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 第1章 黄金般的降生,可惜遇到了个傻缺系统 上千州,界外星海,天机阁顶。 十二方青铜古镜悬浮半空,映照出秦家祖地的异象。 “一百零八块仙骨、一千零八十块至尊骨。”天机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星盘,浑浊的眼中倒映着破碎的天象,“秦家当真要造出一位无上仙体来.....” 殿内十二位古老存在同时沉默。 天帝不出,即便知道也没人能阻拦秦家触犯禁忌。 ——传闻天地诞生之初的人,生而不朽,举手可摘星辰,呼吸间可崩碎大界。 后人称其为始源神族。 始源时代过去后又诞生了一种人,出生即为圣人,不死不灭。 后人称其为天人。 然,血脉更迭至今世上任何人早已没了丁点始源、天人血脉。 可却有那么一种方法却流传了下来。 传闻将一百零八块仙骨、一千零八十块至尊骨施以秘法锻为熔炉。 耗时百年,即可劫源返祖,生出统御万道的始源神族。 ——此为禁忌之法。 始源秦家不奢望,他们信的是另一个传说。 用至尊骨和仙骨滋养胎儿百年,必定能生出仙体来。 他们要的是一位无上仙体的麒麟子! 上千州,十方仙庭。 帝域,中州。 长生帝族秦家。 这个世界有下千州,中千州,和上千州,共称三千道州。 而上千州之巅,尚有凌驾万界的一方至高天地。 下界修士尊其为「天上天」,然真正居于其中者,却只唤其真名—— 「十方仙庭」 此名源于十大帝族共居于此,各据一方天阙,如十轮昊日统御万界。 作为十大帝族之一,秦家底蕴之深厚,足以令诸天万界震颤。 ——族中不光有近百位大帝,更是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天帝,抬指便可镇压万古! 此时,在秦家禁地深处的劫天楼外。 十余道恐怖的气息笼罩四方。 这些身影,皆是秦家当代最强大的长老,每一位都是活了数万年的绝世大帝。 只不过大帝降临会让修为不够的族人瞬间暴毙,所以这里降临的皆是大帝法身。 可即便是法身,平日里跺一跺脚,都能让三千道州震颤。 此刻,他们却全都神色凝重。 目光死死盯着劫天楼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眼中竟隐隐透着一丝......焦急! 劫天楼上,1080块至尊骨如同1080颗星辰般环绕劫天楼外圈旋转。 源源不断的金色能量从中抽出往中间汇聚而去。 而在内圈,108块仙骨排列成玄奥的劫天大阵。 将至尊骨输送来的能量层层提纯,最终化作一缕缕混沌本源注入劫天楼还未出世的胎儿中。 “已经三天了......”大长老秦玄天声音沙哑,手中拂尘无意识地摩挲着。 秦家为此准备许久,如果这位仙体诞生过程中有任何的意外,那之前全部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在他身旁,二长老双手负于身后。 看似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袖袍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虽然秦家年轻一辈体质也不错,但若是再出现一位仙体。 那日后的大世之争就更加有把握。 “开始了。”有道声音仿佛从远天传来,落在每个人耳中。 这位就是秦家老祖,一位天帝。 虽然没有出世,但同样关注这一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当最后一丝能量被抽离的刹那,劫天楼最外层的1080块至尊骨骤然破空而去,化作漫天星辰点缀天穹。 108块仙骨则迸发出刺目的神光,宛如108轮大日横空! 随后如同归巢的飞鸟,带着璀璨神光尽数没入楼中胎儿的体内。 整个禁地都在剧烈震动,虚空寸寸崩裂,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 秦覆海负手立于劫天楼顶,一袭玄色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望向远方遮天蔽日的阵法符文,此刻正因至尊骨化作的星辰穿过而泛起涟漪—— 那是秦家耗费千年专门布置“三十三重玄穹大阵”。 集攻防一体的顶级法阵,没有之一! 足以看出秦家对这次分娩的看重。 “夫人生了!” 一位产娘大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秦覆海身形微颤,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在他身后,云秋影的痛呼声穿透殿宇,每一道声音都牵动着这位大帝强者的心弦。 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媳和孙子。 “轰——” 突然,整座楼宇剧烈震颤,无数符文从仙骨上亮起。 秦覆海瞳孔骤缩,只见一道通天光柱自产房冲天而起,瞬间击穿了三十三重大阵。 “哇——” 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那道璀璨仙光彻底爆发,照亮了整个帝域。 当秦覆海颤抖着接过襁褓中的婴儿时,这位威震三千道州的绝世强者竟当场怔住。 只见手中婴儿周身竟缭绕着一层朦胧的混沌仙光! 那仙光如雾如霭,似有若无,却蕴含着一种令天地都为之战栗的古老气息。 仙光流转间,婴儿的肌肤晶莹如玉,体内仙骨通透似琉璃,隐约可见三千道金色道纹在血脉中游走。 每一道都仿佛承载着岁月的力量。 更令人骇然的是——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天地灵气形成旋涡! 一呼一吸间,虚空震颤,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却又在瞬息之间被炼化成纯粹的长生物质,反哺周身。 刚诞生的婴儿竟然开始修炼了! 一吸一呼就是一个小境界。 眨眼就破了五极境,升了个大境界,到了道胎境! 道胎乃修士引气入体的根本,寻常来说需要需要用天材地宝供养打下坚实的地基。 即便是体质逆天的天骄也要数年之久。 可这孩子竟然呼吸间就到了? 而且境界之稳固好似天生,根本不是用外力天材地宝堆砌而成的那种华而不实的玩意。 “这......”一位大帝长老瞳孔骤缩,声音微颤,“大道显化,灵气自涌,仙骨天成,以及血脉中的长生之力......这难道是......” “长生仙体!”秦家老祖——秦太一缓缓现身并开口,沧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恭迎老祖!” 众人虽然知道老祖在看,但却没想到他会现身。 “长生仙体本就逆天,虽然需要时间来堆砌,但我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更别说他还是全身仙骨了。”老祖看着这孩子是越来越满意,伸手将其接过:“来,让我细看。” 长生仙体,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自带长生,并且必成仙的体质。 缺点是修炼速度极慢! 但优点则是寿命无穷,境界会随着时间推移缓慢提升,并且没有任何的瓶颈可言。 只要时间够,只要不死必成仙! 何为仙? 准帝之上为大帝,大帝之上为天帝,天帝之上才为仙! 那是从未有人触碰过的界限,一切都是未知与猜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远超天帝的绝对强大! 对寻常家族而言,长生仙体反成累赘——此等体质成长起来至少要数万,乃至数十万年之久。 待其崛起时,家族恐早已湮灭。 但秦家却没有这个顾虑。 秦家自远古就存在,到现在何止百万年,区区数万载而已。 “此子,对我秦家来说是最好的礼物!”老祖将婴儿高高托起,目光始终未离那稚嫩的面容,头也不转地问道: “名字是?” 秦覆海上前一步,恭敬回应:“他爹走前和我商量过,就叫——秦忘川。” “好!秦忘川,嫡系最小的九子,当为我秦家这一世无上天骄!” 与此同时,无数古老存在从沉睡中惊醒,骇然望向秦家方向。 “长生体!” “秦家这一世,竟出了一位长生仙体!” “此子若成长起来,秦家将再续百万年辉煌!” 而此时被在怀里的秦忘川正瞪大了眼的看向周围的几个老头,只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没错,他是个穿越者。 上一世也是个公子哥,本想玩点刺激的,没想到刺激死了。 等意识苏醒之后只记得他迷迷糊糊好像在一片黑暗的地方待了很久,也是刚刚才睁开眼睛,不过周围的话他可是一句都没听漏。 “也就是说,我穿越到了玄幻世界,不光体质超绝,还是个顶级仙二代?”秦忘川想着,随后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这就很有意思了。” “统子啊,如果我的眼睛和耳朵没问题的话......那疯的只能是你了吧? 【叮!恭喜宿主觉醒寒门逆袭系统。本系统将会帮助寒门中最小,最不受宠的宿主重塑辉煌人生,开启一条逆袭之路。】 【系统加载中...0.002%】 看着这几个字谁不迷糊? 寒门? 入眼殿内仙霞缭绕,周围人影仅是呼吸就让空间震颤,你家寒门长这样? 反正他和系统总得疯一个。 . . . 境界划分: 最小的一境:五极境,最大的二十三境:天帝境。 为方便阅读,以及简化境界,因此所有境界都会被化为简单的1、2、3境。 以下为详细所指的境界: 1五极境;2道胎境;3灵台境;4灵道境;5灵海境;6灵域境;7神道境;8神域境(下界最高);9天地境;10天宫境;11涅槃境;12半尊境;13至尊境;14天尊境;15神尊境(中千界最高);16准圣境;17圣人境;18大圣境;19圣尊境;20天圣境;21准帝境;22大帝境;(上千界最高,包括十方仙庭)23天帝境(规则之外) 第2章 完成任务,模拟次数+1 转眼间,五年过去。 秦家的劫天计划藏不住,也根本没想藏。 这五年里秦忘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境界可一点都不落别人。 睡觉都能自动修炼,简直爽歪歪。 不光是族里,族外不少人也都知道有那么一位麒麟子降世。 身为秦家嫡子中最小的九子,却是最为受宠的一个。 “长生仙体虽然不用修炼也能增长境界,但相对的,境界提升的要比其它圣体都要慢。” “这世间修行从五极境为始,手足口鼻眼,乃人之根本。而后,便是道胎境,引气入体,纳灵为胎。” “五极修身,道胎境养气,之后才是到了第三个境界灵台境。” “这才是真正修炼的开始。” “到了这个境界的人就可以吸收世间灵气存于灵台,引气入体,大幅强化自身,并且还可以施展各种神通法术。上千州中的普通人到这个境界需要十五年,天骄则是十年。” 秦家小世界忘川阁中,檀香袅袅。 秦文和手持玉简,正在为五岁的秦忘川讲解修行要诀。 这位由秦家老祖亲自指派的老师,虽然表面看似儒雅文士,实则已活过三万载春秋。 “世子你虽是长生仙体,修炼上没有优势,但毕竟有仙骨加成,我看八年足够。” 秦文和话音未落,坐在地上的秦忘川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道:“要八年那么久?可我今早睡醒后就突破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一股浑厚的灵台境威压缓缓散开。 灵台内灵气流转如江河奔涌,五极贯通,举手投足间已有道韵隐现。 “这……”秦文和瞳孔微缩,手中玉简险些捏碎。 他表面仍维持着师长威严,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灵台境! 而且根基稳固,灵气凝练如实质。 想起自己当年苦修十一载才堪堪踏入此境,如今对比之下,顿觉胸口发闷。 但转念一想,又觉释然—— 毕竟是身负长生仙体的妖孽,岂能以常理度之? 秦文和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嗯……不错,看来世子天赋卓绝,倒是老夫低估了。” 说罢,目光复杂地望向眼前少年。 五岁的孩童,眉眼尚带稚气。 可那双眸子却深邃如星海,仿佛蕴藏着无尽玄机。 “仙体加仙骨,果然非人智可揣……”秦文和心中暗叹。 正欲说点什么,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秦先生!”一名绿衣侍女匆匆踏入,恭敬行礼后低声道,“家主传讯,请您即刻前往天机阁议事。” 秦文和眉头一皱。 想来应该是询问一下最近世子的修炼进度,随即舒展开来。 “那我去去便回。” 秦家局势秦忘川也早已经摸透。 自己的父亲,也就是秦家家主在外征战,爷爷他老人家代掌家族。 所以最近忙了些。 望着老师匆匆离去,秦忘川随手从案几上摘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蟠桃咬下。 这桃子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纹路,是老祖特意命人送来的仙桃。 是真的仙桃。 一万年开花,一万年结果,一次结果一千二百颗。 下界之人若有缘,只是闻一闻果香,能活四百七十年。 吃一颗,增寿三万六千年。 虽然在秦忘川手里只是颗解渴的水果,但在下界人眼中,这就是长生不老的仙药。 他刚咬下一口,突然—— 【系统加载中...99.99%】 【叮!系统加载完成。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艰难,资源匮乏,备受冷落,寒门逆袭系统为您服务。】 秦忘川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先不说你个破系统加载要五年。 处境艰难?不说他刚吃下的那颗桃,仅是一颗桃核就能让上千界的圣地争个头破血流。 资源匮乏?他的忘川阁仓库里已经塞满了老祖等人送的礼物,称为藏宝阁也不为过。 备受冷落?就在昨天,老祖还亲自过来了一趟,生怕他在修炼上有什么闪失。 眼看秦忘川没有回话,系统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响: “你本出身修行寒门,却因母亲青楼贱籍,加上天生废体无法修炼,备受家族冷眼,资源被克扣,连最基本的修炼物资都难以获取...” “一开始你还庆幸自己搬出泥巷住进大家族中,后来才发现这里是更深的深渊。” “身为家族中最小的九庶子,不仅没见过父亲的样貌,还被兄弟姐妹们欺凌,乃至连仆从都敢当面克扣你的修炼资源。” “你真的甘心吗?看看周围——难道你不想让那些曾经轻视你的人,都跪在你脚下颤抖吗?只要完成各种逆袭任务,包宿主从寒门崛起,一举逆袭为无上世家。功法、神兵、美女通通唾手可得。”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秦忘川光听着就气抖冷,可问题是—— “系统,你说的压根就不是我。” “你找错人了。” 【系统自查中......检测无误。宿主秦忘川,修仙寒门中最幼庶子,因天生废体而饱受欺凌。】 “秦家大帝无数,还有天帝坐镇,你管这叫寒门?论地位已经站到整个修仙界天花板的天花板上了,这还要怎么逆袭,统治世界吗?” 秦忘川听着系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简直想笑。 天生废体?他的长生仙体可是连大帝都要眼红的绝世体质。 【系统自查中...检测无误。请宿主不要好高骛远,只有抛弃幻想才能踏出逆袭的第一步。】 【新手任务发布:身为寒门庶子,连侍女都敢欺辱宿主!请五日内教训侍女,使其跪地求饶!】 “不是,我这地方两百多个侍女,你说的是哪一个?” 垃圾系统,看来是绑错人了。 望着面板上的任务秦忘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不提系统那牛头不对马嘴的身世描述,自己堂堂秦家嫡系九公子,阁内两百多名侍女每天为了那几个贴身侍女的名额争相斗艳,抢着露面。 但凡敢多说一句都算她们有勇气的了。 怎么可能会被欺辱? 【自查中...任务无误。顺便一提本系统出错的概率,跟世界毁灭一样低。】 “嘴还挺硬。” 【检测到宿主的质疑,特发放新手大礼包:黄阶下品功法《引气诀》一部,下品灵石十枚,聚气丹一瓶。请宿主查收。】 秦忘川看着面前一堆“寒酸”的玩意彻底无语。 真就新手大礼包呗? 黄阶功法,听都没听过,他修的都是帝阶功法。 再加上还特意标注了黄阶(下品),搞得好像刚进新手村用的一样。 至于下品灵石就更搞笑了。 平时泡澡都用帝品灵髓液,这才是十方仙庭的硬通货。 聚气丹他倒是听老师秦文和说过,好像是下下界,也就是下千州用来淬体的。 在上千州喂狗都不吃的玩意,打发谁呢? 【请尽快完成任务,任务奖励:本源+5,模拟次数+1】 【目前宿主本源:250;换算:2.5倍。】 “你一个破系统给本源?”秦忘川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本源,顾名思义就是人之根本。 从本质上决定了一个人的潜力和修炼速度。 自己的长生仙体优点很明显。 自动修炼,突破没有任何瓶颈,未来必定成仙。 但缺点也很明显,修炼速度太慢,比一些绝大多数圣体都要慢。 本源越高,修炼速度越快,完美的弥补了体质的缺点。 只有大帝才能增长自己的本源,但现在这破系统竟然能直接给? 狗系统意外的有点东西呀! “那就试试?” 说干就干,当即朝远处一位侍女招手。 都不用秦忘川开口,她走过来后立马跪下,安静的等候吩咐。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 【本源+5,当前本源:2.55倍】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奇异力量,秦忘川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轻松了不少。 那种感觉,就像原本缺失的拼图终于归位,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完整。 很舒服。 第3章 氪命模拟,剩余寿命:999年 【当前本源:255;换算:2.55倍】 “加了五点,从2.5变成了2.55,这里的倍数指的是修炼倍数?” “就是不知道别人的修炼速度是几倍。”挥手屏退侍女后秦忘川坐在原地沉思。 2.55倍,这个数字绝不算逆天,一些有修炼加成的圣体可能远超这个数。 但别忘了,这只是个开始。 只要能增加,现在是两倍,未来就可能是五倍、十倍、一百倍! “系统,这个模拟次数是什么?” 重生前秦忘川倒是看过模拟小说,就是不知道这傻缺系统的模拟是不是他想的那个。 【一天一次,消耗模拟次数,以及一定的寿命来对宿主的未来进行模拟推演。】 【每次模拟后可从以下三项中选其一继承:】 1:寿命 2:功法感悟 3:本源 【注:身为废材的宿主现在最宝贵的莫过于寿命,氪命变强直至逆袭吧!(氪命有风险,请量力而行)】 有括号提醒,还挺贴心。 秦忘川扫了眼系统界面上需要消耗的寿命,下一刻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第一次模拟,消耗寿命:30年。】 【宿主剩余寿命:999年。】 虽然废材体质氪命没错,但这真把自己当废材了? 长生仙体怎么可能只有区区999年寿元? 哪怕饮他一滴血,都能让下界修士增寿千年。 当然,前提是能承受住的话。 很明显,这破系统最高只能显示三位数。 “寿命我用不着,本源挺不错,功法感悟如果是帝阶的话也挺好。” 秦忘川也没急着高兴。 这破系统处处透着诡异,说它垃圾吧,它能奖励本源。 说它厉害吧,明显是绑错人了还嘴硬。 “以我这体质,仙帝绝对是妥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摸到仙帝之上。” 事不宜迟,他当即选择开始模拟。 【模拟开始。】 【第0年】 你降生于十方仙庭秦家势力边缘的一座不起眼小镇,栖霞镇中。 你出生的那一夜,天象微动,镇中同时降生五名婴孩: ?铁匠家的双胞胎 ?粮铺掌柜的幼子 ?乞丐妇人的女儿 ?疯婆子的女儿(你) 【第1年】 你天生眼瞎。 接生婆替疯疯癫癫的母亲给你取名——叶见微。 【模拟暂停。】 秦忘川:“等会?!系统!这特么谁啊?” 【是宿主。】 ??? 沉默半晌,他指着光幕上的【叶见微】质问道:“你好好念念这三个字读什么。” 【系统无权查看模拟内容。】 秦忘川:“这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一个叫叶见微的人!” 她名字是三个字,我名字也是三个字,所以我=她。 合理! 系统,你果然有大病! 深吸一口气,他倒要看看这破系统到底荒谬到什么程度。 【模拟继续。】 【第2年】 你已经有了意识。虽目不能视,却对灵气异常敏感。 疯癫的母亲偶尔清醒时,会抱着你喃喃自语:“见微知著......见微知著......” 【第3年】 你在周围人的诉说下得知了母亲疯癫的原因: 她本是青楼卖艺不卖身的花魁,被叶家少爷欺骗感情后抛弃,自此疯疯癫癫一蹶不振。 【第4年】 今年中州皇朝新皇称帝。 你一边照顾疯癫的母亲,一边帮邻里干活补贴家用,幻想着多赚点钱换间不漏雨的房子。 【第5年】 你母亲上街想拦叶家的马车被撞。 母亲在一个雨夜咽了气。 她死前突然清醒,抓着你的手说: “见微......你一个人活不下去的,与其在世上受罪,不如跟我一起走。” 虽然想跟母亲一起走,但也不能放任暴尸荒野。 你试图卖身葬母,却因眼盲无人愿买。 心灰意冷之际,一个神秘人路过,给了你一卷残破玉简,淡淡道: “有些东西是施舍不来的,瞎子,学琴吧。” ——你得到一把破琴和《九霄琴帝经》残卷。 【第6年】 你开始修炼。 按帝经中的方法成功踏入一境:五极境。 【第7年】 栖霞镇遭妖兽袭击。 铁匠家的双胞胎被活吞。 粮铺掌柜的幼子被秦家修士救走。 乞丐妇人的女儿失踪。 你因为提前听到动静躲了起来,侥幸存活。 【第8年】 你循序渐进突破二境。 这时你发现你的听觉越发灵敏,甚至可以听到老鼠在洞里走过的声音。 【第9年】 栖霞镇重建时酒楼缺人。 见你会弹琴,将你招为小工,终于有了可以练琴的地方。 【第10年】 一日你在酒楼后院练习琴曲时,偶然听闻路过的修士闲聊: “听说了吗?秦家有两个吃了豹子胆的人——秦轩和曹向文,竟敢勾结外族,盗了秘宝后叛逃秦家。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你心中暗道一声大家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继续拨弄琴弦。 【模拟暂停】 “等等,叛逃秦家?”秦忘川看着这几行字开始思索: “第四年的时候中州皇朝新皇上位,那是前年,也就意味着,叶见微这个人跟我一样大,今年都是五岁。” “而叛逃发生在十岁。” “虽然推演的不是我的未来,但依旧可以靠着这个窥见未来的一角,从而知晓某些事情。” 说到这里秦忘川已经有了想法。 叛徒肯定是不能放过,但现在先不急。 【模拟继续】 【第15年】 你突破三境,灵台境,琴音可摄人心魄。 某日,一名醉酒修士看上你的美貌欲强娶,被拒绝后恼羞成怒,趁夜色想袭击。 你指尖一拨,琴音震碎其神魂。 【第16年】 随着琴艺日渐精进,你积攒了些许钱财。 原本瘦弱的身躯舒展开,显露出惊艳姿容。 被骚扰次数日渐增加。 你心中对男人越发的厌恶,同时想着是时候离开这城镇了。 【第18年】 你表面是个卖艺的瞎子。 但实则已突破四境·灵道境,杀伐之音凝如实质。 【第19年】 你潜入叶家,将身处妻妾群中的叶家大少击杀为母报仇。 同时你得知:栖霞镇叶家只是小旁支。 你遭到叶家旁支的联合追杀悬赏。 【第20年】 你离开栖霞镇,以“盲琴师”身份行走。 因无人相信瞎子能修炼,你得以隐藏身份。 【第30年】 你突破五境·灵海境,琴音可化剑气。 你开始一边躲避叶家追杀,一边游历各地寻找《九霄琴帝经》后续。 同年,你得知琴帝帝墓开启,决意前往。 【第55年】 你突破七境。 帝墓开启时,你首次见识十大帝族,其中最耀眼者被众星捧月。 你得知其来历:来自帝族秦家。 强如叶家在帝族眼中亦如村夫。 他名——秦忘川。 “这能遇到我?”秦忘川摸着下巴,可惜不知那时自己境界。 【第56年】 秦家神子秦忘川横扫帝墓,席卷所有机缘。 但你也收获颇丰——找到完整《九霄琴帝经》。 “神子?看来这几十年发生了不少事。” 【第80年】 你斩杀叶家分家家主,自以为恩怨了结。 更强者开始追杀你。 【第150年】 你冒险突破九境,一举斩杀所有追兵。 开始潜心修炼。 【第248年】 你突破十境,琴法大成。 为释放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寂寞,你创立“天音阁”广收弟子。 【第411年】 天音阁成一方势力。 你始终隐居幕后,世人只知阁主是神秘盲眼琴师。 【第1700年】 你突破十二境,试图以琴入道。 帝族开始注意到你。 ...... 【第8650年】 你突破二十二境,证帝。 琴音永镇天地,后世尊称——琴帝。 “能修成大帝,倒是难得。”秦忘川看着点点头,但模拟似乎还没结束。 【第51600年】 世人渐忘你的事迹。 但当你重现时,已跻身二十三境·天帝境。 成为史上首位无家族支撑的天帝。 【模拟结局】 最终成就:琴天帝(以琴证道,音镇诸天) 存活时间:未知 结局:你以琴入道,成为一代琴帝,超然物外,不问世事。 秦忘川看着这段记录,沉默良久。 “竟然是天帝……”他低声道,“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达到的,按老祖所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既然知道她未来会成天帝,那现在将其收入手中岂不无敌?” 第4章 又突破了,四境!十倍的修炼速度 这世上大帝众多,可即便是十大帝族加起来,也只凑得出三位天帝。 分别是秦家秦天帝,姬家姬天帝,李家李天帝。 三人共分天下,所以又被称为十首三天。 十个家族,三位天帝。 这种情况下要是家里再多一位天帝,可就不是平衡被打破那么简单。 而是整个修仙界都得姓秦! “战力怎么样都不嫌多。” “仅用五万年成天帝,没有家族扶持的情况下尚能如此,如果给足资源的话得多逆天简直不敢想。” 秦忘川眸光微敛,竟生出了一种她才是主角的错觉。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1000年寿命。 2:帝阶功法《九霄琴帝经》,及其领悟要点。 3:本源+810。 (奖励和模拟中的表现挂钩。) 寿命是最没用的,率先排除。 虽然帝阶功法很诱人,但这东西说实话,秦家不缺。 而且只要找到了叶见微,《九霄琴帝经》还不是他的。 虽说是残卷就是了。 “我选3。”秦忘川没有丝毫犹豫。 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并非只是简单的力量充盈。 秦忘川只觉得体内仙骨同时震颤,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混沌仙光自骨髓深处喷薄而出,在经脉中奔涌如天河倒灌——这远非先前5点本源带来的细微提升,而是本源质变引发的生命跃迁! “咔!” 仅是泄出的一丝长生本源就让案几上的仙桃突然裂开,果核破肉发芽。 整座忘川阁的灵气自发形成旋涡,疯狂涌入他幼小的身躯。 【当前本源:10.65倍】 “10.6倍,意味着无论是我的修炼速度还是参悟速度都是别人的十倍!完美弥补了长生仙体修炼速度慢的缺点。”秦忘川握了握拳,突然体内细微的破壳声响起。 他突破了! 四境,灵道境。 这可是模拟中叶见微十八岁才到的境界,而秦忘川五岁就到了! 足以看出本源的逆天程度。 这时。 殿外脚步声渐近,是秦文和回来了。 境界提升而带来的气息暴涨,自然引起了这位强者的注意。 秦忘川忽的抬首,未等秦文和开口便已主动迎上前去,说道: “老师,我要找一座城,见一个人,以及杀两条老狗!” 名为秦轩,意味着是秦家宗家或者旁支的人,对于这种叛徒称一句老狗都算抬举他了。 当然这种事并不是主要的,交给秦文和去干就行。 他是老师,也是半个护道者。 重点还是叶见微。 秦文和闻言脚步一顿,认真的看着仅高过自己膝盖的稚嫩少年,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 仅是片刻未见就突破了??? 同时他深知这位小世子虽年仅五岁,却因长生仙体之故心智远超同龄人。 此刻突然提出这般要求,必有深意。 “世子要寻何城?见何人?杀哪两条...老狗?”秦文和斟酌着用词,明显不想带坏小世子。 秦忘川回应道:“一座名为栖霞镇的小镇,其中有个盲女叶见微,她将会是未来的天帝。” “至于那两条老狗——” 孩童稚嫩的面容浮起与年龄不符的桀骜,“五年后串通他族,叛逃秦家的秦轩、曹向文。” “虽然是五年后的事,但恐怕早有勾结,用搜魂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眼前之人是秦家核心人员,根本没必要躲躲藏藏。 尽数告知便是。 “叛逃?!”秦文和瞳孔骤缩。 秦家自太古之初存在至今,因各种原因叛逃者不乏有之。 但他意外的并不是这里,而是世子竟能知晓未来? 还找到了一位天帝? 别说天帝了,就算是大帝这种存在出生时都伴随大因果,委以天机阁都不能完全预知...... “世子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秦文和蹲下身子捋了捋胡须问道。 至于借口,他早已想好。 “做梦。” “做梦?” “嗯!”秦忘川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都是梦里看到的,只看到了这些。” 这会他又单纯起来了。 秦文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有所怀疑,但更多的是相信。 没错,他信。 秦忘川出生自现在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睡觉,每次都能在睡梦中突破。 最关键的是,他可是史上第一位同时身负仙体和全身仙骨的存在。 梦中看到未来这种事情虽然离谱,但如果放在他身上的话倒也合理。 “嗯...”秦文和微微俯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小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那世子想要我怎么做?” “命人去找栖霞镇,找到后我亲自过去一趟。那两条老狗交给你。”说完秦忘川还竖起大拇指,一副很看好你的样子,俏皮至极。 时而单纯似孩童,时而复杂如妖孽。 “倒是不难,只是老夫有件事想问世子。” “嗯?” 他轻轻捋了捋胡须,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两条...老狗,老夫是以什么名义前去?” 见秦忘川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秦文和与他平视,耐心解释道: “若是五岁孩童的胡言乱道,老夫要去和您爷爷商量一番才能定夺。” “可若是世子之令,老夫则可以先斩后奏,只是万一杀错了人......” 秦忘川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秦家九位世子才是重中之重,其余的人说白了,杀了就杀了。 一个两个而已,会有些负面影响,但不多。 问题是在于用什么名义去杀。 如果以爷爷秦覆海的名义,无论杀了谁,是好是坏他一人挑之。 但若是以秦忘川的名义去杀,杀对了肯定是好的。 但若是杀错了,无疑会对他在族中的声望造成一定影响。 秦文和紧紧盯着秦忘川那张稚嫩的小脸,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 这是一个考验。 秦家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甚至动用了一千零八十块至尊骨和一百零八块仙骨,才造就出这位长生仙体的麒麟子。 至尊骨和仙骨之稀有无法复刻第二人。 他不仅是秦家的未来,更是整个帝族的希望。 而现在,年仅五岁的秦忘川,明确了目标后遇到质疑会怎么做呢—— 是就此退缩,让爷爷出手。 还是摆出世子的气魄,无论好坏一肩挑之。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拂过仙桃嫩芽的沙沙声。 秦忘川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然而这笑意尚未达眼底,便骤然凝固——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瞬间结满寒霜,周身散漫的气息为之一敛。 “老师。” 两个字落下,殿内檀香骤然消散。 秦文和的呼吸也随之一滞,好似他眼前的不是一个孩童。 而是一位桀骜的天骄。 “以世子之名——” “杀。” 一字落下,殿内骤然风起,云海翻涌。 那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秦文和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秦家麒麟子该有的气魄! 他很满意! “老夫...遵旨。” ———————————— 以秦家的手段很快就查到了位于势力边缘的栖霞镇,秦忘川立刻带人前往。 而秦文和则是命人打探秦轩和曹向文所在。 这是一对主仆。 前者是秦家宗家弟子,后者则是出自附属家族。 此时,秦轩正位于秦家一处浮岛之上和人切磋。 此处是专用于让族中弟子比武切磋的演武场。 直径数里的圆形浮岛通体由玄冥黑石打造,四周环绕着七座稍小的演武台,彼此间以虹桥相连。 浮岛边缘云气缭绕,隐约可见百余位秦家年轻子弟正在各个演武台上切磋斗法。 秦文和随执事长老踏入演武场,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他负手而立,下一刻声音裹挟着浑厚灵力震荡全场: “秦轩、曹向文何在?速来见我!” 第5章 九世子有令,诛杀叛贼! 开口的刹那,整个演武场为之一静。 正在切磋的秦家子弟齐齐停手,惊疑不定地望向声源处。 有人低声议论: “那位不是常年侍奉在老祖身边的秦文和长老吗?” “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之前远远的见过几次。” “发生什么事了?竟让这位大人物亲自来演武场寻人?” 议论声尚未停歇,秦文和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衣袍无风自动。那种无形的威压,让距离最近的几名弟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少爷,这...?”曹向文迟疑地看向自家少爷,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明显是心里有鬼。 秦轩也是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无妨,兴许是之前传闻的那件事——族中要选出十位道子,说不定是来赐下机缘的。” 不是自夸,他自信在族中年轻一辈中无论是实力天赋都排得上号。 整了整衣袍,大步朝秦文和走去。 演武场上,众弟子自觉让开一条通道。 秦轩步履从容,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傲然之气。 他行至秦文和面前,拱手一礼,朗声道:“弟子秦轩,见过长老。不知长老唤我二人前来,有何指教?” 曹向文紧随其后,恭敬行礼,却始终低着头,不敢与秦文和对视。 秦文和目光如渊,静静打量着眼前二人。 片刻后,他淡淡道:“你是秦轩?” 秦轩头更低了些:“正是。” 目光看向另一人,“你是曹向文?” “弟子曹向文...拜见长老。” 确认两人身份后,秦文和目光骤然一冷,周身气息如渊似狱,瞬间笼罩整个演武场。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九世子有令,诛杀叛族者秦轩、曹向文,以正族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九世子,岂不是那位长生仙体的麒麟子? 可他今年满打满算不是才五岁吗? 秦轩瞳孔骤缩,脸色大变:“叛族?!长老何出此言?弟子对秦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曹向文更是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秦文和并未多言,只是心念一动—— “噗呲!”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瞬间斩首。 秦轩的头颅高高飞起,眼中仍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可是秦家年轻一辈中的天骄,在同龄人中几乎难逢敌手。 然而,在秦文和这样的万年老怪物面前,他连鸡仔都算不上,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就被斩落头颅。 曹向文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颈断裂的刹那,鲜血喷涌而出,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无法洒落。 并且诡异的是——两人并未死去! 秦文和目光淡漠,指尖轻点,一缕法则之力落在他们身上,强行锁住他们的生机,使其进入一种将死未死的处境中。 “搜魂。”他轻哼一声,摆了摆手。 旁边的执事长老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准备施展搜魂之术。 “有禁制!”执事长老刚准备下手,突然惊呼一声,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秦轩和曹向文的身体中,竟然埋着专门防搜魂的禁制! ——果然有问题! 若是在别的家族可能还真拿这禁制没办法,强行破开的瞬间,被下禁制的人会立刻神魂湮灭。 可这是秦家。 执事长老冷哼一声,掌心一翻,一枚青树叶浮现。 这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秦家不死神树上的一片神叶! 神威浩荡,瞬间碾碎禁制。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施展搜魂之术,强行抽取两人的记忆。 秦轩和曹向文虽然被斩首,但意识仍然清醒,此刻被强行搜魂,痛苦得几乎崩溃。他们的神魂被一寸寸剥离,自诞生以来的记忆如画卷般展开,随后被留影石一一记录。 前面的记忆还算正常,秦轩自幼天赋卓绝,备受家族重视,而曹向文则是曹家旁支弟子,勤勉修炼,渴望出人头地。 然而,记忆推进到几年前—— 画面中,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在曹家祠堂,顺着曹家的关系找到了秦轩。 “以你目前的天赋,在秦家永远只能是绿叶的陪衬,而上不了最高处。”黑衣人阴冷的声音回荡在留影石中,“我们可以帮你,但......有代价。” 秦轩起初严词拒绝,但很快,在黑衣人的蛊惑下,他同意了对方的要求,得到了诸多提升资质的至宝。 围观的秦家弟子们一片哗然! “秦轩......竟然真的是叛徒?!” “我就说他天赋很怪!明明之前还只是中上,结果眨眼就超过了我,原来是勾结外族!” 更令人震惊的是曹向文的记忆—— 原来,曹家从一开始就是外族埋下的一颗钉子! 他们潜伏在秦家附属家族中,暗中收集情报,等待时机。 “曹家那么多年竟然只是假意归顺......实则全是他族的安排?!” “伪装的那么好,这群杂碎!” 结束搜魂后执事长老面色阴沉,眼中杀意暴涨。 曹家在附属家族中算是看上去忠心又能干的那几个了,没想到竟然是卧底。 说完,随即一脸钦佩的看向身边之人。 “多亏了大人。” “若不是今日揭穿,未来会怎样简直不敢想。” “不是我。”秦文和也没想到事情有那么严重,他冷冷扫视全场,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解和钦佩:“今天一切都是九世子的安排。” “叛徒是他发现的,诛杀令也是他下的。” “这下证据确凿,叛族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秦轩和曹向文的身躯和神魂瞬间崩碎,化作飞灰消散。 全场死寂! 所有弟子噤若寒蝉,心中震撼不已。 秦文和目光冰冷,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说完后顿了顿,补充了句:“九世子殿下可看着你们呢。” 这下压迫算是拉满了,听闻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心中对这位未曾蒙面的九世子更加敬畏和忌惮了几分。 五岁稚童,不仅身负仙体,未卜先知,其做法更是干脆! 命人过来,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说杀就杀了。 当秦文和带着留影石找到秦覆海之时,对方也是满脸的震惊。 “他当真说是梦中所知?” 秦覆海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琥珀色的茶汤顺着裂缝缓缓渗出,滴落在玄玉案几上。 这位执掌秦家数万载的绝世强者声音罕见地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留影石边缘,“我孙五岁稚童,极往知来,竟然还能找到一位......天帝?” “仙骨有这妙用?” 秦文和垂手而立,“世子确实说是梦中所知,眼下叛徒已经验证了其真实性。那叶见微此刻应当还在栖霞镇,按世子所言是个盲女,恐真是未来天帝。” 殿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秦覆海缓缓起身,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周身道韵如潮水般起伏,看得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就在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之时,整座大殿突然凝固—— 时间仿佛被抽离,连飘散的茶香都定格在半空。 “把留影石给老夫看看。”一道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第6章 未始即终的周家,正0位资源供给 秦覆海浑身剧震,手中茶盏“啪“地粉碎。 两人毫不犹豫地恭敬行礼:“拜见老祖!“ 虚空泛起涟漪,一位麻衣老者凭空浮现。 他鹤发童颜,一袭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大道诞生又湮灭。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左眼如浩瀚星河般深邃,右眼似初生朝阳般明亮,眸光开合间竟有阴阳二气流转。 秦家老祖,秦太一! 这位活过无尽岁月的天帝接过留影石,指尖轻轻一点。 刹那间,房间中浮现出巨幅光幕,秦轩二人被搜魂的记忆如长河般铺展。 “有意思。”老祖右眼中的万物初生之象突然凝固,那黑衣人虽准备了法宝隐匿身形,却不知在天帝眼中,这些手段如同孩童在雪地上拙劣的涂鸦。 左眼星河倒卷,右眼生机凝滞,两道目光竟穿透记忆映射现实。 相隔亿万星河开外,十大帝族之一周家祖地上空。 竟显化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道则之眼。 即便是强如帝族布下的护族大阵也在这道目光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洞穿。 “找到你了。” 还未等周家大帝反应,秦家老祖的声音仿佛从万古前传来,随后那黑衣人在内的无数周家弟子突然爆为了一团团血雾,就连残存的神魂也一寸寸剥离。 这就是天帝的手段! 即便同为十大帝族,即便家中大帝镇守。 但一日不出天帝,就一日还是蝼蚁。 要不是三位天帝之间有协定,这周家弹指可灭! 道则之眼缓缓合上。 目光回到秦家。 “是周家人,我已经给了点小教训,赔偿相关事宜处理好。” “敢在我秦家搞小动作,非得把他们家底掏空不可。” “竟然是周家?!”秦覆海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他们——” “秦家蛰伏太久,一些老鼠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老祖摆摆手,双眸突然看向某处开始掐指算了起来,同时道:“去彻查秦家内部,连同所有附属家族一起查个底朝天!有问题的皆斩不恕!” “我可不希望川儿受到丁点威胁,一丁点都不能有!” “世人只知他身负长生仙体,但恐怕这无视因果预知未来的能力才是最为恐怖的......” “哦?”秦太一手中法诀停下,这位百万年来始终古井无波的天帝,此刻脸上竟浮现出孩童般的兴奋:“那小子体内本源...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如今已经成长到了可怕的地步!” “天帝又算得了什么?我秦家,很快就要出一位仙了!仙帝!” “二十个护卫...不够!加派人手。” “九世子的资源从今往后排正0位。” 秦覆海闻言一怔,眉头微蹙,恭敬问道:“老祖,‘正0位’是......?” 秦家的资源分几个档位,正、中、下,三档。 每个档位分五阶。 最高的是正1,最低的是附属家族的仆从,下5。 世子们的资源一直都是平等的排正1位。 即:所有资源先让给世子们,之后再逐层下分。 可这正0位,倒是从未听说。 “是我方才刚想出的。”老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0位,族内所有资源——优先供给川儿一人。”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秦覆海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秦家所有天材地宝、秘境机缘、功法传承,都要先经秦忘川挑选,若有剩余才轮到其他人! 这待遇,已经超越了历代家主! “老祖,这......”秦覆海斟酌着用词,“其他世子那边......” “怎么?”秦太一左眼中的星河骤然崩裂,恐怖的威压让整座大殿都在震颤,“你觉得不妥?” 秦覆海连忙躬身,他嘴都快笑裂开了,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妥。 “只是担心其他世子心生不满,影响家族和睦。” “哼!”老祖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他们若展现出川儿一半的潜力,老夫也给他们正0位!” “你那些孙子孙女,疯癫的疯癫,藏拙的藏拙,就没几个正常的。” “也就大的那个还不错,身负荒古圣体,有天帝之姿,可惜啊......是个傻子。” 说着,他指尖凝聚出一枚古朴的符文,轻轻一弹。 符文没入虚空,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法旨,悬浮在秦家祖地上空。 “念九世子诛杀逆贼有功,奖神种一颗。自今日起——”老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秦家,“九世子秦忘川,享正0位资源供奉!任何人不得有异!” 十大帝族都有独特的传承之宝,这是他们和别的家族最本质的差异。 秦家的传承之宝——不死神树,一滴琼汁可令人长生,一片神叶可化帝器! 神种,也就是神树的种子。 种于庭中后院,可使附近都化为神地,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至宝。 秦覆海目光穿透层层阻碍看向空中的法旨,心中又喜又愁。 他明白,老祖这是要将秦家未来百万年的气运,全部押在秦忘川一人身上! ‘孙儿啊,你肩上担子大了......’ 法旨一出,整个秦家震动。 这可是天帝的法旨,只要是秦家人,无论是否在家中,无论在三千道州的哪个地方,都能看到。 秦家几位世子殿中,隐隐有声音传出。 “正0位,闻所未闻,老祖还真是喜欢闹腾。这世间,越利的剑越容易钝,只有纳剑藏拙才能安稳。” “九弟生辰快到了吧?很快又能赚一笔!” “啧啧,科学经费又要少了,不过也该去见一见九弟。” 与此同时。 秦家外,十方仙庭·赤龙渊。 血雾弥漫的深渊底部,一头赤红真龙的尸体横亘在岩浆之上,龙鳞破碎,龙血凝结成晶。 秦家五世子——秦清徵立于龙首前,白裙染血,手中剑上龙血未凝。 “真龙之心,可助九弟淬体。”她轻声自语,突然微微偏头,似在思索,“不知道九弟喜欢什么颜色...好麻烦,干脆多弄几个好了。” 指尖一划,龙躯裂开。 一颗跳动的赤红龙心被寒冰包裹,随后划开虚空收入其中。 只见虚空裂缝中已经有数颗同样被冰封的心脏,金色、红色、还有颗紫色。 突然—— “吼——!” 整座深渊震颤,太古龙皇自岩浆中苏醒,龙瞳锁定秦清徵,杀意滔天! “人族......找死!” 秦清徵眨了眨眼,手中伴生帝剑出鞘:“你......也要当礼物吗?” 这头秦家一片欣欣向荣,但另一头的周家可就惨了。 秦太一仅是一眼。 周家护族大阵如薄纸撕裂,祖地消失大半,十三座仙岛坠毁,藏经阁燃起道火,万年传承灰飞烟灭。 大帝之下,数十万周家子弟肉身炸裂,神魂被不死神树柳枝钉住寸寸剥离,哀嚎声不绝于耳。 当你的面杀你的人,到头来还得主动赔礼道歉。 这就是天帝。 天帝一怒,帝族亦如蝼蚁! 周家家主周玄冥跪地咳血,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差点抓狂! “我说过的,别去,别去招惹秦家!你们怎么就不听呢?!” 讲道理,没有谁能保证自己的家族绝对干净。 潜伏、被潜伏这种事在大家族中很常见,主要用于掌控他族动向。 可问题是,他们周家好不容易打进去的钉子,什么都没干就被拔了不说,还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周家发生的一切其余帝族自然知晓。 “周家已经废了,这一世的大世之争,他们连入场资格都没了。” “那位天帝亲自出手,越发证明了麒麟子的重要性。” “若是让那位麒麟子成长起来......” 世人只知秦家诞生了一位大道宠儿的麒麟子,却不知其逆天之处在哪。 尽管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但还是有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 然而此时,身处事件中心的秦忘川并不知道发生什么。 他已经快到栖霞镇。 第7章 我买了,捡漏未来天帝 栖霞镇位于秦家势力边缘,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镇中建筑多为青砖黑瓦,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商贩叫卖声传来,显得平凡而宁静。 秦忘川立于仙舟之上,远远的已经看到小镇的轮廓了。 原本他是不用来的,只需派人将叶见微带回即可。 但另一方面,他也好奇那神秘人的身份。 “殿下,我们这次没有打招呼就跑出来,会不会?”身后护卫迟疑了一会后说道。 “招呼?”秦忘川摇头,“不是早就打了吗。” 一众护卫对视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长老他们不允许,我们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瞬间,众人恍然。 也是。 以秦家的手段,若真不许出门,早被拦下了。 要知道其余世子十岁之前是不能出秦家的,这就是老祖对秦忘川溺爱的地方了。 不会想着限制他,只会想着多增派护卫。 秦忘川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悬着秦家嫡系独有的玉佩,周身缭绕的混沌仙光已被刻意收敛,但那双如星海般深邃的眸子仍透着一股超然气质。 身后,二十名秦家护卫肃立,每一位都是一等一的强者,气息内敛如渊。 有这些人在。 别说是一个边陲小镇,就算是在上流家族里也够横着走了。 “世子,到了。”一名护卫上前恭敬道。 秦忘川微微颔首,他立于云端,俯瞰脚下这座小镇。 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在哪?” 早在他来之前,秦家强者就已经将整个小镇暗中封锁。 只是秦忘川怕扰乱未来,所以才没有让他们轻举妄动。 “就在下面。” 飞舟盘旋于空中,其余护卫化作流光隐入虚空。 秦忘川只留两人贴身随行,带着他们踏入栖霞镇。 街道上,行人纷纷侧目。 一个五岁孩童走在街上,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他衣着华贵,气质非凡。 再加上身后的两位护卫神情冰冷严肃,气势如虹,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仆从。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好俊啊,外地来的吗?” “嘘,别多管闲事,看那衣着,恐怕是世家子弟……” 虽然上千州被称为上上界,十方仙庭更是无数修士遥不可及的梦,可这里依旧有修为低下的人存在。 他们是这方世界的土著。 虽然天赋要比一些上千州的人都要好上不少。 但因修炼资源都被十大帝族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缘故,翻不起什么浪花。 镇中十字路口。 潮湿的青石板上散落着几枚沾泥的铜钱,叶见微跪坐在草席边缘,指尖正摸索着刚才好心人丢下的一枚灵石。 她看不见,但听得见。 耳边尽是路人的窃窃私语,带着讥讽、怜悯,甚至还有几分轻蔑的调笑。 “这瞎子还卖身葬母?谁要啊?” “听说她娘之前是醉仙楼的花魁,可惜后来疯了,死了也好,省得拖累。” “胚子不错,要不是叶少早就放话出来,买回去暖床也不错。” “就是,叶家大少早说了,谁敢给这疯子收尸就干谁。” 议论声像毒蛇般钻入耳朵。 叶见微抿紧苍白的唇,摸索着将草席边缘又掖了掖——青灰色的指节从缝隙间刺出,甲缝里凝着干涸的胭脂,像未说完的遗言。 这是她最后为母亲描摹的红妆。 从母亲咽气的那一刻起,叶见微就知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一个人可以信任。 直至现在她还记得母亲垂死时发生的一切。 一双冰冷的大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肩膀,用力都没能挣脱,带着泣声的悲鸣在耳边响起:“见微......你一个人活不下去的,与其在世上受罪,不如跟我一起走。” 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好似噩梦,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她本想跟母亲一起走,可终究还是不忍心让母亲暴尸街头。 “娘...再等等...”叶见微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马上就去见你......” 低语戛然而止。 “快!就在前面!” “妈的,那小杂种还真敢替疯子收尸?” “上次是大哥开口放她一马,这次我废了她!” 赤焰驹的铁蹄踏碎青石板,火星四溅。 街道两侧的商贩慌忙收摊,行人如潮水般退散,几个孩童被撞倒在地,却无人敢出声——叶家三少出行,向来如此跋扈。 叶家! 叶见微浑身一颤,她听见熟悉的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瘦小的身躯本能地扑向草席,双手胡乱地扒拉着,想要把母亲卷起来带走。 可她太小了,小到连母亲的衣角都拽不动。 仅是片刻,赤焰驹喷吐的火星就已燃至身前。 数十名叶家修士气势汹汹地下了马,为首的是一名锦衣男子,面容阴鸷,腰间佩剑寒光凛冽。 来人名叶礼,也叶家三少爷。 虽名字带着个礼字,但平日没少帮他大哥做欺男霸女的勾当。 叶礼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叶见微,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说了不许给她收尸,看来你是没把我叶家放在眼里啊!” 说完眼神一转,看到了旁边写着「卖身葬母」的木牌。 叶礼狞笑着抬脚碾碎木牌,马鞭粗暴地挑起叶见微的下巴:“呦呦呦,还学别人卖身葬母呢?就你这副干瘪身子,倒贴都没人愿意...”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童音突然穿透喧嚣: “我买了。” 叶见微空洞的眸子猛地收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听到这句话一瞬间。 周围原本嘈杂的街市竟在此刻诡异地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凝固了。 就好似...... 一道光突然照下。 第8章 谁会在意被踩死在鞋底的蝼蚁呢 “哪个不长眼的?” “没看到叶家办事吗,不想死就滚远点!” 叶礼头也不回地厉喝,右掌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罡风向后甩去。 四境修为全力爆发,掌缘甚至泛起血色煞气——这是叶家秘传的“摧心掌”,曾将一名同境修士当场震碎心脉。 然而—— 啪! 叶礼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听到自己骨骼从指尖开始节节爆裂的脆响。 爆裂声未停,如同鞭炮般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整条右臂的血肉及骨骼在瞬息间被某种恐怖力量碾成粉末。 叶礼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只布满玄铁鳞甲的手掌已经扼住他的喉咙,将他二百斤的身躯像提鸡崽般拎起。 双腿下意识地在空中蹬踹,左手疯狂撕扯着那只铁钳般的手掌。 可往日足以开碑裂石的手掌,此刻却如挠痒痒般,连对方鳞甲上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叶家修士们见此刚想出手相助,整片天地骤然一沉。 “轰——” 无形的威压如天倾般砸落,长街青石板瞬间炸起无数碎石。 叶家众人,连同周围观看的修士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 膝盖爆开的血雾,脸皮在石板上磨出血痕。 整个坊市鸦雀无声,只剩关节碎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大、大人饶命!”叶礼察觉不对开始求饶,脸被掐得面色紫胀,却仍拼命挤出求饶声,“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刚才桀骜的模样,只有恐惧与狼狈。 求饶声落下,但眼前护卫面色依旧如冰。 只是视线扫过秦忘川—— 五岁的孩童正望向别处,连道余光都没投来。 见如此,护卫当即五指收拢。 “咔嚓!” 叶礼的脖颈硬生生被捏碎,在痛苦中死去。 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在漫天威压下竟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化作漫天血珠。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内心还在想:这是针对我的暗杀?还是一次针对叶家的袭击? 但下一秒,叶礼涣散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模糊的视野中,一个五岁孩童正漠然地站在那小瞎子面前,另一名玄甲护卫正恭敬站在其身后。 ‘原来...如此...’ 他这时才明白——这个随手碾碎自己的绝世强者,不过是这小少爷的一名随从。 不是什么仇杀,也不是什么袭击。 只是强者路过时,不小心踩死了只叫嚣的蚂蚁罢了。 “你...你们究竟是谁?!”跪在地上的叶家护卫声音发颤,拼命抵抗的同时大喊,“我叶家可是有准圣老祖坐镇!” 准圣,在上千州勉强能称得上大能。 更进一步成圣之后就能开辟圣地,广纳仙徒。 本以为搬出能多多少少威慑一番,但他似乎忘了—— 这里是十方仙庭。 光是面前这两名看似普通的护卫,以及背后众多暗卫皆是二十一境:准帝境。 要不是大帝法身行动不便。 那出门护卫秦忘川的就不是二十一境,而是二十二境,大帝境! 不是准圣太弱,而是秦家太强! 秦忘川面色淡然,终于开口:“一个不留。” 或许是声线尚且稚嫩,又或许是本性就如此。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可在敌人听来却宛如地狱之音。 “准圣老祖?”得令后的护卫闻言,转头看向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缓缓抬起手,指尖就轻描淡写地一弹—— “噗!” 那说话的叶家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直接炸裂开来,剩下的身体如烂泥般瘫在血泊里。 “区区准圣,连给我家世子提鞋的机会都没有!”另一名护卫冷笑,“便是圣人,大圣来了,也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说罢,意念一动。 叶家十几名护卫突然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般倒下。 看似肉体无碍,但瞬息间神魂俱灭,连转世重活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是为了顾及世子殿下,这些人连全尸都不会有,而是直接化为一团团血雾。 坊市中趴在地上的人见到这一幕浑身颤抖,急忙将头紧贴地面开始祈祷。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不同次元的碾压! “接下来就是......”秦忘川说着目光落到了还跪在地上的女孩身上。 叶见微虽看不见,却能听到骨骼断裂的脆响,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她死死咬住下唇,耳畔那句“我买了”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怕是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就像那些饿极了的夜晚总会听见娘亲的呼唤。 她希望不是幻听。 因为这样就能有钱埋葬母亲了。 从小聪慧的叶见微,又怎会不知晓眼前这几个人或许与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她没得选。 “请、请买下我吧!”几乎是下意识的,叶见微猛地向前跪下,“只需要五百灵石就行!五年...不,十年也行!我很能干的!” 发颤的嗓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像即将溺亡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秦忘川无声地立在草席前,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草席边缘。 他看着这个未来会成为琴天帝的盲女像乞丐般跪在地上。 旁边的草席下露出半截手指——那是她母亲最后的归宿。 当叶见微的额头贴在地面之时,忽然嗅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不带丝毫脂粉味,干净得如同山涧新雪,却又莫名让她常年冰冷的四肢泛起久违的暖意。 她很喜欢这味道。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袋子落地时发出的沉闷响声—— 秦忘川手一抬,身后两名护卫会意扔下一袋袋灵晶。 “这些是比灵石高级数倍的灵晶,买你一辈子。”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如清泉雨露。 同时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叶见微指尖微颤,触到那沉甸甸的灵晶袋时,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公、公子......”她嗓音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我......我不值这么多。” 她曾听过灵晶,那是连叶家家主都垂涎的东西。 若换作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欣喜若狂。 可她只觉得惶恐—— 一个连母亲尸骨都无力安葬的瞎子,凭什么配得上这样的厚待? 沾着泥渍的指尖将灵晶袋轻轻推回,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不要灵晶。只要......只要公子帮我葬了母亲,往后一天给一顿饭,我的命......就是您的。” 第9章 会见神秘人 青石板上雨渍未干,倒映着少年玄色锦袍衣角。 秦忘川垂眸看着这个未来会成为琴天帝的盲女,此刻却像只淋湿的雏鸟,连接受馈赠都战战兢兢。 他忽然笑了。 这份品德,怪不得日后能成天帝。 “我的名字:秦忘川。”他弯腰拾起被推回的那些灵晶袋,连同一枚温润的玉佩强硬塞进她掌心,“跟我走吧。” “你的命此后归我,也只为我而活。” 玉佩触手生温,正面刻着“秦”字,背面是“九”。 叶见微摩挲着纹路,恍惚间竟觉得这玉上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融化了那个雨夜留下的冰。 “秦......忘川?”她喃喃重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血里。 秦忘川没有回应叶见微的轻喃,转头对身旁护卫淡淡道:“收拾下尸体,去准备副棺材。” “还有,回去后进我藏宝阁一人选样东西。” 话毕,两名护卫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之色。 “谢公子!” 隐匿在暗处的护卫们暗自咬牙,眼中闪过不甘的艳羡。 灵晶只是一种修炼资源,家族每月都会发放。 但世子藏宝阁中的那些可都是独一无二的至宝啊! 他用不上的东西,随便扔出几件就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就算是此刻,灵晶袋微敞的缝隙间泄出一缕霞光,都让周围修士齐齐呼吸一滞。 他们眼神中流露出了明显的震惊和贪婪,要不是刚才发生的一幕太过骇人,恐怕早就一拥而上。 叶见微此刻还跪在地上愣神,眼眶微热。 母亲不用暴尸荒野,这比什么都好。 秦忘川静立在原地片刻,目光投向四周。 ‘按照模拟中的轨迹,那个赠予《九霄琴帝经》的神秘人应该快到了。’ 将叶见微扶起,秦忘川嘴里道: “稍微等会吧。” “接下来我要等一人,灭一族。” 犹豫片刻,叶见微忽然攥紧衣角,声音发颤: “公子...我们还是先走吧,你杀了叶家的人,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九”字,声音越来越低:“我母亲之前惹了他们被撞死,甚至还说不许给她收尸,也不许有人插手,不然......” 叶见微看不见,更不知道眼前是如何一副炼狱。 如果知道,她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秦忘川点点头,感叹道:“小家族挺神气。” “不!不是小家族,叶家...很厉害的。” 叶见微的肩膀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好多人都死了,所以我们也...” 矗立的两个护卫听到这里差点笑出了声。 一个边陲小镇的家族,就算来十个,百个,万个,也不过随手镇压。 更别说这还是在秦家范围内。 “放心,会没事的。” 秦忘川打断了她,突然抬头望向长街尽头—— 青石板上雨雾氤氲,一位蓑衣人踏着稳健的步伐走来。 这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剑眉星目,背后有面算命人的旗子,腰间挂着竹筒,里面有铜板跳动。 “小女娃...”他走到叶见微面前掀开斗笠正要开口,突然瞳孔骤缩——卦象中原本应该只有一个人的地方,此时竟多了个五岁的孩童! 那孩子一袭玄衣,正用与其年龄不符的深邃目光注视着自己。 蓑衣人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掐诀,可这一算竟然没能算出任何东西。 天机混沌,命格全无。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活人,而是截断天机长河的一柄利剑! “怪哉...”他古铜色的脸庞浮现震惊之色,行走三千州数千载,从未遇到过这般完全无法推算的命格。 “罢了。” “两位小娃,我这有一修行功法,念你二人与我有缘,谁要?” 算命人目光在两人中游荡,他只负责把功法送出去,至于给谁,并不重要。 他心中暗自笃定:‘肯定会是这少年要。’ 少年看起来更成熟,盲女目不能视,自然不知此物珍贵。 只是下一秒,他猜错了。 “给她吧。”秦忘川淡淡开口。 “哦?”算命人来了兴致,举起手中玉简,“你可知我手里这功法为何?” “不知。” “那为何不要。” “给她更合适。” “若我告诉你这是一件足以改变命运的至宝呢?” “那也给她。” 那也给她。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把火,烧得叶见微心口发烫。 她出身卑微。正因为卑微,所以才见了太多的黑暗,能让这人如此郑重的功法,必定是稀世珍宝。 可他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让给了她。 ——为什么? 是因为她太弱了吗?还是因为他觉得她可怜?又或者……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这所谓的“至宝”? 可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这样的。 她见过太多人为了一点灵石,一些吃食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亲人相残、兄弟反目。 可现在...... 叶见微攥紧了算命人递过来的玉简,指节微微发白,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对她。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真的愿意把好东西给她。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连忙低下头,生怕被他看见自己失态。 而实际上,秦忘川说这些的目的很单纯。 她人都是我的了,给谁不一样? 只是这些算命人并不知晓,他轻笑一声后上前,打算仔细打量这位不一样的少年。 但两名护卫又怎会放任他靠近呢。 算命人指尖轻捻,目光微动,虽算不透秦忘川的命数,但两个护卫的来历却在他指间流转的卦象中清晰浮现。 他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低语了一句: “原来是秦家人。” 语气平淡,却隐有一丝意味深长。 “我还欠你家老祖一个人情,这样。我这有本六字剑诀,赠你了。” “少年,学剑吧。” 算命人好似透过秦忘川看到了什么,开口高声吟诵,整个路口都回荡着他那逍遥肆意的声音。 “剑者——” “一剑横天星斗寒,孤锋曾照万古愁。任他天骄竞风流,我自岿然——云上头!” 第10章 叶家尽灭,尘缘已断 秦忘川接过剑诀,低头看去—— 没有鎏金玉帛的装帧,没有玄奥晦涩的题名,泛黄的封皮上,唯有一个墨迹淋漓的“剑”字。 笔锋如剑,力透纸背。 只一眼,便有森然剑气扑面而来,刺得他双目微痛。 要知道秦忘川可是全身仙骨,便是帝阶功法也尽可从容翻阅。 但此刻掌中这卷剑诀,仅是封皮上的一个字便刺得他双目如灼。 ‘超越帝阶功法......’ ‘难道是来自天帝?’ 眼前之人是一位天帝! 反应过来后秦忘川猛的抬头,却发现算命人早就消失不见。 “少爷...!”两名护卫顿时察觉到不妙自觉的站在秦忘川前面,警惕的望向四周,妄图寻找算命人的踪迹。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就是个气息平平的算命人,等他突然消失后才察觉到不对。 “放松点,那位可是天帝,要真想动手我们早死了。”秦忘川轻叹一声,也没有怪他们。 护卫大惊:“天帝??” 别说他们了,即便是秦忘川也没想到模拟中帮叶见微的那个会是个天帝。 “传闻那天剑李家的李天帝,游历三千道州,修的是因果大道,结的是万世善缘——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也怪不得他会选择投资叶见微,原来是知道了她注定成帝。 说到这里秦忘川一顿,想起了自己的体质。 三大天帝中只有秦家老祖在家,其余二位皆是游历天下,寻找突破之法。 也多亏没有天帝插手,秦家的劫天计划才一路顺利。 不然,别的家族能眼睁睁的放你凑齐那么多至尊骨和仙骨? 真当他们心善啊。 几人交谈之际。 叶见微捧着玉简的手指微微发颤——她虽看不见,却也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了方才那算命人地位非凡,给出的东西肯定也是极好的。 “公子...”她突然寻声跪向秦忘川,双手将玉简高高捧起,“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而且给我也浪费了,又看不见......” 玉简在她掌心泛着微光,映得指节苍白如雪。 街边积水倒映着紧绷的侧脸,睫毛颤颤煽动。 活像一只落在泥潭的丑小鸭。 秦忘川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发丝:“哪那么多你的我的?”指尖带起一缕混沌仙光,悄然滋养着她干枯的发梢,“你人都是我的了,在意这些干嘛?” “回去后我也会学的,到时候教你。”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叶见微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 她低头将玉简贴在心口,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喉间溢出小兽般的呜咽。 “是...” 五年来第一次,有人把她当作“所有物”来珍视——这比施舍、怜悯来的更让人安心。 不多时,棺材也准备就绪。 护卫开始搬运尸体,叶见微也上去帮忙,拉着自家母亲的手,声称最后陪她一段路,随后轻声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 她以为秦忘川听不到,实则听的一清二楚。 “母亲,不能陪你了,我要活下去...” 秦忘川微微点头,心想:‘这就对了叶见微,活下去吧。’ ‘作为秦家未来的天帝,作为我的助力活下去。’ 只要她成长起来,再加上自己。 秦家可称当世第一家族! “回飞舟。” 一行人很快回到悬浮在栖霞镇上空的仙舟。 这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舟身刻满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叶见微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和周围骤然浓郁的灵气,以及......周围这些人的强大。 那是连呼吸都刺痛的感觉。 叶家自然不能放过,只是根本无需去寻找。 秦忘川坐在飞舟甲板之上,指尖轻叩扶手头也不回的问道: “叶家在哪?” 护卫躬身抱拳,沉声答道:“回世子,下方青瓦连片处便是。” “叶家宅院共有修士五百二十七人,最强气息在宅院中央。” “都已锁定。” 神识一扫,别说叶家了,就是整个小镇都呈现在眼中。 “嗯。”秦忘川淡淡应了声,转头将目光投向飞舟之下。 栖霞镇的轮廓在云层下若隐若现,而叶家那占数里的巨大宅院尤为亮眼。 朱门高墙内亭台楼阁鳞次栉比,中央大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俗艳的金光。此刻数道气息聚集在院落中央——似乎是发现了自家三少爷凄惨的死状,家主、长老、连同几位继承人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可那又怎样呢? “灭了吧。” 轻描淡写的三字落下,整座栖霞镇上空骤然阴云密布。 酒肆掌柜老周正擦拭着柜台,突然感觉柜台上的酒碗微微震颤。 他疑惑抬头,却见窗外飞鸟惊起,整条长街的青石板竟在无声无息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这是......?”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威压从天而降。 刹那间,整条长街的空气仿佛凝固。 老周手中的酒碗突然炸裂,瓷片却在坠地前诡异地悬停半空。 喝酒的客人,连同街上所有修士面色骤变,体内灵力如陷泥沼,膝盖不受控制地砸向青石板——青石板上顿时绽开蛛网般的裂纹。 这不是威压,而是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就像蝼蚁突然被抛进深海,连挣扎都成为奢望。 “发、发生什么了?!”有人艰难抬眼,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天穹之上,一只覆压百里的灵气巨掌正在凝聚。 那掌纹清晰如沟壑,仅仅是凝视就让人双目刺痛,神魂战栗。 片刻之后,巨掌朝着叶家方向落下。 叶家众人,包括那个准圣都如蝼蚁般被无形威压碾进土里,脸贴着地,四肢扭曲,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甚至一些修为底下的人威压只刚一形成就被碾为了血雾。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没有轰鸣,没有惨叫。 巨掌和威压散去,原本叶家巨大宅院只剩下深达百丈的琉璃化巨坑。 叶家,连带半个栖霞镇,就这样被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叶家...灭了?”跪伏在地的老周呆愣愣的望着这一幕呢喃自语。 如此大的一个家族,竟在眨眼间灰飞烟灭! 震撼、恐惧瞬间萦绕在所有人头顶。 ‘仅是准帝就能动用法则,若是大帝动起真格来会是怎样的画面?’ 秦忘川望着消失的叶家脑中思绪万千,混沌仙光在他周身流转,将恐怖的威压隔绝在外。 他回头看叶见微小脸苍白,却一直强撑硬是没出声。 抬手一道气息覆盖而去,声音平静得完全不像孩童: “叶家尽灭。” “尘缘已断。” “将你母亲找个好地方葬了,从今日起,你一心跟在我身边修炼即可。” 叶见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竟然...是为了我?’ 母亲掐进她肩膀的指甲,雨夜渗进草席的血腥味,那些纠缠她五年的噩梦——竟被少年一句话轻易拂去。 ‘原来,这就是被庇护的感觉’ 清冽的雪松香萦绕鼻尖,叶见微垂眸轻应:“是。” 这一声几不可闻,却像命锁扣合的声响。 ‘我的命,归你了’ 仙舟很快抵达秦家祖地。 当飞舟降落在仙舟台时,早已等候多时的秦文和以及一众下人快步上前。 他先是深深的看了眼秦忘川身后邋遢的叶见微后上前恭敬道: “世子,老祖有请。” 秦忘川点点头,倒也没急着动身,而是转头对身后护卫道:“先去将她母亲厚葬。” 护卫恭敬领命:“是,世子。” 这位最小的世子一言一行不怒自威,随行护卫无不心生敬畏。 说完,他看向叶见微:“你也跟着去吧,送母亲最后一程。” 叶见微身子微颤,低声道:“谢公子。” 见她衣衫褴褛,发丝枯黄,秦忘川又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带她去梳洗更衣,换身干净的衣裳。” “奴婢明白。”侍女欠身应道。 吩咐完后跟随老师前往太祖殿。 当秦忘川踏入殿内时,秦太一才缓缓睁眼,目光如渊似海。 “川儿,过来。” 秦忘川走上前,恭敬行礼:“老祖。” 秦太一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的本源是怎么回事?” 第11章 大帝是常人的终点,却只是我的起点,一言大道显化 本源可以说自一个人出生便已经固定 达到大帝超脱后倒是有些办法能增长少许,但像他这样本源暴涨一大截还从未出现过。 若是别人也懒得管,可他秦忘川。 秦太一不得不慎重。 秦忘川眨了眨眼,小脸一歪,露出卖萌的笑容。 “回老祖,孙儿也不清楚。”他声音清朗,混沌仙光在周身流转,“只是突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修炼速度便快了许多。” 该装傻时就装傻。 秦太一枯瘦的手指轻叩扶手,殿内顿时泛起涟漪般的道韵。这位活过百万年的天帝突然笑了:“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他右眼中的万物初生之象突然加速流转,左眼星河却骤然凝固:“你可知,寻常修士的本源达到上限后终生难有寸进?便是大帝强者,耗尽千年光阴也未必能增长一丝本源。” 殿内檀香突然凝成实质,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株不死神树的虚影。秦太一指尖轻点,神树绽放出璀璨光芒:“而你——” 神树虚影突然剧烈震颤,竟在秦忘川周身投影出十道混沌光环。 每一道光环都蕴含着令天地战栗的气息,第十道更是隐约有超脱此界的韵味。 “十日之间,本源暴涨数倍有余,好似完全没有上限。”秦太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等神迹,便是老夫当年证道天帝时也未曾见过。” 秦忘川心头微动。 他早知系统奖励的本源非同寻常,却不想连天帝都为之震动。 正欲开口,忽见老祖袖中飞出一枚青铜罗盘。 罗盘悬于半空,表面铭刻着三千道州的虚影。 秦太一伸手,一滴泛着金光的帝血落在罗盘中央:“真不知道也好,就让老夫看看,究竟是何等存在在助你。” “轰——” 罗盘疯狂旋转,整个秦家祖地的灵气瞬间被抽空。 片刻之后,罗盘停转。 “怪哉。”这位天帝手握罗盘站起身来:“连天机罗盘都算不透的因果...川儿,你身上有大秘。” 可不是大秘吗,一个傻缺系统。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老祖忽然俯身,枯瘦的手掌按在秦忘川肩头:“不必告诉老夫详情。这等神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忘川怔了怔。他没想到老祖会是这般反应—— 没有追问,没有探查,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庇护。 “孙儿明白。”他郑重点头,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这就是家族吗?即便面对超越认知的奇迹,第一反应仍是保护而非觊觎。 秦太一满意地捋须,突然话锋一转:“跟老夫讲讲你带回那盲女吧。” “她叫叶见微。”秦忘川眼睛一亮,“孙儿在梦中预见,此女将来必成天帝!” “哦?”老祖左眼中的星河突然倒卷,“让老夫看看。” 无形的神识扫过整个秦家,瞬间锁定后山正埋葬母亲的叶见微。 片刻后,秦太一眉头微皱:“根骨平平,双目失明...嗯?这是...” 他右眼中的生机突然暴涨:“原来如此!天生道心,七窍虽损其一,却暗合''大道有缺''之数。好一块璞玉!” “也怪不得李老头子会助她一把。” “只是他恐怕也没算到,最后竟是为你做了嫁衣。” 身为天帝,自然是也算到了叶见微身上沾染的李家因果。 仅是一个掐指就算出了前因后果,以及秦忘川得到剑诀之事。 秦太一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可知李家老头为何赠你剑诀?” “他说是欠您一个人情。”秦忘川回答道。 老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欠个屁!” “那老东西最是精明,定是看出你身负的因果比他当年还要惊人!这是提前结个善缘呢!” 笑声渐止,秦太一突然正色道:“川儿,我秦家和李家都是剑术名家出身,但你可知天剑之名为何落在李家?” “不知。” “一方面是因为李家剑冢的那柄天外神剑。” “另一方面就是剑诀!不...应该称为剑印。” 他转身望向殿外云海,声音忽然缥缈:“古时李家出了位大能,悟出六杀剑印创立帝族,之后无数后代完善之下才有了如今的李家的七杀剑印,威力着实恐怖。” “你好生修炼,说不定可以悟出他李家的宝贝剑印。” 那么厉害? 秦忘川拿出剑诀,能让老祖说出威力恐怖这四个字,足以看出剑印的恐怖之处。 想了想,将剑诀递了过去:“那抄录几份置于藏经阁,供人研学。” 反正李前辈也没说只能给自己用。 “哦?”秦太一脸上浮现一抹惊讶,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诀,眼中星河流转,似在推演什么。 “你要将这东西分出去?” 秦忘川眨了眨眼,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不行吗?” 老祖摇头失笑:“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川儿……”他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机缘之所以为机缘,便是因为‘独一份’。若只有你有,那你便是独一无二的天骄;可若分出去,人人皆有,那你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他指尖轻点玉简,语气意味深长:“天帝所创的功法,对常人来说的确是至宝,可若人人皆修,你如何保证自己仍能凌驾于众人之上?” 秦忘川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嗤笑,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桀骜。 “老祖多虑了。”他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剑诀再强,也不过是他人之道。于我而言,它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眸光微敛,稚嫩的小手轻轻按在心口,周身仙骨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同一种功法,不同的人修炼,效果亦是天差地别。” “我身负长生仙体,本源远超常人,更有仙骨加持。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谈什么未来证道仙帝?” “大帝是常人的终点,却不是我的。天帝也只能算起点,我的目标是仙帝,乃至仙帝之上!” 仙骨仙体加系统,如果不能到达那个境界的话只能说明自己太菜! 话音刚落,秦家祖地上空骤然风云变色! 虽然秦忘川不知道,但他秦太一却是看的清楚。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被混沌笼罩,无尽劫云翻涌汇聚,化作一道横贯三千道州的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隐约有仙光垂落,似有大道之音回荡,仿佛天地都在为这番狂言震颤! ——这已非天赋异禀所能解释,而是大道垂怜的象征。 十方仙庭·云海。 正在云海垂钓的李天帝手中鱼竿突然崩断。 他蓦然抬头,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秦家方向。 “这是...?!” 向来逍遥肆意的面容罕见地凝重起来,指尖掐诀推演,却只看到一片混沌。 “供人研学?有意思。”他忽然轻笑,袖中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发出清越龙吟,“李家这代无望,就让你来助我悟出第八印。” 上千州·九重天阙 高山云中的姬天帝猛然睁眼,周身空间瞬间冻结。 “仙帝之上?!” 他望向天穹之上秦家位置,声音沙哑如金铁交鸣:“黄金时代终结后,竟还有人敢妄言...到底是小儿无畏啊...” 秦太一震惊过后,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满是欣慰。 “好!好一个仙帝,好一个‘同一种功法,不同人修炼’!”他抚掌赞叹,“川儿,你这份心性,倒比老夫当年还要狂上三分!” “大世将启,我秦家...当为这诸天万界第一族!” 笑声渐止,老祖目光深邃,缓缓道:“既如此——也不能让你白白付出。” 他话音一转,掌中凝聚一块鎏金令牌,正面刻着“太一“二字。 “从今日起,你可随时去拜见不死神树,那可是真正的大机缘。” 秦忘川眸光微亮,拱手一礼:“多谢老祖。” 秦太一摆摆手,眼中带着几分深意:“去吧,我倒要看看,你和你带回的小侍女,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叶见微已经葬完母亲跟着侍卫返回。 只不过中途被人拦住了去路。 “听说九弟捡了只小野猫回来?” 一道娇脆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秦昭儿提着裙摆款款走近,九岁少女已初显窈窕之姿。 她指尖绕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绯色罗裙上绣着的金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我们秦家什么时候连阿猫阿狗都能进了?”少女歪着头,发间珠钗轻晃,杏眼里盛满天真的恶意。忽又掩唇轻笑:“啊,说错了,连猫狗都算不上呢~” 第12章 八世子秦昭儿,狠狠的拷打雌小鬼 婢女立刻上前半步将叶见微护在身后:“八世子,这位是九世子的人。” “嗯~?”秦昭儿足尖一点,金丝裙摆翩然旋开。她忽地贴近婢女,指尖绕着发丝,眼尾微挑间流露出几分危险的娇蛮:“你要拦我?” 婢女立马低头:“不敢...” 她并非秦忘川的侍从,而是归属于仙舟台,谁都可以使唤的一类。 自然不敢招惹这些世子。 秦昭儿轻哼一声,蹦跳着绕到叶见微面前。 “哇~竟然还是个可怜的小瞎子呢。”她甜腻嗓音里带着刻意的怜悯,但下一刻突然变脸。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五岁稚童能得老祖如此偏爱?凭什么别人都正1位,而他却是正0位,还能得到一颗神种? 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秦昭儿越想越气,她死死咬住下唇想起了自家母亲说的那番话—— ‘昭儿,你天赋不错,可惜,跟忘川相比注定只能是绿叶......’后面的话没说,可那声叹息比任何言语都刺耳。 “一个瞎子...”秦昭儿突然压低声音,甜美的声线里渗出毒液,“也配进我秦家?” “我......”叶见微声音沙哑,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她很想反驳,但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这副不回话的模样,正好给了发作的机会。 “放肆!”秦昭儿身后侍卫厉喝,庞大的威压如山岳压下。 然而,威压还没落地便被另一股气势给冲散。 “是你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秦昭儿和侍卫猝不及防被压趴在青玉砖上,发钗叮当散落,衣裙染尘,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模样。 她挣扎着抬头,正对上秦忘川冰冷的眸子。 “八姐。”一道清冽的童声如寒泉击玉,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秦昭儿奋力挤出笑容,声音甜得发腻:“九弟~姐姐在帮你教育不听话的仆人呢!” 秦忘川携护卫缓步而来,五岁孩童的身形虽并不高大,可那双眸子却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 即便是世子之间的护卫等级也大不相同,秦忘川身边一直都是最好的。 “公子......”叶见微空洞的眸子泛起水光,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声呼唤里藏着太多情绪——从绝望到委屈,从无力到安心,像迷途的幼兽终于嗅到了归巢的气息。 “没事了。”秦忘川伸手拂过她干枯的发梢。 短短几个字,却让叶见微紧绷的脊背突然松懈。 转头望向秦昭儿。 “八姐好大的威风啊,竟然教训起我的人来了。” “真厉害。” 秦忘川稚嫩的童声里带着一丝玩笑般的调侃,可那双如星海般深邃的眸子却结满寒霜。 他轻轻给了身后护卫一个眼神,萦绕在秦昭儿等人头上的威压瞬间散去。 秦昭儿心虚抬头,正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 她几乎是本能地尬笑两声,喉咙滚动间,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同为世子之前自然接触过,八世子秦昭儿这个人倒是不坏,就是心性稚嫩,娇蛮无礼,还特别的排外。 明明是姐姐,却跟个前世的雌小鬼一样。 之前就教训了几次,没想到还不长记性。 “既然知错了,那便受罚吧。” 秦忘川稚嫩的声音刚落,秦昭儿瞳孔骤缩,染着蔻丹的指尖无意识揪住裙摆。 ‘不会是那个吧?’ 她正想着。 两名女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昭儿。 “你...你们要做什么?”秦昭儿声音陡然拔高,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放肆!我可是八世子!” 话音未落,两名女护卫已利落行礼:“请八世子恕罪。” 说罢一左一右架住她手臂,动作恭敬却不容抗拒。 见护卫无动于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看向秦忘川,“我可是你姐!” “正因如此,才更要管教。”秦忘川从护卫手中接过一柄玉尺,“二十下,小惩大诫。” 秦昭儿脸色瞬间煞白,挣扎着想要挣脱:“不...不行!我都这么大了...” “不能打屁股!!” 这玉尺名为“戒心”,乃是秦家祖传的惩戒神器。 虽不伤肉身分毫,却能直击神魂,任你修为通天,都逃不过这锥心刺骨之痛。 上次秦忘川就用这个打的她,还打的屁股! 女护卫可不管这些,动作利落,将她按住抱在怀中。 绯色罗裙被掀起一角,露出里衬的绸裤。 周围侍卫婢女纷纷默契转头,不敢多看。 “啪!” 玉尺落在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昭儿身子一颤,耳根瞬间通红。 “秦忘川!你...啊!” “一个瞎子而已至于吗!” “啪!” 第二下更重了些,秦昭儿咬住嘴唇,眼眶已经泛红。 随着玉尺一次次落下,秦昭儿从一开始的怒骂,渐渐变成小声啜泣。 打到第十五下时,她终于忍不住求饶: “九弟...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错哪了?” 秦昭儿喉间溢出一声呜咽,“错在不该欺负瞎子...” “啪!” 玉尺再次落下,秦昭儿浑身猛地一颤,纤细的腰肢如遭雷击般绷直,十指死死攥住护卫衣服,指节都泛出青白。 她死死咬住朱唇,眼角泛起湿意。 那玉尺落下的瞬间,剧痛如烈火灼身,却在转瞬化作奇异的酥麻。 竟和上次一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肌肤下爬行,从受罚处一路痒进心尖。 “错在不该欺负我的人。” ‘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叶见微混沌的世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空洞的眸子微微睁大,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颤抖。 那些在栖霞镇挨过的拳脚,听过的谩骂,此刻突然变得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妙的...安心感。 秦忘川打完二十下后才停手,将玉尺收起看向秦昭儿:“记住今日的教训。” 秦昭儿被扶起来时,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不敢再放肆。 她强压下那股异样感,捂着火辣辣的臀部,声音带着哭腔:“呜...知、知道了啦!” “九弟最讨厌了!” 她突然跺脚,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转身时,腰间的环佩叮当乱响,险些被自己过长的裙摆绊倒。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搀扶,她却甩开他们的手,回头狠狠瞪了叶见微一眼——那眼神像只炸毛的猫,明明狼狈不堪还要龇牙咧嘴。 秦忘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对叶见微说道: “这里某种意义上比外面危险十倍百倍,所以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秦忘川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转身看向她:“明天我教你修炼,变强吧。变得无人能欺,无人敢欺。” 叶见微刚才挺直的脊柱此刻没了任何的骨气。 她缓缓屈膝,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轻却坚定: “全听公子的...” 这位未来天帝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躲在公子身后。 下一次,乃至此后永远,换她来保护公子。 第13章 与奸商合谋,秦家的诸位世子 数天后。 “公子!我能看到了!”在秦忘川指导下,叶见微琴法终于入门,能靠琴音回荡感受到周身一切。 她闭着眼坐在琴前,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说话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描摹着什么。 换了身衣服后女孩宛如丑小鸭蜕变,虽然依旧尚且稚嫩,但已经初具秀容。 还挺养眼。 只是她的眼睛并不是伤病,而是刻录在生命本源中的缺陷。 就连神识这些也无法使用。 属于大道规则层面的不圆满。 换句话说,她现在眼瞎的状态即为‘圆满。’ 纵使秦家底蕴之丰厚,也不能治一个无病之人。 “只有轮廓,而且也没有颜色...公子眼中的世界也是这样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新奇与雀跃。 秦忘川静静注视着她,五岁孩童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缓缓摇头,“不,这世界要精彩许多。” 他伸手按住叶见微颤抖的手腕,将她的指尖重新引向琴弦。 “慢慢来。”秦忘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这只是开始,你以后能看到更多。” 叶见微仰起头,突然抓住秦忘川的衣袖,空洞的眸子泛起微光: “那是不是,我以后有朝一日能看到公子的脸?” 在她眼中,只能看到自家公子的轮廓,而且那还是利用了琴音的回荡。 若是琴音消散,轮廓也很快消失。 她不喜欢这样。 秦忘川给出肯定答案:“会的。” 得到回复之后叶见微重重点头,说了一声嗯之后继续练琴。 原本的话叶见微是在无数挫折和磨难中被推着向前,秦忘川一开始还怕把她带回秦家后会影响她的成长。 但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踏入修炼的第一步,需引气入体淬炼手、足、口、鼻、眼。 然而仅是六天她就修到了“眼”,只需要突破眼的界限,很快就能踏入一境,五极境。 当然这其中老祖给的神种有发挥了不少作用,种于院中后整个忘川阁灵气比别处浓郁数倍不止。 但也能看出她的悟性和潜力。 不错。 他挺满意的。 只是二境就难了,打基础需要用天材地宝熬时间,这是任何人都逃不了的。 当然,除了一些逆天体质。 “那么接下来就是剑诀。” 叶见微在一旁练琴,秦忘川当然没有闲着,也在琢磨剑诀。 在十倍悟性下,书早已吃透。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那六字剑诀——“立、斩、悬、陨、御、诛”。 这六字言出法随,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剑意。 说来可笑,不光是琴法大成。 他早在五日前就已将这剑诀参透,却始终有个疑问萦绕心头。 “这剑诀威力一般。前两个字,中两个字分别都能产生联动,一立一斩,一悬一陨,‘御’字防御,‘诛’字点杀,虽说可攻可守,但当真与剑印有关?” 秦忘川眉头微蹙,“再说了,剑印到底是什么...” 没错,身负逆天悟性,单纯领悟剑诀并不能满足他。 能否进一步领悟李家的剑印才是根本。 他忽然睁开眼,五岁孩童的指尖凝聚出一道寸许长的剑气。那剑气在他掌心流转,时而化作“立”字,时而变作“斩”字,六字轮转间,竟隐隐有大道之音回荡。 “公子?”叶见微察觉到异样,琴声戛然而止。 她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凌厉的剑意。 秦忘川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掌心剑气。 下一刻,剑气消散。 “看来已经到头了。”他低头叹息一声,“剑诀只是施展剑技的法诀,本质上已经跟剑无关,又怎能悟出来呢。” “或许我走错了路。” “看来,得找个真正懂剑的人。” 除老祖外,秦家中剑道造诣最高的,不是众长老,而是五世子秦清徵。 此人痴迷剑术,出生时帝剑伴生,修炼也是常年闭关悟剑,极少露面。 若能得她指点,或许能窥见剑印之秘。 “我出去一趟。”他起身看了一眼叶见微道,“你继续练琴,不必跟来。” “是。” 叶见微点头应了一声,指尖重新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流淌,与院中灵气相合。 —— 秦忘川带着护卫走开没几步,路过演武场之时。 一道娇俏身影便从回廊转角闪出,拦在他面前。 “哎呀呀,这不是咱们的九弟吗?” 来人一袭鹅黄纱裙,腰间挂满叮当作响的玉佩,手里还捏着一把玉盘,指尖拨弄间,算珠噼啪作响。 她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却透着一股狐狸般的狡黠。 秦家最有钱的七世子,连长老都要找她借钱——秦妙言。 和八世子秦昭儿是亲姐妹。 但性格方面却是完全不同。 秦忘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七姐有事?” “当然有事!”秦妙言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九弟,姐姐这儿有个赚钱的好门路,要不要一起?” “没兴趣。”秦忘川绕过她就要走。 要是别人他多多少少肯定会了解一番,但眼前之人可是秦妙言啊! 用两个字概括她的话就是——奸商!! 曾用“投资”的名义坑了敌对家族一座灵矿,还让对方感恩戴德。 上次也是,五岁宴上收了一些用不着的贺礼,她找上门来说是高价回收。 一颗能美颜的金莲珠,一千瓶灵髓让给了她。 后来打听才知道,那玩意至少值五万瓶灵髓! 类似的例子还不少。 虽然揭穿之后从她那拿到了些补偿,但也不想再和这个奸商谈什么合作了。 正应了那句话——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 “哎哎哎,别急着走嘛!”秦妙言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笑眯眯道,“这事儿可跟你有关!” “?” “有不少人出高价买你的消息。”她眨了眨眼,“比如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平日爱去哪儿……总之,一切关于你的情报,都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收购。” 秦忘川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秦妙言摊手,“订婚在即,各家都想提前摸清你的喜好,好投其所好呗。” “订婚?”秦忘川顿时瞪大了眼,“谁订婚?” “你啊。” “我?” “对啊,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一时凝固。 秦忘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订婚我怎么不知道?” 第14章 龙生九子,但...九子都有病! “咦?你不知道?”秦妙言故作惊讶,“老祖前些日子刚提及,说你虽年纪尚小,但也该开始物色娃娃亲了。” “你是不知道啊,这消息一放出去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还有不少人找上我。” “我俩一起绝对嘎嘎赚钱!” 秦忘川:“……” 娃娃亲?这世界还讲这个? 秦妙言见他脸色微妙,忍不住噗嗤一笑:“怎么,九弟害羞了?放心,姐姐我这儿情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只要你肯合作,保证让你占据主动权!” “到时绝对你在上!” “再说了,只是娃娃亲而已。” “……” 秦忘川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但想了想又转身回来。 反正这种事情躲不掉,不如趁此赚一笔。 还能拿些情报。 “先说好怎么分。” “四六分?”秦妙言试探性的问道,“当然,是你四我六!” 秦忘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三七分。” “什么?”秦妙言瞪大眼睛,手中算盘差点脱手,“九弟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辛辛苦苦联系买家,承担风险...” “就是三七分,我七,你三。”秦忘川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语气不容置疑。 “这...”秦妙言眼珠一转,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要不五五分?不然姐姐我...” “你不答应我可走了。”秦忘川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秦妙言急忙拽住他的衣袖,“三七!就按你说的三七分!”她咬着嘴唇,一脸肉痛地补充道:“这可是亏本买卖了...” 一边说着,一边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嘴角隐隐有些压不住。 信她会亏本,不如信傻缺系统没问题。 秦忘川瞥了她一眼:“卖我的情报,你亏什么?” 秦妙言顿时语塞,讪讪地松开手,小声嘀咕着“总要打点关系嘛”之类的话,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喊道: “记得把喜好清单写详细些!最爱吃的点心,喜欢的东西和颜色之类的...” 秦忘川正想开口回应,忽闻头顶传来一声慵懒轻笑。 “你还挺抢手。” 心头微凛——以他的感知,竟未察觉有人近在咫尺。 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衫随意铺展在古树枝桠间。 那青年相貌平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闲散意味,仿佛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 若是寻常弟子不可能发现不了才对,但若是有名有姓的人也不可能长得一副路人脸。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秦忘川抬头试探着唤道: “二哥?” 青年点点头,算是回应。 二世子·秦玄机。 先天道胎,悟性超凡。 表面温和谦逊,实则城府极深,擅长扮猪吃虎。 而且还喜欢易容,听说脸上至少戴着二三十副面具,是个老六! “二哥来这儿做什么?”秦忘川问道。 秦玄机没有回应,而是望向远处。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演武场上两道身影正在指导族中弟子修炼。 或者也可以称为单方面的虐杀? 一人双手负在身后,白衣胜雪,语气淡漠的对着一根柱子说:“你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正是大世子秦无道。 身负荒古圣体,战力无双,被誉为“秦家未来天帝”。 虽说实力强劲是个逼王,但可惜......他是个脸盲。 和叶见微一样,身体有大道法则层面的缺陷。 眼睛不好,出了名的记不住人脸,经常把长老认错,甚至能把柱子木桩看成人。 曾把老祖认成扫地老仆,还让他“别挡道”,结果被老祖罚去面壁思过三天。 另一人赤膊上身,肌肉虬结,拳风刚猛无匹,闻言狂笑:“哈哈哈!打!来打!” 这位更是重量级——四世子秦狂歌,身负苍天霸道。 武痴一个,整日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这两人站在一起..... 一个负手而立对着根柱子自言自语。 一个像有受虐癖,被十几人围攻却笑得开心。 啧,看着真有点难以评价。 “你可不要像他们这般显露。”秦玄机收回目光,语气温和,“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只有藏锋守拙,才能走得更远。” 秦忘川听在耳中,神情却变得奇怪起来:“讲道理,二哥你这副路人脸,单论显眼程度看上去没比他们差到哪去。” 秦玄机闻言轻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玩味:“路人?”他抬手在脸上一抹,顿时换了一副温润如玉的俊朗面容,“这样如何?” 不等秦忘川回答,他又是一抹,这次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或者这样?”接着又变成少年模样:“还是说,你喜欢这样的?” 秦忘川:“......” “行了,不闹了。”秦玄机一抹,又变回了一开始那张脸,随手将一个袋子扔下:“听说你收了个小侍女,本源有缺。” “这里面有十枚先天神源,虽不会有什么大用,但总比没有好。” 说完,他忽然压低声音道:“方才的订婚消息,我这里还有更详尽的情报。其实老祖早已内定人选,放出风声不过是做个幌子罢了。” “只待你十岁生辰宴上昭告天下——据说这次宴会规模空前,各大道统都会派人前来,九弟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贺礼?” 秦忘川将神源收好,道了声谢后摇摇头。 “没有。” “嗯...如此,那贺礼我便自己看着来了。” 秦家龙生九子,虽然九子都有病,但实力以及和睦程度上真没得说。 除了某个雌小鬼外,世子之间相处异常和谐,甚至秦忘川感觉自己是被宠的那个。 继续聊了几句后,秦忘川便提起要去找五姐秦清徵请教剑诀。 却不曾想秦玄机摇摇头,懒洋洋道:“她不在家中。” “哦?”秦忘川眉头微挑。 “说是去给你找淬体的宝物去了。”秦玄机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秦忘川那早已淬炼完美的根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肯定不会想到你淬体那么快就是了...” 寻常天骄到了二境后需要天材地宝打基础,一般要4—6年才能到三境,可即便是秦家自己人也没想到秦忘川的境界提升如此之快。 这就是长生仙体啊。 别说秦清徵了,就是秦玄机也没料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又摇头失笑:“不过你也知道你五姐那性子,呆子一个,整日里除了抱着她那把剑发呆,就是四处搜罗些天材地宝。随她去吧,兴许过几日就回来了。” “不过...若是她带回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九弟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记得上次她给我带回一疗伤的三色‘圣药'',可是让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那么恐怖? 心中暗暗记下。 告别二哥,秦忘川一时没了去处。 “上次老祖也说了,李家剑印神秘至极,他也没头绪。” “那还有什么人能请教......” 话音未落,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灵光,想起了之前老祖赠予的令牌。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芒闪动: “对了!神树!” 第15章 逆天悟性,雌小鬼又要遭罪了 关于不死神树。 虽然没真的见过,但在周围人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是知晓了不少关于它的事—— 那是自天地初开时便扎根于祖地的先天灵根,历经万载岁月而不朽,甚至有人说,它比秦家本身还要古老。 一叶一帝器,一枝镇万古。 传闻神树不仅实力逆天,还通晓古今,能解答世间一切疑惑。 “既然老祖都参不透李家剑印,或许……它能给我答案。” 秦忘川不再迟疑,右手一翻,紫金令牌顿时出现在掌心。 指尖在令牌上轻点。 一道青光将他包裹。 下一刻,秦忘川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一片苍茫古地之中。 四周雾气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脚下是青苔覆盖的古石路。 尽头处,一株参天古木巍然矗立,树干粗壮如龙,枝叶遮天蔽日,树皮上布满玄奥纹路,仿佛记载着无尽岁月。 “这就是……神树?” 秦忘川迈步向前,刚踏出几步,忽然,整片空间微微一震,古木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紧接着,一道空灵女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秦...忘川...” 声音缥缈,却又清晰的道出了自己的名字,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之中。 秦忘川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晚辈秦忘川,有惑前来请教。” 话音落下,神树主干上青光流转,一道曼妙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青衣女子,面容清丽绝尘,眸若星辰,长发如瀑,周身萦绕着淡淡木灵之气。 她赤足踏空,几步便来到秦忘川面前,一双眼睛尤为特殊。 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但那双眼睛仿佛看尽了万古沧桑。 “为李家剑印而来?”她唇角微扬,声音空灵。 秦忘川点头:“正是。” “我虽通晓过去,洞穿未来,但这李家剑印……着实巧妙。”女子摇了摇头,“我教不了你什么。” 秦忘川一怔,心中刚升起一丝失望,却见她突然抬手,一指点在他眉心! “不过,我可以让你‘看’一遍。” “何为剑印。” 刹那间,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秦忘川脑海—— 他看到一个人。 手持长剑,剑柄舞动,剑尖勾勒。 一剑落下的同时,一个“斩”字显现天地。 随即,一柄巨剑自虚无诞生,随后斩下,划破鸿蒙,分立阴阳。 剑光所过之处,万物生灭,法则更迭。 那剑光纯粹至极,不含任何花哨,却蕴含着最本源的“剑道真意”! “这就是剑印...” “剑印之秘,不在‘印’,而在‘剑’。”秦忘川从那一剑中回神,呢喃自语。 他似乎明白了。 剑诀果然和剑印一定程度上互通。 下一刻,秦忘川周身气势不受控制地爆发,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连周围的灵气都被搅动得翻涌不止! 他迫切地想要一把剑,任何剑都可以! 似乎是看出了秦忘川心中所想。 女子抬手一招,一截树枝自动断裂,落入她掌心。 下一刻,树枝青光闪烁,竟化作一柄木剑,剑身古朴,无锋无刃,却隐隐透出一股凌厉之意。 “接着。”她随手一抛。 秦忘川伸手握住木剑,刹那间,浑身剑意好似终于有了突破口。 但不急,不能急。 闭目凝神,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每一个动作。 忽然,他睁开眼,抬起木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的轨迹—— 赫然是一个“立”字! 字成刹那,地面猛然震颤,一道十丈高的灵气剑尖破土而出,直冲云霄,凌厉剑气激荡四方,连周围雾气都被一分为二! 秦忘川瞳孔骤缩,心中震撼无比。 女子眼中闪过满意的赞许:“不错。” 秦忘川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多谢前辈。还未请教前辈名号?” “秦家小辈,皆称我一声‘木祖’。” 女子身影渐渐虚化,似乎即将回归古木之形。 “你天资卓越,若是日后遇到难事,只要在秦家范围内,诵我名号,我自会感知。”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神树恢复平静,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象。 青光一闪,秦忘川已被传送回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心潮澎湃。 “剑印......原来如此,算是悟出了个雏形。” “还有我这是又找了个靠山?” 木祖这尊靠山某种意义上比老祖还厉害的多,毕竟可是看着秦家一路崛起,被供为圣物的存在。 新招式有了。 他正思索着找谁练练手,忽然,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新任务:屈辱到此为止!】 【任务描述:在得到本系统的灵石和功法帮助后,宿主已经初具实力,你终于摆脱了废材之名开始修炼,但这一切旁人并不知晓。家中争端越发残酷,你的胞姐为了在争夺中不落下风想起你那还有些修炼资源,于是便想前来抢夺......】 【任务目标:击败胞姐,使其跪地求饶!】 【追加条件:在不被胞姐言语羞辱的情况下击败对方。】 【任务奖励:模拟次数+1,开启签到功能。】 【追加奖励:本源+10】 啊? 秦忘川听着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秦昭儿,这孩子打小就欠收拾。 不过有一说一,傻缺系统不止傻的冒泡,还慢半拍! 靠你的灵石和功法?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有我都教训完了你才发任务? 那我之前教训的八姐算什么?算她运气好? 还要在不被羞辱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八姐在看到自己后抖成小鸡仔的摸样,雌小鬼有那个胆子吗? “唉,我真不想这样的!”秦忘川长叹一声,嘴角隐隐翘起,“但既然是任务的话,也没办法对吧?” ———————————— 秦昭儿正在自己阁中叉着腰训斥下人,突然浑身一激灵,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顺着脊梁爬过。 “嘶——”她猛地闭了嘴,狐疑地左右张望,连房梁上的蜘蛛网都盯了三遍,最后甚至弯腰往桌底下瞅了瞅。 “小姐,可是哪里不妥?”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问。 秦昭儿搓着胳膊小声嘀咕:“怪了,怎么感觉有人要害我。” “不会是九弟吧?” 在哪都作威作福的秦昭儿只在一个人身上翻了车,那就是最讨人厌的九弟! 第16章 长生仙体的确不应该那么逆天,但他可是秦忘川 “什么?你要和我比试?” 秦昭儿听到秦忘川的邀战,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长生仙体修炼速度很慢,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九弟不过五岁,自己不光有圣体,而且岁数还大他那么多。 平日里碍于老祖那边,不好动手,就算吃了瘪也只能忍着。 可如今他竟主动送上门来。 这不纯纯送上门挨打吗? 还有这种好事! “好!这可是你说的!”她生怕秦忘川反悔,立刻高声应下,甚至伸出小拇指,“来,拉钩!谁反悔谁是狗!” 秦忘川无奈,只得和她勾了勾手指。 秦昭儿心中暗笑:“看我等会不把你揍得哭爹喊娘!” 两人要比试的消息很快传开。 七世子秦妙言——秦昭儿的姐姐,一听到比试的风声,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到了演武场。 她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翘起兴奋的弧度,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发财机会来了”的高兴劲儿。 “开盘了开盘了!”秦妙言高声吆喝,手中算盘“啪”地一抖。 灵光闪烁间,一张鎏金赌桌凭空出现在演武场外。 “九弟胜1赔2,八妹胜1赔1.5!”她指尖轻点,赌桌上浮现出两行烫金大字,随即又补充道:“灵晶、灵髓照收不误,押注上限一千瓶灵髓,买定离手!” 周围弟子闻言,纷纷围拢过来,有人低声议论:“七世子又来了,上次大世子和四世子打,结果四世子赢了,我输了一百瓶灵髓。” “我也是!明显大世子比较强,怀疑里面有内幕!” 秦妙言充耳不闻,只是笑眯眯地拨弄着算盘,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仿佛已经看到了滚滚而来的财富。 “机会难得,错过可就没下次了哦~”她嗓音甜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诱惑力,“押注前可要想好,毕竟九弟也不一定会输,他可是连老祖都看好的麒麟子呢。” 话音落下,虽然知道七世子的奸商本质,但还是有不少弟子掏出灵晶押注。 赌桌旁的灵光不断闪烁,记录着每一笔交易。 秦妙言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喜: “发财了发财了!” 几位执事长老闻讯赶来,目光扫过台上对峙的两人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人终于打起来了吗?原因呢?” “好像是切磋,而且是九世子主动提出的。” “主动提出?” 闻言,众人越发诧异。 一个九岁,身负桃夭祸水躯,天生妖冶,有祸世之姿。 修炼速度也极快,刚突破四境。 九岁的四境,这天赋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绝世天骄! 而另一个,五岁,长生仙体,全身仙骨。 虽然体质极好,仙骨根基也极佳,但有修炼速度慢的短板。 应该是没有可比性的才对...... “嗯?不对!”负责演武场的执事长老率先发现了不对,急声道:“你们仔细看九世子周身气息。”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秦忘川虽有仙骨遮挡不知晓境界。 但周身气息凝实,甚至远超秦昭儿。 “这气息......我怎么感觉九世子好像也是四境?” “不止!甚至可能要超过四境!”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知长生仙体修炼速度极慢。”一位执事长老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九世子才五岁,怎么可能......” “的确不可能。”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秦文和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帝师!”几位执事长老连忙行礼。 在秦文和教导下成帝的人不少,是秦家最好的老师,故被很多人尊称一声帝师。 秦文和微微点头,继续道:“长生仙体的确不该有这种修炼速度。” “但——”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可是秦忘川。” “全身仙骨,天生混沌仙光护体,甚至能凭一场梦就揪出了族中叛徒。” “在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众人闻言,一时哑然。 是啊,这位九世子从出生起就与众不同。 长生仙体本该修炼缓慢,可他却打破了常识。 更别提他那无视因果、预知未来的能力...... “还是帝师教导有方。”一位执事忍不住拍起了马屁。 寻常的话这功劳他可能就接下来,但这次不同。 秦文和耸了耸肩,语气淡然:“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众人愕然。 “他自己修炼,梦中突破,甚至功法都是自己选的。”秦文和摊手,“我最多就是在他睡...练岔气的时候提醒一句。” 长老们:“......” 这......这合理吗?! 秦文和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轻笑一声:“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 众长老闻言皆惊,目光在秦忘川全身仙骨上扫过,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再多言,专心看向场中两人。 “九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哦~”秦昭儿一袭洁白纱裙,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她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姐姐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万一伤了你...” 秦忘川嘴角一抽,稚嫩的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八姐尽管出手。” “哼!“秦昭儿冷哼一声,生怕秦忘川反悔似得:“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说罢,四境气息爆发而出。 四境灵道境,已经可以调用灵力强化自身,或者使用“灵法”。 九岁少女周身骤然爆发出一抹蓝光,灵力外溢覆盖全身。 没有使用法,而是脚尖轻点瞬身来到秦忘川身前,随后一拳轰出。 秦忘川见状也不躲闪,而是指尖轻点,虚空中出现一个“御”字。 刹那间,一道璀璨的剑光凭空浮现——既无剑柄,也无剑尖,只有一段剑刃横亘虚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雷厉攻势被这道凭空出现的剑刃完美格挡。 “什么?!“秦昭儿瞳孔骤缩,拳头传来一阵剧痛,仿佛砸在了万载玄铁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凭空出现的剑刃——它受击后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真正的剑般微微震颤,将冲击力层层化解,最终连一丝余波都未传到秦忘川身上。 “这是灵法?”秦昭儿下意识的问道,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你也是四境?!” 第17章 一立一斩,秒杀! 秦忘川没有回应的又是指尖轻点,随后开口道: “立。” 一字出口,虚空震颤。 一道十丈高的灵气剑尖破地而出,剑尖直指秦昭儿! 秦昭儿瞳孔骤缩,但很快冷笑一声,身形如燕般轻盈跃起,足尖在剑尖侧面一点,借力翻身后退,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呵,九弟,就算是四境又怎么样?”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你这灵法太慢,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话音未落,秦忘川眸光一冷,唇齿轻启: “斩!” 立着的灵气剑尖骤然一颤,剑身瞬间凝实,化作一柄完整的巨剑,随后以雷霆之势轰然斩下! “??” 秦昭儿脸色大变,仓促间想要闪避,却发现那剑势早已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轰——!” 剑气纵横,地面被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秦昭儿整个人被剑气余波掀飞,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的防护屏障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场边顿时一片哗然。 “五岁的四境!?” 场边观战的秦家弟子长老们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而且还是在同境的情况下,一招击败了八世子!” “八世子可是有圣体加持啊!” 不明所以的人议论纷纷,但真正有见识的人却是看着地面被剑斩出的沟壑陷入沉思。 言出法随? 剑意? 剑诀? 可他才五岁啊! 秦文和对这一幕并不意外,笑着看向众人道:“看吧。在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长生仙体修炼速度慢?”有人苦笑一声,“九世子打破了这个常识。” “不仅如此,”另一位长老补充道,“你们别忘了,九世子可是全身仙骨!” “仙骨加长生仙体,再加上预知未来和逆天悟性......”有人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 “简直是......” “妖孽!”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词。 场中,秦忘川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他缓步走到秦昭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八姐,承让。” 秦昭儿挣扎着半跪而起,抬头看着秦忘川。 咬了咬嘴唇,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九弟最讨厌了!” “怎么还哭了,上次欺负我的人她都没哭。”秦忘川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秦昭儿,唇角微扬,也没趁机落井下石,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发红的眼角。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好了,不哭。” 秦昭儿哭声一滞,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猛地抬头瞪向秦忘川。 “谁、谁要你假好心!”她抽噎着拍开他的手,染着蔻丹的指甲在秦忘川手背上刮出红痕,“明明是你先欺负人的!” 说着又要掉泪,却突然瞥见少年被刮红的手背,哭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她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染血的唇瓣开合几次,最终只憋出一句带着鼻音的嘟囔: “......疼不疼啊?” 话音刚落就恨不得咬掉舌头——这问的是什么蠢话!明明自己的屁股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呢! 几句话落下,刚才还沉重的比试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任务完成,模拟次数+1】 【签到系统已开启。】 扶起秦昭儿,秦忘川无视了脑中任务完成的提示,而是愣愣看向台上被斩出的沟壑。 这是他见识到了剑印后悟出来的。 即便手中无剑,但以身为剑,以指为介就可以做到这种近乎言出法随的效果。 十倍本源加成下,别人要数年才能领悟的道理,他一点即通。 并且还举一反三,简直逆天! 演武场远处。 大世子秦无道和二世子秦玄机并肩而立,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看向这边,神情复杂。 “你觉得九弟怎么样?”秦玄机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铜钱问道。 “嗯...”秦无道双手负在身后,白衣无风自动,看着台上两个火柴人淡淡开口道: “这一剑很漂亮,九弟败得不冤。” 他说着指尖轻抬,一道无形剑气在周身凝聚:“但若是我出手——可以更漂亮!” “停停停!”秦玄机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指向远处演武场,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你看清楚了!赢的是九弟,输的是八妹!” 秦无道剑眉微蹙,定睛望去—— 还真没看出什么区别来,只看得到台上站着两个火柴人。 “......” 空气突然安静。 秦玄机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盒塞进他手里:“上次给你的先天神源是不是没吃?你倒是用啊!” “真该好好补补了,不然要我来说,你这眼睛,不如挖了算了。” “从小到大明明把你养的那么好......唉!” “怎么就养歪了呢?” 没错,上次给秦忘川的神源其实是顺手,主要还是给秦无道找的。 深叹一口气,秦玄机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秦忘川。 脑中闪过最近他的事迹。 “九弟啊九弟...”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大哥长歪了,或许可以养九弟? 铜钱在空中翻转,最终稳稳落回掌心。 正面朝上。 “大吉。”秦玄机眯起眼睛,“有趣。” “变强吧。光越耀眼,影子就越越大,我也就更好躲藏。” 他话音未落,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讥笑—— “躲躲藏藏,鼠辈之道。” “你个瞎子好意思说我?” ———————————— 与此同时,十方仙庭·云海。 李天帝手持青竹鱼竿,静坐云端,鱼线垂落万丈,直入云海深处。 忽然,他指尖微顿,鱼线轻轻一颤,似有鱼儿咬钩。 可下一刻,他眉头一挑,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秦家方向。 “有趣。” 他轻笑一声,随手将鱼竿搁在一旁,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秦老头,你家这小孙子,果然逆天。” 李天帝的声音带着几分赞叹,指尖轻点虚空,云海翻涌间,竟浮现出秦忘川在演武场的一幕。 “短短几天内,不光吃透了剑诀,还转而悟出了剑印的雏形。” “假以时日,他必定能真正领悟剑印,甚至悟出第八印。” 秦太一负手而立,闻言嗤笑一声:“他悟出来是他的,跟你有关系吗?” 李天帝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怎么没关系?” “什么你的我的,以后不都是一家人了吗?” “哼!”秦太一冷笑一声,“想的倒挺美。” “你李老头……欠我一个大人情。” 闻言李天帝当即吹胡子瞪眼的看了过去,大手一挥:“别搞这套啊!我李家近万年来天赋最高的女娃都给你了,还要怎样?” “不够。” 两个字落下,云海骤然翻腾,似有无形剑意激荡。 但下一刻,这剑意又好似泄气一般的散去了。 “唉,罢了。”李天帝摆摆手,又拿起鱼竿望向远处:“没办法啊,没办法。” “我不行,李家弟子不行,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不然......李家当灭。” 作为唯一一个将功法奉为圣物的帝族,李家处境其实并不好。 功法终究会受时代的限制而越来越弱,如果停滞不前,招式不能更迭的话眨眼就会被超过。 到那时,诺大帝族也不过覆手可灭。 “那就拭目以待吧。” 秦太一说完,身影已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云海之间。 李天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又是摇摇头:“老狐狸......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送人又送功法的。” “你最好是能悟出第八印,不然,我李家这次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第18章 签到九阶奖励:至尊道心 【追加任务失败。】 看清这几个字的瞬间,秦忘川猛的抬头,首先想的就是: “打少了??” “啧,再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被羞辱了?” 转念一想,脑缺系统,干出些脑缺事来也正常。 摇摇头。 目光移到系统面板签到两个字上。 【在不同的地方签到可随机获得模拟次数、功法、物品、灵石奖励。】 (注:考虑到宿主当前实力与任务难度存在一定差距,本系统特此开放【签到功能】作为辅助机制。此功能旨在为宿主提供额外成长途径,帮助宿主更快积累资源,提升实力。) (请宿主心怀感激地使用吧!) 还挺体贴。 考虑到自己可能完成不了任务所以给了个签到功能,躺着就把奖励拿了。 但系统,你治治去吧要不? 你猜猜我是怎么解锁这个功能的? 要不是已经习惯了,他非得气笑不可。 “签到。” 秦忘川心中轻唤一声。 【恭喜宿主,获得九阶奖励:至尊道心!】 系统提示音落下,刹那间。 一股浩瀚如星河的力量自秦忘川体内爆发。 至尊道心在他心脏处凝聚,化作一颗璀璨的金色光核,宛如一轮微缩的烈日,缓缓旋转。 ——至尊道心,万法之源! 这个世界的修士,低阶时只能施展灵法。 而到了高深境界,则需融入自身之道,蜕变为道法。 因此,强者之争,又称“斗法”。 然而,在道法之上,还有凌驾一切的至尊道法! 至尊道心,便是施展至尊道法的根基。 即便同样的招式,由至尊道心催动,即可将道法蜕变为至尊道法,前后威力有天渊之别。 更可怕的是:至尊道心储存的灵力远超常人十倍、百倍,几乎无穷无尽! 那是后天怎么也无法修成。 只有被大道眷顾之人才能得到的恩赐! “啊——!”秦忘川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五岁孩童娇嫩的皮肤下,无数金色道纹如活物般游走。 那些纹路每蔓延一寸,就有大块血肉化作琉璃状崩裂,又在混沌仙光中重组。 随着重组的进行,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周身竟隐隐浮现出金色道纹,如龙蛇游走,玄奥莫测。 “轰——!” 至尊道心完成融合并觉醒的刹那,风云变色,天地共鸣! 一道巨大的混沌光柱自秦忘川天灵贯出,将秦家祖地上空映照得如同九轮大日同辉。 那光柱中隐约可见万千道纹流转,每一缕道纹都蕴含着令人颤栗的气息。 “公子?” 忘川阁大院,叶见微手中的桐木琴“铮”地断弦。 她不知道秦忘川此时捂着心脏跪在光柱中央。 周身血肉不断崩解又重生,背后隐约浮现一尊头戴帝冠的虚影。 这的异象自然也惊动了其他人。 秦家上下,无论是老祖、长老、还是正在修炼的年轻子弟,全都望向天空,被这惊世异象所震撼! “这......这是至尊道心的气息?!”秦太一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爆射出骇然精光。 “是谁?我秦家竟有人觉醒了至尊道心?!” 目光透过层层阻碍,顺气息望去。 下一刻,疑惑变为了惊喜。 “川儿觉醒了至尊道心??” 别说别人了,就连身为爷爷的秦覆海也是双目瞪得老大。 满脸不可置信。 连他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儿竟然那么逆天。 仙体加仙骨,现在再来个至尊道心。 那日后岂不是把那些天骄按在地上踩? “此事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但若是放在九世子身上......倒也正常。” 秦文和望着这一幕轻抚胡须,作为秦忘川的老师他倒是没多惊讶。 毕竟真的,已经看的太多了。 他已经沦为了秦忘川第一吹! 秦无道和秦玄机两人早早察觉到了气息的变化,远远的就站到高处看向这边。 “看吧,我说过的,大吉。” “至尊道心...嗯...的确不凡。” 一些见多识广的人当然知晓这是至尊道心觉醒时的异象,但寻常弟子却是不知。 “那方向......是九世子的住处?!” “天啊!九世子这是突破了?!” “突破都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不愧是咱们秦家的宝贝疙瘩!这下可真是要逆天了!” 秦家众人不仅没有嫉妒,反而一个个喜形于色,仿佛比自家得了机缘还要高兴。 只是他们不知。 秦忘川身上此刻发生的事远比突破来的更加逆天。 接下来几日秦忘川阁中宾客如云,几乎把门槛踏破! 而且来的个个都是大佬。 无他。 至尊道心虽然比不上长生仙体,但单拎出来也算得上是一种逆天体质。 甚至可以在三千体质中排名前二十! 顺便一提长生仙体排前十。 可以说即便没有长生仙体,没有系统,就单是这一颗心就足以让秦忘川君临三千道州! 而且还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那种! 两种逆天体质同时出现实属罕见,这才引来了不少人拜访。 中途自然少不了一番解释。 好在他年龄尚小,即便解释不通,卖个萌也就过去了。 不会有人深究。 老祖和爷爷自然是大喜,两人轮换着又给了一大堆奖励。 小金库又壮大了几分。 如今的秦忘川,单拎出这个小金库,怕是连上千州那些传承万年的圣地都要眼红! 随着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秦忘川独自坐在静室之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以开始第二次模拟了。” 他低语道,目光落在系统面板的模拟按钮上:“叶见微……不知道带她回秦家,究竟会给未来带来怎样的变数。” 说罢,果断点下模拟按钮。 骤然亮起,光华流转间。 秦忘川眼中浮现一抹期待之色。 【第二次模拟,消耗寿命:50年。】 【模拟开始。】 【第0年】 你降生于上千州·玄冥界的一个寒门修仙世家——韩家。 韩家虽贫寒,但族人团结,日子倒也自在。你出生时,天降微雪,父亲为你取名:韩寒。 【模拟暂停。】 秦忘川盯着眼前的光幕,嘴角微微抽搐。 “......”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无语,抬手点开系统说明界面。 “系统,来,给我好好念念这段。”秦忘川指着光幕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地念道:“一天一次,消耗模拟次数,以及一定的寿命来对宿主的未来进行模拟推演。” 念完后,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对宿主的未来模拟推演’——这句话的意思是,宿主一会儿叫叶见微,一会儿又变成韩寒?” 想到之前的模拟。 虽然这系统绑错了人,而且还嘴硬的一批。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用。 把叶见微带在身边,靠模拟她的未来推演自己的未来。 但现在呢? 一会模拟这个,一会模拟那个。 你告诉我怎么用? 秦忘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叮!系统自检中......自检无误。】 【之前就已经告诫过宿主,本系统出错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你最好别是绑错了人,然后原身又死了,所以才随便绑了个人来装傻。” 秦忘川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然,你不光傻的发瘟,还嘴硬的一比!” “能治趁早,以后指定淌口水。”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 还能怎么办呢,次数都用了。 继续呗。 第19章 第二次模拟,小人物的一生:韩寒 【第0年】 你降生于上千州·玄冥界的一个寒门修仙世家——韩家。 韩家虽贫寒,但族人团结,日子倒也自在。 你出生时,天降微雪,父亲为你取名:韩寒。 【第1年】 你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家中虽无珍馐灵药,但父亲常带你上山采药,母亲则教你认字读书。 【第3年】 母亲再度诞下一女。 取名——韩雪。 你看着肉嘟嘟的妹妹,暗道一声丑死了。 【第5年】 你开始展露出不俗的修炼天赋,年仅五岁便已能引动天地灵气,父亲欣慰道:“寒儿天赋不凡,日后或可振兴我韩家!” 这时你才得知,韩家血脉中有一个秘密。 天赋超凡者,能觉醒血脉之力。 只要激发血脉之力,便可隐匿自身所有气息,暂时化作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纵使是大帝,若非本尊亲临,也难以识破。 你开玩笑说这是个没用的能力。 【第6年】 你六岁时,曾随父亲上山采药,意外跌入悬天崖底,底部有一株九叶道草散发微光。 疼痛难忍之下,你一把摘下三片叶子吞入口中充饥,却没想到伤势瞬间痊愈。 “这是上天的恩赐!”你望着剩下的六片叶子,心中充满敬畏。 思虑再三,你又摘下三片叶子小心收好,将剩下的三片留给这株神奇的灵草。 回到家中,你将这三片神奇的叶子分别给了父亲、母亲和年幼的妹妹。 看着他们服下后容光焕发的模样,你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个秘密,你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模拟暂停。】 “九叶道草?” 秦忘川看着屏幕中的这株草药,莫名感到一丝眼熟。 “这叶子,怎么那么像......天运造化果?”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宝贝的不是叶子,而是下面埋藏的果实。 天运造化果可不是一般的至宝,就是在十方仙庭也非常罕见。 服下后,周身不光会自然吸引天地气运,短期内机缘不断,遇险化吉,甚至能轻微扭转命格轨迹。 果中蕴含一丝天道真意,可助修行者短暂进入“天人交感”状态,参悟功法事半功倍。 甚至最后药力沉淀于血脉,未来子孙后代亦可能受其荫庇,天生福缘深厚。 三种逆天特性,每一种都极其不凡。 “他只取走了几片叶子,却把最宝贝的造化果留在原地...”秦忘川说着,心中思索若是模拟结束这东西还在的话,就是自己的了。 【模拟继续。】 【第8年】 一场祸事降临——父亲在山中采药时,不慎得罪了玄冥界大能·血煞老祖的弟子。 血煞老祖震怒,下令灭门! 【第9年】 韩家覆灭。 父亲被当众斩首,头颅悬于城门三日示众。 母亲被削成人棍,折磨至死。 只剩你和年幼的妹妹韩雪侥幸存活,躲藏在废墟之中。 “啧啧...这待遇,不会是所谓的气运之子吧?”秦忘川咂咂嘴说道。 这世界有大运之人,他是知道的。 别到时候来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10年】 你带着妹妹四处流浪,虽遇到诸多挫折。 但你并未放弃修炼,反而更加刻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第12年】 你的天赋引起了一些散修的注意,有人想收你为徒,但你拒绝了。 “血煞老祖势大,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我必须靠自己!” 【第14年】 就在你以为前路渺茫时,一个神秘人找上门来。 他黑袍遮面,声音沙哑:“韩寒,你想报仇吗?” 你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言语中得知他看重的是你身体中韩家的血脉之力。 你深知这种人不可信任,所以拒绝了。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超乎了你的想象。 强如血煞老祖,竟被他一指灭之。 神秘人自称来自十方仙庭。 你听过那个地方,上界中的上界,无数人穷极一生都到达不了的天上天。 他抬手一挥,你妹妹韩雪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昏迷不醒! “雪儿!”你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 “别急,她没事。”神秘人淡淡道,“不过,你若想救她,就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刺杀秦家九世子——秦忘川!”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刺杀我?”秦忘川盯着模拟光幕中的文字,稚嫩的面容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他指尖轻叩桌案,一抹精光在眸底流转: “看来十岁生辰宴上,有人给我备了份‘大礼’啊……” “可这一切我已经知晓,你们岂不是来送的?” 【第15年】 你被带到十方仙庭,成为神秘人的棋子,开始接受残酷的训练。 在非人的虐待下,你成功觉醒了血脉,获得了隐匿的能力。 神秘人传授你一门禁忌秘术——《太虚步》,可燃烧灵力换取短暂的无敌速度,但代价灵力消耗巨大,灵力不足时会透支精血。 并且将一枚漆黑的钉子展示给你看。 “记住,秦忘川十岁生辰宴上,你必须动手!” “只要将这枚钉子刺入他体内,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时,我会让你和你妹妹团聚。” 你并不知道这钉子是什么东西,只感觉上面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神秘人拿它时非常谨慎,生怕碰到一丝。 后来,你得知了这枚钉子是域外之物。 【第16年】 你暗中调查秦家,发现秦忘川是秦家最小的儿子。 天赋超绝,实力强大,受尽万千宠爱。 “为何要杀他?”你心中疑惑,虽有万般不愿。 但为了妹妹,别无选择。 【第18年】 秦忘川十岁生辰宴如期举行,上千州各大势力帝族齐聚,场面恢宏。 你用神秘人安排的身份混入宴席,袖中暗藏那枚漆黑的钉子。 宴席正酣时,有人提议以武会友。 抓好时机,你骤然暴起! “秦忘川!” 《太虚步》发动,你燃烧全身灵力化作一道残影,直刺目标! 然而——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全力一击竟被少年细弱手臂轻描淡写地挡下。 你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秦忘川歪着头看你,语气玩味:“谁派你来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琴音绕耳,头痛欲裂。 你咬牙不答,再度出手! 然而,自持天骄,刻苦修炼的你在十岁的他面前竟然再难寸进。 这绝对的强大令你恐惧。 下一刻,秦家大帝出手。 浩瀚帝威降临,你浑身骨骼寸断,当场死亡! 耳边传来秦家大帝的声音:“区区蝼蚁,也敢动我秦家世子?” 你艰难抬头,看向人群中的神秘人,却发现他早已消失无踪。 “雪儿……对不起……” 意识消散前,你听到秦忘川轻叹一声: “可惜了。”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弑君未遂者 存活时间:18年。 结局:一生为棋,终成弃子 (你生于寒门,长于微末,本可平凡一生,却因一场无妄之灾踏入命运的旋涡。 幼年得遇九叶道草,心怀善念留其生机,却未能为自己留下半分福报。 家族覆灭,至亲惨死,你带着妹妹苟活于世,心中唯余复仇之火。 然而,当你以为抓住救命稻草时,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他人掌中傀儡。 他们赐你力量,授你秘术,却从未给你选择—— 「刺杀秦忘川」,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局。 秦家大帝一掌落下时,你才恍然惊觉: 自己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而是一枚用罢即弃的弃子。 你心中最后想的是: 妹妹何在?承诺何在? 唯有秦忘川那句轻叹,为你这荒谬的一生画上句点—— 「可惜了。」 可惜你天资卓绝,却终成他人嫁衣; 可惜你隐忍多年,却未换得半分生机; 更可惜…… 你口中的妹妹其实早就被折磨至死。 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 (评语追加:若你当年吞尽九叶道草,挖出灵果吞入腹中,或能逆天改命。然善念一念,因果早定,可叹!) 秦忘川凝视着模拟光幕中韩寒这个小人物短暂而悲怆的一生,稚嫩的面容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 他指尖轻点桌案,“善念留三叶,却不知那善念才是逆转命数的关键……还真是讽刺啊。” 下一刻,想起谋划刺杀自己的神秘幕后人。 秦忘川忽然冷笑一声:“可惜?确实可惜。” 他起身推开窗棂,望向远处通天柱方向。 那是下界的出入口。 “这枚棋子用得巧妙。去上千州找人,并且还专门看准了人家的血脉之力,幕后之人倒是舍得下本钱——连域外之物都搬出来了。” “他们不想杀我,或者是知晓杀不了我,所以那钉子,我猜并不致命,恐怕只能废掉我。” “想的倒挺好。” “这时间韩寒已经开始流浪,至于那天运造化果此时应该就在崖底。” 说罢,秦忘川大手一挥: “来人!”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世子有何吩咐?” “去查一个叫玄冥界的上千州,找到一处名为悬天崖的地方,崖底有一株天运造化果。” “给我取来。” 黑影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被叫住。 “不,等等。”秦忘川沉吟片刻,随后改口道:“我亲自去一趟。” 吩咐完后他抬头看向了远方。 “模拟内我能破灭你们的阴谋,模拟外我也一样可以。” “更甚至,我还能变得比模拟内更强!” 第20章 禁忌秘法《太虚步》,九岁之约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18年寿命。 2:禁忌秘法《太虚步》,及其领悟要点。 3:本源+180。 “1.8倍本源虽然不错,但和上次相比来说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想着,秦忘川的目光移到太虚步上。 禁忌功法是一种游离在功法等级体系外的东西,大多都非常强大,但同样伴随着难以想象的代价。 秦家倒不是没有,只是老祖不让学,说是怕他长歪了...... “我选2。”秦忘川果断选择太虚步。 下一刻,一股玄奥晦涩的修炼法门涌入脑海。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悟这门禁忌秘术—— 《太虚步》,燃烧灵力换取极致的速度,每步踏出可无视空间,将千万里之距缩为数步。 修炼至大成时可达“一步一界”的境界 “有意思。”秦忘川唇角微扬,一步踏出,体内灵力骤然沸腾,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 “唰——!”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立于十丈之外! “好快!”秦忘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速度,远超寻常身法,甚至比一些专门的瞬移类灵法还要迅捷! 虽然消耗极大,并且伴随恐怖的代价: 若是灵力不足,则会燃烧自身,是一种会反噬自身的功法。 但他有至尊道心,灵力储备是常人的十倍乃至百倍,完全可以支撑多次施展! 也就是说,这代价几乎可以看做没有。 秦忘川又尝试了几次《太虚步》,身影在庭院中闪烁不定,如鬼魅般飘忽。 “这速度,确实惊人。”他停下脚步,眼中精芒闪动,“不过,现在还不是沉迷修炼的时候。” 他抬头望向远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云海,直达下界。 “就等找到玄冥界了。” —— 数日后。 “公子,找到了!” 一名暗卫单膝跪地,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 秦忘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挑。 “玄冥界,上千州之一,位于十方仙庭东南方位,界域偏远,灵气稀薄,多为散修和寒门世家聚集之地。” “悬天涯位于玄冥界北域,常年云雾缭绕,崖底有瘴气弥漫,寻常修士难以深入。” “很好。”秦忘川收起玉简,嘴角微扬,“准备一下,我要下界。” 他不光要得到天运造化果,还想顺便去韩家看看。 身为世子,要下界就自然少不了通报。 然而可惜的是...... —— “不行。” 秦覆海坐在蒲团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否决。 “爷爷,我只是去一趟玄冥界,很快回来。”秦忘川耐着性子解释。 “不行。” “我有至尊道心,又有混沌仙光护体,寻常修士伤不了我。” “不行。” “……” 见他沉默,秦覆海冷哼一声:“年纪轻轻,就想着到处乱跑?十方仙庭还不够你折腾?” “你可知这世上从不缺天才,只有能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天赋再高,若半路折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抔。” 这话多多少少有些故意唬人了。 以秦家来说,复活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代价肯定是有的。 “……” 秦忘川沉默片刻,最终只能无奈退下。 然后反手去找了老祖。 可惜,还是一样的说辞。 年纪太小,实力不够,即便有护道者的情况下也难以保证万无一失之类的,吧啦吧啦。 不过最后老祖给了个期限。 “九岁。” “若是你九岁前达到五境,我就放你下去游历。” 五境——灵海境。 灵台化海,灵气暴涨数倍,能使用更高级的灵法。 即便是身负圣体的天骄要达到这个境界也至少需要20岁左右,老祖这个条件有些苛刻。 但秦忘川应下了。 以他的天赋完全有这个自信。 回到忘川阁,秦忘川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不能下界的话,那我这个任务也卡住了呗。” 目光看向系统屏幕。 【新任务:强者从天而降!】 【你在族中击败胞姐后,地位有所提升,资源也不再被克扣。然而,就在一切看似好转之时,你的青梅竹马(殷家之女)被青岚圣地长老·莫千绝盯上! 此人表面以“收徒”为名,实则修炼邪功《采阴补阳术》,专挑天赋尚可的年轻女子带回圣地,待养成后榨干修为。她不想去,可奈何实力低微,请宿主前往青石镇殷家相助!】 【任务目标:展现实力,震慑莫千绝。】 【追加目标:击败青岚圣地长老莫千绝。(三境中期)】 【任务奖励:模拟次数+1,本源+50。】 【追加奖励:本源+50】 (注意:此次任务难度较高,故奖励也异常丰厚,请宿主量力而行!) 望着系统难度较高的贴心提醒,秦忘川心中没有一丝感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三境的长老?” “你倒是说个位置啊。” 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 三境也能当长老了,那就意味着地点很可能是在下千州。 但即便如此,光凭这点信息依旧是大海捞针。 不过只要有时间,凭秦家的势力找到人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就等吧。” “如果在找到她之前,这个什么殷家之女死了,任务失败,也没办法。” 秦忘川对于任务的态度是:顺手能做就做,不能做拉倒。 一个任务就想牵着自己的鼻子走,痴心妄想。 更别提还有签到系统,即便不做任务,也能得到模拟次数。 接下来就是长达数年的闭关修炼。 在那之前秦忘川挥手唤来手下,吩咐下去两件事: 第一:将玄冥界崖底的天运造化果取来。 第二:在下千州找到一个有青岚圣地的世界。 如果找到了,顺着找一找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如果条件都符合,那就把青岚圣地一个叫莫千绝的长老给杀了。 “反正又没说一定要我动手,谁杀不是杀?”秦忘川目光微沉,心中决定到时还是要亲自走一趟下千州。 他倒要看看,那方世界中是不是还有一个“秦忘川”。 第21章 秦家出手,下界动荡 上千州·玄冥界。 北域。 血雾弥漫的悬天崖底,一株三叶道草静静生长在岩缝中,三片晶莹剔透的叶子散发着淡淡灵光。 崖底常年被奇异的瘴气所笼罩,寻常修士在此根本就提不起半点灵力。 所以这也被称为死崖。 因无人敢踏入,再加上天材地宝通常都能隐匿自身。 这株灵草才能安然生长至今。 “血手大人,果真是传说中的天运造化果!”一名黑袍修士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也不知是谁眼拙,竟认不出此等至宝,只取走了几片叶子。” “但也多亏如此。” “只要服下,您证帝就更有望了,假以时日必将问鼎玄冥界第一人!” 被称为“血手大人”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猩红长袍无风自动。 他面容阴鸷,左眼处有一道狰狞伤疤,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血手阎罗,玄冥界北域霸主,准帝修为。 曾以一己之力屠灭三大宗门,凶名赫赫。 “哼,若不是本座被围攻下躲进崖底,还真发现不了它。” “苦守两年,终于等到它成熟。”血手阎罗眼中闪过贪婪,“传令下去,封锁悬天涯百里范围,擅入者——”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十二道黑影如流星般划破长空,转瞬间已立于崖顶。