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流莺》 故事之前 为了逃避无止境的纠缠,每到一地,璐茜亚都只能短暂停留;富然也就无法拥有正常、固定的工作,只有当个妓女! 在她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流浪生涯中,一部被她装饰得花花草草的破烂牛车就是她的家,而公牛及猫理所当然的成了她精神慰籍的亲人。 当璐茜亚?匹伦汀厌倦了流浪生涯,她努力想着要如何结束流浪生活的方法,好遇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穿三件式西装、动作优雅、且手指里没有污垢,如此方能从此如童话故事般,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 圣提雅各?查莫洛,是令所有歹徒闻风丧胆的奖金猎人。十六年前,他还是个纯情少男,一心只想守着心爱的女人过一生;却为了背叛他的女人,在打斗中,脸上留下了刀疤——就如他心中抹不去的伤痕。为了复仇,他浪迹天涯,逐渐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杀手。 从来,没人敢在圣提雅各面前多说一句话,只有她——只有璐茜亚,不仅和他大打出手,还硬是唱歌给他听!哦,天啊! ※※※ 他可以帮她解决追踪她的坏蛋;她可以帮他寻找到当年的仇人,于是他必须在荒漠中带着她—起旅行。 两个迥异的人,两颗脆弱又寂寞的心,如何跨越艰辛的旅程?如何各自寻找心中的王子与公主? 第一章 「我——呃……我怎么样,匹伦汀小姐?」年轻的牛仔结结巴巴地询问。 他抓起枕头,遮住自己的宝贝,平滑的脸颊染着红晕。他杵在床铺旁边,俯视他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孩。 璐茜亚并末忽略他蓝眼里的焦虑。她拉高被单,让它盖住她的胸部,然后,她绽放出灿烂无比的微笑。 「杰西,」她边讲,边考虑自己该收他多少钱。「说真格的,你是我在床上遇到的最棒的男人。上帝慈悲,你让我欲火焚身,吶,假如我是一只母鸡,我准会生下几颗滚烫的熟蛋!」 杰西睁大眼楮。「真——真的?」 他的惊喜令她动容,她决定自己将只收他两元。 「如果我撒谎,愿遭天打雷噼。」她发誓。 她租的是一家廉价旅馆的小房间,说完「愿遭天打雷噼」时,她赶紧眺望那扇狭窄的破窗户外的一小片德州的天空,等确定外头晴朗无云,她才放下心来。 她移回视线,研究杰西年轻的五官。她猜测他约莫只有十六岁左右,而且,她怀疑自己是第一个跟他的女人。他只支撑了十分钟,若非她协助,事情会结束得更快。可是欺骗他,她没有丝毫罪恶感,让他以为他是全世界最棒的情人有啥害处? 她抬起手,一片縴长的指甲轻轻的划过他细瘦的手臂。「没错,你真的相当不赖,杰西。」 他挺出他肋骨分明的胸膛,手指梳过她草莓金色的秀发,然后俯身给她最后一吻。当他开始穿衣服时,他稚气的脸庞洋溢着一抹沾沾自喜的神色。 「非常感谢你,匹伦汀小姐。我在海姆雷特这里有点寂寞。我已经旅行快两个月了。我要去纽奥良看我妈,因为我跟爸待在加州,所以我有五年没看到她了。爸本来是打算发财之后再去接她的,可是爸没发成财就——呃,他死了。」 璐茜亚注意到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的眼角闪着泪光。就在这时,她知道自己将只收他一块钱。 「我停在这里是想看看我是否能买点好东西送我妈。」杰西解释道。 他飞快地用袖子一抹湿润的眼角,再套上他的皮靴。 在他絮絮叨叨的讲着他母亲的事情的时候,璐茜亚审视他的衣着。他的衬衫有几处补丁,他的长裤绽了线,他的袜子布满洞,他的鞋底磨薄到她怀疑当他走路时,他的脚丫会踫到地面。 「镇上有一家店卖的软帽很漂亮哦!」她建议道,不过她很清楚,杰西的钱不够买软帽。 他戴上他自己的帽子。「我妈一直想要一个玛瑙别针。你晓得一枚玛瑙别针要多少钱吗?」 他那满怀期盼的语气,挑起她的同情心。她想,她将只收他五十分。 「玛瑙别针很贵的,杰西。」 他点点头,望向地板。「说得也是,唔,我想我该走了。我——多少钱——你收费多少?」 看到他抬高下巴,想装成一个习惯于这种桃色交易的成熟男人的模样,她差点「噗哧」笑出来。不晓得他是否知道他自己又脸红了?她想。 「这次免费,去替你妈买个礼物吧!」 「可是——」 「我说过这次免费,杰西。」她掀开被单,滑下床。她的长发像金色与红色的火焰垂泄至她苍白的大腿。 她穿上一袭薄如蝉翼的睡衣,越过小房间,取下她挂在墙壁的铁钉上的旧皮包,挖出一把钞票。她瞪着那把钞票,这是她所有的钱了。她耸耸肩,朝杰西走去。 「这些你拿着,听到没?」她把那些钞票塞进他的裤腰带。「没多少钱,个过现在你可以替你妈买一个小别针。」 他用手指模模那些钞票。「匹伦汀小姐,我不能——」 「胡说八道,你当然能!我——呃……喏,杰西,你在床上实在太棒了,所以应该由我付钱给你才对。」 她希望他相信她的说词。坦白讲,她根本下知道怎样才算「在床上很棒」。因为男人喜欢听到这类恭维,所以她就顺水推舟。其实男人在床上全是一个样儿——申吟、吶喊、全身颤抖,她猜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尝到了某种狂喜的滋味,所以她也跟着申吟、吶喊、颤抖,而这一招果然颇能迎合他们。 可是对她而言,这一切全是表演。喔,对了,她确实曾听其他操这一行的女孩说,女人也有可能享受到那种欢愉,但她从未有过那样的体验。由于这个缘故,她便认为它并非那样重要。 她对杰西微笑道︰「你尽避收起那些钱吧!到了今晚,我就能够加倍的赚回来。」 「真的?」 她清楚自己得再存好几个礼拜才能存起那笔钱。 「搞不好我能赚到三倍、甚至四倍。」她大吹大擂,然后朝他咧嘴而笑。「嗯!让我们这样讲吧!到了今晚,我就会变成一个百万富婆。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坐拥金山银山的女人。像我这样的富婆,总付得起钱给像你这样的男人买礼物送他的妈妈吧!对不对?」 杰西的喉咙仿佛梗了一个硬块般发不出声音。所以,他望进璐茜亚的眼楮。上帝,那对眼楮真是不可思议——一只是纯蓝的,另一只则是深处闪耀着同样蓝光的翠绿色;他以前不曾踫过两只眼楮颜色不同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从未踫过像璐茜亚?匹伦汀这样特殊的人。他认为她那对罕见的眼楮与古怪的名字十分适合她。 他的视线往下栘,落在她饱满的胸部上。他费力地咽口口水,拖着脚往前挪两步。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知道在那对美丽的酥胸下跳动的是一颗天使的心。 「匹伦汀小姐,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孩都是……冷酷的。你知道,我见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觉得她们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她们——」 「我也很冷酷,」她连忙告诉他。「我的心肠硬到我相信如果你踢我的心脏,你的脚趾会折断。我——我只是觉得妈妈们不该辛苦一辈子连一枚玛瑙别针都得不到。我自己也曾经有过一个妈妈,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也会送她一枚玛瑙别针。现在去吧!听到了没?我还有事情要做。老天爷,我比春天的蜜蜂还要忙,而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点点头。 「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匹伦汀小姐。」他笨手笨脚的拥她入怀,吻她一下,再慌慌张张地退出房间。 ※※※ 当门「砰」的关上时,璐茜亚嘆口气。 「要命,我又犯了!把全部的钱送出去。现在我比摩西的十诫里所写的还要穷了。」 发誓再也不犯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每一次她招待到某个倒楣鬼时,她就会忘掉自己的誓言。 她倾听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边用手指爬梳她那头丝缎般的鬈发,边环顾周遭,很快的她就找到了躺在地板上的尼尼,它正在享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阳光。她弹弹手指,当那只灰毛碧眼的虎斑猫快步朝她走来时,她绽出微笑,抱起它,爬回凌乱的床铺躺下。 尼尼咪咪叫着偎进她的怀里,并开始摩搓她丰厚的长发。 「你当然能咪咪叫,」她对它说︰「你刚吃下一只老鼠。可怜我的肚子却比一个老处女的梦想还要空虚。」 为了让自己忘掉饥饿,她让自己的思绪飘游起来。 「唔,尼尼,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我想明天我们该走了,否则他会追上我们的。他会——」 她咬住下唇,暗暗自责,她干嘛又想到他?可是此刻那个思绪已经侵入她的脑海,虽然她拼命的想要想点快乐的事情,但那股焦躁感却徘徊不去,而且还逐渐转变为恐惧感。她用颤抖的双手拉高被单,蒙住自己的头,专心聆听尼尼「喵呜、喵呜」的叫声,那轻柔、缓慢的颤动很快的就令她打起瞌睡来。 寤寐之际,她听到人讲话的声音︰到渥特这边来……到甜蜜的老渥特这边来…… 记忆中的痛苦袭向她,那痛苦是如此逼真,以致她发出难受的申吟。还有那些血……上帝,那么多的血! 她霍然坐直,用手揉揉眼楮,企图驱除睡意。良久之后,她心中的恐惧被愤怒取代。 「我恨这种生活!骯脏的旅馆!来来去去的陌生男人!我娱乐他们!还有噩梦!我害怕睡觉!这一切会有快乐的结局吗?」 「这种生活!」她瞪向不断地落下灰层的破烂天花板,想到那些本来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美妙事情,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如果他没有——要不是他,或许我就能当一个真正的淑女。可是有他在后头跟踪我,我根本就无法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过正常的生活。我永远也无法忘掉那个畜牲所做的事情和他目前仍然在做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渥特?艾佛力付出代价!」 可是就像她以往宣誓要复仇时一样,她怀疑自己如何能实践这句毒誓。她曾经向数打的执法人员报案说她的生命有危险,可是他们谁也不肯相信一个妓女的话,而她自己又对付不了渥特。那家伙可是一个重达两百磅的冷血魔鬼呢! 她需要帮助,需要一个跟渥特一样危险、凶狠的男人。 「可是谁会帮助我呢?尼尼。那些警长别提了,至于其他男人……他们只想要一样东西,而它绝对与帮助我无关。况且——」她嘆口气。「宇宙里根本就没有跟渥特一样危险的男人,所以我猜,我恐怕得一辈子逃命了。」 自怜的情绪充塞着她,很快的,她就觉得自己仿佛要在自怜中窒息了。她随即掀开被单,倾身去拿搁在床畔小几上的一本破书。 除了回忆之外,她的母亲留给她的就只有这本童话故事书。她瞪着那些字,不晓得它们在讲些什么。虽然她早就背起了那些故事,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读它们。 一滴清泪滚下它的脸颊,尼尼爬上她的身体,把泪舌忝掉。它粗糙的舌头刷舌忝她脸颊的感觉使她皱皱鼻子,觉得自己是有人爱的。 「这本书,」她喃喃说道。「是妈妈小时候就拥有的。她把它传给我,并且告诉我这里头写的都是些有快乐结局的故事。她也无法读它,不过她记得里头所有的故事。每当我翻开这本书,哦,就像是妈妈试图提醒我好事确实会发生,‘从此以后就过着幸福的生活’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梦。」 尼尼「喵呜、喵呜」叫,并轻咬她的耳垂。 「我一定会找到个王子的,毛球。他将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跟我目前所遇到的男人都不同。他会天天穿着一般人周末作客时才穿的漂亮衣裳,而且他的指甲里没有污垢,一个点儿都没有,你听到了吗?他会有一份好工作,也许是在银行上班。他不骑马,而是像真正的绅士那样驾着闪闪发亮的马车。他会用那种香香的发油来梳理头发,他会闻起来像月桂香皂,而且他会是那种一发现衣袖上有线头,就赶紧把它拂掉的男人。你知道吗?小可爱,我会天天为他做饼干,就是以前妈妈为我做的那种饼干。」 璐茜亚抱着那本书和尼尼,幻想着她的白马王子,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便飞快地给尼尼一个吻,然后起身下床。 夜晚已经降临了,她点起一盏灯,从行李中拿出一套袍子。 那是一袭美丽的袍子,艷红色的绸缎滚着黑色薄蕾丝。它发出「沙、沙」的声音。璐茜亚爱那种声音。它闪闪发亮。璐茜亚也爱用一点。她笑盈盈地将袍子比在自己的身前。 最棒的是,它是她的工作服,会帮她赚钱。 她边想着晚餐,边开始换衣服。首先,她排出一件内裤,皱起眉头,专心看绣在那条内裤上的字的头两个字母,一个「t」和一个「u」,她知道有这两个字母凑在一起的字是星期二。她把那条内裤扔回行李袋,重新在里头翻找。 「咦?我的星期六内裤跑到哪儿去了?」 当她找来找去,怎样也无法找到它时,她开始咒天骂地。她懊恼地抽出另一条内裤,当她看到上头绣着「m」时,不禁嘆口气。 「星期一,」她嘀咕道。「今天是星期六,璐茜亚,而你却得穿你的星期一内裤。噢!我这辈子不曾听过这样笨的事情。」 她边嘀咕,边换好衣服、戴上叮叮当当的耳环,最后穿上黑色高跟鞋。她望进梳妆台上那片破裂、生銹的小镜子,整理她浓密的秀发,使之成微微起伏的波浪状,再在头顶戴上一圈红色的花环。那些蕾丝做的花朵垂压到她的前额,她推推弄弄的,使它们坐回恰当的位置。 「乖乖,我得另外弄顶花环,小家伙。这顶花环比上帝还要老。」 她吹开又一朵挡在她额前的枯萎绿花,然后开始化妆,先刷一道咖啡色的眼影,再在颊上与唇上涂上胭脂。她并不怎么喜欢把自己的脸搞成调色盘,但是男人喜欢。 男人就是她的顾客。不管他们要什么,她就供应什么。他们有钱,而她需要钱,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她压抑下悲哀的感觉,检视自己收集的香水,选出一瓶,在耳背各擦一点薄荷油,然后拿起她的戒指,轻轻地摩挲它那不寻常的设计,再把它挂上。那枚戒指对她的手指而言太大了,所以她拿一条皮绳穿起它,挂到脖子上,让它躺在她的间发光。 在对尼尼挥手道别之后,她跨进幽暗的走廊。钢琴声飘向她,她战战兢兢地踏下楼梯。 「乖乖,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发明楼梯的,无论他是谁,我都希望他从他发明的楼梯上跌下去,摔断他那该死的脖子。天晓得我有多少次差点跌断我自己的脖子。」 两腿颤巍巍的她抓着楼梯的扶栏,一阶、一阶的往下走,当楼梯只剩下四阶时,希望自她心底升起,当她的鞋跟踩空一阶时,希望随之破灭。 她跌下楼梯。 「璐茜亚小姐!」好几个男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他们之中的一个扶起她,并做着帮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的愉快工作。虽然她的裙子是她身上最脏的部分,他却只顾拍她的上衣,手不断地拂过她丰满的胸部。 璐茜亚拍掉他的手。「我不是来这里做这个的,我是来唱歌的。如果你赏我的小费够多,你可以亲自把钱塞进我的衣服,在那以前,你的手离我远点。」 那人好脾气地笑笑,并踱回自己的座位。 璐茜亚打量这个烟雾弥漫的房间,发现这里聚集了好多人,几乎每一张桌子都被正在玩牌的喧哗男人们占据着。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显然都快醉倒了。曲根据她的经验,男人喝得越醉,赏的小费就越多。如果今晚唱歌所赚的小费够多,那么她就不必邀请任何男人进她的房间。怀着这份希望,她朝酒吧挪去。 「你不介意我唱几首歌吧!是不是?」她问酒保。 酒保将一杯威士忌推给距离他四张凳子远的一名口渴的牛仔,然后开始擦拭一只干净的杯子,直到它变得亮晶晶的。他的右颊因为在嚼烟草而鼓起,当他咀嚼时,他的长胡髭在他的衬衫领上一晃一跳的。 「怎么啦?今晚楼上的生意不好吗?」 当他将一口烟草汁吐进一个铜痰盂时,她厌恶地闭起眼楮。 「不,不对,只是你们这儿的床铺是我所躺过最折磨人的床铺。况且,我今晚缺乏做楼上的生意的兴致。现在,你会让我唱歌,对不对?」 他哈哈大笑,然后向钢琴师打个手势。「莫特,这女孩想唱歌。帮她弹首曲子,让咱们瞧瞧她是否能唱歌。」 看到侏儒般的莫特,璐茜亚不禁莞尔。她凑近他,对他耳语几句。 他点点头,开始弹奏一首她所默求的婬逸歌曲。在他弹演前奏时,璐茜亚随着那活泼的节奏摇摆臀部,慵懒地穿过好几张桌子,和那些比较大胆的男人打情骂俏,对那些比较害羞的男人抛媚眼。当她漫步到一扇擦得亮晶晶的巨大窗户前时,她了解到白己已经掳获了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遂做个深呼吸,开始唱歌。 原本在喝采、鼓掌的男人们霎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为她那刺耳的声音而痛苦,纷纷露出苦瓜脸。 「她听起来活像一只垂死的母山羊。」一个大块头低声对他的同伴说。 「我倒觉得她像猫叫春。」他的同伴嘟囔道,当璐茜亚硬是挤出一个特别高的音符时,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唔,我才不在乎她的歌喉怎样,」另一个男人宣称,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叠纸钞。「它有那样的脸蛋跟身材,谁还会在乎她的歌喉?」 他笑呵呵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大窗户走去。在将那叠纸钞抚平之后,他故意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塞进璐茜亚的低领,他的手指逗留于她丰满、白皙的胸脯间,笑容漾得更深了。 其他的男人也跟着照做,很快的,就有一长列色迷迷的牛仔排在大窗户前等着赏璐茜亚小费。当她开始唱最后一段歌词时,她低头瞄向自己的领口,了解到她所赚的钱已经足够她过接下来两个礼拜的生活!兴奋之余,她扯开嗓门,唱得更卖力了。 「哗啦、哗啦」的碎玻璃声,伴随着她的最后一个高亢音符响起。莫特停止弹琴。有些男人捂起他们的耳朵。错愕的沉寂笼罩着室内,所有的目光都射向那扇大窗户。 窗户已经没了。只有几片碎玻璃依旧嵌在窗框上,其余的玻璃则坠落在外头的木板路上,砸了个粉碎。 酒保直勾勾地喷向璐茜亚睁得又圆又大的眼楮,「看看你干的好事,女孩!」 他眯起的眼楮里的神情,跟他颊部抽搐不已的肌肉,告诉了她他的想法。他看起来像是想要杀死她似的!她吞口口水,望向那曾经是窗户的大窟窿。 「我——老天爷,那些高音符真的是很有力,对不对?」 「你的尖叫震碎了整扇窗户!懊死,就算那些音符每一个都有把子,你也抓不住它们!」 璐茜亚感到自己的脸颊变得烧烫。「呃——我没有做好暖身运动。我忘了把我的柠檬水带下来。我用它漱口,你懂吗?它会让我的嗓子变得相当——」 「女孩,就算你吃掉一整棵柠檬树,你的嗓子也不会变得甜美!」 酒保边说,边大步迈去,「咻」的抽走塞在她领口下的每一张钞票。他飞快地数算它们,然后满意的闷哼一声。 「这些钱可以弥补你的尖叫所造成的灾害。」 璐茜亚眼看他把钱收进他的钱筒里,觉得自己的肚子饿得更厉害了。 「妈的,」她悄声告诉那些仍旧站在她四周的男人。「那家伙坏到极点了。我敢说他会先对着你的伤口哭泣,然后再在那伤口上撒盐。」 她幽幽嘆口气,现在她不得不邀请人上她的房间了。她瞟向一个站在她旁边的男人。 他认出了她眸中的邀请之意。「璐茜亚小姐,」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所有的钱刚才就已经赏给你了。」 其他许多人也都跟他一样。璐茜亚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回坐,并重新扫描室内。一定还有些刚才没给她小费,口袋里还有钱的男人。 然而在她一一检视他们的装扮之后,她明白到他们没赏小费给她是因为他们太穷了。 「见鬼了,」她自言自语。「这里没有半个有钱的男人。」她沮丧的垂下头,开始向楼梯踱去。它以前也挨过饿,看来今晚她也得挨饿了。 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在一个幽暗角落里的一道闪光攫住她的注意力。那是子弹反射灯光所发出的森冷光芒。那些子弹被嵌饰在一条皮绳上,做成项链,挂在一个男人宽敞的胸膛上。 璐茜亚停下脚步,纳闷自己稍早怎么没注意到这个男人。他非常魁梧,她猜他得低下头,才能进出一般人家的房门。他巨大的手掌完全的覆住了盛威士忌的酒杯,而她之所以知道他正握着一杯酒的唯一原因,是她刚好瞧见他将酒杯举至唇边,然后喝干它。 她盯着他肌肉结实的手臂,然后打量他的佩枪和插在他小腿旁的刀鞘里的匕首。看到他雄纠纠的身材,璐茜亚感到一波陌生的颤憟窜过她的嵴椎。 当他的头慢慢转向她时,他乌黑的头发刷过他宽厚的肩膀。当他的眼楮迎上她的眼楮时,她试图吞咽口水,却做不到。 她从未见过那样黑亮、深邃的眼楮。它们动也不动,眨也不眨,只是望进她的眼楮,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她惶惑地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脏,然后,她瞥见他右颊上那条锯齿状的疤痕。那条苍白的疤痕和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紧张的往前跨一步,并且继续端详着那道疤痕。她但愿自己知道他那道疤是怎样来的。对于他,她感到一丝怜悯,然后她提醒自己,又不是她害他得到那条疤的,因此,她根本不必为他那道疤感到愧疚。 她肯定他是墨西哥人。她从未见过像他这样英俊的墨西哥人。事实上,她从未见过像他这样英俊的男人。他的颧骨高耸,下颚强壮、粗犷,嘴唇饱满。最奇怪的是,他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还替他增添了几分邪恶的魅力。尽避她有些顾忌,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受到他的吸引。 这份领悟震撼了她。她遇过的男人多到数不清,却从未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有任何感觉。可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她心底激起了奇妙的涟漪。 她挣扎着控制住他所勾起的神秘感觉,强迫自己考虑他是否适合当她的顾客。就如酒馆内的其他许多男人一样,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汉。然而他有一种自信、放松的气质,所以,他不可能是一个穷光蛋流浪汉。他散发出「有钱」,而不是「破产」的味道。 怀着那股奇异、但并非不愉快的骚动感,璐茜亚抬高下巴,徐徐地朝他踱去。 第二章 当那女孩朝他走来时,圣提雅各看到她小巧的下巴俏皮的微微翘高,她水汪汪的大眼楮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她波浪般的发丝滑过了她的臀部与大腿,他从未见过这样长的头发。她走动时,那袭开衩颇高的袍子使他有幸瞥见她撩人的修长玉腿。 他已经有许久没看过像她这般漂亮的姑娘。想到这儿,他几乎要露出微笑。若非她那可怕的嗓音是装在如此迷人的胴体里,她想靠唱歌营生铁定会饿死。 营生,他默默重复这个字。她的基本营生方式是陪男人睡觉。 娼妓!当这个字眼在他脑中爆炸时,回忆猛然涌现,使他的心中充满憎恨、悲伤、愤怒,和一脑想要克制住这些痛苦情绪的需要。他那紧抓着酒杯的手的指关节也随之泛白。 他继续盯着向自己走来的她,他的眼神变得冷硬。 他的眼神使璐茜亚放慢脚步。他的眼神令她想到一条皮鞭,一条邪恶、狠狠向她挥来的皮鞭。她停止前进,感到一丝恐惧渗入体内。她的视线似乎被他那对漆黑的眼楮给捕捉住,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逃脱它们有力的牵引。那对眼楮里的光芒让她既着迷又害怕,她试图搞清楚这个男人为何会让她这样紧张。她咬住下唇,朝他微微点个头,希望他会明白她的邀请之意。 看到她轻咬那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圣提雅各感到体内燃起一股欲望。他今晚需要一个女人,他已经有好几个礼拜没有跟女人上床了。他将好好的利用这个娘儿们,再告诉她他对她的真正观感,然后拒绝付钱给她。所有的妓女都活该拿不到报酬;而且她也不敢抗议。知道她不敢。就像其他妓女,就像他遇到的每个人一样,她会怕他怕得不敢抗议。 他漠视这个念头带给他的痛苦,俐落地戴上他的黑帽。他非常清楚室内的每个人都在避免迎上他的视线,所以他就大刺剌地迈出酒馆。他知道那个女孩会跟上来的,他只消守株待兔。 璐茜亚愣愣地瞪着在圣提雅各身后晃动的旋转门,直到再也瞧不见他,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怅惘,彷佛自己认识了他一辈子似的。 她匆匆跑到原本是窗户的大窟窿前眺望,发现他越过布满砂砾的街道,停在一个小男孩面前。正当他伸出手,想去拍拍那个小男孩的头时,一个打扮保守的女人——璐西亚猜她就是那男孩的母亲——沖过街,抱起男孩,逃之夭夭。虽然璐茜亚无法肯定,不过她觉得那枪手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他便消失在海姆雷特饭店内了。 「在他发现你盯着他之前快离开那里,璐茜亚小姐,」一个男人劝道。「你不会想跟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的。」 「一点也没错,」另一个人附和道。「那是圣提雅各?查莫洛啊!」 璐茜亚困惑地转过身来。「圣提雅各?查莫洛是何方神圣呀?」 「他是何方神圣?」莫特笑道,「他不仅是这个区域最棒的驯马师,更是最属害的奖金猎人!从来没有一个枪手像圣提雅各?查莫那样百发百中!」 「为了钱」头一个开口的说,「要不了打个嗝儿的工夫,他就可以把毫无价值的驽马变成最优秀的骏马。有人说他能跟马讲话。去年,他逮到了那个杀人如麻的畜牲——乌里亚,赚到了五千块的赏金。他的价钱一向很昂贵。 「正是。」第二个开口的男人补充道,并且呷口威士忌。「我听说几个月前,一个富婆请他帮忙寻找她失踪的丈夫,他开价一万。在请他之前,那富婆先请了别的人寻找她的丈夫,找了一年都没有消息,而查莫洛只花了一个礼拜就找到人了。」 另一个人点点头。「据说他富可敌国,而且他所有的金子都带在身边,所以,他等于是一个活动银行。由于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不敢偷抢他,所以他根本不怕把财产全带在身上。不晓得他来海姆雷特干什么?」 几乎房里的每个人都有些关于圣提雅各?查莫洛的故事可说。有一个人甚至发誓那名枪手是一则活生生的傅奇。一连串的英雄事迹把璐茜亚给搞胡涂了。 「哦,如果他那样棒,为何劝我不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他太危险了,璐茜亚小姐,」一个人解释道。「任何有一盎司脑筋的人都不会想惹他发脾气的。「我听说他他痛恨活捉歹徒。他宁可射杀他们,不过,如果他们弃械投降,哀求他饶命,他会先折磨他们一番,再把他们交给警方。他就是那么残酷。」 「你有没有瞧见他脸上的那道疤?」有个人问。「我听说他是跟一头山狮打架才得到那疤痕的。那头山狮偷了查莫洛抓来要当晚餐的兔子,所以查莫洛对它火极了。他追踪到那头山狮,一记右钩拳就把它给解决了,然后他拿那头山狮当晚餐,把它整个给吃了。」 莫特从钢琴后站了起来。「我却听说他是跟阿帕契人打斗才弄到那条疤的。他们偷他的马,而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和那头黑色种马打交道更危险的了。查莫洛一个人对付一整部落的战士,把他们一个个打得落花流水,虽然在打斗中他得到了那条疤,却也夺回了他的马。」 「我说那条疤是魔鬼给他的。」另一个人沉吟道。「撒旦嫉妒查莫洛,因为查莫洛比他还要邪恶,所以撒旦就将他的叉戟射向查莫洛,他一辈子带着那条疤。」 「是查莫洛自己划花自己的。」酒保宣称。「有一阵子,没有人可以让他杀,他太嗜血了,便拿匕首割自已的脸,好见到一点血。那真的是他自己干的。」 璐茜亚不相信酒保的故事,但还是忍不住打个寒噤。 「唔,他或许只对歹徒而一言是危险的,」她告诉那些人。「他抓坏人,不是吗?他——」 她猝然煞住话。他抓坏人!当这句话不断的在她脑海里回荡时,她的血液兴奋的澎湃起来,片刻后,她才稍微控制住自己。 下一杪,她便飞奔出酒馆,罔顾身后那批人的叫唤。 璐茜亚推开海姆雷特饭店的门,匆匆走进大厅。由于她沖得太快,没看到圣提雅各?查莫洛就站在距离大门只有几尺远的地方,以致她撞上他。 那种经验就象是撞上树干。当她踉跄后退时,她的肩膀又撞到一个陈列一排排磁偶的小壁架,那些磁偶淅沥哗啦的砸落到亮晶晶的木头地板上。 「搞什么鬼」饭店老板一拳捶在柜台上。」瞧瞧你干的好事」 「噢,我的老天!」老板娘惊呼。「瞧瞧你干的好事!」 「我不是有意的」璐茜亚嚷道。 要命!现在她该怎么办?她身无分文,而气急败坏的老板夫妇一定会向她索赔的。 「你晓得这些磁偶花了我们多少钱吗?」老板尖叫道。 他的妻子迅速抬起几块碎片。「我的宝贝!我千里迢迢从维吉尼亚把它们带来,如今它们却毁了。噢,我要死了!我一定会死掉!」 「我们自然不希望夫人死掉,是不是,老板?」叼着一根雪茄的圣提雅各把一叠钞票扔给愤怒的老板,然后俯视伤心欲绝的老板娘。「更多的宝贝吧!」话毕,他转身朝楼梯迈去。 璐茜亚跟在他后头。 「咦?你想到哪儿去?」老板娘质问。「像你这种人是不准进我们这儿的!快滚出去!」 璐西亚转过身来瞪她。「我这种人?」 那妇人抬高头。「你自己心里明白。」 璐茜亚确实明白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的意思,但是她不打算乖乖的任人侮辱。 「这位女士,你的鼻子翘得这样高,我猜当你打喷嚏时,你的帽子都会被吹掉。你凭啥说我不准进来这里?我跟那个姓查莫洛的家伙有生意要谈呢!」 「我就知道!」那妇人嗤道。「我丈夫跟我经营的是一家正派的饭店,我们可不允许你在我们的饭店里做那种生意!」 听到她们又咆哮起来,圣提雅各踱回大厅。「那女孩是我邀请来的。我相信你们不会反对我带她进我的房间吧?」 那妇人睁大眼楮。「可是她是一个……一个」 「我很清楚她是什么」 饭店老板挺直身躯,然而他的头只到圣提雅各的胸膛。「我非常抱歉,查莫洛先生,可是我太太讲得对,我们不能容许——」 「我劝你重新考虑你的决定,先生。」 饭店老板开始冒冷汗。 圣提雅各的注意力从那活像泄了气的皮球的男人那边,移到引起这一切骚动的女孩这边。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他问话的语调很轻柔,璐茜亚却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的声音和他邪恶的气质一点也不搭调。那嗓音是那么的平滑,令她想到深棕色的绒布。 「我的名字?」 「你总有名字,对不对?」 她点点头,双手抓住她的裙摆。 「那么,是什么?」 「我——呃…」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的名字是——是……」 圣提雅各用一根手指推高他的帽子。「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的名字。只是——呃,我相信两个陌生人之间的‘介扫’应该是越长越好,而我正在努力把它拖长点。」 「是‘介绍’。」他纠正她。 「管他的。」 老天,她想。为什么看到他竟会使她忘掉自己的名字?! 「啊——璐茜亚?匹伦汀!是啦!那就是我,璐茜亚?匹伦汀!」 他皱着眉,牵起她的手,完全不理会在一旁哑口无言的老板夫妇,领着璐茜亚朝楼梯走去。 「正如她所说的,璐茜亚?匹伦汀,我们有生意要谈。让我们上楼去处理它吧!」 璐茜亚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畏惧这个人,毕竟她不是罪犯,所以,他对她而言不具危险性。抛去这个念头,她感到她的手指开始感到疼痛。 「乖乖,查莫洛,你快把我的手给挤碎了!放开我!」 他照办了,她甩甩悸痛的手,同时往前跨一步,当她的脚只踩到空气时,她猛抽一口气。 圣提雅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按向他。 「你有哪一天是在毫无意识产生的情况下度过的吗?你不会跌下床吧!是不是?」 「床?」 她的心脏跳漏一拍。他坚硬的上半身抵着她的胸部,使她的身体产牛一种陌生的酥麻感。 「床。那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吗?」 她摇摇头,然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她的动作使得一缕芬芳袭向他。那香味勾起他某种模糊的记忆。 「那是什么味道?」 她用鼻子嗅嗅。「我什么也没闻到嘛!」 那种气味对他而言有某种意义,但是他却记不起来它是什么。 「糖果」他咕哝。「你有没有闻到糖果味?」 「糖果?哦,那是薄荷。」 薄荷!一波既甜蜜又苦涩的乡愁袭向他。那气味使他忆起一段他已经许久不曾去想的日子。 那种太妃糖,薄荷太妃糖…时光倒流了,他六岁,他的姊姊露瑟塔十五岁。他们合力拉太妃糖,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失去耐心,嘻嘻哈哈的在那糖果尚未完成之前就把它给吃掉。 薄荷太妃糖。那回忆,那刺激的气味,使得他的心因为向往、悲哀与悔恨而疼痛。 「我擦了一点薄荷油。」璐茜亚解释道。 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世界。「擦它?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它!你介意吗?」 她的咆哮令他错愕地瞪大眼楮。她是一个活泼的姑娘,也是一个勇敢的姑娘!从来没有任何女人或男人敢提高嗓门跟他讲话。 「我已经受够了在楼梯上跟你闲扯淡,女人。」他拦腰抱起她,爬完剩余的楼梯,穿过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前。他用力一踢,踢开房门,再用力一踢,关上它。 他放下璐茜亚,扫过她身侧,把他的帽子用力一扔。璐茜亚看着那顶帽子俐落的降在一个铜帽架上,然后她的注意力移回到圣提雅各身上,她的眼楮骤然睁大。 那个男人在脱衣服! 「你——要脱光衣服吗?」 他正在解裤子的双手停住,斜瞄向她,发现她的脸颊染着红晕,不禁心生困惑。 「我做这种事一向是不穿衣服的。你呢?你怎么做?」 她无法回答,只能瞪着他。现在他剥下了他的衬衫,他平滑的古铜色胸膛在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每次他呼吸,它就随之起伏,而她感一种几乎无法控制的,想用自己的手去抚模那片胸脯的沖动。这个念头让她既尴尬又亢奋。天啊!这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 圣提雅各脱掉自己的皮靴跟裤子,当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时,他皱起眉头。「你在蘑菇什么呀?」他粗声抱怨。 她吓了一跳,以致咬到自己的舌头。疼痛驱散了欲望。她用手指踫踫自己的舌头,当她看到沾在手指上的一丝血丝时,她尖叫道,「上帝!噢,上帝,我流血了!」 她酡红的脸颊陡地变得苍白,圣提雅各困惑地瞪着她。当她开始摇晃时,他沖向她,在她瘫倒到地上之前及时扶住她。 「你晕厥了吗?」 「血……」她呓语着,眼楮翻白。「血令我反胃,反胃到我几乎要把我的袜子给吐出来。」 圣提雅各边用西班牙语咕哝着诅咒,边抱着她走向一张沙发椅,然后将她扔到那上头。他懊恼地考虑着要不要把她抛出他的房间,顺便警告她别再靠近他。 可是当他看着她的脸颊恢愎血色时,他研究着她细致的五官。虽然她化了点妆,她的美丽却没有被掩盖。她有一种清纯的气质,这和她的职业十分矛盾。她的鼻梁甚至有小女孩似的雀斑!一个妓女怎么会清纯?他问自己。他从未见过哪个妓女有像她这般清新宜人的气质。 他眯着眼楮俯瞪她。不管有没有雀斑,她都是一个妓女。他恨她,他恨所有的妓女。 「当然,我并没有真的吃什么袜子。」她突然对他说。 「什么?」 「由于我并没有真的吃进袜子,所以也不可能吐出任何袜子。你知道吗?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什么?什么是我的错?」 「如果刚才你没有对我吼叫,我就不会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成两半;如果我没有咬舌头,我就不会流血;如果我没有流血,找就小会反胃得想要把袜子吐出来,虽然我根本就不曾吃进任何袜子。」 她坐起来,把脚放到地板上,然后开始转动自己的头部。 他盯着她。「你在干什么?」 「试试看自己是否还头晕啊!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你看起来像一只该死的乌龟。」 她射他一个白眼。「圣提雅各,你就像毒牙长脓疮的毒蛇那样友善。乌龟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 他决定她的蠢问题不值得回答。在深信她已经从晕眩中复原之后,他走过去,躺到床上,等待她开始。但她依旧坐在沙发上,他的怒气又冒了上来。 「听着,」他咬牙切齿道。「我将问你三个问题,你得一一回答我。」他花一秒钟让自己平静下来。「首先,你有没有见过的男人?」他轻声问道。 她似乎无法找到自己的声音,转过头去不看他,「有!」为了强化自己的答复,她用力点点头,然后她的花环滑落到她的鼻梁上,使她发出一小声尖叫。 圣提雅各等她调整好花环之后,才低声提出他的第二个问题。「你有跟男人上过床吗?」 虽然她很想看他,但她还是奋力按捺住自己。因为她知道一旦看到他,她就说不出话了。 「有。」 「那么你还等什么?」他吼道。 她鼓起残存的勇气,站起来,强迫自己注视他,不过是注视他的脸,而不是注视他赤果、黝黑的胸膛。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男人,圣提雅各。」 「你已经有一个男人了,璐茜亚。就是我。」 他的话彷佛是一把火,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燥热。 「脱掉你的衣服,璐茜亚。」 她倒抽一口气。「圣提雅各,我不是来这里做这个的!」 「不是?」 她不理他椰榆的表情,把目光移向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披在雪白的枕头卜,就像乌熘熘的波浪。让自己的手指爬梳过他的头发的念头,使得她体内又产生那种异样的感觉。 「璐茜亚。」他催促道。 「什么?」她忙然地盯着他,然后,她想起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对了,我来这里,呃…我是来这里跟你——你谈一谈的。我需要你帮我找到渥特。」 「渥特?渥特是什么?」 她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把玩一络卷曲的长发,片刻后,她才放掉那络发丝。 渥特不是东西,他是一个人——渥特?艾佛力。那个混球一直对我穷追猛赶。我听说你是这个国家最棒的追踪者兼枪手,所以,我要你帮我逮到他。」 他用手肘撑起自己,目光扫过她苗条的娇躯。 「你请不起我」 他说得对,她身无分文。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胸部随着呼吸起伏,那景象使她想到一个解决她的困境的办法。当她思索它时,她的体内开始产生一种奇怪、却甜蜜的疼痛。 「我是无法像你平常的雇主那样付你好几千块的酬劳」她抬起头,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我的——我愿意提供你我的……」 她的声音褪去,圣提雅各扬起一道浓眉。「你愿意提供我你的什么,璐茜亚?」 这个讨厌鬼!他明明懂她的意思,却偏要她把话说出来! 她为何说不出口?她忽然纳闷。她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自从她第一眼瞧见圣提雅各?查莫洛,她就表现得像个毫无经验的处女! 这份体会令她懊恼。去他的那些神秘的感觉!她不是什么黄毛丫头,而且她会证明给他看的 「我的身体,圣提雅各。」她用沙哑的声音答道,舌尖缓缓地舐过她的唇。「在你找到渥特之前,我完全是属于你的。夜复一夜,我躺在你的臂弯里,随你做任何你爱对我做的事情。为了增加她提议的诱惑性,她故意从裙子的开只处伸出她的长腿。 圣提雅各无意追踪那个名叫渥特?艾佛力的家伙,也不怎么喜欢潞西亚夜复一夜躺在他臂弯里的主意。这女孩是个危险分子。像她这样笨拙,他每晚抱着炸药睡觉恐怕都比跟她在一起安全。 然而,他想道,视线熘下她修长的玉腿,他至少要跟她一次,或许两次。他决定要哄骗她。 「如果你能证明你的……呃,‘工夫’不同凡响,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在那之前,你得自个儿对付渥特。」 他的提议使得一波热浪涌向她、裹住她。她开始用手煽自己,想让自己冷却。 「老天爷,这里可真热。我们能打开窗子吗?拜托!」 「我要你热情如火,璐茜亚。」 他的话险些害她的腿软掉。她边挣扎着向床铺走去,边纳闷自己是否能满足他。她提醒自己,她懂得所有取悦男人的技巧,但是她的心告诉她,圣提雅各不是一个会乖乖躺着任她表演的男人,他会主导他们的。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自己的信心降低了些。 她拼命地抗拒紧张感,以致没看到摆在床附近的那张小椅子。她的脚勾到它,使得它倒向床畔的小几,那张伙小几猛烈地摇晃了几下,使得圣提雅各的枪跟匕首滑落到地板卜。璐茜亚既错愕又无助的瞪着那些武器,深信圣提雅各这下会用它们之中的一个来对她。 圣提雅各咒骂一句,翻下床去捡他的武器。认为自己应该帮忙他的璐茜亚也在同时弯下腰,却不巧撞上他的头。 圣提雅各哀嚎一声跳开来,肩膀猛地撞上墙壁,一块厚重的油漆落下来,刚好砸在他光着脚丫的脚趾上,痛得他滑一跤。 「哦,天啊!alejatedemi!」 他的西班牙语令璐茜亚困惑。「什么?」 「alejatedemi!」 他的怒容使得她也生起气来。她迅速拾起他的两把枪。它们沉甸甸的,但她还是设法用它们指着他。 「如果你刚才对我讲的话不会很恶毒,我或许会饶恕你,但如果它是某种威胁,我就要射掉你的笨脑袋。现在,告诉我你刚才讲的那句西班牙话是什么意思?要诚实。」 他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楮跟耳朵。「你用两把枪指着我。」 她瞄向手中的武器。「哈,那正是我所做的事,不是吗?」 他想到,她是他所见过最勇敢的人,或者,她是一个彻底的疯子。 「你刚才是在威胁我吗?圣提雅各,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可不是什么歹徒,而且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刚才只是叫你离我远点!」他从她手中夺回他的枪,把它们搁回小几,然后开始揉他受伤的脚趾。 璐茜亚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对于自己不小心害他受伤感到颇为歉疚。 「唔,既然你没有威胁我,对于你的脚,我真的很抱歉。吶,让我来帮你。」她抓起他的脚抱住,然后开始揉搓它。 圣提雅各想抽回自己的脚,但是当他开始这样做时,他注意到她是把他的脚放在她丰满的乳峰之间。他的血液倏地沸腾起来。他低吼一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他的膝盖上。 璐茜亚发现现在自己跟他面对面的,两人的鼻尖都快踫到了。他闻起来像皮革,像冰冷的钢铁,又像炽热的太阳。她被他那对深不可测的黑眼楮攫注,没意愿移开自己的视线。 她跨坐在他的膝盖上,胸部偎贴着他紧硬、赤果的胸膛。隔着他的长裤,他的欲望抵着她的小骯。它感觉起来就像固态火焰,她深信如果自己往下瞄,她会看到火焰正舌忝烧着她。 她感到恐惧、欲望、迷惘。她的身体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某种未知的满足,而这令她感到害怕。 「让我起来。」 「不。」好不容易才逮到她,他可不打算再按捺自己的需要。「你尚未让我见识你的价值。现在证明给我看吧!璐茜亚。」 他俯身吻她,起先轻柔,然后强力些。他将她拉向他,当她的胸部贴挤上他时,他发出申吟。为了寻求她的反应,他把舌头探入她口中,再抽回来。他知道她会认出这性感的节奏,进而产生回应。 这一吻令璐茜亚震撼之至,以至于她完全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她记不清自己被吻过多少次,可是这一吻……这一吻潜藏着蛮横的要求,燃烧、融化掉她对其他男人的记忆。懒洋洋的愉悦感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放弃抗拒,深入那陌生的感觉,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酥软,满足于任这种经验一直持续下去。 她的完全缺乏回应令圣提雅各困惑。她像一朵太过娇嫩的花朵那样的在他怀里萎软。该死!她是一个妓女,不是吗?为何她接起吻来像处女?他加深这一吻,想强迫她反应;当她所做的只有发出一些申吟时,他完全胡涂了。 他抽开身,对着她明亮的眼神皱眉头。她看起来活像一个第一次被人吻的黄花闺女!哦,天呀,她甚至在发抖! 「你是一个妓女,还是一个喜欢扮演妓女的良家妇女?」 见她不回答,他把手探进她的上衣,解开她的紧身褡,当她的胸部袒程在他眼前时,他对她的需要骤升。上帝,她的胸部真美!它们是那么的洁白,那么的柔嫩。对一个像她这样苗条的女孩而言,她的胸部丰满得不可思议。他罩住它们,用他的手掌揉搓它们,感受到她的变得硬挺。 璐茜亚几乎无法忍受他所带来的欢娱。它们一波波的流向她身体的深处,使她沉溺在空前的美妙滋味里。那种甜蜜的感觉消蚀了她的力量,她觉得自己彷佛被它给麻醉了。 「璐茜亚……」他咕哝道,希望能够将她从恍惚的状态里拉出来。 他等待她勾住他的脖子,等待她触模他,等待她随便做点什么,然而,她却越来越虚软,她的头垂向她的肩膀。 「该死!你是怎么搞——」 他的问题梗在他的喉咙里。他的眼楮眨也不眨的瞪着那枚躺在她汗湿的乳峰间的戒指。他以前没注意到它,现在他注意到了。 那枚戒指,他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十六年前。许久以前那个夜晚的记忆蹦入他的脑海。看到那枚戒指使得他的记忆越发的鲜明—— 那个妓院。那名独眼男子。歌蕾瑟拉。那把刀。 「你是从哪儿得到这枚戒指的?」他厉声质问。 他的心情在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令她不解。 「一个男人给我的。」 他捉住她縴细的手臂。「他是不是右眼戴着黑眼罩?」 她点点头。 她吊儿郎当的态度让他错愕得讲不出话来。他带进房的那个胆怯的女孩不见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既自负又厚脸皮的女人!她不仅拒绝他的要求,甚至敢嘲笑他!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发生在他身上。他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璐茜亚」终于,他警告道。「别跟我作对,否则你会后悔的。」 她仰头大笑。「你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圣提雅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一点,嗯?有一天,等你被自己的虚张声势给绊倒时,你那份骄傲就会挫一挫了。」 「哦,天啊!这个女孩懂得什么叫做害怕吗?」 「我没有虚张声势!」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找渥特?艾佛力?」 他的头一个沖动是想抹掉她脸上那种沾沾自喜的微笑,可是当那枚戒指的闪光捕捉住他的眼楮时,他知道她赢了。如果他任这机会熘掉,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办法逮到那个畜牲。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他握紧拳头说道。 璐茜亚满意的转向水果盘,把更多的葡萄送入口中。 「现在付我钱吧!我想一百块就够了。」 「一百块?凭什么我该付你——」 「听着,圣提雅各」她对他摇晃着一粒葡萄。「我进你的房间怏半个钟头了。半个钟头够我招待两个快动作的男人!我每个人收他五十元,两个人就一百元啦!虽然我从未进过学校,不过我的加法可是学得很好,所以你别以为你能够欺诈我,懂吗?现在,付我钱吧!」 圣提雅各不敢相信她居然如此厚颜无耻。他们什么都没做.如果他付她钱,他就是混蛋加白痴! 「我已经帮你偿付饭店的老板,你在大厅所砸坏的那些东西,而你还敢向我要钱?你下地狱去吧!」 她捏起褂在她脖子上的皮绳,开始旋绕它,故意让那枚戒指在他眼前转来转去。 「那么我想,我和那个独眼戒指的男人就会永远的走出你的生活!」 她款摆着臀部,婀娜多姿的朝门走去。当她伸手去转门把时,一袋钱‘咻’的刷过她的脸旁,砸到门板上,金币‘库啦、库啦’的落在她脚畔。她扭过身,看到望提雅各用手指爬上头发 「告诉我关于渥特?艾佛力的事。」他没好气地说道。 她跪下去把金币收集回皮袋。 「我就知道你会回心转意。」她站起来,得意地说道。「喏,让咱们瞧瞧……渥特有浅蓝色的眼珠和大鼻子。你知道吗?我常常想,就想他那个大鼻子,他早上吸一口气,就足以推持一整天。他——」 「我不能追踪一个该死的鼻子!」 老天爷,这个男人的嗓门可真响亮! 