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偷心(台名︰麻烦小娘子)》 第一章 烈日下,一头老黄牛拉着木板车,在乡间的泥土路上慢步而行,道路两旁的树木上,不时传出「知了、知了」的蝉叫,想也是受不了这炽热毒日吧! 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驾着牛车,身上穿着与年龄不符的花布衣衫。 她以手遮眼,瞄了下天上的毒日头,擦擦满脸的汗水,回头对坐在车板上的两人说道︰「大妹子,这天也太热了,一点风都没有,可折腾死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咦,你怎么一点汗都没有啊?」 熬人诧异地抬头望天。奇怪!难道太阳只晒她? 「我也有些热。」被称为大妹子的年轻女子,缓缓地抬起头,神情中有股说不出的恬静与淡然,然而,眉间那一缕轻愁,为她平添了一股韵味。 「嗤!」坐在女子旁边的清秀男孩不由得讥笑一声,斜睨着妇人五彩斑斓的圆脸——那是集汗水与胭脂共同的产物,正要开口讥讽几句,却被女子以眼神制止。 「张大婶,还要多久才能到啊?」年轻女子问,声音轻柔,好似涓涓细流,令闻者心情舒展。 原本被晒得燥热难耐的胖大婶也不由得笑道︰「快了,快了,翻过这道斜坡就能看到村舍了。妹子,不是我自夸,做了二十多年的媒婆,还是第一次看到像郑兄弟这么好的人呢!驾!」 熬人把老黄牛赶上斜坡,又继续说道︰「听说你要带个弟弟嫁过来,人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哼!一个粗鄙的村夫怎么能配上我姊姊,是他高攀了才对!」青色布衣的男孩一脸恨恨地说道。 熬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哟!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娶的是老婆,白白跟个大活人过去,这要浪费多少粮食! 不是我说,这方圆百里也就是郑兄弟这么菩萨心肠的人,才肯娶你姊姊。人家身强体壮,又是捕猎的好手,要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你们虽说有个在私塾教书的爹,认识几个字,但这是乡下地方,女人最重要的是会过日子,生孩子。」 「谁稀罕啊!」男孩气呼呼地从车上站起,「让他去娶别的女人啊,我姊还不屑嫁他呢!」 「坐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拉住男孩的胳膊,女子恬静的面容上露出少有的严厉神色。接着,她转头对妇人说︰「大婶,你别介意,我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熬人撇撇嘴说︰「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不过,我也提醒你一下,你这弟弟的性子也得改一改,否则,到了夫家,吃亏的可是你喔!」 「谢谢大婶提点,我知道了。」女子淡淡地答道,眼神复杂地一闪,瞬间又恢复了沉稳淡定的样子。 「到了,到了。」说话间,牛车已进了村。 说是村,其实也只有几十户人家而已。 牛车在村头一户茅屋前停下。「妹子,你等等,我去看看郑兄弟在家没?」 熬人下了车,推开栏门,高声嚷道︰「郑兄弟,郑兄弟,在家吗?我把婆娘给你接来了……」声音渐渐消失在茅屋中。 坐在车上的男孩一脸担忧,忽然抓住女子的手臂,急促地说︰「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不要嫁给什么破猎户,他配不上你的,你心中已经有高大哥了,怎能再嫁给别人呢?这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姊姊,你要考虑清楚啊!」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女子深深地一嘆。 「高伯父一家被我们拖累,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我们不能再去找他们了。如今,嫁人是唯一可以躲避杀手的办法,他们知道我和高大哥两情相悦,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会委身一位乡野猎户。这个村落偏僻,人又少,我们可以在此安心住下。」 「姊,我不怕的。」男孩坚定地道。 「可,我怕。你是顾家唯一的血脉,爹娘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你有一点差错,无论如何,姊也要保住你。」说到最后,女子淡然的眸光中流露出一缕男儿般的坚强。 「姊,与其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还不如跟他们拼了算了!」男孩眼眶红红的,却忍着不让泪落下。 他舍不得啊!他只有这么一个姊姊,如今为了活命,昔日高贵娴静的姊姊,竟要委身一个乡间猎户?怎么可以! 「别说气话了,我们要活着,明白吗?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爹跟娘还等着我们为他们报仇呢!所以,我们要忍,要忍……」 女子握着男孩的手忽然僵住,喃喃低语道︰「小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男孩察觉出姊姊的怪异,顺着她惊骇的眸光望过去—— 媒婆摇着肥胖的腰身,从茅屋中走出来,后面跟着走出……一头熊! 男孩当机立断,显现出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断然与果断,「姊,你坐好,我来驾车。」抓起缰绳,他迅速跳坐到前面。 「哟,小兄弟,这是干什么?」媒婆圆嘟嘟的身躯瞬间滚到牛车旁,肥腻的双手一把抢下了缰绳。 男孩重心不稳撞向姊姊,姊弟俩狼狈地一起跌倒在车板上。好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大妹子,这就是郑家兄弟,来,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摇摇有些昏眩的头,姊弟俩终于下了牛车,仰首望向站在眼前,拥有熊一样体格的男人。 说他是熊,真的一点都不为过,一身粗布的麻衣,露出精壮的手臂,腰间随便用草绳细个结,天啊……他的腰就能装下两个她,更别提他那双熊掌了! 姊弟俩眼神复杂地互望了一眼,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素兰鼓足勇气仰首看向他的脸…… 好久,除了满脸的黑黑胡须,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在他半眯的眼楮蓦地看向她时,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大婶说得真对,果然身强体壮啊!如果他不是捕猎好手,那其他人就不用当猎人了。这样的人动物见了也会害怕吧! 郑天命眯眼打量了他们好久。 姊弟俩看起来年龄都不大,皮肤白皙细滑,像能捏出水来似的,皆用惊骇的目光偷瞄他。哼!这种眼光他看得多了,倒也不以为意。那个姊姊双拳握得死紧,正在试图镇静。虽说是荆钗布衣,但身上散发出的气质…… 陡然,他转向胖胖的媒婆,沉声说︰「我要的是能生孩子、能料理家务的女人,不是让你给我找个千金小姐回来供着,这个女人不行。带走!」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要转身回屋。 「哎呀,等等,大兄弟,是女人哪个不能生孩子啊?说到料理家务,你瞧她秀美的面相就知是心灵手巧的,你那点家务活哪能难得了她啊!」媒婆边说边向素兰递眼色。 素兰家逢巨变前,一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未因她是女儿身而稍有偏心。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样也难不倒她,她是苏州城里有名的才女。若非外人皆知她与高大哥情投意合,求亲的门槛早就被媒婆踏破了,她几曾受过这等贬低的污辱! 虽心里明知不该开口,但她就是一时忍不住,于是冷哼一声说︰「小女子虽无才无德,却也知道尊重二字该怎样写!你举止粗俗,行为无礼,连基本的待客之道……啊!你要做什么?」素兰机灵地拉着弟弟后退一大步,屏息瞪着突然逼近身前的庞大身体。 「什么意思?」他自认为用的是最温柔的声音。 「啊……大妹子心直口快,你别当真。」媒婆在旁尽义务地解释,不断地擦着头顶上冒出的热汗。 难道她二十多年来的成功纪录要被打破?呜,她的人生出现污点了! 郑天命根本不理会,慢慢地俯,说︰「你究竟是怕我,还是不怕?或者说……你真想留下来……做我老婆?」 「我……」素兰怔愣住,在他脸庞逼近的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妹子当然要留下来啊!你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呵呵……」成功有望,成功有望。 站在素兰身后的弟弟,瞪着惊怕的眼楮,拼命摇头。不要,死也不要跟这头熊住在一起! 一想到他可能会成为他的姊夫,他就浑身打冷颤。姊姊会被他吃得连骨头都没得剩! 「你们爹真是教书的?」他的浓眉皱起。 「……是。」 「你多大?」 「十……十九。」咽口水。 他摇摇头,喃喃道︰「不像。你弟多大了?」 「十……三。」心跳加速。 良久,「你叫什么?」 「吴素兰,大妹子的闺名叫做素兰,很好听吧,呵呵……」媒婆满脸堆笑地说。 郑天命终于抬起头转向胖媒婆,素兰则趁机再次后退,逼人的压力终于解除了,啊!空气流动了,她大口地呼吸,呼吸,再呼吸。 「你可以走了。」郑天命对媒婆说。 「我?」胖大婶指着自己的鼻子,「呃,明白,明白。呵呵!我这就走。」她心情愉快地坐上牛车,就说嘛!她保的媒怎会有不成的呢? 「大婶……」素兰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现在要跟她走的话,我不会拦你。」郑天命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屋里。 素兰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拉着弟弟,看着牛车越行越远,几次张口欲喊,都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不能拿弟弟的生命冒险,好容易有了安身之地,她不该再奢求更多。她在菩萨面前发过誓,只要能躲得过那些恶人的追杀,让她做什么都甘愿,对,她是甘愿的,心甘情愿! 「进去吧!」她看了弟弟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推开了栏门。 「姊?」念恩担忧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素兰恬静的脸庞勉强挤出一抹笑,「我们又有家了,进来吧,相信姊,他虽然有些吓人,但应该不是恶人,你该晓得姊的直觉一向很准确的,是不?」 ***独家制作***bbs.*** 「你……你要走吗?」她迟疑地问。 从她一进屋,就看见他忙着打包袱,难道是要将屋子让给她跟弟弟住?应该没这么好心吧? 他没有答话,只是迳自把墙上的兽皮拿下来,捆绑好,用布包上。 屋子不大,他在移动间总会有意无意地撞到他们姊弟,吓得姊弟俩的身子一直往后退,直到无处可退,紧靠在墙角边。 他忽然间咧嘴笑了一下,不过,他的黑胡子遮住了大半个脸,姊弟俩实在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又看了一眼缩在一起的两个小人。明明怕得要命,却硬挺起胸膛,以示自己的无惧…… 挺着胸?这女孩的发育实在不怎么样嘛!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的后半辈子,若要跟一个看见他随时都会吓昏过去的女人生活在一起,那他宁可一个人过活。 「我要去镇上,把毛皮卖了。」他终于开口说话了。顺便还要去打听一下,除了那个肥嘟嘟的媒婆外,还有没有其他媒人。他要找的是能干活吃苦的女人,不是受惊的小兔子!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转过身又道︰「我要在镇上待上两天,你们自便吧!」相信他说得够明白了吧! 许久,姊弟俩才缓过气来,慢慢地由墙角的阴影处走出。 逼人的气势终于消失了。 「姊,他真的走了!」念恩高喊道,脑袋探出窗口,望着越走越远的身影,直至熊影消失。 奇怪,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不怕东西被偷走吗?素兰困惑地皱皱眉。不过,秀眸扫了一眼屋中光秃的四壁后,嘆口气,终于明白了原因。 也、也实在是没什么可偷的!最值钱的兽皮刚刚被他带走了。 适才眼中被那个庞大的熊影占据,没时间也没机会仔细打量屋子,现在……心中所想早一步被弟弟喊了出来。 「姊,这地方能住人吗?」念恩惊呼。 巴掌大的屋子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外加一个破旧的桌子外,别无他物,呃,应该说有也没地方放。 四周的土墙已有裂缝,咦!有光喔!顺着缝隙好像能看到外面。 又抬头看看天棚,还好,没有光线透进来,应该不会漏雨吧? 「姊……」念恩目光哀怨地看着她。 她也只能苦笑以对。这间屋子,加上外间的厨房合在一起,也没有当初在府上她一个卧室的房间大。连她家僕役的房间都要比这好上百倍! 若在家变前,说这种地方能住人,她一定不会相信,但现在,她相信。她心口不一地自我安慰道︰「应该可以吧!他不也住……住在这里吗?」 只要适应,适应就好了。 ***独家制作***bbs.*** 两天后,郑天命手中拎着用兽皮换回来的生活用品,刚翻过山坡,远远地瞧见他的茅屋……有炊烟? 不会吧?他眨了眨眼楮,有些不太相信,再定楮看去,果然有人! 他们竟没走?奇怪了! 想起两天前,他们见他时的样子,惊怕地两人缩在一起,虽是粗布衣衫,但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气质,与一些乡野村姑的确是不一样…… 「念过几天书的人,跟我们就是不同啊!」他低声喃喃自语道,「你们留下来,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怕我了吗?」 他对自己「恐怖」的外貌还是有认知的,少有见他不怕的人,吓昏的也不在少数。尤其在他暴怒的时候,连他的几位兄弟也会逃得远远的。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啊,只要身体结实,别太怕我,能过日子就行了……那死肥婆竟然找个这么縴细的人,我一压,她不就扁了吗?真是的,白白讹了我二十两银子……」他继续喃喃自语。 如今,他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前半辈子,他扬了名,风光过了,在江湖上也算是鼎鼎大名,轰轰烈烈;后半辈子,他只想平静地过活,过普通人的日子。所以在独自生活了一年以后,他才有了娶妻的念头。 走着走着,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不经意地抬头,已是彩霞满天,日落西山,天近傍晚了。 若家里有个人把饭菜都做好了,等着他回来,这种感觉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我给了你们两天时间考虑,是你自己不走,要留下来做我老婆的,我可没有求你喔……以后,你们可不能后悔啊……」 他又嘀嘀咕咕一阵子,才缓缓推开栏门,穿过干净整洁的小院,不同于一般猎户的锐利眼眸闪了一下。 记得两天前的院子好像很乱吧?正想推门进屋,厨房里传出的声音,让他疑惑地停住脚步。 「姊,你是生火,还是在放毒气啊?」 「当然是要生火了。」 「那你弄出这么多烟做什么?」 「等烟冒完,就有火了。」异常坚定的声音。 「可……烟冒了足足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生着火啊?」很是迟疑的问话。 「这……咦,有火了,有火了!糟了,风向变了……」 「咳咳……烟怎么改方向了?啊……着火了,着火了!」 「……救火啊!救火啊!你别乱跳啊!」 「怎么救?怎么救?」 郑天命确定,若他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话,那他就没有厨房可用了! 「缸里不是有水吗?」他大步迈进厨房。 「啊……熊来了!熊来了!」男孩哇哇叫。 「熊?在哪里?在哪里?啊——」 「都给我闭嘴!」一声厉喝,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郑天命俐落地由水缸中舀出水,滋的一声浇熄火苗。幸好他回来得及时,否则家就没了。 「该死的,你究竟是不是女人,生个火也不会!要把房子烧了吗?」他薄怒道。他八岁就会生火做饭,若像她那么笨,早饿死街头了! 「你……你回来了。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是你。不是、不是有意……」有意喊他是熊的,她吞了吞口水,故作镇静地说道。然而雪白无色的脸颊却泄露了她此刻惊怕无措的心情。 她将来是要与他生活在一起的,不可以怕,不可以怕!邻居不是说,他是好人吗?他乐于助人,他甚至从老虎嘴里救过邻居的命。 然而,他……他就是心地再好,她也怕啊! 天知道,这两天里,她时时刻刻都想带着弟弟离开这里,但脑中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冒险。 「你……你不要怪姊姊!」 见姊姊答非所问,惹得熊脸更加难看,胡须直立,原本躲在姊姊身后的念恩,怯怯地探出半个头颅,解释道︰「我们放火,不,我们生火……是为了要给你做晚饭,不是要烧房子,你千万不要误会!」 郑天命的火气,在看到面前两个小小人的表情后,奇异地消失了。 他看看大的,又仔细瞧瞧小的。他们居然没被他吓哭,也没晕倒? 女子白净的脸上,印着炭灰,发丝散乱,有几缕滑落下来,样子有点狼狈,小小的脸皱起,紧咬着嘴唇。 然而,她没哭,她的眼眶干干的,她,其实没有想像中的怕他吧? 「嗯!好现象,好现象!」他喃喃自语地点了点头,只要不怕他就好! 虽然身子单薄了点儿,縴细了点儿,但人家念过书啊!不能跟一般下田地的村姑相比。 印象中,那些书生不都是文文弱弱的吗?何况她还是个女子呢!应该的,以后把她养胖、养壮点不就得了。 雪亮的眸光又扫了一眼焦黑的灶台,心头火起,又压下。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生火做饭的,是不? 他为她找理由,转头对念恩说︰「你出去吧!」 「呃!好,姊,快走!」念恩拉着有些怔怔的素兰就要跑。 「等等,你姊姊留下,我教她怎么样生火做饭。」 「啊……那我也留下来好了!因为……我想学,我要学。」他怎么能让姊姊单独跟一头熊待在一起呢? 郑天命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其实生火很简单,你只要……」他弯下腰仔细地讲给她听,动作自然,灶台前那具庞大的身形旁边,蹲着一抹縴细的身影,奇异的竟没有一丝突兀的感觉。 站在两人身后,原本神情紧张的念恩,皱起眉头,然后,疑惑地搔搔脑袋。 看得出,他对姊姊真的很有耐心。或许,邻居说的话是真的,这只熊并非如外表般的可怕吧? ***独家制作***bbs.*** 「你真的会炒菜?」郑天命有些不敢置信地叫道。 看着端上桌,三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他怀疑地又夹另一盘的菜尝尝。清淡嫩滑,滋味爽口。真的……真的很不一般!他虽对食物不甚挑剔,只求吃饱,但味道好坏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那,你怎么不会生火、洗菜?」他纳闷地问,随即坐到桌前。 「我,我……」怎能告诉他,她以前下厨为爹娘尽孝道时,厨子们早将炉火生旺,材料备齐,她只需下锅炒就可以了。 而这个原因自然不能说了。就算他相信她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却万万不会信私塾家会有钱雇厨子。 「算了!」他无所谓地挥挥手,看她还站在旁边,笑道︰「坐下吃饭吧!」他只当她还有些怕他,所以说起话来才会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便不再多问。 姊弟俩坐在桌前,斯斯文文地小口吃着饭菜,一举箸、一端碗,隐隐透着一股无人可及的优雅、尊贵。 郑天命困惑地皱了皱眉,好像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何他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小表,去盛饭。」郑天命道。 「我?盛饭?」看着推到面前的空碗,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可是少爷啊!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有……但,在看到姊姊递过来的眼神后,终于不甘不愿地站起身。 「小表,你叫什么?」接过满碗的饭后,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吴念恩。」 「姓吴啊……」没什么印象,怎会有熟悉的感觉呢?奇怪? 第二章 「下去!」 「不下!」 「下去!」声音略微有些提高。 「不……不行吗?」念恩又往姊姊身后缩了缩。 「郑大哥……呃,相公,念恩年纪还小,夜里露重……睡地上会着凉生病的。」奇怪,最近她总是在吞口水。 对啊!对啊!念恩猛点头,他是千金贵体,怎能睡在地上? 况且,让姊姊与熊睡在一起,那姊姊清白不就毁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说什么他也不能睡地上。 「你觉得我们应该三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明明是很平常的语气,为什么由他口中说出来,就很具威慑力呢?姊弟俩看着屹立在床头,几乎罩住整个床铺的熊影,苦涩得说不出话来。 「下来!」熊掌往前一探,抓住念恩的衣领,像拎小鸡般轻松地把他整个人丢到随意铺在地上的草席上。 念恩抚着摔痛的,红着眼,望着缩在床头的姊姊。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了! 「你……」缩,缩,她尽量往里缩,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踫触到他。 这张床睡他一个人都嫌小,何况多个她,抱着膝,她缩到床尾,贴着墙壁。忽然—— 「……」不知郑天命嘴里嘀咕着一句什么,—下子由床上坐起,下地。又把念恩当小鸡般地拎了起来,不过,这次是把他丢到床上。 「我明天会砍些木头,再做个床,你们虽是姊弟,毕竟男女有别,睡在一个床上也不太好。」说完,翻身躺到草席上,闭上眼睡觉。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才会大度到允许自己的妻子跟小舅子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唉!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无来由地心里烦闷,虽说他现在是她名正言顺的相公,但,当着那半大不小的男孩面做那种事,他,他还真做不来。 算了,忍忍吧!等她适应适应再说。 姊弟俩好久才由震惊中回过神,在姊姊的示意下,念恩迅速拉上床上的布幔。看不见地上的黑影︰心里也就没那么怕了。 素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她还真担心今天晚上要怎么过呢! 念恩看着姊姊如释重负的神情,忽然间想起一件事,遂小声说道︰「姊,你该不会以为,成亲之后,只要给那头熊做做饭就行了吧?」姊姊应该不会这么单纯吧? 「我……我忘了!」这些天来,她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保住彼家唯一血脉,一时忘了夫妻问是要同床共枕,行……行周公之礼的。 念恩翻了翻白眼,「姊,你现在知道嫁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吧!我看,不如等他睡着后,我们就悄悄离开?」姊姊心里毕竟只有高大哥一个人,再说那头大熊怎能配得上恬静娴雅的姊姊! 等了许久,却看见姊姊摇了摇头,坚定且平静地说︰「我们不走,他……已经是我相公了。」 「姊……」 「睡吧!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细心地帮弟弟掖了掖毯子,便挨在他身边躺下。 