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叔叔》 长腿叔叔导读 长腿叔叔导读 一生做一次孤儿 艾柯 大多数人一出生就被无所不在，理所当然的爱包裹着。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毫无疑问，顺理成章。人们视生命中所有的事为理所当然。 但是，终于有一天，当青春的热潮荡起，叛逆的种子萌发，我们的视角却开始倾斜了。我们开始想逃离无所不在，怀疑理所当然，有时候我们甚至会因此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我害怕的是，当爱无所不在时，或者在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爱中，却丧失了爱的感觉。人性中天然有爱的因子，可是这种爱的潜能却在幼小时在父母过分呵护下，就被扼杀了。 与其这样，不如尝试着做一次孤儿－－一生尝试着做一次。 海伦?凯勒在《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中这样写到︰「如果每个人在他的初识阶段患过几天盲聋癥，这将是一种幸福。黑暗会使他更珍惜视觉，哑默会教导他喜慕声音。」 同样地，我想，如果每个人在他人生之初的一段时间里做一次孤儿，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孤独使我们能更珍惜相聚，隔绝会告诉我们如何去爱。无独有偶，据说在一些佛教国家，男人一生中要进寺庙做一次和尚，其意是体验苦修和顿悟，这种感觉也许能让人一生都慈悲为怀。 对于无所不在的亲情来说，尝试做一次孤儿，首先要学会舍弃。我曾经做过这样一个心理测验把自己最心爱的七样东西按顺序列在纸上，既可以是亲人和朋友，也可以是一件事或物，然后，按顺序自己选择一一放弃－－残酷的选择。虽然是一种心理模拟，但那种痛楚却像真的要割舍一样隐然在心，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自己实际上竟然有如此之多不能割舍的东西。 当一切不可避免都被舍弃，回归为零的时候，我们需要重新开始，需要重新建立联系，(在《小王子》一书中，在那只等爱的狐狸心目中，爱就是驯养，而驯养的意思就是「建立某种联系」。)需要学会爱与被爱－－我们需要重新学习和感悟生命中那些曾经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在此我所谓的放弃并不是一种生存状态，而是一种心理状态，是一种在缺失爱的状态味爱，在被亲人放逐的情形下感悟亲情。 同样的，一生中做一次孤儿并不是要在生活中真正发生什么，现实意义的孤儿，面对着一切不可挽回的局面时，那种伤痛将永远铭记在心中。而我们需要做的不过是一种心灵体验，做一些假设，假设我们一生下来就无依无靠，假如我们有一天突然失去了许多，而把自己推向心灵的孤寂状态。 甭儿的感觉并不好，然而人们常常并不感谢我们所拥有的，却留恋已经丧失的，这正是人的悲哀和缺陷所在，于是，一生做一次孤儿的体验也就变得非常必要了。 那些生活在幸福和爱中的人们常常抱怨，他们得不到任何爱，于是他们反抗，他们出走，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失去过爱。 一无所有后才会无所不有，失去后才会珍惜所有，学会施与才懂得感恩，这是我在《长腿叔叔》中所读到的更多的东西。 每个女孩子在看了《长腿叔叔》后都希望自己自己变成一个孤儿，羡慕那种无拘无束和自由放任的生活，幻想着也能够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长腿叔叔。而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生活需要奇迹，而最大的奇迹就是你自己。 傍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亲笔写封信，无论他们远在天涯还是近在咫尺－－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也就达到了我们出版这本书信体小说的目的了。 第一章 忧郁的星期三 每月的第一个星期三真的糟糕透顶———个在忧虑中等待，勇敢地忍耐后，忙一忙就又忘记的日子。这一天，每层地板都必须光洁照人，每张椅子都要一尘不染，每条床单都不可以有半条皱褶。还要把97个活蹦乱跳的小甭儿梳理一遍，给他们穿上上好浆的格子衬衫，并且一一嘱咐他们要注意礼貌。只要理事们一问话，就要说︰「是的，先生」，「不是的，先生」。 这真是个令人沮丧的日子，可怜的乔若莎?艾伯特，作为孤儿院里最年长的，当然更加倒霉。不过，这个特别的星期三，跟往常一样，终于也挨到头了。乔若莎逃出了厨房，她刚在那里为访客们做了三明治，转到楼上完成她每天的例行工作。她负责第6室，那里有11个4岁到7岁不等的小东西和11张排成一列的小床。乔若莎把他们都叫来，帮他们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抹干净鼻涕，排成一行，然后领着他们往餐室走去，在那里他们可以尽情地享受半个小时，喝牛奶，吃面包，再加上梅子布丁。 她疲惫地跌坐在窗台上，把涨得发疼的太阳穴靠着冰冷的玻璃。从早晨5点钟起，她就手脚不停地忙碌，听从每个人的命令，不时被神经兮兮的女监事臭骂，催得晕头转向。李皮太太在私底下，可不是像她面对理事们和来访的女士时表现的那样冷静，一副庄重的模样。乔若莎的目光掠过孤儿院高高的铁栏桿外边一片上了冻的开阔草地，望到远处起伏的山峦，山上散落着的村舍，在光秃秃的树丛中露出房舍的尖顶。 这一天过去了，就她所知，应该算是圆满落幕了，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理事们与参访团已经绕过一巡，听取了汇报，喝过茶，现在，正要赶着回到自家温暖的炉火边了，起码要再过一个月才会想起他们照管的这些磨人的小东西。乔若莎倾身向前，好奇地看着那一连串马车与汽车挤挤挨挨穿过孤儿院的大门，不禁一阵渴望。 幻想中，她跟着一辆又一辆车，来到坐落在山坡上的一栋大房子里。她想像自己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带着天鹅绒装饰的丝织帽子，靠在车座上，漫不经心地向司机说「回家!」不过一到家门口，整个想像都变得模糊了。 乔若莎有个幻想——一个李皮太太说要是不小心点，她就会惹上麻烦的幻想。但是，不管她的想像力有多么丰富，都无法带领她走进那扇自己渴望进入的大门，她只能停留在门廊上。可怜的充满了冒险心的小乔若莎，在她17年的岁月里，从未踏入进任何一个正常的家庭。她无法想像，其他没有孤儿干扰的人们日常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乔……若……莎……艾……伯……特 有人要……你 去办公室， 而我想啊， 你最好动作快一点! 汤米?狄伦，刚加入唱诗班，唱着走上楼梯，从走廊走向第6室，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乔若莎将思绪从窗外拉回来，好面对生活里的麻烦事。 「是谁叫我?」她打断汤米的咏唱，急切地问道。 李皮太太在办公室， 我觉得她好像火很大， 阿……门! 汤米依然虔诚地吟颂着，他的腔调不完全是那么幸灾乐祸。就算是心肠最硬的小甭儿，对一个做错事的姐姐要被叫去见那个讨厌的女监事时，还是会表示相当同情的。况且汤米挺喜欢乔若莎的，虽然她有时候使劲扯他的胳膊，给他洗脸时几乎把他的鼻子给擦掉了! 乔若莎默默地去了，额头上出现了两道皱纹。会是哪里出了差错?三明治切得不够薄?还是有壳掉在杏仁蛋糕里?还是哪个来访的女士看到苏西?华生袜子上的破洞了?还是……哎，糟糕!是不是那个6号房里的顽皮的小宝贝把调味酱弄倒在理事身上了? 又长又低的长廊已经关了灯，当她下楼时，最后一个理事站在那儿，正要离开。在办公室敞开的门里，乔若莎只看了一下这个人，感觉好高好高。他正朝院外等着的一辆汽车招手，当汽车靠近时，刺眼的车灯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大厅的墙上，影子把手脚都滑稽地拉长了，从地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墙壁上。它看起来真像个人们俗称的长腿叔叔」——一只晃来晃去的大蜘蛛。 乔若莎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轻松地笑起来。她是个天性乐观的人，一点小事都能把她逗乐。从使人感到压抑的理事身上发现笑料，确实是一件意外的好事。这段小插曲使她高兴起来，让她进办公室去见李皮太太时，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令人惊讶的是，女监事也在对她笑，就算不是真的在笑，至少也还算和蔼。她几乎像对待来访的客人一样满面喜悦。 「乔若莎，坐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乔若莎跌坐到最近的一张椅子，屏息以待。有汽车在窗外驶过，闪光照过窗户。李皮太太望着远去的车子，问道︰ 「你注意到刚走的那位先生了吗?」 「我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是我们最富有的理事之一，向孤儿院捐了很多钱。但他特意要求不要透露他的姓名，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姓名。」 乔若莎的双眼微微张大了。她不太习惯被女监事叫到办公室，讨论理事们的怪癖。 「这位先生已经关照过孤儿院的几个男孩子。你记得查理?班顿跟亨利?傅理兹吧？他们都是被这位先生……这位理事，送去上大学的。两人都很用功，用良好的成绩来回报他慷慨的资助。这位先生从不要求其他的报偿。但是，到目前为止，他的仁慈仅限于对男孩子，我从未能让他对女孩们留一点心，不论她们有多么出色。我可以这样说，他一点也不在乎女孩子。」 「是的，女士。」乔若莎喃喃答道，此刻似乎应该要答点什么。 「今天的例会里，有人提起你的前途问题。」 李皮太太略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慢条斯理地说下去，让她的听众感到神经紧绷，非常痛苦。 「通常，你知道的，孩子们过了16岁以后就不能留下来了，不过你算是个特例。你14岁读完孤儿院的课程，表现良好——我不得不说，你的操行并非一向优良——由于你的表现，我们让你继续读村里的高中。现在你也快毕业了，我们不能再负担你的生活费了。就这样，你已经比其他人多享受了两年教育。」 李皮太太全然无视乔若莎这两年为了她的食宿，已经工作得很卖力了。永远都是孤儿院工作第一，功课摆第二。遇到像今天这种日子，她就得留下来打扫卫生。 「我刚才说了，有人提出你的前途问题，会上讨论了你的表现——彻彻底底地讨论了一番。」 李皮太太用一种责备的眼光盯着她的犯人，而这个囚犯也表现出一副有罪的样子，倒不是因为她真的记得做过什么坏事，而是觉得李皮太太似乎认为她应该要这样。 「当然啦，以你来说，给你安排一个工作就行了，不过你在学校里，某些科目表现突出，英文写作甚至可以说非常出色。你们学校的理事——普里查小姐，正好在参访团里，她跟你的作文老师谈过，为你说了一番好话。还读了你的一篇作文——题目是《忧郁的星期三》。」 这回乔若莎可真的知罪了。 「我听说，你嘲笑这个把你养大，为你做了这么多的孤儿院，没有表示出一点感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意嘲弄，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被原谅。不过，幸亏……先生，就是刚走的那位，表现出了不很强的幽默感。就因为那篇不中肯的文章，他愿意让你去念大学。」 「去念大学?」乔若莎的眼楮睁得好大。 李皮太太点了点头。 「他留下来和我讨论了条件。很不寻常的条件。让我说，这位先生真有些古怪。他认为你有天分，他希望把你培养成一个作家。」 「作家?」乔若莎脑子麻木起来，只能呆杲的重复李皮太太说的话。 「那只是他的理想。不管怎样，以后自然会知道。他会给你够多的零用钱，对一个从没理过财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多了。不过这些琐事他安排得很周全，我也不便说什么。这个夏天你都会留在这里，然后，好心的普查德小姐会负责替你打理所有行囊。你的食宿与学费都会直接付给学校，在校4年期间，你每个月还有35元的零用钱。这让你可以跟其他学生平起平坐。这些钱每个月都会由这位先生的私人秘书寄给你，相应的，你每个月也要回封信表示一下。并不是要你为零用钱向他道谢，他对此不屑一顾，不过你要写信告诉他求学的过程和日常生活的细节。就像写给你的父母一样，如果他们还在世的话。」 「这些信将指名给约翰?史密斯先生，由秘书转交。这位先生的名字当然不是约翰?史密斯先生，不过他希望当个无名氏。对你而言，他将只是约翰?史密斯先生。他要求你写信的原因在于他认为没有什么比写信更能培养写作技巧了。由于你没有家人可联络，他才希望你写这样的信给他；另一方面他也想随时知道你的学习情况。他绝不会回你的信，也不会很特别的注意你的信。他很讨厌写信，也不想让你变成他的负担。如果有任何紧急事件需要回复的——比如你被学校开除了，我想应该不会发生的——你可以跟他的秘书，格利兹先生联络。每个月的书信是你绝对要遵守的义务，这也是史密斯先生惟一的要求，所以你一定要一丝不苟地写信，就当作你在付账单一样。我希望这些信都是以一种尊敬的语气，而且能好好发挥你写作的技巧来。你一定要记得你是在写信给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理事才好。」 乔若莎的眼楮转向房门口。她兴奋得有些晕头转向了，她只想快点从老生常谈的李皮太太的身边逃开，好好来思考一下。她起身试探着退了一步。李皮太太举手示意她留下来，这么好的宣讲机会怎么能随便放过呢? 「我相信你一定很珍惜这个从天而降的好运吧?世上没有几个像你这种出身的女孩子能遇到这种好运。你一定要记得……」 「我会的，女士。谢谢您。我想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得去为弗莱迪?柏金的裤子补补丁了。」 她带上房门走了，李皮太太目瞪口呆地望着门，她的长篇大论刚说到兴头上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johnsmith约翰?史密斯先生在美国是很能用的匿名，就像中文的王大明一样。 第二章 乔若莎?艾伯特小姐 给长腿史密斯先生的信 第二章 亲爱的送孤儿上大学的好心理事︰ 我终于到了!昨天搭了4个钟头的火车。心中充满了新奇感，不是吗?我还从来没有坐过火车呢。 校园真是好大，是很容易把人搞糊涂的地方——我只要一离开房间就会迷路。等我对周围环境熟悉了一些再对您描绘我的校园，并汇报我的功课。 现在是星期六晚上，要到下星期一早上才开课。不过我还是想先写封信让我们彼此认识一下。 写信给陌生人是件挺奇怪的事。对我来说，写信本来就够奇怪的……我这辈子到现在就写过3封信，要是写得不规范，请您多多原谅。 不过昨天早上出发前，李皮太太和我作了一次严肃的谈话。她告诫我今后一辈子如何为人处世，尤其对有恩于我的好心先生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我一定记得对您要非常的「尊敬」。 不过，对一个叫约翰?史密斯的人，怎么尊敬得起来呢?您为什么不挑个有点个性的名字呢?我好比在给亲爱的拴马桩或衣服架写信。 整个夏天我想了很多关于您的事。这么多年来突然有人关心我，让我觉得好像找到家一样，觉得有了归属感，这是一种令人陶醉的感觉。但不论如何，我必须承认，当我想到您的时候，我的脑子总是空荡荡的。我只知道三件事︰ 一、您长得很高。 二、您很有钱。 三、您讨厌女孩子。 我想我可以称您为「亲爱的恨女人先生」，不过这有伤我的自尊。或许我可以称您为「亲爱的有钱人」，不过这样又侮辱您的人格，好像您惟一值得提的就是钱。此外，「富有」是一种很肤浅的特征。您也许不会——辈子都有钱，有很多聪明人也都在华尔街惨遭滑铁卢。不过您的身高是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决定称您为亲爱的长腿叔叔。希望您别介意。这只是个私底下的称呼，不必要告诉李皮太太。 再有两分钟，10点的钟声就要响了。我们的——天被钟声分成好几段。我们吃饭、睡觉和上课都照着钟声来。这让我生气十足，我随时都像匹野马。 懊熄灯了。晚安。 瞧!我多守规矩——全亏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训练。 尊敬您的乔若莎?艾伯特 9月24日于弗高森楼215室 第三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喜欢大学，也喜欢送我来这的您——我真的非常非常快乐，时时刻刻都兴奋得快睡不着了。您无法想像这里跟约翰?格利尔孤儿院是多么得不同。我从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我深深地为那些不是女孩，不能来上大学的人感到难过。我相信您以前读的大学一定没有这么好。 我的房间在新医务室盖好前，被用来当做传染病房的大楼里。这层楼还有另外3个女孩子——一个戴眼镜的高年级女生，老是要人家安静一点，还有两个新生，莎莉?麦克白与茱莉亚?平莱顿。莎莉有一头红发和一个翘鼻子，人很和气。茱莉亚出身纽约名门，还没注意到我。她们俩同屋，那高年级女生跟我住单人房。单间很少，新生一般不能住，我甚至没提要求就得到了一间。我猜是注册处的人觉得让有教养的女孩跟孤儿住在一起不太妥当。您瞧，还有优越性呢! 我的房间在西北角，有两扇窗，窗外景色宜人。在跟20个人在一个宿舍住了18年，如今独处一室，感到很轻松。我想这是让我认识乔若莎?艾伯特的良机。 我想我会喜欢她的。 您呢? 10月1日 第四章 她们正在招募新生篮球队，我要去争取这个机会。没错，我是长得很瘦小，不过我反应很敏捷，身体强壮，当其他人跳到半空中时，我可以从她们的脚底下抢到球。 练球很有意思。下午，操场前满树红叶、黄叶，空气中充满了燃烧落叶的气味，大家又叫又笑的。这是我所见到的最快乐的女孩们了，而我是其中最快乐的一个。 本来打算写封长信跟您谈谈我的功课(李皮太太说过您想知道的)。不过第7堂课刚结束，再过10分种我就要换好运动服在空地上集合了。您希望我会入选吧? 您永远的 乔若莎?艾伯特 星期二 又及︰ 莎莉?麦克白刚才探头进来说︰「我想家想得快受不了了，你呢?」 我笑了笑说︰「才不呢。」我想我能挺得过去。至少思乡病是我绝不会染上的疾病，没听说过有人想孤儿院的，是吗? (晚9时) 第五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听说过米开朗琪罗吗? 他是中世纪意大利着名画家，上英国文学课的人好像都知道他。我说他是个天使，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可那名字听上去很像天使，您说是吗?糟糕的是在大学里，大家都认为你应该懂得一些你根本没学过的东西。有时真的让人很尴尬，不过现在只要女孩们提到我不懂的事，我就闭口不言，而是回去查查字典。 上学第一天我闹了一个大笑话，有人提到麦特林克，而我就问她是不是个大一新生。这个笑话传遍了整所大学。还好，我在课堂上表现得比谁都不笨，甚至比一些人还要好。 您想知道我的房间布置吗?它是一曲棕黄相间的交响乐。淡黄色的墙壁，配上我买来的黄色粗布窗帘和靠垫，一张3美元的旧红木书桌，一把藤椅，一条正中有墨水迹的棕色地毯，我把椅子放在有墨迹的地方。 窗户很高，坐在椅子上望不到窗外。我把镜台上的镜子拆掉，铺上桌布，随后移到窗前，坐在上面看窗外高矮正合适。我把抽屉开成阶梯式，上来下去，真够舒服的。 这些东西是莎莉?麦可白帮我在高年级学生办的拍卖会上挑的。她从小到大都在家里住，对于家具摆饰颇有经验。如果您这辈子从没拿超过5毛钱，您是很难体会那种购物的乐趣。