,不但不逃,反而纵身一跳,抬脚将他踩个半死。 「哇!啊!啊!不──」 直到恺宓浑身是伤地瘫死在地上,她才含泪拔腿狂奔,逃离现场。 ※※※ 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滴滴答答打在屋顶、街道上。 一个满头白金发、身材矮胖的老妇人来到恺宓屋前,她收起雨伞,拍掉肩膀的水滴,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准备开门。 珍妮是恺宓的帮佣,负责为他料理三餐兼做打扫工作。 今天她照平时为恺宓烹饪晚餐的时间上门,开门进屋后,她将食材放下,拿了鸡毛撢子,上楼准备展开今天的打扫工作。 「哦,我的天啊!」 不料,她一开画室的门,便被里面的景象吓得丢掉手中的鸡毛撢子。 「恺,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伤成这样?!」她惊愕问着,赶到他身边探视。 距离米璃揍人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这段期间恺宓已自行从地上爬起,移到沙发上坐。 珍妮所看到的画面,正是他一脸瘀青、瘫坐在椅中的落魄模样。 「遇到疯子了!」恺宓忍痛揉着挨踢的脸颊,不甘心的说。 妈的,嘴角都被那家伙踢破了……恺宓垂下俊眼,凝看着食指上不经意沾到的血渍。 「疯子?」 「是个东方男孩子。就不要让我踫到他,否则一定让他好看!啧,痛……」 珍妮用手帕擦拭他嘴角血迹的动作弄痛他了。 「上帝保佑你。」珍妮道。 「我没事……」 「当然有事,瞧瞧你的伤口多严重呀。来吧,我们必须下楼,为你的伤口上药。」 「那有什么问题,不过别再碎碎念了,像个老妈子一样……」丑话说在前头,恺宓皱眉道。 法国东北部的气候本来就十分潮湿,经常阴雨绵绵,而今晚的雨势尤其特别大,闢哩啪啦,豆大的雨滴不断从天空射下来。 天色完全暗了…… 米璃从恺宓家逃离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她跑回后面的街上,坐在恺津家门前,捡了一张报纸遮头,缩坐在大门边躲雨。 半个小时后,她受惊吓的心情已平复许多,总算能冷静下来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其实,失去恺津音讯的她,大可直接买张机票飞回洛杉矶,把问题丢给宋家,由宋家出马找他的下落。 但她坚持不回去,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他。这是她头一次自己作下的决定她怎么可以中途放弃? 这场雨不算什么,雨过天就晴了,她一定可以找到恺津,她深信不疑…… 虽然夜又黑又冷,她连下一步都不知道要怎么走,但她不放弃! 她要证明自己不是温室花朵…… ※※※ 珍妮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确定焦距清楚,才把ok绷对准他脸颊上的伤口贴下。 「痛!」 恺宓立刻倒抽一口气,在心里臭骂,这些伤口小遍小,但挺折磨人的。 「知道痛,当初你就该阻止他,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珍妮一面问,一面将药品收回急救箱内。「你不是说对方是个小男生吗?你一个大男人要制伏一个小表头,很容易的嘛!」 「因为对方是个小表头,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动手。男人的力气大,没拿捏好,便可能在对方的身体留下严重的伤。」他轻描淡写,声音慵懒而感性。「反正偶尔流流血也不坏,促进新陈代谢嘛!」 「亏你还有心情说笑。」珍妮听得大摇其头。「你啊,就是这样子,才令人担心。」 她边说边往厨房踱去,前一秒才看她消失在厨房门后,下一秒便传来她惊天动地的惊呼。「哦,我的天啊!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恺宓闻声赶到厨房,顺着她站立的位置,将手搭在窗框上往屋外望。「怎么了?」 珍妮指着对街。「你看那里!有个孩子缩在角落,雨下得这么大,他全身都湿透了!」 恺宓一眼就认出那正是揍他的小王八蛋。 不发一语地,他抓住敞开的窗户,「啪」的一声,直接将窗户关上。 「恺?」 「别管他!」他冷漠的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他……」 「他就是我身上这些伤的原创者!」所以那王八蛋是死是活,不干他的事! 「就是他?」珍妮咋舌,手掌伸上来按住胸口。 恺宓冷哼一声,旋身回客厅,重重坐进沙发,打开电视。 珍妮的安静只维持了几秒钟,没一下子,便听见她心软的话语传来。 「这雨已经连下了好几个钟头,雨势却完全没有减弱的趋势。加上天气转凉,外面的行人一定冷得全身发抖。更何况……还是穿着湿透衣服的人呢?」 她无非就想暗示他那小表的处境多凄凉,多令人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没听见……」恺宓细嚷,充耳不闻地掏着耳朵,拒绝受影响。 「看他那么小,一定有什么误会,才会攻击你。前几天听你说要找模特儿,该不会就是他吧?」 「如果真是他的话,就可猜出他为什么出手打人了,可能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脱衣,一时无法适应,所以反常。」 所以他活该挨打?恺宓听得大翻白眼,不以为然。 「他可能对你也感到愧疚,所以才在对面逗留。」 「幻想力真丰富!」恺宓扬眉冷讽。 「恺,你真的不送把伞饼去吗?」 看,他就知道!熬人之仁。「要送你自己……」 他的话还在嘴边,珍妮却发出宛如晴天霹雳的急喊──「恺,糟了,那小男生被隔壁街那个游手好闲的约翰带上车了!」 那男人八成用了什么好听话哄骗那孩子上车,约翰是附近有名的小混混,一肚子坏主意,小男生年纪那么小,想法自然比较单纯,也缺乏自我保护的意识,很容易就因为他两、三句话被拐走。 恺宓横生笑意,幸灾乐祸的说︰「这么一来,下次他的衣服可以脱得爽快些!」 「你不能见死不救呀!」珍妮着急的沖进客厅。 「要,我就要。」他故作冷酷地说,修长手指下断在沙发扶手上打拍子。 「我相信那色鬼不会像你那样为小男生的身体着想,你总不想看那小男生隔天遍体鳞伤地倒在垃圾堆吧?!」 听她这么一提醒,恺宓猛然脸一沈,丢出一个阴沈的眼色,迅即起身出门。 第二章 入夜后的史特拉斯堡风情无限。 约翰踩下油门,让车子加快速度往前跑。 全身湿透、模样狼狈的米璃坐在后座,随着车子行驶的方向,仰着下巴眺望车窗外的风景。 约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我就住在这附近,刚参加完一个舞会回来。还好你遇见我,否则一定冻坏的。」 米璃没有回应,安静的回望他一眼,继续她对窗外景色的巡礼。 不是她故意装酷,而是淋了几个小时的雨让她的喉咙越来越痛,连吞咽口水都感到困难,像在吞针般地刺痛不已。 她知道她必须服药,但她需要一杯水,还好有这好心人出现,让她不至于真的流落街头。 「忍耐一下,马上到了。」约翰又说。 不只一次了,他不只一次以下着痕迹的方式偷瞄米璃。 并不是每个人都将米璃错认为男孩子,他的眼力不错,一眼就分辨出她的真正性别。 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东方女孩子会流落街头? 适才猛然发现她时,他吓了一大跳;等下车走近,再看清楚她水嫩的模样时,他心头的震撼更加巨大。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把这样的少女丢在屋外淋雨? 他想帮她,虽然附近的人都当他是无所事事的混混,但他也有爱心,也会有想帮助人的时候。 他好心地上前告诉她,若再继续淋雨下去,她肯定撑不到明天,并提议她若没地方去,不如暂时到他家过夜。 她没有迟疑太久,就点头上他的车。 由此可见,她真的筋疲力尽,累到谁愿意向她伸出援手,她就接纳那双援手。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健康的男人都没办法在毫无雨具的情况下,在雨中久待,何况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女呢? 方向盘一转,他靠边停车。 「到了,就是这里。」 米璃毫无心机地跟着他下车,进到屋里。 客厅灯亮的一剎那,她猛然一愣。 这……这屋子未免太凌乱不堪了,四周都是垃圾、到处是衣物,他真的住在这里吗? 米璃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知道屋里很乱,不过浴室很干净!」 他明白她眼里的意思,匆匆从衣物堆内挖出一件浴袍,塞进她手中。 「你湿透了,需要泡个热水澡,去吧!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帮你弄点吃的。」 他把她推进浴室,关上门。 「当成自己的家,别拘束!」临走前,他在门外喊道。 米璃根本没时间说好或不好,她只觉得冷,巴不得马上换掉身上的湿衣服。没余力再想什么,她马上动手脱外套。 外套本来有一排整齐的扣子,但现在少了几颗,正是今天下午和恺宓发生肢体拉扯时,被扯掉的。 「喀──」 她突然听见浴室的门边有声音传来,她紧张兮兮地转过视线,戒备地盯着浴室门把。 它是上锁的吗? 她停下解外套领口的动作,伸出右手向门把探去,就在手指快要踫到的那一瞬间,门把突然被抢先一步扭开了,它果然没上锁! 约翰赫然出现在门外,吓得她倒退一步,而他也被吓到,没想到会和她面对面对上。 他不过是不经意的想起刚才他忘了替她把浴室的门上锁,正想敲门提醒她时,他的念头却在那一瞬间转了个方向,想要干脆偷看一下。 他念头才刚起,没想到她就从浴室冒出来,吓了他一大跳! 「我……我是来问你水够不够热?沐浴乳和洗发精就放在旁边,要用就自己拿。」他赶紧装作没事样地说。 米璃完全听不进他的话,恺宓加诸在她身上的恐怖记忆还历历在目,现在他又这样,只令她想立刻走人。 约翰脸色骤变。「你要去哪里?!」他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臂。「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想帮你,所以不要走!」 他的双眼在米璃的面前放大,吓得米璃花容失色,误以为白天的梦魇又要重现。 「不……」放开── 她马上用力挣扎,爆出哀嚎,疯狂地想扳开他的巨掌。 那混乱难辨的嗓音令约翰傻眼,她的声音太糟糕了。 「留下来,外面雨越下越大,出去你只会冻死!」 虽然约翰真的对她没有恶意,但由于不太懂得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没有好好跟她讲明白,反而以最粗暴的方式对待她,悍然抱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不──不──」米璃害怕得嘶哑叫喊,拼命想挣脱。「啊──」 她的激烈反抗逼得约翰慌乱的将她拖向后面房间,直接推入黑暗中,再重重关上房门,不让她离开。 「那房间给你睡,你就睡那里!」 米璃被推倒在地,强烈的撞击让她疼痛不堪,挤出了眼眶里的泪水。 没有时间查看痛处,她从地上爬起,立刻沖到门前死命扭转门把、拍打门板,着急的想出去。 约翰在门外哄着她。「我保证不会再有不规炬的动作,你相信我!」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只是一迳地哭喊,一迳地击打门板。砰!砰!砰! 「开门──开门啊──」 她吓坏了,发出哭号声。 门外的约翰正筋疲力尽地对着房门喘息,此时门铃突然大响,吓得他浑身一震,心跳漏了一大拍。 他呆望着大门,纳闷谁会在这时来按他家的门铃? 叮当!叮当!叮当! 门铃继续以催命般的节奏响着。 约翰深吸一口气,扒梳了几下头发,整理好仪容,才出去开门。 「谁?」他问,从门板上的猫眼看向外面,眼一眯。怎么搞的,是住在隔壁街的老太婆,她来干什么? 戒心顿时松懈下来,他不耐烦地开门。 「老太婆,你有什么事?!」 「坏事!」 一记男音由左侧飘出,他急忙转头,还来不及看清来者,右颊瞬间沖击而来的力道,已经将他打倒在地。 恺宓从容不迫的从门旁走出,满脸不屑的问︰「你是不是刚把一名小男生骗回家里?他在哪里?说。」 轻声低语,但威胁感十足。 「不……我没有……」 看见宋恺宓突如其来的站在自己面前,约翰满怀不安,拼命的后退。 他知道宋恺宓是粉彩画的专家,除了在艺术界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外,同时也是附近跆拳道教室的得意学生,他的拳头有多硬,附近的居民都有概念。 「不说是吗?不说我揍到你说!」 恺宓长腿一抬,作势要往他鼻梁踢去,约翰嘴一张、眼一瞪,「啊」的一声,当场吓昏过去。 「没用!还没踢中,人就昏了!」恺宓嗤道。 「恺,人在这里,我听见哭声了!」珍妮动作比谁都快,老早就熘进屋内。「哦,我的天呀,他一定吓坏了,才会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 「让开,我来。」恺宓赶到她身边,扶稳门框,飞腿闪出,「喝」地一声一脚直接把门踢开。 珍妮愣在一旁,低吟。「恺,长久以来,我一直怀疑你有暴力倾向。」 他咧嘴笑。「是吗?」 「好了,你进去救人,我去帮你监视约翰,免得他半途醒来。」 「交给我吧!」恺宓笑说,转往房内。「小表,你在哪里?出来吧,你安全了!」 罢才还听见那小表在鬼吼鬼叫,怎么门一开,就不见人影? 他猜「他」躲在衣柜里,于是伸手打开柜门。没人? 「出来吧,小表,我没兴致跟你玩捉迷藏。」 他边走边猜「他」藏身在哪里,一眼瞄到床铺时,他随即会意地弯腰下探,瞧见床底果真躲着一团黑影。 黑影的两只眼楮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对他露出惊愕的神色。 米璃受了惊吓,压根儿认不出来者是谁。心一慌,急忙从另一方向撤退,迅速退出床底。 「是我,白天的那个人。」 是恺宓?!米璃听到声音,讶异的瞪圆眼楮。 「出来吧,我带你离开,你不能留在这里。」他大发慈悲的说着。 带她离开?带她上哪儿去?是不是又是另外一个陷阱?!不,她不相信,现在她谁都不相信! 米璃不自觉的弓起小小的身子,呼吸困难,恐惧的瞪着他。 他跨前一步,她忽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上床,再一鼓作气跳到他背上,双手抓住他肩膀、双腿紧夹他的腰部,「砰」的一声,发疯似的用自己的脑袋猛撞他的后脑勺。 她狠毒的攻击激起了他的愤怒,他不敢相信这小表竟然又攻击他?! 「小表,我的头是肉做的耶!」 他猛然出手扣住米璃的手腕,使出格斗场上的过肩摔,旋身将人甩到床上去。 「我是来救你的,你别敌我不分……」糟,他头晕了。 恺宓暗暗申吟,扶住一旁的床柱站稳,视线有点迷离…… 「呀!」 急升的肾上腺素使米璃一起身,又疯狂的扑向他。 这次她将他推倒在地,整个人坐到他腰际,对准他的胸口,便是一阵「给你死」的拳打脚踢。 虽然她的拳头不算太有力,但挥多了也是会痛。 恺宓的太阳穴飘痛起来,抓住米璃的双手,喷火骂道︰「你这家伙是怎么搞的?!都告诉你我是来救你的了,还……啊──」 她咬他,痛得他松手。 米璃神色惊慌,急忙想着下一个攻击的部位。 住宿学校的修女告诉过她,男人身上有两个最脆弱的地方,一个是胯下、一个便是鼻子。她看准他的鼻梁,咬── 「啊──我的鼻子──」 恺宓爆出的尖叫声令房外的珍妮错愕地瞠大眼楮,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恺为何频频传出惨叫声? 她正欲前去查看时,房内又传出另一声惨叫。 「啊──我的脖子──不要再咬了!」 「啊──你是吸血鬼投胎吗?」 「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动粗……啊──」 咒骂声、惨叫声不断,过了许久,恺宓才怒气沖沖地出现在房门口,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 珍妮一眼就发现他身上的伤痕增加了,至于那个东方小男生则紧咬着他的腿不放,随他拖行,纵使到达门口处,也死不放开。 ※※※ 回到恺宓家里,脆弱的米璃脸颊上悬满泪水,眼眶酸涩,「哇」的一声,柔肠寸断的嚎啕大哭。 她眼泪狂飘、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是如此地惹人心疼,但她那副吓死人不偿命的嗓门,却教人忍不住捂起耳朵,头大的抗议── 「想办法让他闭嘴,我就快被逼疯了!」 她在卧房死命的大哭,恺宓则在客厅受不了的大叫。 他紧压耳朵,在客厅里晃来荡去,不懂上帝究竟开了什么玩笑?怎么赋予人类这种一开口就像鬼哭神号的可怕嗓门? 而莫名其妙的,他为何必须「义务」忍受这种恐怖声音,他招谁惹谁了? 「知道了!」珍妮大声地说,一转回头,又小声的安慰埋在被中哭泣的米璃。「别哭了,乖,都过去了。」 她一迳地飙泪,对于一波接一波的惊吓仍旧无法接受,来法国才一天,她先是面临恺津不知去向,接着是恺宓一见她就脱她衣服的恐怖举动,然后又是约翰的歇斯底里,教她怎么受得了? 虽然恺宓救了她,也在回来的途中向她说明了他跟约翰非同类,白天脱她衣服的举动,完全是误以为她是让他作画的模特儿,并不是对她有企图。 但,阴影已造成,她还是想哭…… 「你问他到底在哭什么?」 恺宓筋疲力尽地跌入沙发里,摊开双手,一把覆盖住眼楮,以暂时舒缓头痛癥状。 「没脱离恐惧嘛。」珍妮拉大嗓门。「年纪这么小,情绪当然比较难以平复了。」 不过仔细一看,这种模样、这种骨架、甚至这种气质,无论怎么看,这可怜的孩子都是女孩啊! 恺怎么会说她是男孩呢?他的眼力没问题吧? 「我十七岁失去贞操时,感动都来不及了,哪像他这样?!」 哭得没完没了的,像个男人吗? 「你不能拿你那年少轻狂的风流史来相提并论!」珍妮又转回头,细声地安慰。「别哭了,我帮你把湿衣服换下来,你会着凉的。」 珍妮抓着干净的袍子,疼怜地向米璃靠近。 「不……不要……」米璃直觉的往后缩,连她的触踫都感到害怕。 「好好好,不换不换,那我帮你披着。等你想换时,你再自己换。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有精神了。」 珍妮把袍子盖在米璃身上,任她倒回床上,用被子、床单、袍子,把自己捆成一团人球。 「珍妮,别让他睡我的床!我这里只有一张床铺,让他睡了,我就没得睡了!」 恺宓阴沈的喝声又传来。 珍妮说︰「别理他。他这人就是面恶心善,我帮他打扫这个家好几年了,最清楚他的个性。睡吧,没事的。」 米璃泪流满面的点头。 珍妮为她留了一盏夜灯后,迳自推门出去。 「终于安静了……」恺宓说,倒在沙发中半死不活。 「你如果不在一旁吵,早安静下来了。」 「他呢?」 「睡着了。」 「等等,他在哪里睡?」他突然想到。「你该不会就让他睡我的床上吧?!」 珍妮装无辜。「床上比较暖和嘛!」 「我就知道!」他不悦地说,立刻站起身想进房去将米璃踢下床。 他救他,不过是不想看到悲剧发生,可没准备让他顺理成章住进他家、睡上他的床。 珍妮赶紧阻止他。「我看那孩子是无处可去,你就暂时收留一下吧!」 「你怎么不自己收留他?」 话题被她转开。