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新娘》 第一章 「安娜,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冰冷、愤怒的男声划破夏日温暖的空气,惊醒了沉睡在吊床上的侯凯西。「你最好给我讲清楚!」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高八度、愠怒的女人的尖叫声︰「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粗哑的声音驱散一群原本栖息在老橡树繁密枝叶间的欧椋鸟,在空中盘旋呜叫着。凯西听出了这个声音。「不要跟我耍花样,你向大伟和露丝暗示我们想保持长久的关系。」 「没有啊!」女子的语调不悦且缺乏说服力︰「我只说你想在这里买一栋避暑小屋。」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的是我们想买一栋房子以‘未雨绸缪’?」一阵突如其来的嘲讽大笑声让凯西浑身战栗,「安娜,你这套粗陋的把戏对我起不了作用,你省省吧!」 「亲爱的,听我说,你误会我了……」随着女子柔媚的讨好声减弱、消失,凯西听到一阵蟋蟀声自高耸的树篱后方隐密的玫瑰园传来,似乎是手紧抓衣服的声音。男子低沉、轻蔑的声音再度响起。想到倒楣的安娜,凯西不禁一阵瑟缩。 「安娜,别再白费唇舌,你玩的花样骗不了我。」 「可是,我只说……」 冷硬的声音打断安娜的申诉︰「我原本希望你适可而止,你却逼得我下不了台,我只好再次跟你划清界线,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听好,我从来都没有娶你的念头,现在或未来都不可能。从一开始你就很清楚,我要的只是友谊,而且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女子尖锐、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冷冷的话语︰「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好像我比妓女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声音残酷、无情,「你这叫做-自取其辱。」 随之而来的一片死寂,让凯西几乎以为听到了草钻出地面的声音。 「我不会忘记你说的话。」高八度的声音充满着愤怒。 「这正是我的目的。」韩马修的语调夹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要我送你回伦敦吗?我想你一定很想离开这里?」 「你去死吧!」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凯西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无意间听到一段非常隐密的对话,她轻轻吹口气,猛地躺回吊床上。马马虎虎架好的帆布床承受不了这个突然的动作,她低呼一声,发现自己已跌落在吊床下大片轻软的草地上。 「谁在那里?」马修低吼一声,不一会他已推开木门走向大草坪,一脸的冷漠不耐。 「凯西?」他深棕色的眼楮冷冷地看着她挣扎站起来。「没想到你有偷听的癖好。」 她转过身面对他,一双腿突然软弱无力,她把浓密、柔软、金红色的马尾辫往后一甩,心型的脸蛋灼热、困窘。 「韩马修,你不要惹我!我可不像那些任你摆布的蠢女人。我没有必要忍受你的侮辱,更何况,你们争吵的时候,我正在吊床上睡觉,是你们把我吵醒的。」她怒视着马修。 「原来如此。」他微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侧着头。「可爱的小猫咪也有利爪,你认为我在欺负安娜,是吗?」他深棕色的瞳孔闪闪发光。低头审视站在他面前苗条的身影,她縴细的身躯像枪桿般的挺直,琥珀色的眼楮闪着愤怒的光. 「没错!」她直接的反应一如平常,「你那样对别人说话,那么无情、冷酷,你简直就是……是……」 她还在搜索枯肠,以形容对他的深恶痛绝时,他抢先替她说;「我想你已经用过冷酷这个字眼了?」他的脸散发出饶有兴趣的光彩,藏着某种她不解的情感。而且似乎乐在其中。他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她的想法︰「我一直想知道,什么样的火爆脾气能配得上你那头奇妙的红发,我现在可垦完全了解了。」 他从容的口气仿佛只是在跟一个可爱、但又有点不听话的小孩儿周旋。「亲爱的小蜜蜂,既然你听到了儿童不宜的对话,总不能怪我反应过分震惊吗?」 「我才不是你亲爱的小蜜蜂!」她极想做些事或说些话,抹掉他脸上的得意。「你这些亲热的话去说给那些跟你纠缠不清、可怜无知的女人听吧!我只觉得恶心。」 他的笑容渐渐退去,眼神冷硬如磨光的玛瑙,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看来我已经被归为无情的之徒了。」他往前一步,尖酸地说︰「你真是幼稚!被父母宠坏的沮室花朵,听好,我可是17岁就离开家,在外面辛苦地闯荡,谋生了。」 「22岁就拥有自己的公司,过去四年内又增添了数家分公司。你看,大人饭后的谈话,偶尔我也是一字不漏地听进去。真的是非常精彩,韩先生!」她轻拍着手讥讽地说,「如果我的父母认为应该供我上大学,让我追求自己的志向,你可管不着。」她眯着闪着金光的眼楮,对他皱皱眉头。「虽然你雇用我父亲做会计师,但并不意味着你就有权……」 「丫头,等一等,」他的怒气突然间爆发出来,她知道击中下他的要害,这种感觉非常痛快.「不要把这件事扯到你父亲身上,我 他为知己,从没想过要利用……」 「可是,你已经这样做了!」他晒得黝黑的脸上一片惊讶。很显然的,他并不习惯说话经常被人打断。一片死寂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把头往后一仰,凝视他冷漠、皱着眉头的脸,「我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下流地监视你,这是我的花园、我的吊床,我待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况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会选这个下午,把别人伤得体无完肤。」 「如果你指的是安娜,那的确有点戏剧性,」他的语气简洁、冷淡,「我很怀疑她会有任何感觉,充其量不过是自尊心受损。」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惊讶地瞪着他。 「那是实话,」他简短有力地说。「丫头,关于人生,你还有很多需要学的,我想你读的大学不会教你这类有用的知识。你不要傻傻地以为安娜真心爱我,她是一个极具野心、占有欲极强的女人,她看上的是我的财富及影响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不相信。」她瞪着他,「你只是找借口罢了,你们刚才讲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吗?」他注视她很久,嘴唇形扭曲成一个冷冷的微笑,「凯西,你今天走运。我是在府上作客.没有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对我说过话后,还能活得好好的。」 她突然紧张地舌忝着干涩的嘴唇,他锐利的眼楮并没放过这个举动.长久以来,她就对父母的这个朋友敬畏有加,对他的出现感到不安,然而现在她才了解为什么.挺立在她面前那宽广的肩膀、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股极具威胁的性感魅力,令她背嵴升起一阵阵战栗。 两年前,她15岁,第一次注意到他时,他就一直困扰着她,挑起她内心深处掺杂着兴奋的恐惧感.偶尔,他会和他们一家人到这栋小屋度周末,身边总是跟着不同的女人,而她也总是刻意避开。他大危险,浑身上下充满男子阳刚的气息。 「要我证明我是对的吗?」他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仍不发一言地蹬着他。「我会建议安娜照原订计划留下来过完这个周末。只是建议,」他举起一双手不让她说话,「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收回先前对她说过的话,或是说服她回心转意。根据你的说法,如果她已经心碎,她应该拒绝我并立即打道回府,对吗?」凯西缓缓地点头.「换言之,如果我是对的,她很可能衡量得失.设法保住既得的利益,同意吗?「她再度点头. 「但我怎么能相信你不会对她甜言蜜语一番呢?’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她很长一段时间,坚硬如石的眼神令她心惊胆颤.「小蜜蜂,不要太过分。」他的声音如丝缎殷柔软,可是其中的警告意味是无庸置疑的,尤其当他叫着她的昵称时,更令人胆寒。 她仍然记得三四年前,他把她独特的发色比作蜜蜂的颜色,此后他就这样称呼她. 她倏地脸红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狠狠地给她最后一瞥后,随即转身高去,他的步履优稚、闲适,宛如万兽之王。 接下来的午后时光冗长难耐。暖风吹来,空中弥漫着夏末浓郁的气息,昆虫依旧忙碌地在树丛间穿梭,薄如丝的翅翼在湿热的空气中轻轻地颤动;但是凯西挣扎了半天仍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她的思绪不断地飘到马修和安娜身上。轻松愉快的周末气氛已被破坏无余,这全是他的错!蛮横、自大的猪,凯西暗暗诅咒着。同一段文章读了三遍之后,她才恍然注意到自己心不在焉。 直到晚餐前,她才恢复平静。这是她最喜爱的时光,饭前,父母会邀请来这儿度周末的客人到宽敞的起居室小酌几杯。大型的法式落地窗开向美丽的花园,傍晚幽深的蓝色光影悄悄地潜入,准备休憩的鸟儿为将尽的一天做最后一次甜美、欢畅的歌颂. 马修与他的父亲热烈地交谈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雪莉酒后,也加入了他们,可是安娜却不见踪影。 「亲爱的,你来了。」凯西的母亲拍拍身边的丝绒沙发,「你今天一定晒了不少太阳.马修,你觉得呢?」 一双黝深的眼眸扫过她晒成蜜色的肌肤,再缓缓移到她苗条的身躯。虽然他面无表情,棕色的眸子却闪着令人费解的讯息,但凯西的母亲毫无所觉,「露丝,她看起来很迷人。」他边说边背过身转向她的父亲,但是她仍然瞥见他眼神中的嘲讽及挑战。就在此时,安娜双手捧着一大束盛开的玫瑰花自花园步入室内。 「安娜想要在她的房间放一些玫瑰花。」凯西勉强自己看着马修,他则紧紧盯着她,两道黑色的眉毛无情、极尽讽刺地向上挑起,她的脸蓦地红了起来。她低下头,一口喝光杯中的酒,泪水霎时捅上双眼。 「这些花很漂亮,对吧?」她笑着对拥有一头乌丝的安娜说,但是安娜的蓝眸只饥渴地望着马修的笑脸。 这顿晚饭犹如一场酷刑.她必须忍受虚伪的、毫无意义的谈话,而且明显、痛苦地意识到有一张得意、冷漠又黝黑的脸,不时望着她,嘲弄她的困窘与不安。 等到没有人注意她时,她悄悄熘到室外,树丛黑色的剪影映着橘红色的天空。她坐在一张木椅上,远离灯火通明的房子,让花园祥和宁静的魔力包围着她,天空转为灰黑色,笼罩着这片寂静。 17年的人生岁月里,她从未像今天一样感到如此地狼狈与无知。为什么她不能把今天所发生的事置诸脑后呢?其实这一切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在马修面前表现得像傻瓜一样,理智告诉她这也算不了什么,可是她却非常在意。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个成熟磁性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缓缓转过身,发现马修斜倚着一棵盘根错节、年代久远的柳树,他的表情隐藏在黑色的阴影里,令人捉模不透。他的声音令她有触电般的感觉。 她知道他迟早会出来找她,他不太可能在证明她大错特错后,而不找机会挖苦她的。 「我需要新鲜的空气。」她僵硬地说,眼楮在黑暗中搜寻,看到他缓缓地点头。 「当然。」她紧盯着他,在阴影中,他的脸模糊而苍白,她无法从他平静的声音中分辨出他的感情。 「你是对的。」她痛苦地咽了咽口水,「我误解了这件事情。」 「你在道歉吗?」他向她移近了一步。现在他的脸部轮廓清晰可见,但是他漆黑的眼楮被浓密的睫毛遮着,看起来遥不可及,严厉的五官令人费解。 「是的。」她别过脸细声承认。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这个夜晚充满了惊奇,我很少踫见会认错的女人。」他挖苦的语调充满着嘲讽。 「我可没有说我全错了。」 「不要赖皮。」她可以感觉到他对整件事感到兴味盎然,并且极欲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对你的看法一点都没有改变,安娜也令我不敢恭维。」她的头倏地朝房子的方向转过去,一绺柔亮的长发拂过她的面颊。」 「可怜的安娜,」他挪揄地拖长尾音,「可不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既然你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为何还要跟她在一起呢?我觉得那非常……」她努力思索一个恰当的严厉字眼,结果找到了,「卑鄙。」 「卑鄙?」她终于激怒了他,他的声音像刀一样划破周遭的寂静,「太荒唐了,像你这样的小表,对这个字了解多少?」 「幸亏不多。此外,我不是小表!」她清澈的眼神瞪着他愤怒的脸,「双亲教育我,与人交往是因为你想要关心、想要多了解对方。当然,这并不意味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人会变,世事也多变化,可是如果跟某人在一起只是为了……」她迟疑着,「嗯,我想这是……」 「卑鄙。」他的语调寒彻入骨,「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尽避他的态度漫不经心,可是她知道他非常生气。「听着,完美主义小姐,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吗?再怎么说,你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表。你一直被小心呵护着,对外面的世界毫无所知。丫头,不要忘了那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跟我们现在谈的,一点都扯不上关系。」 「是吗?」他大笑一声,「真的没有吗?我可以向你保证,再过几年,你的标准、想法及行为也会跟其他所有的女人一样。」 「如果你以为我会降低做人的原则,变得跟你一样,你就大错特错了。」她自负地说︰「对我而言,你只配跟那种被你吸引的女人在一起。我从没见过这么肤浅、无情……」 话还没说完,她发现他已站在自己身旁。她缩起身子往后紧靠着椅背看着他,自知太过分了。 「请继续,」他的眸子黑如深潭,「这是多么发人深省的一席话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早熟、难缠的丫头——我想因为你是独生女的缘故。」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他这样讲是不公平的。 「小孩子才被称做早熟,而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她语气微弱。他太靠近了,使她浑身不自在,他挺拔强壮的身躯传透出某种讯息,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她说话时,他已经坐到她身旁,他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对,凯西,你不是小孩子,」他的声音如天鹅绒般柔软,一双手臂沿着长椅围着她,她又感到夹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嘴唇已覆住了她的。当他轻柔地携她入怀,有好一会儿,她震惊得全身僵硬,他温暖的舌长驱直入,品尝她口内的甜蜜。 这个吻长久而持续。虽然凯西的头脑仍有一小部分是清醒的,警告她这只是一个计划好的圈套,可是她依然心醉神迷,全身酥软,融化在一片灼热中,不能移动分毫。 他闻起来……是那么地令人兴奋。混合着昂贵的刮胡水及干净的男性体味,在她内心深处,第一次被激起某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把她圈在怀中,她甚至可以感到他手臂上紧紧凸起的肌肉。她开始缓慢地微微移动着头,当他以点点细碎、轻如羽毛的吻移到她的喉咙及双耳时,她忍不住轻轻地申吟。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接触会使她有这样的感觉。她曾和一些男孩儿交往过,可是他们一亲芳泽的欲望与支吾笨拙的表白只会激怒她。 他的双手先是移到她的背部,以一种轻柔、性感的节奏轻抚着她柔软的肌肤,然后停在她背嵴的末端。他们的唇再度分开,她感觉他的手缓缓往上移,当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着她丰满的胸脯时,她忽然惊喘一声往后移,迷惘的琥珀色眼楮震惊地望着他。 「不要。」她屏住呼吸低声轻语。他手一垂,微微地笑着,黝黑的脸带着一抹讥讽。 「我想的没错。」他慢慢站起身,在朦胧的月光下低头望着她。除了有只猫头鹰在咕咕叫着,这世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他冰冷的视线移到她肿胀发抖的双唇,以及张得大大的眼楮。「不出几年,你就会出落成风情万种的女人,但现在你还没开窍。」 她蓦地脸红了,无法分辨这是谴责,还是别有所指。微笑又回到他的脸上,「小蜜蜂,你会让许多男人心碎,等着瞧吧!」 「我不会的,」她僵硬地反驳,「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笑容中带着一抹讥嘲。「你会变的,亲爱的,所有的女人都会。这是一场游戏,重要的是谁能赢。」他微微地摇摇头,视线再度移到她身上,眼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伤痛,「所有天真无邪的甜美都只是一个梦,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不要说了!」她的声音尖锐而迷惑,「我不会变的!」 「小蜜蜂,你已经在变了。」他放肆地以性感挪揄的眼神搜寻她的身躯,她用力咬着嘴唇,记起他是如何轻易地征服了她的理智。「你会让男人全拜倒在你的裙下。」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所说的会改变。」她站起身抚平衣服的皱褶。「人与人交往未必是一场游戏。」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他低沉的声音充满痛苦.她惊讶、担忧地看着他,他忽然面对着她,在月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残酷无情。「然后,我长大了,也学到更多。凯西,你也不例外,你也会步她们的后尘。」 「不要那样对我说话!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不需要了解,」他严厉地说︰「你是夏娃的后裔,这是你的本性。」 她往后退了一步,注视他冷酷的脸,她脸色苍白地睁大眼。「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懒懒地重复她的话,边向她投来深沉的一瞥。「就我所知,我好得很。我告诉过你,我住在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中。」他的嘴角扭曲,似笑非笑,「很遗憾,安娜和我让你失望了,凯西。我们最好明天就离开,我想那位与众不同的小姐已经另谋发展了。」他的眼神充满敌意,「太多的甜点会令人生厌的,你认为呢?」 「那不是一样吗?」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他就转身离开了。高大黑色的身影快速地在黑暗中移动,像一支潜行的豹,无声、危险。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试图从他那冷酷无情的言语中找出一些有意义的东西。他所给予她的震撼,远远超过她的认知,不是因为他的言语,而是他冰冷无情的态度。她究竟做了什么,竟得到如此的待遇?她感觉好像被人击中要害。等她的心跳恢复正常、意识清醒后,她难过地想,有一件事他说对了,过去她一直活在父母的羽翼下,从来不知道有像他那种男人存在,而且是以她父亲朋友的身份出现。她父亲绝不可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夜晚的寒意使她不得不回到室内,她连一声晚安也没说,就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再加入大厅内的宾客中。她不想再看到那张英俊、冷酷的脸。他冷酷地让她认识到人性黑暗的一面,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第二天早晨,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楼下,母亲告诉她马修和安娜已经有事先走了。 事隔不久,她父亲的心脏病发作,乡村度假小屋卖掉了。 后来她只见到马修一次,那是在数月后她父亲的葬礼上。可是那时的他,像个陌生人般礼貌而疏远,客气地安慰着她和母亲;而她因为沉浸在悲伤中,也没有留意。 那已经是四年以前的事了,这期间她一直没想到他。可是为什么现在,她21岁生日前夕,他送来一朵红色的玫瑰并邀请她共进晚餐? 第二章 「我不相信有这种事,这太离谱了!」觊西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金色邀请卡。他究竟如何得知她的地址?一年前她搬到伦敦这栋窄小的公寓时,只通知了亲朋好友,而马修并不在其中!是她的母亲?一定是母亲告诉他的。 凯西把其余的邮件全部掉在门旁的小桌子上,快速穿过狭小的房间,生气地拿起电话。她的母亲露丝很清楚她讨厌马修,可是就凯西所知,露丝是唯-还和他保持联络的人。 「妈?」露丝温和的回答声自话筒传来。「我刚刚收到一张令人惊讶的邀请卡,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亲爱的,到底是谁寄的?」凯西立刻知道自己的疑虑是正确的。她非常熟悉露丝惊讶无辜的语调,这意味着母亲又从中搞鬼了。 「是韩马修寄来的。」凯西尽力让语调听起来平稳冷静,「你知道的,就是爸爸的老朋友,那个我很讨厌的人!」 「马修?喔,是他吗?」 「他约我今晚出去晚餐,我怀疑他怎么会有我的地址。是你说的,对吗?」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然后露丝带有歉意的声音响起,「是我说的。」 「妈!我真是受不了你。」凯西停了一下。然后勉强自己用较为缓和的语气,「那么,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噢!我去城里的时候,偶尔会和他一起进餐。」她母亲毫不在意地承认。 「你从来都没提过。」凯西指责她。 「亲爱的,我想你不会感兴趣,」露丝说得理直气壮,「你一直很明白地表示不喜欢这个人,可是他是你父亲的老友,我们一直保持联络。很久以前,你搬家的时候,我告诉他你住的地方,他一定在那个时候就记住了。」 「喔!原来如此,」凯西感觉稍微好过一点,至少她母亲不是故意的,可是为何露丝拿起电话时,语气那么不安? 「你知道他会和我联络吗?」 「上次我们见面时,他好像提过。」她母亲含糊地说︰「亲爱的,我得出去了,有些事要办。」 「好吧!」凯西对着电话皱皱眉头,心里非常不舒服。「我明天早上去看你。」 「凯西!」她放回话筒的手停在空中,然后又放回耳旁,「喂?」 「你会去吗?」 「什么?」 「赶马修的约,你会去吗?」她母亲极力让口气显得不在意,但还是让她听出来了。 「不一定,明天11点见。」她不想和母亲争论,如果她现在不结束谈话,她很可能会和母亲吵起来。 「好吧!亲爱的,」她的母亲有风度地接受失败,「希望明天能见到你。」 她很快地看了一下钟,发现快迟到了。她快速地沖个澡后,匆匆穿好衣服,省掉早餐,希望上班不会迟到。今天似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上衣的扣子掉了,没时间缝,必须重新换-件;然后她开车上公路后,那辆破旧的小车被困在一辆排出大量黑烟的卡车后,难闻的气味弥漫她全身。 她到办公室后,发现瑞格正坐在她的椅子上,还把双脚跷在桌上。她无奈地想着,今天真够倒霉,当她看到瑞格不怀好意的笑容时,她勉强挤出一个冷冷的微笑。 「嗨,小美人。你今天很准时嘛!」 「还好。」她快速地瞄了一眼手腕上精致的金表,那是父亲去世前给她的礼物。「现在是……」她停了一会儿,「9点整,如果你离开,我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 「没问题,没问题。」他放下双腿时弄乱了一叠文件。「我只是想过来问你,中午一道吃饭,好吗?」 