「唔,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是红色的,他的胡子上头总是黏着食物屑,因为他饭后从不擦嘴。有一次,我看到他一口塞进四个煮蛋;他以为它们已经煮熟,然而它们并没有,结果当他一咬下时,蛋黄全流了出来,他就这样胡子黏着干掉的蛋黄汁四处走动将近——」 「他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圣提雅各咆哮道。 见鬼了!他听过无数关于他要追踪的人的外表描述,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像璐茜亚描述得这样恶心。 璐茜亚用一根手指弹弹她的下巴。「他的嘴唇薄薄的。你知道吗?我听人说薄嘴唇是一种天生阴险的征兆。总而一言之,圣提雅各,他是一个丑陋的混帐。他丑到我敢说当他照镜子时,他的影子会呕吐。」 圣提雅各越来越不耐烦。「他的体型如何?」 她撩起一缕草莓色的发卷,轻轻地用它刷拂她的喉咙。「他没有你这么高,不过他很强壮;他体型肥胖,却很强壮。另外他相当臭。你知道,他从来不洗澡。我就常洗澡,有些人说洗澡会损害一个人的健康,但是我不同意——」 「我才不在乎你对洗澡有什么看法!版诉我——」 「他爱随地吐痰。他非常擅长这项工夫,擅长到我相信他可以从十步远的距离发射一口痰,淹死一只苍蝇。我讨厌看到人们吐痰。你不会随地吐痰吧!是不是?因为如果你会,那么请你别在我附近这样做,我会感激不尽的。」 「渥特为何要追赶你?」 恐惧猝然攫住璐茜亚。狰狞的回忆浮上了她的脑海。她闭上眼楮抗拒它们,可是,她依旧能够感觉、看到、听到它们;她甚至能嗅到它们。那些回忆几乎令她反胃了起来。 来到渥特这边,亲爱的。来到甜蜜的老渥特这边… 「璐茜亚,他干吗追赶——」 「我不知道!」她睁开眼楮。 圣提雅各看到她绞着双手,亚从她的眸中辨藏出清楚的恐惧。他纳闷那男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然后他又想到这事真的与他毫无干系。 「我黎明就出发。」他划燃一根火柴,准备点着一支雪茄。 「我会跟你一块走。」 他瞪她良久,那根火柴烧呀烧的,最后烧到他的指尖。他生气的甩甩手,以减轻灼痛。 「才怪!如果你以为我会拖着你四处搜查——」 「我不打算像黄瓜上的疣那样枯坐在这里等你的消息,你听到了吗?你要不就照我的方法办事,要不就取消这项协议。」她慢条斯理的用那枚戒指划过她的嘴唇。 他耗尽意志力才没有伸手去掐她白皙的脖子。她又赢了,为了这一点,他更加恨她了。他发誓要以破纪录的速度找到渥特?艾佛力。 「黎明时在出租马行前跟我会合。你有马吧!对不对?」哦!哦,天啊!让她有匹马,他默默祈祷。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能比跟她共骑一匹马更讨厌。 「我有小杰克.角角。」她开心地告诉他。 「很好。」她的马滑稽的名字令他翻个白眼。「现在滚出去吧!」 「在我离开前,还有一件事。」她说,她的手搁在门把上。「我们旅行中的一切开销都得由你来付。找没有钱。」 「我刚给了你一袋金币!」 她瞥向手中的皮袋。「唔,没错,可是你不会以为我会把它们花在吃、住上吧,嗯?我需要用这笔钱来添购些东西。我的花环已经不行了,我还需要几双长袜。搞不好我还会买套新袍子,一件紫色滚金色蕾丝的袍子。另外,我的星期六内裤不见了,所以我想我得再买一件——」 「走吧!现在快滚出去!」 她绽出甜甜的微笑,然后抛给他一个飞吻。「晚安,葡萄探手。」 在她离去之后,他仍旧能闻到她的气味。整个房间都飘散着薄荷的清香。 璐茜亚?匹伦汀,她很笨拙、古怪,最讽刺、荒谬的是,她一点也不怕他。她是他所遇过的最恼人的家伙。而且要命的是,他居然答应让她陪他一块去找渥特?艾佛力! 哦,天啊!他让自己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呢? 第三章 渥特?艾佛力既疲惫又沮丧的滑下马背,从他的马鞍囊里抽出一瓶甜酒,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一块映照着月光的大岩石。他瞪着漆黑的夜空喝酒,直到第一线曙光驱走星辰。苦闷鞭笞着他肥胖身躯的每一根神经。 「不公平,失去了一切……没有什么是公平的。」他扔开空酒瓶,看着它降落在一丛茂密的薄荷草上。黄、黑色翅膀的蝴蝶穿梭于紫色的花朵间寻找花蜜。 他瞪着那些蝴蝶,拔出他的枪。「如果我不能得到我所想要的,你们也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 他射击那些花朵,直到它们一朵也不剩。 他的射击惊扰了一对忙着在附近一株小橡树上孵蛋的麻雀。那两只麻雀展翅飞起,绕着那株橡树盘旋,并且大声的吱吱叫。 渥特冷笑一声,两度举起他的左轮枪,将鸟巢从树上轰了下来。它摔到地上,几颗蛋从里头滚出来。渥特聆听着麻雀的尖叫,站起来,朝那些蛋走去,用鞋跟踩碎它们,然后他抬起头,瞪向那两只在天上盘旋的麻雀。 「现在你们什么也没有了。你们得从头开始,就像我一样。」 他把枪塞进他的皮带,用手搔搔他的鼠蹊,再从他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锡制的小相片盒。他的拇指轻轻一拨就启开了它。 从盒里仰望他的是一张那样美丽的脸孔,以致片刘后,他才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的。」他用一根手指踫踫那留着一头长长的红金色秀发的女孩的画像,颤巍巍地深吸一口气。「实在不公平。」 怀着悲惨的情绪,他跨上马,朝座落于地平线那端的海姆雷特镇骑去。 ※※※ 当圣提雅各走出海姆雷特饭店时,天空是粉红色的,其间渲染着一抹抹的橘色跟黄色。他越过街道,瞥一眼那三个站在店铺前看他的男人。他们忙不迭地压低帽缘、望向地面,他耸耸肩,朝出租马行迈去。 他在进入那里之前,看到令他不禁皱眉头的景象。停在出租马行前头的是一辆小巧、漆成大紫色的货车。它那用木板围起的侧面上用油漆画出红色与黄色的花朵,它的驾驶座旁垂挂着一串铜色铃铛。一头老牛被套在货车前。圣提雅各连看了两眼以确定自己没有看花。 那头牛戴着一顶墨西哥宽边草帽!在进一步的检查之下,圣提雅各发现那顶草帽下有着蓝色的缎带,那两条缎带绕过那头牛的粗脖子,绑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袭向圣提雅各。他摇摇头,拒绝相信它。不,这是不可能的,他想。璐茜亚明明说过她有一匹马的。在安下心之后,他踱进马厩,发现璐茜亚在跟马僮聊天。 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还是立刻感觉到他的存在。当她抬头望向他时,她几乎停止呼吸。他填满了整个门框。他从头到脚穿着一身黑,他的衬衫熨贴着他宽阔的胸膛,他的枪在微弱的晨曦中发光,他所呈现出来的是一幅令人敬畏的景象。 昨晚的回忆涌向她。不管她怎样努力,就是无法忘怀他没穿那件黑衬衫时的模样。对于他赤果的胸瞠的记忆是那么的鲜明,以致她好像真的又看到它了——他的肌肉、他平滑的古铜色肌肤,以及他乌亮的发丝刷过宽厚的肩膀的模样。 她忆起当他的嘴唇落在她唇上的感觉,还有他亲吻她的方式,以及他的嘴在她胸部上的感觉……他的舌头绕圆圈的方式,他吸吮她的的方式,与她的身体所产生的反应。 即使是现在,一想到那些,她的身体就发烫、颤抖,渴望某种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东西。她的眼楮因为需要眨动而刺痛,但是她继续睁着它们,仿佛怕一闭上眼楮,圣提雅各就会消失似的。她涨红脸,试图对他微笑,可惜她的嘴唇却只能颤抖。 「早安。」她嗫嚅。 他并末同她打招呼,而是打量她的穿着,注意到她那件褪色的蓝白格子棉布袍上的那丝补丁。她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破烂的皮靴,其中一只皮靴的脚趾处甚至有个小洞。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破烂不堪的草帽,草帽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花丛中还窝着一只用红色绒布做的小鸟。圣提雅各觉得这是他所见过最怪诞的一顶帽子。 然而尽避她衣衫褴褛,还是丝毫无损于她的美貌。她的长发看起来就像是一溪流的蜂蜜从她的头顶浇下来,即使是在幽暗的马厩里,它也闪闪生辉。自从遇到她以来,圣提雅各第一次注意到它不是纯金色的,其中掺杂不少亮红色的发丝,使它看起来仿佛是火焰做的。 「我刚才在跟你打交呼!圣提雅各。」璐茜亚说,他的大胆审视令她有些紧张。 他领悟到自己一直在欣赏她,遂责备自己不该给这个丫头远超过她应得的注意力。 「你跟我什么?」 「打交呼啊!你知道嘛,我对你说‘早安’啊!」 「那个字,」他进道。「打‘招’呼。」 她略微昂起她的下巴。「唔,请原谅我的无知,不过你知道,头脑并不代表一切。」 「就你的案例而言,头脑什么也不是。现在告诉我,你上一个经过的城镇是哪里?」 见鬼了!她想。这个男人今早的火气可真大。 「上一个经过的城镇?你问这个干嘛?」 她竟敢质疑他!他气呼呼地想道。 「除非你能想到一个能找到渥特?艾佛力的好办法,之前,我们将靠着所有你经过的路线找回去。我们应该能在其中一个城镇逮到他。至少,我们可以打探他的下落。现在,你上一个经过的城是——」 「印第安岩。不对,不是它。是灰岩。尖岩。硬岩。唔……是什么岩。」 这一天几乎尚未开始,而她已经成功的惹火他了!他甚至不愿去想,到了今晚他会气成什么德性。 「是春岩吗?」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思绪。 「不是。」 「滩岩?荣光岩?」 「对了!」 「荣光岩?」 「不,是岩泉!」 岩泉,圣提雅各想。那座小城镇在距离此地西方两天的骑程处,可还有璐茜亚跟着,恐怕得花更多的时间。他希望她拥有的是一匹快马。 「去准备吧!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我——我去牵你的马来,先生!」那名马僮嚷道,并匆匆奔向圣提雅各的马停留的马棚。 「我自己来。」圣提雅各说。 他的宣布使那男孩立刻煞住动作。看到那男孩害怕的神色,圣提雅各伸出手,揉揉对方的头发,却懊恼的发现到男孩的膝盖开始打颤了。他只得转过身去,把他的大黑驹牵出马棚。 璐茜亚着迷的看着他轻松、熟练的替那匹马上鞍、套缰辔,再俐落地翻上马背。 上帝,这个男人本来就魁梧,上马之后,他的帽顶距离她似乎有一哩远了。 「你看起来好像某种力量强大的神哦!能够那样高高在上的感觉如何?」她问。 他俯视她,忽然瞥见在她胸间闪烁的那枚戒指。「拿下那枚戒指,我不想再看到它。」 在他那致命的瞪视下,她的肠胃纠结成一团。他的声音……它听起来就像某种武器,像枪、剑,像大炮,像任何能杀死人的东西。 「快上马。」他吩咐道。 他把手掌放到马的肩膀上,轻轻一压,那匹马便温驯的踱出马厩。 璐茜亚握住那枚戒指。那个男人竟敢命令她能或不能在自己的身体上戴什么!她叛逆的一面吶喊着自己不仅要继续戴着那枚戒指,还要把它黏在额头上,让他分分秒秒都无法漠视它。 可是她的同情心击败了她想要反抗他的意志。她不知道这枚戒指为何令他不快,不过这其中的原因显然是很强烈的。她耸耸肩,解下那枚戒指,把它放进她的口袋,并暗自发誓绝对不再让他看到它。 她走出马厩,停在她的货车旁,当她发现驾驶座是空的时,她蹙起眉头。「老鼠杀手!」她扯开嗓门唤道。 「哦!天啊,你在鬼叫什么啊?」 她把头伸到货车下,但是除了干裂的泥土与几株枯草,她什么也没找到。 「我的猫,尼尼。它不见了。」 「尼尼?可是你刚才不是这样叫——」 「哦,我几乎从不叫它尼尼,」她边解释,边四下张望。「它比较喜欢绰号,而且它差不多有一千个绰号。早上醒来时,它是毛球,现在它是老鼠杀手。它——」当她瞧见那只虎斑猫朝她跳来时,她煞住话。「你真丢脸,斑纹先生。」她斥责它。「我明明叫你待在货车里,你却——」 「那辆货车是你的?」圣提雅各问,当她点头时,他的心直往下沉。「你驾着一辆由衰弱的老牛拉的破货车,你想我们能走多快?」 「哦,我们根本无法走快,」她把尼尼抱上货车,然后爬坐到它旁边。「我们必须慢慢走,以免角角累坏。它戴着那顶帽子是不是很可爱?那顶帽子可以使它的眼楮不致照到太阳。你知道,只要它的眼楮照到一丁点的太阳,它就半寸也不肯挪动了。」 圣提雅各纳闷那顶墨西哥草帽是否是她的客人付给她的酬劳。也许她就只值一顶草帽。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叫渥特的家伙之所以能追踪你的原因,就在于你这种白痴的排场?难道你不懂人们会‘牢记’这种愚蠢、花俏的交通工具?渥特只要问问是否有人看过它,就知道自己是否跟对了路。该死!去弄一匹马!」 要地放弃她心爱的老公牛的念头使她悲伤的瑟缩了一下。 「角角和尼尼对我而言不只是动物,它们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宁可穿着乳酪做的内衣通过一条老鼠横行的暗巷,也不愿放弃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你听到了吗?」 他翻个白眼。「一头公牛跟一只猫是你的家人?」 她点点头。「我是妈妈,它们是我的小孩。现在咱们走吧!」 她拾起缰绳,把它们移到旁边,好让它们能够轻轻地滑过角角的背部。那头公牛发出一声宏亮的「哞」,然后开始向前走,它沉稳的蹄声伴随着铃铛欢愉的「叮铃」声。 圣提雅各动也不动的坐在马背上,瞪着璐茜亚的背影和堆在她那顶草帽上跳来晃去的花朵。 「你走错方向了!」他愤怒地吼道。 他没有等待她调回头,便迳自催促他的大黑驹朝相反的方向快跑,留下璐茜亚在后头苦苦追赶。在骑过小镇时,他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祷告,不过,在衡量过自己的情况之后,他领悟到要撑过这段旅程的唯一办法就是获得上帝的协助。 ※※※ 四小时后,圣提雅各估计他们只走了三哩路。短得可怜的三哩路! 他眺望远方,除了偶尔冒出霸王树、仙人掌、多刺的灌木、刺槐与矮橡树之外,只有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他的右侧躺着一条上头布满石头与杂草的干涸河床。他的头悸痛不已。他抬起手揉揉太阳穴,当璐茜亚又开始唱歌时,他打个哆嗦。她那鸭子般的歌声使他的头痛得更厉害了。 哦!天啊,他要如何熬过这趟旅程?他们才走了三哩路,而她就已经从她的货车上摔下来三次。另外有一次,她坚持要停下来,只为了采一把路边的黄色野花。她那只该死的猫走失了好几次,而她那头可能有百岁的牛瑞则不时的得停下来休息;更可恶的是,无论他如何气愤的要求她,她都不肯停止唱歌! 终于,他的头疼与怒火达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他勒住马,然后跨下马,把帽子扔到地上。 璐茜亚让角角停下来,她看到一只鸟饺着一只绿色的长蜥蜴窜过她眼前,沖向远方。 「我们干嘛停下来?这里并不是岩泉啊!圣提雅各。」 圣提雅各平静的掏出枪,枪口指着她。「因为我决定要放手一搏,结束我的悲惨。我要射杀你,璐茜亚。」 她毫不理会他的恫吓。「真高兴我们停了下来,」她跳下货车。「我饿死了。」 他握着枪,目瞪口呆的杵在那儿。没错,他说要射杀她是假的,可是她怎么会知道?为什么她不怕他? 他皱着眉,看着她把一块雪白的桌布铺在布满石砾的黄土地上。她把两只锡盘和一支蜡烛摆到桌布上,然后把她摘来的黄色野花散铺于桌布的四隅。 「我用你昨晚给我的金币买了一些面包、乳酪、火腿和柠檬汁。」她边解释,边从货车的后头拿出一小袋食物。 他看着她尝试点燃那根蜡烛,可是风不断地把它吹灭。 「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你点根蜡烛要干嘛?」 天生叛逆的她不断的尝试点蜡烛,直到她把所有的火柴都用完了。她抿紧嘴唇,把两只盘子盛满食物,然后开始吃了起来。 圣提雅各决定要苦中作乐。他把枪收起来,然后踱向桌布,俯身拿起另外一盘食物。 璐茜亚立即抢回那盘食物。「这不是给你的,圣提雅各!这是灰人的。你瞧,」她拨开盘子中央的食物,让他看到她刻在那里的字母。「这是一个‘n’。n代表尼尼。」 「那只该死的猫有一盘食物,而我没有?」 他矗立在她面前,她抬头仰望他。阳光沐浴着她,但是侵入她感官的是另一种温暖。他的模样能在一瞬间带给她各式各样的情绪。她决定如果她不能归纳、理解它们,她一定会疯掉。 「你在瞪什么?」他吼道。 上帝,这个男人的脾气可真暴躁!她想。 「我问你在瞪什么!」他每次诘问,他的下颚便抽搐不已。 「你。」她把头歪向一侧。「我不懂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前一秒,我被你的头发和你那些肌肉给迷住。我敢说你强壮到可以用脚趾夹碎胡桃,对不对?我喜欢你的肌肉,圣提雅各。 「可是后一秒,」她继续道。「你把我吓得我的心脏比一个打嗝的鼓手所敲的鼓miss002多拍;你比我所踫过的任何人都爱发脾气。而我惊魂未卜,另一种感觉却又来了。当我望进你那对黑眼楮时——唔,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我的小骯就像装满弹簧那样的跳跃。我变得浑身发烫、喘不过气,同时,我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似的。我感到天旋地转,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实在不需要谄媚他。她不是已经用威胁的方式让他言听计从了吗?所以,她为何恭维他? 还有她试图向他描述的那种感觉……一个妓女应该对欲望很清楚啊!看在上帝的份上,那是她的职业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呀!所以,为何她的告白在他听来是那么的诚挚? 他想说服自己她在撒谎,她这样做是有目的的。可是,她会有什么目的呢? 「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他能说什么?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真心真意的对他说过这类的话。良家妇女一靠近他就紧张得甚至连打招呼都不敢,更遑论是恭维他了。而妓女——是的,妓女奉承他;为了钱,任何她们认为男人爱听的话她们都会讲。 可是这个妓女……这个妓女并没有义务诱惑他。他想不出她能有什么动机。 他的迷惘令他生气。「别对我说那种话。」 「什么话?」 他把他的手塞进口袋。「那些关于我的话。」他虚软地重复道。 「你是指关于你的肌肉、你的相貌,和它们对我的影响?」 他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听,该死!」他用脚踢散她放在桌布上的黄色野花。 「好嘛!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圣提雅各,你是我所见过最爱咆哮的男人。你知道,你只需用正常的音量来要求。如果你不喜欢我贊美你的外表,那我就不贊美嘛!」 在相信她已经被吓到之后,他满意的低下头。 「你很丑,」她沖口说道,然后咧嘴而笑。「丑到我敢说你得小心翼翼的凑近杯子喝水,以免瞧见自己的倒影。怎样?你比较喜欢我这样讲吗?」她的笑容越漾越深,很快的,她便「噗哧」笑出来。 他瞪着她,仿佛她疯了似的。 她边咯咯笑,边拿起一块面包。「不管怎样,就像我稍早所说的,」她快乐地继续说道,「你带给我的那些奇异的感受……唔,它们绝对是让我热死了。我敢说在这趟旅程结束之前,你会把我给逼疯。」 「我会把你逼疯?你晓不晓得——」 「别对我咆哮。我知道被人威胁的滋味不怎么奸玩,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你听到了吗?我已经威胁了你,你最好miss003它吧!现在,坐下来,我相信只要我们聊一阵子,我们就会处得比较融洽。告诉我你的故事,好让我能尽快做成决定。」 他看着她把面包塞进嘴巴。象牙色的面包屑沾在她玫瑰色的唇瓣上,有一会儿,他无法将自己的目光自她柔软的唇瓣移开。 「做什么决定?」 「决定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啊!因为你和我得在一起一阵子,所以,我需要搞清楚这一点。如果你是好人,很好;如果你是坏人——唔,我想那也没什么关系。我没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只是我喜欢先搞清楚,如此而已。」 有一瞬间,他纳闷着她会决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可是当他逮到自己这样想时,他握紧拳头。 「我才不在乎你怎样想我,璐茜亚。你有我想要的东西,而我有你想要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的关系。一旦我们两个人都达成目的了,我们就分道扬镳。可是当我们在一起时,你最好牢记我从未跟任何人一块旅行。我不习惯有人陪伴,而且我压根不想要你的陪伴!」 她舌忝掉嘴角的面包屑。「哈,可是我陪定你了。」 他边用手指爬上头发,边纳闷这世上是否有任何办法能够吓唬这个三八婆。 他拱起一道浓眉。「你说你想了解我,想决定我是坏人抑或好人。好吧!璐茜亚,我就成全你。」 他将双臂交抱于胸前。「在抵达海姆雷特之前,我射杀了一个人。他没有武器,但我还是宰了他。」 璐茜亚瞅着他。他的姿态平静、放松,他的眉毛拱起的方式让她觉得他认为自己的话很无聊。可是在审视他那对漆黑的眼楮之后,她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感情——他的眼底潜藏着悔恨。 她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自己的裙摆。「他一定做了什么非常糟糕的事。」 圣提雅各垂下肩。她怎么猜到的?事实上,那个没有武装的男人先是抢劫了一名老妇人,然后又企图勒死她。当圣提雅各撞见那一幕时,那名老妇人已经快断气了。唯一能拯救她的办法就是射杀那个男人,可是,事后圣提雅各仍然觉得很难过。 他对璐茜亚皱起眉头。「我还曾经杀过一条狗。」 璐茜亚微微地倒抽一口气。「噢,真是悲哀。」她呓语道。「它疯了吗?」 圣提雅各睁大眼楮。该死,她是如何猜到的? 「不,它没有疯!」他撒谎道。「它吠得太大声了,所以我就射杀他!」 璐茜亚爆笑出来。「你真不会撒谎,圣提雅各!你才不会因为一只狗吠得太大声而射杀它!你喜欢动物。你对你的马好甜,而且你一直在忍受角角。另外你知道吗?稍早,我看到你特别绕过那只小兔子;它在吃那种浆果,你不想惊扰它,便故意让你的马儿绕过它。像你这样的男人是不会随便射杀一条狗的。」 「我……去你的!你——」 「喏!你是一个杀手,圣提雅各,miss004道你佩带的那些枪不是为了装饰。」 「璐茜亚——」当他感到有某种东西在摩擦他的脚踝时,他煞住话。 他低下头,看到尼尼,那只猫饺着一只黑色的大甲虫。 「哇,看看这个,」璐茜亚笑眯眯地说道。「宝宝带了一份礼物给你。当它喜欢某个人时,它就会这样做。当然,天晓得它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你一直大呼小叫的。收下那只甲虫吧!圣提雅各。」 「我不要。」他踱离尼尼,当那只猫跟上他,并且继续用身体摩擦他的腿时,他拉长脸,「告诉它我不想要那只该死的虫子!」 璐茜亚吃掉一片乳酪。「如果你不收下它,会伤害到尼尼幼小的心灵的。我劝你最好坐下去,告诉它你从未收过这样好的礼物。」 圣提雅各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收到礼物过,不过他死也不要从一只猫那里收一只死掉的甲虫! 「当然,你大可射杀它,」璐茜亚快活地建议,「就像你对付那条吠得太大声的狗那样。」 他射给她凌厉的一眼,然后踱离那只纠缠不休的猫。他捡起璐茜亚的食物袋,在里头找到一只棕色的酒瓶。 「这是威士忌吗?」他问。 她点点头。「一个流浪的水手给我的。」 圣提雅各检视那酒瓶,然后他注意到尼尼已经停止尝试送那只甲虫给他。此刻,那只猫正在大肆享受那刻有它名字缩写的盘子里的乳酪跟火腿。 「当我觉得阻丧的时候,我就喝那瓶威士忌。」她解释道。 「阻丧?这是什么意思?」 「你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字吗?圣提雅各,它的意思就是一个人觉得很消沉嘛!」 她看他的模样活像他是全世界最笨的人似的。 「那个字是‘沮’丧。」 「是吗?唔,管他的。总之当我觉得沮丧时,我就喝那瓶威士忌。」 觉得沮丧,圣提雅各暗暗在心中重复这句话。哈,他今早绝对是够沮丧的了。他撬开瓶塞,把酒瓶凑到嘴边,猛灌一口。 编满他嘴巴的是他这辈子所尝过味道最恐怖的威士忌。被呛到的他扮个鬼脸,打着哆嗦,立刻将那口酒吐出来。 「哦!天啊,这是什么威士忌?它喝起来简直就像毒药!」 她咽下嘴巴里的火腿。「它不会毒死你的,不过我相信它可以帮你除掉肚子里的寄生虫。」 「帮我除虫?」他闭上眼楮,祈求上帝赐给他耐心。「上车吧!我们要走了。」 「可是我还没有吃完我的——」 「如果你以为每次你的肚子一叫,我就会让你停下来野餐,你最好重新想想。学着边旅行、连吃饭。现在快上车。」 「不。我听人说在动来动去的时候吃东西是会消化不良的。我才不要——」 「上车!」 愤怒撕扯着璐茜亚。她决心要让这个霸道的枪手瞧瞧老是咆哮是没有用的。于是,她平静地撕下一小片乳酪,慢条斯理的把它放到她的舌头上,再花了将近一整分钟的时间来咀嚼、吞咽它。她继续以这种速度吃东西,看到圣提雅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她强迫自己忍住笑意。 圣提雅各尽量地按捺住自己的脾气,但是当他看到她检视着一片火腿,仿佛无法决定是否要吃它时,他爆发了。 「照这种速度,在你吃完早餐之前,晚餐时间就会列了!现在快上你那辆不三不四的牛车,我们要出发了!」 她滚动眼珠子,夸张地朝他眨眨睫毛,然后才慢吞吞地把桌巾、蜡烛、餐盘跟食物袋收起来。 「走罗,毛球!」她呼唤尼尼。 它没有出现。 她转向圣提雅各。「我猜它大概又迷路了。它可能要好几个钟头以后才会回来。也许要好几天。搞不好要好几个礼拜。」她知道她快把圣提雅各逼向极端,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逗他。「对,有的时候小飞毛腿就像摩西那样慢吞吞的。 「你知道摩西真的是个慢郎中吗?」她问。「我从来没有进过教堂,不过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听到一个游方牧师在街上布道。唔,他说摩西在旷野漫游了四十年。他可真会闲晃荡,对不对?」 圣提雅各可以感到自己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璐茜亚——」 「你有没有上过教堂?我想上,却总是找不到一间欢迎我的教堂。这真是不公平。我好像曾听说一则关于一个差点被人丢石头的妓女的圣经故事。或许我就是从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游方牧师那里听来的。我猜如果我敢踏进教堂,就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你有没有听过那则故事?它的结局怎样?那个妓女真的有被人丢石头吗?」 圣提雅各很想捡起一块石头,看看这一招是否终于能吓到璐茜亚。可是他领悟到那样做徒然浪费时间,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找回那只杀千刀的猫,否则我们就撇下它出发!」 她扬起一道黄褐色的秀眉。「没有毛球,我哪儿也不去。而且我很清楚,没有我,你绝对是哪儿也别想去。」 「你——」 「你知道吗?对于一个想催促我快点的人而言,你却一直把我扣在这里,东拉西扯个没完,你不觉得你太矛盾了吗?现在我得去找毛球了,否则我们永远也到不了岩泉。」 当她开始四下搜寻,并且呼唤那只猫时,圣提雅各陡地摘下自己的帽子,踱回到他的马旁边。他倚着那匹大黑驹,同时瞪着璐茜亚的一举一动。 圣提雅各的脑子如何命令他,他就是无法将自己的目光抽离那景象。哦!天啊!那女孩有一头美丽的长发。它闪闪发亮,几络鬈发不断地刷过她縴细的腰肢。在他能阻止自己之前,他已经开始在幻想那柔软、浓密的发丝摊布在他赤果的胸膛上,缠绕住他的背,与滑过他的指缝会带来什么样的感觉。 一股倏然窜起的欲望火焰舌忝向他,缓和了他对璐茜亚的震怒;虽然她确实可恼,但是,她是一个可恼的美人。虽然他的理智,连跟这个常教他暴跳如雷的女孩的可能性都拒绝考虑,然而他的的每一个细胞却都渴望跟她。 「天啊!噢,挚爱的上帝!」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粉碎了他的遐想。他沖向她。就在他快要跑到她身边时,她却开始奔向前头的一堆岩石。当圣提雅各看清楚她惊慌的原因时,他拔出他的枪。 「璐茜亚!」 在璐茜亚接近那堆岩石时,泪水潸潸地滑下她的脸颊。「甜心!」她对她的猫叫嚷。 圣提雅各赶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强迫她停下来。「你疯了吗?那是一窝响尾蛇!」 她拼命想挣脱他,但是他牢牢地扣住她。 「噢,不然我该怎么做?」她对着他尖叫。「那些蛇会咬我的——」 ‘待在这里别动,该死!’他把她推到他身后,然后开始谨慎的挪近那堆岩石。 当他发现尼尼文风不动的坐在那儿——仿佛是它的本能教它连一根胡须也别妄动,他稍稍松口气,并且举起他的枪瞄准目标。 火药的猛然爆炸声吓得璐茜亚跪到地上。那爆炸声似乎一直持续着,很快的,她便算不清圣提雅各究竟开了几枪。跪在泥地上的她双手捂着嘴,盯着尼尼所在的那片区域,然而除了被射得四溅的碎石、植物和浓雾般的沙尘之外,她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就像开始那样突然的,枪火停了。相信圣提雅各已经杀了尼尼的璐茜亚剧烈地颤抖。 圣提雅各扭过头来望向她。看到她的恐惧,他拉她站起,再独自朝他的马儿踱去。 璐茜亚的视线不曾离开那堆岩石。当她看着尘埃落定时,恐惧依旧紧掐住她。 一声微弱的「喵呜」传向她。 「宝贝!」当她看到那只灰色虎斑猫坐在一堆死掉的毒蛇中间时,她嚷道。 她飞扑向它,把它抱进怀里,将脸埋进它的灰色长毛里啜泣。「哦,妈妈最爱的小毛球!你可能会被咬死!你可能会被——」 缓缓地,她俯视地面,对着那看起来差不多有十条蛇的尸体扮个苦瓜脸。由于它们几乎都被射成了肉浆,所以她实在很难算清楚它们究竟有几条。 「看起来活像在悲鸣的鞋带。」她呓语道。 她转向伫立在大黑驹旁边替手枪填子弹的圣提雅各,尼尼仍旧依偎着她。 「你这个大白痴!你很可能会害死我的宝贝!你很可能会射偏的!」 「别再对我做人身攻击。」 「我爱怎样骂你就怎样骂你,你……你这个呆头鹅!」 他的下颚开始抽搐。没有人敢这样骂他!他瞪着她,决心要彻底的纠正她这种态度,但是在他能开口之前,他忽然被她的眼楮给吸引住。她的眼楮一只是蓝色的,另一只是深处散发着蓝光的绿色的。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眼楮。 「你有两只颜色不同的眼楮。」 「真的?」她佯装吃惊状。「噢,我可能是一个巫婆!我不曾见过我自己的眼楮,当然也就不晓得它们的颜色不同!你透露了这样伟大的秘密给我,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他冻住,然后一言不发的跨上马。一旦他坐到马鞍上,他注意到他的马的肩骨中间隆起的部位——就在马鞍角的正前方——躺着某种黑色的东西。 是那只黑色的大甲虫。圣捉雅各实在无法想像邪猫是如何爬上这匹神经过敏的大黑驹的背。他捡起那只死掉的甲虫,振臂将它抛得远远的,再驱策他的马儿慢跑起来。 璐茜亚目送他骑走。「乖乖,圣提雅各,你跟我真是耽搁了不少时间,对不对?」 她爬上她的货车。在把尼尼放到她身畔之后,她彻底的帮它检查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伤口。那只猫不但安然无恙,甚至还从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满意叫声。 对于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有些愧疚的璐茜亚靠进椅背,思考圣提雅各所做的事。她这辈子从未开过枪,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认为要在不伤害尼尼的前提下射杀那一窝蛇是件容易的事,可是圣提雅各却使它看起来轻而易举。 此刻,她了解到圣提雅各的危险名声是靠他的实力赢来的。酒馆里的那些家伙所讲的故事或许夸张,但是他们并没有演染他的实力。她抬起头,眺望圣提雅各宽阔的背影。纵使相隔这样远,她也可以瞧见他的手枪所发出的森冷光芒。现在,她已经获得了他的确知道该如何使用那些枪的证明。 她的嘴角泛出一抹微笑。「渥特?艾佛力,」她喃喃自语。「不管你在哪儿,你最好开始祈祷。你——」 「要命,璐茜亚,快点跟上来啊!」圣提雅各边喊,边挥舞他的手臂。 她让货车动起来,她脸上的微笑转化为灿烂的笑靥。「没错,渥特,你这个老混球,」她开心地说道。「你就要遇到你的克星了!」 第四章 在经历了这一生所踫到最漫长、最让人觉得挫败的一天之后,圣提雅各决定在一块照得到月光的空地上停下来扎营。璐茜亚尚未赶过来,不过他知道她就在不远处,他可以听到挂在她货车上那串该死的铃铛发出的「叮铃」声。他边升营火,边用西班牙语诅咒着。 「噢,也该是你决定要停下来的时候了!」璐茜亚拉住角角的缰绳,摘下自己的帽子后,悻悻地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要整夜赶路呢!我的肚子都饿扁了!」她跳下货车,打量那堆营火。 「你不至于不等我就自己先吃饭了吧!是不是?」 他不理会她的埋怨,只顾上下打量她的身体。他打量得越久,想像力就飞驰得越远。 「圣提雅各?」 良久之后,他才能够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打开他的马鞍囊,取出一只平锅,把它搁到营火上。 「你一整天都在吃东西,璐茜亚。」他说,一些零星的遐思仍然徘徊在他的脑海。「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在移动的时候吃东西,可是每次我转回头,就看到你把食物塞进嘴巴。你怎么可能还会饿?」 她看着他把一点水倒进加热了的平锅,再把一大堆肉干放进去。烟燻牛肉的香味使得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即使我的肚子填满了,我还是会觉得饿。」她盯着沸水里的肉干,说道。「如果你曾像我一样挨过那么多饿,你也会变得跟我一样。」 虽然她迅速撇过头去,圣提雅各还是瞧见了潜藏在她眼底的一丝悲哀。有一下子,他纳闷是什么使她悲哀。 「我可以吃一点肉吗?」她背对着他边问,边替角角解开缰辔。「我吃光了我所带来的每一样东西。我是想说既然我们的伙食由你负责,那样做应该没啥关系。」 「你的破锣嗓子把附近所有的动物都吓到别州去了。在这趟行程结束之前,我们搞不好就会饿死。」 她恨不得赏他一耳光。「我到底能下能吃一点肉?我觉得自己快要营养不娘了。」 他把一些红辣椒丢进平锅。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人脑,他又多投了几根辣椒进去,然后,他笑嘻嘻地说道,「是营养不‘良’;而且成,你爱吃多少肉就尽量吃。」 她转过身来,看到他的笑容。「哇,瞧瞧你在笑!你知道吗,你应该经常微笑。你那些雪白的牙齿跟黝黑的皮肤加在一起真的是很好看哦! 她又恭维他了,他想。就像以往一样,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陌生的态度,也想不透她干嘛要恭维他。 他只知道他在肉汤里加了很多辣椒。 唔,该在乎这个喜欢威胁人的小丫头是否能吃它?她在一天里就狼吞虎咽下好几天的食物又不是他的错,而且他有权把他的晚餐烹调成他喜欢的滋味,不是吗? 他栘开平锅,把一片薄铁搁到营火上,等它烧热丫,再把玉蜀黍饼放在铁片上烘烤。 璐茜亚看着他撕下一块玉蜀黍饼。他着那块饼,把它浸到平锅里沾沾肉汤,夹起一片煮软的牛肉,再整个把它们塞进嘴巴咀嚼。 「你没听过有叉子这种东西吗?」她问。 他又撕下一块烤热的玉蜀黍。「这样吃比较痛快。」 她必须承认这种吃法是挺实际的。她坐到他旁边,撕下一块五蜀黍饼,再学他刚饼夹起一片牛肉,顺便浸上肉汁。 「你肯跟我分享实在太好了,圣捉雅各。」她把食物塞进嘴巴,并开始咀嚼。 他看着她的眼楮倏然睁大,并且变得泪汪汪的。她的脸颊涨红,痛苦之色掠过脸庞。当她设法把那口食物吞下去时,他简直无法相信她的勇气。 「你这个可恶的魔鬼!」她边骂,边张开辣烫的嘴巴,猛吸几口夜晚的凉空气。「你这个卑鄙下流、铁石心肠的魔鬼!」 他高兴地聆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咒骂。这样的璐茜亚他能够应付,那个甜蜜的璐茜亚却令他手足无措。 怎么啦?太辣了吗? 她抢过他放在地上的水壶,猛灌几口水,然后用手背抹着嘴,瞪向他。「你知道吗?这种辣可以把死人给辣醒!你为什么让我吃——」 「这是我喜欢的口味。我又没有硬把食物塞进你的喉咙,是你自己求我让你吃的。」 「噢,你至少该告诉我你在里头加了火!」她无限渴望地盯着那锅肉。当圣提雅各伸手拿走最后一片玉蜀黍饼时,她颓然垂下肩膀。「我看今晚我只有挨饿了。」 他不予置评。 「我希望我不会在早晨来到之前饿死。」 他撕下一片玉蜀黍饼。 「如果我今晚死了,你会帮我办一场像样的葬礼吗?嗯?」 他仰望星星,嘴巴咀嚼着食物。 「我希望我的坟墓上有十字架,还有花。」 他看也不看她,就递给她最后一小片玉蜀黍饼。 她吞下它,然后揉揉她的肚皮。「上帝,」她咕哝道。「我吃了好多东西,我的肚子好像快爆了。」 他继续盯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并听她重重地嘆口气,然后,他从眼角看到她站起来,走向她的货车。她在那后头翻找了一下之后,抽出一团白布。他纳闷着那是什么,却不肯开口问她。他继续观察。当她熘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时,他感到十分迷惑。 当她的皮靴从灌木丛俊飞出来,一只击中货车的侧板、再跳到地上,另一只刚好落在一株小橡树的树枝上时,他皱起眉头。接着,她的衣服也飞了出来,被一株丝兰给勾住。接着是她的内衣,它们四处飘落,她的内裤更是直接降落在圣提雅各的膝盖上。他拾起那条内裤,发现它的上向绣着「星期日」的字样。 他长茧的手掌握着那一小片丝料,它的上头仍残留着璐茜亚的体温。他体内的欲望骚动起来,各种幻想又浮上他的脑海。 「璐茜亚,」他柔声唤道。「你在搞什……」 当她穿着一袭透明的睡袍从灌木丛后走出来时,他的声音褪去。虽然她浓密的长发遮挡了她大部分的胴体,但他饥渴的眼楮所能看到的已足够令他忘掉呼吸。 「…什么?」他好不容易把话说完。 她朝她的货车迈去。「我在换睡衣啊!你不会以为我会穿着那身累赘的衣服睡觉吧!是不是?」 他发不出声音,只得摇摇头。 她从货车的后头拖出一床小羽毛被、一只小枕头,和一块五彩缤纷的拼布棉被。圣提雅各看着她在营火旁边铺好被子,然后钻进被窝。 当她将棉被拉至她的下巴盖好时,他觉得极端失望,他的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蕾丝内裤。 璐茜亚转过头来,看到他握着她的内裤。「你拿着我的内裤干嘛?」 他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正温柔地摩挲着那条内裤。「是你自己把它去到我身上的。」他解释道,并将那条内裤捏成一团小球。 「它很漂亮,对不对?大部分的女用内裤都是棉制的,不过我的可不是。丝质内裤昂贵得多,因为它们都是我特别订制的。不过我喜欢贴着我的——呃,你知道嘛——是柔软的东西。」 他确实知道,而且那念头令他血脉偾张。 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牵起,璐茜亚不禁涨红脸。「我的内裤还给我吧!你知道,我只有一条上头绣着‘星期天’的内裤。」 他把那条内裤抛进货车,并且拼命的想忘掉此刻她几乎是赤果的事实。 「在到岩泉之前你在哪里?」他问,体内的欲望依旧逐渐涨升。 她注意到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也许他觉得冷,她想。今晚吹着一阵阵的冷风,而且他又任营火变得很微弱。 她爬出她的被窝,从货车后头抽出一条薄毛毯,然后抱着它走别圣提雅各身畔,用它密密地包裹住他的肩膀。 当她绕着他忙活时,他忍不住望向她的娇躯。那袭睡袍仿佛是以薄雾裁制的,他可以看穿它。她的腿刷过他的手臂,她的臀部抵着他的脸颊。当她俯身探到他身俊时,她的胸部擦过他的背。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它们闻起来就像阳光、薰风与呢喃。它们闻起来像是任何他所能想到的柔软的东西。 他感到欲火焚身。他渴望拥她入怀,将她压到地上,感受她的心跳贴着他的胸膛。他渴望占有她,熟悉她的胴体的每一寸。 「璐茜亚——」 「你的声音在抖。」她边解释,边调整那条毛毯。「我猜你可能是觉得冷,所以这条毛毯借你用。」 她的解释在他心底激起一种超越欲望的感情。她以为他冷,她是在关心他吗?为什么,他冷不冷对她而言有什么差别? 她的体贴令他更加不自在。他已经过了许多年没有人关怀的日子。当年,他被迫远离那种温情,如今他也要拒绝接受它。 他扯下那条毛毯。「我不冷!」 她个悦地蹙起眉头。「好嘛!可是你也不用表现得这样恶劣啊,对不对?老天爷,圣提雅各,我只是想表现一点友善。」 他霍然站起,踱离快要熄灭的营火。「我不记得我有要求你友善。」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从未听过对人友善还要先征求别人的允许的。吶,为什么我不能对你友善?」她质问。 他用手指爬爬头发,眼楮瞪着漆黑的远方。「因为我说你不能。」 「哦,这真是愚蠢极了。你有叫每个人都别对你友善,或者只有叫我别对你友善?」 他折断一株枯萎的野生酸只果树的细枝。他从来就不必告诉谁该怎样做,每个人一遇到他就会有同样的表现,那就是恐惧。他们恐惧到除非有绝对必要,否则绝不靠近他的程度。 只有璐茜亚?匹伦汀例外。该死,这个女孩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她难道一点也不在乎他那吓人的名声?想到这儿,他再度用手指梳爬头发。 见他下吭声,璐茜亚忽然想起稍早他也不要她贊美他的外表。 「你喜欢人们对你不好吗?」 「我喜欢人们别来烦我。」 「哦,这一点毫无问题,不是吗?根据我在海姆雷特所看到的,人们可以说是对你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哩!」 他故意漠视她的话带给他的空虚感。「在到岩泉之前你在哪里?」他再次问道。 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搞懂这个男人的璐茜亚耸耸肩,钻回被窝里,用一只手肘撑起自己。 「我一直到处乱跑,害我连一个城镇也记不起来了。现在坐过来这裹,靠近营火些。你那个角落暗暗的,一定很冷。小心你会得飞炎噢。」 「‘肺’炎!」 「管他的。现在坐过来,这里比较暖和。我并非在对你好,只不过如果你病了,不就没有人帮我抓渥特了吗?」 他马上看穿她的谎言。为了忘掉她对他的关怀所引发的奇异感情,他决定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某种他能够了解的事物上。他踱向她,眼楮盯着她的胸部。透过她薄如蝉翼的睡袍,他可以看见她暗红色的。他试图摆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却感到自己的脸因为欲望而绷紧。 「你必须把那些城镇记起来,璐茜亚。否则我们能找到艾佛力的机会等于零。」 她闭上眼楮思索,良久之后,她沉吟道,「在到岩泉之前,我在墨西哥的罗沙里欧,而在那之前,我在——」 「罗沙里欧?那里距离岩泉很远嘛!你干嘛跑那么远?」他边欣赏她的嘴唇柔软的弧度,边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他的轻声细语令她很是欢喜,也许他已经开始能接纳她了。她笑盈盈地说道,「你不咒骂人的时候倒是满斯文的。这段交谈是我们交谈气氛最奸的一次!」 她目光柔和地瞅着他,使得他的懊恼和困惑益发高涨。他但愿上帝能告诉他她为何执意要对他这样和善。「那在到罗沙里欧之前你在哪儿?」他没好气地问道。 「卡拉维拉。」她甜甜地答道,完全不在乎他又恢复粗声粗气。「那是一座距离墨西哥边境大约有十里远的小镇。」 「二十里。」他纠正她。 「十里、二十里,有什么差别?」她反驳道。 「有十里的差别!」 她莞尔一笑。「是啊!唔,我一直在德州与墨西哥之间旅行。我想倘若我有心的话,我也可以去别的州,不过我一直没有那种意愿。我的旅行路线有点像是紊乱的「z」字组,因为我要让渥特猜不透我的去向。」 她的手指卷弄着一缯发丝。「我在某些城镇做短暂的停留,采购食物跟补给品,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旅行,因为我害怕得不敢在任何地方逗留。所以,我经常睡在星空下。」 「当然,我也踫过印第安人。」她告诉他。「有一次,我在河里洗澡,就在我唱歌唱得兴高采烈之际,我一抬头,看到一群印第安人,霎时我的歌卡在喉咙里。可是他们不但没有割我的头皮,反而转身逃之夭夭了。」 圣提雅各想,八成是她的歌声把那群战士给吓跑了。印第安人非常迷信,他们很可能会相信璐茜亚的身体里困着某种邪恶的灵魂,而她的歌声正是那邪灵尖叫着要出去。「你知道艾佛力可能已经去过哪些城镇找你了吗?」 她摇摇头,那头闪亮的发丝随之晃动。 「我尽可能的超前他,加上我一直走的是紊乱的z字形路线,所以我实在不晓得他目前在哪儿。」 「唔,那你怎么知道他还跟着你?」 在等待她的答覆的时候,他的视线又垂至她的胸部,他的手掌因为渴望握住它们而发痒。哦,天啊!他真想模模她! 他这样痴痴的盯着她片刻之后,才发觉到她一直不曾答覆他。 「璐茜亚,我问你怎么知道他还在追踪你?也许他早就放弃寻找你了。」 「我知道他还在追我,」她恐惧地呓语道,「这只是一种感觉,可是它绝对错不了。」 他点点头,了解到那是她的第六感。他自己的本能也曾多次的给他正确的警讯。 「如果你能告诉我他为何追踪你,或许会有帮助——」 「不。」她背过身去躺下,眼楮盯着月亮。 来渥特这边,亲爱的。来甜蜜的老渥特这边。当这两句话掠过她的脑海时,恶心的感觉自她心底升起。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让自己吐出来。 看到稍早浮现在她脸上的深刻恐惧,圣提雅各不禁感到好奇。「你是不是偷了他的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楮。 「璐茜亚——」 「我要睡觉了,晚安。」 他绕过去,矗立在她面前。「你为何不肯告诉我?」 她睁开眼,直勾勾地望进他的黑眸,「因为它与你无关。我一直对你脸上的疤感到好奇得要命,可是我没有问,因为它不关我的事。」 当他背过身去时,他的眼神变得冷。他奋力控制自己别去踫脸上那条他恨之入骨的疤痕。 酒馆里的那些家伙所讲的关于你的故事,除了捉歹徒以及驯马的以外,其余的我一概不信。她继续道。「他们全都在谈论你的疤痕,明白吗?不过你不是那种只因为一只山狮偷了你的兔子就揍死他的人。你会另外再捕一只兔子。」 还有那则关于撒旦的故事更是蠢极了。撒旦才不会向人类投叉戟。另外,我也不认为你会是那种自己用刀划花自己的脸的人。只有疯子才会为了渴望见到血而做那种事,而我觉得你是一个清醒的聪明人。当然,也许那则关于你单独对抗一整部落的阿帕契人,以夺回你的马的故事是真的。」她扭头望向拴在附近的大黑驹。「对了,那匹暴躁的怪物叫什么名字?」 「凯莎寇陀。」他心不在焉地说。 「凯莎什么?」 「凯莎寇陀。」 「这是什么鬼名字啊?它有什么意义吗?」 「凯莎寇陀是墨西哥的原住民阿芝特克人信奉的一个神只。」 她把一根细小的树枝弹进营火里。「你老是说这么艰深的字不觉得厌烦吗?何不给它取蚌昵名?阿黑挺不错的,你不觉的吗?」 他无法思考她的问题,他满脑想的都是她说她不相信别人所讲的关于他的故事。那些故事他也听过,他还听过更糟糕的故事呢! 璐茜亚?匹伦汀是他所知道唯一不相信那些故事的人。她认识他才二十四个钟头,而她已经决定他不是人们所描绘的那种人。 那么,她认为他是怎样的人呢? 他的这个念头激怒了他自己。「我才不在乎你认为我是怎样的人!」 「什么?」 「你可以相信我就是撒旦,我一点也不在乎。然而你最好仔细想清楚,璐茜亚。你所听到的那些关于我的事迹或许是有些夸大,不过,它们之中有不少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啊!只有在你讲西班牙话的时候,我才会听不太懂。」 他咬咬牙。「该死,你对于我告诉你的事没有任何话要说吗?」 她纳闷他究竟想听到什么样的话。「你是一个可怕的大坏蛋?」她揣测道。 他闭上眼楮,完全失去耐心。除了拿把刀子抵住她的喉咙,他想下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吓到她。见鬼了,纵使他拿把刀子抵住她的喉咙,搞不好她还会臆测他的动机! 「小痹乖!」当尼尼从暗处踱进营火映照的区域时,璐茜亚发出惊喜的尖叫。「你嘴上叨着什么,甜心?」 那只猫把一根老鼠尾巴放到圣提雅各的脚边。 璐茜亚绽出微笑。「这一次它带了一根尾巴给你。他爱死老鼠,却从不吃它们的尾巴。我猜老鼠的尾巴大概是不大好吃,不过过由于我从未尝过,所以我也不敢确定。这是它送给你的另一份礼物,圣提雅各。」 圣提雅各低低下头,发现那只猫正用它那对翠绿的大杏眼仰望他。「我不喜欢死掉的甲虫,更讨厌老鼠的尾巴。」话毕,他便跑去弄他的睡铺。 璐茜亚对于他不懂得欣赏她的猫的友善努力感到有些愠怒。「你的肩膀上有木屑,圣提雅各。」她揶揄他。「不过这也难怪,你满脑子里塞的都是木头嘛!」 他把他的毛毯扔到地上。不久前,她还说他聪明,现在她又说他木头脑了!哦,天啊!他有可能搞懂这个女人吗?更重要的是,他为何会想搞懂她? 「睡吧!璐茜亚。」 她抓起一颗小石子丢他。那颗小行子打中他的臀部。他并不痛,但是他无法相信她竟敢这样做!他慢慢转过身去面对她。 「你拿石头丢我。」 「还丢中了你的。」 「我曾为更轻微的事而杀死人。」 「你在撒谎。」 他纳闷她怎么会知道他在撒谎。「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璐茜亚。」 「吶,干脆你把我拖进林子里,把我丢在那里腐烂算了!」 「你——」 「听着,圣提雅各,」她打断他的话。「你曾说过不要我对你好,而对某人丢石头不是对他好,而是对他坏,所以,你干嘛不高兴?你究竟要我怎样对你嘛?」 「我要你别来烦我,现在,睡觉去吧!」 