床在窗户旁边,她睡内侧,顺着破旧的窗缝可以清楚地看到天上的繁星。月光洒下,映出一张苍白秀气的小小脸庞,淡淡的蛾眉忧郁地皱起,晶莹的眸光中矛盾地流露出淡然与惊慌,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她冰清玉洁,即使她仍是清白之身,然而,当她走进这个屋子,当她睡在这张床上时,她已经注定是他的妻子了。 没人会愿意明媒正娶一位嫁过人的新娘,即使她是处子之身,就连高大哥……也不会吧? 所以她不会走了。因为她不能保证在杀手找到他们之前,能再次寻到如此偏僻安静的地方。 人能活着才足最重要的,不是吗? 况且,他也并非如外表般可怕,刚刚他不是还把床让出来给他们姊弟俩睡吗? 他也并非如粗野的村夫般硬逼她圆房,他应该是善良的,否则,村里面那些朴实的邻居,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让他在此安家呢? 她曾听邻居的王婶说,他也是外来的人,就在一年前,本来他也是路过,恰巧从虎口中救出了王婶的丈夫。村人本就热情好客,他便留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一年多。 村人都说他话虽不多,但这一年间却帮了他们不少的忙;捕猎时只要有他在,绝对是满载而归。他虽外貌吓人,却从未对村中任何人做过恶事,说过重话,若非他恐怖的长相,大家早把他归属于老好人行列了。 就在前些天,他决定在此安家,在村中几个男人的建议下,他这才托了媒婆,准备娶老婆,然后,便有了她。 当然,这些都是由王婶的嘴里说出来的。 村里的人,除了赶集日去过几次镇上,一生几乎都待在乡下,心里想着什么,脸上自然会表露出来,所以她相信王婶说出来的话是真的。 若,他真如村人所言,那么她愿意将终身托付给他,但是她不会对他说出秘密,也不会告诉他,有一天她会为了报仇而离开这里。 现在,她只需适应,适应这里的环境、适应这里的人、适应他妻子的身分,还有……适应他! 转首,看着熟睡的弟弟,他其实是比她坚强的。 没有几个孩子能承受住瞬间从云端跌落在泥潭里的生活,而他却从未对此抱怨过,成熟懂事得让她心怜,有时挺不住的反而是她。 縴手不自禁地模上他稚气未脱的脸颊,眸光中流露出水一样的温柔,久久…… 渐渐地睡意涌了上来,奇怪!明明知道屋中多了个令她心慌的他,她竟然仍感到睡意与……从未有过的心静。 下一刻,略显沉重的眼皮便再也不想睁开了。 ***独家制作***bbs.*** 素兰神色凝重地来到后院的井边,左手拎着一只显然死去多时的兔子,右手则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大刀。 她对念恩慎重地说道︰「小弟,你是男子汉吗?」 「我当然是啊……什么意思?」 「那好,你把兔子皮剥了吧!」 「啊?谁,谁规定是男子汉,就一定要剥兔子皮的?」血淋淋的多恶心! 「好吧!我来!」素兰没有再要求弟弟,闭上眼楮,咬紧牙,一手抓免,一手操刀,手起……瞬间就要刀落—— 「等等!姊,还是我来好了。你的样子不像在剥皮,根本是自杀。」他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再晚一步,姊姊的玉手就被她自己切下来了! 「好……」她长吁—口气,要适应着做事可真难啊!她不怕耸白,不怕累,但她怕…… 「呕!」她一抬眼,正对上弟弟手中血肉模糊的兔子,她抑制不住便吐出了早上吃的食物。 「姊,怎么了?没事吧?」念恩见姊姊脸颊苍白,立刻丢下刀跟死兔,就要上前搀扶素兰。 「别……别过来!嗯……」看到弟弟血淋淋的双手,胃里更加翻涌难耐。身子疾往后退,砰!撞到一个人身上。 「哟!妹子这是怎么了?」被撞之人惊讶地开口道。及时托住素兰欲倒的身形,正是住在离此不远的邻居王婶。 「我……我没事。」她有些虚弱地笑笑。 「怎么吐了?这好好的……咦,妹子不是刚嫁过来吗?若是有了……也不能这么快啊!你该不是……」不贞吧?她上下打量素兰,腰身縴细,不像有了啊!但怀疑的眸光中仍露出些许鄙视,原来扶着素兰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 「姊姊只是见不得血腥才这样的!」念恩走上前,指了指地上的兔尸,扶住又要失去平衡的姊姊。他的双手已用清水洗净,又从井里打出干净的清水喂姊姊漱口。 「原来是这样啊……」王婶恍然大悟。 「妹子,大兄弟不在吗?昨儿个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又去镇上了?」王婶笑着拉着话家常,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念恩见姊姊已无碍,便退到一边去了。 素兰坐到旁边的矮木墩上,娴静地微微笑着,「他去林子里了……想弄些木料回来,做些家具。」 「这样啊!其实呢,大兄弟的屋子早该整理了,瞧瞧!哪有新房的样子……我早跟郑兄弟提过,让他修修屋子,他就是不听……嘻嘻!还是妹子的话管用啊!」 「我没说什么……」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我懂!我懂!」 「……」你懂什么啊?素兰淡定自若的神情有些挂不住了。 「妹子啊……」撞一撞她的肩,王婶暧昧地说道︰「大兄弟对你怎么样?我是说……他会不会很急?」 「……」迷惑不解,眨眼。 「哎呀!就是……就是那个啊……」附到素兰耳朵边嘀咕一阵。 「……」面红耳赤,地洞在哪?地洞在哪? 「嘻嘻!你不说,是不是不好意思……咦!小兄弟,你背对着我们,蹲在那里干什么呢?」王婶好奇地起身走了过去。 素兰终于有时间缓口气,还好她转移了注意力!呼!村人虽质朴,但若像王婶这样直来直去,毫不避讳,还真是受不了。 「错了!错了!兔子皮不能这么剥……这岂不浪费了吗?」 「是吗?那你来好了。」把刀交到她手上。 「好,交给我吧!」王婶爽快地接过刀,卷起胳膊上的衣袖。 念恩走到姊姊身边,「姊,走,我们进屋歇会儿,让她弄就好了。」 「不,等等!」她推开念恩,「我想看,我必须学会怎么样剥动物的皮毛,以后……这都是我该做的呀!」谁让她选择的良人是个猎户呢! 王婶手起刀落,动作熟练,干净俐落,刷刷刷几下,完工了。看得出已有多年的功底了。 「王婶的话虽多了点儿,想不到她干起活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咦!姊,你的脸怎么又变白了?」 「呕……」忍忍忍,忍到最后,还是抑止不住吐了出来。 念恩不由得翻翻白眼,「看吧!让你回屋休息你不听。还要学呢!不晕就不错了!真是!吐了我一身,连我也要吐了……呕!」 ***独家制作***bbs.*** 郑天命从不知道他的人缘这么奸!他只是想修修房子,没想到村里人知晓后,竟然都来帮忙。他只是平常多送了一些猎物给他们而已啊!这儿的人果然比江湖人单纯,看来他留在这里的决定,是作对了。 「来来来!喝水了!喝水了!镑位大伯、大婶、漂亮姊姊、英俊扮哥,喝水了,休息一会吧!大热的天,解解渴啊……」 「念恩这孩子,不但人长得俊,嘴巴也甜……怪不得你姊姊舍不得你呢!连出嫁都要把你带上……」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可不是!将来还不知要打碎多少个女儿家的心呢!」有人笑着打趣道。 「不会啊!不会啊!女儿家都是宝,我怎么会伤她们的心呢……哎呀! 不要谈我了,怪不好意思的,各位歇歇,喝水,喝水!」 郑天命坐在一边,一直看着念恩。这小表头油腔滑调,跟他结拜的兄弟一个样,狡猾着呢!相处这几天,若他还看不出小表的脾性来,二十多年的江湖岂不是白混了? 肥婆跟他提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以为带过来的弟弟,是个刚会爬的小萝卜头呢!谁知一站起来,部跟他的姊姊一般高了。 他倒是不介意多个人,本来嘛!他们爹娘既已过世,姊弟俩相依为命,住在一起也理所当然。只是年龄出乎他的意料,害得他还得再盖一个屋子,总不能三人睡一间吧? 这两天,他一直睡在地上,倒也不怕生病。 以往闯荡江湖的时候,林中、破庙、屋檐下……哪都能凑合,所以当初留下来的时候,对住的地方并末多做打理。可,现在有了妻子,心境还真有些不同了。以前没注意到的地方,现在居然看得清清楚楚。 比如︰他的屋中该添—个衣柜,厨房的灶台应该改矮—点,否则,那女人炒超菜来有些不方便。 明天给她一些银子,让她到镇上买一些女人家用的东西,什么镜子啊、脂粉什么的……这还是他刚才无意间听到村里两个女人的谈话想到的。 记得她来时带来的小包袱里面,好像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就都是书!还真不愧是私塾先生的女儿…… 唉!他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若被他的拜把兄弟知道了,还不晓得会笑成什么样子?离开他们快两年了,他们应该没惹什么事吧?最近江湖上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还好他住的地方偏僻,不然被他们找到,又有得烦了。哼哼!想找到他,没那么容易! 「郑老弟,谁要找你啊?」一位姓王的猎户好奇地问。 「啊!什么?」短暂的茫然。 「你说出来了!」站在一旁的念恩脸色极难看地解释道。 他怎么配得上姊姊呢?连高大哥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笨蛋!笨蛋!笨蛋! ***独家制作***bbs.*** 「小弟,你在干什么?」素兰在井边洗着脏衣服,不经意间看到坐在旁边的念恩,正双手托腮、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奇怪啊?」 「什么奇怪?」素兰甩了甩手,用衣袖拭了拭额头上的细汗,顺着念恩的眸光望去。 大家正在上房梁,没什么特殊之外啊! 「我在观察……他们每个人平均半个时辰就会去一趟茅厕,只有他一次都没离开过……我明明看他把整碗的水都喝掉了!怎么回事呢?他的碗里……我还多加了些佐料呢……真是搞不明白。」 「佐料!什么……佐料?你做了什么?」 「我在水里加了巴豆啊……」一转头,「啊!姊,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呵呵!我刚刚在自言自语,自言自语喔!你没听到什么吧?」 「你下药……」 「下药?下什么药?没有啊!我只是说巴不得他们……啊!你别生气,别生气嘛!我只是让他们清清肠胃而已,剂量很小,无害的,我保证!」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爹娘平常都是怎么教导你的?你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吗?」素兰沉着脸冷声斥责道。 「我……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们把屋子修好嘛!」念恩垂着头,小声解释道︰「修好了,你就要跟他圆房了,我知道你害怕,所以……你别气,我以后不敢了。」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南边的山坡跑去。 「念恩,念恩……」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树林里,内心一阵心酸。 她真不是称职的姊姊!罢刚他应该……哭了吧?他常常自谢为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他是不想被人看见他哭了,所以才躲起来吧? 「弟弟,是姊对不起你!」她喃喃道,视线有些模糊,忙低下头继续搓洗衣服。 直到眼眶变干,她才又重新抬起头,看着那边的热火朝天。 她从未想到村人的热情互助,也会成为她的困扰,只怕最迟到明天屋子就会修整完工了。 望着鹤立鸡群的郑天命,他比村里最高的男人还要高出一个头呢!身形高壮,好似铁塔一般,干起活来竞比其他人都俐落,没有丝毫的笨拙感。 除了最初见到他的震撼外,相处的这几日,她已不再怕他,就连念恩跟然而,—想到他们即将圆房,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打颤。 真是对他庞大身形的恐惧吗?还是不甘心呢?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独家制作***bbs.*** 「相公,念恩……念恩不见了!」 「晚饭的时候,你不是说他累了,先歇下了吗?」郑天命把邻居送走后,一进屋就见素兰急得在原地踱步。 「他下午去了南山坡,我以为……以为他一会儿就回来了,谁知,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我怕他出事,他不是个会贪玩到忘了回家的孩子啊……」 况且,她当时还训了他,怎么办? 念恩!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别急,南山面积不大,我出去寻他。」 「相公,谢谢你,我……我保证,以后会看好他,对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他现在也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嫌麻烦?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把他带回来。」声音与平时一样低沉,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走到门口又停住,迟疑了一下,他才低声道︰「你既然是我妻子,我便会照顾你一辈子,也包括他。」 可惜她此时心心念念的都是念恩的安危,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你说什么?」再问时,他已无了踪影。 素兰梢梢安了心,身形高大也是有些好处的吧?虽有压迫感,也稍稍有点安稳感,起码让她下意识地认为他应该能够找到弟弟。 糟了!他好像没带灯烛,这么黑的天,在漆黑的林子里能看见东西吗? ***独家制作***bbs.*** 「喂!警告你哟!不许过来……啊啊!别摇了!别摇了!」 只见一名十一、二岁的男孩站在离地一丈高的树枝上,双手紧紧地抱住树干,哭丧的小脸,不时对守候在树下的「黑影」痛哭流涕地叫嚣着。 「混蛋!混蛋!你滚开啊……呜!我好惨呀!家里有头熊,出门还遇到熊,还是吃人的熊…… 呜呜!姊姊,你快来救我啊!你再不来,就再也见不到天下间举世无双,乖巧听话的弟弟了……喂喂喂!你别爬了!你上不来的,你这头笨熊……」 郑天命站在旁边一棵树下,双臂环胸,仰头看着树上张牙舞爪、惊叫连连的念恩,感嘆地想,他爬得真高啊! 因他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所以人与熊皆没发觉他的存在。又因夜晚能清晰视物的关系,他可是没错过念恩脸上有趣的表情,听到念恩的哭诉后,差点笑出声来,原本寻他的焦急心情早已消失无踪。 他是认定姊姊一定会来寻他,才这样有恃无恐地哭诉啊?不过,以他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胆色,当真不易。 「你这头讨厌的熊,总有一天我会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看你还怎么嚣张……哎呀呀!你别生气!冷静!冷静!别摇树啊!我不好吃,一点儿都不好吃……」 陡然,黑影罩下。 「啊呀!救命!熊会飞了!姊姊救命啊……」 「别叫了,是我!」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念恩慢慢地睁开眼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雪亮的眼眸,接着看见满脸黑漆漆的,好像是胡子……是郑天命! 咦咦!眨了眨眼楮,他那么庞大的身形,就那么悠闲地站在树梢之上,不怕掉下去吗?不会是熊变的吧? 念恩迅速瞄了一眼树下,那头黑熊还在原地咆哮!那么不是自己眼花了,真的是他?他是怎么上来的? 「来吧!我带你走。」还没等念恩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腰间已被熊一样的手掌抱住。 「啊卜救命……」声音蓦地停顿下来,惊骇地张大嘴巴。 天啊!他飞了!耳边风声掠过,在漆黑的夜里,在树梢头,他们翩翩地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就这样飞飞飞,他忘了害怕,忘了闭上眼楮,忘了喊,忘了叫…… 郑天命确定那头熊不会再追上来,这才抱着他落于地面上。 「快走吧!你姊姊一定等急了。」 「呃!啊……好!」张大的嘴巴终于合上。又在原地怔愣许久…… 「啊!等等我……」砰!狼狈地摔倒,又迅速地爬起,「等等我,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这黑漆漆的,他怎么可以走得那么快,能看见路吗?呼!终于追上了,「熊……呃!郑大哥,你一定会武功对不对?」 郑大哥?这小表第一次这样叫他,刚刚还鬼哭狼嚎地把他当熊呢!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只是些三脚猫的把式,防身用的。」他淡淡地说,放慢脚步与他并行。 「可是你会飞!」念恩黑黑的眼眸放射出奇异的光芒。 他一定会武功,就跟来杀他们的杀手是一样的,都会在天上飞来飞去。 如果,他也学会了飞,就能为爹娘报仇,就能保护姊姊,想至此,念恩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教我像刚刚那样飞好不好?可以吗?姊夫!」 姊夫!郑天命闻言,嘴角咧得更大,有家人的感觉的确不—样!几天前他还孤身一个,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姊夫了! 「其实,那叫轻功!」 「轻功?原来是轻功!姊夫,你一定很厉害!」念恩崇拜地望着他,眸光中再无鄙夷。 「还可以吧。」他谦虚地说。在江湖上虽不是顶尖,也算是中上了。 「那姊夫,你可不可以偷偷教我轻功?」 「偷偷?」 「就是别告诉姊姊……哎呀!你该明白,女人嘛,总是胆子小,若是被她知道,一定整天担惊受怕的。可我是男人啊!总要学点本领防身啊,就像姊夫这样。」 「……」 「姊夫!我的好姊夫!你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你一定不忍让我伤心的对下对?」 郑天命沉思了一会儿,念恩既然是素兰的弟弟,那么教他些防身健体的武功也未尝不可。 他会武功村里人并不知晓,偷偷地教也好。若被村里人知道他先前是混江湖的,或许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接纳他了。以他的外貌,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认为他本是亡命之徒、隐居在这里避难的。 「好,我教你,偷偷教。」他允诺道。 「哇!太棒了!你可不能反悔哟!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郑天命大笑,手掌抚上念恩的头顶,宠爱地揉了揉,「好,男人之间的秘密!」这小表,有意思! 第三章 即使再害怕,再担心,那一天终究是要来的! 素兰先行和衣躺下,睡在内侧,背过身,一动不动地装睡。 今天,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他跟她了。念恩搬到了隔壁去睡,屋子修建完毕,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了。 他们要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吱呀!开门的声音,让素兰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耳边听到他的脚步声,接着桌上的蜡烛被吹灭,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接着,他的脚步声来到床边,又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接着是床板被压下的声音,他已经躺在她身边了! 素兰觉得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头了。她的身体僵直,双手紧紧抚住胸口。 不要跳!不要跳,她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好似打雷,他一定会听见的。她在装睡啊!不能让他听到,否则不就穿帮了吗…… 素兰的身体蓦地一阵轻颤,他……他的手!哀上了她的腰间,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服传至她的肌肤,好烫!别怕!别怕!我不动,我在睡觉……啊!他的身子竟然也贴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感觉到他要扳过她身子,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楮…… 「姊姊、姊夫,开门啊!开门啊!我有急事!」门外突然传来念恩的声音。 「来了!」郑天命应声道,起身点亮蜡烛,走过去打开房门。 素兰自然也不能再装睡了,羞红着脸由床上坐起。这么大的敲门声,她若再不醒就是死人了,况且是念恩有事。 「什么事?」郑天命打开门问。 「呃!我……」念恩看到站在门前如巨人般的姊夫,下意识地吞吞口水。他只披了一件单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好……好魁梧啊! 「我……我饿了!对!我是饿了。姊夫,我是男孩子嘛!正在长大,自然会饿得快,我想问问厨房里还有没有吃的……」他边说边往郑天命身后瞧。 姊姊红光满面地坐在床上,没出什么事!那就好!那就好! 临转身时听见姊姊嘱咐他︰「晚上别吃得太多,当心不好消化。」 房门重新被关上,这次不能再装睡了。她红着脸颊,一直低垂着头。 懊怎么办呢?其实她对即将发生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爹爹书房里的书,成千上万,种类齐全。她虽是女人,却也没限制她什么书该看、什么书不该看,因为好奇,她曾经翻阅过夫妻方面的书集画册。她当时羞得不得了,却也清楚这是夫妻间必经的过程。 她闭上眼楮,静静地躺下,心中不断地安慰着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忍一忍!按书上说的,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的;只是圆房而已,是女人必经的过程嘛!不怕!不怕! 靶到他身子压了过来,温热的气息吹到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磨蹭她的脸,痒痒的,接着她的唇被吻上……他的手开始上下抚模她的全身…… 素兰身体轻颤,一动也不敢动。他吮吻着她的玉颈、锁骨…… 「别……」她蓦地睁开眼楮,惊悸地望着他,他在……在脱她的衣服! 他由她胸前拾起头,声音略哑,「什么?」 「我……」素兰怔愣住,正对上他雪亮的双眼,漆黑如潭的眼眸,好像能吸引她的魂魄,好亮!奸美! 她是第—次近距离地舆他面对面地相视,她从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他,怕是其一,重要的是,女人天生的羞涩与矜持,不允许她这样做。即使他们是夫妻。 郑天命也像定住一样,静静地凝视着她,两人视线交融,眼瞳中映射出对方专注的神情。彼此的心中部有一种异样的情绪衍生…… 「姊姊!姊夫!开门啊!开门啊!我有急事!很急很急!快开门啊!」 两人这才拉回彼此的神志。 「来了!」郑天命应声道,蓦地发现,他的声音竟沙哑得不似自己了。 「这次又什么事?」他打开门问。 「哦!我是来告诉你们,我吃饱了……还有,我想问问姊姊,明天早饭吃什么?姊夫,我是男孩子……正在长大,自然会饿得快,也就比较关心饭会不会够吃?」姊姊看起来安然无恙,那就好!那就好! 打发走念恩后,他再度回到床上。 「唉!你好像还在怕我?」郑天命望着身下縴细弱小,柔若无骨的小女人,他不禁嘆息地说道,翻身躺在一边,不再踫她。 自己的外貌真的那么可怕吗?该死的!他头一次有些抱怨自己的内功深厚到夜里能清晰视物,那小女人的无助表情想匆略都不行。 素兰睁开眼楮,松口气的同时,看到他落寞的神情︰心中竟有些不安。 奇怪,他明明一脸的大胡子,房间又黑,她怎么会看出他有落寞的表情呢? 「我……我已经是你妻子了,你……你不必顾及我的感受,反正、反正我们早晚是要圆房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如同蚊蚋般微弱,脸上也热辣辣的。 「你在怕我。」他说出事实,而且你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强暴犯!