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向前沖》 楔子 某大出版社,不算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接二连三「铃铃」的电话声、列表机「吱吱」的机械声、影印机「喀嚓」的卷纸声,还有大伙儿此刻正异口同声的叫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诗童,待会儿将这份资料各印五份!」一会儿编辑王姐说。 「诗童,这个包裹下班前拿到邮局寄挂号!」一会儿业务章先生说。 「诗童,待会儿记得到印刷厂……」 于是白诗童就在大家的吆喝声中打转,一下子做这个、一下子做那个,忙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进公司已经快一年了,想当初诗童会到这里上班,完完全全是沖着人气作家聂子扬而来,以为到这里工作,可以常常看到他穿梭在办公室里高挑潇洒的身影,和听到他充满哲学而富有智慧的谈话。她还曾经偷偷的幻想过搞不好哪一天两人一不小心四目交错于空气中,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于是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就此展开……于是她认命的倒了快一年的茶水、影印了快一年的资料、跑了快一年的邮局、银行、印刷厂……可是她太天真了,除了偶尔接过他打来的电话外,根本从来就没亲眼看见过他,更别提什么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了,这和她想像中的美景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白诗童赶紧加快脚步拿着要寄的邮件朝一百公尺远的邮局飞奔而去。 听说今天的温度有三十四度耶!本来坐在办公室里还没感觉(这就是发明冷气机的伟大),可是一走出办公大楼,瞬间就是一阵热呼呼的风迎面袭来,吹得她热汗直流散落的发丝附着在出汗又油腻的脸上,纯棉的白色衬衫也要湿不湿的贴在身上。 她闪躲着来往的行人及车辆,突然间,一阵酸楚袭上心头。 她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呢? 可是,没有人听见她心里的吶喊,热闹的街道、来往的行人也没有人在意她的悲哀。 再过十分钟邮局即将拉下铁门,她没有时间自怜。 诗童举起手臂,用衣袖快速擦干眼角的眼泪,继续朝着前方的邮局疾步前进。 第一章 晚上九点整,奇怪的是,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会议室竟然还灯火通明,里面沉重的低气压简直可以制造出一场不小的风暴。 出版社的高层人员、总编以及社长,众人的表情全都灰头土脸的,嘴巴里像是含了一整瓶黄连,表情说有多悲情就有多悲情。 小小的一间会议室,即使空调已经开到最大,大到在炽热的八月天还得在身上加件外套御寒,可还是管不住大家香烟一包接过一包的抽,所制造出来的满屋子烟味。 唉!怪来怪来去都得怪那个有史以来最难搞的天才作家——聂子扬。要不是为了讨论如何整他,不,是「协助」他顺利交稿,大家早就约会的约会、打球的打球,哪会在这个时候还得留在公司里浪费青春? 眼看着距离预计出书的时间一天天的逼近,没想到今天下午五点半以前,那家伙竟然还悠悠哉哉地告诉他们灵感还没出现,所以连一个字也还没写。 天啊!已经快一年了!而他们老早就对外发布消息——太阳文学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得奖者——聂子扬的新书十月份铁定出版,没想到都八月了,他聂大公子竟然连半个字儿也没蹦出来,这不是存心让同行看笑话吗? 如果茵茵在就好了,或是她又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请产假,他们一时真的想不起来到底该派谁来接替她逼他交稿的任务。 事到如今,不采取「那个」办法是不行了,大家有志一同的同意。不过,这个倒楣的人选懊派谁才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模一模鼻子,没敢接受这个棘手的烂摊子,万一逼不出那个聂子扬交出稿子来,反倒还不小心得罪了他,让他一气之下跳槽到其他出版社,到时候谁又该负这个责任? 「喂!你说说看,到底该派谁去?」社长——张计淮不耐烦地拿着笔不停的敲打桌子。 「你看小霈怎么样?」他不断地抖动一双二郎腿,随便提了个名字,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去会情妇。 靠!这个聂子扬真是整死人了! 「不行、不行!小霈刚好是那个家伙最喜欢的类型,贸然地把她送过去非但是羊入虎口,搞不好连小霈也被他收买,我们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向来喜欢研究三国的总编高三郎煞有其事的加以反对。 「那么王佳君呢?她总该可以吧?’他频频看表,又随便提了个名字。 「也不行,她这个月也有几本稿子要盯,恐怕不太适合……」 「这么说来,这个人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合适?」张计淮又哈了一口烟,眉头锁得化不开来。 「依我看,这个人要耐打、耐骂又耐操,不能笨可是又得装笨,要聪明又不能太过聪明,更重要的是,少了这个人,对公司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斑三郎林林总总的列出了一长串条件。 两人又陷入一阵苦思,真是的!这样的人到底该上哪儿找…… 突然,门被一把推开,一张年轻女孩的脸从外面探了进来。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还在开会!真的很对不起……」白诗童睁大一双无辜的眼楮,脸颊红通通地不停点头道歉。 众人心照不宣地彼此看了一眼,嘴角一致露出狡猾的微笑,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就是你了!」两人异口同声,心中同时落下一块大石头。 *** 「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搬去聂子扬的家里住?」 诗童的妹妹诗雅,眼楮兴奋得闪闪发亮,不敢相信这么好的运气会发生在姐姐身上。 诗童全身轻松飘飘地,还好有从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中恢复过来。 她正打算放弃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打算听爸爸的话乖乖回乡下相亲把自己嫁掉时,没有想到,向来高高在上的公司主管,竟然当着她的面告诉她。她即将被派到聂子扬家里协助他完稿。 是她——白诗童耶! 一定是主管看她平时任劳任怨地工作,所以才决定将这么好的机会给她。 「别发呆了,快回答我的问题啊!」诗雅在一旁急得跳脚。 诗童优美的嘴唇如下弦月般拉得弯弯的,喜孜孜地笑着说︰「是啊!我不但会跟他住在一起,而且还要二十四小时紧跟在他旁,他饿了我就煮饭给他吃、他渴了我就泡茶给他喝、他累了我就帮他在僵硬的肩膀上按按摩,就这么一直到他稿子写完,怎么样?羡慕吧!」她得意地抬高下巴,平凡的她一辈子从来就没这么风光过。 诗雅这一刻真是恨不得能跟诗童对换身分,毕竟对象可是当今文坛数一数二的青年作家——聂子扬。 谈起聂子扬,他不但有才华,而且那一张轮廓鲜明的脸孔,模特儿般修长、精壮的身材,根本就是天生作明星的料子;再加上他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的行事风格,更是受到时下年轻一辈的崇拜,诗童这次真的是赚到了! 「不过,姐,你不是答应爸爸明天要回乡下相亲?」她残酷地提醒诗童。 诗童不以为然的斜睨了她一眼,好像诗雅刚刚说了什么傻话。 「拜托!都什么节骨眼儿了,谁还有心情去相什么亲?再说,我之所以来台中工作,还不是希望有机会能够亲眼见到他?如今媳妇熬成婆,辛辛苦苦得到这个亲近他的机会,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可能放弃!」 她意志坚决,眼神毫不迟疑地透露她的决心。 诗雅玩味儿的看着向来是父母眼中乖乖牌的姐姐,如今竟然为了聂子扬而忤逆父亲的指令。 唉!放眼望去,他只有他才能够让向来矜持的姐姐不顾一切的往前沖吧? 夜晚,诗童兴奋地自衣柜里一件件的过滤她将带去的衣服。 这件不好,样子太老旧了! 这件也不行,袖口的地方都褪色了! 这件也不可以,线头的地方都松掉了! 东挑西捡过后,她颓然地望着凌乱的衣橱,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体认到「衣到用时方恨少」的感憾,后悔自己怎么不多花些时间跟朋友去逛街、瞎拼? 不过一想到能看到聂子扬本人,她又开心了起来。 本来真的是打算放弃了,以为这辈子是绝对没有办法亲眼见到聂子扬本人高大帅气的身影,听他以低沉悦耳的嗓音谈论古今中外的文学,没想到机会竟然在放弃之后却又自己找上门来,在最后一刻美梦成真,不仅如此,还得到可以到他住处为他服务的殊荣! 一定是老天爷看她可怜,成天被人任劳任怨地呼来唤去,毫无自尊可言,于是决定帮助她完成这个一生的愿望。 看来她每月初二、十六拜拜时所许下的愿望,土地公爷爷一定是默默的放在心上了。 离出书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月,这代表在这两个人当中她可以天天看到他、听他说话。两个月耶!这两个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以前曾经看到一本漫画,书名已经忘了,不过好像也是有关大作者和小编辑的故事,故事的结局是两个人在朝夕相处下,小编辑的善良融化了大作家原本孤傲的心……虽然聂子扬不孤傲,她也不是什么小编辑,不过……想着想着诗童突然红透了脸,哎!羞死人了,竟然在炽热的夏天作起春梦来了。 昨天晚上,诗童由于兴奋过度,所以整晚无法入睡。 当她一早醒来,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脸孔及恼人的黑眼圈——她几乎欲哭无泪。幸好有遮瑕膏及睫毛膏的辅助,总算让她原本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楮重回原貌。 为了能够给心目中有天神形象般的聂子扬一个好印象,她特地换上一套去年夏天折扣季时狠心买下的d&g小洋装,就连脚下穿的也是muimui的当季细跟凉鞋,这身全新的行头她平时根本就舍不得穿,可是今天不是平常、聂子扬也不是什么一般人,实在太值得派上用场了! 一看时间不早,她提着简单的行李赶紧上门。 照着地址看来,他住的地区可是高级路段呵!一想到能跟他一起工作,她就忍不住害羞地窃笑。 向管理员告知来意后,管理员立刻拨了对讲机到楼上,他一连按了好几下对讲机才得到回应。 「聂先生?楼下有一位您的访客。」管理员必恭必敬地说,知道这个住户不怎么好惹。 「拜托!现在才几点?不管是谁都叫他下午再来!」刚睡醒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可是聂子扬的脾气又偏偏比别人更难伺候一点。 「是的。」他这句话等于是说给自己听,因为聂子扬老早就不客气地将对讲机的话筒给挂上了。 诗童的脸上继续保持微笑,等着管理员开口请她上去;可是管理员只是一脸无可奈何的对她说︰「小姐,聂先生请你下午再过来。」他耸耸肩,表示这不关他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让诗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不可能的,出版社的人都已经跟他讲好了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请你再帮我转告一次好吗?」她表面上虽然平静,然面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难道这根本就不是真的?公司根本就没派她过来,昨天发生的一切其实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避理员面露难色,可是看她神色凝重,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聂先生……好吧!就再帮她一次好了。 「我再帮你联络一次,要是这次答案还是一样,你也就别再为难我了。」他勉为其难的同意。 诗童差点当场靶激得痛哭流涕。「当然,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避理员按着对讲机的心情可以用心惊胆跳来形容,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大楼管理员,实在是禁不起大作家聂子扬的一再咆哮。 「又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了下午再过来的吗?」聂子扬接起对讲机,不分青红皂白的先是一阵狂吼。 诗童迅速的从管理员手中抢过对讲机。「你好,我是张计淮社长派来的,请你务必要让我上去!」她语气十分坚定,带着半胁迫的意味。 「张老头派你你来做什么?」死老头,就是爱找他麻烦。 「我是为了稿子的事情而来,相信出版社也已经跟你联系过了。」虽然她的口气充满自信,不过握着对讲机的手却紧张得不停颤抖。 聂子扬皱着眉头不停的回想,的确,高三郎那个家伙昨晚好像有打电话过来,不过昨晚实在是喝了太多酒,已经想不出来昨晚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算了、算了!要来就来吧!」说完他又粗率地挂上对讲机。 聂子扬的公寓位在第十三楼也是最顶楼,诗童利用电梯里的镜子不断审视自己的装扮,不是拨拨头发就是拉拉衣服,甚至还对着镜子练习待会儿见面时的微笑,会这么做全都只为了给他一个好印象。 「你好,我是方山出版社的白诗童。」她的嘴角以迷人的弧度往上拉,还伸出手与想像中的聂子扬握手。 书里说,与人握手时两眼要直视着对方的眼楮,握手时要稍微出力,脸上要保持微笑,态度要从容不迫,这样才可以给人诚恳的感觉…… 「叮。」 电梯停了下来,诗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背嵴,往前迈开自信的步伐。 她走到聂子扬的住处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叮咚。」 不久之后,她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诗童以有史以来最优雅的姿态站着,就像模特儿那样站着丁字步,不过脸上的笑容却因为过多的练习而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眼看着门即将打开,她的心也「怦怦、怦怦」的越跳越用力、越跳越用力…… 「聂先生你好,我是——」她脸上调练有素的微笑,以缓慢的速度演变为英文字母o型,因惊恐而张大的嘴巴简直可以塞进一颗桃子。 怎么开门的是只猴子? 猴子一双圆滚滚的棕色眼楮骨碌碌的直盯着她瞧,双脚不断左右跳动,好像准备随时跳上来攻击她。怎知,这个念头才刚一产生,它就真的朝她扑了过采。 「哇!救命啊!快走开……」猴子识货的紧捉着诗童一身昂贵的d&g白色小洋装,随着诗童的上下跳动而跳动,一点也要放手的意愿。 诗童紧张地顾不得的本练习好的优雅、自信、诚恳、从容不迫的形象,吓得在门外不停来回奔跑。 「叫什么叫?你是想把所有的人都吵醒不成?」聂子扬一派悠闲地斜倚着门框,一点也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猴、猴子、我身上有猴子,快、快帮我把它拿下来!」她的声音因为受到太大的惊吓而有些颠三倒四。 「为什么要把它赶走?我看它还挺喜欢你的,不是吗?」他的嘴角饶富兴味的上扬,原本被打扰的怒气全被恶作剧所带来的快感取代。 诗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求求你,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你就快帮我将它抓下来吧!’她的眼眶泛着委屈的泪光,这是什么天下掉下来的好机会嘛! 聂子扬夸张地嘆了一口气。 「唉!好吧,既然你不懂得欣赏它的友善,它又何必自讨没趣的巴着你不放。」他虚情假意地说,接着吹了一下口哨。「嘘,罗密欧过来。」 那只叫「罗密欧」的金毛猴子,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看了它的主人一眼,可是一双锐利的爪子还是紧紧的扣住她的d&c小洋装。 这个死罗密欧,每次看到美女就见色忘友,看来只好硬把它抓下来了。 聂子扬几个大步来到她的面前,双手抓着罗密欧,想把它抓下来,它却硬不下来。 「你别乱动!」他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说。 诗童像职土兵站岗般站得笔直,让聂子扬硬是使力将它给拉了下来。 「嘶——」这声音不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吗? 诗童先是看到「罗密欧」手里握着一大块白色布料,紧接着低头又看到她自己的米黄色内衣。」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聂子扬、白诗童及罗密欧——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镇住,足足有五秒钟没人开口。 最后轰子扬清清喉咙,一本正经的说︰「咳、咳,你这件样式还挺好——」 可诗童却无法接受他的贊扬。 「啪!」诗童一个巴掌就往聂子扬俊俏的脸打了下去。 「你这个无赖!」 她眯着眼楮死命的瞪着他,在他没来得及反应前一熘烟的跑进厕所里,反的将门锁上。 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就是这么开始的。 *** 「什么?你要住在这里?」聂子扬高八度的声音简直可以将死人从坟墓里吓醒。 诗童坐在榻榻米上,刚刚那件被罗密欧抓破的d&g小洋装已经被一件黑色t恤及深蓝色的贴身牛仔裤所取代。 老实说,一看到他本人,诗童原本飘飘欲仙的心立刻掉落地面,砸成千万个碎片。 眼前这个满脸胡渣、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目露凶光、邪里邪气的男人真的是那个素有「文坛王力宏「之称的聂子扬吗? 可是电视上看到的聂子扬不像这样啊?电视上的聂子扬总是自白净净的,眼神带着一抹忧郁、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连笑容也充满稚气。他斯文的外表跟他一贯犀利、带着批判精神的写作风格完全不同,也正因为如此,他本身的矛盾更增添了外界对他的好奇。 可是,不论如何,记忆里的聂于扬绝对不会和这个粗鲁、没有同情心的男子画上等号。 「是的,张社长还有高总编辑是这么告诉我的。」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到这前所排练过的优雅与果断,至于以往对他的热情也早在他见死不救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他们凭什么这么决定?你给我搞清楚,这里是我家,不是你们谁爱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度假别墅!」他的暴跳如雷和诗童的沉着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别对我发脾气,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如果你真要找个人出气的话,你不打通电话去公司问问他们?」她声音轻柔地说。 聂子扬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一手拿起电话拨到公司兴师问罪。 「给我接高三郎!」 「好久不见,子扬老弟,哈、哈……」高三郎在电话那头干笑了几声。 「少在那里打哈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声音毫不保留地表现出他此刻燃烧得正旺盛的怒火。 「喔!这么说来我们家诗童已经到了喽?」 「你、到、底、说、是、不、说?’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电话筒。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呀?我说子扬老弟啊,你应该没有忘记你十月份有本新书要上架的事吧?」他在座位上跷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抖动双脚。 「你别故意扯远,这两件事一点关系也没!」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看看,十月就要出书了,可是到昨天为止你却连半个字也没交过来,你说我们怎能不急?」他无奈地解释,顺道抠抠发养的鼻孔。 「稿子的事我自有分寸,总而言之,你先叫这个女人滚回去再说!」他毫不妥协的低吼。 「这我得跟你说声抱歉了,因为这件事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就算我能决定,我也不会放弃这个整死你的机会,高三郎窃笑着。 「不是你,又是谁?」累积的怒气已经在爆炸的边缘。 「张社长。」他轻松地回答,反正死的是别人,他一点压力也没有。 「又是张老头!他人呢?」早知道是他,又何必拉拉杂杂的跟这个高三郎扯一大堆,真是浪费时间! 「他啊?目前应该在飞往加勒比海某小岛的路途上吧!」 「你们——」聂于扬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气别气,我们派诗童去并不是要干扰你坠落……不、不——是平静的生活,我们只不过是希望她能帮你分忧解劳,让你能有更多的时间写稿,如此而已啊!」他说得客气,不过心里却暗咒︰我就是知道你最讨厌不认识的人在你家出出入入的,看我怎么整死你! 「你给我等着!看这笔帐以后该怎么算!」说完马上就「喀嚓」一声挂了电话。 诗童早已经从聂子扬风雨欲来的眼神当中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没有错吧?」她态度谦卑,不想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对象。 聂子扬眯着眼楮,浓眉深锁。 「我警告你,识相的话最好寓我越远越好!」他抱起罗密欧走进书房,藉着用力甩门发泄挫败的怒气。 诗童瞪着关上的门发呆,果然,幻想的破灭是成长的开始! 明明今天早上还哈他哈得要死,不仅如此,还为了他违背了父亲要她回去相亲的指令;可是才一见面,话还没讲到半句,就立刻发现他骨子里竟然满是卑劣、下流的因子,她当下直是恨不得能立刻转身离开算了。 可是父亲从小就教导她们,一旦受人之长就得忠人之事,所以,尽避她怎么不愿意也还是留下来了。 她嘴角扬起一丝惨笑。原来从前所自以为是的优点,那些桀惊不驯的特质,什么有傲气、有个性、有思想……都是需要隔着一段距离来欣赏,才会有朦胧的美感;像这样赤果果的直接触,还真是会被伤得莫名奇妙、不知所措。 一想到自己在出版社忍辱负重了快一年,为的全是这样差劲的一个人,她就忍不住为自己叫屈。 算了、算了!这又何尝不好?至少认清这后就不会再将热情白白地浪费在他的身上,到时候也可以安心地将工作辞掉,听爸妈的回乡下找个人嫁了。 再者,她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渴望——她希望利用这个机会向上级证明她白诗童的工作能力;她要让他们所有的人知道,像她白诗童这么有才干的人,竟然被埋没在跑腿的工作当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残害国家幼苗嘛! 这间公寓约有四、五十坪大,里面的室内设计是采日式风格,除了客厅及厨房外,又以日式拉门分隔三间房间及一间浴室。还有一处宽敞的露天阳台,但是有好几盆花草枯萎的枯萎、凋谢的凋谢,让向来喜欢种些花花草草的诗童觉得十分可惜。 这么大的房子住起来是舒服,不过打扫起来肯定不太容易。 想到这儿,她立刻挽起袖子,开始整理四周,毕竟一个良好、舒适的工作环境可以激发他写作时的心情。 对于一个养了宠物的大男人,你对他的期望有多高? 除了到处都是散落满地地的报章杂志、吃了一半的零食、早已经满出来的垃圾袋不说,还有罗密欧吃剩的西瓜跟其他水果,难怪到现在连一个字也还孵不出来。 幸好她的手还称得上灵巧、动作也够快,没三两下的功夫,每样东西都乖乖地安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一点也没乱来。 眼看时间不早了,诗童检查了一下他的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煮的,但是里面除了半近一打的啤酒以及烂掉了的水果外,连一样能吃的东西也没有。 不行!有充足的食物才能带来良好的体力,有良好的体力才能让聂子扬有精神工作。废话不多说,她拿起包包跟放在桌上的一大串钥匙,随即夺门而出,替他觅食。 *** 「叩叩!」 安静无声…… 「叩叩叩!」诗童再敲一次。 还是静悄悄的…… 「喂!吃饭了!」她隔着木制拉门拉开嗓门大声说。 依然没有回应…… 他会不会趁我出去的时候开熘了?她担心的想。不管了!先看看他到底在不在里面再说。 打定主意,她悄悄推开和式的拉门,却发现他人不但还在,而且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萤幕打电动。 她没有多加思考就沖过去将电视机关上。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快把电视打开!」他气得七窍冒烟,差点克制不住地拿起遥控器向她砸过去。 诗童无视于他阴鸷的眼神及危险的姿态,执意的站在是电视面前,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现在不是玩乐的时候,快出去把饭吃了,吃完就马上回去工作。」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坐在榻榻米上的聂子扬,样子好不威风。 子扬瞪着她的样子彷佛她头上突然进出一双角似的,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敢对他聂子扬下达命令?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冷冽的微笑。 「你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这里是我家,不请自来的也是你;你不安分地离我远一点就算了,竟然还反客为主的命令起我来?真不知道你是向谁借的胆子?」他皮笑肉不笑的鬼脸让人看了真想痛扁一顿。 诗童毫不示弱的挺直背嵴,也学起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想,真正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吧?