她朝他皱皱鼻子,然后把尼尼抱进她的被窝,让它偎在她的胸口。「我知道他伤害到你幼小的心灵了,毛球,不过,他是故意要惹咱们生气的。当然,有的时候他会忘掉,那时他就会很友善;可是他无法忍受友善,所以等他察觉到自己在对人友善时,他就开始鬼叫鬼跳。啊!那个男人的脾气比一头喷火恐龙还要暴躁。」 圣提雅各听见了她所讲的每一个字。「我并未邀请你陪我走这一趟,璐茜亚。今天早上我就说得很明白,我习惯独来独往。所以,如果你不想继续跟我走,很好,你只需收拾行李——」 「瞧瞧他,宝宝,」她对她的猫说。「他简直气疯了。你想他会有喜欢咱们的一天吗?」 「你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他咆哮道。「你这个伶牙俐齿、顽闹、狡诈、笨拙的妓女!最糟的就是你是一个妓女!」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雷电似的噼中她,使得她被羞耻燃烧,泪水涌入她的眼眶。 「是吗?」她尝试吼他,但她的声音却窒息、颤抖。「哼,你又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你暴躁、傲慢,最糟的是,你可能会打鼾!」 他看着她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她的控诉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你可能会打鼾!她所能想到的他的最大缺陷就是他可能会打鼾? 她的抽噎声打断了他纠缠的心绪,使他了解到她正在哭泣。她微弱的啜沁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悲哀。他不懂为何她会哭得那样伤心,他不希望她那样伤心。 哦,他只有漠视她愚蠢的眼泪。他想,并且在他的铺盖上伸展四肢。他依旧能听见她轻柔的啜泣声。他也能听见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响。 哼,谁在乎她又饿、又伤心? 一声模糊的啜泣自她的棉被里逸出。 他瞪着她蜷缩的身形。如果她在等待他道歉,那她得等一辈子。凭什么他该道歉?她确实伶牙俐齿、顽固、狡诈、又笨拙呀!而且没错,最槽糕的是,她是一个妓女。妓女令人唾弃。他恨所有的妓女。 他恨璐茜亚。她是一个妓女,因此,他恨她。不管她说什么或做什么,那个能使他停止恨她、恨妓女。 她伤心他很高兴。她饿肚子他也很高兴。 「别哭了。」他命令道。 疲惫征服了她,使她停止啜泣。 当她听到圣提雅各的脚步声接近她时,她几乎快睡着了。她感觉到他的皮靴的脚趾部几乎要踫到她的鼻尖。然后她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像是他正把某种东西搁到她的铺盖旁的地上。当她听见他踱开时,好奇心使她强迫自己张开眼楮。 她的铺盖旁摆着一碟面包和葡萄干。 ※※※ 「蚂蚁!」 璐茜亚的尖叫吵醒了正在酣睡的圣提雅各。在他的眼楮完全睁开之前,他已经掏出厂枪。他掀开毛毯,沖向她,为他照路的只有微弱的晨曦。 「发生了什么事?」他嚷道。「搞什么——」 「蚂蚁!」璐茜亚拼命地用脚踢被子,想要把它踢掉。无奈它裹着她,所以她的挣扎非但没有踢开它,反而使它更紧紧的缠绕着她扭曲的身子。 圣提雅各用力一扯,扯掉她的被子,也使她滚到好几尺之外,等她停止滚动,他惊愕地睁大眼楮。 她的身上爬满了红蚂蚁。 他立刻赶过去,跪到她身边,不断的翻滚她。他的努力成功的刮掉许多爬在她睡衣上的蚂蚁,不过他可以瞧见她的睡衣下还有一些蚂蚁。他毫不犹豫地剥开她的睡衣,在消灭她身上的蚂蚁的过程中,他的手也被蜇咬了好几口。等他找不到蚂蚁可杀了,他扫开那些死蚂蚁,盘腿坐到地上。 璐茜亚挣扎着坐起来,并弓起膝盖。那些蚂蚁的咬伤,感觉起来就像是有无数的小火箭刺入她的肌肤似的。当她拨掉她脚上的一只死蚂蚁时,她的眼眶蓄满泪水。 圣提雅各看着她的脸颊滚落泪珠。就像昨晚一样,她的眼泪令他感到悲伤。他仍旧不愿有那种感觉,所以他撇过头去。 「你的被子上黏满了葡萄干,」他告诉她,并且避免看她的脸,以免他又看到那些眼泪。「那些蚂蚁一定是昨晚被葡萄干引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踫踫自己的手臂、肩膀和小腿上的几处红肿。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到处都是红肿的咬伤。 「麻烦你帮我把我的衣服拿来好吗?」 他站起来,找到那仍旧挂在丝篮上的袍子。「先别把它穿上。」当他把袍子递给她时说。 他的指示令她张大眼楮。她抬头瞪向他,前一夜的记忆闯进她的脑海。「我以为你讨厌妓女。你改变主意了?现在想就地占有我?」 他并未解释他的企图,只是抱起她,把它放到他的铺盖上。她拉高他的毛毯,遮住自己赤果的身体,他开始采集附近的霸王树的枝叶。见他把霸王树的枝叶丢进热水里,她怀疑他是在做早餐。 「我不吃那种东西,圣提雅各。」 「我不会要求你吃这个。」他让那些枝睫在沸水中煮软,然后捞起它们,把它们排在一只盘子上,再闲他的刀子剥去它们多刺的外皮。 璐茜亚看着他捡起一块大石头,把那些煮软的枝睫捣成烂泥。 「你在干什么?」 「做糊药。霸王树是我所知道的治疗螫咬最行效的东西。」 「可是它很热,」当他端着盘子走向她时,她说。「它会烫——」 「它已经不热了,温温的,放掉毛毯吧!」 「可是——呃……」 「你是在害羞吗?」他显然很讶异。 「我现在不是在工作,圣提雅各,」她试图解释。「我在工作的时候绝不会害羞,可是——这个——我们所做的事……它不是工作。」 他想她的解释是有点道理,不过他决定帮她治疗比什么都重要。「放掉毛毯,璐茜亚。」 她望进他的眼楮,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头看到一丝关怀。或许他没行为她担心得要命,不过他似乎真的有点在乎。 「你何必管我身上的这些伤?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他的确讨厌她,他告诉自己。不过他可以边讨厌,边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她疗伤,不是吗? 「喏,」他故意装出严厉的语气。「如果我们不管这些螫伤,你会一直不停的抓痒,那样会使我们的行程慢下来,而我不打算再被你拖长这趟旅程。现在我讲最后一遍,放下毛毯。」 他的坚持让她想跳起来逃跑,可是这些伤感觉起来就好像蚂蚁还在咬她似的。她瞄向他做的那盘药,不知道那堆稀泥是否真的对她有益。 他看穿她的思绪。「我发誓它有效。」 她点点头,努力放松自己。 「我要拿走毛毯罗!」他握住毛毯的一隅,看看她是否有任何反抗的迹象。见她一派温驯,他才缓缓抽掉毛毯,并且努力不去注意她的。 「我光熘熘的。」 天!她干嘛非得提醒他?「你以为我从未见过一丝不挂的女人吗?」 「呃……」 「况且我也没有在看你的身体,璐茜亚。我只是——」 「你有在看。你——」 「好吧!我有在看,可是——该死,我非看不可啊!否则我要怎样找那些螫伤?现在乖乖的躺着,别吵也别乱动!」 不知怎的,这个命令令她打起哆嗦。 「我觉得好冷。」她说,并衷心盼望他会相信她。 他的手指停在距离她的肌肤仅一寸之处。「这种季节即便是在树荫下也有华氏九十度,你不会冷的。」 「呃……你瞧,那些咬伤使我发烧了,所以我在发抖。」 他翻个白眼。「看在上帝的份上,璐茜亚你以为我会不晓得你为何发抖吗?你一丝不挂,而我正准备触踫你,可是我只是想帮你涂药!现在,你到底要不要让我帮你涂药?」 那些螫伤刺痛得厉害,所以她点点头。 他把手指放在她的肚皮上,开始涂抹几处红肿,那感觉活像是在摩挲玫瑰花瓣,结果连他自己也开始有些发抖了。哦,天啊!他必须克制住自己! 「这不是什么性接触。」他忽然说道。 「好吧!」 「你却躺在那里,以为我会乘机占你便宜——」 「好吧!」 「那种——那种念头实在愚不可及!笨!我只是——」 「我说好吧!」 「天!我还没绝望到需要攻击一个全身都是蚂蚁的咬伤的女人!现在安静!」 「可是我并没有说——」 「闭嘴!」 「好嘛!」 他满意自己已经对她澄清了一切之后,他开始寻找其他螫伤。她的左胸口两处红肿,为了某种莫名的理由,看到这样完美的遭受到破坏的景象令他愤慨不已。 当他的手指轻轻刷过她的胸侧时,璐茜亚全身都僵住,一波深刻而奇妙的期待感涌向她。 「要不是你给我那些葡萄干,我也不会被咬!」 「我给你葡萄干是要你吃它们,不是要你跟它们睡在一起!」 她陷入一种紧张的沉默。 他擦好她胸部的螫伤之后,便在她苗条的大腿上涂抹更多的糊药,并努力不去看她两腿之间那一丛蜜金色的卷毛。但他悲惨的失败了,那景象释放小他全部的欲望。他握紧拳头,却不小心踫到她。 当璐茜亚感到他的手腕刷过她的女性器官时,她倒抽一口气。那微微的接触在她的体内燃起了一把火。她觉得自己仿佛快要失去控制似的,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需要焚烧着她。在迷惘中,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一部分的她渴望他再触踫她,更亲密地触踫她,另一部分的她却畏惧这个念头,坚持自己应该移开他的手。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她怕他会踫她,又怕他不踫她。 他张开他的拳头,但她的手指与他的手指交缠。「你身上还有别的螫伤。」他呢喃道。 「别的螫伤。」她重复道,并着迷地瞅着他乌亮的眸子,以及丝缎般的黑发遮住他半边脸的模样。 「我不是有意像那样踫你的。」 「我知道。」 「那些糊药。」他喃喃说道。 「是呀!那些糊药。」 「你肯让我帮你涂完药吗?」 她点点头。 「那么放开我的手。」他举起手,让她瞧瞧她是如何的紧握着它。 她放开它。「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我觉得好热。」 「你刚才才说你觉得冷。」 「我现在觉得热,一定是那些螫伤造成的。快点完成你的治疗工作吧!」以免我着起火来,被活活烧死!她暗自补充道。 他边将更多的药涂在她的小腿上,边享受她柔嫩的肌肤在他手指下的感觉。上帝,她真美! 「现在站起来。」他指示道,并暗自咒骂自己颤抖的声音。「你的背和你的——呃,你的另一边有更多的蛰伤。」 她乖乖照办,他站到她的旁边,他的胸膛对着她的肩膀。她直视前方,静待他的接触,她的期待强烈到她的膝盖倍感虚软。 他立刻用手臂圈住她的腰,扶稳她。「放轻松。」他低语,嘴唇差点就踫到她的额头。 他用另一只手挖起剩余的糊药,并任空盘子坠落到地上。他拨开她背后的发丝,把一些药涂抹在她的颈背上。 当她所等待的接触终于降临时,她猛抽一口气。 「放轻松,璐茜亚,放轻松。」他再次呢喃,手臂更用力地箍住她的腰。 她感到他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发丝,感到他的手缓缓地往下移动。它滑过她的嵴椎,轻轻地摩挲,终于,来到她的臀部。他的手指不断地在她的臀部上画着小圆圈,然后煽煽它们,再摊开整只手掌,罩住她的臀部。虽然她看不到,却能想像他在她身上所做的每一件事。他修长、黝黑的手指与厚实、宽大的掌心,它们是那么的有力,却又那么温柔地抚模她雪白的肌肤。一种愉悦的感觉扩散至她的每一个细胞,一声低低的申吟自她微启的唇瓣逸出。 那轻柔、撩人的声音远超过圣提雅各所能忍受。他的一只手仍旧罩着她的臀部,另一只手则栘向她的胸部,它们同时按摩她身上这两处性感带,直到他自己的欲望强烈到他再也无法控制。 「璐茜亚。」他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他。 「圣提雅各。」她呓语。 他的手慢慢的上下游栘于她的背嵴,然后再次覆住她的臀部,催促她靠近些、再靠近些——终于,她挪进他的两腿之间。 他用他有力的双臂与炽热的眼神使她待在那里,他贴着她蠕动,允许她、强迫她感受他的需要。 「璐茜亚。」他再唤道。 她张开嘴,还来不及回答,他的唇便覆住她的,偷走了她的呼吸、她的声音、她的力气以及她的每一个思绪,使得她除了他,啥也不能想。 他感到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变得酥软,就像那晚在饭店里那样。「哦,天!别又来了,璐茜亚,」他央求道,「不要。这次不要。」 「我害怕。」她嗫嚅,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害怕!怕什么?」他气呼呼地想道。现在可不是她开始怕他的时候! 她的心脏「怦、怦」的狂跳。她滑出他的臂弯,他没有阻止她,让她松了口气。 「这种——这种感觉从未发生在我身上过。」她柔声说道,企图找到正确的字眼来抚平他的懊恼。「当你踫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快要融化掉似的。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我甚至申吟了起来,吶,我通常会假装申吟,可是当我跟你在一起时……它是一个真正的申吟。它完全是自然发出的。」 他退后一步。「完全是自然发出的?」 她的胸部随着那依旧在她心里澎湃的情绪起伏。「我知道你很生气,也知道你为何生气。可是——我——你对我所做的事……它吓坏了我。」 他皱起眉头。她的脸为何红得那样厉害?「璐茜亚,我不懂——」 「我也不懂。」她垂下头。「我知道男女之间所能发生的一切。我的身体没有一处没被男人踫过,嗯,只是跟你在一起时,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她。他那放肆的注视使她重新打起哆嗦。「瞧,」她嚷道。「你甚至不必踫我!你只需看着我,我就会——你的眼楮——它们就像是一小片午夜的星空,每当你用它们凝视我……我觉得自己仿佛就快要变成碎片了。」 「你到底在跟我玩什么游戏,璐茜亚?」他质问。 「游戏?我没有玩什么游戏。」 他不清楚她是怎么搞的。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激情的一刻已经夭折了。哼,也好,他不需要像她这样的磨人精来满足他的需求。她又不是这世上唯一的女人,他大可一逮到机会就去找个更适合的女人。 他迈向营火,踢土掩埋它。看着火烬灭去,他决定自己也要这样对付璐茜亚硬塞给他的奇异感受。不管是什么感受,他都要熄灭它。 傻瓜才会让她接近自己。傻瓜才会担心她的眼泪、她的饥饿和她的忧伤。她是一个妓女,她这样的人不配获得别人的关心。该死,他恨那个丫头! 「我们要出发了,」他穿上皮靴、佩上武器,讲道,「运气好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岩泉。」 挫败与困惑使她决定要反讥回去。「你知道吗?圣提雅各,本来我只觉得你很讨厌,如今我对你的评价又降低了许多。」 他瞪她一眼。「穿上衣服。不过小心别擦掉耶些药,否则你会——」 了解到自己正在给她他刚才告诉自己她不配获得的关心之后,他立刻煞住话。「见鬼了,我不在乎你是否把它擦掉!把它统统擦掉!去痒一整天吧!还有,你别想求我把找带来的食物分给你,听到了没?还有你的眼泪——尽避去哭一海洋的眼泪啊!但是我向你保证,眼泪是打动不了我的!另外我发誓,璐茜亚,在这段旅程中,无论你怎样跟我讲话,我都不会回答你的。现在,快去把衣服穿上!」 她听话地捡起衣服套上。 他眯起眼楮。「该死,璐茜亚,你把药擦掉了!」 「哼!你在乎什么?」她吼道,无奈衣服蒙住了她的声音。「我会痒一整天的事实应该令你手舞足蹈啊!」 他边咒骂,边走向她,帮她穿好衣服,确定那些糊药还留在原位。「我才不在乎你有多痒,」他用力扳过她的身子,帮她扣衣服背后的钮扣。「不过,正如我说过的,倘使你不断的停下来搔痒,我一定会被迫放慢速度」 当他发现自己在帮她扣上最后一粒钮扣之后,居然还拍拍她的背部时,他气得咬紧牙根。该死,他表现得活像一个保姆! 「快去给那头该死的公牛套上车!」他命令道。 「你个是说永远都不跟我讲话了吗?」她骄傲地诘问,然后晃向角角。 她洋洋得意的语调跟慵懒的步伐让圣提雅各更光火了。「动作快点!」 她停下来。「可是如果我走快点,我会擦掉那些药!」 哦,天啊!气死我了!他想。「madredediosoomeenoias!」 他的扑克脸告诉她他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搞不好他在辱骂她。哼,她才不要吃闷亏! 「是吗?哈,你是一个大白痴。你白痴到拿威士忌生浇你的花园!如果无知是一种幸福,你就会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家伙!」 圣提雅各气极了,火冒三丈。他边诅咒,边跨上马,然后催促凯莎寇陀飞奔起来。 第五章 当岩泉那座小镇呈现在眼前时,璐茜亚开始怀疑圣提稚各永远都不会再跟她讲话了。「恶魔。」她嘀咕道。 饼去这三天,他谨遵他的誓言,几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在行进时,他总是跑在她前面;到了夜晚,他就跟她隔着营火,在相反的位置铺床,并拒绝回答她对他讲的任何一句话。不过,这个恶魔倒是打破了不肯喂她的承诺,因此,她餐餐大啃硬得像皮革的牛肉干、发霉的面包,再配上热开水。 「恶魔!」她再次大吼。 她瞪着他宽阔的背部跟垂下肩膀的乌黑发丝。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她还是可以看出他在马鞍上坐得又高又直,他的下半身随着凯莎寇陀流畅的跃步节奏而前后摇摆。看到那微微的律动,不禁令她酥麻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过过生日,所以记不清了,不过我猜自己应该有十九岁,因为我的胸部很大。你不认为我的胸部看起来应该有十九岁了吗?陌生人。」 圣提雅各别过脸去,以免她看到他快要笑出来了。妈呀!他这辈子从未听过这样荒唐的事。 可恶的男人!路茜亚暗暗咒骂,他非但不肯跟她说话,甚至还把脸别了过去! 「我喜欢你的长发,陌生人。将来——如果我们变成好朋友的话——你肯让我帮你编辫子吗? 「闭嘴,路茜亚!」 她咧出灿烂的笑容。圣提雅各并没有对她说什么好话,不过至少他开了金口,使她觉得受到莫大的鼓舞。 「你有没有吃过手饼干?以前我的妈妈常帮我做手饼干,我永远忘不了它们。她先 平麦面,再沿着我的手掌切出一片片的手形饼干来烤。我好爱吃我自己的手形饼干。你知道吗?等我有了情人,我要每天做手形饼干给他吃。手形饼干是很特别的。妈妈说一个人只替那些你爱得要命的人烤手形饼干。有没有人曾经留你烤手形饼干——」 「没有,闭嘴。」 「也许在墨西哥,」她咧嘴笑道。「人们只做手形的玉蜀黍饼。是不是这样——」 「路茜亚,闭嘴——」 「如果他们做手形的玉蜀黍饼,就可以—次撕下一根手指来夹肉。一根手指一口,一个玉蜀黍饼就可以吃六口︰五根手指和一个手掌。不晓得在墨西哥有没有做手形的饼干?你没吃过并不代表没人做——」 「哦,天啊!callete!」 「callete,」她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我敢打赌那是西班牙话里的‘住嘴’。你知道吗?我也会讲一点西班牙语哦。有的时候我必须猜一猜,不过我也知道一点真正的西班牙字。我总是东听上点,西学一点。譬如罗沙里欧就是念珠。我是在墨西哥的罗沙里欧镇学到这个字的。我不是天主教徒,不过我常希望能得到一串念珠,好把它挂到脖子上当项链。我敢打赌你是天主教徒,嗯?你对于上帝的妈妈降临到凡间、出现在凡人的面前有什么看法?」 「路茜亚——」 「在罗沙里欧有个人告诉我一则关于上帝的妈妈降临到墨西哥的故事。上帝的妈妈叫玛丽,没错。很久以前,玛丽来到墨西哥。墨西哥有个印第安人叫朱安,玛丽就是出现在他面前。我敢打赌当时老朱安一定有吓得跌一跤、头撞到石头。倘使上帝的妈妈接近我,我就会那样。一想到她腾云驾雾的飘下来就吓死我了。」 圣提雅各感到自己的嘴角又在抽搐了。他知道数打称呼圣母的方法,就是不曾听过有人叫她「上帝的妈妈」。 「总之,」路茜亚挥开一双烦人的苍蝇,继续道。「玛丽告诉朱安,她希望人们建一座教堂,朱安跑去告诉阻教这档事,可是阻教不相信他的话,所以玛丽——」 「不是‘阻’教,是‘主’教!」 他的突然咆哮吓了她一大跳,害她差点摔下货车。「真是太对不起了!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是天主教徒嘛!你怎能指望我清楚你们教堂里的神职人员的全部职称?」 「听着,路茜亚,」他飞快瞥她一眼。「我已经知道这则故事,所以你实在不必——」 「朱安告诉主教玛丽的事,可是主教不相信他!」路茜亚快乐的、滔滔不绝的说下去,并且欣赏地盯着一业蓝花金信子。「所以玛丽就把她的斗篷交给朱安,并嘱咐他把斗篷带去给主教。当朱安展开斗篷给主教看时,斗篷上竟然浮现出玛丽的影像,新鲜的玫瑰花也不断地从斗篷里掉落出来哦!由于当时是冬季,玫瑰不可能开花,所以主教一看到它们,就知道朱安没有撒谎。 「没错,玛丽得到了她想要的教堂,而她的斗篷至今仍供奉在墨西哥。有一天,我一定要去瞧瞧它,因为倘若我能看到玛丽的长相,我就能知道上帝差不多是什么模样。」 「我就是得像我妈妈,」她毫不歇息地说道。「我从来就没看过我爸,因为他在我出生之前就过世了。几年以后,妈妈也死了。她叫薇薇安,就是她告诉我那些‘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的生活’的故事。我的童话故事里的每个主角,在获得幸福之前几乎都有一段悲惨的经历。所以我猜,快乐的结局是要靠人努力去赢得的。如果快乐的结局是表示有一天我能够得到我的白马王子,那么我当然希望自己能赢得它。你小时候有没有读过童话书?」 她的问题使他感到一种尖锐的渴望。他忆起自己坐在炉火旁,倾听他的姊姊——露瑟塔——念故事给他听的那些夜晚。上帝,他已经有好多年没去想那些宁谧的夜晚。为什么路茜亚总是让他回忆起早已遗忘的事啊? 看到他绷紧下颚,路茜亚问,「童话故事令你生气吗?为什么?它们全都有快乐的结局啊!」 我的可不是!他激动地想道。 路茜亚看出苗头不对,决定改变话题。「我有个问题,陌生人,我正在纳闷你是否能帮我解决它。喏,我认识一个家伙,他叫圣提雅各?查莫洛。他有危险的名声,我曾见到他名不虚传的证据,不过……嗯,我也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原本该是个百分之百危险的枪手,人们甚至不敢直视他,可是,这个圣提雅各?查莫洛还是有相当善良之处,而且谁也别想告诉我他没有;即使他恨我,他还是给我东西吃,为我治疗螫伤,他——」 「我替你涂药是因为那种蚂蚁是有毒的!」圣提雅各吼道。「究竟我得告诉你多少遍?如果不管那些螫伤,它们会化脓的,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病——」 「对,对,对。吶,岩泉镇到了,陌生人,」她指指前面的大街。「在我们骑进去之前,有件事该让你知道。在海姆雷特你住的是豪华饭店,不过在这里,你不能住饭店。这里有家酒馆有房间出租,我们就住那儿吧!」她平静地将一绺发丝塞进她的帽子。 圣提雅各难以置信的俯瞪她。她好大的狗胆!想想看,她竟然告诉他他哪里能住、哪里不能住!这个烦人的丫头以为她是谁呀? 「我爱住哪儿就住哪儿,路茜亚。自从咱们相遇以来,我已经让民你好几次,不过我向你保证,不管你不让我住饭店的理由是什么,我都要住饭店!」他推高帽子,驱使凯莎寇陀快跑起来。 留在马匹所扬起的灰尘里的路茜亚则露出微笑。 *** 圣提雅各从他所住的酒馆二楼的房间瞪向对街那堆烧焦的木材。「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你烧掉了饭店?」 路茜亚摘下她的草帽,把它挂到墙上一根生銹的铁钉上。「你又没问。我们能叫人送晚餐上来吗?既然咱们可以在这里吃,就没道理跑出去,对不对?另外,可以叫人顺便也送洗澡水上来吗?」 伫立在窗前的圣提雅各转过身来,打量房间。摆在这个房间里的几件家具不是损坏了,就是上头有污渍;泛黄的壁纸被撕破,一大片壁纸悬垂在墙壁上生灰尘;一块脏兮兮的地毯被挤缩在一个布满蜘蛛网的角落里。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想起那家妓院里的那个房间。 那家妓院。歌蕾瑟拉。他闭上眼楮,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抗拒那段令他走上这条背离了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回忆。 「圣提雅各?」他的神情令路茜亚困惑。「你没事吧?」 他睁开眼楮,望进她的眸子。它们不是琥珀色的,而是一只蓝、一只绿;那两片微笑的嘴唇是淡淡的粉红色的……不是深红色的;她的头发……不是乌黑的,而是阳光般的金色,间杂着闪亮的红丝。 拌蕾瑟拉、路茜亚,她们就像日与夜那般的不同,却又那么相似——她们两个都是妓女。一想到这儿,他就寂寞得想吐,而且怒不可遏。 「圣提雅各?」路茜亚再次唤道。她无法了解那片猝然蒙上他脸庞的愤慨阴影。「你怎么啦?」 他瞪着她。她并非用性感的嗓音讲西班牙语。她讲英语,她的声音轻柔、天真得宛若婴儿的嘆息。 哦,天!如果她们真的那样类似,为何他不断的找出她们的差异? 他挺直肩膀。「我们不在这个骯脏的地方吃饭。」他怏怏地说。「当我们骑进小镇时,我看到一家小咖啡馆,我们就去那边吃饭。」 她绞起双手。「呃……不,我们还是别去那边吃吧!」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在那里吃过一次饭,那真的食物好糟糕,都发霉了,差点把我害死!你不希望食物中毒吧,对不对?」 他仔细观察她,注意到她显得很紧张。「你也曾在那家咖啡馆引起什么意外?」 她猛摇头。 他决心要挖出真相。「那么,你拒绝去那里吃饭是否跟那家饭店有关?」 她打量房里的每样东西,就是不看他。 「你是如何烧掉那家饭店的?」他狐疑地诘问。 「那是一个意外。」 「有一点我毫不怀疑,只是你是怎么——」 「毛球闯进那家饭店。」 他瞥向那只猫,当他发现它正舒服地蜷缩在他扔到床上的帽子里时,他立刻火冒三丈。 看到他眼里射出的不祥凶光,她马上沖过去,把尼尼从帽子里抱出来。「别再跑进他的帽子里,宝宝。」 圣提雅各拾起自己的帽子,当他发现帽子里到处部是灰色的猫毛时,他的脸色更阴霾了。「如果那只毛茸茸的讨厌鬼敢再靠近我的帽子,我就——」 「言归正传,」不愿听他的威胁的璐茜亚赶忙说下去。「小痹闯进了那家饭店。那里的经理禁止我追它,但——我还是追它。你知道,我总不能任它在里头迷路嘛!我花了一会儿工夫,但终究还是在某个女士的房间找到它。她的尖叫声使我想找不到它也难。天啊,光听那个蠢女人的尖叫,你会以为小咪是什么吃人的老虎呢!」 她停顿一下,亲吻尼尼冷湿的鼻头。「当时它躲住窗帘后,当我弯下腰去想要把它拖出来时,我的撞到了一盏小油灯,那盏灯翻倒,并使窗帘着火。我的甜心差点被烧死,不过你可以看得出来,它仍旧活着,真是谢天谢地。不幸的是,没有人能扑灭那场火,所以那家饭店就烧毁啦。」 「你得为那场火灾负责,对不对?」他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 她放下尼尼,然后专心地用手拍拂她裙子上的灰尘,仿佛这是全世界最要紧的事似的。 「璐茜亚,我问你是否——」 「是的,可以了吗?是的!后来威肯警长来了。他叫考贝?威肯。考贝,听起来有点像圆面包上的玉米,你不觉得吗?总之,他是个高瘦的家伙,人拽得好像他拥有全宇宙似的。我一眼就讨厌他,查莫洛。」 「唔,我怀疑人家也不会对你有多少好感的。他对你所做的事行何反应?」 她双手叉腰,埋怨道,「他表现得活像我是什么超级人罪犯似的。我告诉你,圣提雅各,能够逮捕我他兴奋极了。他抓住我,神气巴拉的告诉我建造一个新饭店得花一万块,还说我得赔出这笔钱呢!」 「他好大的狗胆。」他反讽道,可是当她抛给他那种「我就知道你会了解」的表情时,他明白她完全没领会他是在挖苦她。 「唔,我告诉他我根本就没有那笔钱,」璐茜亚继续道。「然后他就更兴奋了,好像他真的很享受那种大家都盯着他的感觉。他说他要把我扔进监狱,直到我在里头腐烂。」 「可是后来有人警告说我可能会把监狱也给烧掉,威肯警长才点点他那颗蠢脑袋,把我给放了。他叫我滚蛋,还警告我永远不得再踏进岩泉镇。他——呃,他可能只是想吓吓我,不过他说他会——嗯……」 「他说他会怎样?」圣提雅各低声问。 「唔,别忘了他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哦!吶,他说倘使他再在这里逮到我,他说要吊死我。」她忧心忡忡地等待他的反应。 圣提雅各咬牙切齿。「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别再说是因为我没有问!」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虽然这不是件容易的工作。「是你说我们得沿着我走过的每个城镇找回去的嘛!这里就是我走过的城镇之一啊!我以为我们只是晃进来一下,很快就会晃出去呀!现在,你要何时开始打听渥特的事,好让我们能迅速晃出去呢?」 「我早就打听过了!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安顿那头老公牛,等你弄好,我早就知道渥特不在这里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到底是对那头公牛做了什么事,送它上床并且唱摇篮曲给它听?」 「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讥讽她,孰料自己竟然歪打正着。他翻个白眼。 「原来渥特根本就没来过这里?」 「如果他来过,也没人记得。他很可能只有经过这儿,知道你不在,就离开了。又或者他压根没来过这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在这儿等他?我们不能等太久,圣提雅各,否则玉米面包会——」 「我们明天就启程前往罗沙里欧。」他尽可能的挑掉帽子上的猫毛,然后戴上,朝门口迈去。 「你要去哪儿?」 「去那家咖啡馆吃晚餐啊!」 「可是我不能去那里。会被太多人撞见。你知道,我并不打算张扬自己在这里的事实。我想在明天要离开之前,我们最好还是避人耳日。」 「我们?」他拉开房门。「烧掉那家饭店的不是我;若被发现,会被吊死的也不是我,所以,得待在房里挨饿的人当然不是我。」 「你这人真是坏心!你比煮滚的炮弹还要铁打心肠!你比死袋鼠的尾巴还要没价值!圣提雅各,要不是你力气比我大,我一定会敲出你体内的冰块!坏人!坏人,坏人,坏人,坏人!」 他直勾勾的望进她的眼楮,一时被她那因为愤怒而变得格外闪耀的眸子迷住。尽避他恨她,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对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眼楮。 「我不晓得你在胡扯什么,璐茜亚,不过我会感谢你别随便改变我体内的成分。祝你有个愉快的傍晚。」 他退出房间,她的咆哮在他耳畔回荡。 ※※※ 在小咖啡馆里,圣提雅各不理会周遭的窃窃私语和偷瞄,把他的空餐盘推到黄色与白色的格子桌布的对面。这块桌布令他想到璐茜亚的蓝白格子袍,以及它熨贴着她曲线的模样。 但遐最令他记起那天早上当他搂着她、她、渴望她的时候,她对他的畏惧。那种畏惧是装出来的或是真的?如果它是真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中冻住。同样的问题已经纠缠了他好几天。那个该死的丫头老是侵入他的思绪!还有在他不想笑的时候,她老是逗他笑。在他决心装聋做哑之际,她老是诱他打破沉默! 最重要的足,她老是使他忘掉要恨她。 他点燃雪茄,检视周遭,决心不再想她。这家咖啡馆干净、整齐而且生意不错。它的天花板吊满了栽种在铜盆里的健康绿色植物,插在蓝色瓶子里五颜六色的花朵使得每张餐桌都显得朝气蓬勃。他拒绝去想它们看起来有多么像璐茜亚在旅途中采的那些野花。毕竟,花就是花,不值得他费神留意。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弥漫于空气中的咖啡与食物的香气。 这些香味令他想到璐茜亚可能正饥肠辘辘。 他深吸一口气,希望那些香味能涌入他脑中,赶走关于璐茜亚的思绪。结果这招并未奏效,不但她的影像还留在他脑中,连她的声音也在他脑中响起—— 我看到圣提雅各?查莫洛的另一面,谁也别想告诉我他没有另一面。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他非常善良。 善良?!唔,见鬼了,他暗暗咒骂。彻底荒谬的,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想它。 他纳闷自己究竟哪里善良。 他将视线挪离那瓶花,抬眼望向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一只鸟,一只深红色的鸟儿,就像缀饰在璐茜亚那顶滑稽的帽子上的那只鸟。 「该死!」他呓语。过去十分钟,他一直在想那个傻丫头。他生命里整整有十分钟被虚掷了。 蓦然,一声惊呼传入他的耳朵,然后是某种东西砸到地板上的噪音。他缓缓转向入门处,完全清楚自己将看到什么。 璐茜亚。她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那样高,以致他怀疑她的脖子是否会酸疼。她的脚边躺着刚被她撞倒的帽架。她堂皇地走进咖啡馆——仿佛她是岩泉镇之后,是德州之后,是世界之后——然后停在一张坐满人的桌位前,大胆地抽出插在桌上花瓶里的一朵雏菊,把它凑到鼻子前嗅嗅,再越过房间。 他提醒自己要恨她,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佩服她冒险闯入公共场合的勇气。话说回来,以他对她饮食习惯的了解,她会冒这种险也就不那么令他惊讶了。她很可能宁愿死于吊刑,也不愿死于饥饿。 她走到他的桌位前。「你真没有礼貌,圣提雅各。当一位淑女走向你时,你应该站起来。」 「真有淑女走过来时请通知我一声。」 她射给他凶狠的一眼,手指敲弹着椅背。「我饿得半死,而你却已经吃完一盘食物,一派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儿,我敢说你一定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对不对?」 他靠着椅背,假装忙于挑掉他黑色长裤上的一根线头。「既然你提到它,我就告诉你,自从离开酒馆的房间之后,我说没有再想到你。」 她朝他皱皱她长满雀斑的鼻子。「你是一个讨厌鬼,查莫洛。」 他感到一丝幽默掠过他的脸庞,连忙撇过头去,以免被她发现。他恨这个野丫头,对,可是她气鼓鼓的表情总是能惹他发噱。 「你跑出来不怕被逮捕吗?」他抬头望向她。 他嘴角的浅浅笑意捕捉住她全部的注意力。那笑意柔和了他釜凿刀刻般的五官,使他乌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它似乎直捣她的心坎,让她感到心里暖烘烘的。 「璐茜亚?」 当他唤她的名字时,她体内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回应他。他低沉的嗓音富于磁性,令她联想到咖啡色的绒布和纯金。她可以想像自己躺在那厚厚的绒布里,碎金屑细雨似的洒遍她全身。 圣提雅各看着她的蓝绿色眼楮转暗。他在那里头所读到的性感讯息牵动他的,使他忆起她在他怀里那种柔软、颤抖的感觉。 当时她想要他,现在依旧如此。尽避她矢口否认,他却在她那对美丽的灼热眸子里找到如山的铁证。在那一瞬间,他知道不管她为何怕他,不管她的恐惧是真是假,他都要设法克服。 今晚他将占有她,今晚…… 「璐茜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你不怕被逮捕吗?」 「什么?」她连眨好几次的眼楮,好不容易挣脱他那销魂蚀骨的性感魅力。「我——不,我不怕。」她垂下头,用她的雏菊拂过他手枪的枪柄。 他往下瞄,看到她所做的事,不禁皱起眉头。「如果那位警长来抓你,你指望我射杀他吗?」 她把那朵雏菊别到耳际,并且坐下。「嗯,不过别杀死他。我认为他在内心里其实很懦弱,所以你不必真的拿死来威胁他。子弹擦过他的耳垂,稍微吓唬他一下应该就成了。在你扣扳机之前,千万记得先警告我一声,好让我能别过脸。我不晓得耳垂里有多少血,不过即使只有一滴,也能让我反胃。」 她撩起她厚重的发丝,然后放下它们,让它们顺着椅背垂落,它们几乎踫到地板。然后她以双手支着下巴,朝他煽动她的长睫毛。 他用手搓搓自己冒出胡渣的脸颊,以掩藏笑意。「璐茜亚,如果那位警长来抓你,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阻止他。你烧掉那家饭店,人家明明告诫过你别再回来,可是你却——」 「是你一心要来这里的!」 「如果你早告诉我发生在这里的事,我会另外想出办法的。」 她的肩膀垮下来。「倘若警长来抓我,你真的不打算帮我?」 「我连一根手指都不会动。」 「我会被吊死耶!」 他并不相信她真的会被吊死。他认为那只是那位警长的恫吓之词。「我曾经见过人被吊死。那似乎是一种很快速的死法。」 她颤巍巍地吸口气。「我曾听过一则关于一个本来该被吊死的囚犯的故事。他的朋友及时骑马赶来,开枪射断吊绳,然后那个囚犯跳下吊刑台,跟他的朋友共骑一匹马逃跑了。你会不会为我那样做,圣提雅各?」 他假装考虑。「我从未射过吊绳,搞不好我会失手。如果我失手,你仍旧得被吊死,而且很可能我也得跟着你一块被吊死。」 「你绝对不会失手的!」她对他吼道,浑然没察觉她的吼叫引得咖啡馆内所有的人都错愕地盯着他们。「你能够射掉一只苍蝇的睪丸,而它甚至还个晓得自己被阖了呢!」 他诧异地睁大眼楮,试图抗拒笑意,却失败了。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到自己的笑声,也差点忘了开怀大笑的感觉有多畅快。 「哇,我不曾听你大笑过,」璐茜亚说。「你的笑声真的很不赖,可惜你是因为幸我的灾、乐我的祸才哈哈大笑。」 「也许你不会被吊死,璐茜亚,」他呵呵笑道。「也许你只会被关进监牢。」 她歪着脑袋,点点头。「届时你会带炸药来救我,对个对?」 他摇摇头。 「那么,你会烤一块蛋糕带来给我?」 「我这辈子从未烤过蛋糕。」 「我也许会被关五十年!」 「那么这世界有五十年会是安全的。」 她想反驳,但是一名侍女走过来,所以她咬住她的舌头。 「还——还需要什么吗?先——先生。」那名年轻女孩结结巴巴地询问。她用发抖的双手把两个罩着盖子的餐盘放到他面前。 圣提雅各用手踫踫餐盘上的盖子,很满意它们还是热的。「每盘食物都是双份的吧!嗯?」 她点点头,并极力避免直视他的眼楮。「我——我们甚至还多盛了些,」她紧张兮兮地说。「这些食物恐怕够三个人吃。」 圣提雅各再度瞟向那两盘食物。只有璐茜亚能够一次吃这么多东西。他把它们推给她。「我本来是想把它们带回去,好让你能够在安全的地方用餐。如今既然半数的镇民都瞧见了你,你就在此尽情享用吧!毕竟,快被吊死的人是有权好好的饱餐一顿的。」 她给他恼怒的一瞥,然后掀开盖子,当她看到丰盛的食物时,立刻忘掉自己的危险处境。一只餐盘上摆着几乎是一整只的炸鸡、如山高的新鲜蔬菜以及半条上头覆着半融的奶油的烤面包。另一只托盘上摆着一大块上头涂满了雪白、蓬松的奶油的蛋糕。她绽出灿烂的笑靥,伸手去拿来叉子,准备大快朵颐一番,却不慎撞倒了花瓶。 当花瓶里的水渗进桌布,花也坠落到地板上时,圣提雅各摇摇头,他叼着雪茄,手探进口袋,掏出一张钞票,把它递给女侍。「零钱不用找了,就算是赏你的小费。」 那女孩退后一步,伸长了臂去接那张钞票,可是她的指头几乎没踫到它。 璐茜亚吞了一口食物,花了几钞钟来思索她所看到的这一幕。那名女侍显然畏惧圣提雅各。除了吃饭跟付钱,他啥事也没做,而那女孩却怕得发抖。 这令璐茜亚懊恼。「也许他应该把钱丢给你,」她对那女侍说。「天晓得他会在自己的手上涂满什么毒药。如果你踫到他的手,搞不好你会死翘翘。」 那女孩「刷」的白了脸,然后往前倾,抽走圣提雅各手中的那张钞票,匆匆逃回厨房。璐茜亚注意到这家咖啡馆的侍者们全聚在那里等她。当那女孩跑回去之后,他们用手臂搂搂她,仿佛侍候圣提雅各吃饭是某种可怖的考验似的。 璐茜亚望向圣提雅各。「现在他们安全的离开了你的视野,搞不好他们正在问那女孩你有否威胁她。也许他们甚至会因为她肯服侍你而歌颂她的勇气。」 他耸耸肩。 窃窃私语声夺走璐茜亚的注意力。她把头望向厨房,发现那些侍者全躲在门后,并透过门缝窥伺圣提雅各。 她又望向圣提雅各。他双臂交抱于胸前,脸上写着无聊。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完全不受这种情况影响。然而当她望进他的眼楮时,她的想法就改变了。他的眼楮里没有她惯常见到的愤怒或者懊恼,却有一种严肃的光芒,一种令她联想到心痛的光芒。 她的眼楮不禁睁大起来——圣提雅各在悲伤! 她再张望向厨房,那些侍者依旧在窥伺他。愤慨在她心中爆炸,她想也没想,就把餐巾扔到桌上,站起来,大步迈向厨房,用力把门拉开。 好几个人僕倒地上,其他人则慌忙退进厨房。 「你们这些人究竟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这样对待圣提雅各?」璐茜亚吼道。「他又没有对你们怎样!他是来这里吃饭的,不是来这里杀人的!你们对他的了解全部来自谣言,对于那些夸张的故事,你们竟然一个字也不怀疑!你们真是可耻!喏,看到这些螫伤了没?」 她推高她的衣袖,露出几处蚂蚁的咬伤。「你们认为一个冷血的杀手会花时间在这些螫伤上涂抹用霸王树做的糊药吗?没错,这正是圣提雅各所做的事!他——」 「璐茜亚小姐。」 当她听到山背后传来的熟悉声音时,她感到自己的脸上血色尽失。 「警长。」她尖叫道,背嵴顿时变得僵硬。 「我警告过你别再回岩泉镇。」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脖子,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去,面对那高瘦的执法人员——考贝?威肯警长。他那对小眼楮里的神情告诉她,他对她心怀不轨。她绝望地瞥向圣提雅各的桌位,她的心脏「 通、 通」地撞击着胸腔。当她发现圣提雅各竟然不在桌位上时,她的心脏完全停止跳动,只有搁在烟灰缸上的雪茄,兀自冒着烟,能证明他刚才的确坐过那里。 威肯警长捉住她的手臂,然后扫视四周,满意地发现到每个人都在看他。他挺直肩膀,陡地将璐茜亚拉向他,当她丰满的胸脯踫到他的胸膛时,他感到有些兴奋。 「你是自个儿乖乖的跟我来,还是我得拖你?」他朗声问道。当他听见周围升起一片贊赏的窃窃私语时,他感到得意,更感到自己体内的欲火上升。 「不管怎样,我都得跟你走,对个对?」 「一点也没错。」他领着她走出咖啡馆,还对他们经过的每个人微笑、挥手。 璐茜亚明白他是在享受因为逮捕她所受到的瞩目。他的每一个毛细孔似乎都在散发着自大。 「你知道,玉米面包警长,」她啐道。「如果哪天你改变信仰,那也是因为你不再认为自己是上帝。」 「住口!」他用力扯她的手臂一下。 璐茜亚不理会他,只顾专心寻找圣提雅各。可是夜晚已经降临,夜空只闪烁着少许孤星,使她很难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璐茜亚,如果警长来抓你,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阻止他。他的话划过她的脑海。 他抛下她了,她就知道他会这样做。他果然不肯帮她,他不愿与法律为敌,所以就收拾行囊,不管她的死活了。 她绊到一个小坑沿洞,摔了一跤,跪在地上的她痛得申吟,同时,她感到无法控制的恐惧涌上心头! 警长开始拉她。「站起来!否则我会拖——」 「威肯警长!」一名男子边喊,边朝这边跑来。「银行!艾默森先生!四个人——巴恩副警长在哪儿?我得去找他!我要——」 「等一下,塞西!」警长斥责道,并扣紧璐茜亚的手臂,用力拉她站起。「搞什么——」 「抢银行啊!」塞西气喘如牛地嚷道。「有四个人——警长,是拜勒兄弟。当时我正要离开出租马行,结果我亲眼看到他们四个人,就在不到五分钟之前,艾默森先生正要关银行,他们就强迫分退进去。他——上帝,警长,他的妻子跟他在一起,所以他们也挟持了她!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畜牲,倘若他们无法获得一点炸药,他们会射杀艾默森夫妇!可怜的艾默森太太——她随时有可能分娩!万一她突然阵痛起来怎么办?万一——」 「炸药?」威肯警长嚷道。「他们干嘛——」 「为了打开保险箱啊!」塞西扯扯自己的胡须,尖叫道。「艾默森先生已经把保险箱的钥匙送去你的办公室!你也知道他有多么不喜欢把那些钥匙带回家。拜勒兄弟,他们要炸药,否则,他们就要杀掉艾默森先生跟艾默森太大!他们真的会那样做,警长。上个月他们才在‘假叉口’镇干掉六个人啊!」 威肯警长打个寒噤。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拜勒兄弟的事。过去一年以来,这地区的每—件案子几乎都是他们犯的,警方一直在通缉他们,但是谁也没抓到他们。他们四个人个残暴的刽子手,而此刻他们正在他管辖的小镇里。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可怖的无底深渊。「拜勒兄弟……」 「最糟的是,警长,」塞西继续发狂似的嚷道。「那四个人没有信用!万一咱们把炸药给他们,而他们仍然杀掉艾默森夫妇呢?」 威肯警长垂下头,视而不见的瞪着地面。「巴恩副警长去格雷兹波洛参加一项会议。我不——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我下能——」 他猛然抬起头。「老天!圣提雅各在哪儿?不下十个人告诉我他在这里!」 塞西拼命点头,以致他的帽子滑落到地上。「我会动员所有的镇民去找他的!」 等塞西跑走后,威肯警长拉着璐茜亚迈向他的办公室。在知道圣提雅各正在岩泉镇之后,他的信心又恢复了,他咧出一抹大大的笑容。「看来你牢里有伴了,璐茜亚小姐。」 「你逮捕我干什么?我不是像拜勒兄弟那样的罪犯,我才不要跟——」 「我倒觉得把你跟他们关在一起是个好主意。」他的视线扫向她的胸部,他的笑容咧得更深了。「今晚,等镇民部熟睡了,我就会让你工作。我将是头一个挖掘隐藏在你那白皙双腿间的魅力的人,然后,我欢迎拜勒兄弟品尝我吃剩下的。那四个家伙注定被吊死,我至少该赏给他们最后一夜的狂欢。」 「当然,这得看他们是否还能活着。」他补充道。「据我所听到的关于圣提雅各的传奇,他应该在老渥特这边……」 不!她在内心尖叫。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她叛逆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瞪向警长色迷迷的眼楮。「等今晚结束,」她稳如泰山地说。「还不晓得谁能活着哩!在你想起圣提雅各在本镇之前,我看到了你有多恐惧,你的心就像一篮牛蛙那样的七上八下。可是你知道吗?圣提雅各不在这里,我看你得亲自对付拜勒兄弟了。」 他揪着她爬上通往警长办公室的阶梯。「你怎么会晓得圣提雅各的事?」他拉开门,把她推进去。 「晚安,警长。」 璐茜亚猛抽一门气。坐在警长的椅子上、修长结实的双腿翘放在办公桌上的正是圣提雅各。 「噢,你!你这个比一粒煮熟的洋葱还更滑熘的讨厌鬼!我以为你走了!警长一来抓我,你就熘出咖啡馆!你这条狡猾的蛇!圣提雅各!你竟然任我被逮捕!」 他的日光停驻在那瞠目结舌的警长身上,完全漠视她的存在。「有好几个人跑来这里找你,警长。我听说你踫到了一点小麻烦。你愿意接受我的协助吗?」 威肯警长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奖金是五千块。」 圣提雅各扬起—道浓眉。「那是如果拜勒兄弟死了的话。倘使他们活着,奖金就是一万。」 「我——是的,你说得没错,圣提雅各先生。可是我以为你会杀——」 「你的假设错误。」圣提雅各嗤道。「你几时能调到那笔赏金?一万块美金,一个蹦子儿也不能少。」 「我可以请郡督察明天下午就把它运到。」 圣提雅各把他的雪茄丢到地上,再用皮靴踩熄它。「一万块,」他沉吟道,仿佛在衡量这个价码是否对他的胃。「我很抱歉,警长,不过这笔钱恐怕不够。看来你得自个儿对付拜勒兄弟了。」 一块墓碑的影像跃入威肯警长的脑海,冷汗开始自他的额角滴下。「可是我——我无权提供更多奖金给你。」 「我要的不是更多的钱。」 警长因为困惑、绝望与恐惧而皱起眉头。「那么我能给你什么?」 圣提雅各望向璐茜亚。「她。」 第六章 「所以你们瞧,」圣提雅各结论道,银行保险箱的钥匙垂在他的手指下。「根本用不着炸药。」坐在警长的椅子上的他往前倾,等候璐茜亚和威肯警长对他的计画的反应。 站在囚笼里的璐茜亚双手抓住铁条,她的脸抵着那冰冷的金属。「哼,现在我知道哑铃是怎么做的了!它们是用你的头做模型的!(译者注︰dumbbell有两层意义,一为哑铃,一为笨蛋。)这是我所听过最笨的计画,圣提雅各!如果你以为我会带着那串钥匙走进那家银行,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不会!现在,你快点把我弄出这座该死的监牢,听到了没?」 他抛给她一抹懒洋洋的微笑,一副十分享受她愤怒的模样。是他亲自把她给关进去的;也许从今以后,她在骂他之前会先三思。他对她摇摇头,然后望向威肯警长,脸上的微笑立即褪去。 「警长?」 威肯警长揉揉自己的颈背。「我必须同意这是一项奇怪的计画,派璐茜亚小姐带钥匙进去?我可以派本镇的任何一名男子进去。事情很简单,只要临时任命他们为副警长就成了。」 圣提雅各并未忽略警长没有表示他愿意亲自带钥匙进去的事实。「你对璐茜亚小姐的翔的关怀令我感动,警长。你在担忧她的安全,是不是?」 威肯警长含糊地点点头。 「你在乎什么,玉米面包警长?」璐茜亚眯起眼楮,讲道。「你反正要吊死我,不是吗?或者如果我被拜勒兄弟给杀死了,你就失去了对我亲自致刑的乐趣?」 圣提雅各俯视桌面,再度露出微笑。「是‘执’刑。」 「管他的!致刑、执刑——有什么差别?反正我都得死!」 圣提雅各站起来,踱向囚牢,并停在璐茜亚伸手无法触及之处。「你既不会死,也不会受伤的,无论是在拜勒兄弟,还是威肯警长的手中。不过,在被禁止返回岩泉镇之后,你破坏了禁令,所以,你将坐一阵子牢,除非——除非你跟我合作。对个对,警长?」 威肯警长挣扎着想掩饰自己的失望。他不敢跟这个恶名昭彰的枪手争辩,不过损失和璐茜亚缠绵一夜的机会令他心痛极了。他已经准备好要体验她在他身下挣扎的滋味,他是如此的急于用他的热吻封住她的尖叫。纵使是现在……纵使知道她显然厉属于圣提雅各……他的下半身依旧因为欲火而灼热。 「警长?」圣提雅各再次问道。他盯着那名执法人员,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写着色欲与失望这个男人的沖动。「我刚才问了你一个问题,警长。」他嗤道,语调犀利得宛如碎玻璃。 看到圣提雅各的眼神,威肯警长猛咽几口口水。那对乌黑瞳孔深处的怒火使得他开始冒汗。 「是的,是的,当然!只要她同意配合你的计画,她就能获得自由。她——我——为了表示本镇对她的协助的感激,这是我至少该做的。」 圣提雅各狠狠地瞪浑身哆嗦的警长一眼,然后望向璐茜亚。「拜勒兄弟已经等候半个钟头了,我想他们的耐心应该差不多快磨光了。