「不,很抱歉。」她直视他,苍白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明天是我生日舞会,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承办餐饮的人商量,没有时间享用午餐,只能随便吃个三明治了事。」 「借口,都是借口。」他淡蓝的眼楮冷冷地眯成一条细缝。「不过,我明天还是会见到你。记住,你跳的每支舞的舞伴都会是我,晚一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他缓步离开后,她轻吹口气坐在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为什么瑞格无法了解她对他没有一点意思呢?当初她的老板,也就是这家小型室内设计公司的负责人把他的这个儿子介绍给她时。她以为他只是个讨人喜欢、个性不成熟的年轻人罢了。24岁的瑞格乍看还人模人样。刚开始凯西跟他一起出去吃过几次饭、看过几场电影,有过一段愉快的时光。自从她搬到这个大都会之后,朋友减少了,所以偶尔出去走走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瑞格的占有欲愈来愈强。有一次她和他参加一群雅痞朋友办的无聊宴会,随着几杯酒下肚,他们闹得愈来愈不象样;之后在他的保时捷车后座,她还得抵抗他的毛手毛脚,自此她就发誓下不为例。 但他不理会她的拒绝,从那天起他就更紧逼不放。送温室培育的花到她的公寓;在上次不请自来的拜访中,更带来一只和他本人一样俗不可耐的戒指向她求婚。整件事变得很尴尬,量近更是转变得令人有点害怕。 也许在这样的情况下,见见马修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本来她把马修的邀请卡带到办公室来,是想要拨印在卡片一角的电话号码拒绝他的邀请,可是现在她却踌躇不前。没有什么比跟另一个男人约会更能使瑞格知难而退了,何况其他男同事也没办法对她伸出援手,瑞格对这点很有把握。就在昨天,一位女同事告诉她,瑞格警告公司的未婚男同事说凯西是属于他的,这令凯西勃然大怒。 凯西把卡片放回袋子里,心中已有了决定。毫无疑问地,马修只是想和故友的女儿叙叙旧而已,正合她的意。她虽然不想让马修称心,可是他不会知道她还有别的动机,这样的想法让她感到兴奋。谁叫他经常利用女人,现在轮到他尝尝同样的滋味。她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 那天晚上她穿衣打扮时,才发现自己非常紧张。刚才,她在电话里跟瑞格有过一段紧张的对话。他表示要过来,她则告诉他晚上要出去,这更扰乱了她的情绪。她的床上现在堆满了衣服,鞋子和皮包则散置在小小的地毯上。最后她终于决定穿上一套简单的黑色丝质套装,里面是同质料的淡金色衬衫。她让波浪状的金色秀发松软地垂下来,以软化外套刚硬的样式,再加上一副长长的金色耳环,以及一个式样简单的金手环,才算完成装扮。 「你绝不能打退堂鼓。」她严肃地对镜中的自己说︰「不要-副好像被判死刑的模样,你的勇气跑到哪里去了?」她像生病似地发着抖,深吸一口气时,门口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噢,老天,我还没准备好哪! 「喂?」她把开关往后扳,让对方的声音传入。 「凯西,晚安。」对讲机嘈杂的噪音掩不住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她的心倏地往下一沉。她究竟是怎么了,竟会接受这个她讨厌且鄙视的人的邀请?突然间瑞格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她快速地对自己低语︰「别紧张,凯西,也许他变胖了、言语乏味。或是……」 「我可以上去吗?」他很有耐心地问。 她深吸一下,马上回答︰「当然可以,请上来,在3楼,14号。」只是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而已。 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时,不禁闭上双眼。一阵短暂的寂静,接着是沉重的敲门声,她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 「嗨!」门打开后,她必须抬起头才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眸,有一簇小小的火焰正在其中闪耀。她已经忘了他有多高,他一点都没变,只是更有魅力了。他修长的身躯显得轻松自在,线条清晰的脸庞依然英俊,冰冷的贵族式的五官气势逼人。她胃中一阵紧缩。 「你就像我记忆中一样的美,凯西,而且……非常成熟。」她故意忽视他话中令人迷惑的意味。他真的一点都没变! 「希望没让你失望。」她拘谨地笑笑,不敢移动分毫,双腿感到虚弱无力,「我现在是个职业妇女了。」她伸手示意他入内。 「哪!是的。」他慢慢走进来。她先把门关上,转过身再度面对他。「我知道,室内设计,大学所学的并没白费嘛?」 「没错。」尽避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仍然比他矮了许多,这事实引起她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恨。「你怀疑吗?」他已经激怒她了。 「从来没有,」他说得轻松,「你很聪明。」 「没错。」她冷冷地接受,恨透他轻松的,语调中所隐含的优越感。他眯着双眼。眼神挑战似地斜斜瞥向她,有好一会儿,她以为他脸上挂着一抹浅笑。她真是讨厌透了这个男人。 「这间公寓是租的?」他锐利的眼神很快地扫视了一圈,透过半掩的房门,停在她堆满衣服的床上。 懊死!她应该把卧室门关上的。「是啊,我没有多余的钱可挥霍!」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但没有回应她讽刺的话语。话出口后,她也感到不好意思。他可能会认为她是个泼妇!然而,他的看法一点也不重要,他没有权力轻视她的小鲍寓。 「你做得很出色,我第一个住处只有一个房间以及一间与人共用的浴室。」他的宽宏大量让她更不舒服,多年以来她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为何要再和她联络?在今天以前她都过得好好的,可是忽然间她的世界全部倒转过来,完全不对劲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她这才想起应该倒杯饮料给他,可是已经太迟了。她僵硬地点点头,拿起皮包。情形比原来想象的还要糟糕,她不应该接受这个邀请的。 他长长的黑色轿车马力十足,与他本人非常相配,凯西优雅地坐进豪华的汽车时,心里这么想着。虽然每次她瞥向那双棕色眼眸,腹部就会紧缩一下,可是她的双腿已恢复正常,不再软弱无力了。 他坐进方向座后,并没有要发动引擎的迹象。「你知道吗?你已经让我神魂颠倒了。」她惊异地注视他,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转身面对她,但双手放在驾驶盘上。「我说,你让我神魂颠倒!请别怀疑,我不是随便乱灌迷魂汤的人。」 「喔!」这是在几分钟之内,她第二次觉得手足无措,头脑一片空白。「谢谢。」 「四年前你就非常漂亮了,可是现在……」他缓缓地摇摇头,「我没想到你已出落得这么成熟、有味道,你今晚看起来风韵十足。」 他双眸灼热地紧紧注视着她,她的脸蓦地染上一片红晕。「也许是衣服的关系……」这是什么蠢话!笨!可是他却表现出该死的温文有礼及自信! 他突然大笑,使她想起多年以前的事。「我害你不好意思了,是吗?我道歉。我不是有意的,你应该记得,我经常词不达意。」 「噢,是的,我当然还记得。」她的表情严肃。 他默默地凝视她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缓缓摇头。「是的!我想你还记得。」当相互凝视变成一种折磨时,她垂下双眼。「红发仍在,」他挑起一绺她垂落在肩膀上的金红色头发,用指头缠卷着。「我从没见过同时有两种截然不同颜色的头发的人。」 「显然是遗传自我的祖母。」她反射性地回应,并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放置在她头后的手而发抖,此时他又挑起一把浓密的头发,看着它闪闪的光泽。他的表情莫测高深,可是她的心已融化了。她恍惚明白为什么他的女人,会掉进他所设下的温柔陷阱。他致命的魅力令人晕眩且极具挑逗性,可是她不会被愚弄的!她知道真正的马修是怎样的人。安娜的影像仍然深植在她脑海里,他就像一把重型机枪般危险,玩不得!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他发动车子,检视后方来车后就开上车水马龙的街道。她闻到一股他独有的怡人气息,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恍如昨日。这次她是他生命中的女人,虽然只有一晚,可是她一秒钟都不会松懈防线。 尽避她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脉搏急速跳动,外表上她还保持着镇静。「我刚刚在想,你是否还与安娜来往?」 「安娜?」他脸上一片迷惘,「谁是安娜?」 「那年周末跟你一道去度假小屋的女人。」 「她叫安娜?」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那重要吗?多年以前的事了。」 「而其间又有不少女人消逝在你的生命中喽?」她试图表现得漠不关心,他还是注意到她谴责的口气,他微微地笑着,双眼看着前方的路况。 「我想你指的是我的爱情生活吧?」她没有回答,他不在乎地耸耸肩。「过去几年我并不是过着和尚般的生活,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没错!我与不少女人约会过,你呢?」他停顿了一下,「有任何特别的人在与你交往吗?」 「没有。」她望着窗外迅速往后消逝的景物。他们已经离开繁华的街道,行进在灯光稀疏、荒凉寂静的道路上。「现在没有。」她的声音刻意地透着不屑。 「那么是以前有过了?」他依然是毫不感兴趣的语调,可是她意识到这个回答对他颇为重要,于是她小心地遣词用句。他凭什么管这么多! 「我跟一个同事交往过一阵子,可是已经结束了。我不把他视为特别的朋友。」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干涩,「那么我就不会被你愤怒的男友揍得鼻青脸肿喽?」她迅速地从浓密的睫毛下看了他一眼。「我看也没有人打得过你。」 「是吗?」他看了她一下,「那是表示很好,还是你比较喜欢软脚虾呢?」 「我没有特别的偏好。」不像你,她恶毒地想。 「真的没有吗?」他沉默地开了数公里。「你这位……一点都不特别的同事,跟你有同感吗?」 「不尽然。」她的脸红了起来,暗自庆幸黑暗遮住她脸上的红晕。「他曾经骚扰过我,可是久了之后他自然会放弃。」他为什么不能换个话题呢? 「可怜的人,」他不带感情、嘲弄地说︰「他心碎了,是吗?我曾经说过,你会伤不少人的心。」她觉得体内有股怒气正往上冒。 「才不是呢!」她激烈地抗议,然后陷入一片沉默。等一等!她不能容许他像个检察官似地盘问她,这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甚至还算不上是朋友——差得远了。 他又瞥了她一眼,车子转进安静的郊区。「所以你现在是完全自由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羁绊与承诺。嗯,我得好好利用这个大好机会,以免被别人捷足先登。」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到处招蜂引蝶的人。」她的语调僵硬,双眸散放出异样的光芒。他依然是她记忆中令人不悦而且自大狂妄的家伙。 她感觉他投来深思的一瞥,可是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们沉默地继续往前行驶,直到不远处的灯光导引着他们到一间高级大饭店。 「你在这里吃过饭吗?」她用摇头来回答,而他似乎非常满意。「太好了,我喜欢带……朋友到这里来。这儿的食物举世闻名。」她敏锐的双耳并没漏掉「朋友」之前短暂的停顿,一阵尖锐的痛苦扫过全身。 「女人」才是他想用的词,她愤怒地想。自己只是他一长串候选名单中的一名,这令她莫名地感到痛苦,她的嵴背不由得挺直,头也抬得高高的。没错,韩马修先生,她会好好地享受今晚,仅此而已。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干扰的话,在这种豪华的地方进晚餐将是一件愉快的事。她的嘴角不禁浮现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在想什么?可以让我知道吗?」她不知道他一直在旁观察,突然她发现就在自己沉浸在思考中时,车子已经停下来了。不待她回答,他已优雅地下车,绕到车身的另一边为她开车门。 「小蜜蜂,很高兴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他扶她下车后,握住她的手,然后一个旋身使她面对着他,一手抬起她的下颚,浓密睫毛覆盖下的黝黑双眸深深地看进她睁大的眼楮。「我等这一晚已等得太久了。」 「是吗?」他双手的踫触让她浑身如火般灼热,她清楚地意识到他决断力的傲慢。她忽然多么希望未曾答应他的邀请,玩火者终会被火所伤。听到以前的昵称立即引起她极欲隐藏的反应,她被自己的反应吓坏了。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讨厌他了,可是他迷人的魅力却深深地困扰着她。「我怀疑。」她冷冷地微笑。 他的嘴角扭曲,却难以隐藏那一抹嘲讽。「你心中所想的全写在脸上了!我看我得想些方法让你信服,是不是?」他一边挪揄她,一边轻轻地扶着她的手臂,走上宽敞的大理石阶梯,进入布置精致的大厅。 「你想先喝点鸡尾酒,还是直接入座呢?」他指指前方装饰华丽的餐厅。「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那么,先喝点酒?」她脆弱地笑一笑,「不是每天都是21岁的前夕。」 「21岁。」他慢慢地摇摇头,「噢,那些可怜的男人。」原是恭维的话却刺耳得令她不能忍受。 「你在交女友这方面也做得不差呀!」她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他黝黑的双眸眯了起来,投给她深思地一瞥。 「是吗?」他平静地说,边领她走到左侧的鸡尾酒吧台。「对这类的事,你又知道什么?」她不自然地耸耸肩,抬起头看到他坚毅的嘴角讽刺地扭曲着,「你仍然处处和我作对,嗯,也许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一名侍者出现在马修身边,轻轻地咳嗽一声。「晚安,韩先生,很高兴又再见到你。你带这位年轻的女士来这里尝我们的招牌菜吗?」 「嗨,约翰,至少得尝尝你们两道名菜。」他挑一挑双眉,转过身向凯西露出迷人的微笑。「你很容易就会被约翰的招牌菜所迷惑,要知道,真正的好东西最后才出现。」 「这是你追女人的一贯伎俩吗?」她甜甜笑着,以为已击中他的要害。 他的双眸漾起一片笑意,她愤怒地发现他竟然觉得有趣。「怒气沖天的小蜜蜂,如果我想要一个女人,不需要约翰的招牌菜或其他招式就可以手到擒来。」 「你不需要吗?」她尽量语含讥讽,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似屏息的低语。 「完全没有必要。」他特殊的语调,似乎别有所指。 她鼓起全部的信心坐上高脚椅,泰然自若地环视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令人惊奇的地方,巨型的玻璃圆形吧台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周围环绕着坐垫厚实的高脚椅,至少有12个穿着整齐制服的侍者在场中穿梭,衣着讲究的客人安静地坐着聊天、饮酒,后面的整片墙壁是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有着各种稀奇的鱼类及水生植物。 「小姐,这是你的酒。」她啜饮一口约翰放在她面前的颜色鲜艷的鸡尾酒,尝起来有着香蕉及柳橙的甜美,粉红色的液体带点琴酒的味道,还有某种淡淡的苦味掺合其间。 「很不错。」她满含笑意的眼眸转向约翰,「风味绝佳,里面放了什么?」 「国家机密,小姐。」他投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她看着马修,后者带着世故兴味的神情,一直在旁观察刚才的一幕。 「我想你已经掳获他的心了。」他语含讽刺,她立即有所反应。 「他必须对客人友善,这是他的工作。」 「可是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客并不常见,来这儿的人大都有点……平淡无奇。」 「像你?」她试图保持冷静,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尖锐的。 「也许。」他简洁地应答,「凯西,你为什么像刺猬一样没有安全感呢?」他的语气稍稍有些变化,深黝的双眸有着询问的神情,「我对你构成威胁吗?」 「当然不是。」她回答得太快、太急了。他轻笑着,透着一些性感;他往前倾,嘴唇快速地拂过她的太阳穴。 「丫头,不要激动,」他嘲讽地说;「这只是一个愉快的夜晚,仅此而已。我希望你能好好享受。」 她警觉地朝他扫了一眼,而他并没错过这个眼神,眉毛往上嘲弄地挑了挑。「我不会吃了你,凯西,这不是我的作风。」他低沉的声音透着寒意,眼神更为深沉。 「你当然不会,」她愉快地说︰「我想你一定已经尝遍所有的甜点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有一会儿他看起来有点困惑,而领悟后的表情则深不可测。 「亲爱的,你的记忆力颇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缓慢友善地说︰「看来以后我每说一句话都必须小心,否则就会被你记下来成为攻击我的利器。」 她垂下睫毛,避开他锐利的眼神,可是她仍能感受到他的凝视,令她想打破彼此间的沉默。「想再来一杯吗?」他的声音冷静而客套。 「谢谢,不用,你说过后劲很大的。」 「聪明的女孩。」他的双眸隐隐闪着贊许的光。 「想现在入座用餐吗?我可是饿了。」她从容地滑下高脚椅。 「当然可以。」他们步入餐厅,她感到胃口前所未有地差。另一名侍者立即出现在马修身边,巴结地向他致意。她注意到他的出现总会引起别人的注目,毫无疑问,他是个能呼风唤雨的人。除此之外,独树一格的男性魅力,令他宛如像置身温驯狗群中的一匹狼。 侍者领他们入座后,把菜单交到他们手中,就立刻消失了。「要我帮你点吗?」全是法文的菜单,不是她所掌握有限的法语字所能应付的。她抬起冷冷的双眸望向他,知道必须说是。 「请。」她再度环视四周,注意到有个小舞池,后面有小乐队正静静地演奏。 「瑞格从未带你来过,对吧?」她受到惊吓的眼神望着他黝黑的脸,思绪迅速回到他们的谈话中。 「我不记得告诉过你他的名字。」 「是没有。」他相当镇定,「但你的母亲在过去几年中,不断地告诉我你的近况,过去数个月,他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她的谈话中。」 「所以你对他一清二楚喽?」她决定不追究他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为什么假装不知道?」这才是他本来面目。 「我没有假装,」他平静地回答︰「我只是要你自己说出来,而你也这样做了。」他深色的双眸激她向他挑战。「露丝似乎很惊讶他这么快就放弃了,她还等着想见见他呢!」 「你不必在车子后座对抗他了,不是吗?」有一会儿他静止不动,然后身体往前倾,他的声音平稳,可是表情似乎想要杀人。 「他伤害了你?」她沉默地摇摇头,他残酷的表情令她害怕。「你确定?」 「真的,没有怎么样。」她轻微地口吃,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应。「我只是觉得有点受辱,如此而已。我和他之间就在那时候结束的。」 「你没有告诉露丝?」他语带责备地问。 她缓缓地摇着头。「这样最好,否则她会担心的。」 「你明天回家就告诉她。」他用简短有力的命令口吻。 她惊讶地看着他。「我不想——」 「不必想,只要照我的话做。」她瞪着他,怒气上升。他们谈论的可是她的私生活哪! 「不!」她粗鲁地拒绝。 「凯西,不要跟我争论。你母亲既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白痴,她需要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我想明天他会和你其他的同事一起参加你的生日舞会,你至少要让她心里有所准备,才不至于失礼啊!」 「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当然有关系。」他沉稳的声音让她认清,他之所以能在30岁就成为百万富豪的一面。「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讲呢?」他的声音寒若冰霜。 「噢,我的天哪!」她怒视着他,「这可是我的私生活啊!」她说出先前的想法。 「正是如此,你处理得一团糟。」她有种想打人的沖动。「你已经了解那个男人对你疯狂着迷了,露丝告诉我,他曾打电话到你住的地方找过一两次。如果你要他,那很好;如果不要,在你无法处理时就应该让你母亲知道。下回你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眼神如大理石般坚硬。 「我可以应付他。」即使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自己在撒谎。自那晚在车上那一幕后,他更变本加厉,想起他灼热的嘴和不安分的双手,她就不禁发抖。她内心的感受完全显露在脸上,而马修全看在眼里。 「凯西,」他再度倾身向前,握住她的手,手指滑过她柔软的手心。「我并不想浪费今晚的时间,为这个笨蛋和你争论不休。我讨厌为了想得到一件东西,而不惜使用暴力的人,所以你必须照我的话做,知道吗?」他冰冷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温暖,双眼蕴含着怒意;一阵战栗窜过她的背嵴,她讨厌自己的反应,也讨厌他。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应着,试图抽开手。他的接触使她全身不自在。 「你保证?」他的语气强硬,她愠怒地点点头。 「我保证。」她生硬地说。 「很好。」他往后靠,好像他们刚刚在讨论的是天气,现在他又戴上自在的面具。 那名侍者马上又出现了,马修点菜时,她的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听着他和侍者的交谈,她开始觉得自己怕这个男人,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只知道他比一百个瑞格还要危险,而且正无情地吸引她走入他的生活轨道。 第三章 「我以前说过的话是认真的。」 这时凯西正吃到一半,她发现马修对食物的鉴赏力是一流的。青蔬沙拉衬底的杏仁烤鱼小面包入口即化,使她突然食欲大增。 「你在说什么?」 「我等这晚已经很久了。」他耐心地说,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长形酒杯的顶端。 「我不懂。」她警觉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想再见到我?」她并不真的想知道。 「好奇吧!我想。」他轻轻地答,深黑的双眸扫过她金红色的头发。 「好奇?」她高傲地抬起下颚。 「是的,有什么不对?难道你期待我说我正疯狂地爱着你?」他尖刻的声音颇为刺耳。 「当然不是,」她冷冷地说︰「那是我最不想从你口中听到的话。」 「你对我的评价一直不高,对吧?」他柔和地问,双眸黑亮如炭。 「有什么理由让我不这么想呢?」 他注视她良久,然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开始怀疑是否应该把你比做黄蜂而不是小蜜蜂。蜜蜂是多么可爱的小东西,全身有着柔软的毛以及透明的翅膀。」她杏眼圆睁,他则哈哈大笑,眼楮促狭地闪着,「没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黄蜂。」 当她快吃完第二道菜——无骨小牛肉薄片以及附带的蔬果与烤马铃薯时,原本有些微微的不自在的感觉逐渐增强。从坐下来开始,她就注意到好几位女性的目光频频向他们投来,而马修却似乎毫无所觉。可是当他的眼光浏览似地向一位姿色颇佳的女子扫过时,那名女子竟大胆地从位子上微微起身,向他招手致意。他坐直身体并举手回应,那名女子可爱的脸竟因明显的欲望,而使得面部线条变得僵硬,她高大的金发男伴面露不悦之色,破坏了他英俊的五官。 「一个老朋友吗?」凯西试着掩饰口气中的讥讽。 「认识很久了。」他的声音平滑如丝,可是她可以感觉到这名红发女子的大胆,已令他恼怒。他的双眼变得漆黑如墨,微微地眯着。「你愿意在甜点上来前,与我跳一支舞吗?」他冷冷地问。 她瞪着他,琥珀色的双眸在柔和微暗的灯光下显得冷漠而内敛。她不愿和他跳舞,可还是很勉强地答应了。她感到困惑、矛盾以及异常的愤怒。 「来吧!」他越过桌子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进臂弯里。