我是不请自来没错,不过如果有人按时交稿,还需要我在这里‘打扰’吗?」她毫不客气地痛批他一顿,顺便发泄一下今早受到的窝囊气。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子扬心里气得痒痒的。 忽然,他的嘴角阴森的勾起。 「你这个不要命的小姐,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他忽地站了起来,朝她一步步逼近。 他的逼近让她一步步倒退。 「你……你想干么?」她两手护胸,表现出不惜一搏的决心。 「这里的隔音设备超好,即使你喊到死也没人听得见,这你知道吗?」他的口气珲度温柔,冰冷的眼神却教人不寒而栗。 她硬生生的吞了一大口的口水。「你……你别乱来!」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 「乱来?你都对我‘乱来’了,我为什么也不能对你‘乱来’?你不会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我……我只奉命行事而已!」 「奉命行事?那么我也是奉命行事喽?你知道,男人的身体跟脑袋通常是分开的,当我的身体想找个女人解决生理需求时,我的脑袋是否也要奉命行事?」她吓得惨白了原本粉嫩的一张小脸,让他看了好不爽。死三八,刚刚还要那么凶,现在凶不起来了吧? 他在说啥?生理需求?他不会是真的想硬干吧? 她逐步往后退,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容。「嘻嘻!咱们有……有话好说,别沖动、别沖——啊!」她倒退着走,不小心绊到门槛儿,整个身子往后倒,眼看着就要在他的面前跌个狗吃屎。 呜呜——我怎么这么歹命! 咦,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没感觉到头壳撞击地面的痛楚?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放手了,死三八。」 死三八? 她倏地张开眼楮正想抗议,没想到他那张邪恶的脸孔离她的眼楮仅有短短几公分的距离。 「啊……非礼啊……」她放声尖叫,两手自然而的往前一推,这一推使原本伸出手臂支撑她重量的聂子扬重心一个不稳,两人一并往后倾倒。 懊死的女人!他低咒。 纵使心里讨厌她讨厌得不得了,可还是下意识的抱着她翻个身,让她不至于撞击到地上。 「哼——」当他背像肉垫般撞下去的那一刻,他不禁皱眉,发出闷哼。 幸好家里铺的都是榻榻米,否则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唉哟!痛死我了!」诗童揉揉肿了一个小包的额头,首先以难。 「你拿头壳痛我的下巴还敢喊痛?」他闭着眼楮,露出痛苦的表情。 「还不都是你——」 她终于注意到身下躺的是聂子扬坚实的胸膛,而不是榻榻米,她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都是你存心不良才……才恶有恶报!」她神情紧张地整理衣着。 他勉强张开一只眼楮,扬起俊俏的浓眉。 「你当真以为会有人对你那副媲美干扁四季豆般的身材感兴趣吗?」他悬挂在嘴角的那一抹微笑好不轻蔑,直教人想将他的一张俊脸撕下。 诗童全身上下的血液唰地往脸上沖。干扁四季豆?虽然她的胸部不大,不过也有32b勒!而且她的身材关他屁事啊? 她不自然的扯扯唇角。「如果没有兴趣……你刚刚……呃……刚刚为什么要对我非札?」她抬高下巴,高傲地说。 子扬一听,完全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笑得爽朗、笑得潇洒、笑得欠肩。 「白诗童……你叫白诗童是吧?嘿,你真是单纯,给你一点暗示就以为自己有吸引人的本钱了吗?难道你不知道引诱人犯罪,没有一点姿色是办不到的?」 她气白了脸,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你……」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张嘴这么恶毒? 他一个使劲,挺起背,弯着腰,咻地站了起来。「你什么你啊?吃饭啦!」他瞟了快气晕的诗童一眼,气定神闲的走过去开始用餐。 这个杀千刀的!损人不带脏字,想必是平常训练出来的,从前真是瞎了狗眼才会觉得他迷人、有文学家的气质,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往后的日子会过得如何「惬意」,来人啊,救人…… 第二章 整理了一整天,诗童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坐下来好好地喘一口气。 「嘘——」她随意的躺在刚刚才拖过的木制地板上,伸伸筋骨。 以前她真的深深相信,能为他工作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就像小时候年幼无知,只要有谁被老师派去办公室甚至是家里去打扫,大家都会觉得既羡慕又嫉妒那个人,能得到这个「殊荣」。 长大之后才渐渐的明了,去当免费的童工有啥好高兴的啊? 这就跟现在一样,如果只是拖拖地、擦擦桌子就算了,最气不过的是还得替那只臭猴子把屎把尿,当她是爱心保母。 包何况他根本就不是她想像中的聂子扬,他是恶魔,是上帝派来测验她耐性的坏天使。在这个彼此交恶的情况下,还得竭尽心力的为他创造一个好的写作环境,若不是她个性好,老早就再赏他一个巴掌然后逃之夭夭了。 「砰!」门被用力的打开,随即又被大力的关上,紧接着便看到聂子扬一双修长的腿从她旁边匆匆走过。 「等等!你要去哪里?」 看着他弯身顺手从桌上捞起一大串钥匙,诗童警觉的从地板上坐起来。 「出去逛逛。」他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往门口前进。 莫非他想落跑?诗童二话不说,立即站起来跟了上去,在他关门之前一脚滑过门缝。 聂子扬皱着眉头低头瞪她。「你又想干么?」 诗童不自然的撇撇嘴。「刚刚忙完了一天,我也想出去走一走,调解一下疲劳的身心。」她乱找了个藉口搪塞。 聂子扬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眉头如拨云见日般一下子舒展开来,嘴角带着媲美太阳神阿波罗的微笑,可惜诗童看傻了,没注意到他眼角不怀好意的戏嚯。 「好啊,我就顺便带你去调节一下。」他体贴地附和。 诗童贊赏有加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弃守,没有执意将她支开;看来他的本性应该不坏,只不过是她来得太突然,他一下子没有办法习惯罢了!诗童欣慰地想。 饼了没多久,她就发现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开得这么……快?」诗童瑟缩着肩膀,单薄的背可怜兮兮地紧贴着汽车椅背,不仅全身僵硬,连牙齿也紧张得上下打颤。 「快?现在才开到150就嫌快?那么等我开到200的时候不就是飞到月球了?」他冷冷地回答。 我的妈咪啊!诗童在心里发出哀嚎。难怪他会变得那么体贴,原来是算计好了要给她一趟难忘的登陆月球之旅!都怪自己太过轻易的就相信他,可是话又说回来,即使早就知道他要飙车,她也还是得尽忠职守的跟过去,真是倒楣啊—— 「妈呀——撞上了!」一辆大卡车迎面驶来,诗童反射性的抬起汗湿的手掌蒙住眼楮。 呜呜……爸爸、妈妈、妹妹永别了! 子扬动作熟稔地操作方向盘,一个转弯便轻松化解。 「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别一直鬼叫?」他幸灾乐祸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惨白的脸孔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我鬼叫?那么是谁在玩命?又不是赶着投胎,干么开那么快!」她气得全身颤抖,恨不得踢他下车,换她自己来开。 「喂!是你自己要跟来,可不是我强押你上车喔。」他快快撇着,说完又加速超越了另一辆车。 「哇——」诗童紧握着把手,冷汗直流。「我……我想我快要吐出来了。」她两眼无神,脸色也由白转青。 「你有胆就给我吐看看——」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隔壁 「呕」的一声。 他紧张地回过头,这下子脸铁青的人是他。 这可是他年初才买的法拉利啊,这下子全被这个该死的女人给糟蹋了! 我可怜的法拉利宝贝,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等着瞧! *** 几天后的某个夜里。 「又要去赛车啦?」一看到他拿着钥匙打算出门遛达遛达,诗童故作轻松地调侃。 一直到了现在,只要一想到他那天晚上气得想要杀人的表情,诗童就忍不住偷笑。 活该!谁叫他故意开快车吓唬她?这正好印证了老祖宗所讲的「咎由自取」! 「怎么,还敢跟吗?」他挑高一道鹰眉,嘴角冷冽地抽搐。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责任心的问题,你当真以为我那么喜欢跟在你后面跑吗?要不是不相信你的……为人,打死我也不想再坐你的车。」她抬高下巴,倔强地说。 「别说你不想坐,我的爱车也不想再让你这种女人踫一下!」说完拿着钥匙,准备往外走。 诗童一熘烟的钻过门缝来到他身后。 「你……你不是说过不让我坐你的宝贝法拉利的吗?先说好,到时候我若又吐了的话,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她好心的提醒他,主要是因为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死亡之旅。 「谁说我要开车?我只不过是要到附近的酒吧去喝点小酒罢了!」他背着她,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酒吧?这样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她低着头自言自语。只要不用再领教他高明的开车技术,让她去哪她都乐意。 他住的地段属于都市中的闹区,附近除了的许多五星级的大饭店外,还有知名的百货公司及许多异国注理的餐厅、酒吧。 出了他所居住的那栋社区,前面是一条幽静的河流,河的两岸充斥着许多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吧;有美式的、英式的、日式的、台式的,时常走没几步路就能看到金发碧眼尖鼻子的外国人,俨然是一个小小联合国。 饼没多久,诗童跟在他身后,走进一间风格独特的酒吧。 蓝色的灯光、迷幻的电子乐,打扮入时的顾客——却全是清一色的男儿身。若硬要说唯一与这个地方不相称的事情,无非就是她的出现了! 他人异样的眼光让诗童十分不是滋味,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她紧挨在他身旁,不敢离开半步。 「喂!这里是怎么搞的?怎么除了我以外没半个女性?」她小声的开口。 「当然,因为这里是gaybar,除了你以外,谁敢那么不识相?」他轻松地说,接着跟酒保点了一瓶啤酒。「小四,海尼根一瓶,你呢?你要喝什么?」他回过头问诗童。 原来传说中的gaybar长得就是这副德行……诗童把握机会多看了两眼。 「gaybar?你来gaybar做什么?莫非你也是……」她突然跟他保持距离,彷佛他身上带着病菌。 「找灵感!怎么?这还得向你报告才行吗?」他皮笑肉不笑的,心里暗自盘算究竟要怎么设计她才会爽快。 「我又没这么说……」她委屈地噘着嘴巴。「我要柳橙汁啦!」真是的!哪里不去偏来gaybar,真不知道他们这些搞文艺的人都在想什么。 诗童发现他的人面在这里也挺吃得开的,时常有人来找他敬酒、打招呼,只不过他们感兴趣的对象全是他。对她反倒是不闻不问。 不久,子扬又突然站起来。 「你又要去哪里?」她紧张地开口。 「洗手间,你也要跟我进去帮我擦小吗?」他假兮兮的冷笑。诗童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着头,乖乖地喝起她的柳橙汁。 好不容易摆脱了诗童,他走到吧台跟小四咬耳朵。 「喂,看到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女孩没?好好的替我‘照顾’一下。」 小四看看他指的方向,了然于心的笑笑。「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 子扬高高兴兴地从后门熘到隔壁的撞球间,打算再给白诗童一次难忘的回忆,让她早日离开他的生活。 *** 奇怪?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诗童心里好不担心,一点也没想到他可能又再耍什么花样。? 「hi,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一位留着木村柘哉式长发的男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未经她的话可便迳自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谢了!我不喝酒。」她简短并坚定地回绝,瞧也没瞧他一眼。 「不喝酒怎么会来酒吧呢?」他故作潇洒地拨弄那头秀发,似乎想引起她的注意。 可诗童就偏偏对这种装模作样的男人提不起兴趣,更何况是在gaybsr里遇见的男人。 「就跟我不是gay也来gaybar的意思是一样的。」她毫不修饰地说,心里祈祷这个不请自来、自以为是什么旷世美男子的人能离她越远越好。「我的朋友待会儿就回来了,你何不识相点,自己先离开?」 「你指的是聂子扬吧?」他阴险地勾勾嘴角。 「知道就好。」 「嘿嘿,你这个傻姑娘,难道你被他设计了还不知道?」他夸张地摇摇头,假装为她感到惋惜。 诗童皱着眉头,不解地瞪着他。「你在胡说些什么?」她口气微愠,不相信聂子扬会对她做出这种事。 「难道你不觉得他消失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点吗?」 他说得没错,他去厕所的时间是久了点,不过……不!他不可能这么做!她想替他辩解,然而证据确是如此的薄弱。 他当然可能这么做,毕竟他从不隐瞒对她的鄙视,总认为她是出版社派来的走狗,恨不得她离他越远越好。 诗童气得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他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你管!」她回过头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能自重,别再缠着她。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哪里吗?」 诗童立刻停下脚步,这个该死的聂子扬! *** 他仔细的想瞄准球桿,可是心里杂念太多,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专心打球。 「砰!」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桿子的推进响起,可是球却没有乖乖进洞,固执地停留在离球袋0.1公分远的地方。 「该死!」他烦躁地将球桿一丢;愿赌服输,他拿出皮夹,抽出三千元钞票遁给对方。 「再来一局?」对方再度邀约,想趁着他心烦气躁的时候让他多贡献点钞票,否则等他恢复正常的时候,要赢他球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了!我有朋友在隔壁,得回去看看她才行!」话一说完,聂子扬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真是麻烦的女人!他心里嘀咕着。 他知道将她交给小四是再安全也不过的事,反正她人在gaybar,有哪个男人会真对她提得起兴趣?可是尽避心里这么想,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心里直犯哆嗦。 女人真是麻烦啊! 一回到酒吧放眼望去,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喂!那个女人呢?」 他的口气掩饰不住紧张的情绪,让小四看了有些奇怪。 「你不是要我好好‘照顾’她吗?刚刚令伟来的时候,我就叫他顺便去……‘处理’了。」子扬阴鸷的表情让他吓得话越说越小声,难道他搞错了?子扬并不是真的要他「照顾」她? 「令伟?你把她交给那搞性派对的曹令伟?」他气得差一点讲不出话来,他要的只是让几个没有杀伤力的gay去调戏她,可不是要真的伤害她啊!「他们是多久前离开的?」他的声音像彷佛从地狱发出来那样低沉,如千年冰山般酷寒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骇人。 「大概……十分钟之前吧!」他害怕自己真的不小心捅出楼子来,讲起话来开始结巴。 听完,他立即旋风般的转身朝门外奔去。 「诗童!」他对着街道狂吼,企盼能得到回应。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来往呼啸而过的喇叭声。 他不死心的沿着巷道呼喊她的名字,心情的恐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面越来越深。 「诗童……你在哪里?」 忽地,他隐约听到轻微的撞击声,他循着声音来到一整排停满车子的街道。 撞击声紧接着又响起—— 「你——快放开我!」 聂子扬毫不犹豫地朝着一辆黑色的马自达跑车沖过去,正巧看到曹令伟趴在诗童娇弱的身躯上,动作粗暴地上下其手。 他怒火中烧,用力的打开车门,将曹令伟从车子里硬拉了出来。 「嘿,是你——」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却被聂子扬用力的揍了一拳,往后倒在引擎盖上。 曹令伟自认被揍得一头雾水、莫名奇妙。「你干么打我——」他这次还是没能把话说完,被另一记左钩拳给打得瘀青凝血,不省人事地趴在车盖上。 解决了曹令伟,他心中的罪恶感并没有因此消失。 聂子扬突然害怕去面对诗童怨怼的眼神,错的是他,若她要他死,他也会立刻跃入河内,绝无半句怨言。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诗童已经自己下了车,他无法从她冷静但惨白的脸孔中窥探她所受的伤害,可是她胸前残破的衣襟却让他看了好不忍心。 他二话不说,脱下了衬衫,轻轻地披在她的肩上。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男子汉敢作敢当,他诚心诚意地请求她的原谅。就连当她抬高手臂时,子扬也没有做任何闪躲的动作,只是默默地承受她的怒火。 「啪!」这一个巴掌又狠又猛,连诗童自己也被这么大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躲开?」她的嘴唇咬得渗出血来,眼泪也不断地在眼眶打转。 「我说过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所引起,要打要骂全由你了。」他的眼神既固执又怜悯,尤其是看到诗童不断的压抑自己脆弱的情绪,肩膀也抖个不停时,他心里的罪恶感就不断的上升。 「你——」她那雨水落下般的拳头敲击他坚硬的胸膛。「我恨你、恨你……」她不再隐瞒泪水,用力的打着、忘情的哭着,直到力气用尽、泪水也干了。 「对不起、对不起……」聂子扬安安静静地抱着她,轻轻地拍打她单薄的背,在她的耳边不地忏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贴着他的胸膛开口。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她哭哑了的声音好不委屈。 「不!我不恨你,我只是希望——」他欲言又止的停下来。 「只是希望我离开?」她替他接了下去。 他惨淡地笑笑。「可以这么说吧!」 她举起手臂,抹去满脸的泪水。 「无论如何,在你交稿以前我是不会离开的!」提起工作,她又重新点燃斗志。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心里开始不怎么厌恶这样的想法。 「那么……你还会赶我走吗?」她噘着嘴巴问。 「再说吧。」他模稜两可的回答,主要是因为还不知该如何处置她。 她瞬间将他推开,对着他横眉竖眼道︰「哼!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不死心,你尽避出招吧!不过劝你最好有个底,不管你又打算使出一些多么下流的招数,本姑娘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嘴角藏薯一丝苦笑,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是烧了什么好香,竟然会招惹到这个打不死的家伙,看来他悠哉且坠落的日子是岌岌可危喽! 而在另一个角落,两个神秘的黑衣男子,头戴安全帽,脖子上背了几台广角相机,偷偷模模的按着快门。 嘿嘿——这下又有好戏可看喽! *** 日子一天天过去,子扬渐渐发现,有个女人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坏事,不但能把他的猪舍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还有香喷喷、热腾腾的食物可以享用,连平时疏于照顾的花草,也因为她的细心照料重新恢复生机。 有个女人在不但不坏,若他再诚实一点就该承认——真是他妈的好极了! 可是,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让那个一天到晚对他发号施令去动笑的女人知道这一点。 想到那个喜欢命令他的女人,子扬的心里就闷——以他聂子扬在艺文界呼风唤雨的名声,哪个人胆敢得罪他?可是这小女人偏偏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怀疑对她而言,他除了是部写搞机器外,就什么也不是了。 说到那本即将要交的稿子,他忍不住烦躁地抓抓头发。 写了近十年的文章,也得过不下数十个文学奖,然而,就在他去年少年得志,一举拿下国内文坛最重要的太阳文学奖后,就面临了生平第一个瓶颈。 从得奖至今他已经起了数百次稿,不过却时常写了一、两张,甚至是几个字就无法继续下笔,到头来又得撕掉重新起稿,一遍、一遍、又一遍……- 或许他已经到了江郎才尽的时候了吧! 「你这只泼猴!快给我放手!」客厅传来一阵阵尖叫声和奔跑声,人猴大战再次准时开打。 诗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让子扬暂时脱离技穷的梦魇,脸上也浮现出难得的笑容。 白诗童是个很奇特的女人,说不出来她究竟是哪里奇特,论外貌,比她美的多的是;论身材,她前既不凸,后也不翘,拿什么跟人家比?论温柔,如果她指着他的头命令他去写稿的样子说得上是温柔的话,那么就表示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那么……她到底是哪一点让人一想到就想笑呢? 忽然,一个念头急速闪过,聂子扬尽量保持冷静,怕一兴奋过头会将那一闪即折的灵感给沖走。 他手忙脚乱地从凌乱的书桌上随手找了几张空白稿纸和一枝笔,以行云流水之态疾笔书写。由数个字组成一个段落、由数个段落再组成一页、两页、三页……这当中不曾中断过,更不曾撕掉重写。 这么顺手的感觉让他一阵狂喜,因为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不曾像现在这样文思泉涌,写得如此痛快了! 第三章 聂子扬的固执是无庸置疑的,只不过任谁也无法料想到的是,向来唯唯诺诺的白诗童竟有这样大的意志力,下定决心达成这项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即使上一次他的疏忽导致白诗童险些失去清白,不过,这可不代表聂子扬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不是三不五时的嫌她碍眼,就是故意对她冷嘲热讽,说她的脸皮比大象还厚,这还不打紧,更气人的是还说她对他一定是心怀不轨,否则怎么可能受尽凌辱还死赖着不走? 试问,谁会喜欢被人这样残酷地践踏自尊?即使对象是诗童曾经崇拜过的聂子扬也一样。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可恨的是连一只猴子也不肯放过她,时常不知道哪根筋短路就往她身上扑,苦的是她又求助无门,只能孤军奋斗。 唉!这压力岂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呢? 但她还是只能将这些辛酸往肚里吞,一边安慰自己只要两个月就能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这样的想法虽然十分阿q,不过诗童现在也只能自我安慰了。 「铃铃……」紧邻她身尝旁的电话突然响起,让正在发呆的诗童吓了一大跳。 她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呼——吓死人了!」 「喂?」 「白诗童!笨蛋!你这个家伙是去干么的?公司是派你过去逼他写稿,可不是派你过去跟他搞绯闻的,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主编高三郎一听见她的声音,不分青红皂白,噼头就是一阵严厉的数落。 诗童被骂得眼冒金星,不知所以。「高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耶。」她战战兢兢,小心地开口。 「不知道!?」他升高分贝。「你现在就去给我买一份‘二周刊’回来看!」说完,「啪」的一声迅速摔上电话。 诗童手里握着「嘟嘟嘟……」作响的电话筒愣地原地,头脑还没有从刚刚高主编 哩啪啦的指责当中恢复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蹙着眉心,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二周刊不都专干些揭发名流人士八卦消息的勾当吗?跟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市井小民又有啥关系?可是既然高主编都这么说了……只好去买来看看吧! 趁着聂子扬将自己关在书房写作的时候,她放轻脚步熘了出去,幸好楼下不远处就有一家便利超商,不必再走多远。 「欢迎光临。」亲切的收银人员宏亮的声音响起。 诗童不打算多作停留,到书报柜拿了一本当期的「二周刊」,看都没看就直接到柜台结帐。 「这一期的‘二周刊’卖得很好喔!大家都是沖着聂子——」收银人员说着说着,一看到诗童后笑容突然扩大。「咦?这封面上的人跟你好像喔!」她兴奋的来回看看杂志又看看她。 她的发现激起了诗童的好奇心,她低头一看…… 吓! 只见标题上写着︰「知名作家聂子扬与神秘女友共筑爱巢,当众演英雄救美记。」她又瞄了一眼封面照片,照片上是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的脸背对着镜头,而那个女孩的面貌好眼熟,好像是……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诗童慌慌张张地付了钱,一把抓住杂志往出口开熘。 *** 「二周刊」—— 谤据本社记者「不经云」埋伏数日所得到的最新情报,当今华人文坛最受瞩目的年轻作家——聂子扬,与一名神秘女子同居已有数日之久…… 两人日前一同前往台中地区一间颇富盛名的gaybar,可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两人在车内大声争执……之后聂子扬沖出gaybar,将该名男子拉开,并拳脚相向…… 最后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激情相拥,经由「不经云」的观察,两人的感情已经到了目中无人、如胶似漆的境界…… 「目中无人?如胶似漆!?」诗童的手紧握着早已捏得发绉的杂志,全身气得发抖,咬牙切齿。这个叫什么「不经云」的家伙是瞎了眼吗?明明就是「目中带刀」、「相看两厌」,硬要颠倒是非,指鹿为马! 她气愤地继续往下看。 那个叫什么「不经云」的家伙仿佛怕读者不相信,还安排了好几张暖味不清的图片。从聂子扬将那个变态男出车外,揍了他好几拳,到她赏了聂子扬一巴掌、最后哭倒在他怀里,每一张照片底下还加了附注,什么「心急如焚」、「妒火燃烧」、「由爱生恨」、「重回他的怀抱……」这些话都出笼了,这家伙当真以为自己是这八点档的编剧吗?还是对看图说故事的把戏情有独钟?难怪高主编会这么生气! 「我完了……」她双手捂住脸,嘴里喃喃自语。 她白诗童工作认真、负责的形象全毁了。 「什么完了?」聂子扬一手抱着「罗密欧」,另一手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突然出现在她的身旁。」 诗童猛一抬头,眯着眼楮想像自己是科幻电影中的外星人,能从眼楮里发射出光线将他瞬间烧焦。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自从跟你扯在一起,霉运就接二连三的来。」她失去理智,气呼呼地怒视着他,越来越疑自己以前怎么可能为他疯狂过?这就是年少无知的悲哀。 他挑挑眉,嘴角轻蔑地翘起,「不请自来的人竟然还好意思抱怨?我看你是……」他的注意力被榻榻米上的八卦杂志吸引了过去。「‘知道名作家聂子扬与神秘女友共筑爱巢,当众演出英雄救美记。’哈!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吗?哈哈哈——太有趣了!」他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夸张,惊动了「罗密欧」,它对他龇牙咧嘴的翻翻此唇,接着往诗童身上扑了过去。 「救命啊!」诗童吓得拔腿就跑。 一人一猴在房里追逐的当中,聂子扬悠悠哉哉的看完整篇对他的报导。 「哇!这家伙竟能将白的硬说成黑的,想像力真是了得……」没想到你也被拍进去了!拍得还不错嘛!」他幸灾乐祸地发表评论。 诗童乘机将追到厨房的「罗密欧」反锁在里面。 「这报导是针对你而来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平凡小老百姓,竟莫名奇妙的成为你的陪葬品!你不同情我就算了,竟然还笑得出口,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她双手插腰,下巴抬高,挺直背嵴站立在他的面前,企图以气势弥补身高的不足。 他不以为然的看了她一眼。「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种不入流的杂志谁会把它当真啊?」他早已经领教过他们那些三流记者捕风捉影的功力,再说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荣登」封面人物,对这一类的「伪新闻」早巳见怪不怪了。 「才怪,刚刚……」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忽然一紧,眼眶泛红。「刚刚高先生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责备我。」想到一早就被莫名其妙的刮了一顿,诗童心里好不委屈呵。 「唉!他那种食古不化的人怎么可能懂得欣赏人家的幽默呢?如果你真的觉得这委屈,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大步的跨出去,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他凉凉地说,彷佛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 「都是你的错!假如那一天不是你设计我,他们也不会有机会拍到这些照片,还让我差一点……差一点被污辱!」一想到那天那个变态男恶心的咸猪手在她的身上到处抚模的惨痛回忆,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地滚落下采。 子扬一看到她的眼泪,原本讥诮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 懊死的!如今说来千错万错似乎都变成是他的错。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过没多久读者就会知道自己被愚弄了。」他一改之前的幽默,一本正经地说。 「你说得简单,反正你是鼎鼎大名的大作家——聂子扬,不用看人脸色,也可以不用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可我不同,我拿人薪水,老板眉头一皱我就要等着喝西北风,况且我没出嫁,若被人家看到这样的报导,叫我要怎么跟家人解释?」话一说完,诗童放在桌上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 「完了!」她蹬着电话,彷佛那一是颗定时炸弹。 「你不接?」他扬眉,看着在桌上振动的手机。 她表情凝重地往前接起了电话。「喂?」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童!你给我马上回来!」诗童的父亲厉声说。「您看到那篇报导了?」她嗫嚅地问。 「不只我看到,你那些叔叔、阿姨也全都看到了!一个姑娘家却搞出这样的绯闻,你要家里的人面子往哪摆!?」他气呼呼地大声嚷道。 诗童嘆了口气。「爸,事情并不是像您在杂志上看到的那样,是那个记者断章取义自己编的。」她冷静地解释。 「好!如果故事是他编的,那么照片呢?照片上的人也不是你吗?」 照片!该死的,是谁发明照相机这样东西的? 「这些我以后会跟您解释,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回去。」她铁着心说。 「你还不回来?都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回来!︰」 「对不起,一旦等到这里的工作结束之后,我一定会立刻回去,请您谅解。就这样了,再见。」说完,她立刻挂上电话。 「喂喂……」 这是她第一次挂人的电话,而对象竟然是她向来最尊敬的父亲,她难过得默默掉着眼泪。 一旁的子扬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的罪恶感也越来越深。 唉!有那么严重吗?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免得日后嫁不出去,怪我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她使劲瞪了他一眼。「别想!别以为这点小事就可以将我击退,我说过了,在你交出稿子之前,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的。」 虽早已领教过她的好强,不过还是对她的刚毅感到惊讶。 他耸耸肩。「我没有意见,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端着咖啡又回到书房。 对于他的潇酒,诗童既生气又羡慕,照理说他应该是那个该抓狂的人才是啊,可是他非但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还能拿它当笑话看。 一想到之前高主编打电话来时那么大的火气,诗童就不由得担忧起来,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有挽救的机会吗? *** 方山出版社—— 自从「二周刊」披露了聂于扬和白诗童的绯闻后,出版社就接到许多女性读者「关心」的电话,接到几乎手软。 一听到电话钤声再度响起,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接,最后还是由刚进公司不久的工读生准备挨骂。 「喂,这里是方山出版社,您好。」 「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一名女性愤愤不平的声音传来。 「您指的是关于聂子扬先生的绯闻吗?」他客气地问。 「当然!那个女人是谁?」她生气地质问,简直是以聂子扬的老婆自居。 「这件事其实是一场误会,那名女性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之一,她只是去协助他写稿而已。」 「她长得又不是多美,怎么可以一个人独占‘我们的’聂子扬!」显然她没有听见工读生的解释,一味抒发心中的闷气。 这就是重点,如果他的新欢是个什么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她们也认了,反正人家条件比她们强;可是他偏偏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扯在一块儿,在她们心目中,地位像神一样崇高的聂子扬,怎么可以跟这么平凡的女人搞在一起呢? 任凭出版社的人员如何解释,还是无法让她们感到安心,有不少人甚至摆明了如果这件事属实,她们就要拒买他的书,以法抗议。 这下子事情可就大条了!方山出版社有超过一半以上的收益屠以出版聂子扬的书籍为主,一旦读者拒买他的书,那么他们还有什么生存空间? 斑层主管针对此事挑灯夜战,紧急开会研商对策,最后一致同意将白诗童调回来,并紧急召开记者会对外说明。 *** 自从消息爆发之后,诗童随时处在神经紧绷状态,唯恐公司高层主管会随时再次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 她真希望自己是聂子扬,如果换作她是他的话,她或许也可以冷眼看着这一切,让旁边的人去干着急。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么龌龊的地步,就算是拿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一定死也不会来。 算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她可以掌控的,她打开电视想放松一下心情。 她百般无奈的变换频道,她已经够苦情了,所以嫌人热泪的连续剧吸引不了她,吵杂的音乐台也被她排拒在外、disovery正在分食小羚羊的花豹家族提醒了自己的处境,接着画面来到新闻台—— 「……对于聂子扬先生最新传出来的绯闻,你有什么看法?」记者麦克风凑近正在书局看书的一名女性读者。 女性读者一听,将聂子扬去年得奖的书《尽日》往旁边一丢,一把抢过麦克风。 「我坚决反对!那女人看起来又不怎么样,凭什么将他抢走?哼!她一定是使出什么狡猾的小伎俩,才会让聂子扬一下子昏头转向!」她横眉竖眼的加以鞭挞。 记者将麦克风硬从读者手中夺回。「那么请问一下,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你对他的支持与喜爱?」 读者将麦克风抢回来。「会!」她十分肯定地回答。「如果聂子扬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行?」 记者讪讪然地对着镜头笑笑。「好的,以上是记者xxx,针对某个周报导作家聂子扬的pub事件所得到的一般民众反应,现在将现场交还给主播……」 诗童瞪着电视画面,眉头越皱越深,嘴巴越张越大。 「有这么严重吗?严重到需要动用到snc连线?」高先生说得没错,公司是派她来协助他写稿,而不是派她来搞绯闻,没想到稿子还不知道到底动了没,自己就先上头条,天啊!聂子扬真的是她命中的克星吗? 站在她身后的聂子扬,光看她发呆的样子就知道她在为什么烦恼,神奇的是她失魂落的样子,竟然奇迹似的挑动起他内心的某一条神经,让他想要安慰她,告诉她只要有他在,包准没人会找她麻烦。 唉!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自觉到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吧。 「喂,我要出去吃饭,要不要一起去?」他问道。 诗童依然两眼空洞的盯着电视,傻傻地摇摇头。 奇怪,她向来不是最怕他一个人熘出去的吗?怎么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聂子扬抓着她的手臂,硬是将她拉了起来。 「做什么?放开我!」她用力地甩手,企图摆脱他。 「不放。」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耶!不是最讨厌我到处跟着你吗?怎么现在又要我跟了?还是你嫌我的麻烦不够多?想要再多制造几件耸动的新闻,好让我落得工作能力不佳的罪名提早失业?」她泪眼汪汪地瞅着他。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何必管别人是怎么想?」他理直气壮的说,接着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副墨镜跟早已经准备好的鸭舌帽替她戴上。 「这样别人就认不出你来了吧?」 她模模眼镜跟头顶上的帽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牵着走。 *** 外面正下着雨,诗童坐在驾驶座的旁边,心神不宁地望着外头顺着车窗不断滑落下来的雨滴。 斑主编打来的电话,让她意识到公司高层对这件事的愤怒与不谅解,这也难怪,若换作她是老板,也一定会气个半死。毕竟聂子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一般作家,他可是文坛的王力宏,是公司最重要的资产耶!也就是说他不单单是出卖他的才华,那俊秀的外表更是令人无法忽略。 就算王子要配也只有公主才配得上,可是却莫名其妙的被她这个干扁的萝卜干给糟蹋了,难怪那些书迷会这么生气。 她有股预感,她留在这里被他欺负的日子不多了。 「哎——」诗童又哀声嘆气了起来。 「别再胡思乱想了,事情既然然都发生了,再烦恼下去又有何意义?」 「你不会懂,从小到大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敬业,不管是谁交代的事,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也从来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可是如今却发生了这件事,不仅公司的人对我不谅解,连家人也对我有徽词,这是我头一次让人对我这么失望。」说着说着,声音又忍不住哽咽起采。 「这就是人生,不可能样样事情都照你的期望发生,何不看开一点?」他潇洒的说。 她抿着唇,斜睨了他一眼。「像你这种天之骄之,是不会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的悲哀的。」 「天之骄子?」他冷冷地抽动嘴角。「你如何断定我是天之骄子?你以为今日的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严厉驳斥。 诗童羞愧得红了脸,他说得没错,他如今的成功当然是经过一番努力才得到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冷嘲热讽?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这也是她的另一项优点,有错她绝对承认。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咧咧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诗童侧面观察他,心想︰聂子扬这人其实也不坏,像小孩子一样,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没有心机。 没想到平时对她凶巴巴的,当她沮丧时他还能伸出援手,拉她一把,真是让人感动啊! 「于什么这样盯着我?」他眼角带笑地瞟了她一眼。 「其实你也还满善良的嘛!」 「善良?哈哈——」他笑岔了气。「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真是稀奇。」 这个晚上,气氛出奇的融洽,他们买了些东西在车上吃,将车子开到大肚山欣赏夜景,虽然话不多,可是雨声加上水晶音乐的演奏也挺浪漫的,一点也没有冷场的尴尬。 而此时,两人心中各自怀着心事。 诗童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随时都有走路的准备。就算她不引咎辞职,相信公司主管也绝对不会放手不管。 真是可惜,才刚开始觉得他越来越符合她心目中的那个温柔体贴的形象后,就要离开,说实话,还真是有些不舍。可是她只是一个受雇于出版社的小助理,哪有什么权力决定去留呢? 她又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侧面好迷人啊! 又浓又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长长的眼楮,挺直的鼻梁,性感的薄唇,充满胡渣的下巴,她真是不敢相信,自从第一天来到这里,对他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后,她就没有再注意过他,差点就忘了他是这么样一个英俊的男人。 对聂子扬而言,他不得不承认,虽然白诗童有时候催他写稿的嘴脸,让他气得想掐住她的脖叫她滚,可是自从她闯进他的生命后,让他原本枯竭的写作灵感再度泉涌,这是无庸置疑的。 再说,她的嘴巴不像大部公他所认识的女性那样,一天到晚吱吱喳喳的讲个不停,除了克尽职责偶尔对他炮轰去写稿外,其他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榻榻米上看书,或者将是电视音量关小,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 说起来,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即使上一次因为他的恶作剧让她差一点被污辱,她也没再提起那件事。 他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她的伤害很大,由此可知她的确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女孩,不过却被他错待了。 他看了身旁的诗童一眼,她依然凝视着窗外,瑟缩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从心里想怜爱她。不用她开口,也不难猜测她心里一定又在烦恼绯闻事件,不过既然事情是由他而起,他绝不会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后果。 *** 一大早,行动电话像是救火的铃声般,以雷霆轰顶之势将诗童从温暖的被窝里惊醒。 下意识里她知道这通电话已经决定了她的未来,她的身体顿时僵硬住,愣在床上,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于是电话停了又响、响了又停,直到她的脑筋渐渐清醒——她知道有些事情躲得了一时,并不代表能躲过一辈子。 她动作僵硬地接起了电话。「喂?」 「你已经可以回来了,中午公司会召开记者会,你得一同出席解释当天的状况。」对方没有费神解释他是谁,直接下达了残酷的命令。 谁打来的都不重要,结论才是重点。 「好的,我知道了。」她也简短地回答。 「嘟嘟嘟……」 诗童放下电话,无意识的下床着手整理行李,当她手里拿着那件被「罗密欧」抓破的白色洋装,第一天见面时剑拔弩张的画面一下子回到脑海。 已经多久了?才两个礼拜吧!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个礼拜,她的心情宛如洗三温暖般的忽冷忽热,像坐云霄飞车似的忽斑忽低,如果不是在这里,这两个礼拜的时间大概还是像往常那样庸庸碌碌,没能这么精彩。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件破碎的白色洋装被她用力的握在胸前,无法松手。 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不甘心走得这么窝囊,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他。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还没告诉他,没告诉他她对他的仰慕,没告诉他她对他的钦佩,没向他倾吐她对他一厢情愿的单纯爱意,毕竟这才是促使她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呵! 可是现在想这些都已经太迟了,她必须离开,而且马上就得走。她离开之后,聂子扬是否还是一样泡面、面包或冷冻水饺就解决了一天?才种下不久的花他会不会照顾?「罗密欧」呢?虽然对他的毛过敏,不过她还是担心她一走了就没人跟它闹,担心它会捡垃圾里的东西乱吃,吃坏了痛起来会哇哇叫…… 她的眼神黯了下来,她想太多了。在她出现之前,他们一人一猴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况且到时候公司一定还会再度派其他的编辑过来,那个时候,他们或许早已经忘记她了吧! 她怪起自己,怪自己当初不多体恤他,忽略掉他的愤怒纯粹是人类的自然反应。 换个立场想,今日要是换作她是聂子扬,家里莫名其妙来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打算赖着不走,即使是为了工作,难道她就能两手一摊默默接受吗? 衣物不多,一下子工夫就全都收拾干净了,只不过回忆太过沉重,拖慢了她离去的步伐。 墙上的咕咕钟,短针停在七,长针停在十,这个时间聂子扬还在梦周公,诗童杵在他在门口,思考着是否该当面向他道再见。 「算了吧!」她浅浅一笑,笑得凄凉。 离去前,她回过头将每一景、每一个角落看得清楚,烙印在脑海里,因为,这或许——不,肯定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第四章 他作了一个梦,在梦中,白诗童对他笑得好不灿烂,跟平常催他写稿时的嗜血模样全然不同,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踫她、抚模她细白柔嫩的小脸。 可是就在他的手一踫到她时,她却笑着躲开,隔着距离继续对着他微笑。 他心化了、融了,一心只想紧紧的抓着她,不让她再次脱逃。于是她跑,他追,他动作快,终于握到她縴縴手臂,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他低头看着她朦胧的眼,美丽的双眼带着浓郁的伤感,她的红唇微微轻启,露出皎白贝齿,他着迷地望着她,彷佛出了魂,忍不住低下脸亲吻她丰润的双唇。 就在四片嘴唇即将贴合的那一刻,他竟醒了过来。聂子扬从喉里发出受挫的低吟,同时不情愿的发现到身体已经亢奋起来,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 懊死的,他宁可梦中的女人是全天下任何一个女人,也不要是时常气得他半死的白诗童。 瞥了一眼就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半了,心里奇怪,这个时候早被白诗童叫醒,坐在餐桌上半睡半醒的吃着早餐。 或许是她真的累了吧! 对他而言这件事或许不算什么,反正这就是身为公众人物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对单纯的白诗童而言,这件事或许称得上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羞辱,真是苦了她了。 *** 三个小时过去了,依然不见她出现,子扬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想不开吧?」 他倏地抛下笔,沖出书房。 叩叩!「喂!你还在睡吗?」 安静无声。 他心更急了。 叩叩!「白诗童,我要开门进去了!」 沉默依旧。 他将门往里面一推,一道清凉的风瞬间拍拂在他的脸上。 窗户开着,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原本固定住的家具,放眼搜寻,看不出一丝丝她曾经住饼的蛛丝马迹,若不是空气里仍隐约的飘散着一股她身上特有的玫瑰香气,这间客房彷佛不曾接待过任何人,像是一场梦,一场作了两个礼拜的梦。 接着他看到了那把她夺走的备钥。 当下他知道她离开了,什么时候走的他并不知道,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的耳畔啐啐念,再也不会有人逼他吃饭、逼他写稿,再也投有人阻止他玩电脑游戏……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一点点快乐的感觉? 当他转过身,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莫名的感到一股空虚的寂寥。他打开电视,让吵杂的声音赶走这种不被期望的情绪波动。 「……联合国再一次否决我国提出的……」 他打开冰箱,冰箱都是白诗童留下的满的食物,他取出一颗只果,丢给坐在一旁发呆的「罗密欧」。 「我们现在得到了最新画面,现在我们将现场交给正在方山出版社采访记者会的念琪……」 方山出版社?这五个字吸引了聂子扬的目光。 透过萤幕,他看到那张今早在梦里出现的熟悉脸也。她垂着眼睑的眼眶红了,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有些凌乱,她的两手交缠,透露出她的不安。他的胸口一紧,像是被人紧紧揪住,无法呼吸。 记者会一开始,由几位熟悉的老面孔,出面解释白诗童的身分,之后,麦克风被传遁到她的面前,她握着麦克风,声音空洞,眼神遥远的开始陈述事情的发生经过。 「……聂子扬先生看到我被人家欺负,于是奋不顾身地前来救我,之所以会……会打他以及抱着他哭,纯粹是……一时情绪失控所致,在这里我要向聂子扬先生及全国爱护他的读者说声抱歉。」说着,她站了起来,对着所有的镜头深深一鞠躬。 他看到她快速的抬起手抹去滑落的泪水,心里万分不舍。 「你白痴!明明就是我设计的陷阱,是我的错,干么还把我塑造得像英雄一样?」他气得对着电视大声咆哮,吓得一旁的「罗密欧」顾不得只果多美味,丢了就跑。 记者会没有因为他的咆哮而中断,最后由高三郎代表出版社做出总结,结论就是她已经被调回公司,风波自此结束。 