现在,你的决定为何?」 她用食指敲弹自己的下巴,指甲刷过她的下唇。「你凭什么肯定我不会被杀或者受伤?」 「因为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会射杀任何想伤害我的人?」 「射穿他的脑袋,射穿他的心脏,射穿他的耳垂。你喜欢哪一种?」 可恶的男人,拿她的恐惧来开玩笑,「万一你失手呢?万一——」 「我可以射掉一只苍蝇的睪丸,而它永远不会发现自己被阉了。你忘了吗?」 哦,她真想拍掉他那种沾沾自喜的表情! ※※※ 璐茜亚站在银行正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的中央,看着圣提雅各沿着银行的侧面潜行。一下子她就看不到他了,知道是他的黑发、暗肤与一身墨衣帮助他融入了夜色。 他只有一个人,不晓得威肯警长在哪儿?她扫描四周,却找不到那名执法人员。 一阵凉风吹向她,使沙子扑进她的眼楮,使她的长发与裙摆飞扬,也使她因为寒冷与害怕而发抖。 「他说先敲门,」她嘀咕着重复圣提雅各的指示。「他说告诉他们‘你有钥匙’。他说‘直接走进去,把钥匙交给他们’。他说‘其余的我会料理’。」 她握紧那小钥匙,感到深刻的愠怒摇撼着她。「愿你下十八层地狱!圣提雅各。」她暗自咬牙。「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全身没有一寸没武装,又不必靠近那些杀人魔。我得跟他们面对面,却连个可以防身的弹弓都没有!」 她瞪着银行,奋力聚拢心里所有的勇气。银行的窗户虽都拉上了窗帘,但还是可以看出里头有灯光,还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想到那就是拜勒兄弟的人影,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渴望转身逃跑。 可是银行里并非只有拜勒兄弟,那位银行家跟他身怀六甲的妻子也在里头。她的任务就是要将那些歹徒的注意力从他们那边吸引过来。那对夫妇的性命就看她是否能顺利实行圣提雅各的计画,所以,她怎能逃跑? 「勇敢点,璐茜亚,」她鼓励自己,并往前跨几步。「勇敢地为你的同胞们战死。」她快步迈向银行的大门,她的下巴抬得那样高,以致她的鼻尖直指月亮。她用力敲敲门,同时提醒自己圣提雅各就在附近!「苍蝇的睪丸」她喃喃念道,这样她的恐惧似乎就被抚平了不少。 「我把保险箱的钥匙带来了,拜勒先生们!」她喊道,她的嘴唇几乎快踫到银行的森木门。「知道吗?你们根本就不需要炸药。」她努力回想圣提雅各教她讲的每句话。「幸好你们不必靠炸药,因为这整座小镇连一小支炸药也没有!所以我们才会花这么多的时间执行你们的命令。我们全部在找炸药。可是,正如我告诉你们的,这座小镇没有炸药。」 她看到一扇窗户的窗帘被拨开,露出一张她这辈子所见过最丑陋的脸孔。还有那个家伙的耳朵!她不曾见过那样大的耳朵。 「老天爷,小子,」她暗暗的想道。「你要那么大的耳朵干啥?扇苍蝇吗?」她挤出微笑,高举钥匙给对方看。 有人立刻敞开门。「快进来!」一个男人吼道。 她再度记起圣提雅各保证会盯着她。她不晓得他在哪儿,不过她继续对他就躲在附近保持信心。「噢,呃,你们肯邀请我进去实在太友善了。」她逛进房内。 当她看清楚拜勒兄弟时,她煞住脚步。其他三个人就跟她在窗口看到的那个一样丑陋,而且一样有对大耳朵。他们四人全都握着枪,其中一人甚至用牙齿咬着一把匕首。 她打个冷颤,强迫自己记起她的任务就是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她决定唱歌,便做个深呼吸,但是她尚未唱出半个音符,就看到了艾默森夫妇。她倒抽一口气。 房间的对面摆着一张沉甸甸的书桌,艾默森太太就被绑住桌脚前,虽然她的嘴巴被布条绑住,她的申吟与喘气声还是传了出来,她的脸则因为阵阵的痛楚而扭曲。璐茜亚立刻了解到那个女人在分娩。 至于那位银行家,艾默森先生,则动也不动地躺在他妻子的附近。血汩汩地从他太阳穴上的一个伤口流出,流得满脸都是。 血! 璐茜亚马上感到恶心。那种恶心感一波波地袭向她,她压制不住,连忙用手捂住嘴,踉踉跄跄地穿过分隔这个房间的红色绒料粗索,绝望得想抓住什么牢固的东西以支撑自己。 「你是怎么搞的,女孩?」拜勒兄弟之一吼道。「赶快把那串该死的钥匙交给我们呀!」 恍惚中,璐茜亚听到他的命令,便抬起手,展示钥匙给他们看;仍旧挣扎着想克制住反胃感的她不住的摇晃,使得她明白到自己就快晕厥了。她转过身,扑向交易窗口的铁条,无奈她估计错距离,僕倒于一组绒料粗索上,她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撞了出来,那串钥匙也从她的指缝滑落。她疼痛地发出申吟,并看到那串钥匙滑到柜下。 拜勒兄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绑着粗索的雕花柱子开始摇晃,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使得那些粗索宛如一条红色巨蟒般地纠缠在一起。 「要命,瞧瞧她干了什么!」他们之中的一个咆哮道。 「那串钥匙!」另一个嚷道。「这个小贱人没拿好它们,它们滑到柜下了!」 这四名歹徒开始想越过纠结的绳索,其中两个被绳索绊倒,跌成一团,另两个则成功的抵达柜如那边。 「血。」璐茜亚虚弱的喃喃道,并指了指艾默森先生。 「闭嘴!」一名歹徒边喝叱,边与缠住自己脚踝的绳索战斗。「咱们得设法移走这些该死的绳子,以免咱们在这里走动时先跌断了自己的脖子!」他朝他的党羽尖叫道。 那四个人合力抬起、并移开沉重的绳索与雕花柱子,然后他们全凑到柜台边,趴到地板上。 「妈的!」他们之中的一个诅咒道。在他窥探那被固定住的柜台下面时,他的半边脸颊平贴着地板。「它们就在那里,可是我够不到!」他企图把自己的手伸到柜台下,可是没有用,柜台底与地面间的缝隙不到半寸高。 他的三位兄弟立刻也采取同样的姿势,脸颊贴地,翘高,眼楮盯着那宝贵、却遥不可及的保险箱钥匙。 「待在原地别乱动。」 璐茜亚马上认出那低沉、危险的嗓音。依旧躺在地上的她眨眨眼,看到圣提雅各就站在拜勒兄弟的后头,修长的双腿分立,两手握枪指着那些歹徒。璐茜亚再次纳闷威肯警长人在何方。 她瞄向那些罪犯。当她发现他们全低着头、翘着时,不禁泛出一抹微笑。「射他们的,圣提雅各。」 「圣提雅各?」拜勒兄弟当中的一个重复道。「圣提雅各?查莫洛?」 璐茜亚仰望圣提雅各。正如他所承诺的,他没有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她审视他散发着阳刚力量的每一寸,感到心中充满敬畏与贊赏。「圣提雅各?查莫洛,」她柔声重复。「如假包换。」 霎时,抽气声与诅咒声不绝于耳。紧接着,八把被放弃的左轮枪与一把匕首滑向圣提雅各,他则悠哉的挪到一旁。 ※※※ 圣提雅各倚着酒馆外的柱子,看着璐茜亚在狭窄的街道对面的诊所前踱来踱去,他的雪茄在夜色里发出暗红的光。她那样子等待艾默森家的婴儿的消息已经有三个小时了。虽然他无法理解她干嘛对一个连其父母都不认识的婴儿这样感兴趣,当她开始守在诊所外时,他还是没有抗议。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抗议也没用。 苞诊所相隔两幢建筑物的一扇房门被推开,等他看清那是警长办公室的房门,而从门后熘出来的人是威肯警长时,他嘴角的微笑褪去。他看着那名执法人员朝那些依旧逗留在附近的人推推帽子,可是那些人纷纷背过身去。 「警长!」圣提雅各喊道,示意那个执法人员来酒馆的游廊这边加入他。 威肯警长慢吞吞地,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他的眼楮一直不肯正视圣提雅各。 「圣提雅各先生。」他嗫嚅道。 圣提雅各盯着警长的帽顶。「我注意到你终于走出了你的办公室。我猜既然拜勒兄弟已经被关起来了,你应该不会再怕他们了。」 威肯警长狼狈、羞愤得讲不出话来。 「当璐茜亚小姐和我送拜勒兄弟进监狱时,不知道你人在哪儿?」圣提雅各憎恶地说道。「后来,我听说一些镇民发现你躲在你办公室后头的一个小房间里。从刚才街上那些人对待你的态度来判断,我猜全岩泉镇的人恐怕都已经听说了你的懦弱事迹。」 警长闷不吭声。 圣提雅各把他的雪茄扔到街上。「我不晓得你在岩泉镇还能待多久,不过万一镇民们决定留下他们的胆小警长,我要你为我做件事。」 威肯警长满怀期盼地抬起眼,如果他能施恩给大名鼎鼎的圣提雅各,那么或许他的声誉还能恢复。 「是的,当然,我能为你做什么事,圣提雅各先生?」 圣提雅各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把枪,仿佛在把玩它似的,他的手指抚过枪身。「离璐茜亚远一点。我十分怀疑她会再回来这里,不过,倘使她真的又来这里,而你敢多瞄她一眼——我就会天涯海角的追杀你。我会把全国的每一个臭鼹鼠洞都翻过来,你明白吗?」 威肯警长瞪着那把枪,和握着那把枪的古铜色手掌。他颤巍巍地点个头。 「至于那一万块的赏金——」 「就如我们承诺的,圣提雅各先生,它们明天下午就会运到。」 「我不会在此待那么久。」 「可是我无法——」 「那些钱我一毛也不想要。」 警长的心脏「怦、怦」的跳了起来。倘使圣提雅各不要那笔钱,那么他自己可以侵吞那笔钱,带着它们逃跑,到别处去建立新生活。或许他可以去某个边境小镇,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点点头,脑袋里充满了各式各样可以东山再起的计画。 圣提雅各看穿了警长的每一个思绪。「我不确定是在何时,警长,不过很有可能,将来我会再经过岩泉镇,届时,我要住在饭店里。所以当我抵达时,如果看不到半家饭店,我就会知道那笔赏金没有用来建造它,听懂了吗?」 威肯警长冻住。失望与愤怒使他发不出声音。他点点头,然后旋过身,大步迈下街道。 圣提雅各收起枪,望向璐茜亚。此刻她正在跟一个站在诊所门口的男人交谈。当他看到她以双手掩面,肩膀阵阵抽搐时,他绷紧身体。 「艾默森太太……」璐茜亚哽咽道。「她生了一个小女娃,圣提雅各。一个小女娃。」 看到她的悲凄,他感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难道她们——她们没有……死吧,是不是?」 她摇摇头,试图用手背擦干眼楮。「她们很好。」 「那么那个银行家,艾默森先生呢?他的头——」 「他也很好。子弹只是擦过他的太阳穴。」 圣提雅各迷惑地皱起眉。他转过身去,准备质问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但是那个人迅速退进诊所,并且关上房门。 「你为什么哭?」 她瞟向诊所紧闭的窗户,「哇」的一声,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哦,天啊!璐茜亚,究竟——」 「没什么!没什么!」她扔下这句,然后就撩起裙摆,沖过街道,消失在酒馆内。 ※※※ 圣提雅各迈进房间,只看见璐茜亚扑在床铺上哭。「你究竟是怎么了,璐茜亚?你现在就得告诉我,否则我会——」 「不!」 他拔下帽子,把它扔到对面。「璐茜亚,那个医生有没有对你说任何不礼貌的话?」他诘问,手掌抚过手枪冰冷的枪身。「digame!版诉我他说了什么!」 她把脸埋进枕头。「他只说艾默森太太生了一个女娃娃。」 由于枕头蒙住了她的声音,他根本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他迈到床边,拖起璐茜亚。「你最好告诉我他所讲的每个字,否则我会折回诊所,逼他覆述每一个字给我听!」 「你去啊!他只有讲艾默森太太生了一个女娃娃!你到底要我讲几遍?」 「可是——璐茜亚,那句话怎么会让你哭呢?」 她垂下头,手掌探向自己的腹部,按住它,沉浸在它永远无法孕育一个小生命、无法因为小宝宝而隆起的事实里。一想到此,她的心脏就被压缩得好苦闷,她抿紧嘴,奋力想压抑下另一阵啜泣。 可是泪水还是滑下她的脸颊。 圣提雅各感到一滴泪珠溅在他的手腕上。它就像火焰似的灼痛他的皮肤,使他更迫切地想了解她流泪的原因。 「璐茜亚,」他盯着溅在他手臂上的那滴眼泪,喃喃说道。「请告诉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不管它是什么,我——我发誓我会设法纠正它。」 「你办不到,」她呓语道。「没有人办得到。永远也不可能。」 「我办得到!」他咆哮道,巨大的沮丧使得他无法理智思考。 「是吗?」她挣脱他的手。「那么做给我看啊!」 「我会的!」他倒出窝在他帽子里的尼尼,拍打掉里头的猫毛,然后大步迈向被摧毁的门框。正当他欲跨出门时,他停下来,皱起眉头,然后又转过身来面对璐茜亚。「该死,我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回事,要如何纠正它?」 「纵使你知道,也不可能有任何办法!况且,那又不是你的问题!它永远都不会是你的问题,所以忘掉它,听见了没?忘掉它!」她抱住自己的肚子,身体缩成一个球,然后开始轻轻地摇晃自己。「走开,圣提雅各。下楼去喝酒,或怎样都好。」 他气极败坏。可恶的丫头!如果她不要他的帮助,就让她下十八层地狱去吧!他越过走廊,皮靴响亮地踏在木板上,下颚绷紧到他的牙齿都痛了。 一抵达楼下,他迳自朝吧台迈去,在那里,一个肥胖的灰发妇人正在斑驳的柜后擦刚洗净的玻璃杯。他认出她是酒馆的老板娘,就把一枚金币弹进她手中的杯子里。 「六号房没有门了。」 那中年妇人诧异地抬起头,望进一对她这辈子所见过最黑的眼眸。稍早她曾听人说,圣提雅各?查莫落光凭他那对骇人的黑亮眼楮就催眠了拜勒兄弟,轻轻松松的逮住他们,现在,她开始相信传闻是真的。 「那扇门怎——怎么啦,圣提雅各先生?」她问,她的厚嘴唇颤抖不已。「那里以前……是有门的呀!」 「那扇门脱离了枢纽。我要另订一个房间,一个干净的房间。叫六号房的那个女孩搬去新房间,然后送洗澡水上去给她,水要热,另外别忘了香皂、毛巾。还有食物,大量的食物。告诉她我一个小时后会上去。」 那妇人颤巍巍地放下杯子,匆勿跑去执行他的吩咐。 「要威士忌吗?圣提雅各先生。」酒馆的老板取出他最好的一瓶酒,紧张地嗫嚅道。「本——本店请客,当然。」 圣提雅各接过那瓶酒,踱向远远的角落里的一张空桌位。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他独自坐在那里喝闷酒,若有所思的瞪着前方,纳闷着到底是什么因素竟能让璐茜亚变成一个泪人儿。 噢,去他的!她自己不也说过不关他的事吗?它的确与他无关。她叫他忘了它,他会忘的! 他推开那瓶酒,决定她的一小时已经到了。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洗澡、吃饭和控制住自己,所以,她最好乖乖的在房里等他。他曾发誓今晚要占有她,他会占有她的! 现在。就是现在。 他开始站起来,但是当一名男子朝他踱来时,他停上起身的动作。他了解到那名牛仔已经喝醉了,只有醉鬼和少不经事的未来枪手才会急于以接近他来显示他们的勇气。 「晚安,」那名男子挥舞着他自己的一瓶酒,快活地、口齿不清地打招呼。「我叫纽特。」 圣提雅各微微点个头。 「介意我坐下吗?」纽特边问,边「砰」地坐进圣提雅各旁边的椅子。「我打算帮你一个大忙,圣提雅各?查莫洛。你知道那个跟你在一起的长发妓女吗?」 看到纽特眼中的猥亵神情,圣提雅各僵住,怒火自他心底升起。「她怎么了?」 「你认识她很久了?」 「不。」 「玩过她没?假如你还没有玩过,就让我透露一项行关于她的小秘密给你。」纽特挨近些,耳语道。「我看到刚才你跟老希妲在酒吧那边谈话时给了她一枚金币,不过,你不必再花任何金币了。你想知道如何能既跟璐茜亚享受一段好时光,又可以省钱吗?」 圣提雅各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的讲璐茜亚时的语气。「如何能?」他低声道。 纽特打量四周,仿佛想确定没有人在偷听。「编个赚人热泪的故事。」他点点头。 「赚人热泪的故事?」 纽特咧嘴而笑。「我就是那样做的,效果真是好得不得了。我告诉她我的马——艾贝——摔断了腿,以致我得射杀它。当我告诉她我用我全部的积蓄帮老艾贝的坟买了块墓碑时,我甚至还设法抽噎了几下,结果她难过的哭了起来。」他仰头哈哈大笑。 「然后呢?」圣提雅各催促道,他的音调降低到危险的程度。 「唔,」纽特搓搓自己下巴的胡渣。「当然,你不能跟我用同一个故事。告诉她……呃……告诉她你刚接到你挚爱的祖母去世的消息,你把你所有的钱都寄去给她买棺材,如今你没有钱可以回故乡参加葬礼了,再扮个心碎的表情给她瞧。你只消这样做,她就会免费张开她那两条雪白的玉腿。老天,她甚至有可能捐点钱给你,当作你回墨西哥参加葬礼的盘缠呢!」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纽特甚至不了解是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圣提雅各这一拳打得他血流骨折,他瘫僕到地板上。 圣提雅各站起来,他的影子落在昏迷不醒的纽特身上,他的眉毛纠结成一团。他扭头瞪视那些旁观者,然后俯身解下系在纽特腰带上的钱囊。在取走里头半数的现金之后,他把那只钱囊抛给酒馆的老板。 「在纽特昏倒之前,他自己提到要请店里所有的人喝一杯。可惜他醉倒了,无法听到大家对他的感谢。」 接着,他朝楼梯走去,整个酒吧内只有他的脚步声。他在二楼的走廊遇到老板娘希妲。 「换到哪个房间了?」他问那眼楮瞪得像铜铃那样人的女人。 「二号房。」 「你把它打扫干净了?」 希妲猛点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已经尽力——」 「那个女孩呢?她洗过澡、吃过饭了?」 「璐茜亚?匹伦汀,」希妲沖口说道。「她——我知道她的名字,圣提雅各先生。本镇人人都晓得她,她就是那个烧掉饭店的笨拙妓女——」 「据我了解,这里很快就会盖起一家新的饭店。」 希妲看到愤怒使他黝黑的脸庞上那道淡色的疤痕显得更苍白了。她浑身发抖的往后缩。「她现在在澡盆里,同时洗澡和吃饭。」 看到那妇人眼中明显的恐惧,圣提雅各明白她一定是想到了某个关于他的可怕故事。痛苦啃嚙着他。他和璐茜亚刚逮住了四个十分危险的歹徒,然而岩泉镇的居民仍旧以有色的眼光看待他们。 上帝,他简直等不及要离开这个可悲的小镇。 「房间的钥匙给我。」他命令那吓坏了的妇人,也知道璐茜亚一定会再次把门锁上。 他拿着钥匙,越过脏兮兮的走廊,停在二号房前,把钥匙插入锁孔。 当房门被推开、撞到墙壁,发出轰轰烈烈巨响时,坐住澡盆里啃玉米的璐茜亚尖叫一声,玉米掉到水里,然后又浮上来,飘到她的胸前。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赤果,遂滑进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中,她的眼楮不曾稍微离开矗立在门门的魁梧男人。 圣提雅各动也不动,仿佛有人把他的皮靴钉在地板上了。哦,天啊!她真美。烛光映照着她,她凝脂的肌肤与草莓金色的发丝上都闪烁着晶莹的水珠。有一颗水珠甚至沾在她的长睫毛上。 他将自己饥渴的视线抽离她,开始检视周遭,决定他能够在此待一晚。希妲总算整理出了一个像样点的房间。他拿着纽特的钱踱向一张被漆成白色的桌子。 璐茜亚看着他拿起她的旅行袋,打开它,然后将一把钞票塞进去。「你在干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望进那只敞开的袋子,他看到一卷卷的破布,愤怒在他心中滋生。在纽特那类人渣占她的软心肠的便宜的时候,她却得穿破衣服。 他用力关上那只旅行袋。「我在楼下踫到了你的一位朋友,他拜托我把那些钱交给你。」 「朋友?我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小镇才没有朋友。」 圣提雅各缓缓解开自己衬衫的钮扣,然后脱下它,把它扔进璐茜亚的洗澡水里。他抵着桌子而立,双臂交抱于赤果的胸膛前。 「你的朋友名叫纽特。他能记得自己欠你钱真是不错,你不认为吗?」 纽特,璐茜亚默默重复这个名字,终于,她记起他就是那个替他的死马买了一块墓碑的人。 「是啊!纽特是个相当不错的家伙。」 圣提雅各不动声色,但是,他必须克制住想再沖回酒吧、揍纽特一顿的沖动。「是的,一个罕见的大好人。」 她的目光被他壮硕的胸膛吸引,以致几乎没听到他在讲什么。他古铜色的皮肤是那样的平滑,柔和的灯光洒在上头,使它看起来散发着光泽。 「你一根胸毛也没有。」 「这令你失望吗?」他发现自己对她会怎样答复极感兴趣。 「如果我说是,你会设法长一些胸毛出来吗?」 他感到自己的嘴角正逐渐泛出笑意。 他的微笑令她目眩神怡。「我喜欢你对我微笑的样子,圣提雅各。如果你能多多微笑就好了。」 在他察觉到之前,他已经实现了她的愿望。他那浅浅的笑意化为一朵灿烂的微笑。他感到它布满了他整个脸庞。 璐茜亚被迷住了。被他迷人的微笑,被他乌黑眸子里的光彩,被……被远超过他的微笑以外的东西迷住了。 他的力量让她感到安全,让她想到跟他相比自己有多么娇小、脆弱。她瞟向他的腿。他的长裤似乎熨贴着他,勾勒出他每一根阳刚的线条,紧系的腰带上没有挤出丝毫赘肉。在那合身的黑色长裤下—— 她感到天旋地转。那种事又发生了。他带给她的那种奇妙的感觉。她紧张地更往澡盆时头埋,水升至她的下巴,流进她微启的唇,流下她的喉咙。被呛到的她忙不迭地坐直身体、闭上眼楮,努力恢复自己的呼吸。 当她意识到他的靠近,嗅到他男性化的气息时,她再次呛到。上帝,她甚至没听见他的脚步声,他却已经来到她身畔,近到她敢发誓她能感觉到他那对黑亮的黑眼在她身上徘徊。 她屈起膝盖,大腿抵着她的胸部。她继续闭着眼,害怕看到他赤果的胸膛、迷人的微笑、生猛的力量、紧身黑长裤……她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害怕看到那些东西后所产生的感觉。 她听到、并且感觉到他把手放进水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刷过她的大腿,然后开始徘徊于澡盆底。它们熘过她的小腿和脚丫,稍微上升,滑过她的臀部。 「你干什——」 「我在找肥皂。」 她张开眼楮,他眼中炙热的神情深深地震撼了她。「我可以自己洗澡!」 他扬起浓眉,从水中抬起一只手,再将之潜入她微分的双腿间。「啊!原来它在这儿。」他告诉她,当他握住躺在盆底的肥皂时,他故意让自己的手腕拂过她的女性核心。 见他迟迟不肯收回手,她夹紧双腿,却也夹住了他的手臂。迷惘与恐惧划过她的脑海,渴望在她体内骚动。她的身与心似乎都处于极度矛盾的状态。 可是不管是她的身还是她的心,都没有忽略在她柔嫩的大腿间,他的手臂是如何的坚硬、粗壮。 「圣提雅各,」她虚弱地呓语道。「离开我的澡盆,让我洗好澡。」 「不。」 虽然他只讲了一个字,他那富于磁性的低沉嗓音却使她的心陡地栽个筋斗。 「我可以自己洗澡。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没有说要帮你,璐茜亚。我要洗我的衬衫。」他用另外一只手将他漂浮在水面的衬衫按到她的大腿下,然后,开始用那只夹在她双腿间的手和这只潜在她大腿下的手在衬衫上打肥皂。他的手腕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亲密地拂过她,带给璐茜亚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感。 「你喜欢吗?璐茜亚。」他柔声问道。 那种甜蜜的感觉一波波涌来。「我——是的,可是——」她看到他的脸越凑越近,遂打住话。他要吻她了。一切都发生得这样快!她需要时间来理解那股贯穿她的强烈感情,于是她抓住澡盆的边缘,结结巴巴地说︰「圣提雅各——我——拜托……」 看到她苍白的脸颊,他收回手。他知道她很享受他的,可是该死,她看起来一副即将面对自己的死刑似的! 他站起来,越过房间,当他旋过身来面对她时,他的黑发飘拂过他宽阔的古铜色肩膀。「你是什么?一个深谙世事的妓女?或者一个从未被踫过的处女?我问过你一次,没有得到答案。哦,天啊!现在告诉我!我会用恰当的方式对待你的,璐茜亚!璐茜亚?见鬼了,这甚至不是你的名字!你的真名是什么?贝茜?露吗?这个名字倒颇有天真的味道!」 他的咆哮激怒了她。「我的名字就是璐茜亚!而且你十分清楚我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为了强调她的恼火,她抓起泡在水里的玉米丢向他。 他轻松地闪开它。「真的?那么你为何表现得像个黄花闺女?」 「我——」她困惑地眨眨眼。该死,这个男人搅乱了她,她再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了! 「我问了你一个问题,璐茜亚,我现在就要答案!」 「是吗?哼,我想也该是你得到答案的时候了!」她迅速站起来,跨出澡盆,抓起一条毛巾,擦干自己,然后迈向她摆在桌上的旅行袋,挖出她的红色袍子、丝袜与黑色高跟鞋,飞快地穿戴起来。 「你在干嘛?」他火冒三丈。「准备开张啦?」 她不理他,又从袋子里挖出她的化妆箱,开始在脸上搓脂抹粉。 「酒吧里高朋满座!」他嗤道。「在今晚结束之前,你应该就能成为一个富有的女人。」他握紧拳头,感到自己的指甲刺进掌心。 她依旧不理他,只顾在耳背抹上了丁香油,再整理潮湿的头发,然后,她转身面对他,缓缓地踱向他,右腿滑出她裙摆的高衩。当她停在他面前时,她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身体亲昵地压向他。 「你看我像什么,圣提雅各?我的行为像什么?」 「像妓女。」他嘶声迸道。 「那么我猜你已经获得你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吗?」 他扯下她的手臂,拔开他的枪带,任其掉落到地板上。几秒后,他的长裤和皮靴也都躺到地板上。 他一丝不挂的矗立在她面前。「既然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妓女,就要表现得像个妓女。也该是我瞧瞧你是否能扮演好妓女的时候。就是现在!」 话毕,他拦腰抱起她,朝床铺迈去。 第七章 圣提雅各俯身将璐茜亚放到床上,他的影子叠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别乱动,乖乖待在床上。」 她仰望他,他黝黑的五官严厉、犀利,仿佛它们是被一个愤怒的雕刻家给刻出来的,连晕黄的灯光也无法使它们变得柔和。「你要做什么?」 当他踱离床畔时,她的困惑化为沉思——这个男人只不过是越过房间就能掳获她全部的注意力。他停在澡盆前,她睁大眼,看着他弯下腰,捞起自己的衬衫。他拧吧它,水流过他巨大的手掌与粗壮的手臂。一股暖流涌向璐茜亚的四肢百骸。 他把湿衬衫晾到椅背上之后又折回澡盆边,然后跨进去。当他弯下腰,把水泼到自己的头与肩膀上时,她咬住自己的嘴唇。 晶莹剔透的水珠像钻石砂似的流过他阳刚的身躯,使得他漆黑的发丝与棕色的皮肤都闪闪生辉。宛如探索他似的,水流进他的躯干每一个隐藏的缝隙。想到它会流过他身上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部位,她就产生一种愉悦的骚动感。 泼湿的他挺直腰桿,他的左侧面对着她。她看到他有力的手握着那块雪白的香皂。在那一刻,她了解到他准备洗澡了。 他要洗澡,在她面前洗澡。她从未看过男人洗澡,也从未想看。但是能够看到圣提雅各洗澡……能够看到他在那魁梧的躯体上抹肥皂…… 「洗啊!」她悄声呓语,他并未听到她的话。 她被催眠似的看着他用双手搓搓肥皂,然后他抬起手,开始用涂满雪白泡沫的手搓洗头发,那雪白的肥皂泡沫滑过他的发丝,滑下他的背,越过他坚实的臀部,沿着他肌肉纠结的大腿背往下熘。 在璐茜亚眼里,他是那么的壮丽,一种神奇的感觉征服她。 缓缓的,他坐进澡盆,把更多水浇到头上,洗去肥皂。璐茜亚屏住呼吸,期待他的下一步动作。她等得实在太焦急了,以致她闭上眼楮片刻,好控制自己。 然后,她嗅到他的气味;虽然她看不到他,却能够嗅到他。一波波的颤憟窜过她的嵴椎,她睁开眼楮。 他又站了起来,并再借用双手搓肥皂。当他开始将肥皂泡沫涂抹在他肌肉纠结的手臂、壮硕的胸膛与有力的大腿上时,她几乎无法呼吸。他慢条斯理地搓揉着,她的愉悦也就被延长了。 雪白的泡沫滑下他坚实的躯干,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亮,最后聚集在他双腿间浓密的上。璐茜亚感到被一股既燃烧她、又取悦她的微妙热流给包裹住。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因为亢奋而悸动不已。 快点。她想道。他的身体只剩下一个部位尚未洗。他何时会踫它?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她,那对仿佛能透视人的黑眸直勾勾地瞅着她。她觉得自己逐渐在他的注视下融化。她无法决定该做什么、说什么,所以她按兵不动,只是静静地凝视他。 他眯起眼楮,他的手放开肥皂,任其「噗」地沉入水中。然后他的双手滑向他窄窄的臀部,一寸、一寸地靠近。璐茜亚越来越亢奋,她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苏活了起来、鼓动不已。她的眼楮因为需要眨动而剌痛,可是她实在舍不得眨眼楮。 她只能痴痴地看着他的两只巨掌以慢得折磨人的速度滑向他的欲望。终于,它们抵达目的地。她陶醉地看着他用涂满肥皂的手指握住自己。他的手指往上滑,雪白的泡沫从指缝间流出,他的拇指不断地、懒洋洋地绕着他的欲望尖端画圆圈,仿佛他有得是时间,然后,他再次放开他的手。 他俯视自己,展开手指,抵着他丛生的鼠蹊部。然后他把手指往下推些,罩住分开的两腿间的欲望,轻轻地、慵懒地上下滑动。 他在自己的手掌里变硬。他仰起头,发出轻柔的申吟。那种自他喉咙深处发出的性感声音使得璐茜亚也申吟了起来,她连申吟两次,然后呓语,「圣提雅各。」 他抬起头,挑起浓眉。「告诉我你要什么。告诉我。」 在他沙哑的命令下,她激情地喘息道,「你。」 他幽暗的瞳孔里陡窜的火焰告诉了她她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她越来越失去耐性的看着他最后一次坐进澡盆。等他站起来时,他身上所有的肥皂都洗净了。他跨出澡盆,朝她走来,身后留下一滩滩的水渍。当他来到床畔时,他弯体。 温暖、带着香皂味的水滴落到她身上。透过浓密的黑色睫毛,他盯着她,眼眸流泄出一种她不曾见过的感情。它驱散了残余在她心底的恐惧。她颤巍巍地朝他伸出双臂。 他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请别害怕,璐茜亚。」 她垂下眼,情难自禁地抽出自己的右手,探向他,一根苍白的手指划过他黝黑、坚硬的身躯。「我从未因为自己想要而去触踫一个男人,我总是因为我必须那样做而做它。」 他占有性地握紧她縴细的左腕。「你现在踫我是因为你想要?或是因为你必须?」 她握住他的欲望,那湿润、灼热、既柔软又坚硬的感觉令她发出轻柔的申吟。「我——我必须。我必须……因为我想要。」 欲望「轰」一地袭向他,他几乎为之撼动。「璐茜亚,」他呢喃道。「脱下你的衣服。」 她最后一次亲密地抚模他,然后她的手探向她胸前的钮扣。她的手指抖得十分厉害,以致她竟然无法解开它。 「我——我通常是可以轻易地解开它的。可是今晚……我似乎办不到。我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事。」 「让我来帮你。」 当他温暖、有力的手指刷过她的时,她兴奋的尖叫出来。 她那小小的欢愉之声使他绽出微笑。他剥下她的红色袍子,让它滑下她白皙的肩膀、手臂,落在她浑圆的臀部四周。他的手臂绕住她縴细的腰,稍稍举起她,使她跪坐在床上,然后他将她按向他,让她柔软的酥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 她把一只手放在他厚实的肩膀上,然后她缓缓地抬眼凝视他。他眸中的男性饥渴招唤着她体内的那个女人。「上帝,圣提雅各,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英俊的男人。」 他悠悠嘆口气,然后温柔地催促她躺下来,她那灿烂的发丝披散在四周的模样令他着迷极了。他拾起一绺长长的发鬈,它又软又亮,模起来就像缎带,和他布满硬茧的粗糙手掌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躺到她身边,慢条斯理地褪去她的衣衫,并且不时的停下来欣赏她在他眼前的每一寸,并用他膜拜的双手抚模她柔嫩的每一寸。 当她终于一丝不挂的躺在他身畔时,她的美丽整个的呈现在他眼前,他揽她入怀,并且亲吻她。 璐茜亚攀附着他,强烈、鲜明的欲望在她体内燃烧。他的唇邀请似地轻轻刷过她的唇,她启开唇瓣,当他的嘴更熨合地覆住她时,一波狂野的喜悦涌向她。 她沉醉在自己对他的投降中。她渴望被征服,被这个知道在她体内悸动的神秘感觉的男人驾驭。「圣提雅各。」她催促道,并感到他的舌头舌忝过她的唇瓣。 「是的,璐茜亚。是的。」他温柔地、了解地附和。他倾向她,含住她的胸部吸吮,然后抬起头,沿着她细致的颈弯留下一串轻怜蜜爱的碎吻。他品尝着她湿濡的肌肤所散发的撩人丁香味,他的一只手徐徐地熘下她的腹部,熘下她大腿间的三角地带,终于,他亲密地罩住她。 当他的手指深深地滑入她炽热、潮湿、光滑如丝缎的女性核心时,她倒抽一口气,他的手掌开始那只有情侣知悉的缓慢、圆柔的韵律。她抓住他的头发、肩膀。那种欢愉,那种既甜蜜、又痛苦的欢愉……他洗澡时展开了它,他的眼神升高了它,如今她迫切地盼望他的身体会完满它。 圣提雅各感到她推进他的手指,寻找着他百分之百有诚意要给她的东西。他看到愉悦掠过她的脸庞,但明白她尚未达到高潮。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他继续她,期待她的高潮,他的手掌与手指维持着他们的节奏。 现在,璐茜亚的呼吸变成了轻浅的喘息。它非常接近了……某种伟大而美妙的终曲。她意识到自己正濒临于它的边缘。 但是不管她怎样努力的想投向它,似乎就是无法达到它。她的肌肉开始因为筋疲力竭而颤抖。她更拼命,疲劳与那种似乎只能挑逗她、而无法满足她的愉悦令她娇喘连连。 圣提雅各将另一根手指滑入她体内,使她较有充实感些,他的手掌不曾停止她。他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脸,紧张地等待着。 可是时间越拖越长,她依旧没有达到他想带给她的高潮。 璐茜亚僵住,她的身体撑不下去了。一种深刻的悲哀感征服了她。她闭上眼楮,将圣提雅各的手拉到她的胸前。 圣提雅各的心中百味杂陈。自己没能让她达到高潮使他生气。看到她躺在那儿,脸上写着那样沉痛的幻灭令他悲伤。 他不懂,他们俩都那样努力,竟然会失败得这么惨。他的每一个细胞部吶喊着要他重试一遍。有必要的话,他愿意试一整晚。这一次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全部,在她体内,也许届时…… 可是当他继续端详她时,他了解他得等到以后才能实践他的愿望。她的倦怠十分明显。 「璐茜亚,」他的语调因为他所经历的一切感情而显得沉重。「我你时,你有什么样的感觉?」 她张开眼楮,纳闷着该如何将自己的感觉化为文字。「体内感到有一种——一种美好而快乐的表情正慢慢地发生。像是微笑渐渐地升高为哈哈大笑。但是哈哈大笑……它一直没发生。我——我无法把它说得很清楚。在今晚之前,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错愕得讲不出话来。一部分的他想要相信她又在玩游戏、又在捉弄他了,可是另一部分的他捕捉到、并且辨认出她眼中的诚挚与她声音里的无邪。 他不懂她怎么会对性的喜悦一无所知。「璐茜亚——」 「我曾听说女人也可以有那样的经历。可是——由于它从未发生在我身上过,所以我从来就不觉得它有多重要。我甚至不曾花费时间去思索它。」 怨恨、悲哀与恐惧占据她的心房。「我不想再谈论这当事了。」她低声说道。「永远也不想再谈,你听到了没?」 「可是,璐茜亚——」 「我的不对劲——是啊!相当不对劲。我——」她的声音破掉,她挣扎着想按捺住心中的尴尬。她对自己无法产生圣提雅各想让她产生的反应感到万分羞愧。另外她也感到愤怒。许久以前的那一夜使她失去了那么多东西,让她既愤怒又苦涩。上帝,她甚至一直不了解自己失去了多少东西。 对于这种不公平的愤怒掩盖住她的羞惭。「就算我有某种不对劲又如何?」她猛然爆发。「又没行什么差别!我根本就用不着那些感觉,你听明白了吗?我以前不需要它们,如今也想不出有任何需要它们的理由,我可以假装得相当逼真!」 他攫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扭过头来面对他。「跟我在一起时不行,」他警告她。「你跟我在一起时不准假装,璐茜亚。」 「是吗?」她气昏了头,竟然向他挑衅起来。「哈,你如何晓得我的真实感受?我可以申吟,我可以演得十分逼真,跟我在一起的男人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怀疑过那不是真的。而我会继续那样表演,圣提雅各?查莫洛。无论是跟你、或者跟任何其他我决定让他上我的床的男人在一起时!」 他倒抽一门气,觉得怒火贯穿他全身。「你……你这个妓女。」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刺耳的喟嘆,一种充满痛苦的呢喃。 「我本来就是妓女,」她吼道。「难道你忘了?」 「对,而且我喜欢忘掉它!懊死,你为何老是要提醒我?」 她坐起身来,眼中喷出怒火。「哼,是你自己说该是我表演的时候了!难道你连这个也忘了?」 他跳下床,用手指爬爬自己的头发。「对!对,那个我也忘了!我老是忘掉你是谁,直到你说或者做某种会让我想起来的事情,为什么?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吼回去。 「为什么你必须当一个妓女?该死!为什么你要做你所做的事,璐茜亚?」 她全心全意的想在事情失了控制之前结束这场吵架。不到数分钟以前,她和圣提雅各对彼此都是那么的温柔,他们分亨了一种她从未与其他男人分享过的甜蜜的亲密。 然而苦涩与失望充塞了她的心。关天那恐怖夜晚的记忆徘徊在她脑海,对于那次被侵袭所造成的结果不断的折磨她。 而如今圣提雅各为了某种她自己也痛恨、却被迫去做的事情发睥气! 她实在无法好言好语的来缓和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抬高下巴,瞪向他。「你跟妓女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她诘问,并决意隐藏她心中的羞耻感。「为什么你这样讨厌妓女?我知道她们不是这世上最正经的女人,但她们也不是最坏的女人啊!」 「这场讨论到此为止,」他激动地说道。「今晚也到此为止。去睡吧!我们黎明就离开这儿。」 他迈向窗户,用力推开它,双手扶着窗台,深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一阵风吹来,撩起了他脸颊旁的发丝。 「我当妓女是为了生存,」她突然告诉他,声音颤巍巍的。「我还不想死,所以,我只有当妓女来维持生计。」 「这世上还有许多别的工作,」他僵硬地答道。「你可以做别的工作。」 「只要渥特那家伙一直追踪我就不可能。」 他不知第几遍地纳闷渥特干嘛追踪她,可是此刻他气得实在懒得问。「去睡吧!」 「你为何恨像我这样的女人?妓女,你不是这样骂她们的吗?」 他狠狠地瞪着月亮,以致没多久,月亮就变成了夜空里一团朦胧的白点。歌蕾瑟拉,那个独眼男人,那把匕首。 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模模他颊上的疤痕……这就是那一夜的烙印,是长达十六年的自我放逐的开始。他猛吸一口冷气,挣扎着想控制住那些折磨人的情感。 璐茜亚看着他强壮的肩膀随着他所抽的每一口气而起伏。他的不肯与她交谈增加了她的痛苦。 然而她明白,他也受到伤害了。他的心中波涛汹涌,而她已有充分证据显示那些不好的情绪和他的职业有某种关联。 他们的回忆浮上她心头。他曾尝试取悦她,尝试带给她那些她从来就不知其存在的感觉。他是第一个明了她从未经历过那些感觉的男人,更是第一个尝试给她那些感觉的男人。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体贴。 一股柔情涌向她。想要安慰他的需要自她心底升起。可是他不肯看她,更遑论靠近她,教她如何安慰他? 「圣提雅各,」她心痛地呓语道。「别恨我。求你别恨我,圣提雅各……」 「去睡吧!」他意欲咆哮,结果他的声调却出奇的温柔。 她继续盯着他。独自伫立在窗前的他看起来好寂寞。她记得他曾告诉她他喜欢独来独往,当时她相信了他的话,但是现在她再也下相信了。 「到床上来,圣提雅各。跟我一起睡。」 他皱起眉头。他从未真正的跟妓女一起睡觉,他总是利用她们,然后立刻离开。事实上,他不曾跟任何女人——不管她是不是妓女——一起睡觉过。他所遇到的人,没有一个邀请他留下来过夜。无疑的,她们全相信他会趁她们热睡时谋杀她们。 所以他独自睡觉。每一晚,每一个漫长无尽的夜晚,夜复一夜。 「圣提雅各,拜托你跟我一块睡,好吗?」 「为什么?」他想用吼的,却失败了。 她嘆口气。「因为你跟我一样不喜欢孤寂。」她默默想道。 「因为稍早你抱着我时,我觉得好安全,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邪恶、或危险的事物能够伤害到我。你知道,我很缺乏安全感。我——你可以一边恨我,一边抱着我吗?」 他关上窗户,走到床畔,在她身旁躺下,并且伸出双臂,搂近她。「睡吧!」他不愿分析自己为何会这样做。 「我可以这样抱着你吗?」她侧过身,一只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一只脚跨过他的臀部。「可以吗?」 上帝,被这样抱住的感觉真好,他想。「如果你坚持的话,我看不出有多少选择的余地。现在,睡觉吧!」 很快的,她便睡着了,她温暖的呼吸拂向他的胸膛。 他的手指梳过她柔软、芬芳的发丝。他思索着自己对她的感觉,却得不到明确的结论。 可是,上帝拯救他,他对她的感觉绝对不是恨。 *** 圣提雅各边吃兔子肉,享受他的晚餐,边偷瞄璐茜亚一眼。自从几个小时前他们离开岩泉镇起,她就一直很安静。虽然他死也不愿承认,但他着实怀念她那滔滔不绝、毫无意义的闲扯淡。 他清楚他们对待彼此这样战战兢兢的原因。昨晚的事件显然沉重地压在她心头,就像它压在他心头一样,而且显然的,她不想讨论它。璐茜亚比他所认识的任何人都爱讲话,而她今天这样安静的事实告诉他,如果他敢提起那个尴尬的话题,她绝不会给什么友善的反应。 在饱餐了一顿烤兔子之后,圣提雅各把一块肉骨头丢给尼尼。那只猫则以一只死蜥蜴来报答他的慷慨。圣捉雅各把那只死蜥赐扫下他的铺盖,瞄向在营火的另一侧忙着烤只果派的璐茜亚。 懊死,他想。今晚的一切都跟今早一样——寂静。 哦,天啊!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简直比夜色还要浓。 他决定要说点什么。什么话都好。 「原来,」他将双臂交抱于胸前。「在到罗沙里欧之前,你在卡拉维拉。」 「对,卡拉维拉。」 他点点头,努力想想出那座小镇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迷人事物。「原来如此,」他懒洋洋地沉吟道,同时在心里咒骂乏善可陈的卡拉维拉。「卡拉维拉。」他看着她盛起四块烤得金黄的派,他的手指敲弹着膝盖。当她开始仔细检查它们时,他不解地问,「那些派怎么啦?烤焦了吗?」 她继续检视那些甜点。「没有。我只是在找我为你烤的那块特别的派。」 「特别的派?」他放下心来。如果她有生他的气,就不会为他烤特别的派,对不对?如释重负的他接过她递给他的盘子,并且瞥向他的派。「我的派哪里特别?它们看起来就跟你的一样嘛!」他拿起一块派,吹吹它,再咬一口。 当他咀嚼时,璐茜亚看着他的脸痉挛了起来。「怎——怎么啦?你不喜欢它们吗?」 他咽下他口中的派。「辣椒!」他撕开一块派,看到在只果丁之间躺着好几条长长的红辣椒。「你干嘛把辣椒放进——」 「可是你明明喜欢辣椒啊!」 「我不喜欢包辣椒的只果派!」他把他的派扔进一丛有刺的灌木。 璐茜亚的感情受到伤害了。她真的以为他会喜欢加辣椒的只果派,因为他几乎吃什么都加辣椒。「我很抱歉,圣提雅各。我以为——」 「你故意在派里头放辣椒来惩罚我吗?璐茜亚。」 「惩罚你?为什么?」 他霍然站起。「为了昨晚的事!」 她不想谈昨晚。现在还不想。她内心的痛楚仍然太强烈。 她要转移话题。 「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童话故事书吗?」她举起那本书给他看。「这本就是。我最喜欢的故事是灰姑娘。我喜欢边看着那些字,边努力回忆它们在说些什么。」 他觉得她喋喋不休的声音真是悦耳。「你说努力回忆?」他侧躺下去,用下臂支撑自己的重量。 她俯视摊放在她膝盖上的书本,温柔地抚模着它。「我告诉过你我没进过学校。所以,我不识字。」 她平静的声音里有一丝悲哀。蓦然,他觉得有种想更要了解她的深刻欲望。「你为什么没有进学校?」 她僵住,一阵颤栗窜过她的嵴椎。渥特从来就不准妈妈或者她离开农场,他派给她们大量的工作,让她们从早忙到晚,以此来确保她们无法离开。小时候,她渴望交朋友、渴望妈妈能带她去玩,她不懂渥特为何连这点小事也要禁止。有一回,她鼓起勇气,和驾着篷车经过他们农场的一家人闲聊,结果渥特把她拖进屋里,揍得她掉了两颗稚齿。 如今她明白渥特对她们母女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而且她是经由最痛苦、最龌龊的方式悟得这项事实的。 她放下梳子,开始把玩自己的头发,挣扎着掩藏起可们的回忆。「我家附近没有学校,圣提雅各。我们住的地方……远离一切。」 他并未疏忽她的身体变得有多僵硬的事实。她瑟缩了一下,仿佛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到似的? 「你该上学的那些年都住在哪儿呢?」他问。 她倾听远方一只山狗的哀嚎,她的手指在靠近营火的暖烘烘的沙子上画图。「我住在一座农场里。在奥无拉荷马。」 「这么说来,你现在离家很远呢!」他继续盯着她,留意她所做的每个紧张的小动作。他猜,她在她的故乡一定踫到了什么很糟糕、或者很悲伤的事。 「如今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她颤巍巍地告诉他。「只要我有毛宝、角角、我的车和我的衣服,我就有家。」 他无法驳斥这一点。他也曾有过一个家,在很远的地方,但是他不曾再回去那儿。就像璐茜亚一样,他四海为家。 「圣提雅各,你愿意念这个故事给我听吗?」她又举高那本书。 「念给你听?」他顿一下,她的要求令他感到有点别扭。「我——璐茜亚……」 她放下书。「没关系,你不必念。你是一个伟大的枪手,我猜大声念童话故事会让你觉得很驴,嗯?」 「呃……」隔着营火,他望进她的眼楮。它们盈满了一种甜蜜的神情,让他觉得如果自己够靠近,就能够尝到那种甜蜜。 念个故事给她听又有什么关系?他问自己。这里除了璐茜亚、一匹马、一头公牛和一只猫以外,又有谁会瞧见他?想到这儿,他不禁莞尔。 「璐茜亚,带着你的书过来这里。」 她开心地咧嘴而笑,飞快地把更多木柴丢进火里,然后爬上他的铺盖,偎住他魁梧、温暖的身躯旁,把那本书交给他,并且努力克制他结实的肌肉带给她的兴奋颤抖。「念——」 「我知道。灰姑娘。」他翻开书,强迫自己专注于书本上的文字,而不是她柔软的娇躯偎着他的那种女性化的感觉。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忍不住有些发抖。 当他用轻柔的嗓音叙述故事时,璐茜亚感到一种宁谧感拂过她。 「从此,」他结论道。「灰姑娘和王子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完啦!」他合上书,扭头望向她,她眸中的惊奇神情令他绽出微笑。「你为何最喜欢灰姑娘的故事?」 她嘆口气。「灰姑娘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她衣衫褴褛,全身都是煤灰。然而即使如此,她最后还是得到了她的王子。我也要替自己找到一个王子,并且嫁给他。有的时候,我会梦见他哦!」 他拾起她的一绺发丝,用手指缠绕它。「你要嫁入皇室?」 她的笑容漾得更深了。「他不必是一个真正的王子,圣提雅各。不过他得具备跟王子同样的特质。喏,他必须是一个真正的绅士。就是那种总是穿着三件式西装的人,也许他是个银行家。他出门都驾驶那种铺有红色绒布的漂亮马车。他会谈论诗和那些写诗的诗人。他会用月桂果香皂洗澡,那种香味会整天留在他身上。他的指甲里永远没有泥巴,搞不好他还会有一只那种金质的怀表。」 她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片刻,然后才继续道。「等我找到我的白马王子,我要为他烤我跟你讲的那种手形饼干。我绝不会替别的男人烤那种饼干,只为他,只有他。我会在每一片饼干里都放进一点我的爱,以致当他吃那些饼干时,它们将是他所尝过最甜蜜的东西。而我跟他会一辈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哦。」圣提雅各放下书,并立刻注意到自己的指甲里的泥巴。他见过这景象无数次,但从未在意过,此刻他注视着自己的指甲,不禁纳闷璐茜亚是否有留意到那里头的泥巴。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手指卷进掌心里。 「你呢?圣提雅各,你有心目中的公主吗?」 他的脑子顿时被陈年回忆占据。曾经有一度,他的生命里真的有个公主。可是歌蕾瑟拉最后却证明了她只是一个来诅咒他生命的邪恶巫婆。 璐茜亚静待他回答她。见他不吭声,她想他或许是对谈论这种私事感到有些尴尬。有一下子,她想着自己是否该让他保有隐私,但是她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你的公主,圣提雅各,」她柔声催促。「她会是什么模样?」 沉浸在回忆里的他机械性地答道,「她会是一个淑女,一个端庄、规矩的淑女。她的眼楮能够反映出她的心。她绝不会让我有怀疑她的余地。她会爱我、对我忠诚。她会为我生孩子。我的淑女……她将会是我所需要的一切。」 他说得那样激动、那样深情,使璐茜亚深深为之动容。他一定真的很想要他刚才所描述的那种淑女。 一个端庄规矩、会替他生孩子的淑女。想到自己和那种淑女的距离有多遥远,沮丧就悄悄袭向她。她试图忽略它,但是它不肯消失。 「你——你想你会找到她吗?」 他没有回答。 答案是「不会」,他永远也别想找到那样的女人。他所遇过的每一个淑女都怕他怕得半死。 他想要找到一个像那样的妻子,除非他用枪指着人家,逼人家走向圣坛。 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璐茜亚想到人们是怎样对待他的,想到只要他一出现,人们就怎样的因恐惧而冻住。她觉得替他感到好难过。她怀疑他所描述的那种淑女,恐怕是那种最畏惧他的人,这样一来,他是否注定要一辈子孤单? 她但愿自己能想到话来安慰他,可惜不管她怎样努力,就是想不出贴切的话来。「我——你——时间晚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我要睡觉了。」 