用一张真的5元钞票去买东西，还能找些零头回来!我向您保证，亲爱的叔叔，我对您给的零用钱真的心存感激。 莎莉算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而茱莉亚?平莱顿则相反。注册处的人将这么一对安排在一起，可真够古怪的。莎莉觉得每件事，甚至连考试不及格都很有趣。而茱莉亚则不然，事事都让她不开心，对人从未有过亲切的表示。也许她相信，只要是平莱顿家族的，无庸置疑一定可以上天堂的——茱莉亚跟我是天生的冤家。 现在您一定急于知道我的功课情况吧? 一、拉丁文︰第二次布匿战争。昨晚，汉尼拔和他的部队在特拉西美诺湖安营扎寨。他们在罗马人周围埋下伏兵，凌晨四点打了一仗，罗马人在退却。 二、法文︰读了24页《三剑客》，学了第三组不规则动词的变位。 三、几何学︰学完圆柱体，在学圆锥体。 四、英文︰学习表达能力。我的风格日益清晰、简练。 五、生理学︰进行到消化系统，下节课学胆和胰。 您的正在受教育的 乔若莎?艾伯特 10月10日 又及︰ 我希望您滴酒不沾，长腿叔叔。酒能伤肝。 第六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改名字了。 在学校花名册上我仍叫乔若莎，不过在其他场合我就叫茱蒂了。要自己为自己取一个小名实在很悲哀，不是吗?不过茱蒂也不是我凭空捏造的。弗莱迪?珀金斯牙牙学语前，都是这样叫我的。 我希望李皮太太以后在给小宝宝取名字时能多动一点点脑筋。她从电话簿上取我们的姓氏——您要是翻开第一页就会看到艾伯特了。而名字则都是信手拈来的，乔若莎是她从一块墓碑上看到的。我一直都很讨厌这名字，不过我挺喜欢茱蒂的。这是一个傻呼呼的名字，应该是一个与我完全不同的女孩子，一个有一双蓝眼楮，甜甜的，娇生惯养，什么都不用烦恼地过一辈子的女孩子。那样该有多好啊!不管我犯了什么错，都没人可以说是我的家人把我惯坏的。不过假装一下也挺好玩的。以后就请叫我茱蒂。 您想知道吗?我有3副羊皮手套了。从前，在挂在圣诞树上的礼物中我得到过羊皮无指手套，但从来没有分开手指的那种真的羊皮手套。我不时拿出来戴在手上，好容易才忍住没有戴到教室去。 午饭铃响了，再见! 星期三 第七章 第七章 叔叔，您猜怎么着?英文老师夸奖我上一篇作文别出心裁。她真的这么说!她就是这么讲的。想想我这18年来受的训练，这似乎不太可能，不是吗?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目的，就是要把97个小甭儿变成97个相貌、言行举止都一样的人。 我不寻常的艺术天分，倒是在很小时就在门板上画李皮太太培养出来的。 我对小时候的家说长道短，希望您不要不高兴。不过您大权在握，如果我冒犯了您，您随时可以停止您的资助。这样说是不够礼貌，不过您不能期望我有什么教养，孤儿院毕竟不是淑女训练学校。 叔叔，您知道的，大学里难的不是功课，而是娱乐。很多时候，我都不懂女孩们在谈些什么，她们的玩笑似乎都与她们的过去联系在一起。这个过去人人有份，却与我无缘。我在她们的世界里就像是一个外国人，听不懂她们的语言。我很沮丧，我这一生浸透了沮丧。高中时，女孩们一群一伙的，冷眼相看。我很奇怪，与众不同，人人都知道这一点。我似乎感觉「约翰?格利尔孤儿院」就写在我脸上。然后会有一些好人走来安慰我。我恨他们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好人。 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孤儿院长大的。我告诉莎莉?麦克白我父母双亡，是一位好心的老先生送我上大学的——到目前为止，这都是事实。我不希望您觉得我很蠢，不过我真的希望跟其他女孩子一样，而那可怕的孤儿院的阴影却笼罩着我的童年，把我和大家隔绝开来。若能忘怀此事，把它逐出脑海，我想我应可以变得跟其他女孩一样可爱。我不认为自己和她们有什么真的区别。您说是吗? 无论如何，莎莉?麦克白喜欢我! 您永远的 茱蒂?艾伯特 (原名乔若莎) 星期五 我刚才又把信重读了一遍，调子似乎很低沉。但是，您可能猜不到，我星期一早上要交一篇特殊的作文，还要复习几何学，而且还得了感冒，不停地打喷嚏。 星期六上午 昨天忘了发信，今天再发点牢骚。早上来了个主教，您猜他都说了些什么? 「圣经给我们的最佳许诺是‘常有穷人和你们同在’，他们可使我们永远以慈悲为怀。」 您瞧，穷人成了有用的家畜，要不是我已经成了一位有教养的小姐，我本来会在礼拜结束后跑去告诉他我的想法。 星期日 第八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已经入选篮球队了，您真该看看我左肩上的「成绩」，又青又紫的，绕着一圈紫色的边。茱莉亚?平莱顿也报了名，不过没入选。真棒! 您瞧，我心胸多狭窄。 大学越来越有趣了。我喜欢这些女孩们，喜欢老师，喜欢上课，喜欢校园，喜欢那些好吃的食物——每周吃两次的冰淇淋，从不吃孤儿院的玉米粥。 您只要我一个月写一封信，不是吗?我却每隔几天就寄一封给您！我对这些新奇的经历是这么的兴奋，我一定要找个人倾诉，您是我惟一认识的人。请原谅我的兴奋吧，我很快就会安定下来的。如果嫌烦，就把它们丢到废纸篓里。我保证11月中旬以前不再写信就是了。 您太长舌的朋友 茱蒂?艾伯特 10月25日 第九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请看我今天的学习内容。 正稜锥形体平截头凸面的面积等于底边总长和梯形一边的高度乘积的一半。 听起来似乎不对，实际非常正确，我还验算过呢! 您还没听说过我的衣服，是吗?我有6件漂亮的新衣服——是专为我买的而不是什么人穿了嫌大嫌小的衣服。也许您无法理解这在一个孤儿的生命中意味着什么。这些都是您给我的，我非常非常的感激您。可以受教育固然不错，不过没有什么事比拥有6件新衣服更让人快乐的了。这些衣服都是参访团的普查德小姐替我挑的，感谢上帝幸好不是李皮太太。一件是缀着石竹花的丝绸晚礼服(我穿上很美)，一件蓝色礼拜服，两件餐服︰一件是红色面料，上面瓖着东方花边(我穿上后像个吉卜赛人)；另一件是玫瑰红印花布料的；一套日常穿的灰色套服；还有一件是平时上课穿的。这些服装对菜莉亚?平莱顿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是对菜蒂?艾伯特来说——天呀，委实了不起。 我猜您现在一定这样想——她是如此轻浮浅薄，多么愚蠢的女孩子啊!让这样一个女孩子受教育真是浪费钱！ 不过叔叔，要是您—辈子除了花格布，没穿过别的，您会明白我的感受的。我上高中以后，穿的比花格布还不如呢。 您无法想像我多么害怕穿那些可怕的救济服出现在学校里，我担心邻座的姑娘原本就是衣服的主人，而她会偷偷将这事告诉别的姑娘，又讲又笑并对我指指点点。想到也许穿着自己讨厌的人扔掉的衣服，真是心如刀绞。即使我今后一辈子都能穿上长统丝袜，也无法抹去心头的伤痕。 最新战报 战场消息 11月13日星期四四更时分，汉尼拔击败了罗马人的先头部队，带领迦太基部队翻山越岭进入卡西利浓平原。一队带着轻便武器的努米底亚人与马克西马斯的步兵接战。两场战役，还有几次小沖突。罗马人被击退了，他们损失惨重。 很荣幸做您的战地特派记者。 您虚荣的朋友 j?艾伯特 又及︰ 我知道我不该奢求得到回信，而我也被告诫过不要拿问题来打扰您。不过，长腿叔叔，就此一次，下不为例——您是老态龙钟呢，还是半老?头发全部脱落了呢，还是刚刚有些秃顶?从没见过您而要来想像，真是有点困难。 一个身材高高的，厌恶女孩子却又对一个卤莽无礼的女孩子慷慨相助的人，该是长得什么样子呢? 盼复。 11月15日 第十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对我的问题置之不理，但对我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 您秃顶了吗? 我画着您的长像——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您的头顶，我卡壳了。我无法确定您的头发是白的、黑的或灰的，或者干脆秃顶。 这是您的画像。 问题是，我该不该加点头发上去? 您想知道您的眼楮是什么颜色吗?灰色的，眉毛突出像廊檐(小说中称为悬崖)。嘴像两角下垂的一条直线。对啦，您瞧，我晓得!您肯定是—个精神饱满、脾气暴躁的老家伙。 (做礼拜的钟声响了!) 11月19日 晚上9︰45 我给自己订了一条雷打不动严格的规定︰绝不……绝不在晚上学习，只看小说，不管隔天有多少测验——我不得不这样，您知道的，我已经白白地浪费了18年。您无法想像，叔叔，我是多么无知。我才刚开始知道自己的浅薄。一个正常的有家庭、有朋友、有图书馆陪伴的女孩子自然而然知道的事情，对我而言却是闻所未闻的。 例如︰ 我从没听过《鹅妈妈》或《蓝胡子》或《劫后英雄传》或《灰姑娘》或《罗宾逊》或《简?爱》或是《爱丽丝漫游记》，或者吉卜林的片言只语，我不知道亨利八世曾经再婚，雪莱是诗人，人的祖先是猴子，也没有听说过伊甸园是个美丽的神话。我不知道r.l.s是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生的缩写，更不知乔治?艾略特是女性。我从未看过一幅叫《蒙娜丽莎的微笑》的画，也从未听说过什么福尔摩斯。 现在，这些东西我都知道了，还知道了一大堆其他的东西，您瞧!我还必须奋发努力跟上进度。喔!不过这是件有趣的事︰我盼望黄昏早些降临，好在门口挂上「读书中」的牌子，然后穿上我舒服的红睡袍和皮拖鞋，把枕头堆在椅背上，打开手边的台灯，然后埋头读啊……读啊，一直读下去。 一本书赚不够，我常常找来4本书同时进行。现在，我正在读的是丁尼生的《名利场》和吉卜林的《平凡的故事》。另外，请不要笑话我，还有《小熬人》。我发现自己是大学里惟一没有受到《小熬人》燻陶的姑娘。不过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只是悄悄地熘出去，用上个月剩的1.12块零用钱买了它。如果再有人提起腌酸橙，我就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了。 (10点钟声响了，这封信被打断了多次。) 第十一章 先生︰ 我十分高兴地告诉您我在几何学方面取得的成绩。上周五我们放弃了平行六面体的功课，转而学习截头稜柱体。学习的道路艰难坎坷。 星期六 下个星期圣诞假期就要到了。过道里全是行李箱，满得难以通行，大家兴高采烈，把学业全都抛到脑外。我也要好好享受自己的假期了，一个德州的新生也准备留下来，我们计划要远行，如果有冰的话，我们还要学熘冰。还有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可读——有整整3个星期可以在里面读! 晚安，叔叔，我希望您跟我一样快乐。 您永远的 茱蒂 又及︰别忘了答复我的问题。您若无法提笔，也可请秘书代劳。只消说︰ 史密斯先生很秃 或 史密斯先生不秃 或 史密斯满头白发 您可以在我的零用钱里扣去2角5分。 明年—月再见。祝您 圣诞快乐 星期天 第十二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那里下雪了吗?从我的小绑楼望去，大地茫茫的一片雪白，雪花如爆米花般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太阳刚落到寒冷的紫色山头后面，我坐在高高的窗台上，在最后一点余辉中，写信给您。 意外地收到您寄来的5个金币！我还没有养成收圣诞礼物的习惯。您已经给我这么多东西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您知道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太多了。但是我还是很高兴。您想知道我用钱买了什么吗? 一、一只皮表带的银手表，使我能够准时复习功课。 二、马修?阿诺德的诗集。 三、一个热水壶。 四，一条轮船上用的小毯子(我的小绑楼很冷)。 五、500张黄色稿纸(我很快就要开始写作了)。 六、—本同义词字典(可以增加作家的词汇量)。 七、(我不太想告诉您最后一件，不过还是告诉您吧)一双丝袜。 瞧，长腿叔叔，我对您没有任何保留。 如果您一定要知道的话，是个很浅薄的动机促使我去买丝袜的。茱利亚?平莱顿每晚到我的房间里来做几何题练习，她穿着丝袜，盘腿坐在我床上。不过等着好了，等她一放假回来，我就要走进去，穿着丝袜坐在她的床上。您瞧，叔叔，我真是坏坯子，不过，至少我很诚实，您早就从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记录里知道我不是完美的了，不是吗? 总而言之(英语教师每句话都会带上这个词)，我对您送的这7件礼物都心存感激。我假装它们是装在一个大箱子里，从加州的家里寄来的。爸爸送表，妈妈送毯子，祖母送热水袋——她老怕我在这种季节着凉——稿纸是弟弟哈里送的，妹妹伊莎贝尔送我长统袜，苏珊姨妈送诗集，哈里舅舅(小炳里与他同名)送词典。他本想送巧克力，可我坚持要同义词词典。 您不会反对扮演所有这些家庭成员吧？ 现在我该跟您谈谈我的假期了，或许您更关心的是我的学业本身。希望您能体会「本身」这一词的微妙含义，这是我掌握的最新词汇。 来自德州的女孩名叫蓝依拉?芬顿(这名字几乎和乔若莎一样可笑，不是吗？)。我喜欢她，不过比不上喜欢莎莉?麦克白，我可能不会喜欢其他人像我喜欢莎莉一样——除了您。我应该永远把您放在首位，因为您是我一大家子的化身。每当天气晴朗的日子，蓝侬拉跟我还有两个二年级的女孩子就散步到乡间，穿着短裙和针织外衣，戴上线缝的帽子，拿上光滑的棍子四下里敲敲打打。我们的足迹遍布四周。有一回我们走到4英里外的镇上，停在一家大学里女孩子都在那里用餐的餐馆。要了红焖龙虾(3角5分)，吃完后再吃煎饼（1角5分)。老天啊，有营养，又便宜! 这可真有趣！尤其对我而言，因为这跟孤儿院太不一样了——每回我离开学校，总觉得好像逃狱的犯人。我不假思索就谈起我的感受，几乎说破了自己的秘密。我赶紧收住话题，守口如瓶真非易事。我天性诚实坦率，要不是有您来倾诉一番，我非憋死不可。 上星期五我们吃麦芽糖，是由我们大楼的管理员提供的。还邀请了其他宿舍楼没有回家的同学参加。22名不同年级的同学友好地聚集在一起。厨房很宽敞，石头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铜锅铜壶，最小的双耳壶也和煮衣服的锅一般大小。费高森楼住了400名女生呢。头顶白帽，围着围裙的厨师又找出22套白围裙和白帽子——想不出来他从哪里弄来的——于是我们全把自己装扮成厨师。 真的很有趣，虽然我吃过更好吃的麦芽糖。当一切终于结束时，我们每个人、整个厨房连同门板全都粘嗒嗒的，我们依然顶着白帽，围着围裙，每个人都带着一把大汤匙或平底锅，列队穿过空荡荡的大厅到了教师休息室，那里—有半打的教授和讲师正在打发宁静的夜晚。我们为他们唱校歌，然后送上麦芽糖。他们彬彬有礼却又犹犹豫豫地接了下来。我们离开了，留下他们吃着大片的麦芽糖，粘嗒嗒而且好吃的说不出话来。 所以您瞧瞧，叔叔，这就是我的求学过程! 您真的不认为我应该当个艺术家，而不是作家? 再过两天假期就要结束，我又可以高兴地见到同学们了。我已经感到有些寂寞不安了。9个人住着400人的房子，确实有些坐立不安。 可怜的叔叔，您一定累了!我本来打算要写封简短的感谢函——不过我一提起笔，就写了11页了。 晚安，谢谢您会惦记着我——我本应该是无比快乐的，可惜心头有一小朵的乌云笼罩着——2月份要考试了。 您充满爱的 茱蒂 接近圣诞假期的尾声(确切的日期不知道) 又及︰ 致上对您的爱意可能不太适当吧!如果这样，请您原谅。我总得爱个什么人吧，而可以选择的只有您和李皮太太，所以您瞧，您得忍耐—下，亲爱的叔叔，我实在无法爱她呀! 第十三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同学们都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中，把刚刚过完的假期忘得一干二净。4天以来，我背诵了57个不规则动词，保佑我考试前不要全都忘记了。 许多同学都把读过的课本卖掉，而我则计划全部留下来，毕业后还可以把自己学习过的东西展示在书架上，不懂的细节处，还可以随时查询，这比一咕噜记在脑海里要简单方便得多，当然也会更为准确了。 茱莉亚?平莱顿今晚来我的宿舍做礼节性拜访，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她谈到自己的家族，而我却无法打断这个话题。她问起我外婆家的姓氏——您听说过有什么人如此冒昧地向一个孤儿提这样的问题吗?我没有勇气说自己不知道，只好信口胡编乱造了一个蒙哥马利。她又追问是马萨诸塞州的蒙哥马利家族还是弗吉尼亚州的蒙哥马利家族。 她的母亲姓路德福特，这一姓氏甚至可以追溯到方舟时代，还曾同亨利八世联姻。她父系则始于亚当之前，最早的一支是一群毛色滋润、尾巴奇长的良种猿猴。 今晚本想愉快地给您写一封亲切而有趣的信，可我觉得自己太悠闲了，而心中却充满了忧虑。唉!新生可真苦呀! 正准备复习的茱蒂 考试前夕 第十四章 最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有个很不好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不过我不会从这里开始写起，我要先让您心情高兴起来。 乔若莎?艾伯特已经开始要成为作家了。一首名叫《在我的阁楼》的诗，在第二期《月刊》上刊载了，并且是在首页。这对一名新生来说是莫大的荣耀。昨天晚上，我从教堂出来，英语老师叫住我，说诗写得很动人，只是第6行的音节太复杂了。我会寄一份给您，让您好读它。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趣事——喔，对了!我正悄悄地学熘冰，已经可以自由自在地滑来滑去。还有，我也学会了如何从体育馆的屋顶用绳索爬下来，我会跨越3尺6高的栏桿——希望不久后可以跳过4尺。 今天早晨，阿拉巴马主教的讲道十分精彩。他的题目是「不要论断人，免得被论断」。意思是说要原谅别人的缺点，而不要求全责备。真希望您能听到这一节。 下午阳光灿烂，让人眼花缭乱，冰花挂在松树枝头，大地白雪皑皑。惟有我除外，我的内心被悲伤压着了。 现在要告诉您那坏消息了——勇敢些，茱蒂!你一定要讲出来。 您「确定」您的心情愉快吗?我的几何学跟拉丁文两门课都不及格，我正在补习，准备下个月补考。如果让您生气了，我很抱歉，不过，我却不是很在意，因为我学了这么多课外读物。我读了17本小说和一堆诗歌，包括《名利场》、《理查?费福罗》、《爱丽丝漫游记》等必读书，还有爱默生的《随笔集》，罗克哈特的《司各脱生平》，吉蓬的《罗马帝国》第一卷和半本塞利尼的《生平》——他真有意思!他常在清晨外出闲逛，杀一两个人再回去吃早餐。 所以您瞧，叔叔，我比死读拉丁文收获得更多。如果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考不及格，您能原谅我吗? 您悲伤的 茱蒂 星期日 第十五章 最亲爱的长腿叔叔︰ 这是本月中旬额外写的一封信，因为今晚我感到十分寂寞。窗外狂风暴雨雪花敲击着我的阁楼。校园里漆黑一片，我喝了黑咖啡，彻夜难眠。 今晚我参加了一个晚餐派对，成员有莎莉、茱利亚和蓝侬拉?芬顿，备有蛋糕，糖果跟咖啡。茱利亚说她玩得很愉快，不过只有莎莉留下来帮忙洗盘子。 我本可以利用今晚的时间学拉丁文。但是，说实在的，我对拉丁文总是漫不经心。我们学习了利维的《论老年》，正在学习《论友谊》(读作该死的依西西亚)。 您介不介意先充当我的祖母一下?莎莉有祖母，茱利亚跟蓝侬拉不但有祖母，而且还有外祖母，而她们今晚都将她们提出来比一比。我真想有这样一位亲戚，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所以如果您真的不反对，我想在您83岁生日时送一件礼物给您——一顶缀着紫色缎带的最可爱的蕾丝无边帽——昨天在城里的商店里看到的。 !!!!!!!!!!!! 教堂的钟正敲着12下。我想我终究有点困了。 晚安，祖母 我好爱您 茱蒂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正在开始尝试写拉丁语作文。