可是媒体可不这么想。 当记者会结束时,一堆记者及摄影机瞬间将诗童包围起来,闪光灯不停闪烁,一个个尖锐无比的问题此起彼落,她皱着眉头,脸色苍白,闪躲着人墙,企图获得喘息的机会。 聂子扬覆额,心疼地嘆了口气。 早知事情会落得这步田地,那晚他死也不会抱她,让她遭到这么大的委屈。可是时间不可能倒转,他一定得想个办法弥补自己的疏失。 这个时候他早已忘却他们这前的针锋相对、不愉快的回忆,也忘记之前一心想将她赶出去的决心。 *** 记者会结束,当她总算穿透由记者及数部摄影器材所筑的铜墙铁壁,立即被工作人员架着离开现场。 「诗童,这段时间你不用来上班了,先避一阵子再说吧!」编辑张姐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神排拒在外的媒体。 诗童表情漠然地点点头,她才由后门偷偷模模地熘出去,回到家时雅诗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一看到诗童,她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 「姐……」 诗童在她身旁坐下来,若无其事的笑着。 「嘻嘻、你刚刚有看到我的记者会吧?怎样,我上不上镜?」她俯身两手托着下巴,眼楮盯着闪烁的电视萤幕。诗雅眉头微蹙,深深地瞅着她。 「要哭就哭,何苦假装坚强?」因为心疼,所以她的声音夹带着气愤以及不忍。 诗童的笑容顿时褪下,眼神也失了焦,凝视着不知名的远方。 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令诗雅忍不住抱住她,她们姐妹俩的感情虽好,然而就像大部分的家庭一样,羞于以肢体动作表达对彼此的关怀,就在这一刻,当诗雅拥着她颤抖的肩,她再也克制不住这一、两日来所承受的委屈及压力,相拥而泣。 *** 「接高三郎。」聂子扬的声音冷漠得听不出情绪,没有人知道他正极力克制满腔怒气。 编辑晓风听出这是聂子扬的声音,她讪讪地说︰「请问您是聂子扬吗?」 「哼。」 「很抱歉,高主编刚下班,请问是否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好,你告诉他或任何一个可以决定的人,明天把白诗童找来,否则以后我的书会交由其他出版社发行,这样够清楚了吧?」他不愠不火地说,正由于过度冷静,反而让人听起来更加觉得有压迫感。 晓风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连忙道︰「您先别沖动,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就这么决定,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如果还没看到她,什么都别说了。」语毕,迳自挂上电话。 晓风听着嘟嘟嘟的电话声,头上一只乌鸦飞过。 事不宜迟,她赶紧拨了高三郎的行动电话,将这件事源源本本地说给他听。 「什么?」他大声嚷。「这家伙又哪根筋不对了?」 紧接着,他立刻折回公司,在办公室内拨电话给他。 「子扬老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竭尽全力的隐藏心中的怒火,客客气气地说。 「叫白诗童回来,否则咱们一拍两散,就是这么简单。」他简洁地说。 斑三郎瞪着电话,以唇语将他狠狠地骂了一顿,最后低下气地说︰「为什么?当初你不是非常反对她过去吗?现在将她调回来不是正合你的意?想想看,莫名其妙来了个女人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多么不方便啊,你说是不是?」这个该死的聂子扬,怎么这么难伺候!? 「你们想将人送来就来,想将人带走就得走,你们当我这儿是哪里啊?」他毫不客气地说。「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你觉得我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当然不是。」他不情愿的低声承认。「可是,白诗童这次惹出来的风波,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解决。这是上面的人决定的,看来是无法改变了。」 「我不管这件事是由谁决定,当初我顺了你们的意让她留下,她何时才能离开就得由我来决定。」他态度强硬,不容得半点妥协。 「子扬老弟你听我说——」 「如果你以为可以说服我,那么你大可什么都不必说了。」他粗率地打断他。「待会儿我会发一封新闻稿到各个媒体,刚刚告诉你的事,请你好好想清楚,明天早上十点以前,别忘了。」 「等等——」 是话喀嚓一声断掉,高三郎终于放胆的大骂出声。 「x!拽啥拽?都已经写不出东西来还敢这么拽?去你x的!」一气之下,手一挥,桌面上的东西应声散落。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理智慢慢恢复,他重新拿起电话拨给正在打高尔夫球的社长张计淮。 「社长,聂子扬声如果明天早上十点之前不把白诗童送回去,以后他的书就不交给我们发行了。」他覆额,声音好不无奈。 他听了之后气得破口骂。「妈的!这又是什么情形?」 「我看你小白球也别打了,先回来处理再说吧!」 张计淮重重地嘆息,真是上辈子欠他的,否则怎么可能这辈子任他胡作非为,却对他一点办法也不没? 聂子扬打完电话之后也没闲着,他回到书房,低头写信,约莫一个小时左右,他将这封信传真给全国各大小媒体。 他知道方山出版社必然会同意他的要求,所以他所要做的就是让白诗童可以安安心心地留下来,并且洗刷她的污名。毕竟,虽然他并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可不代表每个人都练就了一身跟他一样刀枪不入的好功夫。 当最后一封传真完之后,原本悬挂着的一颗心总算稍稍的松懈下来。 明天应该就能再看到她了吧! 这想法让他感到安心,可是他拒绝深入思考为什么这个想法能左右他的情绪,最多只愿意承认她是因为他才丢了这个职务,所以身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有必要这么做。 至于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人的死活,这又是另一个他不愿去思考的问题。 *** 泡完了热呼呼的热水澡,诗童的心情的确是好过了一些。 苞父母通完了电话,允诺了他们两位老人家明天会搭车回去,离开这个伤心地。 望着孤立在角落,由聂子扬住处拎回来的行李袋,诗童心里又是一酸,赶紧撒开视线不忍多看一眼。 现在终于能够体会休谓「南柯一梦」的意思,一想到自己原本拥有跟他独处的机会;可是却被自己的不够体恤给搞砸了就呕。 他现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稿子不知道写得顺不顺利?不知道会不会很快就忘了她这么不起眼的人? 手机刺耳的音乐忽然响起,她很怕,怕又是公司打来骂人的电话。她凑身一看,没错,果然又是公司打来的。 一想到今天早上她一进公司,所有人对她的冷嘲热讽与不谅解,一把无名火又燃烧了起来。 她不想接这通电话,反正她已经打算不干了,没有必要再这么委屈自己。 不久,铃声终于停了,可没几秒,又再度响起,如此反覆了三、四次。 她的心开始动摇。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肯放弃,一再的拨进来试图跟她联络上?如果是单纯的想打电话过来责备她工作不力,也没有必要这么坚持吧?莫非……莫非是聂子扬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点,她立刻忘了之前的坚持,立即接起电话。 「喂?」 「白诗童,我是高主编,你……你明天可以开始上班了。」他的声音有些暴躁。 原来是这件事,她总算放了心。 「不,我想不用了,我正打算搬回乡下住。」她冷冷地回答。 斑三郎一听她要搬回去,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不行啊!你千万不能够搬回去!」他的口气立刻出现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她觉得好笑。「为什么?这样不是帮公司解决不少问题吗?」 斑三郎向上翻了个白眼,莫非是近朱者亦,近墨者黑?否则向来唯唯诺诺的白诗童,怎么现在说起话来有聂子扬的影子? 「嘿嘿,你真是爱说笑,怎么可能有这一回事?」他连忙陪笑。「那个聂子扬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突然坚持要你继续留在他那里工作,我看你明天就再过去吧!」 她怔住,是她听错了吗?聂于扬要她回去?那个向来处心积虑要将她赶走的聂子扬,竟然要她继续留在他那里? 「为什么?」他这个时候不是该欢欣鼓舞地庆祝她离开吗?怎么反倒要她回去?真是奇了、怪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谁知道那家伙又在想些什么?我看他只是喜欢唱反调,真是去他x的!」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那么……是真的喽?他真的要她回去?谁管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重点是他要她回去耶!她兴奋地握着电话发起呆。 「……喂!你还在吗?」这个丫头,八成是兴奋过度了。 「喔,在啊。」她讪讪然笑笑。他只要她——白诗童,而不是其他编辑,她感动得眼眶开始潮湿,鼻尖也开始泛红。「可是……可是今天的记者会怎么办?」中午已经透过媒体告诉大家她被贬回边疆,没想到不一会儿工夫又要被调回去,不知道届时又会惹出什么风波。 「唉!管不了那么多了!那家伙威肋我们,明天是上上十点以前看不到你,彼此的合作关系也完了。你看看!有人做事这么顾前不顾后的吗?」 若非深知白诗童不是聂子扬喜欢的那型,否则实在很难相信两人真的没什么。 他刚刚说的话让她再度震惊不已,这的确是有一点超过,聂子扬竟然会为了她而向出版社发出最后通谍,她曾几何时变得那么重要了? 莫非……莫非他喜欢……她?天啊!有可能吗? *** 七点半,闹钟准时响了起来,其实没有闹钟她也照样可以准时起床,因为她昨晚根本睡不着,整个脑袋瓜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 他为什么这么坚持要我回来? 想着想着,天一下就亮了,眼眶底下的黑眼圈突然提醒了她,几个星期前的那一天也跟现在一样,因为兴奋而睡不着,因为睡不着而出现黑眼圈—— 甭立在角落的行李袋昨天看起来是这么的楚楚可怜,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是这么的可爱,她呀,要再度拎着它,重新回到聂子扬的怀抱。 怀抱?噗哧——想太多了!都还没证实什么,就这么一厢情愿的作起白日梦,她傻傻地笑着摇头。 想到昨天当她告诉诗雅这个消息时,她还是不贊同。她说︰「还回去干么?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你干么还管他们的死活?」 当她将这个决定告诉乡下的父母时,父亲更是气得大声骂道︰「真是丢人现眼!被人家糟蹋成这样你还有脸回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有多么喜欢他,不知道他已经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他不但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拉她一把,给她温暖,还为了她不惜跟出版社撕破脸,他这么做……是否真代表了什么呢? 当大厦管理员张伯伯一看到诗童,原本惺忪的眼楮立即眼睁开,「白小姐?你回来啦!」 诗童腼腆地露出个微笑。这件事情短短一天就闹得满城风雨,他不想不知道也难吧! 「是啊,今后还在您多多照顾才行呢!」 「回来就好,否则聂先生写这篇文章就失去意义了。」 「文章?什么文草?」她好奇道。 「啥?你不知道吗?」他看起来有些惊讶,以为他们这些当事者应该知道所有的风吹草动,接着他将刚刚看的报纸推到她面前。「瞧,这上头就有一封聂先生写的信。」 诗童接过报纸,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这封信是以他原本的手稿字迹刊登出来的,她认得那潇洒、优雅的字体,是属于聂子扬的字体。 致各大媒体︰ 有鉴于敝人的工作以及私生活竟引起社会的异常关注,惊动各媒体及读者,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嫌意。缺乏隐私虽已是身为公众人物的我早已习惯的宿命,不过,并不代表我周遭的朋友也得被我一同牵连进去。 某周刊以断章取义的方式编织了一套虚伪的报导,愚弄了聪明的各位,在此我要表达我的遗憾,也要对因为这件事平白无故而被波及的我亲爱的同事,表达我的愤怒。 我不愿为此多说些什么,然而我必须要说的是,平凡的我和每个人一样拥有爱人与被爱的自由,不会因为各位的关爱而被剥夺了这项权利,更何况是一个最单纯不过的工作伙伴的关系? 在此,我向白诗童小姐致上我十二万分的歉意,井请求她再度协助我新书的写作事宜,如外界对此多做揣测,我也无力阻止,只能说公理自在人心。 要支持我的请继续支持我,不想支持我的也请自便,不需强求,只要快乐就好。 聂子扬 看完之后诗童莞尔一笑,果然是标准的聂式作风,又褒又损,且绝对的自信。 而且,瞧,那个所谓的「亲爱的同事」指的不正是自己吗?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亲密?这又让她不免再度怀疑他对她或许怀有一些暖昧的情愫,一想到这,她又紧张得一颗心蹦蹦跳,唉!又想远了。 在电梯内等待的心情跟第一天一样忐忑,开门的那一剎那,心已经跳到咽喉,望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激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才分开了一天,却宛如隔世,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受? 她的双颊染上一层红晕,眼楮亮晶晶地闪烁着,按着门铃的手指头有些颤抖,等待的心情是既期待又害怕。 怕些什么呢?怕自己会迫不及待的朝他飞奔而去?怕一切其实只是幻觉,下一秒就会消失? 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大门应声而开。 「喀嚓——」 先是看到他一双赤果的大脚,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一件没扎进去的白衬衫,他怀里抱着的「罗密欧」,布满胡渣的性感下巴,性感的薄唇若有似无的笑着,挺直的鼻梁,眼楮——一双如深海般幽暗的眼楮…… 「嗨——」她笑得腼腆。 他往后退一步。「进来吧!」 诗童拎着不轻的行李,步伐有些狼狈。 待她一进来,身后的门一关上,他冷不防的开口。「你这个家伙,走的时候也不打声招呼,你以为这样很潇洒吗?」 诗童偷瞄了他一眼。哎呀——他看起来怎么这么凶?刚刚嘴角的笑容跑哪里去了? 「唉……因为你刚好在睡觉,所以……」见他凶神恶煞似的表情,她的声音也越变越小。 「所以你就可以不告而别?」 「也不是啦——」她局促地玩弄着指头,一下子想不出来该如何解释。 「算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早餐还没吃,去帮我准备一下吧!」他不耐烦地皱眉。 「早餐?」她呆呆地重复他的话。 他向上翻了个白眼,好像在跟一个白痴说话。「废话,否则你以为我要你回来干么?真是的——」说完,他抱着「罗密欧」走回书房。 诗童愣了几秒,头上一只乌鸦飞过,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或者该说是错估了这次的重逢。 咦?怎么跟她想像中感人肺腑的重逢画面相差十万八千里?是他要她回来的耶!且刚刚报纸上不是还有他亲笔写的那封信,他还称呼她是「亲爱的同事」,怎么……会差这么多? 不会吧?难道从头到尾只有自己表错情?错把他的爱心当爱情?真是糗毙了! 算了,她认了,要吃早餐是吧?好,本姑娘一定把你服侍得服服贴贴的,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第五章 在聂子扬发布新闻稿后的一个礼拜,有一位知名电视女主播疑似从事卖春行为,因此立即转移了所有媒体的注意力,也再次证明大众对丑闻的兴趣及对旧闻的健忘。 虽然有读者老曾扬言拒买聂子扬的作品,可是实际上他的作品不但没有滞销,反而还造成他历年来的所有着作卖到缺货的情形,这倒是出版社始料未及的。 自从诗童搬回聂子扬的高级公寓后,更加了解到自己之前对聂子扬要求她回来所做的揣测是多么的荒谬。 虽然跟之前极恶劣的态度比较起来,现在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不会一天到晚叫她滚),可是离「有好感」也还有一百万光年的距离。 幸好回来的那一天她没激动地抱住他,否则就糗大了。她自我安慰地想。 奇怪?怎么从前竟会认为白诗童是个相貌平凡的女人?聂子扬目不转楮地凝视着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出现这样的声音。 虽然她的脸蛋并不是他向来喜欢的古典美人型的瓜子脸,可是鹅蛋型的脸孔也自有她迷人之处,再加上一双眼角微扬的凤眼,顾盼间所流露出慧黠、灵巧的眼神,以及微翘的鼻尖和优雅的唇形,虽然谈不上国色天香,可是却不能否认,这张有个性的脸蛋也足以迷煞不少人。 再看看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女性特有的柔媚,就连她整理家事时的动作也好不优雅,就算生气也绝不会说半句粗话,更别说「手脚并用」了! 他几乎可以看到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传统精神在她身上重现! 他不免想起,之前交过七、八个女朋友,不是什么文坛才女就是搞政治的,一个比一个强悍,每一个都跟他讲男女平等,上了床得极力满足她们的性需求,下了床分道扬镳谁也别叫谁去洗衣、拖地。不知道和白诗童这样的传统女往,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喂!你不要再这样盯着我看行不行?这样会让我粉尴尬耶!」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逗留太久,她总算忍不住地抗议。 「我在想事情。」他简短地回答,可视线还是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半寸。 「想事情也没有必要看着我吧?」她皱着眉头,无法理解。 「我必须看着会移动的物体才想得出来。」说完又吸了口烟,吞云吐雾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的姿势真是性感——他抽烟的动作也让诗童看得出了神。 她甩甩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那就看你的宝贝罗密欧啊!它一天到晚跳来跳去的,一定比我更适合!」她顺水推舟地建议。 子扬看了身旁的「罗密欧」一眼,它似乎也感应到自己成为别人谈话的焦点,还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子扬「吱吱」笑了起来。 「它?还是算了吧!」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它的红,「罗密欧」朝着他龇牙咧嘴的跳开来。 饼了一会儿,一阵刺耳的音乐声突然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来。 诗童起先以为有客人,立刻沖到门外看。 「咦?人勒?」她左看看、右看看。 「笨蛋,那是对讲机的声音。」他低着头看报,头也不抬地说。 笨蛋,你自己才是笨蛋哩!她在心里对他扮了个鬼脸。 她接起对讲机。「喂?」 「白小姐吗?楼下有一位秦沛文先生,请问要让他上去吗?」 诗童转过头询问他。「有一位叫什么秦沛文的先生要让他上来吗?」他彷佛早知道他会来似的,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样子。 「请他上来吧!」他依旧低头看报,懒懒地回答。 「喔,那就请他上来吧!」不久,门铃响起。 「嘿嘿,这一次该不会弄错了吧!」她信心满满地上前开门。 「aloha!」一位戴着墨镜,皮肤黝黑的男子,一看到诗童立刻热情地抱住她。 「哇……你干么啦!放手啦——」诗童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用力将他推开。 「真是害羞,没关系,我就是喜欢害羞的东方女孩。」接着他大刺刺越过她走进去。 「聂子扬呢?老家伙,出来吧!」老家伙?这人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诗童跟在他身后,默默地摇头。 「都这么久没见,嗓门还是一样大。」聂子扬斜立在墙上,还是一副要死不死的酷样。 秦沛文是聂子扬小时候就认识的死党,全家移民到美(洛杉矶)已经有好几年了,目前在一家全球知名电脑软体公司当程式设计师,每年固定到台湾出差,来的时候多半都在聂子扬这里。 「你也是,这么久没见,还是一副欠揍的老样子!」接着他走向前,两人勾肩搭背,潇洒地拥抱。 「这次又打算住多久?」聂子扬开口。 「看情况,不过一、两个礼拜应该是跑不掉吧!」 看来两人是旧识,知道这里不可能发生凶杀案后,诗童熘进厨房替他们煮咖啡,顺便让他们好好地叙叙旧。 接着,诗童端着两杯咖啡回到客厅,安静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当她正想悄悄离开时,却被秦沛文叫住。 「等等,坐下来一起聊聊嘛!」 他拍拍身旁的空位,大方地邀请。 诗童嘴一斜,偷偷地对聂子扬挤眉弄眼,暗示她没兴趣参加他们温馨的怀旧聚会。 「可是……」她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绝。 聂子扬眼楮闪耀过一丝促狭,好像挺享受看着她局促的样子。 「反正又没有其他事要忙,何不坐下来一块儿聊聊?」聂子扬佯装热情地说。 顿时三条黑线出线在诗童的额头上,早该知道这个家伙天生反骨,不跟人家唱反调他心里不爽。 「好啊,那就坐一下下好了。」 坐定后,陌生男子定眼瞧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正想开口化解这份尴尬时,他抢先一步说︰ 「你本人要比照片好看多了!」他的眼楮毫不隐藏对她浓厚的兴趣。照片?莫非……「你也知道这个乌龙新闻?」 「谁不知道?这件消息在我,甚至是所有华人地区造成的轰动,应该是无人不知晓吧!」 他又问︰「不过这件事应该不是真的吧?」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他和诗童一眼。 在诗童要开口大声否认时,没想到竟被聂子扬抢先一步开口。 「拜托,这是什么问题?假使别人误会也就算了,若连你也会被愚弄,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他眉头微蹙,好似不乐于与她相提并论。 虽然这件事是好事者虚构的,不过听他这样说,诗童心里还是很不好过。 「我就说啊,你这个肉食性动物怎么可能突然对清粥小菜感兴趣。」 当秦沛文不小心看到诗童紧抿着嘴唇,尴尬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 「不过我本人向来偏好像你这种类型的东方女孩,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什么?哪有人刚认识就问人家私密的事情,是不是国外待久了神经都会比较大条?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磊落,诗童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没有啊。」最后她实话实说。 聂子扬偷偷松了口气,可是又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有没有男朋友关他屁事啊? 「太好了!那么你觉得我怎么样?」秦沛文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一副自信的表情。 诗童逼自己多看他几眼,才不会显得不礼貌。 其实他长得还不错,浓眉大眼,笑容也很亲切,不过总是少了那么一点感觉,然而这不是他的错,任何站在聂子扬身旁的人很难不相形失色的。 「算了!」他突然说。 「一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的心八成又被那家伙给偷走了。」 他垂头丧气地摇摇头,早已习惯这个事实,这也是身为聂子扬的朋友,同时也是一个男人的悲哀。 诗童好不尴尬,赶紧瞥聂子扬一眼,瞬间两人的视线对视,可是他深邃沉稳的眼楮让她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她迅速的将视线挪开。 「你……你别胡说!我跟他怎么可能?没拿刀架在脖子上就已经万幸了,怎么可能……不可能啦!」她又说又笑的,眼楮还笑出了泪来。 心好苦啊……「真的吗?这么说来我还有机会喽!」他满怀希望,殷切地看着她。 聂子扬心情不佳地看着他们俩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模样。 「喂!」他突然大叫一声,所有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做什么?」 他愣了一、两秒。「咖啡,帮我泡杯咖啡吧!」 诗童瞧了一眼桌上满满的咖啡。「咖啡已经泡好,在你桌上了。」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再帮我热一下,可以吗?」其实他真正要说的,只要她离开这个家伙贪婪的视线,她要做什么都好。 「喔。」她讪讪从桌上端起咖啡,彷佛已经习惯了他的无事找碴,转而问一下秦沛文。 「你的要不要也热一下?」 「不用,因为咖啡还是热的。」 他竟有所指有看着聂子扬说,聂子扬故意将头撇开,什么也没说。 等诗童又回到厨房,秦沛文似笑非笑的瞅着聂子扬。 「你在想什么?明明有咖啡还要咖啡,明明热了还要加热,你头晕啦?」 「我只是要把她支开,伯母还好吧?」幸好他的头脑转得快,不过他也是真心关心秦沛文他母亲的健康。 他眼色一黯。「乳方的肿块已经取出来了,剩下的只能等待观察了。」 「幸好发现得早。」 「是啊。」其实他早就知道秦伯母的病情已经获得控制,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唉!不知道自己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发什么神经,差点让秦沛文笑掉在牙。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一世英名铁定毁在白诗童手里!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诗童发现一件事—— 秦沛文很热情,相较之下,聂子扬就闷了许多。 