她一言不发地任由他领到舞池中央,知道自己马上又会被他拥在怀里。上一次她丝毫未能影响他,突然间她很希望这次会不同。他是如此地能够自我控制、轻松自在,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动摇他。 他轻轻地拉她入怀,他们一起移动,仿佛已是多年的舞伴。音乐的节奏转换成慢拍的华尔兹舞曲时,他更亲密地拥着她。她抵着他坚实的身躯,微微地发颤,并兴奋地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男性身躯的每一寸。 「这是值得等待的。」他低头看着她,嘴角上挂着微笑。 「我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她张开嘴想给他一个轻浮的回答,可是当她注意到他的脸色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嘴轻柔温暖地覆盖住她的,令她无力抵抗,不能自主地反应着。这个吻并不长,他抬起头,又立即拥她入怀,可是她却觉得全身被抽空般的空虚。她不应该对他有任何反应,一秒都不可以,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老天哪!她罪不可恕。女人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只是用来满足他的欲望。可是被他拥在怀里,倾听他平稳的心跳声是那么令人心醉神迷…… 「马修,亲爱的……」 低沉沙哑的性感女声如蜜般甜美,凯西不需抬头就知道是谁。 红发女子和她的男伴站在他们身旁,马修和那名男子寒暄并伸出手,另一支手仍拥着凯西。「嗨,肯特。很高兴见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星期。」他原本白晰的肤色已涨成紫红,凯西注意到他怀疑地看向身旁的女子,然后视线又转回到马修冷静的脸。「你不知道吗?」 「有什么理由我应该知道吗?」马修的声音毫不在乎,良久后肯特似乎才松懈下来,握住马修伸出来的手。「我想应该没有。」「马修,宝贝,你还不介绍我们认识。这位你一直藏着的可爱女孩是谁啊?」马修缓缓转过身审视这名红发女子,锐利的眼神令凯西倒吸一口气。 「凯西是个老朋友,」他平静地说︰「多年以前我就认识她父亲了。凯西,这是洁娣和肯特,这是凯西。」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洁娣向上斜飞的双眸眯着,只露出一点蓝色,使她小巧的脸蛋看起来更增添性感的美。 「亲爱的,你是说‘年轻的朋友’吧?」她轻轻地笑着,可是眼神恶毒,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踫触凯西覆着丝质衣料的手臂。「我警告你,亲爱的,小心不要被吃掉了,他是个大坏狼,饥饿如虎。」 「洁娣!」肯特迅速抓住她的手臂,旋过她的身体面向自己,然后又满含歉意地转向马修,后者的脸色已冰冷如霜。「对不起,马修,她今晚有点不对劲。」 「正好相反。」马修的声音混合着讥嘲的了解与强烈的藐视,「这才是真正的洁娣,肯特,仔细瞧瞧。」 「你为什么……」马修抓住红发女子举起来的手,眼楮未曾离开过肯特。 「肯特,带她回去吧!」他的声音疲惫,两个男人互相交换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肯特微微地点头,旋过身,几乎是拖着把暴怒的洁娣带离舞池。她临去前转身用怨恨并充满饥渴的眼神看了马修一眼,凯西不禁害怕得发抖,这个女人令她震惊。 「很抱歉。」他托住她的下颚,转过她的脸与他浓密睫毛覆盖下冷漠的眼眸相遇。「我不知道今晚他们会来这里,我以为他们还在度蜜月。」 「蜜月?」他再度拥她入怀,她惊骇地瞪着他,然后稍稍地往后挪开身子,仰首看着他的脸。「什么意思,蜜月?」 「我想那是人类在某种仪式后,喜欢做的奇怪活动之一。」他向她眨眨眼。 「我知道蜜月是什么,」她愤怒地低语,不顾他无言的警告,继续追问下去︰「我不懂为什么那个女人刚结婚?」 「你很惊讶吗?」他漠然地问。 「当然。」她身体又稍稍地向后挪,他的拥抱令她浑身战栗,可是他还是注意到她的举动,坚毅的嘴唇明显地僵硬扭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疯狂地爱着你。」 「她的表达方式很奇怪,」他冷冷地说︰「还是你以为打人才能表现爱意?」 「马修,不要歪曲我的话。」他们已停止跳舞,他的手臂仍松松地圈着她。「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她很不高兴,你以为今天的这一幕还有其他原因吗?何况他们才结婚!嗯,我发现这……」 「我看不出这件事与你有关,」他松开她,眼神冰冷,「而且我不想和你站在舞池中讨论私人的事情,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坐下吧!」他漫不经心地扶着她的背回到座位,她的脸颊通红,为他的镇定而大感愤怒,好像做错事的是她! 他隔着桌子平静地注视着她。「在这尴尬的一幕后,你有权了解一切,请容我简单地向你说明。」她抬起头,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冷冷地看着他。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杯中的酒倒在他头上。 「与洁娣的那一段有一点……混乱。」她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我们在两年前认识,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然后她想安定下来,而我还不想有任何承诺。肯特一直在追求她,她却利用他的爱慕,视他为玩偶。」他憎恶地摇摇头,「他是个富有的年轻人,并且具备洁娣所要求的一切条件,所以……她嫁给了他。」 「噢,原来如此。」她慢慢地说。是一桩各有所图的婚姻。 「不完全是这样的。」他语含讽刺︰「我曾祝福他们,并且在他们订婚后,完全退出他们的生活,可是肯特似乎为着某种理由而厌恶我。」他嘲讽地看着她。「洁娣让我无法拒绝出席她的婚礼,在宴会上她向我亲密地表示想要在……度假回来后见我。最后情况无可避免地变得有点难堪。」他耸耸肩,「事情就是如此。」 「可是她爱你。」她既惊讶又鄙夷地说。 「她根本不懂爱的意义。」 「但是……」 「凯西,别再说了。」很明显地他正按捺心中的不耐。 「洁娣生活在一个和你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道德法则。她厉害、聪明,那是她的生存之道。」凯西厌恶地瞪着他,他苦笑了一下,「我并不喜欢那种方式,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有一套生存法则,我从不要不属于我的人或物。」 她的眼神泄漏了心中的想法,他嘆口气挪揄地说︰「我知道你不相信。」 「我没说。」 「你不用说。」他沉思着望着她,「是因为我的缘故,还是你原本就对男性有敌意?瑞格有勇气追你,令我很诧异。」 「不要扯到他!」她怒视着他。 「乐意之至。」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吗?」她顾忌全抛,「一点都没有变。」她瞪着他。 「你这样说让我不敢当。」他存心刺激她,并乐在其中。 「不要装傻,」她愤怒地说︰「女人一个接着一个,视她们为粪土……」 冰冷的怒气使他英俊的五官绷紧,一阵战栗流过她背嵴,使她噤口。 「说话要小心,」他呼吸沉重,「人的耐性有限,你对我的生活一无所知,不要任意给我扣上帽子。」 「我所知道的已够让自己觉得恶心。」她胡乱地说。他没任何反应,只静静地凝视她,沉默在蔓延、扩大,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那些话?她从未如此失常过。 她的脸上一定显现出困惑与沮丧,不一会儿,他原本紧绷的脸缓和不少,身体也明显放松;「我真想在你可爱的上狠狠地揍一顿。」 「什么?」她恐惧地瞪着他。 「我以前常告诉你父亲,‘不打不成器’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他沉思地说︰「而事实证明我没说错。」 「你怎么可以,怎么敢……」 「凯西,不要得寸进尺。」他的双眸深亮,「你的行为就像被宠坏的小孩,已令我很想这样对待你了。」 她愤怒地甩甩头,金红色头发呈波浪状摆动,他的双眸注视着她的举动,燃烧着某种感情,令她的心一阵翻搅。「只因为我不像你其他的女人,向你投怀送抱?」 他的表情令人迷惑。「第一,你不是我的女人,而这通常是由男方提出的。」她的脸上一片红霞,他继续说︰「第二,你似乎认为我的魅力对你的女性同胞无往不利。」 「我讨厌你。」 「厌恶、恐惧,再加上现在的讨厌,我似乎总是能激发你的情绪,对吗?」他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这个晚上竟这么有趣,侯小姐,你已长成如脱缰的野马。我倒想知道有勇气驯服你的男人在哪里?」「你下地狱吧!」「我曾经去过,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眼中迅速闪过一种神情,使她震惊地瞪大眼楮。她一定是看错了,他太坚强、冷酷,不可能流露出那种赤果果的痛苦。 「啊,甜点来了。」他又戴回冷漠的面具向侍者道谢,她麻木地看着他,没错,那一定是她的幻想。 「吃光喔!小蜜蜂,非常可口的。」他微笑着对她说,仿佛他们前面的对话是一场梦。她舀了一匙覆着鲜奶油的巧克力蛋糕,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真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子。这个令人心惊的夜晚还是早点结束,让她安全回到家,她才会感到轻松些。 「咖啡?」他唤醒陷入沉思中的她,她懊恼地发现自己已将甜点吃掉大半却浑然不知。 「谢谢。」她冷冷地点点头,今晚已近尾声,她不会再见到他;他怀疑是否还有这样的机会,心事滑到嘴边扭曲成一个讥讽的笑容。为什么他如此困扰她?她不懂。 回程时车内一片沉默,凯西的神经濒临崩溃。他太靠近她了,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刺激着她的感官,并且令她明显地意识到他放在方向盘上刚健有力的手,以及伸展在她身旁肌肉强健的双腿。车在她公寓门前停下。他转向她,她感到胃部一阵纠结。她期待他的吻!这种想法使她全身僵硬,使她憎恶自己。 「放轻松点,我不会扑到你身上。」他不经心地说,误以为她的僵硬出于紧张。 「谢谢,这是个美好的夜晚,」她礼貌地说,心却痛苦地重击胸膛。 「我很愉快。」 她的头猛地向后仰,在黑暗中怒视他。「你简直……简直是……」 「饶了我吧!」他的眼楮闪着笑意,「今晚我再也承受不起你犀利的言词了。」他打开车门快速走到另一边扶她下车。在月光下他显得异常高大。 「晚安,凯西。」他弯亲吻她的脸颊,这使她失望得想跺脚。他该不会要走了吧?现在不好好亲他一下,她可能不会再见到他了,她想知道……是否感觉还像上次一样令人迷惑,好久好久之后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唇,令她夜夜辗转难眠…… 「晚安。」她的声音微弱。他已坐回车中,引擎声轻轻响起,车窗猛地打开,他轻柔地唤着她︰「我没忘记你的生日礼物,明天我会带去。」 「明天?」她茫然地注视他。 「露丝请我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你不知道吗?」 「噢,我不清楚。」她一直都是对的,她的母亲又想做媒了。凯西身边如果没有男人,露丝似乎引以为耻,过去几个月来,她不停地告诉女儿自己在21岁时已经结婚了。 「你准许我出席吗?」 「是,不,我的意思是……」 「明天我来的时候,再把你的决定告诉我吧!」他柔和地说,神情深不可测。不待她回答,他就开车走了,留下她半张着嘴站在公寓前的昏黄灯光下。 棒天一大早,她顶着强烈的阳光驶向母亲的住处,并将早晨送到的邮件堆在车子后座。 她驶进蜿蜒的私人车道,看到负责宴会的餐饮人员已忙着在房子前的草坪上搭帐篷。她父亲精明的投资理财之道,不仅使他的家中人现在仍能住在这栋华屋里,而且每月还有笔可观的收入,衣食无虞。「噢,爸爸。」她将车子停在大门前,然后扫视环绕着草坪的老树以及缤纷的花丛。「我好想你。」 她手中拿着卡片走下车,攀附在房子光润石壁上的玫瑰花,散发出甜美浓郁的香气欢迎她,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的气息。 「凯西!」门打开,母亲热烈地拥着她,好像是两年没见到她,而不是两个礼拜。「亲爱的,你看起来棒极了。」 她们喝着咖啡,谈着最近发生的事,凯西忙着拆阅卡片及邮包,整个早上就在一片忙乱中过去。为晚上50位左右客人安排的一切到下午才大致就绪,负责餐饮的人在保证及时赶回来应付晚上的宴会后离去,母女俩疲累地瘫成一团。 「昨晚愉快吗?」露丝装作不经心地问,此时她们正在起居室落地窗外塞满垫子的吊椅上,享用着咖啡。 「马马虎虎。」凯西不在乎地耸耸肩,她不想和母亲讨论马修,她们的观点不同。 「是这样?」露丝不敢相信地挑高眉毛,「不要告诉我,你喜欢瑞格胜过马修这样真正的男人?」 「啊!瑞格。」凯西想起答应过马修的事。「我正想和你谈他。」她叙述完瑞格鲁莽的企图后,母亲柔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蓝色的双眸不寻常地变得冷硬,可是她已远比凯西想象中还能接受这件事。「什么都没发生,」凯西平静地再一次向她保证,「可是我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我也不容许。」她母亲蹙眉看着她,「可是他今晚会来。」 「我不可能邀请其他同事而不请他,」凯西很快地说︰「此外,让他自己死心总比闹得不愉快要好。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小题大做,只要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招待他即可。」 她母亲点点头,疲倦地伸个懒腰。「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到楼上躺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 「你去休息吧!」凯西表示,「我要带张毯子到玫瑰园去,那里很安静。」母亲快消失在落地窗内时,凯西突然叫住她。「妈……」露丝满脸疑问地转过身。「马修没有结婚或与女人有其他的关系,是吗?」 「我想‘其他的关系’是很多,」她母亲沙哑地说︰「可是似乎没有人能绑住马修,恐怕他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不过他才30岁,还有很多时间。」她不解地看着女儿,「你知道,凯西,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你父亲可是很佩服他的。」 案亲又不是女人,凯西沉默地想着,不情愿地点点头。 「他结过一次婚,可是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她母亲若有所思地说︰「其中有点麻烦,你父亲知道一切……」她暧昧地笑笑,然后消失在落地窗内。 凯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仿佛腹部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他结过婚?她不知为什么,可是一股混合着受伤、失望及愤怒的情绪向她袭来,使她难过。他曾经爱一个人爱到想和她共度余生,可是时间不长,也许他并不认真?或者婚姻也只是一场游戏,他很快就厌倦了,所以就像甩掉其他女朋友那样对待他的妻子?种种思绪不停地在她脑海里转着,她站起身摇晃着身体,似乎想把它们一起摇掉。她为何要这么关心他的事?他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哪! 温暖粘湿的空气弥漫在空中,凯西在父亲引以为傲的玫瑰园内铺了张柔软的毯子。蓝蓝的天空现已转成灰朦朦的一片,太阳只是个模糊不清的光点,似有山雨欲来之势。她静静地躺在一方温馨中,倾听昆虫缓慢持续地嗡嗡造访盛放的花儿,让温暖的空气覆盖在身上,宛如一张舒适的毛毯。 马修说,我愿意低头凝视娇美的新娘,把她拉近……不要,不要。凯西两手抚着太阳穴,努力想挥掉脑海里的影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好几年未曾出现在她生命中,她现在烦恼什么呢?她横过一支手臂盖住双眼,强迫自己放松,让树荫的宁静气氛包裹着她。 一段时间后,她自睡梦中醒来,朦胧的双眸睁开后接触到马修深邃的眼神。他正懒洋洋地用一支手肘撑着身体躺在她身旁。她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她的想象。 「嗨!」那是不容错认的深沉、慵懒的声音,他倾身向她,遮住扁影,给她一个轻吻。「凯西,生日快乐。」 「谢谢。」她移开视线坐起身,甩开披在脸上的头发,深吸口气。他靠得太近了,令人不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缓缓地微笑。「我想要的东西通常都逃不过我的眼楮。」 她稍稍移动一下,的腿踫着他的,神经末梢紧张地跳跃以示抗议。在还能控制自己前,她反射式地移开。 「我不会咬人的。」他的微笑消失了,阴暗的眼眸眯成一条线。 「至少不常那样做。」 「对不起。」她勉强挤出一个轻笑,可是听起来像在发抖。 「我还未完全清醒。」 「啊……」他嘲讽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他从牛仔裤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绒布盒。「我想现在把生日礼物带来,顺便问问今晚我是否受欢迎?」他的声音有点怪,她警觉地看看他,然后打开盒盖。 「噢,马修……」她高兴地看着盒里放着手工精致、设计巧妙、闪着金花的蜜蜂胸针。蜜蜂的身体是颗大钻石,在日暮时分闪闪地发着光。 「我不能接受,你一定花了不少钱……」她抬眼注视他,而他则静静地微笑。 「这是特意为你做的,我没办法再给其他人了。」 「太美了,谢谢。」她感激地倾过身想在他脸颊亲一下,但是他在同时转身,于是她柔软的唇落在他的唇上。好一会儿他静止不动,然后他的手臂围绕她,把她拉向自己,攻掠她的嘴唇。他的吻猛烈、野蛮、饥渴,文明的外表层层剥落。 她无助地往后倒在毛毯上,他的吻覆盖上来,灼热地穿透她,寻找内在的柔软与温暖。她惊骇得无法呼吸,可是依然意识到无法抑制的强烈反应。他的唇热情地移到她闭着的双眼,吻像雨点般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又饥渴地回到她的唇上。 她伸手紧紧地环绕他宽广的背部,在他退开前,她感到他身体剧烈地抖动。「嗯,我已经得到一些回报了,目前为止算是很不错了。」他正试图用幽默的口吻掩饰这一刻的情感,可是她震惊得没有任何反应。她缓缓坐起来,一抹讽刺捉弄的表情挂在他嘴边。「我很抱歉,凯西,我一直不能改进你对我的评价。」 此刻困扰她的不是对他的看法,而是在他经验丰富的下,她竟然完全失控。她一定疯了,这就是马修,冷酷、无情,得到他想要的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没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平稳。「只是一个吻。」她站起身,凝视手中的小盒子。「想要喝点什么吗?」 「不,谢谢。」他也跳起来,与她并肩离开隐密的树荫走到外面宽广的大草坪上。「我现在一定得走了,我晚上可以来吗?」他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决定权在你,不是吗?」她轻声说︰「每一个人都是受欢迎的。」虽然他的魅力无人能比,可是她下定决心不为所动。她知道他心里的盘算——在他厌倦她之前来段风流韵事。她是情场新手,这是一个挑战,而她绝不再容许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境地。 「既然如此,那就晚上见。」他带着挪揄的笑容看了她一眼,然后绕过房子,走到他停车的地方,她目送他大踏步离去,他宽广、强健有力的身躯令人难以忽视,并散发出无可比拟的傲慢气息,使她腹部一阵战栗。 现在已很难让马修相信她无意继续与他往来,可是她必须让他相信。凯西忽然感到极端不舒服,因为她能否全身而退全在于此。 第四章 凯西把她在几周前便为今晚宴会所选的衣服小心地摊在床上。这是件上好的丝质无袖吊肩洋装,颜色从金红色到浅琥珀色,裙长曳及小腿,搭配长外套,以及一双高跟凉鞋。 这套衣服花了她一个月的薪水,在选焙时她还有点犹疑不决,现在她则很高兴买了它。它使她看起来高雅、端庄,头发及皮肤被衬托成纯金色。 她费了很大工夫才把刚洗好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身上仅有的珠宝是马修送的胸针,以及闪着七彩光芒的钻石耳环,使她看起来高贵而优雅。她在长镜前左顾右盼时,门铃响了,表示第一批客人到了。她转个身,裙摆飞扬,这才满意地离开卧房。 马修很晚才到。缠在树间、灌木丛以及巨型帐篷顶端的小灯泡,使整个庭园熠熠生辉。舞会已经开始,大部分的客人正随着乐队热情的伴奏陶醉在舞池中。 瑞格一来就以护花使者的姿态跟着凯西,令她难以忍受。她已经和他跳了好几支舞,开始试图对他盛气凌人的莽撞态度保持冷静,并忽视他色迷迷的微笑。「凯西,你会对我好的,是不是?」她咬着下唇,尽量忍着不给他难堪。来此之前,他已喝了不少酒,满嘴威士忌酒臭,说话打结。 她躲在阴暗处,啜饮一杯酒,脚随着音乐节奏打着拍子,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看起来棒极了。」她转过身看到马修黝黑的脸,他正懒洋洋地微笑,高瘦的身躯轻松、不经心地倚着一棵树干。 「谢谢,你也一样。」她嘲讽地拖长声音,他轻轻地笑着,可是他真的帅极了。剪裁合身的深色长裤以及灰色衬衫令她为之目眩,当她的眼眸游移到他胸部上端明显的胸毛时,她立刻掉开视线。 「再来一杯?」他指着她的空酒杯,她镇定地微笑。她不会对他有所回应的,她不会。 「谢谢。」她冷冷地说。 就在他离开为她倒酒时,瑞格又找上她了。「我在到处找你。」他气势汹汹地说,他双手放在臀部,站在她面前,显得高大、英俊,而且自信。 「是吗?」她不以为然地笑笑,眼光转到乐队上,然后突然地掉转头来;他的巨掌踫到她外套翻领上马修送的胸针,然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胸部。 「这个礼物来自……」 她冷漠地看着他,「一个朋友。」 「朋友。」他醉意深浓地重复,「除了我之外,你不需要任何朋友。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房子,你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你答应我们马上结婚,你不相信我吗?」 「瑞格,我相信你的求婚是真的。」她镇定地看着他通红的脸,试图掩藏心中的厌恶。「我真是受宠若惊,可是我不爱你。为什么你不死心呢?」 「你很蠢,真的很蠢。」他摇摇晃晃地指责她,「凯西,我会让你工作时不好过,我不是那种可以任你玩弄的人。」 「瑞格,我没有耍你,」她耐着性子说,压抑住心中的怒气,「我们只是出去过几次,而且玩得很愉快,仅此而已。」 「不,不只是这样而已。」凯西心想,如果他再在她鼻子下摇那根指头,她就一口咬下去。「不,才开始。」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身抬抬手,那是公司里与凯西甚为友好的秘书。「珍妮喜欢我,只要我弹弹手指,她就会送上门来!」他正待再说,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 「既然如此,我建议你去找那位智商有待商榷的女人,让她欣赏你的智慧及幽默。」凯西并没有看到马修回来,瑞格转身面对他,表情充满了惊讶与愤怒。她瞥了马修一眼,整个人僵住了,瑞格明显地也有着相同的反应。许久之后,瑞格咕哝一声,缓缓离去,走向刚刚叫他名字的女人。 「我想他是个受惊的大男孩。」马修看起来冷漠、愉快且英俊得要命,她忽然想置身在他的怀抱,寻求保护。这个念头吓坏她了,令她不觉往后退一步。她一定是疯了! 「那就是瑞格,我不知道当初怎么会跟他交往。」 「我也这么想。」他语调嘲讽地指责,她的怒气立刻往上冒。 「你是个不错的交谈对象,但我可不敢说你有什么光彩的记录。」 「是吗?我可不记得有人抱怨,」他沙哑地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 「喔!那又如何?」她极尽讽刺之能事。他慢慢,挤出一个微笑,嘴角往下撇。 「我们不谈这个话题可以吗?你似乎有点紧张,来跳舞吧!」他的脸上有抹神秘的笑容,如果在此之前她有点紧张,那么跟他跳舞也丝毫不能改善这种状况。他拉她入怀时,音乐一下子从快节奏的舞曲转为慢拍的抒情曲。「抱歉。」他感觉她的身体一僵,冷笑着瞄了她一眼,「你要怪就怪乐队,与我无关。」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抬眼望他,惊讶地看到他双眸一闪而逝的痛苦。 「侯凯西,你在说谎,」他冷静地说︰「很明显地你不信任我。」