我一直在学，并且将继续学下去。我快要结束这场学习了。下星期二第7节课补考。我努力争取及格，否则就要留级。下次写信，我要么安然无恙，愉快地摆脱了不及格，要么已经支离破碎了。 考完试后我会写封像模像样的信给您。今晚我要认真学习拉丁文的夺格绝对句。匆匆。 茱蒂 3月5日 第十六章 长腿叔叔史密斯先生︰ 先生，您从不回答任何问题，对我的所作所为没有表示出一点点兴趣。您可能是那些理事里最可恶的一个，您让我受教育，完全是出于一种道义和责任，而毫无半点关怀和爱意。 我对您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您的名字；写信给「一个东西」没有丝毫的意义。我丝毫不怀疑您读都不读我的信，就将它们扔进废纸篓。今后，除了学业之外，我再也不写其他任何事情了。 我的几何学跟拉丁文上星期补考都通过了。我一点问题都没有就过关了。 您最真实的 乔若莎?艾伯特 3月26日 第十七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是个坏孩子。 请原谅我上星期寄给您的那封蛮横无礼的信——写信那晚，我感觉到非常孤独，浑身不舒服，喉咙还隐隐作痛。现在我住进了大学病房已经6天了，今天他们第一次让我坐起来，还给我纸笔。护士长凶极了。我总是心神不安，也许得不到您的原谅，我永远都好不起来了。 这就是我现在的模样，绷带绕过我的头，绑了个大结，像兔子的耳朵。 这样您会有点同情吗?我的淋巴结肿了。学了一年的生理课都不知道淋巴结在哪里，教育是多么无用呀。 我不能写了，坐久了感觉有点虚弱。请原谅我的粗鲁和忘恩负义。我从小就缺乏教养。 您充满爱的 茱蒂?艾伯特 4月2日 第十八章 最亲爱的长腿叔叔︰ 昨天傍晚，我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雨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人生真是无聊烦恼透了。护士送了一个大的白色盒子给我，里面装满了鲜艷的玫瑰花。更令人愉快的是，上面还附有一张措辞优雅的便笺，一笔颇有性格的的左斜体，一点点爬升上去。叔叔，谢谢您，一千个谢谢。您的花让我第一次感觉如此真实，在我生命中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呈现。我高兴极了，像个孩子似的，躺下来大哭一场。 现在我确定您读了我的信了。我以后会写得更有趣些，这样才值得用红缎带扎起来放在保险柜里——不过请找出那封糟糕透顶的信烧掉它。真不愿意您再重新读起它。 谢谢您使一个生病的，神经兮兮，又悲伤的新生高兴起来。也许您有很多亲爱的家人与朋友，无法明白孤独是什么样的滋味，可我的体会太深刻了。 晚安。我保证以后决不再胡闹了，因为我现在知道您是一个活生生的真人，而且我也保证以后不再拿问题来烦您了。 您还讨厌女孩子吗? 您永远的茱蒂 住院中 4月4日 第十九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但愿您不是坐在癞蛤蟆上的那位理事。听说当时「　」的一声很响，可能是一位比您胖的理事。 您记得约翰?格利尔孤儿院洗衣房窗外那些覆盖着蓖条的空洞吗?每逢春季蛤蟆蹦噪时，我们常常捕捉蛤蟆藏在窗外的洞中。有时它们爬进洗衣房，引起一阵快活的欢呼。为此我们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捕捉蛤蟆的行为并未因此停止。 有一天——对了，我不拿细节来烦您了——一只又肥又大粘粘糊糊的蛤蟆不知怎的蹿进了理事休息室的大皮椅子里。结果，下午开会时——您一定在场并记得当时的情景。 现在冷静地回想起来，我受到的惩罚是罪有应得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也还恰如其分。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如此怀旧，莫非是春天和蛤蟆触动了我贪玩的天性?这里没有不许捕蛙的禁令，而我也就没有了捕蛙的愿望了。 星期一第八节课 您知道我最喜欢哪本书吗?我指的是现在。我的爱好三天一变。我最喜欢《呼啸山庄》。艾米丽?勃朗特年轻时写了这本书的时候，从未到哈渥教区之外的地方去过。她一生也从未接触过男性，如何能创出希斯?克利夫这样一个人来? 而我却不能，可我也年轻，没出过孤儿院的门——具备成功的种种条件。我有时很气馁，觉得自己不是天才。长腿叔叔，如果我成不了伟大作家，您会失望吗?春天里，一切都那么美好、青翠、欣欣向荣，我真想丢下功课，跑去同大自然玩耍。野外有无数新鲜事物。经历书中的故事要比写书有趣多了。 哎呀!!!!!!! 我这一声叫喊把莎莉、茱莉亚还有(真倒霉)楼道那头的大四生都招来了。因为我见到一条蜈蚣，就像下面的一样︰ 比这还可怕。我刚写完上句正在斟酌下句，噗哒!从天而降，落在我身旁。我一跃而起，打翻了桌上两只杯子。莎莉用我的梳子，弄死了前半截(这把梳子我再也无法用了)，后面的50双脚跑到镜台下不见了。 迸旧的宿舍爬满了长春藤，隐藏着无数蜈蚣，简直比老虎蹲在床下还可怕。 星期四作礼拜后 倒霉的事接二连三。今天早晨，我没听见起床铃，急忙穿衣，又扯断了鞋带，还把领口的扣子拉掉在脖子里。早饭吃晚了，第一节自习课也迟到了，钢笔漏水又没带吸墨水纸。上三角几何课时，教授与我在对数方面的一个小问题上出现分歧。查了书，还是她对了。中午吃焖羊肉和大黄睫，都是我不爱吃的，和孤儿院的伙食一个味。邮差什么也没送来，只有账单(不过说真的，除了账单我也没有收到过别的东西，我的那个家从来就不写信)。下午的英语课意外地改成了写作课，摆在面前的是︰ 我别无他求， 也不复遭到拒绝。 我为此献上我的生命， 那位无所不能的商人笑了。 巴西?他摆弄着钮扣， 对我看也不看， 但是，夫人，难道我们今天 就没有别个可以呈献? 这是一首诗，我不知它的作者，也不知它的含义。到教室时，只见它工整地抄在黑板上，要求我们加以评论。读完第一段，似乎有些懂了。无所不能的商人是指赐福给行善者的神祗，可是看到他的第二段中摆弄钮扣，这推测似乎有些亵渎神明，我又慌忙改变了主意。班上其他同学与我处境相同，整整三刻钟我们坐对一张白纸，脑子里空空如也。受教育真是个极其磨人的过程。 这还没完，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 雨天不能打高尔夫球，只好到健身房去。我旁边那个姑娘的体操棒「梆」的一下捣在了我的肘上。回到宿舍，我的天蓝色的新春装送来了。可裙子太小，坐都坐不下来。星期五是打扫宿舍的日子。清洁女工把我桌上的纸弄得乱七八糟。饭后甜食吃「墓碑」(一种香草牛奶冻)。做礼拜又延长了20分钟，为的是宣讲为妇之道。还有，当我好容易松了口气坐下来看《贵妇人的画像》时，阿克莉，一个笨手笨脚，模样活气，面孔长得像生面团的姑娘跑来问我，星期一的课是从第69段还是从第70段开始。这个姑娘上拉丁语课坐在我的旁边，因为她的姓和我一样都是a字开头(我真希望李皮太太给我起了个z字母开头的姓，比如扎布里斯基)。她坐了整整一个钟头，刚刚才走。 有谁听说过这么一连串叫人丧气的事吗?生活中，并非仅在大难临头时，才要显现英雄本色，人人都能勇于面对危险或不幸。但要能对日常的烦扰付诸一笑，真得有点精神才行。 今后，我要培养这种精神。我要把生活视为一场竞技，尽可能熟巧和公平地投入进去。胜也罢，败也罢，我都耸肩一笑置之。 不管怎样，我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亲爱的长腿叔叔，您再不会听到我因为茱莉亚穿长统丝袜和蜈蚣从天而降发出怨言了。 请速复信。 永远是您的茱蒂 星期五晚9时30分 第二十章 长腿叔叔︰ 亲爱的先生，今天收到李皮太太的来信。她希望我品学兼优，表现良好。如果我这个夏天可能无处可去，她愿意让我回孤儿院去工作，来赚取我自己的食宿，直到大学开学为止。 我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 我宁死也不愿回去! 您最诚实的 乔若莎?艾伯特 5月27日 第二十一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真好! 能到农庄去，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因为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农庄，而且我也恨死了要回约翰?格利尔孤儿院去，洗一整个夏天的盘子。 请原谅匆匆止笔，不能继续谈我近期的情况了。我正在上法文课，我担心老师很快就会叫我了。 他果然叫我了! aurevior (再见) jevousaimebeaucoup (我好爱您) 茱蒂 5月27日 第二十二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曾看到过我们的学校吗?(这只是一句客套话，请别在意。)5月时节，这里的景致美妙极了。灌木丛中花团烂漫，树枝上泛起一片清绿色——连最苍老的松树也焕然一新。草皮上点缀着黄色蒲公英，还有几百个穿着蓝的白的和粉红衣裳的女孩们。每个人都欢欣快乐，无忧无虑。因为假期即将来临，还有伴随而来令人期待的一切，考试的忧虑也就抛在九霄云外了。 真令人心旷神怡，而我，叔叔，是里面最快乐的一个!因为我再也不是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了，不再是谁的保姆、打字员，或会计(可您知道，如果没有您，我只能是其中的一个)。 对过去我所做的一切坏事，我很抱歉 我曾经可恶地对李皮太太，我很抱歉 我曾经打弗莱迪?平顿，我很抱歉 我曾经把盐倒到糖罐里，我很抱歉 我曾经在理事们的背后扮鬼脸，我很抱歉 我以后要听话、温柔、又善良地对待大家，因为我太快乐了。而这个夏天我要开始写作，开始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这还算不得一个崇高的目标吗?我在培养一种美好的气质!尽避寒冷和冰霜会使它低落下去，但灿烂的阳光又会使它迅速高涨起来。 这是每个人的必由之路。我不相信所谓逆境、忧伤或失意会造就道德力量的理论。幸福的人才会热情洋溢。我也不相信厌世者(好字眼，刚刚学的)。长腿叔叔，您不是一个厌世者吧! 我一开始就告诉您学校风景。我希望您能来稍微参观一下，我可以陪您到处走走，告诉您︰ 「亲爱的叔叔，那是图书馆，这是煤气厂。您左手边的哥特式建筑物是体育馆，而它旁边都铎式建筑是新的医院。」 哦!我很会带人参观喔。过去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我常常带人参观。今天还领人走了一整天。真的，不骗您。 而且是一位男士! 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经历。我从未跟男人说过话(除了个别理事，但他们不算)，对不起，叔叔，当我那样谈理事们的时候，并不是故意要冒犯您。我并没有把您看着是他们中的一员。所谓理事，应当是肥胖、傲慢、一副慈善模样，喜欢模人脑袋，还挂了一个金怀表。 那样看起来像一只金甲虫，可这是除您以外的其他所有理事的画像。 不过——言归正传︰ 我同一名男土散步、聊天、喝茶。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茱莉亚家族的杰维?平莱顿先生。简单地说，是她叔叔(详细说来，我应该告诉您，他的身材和您一样高)。他到城里办事，顺便来学校里看看佷女。他是茱莉亚爸爸最小的弟弟，但茱莉亚和他并不亲密。好像在她的童年时代，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太多的好感，就再也不关注她了。 无论如何，他来了，端坐在接待室里，帽子、手杖、手套放在一边。莎莉和茱莉亚第7节是朗读课，不能缺席。所以茱莉亚沖进我的房间，求我陪他到处走走，等她上完第7堂课再领他去找她。出于礼貌，我勉强答应了，因为我对平莱顿家族没有多大的好感。 不过他是一个温文尔雅、情感丰富的人——一点也不像平莱顿家族的人。我们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从那时起我就渴望有个叔叔。您来作我的叔叔好吗?我觉得叔叔比祖母还好。 平莱顿先生让我想起您，叔叔，像20年前的您。您瞧，我对您多么熟悉，尽避我们还没有见面。 他高高瘦瘦，脸色黝黑，轮廓很深，虽然没有开怀大笑，只把嘴角一咧，就能让您觉得很舒服。尽避认识不久，却一见如故。 我们走遍了中央广场到游乐场的每个角落。他说他走累了，要喝杯茶，提议我们去学院小吃店。小吃店不远，就在校门外的小路旁。我说该喊茱莉亚和莎莉一起去。他说他不愿自己的佷女喝茶太多，这会使她变得神经质。所以我们就径直去了，坐在走廊上一张雅致小桌子旁用茶、蛋糕、冰淇淋和饼干。因为是月底了，大家的零用钱也都快花光了，店里正好没人。 我们玩得很开心!可一回到学校，他就得去赶火车，只匆匆见了茱莉亚一面。茱莉亚对于我把他带出去很恼火。看来他是一位非比寻常的富有又值得人家羡慕的叔叔。知道了他很富有，让我感觉好过一些，因为茶和点心很贵，每样要6角钱呢。 今天早上(今天是星期一)快递送来3盒巧克力，给茱莉亚、莎莉和我。您觉得如何?一个男人送来了巧克力! 我开始感到自己像个女孩子，而不是个孤儿。 我希望您哪天来吃茶点，让我看看喜不喜欢您。可是如果我不喜欢，那岂不太糟糕了?不过，我相信自己应该要喜欢您的。 好了，向您致意! 我永远不会忘记您 茱蒂 5月30日 又及︰ 今天早晨照镜子，发现我长了个酒窝，以前我可没有看到过。真奇怪，从哪里来的? 第二十三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今天真高兴!我刚考完最后一科——生物学。接下来呢，到农庄去住3个月! 对于农庄，我一点概念也没有，我这辈子都还没去过。我连看都没看过(除了从火车的窗户看到的)，不过，我想我会喜欢的。我也会开始喜欢自由自在。 我现在还不太习惯在约翰?格利孤儿院之外的地方。每当我想到这一点，就感到阵阵心神不定。觉得好像应该跑快点，再快点，边跑边回头张望，看看李皮太太是不是在我背后伸手要将我抓回去。 这个夏天我对谁都不用顾忌了，对吗? 您徒有其名的权威吓唬不了我，您离我太远了，对我没有伤害。对我来说，李皮太太已经永远去世了。森普尔夫妇不会监督我的品行吧?我想不会。我已经长大成人了!万岁! 就写这里吧，现在我要离开您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还有3个装有茶壶、盘子、枕头和书籍的大盒子。 您永远的 茱蒂 6月9日 又及︰ 这是我的生物学试卷，您想您会通过吗? 第二十四章 最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刚到，还没整理行李，不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告诉您我是多么喜欢农庄。这真是好棒，好棒的地方!房子是方形的，如下图︰ 而且老旧，大约有100年历史了。我无法画出的那一面有一个门廊。画画得很不好，不能展现出它的真面目——那些像鸡毛撢子似的东西是枫树，在车道旁带刺的是松树和铁杉。房子坐落在山顶上，放眼远眺，绿色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一熘小山。 康涅狄格州的地形就像头发上烫出的波浪，洛克威洛农场坐落在浪尖上。谷仓原先在道路的那边，正好挡住了视线。幸好上天一道闪电把它夷为平地。 这里的人有山普先生和山普太太，还有一个雇来的女工和两个男工。工人都在厨房用餐，而山普家跟茱蒂则在用餐厅里。晚饭有火腿、蛋、土司、蜂蜜、蛋糕、泡菜、奶酪，还有饭后茶和一大堆的谈话。我这辈子从来没讲过这么多话，不管我说什么都很好笑。我猜是因为我从没到过乡间，而我的问题来自于我对所有事物都不太了解。 那个打了叉叉的房间，不是凶案现场，而是我住的房间。它又大又方正，很宽敞。老式家具令人喜爱，窗户得用棍子撑开，还挂着瓖着金边的绿色帘子，一触就能放下来。还有一张方形大木桌——我打算整个夏天趴在上面写小说。 喔!叔叔，我实在太兴奋了!我盼望着天亮，好去四处探寻。现在是晚上8点半，我就要吹熄蜡烛，想法入睡。我们5点起床。您曾经这么好玩过吗?我不敢相信我真的是茱蒂。您和仁慈的上帝给我的太多了，我一定要做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来报答您。我会这么做的，您等着瞧吧。 晚安! 茱蒂 洛克威洛农庄 星期六晚上 又及︰ 您要是能听到青蛙的鼓噪和猪仔的尖叫该有多好呀，还有那一轮弯月!从我的右臂看上去就能看到月亮。 第二十五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的秘书怎么会知道洛克威洛农庄的呢?(这不是客套话，我确实很好奇。)因为，过去这个农庄曾为杰维?平莱顿先生所拥有。现在，他把农场送给了他的保姆——山普太太了。多么有意思的巧合啊!她到现在还称他「杰维少爷」，讲他小时候是多么可爱。她将一小撮他小时候的卷发珍藏在盒中，它是红色——至少是微红色的! 打从她知道我认识他，就对我另眼相待了。认识平莱顿家族的一员，可算是在洛克威洛最好的引见词。而平莱顿家族的骄傲是杰维少爷——我很高兴茱莉亚属于底层的一枝。 农庄越来越好玩了。昨天我坐了运草的马车。我们有3只大猪和9只猪崽，您应该看看它们的吃像。他们真是猪!我们有无数雏鸡、小鸭、火鸡和珍珠鸡。您本可住在农场，可您偏要住在城市里，真是不可思议。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拣鸡蛋。昨天在谷仓里，我想爬着去模一个鸟窝(黑鸡偷偷在那里下了蛋)，不小心从梁上摔了下来。回去后，山普太太看见了我摔破的膝盖，一边给我包扎，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天呀!杰维少爷也从那里摔下来过，就像是昨天的事情。他也是摔破了这个膝盖!」 这里的景致优美无比。山谷、河流、浓郁的山丘和远处莽莽苍苍的大山，令人喜爱不已。 每个星期我们做两次奶油，并且把奶油放置在石头彻成的冷藏室里，一道小河从下面潺潺流过。邻近的农民有脱脂器。而我们则不喜欢这种新鲜玩意儿。依然用锅来搅拌，尽避麻烦些，但质量更好，也值得这么干。我们有6头牛，我替它们取好名字了︰ 1.西尔维亚，因为她出生在林中。 2.莱兹比亚，以卡图勒斯作品中命名。 3.莎莉。 4.茱莉亚，一只花斑的无趣动物。 5.茱蒂，以我来命名。 6.长腿叔叔。您不会介意口巴，叔叔?牛是纯泽西血统而且很可爱。牛看起来像这样——您瞧他真是名符其实。 我还没有时间开始我的巨作，农庄让我忙个不停。 您永远的茱蒂 洛克威洛农庄 7月12日 又及︰ 一、我学会做面包圈了。 二、您如果想养鸡的话，我推荐奥尔平顿种，它们腿上不长毛。 三、我真想送给您一块我昨天做的新鲜奶油，我成了一个不错的挤奶姑娘。 四、这是未来的大作家——乔若莎?艾伯特赶牛回家图︰ 第二十六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这不是很有趣吗?昨天下午我开始写信给您，不过我刚起笔写下了「亲爱的长腿叔叔」，忽然想起我答应山普太太采些黑莓当作晚餐甜点，把信纸留在桌上就出去了。今天回来时，您知道我发现什么坐在信纸的中央?一位真正的「长腿叔叔」——大蜘蛛! 我轻轻拈起它的一只脚，放到窗外。我绝对不会伤害它。因为它总让我想到您。 在教堂催人人眠的布道声中，众人懒洋洋地摇着芭蕉扇。除了牧师的声音外，只有窗外树丛中蟋蟀的一片唧唧声。我一直睡到大家起立唱贊美诗。突然，我为刚才没有听布道感到内疚，真想知道选择这首贊美诗的人的心理，请听︰ 来吧，丢下你的玩物和尘世的消遣， 与我在天国携手欢腾。 要不，朋友，你我从此永别， 任你沦入地狱受尽磨难。 我发现同山普夫妇讨论宗教很不妥当。他们的上帝(那是他们从清教徒的祖先那里完整无缺地继承下来的)狭隘、吝啬、不讲理、不公正、报复心强而又顽固不化。谢天谢地，我的上帝不是什么人遗传下来的。我可以自由地创造自己的上帝!他善良、富有同情心，有想像力，宽宏大量而又通情达理——还富有幽默感。 我非常喜欢山普夫妇。