「你知道我那里的环境差,七口人挤一间小房子,很窄了,再加一个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她急急忙忙收拾自己的东西。「晚了,我回去了!」 「别顾左右而言他,把他弄下床!」重点是他的床啊! 「我明早再来,晚安。」 「珍妮!」 她一跨出门槛,便一熘烟地逃走。 恺宓脸色难看至极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是该把她追回,命令她把床上的人带走;还是他现在就进房,命令那家伙立刻滚下床快一点?! 但终究,他两样都没做,反而委屈自己蜷在狭小的沙发上度夜,彻夜难眠,当个吃力不讨好的烂好人…… 第三章 翌日 「吃吧,多吃一点,这全是珍妮费心替你准备的。」 恺宓低沈有磁性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 当着米璃的面,他一把拉开椅子,隔着圆形餐桌,坐在她对面。 桌上的可颂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加了大量牛奶的咖啡,飘出阵阵香气,加上自制鲜果酱,米璃对桌上的食物不禁垂涎三尺。 「动手啊,休想我喂你!」恺宓说,没好气的。人没睡好,脾气自然比较大。 「谢谢……」 米璃不跟他客气,伸手就拿面包,一个吃不够,干脆拿起两个一起咬。厚火腿片,味道也很美味,咖啡……咖啡在哪里? 她又渴又饿,顾不得形象,在他面前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听到他发出声音,恺宓的思绪则突然打住──他是不是听错了?隐隐约约中,他好像听见他说「谢谢」? 不可能吧,哑巴能讲话,猪都会上树! 不知情的米璃继续狼吞虎咽,凡模到手的食物,全往嘴巴里塞,也不管喜不喜欢吃、合不合胃口。 看他吃得这么尽兴,恺宓索性把咖啡壶往他的方向推近一些。 他本来就不坏,只是脾气暴躁了一点,个性沖动了一些,外加不擅表现温柔,才会给人凶恶的印象。 好比昨晚,他嘴里虽然嚷着要赶人走,最后还不是善心大发,委屈自己睡沙发。 米璃的咖啡正好喝完,顺手提走咖啡壶,为自己再倒一杯。 「你住哪里?」他问。 「洛……杉矶……」 但这些字听进恺宓的耳里,只是一团烂泥糊成的声音,鬼才晓得米璃咿咿呀呀的在讲什么。 恺宓眉头打结。「你的残缺是天生的吗?」 「不……是……」米璃摇头。 好痛苦! 恺宓觉得自己的听觉神经像被一群牛践踏过一般,他想叫米璃摇头或点头来回答问题,但看他这么努力把声音逼出喉咙,恺宓又于心不忍。 人都有讲话的权利,哑巴当然也能开口喽! 握紧拳头,等煎熬过去后,他才又说︰「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彻夜不归?迷路吗?找人吗?」 「找人,找你大哥……」 好不容易来了几个比较容易发音的字眼,但她忙着咀嚼面包,声音又被分散开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老实说,截至目前为止,他总觉得自己在自言自语。 米璃一听急忙摇头,她当然不回去,好不容易来到法国,没找到恺津,她哪能这样就回去?! 可惜恺津的照片被她弄丢了,她现在又无法好好讲话,否则她就可以开门见山问他恺津搬去哪里,他们是亲兄弟,他一定知道他大哥的下落! 一个念头猛地由她脑中闪过。对了,不能讲,她可以写啊! 笔?笔在哪里?她要把自己来此的目的写给他看! 她四处张望,想找笔和纸。 但恺宓却在这时候把她的注意力拉回。 「看你这样子,要你一下子把自己的来历说清楚是不可能的。你不想回家,我也不勉强你走,我已经答应珍妮要收留你了。」一个小孩子,他不认为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但我的收留是暂时的,你还是必须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短暂几天他街能接受,但长期的话,他就无能为力了。 「我会交代珍妮清出一间客房让你睡,就这样。你慢慢吃,我有事要出去。」 收留?可是她比较想赶快问到恺津的下落呀! 「吃完后,记得把碗盘洗干净。再见。」 不,等一下,给她笔和纸,她可以清楚交代自己──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她一肚子的话就这样被挡在门内。 ※※※ 恺宓来到市区的现代美术馆,这是一栋极富现代感的建筑物,占地五千平方公尺,极为宽敞。 懊馆除了收藏历代艺术大师的画作外,也会不定期举办当代艺术展。 现在馆内正展出一系列当代艺术作品,其中亦包括了他的好友──汉克的作品。 恺宓在馆内漫步参观,拜赏过一幅幅画作后,在一楼遇到了汉克。 汉克的年龄其实只比他大一岁,但因留了一嘴老人胡,使外表看起来足足老他十岁。 「你觉得怎么样?」汉克问。 「不错。」恺宓笑笑的说。 「你呢?你累积的作品也够多了,什么时候也办一场?」 「再说吧!」恺宓轻笑。 艺术展谁都能办,但要看画者是不是真有实力,画风是不是够水准、够突破,否则一场画展办下来,最多也只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 他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癖好,也没有自欺欺人的习性。 他要追求更颠覆传统的画风,自我突破,直到他相信自己已登峰造极,才有可能考虑举办个人画展。 这时,眼尖的他突然注意到昨天挨他揍的约翰晃进美术馆。 「想不到他也对艺术有兴趣。」吐出一串话,他转开脸庞,不想被发现。 「你朋友?」汉克问。 「你如果指‘不打不相识’,那他就算喽!」 「他鼻子上的伤该不会是你的杰作吧?」那里贴了棚带。 「拙作而已,别客气。」他笑嘻嘻的带过,一脸调皮的表情。 「为女人?」 「为男人。」他小声的纠正,那模样彷佛他做了一件谁都无法理解的蠢事。「还是个只会咿咿呀呀、没办法开口讲话的哑巴!」 「那他一定很可爱。」 「你又知道了!」恺宓冷斥。 「不然谁会为一个丑男生跟人打架?」同志也会有争风吃醋的情形发生。 「你讲得我好像是同性恋!」 「你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晓得可爱的小男生就跟漂亮的艺术品一样吸引人,淡淡一抹笑容,就能让人神清气爽,光看就高兴!你方便的话,就介绍给我认识吧!」 恺宓狐疑的皱起眉头。「喂,汉克,你不是同性恋吧?」 虽然他们是朋友,但不表示就了解对方的私生活。 汉克给他一个「你拜托!」的表情。「我只是喜欢漂亮的艺术品,ok?」 「我才不相信!」恺宓不客气地说,带着一身鸡皮疙瘩,起身闪人。 家里的那小表那么小,介绍给他这种性向不明的老男人太危险了。 何况把男孩子比喻成漂亮的艺术品,说他性向没问题,鬼才相信! 从美术馆回到家中的恺宓,看到空荡荡的客厅,眉心堆成一座山。人到哪去了?餐桌虽然擦过,但还残留一些酱汁,刀叉、餐盘是洗过了,但水槽里的菜渣并没有清除。 是谁卫生习惯这么差?没错,是那个哑巴孩子! 把背包随地一放,他转进厨房,不见人影,再开卧室的房门,也没有。 「难不成在二楼画室?」 很好,关于这一点,他正好可以连同清洗碗盘的事一起跟他「机会教育」,让他知道要借住这里可以,但二楼是他私人的工作室,没有他的允许,他不希望任何人擅自进入。而用过的碗盘及剩余的菜渣,他也希望能确实清理干净,他家不是用来养老鼠的! 「小哑巴,你在里面吗?」 门开── 画室内淡淡的颜料味泄了出来。里面的画作立在原位,画具彩笔静静地躺在制图桌上,除了几张制图纸被风吹落到地上外,一切物品皆保持昨天他离开时的模样,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那他究竟上哪去了? 恺宓纳闷,想了想。「算了,不管他了!」 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上哪去就上哪去,他管不着。反正肚子饿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 在画室里转了一圈,他不再多想,拿了固定剂准备为一幅野地写生的草图定稿。 「没了?!」他摇了摇空罐子,对着空罐子皱眉头,脸色不耐。「很好,还得再出去一趟!」 他不禁感到烦躁,将罐子往垃圾桶一丢,不情愿地下楼再跑一趟。 ※※※ 敖近的街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精品名店,橱窗花样百变,游客众多,是一个相当热闹的区域。 吃完早餐后的米璃,因为找人心切,偏偏又无法从恺宓口中得到想要的资讯,决定干脆到附近晃晃,晃着晃着,就来到了这条精品街。 她当然不会浪费钱买纪念品,只是她推测就算恺津搬家,可能也不会搬太远。人们通常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熟悉的环境。 假设她的猜想是正确的,这样一来,她到附近走动,说不定就有机会和他不期而遇。 虽然照片被丢了,但她已经把恺津的样子牢牢记在脑中,即使过了六年,但她相信自己再见到他时,一定可以马上认出他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逛了几小时,但一口气走下来,腿还真有点酸。 走到一个转角处,她倚着墙稍作休息。 两名法国男子在对面抽菸,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她。 她怀疑是自己的站姿很奇怪,还是这里不能站人? 左看右看一下,最后决定走开。 她不想变成别人眼中奇怪的外国人,虽然她觉得他们的眼神比她更奇怪。 她轻松的哼着歌,开始往另一方向晃去,那里的街道也很漂亮,都是色彩鲜艷的亚尔萨斯桁架建筑,满像恺津会住的地方。 她一边想,一边慢慢走进那条街;丝毫没发现两名法国男子也不动声色的尾随在她后面。 「是他?」 棒了一条大马路,宋恺宓从美术用品社走出来,头一抬,正好看见米璃转过街角,进入另一条街。 「他想去哪里?」 恺宓不解的喃喃自语,一边注意左右来车,一边穿过马路朝米璃的方向走去。 米璃穿过几条巷弄后,才赫然发现那两名法国男子一直跟在她后面,而更糟的是,她所在之处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突然间,情况变得紧张起来,米璃开始感到害怕。 她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跟踪自己,所以她刻意再转进另一条小巷,但当他们也跟着转进来时,她就确定了! 快跑!她命令自己拔腿就跑。 「他跑了!」 「快追!」 两名法国男子立刻追人。 他们的目标是米璃的肩背包,难得有观光客落单,是行抢的大好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他们的步伐极大,速度也很快,把米璃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啊──」 米璃尖叫了一声,她的背包被拉住了! 「拿来!」 「快!」两名法国男子威胁地叫道。 不,不行! 米璃不跟他们合作,死命拉住背包。她的护照、证件,还有钱全在里面,给他们的话,她怎么办? 「放手!」 法国人抢得更凶,没一下子背包就被他们硬抢到手,之后他们转身就跑。 「我的……背包……」米璃大叫。 罢好到达的恺宓正好看见这一幕。「站住!」他一喊,立刻追上去。 其中一名法国人好奇地转头,立刻被恺宓挥上来的拳头打个正着,瞬间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另一名男子见状,立即扑上前和恺宓扭打在一块。 「东西还来!」恺宓命令。 男子不放,他抓住男子的胳臂,反手一转,让男人痛得破口大骂。 米璃看得心惊胆战,由衷希望恺宓打得过他们,否则背包抢不回来,恺宓还挂彩,岂不入财两失? 「小心……」 她放声大喊,看见先前那名摔倒的男子,正拿着一根棍棒要偷袭恺宓。 恺宓的背部挨了一记闷棍,但所幸他并未因此而倒下。 「你敢打我?王八蛋!」 他大吼一声,箭步向前,与偷袭者扭打在一起。 另一名男子重新扑上来,三个人打成一团。 恺宓虽然学过跆拳道,但同时要对付两个人,还是太吃重了。一不小心肚子就挨了一拳,脸颊也被抡了一记拳头。 米璃看得心脏几乎快停掉。「谁快来帮忙啊──」 她开始鬼叫,但她的声音实在太沙哑了,就算有人听见,恐怕也不会当一回事。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警车的声音。 米璃眼楮一亮,立刻转身对他们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那可能只是一辆路过的警车,但两名男子不想冒险,推开恺宓的纠缠,立刻跑得不见人影。 恺宓救回了她的背包,但脸上也多了一些瘀青。坏人一走,有半分钟的时间,他仍躺在地上喘个不停。 打架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 第四章 「砰──」 大门甩上的声音,吓得米璃原地跳了一大下。 她有预感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了,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她可以感觉得到恺宓用眼神在砍她。 现在回到家里,她死定了…… 然而走在她身后的恺宓,此时却出乎她意料之外,和善的说︰「你大概吓坏了吧?进去吧,好好地睡一觉。」 米璃傻眼。 啊,她有没有听错?他竟然客客气气叫她进去睡觉?! 这么说,是她误会他喽?适才她背后感觉到的那股冷意不是针对她来的喽! 也对,恺宓不但好心收留了她这外人,还老是替她解围,像他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她发脾气呢? 她真是个大傻瓜,居然怀疑他有掐断她脖子的沖动,太冤枉好人了…… 她暗骂自己一句,怀着感恩的心,喜极而泣地正要回房睡觉── 「啪!」 夹着怒气的声响突然自她身后窜出。 是恺宓把美术用品摔到沙发上的声音,米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真的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冰冷的声音刮起。 「不……然呢……」她胆战心惊的回头,一抬眼,就看见他喷火的眼神在焚烧她。 「你到底是猪还是牛?!为什么笨到老是让自己被不良份子盯上?!」 「我……不……不……」 他暴怒的声音又噼来。「我真怀疑你怎么可以存活下来?怎么没八百年前就横尸街头?!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一看她那白疑样就忍不住生气! 「我……没……」 「你‘啊啊啊’的想说什么?让我猜猜……啊,对了,你一定在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出去熘达,但没想到法国也有坏蛋!这里的风景这么美,居民看起来也很善良,不应该会有坏蛋的!」他用夸张的嗲音、做作的表情揣摩米璃的心态。 「我……」其实……她想的和他猜的还真差不多。 「哎呀,其实这也没什么,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嘛!」他还在学。 没有!必于这点,她才没有这样想。米璃难堪的猛摇头。 她承认她是太蠢了一点,但他实在没必要这样讽刺她。 饼惯了学校悠闲的生活,除了师生之情,就是纯纯的友谊,每个人都很好、都很善良,她哪里晓得外面的世界这么复杂,连靠个墙休息,都会被坏人盯上! 「不是吗?」他声音变大,喷火了。「那你为什么老惹上这种麻烦?我又为什么老是必须替你解决?!」 「我不是故意的……」其实她想讲的是︰我又没叫你来!但她不敢。 他上前一步,继续对米璃吼。「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的状况有多危险?他们可能有枪,只要一颗子弹,就可以让你毙命!」 知道了!听见了!可不可以不要再对她吼了,她的眼泪快飙出来了。 「而你竟然还跟他们抢背包?!」 他伸出手指拼命戳着她的脑袋瓜,咄咄逼人的教训方式,噼得米璃闭紧了眼,说不出话来,喉咙一哽咽,眼泪再也忍受不住地窣窣流出。 「你的背包比你的人重要吗?你抢什么抢,给他们就算了!」 米璃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哭?你有什么好哭的?我是出于好心才教训你,否则我管你死活啊!」 他的吼骂声绝对已传到屋外。 米璃鼻子、眼楮都红了。「我没想……想……」 「你最好不要觉得不服气,想我又不是你的谁,凭什么这样骂你?告诉你,因为──我脾气天生不好,嗓门天生大,对于太智障的事情,极度无法忍受!」他的没耐性是有名的。 米璃楚楚可怜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转回头──哭,放声哭,站在原地死命的哭。 这一波哭声威力十足,马上令恺宓招架不住,后退数步。 「不准哭─」 她哭得很痛快,情绪完全宣泄出来。 二十岁不到的她来到这里以前,尚被好好地保护在大人的羽翼下。 现在受了这样的委屈,她无法承受,当然就只有哭了,那是她表达情绪最直接的方式。 「别哭了你!」天啊,这是什么鬼哭神号的怪声?「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该时时提高警觉,提防出现在你周围的人!我这是在替你父母教育你!」她粗哑难听的哭声足以歼灭所有人类,恺宓受不了的捂住耳朵。「我这是为你好,又不是欺负你,别哭了!」 米璃一边哭,一边看他,见他还是很光火,就继续哭。 「好好好,算我怕你了,我不再说,你自己好自为之。」 恺宓不想跟自己的耳朵过不去,再这样搞下去,他的耳朵会聋掉。 他一举双手投降,米璃的哭声顿时就低了一半,但仍抽抽噎噎的,泪流满面。 恺宓不悦的瞪她一眼,给她三分钟的时间把眼泪止住。 可,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她的眼楮就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样,眼泪依然掉个不停。 最后,他嘆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拍拍米璃瘦小的肩膀── 「别哭了,记得教训就好了。」他轻轻哄着她,语气里加了几分温柔。「记得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安全,知道吗?」 好人难当,连这种奶父级的动作,他都必须搬出来应用,唉! 虽然他拍在她肩上的掌力稍嫌重了一些,但难得体贴的动作已令米璃倍感欣慰,觉得很放心,也很有安全感。 虽然他刚刚痛骂了她一顿,但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身来到法国,唯一幸运的事应该就是遇上他吧! 他的怀里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令她不禁想多依赖个几分钟…… 「好一点没有?」 只有此刻,他感觉得到怀里的人儿还是个孩子,但骨架真不是普通的小,这种娇弱的感觉,像个女孩子似的,抱起来还挺舒服的,他不排斥再抱紧一点。 