她惊异地瞪着他,嘴巴微张。「自我们再次见面起,你就认定我会引诱你,」他深思,「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我每次一踫到你,就会做些让你落荒而逃的事情。」 「你在胡说。」她紧张地说。 他懒洋洋地笑着,「不,这是实情,我以为你喜欢诚实——」「你不懂这个字眼的意义。」她突然打断他。 「利爪又伸出来了。」他举起放在他手中的玉手,翻转过来,缠绵地吻着她的手掌,目光紧盯着她的脸。一阵战栗蔓延至她的全身,他察觉到并满意地微笑,把她的手放回原来的位置。「现在规矩点,」他愉快地拥她入怀,下巴埋在她如云的秀发里,「否则我会更严厉地惩罚你。」 「你简直就是……」 「令人无法忍受,是的,我知道。」 她不再说话;靠着他瘦长结实的身躯,根本就使她说话困难。 午夜刚过,她整晚试图逃避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正忙着帮母亲把食物拿到帐篷内,感到肩膀一沉,她不情愿地回头,第六感觉已告知她来者何人。「嗨,瑞格。」 「你在躲我吗?」他视线模糊地看着她,声音粗哑,有好几个客人朝他们这边望来。她快速走到花园内浓荫最深的地方,她现在可不想让人看笑话! 「不,当然不是。」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寻找马修的踪影。整个晚上马修阴暗、镇定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即使他在花园的另一头她也能感觉到,而这令她很安心。可是现在需要他的时候,却不见他踪影。 「在找新上任的男朋友?」瑞格口气恶劣,「他正在房内接电话——加拿大打来的。很明显地他把你家电话留给别人,以便别人联络到他,真是大亨作风!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是韩马修。」凯西静静地说,原来瑞格是看准了时机才来进攻的,他最会这一套。 「韩马修?」瑞格皱着眉头,醉得迷糊的脑袋努力地想着,「不会是拥有连锁批发工厂和商品连锁店的那个韩马修吧?」 「可能就是。」 「我明白了!难怪你处处让我踫壁,原来你钓上了他,他可是个金龟婿啊!那么这个小玩意只是个甜头喽!」他轻佻地轻弹她衣服上的蜜蜂胸针,她的怒火立刻被点燃,但心中有个声音警告自己要小心行事。 「他只是个朋友,如此而已。」 「少来这套。」他的声音粗鲁、眼神猥琐。 「我没有。」她冷冷地反驳,他则邪恶地大笑。 「没有,我们现在都知道为什么,对吧?把你自己留给那妄自尊大的人,你总不会告诉我,一个吻及拥抱就能满足他吧!」 「我想你最好去洗洗嘴巴。」她的胃突然一抽,事情演变得难以控制了。 「他在床上的表现是否名不虚传?」他透着不怀好意的热切。「我一直想知道。」 「你令人恶心。」她紧抿嘴唇瞪着他,忍耐似乎已是她能力的极限了。 「不要装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尤其是当你跟他打得火热的时候!」他抓住她的手臂,粗鲁地把她拉向自己。「如果你是他众多的女人之一,你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拿开你的脏手。」瑞格转身时,凯西也跟着旋身,他仍然紧紧地抓着她,马修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似的。「我要用我的拳头为你的嘴巴消毒。」 瑞格放开凯西,她飞身抓住马修的前襟,背对着瑞格。「马修,拜托,不要。他不值得你这样做,算了!」 「这样大惊小敝做什么?」瑞格似乎很迷惑,「我们两个都可以上嘛!」 马修低声咒骂着,试着松开凯西的手,「凯西,走开,我不要你受到伤害。」他冷硬的眼神紧盯着瑞格,而这个年轻人的脸则闪过一丝犹豫。 「嘿,没事嘛!」他边说边往后退︰「她是你的,我什么都没做,凯西,是不是?」 「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她惊骇得口齿不清︰「马修,拜托,这是我的舞会,不要让场面难看,瑞格正要离开。」 「是吗?」马修平静的声音含着威胁,瑞格蓦地脸红了。瑞格被富有的父亲宠坏了,不习惯听命于人,这次的经验令他有受辱的感觉。 「我想是的。」瑞格愠怒地说,每退后一步勇气就增加一分。「我会等的,一旦你玩腻她了,她会很乐意爬回我的怀抱。」 马修在挣脱凯西时扯破了衬衫,可是瑞格已经跑掉了,不一会儿他们就听到他的跑车急急行驶的声音。 事情发生太快,凯西没想到瑞格竟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她气得发抖。 「来,进屋去,我帮你倒杯白兰地。」他领着她穿过花园,到她父亲以前的工作室。 「好好坐着,我马上回来。」他让她坐在一张老旧舒适的椅子上,带上门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杯白兰地回来。「喝了它。」浓烈的液体滑过她的喉咙,她呛了一下,并无助地咳着,等她恢复过来,他再度倾斜杯子,让她喝得一滴不剩。 「马修,我很抱歉,你的衬衫破了。」白兰地的效力使她顿感轻松,笨拙地看着他因衬衫敞开而露出的胸部。 「只掉了几个扣子。」他语调轻柔,小心地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还好吧?」 「嗯!我很好。」轻轻的低语自她苍白的嘴唇逸出。 「你应该让我揍他一顿,」他的语调突然严厉,「他需要一些教训。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她不能思考,头脑似乎冻结了。 「就是瑞格啊!凯西,你要怎么做?他会害你砸掉饭碗。」他耐心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她迷惑地看着他,「我不能再回公司了,我这辈子都受不了再见到他。」她想起瑞格的蛮横粗鲁,不禁浑身发抖。 「我要换工作,他父亲的公司不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室内设计公司。」 「没错,可是还有更严重的事需要考虑。他的声音冷漠而谨慎。 「是什么?」她惊怖地瞪视着他,「还会有什么事吗?」 「他会在某些社交圈散布恶毒的谎言,你会名誉扫地。」他不带感情地说︰「他会让每个人相信你是我的情妇。」 她睁大眼楮,知道他是对的。「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自他们进入这个房间后,他第一次表现出自大的本色。 「即使你是对的,我也没法阻止,」她生气地说︰「我只有让这场风暴发生,真正了解我的人,自会明辨是非。」 「有时你还真是天真。」他怒视着她,「你真以为有人会以为你是清白的?况且我在这方面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那当然不是空穴来风。」她酸酸地说,他的脸上慢慢地浮出一个微笑。 「很高兴你完全恢复了。在我活动的圈子里这种事不算什么,可是我不想让你受到流言中伤。」 「为什么要担心我?以前你对安娜也没这样关心过,甚至对洁娣也没有。」她怒视他,这都是他的错!她不太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一切一定都是他的错。 「那不同,她们都会照顾自己。」 「哦?你认为我不能?」她愤怒地说。 「你能吗?」他声音轻柔,好一会儿之后,她明亮的眼眸怀疑地看着他。 「马修,不要管我。你帮不上什么忙,我会另找一份工作,请不要担心。」她只想要他离开,那么她就可以回到楼上的卧室,宣泄积聚在胸中的泪水。她不会忘记她的21岁生日!她似乎失掉两个追求者,工作也岌岌不保。她知道马修正暗示着他要远离她,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不能怪他——形势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有很多补救的办法,不过需要你的合作。」他平静地说,而他语尾声调的变化,使她抬起头锐利地看进他的眼眸深处,今晚她已受够了。 「是什么?」她琥珀色的大眼楮闪着泪光注视他,他低下头看她时,有一小块肌肉在他晒得黝黑的脸颊上抽动了一下。「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嫁给我。」 有一会她以为听错了,可是等她注视马修黝黑嘲讽的脸庞,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我不明白。」她惊讶地瞪着他,「你是什么意思?」 「当然,你不需要接受。」他眼中有着痛苦的自嘲。「我知道这对你是很大的牺牲,可是,如果我们能在今晚、在瑞格做出任何事之前宣布订婚,他就伤不到我们。六个月之后,你可以当众取消这个婚约,你的名誉就可以保住,没有人会诋毁你。事实上,我想那时候可能会有不少人恭喜你幸运地逃开这个婚约的枷锁。」 「你疯了。」她缓缓地低语。 「一点都没有。同时,在你找到其他工作前,我有很多工作要交给你做。我在葡萄牙买了一栋房子,需要彻底的整修,每个房间都要经过单独设计;我已经在整理房子的外部,你只要负责内部的设计即可,我会付你钱,这是正式的聘用。」 「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一切。」她无助地看着他,怀疑使她的声音提高,「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瑞格要散布流言又不是你的错,我不应该和他出去的,我一直对他有所顾虑。你没有责任帮我另找一份工作,我不会一文不名的。」 「我知道,」他轻轻地说︰「至于我这样做的原因……」他双眸闪动,跨步走到她父亲大型的木制书桌上坐下,「就算是我欠你父亲的。」 「我父亲?是为了我爸爸?」她感觉心有如被戳伤般刺痛,却仍想知道是为什么。「你能解释一下吗?」 「第一次接触你父亲是在我……陷入某种困境时,」他的声音严厉︰「我正遭到挫败的危机,未做出正确的抉择。他虽然不认识我,可是通过朋友的介绍,他以财务方面的智慧拯救了我的事业。不仅如此,他还向我伸出友谊的手,大力支持我;我可以说,事情从那时候有了转机,五年之内我拥有连锁店及工厂,我似乎能点石成金。」他小心地微笑,「够清楚了吗?」 「不够。」她警戒地瞪着他,「你并没欠我的。」 「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他镇静地说︰「此外还有其他我现在不想讨论的原因。这样的解释够充分了,而且我们这样做是必要的,你母亲也可以免于担忧。」她迷惑地看着他。 「不。」她缓缓地摇头,「谢谢你,可是不行,我不能……」 「你能而且你会。」他的声音严厉,她往后缩了一下,紧张地舌忝舌忝嘴唇。「我不是黄毛小子,不会对你垂涎不放。凯西,你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这样,你和露丝可以免受不愉快的干扰,而你只需在公众场合假装喜欢我即可,其余的时间我们可以互相待之以礼。」 「听着,请……」 他打断她的话,「当然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露丝没有必要知道实情。」 「等一等,我不……」 「我要去车上拿外套,然后我们就可以宣布订婚。」他的双眸嘲讽地闪了闪,「我想我的衬衫禁不起别人的观察,他们可能会误以为是你逼我妥协的。」 在他的凝视下,她疲倦的顺从取代了愤怒的惊恐。很明显地没人能帮助她,她太累了,而且心头一片迷惘,不能和他争论这个恐怖的笑话。 几分钟后他就回来了,门打开时她几乎以为看到他焦急的面孔,可是当他们视线相交时,那个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她坦然地看着他。 「当然,是我太笨,」他轻柔地同意︰「你一身都是倔骨头,这也是原因之一,我……」他突然停下来,立刻戴上深沉及讥讽的面具,掩盖住眼中的温柔,「这也是我想帮助你的原因之一。」他平稳地说,可是她感觉这是他本来要说的。 他们走向门口时,她怀疑地看着他,他一手转动门把,并以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如果你能收敛起看来像是走上断头台的眼神,我们永恒的爱的宣言应可增加一些可信度,」他柔声说︰「可以吗?」 「马修,请等等,」她沮丧地说︰「我们可以改天再说吗?不需要现在就让每个人都知道,让我们想想……」 「如果我们要阻止瑞格到处散布不实的谣言,这是最快最好的解决之道。」他嘴角扭曲地微笑,「不要担心,小蜜蜂,没有问题的。只消几个月,你在葡萄牙设计好我的房子后,就可以单身的身份回来,并且晒得一身漂亮肌肤,还有比这个更简单的方法吗?」「她必须承认这一切听起来很合理。好吧!」她挤出一个笑容,与他手牵手到花园找她母亲。像这样走在他身边,使她怀疑接受他荒谬的求婚是否明智,她有种不祥的感觉,她现在正从瑞格的魔掌跳到马修的地狱里,而马修更危险。她一定是疯了,才让他的关切之情掩盖了他的真面目,他的动机可能只是报答她父亲的恩情,可是成为他未婚妻的事实,使她不确定他会有什么期待。更重要的是——她期盼的又是什么? 「好了,亲爱的,笑一笑。」他们看到露丝时,他向凯西低语。 「马修,玩得愉快吗?」她母亲向他们微笑。 「露丝,不能再好了。」马修的声音如丝般平顺,当他附在露丝耳边低语时,她睁大眼楮,目光惊讶地扫向站在一旁因困窘而脸红耳热的凯西。她的神色有着掩不住的惊喜,凯西的心往下沉,她早该知道母亲根本就同意这件事。 「噢,亲爱的,恭喜……」母亲紧紧拥着她时,她越过母亲的头看到马修愉快、懒洋洋的眼眸。「这是大好的消息,又在你生日这天。」母亲高兴地滔滔不绝,未曾察觉新娘正投给未来新郎狠狠的一瞥。「我不知道……」 凯西极力控制自己,泰然自若地扮演着兴奋的待嫁女,忍受着婚约宣布后汹涌而至的祝福。一些怀疑的目光以及她同事间的交头接耳,刺激着她的神经。很明显地瑞格已成功地让别人以为她是属于他的,这个想法不禁使她挺直嵴背,欢舞至清晨,并不顾身体及精神上的疲惫,维持着亢奋状态。 「明天下午我会来看你。」所有的人都已离去了,马修在门口低声道别︰「有些细节要安排,我希望这个月内你就能在葡萄牙安顿下来。」 她茫然地看着他,脑筋一片混乱,无力回答。「你累坏了。」他拨开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手指下滑至她的唇上,划过柔软、颤抖着的美好唇形。「试着好好睡一觉。」 他踫触过她嘴唇的地方隐隐刺痛着,她看着他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琥珀色的双眸在大厅柔和的灯光下看起来恍恍惚惚。 「你真美。」他的声音沙哑,低头吻上她的唇,刚开始是轻柔地劝诱,然后在他的拥抱下,她不再抵抗,他加深这个吻,挑起阵阵的热情。 他把她拉近,紧抵自己结实的身躯,她感受到他的欲望,身体一阵灼热,不禁伸手攀住他宽厚的肩膀。等到他松开她时,她正大胆地攀附在他身上,迷失在高涨的情绪漩涡中。 「我若不趁你此刻累得不得了的时候占占便宜,似乎有违本性。」他苦笑。有一会儿她真有打他的沖动,他怎么可以仍然是水波不兴,而她背叛的身体内每根神经却都要求着解放。 「是的,我很累了。」她僵硬地回答。 他缓缓地点头。「那么,明天见。」 「除非你改变心意。」她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句话。 「你不要想逃,」他低语,「你已经承诺就要守信,我不会改变心意,我也不允许你改变,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她看着他,嘴里发干。「你清楚了吗?」她沉默地点点头,睫毛紧张地眨动。「谁也别想愚弄我,凯西,尤其是你。你必须接受命运的指派,跟我到葡萄牙做我的未婚妻,时限一到,我不会强迫你留下,我也没有理由这么做。」他紧绷的脸镇静中蕴藏着某种不合理的情绪,可是她无暇顾及,她只想结束这恐怖的夜晚,一个人好好地想想。 「晚安,凯西。」他没有再试图踫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静静离去。 一直到她滑入冰凉的丝被中,伸展酸痛的四肢,雷声才开始轰轰作响,划破寂静。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可是狂风骤雨也不能与把她的世界撕成碎片的风暴相比,马修像一阵飓风闯入她的生活,把她卷起抛向一个没有任何路标指引的地方。 瑞格恶毒的言语比不上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影响,外面的暴风雨渐渐减弱,可是她生命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凯西,马修来了!」母亲呼喊她,其实她已听到他的车声。只是她不想表现得像初次约会的少女一样急切,从现在起,她得在自己和马修之间保持安全距离。 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轻轻敲打在窗上的雨声唤醒。她倾听远处教堂传来的钟声,脑海波涛起伏,仔细想着整件事情的始末。 她必须承认马修的提议很慷慨,也恰到好处,使她的自尊及骄傲免于受伤。他们的婚约只是权宜之计,同时她会忙着重新装潢一整栋房子,而这也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勉强起床,很快洗个澡,穿上刚洗过的牛仔裤及套头毛衣,简单画上灰色眼影及刷上睫毛膏后,漫步下楼帮忙做午餐。她胃口奇佳,将盘内的食物一扫而空,清洗好碗盘后又偷偷潜回卧室。她写完辞呈,坐在床上等马修;她不能在楼下等,露丝希望知道他们订婚的来龙去脉,而她不能面对任何质疑。她今晚要去伦敦,所以如果能逃过母亲的询问直到…… 「凯西,你没听到吗?马修来了。」她瞄一眼手上的金表,三分钟,拖延得够久了。 「午安。」她带着冰冷的笑容走进客厅,马修也报以微笑,深沉的双眸扫过她僵硬的脸孔,她发现他的沉默令她完全失去自制力。「我刚刚写完辞呈。」 「是吗?」他缓缓地拉长声音,「我已经打点好了,因为生意的关系,我认识瑞格的父亲,我打电话向他解释我们订婚了,而且我打算带你到葡萄牙去,他立即很高兴地解除了你的职务。」 「你做了什么?」她愤怒急促地说︰「你不觉得你有点……」 「放肆?」他也记起多年前他们在花园的沖突。「不是。你现在受我保护,我会做我认为合理的事,恐怕你得要习惯我的作风。」他似乎很理智,可是她没错过他眼中的警告。 「我们可以出去兜兜风吗?」她不能在母亲面前批评他专横的作风,而且,如果她不离开这栋房子,她的怒气就要爆发了。 她一坐进车内,就转向他,像个泼妇。「马修,我能处理我自己的生活!你胆敢再做任何事情而不跟我商量,就试试看吧!」 他才刚刚发动引擎,可是立即又任它熄火。「我原本还奇怪你为什么创造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嘲讽地说,「我还以为你想要我。」 「我是认真的。」她不会因这样的攻击而畏缩。「我……」 「等一等。」他脸上幽默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及严厉,他的语调令他想起安娜。「第一,你显然不会处理你的生活。第二,我不知道你通常怎么跟男人说话,可是你如果再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会吃不了兜着走。凯西,你明白了吗?」 她怒视他,红潮涌上双颊。「我明白了,我必须唯命是从,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轻轻诅咒,嘆息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摇摇头,目光游移在她愤怒的脸上。「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你很清楚这一点。」他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激愤。「你说什么都可以,只是我希望你能掌握好分寸。如果你不猜疑我的一举一动,对我们的相处会很有助益,可是这样的要求可能也太过分了。现在,你是真的想去兜风,还是要进屋去?」 她耸耸肩,极力控制自己,「随你便。」 「你不应该这样说的,」他反击︰「如果我随自己的便,我就会像对待未婚妻一般,吻遍你全身。」 她对他怒目而视,感到狼狈不堪,他愉快地笑出声。「真是个泼妇……」 他缓缓离开树木夹荫的道路,轻松地穿过只比村庄略大的市镇,就在城镇边的十字路口,马修朝相反的方向驶向乡村,车子的速度也加快了。 他们一路无言地来到一个村庄的广场,就在马修煞车让几个小孩通过时,一群参加婚礼的人正从对面古老的教堂鱼贯而出。「他们要在草地上拍照!」凯西惊呼,看到他们正集合在广场正中央草坪上的一棵巨大的樱桃树下。「我们可以看一会儿吗?」 「如果你想的话。」马修抿嘴微笑缓缓同意,并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新娘身着一件外罩粉红色薄纱的白色丝质礼服,上面并缀着一些粉红色的玫瑰花苞,当她的头纱随风扬起、人群中有人对她大叫时,她高声笑着。「她好美!」凯西低声贊嘆,但马修没有回应,她转向他想再说一遍,瞥见他阴沉的脸,话到喉头又咽下去了。「马修,」她抓住他的手臂,「怎么啦?」 「马修,」她再次呼唤他时,他的目光涣散,恶狠狠的表情令她缩向车门。「你还好吗?」她不知要说什么,只想下车跑掉。 「当然。」他又回复平常那副讥讽的表情,她不确定地搜寻他的脸。「新娘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如此而已。」 她转身再看看那个新娘,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新娘的脸漂亮但不算很美,蓝色的眼眸闪闪生辉,柔软的金发波浪闪闪地衬托着心形的脸。她一点也不羞涩地享受着这个重要的日子,大胆地和身边众男子调情,最后走到新郎身边亲吻他的面颊,在他耳边低语,令他英俊的脸上绽开满足的笑意。「谁?」虽然凯西知道他不喜欢她问,她还是问了。 「罗拉,我前妻。」他声音平板。 「罗拉像她那样漂亮吗?」她勉强让语调听起来不在乎。 「是的,」他冷静地说︰「罗拉有同样的发色及眼楮,同样对生命的热爱和充沛的活力。」他提到她的名字时,凯西的心跳狂野地奔腾。 「她现在何处?」她小心地问,不敢看他。尽避他声音冷淡、面无表情,她本能地感觉到这句问话伤到他了,而且伤得很重。 「她死了。」这三个字单调地回荡在寂静的空中。 「死了。」她面向他,震惊地张着嘴,「噢,马修,对不起,没有人告诉过我。」他冷漠地看着她。 「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你?」他不自然地微笑,「我们结婚九个月后她就去世了,不过才两年,大部分的人都已忘记我曾结过婚。」 「真可怕。」她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不,这正合我意。」他突然发动引擎。「你必须回到生命的激流中,凯西,否则就会死在浅滩上。」她从未见他的表情这么严肃过。 「是的。」她不懂他说的,可是突然间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凄凉。 「你一定很爱她?」她痛苦地说。 他很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把车子开到路面上。「我对罗拉的感觉就像对她的回忆一样,令我难以忘怀。」这句话不带任何感情,可是话中的含意令她震惊。爱得那样深……他妻子知道她有多么幸运吗?那么、那么、那么地幸运? 「而你不想再婚?」她注视着他线条刚硬的侧面,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他吐出锐利的一个字,「我想没有那个必要。」 车子飞驰了数公里,她沉默紧张地深陷在座椅中。清新的风已吹走厚重的云层,温和的太阳浸浴在傍晚暖暖的金色光芒中,可是她却对乡间森林的美毫无所觉,思绪在她心头翻搅。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无情的浪子,除了肉欲之外没有其他的感情,交了一大堆女朋友,但不让她们接触到他的心。他妻子死时一定还很年轻,多么悲惨啊!她的胃一阵剧烈地抽痛。也许他仍爱着罗拉?这个想法使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你的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啦?」他轻柔地挪揄,凯西庆幸他无法读出她的心思。 「没什么。」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们要去哪里?」 「我知道一间可爱的小茶馆,」他轻快地说︰「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应该做些文雅的消遣,你说对吗?」 「也许。」她把目光移开。 他轻柔地笑着。「由于不能行使未婚夫妻享有的某些特权,我想我最好试着做受人尊敬的君子。你贊同吗?」 「你本性难移。」她嘴角往上一撇,他飞快地投给她愉快地一瞥,低声轻笑。 「侯小姐,我想我会很喜欢做你的情郎,你不仅仅是只有张漂亮的脸而已。」她知道他在取笑她,她立刻反应,以免破坏轻松的气氛。 「在我对你说出相同的评语前,我想我会先有所保留。」他又笑出声,明显地很满意。他伸直嵴背,一只手快速地拂过黑色的短发。她希望他不是那样地英俊,每根神经縴维散发出的阳刚气息也不是那样地强烈。 「我希望下星期我们就在葡萄牙了。」 