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战甲,肩上绣着一个金底黑字:“秦”。 个个气息内敛却令人不寒而栗。 “来者何人!”血手阎罗厉声喝道,周身血雾翻涌,“此乃本座地界,速速退——” “聒噪。” 为首的黑影淡淡开口,随手一挥。 “轰!” 血手阎罗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准帝巅峰的修为在这随手一击下竟如纸糊般脆弱! “秦家办事,无关者速速退去!” 秦家! 上千州玄冥界的本地当然也有秦家旁支家族,但这些人不会想到面前这几个其实是来自更上一层的十方仙庭。 秦家宗家的人。 然而,即便是旁支,仅一个秦字就足以震慑无数人。 “大、大人饶命!”血手阎罗顾不得伤势,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秦家使者驾到!” “秦家”二字一出,他身后的修士们瞬间面如土色,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紧贴地面,不敢稍抬。 黑影们对这般反应习以为常。 为首者径直走向三叶道草,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果然见下面掩藏的天运造化果。 连同根系一起挖出,装入特制的玉盒中。 秦家暗卫首领捧着玉盒的手微微颤抖,盒中天运造化果流转着混沌光晕。 他想起临行前九世子漫不经心的叮嘱‘将天运造化果取来’,此刻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心头——原来崖底真藏着万年难遇的至宝! 毕竟天运造化果早已绝迹万年。 可此刻指间传来的天道韵律做不得假。 那果实表面流转的先天道纹,正是古籍记载的‘一果一造化’特征。 直到玉盒消失在空间涟漪中,暗卫们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有人忍不住低声喃喃:“连藏在这种地方的至宝都逃不过世子法眼......恐真有预知未来之能!” “噤声!”首领瞪了说话者一眼,“九世子神通广大,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几人议论之际。 “大人!”血手阎罗顾不得擦拭嘴边的血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这是小人珍藏的‘万年血灵芝’,虽不及天运造化果珍贵,但也算难得之物,还请大人笑纳!” 黑影首领瞥了一眼,露出个鄙夷的眼神:“这等货色也敢拿出,自己收着吧。” 血手阎罗不敢恼怒,甚至连连叩首:“能为秦家效劳是小人的福分!不知大人可需向导?小人对这附近了如指掌——” “不必。”黑影首领打断道,“我等另有任务。” 话音未落,十二道身影已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崖底一众修士呆若木鸡。 “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黑袍修士不甘心地问道。 这可是准帝啊! 不是说准帝有多么多么无敌吗? 怎么跟狗一样? “闭嘴!”血手阎罗反手一巴掌将那人扇得吐血倒飞,眼中满是讥讽: “玄冥界中域的秦家够威风了吧?但据我所知,那不过是秦家的一条支脉!真正的秦家宗族坐镇传说中的天上天,那是连天道都要避让三分的庞然大物!”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森然寒意: “今日他们只取走灵药是给你我脸面,若真惹恼了秦家...”血手阎罗突然狞笑一声,五指成爪凌空一抓,远处一座山峰轰然爆碎: “灭门?那都是最痛快的死法!” 说完他心有余悸的望着秦家使者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 “至宝丢了没事,这世间天大地大,只有命最大。” “能活着已是万幸…” 下千州·苍澜海界。 北域,青岚圣地 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青岚圣地钟声长鸣。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数百名弟子整齐列队,神情肃穆。 跪在最前排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她低垂着头,看似恭敬,实则余光不断瞥向身旁的中年男子——青岚圣地三长老,她的师尊莫千绝。 “栖月,专心些。”莫千绝传音道,脸上挂着和煦笑容,“今日有大人物降临,莫要失了礼数。” 殷栖月轻轻点头,心中却冷笑连连。 自被对方带来宗门已有三年。 这三年来,她不光靠着自身逆天天赋稳坐圣女之位。 还早已察觉这位“恩师”的真面目—— 那些莫名消失的师姐,深夜传来的凄厉惨叫,以及师尊房中不时飘出的血腥气…无一不昭示着某种可怕的真相。 “师尊他大肆收女弟子,表面看似是善心,实则暗中修炼邪功!” “连我也不过是他养的炉鼎,虽有圣女之名,身份尊贵,但实则待我长成之时就是他采补之际,至此沦为泄欲之物。” “若能借今日之机…”她暗自盘算,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忽然,天边云层翻涌,九道金光破空而至! “恭迎上仙!” 圣地掌教高声呼喊,率先跪伏。 整个青岚圣地,上至长老下至杂役,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紧贴地面。 殷栖月偷眼望去,只见九名金甲修士凌空而立,气息强大无比。 他们肩上同样绣着一个金底黑字:“秦” 这些金甲修士虽不及玄冥界那批黑衣人般令人窒息,但周身散发的威压仍如渊似海,让在场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几分。 那是与其对视都浑身刺疼。 仿佛举手投足间就能让整个圣地灰飞烟灭的窒息感。 “青岚圣地上下听令!”为首金甲修士声音如雷,“奉殿下旨意,特来寻人!” 掌教战战兢兢地抬头:“不知上仙要寻何人?小人必当全力配合!” 两名金甲修士没有理会他,而是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取出一卷玉简:“条件可符合?” 另一人扫视下方片刻,随即取出另一卷玉简:“青岚圣地,青石镇,应该没错。” “殷家之女可在?” 殷栖月浑身一颤,茫然抬头。 她从未想过,这等大人物竟是冲自己而来! “栖月,快应声!”莫千绝急切催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弟子…殷栖月在。”殷栖月缓缓起身,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殷栖月?” “我等找的是殷家之女。”金甲修士眉头一皱,“回答是与不是。” (殷家只有我一个独女,应该就是我。) 殷栖月紧张之下也来不及多想,急忙回应:“是!” 金甲修士目光如电,在她身上扫过,微微颔首:“莫千绝何在?” 莫千绝面露喜色,急忙上前:“小人在!不知上仙——” “砰!” 一声闷响,莫千绝的身体突然炸裂,血肉横飞! 全场死寂。 殷栖月瞪大双眼,呆立原地。 那个在她眼中强大如神明的师尊,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梦魇…就这么死了? 瞬息之间化为肉沫。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殿下有旨,斩杀莫千绝。”金甲修士收起手掌,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任务完成。” 说完几人就打算离去。 “等等!”殷栖月突然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那位…那位殿下是谁?为何要救我?” “救你?” 顿时嗤笑声响起。 “不过下界蝼蚁,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今日之事,殿下自有用意。” 金甲修士说着回头瞥了她一眼:“至于殿下是谁,你无需知晓。”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你修炼一百、一千、一万辈子都够不到的大人物。” 金光闪过,九道身影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呆若木鸡的圣地众人。 殷栖月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她望着莫千绝残缺的尸体,只觉一切如梦似幻。 三年来如附骨之疽的恐惧,就这么…解除了? “那位殿下…”她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究竟是何等存在?” 掌教等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围上前:“栖月,你何时结识了这等大人物?” “这几位大人为何要杀莫长老?” “可是莫长老惹了什么事端?”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周围的各种询问声嘈杂,殷栖月充耳不闻。 她抬头望向天空。 往日只能看到的云彩,突然变成了无尽苍穹。 天空竟如此的广阔。 一眼看不到头。 随即,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念头在心中生根发芽—— 她想见一见这位神秘的大人,亲口道一声谢。 第22章 谁家檐下藏雏凤,他日清声动九霄。 【任务完成,模拟次数+1,本源+100】 【当前本源:11.65倍。】 ...... 两年时间眨眼而过,这年秦忘川七岁。 以秦家实力,即便完成大海捞针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竟然只用了数月。 当然这要归功于各界各处的旁支附属。 至于那天运造化果,早就被带回秦家。 只是他这段时间在修炼琴艺,所以暂时放下。 秦忘川指尖轻拨琴弦,琴音袅袅,如清泉流淌,又似山风拂过竹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琴术虽小,但亦可演化大道。”他轻声自语,随即停下抚琴的动作,抬眸看向叶见微,“今天就到这里吧。” 叶见微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放下手中的琴谱,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公子琴艺进步之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秦忘川闻言轻笑一声,却并未多言。 11倍的悟性加持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见微见他没有回应,轻抿嘴唇,斟酌片刻后道: “这《九霄引凤曲》,奴婢研习一年,仍未能参透其中三成真意。可公子仅听奴婢弹奏一遍,便已得其精髓,甚至……比奴婢弹得更好。” 她顿了顿,心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公子悟性之超凡,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 在秦家那么久,她早已得知了秦忘川的全部身份。 秦家九世子。 之前她还觉得耳熟,后面才惊觉。 没错,是那个十大帝族之一的秦家。 而自家少爷虽然只是秦家中最小的世子,却也是最逆天的大人物。 出生时至尊骨和仙骨滋养,觉醒长生仙体,日后必定成仙。 梦中突破已是家常便饭。 先是未卜先知除去族中叛徒。 后来又觉醒至尊道心。 被誉为史上最年轻的四境。 以及那逆天的悟性。 这一切都让她的压力暴增。 为了不给主子丢脸,只得拼命修炼。 两年过去。 虽在短时间内侥幸迈入二境,已经摸到三境门槛。 但离自家公子还远得多。 一股自卑始终萦绕在她头顶。 “放轻松。” “别人我不知道。”秦忘川手指抚过琴弦,目光落在叶见微紧绷的肩线上,唇角微扬,眼神忽然变得深远:“但你,叶见微...” 少年世子抬眸。 “终有一日,你将会成为响彻三千道州的顶尖强者。” “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要确信。” 毕竟模拟中她就已经是天帝了,来到秦家上限只可能更高。 叶见微空洞的眸子微微颤动,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素白裙摆。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有丝毫嘲笑或者开玩笑的意思,认真又温柔,像初春融雪的阳光。 “公子...”她无意识地轻唤一声,耳尖瞬间红透,灼热感从脸颊蔓延至脖颈,连脚尖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不用猜都知道自己的脸红的像猴屁股。 少女心薄,不想让主子看到自己这副羞人模样的她当即跪下。 “奴、奴婢...”叶见微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散落的发丝早已不像之前那般枯黄,声音发颤的开口道:“必不辜负公子期许...” 自从母亲去世后明明发誓再也不流泪的才对,却在此刻被一道目光烫得心尖发疼。 看不见的眸子已经湿润,泪滴止不住的落下。 明明自己是下人,明明年龄相差无几,少爷却像个哥哥般一直照顾和信任她。 叶见微心中暗自发誓。 (为了公子,纵死无悔。) 去到修炼室中。 秦忘川一翻,一枚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混沌光晕的果实出现在掌心——正是天运造化果! “修行之道,悟性固然重要,但机缘亦不可缺。”他凝视着果实,眸中闪过一丝深邃,“寻常来说,天运造化果并不能带来修为上的提升。” “但那是对寻常人而言。我身负至仙骨与至尊道心,或许能趁此突破。”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天运造化果送入口中。 “轰——!” 刹那间,一股浩瀚如星河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 秦忘川只觉神魂一震,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置身于无尽虚空之中,四周星辰流转,低头望去。 大道法则交织成网,笼罩整个世界。 而在这片大道交织的浩瀚天地中,有数个闪亮的光点。 它们仅是存在就扰乱了周围的大道,使其为己靠拢,形成了特殊的光点。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涌上心头,秦忘川甚至感觉自己在此刻...无所不能! 那是稍不留神就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的强大感。 “我即是...天!” 一言落下,时间好似静止。 天运造化果,不仅蕴含天地气运,更让他短暂触及到了另一个层次! 摸到了天上天,看到了大道法则,也目睹了气运流向。 以及那气运缠绕的气运之子。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没有沉溺于那种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感觉,而是回归自身,细细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运之力。 此刻的秦忘川,周身气运如龙,缠绕不息,仿佛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天地大势。 “嗡——!” 体内灵海翻涌,至尊道心剧烈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咔嚓!” 体内的某种桎梏被瞬间冲破。 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混沌仙光冲天而起,在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影子! 心脏如擂鼓般轰鸣,每搏动一次,体内灵海便翻涌暴涨一倍! 灵气如狂潮倒灌,席卷周身经脉。 十次心跳,十重蜕变,灵台在轰鸣中骤然拓展十倍! 如浩瀚星穹骤然撑开,无尽灵气化作旋涡,疯狂涌入这具脱胎换骨的躯壳。 五境·灵海境,成! 秦忘川缓缓睁开双眼,抬眸望向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 他感觉到了大运之人的方位。 “看来,这世间,还真有所谓主角。” 忘川阁灵气狂涌的一幕自然被别人看在眼中。 “快看!九世子又突破了!” 一名弟子指着冲天而起的混沌光柱惊呼。 只见光柱中万千道纹流转,刚突破后五境的气息还未来得及收敛。 “五境?!” “这才两年啊?”饶是秦文和这位帝师看着这一幕也惊愕不已,“七岁的灵海境...” 简直太逆天了! 演武场上正在切磋的弟子们齐齐停手。 有人望着那尊若隐若现的帝影,突然开始不停的抽自己耳光:“老子二十岁才突破五境!” “要是外族人知道了九世子长生仙体修炼速度不光不慢,甚至还快的飞起的话...” 旁边的同伴呆呆接话,已经开始想象那一幕。 禁地深处,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 秦太一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锐利的眼眸倒映着穿透禁制而来的混沌仙光。 棋盘对面,木祖指尖的嫩芽无声舒展,在光晕中开出细枝。 “天运造化果...”老祖忽然轻笑,“这等消失万年的至宝都能找到。” 说罢,一子落下,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可即便如此,七岁就突破五境。”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老夫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木祖的树枝同样卷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中,落子无声。 “与你相反。” “我已足够高看,没想到还是出乎意料......”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轻笑出声。 “谁家檐下藏雏凤,他日清声动九霄。” 第23章 当你以为自己是最终boss时 又是两年匆匆而过。 这一年,秦忘川九岁。 转眼,就到了他下界的日子。 —————— 上千州,玄冥界。 通天塔外层。 此刻正发生一件大事。 枯骨魔君为炼制“万魂幡”,屠尽此界八十八座修士城池,亿万生灵化作冤魂。 惹得紫霄宗、玄剑门、青莲圣地等七十二位大能联手围剿,誓要除魔卫道。 枯骨魔君不敌,想从通天塔逃往它界。 然而,众人早就在这埋伏多时。 大战一触即发。 “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紫霄宗宗主怒喝,九霄神雷化作百丈雷龙轰然劈落。 枯骨魔君嗤笑一声,万魂幡一卷,竟将雷龙生生吞噬:“就这点本事?” 玄剑门七位剑修见状,立刻结成北斗剑阵,七柄本命飞剑化作流光绞杀而来。 魔君不闪不避,任由剑锋穿透身躯,伤口处却涌出无数怨灵,瞬间将飞剑污染坠地。 “怎么可能?!”剑修们骇然失色。 青莲圣地三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咬牙祭出镇派至宝“净世青莲”。 圣洁光芒照耀千里,试图净化魔气。 “徒劳!”枯骨魔君张口喷出本命魔血,青莲瞬间被染红,亿万冤魂攀附而上,这件传承万年的圣器竟被腐蚀成废铁! “你们以为埋伏到我了?” “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我的计划!” “如若不然,又怎能把你们聚集在这个地方呢。” “该结束了。”魔君双手结印,早已准备的大阵在此刻发动! 万魂幡迎风暴涨,遮天蔽日的怨气形成巨大旋涡。 七十二位大能的法宝纷纷爆裂,元神被强行扯出躯体,在凄厉惨叫声中被幡面吞噬。 当最后一位修士的躯体轰然倒地,枯骨魔君踩着紫霄宗宗主碎裂的头颅,万魂幡上的冤魂发出胜利的尖啸。 “不...不可能...“紫霄宗宗主残破的元神在幡中挣扎,“我紫霄宗...传承三万年...岂会...” 枯骨老魔狞笑着掐诀:“三万年?今日之后,紫霄宗便是我幡上一道雷纹罢了!” “魔头!”玄剑门大长老的剑魂发出最后一声铮鸣,“我玄剑门弟子...必为我等...” “报仇?“老魔一把捏碎剑魂,冷笑道:“别急,待本座将你们玄剑门上下尽数炼化,让你们在幡中团聚。” 青莲圣地最后一位太上长老的清气即将消散,却仍厉声道:“老魔!你可知我青莲祖师早已飞升天上天!待他...” “他飞升关你什么事?”老魔张口一吸,将那缕清气吞入腹中,狞笑道:“以为搬出个飞升祖师就能吓住本座?” “不必他来,日后我自去寻他!” 战场骤然死寂。 唯有万魂幡猎猎作响,新收的七十二道圣魂在幡面游走,每一张扭曲的面孔都定格在陨落前最后一刻的绝望与不甘。 枯骨老魔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血腥与魂力让他陶醉地眯起眼:“这才像话。“ 他仰天狂笑:“哈哈哈!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替天行道!你们这群蠢货,真以为人多就能赢?” 枯骨魔君脚踏七十二具尸体,手中万魂幡猎猎作响,幡面上亿万冤魂凄厉哀嚎。 “本座以杀证道,今日终成大帝!” 他抬手一抓,最后一名未死的紫霄宗女修被隔空摄来。 那女修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浸透,青丝散乱,却仍掩不住那清丽绝俗的容颜。 眉心一点朱砂印记闪烁,正是紫霄宗嫡传弟子的标志。 “尔等围攻本座七日,可曾想过是来送死的?” 女子虽面色惨白,却倔强地昂着头:“魔头...我师尊...定会...” 话未说完,掌心黑气已翻涌而入。 “都说了,叫人就叫个近点的。” “你人都死了,即便报仇又有什么用呢?” 只见她娇躯剧烈颤抖,如玉般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迅速黯淡。 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她的神魂被生生扯出,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万魂幡中。 老魔舔了舔嘴唇,看着手中只剩下一具干瘪皮囊的女尸,冷笑道:“紫霄宗的仙子?不过是我幡上一道亡魂罢了。” “两万六千年苦修,屠尽无数宗门,今日终成此界无敌!”枯骨魔君仰天狂笑,万魂幡血光暴涨,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待本座炼化这七十二道圣魂,便是飞升十方仙庭之时!” 他低头俯瞰脚下血流成河的战场,那些曾经威名赫赫的正道大能,如今都成了他晋升的踏脚石。 “正邪?善恶?这世间从来只认拳头!” 大的死了,一些小辈躲在远处,自以为躲得很好。 就在他准备去追杀那些漏网之鱼赶尽杀绝时,突然—— “嗯?” 枯骨老魔身形一顿,眼中血芒暴涨。他感觉到体内魔元疯狂涌动,万魂幡中的亿万冤魂齐齐尖啸,竟在主动反哺精纯魂力。 “这是...要突破了?!” 天地间骤然变色,滚滚魔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方圆万里的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躯,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生着惊人蜕变。 “哈哈哈!天助我也!”老魔狂喜大笑,“今日,本座便要证道成帝!” “不...是本帝!” 他猛地张开双臂,万魂幡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血色天幕。 七十二道新收的圣魂在幡中痛苦挣扎,被强行炼化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 “以亿万生灵为祭,以七十二圣魂为引——” 枯骨老魔周身魔焰滔天,气息节节攀升。 虚空开始扭曲崩裂,一道道漆黑的帝纹在他体表浮现。 雷劫在头顶凝聚,只要撑过九十九道雷劫便可成帝。 对于常人来说恐怖的雷劫,但在枯骨老魔眼中却无比简单。 不需要硬扛,用万魂幡中的灵魂替自己承受就行。 这是一条另类证帝之路,虽肯定没有别的大帝那般强大,却胜在稳健。 枯骨老魔已经开始提前庆祝。 “今日,本座——证帝!” 说着他望向了远天的苍穹,目光好似透过云层,穿过界壁,看到了另一方世界。 “此界太小,配不上本帝!” “以我大帝修为,即便在那天上天,也当有一席之地!” 说罢,他双手结印,万魂幡迎风暴涨,化作千丈大小,开始准备应劫。 然而,就在此时—— “轰——!” 通天塔突然开始运作。 有人来到这方世界! “遇上本帝,只能说尔等运气不佳,给我死来!” 枯骨老魔一掌轰出,带着满满的杀意。 下一刻。 九头裂天犼踏碎虚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让诸天星辰为之震颤。它们浑身覆盖着混沌玄甲,六翼展开时卷起灭世罡风,血月般的兽瞳中跳动着焚天烈焰。 辇车通体由黑金两色构成,玄黑为底,鎏金为纹,车身上天然铭刻着大道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厢两侧那金底黑字的“秦”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镇压诸天的无上道韵,光是直视就让人神魂震颤。 车顶琉璃宫灯高悬,四角悬挂的太初铃轻颤。 每一次铃音响起,百万里时空为之凝固。 百位黑色玄甲神将肃立两侧,宛如一尊尊亘古长存的神像。 他们的气息完全内敛,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察觉不到分毫存在。 神识探查而去,却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相较于气息外放的虚张声势,眼前这些人毫无疑问,和自己有着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等枯骨老魔意识到这一点时,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那足以秒杀天圣级强者的魔掌,裹挟着滔天魔气,已经狠狠轰向了车辇。 然而,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却在飞出百丈后诡异地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 魔气开始溃散,血手逐渐消融,就像冰雪遇到烈日般自然瓦解。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却让枯骨老魔浑身寒毛倒竖。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逃!” “快逃!!” 第24章 总有更牛逼的人物出现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枯骨魔君脑中此刻就一个想法: “快逃!!” 然而,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 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此刻竟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是法宝?还是我自身的恐惧? 短短一息,枯骨魔君脑中冒出了无数思绪。 下一刻,思绪突然断开。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恐怖气机,已经锁定了他。 辇车旁,一位平平无奇的老者转头瞥来。 他不同于玄甲护卫,而是老祖指派,真正的护道者。 “大胆。” 没有什么长篇大论,没有什么互道姓名。 老者仅是屈指一弹。 “噗呲呲——!!!” 枯骨魔君愕然的神情尚未消散,携着恐怖气息的魔躯便如腐朽万年的枯木般寸寸崩解。 那杆吞噬亿万生灵的万魂幡,幡面七十二道圣魂还未来得及哀嚎,便在无声中湮灭成灰,仿佛从未存在过。 即便至宝在手,可依旧连惨叫和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他曾经碾死的蝼蚁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的死去。 枯骨魔君的元神在最后一刻疯狂挣扎,试图遁逃,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魔躯化作飞灰,魂火寸寸熄灭。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可走到最高!” “不……不!本帝……本帝还未……” “梦想...” 然而,连这最后的念头都未能完整浮现,便在九头裂天犼的漠然一瞥中,彻底湮灭。 曾经屠戮亿万、威压一界的枯骨魔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 灰飞烟灭。 连尘埃都未留下。 辇车内,秦忘川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问道:“何事?” “回世子,方才有个准帝拦路,已经解决。”老者恭敬继续回道:“目前已至玄冥界。” 细细看去,这样实力逆天的老者何止一位。 光明面上就配备了十位不止。 已经不是世子下界。 而是太子游历! “嗯。”秦忘川指尖轻敲窗棂,目光扫过下方魔君弄出来的血海,淡淡道:“很重的血腥味。” 话音刚落,玄甲护卫大手一挥。 清风吹过,尸体和血迹顿时消失不见。 “可能是此界发生了一些争端。”老者回应道。 “嗯......” 秦忘川踏出车辇,九岁的身姿已显不凡。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古老的秦族道纹,行走间衣袍微动,似有星辰流转。 面容如白玉雕琢,眉目清俊,唇薄如刃,抿起时透着超龄的冷峻,抬眸间却又闪过少年独有的灵动。 身形虽未长成,但举手投足间已有龙行虎步之势。 值得一提的是,叶见微并非随行。 本来是叫了她的,但她却说自己要抓紧每分每秒来修炼。 看看未来天帝多努力哦。 所以这次下界的只有秦忘川一人。 他看了一眼方才枯骨魔君死去的位置,低语道: “强者。” 身边老者闻言一顿。 强吗? 半步大帝,看似很强。 但其实。 撑死—— 也不过个准帝而已。 只要一日未证帝,就一日是蝼蚁。 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即便是成功证帝,超脱于世。 上面还有个天帝压着,翻不起什么浪花。 只是从随意处置的蝼蚁,变成了要些工夫的猴子罢了。 想了想,老者还是恭维道:“他的确很强,但这种实力......” 老者话未说完,便被秦忘川打断: “我说的不是他。” 秦忘川突然转身,目光穿透虚空,落在百丈外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云层上。 “既在此等我,何不现身一见?” “不是他是谁?”众人心头剧震,目光不自觉地随着秦忘川转身的方向望去。 云层破开,数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的是一道清冷的女子身影。 女子约莫十五六岁,一袭青鸾流云裙随风轻扬,腰间束着青玉蹀躞带,衬得身段修长挺拔。 如墨青丝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瓷白的脸颊旁,更添几分清冷疏离。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 眸色浅淡如琉璃,眼尾却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三分凛冽。 此刻她正垂眸望来,长睫在眼下投落淡淡阴翳,整个人如同九天玄冰雕琢而成,透着不容亵渎的寒意。 “这气息...”秦忘川眉头微皱,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她身上的气息却莫名的熟悉。 好像在哪遇到过类似的。 少女带领身后一众人缓缓降下。 秦忘川正要开口,却见她忽然上前两步,凤眸微微睁大,带着打量的开口:“你...”话音落下突然停住,随后更加细致的看了几眼。 “原来秦家世子生得这般...”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看。” 她很满意。 好看? 秦忘川脸色微微变动,就是连少女身后的那些人也是如此。 竟然能从自家小姐嘴里听到好看这两个字? 这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李青鸾吗? 可不管别人怎么想。 李青鸾微微抬袖,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见面礼,随后注视着他好奇的问道: “我的确在等你,但你是怎么发现的?” “动用了不朽帝兵,即便是寻常大帝都应该无法察觉才对。” 不朽帝兵? 你随身带着这玩意? 几位老者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眼前之人的身份...... 其中一位老者传音给秦忘川道:“世子,这位是天剑李家——李青鸾。” (原来是李家。) 秦忘川颔首。 怪不得觉得熟悉,是跟那位李天帝相似的气息。 说完,老者还简单介绍了一些这位的事迹。 李家嫡女李青鸾,为人冷漠,不喜热闹。 其天资之卓绝,堪称百万年难遇。 她出生那日,李家祖地上空万剑齐鸣,九霄云外降下三千道剑光,化作青鸾绕梁三日不散。 三岁时在剑池玩耍,无意间引动沉寂万年的祖剑共鸣,剑气冲霄惊动李家天帝。 五岁初习剑道,练剑三日便引发‘剑气化虹’异象,方圆百里灵气尽数化作剑形。 七岁那年剑冢闭关,剑冢十万古剑同时震颤,形成‘万剑朝宗’奇观。 同年,突破四境。 九天之上降下九道先天剑气,化作剑莲托举其百日不落。 李天帝曾亲口断言,此女乃‘剑道谪仙’转世,注定要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剑道极巅。 别看她如今不过十六岁,但十方仙庭到处都流传着她的传说。 ‘七岁的四境?’秦忘川忘川点点头。 那天赋的确很好了。 只是离自己还有些距离。 “灵气。” 他突然开口,让李青鸾一时愣住。 “什么?” 秦忘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灵气。”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不是说为人冷漠吗,怎么看上去憨憨的,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即便藏匿身形,收敛气息,但只要有修行者存在,周围灵气就会被干扰。” “通过灵气流向,很容易就能发现。” “洞悉灵气的流向??” 这样一来,岂不是能无视所有隐匿的功法神通? 李青鸾瞳孔骤然收缩,素来清冷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这可能做到吗?” 即便以她剑心通明的境界,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掌控灵气流向。 就好比普通人在漫天白雪中找到一粒白糖般困难。 这需要对天地灵气有着近乎变态的感知力... “世子竟能...”别说是别人了,就连自家几位老者都骇然失色。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秦忘川回头望了一眼背后众人,疑惑的问道:“很难吗?” 这是吃下天运造化果之后得到的能力。 他对灵气的感知已经到了一个变态的地步。 本以为没什么用,但现在看来,或许不一定? “这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世子啊,你这是要逆天啊......”方才出手的那名老者呢喃自语,这下算是知道了为何天帝老祖要指派几人护道。 这等逆天人物,万万不能使他中途夭折! 李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玉手轻抬,指尖剑意流转。 “此地不是说话地方。”她声音依旧清冷,“随我来。”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裂开一道万丈缝隙! “轰——” 一艘通体青玉铸就的巨舰破空而出,舰首雕刻着展翅欲飞的青鸾神鸟,双翼展开足有千丈,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凌厉的剑意。 舰身铭刻着古老的李家道纹,在日光下泛着森寒的锋芒,仿佛这整艘巨舰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秦忘川没见过那么大的飞舟,但身后几位护道者可是见多识广。 “这是李家的‘天剑飞舟’。”老者介绍道。 “传闻此舰乃李家始祖采九天玄玉所铸,以无上剑意淬炼万年而成,一舰出,可斩日月!” 说完,他又传音道: “既拿出这等飞舟,不是看重世子你,就是有事所求。” 李青鸾衣袂飘飞,足尖轻点便落在舰首青鸾雕像的羽翼之上。 她回眸望向秦忘川,发丝在风中飞扬,身后是无尽云海与那柄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巨舰。 “请。” 第25章 啊,养成,多么美妙的词...等等?我是被养那个? 就在天剑飞舟破空而去的刹那,下方边缘的废墟中,几个浑身浴血的幸存身影终于敢抬起头来。 只见天边飘落一片血色灰烬——那是枯骨魔君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结......结束了?” 一名浑身染血的年轻修士踉跄着从废墟中爬出,他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半个时辰前,枯骨魔君随手一道魔气扫过留下的伤。 他呆滞地望着那片空地——那里本该堆满尸体。 他的师兄,那个总爱揉他脑袋的憨厚汉子,方才就站在那里,举着本命法器想要护住身后的师弟师妹们...... 可现在,连灰都没剩下。 “不......不该是这样的才对......”修士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人调。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至少......至少该有个全尸啊...... 至少......该让他把师兄的尸骨带回山门......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那魔头死了?”另一名重伤的修士颤声开口,声音嘶哑。 他望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魔气,仍不敢相信自己竟活了下来。 围攻魔头时的意气风发。 中陷阱时的愕然。 师门瞬间惨死的惊恐。 以及,魔头即将突破的恐惧。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同时又在瞬息间结束。 不远处,一位白发老妪抱着半截残破的法器,呆滞地望着天穹。 她不知道是谁出手,也不知道那辆辇车和飞舟来自何方,但那股凌驾于天地的威压,让她本能地伏跪在地,不敢抬头。 “是上界的大人物...”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一定是上界的大人物!” 而在更远处的山崖上,几个年轻修士瘫软在地,其中一人死死盯着天空,喃喃道:“那魔头...就这么没了?”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另一人声音发颤,“那出手的人......得是什么境界?” 他们不知道那辇车中坐着谁,也不知道那艘破空而来的巨舰属于何方势力。 他们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而这一切,并不是他们有意搭救。 仅仅是因为......那几位神秘的存在,恰好路过此地罢了。 “天上天......”其中一人喃喃低语,目光不自觉的望向了苍穹之上,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向往,“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自幼便知,身处的玄冥界归属于三千道州中的上千州。 下面有中千州和下千州。 相较下界来说,已经是极为不错的地方。 同时他们也知,上千州上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从未想过——竟会如此恐怖! 半步大帝啊!那可是能轻易覆灭一界的绝世魔头,结果在那位神秘存在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随手抹去。 “听说上界之人,生来便站在我等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另一人声音发涩,既敬畏又苦涩,“他们修炼的功法,呼吸的灵气,甚至我听闻他们不使用灵石,而是更厉害的东西......远超此界。” “那岂不是说......”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在我们眼里高不可攀的至尊,圣主、准帝,在上界......可能也只是寻常修士?” 众人沉默。 其实还有个道理大家都知晓,却不敢说出。 既然半步大帝在上界大能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那无上大帝——在天上天的人眼里,会不会也...... 这个念头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们甚至不敢深思。 若真如此,那他们这些下界修士,苦苦挣扎求道,又算什么? 蝼蚁?尘埃? 还是说……连尘埃都不如? “我们……”最先开口的修士突然苦笑一声,“我们连被他们正眼看待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再度沉默,望着早已恢复平静的天空,心中既敬畏,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向往?恐惧?不甘? 或许都有。 但无论如何,今日所见,已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是重新收拾心情,将今日所见、所闻、所感化为修炼路上的垫脚石。 还是被就此打垮,道心破碎。 就看他们自己了。 ———————————— 飞舟甲板上,云海在脚下翻涌。 “我爷爷告诉你我会来玄冥界,所以请你护道?”秦忘川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可没道理啊...... 秦家高手众多,又怎会请一个外人护道。 有阴谋! 正思索着,忽然肩头一沉。 一件绣着青鸾暗纹的雪白大氅轻轻披在他肩上。 抬头正对上李青鸾的脸——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瓷白的耳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 “飞舟太快,风大。”李青鸾生硬地解释,指尖却若无其事的伸手上来,帮他整理衣领。 甲板另一端,几位李家长老相视一笑,眼中闪过心照不宣的光芒。 (稳了!) (看来老祖宗安排的这门亲事,比想象中还要合适。) 没错,亲事。 在秦忘川联姻一事上,目前呼声最大的就是李家李青鸾。 身份对得上,天赋也远超别人。 就是李青鸾不光性子冷淡,还有天下剑修同样的脾气。 倔!傲! 只要她不满意,就算是天帝亲临。 就四个字。 宁死不屈! 但现在看来嘛...... 最年长的灰袍长老捋须露出蜜汁笑意,连茶水溢出都未察觉。 那么多年来,何曾见过这位冰山主动关心旁人? “看来小姐也到那个年纪了...” 突然一句玩笑话让一旁年轻些的执剑长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借着袖口遮掩疯狂给同伴使眼色—— 那边剑侍们为了憋笑肩膀直抖。 死嘴别笑啊啊! 现在笑了可是会死人的! 毕竟谁都没想到。 平日连多说半句话都嫌烦的小姐,此刻竟像个笨拙的新妇! 还替未来夫君盖起衣服来了,多宝贝哦~ 李青鸾显然察觉到了身后的骚动。 她绷紧下颌,一道剑气突然横扫甲板,打断众人谈话。 只是泛红的耳尖彻底出卖了她的心境。 “荒唐......”李青鸾在心底暗斥,却不知是在说那些看热闹的族人,还是在说自己方才鬼使神差的举动。 明明临行前还信誓旦旦对老祖说过“若那秦忘川徒有虚名,别怪我当场斩了这婚约”...... 可此刻——她微微侧首,目光带着一丝占有的看向身旁的少年。 (容貌好看,天赋妖孽,性格好像也不错。) (就是年纪太小,稚气还未脱......) “最少要等个七八年。”李青鸾在心底盘算着,目光扫过少年尚显单薄的肩膀时,竟生出几分罕见的耐心,“届时......” 这个念头刚起,灵台中的灵气突然激荡。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在认真考虑“养成道侣”这等荒唐事。 “等等...荒唐吗?”李青鸾忽然反应过来,随后自问一句。 “修仙界中大多都以修为或家族为目的结为道侣,少有感情。” “但若是从小养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着实可怕。 更可怕的是,当想象少年长成后与自己并肩而立的画面时,素来冰冷的道心居然......泛起一丝期待? 秦忘川并不知晓身旁之人心中危险的想法。 他只觉气氛微妙—— 李青鸾虽神色清冷,可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却总黏在自己身上,如同蛛丝般难以挣脱。 动作也处处透着体贴。 先是大衣,随后是吃食,最后竟亲手削了灵果递来。 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第26章 你知道的呀,他悟性这块一直都很逆天 如果忽视她那诡异的态度的话,那一路上其实还算正常。 只是两人聊天明显不在一个频道。 她一直在问秦忘川有什么喜好。 而秦忘川的重点则是放在李家剑印上。 “剑印乃李家立足之本。” 她虽这样说,但其实也并非是什么都不能透露的绝密。 但在那之前,秦忘川先说出了自己的感悟。 “虽不知你们李家七杀剑印中具体有哪几字。”秦忘川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山峦,忽然侧首,“但我猜,里面肯定有灭和开两个字。” 不知何时,原本对坐的两人距离已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一开始是坐对面。 后来不知何时,她坐到了自己身旁。 李青鸾的衣袖甚至压住了他的衣角,处子体香混着一股寒梅冷香萦绕在鼻尖。 “哦?”她忽然倾身,发梢扫过秦忘川手背,“何以见得?” “剑意骗不了人。” 秦忘川不动声色地后仰半寸。 “我见过有人施展剑印,那并非是单纯的灭杀,而是一条先毁灭,再创造的大道之法。” 李青鸾就那么看着秦忘川的侧脸。 这个距离,她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映出的深邃眸光。 以及闻到少年身上传来的雪松香。 待回过神来,内心震撼不已。 她曾见过无数剑修参悟七杀剑印,有人苦修百年仍不得其法,有人终其一生困于字诀表象。 ——却从未有人,仅凭一眼,便直指其中大道真意。 “仅是见过一次,你不可能......”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怔住了。 有何不可能? 剑修最重缘法,而眼前之人,竟似天生为剑而生。 想到这里,她眸光一凝,本命飞剑青锋倏然出鞘。 “的确有灭和开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并非是七杀印中的任何一印。” “七杀印的玄妙之处在于,它其实是不同的字叠加而成。” “比如......”她说着,剑尖挥舞的同时,四个字缓缓浮现并叠加在一起。 “斩、灭、开、天!这四个字的道韵连起来,才是完整的第一印。” “也就是说,四字为一剑。” “当然,别人施展的话就可能不止四个字。” “一剑?”这下轮到秦忘川惊讶了,追问道:“你是说剑印其实是由很多字自由构成?每个人施展出的剑印其实都不一样?” 李青鸾点头:“正是。” “原来如此......”秦忘川低语,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仿佛穿透山川云海看到了什么。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如剑锋出鞘,锐利而明亮:“我懂了。” 李青鸾挑眉:“懂什么了?”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再完美的功法也是死的,不可能被奉为圣物。” “你们李家的剑印,是一套‘活’的剑法。” 他以指化剑,也学着刚才她的动作开始舞剑。 只是李青鸾突然冷哼一声:“既论剑道,岂能空手比划?” 秦忘川接过长剑,剑身微颤,发出清越凤鸣 “此剑名孤鸾,尚未认主,暂借你一用。”她抱臂而立,“免得你说我李家剑印,空有玄妙却无实物印证。” 少年手腕轻抖,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弦月弧光。 剑脊上的青金道纹突然活了过来,如游龙般在剑身上流转,每一次剑势转折都精准复刻了李青鸾方才的轨迹,却又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韵律。 “斩、灭、开、天!” 每念一字,剑势便凌厉一分。 四字念完,剑尖已凝聚出一道纯粹剑意,在空中久久不散。 “原来如此。”秦忘川收剑而立,“无论是剑诀还是什么,这些字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让剑修以自己的‘道’去组合它们。”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探寻自我的道路。” “我想开辟这条路的那个人本意是不想让后代被固定招式给限制,我身无拘,我道无穷!” 说完,秦忘川凝视着悬于身前的孤鸾剑。 剑身轻颤间,一道青鸾虚影自剑锋流转而出,清越的剑鸣在山谷间回荡。 剑芒所至,连呼啸的山风都为之凝滞。 “是柄好剑。”他轻声道,指尖抚过剑脊时,一缕霞光自接触处迸发,映亮了他含笑的眉眼。 说起来,自己不算真正剑修,自然也剑。 唯一一把还是木祖所赠的木剑。 ‘也是时候该寻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 而李青鸾凝视着那道凝而不散的纯粹剑意,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衣袖。 面前这个人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天才... “这剑,你若喜欢...”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赠你了。” 秦忘川挑眉:“嗯?” “剑遇明主,方显其利。”李青鸾说着一顿,撩了撩垂落的发丝,“比起我,它在你手里更能发挥其锋芒。” 秦忘川指尖轻抚过剑脊上的道纹,忽而一笑: “既如此,我也不能白拿你的剑。” 说着取出一枚通体晶莹的玉果,果皮下似有流光。 “这是‘御天九凤果’,有美颜奇效。” “你若不收。”他将果子递过去,“这剑,我可不敢要。” 李青鸾犹豫片刻,还是将其收下。 虽她赠剑不是为此,可这果子,的确对女子有莫大的吸引力。 谁不想更美呢? “......” 远处,李家众人早已面色剧变。 几位长老瞳孔骤缩,随同剑侍更是瞠目结舌,有人甚至踉跄后退,仿佛见了什么不可置信之事。 “那孤鸾剑...不是小姐正准备炼化的至宝吗?就那么送出去了?”有人低声问道。 其余人也是有些疑惑。 “小姐何时竟这般...” “嘘!莫要妄议。” “可这分明是...” 众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都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谁能想到素来清冷自持的大小姐,今日竟会如此失态,恨不得将毕生至宝都拱手相送。 两人接下来又针对先人进行了一场论道。 论着论着,便论到了自己身上。 “有意思。”她忽然翻腕,青锋剑在空中划出半道青虹。剑柄不轻不重地抵上秦忘川喉结,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白皙诱人的喉结脖颈,“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剑锋映着日光,将两人脸映的白亮。 两边护卫顿时紧张起来。 秦忘川的瞳孔微微扩散,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穿了某种长久以来的迷雾。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长剑,低声呢喃: “我的...道?” 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连秦忘川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个问题,竟无法回答。 “世子。” 老仆的声音突然插入,惊碎了凝滞的空气。 飞舟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腐朽的梁木斜插在焦土中,像一片地狱。 “韩家遗址到了。” 第27章 他开始思考:多高的境界才能安稳,多强的力量才能自保 下了飞舟,两人并肩走着。 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说辞有些不妥。 “方才我问的,回答不出来也不要紧。”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几分。见秦忘川看过来后继续道:“现在谈论大道对你我来说为时尚早。” “换做是我,被问起所求何道——” “我也只能摇头。” “所以,不必急。” 秦忘川闻言轻笑一声,“真温柔啊。” 初看是个憨憨的冷美人,没想到还挺温柔。 他当然没急。 大道需要用一生去寻找,怎么可能会急于一时。 (温柔?我吗?) 李青鸾呼吸一滞,这个从未听过的评价让她一时忘了动作。 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下意识得想要反驳,却发现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扬起。 意外地......并不讨厌。 只是她这副软趴趴的态度,让身后李家众人神色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一口一个滚字,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冷美人,此刻竟这副摸样...... 两个字: 陌生! 两人缓步走在韩家遗址的焦土之上,靴底碾过碎裂的瓦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青鸾突然拉住秦忘川衣袖:“当心。” 一掌轰出,将旁边摇摇欲坠的断墙击倒。 目光扫过焦黑的梁柱与龟裂的地基,指尖轻抚残墙上的各种痕迹。 “寸草不生,不似寻常仇杀,是被强者灭门。”她蹙眉收手,袖口沾了星点黑灰,随后问道:“为何来这?” 清风卷着灰烬掠过指尖,秦忘川忽然蹲下身,拾起半块焦黑的牌匾——“韩”字只剩半边,却仍能看出当初笔走龙蛇的气韵。 “故友之家。” “三十七口人,最年长的不过花甲,最小的才满周岁。”他轻声自语,指尖抚过牌匾。“每年立春都要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摆宴...” 上面几道深深的剑痕,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抗争。 “虽出身寒门,但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秦忘川忽然抬手,发现掌心沾了经年的黑灰。 模拟中不光是文字,他能感受到一部分的情绪。 韩家灭门之时,秦忘川心中就一个想法: “到底多高的境界才能安稳,到底多强的力量才能自保。” “大帝就能超脱...”李青鸾心头微动,下意识地捉住他的手腕。 素白的手帕从袖中滑出半截,却又顿住—— 她忽然意识到这般举动太过亲昵。 幸好少年并未反抗。 擦拭完后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在抬眸的瞬间怔住。 阳光下,秦忘川的侧脸绷得极紧。 他垂眸凝视着那块焦黑的牌匾,眼睫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眸中似有暗火在烧——那是不该出现在九岁少年脸上的认真,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神情。 “不够。”他斩钉截铁地打断,指节微微用力。 看着这样的秦忘川,李青鸾一时呆住。 她突然意识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和别人都不一样。 没有感受过蝼蚁被按死时的那种绝望,自然不懂。 大帝在这方世界是够了,但他终究不是韩寒,也不在玄冥界。 在十方仙庭,大帝真的不够。 李青鸾朱唇轻启:“那天帝......” “也不够。” 三个字掷地有声,惊起废墟间几只寒鸦。 他手中的牌匾“咔嚓”裂开一道细纹,碎屑簌簌落在焦土之上。 之前秦忘川在家中被保护的很好,放出必成仙帝的豪言也只是对自己天赋的自信而已。 但现在不同。 他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这里没东西了,走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秦忘川随手灰尘,转身时顺手扶正一株歪倒的野草——这次没有放出任何豪言壮语,他要去看更多,去感受更多。 “你......” 李青鸾怔在原地,张了张嘴。 却见秦忘川已经走开五步之外,信手拈来一株野草,在指尖轻轻捻转。 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整个人通透得像是能看见少年独有的朝气在血脉里流淌。 时而深邃,时而稚嫩。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手帕,她忽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捉住少年沾着草汁的手指。 “别动。” “脏。” 她的声音和动作都很轻柔,在秦忘川眼中倒是没什么,只当她爱干净。 ‘像个姐姐似得。’ 但落在随行的人眼中...... 秦家众人抬眼望去,正对上李家子弟们意味深长的视线。 双方目光在半空交汇,嘴角挂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弧度。 “对了。既是故友,他灭门之时为何没找你?” “硬要说的话,其实我们算是敌人。” “惺惺相惜是没错,但只要是敌人,就不能手下留情。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不必,我会处理。” 随着青色的灵光在船身流转,飞舟缓缓升空,再度起航。 此行目的,下千州。 ———————————— 下千州·苍澜海界。 青石镇的石板路上,晨雾还未散尽。 殷栖月出了殷家,脚步轻快地穿过早市,此刻正急着赶回宗门。 之前降临圣地的大能特意说了句殷家之女,她就想是否跟家族有关。 所以才趁闲暇之际回来问询一番。 可结果并无收获。 圣地离家要几日路程,得早点上路才行。 转过街角时,她忽然顿住脚步。 晨雾中,一个少年正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叶。 虽然年纪尚小,但那身高和气质看起来就跟十四五岁少年无异。 他身着黑金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青玉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明稚气未脱,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静。 (这样贵气的小公子,怎会独自出现在小镇?) 殷栖月犹豫片刻,还是整了整衣裙走上前,用自认和蔼的语气道:“这位小公子,可是迷路了?” 男孩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腰间的青岚圣地令牌上停留一瞬:“只是随处走走。” 声音清朗如玉磬,却带着与外表不符的从容。 “原来如此。”殷栖月浅笑盈盈,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绞紧了衣带。 (真奇怪,明明是个没有任何气息的普通人,但看上去又有种刺痛感。) 年芳十四的她已经如今已经踏入一境,正式成为一名修行者。 而且天赋之逆天,被称为百年一遇。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看那几位上界仙人。 可一个比自己的还小的孩子又怎能比肩仙人呢? 殷栖月想着摇摇头,继续道: “青石镇虽小,但东头的糖人张手艺极好,若小公子不嫌弃可以试他家的桂花糖。” “这附近大街小巷我都熟,小公子若要寻人问路,我也能帮上忙。” 倒不是对谁都那么殷勤,只是面前之人实在过于特殊。 莫名的,想多说几句话。 “寻人?” “我的确有个人要打听。”少年抬眸,晨光在他眼底一掠而过。 刹那间,殷栖月仿佛看见一泓秋水映着寒星,清冷透彻得令人心惊。 “殷家之女,殷栖月。” 秦忘川淡淡道出殷栖月名字和来历,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你的青梅竹马在哪?” 第28章 庆望川 庆 望 川 之 墓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清坟墓上的名字后,秦忘川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特么的智障系统,果然绑错人了! 冰冷石碑上,“庆望川”三个字刺眼得很。 系统本该绑的应该是寒门庆望川,而不是帝族秦忘川。 相差了两个字。 也就是说,坟头里埋着的那个才是正主。 然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原本应该属于庆望川的寒门逆袭系统绑定到了自己身上。 系统不仅绑错了人,还整整读了五年的条! 五年时间,足够让一个没有金手指的废材寒门少年,悄无声息地死在家族争端中。 按照系统所说剧情,庆望川本可以依靠系统一路开挂,从卑微中崛起,扮猪吃虎,结识各类美人,左拥右抱,最终成就无上霸业,甚至超脱于世也不是不可能,妥妥的玄幻爽文大男主。 可如今,别说逆袭—— 他的坟头草都已经三米高了。 “四岁那年,他意外夭折。”殷栖月声音低沉,纤细的手指轻抚过墓碑,“后来查出是侍女暗中作祟。” “虽已经处置,但人死不能复生,他永远的留在了四岁。” 青苔爬满石碑的缝隙,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坟前。 殷栖月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小公子,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 “不知小公子与他是...?” “故友。” 秦忘川将来时买的花束扔在墓碑前,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反正人都凉透了,随他怎么说 碑文上的青苔沾湿了指腹。 谁能想到,这个被侍女欺凌致死的少年,本该是气运加身的爽文男主?若是系统能早一年觉醒,若是他能多撑一年...... 说到底。 被侍女玩死,真有够废的啊。 “故友?”殷栖月微微蹙眉,心中暗道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虽然这个解释勉强能说通对方为何知晓自己姓名,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顺畅了。 小公子好像对她知根知底。 但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算了,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想那么多也没用。’ 晨风掠过坟茔,带起几片枯叶在殷栖月脚边打着旋儿。 “既是故友再会,他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会高兴吧。” “时候不早.,我还需赶回宗门复命。”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就此别过...” “一起吧。“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殷栖月呼吸一滞。 她抬眸望去,少年正凝视着青岚圣地的方向。 那双本该稚嫩的眼睛里沉淀着令人心惊的深邃。 “小公子也要去北域的青岚圣地?”她试探着问道,手指悄悄掐了个探测法诀——依然感知不到半点灵力波动。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未曾修行的凡俗稚子,要么是两人的境界悬殊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差距。 秦忘川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在他视野里,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浮现在眼前: 【新任务:忍辱负重,逃亡之路!】 【任务描述:为救青梅竹马,你以凡人之躯逆伐仙门,于绝境中爆发惊世之力,终斩青岚长老莫千绝。然此举已触怒圣地,如今追兵将至,你更是在逃亡途中发现——邪功背后似乎与青岚圣地掌教脱不了关系......】 【目标一:暂避锋芒(难度:困难)】 逃离青石镇,并在圣地的追杀下存活。 奖励:模拟次数+1,本源+75 【目标二:忍辱负重(难度:极难)】 改头换面,加入青岚圣地调查邪功源头。 奖励:本源+100 【目标三:惊世之举(难度:近乎不可能)】 击败青岚圣地掌教(四境后期)。 完成奖励:本源+150 (注意:此次任务难度极高!为阶段性长期任务,少则三四年,多则七八年,请宿主小心行事。) 哇喔,好贴心哦。 现在就过去杀了他。 “北域距此数千里,最快也要三日。”殷栖月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小公子你家里人恐怕不会同意。” 她只当少年是好奇想去玩玩。 然而。 “三日?” 话音未落,秦忘川忽然轻笑一声。 随后抬眸望向苍穹,下一刻。 天地骤然变色! “轰——!!!” 云层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狂暴的空间乱流中,那艘传说中的天剑飞舟碾碎虚空而出。 舰首青鸾雕像的每一片翎羽都迸发出刺目剑光,方圆百里的飞鸟惊惶逃窜。 飞舟出现的刹那,狂暴的灵压如天河倾泻,殷栖月只觉双膝一软,整个人被狠狠拍在地上。 青丝散乱间,她只能勉强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子。 “数息足矣。” 少年声音依旧平静,此刻却裹挟着飞舟降落的雷霆之音。 殷栖月仰头望着眼前远超圣地上古典籍记载的飞行法宝,喉咙发紧。 这一切已经超乎了她的认知。 “小公子,你到底是......?” “我姓秦。”他立于飞舟下俯视而来,黑金锦袍在灵压风暴中翻卷如怒涛,身后是遮天蔽日的青玉舰体——那上面每一道古老道纹都在诉说此物是何等的不凡。 “这个字对你来说,应当不陌生。” 殷栖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 这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两年前那一幕突然浮现在脑海: 金甲修士肩头绣着的“秦”字,莫千绝炸裂时飞溅到她唇边的血珠,还有那句“你修炼一万辈子都够不到的大人物”...... 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明悟——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年那名金甲修士口中的“殿下”! 那个随手一道旨意就碾碎她噩梦,救赎主一般的存在,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两年前......是您派人救我一命?”殷栖月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飞舟投下的阴影里,少年摇头。 “我有我的目的,称不上救你。” 就在殷栖月凝视秦忘川,心里又惊又喜之际,下一刻。 一道清冷的声音裹挟着剑气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看够了吗?” 随着飞舟缓缓降下,只见甲板上站着一位女子。 一位极美的女子。 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管好你的眼睛。” 第29章 至高之下,凡尘如蚁 青岚圣地,后山禁地。 “那丫头终于走了。” 掌教玄冥子负手立于石室中央,烛火映照下,那张常年挂着慈祥笑意的老脸此刻阴鸷如鬼。 他指尖轻叩石壁,沉闷的回响在密室内回荡。 “两年了......”他声音嘶哑,“自那日上界来人斩杀莫长老,我等便如履薄冰。” 石室阴影中陆续走出四道身影——皆是圣地核心长老。 他们面色凝重,周身气息晦涩难明,哪还有半分平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本想让全力供养老莫,使他突破,到那时我们青岚圣地可称第一。” “却未曾想上界大能随手落子,害我们数十年计划毁于一旦。” 以青岚为名行邪修之事着实是无可奈何,毕竟这方天地又不止他们一处圣地。 若是不弄张底牌出来,就连睡觉都难以安稳。 “管他什么邪功好功,能变强就行。”三长老阴恻恻地开口,枯瘦的手指捻着一枚血色玉简,“那我们继续?” “若是就此止步,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若是继续,那谁来?” 谁来?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室内霎时死寂。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两年前那噩梦般的场景—— 九道金甲身影凌空而立,仅仅外泄的一丝气息就压得整个圣地护山大阵龟裂。 莫千绝堂堂三境中期,在那等存在面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血雾。 直到今天,殷栖月离开圣地他们才敢聚在此地商议。 四长老猛地拍案而起:“先别说那些,想点办法把她给处理了先!” “慎言!”大长老冷眼扫过,“那日上界仙人降临的威势你们忘了?万一她身上留有上界印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养了那么多年,倾尽多少资源......”掌教突然幽幽道,“那丫头的元阴本该是最上乘的补品。” 他袖袍一挥,石壁轰然翻转,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玉牌。 每块玉牌都刻着名字,其中大半已经黯淡无光——这些都是这些年“失踪”的弟子。 “不能再拖了。”玄冥子眼中血芒一闪,“既然上界两年都未再关注,说明那丫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猛地攥碎手中玉简,血色粉尘在空中凝聚成殷栖月的虚影。 “元阴不要了,不能贪这一时。” “等几天后她回山......“五指成爪,虚影应声碎裂,“便送她去见莫长老!” 众长老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都是修行百年的人精,不可能会因为贪一个小姑娘的美色而去犯险。 就在几人商议之时,整座石室突然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大长老骇然变色,手中法宝拂尘竟诡异的“啪”一声断成两截。 众人冲出密室,却在迈出门槛的瞬间如遭雷击—— “轰——!!!“ 整座青岚山脉剧烈震颤,山石簌簌滚落。 抬头望去,一艘遮天蔽日的青玉飞舟不知何时已抵在护山大阵顶端,千丈舰体投下的阴影将整座主峰笼罩在黑暗中。 “这...这不可能!”掌教玄冥子愣愣发出了不可能的声音,“这是飞舟?世上怎会有如此大的飞舟?” 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眼前飞舟实在太大了。 仅仅是舰首的青鸾雕像,就比整个青岚主峰还要庞大。 此刻它正缓缓下沉,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幕显现,明显已经激发。 “敌袭!快!全力催动大阵!”负责看守阵眼的长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歇斯底里地朝旁边人吼道。 随着灵石投入,护山大阵光芒暴涨。 然而—— “咔嚓”一声脆响。 这号称能抵御五境强者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此刻就像孩童吹出的肥皂泡,在飞舟轻轻一压之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轰然破碎。 漫天金色光点飘落中,飞舟继续缓缓下沉。 它甚至都没有启用任何攻击或防御手段,就这么以散步般的速度,将青岚圣地传承千年的护山大阵碾成了齑粉。 玄冥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上界仙人......”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连让这艘飞舟减速都做不到。 就像蝼蚁永远无法理解巨象的脚步有多重一般。 毫无疑问,绝对是上界大能! ...... 飞舟甲板后方上,殷栖月望着脚下分崩离析的圣地,恍如梦中。 数息前,她还在青石镇的老槐树下与神秘少年对话;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回到了圣地。 不光如此。 这个方圆万里之内最大最强,最令她骄傲的圣地,此刻正在脚下土崩瓦解。 仅是因为飞舟降临时散发的灵压风暴,就能毁灭一个圣地。 “这就是......上界人...”她呢喃自语。 然而,这话听在旁边的李家剑侍耳中,却显得无比可笑。 他嗤笑一声:“上界?” 那语气,似乎是对上界两个字鄙视至极。 “不是上界?”殷栖月突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些恐怖的存在好像的确没说自己来自上界。急忙追问道:“那敢问仙人来自何处?” “仙人?”那名剑侍思索一番,并未反驳。 但也没有回答,而是摇摇头。 “我等所来之处,在此界不可言说,不可名状。” “下千州之人常将中千州唤作‘上界’,虽不算错,却也不算对。” “等你真正踏足上界,得知天上天的存在后,方能知晓我等来历。” 在下千州和中千州道出十方仙庭四个字会召来因果。 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也没必要跟眼前之人细说。 “天上天...?”少女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去。 短短几个字,却如惊雷般击碎了她从小到大的认知。 “天上...还有天?” 第30章 懒配听,干净利落的秒杀 殷栖月呢喃自语,但并没有人回答她。 “下去吧。”远处秦忘川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下方,青岚圣地早已严阵以待。 “恭迎上仙!” 圣地掌教跪伏在地,声音洪亮,回荡山间。 整个青岚圣地,上至长老执事,下至弟子杂役,尽皆俯首,额头紧贴地面,姿态虔诚至极。 ——与上次别无二致。 却又截然不同。 殷栖月跟在秦忘川身后缓步走下飞舟,眸光微垂。 身份不同。 上一次,她是跪伏人群中的一员;而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 又或者说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到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个个小点。 (就像在看蚂蚁。) 殷栖月在心中想道,随即又偷偷看向最前面的秦忘川,继续联想: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跪拜吗?) “上仙有何吩咐?” 玄冥子额头贴紧地面颤声问道。 他华贵的紫金道袍铺展在青石板上,袖口繁复的云纹此刻沾满尘埃。 面前这几位上仙的气息比上次来访之人更加强横。 那种无形的威压犹如实质,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从殷栖月的视角看去,只见跪在最前排的几位长老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却连擦拭都不敢。 (原来...强如掌教,也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忽然意识到,若是不相识的话,在这些跪拜者眼中,自己也与仙人无异。 而更可怕的是—— 和之前见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公子哥不同,小公子似乎真的对此习以为常,好似天生。 平静的眸中竟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脚下这群人的顶礼膜拜,与山间晨露滑落叶尖一样,不过是天地间最寻常的光景。 秦忘川低头扫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青岚掌教?” 声音不疾不徐。 跪伏的玄冥子身形颤动了一下,却仍不敢完全直起腰身。 “正是老奴。上仙有何要求尽管吩咐,青岚圣地上下必当倾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未落,一滴冷汗已顺着太阳穴滑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玄冥子说完,身体伏得更低了,几乎像只蛤蟆般趴在地上,绣着金线的道袍后襟在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连衣料都在恐惧中战栗。 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后,秦忘川没有废话,直接抬手凌空划出一个“斩”字。 金色符文在空中凝成的刹那,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嗤——” 血光迸现。 执掌青岚圣地数百年的玄冥子,连惊愕都来不及显露,身躯中央便诡异地消融湮灭。 那道金色剑气所过之处,血肉骨骼无声蒸发,只余左右两半残躯保持着跪伏姿态僵在原地。 华贵道袍失去支撑,如断翼之蝶般缓缓向两侧倾倒,这位叱咤风云的掌教真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两片分离的残尸轰然坠地。 之后剑气未停,如天河倾泻,横贯长空数十里。 所过之处,山峦崩裂,云霞两分,在青岚圣地的千年古道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最终坠入山脚的碧波湖中。 激起千丈水幕的同时整片湖被一分为二,而后归于沉寂。 【目标一:完成;模拟次数+1,本源+75】 【目标二:失败。】 【目标三:完成;本源+150】 (恭喜宿主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经系统推演计算,此任务成功率仅为0.0000000000001%!宿主却以逆天气运、不懈精神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听着脑海中系统那夸张到离谱的吹捧,秦忘川心中没有半点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和喜悦,此刻他就一个念头: 想笑。 然而,他这随手一击,不仅令旁人震惊,就连剑道天才李青鸾也为之愕然。 “你刚才施展的是剑印?” “可为何不用剑就能使出???” 【当前本源:19.5倍。】 【当前模拟次数:1】 在家中这几年签到获得了几次模拟次数,但效果并不理想。 所幸本源已经接近20倍了。 “何为要用剑?”秦忘川反问,随后望向自己斩出这一剑。 并非是单纯的某一“字”而是像之前交谈的那样,将‘立、斩、悬、陨、御、诛’六个字领悟融为一个极简的“斩”字。 本质上已经不是灵法,而是道法。 在至尊道心的加持下威力简直逆天,连他自己都被小小震惊了一下。 李青鸾瞪大了眼:“既是剑印,自当以剑为引,这是常识!”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青鸾腰侧的佩剑时,忽然明悟。 两人的从小身处的环境不同。 ——她生于剑道世家,自幼与剑同眠; ——而他,则是出身在强者至上的秦家。 身为天剑李家的人,又怎会有将剑放下的念头呢。 “不用剑也能施展...?” 李青鸾的目光望向身后李家众人,但与之对视的人纷纷摇头。 他们也从未听说。 疑惑过后是震惊。 (那岂不是意味着,秦世子天生剑心?) 这下,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都是亲家了,竟然还藏了那么重要的情报。 秦忘川并未察觉他人心思,思绪翻涌间,几个念头悄然浮现: (我是不是又走错了路?) (如果用剑施展威力是不是能更大一些?) 摇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放下,等回家后再去探寻。 目光转而看向身前。 青岚圣地,死寂无声。 玄冥子的残躯倒伏在地,鲜血无声浸透青石,却无一人敢抬头。 ——掌教死了。 ——被一道剑气,如碾死蝼蚁般抹去。 圣地众长老跪伏的身躯微微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呼吸都凝滞。 他们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却不敢让衣袍发出一丝摩擦的响动,生怕引来那位的目光。 (会死......) (抬头就会死......) 数位长老的法宝此刻就落在手边,而他们却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方才还商议着如何处置殷栖月的众人,此刻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千万别被注意到......) 山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飘过跪满修士的广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执事长老,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脊梁,蜷缩如虾。 有人牙齿打颤,却硬生生咬住舌尖,将血腥味咽下;有人冷汗如雨,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渍,却不敢擦拭。 他们甚至不敢流露出悲痛或愤怒——因为在上界仙人眼中,这些情绪或许都是一种冒犯。 反抗? 别搞笑了。 殷栖月站在秦忘川身后,望着这他的背影神情复杂。 (掌教对我有恩,小公子为何要杀他?) (是有何种理由?又或者是单纯的嗜杀?) 背后的理由她并不知道,秦忘川也没必要和她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压得整个圣地俯首。 “你们这青岚圣地,可不太平。” 少年平淡的声音如天宪垂落,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话音刚落,他已带人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缕清风。 众人跪伏在地,面面相觑。 虽无人能解其意,但都对另一件事心知肚明—— 这不是审判。 而是慈悲。 是仙人垂怜,赐予蝼蚁继续苟活的恩典。 “对了。” 秦忘川忽然驻足回首,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随手一抛,两件物品划过弧线落向殷栖月—— 一面铭刻着云纹的古镜,在阳光下流转着晦涩道韵; 一个青玉丹瓶,隐约透出龙吟虎啸之音。 “此物名‘通玄镜'',需要时会通过它联系你。”秦忘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殷栖月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说完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瓶中丹药算是添头......” “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第31章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青岚圣地的广场上,死寂中暗流涌动。 秦忘川赐下的通玄镜悬浮半空,镜面流转的云纹道韵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数千名内外门弟子、执事、杂役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的抬头,眼中满是羡慕。 他们不禁开始思考——若是自己能得到那位上仙的青睐,是否也能一步登天? 有人望向殷栖月手中的通玄镜,幻想着自己持镜而立的风光。 有人盯着那青玉丹瓶,仿佛已经闻到药香。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内门弟子,已经在心中盘算日后该如何讨好这位圣女。 跪伏的众长老盯着那宝物,眼中闪过贪婪、畏惧,最终化为某种决断—— “请...请殷圣女继任掌教之位!” 大长老突然高呼,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这一声仿佛惊雷炸响,整个圣地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唯有殷圣女能承仙缘!” “青岚上下,唯圣女马首是瞻!” 夺宝? 别开玩笑了,没看地上尸体还没凉透吗。 殷栖月怔在原地,手中宝镜差点脱手。 她年芳不到20,此刻却被推上掌教尊位。 没有急着拒绝,而是下意识望向飞舟方向。 此刻飞舟已经腾空而起,破开虚空消失不见。 殷栖月望着手中宝镜和宝瓶小声呢喃:“秦公子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青岚圣地不太平是什么意思,他又想要我做什么?” 思来想去,她心中就一个答案。 “秦公子想要我掌管圣地,为他的鹰犬。” 这种好事相信没人会拒绝,但另一方面。 ‘他杀了对我有恩的掌教......’ 一时间殷栖月陷入了迷茫。 “!!!” 突然,护山大阵残余的预警符文剧烈闪烁。 “报!七百里外发现焚天、镇狱、赤霄三圣地联军!”探子声音发抖,“他们...他们...” 大长老面色惨白。这些宿敌定是察觉护山大阵破碎,趁机来攻。 如今圣地大阵尽毁,如何抵挡? “掌教请随我来,其余人准备战斗!” 几位长老虽然心术不正,但能力这块的确没得说,当即下达命令。 然而,就在双边人马交手之际—— “焚天圣地携镇派至宝‘涅火’前来朝拜!” “玄冥圣地献上灵石万斤!” “赤霄圣地愿割让三座灵矿,只求见一见上界仙人!” 三道传音响彻云霄,比声音更震撼的是远方的景象——三大圣地掌教亲自带队,却都卸冠披发,以罪臣之姿跪在十里外的山门前。 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修士大军,此刻全都五体投地,好似投诚。 “这...” 众长老懵了,一时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这是来朝拜秦公子的。”殷栖月反应过来说道。 目前只有她思绪清晰。 看到如此大飞舟,别人当然以为是上界仙人降临。 虽然事实也的确没错。 “那我等如何应对?” “是啊掌教,我等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殷栖月这时才有点实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因为秦公子一句话成了掌教。 既如此...... 她深呼一口气,随即大声道:“开门迎客!” 虽心中已经有准备,但当殷栖月望着山门外跪拜的万千修士。 这才终于明白秦公子随手赐下的不只是宝物—— 那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整个修真界趋炎附势的丑态; 更是一把量天尺,量清了所谓圣地尊严在绝对力量前的卑微。 但有件事她始终搞不懂—— “秦公子他到底为何要杀掌教?” 数日后,青岚圣地,禁地石室。 殷栖月端坐于掌教之位,面前跪着以传功长老为首的数位核心长老。 石室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玉牌——那些都是这些年“失踪”的弟子名录。 “说吧。”她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冷得像冰,“把你们知道的,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最终将真相道出。 “掌教...不,玄冥子他...” 当长老们坦白玄冥子的罪行时,殷栖月原本的信仰彻底崩塌—— “所以...我自入门便尊敬不已的掌教,不光将弟子视为炉鼎,还用同门的精血炼丹?”她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通玄镜映出她扭曲的倒影,镜中少女忽然笑了: “秦公子杀得好...杀得真好!” “咔嚓!” 扶手被她生生捏碎。 殷栖月在碎片飞溅中癫狂低语:“你们这些脏东西,也配称‘圣地’?!”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秦忘川那句“不太平”是何等仁慈的评价。 那根本不是失望,而是给这群畜生最后的体面! 大长老以头抢地:“我等罪该万死!但当初实在是迫不得已!一切都只为圣地!” “闭嘴!” “为了圣地就能杀害无辜?!” “要不是秦公子出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通玄镜突然爆发出刺目清光,将几人照的睁不开眼。 殷栖月浑身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她终于懂了秦公子为何要杀人,那不是毫无理由的嗜杀,而是在清扫一堆腐臭的垃圾! 没有任何解释,险些错怪了他。 但仔细想想,秦公子办事又何需跟她解释? 还是自己不够强! “传令!”殷栖月猛地起身,袖中青玉丹瓶发出龙吟般的共鸣。 “即日起,青岚圣地更名‘问道宫’。” “凡参与邪修之事者,自废修为可保全尸。” “同时,修建石像,以香火祭拜秦公子!” 第32章 第三次正式模拟,姬无尘 青岚圣地迎来一场大改革。 殷栖月命人打造秦忘川的玉像,却偷偷在像底刻下自己的名字。 在改革时,她以秦忘川的名义推行极端手段—— “问道宫只需一种声音——”殷栖月抚摸着通玄镜,对跪满广场的弟子柔声道:“那就是公子的声音!” 不允许任何的质疑,如若有,必将迎来严惩。 甚至后来她亲手将一名质疑秦忘川的长老吊在宫门前,大声道: “这就是质疑公子的下场!” 当夜,殷栖月独自站在山巅。 她左手通玄镜,右手青玉瓶,愣愣望向当初秦公子离去的方向,脸颊贴着冰冷至宝痴痴呢喃: “若是没有您,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公子,您是何等的伟大...” 镜中映出了殷栖月那张扭曲的脸。 通玄镜作为一件超脱此界的至宝自然不必多言,最难以置信的是青玉瓶中的丹药。 那是她从未见过,只需闻一丹香,修为就能缓缓提升的仙药! 殷栖月忽然痴痴地笑起来,将镜面贴在自己唇边,仿佛在亲吻某个人的影子。 “问道宫算什么?”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低语。 “我要一步步爬到最高,让所有人都匍匐颤抖……” “然后,亲手捧给您。” “我的救世主,我的神...” ———————————— 此时的秦家,忘川阁内。 秦忘川坐在床边,指尖轻敲窗沿,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给殷栖月那两样东西自然不是因为看重她,而是另一个根本的原因—— “以后下界再有任务可以交给她去做,就不用我安排人了。” “能省不少心。” 完美的任务工具人谁不爱呢。 低头看去,叶见微一袭白裙,正在庭中抚琴,修长十指拨弄间,清越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晨雾中荡开层层涟漪。 四年过去,当初的小乞丐也初具规模,更加养眼。 另一边,远远的,秦家上下不少人忙碌起来。 那是因为秦忘川的十岁宴在即。 其规模之大,需要提前一年准备。 毕竟身为十首三天之一,这场宴会不仅关乎颜面,更是向各方势力展示底蕴的重要场合。 仆从们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连廊下悬挂的宫灯都换上了新制的鲛纱灯罩。 但身为正主的秦忘川,却显得格外从容。 “签到。” 秦忘川心中轻唤一声。 【恭喜宿主,获得半阶奖励:下品灵石x100!】 “半阶都来了,狗系统演都不演了是吧?” 他看着面板上的提示一时之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系统做局了。 第一次签到九阶奖励,啪的一下直接给个逆天体质。 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 “我靠!狗系统有点东西啊!” 就在你以为这只是个开始,幻想往后会有更多逆天奖励—— 现实却啪的反手还了你一个耳光,告诉你想屁吃呢! 那么几年签到,最多的是一阶奖励,时不时能得到个二阶。 而现在更是半阶都来了。 离谱! “算了。”秦忘川轻叹一声,在看了一眼自己最后一次模拟次数后,果断点下了模拟开始的按钮。 【第三次模拟,消耗寿命:80年。】 【模拟开始。】 【第0年】 你降生于十方仙庭·太虚帝族——姬家。 作为姬家当代最杰出的嫡系血脉,你出生时九凤来仪,紫气东来三万里。 老祖亲自为你赐名:姬无尘,取“无羁无尘”之意。 【第1年】 你天生太初圣体,眉心浮现紫色道纹,百脉俱通。 刚满周岁时,便能引动天地道韵,震惊整个姬家。 【第3年】 你开始系统修炼《太虚帝经》,三日入定,七日踏入一境。 姬家老祖抚须赞叹:“此子有天帝之姿!” 你假装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其实心中暗喜,“应该没有人比我更逆天了吧?” 【第5年】 你在族中大比上,以五岁三境实力击败十岁的堂兄。 本应是大喜的一幕,你回首望去。 只见观礼台上,父亲和人交谈。 “以无尘的天赋,同辈中应该难有敌手吧?” “虽是不错,但同辈中秦家那位可是长生仙体...”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秦这个字。 【第7年】 你随老祖闭关参悟《虚空印》。 当你在石壁上留下第七道掌印时,心中无比欣喜,数月就领悟七掌,这悟性堪称逆天。 然而,苦等许久的夸奖却没来,老祖摸着你的头感慨: “你要是有秦家那个小孙子一半悟性和胆识就好了...” 脑中好似有团无名火轰的一下炸开。 你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第一次体会到某种灼烧肺腑的情绪。 那是不该出现在你身上,名为嫉妒和愤怒的情绪。 【第8年】 你开始偷偷命人探查秦家小孙子是何人。 查到的情报甚少。 只是有件事你得以知晓,他的名字叫:秦忘川。 比自己小了三岁。 还有件事秦家没有隐瞒。 秦忘川是秦家用无数至宝,耗时百年打造而出的麒麟子,身负长生仙体,未来必定成仙。 “成仙?”你对此嗤之以鼻,感觉也不怎么样嘛。 【第10年】 你在自己十岁宴上横扫同辈。 当众人欢呼时,你却死死盯着东侧坐席——那是秦家的位置。 “他没来吗?” “也是,他今年也才不过七岁而已。”你失望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你既想见一见这位麒麟子,但又怕亲眼见到后被他的逆天天赋所震惊。 对,你怕了。 怕被人比下去,怕辜负族人的期望。 【第11年】 你开始频繁梦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站在高山之巅回头轻笑:“你连我的背影都看不见。” “秦忘川!!”你叫着这个名字从梦中惊醒。 【第12年】 老祖赐你本命神兵“太虚戟”。 所有人都对你抱有最大程度的期望,但在一次试炼中。 当你的戟尖刺穿第十八个试炼傀儡时,你突然发狂般劈碎了整座试炼场。 “心乱了。”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他?!”你躲在暗处捂头自问,但没有人回答你。 【第13年】 秦家送来请柬,邀姬家观礼“十岁宴”。 你将请柬拿在手中凝视了三天三夜。 【模拟暂停。】 “等会。” “他不会把我当心魔了吧?”秦忘川略微沉思,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谁家好人会拿着个请柬看三天三夜的。” 第33章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下棋,那就来下一场大棋! “心不心魔不知道。” “但看这样子,打一场肯定是少不了的。” 【模拟继续】 【同年】 秦家九世子十岁宴中,有人妄图袭击,虽很快就被镇压,但还是掀起了阵不小的骚乱。 你在这时站了出来,目光坚定的看向秦忘川发起挑战。 袭击刚结束,你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意外的是。 他同意了。 当你真正站在他面前时才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将他挂在嘴边。 手心开始流汗,心中已经确认自己会落败,但你不甘。 最终,你动了。 想着先试探一下,一记虚空印打出。 整片区域顿时被虚空之力侵蚀。 然而烟尘散尽时,他衣角未损。 你正打算祭出太虚戟,下一刻,他的斩击眨眼就到了眼前。 那一剑很快,你甚至没发现是怎么来的。 中剑前的最后一秒,你看向秦忘川,好奇他明明比自己小三岁,为什么还那么强? 可你看到的是秦忘川正望着天空,根本没正眼看你。 家中前辈出手,你身体并无大碍,但一颗道心却已经碎成了粉末。 “我这是给人家打自闭了?”秦忘川微微挑眉。 “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可不能怪我。” 【第14年】 你回到姬家,一日在修炼时突然发现无论如何催动,自己的灵台都好似沉睡一般毫无动静。 家中前辈、长老、老祖挨个出手,却未能查出原因。 甚至有人猜测是否是那次秦忘川给你的经脉打坏了。 你嘴上不语,但心中却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惑。 “既然无论再怎么修炼都比不上他,那修炼还有什么用呢?” 【第15年】 表妹带回一株九幽冥莲:“哥哥,这个或许能治你的病。” 你虽不认为这东西有用,但为了不让族人表妹失望,还是将其服下。 伤势果然没有好转,甚至感觉更恶化了。 【第16年】 表妹来的次数更频繁,远比之前殷勤的多。 但你并未在意,而是一心打探秦忘川的消息。 你深知一切的原因都是他。 “只要赢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第18年】 你遣退身边护道人,独自去往下界散心。 在确定你真的是一个人下界之后,暗中跟随了许久的表妹现身将你擒住。 她嘴角带着玩味的冷笑:“表哥,你已经废了,圣体留着无用,不如给我!” 这时你才察觉她的目的,但已经为时已晚。 【第20年】 你被囚禁在某处地牢取心头血。 某个深夜,牢门突然打开。 你嘶吼着挣断锁链,却被来人一手眼神镇压。 濒死之际,你看到表妹穿着王家服饰走来,冷漠地取走你眉心血脉道纹。 “若是你那天打赢了他争取点时间的话就不会有现在了。” “别怪我,十大帝族除三天外本就艰难求生,我王家动用这种手段也只为自保。” “秦忘川不能活,他若继续成长下去,三大天帝之间的平衡迟早会破。” “届时必定生灵涂炭,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执戟难落者。 存活时间:20年。 结局:一生执念,皆为虚妄。 (你生而妖孽,本该君临万界,却因一句比较堕入心魔深渊。五岁那年父亲的叹息,像诅咒般缠绕你整个道途。 你以为自己天赋极高,实力极强,即便是弱,也只弱他半步。 但事实却无比的残酷。 当认识到了你和他的差距之后,道心破碎,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然背负了诸多希望,想尽早走出心魔的你轻视了表妹,并没有察觉到她那暗藏的身份和目的,最终踏入陷阱。 在屈辱中结束此生。 (评语追加:若你当年与秦忘川对立之时,一开始就使出自己最强招数,也不至于输的如此之惨,道心破碎。然惧意心生,你终究是怕了,可叹!)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200年寿命。 2:帝阶功法《虚空印》,及其领悟要点。 3:本源+400。 秦忘川看完整个模拟,心中百感交集。 “姬无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本是天才妖孽,到头来却被个老鼠暗算而死。” “死得冤吗?冤。” “有错吗?没有。” “可惜了。” 窗外晨雾渐散,叶见微的琴音不知何时已停。 秦忘川望着远处忙碌的仆从,思绪却飘向那个素未谋面的姬家天骄。 “他不过是年少轻狂,在最得意时遇见了一座高山。” “若是选择绕道而行,或许终有一日能登临绝巅。” 秦忘川说着摇头轻叹,眼中却无半分怜悯,“可惜他选了最难的路——挑战我。” “看似不自量力,但这其实是一道无解之题。” “人不轻狂枉少年,他若选择绕道,那便配不上‘天骄’二字。” 指尖在窗沿轻轻一敲,秦忘川的目光落在模拟记录中“王家”二字上,眼底寒芒乍现。 “韩寒是棋子,姬无尘也是棋子……” “这一切绝非巧合,背后很有可能是一伙人。” “王家,好一个王家。” 他忽然笑了,那气场让刚踏入庭中的叶见微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自家少爷平日温柔,但有时也会露出可怕一面。 每当这时,她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没有例外。 “我选3。” 话音落下,那道桎梏破碎的声响再次在灵魂深处炸开时,秦忘川的瞳孔里燃起鎏金色的火。 无数星砂般的本源光点从脏腑中苏醒,在血脉里掀起银蓝色的暴雪。 每一粒细胞都在崩解重组,骨骼上浮现出独属于仙骨的刻印——这绝非寻常修为的精进,而是本源核心被点燃时引发的共鸣。 【当前本源:24.5倍。】 【当前模拟次数:0】 秦忘川缓缓闭目,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每一次本源的增长,都像是撬动了某种更深层的法则,让长生仙体的被动修炼速度更上一层楼。 “快了......按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能踏入六境。”他低语,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冷意。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下棋——” 秦忘川抬手,一枚黑子凭空凝聚,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幽暗深邃,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 “那本世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这点人怎么够,把所有人都卷进来,给我尽兴的玩!”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已触发任务——破局者】 【任务内容:揭开王家阴谋,粉碎十方仙庭暗流】 【奖励:未知】 秦忘川唇角微扬,随手将黑子弹向空中。 “难得正常一次啊,系统。” 【叮!任务为自动发布,本系统无权查看。】 “无所谓了。” 棋子落下时,恰好砸在模拟器面板上“王家”二字中央。 “一切的一切,就从十岁宴开始。” “由我来终结这场暗流!” 第34章 秦家内宴开始·贺礼收到手麻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家九世子十岁宴的请柬终是传遍了诸天。 即便不是帝族出身,此刻也知晓了这场宴会的分量—— 那可是天帝「十首三天」之一的秦家,更是那位身负长生仙体的麒麟子首次正式亮相。 各洲皆是暗流涌动: 有皇族公主焚香沐浴三月,只为完美演练一支《霓裳破阵曲》; 有丹道宗师耗空半生积蓄,炼出一炉九转玄灵丹作贺礼; 更不乏一流世家将族谱改得墨迹未干,硬生生攀出些与秦家的渊源...... 原因无他—— 若能被那位小世子看上,便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同时,正妻之位也代表了家族之间的联合。 所有人都想得到这个机会。 晨光微熹时,忘川阁外已缀满星纹绸缎。 李青鸾手持玉梳踏入内室时,正撞见秦忘川主仆两人慌乱的一幕。 “少爷!这衣服要怎么穿啊?” “我来就行。” “那怎么能行!您可是尊贵之躯...” “我来吧。”她轻声上前,利落的就将原本繁琐的的衣服展开,示意秦忘川穿上。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一旁桌上吃了一半的点心,琉璃眸中漾起一丝宠溺的无奈: “你倒是悠闲,外头所有人都为你的宴席忙得人仰马翻。” 秦忘川闻言耸耸肩:“看似悠闲而已。” 话音未落,发梢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扯住—— 李青鸾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冰凉的玉梳正卡在他打结的发间。 “别动。”她指尖拂过少年精致的锁骨时,叶见微默契地退后一步。 她只是个下人,但李小姐却是正统李家嫡女,身份同样尊贵,心中不敢有半点不满。 梳齿破开晨雾的细响里,忽然混入一声极轻的叹息:“...头发比去年又长了些。” “有吗?”秦忘川手指摸上发梢,“我怎么没发现。” 说着,目光落到李青鸾身上。 铜镜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她束发的动作利落得像在执剑,暗金发带穿梭如游龙,却在系结时蓦地放轻力道。 “这一年你来到倒是频繁,不会馋我身子吧?”秦忘川挑眉半开玩笑地问道。 自上次从下界回归之后,李青鸾就不时前来拜访。 意外是家中前辈不光没有阻拦,甚至还给了她进出忘川阁的特权。 对于男女之事他虽不排斥,但也只将眼前之人看做好友。 “怎么会呢?”李青鸾掩眉轻笑,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尾上挑的弧度像一弯新月,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她指尖虚虚抵在唇边,故作惊讶道:“你如今还小,怎会有这种想法。” “况且,早就听说秦家长辈为你安排了未婚妻,也不知是谁有如此好的运气。” 声音轻软,带着一丝可惜。 尾音却故意拖长,像羽毛搔过耳畔。 经过一年朝夕相处,即便是家中安排的,她也认了。 眼前之人,便是她李青鸾认定的夫君。 “我想多了?” 秦忘川本来是不信的,但看她的神情又不似作假。 “好了。” 李青鸾退后半步,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白玉盒,“贺礼。” 见少年挑眉刚要打开,她立刻将其扶起,绷紧下颌补充: “内宴要开始了,你赶快过去吧。” 秦忘川抬眼望去,正捕捉到她耳尖泛起的一点薄红。 路上打开白玉盒,里面一只同心结静卧。 朱绳金线,尾端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显然是亲手所编。 “有心了。” 他低笑一声,指尖抚过结上纹路,随手将它系在腰间。 出了忘川阁,车辇早已等候。 —— 秦家内宴设在星陨阁,之后才是外宴。 当秦忘川踏着辰时初刻的钟声入场时,家中数位族老同时朝他看来,目光中带着希冀。 老祖和木祖也亲自出面,这在秦家当中也算得上是难得一遇的场面。 “九弟。”大哥秦无道率先走上前来,他袖袍翻卷间,一柄通体漆黑,缠绕混沌气息的飞剑破空而出插在秦忘川脚下,“此物赠你。” 众长老面色一变——此剑竟带着上古混沌开天的气息? 但让他们惊讶的不是这里。 “大哥,你真的有...”秦昭儿面色难看的看着斜插在自己身前的飞剑,但下一刻就被二哥秦玄机给捂住了嘴。 “今天别说坏话。”同时神情抱恙的看向众人,“抱歉抱歉,你们是知道大哥老毛病的。” “老毛病?”秦无道神色奇怪的看向面前几个火柴人。 眨了眨眼睛再近些,难道他又认错人了? 而且为什么是你去道歉,到底谁是哥? 这次二哥秦玄机的脸正常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面目。 他慢步上前,将一个吊坠系在秦忘川腰间,同时道:“这是我在一个上古遗迹中找到的,能遮蔽气息,只是你切记,这东西对大帝无用。” “谢二哥。” 不过看着这东西秦忘川有些狐疑,“这种东西二哥你不是应该当宝贝供起来吗,舍得给我?” 倒不是秦玄机小气,但这种符合他做派的东西不应该送出来才对。 然而,下一刻他就明悟了。 秦玄机拉开衣襟,里面挂着数个同样的吊坠。 还得是啊你,二哥。 “等会!”秦昭儿眼尖,就在二哥送吊坠时忽然瞥见秦忘川腰间的同心结,声音陡然拔高:“这破绳子哪来的?!” “是哪个女人送的?” 见众人面色奇怪的朝自己看来,她一下子没了底气。 “哼!”鹅黄裙摆旋风般掠过,秦昭儿把锦盒往秦忘川身上一丢就要跑,又被他拎着后领拽回。 单手打开锦盒,盒中躺着对鲛珠耳坠。 她双手叉腰,面色戏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戴上给姐姐看看。” “很配你哦~” 明显是秦昭儿的恶作剧。 秦忘川轻笑一声,没和小孩子生气,而是反手取出耳坠,戴在了她耳边。 他屈指弹了下摇晃的耳坠,后退半步端详,笑意轻浅。 “很漂亮。” 一下子,众人都哄笑起来。 眼尖的几位前辈则是满意的点点头。 (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局面,此子不光实力天赋逆天,其余方面也无可挑剔。) “你!你!!”秦昭儿一手指着秦忘川,一手摸着耳垂,脸颊羞红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哈哈哈,你们都送完了,那接我一拳当贺礼!” 赤膊壮汉突然一拳轰来,拳风震得星陨阁阵法明灭不定。 秦忘川刚想抵挡,却见四哥突然急刹,手心向上张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令牌。 第35章 秦家外宴开始·群星来朝 “我想了几天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东西好。”秦狂歌拍着胸脯大笑,“你就自己去我秘库挑吧。” “谢四哥。” “别光顾着谢他啊,来看看我这件宝甲。”三姐秦青霓借机上前开始展示起来。 说是宝甲,其实是一颗宝石,捏碎后才出现的宝甲。 秦忘川看着这开始在众长老面前展示起来的三姐神色顿时变得奇怪起来。 这是他唯一一个感到诡异的人。 试探过了,不是穿越者,但却能从她口中说出“科学”两个字。 并且制造的东西还真跟科学有关。 什么灵气坍缩炮,天机雷劫炮,灵脉级星舟等等。 她是真的在搞科研。 介绍完毕后秦青霓才将东西交在秦忘川手中,口中还念叨道:“别忘了用完后给我点反馈。” (不会用的。)秦忘川收好在心中暗暗说道。 上次他用了对方给的一个储物护腕,结果炸了! 轻叹一声后转身,差点给秦忘川吓一跳。 只见身后五姐秦清徵贴的极近,鼻尖几乎贴上秦忘川的脸,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你身上……”她嗅了嗅,语气笃定,“有好闻的剑意。” 秦忘川好奇问道,“什么味道?” “说不出...”她摇摇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往虚空里掏了掏。 几个盒子摆在面前,里面有几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如此血腥一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认真递向秦忘川,“锻体用。” 秦忘川:“……?” “哈哈哈,他早就锻体了!”老祖忍不住的笑道,这几个世子虽然拉不出门,但搞笑还是有一手的。 笑完后他又让秦忘川收下,并解释道:“这几颗是龙心,吃下后对你有好处,甚至可能觉醒一些奇特的能力。” “谢五姐。” 秦清徵得意的长呼一口气,似是很受用的摸了摸秦忘川的头。 鎏金算盘叮当声中,七姐秦妙言甩出个储物袋:“喏,满满的灵髓,可别说你七姐抠门。” “灵髓?真的假的?”秦忘川有些狐疑,不敢相信抠门的七姐会给这东西。 然而打开一看,他小脸一黑。 是满满的灵髓没错,但...... “七姐,我记得之前的交易你还没给我吧?” 之前说买他的情报,两人三七分,结果到现在还没拿到那七成。 很明显,已经被算到贺礼里了。 见秦忘川质疑,秦妙言打着哈哈。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来拿吧!” 除了不在场的六世子秦红尘外都送礼完毕。 长辈们开始送礼,自家爷爷送的自然是最好的,都是些对修行有用的天材地宝。 老祖也准备了份礼物,但现在不是时候。 当秦忘川收完贺礼走向自家主座时,整座星陨阁突然化作透明。 众人惊觉脚下竟是横贯星空的巨树——不死神树显化真身,一枝桠垂落,结出枚青玉般的果实。 “此果三万年一结。”木祖的声音响起,“食之可窥命运长河。” “木祖,这...?”宴会中有人惊叹,木祖何时送出过这东西。 惊讶的同时疑惑,莫非九世子当真逆天到让这位远古神灵垂怜? 爷爷秦覆海给了秦忘川一个眼神,“还不快收下?” 秦忘川上前接过,“谢木祖。” 秦覆海突然上前帮秦忘川整理衣装,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宴会是你的入世礼,去吧,告诉所有人...” ——「告诉他们,你来了。」 声音落下,整座星陨阁骤然寂静。 秦忘川站在不死神树垂落的枝桠前,青玉果实在他掌心泛着微光,映得他眉眼如画。 他转身的刹那,身后光影如潮水般铺开—— 秦无道、秦玄机、秦狂歌三个强人站在一起,投来个看好你的眼神。 秦青霓伸手比了个○,用口型道:“别忘了用!” 秦清徵依旧抱着她那柄古剑,表情呆呆。 秦妙言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我可是亏爆炸了!” 秦昭儿摸着她耳垂的吊坠,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忘川忽然笑了,家族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 他一步踏出,脚下不死神树道韵流转。 枝桠穿透万界,在无数位面投下巍峨剪影。 无论是镇守边荒的秦家战将,还是散落星海的旁支子弟,都若有所感的抬头。 ——此刻,万界皆闻其名。 即便是无尽域外,亦有低语回荡: “......儿子?” ———————— 内宴结束,外宴开启。 九轮金乌自云海跃出的刹那,十万八千座青铜编钟同时震响。 声浪如潮,惊起栖息在琉璃瓦上的青鸾,振翅间洒落漫天星辉。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一声长喝,横贯三十三重天的白玉阶次第亮起。 每阶皆浮现金莲虚影,自下界一直铺陈到主殿门前,宛如一条通天大道。 此刻若从云端俯瞰,便会看到震撼的一幕—— 来自不同道州的飞舟法宝挤满星轨,各色流光在秦界外围交织成绚烂光带。 最前排的九艘飞舟遮天蔽日,上面的徽章更是让所有人动容,赫然是其余九大帝族的标志。 “天机云家到!” 唱鸣声中,一队金甲力士踏碎虚空而来。 为首者肩扛的鎏金匾额上,“贺秦世子十岁宴”七个字竟是用星辰熔铸而成,此刻正吞吐着混沌气息。 “那是...北极紫微星?”有眼尖的修士倒吸冷气,“竟摘星为贺!” 更令人骇然的是,抬匾的三十六名力士眉心皆浮现金色道纹——这分明是上界罕见的“搬山圣体”,随便一人都能徒手撕裂下界星辰。 不过转念一想——那位九世子的母亲便是云家人,既是母族所赠,纵是搬星摘月,又何足为奇? 然而。 三十六名搬山圣体力士忽地顿步,虚空如镜面般凝固。 “轰——” 天穹骤然裂开一道金痕,九条五爪金龙拉着一架青铜帝辇碾空而出,龙吟震碎万里层云。 第36章 他的份量如此之重,压的各方势力底蕴尽出 帝辇上垂落的玄色帷幕无风自动,隐约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影端坐其中,仅仅轮廓便让在场诸多圣主神魂一颤! “人皇有旨——” 一名紫袍老监踏着龙首走出,袖中滑出一道赤金圣旨。 旨意展开的刹那,整座星陨阁的地面竟浮现出山川社稷的虚影,仿佛将中州万里疆土浓缩于此。 “送秦世子……西境八十六郡!” 满座死寂。 那圣旨上赫然是中州皇朝的“割疆玺印”,印纹所盖之处,竟真将皇朝西境八十六郡的灵脉地契尽数拓印! “疯了......竟割让疆土,只为讨好那位世子?!”有古教长老呢喃自语,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中州皇朝统御亿万里疆域,八十六郡虽然听起来不多,但这并非是送给秦家,而是单独送给秦九世子的。 意味着无数秘境、灵矿甚至上古遗迹都归属于他! 紫袍老监严肃补充:“人皇说了,待世子及笄之年,可持此契入中州——” 帷幕忽被一只素手掀起半角,露出半张倾世容颜。 “若嫌江山无趣......” 清冷女声如冰泉击玉,“本宫亦可作陪。” ——哗! 满座哗然! “是中州皇朝长公主——姜玄璃!”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整座宴会瞬间沸腾。 她自帝辇中缓步而出,一袭玄金凤袍曳地,发间九凤衔珠步摇轻晃,每一颗玉珠都似蕴藏着一方小世界,流转着朦胧仙辉。 “她竟亲自来了?!”有圣地圣子失声惊呼,手中折扇“啪”地折断。 姜玄璃,中州皇朝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公主,天生“太虚神瞳”,双眼可观命运长河。 曾一剑斩落上千州准帝法相,一语喝退百万魔军。 “送人又送礼,长公主竟对他如此青睐?!” “那可是高悬九天的未来女帝啊,多少天骄求她回眸一顾,如今竟甘愿为九世子垂眸折腰......”不少男修暗自攥紧拳头,心中酸涩难言。 寻常皇朝自然比不上十大帝族,但唯有中州皇朝是个例外,其底蕴足以和帝族比肩。 “天剑李家到!” 还未来得及消化皇朝的逆天贺礼,一声清越剑鸣划破长空。 数柄巨剑破云而来,剑身上缠绕着古老的血色符纹,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呼吸,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为首的李家长老脚踏剑光,袖袍一挥—— “铮!” 一柄三尺青锋直插而下,剑身透明如水晶,内里却封印着一滴璀璨如星的血珠。 那血珠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在场所有剑修的佩剑震颤不已。 “此乃我李家始祖的一滴精血。”李家长老声音清朗,“除此之外,我家老祖亲自开口,邀九世子入剑冢参悟。” 满座哗然! 剑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埋葬着李家历代剑帝的禁地,就连李家嫡系子弟,一生也仅有一次进入的机会! 要说前面的只是把底蕴掏出来,那李家这个可真是把裤衩子给翻过来了。 “这贺礼未免太过逆天了吧?”有人死死盯着那滴帝血,喉结滚动:“那可是上古大能的精血,包含了其一生领悟......李家竟舍得拿出来?” “还有剑冢!”另一人失声惊呼,“那剑冢可是李家的宝贝,传闻里面沉睡着一位远古神灵。” 一位老者抚须沉吟:“这些贺礼已远超寻常礼节,看来各家所图非小,莫非...与九世子婚约有关?” “订婚?!” “难怪......”刚才发问的修士恍然大悟,“帝族联姻,江山为聘,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焚天炎家到,送上九焰金乌一只!” 随着礼官的喊话声落下,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轮耀阳。 仔细看去,这哪是什么太阳,而是炎家至宝,九焰金乌! “炎家疯了不成?!镇族至宝也敢送出?”一名叶家修士猛地站起身,周身护体真火不受控制地翻涌,待看清后又突然醒悟,“原来是只幼雏......” 九焰金乌是能焚天煮海的太古凶禽,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力。 炎家自然不敢轻易送出。 但若是幼雏就没有这个顾虑。 虽然珍贵,但它光是长大就要数万年之久。 “太虚姬家到,送上虚空玄晶一车,龙血菩提果一百枚,《太虚衍道诀》一册!” “幽冥王家到,送上黄泉弱水十瓶,幽冥本源一千枚!” 秦家礼官的声音愈发高亢,每一声唱喏都似惊雷炸响,各方势力送出的贺礼一件比一件震撼天地。 就在众人心神都被那漫天异宝吸引时,一道灰影悄然掠过——韩寒借着早已安排好的身份,混入宾客之中。 而在距他百步之遥的蟠龙柱后,姬无尘站在槛前深呼一口气后才终于决然踏入宴会厅。 主殿侧厅。 叶见微的指尖轻轻抚过秦忘川衣襟上的暗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像是灼烧的烙印。 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是日月交辉的道韵,是龙凤盘踞的威仪,是只有真正的天骄才配穿戴的华贵。 她的手指忽然顿住。 “少爷......”叶见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流光,“我还是...不露面了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叶见微早已不似当初那般稚嫩,少年也初显天骄本色。 她怕了,怕自己这个瞎子给少爷丢脸。 “怕给我丢脸?”他忽然开口,一言道出她心中所想。 叶见微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没有琴音我什么都看不见...”她自嘲地笑了笑,“待会儿出去,若是连路都走不稳,岂不是......” 话未说完。 秦忘川突然打断,铜镜映出他眼角一抹朱砂,“遇事不能总想逃,若是日后我遇到危险,难不成你也要逃?” “比这更大的场面,你以后还要见很多。” “我怎会丢下少爷自己逃!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叶见微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猛地抬头着急大喊。 秦忘川轻笑了一声。 “可你现在就是要抛下我自己逃。”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怕,我也怕。” 叶见微愣住了,颤声开口:“少爷也会怕?” “当然,你是人,我也是人。” 她看不见,不然一定能看到秦忘川此刻脸上的从容——唇角微扬,眼底还带着几分戏谑,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那...我会保护少爷的!” 瞧,未来天帝就是那么好骗。 牵着叶见微的手出门,外面众位世子早已等候多时。 “哟~”秦昭儿倚着雕花柱,杏眸微眯,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袖间打了个转,“九弟这手……牵得挺紧啊?” 第3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去去,少在这贫嘴。”秦玄机走上前来,似是赶苍蝇一样摆摆手,随后才看向秦忘川:“既然出来了,那就走吧。” “九弟应当不会迷路吧?” 秦忘川哑然失笑,“二哥,从侧殿到主殿就这么点路,怎么可能会迷路。” “那可说不准...”秦玄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话未说完,秦无道的剑鞘已抵在他后背。 秦玄机当即神色一正,闭口不言。 三姐秦青霓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道:“哎!还真有人会迷路!” “上次大哥十岁宴,人都到齐了,就他半天不见影儿,结果你猜在哪找到的?” “大哥,你推我干嘛?” 秦无道面无表情地咳嗽两声,可秦青霓压根不理,继续道:“在后殿池子边上!还非说自己是在赏鱼!” “最逗的是——”她一拍手,“那池子里根本就没鱼!哈哈哈!” “从那之后才有的这个习俗,众位世子一起入场。” 秦昭儿噗嗤笑出声,秦玄机也憋着笑摇头,就连秦忘川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只有秦无道面无表情:“……走了。” 叶见微低着头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却悄悄弯了弯——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秦家世子,私下里也会这样打闹。 秦忘川一手牵着叶见微,一边听着几人在那谈论幼时糗事,缓步走向正殿后门。 殿内自己的母亲已经开始主持大局。 “今日承蒙诸位道友赏光,共贺我儿十岁生辰。夫君远游未归,便由妾身代为主持,还望海涵。”云秋影也是云家天骄,面对诸多大人物侃侃而谈,眼中满是自信。 “云夫人客气了!” “传闻九世子乃长生仙体,是否属实?” 随着几轮问候,话题自然的落到了秦忘川身上。 云秋影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过来一名婢女在耳边轻语。 轻笑一声看向众人:“既然大家有诸多疑问,不妨亲自问一问正主。” 话音落下,殿门应声而开。 四世子·秦狂歌与五世子·秦清徵分立两侧,一人推门,一人抬手作引。 秦狂歌咧嘴一笑,低声道:“九弟,可别怯场。” 秦清徵则微微颔首,“藏剑十年只为一刻入世,去吧。” 秦忘川淡然一笑,将叶见微交给五姐后独自迈步而入。 —— 殿内,原本喧嚣的宾客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进殿的秦忘川身上。 就连那些正在交谈的圣主、长老,也纷纷噤声,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少年生得极为好看,却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俊美——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如刀削,薄唇抿成一道冷峻的线。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若洞穿人心。 他缓步走来,墨色长袍在行走间翻涌如夜。 衣摆处暗绣的龙纹随着步伐时隐时现,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流光。 腰间一枚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这就是...九世子真容?”一位女修手中的团扇“啪嗒”落地,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就连长公主姜玄璃嘴角也抿开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只是这一切落在入座的李青鸾眼中就不是那么舒服了。 她感觉自己的东西被冒犯。 云秋影走上前来,假意帮他整理衣襟,却是小声在耳边说道:“怎穿的这套衣服?” 原本的话应该是一身白衣,衬得少年如谪仙般清逸出尘。 但秦忘川却是穿的一身黑金玄袍,霸气外显。 虽是符合秦家衣着,但在这宴会上显然不合适。 “我觉得这身好看。”秦忘川小声回应。 云秋影听后点头,没有再多说。 轻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安心后,秦忘川独自缓步前行。 脚下似有无形阶梯托举,每走一步,殿内便有一盏古灯燃起,映照出他深邃的眉眼。 终于,他站定在主座之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天雷滚过,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之宴,承蒙厚爱。” “既已入席,那便——”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开宴!” 随后,殿内骤然爆发出一阵恭贺之声,各方势力纷纷起身,举杯相贺。 大人物们谈论着大事,而小人物们更多将目光放在秦忘川身上。 原因无它,少年身上的那种气质实在是过于特殊。 长生仙体+至尊道心+多年天材地宝滋养+二十五倍本源。 诸多加成之下使他的气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倒不是那种清逸出尘,而是一种—— 「威慑」。 没错。 他光是坐在那,即便尽数收敛,难以想象的威压仍扑面而来,时刻都在彰显自己的存在。 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但同时,这股气质也让大部分女修如痴如醉,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一般就那么呆呆的望着他。 就连见多世间美男子的姜玄璃也是眸光微滞,竟也移不开眼。 “九世子刚入世便如此逆天,未来如何简直不敢想...”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低声感叹。 实力暂且不提,光是看这一幕就知道日后必定少不了红颜。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李青鸾的眸光始终未从秦忘川身上移开。 她指尖轻点酒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直到诸位宾客上前问候得差不多,李青鸾才移步上前,落座于秦忘川身侧。 秦忘川见她过来倒也不惊讶,只是目光不时落在一旁。 李家众人此时正和秦家众长老交谈甚欢。 他望着这一幕,头也不回地向李青鸾问道: “我怎么好像听说跟我联姻的那个是李家人。” “你就没点消息吗?” 第38章 韩寒,来! “哦?”李青鸾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闻言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知九世子指的是什么消息?” “比如她姓甚名谁,性格如何等等。”秦忘川说着目光并未从的众长老身上收回,此时他们已经在讨论未来如何联合了。 李青鸾轻笑一声,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我倒是不知,只听闻她乃天骄之姿,凤仪无双,想来应当是配得上世子的。” 她嗓音轻缓,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这一幕惹的不少人侧头。 他们想看,却不敢看。 若说之前的皇朝长公主姜玄璃是一朵盛放的牡丹,娇艳迷人。 那么她李青鸾就是一柄淬了冰的剑。 通身凝着霜色,剑锋未出,寒意已渗入骨髓。 不必铮鸣,不必见血,只消斜睨一眼——三分清绝压人喉,七分孤傲剐人心。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那些被她打死打伤的天骄圣子深有体会。 “天骄之姿,凤仪无双?”秦忘川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浮起一丝玩味,“这话听着...倒像是某人自夸。” “你当真不知?” 李青鸾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避,反而微微倾身,红唇轻启:“不知。” 两人对视一瞬,殿内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四周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发誓?” “当然...”她眼尾一弯,眸中漾起狡黠的光,像只偷了腥的猫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骗你是小狗。” ‘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以秦忘川的脑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只是李青鸾这个人太过奇怪。 对别人很冷,唯独对自己会露出她搞怪的一面。 行吧。 陪你玩玩。 随着酒过三巡,殿内喧闹渐起。 殿角处,叶见微修长的十指正抚过琴弦,一曲《清平乐》行云流水。 突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琴音却未断分毫。 当即传音道: ‘少爷,有个人不对劲,在东南角。’ ‘知道了。’ 秦忘川指尖轻叩案几,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满座宾客,最终停留在东南角廊柱旁的一位瘦弱少年身上。 毫无疑问,他就是韩寒。 虽然气息全无,很难让人注意,但这一切在叶见微面前毫无作用。 毕竟她没有眼睛,也不用神识,而是用琴音观世。 “差不多是时候了。”秦忘川在心底默念。 ‘宴席正酣时,有人提议以武会友。按照后面发生的事来看,提议这个人恐怕也是同谋...’ 果然,下一刻便有人拍案而起: “诸位,今日难得群英荟萃,不如我等以武会友,共探大道?” 来了! 秦忘川眸光一凝,抬眼望去—— 只见秦无道负手而立,一袭白衣胜雪,衣袂无风自动,宛如谪仙临尘。 是大哥啊... 倒也在秦忘川预料之中。 毕竟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除了大哥就只有四哥了。 “楚清晏。”秦无道念出了一个名字,随后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冷声道:“难道要我请你?” 楚清晏轻笑一声跟上了上去:“上次的约战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小心了,这回我可是有备而来。”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白影从东侧席间飘然而出。 白衣男子折扇“唰”地展开,笑意温润的先是看了一眼楚清晏,随后目光落在秦无道身上:“二打一,对你来说算公平吧?” 殿内烛火忽然欢快地跳了一下,西侧席间“唰”地站起个黑袍人影。 那人腰间挂着的酒葫芦随着动作晃了晃,洒出几滴醇香。 “既然都二打一了...”他随手把重剑往肩上一扛,剑穗上系着的铜铃叮当作响,“三打一,如何?” “无所谓。”秦无道连脚步都未顿一下,声音依旧淡然。 “一起来吧。” 殿内众人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顿时炸开了锅。 “不愧是秦无道!面对数家天骄,竟连头都懒得回!”一名年轻修士激动得满脸通红。 “若论当世大帝孰强孰弱,怕是无人能断。”旁边老者轻抚长须,浑浊的眼中闪过精芒,“但要说准帝之境谁为魁首——” 他望向场中那道白衣身影,声音陡然一沉:“非秦家无道莫属!” “这份气度,这份淡然...听说上次即便是楚清晏也没在他手下撑过十招!”有人压低声音感叹道。 人群中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唯有秦忘川嘴角抽搐,与角落中的二哥对视一眼—— ‘大哥哪是什么气度淡然,分明是...’ 他太清楚了。 在秦无道那双“无差别众生平等”的眼里,管你是绝世天骄还是路边野狗,统统都是会动的火柴人。 “还真是,再多装一秒就会暴露。” “不过准帝魁首?这名号倒是第一次听说。” 秦忘川略微感叹。 虽然知道大哥很强,却也想过竟强到这般地步! 已经准帝了,并且还被称为魁首。 见这一幕四哥秦狂歌大笑几声也站了出来,望向炎家方向开口道:“既然大哥都开始了...” “炎云,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殿内气氛骤然沸腾,只见炎家席间一道赤影暴起,炎云纵身跃至场中,衣袍猎猎如火。 “哈哈哈!秦老四,老子今天来就等你这句话呢!”他狂笑着拍碎身前案几,酒液飞溅间指向秦狂歌,“不把你揍得跪地叫爷爷,老子跟你姓!” 秦狂歌狞笑着扯开锦袍,露出一身肌肉:“就凭你那三脚猫的焚天诀?” 两人骂骂咧咧向外走去,沿途桌椅尽数爆裂。 “每次宴会大多都是那么几个人,所以这种事很常见。”李青鸾贴心的解释道。 秦忘川点点头,随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 “你有想交手的人?” “没有。但有必须要去做的事。”秦忘川说着,自顾自的朝殿外走去。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九世子这是要找人交手?也不知道会是谁...”一位年轻修士瞪大眼睛,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旁边老者捋须沉吟:“最有可能的应该是云家那位吧,年纪相仿,并且同为仙体。” “不一定!”另一人拍案道,“也有可能是周家之人!之前周家惹得秦家震怒,说不定会趁此机会立威。” 角落里几个女修交头接耳:“你们猜九世子修到哪境了?我看不透。” “长生仙体修炼速度慢,应该是三境吧?” “你忘了九世子全身仙骨,我猜应该是四境!” “四境?!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议论声中,李青鸾望着秦忘川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她忽然发现,这个向来低调的小未婚夫,此刻的背影竟透着几分决绝的意味。 殿门处,秦忘川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背对众人,衣袍在穿堂风中微微扬起,忽然转身,目光直直望向大殿角落—— “韩寒!” 这一声清喝在殿内回荡,惊得几个侍女手中托盘微微一颤。 满座宾客交头接耳,四下张望,却不知韩寒是何方神圣。 李青鸾指尖一顿,酒杯停在唇边,顺着秦忘川的视线望去—— 只见最角落的廊柱后,一个瘦削的少年缓缓直起身子。 他手中啃了一半的灵果停在嘴边,眼神却清亮如星,不闪不避地迎上秦忘川的目光。虽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倔强生长的新竹。 “既为我而来,又何必躲躲藏藏。” “——来!” 等待不是秦忘川的性格。 他要主动出击! 第39章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就像当初一片叶都没多摘 韩寒被突然叫出名字时虽然内心慌张,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出了任何差错就会死。 连同妹妹一起。 但他背后的人就不一定了。 秦忘川早就将自己会被刺杀告诉秦家高层。 之前的模拟就知道了韩寒背后之人也来到了宴会。 叫出名字的瞬间,由秦家大帝仔细观察在场每个人的神情,很简单就能把那人给揪出来。 进而顺藤摸瓜。 这是一步计,一步无法规避的明谋。 (世子,找到了。) 听着脑中传音,秦忘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的看向身前少年。 “你好像很意外?” 韩寒微微偏头,唇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当然意外。没想到...世子殿下竟会认得我这无名小卒。” 说完,他用渗出细汗的手指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黑钉,布料下的肌肉线条绷得极紧。 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秦忘川,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韩寒不知在想什么,继续开口:“不知世子......” “客套话就免了。”秦忘川一摆手,指向了脚下的阵法:“我们之间的对话传不到宴会中。” 说着他目光如炬直视韩寒,“韩寒,来我这边怎么样?” 韩寒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住黑钉,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这是招揽?他竟要招揽我?) (可妹妹还在他们手上...若是背叛...) “世子说笑了。”韩寒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这般蝼蚁,怎配...” “你妹妹已经不在了。”秦忘川突然打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韩雪早死了,但韩家三十六口的血仇未报。” “即便只剩你一人,也该替他们活下去。” “所以,来我这边,我能帮你。”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韩寒心头。 他踉跄后退半步,心神震颤。 (死了...果然...) (以那神秘人心狠手辣的性格,又怎会真让我兄妹二人团聚。) 那么多年他当然也没闲着,而是在努力搜集妹妹的信息,自然知晓真相。 但他不愿去信。 没有力量的人,连质疑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既如此...... 韩寒望向身前之人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眼角却隐隐有泪光闪动。 “哈...哈哈!” “帮我?!” “一切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大人物,我一家才落到如今这副下场!” 随后他缓缓抬头,眼神逐渐狠毒,眸中血丝密布: “我只是个小人物......没得选!” 话音未落,他袖中黑钉寒光乍现,带起一道黑色残影直刺秦忘川咽喉! 秦忘川凝视着眼前这神色狰狞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韩寒的一生——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骨子里却有着常人难及的纯粹。 天赋尚好,为人正直。 当年在悬天崖底,韩寒本可摘尽九叶道草,可最终却只摘走了六片,一片都没多摘。 明明有千万个理由堕入黑暗,可看他的眼睛就知道,那颗心却始终干干净净。 “可惜了。”秦忘川轻叹,掌中灵力凝聚成刃,眼中杀机毕露。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韩寒身形突然诡异地一闪,太虚步发动,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却瞬间出现在秦忘川身侧。 只是此行并不是为了攻击。 方才那股狠厉模样荡然无存,他一手紧紧抓着秦忘川手臂,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恳切与焦急。 “我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帝族的人。”韩寒压低声音急道,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这枚黑钉或许能帮你...” 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仍拼尽最后力气,将那枚黑钉塞入秦忘川手中。 做完这一切后。 韩寒的身体缓缓滑落,像一片枯叶般轻飘飘地倒在地上。 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还睁着,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死了。 体内埋下的禁制触发后瞬间毙命。 或许是背后之人有所警觉,又或许没有——但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死了就死了。 秦忘川站在原地,掌心里躺着那枚贴着封符的黑钉。 递过来时,尖的一面朝外,生怕刺伤了他。 韩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撕下符纸,没打算用这黑钉。 他想要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秦家世子知晓一切,为自己报仇的机会。 “还真是......一句话都没多说啊。”秦忘川低头看着这个素不相识却又无比熟悉的少年,“就像你当初摘叶,一片都没多摘。” 秦家的护卫早已赶到,他们扶起尸体。 秦忘川蹲下身,缓缓合上韩寒的双眼。 少年的睫毛在他掌心微微颤动,最终归于沉寂。 秦忘川沉默地将那枚染血的黑钉放在身旁护卫捧着的锦帕上,指尖残留的温度很快被夜风吹散。 “还不动手!” 一声低喝犹如惊雷炸响。 刹那间,秦家大帝出手,寒光闪过,之前被标记可疑的七人没有翻起任何浪花就被制住。 秦忘川缓缓起身,衣袂带起的风拂过少年苍白的脸庞,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是我天真了。” “既是棋子,又怎能选择落在何方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内敛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经脉中轰然炸开。那双总是平静如渊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焚天的怒焰! “既然那么喜欢玩,喜欢下棋,就该知道——” “落子无悔。” 秦忘川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说完他猛然抬头望向苍穹,眼中寒芒暴涨:“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刹那间,太虚步发动,秦忘川的身影如惊鸿般直冲云霄。 孤鸾剑出鞘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暗。 只见一道璀璨剑光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清喝: “斩!” 剑光所过之处,云层撕裂。 隐匿的法宝因被破除效果而爆碎,碎片如雨般坠落。 苍穹之上,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瞳被迫显现,瞳孔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道纹。 “那是...天眼?!” “有大帝在窥探!” “怎么可能有人能窥视秦家宴会而不被察觉...” 宴会众人哗然,更令他们惊骇的是——连秦家大帝都未发现的窥视,秦忘川是如何察觉的? 金色眼瞳缓缓闭合,消散于虚空之中。 底牌黑钉和随同的人都落入秦家手中,背后之人自然不可能会就此作罢。 很有可能会来强夺。 但那之后就不是秦忘川能管的了。 他的身形飘然落回地面,衣袂翻飞间已迈步向宴会大殿走去。 每踏出一步,脚下青石便泛起一圈灵纹,身上气息也更加壮大了几分。 灵力压制不住,要突破了... 然而这时。 只见一名身着红金襦裙的稚嫩女童霍然起身,裙摆上的金线在灯火下流转如焰。 她纤纤玉指直指秦忘川,声音里带着三分惊怒七分不敢置信:“方才那一剑分明是我李家剑印!你从何处偷学来的?!” 秦忘川连余光都未施舍半分,步履如渊渟岳峙般碾过少女身侧。 玄袍翻涌间,一道凌厉气劲直接将少女震退,冰冷的声音裹挟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别挡路。”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锁定在姬家坐席中那道黑衣身影上。 “姬无尘。”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眼底似有雷霆暗涌。 “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第40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 女童被秦忘川的威势吓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等他走开几步后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绣着金线的裙摆,小脸涨得通红,突然“哇”的一声,跌跌撞撞跑向李青鸾所在的席位。 “姐!他不光用我们李家剑印,还...”女童拽着李青鸾的衣袖抽泣道,“还凶我!“ 李青鸾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嘘~” 女童一怔,抬头看向姐姐,却见她神色凝重,目光始终未离秦忘川半分。 少年那袭玄袍在殿门外投下长长的阴影,每一步都踏得青石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没听到吗?”李青鸾按住妹妹颤抖的肩头,指尖在繁复的宫绦上收紧,“他说别挡路。” 她声音很轻,却让女童瞬间噤声。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气都消了大半。 这个素来宠溺妹妹的长姐,此刻竟变得有些陌生,一双凤眸紧紧落在秦忘川身上,生怕看漏了什么。 “你生气了......”李青鸾低喃,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因为有人敢对你出手?还是因为.......那个叫韩寒的人?” 她以为,相处一年多,自己早已看透了他——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淡然处之的小世子。 做事滴水不漏,成熟中带着些许的稚嫩,让人不由的心生好感。 可此刻,他站在破碎的云层之下,周身剑气未散,眼中锋芒毕露,竟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原来他也会怒。 原来他也会这般霸道。 那一剑斩开的不只是帝器,还有她心中对他的固有印象。 李青鸾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或者说,他从未让她看到这一面。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嘬嘬。” 一声轻佻的嗤笑从席间传来。 秦昭儿斜倚在玉案旁,指尖把玩着一枚灵果,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李家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就敢站出来,被吼了才知道委屈啦?” “我看你呀,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她故意晃了晃绣着金凤的鞋尖,目光扫过女童涨红的脸,“要不然你来求求本小姐?兴许我一高兴就替你出头了呢?” 说完,秦昭儿也不等女童回应,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这边几人玩笑之际,宴会众人望着几人被制服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想袭杀九世子?” “情理之中。”另一人冷笑,“长生仙体太过妖孽,甚至可能打破三天鼎立的局面,若无人觊觎,反倒奇怪。” “倒是秦家的反应......”那人说着眯起眼,声音微沉,“未免太快了。” “就好似,他们早就等着这些人自投罗网?” 众人心头一凛,在心中感叹秦家的强大。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苍穹——那里,被秦忘川一剑斩裂的云层仍未愈合,仿佛天穹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晚风呼啸,吹散了残余的剑气,却吹不散那道剑痕留下的威压。 云层边缘仍闪烁着细碎的金光,那是不朽帝兵破碎后残留的道则碎片,如同垂死的星辰,不甘地闪烁最后的光辉。 “能在我等眼皮底下开天眼,至少动用了不朽级别的隐匿帝兵。” “这类帝兵虽无任何防御之能,但终究是帝器......” “方才那一剑威力之大,已非寻常道法所能解释,莫非...是至尊?” “你说至尊道法?”另一人倒吸冷气,“难道九世子身负两种逆天体质??” “等等!”有人突然低呼,“先别至尊了,你们看他的气息!”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秦忘川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仙光,气息随着呼吸暴涨。 即便有仙骨和二哥的吊坠隐匿,仍无法完全收敛。 仅是露出一缕,就让众人捕捉到了他的修为。 “五境?!”有人失声。 “不,是半步六境!”一老者沉声道,“随时可能突破。” “十岁的六境?!” 众人骇然。 藏匿在角落的秦玄机听着众人惊叹,嘴角默默挂上一丝弧度。 转头,五妹秦清徵也嘴唇微张,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当然,毕竟即便是妖孽如大哥,到五境时都花了足足十六年,九弟这次可真是打破常识了。’ 看着所有人这副模样,秦玄机心中暗爽不已。 ‘惊讶吧?!我养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叫姬家这小子......’ 姬无尘从玉案前缓缓起身。 黑衣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流转如活物,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衣料间游走。 他抬手制止了想要跟随的随从,身形微微一顿。 随即朝着秦忘川的方向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失锋芒。 “秦世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殿内回荡。 “听闻世子天赋超绝,今日有幸得见,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姬无尘虽然不知道秦忘川为何会突然叫自己名字。 但无论如何,此行目的都不会变。 今天他来,就是为了跟这个所有人口中的妖孽比个高下!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姬无尘身上。 “姬无尘莫不是疯了?”一位老者捋须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十三岁的圣体才四境,虽已是不凡,但...”旁边锦衣男子嗤笑出声,“秦世子比他年幼三岁,却已触摸到六境门槛。”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场中那道身影——秦忘川周身灵力翻涌,即便是下一秒突破也不奇怪。 “选在这种时候挑战......”紫衣女修轻摇团扇,话未说完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简直自取其辱。”终于有人道出了众人心声,声音虽轻,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十三岁的四境,虽离真正的妖孽还差些,但也是天骄中的佼佼者。 可与秦世子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高下立判! “呵,姬家这位向来目中无人,也该知道天外天的道理了。” “我看未必,秦世子又不一定会答应。”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归于寂静——因为秦忘川动了。 他静静地听完姬无尘的话,随后才缓缓开口: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朝殿外走去。 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背影孤绝而凌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姬无尘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殿外。 第41章 姬无尘,你很强 殿外青石广场上,大哥与四哥的比试刚落下帷幕。 四哥秦狂歌衣袍微乱,与炎家天骄打了个平手; 秦无道负手而立,白袍翻涌如谪仙降临。 他身前,三族天骄尽数俯首——有人单膝跪地,剑刃寸断;有人踉跄后退,嘴角溢血;更有人直接昏死过去,被自家长老慌忙抬下。 而他,以一敌三连衣角都未乱半分。 逼格拉满了。 几人同时抬头望向苍穹——云层如沸水翻涌,整片天穹都在扭曲变形。 恐怖的帝威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压得广场四周的古木纷纷折断。 “帝威...大帝真身要降临了。”往日嘻嘻哈哈的秦狂歌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凝重,“看来九弟扣下的人,比想象中更重要。” 说完,他看向远处秦无道:“大哥!能搞定吗?” 秦无道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 “愚问。” 话音未落—— “轰!” 一道璀璨光柱自秦忘川身上冲天而起,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 体内灵力如决堤洪流,再也压制不住。 灵海骤然沸腾,掀起万丈狂澜。 至尊道心跳动间,竟引动天地共鸣,方圆百里的灵气疯狂汇聚,在头顶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灵气旋涡。 “嗡——” 秦忘川周身毛孔喷薄出璀璨仙光,每一缕光芒中都蕴含着大道真意。 灵台深处,原本浩瀚的灵海此刻化作一片沸腾的星域,每一次浪涌都让境界壁垒剧烈震颤。 “轰!” 当第九重星浪拍岸时,体内传来开天辟地般的轰鸣。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骤然扭曲——这是独属于六境·灵域境的“领域”! 在这方寸之间:空气凝滞如琥珀,尘埃定格成星河;时间流速骤缓,飘落的树叶悬停半空;就连肆虐的帝威闯入此域,都被生生削去三分锐气! 六境,成! 秦忘川缓缓睁眼,眸中倒映着姬无尘那震惊的目光。 他一步踏出,纤长的手指握住孤鸾剑柄—— “铮!” 随着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九霄,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剑尖直指姬无尘。 “时间不多。” “这剑出自天剑李家,而我也踏入六境,此时的我可称最强。”少年声音平静得可怕,“使出你最强招数。” 他顿了顿,强调道: “我说的是最强。” 秦忘川能察觉到苍穹之上藏着敌人还要多亏了姬无尘。 模拟中自己击败他后望向天空,这出奇的举动被秦忘川记在心中。 既然是刺杀,就不可能只来那么点人。 抬头望天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天空之上有敌人! 结果,还真猜对了。 为了回敬他。 不存在任何放水。 秦忘川将用自己最强招式,来了却少年心结。 姬无尘瞳孔骤缩。 他最强的底牌,莫过于老祖亲赐的太虚戟,却始终未曾示于人前。 然而秦忘川那洞若观火的眼神,让他明白—— 对方早已知晓一切。 