恺宓眉一挑,唇一弯,将米璃再抱紧了一些。 「怎么样?不哭了吧?」 米璃马上摇头,硬逼出两声啜泣,好继续窝在他的怀里。 她猜自己是惊吓过度,导致神智不清,才会沈醉于他的古龙水味道之中,被他的温暖怀抱所迷惑,竟然有点舍不得放开他。 但他是恺津的弟弟耶!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到法国的目的,他们之间难得有如此和平的一刻,现在其实就是去拿纸笔表明她是来找他哥哥的最好机会。 可她就是推不开他,不想动,也不愿意动。 彷佛突然之间,恺津的事情变得不重要了…… 「铃──铃──铃──」冷不防响起的铃声,蓦地惊醒这两个抱得出神的人。 恺宓猛然回神,重重呼出一口气后,终于把米璃推开一步,走过去接电话。 「哪位?」 「皑,是我啦,珍妮……咳!咳!咳!」电话里传来珍妮病恹恹的声音,话没讲完,就先咳成一团。 「你没事吧?」 「我得了重感冒,发烧、咳嗽、流鼻水,全部的癥状都出来了。」 「看医生了吗?」 「看了……可我必须跟你请假几天,依我现在的状况,根本没办法下床……」 「身体比较重要,你安心休养没关系。」 「但是,」珍妮突然提高音调反驳。「你的三餐没人照料,你要吃什么?」 「我可以出去吃。」或者自己动手,简单的料理自己动手应该不成问题。 「真抱歉,造成你的不便。」 「别这么说,你保重,好好休养,知道吗?」他展现了难得的温柔。 「我会的。」珍妮比较放心了。「再见。」 「再见。」 「喀!」电话挂断。 放下话筒,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外面一眼。外面天色暗了,而肚子也有点饿,被珍妮一提醒,好像的确是该煮点什么来吃了! 他转头看着米璃。「珍妮打来的,她生病了。」 米璃瞪圆了眼。「真的……吗?」要不要紧? 「今天的晚餐我来弄。你想吃什么?」 「面……」 「你说鱼呀?」他露出淡淡的笑。「好,没问题!」 没问题! 就是这一句话,让他们两人在子夜时分一起上吐下泻、严重脱水,最后一起被送进医院的急诊室吊点滴。 墙上的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时针与分针以规律的速度移动着。 紧急注射进血管里的药物总算纡解了一些不舒服的癥状,不久前吐到快把胃呕出来的米璃,直到现在才有力气睁开眼皮。 她的眼楮一睁开,首先看到的是打了一半的点滴瓶,看来她已经在病床上躺了至少两个小时…… 「对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左边轻轻传来。 米璃转过头去,看见了和她一样躺在病床上的恺宓。他正凝视着她,表情愧疚。 此刻他的眼神格外温和、诚挚,深深地吸引了她,使得她的目光没办法移开…… 「我不知道我煮的东西那么糟,竟然害我们直接被送进医院,我很抱歉……」 米璃摇头。其实,她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而且他用那种眼神看她,就算她想跟他计较也计较不起来。 「同时,我也很抱歉在家里时对你又吼又叫的,我承认我太恶劣,也太霸道了……」 也许是身体的虚弱令他松懈了心防,经过反省之后,他觉得自己该向米璃道歉,先前他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一定吓坏他了。 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米璃不禁有些出了神,他那煽动人心的低柔嗓音,几乎令她的心飞了。 米璃知道自己最好把目光移开,但偏偏又有些舍不得…… 「你安心的休息,医院的人会把你照顾到好,我也会……」 他直直看进她眼里,传达他的负责态度。米璃眉心舒了开,弯起了嘴角。谢谢…… ※※※ 因为食物中毒,恺宓及米璃在医院躺了两天,到第三天中午才出院回家。其实,他们本来住院一天就可以回家了,但因为米璃吐得太厉害,院方决定让她多留一天,才会在那里多耗上一天的时间。 两人现在的状况还是急需补充营养,可珍妮仍然重感冒请假中,恺宓又不敢再乱煮东西,因此回来之后,两人都只能啃买来的干面包。 从皑宓一直皱眉的表情来看,米璃轻易就猜出他对眼前的食物很有意见。 丙然,没一下子,就看见他怒沖沖的将吐司丢回袋子里。 「走,上餐厅!」他不改强势的作风,决定直接出门打牙祭。 好啊! 米璃乐于服从,她也觉得干面包不好吃。 看着米璃兴沖沖往外沖的背影,恺宓蹙起眉头,伸手将人拎回来。「去穿件外套,今天的天气比较凉。」 「外……」套?! 米璃呆呆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竟然叫她穿外套? 在医院的那段期间,他因为害她食物中毒而一直深感抱歉,虽然他自己也是病人,却对她格外用心照顾。 总是温柔的问候她有没有好一点,并嘱咐她虽然医院的食物比较难吃,但很营养,要多吃一点…… 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令她感动,害她纵使虚弱得快要死掉,但只要一看见他出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她以为出院后,就没机会再享受那种特殊待遇,没想到他还是…… 唉,怎么办,他对她越温柔,她就越失去提笔写字的意愿。 那么多天了,她有很多次机会向他提恺津的事,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寻求他的体贴。她可以这样一直装死下去吗? 「你没有在听?」恺宓没耐性地说。身体一复原,嗓音跟着大,急躁的脾气理所当然也恢复了。 「有……」 她当然有在听──她急急忙忙跑回房里拿外套,在心中解释自己只是太受宠若惊,一时反应不过来。 然后,顺便想了一下恺津的事,但只有一下下,因为他连日来对她的好,已占据了她大部分的心思。 「走吧!」 恺宓自然而然的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与她一同出门。 虽然只是轻搭了一下,但彼此间的亲匿感,又再一次震撼米璃的心,令她脸红心跳,窃喜了好一会儿。 他的脾气虽然恢复了往日的暴躁,但对她的疼惜,好像没有完全收回呢! ※※※ 天气真的转凉了,街上的人都穿上外套以阻挡寒意。 米璃不禁庆幸,还好恺宓有提醒她,否则她现在一定躲在电线桿后面直打哆嗦。 她一边想,一边加大步伐追上恺宓。 就在穿越马路的瞬间,忽然,对街公园的一幕景象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慢了下来,然后方向一转── 「小心!」 恺宓的声音沖出,只差一臂距离就撞到她的小客车及时踩住煞车,车身以惊人的速度原地打滑,转了一个半圈,才稳稳停住。 「吱──吱──」 看到一个小表突然沖出路口,尾随在小客车后方的大大小小车辆纷纷猛踩煞车,幸好没追撞在一起。 「不要命啦臭小子!」 「过马路小心一点!」 一群人从车内探出头来骂成一团,但急着跑进公园的米璃,根本不知道自己差点闯出大祸。 「臭……臭小子!」恺宓差点被吓掉半条命,站在马路的另一边大大喘气,怀疑自己的寿命在那一瞬间短了十年。 深吸一口气,脸色一整,他怒气沖沖地穿过马路,就在公园的长椅前找到她。 「你……」他正要开口教训时,米璃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愣住了。 「婆婆……你的……」 她捡起一个掉落在地的皮包,细心的拍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才把它归还给眼前的老妇人。 「拿好……别再掉了……」 她的声音依旧粗哑恐怖,但却无损于她十指动作的体贴温柔。 恺宓出神地盯着米璃,突然觉得这一刻他的模样美得不像话,就像天使一样。 等老妇人走远了,他才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像个傻瓜一样,沖着他呆笑。 等等!他干么?怎么会呈现这种反应? 谁都有爱心,谁都会对一个掉了皮包的老太婆尽举手之劳,他有必要欣赏他欣赏到无法思考的地步吗? 是啊,这孩子善良的心是值得称贊,不食人间烟火的笑容是值得欣赏,但有必要如此心荡神驰吗? 米璃这时回头看到他,开心的一笑,拍拍他的胸膛,并竖起大拇指,表示她相信若他看到这情况一定也会帮忙,因为他是个温柔的人! 她这么一搞,恺宓更虽以陷架了。 没想到在这孩子心中,自己是这么好的人。 恺宓使出最大的自制力,强迫自己从她的笑容抽离,给了自己两秒,压下心窝里的暖意,然后开始秋后算帐── 「日行一善呀?」 他把双手叠放在胸口,挑着眉,右手指在左手臂上打着一定的节奏。 米璃嗅到他即将骂人的火药味,后退一步,蹙起眉心。 「害怕?没事你干么害怕我?」 就是有事才怕!米璃暗想。 「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米璃马上对他摆出可怜的表情。 她根本不晓得他为什么生气,她只是帮一名行动不便的老太太捡皮包,他有必要气成这样吗?还是他怪她不说一声,就跑进公园?但就算那样,他也不需要那么生气呀? 「你啊……你……」 恺宓想发威骂人,但迎上米璃楚楚可怜的模样,激动的情绪硬是提不上来。 「你啊,你啊……」 他越是要骂人,米璃就越用无辜的眼神看他,抖着肩膀,皱着脸,活脱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令他开不了口,满肚子的火气堵在喉咙吐不出来。 他知道他该让米璃知道一时的粗心大意有多危险,但他就是火不起来,反而有个念头想对他咧嘴──笑! 好声好气,像个好好先生似的告诫她…… 不可以嘛,像你刚刚这样突然穿越马路不可以嘛,那是多么危险的行为呀,以后干万不可以再犯哦! 哎呀,小白兔,别怕,别怕,我没那么可怕,乖。 他──他病了吗? 恺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僵在原地一下要骂、一下不骂,一下想疼他、一下又想吼他地挣扎不已。 「恺!真的是你吗?恺!」 忽然间,不知哪来的一抹娇媚身影扑向他,迅捷的一个动作将米璃往后推开,好让自己毫无阻碍的投入恺宓的怀中。 「丽芙?!」恺宓讶异的看着怀中女郎。 女郎盈盈一笑,捧住他的脸。「好久不见了!」 说完,噘起嘴,大方地印上他的唇,与他当街拥吻起来。 被推开的米璃,好不容易站稳脚步,但随后看见这一幕,又因过度错愕,腿一软,没人推她,竟然自己跌坐在地。 她是谁? 第五章 是一个身材前凸后翘的法国女人,过去曾是恺宓的邻居,和恺宓短暂交往过,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搬到巴黎,与他之间的恋情因此无疾而终。最近才应朋友之邀回来史特拉斯堡,却没想到会在公园遇见旧情人,所以── 干柴烈火,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米璃冷着脸、嘟着嘴巴,从这一刻起,把恺宓视为干柴,那法国女人则是烈火。 干柴一抹耳边私语,逗得烈火笑得花枝乱颤。烈火妩媚的回望干柴,对他浅浅一笑,烈火心就酥了。 一阵风吹来,烈火故意装冷缩起脖子,更藉机挽住干柴的手臂取暖,和他在公园的花丛中散步──个不停…… 米璃不耐烦的咬住下唇,右手托着下巴,坐在花丛对面的长椅中,目光始终跟随着这一对旷男怨女兜转。 半个钟头之后,她气嘟嘟地鼓起脸颊,整个人如乌云罩顶般,阴沈得吓人。 还要聊多久?已经半个钟头了耶!半个钟头还聊不完吗?把她晾在这里很没礼貌耶! 在公园里玩的小朋友,对她这阴郁的外国人好奇得不得了,聚在她身边嬉闹。 其中两个对着她吹肥皂泡泡,另外两个对她的发色及肤色极感兴趣,缠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几岁?」 「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我妈咪带我来公园玩,你也是吗?」 「你看起来像外星人,你住在外星球吗?」 小朋友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 见她一直没反应,还想用手戳她的眼楮。 米璃被吓到了,倏地叫出声来,打雷般的声音,一下子就把小朋友吓得哇哇大哭,抹着眼泪跑掉。 米璃再也无法忍受了! 心底的酸意蠢蠢欲动,唆使着她想沖上去拍开那女人缠着恺宓的手。 她气得跺脚,一张脸苦成一团。 这时眼角余光又惊鸿一瞥,看见两人正在热烈的吻别,而女的把舌头都放进去── 不……不可以。 醋坛子翻了,醋劲大发。 「遇见老邻居,让你久等了。」 当恺宓回头找她时,她紧紧瞪着他,眼底一片怒涛。尤其看见他唇边来不及擦掉的口红印时,更是眼红得不得了。 讨厌! 「没事了,走吧,肚子饿死了。」 恺宓若无其事地笑着把她拖走,完全无视于她不爽的表情与反抗的手劲。 ※※※ 法国餐厅一般午间营业时间为十二点钟到下午两点钟,但恺宓和米璃进入欧克维餐厅时,已经是两点十分。 好在他跟餐厅的老板很熟,否则他连一块鸡皮都嗑不到。 恺宓毫不客气地在吧台前坐下,为自己和米璃各点了一份套餐。 「恺,你的小朋友心情好像不太好哟!」女服务生送上前菜时,顺手拿起点菜单作记录。 「他从刚才心情就很不好,也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恺宓笑着回答。 相对于他的谈笑风生,米璃的心情则是糟糕透了。 而且他们越谈论她,她的情绪就越不佳,几分钟下来,眉心已经打了数个结,嘟起的嘴唇也快可以吊三斤猪肉。 她生气的灌进一杯水,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恺宓愉快地哼着歌,笑道︰「可能是因为他正值随时随地都可能发脾气的反抗期吧!」 他没看过米璃生气的模样,今天第一次见到,不禁觉得很有趣。 「有这种说法吗?」 「我发明的。」 「你不是画家吗?什么时候改行当发明家了?」女服务生说。 说得好!米璃不悦地心想。 「心情这么不好,免费送布丁一客。」餐厅的老板拿来一个布丁,看了米璃一眼后,挑高一边眉。「恕我无礼,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身上穿的是男女皆可的牛仔衣裤,尺寸又大了两、三号,再加上其短无比的头发,只凭长相清秀白净这一点,实在很难正确判断性别。 「别笑死我了,他是男是女你看不出来?」米璃还没开口,恺宓先抢着取笑。 「他的打扮很中性,我真的分辨不出来。」餐厅老板承认。 「男的,他是男的!」 米璃翻了一下白眼。她心情不好,懒得纠正他,就让他从头到尾把她当男孩子好了,她不在乎! 「你别看他这样,这小子很麻烦的。」恺宓假意嫌弃,其实很清楚这一段日子因为有米璃加入,变得多彩多姿。 从遇见他的那一天起,他乏善可陈的生活突然变得活泼起来。 生活的重心不再只限于安静的作画,虽然常因为他的某些举动气个半死,也常被她的破锣嗓子荼毒,但是…… 虽然麻烦,却也挺有意思的! 「麻烦?」 「是,很麻烦,不信的话带回家看看。」 「不好吧,他又不是猫狗,哪能说带走就带走?」 「带走,没问题的。」他装大方。 「我真服了你!」老板对他的漫不经心摇头,对米璃说︰「我看你真的跟我回家牙了,我确定比他更能照顾你……」 米璃的脸色极度难看,突然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撞倒。 眼尖的老板马上住口,不敢再说下去。 「讨──厌──」 米璃狂怒大骂,一骂完转身就跑,却忘了先看清楚前面有没有人,以至于当场和另一名服务生面对面撞在一起,盘子、杯子、菜肴满天飞。 瞬间,从天而降的面条洒在她头顶,溅出的酱汁从她额头缓缓流下,匡当几声盘子、杯子落地应声破碎。 状况十分凄惨,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哈……」突然,恺宓爆笑出声。「你搞什么啊,笨蛋!」 女服务生赶紧制止他。「恺,别这样,他会难过的。」 「哈哈──哈哈──」 他才不管。瞧那样子多脏呀,太好笑了。 「恺!」大家忙着劝阻。 米璃握紧拳头,全身隐隐发抖,愤怒的眼神扫射向他。 受不了了!先是和「烈火」烧成一团,然后又把她当成猫狗随便送人,现在又个留余地的取笑她?! 傍你死!她红着脸,气得沖向他,双手往他腰际一抱,整颗头贴在他的胸前来来回回的转。 「啊!你干什么!」恺宓脸色大变,惊声大叫。 米璃才不管他,快速磨蹭。 「住手!你给我住手!」他的身上全是义大面了! 「哼!」确定他和自己一样狼狈之后,她抬头对他扮了一张奇丑无比的鬼脸,一捣蛋完,手插进他的口袋拿了钥匙,转身就落跑。 「王……王八蛋!」恺宓的脸色铁青,把饭钱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追出去。「回来──你给我回来──」 老板和服务生对看一眼。「呼!看了一场好戏!」 ※※※ 米璃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开门进屋之后,就火速地把门关上,瘦巴巴的身子紧压着门,企图把恺宓挡在门外。 「你这小王八蛋给我出来!」恺宓在门外大骂。 「不出去!不出去!」 「你还敢咿咿呀呀的乱叫?!好,好,你不出来是不是?我破门而入!」 他说到做到,轰天一脚,直接把门踢得大开,门扇撞到墙壁又反弹回来。 这一脚的力量有多大可想而知,他跆拳道不是练假的! 此时米璃已跑进卧房,左看右看急着找藏身的地方,但看到最后才发现根本没地方躲。 「快出来!」 糟了!他来了! 兵临城下,她急忙沖进浴室,故技重施,转身想关门── 「你以为我会再让你故技重施吗?」 恺宓不悦的声音传来,一只大手猛然推开门,不让米璃顺利关上。 「走开……走开……」米璃使尽全身力气都关不上门,心急的大叫。 「哑巴竟然对我吼?我看你是皮在痒了!」恺宓稍一用力,就把她连人带门的推开。他挑着怒眉,大步跨进浴室,瞪着她的眼神十足具有威胁性。 米璃急忙往后退,心跳大乱。 「还有其他花招吗?」恺宓微笑着,表情却显然很不悦。 这小子刚刚整他时,就该想到会有这种下场! 啧啧啧……看那表情多害怕呀,好可怜哦…… 不过,别指望他会放过她!他要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临终前有什么遗言,快说。」他板起脸孔,怒沖沖地说。 喀!喀!喀!是他活动十指关节发出的恐怖声音。 米璃不禁头皮发麻,现在才觉得自己刚才在餐厅里的行为太鲁莽了! 去惹他,摆明了跟自己过下去! 她机灵的瞄了瞄四处── 很好,这里没有棒子,他不至于用棒子把她打得屁滚尿流。再一看,好险,也没有其他硬邦邦、可以拿来当凶器的东西。 他最多就是赤手空拳把她海揍一顿,让她在床上躺个三、四天……而已! 唉……她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 「有!我有话要说!」她决定一吐为快。「你怎么可以那样欺负我?你说在公园遇见的那位小姐是老邻居,既然是老邻居,见面最多只会轻轻的抱一抱、亲亲脸颊,谁知道你们竟然一见面就吻得天翻地覆,一发不可收拾!你不羞羞脸,我都替你羞羞脸!你们只是老邻居耶!老邻居不可以那样做!」 她气得跺脚,只是她的话听进恺宓的耳里,只是一堆咿咿呀呀不知道意思的杂音,他根本听不懂。 他哼了一声,勾起小拇指掏耳朵,凉凉的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中午出门前,你还那么温柔的关心我,怎么可以一转头,就跟另一个女人抱来抱去?!