她很快地看他一眼。「我们?你该不是也要待在那边吧?」这个想法使她感到惊慌。 「那很可怕吗?」他迅速地投给她一个讽刺的笑容。「我当然不会待在那儿,可是周末时我会出其不意地去看看进度如何。」 「出其不意?」他讲得好像只是到隔壁借一杯糖那样简单。「那一定要支付很多费用吧?」 「我必须要省下每一分钱,是不是?」他淡淡地说。她蓦地脸红了——这样说真是蠢透了,她很清楚,他当然付得起。 车子穿过高耸的铁门,驶在一条他们在几分钟前走过的乡间小路上。汽车压在整洁的车道上,一个急转弯后,眼前的景象令她惊喜地屏住呼吸。一栋巨大的三层楼房坐落在高大幽雅的松树林中,俯瞰着一座小湖;静止澄澈的湖水清晰地映出房子的倒影,色泽完美的铅格窗户及古老的砖块也完整地倒映在水中。 「好美的地方!」她轻柔地吐着气。「这里卖茶,你怎么发现的?我并没有看到任何标志。」她询问地看他一眼,可是他一脸木然。 「我认识这里的业主。」他镇定地说,车子停在有着华丽铜制把手的巨型橡木门前。 他扶她下车时,一只斑鸠在道路旁的矮树丛中发出清亮悦耳的叫声,划破寂静的黄昏,她侧耳倾听,相当迷醉。「这里好安宁。」 他牵起她的手正想张口说话时,一扇巨型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近六旬、身材娇小的妇人站在门口对他们高兴地微笑。「韩先生,我听到你的车声,」她愉快地说︰「这位一定是你年轻的未婚妻,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她。」 「我也没想到,陆太太,临时决定的。」凯西注意到他回避她的目光。 一个庞然巨物兴奋地吠叫着自屋内沖出,其后紧跟着两条较小的狗。「哈利,趴下!」巨大的爱尔兰狼犬在凯西身旁讨好地趴着,滚动眼珠,滑稽地在地板上爬行。 「凯西,抱歉,我忘了有狗,你不怕吧?」她忽视他投来的一抹笑容,气红了脸。 「韩马修,这是你家,是吗?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她气咻咻地说。 「我罪不可赦。」他扶着她的手臂步上阶梯。进入大厅时,她猛地挣脱他,目光转向厚重的蓝色地毯,以及挂在奶油色墙壁上一幅幅令人印象深刻的油画。「陆太太,我们可以来点茶吗?」马修柔声地问,边领着凯西进入左边宽敞的房间。「你还有可口的巧克力蛋糕让我们佐茶吗?」他似乎无视于她的怒气。 「我还能找到一块。」陆太太亲切地笑着,并带上门,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了。 「你为何不告诉我是要来这里?」她生气地问。马修指指偌大房间内放置的沙发及椅子,请她坐下。 「如果我明说,你会来吗?」他平静地问,她惊讶地眨着双眼。 「我可能会。」她抗议地瞪着他。 「我怀疑。」他嘲讽地笑,「即使有陆太太陪在一旁。」 突然间,一股温热的鼻息抵着她的手,她讶异地低头,看到另两只狗中较小的那只正睁着大眼楮看着她。「好可爱,你叫什么?」她蹲握住狈儿举起来的一只爪子。 「她叫丝绒,因为那双眼楮的缘故。」马修平静地说︰「数年前一个朋友在废弃的篷车内发现她,车中还有几只刚出生的小狈,可惜没活下来。」另一只狗在提到它的名字时也走过来,可是似乎没有丝绒活泼。「哈利接纳了他们,现在他们三个是最佳搭档。」 她谨慎地越过丝绒看向他。「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她很难想象他身边没有女伴。 「除了楼上的后宫佳丽之外。」他狡猾地笑,完全明白她的心思。 她的反应写在眼神里,他轻柔地笑出声。「抱歉,我觉得这是你所期望的答案。这里只有我和这些狗,陆太太和她先生住在停车场旁边的屋子里,他们喜欢有自己的天地。」 「她先生也为你工作?」 「他做的不多,」他平静地说︰「他病了好些年,只帮我照料花园及负责这栋房子和庭院的维修工作。」 「原来是这样。」她好奇地看着他,「你好像收容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动物。」 「我怀疑如果陆太太听到她先生被列为流浪动物会不会高兴,不过这些狗是不会介意的。」他不经心地模模那只爱尔兰狼犬。马修一坐下,它就以一种奇特的权威姿态站在他身边,另外两只狗似乎很心悦诚服。 「我并没有认为你是个慈善家。」她微笑着说,可是他却面无表情。 「小蜜蜂,我很清楚你是怎么看我的。」他们的视线相交后缠在一起,沉默了很长时间,空气像通了电一般。 「你能怪我吗?」她抗议。他静静地看她,黝黑的脸闪过一抹愉悦。「那么,你不否认喽?? 她优雅地耸耸肩。「我不清楚你在指我什么,承认不是件很蠢的事吗?」 「侯小姐,够机灵。」他轻声笑着,「你什么时候才会撤除心防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很快地说。他又笑了,这时门开了,陆太太推着装满茶点的餐车进来。 「真是不可思议啊!陆太太,你是存心要让我们的娇客留下深刻印象了。」他轻声贊嘆,而这个体型丰润的妇人则温暖地对他笑着,棕色的双眸盛满了怜爱。 「你不是每天都带年轻的小姐来这里的。」她平静地说,然后转向凯西给她一个欢迎的微笑,「凯西小姐,陆先生和我要向你祝贺。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不待凯西回答,她即匆匆告退,凯西询问地挑起眉毛。 「今天早上我告诉了她,」马修轻柔地回答她未出口的问题,「你一定要原谅她,她视我如子,并且对我的私事有着无止尽的兴趣。」他听起来并不在意,凯西再度对他个性的另一面感到好奇。她的困惑一定显现在脸上,因为他邪恶的微笑及深沉的双眸,在古铜色的脸上闪闪地跳动。「我做了什么吗?」 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个挑战,只能睁大眼无辜地瞪着他,她耸耸细瘦的肩,努力地想要忽视他低沉的轻笑。 用过茶点后,马修领着她参观庭园,狗儿在他们身旁高兴地叫着、跳着。他挽着她的手臂离开屋子,她略微僵了一下,可是他却故意不去注意,几分钟后,在他轻松自在的谈话中,她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天色开始转暗,他们往回走,微弱的太阳被夜色驱逐。她突然发抖,他低头审视她。 「冷吗?」他把她拉近,轻柔地抚着她的秀发,「如果你愿意,我会使你温暖的。」 「我不怀疑。」她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轻松,可是他脸上的神情令她屏息,他的手指正划过她的嘴唇。 「你的唇在渴求一个吻,你知道吗?」他磁性的低沉声音令她血液澎湃。 她轻启樱唇欲言,可是他已迅速地低下头,攫取她半启的唇,一股灼热蔓延她的全身。「嗯……」他的声音粗哑,抬起头,「来中蜜蜂的甜蜜汁液。」她一点也不冷了。 「马修——」 「不。」他将手指放在她唇上,「不要说话,由我引导,你只要跟随就可以了。」 他再度把她拉近,他的唇不可思议地徘徊在她的耳际喉间,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反应着,一切再清楚不过了,她已爱上他许多年了。 绝不能让他知道她的感觉,那将是自取其辱。她竟愚蠢地答应未来半年要与他共度,而他对她最多只有带着欲望的喜爱。况且她知道,有一大堆心甘情愿的女人愿意填补他的空间,给他远超过她所能付出的一切。他的吻加深。 「马修,拜托。」她猛地退开,他身体的温热消失时,她感到一阵奇异的空虚。他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脸上有着嘲讽式地懊丧。 「我懂,我懂,没有附带的条件。可是,亲爱的,你是这么的诱人。」这种日渐熟悉的亲密宛如一把刀刺着她,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 回程的路上,她一反常态的温顺,并不时感到他投来的目光,可是他的话很少,她也是简单几句回答。他们驶离他的住处时,天色已全黑,天气也已清朗,星星布满天空,暴风雨后的空气凉爽、清新。 「下星期我们就启程。」她紧张地看他一眼,而他嘲讽地微笑;「凯西,不要这样,你最好赶快适应。你可能会喜欢葡萄牙。」她僵硬地点头。「这礼拜准备好一切,圣诞节时我就回来了。」 「我仍不敢相信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她无助地看着他,在感情上全新的觉悟使她慌得舌头打结。 「也许这个可以让你感觉实在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的丝绒盒子,「我本来早就想给你了,可是你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她瞪大眼楮接过盒子,褐眸深处显现出她的不安。「打开它,它不会咬你的。」他的声音低沉急躁。 「噢,不,马修,我不能接受。」她看到盒里闪闪发光的东西后,立刻尖声拒绝,这只瓖着三颗大钻的金戒指不仅漂亮,而且价值不菲。「这太贵重了。」她推回给他,他的表情变得很严厉。 「为什么你是我所认识的女人中,唯一会在我送点小礼物时表现得大惊小敝?」他说话含蓄,声音冰冷。 「这个不应该算是个小礼物了。」她指指早上别在衣领上的蜜蜂胸针,「光是这个就要花掉我数月的薪水。」她不要做他的玩物。 「这只戒指不算什么。」他声调平静,「凯西,收下它。如果这样说能使你放心,就当它是我们剧本中的道具好了。」 「一点也不能。」她怒视他,「你找不到便宜的东西吗?。我担心会在归还前搞丢。」 「谁说过要拿回来了?」这次换成他尖声大叫︰「老天啊!凯西,这戒指是个礼物。等我们分手后,要怎么处理它完全是你的事——卖了它,或者留下它。它是你的了,你了解吗?」他坚决地把盒子放在她的大腿上。 她深吸口气,低头注视那小盒子。此刻她最想做的是乞求他,让她从这场可怕的错误中解脱,然而那是行不通的,所以她抬起一张刻意麻木的脸,平静地点点头,「我很感激你,马修,只是我不明了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我们已经谈过了,」他断然地说︰「现在把这该死的东西戴在你左手的中指上,我们就结束这场争论。我买它时,并不曾预见我还得强迫你戴上它。」他听起来极端不悦而且傲慢,她深吸口气,照他所说的戴上戒指,伸手检视它。 「你觉得如何?」戒指戴在她手上感觉很怪。 他倾身向她,在她柔软的唇上快速重重地吻了一下,表示回答。「非常好。」他指的不是戒指。「你是个需要被吻韵女人,」他若有所思地看透她惊讶的琥珀色眸子深处,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深沉、讥诮的微笑。「曾有人对你说过同样的话吗?」她摇摇头,笑容再度出现在他脸上。「很好,他们最好没说过,未来也不会有人这么说。」 他移动她的脸使它侧倾,绕着她的嘴唇细细地点下无数的轻吻,一阵痛楚在她下腹部燃烧起来,她感到微微地晕眩。当他的唇占有性地整个锁住她的唇时,一种全然的喜悦穿过她的身体,她惊喘出声,不一会儿他遗憾地嘆口气坐回去。「你太诱人了,」他缓慢地说︰「我说过你会让男人心碎,记得吗?」 他投给她良久而严厉的一瞥,然后突然打开车门,走至车子的另一边扶她下车。「也许在未来几天内,我们之间最好有个大海阻隔着,」他沙哑地说︰「对我初学乍练的骑士精神会很有助益。」他脸上充满愉悦。「不论是谁说过抗拒诱惑对灵魂有益,很明显地他未曾拥你入怀过。我情愿随时下地狱。」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什么也没说,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坐回车内。「我明天再来,你需要一张支票以支付半年的房租,对吗?」她无言地点头。「如果你能停止用那种好像我是集所有梦魇于一身的眼神看我,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她惊讶地瞪大眼楮,他的笑容乍现而逝。车子做个大回转,他从车窗内伸出手随意地挥挥,然后绝尘而去。 第六章 「凯西,是我,伊蕾,你准备好了吗?我在大厅等你。」 「伊蕾,马上就好。」凯西边说边梳着头发,「早上我睡过头了——都是昨晚的舞会害的。」电话另一头的女孩咯咯笑着把电话挂了,凯西快速地抓起她的档案夹以及装满设计图的公事包。 自从六个星期前来到葡萄牙,她就发觉来到了一个迷人的地方。这里有着湍急的河川,绿油油的山峦、鲜艷的花朵及葡萄树、古老的教堂和古意盎然的女修道院、城堡,还有风景如画的美丽小镇。 第一天下午她和马修下飞机时,一切都与她所想的不一样,她对他那么快就操控她的生活感到紧张、眩惑及不胜负荷。 伊蕾来接机,她是个高挑而縴细的葡萄牙女孩,有黑主般的长发及大大的杏眼,她是马修雇来照管房子工程进度的承包商的秘书。她热烈地欢迎他们,凯西立刻就喜欢她了。 伊蕾开车载他们到旅馆,那是一栋低矮的白色建筑物,松树环绕其外,相当隐密。他们把行李留下,随即启程前往马修的别墅,路上伊蕾用支离破碎的英文告诉他们,皮尔斯正在等他们。凯西对于要去参观的这栋别墅很感兴趣,因为它可以证明她的能力及多年前研读的成绩,可是她心里丝毫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一栋古老、壮观的建筑物,以及有一群人满面笑容地大声向他们打招呼。 「那就是皮尔斯。」伊蕾指着站在庞大的两层楼宅邸前一名高大、身材强健的男子,可是凯西的双眸却只牢牢地盯着她即将装修的房子。原始粗糙的石头漆着葡萄牙建筑惯用的白漆,可是已层层剥落、分裂,大型的橡木门窗上挂着失修扭曲的细格帘幕,点缀在楼上的阳台亦复如是。房子呈「l」形,一边是高而倾斜的屋顶,另一边则是平坦的水泥外墙,上面长着一大片杂乱的植物。房子前面的圆顶门廊上全部贴着耀眼的天蓝色磁砖,一每扇巨型窗户的上方也有着同样的蓝色磁砖。 「你觉得如何?」马修一直密切注意着她,她热情地转过身,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太美了,而且又那么特殊,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我有个朋友住在北部的小镇,有段时间他帮我留意一栋适宜的房子,偶然间他发现这个地方。我用最低价买下,我们进去后你就会明白是因为……」他狡猾地补充︰「房子需要全部整修,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它,位置理想、安静,而且周围有大片土地使宅邸与世隔绝。现在我委托皮尔斯负责工程事宜,」他瞥了她一眼,深色的双眸带着慵懒的愉悦,显得很亲切。「好了,这里够让你忙个不停了吧!」 他们进去后,她发现这栋屋子一定已废弃多年,潮湿腐败的气味充斥每个角落。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与皮尔斯讨论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伊蕾带他们回旅馆时,旅程的疲惫、对庞大工作量的恐慌以及炎热、黏湿气候导致的持续头痛,使凯西全身无力。 「睡个午觉吧!」马修注意到她双眸失神、脸色苍白。「再过三个小时后才晚餐,我会叫醒你的。」自从在英国那晚他送给她一枚戒指后,他对她的态度疏远且有所保留,虽然有时她感到很困扰,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比较容易隐藏自己的感情。 他曾不确定地承诺过两个星期后再来,可是他走时她并未要求他做明确的承诺,当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之外,她马上就为自己的矜持而懊丧不已。 日子很快地就进入一个愉快的模式。伊蕾会在八点刚过、太阳还未发挥热力时,到旅馆接她去数公里以外的工地工作,她在那里画草图、安排一天的进度,直到12点过后伊蕾接她回来。在午餐及小憩片刻后,伊蕾会做她的向导,陪她一起去认识这个国家,他们会花数个小时游览附近一带的乡野、小城镇及村庄。 住在这里的日子很悠闲,房子整修的工作也进展得很顺利。两个礼拜过去了,这期间马修每天晚上打电话来,使她感到渴望及沮丧,她开始担心他对他们的假订婚感到后悔;有两次他已经安排好要飞过来,却因为工作繁忙而取消了。几天前她一时心血来潮,写了一封语气冷漠的长信给他,信中表明没有必要为了让她完成手边的工作,而继续维持订婚的关系,她很乐意现在解除婚约,只以普通员工的身份为他工作。 三天过去了,她满心忐忑地以为会接到他的电话,可是却音讯全无,甚至每晚固定的联络也停止了。经过两天等电话的神经折磨,她接受了伊蕾的邀请去参加村里的生日宴会,清晨回到旅馆时她已经累垮了。 她朝镜子里瞥了一眼,很高兴自己的皮肤已晒成蜜桃般的棕色,金色的秀发明显地闪耀着光泽。打开房门时,她整个人僵住了,一个高大黝黑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举手欲敲门。 「马修!」她高兴地看着他严肃的面孔。「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他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暖。「你一直在做什么?」 「什么?」她困惑地注视他走进房间慢慢关上门。「伊蕾在大厅等我,我最好……」 「我看见她了,」他简短地说︰「我已经派她带个口信说你今早不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很困扰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发抖。 「昨晚10点。」他的双眸像寒冰般闪着寒光,「你到哪里去了?」 「我到哪里去?」她困惑地重复他的话,他往梳妆台上一拍,使她猛地跳了起来。 「凯西,不要跟我玩把戏!你到哪里去了?」 「伊蕾邀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她瞪着他黝黑的脸庞。 「她邀你?」他的声音粗鲁,「那么是谁陪你和可爱的伊蕾去的?」 「你是什么意思?」她感觉他声音中有一丝愤怒。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是在用浅显的英文,问我的未婚妻昨晚和谁在一起?」 他冰冷话语后的暗示有如当头一棒,一阵赤红的怒潮涌上她的双颊。「你以为我们是和两个男人去的吗?」她真想揍他。 「凯西,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他咬牙切齿,「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你凌晨三点还没回来,因为我在入睡前打电话来没有人接。」 「我三点还没回来,」她在盛怒中很快地说︰「伊蕾是在三点十分时送我回到这里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向她求证。」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她尖刻地说。愤怒令他英俊的五官绷紧,一阵不安的战栗窜过她的背嵴。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自大、令人厌恶的…… 「你给我小心。」他阴沉地吸着气︰「那么让我们解决另一个问题,这是什么意思?」他将她寄去的信往梳妆台上一丢。 「我认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冷冷地说,强迫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他的眼眸微微地眯着。「去你的。我在法国过了要命的四个礼拜,灾难不断,回来后又发现这封绝情信在等着我,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什么都没有!」 她惊讶地看着他。「那才不是什么绝情信。」她有点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 「不是?」他苦笑,「那么是什么?你说要解除婚约。现在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改变我们原订计划的男人是谁?」 她脸上的红潮退去,留下一脸苍白。「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他就是韩马修。」 他足足有一分钟没说话,视线搜寻着她脸上的表情,然后他巨大的身躯仿佛松懈下来,低低地呼出一口气。「想要解释吗?」他含糊地问。 「我可以坐下吗?」她语含讥讽地抗议,然而他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虽然他眼神里仍有警戒的神色。 「请。」他朝床铺那边指指,她故意走到房间另一头,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不自在地坐下。 「我在等,」他拖长尾音,向她苍白的脸看了一眼。「不要一副受惊的样子。」 「我没有,」她猛地抬起下巴,「不要太抬举你自己。」 「我很少这样做。」 「你回去后就没来过,」她紧张地开口,她必须要小心措词,绝不能让他猜到自己的心情。「我很清楚地记得,你在法国时说过,你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而我想……嗯……你可能忙得分不开身。」 「还有呢?」他温和地看着她。 「我认为你也许懊悔订婚后使你的社交生活受到限制,增加你的不便……」 「换言之,你以为我不来是因为我在其他……地方忙得不可开交?」她没有错过他声音中那一丝钢铁般的冷硬。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看这件事。每次你打电话来时都很简短……只询问房子的事,然后就挂掉电话!你这几天甚至也没和我联系。」 「那是因为我从早忙到晚,」他温柔地说︰「上次我打电话来时就告诉过你,我会去法国,而且联络会有困难。」 「我以为你指的只是白天。」她凄楚地看着他,「而且你一直没来这里。」 「不是我不想来。」他的眼神柔和,使她突感惊慌,她连忙移开视线,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我不打算把过去几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事都告诉你,以免你觉得无聊,可是我真的无法离开法国,凯西,依赖我生存的人太多了。」 「有那么严重?」她抬起眼眸看着他严肃的脸。 「相信我。」他拂开掉在前额的黑发,「情况本来很严重,好在最糟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只有一点点损失。」 「噢。」她突然感到自己很愚蠢,她为什么写了那封信?他使她行动失常。 「无论如何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他嘲弄地笑笑,「高兴见到我吗?」 「嗯,是的。」她想诚实地说出来,「有很多东西要给你看,而且……」 「到我这里来。」 他脸上的表情使她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脑筋急转︰这才是大情圣马修迷人的本色,那个亲切、温柔的表情并不表示什么,他可能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他…… 「我说,请你过来。」 她缓缓起身朝他走去,她的身体紧绷、面部僵硬。「你真是一个最迷人的矛盾综合体,」他的手臂占有性地圈住她,懒洋洋地喃喃低语︰「前一分钟是冰山美人,下一刻又成了一包炸药。」 她警戒地看着他,琥珀色的双眸蒙上一层薄雾。「你这么想?」她的身躯就像根木棍似地躺在他的怀里。 「我知道是这样的。」他抚模她的脸,一根修长的手指沿着她脸部的轮廓滑到下颚。「小蜜蜂,你的肌肤是最可口的蜂蜜,而那头秀发……」她被他的抚触催眠,双眸大睁。「你高兴见到我吗?真的高兴见到我吗?」 「是的。」她的声音就像脸孔一样毫无表情,他绝不可能知道她有多高兴。她不能忍受那种侮辱。 他的眼神难以解析,眼眸在她脸上仔细地搜寻。「你真懂得如何取悦男人,」好一会儿之后,他嘲讽地拖长声音,「没有人能够指控你太过热情,是吗?」 他放开她,没打算吻她,她感到如针刺般的失望。他走到窗边,突然快速地拉开窗帘。「很好。」他的声音严厉,「我的吉普车已经送到,我不喜欢搭别人的车。」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俯视窗外安静的庭院。「你租来的?」他身上刮胡水的味道使她胃部纠结。 「买的,如果我要在这里定期停留,应该需要一辆适当的交通工具。不用担心,」他转头,含笑看着她。「以后我会买辆能应付较正式场合的车子。不过我想这辆吉普车适宜探险,我渴望开车上山。」 「我不担心,」她紧张地说︰「我想那时候我早就离开了。」 他漆黑的眸子里有某种她不能了解的情感,他的唇覆上她的,以一种缓慢、挑逗的方式吻她,她的心狂跳,耳朵嗡嗡作响。「凯西……」他申吟着,双手在她背后亲昵地上下移动。「你对我做了什么?」突然间这个吻猛烈起来,他以无情、野蛮的方式主宰了她的唇,使她无助地发抖,双手往上移到他的肩膀上。 她毫无意识地任他带到床边,可是当她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时,理智暂时又出现了,令她害怕地睁大双眼。「马修,不……」她的低呼消失在他重新覆上的唇间,他急切的行动使她身体有了反应,她是这么地爱他…… 他已经在她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解开她的衬衫,她痛苦地脸红了,突然困窘地扭动,挣脱他坐起身子。 