他在心中补充道。 「我……我会怕……」素兰困窘地开口,带着颤音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怕……是因为我是女人啊!这种事第一次……谁都会怕……怕的。」 素兰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要烧起来了,还奸,房间黑暗。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明明是排斥与他圆房的,然而,她的嘴巴却先抢在理智之前脱口而出了。 郑天命闻言︰心中一喜,忽然翻身抱住她,「你是说,你怕我踫你不是因为我的身形跟外貌,而是因为你是……」 「姊姊!姊夫!开门啊!开门啊!我有急事!很急很急!要命的急事!开门,开门啊!」念恩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该死的!被了!」郑天命猛地起身,欲火加上怒火,使他原本就庞大的身形更具威慑力。 若现在还猜不出是那臭小子故意捣乱,那他就白活了! 猛地拉开门,他雷霆万钧地怒吼道︰「又是什么事?是不是想问明天中午吃什么?明天晚上吃什么?你要替你姊姊决定这一周的菜谱吗?还是要告诉我,你是男孩子,正在长大,所以你又饿了?」 「我我……我是……」念恩被吓得又开始结巴了起来,「我……忘了……要说什么了……」边说边惊悸地往后退。 彼不得其他了,保命要紧——姊姊,小弟没用,救不了你……他很没骨气地转身拔腿就跑。 郑天命一肚子的火气被挑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正要出去追—— 蓦地,身后响起了一声柔美的娇笑,彷佛忍俊不住。这笑声硬生生地留住了他的脚步…… 念恩虚脱地坐在窗下,用衣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拍拍心口,「呼!吓死我了!师父……不,姊夫发起火来真的好可怕啊!幸好,我跑得快!」 耳边传来屋里娇嗔的笑声,他有些委屈地嘀咕道︰「真是的!笑得这么阔心!还以为你有多怕圆房呢!害得我瞎紧张还担心个半死!哼!女人就是善变!」 ***独家制作***bbs.*** 「信使可复,器欲难量……信,实也。复,复验也。言与人约信,务为诚实,使可以得验,则言不妄矣。器,量也。量,度也。言人之器量,欲其广大,使人难以度量︰恃己之长,则人得而测之矣……」 窗下,念恩手里拿着一卷书,摇头晃脑地说,蓦地转头讨好地问道︰「姊,我说得对不对?」 素兰咬断手里的线头,微微笑着说︰「对,比昨天有了进步……过来,试试衣服,看看合不合适。」 「好像有点儿大。」 「我看看……是有些大!你脱下来,我再改小些。」 「姊,你都改了三次了!不是肥就是大,我没姊夫那么强壮呀……」 忽然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姊,你缝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姊夫啊?」 「去,乱说什么!」素兰脸颊绋红,轻斥道︰「温你的书去。」 「哦……」念恩不以为然地模模鼻子,走到窗下,继续温书。 素兰看着手中改过多次的衣服,轻嘆口气。 她哪是在想他啊!她这是第一次缝制衣服,还是前几日请教王家婶子的,她怕做小了念恩穿不了,因此一改再改。 唉!在这村里,她可能是最笨的女人了。 生火、提水、缝衣、做家务……样样她都得从头学,看似简单的劳动,她做起来却笨手笨脚的,手足无措是常有的事。 再看看双手,粗糙干裂,已无先前的白皙嫩滑,所谓的青葱玉指,十指縴縴,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这里的女人会做的,她完全不会。这事怕是全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毕竟村子这么小,没有什么消息瞒得住的。 微微苦笑,生活在这里,那些琴棋书画当真是用不上啊!就是笔墨纸砚,对这里的人来说都是奢侈品。 兽皮换来的银两仅能满足生活所需,即使有余下的银子也会小心地积蓄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哪还有闲情欣赏书画呢! 以前她不懂爹爹所说的贫富差距,现在终于深刻体会到了。 郑天命与村里的男人们都进山里三天了,说是要多捕些猎物,这样冬天就不必出去了。 北方的冬天一定很冷吧!带着弟弟从南至北一路逃命至此,若是身上的银子没花光,或许还会继续往北上。 三个月前,若是有人说她会嫁给高大哥以外的男人,她一定会认为这是笑话。然而天意弄人,一夕之间她不再是顾家的千金小姐。 一个弱质女子根本无法生活,一路上若不是女扮男装,怕是哪也去不了。单身无依的女子就算被人拉去卖了,也不会有人干涉的。 这混浊的世道对女子从未公平过,有的地方认为女人连一匹马的价钱都不如! 嫁给郑天命虽非情愿,但相处月余,若说没感情却不可能,或许是因为身子给了他吧,女人都是死心眼的,这辈子她也只能是他的人了。他走了三天,心中已有了牵挂之情。而且,他对她真的很好…… 念恩顽皮,那张嘴说出的话疯疯颠颠,有时会惹怒他,每每见他生气跳脚的样子,总是心惊胆战。 然而,他却从未真正地伤害过念恩。就凭这—点就够她欣慰的,也让她庆幸选择留下来是对的。 只是她跟念恩的身分却永远也不能让他知道,这一生她注定不能当个正常简单的女人了。 想至此,心中不禁郁闷苦涩,抬起头,见念恩仍在读书,又沉思了许久,她方才唤道︰「念恩,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这次去镇上卖兽皮,你不是也准备跟着去吗?姊想求你到镇上药铺……给我抓一副药!」 「抓药?姊,你哪不舒服吗?」念恩关心地问。 「不,我很好,姊想让你抓一副……」素兰迟疑了一下,咬住唇,最后终于说道︰「……抓副避孕的药。」 「姊……」念恩震惊地看着她,「你……你还是忘不了高大哥对不对?」 「他?」素兰有些惊讶,继而苦笑。她已经好久没有想他了。 「姊,高大哥是很好,无论将来如何,他都会是我最尊重的高大哥。但是,姊夫……其实姊夫也很好,他虽没有高大哥英俊斯文,风度翩翩,可是他……他已经是我姊夫了。」 素兰微微一笑,「傻瓜,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想到念恩这么快就接受了他,念恩先前可是非常排斥这位身为猎户的姊夫呢! 「你忘了,我们姓顾,不姓吴啊……我们的身分就意味着危险,没有人能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若是有了孩子……我怕又会多了一份牵挂,世事难料,我若离开了……你也不希望姊姊的孩子,像我们一样失去母亲吧?」 说到最后,素兰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她忙垂下头用衣袖拭去。 今生,高大哥对于她来说,也只能是一份遥远的回忆了。现在心里牵挂的人,反而是郑天命占的分量多一些呢! 「姊,这世上为什么有他们那样坏的人?害了爹娘仍不够,还要狠心地把我们也赶尽杀绝!」念恩恨恨地说。 「那你就帮姊姊好不好……只要他们还在这世上一天,我们就不能安心地生活……不能有孩子!」素兰心情沉重地说道。 她即使不爱他,也不会绝情到拒绝为他生孩子啊!不是不肯,而是不能。或许,有一天,郑天命会以无子为由,休了她吧?她自嘲地一笑。 「好……吧!我帮你,谁让你是我姊姊呢!唉!谁让我们的身分这么危险呢?只是若被姊夫知道……就惨了!」 「放心,我会想好说辞,瞒过他。不过,你抓药时,千万不要让他在场……」 ***独家制作***bbs.*** 「姊夫,走慢点啊!我跟不上你……」念恩气喘吁吁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望着走在前方高大的背影,扯嗓子喊道︰「姊夫,我要累死了!腿断了!腿断了……咦!你别越走越快啊!等等我!等等我啊……」 真是!跋着投胎吗?早知如此就不跟他出来了。 砰!额头剧痛。 「哎呀!哪个不长眼楮的站在路中间?痛死了……啊啊,是姊夫啊!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在等我吗?那也不必站在路中间当柱子啊……」 「你怎么低头走路,抬起来吧!」郑天命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念恩,「别再要嘴皮子了,天马上就要黑了,素兰在家会等得心急的。」 素兰?叫得这么亲热,怎没听你当着姊姊的面叫过啊! 「没事的!姊姊知道你是为了买诗集才回去晚的,不但不会着急,反而会感激你呢!」 「我只是顺便买下的,顺便!不是故意。」锐利的眼眸不自在地往旁边飘移。 这次,他把手里的物品都栘到左手提着,右手拉着念恩快步往回走去。过了一会儿,「念恩!」 「嗯?」 「她……她真的会喜欢这本诗集吗?我们会不会买错了?她若是不喜欢……」 「放心,放心,我最了解姊姊了,她一定会喜欢的……姊夫,这个……你是不是喜欢上姊姊了?」 「咦!天怎么黑得这么快啊?快点吧!跋路要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郑天命仰望日落西山,迈大步,率先向前走去。 念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就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 唉!像姊姊那样漂亮温柔的女人,谁会不爱呢?只是要让姊姊再度动情,怕是很难了。看在你教我轻功的份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独家制作***bbs.*** 「爹,我不走,要死也要死在一起……爹……」 「醒醒!」 「爹,娘,你们放心,我发誓,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弟弟!快跑啊!快跑……」 「姊姊,你醒醒啊!」 「杀人了!杀人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啊……别杀我!别杀我!混蛋!宾开!杀人凶手……」 「醒醒!是我们回来了!」郑天命轻轻摇晃她的肩膀,「醒醒!醒醒……」 「啊……」素兰尖叫一声,终于从噩梦中挣脱,睁开了眼楮,满头的大汗,眸光有些迷茫地看向站在床头一脸焦急的弟弟,「你……你没事就好了。」 接着,视线又慢慢移向床边上的另一个男人,陡然,她的眼楮流露出恐惧。 她突然抱住弟弟,护小鸡般惊骇地喊道︰「小弟,你快跑!快跑!他们追来了……你滚开!别伤害我们……」 素兰挥手狠狠地打掉郑天命伸过来的手臂,神情既惊惧又慌乱,「坏蛋!杀人凶手!我不会让你伤害我弟弟……」 「姊姊,他是姊夫,是姊夫啊!不是坏蛋,不是凶手……」 糟了!姊姊根本就没清醒嘛!这可怎么办? 「姊姊!姊姊!别怕!别怕!是姊夫!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念恩被素兰死命地抱住,天啊!那是脖子,别抱那么紧啊!要窒息了!窒息了! 郑天命的浓眉皱起,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姊夫,救救我啊……」念恩被素兰抱得脸红脖子粗,「姊姊!我快接不上气了!他不会害我们啊……现在是你在害我!」 郑天命沉默了许久,陡然,隔空一点,素兰瞬间安静了下来,倒在念恩的怀中。 呼!念恩吁出口气,正要扶姊姊躺下,蓦地黑影一闪,再看,姊姊已到了姊夫的怀中。啊啊!飞得好快啊! 郑天命扶她躺好,轻柔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汗,她的脸颊苍白,秀眉微微皱起,他的心无来由地抽搐了一下,转头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没事的,作噩梦而已,可能是白天劳累过度,睡一觉就好了。」念恩平淡地说,噩梦对于他们姊弟俩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念恩的态度反常,让郑天命眉头皱得更紧。 「她是不是经常作噩梦,所以你才会不以为然?」否则,以他们姊弟俩互相爱护的程度,他不可能这样不在乎。 「只是作噩梦嘛!谁都作过的……啊!好饿喔!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站住,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说,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把我当成凶手,是谁要杀你们吗?」 咦?奇怪!姊夫看起来明明表里如—,笨熊—只嘛!呆呆傻傻的……呃!当然,刚认识时,是庞大凶恶了。为什么有时会感觉完全不同呢? 会功夫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了,而现在,他就像审犯人似的盯着自己……好威严喔!吞吞口水,天啊,该怎么说呢? 「其……其实是这样的,我跟姊姊在小的时候差点……差点被人口贩子拐骗,幸好,老天有眼,官差哥哥们犹如天兵下凡,及时出现救了我们,当时的情景真是既惨烈,又感动…… 啊!我明白!说重点,重点就是姊姊受到了惊吓,至此以后就落下了病谤,吃了好些药也不管用……呜!我可怜的姊姊…… 咳!她怕你是因为那个曾经拐骗我们的人贩子,也留着满脸的大胡子……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和姊姊会那么排斥你‘恐怖’的面容了吧?」 尊敬的孔圣人,原谅我说谎吧!我是不得已的啊! 郑天命沉思良久,这小表说的是真是假还需商榷,不过,事关他姊姊,以他爱护姊姊的程度,应该不会骗自己。 其实,小表说得倒也合情合理,一个私塾先生女儿身上,会发生什么复杂的事?是他多想了吧! 转头望着素兰沉睡的小脸,想着她衣裳里的身于是那么的縴细、柔弱。怪不得她身体那么消瘦,脸上也少有血色,原来如此! 那么伤害她的人……郑天命的眼神变了一下,他们当真是该死了! 「死了!他们当然死了……」原来郑天命又不知不觉中说了出来,念恩在旁接话道︰「官差哥哥们手起刀落……」声音蓦地顿住,同时惊伯地后退一步,姊夫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气势好凌厉啊! 不敢相信地眨眨眼楮,他当真是姊夫吗?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呀呀!还是先逃吧…… 第四章 「念恩!记得早点回来,别走太远。」 「知道了!」声音刚落,人已与村里的两个男孩跑得无影无踪了。 真是贪玩!素兰无奈地摇摇头,把晾晒干的衣服取下拿进屋里,却看到郑天命庞大的身躯坐在镜子前,「相公,你在做什么?」 「我……」郑天命突然转过身,他的脸……四周静默无声,素兰着实惊呆了好一阵子。 许久,素兰弯腰捡起适才掉落地上的衣服,放至床上。然后,走到近前,看着相公刮了一半的胡子,他坐在椅子上高度与她正好可以平视。 「我……我来帮你吧!」她接过刀子,做一位妻子应做的事,细心地帮他刮脸。 「怎么想刮掉胡子呢?」素兰轻声问。 「呃……天气越来越热,想着刮掉清爽一些。」郑天命的声音有些困窘。 「哦。」素兰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反驳。可是现在是秋高气爽,秋天哎,天气也只会越来越冷才对。 「相公……」素兰脸微红,感觉自己的腰被他的熊掌……呃,手掌抱住,她微微挪动一子想让他放手,不经意间眸光又与他相对,随即慌张地避开,感觉心口又在怦怦乱跳了。 自圆房那晚,发现他眸光异常明亮后,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看他的眼楮,却又每次在他转眸迎视时,慌忙地逃开。她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啊……出血了!」 「嗯!」郑天命专注的目光一直缠绕着她,好香!她的气息吹拂在他鼻端,只要素兰在的地方就有这种香气,淡淡地萦绕其身,连他们铺盖的被褥都有。女儿家就是不一样! 「相公,痛不痛?我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失神了。 「……一素兰说起话来都轻轻柔柔,与他所见过的江湖侠女真是有着天差地别。淡眉轻蹙,我见犹怜。咦!等等!皱眉!「素兰!你哪不舒服吗?」 素兰此时当真是哭笑不得了! 难怪,念恩总在背后叫他笨熊!不过,先前刮伤他的惊慌倒是消失得无踪影了。她有些好笑地说道︰「不是我,是你,我不小心刮伤你了。」 「哦!是我啊?没事!没事!」郑天命窘迫地摇摇头,心中却在苦笑,若素兰是敌人派来的杀手,他恐怕有十条命也不够活了。 「还痛吗?我会小心些!」素兰抿嘴一笑,感觉环住她腰际的手又抱紧了些。 这次她没做出任何反应,本来不习惯他的踫触,但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脸上!素兰望着他的脸……瞬间惊呆住,刀子掉落在地上。 这是同一个人吗?没有胡子遮掩的脸庞,真的是太……斯文了…… 「怎么了?哪不妥吗?」郑天命模着自己光熘熘的脸皮,神情有些尴尬。怎么感觉像没穿衣服似的?这张脸可是好多年没见天日了! 「很好,只是有些……」素兰看看他秀气的脸,又看看他庞大魁梧的身形……忍不住,终于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郑天命俊脸微热。怎么一看见她的笑容,他好像就不是他自己了?「呃,有些别扭吧?等过几天胡子长出来就好了。」 素兰终于止住笑,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而且还胆大地站在他面前笑他,或许也是猜出他刮掉胡子的真正原因吧? 他应是相信了念恩的说辞,所以才决定刮掉胡子的。没想到看似粗心的人,竟会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成亲月余,即使两人圆了房,他也没对她说过什么夫妻间的情话,两人相处平乎淡淡,他看似木讷,实则不然。常在不经意间做出令她感动不已的事。 清晨醒来,枕边放了一本诗集,虽只是一本书,这对富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然而对乡下人来讲,买本诗集真是一件再奢侈不过的事了,怎能不让她感动呢? 而今天,他又……看他窘迫的样子,聪明的她怎会猜不出他的顾忌呢?魁梧的身形却长了一副秀气的面相,着实有些怪异,这也难怪他要蓄着满脸的胡须了! 作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下了很大的决心吧?素兰抿嘴一笑,情不自禁地近身,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呆住! 天!她怎会主动做出这种事?羞死了!她脸颊绋红地往后退去。 他却先一步抱住了她,拉向他怀中。 她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前,看着他欣喜不已的表情。糟了!她适才不经大脑的行为,好像是点燃了什么! 他当然高兴了,素兰是第一次主动亲近他耶!她一直对他进退有礼,举止得宜,然而,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少了些什么。与村子里其他夫妻相比,她对他好像礼貌过头了。相比之下,他跟顽皮的念恩相处,反而更加融洽自然些。 尤其是她每晚都会僵直着身子,缩到床里背对着他,每次都要等他假装睡熟以后,她才真正安心地睡下。害他明明想要她,却要强自忍住。 他们亲热的次数真的很少喔!没成亲也就算了,偏偏身旁躺个秀色可餐的女人,又已经圆过房了,,心中却有了莫名的顾忌。 真的不忍强迫她啊!怕弄伤了她,怕…… 唉!村中其他男人谈论自己如何勇猛时,可没有顾及自己的老婆是否愿意啊!而他会心生不忍,也只能怪他娶的妻子太縴细了吧? 幸好,他可以打坐,排遣欲望,稍刻便会灵台空明,心静如水。 现在是她主动耶!怎能不令他欣喜呢?心中的欲火轻易地被她挑了起来,喉结动了动,「素兰……」 「相公,不……」素兰细腰拼命地往后仰,左右闪避,想躲开他的亲吻,然事与愿违,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小嘴被他的大嘴罩住…… 他抱起她往床边走去。 素兰趁他唇栘向颈项时,娇喘着道︰「相公……现在是白天啊!不可以……」她羞红着脸,左右张望。 天啊!谁来帮帮她啊!想挣脱他,无奈他的力气太大。 然而,她的愿望被神仙听到了。 「姊姊……」念恩不知何时跑了回来,站在窗口外。 「姊姊,把昨天做的弹弓拿给我……啊!哪来的混蛋!放开我姊姊……救命啊!来人啊!快来人啊……」年恩扯着嗓子喊道,「喂!听到没有,放开姊姊!不许你欺负她!坏蛋……」 郑天命与素兰同时怔住。素兰从头到脚像煮熟的虾米,红得冒火。 天啊!叫那么大声,真把村里人都招来,那她可没脸见人了。 「姊姊!别怕,我来救你……」恩爬上窗户,要进来打倒那个轻薄姊姊的坏蛋,「登徒子!耙欺负姊姊!」 「闭嘴!」郑天命与素兰同时叫道。 「咦……这声音好耳熟!」念恩看看姊姊,又瞧瞧抱着姊姊的大个子,他的脸……左瞧,右瞧,仔细瞧,不会吧! 「你是……姊夫?哎呀!」念恩从窗口啪啦一声摔下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地上。 彼不得疼痛,他迅速爬起来,震惊地指着姊夫的脸,「你,你……哈哈哈!炳哈……」 郑天命的脸颊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素兰担忧地望着笑得前俯后仰的弟弟,该不会乐极生悲吧? 郑天命终于愤怒地大吼︰「笑什么笑?没见过这么英俊的脸吗?说!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会出来坏我的事?」 「哈……呃!救命啊!姊姊……」念恩的哀叫声不时地传人素兰的耳中,声声刺耳。 她惊怕地躲在墙角,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好像是…… 「活该!」 呜……他好命苦! ***独家制作***bbs.*** 素兰怜爱地望着念恩沉静的睡颜,今天真是累坏他了吧?被相公追打了一下午,想起当时的情景,又禁不住要笑了。 这个开心果,离开他,还真是不舍啊!又凝视了他许久,这才起身回房。 「相公,素兰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他保证有求必应。 「念恩年纪不小了,我怕他再这样玩下去会耽误了前程,所以希望你能同意他到镇上的学堂念书……我知道,这要花费很多钱,但,我会把我做衣服的钱省下……」 郑天命皱着眉,觉得她的话很……见外!心里有些不舒服。 「而且,将来念恩有了银子,一定会还你的……」素兰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渐渐下沉。 唉!是呀!有谁会愿意花银子供养小舅子上学呢?又不是自己的儿子。 前几日,王婶还快嘴地说,他答应她带弟弟一起嫁过来,还令村里人大吃一惊呢!说他善心过头了,居然不介意养个吃白食的。 「我同意。」 「同意?」事情急转直下,素兰神情有些恍惚。 「银子你不必担心,我再进一次山就够花用了。」只是猎几只动物,太容易了。 「真的?谢谢相公!」素兰抿嘴一笑,看来王婶说错了!她嫁的相公自然比其他人强嘛! 素兰又感动了!会不会再亲他一下呢?亲一下吧!亲一下吧! 下一秒,素兰果然羞涩地亲了他一下,忍笑地说︰「你又说出来了!」 「现在是晚上了!」他深深地望着她说。 素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没有挣扎,任他抱上床。唉!明天又要喝苦药了。 他吹灯前,前后左右望了望,小心地问道︰「念恩真的睡了?」 「睡了。」 「那就好,我明天就送他到镇上吧!」 「不用急的,他的衣服还没缝制好呢!」一想到明天就看不到弟弟了,不舍啊!真是矛盾! 「早送走他,我好进山捕猎。」理由充分。哼!那小表头,早该送走他。幸好,素兰先提了出来。 而且,那小子练武好像比他有天分,他只教了几句基本口诀、心法,才几天工夫跑起来就飞快。这么古灵精怪,送他念书,将来会比自己有出息吧! ***独家制作***bbs.*** 镇上。 「咦?这位兄弟好面熟啊……我们见过面吗?让我想想!」 秋暮云抚模着下巴,想啊想,「你很像我三哥啊!不过,他的脸比你黑,鼻子比你大,肩膀比你宽……」 「别挡路,滚一边去!」 「啊!脾气跟你一模一样!难道你真的是……不对啊!三哥不是有胡子吗?你的脸……好秀气哟!」秋暮云侧着身子,仰着头,仔细观察。 郑天命被看得头皮发麻,眼神巡视着四周。 其他人有没有跟来?老四怎么跑到青萍镇来了?不会是特意来寻他的吧? 不要认出来!不要认出来!你敢认出来,我就宰了你!郑天命瞪起熊眼。 「姊夫,干嘛?快点走啊!」 「姊夫?」秋暮云惊呼,看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表,「他真的是你姊夫?」 