没操守!没原则!没、没礼貌!」 她气得双颊滚烫。心中的怒气全来自于醋意,虽然知道自己没立场骂人,但她的嘴巴就是停不下来。 恺宓越听脸色越凝重,双眉越挑越高,终于,他开口了。 「为什么……从你的表情、你的声音,我老觉得你好像在骂我,而且连我的祖宗十八代都一起骂进去?」 「我──」米璃瞪大眼楮看他,她哪有?!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喽!看来你这张嘴巴是该洗一洗了!」他的表情益加恐怖。 「不,不是的……」 米璃脸色惨白,在他沖向她之前,脚底抹油先闪开了。 「我看你往哪里跑?!」 恺宓一下子就猜中她的逃跑路线,箭步一跨,不费吹灰之力就逮住她,而且直接拉她往洗脸台的方向。 米璃马上就猜出他的意图。 「不要──不要──」 她像只野猫般地顽强挣扎。 「来吧,张开嘴巴,我帮你洗干净!」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帮她洗嘴巴,只想吓吓她罢了。 「不要……不……」 米璃可不知道他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只知道洗脸台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着急的胡乱打人,一片混乱之中,突然模到洗脸台下有个「武器」,她一抓起来就直接往他头上猛打。 「哎啊!」 恺宓痛叫一声,这一棒正好轰在他的脑门上。 米璃见机不可失,马上像只泥鳅,咕噜滑出他手臂的箝制。 「不……不要过来……」她紧握「武器」警告。 恺宓按着脑袋气得瞪她,一看到米璃手中的「武器」时,下由得全身一僵,开口大骂︰「你到底拿什么东西打我?!」 拿什么?米璃狐疑的往上瞄,这一瞄,立刻吓得丢掉手中的「武器」。 她完了! 「通马桶的疏通帮浦?!好!很好!」 这下,恺宓真的发火了。 看着他捡起疏通帮浦向自己杀过来,米璃脸色大变,马上跑开。 但他的动作更快,没两下工夫,就扼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墙壁上推。 「你完了!」他恶毒的撂话。 米璃的血液冻住,两只眼楮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啊、啊……啊──啊──」她眼楮最后看到的景物是,恺宓毫不留情的把帮浦底部的塑胶吸盘,对准她的脸罩过来,绝不心软! 「──啊!」 声音最后消失在吸盘内。 ※※※ 半小时后── 米璃把自己藏在浴室的门后,像个自闭儿,只露出半边脸看人。 她洗过澡了,重新换上干净的大t恤和宽松的短裤。 但她的表情苦得像条苦瓜,苦瓜的正面有一轮清晰的圆形红印子。 米璃眉一垂,双手捂住脸,呜咽一声哭出来。 她没脸见人了啦!恺宓用那么骯脏的东西盖住她的眼口鼻,整张脸有一半都罩在里面,教她…… 教她以后怎么用这张脸见人?! 一想到这里,她就哭得很激动,委屈受辱到了极点。 情绪已然平复的恺宓,看米璃哭成这样,心也软了,唉嘆一声,二话不说地把他的小脑袋往自己的胸前按,让他靠着自己哭。 「好了,别哭了,别哭了,都洗干净了!」 米璃埋在他胸前摇头,呜呜呀呀的,哭声像打雷,偏偏细绌颤抖的肩膀,又让恺宓觉得他看起来好小、好小。 好需要人保护、好需要人安慰…… 哎,让他想不自我检讨部不行,他玩得太过火了,吓到他了。 「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变丑了?」他抬起米璃的脸蛋端详。「很好嘛,还是很漂亮!」 币着两行清泪,比平常更美上几百倍,男孩子长成这样,真是罪恶! 「有没有哪里弄伤了?」他又问。 米璃不客气的抬起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些泛红。 「好,我替你揉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 他的神情、他的口吻都好得没话说,每次他用这种口吻对她说话,她就没辙。米璃微微红着脸心想。 他以轻柔的力道按摩她的手腕,她很喜欢这种力道,自从上次在医院尝过被他照顾的甜头后,她就已经学会享受他三不五时流露出来的疼怜。 他现在眼里只有她,如果…… 如果他的眼楮,永远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那该有多好? 爱慕的心思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 「这里……」 她主动指出另一个瘀青处,比手腕还要上去一点的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喂,你别无病申吟!」他拉长音抗议,她指的地方根本没怎么样。 米璃对他蹙眉,不高兴他的指控。 「好啦,算我怕了你,好人做到底,我帮你揉,揉到你高兴为止。」 就当他玩得太过火的补偿。 他拉着米璃的手,把人往客厅的明亮处带,两人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那里的光线较足够,他毯坐起来也较舒服,可以陪他耗。 他牵起米璃的手,细心推拿每一处「他说」不舒服的地方。 米璃偷偷地盯着他,看着他多变的表情,让她觉得好开心。 怎么办?她开始思考在学校没修到的「爱情学分」是怎样的一个东西? 像她现在这样目不转晴的看着一个对自己很好的男人,算不算是爱情学分里的第一课? 有和他永远在一起的念头算不算第二课?喜欢他结实的胸膛,觉得好有安全感是第三课吗? 还有,虽然他常对她怒目相向,但她知道他通常只是吼吼而已,真心想表达的其实是对她的关心。这样的领悟,是不是第四课? 她啊,在学校里被保护得太好了,涉世不深,从没想过这世上随时都有心术不正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不过她现在知道了,而且了解就算哪一天又遇上了,恺宓肯定又会出现来替她解围。 他一直都是这样保护她的,虽然没人可以告诉她爱情学分到底包含了哪些东西,但是她相信她所修的爱情学分里,恺宓绝对是主角! 从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暖暖洒在她身上,像是一种天然安眠药,而他的手劲是催化剂。米璃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好喜欢……你……」 在不知不觉间,她的呓语透露了自己的心意,可惜皑宓无法听瞳。他只是看着她动人嫣红的脸蛋,无声的展露了微笑。 ※※※ 阳光洒在米璃的睡容上,就像为她涂上了一层细腻的金粉…… 她在落地窗旁的墙壁为自己找了一块角落,整个人微微的贴靠着墙壁睡。 她的双手随意的放在两侧,雪白縴细的双腿小小开成一个「大」字,t恤的布料紧贴着曲线,展现出优美的线条。 这一刻的她,好比落入凡间的精灵,也像从地狱来的美丽魔鬼── 艷得令人窒息! 恺宓一愣,心脏被剧烈的撼动了。 太美了,眼前这一幕太美了! 「画……把他画下来!」这绝对是一幅值得珍藏的画作! 他的思绪开始奔腾,快速沖上二楼,七手八脚抓了一堆画具,又沖下楼,往沙发一坐,开始在画稿上速写。 他以极大动作的挥洒方式在画纸上构出整个画面的轮廓,再推染出阴影,非常快速的制造出立体分明的氛围。 再依照米璃的形象画上细致的线条,以手指抹平炭粉,在画稿上留下深浅色层── 颈部、胸前、手臂、腹部,大腿末端,仔细的处理浓淡对比。 画纸上慢慢呈现出米璃的形貌,无与伦比的完美效果正在画面跳动。 透过画纸,他看见了米璃,并开始润饰其中较细部的地方。 首先,他修饰颈部,先浅再重,勾勒出涓柔的色韵,漾开一片水嫩诱人的肌肤。 t恤包住米璃的上半身,他的手指略过那些部分,落在画纸上画着双腿部分,他一步一步,极其慎重且专心地落笔…… 但怪异的是,明明接触到的是画纸,而他竟出现吞咽口水的动作。 他是怎么了? 吞咽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他的视线被锁住了,移不开眼,他的食指越接近画稿中米璃的大腿内侧,呼吸就越变得急促,心跳跟着越纷乱…… 擦着,抹着,抹着,擦着,他掉进了旖旎梦幻的世界。 他面对着化身为妖精的米璃,用盈艷的笑容面对他,用妖冶的眼神勾引他,用迷媚的气息缠绕他。 他抚着米璃的腿,由小腿到大腿,由大腿到大腿末端……来来回回,一逼又一遍…… 他越抚越深,越抚越靠近最稚嫩的部位,最后,终于占领最脆弱的领域。 啊…… 他甚至隐约听得见米璃勾魂的申吟声,他登时双眼发直,被浓重的欲望包裹住。 「喀!」 突然,一记响声震醒他意识,他手中的笔掉了。 看了笔一眼,再看了米璃一眼,他慢慢把手拾起来按在胸口。 怦!怦!怦!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全身的血液迅速往脑门逆沖,那是…… 欲望! 「欲望?!」他不敢相信的重复。 他怎么会有欲望?不……不!他当然会有欲望,但他怎么会对小男生有欲望? 突如其来的沖击令他瞪大眼,难以相信的震退三大步。 「不可能!不可能的!」 丢下画具,他慌了心地转身往外跑,甩上大门,整个人火速消失在色调凄迷的午后。在这样的午后里,他心里有某种东西破茧而出了! 睡梦中的米璃,被甩上的大门惊醒。 咦……怎么了?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四周,一肚子问号。 第六章 匆匆离开自家的恺宓,快速穿过几条街,没多久便推门进入欧克维餐厅。 「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酒!」 恺宓在老板展开笑脸上前招呼时就先开口,完全不给老板废话的机会。 老板皱了皱眉头,虽然觉得该关心他为何大白天的就喝酒,但终究还是一言不发的走开。 几分钟后,他送来了白皮诺葡萄酒。 「抱歉,我这里不是酒吧,没有烈酒,只有白皮诺这种佐餐酒,你将就点吧。」他在一旁的位子坐下。 「随便!」恺宓的情绪翻腾,推开酒杯,抓起整瓶酒直接灌。 「出了什么事?」老板问。 「我对一个不该产生幻想的人产生幻想。而且是性幻想,这怎么可能?!」恺宓懊恼不已,一吐为快。 「谁?」老板开门见山的问。 「我带来的小男生!」老板问得那么爽快,恺宓也不跟他拐弯抹角。 「这种事很难说。」 「但是我不可以对他有感情!」恺宓大声抗议,激动得快脑充血。 他们俩都是男人呀,他一向认为自己的性向正常,但怎么会对一个跟自己性别相同的人产生欲望?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没有感情做基础,他是绝对不会想更进一步的。今天他对小哑巴有感觉,那就表示他对小哑巴一定有感! 但……这是不行的啊! 他不反对同性恋,也很尊重同性恋者的选择,但那是别人的事,怎么转眼之间变成了他的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是那个圈子里的一员,事情突然间转变这么大,教他怎么接受?! 「你真的这样认为?」 「当然了!」他沮丧地大声回答。 「那你怎么办?忘掉吗?」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现在的他眼一闭,脑子里就浮现米璃的可爱模样──笑的时候,是天真的表情;虚弱的时候,是惹人怜爱的神情,当他泪汪汪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楚楚动人而且韵味十足的神态…… 他真的中毒太深了!和小哑巴相处的这段期间,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小哑巴当成女人看待,只想呵护、照顾、保护他,心思完完全全被占据。真是堕落!他到底从何时开始就对人家想入非非了?忽地,他一愣、眼圆睁── 懊不会……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误以为米璃是模特儿,冠冕堂皇地脱人家的衣服时,自己就对他有感觉了吧? 「我果然有问题──」 他乱了方寸地抱头大叫,此刻,他的世界正在刮大风、下大雨。 而旁观的老板则是「呼!」的一声。心想又看了一场好戏,他的表情真丰富! ※※※ 「我叫、我叫……咳!咳!齐米……」 坐在玄关矮柜上等恺宓回家的米璃,正用她沙哑的嗓音,仰看天花板练习发出声音。 她的喉咙不再像刚来时那么沙哑,说话清楚多了。 这全都要感谢住院那两天的治疗,医生发现她的喉咙已经严重发炎,于是顺便替她配了治疗喉咙发炎的药水。 本来以为喉咙在美国治不好,在这里肯定也是。嘿,没想到回来后,她按时连喝三天,真的见效了。 下午过后,她又喝了一些药水,等她注意到时,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好了一大半! 照这种复原的速度来看,不久之后,她就能恢复她本来好听的声音。 大门的这一边,是恺宓为情所伤的惆怅身影。 他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家门口,白皮诺酒瓶仍握在他手中。 面对紧闭的门扉,他是千头万绪。 到餐厅买醉非但没使他的心情转好,反而让他因为的白热化更加痛苦不堪。 他当然可以花钱找女人发泄,但他还是回到了这里……只为再看米璃一眼。 他不晓得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等会儿见上的这一眼,是会令他更挣扎;还是令他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忠于自己的感觉呢? 他不知道!开门吧,开了门,答案自然揭晓。 他拿出钥匙要开门。 「你回来了?!」 大门抢先一步被拉开,他在瞬间愣住,呆呆的瞪大眼楮。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和米璃正面对上。 「恺宓!你听,我的声音好很多了……现在你是不是比较能听懂我说的话了?」米璃开开心心的跳到他面前,不断说话以展现自己不再沙哑的嗓音。「对了,有个男人来找你……我……」 他迅速收起错愕感,踏进屋内,关上大门。 他若肯多留意一下,他将会发现她真的开口说「人话」了,而不再是咿咿呀呀的说「鬼话」。 可惜的是他始终一语不发,表情阴沈不明。 米璃还在喋喋不休,高兴的向他描述自己喉咙转好的过程。 但带着醉意的他偏偏把她说的话,听成诱惑的申吟声。啊……嗯……哦…… 终于── 「来吧!豁出去了!」他大叫一声,下一瞬间,已把她推倒在地,身体紧紧压住她的小身躯。 答案就是如此,他的欲望战胜了理智! 米璃的身躯又瘦又小,被他这么一压,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光。 「恺宓!你干什么?」她使劲的挣扎,却完全推不动他。 对她来说,他太高大、太健壮了! 他的左大腿往她双脚一压,她的下半身就动不了;而他的右手往她双腕一抓,再往她头顶一钉,她的上半身也跟着失守,整个人被他压制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恺宓!」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我这样为你意乱情迷?」 「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炽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接着有湿热感传来。米璃转头一看,原来是他的舌头正吻过她的耳边,挑逗着她的敏感地带。 「你没有成熟女人的魅力、没有成熟女人的身材、也没有成熟女人的甜美嗓音,但为什么……」 「什么?!」她吓到只会说这一句。 「我想要你!」 忠于自己,他倾身攫住她的唇,恣情吻吮,让压抑的激情直泄而出。 米璃被他吻得胸部剧烈起伏,不由自主的开启唇瓣,任他把更深一层的激狂送进她的口中。 她根本搞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理智在催她快点脱身,可她就是动不了──搞不清楚是自己不想动,或是恺宓压得她不能动──只能由着他贪婪地蹂躏她的唇、她的颈,一递逼吻咬她的肌肤。 「啊!」 她叫了一声,他吻痛她了! 恺宓乘机把手伸进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躯间,动手解她牛仔裤的裤头,拉下拉链。 「不,不要……」 她这时才发现事态严重,两眼大瞪,情急之下,双手挣脱他的束缚,死命抓着自己的裤头,不让他把自己的裤子往下拉。 「放手啊!」恺宓对她低吼。「你知不知道我很痛苦?」 他的两只手和她的打结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不要一直说她听不懂的话。 「脱呀!你不脱,我们怎么做?!」 恺宓咬牙切齿的把话从齿缝间挤出去,急着把她的裤子剥下来。 米璃抵死不从,抓得可紧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从恺宓的身下趴着爬出。 恺宓不让她走,抓住她的裤管。 米璃仍咬紧牙关奋力往前爬,只是她越是坚持,他就抓得越紧。 「放手啊!」她毕竟抵不过他的力气,转眼间,裤子已被他拉下一半,露出半个被小裤裤包裹的圆翘臀部。 「很抱歉打断你们,但礼貌上,我应该提醒你们我的存在。」 第三者的声音传来。 谁?!恺宓一脸惊愕地转头,看到屋内还有第三个人,当场醉意醒了一大半。 「汉克?你怎么在这里?!」而且不识趣的破坏他的好事! 米璃乘机甩开恺宓的手,赶紧把裤子穿回去,脸红到快要起火燃烧。 「刚好到附近买东西,顺道登门拜访。」 「你来多久了?」恺宓不悦的起身,紧敛浓眉,显示他「一点」都不欢迎他,至少「此刻」不欢迎。 米璃说︰「他一个钟头前就来了,我刚刚就告诉过你了!」 她的心跳得七上八下,不知道恺宓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和他接吻的过程中,她闻到好浓的酒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喝醉了,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么。 但如果他喝醉了,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又好像不太醉?她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对他皱眉。 「你让他进来的?」恺宓问,语调冷得可以。 米璃点头。「是……」 他又把头转向汉克,彻底不客气。「那你现在拜访完了,可以走了,有空再联络,再见。」 他急着把人推出去,根本不给汉克讲话的机会。 汉克等了他很久说!米璃觉得自己该替汉克讲话。「恺宓,他等了你很久,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人家?没礼貌。」现在她肯定他喝醉了。 「少罗嗦,他根本……」他突地噤声,瞪大眼楮,错愕地转头看着米璃。「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是啊,是我在说话。」