「很抱歉。」她颤抖的手指拉拢敞开的衣服,她低下头,如云的秀发掩住她羞红的脸,避免接触他锐利的眼神。「我并不是想让你……我不应该……」 「是我不应该。」他的语调充满了自嘲,她不敢看他。「我走进这个房间时曾向自己保证绝不会踫你,要给你时间去了解我,让我们再度和平相处。」 「我们曾经和平相处过吗?」她可怜地问。 「也许没有。」他的声音微微地沙哑,「可是如果我引诱你,情形并不会改善,是吗?你不信任我,对不对,凯西?」 「问题不在这里。」她双眸低垂。 「该死的没错。」他的声音粗哑,「不管是对还是错,你那可爱的小脑袋里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我是大灰狼,而你是小红帽。但迟早你会敞开胸怀让我接近你的。」 「为什么?」她抬起头与他神秘的目光交会。 「你会的。」他倾身冷静地重新扣上她衣服的扣子,他看起来冷漠而疏远。当她意识到他的沉着,她脸上燃起愤怒的火焰——他是铁做的。 「所以我会成为你的另一项征服纪录?」 「我不会把你说的话放在心上。」他站起身,懒懒地走向门口,「十分钟之内准备好,把你所有的草图及设计都带着,我要看看你是如何在没有男人的陪伴下保持忙碌。」他简洁的话语里有着明显的残酷及嘲讽,有一会儿她几乎是恨他的;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有趣而不寻常的游戏。「凯西,不要让我久等。」 「我哪敢。」她知道自己接下去要说什么,而这几乎使她忍住没说——只是几乎。「罗拉曾经让你久候吗?」 他蓦地旋身,稳稳地看着她,似乎过了永恒之久。 「如果你还想好好活下去的话,就不要再跟我提到她的名字。」凯西瞪大眼楮看着他,他脸上除了深色双眸闪耀着明显的残酷外,可以说已全化成了石头。「你知道了吗?」她没有回答,当他愤怒地又再开口,她猛地一惊。「懂吗?」 「懂。」她不知道话如何从麻木的嘴角逸出,可是她却听到自己的声音。门在他身后摔上,她倒回床上,一种幻灭的感觉袭上心头。他还是这么在意?在意到不能从另外一个女人口中听到前妻的名字。 「不要哭,不要哭。」她快速地用冷水沖洗灼热的脸、梳亮头发时,发现自己竟然在自言自语。现在她没有时间大哭一场,只有留待稍晚的时候。 她在预定的十分钟内下楼,当她转过一个角落,正好看到他从大厅的一角走向自己。「我来帮你拿。」他接过厚重的草图纸夹及小型的公文包,打了个手势要她跟着他走出旅馆,她一言不发地走向他的吉普车,脑筋一片混乱。 他们一路沉默,直到距别墅约两公里处,他把车停在草地上。她注意到远处有群着黑衣的女子正在马路边行走,可是她们距离太远了,听不到她们在谈些什么,只听见远方传来低低的松涛声。 「你还好吧?」他转过身面向她,平静地问,她很快地点点头。 「很好。」 「撒谎。」他的声音很懊恼,「我不应该那么凶地对你说话,我道歉,可是那个要求仍成立。我不要再听到她的名字。」他的语调坚硬。 「我了解。」这样说实在太蠢了。她生气地想︰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以后也绝不可能。在这一刻,她几乎恨透他了。 「我怀疑。」他倾身握住她的手,这使她必须集中所有的力量制止由内心展现在外的颤抖。「就让这件事过去,可以吗?」他抬起她的下巴,直接迎上她的双眸。「让我们暂时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让一切顺其自然。」他的声音非常轻柔,使她突然想大哭一场,她对自己这么脆弱感到惊骇。 「我无所谓。」她的声音听起来不稳,想找寻安全的话题,「那些女人在做什么?」 他的视线随着她望向一些围拢在松树旁、不一会儿又走向树林深处的女子。「她们正在采集树脂,」他静静地说︰「这是一个相当兴盛的行业,他们用树脂来做沥青及松节油,据我了解外销量很大。」 「这样做不会让那些树死掉吗?」她借着问问题给自己争取时间。 「在砍伐这些树的前两年,才进行采集树脂的工作,而且这里三分之一的土地都种松树,所以不虞匮乏。男人曾用特殊的长刃斧头在树干上挖条沟,然后在下面放一个金属杯让树脂流进去。春、秋时分这是常见的景象。」他的声音干涩,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 「原来如此。」那些女人已从他们视线内消失。他发动引擎,眯起双眸,脸色严肃。 「凯西,我并不真的是一个怪物。」他把车子开上马路,伊蕾远远地向他们招手。「不是一直都是的,然而你却想要引爆炸弹。」 「我知道。」她双眸冰冷地瞄他一眼。「正如你说的,工作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我这样说过吗?」他跳下车,绕到车子的另一头扶她下车。伊蕾和皮尔斯已走近,他们没时间再做进一步交谈。 皮尔斯和他手下的工人在六个星期内已经有很显着的成绩,马修巡视现场时似乎很满意。房子的外部已恢复旧观,空地已被整清,也挖了游泳池;所有的房间都已清理干净并重新粉刷;楼上三个房间装设水管以改装为浴室,楼下打通了两个房间做厨房及早餐室。而小型的庭院也已经翻整得差不多,凯西在地上铺上天蓝色的地砖以配合前面的门廊,一个小型的喷水池设在角落,水还未接通。 「整体看起来很不错。」马修的表情展现出他对庭院设计很满意,凯西有着一股小小的满足感,这全是她的构想。 「看来游泳池、浴室和厨房很快就要同时动工,你有草图吗?」 她整个上午都很努力地画出各种可能的变化,中午时马修已对所有潜在的问题能够解决感到很满意。「我们还没解决内部的结构及家具问题,」在收拾公文包时她说︰「我对你要的颜色只有大概的想法,还有很多……」 「这些你自己处理就好了。」他坚定地说。「我会喜欢的。」她了解这是他不想再谈了。 「好或不好都是你的责任。」她无助地看着他,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讥嘲的微笑,眼光着她的脸。 「通常是如此。」她很快地移开视线,他靠得太近了。 她和其他人道别后,跟着他快步走向吉普车,他扶她上车。「你需要先回旅馆吗?」 「先回旅馆?」她惊讶地看着他。 「我要带你出去午餐,下午去兜风,你有其他的安排吗?」 「我觉得身上有点黏。」她慢慢地回答。 他点头同意,飞快地驶回旅馆。 「半个小时可以吗?」他站在她的房门外面,她点点头。「如果你要找我,我就住在沿这条走道下去的20号。」 我一直都需要你,她略带嘲弄地想,边把门关上。不幸的是这份感情是单向的。 五分钟后她不情愿地离开浴白,擦干身体后套上丝质的浴袍。她涂上淡淡的眼影,刷上睫毛膏,然后把头发梳成松松的髻。露出颈项的感觉太棒了,她从不知道头发披下来竟是这么热,而且这种发型更突出她琥珀色大眼的柔美,以及肌肤蜂蜜般的色泽。 她从衣橱里拿出一件淡绿色的棉质洋装,配上一双低跟皮凉鞋。 她离开房间,顺手拿副深色的太阳眼镜。她不是完全拿来遮阳用,主要是用来防范那对有时能透视她心思的深色锐利眸子,任何的防护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她轻敲他房间的门,他应声表示欢迎后,她小心地开门而入。「马修,是我。」她可以听到他在浴室的溅水声。 「抱歉,凯西,这次你比我快。我一回来就接到一个重要的电话,刚刚才谈完。你坐一会儿,我会尽快。」他果然言行一致,二三分钟后就从浴室出来。他除了腰间围条短毛巾外,身上别无他物,肌肉纠结的古铜色身躯无一处赘肉,宽厚的胸膛覆着卷曲的黑色毛发,上面还滴着水珠,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她知道自己正瞪着他看,可是却惊骇地段现眼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我马上就好。」 「什么?」她拾起迷惑的双眼迎上他慵懒的眼神,立刻知道他很清楚自己对她的影响,而且看透了其中的每一刻。 「我是说我马上就好。」他柔和地重复。她迷惑地点点头,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她怎么可能同时恨这个人还爱着这个人? 他从衣橱内取出一些衣服时,她在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本杂志,然后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她紧张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翻阅杂志上,不一会儿他已站在她身旁,身上穿着浅灰色长裤及短袖衬衫,她松口气抬头接触到他愉快的眼神。 「我不知道你对模型引擎也这么有兴趣,」他慢慢地拖长尾音,「这是我很特殊的一项嗜好,我一定要给你看看几年前我得到的一部蒸汽引擎。」 有一会儿她不了解他在说什么,可是当她视线再度落向手上的书时,才恍然明白这是一本他从英国带来的专业杂志。 「你准备好了吗?」她站起身一边说,一边闪避他的目光,强迫自己把心思集中在安娜和洁娣身上。 「我想我们可以先到今早伊蕾推荐的地方用餐,虽然离这里有数公里远,可是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好吗?」 「很好。」她反射式地回答,她的心思绝不在食物上。 他没有踫她,让她走出房间,可是等他们下楼进入旅馆的阴影处时,他牵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坚定的嘴唇绽开一个温暖、慵懒的微笑,其中所蕴含的不仅仅是嘲讽,「这里安全了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生气地停下脚步。 「我不相信!」她抽回手时,他笑得更开心了。「凯西,我们是未婚夫妻,有时候我牵牵你的手是相当自然的事。」 「你很清楚那不是真的。」他们迎着刺眼的阳光下前往停在附近的吉普车时,她的双眸闪着防御性的愤怒。「你不用一直假装下去,这样让我很不自在。」 「也许是我喜欢这样做。」他温和地回答,双眼蒙上一层雾。 她脆弱地看着他。「可是我不喜欢。」 「你会的,如果你放松自己去尝试。」 「然后成为你的另一项纪录?不,谢谢,」她强调,「那种走马灯式的爱情不适合我。」她说着往旁边移开一步,离他远点,他皱皱眉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若有所思︰「可是你很喜欢我,不是吗?」 她的手僵在车门的把手上,惊愕的双眸迎上他冷冷的凝视。「你太抬举自己了。」她喃喃低语。尽避她这么说,仍然等于肯定他刚刚的话。他什么都没说,他的表情是平静、嘲弄的。「你是最自负的……」 「并不是真的自负,」他故意打断她,黝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涨红的脸,「我认为该面对事实,虽然我怀疑这是你一直在逃避的。」她瞪着他,他以为他是什么人?「凯西,上车吧!」他口气中那一丝挪揄没能逃过她的耳朵,她巴不得自己能够勇敢地走回旅馆。「我不想在气温高达摄氏30多度的葡萄牙停车场和你有……亲密的争论。」 「不是我开始的。」她急急爬进车内坐好,抗议地仰着头,「怪不得我。」 「不要孩子气了。」他的声音冰冷。 她突然很想揍他,他的冷静令她强烈地感到痛苦和愤怒。他颀长的身躯在她身旁坐下,她的眼楮紧张地看着前面。他伸手踫到她左手戴的戒指,她惊跳一下。 「冷静下来。」他奇怪地看着她,「你非常紧张。」 「是你使我紧张的。」她沖口而出,她听到自己说的话时生气地咬住嘴唇。白痴!他会在她说的这句话上大作文章的,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他的目光在她紧张的脸上若有所思地逡巡后,便发动引擎,把车子开上旅馆外的泥土路,让她独自沉浸在思绪的慰藉中。 第七章 「很不错的地方,是吗?」他们已经开了半小时的车,来到一个自罗马时代就静静矗立在阳光下的小城镇。「伊蕾说当地人都爱光顾山坡上那家小小的餐厅。」 她朝马修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栋迷人的白色房子坐落在橘树丛中,耸立在小山坡上,可以俯瞰大部分的村舍。没有马路可以直接到达,只有一条崎岖蜿蜒的泥土小径通向宽广、拱形的店门。 「来吧!」他扶她下吉普车,握着她的手往前走,她的粉颊立刻泛红,有如娇艷的玫瑰,而这与日晒无关。她想起手提袋中的太阳眼镜,快速地用另一只手在袋内搜寻,她感觉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最好还是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这家小店,穿过白墙中敞开的门,进入庭院。有许多桌子散布在橘树下,烫得平整的干净白桌布及做工细致的木椅上洒着点点阳光。 大部分的桌子已坐了人,可是当他们一跨进门槛,脸上挂着微笑的餐厅老板随即快速地走到他们身边,即使有点戏剧化,他的欢迎态度却是毋庸置疑的。他领着他们到花园安静角落里的两人桌边,立即又折返,手上拿着一份大且华丽的菜单,递给马修,好像是为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服务,并且坚持招待他们喝该店特藏的葡萄酒,因为他知道他们长途跋涉来此,需喝点酒提提神。 「要我为你点菜吗?」她瞄一眼菜单后很快地点点头,龙飞凤舞的字体令她一筹莫展。马修向站在他身旁一位体型庞大、脸颊红润的女侍点菜,点完菜后,她带着羞涩的微笑匆匆离去,留下他们两人独处。凯西抬眼瞥见他深邃的眸子正紧盯着她。 「放心,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对她微笑,她想要有所回应,可是他近乎赤果的影像恼人地不停在她眼前闪过,使她有口难言。他向后靠,双眼眯成一条缝。 「你点了什么菜?」过了一会儿她不安地问。 「先上火腿和新鲜无花果,然后是鸡肉,可以吗?」她松懈地点点头。「我们在树荫下,你可以把这个拿下来了。」在她抗议前,他就拿掉她的太阳眼镜,她瞪他一眼。 火腿很可口,可是等鸡肉送上来时,她提防地看着盘中的食物。她抬起头捕捉到马修的目光,注意到他正极力忍着不要笑出来。「试试看,你会喜欢的。」她怀疑地皱皱眉头,可是还是照他说的做了,并且发现滋味绝美。 他们从巨型的乳酪架选用回来后,坐着啜饮老板再次坚持送来的葡萄酒,马修突然横过桌子握住她的左手。「我有些话想要告诉你,请你在回答前先想一想。」 来了,她的怀疑是正确的,他已经厌倦他们之间的协定,想要好聚好散了。 她不觉移动了一下,猛地把手抽出来,这个突兀的举动使他眉头紧皱。 「让我解释。」他的声音冰冷,她感觉到他正艰难地压抑着怒气。他再度握住她的手,可是这次是近乎残忍地紧握着,他的目光使她不敢妄动。「你曾指控我自负,而我仅仅表示你很难抗拒我。」 她的脸颊火烧般地涨红,可是他的眼神认真,低沉的声音像丝般的光滑。「单身对我来说愈来愈……不方便了,最近每个礼拜我至少有两次需要一个可信赖的女主人,而我已厌倦仰赖雇请别人帮忙或找……」 「现任的女友……」凯西直言不讳。 「正是如此。」她注意到他高高的颧骨下有抹微红,可是马上就消失了。凯西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像洁娣那种人不仅耗时而且磨人,我没时间浪费在这样的琐事上。我必须让生活步入正轨,而且有稳定性。」她发现他每讲一个字,她胃部的颤抖就愤怒地增长。 「你想要解除婚约?」 她忧伤的声调使他的双眸微微眯起。「也可以这样说,我要你嫁给我。」 「我不信。」她看着他,颤抖延伸到她的四肢。他通过她的手感受到她体内的战栗,迅速升起的怒意使他英俊的五官扭曲。他蓦地放开她,身体往后靠,眼神炽热宛如复仇天神。 「嫁给我有那么糟吗?」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可是我们并不相爱。」 他痛苦的大笑使她退缩。 「我讲的是婚姻,不是爱情。」他的身体往前倾,眼楮盯着她。「我知道你的工作做得很出色,凯西,我不会反对你继续发展事业——事实上我会让你拥有自己的事业,你不需听从我的命令,也不用一直打电话向我报告。」她无言地瞪着他。「你会有自己的车子、银行帐户等等,经济上完全独立且相当有保障。」他直视她的眼楮,「可是我要你和我共享一张床,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在我身旁。」经过一段震惊的沉默后,他一口饮下他那杯葡萄酒。「怎么样?」 「一定有数以百计的女孩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她颤抖地说︰「我不明白……」 「我不想举办什么选拔赛。」他的脸部及声音毫无表情,使她无从分析。「在你很年轻的时候我就认识你,我可以信赖你。不幸的是我对其他认识的女子没有这份认知。」 「今天早上你对我并不信任。」她脆弱地说; 「噢,那件事,」他不在意地摇摇手。「是我搞错了。你怎么说?」他不耐地又问。 「马修,这实在太疯狂了。」她震惊地望着他,他黝黑、神秘的五官没有一丝温暖与慰藉。「我们说好是假订婚的,而且我很感激你帮我脱离困境,可是要真正履行……这是……」她无法找到一个字描述她的惊诧及逐渐升高的恐慌。 「合理的做法。」他尖刻地说︰「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而且满足你床笫间的需要。」他的语气毫不带感情,「你不会再落入瑞格为你设下的桃色陷阱内,而且我们双方都不会有损失。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而且你很清楚你需要我。」 她突然感到全身冰冷且极端愤怒,他好狂妄!「那是不够的。」她讶异自己居然如此镇静。 「当然够了。」他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们会配合得很好,这点我很清楚,而且感情可自其中成长,毕竟性是重要的评量标准。」 「可是婚姻不是那样的。」她慢慢地说。 「大部分的婚姻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他的决心不容动摇,「如果你担心我不能信守婚姻的承诺,那根本是多余的。」他的语调突然很诚恳,「凯西,如果你嫁给我,我不会再瞧别的女人一眼。而且我很肯定你也不会再青睐其他男人。」 「马修,我很抱歉。」她虚弱地抬起头,发现他深色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苍白的脸。「我不能同意。」怒意已自她心中退去,她想哭。 「我的字典里没有‘不能’。」他的声音冰冷、严肃,「你想一想,星期四再答复我。」 「这毫无意义。」她凄凉地说。 「我说过再考虑一下。」他脸部的表情瞬息万变,突然之间他笑了,眼里充满了自嘲。「换个口味,做猎人的感觉也满愉快的。」他的话使她更肯定自己的想法,他要她是因为她不轻易对他投怀送抱,有太多的女人主动向他献身。想到这里更坚定她的决心,答应嫁给他无异于自杀。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啜了口酒顺顺气。 他们在这温暖、洋溢芬芳的花园内又多坐了好一会儿,起身离去时,凯西惊讶地发现已经是午后时分了。「比我想的还要晚。」她迅速地瞄他一眼。 「不要告诉我那是因为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他干涩、残酷地说。他们沉默地走向吉普车。虽然马修把车停在一棵枝叶扶疏的梧桐树下,车内仍然热气逼人,一段时间后她才敢靠在软皮椅背上。 「听说这么热的天气很快就会结束,」马修闲聊着,车子急速地沿着崎岖的道路行驶,灌进来的空气冷却了她躁热的脸。「通常这个时节大约只有摄氏20度上下,可是现在却宛如秋老虎。」他看她一眼,期待会得到一些反应,可是她只是不经心地点点头,看向窗外。 「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线。」她以锐利的眼光瞥他一眼。 「我还没准备要回去。」显然她的意见不值得重视!「恐怕你还得要咬牙切齿地多忍受我这个讨人厌的同伴一会儿了。」他说时眼楮看着前面。 她惊讶地想,他似乎情绪恶劣,是什么,使他眉头紧蹙,她感到好奇。「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她平静地说。 「那真是不胜感激。」他的语调尖酸。 他们经过一个大理石采集场,那是这个慵懒悠闲的乡村唯一活动的指标。稍晚,当薄暮开始笼罩在高大幽雅的松树、庄严的橡树以及大片的橘树、柠檬树丛上端,模糊了树影的轮廓,他们来到一个隐藏在群山间的小城镇。马修将车停在小型广场的中央,他们之间一路无话,气氛紧张。 「你熟悉这个地方吗?」凯西惊讶地向四处张望,忽然发现肚子很饿。温暖的夜风带来阵阵炊煮的香味,可是夜色覆盖的宁静街道,察觉不出有任何的人迹。 「杭瑞克住这儿,还记得我曾告诉你这个人吗?他帮我找过房子。」她点头,他继续说︰「我曾向他说过会抽空来看他,他想见你。」 「见我?」她看着他,惊跳了一下,他回答时冷若冰霜。 「没错,见你。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在这附近,未婚夫妻偶尔一起出现是件平常的事。」他的声音绷紧。 「他住在哪里?」她小心地问。 他指指一扇看起来像旧修车场的大门,旁边高大的白色围墙沿街而下。「他拥有这个村庄内唯一的酒馆,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会在晚上九点聚集于此。现在还早,你有时间可以见见杭瑞克——他是个怪人。」 马修用力敲门,一会儿门内有细微的孩子声音快速地用葡萄牙文回应。「玛莉,我是马修。」门迅速打开,她看到的不是小孩,而是一个高瘦的女人投入马修的怀里,嘴里冒出一大串难解的话语。「他的妻子。」马修解释,凯西无言地点点头,她知道这实在很蠢,可是看到其他的女人在他怀里着实令人难以忍受。 她跟着马修穿过大门走进一个小小的庭院,然后进入看似无止尽延伸下去的洞穴般房间,小桌子整齐地排列着,桌上的蜡烛闪着微弱的光芒,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其他客人。 她看到玛莉一直抓着马修的手臂,直到离开去找她丈夫时才松开手。凯西不悦地想,她也许婚姻幸福,可是显然还是被马修的魅力所吸引,而他似乎也喜欢她。 「她非常漂亮。凯西尽可能不在乎地说,马修点点头,没有丝毫笑意。 「是啊!杭瑞克是个非常幸运的男人。」凯西感觉心重重地敲了一下,随即背过身。这就是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吗?让他可以见到玛莉?她在心里摇摇头,突然感到羞愧。她生气地想,停止!凯西,你到底是怎么了? 杭瑞克是个高大、轮廓分明的人,脸上凹凸不平,可是闪着顽皮光芒的深色双眸,却是难以抗拒地迷人。凯西立即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男人会成为朋友。 「老友,这就是你的英国玫瑰?」他的视线扫过她粉红的娇颜,贊许地向马修说︰「你是个幸运的男人!」他重重地在马修背上拍了一下。 「那句话是他拿来讲你的。」凯西微笑地说,杭瑞克用力点点头,笑得咧开了嘴。 「是啊,是啊,我们两个都走运,可是我和玛莉有八个小孩子!」他伸出八根手指头。「你们要加油!」她脸上的表情使他哈哈大笑,逗得马修也苦笑了。 玛莉带小孩上床时,他们坐着喝酒。杭瑞克解释他们每晚都有烤肉会。「你们留下来做我的嘉宾,好吗?」他热情地说︰「放轻松点。玩得愉快吗?」他投给马修一个询问、略带困惑的眼神。「这个人工作得太辛苦了,」杭瑞克慢慢地对凯西说︰「生活不要过得这么严肃,要劳逸结合,……生命就是如此。」 「你说的对极了。」马修平稳地说。凯西则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很不自在。 她突然沖动地想要告诉这个愉快、友善的葡萄牙人,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个样子,他们并不是真的订婚。可是那当然不可能,马修不会原谅她的。 「他常提到你,小小的英国玫瑰。」杭瑞克继续说︰「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杭瑞克,我想你第一个客人上门了。」马修冷冷地打断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到耳边。杭瑞克离开后,凯西转向马修。 「你曾经向他提到我?」她脱口问。 「当然,」马修面无表情︰「杭瑞克知道你父亲是我的好朋友,我经常提到你们。」 「噢,原来是这样。」她感觉失望而泄气,可是她不容许自己深陷其中。几分钟后,杭家两个较大的孩子,17岁的男孩和16岁的女孩,拿着红色的陶杯以及晶亮的刀具开始摆桌子,为今晚的盛宴做准备。长型的房间渐渐坐满了人。杭瑞克在凯西和马修的面前摆了一大罐有着深色泡沫的酒,事后证明相当味美。 「愉快吗?」马修靠近她,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这个举动带给她一阵难以表达的喜悦,突然间转变了这糟透的一天。 午夜刚过,客人开始离去,马修在她身边悄悄低语︰「凯西,该走了,回去还有一段路程。」他似乎像她一样不愿离开杭瑞克的神奇地方,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 他们向杭瑞克和玛莉道别,那个葡萄牙女人塞给她一个小巧美丽的木雕娃娃。「给你,」她踌躇地用不纯正的英语说︰「和你的男人制造又大又强壮的婴儿。」 「谢谢。」凯西不知所措,身旁的马修正极力忍着笑,全身抖动。寻坐进吉普车她就转向他,双颊上仍是一片困窘的嫣红。 「这是怎么回事?」她僵硬地问。 「我想那是一个送子娃娃,」马修冷静地回答,声音中微微的颤抖泄露了笑意,「玛莉仍然相信古老的传统,其实没有什么意思,她以为是在帮你罢了。」 