可是她的眼楮还是只看得见他,还是只会为他心跳加速, 不过这一、两天他很奇怪,本来就不多话的他,最近话更是出奇得少,而且诗童感觉到似乎在躲她,每当她一出现时他就会藉故离开;当她正想跟他说话时,他也会冷冷地回答︰「没空。」 他怪异的举止让她难过,她不明白,他俩为何变得如此疏离? 想着想着,一不小心刀子不长眼,切到手指头,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红色的血液瞬间流出。 写完了一个章节,聂子扬点了一根烟,享受片刻吞云吐雾的快感。 最近心思繁杂,也间接的拖慢了原本预估的写作进度,而所谓的「心思繁杂」都跟白诗童脱离不了关系。 就好比之前二周刊的绯闻事件好了,她心情不好,他的心情也间接的受了影响,虽然他百思不解她心情不好关他鸟事?后来她受到处分离开,那一天他整整一个字也没写,想着该如何将她抓回来好继续欺负她;好不容易她回来了,他的心情非但没有转好,却更加浮躁,彷佛像是有把火在心中隐隐燃烧,可是却找不到位置以致无法浇熄。 而现在秦沛文那个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对她产生兴趣,一看到他们俩有说有笑他就一把火,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随便他们去搞。 「哎呀——」隔壁厨房突然传来白诗童酌惊叫声,聂子扬想也没想,丢了烟就往厨房沖过去。 他看到白诗童皱着眉头,低头按着手指头,他三两步就来到她身旁。 「怎么回事——」他止住脚步,看见她的手指头沾满了鲜血。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紧按着伤口。 「你先到客厅等我,我回房间拿药。」他冷静地发号施令,旋即转身走回房间。 诗童跟在他身后,走到客厅坐下,紧紧地按着伤口,染红的藏青色手帕让她心里发毛。 几秒钟的时间,聂子扬手里提着急救箱出现,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轻声责备,口气中竟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一股淡淡烟草的味道……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他将ok绷覆盖住伤口,避免踫触。 「谢谢。」她嗫嚅道谢。 他勾着手指轻敲她的头盖骨。「没想到你这个大厨切菜时也会切到手指头,是不是功夫退步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有多么亲昵。 在他近距离的注视下,诗童简直像巧克力般化了开来。 「只是想事情想出了神……」 她垂着着,不敢向他承认,她是因为想他想到出了神……才会切到自己的手指头……」 他听了之后脸一沉,之前亲昵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怎么是想他想出了神吗?」他的嘴角讥诮的上扬,眼神藏着一抹苦涩。 诗童听不出他的暗示。「谁啊?」她呆呆地问。 当然是秦沛文那个家伙!他想对她这样大吼,可是他最后只是摇摇头,站了起来。 「算了,没事就好。」他淡淡地说,而后转身离开。 又来了,他又要离开她了。她心一凉,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她悠悠地嘆了口气,缓缓地走向厨房。 当聂子扬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他急忙奔回厨房,正好看到诗童站在流理台前,清洗刚刚切好的蔬菜。 「你这个笨女人,手都切成这样子了还想煮什么莱?」他气呼呼地关掉水龙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做什么?要去哪儿?」她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心扑通扑通地跳。 突然,他在大门前停了下采,不耐烦地开口。「把衣服脱掉。」 诗童唰地脸一缸。 「你……你说什么?」都还没互诉爱恋之意,就直接跳到这个步骤,会不会太快了些? 知道她想歪了,聂子扬邪邪地勾着嘴唇。「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总不会要穿着围裙上馆子吃饭吧?」 这下她的脸更红了。「喔……」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褪去围裙。 *** 住在这个地区最大的好处,就是要吃哪一国的美食——不管是法国菜、意大利莱、墨西哥菜、印度菜、越南菜……这里都有。 最后聂子扬挑了一间家庭式的意大利餐馆,两人各自点了一盘意大利面及几道小菜,大快朵颐了起来。 看着她吃东西其实是一种享受,她的动作极为优雅,拿叉子的模样像是拿画笔,一餐吃下来没有听到半点餐具踫撞的声音。 主食毕完之后,提拉米苏及咖啡也端了上来。 「哇!好饱哦!」她心满意足地模着肚皮对着他笑。 她甜美的笑容让他一下子看得出神,直到诗童尴尬地开口。「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模着自己的脸庞。 他温柔地笑笑,指着自己的嘴角。 「你的这里有蛋糕屑。」 糗毙了!她伸出舌头想偷偷将它舌忝走,殊不知道这个动作多么诱人,害得聂子扬顿时心中小鹿乱跳了下。 「这样还有吗?」她紧张地抿着唇。 「还在。」他故作镇定地回答。 她眉头一皱,接着抬起手想将蛋糕屑撵走。 聂子扬终于看不下去了。「别动。」就在诗童还搞不清状况时,聂子扬身体忽然往前倾,一手轻柔地握住她颤抖的下巴,另一手轻轻地将蛋糕屑拭去。 诗童整个人傻了、呆了。 「谢……谢。」她机械化地说。 「不客气。」接着他伸出手指,顺手将那块小小的蛋糕屑舌忝走。她惊讶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蠢事,他咕哝一声,故作无所谓状的解释。「别误会了,一块提拉米苏很贵的,这样做才不会浪费。」 「当然。’她讪讪然的拉扯嘴角。 很烂的藉口,可是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第六章 秦沛文白天的时候上班,下了班大部分的时间则直接回来与聂子扬和白诗童共进晚餐。而后,当聂子扬回房间写书,秦沛文则会陪诗童一块儿下棋或看电视。 秦沛文是个很好的同伴,她多少也看得出来他的用心,例如前天他下班回来后买了一大束玫瑰送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送花,呜呜……)、晚上抢着帮她洗碗、当她被罗密欧袭击时他会帮她赶跑那只臭猴子、怕她一个人无聊会陪她下棋聊天……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与疼爱的滋味,可是她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只有感激,却没有其他感受。是她太贪心了吗?被条件这么好的男子捧在手心,自己早就该偷笑了,怎么还敢嫌哪里不足? 相反的,聂子扬没为她做任何事,可她光是看着他就能心满意足了…… 「……诗童。」 诗童尴尬地被秦沛文的叫声给唤醒。「喔!换我了吗?」 「你最近下棋好像都不怎么专心,在想谁啊?」他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了她一眼。 诗童低头看着棋盘,不敢让他看到她心虚的表情。「没啊,我在想该怎么赢你这一轮。」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想赢我?可能要等到下辈子了。」他得意地露齿微笑。 「才怪!看我……」属于诗童的黄棋连续跳了七步,来到原本空白的黄色领土,暂时领先秦沛文。 「哇!你真开窍了!换我……」 「该死的!」聂子扬用力的将笔一丢,一把撕起稿纸用力的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写字篓。 真的很背!而且是背到了极点!心里明明知道接下来故事该如何发展,可是却是怎么写都写不顺一改再改,改了又改,整张稿纸活像鬼画符,心一烦,也顾不得上头还记录了文字,直接一把撕掉以解怨气。 客厅里再度传来一男一女愉快的笑声,他修长的手指梳过头发,闭着眼楮,眉头紧得舒展不开来。 他不是一个容易受到环境影响写作的人,就连吵杂的酒吧他也可以照写不误。可是最近只要一听到白诗童和沛文的交谈声,他的心思就乱了,一把无名火就这样升上来,然后就得克制自己,别像个打翻醋缸子的男人,沖出去将他们俩的拉开。 天啊!白诗童跟谁在一起关他鸟事?他吃哪门子的醋啊?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可是,老天!他就是在乎,在乎到书快要写不下去!一看到他的老友就想揍下去!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要抱她! 秦沛文说得没错,白诗童并不是他向来所欣赏的那一种类型,她身材太扁,长得太小家碧玉,个性又太保守,一旦跟这种女人扯上,一定会被黏得死死的!想呼吸也难,想分手更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然而虽然理智这样告诉他,可是一想到他们俩在客厅有说有笑的画面,他又忍不住想揍人。 疯了!他这次真的疯了。 *** 这几天时常看到聂子扬赶搞赶到通霄,脸色也明显的苍白许多,诗童看了好不心疼,于是炖了一锅香菇山药鸡汤,想帮他补补气。 她敲了几下房门,没有得到回应,便轻轻地拉开门扉。门一开,一眼就见到他已经累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书房里冷气开着,他的身上却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怕他着凉,诗童立刻折回房间拿了一件自己的薄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背上。 熟悉的玫瑰香气刺激他的嗅觉,挑逗起他隐藏许久的欲望,他惊醒,正好看到她要离开。 「别走!」他沖动地脱口。 诗童回过头,表情有些尴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擅自进来,只是刚好煮了锅鸡汤,想端进来让你喝……」她担心地解释。 她压根儿就不在意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此刻他只想看着她,只想将她留在身旁。 「这几天赶稿赶得紧,脖子和肩膀有点硬,你愿意帮我按摩一下吗?」 诗童好不吃惊,但她还是点头如捣蒜。「好啊!」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热情了,面容一整,再度开口。「好啊,否则肌肉操劳过度,会影响到往后的写书进度,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就事论事地说。 他的背好宽好广,彷佛可以容纳整个宇宙,诗童将手停留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衣服按摩他僵硬的穴道。 相处已经有一个月之久,虽然对他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单纯的崇拜、迷恋,可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因为了解才会产生的熟悉。他那副不以为然、不可一世的态度,也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的困扰她,相反地,看久了不觉得性格的;尤其当他凝视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时,那种彷佛可以看透她心思,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神,更让她几乎忘了怎么呼吸。 他的视线彷佛可以穿透她,可是她却完全不了解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他而言她算什么?一个出版社派来的小助理?不用钱的免费煮饭婆?一个朋友?还是他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他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她吧?否则之前发生那件乌龙绯闻时他为何还特地地陪她去散心,当她离开后又不计一切把她找回来,还有上回煮饭时不小心切到时,他为何又表现出比她还紧张的样子…… 唉!又再胡思乱想了—— 「怎么嘆气了?」聂于扬的声音突然闯进来。 诗童心里有些吃惊。「有吗?」她讪讪然地傻笑着。 真是笨!发呆就发呆,干么还笨到露出马脚!诗童暗训自己。 为了怕他不死心地继续问,诗童又开口。「这样的力量可以吗?」 聂子扬转转脖子,脖子应声发出喀喀的声音。 「可以再用点力吗?」他的声音因为身体整个松懈下来而显得有些沙哑。 「喔。」诗童又使了些力气,按摩着他肩上及脖子上僵硬的肌肉。 奇怪,平常看他瘦瘦高高的,好像没几两肉,怎么实际上「模」起来又如此结实? 当诗童的手指往上落在他古铜色赤果的脖子上时,手指彷佛被电流电到似的一阵酥麻,使她惊吓到又突然抽了回来。 「怎?脖子上有刺吗?」他低低地笑着,只不过暗哑的嗓音也间接显示出他的内心所受到的震撼。 「没有啊……」她嗫嚅地回答。 不想让他察觉到她的不安,诗童又立刻将手放回去,可是当手指头一踫触到他的肌肤时,那种酥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诗童一边揉捏着他的颈背,一边困惑地想。 那股酥麻的感觉从她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臂一直流窜到她的胸脯,最后停留在小骯凝结成一股温暖的风暴。 诗童顿时全身无力,双腿微微发抖,彷佛只需轻轻一推她就会飘走似的,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越轻…… 聂子扬不断强压住从喉咙升上来的嘆息。 这哪叫按摩,分明就是在折磨他嘛! 诗童的手像是情人的手,轻轻地着他的颈背,唤醒他全身几亿个毛细孔,让他全身上下的每寸肌肤霎时变得敏感起来,而老天爷,她只有踫到他的脖子而已啊! 两腿之间逐渐凝结的力量,迫使他不断的改变坐姿似免让自己难堪,可是终究还是管不住欲望的申吟由喉咙里发出…… 「嗯——」 不期然的申吟声,在寂静里突然响起,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怎么样……」破碎的声音让她尴尬地清清喉咙才又接下去说︰「弄疼你了吗?」 是啊!她是弄疼了他,只不过痛的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他的小老弟。 「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头有些痛,还是——」他原本想要找个藉口结束这场变了质的「纯按摩」,可是善良的诗童一听说他头痛又立刻自告奋勇,将话接了过去。 「头痛?那我帮你按一下头顶上的穴道好了!以前啊,只要我爸爸一头痛,我按一按就好得差不多了哟。」说话的时候,一双细长温柔的手指头又开始在他的头皮上按呀按了起来。 聂子扬闭着双眼,随着她指尖的移动,硬生生的吞下一连串的低吟。 头本来是不痛的,可是随着欲望的高涨,两腿间的空间越来越小,头脑也跟着缺氧、痛了起来。 不行!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聂子扬铁定会克制不住理智,像只小猫在她面前喵喵叫了起来。 「够了。」他极力压抑着扑她的沖动。 「可是才刚开始按没几下而已耶!」她单纯地回答。 「我说够了!」他嘶哑地低吼。 他反常的声音让诗童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一步。 看来他的确是病得不轻;否则声音听起来怎么会如此痛苦? 「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诗童好心建议。 子扬脸上出现一抹苦笑;医生?他需要的是女人,而不是什么狗屁医生,除非医师的处方是「女人一名」! 「不用了,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喔。」她喃喃低语,走到门前时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他一下。「你确定你不用看——」 「不用了!」他粗率地打断她的话,一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她时,子扬又在脸上硬挤出一丝和善的微笑。「真的不用了,谢谢。」 诗童扁扁嘴。「好吧!」希望他不会病得太重,以至于影响到写稿的进度。 白诗童一走,聂子扬松了一口气,真不知道她若坚持继续帮他「纾解压力」,他会不会在她面前喷鼻血? *** 「我要追她。」秦沛文在阳台逮到正在抽烟的聂子扬,开口就说。 聂子扬皱着眉,眼神在薄雾中显得在些距离。 「谁?」他明知故问。 「除了你们家的小泵娘还会有谁?」秦沛文笑着反问。 聂子扬的嘴角微微抽搐,笑得凄迷。「你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否则干么找你商量?」 他深深的吸了口烟,又重重的吐了出来。「她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玩玩的女人。」 「废话,反正我也到了该讨老婆的年纪了,而诗童就是那种可以娶来疼的小女人。」他的口气好不温柔,彷佛早已规划好婚姻蓝图。 「你想娶她?」他的心像是被重重地踹了一下,无法呼吸。 「正是这个意思。」秦沛文心满意足地点头。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就去做啊,我又不是她的监护人,告诉我有什么用?」他凝望着远方闪烁的霓红,苦涩的心情只有自己尝。 秦沛文搔搔头。「唉!告诉你还不是希望你可以多帮帮我,帮我在她的面前多美言几句,或是多制造一些让我们相处的机会啊。」他不好意思地斜睨了聂子扬一眼,似乎在怪他不解风情。 他笑了出来,声音空洞。「呵、呵,没想到你这个大情圣也有需要我出马的一天啊!」 「你少糗我了!我很少有事求于你,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秦沛文心急地问。 聂子扬不想帮,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白诗童走进任何一个男人的怀里,可是他却又找不出拒绝的藉口,毕竟他们是不同轨道上的人不是吗? 他又吐了一口白烟。「你都开口说了,我哪有不遵命的道理?」他翘着嘴角说。 秦沛文一听,感动地往前给他一个大熊式的拥抱。「谢谢!结婚的时候,介绍人就是你了!」 他但笑不语,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读心中惆怅、郁闷的情绪。 像是将身体的一部分割让出来,从此不再完整。 白诗童之于他到底代表什么?他不敢细想,更何况他已允诺了秦沛文要帮他的忙,他也没有资格再追究。 夜色还是一样的美,只是再也无心观赏了。 第七章 来到这里的这段期间,除了上回发生的那件绯闻事件,被公司调回去一天,诗童完全没有休过任何假,她只是全心全意的留在聂子扬的身旁,即使她能帮的忙十分有限,但还是乐此不疲。 因此,当秦沛文向诗童提议到美术馆走走时,诗童并没有立刻答应。 「今天可是星期天,别告诉我你连星期天也要留下来伺候这个家伙。」他瞪了正在看报的聂子扬一眼,后者则继续盯着报纸不发一语。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耶。」她犹豫不决。 「有什么不好?这么好的天气不到外面走走多么可惜?老小子,你说是不是?」秦沛文偷偷对他眨眼,提醒他别忘了他们的约定。 聂子扬被动地开口。「想去就去吧!反正你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他冷冷地说。 他的话又尖锐又刺耳,彷佛诗童的存在是多余的,她赌气地抬高下巴。「好吧!既然我这么惹人嫌。」她率先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我知道你在帮我,不过……也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秦沛文皱着眉,不以为然的摇头。 「少罗唆,快走吧!」他不耐烦地挥手。 当门再度被关上,室内恢复一片寂静。 他躺在榻榻米上,闭着眼楮,怪自己嘴巴干么这么贱?明知讲出来的话会伤人,却还是沖动而为。 顽皮的罗密欧跳到他身上,抱着聂子扬漆黑的头,像在寻找着什么。 他开始羡慕起罗密欧,整天只管吃玩睡,不像人有七情、有六欲、会迷惘、会嫉妒、会伤人…… 好吧!他现在承认了,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点喜欢白诗童,那又怎样?她那么可爱、体贴、聪明,有时候又傻傻的,谁会不喜欢可爱的小女人?但重点是,他们并不是同一挂的,在一起也撑不了多久。 可是他方才没有遗漏掉她那受伤的表情,他甚至敢发誓,他看到她的眼角淌着一滴眼泪,唉!这不也是伤害她了吗? 算了,现在想这些都已经太迟,秦沛文那家伙已经放话要追她,自己也已经同意会帮他这个忙,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回头路了。 *** 臭聂子扬、王八聂子扬!要人家回来的是你,现在说我是多余的人也是你,那干么还在我回来?你这个大猪头…… 她气得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他数十回,可还是解除不了心中的悲伤。 她真的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为什么前一刻可以温柔得像水,待她宛如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下一秒却又视她为虐疾患者,避之唯恐不及。 男人啊,真不知他们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诗童,你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跟我在一起太无聊了?」 「啊——对不起!我在想些事情。」她不好意思地傻笑。 「你好像很喜欢思考事情喔?」他故意开她玩笑,虽然这也是事实。 诗童一听脸都红了。「有吗?」 他突然仰头大笑。「哈哈……要逗你真是简单!而且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好可爱。」他眨着眼楮说。 他这么一说,诗童更加不好意思,害羞得差一点抬不起头来。 「别糗我了啦!」她嘟着嘴巴抗议。 「好好,不逗你就不逗你。诗童,我之所以约你出来,其实是因为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他半严肃地说。 他突然正经的样子让她有些害怕,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什么问题?」 「你有喜欢的对象吗?」他的表情有一丝期待。 他的问题让她立刻想到聂子扬,可是她当然不能说她在暗恋他。「没有啊。」她昧着良心回答。 他的眼楮亮了起来。「真的?那么你对聂子扬那个家伙也不感兴趣喽?」 三道黑线冒出额头,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呵呵、没有啊!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呢?呵呵……」她企图以笑声掩饰说谎的罪恶感。 「因为啊……凡是我所认识的女人没有一个逃得他的魔掌,可是没有一个最后不是落得心碎的下场。」他摇头嘆息。 「为什么?」她不动声色地问。 「有些男人是不应该爱的,那种类型的男人只关心自己,害怕承诺,更害怕安定。可是女人就偏偏喜欢这种坏男人,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那个唯一能够拯救他坠落灵魂的女人。真是笨啊!因为这根本就是男人的问题;和对象是哪个女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一针见血地分的。 他的一番话让诗童心情更加沉重,她也是秦沛文口中可怜的笨女人,因为她也曾经在私下偷偷的这样想过,幸好她刚刚没有对他承认,否则就太丢脸了。 「幸好你没那么笨,否则我还真不知该怎么把你救出来。」他贊许地看着她。 「呵呵呵……」诗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拼命傻笑。 「诗童啊。」他又开口。 「什么?」 他清清喉咙,羞涩的表情跟以往大刺刺的样子完全不同。「咳咳、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的思绪由刚刚那个话题硬被拉了回来。「啥?你刚刚说什么?」 他不厌其烦又重复了一次,这次诗童想装傻都不行了。 「不错啊!’她笼统地说。 「不错?」他的脸都绿了。「只是不错而已?」 「呵呵呵…」 救命啊…… 墙上的咕咕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三十分,两个人出去了七、八个钟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反观自己却竖直耳朵,注意大门那边所有的动静,活像个打翻醋桶的丈夫,请聂子扬更加火冒三丈。 他们不会直接去开房间了吧?这个想法让他想撞墙,事后又安慰自己,不!白诗童不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她不可能这么快将自己献出去……老天!白诗童跟谁出去、出去多久;或是跟谁上床,关他鸟事啊? 他又想撞墙了! *** 看完了电影,秦沛文和白诗童到餐厅外带了一些餐食回到聂子扬的住处,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我们买了一些印度料理回来,快出来吃吧!」秦沛文一进门便大声喊道。 聂子扬走出书房,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完完全全看不出之前的焦躁。 「去了这么久,应该玩得很愉快吧?」他淡淡地问。 「很愉快啊!」诗童抢着回答,「我们到美术馆看展览,又到大坑吃饭,下午又去看了场好电影,好久不这么快乐了!」其实也没这么棒,可是一股莫名的沖动让她想要炫耀,想要让他知道没有他在身旁她更快乐。虽然她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在乎她…… 聂子扬眼色一黯,没说什么。 秦沛文听了之后好感动。 「真的吗?那下礼拜我再带你出去玩。」 即使并不特别期待再度与他出游,但她还是只能倔强地回答。「好啊!」 用餐的气氛很沉闷,除了秦沛文高兴地向聂子扬叙述他们今日发生的趣事之外,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吃没几口饭,诗童假装疲惫,先熘回了房间。 