她屏住呼吸,静待看他是否会邀她分享他的床。但他没有,她便站起来,取出自己的寝具。 当她离开圣提雅各时,他感到一股尖锐的失望。他原来想看看她是否会再叫他跟她一块睡,但此刻看她在营火的另一侧铺好她的床,并躺下,他知道她是不会那样提议了。 他颇感挫折地闭上眼楮,等待睡眠降临。 在璐茜亚的抽气声惊醒他之前,他并不了解自己已经渐渐打起瞌睡。他立即清醒,一跃而起,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她开始在她的被窝里扭动,使他了解到她是睡着的。 她发出申吟,然后她的申吟变成一声凄厉的尖叫。「不!不,别过来!」 圣提雅各奔过来,跪坐到她身边,知道她是作噩梦。「璐茜亚。」 「好痛!求求你别这样!求求你快停下!好痛。」 「璐茜亚,醒来!」他扣住她的肩膀,拉她坐起。她的头向后仰。「璐茜亚,你在作梦!快醒来!」 她再度尖叫。这声尖叫充满了痛苦与恐怖,它似乎让圣提雅各的血液变成了冰块。「哦,天啊!璐茜亚,快醒来!」他抱起她,然后低下头,他的脸距离她只有数寸。「璐茜亚——」 「好痛!血!」 他了解到有某个人或者某种东西在她的梦里伤害了她,让她流血。这个念头使他心中充满深刻的愤怒,他觉得仿佛有把火在肚子猛烧。 「该死,璐茜亚,快醒来!」 她在他的臂弯里挣扎、扭动,他抱紧她。「璐茜亚!」 她半张开眼皮,模模糊糊地瞥到一个男人的脸。她意识到强壮的手臂正牢牢地抱着她。来渥特这边,亲爱的。来甜蜜的老渥特这边。她吓坏了,抡起拳猛捶对方,她的脚疯狂地踢踹。 「放开我!别再伤害我!」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不会伤害你的,璐茜亚!」 无论她怎样努力,她都无法挣脱他。他的力量跟意志都太强了。 她闭上眼楮,不愿看那张恐怖的脸。然后她看到血,血流得到处都是,在她身上,在他身上,还有在床上。还有那种痛楚,它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只会增加,巨大的痛楚一遍又一遍的绞痛她。她觉得自己体内完全的被撕碎、摧毁了。 当她开始哭泣时,圣提雅各感到既无助又绝望。她起初是默默地流泪,然后是嚎啕大哭,泛滥的泪水浸湿他整片胸膛。他抱着她站起来,开始边走动,边左右轻轻摇晃她,并继续呼唤她的名字。 「醒来,paloma。求求你,璐茜亚,快醒来。」 一个声音飘进她悲恸的脑海。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不是那个让她心中充满恶心、恐怖的男人粗嘎的声音,而是一个温柔、富于磁性的声音。它轻柔地唤着,paloma。 她再次睁开眼楮,慢慢看清楚那男人的五官。那不是一张红润、满布横肉的脸,而是一张英俊、古铜色、写满关怀之情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胡子,只有一条苍白、扭曲的疤。那条疤不但没有令她感到害怕,反而抚慰了她。 他的头发不是凌乱、油腻的红发。他的发丝干净、柔软,像午夜一样漆黑。那乌黑的长发垂下他的肩膀,丰厚的波浪令她想去模模它。 至于那对眼楮……这个英俊的男人的眼楮,它们不像那个具狰狞表情的浅蓝色小眼楮。它们又大又黑,没有一丝的邪恶,并且焕发着一股特殊的温柔。 这个男人不是渥特?艾佛力。「圣提雅各。」她喃喃念道。 他如释重负地吁口气。「上帝,璐茜亚,我还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弄醒你了呢!」他抱着她走向他的铺盖,把她放在软绵绵的毛毯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拾起她颤抖的小手,用他强壮、稳定的巨掌覆住它。「你梦到了什么,paloma?」 她无法告诉他。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把那恐怖的一夜转化成文字会好像它又重演了一遍似的。而对她来说,光是作噩梦就够她受的了。 「璐茜亚?」 「一个怪物,」她撇过眼。「一个可怕的怪物。」那个怪物的名字是渥特,她默默补充。 「一个怪物?」他纳闷她是否梦到了她童话故事里的某个怪物。「它伤害了你,是不是?」 上帝,如果他知道渥特把她伤害得多严重的话……「是的。」 「它让你流血。你作梦时一直尖叫着‘血’。璐茜亚,那个怪物做了什么?」 他强暴我。「我……我记不清了。我想——我想它一定是咬了我。狠狠的咬了我。」 「什么——」 「我下想再谈它了,圣提雅各。否则我一定会再作噩梦。让我们忘掉它,好不好?」 她泪汪汪的眼中蓄满了恐惧与痛苦,他无法跟她争辩。他一言不发的在她身边躺下,拉上毛毯,盖住他们俩。 「跟我一块睡吧!」他命令道。「如果你又作噩梦,我会摇醒你的。」 他的承诺压下了她的恐惧,使她心中充满安详。圣捉雅各,他会找到渥特的,他会让渥特停止跟踪她。 圣提雅各,他不会让渥特再在梦魇里伤害她,他会在那个畜牲让她流血之前摇醒她。 圣提雅各,在真实的生活里、在梦里,他都会陪着她、他们会一辈子过着幸福—— 她煞住思绪。圣提雅各不是她的白马王子,她也不是他理想中的淑女,所以,她干嘛想到跟他一辈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呢?在决定那是因为他像童话故事里的英雄那样,将她从梦魇里拯救了出来之后,她把这件事赶出她的脑海。 她打个呵欠,瞅着他黝黑的大手。它躺在她的手臂下。而他的指甲里有泥土。 不过,那是干净的泥土,她想,不是骯脏的泥土。那是一个男人因为骑马、升火、打猎而获得的泥土。那是诚实的泥土。 她边哨着他的指甲,边蜷进他温暖、坚硬的怀里,然后又打个呵欠。在睡着之前,她的最后一个思绪是他指甲里的泥土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 经过三天的旅行,圣提雅各终于看到墨西哥的罗沙里欧,一座位于边境对面的小村庄。一阵薰风吹过围绕着它的高大、优雅的橡树林。暮霭暗了那些泥砖建筑的红瓦屋顶,使它们粉白的墙壁蒙上即将来临的夜晚的凉爽、宁静与清新。竖立在唯一的小教堂屋顶上的金属十字架,反射出耀眼的光辉。光着脚的孩子们唱着西班牙童谣,在爬满藤蔓的篱笆间穿来跑去,一群「汪汪」叫的小狈紧跟在他们后头。某处传来一只驴子的鸣叫。虽然他们距离小村庄尚有一段路,圣提雅各却已经能闻到炒熟的辣椒散发的诱人香气。 他勒住凯莎寇陀。「璐茜亚,在我们进入罗沙里欧之前……那里有没有发生过任何我该预先知道的灾难?」他问。 璐茜亚扔掉她几小时前采的黄色雏菊,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枯萎的花在黄土上翻滚。「没有。」 他的第六感啃嚙着他。「我们在咖啡馆里用餐时不用担心你会被捕吧?」 「这里没有咖啡馆。」 他的瞳孔放大。「你烧掉它了?」 她摇摇头,她的草帽上几根翘出的稻草随着她的动作晃荡。「这里根本就没有可以烧掉的咖啡馆。这里连一家咖啡馆也没有。这里的妇女喜欢当街煮饭,旅行的人可以向任何妇女购买自己爱吃的食物。」 「这里有旅馆吗?」 「有一家小客栈。」 他拱起一道浓眉。「为什么是小的?是不是你摧毁了它的一部分?」 「杀千刀的,圣提雅各,为什么——」 「我问你问题,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答覆。你和那家旅馆规模小的事实有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它本来就是一家只有两个房间的小客栈嘛!」 「你上回住在那里有没有损坏任何东西?」 「没有!」 「撞翻什么没有?」他紧盯着她,留心观察她是否有撒谎的迹象。「你有没有唱歌震碎罗沙里欧的每一扇玻璃窗?你有没有——」 「该死,圣提雅各,我没有破坏罗沙里欧的任何一样东西!我记得自己曾在街上摔一跤,也曾在马厩前被一根草叉绊倒。这些也算数吗?」 他陡地抓紧缰绳,他的想像力飞驰了起来。「你摔倒便痛得叫出来,」他推测道。「结果你的尖叫声吓坏了马厩里的每一匹马,它们踢坏棚门,拔腿奔逃。结果,由于你跌一跤,罗沙里欧的每个人都失去了他的马匹,以致全村庄的人都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她怒瞪他。「我没有吓跑任何动物!这是我所听过最蠢的故事!」 「我很抱歉,可是,我觉得它一点也不蠢。」 她忿忿不平地发出一声「哼」。「你知道吗?圣提雅各,你的心胸狭窄到了倘使你跌到一根针上,它会同时剌穿你的两只眼楮。我没有在罗沙里欧闯过任何祸,你听见了没?我跟这里的村民相处得融洽极了。」 话毕,她催促角角朝罗沙里欧迈去。她对自己能把圣提雅各甩在后头感到痛快极了,因为平常都是他把她甩在后头。 「这里没有半点危险,」她扭过头喊道。「快来呀!」 他别无选择只有跟上她。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挥掉那种她讲错了的模糊预感。 第八章 「你喜欢这里,对不对,圣提雅各?」璐茜亚让角角停在马厩时问道。 圣提雅各翻下马。「嗯。」可是尽避罗沙里欧气氛祥和,他仍然感到焦虑。于是,他开始检查他的左轮枪、来福枪以及弹药,同时确定他的匕首在伸手可及的范围。 璐茜亚不解地看着他,一波恐惧的颤栗窜过她的嵴椎。「你为什么——为什么像那样检查你的枪?」 看到她眼底的忧虑,他了解到自己的疑心已经传染给她了。为了不使她对尚未成形的危险惊慌,他决定瞎扯一番。「璐茜亚,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先检查我的武器。这是一种习惯。我在岩泉镇也有这样做,你看到了,不是吗?」 「没有。」 「不,我有。」 「哦。」她对他的答覆感到满意,便站起来,准备跳下来,却没注意到当她丢掉缰绳时,它们缠绕住了她的脚。 她踏下货车,却直接栽进一座柔软的干草。她仰躺在干草堆上,半条腿还架在货车上,她瞪向圣提雅各。「妈的!这座该死的马厩是怎么搞的?每一次我接近它都会摔倒,真有够邪门。」 圣提雅各呵呵笑。「我不认为你的老是摔倒跟这座马厩有关。」他笑嘻嘻地扶她站起来,并开始刷掉她头发上的稻草屑。 他立刻意识到她的发丝有多柔软。情不自禁地,他的手指梳过光滑如缎的发丝,他手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感到酥麻。 璐茜亚察觉到他的情绪,便抬起手,握住他的手。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看到两簇火焰跃入他漆黑的眸子。 「你——你认为我们现在该吃饭了吗?」她问。他嘴角浅浅的笑意令她心醉神迷。 上帝,要忽略他的接近所带来的温暖感觉越来越困难了。夜晚,依偎在他安全的臂弯里,她总要心猿意马好几个小时才能够入睡。见鬼了!纵使没靠近他……在他去打猎,或远远超前她时,他的影像徘徊在她的脑海,想到他总令她热血沸腾。虽然她清楚那些炽热的感觉不会开花结果……清楚自己无法满足它们,却似乎无法扼止它们。 「圣提雅各,」她柔声说。「我问你我们是否该吃饭了。」 「我有听到。」是的,他听到了她那两片粉红色的嘴说了些什么。可是她的眼楮……她的瞳孔深处吶喊着一种跟食物毫无关连的饥渴。 他的身体反应她的饥渴。他想着自己是否有机会满足它,想着她是否会同意尝试跟他。 他想着他该如何问她。他想着如果她同意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他想箸她是否会找到他十分想给她的欢愉,他想着…… 哦,天啊!他每天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既美丽又复杂的女孩。 「先生?小姐?」马夫问道。「你们要住在罗沙里欧吗?找来帮你们照顾动物。」 魔法被打破了,圣提雅各轻轻地挤挤璐茜亚的手,然后转向马夫。他用西班牙语描述渥特?艾佛力的模样给对方听,问对方是否见过。 璐茜亚睁大眼,倾听那个马夫用西班牙语愤怒的、连珠炮似的讲了五分钟。等他终于停止咆哮,她抓住圣提雅各的手臂,不耐烦地握着它。「他说什么?为何他这样生气?是不是他有渥特的消息?他……」 「渥特曾来过这儿。在离去之前,他偷走了村民所有的金子。」 「他们的金子。」 圣提雅各望向不远处的小教堂。「他们的金子全在那座教堂里。几根金的腊烛台、圣餐杯和圣器。村民们仍旧十分愤怒。渥特偷走了他们仅有的宝贝。我猜他也只能把那些赃物卖给跟他一样缺乏道德感的家伙。」 「为什么没有人尝试阻止他?」 圣提雅各的手下意识地探向他的手枪。「他们太害怕他了。这里的人都是些爱好和平、守法的百姓,璐茜亚。我甚至怀疑他们之中会有几个人有武器。」 「噢,这些可怜的人。」璐茜亚喃喃说道。她了解,就某方面而言,他们所遭逢的不幸得怪她。是她把渥特引来这座小村庄的。 当她打量那些漫步于广场的村民时,她的罪恶感变得更重了。他们所拥有的是那么的贫乏,如今他们唯一值钱的财产也不见了。可恶的渥特?艾佛力! 她从她货车的后头抓出她的旅行袋,匆匆地朝小教堂迈去,她的嘴抿成一条坚决的直线。 圣提雅各边盯着她,边指示马夫照顾凯莎寇陀和角角。然后,他悄悄尾随于璐茜亚之后,越过广场,看着她被一个锡制水桶绊倒。他开始纳闷自己的不安感是否跟她有关。毕竟,渥特已经不在此地,罗沙里欧再宁静也不过,所以,除了璐茜亚止处于酿起某种灾祸的边缘,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这样忧虑? 当他看见她沖进教堂时,他紧张地加快脚步。哦,大啊!万一她摧毁了罗沙里欧唯一的教堂怎么办? 「璐茜亚!」他喊道,但她显然没听见,他心中的忧惧骤然上升。 当璐茜亚进入幽暗的内殿时,她放慢步伐。这里散发着木头、柠檬以及一些真正古老的东西的气味。古旧的椅子发出光泽,这里的村民大概天大都用柠檬油擦拭它们吧! 不曾进过教堂内殿的她东张西望,注意到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盆水。那盆子的边缘画着小巧的十字架。 她盯着那盆水,猜想它可能是用来给人清洗的。进入一座天主教的教堂时,如果你的手和脸很脏,也许是很严重的罪。当然,她不是天主教徒,也许她脏一点儿没关系。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想道。她可不愿冒险被太噼到、或弁被大使的箭射穿。她放下她的旅行袋,双手伸进水盆。 「唔,他们真该在这里头多加些水。」她悄声咕哝,免得被某个天使听见她的埋怨,而跑去向上帝打小报告。 在尽可能的弄干净自己之后,她用她的脏裙子擦干自己,再背起她的旅行袋,越过走道,伸手抚过那一排摇摇欲坠的木椅椅背。等她抵达圣坛,望向圣坛后的那片墙,她惊奇地冻住。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她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女人的画像。那位女士站在一片灿烂的金光之中,她的縴縴玉手交握成祷告状。她穿着一袭暗玫瑰色的长袍,她的黑发上披着一条天车菊蓝、上头撒金星的纱巾。 璐茜亚紧张地吞口口水。「你是上帝的妈妈吗?」她低声问道。「你不必回答我,」她忙不迭地说。「如果你回答——老天,我铁定会昏倒。我——请你就待在那儿好吗?千万别乘着云朵飘下来。我替这里的村民带了点东西来给你。」 她用颤抖的双手打开旅行袋,取出装在小皮囊里的金子。她的手指抚过那只小皮囊,忍不住想到自己可以用这些钱买到多少漂亮的好东西。 「我的蕾丝长袍,」她渴望地喃喃念道。「一个新的花圈,和更多的内裤。搞不好还可以帮我的童话故事书买个崭新的书套。一个皮书套,—头刻着我的白马王子。」而剩下的金子,她想,一定足够自己吃上好几个礼拜。 她幽幽嘆口气,再次望向那幅画。那位女士美丽的脸上有一抹悲伤。璐茜亚不确定她是一直这样悲伤?还是只有在教堂的宝物被偷之后,才变得这样悲伤的? 「我对渥特在这里所做的事真的感到很抱歉,玛丽夫人。喏,这全是我的错,不过,我愿意给你我的金子做为补偿。」 她慢慢踏上通往圣坛的三级阶梯,她的膝盖抖得那样厉害,以致她都能听到骨头格格作响的声音。她把那袋金子放到圣坛上,然后开始后退,完全忘了自己身后的那三级石阶。 她的跌跤并不很痛,却让她羞窘极了。那位美丽的女士会怎样想她啊?她悲惨地涨红脸,想道。她站起来,转身欲离去,却无法离开。还不行,有某种力量,某种奇妙的力量拉住她,使她留在原地。 她再次面对那幅画,并且再次对那位女士圣洁的美丽感到神奇。 「我听说你是一个处女。我不懂你如何能既是处女,又是上帝的妈妈,不过,我没有资格质疑这种神圣的事。由于你是一个处女……我想我跟你一块儿待在这里并不适合,因为我离处女十分遥远。不过呃,在我走之前,我想把事情讲清楚。 「对,我就是一般人所谓的堕落的女人,」她静静地招供。「在你的眼里,我可能很坏,玛丽夫人。我真希望事情不必是那样,然而它偏偏就是,正如我告诉圣提雅各的。如果渥特不跟踪我,我就能够安定下来,在某处帮自己找份最正派的工作。无奈那个家伙不肯放过我,以致我不敢在任何地方待太久。倘使我所做的事情让你们这些神仙很生气,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情况仍旧无法改变,我不晓得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被那位女士温柔的眼楮迷住了,便坐到最低的一级台阶上,并尝试微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大忙,玛丽夫人。我知道我不是天主教徒,我不晓得该如何祈祷,而且我可能没有资格请求你帮忙,你或许不会肯帮我……不过,我还是要提一提,因为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你面对面交谈。」 她鼓起勇气,站起来,再次走近圣坛。「圣提雅各,」她用充满感情的语气对那位女士说。 「我——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玛丽夫人,能不能请你多关照他?你瞧,他的工作很危险。他老是在追捕歹徒,虽然他的本领高强,不过,能有点上天的帮助还是好的。 「另外,你能不能让他的生活发生一点好事?」她继续道,那位女士慈祥的眼光使她备受鼓舞。「他是我所遇过最寂寞的男人。一般人怕他怕得要命,使他根本没有机会结交朋友。这全是流言害的,玛丽夫人。有人造谣说圣提雅各是一个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这些人捏造了各式各样疯狂的故事,至于其他的人呢?唔,他们照单全收。瞧瞧这种事对圣提雅各的生活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他几乎尚未踏进一个房间,里面的人就吓得开始哆嗦,相信他会拔枪射杀每一个人。」 她用手指拨弄着覆盖圣坛的白布。「在我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期间,我会尽可能的对他好,玛丽夫人。但是在我们分道扬镳之后,还有谁会对他好呢?如果良家妇女都不敢靠近他,他要如何找到他的公主呢? 「是的,他的公主。」她喃喃自语。「那个能够帮他生一堆孩子的淑女。我……我希望他能够找到她,玛丽夫人。他太需要有个伴,一个能够爱他的人。他的公主,那个真正的淑女,请你让他找到她。」 她垂着头,转过身,拾起她的旅行袋,越过走道。在离开前,她最后一次望向那幅画,念道,「哈利路亚,阿门。」 *** 在璐茜亚离开教堂之前,圣提雅各差点没有时间熘出去。他藏在内殿后的阴影处,看见了她所做的一切。他简直无法相信她会把她所有的金子都奉献出去了。那是她全部的财产,而她竟然把它捐给罗沙里欧的人们,一群她甚至不认识的人。 还有她说的那段话……他听到了她对圣母所讲的每一个字,而他所听到的令他的心为之空前的感动。 她为他祈祷。除了他的姊姊,露瑟塔,没有人为他这样做过。他甚至不曾为自己祈祷过,他从不认为它会有什么用。 可是璐西亚……她祈求他的安全与快乐。以她自己特有的单纯方式,她说出了他最渴望、最需要的事物。 而且她完全没有为自己要求什么。为什么?她也需要安全,她也有她的白马王子啊!为何她不提它们?难道她忘了?抑或她害怕要求太多? 「圣提雅各!」她朝他奔来,边喊边挥手。 他皱起眉头。 「你怎么啦?」当她抵达他所倚着的那根柱子时,她问。「你看起来消沉得可以。」 他不敢开口。他能说什么?提他在教堂里的所见所闻,不等于承认自己偷窥她?他别扭地换个重心,纳闷着如果他按照自己的心意,拥她入怀,吻她吻到她喘不过气来,他要如何向她解释他的行为? 璐茜亚笑眯眯地放下旅行袋,抬起双手,用拇指将他的嘴角往上推。「微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微笑的时候非常好看。等有值得皱眉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再皱眉,你这个讨厌的老恶魔。今晚有许多事值得你微笑。今晚夜色很美,渥特不在这里,而且放眼望去,到处都有食物。」 她提到食物使他绽出了她想要看到的微笑。食物令她开心,如今他已了解那是因为她曾经常常挨饿。今晚,她能吃多少,他就要买给她多少食物。然后,他要买更多食物给她。 「请让我替你买晚餐,璐茜亚小姐。」他朝她伸出他的臂弯。 她笑盈盈地挽起他的手,当他护送她穿过热闹的广场时,她觉得乐陶陶的。 圣提雅各买下了村里的妇女提供的每一种食物。只要她稍微瞄向某样可以吃的东西,它就是她的了。当然,他发现自己也给了她许多水,因为她所尝的食物里头多半有辣椒。 「如果天堂就是这个样儿,我一定要好好修身养性,将来好能上天堂。」璐茜亚咽下她的最后一口葵荷迪拉——一种外覆融化的乳酪的玉黍蜀饼——之后,告诉他说。「不过你知道今晚最棒的是什么吗?圣提雅各。」 「告诉我是什么,小白鸽。」他笑嘻嘻地凝视她兴奋的大眼楮,诱哄道。 听见他对她的昵称,她满足地嘆口气,并握住他的两只手。 「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人对你的态度?我觉得这里的人好像不怕你,圣提雅各。他们或许有点紧张,不过那是因为你很高大,又穿着一身黑,又佩带着满身的武器。可是你瞧,这裹没有人逃跑、发抖或者在你迎视他们的时候低下头。我敢打赌,由于这里的人笃信上帝,所以他们知道任意把你想成是一头大坏狼是不对的。喏,我相信只要你跟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微笑、聊聊天,他们就会克服他们心里的那一点紧张。喏,这不是很棒吗?」 她美丽的脸庞所焕发的喜悦深深地撼动他,他了解到她是真的为他感到快乐,也了解到自己又想吻她了。这一次,他将向那沖动投降。 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璐茜亚——」 「璐茜亚小姐?」一名年轻男子挪近她,腼腆地唤道。他摘下他的大草帽,将之按在胸前,再用手爬爬自己的黑发,微笑道,「你还记得找吗?我是柴弗里诺。柴弗里诺?山查斯。找们是在以前你来罗沙里欧时认识的。」 璐茜亚对柴弗里诺报以灿烂的微笑。「柴弗里诺!找当然记得你!」她从圣提雅各的怀抱裹扭过身来,一掌热切地模模柴弗里诺平滑的脸颊。 她的行为令圣提雅各懊恼无比。他注意到柴弗里诺的棕色大眼里写满仰慕,他的懊恼倏地升为愤怒。 这个柴弗里诺?山查斯是何方神圣啊?他瞪着那男子,怒沖沖地想道。他是璐茜亚上次待在罗沙里欧所招待的顾客之一吗?如果是,这个表情活像患了相思病的混球是想跟她再续前缘吗? 「圣提雅各,」璐茜亚说,「来见见柴弗里诺?山查斯。柴弗里诺,这位是圣提雅各?查莫洛。」 「先生。」柴弗里诺朝圣提雅各伸出他的友谊之手。 圣提雅各不但没去握他的手,他的手反而滑向他的手枪,手指敲弹着冰冷的枪身。当柴弗里诺害怕的后退一步时,他感到一丝满足。 「上次我在这里时,和柴弗里诺结成非常好的朋友,」璐茜亚解释道,她完全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暗潮汹涌的气势。「他跟我一样喜欢猫,他真的很爱我的小毛球哦!」 尼尼绝不是柴弗里诺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圣提雅各想。可恶,如果这个患相思病的白痴不停止用那对饥渴的眼楮盯着璐茜亚,很快的,他就会尝到被人揍黑眼楮的滋味! 「柴弗里诺是个艺术家,」璐茜亚继续道,她的手从柴弗里诺的脸颊滑至肩膀。「他棒到只消花几分钟,就能画出一个人的肖像哦。上回我在这里时,他也帮我画了画像。」 圣提雅各怀疑这个混球帮璐茜亚画的画像是没穿衣服的那种,想到这儿,他益发火冒三丈了。 「他画下每一个来到罗沙里欧的人,」璐茜亚喋喋不休地说。「他收集了一大堆经过此地的人的画像,并且把它们排在杂货铺的橱窗里,好让每个人经过时都能欣赏到它们。对了,柴弗里诺,你画过圣提雅各了没?」 被圣提雅各眼中的凶光吓到的柴弗里诺颤巍巍地点个头。「画过了,小姐。」他告诉她。「当他骑马进入本村时,我画下了他。来,我带你们去看。」 他们走到小杂货铺的前面,璐茜亚一看到挂在橱窗里的圣提雅各的画像,便惊喜的尖叫出来。柴弗里诺的才华是很明显的。画像里的男人简直就是圣提雅各的翻版。 「哦,柴弗里诺,你画得真是太棒了!快瞧,圣提雅各!你对柴弗里诺的画有什么看法?」 若非广场突然洋溢轻快的音乐,圣提雅各会告诉柴弗里诺他对他的看法。 璐茜亚旋过身去,看到有一群人在演奏笛子、鼓以及吉他。「哦,真可爱!」她惊呼,她的脚趾伴随着音乐的节拍点踏着。 「这音乐是为舞会而演奏的。」柴弗里诺解释道。「今晚,本村的居民为了庆祝一位村民的新生儿的受洗礼,将举行一场庆典。」 在圣提雅各有时间搞清楚璐茜亚要做什么之前,她已经以一个头一次参加庆典的孩子的疯狂兴奋猛拉他的手。 「圣提雅各!」她嚷道。「我们去——」 「不。」当他了解到她是想跟他跳舞时,他拒绝道。从十五岁以后,他就没再跳舞,他怀疑自己还记得如何跳舞?而且他无意向这里的每个人证明他不会跳。 「拜托嘛!圣提雅各,我好爱跳舞,而且我真的很会跳哦。」 「璐茜亚——」 「璐茜亚小姐,」柴弗里诺抢先说道。「我来陪你跳。」 她抛给那个男人的灿烂笑颜几乎令圣提雅各为之侧目,该死,她从未对他那样笑!至于柴弗里诺……这个男人不是极度勇敢、便是极度愚笨。这个色胆包天的白痴,竟敢一再博取璐茜亚的青睐! 圣提雅各握住璐茜亚的手,开始领着她走开。 「圣提雅各,等一下!」她挣脱他的手,嚷道。「搞什么」 「你——」 「柴弗里诺邀我跳舞啊!」 「可是——」他的抗议只记到一半便夭折了。他暴跳如雷的看着她跟柴弗里诺走进其他正在跳舞的人群中,她的袋子在她的身侧摇来晃去。 他拒绝看她在别的男人的怀抱里,于是旋过身去,大步朝一群聚在一块、传递着一瓶他希望是威士忌的酒的男人迈去。当他加入他们时,他们之中的一人把酒瓶递给他。 他猛灌一口。它不是威士忌,而是火辣辣的龙舌兰酒。它一路烧了他的食道的感觉实在不赖。他将几枚铜板扔给那些男人,便握着那瓶酒,独自踱开。他在一棵老橡树下找到一处隐密的地点,倚着粗壮的树干,再次把酒瓶凑到嘴边。蓦然,他注息到自己并非孤单一人。 一匹驴子被拴在树干旁。他望进那头谦逊的动物大大的棕色眼楮,在里头看到同情。 「她跟那个色迷迷的傻瓜跳舞又如何?」他对那匹驴子说。「随她去!」 他飞快瞟向璐茜亚,当他看到柴弗里诺带着她在广场四处旋转时,他咬紧牙根。「就算那个色迷迷的混帐会跳舞又怎样。」他对那匹驴说。 他灌下更多的龙舌兰酒,希望那些酒能够使他的感官变迟顿。他再度瞥向璐茜亚,彷佛想测试看看他的感官是否已经变迟钝了。 她正为柴弗里诺对她讲的话咯咯娇笑。 「所以他既会跳舞,又机智,」圣提雅各对那匹朝他眨眨眼的驴说。「哼,好呀。我真的替他感到高兴,我真的替璐茜亚感到高兴。」 当他看到柴弗里诺停止跳舞,并将某种东西交给璐茜亚时,他冻住。她仔细地瞅着那样东西,用手指戳戳它,然后她绽出微笑,把它放进她的口袋,再像先前那样,用手模模柴弗里诺的脸颊。 圣提雅各感到怒火贯烧他全身每个细胞。钱!他知道柴弗里诺给了璐茜亚钱。用来换取她的服务的钱。 他把空酒瓶扔进附近的灌木丛,然后气沖沖地朝跳舞的人群迈去。当他抵达璐茜亚身边时,他扣住她的手肘,并且射给柴弗里诺足以杀死人的一眼。 rgate!」他告诉那一脸错愕的年轻人。 「你对他说了什么?」目送柴弗里诺远去的璐茜亚诘问道。 圣提雅各握紧拳头,紧到他的指关节都泛白了。他刚才叫那个痴迷的笨蛋滚开,然而,他不能向璐茜亚坦白这种话。他奋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他怀疑她之所以接受柴弗里诺的提议,是因为她把她所有的钱都捐出去了。稍晚,他将提醒她他承诺过要负责这趟旅程的费用,另外,他要跟她讲清楚,当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需要工作。 至于目前,他得先编个合情合理的谎言。 「我——我提醒他在参加庆典时,一个年轻人永远该跟他的母亲跳第一支舞。」他瞎扯道。「他似乎忘了这种非常重要的古老风俗。」 「哦。」 「你想跳舞吗?」 「跟你跳?」 「问你的人是我,不是吗?」 「可是你刚才说你不想——」 「我改变主意了。」圣提雅各脱口答道。当他发现柴弗里诺继续对璐茜亚傻笑时,他的怒气重新升起。见鬼了,那个白痴是不是想找死?他拉长脸,揽璐茜亚入怀。 「什么事惹你这样生气?圣提雅各。」她问。「你的脸色看起来活像吃到柠檬似的。」 他俯视她,他的黑眼楮大胆地扫过她全身。上帝,她真美,而且如此柔软。她贴着他的感觉是那么的好,她的胸部抵着他,她苗条的臀部夹在他的臀部问,她的腿摩擦他的腿。他的整个身体都波动着想要拥有她的欲望与需要。 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念头令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柴弗里诺。那个家伙依旧盯着璐茜亚。圣提雅各潜意识地一手探向璐茜亚的颈背,催促她把脸枕到他的胸膛上,就这样,他占有性地搂着她,他的手指插入她草莓金色的发丝。 「我认为们应该今晚就离开罗沙里欧。」他喃喃说道,急于尽可能的让她远离柴弗里诺。 「可是我在这里很开心啊!为什么我们得离开?」 她想留在这里与柴弗里诺一夜风流吗?「我说我们得离开,我们就得离开!」 「噢!原谅我!我不知道你是老大!我真是太无知了,嗯?」 他再度尝试让自己镇定下来。「抱歉,」他说。「我不是有意吼你的,只是——」 「为什么伐们今晚就得离开罗沙里欧?」她再次问,并且不小心踩到他的脚。他痛的瑟缩一下。 「呃……我!我是美国人嘛!这音乐又不是美国音乐,也许你体内得流有墨西哥的血液才能跟—这节奏呀!你呢?你有什么借口?你体内流的全是墨西哥血液,可是你表现得倒也不像是从什么舞蹈学校毕业的哟!」 她是在拿他跟那个擅跳舞的白痴比较吗? 「圣提雅各,我刚问了你一个问题。」 敖近的一对舞者撞上他们,将璐茜亚从他的怀抱撞到地上,使他省去编造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的麻烦。 「噢,杀千刀的!」她趴躺在泥地上,袋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她边嘟囔,边爬跪起来,捡拾她的东西。 她的嘟嚷使圣提雅各确信她没有受伤。他弯腰帮她捡东西时,瞥见有某种东西在她袋子的把手附近闪闪发光。当他认出那样东西时,他的心脏陡地撞上他的肋骨。 那枚戒指! 他忍不住抓起它,紧紧地握着它,紧到他感到那枚戒指陷入他的掌心肉。他对掌心的疼痛浑然不觉,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地探回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他忆起自己获得那条疤痕的那一夜。那一夜开启了他的暴力流血生涯。 他站在那里,瞪着璐茜亚,后者仍旧忙于收拾她的东西。 「我找不到我那只装香油的盒子了。」她四下搜寻她的香水,终于在一码外找到它们。她蹲在地上,把它们放进她的袋子,然后抬头仰望圣提雅各。 她的心脏陡地跳漏一拍,脸上的血色尽褪。他的黑眼楮就像两片黑色的冰他那样冷冰冰的。 「圣提雅各?」她柔声问。「怎么——」 「先生!圣提雅各先生!」 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圣提雅各转过头,看到先前的那位马夫正朝他奔来。他稍早的忧虑立即又涌了回来。 他所怀疑的危险终于来了。 马夫疯狂地用手比指广场对面的马厩,圣提雅各循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高大、肥胖、红发、红胡子的男人正在马厩前跨卜马。 渥特?艾佛力!! 圣提雅各更用力地握住手中的戒指。他的另一只手落在他手枪的枪把上。他的机会来了。倘若他现在逮到渥特,璐茜亚就得告诉他那个曾经戴过这枚戒指的独眼男子下落。 这正是他和璐茜亚的交易。 这也将使他和璐茜亚相处的时光结束。她去找她的白马王子,他则去追踪他的猎物。他们再也不会见到彼此。 他看到渥特朝人群迈来,在过几分钟,那个男人就能看到璐茜亚。他俯视她。她的眼楮写满了疑惑与天真,她那明亮眸子里的温柔似乎能填满他心里的空洞。 「圣提雅各——」 他看到她的嘴唇因为唤他的名字而蠕动。上帝!那两片嘴唇,它们能说出多甜蜜的话啊! 我跟他在一起的一这段期闭,我会尽可能的对他好,玛尼夫人。可是在我们分道扬镳之后,谁会对他好呢? 她的祈祷浮上他脑海,他感到一股特殊的暖流涌向他,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在教堂里说的那番括。 相反的,他掌中的戒指冰冷,那冰冷的感觉提醒他自己想要惩罚那名独眼男子的欲望,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找到对方的机会。他又如何能忘得了那段奇耻人辱? 他明白自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做决定。 他该去对付渥特,以获得能够领他踏上复仇之路的消息? 或者他孩选择璐茜亚,选择更多能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时间滴答、滴答的熘逝。 然后,圣提雅各做下决定。他弯下腰,把那枚戒指扔进她的袋子,再迅速把她其余的束西也塞进袋子里。 「我们要走了,palomer。」。他平静地告诉她。考虑到他其实十万火急的想让她在渥特看到她或者她看到渥特之前离开这个村庄,就让人觉得他能保持这样镇静的态度实在不容易。 「可是,圣提雅各,我——」 「你想早点抵达卡拉维拉,不是吗?」他问,他的眼楮瞅着她,但他的第六感全指向渥特。 「唔,是没错,但——」 「咱们走吧!现在就走。来吧!」他牵起她的手,扶助她站起来,拉着她穿过人群,朝与渥特相反的方向走去,绕过小教堂,来到教堂后的阴影处。 璐茜亚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拉脱了。「圣提雅各,你吃错了什么药?」她嚷道。 「嘘!安静!」 她开始徒劳地想要挣脱他老虎钳似的掌握。「放开找,搞什——」 「该死,璐茜亚!」他以一个流畅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将她扛到他的肩膀上,再朝马厩跑去。一进入马厩,他把她扔到她货车的驾驶座上,并拔掉她挂在车旁的那小铃铛。「让那头公牛动起来,」他命令道,并将那串铃铛丢到干草上。「快!」 「可是我的毛球!」她对他尖叫。「没有它,我哪儿也不能去——」 「你能的,而且你会!我会找到那只该死的猫的!」他用力一拍角角浑圆的。那头受惊的公牛立刻拖着货车向前奔跑起来,一下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他聆听着璐茜亚的诅咒、咆哮,领悟到自己最好找到她的宠物,否则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璐茜亚小姐,她忘了她的猫,先生。」 圣提雅各猛然抬起头。柴弗里诺站在幽暗的入口处,尼尼就躺在他的臂弯里。 「dameelgato。」圣提雅各命令道。柴弗里诺服从地把尼尼交给他。 「村民们,他们知道你跟璐茜亚小姐为何这般十万火急的离开,」柴弗里诺静静地说道。「今晚出现的那个男人,他以前来过这里一次。首先,他询问璐茜亚小姐的下落,然后他偷走了我们教堂里的金子。我们知道那个男人是来这里找璐茜亚小姐的。他会伤害她。 「我不认为他有瞧见你,或者璐茜亚小姐,」他继续道。「我们不会告诉他你们来过这里。庆典的音乐很大声,足以掩盖你们的逃亡。所以,今晚他应该不会去追你们。他会喝酒,等他喝得酩酊大醉,村中的壮丁会尝试把他绑起来。不过,你们的动作仍然得快,先生。」 他解下系在腰间的一只袋子,把它绑到圣提雅各的马鞍去。「这是食物,先生,」他解释道。「当村里的妇女看到你们要离开时,便为你和璐茜亚小姐装满这只袋子。vayacondios。愿上帝与你同在。」他默默祷告,然后举起他的右手,在圣提雅各的胸前画个十字。 圣提雅各倏然后退一步,彷佛那祝福烫到他似的。他皱着眉,把尼尼放进他的马鞍袋,扣好它,然后跃上马。在瞪柴弗里诺最后一眼之后,他催促凯莎寇陀沖进夜色。 第九章 要找到璐茜亚并不困难。虽然角角依旧保持快步奔跑,载着她远离了罗沙里欧,但圣提雅各仍然能听儿她愤怒的咆哮。籍着月光,凯莎寇陀很快地就赶上了角角。 「该死,圣提雅各?查莫洛!」徒劳地想让角角慢下来的璐茜亚咒骂道。「你突然拍打它,把它吓坏了,如今我怎样都无法让它停下来!我的毛球不在,它——」 「我找到那只猫了。」他出其不意地往前倾,又拍打角角的一下。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弄痛那头公牛,只是吓得它跑快些。那头公牛发出一声抗议的「哞」,并且加快速度。 璐茜亚放掉缰绳,抓住驾驶座的边缘,绝望地想在蹦蹦跳跳的货车上坐稳。「杀千刀的,圣提雅各!你这个乱拍的疯魔鬼!」 圣提雅各不理会她的嚷嚷,又拍打角角一下,并且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持续这样做。只有在角角显露出疲倦的迹象时,他才让他放慢步伐。他扭过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到罗沙里欧,也意识不到任何一丝危险.知道他们的逃亡很成功。 角角一停下来,璐茜亚立刻跳下货车,跑到凯莎寇陀的旁边,抡起拳头。 圣提雅各抢在她用拳头敲他的大腿之前捉住她的手。「璐茜亚——」 「我要摔扁你,圣提雅各,你这个坏蛋!」她抡起另一只拳头,在他来得及阻挠她之前,成功地、结结实实地捶了他两拳。 他牢牢扣住她的两只手腕。「为什么!」 「我为什么生气?」她揶揄道。「如果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你扛到他的肩膀上,再把你扔进一辆货车,拍打你的牛,让你奔逃夜色,你会有什么反应?为什么——」 「我不喜欢罗沙里欧。」 「我不喜欢罗沙里欧,」她模仿他傲慢的语气。「哈,谁在乎你喜欢什么!本姑娘在那里快活得很,你这个顽固、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混——」 「对!我是混球!」他飞快地将她拉上马鞍,不管她如何在他怀里挣扎也是无济于事。「停止,璐茜亚,」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快停止。」 他的靠近使得一波熟悉的酥麻感窜向她。她的肌肤在他的触踫下颤抖,她的心脏开始越跳越快。 可恶的男人!在她应该对他生气的时候,他竟然对她做这种事!而且他竟然能这么快就让它产生效果!唔,她死也不会让他知道他对她所做的事。愿他下地狱去!是的,愿他下地狱去。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反应。那样就能给这个杀千刀的讨厌鬼一点颜色! 「现下除了愤怒,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她抬高下巴,强调道。「我对于你和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无动于宗。」 他莞尔,并享受她柔软的发丝贴着他的嘴唇的感觉。「不是无动于‘宗’,是无动于‘衷’。」 「管他的!你对我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听见了没?所以,你可以停止用那对亮晶晶的黑眼楮盯着我了。你可以省省用那种像盒子、又像绒布的嗓音跟我讲话,另外,你也可以拿开你那双大毛手,还有,你大可放我下去!」 「不,我要瞧瞧你有多么无动于衷。」她的挣扎抵不过他的力气。他让她与他面对面的跨坐在马鞍」,并解下他的领巾,把它塞在马鞍角与她的背嵴之间,算是某种垫子。 「我不要和你待在同一匹马上,你这个比猪脚叩还不如的讨厌鬼。」她推着他的肩膀。「我不要——」 「闭嘴,璐茜亚。」他把一只手掌放在凯莎寇陀的肩膀上,催促那俊马儿慢踱起来,当他听到角角也跟上来时,他非常高兴。 他们身体的亲密接触令璐茜亚非常不安。她必须杷头后仰,她的嘴唇才不会踫到他的嘴唇,但她的胸部却无可避免的得贴着他温暖、宽阔的胸膛。 随着那匹神马的步伐,他坚挺的欲望有规律的抵着她的女性核心滑动。一波波愉悦的感觉射向她。她挺动着身躯,企图漠视那些感觉。 可是她的蠕动只有使她更贴近他。在她能抽身之前,她的嘴唇刷过他的嘴唇,那轻微的接触使她的感情失去控制,她立即被一种迫切的渴望攫住。 看着她涨红的脸焕发出光彩,圣提雅各挑起一道浓黑的眉毛。「如果你想吻我,璐茜亚,你只需告诉我一声即可。」他促狭道。「你不必为了想接近我就那样扭来扭去的呀!」 她的身体继续因为渴望而发烫,她的脸颊则因为懊恼与尴尬而烧红。「哈!」她对着他的脸咆哮。「你实在太傲慢了,圣提雅各,我敢打赌,每一次你照镜子,都会对着镜里的人影一鞠躬。我才不想吻你呢!你这个自大的讨厌鬼。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笨的事。」 「是吗?」他挨近她,用他的唇踫踫她的唇。 他的吻比一阵微风还要轻柔。尽避轻柔,它的力量却足以让她为一股强烈得无法克制的欲望而疼痛。她听见自己发出申吟,却无力停止它。事实上,第一声申吟紧跟着又逸出。 「咦?那是什么声音?」圣提雅各笑嘻嘻地问道,他的嘴唇从她的脸颊一路吻向她的太阳穴。 「是一声闷哼,」她有点喘不过气地答道,「是一声恼怒的闷哼。我早告诉过你,不管你做什么对我都没有影响,所以你大可放弃尝试。如杲你不介意,我……宁可坐我自己的货车。」 「啊,可是我介意,璐茜亚。」他柔声驳斥道,并在她的太阳穴印下一串绵绵密密的碎吻。 她尝试下马,仍然决定不向他的触踫所引起的撩人感觉投降。可是马鞍角在她的背后,圣提雅各的身体在她的前面,他的手臂又圈着她,她等于是彻底的被卡住了,无处可逃。 她陷入忐忑不安的沉默,她那背叛的身体对这个困住她的男人越来越敏感。 圣提雅各按捺住笑意,决心要赢得她的投降。「你说得对,璐茜亚,」他的嘴贴着她的太阳穴,以免她看见他嘴角的一缕笑意。「你的确对我无动于衷。可惜,太可惜了。因为你瞧,如果情况不是这样,我打算像这样你。」 他稍微往前倾,一根手指由她细致的颈窝往下滑,停留住她坚挺的片刻,然后不断地绕着它画圆圈。 璐茜亚咬住下唇,以免自己愉快的叫出来。 「另外,我也打算做这个。」他边说,边张开手掌,罩住她的胸部,温柔地揉搓她。「是的,你如此无动于衷实在太不幸了,璐茜亚,因为我不只打算这样踫你,我还准备这样做哦。」 他把缰绳缠绕在马鞍角上,把腾出的手放到她的膝盖下,他的手指抓住她的裙摆,他的手缓缓的、缓缓的移上她的腿,连带的也把她的裙子给撩了上来。他的手熘上她的臀部,探入她薄如蝉翼的内裤。 当璐茜亚感到他的指尖钻进她的内裤时,她倒抽一口气。他的手非常暖和,她也非常暖和。见鬼了,她简直就像着火般的滚烫!她情不自禁地往后仰,使他更容易接触她。 「是的,」圣提雅各沙哑地呢喃道。「我打算这样做,璐茜亚。这个。」 当他开始她湿润的女性核心时,她的头软软的向后仰去。他的手指是那么的柔软,他的是那么的坚硬,它们都触踫着她,折磨着她,挤压她,她连连申吟。圣提雅各吞下笑意,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胸部移向她的背部,很快的,他便解开她袍子上的每一颗钮扣,将上衣剥下她的肩膀,露出她的胸部。 「我还打算这样做,我无动于衷的小白鹄。」他贼兮兮地补充道。 他的手臂围着她,轻松地举起她,然后俯身含住她的胸部,舌头不断撩拨她变硬的。 圣提雅各所带来的欢愉使璐茜亚的身体失去控制。她的体内涨满了绝望的饥渴,使她只想跳进那股欲流中,任它引领她上天堂。她本能的拱起身子,当她感到他的手指深深滑入她体内时,她浑身哆嗦不已。 「这真是太可惜了,」他边吸吮她的胸部,边呢喃道。「想想我原本打算对你做这一切,而你却依旧无动于衷。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沖动行事,否则我岂不是会大出洋相。」 在深信自己已经赢得她的投降之后,他依依不舍地抬起头,从她的裙底抽回自已的手,温柔地将她放回马鞍,然后重新拾起缰绳,吆喝凯莎寇陀,仿佛啥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仍旧欲火焚身的璐茜亚的头一个沖动是想掴他一耳光,好抹去他脸—那沾沾自喜的笑容。可是她控制住自己。此时此刻,任何激怒的反应都只等于招供她对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旅行的人乍见绿洲那样的无动于衷」 她用颤抖的手指抚平自己的头发。「唔,既然你已经了解我有多么无动于衷,你这个呆子,还不赶快放我下去。」 「当然。」他勒住凯莎寇陀,竖耳聆听四周的声音。「这附近有小溪,是过夜的好地方。或许你想洗个澡?喏,你不需花多少准备的工夫,因为你的衣服已经脱到一半了。」 她俯视自己的胸部,强忍下想要遮住它们的沖动。可恶的男人,表现得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哼,谁怕谁?就只有你会玩游戏吗?她猝然叛逆地想道。她昂起了巴,直勾勾地望进圣提雅各的眼楮。 他看到一抹淘气的光芒掠过她明亮的眸子,不晓得她在打什么歪主意。 「既然我对你无动于衷,」她让自己的胸部擦过他的胸膛。「我就什么都不必担心,对不对?我猜你一定不愿出更大的洋相,所以,我可以脱得一丝不挂,也不会发生任何事。对了,你也可以脱得一丝不挂。我们可以一方面模遍对方的身体,一方面仍然保持无动于衷,对吧?」 她的建议和她丰满、雪白的胸部挑逗他的方式……哦,天啊!这个野丫头真是他的克星!「无论如何,今晚就是一个无动于衷之夜。」 「现在让我下去。」 急于看她计画怎样做的他温柔地放下她,然后自己也准备下马。 但是她所做的事阻止了他。他楞愣地黏在马鞍卜,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他的眼楮,甚至无法眨眼。 她挑着灿烂的笑靥,哼着荒腔走板的曲子,扭动着身体,脱下她的长袍、鞋子与内衣。当她婀娜地晃向她的货车,从她的旅行袋取出一块肥皂时,她那头金红色的长发是她唯一的遮掩。 「要限我一块洗澡吗?」她问。 他知道她的问题是项挑战。她那对美丽的眼楮也闪耀着挑战的光辉,老天爷!好吧!如果她想来场欲望的决斗,他乐于奉陪。他俐落地翻下马,矗立在她面前,静待她的下一步骤。 璐茜亚意识到他的亢奋。她可以看到它,甚至可以闻到它。她感觉它流向她、渗入她,变成她的一部分,仿佛它是种有形的东西。 就在那一刻,她知道不管这一夜会带来什么她都要。她的不对劲似乎再也不重要了。光是偎在圣提雅各的怀里感受他的阳刚,对她而言就足够了。无论他能给她什么,或者她能给他什么……上帝,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心满意足。 她朝发出潺潺流水声的小溪走去,每走一步,她的秀发就拂过她的大腿,她的女性本能告诉她他会跟上来。 他果然跟了上来。「水会很冷哟!」他边警告,边欣赏她蜜金色的发丝拂过洁白无瑕的娇躯的风情。 「那么我们就得想点办法保持暖和,不是吗?」 她的回答令他热血沸腾。今晚她会让他对她吗?他纳闷。今晚他能够取悦她吗? 哦,天啊!今晚将是一个多么曼妙的夜晚啊! 当她抵达小溪的边缘时,她放下肥皂,等待他加入她。她的等待只花了两秒钟。「你尚未脱光衣服呢!圣提雅各。你该不会是想要穿着衣服洗澡吧,嗯?」 他摇摇头。 「那么你为何不把它们脱掉?」她甜甜地问道。「也许你需要帮助?」 不等他答覆,她便伸出手,解开他的衬衫钮扣,她的手掌贴上他结实的古铜色胸膛。「你知道,即使像这样贴着你的胸膛,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猛抽一口气,她险些咯咯笑出来。 「我猜你也是无动于衷吧!」她说。 上帝,这个男人的皮肤真好!她边想,边抽出他衬衫的下摆。既柔软、又坚硬。她开始纳闷谁会赢得这场‘无动于衷’的游戏,继而又想钊纵使是输家也会是胜利者。 「靠着那棵树的树干,我要脱你的皮靴。」她指示他。 他照办了,不过她还是花了好一会儿工夫去拉他的皮靴。第二只皮靴尤其难缠,她使尽吃奶的力量,当它突然剥离时,她发出一声诧异的尖叫,感觉自己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揽住她的腰。「你或许对代的触踫无动于衷,」他用富于磁性的嗓音说道,「不过我怀疑你会对尖锐的岩石制过你赤果、柔嫩的臀部所造成的疼痛无动于衷。」 他巨大的手掌覆着她的縴腰所带来的安全感令她颇为惊讶。老天,那种感觉实在太好了。有人在乎她的安危,有人努力保护她……它填满—她心里一个寂寞的空洞。 她挨近他,仰望他炙人的黑眸,她打从心里领悟到自已水远都不会忘记圣提雅各?查莫洛。不管他们相隔多远、分别多少年,她会一辈子记得他。 被这股柔情震撼的她展问双臂,圈住他的腰,她的脸颊偎箸他赤果的胸膛,觉得他的心跳是全世界最美妙的音乐。 她的拥抱差点令圣提雅各因为膝盖瘫软而跪下去。为了控制住自已刮龙卷风似的情绪,他望向地面,却看到璐茜亚的发丝。它们飘覆至他的手枪上。 黑色与银色的钢铁,红色与金色的秀发;坚硬,柔软;危险,温柔,男人,女人。那景象令他联想到一个又一个的对比。 它让他更想要她了。「璐茜亚。」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有回应他的呼唤。除了抱着他,被他抱着,心跳贴着心跳,呢喃伴着呢喃……男人与女人,她什么也无法想。 她退后一步,期待地舌忝舌忝嘴唇,然后解下他的枪带与刀轨。她崇敬地捧着那些武器,惊奇于它们的感觉。它们是那么的沉重,在淡银色的月光下散发着多么耀眼的光芒。她轻轻地把它们放在草地上。 当她跪下去,双手探向他裤子的钮扣时,圣提雅各费力地咽口口水。她脱下他长裤的那几分钟对他而言,感觉就像是永恒。他耗尽了每一分意志力,才没有反过来掌控全局。 但是当他感到她的嘴唇印向他两腿间浓密的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强烈的需要使他发出申吟,他握住她的腰,将她高举离地而。 她的秀发家瀑布般的包裹住他。「璐茜亚,」他望进她明亮的眸子,呢喃道。「上帝,璐茜亚。」 他缓缓放下她,但依旧紧拥箸她,引她走进水中,微微屈下膝,伸手拿起肥皂。 