「那么她就错了!」这句话提醒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场闹剧,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沖动,想把这个娃娃摔烂。 「嘿,不要这样嘛!」他已经启动引擎,可是又让它熄掉。他将她苍白脸上的愤怒看在眼里,然后转向她。「玛莉不是有意要触怒你,在这一带较偏远的村庄,生养许多小孩仍被视做是女性的天职,她没有恶意。」她瞪着他关切的表情,思绪痛苦地翻搅。你难道不知道我愿意付出一切来拥有你的小孩吗?愤怒使她的双眸分外明亮。你看不出来这一切正在折磨我吗?你不在意吗? 「我知道,」她极力使声音保持平稳。「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给错对象了,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共享快乐。」她说出来的话比原先想讲的更狠、更残酷。在她说这些话时,她看到他脸上关心的表情变得僵硬,她明白她想伤害他,想要抹去他所感受的愉快。他怎么可以笑她?他怎么敢? 「也许是吧!」他瞪视她良久,然后不发一言地发动引擎,他的脸孔冰冷,嘴角严肃。 我恨他,我讨厌他。这些思绪一路上盘踞在她脑海里,一回到旅馆她就在他采取任何行动前步下吉普车,抢先回到房间,在随便道声晚安后,当着他的面摔上门。 数分钟后,她的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这时她仍穿着整齐,可怜兮兮地站着。她穿过房间轻柔地问︰「谁?」 「马修。」他的声音平静。 「什么事?」 「女人,打开这该死的门。」她听出他语调里的强烈怒意,她迟疑了一会儿,不情愿地拉动门闩。 「有什么事?」她只打开一条门缝。 「老天,把门全部打开,否则我要硬闯进来了。」很明显地他的耐性已达到极限,她用力把门全部打开。 「怎么样?」 「女人,你究竟在搞什么?」 「什么都没有!晚安。」她再度趋前关门,可是他很快地用手抵住门把,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使她往后仰,她不得不看着他狂怒的脸。 「凯西,我没有强暴你的念头。」他的目光残酷,「我只是要来告诉你,我在门下发现张纸条,皮尔斯要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到工地去,有很多问题,八点整可以准备好吗?」 「我想可以。」她强迫自己把话从颤抖的嘴唇间吐出来。 「很好。」他低下头审视她琥珀色的眼楮,抓在他手中的金红色头发,然后以令人奇异的自制力把手放下。「那么,八点整见。」 他边说边往后退,对着她摔上门。她足足站了一分钟,脑筋一片空白地瞪着光亮的木门,然后以愤怒快速的行动换下衣服,还扯掉了两颗扣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尽避昨晚几乎没睡,马修敲门时她已一切就绪。她立即把草图和设计档案挟在腋下步出房门。「早安。」她尽量让声音保持轻快,希望眼楮下任何化妆品也不能掩饰的暗影不会被他察觉到。 「稍后我会告诉你我的看法。」他沙哑地说,接过挟在她腋下厚重的档案夹。她注意到他锐利的目光在她眼下的黑影处逗留一会儿,然后又转开,点头示意要她跟着走。 他们在紧张的沉默中,驶向别墅。他们将车开到房子旁停下,皮尔斯立即走近吉普车,急急地领着他们走向一堆曝晒在阳光下的水管及器材处,很明显地这位葡萄牙营造商误解了一幅草图,凯西在向他解释后,让马修去讲明细节。 一辆载运混凝土的重型卡车正轰隆隆地驶向已成形的游泳池。凯西看到皮尔斯又把他的两个小孩带来了——他的妻子又怀了双胞胎,产期就在这两天,她无法应付这五岁的男孩和四岁的女孩。 她悠闲地站了几分钟,看着他们玩一种自己发明的复杂游戏,马修唤她时,才转身回来。但她正在向皮尔斯解释厨房的设计,她感到马修僵直了身体。 「搞什么……」她听到马修低吼一声,同时他开始奔跑;她和皮尔斯转身,惊恐地看到反应敏捷的马修已经捕捉到的景象。巨大的卡车正缓缓地朝两个孩子的方向移动,他们正背对着卡车,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在软沙上画画。 卡车原本停在一个小斜坡上,下面就是一大片需要铺上混凝土的地方。它凝聚了往下的沖力,带有可怕毁灭力量的车辆正对着两个瘦小的身体而去。她看到马修边跑边叫喊,可是卡车后面的水泥搅拌器声音很大,一直到他几乎跑到孩子身旁时,孩子才转身,这时巨大的卡车已不过咫尺之遥。 马修扑过去用手臂抱住孩子时,凯西只看到人影一闪,而似乎就在同时,滑动的金属巨物也抵达了,然后是砰然一声巨大的震响。她的眼楮一定闭上了几秒,因为进入她视线的下个景象,是那辆卡车正停在为修建游泳池而挖的坑洞内,而马修和两个孩子不见踪影。 她边叫边跑,皮尔斯和一些工人跟在她身边,她望向坑洞,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然后她意识到皮尔斯大声用葡萄牙文叫着,同时与几个工人跳进洞内。 「马修!马修!」她听到有人正歇斯底里地大叫,浑然不知是自己的声音。直到站在她身旁的一个工人抓住她猛摇,并用手拍她的脸颊,等她走出昏眩的沉默时,那个工人才用他的母语一再向她道歉。 她看见皮尔斯举起一个哭泣的孩子交给在坑洞上方的人,然后是第二个。可是马修呢?即使她苍白的嘴唇因为震惊而说不出话来,内心仍在呼唤他的名字,她不能忍受没有他…… 「我不想表现得很无助,可是如果有人能帮我离开这该死的坑洞,我会很感激。」她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然后看到马修似乎是从卡车的底下爬出来,颤巍巍地站在坑洞底部,身上满是水泥和像血迹一样附着在衣服上的红土。他还安全活着!他没死! 马修!他的名字是无声的祈祷,一定是她静默中的某种情绪传达到他身上,使他转过头迎向她开始闭起的晕眩双眸。她往下沉,非常快且彻底地昏倒在焦热的地上,完全不知道他大叫着她的名字,像子弹般从坑洞中一跃而出。 「马修……」她在他怀里醒来,喃喃地叫唤他的名字。她的战栗贯穿着他们俩。「我以为你死了。」她大哭起来。 「凯西,没有事了……没事了,亲爱的。」 「来,」他扶起她,不顾她虚弱地抗议,抱着她走到房子的阴影下。 「你可能会没命,」她想起那可怕的情景,「那辆卡车……」 「可是并没有发生啊!」他轻柔地说︰「不要想了,我也不去想了,」他再度拥住她。 「可是马修……」 「没有什么可是,」他坚定地说︰「我们回旅馆去喝杯咖啡,你就会完全恢复了。孩子很安全,我也很好,没事了,好吗?」 「好。」她的声音平板,「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也许。可是我宁可像这样亲密地拥着你。」他抱着她走向吉普车。 「马修。」他把她放到车内座椅上转身离开时,她踫踫他的手臂。 「什么事?」她胃部翻搅,可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在改变心意前说出来,她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代价是什么。 「你还想娶我吗?」 有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以为他没有听到她讲的话,然后她注意到他全身僵硬,静止不动。「娶你?」他沙哑地问。 「是的,你仍想这样做吗?」 「是的,我想。」他毫无表情令她不解。 「那么我愿意。」她等了一下,让他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 「我愿意,我会嫁给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她发现自己话都说不清楚,只希望他能有些反应。 「为什么?」他靠得好近,她可以看到他晒黑的下巴上微小的黑色胡茬,闻到他刮胡水的强烈柠檬味。「凯西,为什么?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心意?」 她在内心静静地回答︰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能活在一个没有你为重心的世界里,因为当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这重要吗?」她用一支颤抖的手把头发往后梳,「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是的,这是我要的。」他平静地说完后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在她身旁坐下,二话不说便发动引擎。他们沉默地行驶数分钟后,他开到路旁的草地,然后熄掉火。 她等着,因为兴奋及恐惧而发抖,等着他拥她入怀,或是做些嘲讽的批评,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把结实的双臂抵在方向盘上,眼楮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小山谷。 「凯西,那将是永远的。」她不懂他竟然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她突然想哭,「不是随随便便在几年内就可以结束的一项安排,而是真真实实的婚姻,你懂吗?」 「我当然懂。」她的声音和他的一样平板。 「我不认为你了解,」他快速地瞥她一眼,黑色眼眸内野蛮的饥渴使她震惊。「你从未和男人上过床,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吗?」 「马修,我又不是小孩!」她的声音现在是拔高的愤怒。 他闭了下眼楮,摇摇头。「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他的声音粗哑,带着赤果果的欲望。「所以你已经准备好了?和我共享一张床,做我的妻子?」 他的妻子!尽避恐慌,她的心却因为狂喜而猛烈地跳动。她会让他爱上她的,即使要花一辈子的时间也无妨。她怎么会犹豫了这么久? 「是的,我准备好了。」她看着他,眼神朦胧,「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我可以吗?」他的声音有着惯有的讽刺,可是当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时,双眸却燃烧着热情的火焰。「那么,我的蜜糖,真是感激不尽。」他温柔地讥笑她脸上的惊讶,「我马上就照办,可是首先有件事我要讲清楚,现在不能再回头了。」他停顿一下强调,「这是你亲口答应的,我会让你记住这一点,无论以后你的感觉如何,都来不及补救了。」 「是吗?」她脆弱地问,而他严肃地点点头。 「现在我带你去一个我们可以完成这项交易的地方。」她的头猛地一扬。 她试着冷漠地迎上他的目光,可是突然涌上脸颊的红晕背叛了她,他笑了笑,眼中并无喜意。「已经想回头了?」「不!」她眼楮稳定地迎向他讥嘲的表情。 「那就这样说定了。」 他走下吉普车绕到她身边时,她感到一阵短暂的难以形容的惊慌,然而他已打开车门。「我们一起去探险。」他指指一条狭小的泥土路,它通向深幽隐密、峭壁耸立的山谷。 「不是说要回去喝咖啡吗?」 他缓缓地微笑,露出整齐的白牙齿。「亲爱的,晚一点,要很晚以后。」 第八章 「羊入虎口。」马修嘲笑她,他帮凯西爬过梯磴,来到一片茂盛的草地,沿着斜坡下去,远处有条轻流的小河,河岸两旁有一大片红白柏间的喇叭状花朵,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这是个美丽的地方,有一会儿马修闭起眼站着,呼吸芬芳的空气,她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 「你还好吗?」她担心地问。他转过身面向她,眼楮盛满笑意。 「只是高兴我还活着。」他牵起她的手朝河的方向走下斜坡,她感觉胃部因即将发生的事而抽紧。她刚刚才答应嫁给他,是吗? 空气温暖且甜美,他们走到河岸,马修坐在地上,拍拍身旁的草地。「过来这里。」她顺从地坐在他身边,睫毛像一层薄纱垂下遮住她的双眸。 「小蜜蜂,你很美,真的很美。」他用肘撑住身体躺在地上,表情温柔,眼眸炽热。 「谢谢。」她无助地看着他,事情完全超乎她的控制,「你也很帅。」 他诧异地瞪着她看了一会儿,大笑出声。「噢,凯西,你真会要了我的命……」他滚到她身旁,移到她身后,结实修长的腿放在她身体两侧使她躺在他两腿之间,她的背抵着他坚硬的胸膛,他的下巴憩息在她金红的发丝上,他身体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料烧灼着她。 「小蜜蜂,你落入我的网中了。」他低沉的声音微醉,「我应该吃掉你吗?」 她稍微动了动,转身看他,可是他抓住她。「不,不要动,放轻松,只要放轻松。」说比做要容易,她虚弱地想;感到他钢铁般的身躯紧紧地箍住她。 「凯西,你会是个温顺的妻子吗?」她可以听到他声音里的笑意。他倒是分秒都乐在其中,而她却因战栗而虚弱,她不禁暗暗恼火。 「那得要看……」 「看什么?」 「看我们相处得如何。」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对她不定的心神造成要命的影响。 「那么我们现在相处的如何?」 「还不算太坏……」 「我们处得坏透了,可是婚姻会改变一切。」她感觉他的身体抵着她移动了一下。「绝大部分剑拔弩张的情形是因为性挫折。」 他拖长的尾音停顿之后,她感觉他的唇印在她的颈背上,一阵喜悦的战栗窜过背嵴。 「马修…」 「亲爱的,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且低沉,她可以感到他的身体所泄露的欲望,但钢铁般的意志力使他能够予以控制。 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他不再亲吻她,他的双手正缓慢地拉好她凌乱的衣衫。 「怎么了?」她抬起迷惑的双眸望向他,可是他冷静黝黑的面孔什么也看不出来。 「没什么。」他冷静地坐起身,双臂搁在膝盖上。 「可是我以为……」她的声音在他不以为然的目光下消失。 「你以为我带你来是要和你?」他的声音深处是钢铁般的冰冷及麻木,她点点头。 「没错,我的确和你亲热了半天,不是吗?」 「是,可是……」她突然停住,「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 「我没有占有你?」她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没有,我不会的,除非你左手先戴上一枚金戒指。」她瞪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羞辱。「你一直认为我比农场里的公鸡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声音清亮,可是直觉告诉她,他非常愤恨她对他的看法,而且积怨已深。 「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你是错的,不是吗?」她看着他,感到迷惑而痛苦。「凯西,我并不是在拒绝你。」他停顿一下,让说出来的话更具分量,「我只是尊重你而已。」 「你……」 「不准用任何词句骂我。」她的双眸宛如玛瑙碎片,他站起身看向远方。 「你明白我说的吗?」 「不是真的明白。」她注视他,借以止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我一点也不理解你。」 「我对你也不理解。」他沙哑地说,转身面向她,眼神一片阴暗。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她生气地站起身,「我们并不是很相配!」 「正好相反。」他迅速走到她身边,表情严肃。「我们非常相配。」他再次弯身吻她,而这次是既残酷又令人难以忍受,她因恐惧和兴奋而发抖,他抬起头,眼楮黝黑且骄傲。「我们会有一场圣诞节婚礼。」 「圣诞节?」听到自己声音里的战栗使她很不舒服,愤怒的火焰灼烧她的双颊。「可是那不是再过几个礼拜就到了?」 「只可惜我不是石头做的。」他旋过身,大步走开,可是她已看到他脸上的挫折及渴望。 四天后,她和马修一起离开葡萄牙。皮尔斯送他们到机场,他对马修的感激溢于言表,并对昨天晚上出生的两个家庭新成员感到无比的骄傲。「都是男孩儿,」他来接他们时高兴地宣布这个消息。「而且很大……」他手臂张开的空间足可容下一只小河马,马修笑着转头对凯西眨眨眼。 「你们知道第一个娃娃的名字吗?」皮尔斯咧嘴笑说︰「是马修!」这显然是一种很大的光荣。 「可怜的小家伙,」皮尔斯把行李搬到车上时,马修在一旁刻薄地对凯西低语︰「这是个负担多么沉重的名字啊!」 「你叫这个名字,不也活得好好的,」她平静地抬头看着他英俊的脸。「你的父母一定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永远也无从知晓,」他冷静地扶着她的手臂经过旅馆门厅,走到外面刺眼的阳光下。「我出生不过几小时,就被遗弃在孤儿院大门的台阶上,我的母亲毫无踪影。」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意识到任何情感的表露都会使他困窘。 「不。」他笑声刺耳,「我小的时候极难管束。」他们走到车旁时,他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长大之后是不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她轻快地同意,避免露出怜悯的表情,他扶她上车,对他露齿一笑。 他们在英国希斯洛机场步下飞机时,正在下雨,且刺骨的寒冷。司机驾驶的奔驰车载着他们庄严地穿越傍晚拥塞的车流,她心想,有钱人的日子的确比较好过。自从她被卷入他的世界后,这个想法已不下百次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要不要到我那里住两天,我们顺便帮你办办嫁妆什么的?」他们来到她公寓门外时,马修突然问。 「不!」她回答得太急、太猛,看到他脸上出现疏离的冷漠表情,她咬住嘴唇。「不,谢谢,」她有礼貌地补充,「有很多事情要办,我得开始准备了。」可是太迟了,在他透露他的童年后,两人共享的几个小时短暂亲密已消失无踪,而且他在把行李搬到她的住处后,立即离去,好像讨厌跟她在一起似的。 那天稍晚,凯西打电话给母亲,告诉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在五周内就要嫁人了。凯西在决定明天将开车去看母亲后,决定洗个热水澡。这时,她的胃告诉她该吃点东西了,可是橱柜里只有几个罐头和一些速食汤包,她无心用那点材料调制出一顿晚餐。她可以坚持到明天的,现在早点睡也不无小补,最近她睡得很不好。 她踏出浴室裹上厚厚的浴袍,正在擦干头发时,前门旁的对讲机刺耳地嗡嗡响起。噢,不,她内心低呼一声,今晚她的精神消耗过多,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而谁又知道她回来了?也许那人会走掉,她等了一会儿,可是对讲机又再嗡嗡作响。 「谁?」 「我讨厌这些事。」马修低沉的怒吼声透过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响起。「我带来一些日用必需品,足够用到你明天可以出去为止。」 「噢!谢谢。」她失神了一会儿。「上来吧!」没有时间穿衣服了,她只好把浴袍拉紧,系好带子,不一会他不耐烦的敲门声响起。「等一等。」 她打开门,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清新洁净的外观和在外的修长双腿。「早上在你身边醒来会是美事一桩。」他漫步跨进狭小的厨房,打开他一直拎着的盒子,才回头说了这么一句。她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但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比较好。 「我出去买些吃的回来,你比较喜欢什么?中国菜、印度菜……」 「真的不需要。」她从浓密的睫毛下看他,霎时因为靠他很近而感到一阵喜悦的晕眩。 「老实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疲倦,「就算你真的不饿,我可是饿坏了。」 「那就请买些中国菜。」 「很好,我放了一瓶酒在你的冰箱里,你去准备一些杯子吧!」 她愣愣地站在小房间中央,他越过她走向前门时,停下脚步,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双眸,然后用力地吻她的唇,她不能自己地抵着他,迅即出现的反应使她浑身刺痛。 「吃的。」他坚定地放开她,「是吗?」 「谢谢。」他正要关上门时,她叫住他︰「马修?」 「什么事?」他转身面向她,一脸警戒的神色。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要他对她说话,再向她保证。 「快?」他的双眸又出现那奇怪的眼神,表情冷漠,「你不知道我已经够有耐性了。」 她还来不及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走掉了。 他们坐在壁炉前吃饭,雨不断轻轻地打在窗户上,她一直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坐在椅子上的魁梧身躯,以及他懒洋洋伸出的修长、结实的双腿。她的脑子记录下他每个举动,虽然食物填满了她的胃,可是事后她完全记不起来吃了些什么。 「马修?」她在狭小的厨房准备咖啡,「谈谈你自己,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他的眼楮微微地眯起,目光射向她瞪大的眼楮,然后轻轻嘆口气,嘴角痛苦地扭曲。她听他讲述早年的生活和事业的发展,知道他还隐藏了许多没有说。等他讲完之后,他们坐下喝咖啡,她对他的了解并不比他开始叙述前更多,他没提到罗拉或生命中的任何女人,她也没有勇气问,怕自己知道了会难过。 「我得走了。」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遽然起身。「明天我会打电话来。」 「好。」 「不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低下头看她,声音模糊,「我不是吃人的怪物。」 「我并没有这样想。」 「该死的,凯西,不要那样看着我。」他拥她入怀,突然他的嘴唇强烈又急切地搜寻她的。他弄痛了她,使她想退缩,可是他似乎浑然不知她的痛苦,野蛮残忍地紧拥着她,使她几乎不能呼吸。有一会儿她全身僵硬,然后她体内某种东西开始活跃起来迎合着他的需要,她回吻他,弓起身体抵向他,使他热情更盛。 「我必须走了。」她不知道浴袍已经敞开了,当他推开她,深色的眼眸燃烧着她的身体时,她慌忙拉拢身上的浴袍,颤抖的双手系紧带子。 「你知道我必须要走,不是吗?」 「是吗?」 「凯西,不要让情况变得更困难,」他紧绷地说︰「你已经有足够的题材写成一本书对我大加挞伐了,我不想再多增加一条罪状。」 「马修……」他不顾她殷殷地呼唤,三两步便打开门走出去,愤怒地砰一声把门关上。他传达出的内心骚动,远比话语更具震撼力。 第九章 几个星期就在紧凑的婚礼安排、试装及经常性的慌乱中飞也似地过去了,令人无暇另作他想。马修以最快的效率解决了一切问题,为了能赶上结婚的日期,不惜多花大笔金钱,更不容许任何人对他说不。 凯西发现自己好像陷入疯狂的梦境,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结婚前夕。她刚刚上床,电话铃声就在她身边刺耳地响起。 「喂?」她有气无力,有一会儿对方没有出声,然后洁娣的声音传来。 「是侯凯西吗?」 「有什么事吗?」凯西的胃部一阵紧抽,那女人漂亮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 「我是沙洁娣,马修在旁边吗?」 「不在。」凯西觉得背嵴掠过一阵寒意。「为什么问?」 「很好,我要找的是你,」洁娣傲慢地说︰「我们刚从美国回来,就听到一些你和马修明天要结婚之类精彩的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最后那句话尖锐如刺。 「是的,明天我会嫁给马修。」凯西小心地说,很明显这不是一个道喜的电话。 「唉呀、唉呀、唉呀……」洁娣的声音讽刺,而残酷,「你还真有一套,我想你一定自以为很聪明吧?」 「你说什么?」凯西胃部的抽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少装蒜了!」洁娣的声音恶毒,所有的虚情假意都不见了,「你以无助的清纯玉女形象出现,然后你赢了,他上钩了。你以为你那套小小的伎俩能持续多久?」 「我一点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 「少来这一套!」电话另一端的女人肚子里装满了毒液,不吐不快,「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在耍把戏,唯一使我惊讶的是马修竟然会相信,男人有时真蠢。」她的声音不悦,「可是让我告诉你一件事,甜蜜的小天使,他迟早会厌倦你的;假装纯洁无辜或许到蜜月之前都还有效,然后他就会腻了。而我会在这边等他,无论何时何地,我不会放他走的,懂吗?」 