不,她又不能肯定,如果他醉了,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现在是谁在说话?「汉克先生说你们是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那就应该有很多话要聊……哪有人像你这样把客人轰出去?」 米璃一开口又是一大串,完全不知道她已经让恺宓连抽好几口寒气,震惊得完全讲不出话来。 虽然她的声音沙哑,音色还是很可怕,但她确实开口说话了,一字一句他都听得很清楚。 活见鬼了,哑巴都能说话! 「你会说话?你会说话?!」他惊讶地捧住她的双颊,抬高她的脸庞,让她直直的看着自己。 「我本来就不是哑巴……当然会说话……」他双掌夹住她的脸,挤得她的嘴巴好紧喔。「你以后不要再当我是哑巴了……我叫……齐米璃!」 「你竟然不是哑巴!你竟然会说话!」恺宓像被雷打到。 「我是感冒……引起的喉咙严重发炎……没办法……把话讲得很清楚……其实……我一直都在说话……只是你们没有……用、心听!」 「汉克?」他转向他。「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吗?」 汉克拍拍他的肩,暗示他松手,米璃的脸颊快被他挤扁了。 「不是我,是医院的功劳。」 「对!」米璃眉飞色舞地点头。 「重新开口讲话的感觉很好哦?」汉克笑着间米璃,自然而然伸出手搭在她肩上,一副跟她很亲密的样子。 他对漂亮的「艺术品」,向来爱不释手! 恺宓定定的盯着那只手,心里极度不是滋味。 「你们很熟吗?」 他瞬间把米璃拉向自己,不让汉克多模米璃一下。 ※※※ 汉克这一杯茶喝得格外有压力,原因只有一个──恺宓! 此时他双手环胸,跷着二郎腿,活像个大流氓似地和他对坐在客厅的矮桌前,一对眼楮从头到尾下友善地斜看他。 他眼里清楚写着︰喝完茶就快滚! 米璃和他就不同了,不但热情款待他吃饼干、吃甜点,还替他准备了热咖啡,也给恺宓一瓶解酒液。 她好像认为他醉得很严重,但在他看来,恺宓清醒得很。 喝下最后一口茶,汉克笑着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你们不是没聊到什么吗?你……」 恺宓眼着起身,但不是要送客,而是捂住米璃的嘴,不让她继续乱吠。「再见,门在那边,不送了!」 他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改天再联络。」汉克陪笑回答,转身走向大门玄关。开门、关门,屋里终于只剩下恺宓和米璃两人。 「恺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汉克先生?」汉克一走,米璃马上不高兴的拉下他的手。 他实在太失礼了,让人看不下去。 恺宓嗤了一声。「什么怎么样?」 「就算你不想招待汉克先生,也不应该赶他走,可以给我招待嘛,我喜欢跟他聊天!」 「聊什么天,有什么天好聊的?!」他的声音难听得要命,能讲话比不能讲话还糟,像两个锅子在打架,谁要跟他聊! 「很多事都可以聊啊,比如汉克先生的工作啦、他的兴趣啦、或是这里的风俗民情啦,都嘛都可以聊……」 恺宓用手托着脸颊,表情漠然的翻白眼。吵死了。 还有,他能不能别再左一句汉克先生、右一句汉克先生的,刺耳死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嫌我吵……」她有看见他翻白眼。「但你嫌不了多久的,我的声音会越来越顺,越来越好听,到最后就会恢复成像我以前一样,细细柔柔的……」 恺宓一语不发,晶亮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 「到时候我可以唱歌给你听。你一定想像不到我的歌喉有多棒……我以前是合唱团的……」 米璃本来就爱讲话,以前喉咙痛不能讲,现在能够讲话了,她当然侃侃而谈,越说越停不住,讲得口沫横飞,眸子熠熠发亮。 恺宓的目光愈加深沈了。 他已经领悟了米璃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顶着一副破锣嗓子,已经教他的心思迷离,欲望如野火燎原;当有一天,真的用细嫩语调喊他的名字时,教他怎么克制得住? 「你喜欢听哪一类的歌?轻快的?浪漫的?悲情的?或者你只想聊天?那也好,我正好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我其实迫不及待想多了解你一些!」 米璃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期望,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但作梦也没想到,她真心告白换来的,竟是他冷漠的起身离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恺宓?」 「我不在家时,别再开门让陌生人进来。」 他声音冷冷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了一抹刻意筑起城墙隔绝她的孤冷背影。 而从这一晚起,她就再也没有等到他回家过…… 第七章 迷醉的音乐、魅惑的霓虹灯,酒吧中是一片靡烂光景…… 费尽心思装扮的人们嬉闹调笑着,随着音乐摆动身躯。管他酒倒了没,管他衣衫乱了没,眼前最重要的是──快乐! 不愿意回家的恺宓,也是这座不夜城里的成员之一。 他刻意享受美酒、刻意享受吵杂的音乐,但就算如此,他的心情还是一样低落。 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正是他现在最佳的心情写照。 转眼间,他又喝光了一杯酒,整个人瘫在角落的沙发里发呆。 「嗨,帅哥,我可以坐下吗?」 一名红衣女子端着两杯马丁尼,脸上勾着一抹笑,站在他面前。 「爱坐你就坐吧。」他答得很懒散。 「谢了。」女子娇臀一挪,在他身边的位子坐定。 对她刻意当着他的面挤弄的那对丰满,恺宓视而不见;至于那条在他小腿上摩擦的腿──踢开! 他拒绝被性骚扰。 女郎呆住,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恢复笑容说︰「马丁尼,喜欢吗?」 这倒可以接受。「谢了!」 他像个酒鬼,一接过杯子就直接把酒往嘴里灌。 女郎就喜欢他这样豪迈的男性,笑说︰「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已经连续在这酒吧里泡了三天,你说……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快乐一下’?」 她的眼里充满了诱惑。 「你是说一夜?」 「怎么样?」 恺宓听得失笑不已。「好啊,你去女厕里等我。我等一下就进去和你‘斯杀’!」 他对她眨了一下眼楮,送出十万伏特的电力。 「我等你。」 女郎不疑有他,扭着又翘又圆的,开心地往女厕方向走去,进去前还不忘给他一个飞吻──「快来呀,宝贝!」 恺宓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脸上挂着诡谲的笑意,直到女郎完全进入厕所内,他才起身。 「你慢慢去跟马桶一夜吧!」 他发出恶劣的笑声,踩着略微凌乱的步伐离开了酒吧,消失在灯红酒绿的街头上…… ※※※ 当时针与分针同时停在「十二」的位置时,又枯等了恺宓一夜的米璃,终于抵不过瞌睡虫的侵袭,从坐姿变成躺姿,倒进沙发中睡着了。 夜深了,月色映在纱窗上,人儿安静地睡着。 轻手轻脚回到家里的恺宓,轻柔地将一张薄被盖在熟睡人儿的身上。 一切动作完成后,他席地而坐,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视线,一遍遍地在她的面容间游移。 「齐米璃……你的名字就叫齐米璃吗?」 他睡得好沈,黑色的发丝散在他的脸旁,衬托出细致的五官,雪白的肤色,则把他的唇瓣衬托得更加粉嫩动人。 唉! 「米璃,你可以不必替我等门,我就是不想见你,才每天往外跑的。你越是等我,我跑得越勤。白天到处遛达,天黑了,就往酒吧里钻。」 他喃喃地说着,并伸出手拨梳米璃耳边的发丝,将它们塞往耳后。 「我想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会对你产生爱意,只是一时的感情错乱,昏了头罢了!」 耳边扰人清梦的声音令米璃噘了噘嘴,但只是转了转头,又继续沈睡了。 「看来,鬼混了三天的成效还不错。至少现在的我不会一头热的只想把你身上的衣服剥光,这是好现象……」 他俊美的脸庞漾出了笑。 对于避了三天后自己首度面对他的镇定表现,恺宓十分满意。起码,他此刻一点也感觉不到体内有旺盛的火焰在燃烧,下腹部也安分得很。 「这证明了一件事,相信再过不久,我就能从你的魔咒中跳出,恢复正常。」 而那将是最好的结果! 这结论令他放心了不少,右手也不自觉地动来动去。 「毕竟我跟你都是男人嘛,虽然你长得很可爱,个性也很好,但再怎么样我也不该对你产生爱意啊!你说是不是?」 啧!这柔软度、这触感,真是好得没话说,教他情不自禁地多掐上几下,再揉上几回。 呵!他的笑意越来越深。 「太完美了!这,咦?!」 他猛然一愕,内心强烈地震了一下。「话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二字?」 他连忙低头。 「哇!」 这一看,他脸上当场血色尽失,飞快地用自己的左手抓起自己的右手,惊恐地瞪着它── 天啊,他的右手在干么?!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偷模米璃的?! 还说他对米璃只是感情错乱,鬼话连篇!他这样的行径还不够清楚吗? 自己果然是个gay! 「可恶!」晴天霹雳下,带着淌血的心,恺宓又逃掉了。 ※※※ 他这一逃,又是四天四夜。 比起上回的那三天,他这次干脆连澡也不回家洗,成天就泡在外面。 这段期间,珍妮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当她首度听见米璃说话时,她的反应是瞪大眼楮,无法置信的一直看着她。 米璃安抚她的情绪后,便向她描述整件事情的经过,也包括恺宓莫名其妙离家的这件事。 她希望从珍妮那里能找到恺宓离家的答案,但珍妮却没办法给她答案。 每天珍妮仍尽职地煮着三餐,但饭桌上,始终不见男主人的身影,让米璃的每一顿饭都吃得索然无味,食难下咽。 直到第五天傍晚,恺宓终于出现了。 米璃再也忍受不住满腹的思念及疑猜,缠着他问︰「为什么你最近都不回家?」 像是怕他突然又不见一样,米璃对他跟前跟后、跟进跟出,不但跟进了卧房,甚至等他沐浴饼后,还盯着他用吹风机吹干自己的湿发。 「不想回家就不想回家,不需要理由。」恺宓说,佯装专心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要命!米璃沙哑的嗓音越来越好听了,而且该死的是,他竟有着和女孩子一模一样的细腻音色。 这家伙到底变声了没? 「当然有,昨天我又等了你一整天,但你根本没回来!」 「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用不着管我。」 看电视、念书、打电动,随便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他除了收留他之外,对于他其他的事一概不插手。 米璃只是一个忽然间闯进他生活中的陌生人! 「可是……可是这样太奇怪了!」 「如果你继续盯着我,那的确会很奇怪。」 他这一说,米璃才留意到他要换衣服,而且浴袍的腰带已经解开,就等她把头转过去,他才能脱掉。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红着脸,她赶紧转过身去,但可没因此中止她的问题。「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我觉得你好像在躲我……」 「何以见得?」他是在躲她,但他却讲得好像没这回事似的。 「不回家就罢了,反正就算你回家了,也是一样正眼都不愿意看我一下。」 她又不是没长眼楮。 「你想太多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并从衣橱里拿出干净的白衬衫及整套黑色西装。 今晚他要去参加一个较正式的宴会,出席的服装不能马虎。 他套上西裤,笔挺的线条使他的双腿看起来更加修长。 真的是她想太多吗?不,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恺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喉咙治好了?」 「别瞎猜。」他再穿上白色衬衫,一一扣上衣扣。 「可是你这一个星期来,变得太多了……以前纵使你嫌我吵、嫌我烦,但从不会逃避我,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从没像现在这样对我那么漠不关心……」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一定改!」米璃忧郁的口气令他停住动作,恺宓垂下眼,久久不能出声。 「不关你的事。」 半晌后,他才挤出一句话回答,并顺势把浴袍朝他的头顶丢过去,盖住了米璃的头。 恺宓套上西装外套后,走出房间。 米璃扯下浴袍,急忙追出去问︰「你又要出去?」 「去参加宴会。」 「非去不可吗?」他们的问题还没解决,他们……他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呀! 「非去不可。」 「那你带我去,我也要去参加这个宴会!」 他顿住穿鞋的动作,转头看向他,只见到米璃一脸坚定的表情。 「你不跟我在家谈,我们就在路上谈、在宴会上谈!」 收回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冷漠以对。「没什么好谈的。还有,宴会是大人去的地方,不适合你这种小表去,乖乖待在家里吧!」 话一讲完,他就出门。米璃难过地追出屋外,心里百感交集。霎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她眯起眼。「好,你不给我去,我自己去!」 语毕,她沖回屋内,抓了外套跟钱包后,又往外跑…… ※※※ 恺宓走到距离住家一百公尺远的停车场拿车,车子一开出停车场,尾随在他后面的米璃也拦了一辆计程车跟上。 计程车司机的技术很好,纵使穿过好几条车水马龙的大街,也把恺宓跟得紧紧的。 米璃安心的把跟踪的工作交给司机,途中甚至有时间对圣托马斯教堂发出贊嘆。 司机一路跟着恺宓的轿车到达一处私人别墅后,才停车让米璃下车。 米璃看见恺宓从大门走进别墅后,随即跟着往大门旁的矮篱笆钻进去,神不知鬼下觉地熘进别墅的庭园。 宽阔的庭园正是宴会所在的位置。美酒、佳肴、音乐,主人举杯周旋在盛装出席的男女宾客间。 虽然搞不清楚这场宴会的名义为何,但整体的气势却气派非凡,难怪恺宓要穿得像个绅士一样!米璃心想。反观她的──牛仔裤、t恤、布鞋,外加一件棒球外套,俗毙了! 「伤脑筋!」 她躲在树干后懊恼,念头一转,又十分庆幸自己混进来时,没沖动的往大门直沖,否则现在她一定因为服装不整,被拎着领子丢出去。 「现在怎么办?」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咦,那是? 她正站在树后踌躇时,眼一瞥,意外发现有群人正从大门口浩浩荡荡地进来。那好像……是为宴会表演的乐团! 他们手上提了很多的乐器。 既然是乐团,那也许她可以…… 「好,就这么办!」 话一讲完,她立即以树丛作遮掩,向他们快速跑过去。 ※※※ 「你们看,表演音乐的乐团到了。」 聚在一块儿聊天的五位男性中,有人眼尖地发现了那票人。 「今天的宴会是庆祝主人在上莱茵买下第三座酒庄,是应该热闹、热闹一下。」也是受邀宾客之一的汉克说。 「对,说得没错,宴会本来就该办得热热闹闹的……」 恺宓对他们的话题没兴趣,兀自转身去添鸡尾酒。 「嘿!怎么了,怎么从头到尾都不搭腔?」汉克走过来关心。 「没事。」恺宓耸了耸肩。 「对了,你怎么没带那孩子出席?」他真的很喜欢那孩子。 「我──」 恺宓正准备回答时,宴会场前端的舞台适时传出乐声,打断了他的话。 舞台的灯光接着亮起,表演即将开始,台下的观众开始拍起手来。 身穿亮片舞衣的舞群随着音乐连做了好几个高难度的旋转,看得观众瞠目结舌,连声叫好。 当她旋转完后,大家开始鼓掌,直呼好看! 接着,一记高亢的男高音响起,全场倏地转为鸦雀无声。 「歌声这么清亮,实在太好听了!」 汉克贊不绝口,恺宓则兴趣缺缺地喝着自己的酒,没有回答。 又是另外一声高音响起,这时舞群全部散开,歌手登场。 恺宓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一口酒登时喷了出来。 男高音是名穿着华丽服装的胖男子,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边带着一位载歌载舞的女助理,那是──齐米璃?! 她怎么会和乐团的人混在一块? 而她身上穿的是哪门子的衣服? 舞群的衣服已经够暴露、够夸张了,不料她更夸张。只见她穿了件瓖满绿色亮片、像连身泳衣一样的舞衣在台上跳舞,腰间还插了一排大羽毛,活脱脱像只从动物园的笼子里跳出来的孔雀! 恺宓惊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我的天啊!恺,快看!是他!」 原来那孩子不是没出席,而是隆重登场! 哦,那两条腿、那两只雪白的手臂,实在是件难得一见的「艺术品」。汉克色迷迷地盯着米璃,看得人都傻了。漂亮的男孩子就是有这个好处,穿上女孩子的衣服后,马上就变得像个女孩子,似男似女,真是妙啊! 「不准看!」 恺宓发现汉克异样的神色,连忙伸手遮住他的眼楮,不让他看。 「你干什么啦?不要妨碍我看表演!」汉克将他的手大力拨开,目光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舞台上的人儿。 恺宓气得转过头去,这才赫然发现不只汉克看傻了眼,在场的其他男士也傻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随着她的笑容、她扭动的曲线,不时做着深呼吸。她那不纯熟但极具「笑果」的舞步,真的成功地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用她的、大腿,以及那两边不知道垫了几层海绵的假胸部! 他……他快吃味死了!也快被气死了! 「不准看!不准看!」 等他一回神,马上重新阻碍别人看米璃。 「别吵啦!」 「烦死了,走开啦!」 完全没人理他。 「恺,怎么了吗?」 这时,一阵细柔的嗓音传来。 「丽芙?」恺宓一眼就认出走向自己的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丽芙好笑地弯起嘴角。「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我这次回史特拉斯堡就是为了这场宴会,有什么好讶异的?不过也真巧,我们的社交圈居然会重叠在一起,你说这是不是表示我们很有缘呢?」 说着说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已攀上他的胸膛,若有似无地挑逗着他。 