「你说得对,」她的手指插入他长长的黑发。「水好冷。让我暖和起来,圣提雅各。是的,让我变得非常、非常暖和。」 他想做的不仅如此。他打算让她欲火焚身。他拿着肥皂的手探向她的肩膀,开始帮她洗澡。 她捉住他的手,拿走那块肥皂,把它掰成两半,再把其中的一半还给他。「你帮我洗,我帮你洗,」她解释道。「我们一块洗。」 他们开始饥渴地探索着对方的每一寸,耐心地去了解对方身体的每一个小秘密。 「璐茜亚,」圣提雅各呢喃道,他的身体因为欲望而绷紧。「我要你。」 她缓缓绽出微笑。 当他抱着她走出小溪时,她打个哆嗦。「圣提雅各,让我们升个火。一个很大的营火。」 他眺望向罗沙里欧的方向,渥特?艾佛力正在那座村庄。今晚不要升火,小白鸽。」 「可是——」 他以吻封缄她的抗议。那是一个既狂野、又饥渴的吻,没有一丝的犹豫。那一吻令她血脉偾张,她觉得自己彻底的被他占有,激情像射入天空的烟火一样的在她体内爆炸。 「今晚,」他嘶哑地说道,他的嘴唇依然覆着她的嘴唇。「璐茜亚……今晚我要与你。不是一次,而是两次,然后再一次,再一次。今晚。哦,天啊!现在,就是现在。」 璐茜亚意识到圣提雅各的急迫,看到它反映在他的瞳孔深处,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他们的床将会是硬土、碎石与仙人掌。令她欣喜的是,他将她放在铺在地上的毛毯上,他炙热的眼神不曾离开她。 他跪在她旁边,俯身吻她,但是她脸上紧绷的表情令他打住。「璐茜亚,」他微笑道。「你太紧张了,我们甚至尚未开始呢!放轻松。」 「告诉我你会先做什么,然后我就能放轻松。你瞧,倘使我预先知道,我就能做好准备。或者这样更好,何不我先搞你?对,我可以搞你,然后——」 「搞我?」他呵呵笑。「璐茜亚,我们不互相藁。那听起来太可怕了。」 她咬住下唇,想到那些命令她「搞藁」他们的男人。她还以为那个字眼就是正确的表达方式哩!如今圣提雅各的温和斥责告诉了她它不是。她觉得十分不安,她的性经验全是跟那些付钱给她的男人发生的,而圣提雅各并没有雇用她。这个……她即将与他做的事情并非是那种付费表演。 他察觉到她的惶惑。「你又害怕了,是不是,璐茜亚?我不会伤害你的,paloma。」 「哦,我知道你不会。只是——呃,我只是不确定该如何做。」 那个纯真的璐茜亚来了,他想。那个未被踫触过的,那个从未体验过他想带给她的那种欢愉的女人。哦,天啊!他多么珍爱这个念头! 「你不必做什么,」他试图让她理解。「你只需躺在那儿,用心感受。」 他把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大腿上,当她开始发抖时,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的手慢慢地往上移,手指探向她柔软、卷曲的红金色。「忘掉世—的一切,璐茜亚。除了这个,除了这个……」 他在她身畔躺下,温柔地拨开她的大腿。一只手肘放在她的两腿间,另一只手肘抵着她的臀部,他的身体倾向她。 她感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向她的女性核心。上帝,难道他打算……对她做那种事男引人会对女人做那种事?他是不是要—— 她诧异的倒抽一口气。从来没有任何男人像他这样触踫她。一股尴尬试同攫住她,但是的火焰立刻将之吞噬。她投入那越来越高涨的欢愉,抬高臀部,甜蜜地奉献出自己。 她的反应令圣提雅各亢奋到极点,他翻到她身上,当他感到她修长的双腿缠住他的腰背,她的指甲陷入他的肩膀时,强烈的渴望使他颤抖不已。他以一记流畅、有力的沖刺埋进她体内。 璐茜亚惊喜的叫出来。除了这个,忘掉一切,他的指示闪过她的脑海。你只需躺着,用心感受。 靶受。他。圣提雅各。他对她所做的事。他蠕动的方式。他有力、稳定的沖刺。他是那么的巧妙,那么的坚硬,那么的有耐心,他实在太棒、太棒了。 时间一分一沙的熘逝,她继续感受他、感受他所做的事情。「我在努力,」她喃喃说道,她的嘴唇贴着他喉咙温暖的颈窝。「圣提雅各,我——」 「嘘,」他说。「我知道,璐茜亚。我知道。」 她开始意识到他需要发泄。时间一分一秒熘逝。她几乎可以听到时间的滴答声。她更努力集中精神。 「璐茜亚。」他逸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她的感觉好棒,他的愉悦升高,不过他十分乐于控制住它。 当她听见他低吟她的名字时,她感到他的身体因为迫切需要满足他自己的欲望而颤抖。霎时,她领悟到他打算不计艰难的继续下去。 那无情地撩拨着她的愉悦化为一股深刻的柔情,她不懂它源自何处,她只知道自己想给圣提雅各,他拼命的、不自私的想给她的一切。 这一点她可以办到。是的,她清楚该如何做。 当他感到她箍紧他时,他不可思议的倒抽一口气。她用她体内深处的肌肉挤压他,一波又一波纯粹的喜悦涌向他。他放慢他的节奏,挣扎着想要控制住仍不断上升的喜悦。 但是她不让他得逞。她的手按住他的臀部,将他推进她体内深处。他完全停止动作,知道自己快达到高潮了,太快了。她不在乎。她的臀部起伏得那样快,她那些特殊的肌肉紧紧地箍着他,他发现虽然他什么也没做,欢愉感仍旧猛往上窜。 「璐茜亚!懊死!」 她不理会他,继续那她知道很快就会把他逼过临界线的动作。她拱起身体,推向他,直到她裹住全部的他,然后滑开,只有在他几乎完全离开她时才停住,然后往上推,再次裹住他。 「圣提雅各。」她对着他的耳朵呢哺。 她轻柔、性感的呼唤令他疯狂。还有她的身体……哦,天啊!她能够运用她的身体做什么啊!他毫不怀疑,她打算运用她知道的所有技巧,逼他失去他残余的控制力。 他不希望这样,但是他再也无法抗拒来势汹汹的欢愉。她实在太棒了。 当她感到他开始悸动,并将他的种子撒在她体内时,她绽出微笑。他获得满足了,虽然她未能与他分享它,她却能从知道他在她的臂弯里找到满足中获得深刻的满足。 「圣提雅各。」 当愉悦感还继续沖击着他时,愤怒便袭上他的心头。上帝,他觉得好空洞!他抬起头,瞪向她。 她立即看出他的懊恼,并试图安抚他。「是的,它没打发光,」她坦承。「不过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我知道它没有发光!可是我真的在乎!」 老天爷,他不光是懊恼而已。圣提雅各领悟到。他还气及败坏了,真真正正地生她的气。 她撒娇地抱住他。「圣提雅各」 「不,」他抽身站起,踱到九步之外。「你今晚所做的事情、璐茜亚——对我……该死。你为何那样做?」 「我做了什么?」她坐起身,现在她真的有些担心了。 他旋过身来,黑发甩过他泛着光泽的肩膀。「你表演了!」他咆哮道,他的脸隐隐抽搐。 璐茜亚的心直往下沉。「可是圣提雅各,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想什么,而且你也办到了!你做得棒极了,我根本无力阻止你!」 「可是我可以看得出来你已经准备好,圣提雅各!我只是想——」 「我是准备好了了!老天,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已经准备好了!可是你以为我无法撑下去吗?你以为我无法控制自己吗?我本来是能的,璐茜亚,但是你不让我!我们本来可以再多试一会儿的!可是你——你的伎俩!你很棒,叫以发吗?你棒透了。可是该死,倘若我今晚要的是一个妓女,我大可出去找一个!」 他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她。她是那么努力的想要取悦他。她带给他高潮,她知道他有。可是他非但不高兴,还火冒三丈!天啊,她有可能搞懂这个男人吗? 现在他又要喋喋不休的强调她是个妓女的事实了。为什么他非得这样做? 可恶!她忿忿不平地想道。这件事必须现在就做个了断!不管他痛恨妓女是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今晚都要把它挖出来! 「好吧!圣提雅各,」她企图拿出坚定的口吻,却悲惨地失败了。「我受够了。你跟我必须谈一谈,你听到了吗?你为何痛恨妓女?告诉我。」 「你说得对极了,我才是受够了!」他吼道,甚至拒绝考虑答覆她的问题。「如果你今晚想当妓女——如果你想在某个色迷心窍的混帐身上练习你那些技巧——我可以带你罗沙里欧,好让你投入柴弗里诺的怀抱!」 「什么?」 「你听到我讲的话了!我看到他给你钱,璐茜亚。我看你在数过那些钱之后,把它们放进你的口袋!若非我带你离开罗沙里欧,你早就——」 「我才不会!」她怒沖沖地尖叫道。 他背过身去,用手爬爬头发。「你现在否认是因为——」 「我否认是因为你的指控不是真的!」她霍然跳起,走过去,一把捡起她的衣服,然后模索一阵子,掏出柴弗里诺交给她的东西。「你这个疑心鬼转过身来,看看柴弗里诺给了我什么!」 他动也不动,她只得绕到他前面,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他往下瞄,他所看到的东西令他睁大眼楮,他的心脏跳漏一拍。「那是一串念珠。」他呓语道,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楮。 「对!这是一串念珠!上回在罗沙眼欧,我告诉他我很想拥有这串念珠,这一次见到我来了,他就送给我一串!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圣提雅各?查莫洛!那个‘色迷心窍的混帐’柴弗里诺?山查斯过两人就要去墨西哥市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心直往下沉。「为什么?」 「因为人家决心要成为一名神父!」 「什么?」 「人家在神学院读了七年吧!很快的,他就会成为一名神父!」 「可是他用那种眼光看你——」 「他才没有!」她激动地驳斥道。「老大爷,那个男人几乎整个晚上都在跟我讲圣经故事!」 「我看见你在笑!圣经故事又不好笑!」 「是吗?哼,我活到这么大,还没听过有人比一条蛇说服一个女人吃只果更好笑的故事!」 他咬紧牙根。「呃……神父不会在庆典中跳舞!」 「他还不是一个神父呀!即使他是,为何他就不能跳舞?跳舞不是什么罪恶吧!对不对?」 「可是他抱你抱得那样紧——」 「你很清楚我根本不会跳舞!我们跳舞的时候,我老是踩到你、绊到你,是不是?柴弗里诺抱紧我是为了防止我跌个狗吃屎!另外,如果你有兴趣知道的话,上回我去罗沙里欧,正是拜柴弗里诺之赐才完全不用做生意!我本来是打算做生意的,可足我遇到他,结果我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跟他谈天上,见鬼了,圣提雅各,他是位准神父啊!」 「好嘛!好嘛!璐茜亚!所以,那个男人即将成为一名神父!」 一名神父!他暗暗惊呼。这解释了临行前,柴弗里诺给他的祝福。哦,天啊!他平常总是极力避免射杀那些冷血的罪犯,今晚他却险此宰掉一名准神父! 「快跟我道歉,」她将双臂交抱在赤果的胸前。「说‘对不起’。」 他俯视自己蹭来蹭去的双脚。「我」他煞住,陡地抬起头。见鬼了!他干嘛道歉?「我才不会说对不起!柴弗里诺的事姑且不论,你今晚表演的事实却仍旧存在!你——」 「我想让你快乐啊!」 「哈,你没有让我快乐!懂了吗?你没有。还有,不准你哭!」预期她会流泪的他命令道。 「哦,天啊!我最恨你哭泣的时候了。」 「你恨的不光是我的眼泪,你根本就痛恨我的一切。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他踱离她,边走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并再次用手爬爬头发。 「是不是有哪个妓女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她臆测道,绝望地想要了解他的敌意的原因。「告诉我,圣提雅各。告诉我好让我能——」 「好让你能怎样?」他咆哮,并旋过身来面对她。「对我挥挥你的魔法伴?让一切变好?现实生活并不是童话故事,璐茜亚。‘从此以后过着快乐的生活’不是真的,你懂吗?」 她垂下头。 他看到她的下唇在颤抖。「璐茜亚,我发誓如果我看到一滴眼泪,我就——」 「怎样?」她吼道。「你又不拥有我的眼楮,你无法命令我该拿它们做什么!我爱怎么哭,就怎么哭。你这样讨厌我哭,我偏要哭,整个晚上,我要哭出一整座海洋的泪水!」她大声抽噎道,同时拼命培养嚎啕大哭的情绪。 「随你,你就在你自己的眼泪里游泳,溺死在里头吧!」 可恶的男人!她气呼呼地想道。「过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要揍扁你!」她握紧拳头,并开始绕着他跳上跳下。 老天爷,她疯了。看着她朝空气挥拳,他想道。「璐茜亚——」 「告诉我你为何痛恨像我这样的女孩,否则我要敲出你那颗木头脑袋里的每一片木屑!」 他再度背过身去,不肯上钩。 她光火地沖向他,在距离他约莫一码远之处,她住前一跃,直扑他的背。 「哦,天啊!」他踉踉跄跄,吃惊地嚷道。 她捶打他的胸膛。「我不知道那个妓女对你做了什么,可是我不是她,你听到了没?」 他捉住她飞舞的拳头。「璐茜亚,快住手!」 她的另一手仍然是自由的,她用它敲打他的手臂。她明白自己的粉拳供在他身上毫无效果,不过她早就气得管不了这么多了。「不管她对你做了什么,你都无权为此责怪全世界的妓女!」 他扣住她的另一只手,并试图把她拉下他的肩膀,但是她的两条腿紧紧的箍住他的腰,并尝试用她的脚跟戳他的肚子,她的下巴则勾着他的喉咙。他尝试放开她的手,好去拉开她的腿,可是那只让她有机会再用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他需要四只手才能打赢这一仗,由于他只有两只手,他似乎怎样也无法摆脱她。 「该死,璐茜亚——」 「告诉我你为何恨妓女!版诉我!版诉我!」 见鬼了!他生气的想道。他曾级成功的对付过无数既邪恶又危险的歹徒,可是他从未被一丝不挂的长发母老虎从背后攻击过……一般人根本就不敢招惹他,但这个比羽毛还要轻的野丫头却执意要敲昏他! 他跪到地上,侧躺下来,使璐茜亚也躺下来,然后他奋力在她的双臂与双腿间扭过身去面对她,用他的力气压制她,终于能摆脱她的纠缠。挣脱她之后,他捡起自己的衣服和武器。当他伸手去捡他的帽子时,尼尼从里头跳了出来。 帽子里沾满了猫毛,一瞬间,懊恼爆发为愤怒,他把帽子丢到地上,并且开枪射帽子。「那只该死的猫!」 璐茜亚激动地捡起一根树枝扔向他,却没有打中他。「你到底要不便告诉我你跟那个妓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迅速穿好衣服。「不要。」 「那么我们就没办法再在一起了。」她站起来。「我不能跟一个恨我的男人在一起。渥特?艾佛力的事就这样算了,听到了没?你不必帮我逮他了。我尽了我最大的力量想当你的朋友,可是你不领情,所以,你也大可把我忘掉。我猜,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我是不会再看到你了。」 他觉得她一定只在说气话,她不会真的离开。他知道她不会的。 璐茜亚穿好衣服,抱起尼尼和她的铺盖,大步迈向她的货车。她爬上车,放下尼尼跟铺盖,直视前方,拾起缰绳,让它滑过角角的背部,当那头老公牛开始蹒跚地向前踱去时,她坐进驾驶座。 「你要去哪里啊?」圣提雅各迸道。 「任何不靠近你的地方都成!」她催促她的公牛皮快些。 「你会孤单一人的!」他警告道。 「我一向是孤单一人!如果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活不卜去了,那你可就太自大了!」 「venaca!」 她扭头瞪他。「你最好停止咒骂我,否则我也venaca你回去!」 「我是叫你回来!」 「不!我要走了!」 「很好!」他光火了。「那就走啊!」 「我是要走!」 他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但仍能听见她的声音,所以他继续对着夜色咆哮。「好!」 「比好还要好!妙极了!」 「棒透了!」 「不止!是超级棒!」 他拉长脸。「超级棒?」 「对!离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超级棒的事情!再见,拜拜,我永远不要再看到你了,你这个讨厌鬼!」 依旧相信她会掉回头的他抓起一把碎石头,倚着一根骨瘦如柴的树林,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丢那些小石头。等他差不多丢了二十个小石头时,他注意到自已再也听不钊璐茜亚的货车车轮的辘辘声了。 他挺直身躯,握紧他手中剩下的几颗小石头,竖耳倾听任阿风吹草动。除了夜风轻柔的「呼、呼」声,他啥也没听到。 她很好,他企图说服自己。她可能正躲在某个地方,等他去找她。 唔,她大可等上一整夜!他气呼呼地想道,并将下中的石子全部仍到地上。一整夜,再加明天一整天她可以等上一辈子,他不会去找她的! 他抱起双臂,再次倚向那株树。他知道她安然无恙,只不过,她很有可能正独自缩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吓得半死。当然,今晚有点月光,不过有的时候,月光会制造吓人的影子。有的时候,当它映照在某些东西—时,它有力量使那些东两肴起来像恐怖的怪物。 哦,人啊!如果她以为她看到了一个怪物,她又会作恶梦了!而她身旁没有人能摇醒她!她会躺在那里,和她的棉被缠斗,一直、一直尖叫。 「凯莎寇陀,过来!」他命令他的马儿。 等他的马儿走过来之后,他跃上马鞍,驱策马儿飞驰起来。 第十章 「璐茜亚!」圣提雅各喊道,并渐渐恐慌起来。「璐茜亚!」 他没听到任向回应,便放慢凯莎寇陀,检查地面。因月色十分暗淡,他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找到璐茜亚的货车留下的车轮痕迹,可是一旦找到它们,他便顺利地跟着它们走,几分钟之后,他看到了璐茜亚。 她正趴住她货车的边缘丢石头。「哈罗,很高兴看到你,无比欢迎,quehiraes。」 他注视她良久。「que,horaes?」 「是啊!有一次我听到一个墨西哥人这样讲。对了,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请问现在几点?」 「喔,呃,忘掉我曾说那句话吧!我才不想知道现在几点。」她又扔下一粒石子。 她轻率的态度重新惹恼了他。「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璐茜亚!」 她看向手中的小石头,又扔下一颗,然后望向圣提雅各。「我看我是在丢石头嘛!难道你从未做过这种事?」 他不安地调整一下坐姿。「没有。它看起来似乎只是一种浪费时间的活动。」 「当你在等人的时候,它不算种浪费时间的活动。我算准了你会来,所以,在你出现之前,我就扔石头打发时间。你为何恨妓女,圣提雅各?」 他的眉毛破成了一团。「璐茜亚,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月光——有的时候,月光会把某些东西照得很可怕。它可以使一些完全无害的东西看起来像怪物。「被自己无力的解释困扰的他打量四周,决定找出某种被用光映照得很恐怖的东西。 他很快就发现一丛看起来像长角怪兽的锯齿状灌木。你认为那个怎样?」他指向那丛灌木,问道。 她注视那丛灌木片刻。「那才不是什么怪物,圣提雅各。它是一丛灌木,我从来就没有怕过灌木。你为什么恨——」 「你怎么知道我会跟来?」他质问。 「我就是知道。告诉我为何——」 「我说‘不’。」 「我知道你说过什么,可是我不喜欢那个答覆。」 哦,天啊!她真是胆大包天!「唔,那是你唯一能得到的答覆。」 她把剩下的石子撒在她脚下,然后开始用她的皮靴踢蹭它们。「圣提雅各?查莫洛,」她徐徐吸口气,说道。「圣提雅各?查莫洛枪手。我曾经遇过一个枪手。那个杀千刀的混球偷走了我的每一分钱。我好不容易存了三十元。那差不多是在一年前。当时我恨死那外枪手,至今我仍然根他。」 他困惑地瞪向她。她跟他讲这么一则故事干嘛?「王八蛋。」终于,他说。 「是啊,他确实是个王八蛋。你知道吗?我认为你也是一个王八蛋,圣提雅各。因为你跟他一样都是枪手。」 「我从来偷过你任何东西,璐茜亚。相反的——」 「你知道我还有什么样的想法吗?我刚了解到,我恨所有的枪手,你们全部是王八蛋。我恨你,你听到了没,圣提雅各?」 他推高他的帽子,视而不见的瞪箸天上的星星。「你说得有道理,璐茜来。只是有件事你忘了考虑。」 「什么事?」 他翻了马,然后让自己忙着卸下马鞍。「我从未说过我恨你。」他嗫嚅道。 她企图抗拒那逐渐在她心底渲染开来的喜悦,却办不划。她用手掩住嘴巴,偷偷微笑。由于圣提雅各背对着她,她便乘机跳了一下方格舞,直到他转过身来向对她的前一杪,她才停止跳舞,并换上严肃的表情。 他捧着马鞍,盯着地。「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 「有啊,可是你也从未说过你喜欢我吶!」 他绷紧下巴,放下马鞍,然后假装自己不喜欢马鞍搁在地上的方式,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来调整它。 「你喜欢我吗?圣提雅各。」 「喜不喜欢有什么差别?」他重新调整马鞍。 「我知道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公主,不过你有没有—点喜欢我?」 「璐茜亚,我没有踫过像你这样厚脸皮的女孩。」 「我觉得我的脸皮厚不厚不怎么重要,倒是你还没有回答我。」她注视他片刻。「圣提雅各」 「是的!」他吼道,他的手依旧忙于拨弄马鞍。「我喜欢你!可以了吧?满意了吗?我喜欢你!」 她再次用手掩住自己的微笑,然后拼命抿紧嘴,抹上笑意,以免他转过身来看到它。「对你而言,这真是非常为难,不是吗?为什么你喜欢我的事实会让你这样生气——」 「你非常清楚为什么,璐茜亚,所以我看不出来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他想不出该再如何整治马鞍,便开始整理缰绳。 「是因为我是妓女?」 他握紧缰绳,用力点个头。 她感到有点受到伤害,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难过。不管他对她说什么,她都准备牢牢攀住他喜欢她的事实。「请告诉我你和那个妓女之间发中了什么。」 沉默。 她毫不气馁,决定用猜的。「她偷了你所付的钱?她曾企图偷你的马?呃……她在性上表现不佳,却竟敢向你收费,并且狮子大开口?」 他把缰绳扔到地上,旋身面对她。「你不打算放弃,是不是?」 她偏过头,狡猾地让他等待。「是的,我不打算。」 他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她,直到他能感到她温暖的呼吸抛向他的肩膀。 她仰望他,看到他冰冷的目光里的危险。「你……你要做什么?,」 「做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倘若我就这样做,即可拯救自己免于水深火热。」 如果毒药有声音,那一定就是他的声音。她的眼悄睁得像碟子那样大。「你——你要杀——杀我?」 「不,我要‘告诉’你。」他的巨掌握住她娇小的肩膀。「仔细听着,璐茜亚,我从未跟她上床,懂吗?她将会是我的处女新娘。我本来打算娶她。」 她倒抽一口气,她的呼吸卡在她紧绷的胸口。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吗?」他用挑战的口吻问她。 看到他眼中的光芒,她畏缩了一下。它是那么的明亮,空前的明亮。是因为深刻的愤怒? 还是因为……眼泪? 罪恶感涌向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知道自己逼他想起了令他痛苦的往事。上帝,要是她早知道他的秘密跟爱情有关就好—! 「圣提雅各。」她嗫嚅,她的手绞着她的裙子。 「何不痛快一点,璐茜亚?我在你的眼里看到成了上万个问题。你问呀!!」 他的咆哮吓得她低呼一声。 「你害怕?」他挖苦道。「你怕我?回答我呀!」 「不。」她嗫嚅道。 他攫住她的腰,将她按向他。「你应该怕我,」他狠狠地瞪着她。「自从第一次遇儿你,我就企图说服你这一点,可是你不肯听。现在,璐茜亚,你挑竖耳聆听这个你一直渴望听到的故事吧!」 他的一只手从她的腰熘上她的脸颊,手指插入她的发丝。「她的名字叫歌蕾瑟拉,」他说,他的眼楮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她是我的故乡——米瑟里寇迪亚——最美丽的女孩。在我努力工作存钱,好给她买一个新娘会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她也忙着工作。在一家妓院里,躺着工作。你宣称自己讨厌这种工作,可是她不像你,她喜欢它。有一次我当场逮到她。她——」 「不要再说了!」璐茜亚嚷道,并且撇过脸去。「不要再说了!」她闭—眼楮,用手蒙住耳朵。 他硬拉下她的手。「这一切是你开始的,璐茜亚,所以你就得——」 「不,它让我太悲伤了!上帝,圣提雅各,它令我心痛!」 他大吃一惊。「悲伤?你干嘛心痛?那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吶!」 她注视他良久,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圣提雅各……我——我因为你悲伤而悲伤,这种事对你而言一点道理也没吗?如果你的朋友踫到什么很糟糕的事,难道你不会替他感到难过吗?」 他一时为之语塞。朋友?她是在暗示她是他的朋友。上帝,他甚至记不得自己何时有过朋友。 一种奇异的感觉侵向他。那是一种温柔,却似乎能消灭他的愤怒,让他觉得自已像是被剥去冑甲的感觉。他清楚地目睹自己的脆弱。 哦,天啊!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赤果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感觉。它是那么的陌生。况且,他死也不愿让璐茜亚怀疑他可能也有脆弱的一面。 他记起自己处理惯了的一样东西。「我不要你悲伤,璐茜亚。我要你害怕,就像其他人一样。」 她听到他这句话里的冷硬、苦涩,更看到了他眼里的恳求,那对明亮的黑眸恳求的不是她的恐慌,而是她的了解。 「不,」她简单地反驳道。「我不会怕你的,圣提雅各。现在不会,以后永远也不会。你无法让我怕你。」 他没有办法才怪,他激动地想道。如果她这是在向他挑战,那么他接受。于足他边盯着她,边弯下腰,手指握住插在他小腿匕首的剑柄。 璐茜亚看着他缓缓抽出那把匕首。她叛逆地昂起下巴。 圣提雅各露出那种能让许多歹徒脸色变白的微笑。「我逮到歌蕾瑟拉进行她的交易的那个晚上,她正跟一个醉醺醺的牛仔在床上……」他冷冷地说道。 璐茜亚耸耸肩。所以你就用那把匕首杀死了他?好吧!不过这点不能令我害怕你。」 「我没有杀他。」 她望向那把匕首。「你……杀死了歌蕾瑟拉?」 「你这么想?」 那把匕首打在他的掌心的「啪、啪」声令她神经紧张。然后,她仍旧把下巴翘得老高。「我没有心情跟你玩猜谜游戏。反正你好像迫不及待的要告诉我整个血腥的故事,那么就说呀!听了它我或许会感到悲伤,不过我还是会把它听完的。」 「你会恨我的。」他忍不住警告道。 她双手交握于背后,开始漫步于一片开满樱草花的草地上。通常,这种形状像小桔灯的粉红色花朵会令她感到宁谧、快乐,但是今晚,她几乎没注意到它们。 「恨不恨也是我的事,不是吗?我自己会决定何时以及该如何恨你。」 「你会拿它当武器?」他还来不及仔细想,使沖口问道。 她旋身面对他,她的裙摆扫过樱草花。「它会是一个好武器吗?」 它不仅是好,还会具有致命的杀伤力,他默默想道。他垂眼俯视自己的短剑。 璐茜亚察觉到他的犹豫及敏感,她恨不得跑过去抱住他。他看起来好脆弱,活像一个准备招供自己的淘气、并且确信自己会因此受到惩罚的小男孩。想要安慰他的诱惑是那么的强烈。 可是她待在原地,保持叛逆的神色。待会儿,等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来怨她恨他、害怕他之后,她再拥抱他、安慰他。 「怎样?」她催促道。「你究竟要不要告诉我?在发现歌蕾瑟拉和那个醉汉在床上之后,你做了什么?这档事八成和那把短剑有某种关系吧,对不对?」 他抬眼望向她,然后做个深呼吸,准备把十六年的岁月揭给她瞧。 「这把匕首,」他告诉她。「在那一夜,既没有沾染到歌蕾瑟拉的血,也没有沾染到那名醉汉的血。」 他慢慢地举起那把匕苜,让它贴着他的脸,它的剑半踫到他颊上那条扭曲的疤痕。 璐茜亚不自觉地抬起她的手,模模她的脸颊,仿佛她那里也有一条疤似的。「我——圣提雅各,我实在好抱歉。」 她的同情再度激怒了他。「抱歉,」他嗤道。「为什么?我几乎还没开始呢!」 他提醒自己,他是不会接受任何近似怜悯的感情的。「好吧!我不抱歉。不过你指望我怎么做?当面嘲笑你吗?」 他挑起一道浓眉,暗暗为她对抗他的方法喝采。然而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话引回主题。「那一晚,两个朋友来找我,说他们在位于米瑟里寇迪亚边缘的一家妓院里看到歌蕾瑟拉。我要亲眼目睹才信,就跑了去……她——她在那儿,跟她的情夫在床上。」 他停顿一下,瞪着手中的匕首,企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离开妓院,躲在围绕着那幢古老的灰色建筑的一堵破墙后等待。当那个男人出来时,我用这把匕首攻击他。可是他从我手中夺走它——划伤了我的脸。后来我就逃跑了。那是发生在十六年前的事,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回米瑟里寇迪亚。」 「我相信这是我这辈子所听过的最恐怖的故事。」她激他做进一步的解释,知道他仍有许多保留。「你无法想像它让我有多么恨你,圣提雅各。至于害怕……唔,我怕到如果刚才我在嚼烟草,我一定会把烟草给吞了下去。」 他缓缓踱向一丛茂密而多刺的灌木。「不止是这样,」他喃喃说道,痛苦使他的胸口紧绷。 「在那一夜之后,我变成了一个……我是一个刽子手,璐茜亚。一个冷酷的杀人魔。」 撒谎!她暗暗指控。他并不比她喜欢杀人。 「为了钱,我猎捕、残害、谋杀,」他补充道,他的身体因为等待她的反应而变得僵硬。见她毫无反应,他纳闷她是否了解到他的堕落有多深。「过去十六年来,被我杀掉的人数目超过三百人。」 为了掩饰她的难以置信,她开始挥拍她前面的空气。「该死的虫子!」她咒骂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虫子。超过三百人!她暗暗惊呼。 圣提雅各伸手拔下一截荆棘,再用他的匕首削掉荆棘上的刺,等那截细枝变得光滑了,他才再次开口。「也就是说,我每年差不多都会杀掉二十个人,而且这个数目不断的上升……老天,它上升得好快。我总是一下子就找到我的……我的猎物。」 不安袭向璐茜亚。引起这种不舒服的焦虑的不是他过去的行径,而是那些功绩对他的影响。 「你——你怎么知道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她策声询问。「我听说有些枪手会在他们的武器上,或者皮带上刻痕计数。你也有那样做吗?」 他摇摇头。「不。我只是忘不掉。我发誓有的时候我甚至记得他们的脸。」 她注意到他的语气镇定多了。不晓得现在他是否会接受一点同情。期期艾艾地,她决定委婉的试一试。「杀掉一个人是什么样——什么样的感觉?」 他俯视他的枪,它们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当我射杀一个人的时候,我没付任感觉。啥也没有。」 撒谎,她第二次在心里控诉。如今她已十分了解他,她清楚他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杀人。如果他曾杀死三百人,就表示他没有伤害的人恐怕超过一千。 她踢着脚边的石子。「如果我必须杀某人,我一定会觉得想吐。我可能得花很长的时间才会遗忘它。」 「你永远也忘不掉的——璐茜亚。」他立刻说。 他的痛苦就像是某种具体、可以触踫到的东丙。真的,她觉得如果她伸出手,它就会咬她似的。她绝望的想要安慰他。 他曾经爱过,然后,他失去了那份爱。 她鼓起勇气走向他,把手摆到他的肩膀上。「所以你逃亡了十六年,不是吗?圣提雅各。」 「逃亡?」他扫掉她的手。「逃什么?我没有逃,璐茜亚。我猎追那些逃亡的歹徒。」 「我指的不是那个,」她指向凯莎寇陀。「你有一匹跑得飞快的神驹,它很强壮,可以载着你日行千里。不过它还是不够快,对不对?他也从来就无法把你载得够远,嗯?」 「你在胡扯什么?!」 他的咆哮令她想退缩,但是,她强迫自已靠近他。「你发现歌蕾瑟拉和那个醉汉在床上的那个晚上,它,是你变得这样冷硬的部分原因。如今我可以明白为什么妓女不是你最喜欢的一批人,不过,事情不单是你所透露出来的这样,你想知道它是怎么样的吗?」 他瞪向她。「你是指你能告诉我我自己的感情吗?」 「唔,也许我无法每件事却猜对,」她坦承。「不过,我相信我的分析会非常接近真相。况且你今晚颇有咆哮的情绪,如果我猜错了,不正好给你对我咆哮的借口?那应该能让你开心。」 他想听她的分析不光是因为好奇,还有某种更深刻、某种感觉起来非常像希望的因素。然而,他拒绝让她知道他有多么感兴趣。 「我可以从你的眼神看得出来,无论如何,你却打算告诉我,所以,仿算我试图说服你我没有兴趣听你的想法又有什么用?」 「你是在逃避你自己。」她宣布道。「你根本就不喜欢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情,包括流浪、包括杀人……即使那些人活该被杀,你还是憎恨这种事。」 她抽走他握在手中的、那截被削得光熘熘的荆棘枝,再拔起一截多刺的荆棘。「这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你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的样子,」她举起那截多刺的荆棘。「但是,这才是真正的你。」她举起那根平滑的荆棘枝。 他皱起眉头。「让我看看我是否了解了。你是指我很软弱无用?」 璐茜亚不耐烦地嘆口气。「我是指,你并非你自己和其他所有人认定的那种喷火恐龙。」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他吼道。 她把那根平滑的荆棘枝举到他面前。「你是一个温和的人!在攻击那个醉汉的那一晚之前,你是个温和的人,到现在你仍旧是个温和的人!要命,如果我能对你做你对这根树枝所做的事,你看起来就会像这个!你只是‘外表’长满了刺罢了!」 「你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结论?」他吼道,虽然在内心,一种暖暖、柔柔的感觉正缓缓地流向他。? 她把那根平滑的树枝贴向她的嘴,让它缓缓滑过她的唇瓣。「因为你说你从未跟歌蕾瑟位上床,说她将会是你的处女新娘。一个不在婚礼前踫他的甜心的男人就是一个绅士。你说在那一夜之前,你的匕首从未染过血;如果你是一个天生就有暴刀倾向的男人,那么在我看来,你应该会动不动就拿刀戳戳人。另外在那一夜之前,你也从未佩枪,如果你有佩枪,你就会朝歌蕾瑟拉的情人开枪,而不是拿匕首砍他。你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入,不是吗?圣提雅仑。你怎么会这样温和?你的父母也是像这样吗?」 他把手插进口袋,踱向凯莎寇陀,在脑中唤出一段又一段的回忆,有些回忆他已经有许多年不让自己去回想。 「我五岁的时候,我的父母死于一场火灾。我的姊姊露瑟塔,把我扶养长大。」 他正常的语气以及肯透露更多过去的事实,使璐茜亚受到无限的鼓舞。「露瑟塔一定是一个非常好、非常温柔的人。」 他忆起关于他姊姊的一切。露瑟塔岂止是好,岂止是温柔。事实上,小的时候,他一直认为她是天使化身的。「她——是的,她正是那样。」 她走到他身边,他扭过头来注视她。「这十六年来你都没回去看露瑟塔?」 他握住凯莎寇陀的额毛,象征性的扯一下。「我甚至不曾对她说再见。」 「为什么?」 悔恨啃嚙着他。「看在上帝的份上,璐茜亚,当时我刚企图杀死一个人吶!你以为我能像啥事也没发生过那样的跑回家吗?那时我浑身都沾着血!」 她低下头,用脚踢踢地上的枯叶。「如果你告诉她,或许——」 「她永远也无法了解。哦,天啊!她让我每天都去教堂望弥撒!她是用食物、爱心以及无数的祈祷把我扶养长大的!我怎么能跑回家?该死!我所做的事情违背了她努力教导给我的一切美德!」 「仁慈的上帝。」她的脸因为惶惑失措而绷紧,同时,她又开始在樱草原上来回踱步。当她穿越那些小巧的植物时,它们发出「」的声音,但陷入沉思的完全上上没听到它。「这就是了,圣提雅各。这就是你要逃避自己的原因。」她放慢脚步,俯视脚边沐浴在月光下的花朵。 「还有……还有这也是你不肯让我对你好的原因。还有这也是——」 「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收起匕首,阔步迈向她。 他的咆哮并未困扰她,但他的眼神却令她因为心痛而脆弱。他一直挂命隐藏他的感情,但如今他不再隐藏了。他所遭受的每一分痛苦就像午夜里的一把野火般,在他漆黑的脸孔里熊熊的燃烧。 「你对自己在那一夜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极了,」她告诉他。「因此在离开米瑟里寇迪亚之后,你就变成那种你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了的人。你心中的罪恶感使你相信既然自己已尝试杀一个人过,就有继续这样做的天性。可是你错了,圣缇雅各。」 她不确定自己讲的话是否合逻辑,可是,她要如何解释她对他的感觉呢?经过片刻的思量之后,她俯身采集一把樱草花,看也不看他,迳自把那些花插进他佩在腰际昀手枪的枪把。等她完成时,他的手枪已经淹没在粉红色的花海中。 「好啦!」她说。「我用甜蜜、柔嫩……虚弱的小花把你的枪给遮了起来。」 「你认为我很脆弱?」 他又咆哮了,不过她只是报以微笑。「不是在坏的方面,而是在相当好的方向。见鬼了,你是我所踫过最强壮的男人。我敢说凭着那身肌肉和那种枪法,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你。可是我讲的不是这方面,圣提雅各,我讲的是感情。你或许是一个神枪手,不过,你不时的显露出你体贴及富同情心的本性。你选错了职业,圣提雅各,所以这十六年来,你一直在跟你自己作战。」 「我非常擅于我所做的事,璐茜亚。」 「我也非常擅于我所做的事,然而我却憎恨它。」 他找不到反驳的话。 璐茜亚接下来所做的事连她自己也吓到了。在发誓要保持镇静、克制的态度之后,她却扑向他,搂住他宽阔的背,脸贴向他坚硬的胸膛。 「你认为在你攻击那个醉汉的那一夜,你心中所有的美德就消失了!当你开始要枪讨生活时,你以为这正是适合你这种冷酷的人的工作!可是,圣提雅各,难道你小明白?失去歌蕾瑟拉以及和她的情人打架,并不是你变成一个危险的枪手的原因!你当一个危险的枪手是因为这样能够掩饰你的脆弱!」 「璐茜亚——」 她像一株顽强的藤蔓紧攀着一株大树那样的抱着他,不肯让他抽身。「当你逃跑的那一夜,你受伤流血!你既愤怒又悲伤!你觉得罪恶、害怕、被背叛、遭到羞辱!你甚至哭了!你——」 「哭?」他嚷道。 她侧仰昔头,朝他点点头。「你别想告诉我那晚你没哭,圣提雅各,因为任何年轻人踫到那种事都会哭的!你那时应该不会超过十六、七岁,而我知道你所攻击的那名醉汉必定是个成人。他比你魁梧、强壮,否则他休想夺走你的刀,像这样割伤你的脸。」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模他脸上扭曲的疤痕。「你以为我无法想像出当时的情形吗?圣提雅各。你以为我无法想像你的感觉吗?你不曾告诉我,常你看到自已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床上时,她说了些什么,不过我猜,她很可能嘲笑了你一番。一个会抛弃和你这样的男人共度快乐、有尊严的一生的机会的女人,是不会对被人逮到而感到羞耻的。如果那样还不够糟,她的情人还打败了你,在你脸上留下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疤痕。我敢打赌,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全世界没有哪个年轻人会不崩溃。」 她的洞察力使他完全撤除心防。他的手臂圈住她,将她拉近,近到他能够感受她的心跳。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发丝。 上帝,拥着她的感觉真好。在这广大的世界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的感觉真好。他不用再孤伶伶的守着自己的过去。如今有人跟他一起分担它。 「璐茜亚。」 「嗯?」 「歌蕾瑟拉,」他自语。「她的确嘲笑了我。」 她更搂紧他了。 现在他欢迎她的同情了。老实讲,此刻他才发现别人的同情是治疗他、心中重创的唯一良药。 「在嘲笑过我之后,她邀请我上床跟她以及她的情人一块玩。她发誓要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什么——」 「那个醉汉……他开始掐她。我站在那里看着,无法相信被这样残忍的对待竟然会使她那样快乐。她不要温柔,璐茜亚,她要的是被征服、被占有。而且她对于这种既能拿钱又能带给她无限满足的工作,感到十分欢喜。」 璐茜亚非常了解歌蕾瑟拉那种女人。她曾遇过几个像那样的女人。为了某种扭曲的理由,那种女人只能在别人虐待自己时找到乐趣;有些甚至享受的伤害。 「我应该早就开始怀疑,」他继续陈述。「有的时候,当我们在一起时,她变得十分烦躁。当我牵着她的手时,她的不耐烦是那么的明显。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吻她时——上帝,她的反应激烈到我不晓得该如何应付。」 想到他那时还非常纯真,对性毫无经验,璐茜亚不禁莞尔。她很难想像那样的他,不过她喜欢那个念头。 圣提雅各抬起头,看到她的微笑,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微笑。「好吧!璐茜亚,你还有任何想知道的事情吗?你那具有超级洞察力的脑袋还有任何没猜透的事情吗?」 虽然他的脸上不见笑容,他的眸中却漾着笑意。她如释重负的跌坐进樱草花床,拉拉他的手,示意他加入她。「只剩一件事,圣提雅各。收回你以前对我讲的那些谎话。」 「谎话?」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是呀!谎话,你不是残酷的杀手。我要听到你说你不是。」 他无法逃避她眼里的奇异魅惑力。他也不想逃避。她眼中甜蜜的关怀温柔地牵引出他的信任,他突然领悟到,他已不再认为被她看到他的脆弱是件可怕的事。 「是的,璐茜亚,」他安静地说。「我不是一个残酷的杀手。」 「还有你追捕的那些罪犯。你在寻觅他们的时候并没有把他们视为猎物,对不对?」 「是的。」 「最后一个问题。在你被迫射杀他们的时候,你是有感觉的,不是吗?」 他闭上眼楮,三百多张脸孔掠过他的脑海。他们大多是恶贯满盈的匪徒,然而纵使是那样,对他们扣下板机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终于,他答道。「我——我有感觉。」 他张开眼,用手爬爬头发,并且别过脸。「他们多半是非法之徒,可是有些人——一年前,我杀死了一个顶多九岁、或十岁的男孩。」 她抓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每一根手指。「但你不是故意要杀他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他是皮尔森家最小的孩子。」 璐茜亚记得自己曾听过那个犯罪家族的事迹。荷根?皮尔森养育他的五个儿子过着犯罪生涯,并率领他们干下无数的暴行。 「我不知道你就是消灭他们……」看到他脸上悔恨的阴影,她的声音褪去。 「我就是那个人,璐茜亚。他们把我包围在一座峡谷里。除了杀掉他们……我别无良策。那个男孩——」他停顿一下,那恐怖的回忆令他摇头。「我甚至不晓得他也在场。他猝然蹦出来,我瞟向他,但只看到他手中的来福枪。我凭本能反应,结果——我杀死了他。」 「可是那是个意外,圣提雅各。你——」 「他并非我唯一错杀的人。十六年来,我误杀了不少人。上帝,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女人,璐茜亚。就在我跟她的丈夫拔枪相向之际,她沖到她丈大的前面。只有在她倒下去、死在他的脚边时,他才向我弃械投降。火线……人们为何要沖进火线中?有一回我射倒了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的祖父。直到今天,我依旧不明白他为何要沖进火线。那个小女孩她跪在她祖父的尸体旁嚎啕大哭,并且朝我扔石头。只要我活着,我就忘不了她脸上的仇恨。」 「那是意外。」她轻声说道。 他点点头。 她用力搂搂他。「我不憎恨你,圣提雅各,」她自语道。「而且我也还是不怕你。」 他想到自己是如何的考验她,如何的逼她表现憎恨与恐惧。可是她却给他温暖,他怀疑这世上会再有人这样温柔对他。 「我知道,璐茜亚。」 她抽开身。「对于这一点,你是高兴?还是生气?」 他绽出微笑,捏捏她的鼻子,甜蜜的感觉涌向他。他觉得仿佛自己心中的一块毒瘤被割去了。他纳闷为何在这以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痛苦。如果他早这样做,或许就能免去好几年的悲惨。 针对他的疑问,答案立刻浮上他的脑海。 没有人问过他;是的,除了璐茜亚,没有人关心这些事。 他站起来,走过去,从她的货车后取出她的棉被和好几条毛毯。很快的,他就在厚厚的樱草花原上铺出一张柔软的床铺。然后他脱下他的衬衫、皮靴,躺下去,再拍拍他身畔的空位。 「躺到这里来,璐茜亚。」 「你要我跟你睡?」她忍不住惊讶的问。 「你不想?」 「呃……唔,我想——圣提雅各……」 「什么?」 「我是一个……一个妓女。」她柔柔地、心痛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他安静地答道。「打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 「那么你为何要我跟你睡?」 「因为——」他皱起眉,侧过身,用手肘撑起头部。「我们常常一起睡呀!」 「那是我知道歌蕾瑟拉的事之前。如今既然我了解了——」 「璐茜亚,到床上来。」 她踌躇不决。他一跃而起,拦腰抱起她,在她能抗议之前,她已经躺在樱草花的花床上了。他跪在她身畔,乌黑的眼楮攫住她蓝绿色的眼楮,一抹浓浓的红晕染上她的脸颊。 「圣提雅各,我但愿自己不必做那种工作,可是如果我没做,恐怕早就饿死了。渥特——」 「很可能在三百哩之外,」他抢先说,并飞快地往罗沙里欧的方向瞟一眼。「今晚你不用逃躲他,而此刻你也不是在工作。所以,你现在不是一个妓女,不是吗?你只是一个准备要睡觉的女人。」 「可是——」 「闭嘴,璐茜亚。」 当他在她身边躺下、并伸展四肢时,她浑身直打哆嗉。「这实在没有道理。如今我已明白你为何痛恨像我这样的女孩,我不懂你为何要我陪你——」 他以吻封住她的嘴。他深深的、彻底的吻她,仿佛想要抽走她心里所有不快的思绪。「嘘,璐茜亚。嘘。」他再次覆住她的红唇,他的轻怜蜜爱仿佛是在需索她的回应。 一波暖流涌向她,使她软绵绵地投降了。抗拒他对她所做的事是无用的,压抑这种美妙的感觉更是荒谬的。况且他曾说他喜欢她,那是她亲耳听到的,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她嘆口气,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听儿她的轻柔申吟之后,他莞尔。「这一吻有那么棒吗?」他促狭道。 她望进他的眸子,看到了好多情愫——幽默的宁静光彩,一点好奇的闪烁,和炙人的、灿烂夺目的欲望光芒。 「你的那对眼楮,」她说。「你无法想像它们对我有什么样的影响,还有你的微笑。老天,每当你微笑的时候,我的心脏就会跳漏好多拍,搞不好啊.天,我会因此而死掉。 「还有你的头发,」她的手指探入他的发丝。「我喜欢看它们刷地拂过你厚实的肩膀。我甚至喜欢你的气味,圣提雅各。在白天,你闻起来像皮革,像炽热的太阳,像坚硬的钢铁;在晚上,你闻起来像夜里的薰风,像凉爽的沙子。你尝起来也很棒,像一个男人那样棒。 「还有你说话的方式,」她娇吟,她的手指轻轻刷过他的嘴唇。「你的嗓音真的非常、非常柔和。有一回,我仔细的分析过你的声音,我觉得它听起来像绒布——巧克力色的绒布;也像纯粹的盒子。我甚至在倾听你说话时,假装出自已正躺在一块巧克力色的绒布上,碎金屑宛如下雨般的洒在我身上,我喜欢你的声音,圣提雅各。」 是的,他感到受宠若惊,而且他愈玩味她的话,一种灵感就逐渐入他脑中成形。 上帝,他一直用错了方法。 为了进一步测试自己的领悟和她的感性,他抓起一把樱草花,把它们递给她。「送给你,璐茜亚。」 她既迷惑、又快乐地盯着那把花,并用颤抖的手接过它。「我——谢谢你。」 「有男人送花给你过吗?」 她摇摇头。 「它们闻起来像什么?」 她把花凑到鼻子下嗅一嗅。「唔,它们不是香花。它们有点像是嗯……非常淡的……如果你能闻到彩虹,很可能就是这种味道。你知道的——就像五彩缤纷的空气。」 他十分喜欢这种不寻常的描述。「那么,它们模起来像什么?」 她摘下一片粉红色的花瓣,用食指和拇指搓揉它。抹亮黄色的花粉黏在她的指头上。「你知道吗?我想彩虹模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很快乐的感觉。对,这些花就像狂喜的彩虹。」 狂喜的彩虹,他沉吟。他决定这种鲜明的形容词正适合拿来描述璐茜亚。 他多么渴望能取悦这个美妙的女孩。 他对她微笑,他的眼底燃烧起一簇他愿意徐徐释放的激情。她对于她所听到、看到、闻到、尝到、感觉到的总是全心全意的回应着。她的感官——他将追求它们,对它们;无论何时,不管何地,用他所能想到的各种办法。 他感到自己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哦,天啊!并不仅是两个结合的行为,它甚至不需从床上开始!而这一点,他边想,边扬起一道浓眉,正式引领璐茜亚体会她从不知道的欢愉。 第十一章 第二天清早,一种低沉、哀伤的声音吵醒了璐茜亚。她抗拒着那噪音,不愿放弃她的美梦。 寤寐之间,她忆起圣提雅各一整晚都抱着她,在她的耳畔呢喃着那些听起来好甜蜜的西班牙语。她不记得自己是几时睡着的,不过她确信自己是带着微笑入梦的。 那种低沉的哀呜再次传入她耳中。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漠视它,便睁开眼,打量四周。天空泛着粉红、橘红、嫩黄以及一丁点澄蓝黎明时分。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她又听到它了,一声柔柔、低低、充满渴望的「哞」。她秀眉微蹙,领悟到那是角角发出来的。它正以一头公牛所能办到的程度,呈现出又直又高的站姿。在与它为伍的这几年里,她从未看过它把头抬得那样直。它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是因为……因为什么?恐惧吗? 她忧虑地左顾右盼,寻找危险的征兆。 