他们的行动超越了他们的信仰，他们胜过他们的上帝。听我这么一说，他们吓坏了，认为我亵渎了上帝，我却认为是他们亵渎了上帝。以后我们不再辩论了。 现在是星期日的下午。 阿马萨(男雇工)和嘉丽(女雇工)刚刚驾马车走了。阿马萨精神抖擞，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系着紫色领带，戴着鹅黄色鹿皮手套。嘉丽戴着一顶缀有红玫瑰的大帽子，穿一身蓝色裙子，头发卷成紧紧的小卷。阿马萨花了整整一上午洗刷那辆轻便马车。嘉丽没有去教堂，装着留下来做饭，实际上在烫那身细布衣服。 饼两分钟，等我写完这封信，我就要去沉醉在一本在楼上发现的书里了。书名是《在小径上》，扉页上，有一个稚拙的小男孩笔迹写道︰ 杰维?平莱顿 如果这本书迷了路， 请揪着它的耳朵，送它回家。 他11岁时生了一场病，曾来这里疗养，把《在小径上》留在这里了。看来他读得很认真——到处都有他骯脏的小手留下的污迹。阁楼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辆水车、一个风车和一些弹弓。山普太太常常谈起他，以致于让我觉得他还是一个可爱的、头发蓬乱的骯脏的孩子，并没有长成一个戴着丝帽，拿着手杖的绅士。他在楼梯上爬上爬下，从不记得关纱门，老是吵着要饼干吃(我知道山普太太对他有求必应，他一张口准会给他)。他似乎非常富有冒险精神，勇敢而正直。可惜他是平莱顿家族的人，他应该可以比这更好一点。 先生 我向您致意! 您充满感，隋的孤儿 茱蒂?艾伯特 星期日 又及︰ 第一章讲印地安人，第二章讲绿林好汉。我屏住呼吸。第三章讲什么呢?卷首上写着「印地安人跃到半空，落地身亡」。茱蒂和杰维怎么能不开心呢? 第二十七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昨天在转角的杂货店的面粉秤上量体重，我胖了9磅。让我向您推荐洛克威洛为最佳的健康疗养所。 您永远的 茱蒂 9月15日 第二十八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瞧——我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了。上星期五返校。离开洛克威洛虽然心里很难过，不过，很高兴又开学了。回到熟悉的地方感觉真好。我开始习惯于大学生活，能应付自如了，实际上，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社会人了——就好像我真的是属于它，而不是被人勉强收留的。 我所说的这些，您或许根本就不能理解。一位可以当理事的大人物怎么能够理解一个卑微的孤儿的想法呢? 现在，叔叔，您听听这个。您猜我跟谁同住?莎莉?麦克白与茱莉亚?平莱顿。这是真的。我们有3个卧室和一间书房!请看下图︰ 从去年春天，莎莉跟我就决定住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茱莉亚打定主意要跟莎莉住一起。我猜不出来，因为她们俩一点共同之处也没有。也许平莱顿家族的人生性谨慎，因循守旧(好字眼!)。总之，我们住到了一起。想想看，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孤儿乔诺莎?艾伯特与平莱顿家族家族的一员住在一起。真是一个民主国家。 莎莉要竞选班代表，除非一切征兆都是假像，否则她会当选的。这是一种神秘的气氛——我们像一个个政治家。喔!我告诉您，叔叔，当我们妇女争取到我们权利后，你们男人最好倍加小心。下星期六投票，不管谁当选，晚上都将举行火炬游行。 我开始修化学，一个不寻常的学科。我从没有听说过这种学科。现在讲到了分子和原子，下个月我能告诉您更多具体的东西。 我也开始学习辩论和逻辑，还有世界史，还有莎士比亚戏剧，还有法文。 像这样持续几年，我会变得学识渊博的。 我宁愿选经济而不是法文，不过我不敢，因为我担心自己若不继续修法文，教授可能不会让我通过，6月份的考试我勉强才通过。应该说，我高中的基础太薄弱了。 班上有一个同学法文说得和英文一样流利。她小时候随父母出国在修道院学校读了3年。您可以想像她是如何鹤立鸡群的，那些不规则动词对她来说就像游戏一样。我多么希望小时候父母把我丢到法国修道院而不是什么孤儿院。唉，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又怎么能认识您呢?我宁愿认识您，哪怕不会法语。 晚安，叔叔，我现在要去拜访哈莉?马丁了，谈谈化学反应，顺便谈谈我对下一届班代表的看法。 您积极参政的 j?艾伯特 9月25日 第二十九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假如体育馆的游泳池都装满了柠檬果冻，一个人是上浮还是下沉? 晚餐后我们在吃柠檬果冻时，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我们激烈地争论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结论。莎莉认为她可以在里面游，而我则断定即使是世界最顶尖的游泳好手也会沉下去了。能死在柠檬果冻中不也很有趣吗? 我们还讨论了其他问题。 第一，八角形房子里的房间是什么形状?有的同学非说房间是方形的，我想它们一定像馅饼一样，您说呢? 第二，如果坐在一个四周全是镜子的巨大空心球里，镜子在何处才不照脸而照背?我越想越糊涂。您看我们用多么深奥的哲学概念来打发我们的闲暇! 我有跟您提过选举的事吗?3个星期前选完了，不过时光飞逝，3个星期好像已经是远古的历史了。莎莉当选了，我们当晚带着「麦克白万岁」的标语游行，还有一个14人的乐队(3个口琴和11把梳子假装的口琴)。 现在，我们258室的人都成了重要人物了。茱莉亚和我也沾了不少的光——跟一个领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很有社会压力。 晚安，亲爱的叔叔。 我是您的 茱蒂 10月17日 第三十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昨天与大一班篮球赛我们赢了。我们欢欣雀跃。喔!要是能打赢三年级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们宁可打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包上绷带在床上躺一个星期。 莎莉邀我去她家过寒假。她住在马萨诸塞州的乌斯特。她真好，不是吗?我很想去。除了洛克威洛外，我从没去过别人家，而山普家都是大人跟老人，所以不算。但是麦克白家有一屋子小孩，有妈妈、爸爸和祖母，还有一只安哥拉犬。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家庭!我一想起就好兴奋! 第7节课就要结束了，我得赶紧去排练。我参加了感恩节的演出。我出演一位阁楼王子，身着紫色上衣，头上有金黄色的卷发，多有意思! 您的 j?a 11月12日 您想知道我长得什么样吗?附上我们3人的照片，是里奥诺拉?芬顿拍的。 面带笑容的是莎莉；目空一切的高个子是茱莉亚。头发被风吹到睑上的小蚌子是茱蒂。实际上她比照片上漂亮，可是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楮。 星期六 第三十一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早想写信给您，谢谢您圣诞节寄给我的支票，不过麦克白家的生活实在太充实了，我似乎找不出片刻可坐在桌子边。 我买了一件并非必要，只是想要的衣服。今年我的圣诞礼物是长腿叔叔寄来的，家人只送来了爱。 在莎莉家，我度过了最美好的一个假期。她住在一栋大的旧式房子里，漆成白色，背靠着街道——完全就是那种我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时常看到的，很好奇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的房子，我从不敢奢望能亲眼看见到——而现在，我就在这里啊!一切都如此惬意、舒适、自在而美好。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仔细观赏他们的陈设，沉醉其中。 这是养儿育女最理想的所在。有阴暗的角落可以捉迷藏，有壁炉可以爆玉米花，下雨的时候可以在阁楼上玩耍和嬉戏。楼梯扶手滑熘熘的，下端有个舒适平坦的扶手。厨房宽阔明亮，有一个胖胖、性格开朗活波的厨子，他在这个家里已经有13年了，常常留一小块面包让孩子们烤着玩。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真想重返童年。 至于家人们!我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会是这般友好。莎莉有爸爸、妈妈和祖母，还有一个满头卷发可爱的3岁小妹妹，还有一个进门老是忘记擦脚，不大不小的弟弟，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哥哥叫吉米，他现在是普林斯顿大三的学生。 饭桌上是最美妙的时刻——每个人又说又笑，谁也不让谁。饭前也不用祈祷。不用为到嘴的每口食物而感恩，这真是一种解脱。(我确实对神明不够尊敬，如果您像我一样对一切都要千恩万谢，想必也会有同感。) 我们做了如此多的事情，都不知该如何着手告诉您。麦克白先生有一家工厂，圣诞夜前夕他为员工的孩子们准备了一株圣诞树。放任为了圣诞节装饰得很漂亮的包装车间里。吉米扮成圣诞老人，而莎莉跟我则帮忙分发礼物。 天啊，叔叔，真带劲。我觉得自己像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理事一样善良。我亲吻了一个个可爱又粘答答的小男孩——不过，我好像没有模他们的脑袋! 圣诞节的第二天，他们在家里为我开了一场舞会。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名副其实的舞会——大学的舞会不算，因为我只能和女生跳舞。我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晚礼服(您的圣诞礼物——多谢了)，戴着白色的长手套，还有可爱的白色鞋子。我沉浸在完全、彻底、绝对的幸福中，惟一令人遗憾的是李皮太太没能看到我跟吉米?麦克白领跳交际舞。拜托您，下次去约翰?格利尔孤儿院时，告诉她一下。 您永远的 茱蒂?艾伯特 「芝麻开门」 马萨诸塞州，伍斯特 又及︰ 如果我没成为伟大的作家，而变成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叔叔，您会不会大失所望? 第三十二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们今天步行去城里，不过，老天啊!遇上了倾盆大雨。冬天得像冬天，应该下雪而不是雨啊! 茱莉亚讨人喜欢的叔叔今天下午又来造访——带来一盒5磅重的巧克力。您瞧，和茱莉亚同屋还是大有好处的。 他似乎觉得听女孩们的谈话很有趣，而故意错过一班火车，好跟我们在书房喝茶。为了得到校方的许可，我们可花了好大的功夫。让爸爸或祖父来访已经够难的，叔叔更难一些，至于哥哥或表兄弟则几乎是不可能的。茱莉亚必须在所有的学校当局面前发誓他是她的叔叔，再把公证处的证明带回来(我还知道点法律吧)，尽避如此，我依然怀疑一旦舍监看到杰维叔叔那么年轻英俊，我们的茶还喝不喝得成还是问题。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一起喝了茶，还有黑面包和瑞土奶酪做的三明治。他帮我们做的三明治，自己吃了4块。我告诉他我去年夏天是在洛克威洛度过的。我们高兴地聊起山普夫妇、马儿还有牛跟小鸡。以往他知道的牛都已经死了，除了葛洛佛，上回他去时它还是只小牛——而可怜的葛洛佛现在已经非常老了。 他问我们是不是还把花生放在黄色的锅子，用蓝色的盘子盖着，放在餐橱的底下。确实，一点不错!他还问我是不是在夜间牧场的一堆石头下有个土拨鼠洞——真的有!夏天，阿马萨抓到一只又大又肥的灰色土拨鼠，应该是杰维少爷在小时候抓到那只的第25代孙子。 我当面称他杰维少爷，他显得一点也不在意。茱莉亚说她从没看到过他这么友善——他通常是很难以亲近的。不过我想是茱莉亚不懂得策略，而我发现跟男人相处一定要聪明。只能顺毛模，不然就该咬你了。 我们正在读玛丽?巴斯格谢夫的日记，让人震惊不已。您看︰「昨天，失望笼罩了我整个身心，使我发出痛苦的申吟。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以致于将餐厅的挂钟丢到大海里。」 我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一个天才。天才一定都很令人讨厌，他们只会损坏家具。 老天啊!这样的倾盆大雨怎么一直下个不停!我们今晚恐怕要游到教堂里去了。 您永远的 茱蒂 星期六6︰30 第三十三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曾经有一个在襁褓中被人偷抱走的小女孩吗? 也许我就是她!如果我们是在小说里，情节转折就可能是这样收尾的，不是吗? 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实在太奇怪了——也令人有点激动，甚至有些浪漫。有这么多的可能性。可能我不是美国人，有很多人不是。可能我的祖先是古罗马人，或许是个北欧海盗的女儿，或者我是俄罗斯流放者的孩子，理应关在西伯利亚的监狱里，或者我是吉普赛人——我想可能是的，我喜欢到处流浪，尽避至今我仍没有机会好好发挥一下。 您知道我过去的一大污点吗?我曾从约翰?格利尔孤儿院逃跑过，因为我偷饼干吃，他们要处罚我。这件事记录在案，任何理事都可以自由的翻阅。不过，叔叔，这怎么能怪我呢?当您把一个饥饿的小女孩放在餐厨室，一罐饼干就在她手边，然后留下她一个人就离开了；然后突然闯进来，当然会发现她嘴边有饼干屑了。然后把她一手提起来，扇上两个耳光，然后又在饭桌上，当蛋糕送上来时，命令她走开，还告诉所有孩子那是因为她偷东西，您能期望她不逃走吗? 我只跑了几里路就被他们抓回来了。整整一个星期，当其他的孩子在外面玩时，我像一只淘气的小狈一样被拴在后院的柱子上。 天啊!下课钟响了，下课后，我要开一个会。我很抱歉，我今天本来打算写一封有趣的信给您。 再见，亲爱的叔叔! 茱蒂 1月20日 又及︰ 有一点我是肯定的，我不是中国人。 第三十四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吉米送给我一面普林斯顿的校旗，和我房间的墙壁一样大。我感谢他还记得我，却不知道如何使用这面旗子。莎莉和茱莉亚不同意我挂起来。今年我们的房间以红色为基调，如果我加上橙色和黑色，可想而知会成为什么模样。旗子是用暖和厚实的毯子做成的，丢掉了实在太可惜。做成浴衣不至于太不像样吧，正好我的那件缩水不能穿了。 最近，我丝毫没有谈到我的学业。虽然从信上看不出来，实际上我的全部时间几乎都放在学习上了。同时学习5门功课，让人晕头转向。 化学老师会说︰「真正的学者从不忽视任何细节。」 历史教授则说︰「不要过分注意细节，高瞻远瞩才能把握整体。」 您瞧!在化学课和历史课之间，我们需要多么小心翼翼地调整转换啊!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历史，威廉一世于1492年征服英国，而哥伦布则是在1100或1066年或者其他什么年代发现美洲大陆，历史课教授全然不计较这些细枝末叶的。历史课轻松愉快，化学课则不然。 第6节课铃声响了——我又要去实验室研究一下酸、盐和碱。盐酸把我做化学实验的围裙烧了一个大洞。从理论上讲，我可以用强氨把洞中和，对吗? 下星期考试，我可不在乎! 永远是您的茱蒂 2月4日 第三十五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阵阵3月的春风吹拂，而天空满是沉甸甸的乌云移动着。松树上的小鸟正呀呀地叫个不停!似乎在召唤着我。我真想合上书本，起身到山顶去同云朵追逐。 上个星期六，同学们玩追逐游戏，在湿漉漉的野外草地上跑了5英里。由3个女孩装作狐狸，带上一筐五彩纸屑，27名猎人则在半个小时后出发。我扮作猎人。路程一半，就有8名猎人掉队了，只剩下我们19个人穷追不舍。我们沿着纸屑翻山越岭，进入沼泽地后只得轻轻地从一块高地跳到另一块高地，半数以上的人都踩入水中。我们常常失去了她们的踪迹，在沼泽地里浪费了25分钟。又顺着丛林翻越过一座山丘，到达一个仓库的门口。仓库的门上了锁，窗户又高又小。她们真赖皮，不是吗? 我们并没有爬进窗户里，而是绕到仓库的后边，找到了一些纸屑，爬过一个低矮的小棚子，又越过一道篱笆。狐狸们以为能在这里难倒我们，但是没有得逞。再穿过两英里绵延的草地，纸屑越来越少，跟踪越来越困难。原定两堆纸屑的距离不得超过6英尺。可我没有见过6英尺会有那么长。最后，我们足足跋涉了两个小时，终于在水晶泉的厨房里找到了狐狸们(水晶泉是个农场，姑娘们常滑着双连雪橇或坐着运草马车到那里去吃晚餐，那里有鸡和华夫饼干)。我们发现那3只狐狸正在那里安静地喝牛奶，吃蜂蜜和饼干，她们还以为我们卡在仓库窗户里追不到她们呢! 双方都认为自己胜利了。我认为是我们获胜，您说呢?她们还没有回到校园就被我们抓获了。我们19个人一坐下来，就像蝗虫一样吵着要吃蜂蜜。蜂蜜不够了，水晶泉太太(这是我们对她的爱称，她本姓约翰逊)拿出一罐草莓酱和一罐糖浆(上星期刚做的)，还有3个黑面包。 6点钟我们才回到学校。晚饭已开过了半小时，我们没有换衣服就直奔餐厅，丝毫没有因为吃过点心就没有胃口。晚上做礼拜时都请假了，理由很充分，我们的靴子沾满了泥巴。 我没跟您提过考试的事。每科都轻而易举地通过了——我现在知道诀窍了，再也不会不及格了。尽避如此，我也不可能成为优等生，就因为我大一时那可恶的拉丁文和几何学。不过我不在乎。当您心情好时，不会有什么事不顺心的(这是从书上抄来的，我正在读英国文学)。 说到古典文学，您曾读过《哈姆雷特》吗?如果不曾，现在开始吧!它绝对是一部旷世巨作。我很早就听人说起过莎士比亚，却不知他的文笔如此之美妙，我还以为他徒有虚名呢! 很久以前，我刚开始识字就自己玩一种游戏，每晚入睡前我都把自己想像成手头上正在阅读的那本书中的一个人物，一个最重要的人物! 目前我是奥菲莉亚——而且是这样聪明的奥菲莉亚!我要让哈姆雷特随时都很开心，并且指引他，当他感冒时我要他戴上围巾，我会将他的哀伤都赶跑，国王跟皇后会死于一场海难，连葬礼都不用，我跟哈姆雷特统治着丹麦王国，毫无阻碍。我们会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他管理政府，我主持慈善事业。我会成立一些第一流的孤儿院。如果您或其他理事想参观的话，我会很乐意当个导游。我想您会发现很多有用的启迪。 我向您致意，先生。 您最充满敬意的 奥菲莉亚 丹麦皇后 3月5日 第三十六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不相信我能去天堂——在尘世拥有这么多，死后再入天堂就太过分了。听听发生了什么事吧。 乔若莎?艾伯特赢得了《月刊》杂志每年举办的短篇小说奖(奖金25美元)。参赛大多数是四年级学生，而她还只是个大二学生。看到自己榜上有名，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能我真的会成为一名作家。真希望李皮太太给我起的名字不是这么蠢，一听就是女作家，不是吗? 而且，春天里我们要露天演出，我被人选出演赛丽亚，是罗赛林的表妹。 最后，茱莉亚和莎莉还有我，下周五要去纽约采购春装，并在那里住一晚，翌日清晨将同「杰维少爷」一起去看戏。是他邀我们去的。茱莉亚要回家住一宿，莎莉跟我则住在马沙华盛顿饭店。您听过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吗?我这辈子从没去过饭店，也没去过剧院，只有一次圣公会举办庆典，邀请孤儿们参加。不过那不是真正的演出，不能算数。 您猜我们要看什么戏目呢?《哈姆雷特》!想想看!