「他当然是我姊夫啊!怎么了,大叔?」念恩乖巧有礼地说道。 「大叔!」年轻英俊的他? 「你也有姊姊想嫁他吗?」 「嫁他?」 「那可不行哟!他已经是我姊姊的人了!你姊姊做妾也是不可以的,不好意思了大叔,你找别人吧……姊夫,我们走。」 秋暮云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一大一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奇怪!奇怪!莫非我认错人了?」 「老四,看谁呢?快点走了!」苗仁杰拍拍他的肩,他刚到马市上买了。 「我刚刚见到三哥了。」 「老三?在哪里?」东看看,西望望。 「是几乎看到,我以为就是他了,谁知突然钻出个男孩叫他姊夫……」 「那一定是你认错人了,老三的样子,不会有女人敢冒险嫁他的!」 「或许吧!呃……二哥,你觉得我年轻吗?英俊吗?样子像大叔吗?」 「……」 ***独家制作***bbs.*** 郑天命手抚着脸,垂着头,用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狂奔。 「是郑兄弟啊!急着回家啊?」村人张三亲切地打招呼,眸光不时往他脸上瞄去,然后,低笑不止。 「嗯。」郑天命只点了下头。哼!有什么好笑的?大惊小敝! 「是郑大哥啊……」村人李四无比热情地从后面狂追上来,就为了打一声招呼。咦?刚刚明明已经追上了,怎么两人的距离却又变远了呢…… 啊呀!眨巴眨巴眼楮,除了尘沙滚滚,郑大哥不见了耶! 呼!终于安全到家了,松口气的同时,郑天命推开房门。 「郑兄弟回来了!」王家婶子由椅子上站起,「我也该回去了。」 「婶子再坐一会儿嘛!」素兰笑着说。 「不了,不了,嘻嘻!我走了,别送了。」王家婶子不时地偷瞄他秀气的脸颊,长得真好看呢! 素兰不经意问回头,正好看到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王家婶子的背影,像要把人家生吞活剥似的! 送走王家婶子,素兰一进屋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笑着走过去说︰「村里人该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脸觉得有趣,等过些日子,新鲜感没了,也就不会再好奇了。你若实在不习惯,就把胡子留起来吧!」 「那怎么行?你会害怕。」 「没关系,是你我就不会怕了。」 闻言,郑天命心情顿时好转,郁闷之气一扫而空。 「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呃,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有些饿了。」 素兰微微一笑,「我蒸了馒头,你再等一会儿,我给你切些干肉丝,喝酒吗?我给你烫一壶。」 「好!」他一脸幸福地看着素兰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笑什么?」素兰不解地看着他。 「没笑什么啊!」这是不是就是幸福的感觉?回到家里有女人为他张罗饭菜,对他轻声细语,笑语晏晏。 屋里面不再空荡荡,窗台上有花,桌面上有镜子,床上的被褥折得整整齐齐。泥巴墙壁上糊上了纸,前些天,她又在上面画了山水、人物,整个房间装点得美仑美奂…… 这就是家,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盼望了。 再次确信自己离开那些人是对的,竟然推算他会孤单一辈子,说一般的女人绝不会嫁给他做老婆!可恶! 现在,他不是有了妻子吗?而且还是万中挑一的好妻子呢!哼!那个招摇撞骗的死术士,连自己兄弟也蒙骗,下次见面非宰了他不可…… 不不!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他顺手在上面的柜子上拿出酒壶,递给正准备踮起脚跟的素兰。 「相公,你怎么还站在这?」素兰惊讶地转过身,「厨房里的活,你已经全教我了,放心,我不会再出乱子了。」比如烧着东西之类的。 「我没担心,就算烧了整个房子也没有关系,到时候再盖就是了。」他脱口说道。 「相公!」素兰急得直跺脚,「你待在这里被别人知道了,会笑话我的!」在这里,女人家若让男人进厨房帮忙会被人取笑的,她可是刚刚才转移了那些三姑六婆的注意力,不想再被嘲笑了。 「笑话你?为什么?」 「哎呀!总之你先进去等嘛!」素兰把他推进了屋。 饼了一会儿,素兰将饭菜端上桌。 「素兰,你怎么不吃?」 「我想先把这个花边绣完,你先吃吧!我还不饿呢!」 饼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你很想洗澡是不是?其实,你不用每次等我离开,我又不是外人,你自己在家,我反而不放心。」 「相公……」素兰蓦地抬起头,脸颊羞红。 天啊!他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他曾经回来看到过?可那段时间门窗都被她锁好了啊! 「你若害羞,拿布帘挡上就是了,我不会偷看的……」反正也看过了嘛! 「哎呀!」素兰匆然痛呼一声。 「怎么了?」郑天命急忙跳过来,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不小心被针扎到了,你吃饭吧,不用管我。」 「你……你好像不太高兴?」 「什么?没有啊!」素兰淡淡地一笑。高兴?父母之仇未报,她岂能高兴得起来?每天这样伪装自己真的好累啊! 多可笑啊!连跟自己肌肤相亲的人,都不能泄露出半点真实情绪—— 她咬断线头,把针收拾好,「明天去镇上帮工时,顺便把衣服给念恩送过去吧!天冷了,该添点儿厚实的衣物。」 仍然是轻声细语,可他总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还有,以后你若提前到家,就敲敲门,即使我在沐浴也会给你开门。」 「呃……好。」 「饭菜有些冷了,我再去热热。」 「好。」 「你不要再说‘好’行不行?」 「好……呃!不好!」 「你……」素兰没奸气地笑笑,「算了,我去热菜了……」陡然间,转过身对他说︰「这次不许你跟进来!」 「好……」又忘了! 他拿起衣服看了看,表情有些怪异地说︰「好像有点大,念恩能穿吗?」 素兰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看了他一眼,随意地应道︰「念恩的是下面那件,这件是你的。」 「我的?这件衣服是给我的?」 「对啊!」怎么了?有必要那么欣喜若狂吗? 「特地为我做的耶!」他在身上左试试,右试试,高兴得不得了! 素兰一直给念恩做这个做那个,让他在心里嫉妒了好久,原来她也给他做了啊! 「第一次有人给我做新衣服呢!」还是这么漂亮的衣服! 「怎么可能呢?」素兰根本不信,随口问道︰「小时候,爹娘难道没给你做过新衣?」 「我是孤儿,爹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他一点也不在意地说道,注意力还在那件衣服上。 闻言,素兰一阵心酸,原来他们都是孤儿啊! 「你试一下,我看看。」适才的心烦渐渐淡去,她走了过来,轻声道。 「你身边没个亲人,是怎么长大的?」她淡淡地问道。 「当乞丐啊,这走走,那走走,就长大了,后来,又遇到了几个人……」 「几个人?是谁啊?」 「呃……他们不是重点了,总之,后来我能赚钱了,也去布店做过一次新衣服。不过,那时的感觉跟现在不一样。我喜欢你给我做衣服。」 「是吗?那你以后想要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以他这么随遇而安的性子,难怪长得这么壮,「你脱下吧,腰间有点紧,我再改一改。」 「不用,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啊?明明差了那么多!念恩看到有一点瑕疵都会提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素兰……」他困惑地望着她,刚刚不是还有说有笑吗? 「我……对不起……」素兰转过身,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她只是觉得日子过得茫茫然,心里空荡荡的,戴着这张好妻子的面具真的很累啊! 「我出去走走。」他面无表情地脱下衣服,走了出去。 来到门外,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搞的?看见素兰抑郁难过的样子,他的心里好像也憋了一把火似的。压住!压住!千万别发火。他可不希望素兰怕他。 ***独家制作***bbs.*** 「她为什么会这样?」郑天命垂着头。 「或许是那个来了吧?」念恩和他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下,他也同样垂头丧气。 「哪个?」 「癸水啊!」 「哦……好像真的来了。」 「你真的是块木头耶!不解风情,难怪姊姊心情会不好了。」他急得跷起。 「是吗?」 「当然了,姊姊除了忙做家务,就是剥那些恶心的动物皮,她怎么会开心?」 「自从你说素兰见不得血腥后,我没再让她做过啊!」他很无辜地说。 「真是的,年纪一大把了,连讨女人欢心都不会!」还要他在旁边担心。 「那该怎么做?」郑天命很虚心地请教。 「笨!你可以给她写情诗啊!」 「情诗?」有点困难。 「你可以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不对!应该是月圆之夜,烫上一壶酒或沏上一壶茶,在朦胧的月光下,吟诗作对。」 难度更高了,头垂下。 「闲暇时,不要只顾着练功打坐,你可以与姊姊下下棋,弹弹曲子。」 他好像没学过这些耶!头垂得更低。 「当然了,带她出去散散步也可以的,漫步林中,也很有情趣的。」 这个他可以办到!他欣喜地拾起头。 「小兄弟,你教也是白教,他除了认识几个字以外,根本不会下棋,也不通音律,更别提什么风花雪月了!」 一个低沉的笑音突兀地插入进来,秋暮云一身白衣似雪,微笑着站在两人的面前。 「咦!大叔!怎么又是你啊?」 秋暮云保持着微笑,手摇折扇,和蔼地说︰「小弟弟,在下姓秋,名暮云,字逐之。年方二十有二,记住,只有二十二岁,别叫大叔,来!叫声哥哥。」 「天气很冷!你不要再摇扇子好不好?」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郑天命则寒毛直竖,不愿相信地喃喃自语道︰「这是幻象!这一定是幻象!」 「听到没有,姊夫说你是幻象,快点消失。」 秋暮云不以为然,笑笑地说︰「三哥,当初老大带我们去妓院增长见识,你偏要守身如玉,现在知道痛苦了吧?」 「哼,敢笑话我!你不也一样跳窗逃跑了?而且还是我们当中第一个跑的!」郑天命气呼呼地叫道。 「啊!我们先不谈这个……那个,小弟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懂得讨女人欢心了?好聪明哟!」 「这有什么啊!斑大哥就是这样对姊姊的啊……」 「高大哥?」 「啊!不谈这个!呵呵!秋哥哥,你好年轻英俊哟!」当然与他比还差了一大截! 「你怎么找到我的?」郑天命心有不甘地问道,可怜他的乎静生活哟! 「上次在街上,我就认出是你,不过,这小表一出现,我就不敢认了。三哥,真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啊!不晓得老大得知后会不会抓你去研究呢?」说着,手便直往郑天命斯文的脸上模去。 「滚开!」郑天命不客气地飞起一脚,「你敢让老大知道,我就先串了你……念恩,我们走!」 秋暮云抚着疼痛的肚子,在后面不怕死地喊道︰「小弟弟,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姊姊吗?告诉你,只要有人肯嫁他,不论是什么样的女人,他都会感恩戴德,喜欢得不得了,母猪也会被他当貂蝉养的……」 「姊夫,他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 第五章 郑天命跟念恩走到学堂门口。 「你真的决定跟我回去?」郑天命再次询问道。 「是,这里的夫子个个都讨人厌,学问不高,道理倒是不少。还没有姊姊的学问大呢!什么红颜祸国,女人如衣,屁!女儿家都是宝耶! 最气的是,看到我书中夹的一首诗,本来是连连称好的,但听到这是我姊姊作的以后,竞污辱姊姊说她不守妇道,伤风败俗!你说气不气人?」 「他们敢这样说素兰?非教训他们一顿不可!」郑天命怒气勃发。 「我已经下手了,他们连拉了三天的肚子,估计现在还下不了床。」 「做得好,我们回家吧!」 「三哥!等等我。」秋暮云再次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还跟着我们啊?」念恩仰头看着他说。 「嘻嘻!没见到你姊姊,我怎么会离开呢?」 好奇啊!是什么样的女人敢嫁给像熊一样的三哥呢? 「哼!你跑到这穷地方来,难道也是为了躲老大?」郑天命问。 「以为我是你吗?告诉你,老大现在有了新目标,已经很长时间不找我们兄弟了。」 「真的?」欣喜啊! 「当然是真的!三哥……看在我通知你好消息的份上,让我去你家看看吧?」秋暮云很献媚地说。 郑天命狠狠地盯着他瞅了半天,最后,「哼」,一声,转身不再理他。 「三哥,你跟三嫂是怎么认识的?」 秋暮云犹如打不死的蟑螂,死命跟在两人的后,嘴巴仍不停地问道︰「三嫂为什么要嫁给你?你下了多少钱的聘礼啊……」 「去!别跟着我们!」郑天命忍无可忍,飞起一脚。 这次秋暮云灵巧地闪过。 郑天命再踢,他再闪。 「三哥,我只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左闪,右闪。我闪…… 「哎哟!你偷袭我!」他被狼狈地踢上树挂着,痛得哇哇叫︰「小表,你枉读圣贤书!居然学得跟那头熊一样可恶!」 「谁叫你先前说姊姊是母猪的!踢你一脚算便宜你了!」念恩双手擦腰,很有威严。 「哎呀!冤枉啊!我那只是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哼!谁信你?姊夫,我们回家。」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转身将他的哀叫声抛在脑后。 ***独家制作***bbs.*** 「喂!你过来。」秋暮云朝念恩挥挥手。 「叫我干啥?」 「我问你,墙上这幅山水画真的是你的姊姊、我的三嫂画的?」 「对啊!姊姊说墙壁光秃秃的不好看,便随手画了两幅。」 「这种水平还是随手画的?」秋暮云惊讶地张大嘴巴。 天啊!是他孤陋寡闻吗?还是他自己的监赏水平降低了?如此洒脱的笔锋!如此极具蕴味的手法……居然,居然出自三嫂之手! 呜!丙然是—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凭什么好事都被三哥占去了,他怎么就遇不到这样有才气的女人呢? 最最可气的,是那头笨熊根本就不会欣赏嘛! 「四弟,喝茶。」素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随后跟着进来的是脸色阴沉的郑天命。 「谢谢嫂子。」 「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四弟的,这茶虽粗劣了些,却也新鲜,爽爽口、提提神,也是不错的。」 「嫂子客气了。」秋暮云举止从容地应答道。 「你们两兄弟许久未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今晚你们就住这屋,谈个尽兴,我去念恩房里……」 「我跟他谈?」两人异口同声,彼此惊愕地指着对方,眼神中流露出万分的不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素兰纳闷地望着两人。 「没什么,嫂子,天色不早了,我……我还是跟念恩去休息好了,有什么话明天谈。」说完,拉着念恩逃出房间。 笑话!苞三哥睡一个房间,那他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你的兄弟很有趣。」素兰浅笑着说道。 「是吗?」声音闷闷的。 「先睡吧!」素兰吹熄了烛火,借着洒人房间的月光,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起身定到窗下。 望着外面清冷的夜色,她眸光迷茫,许久,轻轻地嘆了口气。 陡然问,素兰的腰身被炽热的手掌抱住。 「相公!」她惊讶地转身,「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想陪你。」声音有些困窘。 素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过身,眸光再次投向窗外。 「你在看什么?」他有些迟疑地问,外面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没看什么。」素兰淡淡地应道。 「素兰……你对四弟的印象很好吧?他懂的的确很多,文武全才,你们有说有笑……」 「相公……」素兰猛然转过身,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他整晚怪异的表情所为何事了!「我热情招待,是因为他是你的义弟,你想到哪儿去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懂得欣赏你作的诗,你画的画。而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明白……念恩说得对,我像块木头,不解风情,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逗你开心……」 「相公,你别听念恩乱说!」素兰双颊绋红,这个念恩怎么什么都说啊? 「当初……如果知道我将来会娶个认字的女子,说什么我也会认真地读书,可是现在……」郑天命脸孔微热,「我虽然认识字,但若将它们组成情诗,我怕会被你笑话……」 「相公……」素兰感动地望着他,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然而,素兰却觉得心口一热,双眸朦胧若雾。 「你心里若有什么烦心事,就说出来好吗?我一定会帮你,就算帮不了,也可以替你分担啊……」郑天命诚心诚意地说道,怀中的身体又软又柔,眸中的泪花让人又怜又惜。 唉!女人真是水仿的。 「我……」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忍住。 他只是乡间的平凡猎户,会些庄稼的把式,要如何帮她呢? 她仰首,眼望着他,心中哀嘆,不要对她那么好啊!再这样下去,她怕……怕会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素兰,说出来好吗?我很笨,没有四弟聪明,也揣测不出别人的心思。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相公!」素兰忽然伸手捣住他的嘴巴。 「别人再聪明,再有学问,他也不会成为我的相公,今生,我既是你的妻子,妻以夫荣,又怎会嫌弃自己的相公呢?别再胡乱猜测了,不然我可真的要生气了……」素兰柔声地说道。 「素兰!你只要不再生气就好。」郑天命高兴地抱起她,他的眸光变得雪亮如星。 一时之间,素兰又被他的眼神吸引住,怔怔然……许久,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你……」她侧过脸,避开他的亲吻,「别……」 「好,我不动。」他果然末再侵犯她。 许久,他突然低沉地开口道︰「素兰,为我生孩子好吗?就像衬里的其他人家,多热闹啊!有人喊我爹,有人叫你娘。」 「孩子……」素兰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冷了是不是?」他将她拥抱在怀中,匆略了她眼中的怪异,「用我的身体取暖好了……你别动,放心,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素兰果然安下心来,没再试图推开他,芙蓉似的脸颊贴着他的陶,他的腰好粗,她伸展双臂也抱不住。 「现在还冷吗?天凉了,不要只顾着念恩,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他双手规炬地环住她的腰身,俯下头,爱怜地嗅着她头发上的淡香,低语着。 素兰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身体好热,抱着他就像环抱个暖炉一样。许久后,她呢喃道︰「相公,我困了……」 「哦。」看看窗外,天都要亮了。 他温柔地抱她上床,她的身子轻得好像羽毛。沉睡之间,她的手仍抓着他的衣襟。 他微微一笑,低语︰「如果你清醒时,也这样依赖着我就好了!」其实,月下陪妻子赏菊,也算很有情趣吧! 他的眸光依然雪亮,末见丝毫的疲倦,就这样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独家制作***bbs.*** 念恩擦擦额头的汗,晃进屋,无奈地道︰「姊,你还是出去看看吧!他们两个人又斗了起来。」 「哦。」素兰淡应了一声,握笔的縴手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心思全在桌前的这幅丹青上。 念恩接着道︰「而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是吗?」正在仔细描绘他的眼楮。 「已经有人在下注,赌他们谁输谁赢。」 「这样啊……」画他的嘴巴,突然想到他用唇舌啃咬她的情景,秀美的脸颊不由得一红。 「两个大男人脸对着脸,鼻尖顶着鼻尖,就这样瞪来瞪去,真的很丢脸耶!」 「他们不是乐在其中吗?」画他的鼻子。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在丢我们的脸啊!」呜!他今后还想做人呢! 「好吧!」素兰縴手终于放下妙笔,慢慢站起身向外走去。 念恩紧跟在后面。 忽然,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弟,四弟暮云在这里住多久了?」 「半个多月。」 素兰很轻柔地嘆了口气。「那也该走了吧?」 「啊?」 看来姊姊也受够了他们一天一小斗,两天一大斗。村里都要变成赌场了。 两人轻步缓行到村中心的—棵椿树下,远远地便听到吆喝加油声。 陡然,原本热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素兰!」 「嫂子!」 「我们很好啊!呵呵!」两人状似友好地勾肩搭背。 见状,念恩没好气地翻翻白眼。 围观的人群发出失望的嘆气声,渐渐散去,明天再看输赢吧! 素兰笑了笑,转身,郑天命立即听话地跟了上去。不必招呼,不用吩咐,就这样乖乖地跑到素兰的身边,拉起素兰的一只手,却被脸颊绋红的素兰甩开。 郑天命再接再厉,再次握住縴细的玉手,这次握得紧些,素兰挣扎了几下,没甩开,便任由他牵着了。 苞在身后的秋暮云拍着身旁的念恩肩膀,低声问道︰「念恩,你发现没有?三哥现在的样子很怪。」 「这有什么稀奇的?只要姊姊一对他笑,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念恩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惜啊!那张脸,若是给我的话……」两人同时嘆息着说道,彼此不屑地对望一眼,又各自别开脸。 「哼」的一声,两人同时对着郑天命背影吼道︰「笨熊!」 两人心意再次相通,转头互看彼此,不同的是,念恩的眸光仍旧不屑,而秋暮云却露出意外的惊喜。 「念恩……」 「干嘛?」念恩吓得后退一步,躲开他突来的拥抱。 「我终于找到你了!」 「找我?」 「茫茫人海,天涯海角,为师的历经千辛万苦,走遍大江南北,终于找到你了!呜呜!」秋暮云激动得鼻涕纵横。 「师……师父?」这也太夸张了吧!「你……你认错人了吧?」要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师父怎会认错徒弟呢?说吧!你想学什么,为师都教给你,倾家荡产,不!倾囊相授!」 真的有病啊?「我不想当疯子的徒弟,你找别人去吧!」 「那可不行,放过你,我到哪去找与我心意相通的人啊?」秋暮云拥抱他,被拒绝,牵着手,死不放。 「不对啊……莫非姊姊看错了你?还说你不一般!可你……确是个疯子啊……」念恩喃喃低语着。 「嫂子说我不一般?」秋暮云耳尖地听到。 「姊姊说你谈吐不俗,绝对不是一般人,还奇怪你怎么会跟姊夫结拜为兄弟?现在我明白了,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这么说,嫂子是非常欣赏我了?呜呜!好感动喔……这次真的没有白来,不但找到了徒弟,还遇到了红粉知己!」 「发疯吧你!白痴才是你徒弟!呆子才是你知己!姊夫已经是我师父了,放手!放手!」可恶!怎么甩不开他呢? 「呀呀!你这样很不尊师重道哟!版诉你喔,我除了力气没有你姊夫大,脾气没有他大,年纪没有他大,脸蛋没有他漂亮,运气没有他好,其余的,什么琴棋书画、五行八卦、绝世武功、把脉看病……」他边说边数着手指头。 「我、不、相、信。」疯子! 「不相信?我是进士出身,很有学问。