才回来短短一个月,就巧遇他两次,这是否表示他们的恋情该死灰复燃呢? 「对,很有缘。」 恺宓现在没空理她。心不在焉地回完话,转身就想走人。 他家的那只孔雀还在台上跳呢! 偏偏丽芙不依,揪住他西装的衣襟,硬是把他拉回来。 「别急着走嘛!恺,我们好好聊一聊嘛!」 她像只八爪章鱼般死缠着他不放,并将自己的嘴巴嘟向他。 「我现在有事。」 恺宓试着把脖子上那两条手臂拉下来,他真的非走不可。 「等一下呢?等一下有没有空?」 「或许吧。」他一直瞪着台上的人,脸色很难看。 「那我在喷水池前等你。」她妩媚地腻在他耳边呢喃低语。「你要记得来找我喔……」 「好,你快去。」 恺宓有听没有进去,随口应了声,一心急着想街上台去把孔雀拉走。 丽芙喜出望外。「好啊,我现在就去。等你哦!」 抛了下媚眼,她含笑走开。 恺宓一摆脱她,立刻怒气沖天地向舞台靠近,途中撞到不少人,引来不少抱怨,但他完全相应不理,当作没听见。 恺宓? 米璃注意到他走向舞台,但男高音尚未唱完,她只能继续卖力地跳。 她心想,配合这首歌曲的意境,在这节加进一段大腿舞应该不错。 说起来她会上台,真的是阴错阳差!她本来想去找乐团的人,间他们能不能借她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她会马上还给他们的。 而当时和她交涉的人,正是男高音的助理小姐。助理小姐一边和她讲话,一边整理自己的服装,完全没注意到脚边的乐器,所以一个不小心就被绊倒,摔得鼻血直流。 米璃不禁觉得内疚,因此自愿上台代她跳舞,这样一来,助理小姐才不会因为没登台而被扣酬劳。 她就这样上了舞台,羽毛衣是唯一一件符合她身材的舞台服装,虽然穿它让她觉得很丢脸,但……没办法! 「恺宓?!」 突然之间,恺宓跃上舞台,一把将她拉过来,打断了她正准备表演的大腿舞,没让她在众人面前把自己的腿高高拾起。 音乐立时停止,现场一片安静。 乐团的人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的,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而台下的人则哪管现在是什么状况,反正打断他们看表演的情绪就是不对! 「下来啊!你搞什么?」 「快滚啊!走开!走开!」 台下没耐性的人叫嚷起来,甚至有人发出嘘声。 「恺宓你……」 「跟我走!」 恺宓不理会他们的叫嚣,直接拉走满脸惊愕的米璃。 这下子更是引起众怒,大家开始火大地朝他丢东西,结果盘子、叉子顿时满天飞,好好的一场宴会成了垃圾大战。 第八章 同一时间,美国洛杉矶。 「恺津少爷?」关先生吃惊不已,怀疑自己看见的是幻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恺津莞尔的笑了。「老关,你真爱说笑。」 这里是他家,他爱何时出现就何时出现,有必要像看到鬼一样吗? 他将行李交给关先生,才一转身,就看见宋夫人站在他身后,一样对他露出震惊的表情。 顿时,他忍不住好笑的摇头。 看来自己真是个不孝子,回到自己的家,竟然可以让家里的保镳和母亲同时对他露出这样夸张的表情。可见他该好好检讨检讨自己的孝行喽! 「妈,近来可好?」他亲吻了宋夫人的脸颊一下。 宋夫人根本没时间感动,噼头就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关先生的问题一模一样。 「想你。」笑。「这两个字……不晓得你满不满意?」 「那米璃呢?」 「米璃?」他玩味的挑眉。「我应该跟这位‘米璃’一起回来吗?」 必先生走过来说︰「她去法国找你,你要回来,当然应该跟她一起回来啊!」 「找我?她到底是谁啊?」 「她就是你以前救的那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小女孩啊!半个月前她跑来找我,说六年前她和你约定好了,要照顾你一辈子。现在她满十八岁,学业告一段落,可以履行约定、报答你了。我告诉她你人在法国,她坚持独自飞去法国找你,难道你没遇到吗?」 为什么他一脸「莫宰羊」的表情?宋夫人开始着急起来了。 「我不记得什么约定啊!」恺津一脸伤脑筋,他的记忆力向来不太好。「而且一个月前我就搬到‘南锡市’去了,这次回来,是想带你去南锡走走,那里的风景很美。」 听到他早就搬离史特拉斯堡的住处,宋夫人和关先生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随后震惊地大喊── 「不会吧!那米璃人呢?!」 天啊!他们把人家送到哪里去了? 法国这边── 恺宓拉着米璃直接开车赶回家中──免得米璃继续丢人现眼! 「很好,你完蛋了!」 「恺宓,你别这样,我有我的理由嘛……」 「什么理由?什么见鬼的理由需要你在台上扮火鸡?」 拿钥匙开门时,恺宓就忍不住开始骂人。等到进了屋里,他的脸色更加凝重,而米璃也被骂得心乱如麻。 当门被甩上后──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马上大吼,吼得人都快耳聋了。「为什么你会在那里?在那里就算了,为什么会在台上跳个不停?!」 他气得想宰人。 米璃一脸无辜,解释道︰「我没有跳个不停,中间我有休息呀……」 她的话差点没把恺宓气死。「那不是重点!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像个人妖!」 米璃被他的狮吼轰得全身发颤,闭紧眼楮,五官全皱在一起。 「你这假胸部是怎么一回事?」他伸出食指戳米璃的胸部,无视米璃在一瞬间又惊又羞的表情。「你有这么大吗?明明就是洗衣板,学人家当什么?!」 「我不是洗衣板,我有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我还有两大点咧!」他愤怒地大叫,眼里怒火波涛汹涌。「你啊,真是堕落呀!好好一个人不做,学人家跳什么艷舞?」 米璃拧眉解释。「我学的不是艷舞,是小甜甜布兰妮……」 「我管你什么妮!我只问你有没有这样模你的胸部?有没有这样眨你的眼楮?」他愤怒的学米璃表演时做出的各种动作。「不是艷舞是什么?该死的你到底去那里干什么?!」 问题又回到原点,恺宓气得脸红脖子粗。 「找你……」 「找我有必要穿高衩三角裤,有必要露大腿、露臀部吗?还有──这几根轻轻一动就摇晃个不停的羽毛,更让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不爽的大骂,恨透了她腰间插的羽毛! 「喀!」 什么声音?挨骂的米璃突然听见身后好像有什么声音,下意识转过身去,却没注意到自己腰间的长羽毛顺势刷过恺宓的脸,沾了他一嘴毛,他拼命呸都呸不干净。 一把无名火更往头顶上烧,气得他当场动手拔毛。 「恺宓!」米璃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片片羽毛落地。「这是乐团的人好心借给我穿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还在想要怎么把它还回去呢! 恺宓懒得回答,眼神深暗无比,拔羽毛的动作一直没停。 「住手!快住手!这是别人的衣服,你怎么可以把它毁掉!」 最后一根!「哈!」恺宓拔得痛快。 「恺宓!」 「脱掉。」他忽然命令。 「什么?」 「把你身上穿的衣服给我脱掉,我受够了,难看死了!」 「但是……」 「让我动手的话,那件衣服会立刻报销。」他撂下一句威胁,意思够明白了。 「我进去房……」 「现在!」他吼得米璃双腿发软。 米璃面有难色的迟疑了一下,才转过身去脱衣服。 当着他的面脱衣服自然令她尴尬又难堪,但她没办法反抗他啊! 论身高、论气势、论声音,她都差人家一大截,什么都比不过人家,她当然只有乖乖服从的分。 恺宓双手插腰,站在背后监督米璃。 只见她羞红着脸,抖着手慢慢卸上的行头,一件接着一件,将它们往地上放,而其中还包括了四片斗形海绵。 当恺宓发现米璃竟然还把女性内衣穿在身上时,又是一阵喝斥── 「你这变态,穿什么女性内衣,快给我脱掉!千万别告诉我你连内裤都穿蕾丝内裤!」 米璃沮丧着小脸,双手护胸,脸颊泛红的转过身来。 秉在她臀部上的底裤,正是粉红色的碎花蕾丝内裤! 米璃怯怯地说︰「我是呀……可是,我本来就是女孩子,不是变态……」 「她」微微起伏的胸形适时映入恺宓的眼里,接着是平坦雪白的小骯……铁一般的事实令恺宓心脏猛烈跳动,脑中一片空白。 「虽然……我的胸部只有一点点,但我真的是女孩子……」 「‘你’是女孩子?‘你’竟然是女孩子?」他不可思议的嚷着。「为什么你没有早一点告诉我?」 他不敢相信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儿,而「她」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如此一来,今天以前困扰他的,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哈!」 他忽然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扶着自己的脑袋觉得哭笑不得。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在发神经,演着想爱又不敢爱的搞笑戏码! 「哈哈──哈哈──」断断续续的笑声转为宏亮有力的大笑。 米璃被他奇怪的反应吓到,赶紧为自己辩白,免得他又突然不高兴。 「恺……恺宓,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我一开始时就想说了,可是包括你在内,整条街的人全当我是哑巴,根本没给我机会表明自己是女孩子。等到我的喉咙好了,可以开口讲话了,你偏偏开始躲我。就算我想说……也没机会。」 恺宓面色一正,眯着眼说︰「你竟然把我整得这么惨!」 难怪他老是不自觉地把她当成女孩子看待,因为她就是女孩子嘛!这样一来,他何苦挣扎呢?他要放胆去爱! 米璃震惊的眨眼。「我整你?难道……我是女孩子不好吗?」 「好,因为你是女孩子,所以‘好’。」 恺宓倏地倾身靠向她,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当她反应过来时,他炽热的唇瓣已攫住了她的唇,让热辣辣的吻直接送到她的骨子里。 米璃傻住,这吻来得太快、太急切了…… 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已被他的男性气息所淹没。「恺……」 「嘘,别说话。」 他格外温柔地吻啃她的下唇,翻搅她的唇间;而后弯身将她打横抱起,往房里走去。 米璃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现在的眼神不是她所熟悉的──不是生气,不是开心,而是带着一种赤果果的情感──但不可否认的,她爱这种眼神! 他的眼楮盯得她心头暖烘烘,脸颊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恺宓笑着亲吻她的额头。「我可以吗?米璃?」 她只想了一秒就点头,顺从他,两手滑过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子,让自己赤果的身子在同一时间紧贴他的胸膛,分享他的心跳和体温。 剎那间的接触,令恺宓颤然地倒抽了一口气。 「可恶的家伙,你让我的心情像洗三温暖一样,想爱你,但不能爱你;拒绝爱你,又不能不爱你……」他倾身吻她,在彼此的唇瓣间,低声倾吐着长久以来累积的爱意。「你把我折磨得好惨……」 「我希望你爱我。」米璃虚弱的回应,手钻到他的背后,他坚实的背肌。 恺宓热烈的吻吮她的唇,亲吻她的眼楮、脖子,随后声音沙哑的问︰「你指的是现在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笑了。「乐意之至。」 他稍微起身,毫不迟疑的脱掉自己身上的衣物,将它们一概往身后抛。 米璃爱恋的梭巡他健硕的体格,当他再度贴向她时,她立刻因亲密的肌肤接触,发出不由自主的申吟声。 恺宓的眼底充满了爱怜,轻巧的舌钻进她的嘴里,不停的吸吮蜜津。 米璃招架不住他的热吻,发出轻柔的嘆息。 恺宓简直爱极了她这样的声音。他伸出手滑到她的胸前,温柔的她娇小隆起的胸脯,逗弄细腻的蓓蕾,直到她颤声抽气,才让唇舌取而代之,夹着一丝粗暴,贪婪的品尝。 然后,又放浪的用手逗弄她的丰盈,令她难以自制地逸出喘息。 恺宓回到她的唇边,将她吻得更加炽热,大掌滑向她的双腿间,隔着薄裤,撩拨她的性感地带。 米璃在他刻意放慢节奏的带领下,尝到时而甘甜、时而辛酸的滋味,有股莫名的渴望在她体内流窜,令她揪紧了眉心。 「放轻松。」 恺宓低声地说,但手指间的律动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然是时而温柔、时而蛮横地着。 她的脸庞、颈部、腹部、大腿……每一寸肌肤他都不放过。 所经之处,他的唇一定跟进,在她身上烙下无数的吻,解放她稚嫩的天真。 「恺宓……」米璃忘情的呼唤他。 恺宓回应她的邀请,褪去长裤和内裤,挺身置在她的双腿间,并诱哄她夹住他的腰,然后沖进了她的身体。 深入而且高亢。 米璃意识到痛楚,发出不适的申吟。 恺宓给她一段时间适应,等到她的眉心稍松,方又尽情的律动,在自己的体内以及她的体内,激起巨大的快感。 米璃在漩涡中发出喜悦的喘息,把身子弓向他,迎合他的热情。 纠缠彼此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两人已汗涔涔,恺宓几乎带着她到达世界的边缘,终于,他将灵魂融入她的体内…… 米璃急促的呼吸,与他一同满足,即使到最后一刻,她仍紧拥着他,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的痕迹。 ※※※ 翌日,清晨六点钟── 恺宓赖在床上频频打呵欠,米璃则是满脸通红的缩在一旁。 相对于他的轻松自在,米璃是尴尬得巴不得挖一个洞直接钻进去。 太离谱了,他们两个人竟然可以数度激情,把精力一口气全部用完,最后瘫倒在床上,一直到隔天六点才醒来。 眼看床铺乱成一团,衣柜竟也大开,衣物凌乱一片……天啊!他们什么时候动过那里?他们有这么激烈过吗?! 米璃的脑中一片混乱,害羞得不得了。 恺宓瞟了一眼身旁满脸通红的小家伙,淡淡一笑。「害羞啊?」 「谁……谁不会?」 「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习惯了。」他大剌剌地说。 米璃心脏怦然一跳,抗议地大叫︰「讨厌!」羞死人了!她迅速起身沖进浴室沐浴。 恺宓的嘴角漾起甜甜笑意,将她逗趣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越看她,就越爱她各种细腻的表情。 一个钟头后,他们都梳洗完毕,换了干净的衣服。 「叮咚!」门铃声在此时响起。 「这么早会是谁?」恺宓纳闷。不可能是珍妮,她通常是八点钟后才会进门,而且她也有钥匙,不需要按电铃。 「我去开门!」米璃一熘烟的跑掉。「谁──」 门一开,她当场变成了哑巴,呆愣在那里。 「老妈、关先生、大哥?你们三个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随后跟上来的恺宓,有点讶异的看着伫立在门口的三人,没注意到当他喊出「大哥」二字时,米璃脸部的线条尤其僵硬。 「我的天啊,米璃,你真的在恺宓这里!」 宋夫人没空回答儿子的问题,走到米璃面前,拉起她的手,立刻对她左看右看,直到确定她和离开美国时一模一样、毫发无伤后,才放下心中大石,大大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没事。 必先生说︰「你把我们吓死了!」 恺宓皱眉,不解地问道︰「你们认识?」 她不是适应不良的模特儿吗?怎么会认识他的家人? 「我……」 「认识,我们认识。」宋夫人说。 「米璃,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追问米璃。 「我……」 米璃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坚决来法国找恺津,谁知道没找到恺津的人,却爱上他的弟弟恺宓,并且还很刻意的不提起恺津的事,把恺宓蒙在鼓里。一旦她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她要用什么脸面对大家? 「米璃!」恺宓在等待她的答案。 「恺宓,我……」 「她来法国找恺津少爷,但没想到恺津一个月前就搬到南锡去了。幸好我有告诉她你就住在恺津家附近,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你,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必先生看她结结巴巴的,干脆替她一口气回答完。 米璃霎时杏眼圆睁,脸色惨白。完了!讲出来了! 「你来法国找恺津?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恺宓还是不懂,米璃是他的,怎么会跟他大哥扯在一块儿? 「米璃,难道你没跟恺宓提过这件事吗?」宋夫人转头问她。 「没有……不过……」 她讲得支支吾吾,可恺津是明眼人,已经察觉到她和恺宓的关系一定不单纯。 「算了,我替你讲!」急性子的关先生实在受不了她结巴的样子。「恺宓少爷,事情是这样的,恺津少爷在六年前救过米璃一命,米璃因此而答应照顾恺津少爷一辈子。所以她一完成学业后,就来法国找恺津少爷。她甚至告诉我跟宋夫人,当年恺津少爷救她时,她就对他一见钟情,认定他就是她未来的丈夫,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恺津少爷,报答他的恩情。事情就是这样!」 米璃顿时屏住气息,脸上血色尽失。「恺宓,你听我说……」 恺宓倏地退离她一步。「你们有过这样的约定?」他愕然地望着她。 虽然仅是小小的一步,但他瞬间筑起的藩篱却大得吓坏米璃。 她着急地解释。「不,恺宓,你听我说,事情不是……」 「你既然认定我哥是你未来的丈夫,那你为什么又跟我……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恺宓抢白,以令人心酸的眼神看着她。 「不,你听我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必先生和宋夫人互看一眼,登时才意会过来他们的关系。 宋夫人不敢置信地问︰「你们两个……怎么会这样?!」 而旁观的恺津则凉凉地挑眉,他果然猜对了! 「跟我进来!」不再让她多说什么,恺宓迅即把米璃拉进房间。 第九章 必上房门,恺宓手一推,把米璃推向门前,让她直挺挺的靠着门板,自己则站在她面前逼视她。 「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原先以为她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偶然来按他家的电铃,偶然出现在他面前,偶然融入他的生活。 乍听到她应该属于他大哥时,他像当头被泼了一桶冷水,错愕又难堪。 「我也不愿意事情变成这样……」米璃慌乱地说,她也是无可奈何。「当我满怀期待来到法国时,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和恺津擦身而过,没遇上当年的救命恩人,却邂逅了皑宓。 