姬无尘的手心渗出细密汗珠。 若说秦忘川突破前尚有一战之力,此刻他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必败无疑。 ‘会输......’ ‘要不......就此放弃?’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广场。 姬无尘左脸瞬间浮现五道红痕,嘴角渗出血丝。 ‘混账东西!’ ‘忘了今日为何而来吗?!’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秦忘川......” “轰——!!!” 天地骤然变色! 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戟自虚空浮现,戟身缠绕着血色雷霆。 戟尖所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露出其后无尽的混沌虚空。 “来战!” 姬无尘怒吼着握住戟杆——“断星河!” 太虚戟挥出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为之颠倒。 姬无尘的“断星河”尚未完全挥出,秦忘川的剑势已然成型。 望着秦忘川的起手势,正在观望的秦覆海和秦文和两人皆是瞪大了眼。 “那是?!” 同为剑术名家,李家有七杀剑印,秦家自然也有不传秘法。 “渊兮溟。” 秦忘川突然将孤鸾剑抛向高空,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刺破云层。 “洪蒙未判——含元炁。” 他右手虚握,整片苍穹突然暗了下来。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横贯百里的裂痕,一柄灵力巨剑的剑尖缓缓探出,剑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混沌之气。 “清浊,自太始分两仪,万劫凝形...” “天剑·万劫!” 四字轻吐,却似天道敕令。 宴会众人无不色变—— “这...这是秦家天剑!” 剑身上古老的“劫”字铭文亮起刺目血光,将方圆百里照得一片赤红。 “一剑起,万法皆为剑。” “此剑之下——星河可断,天意可违,万劫皆渡! “斩!” 那柄遮蔽天日的巨剑轰然坠落,虚空炸裂。 剑锋未至,整个广场的地面已经塌陷三尺。 姬无尘的太虚戟芒在这巨剑面前,就像怒涛中的一叶孤舟。 他的“断星河”刚迎上去,便被浩瀚如海的剑意彻底吞没。 就在巨剑即将斩落的刹那—— “轰!!” 一道赤金屏障骤然横亘于天地之间,硬生生截住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咔嚓——” 巨剑损毁,但屏障完好如初。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震得整座广场剧烈摇晃。 “此剑......威力竟如此之大?!”出手的姬家准帝护卫眼中闪过骇然。 虽是撼动不了自己分毫,但这剑威力属实恐怖。 要知道九世子才六境啊!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余波消散之际,姬无尘踉跄着从烟尘中站起。 太虚戟斜插在地,戟身黯淡无光,而他眼中的战意早已支离破碎。 “为什么......”姬无尘声音嘶哑,痛苦抱着头问出了那个在模拟中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这么强?” “若这仙途......注定只是你一人的舞台...” 他满脸惨笑,声音低如尘埃: “那我等...还修什么道?争什么命?” 观望的众人默然,眼中没有轻蔑,只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和秦世子这种妖孽同辈,本身就是一场劫!” “可惜了,姬无尘本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生不逢时啊!” 人群中不少人摇头。 修行修心,修炼一途本质上就是炼心。 “姬家小子的道途恐怕到此为止了。” 秦忘川收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被心魔纠缠许久的少年,缓缓开口: “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 “感到骄傲吧。” “姬无尘,你很强。”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姬无尘浑身一震。 “什么...?” 第42章 一剑落,大帝伤 “我...很强?” 姬无尘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褪,却多了一丝茫然。 秦忘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风卷起烟尘,掠过两人之间。 忽然——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直到听见“嗒”的一声轻响—— 姬无尘才惊觉,自己竟然落泪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尖接起一朵泪滴。 随着手指的微微颤抖,那滴泪珠在月光下摇曳,映出他破碎的倒影。 自从五岁那年听到秦忘川名字后,八年苦修,没有一丝松懈。 姬无尘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眼泪的滋味。 可如今,仅是秦忘川的一句认可就让他落了泪。 落下的不是泪,而是对执念的释怀。 “啊,我果然比不过你啊。” 姬无尘释怀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他抬手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语气中的轻松。 八年来如影随形的心魔,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望着秦忘川,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执拗与不甘,反而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夜风拂过,吹动他散落的黑发。 姬无尘缓缓跪在秦忘川身前,拳头死死抵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秦忘川,你真的很强......”他的声音闷在尘土里,却带着异样的坚决,“十年!” “以十年为约——” 说着姬无尘突然抬头时,额上沾着血与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十年后,请再与我一战!” “求你...” 人一生中,最傲时莫过于少年。 姬无尘不光双膝跪地,还说出求这种字眼。 远处观战的姬家众人瞳孔骤缩,几位年长者甚至踉跄后退半步。 “他...竟跪下了?!” “那可是连家主责罚都宁折不弯的性子啊!” 一位白发长老胡须颤抖,老眼含泪:“小主......小主这坎总算是迈过去了。” 秦忘川眸光微动。 他看见——跪地少年背后浮现出一尊伟岸的虚影。 太虚戟正在其共鸣震颤,连天上的星辰都似乎亮了几分。 姬无尘服了,但没完全服。 他既不愿绕道而行,也不甘就此止步—— 而是选择以山为砥,磨砺锋芒。 秦忘川知道,这个人会变得更强。 但无所谓。 因为他自己也会变得更强,远超所有人的强大。 “可。” 只一个字,却让整片广场骤然寂静。 秦忘川眸光微沉:“十年后可别指望还能有人像今天这样护住你。” 说着他瞥了一眼旁边刚才出手的那个姬家护卫。 护卫干笑两声。 姬无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想到秦忘川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是深深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谢谢......” “谢谢。” 这两个字重复了好几遍,比任何誓言都重。 并非臣服,而是蜕变。 夜风掠过,吹散了姬无尘散落的发丝,露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以及,冲天的战意。 然就在这时。 “秦忘川!!” 帝音如雷,震得万里云层尽碎。 一只缠绕混沌气的遮天巨手悍然压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露出其后无尽的虚空乱流。 仅仅是泄露的一缕气息,就让广场四周的古木瞬间化为齑粉。 大帝真身降临需要时间,紧急之下虽只降临了一只手,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帝! “不好!”秦家几位长老面色骤变,“他要强夺人犯!” 秦家这等宴会必然有大帝真身在远处护守。 但在背后神秘人看来—— 双方都为大帝的情况下,付出一只手为代价带走这些人并不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位不出手的情况下。 他在赌,赌秦家天帝不会出面。 不然的话,区区大帝,弹指可灭! 与此同时的秦家长生九重天之上,长生阁内。 “老祖...这?”秦家几位护守大帝正想出手,却没曾想被突然出现的老祖拦住了。 老祖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笑意:“急什么?” 他抬手轻点虚空,数道无形的屏障悄然落在下方秦家年轻一辈身上。 将那遮天巨手的帝威尽数隔绝在外。 “给小辈们一点出手的机会。”秦太一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况且——” 他目光微冷,望向虚空深处: “也该让暗地里这些老鼠看看,我秦家的底蕴了。” 话音未落,老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踏足十重天。 这里并非寻常小世界,而是一方完整的大世界,浩瀚无垠,法则圆满。 然而,这偌大的世界中,却只有一人端坐。 那是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周身气息如渊似海,仅仅是静坐,便仿佛镇压着整片天地的秩序。 ——正是姬家天帝。 长生天之下。 就在巨手探来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哥!天上!敌人!”秦玄机突然站出指向苍穹,声音里竟难得的带着几分雀跃。 光看那副样子,好似在说:上!给他咬他! 秦无道单手负在身后,白衣在帝威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语气平静得如同在点评一幅拙劣的画作: “嗯,我看见了。” “看得很清楚。” 话音未落,他垂落的左手忽然并指成剑。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片天地骤然凝固。 “铮——!” 一道清越剑鸣自九霄之外传来。 不是金铁交击之声,而是大道在震颤! 秦无道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起初不过萤火大小,却在千分之一刹那暴涨成贯通天地的璀璨星河。 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每一颗都蕴含着斩落日月的力量。 “这是...?!”宴会众人的惊呼声响起。 那是秦家另一门无上秘术—— “太初葬神剑!” 星河倒卷而上,与压落的混沌巨手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 只有一道平滑如镜的切痕,沿着巨手掌心无声蔓延。 “嗤——” 如同热刀划过油脂。 那只足以碾碎山河的帝掌,竟被这道星河从腕部齐根斩断! 断口处,金色的帝血如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 每一滴血珠都重若山岳,坠落在虚空中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音。 血珠表面流转着大道符文,隐约可见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 被斩落的巨手尚未坠落,便在半空中分解成亿万道法则碎片,如同漫天火雨照亮夜空。 “荒古圣体——!!!” 虚空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嚎。 残余的帝威疯狂震荡,震得天外的星辰都簌簌颤抖。 整个宴会内外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收缩,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看到了什么?” 一位古族长老声音发颤,手中的玉盏“啪”地碎裂,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 “竟以准帝之身......斩大帝?” 第43章 秦家的怪物可不止他一个 那可是大帝之手! 纵使只是冒然降临的一手,也承载着完整的帝道法则,足以碾碎山河,镇压万古! 可现在—— 它被斩落了! 出手的还不是秦家大帝。 而是被一个尚未证道的准帝,一剑断腕! “轰——!” 短暂的寂静后,整座宴会广场彻底沸腾! “荒古圣体......竟真的能叫板大帝?!”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古籍记载竟是真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倒映着漫天坠落的法则碎片,“圣体大成,可称当世无敌!” 准帝虽强,但在大帝眼中也不过蝼蚁尔。 当秦无道站出来直面大帝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却没想到竟出现了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众人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凄厉的嘶吼打断—— “尔敢!!” 虚空深处,那道声音带着滔天恨意,震得空间扭曲。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秦无道平静到极致的话语: “聒噪。” 他抬眸,目光如剑,刺穿无尽虚空。 “若不服,真身降临。” “我等你。”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挑衅大帝! 不,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蔑视! “恐怕也只有三天帝族能说出这等话了......”有人喃喃道。 背后天帝兜底,你就算是大帝又如何? 真身降临还不得得躺下!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暗处势力,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惮,甚至......恐惧! 荒古圣体,真的可以叫板大帝! 而更可怕的是—— 这个圣体,还未大成! 但更多的人,却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燃起狂热! 虽有家族兜底,但并不是人人都像他这般敢说。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 以准帝之身,叫板大帝,一剑断其掌,一言慑其魂! 往前细数五万载岁月,横跨古今纪元,唯此一人! 然而秦家的人看着这一幕心中虽然激动,但更多的是无奈。 “可惜了......” 可惜什么,不言而喻。 “都好强......”姬无尘望着那道身影,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忽然明白,为何秦忘川会那么强。 因为秦家...... 满是怪物! 秦玄机慵懒地靠在殿外玉柱上,衣袍半敞,指尖把玩着几张纸人。 他望着场中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嘴角噙着预料之中的笑意。 “二哥这是也打算出手?”秦忘川心中思索,他还以为二哥对这种事无感呢。 见秦忘川目光扫来,秦玄机眨了眨右眼,传音道: “大哥强吧?” “他不是真的看不见,而是只能看到强者,而且是至强者。” 说着,秦玄机不留痕迹的轻叹一声:“大哥这种人注定登顶大道,而我等...也不过绿叶繁枝罢了。” 若不是无能为力,谁又喜欢当条咸鱼呢。 秦忘川没有回话,而是望向天空。 大帝不可直视,但他全身仙骨,自然无惧。 此时秦家大帝已然出手,虚空爆碎,整个世界都仿佛化为了碎片。 这种场面已经不是小辈能插手的了。 秦忘川立于漫天光雨之中,仙骨莹莹生辉。 他望着虚空破碎处交织的法则锁链,忽然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腰间玉坠,指节与美玉相映生辉。 在某个瞬间,秦忘川忽然明白了大哥眼中所见的世界。 看到了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道”。 那是一条管你是何人,我自一往无前,永无止境的康庄大道。 即便悟性通天,即便此时本源之力不是二十倍,而是千倍万倍... 秦忘川都知道,自己比不上大哥。 “这世间天骄如过江之鲫...”秦忘川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传入有心人耳中,“超越,被超越只是一时,唯有大道才能永恒。” “我的道...” 姬无尘猛地抬头,却见秦忘川周身泛起朦胧仙光。 那光芒不似秦无道的凌厉,却更显深邃玄奥。 这句话落下时。 秦家长生天,三十八重天之上,禁地天阙书库震颤共鸣。 书库最顶层,一部尘封无数年的经书突然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 秦无道似有所感,转头望来。 他迈步走近,脚步声不轻不重,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在两人身前站定后,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淡淡道:“刚才那剑使的不错,但称为天剑还不够格。” “天剑·万劫,需历万劫方能大成。” “你虽以超凡悟性强行使出此招,却连三分真韵都未得。” “百劫未至,千劫尚远...” 他抬眸,目光如霜,俨然一副严格兄长模样。 “称不得天剑。” 姬无尘一脸茫然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前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神里写满了无辜。 他完全不知道眼前一幕什么情况。 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旁的秦忘川,又看看眼前对自己说教的这位气势逼人秦家大世子,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大哥......”秦忘川无奈扶额,正欲出言纠正。 “我说的当然是你。” 话音未落,秦无道突然转头看向秦忘川。 目光平静如初:“我看见了。” 那目光清澈如利剑出鞘,刺得人肌肤生疼。 也让秦忘川愣在原地。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虽然...” 目光微微偏移,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状态。 “...仅是一瞬。” 看见了一瞬? 别人以为秦无道眼中的世界是由火柴人构成。 但在秦无道眼中要更为模糊。 面前这些人完全由云雾构成,每一个都看不出任何区别。 但有那么一瞬间。 他的确看清了九弟的样貌。 什么意思? 这边秦忘川疑惑不已。 那头秦玄机却是“噗嗤”笑出声来,手中的纸人差点掉落。 “大哥你这是,发现不对才改口的吧?” “嗯哼~”秦昭儿坐在旁边石阶之上咬着一枚灵果点点头,“我感觉也是。” “或许他真看见了,刚才的九弟有那么一瞬间不对劲...”秦清徵迟疑着开口。 “不不不!”秦青霓连连摆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上次大哥对着我造出的一个铁人也是那么说的。” 在众人调侃声中,宴会逐渐接近尾声。 天空中帝血与世界的碎片化为了光雨洒下,外面秦家众世子坐在一起调侃着大哥。 殿内气氛却与外头截然不同。 各派各族长老们正襟危坐,手中玉盏里的琼浆早已凉透却无人敢动。 他们目光闪烁,时而偷瞄殿外那几道身影,时而低头装作品茗。 “秦家这一代...”李家长老呢喃,声音发颤,“当真可怕。” 但当目光扫过高座上的李青鸾时,紧绷的嘴角又转为了笑意:“幸好...幸好啊!”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无论如何。 这场十岁宴将被秦家记录在册,成为史上最特殊的一次宴会。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阴影处,秦忘川的唇角抿成一道锋利的弧度。 “还有个人没有解决......”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李青鸾送的同心结,眼底寒芒乍现。 第44章 他的道——海纳百川,万法归源之道 在姬无尘的模拟中,有个小人物引起了秦忘川的注意。 他那个表妹。 让人调查了一下后得知了她的名字—— 姬明玥。 十三岁。 是姬家与王家的联姻混血。 恰好,她也在宴会之中。 虽无仇无怨,但直觉告诉他这人得死。 不然,未来必成祸端。 ...... 宴会散场时,秦忘川带人拦住了姬明玥的去路。 少女正欲离去的脚步一顿,裙摆上的银铃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世子所为何事?”她俯身行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秦忘川身后几个护卫身上。 秦忘川倚着朱漆廊柱,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怎么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这场宴会,是不是坐如针毡?” 姬明玥抬眸浅笑:“世子说笑了,能赴此盛宴是明玥的荣幸。”她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生怕被看出什么来。 秦忘川也没跟她多废话。 “虽然姓姬...”他突然逼近一步,眸色深沉,“但却是站在王家那边。” 少女瞳孔微缩,又迅速恢复如常。 此行并非试探,而是问罪。 “即便天帝不出手,还真以为你们能瞒天过海?”他忽然抬眸,目光如刀般刺向姬明玥,“今天现身的那个正是王家大帝。” 少女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却被秦家护卫一把按住。 她身后的护卫还想反抗,也被一同镇压。 “大人物都被抓了,你这种小人物也没必要守口舌。” “我只有一个问题。” 秦忘川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吐息却让姬明玥浑身发冷: “世间天骄众多,为何专盯上我,就因为长生仙体?” 姬明玥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原本温婉的面容突然扭曲。 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凶光。 “对!”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刺破夜空的寂静,“就因为你是长生仙体!” 银铃随着她激烈的动作疯狂作响,在月色下划出凌乱的弧光。 “荒古圣体?先天道胎?这几个都不如你有威胁。”她冷笑连连,被抓住的双臂挣扎出一道道红痕。 秦忘川眯起眼睛,让护卫放开她。 “人人都说未来你必成天帝,但你知道什么是天帝吗?” “不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我王家...”她每说一个字,情绪就更激动几分,“亲眼见证过上个大世天帝之乱!” “你知道当时多少道州崩塌?”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天际,“亿万万生灵在三位天帝的争霸中灰飞烟灭,就连我王家也底蕴尽失。” “仅是三个人的大战,就近乎覆灭整个三千州。” “一旦让你成长起来,秦家又添一位天帝,未来必将重演悲剧。” “为了救这苍生......” 她说着,神情狰狞的看向秦忘川:“你说!我们有错吗?” 秦忘川静静地听完她的嘶吼,月光在他眉宇间投下深邃的阴影。 这番说辞倒是要比模拟中明了不少。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 “你们没错。”秦忘川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书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指尖过处,金芒流转,一个金灿灿的“斩”字在月色下逐渐成形。 她怔怔地望着那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宿命的结局。 “但我不想死。“秦忘川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所以——” 字成刹那。 一道雪亮剑光破空而出,快得连风声都来不及响起。 银铃还在微微晃动,姬明玥的头颅却已高高飞起。 姬明玥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渐渐消散的金色“斩”字。 “死的只能是你们了。” 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缕剑气。 她那颗头颅坠落在地时,嘴角平平,并未像她生前那般狠毒。 或许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毕竟正如秦忘川所说,只是立场不同。 既然敢参与,她早就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剩下的护卫也在眨眼间被肃清,只是秦忘川站在原地,望着姬明玥的头颅久久不能回神。 “真傻啊。”最终,他叹息一声,蹲下将她双眼合上。 “见过大道之争的是王家,被波及的也是王家,跟你一个十三岁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终究......不过是被幕后黑手洗脑操控的可怜人罢了。” “少爷...”叶见微抱着琴站在身后,她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家主子的心情不好,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只得在身后陪伴。 在更远处,李青鸾站在那看着。 “既怕毁灭,就该壮大自我,而不是想着灭杀他人。”秦忘川说着起身,回头望向了李青鸾。 “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 李青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忘川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世人愚钝...” “万道殊途,众生离心。” “就像这世间,弱者人人自危,强者亦难安稳——究其根本,不过‘源非同流’四字作祟。” “既如此。” “何不由我来统合万道,融万家为一家?”秦忘川眼中道纹流转,身后浮现万千大道交织的虚影,“这便是我道——海纳百川,万法归源之道!” “如果天帝做不到,那便仙帝!” “仙帝做不到,那便仙帝之上!” 这句话落下时,整片天地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悬浮的尘埃、流动的灵气、甚至远处摇曳的烛火,都在这一刻凝固。 突然——“轰!” 一道纯粹由大道法则凝聚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秦忘川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柱中,无数古老道纹如游鱼般流转,竟是在自发演化着万千功法奥秘。 更惊人的是,在他身后虚空,缓缓浮现出一尊模糊的帝影。 那帝影头戴十二旒冠冕,身披周天星辰袍,虽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威严。 “何人悟道...竟引来大道显化?!”远处有修士失声惊呼。 就连十重天上的两位天帝,也不由轻“咦”了一声。 “你家这小子,果然有趣。” 第45章 曲终人散,独品琼筵 在远处修士的惊呼声中,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便倏然收缩,如同鲸吞海吸般融入秦忘川的体内。 他身后那尊模糊而威严的帝影也随之渐渐淡去。 最终只余下丝丝缕缕的道韵气息,证明方才那震撼天地的一幕并非幻象。 凝固的空间重新流动,尘埃继续飘舞,烛火重新跃动。 李青鸾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 她怔怔地看着秦忘川,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自己这位小未婚夫的逆天悟性—— 十岁悟道! 按这个势头下去,他极有可能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大帝! 风带着血腥气和一丝凉意吹过,秦忘川眼中的道纹缓缓平息。 那引动万道共鸣的锋芒稍稍内敛,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已发生了本质性的蜕变。 仿佛一柄藏于重鞘的神剑。 虽光华暂隐,却内蕴着足以开天辟地的锋芒。 只是李青鸾在意的,仍是秦忘川方才生气的一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缓步上前。 “之前那个名为韩寒的少年...”李青鸾的声音轻柔似三月春雨,带着一丝担忧和关心: “我那里还有几颗混沌青莲子,可使残魂重聚,肉身重塑如初。” 她以为他是因为那个少年的死而生气。 既如此,复活不就是了? 但他气的,是这大世。 秦忘川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李青鸾担忧的脸上。 那双刚刚平息了道纹的眼眸再次变得幽深莫测。 仿佛要透过她的双眸,看穿这一切背后的因果与旋涡。 “谢谢,但不用了。” 秦忘川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残留的道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他若是想活...” 说着一顿,“又怎会拼死把那东西给我呢。”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在地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却在与李青鸾擦肩而过的刹那在她耳边低语: “未—婚—妻。” 声音轻得像是夜风拂过,让李青鸾的瞳孔猛然一缩。 一抹绯红从耳尖迅速蔓延至脸颊,如同晚霞染透云层。 她倏然转身望着那背影,红唇微启。 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半晌未能吐出一个字来。 “你是...怎么猜到的?” 月光下,秦忘川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么多细节,要是真猜不出来的话那才是真的可笑。 之前是想逗她玩玩。 但现在。 他没那个兴致了。 【已完成任务——破局者】 【任务内容:揭开王家阴谋,粉碎十方仙庭暗流。】 【奖励:定向模拟已解锁。】 ———————————— 长生十重天之上。 “竟是这一脉作祟。” 姬天帝俯瞰着下方的闹剧,掌心缓缓托起那枚悬浮的黑钉,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是我姬家管教无方,才让这等勾结异域之事发生。” 他指尖轻捻黑钉,钉身顿时迸发出刺耳的尖啸,“所幸并未酿成大祸,趁早肃清了这祸患也好。” “秦老头,我欠你一个人情。” “两个。” 秦太一负手而立,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方才还仙风道骨的姬天帝顿时吹胡子瞪眼,袖袍无风自动。 “两个。” “就一个!”姬天帝眼睛瞪得老大,“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家那小崽子用的可是我姬家秘术!” 说着,他突然眯起眼睛,“虽说是残本...” “这样吧。” “改日我差人把完整的送来。”姬天帝捋着胡须哼道,“再加一对太虚神羽,总够抵一个人情了。” “两对。” 秦太一却忽然抬眸,目光如渊:“还有‘天渊古卷’。” “你!”姬天帝刚想发作,但想到秦老头的性格后无奈叹了口气:“罢了。一个人情,完整的秘法,以及两对太虚神羽。” “至于那天渊古卷断然不可能!” 姬天帝眼角一抽,白须无风自动,怒极反笑:“秦老鬼,你可别趁火打劫!” 秦太一神色不变,只是袖袍轻拂虚空中顿时浮现一幅画面—— 正是秦忘川放出豪言的一幕。 天帝做不到,那就仙帝! 仙帝做不到,那便仙帝之上! “看着这个,你敢说心如止水?” 姬天帝暂时沉默,半晌,才冷哼一声: “......原来如此。” “逼我下注啊。” 他深深看了秦太一一眼,“天渊古卷可以给你,但本座有两个条件——” 姬天帝突然抬手,一道金光直入云霄,化作遮天蔽日的契约符文。 “第一,这小子证道之前需去姬家传道三次。” “第二......他得替我去一趟域外,把那道遗失的镜纹找回来!” 王家能借姬家之手搞到域外之物并非巧合。 当年那位身负‘太虚圣体’的姬家圣子,不仅盗走虚空镜核心道纹,更在叛逃时血祭了三名护道长老。 曾在域外建立“虚天阁”,专与姬家作对。 虽然姬家翻掌便让虚天阁化为飞灰。 可那镜纹却似遁入虚无,万载难觅。 秦忘川大道加身,交给他或许能有所收获。 秦太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可。” 一字落下,契约成纹,隐入虚空。 又是许久的沉默。 姬天帝目光穿透虚空,声音如同从万古岁月尽头传来: “他真能摸到仙帝,乃至仙帝之上?” “大抵能。” “若是他能,那我等......” 话未说完,两人皆是沉默。 如秦忘川所说,弱者人人自危,强者亦难安稳。 就算成了天帝,也总想着再进一步。 —— 随着宴席渐散,宾客们纷纷化作流光离去,只余下满庭清辉。 忘川阁内。 院中堆积如山的贺礼散发着各色宝光,映得整座庭院流光溢彩。 门外,身着素纱的侍女们手捧鎏金锦盒,如流水般络绎不绝地将珍宝送入。 秦忘川一边探索着系统的新功能,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礼单。 忽然,他眉梢微挑,目光在几行字迹上稍作停留。 “炎族圣物,九焰金乌?” 第46章 祂在命运长河中等待,等待约定之时到来 秦忘川指尖轻点礼盒上的炎族火纹封印。 赤红流光如熔岩般自缝隙渗出,灼得空气微微扭曲。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封印破碎,一团毛茸茸的赤色火球滚落在他掌心。 ——哪有什么焚天煮海的金乌神禽,分明是只蔫头耷脑的赤绒小鸡。 绒毛稀疏得能看见粉嫩皮肤,尾羽仅有三根,其中一根还焦黑卷曲,活像被雷劈过的野草。 “啾?”小鸡抬起脑袋。 豆大的眼珠泛着琉璃光泽,倒映着秦忘川面无表情的脸。 它试图扑棱翅膀接近“母亲”,结果啪叽一下摔了个屁股墩,绒毛间迸出几颗火星。 秦忘川垂眸,见那赤绒小鸡正仰着脑袋,琉璃般的眼珠里盈满亲昵,细爪紧攥他的袖角不放。 可当侍女身影稍近,小家伙便倏地缩颈藏羽,尾翎轻颤间迸出几星怯生生的青焰。 “听闻它会将破壳所见第一人认作至亲,倒是有趣。” “就是太小了,派不上什么用场。” “养着。”少年两指捏起小鸡后颈,随手抛去。 赤绒团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身后婢女手中。 此后它每日由专人照料,饮的是天露,啄的是神晶,连栖息的暖巢都是外界难寻的奇珍精心编制而成。 待到羽翼渐丰,尾翎生辉之时,便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下一个...” “西境八十六郡灵脉地契?”秦忘川扫过那卷鎏金玉册,兴致缺缺。 中州皇朝这份礼,看似厚重,实则鸡肋。 ——地盘虽好,但眼下并无精力经营。 “或许可以交给七姐?” 秦忘川摸着下巴思索,“虽然七姐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但管理这方面她一直都是顶尖的。” 袖袍一挥,立刻传音给七姐。 接着将目光落在一个玉匣之上。 这个他有印象,是五姐送的那几颗龙心。 “五姐倒是实在。”秦忘川打开玉匣,里面躺着三颗赤红如血的「太古龙心」,仍跳动如生。 ——龙心锻体,可铸无上根基。 只是此刻已经用不着。 “拿去烤了。”秦忘川将玉匣递给身旁的墨衣婢女。 正是叶见微。 身姿修长,墨色衣裙勾勒出玲珑曲线,如今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令人侧目的风姿。 裙边挂着几个小铃铛,随着步伐挪动叮铃作响。 靠着这音波她不光能“看”到这个世界,甚至要比大多数人看的清楚。 “是。” 不过半盏茶时间,叶见微便托着鎏金食案归来。 三颗龙心已被炙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凝结着琥珀色的龙脂,香气凝成三条迷你蛟龙在盘中游走。 “一起吃吧。”秦忘川撕下最肥美的一块龙心肉,油脂滴落时在空中燃起朵朵金焰。 叶见微眼睫微颤,却不敢真坐下同食。 她只垂首站着,双手捧着那块龙肉,小口咬下时,唇瓣沾了金灿灿的油光。 龙肉入喉的刹那,狂暴血气在体内炸开,筋骨如被烈火重塑。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龙鳞纹路,又转瞬隐去。 而叶见微更是不堪,雪白肌肤上浮现密密麻麻的龙鳞。 每咽下一口,她身上龙鳞便亮一分,连带着脚尖也无意识蜷紧,像是压抑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公子?!”她忽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正有一团金芒顺着经络游走。 “无妨,尝试运转灵力试试。” 叶见微调动灵台,那团躁动的金芒顿时温顺下来。 “太古龙心乃真龙精血所凝,虽不如直接吸收,但食之可褪凡胎,铸就龙灵之躯。” 他随手撕下第二块龙肉,慢条斯理道: “龙鳞显于肤,是为龙甲护体,寻常法宝难伤;金芒游经络,可化万毒为养分。”秦忘川拭去指尖油光,起身时衣袂翻飞,带起一阵龙息余韵。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婢,“剩下还多,你们也来吃点吧,也算是机遇一份。” 众婢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浮现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们齐齐福身行礼,动作看似恭谨,却在直起身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每个人捧着龙肉的指尖微微发颤,既想维持仪态小口慢咽,又忍不住频频咬下——朱唇沾了油光也顾不得擦拭,只悄悄用舌尖轻舔。 最年长的紫衣婢女眼角沁出泪珠,却不敢抬手去擦。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每一口都在心中默念:跟在公子身边简直太好了! 哪像伺候八世子的姐妹,上次不过梳头时动作慢了些,就被罚跪在碎玉上整整一夜。 “接下来,是这三个。” 秦忘川手一挥,大哥秦无道所赠的那柄飞剑顿时飞出。 一同的还有木祖送那枚道果。 以及李家送的那柄封着一滴血珠的透明古剑。 先看大哥送的。 剑身无锋,却似能割裂虚空。 “好剑!”秦忘川眸光一亮,指尖刚触到剑柄,便觉一股浩瀚剑意冲入经脉。 ——此剑竟已孕育出灵性,且与他的道韵完美契合! “炼!” 取一滴血落下,混沌飞剑化作流光,与他灵台交融。 刹那间,秦忘川周身剑气暴涨,如星河倒悬。 孤鸾自动飞出,在这个“不速之客”身边旋转,似乎在打量着它。 “对了,取名。”秦忘川略微思索心中便有了想法,“孤鸾...孤鸾唳天...唳霄!” “你就叫唳霄。” 收起两柄剑。 “木祖说食之可窥命运长河,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秦忘川垂眸凝视掌中道果,晶莹剔透的果肉内似有星河流转。 没有迟疑,仰首吞服而下。 道果入喉,秦忘川的思绪骤然被拉远,仿佛化作一滴水珠,坠入浩瀚无垠的长河。 他还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随波逐流,浑浑噩噩,不知飘荡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凝聚。 抬眼时,眼前竟矗立着一座巍峨高山——不,那不是山,而是一个人! 那人只是静立,却让秦忘川神魂震颤,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连呼吸都凝滞。 祂仅是垂眸一眼,似有天光落下。 “你还不该来。” 第47章 既然想成就最强,那就得往最强走 淡漠的声音落下,秦忘川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见一道剑光自天穹斩下! ——唰! 他猛地睁眼,大汗淋漓,心跳如雷,竟已回到原地。 “刚才那一剑……” 秦忘川顾不得擦拭冷汗,握住李家古剑而起,本能地想要重现那一瞬的感悟。 可剑锋刚动,他便察觉异样——李家这古剑根本就不是剑!而是封印精血的容器。 握剑刹那,其中蕴含的剑意袭来。 仅是瞬间的回神,方才那一剑的余韵便消失殆尽。 “可惜......” 秦忘川低语,心中有些失神。 虽只窥见一瞬,却已让他隐隐触及某种至高剑理。 可惜机会转瞬即逝,那种感觉再难捕捉。 “除非......再接那人一剑。”秦忘川喃喃自语。 可他知道是不可能的,毕竟木祖所说这果三万年一结。 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问题,“那个人是谁?” 秦忘川摇头失笑,将那股不甘压下。 冥冥之中,他心底却浮起一丝玄妙感应—— 那高山般的身影,那斩断命运的一剑,终会再见。 “倒也不必急。”他指尖轻抚古剑,感受着那滴血里传来的剑意。 虽不及那神秘人,但也同样逆天。 “既然能见一次,便能见第二次。” “只是不知,再见之时,是我去寻去,还是对方......” “主动找来。” 说完,秦忘川才将目光放在手中李家古剑上。 这是最后的贺礼了。 虽能感受到里面的剑意,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隔开。 至于里面这滴血,恐怕也不是简单就能取出。 “看来得去李家一趟了。” “正好。”秦忘川指节轻叩剑身,“借剑冢万剑之势,或许能重现那一剑。” 正思索着。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喝:“我来啦!” 话音未落,七姐秦妙言已提着裙摆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腰间玉算盘叮当作响。 “怎么来的那么快?”秦忘川挑眉。 “别的可以慢,跟钱挂钩的事哪能慢?”秦妙言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真像传音里说的那样?” 她凑近几步,迫不及待地问道: “八十六郡全归我?” 秦忘川一脸嫌弃:“什么全归你,我说的是暂时归你管。” 秦妙言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她眼珠一转,又追问道:“那产出的钱怎么分?” “同样是三七分。“秦忘川伸出三根手指,“我七你三,没得商量。” 原以为秦妙言会讨价还价,却没曾想她一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一边说着“这我可赚不了多少”,一边果断点头:“成交!” 这爽快劲儿反倒让秦忘川有些意外。 却不知秦妙言内心狂喜! ‘那么大地盘,这么多秘境遗迹,上面还有那么多家族势力,即便是三七分,光是税收每年都能拿个天文数字!’ 想了想,秦忘川还是提醒道:“你可别乱来,这地契不是立即生效。” 他有理由怀疑七姐这个奸商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明白,明白~”秦妙言翻了个白眼,指尖绕着发梢打转,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几块地可是我的钱袋子,乱来?除非我疯了!” 她忽地凑近一步,杏眸微眯,压低声音道: “你是不知道——三姐前几日突发奇想,要造什么‘玄穹级巡天座’,说是一艘就能镇压一界的特殊飞舟!” 说着,她有些气愤的咬牙:“老祖竟真同意了!灵晶哗啦啦往外流——全是从我账上走的!再这么下去,我连老本都没了!” “要我说啊,全都是些没用的玩意......” 说着她突然一顿,眼波流转,忽地朝殿门外努了努嘴:“光顾着钱,差点忘了正事。” “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喏。”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八姐秦昭儿正躲在殿门外的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发现被注意到后,她慌忙缩回去。 却不小心撞到了发髻上的珠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看到这一幕,秦妙言红唇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某人啊,一回想起自己送出的贺礼,这几日来连打坐都定不下心神呢~” 话还未说完,远处骤然炸开一声娇喝,如惊雷破云: “姐——!” 秦妙言急忙捂嘴,“好啦好啦,我不说,我不说~” 她转头离去的瞬间,远处秦昭儿扔来一个巴掌大的紫玉匣子,上面贴了张纸条。 抬头望去,人已经跑没了影。 「呵~看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本小姐大发慈悲再赏你件礼物好了。感恩戴德吧!」 字迹潦草,还画了个吐舌的鬼脸。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虚空玄晶」打造的指环。 内部自成阵法,可纳山河万物。 “呵。”秦忘川把玩着指环,摇头失笑。 ——这丫头,分明是后悔送了女子饰品,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好用更贵重的宝物“补救”。 典型的雌小鬼做派。 清点完贺礼,秦忘川独坐忘川阁顶,夜风卷起他束起的黑发。 下面叶见微在弹琴,琴音悠扬。 远处天边残阳如血。 将坠未坠的暮光映得他眸中剑意翻涌,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一剑啊。” “既然想成就最强,那就得往最强走。” 秦忘川眸光深邃,似穿透虚空,看向那未知的仙帝之路。 忽然长身而起,衣袍翻卷间带起猎猎风声。 “明天就去李家!” 第48章 初至李家 秦忘川立于飞舟甲板之上,黑金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的「玄霄级巡天舟」通体流转着幽蓝灵纹,舟身两侧三十六对羽翼状的破界帆正在缓缓收拢—— 这是由三姐秦青霓出手,已经开始大规模运用的秦家最新一代飞舟。 虽不及她口中的巡天座,但性能这块没得说。 “公子,有东西跟着。”叶见微耳畔的铃铛无风自动,她指尖轻点虚空,波纹中显出一头山岳般的巨兽。 秦忘川看去。 那吞云兽形似麒麟却生有六翼,鳞片缝隙间不断喷吐着云雾。 此刻正紧紧跟在飞舟后方十里处。 “回禀公子,是头吞云兽。”护卫抱拳禀报,“此獠惯常蛰伏云海,专挑落单飞舟下手。寻常修士遇之,十难存一——” 他抬眼瞥了下后方那团翻涌的云雾,嗤笑一声:“不过就凭它那点脚程,连我秦家飞舟的尾帆都摸不着,再过片刻自会识趣退去。” 话音未落,身旁另一名侍卫站出,寒芒乍现:“若世子不喜,属下斩了它便是。” “不急。“秦忘川抬手制止,目光落在飞舟舷窗处新装的菱形晶石上——那是三姐研发的“灵光炮”。 “试试这个。” “充能。“随着秦忘川一声令下,飞舟底部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轰鸣。 甲板两侧突然裂开十二道缝隙,露出内部旋转的聚灵法阵。 那些法阵如同活物般自行重组,围绕菱形晶石眨眼间拼合成直径三丈的巨型炮口。 吞云兽似有所感,六翼猛地张开想要转向。 却见炮口处亮起一点刺目白光,随后整个天地都被染成惨青色。 “轰——!” 光柱贯穿云层时竟发出龙吟般的啸叫。 那吞云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半边身子直接气化,剩余部分在余波中炸成漫天血雨。 光柱去势不减,将远处一座山峰轰碎成渣。 “威力小了点。”秦忘川望着逐渐融化的山石,指尖轻叩:“不过...” “这个问题口径可以解决。” 现在不行,但若是将口径做到现在的十倍,二十倍,乃至一百倍...... “说不定可以给三姐投点资?” 正想着,忽的一股剑意袭来。 云雾散尽处,一柄万丈巨剑直插苍穹,剑身上缠绕的玄铁锁链在风中铮铮作响。 已经进了李家地界。 又航行了许久之后,终于到了李家。 飞舟穿过最后一道屏障时,整片剑域豁然开朗。 只见九道参天剑峰呈周天星斗之势排列,每座峰顶都倒悬着一柄千丈古剑,剑穗垂落的玄铁锁链在罡风中碰撞出金戈之音—— 正是天剑李家闻名遐迩的“九曜镇界剑阵”。 不少天下闻名的剑修慕名而来,在上面悟剑。 正中最高处,一柄通体赤红的巨剑竟从苍穹虚空中垂落,剑身带着无边剑意的同时上面刻着“天剑”二字。 那字迹中蕴含的剑意让秦忘川满意的点头,“没来错地方。” 数道青色剑虹为飞舟引路。 似有所感的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白色倩影踏着锁链翩然而下,衣袂翻飞间宛如谪仙临世。 “忘川。” 李青鸾足尖轻点,落在甲板的刹那,连飞舟四周呼啸的罡风都为之一静。 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面容如画,眉目如远山含黛。 一双凤眸清冷似水,衬的她整个人冷艳出尘。 可当那双冰晶似的眸子落在秦忘川身上时,眼底寒雾倏然化开——像万丈冰崖上忽地绽了朵红梅,连腰间青锋剑都跟着嗡鸣雀跃起来。 “路上可还顺利?”她轻声问道。 不待秦忘川回答,李青鸾已从袖中取出一方雪帕在他身上轻抚起来。 来时是什么味不清楚,但此刻鼻尖全是她身上的寒梅清香味。 “倒是染了些灰尘。” 飞舟之上有法阵环绕,怎会沾上灰尘? 秦忘川还没开口,却发现李青鸾已经将自己那微凉的柔荑伸了过来。 “?” 他疑惑的看去,却听李青鸾神色如常的回了句:“李家很大。” 我当然知道很大,但你伸手是几个意思? 虽然的确是未婚夫妻身份,牵牵手也没什么。 但是... ‘好像自从公布身份之后,她更奇怪了?’ 秦忘川心想,却在低头时瞥见李青鸾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走吧,别让老祖等着急了。” 秦忘川任由她牵着,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李青鸾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丝冰凉,掌心相贴处传来温热有很好的抵消了这一点。 阳光穿过剑阁檐角的风铃,在她发间洒下细碎光晕。 少女步履轻盈,裙摆如水波荡漾。 不经意间将身子贴近,柔软的曲线紧紧依偎着他的臂膀。 远处,九柄镇界古剑在云海中沉浮,锁链随风轻曳,在晨光中漾开细碎的金玉之声,宛如时光轻叩。 ——好一个岁月静好。 第49章 剑冢悟剑 远处广场四周,几个正在洒扫的侍女僵在原地。 为首的绿衣侍女手中扫帚咔嚓一声捏碎,声音在所有人静坐悟剑的庭院里格外清脆。 “小姐她...”另一个侍女死死攥着抹布,声音发颤,“主动牵了男人的手?” “什么??” 不少静坐悟剑的李家弟子猛的睁眼,循着视线望去,同样惊讶的睁大了眼。 “我等剑修,又怎会在意这等儿女情长之事...”人群中一人神色平静,但下一刻又猛的跳起:“但若是小姐就不一样了,哪呢哪呢?” “这...这还是我们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修妖孽吗?“那弟子看清后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却逃不过在场众人的耳朵。 “去年楚家小孙献上帝兵,小姐连个正眼都没给。甚至还因为他走近几步就将其斩了。还是楚清晏上门调解,可现在居然...“ 侍女目光死死盯着那双十指相扣的手,声音越来越低。 虽然众人的议论声很小,但多啊! 刹那间,整个李家都好似为之凝滞—— 无论是练剑的弟子,扫地的仆役,还是参悟剑意的散修,甚至檐角栖息的灵鹤,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对十指相扣的身影。 其惊讶程度相当于:秦无道满脸笑意的牵着个女子走进秦家。 秦忘川听着身后的议论,嘴角微扬,目光温润地望向李青鸾:“仅是靠近就把人给砍了,这么不讲情面?” “他们还说些什么?”他稍稍侧首,声音放轻,“离得有些远,听不真切。不如你...说与我听听?” 少年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 他本意是想让这清冷的姑娘显出几分羞意,好松开手。 却见李青鸾指尖微微一动,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收拢了五指。 “自然听得清楚。”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他们说...”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些许羞意,更轻了些:“我从未让男子这般接近过。” 少女柔夷轻轻掠过他的衣袖,替他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物件。 “还说我...”话到此处,李青鸾微微偏过头去,耳尖泛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红晕,“对你...格外不同。” 虽然她已经认可了这个未婚夫,但只是把他当弟弟养着,暂时没有逾越的心思。 嗯,暂时。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了一波,秦忘川面无表情的走着。 不嘻嘻。 李青鸾瞧见秦忘川这副镇定的模样,忽地轻笑出声。 那笑声如冰湖乍破,清冷悦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李家大小姐的笑,可是比她的剑还要来的稀罕。 “怎么?”她歪着头,发间玉簪流苏轻晃,眼底盛着外人从未瞧见过的狡黠,似是姐姐在逗弄弟弟:“秦家未来的仙帝也会害羞?” “没有。” “到地方了。”秦忘川面无表情地抬步踏进殿内。 若早知当初揭开她身份的同时,也会撕下那层清冷自持的伪装,他定不会轻易道出。 想了想,秦忘川脚步微顿,终是低声提醒道: “大道不该如此之小。” “你我婚约不过权宜,要是你沉迷情爱,修为被我甩在身后,恐会就此失了未婚妻的身份......” 秦忘川话音未落,忽觉腕间一紧。 李青鸾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臂,猛地将他从殿中拽回。 殿门剑气结界被她这一扯激得嗡鸣震颤。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自己。 李青鸾神色如常地再次向前迈步,裙摆拂过青石板的瞬间却拖出一道道细若发丝的裂痕——那是她周身不经意溢出的剑意所留。 “大道自然宽广。”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抬眸时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不过...” 檐角风铃突然静止。 “若论修为...”李青鸾忽然侧眸,语气平静得过分,“我不会输你。” 秦忘川怔然。 眼前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李家嫡女,此刻在他眼中却处处透着异样—— 那紧绷的唇角,过于刻意的平静,还有那裙摆扫过之处留下的剑痕皆是表明了她内心的波澜。 就因为自己说未婚妻可能会换人她吃醋了? (活像只炸了毛却强装高冷的猫儿) 他心中暗道。 远处传来“叮当”脆响——一位李家剑修呆愣在原地,直到手中剑脱手掉在地上才回过神来。 “天...天啊...”他喉结滚动,瞳孔剧烈收缩,指着殿前的指尖不住颤抖,“我大抵是走火入魔了,竟看到...”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之人一把捂住嘴:“小声点!你想被小姐砍了不成!” 而殿内高座之上,那位素来威严的李家天帝,手中的青玉茶杯无声化作齑粉。 ‘好个秦家老鬼!’他眼角抽搐,‘这才多久啊,人带走也就算了,竟连一颗心也给勾走了?!’ 再度纠缠了片刻后。 二人踏入大殿,并肩而立,衣袖相叠处几乎看不出距离。 李天帝目光在那若有似无的衣角交叠处停留片刻,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 秦忘川指尖微动,却感受到袖间传来的细微阻力—— 一缕剑气正悄然缠着他的袖口。 李青鸾神色如常地目视前方,唯有腰间木剑上的流苏无风自动,在青石地上划出细小的剑痕。 刚才那番话似乎触到了某人的逆鳞。 即便面对天帝,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仪态。 只是那看似随意垂落的广袖,此刻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将两人的距离锁死在恰到好处的亲密范围内。 ——剑修的倔强,从来都是这般不动声色。 “也罢。”李天帝拂袖转身,殿中灵气骤然凝聚成一道光幕,“按先前约定,你可进剑冢参悟。” 他指尖轻点,光幕中浮现那巨大天剑之下的万千剑冢。 光幕流转间,隐约传来凄厉剑鸣。 “能在里面待多久,有多少收获,全看你自己。” 第50章 问心道,「求剑何为?」 剑乃剑修的另一半生命。 剑冢并非普通的葬剑之地,而是李家与天下剑修陨落后的归宿。 因此,剑冢中的每一柄剑,都承载着其主人生前的剑意、执念,甚至是未散的魂魄。 长久滋养下,还会生出疯癫剑灵。 那并非单纯的灵体,而是带有强烈执念的残魂。 它们会主动攻击活人,将其拉入幻境,重现其主人生前的最后一战,意志薄弱者会沉沦其中,神魂消散。 进而占据肉身。 虽然危险,但同样也是绝佳的悟剑之地。 一行人来到剑冢结界前。 秦忘川站在结界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赫然是一座由千万柄古剑堆砌而成的巍峨剑山,锈迹斑斑的剑刃相互交错,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整座山体犹如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拼死朝那苍穹垂落的天剑爬去,震撼不已。 好似这些不是死物,而是一个又一个的人。 山峰中间处延伸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剑刃不时震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此路名为‘问心道’。” 李青鸾一边帮秦忘川整理衣服,一边解释道:“每走十步,便要接下先辈一问。” “这决定了你能走多远,能在何处悟剑。” 她指尖轻轻一划,秦忘川掌心便多了一枚雪色莹润的玉珠和一枚泛着青芒的玉简。 “听好。”李青鸾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罕见的出现几分严厉。 “此珠名【定魂珠】,含在舌下,可镇神魂,万邪不侵。” “但要在走完问心道后才能用。” 说罢,她指尖又落在那枚青玉简上,玉简表面隐隐浮现一道血色纹路,似与她气息相连。 “若遇险境——”李青鸾声音忽然一顿,“折断它,我必来救你。” 两位白发长老已在前方结印,剑气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道幽深甬道。 秦忘川点点头,刚想踏入。 李青鸾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在漫天剑鸣中贴耳道: “机缘为小,性命为大,小心...” 李青鸾说完最后一句话,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紧紧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担忧。 秦忘川嘴角微扬。 这个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嗯,我记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就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放心。 转身踏入剑冢时,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甬道在身后缓缓闭合,秦忘川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剑气吞没。 李青鸾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他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剑冢内,秦忘川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 两侧岩壁上插满的古剑突然齐齐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暗红色的血光忽明忽暗,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来者何人?”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秦忘川脚步未停,体内仙骨骤然亮起,一缕缕淡金色的仙光自经脉中流淌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朦胧光晕。 他目光如炬,声音沉稳如山岳倾轧: “秦家,秦忘川。” 话音方落,前方甬道突然亮起数盏青灯,好似在邀请他前行。 十步之后,两侧古剑突然发出刺耳鸣啸,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暗红血锈竟自行剥落,在空气中凝成四个狰狞血字: 「求剑何为?」 字迹如刀凿斧刻,带着凌厉的质问之意。 他脚步未停:“为掌乾坤。” 四字出口的刹那,血字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二十步,地面青砖缝隙突然渗出粘稠血珠,每一滴血珠都泛着森然寒光,在地面蜿蜒汇聚,最终凝结成四个锋芒毕露的血字: 「可曾负人?」 字迹扭曲如毒蛇吐信,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负本心。” 他踏过血字,足印燃起淡金火焰。 三十步,头顶岩壁轰然震动,无数碎石剥落,在半空中相互碰撞、摩擦,迸溅出刺目火花,最终拼凑出三个锋芒毕露的石字: 「惧死否?」 每一个字都棱角分明,仿佛要刺破虚空。 “惧无道而死。” 他抬头直视石字,目光如电。 石字应声粉碎,齑粉未落地便被剑气绞散。 四十步,整条甬道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生生倾斜四十五度。 两侧剑刃在岩壁上疯狂刻划,石屑飞溅中,「剑利几何?」四个大字带着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每一个笔画都如利剑出鞘。 “可断星河。” 他声音不大,却让倾斜的甬道停滞,随后缓缓恢复原位。 岩壁上的字迹寸寸龟裂,最终化作尘埃。 五十步处,所有古剑突然发出悲鸣,齐齐倒悬。 无数剑穗如活物般蠕动纠缠,在半空中扭曲成「天地谁人为尊?」几个狰狞大字,字迹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嘶吼的面容。 “修行之路,人人皆为尊。” 他话音未落,倒悬的古剑半数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剑身归位的同时,那些扭曲面容也随之消散。 六十步时,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漆黑如墨的雾气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翻腾扭曲,最终凝成「信天意否?」四个阴森大字。 每一个字都在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如厉鬼哭嚎,时而似妖魔狞笑。 “我意即天意。” 他一步踏出,黑雾中的狰狞面孔同时发出惨叫,如遭天雷轰击般溃散。 七十步,前方空气突然泛起涟漪,一面水镜凭空浮现。 镜面波动间,「情字何解」四个字如游鱼般浮现,每一个字都晶莹剔透,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冻结人的神魂。 “不负不欠。” 他直视镜中字迹,神色坦然。 水镜应声炸裂,无数冰晶还未落地便蒸发殆尽,只余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甬道中回荡。 秦忘川一路向前,却不知。 剑冢外,七日光阴如白驹过隙。 “还没出来吗。”李青鸾站在入口处,这哪有秦忘川的身影,只有晨风吹动满地落叶。 几位值守弟子交换着眼色。 按往例,天资平庸者入内,不过一两日便被漫天剑意逼退。 稍具禀赋者,或可撑上四五日。 至于六七日之久,放眼历代,能坚持下来的——也只有像李青鸾这种绝代天骄能做到。 莫非这秦家世子,在剑道上也有此等资质? “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有位女弟子刚开口,就被年长执事瞪了回去。 “兴许是感悟到什么了,再等等。” 晨钟在远处敲响,惊起一群寒鸦。 十日后·剑冢镇守堂 “还没出来?”镇守长老手中的茶盖擦过杯沿,发出刺耳刮擦声,“这秦家世子也会搞事,要是在我李家出了问题可就遭了。” “迅速禀报众长老。” “还有,去剑冢!” 第51章 问心道极限,天人之路 剑冢外围 “让开。”李家长老接踵而至,众人已跪倒一片。 为首的大长老眯眼看向结界——本该平静的入口处,此刻竟有剑气流转。 他本想出手强行打开结界,却被股剑意突然袭来,反而震开十丈。 “不对劲...” “禀报老祖再做商议。” 不用他说,李青鸾早就已经告到了老祖那里。 “还未出来?” 李天帝眼皮微抬,指节在玉案上轻轻一叩,周围空间瞬间静止。 “这小子倒是贪得无厌......” 李天帝轻哼一声,袖袍一拂,指尖掐起一道卦诀,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忽然眉头一皱。 “嗯?” 卦象不对。 他指尖金光流转,再次推演,可卦象依旧诡谲难明——不是秦忘川贪得无厌,而是...... “剑冢在留他?!” 他霍然起身,案几轰然炸裂,茶末飞溅如雾。 “怎么可能?!” 剑冢自上古以来,从未主动留人! 除非......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殿宇,直抵剑冢上垂落那柄的天剑。 “天剑祭坛......在苏醒?!” 当李天帝出现在剑冢上方时,整个李家都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只见他忽然抬手,一道剑光划破云层。 剑冢前的众人集体后退,但随即才发现——天帝袖中飞出的不是剑气,而是一滴泛着金光的帝血! “开!” 帝血在结界上晕开成丈余水幕,内部景象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秦忘川根本没有在悟剑,而是...... 还在问道?? 秦忘川也不知到底走了多少步,剑山开始晃动,飞出几柄剑在口中汇成四个字:「所求何道?」 “万法归源,众生皆栖之道。” 「此道凭何而至?」 “至高至强之力。” 「道在何处?」 “道在脚下。” 那一问一答之顺畅,好似并非是问道,更像是闲聊一般。 “他就一点压力都没有吗?”一名年轻弟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要知道当初自己进去,面对每一问都小心翼翼,才走了两千步。 “看这样子...五万步?不......至少六万步了......”有位白须长老喃喃自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幕中那道闲庭信步的身影,心中暗算距离和步数。 只是根本无从算起,毕竟秦忘川走到了所有人都没够到的地方。 “六万步?”身后一名蓝袍弟子声音发颤,手中记录步数的毫笔不自觉压重,“我李家最妖孽之人,也不过两万步......” 旁边几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还未进过剑冢的少年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真......真有那么难走?” “难?”一名曾进过剑冢的弟子惨笑一声,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剑痕,“看见没?我当年只走了一千八百步,悟剑一日半,这道剑气伤痕足足养了三年!” 他手指发抖地指向水幕,“可你看他——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众长老方向。 “千步悟剑,已被誉为百年奇才......”白须长老抚须望向旁边另外几位长老,沉重开口:“那万步悟剑,算什么?” “不止万步,他还在往上!”紫袍长老突然拍案而起,震翻了案上茶盏。 “或许!我说或许,他能登顶也说不定!” 另一位长老摇头感叹:“我李家之人登不上的剑冢,一个外人竟能登顶,真是可笑啊......” 说完他抬头望向天空的天帝。 心中暗道:‘就是不知这事会如何落幕。’ 李青鸾望着这一幕心中既欣喜又忧愁。 她记得自己当年走到两万一千步时,浑身骨骼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此刻画面里的秦忘川,身姿挺拔,看不出任何的疲态。 “快看天剑!” 突然有人惊叫。 众人抬头,只见那柄垂落千年的天剑竟在微微颤动,锈蚀的剑身上不断剥落暗红色碎屑,露出底下鎏金般的本体。 更可怕的是——所有剥落的锈屑都在半空中燃烧,化作血色流火环绕着秦忘川的身影盘旋。 李天帝眯起眼睛,眸中金芒如电。 天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那些燃烧的锈屑竟在秦忘川周身凝成古老符文——并非是相助。 而是在阻止他的前进! “机缘虽大,但若是再继续下去后果恐难预料,还是捞出来的为好......”他袖中剑指暗凝,一缕足以斩断星河的剑意正在成形。 就在这刹那,虚空突然裂开。 一只大手抓来瞬息便消去了这缕剑意。 “秦老头!”李天帝瞳孔骤缩,望向了身旁那道逐渐凝实的身影——玄袍猎猎,眸含日月。 正是秦太一。 “让他继续。”秦太一负手而立,玄色帝袍上残留的时空裂痕如游龙般流转。 他目光穿透层层剑冢禁制,落在那个仍在问道的身影上,头也不回的说道。 “休想!”李天帝袖中剑意再起,周身帝威震荡,整个李家都为之震颤,“天剑和剑冢乃我李家立族之本,若有个闪失——” “当年云海之上,你欠我的那个人情。”秦太一终于侧首,眸中日月虚影轮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今日该还了。” 李天帝身形一顿:“你要将那个人情用在这?” “为什么不呢?”秦太一唇角微扬,目光重新落回剑冢深处,“我窥见了.....未来一角。” “那是个...无比辉煌的未来。” “哼!”李天帝冷哼一声,袖袍翻飞间收起剑意,“若他死在里面,可别怪我。” “放心。”秦太一负手而立,玄色帝袍上的时空裂痕骤然明亮。 别人不知道,但秦太一可是知道秦忘川的各种逆天之处,以及他身上还有大密。 别的不说,光是全身仙骨就可保他无恙。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威压让方圆万里的云层都为之凝固。 而在他们脚下,剑冢的震动愈发剧烈,仿佛在回应着这场帝者之间的博弈。 第52章 以剑起,非剑终 秦忘川就那么一直走,一直往上。 中途的确有东西阻挡,使他的身体越来越重。 但同时也有东西相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觉每次回答之后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滋养。 只看脚下,一路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直至四周寂静无声——那萦绕耳畔的“问道”之音,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 而那剑冢尽头,赫然站着道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身影。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甚至连衣袍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秦忘川眉头微皱,心中暗道:“又是考验?”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对方周身灵气流动并非镜像,而是跟天上那巨剑有联系,甚至带着某种古老而陌生的韵律。 “看来,你已察觉了。”对面的“秦忘川”忽然一笑,声音却带着几分空灵,不似人声。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头顶那柄垂落的巨大天剑骤然嗡鸣,锈迹剥落的速度骤然加快,鎏金剑身绽放出刺目光华。 “我乃此剑之灵。” 声音空灵,不似人声,更像是剑鸣回荡。 “化形为你,只为方便对话。”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泛起涟漪般的清光,如水月镜花般渐渐淡去。 待光华流转间,一位白衣仙子翩然现世。 她纤足轻点虚空,素白广袖无风自舞,周身环绕着点点星辉般的流萤。那些原本凶煞的血色符文,在她身侧竟化作片片绯红花瓣,随步生莲。 “若你不喜这般模样,我亦可恢复本相。”她淡淡道,双眸如剑,直视人心。 秦忘川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望向四周。 此刻,他已站在剑冢之巅。 往下望去,原本高耸入云的剑山竟显得如此渺小,层层叠叠的剑冢如蝼蚁般匍匐在脚下。 远处,李家众人如黑点般聚集,仰头望向此处,脸上满是震撼与不可置信。 更远处,李天帝与秦太一凌空而立,帝威浩荡,却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 而头顶—— 那柄垂落的巨剑近在咫尺,鎏金剑身绽放刺目光华,古老纹路如活物般游动,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亘古的秘密。 然而,当秦忘川真正走近时,才猛然惊觉—— 这柄剑,根本不是“悬垂”于此。 它是生生刺穿了这方天地! 剑锋自无尽虚空中贯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将这片世界的苍穹撕裂出一道永恒的裂痕。 剑身周围的空间扭曲破碎,漆黑的裂隙如蛛网般蔓延,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无法继续崩坏。 它就那样突兀地存在着,仿佛一位不请自来的神明,以绝对的力量镇压着这片天地。 剑尖垂落,而剑柄…… 秦忘川抬头望去,却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剑柄仿佛延伸到了另一个世界,又或者,它本就是连接两界的桥梁。 “这……” 饶是以他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天剑”? 这分明是一柄…… 来自域外的天罚之刃! “这里,便是尽头?”秦忘川轻声问道。 女子摇头:“对你而言,或许是开始。” 她指尖轻点,虚空泛起涟漪。 刹那间—— 覆盖剑冢的万千古剑齐齐震颤,发出悲鸣般的剑吟。下一刻,无数剑刃拔地而起,如受敕令般悬浮半空,剑尖朝下,仿佛在向某种至高存在俯首称臣。 剑雨退散,露出下方被掩埋了万古的真相—— 一座通体漆黑的祭坛挡住了漫天剑意。 祭坛呈九角星形,每一角都锁着一条断裂的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不知通向何方。 坛面刻满晦涩的太古神文,那些文字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石面上游走,时而化作龙蛇,时而凝为星辰。 白衣仙子唇角微扬,广袖轻拂间,那些游动的神文突然定格,化作九条狰狞的龙影盘绕祭坛。 “如你所见,”她眸中星辉流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是一座祭坛。” 素手突然指向秦忘川心口:“而你——” “就是祭品。” 话音落下,空气好似凝固,太古神文迅速游荡起来。 然而,面对如此变故秦忘川那双眼睛依然清明如初,甚至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从容。 “前辈说笑了。”秦忘川忽然轻笑,上前一步指尖划过神文,“这等规格的祭坛,若是献祭我这等小人物......” “也未免太过小气了。” “小人物?” 白衣仙子眸光微敛,“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 话音未落,秦忘川触碰过的神文突然活了过来,如灵蛇般缠绕而上,与他体内仙骨产生共鸣。 刹那间,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剑冢。 “秦忘川,你乃应劫而生。”她抬手间,那些神文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方古朴的天地棋盘,棋子上的道韵与星辰交相辉映。 “说来可笑。” “你们秦家劫源返祖,却无人一人知晓,到底劫出来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素手轻扬,棋盘上的棋子纷纷浮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浩瀚星图。 星图中央,一片混沌海洋突然泛起波澜。 “坐。”仙子衣袂轻拂,祭坛上浮现两方玉座,“我来告诉你,一个关于太初的故事。” 她眸中星辉流转,指尖点在那片混沌海上: “太初元年,有人族自混沌海诞生,后人称其为......始源神族。” 在前辈口中,秦忘川知晓了这世间初始。 既是初始,又怎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 但他还是听了个大概。 在鸿蒙未判之时,混沌海中孕育出一枚先天道种。 这种破海而出,化作第一位人族——其发为星河,其息为风云,掌中生灭法则,足下自成轮回。 此为“始源神族”,万物之始。 随着混沌潮汐涌动,更多先天生灵应运而生。 其中最强大的被称为——天人。 随着诞生的生灵越来越多,混沌海发生异变,降下大劫。 能侵蚀一切的异域伴随异族出现,以神族为食。 大战爆发。 然而就在天地初定之际,天人骤然反叛,剑锋染血,星河倒悬,万界生灵皆在哀鸣中沉沦。 大战最后,始源神族大能出手, 一剑落下斩了混沌海,彻底断了异变起源。 剑光贯穿万界,最终坠于此地, 自此—— 天地初开,大道初显。 白衣仙子轻叹一声,指尖落下一子,语气忽而缥缈: “那时我陷入了沉睡,并不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 “再后来,岁月流转,万灵筑坛祭祀,皆欲得我而不得。” “久而久之,此地成了剑修朝圣之地,甚至衍生出家族。” 她忽然抬眸,眼中锋芒乍现: “无尽岁月中,我在等一个人。” “一个纯粹至极的剑修。” 秦忘川目光微凝,心中明悟——这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大机缘。 而且眼前这位剑灵,明显很中意自己。 不,准确地说,她看中的是他这一身仙骨。 若前辈所言非虚,那些始源神族诞生之时,或许也拥有这般完整的仙骨。 此刻只需轻轻点头,这份机缘便唾手可得。 但—— “我不是剑修。” 他抬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忘川又怎是剑修呢,他这一路走来,不过是因剑利而用剑。 算不得纯粹的剑修。 话音落下,却见她唇角微扬,素手轻抬做个请的姿势—— “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你是第一个走到此处之人,就这样陪我下会棋吧。” “该你了——” 她的目光穿透光阴长河,自那婴孩初啼之时便悄然注视—— 自是对眼前少年知根知底。 落子时指节如剑,行路时脊骨似刃,举手投足间皆是剑韵天成。 非是剑修,却有一颗难得的剑心。 今日他既来,就没得跑。 第53章 你说我怎么知道的,那我问你 在不知道下了多少局棋后,秦忘川知道了这位前辈的名号—— 漱玉 一尊远古神灵。 她素手轻拂棋盘,星眸微转:“你唤我一声玉娘便是。” 两人曾以棋局为赌,如果秦忘川赢了,玉娘就认他为主。 最后他赢了。 但这赌约,在秦忘川眼里做不得数。 她放水了。 而且是大水。 纵为天外来剑,究其根本,也不过一件器罢了。 无主之器施展不出全力,脱不出这万界裂痕。 玉娘称自己被困在此地无尽岁月,久到神剑也变得黯淡,生出锈迹。 起初还时不时清理,但锈迹褪去又生,生了又褪,像甩不脱的寂寞。后来倦了,索性任它攀附剑脊,如岁月结出的痂。 偶尔震颤,剑鸣也哑了,只剩无尽的寂寞在喉间的叹息。 她本以为自己将永远端坐剑冢之巅,冷眼旁观万千修士在问道途中溃败,最终在永恒的孤寂中灵光散尽。 然而秦忘川的出现,如一道破晓的剑光,刺穿了玉娘漫长等待的永夜。 虽比预想来的早了些,但好在。 他做到了。 剑冢之巅,鎏金天辉垂落如瀑。 接下来就是准备悟剑。 玉娘并指如刀,一指便破开那柄封着李家始祖精血的玉剑。 精血离剑刹那,化为一把小血剑缓缓浮空,被秦忘川虚托于掌心。 旋即他盘膝而坐,开始闭目悟剑。 既是悟剑,也是悟道。 苍穹之上,玉娘又漱玉天剑凝结出一滴滴的鎏金精华如星河倾泻,与他体内仙骨共鸣震颤。 每一缕天辉滴落,便在他周身激起清冷剑辉,清冷寒芒层层交叠,最终整个人渐渐化作一柄入鞘的古剑,沉入无我之境。 转眼,五年已过。 ...... 五年后。 剑冢这日照常震颤。 李家众人望着那柄镇族天剑——剑身已缩至当初的七分,眼看就要从万层虚空中脱离。 锋芒内敛,不复当年通天彻地的威势。 “快了吧......”有长老看着这一幕喃喃。 “是快了。”另一位长老捋须点头,“这几日威压骤减,连结界都稀薄了许多。”他目光复杂,“也证明,那位世子......快出来了。” “谁能想到,当初三日悟剑,这一悟竟是五年过去。” 这边议论着。 那头演武场上突然爆发一阵欢呼。 众人循声望去—— 李家两位天骄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 “李玄对李岳!九境对十境——启阵!” 随着执事一声喝令,演武场四周的青铜古柱轰然亮起,将整座擂台笼罩在防阵之中。 李玄一步踏出,脚下青砖无声化为齑粉,周身十丈内灵气瞬间凝成一片【寂灭剑域】——领域之内,万法沉寂,唯剑独尊! 九境天地境,突破时宣告天地,对于下千州的人来说,到了这个境界就可以考虑飞升中千州。 战斗时则可以大范围引来天地灵气尽加己身,甚至能达到扰乱对手的效果。 而十境,天宫境;以身为殿,铸就体内天宫,能大幅强化自身。 这个阶段战斗时可将领域具现,协助战斗。 本是相差悬殊的战斗,但李玄神情却很是淡然。 “开!” 李岳的【九岳镇域】方一展开,天地灵气便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体内天宫加持下九座山岳虚影凝如实质,连空气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空气震颤,演武场中央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寂灭剑域】如一片霜色汪洋,所过之处,灵气冻结,万法沉寂;而【九岳镇域】则如山岳倾轧,厚重磅礴,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 “小心了!” 李岳出言提醒一句,随后一步踏出。 ——而李玄的剑,便在这一刻出鞘! “铮——!” 一道霜白剑光如银河倾泻,竟在刹那间撕裂了李岳引动的天地灵气旋涡。 李岳瞳孔骤缩,急忙催动九岳领域镇压,可那剑光携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劈开三座山岳! “什么?!” 李岳暴退十丈,可李玄的身影却如影随形,剑锋骇人。 更令他惊骇的是,寻常来说,领域不分强弱,只讲克制。 但就在刚才...... “领域……被破了?!” 李岳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却很快被战意取代。 他不敢托大,忽然收势而立,双掌在胸前结出一道古朴印诀—— “六岳合一,镇!” 剩下的六座山岳虚影骤然合一,化作一座通天巨峰,朝着李玄当头压下! 这一击,已是十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寻常九境修士怕是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瞬息便会被碾成肉泥! 可李玄只是抬眸,剑锋轻颤。 “破。” 一字吐出,霜白剑域骤然收缩,化作一线寒芒,自下而上,逆斩天穹! “轰——!” 巨峰虚影被一剑劈开,李岳的领域彻底崩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防阵光幕上,一口鲜血喷出! 而李玄的剑,不知何时已归鞘。 秒杀! 全场死寂。 “承让。” 待身旁执事宣布胜负后,李玄立即收剑入鞘,将倒地的李岳扶起。 指尖渡去一缕温和灵力,助对方平复翻腾的气血。 李岳按住发麻的右臂,却突然大笑出声: “好一个九境胜十境!”他重重拍在李玄肩头,眼中精光闪动:“你起手那剑看似刚莽,实则未用全力。我仓促迎击之下乱了气息,倒是妙计。” “这败绩——不冤!” “但下次,可就不会那么大意了。” 周围人短暂愣神后也纷纷鼓起掌来。 “李玄果然厉害!跨境败敌,如探囊取物!” “可不是吗,应该能排进我们李家前十吧?” “你们说,他和剑冢里那位世子比,谁更强?”旁边有人忽然问道。 “这还用问?自然是我哥!”早已观望许久的李寒不假思索,“那秦忘川悟剑五年,修为停滞不前,怕是连剑都锈在鞘里了!” “而我大哥,不光年纪大他不少,越境都可秒杀,对付个六境岂不轻轻松松?” 众人哄笑附和,却在这时—— “愚昧。”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响起。 人群一静,纷纷转头。只见一名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抱臂而立,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秦忘川,才是最强。” “放屁!”当即有人怒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言!” 李寒排众而出,冷眼盯着那黑衣人:“大话谁不会说?若论嘴上功夫,我还能自称天下第一呢!” 黑衣人冷笑一声。 “五年前,姬无尘也号称世间天骄,可当他真正站在秦忘川面前时,竟差点失了战意!” “对于秦忘川那样的妖孽,别说一个李玄了......”说着他讥笑一声:“就是一千个一万个都比不上他一根毛!” “这位道友。”李玄不知何时已立在丈外,衣袖无风自动,“当着我的面是否说得太难听了些?” 这种争端他本是不可能理会,只是那姬无尘,他的确交过手。 “姬兄乃姬家天骄,五岁时便可越境而胜。又怎可能面对一个年龄比自己小的人失去战意?” “如此诋毁他,敢问道友姓甚名谁?” 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摘下斗笠—— 露出了一张锋芒毕露的少年面容。 “姬无尘啊。”他轻声道,“不然......我怎么知道的?” 第54章 远古遗失的境界——天人境 “姬无尘?” 人群中突然炸开惊呼。 光阴流转,昔日那个在宴席间略显青涩的十三岁少年,如今已是锋芒毕露的十八岁天骄。 这五年间,这姬无尘踏遍下千州,戟挑三十六城,连败无数成名高手。 纵是高出他一两个大境界,亦难挡其战戟。 其名号早已传遍十方仙庭。 但实际上,自从知晓秦忘川在此闭关后,姬无尘就总是有意无意的来李家晃悠。 “真的是他!”有年轻弟子激动地指着黑衣人,似乎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 姬无尘随手将斗笠重新戴起,转身就想离开此地。 只是临走前,他看向李玄,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意:“李兄若是不信,也可以去挑战试试,他应当不会拒绝。” “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对于常人来说,越境战斗已是绝顶天骄。” “但天骄之间亦有差距。” “以你如今的境界,见他如井底之蛙窥月,终其一生,难见全貌。” 话音落下,姬无尘转身离去。 倒不是拱火,只是自那之后他对谁都是这般说辞。 任你如何无敌,都比不上秦忘川一根毛! 俨然,已经成为了半个迷哥。 李玄负手而立,目光追随着姬无尘远去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在剑鞘上轻叩。 ——秦忘川? 他微微蹙眉。 以他二十五岁之龄,本不该对一个十五岁的小辈如此上心。 可姬无尘那番话却像根刺,悄然扎进心里。 “堂堂天骄,怎可畏战不前?”他低笑一声,眸中剑意流转。 更令他在意的是——那小子闭关悟剑五年,境界停滞;而自己这五年间突飞猛进,跨境败敌如探囊取物。 若真如传闻所言,那少年天资绝世...... 李玄突然朗笑出声,周身剑气冲霄,震得方圆十丈落叶纷飞。 “那这一战——” “就更不该错过了!” “大哥?”李寒察觉到他的异样,刚想开口—— 轰隆隆——! 剑冢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整个李家地界剧烈摇晃。 众人惊恐抬头,只见那柄悬于剑冢之巅的镇族天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更可怕的是,天剑消失后露出的虚空窟窿,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山石、树木、甚至光线,都被那黑洞般的旋涡无情吸入。 那并非是单纯的虚空,而是远古万界的界壁! 十方仙庭作为最接近外域的界域,一旦界壁破碎... “不好!”有长老失声惊呼,“那些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虚空裂缝中突然探出密密麻麻的漆黑利爪,每一根爪尖都泛着腐蚀万物的幽光。 紧接着是扭曲的肢体、布满倒刺的脊背、以及...... 无数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同时睁开。 只是它们来错了地方,这可是三天帝族之一。 “我来挡住它们,尔等趁机修复漏洞。” “别拖太久,不然这片区域会遭到侵蚀...” 就在一位长老发号施令之际—— “哼。” 一声轻哼如惊雷炸响,天地骤然凝固。 那些狰狞的怪物还保持着扑杀的姿态,却在瞬间化为飞灰消散。 一道伟岸身影踏空而来,每步落下都有道韵流转。 他单手负后,另一手随意挥袖,残余的怪物便如烟尘般被扫入袖中。 “老祖!”李家众人见人后立即跪拜。 那道身影不作停留,径直瞬入虚空裂隙。 片刻后,裂隙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嘶吼声,随即戛然而止。 当李家天帝再次现身时,左手提着颗小山般的狰狞头颅,右手袖袍一甩—— 轰! 数百头被囚禁在金色牢笼中的异族重重砸落在地,震得演武场青砖尽碎。那些怪物疯狂撞击着牢笼,每一下都让铭刻其上的道纹亮起刺目光芒。 “拿去给小辈们练手。” 说完,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苍穹之上,两位天帝并肩而立望向下方剑冢位置。 李天帝轻叹一声,“秦老头,天剑乃我李家镇族之宝,这个人情...大了点。” “镇族之宝?”秦太一突然打断,眼中闪过玩味,一手指向下方:“人不是还没走吗。要不然,你去叫她留下?” “......我不去。” 玉娘的虽然实力可能比不上天帝,但她的确是一尊实打实的远古神灵。 今日她要走,谁敢拦? 况且。 虽然天剑没了,但也算送了秦忘川一个人情。 不算太亏。 剑冢之巅,九龙祭坛。 巨大的天剑在秦忘川面前剧烈震颤,鎏金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在旁人眼中,这柄镇族天剑仿佛凭空消失,实则是化作三寸流光,悄然落入他的掌心。 待光芒散去,只见一柄比手指稍长一些的小剑静静躺在那里,剑身流转着与先前一般无二的古老纹路。 玉娘指尖轻点,一缕银丝自剑柄延伸而出,将小剑系在秦忘川颈间。 她眼尾微挑,似笑非笑:“需不需要我叫你一声主人?” 秦忘川神色不变。 “前辈说笑了。”他指尖抚过颈间剑身,“你我现在只是合作,而并非主仆。” 秦忘川心如明镜。 玉娘并非选择了他,而是唯有他能带她离开此地。 她护他周全,他助她脱困。 仅此而已。 若存非分之想,反倒显得可笑。 “现在......吗?” 玉娘闻言轻笑,眼中笑意更胜一筹。 这个词用得十分巧妙。 ‘倒是难得。’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般心性的帝族后裔,确实少见。’ ‘不卑不亢的同时,又带着独属于天骄的桀骜,未来登顶至高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玉娘眸光渐敛,仔细观察起秦忘川的身体。 “说起来...”她微微蹙眉,“你这长生仙体,与我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悟剑五年,没有修炼的情况下竟自动突破至八境,着实逆天。” 说完忽而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可有悟出什么?” 秦忘川微微摇头。 这五年来,他借着李家始祖那滴精血悟剑。 可那道伟岸的剑光始终在识海中明灭不定。 似有所得,却又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很难说有收获。 两人说着朝下面走去,来时漫长的剑冢问心道,此刻竟显得格外轻快。 “十五岁的八境......即便在远古也极为不凡。”玉娘飘在他身后,素手轻拢鬓角碎发,星眸中流转着狡黠,“不过小家伙,你还能变得更强。” “你们现在修炼的,不过是阉割过的远古体系。” 她素手轻抬,指尖凝聚出一缕古老的道韵:“且不说之前的境界差异,单说这八境...” “在上古时期,八境之后并非如今的九境天地境,而是——天人境。” 话音未落,她倏地贴近秦忘川,青丝拂过他颈间剑坠,吐息如兰:“先登天人,才有资格昭告天地。否则虽然也能正常往后修行,但战力却有天差地别。” “想不想知晓如何到达天人之境?” 秦忘川眉头微挑。 八境和九境之间竟然还有个天人境? 寻常到达九境天地境便可宣告天地,但在前辈口中却是昭告。 只差一个字,恐已非同一物。 “前辈请讲。” “先叫声玉娘来听听。” 秦忘川:“......?” 第55章 天骄之间亦有差距 “天人境被后世摒弃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风险太高。” “登天之路倒也不难,需三物足矣。”玉娘指尖凝出一缕道韵,在空中勾勒出三重天门虚影。 “极致肉身,通明道心,叩开天门。” “其一,你这长生仙体已是极致肉身;其二,你道心之坚定我已见证。”她突然转身,盯着眼前这神色淡然的少年,“最难的是其三——要在八境圆满时,于天道和龙运交汇处,寻到那扇天门。” “届时以身为钥,叩开天门,自可登顶天人境,昭告天地。” “可别小看这一步,十人登天,半数陨落已是常态,而且无法复活!” “这就是远古时期的登天之法,机会只有一次。” 天道与龙运交汇处? 中州不朽皇朝或许符合这个标准。 秦忘川心中暗暗记下,打算日后去不朽皇朝走一遭。 转眼已来到当初剑冢入口,此时这里不光有李家人,还站了不少秦家的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家打过来了。 只是入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有些意外。 秦忘川踏出剑冢结界时,山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 五姐秦清徵坐在一棵老树下,膝上横着那柄从不离身的伴生帝剑,正望着树上一截枯枝出神。 她白衣胜雪,发间却沾着几片竹叶也浑然不觉。 秦忘川迈步上前,朝那袭白衣微微颔首:“五姐。” 秦清徵身形微颤,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剑境中苏醒。 她木木地转身,散漫的眸子渐渐聚焦,看清面前之人后才恍然惊醒:“啊...你出来了。” “我在此处悟剑...嗯,也顺便等你。” “此行可有收获?” 秦忘川摇头。 “这样啊...”秦清徵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叶,附和道:“我也没什么收获。” “看来所谓天剑李家也不过如此。” 李家人闻言数十道目光倏地刺来—— 不是大姐,你蛐蛐人家别当着面来行吗? 当然,这话众人也只敢在心里说。 秦家秦清徵,虽看似呆萌,但的确是位至强剑修。 当初一场论剑大会,她一人力压九族,打的没人敢上台。 十年剑未鸣,一鸣惊十载! 秦忘川环视一圈,目光如剑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青鸾身上。 他微微偏头,声音平静:“叶见微呢?” “你那小侍女?”秦清徵眨了眨眼,慢吞吞道:“照常去外层雾林试炼去了。” “你没出来的日子,她每日在外与凶兽以命相搏——归来时身上的血加起来,恐怕能装满几个大缸。” 秦忘川点点头。 叶见微的确是这种人。 她可是未来天帝,即便放任不管,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变强。 李青鸾自人群中踏出,漆黑如瀑的长发在风中轻晃。 五年过去,当初稚嫩的少女已出落得风华绝代——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潭映月,额间一点冰晶花钿更添三分仙气。 一袭月华流仙裙随风轻漾,层层叠叠的轻纱如云雾缭绕,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 明明是这般不食烟火的模样,却日日将某人挂在心中,希望他早日归来。 她身形倏动,上来就是一个大拥抱。 “出来就好...” 李青鸾轻声说着,声音依旧如霜雪般清冽,却在那尾音处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柔软。 秦忘川能感觉到怀中之人长呼了一口气。 ——围观的李家众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倒是秦家一些人对此目瞪口呆。 李青鸾,少年时便镇压无数天骄。 出落得风华绝代后更是引得八方俊彦竞折腰。 即便与秦家九世子的婚约昭告天下,世人眼中她仍是那高踞云端的李家仙子——直到此刻。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那高不可攀的仙子,也会为一人卸下所有清冷,流露出这般小女人的依恋之态。 ‘不愧是九世子!’ 秦家所有人在心中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就连姬无尘远远望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地握紧拳头:“竟然能收服这女人,不愧是你啊!” 然而一些有心人更看重秦忘川的实力,比如李玄。 李玄目光如剑,紧紧锁定秦忘川,心中暗忖:‘气息稍弱于我,应当是八境左右......五年悟剑并未停滞?看来长生仙体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我本就可越境而战,更不用说他还低我一境。”李玄想着嘴角微扬,眼中战意渐浓:“论年纪,我大他十三岁;论战斗厮杀经验,他更不及我。” “此战——我有九成胜算!” 想罢,他一步踏出,眉眼微低,声如金铁交鸣: “秦九世子,虽略显唐突,但可否与李某切磋一番?” 这是李玄第一次低头,倒不是怕了秦忘川。 只是他知晓对方刚出剑冢便贸然邀战,未免太不识趣。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识趣之人。 但心中战意已达最高,手痒难耐。 “李玄!”李青鸾一步迈出看着这位手下败将,眸光微冷,颇有几分护夫的味道:“他才刚出来,需要修养。” 但下一刻就被秦忘川拉回。 力道大了些,导致李青鸾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 霎时呼吸一滞。 这才惊觉,当年那个矮她半头,看做是弟弟养着的未婚夫,如今竟已能将自己整个裹入怀中。 温热的吐息拂过发顶,坚实的臂膀将她牢牢禁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耳尖发烫,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动作。 秦忘川没有发现怀中美人的变故,而是看向了那个锋芒外显的男子。 “好啊。” “正打算活动下筋骨。” 李玄一怔,没想到他竟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敬意:“谢世子,那请随我去演武场——” “不必。”秦忘川淡淡打断。 他抬眸望向远处已经被填补的界壁,眼中剑意升腾:“就在这吧,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李玄瞳孔微缩,指节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 自己这是被小看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心头突然涌现一股怀念。 当初那些高他数境之人,也曾这般轻视自己。 但到头来,还不是成了手下败将。 “好。”他眸中寒星乍现,本命剑滑出剑鞘时带起一声龙吟,“请!” 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一步迈出周身十丈内领域瞬凝,天地灵气向他狂涌。 虽然秦忘川年纪比自己小很多,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松懈。 而秦忘川并没有展开领域,依然保持着环抱李青鸾的姿势。 左手虚握,孤鸾剑自无尽虚空中缓缓浮现。 剑尖轻点,竟在现世与虚无之间荡开一圈圈道纹涟漪。 “铮——!” 一道超越金石的清越剑鸣自九霄之外传来。 那不是凡铁之音,而是大道在震颤! 熟悉的微光在剑尖亮起。 依旧初如萤火,却在千分之一刹那暴涨成贯通天地的璀璨剑河。 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每一颗都蕴含着斩落日月的力量。 就在整条剑河坍缩为一点锋芒的刹那—— “太初葬神剑!” 随着一声轻喝,天地骤暗。 仿佛世间一切都被抽离了所有色彩,唯剩那一剑斩落后残存的剑光划破长空。 那是快至连时间都为之凝滞的一剑! 领域破碎。 一道血线自李玄眉心笔直而下。 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李玄只觉眼前一花,视野突然诡异地一分为二。 哎? 第56章 该推主线任务了,而且是速推 秦忘川的那一剑太快,不光是本人,就是连观战的弟子都没反应过来。 剑光所至,皆是一分为二。 看那势头。 别说是八境对九境。 恐怕就连十境,十一境来了都得被当场斩杀! 鲜血滴落在洁白的演武场上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李玄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两半,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脚下青砖。 “砰!” 两半身躯先后砸落,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全场死寂。 李寒手中的记录毫笔咔嚓一声折断,墨汁溅在衣摆上也浑然不觉。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大...大哥?” 这是李玄在开战前拜托他的,说是尽量详细记录交手过程,以便总结经验更进一步。 可如今别说总结经验了,连尸体都拼不起来! “不...不可能...”李寒踉跄着扑向兄长的尸体,双手沾满鲜血,“大哥是能越境秒杀,越两境也能一战的天骄啊!面对一个八境,怎么会...怎么会连一剑都接不住...” 李寒的喊撕心裂肺,让在场的李家众人集体失声—— 如果说李玄是越境碾压的天骄,那越境将他碾压的秦忘川,岂不是天骄中的天骄? 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妖孽面前,所谓的天骄之名不过是个笑话。 直至一位长老高呼:“取混沌青莲子来!” 剩下的普通弟子还是难以回神。 “一剑...仅仅一剑...”李岳站在一旁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无比,“李玄的寂灭剑域,竟连半息都没撑住...” 他可是和李玄交过手,知晓他有多强的人。 想来之前两人交手片刻,众人说的那句秒杀是如此的可笑。 这才是真正的秒杀! 秦家众人倒是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知道九世子天赋异禀,一剑斩了名天骄再正常不过。 可问题就在于,李玄根本不是普通天骄! 不光大了秦忘川整整十岁! 年仅二十八便已横压同代,至今也只败在李青鸾这个妖孽手中几次。 可那也仅仅是败,达不到秒杀的地步。 李青鸾靠在秦忘川怀中,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起伏。 那一剑的余韵还在她眼前回荡——她仰头看向未婚夫线条分明的下颌,发现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姬无尘立于远处,浑身战栗难抑,斗笠下眸光如炽,一把拽过身侧弟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看到了吗?这就是秦忘川!什么天骄,什么越境碾压,在他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路人满脸莫名其妙,甩开他的手嘟囔道:“人家厉害是人家的本事,你在这儿瞎起劲个什么劲儿?怎么,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啊?” “怎么不关我的事?”姬无尘神色一凝,再望向秦忘川时眼中战意肆起。 “我将会是未来击败他的人!” 说完姬无尘又急忙缩了起来,生怕被秦忘川发现:“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人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说得了吧。 “这一剑已经够九成九的人琢磨一辈子了,还击败他。一炷香前你说这话我信,但现在我看你就是个傻子!” 玉娘身形虚浮飘在半空,素手轻掩红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秦忘川会留手,没想到这一剑如此干脆利落。 目光落在那李家小子身上。 “混沌青莲子虽能凝聚神魂,重塑肉身...”她轻声自语,星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这一剑的阴影恐怕要伴他一生了。” 然而,就在众人对这一剑表示惊叹时,秦忘川却是轻叹一声。 太初葬神剑是秦家不传秘术,当初大哥就是用这剑斩伤大帝。 虽没悟出神秘人的那一剑,但凭借逆天悟性,太初葬神剑早在脑中吃透。 只是... 秦忘川带着丝歉意的看向李玄尸体。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原以为敢主动挑战我应该会有点东西,所以出的全力...抱歉兄弟,错怪你了。” “原来没有啊......” 数日后,李家青莲海。 房间内,随着古鼎中的混沌液骤然翻涌,青莲子最后一丝微光湮灭于沸腾的雾气之中。 李玄赤裸的身躯从鼎中猛然坐起,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和额头。 那是最接近死亡的感觉……不,准确来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确认身体无恙后,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 “操!”李玄生平第一次爆了粗口,猛地攥紧拳头,隔空怒吼:“姬兄!你他妈——” “阿嚏!” 远在姬家静室修炼的姬无尘突然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望向李家方向。 “算算时间...李兄也该醒了吧。”他低声嘀咕,嘴角却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这可怨不得我。” “就说你不是秦忘川的对手,不信,这下好了吧?” 说罢,姬无尘又转头望向中州不朽皇朝方向。 “之前在李家偷听到秦忘川好像要去皇朝,那边有个真龙秘境即将开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冲那个去的。” “要不,我也去一趟?” 话音未落,姬无尘突然清醒。 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醒醒!”他低声喝道,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醒悟了几分,“秦忘川十五岁便已踏入八境了,而我如今才六境......” 六境,是当初秦忘川十岁时便已到达的境界。 这还是废寝忘食修炼之下的差距,不然换做他人只会被拉得更大! 姬无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三岁的差距,却有足足两境的鸿沟。 “这些年来一次次按捺不住跑去李家偷看就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不能再这样了......”姬无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感叹:“长生仙体不该那么逆天才对,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五年悟剑,不光修为未落丝毫......”他苦笑着摇头,“别说同辈天骄了,就是连我们这些‘长辈'',也被远远甩在在身后。” “离十年之约还有五年...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在二十三岁前突破八境!” 豪言刚落,一股刺骨寒意却骤然漫上心头。 “可待我破入八境之时...”姬无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可怕,“秦忘川的境界又会到何等地步呢?” “果然,只有那个办法了吗...”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祖祠禁阁最深处的那卷《九劫燃命术》——那是燃烧本源的禁忌之力,唯有修炼那个才有可能追上他。 但代价就是他日后上限就那么高了,再难寸进。 相当于下辈子废了。 值吗? 姬无尘眸中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值不值要战了才知道!” “秦忘川,十年之约,你可别认为轻易就能赢。” ———————————— 与此同时的秦家。 忘川阁内。 秦忘川盘坐在玄玉台上,指尖轻点虚空,研究起系统那个新功能—— 【定向模拟】 “定向模拟——可自由选择任意秘境、遗迹或特定地点作为模拟起点。”他看着这描述,满意的点点头:“相当于直接空降到副本门口,不用从出生开始模拟起了。” 零成本获取秘境经验——这简直就像拿着完整攻略打副本,还是自带回档大法的那种。 “但这样的话就需要大量的模拟次数。”秦忘川摸着下巴,忽然想起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管系统的任务了。 而剧情应该还在正常进行。 “五年过去,殷栖月不会死了吧?” 第57章 管你这管你那的,说速推就是速推 下千州·苍澜海界。 北域,问道宫。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殷栖月披着单薄的素白寝衣,慵懒地趴在梳妆台前。 青丝散落,有几缕垂在通玄镜上,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划动轻轻摇晃。 五年光阴流转,曾经青涩的少女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出落得越发妩媚动人——如今一颦一笑间尽是成熟风韵,俨然成了个勾人心魄的绝色御姐。 “今日问道宫新收了三个天灵根的小家伙...”她慵懒地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在镜面上画着圈,“说来有趣,其中有个孩子,明明根骨奇佳,却偏偏天生经脉淤塞,修炼十年还不如旁人三月之功...” 她忽然轻笑一声,睡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更奇的是,这次归家省亲后,他那一身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微末修为,竟散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还被人退亲,屈辱之下竟喊出了一句莫欺少年穷。” “啊!还有后山那棵老松树昨夜开了灵智,吵着要当护山长老...” 五年了,殷栖月每晚都会这样对着镜子絮絮叨叨地说些琐事,尽管镜面始终冰冷,从未给过回应。 但她仍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忽然,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殷栖月。” 清冷的声线惊得她手肘一滑,下巴重重磕在桌面上。 疼得倒抽冷气时,却见镜中映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又做梦了...”她自嘲地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镜面,“这次...倒是比往日真切些。” “殷栖月!” 直到少年陌生又熟悉的声线再次袭来,殷栖月才猛地直起身子,睡意全无—— 镜中赫然映出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那么看着她。 玉指骤然收紧,殷栖月猛地贴近镜面,发间步摇剧烈晃动:“公子?!”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连敬语都忘了用。 当初的小公子也变了副模样,变得更为俊俏迷人。 “我还以为您不要了我......您不知道...”她突然哽住,这五年将问道宫管理的井井有条花了无数的心思。 期间自然也经历过生死危机,也幸好有公子留下的至宝。 “栖月每日都...” “行了。”秦忘川打断了她,继续道:“准备一下,要开始速推主线任务了。” “主线...任务?” 殷栖月眼中闪过疑惑,但下一刻就变为了坚定。 “是!” 无所谓的,只要公子还要自己,干什么都行。 当夜殷栖月就开始准备。 殿外弟子从未见过宗主如此失态,只见那道素来清冷的身影竟提着裙摆奔向藏宝阁,鲜艳红裙裾在石阶上绽开欢快的弧度。 “宗主这是......?”一名年轻弟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那个铁血无情的宗主吗? “你入门晚,自然不知道。”身旁的蓝袍师兄压低声音,“当初问道宫还不叫问道宫的时候曾降临过数位仙人。” “后来发生的一切无从知起,我们只需知道,宗主的一切...包括这问道宫,都已是那位大人的所有物。” 师弟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物...你说的是...禁脔...?” 蓝袍师兄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芒。 年轻弟子顿时僵在原地,手中的灯笼啪嗒一声跌落。 烛火摇曳间,他脑中恍惚浮现高高在上的宗主被那位大人物占有的一幕...... 难道说这位严厉冷酷的宗主也有一汪从未示人的春水吗? “嘶——”想到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力甩了甩头,急忙把这大不敬的念头甩出脑海。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 即便口中低诵《清心诀》,指尖却还不住颤抖。 倒不是邪念,只是一股前所未有的...... 嫉妒。 “真羡慕那个大人物啊。” 第二日·青溪镇 晨雾未散,青溪镇的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 殷栖月一袭素纱遮面,立于镇口,指尖轻抚腰间玉令。 玉令上有昨日记下的公子命令,直入心口的迷人嗓音还在她耳边回荡—— “青溪镇万宝阁,找到掌柜郭骏,揍至心服口服。” 她眸中寒光一闪,莲步轻移,转瞬已至万宝阁前。 砰! 纤纤玉手轻推,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阁内,几名正在清点货物的伙计吓得跌坐在地。 几人哪见过那么美的仙子,一时不敢言语。 “这、这位仙子……”最终一个伙计结结巴巴地站起身,额头渗出冷汗,“不知有何贵干?” 殷栖月眸光冷冽,气势骇人:“你们掌柜呢?” 闻言,伙计不敢停歇。 片刻后,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从楼上下来,看清了面前之人后眼中刚闪过一丝惊艳。 但下一刻就被其一把按住。 “郭掌柜?” “正、正是在下!”胖子擦了擦汗,强挤出一丝笑容,“仙子可是要买什么宝物?小店……” “不买。” 话音未落,殷栖月已一掌拍出! 轰! 郭掌柜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三排货架,玉器瓷器碎了一地。 接着殷栖月灵力覆在拳头,上去就是一顿狠揍。 一炷香后。 “服不服?”她冷声问道。 “服、服了!”郭掌柜吐血求饶,“仙子饶命啊!” 殷栖月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刚出万宝阁,她便迫不及待的拿出通玄镜呼叫秦忘川,恭敬地向他复命:“公子,郭骏已揍服。” 秦忘川抬眸,看了眼系统面板。 【新任务:今非昔比!】 【进入宗门后你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前往青溪镇收购灵药。然而,到了青溪镇你才知晓,万珍阁掌柜郭骏靠着垄断青溪镇的灵药生意,肆意抬价,欺压散修。尤其是对那些无门无派的底层修士,更是极尽剥削之能事。若是之前你肯定视而不见,但如今你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势要讨个公道!】 【任务目标:教训万宝阁掌柜郭骏,令其心服口服。(难度:普通)】 【任务奖励:模拟次数+1,本源+75。】 这任务竟然接的是上次初入宗门的剧情,傻缺系统也在摸鱼? 没有反应,就代表任务未完成。 “什么?”殷栖月一怔,“不可能,他亲口说……” “再去。” 殷栖月颈后肌肤瞬间绷紧,耳垂染上薄红。 竟然在公子面前出了丑... 她带着怒意倏然转身,转身又回了万宝阁。 砰! 刚扶起的大门再次被踹飞。 郭掌柜正趴在柜台后敷药,一见她来,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仙、仙子怎么又……” 不管掌柜如何回应,又是好一顿胖揍。 伙计已经被吓跑,郭掌柜整个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你服不服!”殷栖月冷声道。 “我服!我真的服了!”郭掌柜哭丧着脸,“仙子要什么尽管拿走,别打了……” “我什么都不要。”她指尖剑气凝聚,“就要揍你郭骏。” 郭掌柜一下子愣住了:“……什么?” “我不是郭骏!” “我、我是郭骏他哥啊!”郭掌柜欲哭无泪,“郭骏在隔壁的万珍阁,是我弟弟……” 殷栖月:“......万珍阁?” 第58章 任人可熄的星火啊,你何时昭世? 可明明是...... 殷栖月翻看玉令,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事实。 昨夜公子垂眸交代时,一缕墨发垂落额前,晃得她心尖发颤,连心思都跟着飘了几分。 ——听岔了! 空气一时凝固。 殷栖月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抽搐,低头质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差点又在公子面前闹了乌龙。 郭淮欲哭无泪,“您压根就没问啊!” “再加上您这一脚膝盖一拳嘴的,我这是跑也跑不掉,说也说不出......” 他这个委屈的呀。 殷栖月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 下一刻已至万珍楼前。 郭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按在地上狠捶,口中鲜血狂喷。 “仙、仙子饶命!”他挣扎着翻过身,满脸惊恐,“小的不知哪里得罪了您……” “服不服?”殷栖月冷声问道。 郭骏:“......啊?” 啪! 又是一掌,直接把他拍得原地转了三圈,眼冒金星。 “服不服!” “服!我服!”郭骏捂着肿起的脸,疯狂点头“心服口服!”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服就完事。 殷栖月眯起眼:“真服?” “真服!绝对真服!” 郭骏欲哭无泪,“仙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殷栖月满意收手,转身离去。 郭骏瘫在地上,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这就是赚黑钱的报应吗?” 郭骏正瘫在地上怀疑人生,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弟、弟啊……”郭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还顶着个清晰的巴掌印,衣衫凌乱,活像被人当街抢劫了一样。 郭骏瞪大眼睛:“哥!你也被人打了?” “打你的头!”郭淮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还不都怪你!” “啊?关我什么事?!”郭骏一脸懵逼。 “要不是你整天坑蒙拐骗,黑市倒卖,还逼人签卖身契,老子至于替你挨这顿揍吗?!”郭淮越说越气,抄起地上的算盘就往弟弟头上砸,“让你赚黑钱!让你不学好!让你连累亲哥!” “啪!啪!啪!” 郭骏抱头鼠窜:“哥、哥!别打了!” 【任务完成:模拟次数+1,本源+75。】 这只是个开始。 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殷栖月都在帮秦忘川做任务。 随着任务的越发繁琐,她甚至动用了问道宫的势力。 然而,就是这个决定让整个问道宫的画风都跟着走偏了。 桃源镇·桃源客栈。 客栈内,人声嘈杂。 几个散修正围坐在角落,低声议论着近来修真界的怪事。 “听说了吗?问道宫最近跟疯了一样,到处横行霸道!”一名瘦脸修士灌了口酒,啧啧称奇。 “可不是嘛!”另一人拍案叫绝,“前几日我亲眼看见,一位问道宫弟子穿着粗布衣裳,神神秘秘的带着个包裹,故意去黑风山那伙强盗面前晃悠。那几个强盗见了还以为有至宝,当即就带着十几个弟兄围了上去!” “这不是找死吗?“旁边人插嘴,“问道宫的人随便一个都能灭了他们吧?” “妙就妙在这儿!”说话之人眉飞色舞,“那弟子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边跑边喊‘救命啊'',把强盗们引得追出二里地。 结果——“他故意拖长声调,“等追到林子里,那弟子突然转身,眨眼就把十几号人全宰了!” “嘶——”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钓...钓鱼执法?” “谁说不是呢!”讲述者压低声音,“更绝的是那弟子再次故技重施,强盗头子都怒了,亲自出马。” “结果就是:整座黑风山被问道宫围住,土地翻三遍,蚯蚓对半劈,就连路边的野狗也挨了两巴掌!” 听者无目瞪口呆,有些难以想象这竟是大门大派的作风。 “惹不起,以后见了问道宫的人,还是躲远点为妙......” ——然而,他们隔壁桌,三名身着朴素的弟子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小师妹咬着筷子,小声问道:“师兄......我们问道宫的风评,真有那么差吗?” 男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另一名弟子干咳一声,低声道:“这个嘛...其实以前我们问道宫还是挺正派的...” “那现在呢?” “现在...”那人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自从宗主开始帮那位大人做事后,风评就...嗯...稍微有点跑偏...” 小师妹神色天真,“那位大人是谁呀?” 三人最年长的陆沉回道:“那位大人的身份还是少打听的为好,对你我都有好处。” “不过,虽然这些任务千奇百怪,但可以看出,那位大人对我们还是极好的。” 陆沉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腰间宝瓶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没人知道—— 他这副看似废物的躯壳里,正囚禁着一柄上古凶兵【修罗斩魄刀】。 这魔刃日夜蚕食着他的精血,不仅让他修为尽废沦为笑柄,更让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当众撕毁婚约。 原以为要在这暗无天日的折磨中苦熬百年,却没想到那位大人透过镜子一眼看穿他的体质,并赐下宝瓶和丹药数枚。 就光凭这里,只要不违反他的原则,那位大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哦......”小师妹眨了眨眼睛,状若天真地点头应和。 更没人知道—— 她这副懵懂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逆天身份。 上千州【玄天阁】的掌上明珠,玄脉通明体的绝世天骄,因为这方世界动荡,前来寻找机缘。 ‘父亲说过,这方世界暗流涌动......’她指尖无意识挑拨着自己的青丝,‘连那些闭世的老怪物都出来暗中布局......’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连父亲都讳莫如深的“大人”?’ “所以说啊。” 坐在角落的青衣弟子突然开口,指尖青瓷映出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 “我们这种小角色,何必操心那些大事?”他轻笑一声,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只需要安安分分听宗主的就行了。” “宗主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依旧没人知道—— 青衣男子看似有血有肉,神情更是惟妙惟肖。 但若是有修为通天者凝神细看,便会发现青衣之下,竟是一具由【天符纸】折成的躯壳。 而其背后操纵者更是要追寻到三千州之上的十方仙庭。 ...... 秦家,玄机阁。 秦玄机斜倚在玉座之上,指尖轻叩案几,水镜中映出的问道宫众人让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明明那么小个地方...里面却个个都是人才。” 他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闪烁着无数思绪:“是巧合?还是你的一手棋。” “但无论怎么说,九弟啊九弟,这般有趣的事,又岂能让你一人独享?” 说完,秦玄机手指突然按停涟漪,声音沉了几分。 “初看不过是谁都可以掐灭的萤火微光,但那焚天之势——不正是由微光而起么?” “就让我看看......”他指尖轻碾,眼里满是趣味。 “你布下的这一手棋,能否化为一场大火,烧到天上天来。” 第59章 下界最强,也不过蝼蚁尔 【当前本源:37.2倍】 【剩余模拟次数:19】 【新任务:出头之日已到!】 【青岚圣地的声望与实力在北域逐渐登顶,终于引起了东域至高势力“古殿”的关注。在几次摩擦中你逐渐看到了这所谓至高势力的嘴脸,不过欺软怕硬的小人!这时青岚圣地也决定向其宣战,于是你心中逐渐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目标一:锋芒试剑(难度:极难)】 斩杀古殿天骄20名,并在反扑中保全自身。 奖励:模拟次数+1,本源+150 【目标二:逆伐上宗(难度:绝境)】 斩杀或收服古殿当代圣子/圣女,使其为你所用。 奖励:模拟次数+1,本源+200 【目标三:天倾之战(难度:亘古未闻)】 在大战中亲手终结古殿之主,扬名天下。 完成奖励:模拟次数+2 (注意:此次任务为二十年长线任务,请宿主脚踏实地量力而行!) “都改名多久了还青岚圣地呢?系统,我看你也是沉浸在自己的剧情里了。”秦忘川凝视着系统光幕,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不过这剧情,还是个寒门弟子一路伐上最终无敌于世间的王道热血故事。” “当然前提是庆望川没死的话。” 摇摇头,当即把任务转达给殷栖月。 “古、古殿是吗?” 殷栖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唇瓣微微发白。 古殿——这个提起就让她感到屈辱的名字。 之前秦忘川消失的五年间,殷栖月日日闻一闻瓶中丹香,修为突飞猛进。 再加上有宝镜在手自以为天下无敌,区区古殿何时被她放在眼里过? 然而事实就是——古殿还真有点东西。 其殿主更是被称为东域最强,没有之一。 要不是有宝镜镇着,问道宫早被人家当路边一条踢死了。 甚至后来割让七座灵矿后才平息了此事...... 若换做平常,别人再怎么说她都不会再去惹古殿了。 但...... ‘公子所言,便是天理!’ 别说一个古殿了,就算让她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犹豫。 “我这就去准备,只是宣战和调集人手需要时间......” 殷栖月正说着,但下一刻就被秦忘川的嗤笑声所打断。 镜前的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凝滞了——莫非自己哪句话触怒了这位主子?殷栖月立刻绷直腰背,垂首屏息,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半分,静候发落。 “宣战?” 秦忘川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叩,涟漪荡开的刹那,殷栖月仿佛看见他眼底有星河倾覆的幻象。 “你何时见天火焚林,还需告知林中草木?” “力量,便是最好的战书。” “方位。”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殷栖月莫名的喉间发干,公子这是要亲自出手? 急忙将镜子转到那个方向,并回道:“东南巽位,过九嶷山天堑,跨三劫云海即至。” 以秦忘川的境界现在神识还不足以覆盖一界,道法也够不到那么远。 但他小金库里的逆天法宝很好的弥补了这两点。 很快就将古殿锁定。 殷栖月眼睁睁看着公子对古殿方向抬手,嘴里念起古老道言。 “渊兮溟,分两仪,万劫凝形!” 远在东域的古殿·议事大殿 “听说问道宫最近又在搞事?”一位长老意味深长的将手中玉简捏碎后说了说道。 “怕什么?”另一位长老嗤笑,指尖轻敲桌案,“任她手中有至宝,还不是被我们教训了一顿,赔了七座灵矿!” 殿内众人哄笑,唯有古殿殿主墨沧溟神情肃然。 “别大意。” “她是否真的被仙人垂怜还有待证实。” 传闻北域殷栖月容貌超凡,引来上界仙人将其收入房中。 几番探寻虽不知真假,但其手中至宝倒是属实。 想着,墨沧溟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贪婪。 “至宝谁不想要,但那青岚掌教玄冥子的确死的不明不白,还让个小女娃上位,简直闻所未闻。” “未明虚实前慎言慎行,若她不犯我界,我等当静观其变,厚积薄发。” “这倒也是。”众人频频点头,颇为赞同。 随即讨论起最近问道宫干出那些匪夷所思之事的目的。 只是突然,墨沧溟身形一僵,瞳孔骤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目光如受惊的野兽般四处扫视。 “殿主?”有人疑惑。 “不对!”墨沧溟声音发紧,一个的劲的重复:“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 “感觉不对!” “杀意?不...”墨沧溟呢喃自语,“是视线?” “有人正看着我们!” 墨沧溟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他感受到了—— 某个恐怖的存在正在注视着自己。 不是来自殿外,不是来自某处,而是……无处不在。仿佛整座大殿的阴影都化作了眼睛,每一缕空气都成了窥探的触须。 额头渗出冷汗,目光一寸寸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的脸—— 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长老还在抚须冷笑,嘴角挂着讥讽;五长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眼底满是不耐;执法长老甚至皱起眉头,似乎觉得他小题大做—— 所有人,都毫无察觉。 只有他墨沧溟。 只有他的皮肤在刺痛,骨髓在颤栗,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危险。 “你们……”墨沧溟的喉结滚动,声音像是从干裂的陶器中挤出来的,“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众长老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嗤笑出声。 就在这笑声未落的刹那—— 墨沧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那感觉,就像蚂蚁被吓破胆时下意识的悲鸣: “逃————!!!” 这声嘶吼不似人声,倒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獠牙临喉前发出的最后哀鸣。 但已经太迟了。 天穹骤然裂开! 一柄由灵力构建的漆黑巨剑自虚空降临,剑身缠绕混沌劫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 剑光现世的瞬间。 古殿上下,所有弟子长老瞬间被压得跪伏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唯有墨沧溟——这位东域至强者,在如山岳般的威压下,脖颈青筋暴起,硬生生一寸寸抬起头颅。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刚看清了那柄巨剑轮廓—— 下一刻。 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墨沧溟忽然明白了这一剑是何人所为。 必定是上界大能出手。 ‘原来,问道宫背后真有仙人垂怜......’ 第60章 定向模拟开始,真龙秘境 “宗主!”一名长老慌忙来报,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古殿......古殿被灭了!”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递上玉简的手还颤抖着。 “整片地域......”他喉结滚动,瞳孔剧烈震颤着,“被、被不知哪位大能......直接从东域版图上抹去。” “当初古殿所在,如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殷栖月檀口微张,眼中泛起难以置信的涟漪。 这是她第二次真切体会到秦忘川的实力。 “相隔一域...竟能轻易抹去一个顶尖势力?” 震惊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心底蔓延。 秦忘川越是强大,她在这乱世中的依靠便越是稳固。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虽然能为公子服务是我的荣幸,但这样下去,我永远都只能和公子隔镜相望。” 殷栖月忽然攥紧衣袖,目光不禁望向了苍穹,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还不够,远远不够...” ...... 【任务目标一、二、三完成。】 【当前本源:40.7倍】 【剩余模拟次数:23】 秦忘川看着自己四十倍本源,以及二十多次模拟次数满意的点点头。 “差不多够用了,可以开始定向模拟。” “不过虽然看着挺多,但实际上也只够模拟十一次。” 【定向模拟】——不用消耗寿命,但需要花费双倍的模拟次数。 要他说啊,还不如消耗寿命呢。 但本就是傻缺系统,也不能要求太多。 秦忘川当即点下开始模拟按钮。 【请选择定向模拟地点——】 系统面板上立即浮现一块以他为圆心的地图,周围有几个小点。 “我看看......裂渊血海、丹神药墟、古战葬土,问心幻境、真龙秘境...不错啊系统!” 大部分的秘境遗迹秦忘川都没听过。 虽然知道这些不难,但别忘了这可是系统直接给出的信息。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家中痴傻了二十年的傻大儿突然醒悟了一样。 欣慰! “要么太远,要么太小,就目前来看就是这个最为合适——”秦忘川说着,目光移到真龙秘境上。 【真龙秘境】 【信息:未知】 【机缘:未知】 【地点:中州皇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放的特殊秘境,只有具备资格的人才被允许进入(提示:以宿主的卑微身份,若想进入其中最有可能的方法就是袭击有资格的人,冒名顶替。)】 日常无视系统提示,重点放在特殊两个字上。 他指尖轻叩面板信息,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这个秘境,我记得好似是始皇开辟的一方大世界,里面曾有真龙栖身。” “最关键的这是皇朝境内,不光有气运,还有龙运,进去闲逛一圈待到破境之时出来便可直接去找天门。” “一举两得!” 就它了。 【真龙秘境,定向模拟开始。】 【你乃中州皇朝一品世家弟子「洪毅」,十四岁,四境修为。虽年纪尚小但天资之超凡,被誉为最有希望光复洪家的人,故此得到了一个进入秘境见世面的机会。】 【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为寻得一捧九龙神火沙来为家中太上长老疗伤。】 【进入秘境第0日】 等候秘境开始时,有人提议何不来比试一番,家中长辈在你耳边悄悄说好好看着这些天骄,他们是你未来追逐的对象。 你在心中暗想:“我在家里不是天骄吗,还需要追逐谁?” 但随后你就明白了。 李家天骄出手,一剑败退所有人,惹得无一人敢上前挑战。 最关键的,那竟然是个女子,并且是容貌极好的女子。 你惊呆了,完全没看清她的剑。 从别人口中你得知了她的名字——李家,李青鸾,被誉为剑仙转世的人。 【进入秘境第1日】 你随众人踏入光门,眼前骤然浮现九条青铜古道。 每块地砖上都刻着狰狞龙首,龙睛处泛着血色微光。 长辈叮嘱的递来一张地图,说:“这是秘境的第一关,严格按着上面的走,不然会死!” 你点头接过后发现,地图上详细标注了青铜古道的走法,这些都是先人走过后得出的经验。 成功过了第一关,这时你发现,刚才一同进秘境的几个熟面孔不见了。 【进入秘境第2日】 因为有长辈保护,你和人群分开,朝秘境北部走去开始寻宝。 【进入秘境第10日】 家中最前面一名带路的长辈被伪装成树的怪物拖走,幸好剩下的人及时出手,那名长辈只是轻伤。 【进入秘境第14日】 一路上遇到的怪物越来越多,虽然你被保护的很好,但也能看出几个长辈已经露出了疲态。 “别死人,别死人!要一起回去。”你在心中暗暗祈祷,开始痛恨自己的弱小。 【进入秘境第22日】 有人死了,尸体都没留下。 【进入秘境第39日】 你照常从营地醒来,叫了几声后发现,经常照顾你的那个长辈昨夜站岗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猜测他是在夜里被什么东西诱走杀害,你不信。 又继续等了几日后众人决定继续往深处走。 你虽不舍,但也没有办法。 【进入秘境第45日】 你在来到了一处小宫殿,搜寻后找到了一处龙血池。 浸泡时,池水突然沸腾,你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池底突然浮出半块玉简:「九脉俱断者,可承吾道统」 长辈看着你调侃说:“刚进秘境不久就找到了机缘,看来我们有福星啊。” 【进入秘境第46日】 在此地修整之时有另一伙人闯了进来想夺宝,双方交手。 你亲眼看着长辈们被尽数杀害。 出手那人名唐晖,实力强大。 “老子不杀小孩,你可以走了。”他用染血的大刀指着你说道。 你害怕极了,脑袋一片空白转身就跑。 但下一刻身后又传来声音:“哈哈哈!他还真信了。” “骗你的,小孩我也杀!” 你被砍去四肢,挂在树上流血而亡。 【你死了】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14年寿命。 2:准帝阶功法《三才拳》,及其领悟要点。 3:本源+170。 “我选3。” 【当前本源:42.4倍】 秦忘川看着这个结局咂咂嘴,“倒是可怜,但没实力,又想要机缘,唯有拿命去搏。” “一般来说,大家族每年死几个人不是什么大事,最后都能复活,就是不知你这洪家有几斤几两了。” 说罢,他目光扫过唐晖时,眼中寒芒乍现。 “杀生不虐生,弱肉强食没错,但虐杀就有点过了。” 秦忘川说着已经将他列入死亡名单。 若是遇到了必杀之。 “下一个。” 【真龙秘境,定向模拟开始。】 【你本出自十大帝族之一的战仙楚家,却因行事狠辣,在切磋中打死打伤多名同族而被逐出家门,后改名——「唐晖」......】 秦忘川一改刚才的慵懒,眼中兴致暴涨: “哦?” 第61章 真龙化形·茧中沉眠 【你本出自十大帝族之一的战仙楚家,却因行事狠辣,在切磋中打死打伤多名同族而被逐出家门,后改名——「唐晖」,十境修为。】 【你从另一处秘境中得知了真龙秘境中存在一件体修无上至宝,特意召集人手,并且靠楚家的关系搞到了进入秘境的令牌。】 【进入秘境第1日】 等候秘境开始时,你在暗中观察所有人,将他们以:「软柿子」,「要些功夫」,「惹不起」三个类别划分。 进入秘境后你没有着急,而是避开惹不起的人,跟在软柿子身后。 【进入秘境第3日】 你专挑落单的「软柿子」下手,连杀七人,收获低阶丹药、灵石若干。 【进入秘境第5日】 “机缘不是那么好拿的,先让这些傻子帮我探探路。”你心里想着,一直游荡在秘境外围。 你盯上一支五人小队,趁夜袭杀三人,剩下两人逃窜。 得到一本准帝残篇《血煞掌》,开始研习。 【进入秘境第15日】 你遭遇「要些功夫」的剑修,激战三十招,以伤换命。 搜刮时发现秘境地图残片,指向「血骨潭」。 【进入秘境第21日】 你循图找到血骨潭,发现已有三人在此争夺一株「龙血草」。 你潜伏三日,待他们两败俱伤后出手,尽数灭口。 【进入秘境第29日】 你炼化龙血草,血气暴涨。 但动静太大,引来一头恐怖妖兽「血鳞蟒」,机智之下将一同伴的脚打断扔了过去拖住妖兽,你和剩下的人趁机逃跑。 【次日】 剩下的人虽对你的作为没有斥责,但眼中皆是流露出满满的戒备。 你心中对这些弱者极为不屑,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家都是为机缘而来,装什么清高? 【进入秘境第37日】 你继续猎杀,但「软柿子」已所剩无几。 【进入秘境第46日】 你尾随发现了一伙「软柿子」在一处血池修养,不犹豫直接偷袭击杀其中最强者,随后将所有人灭口,夺下机缘。 只是那队伍中的小孩着实有趣,你很久没遇到这种只会抱头鼠窜的老鼠了。 将其砍去四肢,当着他的面羞辱同族的尸体。 【进入秘境第51日】 你在鳞痕域遭遇秘境兽潮,被迫与几名修士临时结盟。兽潮退去后,你偷袭盟友,将妖兽与几人的尸体尽数搜刮。 【进入秘境第59日】 你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借机消化之前存下的战利品,但实则是陷阱。 你早就发现队伍中有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进入秘境第63日】 果然在你假意修炼之时有人偷袭,幸好你早已准备轻松反杀。 为免麻烦,你将剩下的人也尽数斩杀。 【进入秘境第71日】 你跟着一些「惹不起」穿过龙语碑林,来到了秘境中心龙墟禁宫。 殿门紧闭,表面浮动着晦涩的龙族禁制。 趁众人合力破解之际,你悄然退至侧廊,指尖抚过冰冷的龙鳞浮雕。 “上一处秘境的那枚残简......果然有用。” 你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残片,指尖灌注灵力,残片嗡鸣震颤,竟与殿壁产生某种联系—— “咔。” 机括轻响,龙鳞翻转,露出一条狭窄的密道。 “一群蠢货,慢慢折腾吧。”你闪身而入,身后的禁制无声闭合,将那些仍在正门苦攻的惹不起彻底隔绝在外。 密道尽头,是一方被龙血浸透的古祭坛。坛心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龙茧,莹白如玉,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龙纹。 ——真龙化形·茧中沉眠! “果然有真龙沉睡,是我的了!” “老子以后骑着真龙杀回楚家,让那群废物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强者!” 你伸手触碰龙茧,炽烈的龙息顺着手臂烧进经脉,痛得眼前发黑,却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些人在门外争得头破血流……却不知真正的机缘,早已落入你手。 古老的意志从茧中苏醒,正在审视你的资格。 随着一声叹息,炽热龙焰从你的手臂处燃起,眨眼扩散全身。 “不是你...” 【你死了。】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290年寿命。 2:准帝残篇《血煞掌》,及其领悟要点。 3:本源+370。 秦忘川看完整个模拟后摇摇头: “自诩强者,结果干的却是欺软怕硬之事,最后即便得了机缘也无力承受,算是自食恶果。” “我选3。” 【当前本源:46.1倍】 随着本源的再次灌注,秦忘川全身一阵舒爽。 再次看向面板,算是对这个秘境有了些认知。 “内部的确有大机缘,并且可能还和别的秘境有关,但现在的信息还是太少。” 信息少能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模拟——启动! 【真龙秘境,定向模拟开始。】 【你乃「隐世神山」的禁忌之子纪忘机,天道垂青之人——自降生便被大道赐下天谕神瞳——偶尔能看见大道降下的命运残影。】 “神山?”秦忘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名号。” 据传神山一脉传承自太古,论底蕴之深厚与帝族相当。 原本是有很大可能跻身帝族之一的,却不知道为何宣布隐世。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纪忘机这个名字:“既然被称为禁忌之子,那肯定不简单,能让隐世传承派出这等存在...难道这秘境中除了真龙还有别的东西?” 继续看向模拟内容。 【进入秘境第1日】 你随众人踏入光门,在骤然浮现的九条青铜古道前停留,手指触及中间那一条古道,抚摸着上面天道提示的印记。 周围有好心人提醒你,这是一条死路,进去必死无生。 你心中冷笑:“所以才说凡人愚昧,机缘就摆在面前竟无人察觉。” “不过也因此才成就了我。” “谢了,凡人们。” 你毫不犹豫的带人走了进去。 你迷失在了幻境中。 【你死了。】 秦忘川:“?” 他瞪大眼睛盯着这模拟结果,嘴角微微抽搐:“禁忌之子......就这?” “还以为你会有点东西,结果连个杂兵都不如,好歹那些炮灰还能活个三五天...” 正说着,秦忘川漫不经心地扫过模拟结果,目光却在掠过奖励栏时骤然一凝。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16年寿命。 2:天衍圣体——天衍神瞳。 3:本源+220。 他的目光在第二选项上停留许久,指尖轻点光幕。 “原来如此...”秦忘川若有所思地低语,“模拟奖励第二栏都是模拟中出现过的东西,但这次这个纪忘机并没有展现任何能力,所以直接给了他的体质?” 随着这个想法出现,脑中顿时明悟。 目光移到天衍圣体上。 “虽然纪忘机是被这体质坑死的,但并不代表它不强。” “天衍圣体在三千体质中排前五,传闻可受大道点拨,窥见天机,是真正的大道眷顾之人。” 机缘已经告诉你了,把不把持得住它可不管。 是一个上限和下限都极高的体质。 “我选2!”秦忘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 第62章 气运之子,陆尘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 眸中伴随有血泪落下。 原本清晰的世界寸寸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未开的虚无。 无数玄奥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交织成晦涩难明的轨迹,仿佛命运长河的一角在此刻具现。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自双目蔓延至神魂,仿佛有亿万根银针在颅内搅动。 秦忘川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牙,不肯闭眼。 下一刻。 似有无形枷锁碎裂,他的瞳孔深处,一抹璀璨的金芒骤然绽放,如晨曦破晓,驱散混沌。 他“看”到了。 一条虚幻的长河自无尽高处垂落,河水由无数闪烁的符文组成,每一枚符文都代表一种可能、一种命运。 寻常来说,即便是至高存在也不能干涉这条命运长河,只能引出分支。 ——但天衍圣体不一样。 河流化为一缕缕金丝垂落。 整条命运长河,竟为他一人改道! 不是它让人窥见天机。 而是让天机......主动来见你! 随着眼中金芒缓缓收敛,化作瞳孔深处一抹若隐若现的流辉,视线也恢复正常。 但即便如此,秦忘川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轨迹、他人身上微弱的气运流转,甚至某些即将发生的“征兆”,都如水中倒影般,隐约浮现。 “这就是……天衍神瞳?”秦忘川一手摸上眼睛,一手探向四周。 原本再熟悉不过的房间中,此刻却铺满了陌生的符文。 秦忘川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神秘符文,眉头微皱。 “这些符文的意义还需要探寻。还有这眼睛只能告诉机缘在哪,可不管你能不能拿到,这点要牢记。” “不然下一个被坑死的就是我。” 思索间,视野中突然闪过一抹异色。 “挺厉害啊,竟然还能看到红线......等等?” “红线?” 秦忘川的动作骤然凝固。 只见他的小指上不知何时缠绕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另一端延伸向远方,不知系在谁身上。 “可能是她吧。” 脑中浮现李青鸾的身影。 摇摇头,暂时抛去多余的想法。 稍微熟悉了一下这双眼睛之后再度看向系统面板。 却发现这次模拟好像还没结束? 【同一个节点中存在其他可供模拟的人物,是否消耗2次模拟次数重复模拟此场景?】 (注意:重复模拟中,不能获得任何模拟奖励。) 秦忘川目光微凝,“复活币?” 随即摸着下巴开始思索得失。 “和定向模拟消耗相同的次数,虽不能获得任何奖励,但若是能找出这个机缘的破局之法的话绝对是值的。” 【重复模拟开始。】 【剩余模拟次数:15】 你踏进了中间那扇门,眼前是一片白色的虚无空间。 你迷失了自我。 【你死了。】 ...... 接下来无一例外都是迷失,但最后一次,还是让秦忘川看到了破局之法。 【重复模拟开始。】 【剩余模拟次数:1】 你踏进了中间那扇门,眼前是一片白色的虚无空间。 在无尽虚无中,受不了煎熬的你最终选择了放弃。 你自杀了。 你获得了新生。 【此场景模拟结束。】 秦忘川凝视着最后的模拟结果,低声呢喃:“求生欲越强,越是想活下去,就越会迷失自我。” “谁能想到呢,自杀...竟是唯一的出路。” 脑海中闪过无数次模拟中经历的虚无与绝望,那种意识被一点点蚕食,直至失去了自我的煎熬感仿佛还残留在脑海深处。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他不寒而栗。 “但无论如何,破局之法已在眼前。”秦忘川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就让我看看你这真龙秘境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说完,他忽的抬眸远眺,目光穿透虚空: “况且下界已经出现了疑似气运之子的存在,也不知道这秘境会不会引来那些身负天命之人。” 没多久,中州皇朝真龙秘境开放的消息便在整个十方仙庭传开。 真龙秘境——传闻乃是太古真龙起源之地,对于十大帝族来说也较为难得,更别提那些寻常的顶尖道统了。 霎时间,整个十方仙庭风云激荡,气运翻腾。 这注定是一场震动诸天的群星之会,亦是万古大教博弈的棋局。 ———————————— 中州,一处山脉之外。 十万大山的雾气尚未散尽,一道身影踏着晨露缓步而出。 少年一袭粗布麻衣,样貌俊俏。 最亮眼的是他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龙鳞印记,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终于......出来了。” 少年抬头望向远方,瞳孔深处似有龙影游动。 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流落至十万大山深处,只恍惚记得睁眼时,已躺在猎户简陋的木屋中。 自那日起,他便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野桃源中生活,唯一能证明过往的,只有那枚贴身佩戴的残缺青铜小鼎—— 鼎身似是被利爪撕开,缺了一角。 斑驳的纹路间,“陆尘”二字依稀可辨。 人生本如止水。 直到数日前,梦境忽生异变。 一位头长龙角的老者夜夜入梦,在缭绕的龙气中指引他:“去真龙秘境,那里有你遗失的龙族传承。” “翁——” 脖颈挂着的残缺小鼎突然发出低沉的龙吟。 好似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看来我的方位没错。” 陆尘轻抚小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次出山,不仅是为了探寻老者所说的那个秘境,更是要查明自己的身世之谜——为何他一个人族少年,体内却流淌着龙族的血? 突然,前方树林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修士御剑而过,为首之人腰间悬挂的玉佩上赫然刻着“神山”二字。 “听闻这次秘境,连那位禁忌之子都要现世了。”一名修士压低声音道。 “哼,藏了那么多年,总算要见见真容了。”另一人冷笑,“据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被那些老怪物护得密不透风,连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 “管他是龙是凤。”为首的修士目露精光,“这次真龙秘境现世,倒要看看这位被雪藏的天骄,究竟配不配得上‘禁忌’二字!” 陆尘默默退到树后隐蔽气息,待众人远去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一道龙形纹路正在微微发烫。 这是龙族血脉对同源的感应,说明秘境中确实有真龙遗存。 “大娘说外面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为了一点机缘能拼的头破血流。” “但如果那机缘真是我的...” 他握紧拳头,眉心的龙鳞印记骤然亮起: “绝不会让给他人!” 说罢,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秘境方向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低伏,仿佛在向某种古老的血脉表示臣服。 第63章 能与秦忘川一战的强者,楚无咎 李家·三号悟剑台。 晨雾未散,悟剑台周围还残存着露水。 李玄盘坐青石台上,双目骤然睁开,指尖忽地抚上眉心。 混沌青莲子用的及时,虽保他肉身无损,修为也只跌落一境便重修回来,可那一剑的寒意却如附骨之疽——秦忘川斩来的剑光,至今仍在神魂深处明灭。 “李兄,看来恢复得不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玄回头,只见一名灰衣男子负手而立,眉目如刀削般凌厉,周身气息内敛如渊,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楚无咎?”李玄微微挑眉,“你竟会主动来找我?” 若说楚家年长一辈中最强者是楚清晏。 那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莫过于楚无咎。 自幼天赋平平,却在十五岁那年意外觉醒【九狱战体】,从此修为一日千里。曾以八境修为逆斩过十境天骄,实力深不可测。 如今他十境,便可秒杀十二境强者! “听闻你被秦忘川一剑斩了,特来看看笑话。”楚无咎淡淡道,语气却无半分讥讽,反倒像在陈述事实。 李玄苦笑一声,倒也不恼:“确实可笑,我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楚无咎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他真那么强?” 李玄指尖一顿,眼前再度浮现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那是连领域都能劈开的一剑。 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意识便已一分为二。 “强?”他摇头,声音低沉,“那不是强,是‘不讲道理’。” “我二十八岁入九境,跨境败敌如饮水,自认同代难逢敌手。可秦忘川……”李玄深吸一口气,“他十五岁,八境修为,一剑斩我如斩草。”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招数的不同。” “我还未掌握剑印,但他用的却是秦家无上秘法,这悟性简直逆天。” 楚无咎眉头微蹙:“你说的是秦家天剑,还是秦无道那一剑?” 秦无道比武总是以太初葬神剑起手,让人防不胜防。 久而久之,那一剑逐渐成为他的代名词。 李玄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是秦无道那一剑,但我怀疑他都会。” “我们这一辈中最强之人,应当就是你了,或许能与他一战。” 