要不,你问问你姊夫,我有没有骗你?」 「姊夫?」念恩惊讶地转过身,原来不知何时郑天命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姊夫,他真的是进士吗?」 「你要说真话哟!」秋暮云警告性地挥挥拳头。 「谁理你!」郑天命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秋暮云咻地飞了出去。 「呃……」想了想,也有些不情愿,「咳……是真的!」 念恩瞪大眼楮,「那他也会给别人看病?」 「到目前为止,还没医死过人。」 念恩张大嘴巴,「那,他说的那些琴棋书画,五行八卦都是真的了?」 「是。」不甘不愿地点了头。 念恩眨巴眨巴眼楮,然后,「师父……」念恩热情地张开双臂,奔至墙边,扶起秋暮云,担忧地询问道︰「师父,你有没有受伤?身上痛不痛?你最喜欢吃什么?我让姊姊给你做……」 「咳咳!念恩,你姊姊找你有事。」郑天命不得不提醒他。唉,这么谄媚,当初求他敦轻功时可没这么殷勤! 「走开!走开!没见我正跟师父说话吗……师父,你是我所见过最最英俊,最最年轻……啊啊!放手放手啊……」 郑天命火大地走上前,俯身,抓小鸡般,一手一个,拎起两人的脖领。 「你!素兰找你有事。」技巧地丢念恩进屋,使他不至于跌个四脚朝天。 「你!苞我走!」 两人慢慢绕到后院,边走边说。 「你真打算收念恩为徒?」 「当然,好不容易才遇到个与我秉性相投的,资质又那么好,错过就可惜了。不瞒你,我上次在镇上遇见时,就有些喜欢他了。」秋暮云正经地说。 郑天命贊同地笑笑,「他的确有些古灵精怪,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喂喂!我现在也很年轻啊!」 「哼,你以为你真的二十有二?三十有二还差不多!」 「什度三一十有二!我才二十六岁而已!」 「二十六?这么说不是二十二了?」 「我们同岁,你忘了?」 「我没忘,不过你倒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该走了!」很干脆地直接轰人。 「我还没住被呢!怎么可以走呢?卦象上说今年我有大难,需到北方避祸……喂!兄弟有难,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没关系,你的卦象从未准确过。」郑天命没好气地道︰「当初是谁咒我,说我会孤单一辈子?」 「卦象上明明就是那么写的嘛!你情缘极浅,一生只有一次姻缘,而且极易错过。谁知道你会这么好运,在这乡下地方还会遇到嫂子!」老天不公喔!我的姻缘在哪里啊? 「哼!你不是曾说没有女人敢嫁我吗?」害得他自卑了许多年。 「我当初是说一般的女人不敢嫁给你,而三嫂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啊。」 「什么意思?」郑天命皱起眉头,见他语气恢复正经,不似玩笑。 秋暮云挑了下眉道︰「念恩那小表古灵精怪,小小年纪就已饱读诗书,你以为他会是一般人家教养出来的吗? 他曾说学堂里教书先生的学问,还没有三嫂学问高!我起初以为他只是不想念书,故意找个借口骗你。不过,这几口与三嫂相处下来……念恩的话一点都没夸张。 这么跟你说吧,三嫂的字画,小弟甘拜下风。若论价值……屋中墙壁上任何一幅拿出去卖,都够你们一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年有余。」 「素兰的爹爹是私塾先生,她会习字作画也属正常啊!或许是她有些过人的才气呢?」郑天命说。 「私塾?」摇了摇头,「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教养不出这样的女儿的,就算三嫂再有才气,也需要那种特殊的环境才行。」 「不可能啊!素兰没必要骗我,况且她来的时候,媒婆也说……」 「三哥,你是真笨还是假笨啊?或者被美色沖昏头了?」 郑天命的表情仍然困惑。 「三哥,你不觉得三嫂跟念恩与我是同一类人吗?」 「你打素兰什么主意?」郑天命瞪大眼楮。 「哎呀!你别误会!」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我的出身,你该很清楚吧?」 「怎么?有个王爷的爹了不起啊?」郑天命冷哼。 「瞧你,又想歪了。我不是随你们离开王府了吗?」 「你那是被扫地出门,是我们好心收留你。」 「好吧!就算是被轰出家门……你不觉得在某些方面,他们与我相似吗?比如,眼神、一些小动作、走路姿势什么的。」 「你是说……」郑天命终于有些明白了。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素兰眼中时常流露出的冷淡眸光,举手投足间自然挥洒出来的高贵气质,站在人群中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这些的确不是乡下女子会有的。 她虽恬静温柔,但村里人好像不敢与她太过亲近,之间总觉得隔了什么,或许就是因为她不自觉地会散发出凌人的气势吧? 「你的素兰非富即贵,也或许是曾经非富即贵。」 郑天命苦笑,怪不得他们刚来的时候,他会有种熟悉感呢! 老四、老五都出身显赫人家,与他们混久了,倒也习惯了那种尊贵的气质,也因此会对他们姊弟俩感到熟悉。 只是,她为何要隐瞒身世呢?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我可答不出来。」三哥自言自语的毛病好像又犯了。 郑天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后院。 在柴草堆里,他抓了一把干柴,走到墙角背风的地方,那里有个石头砌成的简易炉子,下面还有上次烧剩的炭灰。 「喂喂!三哥!你别不吭声啊!」秋暮云跟在他身后,浑身毛毛的,时刻提防着他会飞过来的夺命拳脚。 郑天命点着火,由井里提出水,放到药壶里,又从怀里取出一包药倒进去。 「三哥,你在做什么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哥的样子很熟练,像是常做喔!所以不会是一时想不开害人吧! 「熬药!」 「熬药?在这?」 「在屋里,药味大,素兰会受不了。」 「为了素兰啊……色不迷人,人自迷。没想到三哥还是个多情的种子!」 「哼!」 「三哥,你这张脸虽然很漂亮,但这副阴沉沉的表情……唉!真是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把你宝贝的胡子刮掉呢?当初老大命令你露出本来面目,你都大胆地拒绝哩!」 「素兰会怕……」声音蓦地顿住,「哼!要你管!我高兴!」 「啊呀!又是为了素兰!」 「什么素兰?你该叫嫂子,少占便宜!」郑天命挥起熊掌。 「是是是!叫嫂子!」秋暮云连忙陪笑道,「三哥,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初的二哥好像喔!」他不怕死地说道。 「去,别在这碍眼!」郑天命伸腿。 只见咻地一个身影闪过,秋暮云整个人已狼狈地贴到对面的墙壁上,然后,慢慢地滑落地下…… 清静了一会儿,郑天命小心地查看着火候,不时地加些柴火。 「三哥,承认吧!不要不好意思……你爱上嫂子了!否则,你不会对嫂子这样好的。」秋暮云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爬回来,继续在郑天命的耳边说道。 「素兰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会对她好!」俊睑微热,再次伸腿,可恶!这次他倒闪得快! 「哟哟!脸皮这么薄……咦!你熬的是什么药?」他鼻子嗅了嗅,随即满脸暧昧地笑道︰「嘻嘻!还不承认啊……明明是想与嫂子过神仙眷侣的日子,怕多个人出来破坏是不是?」 「什么多个人?」郑天命满头雾水,「这是滋补身体的药。」 「哎呀!三哥,我是谁啊?这些汤汤药药是难不倒我的,别找借口了,这根本就是避孕的药嘛……」 「你说什么?」闻言,郑天命倏地站起,逼视着秋暮云问道︰「你说这是什么药?」 「啊……」秋暮云感觉不妙地向后退,糟了!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说这是避孕的药?」郑天命的声音轻柔得不似正常人发出来的。 完了!完了!他真的把这头熊的怒火给挑起来了。 「是我说的吗……」头皮发麻,「我,我……我不记得了……啊!今天天气真好……」 「秋,暮、云。」郑天命一宇一句地叫道。 死了!死了!这次死定了! 「是……是避孕的药!」看来这头熊事先真的认为这是补药。 「你确定这不是滋养身体的补药?」 「我不确定……哎呀!别掐我的脖子啊……我确定、我确定!」呜呜!嫂子,原谅我,不是我有意破坏你们夫妇和睦的! 「她骗我!她居然敢骗我……」郑天命脸色阴沉地呢喃着,猛地,—脚踢飞了药罐子,向屋里走去。 「三哥!冷静啊!这其中一定是有隐情的?」秋暮云挡在他面前。 「滚开!」 秋暮云接触到他异常锐利的眼神,倏地,浑身打个冷颤。 糟了!三哥的毛病犯了!他让开,没再试图挡住他。 ***独家制作***bbs.*** 念恩听到门口有动静,转过身一看。 「咦!是姊夫啊!姊姊刚刚对我说……」 郑天命眼里根本就没他,直直地走到素兰面前。 「相公,什么事啊?」素兰抬起头,轻柔地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出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又跟四弟……」 「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神情怪异。 「究竟什么事啊?」素兰淡笑着问。 「你为什么骗我说,那是补药?」他猛然抓住她的肩头,眸光复杂地瞪视着她。 「相公……」素兰脸颊刷地一下变得雪白。 「说啊!为什么?」看到她一瞬间的惨白脸色,就知秋暮云所说得是实话。 郑天命怒火蓦地爆发,面目狰狞。 「为什么不想跟我生孩子?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什么?说啊!说啊……」他使劲地摇晃她的双肩厉声吼道。 一旁的念恩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吼,吓得说不出话来,等回过神时,立即沖上前保护姊姊。 「姊夫!你放手啊……你伤到姊姊了!」念恩使劲捶打他的手臂。 无奈郑天命的力气太大,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姊姊从他的双手中解救出来。 素兰觉得浑身都要被摇散了,头晕目眩,虚弱地喊道︰「相公……你放手啊……好痛啊……」 郑天命充耳不闻,像发了狂般,「你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嫁给我?我没有逼迫过你……不是吗?我为你熬了几个月的药,只盼你身体强健,而你居然,居然……」 「相公……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曾预想过他会发现,也曾想过好多合理的理由搪塞,然而,接触到他狂乱又受伤的眼神,素兰话到嘴边竞说不下去了。 「姊夫!别伤姊姊……我们不是存心骗你的……」念恩焦急地叫道,「快放手,你不要这样野蛮!斑大哥从来都不会伤害姊姊……」 「高大哥?他是谁?」他瞪向念恩。 素兰与念恩同时一惊,念恩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惊怕地捣住嘴巴,「他,他是……」 「哼!原来这就是原因!敝不得你—直不喜欢我踫你……」郑天命的声音越说越冷,脸色越来越沉。 陡然间,念恩打了个冷颤,直觉地挡到姊姊身前,「你要做什么?」 「滚开!」他不客气地一掌打到念恩的胸前。 「念恩……」素兰惊呼。念恩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由窗口跌出,幸好,外面的秋暮云及时接住了他。 「没事吧?」秋暮云扶他站稳。 「姊姊!我要去救姊姊!」念恩抚着发痛的胸口,摇摇晃晃地就要进去。 然而,他却被秋暮云身形挡住,「你不要命了,想进去送死啊!他刚刚根本就没用劲!」 「可是姊姊怎么办?难道要姊姊送死吗?你快让开!让开……」念恩担心得都要哭出来了。 「现在,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你姊姊,放心吧!谤据以往经验,你姊姊不会有事的。你进去,死的反而会是你!」秋暮云嘆息般地说道。 「姊姊真的不会有事?」念恩焦急地问。 「我保证。」秋暮云挤出一丝笑容安慰他。 「我不明白,姊姊只是不想要孩子而已,他为何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就算骗他又怎么样?」念恩恨恨地说道︰心中发誓,他若敢伤害姊姊一下,自己绝不放过他。 秋暮云再次嘆息,「那是因为三哥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个妻子,有孩子,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唉!他爱上你姊姊了,所以才会一时沖动。放心!等他吼完就没事了!」 秋暮云嘴里虽说得轻松,心中却苦涩不已,因为他知道,一会儿倒楣的那个——会是他! 呜呜!谁让他多嘴呢! 丙然,话声刚落,郑天命魁梧的身形已沖了出来,只向他们这边望了一眼,便施展轻功向林中飞掠而去。 念恩捕捉到他投过来那一瞬间的奇异眼神——眼楮红红的,像是哭了?! 秋暮云急速地吩咐道︰「你进去照顾你姊姊,我去找他。」 「好。」 第六章 素兰想试着起身,浑身却虚脱了一般,根本动不了。 想起适才的情景,他的怒吼、他的指控,还有他……他复杂的眼神,她该怕的!在他粗暴地对待她之后。 然而,此时此刻,她心中唯一的感觉却是无奈!为他心痛复杂的眸光,也为自己心中莫名的情愫。 「姊姊,姊姊……你怎么样了?」念恩由外面跑进来。 听到弟弟焦急的声音后,素兰伸手拉上适才被他扯裂的衣襟,却仍是被念恩看到了。 「姊姊……」念恩见姊姊衣衫不整,虚弱地躺在床上,心中一痛,哇的一声,扑到素兰怀中,「姊姊!是我不好!保护不了你……呜呜!他不是人,他竟然这样欺负你……呜呜……」 「念恩,姊姊没事!」 「呜呜!还说没事……你的手腕都瘀青了!你的身上一定……」 「念恩,姊姊真的没事,他没有伤我……乖,别哭了。」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我起初也以为……可是,他走了,什么也没做,姊姊没受伤,只是有些累了。」 「真的吗?」念恩止住了呜咽。 素兰虚弱地笑笑,「姊姊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姊姊只是太累了,想闭会儿眼楮,你就在这里陪姊姊好吗?」 「嗯!」念恩擦干脸上的泪,扶她躺好,又细心地帮她盖上被子。然后,乖巧地坐在床沿陪着姊姊。 素兰就这样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许久,由于尿急,念恩才不得不离开了一会儿,却在门口遇到刚刚回来的郑天命。 他的神色依然有些阴沉,但狂乱的眼神已恢复了平静。 「素兰呢?」他问。 念恩松了口气,呼!他的声音正常了!「姊姊睡了。」 郑天命的眼神变了一下,露出一丝心痛,随即走进屋。 念恩不放心正要跟着进去,然而,转身不经意问,却看到了……秋暮云?! 「这……不会吧?!」念恩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那个瞪着两只熊猫眼,一瘸一拐,狼狈万分,正向这边走过来的人,真的就是他那个自称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师父吗? 念恩跑了过去,「师父!你……你还好吧?」 秋暮云哭丧着脸,道︰「我的样子,像好的吗?呜呜!那头熊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痛死我了!」 念恩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姊姊手腕上的那点瘀伤与师父的伤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唉!还是你最乖,知道心疼师父……来来!快扶住我。」口中这么说着,然而,他的身形却反而向后退去。 念恩正纳闷,一抬头,却见姊夫正向他俩走来。 秋暮云退得更快了,嘴里还不住地唠叨着︰「不会吧!还没发泄够吗?惨了!我现在可没有力气再与你对招啊!」 「药。」郑天命走到他面前说道。 「什么?」他怕怕地说。不再打了吗? 「你身上有没有带治瘀伤的药膏?」 「有呀,有养颜护肤的,不过用来治瘀伤就太浪费了……」 「拿出来!」 秋暮云万般不舍地由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小圆盒,宝贝地捧在手里。 郑天命二话不说,抢过来,转身就走。 「喂!三哥!记得给我留一些啊!我的脸没有它,会长皱纹的!」 ***独家制作***bbs.***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爱恨情仇谁又能说得清楚? 人生如何?无非是梦幻一场!谁无死啊!可为什么要心有不甘? 爹娘何其冤!爹娘之仇如何报?日日夜夜,所想所思,只有报仇!报仇!报仇! 但,报了仇又能如何呢?人死不能复生,所有的执念又算什么呢? 素兰昏昏沉沉地想着,身体疲乏无力,似睡之间突然感到肩上传来一阵清凉,原本沉重的脑子一下清楚了许多。 慢慢地睁开眼楮,迷蒙之间,她直觉地喊了一声︰「相公……」 「你醒了……」郑天命轻轻地说道,眼神中带着歉意与心痛,「先别起来,躺着休息……你身子还有哪不舒服吗?」 素兰这才知道,她肩上的清凉是因为敷了药。可能他适才用力过大吧?双肩被他抓得瘀血了。 「素兰,还痛不痛?」 「相公……我没事。」素兰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坐起,把衣襟拉上,遮住的香肩。 「你……」郑天命感到她的冷淡,心中苦涩,她连身子都不愿意让他踫触,看着手中的药膏,嘆息地道︰「既然这样……我让四弟给你把把脉吧!」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见他一脸难过的样子,她心竟有些不忍!可恶!气自己心软的同时,见他站起身向外走去,「相公……哎呀!」本想下地挡他,却又痛得跌倒在床上。 「怎么了?素兰?」郑天命已走到门口,却被她的痛呼声吓得退回来。 素兰手抚着肋下,轻蹙着眉。她不会真的被他弄成重伤吧?记得,他暴怒时摔了她一下,正好撞到了桌角。 「是不是伤着了?我看看!伤在哪儿了?」郑天命担忧地撩起她的衣裳,就要查看。 「相公!」素兰羞愤地低叫,这倒好,刚穿上的衣服又被他给脱下来了!他就不能不这样鲁莽吗? 郑天命手掌在她肋下轻轻地模了模,过了一会儿,轻舒口气。 「还好,没伤到骨头……我给你上些药,就不会那么疼了……」话音蓦地顿住,迟钝地看到素兰白皙的肌肤…… 「呃……」喉结动了一下,「你……你自己弄吧!」 素兰咬着唇,直直地看着他,忽然问,流下了眼泪…… 「怎……怎么了?」郑天命慌张地问,「是不是很疼啊……别哭……还哪受伤了?」他焦急地上下查看她,却又怕自己的力气过大,再次伤了她,他只能杵在她身边,手足无措。 素兰的泪不但没有止住,反而如雨般落下。 「素兰,是我不好,你别哭啊……我知道,我刚才情绪失控伤了你,但,我不是有意的……素兰,你别哭,告诉我还有哪受伤了?还有哪里痛?」 他真是该死啊!素兰这么縴细柔弱,怎么承受得了他的暴怒?!懊死!怎么控制不住自己呢? 「要不……我去找郎中……不,我还是把四弟叫进来……他的医术……」 「别走!」素兰突然扑到他的怀中,闭上眼楮,低声呜咽着。 「素兰?!」郑天命怔了一下,然后,原本无措的双手慢慢地扶上她的背,轻哄似的拍打着。 许久,直到她哭声停止,她的肩头仍轻微地抽动。 「素兰……」他试探着开口,轻声道︰「原谅我好吗?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至于……你的过去,我不在意,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老婆就够了。你若不想生孩子,那……那我们就不要好了……」 「相公……」素兰蓦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原以为他会质问她原因,岂知他发了一顿脾气后,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 他不奇怪吗?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怪我欺骗你吗?」 「我……我脾气暴躁,你不怪我吗?」郑天命眸光闪了一下,迟疑地问道。 等了许久,却没听到回应,最终他嘆口气,「你还是躺下吧!」他站起身。 「相公!陪我好吗?」素兰主动抓住他的手,握紧。 忽然,她幽幽地开口︰「在苏州有户姓顾的人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这家的主人开朗好客,结交了许多朋友。 有一次,他的一位朋友送他一件礼物,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件礼物竟是朝廷被偷的贡品。 随后,顾家的上上下下所有的一切家产皆被朝廷查封,然而,还没等到朝廷的审讯,竟然莫名其妙地闯进一批杀手,见人就杀……」 素兰说不下去了,闭上了眼楮。 郑天命感觉到素兰的手心里全是汗。 许久,素兰睁开眼楮,嘆息着。 「那天晚上,四周全是火,火光沖天……把整个苏州城都照亮了!没有人敢管,没有人去救他们,而我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全然无能为力!」 「睡吧!」郑天命忽然点了她的睡穴。他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陡然,复杂的眸光一变,转身走出房间。 ***独家制作***bbs.*** 秋暮云像小鸡一般,先是被拎到嫂子面前把脉,后又被拎到井水边。呜!井好深啊!他还不想自杀啊! 「老大在哪?」郑天命沉思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 「你找老大干什么?!不想活了?」秋暮云转过身。 「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找他帮忙。」 「帮忙?!」秋暮云惊讶地道,「你作梦吧?一年前你跑了,连累我们几个兄弟被老大恶整了一顿。现在你有事求他了……你以为他会轻饶你吗?哼!老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小气,又爱记仇!」 呜!偏偏他们几个兄弟合起来也打不过他!老天不公啊! 「我想让老大帮忙查一下苏州城的顾姓人家,这半年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苏州?又是为了素兰吧?」 「是又怎么样?你到底说不说?」郑天命眼珠子又瞪了起来。 「好好,我说就是了,老大现在应该是在徐州……不过,你可不能告诉老大是我说的喔!」 「放心,我没有机会告诉他。你去找老大!」 「我?凭什么……哎呀!放手!放手!我去就是了!」真是的!他又不是物品,老被拎上拎下的,「那个……我想把念恩带走。」 「那小表?」沉思了一会儿,道︰「只要素兰同意,我没意见……对了,他没受伤吧?我记得好像打了他一掌!」 「现在才想起他啊!放心,你那时神志还有些清醒,他没事。」那可是他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宝贝徒弟啊,怎能让他受伤呢! 「那就好。」郑天命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确定素兰身上真的没有内伤?」 「哎呀!我前前后后,总共给嫂子把了三次脉,说了三百次她很健康,你怎么还不放心啊?除了有点儿瘀伤,没有大碍的。」三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郑天命沉默了下来。 秋暮云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三哥,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吗?」 「说什么?」 「我啊!」秋暮云指着自己的黑眼圈,「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郑天命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能有什么事?」 「什么?!」 「哦!对了……」 「你想起来了?!」欣喜啊!终于记起兄弟亲情了! 「这件事很急,你明天就走,告诉老大,我要详细的资料。然后,尽快通知我。」郑天命交代完,转身离开。 「你……」秋暮云气得全身颤抖,手指着他的背影,控拆道︰「你没良心!你难道不知道真正被你打伤的人是我i︰是我耶!