我们在莎士比亚课上读它读了4周，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这一切让我太兴奋了，我几乎无法入睡。 晚安，叔叔。 这世界真的太太太好了! 您永远的 茱蒂 3月24日 也许是25日 又及︰ 我看了一下日历，是28号。 又一个又及︰ 我今天看到一个公共汽车司机，他一只眼楮蓝，一只眼楮黄，是不是很像侦探小说里的坏蛋? 第三十七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天啊!纽约真大。相比之下，伍斯特不值得一提。您告诉我，您真的住在那么嘈杂、人潮汹涌的城市里吗?我只住了两天，恐怕几个月也缓不过劲来。我不知道怎样向您描绘我的见闻。不过我猜您都知道的，因为您自个儿就住在那里。 那些街道真有趣，不是吗?还有人群?还有商店?橱窗里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一辈子也穿戴不了。 莎莉、茱莉亚和我星期六早上一起去购物。茱莉亚带我们走进我生平所见最美好的地方，白色和金色的墙，兰色的地毯，兰色丝窗帘和镀金椅子。一位完美无瑕穿着一袭黑丝拖地裙的金发小姐，笑脸相迎。我以为我们要做一个社交拜访，就去和她握手，不过似乎我们只是要买帽子而已，至少茱莉亚要买帽子。她在镜子前面坐下来，试了一打帽子，一顶胜一顶，她从中选择了两顶最漂亮的。 我无法想像人生还有什么比坐在试穿镜前面，买下任何一顶你选上的帽子而不用考虑钱的问题，还要更快乐的。 买完东西，我们到雪莉饭店与杰维少爷会合。您一定去过雪莉饭店吧?请把它与孤儿院的饭厅比较一下，您就能想像到我的感觉了。孤儿院的饭厅只有铺着油布的桌子、打不碎的白陶盘子和木把刀叉。 吃鱼时，我拿错了叉子，好心的服务员又给了我另一把，没有人注意到。 用过午餐，我们前往剧院——它真是好壮丽、好神奇，我无法相信我就置身其中——我每晚都梦见的地方。 莎士比亚多么奇妙呀! 《哈姆雷特》在舞台上比我们学的还好得多，我原本就喜欢它，现在，天啊! 我想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去演戏，不当作家了。我转学去戏剧学校好吗?我会在演出时，为您保留一个包厢，而且从舞台上对您笑一笑。请您，只需在外衣上别上一朵红玫瑰，这样我就能确定我笑对了人。如果我搞错了人，那可真难为情。 星期六晚上返校，在火车上用晚餐，餐桌上摆着粉红色的台灯，还有一个黑人侍者。我以前从没听过火车上有提供餐点的，无意中说了出来。 「天啦，你到底在哪长大的?」茱莉亚问我。 「一个小村庄。」我轻轻的回答茱莉亚。 「难道你都没旅行过吗?」她问我。 「在上大学之前没有，再说只有160英里远，不用吃饭。」 她对我产生了好奇心，因为我说了这么可笑的话。其实我很小心，但一遇到新鲜事就会脱口而出——而我常常大惊小敝。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过了18年，然后忽然来到这个「世界」，着实让人头昏目眩。 不过我现在慢慢习以为常了，不会像以前犯那么多错了，而且我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时，不再手足无措了。以前，人家一看我，我就浑身不自在，好像他们能透过我的冒牌新衣，看到里面的花格布衣服似的。我再也不让自己为花格布烦恼了——不要为昨天忧虑了。 我忘了告诉您我们的花。杰维少爷送了我们每个人一大把紫罗兰和铃兰。他真好，不是吗?过去我对男人没有好感——基于对理事的评价——现在正在回心转意。 写了11页，信太长了。别担忧，就此搁笔。 您永远的 茱蒂 4月7日 第三十八章 大富翁台鉴︰ 随信附上您的50元支票。非常谢谢您，不过我不认为应该收下。我的零用钱足够买自己需要的所有帽子了。悔不该写那么多关于帽店的蠢话，其实，我只是少见多怪罢了。 无论如何，我并非乞丐!我也不愿接受您额外的恩惠。 您的 乔若莎?艾伯特 4月10日 最亲爱的叔叔︰ 您能原谅我昨天写的那封信吗?我一寄出就后悔了，想取回来，那个可恶的邮差却不肯还给我。 现在是半夜，想起自己以怨报德就无法入睡，心里除了痛骂自己是个卑鄙小人外，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将通往书房的门关上，以免吵醒了茱莉亚和莎莉，从历史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坐在床上给您写信。 我只想告诉您，您寄支票来是好意，我却如此无礼，十分抱歉。您是这么好的一位老人，才会连一顶帽子这样的小事都要费心。我本应满心感激地把支票退回去才是。 可是不管怎样，我都该还给您。这对我的意义，跟其他女孩子很不一样。她们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东西。她们有爸爸、哥哥、姑姑和叔叔，而我却没有任何这种关系。我想像您是属于我的，当然仅仅是想像，您当然不属于我。我孤单一人，独自面对整个世界——想起来就有些心惊胆战。我把这些都抛之脑外，继续假装。但是，叔叔，您看不出来吗?我不能接受您的金钱，多过我所应受的，因为有朝一日我要还给您的。即使我如愿以偿，成为了一个伟大的作家，我也无法偿还如此巨大的债务的。 我会喜爱那些美丽的帽子和饰物，但是我不该拿我的未来做抵押。 您会原谅我的，不是吗?原谅我这么鲁莽，我有一想到事情就沖动下笔的坏习惯，而且还没来得及想一想就寄出去了。但是，真是我偶尔粗心而不知感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打心眼里感谢您给我的生活、自由和独立。我的童年充满了阴郁的反抗，而现在我每时每刻都很快乐，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觉得自己像传说中被杜撰出来的女主人公。 已是凌晨两点一刻了。我现在要悄悄地熘出去寄信了。您会在上一封信后不久就收到这封，这样您才不会有太长的时间把我想得太坏。 晚安，叔叔。 我永远都爱您 茱蒂 4月11日 第三十九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上星期六开运动会。场面十分壮观。 一开始，各班级同学穿着白色校服列队入场，大四学生撑着蓝色和金色的日本阳伞；大三学生带着白黄相间的旗帜；我们班拿着鲜艷的气球——非常动人，尤其它们老是脱手飘走；大一新生戴着绿色的褶皱纸做的帽子，垂下长长的飘带。另外还有一队从城里请来的身穿蓝制服的乐队，还有十多个滑稽的演员，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在比赛期间给观众助兴。 茱莉亚扮成肥胖的乡下人，拿着麻布鸡毛撢子，留着胡子，撑着一把松垮的伞。又高又瘦的帕齐?莫里哀娣扮演茱莉亚的的妻子，歪戴着一顶可笑的绿色无边女帽。她们走到哪里，哪里就发出一片笑声。茱莉亚扮得非常、非常成功。真想不到平莱顿家的人也可以表现得这么富有幽默感——愿杰维少爷原谅我的不敬，我从不把他当做平莱顿家族的，正像我不认为您是理事一样。 莎莉跟我参加了比赛项目，不在入场队伍中。而您猜怎么着?我们双双获胜!至少在某些项目上。我们尝试跨栏赛跑，落选了。可莎莉在撑竿跳方面获胜(7英尺3英寸)，而我在50米短跑上获胜(8秒)。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很好玩，全班挥着气球欢呼，并叫着︰茱蒂?艾伯特 棒不棒? 她真棒! 谁最棒? 茱蒂?艾伯特 叔叔，这才真是叫出名。比赛完后，我跑回休息室，她们用酒精给我搽身，还给我一块柠檬含在嘴里。您瞧我们多专业啊?能为班上争光是件好事，奖牌最多的班级可以拿到年度冠军奖杯。大四班今年以7个奖牌赢得这个奖。组委会在体育馆请所有得奖者吃饭，有油炸软壳蟹和做成篮球形状的巧克力冰淇淋。 昨晚花了大半夜念完《简?爱》。长腿叔叔，您是不是很老了，还记得60年前的事吗?那时人们是那样说话的吗? 傲慢的布兰奇夫人对僕人说「僕役，住嘴，照我说的去做。」罗彻斯特先生用「苍穹」指天空。还有一个疯女人——笑起来十分奇怪，她放火烧帐子，撕破结婚礼服的面纱，还咬人——十足一个惩恶扬善的通俗剧。尽避如此，还是让人爱不释手。我看不出有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写这样一本书，特别是一个在牧师家庭长大的女孩子。勃朗特家有些事使我很感兴趣。她们的书，她们的生活，她们的精神。她们从哪得来的素材?当我读到小简爱在免费学校的种种遭遇时间，我愤怒极了，不得不出去走走。我完完全全理解她的感受。 别生气，叔叔。我不是说约翰?格利尔孤儿院跟沃德慈善学校一模一样。我们吃得饱，穿得暖，洗浴方便，地窖里有旺旺的炉火。不过二者有个很相似之处，即我们的生活都单调无聊。除了星期天的冰淇淋之外，没有任何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过去18年来我只有过一次令人高兴的事，就是隔壁的柴房着火了。我们半夜爬起来，穿好衣服，以防万一我们的房子也着火了，能够立即转移。不过并没有烧到，我们只好又爬回去睡觉。 每个人都喜欢踫到一些意外惊喜的事情，这是人类的天性。不过我从来没有惊喜过，直到李皮太太叫我去，并告诉我有位约翰?史密斯先生要送我上大学为止。可是她如此慢吞吞地向我透露这个消息，让我只轻微地震撼了一下。 您知道的，叔叔，我认为一个人最重要的素质就是想像力。惟有这样，人们才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才能变得友善、富有同情心而且体贴。这种禀赋应该从童年时代就开始培养。但是约翰?格利尔孤儿院在它一萌芽时就把它踩死了。义务虽是一件值得鼓励的素质，可是我不认为小孩子应该懂得它的意思——这讨厌又可恨的字眼。他们应该要以爱为出发点去做一切事。 您等着看我如何管理孤儿院吧!这是我上床睡觉前最喜欢玩的游戏。我巨细靡遗地规划每一个细节——用餐、穿着、读书和游戏——还有处罚，因为即使是最乖的孤儿有时也会犯错的。 可是不管怎样，他们都应该快快乐乐的。我认为一个人不管他长大后会遇到多少困难，都应该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来回首。如果我将来有孩子的话，不管我是多么痛苦，我都要让他们无忧无虑地成长。 (教堂的钟声响了——我会找时间写完这封信的。) 5月4日 今天下午我上完课回来时，发现一只松鼠坐在茶几上吃杏仁。天气暖和了，我们把窗户打开时，常常有这样友善的访客。 星期四 今天周末没课，您或许会以为昨天晚上，我可以安静地阅读我用奖金买的那套史蒂文生的书了。亲爱的长腿叔叔，如果这样想的话，那是因为您从没上过女子大学。有6个同学来我房间一起做牛奶糖，一不小心把糖滴在我们最好的地毯正中了。我们再也弄不干净了。 我还没谈到最近的学习，但每天都在学。暂时放下学习和您谈谈生活琐事可以换换脑筋。可惜我们的谈话是单方面的，这都是您不好。欢迎您随时反驳我。 断断续续写了3天，我怕您一定厌烦了! 再见，耐心的「绅士」先生! 茱蒂 星期六上午 第四十章 长腿爸爸史密斯先生︰ 先生，刚学完立论学和列举论题要点的科学方法，我开始用下列式方式给您写信。事实俱在，冗字全无。 一、本周进行下列考试 a.化学 b.历史 二、正在建设新宿舍︰ a.所用材料 (a)红砖 (b)灰石 b.容量︰ (a)1位院长，5位导师 (b)200名女生 (c)1位舍监，3位厨师，20名女服务员，20名清洁女工 三、今晚的甜点是奶冻。 四、我在写一篇有关莎士比亚戏剧源流的论文。 五、今天下午打篮球。卢?麦克马洪滑倒了，她︰ a.肩胛骨错位 d.膝盖摔破 六、我买了一顶新帽子，上面有︰ a.蓝丝绒缎带 b.两根蓝色翎毛 c.3个红色绒球 七、现在是9点半 八、晚安 第四十一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绝对猜不到有什么好事到了。 麦克白太太邀请我暑假同他们一起去阿迪朗得克露营!他们是一家俱乐部的会员，一个设在美丽林中湖畔的俱乐部。会员们在林中四处盖着房子，可以在湖上划船，在林中小径做长途散步到其他营区去。俱乐部一星期开一次舞会——吉米?麦克白的一个同学这暑假也会来玩一段时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很多男舞伴了。 麦克白夫人真好，不是吗?她邀请了我。看来我圣诞节在她家时，她对我的印象很好。 请原谅我这封信写得这样简短。这不算，只是想让您知道今年暑假有人会照顾我了。 您的 非常心满意足的 茱蒂 6月2日 第四十二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您的秘书来信告诉我，说史密斯先生希望我不要接受麦克白夫人的邀请，而同上个暑假一样，前往洛克威洛农庄。 叔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您不明白，麦克白夫人真的想要我去，是真的而且是真心的。我不仅不会给她们添任何麻烦的，而且还是个好帮手。他们带的人很少，莎莉跟我可以做很多有用的事。这是个让我学习打理家务的好机会。每个女人都应该要懂的，而我只懂得管理孤儿院。 露营地没有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姑娘，麦克白夫人要我去和莎莉做伴。我们打算一起读书，打算要把明年英文课和社会学课先读完，老师说暑假里把这些书读了会有很大好处。两个人一起读，一起讨论的话，能加深印象。 扁是跟莎莉的妈妈住在一起就能学到很多东西。她是全世界最有趣而且最迷人的女士，她什么都懂。试想想与李皮太太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夏天，我渴望换换口味。您也不要担心我会挤了她们。她们的房子是橡皮做的，伸缩性很大。客人多了就在露天搭建很多帐篷，把男孩子赶到那里去睡。一切都将会是这样美妙，户外健康活动对身体大有裨益。吉米?麦克白要教我骑马划船，还有——一堆我该懂的事情。这会是一段我从未有过的有趣而开心的时光；我认为每个女孩子一生都值得拥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我当然会照您的话去做，不过，求求您，求求您让我去，叔叔。我从没这么想要做一件事情过。 这不是未来的大作家，乔若莎?艾伯特写信给您的，而仅仅是茱蒂——一个女孩子。 6月5日 第四十三章 约翰?史密斯先生︰ 先生，您7日的赐函收迄。据经您秘书转达之命，我于下星期五出发，前往洛克威洛农庄度假。 我希望永远向您致敬的 乔若莎?艾伯特(小姐) 6月9日 第四十四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离我上一封信，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样不太好。坦率地说，这个暑假我不太喜欢您。 您无法想像要我放弃麦克白家的露营，有多难过。当然，您是我的监护人，我明白无论什么事都必须遵照您的意见，但我真的看不出任何「理由」。对我而言，这是一件所遇到最美妙的事。如果我是叔叔您，而您是茱蒂，我会说︰「祝福你，我的孩子。快去吧，玩得愉快些；多认识一些人，多学习些新事物；在户外多住一阵子，锻炼得结结实实的。用功一年了，好好地放松一下。」 可是全然不是这样!只由您的秘书写来一行字，就命令我去洛克威洛。 您的命令不近人情，使我觉得很伤心。如果您对我有一点点我对您的感情，您至少偶尔会写几行字给我，而不是让您的秘书寄来那些打字机打出来的可恶的字条。如果我能感觉到您一丝丝的关怀，我会愿意做任何事来使您高兴的。 我知道我应该规规矩矩地给您写详尽的信，而不期望任何的答复。您遵守了您的诺言——我上大学了——我想您会认为我没有遵守我的诺言。 不过，叔叔，这对我而言太难了，真的是太难了。我是如此寂寞。您是我惟一可以挂念的人，而您却如幻影一般。您只是我捏造的想像人物——也许真实的您，一点也不像我想像的您。不过您确实曾经在我生病住进医院时，给过我一张纸条，现在，每当我感到自己被人们遗忘时，我就会拿出您的卡片，一遍又一遍地阅读。 我恐怕我没有说清楚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我想要说的是︰ 我郁郁寡欢，因为被一个专横独断、不近人情、无所不在却隐藏的上帝所支配，它使我感到受到了伤害。但是，一个人能像您对我这样好，这样宽大，这样体贴，我想他如果愿意的话，他是有权做一个专横独断、不近人情、无所不在却隐藏的上帝的——所以我原谅您，并让自己高兴起来。可是，每当收到莎莉描述他们在露营中快乐的信件时，情绪就变得很沮丧。 不谈这件事了，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这个夏天我写了又写，4个短篇故事已经寄往4家不同的杂志社。所以您瞧，我正努力地朝作家之路前进。我在阁楼的一个角落里工作，这是杰维少爷小时候下雨天玩耍的地方。那是个凉爽、空气流通的角落，一棵枫树的浓荫遮盖着两扇屋顶窗，枫树上有一个洞，里面住了一窝红松鼠。 饼几天会再写一封愉快点的信，告诉您农场上的见闻。 这里缺雨。 您始终如一的 茱蒂 洛克威洛农庄 8月3日 第四十五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先生︰我在牧场水池边的一棵柳树的第二个树杈上给您写信。一只青蛙在树下鼓噪，上面有一只蟋蟀也唱个不停，两只小虫上上下下地在树干上爬来爬去。在这里已经呆了一个小时了。我放了两个沙发垫子在树杈上，很舒服。我带来了笔和练习簿，打算写一篇不朽的短篇小说，却被女主人公搅得焦头烂额。她太不听从我的安排了，只好暂时撇开她，来给您写信。(虽然不能给我太大的安慰，我也无法让您听从我的支配。) 如果您现在还住在可怕的纽约市，我希望能送一些可爱的、空气流通的、阳光明媚的天气给您。在下了一星期的雨之后，乡间像天堂一样美好。 在下雨的这一个星期里，我都端坐在阁楼上，如饥似渴地阅读史蒂文生的作品。他本人比书中的任何角色都还要有趣，我敢说他如果把自己写入书中会是一个很迷人的英雄。他把父亲留给自己的1万块美金拿去买了一艘游船畅游南洋，您不觉得他这么做真是太棒了吗?他以冒险为生。如果我父亲留给我1万块美元，我也会这么去做。我要看看奇异而美丽的地方，我要周游世界。我有一天一定要去的——我真的要去。叔叔，当我成为大作家之后，或我变成其他什么伟大人物之后，我就要到处旅行。一看见地图，我就想抓起帽子，拿着雨伞，拔腿就走。我要在有生之年看到南洋的棕榈树和庙宇。 8月10日 第四十六章 很难再网罗什么新闻写在信里了!茱蒂最近变得如此深思熟虑，想大谈国家大事，而不再是生活小节了。不过要是您一定要听点新闻的话，那就是︰ 上周四，我们的9只小猪越过小溪逃跑了，只找回了8只。我们不想冤枉谁，不过还是怀疑寡妇猪圈里的猪比原来多了一只。 维佛先生把仓库和两个青储仓漆成南瓜似的黄颜色，很难看。但他说很耐脏。 勃鲁尔斯家这周来了客人，是勃鲁尔斯太太的姐姐和两个外甥女，从俄亥俄州来的。 我们最棒的一只母鸡，15个蛋却只孵出3只小鸡，不知问题出在哪里。我认为是鸡种不好，我喜欢奥尔平顿种鸡。 邮局的新职员把库存的牙买加姜汁啤酒(价值7美元)喝得一滴不剩时，才被人发现。 炳奇老先生的风湿病犯了，无法干活。尽避他以前挣了不少钱，但没有一分钱的积蓄，只好靠吃救济了。 下周六晚上，附近学校有一场冰淇淋晚会，敬请大家莅临。 我在邮局用25分钱买了一顶新帽子。这是我的近照——我正要去帮忙收割的路上。 天已经暗得看不见了。无论如何，消息也报告完了。 晚安，茱蒂 星期四傍晚，坐在门口石阶上 第四十七章 早安!特大新闻了!您猜怎么着?您永远、永远、永远都猜不到谁要来洛克威洛。平莱顿先生给山普太太来信，说他要开车经过柏克郡，觉得累了，想要在宁静的农庄上休息一下。他问如果哪天晚上突然出现在门口，山普太太能否给他准备好一个房间。他可能会停留一星期，或许两三个星期，到达后看情况而定。 我们慌手慌脚把整个房子整理了一遍，所有的窗帘都洗过了。今天早晨，我要康乃尔斯买些油布铺在大门口，还用两罐棕色地板漆把前厅和后楼油漆了一遍。明天请陶德太太来擦窗户(在这紧张关头，只能放弃我们对小猪事件的猜疑了)。