命运就在那一瞬间,将他们缠在一起,把她带进他的生命里,让她爱上他。 她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全心全意、没有心机的,如今更没有人有资格叫她停止! 「六年前你对我大哥一见钟情,这六年间,这份情感一直陪着你成长,你告诉我,我能取代他吗?」他要一个答案。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六年前他不顾自己的安危,沖到马路中间救我。我答应照顾他一辈子,我承认这份情感一直存在我心里。」她紧拧着眉,内心和他煎则熬。「但,是你让我明白那只是小女孩的一种迷恋,和你之间的爱情是下一样的。我爱的人是你,你要相信我啊!」 「那你和我大哥的约定怎么办?」 「知道那段往事的人,都告诉我当初恺津和我的约定只是开玩笑,恺津不是认真的。也许……真的是这样!」 她怀着一丝希望的说。虽然自私,但此时此刻,她真的由衷希望那只是一段玩笑,谁都不要当真。 「我爱你!」他忽然说。 「恺宓……」 「不论如何,我一定不会把你让给他!」 话一说完,他捧住她的脸,覆住她的唇,强逼她迎接他的吻。 冷峻的怒意、激狂的怒火,都使他烙在她唇上的吻粗野而霸道。 米璃闭紧眼楮,牢牢贴紧他壮硕的身子,不敢乱动。 恺宓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到像要将她融进身体里,令她几乎要窒息。 她发出细弱的申吟,明白他这一吻就像在宣示她是属于他的,谁都不能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我们现在就出去把话讲清楚。」稍稍压下,恺宓放开她的唇。「我们去告诉恺津,我们相爱,请他退出!」 一秒钟也不浪费,他立刻开门出去。 五个人聚集在客厅,气氛格外凝重。 必先生自知是局外人,选择不开口,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而宋夫人则表明了不会插手,就让他们三人自己去解决这笔感情的糊涂帐好了。 恺宓注视着大哥,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把话讲开吧。」 恺津微微点头。「好。」 「虽然你救过米璃,和她有过相守一生的约定,但现在我们彼此相爱。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要请你退出!」 简简单单,明明白白,恺宓三两句话把自己的态度表明完毕。 「退出?」 「你同意不同意?」 他急切地想得到答案,口吻的拿捏一没注意,竟就成了尖锐的逼问。 纵使他没那个心,不过听在旁人耳里,仍觉得他的态度有待商榷。 「恺宓!」米璃提醒他他的嗓门太大了。 丙然,恺宓毫不客气的问法,真的惹毛了恺津。 「这是你跟自己大哥谈事情应有的态度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警告的眼神立刻扫来。 「那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退出’或‘不退出’?」 「你的态度让我不想讲下去。」恺津冷道,脸上没有笑容。 他本来就无心跟他争米璃,八百年前的约定,如果不是老关提起,他早就忘了。要他成全他们,根本不是问题,但恺宓现在这种态度,却让人无法接受。 恺津向来不容许辈分比他小的人不顾长幼有序、对他大吼大叫的。 「你只要告诉我是‘退出’或‘不退出’,有什么好不想讲的?」 「你的态度很差劲。」恺津挑明了讲,语调冷得很。 「你为什么存心为难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恺宓的表情开始变得愤怒,隋绪一激动,更上前揪住了恺津的衣领。 他不能理解大哥干么跟他唱反调,米璃对他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对过去认真的人。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肯点头?他只要轻轻点一下头,所有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为什么他不?! 「到底是谁在为难谁?」 恺津面不改色的甩开他的手,优雅地拉好自己的名牌西服。 「你和米璃连朋友都谈下上,唯一的渊源只是六年前的那场车祸。你好端端坐在这里,能走能跑,那场车祸没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你怎么能要求米璃照顾你一辈子?现在我们彼此相爱,你退出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懂你在执拗什么!」 「你问你自己。」 「我不懂!」他大喝,拒绝反省自己,他只要答覆! 「我阴错阳差地和米璃错过,她照着关先生给的地址来投靠你,而半个月的共处让你们决定在一起……这些我都明白,不过当我这位大哥出现时,你却不肯心平气和地跟我谈,反而动手动脚,你这样的行为是正确的吗?」 「是啊,恺宓,我了解你很急,但你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真的有待商榷。」宋夫人站出来说话。「你和米璃相爱,旁人应该成全你们,可再怎么样你都不应该是这种态度。你太情绪化了,人一情绪化,就没办法正确的判断事情。」 恺宓执迷不悟。「在我看来,情绪化的人是大哥,不是我!」 「恺宓!」 「如果他肯说一句‘祝福你们!’不就皆大欢喜了?他却不说,这不是情绪化吗?」 宋夫人张大嘴巴,已经不知从何答起了。 「算了,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就这样吧。」恺津起身,不愿意再这样没有交集的谈论下去。「妈,我带你们到我的新家去,你们会喜欢那里的。包括你,米璃。」 站在一旁没办法插上嘴的米璃,猛然傻住。「我?」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呢?我的母亲为你这么担心,特地从美国飞到法国,你怎么样都该拨出一点时间向她说明清楚吧?在恺宓这里是没办法谈了,就上我那里去吧!」 米璃不知道该怎么答覆。 恺宓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身后推。「她哪里都不去!」 「米璃?」恺津不看恺宓,只问她。 「出去!你马上……」 「恺宓,」米璃突然出声。「我跟他去。」 她明白他说得没错,她欠他们一个交代,她是该找时间把该说的话、该交代的事情讲清楚,这也是一个把误会解释清楚的好机会。她虽然不懂得应付社会上的险恶,但待人处事的基本道理她还晓得。 恺宓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我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不行,我不准你去!」恺宓火爆的命令,不肯放行,他害怕她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走吧,我们可以慢慢谈。」恺津在等她。 米璃别开脸不敢看恺宓受伤的眼神,选择和恺津离开。 她知道他一定很气,但这趟她非去不可! 「好,你去,去了就不要回来──」恺宓狠狠的甩上大门,痛苦煎熬的将违心之论大骂出口。「可恶!」 他重重搥门,卯起来发脾气。 ※※※ 来到恺津的住处后,米璃先向宋夫人说明她这半个月来的生活情形,并感谢她为了她的事如此奔波,最后才把话题带到恺宓和她的事情上。 恺津见母亲及关先生已难掩疲态,便请他们先进客房休息,留下他自己和米璃谈事情。 他替米璃泡了一杯咖啡。「尝尝看。」 「谢谢。」米璃把杯子接过来,但没喝。 恺津对她一笑。「说吧,我在听。」 「我希望……你成全我和恺宓。关于六年前的事,我会一直对你心存感激,但是我……」 「但是你怎么样?」 「但是我没办法履行和你的约定。」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讲完。「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但还是要请你忘了那个约定。」 恺津点头,喝了一口咖啡,用眼神示意他仍在听,请她继续讲。 「我仔细想过我和你的情况,就像恺宓说的,你对我没有感情,关于那个约定,你一定没认真过。」 他没接话。 「否则你不会在六年前离开医院后就从此消失,说不定,这六年来,我还是唯一一个记得那段对话的人。」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佐证她猜测的答案。 恺津爽快地说︰「老实讲,我真的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我对你一点都不重要喽!」她的眼楮顿时闪闪发亮。 「不重要。」 看着他,米璃的笑容更大了。「那如果现在我要求你和我一起忘记那个诺言,你一定也不会反对喽!」 她就知道跟他来是对的。恺宓会和他起沖突,完全是因为恺宓的语气太沖,才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她就知道好好谈,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我是不反对。」他本来就对小表没兴趣嘛。 「那我现在就回去跟恺宓讲这个好消息!」她雀跃的起身。 他微笑以对。「不行。」 她的脸蓦地垮下来。「为什么不行?」 「我希望恺宓能够检讨自己的言行,学会尊重我这个大哥。要说的话,过一阵子我自己跟他说,你先别插手。」 「万一他没有反省呢?」 「那你就一直留在这里。」他笑,讲得轻轻松松。 「留在这里?」米璃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我留在这里干么?」 「你在我这里,他就有自己的空间安静的检讨。」 「不行,真那样做的话,一定会得到反效果,恺宓会气炸的!」 今天来他这里,恺宓都气成那样了;如果她再留下来,后果怎么得了?! 「我要回去了。」 「路程很远,你怎么回去?」他讲这句话就是摆明了不会开车送她。 「我拦计程车。」 「有钱吗?」 她的双眼圆睁。「没……」 他的笑容加深。「那就乖乖坐下,稍安勿躁……」 ※※※ 米璃想不到,稍安勿躁那句话后,恺津竟然跟她提起一件和恺宓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他说他经营的餐厅最近接了一笔生意,负责打点结婚典礼的宴客料理。 新郎是他的好朋友,因为婚礼上一共需要六位伴娘撑场面,但现在还少一个,于是就问他有没有朋友可以帮忙。先前他没有适合的人选,但现在她出现了,他希望她能帮他。 她当然愿意,不过那场婚礼距离现在尚有一星期,她思考了一夜后,觉得她还是应该先回恺宓那睪,她不想惹恺宓生气,也不想成为他们兄弟互斗的工具──还是为了无聊的「feeling」问题! 虽然恺津不送她,但没关系,她还是能靠自己的力量回去;钱的问题好解决,她已先向关先生周转了一些钱,说好以后再还他。 现在,她要走了,但不能被发现,必须悄悄离开,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客房房门,祈祷没人在楼下。 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太好了,他们都不在屋里。」 一个钟头前,关先生来敲她的房门邀请她一起到花园喝茶,她用身体不舒服的藉口推掉,目的就是想利用他们不在屋里的这段时间,迅速逃离这里。 她要非常小心! 虽然屋里没人,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步都跨得很小心,就怕自己一个疏失,把他们全引进来。 一分钟后,她站在客厅中央。 左顾右盼了半天,她决定由后门落跑。 昨晚她过夜的房间,正好面对花园的后门,只要到那里,她就自由了。 虽然后门离恺津喝茶的地点也十分近,只差一个转角,但她相信只要自己机灵点,一定能成功。 推开厨房的后门,一阵温暖宜人的和风迎面吹来,令她舒服地嘆了口气。 米璃轻轻关上门准备走人,然而就在这时,恺津所在的庭园处突然传来狗的狂吠声,吓得她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汪──汪──汪──」 狈儿狂吠不已。 「嘘,安静。」传来恺津的制止声。 「汪──」 狈儿持续吠了两、三声,才静下来。 她不知道他有养狗,希望没被发现,她在心里嘀咕,确定恺津没带狗儿来查看,她才重新踏出脚步。 很幸运的,未再听见龇牙咧嘴的狗叫声。 她跑得非常快,三步并作两步在跑。 「去!」 就在这个时候,庭园处爆出恺津一声高喝,米璃循声看过去,一个飞盘以极大的弧度飞过转角射向她,她瞪大眼楮,倏地抱头趴下。 飞盘从她头顶扫过,一条拉布拉多犬追过来咬飞盘。 「回来!」 恺津叫回他的爱犬。 米璃趴在地上喘气,如果她反应再迟钝一点,肯定会被飞盘砸中。被砸中就算了,如果因此被恺津发现,揪回房子里,她不就亏大了吗? 吐掉嘴巴里的草,她连忙提醒自己动作快一点! 从地上爬起,她不敢浪费时间,迅速跑向矮墙。快到了!就快到了! 「去!」 又传来恺津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声。 她转头看,飞盘到,狗到,趴! 岂料── 哇!这是什么?为什么草坪中间有个超级大洞?! 在她赫然发现情况不对时,整个人已一头栽进大洞里,跌得凄惨无比,鞋掉了发乱了,脸脏了,而且痛死了,但不敢哀叫出声…… 那个洞是挖来造鱼池的,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十章 恺宓一打开门,就看到米璃全身脏兮兮、但脸上笑眯眯的站在面前。她的头发又脏又乱,还插着几根杂草,原本白净的脸庞竟然有着两大道泥土痕一脚穿鞋、一脚没穿鞋,脱掉的那只鞋被拿在手中,整个人狼狈到不行。 她怎么会弄成这副德行? 「恺宓!」 她先打破沈默。虽然两人仅分开一个晚上,但她很想他。 恺宓心里的感受未尝不是如此,一夜的惦念令他的眼中充满思念。 但一想到她昨天不顾他的反应,执意跟恺津走的画面,就让他忍不住口是心非地发出变调的质问── 「你回来干么?」 「回来找你啊!」 「你都跟恺津走了,还回来找我做什么?」 「我又不是真的跟他走,我只是去跟他把话讲清楚。」而且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想到这点,她忍不住笑得更开心。 「是吗?那你把话讲清楚了吗?」最好说清楚了,下然她就完蛋了! 米璃心虚的低头,恺津不准她讲。「我……我告诉他我爱你,反正他对我没有感情,不如忘了六年前的事……」 这无关她答应恺津的事,应该可以说。 「你真的这样跟他说?」 「当然喽,我爱的人是你,想的、念的都是你,跟他表明态度是一定要的……」 她细细低语,嘴好甜,脸颊好红,表情动人又堪怜,恺宓不被她融化才怪。这两人一刚一柔、一动一静,简直就是天生绝配!他强忍笑意地说︰「你刚刚说你爱我?」 「对啊,我爱你……」米璃面红耳赤的复述,下巴低到快黏在胸口上。 「再说一遍。」 「我爱你……」别再问了,再问下去,她都快挖出一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恺宓深深地注视着她,静了好半晌才出声。「米璃……」 「嗯?」 「过来吧!」尽释前嫌,他向她张开臂膀,等她投入他的怀抱。 但就在这时候,恺宓突然看到恺津出现在对街,正以无声的嘴形向他说︰不行我还没答应退出! 顿时,恺宓火冒三丈,气疯了── 「你不是说讲清楚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米璃即将投入他怀抱时,他突地锁眉大吼,退回屋里把门甩上。 「砰──」 巨大的关门声轰得米璃两眼圆瞪,煞住动作,大张的双手就僵在空中。 「恺宓!开门呀!恺宓!你为什么又突然生气了?」 下一秒,她立刻巴在门板上猛敲猛叫。 「因为我。」 米璃一转头,看见恺津就站在她身后。「你?!」 她脸色大变,皱起眉头。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走掉的?该不会在庭园时就发现了吧? 恺津没有对她多作解释,迳自对屋里面的人说︰「恺宓,我是来通知你婚礼在一星期后举行,邀请函我放在门外,你记得收。」 「婚礼?你这样说他会误会的!」米璃猛然对他发飙,脸色铁青。 「他根本不想看到我,不会多听我说话的。」他耸肩。「走吧,你还得量礼服的尺寸呢!」 「不要,恺宓,恺宓──」她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她不想走。 米璃苦着一张脸拼命呼喊恺宓出来拉她一把,但恺津拖她上车的力量太大了,她没办法挣脱! 「恺宓!恺宓──」 恺宓终于开门出来了,但仅是捡起地上的邀请函,恶狠狠的将它撕得稀烂,始终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风吹,纸张飞,坐在车子里不断回头的米璃知道,他一定误会她背叛他了! ※※※ 漫长又煎熬的三天过去了。 三天来,她都待在客房里,像现在这样呆呆的倒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脑袋里一直想着三天前她回去找恺宓时的画面。 她知道恺津是故意讲那种暧昧不明的话气恺宓的,但她不懂,他们不是兄弟吗?既然是兄弟,何苦这样作弄彼此? 她忍不住问宋夫人他们的感情到底好不好?宋夫人想都没想就说「好」,就因为感情好,才容易为一点小事起争执。这道理就跟夫妻相处情形是一样的,能结成夫妻,感情就不会不好;可有哪对夫妇不吵架的?而吵的架又哪一次不是因为小事? 唉!这道理她明白。但是恺津这样子玩,可能会害恺宓从此不要她的!否则他不会到现在都还不闻不问!说不定他已经决定从此离她而去,当她从来就没出现过! 反正世上的女人那么多,他有的是机会再找另外一个!他不要她了…… 她把脸闷在枕头里难过的哭了。 ※※※ 时光飞逝,转眼间,神圣的日子来临。 天空作美,这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宴客的会场有浓密的枝叶遮蔽阳光,底下的树荫凉爽舒适。 婚礼在一间古老简朴的教堂中举行,开始前的半个钟头,双方的亲朋好友陆续抵达。 恺津餐厅的员工一早就过来布置宴客的会场,而他自己则在这时候才带着米璃与宋夫人姗姗来迟。 「到了,就是这里。建于十六世纪的文化遗产。」他向自己的母亲介绍这座精致的小教堂。 宋夫人说︰「好漂亮的地方。能在这里举行婚礼,真是太美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笑。 「米璃,笑开心一点,别苦着脸。」转头看到身为伴娘的米璃哭丧着脸,宋夫人忙叮咛她。 米璃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好。」 但她想哭! 「对了,恺津,这里的新娘休息室在哪里?米璃还要换衣服呢!」 「左手边进去就是新娘休息室。」恺津指出休息室的方向所在。 「米璃,你去换上礼服,等一下我们再会合。」 