「圣提雅各,」她唤道,并推推他的肩膀。「快醒来。事情有点不对劲。有某种——」 「那只是你那头公牛罢了。」他瞌睡的咕哝道,并继续闭着眼。 「我知道,可是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 一个肥胖、红发红胡子的男人影像蹦入圣提雅各的梦境。他拔出枪,一跃而起,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清醒异常,他锐利的眼楮扫描四面八方。但是除了点缀着灌木的大地,他所看到的就只有一头迷途的母牛。 他笑嘻嘻地收起手枪。「你瞧,璐茜亚。」 她站起来,看到他所指的那头母牛,睁大眼楮,然后朝正在低哞与颤抖的角角踱去。他是害怕那头母牛吗?抑或是那头母牛令他兴奋? 她望进他圆圆的棕色大眼。那对眼楮里盈满了泪水。「噢,他——他看起来好像在哭。」她再次眺望那头母牛,她也跟角角一样正发出一种可怜的低哞。 她恍然大悟。「哇,乖乖,她们坠入爱河了。」 圣提雅备认为她的宣布很荒诞。「璐茜亚——」 「角角从未被阉割,圣提雅各,」她解释道。「他很老了,不过显然的,他仍旧精力充沛。」 圣提雅各低头呵呵笑。 璐茜亚不理会他的取笑,专心衡量眼前的局势,她摩挲着她的公牛柔软的鼻子,觉得自已的心脏快要因为容纳在其中的各种深刻感情而爆炸了。「圣提雅各,虽然我必须做一件令我难过的事,但是我不会哭的。」 他听见她的语调里有一丝颤抖。「哭?你干嘛要哭?」 「噢,圣提雅各,难道你不懂?」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提对他解释这么简单的事。「据我所知,角角从来没有娶过太太。也许他想要一些小孩。也许他想要那头母牛生他的小孩,也许在他看来,她真的十分性感。我不是公牛,所以无法确定对角角而言什么是美、什么是丑。」 她的解释令圣提雅各想要捧腹大笑,但是她忧虑的神情使他克制住这股沖动。 她用颤巍巍的手指梳梳她公牛的毛。「老天爷,圣提雅各,我不能阻挠真爱。我无权阻止角角和他的美人一起过生活。」 「什么?你——你是指你要放他走?」圣提雅各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她用手臂搂住角角的脖子。「我无法相信自己会这样做。这是我所做过最困难、最困难、最困难的事。」 仅管她曾发誓不哭,但他却感觉到她的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上帝,只要能让她不哭,他啥事都愿意干。 「那么就别放她走嘛!璐茜亚。她会克服——」 「我——我必须放他走。」她的声音因为她的脸埋在那头公牛的脖子间而显得含糊不清。「我必须。人们需要爱,圣提雅各。他们需要爱与被爱。」 「可是,璐茜亚,他不是一个人。他是——」 「对我而言,他就像是一个人,而且你别想告诉我他没有感情,因为我知道他有。我爱他,圣提雅各。而当你爱某人时,你就会希望他快乐。纵使你自己会非常难过,你还是会为你所爱的人做正确的抉择。这就是真爱。」 他了解到她已决定要释放她的公牛,也了解到这样做会令她心碎,就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减轻她的痛苦。「我会再替你弄到一头公牛的,」他发誓道。「一个跟角角一模一样——」 「全宇宙也不可能找出一个像他的公牛。他是一头独一无二的公牛。」她挺直身躯,捧起角角的大头,望进他湿润的眼楮。「你和我在一起好久了,小伙子,」她轻声说道。「可是你瞧,有的时候,爱会让我们做出正确的抉择。你必须离开,去跟那边那头漂亮的母牛过快乐的生活吧!她在等你呢!」她用颤抖的手指解掉那头公牛的缰绳和大草帽。 圣提雅各看着角角扭过头来盯着璐茜亚。他怀疑自己的眼楮是否出了毛病,因为那头公牛看起来真的就跟璐茜亚一样的悲伤呢! 「去吧!亲爱的。」她对她的公牛说,并轻轻地推他一把,把他推向自由。 他似能够明了她的心意。他扭过头,发出一声轻柔的「哞」,并用他的鼻子摩挲一下璐茜亚的胸部。在抬头凝视她最后一眼之后,他掉回头,轻快地朝那头母牛跑去。当他跑到那头母牛身边时,他嗅嗅她,然后开始绕着刀昂首阔步,她的尾巴翘得高高的。 璐茜亚强抑泪水,挤出勇敢的微笑,对着那两头逐渐踱远的牛猛挥手。「他们走了,圣提雅各,角角先生和角角太大,朝着‘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的生活’迈进。仁慈的上帝,这是我所见过最甜蜜的一幕。」 仅管他认为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之间也有浪漫爱情的观念非常滑稽,但他知道她强烈地相信有这回事。他十分清楚她所做的是一件对她而言痛彻心肺的壮举。他不禁钦佩起她能够对自已的信念保持忠诚。 为了表达他对她的尊敬,他做了一件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做的事情。在那样做的同时,他暗暗发誓除了璐茜亚,他绝不会再为任何人做这种事——他高举他的手,朝着一头公牛跟一头母牛挥手道别。 *** 骑了三天的马之后,璐茜亚筋疲力竭。当她拭图趴到凯莎寇陀的脖子上时,马鞍角戮进她的肚子,她发出沮丧的申吟。在被迫放了角角之后,她只得骑马。 圣提雅各勒住马,温柔地扳转她的身体,让她的臀部坐在他的一条大腿上,她的双腿摆在他的另一条大腿上,她的上半身舒服地偎进他强壮的胸膛。 这个新坐姿消除了不少她背部与大腿的酸疼,同时,也让她能够看到从马鞍囊里探出头来的尼尼。 「好点了吧?」他问,并驱使马儿再次向前奔跑。 她笑咪咪地仰望他。「你像抱小宝宝那样的抱着我。」 他报以微笑。「这三天以来,你表现得就像一个小宝宝。」 她立即抗议。「你的心胸可真宽大,不是吗?喏,我这辈子从未骑过马,我觉得自己活像被某个巨人嚼烂了、再吐出来。我渴到如果现下踫到一头母熊,我非但不会逃跑,还会奔去吸它的奶,因为我的肚子饿得哇哇叫。我已经有四天没洗澡了!上帝,我闻起来准像全身挂满了死鱼和牧羊人穿的臭袜子。最糟糕的是,你这个没良心的讨厌鬼,我想念我的公牛。」 他咧嘴而笑。「除了这些以外,你觉得怎样?」 她贴着他的胸膛,嘟囔了足足一分钟的三字经。 一小时后,圣提雅各再次让凯莎寇陀放慢速度。一池泥水映入眼帘,一波兴奋袭向他。「快看那个,璐茜亚。」他说,他的视线仍旧盯在那水池上。 不顾移动酸疼身体的她仅是扭过头去。就在几码之外,有一个小水坑。她不在乎它有多小,水就是水,水意能洗澡。她扭出他的臂弯,跳下马,一坐到地上。疼痛贯穿她,但是那个水坑带给她的喜悦克服了疼痛。 「把我的肥皂拿给我,圣提雅各。我要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她要洗澡也没关系,他想道。不过,那个小水坑对他的意义远比洗澡要来得重要。 他跨下马,绕过坐在地上的她,朝那个小水坑踱去,尼尼紧跟在他后头。「你有没有瞧见那些树?」 璐茜亚从凯莎寇陀的马鞍囊上卸下她的袋子,开始忙着找她的肥皂。 「璐茜亚,转过身来,瞧瞧那些豆科灌木。」 她听见了他命令里的权威语调。为了敷衍这个霸道的男人,她瞥一眼生长在小水坑四周的豆科灌木。圣提雅各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他指望她在看到它们之后会很高兴。 「哇,我的心脏啊,别噗通、噗通的乱跳!」她用手按住胸口,戏剧性地嚷道。「上帝怜悯我,那些小树简直让我乐歪了!」她旋过身,继续找她的肥皂,希望刚才的表演会令他满意。 「璐茜亚,那些豆科灌木表示——」 「先让我找到肥皂,圣提雅各。然后,我再设法利用那些小树做车轮。」终于,她挖出她的肥皂。 在脱光衣服之后,她熘向小水坑,走进去。由于水深只达到她小腿的一半,所以她决定躺进去。「快进来吧!圣提雅各。虽然这里的水不是很多,又有些浑浊,不过如果它更好的话,我会受不了,法律也会不容。」 他背对着她,不吭一声,弄得她一头雾水。她研究他片刻,发现到他是在眺望远方。她坐起来,循着同样的方向望去,想瞧瞧是什么东西使他看得这样出神,可是除了早就看腻了的灌木丛、岩石、仙人掌、枯树和野花丛之外,她啥也没瞧见。在决定了他只是在作白日梦之后,她重新躺回水中。 「他们就在那里,璐茜亚。」他盯着远方,喃喃念道。然后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你最喜欢什么颜色?」他转过身来,看到她躺在池里,露出水面的有有她的脸和她的。 她边在颈部搓肥皂,边满足的嘆口气。「我最喜欢的颜色?蓝色。」 他的微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的眉头。「世上哪有蓝色的马。」 「马?」 「去帮你抓一匹马。」 水珠不断的滴进她的眼楮。「什么马?」 他把绳的一端绑出一圈鼻羁。「豆科灌木在东西部比较多。这附近有这么多豆科灌木,证明有一群野马常来这边喝水。豆科灌木是野马带来的。」 她再度望向那些小树。「是啊!对,人人都晓得马儿喜欢豆科灌木,所以,他们从西边把它们连根拔起,用嘴巴叨住它们,把它们运来这里种。」 「一点也没错。只不过他们不是把它们叨来这里种。他们在西边吃下豆子,跑来道边喝水时排出粪便,豆子便由粪便中发芽、逐渐长成灌木。从这个水坑的深度和浑浊度来判断,那群马一定尚未走远。现在,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马?」 「我——」 当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方传来时,挑战的刺激感贯穿了圣提雅各的灵魂。「璐茜亚,你还有五秒钟的时间可以告诉我你要什么颜色的马。」 「棕的!白的!不,黑的!算了,我不在乎!不,我在乎!一个星星!帮我抓一匹前额有星形标记的马!快点,圣提雅各,他们要跑掉了!」 *** 「哦,圣提雅各!」当他们进入低语橡树林镇时,璐茜亚惊呼。「这里真漂亮,不是吗?又那么干净,这里的人好像很友善呢!」当一名在杂货店的游廊上边扫地、边吹口哨的太太朝她点点头时,她报以微笑,并补充道。 圣提雅各扭身去看小玛菲小姐的情况。她似乎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温驯的跟在凯莎寇陀的后面。看来他的驯马工夫并不差,先前的疲累似乎有了代价。在对那匹牝马的情况感到满意之后,他把注意力又移回到这座小镇上。「这里是很好。」他回答他知道她会想听的话。 在璐茜亚看来,这里岂只是‘好’而已。这里的街道没有一丁点垃圾,镇民看起来都整洁、善良,连几支在附近徘徊的狗都显得干净、和气。 主街上有许多建筑物。杂货店旁就是肉市场,它的前面种了一大陶盆五颜六色的花朵做为装饰。小巧、漆成天车菊蓝的药店有着亮晶晶的玻璃窗和雪白的百叶窗,它的大门上方还刻着‘欢迎’的字样。 璐茜亚嗅嗅从一家名叫「梅莉妈妈」小餐馆飘出来的家常料理的香味。一位秃头、却满脸大胡子的牧师站在漆成白色的教堂前的台阶上,用剪刀采集粉红色玫瑰,并把它们放进池手臂挽着的一只柳条篮里。当他朝璐茜亚挥挥手时,她绽出一抹灿澜的笑靥。 这里的每一幢建筑都有某种令人联想到温馨的家的味道,甚至连监狱都有葡萄藤攀绕着它的大门。 「低语橡树林看起来就像是我的‘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后活’的结局所在的小镇哦,圣提雅各。」她满足地嘆口气。「它有点像是将来我和我的白马王子要定居的地方。」 提到她的白马王子,圣提雅各就觉得有点别扭。那是一种黑暗的感情,那种感情会损及他新获得的快乐。「妙透了。」他嘟囔道,并驱策凯莎寇陀朝公共马厩踱去。 安顿好马匹之后,他跟璐茜亚离开马厩,朝饭店走去,尼尼跟在他们后头。璐茜亚并未忽略镇民们目瞪口呆的盯着圣提雅各瞧的模样。一想到那些关于他的恐怖故事也传到了这里,她就觉得很烦恼,不过,她依旧相信低语橡树林镇的居民都是好人。 她愿意尽一切力量来让他们明了,圣提雅各不是那种他们需要害怕的人。 「午安,」她朝那名仍旧在杂货店的游廊上扫地、吹口哨的妇人打招呼。「我叫璐茜亚?匹伦汀,这位是圣提雅各?查莫洛。前阵子我被蚂蚁咬得好惨。吶,我告诉你喔,是他治好了我。他帮我敷制霸王树做的敷药,它真的很有效呢!他也让我吃得很好哦!他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哩!」 那妇人茫然的点点头,努力吸收她刚听到的一切。「圣提雅各?查莫洛?」她重复道,并仰望那穿着一身黑的高大枪手。她死命的抓住她的扫帚。「那个圣提雅各?查莫洛?」 「我不认为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圣提雅各?查莫洛,」璐茜亚答道,然后扳扳圣提雅各的手臂。「没错,夫人,就是他。」 「噢,老天爷。」那妇人喃喃念道。 璐茜亚了解到对方依旧是非常害怕。她不晓得能怎么办,忽然,她看到一窝小猫咪在玩那妇人裙摆后头的一根绽线。「那些小猫咪是你的吗?夫人。」 那妇人狼狈地转过身去,一看到那些小猫咪,她原本皱眉的表情就柔和了下来。「是的,她们是我的。我的六支小捣蛋。」 璐茜亚咧出一朵大大的笑容。「圣提雅各爱死猫了。他也爱马,不过他更爱猫。对不对,圣提雅各?」 她偷偷地以手肘戮戮他的肋骨,他只得点点头。她在搞什么鬼呀︰他纳闷。她明知道他讨厌猫啊! 璐茜亚绕到那妇人身后,抱起一支小猫。在暗暗祈祷圣提雅各会合作之后,她把那支蠕动不已的白色小毛球摆进圣提雅各的掌中。 那里小猫咪立刻开始啃咬圣提雅各的拇指。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打细针在戳刺他。圣提雅各咬紧牙根。 「瞧,」璐茜亚对那名妇人说。「你的小猫咪在咬圣提雅各,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当你爱某种东西像圣提雅各爱猫这样深时,你就会忍受它所带来的一切不便。」 那妇人看着她的小猫啃着枪手的拇指。那男人的眼楮连眨也没有眨一下。「那支的名字叫莫西。」她平静地说道。 「很棒的名字,对不对,圣提雅各?」璐茜亚问。「你不觉得这是你所听过最棒的猫名字吗。」 当莫西锐利的爪子嵌入圣提雅各的手腕时,他绷紧下颚。「最棒的,」他咕哝道。「绝对是最棒的。」 那妇人露出微笑。「其他猫咪分别是爱莎凯、珍娜茜、赛柏迪亚、艾勤、和伊撒亚。」 璐茜亚专心聆听那些猫咪的名字,发现它们全缘自于圣经。她咧嘴笑道,「坐到台阶上来,圣提雅各。」她边指示,边推推他的肩膀,直到他坐下去。然后她将所有的小猫一一摆到他身上的各种部位。 圣提雅各一向以自己忍痛的能力为傲。现在,有六只又抓又咬的小猫咪爬满他身上,他不禁怀疑他是否错估了自己的能力。他们之中的一只甚至企图咬他的耳垂!哦,天啊!等他和璐茜亚独处时,他一定要好好的训斥她一番! 「是呀,圣提雅各真的爱死猫了。」璐茜亚大声宣布。「他也很欣赏你的店铺哦,夫人。当我们骑马进入道坐小镇时,他说他简直等不及想进你的店逛逛,说这是他所见过最棒的店。由于他云游四海,见过数以千计的店铺,所以你瞧,这可不是普通的恭维。我希望你店里有卖圣经,夫人。圣提雅各渴望能再拥有一本圣经。他原有的那一本送给别人了。不久以前,我们遇到一个真正的大坏蛋。圣提雅各逮到他,并用那本圣经感化他,使他彻底痛悟前非哦。是的,夫人,圣提雅各,是圣经?就想得睡不着呢!」 熬人绽出灿烂的微笑。身材丰满的她坐到圣提雅各旁边,笑咪咪地仰望他。「我的宝贝们取的全都是圣经名字,先生。」 「啊,是的。」他痛苦地答道,因为一只小猫开始在他的背部爬上爬下。 「我敢说,」那妇人喃喃说道。「这件事证实了一个人不该随便听信谣言,不是吗?查莫洛先生。各种关于你的谣言不时的传进我们的耳朵,我对于自己轻信它们真是感到羞愧。另外,我也对自己第一眼看到你时,认为你看起来十分恐怖感到抱歉。欢迎你来到低语橡树林。任何时候你想来我的店逛逛,它的大门永远为你而敞开。我的确有卖圣经,等你挑选好你要买的那一本,我甚至愿在上头刻上你的名字。 璐茜亚注意到圣提雅各的下巴规律地蠕动着,她知道他对那窝小猫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了。她飞快地将她们一一从他身上抱下,并怂恿她们再次对那根绽线产生兴趣。 「我们得告辞了,夫人。你一定要告诉大家圣提雅各有多爱猫哦,嗯?」 「哦,我会的!还有请叫我洛蒂。我的朋友都叫我洛蒂。」 「哦,那不是很棒吗?圣提雅各。」璐茜亚拉他站起来。「我们才刚抵达,就已经交到了洛蒂这个朋友!」 「是的,很棒。」 「洛蒂,请你叫我璐茜亚,叫他圣提雅各。这里的每位居民都可以这样做。再见喽!」 「日安,洛蒂。」圣提雅各说,然后旋身追上璐茜亚,却发现她正与一位长者在街上闲聊。 当他抵达他们身边时,他获悉这个男人是低语橡树林的镇长,而璐茜亚也已经跟人家发展出直呼名字的关系了。 「对,这就是他,山姆,」璐茜亚告诉史宝塞镇长。「圣提雅各?查莫洛。他最尊敬镇长们了。他常说一座没有镇长的小镇根本算不得是一座镇、他甚至有考虑以后也要当一名镇长哩!对不对,圣提雅各?」 「呃……是的。」圣提雅各迷惘的与那位镇长握握手。 「璐茜亚一直在跟我聊你的事,圣提雅各,」山姆说,在他讲话的时候,他的灰色胡子不断地上下跳动。「我听过好多关于你的事迹,却从未听过你从印第安人手中救出龙维而镇长的故事。告诉我,当那些印第安人拿走你的武器,让你徒手闪躲他们的飞箭时,你难道一点也不怕?我不认为自已是个懦夫,但是,我真的无法想像单独徒手面对一百名渴血的野蛮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圣提雅各这辈子从未觉得这样困惑过。「一百?」 「噢,我记错了,是不是?」璐茜亚抢先问道。「应该是两百个印第安人!对,山姆,他独自面对他们。那些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但他连眨也没眨一下眼楮。他徒手抓住大部分的飞箭,用膝盖将它们折断。那些科曼奇人既惊奇、又佩服,就让他把那住镇长带走。一旦他们返回龙维而镇、那位镇长立刻颁给圣提雅各荣誉镇钥哦!那是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然而圣提雅各并没有留着它。喏,他天性悲天悯人,他将那把钥匙送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婆子。她感激的亲吻他走过的地面哩!亲到她的嘴唇沾满泥土,但她一点也不在乎、对不对,圣提雅各?」 「呃——是的。她不在乎。」圣提雅各抗拒着想要翻白眼的沖动。 山姆镇长研究着圣提雅各脸上的疤痕,决定它就是那些科曼奇人的飞箭造成的。他伸出手,拍拍圣提雅各的肩膀。「我们曾听说一些关于你的相当恐怖的故事,小伙子。你的外表也确颇为邪恶,不过现在我认识了你,我了解到那些谣传只不过是一箩筐可怕的谎言。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的力量让本镇的居民了解这一点。就把低语橡树林当做你的家——你爱住多久我们都欢迎。祝两位有愉快的一天。」 他们继续沿着大街往前走,璐茜亚对她所踫到的每个人都编一则关于圣提雅各的崇高品格的故事。每一则狂野的故事都是针对她所踫到的那个人的特性而设计的。开餐馆的梅莉在听说她煮的食物气味让圣提雅各想到他已故的亲爱妈妈时深受感动,并承诺要为他烹调出她最棒的一餐。 珠宝店的老板在听说圣提雅各认为陈列在他橱窗的珠宝远比里米多夫皇后皇冠上的珠还要出色时,感动得差点迸出眼泪——虽然他从未听说过里米多夫这个国家。而三年前,里米多夫皇后在访游德州时、被一批歹徒偷走皇冠,最后是圣提雅各用她夺回那顶皇冠的故事是更令他印象深刻!有这位正义骑士在低语橡树林,珠宝商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连镇上的儿童们也都见识了璐茜亚的想像力。当他们知道圣提雅各曾捕捉并训练五百匹野马,给一座想要有属于自已马匹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时,他们全都崇拜地仰望着他。 这天下午,每一位待在户外的镇民都目睹了这们大名鼎鼎的枪手爬上一根高耸的梁柱去拯救一支被蜘蛛网黏住的蝴蝶。当那支美丽的蝴蝶从他的巨掌中飞出来,飞向自由的蓝天时,他们看到了他的温柔,见证了他对无助的弱小的同情。每一个人都对他印象深刻。 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圣提雅各深锁的眉头,也没有听到璐茜亚悄声命令他表演这场「英雄救蝴蝶」,也没有听到他长达五分撞的低声诅咒。 当他爬下那根棵柱时,他决定要容忍璐茜亚的怪异行径,直到他有机会单独请问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而,在他们抵达饭店之前,他不会再让她停下来。 可是他才刚踏到地面,就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他扫视四周,在一段距离之外瞥见她。此刻,她正在跟那位牧师聊天。 「哦,天啊!」他嘀咕道。「她搞不好会告诉他我能够在水上行走。」他用力挥挥手,地让她瞧见他希望她加入他。 她朝他挥挥手,并开始朝他奔来,尼尼就跑在她旁边。他欣赏着她走路的秀发飞扬的模样,感到自己的不悦逐渐消退。 可是木头在硬土与碎石上跳耀的发亮嗓音分散了他摆在她身上的注意力。他扭过头去,看到一辆亮晶晶的黑色马车正火速沖下街道。它没有贺驶,而拉车的两匹马眼神狂野。圣提雅各知道再过几秒钟,那辆车就要撞上璐茜亚了。 「璐茜亚!」他吼道、并开始拔腿狂奔,他的长腿极力伸展,全身都因为力量而绷紧。他每跨出一步,对她的安危的恐怖就往上窜升一分,这赋给他更强的力量与更快的速度。 她的尖叫声冻住他的灵魂。他看到她旋过身去,企图躲避那辆风驰电掣的马车,但是她不够快——而他也不够快。 *** 无论洛蒂和佛雷医生如何恳求,圣提雅各就是不肯离开诊所的检查室。当医生搜寻璐茜亚身上的伤处时,他就坐在病床旁,握着她苍白的手。 「没有骨折,」费雷医生宣布道。「她的心跳和呼吸也很正常,而且我找不出任何严重出血的征兆。我猜她只是被撞昏了过去,先生。我们得等到她醒来,届时,我就能获得更多讯息。」 接下来的半小时,圣提雅各拒绝接受洛蒂和佛雷医生的安抚或保证,经历了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恐怖。 他的视线不曾离开璐茜亚苍白的脸。他想到她曾在罗沙里欧的教堂为他祈祷,想到她努力想说服这里的居民他可以当他们的朋友。 而他为她做过什第?他问自己,并且更加握紧她縴细的小手。什么也没有。除了对她失去耐性,对她咆哮,让她觉得自己毫无价值之外,什么也没有。她是一个妓女,而他则千方百计让她明白他对这项事实的感受。 上帝,他从来就不曾真正的恨璐茜亚。 他恨他自己。 *** 璐茜亚睁开眼楮时,看到了缤纷的色彩。它们缓缓的、忧雅的移动。「我死了吗?」她呓语。「我到了天堂了吗?」 圣提雅各猛然抬起头。「璐茜亚!」 他的叫喊吓了她一跳。「唔,这下我知道自已不是在天堂了,」她喃喃自语。「我一向认为那上面是不准大嚷大叫的。」她连眨好几次眼楮,当她看清楚圣提雅各的脸时,她绽出灿烂的笑靥,揪住他的衬衫,拉自己坐起。 她的头部隐隐悸痛,而且有一会儿,她觉得相当头晕。可是那些感觉很快就消失,她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床单雪白得近乎刺眼。 「我是费雷医生,」那位大夫告诉她。「璐茜亚小姐,你觉得怎样?」 她望向那位身材萎缩的老医生,立即对他产生—种亲切感。他的笑容慈祥,而且他的眼中闪耀着真诚的关怀。她看到洛蒂也在房内。那个丰满的妇人看起来就跟医生一样的担忧。 但在这三个紧盯着她的人当中,圣提雅各的样子最糟糕。他显得憔悴,而且她不曾见过如此焦虑的眼神。「圣提雅各,你怎么啦?脸上的皱纹比手风琴还要多。」 「璐茜亚,」他说︰「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紧张起来,不晓得这场车祸是否损害到她的脑子,使她得了失忆癥。 她沉吟片刻。「一辆马车朝我沖来。我及时移开了,但随即绊到小毛球,你瞧,它就紧跟在我脚边。我试图跳过它。我记得自己高高的跃起,但在那以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你没有被马车撞到?」圣提雅各难以置信地问。 「嗯。除了头痛,我觉得一切都满好的。毛球没事吧?」 圣提雅各把尼尼抱到床上。「璐茜亚,你确定一切都——」 「我再帮她检查一遍。」费雷医师宣称。他又撤底的检查一遍,在找不出她任何不对劲之后,他如释重负的吁口气。「头痛会自然的消失。目前她真正需要的是休息。服用两匙这种特效药应该能帮助她睡眠。」 圣提雅各接过那瓶药,交给医生一把钞票。仅管璐茜亚抗议,他还是拦腰抱起她,走出检查室。饭店在一段距离之外,不过他要抱她过去。当他们跨进医生的候诊室时,他看到那个在意外发生之后,歇斯底里的跑过来的男人。 「她没事吧?」那位绅士从靠窗的座位站起来,问道。 「她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被撞到,不过那真的是千钧一发。」璐茜亚抛给那个一脸焦急的男人一朵甜甜的微笑。「我是璐茜亚?匹伦汀,这位是圣提雅各?查莫洛。」 「在下班?克雷顿,」对方自我介绍道。「我——璐茜亚小姐,我对我的马车所闯的祸真是感到万分抱歉。我从银行走出来,却看不到我的车夫,就打算到马车里等他,熟料就在我快要抵达马车时,某种东西吓到了那些马。它们拖着马车疯狂的沖下街道。我——我一直在这儿守候你的消息。我对于所发生的事真是感到悔恨,我愿意尽一切力量来补偿你。」 璐茜亚不在乎地挥挥手。「除了停止操心,你啥都不必做,克雷顿先生。我并没有被你的马车撞到,而是自己绊了一跤;事实上我经常跌倒。很抱歉我吓到你了,我猜自已准是像死人一样、动也不动的躺在路上,对不对?啊,你是本镇的银行家?」她注意到他高沿的穿着。 「是的,我是。请叫我班。」 「也请你直接称呼我们的名字。」她友善地说道。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璐茜亚、圣提雅各。」 一波懊恼贯穿圣提雅各紧崩的身躯。他一点也不喜欢班柔和的语调中所透露出来的兴趣——对璐茜亚的兴趣。他气呼呼地想道。 他决定这个家伙是个花花公子。他穿着时髦的条纹西装,而且他浑身上下没有半根线头,就连他的皮鞋也无懈可击。一只亮晶晶的金怀表几乎垂至他的大腿,他的外套底下露出一把看起来活像小孩玩具的小型手枪。他的皮肤就跟大姑娘一样的白皙、柔软。他的力气很可能只够用来数钞票。他的头要被某种闻起来像花朵的发油抹得服贴、平整。 是的,班,克雷顿百分之百是个奶油泡芙,正是圣提雅各蔑视的那类男人。最糟的是,这个杀千刀的娘娘腔似乎一刻也无法将他那对覆着长睫毛的棕眸从璐茜亚身上挪开。 「哇,能认识低语橡树林的银行家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大的荣幸,」璐茜亚迸道,并向班伸出她的一支手。「我敢打赌,圣提雅各?查莫洛来到本镇的消息一定把你乐坏了吧!对不对?我是指,你的银行里有那么多钱,这年头盗匪又那么猖獗,我敢打赌,在获悉圣提雅各会在此地住上一阵子之后,今晚你一定会睡得像个小婴儿那样香甜。圣提雅各痛恨抢银行胜过一切。他热爱银行。每天早上醒来,他都发誓要保护他所遇到的每一家银行和每一位银行家。对不对,圣提雅各」 圣提雅各实在受够了她对这里的居民歌他的功、颂他的德。此时此刻,他只关心她的身体,他才不在乎镇民们怎样想他呢!眼见与璐茜亚握手的班迟迟不肯放开她的手,他对班的懊恼顿时化为愤慨。他从末见过有谁握手握这样久。 「是的,有你在这里实在太好了,圣提雅各。」班咕哝道,他的目光吞噬着这与他握手的美丽女孩的每一寸。他痴迷地用另一支手覆住她的柔荑,他的手指轻轻刷过她的手腕。 圣提雅各立刻感到有股想要宰了他的沖动。「璐茜亚,我们最好现在就去饭店。我相信克雷顿先生很忙——」 「哦,我一点也不忙。」班对璐茜亚微笑道。「而且我坚持载你们去饭店。」 「哦,多捧!」璐茜亚兴奋地尖叫,使得圣提雅各纵使想拒绝也不便开口。「我从末坐过那么漂亮的马车!」 那辆亮晶晶的马车看得她瞠目结舌。当她坐进那软绵绵的红色绒布沙发椅时,她贊嘆地欣赏 着挂在糊丝绸的车壁旁闪闪发亮的钢灯。那盏钢灯旁还挂着几幅瓖雕花框的小画,她觉得自己宛如置身在时髦的画廊里,而非马车中。 「告诉我,璐茜亚,你吃过午餐了没?」班问。「我很乐于带你去吃午餐——如果费雷医生认为你可以外出吃饭的话。」 「哦,我一定可以。」她模模绑住红色绒布窗帘的盒饰坠。 班兴奋的换个坐姿。「那么你愿意跟我一块去……」 「她需要洗个澡。」圣提雅各迸道。他知道这句话十分不得体,但他管不了这么许多。他用一支手臂揽住璐茜亚的肩膀,另一支手则托住她的手肘。 班并末疏忽这种极具占有性的姿态。「你们俩一块旅行吗?」他皱起眉,问道。 班的皱眉令璐茜亚领悟到,她和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一块旅行的事实令他震惊。「是啊!不过我俩在一起没关系,」她忙不迭地答道,并决心不让低语橡树林的任何居民鄙视她跟圣提雅各。「完全没有关系。我——呃……圣提雅各是我的亲戚。我母亲的表佷是圣提雅各的曾姑婆的外甥的女婿的叔叔。」她停顿一下,试图决定她这则大谎言听起来是否合理。 「啊,原来你们是亲戚。」班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点点头。「圣提雅各跟我一起旅行,为的就是要寻找我们的一位表弟。对,狄克?查莫洛失踪已经快两个月了。」 「狄克?查莫洛?」班重道。「古怪的名字。」 璐茜亚搜索枯肠。「他的全名是狄奇托,」她澄清道。她认为‘狄奇托’听起来很有墨西哥味。「他只有十三岁,却跟着一群吉普赛人逃家了。我和圣提雅各就是在追踪那群吉普赛人。吶,我们是一个非常亲密、团结的大家族,所以,在把小狄奇托送回他妈妈的怀抱前,我们是不会停息的,对不对?圣提雅各。」 「对。」圣提雅各急忙附和道。「我们真的很累了,克雷顿先生。你邀请璐茜亚共进午餐实在很好心,不过,我相信她宁愿在房间里吃饭。医生不是这样叮咛你的吗?璐茜亚。」 她感到他挤挤她的手肘。「呃——对,我得在房里用餐。」她附和道,圣提雅各的明显懊恼令她不解。「你这辆马车真漂亮,班。这些红色绒布包围着我,害我有种自已是什么皇后之流的错觉呢!」 圣提雅各倏然注意到这辆马车有多优雅。另外,他也逐渐领悟到一些别的事。 班是位换行家,班是位神士,班佩戴金怀表,闻起来香喷喷的。班很可能闲暇时都在读诗。 他恍然领悟到班,克雷顿正是璐茜亚梦寐以求的那种男人。她的白马王子。 「啊,我们到了。」当刀车在饭店前停下时,班宣布。他打开车门,踏下台阶,然后转过身来,朝璐茜亚伸出他的手。 圣提雅各漠视班的姿态,自行把璐茜亚抱下车。 「谢谢你载我们一程,班。」璐茜亚说。「你也很感激人家,对不对?圣提雅各。」她问,并纳闷圣提雅各的礼貌跑到哪儿去了。 「是的,」圣提雅各嘶声说。「非常感激。」班微笑点头,然后坐回车厢内,向他们挥挥手。圣提雅各盯着那双洁白的手。那些修剪整齐的指甲下没有一丝泥土。他自己的指甲缝则完全因为塞满泥土而显得黑污污的。 第十二章 「你的房间没有我的房间漂亮呀!圣提雅各。」数小时后,璐茜亚晃进圣提雅各的套房,说道。她已经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她觉得全身舒畅。「我房间的壁纸有玫瑰图案哦。」 「你吃了我派人送过去的午餐吗?」 「吃得干干净净。」 「你应该躺在床上的。医生说——」 「我已经不再头痛啦!我觉得很好。我才不要躺在床上呢!虽然,那是张很漂亮的床。床单上也编着玫瑰哦!你洗过澡了没?」 「洗过了。你为何接受两个房间?」他悻悻地质问。在此之前,她一向乐于跟他一起睡。「一间应该就够——」 「只因为人人都以为我们是亲戚,就表示我们不呆以睡在一起。」她指出。「这里的居民非常循规蹈矩,圣提雅各。倘若他们发现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一定会震惊得半死。」 「我才不在乎他们——」 「可是我在乎,」她边柔声说,边审视摆在他梳妆台上的美丽花瓶。「我喜欢这里,圣提雅各。我认为或许我们能在这里待上一阵子。」 「多久?」他进道。 「就是一阵子。当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不认为别人用尊敬与友善的态度对待我们感觉很不赖吗?变换一下别人对待我们的态度感觉真的很温馨。如果我们住同一个房间,人们会以为我是——呃,你知道,他们会以为我是那种女孩。」 「什么?」 她挑起一道娥眉。「我知道自己本来就是那种女孩,可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圣提雅各,我会感激你替我保密的。我尽了一切力量来使这里的人接受你,如果他们也能尊重我,那我真的是会兴奋死了。你知道,人们鲜少尊重我。」 除非他瞎了,否则他哪会疏漏她眼底的绝望。在这一刻,他才了解到她的愿望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她喜欢这里,想要待上一阵子。一阵子。一阵子足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一辈子? 那双洁白、指甲修剪整齐的手的影像闪过他的脑海。他爬爬关发,越过房间,找到那瓶药水。「过来这边吃药,璐茜亚。你该睡觉了。」 「可是我不想——」 「过来吃药,否别我就把它灌进你的喉咙。」 她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便乖乖的喝下药。 圣提雅各护送她回她的房间,然后帮她脱衣服。她一丝不挂的爬上床。那药水的效力发挥得很快,她已经感到眼皮沉重了。 「别让我睡太久。我要在‘梅莉妈妈’餐馆吃晚餐。我要点烤牛肉、马铃薯泥、炸秋葵和奶油豌豆。我要喝柠檬汁,再叫一客只果派跟巧克力蛋糕当甜点。最后再来一要薄荷棒棒糖就更完美了。随便你爱怎么取笑我都成,就是别忘了叫我起床吃晚餐吶,听到了没?」 他无奈地摇摇头。二十分钟前她才解决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更遑论在经历那场意外之后,她应该身心均处于虚弱的状态才对。他当天决定,除了死亡之外,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击败她的好胃他踱到窗边,放下华丽的窗帘。「你觉得班?克雷顿这个人怎样?」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但是在等待她的答复时,他的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 睡眼惺松的璐茜亚努力回想班的样子。「他似乎是个好人。整洁,长得不丑,穿得好。老实讲,我没见过比他所穿的那一套更时髦的西装。一定花了他不少钱。」 圣提雅各俯视自己的穿着,黑的。他所穿戴的一切全是黑色的。他握紧窗帘,握到他的指关 节都泛白了。他瞥向自己的手,皱起眉头。 即便他用力搓洗它们,它们仍旧不会变洁白。尘垢深埋于他的厚茧中,除了割掉自己的皮肤,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除掉它们。稍早洗澡的时候,他曾考虑要这样做,但后来仔细一想,又拒绝了这个主意。他需要那些老茧,它们是有功用的。 泥土也深埋于他的指甲,深到他即使用针头也挑不出它们。此刻瞪着它们,他了解它们并非真的泥土,而是污迹。纵使手指甲长长也无法除去它们,因为永远会有新的泥土造成更多的污迹。它们是永久的。 他这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双手工作,在未来的岁月里,他也将继续用它们工作,所以,他知道它们永远不会是洁白无垢的。 「我要睡了,圣提雅各。」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空洞。当他转过身去看她时,她已经睡着了。他走到她床畔,帮她拉高被子,然后温柔地拂开一绺落到她眼楮上的发丝。 他注视她良久。睡着了的她正在微笑。一抹满足、甜蜜的微笑。他不禁纳闷她是否梦到了什么。 「也许她梦到那辆漂亮的马车了,」他呓语。「梦到金表和时髦的西装。梦到……干净的手——」 他面无表情,仿佛怕她会突然醒来,进而看穿他似的。可是,他却无法麻弊他的心与他的脑子。 他刚开始愈合的旧伤猝然又开始悸痛。那好不容易消退的苦涩陡地又涌了回来,灼烧着他。 失去某种珍贵的事物的痛楚攫住他的与灵魂。他很清楚失去的痛苦,马上就认出它尖锐、无情的煎熬;这种感觉跟随着他长达十六年了。 璐茜亚原本已开始抚平它,如今,它又降临在他身上,而璐茜亚无法再次平息它。 因为这一次,她就是他那深刻痛苦的来源。 ※※※ 「圣提雅各,你为什么要帮我买这么多东西?」第二天上午,经过一番大采购之后,他们走回饭店时,她问道。「没错,每一样东西我都爱死了,可是我并不需要——」 「不,你需要。我要你把你原本那些破衣裳都扔掉。」 「可是——」 「别跟我争论,璐茜亚。」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并搀扶她踏上饭店前的台阶。 「我会丢掉我所有的袍子,除了那袭绯红色丝绸的。」她的语调里有一丝叛逆。 他不予置辞,心想倘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她就再也用不着穿那袭绯红色的袍子了。「回你的房间躺下。」 「可是——」 「答应我你会小憩一下。答应我。」 她如何能抗拒他那对迷人黑眸里的温柔关怀,「噢,好吧!我答应。」 他满意的转过身,再度朝大街迈去。 「嘿,你要去哪儿呀?」她喊道。 「我马上回来。」 他加快脚步,没多久,他便伫立在银行的前面。班?克雷顿的名字被漆在大门的小窗上。当他瞪着那名字时,璐茜亚的话浮上他的脑海。 低语橡树林就像是我的「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生活」的结局发生的小镇,圣提雅各。 它正是那种我和我的白马王子将来会定居的地方。 他费力地吞口口水。她为他做了那么多,现在,他为她做点事的机会来了。他希望这就是她的每个问题、每个梦想的答案。 他怀疑他会有找到他的公主的一天。不过,他绝对可以帮助璐茜亚获得她的白马王子。 他伸手握住门把,扭转它,推开那扇不仅是通往银行,更是通往璐茜亚的「从此以后幸福、快乐」的结局的大门。他压抑下犹豫,敞开门,跨进去。 迎接他的是班?克雷顿王子的微笑。 ※※※ 「快穿衣服。」 璐茜亚瞪着圣提雅各,仿佛他得了失心疯似的。自从他下午返回饭店之后,就一直很沉默、疏远,回避她的每个问题,甚至不肯与她闲聊。 现在他又催促她穿衣服。她瞅着他展示给她看的那件袍子。那是一袭可爱的蓝绿色袍子。它的前襟有一排小巧的珍珠钮扣,高领的领口与袖口都瓖滚着乳白的蕾丝。她从他手中接过那件袍子,穿上它,扣好纽扣,再换上圣提雅各摆在她脚边的蓝经常小山羊皮软鞋。 「我们要出去吃饭?」她问。「你知道,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他不吭声,只是转向她的梳妆台,拿起她的梳子。「过来。我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帮你的头发做点处理。也许我们可以把它盘到你的头上,就像其他女士那样。」 「什么女士?」 「满镇走的那些女士啊!」 她一头雾水。「可是以前你对我的发型从没有任何意见啊!你不喜欢它像这样放下来吗,」 如果她能知道他有多么喜欢这样就好了,他想。如果他能告诉她,她的头发有多美。 「你知道如何像其他女士那样绾髻吗?」 她摇摇头。「我整理头发的技巧一向不好,圣提雅各。我曾试过要把它盘上去,却失败了。 所以我一直让它放下来。」 「唔,过来,我看看我是否能办到。」 「为什么——」 「因为我这样讲。」 平常,她会立即抗议他的颐指气使,但是今天,他的眼神有某种不寻常的感情使她噤若寒蝉。她从未见他露出这样苦恼的眼神。她走过去,坐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圣提雅各从她身后注视镜中的她。她的袍子更烘托出了她那对美丽的蓝、绿色的眼楮。蓦然,某种温柔的情愫攫住他。 「圣提雅各?怎么——」 「让我们瞧瞧。」他垂下眼。「我想我应该先梳你的头发。」 他缓缓地梳理她的头发,仿佛每一分钟都是他能与她相处的最后时刻。他想告诉她她的发丝有多柔软,但决定说这种事的时机已经过了。一想到他并没有好好利用她还是属于他的时机,他就觉得心好痛。 「好干净,」结果他改成这样说。「你的头发真的很干净呢!璐茜亚。」 虽然他只是帮她梳头发,她的感官却完全被那懒洋洋的性感动作挑逗了起来。他靠得那么近。他的臀部不时的踫到她的肩膀,他的大腿摩擦着她的背,他的手指刷过她的脸侧与颈部。有好几次,他在镜中捕捉住她的视线,每一次她都想跳起来、投入他的怀抱。她想要感受他激情的吻,想要感受自己在他怀里那种小鸟依人的滋味。 她想要一个男人能够给予一个女人的一切,却不敢告诉他。她弄不懂他今晚的情绪,无法理解是什么因素使他表现得这样焦躁、古怪。她只能等待,期望他很快就会告诉她。 十分钟之后,他终于满意自己的成绩,相信她的每一根头发都梳顺了。他放下发梳,黝黑的巨掌握住她红金色的发丝。经过片刻的考虑之后,他决定唯一能够把它棺个髻的方法就是把它打个结。就像他把绳索打结那样。 璐茜亚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忙碌。她只是纳闷当人们看到她颈背的那个毛茸茸的发结时会有何反应。 圣提雅各退后一步,检视自己的成品。他东拍拍、西拍拍那个发结,终于,他垂下手。「它看起来恐怖极了。」 「没有那么糟糕。我可以戴顶帽子。」 「对,一顶帽子。」他从一只纸盒里取出一顶俏皮的草帽,放到她头上,努力往下扯,以确定它不会被风吹落。 那顶草帽的边缘搔痒了璐茜亚的眼皮,她拼命想从帽椽下仰望他。「你把它压得太低,我啥都看不到了。」 他稍微抬高它,却仍旧讨厌自己所看到的。于是他懊恼地抽走那顶帽子,并解开他为她所绑的发结。 「你得把头发放下。系朵蝴蝶结或者什么的,我不知道。哦,天啊!反正把它弄漂亮就是了!」 她跳起来,奋力吞回自己的愤慨与因惑。「你为何咆哮,」她柔声问道。「为什么我的发型突然变得重要起来了!」 「你的缎带呢,」 她指向茶几上的一堆缎带。 他选出一条红色的。 「那个颜色不适合这件袍子。」 他再次打量她的袍子,然后选出一条象牙色的。「把它系上。」 她从他手中接过那条缎带,把它从颈背绕到头上打个蝴蝶结。「我们要出去吃饭?」她又问。 他把她的新手提袋塞给她,牵起她的手,领她踏上走廊。 「圣提雅各,我们是不是要去——」 「你是。」 「你不跟我一块去,」 他挽着她踩下楼梯,在她绊到脚时扶稳她,然后护送她进入前厅。「是的,我不去。」 「我一个人去?」 他领她来到门门,并从椭圆形的小窗户向外眺望,他所看到的东西令他蹦紧下巴片刻。他挣扎着控制住自己的心绪,转过身,按住她的肩膀。 「你不是一个人去,璐茜亚。你的护花使者正在外头等你。」 「什么?是谁?」她眺望窗外,发现班正倚着他那辆闪闪发光的马车。「班,」 她为何没有认出那个男人就是白马王子!圣提雅各纳闷,然后,他决定或许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看出两者间的等号。 「去吧!璐茜亚。他在等你。你啥都不必担心。班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而你……璐茜亚,你看起来,,你看起来也很端壮贤淑。」 她迷惘地扭过身来。「你——叫——班——圣提雅各,我们——」 「祝你玩得愉快。等你回来后后,再告诉我详情。」 在她能反驳之前,他已经敞开门,轻轻地将她往外推。她转回身,打算再走进饭店,和他讨论这种莫名其妙的局势。 但是班倏地来到她身边,抬起她颤抖的手,在那上头印下一吻。 ※※※ 当班接过那名年轻女侍递给他的茶单时,她对他绽出微笑。她的蓝色大眼楮迅速的瞄了璐茜亚—下,但随即又停驻在班的脸上。 「晚安,班。」那名女侍柔声说道,她的脸焕发着光彩。 班也回报她一抹微笑。「查莉,这位是璐茜亚。」 「欢迎你来到低语橡树林,璐茜亚小姐。」查莉咕哝道,她水汪汪的大眼楮不曾离开班。 班开始点菜,璐茜亚本想告诉他她可以自己点菜,但随即决定保持缄默。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绅士,既然她对礼仪所知不多,她决心要尽量从他那边学习;了解礼仪意是件好事。 在班研究菜单之际,璐茜亚暗自纳闷她怎么会变成跟他出来吃饭!另外,圣提雅各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来?她想要询问班,但随即又决定这样做可能不太合宜。这个男人要请她吃晚餐,她明白自己应该抛开一切,好好享受这一晚。 无奈她想念圣提雅各。 「你的餐巾,璐茜亚。」查莉把他们的食物送来之后,班倾身向前,悄悄地告诉她。 「我的餐巾?」她从餐桌上拿起那块方形亚麻巾,用手指抚模它。「是呀!它相当不错。不记得有看过比这个更好的餐巾。」她笑眯眯地把它放回到桌上。 「你应该把它铺在你的膝盖上。」他柔声劝道。 她飞快、狼狈地把餐巾铺在她的膝盖上。圣提雅各绝不会叫她做这种事。事实上,他也没有把他的餐巾铺在他的膝盖上过。 「来点酒?」班问,然后不等她答覆,他就替他们各斟一杯葡萄酒。 璐茜亚审视那只细致的酒杯。当她忆起上一次品尝葡萄酒的经验时,她的身体顿时变得酥软 那一次,她并不是由酒杯喝酒,而是经由嘴唇,温暖、性感的嘴唇——就在酒汁依旧残存于圣提雅各的嘴唇的时候,他亲吻了她。一波欲望涌向她,她控制住自己,以免她开始闭上眼楮,陶醉在那一夜的激情里。 班露出宠爱的微笑。「你脸红的时候真可爱,璐茜亚,」他柔声说道,并朝她点点头。「羞涩的表情很适合你。我猜你这辈子认识的男人没几具,不过,当佻跟我在一起时,你实在不必害臊。」 璐茜亚险些呛到也差点嘻嘻笑出来,不过这两者她都忍下了。她投给班一抹淘气的微笑,他为之神魂颠倒。 「敬你,璐茜亚,」他举起酒杯,说道。「敬今晚,愿我们以后能常常像这样在一起。」 他说得多么高雅啊!她想道。也许明天,圣提雅各就会加入他们。她笑盈盈地和他踫踫酒杯。在啜饮一口葡萄酒之后,她伸手去拿放在一个小盘子上的一片面包。 班清清喉咙。「那是我的面包盘,璐茜亚。你的在你的左边。」 她慌忙把手中的面包丢回盘子里,仿佛它剌到她的手似的,她的脸因为羞辱而涨红。不管她怎样努力思考,都无法理解自己吃哪一个盘子里的面包有啥差异。然而,她还是改拿自己的面包,然后拿起叉子,开始吃她的主菜。梅莉的食物名不虚传,但令璐茜亚大感惊讶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胃口了。为了某种莫名的原因,她发现在班身边她很难做她自己。她甚至不晓得该跟他聊什么。 她更加怀念圣提雅各了。 「你不饿吗,班。」她问,注意到他留了一堆食物在盘卜没动。 换作是圣提雅各,她想道。他会把它们全部吃掉,然后再叫更多食物。 「我本来是很饿,不过现在我吃饱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她吃得不多,使她的感情有点受到伤害。如果是圣提雅各就会立刻问她。 「我认为那些肉有点走味,」班评论道。「梅莉的厨房一定是换了一个新女工。」 他的话不禁令璐茜亚纳闷,他对于她和圣提雅各在野外吃的那几顿饭会有怎样的评价。在野外,他们的肉食往往是烤焦的,风一吹,肉就会沾到沙子。她笑嘻嘻地忆起有一回她一不小心害整支烤兔子都掉到地上,而圣提雅各只是用溪水把它洗干净,再把它吃掉,完全没有埋怨她。 「你喜欢诗吗,璐茜亚。」班边问,边欣赏着她的美丽。 「我喜欢童话故事。你知道,就是那类有着‘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生活’的快乐结局的童话——」 「童话故事,哦,那些是给小孩看的。明天,我会念几着发人深省的诗给你听。」 她咬住下唇。童话故事是给小孩看的又怎样?那并不表示成人不能也从里头得到一些乐趣或者启示啊! 圣提雅各念了好几次故事给她听,他从未对她说它们是幼稚的。 「童话故事赋予人们对未来的希望,」她沖口说道,决心要让班理解她为何喜欢那些故事。 「在那里头,坏人永远会得到就得的惩罚,而男女主角永远会找到爱,从此过着快乐的生活。你从不希望自己也能像那样吗?班。」 班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的问题显然是种暗示,这使得他更大胆了些。 「我当然希望。虽然我这样讲也许是太快了,不过,你就是我一直梦想自己能找到的那种女孩。昨天,当你从医生的诊所出来时,我一时竟震慑得讲不出话来。你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璐茜亚。今晚我能跟你在一起是我毕生的荣幸。」 她努力想让自己有受宠若惊的感觉。班所讲的话,正是她一直盼望有一天自己能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的话。一个正直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绅士,就像班这样。 虽然这些话很甜蜜,却没有敲进她的心坎。它们仿佛无法找到一个位置,于是毫无意义的四处飘浮,完全无触髑及她的任何一部分。 可是另一句话浮上来了,一句深植于她心底的话。每一次她想到它,它似乎就更滋长、更茁壮。 我喜欢你,璐茜亚。 他喜欢她。圣提雅各说他喜欢她。即使她从未把餐巾铺在膝盖上,即使她大嚼直接从食物袋里取出的面包,即使她对诗一无所知,他还是喜欢她。 透过低垂的睫毛,她望向班,发现他正住等待她的答覆。可是,她不晓得该如何回答他。 「我……你有没有看过成群的野马,班?」 他又替自己倒一杯葡萄酒。「看过一次。他们所扬起的灰尘害得我差点无法呼吸。」 「圣提雅各帮我抓到一匹野生的牝马哦!我给地取名‘小玛菲小姐’。你真该瞧瞧他,班。他在诱捕那匹马时表现出的仁慈与爱心,然后他开始读她的思绪。他说一个人必须了解马儿在想什么,才能赢得他的心。他对待那匹马就像他是个小女孩似的。我从末见过人和马之间有这样温柔。他打算训练她,并且教我骑马呢!」 班不贊同地摇摇头。「一个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应该拥有一辆马车,璐茜亚。骑马是男人的事。」 「可是你就没有骑马呀!」 「我比较喜欢我的马车。它载我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而当我抵达目的地时,我全身上下都还是干净的。」 璐茜亚耸耸肩,并开始更敏锐地打量他。他真的不是一个难看的男人。他有一头栗色的发丝,不过它们被修剪得很短,只达到他的耳朵上。她纳闷着如果它们是黑色的会是什么样。又黑、又长,长过他的肩膀,以致在他移动时,它们会甩过他的肩膀。 他的皮肤比她还要白,看起来也甚至比她还柔嫩。他的右手戴着一枚大钻戒。它很漂亮,不过地判断不出它究竟有多漂亮,因为他苍白的肌肤衬得那枚钻戒有点暗淡。 他翠绿色的大眼楮也很好看,可惜他的睫毛太长了,长得像女孩子的睫毛。他又有眨睫毛的习惯,每当他那浅色的睫毛踫到他苍白的皮肤时,她几乎就看不到那两排睫毛的存在了。当他那对漂亮的翡翠眼楮凝视着她时,她毫无感觉。