楚无咎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缕战意:“哦?” “他的剑,快得不像是道法,而是更恐怖的......”李玄缓缓起身,指尖在虚空一划,竟模拟出当日那一剑的三分神韵,“但更可怕的是,他出剑时毫无杀意,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楚无咎凝视着李玄的动作,仿佛看到了那个使出这剑的少年,忽然冷笑一声: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望向秦家方向:“有人说天赋才是唯一,但这一路走来告诉我,努力才是重中之重。” “我想试试。” 李玄摇头:“劝你别试。” “怕我死?” “怕你道心崩了。”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复杂,“那家伙……根本不该用‘天骄’来衡量。” 楚无咎不置可否,只是忽然问道:“听说他要去真龙秘境?” 李玄点头:“李家已收到消息,中州皇朝此次秘境恐有大秘现身。秦忘川身负长生仙体,必不会错过。” 楚无咎唇角微扬:“那正好。” “你也要去?”李玄诧异,“你不是一向不屑这些机缘之争?” “原本是不屑。”楚无咎抬眸,眼中寂灭剑意如潮涌动,“但现在,我想看看——” “他这小辈是否真那么逆天。” 话音未落,他目光看向李玄,“你呢?” “我...?”李玄目光突然变得恍惚,那日被一剑斩杀的记忆再次浮现。 他指尖无意识地抚上眉心那道早已愈合的剑痕,却在抬首时,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灼人的战意:“当然要去!” “现在的我确实比不上你们,甚至可能永远都追不上...” “但这条命只要还在,我就会一直追下去。” 楚无咎静立原地,看着李玄那双炙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喉间哽着什么—— 他本可以嘲讽几句,说些“就凭现在的你”之类的狠话。 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坦然承认弱小的李玄,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不是对敌人的危险,而是对“强者”这个定义的颠覆。 ‘剑者当直,当锐,当宁折不弯’ ‘现在开口嘲讽,日后眨眼就会被超过。’ “呵...”楚无咎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嗤笑一声,战意在眼中如熔岩翻涌,“这才对!” “所谓大世——就是得这样才对!” “群星璀璨,我道为峰!” ———————————— 秦家。 经过一番准备,秦忘川终于要启程前往真龙秘境。 他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出行,但别人却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九世子,此次秘境非同小可。”老师秦文和神色凝重,低声叮嘱道,“据传神山一脉的禁忌之子都已出世,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隐世道统的天骄蛰伏其中。” “虽不用太小心,但终究涉及各方势力,若遇冲突,还望注意分寸。” 秦文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家这位妖孽般的九世子,而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将要与秦忘川狭路相逢的各方天骄。 至于老一辈...你看他们敢插手吗? 午时插手,午时半刻天帝就去敲他家门。 秦忘川闻言轻笑一声。 “老师多虑了。”他抬眸,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却又平静得可怕,“我自有分寸。” 随后,秦忘川等人准备出发。 这次主要以秦忘川为首,多名护卫陪同。 只是得知了他要去之后,有几位原本不感兴趣的世子也打算同去。 在忘川阁外,两辆辇车早已等候多时 拉车的是五头通体雪白的龙驹,此刻正安分的矗立在那,就连刨蹄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龙驹乃是秦家独养的异种,头顶生着晶莹的玉角,四蹄缠绕着淡淡的云气。 这等异兽随便放出一只都是顶尖势力镇守族门的神兽,但在秦家,只能沦为拉车的牲畜。 在辇车旁,秦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与护卫们早已列队等候——这些放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的天骄强者,此刻却只能作为随行护卫。 而那车辇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早已端坐。 正是战狂四哥和雌小鬼八姐。 第64章 秘境将开,羽化周家如今的下场 龙驹辇车上,两道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左侧盘坐的壮硕青年突然睁眼,眸中好似始终有抹山火——正是四世子秦狂歌。 “太慢了!”他突然一拳砸在车架上,整架辇车顿时泛起防御阵纹,“我等武者,又岂能如此拖拖拉拉......” “噗嗤~”一声娇笑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秦昭儿晃着白嫩的双腿,不知藏在何处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甚至故意将小脚丫高高翘起,绣着桃花的裙摆随风轻扬,露出半截莹润如玉的小腿。 “武者?”秦昭儿歪着头,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露出一个天真又恶劣的笑容,“四哥该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肌肉吧?” 正说着,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转头看见秦忘川正静静地看着她。 秦昭儿立刻缩了缩脖子,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还不上车?磨磨蹭蹭的!” “八姐。”秦忘川平静道,“你坐的好像是我的车。” “废话!”秦昭儿撇撇嘴,一脸嫌弃,“这当然是你的车,我坐后面——傻吗你?” 话音未落,她“嗖”地一下从车上跳下来,却在秦忘川刚踏上辇车的瞬间,一个闪身又钻了进去,径直掀开车帘,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主位上。 “我突然改主意了,”她翘起二郎腿,晃着白嫩的小脚丫,铃铛叮当作响,“这车宽敞,我就坐这儿了!” 秦忘川闻言神色未变,而是转头看向车外的侍卫:“戒心尺带了吗?“ 侍卫刚要回话,就听“嗖”的一声—— 秦昭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屁股,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你、你敢!” 她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显然是想起了上次被当众打屁股的羞耻经历。 “我...我的车辇被三姐借去接人了!”她急忙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却又强撑着摆出凶巴巴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挤一辆车啊?哼!” 说着,她偷偷往车门方向挪了挪,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于是梗着脖子补充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才不...啊!” 话没说完,她突然惊叫一声,因为秦忘川作势要起身。 小丫头立刻像阵风似的蹿到了车厢最里面,缩成一团,还不忘嘴硬:“你、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我就......” 就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以前还能跟老祖告状,现在嘛... 四世子秦狂歌看着秦昭儿那副又怂又嘴硬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嗤笑:“八妹,你这点出息以后怕不是被九弟吃得死死的——说来也怪,明明那么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头,怎么偏偏就怕他?” 他当然不知道,在秦忘川降世前,秦昭儿可是秦家最小的小祖宗。 比她强的懒得跟个小丫头计较,比她弱的更不敢触这位混世魔女的霉头。 但秦忘川不一样——他是真敢把这无法无天的混世魔女按住打屁股,下手还特别狠,打得她三天下不来床那种。 “早那么说不就完了。”秦忘川面无表情,对于这个小魔头有时他也懒得计较。 可她就是欠揍! “公子。” 叶见微怀抱古琴缓步而至,肩上那只赤绒金乌正歪着脑袋打盹,稀疏的尾羽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啾!”小家伙突然惊醒,鎏金般的眼珠在看见秦忘川的瞬间亮了起来。 它扑棱着还没长齐的翅膀,像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歪歪斜斜地飞扑过来—— 结果‘啪’地糊在秦忘川胸口上。 “啾啾!”小家伙非但不觉得丢脸,反而兴奋地在他身上打转,粉嫩的脚爪还一蹬一蹬,试图往他领口里钻。 “你这丑东西!”秦昭儿气得直跳脚,方才的怂样全忘了,“我喂了你三个月神火晶,你连碰都不让碰!” 叶见微忍俊不禁:“它只让公子碰。” 秦忘川拎起这只‘红抹布’,看着它绒毛间迸出几颗讨好的火星。 就当他要随手丢开时,小家伙突然‘啾’地一声,从喙里吐出一粒蕴含无尽火力的结晶。 可不就是块神火晶吗—— 正是它最近偷偷攒下的口粮。 “这是...献宝?”秦忘川神色怪异的用指尖捻起火晶,随即唇角微扬:“算了,就带你出去玩玩。” 小金乌见他收下礼物,立刻兴奋地“啾啾”直叫,绒毛间迸出细碎的火星。 可当它被放在肩上时,却不满地啄了啄那梆硬的肩骨。 “啾!”抗议似的叫了一声,扑腾着稀疏的翅膀,歪歪斜斜地飞上了秦忘川头顶。 这下可好,活像顶了团会动的赤绒帽子。 小家伙得意地在他发间踩来踩去,明显是打窝准备睡觉了。 “你给我下来!”秦昭儿越看越觉得碍眼,她叱喝一声就要伸手去抓。 秦忘川眸光一沉,修长五指如铁钳般骤然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秦昭儿挣了挣手腕,发现挣脱不开,气得冷哼一声:“切!你要顶就顶吧,等会它在你头上拉屎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鼓着腮帮子,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这又不是鸟,而是正统金乌,怎会拉屎呢? 秦忘川淡淡扫了她一眼,指尖轻叩车辕。 “走。” 只一个字,整支队伍便如臂使指般动了起来。 白玉龙驹昂首长嘶,蹄踏虚空涟漪,载着车辇碾过星河倒影,直指中州皇朝。 ———————————— 中州皇城,万丈天门之前。 各派天骄的飞舟宝辇如星河倾泻,将整片天穹映照得流光溢彩。 天门两侧,金甲侍卫肃立如林,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而在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之上,一道窈窕身影静立,金丝凤尾裙勾勒出曼妙身姿,裙摆金线绣着的九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中州皇朝长公主,姜玄璃。 “长公主竟亲自在此等候?”有人低声惊呼。 她太美了。 不光美,气质也极为高贵,背后更是七洲之一的中州皇朝。 拿下她,就相当于得到了十方仙庭一洲之地。 一想到这里,各方势力心思浮动。 太虚门圣子驾驭青玉飞舟落下,整了整衣冠上前,含笑拱手:“姜殿下,久闻...” 话未说完,姜玄璃眸光淡淡扫过,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连眼风都未停留半分。 太虚门圣子脸色一僵,尴尬地收回手。 就在太虚门圣子面色铁青地退下时,天边忽有紫气东来。 一架鎏金飞辇破云而出,辇首悬挂的几道飞羽在阳光下流转着玄奥道纹。 “是帝族来了!羽化周家!”人群中响起低呼。 第65章 凤鸣待龙,恭候秦家 只见一位身着羽纹道袍的俊逸青年飘然落地,手中羽扇“唰”地展开,扇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翎羽纹路。 周云翊朝着姜玄璃的方向整了雪白羽衣,又摆弄了下祥翎羽扇。 发现她没有反应后才走上前去。 “玄璃仙子。“周云翊刻意用了个亲昵的称呼,羽扇轻摇间带起阵阵仙光,“上次天机演武一别,仙子气质更胜往昔......” 姜玄璃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抬手。 两名金甲侍卫立刻横戟上前,寒光闪闪的戟尖冒着寒光。 周云翊摇扇的动作顿时僵住,就连拿着折扇的手也凝滞在半空。 眼风扫过处,身后灰衣老仆立刻膝行奉上鎏金锦盒,盒盖未开已有丹香透出:“殿下,这是我族珍藏的九转玄羽......” 姜玄璃终于转过头来,眸光如霜刃般扫过周云翊的脸。 就在周云翊以为终于引得这位丽人关注的时候... “九转玄羽丹?”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看来上次秦家那位对你们周家还是手下留情了,竟还能拿出这等珍藏。” 周家众人脸色骤然铁青。 那道尚未结痂的旧伤疤,此刻被人血淋淋地撕开——秦天帝仅一眼就让周家整个祖地消失了三分之一,族人更是死伤大半,连祖祠的镇族神羽都被斩落一根! 更不用说后面的赔偿了,几乎裤衩都赔光。 虽然要比隔壁王家好上太多,但现在的周家就光挂着个帝族的名号,而空无帝族的实力。 ‘这女人!要不是需要她背后的皇朝支持,谁愿意来捧她的臭脚!’ “仙子说笑了。”周云翊强撑着笑意,额角却渗出细汗,“那不过是......” “不过是你们周家三位长老亲自登门谢罪,才得以网开一面?”姜玄璃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金凤,冰冷的语气中满是尖刺。 玉阶下顿时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周家遭此大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竟被当众揭穿这等丑事! 周云翊可不管别人反应,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玄璃仙子......” 他还想刷一刷好感,看看是否能抱得美人归来为周家输波血。 可这意图来的太过明显。 她生来便是要配天下至强之人,岂会俯就? 强盛时的周家她看不上,更不用说现在半死不活的周家了。 “让开。”姜玄璃广袖一拂,冷冽的声音让周云翊一时愣神,锦盒啪嗒掉在地上,一颗龙眼大的丹药滚落尘埃。 她绣着金凤的裙摆从周云翊身边擦过,带起一阵幽冷的暗香。 就在经过那颗九转玄羽丹时,她忽然驻足。 玄色宫裙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脚踝。 足尖踩着三寸金缕高跟,鞋身通体鎏金,细密的凤纹缠绕其上。 玉足轻轻抬起,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鞋跟精准地踩在了丹药之上。 “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随着金缕履底寸寸施压,价值连城的灵丹被一点点压成七彩粉末。最后鞋跟一旋,连残渣都在青石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玄璃轻轻甩袖,发间金步摇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她垂眸瞥了眼地上残留的七彩粉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红唇轻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脚滑了。” 周云翊脸色瞬间铁青,握着羽扇的指节发白。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要是之前的周家早就...... 不管他怎么想,姜玄璃却已转身,金丝凤尾裙在空中荡开威严的弧度。 腰间玉禁步纹丝未动,尽显皇室威仪。 她头也不回地抬手:“来人。” 两名金甲侍卫立刻上前。 “带周公子去库房。”她声音清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取两颗九转玄羽丹作为补偿。”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毁一送二! 周云翊胸口剧烈起伏,这哪里是补偿? 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中州皇朝的底蕴,远非如今的周家可比! 姜玄璃回眸一瞥,凤目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若是往日的周家,本宫倒要忌惮三分。’ 她身上金丝凤尾裙随着步伐荡开层层涟漪,“只可惜——” “如今的周家已不复当初,弹指废掉两大帝族,这就是......秦家...” 紧接着,又有几位赫赫有名的天骄上前见礼,却同样被无视。 姜玄璃只是静静立于玉阶之巅,目光始终望向远方天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能让长公主如此等候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众人窃窃私语。 忽然—— “长生秦家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 白玉龙驹踏碎虚空而至,后方整整九架鎏金辇车碾过云层,车辕上“秦”字家徽连成星河般的璀璨光带。 特别是为首那架华贵辇车,仅是辇辕镶嵌的九幽玄玉,便抵得过一流世家百年积蓄。 姜玄璃忽然驻足。 这个在万族朝会上都冷若冰霜的公主,此刻竟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殿下...”身旁女官刚要提醒仪态,却见自家公主突然恢复过来,抬手理了理鬓边九凤衔珠步摇,又反复确认身上穿着是否端正。 远处,太虚门圣子脸色铁青地望着这一幕。 他指节捏得发白——三日前亲手递上的拜帖至今石沉大海,方才厚颜上前搭话,换来的却是姜玄璃视若无物的擦肩而过。 简直像个笑话。 更让人如鲠在喉的是,姜玄璃此刻的模样与方才对待他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但能怎么办呢? “那可是秦家啊......”他喉结滚动着咽下这口浊气,连愤懑都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他是如此,更不要说周云翊以及其余天骄了。 “轰——” 龙驹踏碎最后一片云霞,辇车稳稳落在天门玉阶前。 姜玄璃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快步走下玉阶,身后百名金甲侍卫急忙跟上。 辇车帘幕掀起,秦忘川缓步踏出,神色淡然。 “世子。”姜玄璃双手负在身前,眉眼微底,声音比平日柔软三分,“玄璃恭候多时了。” 全场哗然。 这位连中州太子都懒得假以辞色的公主,此刻竟对个小辈用上“恭候”二字?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行礼时微微低垂的脖颈——分明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只是抬头时,她忽然瞥见一抹赤色——竟是只幼鸟蹲在秦忘川发间,不由莞尔失笑。 “想必这就是炎家送世子的那只九焰金乌?” “说来也巧,我这刚好有几枚上好的神火晶,与它倒是般配。” “这就叫人取来。” “不必。”秦忘川抬手止住她的动作,随后目光掠过众人,想看看有没有熟面孔, 熟人没有见到,倒是见大部分人看他跟看了鬼一样。 “秘境入口在何处?” 姜玄璃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随即展颜一笑。 “秘境还需些时辰才开启。”她向前半步,鎏金裙摆漾开细碎流光,“世子若不嫌弃,不如随玄璃去天阙城一游?” 第66章 秘境未入,至宝先得 “不必。”秦忘川再次拒绝,只是问了句:“你也要进秘境?” 姜玄璃眸光微黯,轻摇臻首。 “玄璃身为皇朝长公主,按规矩不得入内...” 这种特意开放的秘境本就是为汇聚天下才俊而设。 若她这皇朝长公主亲自下场,便相当于内定了头奖,哪还有半点意思。 只是话未说完。 车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恭迎~世子殿下~”秦昭儿捏着嗓子,提着裙摆蹦下车辇,故意将姜玄璃方才行礼的姿态学得惟妙惟肖。 只是那双狡黠的眸子弯成月牙,分明是在看笑话。 姜玄璃见她竟从秦忘川车里走出面露一丝诧异,但很快便调整过来。 唇角笑意丝毫未减,反而优雅转身。 对着后方辇车盈盈一礼:“四世子、八世子,别来无恙。” “哈哈哈!”秦狂歌大咧咧跳下车架,浑身肌肉将锦袍撑得紧绷:“你倒是会说话,哪像那个九霄皇朝的公主,话也说不通,最后还是以拳开路!” 以拳开路? 秦忘川听着神色奇怪,似乎联想到了那一幕。 “那自是她不长眼。”姜玄璃说着广袖轻拂,继续道:“来也巧,前些日子宫中新得了三件宝物——” 抬手示意,身后两名金甲侍卫立刻躬身退下。 不多时便捧来三个鎏金玉匣。 她素手轻抬,第一个玉匣应声而开,露出一副赤红如火的战甲。 甲纹如龙鳞盘绕,隐隐有炽热气息流转。 “这一件,是‘玄阳战甲’,取自域外神铁所铸,正合四世子这般豪迈之人。” 秦狂歌眼前一亮,大笑道:“好东西!” 姜玄璃含笑点头,又转向秦昭儿:“这第二件,是‘九霄玲珑铃’,传闻乃上古仙器碎片所炼,铃声可摄人心魄,与八世子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玉匣开启,一串晶莹剔透的银铃静静躺在其中。 铃身刻满繁复道纹,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微眩。 秦昭儿一把抓过,在掌心随意抛了两下,红唇轻撇:“切,粗劣玩意儿。” 说着。 莹润的玉镯却已套上皓腕,衬得肌肤胜雪。 她忽地抬手一晃,腕上金铃叮当作响。 最后,姜玄璃眸光轻转,落在秦忘川身上:“至于这第三件......“ 她指尖轻点,最后一个玉匣缓缓开启—— 匣中竟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古令,表面刻着晦涩难明的符文,隐隐有长生气息缭绕。 姜玄璃唇角微扬:“此乃始皇所留,一道长生令,其中的本源或许可助世子修行。” “长生令?”秦忘川伸手接过,探寻之下发现好像没什么用。 不过也正常,长生跟长生仙体又怎是一个东西。 好歹是人家一番心意,暂且收下。 “这哪是什么新宝,姜公主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啊...”旁边一位宗门长老低声感叹,眼中满是艳羡。 人群中,太虚门圣子自然看在眼里,但也只能羡慕嫉妒。 至于周云翊,他早就躲了起来,生怕被秦忘川给发现。 “长老们莫不是疯了...”周云翊蹲在石栏后盯着远处被众星拱月的秦忘川,喉结滚动,“让我去与他交好?这场无妄之灾不就因他而起吗,我怎么交好?” “还要带信物回去......我拿头带啊!” 周家最强之人被称为‘首羽’,顺着往后是双羽,三羽。 周云翊在周家的地位不算高,甚至进不了十羽之内。 可问题就在于,前面的全被那位天帝波及而死!不得已之下才轮到他出马。 周云翊一边想办法,一边呢喃自语:“连核心都进不了,我玩什么命啊我...随便想点办法糊弄下得了。” 骚动起来的当然不止这几人。 “看来长公主是已经确定站在秦家这边了。”一位世家公子小声嘀咕。 “何止是站队?”他身旁的女修压低声音,“听说与秦家的婚约玄璃公主是想争一争的,可惜被李家那位给抢走了。” “不过我看,公主她似乎并未放弃。” 姜玄璃这一手,明面上是给三人各送一份礼,可谁都能看出来——前两件不过是顺水人情,真正想讨好的,唯有秦忘川一人。 众人议论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灵力震荡。 只见天门内空地,一座青玉琉璃亭台凭空具现,檐角风铃在虚空中叮咚作响。 众人哗然——这竟是外显型领域! 寻常领域不过依附本体,随主人生灭。 唯有那些绝世天骄,才能将领域真正凝为实体,离体显化于现世——此乃“外显”领域! 李青鸾的身影在亭中浮现,素手轻抚栏杆。 指尖拂过,亭外碧波顷刻冻结。 千百枚冰棱自冰湖暴起,那名天骄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便已被轰飞出去外。 最可怕的是...她一个剑修,剑还未出鞘! 冰面再次化为湖水,李青鸾足尖轻点,落于台湖面,青丝飞扬间冷眸扫过全场: “还有谁要来?” 声音不大,却让围观修士苦笑连连。 秘境开启在即,谁都不想在这浪费力气。 更别说之前已经有十余名闻名天骄败在她手,现在谁还敢上台? “她倒是张扬。”秦狂歌低沉道,粗犷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李青鸾眸光如电,瞬间锁定声源。 本是锐利如剑的目光,却在触及秦忘川的瞬间如雪初融。 她眸光微漾,鼻尖轻轻呼出一缕白气后将领域散去,朝这边走来。 用目光和秦狂歌,秦昭儿,姜玄璃几人打了个招呼后才落到秦忘川身上。 “来晚了些。” 李青鸾说道。 “路上发生了点事。”秦忘川耸耸肩,目光看了眼身后的秦昭儿。 秦昭儿对此重哼一声,没有接话。 她还是看那臭鸟不顺眼,吵着要将它取下。 然后就被秦忘川按着打了三下屁股,这才老实了。 围观修士们纷纷侧目,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这边看来——那身着玄墨流云袍的少年只是随意而立,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仙辉,令人不敢直视。 他们大多没有资格参加那场十岁宴,自然也没有见过秦忘川,这还是第一次。 “这就是那位秦家九世子?” “传闻他之前一剑斩了李家李玄...” “嘘!小声点,我刚看到李玄就在附近。” 女修们更是乱了方寸,几位世家小姐呆呆矗立。 “天呐...”一位粉裙少女捂住心口,脸颊绯红,“好...好俊!” “至于吗?”旁边男修见了露出个鄙视的眼神,摩挲着下巴望向秦忘川。 “虽然的确是......不凡...” 何止是不凡。 背靠秦家,实力强大,容貌俊美,就是那气质也是常人望尘莫及。 羡慕啊! 秦忘川垂眸扫视一眼下方,视线所及之处,一众女修顿时如沐春风。 纷纷挥动云袖、轻摇团扇,更有大胆者直接解下腰间玉佩高举过头,只盼能引得那惊鸿一瞥。 ‘唐晖那种人进秘境就跟游龙一样,最好在外面把他除掉。’ 另一边,李玄等人也在悄然注视着这一幕。 第67章 唐晖别回头,我在你身后 “亲眼见到之后,感觉他怎么样?“李玄站在高楼处看了下方的秦忘川,随后转头对身旁的楚无咎问道。 “嗯...”楚无咎懒散地躺在地上,单手枕在脑后。 另一只手随意地抛玩着一枚铜钱。 他眯着眼睛打量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确实如我所想,不怎么样。” 铜钱叮的一声飞起又落在他掌心。 楚无咎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能赢。” 李玄闻言并未质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旁这个看似散漫的家伙——毕竟三日前,他可是亲眼目睹楚无咎单手镇压了一头即将化蛟的千年虬龙。 “这次秘境...恐怕会很有意思。” 在另一处雕栏玉砌的阁楼中,一名身着素白长衫的少年倚栏而立。 他指尖轻抚着腰间悬挂的青铜古令,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远处的秦忘川。 “青冥千载隐,一念焚山河。” “隐世千万载,终究要见见这所谓的帝族实力。”少年低声自语,袖中一枚青玉卦签无声碎裂,“秦家九世子...是颗不错的垫脚石。” 他身后阴影处,一位老者躬身道:“少主,老祖嘱咐过...” “我知道。”少年抬手打断,白玉般的指尖突然燃起一缕幽蓝火焰,“不过,也该让世人知晓我们青冥古家的存在了,不是吗?” “但话又说回来。” “姓纪的,你确定这里面有大机缘?” “当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顿了顿后又道:“但那机缘是我的。” 纪忘机缓步走出,月白色的长袍上流转着晦涩的星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眸子——瞳孔深处似有无数金色符文在生生灭灭。 那双能看到大道提示的天衍神瞳,此刻正倒映着秦忘川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就好像是...... ‘天衍圣体?不不,不可能的,传闻他已是长生仙体,怎会身负两种逆天体质。’ 纪忘机摇摇头,望向旁边的古渊。 “你们青冥古家要扬名立万我不管...”他眼中的符文突然急速流转,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但敢碰我的机缘...” 纪忘机是偷偷跑出来的,他除了机缘外什么都不要。 这番霸气模样,惹得身后侍女眼里直冒星星。 ‘少爷就是不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古渊轻笑颔首,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底倏然掠过一道寒芒。 ‘既然来了,又怎么可能白跑一趟。’ ‘不光帝族我要踩,机缘我也要!’ 在更远处的礼台上,几方势力的长辈们接连从虚空浮现。 霞光流转间,一道道强横的气息相互碰撞,又默契地收敛。 秦家的秦文和负手而立,白须随风轻拂,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秦忘川身上。 “当年始皇亲手种下的机缘已经成熟,不知会流落何家。” 说话的是中州皇朝的国师,此次秘境的负责人。 “连不少隐世家族都出山了,那机缘究竟为何物?” 另一位老者开口问道。 正是姬家长老。 虽然姬无尘没来,但姬家并不会因此放弃这个不小的机缘。 国师摇头轻叹:“具体无从说起,只是古籍记载,似乎是一件体修的无上法宝。” 说着,他目光扫过场中天骄,“那至宝成熟之时,就在今朝。” “哈,体修法宝?”楚家长老轻笑一声,“那岂不是为我家楚无咎身打造?论体修,恐怕没人比得上他。” “楚老头,你这话说得太满。” 秦文和捋须轻笑,“我家忘川在体修上的造诣也非凡,虽然他之前并未修体,但得了这至宝后再修也不迟。” “唉唉!” 李家长老及时打断。 “你家忘川不是剑心加长生仙体吗,关体修什么事?” 剑心? 楚家长老神色微变,他余光扫过几位同样神色微动的长老,心中暗忖:秦忘川何时又多了颗剑心? 秦文和并未回答,只是面带笑意的摇头。 秦忘川体修造诣这块并非是胡掐。 毕竟那可是全身仙骨啊! 即便是不修体,肉体强度也绝对远超这些小辈。 只是他在道法方面的造诣太过逆天,还没跟人拳对拳的互殴过,自然没能发掘。 国师见气氛稍微凝固,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楚无咎,我倒是好奇,究竟是秦家的长生仙体强,还是楚家的战意熔炉更胜一筹?” “这还用问?” “楚无咎与秦忘川并非同辈,没什么可比性。” “那可未必。”秦文和闻言捋须微笑:“这秘境中变数太多。” “更何况,秘境向来中没有孰强孰弱,只看谁能先得到机缘。” 就在几人议论间,秘境入口突然绽放出耀眼光芒。 九道龙形虚影盘旋而上,古老的石门缓缓开启。 “铛——” 随着钟声响彻云霄,真龙秘境正式开启! ...... 秘境入口处 九道龙形虚影盘旋而上,古老的石门缓缓开启,磅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出,引得在场天骄纷纷躁动。 “开了!” “冲!” 霎时间,千百道身影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秘境大门。 有人祭出法宝,有人施展遁术,更有甚者直接燃烧精血,只为抢占先机。 李青鸾等人自然也在其中。 只是...她回眸望了一眼。 只见秦忘川并未急着动身。 他负手立于人群之外,身后一众秦家弟子亦静默而立,仿佛与喧嚣隔绝。 就在石门完全洞开的刹那—— “唐晖!” 秦忘川忽然高喝一声,声音如雷,穿透嘈杂。 在所有人都忙着进秘境的时候。 人群后方,一个隐匿在斗篷下的身影下意识转头。 ——就是这一瞬! “铮——!” 孤鸾出鞘。 “太初葬神剑!” 剑光如星河倾泻,刹那间跨越百丈,直斩而下! “噗!” 唐晖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已然飞起,鲜血尚未溅出,便被剑意蒸腾成雾! 原本立于唐晖身侧的同伴骤然死寂。 骇然回首。 只见秦忘川缓缓收剑,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一只蝼蚁。 “竟...竟敢在这动手!” 唐晖的同伴脸色煞白,颤抖着指向秦忘川,声音因惊怒而扭曲—— “秘境开启前后,皇朝明令禁止死斗!你是何人,竟敢藐视中州法度?!” 说话这人并非帝族之人,只是唐晖从四处搜集来的亡命之徒,自然认不得秦忘川。 本以为这番话能引起众愤。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女声忽从后方传来。 “聒噪。” 姜玄璃缓步走出,金丝裙裾拂过地面,却未沾半分尘埃。 她先淡淡扫了那质问者一眼,眸中寒意如霜,惊得对方喉头一哽。 而后,才转向秦忘川,微微颔首—— “世子先进秘境,这里......便交给我。” 中州的确是有秘境前后不能死斗的规矩,但此时此刻。 规矩的制定者就站在这。 第68章 进入秘境,姗姗来迟的陆尘 秦忘川唇角微扬:“那便多谢公主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抬,一个斩字在虚空逐渐凝形。 字成刹那,一道斩击剑气骤然迸发。 唐晖那些呆立的同伴,头颅齐齐飞起,身躯如破布般栽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后秦忘川才缓步上前。 剩下还未进入秘境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 李玄站在秘境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有几分我李家剑印的雏形,上次他没用这招...” 楚无咎正倚在石柱旁,依旧懒散地抛玩着那枚铜钱。 “光看的话,开头那剑与秦无道那个怪物比起来差远了,后面这剑倒还行,就是威力一般。” “走吧。” 不远处,纪忘机一脚已经踏入秘境大门,眼中金色符文疯狂流转,似在推演什么。 但很快,他眉头微蹙,像是触及了某种禁忌,立刻停止了推演。 低声自语:“奇怪...” 从秦忘川感觉到的那股同源的气息愈发强烈,如果不是自己疯了,那就是秦忘川身上真的有天衍圣体。 但想着,纪忘机又猛的摇头。 同一时间根本不可能会出现两位天衍圣体。 如果有,那他这个纪家花费了无数年才等到的禁忌之子岂不是笑话? ‘不能乱想,把至宝拿了就赶快回去,还要准备仙路事宜......’ “走!” 说完,他踏入秘境。 古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对着秦忘川嗤笑一声便跟了进去。 两人进去后,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从九条龙道中选其一进入。 有地图的走起来倒是轻松,至于那些少部分人则是看运气。 更少一部分人,比如纪忘机,则是摸上了最中间的那条龙道。 上面有大道留下的提示符文。 旁人看出了他的想法,出声提醒道:“喂,最好别选那条,那是公认的死道。” 纪忘机瞪了那人一眼。 好似在说:别管闲事! 转头看向身后古渊,开口问道:“我要走这条,你呢?” 古渊摇头,“我可没你那么好的体质,我怕死,不走。” “正合我意,那这机缘便让我一人独享。” 纪忘机说完,转头叮嘱了侍女和护道人几句后独自走进中间死道。 只是他不知,自己这一进就再也出不来了。 秘境外。 秦忘川缓步上前,扫了一眼后目光重点落在唐晖尸体上。 以往的话他肯定不会对其余人出手,但... “说起来,还是你教会了我行事要果断。” 他目光微垂,头也不回地问道:“可有复生可能?” 身后护卫上前躬身:“回世子,此人三魂已散两魂,七魄俱灭。我以幽冥瞳观之,其绝无复生可能。” “嗯。” 秦忘川五指微张,唐晖储物袋应势飞入掌中。 神识如电,袋中杂物尽数映照心间——那枚青铜碎片正泛着幽幽冷光。 似在无声召唤。 碎片边缘泛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却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幽光,很是神秘。 “走” 没有多言,秦忘川衣袖轻挥,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已然化作流光没入秘境入口。 随同侍卫、秦狂歌、皆是相继进入秘境内。 “有宝贝?” 秦昭儿金眸一亮,提着裙摆就要往前冲,却在三步外猛地刹住脚步。 “呕——什么味儿啊!”她捏着鼻子连连后退,满脸的嫌弃。 下意识往秦忘川刚才站过的位置靠。 说来也怪,向来闻不惯胭脂香薰的她,却很喜欢弟弟身上的味道。 说不出是什么味,但就是很好闻。 “你们!”秦昭儿指着两名侍卫凶命令道:“去把他们身上的宝贝都翻出来!” 两名侍卫仔细搜寻,小心翼翼地翻检着储物袋。 每当发现什么,都要先捧到秦昭儿眼前过目。 “只有这些破铜烂铁?”她斜睨了一眼护卫手里的东西,满脸的嫌弃。 “咦?这个玉简倒是...切,还是垃圾。”她刚举起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抬头却发现秦忘川等人已经化作流光没入秘境。 红唇顿时撅起:“喂!等等我啊!” 说着急忙追了上去。 进入秘境,秦忘川站在中间龙道入口,目光凝视着石壁上那些晦涩难明的古老符文。 旁人眼中必死的绝路,在他眼里却浮现出一条清晰的大道轨迹—— 那是唯有身负特殊体质才能感知的指引。 “九弟,你当真要进这条死道?”秦狂歌浓眉紧锁,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担忧之色。 秦昭儿歪头吐舌:“略~找死鬼~” “就让他进呗~真龙秘境开放好几次,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也没法复活。” “看他怎么死的!” 秦忘川指尖轻抚过石壁上的符文,一缕金光在触碰下越发闪亮。 他收回手,淡淡道:“无妨,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们先去探索其他区域。” “放什么屁呢!”秦狂歌突然暴喝,“受二哥所托,老子来这破秘境就为护你周全!什么狗屁机缘,能比你性命重要?” 二哥? 秦忘川闻言思索片刻,不再多言。 将睡迷糊的小金乌摘下。 叶见微默默上前,接过幼鸟:“公子小心。” 简短的叮嘱里藏着千言万语。 秦昭儿见他真进去了,气的直跺脚。 而秘境外。 周云翊正神头鬼脑的尾随,考虑要不要跟进去。 “少爷!他们都进去了!”侍童急得直扯他袖子。 “废话!我又不瞎!”周云翊一巴掌拍开侍童的手,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画圈,“长老非要我巴结姜玄璃,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瞧我...倒也没啥,就是秦忘川这里...” 他突然跳起来,抓狂地扯着自己头发:“人家一大群人,我偷也没法偷啊?!” 周云翊摸鱼打诨的性格在周家尤为出名。 怕他又摸鱼完不成任务,所以才让其带回信物。 侍童弱弱提醒:“那要不,我们回去?” “回个屁!”周云翊一脚踢飞石子,深叹一口气,“这次任务完不成,我脑袋就变信物!” “走!” 两人进去后,一位身着朴素的少年堪堪来迟。 正是陆尘。 陆尘望着巍峨的秘境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这便是真龙秘境...” “哪来的乡巴佬?”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旁传来。 锦衣少年摇着折扇,满脸讥讽地站在不远处望来,“恐怕连密令都不知道的土包子,也配进这等秘境?” 陆尘缓缓转身,破旧的斗篷下露出一双如剑般锐利的眼睛:“配不配...” 他缓缓摆出了个请的姿势:“...要不要试试?” 第69章 你好啊,陆尘 锦衣少年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死!” 他手腕一抖,折扇骨节处突然弹出三寸寒芒—— 原来每根扇骨内都暗藏剑刃,此刻十八道寒光如孔雀开屏般乍现。 剑锋上缠绕的三道灵纹同时亮起,在空中织成一张杀机凛冽的剑网。 这是柳家秘传的“千翎剑扇”,位列上品灵器。 “叮—叮—叮!” 陆尘五指如龙爪般直接穿透剑网,精准扣住主扇骨。 那足以切金断玉的剑刃,竟只在他掌心擦出一串火星。 咔啦一声脆响,灵钢打造的扇骨被硬生生捏成麻花状。 崩飞的碎片还未落地,陆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至少年身前。 龙爪般的五指虚扣在锦衣少年咽喉三寸之处—— 虽未触及,凌厉的爪风却已在少年脖颈上压出五道红痕,逼得他喉结滚动却不敢吞咽。 “现在...”陆尘声音平静,“你说谁不配?” 围观众人哗然。 那锦衣少年可是中州柳家的嫡系,竟被一个无名之辈一招制住! 锦衣少年虽被制住,却梗着脖子冷笑:“你敢动手?!皇朝律令,秘境前后严禁死斗!” 陆尘目光微移,果然看见远处几名金甲侍卫手按刀柄,凌厉气机已锁定自己。 那些侍卫最低都是十五境修为,捏自己这七境就跟捏小鸡似得。 “哼。“陆尘冷哼一声松开五指,爪风在少年脖颈留下最后一道红痕。 “哈哈哈!”锦衣少年踉跄后退,捂着脖子狞笑。 “有些实力又如何?没有密令照样进不去秘境!”他得意地晃了晃腰间玉牌,“像你这种野修,连我等世家的门都摸不着!” “世家?” 陆尘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破旧斗篷:“你又怎知...我进不去?” 围观众人闻言骚动起来。 几个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对视一眼:“莫非这小子认识姜公主?” “国师倒是常给散修发放密令...” “总不能是...” 议论声戛然而止。 只见陆尘径直走向秘境大门,青石地面在他脚下泛起奇异波纹。 惊人的是,当他踏入大门十步范围时,整座秘境突然轰鸣震颤! “昂——”九道龙形光柱冲天而起,秘境大门上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 一道金光铺就的道路自陆尘脚下延伸,直通秘境深处。 “这...”锦衣男子瘫坐在地,折扇碎片被扫飞一旁,“秘境竟然主动接引他?” “这怎么可能!” 陆尘回头扫过众人呆滞的面容,嘴角讥诮的弧度转瞬即逝。 “看来所谓世家,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不再多言,踏着金光没入秘境。 陆尘踏入秘境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眉头微皱,低声自语:“奇怪...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似乎都见过...” 还未来得及多想,若有若无的琴音在耳边响起。 循着琴音前行,他看见一位蒙眼女子正在龙道旁抚琴。 琴穿耳入心,奏出的曲调竟让周围灵气凝成实质的花瓣,十分悦耳。 “秘境里弹琴?”陆尘暗自嘀咕,“真是个怪人。” 抬头望去,九条龙道蜿蜒盘旋。 一瞬间。 他的目光如被磁石牵引,死死锁住中央那条龙道——体内沉寂的血脉突然躁动起来,仿佛远古的呼唤穿透时空,在灵魂深处呼唤着自己。 就在陆尘即将踏上龙道的刹那—— 一只雪白的玉足突然横在他面前,足尖轻点虚空,荡起一圈涟漪。 “此路不通哦~” 陆尘抬头望去,只见龙道门楣上端坐着一位金衣少女。 她一身鎏金云纹锦裙,腰间赤红蛟绦垂落,裙裾下露出那一双雪白如玉的赤足悠闲地摇晃着,却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轻慢。 少女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上镶嵌的凤血宝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想死就滚远点,下贱东西。” 陆尘眼神骤冷——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竟如此无礼? 刚想发作,他又察觉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和外面那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只得硬生生压下怒意:“这位姑娘,在下只想借道而行。” “啧。”秦昭儿突然看了过来,腕间九霄玲珑铃脆响,那张脸蛋是如此的娇媚诱人,但吐出的却是无比恶毒的字眼:“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天生贱骨头?” 她突然抬腿,玉足凌空一甩—— “啪!”一声脆响。 陆尘顿时倒飞出去,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道红痕。 少女收回玉足,眼尾绯红微挑,朱唇轻启间露出两颗小虎牙: “现在听懂了吗?再往前一步,本小姐就把你剁碎了,丢去喂狗!” 一旁的秦狂歌抱着胳膊看戏,正想开口,却见妹妹突然变脸。 “不过嘛~”秦昭儿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本小姐现在心情不错,你可以进去了。” 陆尘指腹擦过脸颊火辣辣的伤痕,瞳孔微缩—— 那一脚分明带着杀意!若非自己体质特殊,此刻怕是早已头颅爆裂。 ‘这几个人明显是一伙的,若是动起手来我必死无疑。’ 他再次强压下翻涌的杀机,垂眸遮住眼中寒芒,违心地拱手:“...多谢姑娘” 终于,陆尘迈步走进中间龙道。 下一刻,突然一股巨力袭来,将他整个人再次弹反出去。 秦昭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四哥你快看他,跟狗一样狼狈!”她抹着笑出的眼泪,“这龙道只有我弟能走,你算什么东西?” 秦狂歌挠了挠头:“小妹,你有点骄蛮过头了啊。” 秦昭儿吐了吐舌头:“略~叫他滚他不滚,这可怪不得我~” 叶见微倒是神色未变,琴声依旧。 只是小金乌在她肩头模仿着陆尘摔倒的姿势,惹得身后一众随同发笑。 陆尘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更多的是迷茫和不解。 “怎么会呢,那指引就是来自这条古道,应当只有我才能进去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只见整条古道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随后一个样貌气质都极为不凡的少年从中走出。 竖起的指尖还漂浮着一块青铜碎片。 陆尘的目光在触及青铜碎片的刹那骤然收缩,脖颈间悬挂的小鼎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他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那碎片上的古老纹路,竟与颈间青铜小鼎的缺失部分完全吻合! “我的小鼎!”陆尘失声惊呼,指尖颤抖着抚上胸前。 这枚自苏醒便伴随他的神秘器物,此刻边缘正泛着与碎片相同的诡异幽光。 陆尘瞳孔骤然收缩,为何自己不能进入龙道的原因也在此时揭晓。 他猛然抬头,眼中迸出骇人精光: “是你夺了我机缘?!” 他死死盯着秦忘川指尖的碎片,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明显想出手。 而秦忘川也并未对眼前少年一无所知。 幻境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此刻如潮水般浮现——关于这座秘境,关于青铜鼎,更关于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轻得仿佛在吟诵某个古老的预言: “你好啊,陆尘。” 第70章 我就要我的机缘! “你好啊,陆尘。” 当秦忘川踏入龙道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朦胧雾气中,一位头长龙角的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沧桑的嗓音在虚空中回荡。 “陆...尘?”秦忘川瞳孔骤缩——稚嫩的童音竟从自己喉间发出。 他低头看去,肉嘟嘟的小手正攥着青铜鼎,身上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件绣着龙纹的锦缎小袄。 “当然,你是陆尘。” 老者转过身来,浑浊的双眼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将秦忘川错认成了那个少年。 他枯瘦的手指轻点虚空,一幅幅画面如画卷般展开—— “待秘境再开,就是你回家之时。” 画卷中浮现出一座巍峨皇城,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方盘旋着数条真龙。 老者声音愈发低沉:“这是你被封印的记忆,你将在这里知晓你的身世。” “你本是远古皇朝的最后一位皇子,人族与龙族的混血。” “那时天地剧变,连真龙一族都难逃劫难...” 画面陡然破碎,化作漫天血雨。 秦忘川看见一名头长金龙角的女子,将襁褓中的婴儿托付给族人,龙目中滴落血泪。 “真龙一族将你封印在时之裂隙,本想待浩劫平息后接你回家。”老者长叹一声,“谁知这一等,就再也没有尽头...” “无奈,我等只能将你的身体和记忆封印入龙茧中,待日后再开。” 老者缓缓讲着,眼前又出现了一幅画面。 懵懵懂懂的陆尘进入龙茧的一幕。 “为了保险,也为了出现意外,我等还在这方世界中留下了后手。” “即便我等千万年已过,即便我等全都消失,但这段影像依旧可为你指引道路。而随你一同被封入龙茧的她,可在后世保你无恙。” “我真龙族禁忌秘宝——化形神兵。” “以身为祭,化为神兵,此乃禁忌,只为护你周全。” 画面再次变化,出现了两个龙茧。 第一个是陆尘,而第二个里是什么看不清,只能看到在规律的律动着。 秦忘川伸手摸了上去。 就在触及刹那——手指与画面,都化作漫天星辉般的雾霭。 那些光粒在空中交织盘旋,转瞬又凝聚回去,仿佛方才的消散只是错觉。 连残魂都不是,只是强者留下的一段记忆,被设置为有人进入后触发。 看到这一幕,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也就是说,当初在唐晖模拟中看到的那个龙茧是为了这个名叫陆尘的人所留?” “秘境每年开启,也只是为了唤他回家?” 想着,秦忘川的面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整个秘境为他开,这情节......”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这陆尘恐怕就是一位气运加身的气运之子。” “而我,则误打误撞走了他本该走的路?” 当然也不算误打误撞,若不是有系统存在,他一条命怎么样都不可能进到这里。 正想着,下一刻, 画面好似播放完了一般定格,老者转过身来看着“陆尘”,开口道: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你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神兵,但那是顺利的情况下。” “无尽岁月之后我等也推演不出会如何发展,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比如你提前苏醒,比如你和另一个龙茧分开,比如这方世界破碎,所以我等最后还留了个后手。” 说完,老者突然伸手在秦忘川眉心一点,一道无比复杂的纹路顿时出现在额头。 随后又很快消散。 连同一起的,还有老者的身体。 直至消散之时,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去吧,陆尘。那孩子在禁宫的永恒长眠中,从降生那刻便等待着你...无尽岁月的等待,只为等你来唤醒。” 秦忘川摸着额头已经消去的印记:“这是......钥匙?” 怀中青铜碎片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迷雾。 “青铜碎片开启禁宫,这印记开启龙茧,唐晖只得其一,所以他死了,而我......” 他将青铜碎片拿出放于掌心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与傲然: “而我,两者皆得。” “禁宫之门为我而开,龙茧之秘为我所掌。” “至于那素未谋面陆尘,只能说时运不佳。” 说罢,秦忘川循着青铜碎片照亮的方向往虚无中走去。 “以身为祭,化形为兵,将活生生的龙族炼成护道神兵——这等手段,既狠绝,又精妙。” “一件能随着主人成长而进化的化形神兵,放在当世,怕是连那些大帝都要眼红。” “而现在......” 韩寒的死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天于不取,反受其咎。 秦忘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机缘,我要定了。” ———————————— 也不知走了多久,秦忘川看到了出口。 刚一踏出,便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惊愕的看着自己。 准确来说,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青铜碎片。 而对方脖间挂着的那缺了一块的青铜小鼎也和自己手中这青铜碎片契合。 所以仅是一瞬间,秦忘川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轻笑着开口:“你好啊,陆尘。” “是你夺了我机缘?!”陆尘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脊背如拉满的弓弦般微微弓起,似是要出手。 秦忘川见此眉头一挑,直接点头: “是我。” “还来!”陆尘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秦昭儿纤眉微蹙,鎏金广袖中的玉指已然握起,却在瞥见秦忘川淡漠神色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不过她看在秦忘川的份上并没有插手。 秦狂歌不知何时已盘坐在半空,单手托腮的模样活像在看戏台名角,甚至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把灵瓜子嗑了起来。 只是那琴音,逐渐激荡,震的陆尘有些头脑发昏。 秦忘川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铜碎片,也没有生气。 “机缘天定,既入我手,便是我的造化。”他袖袍一拂,抛出一个青玉丹瓶,“瓶中有十颗九转渡厄丹,权当补偿。” 修仙机缘,向来是谁拿到就是谁的。 秦忘川拿了这桩机缘后本不必多说,但念在其原本的确是属于陆尘的造化。 再加上看他命运坎坷,这才给出了补偿,当结个善缘。 给的自然也不是垃圾。 九转渡厄丹在帝族之中也是无上丹药,保底可让陆尘入十境。 然而。 陆尘连眼尾都未扫向那丹药,目光如淬了毒的寒刃,死死钉在秦忘川咽喉处。 那眼神,好似在看个生死仇敌一般。 “我不要你的丹药,就要我的机缘!” “还来!” 第71章 放长线,钓大鱼 陆尘的话音刚落,心头便猛地一沉。 ‘糟了!’ 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指尖微微抽搐。 ‘眼前这人虽气息平平,看不出境界。但他身后那几个可都是一等一的强者,实力恐怕远超想象,而我竟如此顶撞...’ 陆尘在心中暗骂自己冲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眼角余光则扫视着四周可能的退路,同时暗暗催动体内龙族血脉,左脚后撤半步,右手虚握成爪——进可搏命,退可遁走。 他全身紧绷、如临大敌,却不知在秦忘川一行人眼中,陆尘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蝼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可算找到你了!” 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陆尘还未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稳稳搭上自己肩膀。 他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来人用力扳转过来。 一袭墨色劲装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说好的一起去猎龙鲤,怎么自己先跑这儿来了?” 陆尘瞳孔微缩,根本不认识这个少年。 他刚想反抗—— 古渊却先一步传音道:“不想死就配合我。” 闻言,陆尘浑身一僵,反抗的力道也小了几分。 “不好意思诸位。”古渊转身向秦忘川等人恭敬行礼,脸上戏谑之色尽敛,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歉意,“这小子初出茅庐不懂礼数,冲撞了各位,还望海涵。”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双手奉上:“这是家传的乌金龙极丹,权当赔礼。“ 秦忘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古渊自以为没人知晓他的身份,可以扮猪吃虎一波。 但之前进秘境时,秦忘川分明看到他和纪忘机站在一起。 ‘明显是古族的人...’ 想着,但秦忘川却只是淡淡道:“无妨。” 秦昭儿轻哼一声,鎏金广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那玉盒便凌空飞入手中。 她漫不经心地掀开玉盒,黛眉微蹙:“垃圾。” 说完,指尖一弹就落入远处叶见微肩头的小金乌口中。 小家伙倒是也不拒绝,喉间咕哝着将丹药囫囵吞下,翎羽上流转的火纹顿时亮了几分。 古渊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后退三步,这才转身拽住陆尘:“走了!” 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边走边高声抱怨:“你这人总爱乱跑...” 暗地里却传音入密:“不想死就乖乖跟我走。” 陆尘心中惊疑不定,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只得暂时顺从。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秦忘川突然抬手一抓—— “嗖”的一声,陆尘胸前挂着的青铜小鼎竟脱颈飞出,稳稳落在秦忘川掌心。 指尖轻点鼎身,那缺失的一角正好与手中的青铜碎片严丝合缝。 “你——!”陆尘目眦欲裂,体内一半真龙血瞬间沸腾。 他刚要暴起,古渊却早有准备的按住了他。 “好眼力。”古渊笑容不减,“这破鼎放在我这不成器的兄弟身上也是浪费。” “那就不在这里碍诸位的眼了。” 反正又不是他的东西,就算秦忘川在这把陆尘抢的只剩条裤衩,古渊都不会多说一句。 说着,强行拽着陆尘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数里,确认秦忘川等人没有追来,古渊才松开钳制。 陆尘踉跄几步站稳,眼中怒火未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救你?”古渊突然变脸,方才的谦卑荡然无存。他袖袍一振,周身威压骤起,震得周围碎石簌簌滚落:“就凭你也配?” 陆尘瞳孔骤缩,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 “倒是有点血性,也不枉我走一趟。”古渊冷笑,一声:“方才若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知道秦忘川是谁吗?” 见陆尘抿唇不语,古渊突然欺身上前:“就这么说吧,整个三千道州,亿万万家族,他秦家排前三。杀你这样的蝼蚁,连手指都不用动。” “世家...又是世家...” 陆尘低着头喉结滚动,心头一颗种子埋下。 随后昂着头冷笑:“所以呢?阁下是要我感恩戴德?” “有趣。”古渊撤去青光,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报仇吗?” “他毁我龙道,夺我小鼎。”陆尘指节捏得发白,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古渊突然抚掌大笑:“好!我要的就是这份血性!”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陡然转厉:“我可以帮你,但记住,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 “凭什么?” “凭我一身实力。”古渊指尖突然凝出一缕青火,抵住他咽喉:“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你。” “但你若是答应,日后还有可能夺回你那什么小鼎。” 陆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明白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但眼下确实别无选择。 “考虑好了吗?”古渊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我的耐心有限。” 陆尘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古渊:“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古渊冷冷打断,袖中滑出一卷龙皮地图:“这秘境中最深处是一处叫龙宫禁虚的地方,那时即便是秦忘川也会露出破绽,我们就在那动手!” “除了里面的东西,这一路所得都可以给你。” 陆尘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成交。” 陆尘盯着古渊的背影,眼底暗芒流转:‘那地方也在指引着我,反正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到了那里之后我再见机行事,一路上多个保镖也好。’ 古渊背对着陆尘,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秦忘川是肯定要踩的,但我也没傻到要硬碰硬,得多找几个炮灰来创造机会。’ ‘到那时...’他指尖不着痕迹地掠过腰间兽囊,里面沉睡的三只蚀骨虫微微颤动。 夜风呜咽着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龙语碑林前,剑气森然。 李青鸾一袭白衣胜雪,手中三尺青锋斜指地面,剑尖未沾血,却自有一股凛冽杀意弥漫开来。 她独自立于通往龙虚禁宫的唯一通道前,身后是绵延千丈的古老碑林,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晦涩难懂的龙族文字。 一人一剑,并未靠身后李家护卫便堵住了这通往禁宫的主要路口。 “秘境机缘,各凭本事。”一名紫袍修士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踉跄后退,“仙子为何拦路?” 李青鸾连眼皮都没抬,剑锋轻颤,又是一道霜白剑气破空而出。 那修士仓皇祭出的护身法宝应声而碎,整个人倒飞数十丈,重重砸在一块龙纹碑上。 “滚。” 清冷的嗓音仿佛带着冰碴,惊得后方蠢蠢欲动的修士们齐齐后退三步。 她指尖轻抚剑身,目光却穿过纷乱人群,望向远处的同时口中呢喃: “还没来么...” 这声几不可闻的呢喃被几个修士用法宝捕捉到,顿时骇然色变。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这位杀神般的剑仙子,竟是在等人? “拦住整条龙道...”一名老者喉结滚动,传音都带着颤,“就为了等一个人?” 第72章 悲催的禁忌之子,仙路初显 秦忘川将小鼎与碎片合并后仔细端详了下,就是带着远古气息的法器,甚至不是灵宝。 刚踏出几步,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少爷?” 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老者面如死灰的摇头,“不,不是少爷......” 颤抖的手捧着块碎裂的命牌:“纪少爷啊...老奴该如何向家主交代......” 另一名素衣侍女则是直接跪在崩塌的龙道前哭喊着。 “少爷啊——!”她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发髻散乱,“您不是说很安全吗....” “怎么就...出不来了呢!” 秦忘川脚步微顿,伸手拦下即将上前的护卫。 余光扫过那命牌上“纪忘机”三个正在消散的金字,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很明显,纪忘机这个所谓的禁忌之子已经死在里面了。 “强求机缘,反误性命。”秦忘川摇了摇头,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倒是可惜了这身体质。” 就在秦忘川转身离去许久之后,那名灰袍老者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龟甲。 龟甲上裂纹密布,正是纪家独有的传讯符法器,即便在秘境之中也可传递信息。 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龟甲上。 血珠沿着裂纹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属于纪忘机的命星已然熄灭。 “家主...”老者声音嘶哑得可怕,“少爷...陨落了。” “陨落于一方奇异空间内,此刻空间已塌,已无寻回尸体的可能...” 寻不回尸体,就代表无法复活。 龟甲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 老者浑浊的双眼突然迸发出骇人精光,死死盯着秦忘川远去的方向。 他颤抖的手指在血泊中划出一道诡异符文,符文竟自动飞向龟甲,与秦忘川残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但是——”老者突然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得像是怕被人打断,“老奴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应到了天衍圣体的气息!” “或许!可替少爷走仙路...” 这话落下,那边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是谁?” “秦家九世子,秦忘川。” ———————————— “昂——!” 龙语碑林前,众人依旧被拦在此处。 突然,地面开始震颤,远处传来树木倒塌的轰响。 众人惊骇回首,只见一头庞然大物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如血的巨象。 高逾三丈,六根弯曲的獠牙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肉残渣。 魔象巨足踩下,几名七境修士躲闪不及顿时化为了肉饼。 也只有八境能堪堪躲开。 “是成年的血牙魔象!”一位年长修士声音发颤,“这东西不光皮糙肉厚,三对獠牙硬度更是直逼灵宝!” “我等在此逗留太久,血气引来了妖兽。” “准备战斗!” 巨象每踏出一步,地面就留下个燃烧的脚印。 它长鼻甩动间,又是数名修士被击飞出去。 然而下一刻,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越琴音。 “铮——” 琴声如丝,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无形轨迹。 那血牙魔象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住,六根獠牙上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巨象的头颅竟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滚烫的妖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地面灼烧出阵阵青烟。 众人骇然回首,只见一名蒙眼女子怀抱古琴,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 “竟然...一击就秒杀了血牙魔象......“一名紫袍修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那女子是谁?“ “身姿曼妙,蒙眼,手抱九霄环佩琴...错不了,应当是那位秦九世子的贴身琴侍。” “这实力你告诉我是侍女,还是一名琴侍?”年轻修士声音发颤,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方才那一击,怕是连我师兄都...” “嘘!”旁边的师兄急忙捂住他的嘴,面色惨白地望向远处,“这就是...三天之一的秦家...” 果然在众人议论声中,秦忘川等人缓缓现身。 “你们看那边!那两人又是谁家的?” 众人望去,只见李玄以指为剑,轻松斩杀一头血牙魔象。 而在他身旁的楚无咎则更甚,仅是将手中铜钱以拇指弹出,瞬间便贯穿数头妖兽。 “李家李玄?旁边的是...?” “楚家楚无咎啊!你不知道吗?仅次于楚清宴的绝世天骄!” 许多天骄看着两人出手都为之感叹。 在这两人面前,少有人敢称天骄。 一个出自天剑李家,越境战斗如喝水。另一个出自战仙楚家,身负九狱战体,每破开一狱实力暴涨数倍,曾越三境败敌而闻名! 面对众人的感叹,一旁头身穿斗篷的古渊冷笑一声。 ‘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随即淡然出手,仅是随后抛下的一抹青火便将数只妖兽化为飞灰。 “哦?这青火...那几人又是谁?” 一些人当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只是这几个人都用斗篷护住身形,上面隐隐有道文流转,看不清样貌。 最为显眼的还是另一名出手的少年。 他虽也是斗篷人中的一员,但每一拳轰出时,空气中都隐隐传来低沉的龙吟之声。 那裹挟着龙威的重拳,能将皮糙肉厚的妖兽直接轰得骨骼爆裂、血肉横飞。 “竟然以肉身碾压妖兽......” 虽然猎杀效率比不上之前出手的那几位,但论视觉冲击力——看着一头头小山般的妖兽被生生轰爆的场面,无疑是最震撼人心的。 秦忘川也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出了那人的身份。 正是陆尘。 ‘不愧是气运之子,随时都在发光发热。’ 虽是这样想,但秦忘川并没有上前揭穿。 身为气运之子自然少不了机缘,之前那个小鼎看似无用,但他猜应该是要在陆尘手中才能发挥作用。 “那龙茧中神兵虽然厉害,但也只在偏殿,正殿中绝对还有至宝,就让你来为我带路。” 而另一边,陆尘将火热的眼神从远处收回,偷偷瞥向秦忘川。 ‘我感觉到了,正殿内有东西在呼唤着我...是传承!等我取得传承实力大增之后,定要让你秦忘川跪着奉还小鼎!’ 他还在做梦呢,殊不知自己早已成为秦忘川计划中的一环。 战斗还在继续。 帝族弟子能横推,世家弟子能自保,而一些散修就只能沦为食粮。 “他们的起点,就是我们修行的终点...” 个别没见过世面的散修看到这一幕满脸苦涩,道心也随之发生了松动。 斩杀的妖兽越多,血气就越发浓郁。 源源不断的妖兽从林中涌出,甚至激动了一些大妖! 果然下一刻,整片龙语碑林突然剧烈震颤。 第73章 你说这是琴道?? 那些沉寂万年的龙族文字纷纷亮起刺目血光,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轰隆隆——”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百丈深渊,滚滚黑雾中探出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 黑雾渐渐散去,露出那怪物的真容—— 竟是一头半龙半人的恐怖存在。 它生着蛟龙之首,脖颈以下却是人身,全身覆盖着青铜色的龙鳞。 最骇人的是它背后展开的两对骨翼,每扇动一次都带起腥臭的毒风。 “堕...堕龙!”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者瘫软在地,嘴里颤声道:“上古书籍中记载,以龙族为食的禁忌凶物!” “既然有堕龙,那下面必然...” 他话还未说完,便因吸入毒风而亡。 先不提下面还有什么,仅是眼前这头堕龙的气息就已经到了十境! 而这次秘境最高也只能进入十境,再往上的就是服下了丹药后才得以进入。 更不用说同境界,妖兽要比人类修士强上不少。 “是场苦战。”李玄神色凝重,他自认仅有五成把握能拿下这头妖兽。 “倒也未必。”楚无咎十境修为倒是显得无所谓,只是他说着目光朝秦忘川看去。 他想先借这头妖兽之手探探秦忘川。 “哤——” 堕龙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尾音带着古老回响。 它的目光先是望向了人群中的陆尘。 感觉到了他体内的龙气冲撞而来。 就在陆尘准备死战之时,堕龙中途好似是闻到了什么更为鲜美的味道一般。 缓缓看向了秦家方向。 准确的说是看向了秦忘川。 这次都不用脚了,而是展开两对骨翼飞身而来。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一下子神色各异,不自觉的屏息凝神起来。 都认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而秘境之外的礼台上,国师身为此次负责人必然有能观测到秘境内的法宝。 龙纹古镜正悬浮于空,映出秘境内的血战 “死了不少啊。”有长老说着望向李家长老:“堕龙都从坟里爬出来了,这场祸事皆因你家李青鸾封路而起,得负责!” “负个屁!这是他们命中该有此劫!”李家长老须发皆张,随后看向秦文和:“要我说啊,还是得怪你们秦家秦忘川,还不是为了等他...” 秦文和以帝师为称,平日说话自然儒雅,只是这次却罕见的爆了粗口。 “你才是放屁!我家忘川才是真正的应劫而生,乃天命所归!” 姬家长老眉头一挑,神色怪异:“重点在这?” 众人议论之际,忽然指向龙境开口道: “哦?看看,你们家这位应劫之子要出手了...” “不过这...”一位长老突然顿住抚须的手,眉头紧锁:“怪哉,他既未掐道诀,也未取剑器,怎么拿起了一把琴...?” 话音戛然而止,整个礼台骤然一静。 数十道目光如利箭般默契的射向秦文和,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众人心头炸开—— “等等...你家秦忘川还修琴道??” ...... 他还真修琴道,只不过之前从未使用过。 龙语碑林前,秦忘川从叶见微手中接过古琴。 秦昭儿一双凤眸此刻瞪得滚圆。 她看着秦忘川抚琴的姿势便知道注定不凡,但他又是何时学的? 连自己这个时不时就去忘川阁骚扰一趟的姐姐都不知情? 秦狂歌抱着双臂,继续看戏。 叶见微的唇角则是微微上扬。 只有她知道,公子的琴意远在自己之上,而且并不是那种寻常天才,而是一听即通的绝世妖孽! 自己要日日练习的曲子,公子仅是听一遍就会了,简直恐怖! 秦忘川指尖轻抚过琴弦,琴身突然泛起光泽,似是在回应。 堕龙扑至三丈之内时,他骤然拨弦。 “铮——” 第一声如凤鸣九霄,堕龙左眼的灰白瞳孔应声炸裂。 “哤!”妖兽发出痛吼,骨翼狂扇间毒雾滔天。 秦忘川右手突然化作残影,连拨六弦。 六道音刃在空中交织成锁链,将堕龙死死捆住。 随着锁链的收紧,堕龙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浑身鳞片在锁链收紧时迸溅出刺目火花。 秦忘川见此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不愧是以龙族为食的禁忌凶物。” 若是寻常妖兽,早就在这一击下化为无数碎块。 而它仅仅是用龙鳞就扛住了。 堕龙眼见挣脱无望,突然昂首发出一声凄厉龙吟,口中吐出一颗鲜艳的赤红龙珠。 龙珠现世的刹那,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颤。 音刃锁链竟如积雪遇阳,纷纷消融瓦解。 更可怕的是,那龙珠表面渗出缕缕赤芒,对准秦忘川骤然迸射出一道璀璨光柱。 秦忘川并未慌乱,而是再次拨动琴弦。 这次数道琴音在空中化为了一个字—— “御” 字成刹那,一道音波屏障出现在身前。 那看似恐怖的光柱,虽掀起圈圈气浪,却并未破开这道薄如蝉翼的屏障。 这便是秦忘川将六字剑诀与琴音融合之后的产物。 既然手指能点字,那琴音也能,甚至世间万物都能。 主要是里面的道韵,而并非媒介。 即便是被誉为禁忌凶物的堕龙,见此也是不可避免的愣神片刻。 眼前这个如此弱小的人类,竟然能挡住自己本命龙珠的全力一击? 而且还是正面硬抗? 它不理解,也不明白。 甚至还在想眼前这一切是不是自己被埋的太久,而做的一场梦。 然而秦忘川并未给堕龙多反应的机会,再次拨动琴弦。 这次不是什么锁链,琴音化为了一道道的剑气袭去。 三道剑气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空间崩裂、法则紊乱,连光线都被斩成碎片,堕龙那远超灵宝的鳞甲竟如薄纸般被轻易切开! 方才还不可一世,让所有人都为之凝重的堕龙转眼就被竖切成了四条残躯。 切口光滑如镜,连喷溅的龙血都在半空中被残余的剑意蒸发殆尽! 震惊!寂静! 龙语碑林前,死一般的寂静。 有散修手中的法器当啷坠地,有圣子双目赤红,试图看透这一剑,眼角竟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几位年长的修士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道袍下摆已被冷汗浸透。 “这...这是琴道?”太虚门圣子声音嘶哑,猛地回头望向众人,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却只看到一张张同样惊骇失语的面孔。 第74章 化形大妖现世,还是四只! 琴音化形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琴修强者都能做到。 但关键就在于——太小了。 秦忘川已经是个法修和剑修,他怎么还能是个琴修呢? 这怎么可能呢? 古渊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身为隐世家族,他自然比别人知道的更多。 ‘这秦忘川...比想象中的更强一些。’ 想着,他眼中燃起某种野望:‘但!越是巍峨的高山,越能托起我的登天之路!’ 陆尘则是嘴唇微白,眼中有惊愕,忌惮,以及深深的不解。 ‘明明看起来比我还小一些的年纪,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强的实力...’ 秦忘川太强了,强到让陆尘心里第一次出现忌惮这种情绪。 要知道他当初在十万大山,面对三只大妖,全身而退时都没这种感觉。 ‘看来,必须要和古渊合作才有可能夺回我的小鼎。’ 而矗立一旁,直至刚才为止还打算出手相助的李青鸾同样也是美目颤动。 她知道他剑法和灵法都很强,却是还没见过他琴音已经到了化剑的地步。 秘境之外,礼台上的众人已然沉寂。 “以琴载道...”国师将手中龙头杖深深插入地面,“秦忘川......怪不得公主独钟于他。” 秦文和抚须点头,心里满是得意,但嘴里还是安慰道:“诸位也别太沮丧了,我家忘川优秀也正常,毕竟,他可是秦忘川啊。” 言至于此,秦文和并没有多说。 眼前展现的,不过是秦忘川实力的冰山一角。 他体内的至尊道心尚未完全暴露。 预知未来的天赋更是深藏不露。 更遑论,他先前还机缘巧合吞服过一颗造化仙果...... 在他面前,所谓天骄就是个笑话。 “日后这大争之世,怕只是我家李青鸾和你家秦忘川的舞台了。”李家长老感慨道,随后立马被楚家长老所打断。 “你这不放屁吗?!我楚家楚清宴呢?” “唉!不是说小辈吗?你这样说我可来劲了啊!我李家...” “停、停停!”秦文和袖袍一振,突然朗声笑道:“诸位且慢争论。若不论当代,老夫倒要说说我另一位学生——”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中满是得意:“我家秦无道称第一,何人敢称第二?” 说完,秦文和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恐怕,没人敢吧?”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次竟说不出任何的反驳。 秦无道的确是个怪物。 但众人这样一想,不对啊! 老一辈有秦无道,新一辈有秦忘川。 那你这秦家...... 想到这里众人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而是纷纷摇头咂嘴。 羡慕、羡慕! 龙语碑林前,死一般的寂静被突然打破—— “啧啧啧...有点意思。”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深渊中传来,伴随着锁链拖动的金属摩擦声。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四道黑影从堕龙钻出的深渊中缓缓升起: 第一只是通体雪白的九尾妖狐,每走一步足下便绽开冰莲;第二只是背负青铜古棺的尸蛟,棺缝中渗出腐臭的黑血;第三只是人面蛛身的怪物,八只复眼闪烁着诡异紫芒;最后一只是仅有孩童大小的金蝉,蝉翼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嘴和瞳孔。 “过去多少万年了...”九尾狐舔着爪子,戏谑地看向瘫软在地的修士们,“没想到刚睡醒就有吃食。” 尸蛟背后的古棺突然剧烈震动,发出沉闷撞击声:“老子最讨厌琴声!刚才是哪个小虫子弹的?” “是他。”人面蛛伸出锋利的节肢,直指秦忘川,口器中滴落腐蚀地面的毒液,“我闻到了...比龙肉更香的味道。” 金蝉轻轻振翅,蝉翼上的瞳孔同时收缩,竟发出清脆如孩童的笑声:“嘻嘻嘻...这次醒来,正好赶上血食盛宴呢...” 四股滔天妖气交织攀升,竟在空中凝聚成遮天蔽日的血色罗网。 先前那头让众人绝望的堕龙,此刻在它们面前宛如幼崽。 “十一境...化形大妖?!”有人露出惨笑:“堕龙之下必有大妖,可怎么是四只啊!这种事...这种事闻所未闻。” “我们死定了!” 绝望如潮水般漫过人群。 重点并非十一境的威压——而是那四道口吐人言的身影背后代表的含义。 能言人语,已近通玄。 这是妖修中的化形大妖,堪比人族十三境至尊的存在! 眼前这四只虽只显露的十一境修为,但那不过是漫长沉眠后的虚弱状态。 只需吞噬几个血食,它们的实力便会急速恢复...... 这才是众人绝望的原因。 散修们踉跄后退,拔腿就跑:“逃!” 刚迈开一步,金蝉复眼转动,所有人顿时如坠冰窟——无形的威压锁死了每寸空间。 九尾狐尾尖轻扫,寒冰瞬间冻住那几名后退的修士。 “真扫兴。”它眯眼看着冰雕里凝固的惊恐表情。 “轰!” 尸蛟古棺震开的黑雾掠过,最近处的修士瞬间化作干尸倒地。 人面蛛的毒液在地面蚀出蜂窝般的孔洞,八只复眼同时锁定秦忘川:“这个...要留到最后吃。” 它刚伸出节肢,金蝉却突然振翅—— “唰!” 一道金光闪过,人面蛛的数条前肢齐根断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啊——!”人面蛛发出凄厉嘶吼,八只复眼同时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金蝉。 金蝉依旧悬停在空中,蝉翼上的瞳孔微微转动,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他是我的。” 言罢,又是一道金光。 金光乍现的刹那,人面蛛的八只复眼同时收缩,本能地想要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不...大、大人!” 随着一声闷响,人面蛛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墨绿色的血雾。那些血雾还未落地,就被金蝉翼上的瞳孔尽数吸收。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金蝉发出了满意的咂嘴声,“能化为我蜕壳的养分是你的荣幸!” 九尾狐的尾巴瞬间僵住,尸蛟的也不敢出声。 两只大妖眼中闪过浓浓忌惮之色。 ——金蝉,才是这四只化形大妖中,最强的存在。 原本四只大妖眨眼就只剩下了三只。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很多人又泛起了希望。 “趁他们内讧——逃!” 第75章 能砍的话就尽管来试试啊,人族幼崽...哎? 崩溃的嚎叫声中,众人四散而逃,但又在眨眼间被击杀。 面对十一境大妖,即便是世家弟子也难以自保。 楚无咎首次露出凝重之色,活动了下身子之后往前走去,一边道:“看来,该我出手了。” “之前光看他出手不公平,也该让秦忘川看看我的...” 楚无咎正欲迈步上前,手腕却突然被李玄扣住。 他剑眉微蹙,顺着李玄示意的方向望去—— “我家小公主出手了。” 两人看去,果然见李青鸾拔出的剑。 一步踏出,天地骤变。 「听雨剑亭——」 虚空震颤间,那座熟悉的湖心剑亭再度降临。 冰湖如镜,倒映着漫天飘落的细雨,每一滴雨珠都凝着森然剑气。 李青鸾执剑而立,衣袂翻飞如鹤。 剑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随意的抬手一剑—— “铮!” 剑鸣声响彻领域的刹那,整座冰湖轰然倒卷!巨浪化作万千冰刃,每一片都折射着刺目的寒光。 还在虐杀修士的尸蛟甚至来不及抬起古棺格挡,那具青铜棺便连同它的躯体,被这一剑从正中劈开。 两半蛟尸缓缓滑落,切口光滑如镜。 冰湖上,雨仍在下。 逃命的修士们突然僵在原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瞳孔却已映满那道劈开天地的剑光。 “这...这是......”他们已经被这一剑惊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知晓这位拦路的仙子很强,却没想到竟强到这个地步。 强如十一境大妖竟也被随手斩杀! 楚无咎此刻眼中精光暴涨:“好一个听雨剑亭!你们李家藏得够深啊。” 感叹完毕之后一个疑问在心头冒出,突然转向李玄问道:“说起来,我好似没有听过秦忘川的领域?” “秦忘川的领域?”李玄眼神突然恍惚,记忆好似回到了那场十岁宴。 他当时当然在场,也目睹了秦忘川一步入六境,而后使出领域的一幕。 “虽然不知道具体名称,但我记得,那好像是两片云......” “两片云?” 正疑惑着,突然,秦家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还未等秦忘川出手。 只见秦昭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最前方,指向九尾狐大声道: “这只大白狐狸不错嘛!都别出手,让本小姐来!” “我要收它回去当坐骑。”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蹭过右脚踝,上面顿时浮现一串古铃。 怪不得之前只听铃声却不知从何处而来,原来那竟是一件能隐匿自身的法宝。 她现在身上有两串铃铛。 一串是手踝上,长公主所赠的九霄玲珑铃。 另一串则是自家姐姐所赠的百兵铃。 将脚踝古铃褪下置于掌心,小巧的铃铛在她手中快速变幻。 每一声清脆的铃响都伴随着兵器虚影流转——时而化作寒芒吞吐的丈二长枪,时而狰狞沉重的擂鼓瓮金锤,甚至还有弧度妖异的血色镰刀接连闪现。 “这次要用什么呢~”她歪着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铃铛突然发出清越颤音,一柄通体玄黑的巨斧在霞光中凝实变大。 “就用这个好了!” 素手轻握的刹那,斧柄暗金龙纹骤然苏醒。 六尺长的斧枪轰然具现,玄铁斧刃上赤纹游动。 明明是柄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大的凶器,此刻竟在纤细的指尖轻巧地转了个花,斧刃划出的赤色弧光在空中凝而不散。 秦召儿随手一抡,沉重的斧枪顿时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向九尾狐袭去。 “看招!” 巨斧带着呼啸风声劈下,九尾狐眼中寒光一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它九条尾巴同时竖起,周身寒气暴涨,地面瞬间凝结出数丈厚的冰墙。 下一刻,冰墙破碎,巨斧威势不减直冲后面的本体! 九尾狐仓促间甩动三条尾巴格挡。 “唰!” 三条雪白的狐尾应声而断,鲜血喷溅。 九尾狐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惊骇之色:“不可能!区区人族,怎会有如此蛮力?!” 它死死盯着秦昭儿纤细的身躯,声音里既贪婪又不可置信:“难道...你是某种特殊圣体?” 说着,只见断尾处灵光闪动,三条崭新的狐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围观修士中有人惊呼:“遭了!这类大妖血气远超寻常!” 而秦昭儿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再多长几条也没用哦~”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欺身而上,巨斧横扫,带起呼啸风声。 唰! 又是三条狐尾应声而断。 九尾狐眼中终于露出惧色,犹豫片刻后转身就要遁走。 却见秦家护卫早已出手将此地给封锁。 “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秦家一位护卫冷笑道,“现在想走?晚了!” 猎人和猎物瞬间反转。 巨斧再次扬起,九尾狐发出凄厉的哀鸣。 “可恶的人类!” 要知道九尾一族的尾巴可是修为凝聚,这砍的哪里是尾巴,而是自己的修为! 秦昭儿停下动作,歪着头想了想:“当我的坐骑,就饶你一命~” “做梦!” 没有多言,又是一斧头落下。 这下它服了。 “住手!我...我愿意臣服!” 不得不服,再不服就要死了! 九尾狐浑身颤抖,眼中满是屈辱。 它曾在远古时期也是一方巨擘,只是在真龙一族动荡时不幸被卷入其中。 好不容易逮了只堕龙,用龙气来助自己沉睡,期待着能在后世无敌。 何时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人族小丫头收为坐骑! 但看着那柄滴血的巨斧,它终究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才乖嘛~”秦昭儿开心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转头对秦忘川炫耀道:“看,我的新坐骑漂亮吧?” 但但众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 “厉害吧?我教的!”秦狂歌凑到秦忘川耳边,得意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炫耀。 说完还冲秦忘川挤挤眼,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你要学我也可以教你。” “四哥随时随时可以给你开小灶。” 秦忘川瞥了眼那柄夸张的巨斧,又看了看正耍得虎虎生风的秦昭儿,嘴角抽了抽:“你这教的都是什么恶趣味...” 目光继续看向秦昭儿,不得不说,她的桃夭祸水躯的确不凡,学什么东西都极快。 也曾学去了自己的剑印,只是威力嘛...小的可怜。 比起繁复的术法修行,秦昭儿在肉身层面的天赋显然更为惊人。 就在秦昭儿收服九尾狐的瞬间,金蝉突然振翅,蝉翼上的万千瞳孔同时绽放出刺目金光。 “小心!”李青鸾察觉不对,立刻挥剑格挡。 虽无大碍,但那力道还是将她震退数丈。 与此同时,尸蛟的残躯突然化作滚滚黑雾,被金蝉尽数吸入体内。 与此同时,金蝉故技重施朝九尾狐袭去。 秦昭儿反应极快,巨斧横挡在九尾狐身前。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一道金光被硬生生拦下,但她也连退数步,虎口震裂。 “这力道...”秦昭儿眼中闪过惊色,这金蝉的实力跟其余大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惜、可惜...”金蝉发出孩童般的笑声,“虽然还差点火候,但也勉强够用了。” 它缓缓飞起,蝉翼上的瞳孔闪烁着诡异光芒:“同为大妖?别搞笑了!” “这三个废物,不过是我养来当苏醒后的储备粮罢了。” 话音刚落,它的外壳突然裂开道道金纹。 “此刻,正是我蜕壳化形之时!” 外壳寸寸剥落,露出里面逐渐成形的人形轮廓。 恐怖的气息节节攀升,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然而就在这时—— “太初葬神剑!”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秦忘川不知何时已拔出孤鸾,剑身上绽放出刺目星光。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金蝉却并未慌张。 “愚昧!”它外壳上的嘴咧开讥诮的弧度:“若我蜕壳完成,的确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说着,金蝉外壳周身金纹突然大亮:“但相对的,蜕壳之时,我之外壳硬度远超平常!” “不过区区八境人族幼崽,能砍的话就来试试看......” 话音未落,金蝉的视线突然一分为二。 就连语气,也从之前的笃定变为了一声滑稽的: “哎?” 第76章 龙墟禁宫中真正的宝物 “不!这...不可能...“ 外壳轰然炸裂,露出里面尚未完成化形的残破身躯。 金蝉在难以置信的尖啸声中消逝。 “站着让别人砍,第一次见过那么傻的。”秦忘川收剑入鞘,语气平淡:“而且,即便外壳如何坚硬,但撑死,也不过是个十一境妖修罢了” 说着,他走了过去,手一抓。 破碎的妖丹落在手中,随手丢入小金乌口中。 小家伙随即欢快地扑棱起翅膀,发出“啾啾”的清脆鸣叫。 它用小爪子抱住妖丹,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般,先是小心翼翼地啄了两下,确认没问题后,突然咕咚一声整个吞了下去。 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团带着星辉的火花,然后晕乎乎地栽进秦忘川发间,蜷成个毛茸茸的金球睡着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虽然它此刻仅有十一境修为,但作为一尊曾堪比十三境至尊的化形大妖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就这么......一剑斩了?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起手就是绝学,跟他大哥一样...”楚无咎啧啧两声,但转头就发现身旁的李玄很不对劲。 “你捂着头干嘛?” 李玄神色复杂的摇摇头,他看着金蝉的尸体,好像从它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一瞬间,复杂的共鸣涌上心头。 ‘你敢站着让他砍,死的不冤。’ 李青鸾握剑的手微微发紧,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 而秦昭儿则是望着周围人惊讶的神色眨了眨眼,悄悄让身下九尾狐走近秦忘川身边。 九尾狐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我...我这是傍上大腿了?” 它默默低下头,早就没了刚才的不满,反而心中一阵庆幸。 至于陆尘等人则是早就在悄无声息中越过龙语碑林,往龙墟禁宫走去。 然而,他的这举动却逃不过一直在关注这边的秦忘川。 龙墟禁宫正殿大门前,斑驳的青铜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陆尘缓缓摘下隐匿斗篷的兜帽,指尖抚过门扉上古老的龙形浮雕,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我认得这里......“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在梦呓。 古渊站在他身后,眼神阴晴不定。 这一路上,陆尘如同未卜先知般避开所有禁制陷阱,甚至连那些连古籍都未曾记载的暗门机关,他都能精准找到生路。 ‘这小子身上绝对有宝物...’ 古渊盯着陆尘的背影,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 等陆尘没利用价值后就立刻将他给除掉! “轰隆隆——” 就在此时,尘封的大门突然自行开启,一股苍茫的龙息扑面而来。 陆尘的衣袍无风自动,发丝间竟隐约浮现出几缕淡金色的流光。 身旁古渊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陆尘的影子在龙息中扭曲了一瞬,竟化作一道蜿蜒的龙影! “走吧。”陆尘头也不回地踏入殿中,语气平静得可怕,“真正的传承,在里面。” 大殿内空荡寂寥。 虽然门上的禁制随着每次秘境开放都会重新生成,但并不难破解。 历代进入这里的修士将整个大殿洗劫一空,连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都被撬走,只留下坑坑洼洼的凹痕。 可陆尘对那些遗迹视若无睹,他径直望向大殿中央那尊落满灰尘的真龙雕像,嘴里呢喃: “在呼唤着我...” “咚!” 双膝重重跪地,在寂静的大殿中激起回响。 陆尘额头贴地跪在地上,眉心处的金色龙鳞印记骤然发亮,似乎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古渊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见那尊平平无奇的雕像突然迸发出璀璨金光! “这是......” 金光如雨,洒落在陆尘身上。 他的瞳孔逐渐染上鎏金色泽,额前那道龙鳞印记也更为亮眼。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雕像后方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就在里面...” 陆尘径直踏入通道。 那是条四方的走廊,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壁画。 他手指放在上面轻轻摩挲。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龙啸震天的战场、染血的王座、还有......那个将他封入龙茧的老者。 “原来如此......”陆尘自言自语,金瞳中流转着千年沧桑,“我想起来了。” “喂。”古渊看着深邃的通道皱起了眉,隐隐感到令人心悸的气息传来。 “前面是什么?” 听到古渊的质问后陆尘好似恍然回神,“哦,倒是把你给忘了。” 他轻点墙壁某处,通道上骤然降下一道刻满龙纹的断龙石,轰然将古渊等人隔绝在外。 轰——! 断龙石砸落的巨响在通道内回荡,古渊的面容在瞬间扭曲。 “陆尘!!” 他暴怒的吼声震得石壁簌簌发抖,一拳砸在龙纹密布的巨石上。 堂堂古家嫡系,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蝼蚁摆了一道! “少主息怒!”身旁随从急忙上前,想破开这石头。 “不...等等!”古渊突然冷静下来,突然阴森森地望向身后笑了起来,“这样也好,我们走!” 这边的陆尘并没有去管身后,他径直走出通道。 通道尽头,百尊龙形石像围起一座巨大的祭坛。 这些雕像姿态各异,但全都透着惨烈杀伐之气。 而在祭坛正中央,一颗足有人高的金色龙麟蛋静静悬浮在祭坛之上,蛋壳表面缠绕着锁链般的道纹。 澎湃的龙威足以压死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可陆尘却如鱼得水般走上前去。 就在他刚踏上祭坛的瞬间——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幽暗通道出口处,秦忘川的身影如墨色晕染般悄然浮现。 他歪着头,唇角噙着笑意,语气熟稔得仿佛老友重逢:“惊喜?” 第77章 化形神兵,龙绡 “秦忘川。”陆尘点点头,对他能来到这里毫不意外。 “看来那些断龙石果然没能拦住你。” “你说那些机关?”秦忘川不以为意的抬眼望向四周,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点自己眼眶,“凡有锁,必有匙。不过是要找对方法罢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的龙形雕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就像现在,你不就带我找到了这里么?” “谢了。” 陆尘金瞳骤缩——这看似随意的问候背后,是必杀之局。 不过,那是之前了。 “秦忘川,我知道你很强,背景也很恐怖。”陆尘的一双金瞳逐渐亮起,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所以我不想把事情弄的无法挽回。” “把小鼎还我,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我也不想杀你。”秦忘川颔首微笑,“现在离开,将这里的机缘给我,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机缘和命,肯定是命更重要。”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陆尘一眼:“不过,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当然——” 陆尘说着一顿,整座祭坛突然剧烈震颤。 百尊龙形石像同时睁开血瞳,石质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表面石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暗金色的龙鳞真身。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中,石像化作百条暗金巨龙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祭坛地面如波浪般翻涌,无数龙鳞状的地砖飞射而出,在半空中组成遮天蔽日的杀阵。 陆尘立于龙阵中央,金瞳中倒映着秦忘川的身影,声音冰冷彻骨: “既然没得谈,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说完,他也不去管身后会出现何种惨状,而是目光灼灼地走向祭坛中央那颗流转着金芒的龙麟蛋。 “龙麟宝甲...”陆尘的呼吸与龙蛋金芒同步起伏,“唯有此物...才可承煌爪之重。” “原来如此。”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温度。 陆尘瞳孔骤然收缩——秦忘川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处,与自己一起抬头观望。 “是叫『煌爪』是吗?”秦忘川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单手托着原本属于陆尘的那尊青铜小鼎,一边感叹:“名字不错。” 那些本该绞杀一切的暗金巨龙竟对他视若无睹,任由他闲庭信步般穿过杀阵。 ‘石像出了问题?!’他猛的回头,见秦家众人已经开始和巨龙交战。 石像没有问题,那就是秦忘川有问题! 下一刻,秦忘川便为他解了惑。 “就是你这些看门的石像不太聪明。”秦忘川回头扫过暗金巨龙,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似乎会把所有带龙气的东西识别为同族。” 陆尘下意识开口,“你哪来的龙气......?” 说着突然愣住。 只见秦忘川周身隐隐有龙鳞显现。 “你吃过...龙心?” 话音未落,秦忘川的食指轻轻抵在他太阳穴上,指尖泛着冰冷的剑芒。 陆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能感觉到,一股危险的力量正在秦忘川指尖凝聚,只需一瞬就能贯穿自己的脑子。 “看来你已经恢复记忆,那便...” 秦忘川的尾音尚在空气中震颤,陆尘的金瞳已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嗤!” 一点金芒自秦忘川指尖迸射,瞬息洞穿虚空。 陆尘的视野突然定格。 他看见自己的血珠悬停在鼻尖三寸之处,晶莹剔透的弧面上,倒映着秦忘川那张始终含笑的俊颜。 “留你不得。” 这句似叹似惋落的低语落下后,血珠才啪嗒一声砸在青砖上,碎成十二瓣猩红的花。 陆尘原以为秦忘川会顾忌机缘。 至少不会在找到『煌爪』前动手——却没想到,这人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到死都不会明白,秦忘川其实早就知晓一切。 百条暗金巨龙突然静止,重新化为了石像。 纵使是气运之子,但终究在大山中踌躇了半生,根本不是秦忘川一合之敌。 如果没恢复记忆的话,秦忘川倒是可以留陆尘玩玩。 但一个恢复记忆的上古龙子,变数太多。 不知是不是秦忘川的错觉,总感觉击杀了陆尘之后,自己身上好像多了某种东西。 ‘这就是气运?’ 秦忘川轻嗤一声,缓步朝祭坛中心的龙鳞蛋走去。 指尖拂过龙麟蛋表面流转的金纹,蛋壳竟在他触碰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一声。 龙鳞蛋破碎,化为了一块块龙鳞覆盖在秦忘川身上。 他能感觉到。 这龙鳞的硬度不光要比之前服下龙心后得到的龙鳞坚硬数倍,还有某种特殊功效。 “忙活大半天就为了这玩意?”秦昭儿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心中非常的不满。 那些石像作为上古遗留还是很强的,连她对付起来都很艰难。 也就五哥能轻易抵抗。 “当然不是。”秦忘川摸了摸身上的宝甲,随后目光扫视祭坛四周的墙壁。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里应该有直接通往另一颗龙茧,也就是『煌爪』的密道。 果然下一刻,在天衍神瞳注视下,墙壁一处出现了一个符号。 指尖触及符号的刹那,整面石壁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幽邃通道。 通道两侧的龙形浮雕次第亮起,龙睛中跳动的金芒将前路照得通明。 “陆尘的尸体,还有那些石像通通打包带回秦家。” 吩咐完后,秦忘川一行人走进通道,来到侧殿。 尽头是一处巨大的空间,只是远远看来时,此地空无一物。 当秦忘川手持青铜小鼎靠近龙茧时,异变陡生—— 小鼎突然剧烈震颤,鼎身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化作道道金光射向虚空。 原本空无一物的侧殿中央,突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空间波纹,如同被撕开的帷幕般缓缓褪去。 随着空间禁制完全解除,被封印的龙茧终于显露真容。 茧中蜷缩着一位少女,肌肤如雪,长发如墨,眉心一点赤鳞,妖异而美艳。她双眸紧闭,似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引得茧内龙气翻涌,如潮汐般冲刷着周围空间。 刚才所得的龙麟宝甲在接近少女的一瞬间自主的浮现而出,每一片鳞甲都与之共鸣震颤,好似准备迎接。 “原来如此...”秦忘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小鼎是钥匙,龙麟甲是凭证。” 说到这里他也不由的感叹一句先人智慧。 “获得这样一件至宝竟然需要两道验证,就是不知为何没有设置血脉验证。” “是怕无尽岁月后陆尘体内血脉异变?” 反正人都死了,也不必纠结。 秦忘川将手掌覆在龙茧表面,龙麟宝甲顿时绽放出耀眼的金芒,与茧中少女的呼吸产生强烈共鸣。 “嗡——” 整座侧殿突然震颤。 少女缓缓睁开双眸,金色的竖瞳直视秦忘川,眉心赤鳞熠熠生辉。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空灵缥缈,却又带着上古龙族特有的威严。 茧中少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龙气翻涌间,茧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看起来有些不妙。 秦忘川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秦昭儿。 “别动。” 刚说完,少女的身躯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顺着秦忘川的手臂缠绕而上。 龙麟宝甲仿佛受到召唤,自动化为内甲,与流光完美融合—— “唰!” 耀眼的金光闪过,秦忘川身上还是那身黑衣,只不过此时衣服上却多了数道暗金龙纹,好似有一条真龙盘伏。 袍角无风自动,隐约有龙影游走,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浩瀚龙威。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的修为涌入秦忘川体内——那是少女在无尽岁月的等待中沉淀的力量,此刻尽数与他交融。 境界壁垒如薄纸般被接连冲破,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每一寸血肉都在龙气淬炼下发生蜕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疯狂攀升! 就在秦忘川体内灵力即将冲破最后一道关隘时,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寒意。 “咦?”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识海中响起,如同冰泉流过滚烫的岩浆。 玉娘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诧:“你此刻突破,岂不是自断天人之路?” 第78章 实力不够,计谋来凑 “天人境!” 经玉娘这么一提醒,秦忘川才猛然想起这一重关隘。 他此刻若是在此地强行突破,固然能顺利入九境,但也会因此错过“天门”洗礼,导致体内仙骨得不到发挥。 想到这里,他立即开始着手压制。 可体内那浩瀚如海的龙族修为仍在疯狂灌注,根本不受控制,仿佛要将整个人撑爆! “我来助你。” 秦忘川脖颈处那枚沉寂已久的玉剑吊坠突然震颤,剑身迸发出刺目寒芒。 下一瞬,一道素白身影自剑中踏出——玉娘纤指如雪,衣袂翻飞间,周遭温度骤降,连翻涌的龙气都被冻结成细碎冰晶。 ‘这又是哪里来的女人?!’ 秦昭儿瞪大双眼,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我们秦九公子倒是惹人喜爱的很,连剑坠里都能藏娇呢~”秦昭儿红唇微抿,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语气里浸着三分酸意七分恼。 你个招蜂引蝶的大萝卜! 白宠你了! 玉娘连余光都未扫向秦昭儿,素手在秦忘川身上轻点。 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自识灵台处蔓延而出,硬生生将那奔涌的灵力洪流截断,暂时封存于经脉之中。 可即便如此,那龙族少女的力量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压不住了。”玉娘眸光一沉,突然转身挥袖。 “走!” 一道霜白剑气破空而出,直接将厚重的石壁轰开一个大洞,外界的天光顿时倾泻而入。 秦忘川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灵力运转,直接从破开的洞口掠出侧殿。 “喂!”秦昭儿等人在身后干瞪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随后侧殿坍塌,将那口子又给重新掩埋。 而此时禁宫之外,很多人都发现了异动。 古渊立于人群之中,眼底浮起一丝阴晦的笑意。 陆尘虽然有些手段,能摆自己一道,但绝对不会是秦忘川的对手。 这是同为强者的直觉。 所以其实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 “秦忘川啊秦忘川...”他轻声自语,“这机缘你拿不走。” 想罢。 古渊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数百修士,声音裹挟灵力传遍四野: “诸位可有感知到禁宫内的龙气异动?”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响起窃窃私语。 “确实感觉到了,恐怕是有至宝现世...” “不止!我还隐隐听到了龙吟!” 古渊嘴角微扬,继续道:“有人趁我等在外抵御兽潮之际,行那偷鸡摸狗之事,窃取了本该属于大家的机缘。” “是谁?”一个赤膊大汉拍案而起,手中巨斧寒光闪烁。 “我等在此浴血奋战,竟有人做这等下作之事!” 众人脸上怒意渐浓,古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此刻,那人怕是正在殿内独享造化。”他幽幽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懑。 “秘境规矩,向来是有缘者得之,但......”古渊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此等小人行径,着实可恶!” “待会若见龙气缠身之人破殿而出...” “不如我等合力,先将那可恶之人诛之,再议分配,如何?” “不太好吧...”一个瘦弱修士突然弱弱开口,“万一是世家子弟...” 话音未落,旁边虬髯大汉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放屁!世家子弟就能偷鸡摸狗了?” “就是!”另一名女修冷笑,“我等在这拼死拼活,倒给他做了嫁衣?”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管他是谁!” “机缘让他拿了,其他东西总该吐出来!” “对!至少把储物袋留下!” “我同意!” 古渊看着愈演愈烈的声讨,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他注意到几个谨慎的修士已经悄悄退出人群,但更多的修士眼中都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古渊冷眼扫过这群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心中冷笑不已:‘一群蠢货,倒也够格当炮灰了。’ 他早已盘算妥当: 若秦忘川力竭,便伺机夺取机缘;若其实力尚存,则立即抽身远遁。 横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到底,他本就不是真要取秦忘川性命—— 堂堂秦家世子,若真在自己手上出什么问题,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但让这位天之骄子吃个闷亏,夺了他的机缘,看秦忘川那张从容的脸上露出恼恨之色...... 光是想想,古渊就觉得痛快。 这传出去让别人听了得多爽啊! “任你秦忘川天资绝世...”他眯起眼睛,指间一枚墨玉棋子无声碾碎成齑粉,“今日也要在我手上栽个跟头。” 至于秦家的报复,那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古渊就不信,小辈的打闹能引得秦家高层出手。 正想着,禁宫穹顶轰然炸裂! 一道缠绕龙纹的身影冲天而起,璀璨金芒如天火倾泻,将方圆十里的景物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 那夺目的光芒形成天然屏障,外人根本无法窥见其中真容。 但古渊心里非常清楚——进入禁宫深处的,除了陆尘,就只剩秦忘川一行。 眼前这人凌空飞行,绝不可能是实力平平的陆尘所能拥有。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 古渊转头一看,露出得逞的冷笑。 在场所有修士的眼睛,都在那金光映照下变成了贪婪的赤红色。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 “龙气冲霄!必是至宝现世!” “夺宝!” “冲!” 就像往油锅里泼进冷水,数百修士瞬间暴起! 古渊悄然后退三步,满意地看着人群化作洪流扑向那道金光—— “那么好操控还真是多谢了,蠢货们。” 秦忘川正往秘境出口飞去,冷眼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修士,正欲出手镇压—— “别浪费时间。”玉娘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强行冲出去。” 可面对这数百修士的围堵,不用灵法如何突围? 就在他迟疑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 那声音如梦似幻,似远似近,像是从远古岁月中飘来的回响,又像是从自己血脉深处泛起的涟漪。 秦忘川凝神细听,那声音渐渐清晰—— “......契......” “......跟我......” “......念......龙......” 那声音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韵律,仿佛宿命的召唤。 秦忘川心神恍惚,嘴唇不由自主地轻启,跟着那声音念出了那个名字—— “龙绡!” . . (ps:上一章的煌爪,改为龙绡(xiao霄),作用类似于雾山火浣。作者说被卡了,所以暂时发在这里。) 第79章 实力足够,通通踹飞 刹那间,天地一静。 随着真名唤出,秦忘川衣袍上的龙纹突然脱离,化作一条三尺金龙腾空而起。那金龙在空中盘旋一周,发出清越龙吟,而后猛然俯冲而下—— “铮!” 龙影与秦忘川身形重合的瞬间,竟化作一具半透明的龙形战甲覆盖全身。 他的头顶浮现一对晶莹龙角虚影,角尖缠绕紫色雷光;身后若隐若现的龙尾虚影,每次摆动都带起空间涟漪;周身笼罩着半透明的龙形光晕,举手投足间龙威浩荡。 “这就是...化形神兵?”秦忘川低头看着焕然一新的装束,感受到战甲中传来的古老龙威。 他还以为会是一柄神兵利器,或是一件惊天法宝,却不想——本体竟是一件铠甲。 可这又岂止是寻常铠甲? 战甲化为了他第二层肌肤,如活物般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战甲深处,少女的灵识与他水乳交融—— 不仅是血脉相连,更是神魂相系,仿佛两个独立的灵魂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鸣,她的每一缕气息都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得到她最本能的回应。 秦忘川虽从未修体,但却能感到体内血气的震荡。 肉身被加强了百倍,千倍,万倍不止! 此刻的他,强的可怕! 下方数百道流光也在这时接近,各色法宝灵器划破长空,如蝗虫过境般扑向那道金色身影。 冲在最前方的赤膊大汉狞笑着抡起巨斧,斧刃上燃起血色烈焰—— “滚。” 秦忘川飞行的速度未停,甚至更快了几分。 只是随意一脚。 “轰!”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倾泻而出,那大汉连人带斧如流星般坠落,在地上砸出十丈深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那些冲上来的修士就像扑火的飞蛾,被像拍虫子般接连拍落。 “砰!” “砰!” 不断有人冲了上去,不断有人被拍下。 数百人的轮番攻势,竟连让那道金色身影稍缓半分都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们至始至终都没能看清自己是如何败的。 此刻的秦忘川,举手投足间尽显无敌之姿,宛若一尊行走人间的少年至尊! 刚从废墟中爬出,正欲去支援的秦家众人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世子这副无敌之姿还需要支援吗? 这是个问题。 ...... 远处山巅,楚无咎负手而立。 当他看清金芒中那道身影时,眼中精光暴涨:“好一个秦忘川!” 但看清了秦忘川飞去的方向后,脸色骤变: “不对,他要出秘境!” 楚无咎本就是找他切磋的,秦忘川走了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 “李兄在此稍候。”楚无咎长笑一声,紫袍猎猎作响,“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璀璨紫虹冲天而起。 那紫芒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横跨万丈虚空,直逼那团如烈日般耀眼的金光。 李玄瞳孔微缩,只见那道紫虹与金色烈阳即将相撞,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想:“八境对十境,秦楚两大天骄对决,怕是要打得天崩地裂...” 正期待着。 下一刻,半空中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秦忘川甚至没有回头,缠绕着龙纹虚影的手掌仅是随手一拍,就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蚊虫。 那道气势如虹的紫虹,以去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回来,在地上犁出百丈沟壑。 李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结果...就这? 还是说,是自己看错了? 兴许被拍飞的根本就不是楚无咎? 抱着这样的疑惑去到紫虹坠落的位置,看清的刹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只见楚无咎神情呆滞,呈“大”字形嵌在岩地里,胸前还有一个清晰的掌印。 “咳咳...”楚无咎吐出一口血沫,平淡的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原来...差距这么大吗...” 当秦忘川一剑斩了十一境金蝉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不会是秦忘川的对手。 那可是八境对十一境啊! 越三境秒杀! 自己这个十境怎么够打? 虽然明白,但他心里不甘啊... 本想着趁乱出手,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再不济,至少也该能过上几招。 却没想到,对方竟连头都懒得回,随手一巴掌就... 正想着,李玄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说你跟这样的怪物正面交过手是吗?”楚无咎望了眼那道渐行渐远的金色身影,又望了眼李玄,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堑般的差距。 他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爬起,给李玄竖起了大拇指。 “连我都只敢趁乱上,你敢跟他一对一。” “你李玄才是真正的强者。” 李玄同样看着秦忘川离去的方向,感受着那恐怖的气息:“所以我才死了一次。” “而且...” “那时的他看上去...还没那么恐怖...” 目光转回楚无咎,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别看楚无咎在秦忘川面前,跟路边的野狗一样被踢飞。 但随便单拎出去,也是越数境无敌的妖孽。 连我自己也... 想着,李玄突然深叹一声,自然的在楚无咎身旁坐下。 “不是我们太弱,而是他太强。” “你在找借口吗?” “呵...还真是。” 楚无咎沉默半晌,目光仍追随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天际的金芒,终于沙哑开口:“能追上吗?“ 李玄同样沉默了许久,直到那金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难!“ “那怎么办?“楚无咎看似淡然的攥紧拳头,但指缝间却有血迹渗出,“就认输了?“ 山风卷起碎石屑,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李玄突然轻笑一声:“倒也未必。” 他抬起手,掌心同样有血迹渗出。 “只要是人就会松懈,现在追不上他,但待日后——” “说不定能行。” 楚无咎听着发出了灵魂拷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松懈吗?” “不会。”李玄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即整个人跟泄气了一样:“总得找个借口吧。” “不然,道心会碎的啊...” ———————————— 而另一边,古渊已经叫上人准备开溜。 他看着尽显无敌之姿的秦忘川嘴唇颤抖: “怪物......” 现在根本已经不是考虑秦家高层会不会出面的问题——惹了这个人,恐怕日后他一人就能踏平古族! 古渊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等人物...”他低声喃喃,“要么一击必杀永绝后患,要么就敬而远之。”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在,秦忘川并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 “撤!”古渊猛地一挥手,斗篷翻飞间已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大手突然重重按在了肩膀上。 “谁?!”古渊浑身一僵。 转头看见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好像是秦忘川身边那个人。 好像叫什么......秦狂哥...? “就是你小子在背后搞鬼吧?盯你一路了...” 秦狂哥正要发难,余光突然瞥见古家队伍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瞪大眼睛: “二哥?!” 第80章 既然敢动手,那便都灭了吧 见真是秦忘机,秦狂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二哥,你不是说有正事要办,所以才让我来照看九弟的吗?” 秦玄机连余光都没扫过面色铁青的古渊,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不就是正事吗?” “九弟年纪尚小,再加上是第一次进秘境,总得小心一些。” 秦狂哥哦了一声,突然冒出个猜想。 “大哥他不会也来了吧?” “怎么可能。”秦玄机打断他的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哥境界太高,进不了这方秘境。”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眸望向天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所以...” “来的是道法身。” 龙墟禁宫外,云海翻涌。 想、或者已经对秦忘川出过手的数百名修士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砸碎青石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他们前方,一道玄色身影静坐如山,衣袍纹丝不动,连发梢都未曾飘动分毫。 无形的威压如天倾般压下,众人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有人七窍渗血,有人骨骼变形,却无一人敢运功抵抗。 “这...这位道友...”一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青衣男子颤抖着开口。 “砰!” 话刚出口,男子的头颅突然炸开,红白之物溅在周围人惨白的脸上。 无头尸体还保持着跪姿,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如泉。 死寂。 跪在最前排的修士裤裆湿透,尿液刚渗出就被威压碾成雾气。 有人牙齿咬碎,混着血沫咽下,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很多人都不知道面前的是谁,但若是听过他的名号就一定不会忘记。 秦家...无道... 要说秦忘川只是个妖孽,那眼前这人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怪物。 可这个他为何会现在这? 又为何要对自己等人出手? 他们不敢问。 没人敢问。 ...... 古家队伍中。 秦狂哥挠了挠头,粗犷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话说二哥,这伙人躲在这想干啥?”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计谋,不提也罢。” 秦玄机说着摇头叹息,眼中闪过一丝索然:“本以为会有些乐子,倒是高估了他们。” “那这小子怎么处置?” 两人的谈话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般随意。 古渊听着瞳孔骤然收缩,脊背窜起一阵刺骨寒意。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精心培养的亲卫队中,竟不知何时混入了一个外人! 而且还是秦家的二世子——秦玄机。 古渊自然听过这个人。 比起那位名震天下的秦无道,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 但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秦玄机,究竟在自己队伍中潜伏了多久? 是龙谭夺宝那次?又或者是救下陆尘的时候?还是...更早? 难道是进秘境之前? 冷汗顺着古渊的背脊滑下。 古族隐世太久,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好像小看这些帝族了。 秦玄机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闻言头也不抬:“还能怎么处理?小孩子争强好胜无妨,但动了不该动的人...” “灭了吧。”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古渊如坠冰窟。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秦家子弟,喉咙发紧。 他们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讨论着他的生死,仿佛他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不是古家未来的继承人。 “和我想的一样。”秦狂哥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之前和这小子一起进来的,我看还有一伙人,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 秦玄机点点头:“是神山纪家。” “那怎么处理?” “也灭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古渊浑身一震,脑中轰然作响。 他们什么都知道??? 更恐怖的是,这两人交谈时,竟完全将他视若无物。 甚至目光都没投来一个,就像在讨论晚饭后要碾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你们...”古渊声音发颤,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恐惧,“难道要掀起不朽战?!” 不朽战! 那是唯有不朽势力之间生死相搏才配冠以的称谓。 一旦开启,必将天崩地裂,血流成河,直到一方彻底覆灭才会终结! 古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敢相信,眼前两人竟想同时对付两大不朽世家。 这已经不是在宣战,而是蔑视! 然而,令他更加惊骇的是—— 秦家兄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又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是纪家啊,不过我看那小子好像进了龙道就没出来,不会死了吧?“秦狂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秦玄机点头,“多半是死里面了。” 两人继续交谈着。 继续待在这里...会死! 恐惧如潮水般吞没理智,古渊浑身肌肉绷紧到极限。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跑”字尚未脱口,天地骤然颠倒。 古渊最后的视野里,是自己无头躯体仍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喷溅的鲜血在空中凝成凄美的弧线。 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被一只冰冷的手提着。 是秦玄机。 他什么时候出手的? “不朽战?”秦玄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讥诮,“连盟约都不知晓,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这是古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盟约? 十大帝族之间的盟约大概就一个意思。 除非主动犯事,否则三大天帝不能对帝族同盟出手。 简而言之就是三位天帝共护十族。 但古家,纪家,还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家族势力并不在内。 只要天帝出手,不朽战开战即是结束。 即便天帝不出手。 单凭秦家底蕴,碾平两个隐世的不朽世家也不过弹指之间。 不朽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是帝族的时代。 “就是不知九弟这是何意?” 说罢,秦玄机轻叹一声望向苍穹。 此时秦忘川已经在李青鸾,李玄,楚无咎等人的注视下已经冲出了秘境。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除了一个人。 龙墟禁宫的地下废墟中,周云翊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手中紧攥着一枚莹润玉佩。 “中大奖了!” 他抹去脸上尘土,借着微弱天光仔细端详。 玉佩正面刻着古朴的“秦”字,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九”字。 “秦忘川的贴身玉佩...”周云翊眼中精光闪烁,指腹摩挲着温润玉面,“我就说尾随有用吧?!虽不知道为何会遗失在这,但能拿回去交差就行。” “回家!” “这次任务完成,起码能在家躺一个月!” 第81章 登天路,叩天门 时间回到之前。 秘境外。 龙纹古镜中,秦忘川一剑斩落金蝉的画面定格,整个礼台陷入短暂的死寂。 “这......”李家长老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道身影,“八境斩十一境?!” 秦文和抚须轻笑,眼中尽是得意,“我家忘川天资绝世,越境斩妖如饮水,有何稀奇?” “放屁!”楚家长老猛地拍案。 “分明是这金蝉刚苏醒,还处于虚弱期,实力有个十境就不错了!” “更何况你家那《太初葬神剑》本就是只重威势、不讲准头的霸道剑法,它居然不闪不避。” “就我看啊,你家秦忘川现在的真实实力也就......十境左右?”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就十境左右? 那也是越两境秒杀啊! 秦忘川目前才八境,九境后领域具现,战力又上一层楼。 更不用说十境?天宫境,能在领域中创造独属于自己的规则...... 想到这里,众人神色突然变得极为精彩。 “等等......你们谁见过秦忘川的领域?” “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李家长老转头看向秦文和,开口问道:“秦老头,你家这位世子,修的到底是什么领域?” 秦文和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实话......” 他环视众人,语气悠然:“我也没见过。” “毕竟——” “迄今为止,还没人能逼他使出领域。” “......” 秦文和见众人沉默,心中暗爽。 看看,别的天骄还需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越境战斗。 而我家秦忘川,轻易就能做到。 这——便是差距! 随着宝镜中画面流转,很快便到了龙气现世那一幕。 “你们看这动静...”李家长老突然指向镜中,“比之前几次闹的都要大吧?”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望去。 只见镜中画面流转,秦忘川破开殿顶飞出,周身龙气翻涌,一件暗金龙纹战甲逐渐成形,覆盖全身。 “上古禁忌,化形神兵?!”楚家长老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这世间竟还存在此等禁忌之物。” “哈哈哈!”秦文和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礼台梁柱簌簌落灰,“诸位,如何?我家忘川不仅剑斩十一境妖修,更得真龙族至宝认主,此乃天命所归!” “秦老匹夫!”李家长老咬牙切齿,“你秦家已有秦无道横压一代,如今又出个秦忘川,这是要独霸大世不成?!” “独霸?”秦文和摇头轻笑,语气悠然,“非也非也,不过是天命眷顾罢了。” 众人闻言,心中暗骂——这老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在此时,镜中画面一转,楚无咎化作紫虹袭向秦忘川,却被随手一掌拍落,砸进地底。 “嘶——”楚家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铁青。 之前还说两人不是一个辈分,根本没有可比性。 的确没有可比性,被一巴掌拍飞了。 “十境对八境,竟被一掌镇压?”姬家长老喃喃自语,似有些难以置信。 “楚老鬼,看来你家这位‘九狱战体’,还需再练练啊!” 面对众人的嘲讽,楚家长老面色阴沉,却无言以对。 ——楚无咎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能越两境败敌的天骄,竟在秦忘川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这还是只是目前的差距,未来只会越来越大。 “咦?”国师突然皱眉,指向镜中,“秦忘川这是要去哪?” 众人望去,只见秦忘川化作一道金虹冲天而起,直冲秘境出口。 “他要出秘境?!”李家长老愕然,“至宝已得,为何不继续探索?” “莫非……另有谋划?”姬家长老眯起眼,若有所思。 秦文和笑而不语,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自家这位九世子,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此番举动,必有深意! 秦忘川冲出秘境的刹那,秦文和刚欲上前,却见那道金虹丝毫未停,反而速度更快,直冲不朽皇朝皇宫上空—— “那是......?” 众人抬头,发现天穹之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虚幻的门扉。 它似有若无,四周流淌着鎏金般的光晕,仿佛不属于此界之物。 而当秦忘川临近时,门扉竟轰然震动,降下一道由璀璨金光凝成的天梯,阶梯延伸,直至他脚下。 好似在迎接。 “登天路?!”国师龙头杖哐当坠地,向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惊骇,“这怎么可能......相关古籍都已经被销毁了才对。” 他们当然知晓天路,也知晓曾存在过的天人境。 但那已经被列为了危险的禁忌,秦忘川是如何得知? “天路已成,没办法阻止了。” “秦老头?” 秦文和望着这一幕瞳孔微缩,但此时此刻也只能长叹一声。 “或许,他能做到。” 上古时期,天人境曾是横亘在无数天骄面前的生死关隘。 那些惊才绝艳之辈,往往在踏入天门的刹那便永远消逝——不是陨落,而是被另一方世界彻底吞噬。 一旦消逝,便无法复活。 更可怕的是,这天门不考修为,不验资质,唯问心性。 能通过的人少之又少。 而此刻,秦忘川已踏上天梯第一步。 “轰——” 整座皇城的龙运突然沸腾,与大道气运交融并,疯狂涌向那道身影。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每一步落下,天门便凝实一分。 苍穹深处伴随沉闷的叩门声,仿佛在告诫凡人,勿要推开这扇禁忌之门。 “铛——” “铛——” 每往上一步,每一声叩击,都震得皇城地脉颤动。 姜玄璃立在宫墙之上,凤眸中映着那道拾级而上的身影。 身为龙运加身的皇朝长公主,她自然知晓天门,也清楚的知道踏上天路意味着什么——那是连她父皇都未曾敢触碰的禁忌。 玉指紧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姜玄璃望着那道越来越高的身影,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铛—— 又是一声叩门响,震得她发间金步摇叮当作响。 “愿君...” 这话刚出口,姜玄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身为皇朝长公主,她本该是最冷静自持的那个。 可此刻,却像个初入仙途的小修士般,为眼前这一幕心潮澎湃。 深吸一口气,可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天门上移开——那里,秦忘川的身影已经快要触及天门最顶端。 玉娘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提醒。 “每个人天门后的考验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登天路,问的是本心!” 秦忘川的指尖触及天门,鎏金门扉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触感冰凉,却莫名熟悉—— 像极了忘川阁那扇推过千百次的玄灵门。 “原来如此...”他忽然轻笑,眼底闪过一丝明悟,“我大概猜到里面会是什么了。” “猜到?”玉娘震惊。 将小金乌从头顶取下交给玉娘,秦忘川果断推开天门走了进去。 “吱呀——” 推开天门的瞬间,金光如潮水般漫过视野。 待光芒散去,秦忘川手中的触感已然变化—— 鎏金天门不知何时化作了一扇玄灵门,而自己则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 抬眼望去,正是熟悉的忘川阁。 秦忘川甚至嗅到了熟悉的雪松香——那是他亲手调制的熏香,连燃尽后的灰烬该堆成什么形状,都刻在记忆里。 “你来了。” 五岁的秦忘川执卷而坐,案头砚墨未干。 第82章 连破两境,领域显现 五岁的秦忘川放下手中书卷,抬起稚嫩的脸庞,漆黑的眸子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 “你很清楚,我并非幻象。”他轻声说道,声音清脆却带着超然的平静,小手抬起指着自己的脸颊,“我是过去。” 指尖转向对面的秦忘川:“你是现在。” 最后指向殿角那团翻涌的雾气:“他是未来。” 顺着「过去」的目光望去,秦忘川瞳孔微缩。 忘川阁角落,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通体漆黑,没有五官,没有衣袍,只是一团凝实到近乎固体的雾气。 当秦忘川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黑雾微微一顿,随即无声地走来,在五岁孩童的另一侧缓缓坐下。 没有声响,没有动作,就像一段被剪去的时光。 五岁的秦忘川歪了歪头:“别担心,他这个样子是正常的。” “毕竟,你出不去的话自然就没有未来。” 说完,「过去」手一摊,目光灼灼的望向秦忘川,邀请他入座。 秦忘川目光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游移片刻,唇角忽然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拂袖落座,衣摆扫过案几时带起一阵微风。 “其实在开门之前,我还以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毕竟他是个穿越者。 「过去」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既入此界,便是此身,不存在‘原来’。” “过去锚定真我。” “现在照见虚实。” “秦忘川。”孩童的声音忽然褪去稚气,“你还记得——踏入这个世界后,最初的本心是什么吗?” “本心?”秦忘川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对,本心。” “那个任何人都不知情,你心底暗自定下的目标。” 秦忘川的眼神渐渐聚焦,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纯粹的弧度:“是了...” 他忽然拿起案上放着的一个竹简,将其摊开在案几上——里面夹着一张地图,黑墨圈起了几个坐标。 墨迹早已晕染开去,却仍能看清边缘那个大大的“想去”二字。 “初到这个世界,听说世间不光有三千片道州,还有无数大小世界后,心里就在想...”他手指抚过地图上干涸的墨迹,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雀跃:“想着这方天地如此辽阔——” “当然要亲眼去看看!” “但...” 秦忘川拿着地图的手臂突然僵住,眼中的光彩如潮水般褪去。 “......我忘了。” 手中地图无声滑落,平铺在案几上。 那幅简陋的地图突然变得显得格外刺眼,墨迹晕开的“想去”二字像是某种讽刺。 一开始想的是,有了力量才能去看世界。 这才拼命修炼。 但后来,不知何时就忘了。 「过去」的小手突然按住地图:“才十年就忘了。”孩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看来发生了很多事。” 黑雾状的「未来」无声翻涌,雾气中闪过无数山川的剪影。 秦忘川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的确发生了很多事,多的应接不暇。”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粗粝,“但忘了就是忘了,我失了本心。” 「过去」的小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袖:“跟我讲讲吧,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秦忘川详细的说了这十年发生的一切。 十岁宴上的一切,与姬无尘的十年之约,悟出了自己的道,剑冢悟剑等等。 「过去」认真的听着,频频点头。 “你走过的路,一直都在践行变强、想去的承诺。”孩童的声音忽然染上笑意,“只是走得太快、太远,忘了为何出发。”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落下,秦忘川与「过去」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如同两条河流在此刻相融。 两人同时开口。 一个声音清亮如溪,一个低沉似钟: “过去求索,现在证道...” “而未来,还在迷雾中。” 两人的余音还在殿中回荡,「过去」和「未来」的身体开始泛起微光。 “该走啦。” 「过去」站起身,对着秦忘川竖起了个拇指。 那动作稚气十足,跟自己小时候曾对老师比出的手势一模一样。 “不是忘了。”孩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而是没有必要记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却笃定: “毕竟,你早就走在看风景的路上了——所以,放心走吧。” 整个忘川阁突然凝固。 案几上的竹简、飘散的熏香、甚至流动的光影都在这一刻静止。 「过去」的身影化作万千光点,黑雾状的「未来」则凝成一道墨色流光,两者交织着没入秦忘川眉心。 一切都消失殆尽,除了虚空中浮现一扇鎏金门扉。 门上八个古篆如黄金般闪耀: ——天门之后,本心已明。 再睁眼时,他仍站在登天路的尽头,手掌按在那扇鎏金门扉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瞬的幻象。 然而,体内奔涌的力量却告诉他,那绝非虚幻。 “铛——!” 一声亘古未闻的钟响自九天垂落,震得三千道州所有闭关的老怪同时睁眼。 不朽皇朝的观星台上,大道凝聚的「告天钟」无风自鸣,钟声里分明带着天道意志的颤栗。 ——有人叩开了天门! 钟声落下,整座皇城的龙运沸腾着灌入秦忘川体内。 原本就压制不住的境界壁垒轰然崩塌,灵力如洪流般冲刷四肢百骸,直接踏入传说中的天人境! ——天人境,上古下界修士飞升的门槛。 此境不修灵力,不筑领域,唯求「天人交感」。 一旦登天成功。 自此,一念引动天象,举手投足皆含天道威压。 而此刻,秦忘川做到了。 到了天人境后,气海中的灵力仍在暴涨。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体内响起。 他的骨骼、血肉、经脉,乃至神魂,都在这一刻发生蜕变。 气息仍在攀升,直至—— “轰!” 少年的身影骤然模糊,仿佛与整片天地共鸣。 九境「天地境」,成! 领域自发浮现并具现,出现两片浩瀚云海—— 一片在上,苍茫浩渺,似囊括诸天星辰; 一片在下,厚重无垠,如承载万界山河。 这正是秦忘川未曾展示过的领域:【天上天下】! 第83章 新时代变迁,逐渐有些走偏的周家 姜玄璃立在宫墙之上,凤眸中倒映着天穹异象。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此刻她眼中,只剩下那道立于云海之间的身影。 “殿下......”身旁的老嬷嬷声音发颤,“他做到了,天人境...” “我知道。”姜玄璃轻声打断,嗓音微哑,“这是......” 她顿了顿,朱唇轻启: “新时代,要来了。” 礼台上,秦文和仰头望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连破两境固然恐怖...但若是放在九世子身上......倒也正常。” “天人境,你家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姬家长老声音干涩,很不是滋味。 不光胆识过人,偏偏人家还真有这个实力... 众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心里是既羡慕又嫉妒。 更远处,无数闭关的老怪物被钟声惊醒。 “一人登天,万人效法。” “天门既开,后来者必如过江之鲫。” “这方天地,要变了。” 但凡有一人成就天人境,证明此路可通,无论这条道路多么凶险莫测,后来者便如同受到冥冥中的指引,前赴后继地踏上这条登天之路。 假以时日,必然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这不是偶然,而是大道法则使然。 长久以往下去,天骄这个词将被重新定义。 秦忘川怎么都不会知道,他只是随意突破,便拉开了一个新的时代。 天穹之上,秦太一望着下面秦忘川的身影,口中呢喃自语: “也是时候该定下人选了。” 秦家世子,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谓。 每一位世子都享有平等的继承权,可调用秦族最顶级的资源,修习最上乘的功法。 天赋、实力、心性、机缘,每一样都是残酷的考验。 为的,就是争那个至高的【神子】之位。 那才是秦家真正且唯一的继承人。 真龙秘境,就这样在钟声中结束。 秦家秦忘川自十岁宴后第一次现身,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秦家最小的世子,能不能到达秦无道的那个高度。 可事实,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真龙一族禁忌神兵认主。 叩开天门,成就自远古以来的第一个天人境。 连破两境。 这每一样拿出来都能让别人吹嘘好一阵子的逆天事迹,都出现在了他身上。 不少人纷纷猜测,秦忘川或许能超越秦无道。 而见识到了秦忘川的逆天之处后,以姜玄璃为首的不朽皇朝一派,也完全向秦家表忠心。 当然更逆天的,还要数周家。 周家祖地,残殿内。 周家大长老周玄手握一枚玉佩,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玉佩背面的“九”——这分明是秦忘川的贴身玉佩。 “这......”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沾水。 不敢置信的望向周云翊问道:“这真是你带回的信物??” 殿内,其余几位周家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周云翊的能力在这周家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摸鱼达人也不为过。 把讨好姜玄璃和秦忘川的任务交给他,本就没抱有任何希望。 可没想到,周云翊竟把秦忘川的贴身玉佩给带了回来! 这里面的意思可不简单! 在正式场合下,贴身玉佩往往象征着极其亲密的关系,甚至......是主仆或兄弟之谊! 莫非秦忘川有结好的意思? 周云翊低着头,语气平静:“是我拿来的。” 捡来的可不就是拿来的。 他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就一个玉佩而已。 “行了,你下去吧。” 周云翊闻言惊喜抬头:“那长老,之前承诺的...?” 周玄随意摆摆手,“当然作数。” “谢长老!” 周云翊走后,方才还淡定无比的众位长老立刻现出了原形。 “让我看看!真是秦忘川贴身玉佩?” “可不是吗,一个大大的九字。”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那么能干...”二长老周冥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桌案,“莫非他在藏拙?” “我看也是,这小子平日像个废人似得,我们或许看错他了。”三长老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周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但握着令牌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如果是秦无道的玉佩恐怕都不会让几人那么激动。 但这是秦忘川的玉佩。 究其根本原因,周家的这场祸端,其实都是因他而起。 本想着交好别的势力来挺过这次危机,但既然秦忘川有意站在这边的话...... “传令下去。”周玄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即刻备一份厚礼,专程送往秦家,指名交给秦忘川。” “此后但凡寻得由头——无论大小节庆、修为突破,乃至风闻喜讯,皆备厚礼相赠。”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将周云翊立为首羽。” “首羽!” 几位长老先是一惊,随后眼中精光闪动,彼此对视一眼。 “我赞同。” “我也赞同。” 反正他们现在就一个想法,全力交好秦忘川! 帝族并非不可取代,若不是这样做。 那些不朽势力可是眼红的盯着这个位子呢! 几天后。 周云翊刚走出自己殿门就发现不对。 “首羽大人!”几人恭敬行礼,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嗯。”周云翊随意点点头,心里嘀咕:「家族终于选出首羽了?动作还挺快。」 他继续往前走,却发现沿途遇到的族人,无论执事、弟子,甚至平日眼高于顶的嫡系,全都停下脚步,向他躬身致意: “见过首羽大人!” 周云翊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微皱:「新首羽这么大排场?」 直到一名相熟的旁系子弟凑过来,满脸谄笑:“云翊哥...不,首羽大人!您以后可得多关照小弟啊!” 周云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一把拉住对方:“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首羽大人啊!”对方比他更诧异,“长老们前几日宣布的,您...不知道?” 周云翊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首羽?!” “那群老头子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周云翊有个秘密。 那就是他不喜欢十方仙庭,更喜欢下界。 所以经常用借法宝凝聚法身去下界游玩,这就是他喜欢呆在自己房中的原因。 可当了首羽之后哪还有时间去玩? “不行不行,我不当!” 周云翊当即去找长老。 本想义正言辞的拒绝,但他们拿着秦忘川的玉佩,一口一个不愧是你。 “一开始我们还真想过这东西是你偷来的,没想到你是真有点东西啊。” “竟然搞定了秦忘川,不愧是你。” 之后就聊到了奖励。 资源这块没得说——藏经阁随意进出,天材地宝管够,每月还有三瓶天元丹准时送到他洞府门口。 更妙的是,长老们郑重承诺:除非周家天塌下来,否则绝不准任何人打扰他清修。 周云翊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了。 没人打扰? 这不就意味着......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闭关”当幌子,偷偷溜去下界玩乐?! 想到这里,周云翊当即打消了要解释的念头。 至于玉佩的来历?他既没承认是捡的,也没否认是秦忘川送的——就让他们自己脑补去吧。 先爽了再说! 远处阁楼上,众长老望着他“沉稳如山”的背影,欣慰抚须: “宠辱不惊,此子果然大才!” 第84章 此刻,正是群星闪耀之时 不朽皇朝,皇宫。 真龙秘境虽已落幕,但皇宫内外却比以往更加喧嚣。 巍峨的宫墙之下,人影攒动,强者如云。 他们聚集于此,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的——天人境! 秦忘川将登天之法公之于众,所有人皆可来寻。 一些恰好卡在八境巅峰的修士,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呼吸急促,掌心攥紧又松开,显然内心挣扎不已。 “天人境......传闻踏入此境,可引动天象,甚至能将大道威压融入自己的道中!”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渴望。 “可代价呢?”同伴冷冷道,“先不说我等问天路要自斩境界,若陨落在内可没法复活!” “呵,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谈何登临绝巅?”