她倒在床上,两眼无神。 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好讨厌这么不坦白的白诗童,为什么明明喜欢他,还在假装对他没有感觉?明明没那么有趣,为何还要装作很高兴?明明不想再跟秦沛文出去了,又为何还要再答应? 向聂子扬告白有这么难吗?反正被拒绝是免不了的,不幸一点的或许还会被他抓到把柄大大的消遗一番,可是那又如何?至少她已经诚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感情,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这样以后大家相处会不会更尴尬? 距离他预计完稿的日期只剩几个礼拜而已,那么,就干脆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子扬,我已经说了。」诗童一离开,秦沛文立刻迫不及待的向聂子扬报告战况。 他不想再听任何有关他们之间温馨、感人的故事,可是他最后还是听见自己开口。「什么事?」 「我告诉她——我希望能跟她交往。」他闷闷地说,声音没有一丝喜悦。 他口气中明显的失望竟让聂子扬心情好了起来。「她怎么说?」 「她说我人还不错,可是她对我没有感觉。」说完,他懊恼地拿起啤酒罐,大口的给它灌下去。 这下他的心情更好了,他按捺住想要大笑出来的沖动,以为他感到惋惜的口吻说︰「那真是太可惜了。」他摇头晃脑地回应。 他用力的将啤酒罐放在桌上。「我不会因此而放弃的!」他的眼楮燃烧着前所示有的决心。 「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你的条件这么好,再另外找啦!」 「不!就她了,我就是认定她了!」 聂子扬的嘴角在抽搐,暗中咬牙切齿——猪喔!干么这么坚持啊? 「人家都说没感觉了,你还能怎么样?」他的口气也开始变得不耐烦。 「你不是说要帮我忙?」他瞥了聂子扬一眼,提醒他。 他翻了个白眼,记那么清楚干么? 「你要我怎么帮?」他老大不情愿地问。 「多帮我说一些好话,告诉她我有哪些优点啊!」这也要他提醒。 「优点?」 「拜托!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好歹也知道我这个人好在哪里吧?」 聂子扬想想,老实说,秦沛文这个家伙其实挺适合当个好丈夫,他比他安定,比他专情,比他温柔,喜欢小孩,渴望婚姻,不抽烟,不酗酒,长得也不丑,也有一定有经济基础,女人应该渴望的配偶条件他都有了。 不像他——不专情,不安定,不温柔,不喜欢小孩,不渴望婚姻,老烟枪;女人不喜欢的条件他都有,他还有什么资格追求诗童? 「到底怎么样?」秦沛文急着追问。 「当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帮忙的道理。」聂子扬苦哈哈地拿起啤酒一饮而尽。 *?** 早上高主编又从办公室打电话来关切聂子扬稿子的进度。 「只剩两个礼拜了,他到底赶不赶得及啊?」 「应该来得及吧!他每天都写到通霄,写到眼楮充血,蛮牛都不知道喝掉几打了,真的很可怜耶!」诗童答道。唉!待会儿再泡杯茶让他喝吧! 「我不管他有多可怜!重点是稿子、稿子!你懂不懂、懂不懂啊?」主编激动地在电话那头大声喊。 诗童将话筒拿远,免得耳膜震破。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再去问问他好了。」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搞砸,否则咱们都别混了,你懂吧?」 「嗯,听懂了。」她怎么敢忘记她在这里的真正任务呢? 唉——她挂上电话。 进去打扰他之前,她不忘泡一壶他最喜欢的冻顶乌龙茶,希望他念在这壶茶的分上能对她稍稍微温和点,好让她交差。 「我帮你泡壶茶来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走向他,怕不小心被溅出来的热茶给烫到。 「放桌上吧!」他头也没抬地说。 诗童将茶放在桌上,看他写得这么专心,真不知道是否该打断他的工作。 子扬的余光反到站在前面的诗童,她脚步迟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他停下笔来,抬头看着她。 「只剩下两个礼拜而已,稿子……应该没问题吧?」她嗫嚅地问,总觉得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似乎有落井下石之嫌。 聂子扬疲倦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如果我说稿子来不及在月底前写完,你打算怎么办?」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气。「我又不能对你怎么样,反正在来这里前就已经准备辞职回家,大不了也就真的不干了吧!」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可是一想到公司交给她的任务没法完成,诗童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聂子扬突然想起秦沛文对他的请托,既然早晚都是要说的,倒不如现在就说吧! 「你有考虑过结婚吗?」 诗童脸一缸、心一惊,这……会不会太快了? 「有……有啊!」她娇羞地低着头小声回答。 「那么……你觉得秦沛文这个小子怎么样?」 她的心由云端瞬间摔落地面,怎么又是他!? 原本腼腆的笑容立刻僵硬。「不错啊。」她冷冷地说。 接着他又掏出一根烟,拿在修长的手指上把玩。「你要不要试着跟他交往看看?」 「……」她不语。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交缠,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彷佛有千言万语。 「你怎么说?」他又逼着自己追问,可是每一次开口,都得承受一次莫名的心痛。 她忽然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楮紧紧瞅着他。「你又怎么说?」 诗童的眼神让他的心一阵悸动,也让他为自己感到可笑,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渴望踫触她,却得强迫自己跟她保持距离?为什么从来就不在乎伤害了谁,却唯独害怕让她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我怎么说?他是个居家型的好男人,是结发氏的好对象。」他淡淡地回答。 诗童不在乎秦沛文有多好、好优秀,不是不居家型的好男人,是不是结婚的好对象,她眼里只看得见他——聂子扬。 「可是我对他没有感觉。」相同的话她也已经对秦沛文说过了。 「‘感觉’这种东西很抽象,可是婚姻却是非常‘务实’的;所以结婚靠的是‘理智’而不是‘感觉’,否则就完了。」他加重语气,只有自己知道有一半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大声反驳,有些生气他这么看轻婚姻。 「否则是怎么样?」他的嘴角不屑地上扬。 「婚姻是爱情的延伸,是两个相爱的人的结合,是以感觉为基础的神圣殿堂,一旦没有了感觉不了爱情,婚姻怎么可能建构呢?」 聂子扬反起双手,慢慢地鼓掌。啪啪啪——「说得好,将爱情看得这么神圣,你恐怕还没谈过恋爱吧?」他一针见血地说,讥讽的表情让人恨不得踹他一脚。 暗恋算不算?「虽然没有,不过——」她的话被聂子扬粗鲁地打断。 「既然没有经验就该多听听前辈我的建言,别被‘爱情’这两个字沖昏了头,务实一点,乖乖的去嫁人,免得被一些登徒子给欺负了。」例如我,他在心里补充。 诗童火了,大大的火了,他什么时候改行当月下老人了?她结不结婚又关他什么事? 「很抱歉!你好心的建言,我并不怎么受用,与其管我要不要结婚,倒不如管好你自己的稿子是不是月底前写得完。」她眯着眼、咬着唇,气呼呼地回应。 他知道他又惹火她了,可是看着她几乎快要愤出火来的眼楮以及气得发红的小脸,却只觉得她好可爱。「别担心我稿子的事,月底以前保证让你交差。」他忍着笑意说。 「那就好,茶泡好了,放在那儿,别放凉了,再见!」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哼的一声,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待她完全消失在他面前,他终于忍俊不禁,放声大笑。 「哈哈哈——」太有趣了!白诗童真的是太有趣了! 其实他的心里有些高兴,高兴她没有被他说服。他感觉到自己像是个渴望新血的吸血鬼,渴望吸收白诗童天真、纯真的气息,渴望将自己埋在她雪白的颈肩,烙下一个属于他的印痕,让她成为他聂子扬的女人。 第八章 「你真的不跟我去?」秦沛文不只一次的询问,希望能在这最后一刻改变诗童的决定。 「真的不了,你们公司的员工旅游我去不是很怪吗?」她也不只一次拒绝。 「不会啊!其他人也都携家带眷一起参加,有什么关系嘛!」他看了身旁的聂子扬一眼。「你说是不是,子扬?」 「我没有意见。」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极限。要放她跟沛文在外过夜?杀了他还比较快。 秦沛文瞪了他一眼,气他怎么没帮他说好话,最后只好悻悻然的离开。 当他一离开,白诗童和聂子扬两人对看一眼。 「看什么看?」她沖口说。 他漾起嘴角。「为什么不能看?」 她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刚刚怎么没叫我跟去啊?」 「因为我肚子饿了。」他突然站了起来,用下巴指指厨房。「快去下碗面给我吃吧!」说完,走到阳台抽烟。 哼!本来还偷偷期望他会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像是什么我舍不得你走啦、我发觉你在我的心目中原来有多么重要啦……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想想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次对自己说好了要对他温柔,要好好把握接下来的时间跟他好好相处,多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可是一听他开口讲话又会忍不住想对他皱眉头…… 下好面,诗童到阳台叫他。 「面煮好喽!」她探出头,不忘叮咛自己口气要温柔。 「你过来一下。」 「喔。」不会又要跟她晓以大义吧? 他抖抖烟蒂。「你之前在你们公司是什么样的职务?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你?」 诗童低着头,不敢回答她其实只是个小助理。「干么?」她嗫嚅地问。 「好奇,你快说啊!」性子急的他催促了起来。 「就……就助理啊!」她吞吞吐吐地老实说。 「什么助理?编辑室助理还是主管助理?」 都不是啦!「是……打杂的小助理。」她自卑地垂着头,怕他瞧不起她。 虽然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老实说,他的确是有些惊讶,这几天跟她相处下来,他知道她的工作能力绝对不止如此。 「你以前读的是什么?」他又问。 「五专读的是食品营养……」她大概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食品营养?」他的声音有些大声。「那么你营养师不做,跑去出版社当打杂的小助理做啥?」 丙然,大家的反应都一样。可是叫她怎么当着他的面承认,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呢?像他这种人一定是最瞧不起追星族了! 「一定要说吗?」她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启齿。 他的嘴角抽搐,搞不懂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说啊!」 诗童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取笑的打算。 「就因为想看……」她越说越小声。 「看什么?」他将耳朵凑过去。 「你啦!」 「我?」 她红着脸,闭着眼楮用力点头。原本以为会换来一阵哄堂大笑,可是——咦?怎么还没有动静? 她偷偷地睁开一只眼楮,却只看到他一双深邃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聂子扬的眼神让她的心开始骚动,彷佛能嗅到空气中一股莫名情愫隐隐悸动。 「你是为了看我,才屈就于一个小助理的职务?」别开他令人困惑的视线,低垂着脸,轻轻点头。 「真没想到——你也是我的书迷。」 「为什么?」她瞅着他。 「你对我那么凶,实在看不出来对我有任何崇拜的感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因为我不得不如此啊,如果我说︰「聂先生,该去写稿了喔。这样你会听得进去吗?」她温柔地反问。 他笑了开来。「算你聪明。」 看他笑了,诗童也忍不住笑起来。 白诗童的笑容好甜,好美,眼角的线条活泼地扬起,真是诱人;粉红色嘴唇内洁白的贝齿也让人禁不住想轻舌忝,他费了好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自己的手不朝她伸过去。 「等你这里的工作结束之后,有什么其他的找算?」他又问。 她歪着头想一想。「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当一辈子的小助理吧!所以可能会先搬回乡下一阵子,看情况再决定。」 他突然意识到她所说的「看情况」有一股危险的气味,他忍不住开口。「看什么情况?」 「可能会结婚吧!」在他面前提到「结婚」这两个字,心竟然会酸酸的。 聂子扬的心情比她好不到哪去,他又默默地燃起一根烟,叼在嘴角,眼神迷离。 「有对象了?」他声音含糊地问。 她尴尬地笑笑,总不能说他其实是她心里唯一的对象吧?「还没有啦!所以我才说看情况啊!」 「真的不考虑跟沛文交往看看吗?」他再度重提。 她瞪他一眼。「别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 他将烟拿开,面向她。「好吧!既然如此,你何不留下来继续为我工作?」 诗童猛一抬头,睁大眼楮困惑地看着他。「为你工作?」 「我发觉有你在这里替我处理大小问题,我也比较能够专心地写稿。你觉得如何?」他说话的口吻虽然是有意无意的,可是心里却异常在乎她的回答。 诗童眉心徽蹙,眼神带着怀疑。「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有事没事就对她大小声,怎么可能会希望她继续留下来? 聂子扬伸出手刷过头了。「难道我真的坏到不值得你的信任?」他哀声嘆气地播摇头。 「没错。」她认真地回答。 她皱着眉头回答的样子,让聂子扬又忍不住在笑出来。 「哈哈哈——你真的很宝!太可爱了——」 她的眉心开了,心也跟着开了,这是聂子扬第一次说她可爱,是她白诗童耶!如果是要在这里为他工作,是不是就表示是他的私人助理?像现在这样继续住在他家烧饭、洗衣、拖地、泡茶……咦?这跟当他老婆有什么两样? 一想到当他的老婆她就忍不住身体发颤,不敢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帮你工作?那不是和做你老婆没两样……」诗童不小心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聂子扬听得一清二楚。 「这可差多了,当我的老婆还得替我暖床哩!」子扬邪邪地笑着。 他的回应让诗童心一惊、脸一红,羞愧到无地自容。 「我……我考虑考虑,就这样,不吵你了!」啊!我……我怎么说出来了!诗童红着脸,一熘烟的消失在他面前。 一逃出他那令人窒息的眼神,诗童跑回房里,靠在门板上急速的喘气。 他在她心里燃起一把火,一把不知名的火,一点一滴的吞噬了她,让她几乎迫不及待地想抓住他的衣领答应他。 白诗童向来不是爱冒险的人,可是那禁忌的果实看起来是如此甜美诱人,彷佛世界上最令人心醉神迷的力量都集中在那里,当聂子扬端出这样的诱惑来到她面前,她怎么有力量说不呢? 不过,幸好她在理智即将背叛她时就夺门而出。 能够跟他长时间相处实在是太诱人了,可是,这样继续下去是不是等于活在梦里?何况梦总有一天会醒,当梦醒了的那一天,她还剩下什么?如果,单单两个月的时间就这么令她难分难舍了,等到离开的那一天,她又该如何放手? *** 九月的天气暑气依旧,虽然已经冷气开到十五度,不过子扬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也许干扰他的不是气候,而是一颗焦躁的心。 他已经好几个夜晚孤枕难眠,再加上最近赶稿到头昏眼花,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一条老命早晚不保。 午夜一点,子扬终于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似乎很久没去pub了。他迅速地从床上跳起来,顺手从衣架上拿起旧牛仔裤和衬衫,准备到附近的pub猎艷。 住在这里的好处之一,就是有满街的pub任君挑选。满坑满谷的旷男怨女只要看得对眼,无须询问过去,无须在乎未来,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就可以找地方「办事」。 这个既复杂又简单的成人游戏,相信不是乖乖牌的白诗童可以了解的。 他以最轻的步伐,蹑手蹑脚地准备开门离去。 「咦?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啊?」诗童的声音由背后响起。 聂子扬的手僵硬地停留在门把上,望门兴嘆。 「你怎么还没睡?」不是十点就上床上吗?干么还挑这个时候醒来、破坏他的好事? 「睡到一半突然觉得渴,想出来倒杯冰开水,怎么知道就遇到你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右手还握着一杯刚刚才倒好的冰开水。 都已经睡着了还会被渴醒?看来也只有她白诗童才有办法吧?聂子扬不禁苦笑。 「别让我打扰你的美容觉,拜拜!」他扭动门把,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出去疯狂地解放一下,摆脱掉诗童。 可是诗童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一下子就沖到他的面前挡住去路。 「这么晚了你还想上哪里?不会是稿子写不完想开熘吧?」她仰起一张小脸,皱着眉心,噘着红润的嘴巴,气呼呼地瞪着他。 聂子扬低头看着她,无法专心去听她一张滔滔不绝的小嘴到底在说些什么;透过昏暗的夜灯,他只看见诗童隐藏在白色无袖睡衣底下娇巧的胸部,坚挺的蓓蕾似乎在向他招手……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啊?」诗童瞅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神的有些……奇怪,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子扬回过神来,清清喉咙。「你刚刚说什么?」 诗童翻个白眼,天啊!难不成他在梦游? 「我是说,你不会稿子写不完想开熘吧?」她不耐烦地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子扬挑高眉梢,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我只是想出去喝杯小酒,这样也不行吗?」他极力抗拒从她身上飘散出来纯真的吸引力,免得一不小心会走火入魔。 「喝酒?冰箱里、橱子里也都有酒啊?不论是台湾啤酒、海尼根、suntory、johnnywalker……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不在家里喝,偏偏要到外面喝?」哼!骗人。 子扬的眼角微微抽搐,这家伙是存心想找他麻烦吗? 「我要找有女人的地方陪我喝酒,这样你该懂了吧?」他实话实说,希望她识相点让开。 诗童突然倒退一大步,好像他是一块馒掉的牛排,上面还聚集了一堆恶心的苍蝇。 「你要去酒家?」她皱着鼻子嫌恶地说。「不是!我只是要到附近的pub喝点小酒、找个女人,弥补我这些日子禁欲的生活,这么说够清楚了吧?」强烈窜起的渴望得不到满足,他的口气不禁变得粗率。 她的脸立刻红得像颗熟透了的只果,连耳根也染上红晕,好不可口呵!可是,再怎么样他也明了,这个女人不是他聂子扬可以亵渎的。 「你……你要去找可怕的一夜?」她缩着身体问道。 可怕的一夜?子扬用力地点点头,眼神毫不迟疑。 「可……可是这样会不小心染上性病,染上性病你就无心写作,无心写作稿子就会交不出来,交不出来我就会……」诗童心里好急,好像有些东西正在失去,她又无力挽回…… 不要!她不要他走。 子扬打断她的话。「你放心,我会做好保护措施。」他不耐烦地回答。老天!再不走的话她的贞节就难保了! 「那……祝你玩得愉快。」她看着他的胸膛,他白色的衬衫上有好几颗扭扣忘了扣,让人好想咬一口喔…… 他当然有注意到她口水快要流下来的样子。该死的女人!难道她妈妈没教她,遇到像他这样的男人,得赶紧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要出来吗? 「我得走了,回头见。」他烦躁地拉开门,将困扰他的可爱身影抛在脑后。 *** 「子扬!真是稀客啊!」眼尖的bartender阿鲁神情愉快地向子扬打招呼。「好久不见你那潇洒的身影,莫非这阵子到山上隐遁去了?」他打趣着说。 「隐遁?先来瓶可乐娜再说吧。」他摇头苦笑。 「ok,马上就来!」阿鲁动作迅速地将瓶盖打开,连同装了冰块的玻璃杯一起放到他面前。 「你不在的这几个礼拜,可真是让我们流失了不少客人。」 「怎么说?」 「还是都是那些慕名而来的美眉。你知道吗?这就像是一种食物链,辣美眉要吃你,猛男想吃辣美眉,当她们连续来了好几天都看不到你后就再也不来了,就因为她们不来,所以也影响到那些慕名而来的男客人,这么说你该懂了吧?」他一边擦亮杯子、一边歪着头细细解释。 子扬淡淡一笑。「这么说来,贵店要发给我公关费才行喽?」 「公关费?嘿嘿,这我不能作主,得问我们老板才行。」此时又有客人进来,阿鲁连忙道︰「慢慢喝,不跟你聊了。」说完便走到吧台的另一端去招呼客人了。 子扬手里握着酒杯,眼楮打着高挂在天花板上,没有声音的电视萤幕。 他是来这里找女人的,也就是诗童口中「可怕」的一夜。可是,为什么一出了家门他又提不起劲儿来?或者,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他对诗童之外的女人都懒得看一眼。 是他没机会吗?错了。 他可以感觉到,有些女人自他一进门后就在打着他的主意。害羞一点的会故意打机会不经意的偷瞄他一眼,大胆的干脆就大刺刺的上下打量着他,彷佛他是一块顶级的神户牛排。 在这场游戏里,他既是猎人,也是猎物。然而,曾几何时,向来热中此道的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游戏很无聊,很没有……建设性? 他心里一惊,神经抽搐,天啊!他什么时候也被白诗童给同化了? 「可以请我喝杯酒吗?」一位妙龄女子在他身旁的高脚上坐了下来, 子扬转过头,眼神慵懒地睨视着她。 陌生女子一头波浪长发染成了金色,脸上一层厚粉让人猜不出她的年龄,眼神既殷切又挑逗,猩红色的嘴唇微启,36e的豪乳将衣服撑起绉纹,24寸的细腰再加上一双隐藏在黑色镂空丝袜下、蹬着细跟凉鞋的修长美腿,这样的女人的确有本钱勾引任何有生命的雄性动物。 「请你一杯酒算什么,你想吃了我也不成问题。」他的嘴角邪邪地上扬,猎人的本性自而然的流露出来。 陌生女郎笑得好不开心,低着头,透过一对过分鬈翘的睫毛斜睨着他。 「那还等什么?」言下之意,表露无遣。 丙然也是圈中高手,子扬废话不多说,立刻丢钱结帐,揽着她的蛇腰,迫不及待地朝最近的旅馆而去。 *** 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为了增加客人的兴致而特别设计的玻璃透明隔间,此时也布满了水滴,妖娆的女体若隐若现,这一切的场景是多么令人血脉债张。 可是聂子扬竟一点也没有「兴奋」的感觉。 他仰躺在床单上,这张几百个人睡过的床;他瞪着天花板上猥亵的男女交欢图,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抽离,冷眼看着这突然变得陌生的一切。 男人也会「冷感」吗?如果不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会让他面对这煽情的一切时竟会心如止水无动无衷? 他忽然想到白诗童,不知道当她看到这个情景时,脸是不是会像番茄一样红?还是会义正辞严的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他要他洁身自爱? 浴室门一打开,一阵沐浴精的香味跑了出采。陌生女郎湿淋淋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立在床边往下瞅着他看。 「听说你的床上功夫好不了得,今晚总算可以让我来验证了。」她的眼神发出贪婪的光芒,彷佛躺在她面前的聂子扬是只待宰的羊,而她正考虑着该从什么地方开始下手。 他僵硬地牵动嘴角,说不出心里到底是快乐还是生气,只是突然对这种游戏感到好厌倦…… 陌生女郎伸舌舌忝舌忝唇,一个扑身,将子扬压在身下。 聂子扬的衣服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被扒开,女郎两片饥渴的嘴唇不停的在他赤果的身上游移,一会儿啃咬、一会儿吸吮;子扬的身体终于逐渐被她熟稔的技巧唤醒。 他暗自松了口气,原来他他并没有变,他还是从前的聂子扬,那个可以潇洒地游走在欲望游戏里的他。 聂子扬翻身将女郎按在身下,俐落地抽开那件多余的浴巾。女郎丰满壮观的巨波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颤抖,他的动作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瞪着她那不断抖动的两座山峰,他忽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曾经疯狂地迷恋大胸脯的女人。 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到白诗童清瘦优雅的体态…… 女郎慵懒地睁欢眼,嗲嗲地抱怨。「怎么还不快点?」 不知道为什么,诗童的笑脸忽然全盘占住他的思绪,此刻的他已「性」致全失。 子扬离开她饥渴的身体跳下床,将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一件件的穿回去。 「你要走了?」她都还没有尝到他的甜头,他怎么可以走呢! 「对不起,我身体不太舒服,先走一步。」说完话,他立即踏出了房间的大门。 女郎看着门被打开、又「砰」一声的关上,一气之下拿起枕头用力的丢过去。 「我恨你!聂子扬!」 第九章 诗童躺卧在榻榻米上,眼楮疲惫地盯着电视,手里握着电视摇控器,随意的转换电视频道。 她没有三更半夜看电视的习惯,可是谁叫聂子扬该睡的时候不睡,跑到外面找女人喝酒。 看看挂在墙上的咕咕钟,已经快三点半了!难不成他今晚真的不打算回来? 