呜……」 ***独家制作***bbs.*** 「妹子,在家吗?」是邻居王婶。 「在,进来坐啊!」素兰开门,笑着把她迎了进来。 「咦?妹子一个人在家啊!郑兄弟不在吗?」其实,她是看着郑天命出去,这才敢过来的。 「他刚附出去了。」素兰倒杯茶,递给她,「王婶,喝茶。」 「妹子,这几天没见你出门,就过来看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没缺胳膊少腿,也没鼻青脸肿。 「哦,前些日子不小心受了风寒,身子有些不舒服。」素兰被看得毛毛的。 「这样啊!呃……其实是有件事想问你。」 糟了!素兰心中哀叫,她的问题通常会令她哭笑不得。但,表面上她仍淡然一笑,「什么事啊?」 「其实男人啊……都是有些脾气的,尤其是暍了酒后︰心里不顺的时候,难免要动手……我们做女人的,以夫为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郑兄弟人挺好,就是力气大了些。下次,他再打你的时候,你说些好话,他下手时就不会那么重了……」 等等!她说的是什么啊?「王婶,我想你误会了吧?相公没有打过我!」谁造的谣言啊? 「妹子,你不用瞒我了。我们都是女人,婶子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现在他也知道疼我了……」 「你是说,王大叔曾打过你?」素兰简直不敢相信,看起来面目慈善和蔼的人竟然会动手打人?! 「没什么了,哪家的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村里的女人本来还羡慕你嫁的男人又高又壮,长得也好看。不过,自从知道你被打了以后,就再也不羡慕你了,还庆幸自己家的男人没力气呢…… 你也不用担心,我今天来就是要传你个绝招,下次你看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先躲起来,等他气消了,酒醒了以后,再出来……你别不信,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素兰哀嘆︰「王婶,你真的误会了,相公对我很好。我想村里人……」 「哎呀!什么误会啊?这可是你弟弟念恩亲口对我们说的。」 「对啊!还有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白衣公子。他还详细地跟我们讲述了当时的情景。」 「四……四弟?还……还讲述?!」他们干什么啊? 「妹子,婶子明白你舍不得你弟弟被送走,唉!那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也喜欢啊……但你毕竟是郑家的人了,相公说的话能不听吗?以后啊!千万别顶撞相公,免得被打。」 「这是念恩说的?」 「不,这是白衣公子说的……还有,我劝你想开点儿,郑兄弟将念恩卖到大户人家当长工,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吃穿不愁啊!五年回来一次,时间虽然长了点……」 「当长工?!哼……这是四弟说的?」素兰打断她的话问。 「不,这是你弟弟说的,唉!那孩子哭得伤心极了,临走时,还托我们好好照顾你呢!」 素兰真的是忍不住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诬蔑相公呢?怪不得走的时候两人神情怪异,又一再推辞,不用她送,原来如此啊! 砰!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王婶正要喝茶润润干燥的嗓子,素兰这一拍,吓得她差点呛着,「妹……妹子,怎么了?」 素兰深吸口气,许久,淡笑道︰「我没事……王婶,别看我啊!喝茶!」 ***独家制作***bbs.*** 「相公!回来了!」素兰微微一笑,起身相迎。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鸽子……咦?是活的耶!」她高兴地抱到手里。还是第一次见他把活的动物带回来呢! 「哪来的?」鸽子身上没有伤,不像是他射下来的。 「飞来的。」 素兰笑道︰「我当然知道它会飞啊!」雪白的羽毛,素兰双手捧着它拿到近前观看,岂知这只鸽子竟突然伸长脖子,啄了她的嘴唇。 素兰吓了一跳,以为会被啄伤,没想到它只是啄食她的口水,好可爱!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郑天命在旁看得格外刺眼,?然走上前,一掌打飞那只的鸽子。 可恶!丙然是什么人养出什么货! 「相公……」素兰蹙眉,雪白的羽毛掉落数片,白鸽扑啦啦地拍动翅膀,飞到房梁上,「你打它做什么?」 「呃……那个,你好像很喜欢它?」转移话题。 「当然了,你每次带回来的猎物都是死的。」她微微感嘆道。 「那我若把活的豺狼虎豹带回来,你不害怕吗?」他打趣地说。 「有你在,我怕什么!」她想也没想,便脱口道。 「真的?」郑天命眼楮一亮,欣喜啊!素兰信赖他! 「什么真的、假的?」素兰疑惑地看着他,他莫名其妙地笑什么呢? 「哦!没什么……啊,我刚刚回来时看到王婶慌张的跑出去,出了什么事吗?」 「跑出去?」素兰微微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她说家里有急事,就走了。」或许,明日起村里会出现另一个版本的谣言。 避他呢!谁敦她居然敢诬蔑相公!哼!以为她真是弱质好欺负的吗? 「素兰,呃……收拾几件衣服。」 「你要出远门?」素兰疑惑地问,他的神情很怪。 「不,是我们。」 「我们?去哪里啊?」 「去临安,你娘……还活着。」他迟疑了—下说道。 「什么?」素兰惊讶地看着他,许久,她才回过神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这是真的吗?我娘还活着?」 「如果你是顾中原的女儿,那么……那个人就一定是你的娘亲。」郑天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活着?娘还活着,她没有死……」她喃喃地重复着,眸光晶莹。许久,她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你全知道了……」 「我并非有意探查你的身世,只是想帮你。」他诚恳地说道,说好不介意她有什么过去,却还是拼命地去找答案。矛盾啊! 「我当初欺骗你,说我爹是私塾先生,无非是想保命而已,毕竟人心难测,另外……」她顿了一下,「也怕给你招惹杀身之祸。没想到,我那日的几句话……仍被你查出来了。」她轻嘆道。 「其实,秋暮云出现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你的身分绝非乡间猎户那么简单!秋暮云才华横溢,傲气逼人,他那类人,我以前见过一些,一般的人是不会看在他眼里的,又何况是与人结拜呢! 你们平日虽彼此横眉怒目,互不顺眼。然而,我从他的眼中却看得出,他对你尊敬有加,眼神中流露出的感情是骗不得人的。你……应是江湖中人吧?」 「素兰,我……我不是存心对你隐瞒。」他起初只是想过乎静的生活。 「我不也是对你隐瞒了吗?现在我扯平了。不过,你以后不许再对我大吼大叫!」她突然板起面孔。 「你还在生那天的气?」他紧张地问,「我有时控制不住自己……」 素兰忽然一笑,摇头说道︰「没有,我在开玩笑。」 「那……那你不介意我只是江湖草莽吗?不会舞文弄墨,除了打猎以外,好像不会……其他的了!」想起信中所写……她可是那种大家闺秀啊!苞他好像真的有些不配…… 素兰双眉紧蹙,直视着他,忽然开口道︰「这就是你心中所想?」 「不只是我,其他人也这样认为。」他垂头丧气地道。 「其他人?是谁?」她表情淡漠地问。 不可能是村里人,他们并不知道他夫妻两人的真实身分。那么是……是那个该死的秋暮云了?! 素兰神色微变,抬眼看了一眼屋梁上的鸽子,忽然说道︰「原来是信鸽啊!信呢?拿给我看看。」 「信啊!哦,在这。」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细长的纸条,递给素兰。 素兰展开纸条,它的正面简单介绍了她的身世,半年前发生的事情,以及其母现居何处。 素兰暗暗佩服,好厉害!才短短几日工夫,居然把她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寥寥数句,解释了她的一生。一般的江湖人做不到吧? 翻过纸条的背面,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更小。她要仔细观看才能辨别出上面的文字。 真厉害的功夫啊!竟然可以把字写得如米粒般大小,用的什么笔啊? 只见上面写道—— 我最最亲亲可爱的三弟,我终于知道你的行踪了。 炳哈!怎么样?知道少了我不行吧!事到临头,你不是还得依靠我吗? 你亲亲娘子的身世我已查明。唉唉唉!说到此处,我不得不唠叨几句了。你千万要有耐心地看下去喔! 你的娘子顾素兰,可是苏州城里有名的才女啊!你可真好运气耶!有机会,你一定要教教我,你是怎么把她骗到手的…… 咦?好像说离题了,我们言归正传。你亲亲娘子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你可要小心喔!人家是温文尔雅,英俊不凡(以下省略二百字)……当然与我相比还差很多很多了。 而你呢?是i张熊脸,脾气暴躁,说话粗俗,人见人怕……人家却是人见人爱,正在你岳母面首尽孝。唉!真是令人担忧啊! 三弟,要珍重啊!你的亲亲娘子若是不要你了,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会永远地陪伴在你身边。最后,啵!亲一下! 素兰看完后,当真哭笑不得。这……这明明是挑拨离间嘛!他像是有意要挑起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怎么可以这样说她的相公呢?相公哪里招惹他了? 「这是哪个疯子写的?」笔迹不似秋暮云的。 郑天命苦笑,看起来又有一个人受不了老大了,「是……是老大。」 不认识,不过会有机会见面的。素兰仰头看着他,似在沉思,许久,脖子都酸了。真是!长得这么高!她匆然转身搬过一把椅子,然后,站到上面。呼!终于与他一般高了。 「素兰,这是做什么?」郑天命惊讶地道,怕她跌倒,急忙扶住她。 看了眼扶在腰际的大手,素兰微微一笑,她突然问发现她好像喜欢他的踫触了,而体会到这些也仅仅是在刚刚的一瞬间。 她双手第一次主动搭上他的颈项,呵气如兰,轻声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不在意我的身世,只要知道我是你的结发妻子就够了。现在我也要对你说一句话,我也不在乎你的身分,是乡间猎户也好,是江湖草莽也罢,或许还有些其他的什么……但,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相公就够了!」知道你对我的好,才是最重要的。 「素兰……」郑天命忽然激动地抱起她,紧紧的,无语。 许久,「相公,你抱得好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哦!怎么样?好些没?」他手臂松了松,却仍是抱着她的身子不放,一直笑着看她。 素兰被他直勾勾的雪亮眸光看得羞红了脸,「你这样一直抱着,不累吗?」 「不累!抱一辈子也不会累!」他脱口道。 素兰蓦地把脸埋向他的颈项,轻声道︰「那……我就让你抱一辈子好了。」素兰红着脸颊,就在这—刻,把—颗女儿心永远许给了他。 「咕噜噜!」房梁上的鸽子叫了几声, 郑天命忽然拾起头说道︰「你,下来!」 素兰看到他那既高兴又极力掩饰的微红俊脸,他当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啊!先前她有一点表示,他都激动得不得了,现在等她正式对他表白了,他反而退却了。 真是!男人还这么害羞! 接着,顺着他的眸光,看向那只被当成借口的鸽子。只见它抖动几下翅膀,小爪子凑在一起,对郑天命的召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素兰轻笑道︰「相公,它好像不听你的话耶!」话音末落,只见青衣一闪,待她回过神时,鸽子已经到她手中了。 「这……这是否就是功夫啊?」 惊奇啊!念恩曾笑嘻嘻地告诉她,说他会功夫,她一直以为只是一些粗浅的把式,能打些猎物而已。直至亲眼所见,没想到,他真是那种可以飞来飞去的江湖人啊! 「呃……算是吧!先给老大回个信,以我们的脚程,从北到南,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你身子骨弱,不适合长途跋涉,一路上住宿打尖,让他先安排妥当。念恩跟四弟在一起,我想会比我们早到。」 素兰淡笑点头,「好。」或许,体会他的好,只能在他的行动中。 第七章 素兰身体虽弱,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性,加上盼能早些见到娘亲,本是乘坐马车的她,只走了三天,便央求骑马赶路。 郑天命起初不肯,但素兰苦苦哀求,他也知她心情,最后勉强答应了她。 两人同乘一骑,郑天命将她护在胸前,速度自是比马车快了许多,只用了二十天,便赶到了宣州近郊。 素兰脸颊消瘦,精神却很好,只盼着能马上见到娘亲。而这一路上皆有人与他们联络。 消息说,娘亲是被高大哥所救,秘密安置在宣州一处别院里。念恩已经与娘亲见了面,今晚会有人来接他们。 素兰待在客栈里,来回踱步︰心中忐忑不安,不时地推开房门朝外望。 「相公,他们怎么还没到啊?」 「别急,许是路上耽搁了。」郑天命安慰道。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不会。」郑天命很自信地说道。以老大缜密的心思,得知顾家事情原委后,一定会派人暗中保护顾夫人,绝不会有一丝差错。若有,也是他故意的。 丙然,话语刚落,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是他们吗?」素兰欣喜地道。 「等—下!」郑天命挡住她,站到门边,仔细聆听,随后打开了房门,对走进来的第一个人沉声说道︰「你们来晚了。」 「雨大路滑嘛!」秋暮云轻摇折扇,从容地跨进房内,随后跟着进来的是一位身穿蓝色衣衫的年轻公子。 「外面是晴天。」郑天命冷哼道。 「啊!那就是昨天下雨了……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高公子。」秋暮云很正式地向郑天命引见情敌。 「高大哥……」素兰忽然叫道,眼中泪光闪现。 「素兰……」高承羽同样欣喜地唤道,「你真的没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 「咳咳!」郑天命向前跨了一步,不偏不巧正好挡住他。 斑承羽不得已地后退两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拱手说道︰「郑公子,有礼了。」 「哼!」 「我娘她还好吗?」素兰用力将郑天命推到一边,焦急地询问道。 「伯母无恙,可惜我未能及时救出伯父,派去的人说,没有找到你和念恩,我当时以为你已经……幸好,你平安无事。」 「咳咳!」 「爹爹把我和念恩藏到了书房的暗室里,那里有一条地道直通后花园,我们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咳咳……嗯!」郑天命的嘴突然被秋暮云的扇子遮住。 他贼贼地笑着,低声说道︰「三哥,你别那么小气嘛!三嫂与他还相隔三尺有余呢!」 「哼!三丈也不行!」他应道。 「伯母知道你们尚在人世后,便不再以泪洗面。」 斑承羽没有说出,当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素兰舆念恩还活着,要与伯母相见时,他当时惊怕的心情。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至少衙门那边没有人怀疑过,如今竞有人知道他私藏了伯母,能不令他害怕吗?直到念恩日前奇奇迹般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敢确定,他们是友非敌。 「伯母知道你今天会到,还特意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娘她老人家……」 「嘘,别出声!」郑天命突然沖过去抱住素兰,闪到窗边。 秋暮云则迅速地吹熄蜡烛,同样捣住斑承羽的嘴巴,低声道︰「别说话,外面有人来了。」 斑承羽脸色蓦地一变,他本是一介书生,不谙武功,会害怕也是正常。 反倒是素兰神情淡然,经历过生死,心态自然不同以往,而兄,只要郑天命在她身边,便觉得心安无比。 郑天命凝神细听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有十三个人,都是高手。」希望找的不会是他们。 「哎呀!怎么来得这么快啊?」秋暮云小声嘀咕道。 「什么意思?」郑天命皱起眉头,忽然听到了动静……可恶!真的是沖着他们来的! 「意思是他们得到了消息,特意赶来追杀嫂子,顺便解决我们。」秋暮云哭丧着脸说道。 「他们怎会得知消息?老大应该知道素兰……」 秋暮云匆然打断他道︰「是老大放出去的消息。」就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 「什么?!」 同时,素兰倒吸口气。 「那个……老大说你不会琴棋书画,也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一定会输给高公子,唯独在此生死关头,方能显示出你英雄本色,英雄救美,才能赢过高公子……啊!斑公子,虽然我说的是你,但请你记住,此事与我无关喔!」 「胡闹!」郑天命生气地低吼道,「刀剑无眼,万一伤到素兰怎么办?那个该死的混蛋!居然敢拿素兰的生死来开玩笑,我非掐死他不可……」 「嘘!嘘……小声点啊!外面会听到的。」秋暮云急忙安抚。 郑天命深吸口气,情况危急,的确不是发怒的时候,回头再找老大算帐。他低头对怀中的素兰柔声道︰「一会儿沖出去时你闭上眼楮,不要怕!」 转过头,他对秋暮云道︰「你照顾高公子……上面的五个我负责,余下的归你。」 「喂!凭什么你五个我八个?不公平……喂喂!我没说完啊……」 ***独家制作***bbs.*** 素兰自始至终都把头埋在郑天命的怀中,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打斗声不时传人耳中。 郑天命抱着她左闪右跳,素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飞,接着耳边的打斗声逐渐消失了,只有轻微的风声掠过,她的发丝飞扬。 慢慢地睁开眼楮,凝视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虽然脸颊已重新被淡青的胡须遮盖。 明月高悬,他们仍在上窜下跃,宛如大鹏展翅,素兰虽然刚刚睁开眼楮,却也知道,他们离适才打斗的客栈已经很远了。 郑天命感觉到她凝视的温热眼神,低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凌厉的杀气退去,笑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素兰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不清楚他的武功有多高,也不知道他们能否脱险,然而,从一开始,她对他就有种莫名其妙的信赖感,所以在生死的关头,她的表情仍淡然自若。 郑天命抱着她停在一处小巷里,锐目扫视四周,睨到墙上的标识,淡笑道︰「素兰,到天亮就会有人跟我们联络,到时就能见到你娘亲了。」估计老大不会再玩什么花招了,否则……哼哼! 「相公,放我下来吧!」素兰轻柔地说道。 郑天命顺从地放开她。素兰双脚刚着地,双膝一软,向前跌去。 郑天命及时扶住她,「素兰!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伤到你了?」他焦急地问道,上下查看,该死!难道有人偷袭素兰,他没看到吗? 「我没受伤,刚才只是没站稳,你别紧张。」羞死了!全身又被他模了个遍,幸好小巷深幽,又是夜半时分,没有其他人。 「是吗?」郑天命又仔细地看一遍,才真正放下心来。 「不知道高大哥怎么样了?」素兰担心他们是否也脱险了。 「……」没听见!没听见! 「相公,他们不会有事吧?」 还是没听见!没听见!「素兰,坐这休息一会儿。」他把外衣脱下,细心地铺到石阶上。 「相公!」素兰急得跺脚,担忧地问道︰「他们会不会出事啊?」 这次不能再装听不见了,他酸酸地说道︰「四弟不会让他出事的。」 「可是高大哥又不会武功,他们人又多,会不会……」 「他们要杀的是你,又不是他。」 啊啊!酸气沖天了! 「相公……我们回去看看好不好?」素兰想了想说。 什么?!真是忍无可忍了!「不去!」他断然道。 「相公!」素兰终于察觉到他神情不对劲,「你……怎么了?」 忍住!忍住啊!不要发脾气,大掌在身后握紧成拳,「那个……四弟武功很高,人又狡猾,他们脱身很容易……放心,他会以命保住你的高大哥的。」不就是青梅竹马吗?用得着这么挂念吗? 「哦!」素兰轻轻一嘆,没再开口问下去。 ***独家制作***bbs.*** 亭台楼阁,假山水榭,长廊下,一名白衣公子手执折扇,迈着方步,潇洒地走来。 郑天命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咦!这不是我三哥吗?怎么站在门口没进去啊?」秋暮云笑着说道。 「哼!」 「嫂子进去很久了吧?母女相见,劫后余生,一定有许多贴心的话要说……啊!三哥!你不要走来走去的好不好?只是拜见岳母而已,不要紧张嘛!」 「谁说我紧张了!」郑天命狠狠地挥出一拳。 秋暮云机灵地向旁边跃去,模模俊睑,呀呀!幸好闪得快!我可爱的俊脸喔! 「那你是等着急了,对不对?放心,岳母大人会记得接见你这位准女婿的。」 「谁说我等急了!」旋身飞起一脚。 秋暮云跃上屋顶,前后查看,还好,白衣依然如雪,没有大脚印! 「那你担心岳母不喜欢你,对不对?」 「哼!你担心你的小命吧!」郑天命双臂环胸,阴沉沉地说道。 「耶!以为我怕你啊!」 秋暮云干脆坐到屋顶上,不下去了,慢悠悠地说道︰ 「三哥,我可是这事的大功臣耶!你瞧,我把伯母接到这清静雅致的好地方,远离了高公子的魔窟,让你有机会孝敬岳母,博取好感,啊啊!为弟的做了这么多事,我好伟大啊…… 对了!老大让我转告你,宣州的这栋宅第就送给你了,当做你与嫂子成亲的贺礼。」 「谁稀罕!要他滚远点!」居然敢拿素兰的生死来玩乐,以为一栋宅子就能补偿吗? 「唉!可怜老大的一番苦心了!」秋暮云摇头晃脑地说道︰「三哥,最后提醒你一下,见岳母之前,最好把你的胡子刮刮,否则,很容易……」 「要你管!素兰都说不介意的!」郑天命怒气沖天,大吼道︰「你给我下来!」 「不下!你上来!」 哼!以为他上不去吗?若不是担心他身体太重,踩塌屋顶,惊吓到素兰,他早就跳上去揍他了,「混蛋!你给我下来!」 「不下!不下!就不下!你上来啊!」傻子才会下去呢! 正在这时,对面房屋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了,念恩的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看坐在屋顶上的,又瞧瞧站在地上的,眼中流露出无聊两个字,最后,用口形说道︰「小声点!」 真是!见面就斗!就不能安静些吗? 「念恩,外面怎么回事啊?」倚在榻上的顾夫人微微蹙眉,虚弱地问道。 「没事,两只公鸡在斗架……啊不是!是两个长工在斗嘴!」 素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转向母亲,「娘,说了这么久,你先歇会儿吧!」她与娘双眼都是红通通的,显然刚刚抱头痛哭完。 彼夫人擦拭一下颊边的泪痕,说道︰「娘现在只想看着你们,就怕一合眼,你们都消失了,唉!这几个月真是苦了你们了……」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那个邵立害得我们顾家家破人亡,你们的爹死了,剩下我一个妇道人家……呜呜!念恩,以后娘就只能靠你了……」 念恩走了过来,「娘,你放心吧!彼家的仇,我一定向邵立讨回来,以后我跟姊姊都会照顾你的。」 素兰悄悄抹去眼泪,许久才道︰「娘,邵立既已陷害我们全家被朝廷查封,为何还要派杀手对我们赶尽杀绝呢?」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彼夫人嘆了口气,说道︰「那是因为你爹掌握了他的秘密。」 「秘密?」姊弟俩同时惊讶道。 「邵立贩卖私盐的帐本在你们的爹手中,他怕朝廷审讯时,你们的爹把帐本交给朝廷,便先杀人灭口。」 「他与爹爹称兄道弟,没想到竟是为了陷害爹爹。」素兰嘆道。 「唉!人心难测啊!三年前,他突兀地出现,与我们攀交。你爹还说与他投缘……」 「娘,邵立究竟与我们家有何恩怨,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害我们?」素兰疑惑地问。 彼夫人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爹到最后也没跟我说,只提过帐本的事。」 「帐本在哪儿?」念恩急问道。 「唉!找不到了,或许被大火烧了,或许被邵立拿回去了。」 