身旁女子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而在更远处,一些修为更高的强者则沉默不语。 他们大多已是九境,甚至不乏十境之上的存在。 可面对真正的天人门槛,却比那些八境修士更加犹豫。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一名背负古剑的中年男子低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似在权衡利弊。 另一人叹息: “可若不争,便永远低别人一头。” 风声呜咽,皇宫上空,云层翻涌,仿佛连天地都在注视着这场变迁。 李玄与楚无咎并肩而立,站在皇宫深处的一座高台上,俯瞰下方涌动的人群。 “天人境......”李玄低语,眼中战意与犹豫交织。 “怎么,你也动心了?”楚无咎轻笑,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语气玩味。 “动心?”李玄摇头,“我只是在想,若不走这条路,我们是否还有机会追上那些真正的妖孽?” “追上?”楚无咎嗤笑一声,“秦忘川十岁入六境,十五岁斩十一境妖修,如今更是首个踏入天人......承认吧,他那种人我们追不上。” 李玄沉默。 是啊,差距太大了。 “我也没说他。” “况且......”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不去争,便永远只能仰望。” 楚无咎指尖一顿,铜钱悬停半空,他眯起眼,似在思索。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 是姬无尘。 他依旧一袭玄色锦袍,可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竟已花白大半,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 “姬兄?!”李玄瞳孔一缩,心中震惊。 他们不过半月未见,可姬无尘整个人却仿佛经历了百年岁月,连生机都显得枯竭。 “你......”楚无咎皱眉,刚想开口询问。 姬无尘却只是摇头,并未多言,而是径直走向高台边缘,目光落向皇宫中央—— 那里,是当初秦忘川成就天人境的位置。 “就是在这吗?”他轻声问。 李玄与楚无咎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你要去闯?”楚无咎试探性问道。 姬无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我现在境界不够。” “但到了八境巅峰那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不会犹豫。” “若连此刻都不敢争,往后更无资格和他踏上同一条路!” 话音落下,李玄与楚无咎心头一震。 沉默片刻后,李玄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是啊......此时不争,以后怎么争?” 楚无咎指尖一弹,铜钱翻转,最终稳稳落入掌心。 他咧嘴一笑,战意沸腾。 “那就...争!” 说罢,李玄周身灵力翻涌,当即自斩修为,九境气息迅速降为八境。 楚无咎就有些惨了,他原先十境,自斩至八境代价极大! 但好在并没有伤及根源。 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无用之举,而是涅槃新生! 皇宫上空,风云骤变。 天人之路,已然开启。 同样的画面在其他皇朝上演。 北域·大衍皇朝 三皇子一袭白衣立于玉阶,头顶天梯已经降下。 “殿下三思!”老臣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天人境被封为禁忌是有理由的,风险太大了...” 三皇子抬手打断:“不必多言。” 他望向中州皇朝方向,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秦忘川能走的路,我为何走不得?” 南域·玄月皇朝。 “公主三思!” 一众侍从跪伏在地:“您已至十三境,若此时自斩修为,必伤及本源啊!” 苏晚照指尖轻抚腰间佩剑,神色淡漠。 “那又如何?” 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本源受损,总好过道心蒙尘。” “别人能做到,我也可以!” ———————————— 秦忘川早已回到族中。 对于他的冒险之举,爷爷等人自然是少不了一番问候。 但幸好,老祖什么也没说。 这才逃过一劫。 院内当初神种已经发芽,长成了一棵小树。 树枝摇曳,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秦忘川坐在院中,指尖轻敲桌面,思绪微沉。 神子之位…… 他心中默念。 前不久,老祖宣布了一个事情,就是要从九位世子中选出一位神子。 一旦确定人选,其余世子皆降为道子。 按照可能性的话,神子之位大概率是会落到大哥身上。 这并不意外——秦无道早自己出生数个世纪,不光天赋卓绝,荒古圣体更是无敌,本就是秦家未来的顶梁柱。 秦忘川倒也没什么异议。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传来,李青鸾踏着石阶走近,寒梅香随她而至。 秦忘川抬眸,见她已换了一身素白长裙,眸光清冽如霜。 “没什么。”他淡淡道,手指一动,将早已沏好的茶推了过去。 李青鸾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点茶盏,茶水微漾。 只是她此时的气息,早已不似之前那般浩瀚。 而是堪堪跨过天人境。 没错,继秦忘川之后,李青鸾是第二个叩开天门,登顶天人境的人。 她自斩时,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不太明白,你为何也要自斩修为去登天门?” 李青鸾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不怕失败?”秦忘川继续问。 “你登天路的时候,怕吗?”她反问,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忘川摇头:“我不认为我会失败。” “我也是。”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天骄之争,何须畏首? 第85章 他仍未知道,那天的秘密 李青鸾素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株赤红如血的灵草,草叶上还带着未干的露珠,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 “这龙血草是之前真龙秘境所得,应该对你有用。”她将灵草推向秦忘川。 在秦忘川横扫禁宫的时候,外面也被李青鸾横扫一空,收获颇丰。 秦忘川目光微动。 “没想到这东西最后竟然落在了你手上。” 李青鸾问:“那原本应该在谁身上?” 他摇摇头,没有回应,也不推辞,伸手接过。 下一刻,指尖在储物戒上一抹,一道金光闪过,桌上顿时多了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金黄的果实,表面流转着玄奥纹路,隐约构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莲形态。 “金莲圣果?”李青鸾眸光一凝。 这东西可要比龙血草更为难得,最大的功效便是稳固境界。 “前几日老师所赠,我用不着。”秦忘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拿出一件寻常之物,“你刚入天人境,根基未稳,此物正适合你。” “还有,昨天周家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送来了一大堆东西。” “里面有一瓶紫凤液,应该对你有用。” 说完,他抬手命叶见微将东西取来。 知情者明白他们在交换闲置之物,不知情的,绝对会以为是两个土匪在分赃。 李青鸾指尖轻点桌面,唇角微扬:“我们秦公子真大方,若是见了谁都送如此至宝,恐怕再有多少家底都不够。” “我的东西当然不是谁都能拿。” “况且。” 秦忘川抬眼看她,淡淡道:“你送我的,远比我送你的多吧。” 虽是疑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自相识以来——李青鸾送他的东西恐怕能单独存一个小藏宝阁了。 先不说自己用顺手的孤鸾剑就是她所赠,连大哥送的唳霄都搁在匣中蒙尘。 更别提那些天材地宝——活死人肉白骨的混沌青莲子、护体的玄冰玉髓、还有方才的龙血草,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相较之下,自己送她的这些东西真算不得什么。 李青鸾闻言身子往后靠了靠,双腿在桌沿边轻轻摇晃,鞋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衣摆:“我比你年长几岁,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而且以你这般招摇的性子,若不多给些天材地宝护着,指不定哪天就吃了大亏。” 秦忘川抬眼看她,眼底似有笑意:“你在说自己老吗?” “老怎么了!”李青鸾原本还端着姐姐的架子,听到这话瞬间破了功,急得直起身来,指尖几乎要点到秦忘川鼻尖,“那我也是你的......”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 她慌忙收回手,强自镇定地轻咳一声,试图找回方才的从容: “我的意思是...我也是你的...” “我的什么?”秦忘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李青鸾,先前立起那点姐姐的威严荡然无存,索性别过脸去:“反正...反正你知道。” “不知道。”他故意道,“不如李大小姐说清楚?” “你!”她气恼地瞪他一眼,却在触及他目光时又飞快移开视线,“就是...那个...” “那个?” “秦忘川!”她终于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 “好了。”他从容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下一带,便将她重新按回座位,“未婚妻就未婚妻,何必动怒。” 说来也怪,平日里听旁人唤她“未婚妻”时倒不觉如何,偏生此刻从自己口中说出这三个字,却像是含了块烧红的炭,烫得舌尖发麻。 李青鸾指尖微颤,被他握住的手腕像是被烙铁箍住,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 半晌,才从唇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嗯”。 也不知道她在嗯些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应答,让秦忘川险些笑出声来。 两人交谈之际,叶见微也回来了。 将紫凤液放下后并未继续抚琴,而是矗立在一旁,神色犹豫。 秦忘川察觉到不对后问了一句。 叶见微闻言身子一僵,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她低垂着头,喉头滚动了几下,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少爷...您之前给我的玉佩...” 话还未说完就突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从...从真龙秘境出来后就不见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叶见微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死死攥住衣摆,“我把整条来路都翻遍了,可...可就是找不到...” 秦忘川见她抖得厉害,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倾身向前,手指挑起叶见微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凝视着她那惨白的脸颊缓声道:“那玉佩...可是你我初遇时的象征。” “既敢弄丢了...那我便罚你...” 叶见微浑身一颤,下巴被他指尖挑起却不敢抬眼,只觉喉间发紧。 就在她呼吸都要凝滞时,忽觉掌心一凉——一块温润的玉佩已被秦忘川塞了进来。 “保管好这块。” 闻言叶见微猛地抬头,正撞进秦忘川含笑的眼眸里。 阳光透过庭院的花树,在他眼底洒落细碎的金芒,那笑意如同三月的春风,将方才刻意板起的严肃神色都化开了。 “是!”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贴在怦怦直跳的心口处,眼眶微微发热,既感动又愧疚。 ‘那玉佩若是真遗失在秘境也就罢了,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偷了去...’ 想到这里,叶见微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与平日里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忘川见状,眼底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逗她。 转身坐下,和李青鸾重新聊起了天门。 “说起来,还没问你登天门时,里面是什么?” 李青鸾正手持茶杯,闻言指尖一顿。 她垂眸轻笑,花瓣般的唇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这个嘛...”纤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将眸中情绪尽数遮掩。 “秘密。”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清风拂过,带起几片桃花飘落在茶盏之中。 李青鸾望着那打着旋儿的花瓣,眼神渐渐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天门中—— 那的确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以至于,差点迷失在内。 第86章 有你是我的福气,下界动荡 “我家青鸾的剑骨天成,将来必定是李家的希望。”父亲抚须而笑。 “姐姐你好厉害!大家都说你是未来的剑仙!”妹妹举着木剑雀跃。 “不愧是小姐,我李家第八印的希望。”长老笑着夸赞。 无数声音交织着,都说她将会是李家未来的希望,未来的剑仙,将代表李家。 直至那日,老祖宣召。 等待的夸赞没有来,而是来了一纸婚书。 “你找个时间去见一见秦忘川。” 年幼的李青鸾怔在原地,难以置信。 “老祖......”她声音发紧,“您不是说,我是李家的希望吗?” 老祖神色未变:“你嫁过去了,依旧是李家的人。” “可——”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不一样!我还要钻研剑道,我已经发誓为李家贡献所有,还有推演剑印...” “我...我!” “青鸾。”老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就是你该为李家做的事。” “那小子天赋超凡,容貌气度皆是上乘,便是放在整个帝族也是顶尖的人物——这般婚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一刻,李青鸾忽然觉得手中的剑重若千钧。 “老祖...”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相夫教子的人生...” “我要的是仗剑天涯,是追寻剑道极致...” “这不是商量,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老祖眼皮一掀,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可我也是为了家族在努力修炼啊...”李青鸾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我?” 四周突然陷入死寂。 “因为——” 另一个「李青鸾」从黑暗中走出,指尖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你不够狠啊。” “正因不够狠,所以才被家族像臭抹布一样抛弃。” “口口声声说是希望,说未来都看你了,可结果呢?” 这个「李青鸾」说着眼底泛着血色,声音如同利剑出鞘般森寒刺骨:“既然家族不要你...那便杀!” “不...”李青鸾踉跄后退,却撞进无数个自己的包围中。 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将剑尖抵在父亲咽喉,疯狂呐喊。 “不是说我是希望吗?”一个她厉声质问,“那为什么现在要把希望嫁出去!” “你们凭什么——”另一个她持剑直指老祖,“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不是说未来全看我了吗?”第三个她冷笑着逼问长老,“这就是你们说的未来?” 还有一个她将甚至将剑尖抵在妹妹喉咙,厉声质问:“你天赋远不如我,为什么为家族献身的不是你?” “杀!” “杀!” “杀!” 看着看着,李青鸾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动。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中也多了一柄剑。 剑身映出她染血的脸,和别的「李青鸾」一样脸上带着冷笑。 “你是不是很庆幸嫁出去的不是你!”她听见自己说。 剑锋猛地贯穿妹妹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妹妹的瞳孔骤然放大,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喉间发出“咯咯”的血沫声。 “杀!” “杀!” 每一声落下,眼前便多了一具尸体。 他们或求饶,或悔恨,但李青鸾并未手软。 相反,心中只觉得痛快! 李青鸾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还是在砍。 耳边充斥着无数个“杀”字,每一声落下,剑锋便刺穿一具躯体。 鲜血染红视野,她机械地挥剑、收剑,仿佛这具身体已不再属于自己。 当最后一个族人倒下时,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 即便是杀干杀尽,耳边的声音仍在回响,甚至愈发癫狂。 “杀!杀!杀!” 血珠从剑尖滴落的声音,竟与这喊杀声形成了诡异的共鸣。 “都怪他...”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都怪那个人...” “哪个人?”李青鸾茫然四顾,剑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抬头瞬间,她看见了站在血泊中,五岁的秦忘川。 他静静望着她,眼中既无恐惧,也无愤怒。 她提剑快步走去,剑锋架上他的脖颈。 “一切都怪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可怕,“只要你死了......” 剑刃压入皮肉,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 李青鸾的剑刃又深入半分,鲜血已染红秦忘川的衣襟。 她此刻已然杀红了眼,记忆错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只是...他平静如水的眸子看上去是那么地让人不爽。 “求饶啊!”她突然嘶吼出声,剑锋震颤着在秦忘川颈间划出更深的伤口,“像他们一样哭喊求饶!” “求饶!” 李青鸾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必。”秦忘川依旧静静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如水,被割开的喉咙里传来带笑的声音:“因为——” “李青鸾很温柔。” 李青鸾很温柔。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猛地劈进李青鸾的意识。 她怔住了。 剑锋仍抵在秦忘川的颈间,血珠顺着剑刃滚落,可耳边癫狂的“杀”声却突然滞涩了一瞬。 温柔? ——这个词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希望、天才、剑仙,这些才是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词。 可的确好像在哪听过...在哪? 记忆的碎片突然翻涌。 焦黑的牌匾。 灰烬中半截断墙。 像个孩童般玩弄野草的少年......他是谁? “不、那不是我的记忆...” “我现在应该在李家......吗?” 李青鸾手中的长剑铛地一声坠落在地。 她踉跄后退两步,瞳孔剧烈震颤。 那些被鲜血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 韩家废墟中,少年忽地转头看她,笑着说:“真温柔啊。” 李青鸾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眼前五岁的秦忘川竟在血雾中扭曲变幻,眨眼间化作十五岁的少年模样。 “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 话音未落,身体便下意识地,像个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了上去。 十指死死扣进他后背的衣料,几乎要撕碎那染血的衣衫。 额头重重撞上他的肩膀,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双臂勒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可怀中的温度却在消散。 秦忘川的身体在她收紧的双臂间渐渐透明,化作缕缕黑雾从她指缝间流走。 李青鸾无力的瘫坐在地,颤抖着捧住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黑雾,指尖小心翼翼地拢着,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秦忘川...有你...是我的福气...” 雾气在她掌心盘旋,最后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那些被屠杀的族人尸体,此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粒粒剥落消散。 整个血色世界开始崩塌,唯有李青鸾跪坐的身影,和掌心残留的、微凉的触感。 下一刻 天门敞开,大道钟声响起。 李青鸾——入天人境! ———————————— 就在十方仙庭陷入天人境风波之时。 下千州·苍澜海界。 问道宫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上界大能下界夺宝! 第87章 钓鱼执法这块,你知道的呀 问道宫山巅,云海翻涌,狂风呼啸。 殷栖月被三道金色锁链禁锢在原地,通玄镜悬浮在她身前,洒落清光护住她的周身。 少女轻咬唇角,眼中却无半分慌乱,只是冷冷注视着前方。 “哈哈哈!下界蝼蚁,也配拥有此等至宝?” 厉无涯——中千州云夕界一名赫赫有名的散修。 此刻正立于虚空,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瓶。 瓶中数粒丹药幽光流转,似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怀璧其罪,遇到我,只能说你很不幸。”他阴冷一笑,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殷栖月,“不过你放心,虽然你有宝镜护身,我暂时动不了你,但等会我的同伴就到了。” “届时,你们整个宗门都将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即便是赐你至宝的那位大人物,也不会知情。” “你...!”殷栖月眼中闪过一丝屈辱,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不能吃!那些丹药绝对不能吃!” “蝼蚁之怒。”厉无涯望着无能狂怒的样子冷哼一声,随后看向手中玉瓶。 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虽然出身中千州,但数百年来他一直在下千州活动。 这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风险,坏处就是大部分机缘对他而言如同鸡肋。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此界北域,问道宫宫主殷栖月得上界大能垂怜,赐下至宝。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 她手中的宝镜自然是至宝,可惜认主了,法宝护身之下还真拿她没办法。 重点自然就落到了那玉瓶之上。 即便相隔百里都能闻到那股丹香......里面有绝世丹药! 而且极有可能是来自上界! 重宝之下,必有莽夫。 厉无涯就是那个莽夫。 暗中观察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出手,以雷霆之势镇压整个问道宫。 “此丹气息玄妙,着实恐怖。”厉无涯夺走丹药后,并未急着立刻服用。 反而眉头微皱,心中犹豫不已。 按照他的习惯,本该带回上界,找几位丹道大师共同研究,确保安全后再服用。 然而—— “不能吃!不能吃啊!”殷栖月突然挣扎着大喊,眼中满是焦急。 厉无涯眉头一挑,心中冷笑:“此女如此惊慌,莫非此丹真有逆天之效?” 他原本的谨慎,被殷栖月的反应彻底激怒,心中反而更加确信——这丹药,必定是稀世珍宝! 殷栖月继续叫着,声音愈发急促:“不能吃,吃了的话......” “你说不能吃就不能吃?我偏要吃!我还要在这里吃!”厉无涯狂笑一声,仰头将瓶中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殷栖月突然停止了叫喊。 她静静地看着厉无涯喉结滚动,看着他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看着他—— “呵......”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 厉无涯猛地低头,只见少女脸上所有的惊慌、恐惧、哀求全都消失不见。她唇角缓缓勾起,眼底泛起诡异的光,那笑容—— 令人毛骨悚然。 “吃了的话......”她轻声细语,仿佛在说一个甜蜜的秘密,“会死。” 最后一个音节轻轻上扬,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厉无涯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呕吐,然而丹药入口即化,药力瞬间融入四肢百骸! “轰——!” 下一刻,他的身体骤然膨胀,皮肤寸寸龟裂,狂暴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肆虐! “不......不可能!这丹药......有毒?!” “砰——!” 一声巨响,厉无涯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殷栖月站在原地,通玄镜的屏障隔绝了所有血污。 她轻轻抬手,接住飘落的一缕紫袍碎片,指尖轻捻间。 “丹药自然无毒。”殷栖月沉声道,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玉瓶,“只是连我都只敢闻一闻丹香,你竟敢整颗服下...” “死的不冤。” 她捡回玉瓶,摇晃了一下。 少了一颗,里面还剩四颗。 虽然可惜,但好在这人身上也有不少宝物,而且不少能直接用的那种。 殷栖月凝视着剩下的丹药,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刚才听他来自中千州,也已是我们口中的上界,却连一颗丹药都承受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叹息:“公子...你赐下的这丹药...究竟是何等境界才能服用的...” 山风拂过,吹散了她未尽的话语。 殷栖月将玉瓶小心收好,抬头望向天际,眼中闪过一丝既敬畏又向往的光芒。 感叹完毕后她当即命令道:“来人!将尸体搜集起来,炼丹!” “还有,提高警惕,危机还没解除。” 别看刚才凶险,但其实有不少人都盯着这边。 “看来是不用我出手了。” 萧云躲在暗处摸着胸口,他刚才差点都想祭出体内的【修罗斩魄刀】了。 当初受了秦忘川恩,自然不可能看着问道宫遭受危机。 只是体内神兵可是禁忌,一旦祭出,难免会被认作魔头。 所幸危机解除。 “看来是不用我出手了。”秦玄机所化的问道宫弟子看着这一幕点点头,随后又望着那人的尸体摇摇头,“糟践丹药。” “就结束了?”小师妹陈婉望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她已经通知了家族。 她是上界陈家的人,旗下的【玄天阁】贩卖各种物件,响彻一方。 本是想着这界中有机缘所以下界来寻,却没想到竟从宫主口中听说了一个字—— 秦! 响彻诸天万界的那个秦家! 而且听殷栖月说对方实力恐怖,但却很年轻,极有可能是上千州秦家的某位长子! 虽然有巴结的意思,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厉无涯的尸骨未寒,天穹之上,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轰——!” 三道身影踏空而出,威压如渊,震得问道宫山门剧烈摇晃! “厉无涯这个废物,竟死在下界蝼蚁手中?”为首之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下方众人,“既如此,那便由我等亲自出手,将此地......夷为平地!”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身后法器逐渐变大,直至遮天蔽日的罩下! 殷栖月瞳孔骤缩,通玄镜的清光虽护住她周身,却护不住整座问道宫。 但问道宫也并非没有准备。 “问道宫弟子听令!”她清喝一声,声音穿透云霄,“三才阵位,结九宫守势!” “谨遵宗主法旨!” 数百弟子齐声应和,各色法宝光华冲天而起,竟在瞬息间结成一道璀璨光幕。 “中央阵眼,准备...” 殷栖月话音刚出口便戛然而止,因为天边突然亮起数十道比朝阳更耀眼的光芒。 “呵,区区中千州修士,也敢在此放肆?” 陈家家主陈炎踏空而行,仅是一指便破开了那遮天蔽日的法宝。 “此獠交给我陈家处置!” 说完,他便猛的瞪大了眼。 还以为只有自己陈家看准了这机会,却没想到别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放屁!明明是我刘家先盯上的!” “都闪开!我这几人交给我吴家!” 刹那间,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冲出,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三名中千州修士! 厉无涯的同伴:“???” 他们刚踏出虚空,甚至还没来得及放狠话,便见一群大能如饿虎扑食般冲来,眼神炽热得仿佛他们是什么稀世珍宝! “诸位且慢!我等只是路过……”其中一人急忙开口。 “路过?好!那就借你人头一用!” “唰——!” 剑光、刀芒、符箓、法宝……铺天盖地砸下! 三名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便被轰得渣都不剩! “哈哈哈!此功归我方家了!”一名剑修大笑。 “胡说!明明是我先斩杀的!”另一人怒喝。 “你们看清楚!此人是我杀的才对!” 众人争执不下,甚至差点当场打起来。 殷栖月:“......” 她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第88章 问道宫飞升,那么快? 这些人是谁? 又为何在这? 而且他们的气息,每一个都极其恐怖。 虽远不及公子身边的那些人,但也远超此界的最强者,甚至刚才都极为恐怖的厉无涯在这几人面前都只能算是鸡仔。 平日难得一见的大能,怎么突然全冒出来了? 还抢着杀厉无涯的同伴? “咳咳!”陈炎轻咳一声,优雅地走上前,微笑道:“诸位,此人虽死,但功劳嘛……自然该归我陈家。” “凭什么?!”众人怒目而视。 陈炎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抬手—— “轰——!” 一道恢弘的【玄天塔】虚影浮现,恐怖的威压瞬间镇住全场! “现在,还有人反对吗?”他笑吟吟地问道。 通天界可是连通三千道州的特殊界域,有下通天、中通天、和上通天。 陈家能在上通天立足,靠的自然不是贸易。 而是实力! 众人:“......” 妈的,陈家不讲武德! 最终,在陈家的强势镇压下,众人只能悻悻退去,临走前还不忘瞪殷栖月一眼,仿佛在说——“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先通知我们!” 饶是见多了世面的殷栖月面对这种情况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但事已至此。 本想上前询问一下这位陈家前辈,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以比她更低的姿态走了过来。 陈炎整理了下衣冠,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殷栖月跟前,竟先拱手行了一礼: “殷宫主受惊了!在下上千州通天界陈家家主陈炎,今日恰巧路过贵宝地...” 他边说边偷瞄殷栖月脸色,见她一脸茫然,连忙又补充道:“说来惭愧,其实我那小女陈婉在贵宫修行多时,一直承蒙宫主照顾...” 说着竟从袖中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盒:“这是通天界特产的七转凝神丹,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殷栖月下意识后退半步,这堂堂上界家主的态度未免太过殷勤。 自己这问道宫虽然在下界出了名,但又怎能入这些上界人的眼。 更不用说还是上界的上界,上千州。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眼前这人的用意。 殷栖月眉眼微抬,谨慎道:“可是为公子而来?” 公子! 陈炎倒是也没隐瞒,直言道:“正是为了秦公子而来...” 这是一个试探。 说完他小心看向殷栖月的神情,见她没有反驳后心中暗暗窃喜。 ‘果然是秦家,赌对了!’ 想到这里,陈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叫什么前辈,叫我老陈就行!” 殷栖月眸光微冷,声音带着几分疏离:“陈家主若是想借我之便讨好公子,以此达成某些目的,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不不不!”陈炎连忙摆手,额头都渗出了细汗,“殷宫主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诚恳:“您完全不必在公子面前提起我的名字,更不必为我等美言半句。” “只是...这问道宫地处下界,实在危险至极。若殷宫主不嫌弃,不如让我陈家派人前来护卫?或者...”陈炎小心翼翼地提议,“直接移步中千州?待时机成熟,我陈家在上千州也有几处不错的洞天福地...” 要不是下千州的人直接去到上千州会被法则排斥,他都直接想将整个问道宫接上去。 殷栖月眉头微蹙,正欲拒绝,却见陈炎又急忙补充:“当然!这些都是我陈家自愿所为,绝无半点要挟之意!” “也不用在那位公子面前替我美言。” 他压低声音,近乎哀求道:“就当...就当是给我陈家一个效力的机会?” “......” 殷栖月再一次沉默。 公子到底何种身份,竟让堂堂上界家主,此刻像个讨赏的杂役弟子般局促不安。 ‘不过...’殷栖月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中千州...''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炸开,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公子眼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即便有幸得到垂怜赐下至宝,也终究只是下界的一只蝼蚁。 ‘要变强...'' 这个执念在她骨髓深处燃烧。 不是像现在这样,靠着他人施舍的机缘苟延残喘;而是真真正正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从下千州开始,到中千州,再到上千州,直到...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殷栖月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野望。 她要以这具凡躯,踩着万千尸骨,登上那遥不可及的高度。 不是为了报恩,仅仅是为了... ‘成为公子的力量。’ ‘有资格让他正眼看我一眼。'' “好。”殷栖月点头应下了对方移步中千州的请求,但提出了一个要求:“你得告诉我,关于秦家的事。” “你不知道?”陈炎眼中闪过诧异。 但随后想了想,便觉得正常。 要是她真知道秦家是何种存在的话,又怎会面对两个中千州散修都如临大敌。 “秦家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家族,其实力之雄厚被称为帝族。” “而秦家宗府更是坐落于传说中的□...”陈炎说到这里,突然像是被掐住喉咙般噤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仿佛在畏惧某种无形的注视。 好险,差点道出十方仙庭的名号。 顿了顿之后才继续道: “反正,那才是真正的天上天,我等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当然,天上天我等够不着。您遇到的那位公子,想必只是秦家某个旁支的少主。不过即便如此...” 陈炎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艳羡的光芒,“能得这等人物垂青,已是十世修来的福分了。” “原来,公子竟是秦家旁支少主...” 这个称谓在唇齿间滚过,比殷栖月想象的还要惊人。 她原以为公子只是上界某个大势力的传人,却没想到竟是无上的帝族血脉。 可更令她在意的,是那个被刻意隐去的名讳。 “天上天...” 殷栖月嘴里下意识的念叨着这三个字,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是巧合吗? 秦玄机倚在远山一株古松旁,指尖把玩着一枚树木雕刻棋子,饶有兴致地望着远处殷栖月与陈炎交谈的身影。 “在烧了,在烧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这燎原之火,已经在往上烧了。” 棋子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啪的一声落在旁边的石桌上。 “难怪难怪九弟放着现成的势力不用,原来...”秦玄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想从零开始培养。” 他眯起眼睛,看着殷栖月眼中那抹近乎偏执的野望。 “从下界蝼蚁,一步步往上爬...”秦玄机轻笑着摇头,“这可比直接赐予力量有趣多了。” “待到她进入帝族眼中时,恐怕已经成长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指尖轻叩桌面,他若有所思:“或许...我也该找个这样的苗子玩玩?” 松风拂过,吹散了他的低语。 秦玄机最后看了眼正在向陈炎询问秦家详情的殷栖月,转身消失在松影之中,只留下一枚木棋在石桌上微微颤动。 ———————————— 不久后。 秦忘川再次发来联系,想着赚点模拟次数。 然而,却从殷栖月口中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问道宫...飞升了?” 他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第89章 问道宫?不熟,俺们是血煞门的 殷栖月声音带着几分忐忑:“是...如今问道宫大本营已在中千州九曲界。” 说着她小心抬头,急声道: “还请公子放心!” “问道宫虽已迁往中千州,但栖月与核心弟子仍驻守此界,定当以公子交代的任务为第一要务!” “你倒是成长的快。”秦忘川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寻常宗门想飞升那几乎不可能,更别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其根本,恐怕还要得益于那潜藏的气运之子。 还不止一个! 据他观察。 殷栖月这宗门不光有被退婚的,修为消失的,失忆的,还有什么体内体外藏着金手指的。 简直就是个主角大本营。 她能管住那么多逆天之人也算厉害。 但无所谓,反正看这样子,任务早晚也会到中千州。 能为自己所有就行。 玉简那端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似是殷栖月紧张地攥紧了衣袖:“全赖公子赐下的宝物...” “客套就免了。”秦忘川衣袖轻拂,三个青玉丹瓶凭空出现在殷栖月身侧,“问道宫能有今日气象,你功不可没。这瓶九转玄丹,权作嘉奖。” “还有门中弟子也别亏待,另外两瓶便赏给那些忠心有功之人。” “是...”殷栖月点头应下。 她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等人服不下这九转丹药。 连之前陈家族送的七转都服不了。 可秦忘川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他这最低就是九转丹药,没有更低的了。 “准备新任务吧。” 【新任务:仗剑诛恶!】 【拥有了不俗实力的你来到东域游历,偶然听闻寒月城近日发生一桩丑事——城主仗着四镜修为,多次强行掳走城中女修,逼迫其成为城主夫人,更是打算在三日后将举行“纳妾大典”。作为正义之士,你自然不可能放任此事不管。】 【任务目标:解救被强娶的城主夫人。】 【任务奖励:模拟次数+1,本源+150。】 “这次没有高危提醒,看来‘我’成长的挺快。” 秦忘川点点头,当即把任务发放下去。 殷栖月再把任务发放给萧云。 但当萧云带着一众人到东域寒月城后人傻了。 小师妹陈婉扯了扯萧云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师兄,我刚在茶楼打探了一圈,这寒月城的情况...似乎和我们收到的情报不太一样。” 她递过一枚留影玉简,面露难色:“上任城主厉寒山确实作恶多端,但三年前就被一位神秘剑修当街斩首了。现在这位新城主风评极好...” 小师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们...还要动手吗?” 动什么手? 自然是强抢...不,解放城主夫人。 萧云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想了想还是一咬牙:“既然是公子的指示那必定有他的道理,干了!” “再说,又不是要将人给拐走,只需要将她带出城后再放掉不就行了。” “上‘那个’!” 说罢,一伙人当即开始上家伙,嘴里还碎碎念道: “那位大人的指示怎么总是怪怪的,上次还叫我们去剿灭土匪,但又不能完全剿灭,还得先被追一段路才能出手。” “还有上上次,我去御风宗当了一个月的杂役!” “那你比我好点,我去玉手堂种了两个月的花。” “嘘!那位大人的意志岂是我等能揣测的。不过他赏下的丹药确实牛!我每日只需闻一口丹香,抵得上数日苦修。” “你也得了吗?那位大人有东西是真给啊,为了这个完成些小任务又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间,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愣在原地,手里攥着刚分到的黑头套不知所措:“师、师兄...我们这是要...?” 萧云一把揽过小师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师弟啊,修真界有句老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指了指众人头上清一色的黑头套,又指了指腰间故意露出的“血煞门”令牌: “问道宫这些年风评已经够差了,所以这次...是血煞门出的手,明白?” 小师弟看着眼前这群蒙面暴徒,哪敢摇头,急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明白!” “很好。”萧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顺手往他怀里塞了支大棒,“记住,待会动手时记得喊‘血煞门办事,闲人退散’。” “谁不听就往他头上敲,力道大点也没关系,敲不死人的。” 小师弟手忙脚乱地戴上黑头套,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这哪是问道宫,分明是土匪进修学堂! 他颤巍巍地看了眼腰间刚别上的假令牌,上面“极乐老祖座下”五个字还在冒着红光... 这东西怎么跟真的一样? 眼见大家准备完毕,萧云猛地一挥手:“走!记住魔门就要有魔门的样子!” 众人齐声应和:“抢宝抢钱抢夫人!” 小师弟带着哭腔弱弱跟上:“...抢、抢夫人...” 其实这时他心中还想着,只是为了任务,暂时的伪装而已。 其实问道宫还是很好的。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众人趁夜潜入城主府后,原本还蹑手蹑脚的师兄们突然腰板一挺,画风骤变。 “都给老子麻利点!”萧云一脚踹翻灯笼,扯着嗓子吼道:“老三去库房!老五抓厨子问地牢位置!剩下的跟老子去抢压寨夫人!” 小师弟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师兄,此刻正拎着守门修士的衣领啪啪拍脸:“说!你们城主的小娘子藏哪了?不说就把你炼成血丹!” “师、师兄...”小师弟刚想提醒演戏别太投入,就被二师姐塞了个麻袋:“发什么愣?去偏殿把值钱的盆栽都装了!记住要边抢边念台词——” 她突然扯开嗓子,声音比萧云还凶悍:“极乐老祖座下十八魔将在此!男的杀光女的抢光!” 更离谱的是,平日最腼腆的四师兄此刻正骑在房梁上,把夜明珠一颗颗抠下来往怀里塞,嘴里还念叨着:“血煞门三十年没开张了,今天必须吃顿饱的...” 小师弟双腿发软地抱着麻袋,突然发现——这群人头套一戴哪是什么伪装。 分明是解放天性啊! “何方宵小敢来寒月城撒野!”突然一声暴喝。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萧云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络腮胡,咧嘴一笑:“正主来了,都给我嚎起来!” 刹那间鬼哭狼嚎响彻城主府: “血煞门办事,闲人退散——” “我乃血煞门极乐老祖座下第七魔将!” 混在人群中的小师弟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也跟着嚎出了声... “找到人了,快撤!” 最后任务完成,人也还了回去。 问道宫?什么问道宫? 不知道,俺们是血煞门的。 第90章 再次模拟,被挖仙骨之人 【任务完成。】 【当前本源:50.1倍】 【剩余模拟次数:6】 “本源终于到50倍了。” “至于模拟次数倒不是很多,但如果不用定向模拟的话也够用了。”秦忘川点点头。 有了模拟次数的话该怎么办呢? 那自然是,模拟——启动! 【第0年】 你降生于十方仙庭,北域·大衍皇朝。 是皇帝与一名宫女的私生女,取名【苏映雪】。 你出生时脊背浮现一块琉璃色仙骨,引动九霄鸾凤虚影。 【第1年】 你被秘密养在冷宫,只有老嬷嬷照顾。 仙骨每月十五会散发月华,助你洗筋伐髓。 【第3年】 这日一队黑袍人突然闯入冷宫。 “和国主说的一致,果然是仙骨,动手。” 你被死死按在地上,剧痛中听见脊骨被硬生生挖出的咔嚓声。 昏迷前,你模糊看见黑袍人转身时,肩上露出半个烫金古字—— 「秦」 【模拟暂停。】 “等会?”秦忘川眉梢微挑,就那么注视着光幕中那个被挖骨的小女孩。 “倒是巧了,竟模拟到了正主身上。”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仙骨从何而来——秦家征战诸天,掠夺的天骄根骨不知凡几,区区一块仙骨,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战利品罢了。 当初滋养自己,不光至尊骨就挖了1080块,更是有108块仙骨。 也就是说,像她这样的人还有107位。 只是没想到,今日随手一模拟,竟恰好撞上了当年的苦主。 “有趣。” 他唇角微勾,“有因必有果,那就让我来看看,这果会如何结。” “不过...当初我出生就用了百年,挖骨也过去许久了吧?” 【模拟继续】 【第4年】 失去仙骨后,你对皇朝完全失去了作用,不少人提议杀了你。 “毕竟是仙骨之躯,或许还有用。” 你的皇帝父亲冷漠挥手,“封入玄冰棺,待日后研究。” 意识冻结前,你恍惚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发白,似乎攥紧了什么。 “若她能能在冰封中重塑仙骨,便又能得到一次向秦家献媚的机会。” 想到之前他的动作,你心中残存着最后一丝期望。 “也许父亲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没杀我,是舍不得...” 【第154年】 皇室血脉凋零,皇帝终于想起冰封中的你。 玄冰棺椁被强行破开时,你浑身僵硬,却仍抱有希望。 这年你五岁。 “果然还活着。”皇帝眼中无悲无喜,只是淡淡说道:“清洗之后带来见我。” 宫女们用刷子狠狠擦洗你冰封多年的身躯,滚烫的热水浇在皮肤上,你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听说她以前有仙骨呢。” “现在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陛下唤醒她,该不会是要...” 窃窃私语中,你被套上一身华丽的衣服,拖到了皇帝面前。 “居然在冰封中重塑了半块仙骨!” “从今日起,你开始修炼。”皇帝漫不经心地决定了你的命运。 【第155年】 你被分配到专属的住处,新来的老师很严厉。 但为了不让父亲失望,也为了有一席容身之地,你开始努力修炼。 【第160年】 这年你十岁,在五年的修炼中初露头角。 那一夜,你周身月华流转,冷宫上空再现鸾凤虚影。 “父亲...这次您会看我一眼吗?” 你满心期待地等待嘉奖,却只等来一道冰冷的旨意—— “即日起,禁足冷宫,非诏不得出。” 原来,你的天赋让皇后忌惮,让皇子们恐惧。 【第161年】 你依旧以极快的速度修炼,为的就是父亲能看你一眼。 但越是如此,别人就越畏惧,越不敢看你。 【第162年】 你的存在逐渐沦为了禁忌,无人提及。 而父亲,也从未看你一眼。 【第164年】 这年,大衍太子登天路失败,身死道消! 大衍皇朝震动,皇帝亲自颁布诏令,广邀诸天万域登临过天路的绝世天骄共赴皇都,以“论天路,破死局”为名,共商登天之法。 【同年】 冷宫内你独自修炼了近乎十年,终于失去了继续修炼下去的念头。 这年你十四岁。 “谁都可以...求你们了...”你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却浑然不觉疼痛。 “只要一眼就好...哪怕只是施舍般的目光...” “看我一眼啊...” 你颤抖着抱紧双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卑微的乞求。 冰凉的泪水无声滑落,在青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在长久的自言自语中,你心底逐渐生出了另一个意识。 「都怪秦家!都怪父亲!」 【第170年】 这年你二十岁,在另一个你的蛊惑下,终于冲破禁制逃出冷宫。 却在宫门前被阵法轰回—— 原来整个冷宫,早被设成囚笼! “孽种就是孽种。”皇帝的声音从九天传来,“养着你,不过是给秦家备一份厚礼。” 你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角渗血。 “原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个合格的祭品?” 你继续回到自己宫中,努力修炼,但却不是为了让父亲看一眼,而是为了...复仇! 【第963年】 你终于有了破开禁制的力量。 「他们不配为亲,你何必为囚?」 脑中的声音响起。 霎时间,周身月华化作漆黑火焰! 你抬手撕开禁制,每一步都踏出血莲。 “既然这世间无人看我...” “那便让所有人——” “不得不看!” 【第1105年】 你隐姓埋名去往上千州,拜入最大的势力问道宫,开始寻找自己的道。 【第1241年】 你突破十二境,试图以杀入道。 皇宫中的一切幻化为了心魔,夜夜在你耳边低语。 【第1684年】 你决定持剑杀回十方仙庭大衍皇朝。 一人一剑重伤数名强者,但最后你也被重伤。 【第1788年】 你再次杀去皇宫。 再次重伤返回。 数次陷入死局,但不知为何,皇帝始终放你一马。 【第1932年】 异域入侵,整个大衍皇朝变为战场。 这时你才知道,身为皇帝的父亲,其实心中一直都有你。 将你禁锢也是一种保护。 至于当初献骨,也是无奈之举。 【同年】 大衍皇朝皇帝战死,皇朝强者陨落殆尽。 当异域缺口崩裂,亿万邪魔涌出的那一刻—— 你孤身立于苍穹之下,脊背仙骨绽放璀璨神光,九霄鸾凤虚影再现,化作遮天蔽日的屏障。 “我来。” 你只说了两个字。 仙骨之力爆发,仙光如星河垂落,以命换命,硬生生在缺口前筑起一道血色屏障。 每一秒都在消耗寿元,每一息都在燃烧精血。 邪魔哀嚎,天地震颤。 你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堵住这缺口一炷香时间。 终于,援军的号角声传来。 你踉跄着倒下时,看见无数流光划过天际。 但代价是——仙骨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雨。 你的身躯,也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你死了。 第91章 逆天奖励,半块祭骨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仙骨祭天者 存活时间:1932年 结局:以骨补天,终成绝唱 (你生于冷宫,长于冰棺,本可随波逐流,却因执念堕入宿命轮回。 幼年剜骨之痛刻入骨髓,玄冰封存时仍攥着残存希冀。 百年孤寂修炼,千年执念成魔,最终发现最痛的背叛竟是最深的守护。 当你燃尽仙骨补天裂时,才明白:那些无人注视的岁月里,有人始终在你看不见的角落落子布局。 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不过是保护你的另一副枷锁。 就连最后这场惊天动地的牺牲,也早在千年前就写进命格—— 从你出生那日背负仙骨起,就注定要成为补天的一块残片。 你心中最后闪过:原来父皇颤抖的袖袍是真的,原来禁宫阵法暗藏生门,原来这世间...终究是有人看着我的。 可惜明白太晚,仙骨已化光雨,唯余那句未出口的“我来”,成为十方仙庭不起眼的绝唱——) (评语追加:若当年冰棺中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入魔,或能挣脱命运枷锁。然这一念善念未泯,终成补天基石,可敬!可叹!) 秦忘川凝视着光幕中消散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大衍皇朝命中有此劫,皇帝应该知道这点所以才一直保护。而苏映雪......”他说着摇头轻笑一声:“她黑化复仇的目标竟然是: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傻的可以。” 说完,秦忘川站起身,望向北域方向: “当爹的赌上国运护女,当女儿的燃尽仙骨救国,两边都是好人,只有我是恶人。” “这下真成大反派了。”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1932年寿命。 2:半块仙骨。 3:本源+900。 “半块仙骨!”秦忘川看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后不犹豫。 “我选2。” 话音落下,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块琉璃色仙骨。 光是拿在手里,便能引动九霄鸾凤虚影。 只是块头过于小,的确是半块。 “残缺的仙骨移植不光对人无用,还会产生各种排斥。” “若是用于滋养的话效果又过于慢。” 秦忘川说着,心中当即就想到了这东西要用在什么地方。 直接命叶见微把小金乌带来。 片刻后,叶见微捧着一团赤色绒球缓步而入。 细细看去,她雪白的衣袖上沾着几点焦黑。 “它近日愈发闹腾了。”叶见微还未来得及告状,便听“啾!”的一声。 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豆大的眼珠亮得惊人,扑棱着稀疏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直扑秦忘川而去。 眼看就要撞进他怀里,却突然翅膀一软,“啪叽”摔在案几上,炸出几颗可怜巴巴的火星。 秦忘川伸手一捞,将它提溜到眼前。 小家伙立刻蹬着细爪,绒毛凌乱的身子扭来扭去,豆大的眼珠里写满不服输的倔强。 然而,他仅是晃了晃手中的琉璃仙骨。 小家伙顿时僵住,短翅都忘了扑腾,圆溜溜的眼珠跟着骨块左右转动,活像饿犬见了肉骨头。 “倒是识货。”他随手一抛,仙骨在空中划出流光。 小家伙一个飞扑接住,抱在怀里啃得咯吱作响,发现啃不动后竟“咕咚”一声整块吞下。 刹那间,赤绒身躯泛起琉璃色光晕,三根尾羽无风自动。 小家伙打了个带着火星的饱嗝,眼皮一沉,蜷成毛团陷入沉睡,身体随着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成长。 “这就是种族优势。”秦忘川感叹一句。 若是平常人将仙骨直接吞服,管你什么天骄妖孽照样被撑死。 但对于这小家伙来说却是大补中的大补。 “按炎族所说,这小家伙起码要千年才能骑乘,万年才可出战,如今有了这半块仙骨应该能缩短不少时间。” “少爷。”叶见微听着忽然出声,“您还没给它取名。” 秦忘川瞥了眼正在蜕变的小东西,忽见它睡梦中无意识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淡淡道:“不是已经有了吗,天天啾啾啾的,就叫啾啾。” “把它送回去吧,这段时间让人看着点。” “是......”叶见微闻言应下后并未第一时间退下,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 她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少爷,我...我好久没给您抚琴了。”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小金乌沉睡时发出的细微“咕噜“声。 叶见微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生怕听到那句“退下”。 秦忘川的目光并未从系统光幕上移开,随意道:“那就听听你的长进吧。” 叶见微猛地抬头,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慌忙低下头去:“奴婢这就去取琴。” 她转身时,裙摆划过一道轻盈的弧度,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快步离去。 片刻后,叶见微怀抱一张古琴匆匆返回。 她将琴轻轻放好,又细心地燃起一炉静心香。 袅袅青烟中,她偷偷瞥了眼专注的秦忘川,指尖轻轻抚上琴弦。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秦忘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曲调...是《九霄引凤曲》,她进秦家后第一首弹的曲子。 指尖翻飞间,清越的琴音如溪流般流淌,时而欢快如春风拂柳,时而沉郁似秋雨打萍。 她全神贯注地弹奏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 秦忘川并未急着开始第二次模拟,而是静静听了片刻。 叶见微不光实力,琴技也精进了不少。 虽然在他面前依旧谨小慎微,但若放在外界,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天骄黯然失色。 【模拟开始。】 【剩余模拟次数:4】 【第0年】 你降生于十方仙庭·北域,大衍皇朝六大家族之一的许家。 父亲是当代许家家主【许临渊】,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执掌家族百年,威震北域。 母亲【罗清璃】曾是名动一方的绝世天骄,因一场惊天大战与父亲结缘,最终嫁入许家,成为主母。 你天生“九窍灵脉”,被视为许家的希望。 父亲大悦,亲自为你取名—— 【许青】 秦忘川:“?” “这大衍皇朝还有高手?” 第92章 还有高手,陨落的天才许青 秦忘川是真没想到,这一个皇朝,竟然出了卧龙凤雏。 “那就让我看看,你又是什么情况。” 【第2年】 你虽年幼,却已显不凡。 两岁时,寻常孩童尚且牙牙学语,你却已能执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道”字。虽笔画稚嫩,却隐隐透出一丝灵韵,引得府中长老啧啧称奇。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 某日,你独自在藏书阁玩耍,竟无意识地翻开了家族秘传的《星辰录》,小手按在书页上,体内灵脉微微发光,似与功法共鸣。 看守藏书阁的老仆惊得手中茶盏落地,慌忙禀报家主。 自此,许家上下皆知—— 少主许青,乃真正的天纵之才! 【第3年】 你三岁引动天地灵气,同龄人无不将你视为偶像。 【第4年】 母亲再次诞下一女。 那日,许家上空霞光流转,竟有灵鹤衔花而来,盘旋三日不散。父亲立于产房外,罕见地面露柔和,为小妹赐名—— “许若萱。” 你趴在摇篮边,望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她忽然抓住你的手指,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儿。 你在随口发下一个誓言:“我是最厉害的!哥哥保护你。” 【第5年】 你去皇城外玩耍时,意外跌入一处隐地——仙骨宝地。 刚踏入宝地,一道残魂突然钻入你体内:“小娃娃,借你身躯一用!“ 你的修为被尽数吞噬,沦为废人。 【第6年】 从天才跌落凡尘,你受尽冷眼。 族兄们抢走你的修炼资源,仆从也敢对你呼来喝去。 只有父母和妹妹许若萱始终相信你:“哥哥的眼睛里还有光呢。” 【第7年】 你开始另辟蹊径,专研阵法与丹道。 每当夜深人静,体内残魂都会冷笑:“没有灵力支撑,这些都是徒劳!” “若是识趣就将身躯让给我。” 你得知自己未被夺舍,全因母亲当年游历秘境时带回的一枚【玄魄玉坠】,此物能镇压神魂,护你灵台不灭。 但即便如此,你依旧日日受劫。 你清楚的知道体内乃是一尊大魔,绝不能放弃。 于是你苦研丹书,用最基础的药材炼制出“伪灵丹”售卖,然后购买材料修阵法。 【第8年】 在父亲多番询问之下,你终于告知了父亲自己修为尽失的原因。 父亲心疼的同时也想到了解决之法,不惜放下家主威严,四处拜访强者,赠送豪礼以求他们出手救你。 可你体内残魂过于强大,这些所谓强者根本探查不出。 久而久之,一些人认为你是无病呻吟,只有父亲一直相信你。 但家族开始不满。 【第9年】 这年母亲出门,去当初得到玉坠的秘境碰碰运气,以求解决之法。 【第13年】 母亲归来那日,你看见她踉跄着踏入府门,衣袍破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她颤抖着抚摸你的脸,声音嘶哑:“青儿...娘亲对不起你...” 泪水混着血水滴落:“没找到能帮你的东西...”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你不停安慰母亲回来就好,自己无所谓的。 专心应对母亲的你没发现,父亲那逐渐下定决心的眼神。 【第14年】 母亲依旧昏迷不醒。 父亲在这日夜里敲开你的房门,和你谈了许多许多。 你察觉不对,急忙劝阻道:“那仙骨宝地凶险异常,我废了就废了,父亲您千万别去冒险!” 父亲轻抚你的头,温声道:“放心,我可没那么傻。” 第二日清晨,管家匆匆来报——家主带着数位亲信,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你清楚的知道父亲极有可能是为了自己进入仙骨宝地。 妹妹若萱在一旁小声啜泣。 体内残魂发出刺耳大笑:“哈哈哈...又有人去送死了!” 【第15年】 犹豫许久,你还是没有跟随父亲进入仙骨宝地。 母亲病危,妹妹还小,你清楚的知道现在唯有等待。 【第16年】 这年你终于在阵法上有所造诣,并且还搭上了太子这条线。 未来可期。 【第17年】 太子暗中将旗下玄音阁交由你打理。 家中大伯对家主之位蠢蠢欲动,但好在有太子撑腰,你暂时不必担心。 只是在心中暗暗祈祷:“父亲快回来吧!” 【第18年】 太子自斩境界,登天路而死。 你瞬间失了靠山。 “又是因为太子?”秦忘川望着这一幕啧啧两声,“你害人不浅啊。” “啊,开创天人的是我。” “那没事了。” 【第19年】 大伯登上家主之位。 为拉拢其他家族,强行将妹妹许配给同为六大家族之一的,范家少主。 此人风评极差,以搜罗玩弄女子出名。 你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求大伯收回成命。 换来的是一顿毒打:“废物也配指手画脚?” 【第20年】 这年,父亲还未归来。 大婚前夕,妹妹一身红妆,哭着说:“哥哥...我怕...” 你安慰她说别怕。 大婚当日,范家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天,红绸铺满了整条长街。 你孤身一人挡住范家所有人,周围宾客指指点点,讥笑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许家那个废物吗?” “怎么,还想挡路不成?” 你充耳不闻,只是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老东西。”你盯着那团翻涌的黑雾,“做个交易如何?” 残魂发出沙哑的笑声:“终于想通了?” “只要护住我妹妹和母亲。”你一字一顿,“我的身体归你。” “成交。” 刹那间,滔天黑气自你体内爆发!天地骤然变色,乌云压顶,仿佛末日降临。 范家迎亲的队伍首当其冲—— 那些方才还在哄笑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具具干尸。 鲜血逆流成河,涌入你体内,成为残魂的养料。 残魂变强之后第一时间便是将你吞噬。 身体主导权被完全抢走。 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抬手,一道黑芒直射许家府邸—— “不!你答应过的!”你在识海中嘶吼。 残魂的冷笑在你耳边回荡:“蠢货。众所周知,本座是不守承诺的!” “若是大道誓言,本座倒真要忌惮三分,要怪就怪你太弱了。” 许府方向传来震天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你绝望地看着妹妹的红妆被烈焰吞噬,母亲的身影在火海中若隐若现...... 当一切归于寂静,残魂满足地叹息:“多么完美的躯壳......” 你最后的意识漂浮在虚无中,看着残魂操控你的身躯,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皇城深处,数道恐怖气息骤然苏醒—— “何方妖物!” 一道金色掌印自九天落下,残魂脸色骤变。 黑雾疯狂翻涌,急忙操纵你的躯体逃遁。 可那金光如影随形,将方圆百里锁成牢笼。 “想走?”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掌印骤然加速。 残魂发出凄厉尖啸,不得不调转全部魔气抵挡。 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 你看见自己的身体在金光中化为齑粉。 “不!本座好不容易......” 残魂的怒吼戛然而止。 最后一丝黑雾被金光涤净时,你听见虚空传来亲人的呼唤: “儿子...” “哥哥...” 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你。 你死了。 第93章 世人皆苦,该行动了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陨落的天才 存活时间:20年 结局:以魂饲魔,永堕无间 (你生于锦绣,陨于烈火,本该璀璨的一生被硬生生折断。 三岁引灵,四岁护妹,本是天骄命格,却因一场意外沦为废人。 那些年你咬着牙在黑暗中爬行,用阵法与丹道重燃微光,在妹妹的笑眼里攥住最后一丝温暖。 直到命运再次将你推入绝境—— 当你跪在祠堂三日,换来的只有毒打时; 当你看着妹妹穿上嫁衣,哭着说“怕”时; 当你与魔做交易,却发现连这最后的选择都是陷阱时...... 原来这世间最痛的,不是失亲之痛,而是给你希望又亲手掐灭。 最终那场焚尽许家的大火里,你看着母亲和妹妹在火中消散,才明白: 一步错,步步错;有些黑暗,注定走不到头。 残魂最后那句“蠢货”回荡在识海,你忽然想笑—— 笑自己竟以为魔会守约,笑自己的一生像个荒唐的笑话。 可惜再没机会告诉妹妹: “哥哥这次...真的护不住你了。”) (评语追加:若当年未因好奇踏入仙骨宝地,若当时有强者相助,若当年父亲未去宝地,若太子未登天路而亡,若大伯有一丝恻隐之心......可惜这世间,从无“若”字可言。你从许家最耀眼的天才,变为了许家灭族的祸端,你的名字将在幸存者口中遗臭万年。)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20年寿命。 2:获得隐藏地点【仙骨宝地】信息,以及将其列入定向模拟。 3:本源+410。 秦忘川并非着急选择,而是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望着消散的模拟画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许青献身于魔,那种赌上所有也要守护家人的情感仍留在身体里。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守住。 “世人皆苦...” 秦忘川轻声叹息,指尖划过虚空,荡起一圈涟漪。 “十方仙庭如此,下界更是如此。” “若是许家遭劫时,有皇朝强者相助...” “若是异域入侵时,皇朝有帝族强者撑腰...” “若是...” 话到此处,秦忘川忽然自嘲一笑:“呵,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 “源非同流,为何帮你?” “若是有朝一日,秦家遭了大劫,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殿外云卷云舒,映得他身影格外孤寂。 良久,秦忘川又是一声叹息:“大道不该如此之小。” “要有人站出来。” “一定要有人站出来,统合万界,源归一处。” “道不该是嘴上说说,或许,该付出行动了。” 秦忘川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渐渐燃起一抹炽热的光芒。 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开始想象未来的景象。 “大衍皇朝的皇帝能想出‘天路论道’这种为己为人的妙策,应该也有类似的想法。” “那这统合之道——” “就从大衍皇朝开始!” 他低声呢喃,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顿时浮现出一幅浩瀚的星图。 大衍皇朝的疆域在其中闪烁,如一颗微弱的火星。 只需吹口气,这火星便能向四周蔓延。 “先收大衍,映射周边,再往下界......” 秦忘川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万界归一,诸天共尊,所有生灵不再因“源非同流”而互相倾轧,而是共赴大道! 虽然中州不朽皇朝也能用,但其实秦忘川并不打算自己出面,而是更喜欢独坐幕后。 万事都亲力亲为太累,他只需收服几个人,将意志贯彻下去就行。 相较之下,还是大衍皇朝更好操控。 而且,秦忘川想着,目光移到系统的选项上:“这仙骨宝地明显有好东西,说不定有仙骨传承。” 他当即开口:“我选2。” 【定向模拟中添加了新的地点——】 【仙骨宝地】 【信息:上古时期身怀仙骨的大帝道陨之地。】 【机缘:仙术圣法传承/残魂蛰伏,夺舍危机】 【地点:大衍皇朝西境“葬魂渊”,入口藏于渊底断龙石下,需献血破禁】 “不光入口藏的深,还需献血破禁,这都能进去。”秦忘川看到这里不禁摇头,“许青啊许青,该说你运气不好呢,还是说你运气极好呢。” 光看开头妥妥的气运之子,结果时运不济,变成了弃运之子。 令人咂舌。 可即便如此,许青气运远超常人乃是事实。 若是心性和潜力不错,收入手中也未尝不可。 秦忘川刚想命叶见微去打听一下大衍皇朝的消息。 没想到就在几日后,大衍皇朝发来了邀请函。 广邀诸天万域登临过天路,或者还没登的绝世天骄共赴皇都,以“论天路,破死局”为名,共商登天之法。 为的就是防止像太子这种大人物不明不白的死在天门里。 又是太子,你罪恶深重。 本来大衍皇朝对于邀请秦忘川这个“第一人”是不抱有任何希望的,但意外的,他同意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皇朝人都傻了,急忙将这场论道的规模再往上提了一提。 生怕丢脸。 就在准备之际,意外的收到了三姐秦青霓的邀请。 说是,玄穹级巡天座雏形已经出来了。 ———————————— 十方仙庭·秦家藏云界。 这是专门为秦青霓造船开辟的小世界。 秦忘川踏入藏云界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暗。 一艘遮天蔽日的玄色巨舰横亘在苍穹之上,其庞大的舰身几乎占据了整个小世界的天空。 混沌玄铁打造的炮管如同刺破天穹的利刃,每一根炮管表面都流淌着大道铭文,仅仅是自然逸散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又重组。 “三姐,这就是你说的...巡天座?”秦忘川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你在玄幻世界造这个? 秦青霓一袭工装,脚踩踏板而来。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整艘战舰顿时发出震天轰鸣—— 轰隆隆! 战舰表面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露出密密麻麻的炮口阵列。 每一门炮口都闪烁着不同的道则光辉:有的缠绕着混沌雷霆,有的吞吐着太初之火。 秦青霓指着其中一根直径超过千丈的主炮管:“主炮‘葬天'',由九条完整的大道法则熔铸而成,一炮可让一方大千世界重归混沌。” “副炮‘星陨’共计十二万九千六百门,齐射时堪比准帝极境全力一击。” 她说着突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战舰底部缓缓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至于这个...用大哥从归墟深处带回来的‘终末之息''打造的‘永寂’,只要一发...” 那黑洞仅是现世,便让周围时空的概念都开始模糊。 “就能让一切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消失。” 秦忘川望着战舰表面流动的亿万道先天道纹,以及舰桥上那由星辰打造的驱动核心,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摇头。 “感觉还可以更强!” 第94章 皇朝论道,天骄齐聚 秦青霓闻言双眼一亮,整个人突然蹦了起来,一把抱住秦忘川的脸啃了一口。 “对吧!果然只有九弟你才是我的知音!”她兴奋地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我的金主大人!” 制造战舰这里,除了秦家出钱外,秦忘川也出了很大一笔钱。 秦家第二有钱的就是他。 这也是秦青霓会邀请他过来参观的原因。 秦忘川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还没说话,就被她一把拽住手腕:“走走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她拉着秦忘川穿过层层禁制,来到战舰另一侧的建造区。 只见数千名身着玄甲的炼器师正在忙碌,无数珍稀材料在空中飞舞。 而在最高处的悬浮平台上,一个顶着鸡窝头、挂着黑眼圈的邋遢女子正蹲在地上疯狂演算。 她虽然邋遢,但眼神却异常凌厉,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阵纹。 突然,她猛地抬头,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她将法器一合,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不够!还不够!我要让这艘战舰——” “一炮轰穿界壁!” 秦青霓得意地介绍道:“我的首席设计师——闻柔儿!从上千州挖来的阵法天才!” “上次借八妹的车就是去接她的。” “柔儿!快下来!”秦青霓喊道。 那女子闻言一哆嗦,手中的法器“啪嗒”掉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结果被自己的衣带绊了个趔趄,差点从平台上栽下来。 “这、这就是你弟弟?”闻柔儿缩在秦青霓身后,小声嘀咕着,眼睛却亮得吓人,“这样貌!这站姿!这气场!” 她偷偷拽了拽秦青霓的袖子:“娶你弟弟多少钱?” 秦青霓翻了个白眼:“滚!我弟你配不上!” “哎呀,好姐妹嘛~”闻柔儿搓着手,贼兮兮地凑近,“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所以到底多少钱?” “去去去!”秦青霓一把推开她凑过来的脸,“先把战舰造好再说!” 闻柔儿顿时蔫了,委屈巴巴地蹲回地上画圈圈。 但转眼又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献宝似的递给秦忘川: “秦、秦公子你看!这是新设计的‘星陨’加强版炮台,只要再加三千万灵晶的预算,就能把炮击威力提升两成!”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到时候一炮下去,上千州圣地顷刻间化为飞灰。” “十二万九千六百门齐射之下,湮灭一域只需数息。” “面对大帝呢?”秦忘川突然开口问道。 “湮灭一域的前提,是没有大帝吧。” 这话一出口两人顿时就阉了。 秦青霓尬笑两声,“九弟你看你这说的,大帝可是法则的化身,这终究是死物。” “但准帝不是问题!除了像大哥那种怪物。” “而且大帝有限,而我们的战舰无限!” 说着她像个苍蝇般搓起了手,“所以这预算这块......” 搞科研嘛,这也要那也要,预算超的离谱。 但这些都不是事。 七姐已经开始打理中州八十六郡,灵晶灵髓暂时是不缺的。 “准了,到时候你去找七姐就行。” 秦忘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悬浮平台的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微微侧首,疑惑问道:“什么时候能飞?过段时间我要去北域,那时候能飞吗?” 秦青霓闻言又是两声尬笑,挠了挠头:“这个嘛...还早还早。” “代步的话,玄霄级巡天座足够了吧...” 她说着突然眼睛一亮,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对流光溢彩的羽翼,羽毛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如果还是不行,我这里还有对姬家的太虚神羽。这可是好东西!” “这东西本来好像就是你的。”秦青霓将神羽递给秦忘川,“老祖之前送来让我看看能不能仿造。但这它着实巧妙,太难了。” “即便仿造出来,也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 她耸耸肩,“你拿走吧。” 秦忘川指尖刚触及神羽,整对羽翼骤然化作万千紫电流光,如游龙般缠绕而上。 刹那间,他背后展开一对虚幻光翼,翎羽间跳动着空间裂隙的金芒,转瞬又化作细密道纹没入肌肤,只余一抹凤形金痕在脊背若隐若现。 “好东西!” 秦忘川能感觉到,这神羽中蕴含完整的空间法则,在它面前,之前学的什么太虚步简直就是鸡肋! “这可是姬家秘藏,按道理来说是不外流的,和我们家神种一个级别。” “也不知道老祖和姬家谈了什么......”秦青霓说着又好似想起什么,继续道:“不过当初送来的时候好像是说有什么条件,具体的你可以去问问老祖。” 秦忘川带着东西去找老祖,这才得知了当初的约定。 秦太一坐于长生十重天之上。 对面空无一人,却见黑白棋子自行在棋盘上跃动。 每一枚落子都激起道韵涟漪,在虚空中荡开玄奥的纹路。 “他姬家神羽可是稀罕物,那老头舍不得,这才提了两个条件。” 老祖说话时并未抬头,但周围时空都随着他的语速变得忽快忽慢。 “第一...等你日后去域外时,顺道找找他家那道遗失的镜纹。”说着又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不过这事还早,暂且不提。” “至于第二嘛...则是去姬家传道三次。” “到时候随便胡诌几句便是,反正那群榆木脑袋也听不懂。” “传道时机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他袖袍一拂,桌上多了对神羽和秘籍:“这里还有一对,是赠你那侍女还是小未婚妻随你,至于这《天渊古卷》则是配套的功法。” “虽然这东西出了名的难,但你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他说完转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记住,太虚神羽可不是靠赶路出名的...” 最后一枚棋子轻轻落下:“用好了,连星域都能劈开。” 离开长生天,秦忘川心里琢磨。 “传道也不用一定去姬家啊?” “这次大衍皇朝天路论道,让他们一起来不就行了。” 说干就干,秦忘川当即命人给姬家发去了邀请。 ———————————— 十方仙庭·姬家。 姬无尘作为姬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收到了大衍皇朝的邀请。 “天路论道?”姬无尘满头霜发无风自动,冷笑一声,指尖轻弹便将请帖震成齑粉,“这世上哪有什么捷径可走。连秦忘川当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去!” 侍女在一旁神色复杂,犹豫了好一会之后才继续道: “可秦九世子说,这次不光事关天路,还邀请姬家年轻一辈前去论道。” “等会!?” “你说谁??” “秦九世子,秦忘川...” 第95章 所有人都在呼喊一个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姬无尘原本冷峻的面容骤然凝固。 他指尖微颤,下意识的想要过帖子细看,可那东西早已成了碎片。 无奈作罢。 强行平复呼吸,姬无尘负手而立,故作淡然道:“他...特意点了我的名?” 侍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九世子说,请姬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没点我的名?”姬无尘再次问道。 “...没点。”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壁落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biquluo.info 第265章 模拟外插手,倒果为因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碎莲之誓。 结局:曾许她四海八荒,却葬于咫尺天涯。最锋利的剑,斩不断淬毒的缠绵。 (评语追加:你还记得幼时的约定,那她呢?)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42年寿命。 2:紫阳赤参果。 3:本源+520。 秦忘川看完整个模拟,轻叹一声:“倒是个苦命人。” “将他人梦想化为自身前进的动力,这行为虽值得夸赞,但......” 秦忘川自问,他是做不到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微微摇头,“若连本心都要依托他人,又如何能登临绝顶?” 说完,秦忘川这次没有选择本源,而是意念一动: “我选二。” 一枚赤红的紫阳赤参果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紫阳赤参果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增强体魄,并且药力也够足,这点从模拟就能看出。 虽然这等品级的灵果在秦家宝库里不算什么,但此刻拿来当个饭后水果倒也不错。 秦忘川当即一口咬下,果肉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体内仙骨泛起淡淡金芒,力量又精进了一分。 【剩余模拟次数:5】 看了眼剩余的模拟次数,秦忘川选择了继续模拟。 毕竟,这次其实没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陨星古境,定向模拟开始。】 【剩余模拟次数:3】 【你曾是马家最年轻的十二境半尊,马弘昌......】 【模拟暂停。】 “等会?!”秦忘川望着这熟悉的名字,眉头微蹙。 秦忘川指着系统面板上马弘昌三个字,质问道:“系统,这人刚才不是已经模拟过了吗?” “还能重复的?” 【显然宿主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了,我得想想怎么回应他。】 【已思考(用时0.1秒)】 【回宿主,本系统无权查看模拟内容,且不存在‘马弘昌’这个人。每次模拟的对象都是宿主本身。】 【还请宿主抛弃幻想,脚踏实地,随本系统一起称霸世界。】 “还称霸世界呢,跟着你不掉阴沟里就不错了。” 秦忘川揉了揉眉心,这系统又在犯蠢了。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没规定不能重复模拟同一个人。 既然次数已经消耗,他只好继续观看。 【模拟继续。】 前面的都和之前一样,变故在第22日。 【进入秘境第22日】 你成功炼化炼化紫阳赤参果,刚踏出洞府便被马六等人围住。 你转身便跑。 “拦住他!” 劲风从背后袭来,很快就在众人围攻下被重重按倒在地。 宋雨安缓缓走来,裙裾拂过染血的地面。 她手中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在微微发颤,那双曾盛满星子的眼眸此刻泪光盈盈:“弘昌,对不起......” 就在剑锋即将刺穿你心口的刹那,一道玄袍身影从林中缓步走出。 马六等人立即警觉,数把长剑齐刷刷指向来人:“什么人?!找死!” 然而他们话音未落,只见那人轻描淡写地虚空一点—— 十余颗头颅齐刷刷落地,鲜血如瀑喷涌。 唯独宋雨安惊恐地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下一刻,她的头颅也高高飞起。 你惊讶转头,刚摆出战斗姿态,就突然与他对上了视线。 “君子以自强不息。” “变强吧,复仇吧。” 说完,他缓步消失在林中,仿佛只是路过一般。 你怔怔望着满地尸骸,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一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转头望去,只见昔日青梅宋雨安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曾盛满星星的眼眸此刻圆睁着,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你在尸首前驻足片刻,终是俯身,为她阖上双眼。 “我不怪你变心,甚至可以祝福你。”指尖拭去她眼角的血痕,“但你不该害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 做完这一切后,你感觉心头有块石头落地,心胸顿时豁达。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意思,但他说的有句话没错。” “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要变强、复仇,然后,自己去看那些四海八荒。” 利落收走所有储物袋,你头也不回地没入密林。 【模拟暂停】 “‘我’看了之前模拟的内容后决定帮他一把,所以才出现在这?”秦忘川望着这一幕点点头,倒也不意外。 毕竟如果不帮他的话,模拟又要在这里中断了。 白白浪费两次次数。 问道宫的人还在挖矿,现在每一次模拟都很重要。 想罢,秦忘川的目光再次落在马弘昌身上。 “拿得稳,放得下。” “虽然还是之前的那个目标,但这个人现在只为自己而活。” 这个人以后会走的更远。 【模拟继续】 第266章 潜力非凡的准帝兵——天悬丝 【进入秘境第43日】 你站在殿门前,望着那道熟悉的玄袍身影。 他似乎感应到你的注视,回头对你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面对最后一道考验。 最后一道考验不考天赋,不考实力,只考‘缘’。 所以考验是:猜字。 猜一个字,猜对门才会开启。 有人说这秘境之前没有出现过这门,是不是这才是真正的至宝所在。 那玄袍男子与同行之人接连猜了几个字,都错了。 又有越来越多的通过先前考验的修士们轮流上前,尝试着各种字眼。 “开!” “道!” “缘!” 均以失败告终。 一位老修士猜测:“既然是陨星秘境,或许与星有关?” 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进入秘境第44日】 因为玄袍男子等人已经将先前的试炼毁去,所以你通过的异常轻松。 你来到门,上前两步,沉吟片刻后开口:“我。” 石门依旧沉默。 你不死心,又试了几个字眼,却都无功而返。 【进入秘境第52日】 接下来的四天里,众人尝试了各种可能。 有人猜测需要特定的音调,有人觉得要用古语发音,甚至有人搬来古籍逐一尝试上古文字。 有人提议强行破门。 【进入秘境第53日】 强行破门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三位十三境修士联手一击,不仅没能撼动石门,反而被反震之力所伤。 这让大家意识到,里面的至宝绝对不简单。。 【进入秘境第54日】 转机出现在一个稚嫩的少年身上。 他原本躲在人群后方,直至最后才上前来:“丝......” 就在所有人以为又会失败时,石门突然绽放柔和光芒,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 “丝?为什么会是‘丝’?”众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你心中暗道一声遭了,“要是他先进去把里面的机缘细节一空,那我...” 【进入秘境第59日】 这五天里,众人疯狂尝试与“丝“相关的字眼。 “情丝”、“蛛丝”、“蚕丝”......却再无一人成功。 石门在传送走少年后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你注意到玄袍修士始终在静静观察,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石门上的纹路,那些看似随意的痕迹似乎暗藏玄机。 【进入秘境第60日】 第六日,石门突然自动开启。 早已等候多时的修士们顿时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大殿。 殿内空间远比外界所见更为恢弘,穹顶高悬如夜空,点缀着明灭不定的星辰光辉。 那最早进入的少年此刻正躲在一根石柱后,却还是被眼尖的修士发现。 十余人立即将他团团围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那卷流转着金色光晕的书册。 “小子,识相的就交出宝物!”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发难,蒲扇般的大手直取少年腕脉。 少年脸色煞白,仓促间将金册举至胸前,厉声喝道:“天悬丝!” 话音方落,原本一根缠在他手腕,细如发丝的金线突然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穿梭闪烁。 冲在最前的几名修士身形骤然僵住,随即如破碎的瓷偶般四分五裂。 后方几位十三境强者反应极快,周身立即浮现出各色天地法相。 金线撞击在法相光幕上迸发出刺目光华。 你隐在人群后方,看得分明。 这天悬丝竟能轻易斩杀十二境修士,连十三境强者都需唤出天地法,果真是惊天至宝!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那少年已脚踏金线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向殿外遁去。 “想走?” 一直不知道从哪走出的灰衣老者突然动了。 只见他袖袍轻拂,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掌印破空而出,后发先至地印在少年背心。 少年身形剧震,手中金册脱手坠落。 老者身形如鬼魅般闪现,将那金册与金线一同收入袖中的同时,身后浮现出一面铭刻着玄奥符文的青铜圆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者睥睨着下方目瞪口呆的众人,朗声长笑,“多谢诸位替老夫寻宝了!” 圆盘急速旋转,绽放出炽烈银光。 待光芒散尽,老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殿内尚未平息的灵力波动,以及满地狼藉的尸骸。 你摇了摇头,继续在殿内寻找。 双天地法才是你此行的目标,这些至宝争夺与你无关。 第267章 天地法神力口牙! 【进入秘境第64日】 你在秘境核心搜寻了整整五日,踏遍了每一处偏殿,翻看了无数典籍,却始终找不到双天地法的线索。 期间你偶得几桩机缘,但这远远不够。 望着远处仍在争夺其他宝物的人群,你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进入秘境第65日】 站在秘境出口前,你回首望去。 群山依旧,云雾缭绕,只是物是人非。 此行虽然修为有所精进,但未能凝聚天地法,终究是徒劳。 没有天地法,你永远无法真正复仇。 “难道此生就要这样放弃?” 不,你握紧拳头。 即便没有天地法,你也一定要找到其他方法。 那些背叛你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深吸一口气,你毅然踏出秘境。 阳光有些刺眼,前方的路还很长。 【模拟对象离开秘境】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怀仇未遇者。 结局:你心怀仇恨,只顾着寻找虚无缥缈的机缘,却不知已经错过了最大的机缘。 (评语追加:若你能主动找上之前帮过你的神秘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42年寿命。 2:法宝:天悬丝(无品阶;无配套功法)。 3:本源+670。 秦忘川的目光瞬间被第二个选项吸引。 “无品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看模拟中的那人获得此宝后并未完全炼化,就能轻易切开数名十二境修士。 明显不是一件凡物。 “我选二。” 话音方落,一团金线悄然浮现于他掌心。 这金线平平无奇,既无神光流转,也无道韵弥漫,与寻常丝线别无二致。 “等等......”秦忘川反应过来。 “正是这毫无气息的特质,反而显得极不寻常。” 他尝试着轻轻拉扯,金线纹丝不动,反倒是手掌被割两道血痕。 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心中有些诧异。 以他初步觉醒的仙骨之躯,已经能正面抗衡天地法。 但这金线竟能轻易破防。 要是别人来,仅是拉扯那么会功夫,两只手掌怕是会被切开。 “看威能应该接近准帝器,但其中并无器灵,真实品阶应该在圣兵左右。” 秦忘川指尖轻抚金线,“可惜没有配套法诀,难以发挥其威能。” “不过既已知晓那本金册的存在,待进入秘境取得便是。” “没有器灵的圣兵,倒是个稀罕物。” 一般来说,器本身的威能不高,大部分的威能都是器中之灵所致。 但这东西没有器灵就已经到了圣兵的程度,若是诞生器灵,未来跻身帝兵、乃至帝兵之上的不朽帝兵也并非没有可能。 帝兵现,万道崩。 更不用说不朽帝兵了。 将金线收入袖中,秦忘川回到队伍中。 这时众人仍在交谈着。 秦忘川走近,目光下意识扫过谢清商身后的徐老,瞬间定格。 模拟中,最后出现夺宝的那名老者身穿灰袍。 而徐老的衣服,正是一身灰袍。 “秦公子?”谢清商察觉到他视线,回头看了眼徐老,“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秦忘川淡淡应道,心中却不打算放过这个细节。 若只是衣着相似尚可说是巧合。 但模拟中还有另一个问题。 从争夺天悬丝开始,自己等人为何没出现? 以自己的实力,不可能会错过这出戏。 原因可能有很多。 但若是队伍中的其中一个人,就是散布谣言的幕后之人的话。 那就说得通了 进门之后自己等人被诱导了,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才没有出现。 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他目光望向几人:“谁会搜魂?” 秦忘川一直没学这东西。 因为老祖说搜魂的同时会不自觉接收别人的意志,会对施术者产生影响,所以不许他学。 众人皆是一怔,随后纷纷摇头。 他们也是同样的,被家中禁学。 唯有叶凌川迟疑抬手:“我会,怎么了?” 秦忘川点点头,没有解释。 两具兵人自虚空中骤然显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左侧兵人五指如钩扣住徐老肩井穴,右侧兵人铁掌已按在他后心要穴。 “?!”徐老闷哼一声,灰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却并未反抗。 “秦公子!”谢清商惊呼失色,“这是何意?” 话未说完。 秦忘川太虚步踏出,十方妙法剑的剑锋已贴上谢清商咽喉,渗出的血珠在剑刃上凝成一道红线。 转头对叶凌川说:“搜魂。” 剑锋寒意刺骨,加上那眼神。 不是在开玩笑,这几人有问题! 是的。 他们甚至没有怀疑秦忘川。 明白了这一点后。 几人站起身,随时准备动手。 叶凌川也走了过来,一只手覆在徐老头顶。 直到这时,徐老终于剧烈挣扎起来:“秦公子!老夫究竟所犯何罪?” 第268章 横插一手,碾压 烟尘缓缓散去,楚无咎那顶天立地的百丈法身随之消弭。 他本人则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衣袂飘飘,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我说楚无咎,有必要用天地法吗?”赵凌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给人直接轰成渣了,差点连我们都受波及。” “我看啊,他单纯就是想耍帅。”云泽轩在一旁抱手而立,语气笃定。 叶凌川点点头,非常认同。 楚无咎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活动一下筋骨罢了。” “还有,别装了。” “要是这种攻击能波及到你们的话,那我就要怀疑你们是不是被人夺舍,或者假的。” 几人闻言相视一笑,彼此间的自信与默契尽在不言中。 然而,这番在他们看来寻常不过的调侃,落在谢清商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没必要用天地法? 活动筋骨? 虽然谢清商早就知道这些人很强,但眼前的一幕,又一次地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 徐老可是十四境强者! 这个境界虽不算多高,但问题是这些人,最高的也就……十三境?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根本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 按道理来说,就算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绝不会是徐老的对手才对。 然而,对楚无咎等人来说,这种事却很正常。 先不说他们每一个都是能跨境战斗的绝顶天骄,本身就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更不用说,刚才的徐老是在被叶凌川搜魂重创神识,又被赵凌云和云泽轩的阵法与数道符篆双重压制下,心神大乱,连自身的天地法都没能完整唤出的状态。 那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毫无悬念的处刑。 的确没必要用天地法。 但谢清商不知道啊! 她只看到一个十四境强者在几位十二、三境修士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秒杀。 这种冲击,让她心中更为惊恐的同时。 开始搜索起这些人的来历和背景,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他们的真实面貌。 但思绪根本就聚拢不起来。 其根本原因,还是旁边这个人…… 想着,谢清商一双美眸落在身旁的秦忘川身上。 他是如何得知徐老就是叛徒的? 这个男人,仿佛能洞悉一切,掌控全局,让人既感到安心,又隐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烤肉结束,各自休息。 在之后的十几天里。 一行人接着在这方秘地中四处走着。 期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零星的机缘,但对于几人而言,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找马弘昌了。 秦忘川停下脚步,对众人说道:“你们接着往前面走,我去个地方。” “不会是去吃独食吧?秦大少?”楚无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显然对秦忘川的去向有些好奇。 然而,秦忘川没理他,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楚无咎耸了耸肩,对赵凌云三人道:“看吧,神神秘秘,有时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谁没有秘密呢?”赵凌云笑了笑,不做探究。 云泽轩和叶凌川也未多言,对于秦忘川,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行事风格。 谢清商立于一旁,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底。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对秦忘川的好奇已攀升至顶点。 这个男人,真让人心痒痒。 又过了数日。 秘境西北方向的一片密林中,血腥味弥漫。 马弘昌浑身是伤,被几名修士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马弘昌,你倒是在跑啊!”为首的马六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背上,脸上满是狞笑。 人群分开,身着华美长裙的宋雨安缓缓走来,她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弘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怕呢,怕你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一飞冲天……那样的话,我以后可就寝食难安了。” 望着这位曾经的青梅竹马,马弘昌满是愤怒和绝望。 就在这时,林间小径的阴影里,一道玄袍身影缓步走出,打破了这片肃杀。 马六等人立刻警觉地回头,当看清来人只是一个气息平平、仿佛凡人般的年轻人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赤裸裸的鄙夷和不耐。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你六爷的闲事?”马六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今天爷心情好,不想多添一具尸体,赶紧滚!” 然而,那道玄袍身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他甚至没有看马六一眼,脚步未停,不疾不徐地朝着人群走来,仿佛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 直至目光落在被几人踩在脚下的少年身上时,秦忘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马弘昌?” 这一声呼唤,让地上濒死的马弘昌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爆起一团亮光! 他认识我! 还有救! 我不能死!我还要报仇! 但这个念头仅仅升起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掐灭。 马弘昌能感觉到,来人的气息平平无奇,宛若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多修士? 心中再次绝望。 “找死!” 被无视的马六勃然大怒,他和他身边的几个手下同时踏前一步,灵力暴涨,就要出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 面对几人围堵,秦忘川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描淡写地一点。 一个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古朴“斩”字,瞬息之间在空中成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马六瞳孔中刚刚倒映出那个金色古字,脸上狰狞的表情甚至还来不及变化。 字影便突然溃散,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轻轻拂过。 仿佛只是一阵微风吹过。 林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马六和他所有的手下,都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僵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噗通、噗通、噗通…… 十余颗头颅,像是熟透的果子,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而那些无头的腔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将整片林地染成一片血红。 唯一还活着的宋雨安,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面对这曼妙女子,秦忘川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只是从她身边走过。 下一刻,宋雨安的头颅也悄无声息地飞起,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第269章 先行一步,吃独食 直到秦忘川走到自己面前,马弘昌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平平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无头尸骸,完全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秦忘川低头看着他,语气依旧淡漠:“别停。” “君子当以自强不息。” “变强,然后复仇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仿佛真的只是路过,不经意踩死了几只蚂蚁。 许久,马弘昌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终被一张熟悉的面孔吸引。 是宋雨安。 她的头颅滚落在不远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张他曾爱过也曾恨过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最后的惊恐。 马弘昌缓缓走了过去,蹲下身,为她合上了双眼。 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雨安…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忘掉我们幼时的约定…” “但你…不该偷袭暗算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极致的悲凉:“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啊…” 话音落下,林间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马弘昌缓缓收回手,再次抬头时,那双刚刚还满是悲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不过你放心。” “我一定、一定就会让马弘盛下去陪你!” 等秦忘川回到队伍中时,众人已经寻找到了那扇门。 一座巨大石头巨门,静静地矗立在半空。 门身上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鸟兽的浮雕,一股洪荒般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神震颤。 虽然紧闭,却仿佛发出无声的邀请。 “看来,这便是秘境的核心所在了。”云泽轩望着半空的巨门,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就在此时,一道近乎透明的光幕在门前悄然形成,如同一层荡漾的水波。 叶凌川凝视着光幕,眉头微蹙:“这光幕……是某种考验?” 一旁的赵凌云与云泽轩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赵凌云轻咳一声,故作谦让地拱手道:“你先请。” 云泽轩立刻反驳,“不不,还是你先。” 两人说着你让一步我让一步,往后退去。 倒不是害怕,只是上次赵凌云与云泽轩结伴去个秘境。 结果被云泽轩护在身前,坑惨了! 反正说什么,赵凌云这次也得让云泽轩走前面。 两人互相推让之时,秦忘川已经迈步向前,身形瞬间没入那道流光溢彩的光幕之中,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楚无咎紧随其后,同样大步流星地踏入。 刚一接触那层光幕,身形便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感受到一股阻力。 但那阻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轻松穿过光幕后,楚无咎回头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种程度,也配叫考验?” 见两人轻松通过,赵凌云和云泽轩也不再谦让,相继穿过。 轮到谢清商时,见前面几人走得轻松惬意,她也没当回事。 然而—— “嘭!”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谢清商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鼻子都撞红了。 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探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清商的脸颊一下就红透了,热气直冲耳根。 她窘迫地捂住被撞疼的鼻子,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在光幕上摸索起来。 指尖触及之处,仿佛一团粘稠而富有弹性的空气,阻挡了前行。 她不信邪地加重了力道,整个人向前倾,使劲往里挤。 就这样,在一众人惊奇的注视下,谢清商整个人像是被果冻吞没又吐出来一般,颇为狼狈地挤了进来,发丝都乱了几根。 虽是进来了,但却是满心疑惑。 何为他们能那么轻松? 不等她思索,一道宏大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 “承此石十息不倒者,可过。” 门楣之上,光芒汇聚,一块闪烁着厚重土黄色光泽的巨石凭空凝聚,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十息?” “这破石头我一息便可破!” 楚无咎战意高昂,不等巨石完全落下,他已然冲天而起! 右拳之上,紫色电光和赤红色的灵力如烈焰般交叉翻涌,对着那块巨石便是一拳!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块足以压垮山岳的巨石,竟被他一拳打得应声炸裂,化作漫天齑粉,簌簌飘落。 紧接着,门前浮现的是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 光点如流星般在上面飞过、消逝,让人不知所云。 楚无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自觉地退到一旁。 “我来吧。”云泽轩当仁不让地走上前。 他定睛凝视片刻后,突然伸手几指落下。 每次落指,都有颗流星定格,片刻便凝成了某种阵图。 嗡的一声轻响,星图瞬间凝固,随后光芒大放,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无形。 三关已过,众人来到了最后一关。 这次是讲缘,猜一个字。 若是猜对便能进入。 “猜一个字?”楚无咎不可置信地挑眉,“这范围也太广了吧!” 赵凌云沉吟道:“确实。单字何止万千,还真是讲缘。” 云泽轩冷静分析:“不妨从秘境主人的身份或此地的特性入手。既是上古大能所留,或许与道、缘、天这类字眼有关......”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始终静立一旁的秦忘川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平静开口: “丝。”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铜巨门之上,骤然绽放出一道白光! 待光芒散去,秦忘川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仿佛被巨门吞噬了进去。 而那扇门,又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死寂,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楚无咎反应过来后,立刻仰天怒喝一声:“不是,你真吃独食啊!” 第270章 天悬丝恐怖的来历,而且一次得到两根! 白光消散,秦忘川已置身于一座宏伟的石殿之中。 殿内穹顶高悬,四壁刻满古老图腾,地面铺满厚厚尘埃。 左右两侧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俗气的光泽,无数无主法宝随意散落,有的甚至半埋在尘埃里——显然千百年来无人踏足。 毕竟,也不会有人想到,在左右岔路的路口,竟然有第三条路,通往这个被遗忘的宝库。 秦忘川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这些凡人梦寐以求的珍宝,径直走向大殿深处。 这些凡俗的财富和普通的法宝,对他而言,不过是些无用的堆砌。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天悬丝……” 那个东西,就在这的某处。 但不急。 接下来的几天内,这座秘境核心只属于他一人。 大殿更深处是一座更为古老的藏宝库。 与外面不同,这里的每件器物都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光芒。 秦忘川缓步其间,目光淡漠地扫过一件件上古遗宝。 最显眼的,是左侧一棵通体覆盖青黑色鳞甲、宛如活物的奇树,鳞片在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青龙鳞木。”他轻声道,指尖掠过那坚逾精钢的树身,“比凡木好,但比真龙鳞…差了十万八千里。” 继续向前,前方是一副悬浮的青铜战甲,甲胄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辉。 “星辰战甲。”秦忘川看都没看,径直掠过:“不如龙绡半分。” 最终,他的脚步在一方白玉莲台前停下。 莲台之上,静静悬浮着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由纯净的火焰凝聚而成,中心莲蓬处,一点金红色的精粹如同跳动的心脏。 “玉女火莲。”他伸出食指,那看似炽烈的火焰却温顺地缠绕上他的指尖,并未伤其分毫,“这东西还算尚可,带回去给啾啾当零嘴,它应该会喜欢。” 就这样,他一件件点评,又一件件舍弃。 这些足以让外界疯狂的至宝,在秦忘川眼中不过是一堆无用的摆设。 有用的那些要么是外形华美,可以送人。 要么就是能给啾啾当零嘴。 直至来到宝库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无比宏伟的圆柱形巨塔底部。 巨塔内部中空,塔壁呈螺旋状向上延伸,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仿佛整座恢宏的建筑,都仅仅是为了承托、供奉中央的那一物。 一座古朴的青铜灯盏,静静安置在塔底的中心。 就在他看清眼前之物的瞬间,竟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灯盏之中,并无灯油灯芯,唯有一根纤细如发、近乎透明的丝线,自盏心幽幽悬浮而起,笔直地向上。 他抬起头,视线循着那根丝线向上攀升——丝线贯穿了整个巨塔的中轴,坚定不移地指向那肉眼无法窥见的塔顶,乃至更遥远的虚空。 塔内螺旋上升的结构仿佛没有尽头,他的目光追随着丝线,投入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竟也望不到终点。 丝线周身荡漾着微弱的空间涟漪,仿佛它本身,就是维系此方天地的唯一坐标。 “原来如此……” 秦忘川轻声低语,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 “这就是,天悬丝。” “不负其名。”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径直探向那根悬于灯盏之上、看似虚无缥缈的丝线。 然而,预想中那冰凉的丝线触感并未传来。 他的指尖,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温润的物体。 只见手中多了本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的暗金色册子,触手生温,光华内敛。 细细感受,手腕处传来一丝冰凉的缠绕感。 目光随之落下,只见那根原本贯通天地的“天悬丝”,此刻已不知在何时,如同拥有灵性般缠绕在他的右腕上。 活动了下手腕,不紧不松,并未感受到有任何不适。 这东西不简单啊。 翻开翻开金册后,秦忘川得知了这东西的来历。 此物,并非凡物,而是一根编织世界的……道丝。 这东西在上古之时曾引发了一次席卷三千州的动乱。 初代秘境之主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它,却穷尽一生也未能将其完全炼化,更未能彻底勘破其全部奥秘,册中字里行间皆流露出原主深深的不甘与遗憾。 然而,仅是初步摸索出的几种用法,已堪称逆天: 其一:切割。 将丝线展开至极致,其锋锐无匹,可无声无息地分割万物,断金裂石只是等闲。 其二:穿行。 脚踏丝线,通过意念控制丝线的缩短与延展,便能达到近乎“缩地成寸”、咫尺天涯的神效。 看到此处,秦忘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效果,与他之前所用的“太虚步”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关键在于—— 册中明确记载,此丝线理论上可以无限延伸! 随着使用者境界的提升,对空间法则领悟的加深,它的威能还将无限增长。 至高层,甚至能以此丝串联数界,锚定万方,乃至切割虚空,重塑疆域! “无限延伸……串联一界……” 秦忘川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为何初代秘境之主会如此执着,又为何会留下如此浩大的工程来供奉此物。 这已非寻常法宝,而是触及了世界本源规则的神物。 “而且关键在于,这东西我有两根!” 随着他心念引动,默诵册中刚刚习得的御使口诀,他怀中那团得自模拟中得到的金线,此刻竟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那金线自行飞出,与手上的那条金线一同悬浮于身前。 秦忘川心念微动。 两根悬停的金线骤然延展,如灵蛇般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圆弧,无声无息地一闪而过。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嗤嗤”声才延迟般地响起。 那宏伟的、有古老阵法加固的螺旋塔壁,如同被热刀切过的牛油,瞬间被分割成数块巨大的断壁残垣。 失去了结构的支撑,它们带着沉闷的轰鸣,裹挟着漫天烟尘,朝着下方的深渊颓然倾塌、坠落。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常理,那金线展现出的极致锋锐,竟完全无视了阵法的防御。 “不错,是个好东西。” 秦忘川望着这一幕满意的点点头。 随即,他心念再动。 那两根刚刚展现出恐怖威能的金线,瞬间收敛了所有光华与锐气,如倦鸟归林般倏然收回。 两根金线灵巧地盘绕至他脑后,将墨发利落地束起。 原本因探寻而略显慵懒的气息,此刻被这一衬,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威严。 秦忘川最后环视了一眼这片已成废墟的秘藏核心,完全无视上方坠落而下的巨石。 随即,他背后光影浮动,太虚神羽倏然展开。 神羽轻振,并非卷起狂风,而是如最锋利的刀刃般,在身前的虚空中悄无声息地划开一道幽深的裂隙。 一步迈入其中,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下一刻,空间裂隙弥合,此地再无他的踪迹,唯有巨塔倾颓的轰鸣在空洞地回响。 第271章 秦忘川,我要挑战你! 空间裂隙在身后悄然弥合,将宝库废墟的轰鸣彻底隔绝。 秦忘川的身影出现在万丈高空,脚下是翻滚的云海。 他低头望去,只见楚无咎、叶凌川、赵凌云、云泽轩几人,还站在石门前。 抬头一看,原来之前的宝库是在整个秘境的头顶,通过石门连接。 “里面的东西,都被你给拿光了?”赵凌云仰头看着他落下,半开玩笑地问道。 秦忘川摇头:“只取了一部分。” “一部分?”叶凌川眉头微蹙,敏锐的神识已然察觉到四周气氛不对,他瞬间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沉声道:“里面到底有什么,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只见四面八方,数十道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正急速朝这座孤峰飞驰而来。 这些人明显来者蹲伏许久,只等秘宝现世便一拥而上。 虽然境界不高,但数量很多。 “看来不止那老头打里面东西的主意,你拿的绝对不是普通玩意儿。见者有份啊!”赵凌云虽然嘴上说着分赃,但周身灵力已然暗自提聚。 云泽轩作为智力担当也很有责任感,当即开始分配任务:“先别想着有份了,楚无咎负责前面,我负责后……” “以为谁都和他一样有仙骨啊,还我前你后呢!” “区区这些人。” 楚无咎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云泽轩。 他一步踏前,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衣袍鼓荡,高呼一声:“天地法?杀伐......”。 然而,就在法相即将显化的前一瞬——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声响掠过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高空之中,两道纤细如发、近乎透明的金线,不知何时已然展开,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十”字。 紧接着,这个金色的“十”字骤然开始旋转,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延展、放大。 金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利刃划过,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修士,无论是隐匿身形的,还是祭出防御法宝的,都在接触到那旋转金线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悄然解体——没有凄厉的惨叫,只有肉身与法宝被瞬间分割时发出的轻嗤声。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一些人刚跃起便在下一瞬间化为了残肢落下。 仿佛只是阳光闪烁了一下,天地便已清静。 楚无咎那尚未完全凝聚的法相虚影缓缓散去,他有些愕然地抬头,望向不知何时已悠然坐在半空中的秦忘川—— 他身下,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金线正闪烁着内敛而傲然的微光。 “得,你又变得更强了。”楚无咎看向托举住秦忘川的那条金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一根、不,两根线吗……似乎带有极强的‘破法’特性,常规防御在其面前形同虚设。”云泽轩眼神思索,一手轻摸下巴,并与身旁的赵凌云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下次对上,得把这个变数加进去。 另一边,叶凌川背后的阴影中,葬仙棺的触手正如活物般蔓延向四周,贪婪地汲取、吞噬着那些散落的血肉残肢。 随着精纯能量的不断汇入,假以时日,伪仙之躯将再度出世,比之前更强。 而在稍远处,一直静观其变的谢清商,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再次被震惊。 她自认并非井底之蛙。 出身名门,见识过宗门底蕴,也经历过生死搏杀。 自踏入这秘境以来,谢清商自认已经将这群人的实力预估得足够高—— 楚无咎霸烈无匹的天地法相,叶凌川诡异莫测的棺材,赵凌云能镇压十四境修士的符法,云泽轩看似最为普通,但他每次站出都能化解任何局面…… 当那数十道杀意凛然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扑来,眼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时—— 秦忘川只是一个眼神。 没有声势浩大的神通对轰,也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芒,只有两道近乎无形的金线,一次优雅而致命的旋转。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面对妖兽,他们信手斩杀。 面对高境界前辈,他们轻松镇压。 面对多人围堵,同样瞬间秒杀。 这趟原本危机四伏的秘境之行,完全变成了信步闲庭的游赏。 谢清商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尘埃落定,秦忘川踩着金线缓缓走下。 他看了一眼下方众人,打算就此离去。 “喂!”楚无咎立刻不干了,一步上前拦住去路,“合着我们几个就是来给你陪跑的是吧?忙活半天,你拿了头筹就想走?不行,你得陪我们进去再搜刮一遍!” 赵凌云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哪有让你一个人吃独食的道理!” 秦忘川脚步一顿,看着几人脸上“休想轻易打发我们”的表情,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们。” 一行人通过石门,再次进入了那片宝库。 最核心虽然已是一片废墟,但其余的并无问题。 谢清商略一迟疑,也默默跟在了后面。 宝库内部虽经秦忘川先前一番“清理”,但散落各处的珍宝依旧数量惊人。 楚无咎几人眼界极高,挑挑拣拣,只选取了一些对他们真正有用或特殊的材料与器物,对于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珍稀法宝看都未多看一眼。 谢清商十分识趣,只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将几人明确表示不要的、或是看不上眼的宝物,一一收入囊中。 即便如此,她所得的也远超寻常宗门一次大型探险的收获。 出秘境的路上,谢清商几次想寻个机会与这几人攀谈,探听一下来历。 但楚无咎与赵凌云正为一块奇特的星铁争论归属,云泽轩在一旁记录分析此次秘境,叶凌川则专注于操控仙棺吞噬暗藏的妖兽,而秦忘川更是意兴阑珊,显然心思早已不在此地。 气氛就在这种略显沉默,却又暗流涌动的状态下,众人终于抵达了秘境出口。 光芒一闪,众人已置身于外界熟悉的天地。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阳光有些刺眼。 “姐!” 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声音立刻响起。 谢清商转头,便看见自己那面容稚嫩、眼神却充满倔强的弟弟谢清羽,早已等候在出口处。 她神色一松,刚准备回应。 却见谢清羽的目光瞬间越过自己,死死锁定了她身后正准备离去的秦忘川。 少年猛地抬手指去,声音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大声喊道: “秦忘川!” “我要挑战你!” 第272章 所谓最强,当是如此 “秦忘川!” “我要挑战你!” 少年清亮而倔强的声音在空旷的出口处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谢清商神色微变。 她刚从秘境出来,亲眼见识过这位秦公子那近乎规则层面的恐怖手段,谈笑间数十修士灰飞烟灭。 而自家弟弟谢清羽,如今不过初入九境的修为,气息尚且不稳,又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刚想上前阻拦,却见原本意兴阑珊、准备离去的秦忘川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在谢清商面前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哦?”秦忘川的视线落在谢清羽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谢清羽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胸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秦忘川!那个在天上天下界,于上千州摆下擂台,独占鳌头,败尽数千同代天骄的人!”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愤懑,声音低沉了些许:“我表哥……当初也上了你的擂台。结果,被你一招就打败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谢清商脑中仿佛有灵光骤然闪过,之前那隐约的熟悉感瞬间变得清晰。 原来就是他! 她闭关冲击境界结束后,确实发现族中一些心高气傲的年轻天骄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情绪低落。 私下听闻,他们是去参加了一场极其残酷的擂台战,被人横扫而归。 没想到,那个横扫了上千州年轻一代,让她那些眼高于顶的族兄族弟们铩羽而归的擂主,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怪不得总觉得“秦忘川”这个名字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下,秦忘川脸上的趣味之色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因这挑战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但他刻意控制着,并未真正碾压过去。 “既然知道我是谁,”秦忘川微微歪头,看着这个勇气可嘉的少年,“你不怕?” “怕!”谢清羽回答得异常干脆,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是,我必须挑战你!只有打败你,或者至少在你手下撑过几招,才能证明我不是懦夫!” “不然……就会一直被人嘲笑!” 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那眼神却愈发倔强,直视着秦忘川,毫不退缩。 秦忘川闻言,算是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这孩子,连同他那个被自己一招击败的表哥,回到家族后承受了不少非议和压力。 这份挑战,与其说是为了虚名,不如说是少年为了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想要亲手打破旁人强加的标签。 他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目光扫过一脸担忧的谢清商,又落回谢清羽身上。 “能说出这句话,你已经很强了。”秦忘川说完就打算转身离去。 “等等!” 谢清羽却再一次拦在了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我知道你很强,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我就是要用行动让你知道——我是你的敌人,我没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初听闻天上天有人下界摆擂,表哥谢年意气风发地准备前往。 他满怀崇拜地跟着同去,当然得知消息的不光有谢家。 还有那些素来与谢家不睦的苍家子弟。 观战席上,谢清羽天真地和苍家人打赌,坚信表哥一定能赢。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在众天骄围攻秦忘川的混战中,表哥竟被对方一指就败下擂台。 而苍家那个讨厌的家伙,却硬生生撑了两招。 尽管只是一招之差,却成了苍家人尽情嘲讽的把柄。 “你表哥不是很强吗,怎么一招就败了?” “我看啊,他表哥是怕了,所以才故意摔下擂台,少挨一顿揍!” 尽管他拼命解释擂台上的凶险,说表哥败了就是败了,不存在怕了这一说。 但没用。 甚至有人恶意揣测:“我看你们谢家就是一个样子,都是怂比!” “不然,你去挑战那个人试试?” 谢清羽比谁都清楚表哥的为人。 那个在修炼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个曾经败尽无数天骄的骄傲少年,如今却因为一次失败被钉在耻辱柱上。 那一刻,谢清羽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若遇到秦忘川,一定要挑战他。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谢家的人可以败,但绝不会怕! “我要挑战你!”少年一字一顿,声音清亮如剑鸣,“证明我们谢家,没有懦夫!” 一旁的楚无咎看着这半大孩子叽叽喳喳,眉头一皱就想上前打断这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闹剧。 但他脚步刚动,就被身旁的云泽轩一把拉住。 云泽轩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看向秦忘川。 楚无咎顺着目光望去,微微一怔。 只见秦忘川脸上那丝玩味与漫不经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 “我知道了。”秦忘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与之前江岩,顾天野两人挑战自己不同。 这个孩子明知自己是谁,明会败的情况下还敢挑战。 的确不错。 谢清羽见此,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认真补充道:“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我是认真的!我要挑战你,所以……” “我也是认真的。”秦忘川打断了他,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谢清羽身上。 “你的对手是,秦家神子,秦忘川。”他顿了顿,那认真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的少年烙印下来,“我的对手,你叫什么?” 谢清羽望着突然认真起来的秦忘川,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开始以秦忘川为中心弥漫开来,让他脊背发凉。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壮着胆子,用尽力气清晰地报上名号: “谢家,谢清羽!” 秦忘川点头,再次问道:“你表哥的名字呢?” 谢清羽一愣,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回答:“谢年。” “谢清羽、谢年,很好,我记住了。”秦忘川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谢清羽,我能负责任地告诉你。” “那日上台的,没有一个人是懦夫,包括你表哥。” 话音落下,一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忘川手中,剑身上虽布着裂痕,威势同样骇人。 “三档。” “劫尽见我。” 随着这两声低语,秦忘川身后仿佛有无形熔炉虚影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不再是之前的缥缈莫测,而是化作了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光线在他周身扭曲。 脚下的地面无声龟裂,细密的电弧在他发梢与衣角跳跃。 那是一种超越了境界本身的危险,仿佛他本身,已化作了“劫”的具象。 “我将在这里击败你。” “倒数五个数,”秦忘川持剑而立,那攀升至顶点的骇人气势牢牢锁定谢清羽,“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第273章 这个礼物,还为时尚早 谢清羽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 光是望着,就感到空气凝滞,呼吸艰难。 但谢清羽并没有退缩,而是咽了口唾沫,暗暗积蓄灵力的同时在心中倒数。 5 4 3 2 “啊——!” 还未倒数至1。 谢清羽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踏步前冲! 他并非克服了恐惧,恰恰相反,是那积压到顶点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的理智,将他逼入了绝境——如困兽之志。 少年将全部的意志与力量尽数灌注于右拳,朝着那道深不可测的身影,轰出了绝望的一击! 这已不再是挑战,而是被恐惧驱使下的、近乎本能的最后反击。 但他的拳,又如何快得过秦忘川的剑? 仅是眨眼那么一瞬间,甚至连剑光都未曾看清,谢清羽就感觉腰间一凉,下半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道细细的血线,正沿着他的腰部缓缓蔓延开来。 下一刻,少年身体失衡,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清羽!”谢清商大惊失色,瞬间冲到弟弟身边。 然而,她惊慌中却发现,弟弟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向自己。 谢清羽那双依旧清澈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缓步走上前来的秦忘川。 秦忘川手一抬,一道散发着温和生机气息的符箓精准地贴在了他腰间的伤口上。 一股暖流立刻蔓延开来,封住了鲜血,稳住了伤势。 随后,秦忘川那平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深呼吸。” 谢清羽依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剧烈的痛楚似乎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谢清羽,你败了。”秦忘川看着他,语气笃定,“但你会变得更强。” 说完,他已转身离去。 只给众人留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谢清羽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有不甘,有挫败,却也有种被点燃的炽热。 他下意识伸出手,五指徒劳地抓向那道即将远去的背影。 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指尖在空气中不甘地颤抖。 最终,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姐姐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楚无咎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腰间血迹斑斑的谢清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随即又望向了秦忘川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探究的低语:“有必要吗?”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而已。 明明不堪一击。 明明可以无视的。 真的有必要出手吗? 还如此认真…… 秦忘川脚步未停,却在此刻倏然回首,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楚无咎脸上,反问道:“没有必要吗?” “敢于挑战能碾压自己的存在,这份勇气本身,就是一种强大,值得认真对待。”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楚无咎一时语塞。 面对这等蝼蚁的挑衅,他一直都是无视的。 但楚无咎回想起方才少年那被恐惧压垮、却又孤注一掷轰出的一拳,那眼神深处燃烧的不屈火焰,以及秦忘川那罕见的、近乎肃穆的认真姿态。 这个念头此刻却有些动摇。 真的没必要吗? 一行人各怀心思,刚走出不远,却见前方道路被一架精致华贵的车撵悄然拦住。 车辇窗边,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白裙,宛如月下初雪,气质清冷出尘。 见一行人走来,女子合上手中正在翻阅的书卷,慵懒而疲惫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最终落在秦忘川身上。 “此行,可有收获?”李青鸾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清越。 秦忘川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 他缓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样式古朴雅致的玉簪,簪头点缀着细碎的星辰般的光点。 没有多言,直接抬手,自然地将那支玉簪插入少女如墨的青丝间。 李青鸾微微一怔,眼中泛出喜色。 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意识到这份赠礼背后的深意。 这个念头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慵懒的神色骤然一变,一抹绯红迅速自耳根蔓延至脸颊。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玉簪取下,递给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一句。 侍女立刻取来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收纳其中。 待她做完这一切,抬眸正对上秦忘川望来的视线。 那绯红愈发明显,她微微侧过脸,声音低若蚊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坚持:“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她似乎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看向秦忘川,发出了邀请:“上车吧。” 秦忘川正要举步,一直沉默跟在众人身后的叶凌川却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秦忘川!” “万道书院,你会去的吧?” 此言一出,旁边的楚无咎、赵凌云、云泽轩也同时将目光投来,带着询问之意。 万道书院,是面向整个三千州修行的圣地,其中机缘无数,能学到的东西确实不少。 但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并非必去不可之地。 然而,若是秦忘川要去……那意义便截然不同。 秦忘川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未来身叮嘱的一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当即点头,语气肯定: “当然。” 叶凌川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期待与战意:“那好,万道书院等你。” 赵凌云咧嘴一笑,抱臂道:“家里的老头早就催了,还真怕你不去呢。万道书院等你。” 楚无咎并未说话,因为他早就答应了家中去万道书院一趟。 只是此刻安心不少。 “看来,书院之行不会无聊了。”云泽轩扫视一圈,眼中兴致闪烁。 秦忘川目光扫过这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对叶凌川微微颔首。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登上了李青鸾那架华贵的车辇。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只留二人独处。 第274章 他身边,藏着一头噬人的野兽 秦忘川步入车辇,目光随意扫过内部陈设,却在触及软塌一角时微微一顿。 那里,并排靠着几个手工缝制的布偶小人。 布料柔软,针脚细密,虽略显稚拙,却透着一份别样的用心。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布偶的眉眼轮廓,竟与他有六七分相似。 它们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与思念。 李青鸾随他之后上车,顺着他视线望去,脸颊倏地飞起一抹红云,有些慌乱地快步上前,欲将布偶收起。 “只是……闲暇时做着玩的。”她低声解释,快步将布偶人收入袖中。 车厢内空间宽敞,软塌舒适,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熏香弥漫开来,在静谧中织就一张温柔的网,将两人笼罩在内。 李青鸾一回头,便撞进秦忘川含笑的眼眸里。 那笑意清浅,却让她心头一跳,慌忙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发烫的耳垂。 收拾完毕后,李青鸾缓步上前,紧贴在秦忘川身侧落座。 衣料相触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少女垂眸假意整理衣袖,却掩不住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只余李青鸾无意识摩挲衣角的细微声响,仿佛在酝酿着某个难以启齿的话题。 既想询问那支簪子背后的意义,又想询问秘境中的详情。 她刚启唇,一个“你”字尚未出口,便感觉肩头微微一重。 秦忘川侧过头,竟是直接靠在了她的肩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神情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李青鸾身子一僵,到嘴边的话也尽数咽了回去。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秦忘川闭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带着几分鼻音,像一只倦极了的大猫。 这声鼻音瞬间击溃了李青鸾心中所有的疑问与羞赧,只剩下满溢的关切与心疼。 她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很累吗?” “也没有。”秦忘川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没有睁眼,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只是感觉,原来相爱的人反目,是那么痛心。”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李青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平淡之下压抑的沉重。 模拟并非是单纯的看别人的人生,而是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绪。 在名为“马弘昌”的模拟中,起初的一切尚在掌控。 然而,当那位本应是此生挚爱的青梅竹马,手持冰冷的匕首出现时,一切都失控了。 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一股源自马弘昌灵魂深处的、被挚爱背叛的剧痛,便跨越了虚幻的界限,如决堤的洪流般,悍然冲击着秦忘川的意识。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让他无法言语的痛楚。 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感受利刃穿心而过,感受生命如沙漏般流逝,直到那方熟悉的手帕如蝶翼般落下,覆盖住双眼。 也覆盖了世间所有的光。 想着那绝望而黑暗的瞬间,秦忘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眸子依旧深邃如夜,此刻却倒映着车厢顶的微光,显得有些空茫。 他下意识地开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情到深处……只有痛苦?” 这个问题,从无所不能般的秦忘川口中问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纯粹与迷惘。 毕竟,模拟中真的已经经历太多了。 李青鸾闻言,心头一颤。 她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从自己肩上扶起,转而用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又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忘川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了她关切的眼眸里,他如实回答:“看到了爱人相残。” 爱人相残。 四个字,重若千钧。 李青鸾一时无言。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身负仙骨,所看到的、经历的,可能都远超自己想象。 但,有些事,或许并不需要言语。 下一刻,李青鸾俯下身,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秦忘川的嘴唇上。 这一次,没有旁人在场,也并非蜻蜓点水般的浅尝辄止。 少女带着一丝笨拙的坚决,膝盖深深陷进座垫里,将大半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他身上,随后欺身而上。 温热的吻顺着他的嘴唇,流连过唇角,划过脸颊,最终落在了他微凉的耳垂边,又辗转向上,在他的眉心印下了一个郑重而滚烫的印记。 一连串的动作,让此刻的少女略微喘着粗气,清丽的脸颊上染满了动人的霞光。 她低头,对上秦忘川那双似乎有些怔然的眸子,身子没来由地一颤。 ‘还不是时候...’ 这个念头闪过,李青鸾很快便恢复清明。 但是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像是在许下一个最神圣的诺言: “没关系。” “未来还很长。” “我们……也不会相残。” 秦忘川凝视着少女眼中的坚定与纯粹,轻轻点头,没有出声。 只是他将头重新靠回李青鸾的肩上,闭上了双眼。 但有一点,此刻在他心中已然肯定。 ‘我未来,大概率会被李青鸾所杀死。’ ‘那是,无可改变之未来。’ 未来身告诉了他如何改变几个关键节点,如何扭转那些本该发生的悲剧。 但是,却没有告知他最后会死在李青鸾怀中这件事。 要不是系统呈现出的那次特殊模拟,他也不会知情。 要么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要么,就是未来身认为,这结局本身,就是一种“完美”,无需改变。 秦忘川更相信后者。 但这一切,此刻许下诺言的少女并不知情。 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沉重的秘密。 想着,秦忘川靠在李青鸾肩上,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深埋心底。 李青鸾同样靠着他,缓缓闭上了美眸。 暮色渐合,车厢内光影流转。 李青鸾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之人起伏的胸膛,那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冬日里暖融的炉火,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熨帖平整。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感,如春水般漫过心田。 虽不知他神游时窥见了怎样的天机。 但她就是无端地相信——有这个人在身侧,一切风雨终将过去,前路只会越来越好。 那枚被珍重收起的玉簪,总有一天,也会由他亲手,簪于自己发间。 李青鸾想到这里,唇角便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 车辕前,两名李家护卫正全神贯注地驾驭着灵兽。 忽然,一道极轻、却清晰无比的气息,如一片雪花般悄然落在他们耳畔。 随之响起的,是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速度放慢些。” 两名护卫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小姐这是想与车内那位多独处片刻。 其中一人会意,轻轻一抖缰绳,拉车的两头雪色灵兽发出低低的呜声,原本轻快的蹄声顿时缓了下来。 车厢内,时光仿佛也被这刻意放缓的速度拉长了,温情脉脉,流淌无声。 只是—— 无人察觉,当李青鸾的目光落在沉睡的秦忘川脸上时,她眼底深处一抹猩红的血芒悄然掠过,转瞬便隐没在温柔的眸光里。 那是来自未来的遗憾。 第275章 万道书院招生即将开始 一月光阴,弹指而过。 谢家府邸深处,一间静谧的卧房内。 谢清羽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金线剑影与濒死的恐惧。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手握拳做出前冲姿态,另一只手则猛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曾被一道冰冷的锋锐无情斩过。 触手所及,是完好的肌肤。 只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痕,证明着那并非一场噩梦。 但那种身体分离、生机流逝的冰冷触感,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灵魂深处。 “少、少爷醒了!”守在一旁的侍女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急忙转身冲出房间去通报。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卧房的门被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面色沉凝的谢年,谢清羽的父母也紧随其后。 谢年快步走到床前,看着眼神还有些迷茫、下意识摸着自己腰腹的堂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无视了身后的劝阻,悍然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谢清羽脸上,将他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你干什么!清羽他才刚醒!”谢清羽的母亲立刻上前,心疼地护住儿子。 “刚醒怎么了!”谢年怒气勃发,“敢去挑战那位?!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谢清羽摸着被打疼的脸颊,下意识回应:“天上天的...神子?” 闻言后,谢年更怒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也知道啊!天上天的神子...那可是天上天的神子啊!” 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你知道天上天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他有多强吗?!