直到进了休息室、掀开装礼服的盒子,她仍是愁眉不展。 一看见那件以层层细纱裁制而成的雪白礼服,再度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礼服这么漂亮,她穿起来很美,偏偏恺宓无法看见,全天下,她也只想给他看啊! 她越想越难过,抖了两下嘴角,正要哭出来时,一旁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她把眼泪缩回来。 「哇,好精致的白纱礼服!」 「对啊,一定花了你不少钱!」 另外五名伴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休息室。 米璃吸吸鼻子。「是别人送我的。」 「也对,像今天这种特别的日子,礼服当然要别人送了!」 「但是时间已经快到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呢?小心来不及。我看我们一起帮你换吧!」 米璃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别客气,我们最喜欢帮助别人了。」个子最高的伴娘笑眯眯地说。「大家一起动手,我负责化妆!」 她热心地边喊,马上转身去挖自己的化妆包。 「那么我负责梳头,虽然她的头发没什么好梳的……」另一名伴娘嘀嘀咕咕的去找梳子。 「就剩下我了,看来……我只好帮你换衣服喽!」最后一名伴娘眼珠子一转,开始七手八脑帮她脱衣服。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米璃完全招架不住。「衣服我自己脱就……哇!我的裤子!不!我的衣服……内衣不用脱!哇……」 她叫得很大声,一个站在窗外的男子听得一清二楚。 恺宓西装笔挺、英俊出众,不发一语的隐身在树荫下,气息阴沈而危险! 他的耳里听着米璃和伴娘们搏斗的嘶叫声,眼楮则盯着游走于宾客间的恺津。 恰如米璃所猜测的,他真的误以为今天是她和恺津的婚礼。 虽然抵达会场的时候,他还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但当他听见由新娘休息室传出的谈论声时,他确定了── 米璃穿的是白纱礼服,那就表示她是新娘子! 看来,他得采取行动了,为了所爱,他决定孤注一掷,毁了这场婚礼,把米璃抢回来! ※※※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大概都到齐了,在婚礼开始前的这段空档,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话家常。 当然也有像首席男傧相──负责保管戒指的伴郎──这种多情种子,搭讪到妙龄女郎,带到偏僻处调情。 「你是男傧相之一,带我来这里,不怕新郎找不到你?」 他对女郎扬起一抹迷人的笑容,故作潇洒的说︰「不怕,我会注意时间,况且……我通常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解决了。」 他色迷迷的对女郎眨眼。 「解决?解决什么?」女郎故作天真的问。 「谈情说爱嘛,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说呢?!」 没再多说一句话,女郎突然主动投入他的怀抱,直直将他逼进墙角,狂野地与他吻在一起。 男傧相受宠若惊的瞪大眼,没想到这种好事这么快就发生。 抱紧她的腰,他马上热烈回应,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欲罢不能。 就在此时,一根食指从天而降,一遍遍点在他的右肩上,企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别吵!」 他不耐烦的挥掉那只手,并且将舌尖滑入女郎的口中,打算来个标准的法式之吻。 这时,那根食指又敲人了,而且这次直接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男傧相气急败坏的转头,破口就骂。「你搞什么鬼?」没看见人家正在忙吗? 「你是男傧相?」 「对。」这人是谁?干么这样问他? 「那我就不能让你进礼堂。」 「咦……啊啊呀──」 另一位男傧相和朋友结束一段交谈后,独自进到教堂里休息。 他看了一下手表,心想婚礼开始前,他至少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个五分钟。 「想不到聊天这么累人!」他有感而发,揉着自己僵硬的脖子。 「那你要不要考虑干脆休息到婚礼结束?」 男傧相一愣,迅速转头。是谁在他耳朵边吹气兼说话?没礼貌! 「嗨。」对方从容不迫地向他挥手打招呼。 「嗨。」他反射性地跟着挥手。不,不对,他这是在干什么?按下自己的手他怒问︰「你、你是谁?」 「让你没办法出席的人!」 「什么……不!啊啊呀──」 ※※※ 站在喷水池前的一票人,正为某个笑话大笑不已。 「恺津,你这笑话又是从客人那里学来的吗?」 恺津笑。「你们不喜欢吗?」 「太喜欢了,你就是有这本领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谢谢。」他的姿态依旧优雅,但那张笑脸最擅长玩的就是巧言令色的把戏。 「看你开餐厅开得这么快活,我看我也来开一间好了!」身形高瘦的男子感兴趣的说。「恺津,看在我们交情好的分上,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的教教我。」 「一定、一定。」看要舌粲莲花或狗腿到死,他都奉陪到底。 「各位,你们聊,我去一下洗手间。」高瘦男子说。 恺津等他走了一段距离,才跟着说︰「失陪一下。」 男人的世界不流行结伴上厕所,他刻意多留了一分钟。 他前脚一走,恺宓后脚靠近这群人。 眼神冷漠地注视着恺津的背影,他问︰「请问新郎要去哪里?」 「洗手间。你找他有事吗?」 「不,没事。」 没多说什么,他独自尾随他离开的方向走去。 由于这座教堂是建于十六世纪的建筑物,格局窄小,男厕所在的地方,正好是整栋建筑物最深、最隐密的角落,不但光线昏暗、位置偏僻,甚至没有对外通风用的窗户。 洗手间里没人,瘦高的男子一步踏进去,恺津随后才跟来。 当恺津进到男厕时,瘦高男子已方便完毕,正吹着口啃站在洗手台前整理自己的仪容。 恺津对他笑了笑,走进独立的厕所里。 男子收起笑容,盯准头顶上一绺翘起的发丝,正准备把它往下压时,天花板的灯突然熄了,打断他的口啃声及动作。 奇怪,灯怎么不亮了? 「不用慌,灯是我关的。」 一片漆黑中,恺宓双手环胸、姿态挑衅地出现。 「你?你是谁?干么关灯?」新郎恐惧的望着那团黑影,害怕不已。 「我是你弟弟呀,」他冷应。「关灯就是为了让你看不清楚我的拳头,好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揍昏你这烂大哥。看拳!」 完全不给人反驳的机会,恺宓话说完马上出拳── 「啊──」男子被打中一拳。「我不是你大……」 「还废话!」 恺宓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沈重的拳头一拳拳挥在他的肚子上,直当他是练拳用的沙包。 「不还手是吧?哼!那我就打得你鼻青脸肿!」 「啊──」 何止鼻青脸肿吶,他铁定被打得像猪头!唉,可怜…… 跷着二郎腿坐在马桶盖上的恺宓,静静地为他的朋友默哀一分钟。 ※※※ 象徵婚礼开始的钟声已响过,受邀的来宾纷纷就座,教堂里的气氛一片肃穆。 只是,大家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男傧相出现;男傧相没出现就罢了,竟然连新郎到现在也还不见人影。 这是怎么搞的?! 臂礼席渐渐骚动起来,站在圣坛上的神父笑容亦越来越僵。 新娘子在进场的拱门后急得快跳脚。「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出现?他该不会是逃婚了吧?」 「不可能,你是他的天使,他那么爱你,不可能逃婚的。」高个儿的伴娘跳出来安慰。「放心!放心!」 新娘子一听,更是沮丧。「不,我不是他的天使,上帝那里没有这么胖的天使!」 她肚子上的油有三层,大腿上的油也有两层,这么胖的天使飞不到天上去。 「你是特别的,相信我,别哭,别哭,等一下他就出现了。」 伴娘们尽责地安抚她。她们不能慌,否则新娘子也会跟着慌,所以她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心平气和。 「你们肯定?」 「是的,我们肯定。」 「但是他没出现是事实,他一定是不要我了!」 新娘子鼻子一酸,当场痛哭出声,飙出一缸子眼泪。 「哦,不,你的妆都花了!」伴娘们的心跳几乎要被吓停。「别哭,你不能哭!我的天啊,连口水都滴下来了!」 「快给她面纸!快给她面纸!」 一票女人慌张失措的包围她,有人忙着擦她的眼泪,有人忙着帮她补口红。 米璃也是伴娘之一,但她只能站在一旁精神上支持她,因为她只是被恺津捉来充数的,和新娘子不熟,虽然想帮忙,但不知从何帮起。 「捧花麻烦帮忙拿一下,她的手套沾到口红了!」 忽然间,捧花被丢到米璃手中。 米璃低头看了一眼,慢半拍的应道︰「哦。」 就在此时,一只长手不知从哪伸出来抓住她。 啊!她暗叫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已被强行拖走,朝着圣坛的方向前进。 对方的脚步很快,她走得跌跌撞撞,几乎快跟不上了。 谁?是谁这样拉她?慌乱中抬头看清眼前人,她马上叫出声来。「恺宓?!」 「什么话都不必说,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他回答得极快,表情严肃镇定,指间力道强劲而坚定,很像他的作风! 「可是……可是你要带我去哪里?」 如果要带她走的话,门在另外一边。而走这边的话,一定会被恺津发现,到时候免不了又会正面沖突。 「我要带你到神父的面前。」 「到神父面前?」她傻眼。「干么?」 那是新郎和新娘要去的地方,他们去干么?他、他该不是真的误会她和恺津要结婚吧?但如果他误会,也不应该拉她往圣坛去啊! 「我要跟你结婚。」 「结婚?!」米璃叫了出来。 「对,」恺宓转头对她扬起一抹深情的笑容。「走吧!」 「等一下,你听我说……新娘子她……她……」 米璃着急的回头望,冀望谁来阻止,但她只看到新娘子在伴娘中破涕为笑,被伴娘们哄笑了,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场面即将失控。 不,不能i这样…… 「恺宓,我们不能今天结婚!」 「不能今天结婚?那要哪一天?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最好!除非你不愿意嫁给我?」他的眼神倏然转沈。 「我当然愿意,可是……」 「那就对了。你放心,我已经排除万难了。」 「排除万难?」米璃的心跳陡然加快。「排除什么万难?!」 她有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完蛋感。 「反正就是搞定了!」他留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拉着她笔直朝圣坛前走去。 「这两个人是干么的?」 臂礼席上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一样坐在席间的宋夫人与关先生好奇的转头看,这一看,呼吸瞬间一窒。 「恺宓?米璃?他们在干么?」 婚礼尚未开始,如果恺宓以男傧相的身份出席,就应该站在新郎旁边,做个称职的配角,但他真的是男傧相吗?米璃是伴娘没错,但是其他的伴娘在哪里?她们应该一起跟着婚礼进行曲出场,为新娘子开路才对。 不过统统没有呀,只有她一个人在红毯上走,恺宓和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宋夫人张大嘴巴,慌张失措的呆在位子上,完全讲不出话来。 他们不寻常的举动渐渐引起众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 「他们是谁?想干么?」 老人家推推老花眼镜,皱紧眉头问︰「余兴节目吗?」 米璃的脸红成一片,着急的对恺宓说︰「快停止,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么!」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新郎和男傧相都不会出席,这座圣坛将只属于你我,不会有第三人来打扰。」他撂倒新郎和伴郎,就是为了这一刻。 「恺宓,不行……」 「走吧。」 他紧抓她的手,一路走在圣坛前才停下脚步,坚定地望向神父。 「请你开始为我们证婚吧,神父!」 米璃瞬间脸色发白。说了,他说了! 宋夫人按着胸口,不敢置信噩梦成真了。看她的宝贝儿子在人家的婚礼上,干了什么好事? 神父瞠目结舌。「证……证婚?你要我为你们证婚?!」 「我宋恺宓要娶齐米璃为妻,我爱她,请你为我们证婚。」 「他们是新郎新娘?」 「地址有错吗?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这婚礼怎么这样?」 臂礼席上不断传出嘈杂的讨论声,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楚状况;有人站起来看着神坛前的那双男女,莫名其妙的猛抓头皮。 教堂里就这样顿时秩序大乱,一片闹烘烘的。 这时候,正牌新娘子从红毯末端杀出,脸红脖子粗的大吼──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她气死了。「这是──我的婚礼──不是你们的──」 「啊?!」恺宓脸上的严肃表情顿时消失,偏过头看着米璃。「她说什么?这婚礼是她的?那么你不是新娘子?!」 「我是伴娘!」米璃总算有机会讲话了。 恺宓这时才察觉自己闯下大祸。「那你没事干么拿着捧花,还穿白色礼服?!」他怪起她来了。 「我这是……」她一时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等等……」恺宓突然正色。「你不是新娘的话,那么倒在厕所里,被我打个半死的新郎,也就不是恺津喽?」 「什么?!」米璃讶异地张大口。 恺宓匆匆转身,放眼扫去,在观礼席中搜寻恺津的身影。 丙然,他随即发现坐在中间位置、笑得得意洋洋的恺津。他还向他轻轻招手,弯弯的笑眼彷佛在说︰上帝保佑你,我亲爱的弟弟。 恺宓顿时脸色大变,恍然大悟自己被大哥整了! 米璃慌乱地追问︰「你真的把新郎打了个半死?!」 「我这全是为了你!」他急吼,又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原来是你!」新郎负伤出现,鼻孔依稀币着两道鼻血痕。「就是你把我压在厕所的地板上痛殴的?」 「还有我!」 「以及我!」 另外两声指责的声音传了过来,米璃愕然转头。另一边出现的人正是两名失踪的男傧相,他们的样子虽然没有新郎倌来得凄惨,但各自被揍青了一只眼楮。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名不知有何作用的金发女郎,一样眼神阴沈地瞪着恺宓。 恺宓也招惹她了? 米璃再怎么猜也猜不到,女郎其实只是一个跟男傧相调情的无辜路人甲。 「你连男傧相都打?」 恺宓无奈的耸肩,如今也只能干笑。 「哦,不……」米璃头大的申吟。 「抓住他──」新郎怒火狂烧地大喊。「别让他跑了──」 「抓人!」一声暴喝,众人齐上。 「走!」恺宓目露惊慌之色,连忙脚底抹油,拉着米璃掉头就跑。 「快!他要跑了「拦住他!」 「抓到了!」 「放手!」沖上来帮忙的男士们,将米璃往一旁推开。 「喝──」看恺宓还想跑,一群人大叫一声,一个个彪形大汉纷纷张开双臂,看准恺宓所站的位置,把惊人的吨位压上去。 「喝!喝!喝!」一个接着一个叠上去,像橄榄球赛中总是追着拿球者一样,不压死人誓不罢休。 「看我的!喝──」 最后一个人是拥有三层肚油的新娘子。 「恺宓──」米璃双手捂脸,根本不敢看下去…… 尾声 恺宓被一大群男人压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他的母亲想沖上去,但被恺津阻止,只好看着米璃一人飞奔过去。 「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米璃跪在地上,忧心忡忡的问。 「重……重死了!」他皱眉说,痛苦死了。到底有多少人压在他身上? 「哎呀……好重啊……好重啊……」上面的人一样不好受。 「你做事就是太莽撞,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这全是为了你……」他重申。 「你这么说,是要我从此不爱你吗?」 「不,你不能……不爱我……」否则他被压在这里就失去意义。「我要你爱我一生一世,至死下渝。我也会爱你……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恺宓咬牙切齿的把话说完,忍痛呼吸。 米璃霎时惊喜的睁圆眼楮,双颊红成一团火。「花、花言巧语!」 不过,她喜欢听!害羞地垂下眼,她干脆跪坐在他面前,听他说恶心吧啦的甜言蜜语听个过瘾。 她含情脉脉、害羞娇怯的模样,看得恺宓浑然忘我,把此刻狼狈的处境完全抛到脑后。 恺宓颇能苦中作乐,她喜欢听,他就讲给她听。 「我的心会永远属于你……这一辈子,我会用尽所有的努力,守护你小小的心灵,做你的避风港……我爱你,米璃!」 被深情了吧! 「那你要答应我,就算你再生气,都不可以像一星期前那样,自己撕东西发脾气,还不管我的死活。」 「我答应你,谁教我爱你爱惨了……若没有遇到你,我就像狂风中的一枝……孤草……」 家里那本恶心透顶的情话大全,他背得很熟。 「那你要同时答应我,虽然今天我们结不了婚,可你一定会为我再办一场像今天这样盛大的婚礼。」 「你现在提起,我正好问你,这明明不是你的婚礼,你干么不早点讲?」 「你根本不给我机会讲呀!」她试了几次了?「这场婚礼的新郎是恺津的朋友,婚礼少了一个伴娘,所以请我帮忙。」 「对,你的个性就是太鲁莽、太沖动了,才会摆这种乌龙。」恺津带着潇洒的笑容走过来,蹲在他的面前。「现在学到教训没有?有话慢慢讲,‘急’是解决不了问题。」 「你!」 「别骂人哦,再骂人我就不祝福你们。」他郑重的警告。 恺宓猛一愣。「你的意思是……」 「祝你们幸福啊!」他拍拍他的头,洒脱的起身扬长而去。 他……祝他和米璃?这样说来,他愿意退出喽?! 望着大哥的背影,恺宓立时大笑出来。 米璃甜甜的笑开了。「现在就剩你跟我的问题了,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办一场像这样盛大的婚礼?」 「这还有什么问题?」他先笑,然后又皱眉。「不过……能不能请你……快去叫人来把上面的人拉走?」 太重了! 「好,不过……先让我吻你一下……」 「有何不可?」为这种事稍等一下,他很愿意! 米璃笑着,眼中充满柔情,弯腰俯首吻上他的唇,这一吻诉尽她所有浓浓的情意。「我爱你……」 这番滋味特别像法国酿造的葡萄酒,浓郁可口,甜美并且好喝。 「我也爱你……你令我人醉,心也醉……」 恺宓温柔地说,自始至终都没忘记灌她迷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