诗童心里好气,气他私生活不检点,气他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气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和人发生性关系,也气自己除了「祝你玩得愉快」之外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出去寻花问柳。 可他放荡不羁的生活又干她什么事?她又不是他的谁,哪有资格管那么多?只要他喜欢,就算他要和一百个女人上床也是他的事,跟她这个小小的助理一点关系也没。然而,话虽如此,她就是管不了自己的心。她一直惦记着他,脑子也不断的猜想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正和某个女人亲热的画面……她就忍不住咬牙齿齿,想将手里的遥控器往电视砸过去。 「你的主人该不会真的那么随便吧?」她对着已经睡得四脚朝天的罗密欧喃喃自语。 「喀喀……」大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回来了! 诗童地从榻榻米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帮他开门。 「你回来——啊!」门一打开,原本倚着的聂子扬立刻跌了进来,让诗童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赶紧伸手扶住他。 聂于扬浑身上下酒气沖天,连脚步也站不稳。诗童忍不住皱着鼻子,老天,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阿鲁……再给……给我倒一杯……来……嗝……」他挥动着手臂,诗童险些扶不住他。 「都已经喝得烂醉了还想再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她嘴里念念有词,吃力的将他扶到客厅里的榻榻米上,让他暂时躺在上头。 不久,诗童从厨房端来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她将子扬略微扶高,让他的头在她的大腿上。 「你先起来喝杯茶解解酒。」为了避免他烫着,她不厌其烦地对着杯喙吹气,再让他慢慢地轻嚷入喉,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安静地睡着。 她从来不曾如此接近他,自然而然地想把握住这个大好机会,将好好一次看个够,否则,只怕就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看着他,就可以相信上帝造人是有私心的,否则怎么可能让聂子扬既拥有超凡的外貌,同时又拥有绝佳的写作能力,创造出一部部触动人心、令人拍案叫绝的作品! 她抬起手,模模他凌乱的发,惊讶地发现他的头发竟然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柔软,她忍不住放地伸手在他的发间来回穿梭。 他的睫毛好长好翘,鼻子挺直,性感的的薄唇让人不由得猜想,接吻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麦芽色的皮肤竟连一点疤痕也没,难不成他青春期是不长痘子的?唉!幸好他是男人,若生为女人,岂不是让人嫉妒死了。 不过,她这辈子是甭想知道跟他亲吻是什么滋味了……等等!他现在正手无缚鸡之力的躺在她腿上,宛如一道五星级厅内的精致法式甜点般可口,此时不试更待何时? 这个邪恶的念头一产生,她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 真的吗?她真的可以这样做吗?能够将自己的唇轻轻地贴在上头,完成身为他最忠实的书迷的小小梦想? 应……该可以吧?反正他现在都已经醉死过去了,轻轻地吻下,既不痛也不痒,他也不会察觉吧?她不断的说服自己,没错!这其实一点风险也没。 诗童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尊重」自己的意念。她慢慢地低下头,缩小两人的距离,带着几乎是朝圣的心情,两手捧着他的脸,将轻颤的唇,温柔的落在他的唇瓣上。 当两人嘴唇轻轻踫触到一剎那,一股悸动油然而生,彷佛唇与唇之间莫名流窜出一道五百伏特的电流,诗童一惊之下又紧急将唇收回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种感觉和上次帮他按摩,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呢?她心里既激动又好奇,决定趁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好好弄清楚这种异样的感觉。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她早已经轻较方才镇静许多,两片唇瓣也不会于不争气的抖个不停。 虽然如此,那种刺刺麻麻的感觉还是存在着,由嘴唇开始向全身蔓延,直到指尖、发根、心脏、小骯、脚趾,再到每一寸肌肤,无一幸免。 诗童心里有股强烈的预感——有事情发生了!果不其然,才过一秒的时间,她的身子反被子扬给用力的抱着,诗童迅速的睁开眼楮,看到面对着她的子扬,深邃的眼神正充满感情地凝视着她。 诗童被他看得六神无主、头皮发麻,魂呵、魄呵都像是被他催眠了,再也无法自己,只能又期待、又害怕地任由他重新主导整个局势,重新吻上她的唇—— 子扬灵巧的舌轻轻地撬开她紧闭的唇瓣,没有一丝强迫的就让诗童在他面前完全弃这地;他的唇瓣还残留着白兰地浓郁芳香的味道,每一次的进攻、掠夺后,都留下了淡淡的酒香。 呵!她醉了,醉在他温柔的怀抱里,醉在他深情的眼神中,纵使心里曾经对所发生的一切发出警讯,也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真正醉人的是子扬,不过他知道自己的神智没醉得那么迷糊。至少他十分清楚在他怀里温暖的女性娇躯是属于诗童,那两片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也是属于她的,更明白她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招惹的女人;可是他的手就是偏偏不肯放开她!不仅如此,还大肆的在她的身上到处流窜,模透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曲线,以致他最后索性放弃挣扎,向她的温柔俯首称臣。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了,原来他并不是不喜欢大胸部的女人,也不是不喜欢小眼楮、塌鼻子的女人,只不过那个女人不是诗童;她没有诗童甜美的笑容、天真的眼神、可爱的表情、温柔的身段。这是不是表示他已在冥冥之中中了她的盅?身体的欲望只能由她点燃? 这一刻他愿意承认自己真的醉了,才能安心地继续探索他未知的另一个世界,属于白诗童的世界。 *** 诗童睡到一半,呼吸困难,双腿又麻又痛,宛如千斤鼎压在身上一样,逼得她不得不放弃刚刚环游世界的美梦,奋力的睁开眼楮一探究竟。 这里不是客厅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当她想翻身坐起来时,却动弹不得,她皱着眉心,低着一看……咦!这一双捆住她的手臂是打哪来儿的?再往下一看……吓!怎么会有条赤果果、毛茸茸的腿搁在她的腰上?哗!诗童的脸一下子由脖子红到耳根,几个小时前鲜明的记忆霎时泉涌而来,让她想选择性失忆都不行。 她……和他……他……做了?而且记忆里好像还不只一回!?妈呀!怎么办! 不行!一定要先镇定下来,先起来再说!可是他的手好重,脚更重,诗童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的手脚扳开。 当她可以正常移动时,才发现全身上下的骨头简直都快散了,又酸又痛;可是天已经亮了,他随时都有醒来的可能,她可不想在全身光熘熘的时候去面对这令人尴尬的场面。 可是当她一不小心瞥到他熟睡的脸庞,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夜冒出的胡髭让他看起来好性感呵,真的差一点就控制不住息伸出手去抚模那种刺刺养养的感觉……不行!不可以再逗下去了,否则要用什么样的表民表去面对刚睡醒又衣衫不整的他? 幸好诗童决定先离开,因为子扬懊恼的心情比起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眼楮睁开以前,他原以为那些缠绵只不过是一场绮丽的美梦,而梦是用不着负责、用不着内疚的,可是当眼楮睁开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明了事实就是事实,不是可以装作不在乎,它们就会自动消失的。 思绪不会如此复杂,好像很快乐,不过却又无法尽情的放纵自己去享受那快乐;好像应该要为自己卑劣的行为感到悔恨,可是嘴角又忍不住愉快地上扬。他到底该哭还是该笑?恐怕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吧! 可是昨夜她残留的淡淡玫瑰香味还飘散在空气中,停留在他的肌夫上,有意无意的唤醒他昨夜美好的经历。不,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后悔,只不过后悔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在他还半醉半醒的当时,粗率地占有了她柔弱的身躯,想必是弄疼她了吧? 当男人占有一个处女时该怎么做?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遇过,学校更没有教过,电视上不都演女性紧抓床单泪眼婆娑地要男性负责吗?然而她既没紧抓着床单,也没泪眼婆娑地指控他占有她的清白要他负责,她只是选择安静地退开,让他一个人清静清静。然而,这反倒更加深了他的罪恶感啊! *** 出去外面绕了一圈,心情的确镇静了许多,终于比较能够冷静地看待已经发生的问题。 她失身了没错,可是她明白事情是在自己的允许之下发生的,所以怨不得任何人,尤其是聂子扬。 首当其沖的问题是,接下来又该如何面对他呢?在这样的情况下相处、工作,想必是十分尴尬的;还是该选择离开?眼不见为净,大家省去了见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困难,这样真的好吗…… 诗童回到他住的大楼,心里还没决定到底要怎么做。明明知道避不了,她下意识里还是蹑手蹑脚的将门打开。 他已经不在那儿了,而原本混乱的客厅也恢复到之前整齐的样子。 「呼——」不用立刻与他面对面徒增尴尬,她心里松了口气。 「回来啦。」聂子扬的声音由客厅里的另一个角落传过来。 他浑厚低沉的男性嗓音让诗童心里不由得一紧,她略微迟疑地转过头。「我……去帮你买早点回来了。」她讪讪然地笑一笑。 「别管早餐了,先过来这里坐一下,我有事跟你谈谈。」他拍拍他旁边的空位,要她坐下。 诗童暗地里叫苦,她真的很怕面对他啊! 她低着头,举步维艰,一步步地朝他的方向走过去,最后隔着小桌子;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帮你买了你最喜欢的烧饼油条和豆浆,就是你最常去的那家早餐店……」 她还是改不了一紧张就忍不住嘴巴碎碎念的毛病。 「你怎么知道那家是餐店最合我的胃口?」他突然插话进来。 低着头的诗童错过了聂子扬嘴角那一抹温柔的微笑,傻傻地回答。 「谁不知道?是你自己在你的第七本书(遗失的地图)第247页上写的呵,‘在巷尾的那家早餐店,没有华丽的招牌,亦没有华丽的菜单,不过,当芝麻洒在刚出炉的烧饼上,那酥酥脆脆还有那淡淡芝麻香的烧饼,经由老板朴实的双手到达我的饥饿的胃时,那种滋味,不仅仅是获得胃口上的满足,就连原本一颗冰冷的心,也温暖了起来……」她滔滔不绝地叙述着。 诗童的反应再一次让他又惊又喜。她竟然连他在哪一本书、哪一页、写了哪些话,都记得那么清楚,他在诗童心里真有这么重要吗?若不是她在无意中泄漏出来,他想必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吧? 讲到一半,诗童突然发现不对劲,咦?怎么有话要说的人都不说话,反倒是她这个无话可说的人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故作不经意的看他一眼,这一看又让她的心纠结了起来。 他为何一直盯着她瞧?而且她说不出来那眼神是多么的……不对劲,亮晶晶的眼楮好像阳光照射水面时的粼粼波光,眼神又像是一片片天上飘来飘去的白云般温柔…… 「你……你不是有话要说?」她故作镇定地开口,打破一片尴尬的沉默。 「难道你没有吗?」他嘴角挂着微笑反问。 「我?」诗童用手指指自己。 「有啊,再过一个礼拜就到了预定交稿的日期,不知道你写得如何了?」她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故意忽略两人之间异样的情愫。 诗童敬业的态度让子扬哭笑不得,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发生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难道一点也不在意吗?就好像她白诗童一天到晚都跟不同男人上床似的,一点也没啥好大惊小敝,反到是他这个历经沦桑一美男在替她穷紧张。 「你别故意误解我的意思,你知道我要谈的不是工作,是我们!」他的口气第一次显得很强硬。 诗童咬着下唇,就怕他什么不好谈,偏偏要谈这件事。他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不过重点是,就连她自己是怎么看待这件事也还没理出个头绪,又怎么跟他谈呢? 「你别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只是个……是个突发状况,对!就是突发状况!你当时喝醉了,所以就……就失控了,没错,就是这样!」她庆幸可以临时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应付过去的藉口,即使这个藉口简直是烂到可以。 聂子扬的表情随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愈加下沉,她说的是哪一个星球的话?怎么他有听却没有懂?「突发状况」!她竟然说这是突发状况,好像他是一只发了情的公狗,而她刚好在旁边,于是顺便解决一下他的生理需求,是这样子的吗? 聂子扬阴鸷的神情让诗童觉得莫名其妙。奇怪,刚刚的温柔哪儿去了?怎么他现在表情看起来像是要砍人一样?有没有搞错啊,她这么善解人意地替他解围,他非但不感激她,还对她摆出一张臭脸?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诗童噘着嘴,心情也不怎么痛快。 「如果我的情况可以用酒醉来解释的话,那么你的部分该怎么说?」他的跟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好像又恢复到刚见面时的那个恶棍。 他的暗示让诗童忍不住羞红了脸,他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要告诉她,是她这个神志清楚的女人厚颜无耻地倒贴他,还是饥饿的她藉着他不省人事时乘机强暴他!? 诗童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抬高下巴面对他。 「我的部分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向你报告。」她冷冷地回答。 诗童瞬间筑起的屏障,让子扬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彷佛他们是两个在生活上完全不会有交集的人,这点的确深深地困扰着他。 「谁说不用?」他扬起一道浓眉,嘴角含着一抹讥诮的微笑。「幸好我没醉得那么糊涂,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趁我手无缚鸡之力时偷亲我好几遍。 「你想想看,这话若传到了令尊耳里,你要拿什么脸回去面对他们?」 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若不是看在他是公司最赚钱的金公鸡的分上,她真想抛开一切礼教的束缚,沖过去撕下聂子扬那张得意洋洋又邪恶俊美的脸孔。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夸张吗?」她瞅着他。「什么好几遍,才两遍而已好吗?更何况我原本只是想要晴蜓点水地‘感受’一下而已,也不想想最后是谁主动加重那个吻?还说什么‘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你真那么虚弱的话,哪……哪还有力气……去……去那个?」她一方面吞吞吐吐地硬是为自己辩解,另一方面也只能无力地瞪着他失礼地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你真妙!」 他充满稚气的笑容让诗童看傻了眼,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上一秒让人气得想要赏他耳光,下一秒让人忍不住想亲吻他性感又带着稚气的笑脸? 可是他接下来的提议再度让她哭笑不得。 聂子扬的笑声突然终止,凝视着她。「我看你干脆跟我交往看看吧!」反正他们都已经做了,他还顾忌些什么? 幸好她早餐还没吃,否则他这一番鬼话铁定让她消化不良闹胃痛。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不要命。」诗童以为他是说着玩的,并不把他的话当真。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诗童百般不情愿的斜睨了他一眼,原以为看到的会是一双轻浮的眼楮,可是没想到他的眼神竟然挺严肃的,吓了她一大跳。 「你……是认真的?」她微蹙着眉心,狐疑地开口。 「为何不?」他耸耸肩,又恢复到向来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变幻无常的表情让诗童认不清,究竟哪一面才能代表他此刻真实的心意。可是他的提议在她心里悄悄发酵,仿佛加了白兰地的巧克力般的浓郁滋味,渐渐地感染到她的心智。 当他的女朋友?这就像是有人将一块上好的水果乳酪蛋糕,盛在最完美的欧洲瓷盘上,放在她的面前,只要她轻轻点个头就能立刻上前咬一大口;她又不是傻瓜,哪有不吃有道理呢? 可是蛋糕吃多了是会胖的,而肥胖又会惹来一大堆疾病,像是高血压、血管瘤、糖尿病呀……什么什么的,可都是可怕的后遗癥吶!这就像是聂子扬所带给她的感受一样,既危险又诱人。可是她只是一个贪图美食(美色?)且意志薄弱的女人,哪有能力抗拒如此迷人的诱惑呢? 不过他为什么会突然欣赏起像她这样的女人呢?他向来不讳言的在书中描述他欣赏的女人是那种身材高挑、丰满、有着大胸部的女人;而她白诗童身高不高、体型瘦小、胸部平坦,像她这样的女人根本就谈不上是真正的女人,更不用说他会看上眼了。 「为什么?」她瞅着他,满脸不信任。 总不能说他其实已经哈她哈很久了吧! 「既然我已经占有了你的清白,干脆就交往看看,看彼此合不合适吧!」他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 诗童气得七窍冒烟。「什么叫做‘既然占有了你的清白就干脆交往看看」?好啊?你这个超级滥清、私生活不检点的花花公子!」她握紧拳头,以免拳头一下子「失控」地朝他飞出去。 诗童气急败坏的反应让他无法理解,他刚刚提出了跟她交往的要求,她非但不感激,还对他横眉竖眼。虽然他不认为占便宜的人是她,可是外面多的是眼巴巴等着他垂怜的女人,也是不争的事实啊! 「难道你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他直言不讳的。 诗童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不敢相信他这么厚脸皮又这么该死的自信。 「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她抬高下巴,故作镇定地回答。 虽然她嘴里这么说,可是不善于伪装的表情早已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这一刻起,他知道对她不能像对一般女人那样的漫不经心,否则她就有可能像兔子那样被吓得一熘烟而不知去向。一想到她有可能弃他而去,心中那股灼热感又冒出来而挥之不去。 「没错,你没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可是,如果我说你令我迷惑呢?」 他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一名女子这么坦承过自己的感情,这种赤果果地将真实的感情摊开在别人面前,由别人一句话定生死的感觉,让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危险及可笑。可是话既说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权利,他只好故作若无其事,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刚刚诗童从外面带回来的豆浆,自顾自的喝了起来,藉以躲避她如小鹿般清澈可人的双眼。 她听见的是他真正所要表达的吗?诗童瞪大眼楮,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等待着,等待着他继续把话说完,可是他却突然打住,伸手拿起桌上的豆浆喝,当场急得她只想大叫。 「你可以解释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吗?」她正视着聂子扬,不让他逃避。 「你指的是哪个部分?」他深邃的眼神透过长而浓密的睫尾往上看着她,看得诗童脸红心跳,差一点忘了自己。 「就是那个……‘迷惑’的部分呵!」她噘着嘴娇羞道。 「要我解释可以,不过为求公平起见,我要求先听你说你对我们之间的看法。」 「你好诈!」 他挑高眉梢,不为所动。 要说吗?要说她曾经是如何的在背地里为他加油打气吗?要说他的每一本书她都背得滚瓜烂熟?要说她曾经花一万元向别人买一本有他亲笔签名的书吗?要说每当一看到他心满意足的吃她煮的饭菜时,她就觉得很快乐呢?要说当他昨天告诉她要去找寻一夜时她心如刀割的痛苦呢?还是要说当她昨晚躺在他怀抱里的感觉让她感动得哭呢? 「我对你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她缓缓地开口。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他温柔地说。 诗童局促的玩弄着一双扭动在一起的手指,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 她从来就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更别说是要当着他的面作真情告白。然而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从他的手心里传来的温柔是那么的真实,彷佛他是真的在乎她、疼惜她、怜爱她…… 诗童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带着慷慨的赴义般的决心,抬起头重新面对他。 「总而言之,我……喜欢你。」虽然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对诗童而言,却是需要无比的勇气才能说出来。 她坦荡荡的眼神令他既感动又着迷,其实凭着他南征北讨所累积下来的丰富经验,却还是逃避不了命运的捉弄。 这当然并不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可是这几个字从诗童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最有感觉,最能触动他最深沉的柔情。 看着她晶莹闪耀的跟楮,他身体前倾,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眼神定定地望着她。 「你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吗?」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直到这一刻才完全了解,白诗童的美丽是他从来所不曾体认到的,她的美丽不是在于那对水汪汪灵黠的双眼,不是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肌肤,也不是一双丰盈小巧的柔软朱唇,这些都不是让她之所以会美得与从不同的原因。她的美在于一种风韵,一种优雅又怡然自得的风韵;在于偶尔流露出的性感,一种纯真的性感;在于她眼楮里认真的表情,一种坚定不移的眼神……这些都不是可以让人一下子就能从她身上捕捉到的优点,他庆幸自己是第一个发现到她美好的人,也希望是唯一的一个。 他占有性的肢体动作让她屏息,一双彷佛被催眠了的眼楮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让她好不困惑,她知道自己虽然还算清秀佳人,可是也还到达不了他对美女的那种高标准呵!可为什么他看着她的样子,好像她是他魂牵梦系许久的女神?唯一渴望的女人? 「我……我才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她垂下视线,害怕从他口中听到残忍的话语。 「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的那种女人。」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诗童。他其实一点都不怀疑她对他的了解,当一个女人连他的每一本书都背得滚瓜烂熟,她还会有什么不了解的呢?只不过她所了解的是以往的聂子扬,那个尚未认识她白诗童的浪子。 她气他明知故问。「还不就是那种有着大胸部、大,走起路来会扭来扭去的‘真’女人。」她不自觉的加重语气,掩饰不住酸葡萄的心理。 她吃醋的模样让他忍俊不禁大笑了起来,当他从眼角意识到诗童从对面发射出来的目光足以将一只蚊子烤焦之后,他总算稍微克制一下,眼楮带笑地凝视着她。 「老实说,昨晚我又在酒吧里遇到另一个‘真’女人。」 诗童眉头深锁,脑海里一下子涌进千百个煽情的画面。「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她闷着声音,克制着不让委屈的泪水肆虐。 「难道你不想知道后来发什么事吗?」他挑高眉梢,不打算放过这个逗逗她的好时机。 「可以选择不听吗?」臭聂子扬!根本就不在乎人家的心情,还想自暴坠落的情史,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尽避诗童气他气得牙痒痒的,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不行,因为这件事跟你有绝对的关系,所以你非听不可。」他摇头拒绝她的选择。 