你就敢去挑战他,真是没死过!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谢清羽摸着火辣辣刺痛的脸颊和唇角,听着堂兄的怒吼,那濒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冰冷而窒息。 听着听着,那股强撑着的、属于少年人的倔强终于土崩瓦解。 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汹涌而来,他鼻子一酸,猛地扭身,扑进了身旁母亲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我好怕...差点就死了...” 他紧紧抱着母亲,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将那一刻积攒的所有恐惧都宣泄了出来。 谢母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就好...” 谢年看着堂弟这副卸下所有伪装、回归少年心性的脆弱模样,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他沉默了片刻,那只刚才还因愤怒而扬起的手,此刻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落在了谢清羽的头顶,揉了揉。 “没事就好...”谢年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那位...终究还是留手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清羽腰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上,眼神复杂。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了片刻,谢年再次开口,语气已然不同:“清羽,好样的。” “我知道有些传闻,但从今天开始,没有人会说你窝囊。” 这句称赞来得突兀,却让怀中的谢清羽身体微微一僵。 谢年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但这种事,不要再有下次了。” “可不是谁都像他那样,仁慈又强大。” 谢年又交代了几句后,踏出卧房。 轻轻带上房门,将室内的啜泣与安慰隔绝在内。 他长舒一口气,似要将胸中积郁尽数吐出,却在抬眼的瞬间,微微一怔。 谢清商就站在廊下不远处,倚着朱红立柱,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站立,一时陷入了沉默。 晚风穿过庭院,只余竹叶沙沙作响。 最终,是谢清商率先打破了沉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 “他真的,很强吗?” 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亲眼见证了那近乎神迹的一幕,但她还是问了出来,仿佛需要从另一个亲历者口中得到最终的确认。 谢年郑重点头,斩钉截铁:“当然!” 又是片刻的沉默,谢年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强的人。”他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又回到了那令人绝望的擂台上,“光是站在他对面,就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日的恐惧至今仍萦绕不散。 “更恐怖的是,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还留有余力。像深海,仅是冰山一角就将我撞碎。” “实话说,当时我刚站上台,腿就软了,只想立刻跳下去逃走。那股恐惧感在心头蔓延,几乎压制了我大半的实力。” “但败就是败了,任何理由都只是借口。” “所以,”谢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当我听说清羽这小子,居然敢去挑战那位时,心里先是震惊,随后……是羞耻。” 他抬起头,直视着谢清商,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我,怕了。” 谢清商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她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种理解。 忽然,谢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带着苦涩,渐渐却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虽是怕了,但意外的……”他顿了顿,眼中竟燃起一簇战火,“却想再度与他交手。” 说完,谢年再度看向谢清商,目光灼灼:“你呢?也这样认为吗?” 谢清商虽未与秦忘川正面交锋,但当她回忆起秘境中那双独一无二、仿佛照亮一切的璀璨金眸时。 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让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随后,她在心中无声地低语,那念头清晰而坚定:‘我想,再度与他见面。’ 这个念头一起,分别时楚无咎、赵凌云几人随口提及的某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对了! “万道书院的招生!” “万道书院作为天上天顶级道统,不光面对天上天,还面对整个三千州广纳贤才。” 只不过名额稀少,堪称万一挑一。 能踏入其门墙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气运绵长的天骄。 “万道书院?”谢年闻言,神情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喃喃重复:“对了,万道书院……” 那里,可以找到他,并再次与他交手! 若在以往,万道书院这等高不可攀的传承,他根本不会考虑。 毕竟门槛实在太高,即便侥幸进入,其中所授之道也并非寻常道法,是完完全全面对妖孽才开放的道府。 “但现在不同了。”谢年的眼神变得锐利,目标从未如此清晰,“有了必须击败的目标,此行——必去!” 谢清商听着,认同地微微颔首。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无力的将后背完全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望向渐暗的天空,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们这么想,那别人……未必没有相同的想法。” 曾几何时,她谢清商也是旁人争相拜访、难得一见的天之骄女。 而如今,她也需要与无数天骄争抢那渺茫的机会,才能……再见他一面。 这一届的万道书院,恐怕会前所未有的艰难。 但—— 谢清商的眼神重新凝聚,那丝苦笑瞬间化为坚毅。 无惧! 第276章 万道书院来人,邀请成为第四道试炼 十方仙庭,秦家。 忘川阁。 秦忘川端坐在自己阁中,翻开赵凌云寄来的手札。 他指尖轻抚过那些纸张,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赵凌云不愧是少年天骄,当初只是口头提及,探讨过将天地法与纸兵结合的可能性,没想到不过一个月就做出来了。” “虽然只是个半成品。” 秦忘川心中暗忖,唇角勾起一抹欣赏的笑意。 赵凌云也很聪明,知道有人兜底,没有死磕那些难题,而是只做自己能做的。 至于那些无法解决的难题,则是巧妙地留给了秦忘川。 这叠手札和纸兵,就像是一间被精心缝补过的陋室,虽然尚显粗糙,却省去了秦忘川从零开始搭建框架的巨大麻烦。 他立刻沉浸其中,开始着手改进。 “天地法的兵器,其核心并不需要传统的聚灵阵或符文刻画,而是要作为天地法自身的“骨骼”与“延伸”。” “它需要与天地法合二为一,两者紧密相连,让纸兵能作为天地法威能的载体,随心所欲地变化与施展。” 秦忘川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流转,各种构想在他脑海中碰撞、融合。 仅是数日之后,他便将完整的“天地法纸兵”构想彻底完善,并初步炼制出了成品。 取名:道枢兵。 制作完毕后,秦忘川手一挥。 一排排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纸张在空中灵动地翻飞,最终形成了一个笔直的“一”字。 这些符纸此刻虽然简陋,但秦忘川知道,一旦启用天地法,它们便能展现出惊人的威能。 “就是可惜,我现在还没至尊境,但理论应该不会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部分成果留在秦家,交由家族中的至尊验证。 另一部分则回寄给赵凌云,作为他们合作的初步成果。 刚刚做完这一切,正提笔时。 秦忘川敏锐地察觉到几道强大的气息正迅速逼近自己的阁楼。 其中一位,正是他熟悉的老师秦文和。 秦忘川没有去管,而是低着头,在书册上书写着关于《道枢兵》最后的批注。 感到到来人已至门口后,头也不抬地说道:“老师,稍等。” 秦文和闻言,与身旁一位身着万道书院深蓝长袍的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两人竟真的站在原地,耐心等待起来。 阁楼内,只剩下秦忘川笔尖沙沙作响的声音。 直至秦忘川将所有书写完毕,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一旁候着的叶见微,低声吩咐了几句后续的安排。 做完这一切,秦忘川才终于抬起头,望向两位来客。 一位自不必多说,是老师秦文和。 而他身旁,则立着一位身着白蓝长袍的老者,袍上绣着古朴的星辰纹路,仿佛将浩瀚星河凝于其间。 秦忘川只一眼,便认出那是万道书院的标志性服饰。 “忘川啊,这位是万道书院的梁长老。”秦文和微笑着介绍道。 昝长老捋了捋颌下长须,满脸笑意地拱手道:“早就听闻秦家神子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非凡。” 秦忘川也回以一礼,客套地商业互吹一番。 待寒暄过后,秦文和便直入正题。 “万道书院入门本有三道门槛,但这个传统,该改改了。”秦文和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秦忘川身上,“你去当万道书院本院入门的第四道考验。” “我?”秦忘川微微一怔。 他望了望昝长老,对方正满脸笑意地朝自己点头,又看了看自己老师,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家族的安排?”他问道。 秦文和点头,笑容更深:“正是。家主和书院达成了个协定,本来不一定是你,但一想到你也要去万道书院,索性就由你来做了。” 秦忘川闻言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笑道:“本不一定是我?” “老师这话说笑了。” “恐怕就是为了我,才弄出这所谓的第四道考验的吧?” 秦文和嘴角笑意更盛,但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身为秦家神子,自然少不了磨炼。 这种天骄群会的场所,再合适不过。 其余人还真没这个待遇,毕竟万道书院是真正的中立,能让他们破例,足见秦家对秦忘川的重视,以及秦忘川本身所具备的价值。 秦忘川思索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入院的人那么多,各个都要经历这考验岂不是累人?” 梁长老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打消了他的顾虑:“神子多虑了。” “经过前三道考验的人才有资格选择第四道。是选择,而并非必须。” 最终,秦忘川点头答应了,毕竟是家族的安排。 所谓家族,说白了—— 其实也就是老祖和爷爷的安排。 梁长老见状,满意地抚须笑道:“那好,我等过段时间来接神子。” 说完,昝长老便告辞离去,秦文和也随之起身,将他送出阁楼。 两人离去后,阁楼内恢复了安静。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秦忘川眉眼微转,瞬间与门旁探出的一个小小脑袋对上了视线。 那颗小脑袋的主人,正是秦昭儿。她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哼”了一声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秦忘川刚才坐的位置,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拿起案上的灵果就往嘴里送,边吃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神子大人可真是个大忙人,不像我~都没人在意的。” 秦忘川挑眉,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没有说话。 心想上次揍她是什么时候来着,皮又痒了。 见秦忘川不语,秦昭儿的胆子愈发大了。 “不过你这地方坐起来还真舒服啊。” 她直接将一只白皙的玉足往案上一搭,晃了晃,挑衅道:“要不你跟我换换?我来住这忘川阁?” 秦忘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叶见微一个眼神。 秦昭儿不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叶见微却是明白地点了点头。 她身形一闪,再度出现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戒尺,恭敬地递到了秦忘川手中。 戒心尺! 看到这把尺的瞬间,秦昭儿的脸色骤变,直接把手里的灵果一扔,惊呼一声就想跑。 但没用。 秦忘川指尖轻弹,两道细若发丝的天悬丝从他发间飞出,无声无息地缠绕而上,瞬间将秦昭儿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随后,叶见微上前,将她“扶”起,让她保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 秦忘川拿起戒尺,在手中掂了掂,随即毫不留情地朝着秦昭儿的屁股上打去。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阁楼内回荡,伴随着秦昭儿杀猪般的惨叫:“错了~错了!!” “啊——!别!别打屁股!!”她扭动着身子,眼泪都快被疼出来了,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倔强,“秦忘川你个混蛋!我再也不理你了!” 秦忘川充耳不闻,只是有节奏地挥动着戒尺,直到秦昭儿的惨叫声从最初的愤怒转为带着哭腔的求饶,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泪水打转才终于作罢。 第277章 赵凌云的震惊,道枢兵显威 秦昭儿挨了一顿揍后,终于老实了,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屁股,小脸委屈巴巴地不敢动弹。 秦忘川望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终于看顺眼了。 每次看八姐都莫名的不顺眼,每次揍一顿后就顺眼了。 下次见面先揍一顿? 秦忘川心想着,随后问道:“说吧,找我干什么?” 秦昭儿闻言,原本就红肿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她怒目而视,狠狠地瞪了秦忘川很久,才带着一丝鼻音开口: “教我万界雷炉!” 这倒是不难。 但她说完,问的下一个问题却是很无厘头。 “那根线……是谁送你的?”秦昭儿一双美眸直勾勾的望向秦忘川脑后,带着一股莫名的酸味。 说的自然是藏在他发间的天悬丝。 秦忘川挑眉,反问道:“和你有关吗?” 秦昭儿一下子就急了,小脸气鼓鼓的:“怎么和我没关系!快说!” 她举例了一堆无用的说辞,试图证明这事和她息息相关,什么:“我是你姐,当然有关系!” “万一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送的呢!” “我这是关心你!” 秦忘川听得烦了,直接回道:“秘境里得的。” 闻言,秦昭儿一下子像被按了静音键,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真……真不是别人送的?” “不是。”秦忘川肯定地回答。 闻言,秦昭儿脸上瞬间云开雾散,眉眼弯弯。 她狡黠一笑,突然起身。 身形晃动间已贴近秦忘川面前,甚至踮起脚尖,使得两人面孔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不等询问,就见秦昭儿脸上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坏笑,同时秦忘川感觉自己左手腕上多了个东西。 做完这一切后。 秦昭儿此时已翩然退开数步,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送你的!”她语调轻快,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待秦忘川低头看去。 只见手腕上多了一只造型古朴的暗金色护腕,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层层叠叠、细密如龙鳞般的暗纹。 纹路间隙之中,仿佛有金色的流光如活物般游走,竟与他自身气息隐隐相合。 再一看。 这护腕的材质与做工,分明与秦昭儿右手腕上那只如出一辙。 “好好的成对法器,何必拆开?”他有些无奈地摇头失笑。 “我乐意!”秦昭儿闻言,不高兴地抿起嘴,轻哼一声。 随即又朝他张开手掌,理直气壮地催促道: “礼物都收了,教我‘万劫雷炉’!” 秦忘川虽是同意,但看着她那副期待又有些怪异的姿势,还是问道:“你这是什么姿势?” 秦昭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傻吗?当然得手把手教我啊!” 她说着,还特意将自己的手伸到秦忘川面前,一副“快来牵我”的模样。 秦忘川无奈摇头。 说是姐姐,其实,比妹妹还妹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秦昭儿伸来的小手,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万劫雷炉,和之前的熔炉不同,要引雷入体。”秦忘川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引导的力量,“你先闭目凝神,感受天地间的雷力……” 秦昭儿乖乖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秦忘川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他声音中蕴含的玄妙。 万劫雷炉她自然是早就学会了,但此刻却笨拙得像个初学者。 这般难得的温存机会,许久才能得到一次,她自然要好好珍惜,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宁静与亲近。 忘川阁内,一时间只剩下秦忘川低声的讲解,以及秦昭儿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 与此同时,远在赵家的赵凌云,正死死盯着案几上那个包裹——那是秦忘川回寄给他的。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才过去多久……成了?”赵凌云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研究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做出一些粗糙的纸兵雏形,甚至连理论都未能完全自洽。 而秦忘川,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有了成果? 带着满腹的疑惑与一丝不服输的劲头,他当即拆开包裹,开始仔细翻阅秦忘川寄来的手札和那叠特殊的纸张。 这一看,赵凌云的脸色从疑惑转为震惊,再到彻底的骇然。 不光是理论成立,秦忘川甚至把成品——名为“道枢兵”的纸兵都给做出来了! 手札中详尽的构思、精妙的符文结构、以及对天地法兵器核心的独到见解,无一不让赵凌云心神震荡。 他看着摆在桌上,由特殊材料炼制而成的、连成串的符纸。 现在才知道秦忘川根本不是单纯的在实力上无敌,而是全方位的无敌啊! 让他这个所谓的“少年天骄”都感到望尘莫及。 旁边的侍女见了赵凌云这般失态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公子,这是什么?” 赵凌云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这是改变天地法的好东西!” 说完,他果断拿着东西出门,直奔赵家演武场。 赵家以符为尊,所以这里其实不叫演武场,而是符场。 此刻,符场上大部分的赵家弟子都在练习操控兵人。 兵人的原理实际上就是一具兵人身上又挂了数具兵人,看似一个普通的臂甲,实际上都是一个完整的兵人。 所以对操控者的难度非常大,绝非之前的纸人所能比拟的。 像秦忘川那样,同时操控数十具兵人在众人眼中简直和超人无异。 但关键不在这里。 赵凌云四处观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要找的那个人。 他直接高声道:“赵涛!” 人群中的赵涛听闻有人在叫自己,本来心情郁闷,但回头见到赵凌云后,眼神又瞬间变为敬畏。 他恭敬地走过去,低声道:“天玄子大人。” 与秦家的神子不同。 在赵家,从数位继承人中脱颖而出的的赵凌云被尊称为天玄子。 赵凌云拉着赵涛来到稍远一些地方,将手中名为【道枢兵】的长条状纸兵交给了他,叮嘱道: “召唤天地法,并且向这个东西施展灵力,将它具现为天地法的武器。” 赵涛拿着手中的长纸条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天玄子大人,您也知道的,我是……” “我知道。”赵凌云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赵涛觉醒的是九字天地法,并没有名号,属于至尊中最弱的一档。 但就是因为这个,才最有实验的价值。 只有天地法不强,才能真正试验出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其增幅效果是否显著。 言罢,赵涛也不再纠结,果断召唤天地法。 随着巨大的天地法悍然现世,其身形巍峨,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站在天地法头颅中的赵涛,试着往手里的纸条输送灵力。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平平无奇的纸条突然展开,而且在天地法中开始游动,迅速来到了天地法手掌的位置。 它逐渐被湛蓝的天地法相所浸染,融入其中,化为了剑骨。 随后转为了一柄完整的、散发着凌厉剑意的巨剑! “挥挥看!”赵凌云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赵涛握着那柄由天地法具现而出的巨剑,只觉手中之剑并不像兵器,更好似化为了天地法手掌的延伸。 更像是一根手指头突然变成了剑。 他猛地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天地变色! 一道湛蓝的剑光撕裂长空,仿佛连空间都被斩开,发出刺耳的轰鸣,威势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攻击。 赵凌云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狂喜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成功了! 秦忘川的“道枢兵”,真的成功了! 第278章 有人抬头望天,天上的人抬头望更高的天 赵涛拿着手中的长纸条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天玄子大人,您也知道的,我……” “我知道。”赵凌云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赵涛觉醒的是九字天地法,并没有名号,属于至尊中最弱的一档。 但就是因为这个,才最有实验的价值。 只有天地法不强,才能真正试验出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其增幅效果是否显著。 言罢,赵涛也不再纠结,果断召唤天地法。 随着巨大的天地法悍然现世,其身形巍峨,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站在天地法头颅中的赵涛,试着往手里的纸条输送灵力。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平平无奇的纸条突然展开,而且在天地法中开始游动,迅速来到了天地法手掌的位置。 它逐渐被湛蓝的天地法相所浸染,融入其中,化为了剑骨。 随后转为了一柄完整的、散发着凌厉剑意的巨剑! “挥挥看!”赵凌云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赵涛握着那柄由天地法具现而出的巨剑,只觉手中之剑并不像兵器,更好似化为了天地法手掌的延伸。 更像是一根手指头突然变成了剑。 他猛地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天地变色! 一道湛蓝的剑光撕裂长空,天上云彩都被斩开,发出刺耳的轰鸣。 威势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攻击。 “威力确实提升了,但应该远不止如此!”赵凌云双眼放光,再次高呼道: “试一下硬度!” 符场内,本不允许召唤天地法,赵涛此番举动已是在天玄子授意下的破例。 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更是瞬间吸引了其他赵家人的注意。 大部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惊动,纷纷往这边看来。 上面的赵涛闻言后想了想,左手再度凝聚出一把纯粹由灵气构成的长剑,朝右手这柄由“道枢兵”化成的巨剑果断挥下。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符场,火星四溅。 然而,仅仅是碰撞的刹那,左手那柄没有剑骨的灵气剑便如同脆弱的冰晶般,直接溃散成点点灵光。 而右手那柄湛蓝巨剑,虽有些许裂痕,但并未破碎。 “成了!成功了!”赵凌云见此大喜过望,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周围的赵家人也纷纷好奇地议论起来。 “那是什么,新的符术?” “不像,更像是天地法专用的……” “天地法还有专用的法?” “按常理来说不可能,但看样子,恐怕是那位……的法!” “那位?”众人一听这个词,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个名字——秦家忘川。 他开发出的法可不少,若是这个也是他开发出的,那就不奇怪了。 在众人议论声中,赵凌云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咬着嘴唇,直接原地蹲下,在地上书写着什么,同时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 “这东西的目的只是为了增强天地法的武器。但若是将这个‘骨’,蔓延至天地法全身,岂不是能再度增强天地法的战力?”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灵感。 有‘骨’的天地法和绝对要比无‘骨’的天地法强。 “能行!”赵凌云几乎是无声地嘶吼着,指尖在地上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留下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轨迹。 秦忘川留下的框架,就像是一座坚实的地基,让他的思绪得以蔓延。 “兵器之骨,法相之躯!攻击与防御的极致融合。” “道枢兵...道枢躯!这东西绝对能改变天地法!” “怪物…” “秦忘川……你真是个怪物!”赵凌云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兴奋。 能够开创出如此颠覆性的框架,其眼光与对道法本质的理解,已然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 万道书院本院坐落于仙庭,但又独立于仙庭。 这里早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书院门庭,而是一方独立于界之外的恢弘世界! 甚至在异域也有所道统。 放眼望去,不见围墙匾额,只有无数流转着法则光辉的巨大门户,矗立在天地之间。 苍穹之上,大道符文交织成璀璨天河,垂落亿万瑞彩。 灵气浓郁如液,奔腾成河。 无数天骄汇聚于此,翘首以盼,等待踏入这片法则自成的无垠道场。 “万道书院,不愧是横跨诸天的无上道统。”一位身着华服的青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低声感叹。 他身旁,另一人回应:“据说,只要能进入其中,即便是当年同届中垫底的存在,回到各自州域也必是一方巨擘,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那也得先能进去才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星袍的年轻人,双手抱胸,淡然立于一棵古松之下。 他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唇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这些人里,最终能踏入那扇门的,恐怕十不存三。” “至于能留名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话虽然刺耳,却无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万道书院的门槛,高得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忽然出现了三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引得无数目光侧目。 “那气息...是太虚门的圣子!传闻已将自家绝学《太虚化天诀》修炼到极高境界,不光修炼速度,实力也十分逆天。” “中州不朽皇朝的长公主姜玄璃也来了!她不是早就进书院了吗?” “还有那个!那身披黑金战甲的,是魔天教的少主,他曾在域外战场上,以半步至尊,斩杀过一头域外裔主!” 在众人议论声中,三人缓缓落地。 “万道书院的三关考验虽难,但于我而言,应当算不得什么。”太虚门圣子望着那巍峨门户,语气平淡。 只是说话间不时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姜玄璃。 倒也不是爱慕,而是...尴尬! 上次去到不朽皇朝示好,却没想到被姜玄璃给无视了。 现在只求她别提起这件事。 旁边的魔天教少主摇头回应:“通过考验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真正的难点,在于打破那些由历代妖孽留下的记录,将自己的名字铭刻在万道天碑之上,那才是真正的扬名立万,光耀道统!” 这些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一些天骄的共鸣,议论声渐起。 “说到留名,你们觉得楚无咎如何?”有人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传闻他不光身负九狱战体,越战越强,无论天资修为都无可挑剔。” 第279章 万道书院的三道考验 “以他的资质,留名应该不难吧?三十三岁,至尊境!这等成就,足以震古烁今,史上第二年轻的至尊之位!” 另一人接话,声音里充满了对楚无咎的推崇。 “既然提到了第二,为何不说说那第一?” 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酸意,“李家的李青鸾,不足二十四岁便已踏入至尊,是史上最年轻的至尊!” “可惜她早已被书院特招入院,否则今日便能一睹其绝世风采了。” “李家的那位李玄亦是不凡,听闻前几日刚刚出关,也已成功突破至尊境。”有人感叹道,“这一届的天骄真身群星夺目啊。” 人群中,那位气质高华如九天玄女的中州长公主姜玄璃,静静地听着这些议论,绝美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楚无咎?李青鸾?李玄?’她心中默念,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在眼底掠过。 ‘这些人确实堪称天骄,名动一方。’ ‘但,又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姜玄璃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超然的身影。 那个重启了上古天人境、最年轻、最妖孽、最有胆量、天赋最高的人—— 秦忘川。 在她心中,这些所谓的不朽传人、帝族俊杰,在那位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别人有虚名,只因他尚未踏入至尊境。’ 姜玄璃坚信,这世间最年轻的至尊,非秦忘川莫属! 就在这喧嚣达到顶峰之际,一股霸道凛冽的气息由远及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楚无咎从上空直坠而下,周身仿佛有无形的场域,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环视四周,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是我先到了。” 楚无咎话音刚落,旁边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慵懒: “那可未必。”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周围空间的涟漪中缓缓浮现,仿佛一开始便在那里。 正是赵凌云,他甩了甩手中那张几近透明的长符,眼中带着一丝得意:“将界定有无塞进符里,看起来效果不错。” 紧接着,其余几位顶尖天骄也接连到场。 逼格最高的,无疑是那位一位身着羽纹道袍,飘然落地青年。 他手中羽扇“唰”地展开,扇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翎羽纹路,正是周云翊。 仅是出现便引来一阵欢呼。 之前他在仙路击杀数只异族的事仍历历在目。 但周云翊本人,却对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并不热衷,但家族的命令让他不得不来。 随后,云泽轩和叶凌川并肩而来,两人气息沉稳,显然在赶路时便已交流过。 而炎无烬的登场则最为张扬。 “我炎无烬大人来了!”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唳鸣,一头周身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巨大金乌从天际俯冲而下,金光扫过大地,热浪滚滚,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炎无烬骑在金乌背上,本想人前显圣一波。 然而却因烈焰过盛,伤及无辜,直接被仙院长老拍了下来。 楚无咎看了一圈,目光扫过众人,李玄和姬无尘也到了,却还少了个人。 他皱了皱眉,“王玄策呢?” 云泽轩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而且,他也没说会来啊。” 众人闲聊了一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炙热而霸道的气息从另一侧的天际压来,与楚无咎的九狱战体气息遥遥相对。 来人名为项昊然,乃是不朽道统‘神虚道宫’的传人。 一袭绣有赤金烈焰的黑袍,面容俊美,双眸深邃如渊,内蕴着焚尽万物的炙热光芒。 项昊然天赋极高,觉醒了罕见的‘神虚吞炎体’,实力强悍,曾在一次秘境争夺中与楚无咎结仇。 两人多次交手,互有胜负。 项昊然落地,目光直接锁定了楚无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冷哼一声: “楚无咎,你还是老样子啊。” 楚无咎眼中战意瞬间燃起,没有废话,右拳裹挟着磅礴拳风悍然轰出,那力量如同一颗呼啸的陨石,直击而去! “轰!” 拳风呼啸,空间震颤。 然而,项昊然却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边飘退,轻松躲过了这一拳。 他站定后,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所以我才说,你还是老样子。” 楚无咎指着他的头,怒骂:“只会躲来躲去的,有本事站着不动,接我一拳!” 项昊然回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嗤笑道:“站着不动让你打?楚无咎,你这激将法未免太低级了。” 他还想开口,一道淬着毒蜜的嗓音突然劈开了人群: “滚开!别挡本小姐的路!” 声线清脆,却淬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闻者无不皱眉转头,想看看是哪家的人,竟敢在万道书院如此放肆。 这一看直接愣住。 只见秦昭儿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来,纱裙摇曳,身段纤秾合度。 那张脸确实生得勾人——凤眉媚眼,唇不点而朱,偏偏眉眼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戾气。 无数目光黏在她身上,惊艳与贪婪交织。 似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太过恶心。 秦昭儿脚步蓦地一顿。 她甚至懒得回头确认,只反手屈指一弹——一道细微银芒破空,快得只余残影。 “噗!” 利物入肉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某个修士撕心裂肺的惨嚎。 那人捂着眼睛踉跄倒地,指缝间顷刻漫出鲜红。 秦昭儿这才慢悠悠转身,目光扫过那人抽搐的身体,唇畔漾开天真又恶毒的笑: “管不住眼珠子的废物,不如剜了喂狗。” 她歪着头,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忽然甜甜一笑: “再看?下次废的可就不止是眼睛了——把你们那根不中用的东西也一并剁了!” 场面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和骄横震慑住了。 偏偏还没多少人敢出言。 毕竟,这位可是秦家的道子之一。 众所周知,惹了秦家一个道子,等于惹了全部。 而那些道子里,有个人叫秦无道。 一想到那个人,再无人敢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气息降临。 万道书院的梁长老,身着白蓝长袍,缓缓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目光扫过场中,在秦昭儿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似乎对她的行径有所不满,但最终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肃静!” 随着梁长老的声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便将此处停留的所有人传入一方特殊的小世界中。 “万道书院,入门考验,现在开始!” 第280章 既是追随者,又是挑战者,如过江之鲤源源不断 众人只觉眼前景物一花,已置身于一片广袤的小世界中。 这片空间并非虚无,而是由古老的山石和流动的云雾构成,前方,三处截然不同的试炼之地依次排列,散发着强大的道韵。 梁长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万道书院的入门考验,共分三道。” “第一道,心魔路。” 他指向左侧。 那里是一条由黑石铺就的笔直长路,路的两旁,无数虚幻的黑影在低语、嘶吼。看似普通,但实际上路下方埋藏了无数阵法。 “踏入此道,试炼者将沉入一场无比真实的幻境。若是顺利,便会从另一边走出;若是不顺,则会原路返回,失去进入书院的资格。” “此关,为日后得道,坚守本心。” “第二道,真我镜。” 梁长老指向中央。 一座一人高的古铜镜立于平原之上,镜面古朴,流转着岁月的光泽。镜前,立着三块刻满符文的石碑。 “此关拷问修行者的本心与道途追求。站在古镜前,回答它提出的三个问题。” “不可说谎,直面本心,让另一个自己揭开伤疤,淬炼道途。” “第三道,登天梯。” 他指向右侧。 一座由白玉铸成的巨大阶梯直插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连接着真正的天穹。 “一共一百阶,每登一阶,压力倍增,纯粹考验尔等的忍耐力与道心坚韧。只有走到一百阶后,才有资格在万道天碑上留名。” “这就开始了?” 梁长老话音刚落,楚无咎便环顾四周,并未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秦忘川呢?” 赵凌云早就看了一圈四周,同样没发现人影,淡淡回应:“不知道,可能早进去了吧。” “早进去了?”楚无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也好,省得他在这儿碍眼。” 他大步迈出,直指那条黑石铺就的心魔路,“我第一个来!” 说完,楚无咎便一步踏上心魔路。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场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入了另一个维度。 旁人只见他身形微晃,随后便如同雕塑般定在了原地,双目紧闭,面色时而狰狞,时而狂喜,显然已陷入了幻境深处。 然而,这心魔路并未能困住他太久。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停顿,楚无咎便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所有幻象和低语瞬间崩塌。 他迈开脚步,如同走过一段寻常的石板路,面色平静,眼神清明,径直走到了心魔路的尽头。 旁边的几位书院长老见了,纷纷点头,眼中带着赞许。 “此子不错,心性坚韧,道心稳固。” 路人也感叹不已:“一息就从心魔中脱离了?不愧是帝族天骄啊!” 项昊然却是抱着双臂,不屑地嗤笑道:“不过是心魔罢了,叩过天门的人都能轻松通过,有什么可炫耀的。” 楚无咎没有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径直走向第二道考验——一面古朴的青铜镜。 他将手掌放上去,镜面泛起涟漪。 “来吧,我已准备好面对问题。”楚无咎沉声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信念。 随后,镜中浮现出一张嘴,声音古老而威严,直击灵魂。 镜问:“楚无咎,你视他为目标,可你心底,当真以为自己能追上他吗?” 这个问题,是楚无咎所没想到的,一直刻意回避的阴影,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想起的禁区。 如今被这面镜子赤裸裸地照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陷入了沉默。 规则是说谎,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欺骗自己。 片刻后,楚无咎抬起头,眼中燃着一簇坚定的火光,沉声回应:“追不上,但……我必须试试。” 镜面微微一颤,旁边的亮着的三块符石熄灭一块,似乎对这个诚实的回答感到满意。 镜子发出了第二问: “若穷尽你一生之力,燃尽你一切天赋与机缘,终点仍不及他之项背——你的道,还修得下去吗?” 这个问题更加残酷,直指他道途的根基。 楚无咎眼中战意不减,声音坚定:“那便一直追,我的道便是如此。” 镜子随后发出了第三问: “你修行,究竟是为了超越某个人,还是为了成为……真正的‘楚无咎’?” 这个问题让楚无咎难以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镜中那个映照着自己灵魂的影像,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超越秦忘川,是他最初的动力;但不可否认,道途的终点,不该是别人的背影。 楚无咎思索许久之后,才给出了回答:“两者亦是。若没有当初的秦忘川,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抬头仰望他的同时,脚下,会踩出自己的道,两者并不冲突。” 话音落下,青铜镜光芒大盛,随后缓缓隐去。 楚无咎轻松通过了第二道考验。 第三道:登天梯 若说前两道是为了考验心魔与本心,这第三道就是纯粹考验耐力,看能在修行路上吃多少苦。 天梯由白玉铸成,共一百阶,直插云霄。 史上通过的人不过十余人,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无上的意志。 楚无咎转头看向旁边那块古老的石碑。 碑上刻着一行行名字,每一个都曾是光耀万古的天骄,被雕刻在上,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秦无道、秦狂歌、炎云、秦清徵、楚清晏、秦红尘、萧烬、计无谶、云无意、周溯、李拙、姬天命、叶知秋、苏九疑、顾长生、姬夜泠、楚倾天。 整整十七个人。 这些都是上一个大世所诞生的绝顶天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毫无疑问,秦家登碑人数最多,而楚家... “仅有两位。” 楚无咎言罢,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而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宣告: “就由我,来当这第三人!” 话音未落,他便悍然迈步,踏上了那象征着挑战的第一阶。 这一刻,他不再是秦忘川阴影下的追随者,而是肩负楚家荣耀的挑战者! 第281章 弟弟肯定是属于姐姐的,只是,还不是时候 楚无咎步伐稳健,如履平地,轻松走上了五十阶。 一小部分人紧接着就开始了挑战,而绝大多数人则是紧盯着楚无咎的背影。 “好快!五十阶了,说不定真能登上一百阶!” 云泽轩看着这一幕双手抱胸,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嘴里呢喃:“能行吗...” “若是之前的楚无咎我不知道,但现在的他...”李玄上前一步,眼神熠熠生辉:“能行!” 姬无尘也深有体会的点点头: “我们前进前进再前进,是为了超越那个怪物,而不是停在这种地方。” 直至七十阶时,他才感到些许压力,周身灵力开始微微震颤。 八十阶时,压力骤增,他感到吃力,肩上如挑山岳,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 从八十九阶登上九十阶时,这股压力再次倍增,几乎要将他身体压垮。 在这考验中虽可以使用功法,但随之压力也会暴增,所以只能纯粹以肉身和意志前行。 楚无咎的额头渗出汗水,青筋暴起,但他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肉身的考验,更是对道心的极限压榨。 终于,他颤抖着踏上了九十七阶。 九十八阶! 九十九阶了! 此刻,楚无咎已无法动弹,身体被无形的重压死死钉在原地。 围观者们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道被重压扭曲的背影。 九十九阶,只差一步! 他望着最后一阶,瞪大了眼,耳边一直有低语在蛊惑他: “放弃吧,放弃就能轻松了……” “你已经很强了,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只差一步而已,在这里停下也没关系的。” “九十九阶,已经很不错了,已是当世绝巅,足以傲视同辈。” 这句带着安慰和赞叹的话语,如同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楚无咎的耳膜,也刺痛了他那颗骄傲的道心。 “当世绝巅?”楚无咎的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秦忘川那道超然物外的身影。 他会在这里停下吗?他会满足于“当世绝巅”的赞誉吗? 答案是否定的! 秦忘川的目标是冠绝古今,史上最强! “怎么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楚无咎的眼中燃起了炽烈的战意和不甘,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和绝望瞬间被驱散。 猛地如野兽般发出一声低吼,体内骨骼悲鸣,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肯定能做到的。既然他能做到,我楚无咎为何不能!”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悍然踏出了那一步—— 一百阶! 当楚无咎的脚掌稳稳落在第一百阶时,万道书院上空,那块古老的万道天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光万丈。 一个崭新的名字,在天碑上熠熠生辉: 楚无咎。 围观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叹。 “又一位登顶者!楚家终于出了第三位!” “太强了,九十九阶到一百阶,我看他整个人都快被压垮了,还能踏出那一步,这意志简直是怪物!” 楚无咎站在天梯之巅,感受着那股洗涤灵魂的威压,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回头,只是遥遥望向虚空深处,眼中战意如火。 “秦忘川,我追上来了!” 他缓缓走下天梯,身上的疲惫被一股强大的信念冲刷殆尽。 紧接着,其他天骄也开始了自己的挑战。 云泽轩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心魔路。 他步伐轻盈,心性沉稳,很快便轻松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然而,在第二道“真我镜”前,他却犯了难。 镜面泛起涟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镜子问: “你意图斩杀所有下界人,此等行径,岂不是魔?” 云泽轩垂下眼眸,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魔?”他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性,“我所求者,仙庭万世太平。若要以万千下界生灵之血,换取仙庭永恒安宁,那便由我来做这魔。” “道途之上,不问对错,只问结果。” 镜面光芒闪烁,最终缓缓隐去。 云泽轩通过了第二关。 随后,他踏上登天梯。 他天赋不俗,意志坚韧,一路攀升,直到八十阶后才开始显露吃力之态。 最终,在九十阶的门槛前,他耗尽了所有气力,止步于八十九阶。 虽然未能登顶,但这个成绩也足以傲视群雄。 接下来,是姬无尘。 他身形修长,气质清冷,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心魔路和真我镜对他而言,如同虚设。 他心性纯粹,道途清晰,几乎是瞬间便通过了前两道考验。 当他踏上登天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的腰杆笔直,面对强压没有丝毫弯曲,甚至越登越勇,眼神毫无迷茫。 耳边的低语在劝他止步,蛊惑他停下享受赞誉。 姬无尘神色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是我能止步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他的意志与肉体,早已磨炼至极致,只为等待与秦忘川一战。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仿佛在丈量自己的道途。 九十阶、九十五阶、九十九阶……他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一丝犹豫。 最终,他轻松踏上了第一百阶。 万道天碑再次轰鸣,金光耀眼,刻下了第二个名字: 姬无尘。 随后,其他天骄也完成了挑战: 叶凌川止步于九十五阶。 赵凌云止步于九十一阶。 炎无烬止步于九十三阶。 唯有周云翊刚好止步于七十阶。 这个成绩在众多天骄中不算突出,却也绝不算差。 然而,他身为帝族周家首羽的身份,却让这个成绩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首羽大人这是别有用意吧?”人群中,立刻有心思活络者开始解读,“定是不愿在此关过度消耗。” “就是,不然以首羽大人的实力,怎么会刚好停在七十阶这个整数上?此乃收放自如,游刃有余啊!”旁边之人立刻附和,语气中充满了笃定与推崇。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来,每一句“别有用心”,每一句“收放自如”,都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周云翊的心尖上。 无人看见处,周云翊整张脸都窘迫得快要皱到一起,心中已是哀嚎遍野: ‘别说了!求求你们别说了!’ ‘什么别有用心,什么收放自如!根本就是撑不住了啊!’ ‘不是刚好停在七十阶,是只能到七十阶!到极限了!骨头都快被压碎了啊!’ ‘我知道我给你们丢脸了,我知道我不行……但也不用一直重复提醒我吧!’ 一股混合着羞愧、不甘与强烈自责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瞥了一眼万道天碑上那几个熠熠生辉的名字,尤其是“楚无咎”三个字,更是刺得他眼睛发酸。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他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狠劲取代了之前的窘迫,‘今日之耻,我记下了!以后一定往死里修炼!丹药当饭吃,闭关当睡觉!迟早有一天震惊所有人!’ 众人登天梯结束后,纷纷在一旁等待进院的安排。 他们互相交流着心得,眼神中充满了对万道书院的期待。 就在这时,梁长老的声音再次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恭喜诸位通过三道考验。不过,万道书院的入门,还有第四道试炼。” 第282章 第四道试炼,阴影中的怪物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望去。 在三道试炼之地的后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竟凭空浮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散发着古老而诱人的气息。 楚无咎皱眉,立刻问道:“万道书院什么时候多了第四道试炼了?” 梁长老捋着长须,笑意更深:“是这届刚加的,而且,只有十方仙庭的诸位天骄有资格参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诸位要注意,此试炼并不完善,不会对试炼结果产生影响,只是单纯用于给大家练手的罢了。” 楚无咎眉头一挑,眼中刚刚平息的战意再次被点燃。 任何新的挑战,尤其是标明“十方仙庭天骄专属”的试炼,都足以激起他无穷的斗志。 “第四道试炼,有意思。”楚无咎眼中战意再次燃起,他第一个大步上前,沉声宣告:“我来试试!” 在众人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楚无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奢华景象,而是一片深邃、旋转的混沌旋涡,仿佛连通着另一个未知的时空。 他身影一闪,便没入其中,殿门随之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气息。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里面会是什么?” “不知道。” “说是练手,但恐怕没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猜测着楚无咎会在其中经历怎样的考验。 以他登顶天梯的实力,即便这试炼再难,至少也该支撑一段时间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仅仅过了约莫五个呼吸的时间! 那扇殿门便再次“轰”的一声,从内部被猛地推开。 楚无咎的身影一步踏出,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他进去时是何等意气风发,战意昂扬。 可此刻,他周身那沸腾如火山的气血已然平复,眼中灼热的战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楚无咎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一旁,寻了处空地盘膝坐下 “楚少,里面什么情况?”赵凌云第一个忍不住上前询问。 楚无咎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 “喂,楚无咎,里面到底有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炎无烬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大声嚷嚷道。 依旧是一片沉默。 楚无咎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项昊然抱着双臂,习惯性地想要嘲讽几句:“呵,该不会是在里面吃了瘪,没脸说吧?” 若是平时,楚无咎早已反唇相讥,甚至可能直接动手。 但此刻,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眸光扫过项昊然——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告诫: “项昊然,我劝你别进去。” 话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轰然炸响。 劝你别进去? 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真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刚刚登顶天梯、道心坚如磐石的楚无咎会说出来的话? 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里面到底是什么? 然而,项昊然也没有中招,他直接后退了半步:“又在框我,你叫我别进去,那我就不进好了。” 说完,他也坐了下来。 只是心中却并未像脸上那般的平静。 ‘这第四道试炼,那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或许又只是楚无咎的诡计罢了,我就不相信他忍得住。’ 想着,项昊然以为楚无咎会继续说什么。 却没想到他竟什么都没说。 项昊然忍得了,但炎无烬忍不了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装神弄鬼!”炎无烬烦躁地嘀咕了一句,他最受不了这种故弄玄虚。 悍然迈步,一把推开殿门,身影没入那片混沌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再次关闭的殿门。 然而,这一次,时间比楚无咎那次更短! 仅是三个呼吸! 殿门再次轰然洞开,炎无烬的身影踉跄而出。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狂放与不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茫然的呆滞。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楚无咎,竟一言不发,默默地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同样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一个楚无咎也就罢了,连炎族天骄炎无烬也变成了这样? 紧接着,云泽轩、赵凌云、叶凌川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决断。 他们不信邪,相继选择了挑战。 结果,毫无例外。 每个人进去的时间都极其短暂,最长不过五六个呼吸。 而出来时,所有人都默默地走到楚无咎和炎无烬身边,坐成一条线。 没有一句话,却竟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全员沉默,一字不漏。 这诡异到极点的情景,终于彻底勾起了项昊然那被压抑到极致的好奇心。 他再次死死地盯了楚无咎一眼,对方神情依旧,没有任何暗示或阻止。 “哼!”项昊然冷哼一声,压下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大步流星地走到殿门前,“楚无咎,你赢了,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门而入! 殿内并非金碧辉煌,而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项昊然全身戒备,灵力暗涌,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在无尽的黑暗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点微光,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光源?是阵眼,还是?” 项昊然心中暗忖,全身戒备着,一步步谨慎地朝那光点靠近,试图看清其真容。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点在他视野中逐渐放大、变形……直到他终于猛然惊觉——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 而是一双缓缓睁开的、冰冷而璀璨的金色眼眸! 还不等他从那极致的错愕与骇然中回过神来…… “唰——!” 就在他与那双金眸对视的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当面轰来! 也就在这一刹那,“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殿门连同周围的门框,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爆碎成齑粉! 在轰然炸裂的石屑与呛人的烟尘中,项昊然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进去时快上十倍的速度,被人从殿内一脚狠狠踹飞了出来! 他如同一团破烂的麻布袋般重重砸落在地,又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翻滚数圈,最终四仰八叉地停下。 衣衫破损,发髻散乱,模样狼狈不堪。 脸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剧烈震颤,仿佛灵魂还留在殿内。 而直到此时,那端坐一排、始终保持沉默的楚无咎等人,仿佛终于绷断了最后一根弦,再也压抑不住胸腔中的狂喜,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项昊然你个傻b!忍得老子好辛苦,还是中招了吧!” 第283章 以境压人?让你飞起来! “哈哈哈哈哈!看你脸上那大脚印。” 楚无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炎无烬、赵凌云、云泽轩等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狂笑,压抑已久的沉闷气氛瞬间被打破。 就在这片哄笑声中,一道身影缓步从那片爆碎的殿门废墟中走出。 众人望去,只见来人是一位少年。 身形修长,气度沉稳。 他身上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真龙宝铠,威压浩荡,衬得少年如同一位从远古走来的帝王,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脚下空无一物,却能悬空而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来人正是秦忘川。 秦忘川环视一圈,目光平静而威严,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大殿前轰然响起: “还有人想挑战第四道试炼的——” “上前!”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 “这…这是谁?” “第四道考验,是个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有人透过那被龙绡铠面甲笼罩的阴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秦、秦忘川!” “他就是秦忘川?” 惊呼声此起彼伏。 秦忘川这个名字,在十方仙庭中如雷贯耳,但见过他真容的人并不多。 更不用说他此时龙绡加身,与往常大不相同。 “项昊然不是和楚无咎齐名的人物吗,就这样被一脚踹飞了?”有人低声议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楚无咎依旧笑个不停,指着狼狈不堪的项昊然,嘲讽道: “你个蠢货!老子看了一眼就赶紧出来了,也就你往里面走了,中招了吧?!” 旁边的炎无烬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的确,我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就出来了。” “那怪物,我们加一起都打不过,单独遇到了,你不跑你是这个!”说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项昊然挣扎着爬起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呼——秦家神子,秦忘川。 但他自问,自己与楚无咎没差多少,与秦忘川应当也不会差太多。 “不过是偷袭!”项昊然愤怒地一拍地板,试图挽回一丝颜面。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阵清风拂面。 秦忘川一步便踏到了项昊然面前,速度快到项昊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随后转头向周围的秦家弟子吩咐道: “给他疗伤。” 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你觉得是偷袭,那便疗好了之后再来一次。 旁边的秦家弟子还未动弹,一直观战的梁长老先动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光芒洒下,瞬间便将项昊然身上的伤势治好。 能在万道书院担职自然不凡。 此次出手并非是为了项昊然,而是为了观察秦忘川的实力。 项昊然在治疗过后站起身。 说实话他只是脸上中了一脚,伤势不算重。 刚才出言虽有不服气,却没想和秦忘川开启一场大战。 不过既然长老都已经出手,此时退缩也说不过去。 项昊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直接高呼: “天地法·「道溯虚无得一真」”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暴涨至数十丈高,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法相。 法相胸口,一道漆黑深邃的旋转涡流赫然浮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光线与灵气。 “七字天地法!” “秦忘川虽威名远扬,但好像还未成至尊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有些欺负人。 毕竟,至尊打半尊,没有丝毫悬念。 就连项昊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大喝一声,声震四野:“是你偷袭在前,可别怪我以境压人!” 说完便操控着那尊数十丈高的巨人法相,裹挟着崩山裂地般的恐怖威压,直接一拳轰下! 然而,楚无咎看着这一幕却是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戏谑。 若是以境压人便能赢的话,那秦忘川就不会被称为怪物了。 果然—— 项昊然那原本势不可挡的巨拳,在逼近秦忘川的过程中,速度却开始匪夷所思地骤减。 仿佛陷入了泥沼,每前进一尺都艰难无比。 当拳头抵达秦忘川面前三尺之处时,已然完全停滞,只剩下一道狂暴的拳风,带着呼啸之声,徒劳地扑面而去。 就在众人思索项昊然这一拳为何不落下时,有眼尖的人惊呼出声:“看那!” “那是……两根丝线?” 没错。 不是不想落下,而是落不下。 两根近乎透明的天悬丝,如同最坚韧的屏障,阻挡在拳头前,将那足以崩碎山岳的巨力完全化解。 秦忘川目光先是落在面前再难进寸的法相巨拳上,随后视线缓缓上移,望向法相头颅中,面目狰狞的项昊然。 他神色平静,随即伸出食指—— “极道圣法?天墟劫指。” 一道蕴含着极致毁灭气息的指光破空而出,瞬间洞穿了法相那厚重的防御。 指光去势不减,精准地洞穿了项昊然的右胸!! “呃啊——!” 前一息,项昊然还立于法相头颅中,面目狰狞,倾尽全力想要将秦忘川一拳轰趴。 下一息,他便眼睁睁看着一道蕴含着极致毁灭气息的指光破空而至,瞬间贯穿了自己的胸口,口中猛地喷出一股鲜血。 剧烈的疼痛和气息的紊乱,让他对法相的控制瞬间瓦解。 那尊数十丈高的巨人法相,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开始剧烈颤抖,随后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灵力光点消散于无形。 项昊然的身影从高空狼狈地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秦昭儿整个人慵懒地伏躺在她那匹通体雪白的灵狐坐骑上。 一手支着下颌,上半身微微前倾,投向秦忘川的那双媚眼里,盛满了极致的骄傲,仿佛在向四周每一个震惊的同辈无声宣告: “看吧,这就是我秦昭儿的弟弟。” 直到此时,广场上的众人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所有目光齐齐汇聚在悬空而立的秦忘川身上,满脸骇然。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指法?竟然能破开法相的灵力壁垒!” 有人注意到秦忘川刚才的低语,声音颤抖地呢喃: “虽然知道他有至尊道法,但圣法…莫非是长生仙体觉醒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甚的惊呼。 “觉醒?” “对啊!长生仙体也是体质之一,自然也会觉醒,有大成一说!” “大成的圣体可称无敌,那大成的仙体呢?!”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仙体,本就凌驾于圣体之上,若是仙体大成,其威能简直无法想象。 众人议论着,看向秦忘川的目光已经从震惊、探究,彻底转变为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没有言语,只是默契地将他划入了最不能惹的那一类人里。 然而,面对众人的震惊,秦忘川却是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脚踏天悬丝,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依旧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还有人想挑战的——” “上前!” 此言一出,广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 楚无咎、炎无烬、赵凌云等人,在一旁笑而不语。 秦忘川见无人应答,回头给了梁长老一个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不是我不想工作,是没人挑战啊。 梁长老没有去看秦忘川,而是与周围几位万道书院的长老交换了一个凝重而复杂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没有言语。 秦忘川现在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万道书院对年轻一代的最高预估。 未来如何尚不可知。 但就现在而言,他毫无疑问是这一届的“最强”。 即便只是十二境,半尊。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 “梁长老!” 梁长老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万道书院弟子正指着广场的另一侧,脸上带着一丝错愕。 这时秦忘川已经径直走向心魔路。 第284章 这是一份礼物,但并非来自二哥 梁长老见状,紧绷的脸色忽然放松下来,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轻笑。 周围的弟子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秦忘川也要走试炼?” “看起来是这样的,他没被特招吗?” “先别管那些了,你们觉得他能在石碑上留名吗?” “那绝对可以啊!他可是秦忘川!” 梁长老捋着长须,轻声自语:“看来,终究还是个年轻人。” 秦忘川当然被特招了,不需要经历这些考验就能入院。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秦忘川是想与楚无咎等人攀比,在石碑上留名,以证明自己。 毕竟这是年轻天骄们最热衷的“比试”之一。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秦忘川心里念叨着:“二哥让我走一趟试炼,可别是有坑。” 没错。 这都是秦玄机的叮嘱,说什么也要让他走一趟试炼,特别是第三道——天梯。 说是:“有礼物。” 但问题在于,二哥的礼物,有些时候不全是好的。 想着,秦忘川已经踩上了第一道试炼——心魔路。 一步踏下,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幻境横生。 没有阴森的低语,没有扭曲的魔影。 唯有绝对的寂静。 秦忘川立于一片虚无之上,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横排延伸至视线尽头的人影中央。 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左侧——正对上无数双熟悉的眼眸,那是无数个“秦忘川”。 “他们”身着各异,神情或冷漠如冰,或狂傲不羁,或悲悯众生。 但都如同映照在万千碎片上的倒影,沉默地、齐齐地凝视着位于中心的他。 再转头看向右侧,又是一排排“自己”,或身披帝王华服,或手持开天神兵。 瞳色不一,穿着不一,唯有样貌相似。 的确是他,但应该是无数种可能性中衍生的“他”。 关键不在于这奇异的幻景,而在于他们的眼神——无论左右,所有“秦忘川”的目光,都齐齐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希冀,如同朝圣,又好似审判。 诡异至极,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又是一步踏出,那些“自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殆尽。 视线回归现实,依旧是在心魔路上。 “这是心魔,又或者是,二哥的礼物?” 秦忘川低语一句,没有在这条路上浪费时间。 脚步不停,直接穿过心魔路。 就在走向第二道考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且突兀的提示音: 【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提要:身为寒门,当抓住一切变强之机。万道书院正在招收弟子,请宿主前往围观。尽管宿主资质拙劣,悟性平庸,注定无法通过任何考验,但仍建议宿主尝试进入第一道试炼,以磨炼己身。】 【任务目标:踏入万道书院第一道考验——心魔路,并坚持十秒钟。(极难)】 【任务奖励:下次签到必定五阶以上奖励。】 (注意:此次任务极难,或许会被心魔吞噬,有性命之忧,请宿主自行抉择是否接受。) 秦忘川的脚步猛地顿住。 “第一道考验?” 他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已经走过的心魔路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对这系统没招了。 “心魔路坚持十秒?极难?” 这系统,傻就算了,还老是马后炮! 都走完了,它才发任务。 而且还不能吐槽,说了它又会说什么:“一切正常~” 正常个鬼! 摇了摇头,秦忘川再次折返,重新踏上了心魔路。 他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秦忘川为何要折返。 “秦神子这是做什么?”有人低声问道。 “难道……心魔路还有什么特殊玄妙之处,需要二次感悟?” “我看不像…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秘密?” 人群中,楚无咎和姬无尘两人望着这一幕,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楚无咎暗自咬牙:‘坏了,我刚才通过得太快,没察觉到心魔路是否有玄妙之处。秦忘川那么做一定有意义,等会我也去站一会!’ 姬无尘同样心底一沉:‘秦忘川绝不会做无意义之事。他是在暗示,心魔路的关键不在于通过,而在于“坚持”?看来,我也得效仿一番。’ 秦忘川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和猜测,就这样站在原地。 一秒、两秒…… 他硬生生在上面站了十秒后,才迈步走了出来。 【叮!紧急任务完成!】 【下次签到必定获得五阶以上奖励。】 “可惜今天已经签过了,明天看看能得到些什么。” 秦忘川心想这系统虽然蠢,但偶尔的奖励倒还算实用。 他迈步走向第二道考验——真我镜。 秦忘川将手放在镜框之上,镜面立刻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散去,镜中浮现出他的身影。 然而,这身影并未停留,很快便模糊消散。 紧接着,镜面再次波动,浮现出另一道陌生的身影。 这身影面容被云雾遮挡,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其轮廓与他相似。 这身影并非长存,同样很快消散。 如此循环,镜中不停地浮现出陌生的身影,又不停地消散。 虽然镜中人的脸被云雾遮挡,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依旧能感觉到他们正在张嘴,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起初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万重山水,只能捕捉到断续的音节: “……停。” “…别…” “……别停。” 声音循环往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执着和嘱托。 最终,镜中所有的影像和声音都归于沉寂,只剩下那两个字,如同另一个时空的低语,清晰地传入秦忘川的脑海,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别停!” 秦忘川听着这两个字,一时有些恍惚。 他曾对很多人也说过这样的话,但那是对他们的鼓励。 虽有痛苦,但别停下脚步。 如今从镜中听到,感觉十分的奇妙。 秦忘川只当这是二哥的礼物,一笑而过,没有深究。 收回手,直接走向第三道考验——天梯。 在广场的另一侧,梁长老连同数位万道书院的长老正站在一起,观察着秦忘川的进展。 他们看着秦忘川轻松通过了第二道考验——真我镜,虽不意外,但神色间却带着一丝困惑。 “你们看他张嘴回答了吗?”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问道,声音中带着探究。 第二道考验“真我镜”是问己,考验的是道心与本源,所以声音并不会真的传出来。 但张嘴与否,还是能看出的。 三问,最少应张嘴三次。 另一名身着青袍的长老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我倒是见他张嘴了,但好像只说了两个字?” 第三位长老同样惊愕,“无论几个字,这顶多算回答了一问,那剩下的两问呢?”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无法理解,也解释不了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字,肯定无法涵盖三问的答案。 但事实就是,秦忘川好像只回答了两个字,三块符石就都灭了 最终,还是梁长老出言,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他捋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但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 “兴许是真我镜出问题了,毕竟从上古便流传至今,难免会出现问题。”梁长老缓缓说道,“待试炼结束后,派人检查一番吧。”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梁长老心里清楚,真我镜是万道书院的至宝,绝不可能轻易出问题。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第三道考验——天梯。 “按他的表现来说,一百阶应该是稳的。”一位长老低语道。 秦忘川已经迈步,踏上了天梯的第一阶。 第285章 是痴情人,同时也是秦家道子 秦忘川已经迈步,踏上了天梯的第一阶。 与此同时,万道书院一栋高耸入云的楼阁顶层。 秦红尘看了看手里一个造型奇特的巨大法器,又看了看身旁的人,神色有些复杂。 “二哥,我们确定要这样吗?” 他手里举着的法器,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筒,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顶端则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 这是三姐秦青霓连同一位被秦忘川送入家中,擅长“科学术”的外来人共同开发的。 启动后能在空中绽放出极其璀璨的烟火,以此来庆祝九弟秦忘川进入书院。 但问题是,这玩意儿实在太大了点。 秦玄机手中亦托着一件形制无二的巨大法器,神色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废话,举稳。” 他动作微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向身旁: “还打算留在书院?” 秦红尘脸上带着看淡一切的平静,淡然一笑:“总得找点事情做。”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什么时候回家。” “等天机阁传来讯息,等到她来。” “若她一直不出现,或者,根本没有重生?” “会来的。” 秦红尘答得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哀伤,如冬夜雪地上倏忽即逝的月光。 “我们…约定过。” 秦玄机没有继续说,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 他心中轻叹,为这个弟弟感到一丝惋惜。 秦红尘天赋卓绝,本该是秦家最耀眼的新星,道心坚固,前途无量。 可如今,却被一个女人困在了红尘之中,心神被情爱所扰,道心蒙尘。 “情劫难渡,可惜了。” 秦红尘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转过身,直视着秦玄机。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被指责后的动摇。 “二哥,”秦红尘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执拗,“爱一个人,也有错?” 秦玄机收回目光,落在秦红尘身上,眼神复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错,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本质。 “大道漫漫,情劫并非全然是碍。” “若能得一人相伴,则道心更坚,修行之速,自当倍增。” “只是,对方是异族啊。” 秦红尘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摇了摇头,反驳道:“人有善恶,异族同理。” “在我看来,异族和我们并无不同,只是万千大族中的其一罢了。” 说着,秦红尘声音逐渐抬升,如同初醒的龙吟,带着吞吐天地的气魄: “终有一日,我将横扫异域,将异族化为万族之一,皆入秦家版图。到那时,世间再无此等非议。” “这,便是我的道。” 秦玄机静立良久,眼底是看穿一切的平静: “所以,你立此宏愿,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秦家?” “两者皆有。” 秦红尘坦然回答,目光直视秦玄机,没有丝毫躲闪。 “我若出生平凡,大可带她隐遁,独活于世。但我是秦家道子,自幼便肩负着秦家的荣耀与未来。” “若为情所困,便辜负了家族对我的期望,也辜负了我的天赋。” “若只顾家族,便辜负了她对我的情意,也辜负了我的本心。” 秦红尘那双眸子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要的,是两者兼得。” “以绝对的力量,打破这世间所有的偏见和规则,让秦家因我而更盛,让她因我而无忧。” “不是在两者之间做选择,而是让所有阻碍我的人和事,都臣服于我。” 秦玄机静静听完,长呼一口气,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逝。 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的将目光投向远处。 ‘同样是一条荆棘之路啊。’ 天梯之所以被称为天梯,是因为其甚至超越了小世界,映射在主世界中,高耸入云,清晰可见。 只有超越六十五阶,天梯上的人才能被主世界清晰捕捉。 秦忘川踏上天梯第一阶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袭来。 这压力并非单纯的重力,而是针对耐力与道心的双重考验。 他没有停顿,步伐稳健,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第二阶、第三阶…… 他的速度比楚无咎等人慢了许多,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扎实,甚至有余力从天梯上俯瞰,丈量着天地。 在广场上,众长老的目光紧紧盯着天梯。 “他速度不快,但很稳。”一位长老评价道。 “稳是稳,但若保持这个速度,他很快就会被天梯的威压拖垮。”另一位长老回应。 梁长老听着周围的议论,捋着长须,面上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 可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指尖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笑意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 眉头无意识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重。 “不对……” 这声低语几乎散在风里。 他倏然抬首,迅速扫过四周喧嚷的人群与巍峨的天梯,仿佛要在虚空中揪出那一缕令他心神不宁的源头。 视线几经巡梭,最终,牢牢定格在了那道攀登的身影之上——秦忘川。 尽管理智不想承认,他也无法理解这感觉从何而来。 但随着那天梯上的少年一步步向上,某种尖锐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梁长老思索片刻,终是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秦忘川身上。 只见秦忘川非但没有加快速度,反而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优雅。 他不是在面对一场严苛的考核,而是在闲庭信步。 第十一阶、第十二阶……拾级而上,姿态从容。 随着不断攀升,秦忘川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耳边那些嘈杂的喧嚣突然散尽,唯有零星几声低语回响,与之前脑中无休止的喧闹相比,简直舒服。 这种宁静让他心神舒畅,甚至生出了可以多在这天梯上待一会儿的念头。 但脚下却是一步没停。 二十阶、三十阶! …… 五十阶! 六十阶! 秦忘川的速度虽然一开始慢,但一路没有阻碍,到这里时速度是最快的。 他衣袂飘飘,神色淡然,仿佛天梯上的威压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只是微风拂面。 直到他踏上第八十五阶时,体内深处才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一股温润的金色辉光透体而出,如同薄雾般笼罩在他周身,那是仙骨开始发挥作用,主动抵御天梯深层的威压。 没有停顿,就这样一直向上,步伐坚定而均匀。 九十阶!九十五阶! 最终,秦忘川的脚步在九十九阶上暂时止步。 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某种奇特的波动。 第286章 我们,不能停 抬头望向第一百阶,那里光芒万丈,象征着登顶的荣耀。 此时秦忘川立于天梯之巅,头顶是浩瀚无垠的天穹,脚下是芸芸众生。 一种玄奥的感觉涌上心头。 丝毫没注意到下方惊叹声响个不停。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止步于八十五阶的天骄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震撼。 “虽然知道他会登顶,但怎么...如此轻松?!” 不说自己。 就是身为帝族天骄的楚无咎登顶时,走到这一步都似负山而行,最后甚至头都抬不起来。 再看秦忘川,却像是在走平地,而且还是散步! 众人越想越觉得,秦忘川简直惊为天人。 天梯上。 秦忘川没有犹豫,迈出了最后一步。 第一百阶! 光芒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在万道书院的高楼上。 秦玄机和秦红尘对视一眼。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启动了手中的巨大法器。 轰——! 两道巨大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在天梯顶端的光芒旁边,骤然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烟火,而是蕴含着强大灵力波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万道书院的上空。 璀璨的光芒,如同两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在空中缓缓绽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万道书院! 小世界内的人不知情,但书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光芒震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 “有人敢在书院上空放烟火?” 秦忘川回首望去。 只见那两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在天际绽放,以一种极其高调且嚣张的方式,庆祝着某人的登顶。 目光越过这辉煌异象,轻易便捕捉到万道书院凌云阁顶的两道身影。 秦玄机与秦红尘凭栏而立,手中法器余韵未消,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涟漪。 见他望来,二人同时向他微微颔首。 一抹了然的浅笑掠过秦忘川的唇角。 原来,这才是二哥所说的礼物。 但另一个问题油然而生。 ‘如果这才是礼物,那刚才心魔路和真我镜...’ 秦忘川的思绪只保持了一瞬便中断了。 毕竟这里并非沉思之地。 既已登顶,礼物亦已见证,是时候离开了。 收回目光,敛起心绪,转身便欲踏下天梯。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 耳边那些零星的低语,骤然汇聚为一股,仿佛无数人同时在他耳畔呐喊,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别停!” 这声音宏大而清晰,直接回荡在耳边,让他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闻言,秦忘川非但没有感到困惑,相反,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收回悬在半空的脚,目光望向已经消失在头顶的百阶天梯。 “嗯。不用你们说,我也会的。” 话音落下,秦忘川向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悍然一步踏出! 就在他踏出的瞬间,两根近乎透明的天悬丝瞬间交错,摆出了一个“一”字,化为了一级无形的台阶。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天悬丝便自动延伸,形成新的台阶。 秦忘川稳稳地踩在这两根交错形成的天阶上,一步一步,继续往上攀登。 之前猜测耳边的低语可能是来自大道、乃至世间万物的低语,毕竟这是在得到庞大气运后才出现的异象。 但此刻,秦忘川无比确信—— 那些低语,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来自无数个不同的“自己”。 “我说的对吧,命运之轮?” 秦忘川没有回首,但他脑后,那枚古老而神秘的命运之轮正缓缓转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无声的回应。 气运似乎开启了命运之轮的某种枷锁,让他得以与万千时间线上的“自我”相连。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声音。 但问题随之而来:这上面,有什么? 秦忘川不知道。 下方观望的人群更不知道。 小世界内,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秦忘川踏上虚空,一步步向上攀登,仿佛要走出这片天地。 “他、他在干什么?”有人结巴地问道。 “天梯不是只有一百阶吗?他已经登顶了啊!” “疯了!他想去哪儿?” 一片哗然中,忽有眼尖者指向天梯旁那座古老的石碑,声音颤抖: “不对!石碑…石碑上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登顶天梯,名刻道碑——这是万古不变的规则!既然无名,莫非……” “登顶…还未结束!” 姬无尘站在人群中,头也不回的朝一旁楚无咎招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楚无咎,别站那了,快看!” 楚无咎没好气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我看着呢!” 他已经在心魔路上站了好一会了,以为会像秦忘川一样有所收获。 结果什么都没有。 楚无咎看了看脚下那片毫无动静的黑石路,又看了看走向天空秦忘川的身影,直接怒喝一声:“我草啊!你别拿机缘了行不行!” 不草不行啊,明明是同样的路,怎么就你不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贴在那道步步登天的身影之上。 不光是试炼小世界中的人,连同万道书院的不少人都纷纷抬头,望着那踏天而上的少年。 在万道书院内院,一处被浓郁灵气环绕的入口处。 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他们身形高大,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双瞳中闪烁着冷漠而高傲的光芒,与周围的修士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抬起头,望着天穹之上,秦忘川不断攀升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那个就是秦无道的弟弟,秦忘川?” 另一人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不屑,语气平淡地回应:“看起来是这样。这一代的魁首啊,倒是有些意思。” 先开口的紫肤身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很有打压的价值啊。” “不必急于一时,”后一人淡淡道,“等他进院,自然有的是机会。” “而且我们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区区天梯魁首。” “哼,我知道。”紫肤身影收回目光,但眼中的轻蔑并未消散,“不过是顺手为之。让这些所谓的仙庭天骄,提前感受一下绝望的滋味,也算是为接下来的‘盛宴’做个开胃菜。”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对万道书院,乃至整个十方仙庭的轻视与傲慢。 万道书院作为至高学府,其道统广布诸天,向诸天万族敞开大门。 甚至允许异族天骄入学修行。 此举并非简单的包容,更深层的用意,在于为书院弟子树立一面镜子、一块磨刀石。 让双方天骄在竞争中相互了解,在较量中彼此砥砺。 异族是好是坏,是强是弱。 用你们的眼睛,亲自来看。 第287章 天阶虽断,天路依然在 就在下方众人惊讶、诧异、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时,秦忘川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他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在与无形的天地伟力进行着一场艰难的角力。 虚空中骤然凝聚出凌厉的罡风,如无形利刃般席卷而来。 只听“嗤”的一声,他肩头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龙绡自行浮现护主。 秦忘川脚步不停,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轻抚着胸口,低声道:“谢了,但这是我该走的路。” 龙绡听话地消去,化作一道流光隐没。 但下一刻,秦忘川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牵住了。 他转头一看,一位面容绝美的少女身形凝实,显露出妖异美艳的真容——肌肤胜雪,墨玉般的长发间探出一对玲珑玉白的龙角,眉心一点赤鳞如朱砂灼灼。 正是龙绡本体。 少女伸手拉着秦忘川,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冷冰冰一片。 龙绡乃化形神兵,半人半器,对于一件器物来说,不需要表情。 只需要陪伴。 秦忘川会意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拒绝,而是轻声道: “那就一起走吧。” 化形神兵自然坚硬无比,但他却不同。 不能调动灵力,只能用肉身硬扛。 随着拾级而上,更多伤口凭空浮现,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他的墨色衣袍。 这并非单纯的压力,而是近乎天劫的惩戒。 每一道攻击都蕴含着撕裂神魂的力量,让他的身形为之一顿。 但秦忘川的脚步始终未停。 随着伤口越来越多,他体内的仙骨终于被彻底激发。 璀璨的金辉自骨髓深处迸发,至尊道心在胸腔中如战鼓般轰鸣。 “劫尽见我”的玄奥开始体现——那些原本有效的攻击,逐渐以破开他的肌肤;而原本能深可见骨的重创,也只能堪堪划破表皮。 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少。 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每一次受伤与恢复,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劫难的力量被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加速着仙骨的蜕变。 此刻的秦忘川就像一尊行走在劫难中的神祇。 虽然伤痕累累,但周身的仙骨金辉却愈发璀璨,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终于,又是一步踏出。 这一次,他的脚没有踩在天悬丝上,而是踩在了坚实的石阶之上。 秦忘川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段金色的阶梯,与下方的百阶天梯一模一样。 只是这阶梯表面布满了古老的裂纹和斑驳的血迹,散发着比下方天梯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气息。 他瞬间明悟。 两者本为一体,只是不知为何,被从中间断开。 与下方不同,这里的台阶似乎被某种力量隐藏,只有真正踩上去时,才会显现。 秦忘川将天悬丝收回发间,牵着龙绡,又是一步踏出。 脑中再次响起了无数不同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入: “往左。” “这一次,往右。” “不不!错了,这一次,往右。” 脑中无数的声音好似在打架,并非试图引导,而是在进行着无休止的自言自语。 这些驳杂混乱的声音,让秦忘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些“秦忘川”也在登着这天梯。 那些身影,并非未来,而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有的“秦忘川”踩在了左边的虚空,身影瞬间扭曲,消失不见;有的“秦忘川”则踏上了右边的阶梯,稳步向上,气势如虹。 秦忘川跟随着正确的幻影,一步步往上。 那些隐匿于虚空的天梯,未曾阻碍他分毫。 只是这并非没有代价。 随着越来越高,罡风也越来越猛烈。 身上伤口愈合又出现,鲜血流了又止。 无数的金色血液洒落,如同金色的雨滴,穿透虚空,落到下方广场上众人的脸上。 这一刻,他们望着天穹上那道浴血的“血人”,说不出话来,唯有满心的敬畏。 姬无尘愣愣看着,不禁呢喃:“别再走了……” 秦昭儿也不自觉地靠近,愣愣望着那道继续前行的身影没有说话。 但她那双眸子里光芒闪烁,甚至有些不忍再看。 是啊,别再走了,停下…… 任谁都能看出秦忘川现在的状态。 虽然仙骨金光大盛,但那点金光与浩瀚天穹相比,不过萤火一般渺小,好似随时都能熄灭。 楚无咎双手抱胸,看似闲适地坐在地上,唯有那略显粗重的鼻息,泄露了他冰封外表下翻涌的心绪。 然而,当又一滴血落在眼前时,他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点燃、焚尽! 他猛地站起,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一声积蓄了全部力量的嘶吼,如陨星般砸穿了整片广场的寂静: “向前!” “你可是我们的道标,别停,向前!” “放心——” “你走过的路,我楚无咎很快就会再来走上一遭!” 这一声高呼,如同战鼓擂响,瞬间惊醒了所有沉浸在震惊中的天骄! “哇哇哇!楚无咎!那原本是我想说的!”炎无烬第一个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大叫。 云泽轩、赵凌云、叶凌川、李玄四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燃烧的战意。 虽然无言,但他们都在心底颇为认同楚无咎的宣言。 对啊,别停。 你不是一个人。 你走过的路,我们也会再走一遍! 在场的都是十方仙庭最顶尖的天骄,秦忘川的强大,非但没有让他们感到绝望,反而像一剂最烈的兴奋剂,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骄傲与斗志。 真正的修士,就应该道心坚固,不畏艰险,往前! 一时间,广场上群情激昂,所有人都被这股信念感染,纷纷向着那道身影,向着那份极致的强大,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向前!” “别停啊!” “向前!向前!” 书院的几位长老看着这一幕,也不知如何是好。 “梁老,这小子万一出点问题,秦家那边……”一位长老担忧地问道。 梁长老还未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别把他想的太弱了,那可是超越秦无道,胜任神子之位的人。” 众人见来人后,纷纷躬身行礼:“见过何长老!” 来人正是万道书院三大书院之一,玄一院大长老,何玄。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气度沉稳,修为深不可测。 他目光凝重地望着天穹那道继续攀登的身影,沉声道:“劫难过后,便是机缘。” “这才是真正的天梯。” 何玄说着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天路乃上古至宝,可惜早已断裂。后经磨炼打造之后,才塑成了现在的一百级天阶。” “却没想到,天阶虽断,但天路依然在。” 一下子,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道在血与金光中前行的身影。 第288章 于无数自我中,他走在完美的时间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方广场上的呐喊声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众人只知道,那道身影已经攀登到了一个肉眼难以企及的高度。 劫尽见我并非万能,一次性能吸收的外力终有极限。 仙骨也终于在透支下光芒散尽,重归沉寂。 秦忘川身上的金光早已内敛,墨色衣袍被血迹浸透,又被罡风吹干,留下了斑驳的深色痕迹。 此刻,唯剩纯粹的意志在支撑着这副残躯。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 终于,再一次抬脚将要落下之时,秦忘川停下了。 他收回脚,望向脚下金阶,与之前并无不同。 扫视周围,这里已经是云层之上,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但应该有才对。 一种玄奥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这条“天路”的尽头。 只一步。 再上一步便能得到某种东西,那或许是某种馈赠,甚至可能直接突破。 但实际上,秦忘川在近乎百倍本源的积累下,早已具备突破至尊的实力。 只是他刻意压制,不愿轻易跨越那道门槛。 随便找个人指导下,摸索出心底那个名字。 只要宣告出来便能直接跨入至尊境。 但他没有。 而是将精力全部放在开发双天地法中,追求极致的完美。 若是此时突破,称不上完美。 耳边那原本喧闹的低语声消失不见,残影也在不知何时停下,好似在等待他做出抉择。 最终,秦忘川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手一推,将一直牵着他手的龙绡推上了那段金阶。 龙绡少女身上也满是伤痕,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手还拉着秦忘川,不明白他为何停下。 然而下一刻,眼前突然绽放出刺目的亮光。 一座宏伟的、古老而神圣的建筑虚影浮现,它散发着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龙绡接引入其中。 少女的身影被金光吞没,她下意识地想要抓紧秦忘川,但他却松开了手。 “去吧。”秦忘川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天阶随之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失去了支撑的秦忘川,身形从万丈高空,向着下方广场,急速坠落。 下方,云层遮蔽下,下面的人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万道天碑上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众人见此,瞬间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 毫不意外,秦忘川的名字将被铭刻在上面,供后世人敬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名字。 然而,当金光稳定下来,天碑上浮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龙绡 “龙绡?是谁??”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炎无烬见此第一个大叫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失控:“是秦忘川的那身铠甲!掏我心那女的!!!” “他的铠甲?那秦忘川人呢?” 众人议论纷纷,疑惑达到顶点。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抬头,指着天空惊恐地大喊: “快看!那是什么!” 一道黑影撕裂云层,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下方坠落,如同陨石一般。 “是秦忘川!” 众人看清那身影后,一片哗然。 只是他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 “没减速啊。” “他还不能用灵力吗?” “我怎么像是昏过去了?” “我……”楚无咎刚想站出,就被身旁的炎无烬一把推开。 炎无烬看向天空,骄傲的大叫一声:“儿子!”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啼鸣,一头九焰金乌在空中划开一道炽烈的火线,朝秦忘川飞去。 做完这一切的炎无烬双手叉腰,脸上满是得意:“你掏我心,我还救你命,事后你不得跪下来谢我。” 但有个人比九焰金乌更快! “是秦无道!”有人高呼。 但定睛一看,不止一道人影。 在众人惊呼声中,一道素白身影如青烟般掠过天际,稳稳将那道坠落的血影揽入怀中,卸去了所有下坠的冲击力。 费力地抬起眼帘,秦忘川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来人脸上。 那张带着熟悉轮廓和担忧的脸庞,让他恍惚间认清了身份,轻唤了一声: “大哥?” 然而,回应他的,是另一个带着哽咽的轻柔嗓音:“是我。” 李青鸾望着怀中遍体鳞伤、气息微弱的血人,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秦忘川眼神依旧涣散,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呼吸微弱地低语:“我刚才…好像看到大哥了。” 不远处,秦无道正欲上前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负手而立,只是静静凝视着两人,深邃的眼眸中辨不出喜怒。 “没看到我吗?”李青鸾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没看到…” 他呼吸细微,言语轻柔,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柔弱得不像话。 李青鸾看着他这从未有过的模样,眼角一酸,强忍着泪水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在向着谁立下誓言: “好。下次,一定让你第一个看见我。” 就在李青鸾抱着秦忘川缓缓落地,众人还未来得及上前查看时,一道全身金辉、宛如神女下凡的身影便从天而落。 正是龙绡。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圣洁的金光,气息强大而纯净。 只不过见过她的人无不瞳孔微缩,不敢置信。 当初不过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龙绡,如今身形修长,玲珑有致,曲线完美,无愧于一声“神女”。 落下的龙绡并未理会旁人,她的眼中只有李青鸾怀中昏迷的秦忘川。 整个人伏在秦忘川身上,金光与血迹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画面。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龙绡的身形又重新变为了那副少女形态。 随后逐渐开始虚化,变回了原本那道没有实体的金龙纹,重新蛰伏回秦忘川的墨色衣袍之上。 秦玄机从远处人群中缓步走来,他看了看秦忘川,没有说话,但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后怕。 灵力断绝,纯靠肉身,逆罚而上。 若说秦忘川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可能就是这次了。 云层之上究竟有什么?秦玄机已无暇深思。 他的目光转向万道天碑,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登顶者竟未能留名?何其荒谬! 若你不为他留名,那我们自己来! 想罢,眼中厉色如电。 挥手便是一道寒光裂空而去,悍然斩向那百阶天梯。 “咔嚓!” 一声脆响,天梯的第一阶,那段金光闪耀的阶梯,竟被他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切下了一半! 秦玄机隔空将这半截金阶抓住,随后猛地往地上一插。 地面震颤,金阶深深嵌入万道天碑旁地面。 做完这一切后,秦玄机望向不远处的秦无道,叫了声:“大哥。” 秦无道闻声,目光从秦忘川身上移开,瞥了一眼那半截金阶,随即微不可察地颔首。 无需言语,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动了,佩剑“道极”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剑光如笔,在他神意牵引下,于金阶上龙飞凤舞地游走。 收剑,归鞘。 石屑簌簌落下,赫然呈现出三个霸道绝伦、意蕴天成的大字—— 秦忘川。 第289章 眼皮底下有怪物你都不知道! 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 “这……秦家也太霸道了吧?” “天碑无名,他们就自己刻?!” “那可是天阶啊!上古至宝,岂能容人如此!” 但很快,有人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低声提醒:“嘘,那可是秦家。”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喂,那边那个怎么说话呢?哪只眼睛看到不能自己刻的规定了?” 秦昭儿叉着腰,指着议论的人群,活脱脱一副恶女模样,怒气冲冲地骂道。 虽为女子,但说出的话更为霸道无礼。 众人被她一吼,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虽是如此,但众人议论声中并无愤怒,而是一种……嫉妒! “秦家真是无法无天,但……他们有这个资本啊。” “虽说天帝有三位,但秦家,却有那么多怪物般的道子,而且还特别护短。” “看这样子,即便不是道子,入了秦家当个普通弟子也好啊……” 众人心中羡慕嫉妒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青鸾抱着秦忘川,秦玄机和秦无道一左一右,带着秦家弟子,浩浩荡荡地离去。 但玄一院大长老何玄,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却是思绪万千。 他没有去望秦无道,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人——秦家二道子,秦玄机。 “梁长老,”何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为何碑上无名?” 梁长老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众人离去的背影,才反应过来何玄问的是谁,惊讶道:“秦玄机?” 何长老点头。 梁长老思索片刻后,突然想起来,这个人似乎的确不怎么出众。 至少在天梯上的表现不如秦无道和秦忘川那般惊艳。 于是他问道旁边的一位执事:“他上次天阶爬了多少阶来着?” 执事立刻回答:“九十九阶。” 何长老听着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差一阶吗。” “有人在你们眼皮底下藏拙都不知道。” 旁边的梁长老听着这句批判没有否认,而是认同地点点头。 目光转向那座高耸入云的登天梯。 “这东西可是上古至宝,后世大能打磨后才放于此地。秦无道能在上面留名不奇怪......”梁长老沉声道,“但问题是将那块金阶劈下来的人。” 他看向秦玄机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秦玄机,搞不好比秦无道还强。” “明处的秦无道,暗处的秦玄机,后世的秦忘川......”何长老看着远去的众人,意味深长的说出了这三个名字。 “除非这三人同时陨落,不然,谁都无法阻止秦家的脚步。” 说完径直离去。 梁长老闻言,长叹一声,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 他作为万道书院的长老,见证了无数天骄的崛起与陨落,但从未见过像秦家这般,在同一时代涌现出如此恐怖的阵容。 ‘但关键的,不在于人怎么逆天。’ 梁长老心里暗道一声,转头看向一众天骄。 只见楚无咎望着那条天阶,眼中并无惧意,相反,充满了炽烈的战意。 “他秦忘川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登上天阶。 但这次的目标并非是一百阶,而是那无数阶,直指天穹深处。 虽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但有人比他还快。 “傻子,既然目标不是这,又何必浪费时间?” 炎无烬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他骑着金乌直冲天际,速度快得惊人。 他要第一个上去,看看到底有什么。 赵凌云在下方看着炎无烬直摇头,无奈道:“没看到他走上去的时候有劫降世吗?小心被劈下来。” 云泽轩与他并肩而立,却有不一样的见解:“依我看,这种机缘只有最初之人受福最多。” “我们作为后来者,受的劫恐怕没那么恐怖,但机缘,也不会好到哪去。” 叶凌川和姬无尘跟在几人后方。 叶凌川回应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上去看看。” 他想上去看看,那是否是自己寻找的景色。 姬无尘则望着秦忘川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而坚定:“和机缘无关,我想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看他眼中看过的风采。” “那可是重启天人境的秦忘川啊。他走过的路,我……也想走走看。”一个声音轻轻说道。 他并非是天骄,只是堪堪以及格线进入万道书院的修士,却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天人境我没敢试,但他传下的法,我修了不少。” “川流阁你也去了吗?秦家太远,我去的是纪家那个,的确很大。” “有人说,他会横扫异族。若真有那一天,我会加入。” 天梯之下,竟自发地形成了一场无声的朝圣。 没有奖励,没有机缘,但还是有无数人自发地再次踏上登天梯。 因为他们想看看,秦忘川走过的路到底多么的凶险。 他站过的地方,到底是何种风采。 秦忘川本人虽已离去,但却成了一道矗立在所有修行者心中的道标。 他散出的“道”与“法”,已化作无数种子,落入众生心田,静待发芽,悄然扭转着万千命运的轨迹。 梁长老看着这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 “虚假的天骄,超脱于世。” “真正的天骄,成为道标。” “秦忘川,这个人或许会为万古不变的书院带来变故。”梁长老心中暗暗想着。 万道书院只是个开始,在遥远的未来,他或许能改变整个十方仙庭也不一定。 当然,也有很多人看不惯这个局面。 谭凌飞,万道书院内院的佼佼者之一,正连同几人一起,冷眼旁观着这场“朝圣”。 他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那身万道书院的制式长袍穿在身上,总透着一股难言的紧绷感,仿佛困不住其下的棱角与桀骜。 就那么冷眼睥睨着下方天梯的朝圣景象,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 “道标?”谭凌飞嗤笑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明显的嘲讽,“区区半尊,不过是又一个被吹捧上天的纸老虎罢了,也配立碑定鼎?” 身旁的刘云启微微昂首,言语如刀,直指核心:“秦忘川重启天人境,传法天下,看似普惠众生,实则是以众生为薪柴,夯实他秦家对‘大道’的解释之权。” “世人皆愚,甘为棋子而不自知。” 两人话音未落。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自身侧传来。 只见一名紫袍青年双手枕于脑后,慵懒地倚着廊柱,他瞥了一眼谭凌飞,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你叫我们前来,就为了这个?” 他不等谭凌飞回答,便已兴致缺缺地直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嘲讽在空气中回荡:“无趣。” 另一名面容冷峭的女子也随即转身,清冷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区区一介混血,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几人虽都对秦忘川并不看好,却也未曾给谭凌飞半分颜面。 显然,这些书院佼佼者各自的圈子,并不和谐。 谭凌飞沉默着,并未回应那离去的嘲讽。 唯有“混血”二字落在耳中,如针刺入骨髓,让他眼底的阴郁骤然加深,又被他强行压下,如同蛰伏的凶兽,暂归于沉寂。 第290章 龙绡的蜕变,签到七阶奖励,九重玄天环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洒在万道书院的青石地面上。 秦忘川从深层次的修炼中缓缓苏醒,周身灵力内敛,气息沉稳如渊。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体内仙骨正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气息,如同潮汐般在骨髓深处规律地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劫尽见我”的玄奥道韵流转,将天梯之上吸收的浩瀚劫力与天地伟力细细打磨、彻底消化,融入四肢百骸。 虽然没有境界上的明显提升。 但在走过那无上天路后,他的根基被夯实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实力已然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秦忘川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接下来就该看看上次任务的奖励,可别刚好卡在五阶。”他想着,在心中默念: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七阶奖励:九重玄天环。】 “七阶,还算像个人...不、像个系统。” 秦忘川心念一动,九个大小不一、玄黑色的金属环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些圆环材质古朴,表面刻有密密麻麻、玄奥复杂的阵纹,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厚重的气息。 它们看似沉重,实则轻如无物,仿佛只是九道凝实的黑光。 “九重玄天环,防御法宝吗……” 秦忘川低语一句,很快便发现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可分可合,分则化作九道流光,环绕周身,形成多重屏障;合则九环相扣,凝成一面坚不可摧的玄光壁垒。 其核心机制在于与“重”。 九环每承受一次攻击,防御力便会叠加一重,直至九重圆满,堪称绝对防御。 秦忘川心念一动,九环瞬间飞出,在他身前布成一道玄黑色的光幕。 他抬手凝聚出一道灵力光束,试探性地击打在光幕之上。 “嗡——” 光束被玄重环旋转的力量轻易卸去,同时,玄重环的光芒微微一亮,防御力瞬间叠加了一重。 “不错。”秦忘川满意地点头。 这九重玄天环,无疑极大地弥补了他防御手段相对单一的短板。 随后,秦忘川心念微动间,一道身影在他面前凝实。 依旧是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萝莉面孔,墨玉长发垂至腰际,赤足悬浮于空——正是龙绡本体。 她刚一现身,便下意识地向前伸出双臂,无声地索求着一个拥抱。 秦忘川熟练地伸手,将那轻盈的身躯揽入怀中。 指尖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同时通过神魂传递过去一个念头——想看看她进入那殿中后得到了什么,以及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身心皆是自己的东西,自然毫无阻隔的就看到了那一幕。 殿中空无一物,唯有一道自上古存留至今的纯粹气息。 这本是专为登顶天路者准备的大道反哺,蕴藏着最本源之力。 然而天路断绝万载,这道气息无法得到补充,却也因此沉淀得愈发精纯厚重。 此刻,这缕跨越时空的馈赠,正毫无保留地在她体内流转,与真龙血脉完美交融。 正想着。 下一刻,异变陡生。 龙绡周身气息一变,圣洁的金光自内而外透体而出。 那少女娇小的身形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拔高,墨发如瀑飞扬,孩童的体态尽数化去,转瞬间便化作一位身姿曼妙、曲线惊心的成年女子。 肌肤胜雪,龙角莹润,眉心那点赤鳞愈发灼灼,平添几分妖艳神性。 尽管形貌已彻底改变,她的眼神却依旧如初——没有太多感情、纯粹,带着不谙世事的呆萌,仿佛这副身躯的剧变于她而言,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成长。 “变大了!” 秦忘川望着这‘随地大小变’的一幕虽并未被吓到,但还是下意识将龙绡紧紧地揽入怀中。 成女形态下的身躯柔软丰盈,传来真实的温热触感。 但他却无暇心猿意马——全部心神都被神魂另一端传来的力量彻底攫取。 龙族的力量来自于岁月,特别是真龙一族。 随着岁月流转,力量会越来越强。 那气息并非简单的灌注力量,而是使现在的龙绡获得了她近乎成年时期的力量。 其威能已然等同于过去“龙绡”与“四档雷炉”效果叠加后的全盛状态。 比之先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若是此刻再配合上四档雷炉……”秦忘川思索着,眼中精光闪动,“其威能,恐怕能在不用圣法的情况下一脚踹爆七字天地法。” 龙绡安静地坐在秦忘川腿上听着,墨玉般的长发垂落在他膝间。 赤裸的玉足微微悬空,纤巧的足尖自然下垂,在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自然落在主人掌中,玲珑有致的曲线完全贴合着秦忘川的身形。 双白皙的手臂柔柔环在少年颈间,指尖轻轻玩弄着他的发梢——整个人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唯有那张冰雕玉琢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清澈的眸子静静倒映着秦忘川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投注半分注意。 完美,且独属于他一人。 熟悉了片刻之后,龙绡身形隐去,重新化为贴身的龙纹。 只不过经过岁月洗礼后,龙纹表面散发淡淡金辉,与仙骨相辅相成。 这并非巧合。 而是这件器物,正在变得更契合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悄然而入。 秦昭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流仙裙,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她本是偷偷摸摸前来,见秦忘川已然苏醒,正含笑望着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隐藏极好的失望,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骄蛮。 “既然醒了,等会的入院大典可别迟到。”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异样从未存在过,随即又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对了,你想去哪个院?” 秦忘川闻言,不禁轻笑出声,带着些许玩味反问道:“怎么,你还想选?” 万道书院有三大院—— 专精符、道、法,追寻大道本源的【玄一院】。 锤炼无上武体,铸就不灭战魂的【神武院】。 以及追求剑道巅峰,剑法的极致【凌云剑院】。 三大学院并无高低,只是专精的放方向不同。 然而,入院弟子并无权自行选择,皆由院落守护兽依据先前天梯考验中的表现与潜质自行分配。 不过,其实对秦忘川而言,去哪个院都无所谓。 他此来书院,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访那些学识渊博的老师,与他们共同探寻那并不存在的“双天地法”。 “走吧。”秦忘川笑意不收,目光投向秦昭儿。 “分院之后,就是万道书宫历练,到时你可别吊车尾。” “我吊车尾?” 秦昭儿闻言,那双明媚的眸子顿时瞪圆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轻巧地转过身,水蓝色裙摆翩跹扬起,在晨光中漾开一抹潋滟流光。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弟弟~”少女故意拖长了语调,回眸时眼角微挑,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当然如果你求我话,姐姐心情好,倒是可以考虑帮你一下呢~” 说完便轻盈地朝前跑去,发间丝带随风飘扬,像只灵动的蝴蝶。 第291章 分院大典开始,故人齐聚 万道书院的入院大典在主广场举行,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九层高台巍峨耸立,台下法器映照出了三道巨大的光幕,分别对应着玄一院、神武院和凌云剑院。 高台之上,万道书院的院长和几位核心长老正襟危坐。 当秦忘川和秦昭儿抵达时,广场上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所有通过天梯考验的弟子都聚集在此,等待着大典开始。 不光是十方仙庭的人,下中上三千州同样有不少天骄通过选拔,得以来到仙庭修炼。 尽管他们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院内,但这里依旧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秦忘川仅是露面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看,是秦忘川!” “他就是那个第一个踏入天人境,走出真正天路的怪物?” “我学过他的法!” “他身边那位女子是谁?好漂亮啊!” 秦忘川身侧,秦昭儿原本淡然的神色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表面平静,实则却是听的竖起了耳朵,心中颇为受用。 旁边一位自诩消息灵通的修士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和艳羡: “这你都不知道?” “能与他并肩而立,风姿绝世,气质清冷如月,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必是传说中的——李青鸾无疑!” “李青鸾?!” 怎么会是李青鸾! 秦昭儿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天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怒气值直接拉满。 “你这瞎了眼的蠢货!说谁李青鸾呢?!”她尖叫一声,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那人冲了过去,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扒了你的皮!” “本小姐是秦昭儿——秦!昭!儿!你给我记清楚了!” 那名弟子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连退几步,周围的人也纷纷侧目。 秦忘川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大手一捞,精准地抓住了秦昭儿一只手,这才避免了一场宠物伤人事件。 秦昭儿被拉着走时还在奋力挣扎,小拳头乱舞,嘴里不依不饶地骂道: “你等着,别让我遇到你,我把你舌头拔出来喂狗!” 眼看她还不老实,秦忘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将少女整个人扛了起来。 这下秦昭儿傻眼了。 “等等!裙子!放我下来!”她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愤。 自己一身精致的仙裙,此刻被这样扛着,简直是颜面扫地。 “太丢脸了,你快放我下来!”秦昭儿挣扎的力度瞬间小了许多,只剩下羞恼的低吼。 秦忘川充耳不闻,只是用手臂将少女的裙子拢了拢,确保不会有任何走光。 随后步伐沉稳,径直走向等候分院的队伍中。 楚无咎等人早就给秦忘川在最前面留了个位置,见到这一幕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哈哈,秦大少这是在驯小野猫吗?”楚无咎抱着双臂,笑得十分欠揍,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轻松。 炎无烬则摸着下巴,一副行家指点的模样:“以我驯鸟的经验,对付这种烈性子,得先立威。要是我就先揍一顿,让她懂得何谓顺从。” 这话一出,秦昭儿的全部怒火立刻转移了目标。 她猛地转头,双眼喷火,死死盯着炎无烬。 “我顺从你的头!信不信连你的嘴也一块撕了!”秦昭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炎无烬丝毫不惧,反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哟,还挺有脾气。不过,你得先能碰到我再说——”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秦忘川已经将秦昭儿轻轻放下。 炎无烬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我草!你坑我”炎无烬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投来个既失望的眼神,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控诉。 秦忘川没有回答,因为秦昭儿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屁股踢烂,我就不叫秦昭儿!” 炎无烬见状,怪叫一声,拔腿就跑:“喂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秦忘川,你家小野猫咬人了!” 秦昭儿的速度极快,炎无烬虽然境界高,但此刻没有还手,只能狼狈地在广场上躲闪。 众人望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但就在这时,秦忘川感受到了几道目光。 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人群中站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上千州阵营中,谢清商与另一名男子看了过来,眼中燃着一股炙热。 谢清商紧紧盯着秦忘川,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为了这一刻,她付出了太多努力,经历了太多的磨难。 秦忘川这等天骄而言轻而易举的试炼,对上千州的上千人而言,却是万万中无一的选拔。 但幸好,努力终有收获。 当秦忘川的目光终于穿越人群,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接的刹那,谢清商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坚持,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千言万语瞬间涌上喉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唇瓣微启的瞬间,那道目光却已不带丝毫留恋地移开了,如同拂过一粒微尘。 一股尖锐的失落刺破谢清商心扉,但随即,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心底升起—— 是了。 这只是刚开始,又怎能奢求他一眼万年? 书院之行,还很长。 而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正是谢年。 他当初在上千州擂台上,心存恐惧之下被秦忘川一招所败,那份耻辱与震撼至今仍刻骨铭心。 谢年紧握双拳,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秦忘川……再来交手吧!” 秦忘川扫过这个人,虽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还是点头示意。 随后将目光停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上。 “呦。” 中千州队伍中,顾天野孤身一人站在那,手掌抬起,冲着秦忘川打了个招呼。 这位曾经的圣体,如今褪去了几分青涩,眼神沉稳而危险,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坦然而无惧。 再一细看。 原来在他身旁,一位娇小的少女紧紧藏在其身侧,只露出了一双灵动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秦忘川。 第292章 史上第一个三院同选 一些人顺着秦忘川的目光也发现了这个原本被他们所忽视的人。 “那是……中千州的人?” “中千州??” “中千州”这个词在人群中翻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 毕竟,万道书院说是面对整个三千州,但实际上,下千州和中千州的人是被默认排除在外的。 无论是相处环境还是天赋,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但他们看向顾天野。 这个少年眼神锐利,面对数千人的打量竟毫不畏惧,就那么站在那,与所有人对视。 “这胆量,非凡啊。”有人低声赞叹。 顾天野可不像谢清商,只敢在远处看着,他直接迈步上前,走到秦忘川面前,坦然攀谈起来: “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仿佛是多年故友,早有约定一般。 秦忘川微微颔首,打量着他:“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顾天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然。” 说完,他拉过身后的女孩,将她带到身前,开始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顾忆萱。” 他收敛了玩笑的语气,眼神变得认真:“我来这里,不光是为了超越你,还为了寻找治疗我妹妹怪病的方法。” 说着,顾天野半开玩笑地抬头: “但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虽然我红颜不少,但我可不希望我妹妹喜欢上一个红颜排成排的人。” 也不知道他从哪看到了红颜成排。 秦忘川嘴角微扬,回应道: “那你就该立好榜样。” 顾天野摊手,无奈地回应:“没办法,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两人谈笑间,另一侧,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坚毅的青年正抱着双臂看着这一幕。 他气血内敛,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感,正是——项昊然。 虽之前被秦忘川一指击败,但此刻项昊然神色平静,只是看向秦忘川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惮和探究。 就在此时。 一直站在高台上的梁长老见时机已到,轻咳一声,向前一步,开始发言。 “肃静!”梁长老沉声开口,声音带着灵力,瞬间压下了广场上的所有喧哗。 随后另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缓缓起身,声音温和却充满威严: “万道书院,以道为基,以武为魂,以剑为锋。尔等通过天梯考验,皆是天骄之才。今日,将由三院守护灵,根据尔等潜力与道心,定下归属。” 随着院长话音落下。 原本镇守在三大院门口的护灵石狮,此刻缩小至一人高,带着古朴的威严,缓缓飞来,落于众人面前。 这三个石狮样貌与普通石狮并无太大区别,却是上古大能以秘法炼制的人造灵物,亦是万道书院的守护兽。 随即,三个石狮开始逐一从嘴中吐出一个个名字。 那些名字悬于半空,由灵光构成,供所有人观看。 楚无咎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神武院】后,了然地点点头。 “神武院,预料之中。” 叶凌川皱眉,看着自己的归属:“怎么我也是神武院?明明我的灵法天赋还不错的来着。” “你灵法绝对没我好,我不也在神武院!”炎无烬气愤地嘀咕道。 最纳闷的要数李玄。 他望着自己所属的【凌云剑院】皱起了眉,看向身侧之人,不解地问道:“姬无尘,你怎么也是【凌云剑院】的?” “啊?” 他一说,几人才反应过来。 抬头望去,姬无尘的名字确实出现在【凌云剑院】的名单中。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姬无尘,后者则是带着笑意的轻笑几声:“没和你们说吗?其实我学剑来着。” “说个屁啊,你不是玩戟的吗?”楚无咎质问道。 “我可从来没这样说,是你们先入为主。”姬无尘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我的确有一戟,但,剑、枪、斧、钺,我都很精通。” 云泽轩和赵凌云站在一旁,没有参与讨论中,只是望向了名字后的【玄一院】后,望向了身后的周云翊。 “那看来,我们是同僚咯。”云泽轩笑道。 周云翊看去,赫然看到自己被分在【玄一院】。 也算是个好结果? 至于秦昭儿、顾天野、谢年同样是【神武院】的。 顾天野的妹妹顾清雪,则被分在了【玄一院】。 “双院!” 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谢清商!” 众人望去,谢清商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两个院的名单中,双院! 谢清商——【玄一院】 谢清商——【凌云剑院】 谢清商本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面对众人那骇人的目光有些慌乱。 “双院……什么是双院?”有不明所以的新人茫然发问。 旁边立刻有知情者激动地解答:“意思是,她在灵法和剑法上都有出了极高的天赋,被两个学院同时看中!” “咱们大部分人,能专精一道已是万幸,而她,竟然在两条路上都展现出了让学宫无法割舍的绝世天赋。未来必定是一位剑法双修的绝顶天骄!”另一人激动地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 “上一个双院,好像还是秦无道吧?”众人哗然。 秦无道是【神武院】和【凌云剑院】双修。 “虽说得入双院,修行之路会因此艰难数倍,但这‘双院’之名,本身就是一道光环,一种被认可的至高荣耀啊!” 众人感叹的说着,纷纷咂舌羡慕。 “秦忘川呢?”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随后众人开始寻找那个名字。 突然,一声比刚才更加震撼的惊呼响彻广场: “三院!” 众人望去,只见在三个石狮吐出的光幕中,秦忘川的名字赫然并列出现: 秦忘川——【玄一院】 秦忘川——【神武院】 秦忘川——【凌云剑院】 史上第一个三院! 第293章 万道书宫历练开始 “天啊!三院同选?这怎么可能?”一位来自仙庭的年轻修士声音颤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无道当年也只是双院!这秦忘川……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这是道心、潜力、气运的完美结合!万道书院的守护灵从未出过错!” “难怪他能一指击败项昊然!他根本就不是普通天骄能衡量的!” 被秦家弟子扶起的项昊然,听到周围的议论声,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 他想反驳,想怒吼,但最终却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强行压制了下去。 这话说的并没有错。 只有亲身体会了那一指的恐怖,才能意识到秦忘川究竟踏入了何种境界。 半尊之力便可一指破开自己的天地法相,若是他到了至尊,岂不是真正的无敌? 项昊然的目光死死盯着秦忘川,心中思绪万千,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震惊、敬畏、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秦忘川的名字,在这一刻彻底超越了所有天骄,成为了一个无法企及的传说。 上千州的几位天骄则显得有些不解,他们虽然知道秦忘川很强,但对于“三院同选”的意义理解得并不深刻。 “有那么厉害吗?”有人小声嘀咕,“不就是三个院都选了他?” “你懂什么!” 旁边有人不屑地驳斥,声音压不住兴奋与敬畏 “那可是上古圣灵的认可!能让三院同选,这在书院历史上都闻所未闻!” “这一届,我们中的最强,应该就是他了吧?” 李玄、炎无烬等人则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神色平静。 “看吧,我就说是三院。”云泽轩伸着手对旁边的赵凌云要赌注。 赵凌云利落的扔过去一个玉简,随后歪着眼看向云泽轩,问:“云家天机术,你到底能算到多少?” 对此,云泽轩神秘一笑:“谁知道呢。” 楚无咎望着这一幕,从鼻孔中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弧度:“这才对,这才是他。” 在议论声中,梁长老满怀笑意地走来,他先是赞许地看了秦忘川一眼,随后开口道: “虽是三院同选,有同时入三院的资格,但修行之道,贵在专一,尤其是在初期。” 他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不知你想选哪个学院作为起点?” 这里并未以“神子”相称——在书院之中,身份名号皆被有意淡化,无人得以特殊。 秦忘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吐出三个字: “玄一院。”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走向玄一院的队列,步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与旁人不同,秦忘川来此并非真的为了修行。 他心中有更明确的目标,更清晰的远方。 远处,假意和另一名长老交谈,实则一直盯着这边的谢清商见此,也毫不犹豫地举手。 她高声道:“我选玄一院!” 这突然起来的声音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不明白她那么大声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在特意说给某人听? 但很快,众人便将注意力收回,继续消化秦忘川带来的震撼。 随着名字排列完毕,分院大典。 当最后一名弟子归入队列,之前那位在典礼前慷慨陈词的白袍长老再次缓步登台。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秦忘川身上略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道途漫漫,今日方始。” “看到此届英才济济,老夫心甚慰。不过——”他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带着几分幽默: “先前天梯之上,可是有人藏得颇深啊,一指断金阶,着实让老夫开了眼界。” 台下响起一阵会意的低笑,显然是在说之前秦玄机所为。 这个名字和秦无道放在一起,如同萤火。 但就是这萤火,昨天却突然爆发出了烈人之光。 “藏拙是智慧,但过犹不及。” 长老抚须笑道,随即神色微正,声音传遍广场。 “大道虽孤,然修行之路未必独行。接下来的‘万道书宫’历练之中,诸位若能携手共进,亦是佳话。” “也望有意藏拙的弟子稍稍拿出些真本事,不仅让书院,也让身边同侪,亲眼见证你们的锋芒。” 说完,他袖袍一挥,空中顿时浮现出璀璨光纹,交织成一座巍峨宫楼的虚影。 “万道书宫,内有十层,层层皆迷宫。” “内有万千道韵流转,机关阵法无数,更藏上古传承。每上一层,难度倍增,机缘亦倍增。” 光纹流转,宫楼顶端忽然绽放出第十一层的光晕,格外耀眼。 “十层之上,尚藏十一层——此乃试炼之地。” “若能抵达,便可挑战历代踏入书宫的最强者虚影烙印。” 长老继续说着,声音肃穆,“此宫本身,便是一件上古圣灵法器,自会记录尔等表现。最终依据通关时间、抵达层数,以及在宫中的综合表现,评定此次历练排名。” 他目光扫过全场年轻的面庞,最终定格在秦忘川、项昊然、谢清商等几人身上。 “此次排名,将直接关系到你们在书院的初期资源与地位。望诸位……全力以赴。” 话音落下,广场中央光华大盛,一座古朴的石质宫门凭空出现,门内光晕流转,散发出苍茫浩瀚的气息。 “万道书宫历练,现在——开始!”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人群瞬间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扇通往传奇与机缘的大门。 秦忘川立于玄一院队首,并未急于动作。 他望着那光华流转的宫门,眼神平静,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猛地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愣着干嘛,走啊!” 秦忘川回头,只见秦昭儿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后。 她虽为姐姐,此刻行为却更像是个急躁的妹妹,见他看来,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语气十足像个雌小鬼: “哼,虽然是你没求我,但姐姐大发慈悲,愿意跟你一起走,你就感恩戴德吧!” 不远处,谢清商望着这一幕,神色微动,有些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迈步想要上前,趁此机会邀请秦忘川同行。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早就谋划已久的周云翊,如同嗅到鱼腥的猫,一个箭步就窜到了秦忘川身侧,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同行队列,位置卡得恰到好处。 ‘搞笑呢!万道书宫关系到修炼资源,我直接抱上这条最粗的大腿。’ ‘等资源到手,丹药当饭吃,闭关当睡觉,到时候惊艳所有人!’ 周云翊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已经想到了自己人前显圣,惊讶所有人的一幕。 谢清商刚迈出的脚步,因周云翊的突然插入而不得不顿住。 只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秦忘川已被秦昭儿半推半就地拥向了宫门,瞬间便没入那光晕之中。 “小清,怎么了?我们也该进去了。”旁边有人轻声询问,那是她新结识的一位同来自上千州的天骄。 谢清商望着那已然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 说罢,她也随着人流,步入了那苍茫门户。 第294章 虽然我傲慢又无礼,但他是特殊的 随着一部分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广场上的人流也迅速涌动起来。 楚无咎和李玄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楚无咎嘴角扬起一抹战意:“走吧,李玄。” “看看这书宫的十一层能不能拦我。” 李玄平静地点头:“正有此意。”两人身形一闪,并肩踏入宫门。 赵凌云和云泽轩也紧随其后。 赵凌云正色看向旁边的人:“云泽轩,先说好,有什么提前说,别又拿我当挡箭牌。” 云泽轩轻晃手中罗盘,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但跟着我,总不会错。” “少来这套鬼话!”赵凌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上次我信你,结果呢?直接一脚踩进幻形兽大嘴里!” 两人谈笑间,也消失在光晕之中。 场上只剩下姬无尘和叶凌川。 姬无尘侧头看了叶凌川一眼,问道:“我们两个,怎么说?” “那就一起吧。”叶凌川淡然回应,他向来独来独往,但此刻面对书宫,多一个同伴也无妨。 然而,身后一道粗犷的声音猛地响起: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炎无烬大人?” 炎无烬虽不想和别人组队,但眼看自己被这群人抛下,也是当即加入了两人之中。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语气带着一丝霸道: “我可以不找你们,但你们不能不找我!” “一起来吧。”姬无尘回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三人并肩走向宫门,姬无尘边走边思索起来:“万道书宫历代最强者的烙印吗……上一代最强者,应该是秦无道吧?” “大概率是他没错。”叶凌川淡然回应,丝毫不慌,“这个时期留下的烙印应该是至尊时候的他,没问题。” “那是。” 炎无烬昂起首,用鼻孔看人,语气带着一股子狂傲:“也不看看我们和什么怪物打过,区区一个秦无道……” 他正说到兴头上。 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从不远处传来,吓得瞬间改口,声音压低得像蚊子哼哼: “……烙印、烙印!是烙印!” 炎无烬猛地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差点忘了,秦无道就在周围。 三人不再多言,并肩踏入了宫门,身影瞬间被光晕吞噬。 ———————— 万道书宫内 秦忘川、秦昭儿和周云翊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广阔的空间中。 周云翊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他们三人,并没有看到楚无咎、李玄等人的踪迹。 他挠了挠头,疑惑地回头看向秦忘川:“只有我们?” 秦昭儿立刻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傻吗你!” “万道书宫既然被称为历练,当然是独立空间。” 周云翊被怼得一噎,随后又小声地呢喃自语:“独立空间?那机缘怎么算?”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些机缘资源。 没办法,太缺了! 秦忘川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已经开始观察周围。 怪不得这里被叫做书宫。 入眼所见,是一个个高耸入云的书架组成的巨大迷宫。 书架上的书无名无字,但迷宫的结构复杂而精妙,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阵法。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迷宫的各个角落,矗立着数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十一境傀儡。 