「娘,你再想想!爹还对你说过什么?爹爹或许把帐本藏了起来?」念恩焦急地说,有了帐本就可以为爹报仇,为顾家洗脱清白。 彼夫人想了想,「没有了。」 念恩沮丧地嘆口气。 「别急,报仇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素兰冷静地说道。 彼夫人看着脸颊消瘦的女儿,心疼地说道︰「素兰,真是苦了你了……念恩年纪小,什么都要靠你,就连你的终身大事都……」 「娘,素兰过得很好。」 彼夫人嘆息道︰「你与承羽从小青梅竹马,原本准备过完年让你们完婚的,如今……」 素兰微微苦笑,「天意吧!只怪我与高大哥有缘无分。」 「自出事后,承羽一直在找寻你的下落……这些日子也幸亏有他,否则娘就没命见你们了。」 「我心里对他也是万分感激的。」但只能是感激了,如今物是人非,她的心境已然不同了。 「那个人对你好吗?」顾夫人怜惜女儿,听念恩说是个乡间猎户,又说是江湖中人,女儿縴弱,真怕她受委屈。 「娘,他对我很好……」素兰有些羞涩,「现在我……我也真心喜欢他。」 「如果真对你好,那娘也可梢梢安心了。听秋公子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这里清静,的确适合我居住,又派人保护我,想来也是个细心的人了。」 「娘,他现在是你的半子,孝敬你是应该的啊!」素兰坐在软榻边,笑着说道,这次秋暮云倒是替相公说了好话。 「秋公子说他三哥是位重情、重诺的男子汉,江湖上有名有号。我也不是很明白男人世界里的东西……」 彼夫人顿了一下,嘆息般地道︰「你毕竟是大家闺秀,他就算再厉害,你们在身分上也是不配的,事情既已成定局,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只盼他能真心对你好…… 唉!娘只希望将来你能稳坐正室的位置,有儿女承欢膝下,平安顺遂地过一生……呜呜!别像娘这般命苦……」 「娘,你怎么又哭了……放心吧!姊夫很疼爱姊姊的,将来他若敢欺负姊姊,不是还有我吗?我一定会帮姊姊对付他!」念恩为了哄娘亲高兴,豪气干云地说道。 岂料,此毕却遭到顾夫人的斥责。 「你懂什么?出嫁从夫,你姊既已嫁去,便不是顾家的人了。唉!那时候,想帮也无从帮起。」 「娘,瞧你说到哪儿去了!相公怎么会欺负我呢?」素兰恬静地说道。 彼夫人收住泪,想了想说道︰「我看那位秋公子温文尔雅,谈吐不俗,想来他的三哥也差不到哪去才是。也罢,江湖人就江湖人吧!谁让天意弄人!」 念恩忽然插嘴道︰「娘……那个……看外表其实不准的!」跟秋暮云相处月余,他终于发现,师父的最大本事——装模作样。 素兰的表情也很怪异,吞吞吐吐地说道︰「娘,相公他……他身强体壮,有些……」哎呀!这让她怎么说嘛!相公那魁梧的身形,怕会惊吓到娘亲。 彼夫人了然地说道︰「江湖人身高体壮,娘知道的……素兰,你去叫他进来吧!」 「好。」素兰柔顺地点点头,走到门口,推开房门,然后——目瞪口呆! 「你们……」太胡闹了吧!只见秋大公子——双脚勾在屋嵴上,身子倒悬在空中,双手握拳正和她的相公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郑天命听到开门声,回身一瞧竟是素兰,咧嘴一笑,甩开秋暮云迈步向她走来。 秋暮云哪肯放过这个偷袭的好机会,身形翻转,足尖点地,双掌朝郑天命的背心打去。 炳哈!这下你可得跌个五体投地! 「相公!」素兰惊呼,眼看着相公身形向前跌倒︰心中一急,便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却忘了脚下还有两个石阶—— 「哎呀!」现在换成她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了。 「素兰!」 郑天命原本向前倾倒的身形?,在看到她跌倒后,竟奇迹般地向前跃起,落地之时已到了素兰的身侧,一脸焦急叫道︰「素兰,怎么样?摔伤没有?我看看……」 彼夫人听到门外的动静,在念恩的搀扶下,走到门口,恰巧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由天空罩下,覆盖住縴弱的女儿。 郑天命蹲在原地,抱住素兰的身子上下查看…… 「相公!放手啊!我没事啊!」素兰满面羞红,天啊!别模了!旁边有人! 素兰抬起头,看到一脸惊愕的娘亲、似笑非笑的念恩、暧昧兮兮的秋暮云。惨了!这下她真的无地自容了! 「相公!」她大吼道,挣扎地推开他,站起身。 郑天命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岳母大人,察觉出自己刚才的失态,表情尴尬地看了一眼素兰,见她又羞又气地垂着头,「呃!伯母……」 「叫娘啊!」素兰红着脸小声地提醒道。 「哦!」郑天命咧开嘴巴,露出森森白齿,笑容可掬地叫了声︰「娘……」 彼夫人的眸光自始王终都是惊骇地凝视着他,见他身形魁梧,几乎是素兰的两倍……素兰竞嫁给这么可怕的巨人?! 彼夫人像是张嘴想说些什么,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双眼一翻,身体后倾,晕倒在地! 「娘……」念恩眼明手快地扶住娘亲。 「娘!醒醒!」素兰担忧地喊道。姊弟俩手忙脚乱地扶娘亲进屋躺下。 郑天命尴尬无措地站在原地,帮忙不是,不帮也不是。 而一直站在旁边的秋暮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三哥,我告诉过你,让你刮掉胡子,你偏不听……报应来了吧!最起码顶着那张俊脸,你也容易过关些不是?如今又有人被你吓昏……哈哈!三哥!这是第几个了?」 「少罗嗦!快去看看怎么样了?」郑天命大吼道。 「是!是!」秋暮云迈步走进屋,突然转过身,收住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三哥,并非人人都像嫂子那样与众不同的!」 第八章 素兰小心翼翼地将衣袖挽起,胳膊肘擦伤的地方已经与内衣黏住了,她咬牙,猛地撕开,已经凝结的伤口又有新的血丝沁出,幸好只是擦伤点皮。 砰砰!敲门声响起。 「素兰。」郑天命轻唤道。 「进来!」素兰道。 郑天命走进屋,细心地将门关上。 「药拿来了吗?」 「拿来了……啊!怎么伤得这么重?」 「你别大惊小敝的,跌一下而已嘛……啊!你轻点啊!」原本坚毅的表情,在他粗糙的大手抚上时,情不自禁地娇嗔轻斥,无意识地对他撒起娇来。 「好好!我轻点,轻点。」郑天命轻轻地涂上药膏,轻轻地吹伤口,嘴巴不停地呢喃道︰「不痛了!不痛了!」专注的神情就像在哄受伤的小孩。 素兰感动地一笑,看着他细心地包扎伤口,「相公……谢谢你。」 「呃,为什么……好了,包扎好了,四弟说涂上这药,就不会留下疤痕,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了。」真是笨熊啊!「相公,我娘她……」 郑天命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吓……」 嘴巴突然被素兰玉手抚上,她轻笑道︰「我又没怪你!娘亲生性胆小,最近又发生了许多事,才会昏厥过去。也怪我没事先提醒她,等娘醒来,我再跟她说去。」 「我……」郑天命犹豫许久,终于道︰「我还是把胡子刮了吧!」 「不要!」素兰叫道,她可不希望看到相公整天抚着脸,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这样很好啊!」素兰手抚上他的脸,「痒痒的,再留长些吧!就留到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长。」现在想起来,那个样子也很好看呢! 「你那时很怕我。」郑天命指控道。 「才没有呢!」素兰娇嗔道。嘴巴虽否认,但那时的确是伯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竞不怕了呢?还渐渐地喜欢上了他,直至把心也许给了他。 郑天命微微一笑,自然不会真与她争辩个输赢,不舍啊!怜惜还来不及呢!「那,总不能让你娘……不!让……娘伯我啊!」 「娘不会的,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若非有你,只怕我今生再也见不到娘了……」她轻嘆一声,「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 素兰匆然想起一件事,担心地问道︰「相公,若杀手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会不会还来杀我们啊?」真是糊涂!只顾着与娘相认了,竞忘了这件事。 「没事,这栋宅子四周都布满了四弟调来的侍卫,固若金汤,你不必担心。」郑天命笃信地说道。 素兰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她并非信任什么侍卫,她只是莫名地相信郑天命,「对了,相公,秋暮云究竟是何出身啊?」 「四弟啊?呃……皇族。」 「哦!」素兰淡淡地点点头,难怪了,气质不俗。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郑天命纳闷地问道。 「是吗?」素兰挑下眉,其实相公带给她的震撼才是最大的。 听秋暮云说,相公在江湖上是很有名望的人。唉!她当初怎会以为他只是猎户呢?真是笨,反而是秋暮云的出现,她就能一眼看出他的不凡来。 「素兰,想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担心……放心吧!邵立就算想害你们,现在也顾不上了。」本不想说,但为了让素兰安心,遗是忍不住吐露出实情。 「什么?」素兰心思转得飞快,急问︰「你做了什么吗?」 郑天命摇摇头,道︰「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老大传回消息说,邵立最近惹到了一个江湖帮派,已经自顾不暇……」 他停顿了一下,看见素兰复杂的表情,遂了解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假他人之手报仇,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让老大派人监视他的行踪而已。」至于究竟有做没做什么?谁知道呢? 素兰蓦地拾起头来看着他,表情惊讶,「你怎知我不想假他人之子?」 郑天命耸耸肩,表情淡然地说道︰「简单啊!若换成是我,也不会假他人之手。」 讨厌!自己的心思怎么被他一猜就中了? 啊啊!她怎么忘了人不可貌相!相公既是老江湖,心思又岂会如乡下人一般单纯?她怎么总忘了他的身分呢? 现在想来,这一路跟他南下,相公话虽不多,却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路上每件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除了脾气暴躁一些外,他还真是个好相公呢! 素兰忽然想到一件事,轻笑着说道︰「老大除了恶整你之外,对你的要求好像无所不应,也尽心地在帮我们。」 闻言,郑天命的眸光忽然涌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他慎重地说道︰「我们是兄弟。」 「兄弟?」 「对!如手足的兄弟,生死与共的兄弟!除了四弟以外,还有老大,二哥,五弟,六妹,以后,你会见到他们。」说这些时,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的柔和。 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变,说道︰「那个……老大,还是不见的好!」那是个千年打不死,赶不走的妖怪! 素兰只是微微一笑,没有问他为什么,许久,只说了一个字︰「好。」 兄弟情,即使她身为女子,也是一样明白的,从相公与秋暮云之间的相处,她可以看得出来,平日里互相挖苦,关键时刻却会为对方拼命。 素兰由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斜阳残照,晕红了她的脸。素兰半仰着头,微不可闻地嘆息了一下。 郑天命也不由得一阵心闷。 素兰总是把心事藏在心底,她不说,他又怎么知道呢?莫非又是为了邵立的事吗? 「相公!」素兰突然转过身来,说道︰「爹爹生前什么都没跟我们说过,邵立究竟与我家有何恩怨我也不清楚,就连娘亲也不知道。爹爹既然有过他的帐本,想来,定是有所警觉才是……」 「你想了解恩怨始末?」 「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害我们。」谜团太多,她必须弄明白。 「好,我一定帮你查清楚。」郑天命蓦地走上前,拉住素兰的手,眼神中流露出异样的光芒。 这是素兰第一次主动请他帮忙耶!能不令他高兴吗? ***独家制作***bbs.*** 「素兰,你真是命苦哟!」 「娘,你说什么啊?」素兰推开房门,就看到娘亲坐在床沿低声呜咽。 「唉!素兰,这几日我一想到你跟他……唉!真是委屈你了……」顾夫人抹着泪说道。 「娘……」素兰无奈地嘆息一声,把刚端来的点心放至桌子上,说道︰「娘,我说过好多遍了,我没受什么委屈,相公疼我,对我体贴入微,这几日你不都看到了吗?」 「唉!娘知道,你不想让娘为你担心,以你的性情,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对娘说的。」 「娘!我……」这让她怎么解释呢?不错,以她的性情的确不会说出来,可问题是她并没有觉得受委屈啊!娘为何如此固执呢? 几日来,娘每次遇到相公,眼神中除了惊怕就是不屑,那是她相公耶! 他怕娘待得不自在,每次短暂的相处,都找借口先行离开。看到相公略显尴尬又黯然的神情,她真的心疼耶! 彼夫人再次哀嘆︰「他若像秋公子那样温文尔雅也就罢了,偏偏长得五大三粗,唉!江湖草莽……好歹我们顾家也是名门……」 「娘,吃点心!」素兰硬生生地打断娘亲的话,心里微疼,表面仍挤出笑容,把点心端到娘身前,「娘,你尝尝,味道不错。」 彼夫人把点心推开,道︰「我哪吃得下啊?唉……」 「娘,吃些嘛!这是我亲手做的。」素兰笑着轻轻劝说道。 彼夫人情绪梢梢缓解,吃了几口糕点。「素兰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可惜你爹没这个福分……唉!不知承羽那孩子怎么样了?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幸亏他派人救我,否则就算不被人杀死,也被活活烧死了!」 「高大哥应该还在宣州别院,不如过几日,等外面平静一些后,我带他来看望你。」素兰笑着说道。 「你说得对,总不能连累他受到危险啊!那个邵立真是丧心病狂,连我们孤儿寡女也不放过……」 彼夫人将糕点放下,素兰立即递上一杯茶。 彼夫人暍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和承羽本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老天不公啊!没想到我们娘俩的命都……」 「娘,你先用着,我一会儿再来陪你。」素兰淡笑着说道︰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真真待不下去了!想见他,只想见他,没等娘亲回话,她便退出房间。 穿过长廊,来到念恩书房,一进门,素兰对念恩说道︰「念恩,你去陪娘亲说会儿话,别让她胡思乱想。」 然后,一路快跑来到前厅,推开门,郑天命果然在这里。 「相公……」只叫了一声,她便扑到他的怀中。 「素兰,怎么了?」郑天命吓了一跳,素兰对他投怀送抱,还在大白天?!「出什么事了?」否则以她恬静害羞的心性,绝不会这样。 素兰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只是摇头,双手抱住他的腰,无奈他的腰太粗,只好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 郑天命顿觉无措,「素兰,别不说话啊!究竟怎么了?」 素兰正要开口,突然一个带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哈哈!嫂子自然是想你了贝!」 秋暮云!素兰一惊,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这下更不好意开口了。 天啊!怎么没看到他也在厅里呢?她害羞地把头扭到另一边,求助地低叫道︰「相公……」 「怎么……」郑天命俯。 「哎呀!」素兰急得跳脚。一旁的秋暮云可是看得津津有味! 郑天命终于明白,拾起头,对秋暮云不客气地说道︰「你出去!」 「我?」还没看够哩!「好好……我走!」秋暮云不情愿地退出前厅。 「怎么了?」郑天命心急地问,头一次见她这么脆弱。 「我没事!」素兰终于抬起头,「我刚从娘那儿过来……」 「娘怎么了?不舒服吗?那我让四弟过去帮她看看……」郑天命急忙说道,立即就要喊人。 素兰手急眼快地抚住他的嘴巴,「娘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说我们……不相配。」 心里好难过啊! 郑天命怔了一下,「就为这事?」随即地哈哈大笑起来。 素兰疑惑地皱眉,「你笑什么啊?这有什么好笑的……哎呀!小点声,屋子要被你震塌了!」举高手臂捣住他的嘴巴。 然而,郑天命笑罢,却轻啄她的手心。 「哎呀!」素兰羞涩地收回手。 郑天命眼中笑意更浓,突然拉她坐到他腿上,对她又吻又咬…… 「相公……」素兰娇羞地左闪右避,「你的胡子……好痒啊!别这样……」 他的胡子和呼出的热气弄得素兰很痒,也浑身不自在,大白天的,若再有人出现怎么办? 她遂挣脱他的怀抱,走到对面的椅子上端庄地坐下,找个可以平复异样情绪的话题开口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经她一问,郑天命匆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不再想入非非,沉稳地说道︰「我刚刚收到一封信,你看看!」她由怀中取出递给她,这是秋暮云适才转交给他的。 素兰接过展开一看,字迹她曾见过,应是被相公称之为老大的人。 这次的信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严肃且详细地说明了顾家与邵立十几年来的恩恩怨怨,素兰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疼。 怎么会是这样呢?祖辈间的仇怨,纠纠缠缠,竟然延续到他们这一代!这纠葛缠绕,谁是谁非,已然算不清楚了,怪不得爹爹生前没对她提过呢! 只是,杀父之仇下共戴天,她又怎能不报? 然而,若如此轮回下去,哪有了断的时候…… 郑天命见她神色不对,便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素兰将信递给郑天命,他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双眉蹙起,许久,问道︰「你想怎么做?也雇用杀手追杀他吗?他现在逃到了关外,找他会困难些。」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素兰迷惘地摇头。 「他杀了爹爹,可是他的祖父却死在我祖父的手上,两家先祖既是同窗好友,又都同时在朝为官,如今却弄得仇深似海。 而他现在得罪了江湖帮派,狼狈地逃到关外,已经穷途末路了,我……我下不了手啊!可是爹爹的仇又不能不报,我该如何是好? 相公,你会不会觉得我妇人之仁?竞对仇人心软!」 「不会。」郑天命微笑着摇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说道︰「你可以跟念恩商量此事。」 「不行,念恩年纪还小,对是非恩怨的认知尚浅,我不希望他凭一时快意行事。杀人,不论动机如何,毕竟不是好事,沾上血腥便再也洗不掉了……」素兰沉默下来,许久。 陡然,她抬起头,说道︰「相公,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念恩好不好?等他年龄大些,再把一切告诉他,到时由他做主。反正,现在邵立自顾不暇,无力加害我们。」 「好,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郑天命笑着道。 素兰与他以前所识的江湖侠女截然不同,她们快意恩仇,恩怨分明,与之相比,素兰要显得优柔寡断得多。 然而,若没有慈善之心,容人雅量,谁又能如她这般云淡风轻,冷静透澈地看待事非恩怨? 四弟说得不错,他的确好运气,娶妻如兰,夫复何求! ***独家制作***bbs.*** 自决定暂时放过邵立后,素兰心中总觉着对娘亲有份深深的愧疚,而对爹爹…… 唉!她不孝啊!希望爹爹九泉之下能明白她的苦心,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走到廊下,正巧看到秋暮云由书房出来,「三嫂!」他唤了一声。 素兰敛住愧疚的情绪,微微一笑道︰「四弟,听相公说,你要离开一段时间?」 「哦!只是离开几天,念恩先留在府上,等我回来时再把他带走。」 「没想到你会如此看重念恩。」素兰淡笑道。 「念恩资质不凡,也与我投缘,况且三哥也曾交代过我要好奸栽培他。」 素兰眼波一转,笑道︰「哦?这么说,念恩有此机缘是拜相公所赐了?」 秋暮云哈哈一笑,道︰「嫂子将我当成何人了?若非念恩有才,就算三哥跪地求我,我也不允的!只是,嫂子不舍与弟弟分开才是真的吧?」 「怎么会呢?念恩拜你为师,素兰高兴还来不及呢!四弟之才学,素兰佩服得很呢!」 「嫂子不会是在取笑我吧?」秋暮云调皮地眨眨眼楮。 素兰也开玩笑道︰「这我可不敢,只盼念恩将来不要学得与四弟一般的刁钻狡猾才好!」 「此言差矣,如我这般有何不好?起码比三哥来要赏心悦目,更懂得何谓花前月下,两情相依!」 「四弟!」素兰眼神瞬间一变,恢复端庄恬淡的表情,「四弟何意?」 秋暮云急忙后退了一步,神色恭敬,拱手诚恳地道︰「嫂子误会了!是暮云一时口无遮拦,望嫂子见谅。」 素兰眸光瞬息万变,淡笑着说道︰「你岂是会轻易说错话的人?」 秋暮云微微一笑,不再隐瞒,笑道︰「嫂子果然聪慧!其实,我是想跟嫂子谈谈三哥。」 「相公?」素兰蹙眉,「何事呢?」 「三哥是孤儿,嫂子应该清楚。」 素兰点头。 秋暮云接着道︰「三哥自小甭苦伶仃,无父无母,行走江湖,—直孤孤单单,就连名字,都是三哥自己取的,他说他的命是向天争回来的……所以,三哥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家。」 素兰喃喃低语︰「争回来的?所以他叫郑天命……家?愿望?这些……他为什么从不跟我说呢?」 「三哥不善于表达感情,是性格所致吧!我们都以为三哥会孤身下去,不料竟遇到了嫂子。 其实江湖上,对三哥钟情的女子并非没有,而嫂子却是唯一令二哥动情之人。我看得出嫂子与三哥两情相悦,只是三哥一直还存个心结……」 「心结?」 「我说了这么多,以嫂子之聪慧,应该猜得出三哥的心结是什么。」 许久,素兰的眸光蓦地变亮,诚挚地说道︰「谢谢四弟一番话,素兰感激不尽……」 话语一顿,素兰匆然笑了,说道︰「幸好相公没有四弟的伶舌俐齿、玲珑心思,否则,素兰还真受不了呢!」 秋暮云笑道︰「嫂子,我再多嘴一次好了,我与三哥同岁,然而,行走江湖的经验,却都是三哥教我的,几年来,也是三哥一直照顾我……呃!事实上,三哥除了对感情迟钝之外,其余的事情好像不是很笨!其实……三哥是个很深沉的人!」 「秋暮云!」忽然一声怒吼传来。 哎呀呀!他只不过多个嘴而已,报应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郑天命已到他面前,质问道︰「瞧你给我找的麻烦!我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咦?这件事啊!」 「怎么?你还做了其他的?」郑天命拎小鸡般提起他。 「没了!没了!只此一件!」 「相公,出了什么事啊?」素兰笑着走到郑天命的身旁问道。 素兰轻声软语,郑天命的火气立即消了大半。 秋暮云在一旁解释道︰「我瞧这府里太大,空荡荡的,房间又多得住不完,正巧三哥托我给嫂子找个贴身丫鬟,所以便找了几个回来。」 「什么几个?大门都被堵死了!几百个还差不多!」郑天命气呼呼地吼道。 「人多才好给嫂子挑选啊……你该知道现在又是旱荒,又是饥荒,工作不好找嘛!你总不能阻止人家来踫踫运气啊!」秋暮云理由充分。 「你分明是故意……」 「相公,消消气!」素兰轻声地安抚道︰心中明明彼此关心,却一见面就要斗个面红耳赤。「相公,交给我处理好了,不就是雇几个人吗?」 「啊呀!还是嫂子深明大义。」 「相公,我记得四弟不是有事要办吗?若事情紧急,不如……」 「不错!你是该走了,我亲自给你备马,押你出门。」郑天命冷哼道。 啊?秋暮云傻眼。嫂子居然过河拆桥! 素兰含着笑随相公离去。眼中好像在说…… 笨!嫂子当然是向着你三哥了! ***独家制作***bbs.*** 「素兰!」一声轻唤。 素兰转身,「高大哥。」 「呃!我刚从伯母房里出来。」高承羽说道。 「谢谢你来看望娘亲……这样吧!天色不早了,我亲自下厨,你吃完晚饭再走吧!」素兰笑道。 「好。素兰……」高承羽欲言又止。 「什么?」 「我……近日就要回苏州了。」 「哦!」素兰点点头,两人之间气氛总有些不自然,毕竟曾经发生过的,谁也无法抹去。 