听我说，您可能会以为，以我们的大扫除来衡量，这房子还没打扫得很彻底，不过我跟您保证它原来就很干净了。尽避山普太太学问不多，理家还是把好手。 不过，叔叔，他真像个男人，一点也不透露自己的行踪，不说清到底是今天还是两个礼拜后。我们将提心吊胆地等候他的到来——如果他不快点来，我们又得重新打扫一遍。 农庄雇工备好四轮马车和葛洛佛一起在下面等我了。我独自驾车去——您只消看看老格鲁夫就无须担心我的安全了。 我手放在胸前，向您说声再见。 茱蒂 星期五 又及︰ 这个结尾很不错是吗?我从史蒂文生的书信里借用的。 第四十八章 再向您道一次早安!昨天邮差来时，我尚未写好信封，所以我要再加几行。邮件每天12点来。乡下邮差对农民来说极为重要。邮差不仅送信，还帮我们从城里买东西来，每件收费5美分。昨天他替我带了一些鞋带、一瓶冷霜(我没买帽子前把鼻子晒得脱皮了)。还有蓝色带子和一盒黑色鞋油，一共才要10美分。如此便宜，归功于买得多。 邮差也会告诉我们许多世界大事。好几家人订了报纸，他边走边看，沿路告诉给那些没有订报纸的人。假如美日开战，或总统被刺，或洛克菲勒留给孤儿院100万美元，您不用写信来，我会听到的。 杰维少爷还没有一点动静。您真该看看我们的房子多么干净——害得每次进门时我们都紧张兮兮地擦掉鞋底的泥巴呢! 我希望他早点来，真想找个人谈谈。老实告诉您吧，山普太太实在有些单调，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却没有任何思想。这里的人很奇怪，他们的天地就是这个山顶，与世界完全隔绝，您懂得我的意思吧!这跟约翰?格利尔孤儿院一模一样。在那儿，我们的思想也被四面铁篱笆所囚禁，只不过那时我还很年轻，不太在意这些。等我把床铺整理好，给孩子洗了脸，去学校上课，放学回来再给他们洗一遍脸，把他们的袜子补好，抽空做完我的作业，就只想上床睡觉了，所以从不觉得社交的贫乏。不过经过两年正规的大学生活后，就开始需要与更多的人交往了，尤其想和有共同语言的人交流。 我想应该止笔了。眼下没什么新鲜事发生——下次会试着写长一点。 您永远的 茱蒂 星期六 又及︰ 今年生菜长势不好，前段日子太干旱了。 第四十九章 啊，叔叔，杰维少爷终于到了。我们相处得如此融洽!至少我是这样想，我想他也该如此吧——他已经来这里10天了，似乎还没有走的迹像。山普太太把他惯得不成样子了。如果他小时就是这么.娇生惯养，我猜不透他怎能会变得这样好。 我们一起在小阳台上的一张小桌子上吃饭，有时候在树下，倘若下雨或者天冷的话，就在最讲究的小客厅里吃。他随时随地选一个地点，嘉丽就会搬起桌子跟着他去。这样来回很麻烦，有时候还会把菜端到很远的地方，这时她会在罐子底下发现他赏赐的1块钱。 他是那种很好相处的人，虽然乍看之下根本不像。第一眼看起来像是一个标准的平莱顿家族的人，实际上并非如此。他是如此单纯、平凡又可爱的一个男子——用这个字来形容男子似乎很好笑，不过这是真的。他对这附近的农民非常友善，以诚相待，很快消除了他们的疑虑。最初他们很不相信他，看不惯他的服饰，我也觉得他的服装奇特。他穿着打褶外套、白绒衣和裤腿肥大的马服。每当他穿着新服饰下楼，山普太太就带着自豪的微笑在他周围打转转，从各个角度欣赏他，让他坐下来时小心，以免沾上尘土。他总是烦得不得了，对她说︰ 「得了，莉莉，去忙你的，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再照顾我了。」 想到那个了不得的、高大又长腿的男子(他差不多跟您一样高了，叔叔)，曾经坐在山普太太的腿上让她洗脸，真是非常好笑。尤其是您看到山普太太的腿时，更是滑稽，她的腿现在粗得吓人，还有三重下巴，更是好笑。他说她从前也曾经是高高瘦瘦的，很活泼，跑得比他快。 我们有那么多新奇经历!在乡村四处游荡，我也学会了用羽绒做的小苍蝇作诱饵钓鱼，还会用枪射击，还会骑马——老葛洛佛还真有精神，我们喂给它了三天燕麦。它看见一头牛吓了一跳，差点带着我逃跑了。 8月25日 第五十章 星期一下午我们去爬天山。山就在附近，并不很高——山峰上没有积雪——不过爬到山顶时也会喘不过气来。山坡上树木掩映，山顶则是乱石林立的荒地。我们在山上玩到日落，生了一堆篝火，开始煮晚餐。杰维少爷做晚饭，他说自己比我更懂得烹饪——的确如此，以前他常露营。我们借着月光走下山，在幽暗的林间小道上，全靠他口袋里那只手电筒的光。真的很好玩!他一路又说又笑，讲着许多有趣的故事。我读的书他全部都读过，还读了很多其他的书。他的博学多闻让人吃惊。 上午，我们走得很远，正好踫上了暴风雨。到家后衣服都湿透了，但依然兴致勃勃。山普太太看见我们落汤鸡似得走进厨房，惊讶万分，您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表情。 「天呀，杰维少爷，茱蒂小姐!看你们湿的。瞧瞧!瞧瞧!这可怎么办才好?这么崭新的大衣都糟蹋了。」 她可真有意思，好像我们都是小孩子，她是被惹恼的母亲。我甚至担心吃茶点时她会不给我们果酱呢。 星期三 现在是星期天晚上，1l点左右，我早就应该进入梦乡了，可是晚餐时喝了点黑咖啡，有些失眠了! 今天早上，山普太太跟平莱顿先生双方的态度都很坚决。 「我们必须在10点15分时出发，好在11点时抵达教堂。」 「非常好，莉莉，」杰维少爷说，「你把马车备好，到时候我还没换好衣服，你先走就是了，别等我了!」 「我们一定得等。」她说。 「随你的便，」他说，「可别让马站得太久就好。」 然后趁山普太太换衣服时，他吩咐女佣将午餐打包好，然后催我快点穿上便装，带着我从后门熘出去钓鱼去了。 这可把全家人都搞乱了，因为洛克威洛农场星期天是两点用餐的。他却关照7点开饭——他想几点吃就几点吃，好像这是一家餐馆——结果阿马萨和嘉丽就不能驾车出游了。他说这样更好，免得她们没有女伴陪着自己出去乱跑，再说他要把马留着带我出游。您见过这么滑稽的事情吗? 而可怜的山普太太相信星期天去钓鱼的人，死后一定会打入18层地狱!她内心十分不安，责怪自己在他小时候，可以任她摆布时，没有好好管教他。再说，她本想在教堂里带着他出出风头。 无论如何，我们去钓鱼了(他钓到4条小鱼)，然后我们就生了营火把它们烤来当午餐。鱼总是掉进火里，粘满了尘土，但是我们还是把它们吃了。我们4点到家，5点钟驾车出去兜了一圈，7点吃晚饭，10点他们叫我去睡觉——于是，我就在这儿写信给您。 我开始有点想睡了。 晚安。 这是我钓的那只鱼的样子。 第五十一章 停船!停船!来一桶郎姆酒。猜猜我正在读些什么?这两天我们谈论的一直都是海盗和航海。《金银岛》很有趣不是吗?您读过吗?您小时候有这本书吗?史蒂文生的版权只拿到30磅——我不相信这是大作家的待遇。要不，我还是去学校教书吧。 这封信我写了两个星期了，已经很长了。长腿叔叔，别说我没交代清楚。真希望您也在这儿，我喜欢我不同的朋友们能互相认识，我想问平莱顿先生他在纽约是否认识您——我想他可能知道。你们；应该在相同的社交圈子里活动才是，而你们两个都对改革事务感兴趣——但我却无从问起，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您的真名。 不知道您的名字，这事真是再可笑不过了。李皮太太告诉我您很特别，我想也应该是。 深情满满的 茱蒂 又及︰ 重读此信，发现信中不全是史蒂文生，有一两处涉及杰维少爷。 第五十二章 亲爱的叔叔， 他走了，我们都很想念他!当您已经习惯某些人或某些地方，某种生活方式时，忽然又离开了，您会感到心中失落了什么似的空荡荡的。我觉得与山普太太的谈话更没有意思了。 再过两个星期就要开学了，我很高兴又可以继续上课了。这个暑假我非常努力，写了6部短篇小说和7首诗。我寄到杂志社的作品，全被退回了，还附有短信，非常客气。我并不在意，只当是练笔了。杰维少爷读过以后——带信回来，所以我瞒不了他——说我写得一塌糊涂，完全不知所云(杰维少爷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不过我写的最后一篇描写大学生活的短篇小说他说还不坏，并帮我将它用打字机打出来，我已经寄给一家杂志社了。已经有两个星期了，也许他们正在重新考虑呢。 要变天了，每朵云都有一圈奇怪的橘色光。暴风雨要来了。 乡间的暴风雨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得时刻想着放在露天的东西，免得糟蹋了。 9月10日 叔叔!叔叔!您猜怎么着?邮差刚送来两封信。 第一，我的小说被采用了，稿费50美金。 喔!天啊，我是「作家」了! 第二，大学行政部来了一封信。我将可享受两年的奖学金，包括我的食宿费和学费。这奖学金是给那些「英文特别优异及其他方面普遍优秀」的学生。我得到了!我离开学校前申请的，原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大一时糟糕的几何学和拉丁文。不过这似乎是说我弥补过来了。我高兴极了，叔叔，以后我将不再是您的负担了。您每个月只需寄给我零用钱就行了，也许我可以投稿或做做家教或别的来赚零用钱。 我现在急得快疯了，要赶快回学校去，开始用功。 您永远的 乔若莎?艾伯特 (《当一个大二学生得奖时》之作者， 刊登该文的杂志在每个书报摊均有销售，售价为10美分) 星期四 第五十三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已经回到学校，是高年级学生了。今年的书房更好了——有两扇向南的窗子，还有很多家具。茱莉亚有用不完的零花钱，在两天前就到校了，正一心一意地布置房间。 我们换了新壁纸，铺上别致的地毯，还有精巧的椅子——不只是去年用的漆成红色的椅子，而是货真价实的椅子。很美丽，不过我觉得自己似乎不配坐这种椅子，总是神经绷紧，深怕在不该弄脏的地方沾上了污渍。 还有，叔叔，一回到学校就发现您的信——抱歉，我是指您的秘书的信。 能否请您告诉我任何可以理解的理由，为何我不能接受奖学金?我真的不了解您为什么要反对。不过，无论您如何反对都已无济于事了，因为我已经接受了——也绝不改变!这似乎听起来很不客气，不过我不是有意的。 我猜想您可能觉得一旦计划供我上学，就不能半途而废，非得4年毕业后，才算大功告成。 不过，请从我的角度想一想。即使我接受了奖学金，我同样还是您培养出来的，与您付出4年一样多，只不过欠的债少一些罢了。我知道您并不指望我还钱，但只要有可能，我还是要报偿您的。有了这些奖学金，一切就会变得容易多了。我本来计划要用一辈子来还债的，如今半辈子就够了。 我希望您明白我的立场，不要生气。我还会接受您给我的零用钱。同茱莉亚和她的家具住在一起需要有更多的零用钱，真希望她能节俭些，或者干脆不和我住在一起。 这不太算是封信；本打算写得更多的——不过我刚装好4个窗帘和3条门帘(幸亏您看不见我的粗针线活)，又用牙粉拭净了我的铁桌子，又缝好画布的线，又拆封了4箱书，又送走了两大箱的衣服(这似乎不可置信，乔若莎?艾伯特拥有两大相满满的衣服，不过她真的有!)同时还要迎接50位好朋友。 开学这一天真是欢乐的一天。 晚安，亲爱的叔叔，别因为您的雏鸟要独立而生气。她已经长大了，充满了活力，高声地咯咯叫着，还有一身美丽的羽毛(这都是因为您)。她将要茁壮得神气活现。 爱您的 茱蒂 9月26日 第五十四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茱莉亚?平莱顿邀请我去她家过圣诞假期。这没有吓着您吧，史密斯先生?想像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乔若莎?艾伯特，跟有钱人们同坐一桌。我不知道为什么茱莉亚要邀我——她最近似乎对我友善了许多。说老实话吧，我宁愿去莎莉家，不过茱莉亚先邀我的，要去只能是纽约而不是乌塞斯特。我挺害怕一次要遇见这么多平莱顿家族的人，还得添置很多新衣服——所以，亲爱的叔叔，如果您来信希望我安静地留在大学，我会以平常温顺恭敬的态度向您鞠躬致敬。 空闲时，我阅读《托马斯?赫胥黎的生平和书信》，很轻松愉快，有空闲的时候就拿起来阅读一下。您知道archaeopteryx是什么吗?是一种古代的始祖鸟。还有stereognathus呢?我也不懂，好像是类人猿和人之间的想像动物，如长牙的鸟类或长翅膀的蜥蜴。不!两者都不是，是一种中生代的哺乳动物。 我今年选修了经济学——很有启发性的一个科目。我修完后，就要向自己做一个专题报告，看要如何经营一间孤儿院。您不觉得如果我有投票权的话，我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很棒的投票人吗?我上周满21岁了。如果一个国家将像我这样一个诚实、受过教育、又聪明的公民丢弃，岂不是太浪费了。 您永远的 茱蒂 11月9日 第五十五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靶谢您批准我去拜访茱莉亚——我想沉默就意味着贊同。 这段时间社交活动真是太频繁了!上星期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舞会——今年第一次，我可以参加，以往只有高年级可以参加的。 我邀了吉米?麦克白，而莎莉邀了吉米在普林斯顿的室友，他是去年暑假参加了他们露营的朋友，红头发，很和蔼。茱莉亚邀请了从纽约来的一个毫无个性的人，但从社交的角度看也无懈可击，因为他是德拉马特?奇切斯特家的人。这对您可能意味着什么，对我。却没有一点意义。 我们的客人星期五下午到齐，在高年级生宿舍里吃茶点，然后，又赶回旅馆用晚餐。旅馆人满为患，他们只好排排睡在餐桌上——他们自己这样说的。吉米?麦克白说下一次要是再被邀参加大学社交活动，一定把登山帐篷带来，在校园里安营扎寨。 7点半他们来参加校长举办的招待会和舞会。我们的联欢会提早开始了!事先将男士们的卡片做好，然后每跳完一只曲子，就让他们一起按姓氏字母的顺序列队等候，以便下一个女舞伴容易找到。比如，吉米?麦克白，将耐心地站在m里面，直到有人来请他(至少他应该耐心等候，不过他总是晃来晃去，常常混在r或s组里面)。我发现他真是个很难接待的客人，仅仅因为只和我跳了3支舞而生气。他说自己不好意思与不认识的女孩子共舞! 第二天早上有一场合唱音乐会——您猜那滑稽的新歌是谁写的呢?是她。喔，我告诉您，叔叔，您的小弃儿现在还很出名了! 无论如何。这两天玩得真的很快乐，我认为男士们也都很高兴。开始时，面对1000个女孩子，有些男宾还很担心和拘谨，不过很快就适应了。从普林斯顿来的两位客人也十分开心——至少他们彬彬有礼地这样说的，并邀我们明年春天去参加他们的舞会。我们答应了，所以请别反对，亲爱的叔叔。 茱莉亚、莎莉还有我都穿了新衣裳。您想听听吗?茱莉亚的奶油色缎子衣服上装饰着金色刺绣。她还带着紫色兰花。衣服是巴黎制作的，如梦似幻，至少值100万美元。 莎莉穿着天蓝色衣服，瓖有波斯花边，与她的头发十分相配。虽然不值100万美元，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我的是淡粉红色缀着玫瑰花边，手里捧着吉米?麦克白送我的玫瑰花(莎莉早告诉他要带什么颜色的)。我们都穿着长统丝袜，缎子鞋、围着颜色相衬的薄纱披巾。 这些服饰细节一定会给您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叔叔，我真为男人世界单调枯燥乏味的生活感到悲哀。想想看，薄纱、威尼斯花边和爱尔兰钩针编织对他们毫无意义。而女人，无论她们是喜欢孩子、丈夫、微生物、诗歌，僕人、平行四边形，花园、柏拉图，还是喜欢桥牌，她们永远而且彻底喜欢服装。 这是四海一家人的天性(并非我首创，摘自莎士比亚的戏剧)。 另外，还有另一件事，您希望我告诉您最近刚发现的秘密吗?您要保证自己不会认为我很虚荣才行好吗?那么您听着︰ 我很漂亮。 真的。房里有三面镜子，我不会傻到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一位友人 又及︰ 这是一封您在小说里会读到的那种恶劣的匿名信之一。 12月7日 第五十六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只有一点时间，要去上两堂课，收拾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大手提袋，去赶4点的火车——不过走前还是想写几句话，告诉您我对您送的圣诞礼物有多么喜欢。 貂皮大衣、项链、头巾、手套、手帕、书和提包，所有的我都喜欢——当然最喜欢的是您!不过，叔叔，您没有义务把我宠坏呀!我只是个平凡人——是个平凡的女孩子。您用这些尘世的花哨来诱惑我，我又怎能专心致志地去读书呢? 现在我终于能够猜到，是哪一位理事每年给约翰?格利尔孤儿院提供圣诞树和每周一次的冰淇淋了。虽然他隐名埋姓，我也能从他的所作所为猜出他来。您所做的这一切好事，一定能给您带来快乐的。 再见，祝您有一个非常愉快的圣诞节! 您永远的 茱蒂 12月20日 又及︰ 我也送给您一份礼物吧!但愿您也喜欢她，假如您认识她的话。 第五十七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原本打算在纽约写信给您的，叔叔，不过纽约实在太喧闹了。我过了一段很美好——很有教育意义的日子，我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宁愿在孤儿院里长大。不管出身多么低微，至少过得简单而诚实，而不矫揉造作。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人们总说他们被身外之物拖累。那房子里有形的感觉已经在支解中，直到我上了特快车回到校园之前，我才松了口气。所有的家具都雕工精细，装饰得富丽堂皇；我所见的人都衣着讲究、彬彬有礼，低声交谈显得品味极高。不过说实话，叔叔，自我进门到离去为止，始终没有听过一句真心话。我看不出那房子里有任何的新意。 平莱顿太太满脑子充满了金钱珠宝、裁缝和宴会，与麦克白太太迥然相异。如果有朝一日我结婚并生儿育女，我会像麦克白家一样培养自己的孩子，无论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让他们变成平莱顿家的孩子。这样说也许对一个刚刚接待过我的家庭很不礼貌。如果是这样的，请您原谅，我不过是和您说些悄悄话。 我仅在吃茶点的时候见到杰维少爷一次，没有机会跟他单独交流，真让人很惋惜，我们去年夏天相处得是如此融洽。看来他对自己的亲戚们没有太多的好感，而他们也不太理他。 我看到了数不清的剧院、饭店和豪华巨宅，脑子里充满了玛瑙、镀金、拼花地板和棕榈，很长时间都无法恢复过来。我很高兴自己又回到学校和书本里.来，又变成了那个彻头彻尾的学生了。校园的宁静比纽约的嘈杂更令人神怡气爽。大学生活才真是可爱的。书籍、学习和课程使人的思想活跃，疲劳了，可以到体育馆或操场上活动活动还有那么多志趣相投的同学们，可以和他们通宵达旦地畅谈；可以心安理得地睡觉，仿佛彻底地解决了什么世界难题似的。其中还穿插了许多愚蠢的笑话，对任何小事胡批一通，心情格外舒畅，还常常孤芳自赏，自鸣得意。 而最值得一谈的不是生活中大起大落的事，而是一些细微的高兴事。我感觉到自己发现了快乐的奥秘︰活在当下。不要沉浸在过去的懊悔上，或仅仅希冀着未来，而是充分享受现实生活。比如种田，有粗放耕作和精耕细作的区分。今后，我要精细地生活，享受人生的每一秒，并且在享受时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享受。现实生活中许多人不是在生活，而是在与时间赛跑。他们努力地想达到生命地平线上的某个顶点，在拼命的奔跑中，无暇顾及两边美丽宁静的景致。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老了，疲惫不堪时，达到目标还是没有达到实际上都是一回事。而我打算漫步人生，沿途小憩，一点—滴地积累人生的乐趣，哪怕是永远成不了伟大的作家也在所不惜。您见过像我这样的哲学家吗? 您的茱蒂 1月11日 又及︰ 夜里暴雨倾盆。有两只狗和一只猫跳到窗台上。 第五十八章 亲爱的d-l-l.: 别因为信短而生气。这其实不算封信，只是想告诉您，考试一结束，我会很快地写封信给您的。我现在不但要考及格，而且要考高分。我得保住我的奖学金。 您用功的 j?a 2月11日 第五十九章 柯勒校长今晚讲话时谈到现代年青人过于轻率肤浅，不深思熟虑。他说我们正在逐渐失去前辈们那种勤劳向上和刻苦做学问的良好品质，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不尊重权威上。