这些傀儡身披古朴战甲,双眼闪烁着幽光,显然是守卫此地的机关。 十一境的傀儡,对于平均境界都为至尊或者半尊的天骄来说,并不算难缠,刚刚好作为开胃菜。 秦忘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而果断:“走吧。” 他没有选择沿着书架迷宫的路径探索,而是直接抬手,食指之上凝聚起一道极致的毁灭之光。 天虚劫指! “轰——!” 指光破空而去,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接洞穿了前方由无数书架组成的迷宫。 坚硬书架和隐藏在其中的阵法结构,在这道指光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一道笔直、宽阔的通道瞬间被开辟出来,直通迷宫深处。 周云翊惊得合不拢嘴,看着那条被暴力开辟出的道路,半晌才感叹一声:“无敌了!” “我们三加一起,高低包揽前三名。” 秦昭儿立刻翻了个白眼,眼神中充满了嫌弃:“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 她脚踝上的铃铛毫无征兆地叮铃作响,清越之音未落,便随着灵力的疯狂注入迎风暴涨! 刹那间,铃铛化作一柄巨大的月牙镰刀,冰冷的金属光泽流转其上,刃长甚至超过了她的身高。 少女信手一握,五指恰好扣紧镰刀长柄。 腕部随即发力,那巨大的凶器竟在她掌心轻巧地旋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刀花挽起的劲风呼啸着扫过地面,卷起尘埃。 也正在这一刻,身侧的书架废墟中,一具傀儡猛地扑出,利爪直取几人的空门! 镰刀借着旋转的余势,被她手腕猛地一抖,由竖转横,化作一道新月般的寒光,自她身侧闪电般平扫而出! “嗤啦——” 锋锐无匹的月牙刃精准地切入傀儡腰腹,将其凌空斩为两段! 周云翊望着那威风凛凛的秦昭儿,眼睛都直了。 当然,他馋的并不是人,而是她手中那件流光溢彩的法宝。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又冒了上来。 ‘说什么立我为首羽,结果连个通知都没有……现在我可算明白了,不就是舍不得那点法宝奖励吗!’ ‘名头叫得响亮,实际好处半点不见……抠门!’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斩杀傀儡后,秦昭儿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滞—— 巨大的凶器在少女指尖化作点点星辉,伴着清越的“叮铃”声,重新凝作一枚精巧的银铃,系回雪白的足踝。 那消散的星辉尚在空中流转,她已借着挥斩的余势翩然旋身。 足尖轻点,裙裾如墨莲绽放,在空中漾开一抹灵动的弧线。 最后一个转身落下时,秦昭儿已稳稳停在秦忘川面前,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女微微偏头,明澈的眸子里漾着几分好奇与不解,轻声问道: “你还不打算突破?” 自己都已经十二境半尊了,距离至尊只差一步之遥。 按臭弟弟这妖孽般的天资,根本没道理卡在半尊那么久还没突破。 “还不是时候。”秦忘川淡淡回应,径直绕过秦昭儿,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 秦昭儿皱了皱眉,正想追问,秦忘川已经继续说道:“等研究双天地法之时再突破也不迟。” “双天地法是什么?” “就是一次凝聚两座天地法。” “!!” 秦昭儿闻言,明澈的眸子瞬间被点亮。 她轻巧地几步绕到秦忘川面前,足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悦耳动听。 “自古修行,‘一法一相’乃是铁律……”秦昭儿话音微顿,仰起脸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女耳尖悄然漫上绯色,方才挥镰的飒爽姿态悄然收敛,声音也不自觉轻了几分, “你想同时凝聚两座法相,打破这万载铁律?” 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她仰视着他的目光炽热而纯粹,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 望着眼前的人,秦昭儿恍惚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争强好胜的小女孩。 当年,最年幼的世子身负长生仙体降世。 那份与生俱来的荣光,曾刺得她眼睛生疼。 当秦忘川于梦中预知奸细、频频得到赞誉时,她在惊惧之余,更有一股不甘与恨意在心底疯长——凭什么是他? 可这份偏执,在一次次的暗中观察与不经意间的接触中,逐渐冰消瓦解。 她看见了他光芒背后的孤独,洞察了他远超年龄的担当。 不知从何时起,不甘化作了探究,恨意转变为了钦佩,最终在年复一年的仰望中,酿成了此刻满心满眼、再无杂质的仰慕与倾心。 这个人,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是特殊的。 第295章 艰难历练?不过散步罢了 秦忘川三人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第一层后,踏上了第二层。 这里的敌人变为了十二境半尊的傀儡,数量更多,攻势也更猛烈。 但无所谓,管你什么敌人迷宫,依旧一指破开。 “轰!” 又是一道天虚劫指,笔直的通道再次出现,那些半尊傀儡甚至来不及靠近,就被指光余波震成了碎片。 第三层的敌人有了至尊境的实力,但不过是傀儡,又不会召唤天地法相,终究是纸老虎一个。 秦忘川甚至懒得出手,直接放狗。 秦昭儿的月牙镰刀化作一道道银色残影,将所有袭来的傀儡斩杀。 三人依旧轻松突破,来到了第四层。 这里的场景终于稍微有些不一样了起来。 迷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为广阔、空旷的巨大空间。 除了他们进来的入口,周围还有三道石门。 在正前方,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前,赫然站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人杰的虚影,身着一袭古朴的玄色长袍,袍角绣着云纹,显得沉稳而肃穆。 身材高大,面容模糊,手中持着一柄青铜古尺。 尺上刻满晦涩难懂的符文,散发着镇压万法的气息。 左右两边的石门虽然也能走,但很明显,下一层的入口就在虚影后方。 “不是说十一层才会出现虚影吗?”周云翊小声嘀咕道。 很显然并不是。 十一层是历代最强虚影,但其余层也会出现一些曾经进入天宫的天骄虚影。 秦忘川望着这一幕,嘴唇弯起,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可以用来试试进阶后的龙绡甲威力如何。 他也不等身后两人反应,直接轻呼一声:“龙绡。” 话音落下,他身上蛰伏的龙纹活了过来,仅是眨眼便化为龙绡甲。 和人形状态类似,龙绡甲上也浮现一抹淡淡的金辉,将他衬托得如同战神降临。 待秦忘川走近,那虚影动了。 他好似从停滞中苏醒,如真人般开始呼吸,胸膛起伏,并看向了秦忘川。 虚影抬起手中的青铜古尺,声音古老而宏大,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觐见者,俯首。” 秦忘川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 他只是将体内的力量凝聚到极致,直接一拳轰过去! “轰——!” 这一拳,没有灵力外泄,没有华丽异象,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和龙绡甲的增幅。 拳风之汹涌,不光将那人杰虚影打了个粉碎,更是在虚影身后的墙壁上,撼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大拳印! 整个万道书宫都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看着这一幕,身后的秦昭儿眼神异彩连连。 周云翊则惊得合不拢嘴,心中暗道秦忘川又变强了。 但秦忘川本人却是对此并不满意。 他收回拳头,摇摇头:“没控制好力道。” 这股力量比想象中的更为霸道刚烈,远非之前能比的。 “或许应该找四哥学部拳法?” 秦忘川直接踏上第五层。 外界,万道书院的广场上,巨大的光幕悬浮于半空,映照着书宫内各层天骄的闯关景象。 一位长老指着光幕中,正一往无前的顾天野满意地点头: “这孩子不错,不光身负圣体,而且心性沉稳,实力非凡。” 另一名长老则满意地指着光幕中的云泽轩和赵凌云:“这两人也不错,竟一次都没有中里面设下的机关,心思缜密啊。” 梁长老捋着长须,目光扫过楚无咎、叶凌川等人,满意地颔首:“不光是他们,这一届的人都不错,像谢清商、谢年这类上千州来的天骄,都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但……” “和他起来,如同萤火与皓月。” 梁长老的目光最终回到了秦忘川所在的空间内。 他看着那片被一拳轰碎的虚影和墙壁上的巨大拳印,神色微凝。 “这虚影是林羽纶吧?”一位白发长老惊愕地开口。 “没错,玄色长袍,青铜古尺,正是上一届林家天骄林羽纶的虚影。”另一位长老确认道。 “竟一拳就没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长老们皆是面露震惊。 林羽纶,上一届天骄中的前十人物,手持伴生法宝天地尺,被一些人冠以“丈量世间”的天职,实力强悍至极。 “书宫中的虚影可是拥有本体九成实力,怎会败的如此轻易?” “即便再怎么不相信,看到的就是事实。” “不是林羽纶太弱,而是秦忘川太强!” 梁长老缓缓开口,目光深邃,盯着光幕中秦忘川的背影,“第一个登顶天人境、最年轻的半尊、全身仙骨、长生仙体、再加上梦中预言、至尊道心……” “以他现在的实力,除了上一届前五的天骄,恐怕都是被秒杀的下场。” “明明只相差数百年而已。” 众长老沉默了。 林羽纶当初也是惊艳四方的天骄,而秦忘川在第四层,仅仅凭借肉身力量和一件甲胄的增幅,就将拥有九成至尊实力的虚影一拳轰碎。 虽然没召唤天地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可以形容的了。 一名长老感叹:“后浪汹涌啊。” “他身上的那件甲胄……”一位长老忽然注意到秦忘川身上的龙绡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好像比之前更内敛,但气息却更霸道了。” 就在众长老议论纷纷,试图辨认那件甲胄的来历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上古禁忌,化形神兵:龙绡。” 众人猛地转头一看,随后齐齐躬身行礼。 来者正是之前在三道试炼之地出场过的玄一院大长老,何玄。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袍,但周身却散发着渊渟岳峙的气势。 何玄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他的目光完全凝视着光幕中秦忘川身上的龙绡铠,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和深思。 “秦忘川——竟将一条拥有皇族血脉的真龙,穿在了身上。”何玄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让在场所有长老心神巨震。 皇族真龙所化? 这等来历,已经超出了寻常神兵的范畴。 怪不得被称为禁忌。 第296章 那可是绝顶天骄,要小心...你已经杀完了? 秦忘川没有理会外界的震撼,他带着秦昭儿和周云翊,直接踏上了第六层。 第六层的空间内,赫然站着另一道人杰虚影。 这虚影身披厚重的战甲,手持一柄巨斧,周身灵力涌动,显然比上一层的林羽纶更强。 虚影没有丝毫废话,在秦忘川接近的瞬间,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灵力冲天而起,瞬间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 “天地法?「大日琉璃净火相」!” 法相一出,整个空间的气息瞬间凝固,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 秦忘川眼神微动,没有选择近战。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点极致的虚无之光。 “极道圣法?天虚劫指。” 指光破空而去,瞬间直接穿透了那尊还未完全成型的净火相,随后洞穿了虚影的胸膛。 “轰!” 法相崩塌,虚影消散。 整个过程,比法相凝聚的时间还要短。 “又是一指……”周云翊已经麻木了,这天虚劫指简直是万能的钥匙。 也只有秦忘川对上天地法能那么轻松,其余人皆是一场苦战。 三人继续前行,来到了第七层。 这里的场景与之前不同,空间内赫然站着两道人杰虚影。 秦忘川的目光扫过,其中一道虚影身形挺拔,手持羽扇,散发着锐利的气息。 “是周溯!”周云翊猛地大叫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和凝重。 他立刻靠近秦忘川,急切地解释道:“你小心了!这是我们周家的少年天骄,周溯!他之前在万道天碑上留有他名,实力极强!” “周家天骄啊。”秦忘川低语一声,目光转向另一道虚影。 那人影身着青色长衫,气质飘逸,手中握着罗盘。 秦忘川在家中宴会上见过这人,这是云家上一代的天骄——云无意,和云泽轩有些关联。 就在这时,周溯和云无意动了。 周溯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羽人化!” 他的身体瞬间被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包裹,背后猛地伸展出两只巨大的羽翼,羽翼之上,神光流转,气息暴涨。 周云翊瞳孔一缩。 他太清楚这招的可怕了,立刻向秦忘川发出警告,语速又快又急:“小心!羽人化后其速如电,他必会……” “突袭”二字尚未出口,周溯的身影已在他视线中模糊,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极速冲向秦忘川! 好快! 周云翊的瞳孔里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逼近的死亡之光,全身肌肉都已绷紧,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然而,下一瞬—— “唉?!” 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到来。 在周云翊惊愕的视线中,那道不可一世的银色身影,竟如同撞入一片无形的泥沼,骤然减速,直至完全停止。 两根肉眼难辨的天悬丝交叉成网,将周溯禁锢在半空。 他引以为傲的极速与力量,此刻尽数被那柔韧的丝线吞噬,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而秦忘川,甚至未曾正眼看他。 只是随意地抬臂,对着那被困住的“飞蛾”,遥遥一拳。 “砰!” 闷响声中,银光崩散,羽翼凋零。 那位施展了秘法的周家人杰,连同他所有的骄傲,如同泡影般,瞬间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周云翊僵在原地,之前凝聚起的全部气势与紧张,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点,脸上只剩下巨大的茫然。 周溯啊! 那可是在周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周溯啊! 虽然只是半尊时期的他,但竟然没能让秦忘川……移动半步? “你们周家人,就是对速度太过自信。” 秦忘川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对周家功法的点评。 他收回了遥遥一击的拳头,随后抬起手,伸出五指,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就像这样。” 五指猛地一捏,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无形的爆鸣。 “不需要去比速度,等他撞上来后,捏死就行。” 秦忘川的语气淡然,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份轻描淡写中蕴含的绝对自信和力量,却让周云翊心神剧震。 我尼玛,周云翊差点大骂出声。 要是真那么简单,周溯就不可能会以半尊境站在这第七层了! 那可是周溯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转向了另一道虚影——云无意。 云无意同样是半尊,手中罗盘光芒微闪,他本应与周溯配合,但如今计划有变。 手中罗盘飞速旋转,瞬间在周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云雾和灵力陷阱。 “云家天骄,果然是阵法陷阱的战斗方式。”秦忘川低语,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 这种方式对于秦忘川来说同样不值一提。 他甚至没有动用天虚劫指,只是伸出食指,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随着指尖灵力涌动,一个古老的金字在空中成型。 “斩!” 字形凝实,随即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划破了所有的云雾,显现出躲藏其中的云无意。 找到他所在之后,秦忘川隔空又是一拳,直接轰杀! “轰!” 第二道虚影崩塌,化为光点消散。 整个第七层,从开始到结束,用时甚至比第六层还要短。 “这……”周云翊彻底无言了。 秦忘川没有理会周云翊的震撼,带着秦昭儿和周云翊,直接踏上了第八层。 外界,万道书院。 观战的长老们一片死寂。 “七层……七层了!”一位长老声音颤抖。 “他从进入书宫到现在,几乎没有停顿过半分,每一层都是瞬杀!” 梁长老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他的速度是所有人里最快的,如果没有意外,第一应该是稳了。” “书宫内的幻象是随机排布,但到了第八层,应该会阻碍他一段时间了吧?”另一位长老沉声说道。 他们话音刚落,第八层的画面便清晰地呈现在光幕之上。 当看清第八层的幻象时,所有长老,包括梁长老在内,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八层的空间内,赫然站着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是……是四哥秦狂歌与五姐秦清徵!”秦昭儿望着这一幕不免咽了咽口水。 在家里她不怕这两个,但这里是万道书宫,虚影可不会留情。 无需言语,无需表达。 圣体秦狂歌,灭法剑秦清徵,这两人虽为半尊,但都是绝对的强者。 第297章 天衍神瞳进阶,未来视 “你们两个对付四哥。”秦忘川说完,径直走向秦清徵。 周云翊指着自己:“我们两个对付他?” 秦狂歌的恐怖众人皆知,那是纯粹的肉身圣体,一只手便可崩山碎岳。 但另一位同样不好对付。 秦清徵的伴生灵剑可斩万法。 这意味在她面前,任何法都是没用的,只能用体术或者剑术,但问题,这两样她同样十分擅长,拥有和任何人都五五开的能力。 秦昭儿抬起下巴,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和不耐烦: “哈?谁说要两个人了?” “站在原地看好,鸡崽~” 秦昭儿头也不回的说了句后缓缓走向秦狂歌。 随着她迈步,脚踝上的铃铛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光芒大盛,迅速化形。 这一次,铃铛没有变成武器,而是化为了一身裙子。 那是一身与秦忘川黑袍相似的黑金战裙,裙摆处流光溢彩,紧贴身躯,勾勒出少女矫健的线条。 这是她缠着三姐秦青霓做出来,和龙绡铠类似的法宝,能大幅增强灵力和肉体强度。 秦狂歌的虚影叉手望着眼前少女,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突然问道:“秦家人?” 他进书宫时,秦昭儿和秦忘川还未出现。 秦昭儿站定,语气坚定:“我是秦昭儿,你的八妹,也是要击败你的。” “秦昭儿?”秦狂歌虚影嘴角微扬,“好名字。” 秦狂歌不再多言,大步逼近。 他无需兵器法宝,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战器。 当两人距离缩短至极限—— 交锋,在刹那间爆发。 轰隆! 如同两头上古凶兽挣脱了束缚,两人拳出如龙,硬碰硬地撼在一起!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有力量与力量最野蛮的对话。 拳拳到肉的闷响连绵不绝,像是天神在云端抡动巨锤,每一击都震得周云翊神魂欲裂,仿佛这片空间都要在二人的互殴中崩塌。 “哈哈哈,看来你说的不假。”秦狂歌在互殴中大笑,猛地一拳逼退秦昭儿,眼中战意酣畅淋漓:“能让我都感到棘手的,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自己的拳法了!” 秦昭儿借势后掠,身姿如风中飞絮般轻盈落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尽显从容。 她轻轻甩了甩手腕,语带讥讽:“你的拳法?” “我悟出了更好的!” 秦昭儿说完,再次迈步向前。 然而,这一次她的姿态与方才的刚猛霸道截然不同。 秦狂歌那足以崩山碎岳的拳头再度袭来,秦昭儿却不闪不避,只是手腕一翻,掌心如流水般轻柔地迎上。 拳掌交接,竟未发出丝毫碰撞的巨响。 那狂暴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被她轻轻一引、一带,竟擦着身侧滑过,轰在了空处。 逸散的劲风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而她本人却稳立原地,寸步未移。 仿佛一朵随风摇曳的黑莲。 “嗯?”秦狂歌的虚影发出一声轻咦,眼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惊讶。 秦昭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的拳势已然展开。 化作至刚至猛的一拳轰出。 正是她以女子的灵巧与韧性,从至刚的拳法中,最适合自己的拳法——「柔水缠丝」。 至刚亦至柔,至柔亦可刚。 秦忘川这边,秦清徵看着眼前之人,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她开口道: “你身上有好闻的剑意。” 听着这熟悉的话,秦忘川不免轻笑一声:“你老是那么说。” 他没有多言,心念一动,十方妙法剑出世。 剑身古朴伴有裂痕,却散发着镇压万法的气息。 “好久没用纯粹的剑技了。”秦忘川将剑握在手中,剑指秦清徵,眼中战意升腾:“来吧,五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斗已开始,亦近乎结束。 秦清徵的剑动了,她的剑如其人,清冷、纯粹、不染尘埃。 那一剑看似简单,却已臻至技的巅峰,精准地刺向秦忘川剑势中唯一、且几乎不存在的“隙”。 这便是她足以与任何人“五五开”的底气。 不借外物,不凭体质。 那双天授之眼,生而洞见万物之隙,只为予其终局。 然而,秦忘川没有去挡,也没有去破。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变化,没有后招,甚至不带丝毫烟火气。 它并非更快,也并非更强,却仿佛早已等在了秦清徵剑势的尽头。 后发,而先至。 “叮——” 一声清脆如冰玉交击的鸣响。 秦清徵的剑尖,在距离秦忘川三寸之地骤然停滞,无法再进分毫。 因为十方妙法剑的剑尖,已轻飘飘地点在了她持剑的手腕之上。 力道不重,却足以断去她一切后续的变化。 秦清徵虚影的动作凝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处的剑尖,清冷的眼眸中有些疑惑。 故意露的破绽? 疑惑只存在了一瞬。 两道身影便再次于空中交错,剑光如电,瞬息间已交手十余回合。 秦清徵的剑依旧纯粹,每一剑都直指破绽的缝隙,逼得秦忘川数次回防。 然而,她渐渐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剑,总能在她变招的前一刹,等在她的去路上。 不是预判,更像是……她的所有变化,都早已被他看过。 终于,在秦清徵一剑刺出的刹那,秦忘川眸中金辉一闪。 他没有格挡,而是迎着那清冷剑光,递出了看似更慢的一剑。 可就是这更慢的一剑,后发先至,轻飘飘地点在了她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悠长的轻鸣。 秦清徵的剑势骤然凝固,随即,她持剑的身影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层层涟漪,而后化作漫天晶莹的碎影,缓缓消散于空中。 秦忘川静立原地,眼中的金芒缓缓隐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赢五姐,虽然只是一道幻影。 过去在家中屡战屡败,只因五姐总能看穿他“当下”的一切意图与变化,那是技巧与洞察力的绝对碾压。 但如今,不同了。 秦忘川之前也曾猜测,那偶尔浮现的、能窥见未来一角的玄妙能力,或许是命运之轮的馈赠。 可就在刚才,当他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剑尖的刹那,世界的轨迹在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现在能肯定—— 并非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是他的天衍神瞳,在那逆天气运的滋养与冲刷下,已然发生了本质的蜕变,觉醒出了窥见未来轨迹的至高伟力。 历经连番激战,直至此刻。 秦忘川才真正掌握了这股伟力的用法。 第298章 真正的少年至尊 另一边,秦昭儿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秦忘川并没有插手,只是在一旁静静观战。 这对秦昭儿而言,亦是锤炼自身新悟拳法的绝佳机会。 战场中心,两人又硬撼了十余回合。 秦狂歌的拳势虽被“柔水缠丝”屡屡化解,却依旧刚猛无俦。 终于,秦昭儿寻得一丝微小的间隙,百兵铃于掌心流光一闪,那柄巨大的黑金镰刀再次凝形! 镰刃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如新月破晓,精准地掠过虚影的胸膛。 秦狂歌的身影一顿,随即化作点点星芒,开始消散。 “呼……呼……” 秦昭儿以镰拄地,微微喘息,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望着那逐渐飘散的星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惊喜地跳了起来: “我赢了!” 她转向虚影消散的方向,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老东西!看见没,现在的我,比你更强!”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阵香风,雀跃地跑到秦忘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着。 先前那副盛气凌人的外壳彻底褪去,此刻的她,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寻求认可的期盼。 “看到了吗?我赢了!是我赢了诶!” 秦忘川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看着她难得流露的、毫无掩饰的纯粹喜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别高兴得太早。这并非真正的四哥,学宫也没有具现出真正的圣体之威。” 苍天霸体可是以身证道的圣体,其坚硬程度远超圣兵。 换句话,真正的秦狂歌来了,站在这让她打都破不了防。 秦昭儿兴奋的神情瞬间凝固,她抿了抿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满地甩开他的手臂,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臭弟弟!”她小声嘟囔,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服气,“你夸我一句要死啊?” 看着她难得闹别扭的背影,秦忘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真棒,真棒。行了吧?” 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敷衍的夸奖传来,秦昭儿心中顿时大为受用,那点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 但她表面上还是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哼,敷衍。”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一行人不再多言,调整气息后,便一同走向那通往下一层的传送阵。 踏入第九层。 周云翊望着了眼驻守此层的幻影,看到只有一个人后撇了撇嘴,语气轻松: “只有一个啊?看我们速通!” 有了之前的几场战斗,他现在信心很足,也想发挥点作用。 但秦忘川却是神色凝重,抬手拦住了他。 “这一层只有他再正常不过。”秦忘川看着眼前之人的背影,缓缓道出那个名字,“楚家,楚清晏。” 楚清晏。 这个名字一出,连周云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虽未真正见过其人,但却听了这名号许久。 秦无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天花板。 能与秦无道争辉的人无几,但能在秦无道手下不被秒的,不过一手。 其中之一,便是楚清晏。 同时他也被称为天花板下第一人。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仿佛从亘古的寂静中苏醒。 他缓缓回身,露出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容,眉眼间仿佛蕴着日月星辰,周身道韵自然流转,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楚清晏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秦忘川与秦昭儿身上时,微微一凝。 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淡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万事的了然: “我乃楚清晏,曾横扫三千州界,踏碎帝关,镇压万古天骄。于九霄之上,独占一席。” 楚清晏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秦忘川身上,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 “后继者,你的身上……有他的气息。” 秦忘川想开口,但楚清晏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势便笼罩全场,让人无法出声。 “不必回答。” 他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眼神中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寂寥。 “我知晓了你们的来历,也知晓,我必然会进入这万道书宫,成为后世历练的一道烙印。” “但是,”他话音微顿,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缥缈而高远,整片空间都开始随着他的呼吸共鸣,“这不代表,我会留手。” 楚清晏目光如炬,看向秦忘川: “报上汝名。” “秦忘川。” 光是看着就知道,和之前几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位楚清晏,强得离谱。 “秦忘川……好。” 楚清晏微微颔首,当他再次抬眼时,整个第九层的空间骤然凝固。 光线黯淡,空气变得粘稠如山,周云翊甚至感到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后继者,”楚清晏的声音不再带着岁月的缥缈,而是化为滚滚雷音,在每一寸空间中震荡共鸣,“见证我,然后……臣服于败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为了规则的化身。 身影在无尽雷光中膨胀、升腾,一尊头戴帝冠、身披万雷仙袍的庞大法相矗立于天地之间。 法相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其中奔涌着太古的雷暴。 “天地法·「太古雷帝执刑」” 宣言既出,言出法随。 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号令。 整个书宫第九层,在刹那间化为了他的雷池领域! 秦忘川望着眼前那尊逐渐凝实、顶天立地的法相,眸光急剧闪烁,瞬间明悟。 法相,本质上是由自身领域演化而来的具象化身。 之前所见,无论是楚无咎还是其他人的法相,虽也威武,却总觉得缺了那份与天地共鸣、言出法随的绝对压迫感。 现在,终于对味了。 法随域显。 领域即是法相,法相即是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立于一个时代顶点的少年至尊应有的姿态! 第299章 让我看看,真正的至尊,究竟是何等风采! 没有丝毫犹豫,秦忘川身上龙绡法衣神辉暴涨,体内灵力翻涌,直接开启三档! 磅礴的灵力混合着璀璨雷光奔涌而出,他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天墟劫指! 一道凝聚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劫光,撕裂粘稠的空气,直射那尊雷帝法相的面门。 这一指,曾轻易击溃数尊天地法。 但这无往不利的指光,在此处却首次碰壁。 根本无需那法相亲自出手,雷池帝域内,万千道雷霆便自主翻涌,如同忠诚的卫士,前仆后继地轰击在劫光之上,将其力量层层消磨。 刺耳的雷鸣与能量的湮灭声不绝于耳。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帝冠仙袍的法相,模糊的面容下,竟缓缓吐出一个字,其声混合着万千雷霆: “破。” 一言既出,法则相随。 半空之中,一个由纯粹雷光交织、道纹密布的巨大的“破”字瞬间成型。 携带着否定一切、破灭万法的无上意志,印在了那已黯淡几分的劫光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天墟劫指指光,在被“破”字印上的瞬间,竟如同被凭空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太强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技巧与力量的范畴,是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 “他至尊时就已经摸到了规则的门槛?”秦忘川眸光闪烁,心中有些惊讶。 怪不得被称为天花板之下第一人。 但即便是这样的楚清晏,依旧被大哥压的抬不起头来。 正想着。 那太古雷帝法相模糊的面容转向秦忘川,再度吐出三字,其声如天道敕令: “决浮云。” 言出法随! 仅此三字,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无物不破意志的金色神光自虚空中骤然迸射,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已临身! 秦忘川见此身形未动,而是唤出了之前得到的法宝。 “九重玄天环。” 一声轻喝,九道大小不一、萦绕着厚重气息的玄奥圆环自他身前瞬间展开。 它们并非简单堆叠,而是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方式层层嵌套、急速旋转,构成了一面坚硬的盾牌。 “铛——!” 金色神光狠狠撞在玄天环上,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九道圆环剧烈起伏、波动随后竟将这一击完全卸去,其上第一重环的一道核心符文骤然亮起,防御力倍增。 秦忘川感受着玄天环传来的力道与前方浩瀚的神威,竟是轻声笑了。 “就得这样。”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评价一件期待已久的艺术品。 嘴角那抹弧度,并非张狂,而是一种见证至高风景后的满足与从容。 “就得这样才行。” “来!” 一字吐出,如金玉交击,清越而坚定。 背后太虚神翼骤然展开,秦忘川的身影在千分之一个刹那内由极静转为极动,仿佛从未存在于原地,只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以及一句在雷霆轰鸣中清晰回荡的宣告: “让我看看,真正的至尊,究竟是何等风采!” 秦忘川的速度快到超越了极限,他没有选择远程消耗,而是直接冲入了那片由雷霆法则构筑的雷池帝域。 雷帝法相模糊的面容似乎闪过一丝波动,显然对秦忘川的胆大感到意外。 它没有再言语,而是抬起了那只覆盖着雷霆的巨手。 “镇。” 言出法随! 这一次,不再是区域的禁锢,而是整个雷池帝域的“重量”轰然压下!秦忘川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神铁。 磅礴无尽的威能具现为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狠狠压在他的肩头、脊梁! “轰——!” 秦忘川被这股被这股巨力从空中拍下,落在地面。 地面无法承受这股力量骤然龟裂,应声塌陷成蛛网状深坑,碎石逆冲而起。 他虽保持站立,但双脚却是深陷入地面,直至小腿。 尘埃混合着跳跃的电弧,在四周升腾。 远处的秦昭儿呼吸一滞,有些担心。 然而,秦忘川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如同狂雷暴雨中一根宁折不弯的擎天玉柱,任凭周身雷光乱舞、空间扭曲,他的脊梁没有丝毫弯曲。 唯有那微微低垂的头颅抬起时,眸中映着雷帝法相。 然后,秦忘川动了。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他陷在地里的右腿硬生生拔出,又重重地踏了下去,深陷进地下。 这一步,地动山摇! 整片雷池帝域仿佛都因他这一步而震颤。 他……竟然在行走! 顶着太古雷帝“镇”字法则,在足以压垮山岳的无穷威压下,一步,一步,朝着那顶天立地的法相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咚”的巨响,仿佛踩在天地律动的心脏上。 地面被他硬生生拖拽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如同巨龙犁过大地,痕迹之中,还残留着不屈的意志与跳跃反抗的雷光。 秦忘川的速度不快,甚至堪称缓慢。 但每一步踏出,气势便暴涨一截,竟将那漫天镇压之力当作磨刀石,化为自身养料。 步履所及,雷池倒卷,好似他才是此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雷帝法相之中,那缕楚清晏的意志似乎也为之动容。 模糊的面容上,雷霆交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裁决。” 法相再吐二字,一道纯粹由审判规则凝聚的紫黑色雷矛凭空出现,携带着裁决万物、终结生死的意志,瞬间撕裂长空,轰向那个在威压中步步前行的身影! 秦忘川甚至没有抬眼去看。 他身后的九重玄天环自行迎了上去,环身嗡鸣,道纹流转如星河。 “轰!” 雷矛狠狠撞在玄天环构筑的光壁之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环身剧烈震荡,光华明灭不定,但——依旧稳稳接住!并且,第二重环的核心符文,随之亮起! “寂灭。” 法相声音转冷,第三击随之而来。 那是一道灰白色的雷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失去色彩,走向终焉,带着让万物归墟的寂灭之意。 这一击,威力更胜先前! 然而—— “铛!” 悠长的回响在雷池中荡漾。 九重玄天环只是微微一颤,环身光华流转愈发圆融自如,那寂灭雷光这次连让环身产生一丝明显的波动都未能做到! 第三重环的符文,悄然点亮,稳固如山。 后方的周云翊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现在有些搞不清,到底谁才是挑战者。 第300章 龙绡的新能力,化形神兵真正逆天之处 雷帝法相无疑是强的,那镇压一切和言出法随的攻击,足以秒杀任何半尊。 但秦忘川的这件防御法宝,它在进化! 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中,越战越强! 秦昭儿同样凝望着那道在雷海中步步前行的背影,眸中流光溢彩,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当初偷看时,那个看起来笨笨的男孩,早已走到了让人为之仰望的地步。 此刻,场景变得无比诡异而震撼。 顶天立地的太古雷帝法相,依旧散发着浩瀚神威,言出法随,攻击不断。 但秦忘川那坚定的步伐,散发出一种比雷霆更狂暴,比山岳更沉重的压迫感! 仿佛他才是这片天地的主宰,而那尊巨大的法相,反倒成了被他步步紧逼、气势压制的挑战者! 巨大的法相,与渺小却挺拔的人影。 在这诡异的对峙中,强弱之势,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悄然逆转。 秦忘川最后一步落下,已抵达法相身前,身形虽远不及法相巍峨。 但那步步累积、硬抗天威的气势却已如狂潮般反压过去,竟让那雷霆构筑的法则之躯,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可回应他的,是雷帝法相更加冰冷的审判。 那帝冠之上,亿万雷纹骤然亮起,汇聚于冠冕中央,一道极致的黑暗从中迸发! “天刑!” 法相开口,声若万雷齐喑。 这一次,不再有璀璨神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雷霆自帝冠中射出,直刺秦忘川眉心! 这已非雷霆,而是法执天刑,代表着雷帝对一切忤逆者的最终审判。 面对这道足以抹杀至尊的规则之雷,秦忘川没有选择让九重玄天环去抵挡。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狂傲的方式——用手接! 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道绝灭黑雷。 “嗡——!” 黑雷与手掌接触的瞬间,并非是血肉被洞穿的景象,而是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悲鸣! 若是之前,秦忘川肯定不会选择如此狂傲的方式。 但如今不同——进阶后的龙绡法衣已彻底蜕变,甲胄之下是无数暗金龙鳞交织成的第二层肌肤。 每一片龙鳞都蕴含真龙皇血之力,与他的血肉完美交融。 那毁灭万物的天刑之雷撞上龙鳞,不仅未能寸进,反而被鳞片反向吞噬、分解! 这是龙绡为了契合秦忘川而主动开发出的能力。 同时也是化形神兵最逆天的地方。 寻常法宝器灵纵有灵性,亦难脱器物桎梏。 而她,并非器物,而是活生生的真龙。 是能与主人共同呼吸战斗伴侣,亦是共同进化的半身。 在长久的陪伴中,龙绡会逐渐补齐秦忘川短板,放大其优势,直至与主人完美共鸣。 “滋啦——” 黑色雷霆在龙鳞表面疯狂窜动,却无法突破这层屏障。 黑色雷光无力的四散溅射,将周围的地面轰出一个个大洞,而秦忘川只是身形微微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地面再次被犁出两道深痕。 龙鳞独特的吞噬特性,将这一部分的天刑之雷强行分解成最精纯的雷元,汇入秦忘川体内。 与此同时,他手臂皮肤上浮现“劫尽见我”的大道秘纹。 将龙绡转化来的雷元进一步提纯、压缩,最终化作黑色雷纹,烙印在仙骨深处。 龙绡吞噬,秘纹转化,仙骨承载,雷炉熔炼! 四重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循环。 做完这一切后,秦忘川缓缓收回手臂。 覆盖其上的龙鳞悄然隐去,唯有皮肤下隐隐流动的黑金色光泽,彰显着方才吞噬的恐怖力量。 他抬起头,眸光如炬,直视着那尊顶天立地的雷帝法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霸气: “到我了。”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右手握拳,拳锋之上,凝聚了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仿佛汇聚了千秋万载的岁月沉淀。 准帝阶功法——千秋霸拳! 这曾是当初在中千州赠予江岩的拳法,秦忘川本无意修习,但在传授之时,还是不免看了几眼。 一眼便是大成。 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他脚下天悬丝微光一闪,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身形凌驾于高空,竟反压雷帝法相一头! 少年俯视着下方巍峨法相,右拳收于腰侧。 方才吞噬的天刑黑雷在拳间化作拳锋,与千秋霸意交缠轰鸣,将四周空间震出蛛网般裂痕。 “嘭——!” 一拳垂落,如帝临九天! 没有僵持,没有抵抗。 那尊由至尊规则凝聚的太古雷帝法相,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迸碎!化作漫天雷光碎片,四散飞溅。 在雷光碎片中,楚清晏那道模糊的意志身影显现出来。 秦忘川动作不停,十方妙法剑骤然出鞘,剑光如雪,快到极致,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一剑过后,楚清晏的身影爆碎,彻底消散。 秦忘川头也不回地收剑入鞘,脚下的天悬丝托着他缓缓落地。 他环视一圈,随后落下了句点评: “还不错。” 周云翊看着那漫天飘散的雷帝法则碎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草!你无敌了啊!” 秦忘川却抬眸,望向通往第十层的阶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这一层是楚清晏。” “下一层只会比他更强。” 至于那第十一层…… 秦忘川没有再说下去。 但几人都心知肚明——定然是他那位镇压当世、横推无敌的大哥秦无道。 言罢,秦忘川不再停留,率先踏上了通往第十层的阶梯。 秦昭儿与周云翊紧随其后。 第十层不再是无垠的试炼空间,而更像一座简朴的道殿。 殿中央,一道背对他们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秦忘川与秦昭儿皆是一惊。 “六哥?” 立于殿中的,正是他们的六哥,秦红尘。 他一袭白衣,面容俊美,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但最重要的是,并非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本尊! “别动手,是我。”秦红尘举手示意。 “当然看到是你了,”秦昭儿白了他一眼,随即疑惑道,“但六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道书宫本就是我负责之地。再让你们这么一路打上去,非得把这道宫给拆了不可。” 秦红尘目光扫过秦忘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笑道:“过来陪我坐会儿吧。”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的传送光阵便在几人脚下亮起。 周云翊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这大腿算是抱对了! 不光能一路平推,居然还有内幕关系!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眼前景象骤然模糊。 下一刻,周云翊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外道书宫大门之外,身旁是几位面容肃穆的长老。 其中一位长老手持玉册,声如洪钟,响彻四方: “此次万道书宫试炼,首位通关者——” “周云翊!” 宏大的宣告声在群山间回荡,周云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错愕。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已然紧闭的万道书宫大门,又环视周围那些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不是...说好的过去坐会呢?’ ‘我还没上车啊!’ 第301章 十一层,历代最强者 “周云翊?” 高台之上,身着玄一院首席长老服饰的老者——何玄,微微蹙起了白眉。 他侧过头,向身旁的梁长老低声询问道: “梁长老,此子是何人?我竟毫无印象。” 梁长老也是微微皱眉,回答道:“周家首羽:周云翊。” “首羽?”何玄仔细思索,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周家在十方仙庭中虽有地位,但也只出过一个周溯,被称为绝代天骄。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他之前登天梯,成绩如何?” “七十阶。”梁长老的声音平静,但这话语本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冲击力。 “七十阶?!” 饶是以何玄的定力,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诧。 这个成绩在万道书院招收的弟子中,只能算是堪堪入门,甚至可以说是居于末流,垫底的存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力压群雄,第一个从万道书宫中走出来? 这绝非运气可以解释。 高台之下,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周云翊?谁啊?” “没听说过,周家的人?” “天梯七十阶?我没听错吧?他竟然能第一个出来?” “藏得可真深啊……” 无数道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周云翊,似乎想将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呆愣的青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高台之上,何玄深邃的目光在周云翊身上停留了许久。 而后者此刻还处于懵圈状态,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但这副模样,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副扮猪的模样。 “不简单呐。”何玄感叹一句,眼中精光闪烁。 片刻后,何玄缓缓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梁长老,亦是向周围几位同样面露疑色的长老传达了自己的判断: “不怕有人藏拙,就怕有人连我都瞒过了。” “这个周云翊……重点关注一下。” 而此刻的周云翊,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玄一院的大长老贴上了“深藏不露,需重点关注”的标签。 他此刻正因为被抛下而气抖冷。 就在外界云动之时。 万道书宫第十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轰——!” 楚无咎身处天地法中,手持大戟撕裂虚空,狂暴的杀伐之力如怒涛般奔涌,将上一代顶尖天骄炎云的天地法相彻底轰碎,化作漫天流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远处,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如同龙吟九天。 剑修李玄,青衫猎猎,手中古朴长剑绽放出难以逼视的寒光。 没有唤出天地法。 因为他的对手,同样是一位上一代的剑道天骄虚影。 “嗤啦!” 随着最后一剑落下,那道虚影也随之骤然溃散,化为无数碎影。 「杀伐由心天命相」缓缓消散,楚无咎落回地面,周身杀伐之气如血雾缭绕。 他畅快地长啸一声:“痛快!” 与此同时,李玄也还剑入鞘,周身凌厉的剑意缓缓收敛,如同宝剑藏于匣中。 他走到楚无咎身边,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酣畅淋漓的战意与一丝对接下来挑战的期待。 楚无咎傲然抬首,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秦忘川,这一次,我绝对比你快!” 李玄虽未言语,但那微微颔首的姿态,表明了他同样的信念。 话音落下,他们面前的空间泛起涟漪,缓缓凝聚出两扇光门。 左边通往出口,右边则刻着古老的“十一”字样。 “搞这么多花样作甚,直接一个入口不就完了。” 楚无咎嗤笑一声,与李玄并肩,毫不犹豫地大步迈入第十一层。 传送光芒散去,两人出现在那处奇异的石质广场。 正前方,是那扇通天彻地、流转着古老道韵的黄金古门。 楚无咎环顾空旷的四周,嘴角勾起:“看来,我们果然是第一个。” 他的目光与李玄一同落在那扇黄金古门上,眼中战意升腾:“秦无道就在里面吧……” “未成长起来的荒古圣体,我可不怕!”楚无咎轻呵一声,带着无比的自信。 “还是要小心。”李玄言简意赅,但同样自信。 两人同时上前,楚无咎低喝一声,双掌猛然按在冰冷的门扉之上。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沉重的黄金古门被他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楚无咎与李玄意气风发,并肩一步踏入门后—— 下一秒。 “砰!” 两道身影以比进去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退而出,甚至手忙脚乱地将那沉重的黄金古门给重新重重关上。 楚无咎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可置信,用力揉了揉眼睛。 而一旁的李玄,虽然依旧保持着冷峻,但那微微收缩的瞳孔、指节发白的手,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应该是太累了,眼睛有点花……”楚无咎喃喃自语,竟真的在原地盘膝坐下,“先休息会,调整下状态。” 李玄沉默地在他身旁坐下,闭目调息,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他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方才门后那惊鸿一瞥,两人看到了个怪物。 半个时辰后,通道入口处光芒闪动,三道人影先后显现。 正是姬无尘、炎无烬与叶凌川组成的三人小队。 他们看起来也有些许狼狈,但气息依旧强盛,显然之前的关卡并未能真正阻拦他们。 炎无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墙边,显得格外“安详”的楚无咎。 他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楚无咎吗,怎么一副死人样?不会被秦无道吓破胆了吧?” 楚无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炎无烬撇撇嘴,不屑道:“怂比。”随后径直走到门前,一把推开黄金古门,身影没入其中。 “秦无道!与我一战!”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在那道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炎无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的姬无尘和叶凌川察觉到不对,相视一眼,也快步走进门内。 门内是一大块圆形的竞技场,四周空无一物。 但最关键不在这。 只见空中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是—— “秦忘川...” 叶凌川死死盯着空中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吐出这三个字。 第302章 见仙,无双势 “是他没错……” 姬无尘深吸一口气,确认了这一点。 这里的虚影并非是什么秦无道,而是秦忘川。 他脚踏天悬丝,脑后悬浮着缓缓转动的命运之轮,身后九重闪烁着不同道韵的玄天环,如同九轮神阳,拱卫其身。 仅仅是静立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让空间凝滞,规则哀鸣,仿佛这方天地都在向他俯首。 这景象看起来吓人啊! “不是说是秦无道吗,怎么是……他!?”炎无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低吼道。 “这……这怎么打?” 这句话,也道出了姬无尘和叶凌川共同的心声。 秦无道的荒古圣体固然潜力无穷,但在至尊境界时尚未完全觉醒。 对在场的几位天骄而言,并不难对付。 可秦忘川不同。 他站在半空,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节仿佛都在诉说着“无敌”二字。 完全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等吧。”楚无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动静。 赵凌云和云泽轩的身影相继出现。 赵凌云一眼看到墙角的楚无咎和李玄,疑惑地走上前:“你们两个坐在在这里干嘛,看风景?” 而云泽轩则更为直接。 他无视了众人,径直走向黄金古门,一步踏入其中。 当目光落在空中的秦忘川虚影上时,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只是说了句: “果然吗……” “果然个鬼啊!”炎无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叫道,“秦无道呢?把秦无道叫出来!这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 云泽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回应:“我之前就有所猜测。” “这第十一层,烙印的是历代进入万道书宫的‘最强’者。” “这个‘最强’,自然也包括我们这一代。毫无疑问,就目前展现的一切来看,秦忘川……已经超越了当初的秦无道。”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赵凌云也走了进来,但也只敢贴在门旁。 他知道,若是再走近几步,竞技场中央那个沉睡的“怪物”就该醒了。 虽是有所准备,但真正看到秦忘川的幻影之后还是咂了咂嘴,低声问道: “能赢吗?” “不好说。”云泽轩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空中的身影:“等吧,再等点人。” “或许……需要联手。” 又过了一段时间,陆续有天骄抵达。 其中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出,正是谢清商。 她本无意挑战这第十一层,毕竟能通过前十层已证明其天赋实力。 但转念一想,如此难得的磨砺机会,若因胆怯而错过,岂不可惜? 于是她还是踏入了此层。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出乎她的预料。 这第十一层,诡异的安静。 只见以楚无咎、姬无尘等为首的众多天骄,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在激战。 反而都聚在那扇巨大的黄金古门外,三三两两低声商议着什么,气氛凝重得像是即将面对一场生死之战。 “这是何意?”谢清商心中疑惑,不由得走近了些。 当她终于靠近黄金古门,目光越过众人的间隙,看到门内竞技场空中那道静立的身影时,瞬间明白了所有。 是他…… 那个在秘境中同行,让她感觉无比特殊,甚至为此不惜从上千州追至万道书院的男子——秦忘川。 脚踏天悬丝,仅仅一道虚影,便压得空间凝滞。 周围的低语依旧不断传入她耳中: “没办法,又不能退回第十层,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确定这虚影不会下死手吧?书宫的规则应该会保护…” “不好说,那可是秦忘川啊!谁知道他的力量会不会超出书宫规则限制…” “这烙印据说有他本体九成实力?而且连法宝都能完美具现?” “法宝也能具现?那还怎么打?” 听着众人的讨论,看着那道即便只是虚影也令群雄束手的身影。 谢清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看,仅是他的一道虚影烙印,就已让这当代最顶尖的一批天骄如此为难。’ ‘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他是如此的特殊,如此的耀眼。’ 但另一方面,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面露凝重甚至忐忑的天骄们,谢清商心中又泛起一丝迷茫。 自己来万道书院,不就是为了再见到他吗? 如今不仅见到了,更清晰地看到了他横压同代的绝世风采,应该是安心才对。 可为何……心底深处,那份不甘与距离感,反而更浓了呢? “小清快看!那不是你的‘老情人’吗?”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促狭的声音突然在谢清商耳边响起,不仅吓了她一跳,也让周围不少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说话的是与她同行的院友花千凝。 谢清商脸颊微热,眼疾手快地捂住花千凝的嘴,压低声音嗔道:“别乱讲!什么老情人,我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一见钟情,怎么不算老情人嘛!”花千凝挣脱开来,依旧用那种“我懂”的语气小声道。 “一见…钟情?”谢清商被这四个字砸得恍惚了一瞬。 “对啊!”花千凝理直气壮。 “你从上千州追到这里,千方百计打听他的消息,这不是一见钟情我吃!” “不是…”谢清商下意识地想要狡辩,但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自问: 真的不是吗? 初遇时,她只是被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所吸引。 秘境同行,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可那段路上,他展现的从容气度、举手投足间的卓绝……都让她隐约觉得,他与那些所谓天骄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那是一种云泥之别。 若说其他俊杰是人间锦绣,他便是误入凡尘的谪仙,衣袂间还带着九重天的清辉。 这认知本该让人望而却步,却偏偏在她心底生了根。 为什么呢? 或许是他谈笑间化解危机的强大,或许是他眉宇间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又或许,只是篝火旁那个安静的夜晚,跃动火光在他侧颜投下的剪影太过惊艳。 那些看似寻常的瞬间,在回忆中反复描摹,最终汇聚成此刻的心动。 这份情愫来得悄无声息,却在她尚未察觉时,已然枝繁叶茂。 可—— “一见钟情又能怎么样呢…”谢清商有些颓然地低语,“他那样的人…身边定然不会缺少出色的女子。” “那怎么了?”花千凝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无论男修女修都一样!” “越是优秀的人,身边肯定越是环绕着众多的追求者。但如果你自己都不去争,不去追求,那机会肯定轮不到你嘛!” 一句话,如同惊雷划破迷雾。 谢清商瞬间茅塞顿开。 是啊! 优秀的人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若因畏惧竞争而退缩,那便永远只能停留在原地仰望他的背影。 想到这里,谢清商望向门内那道身影,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坚定。 第303章 面对真正的怪物,唯有合作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一道狂放的身影大步踏入第十一层,正是顾天野。 他身后跟着一位面容绝美,但脸上略显苍白的少女,是他的妹妹。 顾天野一到,便察觉到了此地凝重的气氛,很不寻常。 此时,云泽轩见人已到的差不多,便主动站了出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 “诸位,里面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那道烙印……是个真正的怪物。现在名次已经不重要了,想要出去,唯有合作一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然,若有不愿合作者,现在便可站出来。若打起来碍手碍脚,别怪我等不留情面。” 云泽轩话音落下,场地中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无人应声站出,但空气却隐隐流动着某种抵触。 能走到这里的,谁不是一方骄子,道心坚韧? 虽知他所言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但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仍让不少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傲气在胸中翻腾,只是谁都不愿做那率先发难的出头鸟——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在场每个人都懂。 就在这时,一声嗤笑划破了沉默。 “合作?”顾天野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看来,仙庭的天骄亦有强弱。我顾天野踏入此地,为的是在生死间打磨己身,窥探更高境界,可不是来陪你们玩过家家游戏的!” 说完,他先是侧头对妹妹顾忆萱,沉声低语:“你退远些。” 随后竟无视云泽轩,径直朝着那扇黄金古门走去。 “就是,看来所谓的仙庭,也不过如此。” 有几位同样来自上千州、心高气傲的天骄见状,也嗤笑着跟了上去,显然是想挑战里面的“守关者”,以此证明自己。 顾天野的狂言犹在空气中回荡,转眼便踏过了门槛。 然后整个人就定在了门槛上。 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下颌线条绷紧,所有表情在瞬间被抹平,只剩一片沉寂的凝重。 这转变仅仅不到半秒! 顾天野倏然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他几个大步便折返至云泽轩等人身前,没有任何解释,也毫无先前的勉强,声音平静: “怎么合作?我听你的。” 仿佛一秒钟前那个对此提议嗤之以鼻的狂徒,从未存在过。 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身后那几位本想跟着他一起“单刷”的上千州天骄愣住了。 其中一人不屑地撇撇嘴:“哼,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看我的!” 说罢,此人便自信满满地一步踏入黄金古门之内。 另外几人也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竞技场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高处,那道一直静立不动的秦忘川虚影,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亘古的漠然,如同神祇俯瞰尘埃。秦忘川那道烙印的目光扫过下方,冰冷的漠然如实质般碾过每个人的神魂。 接着,他动了。 脚下那根承载法则的天悬丝无声波动,他一步踏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自虚空缓缓走下。 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 最后,他停在了半空,抬手,对着最前面的那人一指。 动作轻描淡写,却仿佛抽空了所有的光与声。 天墟劫指落下的刹那,书宫规则应激而发,出现一道障壁护在那人身前。 但没用! “噗——!” 如同熟透的西瓜猛然爆开,那名上千州天骄的头颅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随即软倒在地。 “我草?!” 无头尸身尚未倒地,他身后两人已骇然惊退。 血雾在眼前炸开的瞬间,恐惧如冰水灌顶。 其中一人嘶声裂吼:“真的会死——退!”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祭出护身法宝,光华乱颤;另一人则本能地冲天而起,试图拉开距离,动作慌乱得近乎扭曲。 一时间,宝光熠熠,道纹弥漫。 但同样无用! 秦忘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锚,牢牢锁定了那名冲天而起的修士。 那人已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可无论他如何折转、加速,秦忘川漠然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怎么可能……”他心头刚升起寒意,一道毁灭性的劫光已无声袭来。 他狂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足下飞梭,法宝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他险之又险地横向挪开数尺,劫光直接将屋顶轰穿。 还未等他喘口气—— 秦忘川再度抬手,虚点几下。 刹那间,数道更加凝练、轨迹更刁钻的劫光连射而出,如影随形。 他拼尽全力,身形在空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惊险地避开了第一道、第二道…… 第三道劫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肋下飞过,灼热的毁灭气息瞬间烧穿了他的护体灵光。 而第四道,他已避无可避。 “轰隆!” 数道劫光如天罚降世,贯穿了那铭刻着不朽阵纹的古老穹顶。 轰鸣声吞噬了一切。 当碎石与灰烬如瀑布般落下,半空中已再无那几名天骄的踪迹。 只有破顶投下的天光,冰冷地映照着门内仅存一人的、毫无血色的脸。 “天地...” 他躲在法宝背后高呼一声,或许还想着最后一搏。 但在那道漠然目光移来,指尖再度虚点的刹那—— 与之前并无不同。 “噗。” 一声轻响,甚至被残余的崩塌声掩盖。 那道身影连同他周身仓促亮起的护身宝光,便如同被抹去的画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尚未落定的尘埃里。 黄金古门内外,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烟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门内,秦忘川的虚影静静悬立,脚下天悬丝微漾。 他缓缓转动视线,那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眸,越过了空旷死寂的竞技场,越过破碎的门户,最终—— 落在了门外,那聚集着的众人身上。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黄金古门外,一片死寂。 怪物,苏醒了。 望着彻底消失的几人,一个冰冷的事实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会死! 楚无咎仰头望着空中那道虚影,只觉得喉咙发干,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那玩意……原来能这样连发?” 就在众人心神被恐惧攫住的刹那,云泽轩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撕裂了死寂: “别愣着!” 他一步踏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尚在震惊中的众人: “动起来!所有至尊境的人唤出天地法,立刻上前,构筑第一道防线!快!” 第304章 道枢兵骨,诸相围神 云泽轩话音未落,楚无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眼中狠色一闪,周身气机轰然爆发,一道磅礴虚影自身后拔地而起,法相威严,杀伐之气凛冽。 “天地法·「杀伐由心天命相」!” 法相加身,安全感却并未提升多少。 楚无咎很清楚,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乃是真正的圣法,破灭他的天地法轻而易举。 就在这时,下方的赵凌云忽然大吼: “楚无咎,用这个!”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被他奋力抛向高空——正是符纸炼制而成的道枢兵! 楚无咎操控法相巨手凌空接住,心中正疑,便听赵凌云急促喊道:“用意念催动,具现武器!它能自动展开!” 楚无咎心念急转,天地法相双手虚握,那道光流应念而变,瞬间化形为两柄造型古朴、杀气腾腾的厚重战戟! 紧接着,其中一柄战戟竟自行“活”了过来,分解为无数细密的银色构件,如游龙般缠绕上法相右臂,化为了兵骨!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坚固与力量感,从法相右臂传来。 楚无咎大喜过望,一边警惕着门内的动静,一边急问:“这东西你真搞出来了?怎么只有一只?” “一只就不错了!这不是我搞出来的!” 赵凌云在下方喊道。 几乎就在同时! 门内,那道虚影的目光似乎微微转动,又是一指,朝着刚具现兵装、气机最盛的楚无咎凌空点来! 劫光瞬至! 楚无咎瞳孔骤缩,深知此指厉害,下意识便抬起战戟横挡身前! “铛——!!!” 一声远超之前的、令人牙酸的金铁爆鸣炸响! 毁灭性的劫光狠狠撞在戟身之上,耀眼的芒刺与冲击波四散飞溅! 预想中战戟碎裂、法相洞穿的场景并未出现。 劫光虽在戟身上熔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炽烈的能量流灼烧得法相手臂滋滋作响,却终究……未能贯穿! “能行!” 成功挡下那致命一指的狂喜,混合着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憋屈与战意,如同岩浆般猛然冲上了楚无咎的颅顶。 一股“我能赢”的燥热瞬间盖过了理智。 “吼——!!” 天地法相随着他的情绪爆发出暴烈的咆哮,气浪翻腾。 “秦——忘——川——!!” 他双目赤红,耳朵里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身后云泽轩“不可冒进!”的厉喝如同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趁现在!反击! 庞大的法相身躯轰然启动,不再有半分迟疑,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狠狠撞碎了本就残破的黄金门框。 碎石横飞中,挟着滔天怒焰直扑那道漠然身影。 双戟高举,崩山裂海之势已凝聚到极点,朝着秦忘川当头劈落! “不过是道烙印而已!给我灭——!!” 然而,就在双戟即将触及那道虚影的瞬间,一股凝滞万物的无形阻力,蓦然出现! 楚无咎心中警兆狂鸣,抬头望去—— 只见一根纤细到近乎看不见的天悬丝,不知何时已横亘在战戟的劈落轨迹之上。 就是这根看似脆弱的丝线,竟让他那足以开山断江的全力一击,硬生生减缓、乃至停滞在了半空! 紧接着,下方,秦忘川的虚影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不偏不倚,正对着天地法相头颅中央——楚无咎真身所在的位置。 又是那致命的一指!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无咎浑身寒毛倒竖,求生本能迫使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操控法相头颅猛地向旁侧歪斜! “嗤——!” 劫光擦着法相头颅边缘掠过。 没有巨响,只有湮灭。 法相小半个头颅,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画,瞬间化为虚无。 剧烈的震荡与神魂牵连的痛楚让楚无咎闷哼一声,法相巨躯一阵摇晃。 “我草!!” 他心有余悸地大叫一声,所有冒进的狂热瞬间被这当头一盆冰水浇灭。 再不敢有丝毫托大,天地法相踉跄后退几步。 楚无咎惊魂未定地望着场中那道依旧漠然的身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会用战术,这东西……真的只是道虚影吗?” “是虚影。但也是‘他’的虚影。” 旁边,李玄死死盯着秦忘川,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完,他不再犹豫。 “天地法·「道衍苍魂神武相」!” 随着一声低沉喝令,磅礴灵力轰然爆发。 一尊威严厚重的法相自虚空中踏出,其身形巍峨如山岳,通体流转着暗青色的不朽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背后——一柄古朴巨剑静静悬立。 剑身宽阔厚重,几乎与法相等高,剑脊上铭刻着难以辨识的古老劫纹,隐隐有低沉雷鸣自其中传出。 法相矗立,背负巨剑,不动不摇,却自有一股镇压十方、亘古不灭的威仪。 随着李玄那背负神武巨剑的法相彻底凝实,一股决绝的战意如同信号,瞬间点燃了黄金古门外压抑的沉默。 “天地法·「周天星斗化身相」!” “天地法·「五行轮转不灭体」!” “天地法·「光阴逆流炼世炉」!” “嗡——” 一道道或威严、或狂暴、或缥缈的气息冲天而起! 转瞬间,十余尊顶天立地的天地法相接连拔地而起。 这等战力足以在中千州横行,此刻却如沉默的神山,矗立于破碎的竞技场边缘。 它们缓缓挪移,无形的气机交织成网,隐隐形成一个半圆。 将悬于天悬丝中央的秦忘川虚影,围在当中。 几乎同时。 众人头顶一片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晕降下,复杂的阵纹如水波般蔓延,迅速将所有人笼罩。 一股磅礴的生机与守护之力升腾而起,带着书院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古老韵律。 “是书院的‘回天阵’!”有人低呼,语气中透出一丝庆幸,“有这个兜底,可以放心出手了……” 然而,楚无咎面色依旧严峻如铁。 他紧紧盯着秦忘川,头也不回地哑声问道:“阵有了,法相齐了,怎么打?” “等信号,一起上。” 云泽轩的声音清晰传来,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第305章 以半尊之躯,正至尊之名 他迅速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并未召唤法相、或法相不擅正面强攻的同道: “听好!我们主要做掩护。” “会遮蔽视线、干扰神识等道法的,举手!” 炎无烬毫不犹豫地举手,周身隐有火焰纹路一闪。 顾天野也抬起了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扭曲光影。 另有四五人相继示意。 “好!”云泽轩语速极快,“待会我数三二一,你们几个同时施展遮蔽干扰道法,务必最大程度扰乱其感知!其余所有人——用你们最强的杀招,目标,秦忘川本体,齐攻!”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那一尊尊蓄势待发的天地法相,扫过众人紧绷的脸。 “三、” 李玄法相拔出背后的神武巨剑。 “二、” 楚无咎紧握双戟,法相残破头颅处的伤口仍有灵光逸散。 “一、上!” “轰!!” 云泽轩话音落落的刹那,炎无烬与顾天野等人同时出手! 两轮纯粹由极致光热凝聚的“太阳”,毫无征兆地在秦忘川左右两侧炸开! 极致的强光瞬间吞噬了秦忘川虚影所在的区域,也同时模糊了他对外界的感知。 几乎在同一瞬,数道扭曲的波纹与粘稠黑雾已如影随形。 迅速将秦忘川所在那片区域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隔绝感知的浑浊球体。 “就是现在——” 云泽轩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各色道法,符篆法宝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轰向那个被光雾包裹的球体! 斑斓而狂暴的能量倾泻而出,瞬间将球体淹没。 但—— “嗡……” 一声低沉而清晰的震鸣,自那光雾中心传出。 紧接着,九道泛着淡淡玄色光泽的圆环虚影,如同涟漪般自秦忘川虚影身前层层荡开,将他稳稳护在身后。 绝大多数道法轰击在这玄色光环之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反而是那九道玄环仿佛被这些攻击“唤醒”了一般,开始由内而外、一环接一环地迅速亮起! 一环、两环、三环…… 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不对!”云泽轩瞳孔骤缩,他瞬间察觉到了异常——这些玄环并非被“击破”而亮起,反倒像是……因承受攻击而“激活”了某种防御机制! “天地法!直接攻击本体!”他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但已经晚了。 袭去的道法太多。 眨眼之间,九道玄环,竟已全部炽亮如骄阳! 光芒流转间,它们彼此勾连,瞬间膨胀、展开,化为一个十分巨大的、近乎实质的玄色光环壁垒,将秦忘川虚影完全护住! 后续轰击而至的、包括部分天地法相仓促发出的攻击,落在这彻底成型的玄天环壁垒上,甚至未能让它产生半分涟漪。 那壁垒稳如亘古山岳,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陡然展开的玄天环与无效的攻击所吸引时—— 一道暗青色的巍峨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绕至秦忘川虚影的正后方! 是李玄的「道衍苍魂神物相」! 他竟在众人第一波道法齐射的混乱与光芒掩护下,凭借法相某种敛息遁迹的神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个绝佳的位置! 此刻,法相手持神武巨剑。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斩断了时光的幽暗剑光,朝着玄天环背后的秦忘川,无声斩下! 这一剑,时机、角度、爆发,皆妙到毫巅! 剑光切开那两轮灼目的“太阳”,又毫无滞涩地劈入那粘稠的雾球之中。 剑锋所过之处,强光与黑雾如同被分开的水流,向两侧翻卷、溃散。 笼罩秦忘川的遮蔽瞬间被破开。 然而—— “叮。” 一声清脆得近乎诡异的声响传出。 不似金铁交击的爆鸣,更像是坚不可摧的玄玉与另一件同等质地的物体,轻轻碰撞了一下。 剑光,停滞了。 “龙—绡—”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龙绡显现。 李玄这凝聚了全部心神、时机、力量,堪称绝杀的一剑,竟被那只覆着龙绡的手,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秦忘川的虚影,甚至未曾回头。 他只是,在那浑浊光雾彻底散尽的此刻,于李玄法相巨剑停滞的间隙,缓缓地……扫视众人一圈。 眸光淡漠,依旧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你们的战术,你们的合击,你们的挣扎……尽在眼底。 也,仅此而已。 “极道圣法?劫尽见我。” “至尊道法?万劫雷炉;四档。” 那道虚影的口中,吐出平静无波的字句。 万劫雷炉本是吸收外部灵气和雷气来淬炼肉体,增强灵力的功法。 但亦可选择不吸收外部灵气,将自身至尊道心的特殊灵力反向“气化”,再导入体内轰鸣的万劫雷炉,历经凝聚、淬炼。 不光能暂时进入四档状态,其威能也皆呈几何倍数暴涨。 这是,只有至尊道心那无底洞的灵力储备,才有可能做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忘川握住神武剑尖、覆着龙绡的手指,重重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崩裂声响起。 李玄那柄蕴含着破灭万劫之意的神武巨剑,竟从被龙绡包裹的剑尖处开始,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随即轰然炸碎! 几乎同时,秦忘川虚影的另一只手已然抬起。 虚空中,一柄映照着诸天万象的长剑凭空凝现——剑身遍布裂痕,却又仿佛无数微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 十方妙法剑! 覆着龙绡的手握住了那柄遍布裂痕的十方妙法剑。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自虚影深处轰然爆发! 没有蓄势。 他只是握剑,对着近在咫尺的李玄法相,口中轻吐: “至尊道法?斩道。” 剑锋落下,一道纯粹由破灭法则凝聚的剑罡便已凭空生成,狠狠撞在「道衍苍魂神物相」厚重的胸膛之上! “咚——!!!” 沉闷如天鼓擂响的巨响炸开! 剑罡并未能撕裂法相,但其上裹挟的、足以撼动星辰的纯粹巨力,却结结实实地传递了过去。 巍峨如山岳的法相,被这一记剑罡轰得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狠狠嵌进竞技场边缘残破的墙壁上。 墙壁龟裂,碎石如雨。 法相周身光芒剧烈闪烁,内部传来李玄压抑不住的闷哼。 第306章 只手遮天,横推无敌 “李玄!”楚无咎正要上前。 秦忘川的目光已转向他。 虚影空着的左手,随意地朝着楚无咎的方向一抬,然后向下一按。 “至尊道法?十方妙法剑。” 天穹之上,灵力狂涌。 一柄巨大如山岳、凝实无比、剑身流转着裂痕的实体道剑瞬间成型,挟着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朝着楚无咎头顶垂直插落! 剑未至,那锁定神魂的锋锐之气已让他头皮炸开! “草!” “我就知道你藏了至尊道心!” 怒吼声中,楚无咎再顾不得其他,双戟交错,全力向上迎去。 戟锋与道剑接触的刹那—— 左戟应声崩碎! 右戟也只撑了短短几个呼吸,便在刺耳的断裂声中炸成漫天碎片。 道剑再无阻挡,轰然压落。 楚无咎目眦欲裂,双手高举,死死抵住了那斩灭一切的剑锋。 而秦忘川的目光,已毫无停滞地转向了下一位——人群中的云泽轩。 抬起的左手并未收回,只是手指微动,向下一划。 “至尊道法?天剑;百劫。” 金光汇聚,百劫缠身! 一柄和道剑完全不同,散发着煌煌天威与百种劫罚气息的黄金巨剑,撕裂空间,朝着云泽轩当头斩落! 这剑落下,不说云泽轩,就是这一片的所有半尊都得灰飞烟灭。 “我来!” 云泽轩身侧,叶凌川抱着葬仙棺站出。 炎无烬与顾天野对视一眼,同时低喝一声,一左一右闪身至叶凌川两侧。 三人气息瞬间联结,炎无烬双掌推出滔天火幕,顾天野激活圣体,只为挡住那百劫天剑。 就在天剑落下,爆发出耀眼能量乱流、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的刹那—— 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了混乱的能量间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秦忘川虚影脚下不远处。 是姬无尘! 他脸色凝重到极致,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周身虚空之力剧烈波动,朝着秦忘川脚下地面,猛地一掌按出! “虚空印!” 一道无形无质方印,朝着秦忘川的虚影瞬间爆发! 这不是普通道法,里面蕴含他新领悟的一丝空间法则,即便龙绡都应该无法阻挡。 然而,印诀落下的瞬间,姬无尘瞳孔骤缩。 秦忘川那虚影,踩着天悬丝仅是一个侧身。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让”了过去! “虚空印可是无形啊……真能看到未来?”姬无尘低语。 直到此刻,秦忘川的目光才终于向下,淡漠地瞥了一眼脚下不远处的姬无尘。 左手施法,右手握剑,在没有空余的情况下,对着姬无尘的方向,嘴唇轻启: “斩。” 一字念出,言出法随。 他身前剑印瞬间成型。 一道形似月牙、凌厉无比的斩击瞬间成型,眨眼便已袭至姬无尘身前! 快! 太快了! 姬无尘望着那道斩击,只觉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起来! 就在斩击即将临身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却是姬无尘身前的一道符篆瞬间激发。 符篆化为了一层金光罩。 “轰!” 斩击狠狠撞在金光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符篆光芒瞬间黯淡,但终究在彻底破碎前,挡下了致命一击。 杀势已散,但余威不减,还是将姬无尘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气血翻腾不已。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向远处。 赵凌云站在更远的后方,正收回掐诀的手指,额角隐有汗迹,朝他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显然,刚才那枚符篆,正是他的手笔。 “得手了!” 就在姬无尘倒滑而出、众人心神被接连重创所慑的刹那—— 一尊气息奇异、胸口仿佛流转着无尽虚无黑洞的巍峨法相,竟在所有人都未察觉之际,鬼魅般贴近了秦忘川虚影的侧后方! 是项昊然的「道溯虚无得一真」! 那法相胸口的“黑洞”剧烈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与法则。 它没有丝毫迟疑,一拳轰向秦忘川的后心! 这一拳,时机把握得堪称完美,力量凝聚到了极致,甚至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呈现出向内塌陷的诡异扭曲! 然而—— 秦忘川甚至未曾完全转身。 他只是微微侧首,口中吐出四字,淡漠如初: “弑道天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纯粹、虚无、仿佛斩断了大道根源的漆黑“裂痕”,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虚空中绽开。 项昊然法相那足以吞噬万物的虚无一拳,不偏不倚,径直轰入了这道裂痕之中! 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 非但如此,那道裂痕反而产生了可怕的吸扯之力,顺着法相的拳臂蔓延而上,竟开始反向吞噬。 “另一种圣法?!”项昊然心中骇然,立刻想要抽身后退。 但秦忘川的动作更快。 他已抬起左手,对着近在咫尺的项昊然法相,指尖轻点。 又是那致命的天墟劫指! “我可不会中第二次!” 项昊然怒吼着自断法相右臂,强忍反噬,操控巨大的法相以一个近乎折断的诡异角度向后仰倒,险险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劫光。 劫光擦肩而过,湮灭后方虚空。 就在他法相身形未稳、将起未起的瞬间—— 秦忘川虚影左手随意抬起,朝着他隔空一按。 “至尊道法·天剑。” 金光汇聚,百劫缠身。 一柄纯粹由灵力凝聚的巨剑,仿佛本就高悬于项昊然的头顶,随着这一按,无声斩落! 这一剑,锁定的是他法相此刻重心未稳、道则流转最滞涩的“刹那”。 避无可避。 项昊然眼中刚刚升起的厉色,瞬间被绝望覆盖。 “轰——!!!” 天剑斩落。 巍峨的法相如同被无形的天罚之锤正面轰中,从头到脚,寸寸崩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万物归寂的沉闷破碎声。 仅仅一击。 法相的两半躯体,向两侧倾倒,尚未落地,便已在空中彻底风化、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败亡,只在一瞬之间。 项昊然真身僵立的出现在远处,脸上还残留着极限闪避时的决绝与怒吼的扭曲。 是回天阵重塑了他的肉身。 虽然没死,但战局已彻底倾斜。 楚无咎那天地法,终究没能抗住至尊道心加持下的十方妙法剑。 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中,被硬生生劈开、溃散。 他同样被重塑在了远处。 虽然没有实质的伤势,但眼前的震撼让他脸色铁青。 反应过来后,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青石墙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草、草!!”楚无咎低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平静如常的身影,牙关紧咬,却又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苦涩了然。 “他们都不信!” “只有我知道你还藏了一手,毕竟……至尊道心说什么也是排名前十的逆天体质啊!” 第307章 蜉蝣观天,之前所见,不过一角 在之前的战斗中,秦忘川只用过一次至尊道心加持的太初葬神剑。 这给他们了一种,至尊道法不能随便用的错觉。 但现在,所有人就都明白了。 至尊道心——并非仅仅为某一式绝杀而闪耀。 它真正的恐怖在于:凡所通之术,皆可为其所御,受其加持。 无论是精妙的“天剑”,还是致命的“十方妙法剑”,乃至那近乎万能的“万劫雷炉”…… 任何道法,一旦经由这道心流转催动,便会蜕变为截然不同的存在——更凝练、更纯粹、也更致命。 这已不再是术法的较量。 而是从灵力本源上的碾压。 天地法相继溃散,战场陷入短暂死寂。 重塑肉身的项昊然与楚无咎遥遥对峙,两人灵力损失大半,胸膛剧烈起伏。 项昊然的目光死死锁住空中那道身影,他并未看向楚无咎,话却抛了过去,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你之前……一直和这样的‘怪物’交手?” 楚无咎闻言一怔。 他转头看向项昊然,对方脸上那绝非作伪的凝重与一丝后怕,让他胸中翻腾的不甘稍稍平息了那么一瞬。 片刻沉默后,楚无咎咧了咧嘴,那笑容有些复杂,混杂着苦涩: “嗯。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语气里竟透出一丝历经千锤百炼的自豪。 项昊然无暇品味这话中深意,只是望着那道身影,喃喃道: “他灵力是无限的吗?真强啊……” 这声感叹太过纯粹,纯粹到只剩下对绝对力量的直观敬畏。 楚无咎望着秦忘川的背影,眼神灼灼,同样低声应和: “的确很强,强到可怕。” “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项昊然像是在问楚无咎,又像是在自问。 “不知道。”楚无咎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却更加锐利,“也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想打败他,就得拿出比现在多一百倍、一千倍的觉悟就够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忽地上前一步,侧头看向项昊然: “虽然你是个从头到脚都让人看着不爽的家伙……但也不想就这么输得跟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犬一样难看吧?” “想联手就直说,拐弯抹角,你还是这副死样子。”项昊然察觉到话里的意思后嗤笑一声。 这个狂人找自己联手,这还是头一次。 他活动了下还有些滞涩的肩膀,迈步走上前,与楚无咎并肩。 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先说好,我还是看你这张脸不顺眼。” “巧了,我也一样。”楚无咎哼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但我得提一嘴,看你的脸不顺眼,单纯是因为太丑了而已。” “滚你的吧,丑逼。” 话音落下。 两人再无多余废话。 “天地法——!” “天地法——!” 光芒再度爆发,尽管气息虚浮黯淡,两尊法相却带着榨干最后灵力的决绝,再度并肩而立。 回天大阵能重塑肉身,却补不回半分灵力。 这已是背水一战。 虽然有丹药,但别搞笑了。 都群殴了还吃药,那才是脸都丢光。 云泽轩那边,叶凌川的葬仙棺、炎无烬的滔天火幕与顾天野的圣体防御虽合力挡下了百劫天剑。 但三人皆是嘴角溢血,灵光黯淡,显然受创不轻。 叶凌川咳出一口瘀血,看向身旁的云泽轩,低声急问: “接下来怎么做?” 云泽轩目光扫过场中那七尊在剑雨与劫指间苦苦支撑、却不断添上新伤的天地法相。 又掠过远处楚无咎、项昊然等人苍白不甘的脸。 他沉默了一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什么都做不了。” 叶凌川一怔:“什么?” “我说,”云泽轩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而平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被毁灭性能量反复冲刷的区域:“看清楚了。这是至尊才能插手的战斗。” “我们这些半尊——连站近些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 一旁的顾天野闻言,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死死盯住那道依旧静静踩在天悬丝上、仿佛独立于这片混乱与毁灭之外的虚影。 眼神复杂难明。 那么多人,竟然连让他从那根丝线上下来都做不到。 “哥哥。”顾忆萱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轻轻唤了一声。 顾天野没有回应。 或者说,他全部的心神早已被那道身影攫取,听不见任何旁的声音。 中千州一别,日夜苦修,自以为已脱胎换骨,足以抹平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差距。 而此刻,现实如冰水浇头。 自己还差得远。 远到甚至看不清对方究竟站在何处。 顾忆萱顺着兄长的目光,同样望向那道立于天悬丝上、睥睨场中、仿佛无可匹敌的身影。 少女清澈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那绝世的风姿与碾压众生的威仪,一时间,竟也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微妙自嘲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蜉蝣观天,又怎能丈量天高?” 谢清商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她一身素雅裙裳虽然略显狼狈,但那绝美面容与周遭的残破格格不入。 一双美眸则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秦忘川的虚影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初见时便深种、此刻因目睹其绝对强大而愈发灼热的光,也有一丝对未知与绝对力量的、源于本能的寒意。 这些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眼底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都听得清楚,不知是在说给顾天野听,还是在说给自己与所有在场之人听: “我们在这里拼尽全力所见的,或许……连他脚下那片‘天’的边角,都算不上。” 他们这些半尊只能退至边缘,眼睁睁看着。 而场中尚存的至尊们,处境更为凶险。 至尊境——这个境界虽能凝聚法相,却还没摸索出各自法相的能力,法相威能十不存一。 更致命的是,秦忘川的手段太过克制——圣法能破天地法。 “我草!这尼玛怎么打?” 一名天骄被劫指点来,法相的手臂瞬间被洞穿。 “那是剑印吗?言出法随?!”另一人狼狈地翻滚,险险避过从天而降的斩击。 秦忘川只说了个斩字,天空便展开了巨大的剑印图。 那东西虽破不开天地法,但也不好受。 “反击根本没用!想点办法!”有人绝望地看着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轰在玄天环上,连个声响都没激起。 “天剑……天剑又来了!”惊呼声中,又一柄灵力巨剑撕裂烟尘,朝着半尊人群最密集处轰然斩落。 秦忘川的虚影依旧立于天悬丝上,动作简洁到了极致。 言语即道法,剑出则破灭,环护则无伤。 特别是那独一无二的十方妙法剑,能连人带法相一起劈开。 在这轰击下。 原本的十余尊天地法相,此刻仅剩七尊还在苦苦支撑。 虽阵亡的人能再度加入,但灵力不足状态下的天地法,和纸糊的没区别。 说不定纸糊的还硬点。 战场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宏伟的圆形竞技场,穹顶早已被被落下的天剑炸开。 脚下,那曾以神金混合阵法加固的地面,被一道道天剑与斩击反复“犁”过,沟壑纵横,焦土遍地,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砖石。 粉尘与未散的能量余烬混合成浑浊的雾霭。 偶尔搏命发出的反击,打在九重玄天环上,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便被那无声的壁垒彻底吞没。 只是略微停顿,致命的劫指已破空点来。 而天空,那由纯粹灵力与法则凝聚的天剑还在不停坠落,一道接着一道,仿佛永无尽头,将本就残破的大地再次切割、翻起。 这已不是战斗。 而是单方面的、在一座正被逐步肢解的废墟中,进行的令人绝望的消耗与猎杀。 第308章 她回来了 局势怎么看都已无法挽回。 这不仅仅是败局已定,简直就是一场荒谬的独角戏。 一名半尊,踩着一根丝线,以近乎闲庭信步的姿态,按着十余名当世最顶尖的至尊天骄打! 虽然心中早就对秦忘川的强大有所预料,但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彻底颠覆了顾天野的认知。 那可是至尊啊!是无数修士穷极一生都只能仰望的终点,此刻却像是待宰的羔羊。 “他就没有弱点吗?” 顾天野望着那道在漫天术法光辉中闲庭信步的身影,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弱点?有啊。” 一道略显淡漠的声音从旁传来。 云泽轩闻言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顾天野身上。 发现是这个从中千州来的人后,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嗤,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还没认清现实的稚童。 云泽轩昂着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直视那道高悬于天悬丝之上的身影。 “我们不正在利用他的弱点吗?” “什么?”顾天野一愣,没听懂这其中的逻辑。 正说着,一块裹挟着残余天地之威的巨大法相碎片撕裂烟幕,朝着众人所在处呼啸砸落。 劲风扑面,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云泽轩看都没看,身形向后飘退了半步——那步幅精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轰! 巨石落地,烟尘四起。 他置若罔闻,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理着袖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秦忘川最大的弱点,就是还未突破至尊。” “若此刻站在那里的,是踏足至尊境的他……我们可能一瞬间就没了,也不会有现在的抵抗。” 顾天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算什么弱点? 因为他还没强到“看一眼就能瞪死我们”,所以这就是他的弱点? 这也太令人绝望了。 “而且他最强的东西,还没亮出来呢。” 说完,云泽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抬起。 目光越过秦忘川的肩膀,落在那道静静悬浮于虚影背后、缓慢旋转、散发着难以言喻道韵的奇异光轮上。 那光轮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朦胧,在漫天绚烂的道法光辉中显得毫不起眼,静谧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但在云泽轩眼中,那才是整个战场上最恐怖的东西。 命运之轮——曾灭杀过伪仙躯的未知法宝。 “书宫再厉害,也复制不了那个吧……” “现在的局面虽然难看,但至少还能挣扎一下。但那东西要是能用……” 他顿了顿,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就真的没法玩了。”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异变陡生! 一直稳立于天悬丝上的秦忘川,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动作。 嗡——! 他一步踏出,身形落在别处。 而他刚才所站的位置,竟然有天剑落下! 有人插手了! ———————————— 万道书宫远处山巅,古亭临崖。 秦红尘带着秦忘川与秦昭儿,不知何时已在此落座。 此地视野极佳,能将整个万道书宫尽收眼底。 特别是那竞技场穹顶破开的大洞尤为醒目,其中道法光芒明灭,劫光不时冲天而起,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仍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波动。 “不得了,不得了啊。” 秦红尘望着那景象,手指轻轻叩着石桌边缘,随后转向了身侧的秦忘川:“都说长生仙体要时间堆砌,但九弟——” “我怎么看你现在就有点大哥的样子了?” “言出法随?什么时候学会的?” 亭外山风拂过,吹动秦忘川额前的碎发,也拂过他那双平静无波、倒映着远方战火的金色眼眸。 “某天练剑入了神,心念未动,斩随口出——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会了,虽然只是个「斩」字。” “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秦忘川随口回道。 “天赋异禀……”秦红尘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这个词,有些怀念啊。” “当初……也有很多人这么说我来着。” 他双手抱胸,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当年众星捧月、意气风发的自己。 “哼,臭屁。”秦昭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六哥夸奖。 亭中气氛微妙地沉寂了片刻。 “听大哥说,六哥你的理想是收服异域?” 秦红尘闻言一怔,似乎没料到秦忘川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脸上的追忆之色缓缓敛去,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 “的确有这么个计划。” 秦红尘顿了顿,侧头看向秦忘川,眼神里带着一丝兄长特有的告诫:“但九弟你可别学我。此乃……小道。” “为了她的小道?”秦忘川追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秦红尘对秦忘川知晓这一切并未流露出惊讶或怀疑。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山峦,投向了更遥远、仿佛不可触及的彼方。 “三千州虽大,却无她容身之地。” 秦红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改变这一切,创造一个她能栖身、我们也能安然存在的世界。” “为了我们,也为了和我们一样的人。” “愚笨也好,傻子也罢,这条路,我已是下定决心要走到底了。” 他笑了笑,那笑意里有自嘲,有洒脱。 但对视的瞬间,秦忘川从中只看到了——悲伤。 “九弟要劝我?” 秦忘川摇了摇头,终于将目光从远处的战场收回,落在了秦红尘脸上。 轻描淡写的吐出四个字: “她回来了。” 第309章 六哥出手了……六哥中招了!路过的狗都得吃一剑再走 “他?”秦红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但当看清秦忘川眼底那并非玩笑的神色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回来了?!” 秦红尘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忘川,嘴角扯动了几下,似是想笑,又像是要哭,但最终又归于平静:“九弟,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那件事,我早已委托给了云家。” “她若回来,云家的天机术自然能算到。” 秦忘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是真是假,六哥自己找找看就知道了。” 未来的自己没有说如何找到那个女人。 想来,这其中必有唯有六哥才能感知或触发的因果牵绊。 自己所要做的,仅仅是将“她已归来”这个消息,传递给那个最该知道的人。 接下来,便是等待。 秦红尘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无数疑问和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万道书宫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亭中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被吸引过去。 一柄巨大如山岳、凝实无比、剑身流转着裂痕的实体道剑瞬间成型,挟着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落下。 正是十方妙法剑斩向楚无咎那一幕! 秦红尘缓缓起身,山风拂动他素白的衣袍。 双眸望向远处剑光纵横的万道书宫,眸光复杂地沉淀了一瞬。 “九弟有预知未来之能……我早有所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若你所言为真,这份人情,我必铭记于心。” 说着,话锋随即一转。 目光紧盯着远方那混乱的战场。 “虽然很有趣,但继续放任下去,我就该遭殃了。” “到此为止了。” 说着,秦红尘目光精准地锁定那柄正缓缓斩落的十方妙法剑。 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灵光一闪而过,仿佛在瞬息间解析了其结构、灵韵乃至道则。 “那东西……是这样吗?”他低语一句,随后抬手对准万道书宫的方向。 手掌虚张,掌心骤然有璀璨灵力翻涌汇聚,发出低沉的嗡鸣,气势惊人。 然而那光华只沸腾了一瞬,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壁障,迅速黯淡消散,最终湮灭于无形。 秦红尘收回手,盯着自己空荡的掌心。 片刻后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失败了吗。” “这种事情也常有呢。” 随即,他目光微移,落向战场另一处——那里,一道稍早前斩落的“天剑”余韵尚未散尽。 再度抬手: “那这个呢?” 话音落下,万道书宫那破碎的穹顶之上,风云骤变! 一柄纯粹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剑凭空显化。 其形态、大小、乃至散发出的那种堂皇浩荡的威压感,与秦忘川虚影之前施展的“天剑”有九分神似! 秦红尘满意地看着这柄巨剑,向两人解释道: “你们两个应该听过,这就是我的能力。所见之法,仅一眼便能将其复刻。” “虽然刚才那道剑太过复杂,复刻失败了,但这种纯粹的灵力凝聚之法,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言毕,他那只抬起的手掌,优雅而随意地——向下一按。 “落。”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高悬于万道书宫头顶的复刻天剑,应声而落! 目标正是秦忘川的虚影所在。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好,解决了。” 做完这一切,秦红尘拍了拍手悠悠转身,看向亭中二人。 他眉梢轻扬,嘴角勾起一个带着些许炫耀意味的笑容: “如何?我厉害吧?” 然而,秦红尘看到的却是九弟毫无征兆地起身,甚至向后方连退数步。 那姿态,竟带着几分……刻意的避让? 秦忘川没有理会六哥和秦昭儿奇怪的眼神,也没有抬头去看远处那柄呼啸而下的天剑。 只是走开几步后,低头凝视着自己脚下所站的石板地基。 “嗯,差不多就是这里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确认某个坐标。 “你干嘛?” 一旁的秦昭儿问道,显然也是对秦红尘的炫耀不屑一顾。 秦忘川没有解释,只是侧过头,对她简短地说: “来我这。” 秦昭儿闻言,小嘴一撇,漂亮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你叫我去就去?训狗呢?不去!” 她赌气似的一甩长发,直接给了秦忘川一个挺直而倔强的背影。 显然是记起了分院大典上被当成“宠物”的旧账。 但秦忘川却是不管不顾,一把将她拉起。 秦昭儿惊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两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能感觉到秦忘川手臂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以及近在咫尺的、他身上那股清冷干净的气息。 脸颊没来由地微微一热。 秦红尘望着两人,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好笑,抬手随意摆了摆: “别慌,九弟。我出手自有分寸,误伤不到这……” 他最后一个“边”字尚未出口—— 嗡!!! 头顶上空,另一柄天剑瞬间成型! 它出现的毫无道理,仿佛凭空生成,其目标明确无比——锁定的,赫然正是刚刚施展了复刻神通、脸上还带着些许炫耀笑意的秦红尘! 剑锋所指,寒意彻骨。 “——唉?” 秦红尘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柄凭空斩落的天剑——这东西哪来的?! 周围应该没有任何灵力汇聚的前兆才对… 惊愕与不解只持续了一瞬。 他猛地侧头看向亭外——只见秦忘川静静站在几十步开外,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剑。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红尘脑中灵光骤闪,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瞳孔猛地一缩,喉间溢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喃: “来自虚影的……反击?”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天剑已朝秦红尘头顶轰然斩落! 剑身在眼前极速坠下。 秦忘川就这么站在巨大剑影的边缘—— 仅仅几步之遥,狂暴的剑风已掀起他的衣袂与发丝,碎石与尘土在气浪中疯狂旋转,几乎要将他一同卷入那毁灭的中心。 但秦忘川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炽烈的剑光,瞳孔深处不起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能将山岳夷平的斩击,与一阵微风并无区别。 反倒是被他紧握着手腕的秦昭儿,此刻几乎忘了呼吸。 她怔怔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周遭是灭世般的剑啸与轰鸣,可秦忘川的瞳孔深处却静得可怕——像一汪凝固的金色深潭,映着漫天毁灭的光,却不起半分波澜。 在这极致的动与静之间,秦昭儿心底那点好奇猛地挣破了壳,如藤蔓般疯长开来: ‘你眼中所见的世界,究竟是何等光景?’ 第310章 众生相,众生劫 秦昭儿仰着头,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侧脸,望着那双映照着毁灭光芒却依旧平静如古井的金色眼瞳。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砰砰作响。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悸、茫然,以及某种更深邃、更难以言喻的颤栗——被他这份置身于毁灭风暴中心、却仿佛超然于一切之外的淡漠,深深攫住了心神。 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秦红尘矗立的地方直接被彻底撕裂、蒸发。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瞬间成型,蒸腾的烟尘与暴乱的灵力乱流冲天而起,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烟尘四起,碎石翻飞。 秦忘川正欲上前,下一刻,脸颊侧边却蓦地一凉—— 是一只柔腻微凉的纤手,带着女子特有的、温软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 他微微一怔,侧目看去。 只见秦昭儿眼神迷蒙,像是还未完全从那惊心动魄的天剑中抽离,眸光潋滟,映着他的脸,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未来视要凝神集中,松懈之下还真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你……干嘛?”秦忘川眉头微蹙,低声问道。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将秦昭儿从失神中炸醒。 “啊——!” 她浑身一颤,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眼中的恍惚瞬间被恼怒取代。 少女用力甩开被秦忘川握住的手腕,柳眉倒竖,漂亮的眸子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娇蛮的控诉: “什么干嘛,你弄疼我了!” 说完,还不解气似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足够清晰的: “哼!” 那姿态,颇有几分强撑气势、欲盖弥彰的别扭与……可爱。 待尘埃尚未落定,秦忘川便已不再理会她这番做作,缓步走到那深坑的边缘。 垂首望去的同时,脚尖随意地踢落一颗坑边的碎石子。 石子无声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许久,才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响。 “六哥,还活着吗?” 秦忘川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爆炸余韵中清晰得有些突兀。 “哈——!” 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猛地从坑底烟尘中炸开! “说这种话可就有点小看人了啊,九弟。” 唰! 一道身影裹挟着未散的烟尘,自坑底冲天而起,轻盈地落在坑边,与秦忘川不过丈许之遥。 正是秦红尘。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脖颈微微转动,发出几声清脆的骨响。 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亮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 “这剑不错,有力气!” “九弟,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秦红尘抬头扫过秦忘川,最终落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上,语气笃定:“预知,或目视未来?” 毫无疑问,刚才自己使出的那招天剑,非但没能斩灭虚影。 反而被它逆着剑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 回了一剑! 虽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那只是一道虚影烙印而已啊。 秦忘川点头,确认了这个猜想。 秦红尘看到这里再次看向深坑,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仅是一道烙印就能强至如此,不错!” “作为回应,也得拿出一两分实力来才行啊。” 他嘴角重新勾起笑意,但这笑意里,已没了之前的轻松与炫耀,眼中灼热的光彩与跃跃欲试的锐利交织。 指尖微抬,仿佛已锁定了某个超越寻常术法的轨迹,周身的空气都隐隐凝滞。 “既然能看到未来……”这位秦家六道子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丝近乎危险的弧度,“那就用那个——” 话音未尽,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至半空的手一顿。 眼中那炽烈的兴致如同被泼入冰水,迅速冷却、消散。 “算了。” 秦红尘轻轻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掺杂着点“真麻烦”的惫懒。 “再给书宫毁了,回头又得被啰嗦半天。”他瞥了眼远处早已一片狼藉的竞技场,摇了摇头,“划不来。” 随即,目光转向身侧的秦忘川。 秦红尘眼神里的战意并未完全熄灭,只是从对虚影的试探,转为了对“本人”更深处的好奇与期待。 “更何况,”他笑着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比起跟个影子较劲……” “下次——我来找你本人交手。” “可别让我失望啊。” 秦忘川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不似秦红尘那般张扬外放的笑意,更像冰面下暗流悄然转向时,于极深处泛起的、一掠而过的幽微涟漪。 极淡,却格外清晰地映在了对方眼中。 “嗯,”秦忘川应声,嗓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种不容置辩的必然,“我们会有交手的时候。” 不是期待,也非客套。 那语气,倒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结局。 秦红尘先是微怔,随即便从这平淡之下,捕捉到一丝与自己那份“见猎心喜”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笃定。 虽不明缘由,那份重量却让他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旋即化开,漾成了更深的欣悦。 “好。”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一个眼中是灼灼的战意与好奇。 另一个眸底,却沉淀着唯有自己知晓的、那片终将到来的血色未来。 秦红尘收回邀战的目光,转而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仅有掌心大小的方形玉符,表面流转着细密玄奥的银色纹路,在他掌心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微光。 “你那道虚影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这一届评分……不、往后几届恐怕都不会太好看。” “这次是真的收场了。”秦红尘催动玉符,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慵懒的从容, 随着他话音落下,掌心玉符光芒骤盛! 嗡—— 印玺微震,一道无形却浩瀚的波动自万道书宫中心扫出。 万道书宫内,第十一层。 楚无咎的全部心神已与天地法相合一,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穿梭。 此刻,他眼中除了秦忘川的虚影再无他物,沸腾的战意如同孤注一掷的火焰,燃尽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执念—— 击败他,击败他! “再来!!” 就在战意即将引爆的临界点—— 那道虚影骤然凝定。 随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身体一部分开始化作点点金光。 在他开始溃散为漫天金芒的前一刹,那双金色的眼眸,极其自然地转动,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 掠过楚无咎凝固的狂怒,掠过项昊然眼中的余悸,掠过每一张写满不甘、疲惫或茫然的手下败将。 没有情绪,没有评判。 那眼神空明如古镜,倒映着众生相,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映进去。 像神祇垂目俯瞰人间挣扎,坐看蚁穴纷争——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言的漠然。 随即,虚影无声崩解,化作光尘散尽。 冰冷的宣告随之响起: 【万道书宫第十一层试炼结束。】 声音落下,竞技场陷入死寂。 众人僵立原地,心中泛起了个耻辱的念头。 他们拼尽全力、手段尽出的这场战斗,自始至终…… 都未曾映入那道虚影眼中分毫。 第311章 虚影照渊岳,败者见云山 楚无咎矗立在虚影消散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盯着空荡荡的场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搞什么鬼!” “老子还站着呢,怎么就结束了?” “就算继续,我们也赢不了。” 李玄的声音从楚无咎脚下传来,并非是自暴自弃。 相反,他是进攻最为激烈的一个。 天地法都被打爆几次,无法再凝聚了。 不远处,炎无烬一屁股坐倒在地,额头汗水混杂着烟尘,他咧了咧嘴,劫后余生般长吁一口气: “妈的,终于结束了!” 语气里说不出是解脱还是不甘。 姬无尘跟着瘫坐下来,重重喘息。 作为半尊,他本该更从容,但之前的虚空印似乎让他成了被重点“关照”的对象,死了两次。 此刻他脸上没有多少愤恨,只是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苦涩与清醒: “……这就是我们现在和他的差距么?”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并非是那虚影。 叶凌川沉默地站在一旁,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之前……原来一直是在藏拙吗?” 这个念头无声划过。 云泽轩和赵凌云站在稍远处,相对平静,但眉宇间也凝着思索。 赵凌云望着那虚影消失的方位,低声道:“他毕竟是那位秦玄机的弟弟,藏拙……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书宫中途关闭,我记得……万道书院史上从未有过?” 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云泽轩。 云泽轩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狼藉的竞技场和残余的恐怖道韵,缓缓道:“恐怕是有人从外部干预了书宫自身的运行规则……寻常长老绝无此权限。”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书宫真正的执掌者——宫主本人,或是其亲持的宫主印信。”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楚无咎终于压抑不住,一直死死攥着、打算留作致命一击的最后一股灵力轰然爆发,一拳砸在身侧早已布满裂痕的墙壁上。 整面墙壁瞬间龟裂、崩塌,碎石飞溅! “第几次了?!”他低吼着,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狂躁与不甘。 “第三次。”李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平静,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某种绷紧的假象。 他们指的,自然是挑战秦忘川本人的次数。 而这次,面对的甚至不是本人。 “只是一道烙印而已,怪不得楚无咎会变成那样……”项昊然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虽然也在喘息,但眼神锐利闪烁。 之前楚无咎和现在性格还是有所察觉的。 给人的感觉就是突然变了,变得努力,变得危险,变得不追求名利,一心变强。 或许,他现在找到了答案。 顾天野站在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场内这些神色各异的绝顶天骄,他们或愤怒、或不甘、或沉思、或颓然,但无一例外,都带着被彻底“教育”过的痕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不再是单纯的挫败或震惊。 他想起自己初见庆望川之剑的仰望。 以为那是高悬天际的云彩,纵使高远,只要奋力攀升,总有触碰的可能。 可直到今天,直到亲眼目睹那道虚影如何轻描淡写地“教导”这些同样惊才绝艳的同辈,他才真正明白—— 原来云上还有云。 天外,更有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等着吧,”他低声自语,转身,拉起旁边一直沉默观战的妹妹顾忆萱,“我会追上来的。” 说完,一起走向远处早已亮起的传送阵。 顾天野一边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语重心长地对妹妹说道:“现在你看到了,那个改变我念头、让我真正意识到差距的人……就是他,秦忘川。” “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心生好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告诫:“对于这种人,别好奇,更别去探究。” “秦忘川这种人……身边牵扯的因果太大。” “围绕他的人,无论是敌是友,甚至是……女人,都绝不简单。你斗不过,也把握不住。” “总之,记住哥的话,离他远点就行了。” 然而,顾忆萱只是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并未应声。 她美眸深处,映着传送阵柔和的光芒,也映着方才那道金色眼眸虚影最后消散的画面,悄然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复杂难辨的光彩。 另一侧,谢清商的表现则截然不同。 她非但没有丝毫挫败,那双明媚的眼眸反而燃烧着更加炙热的光芒。 秦忘川展现出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越是强横得令人绝望,她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就越是汹涌澎湃,几乎要破胸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从第十层的传送阵光芒中走出,正是姗姗来迟的谢年。 他踏入十一层,映入眼帘的狼藉景象和弥漫在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与道韵残痕,让他瞳孔骤缩。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想。 谢年悄悄挪到谢清商身边,低声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 谢清商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灼热地望着虚影消失的方向。 无需多问,从周围每一个人脸上残留的不甘、颓然、震撼或沉思中,答案已不言而喻—— 他们输了,输得彻底。 而对手的名字,在他走过来这几步中,便已从沿途失魂落魄的修士口中,听了不下数十遍。 “秦忘川……” 谢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深处,有对昔日千州一败的深刻记忆与不甘,更有被眼前残局重新点燃的、更加纯粹炽烈的战意。 仅是一道虚影就力压群雄。 上一次输得太过彻底。 这一次,他想再挑战一次。 第312章 镇至尊,溃半尊,真正的无敌 【十一层试炼终止,未登临者,资格关闭。】 【已登临者,依据表现,评定排名。】 声浪落下,万道书宫内。 几位侥幸攀至此十层、正欲挑战十一层门槛的试炼者,愕然望着眼前骤然闭合的入口屏障,脸上写满错愕与懊恼。 其中一人忍不住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壁上:“只差一步!” 更下方的层数。 无数未能触及高层的试炼者仰头望去,虽无法目睹十一层的具体战况。 但那贯穿多层、令空间震颤的法则波动与最终响彻识海的宣告,已足够让他们想象出上方发生了何等层次的碰撞。 “十一层……这就关闭了?” “肯定是上面打得太狠,触动了书宫保护禁制。” “秦无道真那么强?” 议论声如潮水般在各层回廊、广场间蔓延。 有人取得了个好成绩,自然就有人早早出局。 最先被传送回来的,多是低层便已出局的试炼者,脸上尽是不甘。 有人望着书宫大门悔恨不已:“该死!就差一点……” 旁边有人问道:“你几层?” “八层。” “那比我好,我七层。” 恰在此时,几道气息凝练、神色振奋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 那是闯至第九、十层的佼佼者。 他们低声交流着高层见闻,与周围的颓丧形成刺眼对比。 一名同样在第六层出局的试炼者悻悻瞥向那几人,酸涩低语:“得意什么,真正的怪物在十一层呢。” “没听到书宫里的播报吗,这一届没有人通过十一层,秦无道还是强啊……” 他本意是想用更高层次的强者来稍稍平衡自己失落的心情。 但这句话恰好被附近一位刚从第十一层被传送出来,脸色仍残留着震撼与苍白的试炼者听到。 那人缓缓转头,眼神复杂,声音干涩地打断。 “秦无道?” “不……十一层的烙印,不是他。” 周围瞬间一静。 连那几个原本在兴奋交流的人也停下了话语,愕然地望了过来。 “不是秦无道?那是谁?” 短暂的静默中,只听得见远处传送阵微弱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位亲历者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如同寒铁划过冰面: “是秦忘川。” 秦忘川? 这三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地凿进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周遭骤然陷入绝对的死寂,仿佛连流动的风都凝固了。 紧接着—— “你确定?!” 质疑的惊呼声如同骤然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 “十一层的烙印不是历代最强者吗,和我们同一届的新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 “千真万确!”先开口那人用力点头,眼神中残留着难以磨灭的震撼,“我们亲眼所见,并且与他交手,然后…败了。” “败了?” 这个回答,比得知秦忘川出现在第一十层更加令人怀疑。 “十一层是公共试炼区,允许组队挑战。就算他再强,难道还能一人对抗围攻?” “组队?围攻?”讲述者眼神震动,随即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就是组队围攻的!” “光至尊就有十六位……至于半尊,没有天地法相护身的人,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所有的攻击,无论是道法洪流,还是天地法相的全力一击,打过去,都被他身前一个诡异的玄色圆环给吸收了。” “即便是侥幸抓住破绽,也没能破开他身上那件龙铠。” “而他反击时,至尊道法和圣法层出不穷。往往只需一指便能灭杀一尊天地法。” “太强了,那根本不是战斗……是一场华丽的碾压。”这人说到这里时,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敬佩。 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道烙印,独战十余位天骄,不仅不败,反而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我不信。” 一个压抑着惊疑的声音响起,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许多人心中同样的念头。 有人附和道:“我也不信。” “要是别人就算了,但这一届中的楚无咎、项昊然、李玄……这几位单拎出任何一位都是天纵之资,更不用说合作了。” “就是!要是一对一败给秦忘川也就算了,毕竟之前项昊然的确被一指击败,但全部人围攻都败了,这怎么说得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太离谱了,再强也该有个限度!” 质疑的声浪再次涌起,比刚才更加汹涌。 他们并非不愿相信强者的存在,而是眼前的说法,已然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修行常识与力量层级的认知。 半尊之身,独镇群尊? 这已不是强大,而是近乎荒谬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位亲历者身上,等待着一个能让他们信服、或至少能理解的理由。 但他没有开口。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境界的鸿沟、人数的优势、常识的推断——在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的人面前,这些论据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面色苍白的亲历者被传送出来。 那些刚刚被反复提及的名字——楚无咎、项昊然、李玄,以及更多从十一层区域归来的试炼者,陆续现身广场。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疲惫,混杂不甘的沉默。 之前所有的质疑,在这片死寂的沉默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泡沫,瞬间消散。 可很快。 随着那场战斗更多的细节在无数低语中被反复拼凑。 玄环、龙绡、圣法、至尊道法——这几个词像带着火星的碎片,在拥挤的广场上飞速传递。 每掠过一处,便引燃一片新的震撼低语,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以一己半尊烙印,镇压当世十六至尊,溃数十半尊联手! 玄环护体,万法不侵! 龙绡着身,万劫难破! 圣法临世,万道俯首! 秦忘川这个名字,如同一轮无可争议的煌煌大日,于此刻,彻底盖过了此前所有星辰的光芒。 甚至有人那么称呼他—— 劫。 众生劫。 亦或者:此世之劫。 第313章 试炼结束,院首人选 时间流逝,广场上的人群渐次增多,氛围却愈发微妙。 质疑声在那些亲历者们沉默的疲惫前渐渐消弭,但另一种更汹涌的暗流却在无声中席卷。 楚无咎倚靠着冰冷的石柱,缓缓吐出一口悠长而压抑的气息。 眼中的挫败感并未完全褪去,反而沉淀为某种更加清醒的认知。 “路……还远得很。”他低声自语。 “呦,出来了?” 一个略显轻松的声音响起。 楚无咎抬眼,看到周云翊正缓缓走来,脸上带着一丝与周围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和惬意。 楚无咎点了点头,疲惫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你去哪了?怎么在十一层没看到你?” 这时,李玄和姬无尘也察觉动静,缓步走了过来。 李玄虽竭力保持平静,但眼底的疲惫依旧清晰。 姬无尘则挑起眉,上下打量着周云翊,语气带着探究:“你不会……在十层以下就被淘汰了吧?” “那怎么可能。” 周云翊立刻否认,语气却算不上斩钉截铁,眼神甚至飘忽了一瞬。 他并未详细解释,只是含糊带过。 毕竟……自己实际上是被开了后门,直接从第九层送到外面来了。 正当气氛略显微妙时,云泽轩与赵凌云并肩走来。 云泽轩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周云翊身上停顿了一下:“我刚才四处走了走,听到了个……相当有意思的传闻。” 楚无咎等人看向他。 云泽轩不紧不慢地继续,声音清晰:“长老们说,周云翊……是这次试炼的第一名。” “第一名?”楚无咎下意识重复。 赵凌云在一旁点头确认,神色也有些复杂:“没错。他的确是第一名。而且……他还是唯一一个通过了十一层的人。” “通过十一层……?” 姬无尘和李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姬无尘忍不住道:“你是第一个?那我们怎么没有在十一层见到你?” “并且我上去的时候,好像没看到任何战斗的痕迹吧?”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好奇、探究、怀疑、震惊——都聚焦在了周云翊身上。 压力陡增。 周云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后背隐隐有些发僵。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刻意抬起下巴,用一种略带挑衅(实则心虚)的语气说道:“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我不行。” 心里想的却是:总不可能告诉你们,我走了后门吧? 就在周云翊内心天人交战,脸上却强作镇定之际,人群边缘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忘川正与几位气息渊深的长老一同走来。 他步履从容,神色平静的走到楚无咎等人所在之处。 “玩的开心吗?”秦忘川在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楚无咎、李玄等人,很明显看到了几人的奋战。 楚无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至尊道心版的天剑,还能连发!再加上言出法随,你倒是挺会藏。” 秦忘川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的确留了一些。” “家中二哥时常教诲,出门在外,藏三留二。” “藏三留二?意思是你平日里只动用了五成实力?!楚无咎瞳孔微缩,连旁边的李玄和姬无尘都气息一滞。 “我可没这么说。”秦忘川又淡淡补了一句,将楚无咎差点脱口而出的追问堵了回去。 几人这看似随意实则暗流涌动的几句拌嘴,吸引了周围不少注意。 但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引向了高台。 一位主事长老越众而出,清了清嗓子,磅礴的灵力将他的声音送至广场每个角落: “肃静。” “万道书宫试炼至此结束,现依据试炼表现,宣读此次排名!” 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长老手中那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卷轴。 有了之前的种种传闻铺垫,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已有了预期。 “这第一,毫无疑问是秦忘川了吧?”有人低声与同伴交流。 “肯定是他,那烙印都强成那样了,本人还不得上天?” “第二应该是楚无咎,他虽然败了,但能和那种烙印周旋,实力毋庸置疑。” “第三……李玄和项昊然不好说,看表现吧。” 议论声窸窸窣窣。 长老不再多言,将手中卷轴向空中一抛。 卷轴迎风展开,金光大放,一行行名字由下至上依次浮现,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略的评价与层数。 人们的目光习惯性地从榜单中后段扫过,然后迅速上移,寻找着那些熟悉的名字。 楚无咎、项昊然、李玄、姬无尘……他们的名字虽然高居前列,但并非最顶端。 甚至秦忘川只第十名? 当所有人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榜首那唯一的名字上时—— “周云翊?” 短暂的死寂后,一片愕然的低呼响起。 “谁啊?写错了吗?” “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周家这一代的首羽?不太确定……” “没听说过啊!”一个响亮又带着浓浓疑惑的声音毫不掩饰地响起。 站在人群焦点附近的周云翊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没听说过就没听说过!说那么大声干嘛?!他在心里咆哮,脸上却还得绷着,甚至嘀咕出声: “是是是,我就是个无名小卒行了吧!” 他这近乎自暴自弃的嘟囔,反倒让附近几个认出他身份的人表情更古怪了。 之后便是排名奖励的发放。 对于顶尖天骄而言,书宫试炼的常规奖励大多只是锦上添花,他们更看重的是排名本身代表的潜力和书院未来的资源倾斜。 果然,楚无咎等人接过丹药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对普通弟子而言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们确实吸引力不大。 但周云翊心里却乐开了花! 缺什么来什么!这些东西正是他现阶段急需的! 之前的郁闷顿时消散不少。 然而,就在常规奖励颁发完毕,众人以为即将散场时,玄一院的大长老何玄缓步走上了高台。 这位以性情古怪、眼光毒辣著称的长老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正因为拿到奖励而暗自窃喜的周云翊身上。 何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传遍全场: “老夫在此,额外宣布一事。” “经院会议定,即日起,由本届新生——周云翊,担任我玄一院……院首!” 什么?! 场内先是一静,随即哗然四起! 第314章 责高任重,首羽大人冲鸭 院首! 那可是一院弟子之首,不光享有最优渥的资源调配权,更代表着一院的颜面与未来! 通常都是在新生入学数月后,经过多次比试、任务考核,众望所归方能定下人选。 现在就定? 还是由长老直接指定? 简直前所未闻! ‘既然你喜欢藏,那我便偏让你走到明处来!’何玄站在台上,心中暗暗想着。 他坚持认为周云翊在藏拙。 “这周云翊……天阶试炼我记得才七十阶吧?”有人不解发问,这个成绩简直是吊车尾,怎么可能当院首。 但话音落下,当即就有人反驳。 “嘘!你再好好想想。” “就是因为七十阶才恐怖啊!” 之前说话那人仔细思索一番,随后恍然。 对啊,秦忘川给人的感觉是什么? 是极致的锋芒,是摆在明面上的无敌! 但周云翊呢? 一片空白。 除了神秘,还是神秘。 众人对他可谓一无所知。 这种人,要么平庸到不值一提,要么绝对是个隐藏的大佬! 身为帝族周家的首羽,这种人肯定和平庸不沾边。 所以答案,显然只能是后者。 而此刻,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当事人周云翊本人。 “院首?” “我?!” 这老头糊涂了吧?! 周云翊他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院首是能拿到更多资源不假,可责任也得担啊! 到时候各种比试、交流、乃至书院大比什么不光躲不过,还会第一个上场。 一旦出手,自己是个废柴这件事岂不是会被扒得干干净净? 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周云翊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举手,想大声喊出“我反对!” 可他刚抬起手臂,还没来得及开口。 高台上的何玄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看到他举手“同意”的动作,眼中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满意神色。 抚须点头,声音更加洪亮: “好!看来我们的新任院首,对此任命并无异议,欣然接受了!” 唰——! 何玄话音刚落,全场目光骤然聚焦,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周云翊脸上。 周云翊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扯着点僵硬的弧度。 只是颈侧青筋微现,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那只抬起的手,也在无数视线的无声重压下,缓缓落了下去。 手掌垂在身侧,指尖蜷入掌心。 旁人只瞧见他脸上那副风轻云淡,感叹一句不愧是周家的首羽啊。 但实际上,周云翊裤衩都快湿了。 说不出口。 根本说不出口!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接下来,长老又宣布了几件琐事后,便挥手解散了人群。 按照惯例,新生们接下来便可前往选择各自在书院修行的洞府。 虽说洞府制式规格统一,但“选址”却大有讲究。 这关乎的不仅是修炼环境,更是一种隐形的人脉。 万道书院汇聚八方天骄,不朽传人、帝族子弟云集,若能住得近些,日常往来间混个脸熟,对未来或许便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一时间,许多道炙热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飘向了秦忘川、楚无咎、李玄等顶尖天骄,心思不言而喻。 楚无咎对这些目光浑不在意,他径直走向还僵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的周云翊,抬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院首大人,”楚无咎语气促狭,“缩着个肩膀干嘛呢?激动得走不动道了?” 周云翊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加油干啊,院首。”李玄走过时,也面无表情地抬手拍了一下。 “好好干,院首。”姬无尘紧随其后。 云泽轩、赵凌云等人陆续经过,都不约而同地抬手,或轻或重地在那新任院首的肩膀上留下一记鼓励。 几人眼中并无嫉妒,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看好戏的眼神。 对他们这等层次的天骄而言,虚名并无太多实际意义。 徒增责任罢了,远不如将全部心神投入修行来得实在。 周云翊被拍得肩膀生疼,却没有反驳。 他现在一颗心已经死掉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想着,周云翊甚至升起了个自暴自弃的想法。 ‘要不干脆退学算了?’ 这边几人正慰问着院首,姬无尘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张望,寻找秦忘川的身影。 只见秦忘川正与一位长老站在不远处,两人似乎交谈甚欢。 “我怎么看他好像一直在找长老谈些什么?”姬无尘疑惑道。 “啊,你说那个啊。”赵凌云了然地点点头,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被吸引过去。 “他进书院,本就是为了能和更多长老探讨新的法器构想,还有‘双天地法’的可能性。” “双天地法?”云泽轩挑眉,“那东西不是假的吗,还是说真的有可能实现?” 赵凌云摇头:“不知道。” “但他已经把叫‘道枢兵’的新法器雏形弄出来了,能明显增强天地法的威力与防御。” “那东西确实厉害,但也不用这么急吧?”楚无咎突然插嘴,望着秦忘川与长老专注交谈的侧影,摸了摸下巴。 秦忘川急不急不知道,反正他是已经开始急了。 按这个势头下去,这辈子别想赢。 想着,楚无咎抬手朝那边喊道: “喂!秦大少!走了,去选洞府!” 秦忘川闻声,与长老又快速低语了几句,这才转身走来。 他对众人简单交代:“你们选的时候,帮我随便挑一个就行。”说罢,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玄一院大长老何玄所在的高台走去。 楚无咎望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感慨道:“真不愧是‘道标’啊,一刻都不停歇。”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赢他一次?” 李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调侃:“我们?你不是发誓要单枪匹马赢过他吗?” 楚无咎一摊手,脸上并无挫败,反而有种认清了现实的豁达:“那也得做得到才行啊。” “认命了,怪物就是怪物,一个人搞不定。所以,”他目光扫过众人,再次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联手赢他一次?” 云泽轩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好说。等吧。等到山河换色,日月同辉……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 “先别急着惦记赢他了,”姬无尘目光扫过几人,眼神跃跃欲试。 “我们几个之间,可都还没真正分出过高下呢。” “什么时候找机会,先来一场?” “哈哈哈!”楚无咎闻言大笑,豪气顿生:“乐意奉陪!” 谈笑间,几人并肩朝着洞府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散去的人群。 而另一边。 高台上,何玄正与另一位长老交谈。 见到秦忘川走来,他目光微动,听完对方简短的来意后,便抬手止住了身旁长老的话头。 “随我来。” 何玄转身便走,秦忘川沉默跟上。 两人穿过喧嚣渐散的广场,一路无言,直至来到一处僻静的独立小院前。 何玄推门而入,反手合上院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院内寂静,唯有风声。 何玄这才转身,看向秦忘川,目光平静无波:“你刚才说的是,双天地法?” 第315章 既是万法归源,又是留刻于世 “没错。”秦忘川神色平静,声音沉稳。 “我为两件事而来。” 其一,探寻双天地法存在的可能;其二,探寻灵气剑与实体道剑结合的可能。” “霍。” 何玄短促地惊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眼前少年身上。 和平日里看那些少年天骄不同。 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 万道书院屹立至今,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 秦无道一剑劈开万道书宫。 书院大比上,楚清晏瞬斩三十三名天骄。 周溯十息通关秘境。 炎云、李拙……哪一个不是横压一代的绝顶人物? 秦忘川的天资固然惊艳,但在何玄漫长的岁月里,绝非唯一。 可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少年,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何玄心中微动,究竟是什么让自己产生这种感觉? 他凝神细观,片刻后,恍然。 是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固然有着对力量毫不掩饰的渴求与决心,但更深处,却跃动着某种……火光。 不一样。 和之前见过的天骄都不一样。 “坐。”何玄率先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也示意秦忘川落座。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双天地法……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也并非无人尝试。我玄一院多位长老也曾耗费心血研究。” “世人皆知,领域是修士的起点,而天地法是强者的基石。” “双天地法的构想自古有之,却始终无人成功,因为那已非人力所能掌控的绝路。” “问题的关键在于‘操控’。” “天地法相乃修士精气神与天地法则共鸣所化,心神唯一,法相方能如臂使指。” “一心二用,同时驾驭两尊拥有天地伟力的法相……此举难如登天,近乎悖论。” “接下来换我问你。”何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探究: “创法、开道,是那些走到自身尽头的老家伙们才会操心的困局。” “但你,秦忘川——” “秦家最小的九子,不光全身仙骨,还身负至尊道心,更有一双神瞳,前途无可限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重:“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天赋,应该像其他的顶尖天骄一样,沿着前人铺就的康庄大道一路精进,专注修行才对。” 秦忘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辩解。 直到何玄说完,他才轻轻笑了一声,抬眸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不答反问: “那长老您——本该走出自己的帝路,名震诸天,又为何甘心留在这书院之中,教书育人,蹉跎一生?” 何玄,这个名字本身也曾是响彻一方的传奇。 