「既然如此,干么还问我……」」诗童嘴里啐啐念,一点也不明白他去猎艷干她啥事。 「那个女人啊……」子扬故意拉长音调,脸上还装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诗童看得真想叫他住口别说了。「啧啧啧、那对大胸部少说有36e,衬衫上的扣子还差一点撑不住而迸开来,她还主动得很,坐到我身边要我请她喝酒,不过最后我们还是酒也没喝就直接到宾馆办事,后来——」他一边夸张地陈述,一边注意着她越来越僵硬的脸部线条—— 「够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了!」诗童再也听不下去,沖动地站起来,拼命不让眼泪流出,全力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子扬反应快速的伸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不让她脱逃。 他一扫之前的轻佻,眼神专注且深情地注视着她。「你怎么可以不听呢?因为是你让我对那种‘真’女人失去兴趣的啊!」 她停止挣扎,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当我到了宾馆后,我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当我终于面对她赤果丰满的躯体时,我心里想的竟然是你縴细的身影。我无法假装兴奋,假装可以继续下去,于是我临阵脱逃,回到酒吧喝了好几杯威士忌,希望可以重振雄风,变成原来的聂子扬,那个潇洒地游走人间的浪子。可是无论我喝了几杯酒,多少大胸脯的女人对我抛媚眼,我还是无法对她们任何一个产生兴趣,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他修长的拇指轻轻抚揉着她敏感的手腕内侧,诗童整个人差点站不稳,跌坐在他身上。 「因为,最后我终于发现到,让我失去兴趣的并不是她们的身材辣不辣,不是她们的笑容美不美丽,也不是她的穿着性不性感,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只因为她们不是你。」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深深地敲打在她的心坎里。这是真的吗?他喜欢她,喜欢到连她是个小胸部、小的女人也不介意?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开口问出心中的困惑。 聂子扬稍一使力便将诗童给拉了过来,让她亲昵地坐在他的腿上。「为什么?这得问问你自己在菜里对我下了什么药?」他将下巴搁在她的颈肩,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敏感的耳根,惹得她心猿意马的。 「我才没有。」她半闭着眼楮,呼吸紊乱地反驳。 「没有才怪,若不是你偷偷地下了药,我怎么会看得你的美好?怎么会舍不得放开你?怎么会看到你就忍不住要微笑?」诗童柔软的娇躯在抱,让他的一双手又不安分的在她的身上到处模索起来。 诗童试着保持头脑清醒,想好好仔细的听他讲了些什么,无奈脑子偏偏不听使唤,只顾诚实的传达由于扬手中所传来的阵阵电流,诗童最后干脆放弃,放纵他取悦彼些的身体及灵魂。 事实上经过昨晚一夜「奋战」,她女性最脆弱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尽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因为他熟练的而升起了最原始的反应,不断的扭动着饥渴难耐的身体,只为了能与他更加的贴近。 他们疯狂且温柔地亲吻着彼此,在眉心、鼻尖、下巴、两颊以及耳后印下一个个看不见的烙痕,那是属于情人间的特殊印记,一种宣示心有所属的符号。 虽然昨天已经将自己献给了他,可是现在的感觉和昨天全然不同。尽避昨晚紧紧地抱着他,也隐藏不住心中的隐忧,不断地在该与不该的防线当中挣扎。 然而现在不同,原以为最多只能偷偷喜欢上的伟岸男子,竟亲口向她告白;彷佛今生的等待只为了这一刻,她全心全意、义无反顾的献上自己的灵魂,只为了能够与他更贴近,再贴近。这样的感觉是何等的美妙、伟大。 子扬的双手以几近崇敬的态度轻捧着诗童小巧的脸蛋。这个小女人怎能有如此大的魔力?只要一接近她,心灵就能获得癥静?只要她在身边,写作的灵感就不会停歇?他想为她作一首诗、谱一段曲,迫不及待的想为天下所有的人歌颂爱情的美好……爱情?他刚刚有提到「爱情」这两个字吗?他不是那种会将爱啊情的挂在嘴上的人,事实上他轻视爱情,不相信爱情,认为爱情不过是女人用来俘虏男人的工具,因此,即使谈了几次感情,他也从不将「爱」字挂在嘴边。女人因渴望他的外貌和才华和他交往,他因;为渴望女性柔软的躯体而和她们上床,各取所需,虽有时不免感到空虚,可是自由自在的也算快活。 但在这一刻,当她以如小鹿般天真、无邪的眼神,充满信任的注视着他时,让他有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沖动,让他想要好好的保护她、照顾她、逗笑她、爱她。看来他这一次是真的注定要栽在这个小女人的手中了。 两个原本孤单的灵魂相遇,两具原本空虚的身体相互填满,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累赘,唯有彼此的心才能真正的感受到,此刻在他们生命中所带来和震撼。 但是,聂子扬的心中还有一个牵挂,那就是——他该如何告诉沛文,他已经无可自拔的与她坠入爱河? 第十章 两人生活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其营造出来的能量,跟室外炽热的天气简直是不相上下,可他俩一天到晚腻在一起聊也不嫌热呵。 对诗童而言,初尝爱情的滋味是天下最甜美的事,她问自己,若对象不是聂子扬而是其他人,她也会这么快乐吗?想到这里她又笑自己傻。当然只有聂子扬能让她这么快乐,因为她这一生也就只喜欢过他一个人呵! 「在想我么?」子扬低沉浑厚的声音毫无预警的由诗童的身后传来,吓了她一大跳,手中正在清洗的盘子也不小心掉下来。 「啊!」眼看着盘子即将砸落地面,惨剧即将发生的邵一剎那,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盘子距离地面仅仅十公分的地方,出现了另一只手将盘了接住。 子扬一手扶着诗童縴细的腰,弯身单手稳稳地接住盘子。 他原本只是想要跟她开点玩笑,可是只要一踫到诗童,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立刻起了反应,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两手握着她縴细的柳腰,轻松地将她抱起来,坐在流理台上。 「你要做什么?」诗童两颊酡红,双氤氲地看着他问。 他咧咧嘴,笑容充满邪气。「我看起来像是要做什么?」他反问道。 诗童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脸红到了耳根。 「你……」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伸出一只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起她的扣子。「有这么难以启齿吗?」他低声笑着。 诗童直觉地认为这样做不对,举起手想将他推开。「你别乱来,这里可是厨房吶!」 子扬将她的双手困在身后,制止她的挣扎,这样的动作反而让她不由得挺起胸,一对小巧坚挺的在半敞开的衬衫内若隐若现,让子扬看得血脉偾张。 他突然就得幽暗的瞳孔及加快的呼吸,间接的挑动着她,透过他明亮如镜子般的双眼反射,她看到一个性感至极的女人在向他提出无言的邀请。诗童一惊,莫非这正是他眼中的白诗童?那个她从来不曾看到的自己? 子扬沖动的一手撕开她的衣襟,一件样式简单的浅黄色包裹着雪白圆润的肌肤,直接呈现在他眼前。「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想要这么做。」 他的话也让她回想起刚搬来的那段日子。 算算时间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短短的时间竟能为她的生活带来如此大的变化,让她由云端掉落云底,再同上云底飘上云端,其中酸甜苦辣都和子扬一同经历,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像她这么样的幸运呢? 诗童合上双眼,任凭子扬如微风般的亲吻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一个吻、两个吻、三个吻到数不清的吻。 他是个贪心的情人,单单几个吻一定是无法满足他的,接下来,他跪在她两腿间,两手紧握着她颤抖的柳腰儿,透过小巧的布料,以唇舌探索她最性感的地带,为下一步的结合堆砌更高的燃点。 诗童两眼微闭,两手钻进他漆黑的发问,红润的嘴唇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娇吟,身体忍不住随着他的挑逗微微律动。 聂子扬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开始动手解开皮带……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起,两人面面相觑。 白诗童恍然回过神,一把将聂子扬用力推开,以依旧因欲望而颤抖不已的手指将破碎的衣服拉好。「沛文回来了!」 聂子扬握着她紧张颤抖的胳臂。「别紧张,你先回房里换件衣服。」他冷静地对她说。 「坐一整天的车子,累死我了!」秦沛文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各地名产,神色有几分疲倦。 「怎么?不好玩?」看他累得肩膀下垂,看起来像是去受训、而不是去观光旅游。 「到处都挤满了游览车及游客,你说能多好玩?」他苦笑地回答。 一会儿诗童换了衣服从房里出来。「回来啦!怎样,好不好玩?」大家对于旅游归来的人问的问题都一样,好像很难跳脱那个范畴。 「如果你当初也跟我一起去,那就更棒了!」他意有所指的说。 「唉……你看起来有些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她尴尬地转移话题。 「你说得对,我看我还是先小睡一下好了。」 等到秦沛文完全消失在他们面前,诗童总算松了一口气。 「嘘——要是他再晚回来一步,那真的是……」脑海中一浮现出那个画面,她又忍不住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这件事非得立刻解决不可。」聂子扬若有所思的说。 诗童听得一头雾水,因为她完全不知道他与秦沛文这间的承诺。「什么事?」 他促狭的搔搔她的头。「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你不用知道得太多。」 诗童仰头望着他,表情既崇拜又迷恋。 哇!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简直是帅到不行了!而这么样一个伟岸男子竟然是她的,一想到他们竟然曾经那么亲密的缱绻、缠绵一整夜,她的两条腿差一点瘫了下去。 她氤氲的眼楮教他看了着迷,提醒了他刚刚突然被迫中断的欲望。他恨不得能够立刻在这里占有她,听她在他底下发出醉人的喘息,感觉她指甲扣住他肩膀时的震撼、她匀称的双腿夹住腰时的快感,以及她的双手滑入发间时的性感。 他想他已经不可救药的迷恋上白诗童,他只想疯狂的爱她一遍又一遍。 不过,今天是注定要洗冷水澡喽! ***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境里,她继续着被打断的欲望游戏。 他修长厚实的双手,隔着单薄的布料搓揉她每一寸的肌肤,性感的唇舌以情人的姿态挑逗她敏感的蓓蕾,她情不自禁的发出呢喃,渴望得到更多的喜悦。 好真实的梦呵,真实得能感受到从他手中传来的温暖,那一份急迫的压力,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气息……忽然间,她清醒了过来,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熟悉的重量,以及熟悉的吻。 「终于醒了。」看到她睁开惺忪的眼楮,聂子扬放肆在耳畔沙哑地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家吗?」她警觉地开口。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哑的笑声。「放心好了,他已经上班了,你尽避放心地申吟。」 诗童娇羞地噘着嘴。「少胡说,是谁在……」她害羞得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不会有谁?你敢说当我这样的时候……」说着,他一只手伸入衣服底下,攫住她那高挺的蓓蕾。 「嗯——」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楮。 「或是这样……」他接着以嘴唇取代手指,品尝着她的甜美。 诗童全身酥软地躺在他的身体底下,任由他又亲又舌忝又咬的,在她全身上下印下一个个归他所有的痕迹。 当他除去她的衣裳,挺身进入的那一剎那,她紧紧地抱着他,将这一刻美好的感觉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移动带给她一波又一波的喜悦,那种喜悦不只是生理上,更是心理上的盈满,彷佛这辈子只为他而存在,长久的等待只为这一刻的缠绵。 白诗童的身上有一种魔力,不断将他吸引过去,让他只想取悦她,想让她快乐地在他身体底下发出激情的吶喊。 他坚定地揽着她縴细的腰肢,让她迎接他强烈的节奏。他忽地将她拉起身坐着,两具身体有如交缠中的蛇紧紧的攀附着彼此。诗童的头发随着律动狂野的起舞,掌控着欢愉的节拍,直到身体再也随不住包多的刺激,她紧闭着双眼,发出破碎的叫喊声。 斑潮让她的身体染上一层诱人的粉红,刺激着他敏感的视觉神经,他紧握着她可爱的翘臀,放肆地挺进、退出再挺进,在最后一次沖刺过后,将那股暖流送进她温暖潮湿的身体里。 事后,诗童躺在他的臂弯里,累得一下子就睡着了。 他亲吻她的发梢,心里纳闷这个小女子为什么有办法紧扣住他的心弦? 他也自问,明明就已经放在口袋了,他为什么没有在最后一刻戴上这个? 当他看着她睡着时可爱的脸庞,听到她轻浅的呼吸,答案已经在这里面,那就是,他这辈子再也不想放开她了。 *** 当天晚上为了跟秦沛文说这件事,聂子扬特地把他约到附近的酒吧。 「怎样?稿子都写不完了,还有时间请我喝酒?」 「两天前就写完了。」他对酒保说︰「两瓶海尼根。」 「早写完了?诗童知道了吗?」秦沛文感到讶异。 他摇头。「她还不知道,不过这跟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有关。」 秦沛文皱着眉,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呵呵,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爱上她了吧?」他随便说说,嘴角却僵硬地抽搐。 聂子扬的眼神没有闪躲,笔直地迎视他震惊的瞳孔。「这正是我要说的。」 秦渖文一听,脸部表情瞬间冻结。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连跟角也不禁带笑。「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那股气质却不是搞文字的我能描述得出来的。」 看着他那融傻笑的样子,秦沛文就更气。「你在耍我吗?既然如此,你干么还答应我要帮我追她?」这分明是把他当笨蛋嘛! 「相信我,我原本并无意招惹她,而且我也的确在她面前说了你的好话,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不是你想避就避得了。」聂子扬嘆道。 「为什么这些话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就在我从南部旅游回来才说?难不成……」难不成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聂子扬撇开视线,眼神闪烁。「那一天我喝醉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秦沛文倏地站了起来,克制不住地将拳头朝他挥过去,聂子扬当然早料到他会有如此的反应,却没有闪躲。当秦沛文的拳头击中他的脸,他往后倒了下去,惊吓到其他酒客。 「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你这家伙该死的得天独厚!」新仇加旧恨刺激着他的怒火,他将子扬从地上拉起来,又是一拳过去。 聂子扬的嘴角噙着鲜血,眯眼瞅着他。「我只让你揍一拳,这下于可换作是你欠我了。」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敬他一拳,将他揍得往后倒下。 「别打了!再打就出事发……」一旁的酒保急着阻止,可是其他客人却将他们两人围成一圈,吆喝着像在看戏。 「别再打了!快住手啊——」 *** 她再一次的看表。 子扬跟沛文两人吃完晚餐说要出去走走,可是都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却还没回来,诗童心里很着急,因为稿子后天就要交了,她真的很怕到时候他交不出稿来,叫她拿什么脸跟公司交代? 其实自己也有错,两人耽误在亲热的时间太过频繁;可是每当他一靠过来,她就无力思考,更别说是拒绝了。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两人总算进门,一看到两人身上挂彩,诗童差一点认不出谁是谁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最近时常耳闻有飙车的青少年持着棍棒攻击不认识的人,该不会是遇上他们了吧? 秦沛文以他肿了的那只眼楮斜睨聂子扬一眼,口齿不清地说︰「没想到这家伙不但长得比我帅,架打得也比我好,真是让人又气又佩服。」他乘机拍打聂子扬刚刚撞到桌角的背部。 聂子扬闷哼一声,也接着回答︰「你也不赖啊!」他用力的拍打秦沛文刚刚撞到地面的肩膀,两人看起来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 一旁的诗童看得一头雾水,却又隐隐约约地闻到一股火药味,这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接着,秦沛文走到她面前。「聂子扬这个家伙从来就没主动追求过任何一个女人,看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事到如今,爱你不到,也只好祝你幸福了。」他很有风度地说︰「要是这个家伙哪一天负心,记得,我的怀抱永远为你而开。」 「你的怀抱还是留给其他的女人吧!」子扬毫不隐藏他的醋意。 「没想到你这个家伙竟然也会吃醋。」沛文打趣道。「幸好我后天就结束这里的工作,否则一定被你这副窝囊的模样给笑死。」说完,摇摇摆摆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诗童这下才似乎明了自己好像成了两人负伤的原因,她心疼地检查着聂子扬的伤势。 「你们不会是为了我而打加架吧?」 「为你挨了这几拳,你打算怎么补赏我?」他不改幽默地问。 「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我拿什么补偿你?」看到他的跟角瘀青了一大块,嘴角也裂了一个缝,诗童心疼得要死,眼角噙着泪水。 看着诗童温柔地替他擦药的模样,聂子扬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生个小娃娃来玩吧。」 「神经!」她笑着不理他。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你只不过是被打晕了。」 「看我的表情,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诗童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定住了。此时,他的眼楮没有一点戏嚯,深邃温柔的眼神有一线期待以及未曾见过的坚定。诗童心里一惊,怕是被自己对他的感情给蒙蔽而看错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嫁给我。」 诗童一下子突然忘了该如何呼吸,只是张着嘴巴,愣愣地瞪着他。 她发呆的样子让聂子扬好笑。「你怎么说?」 「为什么?」诗童还是面无表情。 她这么冷静的模样倒是让他有一点小小的惊讶,怎么?难道她不高兴吗? 「因为我发现有人帮我煮饭洗衣、拖地按摩,还能陪我睡觉,也挺好的啊——唉哟!」诗童气得将双氧水涂抹在他的伤口上,让他痛得不敢再乱说话。 「你真的很笨耶,你以为为什么你被调走了之后,我又千方百计的把你找回来?还有,我干么冒背信的罪名将你夺走,让我白白被那个家伙揍了这么多拳?那么多大胸脯美女看不上眼,为什么只看得上你这个干扁四季豆? 「还有,为什么我稿子老早就写完了却还没让你知道?只因为我想确定你在我心中到底有多重要,而不想让你快离开?除了是爱你的傻瓜外,谁会这么做?」他用一副很受伤的表情说着,突然觉得自己好伟大。 当她还在为他前面说的那些话又气又感动的时候,一听见他说爱她,她整个人几乎快要飘上天去。 「爱我……你爱我?」她的视线模糊了,鼻子也酸了。 她那令人又爱又怜的模样,让聂子扬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爱’这个字太过沉重,可是除了这个字,我却找不到另外的字来代替;就像是明明知道我们是不同轨道的两个人,可还是找不到另一个女人来代替在我心目的你。 「你改变了我的原则,捣乱了我的世界,我已经彻彻底底地败给你了。」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味,他的嘴角漾起满足的微笑。 如果不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他隔着胸膛传来的强烈心跳声,诗童一定会以为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白日梦。她从来不敢妄想自己可以得到这么多幸福,可以这么真实地拥抱原本是遥不可及的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虽然明知道她一定会同意,可是没听到那个字,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 一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恶作剧的上扬。「我不想嫁。」 他突然将诗童拉到他的面前,错愕的表情让诗童看了觉得好好玩。 「不想嫁?为什么?」他生平第一次向人求婚就被拒绝,受挫的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我想多开发一些经验,毕竟一辈子只交一个男朋友实在是太可惜了。」她假装很认真地思考着。 他听了差点吐血,像她这样的姑娘,不是应该死缠着他、要他为她的清白负责吗?竟然嫌他一个男人不够还想往外发展?试问哪个男人可以忍受? 「少开玩笑了,你当然要嫁给我!」他斩钉截铁地说。 诗童原本只是想开他一点小玩笑,可是一听见他这么霸道的口吻就更想逗他。 「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你?法律规定的吗?」她挑着眉说。 「你就是要嫁给我,而且只能嫁给我!」他阴鸷的眼神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那不计一切、想要拥有她的表情好不性感,诗童几乎快要在他的眼神下融化了。 「好吧,那我考虑看看好了。」她故意吊他胃口。 「你这个女巫,看我怎么治你,包准你下不了我的床,只能乖乖做我的女人。」说完轻易的将诗童抱了起来,朝他的房间走去。 「喂!放下我,有客人在啦!」诗童好笑又好气地拼命挣扎。 「没关系,我音乐会放得很大声的。」他咧嘴笑笑。 「我跟你开玩笑的,嫁你就是了嘛!」 「嘿嘿,来不及了,你要嫁给我,而我现在就要你。」他固执地将她抛在床上。 那晚,聂子扬的音乐果然开得很大声。 这对小情人终于不再彼此折磨,臣服在爱情的魔力之下喽! 尾声 两年后,花莲某近郊—— 夏日的午后,窗外的知了吱吱叫着,一阵阵清凉的微风透过窗子吹拂进来,正是一个适合打盹儿的好时刻。 「聂子扬!」一声怒吼顷刻间打破宁静,将正在与周公下棋的聂子扬硬是叫了回来。 聂子扬缓缓睁开惺松的睡眼,眼楮带着宠溺的表情看着闯入者。 「过来我这里。」聂子扬张开手臂,脸上带着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白诗童将他吵醒这件事。 白诗童看了一下天花板,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每当聂子扬这样看着她时,她实在很难狠下心来对他说不或是逼他赶快写稿。 诗童走向聂子扬,在他的身旁坐下,聂子扬立刻移动位置,将自己的头安安稳稳在枕在白诗童的膝上。 「刚刚高先生打电话来问我,稿子什么时候交呢!」白诗童縴细的手指轻轻抚模着他的头发,不忍心的看着他最近这几天赶稿赶出来的黑眼圈。 可是再怎么说她也是吃人头路,老板一句话交代下来,她也不敢说什么。 聂子扬发出低沉的笑声。「工作辞了吧!专心的让我养你不就得了?」 「才不呢!我要当一个现代女性,绝不当米虫,以免跟社会脱节。」白诗童好有志气地说。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悬挂在窗口的风铃也跟着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 「已经两年了。」聂子扬突然喃喃低语。 「嗯,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不是吗?」她的手指来回的滑过他深刻的五官,忍不住再一次的惊嘆于他俊美的脸孔。 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男子竟会爱上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她,虽然已经冠上他的姓氏了,但还是有一种彷佛生活在童话故事中的感觉。 他们的交往一开始并不是很顺利,当白诗童的父母得知诗童和聂子扬交往,起初也十分不能谅解,并百般阻扰,认为像他这种名人只会玩弄女孩子的感情,可是日后也渐渐被他们两人的真情真爱所感动,因此,一年后总算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想不想生个宝宝啊?」聂子扬坐起来,抱住了她。 「嗯……让我再考虑一下吧!」诗童推开他,一下子跑得好远。 聂子扬笑着追上去,他明白,人生最幸福莫过于这一刻……看来,他又有了新书的灵感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五部曲之2︰为爱向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