它们仅是一对眼楮,她猜它们唯一的益处便是让班看得见。 他有一张小嘴巴。它不丑,只是有点小。他的牙齿洁白,但显不出光泽,因为他的皮肤是那么的白。事实上,她觉得他的皮肤和他的牙齿几乎是同一种白色。另外,虽然他的笑容并非不迷人,但是它却一点也无法让她感到温暖,或者心跳加快。 他闻起来像是月桂果香皂。她知道月桂果的香味,因为有一次,她闻过一根月桂果蜡烛。如今再嗅到那气味,她决定月桂果用在一根蜡烛上比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效果好。男人,她觉得,就应该闻起来像男人。像炙熟的太阳、冰冷的钢铁、马匹、皮革、汗水、暖烘烘的大地,以及凉爽的溪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男人。 他的西装十分优雅,但它似乎是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她猜这样应该就叫合身,国为她不认为班是那种会屈就不合身衣服的男人。但她还是不禁要想,如果它在某些部位能够熨贴着他应该会更好看。当然,她暗暗补充,班并没有多少肌肉能够让那件西装熨贴着他。 当下她决定自己喜欢紧紧的长裤,那种包裹着一个男人雄纠纠的肌肉的长裤。黑色的长裤,又黑、又紧的长裤。 班很高,比她高一个头,不过不像圣提雅各那样高。她想把他归类为瘦削型,不守又觉得这 样很没礼貌,所以她决定不这样想。她提醒自己,他是一个银行家,所以他不需要厚实的肩膀、肌肉纠结的手臂、宽阔的胸膛,或者修长有力的双腿。班不需要强壮。既然他不强壮,她了解到如果他穿着紧身的黑长裤,他会看起来像根细线。 她看着他用餐巾拭拍他的嘴巴。他的指甲是她所见过最干净的,她怀疑他是否把手指浸泡在酒精里,才会变得这样白。唔,她告诉自己,他整天所做的就是算钞票,算钞票自然不会让一个人变得多脏。然而,她仍旧觉得如果他那些像细树枝的洁白指甲上能有一点污痕也不赖。 「你想来点甜点吗?璐茜亚。」班问。她的眼光似乎离不开他令他十分高兴。「我相信不管你爱吃什么甜点,梅莉都能供应。」 她微笑着摇摇头。「梅莉或许提供各式各样的甜点,不过我敢打赌,她没有我最喜欢的那一种。」 「你最喜欢什么?」 「手形饼干,我自己的手形饼干。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吃到手形饼干了,不过,我永远忘不了它们的滋味有多棒。」 「手形饼干?」班重复道。「不,我不记得悔莉有提供什么手形饼干。不过我敢打包票,只要你试过她的水果塔,它们就会变成你最爱的甜点。事实上,只要你尝过它们,很可能就会完全忘掉什么手形饼干。」 他的说法不禁让他怀疑喜欢手形饼干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也许它们算不上是很正统的甜点。「不,谢谢你,班。我今晚不太饿。」 「好吧!」他协助她站起来。 她的裙缘钩到桌脚。「该死!」当她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时,她嚷道。 班睁大眼楮,但他今晚的情绪特佳。「璐茜亚,那只是一件袍子,」他笑道。「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件袍子说那种话吧!」 他的话立刻提醒了她,良家妇女是不随便咒天骂地的。她为自己的缺乏教养以及那袭裙缘被撕裂的新袍子感到难过极了。 「我今天才收到这件袍子,班,」她尝试解释。「它是圣提雅各帮我买的。当我穿着一件破袍子回去时,他会怎样想啊?」 班拍拍她的肩膀。「裁缝师的店已经关了,不过洛蒂的杂货铺可能还开着。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她那边是否有什么袍子可以换掉你身上的这一件?」 璐茜亚投给他一抹温暖的微笑。他的举止有点古板,但他确实是一个亲切、体贴的人。任何人都会自然而然的喜欢他。 「我比教堂里的老鼠还要穷,班,所以,我无法再买袍子了。」 她的生动比喻令他呵呵笑。 「不过,我在饭店里还有四件崭新的袍子,以及我的绯红色丝绸袍子。」 「绯红色丝绸袍子?」 「还瓖滚着黑色的蕾丝哟!它是我所拥有的、最漂亮的袍子。」 班谨慎地盯着她。「我猜它一定是件舞会穿的袍子。」 她连眨好几次眼楮,猛然领悟到自己实在不该对像班这样的绅士提到她的绯红色丝绸袍子。良家妇女是不会穿那种东西的。 「呃——对,它是一件舞会穿的袍子。」 「啊!或许改天我可以看到你穿上它的模样。」 她险些又呛到。如果班看到她穿着她的工作服的模样,他马上就会晓得她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她不搭腔。 在领她走出餐厅之后,班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又冷又湿,仿佛他浑身没有一丝温暖似的。那双手感觉起来太平滑、太小,而且太虚弱,所以她并不喜欢握着它,但她还是握着它。班对她很好,她想自己至少该拿出点礼貌。也许一点户外运动会让他的皮肤温暖些,让它感觉起来比较像一个男人的皮肤,她想。 「既然你不想去看看洛蒂是否有什么袍子,那我们散散步,如何?」他问道。「这附近有一座美丽的橡树林。虽然有时那里头有许多蚂蚁,不过只要我们小心,就能避开他们。被蚂蚁咬到总是让我肿得厉害。」 她纳闷在她醒来发现自己全身爬满蚂蚁的那个早上,如果她身边的人是班,他是否能帮助她︰圣提雅各努力擦掉了她身上的每支蚂蚁,而在那样做的过程中,他自己也被蚂蚁咬了好几口若悬河 「可爱的月亮,」班喃喃说道,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你不喜欢在月光下散步吗?」 她点点头。但在月光下更棒,她暗自补充道。 「啊,我们到了。」班宣布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些树很美吗,」 「是的,它们真的很漂亮,班。」 班突然掏出他的小手枪。「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她竖尖耳朵,却没听见什么代表危险的声音。她望向暗影处,看到某种东西在移动。接下来,一只兔子跳了走。 班如释重负的吁口气。「你知道,野外总是令人不放心的。危险潜伏于每个角落。不过你不必怕,我拔枪的速度很快。你跟我在一起,应该感到就像和圣提雅各在一起一样的安全。」他骄傲的举高他的小手枪给她看。 璐茜亚差点‘噗哧’笑出来。跟他的小手枪一比,圣提雅各的枪简直就像加重炮。 漾在她嘴角的笑意令班觉得大受鼓励。璐茜亚显然颇受他吸引,这样一想,他的胆量就增加了。 他收起他的小枪,握住她的双手。「璐茜亚,请别认为我太唐突,可是——我——我正处于一种十分罗曼蒂克的心情。自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有这种感觉,吃饭的时候,我一直试着想告诉你,可是你改变了话题。」 他抬起她的左手,将它凑到他唇边,轻轻地亲吻它。「我在低语橡树林也已经住了三年,我认识这里的每一个女人,可是,我从末遇到过比你更美丽的女人。你有一种令我无法抗拒的单纯魅力,璐茜亚。我——现在跟你讲这个实在太快了。我无法相信认识你这么短的时间我就有秋得感觉。」 她再次试着对他所讲的甜言蜜语感到高兴,却什么都没感觉到。除了空洞,什么都没有。 当班放开她的手,踱离她时,她观察着他走路的样子。他走路有一点跳跳蹦蹦的,好像他踩着弹簧似的。 另一个男人的步伐浮上她的脑海。一种流畅、悠哉的步伐,优雅却又潜藏着随时能爆发的力量。 「璐茜亚,」班静静地说道。「我——我今晚敬酒时所讲的那些话是有含义的。我确实想要见到你。因此,当圣提雅各下午来找我,告诉我你今晚想跟我共进晚餐时……我这辈子从未这样快乐过。」 璐茜亚冻住。「圣提雅各那样告诉你?」 班微笑道,「你不必觉得害臊,我不介意你的前卫。事实上,我满喜欢它的,而且我很感激圣提雅各把你的心意传给我。」 「我想回饭店,班。我——我的头痛欲裂。医生曾嘱咐我要多休息,我想,我最好乖乖的照着做。」 「当然。我忘了这—点真是太粗心了。」他捧起她的脸,迅速的啄一下她的前额,然后就挽着她朝饭店走去。 走在他身边,璐茜亚的疑惑渐渐转化为愤怒。等班护送她踏上饭店前的台阶时,她已是火冒三丈。圣提雅各竟敢擅自帮她安排约会!她简直等不及要告诉那个暴君她的想法! 「我明天能再见到你吗?璐茜亚。」 她的脑中塞满了各种她要骂圣提雅各的脏话,以致她根本没听到他的问题。 「我能吗,璐茜亚。」他再次问道。「我们可以去野餐,然后晚上再去吃饭,后天……我要用我的马车载你去兜风。我知道有一片很美的夹竹桃林。趁着你欣赏那些花朵的时候,我会念些诗给你听的。」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呀!班,随你怎么讲都好。」 「好极了。那么明天早上十一点左右我来接你。晚安,璐茜亚。」 她茫然地瞪着他,终于了解到她刚接受了他的三项邀请。老天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认命地幽幽嘆口气。 「晚安,班。」 班目送她消失在饭店里。他的心脏擂鼓似的鸣跳,他的小骯有一种奇异的抽搐感。 天啊,他坠入爱河了! 第十三章 圣提雅各在璐茜亚的房间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又快又愤慨,他的皮靴在厚厚的地毯上留下深深的鞋跟印。他不知第几遍地抬起头,望向搁在衣柜上的小时钟。 「七点半了!」他对着尼尼吼道。 尼尼躺在床上,看着他从房间的这一端踱到另一端。 「我没有想到她会搞到这么晚!」 「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他气呼呼地嚷道,并且在床前暂停,瞪向那双灰色的虎班猫。「她五点离开饭店!有谁听过吃顿杀千刀的晚饭要两个半小时的?」他用力爬爬头发,然后点燃一支雪茄。淡蓝色的烟雾包围住他,刺痛他的眼楮,他悻悻地在烟灰缸里捻熄那支雪茄。 今晚有一轮满月,他可以由窗户看到它。 「也许她正跟她那个棕眼楮、雪白皮肤的王子在月光下散步。也许那个皇家娘娘腔正握着她 的手。也许他甚至吻了她。」 哦,天啊!他发出忿恨的申吟。如果班对她毛手毛脚,她是会接受?还是会掴他一巴掌? 「你认为呢?」他问尼尼。「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你认为她会这么快就让他吻她吗?他很可能是闭着嘴接吻的。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意见的话,她不会喜欢那样。她不会的。我……不认为她会从那样的吻中获得丝毫享受。」 尼尼眨眨眼楮,然后跳下床。他瞥见墙角有一支蟋蟀,便疯狂地扑向它。片刻后,他神气地翘着尾巴,头抬得老高,踱回到圣提雅各身边,并将那支死掉的蟋蟀放到他脚边。 「她今晚看起来非常美丽,」圣提雅各继续道。「也许我不该给她买那么合身的袍子。该死,也许我该让她套着面粉袋去跟绅士班约会!」 尼尼把那支死蟋蟀拨到圣提雅各的皮靴上。他满怀期盼地仰起头,他的尾巴扫来晃去。可是当门把发出声音时,他转向门,耳朵向前竖起。 圣提雅各知道那是璐茜亚在用钥匙开锁。她回来了。他的手按着他手枪的枪柄,他发誓,只要班敢踏进璐茜亚的卧室半步,他就要赏他一子弹。 等见到璐茜亚独自走进来,他立刻垂下手。 「你跑到哪儿去了?」他质问。 她‘砰’的关上门,力道大到使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掉了下来。 「你干嘛安排我和班共进晚餐?当他告拆我你……」 「我先问了你一个问题!」 「是吗?哼,你等上一百年吧!你给我仔细听着,你这个……」 「你出去了将近三个钟头呀!我非常清楚吃个饭根本不要……」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抬高手臂,将她的手提袋扔向他。它不偏不倚的命中他的胸膛,才使她感到一点快慰。「帮我安排这些伟大计划的人是你,你这个奸诈、霸道、鸡婆的讨厌鬼!」 她的愤怒使他愣了一下。「你和班在一起时发生了什么事?」他狐疑地问道,他的手再度探向他的手枪。「是不是他——他对待你——璐茜亚,他没有占你便宜吧,对不对?」 他的明显关怀使她马上软化了下来,也使她对自已刚才发的那顿脾气感到有些惭愧。也许圣提雅各要她和班在一起是有很好的理由的。 她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脱掉她的软鞋。 「班是个十足的绅士,圣提雅各。他待我很好,就像我是个真正的淑女那样。他唯一做的事情是亲吻我的额头。」 一想到班的嘴唇曾角踫到璐茜亚丝缎般的肌肤,一种心痛的感觉就贯穿圣提雅各全身。 「吻额头,」他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覆道。「多么正派。」 「圣提雅各,我实在不懂你干嘛要把我跟他凑在一起?我又没有请求你这样做。」 「难道你不喜欢班?」 「班并没有什么惹人讨厌之处。就像我告诉你的,他是个正直的好人。可是你为何这样汲汲于要我跟他共进晚餐呢?还有,你为何不跟我们一块去?」 「因为……我整晚都跟你的牝马在一起。」他撒谎道。「稍早,我注意到他有点紧张,所以我想陪陪他。这样一来,我就无法带你去吃晚餐,因此才去拜托班代替我。」 他纳闷她为何不多说一点班的事。难道她尚未注意到那个男人正吻合她的白马王子的一切条件吗?他再次决定她可能需要多跟班相处一阵子。 他不安地磨蹭着脚。「他有没有说想再见你?」 她开始剥下她的丝袜。「有呀!他邀请我明天下午去野餐,晚上再一块吃饭。后天,他要用他的马车载我去兜风。他说他知道一座很漂亮的夹竹桃林,说趁我赏花的时候,他要念诗给我听。」 「诗……」圣提雅各呓语。 他瞪着她苗条的长腿。他的手掌渴望它们。上帝,他想要抱住她,就是现在。他想紧紧地围着她,向她和他自己证明她是属于他的。他想要吻她,热烈地吻她,不停的吻她,直到她再也记不得班是谁。 他想要跟她,对她做没有任何别的男人对她做过的事。他想要听到她轻柔的申吟,想要感受她苗条、修长的玉腿缠绕住他的腰背。他想要与她合而为一。 他想要引领她攀上她从未体验过的狂喜境界,他想要感受那种欢愉一波又一波地震撼她,然后他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地带给她欢愉。 他怀疑自己有机会做这些事。如果他真的没机会了,将来对她做这些事的会是班吗? 他几乎无法控制在心中爆发的巨大愤怒。他能够站在那里面对她已属奇迹。 「你接受了他所有的邀请吗?唔,我认为你应该接受。」他忙不迭地补充道。这些话在他的嘴巴里尝起来就像毒药。「这阵子我将会十分忙碌,除了训练你的牝马,镇上也有好些居民央求我帮他们驯服他们的马儿。所以,在我出去的时候,你实在不必枯坐在这个房间——」 「可是我想看你驯马!我——」 「不行。」 「为什么?」 他低下头,假装调整皮带,同时拼命思索该用什么借口。 「我训练马时习惯独自一人。我不喜欢有观众,马儿们也不喜欢。更何况,你跟班有约会。你自己也说他是个正直的绅士,璐茜亚。如果他要求你跟他出去,那么接受他的邀请才是合宜的态度。如果你拒绝他,很可能会伤害到他的感情。你不想那样吧!是不是?」 「你不必这样护着他,圣提雅各。我已经告诉他我会去。」她再次责备自已竟然胡里胡涂的接受了班的邀约。并不是她讨厌班,只是她很想再次看圣提雅各驯马时的样子。 「很好。」他朝门口迈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边时,他旋过身来,指向房间对面的一张书桌。「那些是在你出去后送到的。」 她看到桌上搁着一大束红玫瑰。她匆匆走过去,深深地吸一口它们的清香,然后她发现一张小卡片别在其中一朵玫瑰的枝睫上。 她拿起那张卡片,走到门边,把它交给圣提雅各。 「上头写什么?」她问。 他早就晓得那上头写些什么,因为在那束玫瑰被送来以后,他读了那张卡片五十五遍。他目光闪烁地描述那张卡片,第五十六次读它。 璐茜亚,在我们今晚的约会结束之后,你会收到这些花。它们象征我对你的感情, 请你接受它们。祝你有个美梦,班。 璐茜亚绽出微笑。「以前不曾有人送花给我过。如果我想要花,我就得自己去采它们。」 圣提雅各拉开门。「班是一个真正的王子。」话毕,他迅速离去。 璐茜亚瞪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绝封是不太对劲。明天早上,她头一件事就要查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当早晨来临时,班也来了。他为了自己没有按照约定的十一点,而是这么早跑来频频向她致歉,并坦承自己实在无法等到那么久才能再见到她。 璐茜亚别无选择,一整天都跟他在一起,然后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就这样,一个礼 拜过去了。 整整一个礼拜,她都没有见到圣提雅各。 ※※※ 璐茜亚一听到那敲门声,就知道是谁站在门后。喜悦涌向她,她不禁咯咯娇笑。「圣提雅各!」她敞开门。 「你怎么知道我?」他问。 他上下打量她,发现她的眼楮四周出现了黑眼圈。「你看起来很累,璐茜亚,」他指控道。「因为每天晚上都玩到太晚了?」 她一手捂着脸颊,手指颤巍巍地抚过眼楮下的皮肤。「是那些噩梦。我这阵子睡得不太好,因为那些噩梦又回来了。」 他立刻忧虑起来。 「不过现在我已经没事了。」她慌忙向他保证。 她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怎样看他都看不过瘾。他似乎比一个礼拜前更英俊、也更性感了。 他的气味像是火焰的热气般地包裹住她。太阳,她想道。钢铁和皮革,暖烘烘的大地,以及清爽怡人的风。他的气味令她因为愉悦而感到晕陶陶的。 他汗湿的衬衫贴着他胸膛的肌肉。 「外头很热,是不是?比一头发情的公山羊还要热,嗯?」 哦,天啊!他真怀念她的伶牙俐齿,仅管他很不安,但他还是咧嘴而笑。 然而当她话里的含意在他心底沉淀之后,他的笑容倏然褪去。他俯视自己。如果在来她的房间之前,他有想到先换套干净的衣服就好了。他一整天都跟马儿们在一起,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搞不好他身上正散发着臭味。怒气在他心中膨胀。班?克雷顿这辈子恐怕不曾流过一滴汗。或许璐茜亚就喜欢那样。想到这儿,他立刻倒退一步。 「班好吗?」他嘟囔道。 「他很好,不过你干嘛杵在走廊上讲话?进来呀!」她把他拉进房间,然后关上房门。「我已经有一个礼拜没看到你了。你在搞——」 「我告诉过你我会忙着驯练马匹嘛!」 上帝,她看起来真可爱,他想。她穿着一袭黄色的袍子,他注意到它与她的金发相得益彰。 他还注意到别的事。这个房间内每个可以利用的窨都植满了玫瑰。她的梳妆台上叠着好几盒糖果礼盒。王子送的礼物,他悲惨地想道。 他用手爬爬头发,走进房间。 璐茜亚跟在他后头。「昨天我们去看小玛菲小姐,但是她不在她的棚里。我们猜想可能是你把她牵出去了。然后我瞧见了你,就在远处。你看起来……你训练马的样子真的是满帅的。」 她闭上眼楮,回忆那一幕。「嗯,真的很帅。」她重复道。 不允许自己享受她的恭维的他把手插进口袋,努力搜索别的话题。 「对了,我替你买了一副马鞍跟缰绳,甚至还订制了一个可以绑在马鞍囊旁的小木盒。那是要给尼尼的。我想,你骑马时或许会希望他能跟在你身边吧!」 他的体贴令她深深为之动容。「谢谢你,圣提雅各。」 「你在这里有交到任何女性朋友吗?」他问。 「昨天我结识了一位真的很棒的女士哦!她叫楚迪?洛森。她跟她的丈夫——科迪——在附近开着鸡场。楚迪她想教我缝纫呢!」 看来她在低语橡树林适应得很好,他想,并为她感到高兴,为自已感到悲伤。 「楚迪再过三个月就要生小宝宝了。」她继续道。「她说如果生男孩,她就要叫他保罗,如果生女孩,她就要叫她莎拉。科迪亲手做了婴儿的摇床。我有看到那摇床,它真的是很棒哦!楚迪——楚迪还帮宝宝织了一条毛毯,」她用一支手按住她的小骯。「那条毛毯好漂亮,而且好柔软。」 他听到她的话里那启人疑窦的颤抖,捕捉到掠过她脸庞的悲哀。 「璐茜亚?怎么啦?」 「我——」她改变话题。「你能相信这个礼拜天我或许会上教堂吗?我作梦也想不到自已这辈子能够踏进教堂,并且受到欢迎的一天吶!然而班希望我能多获得一点圣经的薰陶。」 「为什么?」圣提雅各有种不祥的预感。 「班要一个敬畏上帝的妻子。昨晚,他恳求我嫁给他。他还跪到地上去哦!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呢!」她哈哈大笑。 想到班的求婚带给自己的震惊,她不禁莞尔。班是个好人,她想。她会用最婉转的方式去拒绝他。她边用手指弹着下巴,边努力思考自己该如何做。 圣提雅各感到自己的心直往下沉。显然的,璐茜亚已经接受了班的求婚。纵使她尚未接受,她也绝对是正在考虑它。他只消看到她嘴角的那缕微笑和她眼底那种遥远的神情,就已明白了一切。 上帝,他必须离开。再不离开,他会忘掉要帮助璐茜亚觅得幸福的誓言。 ※※※ 「璐茜亚?」 她开始在棉被下踢来打去。「不!」 她的尖叫撕扯着圣提雅各。他将她抱进怀抱。「璐茜亚,醒来——」 「住手!不要——」 「璐茜亚!睁开眼楮!」他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璐茜亚!」 璐茜亚。这名字卷入她的梦境,使她感到迷惘。他为何叫她璐茜亚?这并非她的名字。为什么他的声音仿佛是从一百里外传来的?他就站在她的房门上,距离她的床脚仅仅五尺远。 「不要——别过来。」她颤巍巍地呓语道。 「谁?璐茜亚,」圣提雅各问。「谁要进来?」 她看着他朝屋内跨一步。来渥特这边,亲爱的。来甜密的老渥特这边…… 「不!上帝,求求你,不!」 圣提雅各看到她的胃部起伏不已,知道她就快要吐了。他飞快地扶起她,手接着她的下巴,等待着,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璐茜亚?璐茜亚?」 璐茜亚,她听到。他又在跟她讲话,称呼她那个奇怪的名字了。他在触模她,渥特,用他那支恐怖的大手。他捏她,使她的胸部疼痛不已。 「你弄痛我了!」 圣提雅各知道这是她的梦境。就像上次一样,有某种东西在她的梦里伤害她。他用手握住她的下巴,开始左右摇晃她的头部。 「璐茜亚!睁开眼楮,你听见我了没?睁开眼楮!」 她服从了他的命令,他却无法因此而放下心来。因为,只消望进她那对美丽的眼楮,他就知道她的神智来在距离他十分遥远的地方。他看见她那赤果果的恐惧,知道她尚处于梦靥之中。 「璐茜亚!懊死,璐茜亚,醒来!」他低下头,喊道。 她感到阵阵作呕。渥特正走向她。她试图逃开,但他肥胖的身躯将她牢牢的钉在床上。痛楚涌向她。她觉得自己被撕扯、剥烂,彻底的破碎了。 「血!噢,上帝,血!快住手!」 圣提雅各感到她的恐怖从她娇小的身躯传向他,使他也跟着哆嗦了起来。天啊!他痛恨这种自己无法闯进她的梦靥保护她的无助感! 「哦,天啊!璐茜亚!」 当她开始抡起粉拳,用惊人的力量捶打他的胸膛时,他迅速扣住她的手腕,她的腿也开始疯狂的踢踹,他只得用自己的双腿夹住她。他一刻也不敢放开她,唯恐她一下小心,会伤害到她自己。 「璐茜亚,看在上帝的份上!」 「不!放开我!不要!」现在渥特翻转过她的身体,但继续牢牢地压制着她。他那支可怕的手正滑下她的背部,它们因为沾满她的血而黏糊糊的。他再度爬到她身上,这一次,他从后面侵犯她。 她停止抵抗他。她无法赢他。但她仍旧哭泣,默默的哭泣。 当她忽然停止挣扎,变得一动也不动时,圣提雅各挺直身,侧过头去俯视她。 她正默默地流着泪,那些泪水似乎在吶喊着她的悲痛。惶恐感淹向他,他温柔地把她翻过来,并乘机抓过他的水壶。 「璐茜亚,」他呢喃道,并在她的脸上洒些水。「璐茜来,醒一醒,璐茜亚。」 璐茜亚?那名字两次渗入她的脑海,她但愿自已能理解渥特为何那样叫她。 她感到某种冷冷的东西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泪是滚烫的,那凉凉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我呀!璐茜亚,」圣提雅各哄道。「拜托你快醒来。」他把水倒进自已的掌中,然后用它清洗她的脸、脖子跟胸部。「再睁开你的眼楮看看我。看看我,璐茜亚,看看我是谁。」 她打个哆嗦,无法了解是什么东西让她觉得冷。有人叫她睁开眼楮。他又叫她璐茜亚了。璐茜亚……璐茜亚,这名字开始显得有些熟悉。她睁开眼楮,努力做好面对那张狰狞的丑脸的准备。 那张脸既不丑,也不狰狞。它不是渥特的脸。它是谁的脸呢? 「paloma。」圣提雅各呢喃道。 paloma,这个字缠绕住她。paloma,她知道那是西班牙语,意思是「鸽子」,但是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可以看见乌熘熘的发丝。为什么它不再是红色的?那些发丝垂落在她的脸颊附近,闻起来真好。 她看见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有一条苍白的疤痕。是匕首造成的。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一点。她爱那条疤痕。为什么?它对她有什么意义? 她感到恐惧逐渐离开她,却无法了解它为何会消逝。她应该感到害怕的。然而事实上,她却开始感到温暖、被呵护。 她看到一对又黑又亮的眼楮。她见过那对眼楮。她觉得自已常常凝望进它们。它们是谁的眼楮?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对眼楮里柔和的光芒十公美丽? 「你现在醒了吗?璐茜。」 「璐茜亚,」她轻声重复。「璐茜亚……匹伦汀。圣提雅各,圣提雅各?查莫洛。」 她安全了。这个念头使得她更偎向那个提供她安全的男人。她用手臂围住他的背,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聆听他带给她无限安全感的心跳声。 圣提雅各感到自己的衬衫变得湿湿热热的。她又哭了。 「哦,天啊!」他申吟道。「璐茜亚,请告诉我究竟是什么——」 「抱着我。」 「我是抱着你呀!可是——」 「抱着我,紧紧的。」 他照办了。「璐茜亚,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 他强有力的拥抱令她满足地嘆口气。「你——你知道吗?我无法生孩子。」 他皱起眉头,努力消化这项令人意外的消息。「不,」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从未告诉过我。」 「我喜欢小孩。我爱小孩,可是我永远也无法拥有一个小孩。」 当她开始将她的身躯蜷缩成一个球时,他帮助她,并调整自已的身躯,让她紧密地偎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璐茜亚?」他柔声问。「为什么你无法生育孩子?」 她感到眼楮刺痛,但没有哭出来。她的体内半滴眼泪也不剩了。各种思绪、回忆排山倒海地涌向她,她怎样也无法理清它们。 圣提雅各在她的眸中看到太多的情感。「璐茜亚,你的噩梦跟你的无法生育有关吗?」 她沖口说道,「我差点死掉,可是我没有死,一个女人发现了我。我躺在路旁,她正驾着她的货车经过,她把我抱上来,那时,我没有多少重量。我一直没有足够的食物可吃,所以,我没有多少重量。」 他没有搭腔。他太困惑了,想不出该说什么。 「圣提雅各,当妈妈去世时,我就应该离开家的。可是我太年轻了,又身无分文,我能去哪儿呢?那座农场十分偏僻,远离一切。我记得那里除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和树林,什么都汉有。可是我还是应该离开,如果我……如果我早离开,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感到她的身体再次娈得僵硬,他自己的身体也绷紧了起来。 「那个在路边发现我的女人,她载我走了好远、好远。那附近没有任何城镇,我浑身是血,它让我呕吐。我一直吐到胃里除了痛苦,再没有任何东西剩下。我好怕他会来追我,我哀求那个女人驶快点,但是她只有一匹老骡子,而它只能慢吞吞地走。我从末那样畏惧过。我深恐自已一探出头,就会看到他。」 「谁?」圣提雅各低吼道。「谁,璐茜亚?」 她闭上眼楮。 由于迫切地需要了解她的痛苦,他恨不得能把真相从她的嘴里摇晃出来,但他按捺住自己。 「慢慢来,我就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温柔、低沉的嗓音令她觉得自己强壮多了。她张开眼楮。「他强暴我,」她呓语。「他——我在床上,在妈妈为我布置的小女孩房里……圣提雅各……」 「我在这儿,」他飞快地向她保证。「我正抱着你,paloma。」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温暖上。「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跑来我的门口,」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无法看清楚他,所以我点燃一根蜡烛。然后我看到他一丝不挂。我——看到他那样吓坏我了,我无法理解。他喝得醉醺醺的,圣提雅各。他总是醉醺醺的,即使是在白天。」 「他站在门口,开始喃喃自语,」她继续说道。「他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他什么都没有了。吶,就在一个星期之前,他失去了那座农塌。他去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小镇采购补给品。他去了五天。在那座小镇,他参加了一场牌局,输掉了农场和一切。」 「告诉我其余的部分,」他忧虑地催促道。「那晚他来到你的房间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滔滔不绝地重复着他失去了农场之后,他继续抱怨妈妈挑在这个节骨眼去世的事实。他说,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他只剩下我了。他说我是属于他的,他永远也下会让我走。然后他告诉我——他说……」 「他说什么?」愤怒戳刺着圣提雅各。 「说他拥有我。我是他的财产,他爱怎样处理我都可以。」她感到自已的指甲陷入了圣提雅各的腰侧,知道自己弄痛了他。徐徐地,她松开自己的手指。 「璐茜亚——」 「我的床畔铺着一块毛毡,」她呓语道。「那是妈妈——妈妈亲手为我编的。这样当我早上醒来时,我的脚……才不会踫到冰冷的地板。」 圣提雅各的身体绷紧到开始发酸痛。「一张毛毡。我敢打赌它很舒服,非常舒服,璐茜亚。」 她眨眨眼,感到自己的睫毛刷过他温暖、壮硕的胸膛。「当他走进我的房间时,我把蜡烛台扔向他。他抓住蜡烛台,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它听来像是……像是疾病……像中毒蛇,像是腐臭的东西。它听起来就像是全世界一切邪恶、骇人的东西的组合。」 「到渥持这边来,亲爱的,」她尖叫。「到甜蜜的老渥特这边来。」当那些恐怖的字句在她脑中回荡时,她用双手蒙住眼楮。「当他走进我房间后,他这样说。而且——而且他一直不停的这样说!他说了一百万次!他踩到我的毛毡上!他爬上床!他……他把我伤害得好严重,」她痛苦地呓语道。「他是我的——渥特?艾佛力是我的继父,而他伤害了我。」 圣提雅各发不出声音,他的愤怒无边无际。 「我对他拳打脚踢,」她喃喃说道,浑身哆嗦得厉害。「我是一个处女,圣提雅各。在那一夜之后,我就不再是处女了。渥特——我不懂自己为何对他拳打脚踢,但我知道他打算做某种非常、非常邪恶的事。他的确是做了,他不行肯停止,一遍又一遍的做它。我无法阻止他。他一直做,直到他的力气耗尽,然后他睡着了。当他开始打鼾时,他那双可怕的大手仍旧放在我身上。他的头霸占了我的枕头。他的气味、触踫、他的一切都在我身上,还有那些血。」 圣提雅各猛抽一口气,抬起头,瞪向天花板。「上帝,」他申吟道。「璐茜亚……亲爱的上帝。」天啊,他要杀了渥特! 他抱着她缓缓地躺下去。他想对她说点安慰的话,脑袋里却一片空白。他太愤怒了。一想到那一夜她有多么无助,他就反胃。 璐茜亚抓住他的肩膀,更加缩进他温暖的怀抱。「我的书。我找到妈妈给我的童话故事书,爬出了家门。那时是三更半夜。我依旧记得路上的碎石扎进我的膝盖跟双手的感觉。我的身体里面非常痛。就在体内的深处……」 她抓起圣提雅各的手,把它搁在她的小骯上。「就是这里,在它的深处。不是只有一点痛。我明白渥特粉碎了我。我不断的想着我就要晕厥了,可是我没有真的晕厥,我猜是恐惧驱使我继续往前爬吧!我记得听到风声、东西从树上落下的声音,以及夜里的各种声音。我一律以有那就是渥特来追我的声音。我爬了一整夜。就在天色开始泛白时,那个女人发现了我。她把我送到一位医生那儿。他——他——」 「医生怎么说,璐茜亚?」圣提雅各柔声问。 「他花了好久、好久才帮我止住血。他向我解释说,这么多血表示我身体里面的伤会留下疤痕,那些疤痕很可能会使我永远都无法生育。当时他也无法断定,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我——我曾跟许多男人在一起,圣提雅各,但我从未怀孕。」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别人怀孕生子的消息总会令她悲从中来,也终于明白她为何说他永远也解决不了她的苦恼。 他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她。「你不必再害怕,璐茜亚。我向上帝起誓,我一定会逮到他的。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paloma。他永远也休想再威协你。」 她模模他的脸颊,露出一抹颤巍巍的微笑。 「那位医生和他的妻子让我住在他们那儿直到我康复。」她继续道,她的眼楮一刻也不会离开他。「离开他们之后,我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任何能够赚到钱的工作。其中大部分是打扫房舍和洗衣的工作。我把自己赚到的每一分钱都花在食物上。我——你瞧,跟渥特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没有多少东西可吃。我原本真的是骨瘦如柴。但是在我开始有正常的饮食之后,我渐渐丰满了起来。」 「从那时起,男人——他们盯着我,圣提雅各。再也没有女人愿意雇作我,因为她们的丈夫盯着我看。差不多就在那时候,渥特几乎追踪到我。那时,我领悟到自已永远也无法在一个地方待很久。我侥幸的躲开了渥特。我在一个男人的货车里躲了两天,没有水、没有食物。当那个男人终于在一座小镇停下时,我偷偷熘下车,并对天发誓渥特休想逼死我。我就是不甘愿见到他赢得最后的胜利。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身体,圣提雅各,」她耳语道,全心全意的希望他能了解。「它是我仅存的本钱。男人盯着它瞧。我已经不是处女,我明白他们想要什么。我头一次——我的第一个客人……」 「璐茜亚——」 「我已经记不得他的名字,但是我清楚的记得他给我的钱。」她的声音破碎。「一整晚换来五块钱。那个男人一直没有睡着,他搞到天亮,搞得我反胃极了。我不断的想到渥特,想到那场强暴。我不晓得自己是如何捱过那一夜的,但是我捱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在挨了三天饿之后,我第一次吃到东西。等夜晚降临,我又接待了一个客人,然后又一个、又一个。我在那座小镇待了四天,每天晚上都有顾客。当我再次上路时,我拥有了角角和我的货车。在下一座小镇,我找到了尼尼和更多的男人。 「男人永远不虞匮乏,圣提雅各。这世上的男人比海里的沙粒还要多。他们到处那是。每一个我遇到的男人,他们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一样东西。为了让自已生存下去,我就给他们他们想要的东西。垂死的感觉非常恐怖,它令人难以忍受;我清楚,因为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垂死……它是一种极度缓慢的折磨,这世上没有任何字眼能够形容它。男人——只有靠男人,和他们所想要的东西,我才没有死掉。」 「我……璐茜亚,我实在好抱歉。」 她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唇。「你不必感到抱歉,圣提雅各,」她嗔道。「你和这些事没有半点关系,听到了没?而且你知道吗?在把一切都告诉了你之后,我觉得好多了。真的舒坦多了 他微微点个头,但愧疚感仍旧啃嚙着他。「璐茜亚……我好抱歉。」他只能这样笨拙地安慰她。 他是多么的温柔啊!她想道。他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谁会为他生孩子呢?不是她。她无法生育。想到这儿,一种深深的哀伤几乎要将她淹没,令她窒息。同时,她也恍然领悟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但是她不是他理想中的公主。她是一个妓女,最糟糕的是,她无法生育!敏感的她相信他对她存有某种程度的情感。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拖累到他,搅乱他的人生。如果她真的爱他,不是该希望他能获得最好的一切吗? 「我……我决定要安定下来,」她颤巍巍地宣布道。「我再也不要逃亡了。」 他的心直往下沉。「安定下来?在哪里?」 「我——呃……就在低语橡树林。」她沖口说道。「是的,低语橡树林。我要在此定居下来。」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变得僵硬。他坐起来。看来她真的打算嫁给班了。 你嫉妒什么?他问自己。她吃了那么多苦,难道不该获得一点幸福吗?你有什么资格阻挠她和她的白马王子展开新的生活? ※※※ 低语橡树林。 璐茜亚从饭店的窗口眺望这坐宁谧的小镇。 「这里很好,」她对坐在窗台上、用它的脸摩挲着她的肩膀的尼尼喃喃说道。「低语橡树林——很好。真的……很好。」 泪水盈满她的眼眶,她感到它们滑下她的脸颊。尼尼帮她舌忝掉泪水。 「班——他也很好。」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就要走了,宝宝,」她的心脏跳漏了好几拍。「圣提雅各。这不是很棒吗?他将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幸福。至于我,班——他要娶我。」 她闭闭眼楮,回忆稍早她和班的会面。她开门见山地告诉了他,自己曾被涅特强暴以及无法生育的事实。她原本以为他一定会改变要娶她的心意的。 但是他没有。 她嘆口气,揉揉尼尼的耳朵。「我考虑了很久,宝宝。我再也不用当妓女了。我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不停的逃亡。低语橡树林……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有任何亲戚能投靠。 而且——我简直无法相信他仍然想娶我。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实在不该让一个像他那样的绅士熘出我的视线,我——不抓在好不容易成真的美梦,我就太笨了。铺着红色绒布的马车、 诗、干净的指甲,以及一切……你不是经常听我说我想在某个祥和、宁静的小镇安定下来吗?你不是经常听我描述我想要的那种生活吗?这一天——这一天终于来了,宝宝。我将获得一切——一切都像我一直想要的那样。是的,大好人班。我会对他非常好。我会尽一切的力量来使他快乐,我们将会拥有一种非常正派的生活。我和……班,这是——这是——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 她开始啜泣,她的肩膀不断抽搐。她把头枕到手臂上,为了她所找到的爱,为了她所失去的爱,为了她永远都无法再拥有的爱而哭泣。 一记敲门声使她煞住眼泪。她用脸盆里的冷水拍拍脸,抚平头发,然后机械地走过去。打开门。 班站在门口。 圣提雅各站在班的后面。 他们送来她的嫁妆,她木然地看着他们把东西一一搬进来,堆在地板上。 班伸出他的手臂,她走进他的臂弯,她的眼楮和圣提雅各的眼楮交会。 两个男人。 她爱其中的一个,即将嫁给另外一个。 ※※※ 圣提雅各走进璐茜亚的房间,在距离她的床几步远处停住。璐茜亚就坐在床上。 「我不知道……什么颜色,」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猜你会想要——呃,白色的。」 她看到他捧着一袭白纱礼服。「白的。」她感到口干舌燥,一颗心直往下沉。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 他俯视那袭纯白的纱质礼服。它跟他的黑衬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是我亲自挑选的,璐茜亚。它滚了许多蕾丝,你喜欢蕾丝,你的……内衣上都有蕾丝。」 她想到他知道所有关于她的隐私,所有班不知道的隐私。泪水涌了上来,但她拒绝它们掉下来。 「这有小珠子,」他继续道。「那个裁缝师和她的助手们日以继夜的赶缝那些小珠子。你喜欢它吗?璐茜亚。」 她听见他的话里潜藏着深深的希望。他绝望的想要她爱这袭礼服。上帝,她无法相信她即将感谢她所爱的男人为她买了一袭让她穿上好去嫁给班的白纱礼服! 「圣提雅各,它真的很美。」 「还有头纱,璐茜亚。」他柔声说道。「这件礼服配有长长的头纱。它可以从你背后一直垂到地上。这件礼服——它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东西。你会看起来像个……公主……不是吗 她痛苦得无法搭腔,甚至无法点头。 圣提雅各困难地咽口口水,朝她踱来,小心翼翼的把礼服放在她身畔。 「璐茜亚,我……」 「我知道,」她死命克制自己的悲恸。「我知道,圣提雅各。你——你要走了。」 他做个深呼吸,转向窗口,再也无法直视她。「是的。我——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 在那一剎那,她的心碎了。她可以感到它被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她垂下头,看到自已的双手在发抖。只有对圣提雅各的爱才使她没有跳下床、扑进他的怀抱,才使她有勇气承受这离别的一幕。 她缓缓爬下床,走向梳妆台,拿起一只粗麻袋子。她轻抚它片刻,然后走过去,把它交给圣提雅各。 「我想要给你一点东西。一点小礼物。没啥贵重,但是我希望——呃,我希望你会喜欢它。」 他接过那只袋子,却没有打开它。此刻他的情感实在太脆弱了。 「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他从他的腰带解下一只大皮囊,把它扔到床上。 它降落在她的白纱礼服旁,袋口陡地张开,大量的金子倾倒在雪白的丝质衣料上。 璐茜亚瞪大眼楮。「我不能拿这些金子。」 「你能。」 「不能。」 「能。」 「可是为什么?」她问。「为什么——」 「姑且说这是上帝的妈妈给你的回报吧!」 她立刻领悟到,他知道她把她的金子全捐给了罗沙里欧的教堂的事。她有任何事是这个男人所不知道的吗? 「我得走了,璐茜亚。」他喃喃说道,她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抓住一绺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我从未——从未跟任何人道别过。」 「我也是。」 「我想,我们只有把它直接说出来。」 他觉得好空虚。他每呼吸一口空气,就更爱这个女人一分,如今他却得跟她说再见。 「再见,璐茜亚。」他伸出手,抚抚她的脸颊。 她也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抚过他那条苍白的疤痕。「再见,圣提雅各。」 他再也无法控制的拥她入怀,紧紧地搂着她。「千万要过得快乐。」他呢喃道。 她深深吸进一口他的气味。她永远也不会遗忘他闻起来有多么美妙。 「你也是。」她轻声说,她的手臂圈住他,她的手指贴着他背部厚实的肌肉。「从此以后要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圣提雅各。」 他垂下手臂,在凝视她那对不可思议的蓝、绿色眼楮最后一眼之后,他朝门口迈去。 下一秒,他便走了。 只有在她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之后,她才允许自己做她拒绝在他面前做的事情。 她趴到她的结婚礼服上,开始嚎啕大哭。 尾声 圣提雅各任凭他的马儿漫游。他没有给凯莎寇陀任何命令,所以它缓缓的、毫无目标的踱着步。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当黎明来临时,他让凯莎寇陀休息一下,然后继续上路。在他意识到时,夜晚已经再次笼罩着大地。 数以百的星星在天空上万对他眨着眼。一切又恢复为从前那样。他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就像他遇到璐茜亚之前那样。 他勒住凯莎寇陀,跨下马,他的脚踩进一从豆科灌木。他俯视那从灌木,忆起自己告诉璐茜亚这种灌木是如何长出来的那一天,也忆起了他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 他抓住马鞍——用力抓住它,仿佛他要把它捏扁似的。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透过眯起的眼楮,他看到他指甲里的污垢。 他撇过头去,不愿看它们,却瞥见了临行前璐茜亚交给他的麻布袋。他用颤抖的手指解下它,将它按在胸前良久,然后才扯开封住袋门的细皮绳。 他从麻布袋里头模出一本书,璐茜亚的童话故事书。一瞬间,所有的氧气似乎都离开了他的身体。这本书……璐茜亚唯一的宝贝,她的妈妈留给她的、意义重大的纪念品,而她居然把它送给了他。 一滴泪水溅在那本书上头。然后又一滴。他不记得自己上一回哭泣是在什么时候,而且他也不在乎。这里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见证他的悲恸。他是孤单一人,永远都会如此。 那只麻布袋由他颤抖的手指往下掉。片刻之后,他才领悟到它坠落的声音颇为沉重,就像那里头还有什么东西似的。他俯身捡起它,它的重量告诉他里头确实还有别的东西。 他张开袋口,向内窥探,却依旧无法了解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他慢慢把手伸进去,他的手指踫到某种小小、硬硬的东西。他抓住它,把它拿出来,就着月光跟星光研究它。 那东西的形状像一支巴掌。不是他的巴掌,而是别人的。一支小巧、细致的巴掌。 那是一片饼干,一片手形饼干。 圣提雅各,等我找到我的白马王子,我要帮他做那种手形饼干。我不会替任何别的男人做那种饼干。除了他,只有他。我会在每一片饼干里都掺进我的爱,所以当他吃它们时,它们将是他这辈子所尝过最甜蜜的东西。我跟他,从此以后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蓄满泪水的眼楮倏地睁大。他错愕得几乎无法呼吸。 璐茜亚。这些是她的手形饼干!她没有为班做手形饼干。 她为他做了手形饼干! 「哦,天啊!凯莎寇陀!」他对他的马儿嚷道。「她——她不爱班!她爱我!她——」 他陡地煞住,惊慌的情绪在他心中爆炸。星期五。明天就是星期五,哦,天啊!他把璐茜亚留给那个她明天就要嫁的男人了!就在明天! 他想也没想就跃上马鞍、然后打量四周,很快的,他就判断出自已的位置。他拾起疆绳,驱策凯莎寇陀飞奔起来。 他得去阻止那场婚礼。 他得去夺回他的公主。 ※※※ 「如果有谁知道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有任何不该结合的理由,请现就说出来,否则以后就请永远保持缄——」 「璐茜亚!」圣提雅各吶喊道。「哦,天啊!不!」 为了阻止婚礼,他不顾一切地催促凯莎寇陀沖上教堂的台阶,并且直接沖进内殿。 当那匹乌黑的种马在内殿的通道上扬起前蹄时,观礼的镇民们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牧师当场昏了过去,班的脸色则「刷」地变为惨白。 璐茜亚的捧花堕落到地上,她旋过身去,颤抖的手指揪住她结婚礼服的裙摆。映入眼中的景象令她感到天旋地转。 圣提雅各骑在他的神马上,他的黑发飞扬,他的枪闪闪发亮。是圣提雅各! 他在她身边勒住马。「你在做什么?」他诘问。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他那对漆黑的眸子仿佛能烙进她的灵魂。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璐茜亚!」他吼道,他的咆哮响彻整座教堂。「我问你在做什么?」 「结——结婚啊!」她结结巴巴地答道。 他看见泪珠在她的长睫毛上闪烁。上帝,她的眼泪能怎样地影响到他啊!他再也不会让她有哭泣的理由。再也不会了! 「有一回我会问你,你是否认为自己能对我挥挥魔棒,就让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你记得吗?璐茜亚。」 她以别人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点点头。 「你办到了。」 她努力想了解他话里的含意。 「你不能嫁给班,璐茜亚。」 班倒抽一口气,并且抓任璐茜亚的手臂,他瘦削的身体就像风中的芦苇那样的颤抖。「圣提雅各,你凭什么——」 「凭什么?」圣提雅各重复道。他的手探入绑在马鞍旁的麻布袋,抽出一片手形饼干。「就凭这个!」他把那片饼干举到班的眼前。「这个赋予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权利。」 班莫名其妙的瞪着那片饼干。「可是——」 「璐茜亚。」圣提雅各不理会班,催促道。 「是的,」她低声答道,泪水在她的眼眶里闪闪生辉。「是的!」 圣提雅各低,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以一个流畅而有力的动作将她抱到马鞍上。 「你应该感谢我,班,」他对神情仓惶的新郎说。「她会吃垮你的家——倘若她没有先害它烧掉的话。还有她的歌声……老天,要不了几个礼拜,你就会耳聋的。另外她的猫每天晚上都会睡在你的帽子里。哦,天啊!班,我绝对将你从悲惨的一生里救了出来。」 话毕,他就催促凯莎寇陀沖出教堂。璐茜亚紧紧地搂着他,她雪白的头纱在他们身后飞扬。 ※※※ 至于渥特?艾佛力,他们早就把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他们正照着童话书里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