我们对长者再也没有一点点崇拜了。 从讲堂回来，我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是不是太不拘小节了呢，叔叔?对您是否应该更敬重且疏远些?——是的，我确定我该这么做。让我重新开始吧。 亲爱的史密斯先生︰ 期终考试全部通过，您听了后一定会很高兴，现在我又要开始为新学年做准备了。我要停修化学——已学完了定性分析——改修生物学。选修这门课时，我有些迟疑，因为要解剖蚯蚓和青蛙。 最近我常去体育馆参加锻炼。体育馆有一个用水泥和大理石砌起来的美丽游泳池，是一位校友捐赠的。我的好友，麦克白小姐把她的泳衣给了我(因为缩水她穿不下了)，我将开始学游泳。 晚餐后的粉红色冰淇淋真好吃。但出于美和健康的考虑，学校禁止使用色素，食物里只用蔬菜着色。 最近的气候宜人——阳光灿烂与几场瑞雪交替出现。我和同伴喜欢步行上下课——尤其是下课时。 亲爱的史密斯先生，祝您健康如常。 致敬 您最真的 乔若莎?艾伯特 3月5日 第六十章 春回人间!您应该看看校园的迤逦风光。我想您应该来，并亲自瞧一瞧。杰维少爷上星期五顺便来访——可惜他来的时机不对，莎莉、茱莉亚和我正好去赶火车。您猜我们去哪儿了?去普林斯顿参加舞会和球赛，如果您许可的话!我并没有征求您的同意，因为我感觉到您的秘书不会答应的。但是，一切合乎规矩，我们向校方请假，而且麦克白太太随行去照顾我们。玩得愉快极了——恕不详述，事情太多，太复杂了。 4月24日 第六十一章 拂晓前我们就出发上山了!巡夜人叫醒了我们6个人。煮了咖啡(留下一大堆咖啡渣)，然后步行两里路到孤树山山顶看日出。我们连滚带爬登上最后一个山坡。差——点赶不上看日出!回来吃早餐，一样狼吞虎咽! 天呀!长腿叔叔，这一页充满了感嘆号，真是感慨万千! 原本打算多画一些树上的新叶和游乐场的新径，以及写一些明天要上的生物课、湖上的新游船、普蓝蒂丝得了肺炎、普列希的安哥拉小狈离家出走了，在佛格森大厦住了两周才被打扫卫生的女工发现，还有我的3件新衣裳——白色、粉红和天蓝色圆点花纹和配套的皮包——不过我太困了。我常把这当成借口，不是吗?不过女子大学是一个忙碌的地方，一整天下来真的累坏了!况且今天天一亮就起的床。 满是深情的 茱蒂 星期日 第六十二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敖上初次发表的图画。它看来像是一只蜘蛛吊在一条绳子上，其实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是我在游泳池游泳的模样。 教练用挂在天花板滑轮上的绳子穿过我的腰带。如果您相信教︰练神智清醒的话，这种办法其实还很不错。可惜我总是怕她会把绳子松开，只得一只眼楮紧张地盯着她，另一只眼楮注意游泳。一心二用，自然进步得很缓慢。 近几天，天气变化无常，刚开始写信时还是阴雨连绵，现在已经是阳光普照了。莎莉约我去打网球，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不去体育馆锻炼了。 5月15日 早该把这封信写完的。您不介意吧，叔叔，我写信如此没有规律性。我真的很喜欢给您写信，它使我有一种拥有亲人的感觉。您知道吗?您已不再是我惟一的通信对象了。还有另外两个喔!入冬以来，杰维少爷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信封是用打字机打印的，为了不让茱莉亚认出笔迹来)。多么有趣的事呀!差不多每个星期，也会有一封从普林斯顿寄来的信，用的是学校的黄色信纸，很潦草。我全都及时回复了，所以您瞧——我跟其他女孩子一样，也收到信了。 我告诉您我被选为高年级戏剧社的会员了吗?这是一个受人欢迎的组织，每千人中只有75人能人选。 您知道最近我在社会学中，对什么问题感兴趣吗?我正在写一篇《如何照顾依赖性强的孩子》的论文(多了不起)，老师把题目写在纸条上，我抽了这个题目。很有趣，不是吗? 晚餐钟响了。我会在路过邮筒时把信寄出去。 满是深情的 茱蒂 一周后 第六十三章 亲爱的叔叔︰ 这是一个非常忙碌的阶段——再过10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明天考试，大家忙着学习、整理行装。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关在家里真是令人伤心。 不过没关系，暑假就要来了。茱莉亚今年夏天要出国去旅行——这是第4次了。叔叔，人各有天命。莎莉跟往常一样，去阿迪郎达克。您猜我要去哪里?您可以猜3次。洛克威洛?错。跟莎莉登山去?错(我不敢奢望，去年已经扫兴了)。您猜不到别的了吗?您太没有想像力了。我告诉您吧，叔叔，如果您答应不极力阻止我的话，我事先得向您的秘书说明，我主意已定。 夏天我要跟理查?帕特森夫人去海边，辅导她将要上大学的女儿。我是在麦克白家认识她的，她是个非常迷人的女士。我还要教她的小女儿英语和拉丁语，不过我还可以留一点时间给自己。每月可赚50元。数目不少吧!是否有些过高了?是她先提出来的，本来我要25美元都难以启齿。 整个9月份我将留在蒙格罗尼亚(那是她住的地方)，其余3个星期我可能去洛克威洛——我很高兴再看看山普夫妇和那些友好的小动物。 您觉得我的安排如何，长腿叔叔?您瞧我现在开始变得很独立了。您使我站稳了脚步，现在我可以自己独立行走了。 普林斯顿举行毕业典礼时我们还在考试，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莎莉和我都想去参加，然而根本不可能。 再见，叔叔！好好地过一个暑假，秋天回来时精神百倍，好投入新一年的工作。(这是您该写信告诉我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您夏天都做些什么，或是在哪里度假和消遣，您打高尔夫吗?还是打猎、骑马，或者干脆只是坐在阳光底下遐想? 不管做什么，祝您愉快，别忘了茱蒂。 6月4日 第六十四章 亲爱的叔叔︰ 我不知道如何落笔，但决心已下，不能反悔。夏天想送我去欧洲旅游，真的是太好太大方了，您真是一个好人——一开始我真的很想去。不过三思之后，只得拒绝您了。我拒绝用您的钱来缴学费，反倒是拿它去玩乐，这太不合乎逻辑了。您不该让我养成过奢侈生活的习惯。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就不会去想；可一旦想着这些奢侈品都是他或她(我们在此需要另一种语言)理所当然应该拥有的，就再也不能缺少了。与莎莉和茱莉亚住在一起，对我的简单生活就是一种挑战。她们都从襁褓时就拥有这一切，并且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她们来说，一切想要的东西都是世界所欠的。也许真的是欠她们的——无论如何，这个世界似乎明白这笔债而且也清偿了。至于我，世界什么都不欠我的，一开始就毫不含糊地告诉了我这点。我无权赊欠，没有哪一天世界会驳回我的要求。 我似乎在一堆比喻中挣扎——希望您抓住要点了。总之，我深切地认为这个夏天所能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去教书，开始自力更生。 6月10日 罢写完上面这些——您猜发生什么事?女僕送来了杰维少爷的名片。他今夏也要出国去，不是同茱莉亚一家人同去，而是单独一个人。我告诉他您邀请我跟一位会照顾女孩子的女士同去。他知道您，叔叔。也就是说他知道我父母双亡，有一位好心的老先生送我上大学，但我没有勇气告诉他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林林种种。他以为您是个远亲和世交。我从没说我不认识您——那似乎太奇怪了! 无论如何，他坚持要我到欧洲去。他说这是我教育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不该拒绝。同时，他说那时他也会在巴黎，我们偶而可以从陪同照顾我的夫人身边熘走，一起到优雅、有趣的地方用餐。 唉，叔叔，这真的很吸引我!我几乎动摇了，如果他不是这么专制的话，也许我真的会同意。我可以慢慢地被动之以情，却不能被强迫。他说我是个愚蠢又单纯、不通情理、脾气古怪固执己见的小孩子(这只是他骂我的字眼之一，有好多我都记不得了)，还说我不知好歹，而我该听从年长者的劝告。我们几乎吵起来——我不是很确定，不过我们的确是的。 不管怎样，我很快地收拾行李到这里来了。在我写完信给您之前，希望见到我身后的桥，我的退路在火焰中燃烧起来。现在它们应该已经完全变成灰烬了。此刻，我在崖顶(帕特森太太海边房子的名字)，衣服已从箱子里拿出来挂好了，而佛罗伦斯(那个小女儿)已经开始拼命学名词的词尾变化了。她是个典型的被宠坏的孩子，我得先教她如何对待读书——以前，除了冰淇淋和苏打水以外，她从未对任何东西专心致志过。 我们在山顶的花园中的一个安静的角落学习——帕特森太太希望我别让她们到户外——而我要说，我发现要在蓝蓝的大海与游船边认真地思考也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当我想到自己可能在某艘船上，驶向异国——不过我不会让自己总是胡思乱想这些孩子们的功课以外的事。 您瞧!叔叔，我坚决抗拒了诱惑，专心致志地工作。请别生我的气，别以为我对您的好意不知感激，我真的很感激您——永远——永远。我惟一能报答您的就是当个非常有用的公民(女子也算是公民吗?我想不是)。总之，一个非常有用的人。您会看着我说︰「我为社会贡献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人。」 这听起来不错，不是吗，叔叔!不过我也不想让您产生错觉。我时常感觉到自己很平庸，这样的感觉常常打倒我。计划未来的职业真是很有趣，但是可能到头来我与其他人一样平凡。最后也是嫁人，生一堆小孩。 您永远的 莱蒂 蒙格罗尼亚 4天后 第六十五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窗外是一片美景——更确切地说是美丽的海景——除了波浪、岩石。别无所有。 夏天在过去。我花了一早上时间教那两个蠢姑娘学习拉丁文、英文和代数。真不知道玛丽恩将来如何能够考取大学，即使进去后该怎么学得下去；而至于佛罗伦斯，更是毫无希望——喔!不过，她们都是美女。只要她们一直这样漂亮，蠢不蠢其实无关紧要，除非她们很不幸嫁给了一个愚蠢的男人，否则她们无趣的谈话会烦死她们的老公的。她们很可能会嫁给愚蠢的人，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蠢人，今年夏天我就遇到了不少。 下午，我们就在海滩上散步，在不涨潮时就游泳。我现在可以很轻而易举地在盐水里游泳了——您看看，我的教育终于派上用场了。 一封由杰维?平来顿先生从巴黎写来的信，很简短，又强硬的信，我没有听他的劝告，他还在生气呢。但是，如果他能及时回来的话，他会在大学开课前到洛克威洛来见我，并住上几天，如果我又乖又甜又听话的话，他会原谅我的(信上给我这种印象)。 还有一封莎莉写来的信。要我9月份去她们山上的露营玩两个星期。我是否应该征得您的同意呢，还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可以，我相信我可以——我已经是个大四学生了。工作了一个夏天，我觉得自己该休闲娱乐一下子了。我要去看看山，去见见莎莉，还想见见莎莉的哥哥——他要带我去划船——还有(这才是我主要的理由，我很坏)，我要让杰维少爷抵达洛克威洛时发现我不在。 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他无权命令我。没有人可以命令我，除了叔叔您之外——您也不可以老是这样!我要出发去山林里了。 8月19日 第六十六章 亲爱的叔叔︰ 您的信没有及时到(我很高兴这样说)。如果您希望我遵循您的命令，您应该要让您的秘书至少在两星期内送到。您瞧，我现在在这儿了，已经有5天了。 森林真漂亮，露营地、天气、麦克白一家人，还有整个世界都是如此美好。我很快乐! 吉米在叫我去划船了。再见——很抱歉没有听您的话，不过您为什么坚持不让我玩一下呢?我工作了一整个夏天，应该放两星期假了。您真残酷，自己不玩还不许我玩。 无论如何——我还是爱您的，叔叔，尽避您多么不讲理。 茱蒂 麦克白露营区 9月6日 第六十七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回到了学校，我就是大四生了——还当上了《月刊》的编辑。这似乎不太可能，是吗，这样重要的一位人物，在几年前居然还只是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一个孤儿?在美国我们真的可以一举成名! 这件事您觉得如何?洛克威洛转来杰维少爷的一封信。他很抱歉秋天来不及赶到那儿了，他受几个朋友的邀请乘快艇去游玩。希望我能有个美好的夏天，并好好享受乡间生活。 他明明知道我所有的时间都在麦克白了，因为茱莉亚告诉他了!您们男人真不如女人会耍手腕，你们太不高明了。 茱莉亚有满满一箱令人陶醉的新衣裳——其中一件彩虹色的晚礼服，简直是天堂里的安琪儿穿的衣服。我还以为今年的衣服是史无前例的(有这个字吗?)绝美无比。在一位普通的女裁缝师的协助下，仿效帕特森太太的服装做的，虽然跟原版不是一模一样，在茱莉亚打开箱子时我都还是快乐得无与伦比。不过现在——我真想看看巴黎了。 亲爱的叔叔，您是不是庆幸您不是个女孩子呢?我猜您会觉得我们把衣服的事这样小题大做非常可笑。的确如此，不容置疑。不过这不全是您的错。 您听过那位博学的赫尔教授吗，就是那位藐视女人无用的装饰，认为有头脑的妇女应该穿合理实用的衣裳，他的妻子乐于助人又接受「穿着革命」。可结果呢?他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私奔了。 您永远的，茱蒂 10月3日 第六十八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一朵乌云落在我写作事业的前途上了。不知道是否该告诉您，不过我愿意接受一些同情——默默地同情，请求您，别在下封来信时提及此事，以免再次触及我的伤口。 我花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晚上，还有整个夏天教那两个笨学生拉丁文的空闲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开学前刚写完，寄给了一个出版社。两个月没有回音，我确信他们应该采纳了，但是昨天早上邮政快递(欠费3角)把它送了回来，还附上一封出版商的信，一封很和善慈祥的信——非常坦率!他说从我的住址看来我还在读大学，他建议我等到毕业后再开始写。他引用读者的意见如下︰ 「小说想人非非，角色不够真实，对话不够生活化。富有幽默感，但品味不高。如果她继续努力，或许可写出一本真正像样的书。」 毫无是处，对吗，叔叔?我还以为自己为美国文学史添上了光彩的一笔呢，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原本我计划在毕业之前写本巨着给您一个惊喜。材料是去年在茱莉亚家做客时收集的。不过我承认出版社的编辑的意见是中肯的。用两星期来观察一个大城市风貌和习俗是远远不够的。 昨天，我带着书稿外出散步，走到煤气站边，进去问里面的工人是否可以用一下他的火炉。他很热情地开了炉门，我亲手把书稿丢了进去，心中感觉到似乎火化了我的孩子。 昨晚上床睡觉时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将永远一事无成，白白浪费了您的金钱。可是，您猜怎么着?今天早上醒来，一个非常美妙的新构想就出现在脑海里了。一整天我都在安排着我的角色，兴奋得不得了。我绝对不会悲观失望。如果将来有一天丈夫和12个孩子全都在一场地震中丧生，第二天我还会微笑着打起精神，重新开始寻找新的生活。 满是深情的 茱蒂 11月17日 第六十九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昨夜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梦。我走进了一家书店，营业员给我一本新书名叫《茱蒂?艾伯特的生平与书信》。我清楚地看见它——红色书皮上印着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照片，卷首是我的照片，题写着「茱蒂?艾伯特敬献」。可我要翻到最后一页看看自己的墓志铭时，我醒了。这让我快疯狂了!我差点就可知道自己嫁给了谁，什么时候死去的。 如果能读到博学之士为您的一生写下的传记，该是多么有趣呀!如果规定您读后必须记住将会发生的一切并去经历这一切，而且了解自己去世的准确时间，会有多少人有勇气去面对它呢?又有多少人能够忍住好奇心不去读它，就算代价是要过枯燥无望的一生? 您相信自由意志吗?我相信的——绝对相信。我一点也不相信所有事情的因果论说法。这种理论极不道德，谁都不用对任何事情负责了。那些相信宿命论的人，只需坐下来说，一切听天由命，然后等死好了。 我完全相信我的自由意志，并相信我自己的力量能达成——这种信念能够开天闢地。您瞧着吧，我——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我已经写完新书的前四章了，另外五章的轮廓也写出来了。 这是封很玄奥的信——您看了会头疼吗，叔叔?就此打住吧，我们要做点麦芽糖。可惜无法寄一块给您，它真是非常的好吃。 满是深情的 莱蒂 12月14日 又及︰ 音乐课跳的优美舞姿。从附图上看，我们就像是在跳芭蕾，最后那个优雅地用脚尖旋转的是我。 第七十章 我亲爱亲爱的叔叔︰ 您没有理智了吗?难道您不知道不该送给一个女孩子17件圣诞礼物吗?难道您想把我变成一个阔小姐吗? 想想看，万一我们吵架的话会有多糟糕!我得雇一辆卡车才能把您的礼物退回去。 我很抱歉我送给您的领巾织得不够整齐，是我亲手织的，您大概看得出来。您在寒冷的日子要将它围上并记得要将您的外衣的扣子扣好。 谢谢您，叔叔，一千个谢谢。您是世上最可爱的人——也是最傻的一个。 茱蒂 随函附上一棵在麦克白家露营时摘的幸运草，希望在新的一年带给您好运。 12月26日 第七十一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叔叔，您愿意做点好事，让更多的人获得快乐吗?有一个很穷的人家，父母身边有4个孩子——还有两个大一点的男孩子已经离家自谋生机了，音信全无。父亲在一家快要倒闭的玻璃厂工作——工作很伤身体——住进了医院，积蓄全部花光了。家庭的重担全落在24岁的大女儿肩上。她白天做针线活，一天赚1块5毛钱(找得到活时)，晚上绣桌布。妈妈身体虚弱，什么也做不了。女儿疲如奔命，为家庭的重担而忧虑。她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剩下的冬天——我也不知道。如果有100块，她就可以买些煤和几双鞋给3个孩子，好让他们去上学还可以剩下点钱。这样，她就不会几天找不到工作就愁得要死了。 您是我认识最富有的人了。您能不能省下100块呢?那个女孩比我还更需要帮忙。要不是为了她，我不会开口求您，我才不想管那个母亲呢!她窝囊透了。 叔叔，我在病床上写信给您。扁桃体发炎了，已卧床两天。只能喝些热牛奶，别的全都不能吃。「你小时候爸妈为什么没有给你摘去扁桃体?」医生问道。我又怎么能知道呢，我怀疑他们真的曾为我操过心。 您的 j?a 1月9日 长腿叔叔︰ 在寄出前我又重读此信，不知为何自己在信中如此忧伤。但我向您保证，我年轻、幸福、快乐。相信您也是一样的。青春与年岁无关，而在于精神，所以即使您白发苍苍，叔叔，您还是可以童心未泯。 充满感情的 莱蒂 棒天早上 第七十二章 亲爱的慈善家︰ 您给那一家人的支票昨天收到了，非常感谢您。午饭后，我逃了音律课，立刻给他们送去，您真该看看那女孩的表情。她喜出望外，大大松了口气，看起来似乎变得年轻了许多。其实她才24岁，多可怜。 无论如何，最近她觉得好像所有的好事都接踵而至。两个月都会有活干——有人要办结婚嫁妆。 「感谢上帝啊！」当那个妈妈意识到那一小张纸片代表100块钱时，大声喊道。 「不是上帝，」我说，「是长腿叔叔。」