沉寂中,高承羽开口道︰「伯母说,他对你……呃!他脾气不大好吧?」 闻言,素兰笑道︰「是有些暴躁,吼起来整个宅子都能听见。」不过,秋暮云走后,就听不到了。 许久,高承羽表情变了数次,突然鼓起勇气说道︰「跟我走吧!」 「啊!」素兰惊讶地望着他。 「我会好好照顾伯母跟念恩,我会娶你过门,我会让你幸福……」他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有些语无伦次,「若你幸福倒便罢了,可伯母说……」 他愤慨地捶向旁边的栏桿,「都怪我,当初若能及时找到你……你就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他,他一介江湖草莽,怎懂得怜惜你……」 「高大哥!」素兰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素兰!」高承羽突然激动地上前,欲握住她的手。 素兰惊觉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同大哥,你……」眼神复杂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在乎吗?我已非清白之身!」 「素兰,你我相识多年,难道你不了解我吗?我爱的是你的人。」 素兰垂下头,若说不感动,是假的。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青梅竹马啊!怎能说忘就忘?只是她的心意已变,今生只能辜负他的深情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淡淡地说道︰「就算你不在乎,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会允许你娶一个已非完璧的我吗?你这次冒险救我娘,将她藏到别院,想必伯父并不知情吧?」 「我爹他……」 「我明白的,我并没有责怪伯父的意思,爹爹毕竟牵涉到朝廷,伯父明哲保身没有错,我也不希望你们高家的财产被全部没收啊!」 「素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高大哥……」素兰感动地看着他,然而,却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高大哥,就算你不在乎我的身子,就算你可以争得伯父的同意,难道你不在乎我的心属于别人吗?」 「你说什么?」高承羽愕然。 素兰苦笑。 「高大哥,并非素兰水性杨花,只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的心境已然不同以往了……不知不觉间,我的心给了他。其实,那个单纯无忧的素兰已经消失了,你所爱的素兰也消失了……今生你我注定无缘,素兰不值得的,原谅素兰吧!」 「你……」高承羽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竞变了心?」 「我……」素兰无言。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勉强,就当我高承羽有眼无珠,自作多情……」高承羽一脸凄然,咬着牙道︰「你……保重,告辞了!」高承羽甩袖离去,永远走出了她的生命。 素兰全身虚弱地跌靠在栏桿上,闭上眼楮,许久,喃喃低语︰「我不想伤你的!不想你难过的!可感情的事,谁又能控制得了呢?」 离此不远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一个翻身,不惊轻尘般地落到了另一处庭院,环顾四周,无人!正要直起腰身,突然—— 「你是谁?」阴沉的声音伴随着凌厉的杀气直逼过来,显然他也躲在这里许久了,直到此时才刻意流露出致命的杀气。 「啊!是我!三公子!」裴刚不敢这次,哈腰鞠躬地慢慢转过身。 「是你?!」郑天命眉头蹙起,「你不陪着老大,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裴刚是老大的近身护卫,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难道……「老大来了?」 郑天命额头开始冒汗,寒毛开始抬起,左右仔细查看。刚送走一个四弟,老天千万不要再给他送来—位瘟神啊! 「呃!那个……三公子,大公子还在千里之外呢!」 「真的?老大没来?」 「千真万确,大公子在玉峰山,在二公子那里逗留。」裴刚很肯定地说。 「哦!那就好!」郑天命终于露出笑脸,大手一伸,很轻松地拎起他,蓦地,冷哼道︰「那你来做什么?」 「我,我……」脖子被勒得好难受啊!脸怎么说变就变啊!「我是受命……来观察三夫人的。」 「那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看来看去?!」他气呼呼地吼道,还不忘将他摇来荡去,做出随时甩出状。 「冤枉啊!三公子,不是我要看来看去,是大公子命令我来看来看去。」裴刚可怜兮兮地解释道,三公子的脾气真是吓人呢!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只是个下人,大公子要做的事情,我怎么能知道呢?呵呵!」干笑两声。「临走时,大公子还吩咐我说,若不幸被……被三公子逮到,就让我顺便给你传个话……」 「传什么?」郑天命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大公子说,你让他办的事,他都为你办完了,他说欠债要还,最迟两个月后,他定会亲自登门拜访,请你耐心地待在家中等……哎呀!救命!」 咻! 「哼!笨蛋才会理他!」郑天命拂拂衣上的轻灰,跃上屋嵴,飞身而去。 再看裴刚,正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好痛喔!不知道身上的跌打药够不够用? 还是大公子有先见之明,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提醒他一定要带上跌打止痛丸! 呜!身为下人的悲哀啊! 第九章 两个月后。 「姊!」念恩迈步走进饭厅。 素兰抬起头,「坐吧!娘呢?还在房问里用膳吗?」 念恩点点头,坐下,准备用饭。 素兰无奈地嘆口气,娘总是闭门躲在房间里,长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又等了一会儿,见旁边的椅子仍是空的,她便转身吩咐侍女说道︰「春水,去练功房叫……」 「姊,不用叫了,姊夫已经走了。」念恩边吃边说道。 「走了?他去酒肆了?」奇怪!相公不是很讨厌管生意上的事吗? 「没有,姊夫应该算离家出走吧!」念恩喝口鲜汤,嗯!味道真是不错! 「出走?」素兰满脸疑惑,「他去哪里了?」 「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不过,他让我转告你,酒肆本是他们五兄弟合伙开的,全国各地皆有分号,所以即使他不在,也不用你一个妇道人家去抛头露面的打理,若缺银子,便直接吩咐掌柜送来就行了!」 「他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他要离开很久吗?就算要走,也该跟我打声招呼啊!」素兰秀眉蹙起,出了什么事?早上还好好的呢! 沉思半晌,突然脸色一沉,她追问道︰「念恩,你告诉我,你姊夫究竟怎么了?」 念恩还想再多吃几口,却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美食被姊姊一一端走,唉!现在姊夫在姊姊心中的位置比他重要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娘把他叫到房间里,谈了半个时辰……」 「怎么?娘不排斥相公了?」素兰惊讶地问道,娘可是一直惧怕相公的体形呢! 「娘排不排斥姊夫我不知道,不过,姊夫受不了娘,那是一定的……呃!半个时辰里,娘一直在抹眼泪。」坐立不安的是可怜的姊夫。 「说下去。」素兰冷静下来。 「那个……娘求姊夫休了你。」 「什么?」素兰一下子站起。娘疯了不成? 「娘说你不幸福,求姊夫放过你,好让你嫁给高大哥。」 素兰秀气的嘴巴张开,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跟高大哥两个月前不就说清楚了吗?娘怎么又旧话重提,而且还找上了相公! 「那相公怎么说?」素兰急问,以他火爆的脾气,不会把娘亲拎起来吧? 「姊夫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姊夫说……如您老人家所言,我只是一介粗人,哪认得什么字!休书就更不会写了。」 「然后呢?」 「然后,姊夫就走了。」 「走了?」 念恩点点头。 「他就这么不声不响,招呼也不打,居然就这么给我走了?!」素兰的声音上扬。 念恩再次点点头,姊姊好像发脾气了耶! 素兰再也忍不住了,蓦地离开饭厅,提起裙摆朝娘亲的房中奔去。 当念恩再次来到娘亲门外时,便听到里面传来姊姊轻柔哀求的细语声。 「娘,是素兰不好,你别生气了嘛……况且素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素兰早已是相公的人了,怎能说改嫁便改嫁呢?」 「娘是为你好啊!他……他那么大,我伯有一天,他发起脾气,万一失手,会把你打死啊!」顾夫人一脸惊怕。 素兰蹙眉,有那么夸张吗? 「娘,你许久不出房门一步,自然不知道,相公从不打人的,对女儿极好。」 「我即使看不见,也能听得见啊……下人们说,他经常把人当粽子似的拎来拎去……」顾夫人气道。 那是因为,他待在府中无聊,拎拎人可以锻练身体啊,唉!好像不能这样解释,否则娘会把相公当成野人的。 彼夫人接着说道︰「我听下人们嘀嘀咕咕,说你们不分场合,大白天的就,就……」顾夫人的脸孔微红,羞于说出口。 素兰一见娘亲的表情,蓦地,猜出了娘亲所指,脸一热,羞怯地垂下头。 白日里,相公有时会莫名地抱起她吻咬一会儿,更进一步倒是没有,她挣脱不过,也就随他了。或许,无意问被哪个下人看到了吧? 「素兰,你这样哪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下人会看轻你,将来什么难听的话都会传出去,别人会怎样看你?你是大家闺秀,大白天的就……他若真对你极好,又怎会让你成为别人的笑柄?不懂礼教,根本就是粗俗之人……你也别跟我说什么江湖人、什么大丈夫不拘小节,我们女人的名节是最重要的。」 终于说到重点上了,「娘,你也说名节最重要了,女儿怎能失节改嫁呢?」素兰柔声说道。 「那总比被他打死强吧?」 天啊!这是什么话?素兰心中哀嘆。娘亲的固执真是可怕!相公即使在盛怒时,也不会伤她一根寒毛的!包于旁边的人会不会倒楣,那就说不准了,这是经验所得。 「娘,女儿若真被相公休了,哪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啊?不如一死了之,名节重要啊!」 「这……可是……」顾夫人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那,那承羽说不介意啊!」 「那是两个月前了,若高大哥真不在乎,为什么两个月来一点消息也没有呢?」素兰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站在门外的念恩,不由地暗笑,姊姊的聪慧岂是娘亲比得上的?瞧吧!几句话,娘亲便理屈词穷了。 唉!泼出去的水,娘亲还管什么呢?娘亲或许忘了,她现在还住在人家的地盘上,吃姊夫的,住姊夫的,还说姊夫不好!真是!女人喔! 念恩决定不再当窃听者,举手敲了两下门,走进房内,直截了当地说道︰「姊,外面有位叫裴刚的人求见……啊!娘,你一个人的饭食比饭厅里的还丰盛呢!我尝尝!尝尝!」 念恩急奔到桌前,举起筷于……早些进来就好了! 「裴刚?」素兰蹙眉,是谁呢?「娘,你先用膳……念恩随我来。」素兰抓起弟弟朝前厅走去。 「啊啊!等一下,等等!」 呜!怎么总在吃东西时被姊姊打断?他是男孩子,需要吃东西,才会长大啊! ***独家制作***bbs.*** 素兰是女眷不方便单独见客,只好拖着念恩一起来到大厅。 罢跨入厅门,映人眼睑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黑箱子,估计里面躺个大活人不成问题。箱子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年轻男子。 他见着素兰后,急忙站起身,恭敬地拱手说道︰「裴刚拜见三夫人。」 「你是……」素兰满脸疑惑地打量他。 「我是奉大公子之命,前来通报三公子,请他三日后到十里长亭迎接大公子的大驾光临。」 「大公子?该不会就是相公口中的老大吧?」素兰猜测道,一边示意裴刚落坐,让侍女上茶。 「应该是,三公子就是这样称呼大公子的。」裴刚据实说道。 「真是不巧,相公他不在家中,两个时辰前离开了。」 「跑了?!」裴刚惊叫地站起。熘得这么快! 「怎么……」她的反应吓了素兰一跳。 念恩手中的茶盏也差点落地。讨厌!让不让他喝茶啊? 「呃……」裴刚也知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那个,我是说……真是巧了!」这下糟了!三公子跑了,让他如何向大公子交代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迎接了。」他自己去接好了,垂头丧气。许久,「哦,对了!」他想起一事,指着黑箱子说道︰「三夫人,这是大公子送你的见面礼,望你笑纳。」 素兰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素兰多谢了,不知大哥送的是何礼物呢?」绝不会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这点直觉素兰还是有的。 「那个……」裴刚的神情有些尴尬,「还是请三夫人自己看吧!」他慢吞吞地打开箱盖。 「这是什么?」素兰惊讶地望着满满一箱子药葫芦问道。 念恩好奇地走过来,一手端着茶水,慢慢地轻啜一口,拿起一只葫芦,轻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耶! 「其实……」裴刚神色异样,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道︰「这是……那个……避孕的药丸。」 「噗!」念恩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裴刚机灵地闪过。 素兰张大秀气的小嘴,傻愣住。 裴刚不自在地搓搓手,道︰「大公子曾听说,三夫人不想生孩子,又嫌药汁苦涩,便为夫人准备了这些……」连他都知道,三公子喜欢孩子,真不知大公子在打什么主意? 望着满箱的药葫芦,素兰当真是哭笑不得了! 有这样送礼的吗?满满一大箱子,大概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用不完吧?她当初喝避孕的汤药,完全是迫不得已啊!她现在不知有多希望能为相公生个一儿半女呢! 这大概又是秋暮云说的吧? 待裴刚走后,素兰对念恩说道︰「你去把这些药都烧了吧!」 「不告诉姊夫?」 「你若不怕他把屋顶掀了,就尽避留着吧!」素兰轻揉额头。 「那还是烧了吧!」念恩伯怕地说,姊夫暴怒起来,可是六亲不认呢!他曾被一掌打飞,师父还差点被毁容哩!「姊,你真要给姊夫生小孩了?」 「你自己还是小孩子呢!问那么多干什么?」素兰脸庞微热,轻斥道。 相公喜欢孩子,她岂会不知?否则当初也不会暴怒得几乎失去理智。然而,事后他却同意不要孩子,直到现在他也没再提过此事,相公不会是以为她仍然不想生孩子吧? 「念恩,我明天便去找他。」素兰心中突然作出决定。 「你知道姊夫在哪儿吗?」 「他……」素兰迟疑了一下,然后,轻笑着说︰「自然猜得到……他自由惯了,不喜欢被侍从跟来跟去,待在府中这么久,的确闷坏他了!也罢!既然他只想当乡间猎户,那我就去陪他好了。」 「姊,你好像很了解姊夫哟!」念恩打趣道。 素兰嘴畔含笑,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注意他的一切,细枝末节也不会放过的。 「你留在府中照顾娘,府中的一切由你打理好了。」素兰交代道。 「现在不把我当成孩子了?」念恩端坐椅中,笑嘻嘻地道。 素兰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准备行囊。 ***独家制作***bbs.*** 这次不像上回为了见到娘亲日夜兼程赶路,行程自然慢了许多,身边除了贴身丫鬟外,还乡了四名护卫,都是秋暮云留在府中的那些人,一行人坐着马车浩浩荡荡。 素兰虽知书达礼,性情恬静温柔,但毕竟生在大户人家,多多少少也有些娇气,因此心中焦急,盼能早日见到相公;但有时又气郑天命只因娘亲几句话,说走就定,像是对她无一丝情意,毫无眷恋似的,所以行进速度便以她心绪而定,这么走走停停,经过数日,终于到了青萍镇。 「春水,告诉他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吧!」素兰坐在马车内轻声说道。 「好。」侍女下了马车。 但愿她猜得准确,否则天下之大,还真不知去哪里寻他呢! 车窗望去,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两旁商贩林立,今天是个赶集日吧?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由车边走过。素兰一惊,忽然叫道︰「停车!」 素兰下车后,急追了几步,喊道︰「张大婶!等等啊!」 张媒婆站住,左右张望,谁喊她啊? 「张大婶,是我啊!」 张媒婆怔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拍下手,笑道︰「哟!这不是大妹子吗!」 素兰轻笑地点头,对于这位胖胖的媒婆,她一直是心存感激的,若不是有她保媒,自己怎能嫁给相公?又怎能有今天安定的一切? 张媒婆的笑容突然顿住,「咦!不对啊!你不是出了意外吗?怎么还好好的,大白天的不可能见鬼啊?」 「大婶,什么意外?」素兰奇怪地问道。 「村里人都说你出了意外,否则怎么只有郑兄弟一个人回来了啊?」 素兰心中暗嘆,这又是谁造的谣言啊?不过,心总算定下来了,相公果然在这儿。 「本来我也不信的,妹子福大命大,阎王哪舍得找你呢!但我前两天去村里,村人托我给他说媒,我才信的…… 哎呀!这下糟了!妹子既然回来了,那位姑娘也只能做二房了!这可怎么办?我可跟人家爹娘说好是正室的啊……」 媒婆站在原地嘀嘀咕咕,许久,才发现素兰脸色不对。 「妹子,你的脸好苍白啊!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哦,没事。」素兰淡淡地笑笑,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大婶,不知亲事办了吗?」 「还没呢!」 素兰轻吁口气,那就好,否则真要二女共侍一夫了。 「大婶,我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素兰身子轻轻一转,上了马车。对身旁的春水说道︰「别找什么客栈了,我们直接去吧!」 嘆息一声,她闭上眼楮。相公,你对素兰真的没情意了吗? 春水应了一声,吩咐车夫及护卫立即赶路。 看夫人苍白的脸颊,春水也不由得心中哀嘆一声,夫人真可怜!鲍子离家出走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娶亲! 张媒婆傻眼地望着眼前消失的华丽马车,惊嘆道︰「大妹子怎么变得像有钱人家的夫人了?真是贵气呢!」 ***独家制作***bbs.*** 素兰轻轻推开栏门,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走进屋,屋里摆设依旧,墙上有她画的山水,梳妆台上有她用过的困脂,轻手触模,彷佛又回到了昨日。 陡然,门声惊醒了她的沉思。 一转身,见一位姑娘抱着衣服走了进来,姑娘是从后院绕过来的,见房中有人吓了一跳。 「你是……」姑娘疑惑地打量着素兰,奸漂亮的夫人啊! 素兰怔然,微微笑了一下,道︰「原来就是你啊!好标致的姑娘!」视线落到她的手上,「这是天命的衣服吗?」 泵娘有些无措,愣了许久,才恍过神,急忙回道︰「是……是郑大哥的衣服。」 「哦!」素兰笑着点点头,望向窗外,「天色不早了,我该为他准备晚饭了。」 王婶见佷女去送衣服许久未归,便出来寻找,刚到郑家门口,看见厨房正滚滚地冒出浓烟,门外站着一群人,除了她的佷女外,还有四男二女。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走近前一看,「咦!这不是郑家的……」 素兰微微一笑,柔声道︰「王婶,是素兰啊!」 王婶一脸惊讶,「是妹子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咳咳!怎么这么多烟啊?」越来越多,从窗口望进去,隐约中好像见到了跳跃的火苗。 「哦,是这样的,我本想给相公准备晚饭,一不小心却把厨房给点着了。」素兰神情淡淡地解释说。 「那还了得!快救火啊!」王婶说着,热心地便要去井边提水。刚转身,瞬间,身前便多了—柄长剑。 「这,这是……」王婶惊惧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凌厉的剑锋吓得她腿软,岂敢再动。 烟越来越多,火势越来越大,村里人见到火光都赶了过来,起初还张罗着救火,却被四名气息凌厉的高大男子拦住。 四人犹如擎天巨柱,分别站在房屋的四个角落,手执着寒光闪闪的宝剑,谁敢动?村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没了房屋…… 素兰神情恬静而淡然,微垂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火光映照在她秀雅的脸颊上,明暗跳跃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村人自然也认出了她,皆疑惑地想上前问个明白,却因四大金刚在此,不敢造次。 王婶终于来到佷女身侧,颤抖地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你不是让我给郑大哥送衣服吗?然后,就看见了她,然后,她说要做饭,然后,就生火,然后,就这样了。」王婶的佷女很无辜地说,她可是最莫名其妙了! 郑天命还没进村,就远远地看见火光映红的夜空。 怎么回事?着火了?咦?好像是他住的地方! 浓眉皱起,陡然问,施展轻功,提身飞纵。 丙然是他的家!那可是他与素兰的新房啊! 郑天命气运丹田,大声怒吼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混蛋,烧了我的房子?」 许久,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是我!」声落,人群分开,素兰一身锦衣,表情淡然,徐徐走出。 「素……素兰!」 「相公,妾身本想为相公准备晚饭,不料,不小心烧着了屋子,相公不会怪罪素兰吧?」 「啊?」 ***独家制作***bbs.*** 「相公竞如此狠心!只因娘亲几句话,便舍弃素兰而去!」 「我……」 「不许找理由!」 「……」 「就算相公躲避大哥,也该事先知会素兰一声啊!你却一声不响……」 「……」 「你居然想娶小妾!」 「……」 「你怎么不说话?」凶巴巴的。 「呃……那是谣言!」 「是张媒婆亲口对我说的,就是那个胖胖的,身子圆圆的张大婶!」 「是村里人找她的,我……我不知情啊!」 「那你还会不会离开素兰?」 「不会……」 「我要你发誓,永远不离开我︰水远不娶妾,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素兰,上天入地,即使去那黄泉路、阎王殿也不许抛下素兰…… 咦?相公,你眼楮好亮啊!嗯……不要啊!胡子好痒啊!相公别乱模啊……外面还有人呢……」 马车内断断续续传出他们的低喘轻吟,马车外站着四男一女,四男子仍面无表情,唯侍女春水急得跺脚,仰望明月,抱住打颤的身体,问男子甲︰「北方的深夜都是这么寒冷刺骨吗?」 男子甲摇摇头。 春水转向男子乙,「他们多久才能结束啊?」 男子乙摇摇头。 春水看向男子丙,「可不可以打断他们啊?」 男子丙摇摇头。 春水期盼的眸光投向男子丁,「……」 还没等开口,男子丁的脑袋已经开始自动摇动了! 春水擦拭冻出来的鼻涕,紧缩身体,可怜兮兮地的道︰「好冷喔!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进马车里取暖啊?」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摆平小娘子》还有「泼辣小娘子」、「呆呆小娘子」、「纯情小娘子」、「傻气小娘子」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摆平小娘子1︰泼辣小娘子 摆平小娘子2︰熊熊偷心(台名︰麻烦小娘子) 摆平小娘子3︰呆呆小娘子 摆平小娘子4︰纯情小娘子 摆平小娘子5︰傻气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