「你是……」 「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来编排。」洁娣怨怒交加的声音十分恶毒,「宝贝,我终将胜过你的,你就看看我会不会。也许我不能使他走到婚礼的圣坛上,可是那并不算什么,每次他晚回家,每次他不在你身旁,就想想我,自己慢慢去推测吧!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凯西不敢置信地瞪着手中的话筒,这不是真的。洁娣的恶毒令她过于震惊而不能言语。 「你还在吗?」那个怨恨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用力把电话一摔,话筒在地板上弹跳。 她双手抱膝,喉间发出深沉、战栗的啜泣声,试着强迫纷乱的头脑要理智地思考,可是洁娣散发出来的毒素已深入她的血管。她怎么可以在这样的心情下嫁给马修? 她在黑暗中躺了好几个小时,脑筋痛苦地翻转以寻求解决之道,当清晨第一道曙光潜进房内,她才恍恍惚惚地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闹钟刚好在她睡了三个小时后叫醒了她,她醒后头一直在痛。她答应母亲一大早就会开车回家。昨晚露丝曾要她回去过夜,参加新娘结婚前的女友聚会,可是她实在熬不住了,所以没去。也许她应该去的,那样就可能不会听到洁娣那番恶毒的话了,但这个女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甘心的。 她回到家后,事情进行得似乎完全超出她的控制。婚礼预定在下午两点举行,11点刚过,两名花童在母亲陪同下到达,从那刻起凯西就没有时间再思考了。 礼车抵达后,凯西走进客厅,亲朋好友一连串的惊喜声此起彼落。「亲爱的,你看起来真美。」女方主婚人乔治叔叔说,母亲则领着大家上车。 饼了一会儿,整栋房子今天头一次安静了下来,凯西忘记了身上的白丝绒礼服,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两眼茫然地看着她的叔叔。 「乔治叔叔,谢谢你。」她的声音空洞、冰冷,而那正是她内心的感觉。 美发师把她的头发梳成一个松髻,丝缎般的发丝中编入数以百计的小珍珠,穿衣镜中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益发使她感觉不真实,她冷冷地看着镜中的美女,仿佛那是别人。她不是真实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要赶快醒来。 这种梦般的幻觉一直持续到她踏上教堂的走道为止,她眼中只看到站在圣坛前静止不动的高大、黝黑身影。马修转身时,她的世界裂成碎片,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站在他身旁,听到他深沉宏亮的声音,承诺爱她一辈子。这真是讽刺!她的思绪纷杂,可是她柔和的声音在跟着牧师复诵誓词时却是冷静的。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在上帝及世人的面前,她已是他的妻子了。他弯身吻她时,仿佛已读出使她全身冰冷的惊慌与恐惧,他的唇只轻轻地扫过她的。「嗨,韩太太。」她抬头往上看时,洁娣的脸在她眼前晃过。「怎么了?」她的身体摇晃起来,他拉住她,她昏眩地眨着眼楮。一定得吃些东西,感觉便会好一点,可是她怎能原谅自己刚刚犯下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呢? 马修在巨型的餐厅里为40位观礼的客人准备了自助餐,香槟酒源源不断地供应,稍后的晚宴客人预期会超过百人。「我们只要留下来一小时左右即可,」马修平静地说︰「今晚我已经在别处订了个房间。」 「真的?」这一次她再也无法阻止担忧的表情在脸上出现。 他的脸因为她的表情而僵硬,他缓缓地点头。「我想你一定想离开人群,放松一下。」 「是的,当然。」 八点钟,所有的客人都已抵达,她的脸也笑酸了。她很高兴能躲到马修的卧室把新娘礼服换下来,穿上新的白色羊毛洋装以及挂在椅背上供搭配的外套。现在这也是她的卧室了,这个想法使她的胃纠结成一团;要是他也爱她的话,一切就不同了。 九点刚过,他们就在众人洒下的五彩碎纸及欢乐的祝福声中离开,凯西的母亲含泪紧拥着她,然后好像从此要跟她一刀两断似地把她推进马修的怀里。有一会儿,凯西好想依附在母亲熟悉的怀里,而不愿和身旁的陌生人面对即将到来的夜晚。 他们驶进一家小型乡村旅舍的停车场,路程虽短却一路无言。现在他们已独处,马修似乎遥远且忧郁,而她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你想在房里还是在餐厅用餐?」他们跨过梁柱低矮的门口,进入拥挤的酒吧,她突然觉得不能面对更多的人和喧哗。 「我们回房间吃,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并朝老板娘挥挥手。 「韩先生,你来了,」身材娇小丰润的老板娘迎向他们,「餐点已准备好了。这位必定是你可爱的妻子喽!」 「我们想要在房间用餐,方便吗?」马修平静地问,老板娘很快地点点头。 「当然方便,这边请。」他们跟着她穿过有蜂腊味的走道,登上窄小、弯曲的阶梯,来到旅店的二楼。娇小的老板娘打开厚重古旧的门请他们进入,凯西惊讶地发现他们置身在一个小套房内,里面有一个小巧的起居室,壁炉里柴火烧得正旺,墙壁上拱形的门内看起来像是卧室。 「真漂亮。」凯西转向马修,很高兴地用手踫触他的手臂。他看着她羞红的脸笑了。 「我想你会喜欢的。这层楼属于周太太和她丈夫,可是他们偶尔会租给认识的朋友,而我们是老朋友了,周太太,不是吗?」 「确实是的,韩先生。」 凯西尽避很紧张,还是不由得对她报以微笑。等马修下楼拿他们的行李时,凯西漫步走进卧室,打开通向浴室的门,匆匆瞄一眼粉红色的装潢,然后把视线固定在卧室中央有四根柱子的大床上,巨型的花边床罩覆盖在薄薄的亚麻床单上,大瓶的鲜花让温暖的室内充满了花香与节庆的气氛,与侵犯她全身的紧张丝毫不搭调。 他们在壁炉前的一张小桌上用餐,虽然食物看起来很可口,但是凯西发现她只能勉强吞下几口,好在有香槟酒使她喉间的干涩得以纾解。她只希望接下来的几小时能赶快结束,她怎能与罗拉以及其他的女人抗衡呢?这真是愚蠢、疯狂,她一定是疯了才以为能满足他。 「凯西,放轻松点。」她的目光很快地从杯中亮闪闪的液体移向他,发现他深棕的双眸正紧紧盯着她苍白的脸,「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在这里就已经够了。」 「你说什么?」她瞪着他,他拉着她的手走到壁炉另一端的沙发椅坐下。 「我原本以为你会反悔的,」他简洁地说,双眸着她的脸庞,「你这几天一直坐立不安,我还以为你会取消婚礼。」 「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她愤慨地抬眼望他,一抹嘲讽的微笑出现在他嘴角。 「我早该知道的,你说得很对。」他低头看着她小巧的心型脸庞,手指缓缓滑过她丝般的秀发,「只是我太想要你了,以为事情一定会出差错。你能了解吗?」 「嗯。」她尽可能镇定回答。 「我怀疑。」,他极端地冷静,而她却像绷紧的弹簧,双手在大腿上握得紧紧的。 「凯西,你为什么嫁给我?」他再度瞥她一眼,手臂环上她的椅背时,她惊跳了一下。 「我以为我说过了。」她很快地撒谎。 「不,你从未说过,」他若有所思,手指沿着她脸庞的轮廓移动,「你喜欢我吗?」她安静地看着他,心想这一定是新婚夫妻在新婚之夜最奇怪的一段对话了,她缓缓地点头。「可是我让你害怕。」这句话使她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口水,试着找出恰当的字眼否认,而又不违背自己的心意。 「马修,你并没吓倒我。」 「噢,可是我真的让你害怕。」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而且你并不信任我,是吗?凯西,甚至在这段期间之后?」 「我真的信任你,」她微弱地抗议,不知道这段对话会如何结束。「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否仍要我,等到……」 「等到什么?」。他显然并没听懂。 「等到我们之后。」她终于说出来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我的意思是,我又没有什么……」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老天,我并不指望你经验丰富。」他急躁地拂着头发,她知道自己触怒了他,但已经太迟了。 「是的,我知道,只是洁娣……」她突然停下来,努力地想挽回原本决定瞒住他的话。 「洁娣?」他抓着这个名字不放,「我早就应该知道!洁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真的!」从他冷漠的表情她知道他不相信。「只是她说了一些……」 「凯西,我要你全部说出来。」他的声音严厉︰「我们从交往到结婚的过程本来就是笑话,但如果我让洁娣或其他人使我们的婚姻也变成一场笑话,我就该死。我现在就要知道全部的事实。」 「拜托——」 「快说!」她一字不漏地告诉他那个电话的内容,他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她迟疑地停下来时,他突然起身走到壁炉旁看着闪闪的火光,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转过身面对她,他眼里满是痛苦。「你相信她?」 「不。」她很快地说︰「我不认为你会背叛我们的婚姻,当然不会,可是我想……」 「你想我会在卧室给你打分数。」他的声音平板,可是脸上深沉的愤怒令人害怕。「该死,凯西,你非要搞到我崩溃才会满意,是吗?」他的口气如此残忍,有一会儿她以为他会打她,可是他大步走到桌子边,猛地从椅背上拿起西装,迅速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里?」她的声音因为惊慌而高亢、刺耳,可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在门口停了一下,投给她极端愤怒的一瞥。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冰冷,像锋利的剑刃刺进她的心,「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他的目光嘲讽地扫过她苍白的脸。「不,等一等,不要回答。你以为我不知道洁娣连替你擦鞋都不配?跟你比起来……」他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柔声地表示,「不要那样看着我,凯西,我必须想一想,给我一些时间去思考。」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求他留下的话,他已摔上门走了。 他离开后,她呆呆地坐着不动达一小时之久,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壁炉的火开始熄灭时,她忽然感觉他可能不会回来了。她跑到窗边,透过铅格窗户俯看黑暗的停车场,他的车仍在那里!他没有抛下她,她注意到轻柔的白色雪花从黑沉沉的天空落下。 「他会冻坏的。」他只穿件结婚时的西装,也许他还在楼下?她怀疑。几分钟后她镇定地走下弯曲的楼梯,来到小小的休息室,他不在那里,她感到失望。 「嗨,亲爱的,怎么回事?」周太太正在清理空桌上的酒杯。 「我只是在找……我丈夫。」这几个字在她舌头上的感觉很奇怪,她发现自己的脸颊猛地烧红,这个娇小的女人会怎么想呢? 「那么,他还没回来喽?」无论周太太怎么想,她都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不要担心,他说他头很痛,我给了他一把钥匙。如果你问我的话,我想他喝太多香槟以及太兴奋了。」 她了解地微笑,「这些男人从不知道节制,对吧?总长不大似的。」凯西用微笑回答,无力地转向楼梯,她必须要等了。 第十章 凯西不知在何时因极度疲倦而沉入梦乡,她听到有人不断地低喊她的名字时,感觉仿佛自令人窒息的迷雾中归来。那是马修的声音,突然间她完全清醒了,发现他跪在床边,他的脸在黑暗中显出苍白的轮廓。 「马修,你回来了……」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令她感到晕眩与困惑,不能正确地思考,可是她本能地伸出双臂抱着他,却发现他湿透了。「马修!」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扭开身旁的小灯。「你看起来糟透了。」 「太好了!」他的声音因为冷而发抖,水慢慢地从黑发滴下,流到他的颈部。 「你需要洗个热水澡。」她担心地看着他,可是他摇头,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不,我必须要好好跟你谈谈。有些事我早就该告诉你了,可是我以为……」他突然停了一下,「我做错了一些事,也许现在已太迟,可是我还是要说,你一定要了解。」 「你先洗澡再说。」她太关心他了,她奔进浴室放热水时,根本忘记自己透明的丝质睡袍下未着寸缕。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双眸饥渴且炽热。 「马修,过来,拜托……你会生病的。」 「凯西——」 「马修,拜托。」他沮丧地低下头,慢慢走进浴室,机械性地脱下湿衣服。尽避她很担心,可是等他开始脱衣,她便明显地意识到他壮硕有力的身躯以及自己的果裎相对。 他笨拙地模着腰间的皮带环,冻僵的手指无法运用自如,他朝她做了一个无助的手势。「你能不能……」 「嗯,当然。」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信心走向他,可是等她停在他身边,还是无法让自己执行这么亲密的任务。「马修?」她抬起头看着他,一阵困窘的红潮涌上双颊,他轻柔地领着她的手……。 他剩余的衣物掉在地板上,无需言词表达,他的身体已告诉了她一切。他很快地转身进入澡缸躺在热水中,她坐在他身旁的地板上,想要哭,想要说话,可是却什么都没做。 「凯西,我很抱歉这是一个糟透了的新婚之夜。」他深沉的声音,使她扬起头迎上他的双眸,他的脸上有着某种她无以名之的感情。 「没关系。」这句话骗不了人,可是已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 「不,有关系!」当他看到她的畏缩,他的声音趋缓,「我本来想要尽量地体谅,让一切美好而且轻松,结果……」他的笑声刺耳,但没有一丝嘲讽,「在洁娣这个名字一出现……」 「那是我的错。」她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他突然坐起来,伸手拿毛巾。她从地板上站起来,他同时也起身跨出浴白。 「马修……」由于对他的爱,她极欲让一切事情好转,抹去悲伤在他嘴角两侧加深的崎岖线条。「马修,请不要拒绝我。」 「拒绝你?」他惊讶地看着她,「我根本不想拒绝你——要是你知道……」 「那么吻我。」她前面几个小时的惊骇与迷惑,已经转化成极欲亲近他的需要,她走近他,双手环绕在他的颈部。「拜托。」她再也受不住了。 「凯西。」他发出一声饥渴的低吼,她的身体压向他时,扫过他全身的战栗也传到她身上。「我要和你谈一谈,现在我不能清楚地思考……」 「我不要你思考。」他抬起手臂拉开她圈住他颈部的手时,身上的毛巾滑落在地板上,显露出他的欲望;「我要你要我。」 「要你?」一阵绝望的战栗,使他猛地将她拉近,他灼热的嘴唇野蛮地攫住她的,激发她内心深沉且原始的感情,使她感到生命是如此灿烂。「你绝不会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亲爱的。」 他抱起她颤抖的身躯,朝床走去,嘴唇贪婪地渴饮她,当他把她放在柔软的被褥上时,他的眼眸饱览着她蜜色的娇躯。「这么美,这么完美……」有一会儿她想要遮住自己,避开他深沉的灼热的眼神,可是他的双手和嘴唇开始她身上的每一寸,自那一刻起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感官上的激荡不断地淹没她。她需要他,超过她的生命。 在一阵尖锐、茫然的痛苦中,她听到自己呜咽地叫着他的名字,然后逐渐升高的喜悦变得如此强烈,令人不能忍受。 他全然的控制令人无处可逃,而她一点也不想逃避。在这一刻,他是她的,完全是她的,他的心与身体只专注在她一人身上。 当她感觉整个世界爆裂出数以千计的光点,她听到他狂喜地叫着她的名字,他深沉的声音反映出他内心疯狂的悸动,然后随着一切释放后是一片宁静,一份圆满。 「亲爱的,我伤到你了吗?」他温柔的声音吹拂着她脸上卷曲湿透的秀发。他轻柔地把她拥在身侧,她昏昏欲睡而满足地靠着他,一只手臂横放在他满覆毛发的胸膛上。数个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平静。 「我本来想慢慢地、、温柔地引导你……」他的口气悔恨,「可是当我拥住了你,我就像是第一次约会的16岁少年,我要的是全部。」 「我爱你。」说这句话并非她的本意,可是当它脱口而出之后,她反而感到如释重负。 「凯西?」他的身躯僵硬起来,有一会儿她害怕他又戴上遥不可及、冷漠的面具,可是当她望向他,却发现他英俊的五官满是惊讶,棕色的眼眸在微弱的灯光下搜寻她的脸。 「没有关系。」在他再度变成那个遥远的陌生人前,她很快地说;「我知道你没有相同的感觉,我了解。是因为罗拉,是吗?可是……」 「罗拉?」太迟了!她想起以前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愤怒,可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充满了温柔。 「你是什么意思,你爱我?你不必这样说。」 「可是我真的爱你。」她在黑暗中看着他,一点自尊都不剩了。「我想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但是那并不会改变什么,我不会有任何要求,你不用……」 她的话被他突然又猛烈的拥抱打断,她几乎不能呼吸。良久之后,他才松开拥抱,微微地推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又再拥住她。 「今晚我离开这里之后,在外面走了好几个小时。」他慢慢地说,声音有着明显的痛苦。「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她动了动嘴要说话,可是被他阻止。「凯西,请听我说。」 「马修……」 「不,拜托,我一定要说,你必须知道。」她贴着他躺着,「我并不期望你会爱我,我知道我必须多下工夫,可是我不在乎需要多久的时间。你同意嫁给我时,我害怕你会反悔。我想如果我继续努力,时间会证明一切。可是今晚,在你以为我把你当做另一个人时……」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凯西,多年以前,我以为我要疯了,可是只要在你身旁,你就会让我头脑清楚,你当然毫不知情。一个14岁的顽皮姑娘,那么地诚实且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那时你和你的家人是这疯狂的世界中不灭的明灯。」她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中,几乎不敢呼吸,这是第一次他对她说话,真正地对她说话。 「我很害怕你长大后会像其他人一样变了,但是你的那份坦诚及甜美却随着岁月而增长。那时我不知道自己爱上了你,一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可是你父亲死后,你一直在我心坎上,就像沉闷甜蜜的痛苦,不曾消失。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与你母亲保持联络的原因,那时我还不了解,可是我不愿切断这份联系。」有一会儿,除了透过拱形门传来的时钟滴答声外,房里是一片寂静。 「我不懂。」她的声音轻柔而困惑,「那么罗拉……」 「我21岁时遇见罗拉,」他冰冷地打断她,声音低沉且绷紧,「她使我倾倒,在八周内我们就结婚了。」凯西觉得胃翻搅了一下,但是她勉强自己镇定地躺着,蜷缩在他的臂弯里,他必须说下去,她要知道全部。 「那时我卖命工作,试图建立我的事业,那意味着长时间的工作,周末缩短,可是她说她了解。来自富裕家庭的她有一群一起玩乐的朋友,她坚持说自己并不寂寞,而她似乎也很快乐。」他的声调变得严厉,「她总是欢迎我回家,当她告诉我她怀孕时,我非常兴奋。」凯西感觉他微微地摇摇头。「我太容易受骗了。」 他困难地吸口气继续说。「结婚四个月后,有一天我回到家,她已经不在了,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她所有的东西都拿干净了,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联络她的一些老朋友,他们幸灾乐祸地把真相告诉我。原来在遇到我之前,她曾经和一个花花公子订过婚,可是他们之间有些争执,那个男的甩了她和别人跑了。难怪罗拉的父母会迫不及待地接纳我。」他苦涩地笑笑︰「罗拉为了报复那个人而嫁给我,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他不安地动了动,声音粗哑,「很明显地,她从未真正和他断绝往来,我跟踪他们到希腊一处避暑胜地,和他们对质,罗拉承认她不确定腹中的孩子是我的还是他的,而他倒是欣然地接受这件事。我希望他们最好死掉,永远不要再让我看见。当天晚上十点我的愿望实现了,警察到旅馆找上我,说我的妻子和‘朋友’坐的计程车摔到山崖下,双双当场死亡。」 凯西惊骇地抬起身子看着他痛苦的脸庞。「你知道最使我感到难过的是什么?是什么事几乎要把我逼疯?」他绝望地看着她温柔的琥珀色眸子。「和她住在一起数月,我从未真正了解罗拉,而她跟我所想的完全是两个人,我不敢相信有人可以这样对待另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感觉了。」他用手踫触凯西的脸。「很疯狂,是吗?」 「不,一点都不。」她语不成声。 「在那之后,有一阵子我对人信心尽失,整个人有点不正常,事业也走下坡,然后我遇到你父亲。」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开始舒缓。 「他用自己做榜样,使我重新再站起来,你和他真的好像。他的忠告拯救了我的事业,可是更重要的是他介绍我认识他的家人,使我的心智恢复正常。」他的目光变得很柔和。「我遇见了你,自那时起,我领悟到罗拉是那么的不真实,她是一个美丽的神话、一只肤浅的花蝴蝶,我慢慢坚强起来。」他的嘴角扭曲。「我拥有财富、成功以及一切跟随而来的附加价值,然后我从露丝那儿听说瑞格走进你的生命,这件事给我很大的沖击,没有了你,一切都失去意义;你一直就在那里,而我却把事情搞砸了。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真正了解自己要什么,但却太迟了。」他眼神一暗,「凯西,我备受折磨,可是不久后我下定决心。在情场和战场上一切都是公平的,我想要得到你,而且我也将要得到,不论你是否愿意,我要运用书上的每项计谋,相信我,我懂得不多。」 「我相信。」她沙哑地说。 「所以我小心地打听情况,发现瑞格不构成问题,而长大了的凯西却有了自己的想法,决心不和我在一起。我原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 「这是个新的经验?」她甜蜜地问,他在被褥下拍了拍她。 「够了,丫头。我原本决定最好的方式是温柔地进攻,可是却不容易做到,你一点都不饶人,还说男人残酷呢!」 「我以为自己只是你另一个调情的对象,你想要……」 「我很清楚你以为我要什么,而你想得并不很离谱,」他沙哑地说︰「事实是,我也想在你左手无名指套上一个指环,以吓走其他的之徒,可是还不只那样……」他停下采找一个适当的措词。 「你爱我。」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的悸动,他想起她所受的折磨,便怜惜而又饥渴地拥她入怀。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可自拔,」他粗声地说︰「亲爱的,你是我想要的一切。那些其他的女人……」他挥挥手把她们从心中摒除。「她们一点都不重要,我一直在找寻,却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年轻,那么遥不可及。我一直到最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马修,我好爱你。」她贴着他的脸低语,他的眼眸热情地亮了起来,温柔地搜寻她散发着动人光彩的五官。 「你让我等得够久了,」他粗暴地低喊︰「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全部都是你的,」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挪揄的笑意,充满爱意的手轻抚他的脸,「马修,永远都是。我们会分享全部的爱。」 「我知道。」他的声音粗哑,「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他的唇甜蜜地攫住她,一阵既深且强烈的震颤窜过她全身;她知道他是她的,完完整整、不会改变——终于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