(史密斯先生，我是指您。) 「是上帝让他这样做的。」她说道。 「才不是!是我让他这样做的。」我答道。 不管如何，叔叔，我相信好上帝会赐福给您的。您应该可以永远呆在天堂。 您最感激的 茱蒂?艾伯特 1月12日 第七十三章 亲爱的理事︰ 明天是本月的第一个星期三——一个对约翰?格利尔孤儿院而言厌烦的日子。当5点的钟声响起，而您拍拍孩子们脑袋要离去时，他们会大大松一口气!您曾经个别拍过我的头吗?我想没有，我印像中只有胖理事。 请转达我对孤儿院的问候，拜托您——真挚的问候。经过4年的生活沧桑再回想起以前，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刚上大学时，我曾经为自己被剥夺了所有其他女孩子的童年而满怀怨恨。现在，我一点也不觉得了。我将之视为一段不寻常的人生经历，使我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生命。成年以后，我对世界的认识将是那些家境优越的姑娘所缺乏的。 我看到很多女孩子，(例如茱莉亚)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快乐。她们已太习惯于这样的感觉了，感官已麻木，而我却很确信自己对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感到很快乐。将来不管发生何等不愉快的事情，我都会感觉到自己是幸福的。我会把所有的不幸(即使是牙疼)都视为有趣的经历，乐于去体验它的感觉。任凭风云变幻，我将直面一切。 代我向李皮太太致意(这比较确切，若用「爱」这个字则又太强烈了一点)，别忘了告诉她，我的品行变得很端庄。 您深情的 茱蒂 3月5日 第七十四章 亲爱的叔叔︰ 您注意到邮戳了吗?莎莉和我在复活节来到了洛克威洛。我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这10天假。在弗高森楼再多吃一次饭都会使我们的神经崩溃掉。与400个姑娘在同一个餐厅吃饭简直是受罪，声音如此嘈杂，以至于听不到对面人的讲话，除非把两手做成话筒放在嘴边大喊，这是真的。 我们爬山、谈天、读书、写作，好好休息了一番。我们爬上以前杰维少爷与我煮晚餐的天山顶——真难想像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生火烤黑的石块依然清晰可见。睹物思人，有些地方总是和什么人联想在一起，真是很有意思。他不在这里我觉得有些孤单——不过只有两分钟而已。 您猜我最近有什么新的活动，叔叔？您一定会认为我太执着——我正在写一本书。3个星期前就开始着手了，进度非常快。杰维少爷与那个编辑说的是对的。只有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才能写得最好。这次我写的是我熟悉的事物——非常非常熟。猜猜背景在哪里?是约翰?格利尔孤儿院。而且这故事很好，我真的认为很好——写的是一些日常生活琐事。我现在是个现实主义者，放弃了浪漫主义。不过将来我自己的冒险生涯开始以后，我会回到浪漫主义去的。 这本新书一定得完成，而且要出版!您等着瞧吧！如果下定决心想要做一件事，并锲而不舍的话，一定会成功的。4年来，我多么希望能收到您的一封回信——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放弃希望。 再见，亲爱的叔叔。 您深情的 莱蒂 洛克威洛 4月4日 又及︰ 忘记告诉您农庄的消息了，很令人沮丧。如果您不想受刺激的话，别读这则。 可怜的老葛洛佛死了。老得不能吃东西，所以他们只好射杀了它。 第七十五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这封信会非常非常简短，因为我的肩膀一动笔就痛。上课时做了一天的笔记，夜晚写了一晚上「不朽」巨着，动笔的时间太长了。 再过3周的星期三就要举办毕业典礼了。真希望您能来，相互认识一下——您不来我会恨您的!茱莉亚邀请杰维少爷，他代表她的家人，莎莉邀请吉米?麦克白，他代表她的家人，我该邀请谁呢?只有您和李皮太太，而我不想邀请她。请您来吧。 您的作家写字写得手都疼了。 莱蒂 5月17日 第七十六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的学业就要完成了!毕业典礼如常，在关键时掉下了几滴眼泪。谢谢您送来的玫瑰花，真漂亮。杰维少爷和吉米也都送我了玫瑰花，不过我把它们留在浴白里了，而在毕业典礼时捧着您的花。 今年我在洛克威洛过夏天——也许永远留在这里吧。食宿便宜，环境清幽，有益于写作。一个努力奋斗的作家还能乞求什么呢?我对自己的作品入迷，只要一张开眼就想着它，晚上也梦着它。我需要有安静平和的环境和充足的时间来工作(加上富有营养的食物)。 杰维少爷8月会来玩一星期，而吉米?麦克白夏天会找时间来拜访一下。他现在在一家证券交易所上班，要到各地向银行兜售债券。他打算在拜访国家农业银行时来看望我。 您瞧，洛克威洛也并不冷清。我也期待您能开车经过——现在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您没有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时，我就将您从我心中抹掉了，永远地埋葬了。 茱蒂?艾伯特文学院学士 洛克威洛 6月19日 第七十七章 最亲爱的长腿叔叔︰ 堡作乐趣无穷?——您曾经工作过吗?尤其是当您的工作为自己所爱时，就更有趣了。入夏以来，我奋笔疾书，挥洒自如，只恨时日太短，不能将自己所思所想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写在纸上。 我已经完成第二稿了，明天早上7点半开始第三稿。它会是您读过的最好的一本书——真的。它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身心。一到早上我等不及穿衣吃饭就想动笔，然后就一写再写，直到筋疲力尽，才跟柯林斯(新的牧羊犬)一起到田野漫步，为第二天的写作准备素材。它会是您所见过最好的一本书了——对不起——我刚说过了。 您不会觉得我太骄傲吧，会吗，亲爱的叔叔? 我绝不是，真的不是，只有此时此刻正处于狂热阶段。也许过会儿我就会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它。厌倦它?不，不会的。我确信我不会!这回我写了本真正像样的书。您等着读吧。 谈点别的什么吧。我还没有告诉过您，阿马萨和嘉丽5月份结婚了!他们依然在这里做工，在我看来，结婚后人都会变的。以前阿马萨腿上沾满了泥或者把烟灰弄在地板上时，嘉丽不过是笑笑而已，现在却是破口大骂。她也不再卷发了。阿马萨向来喜欢把地毯打扫干净和搬运木材，现在叫他干就嘟囔个不停。领带也很邋遢，以前常喜欢用鲜红色和紫色的，而现在不是黑的就是棕色。我决定不结婚了，人一结婚就走下坡路。 农村没有什么新闻。牲口很健壮，猪也很肥，牛群都似乎心满意足，鸡下了不少蛋。 詹姆士?麦克白先生上星期天来拜访。晚餐吃鸡肉和冰淇淋，他显得两样都很喜欢。见到他我很高兴，他使我意识到外面世界的存在。可怜的吉米推销债券并不顺利，尽避他肯付6％甚至7％的利息，农业银行仍不愿意接受。我想，他将不得不回到乌赛斯特，在他爸爸的工厂里找个工作。他生性坦率，心地善良，并不适合做金融买卖。当个成功的成衣工厂的经理却是很适合，您不觉得吗?而他目前对成衣嗤之以鼻，慢慢地他会变得更现实一些的。 我希望您明白，这是一个患有手指痉挛的人给您写的长信。我仍然十分爱您，亲爱的叔叔，我非常快乐。四周到处是美景，丰盛的食物，还有一张舒服的四脚床、一叠白纸和一大瓶墨水——这世间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您一如往常的 茱蒂 洛克威洛 7月24日 又及︰ 邮差带来一些新消息，杰维少爷下星期五到，住一个星期。这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只不过我的写作又要受到影响了。杰维少爷可不好侍侯。 第七十八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我在想，您会在哪儿呢? 我从来都不知道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希望您在这酷热的天气里，别待在纽约就好。我希望您是在山顶上(不过不是瑞士，近一点的地方吧)边赏雪边想着我。请想着我吧，我很孤单，希望被人想念着。喔，叔叔，要是能认识您该多好!我们痛苦的时候，就可以相互安慰了。 我真的不想在洛克威洛继续住下去了，真想换换环境。莎莉明年冬天要去波士顿从事社会工作。您不觉得我和她一道去会很不错吗?我们可以合租一个小鲍寓，我可以在她工作时写作，晚上就可以做伴了。这里除了山普夫妇、嘉丽和阿马萨外没有任何人，长夜难挨。我早就想到您不会同意我的想法。我能想像出您的秘书的信了︰ 致乔若莎?艾伯特jj小姐 亲爱的女士，史密斯先生希望你能留在洛克威洛。 您真挚的， 爱尔摩?h.格利兹 8月27日 我讨厌您的秘书。我敢肯定叫爱尔摩?h.格利兹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讨厌。不过，说真的，叔叔，我希望能去波士顿。我无法留在这里。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穷极无聊跳到青储坑里去了。 天啊!真热啊!草木枯萎，小溪干涸，道路上满是灰尘。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下雨了。 这封信看起来我好像得了狂犬病，不过没有。我只是渴望有些家的温暖。 再见，我最亲爱的叔叔。我真希望认识您。 茱蒂 第七十九章 亲爱的叔叔︰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听听您的意见，我需要您而不是其它人。有可能去见您吗?这事讲起来比写容易些，我担心您的秘书会拆阅我的信。 茱蒂 洛克威洛 9月19日 又及︰我很痛苦。 第八十章 亲爱的长腿叔叔︰ 收到您亲手写的字条——笔迹颤抖得很厉害。您生病了?我非常挂念。如果我早知道的话，就不会拿我的事情烦您了。是的，我告诉您我的烦恼，不过这有点难以下笔，而且是非常的私人的事。看完后请不要保存，请立即烧了它吧。 在我开始之前——这儿有张1000元的支票。这很好笑，不是吗，我寄张支票给您?您想我打哪里得来的呢? 我卖掉我的小说了，叔叔。它将要分7部分刊登，然后出版成一本书!您可能以为我会欣喜若狂，不过我没有，我一点也不在意。当然我很高兴能开始回报您——我欠您2000多块，这要慢慢来。现在请别吝于接受它，请求您，因为回报使我很快乐。我欠您的不是可以用金钱来偿付的，其余的我会用一生的感谢与关爱来回报您。 现在，叔叔，关于另一件事，请给我您最合人情世故的建议吧，别考虑我是否接受得了。 您知道我一直对您有种很特殊的感情，您代表了我整个家庭。如果我告诉您我对另一位男子有更强烈的特殊情感，您不会介意的，是吗?您不难猜出他是谁。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每封信里满是杰维少爷。 我希望我能让您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我们在一起相处是多么快乐。我们对所有事的看法都相同——也许可能是我有点为了迎合他而改变我的想法!不过他几乎总是对的，这并不奇怪，他长我14岁。尽避如此，在其他方面，他却就像个大男孩，需要人照顾——譬如下雨天都不知道应该穿套鞋。我们常常为一些滑稽的事开怀大笑，这种情况多极了。 他是——哦，唉!他就是他，我想他，想他，想他，非常想念他。我恨月色如此美丽，因为他无法在此与我共赏。如果您也曾爱过某人，您就会明白我的感觉。如果您爱过，那我不需多做解释不过如果您没有过，那我也解释不了。 无论如何，这就是我的感觉——而我拒绝了他。 我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只是沉默无语，黯然哀伤。我想不出该说什么好。他走了，以为我要嫁给吉米?麦克白而离去了。我一点也不想啊，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嫁给吉米，他还没长大啊。不过杰维少爷与我已陷入了严重的误会中，我们都伤了对方的感情。我把他赶走并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他，而是因为我太爱他了。我怕他日后会后悔——而我将会受不了!像我这样一个没有来历的人嫁入他那样的家庭太不合适了。我从没告诉过他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事，也不愿意说出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我可能很卑微，您知道的。而他的家庭是如此的高贵——但我也是有自尊的! 还有，我认为自己对您负有一定的义务。您想把我培养成作家，我必须努力，接受了您的教育之后又不去发挥它，就太没有道理了。可是，另一方面，我开始还钱了，欠您的债已经偿还了一部分——况且结婚以后也同样可以成为作家，二者之间并不存在多大的矛盾。 我是否应该去找他，并告诉他问题不在于吉米而是约翰?格利尔孤儿院，这对我不也是一种伤害吗?这需要很大的勇气，我几乎宁愿下半辈子孤单度过。 这件事发生了快两个月，他走后音信全无。直到茱莉亚的来信再度激起了我的痛楚。她无意中提到杰维少爷在加拿大打猎时，在暴风雪中困了一整晚，得了肺炎，卧床不起。而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还因他走后没有来片言之语而怨恨呢。我想他一定很痛苦，至少我知道我是! 您以为我该怎么做才对? 茱蒂 洛克威洛 10月3日 第八十一章 最亲爱的长腿叔叔︰ 是的，我当然会去——下星期三的下午4点半。我当然能找到地方。我已经去过纽约3次了，不再是个小孩了。我不敢相信真的要去见您了——多年来，我一直想着您的存在，以至于使我似乎很难想到您是个真正有血肉之躯的真人。 您真是太好了，叔叔，身体不好还为我操心。请多保重，别着凉了，秋雨对健康不太好。 深情的 茱蒂 10月6日 又及︰ 我突然害怕起来。您的秘书在那儿吗?我很怕您的秘书，如果他开门的话，我可能会吓昏在门口。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呢?您不曾告诉我您的名字。我该请求见史密斯先生吗? 第八十二章 我最最亲爱的杰维少爷——长腿叔叔——平莱顿?史密斯︰ 昨晚你睡了吗?我没有，一夜没有合眼。我太惊喜，太兴奋又太糊涂了。我想我再也睡不着了，再也吃不下饭了。不过我希望你要睡觉，你得睡，这样你才能快些好起来，来到我身边。 亲爱的人，一想到你病得如此严重，就让我心痛——而我在这之前却毫不知情。昨天医生送我下楼上车时，告诉我3天来他们几乎放弃希望了。喔，我最亲爱的，真是如此，对我而言这世界的希望也都将随你而去。我想将来的某一天——在遥远的未来——我们其中一人必须先行离去，不过至少已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过了，会有许多值得回忆的东西。 我想要让你高兴起来——首先必须先让我自己高兴起来。尽避我比做梦都还要快乐，但我也更清醒了。害怕出什么事情，这个念头如同阴影一般笼罩在我的心头。以前我无牵无挂，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可是从今以后，我将无休止地担心。只要你一离开我身边，我就会想到汽车可能会撞到你，招牌可能会掉下来砸到你的头。我的心将永不得安宁——不过，我一点也不太在乎平静的安宁。 请快点好起来，快点，再快点。我要你紧靠在我身边，我可以触模到你，确信你是真实的。我们在一起只有短短的半小时啊!我深怕我是在做梦。如果我是你家族的一员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去看你，念书给你听，为你理好靠枕，抚平你那两条额纹，笑得露出嘴角。你现在情绪好些了吗?昨天我走的时候你情绪很好，医生说我一定是个好护士，你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10岁。恋爱可不要让每个人都年轻10岁。如果我变成只有11岁，你还在乎我吗? 昨天是我一生最美妙的一天。即使我活到99岁，我也忘不了那一个个细节。清晨离开洛克威洛的那个女孩子与晚上回来的判若两人。山普太太4点半时叫我起床，我在黑暗中惊醒，第一个闪入我脑中的念头是︰「我要去见长腿叔叔!」我借着厨房里的烛光吃过早餐，然后穿过10月最壮观的景色，坐着马车走了5里路到火车站。我看着太阳冉冉升起，枫树和山花鲜红橙黄一片，空气清新、干净并充满希望。我知道有好事正等着我。一路上，轮子不断唱着︰「你就要见到长腿叔叔了。」这让我有一种安全感。我对叔叔的处事能力有信心。我也知道，在某处有另一位男人——比长腿叔叔更亲爱的——正等着要见我，我预感到这次一定能见到他。结果，你瞧! 我抵达麦迪逊大街，高大的棕色房子令人生畏。我不敢贸然走进去，徘徊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其实我根本不用怕，你的秘书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让我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是艾伯特小姐吗?」他问我。我回答说︰「是的。」我根本不用提史密斯先生。他让我在客厅等候。这是一间庄严、华丽的富有男人气息的房子。我坐在一张舒服的大椅子上，不断对自己说︰「我要见到长腿叔叔了!我要见到长腿叔叔了!」 不一会儿，秘书回来请我到书房去。我激动得双脚真的都快不听使唤了。在书房门口，他回头低声地说︰「小姐，他病得很严重。医生今天才同意他下床。请不要停留太久，使他过于激动。」从他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他很爱你——我因此也对他产生了好感。 他敲了门并说︰「艾伯特小姐来了。」然后我走进去，门在我身后带上了。 从明亮的走廊走进暗淡的书房，一时间我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慢慢地我看见壁炉前有张大的安乐椅。我看出来有个人坐在大椅子里，周围满是靠枕，膝上有一张毯子。我还来不及阻止他，他已经站起来了——有点颤抖——看着我不发一语。然后……然后……我看到那是你啊!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明白。我以为是长腿叔叔让你来那儿见我，好给我个惊喜。 你笑着伸出手，说道︰「亲爱的小茱蒂，你猜不到我就是长腿叔叔吗?」 这想法一瞬间掠过我脑海。喔，我多么笨呀!有100件小事可能都告诉了我，如果我够聪明的话。我做不了好警探。是吗?叔叔——杰维?我该怎么称呼你?只是叫杰维显得一点都不尊敬，我应该对你表示敬意的。 我们度过了非常甜蜜的半个小时，医生来把我赶走了。我恍恍惚惚抵达车站时，差点搭上往圣路易斯的火车。而你也激动得忘了请我喝茶。但我们都非常非常快乐，不是吗?我模黑驾车回到洛克威洛——喔，天上星光闪烁!今早我带着柯林斯走遍所有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而且记得你说的话，当时的情形。今天树林呈现出一片青铜色，空气冷冽清新，是登山的好天气。我真希望你在这儿陪我爬山。我想你想得不得了，亲爱的杰维。这种思念是愉快的，我们会很快就能在一起了。此刻我们心已相属，真真实实地!我终究有了归属，这有点奇怪吧?这似乎是一种非常非常甜蜜的感觉。 我今后将不让你有片刻的伤心。 你永远并始终如一的 莱蒂 星期四早晨 又及︰ 这是我写的第一封情书。我不晓得它是不是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