以散修之身,从中千州一路血战崛起,无需任何背景与赞美,他站在那里,就曾是无数人眼中难以企及的传说。 可就是这样的人,最终却永远停留在了万道书院,将传说沉淀为书卷与教诲。 “为何?”何玄被问得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平和。 “其实没那么多复杂的理由。只是……走到这里,恰好停下罢了。” “看了太多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看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忽然觉得,那条通往绝巅的孤独帝路,未必是唯一的选择。” 他目光望向小院上方的天空,声音悠远:“舍一个‘我’,能从这里,走出千千万万个更精彩的‘我’。” “以身铺路,这也是一种道。” 说到这里,何玄忽然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说的这些,你可能无法完全理解。” “毕竟,你还如此年轻。” “我明白。”秦忘川却平静地接过了话,眼神清澈而笃定,“您说的对。” “认真修炼,提升实力,是这个世界的基石。没有力量,一切皆是空谈。”他语气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 秦忘川话音稍顿,眼中那簇火星再次明亮起来, “我想,既然来这世上走一遭,总该留下点什么真正属于‘我’的痕迹才行。” “不仅仅是变强,不仅仅是沿着别人的路走到尽头,然后重复他们的故事。” “寿命会消散,肉身会腐朽。但我所创之法、所辟之道,将承载着我的意志留刻于世,直至永恒。” “您可能不理解,但……这就是我想走的道。” 院内再次安静下来。 何玄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惊讶、感慨与一丝了然的深邃。 仅一眼他就知道。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无需教诲。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何为正确。 所追寻的,也不是一条已知的“康庄大道”。 他要的,是亲手去开辟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只属于他秦忘川的……崭新路途。 既是万法归源,又是留刻于世。 院内寂静无声。 何玄身为玄一院大长老,本该引导弟子走最稳妥、最光明的坦途。 而非陪着一个小辈去钻研那些已被前人判了“死刑”的虚妄之道。 可不知为何。 他看着秦忘川眼中那簇不灭的火,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湖,竟也微微荡起了一丝涟漪。 或许……正因为是绝路,才更该有人去试试? 哪怕只是为后来者,多照亮一寸迷途? “罢了。”何玄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似释然的笑容,“老夫这把年纪,竟也被你说动了。” 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却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郑重其事:“老夫破例,陪你走这一遭。” 秦忘川眼中光芒微闪,并未多言,只是拱手一礼:“多谢长老。” 何玄说到做到。 数日后,一处位于书院后山清净之地的独立道场,便划归到了秦忘川名下。 道场设施齐备,更设有专门的演法静室与藏书偏阁。 不仅如此,何玄亲自出面,请来了数位对双天地法、灵器道纹,以及灵气剑与道剑结合等有兴趣的长老加入。 这些长老大多性情古怪,平日里醉心研究,等闲难得一见,此刻却被何玄聚在了一起。 紧接着,得到消息的赵凌云也一同加入。 研究并非一蹴而就。 众人商议后,决定先从已有雏形、相对最成熟的“道枢兵”优化入手。 毕竟这东西已经经由秦忘川开发完成,最简单也最容易。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青鸾已经收集完了第二件宝物。 第316章 秦忘川命定的三次死亡 十方仙庭,元灵秘境外。 一艘华贵而内敛的飞舟静静泊在云端。 舟首,一道纤影自虚空涟漪中浮现,单膝跪地,玄衣之上犹染着未散的秘境寒霜。 女子将一只符文流转的玉盒稳稳托起,献至李青鸾面前。 “小姐,幸不辱命。” 她名李柚,是李青鸾身边最得力的几位暗卫之一。 平日潜行于阴影,罕有情绪波动,此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如释重负。 为了这件东西,李青鸾调遣了不下百人暗卫。 她们分批进入各方秘境,辗转探寻了数十处,历经数月有余,方才寻得此物。 盒身触手温凉,流转着古老晦涩的符文。 李青鸾指尖轻触,盒盖无声滑开。 一团氤氲着混沌气息、色泽沉黄如大地的神土静静躺在盒中,看似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承载着无垠厚重的意蕴,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九天息壤。 上古涂天之土,传说中造化生灵、重铸乾坤的至高神物。 这等神物一般并无用处,即便李家也没有收集。 此番能如此迅速到手,运气的成分不小,这也是她得到消息后便立刻赶来的原因。 李青鸾指尖拂过玉盒温凉的表面,将其无声无息地拢入广袖之中。 一双美眸落在李柚身上片刻,赞许开口: “做得不错。回去之后,自有厚赏。” 李柚没有言语,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躬身行礼后身形消失不见。 来得无痕,去得悄然。 唯有绝对的服从与高效,方是暗卫最恰如其分的职责。 屏退左右侍从,舱门闭合,隔绝外界。 静室之中,她再次取出那盛放九天息壤的玉盒,指尖轻轻拂过盒面,眼神复杂。 “轮回莲朵、九天息壤,只差最后一样……混沌元灵。” 李青鸾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格外清晰。 “是啊,就快了。” 一个与她声线一模一样、却带着些许悠远空灵意味的声音,自她身侧响起。 另一个“李青鸾”不知何时已悄然显现。 她与本体容貌别无二致,只是双眸是妖异的赤红,周身萦绕着一种超脱了当下时空的奇异气息——那是来自未来的回响。 “轮回莲朵、九天息壤、混沌元灵……凑齐这三样东西,便能在那个注定的‘未来’,为他挡下一次死劫。” “到时,一切都会不一样。”赤瞳的李青鸾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李青鸾听着,心中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异样感却更浓了。 尽管不相信这个人。 但未来无法验证,事关秦忘川,她不敢有丝毫大意,也不敢赌。 思索至此,李青鸾忽然抬眸,直视着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赤瞳,问出了深藏心底的疑虑: “秦忘川在未来,会死于何时?又因何而死?” “不可言说。” 赤眸李青鸾摇头,声音低沉,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说了会引来因果之罚,光是与你交谈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顿了顿,看着本体紧蹙的眉头,又补充道: “虽不可明言,但……可以稍作提示。” “秦忘川在未来,会历经三次死亡。” “第一次,为试炼而死。” “第二次,为蜕变而死。” “第三次,为奉献而死。” “前两次并不重要,那是命定之死。第三次才是真正的终焉,一切故事的结局,只需要截住那一次就行。” “奉献…?”李青鸾念着这两个字,心中冒出股不好的预感。 她想到了仙路的那一次,又想到了秦忘川之前说的爱人相残。 瞬间心弦紧绷,追问道: “为谁奉献?” “为一个……未来的可能。” 赤瞳李青鸾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他也的确做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 她收回目光,看向本体,赤瞳深处映出冰冷的现实。 “那样的未来里,没有他。” “为了未来?”李青鸾喃喃重复,眉头紧锁,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逻辑。 疑虑如藤蔓缠绕心头。 她眼神微凝,语气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最好……没有骗我。” 赤瞳李青鸾闻言,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与本体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她轻轻歪头,反问道: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 “毕竟……” 她略微倾身,赤色的眼眸与本体的视线交汇,声音低如耳语: “我们都是‘李青鸾’,不是吗?” “专注眼下,收集齐后尽快回万道书院,将谭凌飞找出来杀了。” “不然,他会闹出大事来的。” 静室内,两个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身影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与深不可测的迷雾。 远方,万道书院另一场关乎未来的暗流,也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然筹备。 第317章 三千州太小,异域太恶 尖锐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眼中屈辱与怒火交织。 “可是……”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队伍里少有的女性混血,眼瞳是奇异的琥珀色,“用同族的血,去换异族的爵位。” “谭哥,我们这么做,算不算是……投奔了异族?” “投奔?” 谭凌飞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在石室中激起短暂的回音,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嘲弄与悲愤。 “你们还是那么傻!”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烙进他们灵魂里,“睁开眼看看啊!” “异族视我们为何物?” “是血脉不纯的杂种,是玷污了他们高贵传承的瑕疵!” “人族视我们为何物?” “是混入了异类之血的耻辱,是族谱上恨不得抹去的污点!” “我们跪着换来的是什么?” “是施舍?是接纳?不!是更深的鄙夷,是随时可以收回,如同对待牲畜般的恩赏!” 谭凌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转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投奔任何一方。” “这是我们在夹缝里,用血与火,生生撕开一片新天的手段!” 他说完,抬手指向了石桌上一张地图上被圈起的区域。 “一位有心角逐更高权柄的异域大人物,已与我立下古契——只要我们献上这份投名状,助他打击人族气焰,乱其后方,他便以异域古法为凭,封我为王!” “王……” 有人喃喃重复,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热。 这个词在三千州只是一个代称。 但在广袤的异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份量。 异域中,王为尊。 王尊之位,也并非简单的称谓。 它在异域中,是一种源于古老盟约与功勋的特殊爵位——核心在于,获得此位者,将拥有被各方承认,可合法统御一方疆土的资格。 对谭凌飞这群人来说,按部就班地修炼,等待实力足以碾碎一切偏见的那一天……太慢了,也太渺茫。 但王尊之位不同—— 它意味着立刻就能拥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 那才是绝境中,唯一看得见,抓得着的浮木。 “没错,王!” 谭凌飞斩钉截铁,“届时,我们便不再是飘萍,不再是杂种!” “而是拥有自己领土,自己法度、乃至名号的异种!那片土地上,由我们说了算。” “不光如此,我们甚至可以反过来,庇佑所有如我们一般被放逐的同胞,建立一片再无歧视的新土!”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已看到那片由自己主宰的疆域: “既然三千州浩土,容不下我等半分;既然两边高墙,皆对我等紧闭大门——” 谭凌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每一个灵魂战栗的混血者耳边: “那便由我们亲手,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天’!” 他略微停顿,看着一张张被震撼、被点燃、却又残余着最后一丝道德不安的脸庞,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为了生存所进行的杀戮。” “这,是错吗?” 没有人说话。 看到这一幕,谭凌飞点点头,随即再度开口: “我再重复一遍,计划很简单。” “目标是几位在异域那边挂了号,潜力极大的人族天骄。” “手法要干净,看起来像是异域激进派系的手笔,留下的线索要指向与那位大人有宿怨的几个异族部族,借刀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这,就是我们的‘投名状’。” “只要向那位大人献身这份大礼,便能拥有一个独属于我们的世界。” 石世内一片沉默。 坑杀人族天骄,这已不是简单的反抗。 而是彻底走向对立面的背叛与杀戮! “可那些天骄……”仍有心软者面露不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谭凌飞眼神冰冷,“他们的命是命,我们这些年受的屈辱和压迫,就不是命吗?” “想想你们因为这身杂血遭受过的冷眼和排挤!想想我们可能永远黯淡无光的未来!” “这就是战争,是我们对这操蛋世道发起的反击!” “战争……哪有不流血的?!” 石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 道德的不安与对未来的渴望在每个人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以及对谭凌飞描绘的那片“新天”的向往,逐渐压倒了迟疑。 “干了!”有人低吼出声,眼中泛起血丝。 “对!与其窝囊至死,不如拼一把!” 低吼与誓言在石室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坑杀人族天骄的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待众人走后。 地宫内重归死寂,只剩下萤石幽光在尘埃中微弱跳动。 谭凌飞方才那副坚韧冷漠的样子消失不见,紧绷如弓弦的脊背骤然松垮。 他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头颅后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埃与霉味的空气。 “新天……吗?” 谭凌飞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与茫然。 石室顶部。 萤石的微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痛苦与挣扎的眼眸。 “即便计划成功,即便那位大人信守承诺,划地封王……” 他像是在对虚空诉说,又像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我们走了,一走了之,可三千州的同胞呢?” “那些人族天骄的血,会成为浇在火焰上的油。届时,因我们而起的滔天怒火,会烧向谁?” 他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自然而然的,就会迁怒到还留在这里的混血同胞们身上。” “他们会因为我们迎来一场灭顶之灾,从而更加记恨这个世界。” “此举,亦是毁灭之种……” 谭凌飞抬起手,覆盖住自己的眼睛,仿佛想隔绝那并不存在的目光,也隔绝内心翻涌的愧疚与无力。 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哽咽的低语: “但没办法……没办法……” “三千州太小,容不下我们这不洁之身。” “异域又太恶,不愿坠为他们那般恶鬼。” “前是绝壁,后是深渊。除了抓住这根染血的藤蔓往上爬,还能怎么办?” 他放下手,睁开的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煽动众人时的狂热与决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近乎认命的悲哀。 “我也……没办法啊。” 石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谭凌飞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几缕微光中无声浮动的尘埃,仿佛在为他这无人知晓的忏悔与无奈,做着沉默的见证。 正如他所言,他们本可不追求什么王尊,而是直接前往异域,加入他们。 但是——异域太恶。 从深渊爬出来的人,若是心有恶念,又怎会忍到如今才爆发? 聚在这幽暗地宫里的,恰恰都是心中尚存一线善念之人,没有例外。 远方,万道书院开课的钟声隐约传来,悠远而肃穆。 与谭凌飞所处的这片阴暗形成了无声而讽刺的对比。 万道书院的每个人都有光芒的未来—— 除了他们这些混血。 第318章 天才令人仰望,而怪物带来毁灭 半月后。 万道书院,玄一院。 属于秦忘川的独立道场之内。 “成了!” 梁长老难掩兴奋之色,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枚形态凝练如一个古朴“一”字的符兵托在掌心。 这东西就是道枢兵,之前长三四丈,但如今已经被简化为一手可握。 周围几位参与研究的长老也纷纷抚掌,面露欣慰。 “道枢兵完全体,总算打磨完毕。” “道枢躯也制作完毕,该转向双天地法的研究了。” 众人说着看向道场另一侧。 那里,静静竖立着一根约两人高,通体由层层叠叠的奇异符纸紧密缠绕构筑而成的长棍。 它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陋。 但一旦唤出天地法,符纸展开,能瞬间化为支撑与强化法相的‘骨’。 极大提升攻击威能与防御强度。 这两样东西,从构思到初步成型,竟只用了半月左右。 这速度,远超在场任何一位长老的预期。 秦忘川对众位长老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多谢各位长老鼎力相助,否则断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般成果。” “后续关于双天地法的研究继续劳烦了。” “老夫等人不过是打打下手,提供些经验罢了。” “倒是你,秦小子,这份天资与悟性,着实了得。”一位须发皆白、醉心炼器的长老摆摆手,看向秦忘川的目光满是欣赏。 说罢,他话锋一转,带着期待: “等双天地法一事了结之后,有没有兴趣来跟老夫研究人造圣体?” “得了吧,老吴!”旁边另一位精研功法的长老立刻打断,毫不客气,“你那人造圣体捣鼓多少年了?” “纯属浪费时间!” “依我看,以秦小子这逆天天赋,最该来帮我优化几部传承古法才是正途。” “你们看看我这头发,就是愁这些功法愁白的!” “不不不,炼器之道博大精深,才是秦小友该精进的方向。” 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长老,此刻竟如同市井商贩般,围绕着秦忘川争抢起来。 无他,实在是秦忘川这半月来的表现太过惊世骇俗。 那恐怖的百倍本源带来的参悟与推演速度,简直如同妖孽,任何难题到他手中,都能被迅速拆解、找到关键。 甚至提出令人茅塞顿开的全新思路。 面对长老们的热情,秦忘川只是一一婉拒。 “炼器之道,非我当下所求。功法推演,晚辈确有些兴趣,日后可向长老请教。至于人造圣体……” 他略微沉吟,想起了当初从纪家得来的那份关于人造圣体的残缺研究资料。 三姐秦青霓曾经捣鼓了一下后就扔在一边,和一体双魂的葛子轩搞战舰去了。 但也有些基础心得。 “我家中恰好有些早年收集的零散资料与推演笔记,虽不成体系,或有些许参考价值。改日我让人整理后,给吴长老送来。” 吴长老闻言,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甚好!甚好!” 众长老又交流片刻,方才意犹未尽地陆续离去。 道场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秦忘川和一直在一旁打下手的赵凌云。 两人望着那根灰扑扑的“道枢躯”长棍,一时都有些沉默。 半月来,楚无咎等人都在疯狂修炼、寻求突破。 姬无尘更是已成功晋升至尊境。 唯有秦忘川和赵凌云,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在了这两件外物上,自身修为停滞不前。 赵凌云终于忍不住,指着那长棍吐槽: “说真的,这东西……也太丑了点吧?而且不好携带啊!” “难道以后召唤天地法相,还得先背根这么显眼的棍子?又不是猴子……” 秦忘川倒是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纸兵上,淡淡道:“初代产物,难免粗糙。” “世间本无完美之物,继续优化便是。” “继续优化啊……”赵凌云咂咂嘴,忽然转头,神情认真地看向秦忘川,“秦大少,接下来这部分,交给我来呗?” 秦忘川微微侧目。 赵凌云继续道:“你看,姬无尘都突破至尊了。” “你这半个月,心思全在这头,都没怎么正经修炼。” “这种后续的打磨、美化、便携化改进,耗费时间却不需要太高的悟性门槛,我来做最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不成拖你后腿了吗?” 秦忘川闻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那你呢?这半月,不也一直泡在这里?” 赵凌云直接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的手臂线条,理直气壮:“我不一样!我又不是你这种什么都能干的怪物。” “我就专精这一块,回去抽空也能正常修炼,不耽误。” “别废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来!” 说完,他也不等秦忘川再说什么,上前一把扛起那根略显笨重的道枢躯长棍后大步离去。 直至他的背影走远,一直隐在暗处的何玄缓缓走了出来。 他望着赵凌云消失的方向,眼中带着赞许:“这小子,也很有意思。” “年轻,有想法,心术也正。” “比起那个心思深沉的云泽轩,要好上不少。”何玄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些什么,随即转向秦忘川,目光变得深邃。 “你……还不打算突破?” 何玄眼光何等老辣。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他却能察觉到。 秦忘川从入院试炼至今,周身气息圆融如一,没有丝毫增长波动。 这绝非停滞不前。 恰恰相反,这代表着他早已达到甚至超越了某个临界点,体内自成圆满,外界的天地灵气已无法自然引动其修为增长。 明明可以水到渠成地突破,他却刻意压制着。 秦忘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道:“待双天地法有些眉目,再突破不迟。” “是怕……自斩境界?”何玄一眼看穿关键。 当初天人境重启,无数天骄为求完美道基,忍痛自斩境界。 若突破后,真的研究出点什么,届时为了重新凝结法相,很可能又需退回半尊境。 既然如此,不如暂不突破。 秦忘川点头承认。 何玄抚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很有道理。” 第319章 未来注定改变世界的——神通法 “如今这世道,太多人急功近利,只顾境界攀升,哪怕根基虚浮也在所不惜,在我看来,此乃歧路。” “境界的提升是成长的一种证明,但成长本身,远比境界要广阔得多。” 他语气悠长:“多看看世间的景,多经历些不同的事,心境,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虽不能直接带来实力增长,但我认为,这份积淀,对未来大有裨益。” 话锋一转,何玄又正色道:“不过,该突破时也无需过分压制。” “诚如你之前所言,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而且……” “书院这几日,有些不太平。” 秦忘川目光微凝:“不太平?” “嗯。”何玄颔首,“有位来自上千州的天骄,于前日莫名失踪了。初步探查的痕迹,隐隐指向……异域那边的一位王尊。” “内院已经封锁,并开始严密调查。” “虽说不认为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动到你头上,但还是小心为上。毕竟,世事难料,被无意卷入某些风波,也是麻烦。” 万道书院有内外院之分。 三千州万族天骄汇聚之处为内院,而外院则主要接纳来自异域、形态各异的异族与异种。 两院相隔,独立管理。 秦忘川点头道:“晚辈铭记于心。” 何玄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道场内重归寂静。 秦忘川走回堆满演算稿的长案前坐下,一手拿起之前与诸位长老反复探讨,记录着双天地法种种设想的厚厚纸卷。 既然一心二用操控两尊完整法相被断定为绝路。 那便另辟蹊径——搞“外挂”式的辅助控制? 或者尝试同步共鸣,来削弱对心神的需求? 念头一个个冒出,又在更严谨的推演与长老们的经验面前被逐一否决。 提出,探讨,否认。 这样的事情,这几日已上演了无数遍。 秦忘川看着手中再次被划满否定标记的稿纸,眉头微蹙。 他将这叠关于双天地法的推演暂搁一旁,转而抽出了另一沓纸稿。 上面记载的,是关于命运之轮的剖析与设想。 “命运之轮虽好,但发动一次便需抽空全身灵力,弊端太大,基本只能作为绝境翻盘的底牌。” 秦忘川正在尝试的,是将其阉割优化。 “同时召唤两个未来身,消耗太过恐怖,且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浪费。” “若能削减威力,改为召唤一个未来身,可以使用两次的话…其价值将截然不同。” 这个思路浮现的同时,另一个相关的构想也随之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秦忘川几乎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拿起了案角的第三叠纸稿。 纸上勾勒的,是一只简略却蕴含磅礴意蕴的巨手轮廓。 没错,他正同时进行着三项研究。 这第三项,正是由命运之轮的阉割思路联想而来。 “既然完整法相降临消耗巨大,那么,天地法是否也能削弱?” “无需召唤完整的巍峨法相,而是仅仅凝聚、显化其一部分,例如……一只“手”。” 试想,一拳轰出,伴随而出的却是遮天蔽日的法相巨拳! 拥有部分法相的磅礴威能,灵力的消耗却可能锐减,甚至能灵活用于攻防转换。 这便是他闲暇时琢磨的小玩意。 中途还叫来楚无咎实际配合测试过几次,理论框架已初步成型。 秦忘川看着纸张上那勾勒出的巨手轮廓与繁复的灵力回路,提笔悬在页眉的空白处,却迟迟未落。 该叫它什么呢? “天地法…天地法…” 有了! 他眼中灵光微闪,既然此法与天地法有关,那便取个与之呼应的名号。 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纸面晕开,三个筋骨铮然的字迹浮现于页眉: 【神通法】。 正沉浸在这项新法的推演思绪中时,道场门口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秦公子,时辰将至,该去上课了。” ——万道书院规矩,弟子入院修行,一应起居琐事皆需自理,不得携带仆从。 这也是叶见微并未跟来的原因。 但如秦忘川这等身份与状况,诸多琐事不可能都亲力亲为。 因此,何玄长老破例为他安排了一名“书童”,负责传达些简单讯息、提醒日程,并打理道场外围的些许杂事。 可现在这声音听来,却……陌生得很。 不是之前的那个书童。 秦忘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 道场入口处,逆着门外天光,立着一名身着书院制式青衣的女子。 她面容清秀,脸色却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微白,身形也略显单薄,此刻正微微欠身,姿态恭谨。 仅一眼,秦忘川便又低下头,继续看向案上的纸稿。 虽不知其名,但这女子他并非第一次见—— 正是之前常跟在顾天野身后的少女,好像是他妹妹。 “之前的那人呢。”秦忘川并未抬眼,笔尖在稿纸上悬停,语气平淡。 顾忆萱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接,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 “他…他有些事,所以……”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秦忘川没听清,也无意细究。 左右不过是之前那人有事,暂代而已。 他搁下笔,随手将案上散乱的稿纸拢齐,随即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行至女子身侧时,秦忘川脚步微顿。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好好打量了一番。 容貌美艳,身段窈窕,身段在略显宽大的青衣下也能看出窈窕的轮廓,该有的曲线一分不少。 但眼睛不行。 初遇顾天野时,其人锋芒外露,眼底暗藏缜密。 再见时,他已将那外露的张扬尽数收敛,化作内敛的危险。 而眼前这少女,眼神躲闪,脸色苍白,气息孱弱,透着一股与这书院格格不入的怯懦与……违和。 “明天你不用来了。” 秦忘川说完,不再看她,侧身便朝道场外的廊道走去,方向正是今日授课的之所。 顾忆萱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直到秦忘川走出几步,她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小跑着跟上去,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为、为什么?” 第320章 书院日常 秦忘川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传来:“没有为什么。” 顾忆萱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跟上,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可是…可是这份工作,学分很高的……” 学分——万道书院内类似贡献点的硬通货。 完成书院发布的特定工作、协助处理某些事务,都能获得学分。 一般用以兑换包括珍稀丹药、特殊修炼室使用权、乃至某些秘法阅览权限在内的资源。 这套体系尤其对那些天赋卓绝却出身普通、缺乏背景支持的散修学子意义重大。 能让他们免于为基本修炼资源奔波,更专注于修行本身。 “你揽下这份差事,”秦忘川脚步未停,语气却笃定,“没告诉你哥吧。” 顾忆萱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抿着唇没有回答。 默认了。 她瞒着顾天野接下这工作,无非是想用这点学分,悄悄替兄长分担些压力。 万道书院的天骄实在是太多了。 再加上一些奖励都是以学院排名发放的,所以竞争异常激烈。 秦忘川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只抛下一句: “具体的,去问你哥吧。” 顾忆萱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跟在了秦忘川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按照安排,接下来两个时辰,她需要陪同秦忘川前往玄一院上“万法通论”课,并负责记录他在课堂上的发言或提问—— 若他一言不发,便不用记录。 这便是顾忆萱今日全部的工作内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沿途,一些早已蹲守在此、精心打扮过的女修看到秦忘川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们迅速理了理鬓发,整了整纤尘不染的衣裙,待他走近,便纷纷露出或娇羞或大方的笑容,声音柔婉地打招呼: “秦公子,又见面了。” “秦公子好。” 更有胆大者,直接捧着玉简上前,美眸含情,秋波流转,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秦师兄,我近日参悟这部水云诀总不得要领,心中困惑难解,可否…请教一二?” 另一侧。 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手中轻摇着一柄绘有山水画的折扇,巧笑倩兮: “秦公子,听闻您对符道亦有独到见解,小女子不知可否有幸,得公子片刻指点?”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目光却大胆而直接。 还有几位女子,虽然没有直接上前,却也围拢在秦忘川周围。 娇笑,细语,目光却时不时地偷瞄过来,仿佛在等待一个机会。 如同一群莺莺燕燕的蝴蝶,将秦忘川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路过的男修反应各异。 有人远远投来隐含嫉妒与自惭形秽的复杂目光,低声与同伴议论。 也有人面露纯粹的敬佩,遥遥拱手致意:“秦公子。” 万道书宫十一层那一战,彻底打服了许多人。 即便与他素无交集,那份源于实力的纯粹敬意,却已在许多同辈心中悄然生根。 秦忘川行走其间,神色淡然,不见波澜,步履从容不迫。 对每一道投来的目光与问候,他都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得恰到好处,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诸位好。” 面对那递来的玉简,他并未直接去接,而是语气温润的开口: “功法疑难,书院诸位长老皆在此道浸淫日久,见解远胜于我,去请教他们更为妥当。” “至于符道,只是略懂而已。” 回应得体,态度谦和,却又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几位女修闻言,纷纷掩唇轻笑。 “秦公子太谦虚了。” “上次符法课,你露那一手可把我们都镇住了。” “是啊,连严长老都说您是万年难遇的符道奇才呢。” 虽是这样说,但她们都是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 只混了个眼熟后便自觉的让开条路来。 秦忘川不再多言,步履未停,径直朝溯法宫走去。 这几乎是他每日都会经历的日常。 秦家神子的身份,加上入院时的惊艳表现,注定是异性眼中瞩目的焦点。 毕竟,世间女子并非皆是冰清玉洁,心无旁骛之人。 总有人想要寻找捷径。 一旦出了书院,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顾忆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看着秦忘川那游刃有余的应对,心中不禁暗叹: 不愧是顶尖世家出来的神子,待人接物,当真寻不出一丝破绽。 正想着,她脑中忽然闪过接这份工作时,那位安排事务的长老的叮嘱: “秦忘川身份特殊,身边从不缺意图攀附之人。” “除了日常事务,你也要留意,必要时替他挡一挡那些过于热情的纠缠……” 这念头让顾忆萱一个激灵。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加快脚步,上前替秦忘川拦下那些围过来的女修。 然而,就在她脚步将动未动之际。 走在前面的秦忘川似有所觉,微微侧首,回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刚刚鼓起的勇气。 顾忆萱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路过的几个女修也顺着秦忘川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只当又是一个痴迷秦公子的普通爱慕者,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不易察觉的轻蔑,并未多作停留。 秦忘川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顾忆萱只好压下心绪,默默跟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中,来到了今日授课的溯法宫。 溯法宫古朴的石阶前,一道绰约身影已静立许久。 曦光流淌过少女华美而不失雅致的宫装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青丝松松绾着步摇,几缕碎发垂在欺霜赛雪的颈侧。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便仿佛染上了一层属于皇朝贵女的、含蓄而馥郁的芳泽。 正是中州皇朝的长公主,姜玄璃。 第321章 人妻姜玄璃,院首授业 身为上一届的师姐,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这规矩并不算严。 更何况姜玄璃姿容绝世,举止得体,谈吐间又总能令人如沐春风。 往来长老见了,非但不会斥责。 反而大多会含笑颔首,默许了这份无伤大雅的逾矩。 “秦公子。” 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姜玄璃眸中似有星芒漾开,唇边绽开一抹浅笑迎了上来。 平日里,秦忘川身边不是那位寸步不离的秦昭儿,便是被李青鸾那等强势人物占据着,也唯有玄一院的课堂上他身边才会清静片刻。 同时也是姜玄璃接近的最好时机。 秦忘川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那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颔首示意: “姜公主。” “你我之间,何必用这般见外的称呼?”姜玄璃微抬螓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意与熟稔,声音压得低柔,仿佛耳语,“说起来,若非当初……那位横插一手,如今我该唤你什么,还未可知呢。” 她巧妙地提起那桩未成的婚约,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丝惹人怜惜的怅惘。 这丝惆怅并未停留太久,旋即又化为明媚的笑意,将话题轻巧带过:“过去之事不提也罢,你猜今日严长老教的是什么?” 这正是姜玄璃的魅力所在。 她太懂得分寸,知晓何时该流露脆弱以博怜惜,又何时该展露大方以显气度。 这份进退有据的妥帖,如精心酿造的陈酒,初尝温润,回味却愈发悠长,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撩动人心最柔软的那一处。 说人话就是:一股子人妻味。 反正秦忘川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他随口回应道,兴致缺缺。 “今日要讲的,是万劫雷炉。” 姜玄璃吐气如兰,带着分享秘密般的亲昵,目光却细细描摹着少年沉静的侧脸。 起初接近他,确乎是因他身后巍峨的秦家,那足以改变皇朝格局的力量。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最初的想法,竟渐渐发酵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微妙的执念与……爱慕。 她几乎是看着秦忘川长大的,那么多年的关注、期待与投入早已沉没。 放弃? 那就太亏了。 这单纯的想法在姜玄璃心中悄然发酵,成了最勾人、也最难以戒断的毒。 那本可能属于她的名分虽已失去。 但这个人的未来……她绝不会轻易放手。 “万劫雷炉?” 秦忘川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姜玄璃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份探究与不甘越发清晰。 她面上笑意不减,甚至更柔了几分,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吧?我起初也没想到,但仔细思索又觉合理。” “毕竟,万劫雷炉易学难精,效果又相当不凡,对大多弟子而言,确是一门性价比极高的法门。” 秦忘川点点头:“如此说来,我已经能猜到等会会是什么样子了。” 姜玄璃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默契的共鸣:“我也猜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并肩踏入溯法宫内。 顾忆萱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跨过门槛。 一进殿门就又看到秦忘川被围住。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 莺莺燕燕的女修此刻大多被挤在外围,围在秦忘川身边的,反而是一群神色兴奋、争论不休的男修。 “昨天课上演示的那个兵人术也太吊了!我回去试了下,即便有现成的兵符也无法操控。” “对啊,那操控精密度,简直不似人力能为!” “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没瞧出来的诀窍?” 秦忘川一时被各种问题所淹没。 姜玄璃见状,唇角弧度未变,只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半步,声音温婉却清晰地盖住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好了各位。”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探讨功法是好事,但这些细末的问题还是留着直接请教严长老最为妥当。” 话音刚落,殿门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姜玄璃适时侧身,含笑示意:“看,严长老这不就来了么?” 众人闻言,顿时悻悻然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严长老步入殿中。 他身形清癯,目光扫过全场,在秦忘川身上略作停顿,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呦,秦小子连着来两天啊?” “莫非老夫这课,竟也能入你的眼?” 秦忘川顺着话头应了一句:“再不来,怕是下个月就该被长老从点名簿上除名了。” 这话说得轻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气氛松快了不少。 严长老也笑着虚点了点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忙。” “凌云剑院那几个老家伙,为了让你去他们那儿讲几堂课,可没少来磨我。你小子倒好,连我这的课都难得见你人影。” “坐下吧。” 说罢,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前方的讲坛,衣袖一拂,殿门随之无声合拢。 姜玄璃则趁着这空档,极其自然地引着秦忘川走向前排恰好空着的蒲团。 玄一院内,相熟的面孔不多——云泽轩、赵凌云、谢清商今日都未见踪影。 除了……缩在角落里的那一位。 周云翊独自坐在不起眼的蒲团上,托着腮,远远看着姜玄璃主动上前护持秦忘川的一幕,忍不住啧了两声。 “呵,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他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女人是什么温良贤淑、平易近人的主儿呢……” 周云翊可是亲身领教过的。 当初周家命他去与这位中州皇朝的长公主接触,结果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他现在还记着呢! 台上,严长老已经开始发言 “今天要讲的是一门奇特的无品阶功法:【万劫雷炉】。” “说它无品阶,是因这功法会随使用者的不同,而展现出天差地别的威能。” “老夫看你们之中,掌握此法的人不在少数,那就由……” 严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秦忘川。 最终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周云翊身上,声音传遍大殿: “就由院首,来为我们讲解一番。” 周云翊原本正缩在角落,心里暗搓搓偷乐姜玄璃这女人也有捧别人臭脚的一天。闻言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从看戏瞬间切换成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嘴巴动了动,一句没过脑子的嘀咕漏了出来: “万……什么玩意儿?” 第322章 人前显圣说是 严长老目光如炬,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万劫雷炉。” “既然身为院首,便由你来为同窗们讲解一番吧。” “哦……万劫雷炉啊。”周云翊这次听清了,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不会啊! 周云翊前段时间才刚突破到十二境半尊,正一门心思扑在自家秘术羽人化和为冲击十三境至尊做准备上,哪有空闲去学什么万劫雷炉? 至于之前干嘛去了? 那自然是自封圣君,跑去下界人前显圣,受万众膜拜去了。 那才是舒服日子啊! 哪像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生怕露馅丢脸。 想到这里,周云翊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努力让声音显得从容不迫,朗声道: “万劫雷炉,其前身乃是楚家秘法战意熔炉的改进型。” “后演化为侧重剑意的‘剑意熔炉’与强化灵力肉身的‘灵力熔炉’。”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聚焦,心下稍安,继续侃侃而谈: “与最初的战意熔炉相比,后来的改进摒弃了那虚假不实的境界强行拔升,也去掉了失控反噬的风险。” “但缺点是需要在两种熔炉之间切换,太过繁琐。” “最终融合二者之长,引入天地雷力淬炼,方成如今的‘万劫雷炉’——此法不仅能全方位增强剑意、灵力与肉身,更因雷力贯体的特性,可在一定程度上削减战斗时的痛感与负面侵扰。” “下界也有不少人根据此法衍变出不同的版本。” “其中最为亮眼的,应该是《五极锻体》” 周云翊一连串的说完,暗自松了口气,应该能勉强糊弄过去了吧? 然而,台下众人却听得一脸懵。 让你讲解功法,是说说如何入门、如何精进、有何诀窍窍门,谁要听你这考古一样的渊源梳理和分支介绍啊? 周云翊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也没办法。 不会就是不会,能扯出这么多已经是他绞尽脑汁回忆各种杂谈传记的结果了。 出乎意料的是。 讲坛上的严长老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精光四射: “不错!说得好!” 严长老抚掌赞叹,声音洪亮,“此前多有流言,质疑你是否担得起这院首之位。” “今日听你这番见解,那些闲话可以休矣!” “很多人只知灵力熔炉衍变为万劫雷炉,却不知还有《五极锻体》这条路。”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重心长:“秦神子外引雷力,而五极锻体的创造者,则选择了将熔炉内嵌进身,化为了一门锻体功法。” “两者同源而异路,虽皆为天才手笔,后者却鲜有人知。” 严长老看向周云翊,赞许道:“我问过许多人,唯有院首点出了五极锻体的存在。” “这份眼界,难得!” 周云翊站在原地,感受着四周投来的惊叹目光,背上微微冒汗。 好像……蒙混过关了?而且,还装了个大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 那当然是下界装逼时,有人妄图用这门功法反抗。 结果嘛,自然是被他随手镇压了。 严长老又交代了几句,终于将目光转向了秦忘川。 “说完《五极锻体》,提到《万劫雷炉》,便绕不开这位正主。” “院首讲得精彩,但终究是旁征博引。接下来,怕是还要劳烦秦神子,为我们讲几句” 严长老语气带着期待。 一旁的姜玄璃以袖掩唇,低低轻笑,凑近秦忘川耳边,气息温热:“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秦忘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 这段时间,他来听课,倒更像是来讲课的。 不过长老们也并非偷懒。 还有什么,能比创出这门功法的人,更了解其精髓与关隘呢? “我来替你说几句?”姜玄璃关切的问道。 “不必。”秦忘川摇头,“正好,也算为日后的讲道做些准备。” 他起身,走向前方的讲坛。 严长老含笑退至一旁,将位置让出,自己则安然入座,俨然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秦忘川立于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视线掠过一张张或好奇、或兴奋、或带着审视的脸庞,最终,在殿外廊柱的阴影处微微一顿。 那里,顾天野不知何时已悄然倚柱而立。 身为神武院的天骄,他听闻秦忘川今日露面,便也来了。 不止是他,殿外影影绰绰,还有不少其他院系、甚至更高届的天骄身影隐现。 长老讲课好不好,他们或许不在意。 但秦忘川作为同辈,所讲内容,往往直指核心,甚至可能解开他们苦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这等偷师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秦忘川收回目光,并未说什么,转而面向殿内,声音清朗地开口: “万劫雷炉如何入门、如何精进,想必严长老与诸多典籍已讲得透彻。” “今日,我便讲些无人提及的点。” 他略微停顿,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说法: “众所周知,雷炉有三档之分。” “但其实,”秦忘川的声音压过了那点嘈杂,清晰无比,“这是假的。”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假的?!”当即有人忍不住低呼,甚至想举手发问。 秦忘川抬手,做了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止势。 “理论上,雷炉并无固定的档位上限。” “真正的关键,在于你能为‘炉’提供多少、多强的‘燃料’,以及你的身体与神魂,能承受多大程度的‘炉火’反冲。” “若能以特殊体质、秘法,或是某些外物,提供超乎寻常的磅礴力量,并拥有相匹配的掌控力与承受力……” 秦忘川话语未落,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细微的紫色电弧自他体表无声窜起,并非狂暴,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凝聚感。 紧接着,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个大殿! 衣袍无风自动,发丝微微扬起,连讲坛周围的光线都似乎扭曲了一瞬。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着台上那道被淡淡雷光萦绕的身影。 秦忘川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起,平稳如初: “这,便是四档。” 第323章 他在寻找一个对手,很多人都想当那个人 “四档之上,或许还存在五档、六档,乃至更高。” “但以我目前所见,尚无人能抵达,或者说……无人能稳定地驾驭那个领域。” 他略微收敛气息,周身的雷光与气浪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我想说的是,无论是万劫雷炉,还是我传出的部分功法,其本质并非单纯的手段。” 秦忘川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们更像是一种……玩具。” “玩具?”立刻有弟子忍不住发出质疑。 “对,就是玩具。” 秦忘川肯定道,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奇特的坦率,“有人能用特殊体质,玩出更精妙的花样;有人能以外物辅助,暂时突破极限;有人能凭借对法的独特理解,修改它的‘玩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几分:“我想说的是,功法典籍上记载的,不过是前人走过并证明可行的一条,而绝非唯一。” “关键在于,”秦忘川目光沉静,扫过一张张或深思或茫然的脸,“你是否能看透这玩具的本质,然后……找到那条独属于你自己才能使用的玩法。” “今日便讲这些。” “涉及各自道途根本,不宜在此深谈。若有疑问,可私下来道场找我。”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留下满殿尚在震撼与回味中的弟子,以及殿外那些目光灼灼、若有所思的天骄们。 严长老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明讲功法,暗推道途啊,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领悟。’他心中感叹,随即回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弟子脸上或多或少的茫然与困惑。 并未点破,只是温声道:“今日之言,此刻不懂,亦是常理,不必强求。” “这已不是功法,而是道途。”严长老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笃定,“或许将来某日,当你们面临瓶颈、或是于生死间徘徊时,会忽然忆起秦神子今日所说的一字一句……” 他微微停顿,目光深远: “那时,你们便算是真正听懂了。” 殿内,少数弟子眼中闪过恍然,更多的人则是眉头紧锁,仍在消化。 那些女修望向秦忘川背影的目光,则愈发复杂明亮炙热。 有人轻叹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家世对于常人而言是勋章,但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优点罢了。” 严长老见状,轻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好了,都收收心。” “修炼最忌牛角尖,道理说的再明白,也需一步步走。我们继续上课。” 殿外廊柱下,顾天野倚着柱子,沉默良久。 方才秦忘川的话,在他心中激起了波澜。 他曾尝试在万劫雷炉中掺入一丝圣体火力,威能确实更为霸烈刚猛,却也带来了炽火焚身之痛。 当初以为是自己走错了路,怕走火入魔而放弃。 可今日一听……莫非,之前的想法没错? 加入火力的熔炉,纵使有风险,但也并非没有好处。 这念头让他心神微震。 正想着,顾天野眼角余光一瞥,突然看见自家那个傻妹妹,一边抬头看向秦忘川,一边低头在个小本本上写着什么。 他眉头瞬间拧紧,悄悄将顾忆萱给叫了出来。 两人来到殿外僻静处,顾天野眼神锐利地盯着妹妹:“我是不是说过,离他远点?” 说着,不等解释便一把夺过顾忆萱紧攥在手里的笔记,快速翻看。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秦忘川今日的言论。 “你这是干嘛?”顾天野眼角抽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危险。 “这是工作!” 顾忆萱知道自家老哥又在乱想了,于是便解释了来龙去脉。 来之前长老根本没说是给谁当书童。 要不然,这差事还真轮不到她。 顾天野的神情随着妹妹的解释逐渐缓和。 当听到秦忘川被围,她曾想上前,却被对方一个眼神拦在原地时,他眉梢微微一挑。 “你可知他为何拦你?” “为了照顾我。”顾忆萱不傻,当然知道其中利害。 那些若只是寻常女子倒也罢了。 可她们皆是帝族贵女、不朽传人,以她从中千州而来的背景。 一旦上前,往后必被记恨。 秦忘川那一眼,拦下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可能招致的无尽风波。 “不错。”顾天野轻咂了下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连这种细微处都能顾及,秦忘川这人……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你可别多想,这大概率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看得出来,他似乎在找个对手,而我,可能就是那个候选。” “自恋。”顾忆萱小小吐槽了一句。 顾天野闻言嗤笑一声,并未回应。 的确毫无凭据,也或许是一厢情愿吧。 他现在已经认可了秦忘川,同时,也渴望被那样的强者认可。 顾忆萱接过哥哥递回的笔记,低语道: “再过一段时间,第一次大比就要来了。” “是啊”顾天野神情凝肃,“月末大比,榜首才能拿到天蟾蜍草。” 他们的母亲身负一种特殊体质,那并非恩赐,而是一种近乎恶毒的诅咒——噬灵魔脉。 身负这种体质的人,会不受控制地汲取周遭一切灵气,无论清浊。 清灵之气尚可炼化,但浊气排出后又会被吸收。 日积月累,便成了最阴毒的慢性毒药,淤塞经脉,侵蚀根基。 更不幸的是,这体质不光是母亲。 妹妹顾忆萱,也有。 父亲多番寻找之后,才终于寻到了破解之法。 其中最重要的药引,便是万道书院内独有,并以顶级奖励形式放出的天蟾蜍草。 顾天野来到书院,主要还是为了这个。 说完,似乎是觉得太过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后,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将那齐整的发丝揉得一团蓬乱。 “行了,别操心大比。”顾天野声音沉了几分,“我会拿到天蟾蜍草,治好你和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再说了,即便这个月不行,还有下个月,下下月。” 顾忆萱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溯法宫内,秦忘川并不知道顾天野还背负了这样的过往。 台上,严老正讲解着万劫雷炉的奥妙。 讲述虽然精彩,但对他而言,并无用处。 心神微动,悄然唤出了唯有自己可见的系统面板。 【任务:暂时的屈辱】 【任务目标一:击败守卫队长!(未完成)】 【任务目标二:老老实实挖矿六个月。】 (已进行四个月,累计发放模拟次数:8) 【剩余模拟次数:11】 闲着无聊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模拟——启动! 第324章 天机有隙,故人将归(二合一) 与此同时。 帝族之一,天机云家深处。 云无意正于静室中推演星轨。 忽有亲信侍从于室外传音,说是秦家六道子拜访。 “秦红尘?” 云无意眉梢微动。 他与秦红尘私交甚笃,闭关前早已告知对方。 若无十万火急之事,秦红尘绝不会在此时冒然打扰。 云无意略一沉吟,周身流转的星辉缓缓敛去,中断了正在进行的推演,起身推门而出。 会客厅内,秦红尘坐在椅上,手中正捧着一杯清茶,似在细品。 只是那身青衣之下,气息沉凝如渊,比之上次见面时,更多了几分内敛的压迫感。 云无意步入厅中,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不由轻笑道: “气息倒是比上次见时又浑厚不少。” “废话。”秦红尘放下茶盏,抬眼看他,“也不看看我们多久没见了。” 云无意摇头,他说的并非单纯的实力境界,而是对方周身那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沉静气场。 书院苦修确实令秦红尘又变强了。 他不再寒暄,径直问道:“说吧,什么事让你亲自跑一趟。” 秦红尘沉默了片刻,手中茶盏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随后抬起眼,看向云无意,缓缓开口: “我九弟说,她回来了。” “九弟?他?” 云无意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瞬间明悟了那个她所指何人。 脸上的轻松之色顷刻褪去,转为凝重。 他没有多问,直接迈出一步,沉声道: “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云家庭院回廊,径直来到云无意专属的算天室。 推门而入,脚下是坚实光滑的玉石地面,但四面墙壁与穹顶却非砖石,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璀璨星河,仿佛将一方宇宙微缩于此。 置身其中,能清晰感受到浩瀚星力与缥缈天机的流淌。 天机云家核心子弟,皆有一座类似的算天室,用以推演天机,卜算命理。 而作为云家当代翘楚。 云无意的这间算天台最为广阔,但其大半空间,都被一座奇异的复合型设备占据。 那设备主体是一座古朴的灰色石质祭坛,祭坛中心悬浮着一滴被秘法封存的血珠。 以此血为引,无数精密复杂的阵法纹路从祭坛蔓延而出,连接着上方一座由星辰金与虚空晶铸就的巨大轮盘仪轨。 轮盘边缘刻度繁复,中心悬着一根细长的星光指针。 此刻,那悬浮的指针停留在轮盘上【否】字上,纹丝不动。 因为血珠的主人,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确认身死道消。 设备寻无可寻,自然沉寂。 云无意看了眼那毫无反应的指针,心中稍定,回头对秦红尘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你那个九弟,秦忘川是吧?” “的确了得,传闻中身负预言之能。” “但你也看到了——” 他摊了摊手,指向沉寂的设备:“毫无反应。” “许是他感应有误,或是开了个玩笑?” “走吧,好不容易见一面,我们……” 云无意拍了拍秦红尘的肩膀后转身离去。 然而走开数步之后又突然停下。 回头看去。 只见秦红尘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那滴血珠与沉寂的指针上。 他脑中飞快闪过关于九弟秦忘川的种种传闻,那万道书宫中惊世一剑的虚影,以及九弟告知自己这个消息时—— 那双清澈眼眸中绝非玩笑的认真。 或许是因为对自家那个妖孽弟弟有着超乎寻常的信赖。 或许……是心底那份埋藏至深、从未熄灭的渴望太过炽烈。 他忽然开口:“这设备……有没有可能出现了故障?” “故障?”云无意失笑,语气中带着绝对自信,“你还真敢说啊。” “我云家专研天机推演百万年,技艺早已登峰造极。” “再说了,即便阵法或许会随岁月老化,设备构件可能意外破损,但这些问题,以我的眼力,一眼便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抬头,带着骄傲审视着这座凝聚了云家巅峰技艺的造物。 然而,当目光扫过穹顶那片流转的星图时,突然猛地一顿。 眉头瞬间拧紧。 “等等……”云无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穹顶某处,“好像,还真有点不对。” 他抬手掐诀,霎时间,整个算天台内暗藏的阵法纹路次第亮起。 墙壁与穹顶上的星辰也随之光华大放,星辉流淌,美轮美奂。 在这片灿烂的星辉中。 两人头顶正上方,约莫丈许方圆的一片区域,星光明显黯淡。 一部分核心感应阵法,竟然断了! 云无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当即召来专门负责维护此地仆从。 一番紧张的检修后。 随着阵纹接续,星辉再度流淌。 几乎在同一时刻——这座沉寂的已久祭坛猛然一震! 中央血珠光华大放,内部阵纹应声点亮。 上方轮盘开始转动,那根停滞在【否】字上多年的星光指针,缓缓偏移,最终指向了另一侧的【是】字上! 这设备虽无卜算天机之能。 但若论寻踪索迹,放眼三千州绝对是顶尖,没有之一。 它能通过反复叩问天地,以“是”或“否”为引,层层推演,最终能将一个人的踪迹,精确锁定到何时、何地。 而内部铭刻的第一问便是: 【这滴血的主人,是否在三千州?】 指针指向【否】,则代表其人不存在于此方天地,更或许已彻底消亡。 但此刻,指针指向了【是】。 “这……!”云无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 真的回来了? 秦红尘的双眼,在看到指针转向绿色的刹那,爆发出灼热到几乎能将金石熔化的光芒,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但他没有说话,生怕打破了这泡影。 云无意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快步上前,亲自检查设备的每一个细节,确认阵纹完整,能量流转顺畅,指针锁定稳定,并非误报或短暂波动。 结论无误。 “她真的回来了。” “自混沌海重生,然后,从异域回到了三千州。” 然而,让云无意此刻心中掀起更剧烈风暴的,并非仅仅是这个结果。 他缓缓转身,看向沉浸在巨大惊喜与震撼中的秦红尘,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你那个九弟,秦忘川……他是怎么知道的?” 由无数阵法铭刻而成的设备尚需一滴血才能进行推演。 但秦忘川未曾接触过这滴血,更未动用任何云家已知的推演之术……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比这座汇聚云家百万年智慧的设备,更早地的知道她已回归? 与他一比,云家直接成了笑话。 就在云无意心神剧震,反复思量之时。 秦红尘已一步跨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现在在哪?!” 云无意被抓得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示意他冷静:“别急。” 他再度唤来几名擅长操作此设备的族人,让他们立刻开始进行深度校准与定位推演。 自己则带着秦红尘退到一旁。 “是我疏忽,没察觉阵法失效。”云无意先诚恳致歉,随即正色道,“至于方韵的具体下落。” “稳妥的话……可能需要一年。” 方韵,便是她的名字。 “一年……”秦红尘重复着这个时间,眼神明灭不定,最终化为坚定的光芒,“这是最快的了吗?” “以目前而言,一年,已是能给出的最快时限。”云无意解释道。 “你也知道,三千州浩渺,生灵无数。从中寻一特定之人,非朝夕之功。” “好!”秦红尘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蓄满了全新的力量,“我等!” 此刻,他心中同样震撼难平。 九弟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是真的! 转念一想。 九弟是否也能知道她在何处?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只后悔当初没有多问问。 秦红尘当即起身,打算回万道书院。 但云无意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神色无比严肃地问道:“等等!你得告诉我,秦忘川他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仔细说说。” “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 【模拟开始】 【剩余模拟次数:10】 【第0年】 你降生于十方仙庭,南域一流势力魔天教。 或是命中注定,在你出生的第七日,魔天教突遭灭顶之灾。 父亲血战,母亲重伤之际将你托付侍女,带你远遁。 经过几次追杀后,侍女惨死,而你则流落至青桑镇外。 林家修士林承岳偶然发现了你,将你带回收养,取名林岩。 其妻赵婉虽不情愿,但未拒绝。 【第1年】 林承岳待你甚好,赵婉嘴上刻薄但衣食不缺。 林家长子林岳(七岁)、次子林峰(五岁)对你这个新“弟弟”感到新奇,常带你一起玩耍。 【第2年】 你逐渐显露过人天赋,学什么都快。 林承岳开始教你修炼。 【第5年】 你成功进入一境:五极境 【第8年】 你八岁,修为远超同辈,但也引来了林家其余弟子的嫉妒。 林宏等人常暗地使绊,骂你是捡来的野种。 “你再说一遍!?”你动手将其暴揍一顿。 自此,拳头成了你的嘴 【第10年】 你打架狠,常以伤换伤,将多人打得鼻青脸肿。 “林岩是不要命的狼崽子”之名传开,敢惹你的人少,但孤立排斥更甚。 【第12年】 你十二岁,修为三境,为青桑镇少年翘楚。 三族大比,你代表林家出战,夺得头名。 哥哥,弟弟,全家人都在台下为你喝彩。 庆功宴上,你首次公开称林承岳“爹”。 然而,就当一切都好起来时,魔天教的人来了。 你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乃魔天教少教主。 林承岳虽然舍不得你,但还是劝你回去。 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 【第13年】 你回到魔天教,有了新的名字:冯涧。 身为少教主,资源虽多,但规矩也更严。 你时常溜回青桑镇,但林岳看你的眼神已带敬畏,林峰则躲着你。 只有林承岳还像从前那样拍你肩膀,说孩子,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你喉头微哽,将眼底的涩意压了下去,只低声说:“我过得很好。” 其实并不好。 【第15年】 你在魔天教擂台大比中连败七名同辈,最后与教中长老亲传弟子对决,三百招后以半招险胜。 满场寂静,随即欢呼雷动。 终于,无人敢轻视你这个流落归来的少教主。 【第21年】 你苦修至八境。 这年——帝族秦家神子秦忘川,重启上古断绝的天人境。 “秦忘川……”你默念这个名字,心中生出强烈的好奇与战意。 你闭死关,准备冲击天人境。 【第22年】 你正式踏入天人境。 魔天教上下震动,教主亲自为你设宴。 当第一杯酒下肚,你猛然发现。 自己离青桑镇那个挥拳揍人的林岩,已经很远了。 【第25年】 秦忘川开创“川流阁”,广传道法,天下震动。 你亲赴研学三月,归来时修为精进。 不光如此,还将学来的东西传给教中弟子。 【第26年】 魔天教边境,弟子接连失踪。 你率队调查时,误入异域临时撕开的裂缝。 血色荒原上,数名异族将你们围住。 “少教主先走!”随行死士欲断后。 “不必。” 你不光不逃,反冲入敌阵,连斩十九名异族,最后将一名血裔的头颅踩在脚下。 此战传遍南域,“魔天少教主”之名始显峥嵘。 【第27年】 你决定前往万道书院修行,开始进行准备。 【第28年】 万道书院考核上,你登上八十二阶天梯,成功入学。 入院那日,你终于在人群中远远望见秦忘川——的确不凡。 你深吸口气,潜心修炼。 月末大比,你败于一名叫顾天野的中千州修士,止步第九。 顾天野最终也只排第六,你见他赛后独坐许久,低声自语:“下次……定要第一。” 你摇头苦笑。 这一届怪物太多,榜首那几位根本不可撼动。 次月大比,你排名第十,顾天野第七。 对手如此恐怖,接下来的月比你都不打算参加了。 但转头却见顾天野眼中执念未减反增。 疑惑之下上前询问,他只说需要榜首奖励,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你隐约猜到那对他极为重要,但人各有路,你未再多问。 接下来的日子你选择闭关,错过了一次秘境试炼。 出关那日,听闻试炼中有一神物现世。 你轻叹:“可惜了,若我在,说不定能争一争。” 秦忘川看到这里一顿,“神物?” 第325章 先果后因,由未来反推现在 秦忘川看到这里一顿,“神物?” 他指尖轻点模拟界面,脑中迅速检索着书院近期将开启的秘境名录。 “这里的时间线,应该就在下月。而下月要开的秘境……是‘坠星渊’吗?” 万道书院的弟子都非常人。 寻常机缘根本不会在弟子间流传得如此之广,更不会轻易被冠以神物之名。 “有去一趟的价值。”秦忘川做出判断,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随后继续看向模拟界面。 【模拟继续】 同年,书院中流言四起。 有个别人族天骄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29年】 秦忘川研究的新法“神通法”开始流传。 “神通法果然开始流传了吗。”秦忘川看到这后倒也不意外,毕竟现在就已经弄出了个框架。 同时,人族天骄失踪越来越多。 可能是为泄愤。 一名异域天骄被神秘人斩杀,头颅插在外院门口。 内外院冲突加剧。 以楚无咎为首的仙庭天骄忍无可忍,与异族摆生死擂。 战至激烈时。 一名混血突然冒出,利用双方的力量打开了条裂缝,然后众多混血跃入其中。 虽不知裂缝通往何处,但那毫无疑问改变了战局。 楚无咎等一众天骄重伤,接连落败。 随着三名异域王尊后裔现世,败局无可挽回。 你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几乎要举手上台。 就这时,秦忘川破空而至。 他一念入至尊,震撼全场。 但是异族早就准备好的对抗圣法的手段。 这一战很艰难,但还是赢了。 秦忘川以重伤为代价,斩杀三名异域王尊后裔。 同年,你突破至尊境,凝出八字天地法。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妖孽啊,但也够了。”你苦笑一声。 秦忘川看到这里,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场惨烈的厮杀。 “似乎没有出现关于双天地法的描述,失败了吗。” “而且重伤?” “王尊后裔之名,自然不凡。虽胜,却落得重伤……” 他心中思索着,随后微微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苛刻的审视。 “感觉还可以更好。” 继续看。 然而,在看到下一幕的后秦忘川突然愣住了。 【第31年】 由神通法衍变而来的“神通境”开始在年轻一辈中流传,最终席卷整个三千州。 从此。 十三境至尊之后并非十四境天尊,而是神通境。 秦忘川这个名字再度响彻,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自创境界,并融入修炼体系中的人。 【模拟暂停。】 “等会!” 秦忘川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几行字上。 “神通法……怎么就变成神通境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反复翻看这几段模拟,试图从模拟器那冰冷简短的描述中,挖掘出被省略的演变过程。 只是看来看去,也就年份能推敲一下。 “神通法出现是29年,神通境出现是31年,中间差了两年。” “那么长的时间里我在干什么,因为太难了?”秦忘川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立刻否认:“不。” “现在的我就已经百倍本源,未来的我只会更强。” 他不认为有东西能令自己推演两年而毫无收获。 “既然不是这个,那就是有事暂时搁置,或者......” 秦忘川思索间,目光骤然一定。 某个被忽略的盲点,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骤然点亮了他思绪。 “不是暂时搁置,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重视。” “神通法现在就已经搞出来了,一年后才公布,是因为我沉浸在双天地法的研究中,只当这东西是闲暇弄出的玩具。” “然而,一年后双天地法宣布失败,所以才开始将目光转向之前一直忽视的神通法?” “之后神通法现世。”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从未来反推现在,有点先果后因那个味道了。” “若神通法真能导向新的神通境,现在着手,便能省下大量时间,少走无数弯路。” “但具体该从何处着手?” 秦忘川指尖轻叩,片刻后,眸光微定。 有了。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找何长老他们商议后,说不定能有什么想法。 现在,先将这个模拟看完。 【模拟继续。】 【第35年】 你离开万道书院,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路。 【第46年】 近日修炼总觉心神不宁。 传讯青桑镇无回音,你决定回去看看。 刚踏入百里范围便觉不对——有禁制。 你立即通知魔天教,随后急忙闯入。 整个青桑镇已沦为死域。 街道散落着干瘪尸骸,其中就有父亲林承岳。 抬头,玄袍男子悬于半空,手持血色玉瓶。 你瞬间明悟。 “异域天骄!” “猜对了,死罢。”他抬手,血光贯穿天地。 你提枪去接。 枪断,甲碎。 血光穿胸而过。 剧痛扼住喉咙,你发不出任何声音,重重跪倒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鲜血不受控制地逆流而出,汇入那异域天骄手中的血色玉瓶之中。 “这些血应该够交差了。” 黑暗吞没意识前,你模糊听见远方传来惊怒的吼声——那是魔天教的支援。 可惜你等不到了。 你死了。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受困樊笼者。 存活时间:46年 结局:成也林家,败也林家。困于温情与安逸,失于争心与锋芒。 【林家给了你第二条命,一个家,却也为你织就了一张温柔的网。 在这里,你天赋过人便足以获得认可,击败同辈便能赢得喝彩。 你学会了生存,学会了变得比周围人强,却唯独没有学会真正的争夺——争夺那逆天改命的机缘,争夺那屹立于众生之巅的可能。 回到魔天教,资源与地位唾手可得,你依然延续着这种心态。 在青桑镇,修炼比林家子弟快“一点”,便足以赢得赞许。 在魔天教,实力比同辈强“一点”,便足以站稳脚跟。 在万道书院,排名比别人高“一点”,便自觉尚可。 你的人生看似稳步上升,实则从未真正突破过自己的极限。 林家、魔天教、书院……每个地方你都做得足够好。 可当真正的劫难降临时,需要的从来不是“足够好”,而是“必须赢” (评语追加:若你在每一次“一点”时都逼自己到极限,若你在每一个“够了”时都选择“不够”,或许那日的异族会被你当场斩杀。可惜,人生没有或许。) 【请选择以下奖励继承:】 1:46年寿命。 2:后天灵宝:影寒枪。 3:本源+640。 第326章 对我出手?让他们来 秦忘川的意识扫过三项奖励,几乎没有停顿。 “我选三。” 随着他的选择,一股精纯而磅礴的本源之力灌入体内。 灵台翻腾,四肢百骸发出一阵细微的、仿佛枷锁松动的嗡鸣。 周身气息为之一凝,随即又变得更加幽深内敛,对外界灵气的感应也清晰了一丝。 【当前本源:104倍】 “下月的坠星渊秘境要去……”秦忘川迅速思索,“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神通境。” 没有了继续模拟下去的心思。 他起身离座,与严老商解释了几句,说有要事。 严长老授课被打断,抚须的手停在半空,望着这少年,终究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却也知道,这条真龙早已不在浅滩。 秦忘川刚踏出溯法宫门槛。 一道身影便自廊柱阴影中横移而出,恰堵在他前路。 是项昊然。 秦忘川目光未动,脚步也未停。 一个曾在入院试炼时被他随手镇压的人,此刻拦路,意图似乎不言而喻。 明显是来复仇的。 “我现在没空跟你浪费时间。”秦忘川的声音没有情绪,如同掠过石面的风,“让开。” 说罢,便要绕过。 未来那场与异域王尊后裔的厮杀,虽然赢了,却以重伤收尾。 若能提前将“神通境”推演出来,哪怕只是一个雏形,未来的轨迹或许便会截然不同。 届时,别说重伤了。 王尊后裔,他必将其一指灭杀。 “别误会。”项昊然知道自己肯定是被误会了,但他神色未变,继续开口:“我不是来跟你争那点旧怨的。” 秦忘川终于停下,侧首看他。 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项昊然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秦忘川,我是看你不爽,但再怎么说,你我也共为人族!” “一码归一码,你终究是我们这一辈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到风声……有异族,在暗中谋划些什么,目标……很可能是你。” 秦忘川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他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 “是。”项昊然重重吐出这个字,眼神锐利,“具体不清楚,但绝非空穴来风。他们或许不敢在明面上动手,但暗地里的手段……”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明白。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远处隐约传来风拂过古松的沙沙声。 “那就让他们来。”秦忘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深潭投石,漾开一层极淡的波纹。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是绝对实力孕育出的自信。 这边话音未落,远处广场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刻意拔高的喧哗。 秦忘川并未去细听,目光只与项昊然对视了一瞬。 “谢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朝着道场方向迤然而去。 项昊然站在原地,望着秦忘川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开,随即又皱紧了眉。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有时候啊,人太顺了也不好。”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后转身融入另一条廊道的阴影之中。 秦忘川一路横推,未尝败绩。 这种顺遂,在项昊然看来,本身就是一种隐患。 明枪易躲,可有些手段,从不按常理出牌。 只是项昊然的顾虑注定的多余的。 秦忘川已经模拟过数次,也见过太多的人因为顺风顺水而毁灭。 但还是那句话。 让他们来。 回了道场,还未踏入秦忘川就察觉到不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存放手稿的紫檀案几被人暴力掀翻,断成两截。 雪浪纸裁成的纸页被撕得粉碎,像惨白的蝴蝶般散落一地。 墨汁泼溅在光洁的地板和墙壁上,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就连他平日静坐的蒲团,也被撕碎。 一切破坏都赤裸裸地呈现,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般的凌乱。 没有愤怒。 秦忘川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处细节,如同检阅。 当目光掠过几处被暴力破开的阵法节点时,他的眼神微微凝住。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墨臭与纸尘。 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书院清灵道韵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混入清水的污油,虽淡,却无法忽视。 阴冷,晦涩,带着淡淡的、属于异域的血煞与混乱特质。 “异族的气息。” 虽经过掩饰,试图融入破坏造成的灵力紊乱中,但本质的差异,在他感知中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萤火。 这并非简单的挑衅或报复,而是一次带着异域标记的、拙劣的警告或试探。 秦忘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以及更深沉的、对这般下作手段的轻蔑。 “呵。” 一声轻笑,在死寂的道场中响起。 “这就是……所谓的对我出手?” 他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拙劣而可笑的把戏。 “还真是,”秦忘川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失望, “幼稚啊。” 第327章 神通法,神通境 秦忘川可是很多人眼中的宝。 得知了道场内发生的一切后,数位长老接连闻讯匆忙赶来。 最先来到的是何玄。 他看看清殿内情形后虽并未说话,但眉宇间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 其余几位接连来到,眼前的景象让人暴怒。 “这……谁那么大的胆子!”孙长老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另一位李长老已疾步走到那堆碎纸旁,小心翼翼地弯腰,指尖捻起一片纸屑,上面还能看到零星的符文残迹。 他声音都变了调:“内外院之间的摩擦都闹到这来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 他们都知道秦忘川的研究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天才的奇思妙想,更是在为整个修行体系摸索全新的、可能颠覆认知的道路。 每一页手稿,都可能蕴含着未来某个惊天动地神通的雏形。 “我就说这道场的阵法不该撤得那么干净!” 孙长老怒气冲冲,“虽说之前为了方便各方弟子前来论道交流,可如今看来,同样给了宵小可乘之机。” “行了,都说够了吧。” 何玄大长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压下了众人的愤慨。 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秦忘川,见对方面色沉静如水,毫无年轻人遭遇此事应有的惊慌或暴怒。 心中不由更添几分看重。 何玄走到秦忘川面前,沉声道:“按你之前传讯所言,若此事目的真是栽赃异族,那背后的算计,就要阴险复杂许多。” “不过你放心,此事,玄一院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一定把藏在后面的那只老鼠,连同它所有的爪子,都给你揪出来!” 秦忘川能感受到何玄话语里的决心与维护之意,他微微颔首:“有劳何长老费心。不过……” “我请各位长老前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哦?”何玄和其他长老都是一愣。 秦忘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重新临摹出的手稿一一分发给众位长老。 虽无原稿旁注,但框架与精义尽在,笔锋间灵气流转自生。 何玄下意识接过,目光扫过页首墨迹犹新的四个字—— 《神通法》 “新法门?” “有想法是好事,但做推演、悟大道,最忌贪多无得,浅尝辄止。你之前提出的‘双天地法’构想尚未完全验证,应当持之以恒,深入……” 何玄一边看,一边习惯性地以长辈口吻道说教道。 其余长老也是同样的想法,觉得秦忘川在此刻拿出新想法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不过数息之间—— 何玄捏着那几页薄纸的手指骤然收紧,脆弱的纸稿随之发出清脆的褶皱声。 他猛地抬眼—— 正对上梁长老那双因过度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孙长老张着嘴,似要说什么,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其余几位,亦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僵立在原处。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沉重得令人窒息。 连远处尘埃落定的微响,都清晰得刺耳。 没有任何交流。 就在这死寂蔓延开来的同一刹那—— 何玄袍袖已如铁闸般挥落! “嗡!” 一道无形却厚重如实质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将整个道场笼罩得密不透风,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何玄缓缓转向秦忘川,眼底翻涌着近乎灼热的震动: “秦小子……” “你知道你这东西是什么吗?” “是法。”秦忘川回应道。 他虽然知道这东西未来会成为一个境界,但眼下这只是初步框架,远未完善。 拿出此物,本意是觉得长老们见多识广,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或印证,加速推演进程。 但看着这一幕,秦忘川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长老们的反应,未免太大了。 何玄闻言点头,随后又摇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是法。但又……远远不止是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惊涛与明悟一同吐出。 “秦小子,你可知,我们通常所言的‘境界’,究其根本,亦是一种‘法’?” 秦忘川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听着。 “自纳灵开始,到后续诸境,无非是教人如何吸收灵力,如何按先贤摸索出的、明确而普适的轨迹去运转、去突破。” “之所以有的法只是法,而有的法能成为‘道基’,其根本便在于普适众生。” “比如刚才所说的纳灵。” “它本质其实是一种教人吸收灵力的功法,只是因其几乎适用于全天下所有具备灵根之人,所以便成为了一种人人必学的境界。” “而你弄出来的这个,是叫……神通法是吗?”何玄低语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按照这上面阐述的根基与原理……老夫看来,但凡能踏入至尊境之人,恐怕……皆可依此修行!” “以很少的灵力,具现天地法的一部分以做进攻或防御。” “这东西,虽是法,但其内核之普适,其框架之完备,完全能融入我们现有的修行体系,成为至尊之后……人人必经、人人必修的一环! 何玄说道这里,变得锐利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秦忘川平静的脸上。 “这不是法。” “我们当称其为——境!” 他说着猛地将手中纸稿举起,声音洪亮,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序章: “神通境!” 第328章 万法道伊始,广借万法 何玄的目光何等锐利,敏锐从秦忘川细微的神色变化中捕捉到了什么。 但他此时并没有出言,而是一心安排后续之事。 时间一直来到半夜。 夜色如墨,悄然浸透恢复整洁的道场。 秦忘川坐在案前,正提笔推演。 神通境虽然出来了,但双天地法为何失败?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只知道结果是不够的,还要推演出失败的过程才行。 不远处,顾忆萱静静站立着。 她这些时日暂代书童之职,帮忙整理些琐碎手稿。 只是此刻,少女眼底已掩不住淡淡倦色。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秦忘川笔下线条稍顿,并未抬头,开口道:“你去歇息吧。” 顾忆萱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开口推辞。 却见秦忘川已重新垂下眼眸,目光凝回纸卷之上,那姿态分明是已不容分说。 她唇瓣轻抿,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无声地敛衽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殿外,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消融在廊下的夜色里。 殿内重归寂静,似乎比先前更沉凝几分。 秦忘川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道场,忽然想起了叶见微——那个同样常伴他左右的侍女。 记忆中,无论他推演至多晚,叶见微从不会露出这般明显的倦态。 像一道不会褪色的影子。 “想她了?”他摇摇头。 思绪不过一瞬。 殿内灵灯光晕微微摇曳,将秦忘川投在墙上的影子晃散又聚拢。 就在这时,一阵几乎与夜风同化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在丈许外停驻。 秦忘川笔下未停,直到符文最后一道灵纹圆满收束,才缓缓抬眼。 何玄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笔下的草稿上,眼神深邃,不知已看了多久。 “何长老。”秦忘川搁下笔,起身相迎。 何玄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案上凌乱却有序的演算痕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还在琢磨?”何玄的声音比往常更温和些。 “嗯,神通法交给了诸位长老,我自己再想想双天地法。”秦忘川如实道。 何玄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背着手,在安静的殿内缓缓踱了半步,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似乎也在斟酌言辞。 片刻后,他才转回身,重新看向秦忘川。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比先前多了一份更深沉的意味: “神通境若能流传后世,你对人族修行之道的贡献,功在千秋,足以流芳万世。” “我也听说过你所创的川流阁,流传万法。” “这两者无论拿出哪一样都乃千古美谈,亦能光耀门楣,荫及子孙。” 说到这里,何玄缓步走到秦忘川对面,拉过把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使得接下来的谈话褪去了长老对弟子的俯视感,更添了几分平等论道的意味。 他双手交握置于膝上。 目光平和却极其认真地望进秦忘川眼里,声音放缓,字字清晰: “但秦小子……” “老夫思来想去,觉得……这不对。” “不对?”秦忘川抬眼。 “是,不对。”何玄点头,眉头微蹙,“太无私了。” “修行之路,终究是逆天争命。” “开创如此境界,泽被苍生固然是好,但你也当为自己谋些实在的‘道资’。” “毕竟,别人的强大是虚的,你自己的强大,才是真的。” 秦忘川静静听着。 而何玄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老夫有个想法。” “或可在神通境、乃至以后传下的功法中,设下特殊术式。” “凡后世修习此法、并因此获益者,分出一丝极微末的因果愿力,汇于你身。” “此法对你眼下或许助益不大,但积沙成塔,聚流成海,待你未来冲击圣境之时,或将成为你最关键的一道助力!” 他越说越快,显然是深思熟虑:“旁人老夫才懒得费这番唇舌,但你不一样!” “明明有如此绝佳的机会奠定无上道基,却不去把握,看着都替你着急!” 秦忘川默默听着,眼眸却微微低垂下来。 他当然知道眼前之人是为了自己着想。 但—— “何长老,我愿传出道法,是希望它真能有益于世,解后来者之惑,拓修行之路。初心在此,而非交易或投资。” “若依长老之言,在功法中设下此术,哪怕言明自愿,其性质也变了。” “从万法归源,天下归一,变成了……以道法为饵,聚敛天下人之因果以成己道。” “这非我本愿。” 何玄闻言,眉头紧锁,脸上焦急之色更浓:“秦小子,你的顾虑老夫明白,但你也要明白一个道理——” “别人是想做做不到,你不一样。” “你能做到别人所不能,得到别人所不得。” “正因如此,这条路,就该走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他说着,见秦忘川神色依旧不为所动,显然主意已定,不由得长叹一声,抬手止住了秦忘川即将出口的婉拒。 “罢了,罢了!” 何玄站起身来,在殿内踱了两步,忽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秦忘川: “这样吧!此事你也不必现在就拒绝。” “既然你有所顾虑,那便将选择之权,彻底交予天下之人。” “于功法总纲中,明明白白写下此中因果——自愿以一丝因果愿力回馈助其成道者,可心念默许,术式自生。” “若无此心,则一切寻常,毫无滞碍,更无强迫。” 何玄目光灼灼:“让天下人自己来选!选是否助你秦忘川一把,还是不助。如此,既不违你本心,全了‘自愿’二字,亦不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如何?” 他虽是询问,却根本不给秦忘川反驳的机会,转身便走。 一边一边道:“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术法总纲之责,老夫亲自来拟,必公允明白,不损你清誉!” 秦忘川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半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无奈的、却又带着暖意的笑意。 何玄……或许不算那种循规蹈矩、面面俱到的好长老。 但他的确是一位,真心为学生计深远的好老师。 一门法,改变不了什么。 一个全新的境界固然能席卷整个三千州,带来变革。 当这股潮水席卷诸州,带来前所未有的修行变革时,无人知晓—— 在那汹涌的变革浪潮之下,一条名为万法道的路,已随着这第一块基石的落下,悄然铺开了最初的轨迹。 第329章 神通初显,各方表现 一门法,最重要的就是构思。 秦忘川已经把最难的部分完成,剩下的部分由几位长老共同接手。 书院长老各个非凡,剩下的工作一人便可完成。 选择共同接手,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绑定。 参与开创一个注定名垂青史的全新境界,并在万古基业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这样的机会,足以让任何一位醉心大道的长老怦然心动,难以拒绝。 甚至争破了头的加入其中。 万道书院,议事殿。 殿内灯火通明,数道身影已然落座。 气氛不同于往日的严肃刻板,隐约浮动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越与暗涌的争锋。 主位上的书院院长面容清矍,眸光深沉如古井,只是指尖无意识轻叩扶手的动作,泄露了些许不平静。 “何长老,”院长开口,声音平稳地切入正题,“你再将‘神通境’之事,与诸位详细分说一遍。” 何玄微微颔首,他面前已不是那几页简陋纸稿,而是一枚流光内蕴的玉简。 他并未多言,只将玉简推向中央。 数道强横的神识立刻交织其上,无声探查。 片刻后,几声难以自抑的吸气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这当真可行?” 凌云剑院的长老齐越,一位背脊挺直如剑、眉宇间自带锋芒的中年男子,率先收回神识,眼中精光爆射。 “按其中所述根基与脉络,理论上……但凡至尊,皆可入门。”另一位来自神武院长老沉声道,随后看向何玄: “此法有多少人试过,效果如何?” 何玄嘴唇勾起,没有说话,而是再度甩出几块玉石。 玉石在半空构成一幅幅光幕,上面都是一些弟子修行神通法时的画面。 随后才骄傲的开口: “起初百人试法,全部入门。” “现在已扩散至万人,暂时没有发现修行失败者。” 听着这结果,殿内一时静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寥寥数语背后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多了一门强力术法,这是在已固化十万年的修行境界上,硬生生嵌入了新的一境! “成果并不止这一样。” “哦?”不少人,包括院长都投来个疑惑的目光。 随后只见何玄继而掏出一张符篆。 “此物,名为‘道枢符’,是秦小子在推演神通法之余所提出的构象,后由多方优化完成的。” “使用后能增强天地法法威能,亦是不可忽视的成果。” 数道神识再次扫过符箓。 “符道构思确有巧思,于细微处见功夫。不过……”齐越首先收回神识,随后看向何玄,直言不讳: “此物终是外物辅助,与那开道立基的神通法相比,实乃萤火之于皓月,不可相提并论。” 神武院武擎山亦瓮声附和:“确实。” “此符效用,对真正强者而言,略显鸡肋。” “几位所言甚是。”何玄面色不变,缓缓道,“老夫展示此二物,本意并非比较其高下。” “而是想告知诸位——这两件皆非凡俗之作,一为开道之基,一为应用之巧,近乎同时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秦忘川所创神通法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好一个必然!” 齐越抚掌,目光灼灼地看向何玄,“何老头,你不就想说秦忘川天赋远非常人所能比,好多投些资源给他吗?” 被戳破的何玄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虽主张平等,但对于秦忘川这种天骄确实应该破例了。 道场不够大,连个书童都只有一个。 寒酸! “资源是肯定要投的,但……”神武院武擎山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急切,“何玄,此子乃是三院同选,理应为三院共有之才!” “总不能一直窝在你玄一院吧?” “何时让他来我神武院交流些时日?我院藏有上古战体秘卷,或能助他触类旁通!” “战体秘卷算什么?”齐越立刻接上,语气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我凌云剑院剑意通玄,万法皆可入剑!” “此子若来,观摩无上剑碑,说不得能从中悟出另辟一门神剑法!” 武擎山不服。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放屁呢!我老早就去邀请过秦小子了。” 眼看几位院主、长老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从惊叹迅速转向对秦忘川归属或交流权的明争暗抢,主位上的院长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流淌,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秦忘川之才,确属书院,乃至人族之幸。” 院长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然其道途初定,心性未固,此刻强令其辗转各院,恐非益事。” “此事,以后再议。” “至于神通境之纲要,老夫已亲自整理,上报诸位天帝,静候上谕。” “最后,道场遭袭一事,便交由那小子去做吧。” 那小子,指的自然是秦红尘。 诸位长老细想觉得有道理,秦红尘身为哥哥自然能更好的保护秦忘川。 但再一想便不禁摇头。 院长他老人家,还真是看重秦红尘那小子。 ———————————— 十方仙庭。 无尽云海之上。 罡风止息,唯有星辉如纱,静静铺展。 一座古朴的玉石棋坪悬浮于云涛之间,黑白二子错落。 每一子落下,皆有细微道韵涟漪漾开,牵动周遭星辉明灭。 对弈者只有两人。 左侧一人,随意捏着黑子,指尖有星辰幻灭的光影流转。 正是秦家当代天帝,威震诸天的——秦天帝,秦太一。 右侧则是李家天帝。 此刻,秦太一并未落子,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云海与界域,投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飘渺,仿佛自语: “神通境……” “倒是有意思。” 对面的李天帝将白子落下,语气悠然,如同老友闲谈:“之前在他身上投资,本意是想借其推演剑印。” “但如今剑印没见着影子,倒先捅出个神通境来……秦老头,我怎么觉着忘川这小子,走错了路。” “走错了路?”秦太一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认为他走错了。” 他说着顿了顿,身躯在星辉下如山岳凝定。 随后,声音落下,不高,如定海神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无需辩驳的绝对力量: “但我认为走对了。” “他姓秦,而不姓李。” 云海在身边无声翻涌,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 意思就是,你说了不算! 李天帝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你这老倔驴……护犊子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端起云霞凝就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语气悠然: “没关系,我等得起。” “是吧——” “亲家。” 秦太一此生做过无数交易,没一次亏的。 但此刻,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刺耳。 ‘亏了!’ 第330章 双眼告诉我你是她,但我的灵魂否认了这一点 坠星渊秘境开启前。 在秦忘川推演功法的这段时间,其余天骄并没有闲着。 顾天野时常流转于月末大比的擂台上,即便败了,他仍不肯放弃,一心修炼。 名次也随之稳步上升。 谢清商则流转于凌云剑院和玄一院中,如同一块海绵,永无止境的变强,逐渐追上了那些顶尖天骄。 即便被繁重的课业与试炼压得喘不过气,她仍有自己隐秘的放松方式。 谢清商会在精疲力竭、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悄悄绕一小段远路,或者恰好路过秦忘川道场附近。 远远的望那个人一眼,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说上几句话。 就一眼,就几句话而已。 谢清商自己也无法解释,但就是这么神奇。 当那个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暖流注入四肢百骸,累积的疲惫悄然消融,动摇的心志重新变得坚定。 明日可以再看他一眼—— 这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念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谢清商撑下来的动力。 相较之下,秦昭儿的日子就要好过很多。 李青鸾待在院中的时间不长,她每每不在,秦昭儿便能直接赖在秦忘川身边。 就连修行也在秦忘川房中。 美名其曰:“这是姐姐的权力!” 至于别人。 神武院的楚无咎,锋芒毕露,如一柄出鞘的凶刀,四处挑战同辈天骄。 其攻势凌厉霸道,往往三两招间便奠定胜局,一时声威大震。 道枢符不似神通法那般被管控,经由赵凌云优化后开始在书院中流传。 这东西问世之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更像是一种新奇但有待验证的符篆。 然而,随着使用者的增多,其恐怖的增幅效果开始在少年至尊中口口相传。 更关键的是,当“道枢符出自秦忘川之手”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后,它在新生代中的意义瞬间发生了转变。 它不再仅仅是一张符。 它变成了某种象征,仿佛拥有并使用它,便能间接沾染那位传奇少年的惊世才华。 于是,一股追捧道枢符的风潮,悄然在新一代天骄间席卷开来。 当然,也有一些人将其视为投机取巧的外力而抵制。 楚无咎便是其一。 不过。 他虽公开抵制依赖外力的道枢符,但私下仍备了一张,为未来的关键之战做准备。 凌云剑院同样热闹非凡。 李玄剑意圆融,姬无尘锋芒内敛。 两人如同双子星,各自横扫一片,又数次碰撞,战绩互有胜负,引得无数剑修观摩揣摩。 只是姬无尘私下曾对好友言道,此前对战皆未尽全力。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某人真正放手一搏。 炎无烬明面上依旧跋扈张扬,四处惹是生非。 但也有人发现,这位以驯兽闻名的炎家天骄,他早在之前便时常流连于藏法阁,似乎想兼顾道法与体术。 至于叶凌川,他虽修行也没有落下,但更多的时间流转于书院各个角落,探寻那些常人所看不到的风景。 虽不是那么吸引人,但因其那眼神和气质仍吸引了一些女子。 本人正因此而苦恼中。 最凄惨的,或许要数周云翊。 他还是未能学会羽人化。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那次课上的讲解。 自从上次课上,他关于万界雷炉运行原理的一番见解被传开后,每日都有同窗乃至师兄师姐找上门来虚心求教。 即便周云翊再三声明自己只是略知皮毛,也架不住众人热情。 逼得这位周家首羽,连羽人化都不学了,当天便从川流阁借来了万界雷炉,天天抱着研学。 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 而那位以智计与洞察力闻名的云泽轩,却反常地沉寂了下去。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书院平静表面下,悄然滋生出的一股暗流。 知晓了这一点之后,云泽轩便不再参与公开的比斗与热议。 身影时常出现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似在暗中调查着什么。 在这种背景下,时光荏苒。 坠星渊秘境开启之日,终于如期而至。 前几日,李青鸾返回书院,并如约寻到秦忘川,定下一同前往秘境的约定。 此刻,秦忘川正缓步走向她在书院深处的洞府。 女修居所,自有层层禁制笼罩,寻常人靠近便会被无形力量阻隔或警示。 但秦忘川行至门前,那些光华隐现的阵纹却如水波般悄然分开,门户无声滑开——他的气息,早已被列入最高权限的通行之列。 推门而入,洞府内灵气氤氲,陈设清雅。 李青鸾背对着门,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似乎正在整理什么。 她身姿依旧挺拔优雅,着一袭纯白长裙。 秦忘川径直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的檀木椅旁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那面光可鉴人的水月镜。 镜中映出李青鸾的容颜,清丽绝伦,只是…… 秦忘川目光一凝。 李青鸾的眼上,竟蒙着一层素洁的白纱,将那双往日清冷如神女的明眸遮掩得严严实实。 “受伤了?” 他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关心。 李青鸾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蒙眼的白纱边缘,动作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声音也轻了些:“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像叶见微么?” 秦忘川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随意: “一点也不像。” 话音未落,他眼神倏然一凝。 镜中映出的李青鸾,嘴角那抹弧度……细微之处,与他记忆中那位骄纵明艳的少女惯有的神态,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差别。 虽然差距不大,虽然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就是李青鸾。 但灵魂否认了这一点。 秦忘川脸上的笑意淡去,忽然开口—— “你不是李青鸾。” 他声音平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第331章 如果死亡是我的命运,那我接受 镜前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沉默在室内蔓延了片刻后,李青鸾才缓缓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语调: “这玩笑,可不好笑。” “还记得我们初识时,你也是突然说些奇怪的话。” 秦忘川没有回应这看似自然的辩白。 他已走到她身侧,伸出手,指尖探向那方素洁的白纱。 几乎同时,她的脸颊也微微侧过,主动迎向他的手指,姿态亲密而无间,仿佛这只是情人间一次寻常的触碰。 然而—— 指尖触及的刹那,没有肌肤的温度,没有血肉的实感。 眼前这栩栩如生的李青鸾,竟是一具由一缕强大神魂凝结而成的化身! 李青鸾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眼上的白纱无声消散,露出一双……娇艳的赤瞳。 秦忘川凝视着这双眼睛,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你不是我认识的李青鸾,对吗?” 李青鸾眼眸剧烈颤动,泪光迅速积聚。 她想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弯去,想哭又似乎被什么死死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我是……” 秦忘川没有理会少女的辩解,眼柔和了些:“未来的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可没说我来自未来…” 李青鸾几乎要哭喊出来。 她强行挤出一抹笑意,但这笑容在秦忘川眼中,破碎得令人心碎。 “你忘了,”秦忘川平静地提醒,“我从小语言之能。”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接纳。 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李青鸾最后强撑的力气,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殆尽。 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只融成一句带着无尽委屈与酸楚的承认: “对……我是来自未来。” “我不该出现的……但我太想了,我真的太想你了,只想和你说说话,哪怕就一会儿……” 李青鸾哽咽着,泪水终于决堤,哭得不成样子,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痛苦与思念尽数倾泻。 秦忘川还是第一次看到李青鸾流泪,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张开双臂。 少女如同找到了唯一港湾的孤舟,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尽全力地抱着,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 有泪水落下,但没有温度。 “我很想你……我爱你……我真的很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未来的李青鸾语无伦次地诉说着。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宣泄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思念洪流。 秦忘川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受了很多苦吧。”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慢慢说。” 在断断续续的哭泣与诉说中,她讲了许多。 因为并不能涉及重大节点的缘故,说的大多是些琐碎的片段、共同经历的细微温暖,以及漫长等待中的孤寂。 秦忘川只是静静听着,做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倾听者。 讲着讲着,忽然。 怀中的少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变得绝望而尖锐:“未来的你……未来的你……!” “死了?” 秦忘川平静地接过话头,说出了那两个沉重的字。 仅仅两个字,却像惊雷劈在李青鸾的头顶。 她猛地从少年怀中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眼前的秦忘川也来自未来。 但这个猜想立刻被否定。 她沉默了许久,才从灵魂深处挤出崩溃的确认:“你……知道?” “嗯,”秦忘川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知道。” “你怎么能知道呢?!” 李青鸾猛地站起身,抓住他的肩膀,赤红的眸子里满是疯狂的焦急与不解,“如果你现在就知道结局,如果你现在就有所防备,未来又怎么可能会走到那一步?!” “这不对!这不应该!” 秦忘川神色依旧如常,直到她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 “如果那是我的命运,那么我接受。” 命运二字出口的刹那——秦忘川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随即又转为了一片更深沉的平静。 ‘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未来,所以才会在此刻选择接受?’ ‘还是说,正因为此刻心底萌生了这份念头,才孕育出了未来那个命运?’ 秦忘川想,或许两者皆有。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那个未来的自己,拥有改变诸多事件的能力,却最终未曾扭转那个结局。 未来成就了此刻的‘因’。 而此刻的‘因’,又锚定了未来的‘果’。 因果已成闭环,如蛇自噬其尾,环环相扣—— 故而,无可更改。 “你接受?!” 李青鸾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你接受,我绝不接受!!” 她像是被彻底激怒的母兽,赤瞳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独你——秦忘川不能死!” “你付出了那么多,背负了那么多骂名,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做到了冠绝古今……最后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凭什么唯独你死了?!” “我!不!能!接!受!” 秦忘川试着唤了几声她的名字:“冷静点。” 但他的声音被完全淹没在她崩溃的呐喊与泪水中。 “这样的未来……我怎么能接受——!” 她嘶吼着,话语却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刻,秦忘川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重新拉入怀中,低下头,用一个坚定而温热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歇斯底里的声音。 少女的呜咽被吞没在唇齿之间,挣扎的力道逐渐软化,最终化为无力的颤抖。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经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李青鸾眼中狂乱的火焰终于渐渐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疲惫,怔怔地看着他。 洞府内,压抑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呜咽。 “别死…求你…” 李青鸾说着抬起头,纤细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秦忘川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眉眼、轮廓,一丝不差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随着指尖移动,少女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哀求和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近乎偏执的坚毅火焰。 “我要成仙。” 第332章 如果死亡是你的命运,那么我将改写命运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仙帝第一人,是我,而非你。” “毁灭仙庭之人,也是我,而非你。” 两人唇角再度紧贴。 并非不是方才那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这个吻炽烈、蛮横,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意和一丝血腥。 良久分开,李青鸾喘息着,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他,声音斩钉截铁: “你不会死的。” “我会阻止你。” 秦忘川缓缓垂首,望着怀中气息未平的少女,眸光复杂: “阻止我,可是很累的。” “那我也会做到。”她毫不退缩,迎着他的视线,“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比你先一步登临仙帝,阻止一切!” 秦忘川没有质疑这份决心的真假,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轻声问出一个问题: “那你呢?” 李青鸾怔住,赤瞳中闪过一丝茫然:“……我?” “对,你。” 秦忘川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她的心口,“即便你真的改变了未来,阻止了那个结局……那你呢?” “阻止了一切的你,会如何?” 她不惜逆转时空长河,降临此刻。 即便成功改变了一切,但自己的身边,也只会是李青鸾,而并非是她。 她自己,又将置身何处? 听着秦忘川的话,未来的李青鸾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破碎,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明艳与笃定,赤瞳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别担心。”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声音又轻又缓,却字字清晰。 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 “你甩不掉我的。”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她’……” 李青鸾微微歪头,脸上是狡黠与近乎自嘲的温柔: “虽然我很不想那么做,但还是会大方地跟她分享你的。” “毕竟,我们都是李青鸾。” 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明明眼前之人和李青鸾样貌一样,但给秦忘川的感觉却更加的炙热与霸道。 洞府入口的阵法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波动——有人正在触及禁制,准备进入。 是李青鸾回来了。 秦忘川心念微动,侧目看去,身侧来自未来的李青鸾不知何时已如晨雾消散,了无痕迹。 几乎同时,洞府门户滑开。 她显然刚沐浴过,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后,末梢还缀着晶莹的水珠。 身上只随意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里衣,衣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莹润的肩头。 轻薄贴身的衣料隐约勾勒出少女初绽的曼妙曲线,随着她的走动,带来沐浴后的温热气息和水汽幽香。 她看到秦忘川,微微一怔,随手将一缕湿发拢到耳后:“你来很久了?” “刚到。”秦忘川语气平静。 李青鸾哦了一声,赤足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正要往内室去取外袍。 走开几步后,脚步蓦地一顿。 她侧过脸,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秀眉蹙起,目光锐利地扫过略显静谧的室内,最终定格在秦忘川脸上。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只有你一个人?” “我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李青鸾眉梢挑得更高,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对。”秦忘川顺着她的话,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话题,“我在想,我们俩以后,恐怕要多一个难缠的对手了。” “对手?” 李青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她轻笑一声,“谁不知你秦神子之名,还敢惹你?” 虽是这样说,但还是关心道:“要我出手解决吗?” 语气理所当然,带着护短的蛮横。 “不用。”秦忘川摇头。 李青鸾撇撇嘴,不再追问,往里走去,想去拿挂在屏风上的外衫。 不过中途她仿佛想起什么,地问道: “说到敌人……你听说过谭凌飞这个人吗?” “没有,他惹你了?” “没惹。”李青鸾语气随意,“只是他手里有样东西,我得拿到手。” 说着,她已从秦忘川身侧走过,带起一阵熟悉的幽香。 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骤然定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湿发末端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上。 “怎么了?”秦忘川察觉她气息不对,身体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没什么。” 李青鸾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欲走。 然而,一步踏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正所谓越想越气。 最终,李青鸾将已经拿起的衣裙放下,随后转过身,抬手,将刚刚束好的青丝一把扯散。 如瀑长发披散而下,衬得她此刻的神情有种惊心动魄的冷艳。 就这样,在秦忘川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少女一步上前,双腿一跨,直接面对面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亲密至极,也极具压迫感。 李青鸾双手捧着秦忘川的脸,一双美眸如同淬了冰的寒潭,死死锁住他的嘴唇。 那里,靠近唇角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淡红色印记—— 形状暧昧,边缘甚至能看出一点细微的齿痕,分明是被人轻轻啃咬过留下的。 秦忘川喉结微动,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少女的手力道极大,根本不给开口。 “你……” 李青鸾盯着那痕迹,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风暴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口,想质问,想发怒。 但所有话语在舌尖滚了几滚,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 算了。 一念至此,坐在少年腿上的李青鸾忽然低头。 不是亲吻,而是带着狠劲,实打实地一口咬在了他的下唇上。 刺痛传来,秦忘川闷哼一声,本能地想抬手。 然而,脑中却闪过未来李青鸾那双赤红,盛满痛苦的眼眸。 动作顿住,伸出的手最终没有推开,反而缓缓环上了她纤细却紧绷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低语,带着抚慰: “没事的……” 这句本是安抚的话,在此刻却成了点燃炸药的火星。 “好啊,你这是把我当成别的女人在安慰??!” 误会更深,怒意更炽。 李青鸾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第333章 有趣的并非皮囊,而是下面的人 “没事了?!” “不光带着这种印记来我面前,秦忘川——你是把我当成谁在哄?!”李青鸾猛地抬起头,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话音未落,她跨坐在他腿上的身体骤然发力。 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将毫无防备的秦忘川向后猛地一推! 椅背撞上地面发出闷响。 秦忘川猝不及防,已被她牢牢按倒在地。 少女顺势欺身而上,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随即,她低下头,滚烫的吻——不,更像是带着发泄的啃咬,如同雨点般密集而凶狠地落下。 不限于嘴唇,更蔓延至他的下颌、脖颈、锁骨…… 每一处都带着灼热的怒气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他身上可能存在的、属于“别人”的所有气息与痕迹彻底覆盖。 他并非抵抗。 洞府内,温度骤然攀升。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与唇齿间激烈交缠的细微声响。 水珠从她发梢滴落,洇湿了他的肩头。 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接连落下,砸在秦忘川的脖颈。 低头望去。 压在身上的李青鸾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 她双手撑起身体,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一双眸子被水光浸透,里面翻涌的怒意之下,是委屈。 “惹我生气,捉弄我……”李青鸾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鼻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就…就那么好玩吗?” 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这位在外人眼中清冷孤高、不可一世的仙子,此刻却吸着鼻子,眼眶通红,像个被抢走最心爱之物却无力夺回的孩子: “我都、都还没……” “还没……尝过。” 李青鸾是成熟的,不应该落泪的。 但她也有自己所坚守的底线。 从前有个小女孩,自幼便得到了个美味的蛋糕。 她小心守着,平日里忍不住了,最多也就……舔一口糖霜,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并不是说这蛋糕不能分享给别人。 关键的是,第一口必须由我来吃才行。 可某天她发现,属于自己的蛋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比醒目,属于别人的齿痕。 心态崩了呀。 秦忘川撑着地面,半坐起身。 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委屈得像个孩子的少女,嘴角竟忍不住微微弯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又怜爱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抚向她的头顶。 李青鸾别开头,躲开了。 他不以为意,再次伸手。 她又甩开,带着哭腔的鼻音哼了一声。 第三次,他的手掌终于稳稳地落在她柔软微湿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了揉。 “傻子。”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宠溺,目光落在她泪眼朦胧的脸上,“没有别人。” 李青鸾抽泣的动作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向他,声音又小又哑: “……真的?” “真的。”秦忘川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发誓。” 得到这句承诺,李青鸾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丝,但委屈并未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秦忘川的神色却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还记得上次,在上千州交战的时候,”他缓缓开口,“我们说好的,谁赢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李青鸾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秦忘川没有等她回应,抬手轻轻拭去少女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后开口: “待二十岁那日,你我寻一处山水,携手同游可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我们两个。” 洞府内寂静了一瞬。 李青鸾的抽泣声渐渐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眶依旧通红,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但那双被水洗过的眸子里,却慢慢燃起一点微弱的光,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小心翼翼的希冀。 “这是…”李青鸾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什么意思?” 双十的关键年纪,两个人,独处。 她心底隐约猜到了什么,可那念头太烫,也太不真实—— 李青鸾从未想过,这话会从那个成熟冷静的秦忘川口中说出。 秦忘川没答,只是伸手,指尖轻轻卷起少女一缕微湿的长发,缠绕把玩,目光沉静地向她:“字面意思。” “要拒绝吗?” 李青鸾摇头,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随即,她整个人的力道一松,娇躯顺势滑落,侧着身,无比自然地依偎进秦忘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脸贴在他胸前。 少年的心跳平稳有力,透过衣料传来。 “是我想的那个吗?”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又确认了一遍。 “嗯。”秦忘川应了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她,“应该是。” 他并非无欲之人,只是觉得这世界新奇的东西太多,感情一事或许可以放放。 却忽略了少女的感受。 她并非两世为人,即便被吹捧到何种高度,依旧是位少女,依旧会乱想。 特别是未婚夫还如此优秀的情况下。 李青鸾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贴近他颈侧,细细嗅了嗅——没有陌生的脂粉香气,只有方才纠缠时留下,属于她的清香。 秦忘川感受着怀中少女小猫似的动作,没有动。 谁都不会想到。 那个在外英姿飒爽,令无数天骄敬畏,清冷如仙的李家神女,也会有如此一面—— 卸下所有神光与锋芒,像只收起利爪的猫,安然蜷缩在他怀里,显露出不为外人知,独属于他的娇弱与依恋。 “好啊。” 嗅了一会后,李青鸾终于回应,随即又补充道,“但,这是我同意的……不是因为那个要求。” “所以,换一个。” 秦忘川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任由她躺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捉住她不太安分,试图作乱的小手,目光则望向了洞府穹顶幽幽的光晕。 “那就,”他沉吟一瞬,“等未来再用吧。” “未来?”李青鸾不解。 正常来说应该是‘以后’再用才对。 未来两个字,莫名的让她不安。 “对,未来。”秦忘川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一定会用上的。” “嗯。”李青鸾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透出几分困倦的含糊,“有些乏了。” “别去秘境了,我们两个…就这样躺一会儿吧。” 她还真困了。 “你也不怕擦枪走火。”秦忘川轻笑,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那你睡会儿,我去一趟就回。”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背,作势要起身。 “你去了我睡什么?” 李青鸾立刻抬起脸,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眸中水光未退,眼尾还红着,这一眼却已带上了几分往日的鲜活与娇蛮。 说完,也跟着利落地坐起身,拿起衣裙开始换衣服。 虽有屏风隔挡,她倒也真没太忌讳。 只是动作间,耳根与脖颈处那片悄然蔓延开来的、无法掩饰的绯红,泄露了主人并非表面那般淡然的心绪。 她既已不拘小节,秦忘川便也泰然自若。 就这么随意坐下,欣赏的目光投去。 有东西遮挡,看是看不到什么的。 但他看的也不是那些。 李青鸾虽装的格外成熟,但那对如同熟透浆果般的耳朵,在微光下格外显眼,怎么也遮不住—— 秦忘川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起来。 很有意思。 第334章 隔阂在消失,关系在亲近,那个时候终将来临 两人结伴来到坠星渊秘境入口时,时辰尚早。 天光微熹,晨雾未散,前来的人还不算多。 秦忘川寻了处平整的青石坐下,表面上取出一本功法看了起来。 实际上,是在看系统。 李青鸾见了,也不多言,只在他身侧悄然落座。 随后。 少女螓首微侧,没有丝毫迟疑,极其自然地便倚靠上秦忘川的肩头,合上了眼眸。 长睫在朦胧晨光中垂下温柔的弧影,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他颈侧,带着清浅的幽香。 唯独在他面前。 李青鸾才会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尽显女子柔软与静谧。 秦忘川能感觉到,身侧少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竟真的放松下来,倚着自己沉入了浅眠。 他微不可察的摇头,心想虽然李青鸾经常以姐姐自居,但不时也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随后也将身体向她靠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熹微中,安静地相互依偎支撑着,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这一幕落入陆续抵达的众人眼中。 那几位天骄远远瞧见秦忘川与李青鸾相依而坐的模样,都不由停下了脚步。 他们本想上前与秦忘川交流新悟的道法,此刻却默契地收起了念头。 其中一人低头看了看手中写满心得注解的书稿,又抬眼望了望远处那对宁静依偎的身影,最终摇了摇头。 默默将书稿收起,对身旁同伴低声道: “罢了,也不缺这一次机会,下次再来请教吧。” 那种宁静而亲密的氛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人不忍上前打扰。 不多时,楚无咎、赵凌云与叶凌川三人也相继而来。 其余人都各自有事,只有这三人稍微闲一些。 楚无咎远远看见秦忘川,眼睛一亮,习惯性地大步流星就要上前打招呼。 “等会,你干嘛去?”赵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打招呼啊。”楚无咎浓眉一挑,不解道。 赵凌云无奈地朝他使了个眼色,方向正是秦忘川与李青鸾所在之处,低声道:“你没看见那边的气氛?” “而且现在过去,你等会被砍了可别叫我们两个帮忙。” 叶凌川跟着点头。 这辈子不可能再被护至身前了。 楚无咎顺着赵凌云的目光仔细望去。 秦忘川专注手中功法,李青鸾倚靠假寐,两人之间并无过多言语,姿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与自然。 “这种气氛……好像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嘛。”楚无咎摸了摸下巴,嘀咕道。 秦忘川与李青鸾两人本就是未婚夫妻身份,平日也常在一处,众人早已见惯。 但看着看着。 即便是楚无咎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异样。 平日里,李青鸾与秦忘川虽亲近,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相敬如宾。 可眼下—— 她那般毫无保留,全然放松地倚靠。 秦忘川亦毫无芥蒂地接纳,两人周身气息交融缠绕,浑然一体,再无半分距离。 “好像……是更亲密了些?”楚无咎不太确定地低语。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随后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开口: “该不会是他们以经那个……呜!” 话刚出口一半,旁边的赵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几乎同时,不远处倚在秦忘川肩头的李青鸾,悄然睁开了一丝眼帘。 那双清冷的眸子虽残留着一丝倦意,却仍精准地望了过来,眸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声的寒意与警告。 楚无咎对上那视线,瞬间不说话了。 李青鸾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在定下婚约前便已是当代魁首。 坐在那里的是—— 上古剑仙返祖血脉继承者。 李家神女。 史上最年轻至尊。 仙庭三大绝色美人之首。 上古天刑剑和斩道剑双剑主。 十方论道第一席。 玄天星宫当代行走。 古天庭遗迹唯一通关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女人,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可怕。 楚无咎彻底老实了,赵凌云与叶凌川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秦忘川,自始至终,都未曾将注意力投向这边的插曲。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入了眼前唯有自己能见的系统界面。 【检测到定向模拟秘境——坠星渊】 【坠星渊】 【信息:上古时期,有星辰自天外坠落,击穿大地,形成深谷。星骸内蕴法则碎片与无尽星辰元力,经漫长岁月衍化,自成一方小天地。谷内时空紊乱,残留上古战场杀伐之气,亦孕育出独特的星属性天材地宝与凶煞星兽。】 【机缘:】 【1.星辰元力淬体:可大幅强化肉身,奠定星辰道体根基。】 【2.星核精粹:核心处或有陨星内核残留,乃修炼星辰类神通或炼制重宝的材料。】 【3.未知。】 【4.未知。】 【地点:十方仙庭,万道书院范围,坠星谷中央】 “看似把机缘标出来了,但前两者是个人都知道,系统,你还真是……” 秦忘川想着叹一口气,算了,也没指望着傻缺系统。 “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 “也就是说,这里面至少有两样逆天机缘?” 想罢,秦忘川不再犹豫。 模拟——启动! 【坠星渊,定向模拟开始。】 【剩余模拟次数:8】 【你名谭凌飞,是一个行走的错误。】 【你是人族与异域虚空影族诞下的禁忌混血。自降生起,世界的恶意便如影随形——天地灵气对你隐隐排斥,人族视你为异类孽种,而异族残存的记载里,你又是玷污血脉的耻辱。】 【后被万道书院所收留,才得有一处容身之地。】 “谭凌飞?” 看到这三个字后,秦忘川眼神微凝。 他瞬间想起了不久前,李青鸾在他洞府中提起过这个名字,说——“他手里有样东西,我得拿到手。”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她所指的……就是这个人。 第335章 算计一切,操控一切的必死之人 “模拟到此人身上也好,正好看看他藏着什么东西。”秦忘川想着,继续看下去。 【你此行的目的,是进秘境,寻找大量的星辰元力淬体,以在未来实施那个计划的时候万无一失。】 这里的计划两个字吸引了秦忘川的注意。 【进入秘境第0日】 身为混血,你深知自己走到哪里都是不受欢迎。 为了避免过多的注意和冲突,你故意等到秘境开启后的第二天,才动身前往坠星渊入口。 入口处仍有零星的弟子进出。 当你默默走近时,还是被认了出来。 “呦,这不是谭师弟吗?怎么,你也要进坠星渊?”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是同院的赵姓弟子,旁边还跟着他的同伴。 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准备进入那星光扭曲的秘境入口。 见你不答,另一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要我说啊,谭师弟,你们这些……嗯,特殊血脉,就别想着到处冒险,寻求突破了。修为高了又能怎样?平添猜忌罢了。不如安安分分待在书院外围,做些杂务,了此一生,也算安稳。” 这些话像钝刀子割肉,不剧烈,却带着经年累月的寒意与否定。 你将这些话语听在耳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回应,也没有争辩。 回应只会带来更多的嘲弄与纠缠,争辩改变不了任何人生来就带有的偏见。 你迈步径直穿过那层星光流转的秘境入口帷幕。 熟悉的排斥感传来。 即便是秘境,对你这个错误的存在也有些抗拒。 【进入秘境第1日】 踏入秘境,你并非去寻那些虚无缥缈的机缘,而是朝上次进秘境时偶然发现的那片古老遗迹废墟前进。 “上次开启已经是两年前,那么长过去,星辰元力应该恢复了吧?” 那里星辰之力汇聚,较少有人踏足,正适合你。 那里星辰之力汇聚,环境险恶,人迹罕至,对你而言是完美的淬体之地。 【进入秘境第3日】 你有惊无险地抵达废墟外围。 这里的星辰之力果然恢复,当即开始引动并吸收此地的星辰元力淬炼体魄。 过程痛苦,但结束之后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肉身的增强。 “还不够,”你感受了下力量后呢喃自语,将目光看向远处。 【进入秘境第4日】 你在废墟中探索,发现了一处星力异常浓郁的小型星池,由破碎的星骸碎片自然形成。 然而,池边已有一名修士在打坐吸收。 你并没有急着现身,观察片刻后,确认对方是神武院的弟子。 ‘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体修。’ 想到这里,你从阴影中走出,与对方交谈无果后,用一枚能洗筋伐髓的净灵玉髓交换此地。 “行,反正我也吸收得差不多了,给你便是。”他起身离开,嘴里小声道:‘运气真好,遇到个傻子。’ 净灵玉髓虽不为至宝,却也不常见。 相较之下,此方秘境中却不缺的就是星力。 你听到了他的嘲讽,没有理会,只是低语道:“反正这些东西对于我这个死人来说,用不上了。” “死人……”秦忘川看到这冒出了个猜想,莫非这谭凌飞知晓未来? 【进入秘境第4日】 你忍痛吸收完星池的星力之后肉体强度再度飙升,但你也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进入秘境第7日】 路过一处峭壁时,你偶然发现一株蹄莲火草。 “好东西!虽然我用不上了,但能作为交换。” 你收好后继续探索。 【进入秘境第10日】 你辗转来到另一处星力裂隙附近。 这里星力如瀑布垂落,淬体效果极佳。 但同样已被人占据,是两名结伴的凌云剑院弟子。 你再次上前,取出路上所得的蹄莲火草。 “此地让与我五日,此草归二位。” 其中一人明显意动,但另一人却皱起眉头,眼神带着审视与厌恶:“谭凌飞?一个混血孽种,谁知道你这东西干不干净?” “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谈判破裂。 但这处星瀑你必须得到。 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你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蓄势,直接动手。 “你找死!”两人又惊又怒,仓促应战。 战斗短暂而惨烈。 你以伤换伤,以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击退两人。 “此地归我了。” 结束之后,你凝视着垂落的星力瀑布,眼底沉淀着不惜一切的执念。 随后仰头服下大把疗伤丹药,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与肩头翻卷的伤口,径直踏入星瀑中心,盘膝坐下。 精纯而狂暴的星辰元力如冰锥火流般灌入躯体,冲刷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剧痛几乎撕裂意识,你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却连颤抖都强行抑制。 吸收。 转化。 变强。 除此以外,一切痛楚与代价皆可忽略。 【进入秘境第20日】 整整十天,你将星瀑中的星辰元力吸收殆尽后才终于睁开眼。 “依旧不够。” 说罢,你将继续开始探索。 秦忘川看到这里不免对谭凌飞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要机缘,不要草药,只要星辰元力,或者是……只想着增强肉体?” “谭凌飞,你的目的是什么。” 【进入秘境第31日】 你来到秘境中央处,但这里有大批天骄聚集,于是转而绕道而行。 “我的目标只有星力,其余的都可以不要,。” 【进入秘境第35日】 在秘境中央东方的位置找到一处古老的观星台遗迹。 这里星力如柱,灌注而下。 淬体效果前所未有,肉身正朝着某个临界点迈进。 【进入秘境第39日】 你所在之处的北方出现了一件神物,同时传承现世,惊醒了修炼中的你。 没有争抢的心思。 你仅是抬头看了一眼后,便继续打坐吸收。 “中央以东,再偏北……便是神物所在。”秦忘川目光定格在这段模拟信息中,念头微转:“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有传承现世。” 仅是一次模拟便锁定了机缘的大致方位,这收获远超预期。 第336章 特殊模拟 【进入秘境第41日】 三名显然是冲着此地来的修士出现,看到你独占宝地,且气息不稳,顿时起了抢夺之心。 “谭凌飞?我知道你,这不是混血该来的地方,识相点就滚!”为首之人喝道。 你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动手。 其中一人毫无防备之下中了你的暗器,另外两人也不好受,踩在了你提前布好的陷阱上。 趁着他们慌乱之际,你如受伤的野兽般扑上。 并非为了击杀,而是为了守住这方宝地。 三人被你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打法吓住了,重伤之下,再无战意,相互搀扶着逃离。 你踉跄一下,几乎跪倒,但强撑着稳住身形,立刻重新坐定。 引导星力冲刷己身,仿佛那满身的伤痛不存在。 只有全力强化肉体,才能抓住那个渺茫的未来。 为此,任何代价,都可以支付。 【进入秘境第55日】 虽有伤在身,但幸好这段时间无人打扰。 吸收完毕后,你看向自己渗出点点星辉的肉体,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到瓶颈了吗。” “长老说的对,以我这般资质,肉体的极限只能到这里了。” “除非,找到天玉龙骨突破。” 一念至此,你没有多留,直接朝秘境出口前去。 【模拟对象离开秘境】 【模拟结束】 秦忘川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收回,谭凌飞那偏执而孤独的身影似乎还在眼前。 “只取星力,无视机缘传承,自称死人,目标明确到近乎异常……” 虽已得知机缘大致方位,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次模拟揭示的只是谭凌飞意图的冰山一角。 那种不惜一切代价淬体的疯狂背后,仿佛笼罩着更深的迷雾。 “可惜……”秦忘川心中暗叹一声,“傻缺系统,模拟的人物全随机,要不然能继续看看他的未来。” “罢了,能有这样的收获已是意外之喜。” 想着,转而看向系统面板,打算选择奖励。 但—— 【模拟对象触发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成就,是否放弃此次奖励继续模拟?】 “成就?” 秦忘川的目光落在自己仅有的两个成就上—— 【揭幕人】【逐火之人】 历经多次模拟,却仅获此二者,足见其分量。 “成就本身并无价值。关键在于,它们所标记的事件背后……藏着怎样的契机。” 代价是放弃此次模拟的奖励,但…… “值得一试。” 他不再犹豫,直接选择是。 【模拟继续】 【第27年】 你开始寻找天玉龙骨来使肉身突破。 同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族天骄被你所坑杀,学院那边开始正视这件事,你动手的风险越来越大。 你以秘法联系了异域那位大人,言明自己已尽力周旋,望其履行承诺。 传来的神念却冷漠而强硬:“还差得远。”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新的名单。 或许是察觉到你心绪的波动,对方为稳住你,不久后竟命人送来了一小截天玉龙骨。 你捧着那截散发着磅礴生机的龙骨,面上做出感激涕零之态,心下却是一片冰冷嗤笑。 “果然如此。”你暗忖,“异域王尊之名固然诱人,但用脚趾想也知,他们怎么可能让我这杂种登上王尊之位?” “看似是我被利用,在这棋盘上奔走……” 你将那截天玉龙骨仔细收起,脸上的伪装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实则,利用你们双方的,是我。” “异族欲借我之手,在此界掀起混乱的缺口;人族高层,怕也早有人想借机清理门户,或报私仇。最终,必是一场惊天大战。” “而我的目的,就在那一刻。” 你取出了一件暗沉如古铁、形似粗糙石凿的物件。 这是你那早已陨落的异族父亲留给你的遗物,一件能破开稳固界壁,直通异域的无上法宝。 他临终前将此物交予你,是盼你无论流落何方,终有一条归家之路。 父亲死后,这石凿便沉寂多年,几乎被遗忘。 直到一次意外,你偶然向其中灌注了混合着异族与人族灵力的混合能量,石凿竟产生了未曾记载的共鸣—— 它不仅指向异域,其破界之力,似乎还能触及……域外! 【模拟暂停】 “域外?” 秦忘川目光一凝,这两个字可不简单。 所谓域外,其渊源可追溯至上古。 上古纪元,天地并非如今的三千州、三千世格局。 那时万界交织,规则混乱,异族肆虐,战火与劫难是永恒的基调。 直至三位无上天帝崛起,以无上伟力重整乾坤,硬生生从无垠混沌与纷乱万界中,划出一片相对稳定的疆域,奠定了“三千州”的根基。 三千州内,受天帝余荫与既定规则庇护,虽有纷争,大体有序。 而三千州之外,那些危险与未知的无垠疆域,便被统称为——域外。 “域外凶险莫测,他要去那干什么?” 秦忘川眉头紧锁,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件所谓的遗物。 “破界直通异域就算了……竟还能触及域外。” 看到这里,他已经猜到了李青鸾之前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模拟继续】 【第28年】 大战终于来了。 以楚无咎为首的一众天骄忍无可忍,向外院发动生死战。 人族这一代的天骄实属恐怖,竟隐隐压了异族一头。 你心知异域阵营暗藏王尊后裔压阵,但这与你无关。 而是专心等待那个属于你的时机。 终于! 机会来了! 双方积蓄力量再次相撞之时,你突然横插其中。 石凿贪婪地吞噬着来自双方顶尖强者的恐怖力量。 下一瞬,一道漆黑扭曲的裂缝,被硬生生撕开! “通道已开!快!”你嘶声厉喝。 第337章 万界如樊笼,新成就:【破樊者】 混乱之下,早已潜伏在侧的混血们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裂缝。 他们眼中燃烧着希望与决绝,大多以为这通道背后是异域。 唯有冲在最前方的寥寥数人,在没入黑暗的前一瞬,猛地回头看向你。 眼神交汇的刹那,有震撼,有感激,更有晶莹的泪光闪动。 只有这几人知晓,裂缝背后并非异域,而是一片能彻底挣脱血脉枷锁,没有既定规则与歧视目光的——域外。 你承受着石凿的反噬,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皮肤下渗出混杂着星辉与阴影的诡异血珠。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以凡俗之躯强行引导并承载如此规模的能量破界,即便成功,这具躯体也注定崩解。 但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抹微弱却炽烈的光。 你看着那些同胞的身影没入裂缝,张开嘴,想最后说些什么。 喉咙却被翻涌的血气堵住。 最终,你只是对着那些奔赴自由的背影,用尽最后力气做出了口型: “去吧。” 去那片……自由的新天。 裂缝仅维持了不到五个呼吸便轰然爆散。 “噗——!” 恐怖的能量乱流将你如残破玩偶般狠狠掀飞,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你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异族血脉带来的顽强生命力让你还未死去,但代价惨重——你的下半身已不知所踪,仅存的左臂也齐肩消失,躯干遍布着可怖的裂痕与焦痕。 你费力地转动脖颈,模糊的视线辨认着周围景色。 残破石径极为眼熟。 试着往前爬行一段路,果然看到了远处的石亭残骸。 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你重伤濒死,倒在荒野。 正是负责看管这片僻静林园的老者发现了你,将你带回,并以此为引,将你引入了万道书院的门墙。 这里曾是你难得喘息之地。 可惜,他早已不在了。 现在,终于轮到你了。 也好。 意识如同风中之烛,摇曳着走向熄灭。 在这最后的时刻,你心中竟异常平静,甚至掠过一丝冰冷的、无人能察的嘲弄。 “我这一生,跪过异族,也拜过人族,脊梁弯了又弯,膝盖碎了又碎,换来了苟且偷生的方寸之地,却从未换来过半分……真正的平视。” “人族不可信,异族,亦不可信……唯有自己可信。” “算计人族,引动干戈;算计异族,攫取资源;甚至……连那些同病相怜的同胞,也一并纳入了棋局。” “终于,成了。” “是我赢了。” “你们,都被我摆了一道。” 最后的黑暗中,几张面孔毫无征兆地掠过眼前——那些冲入裂缝的混血同伴。 “他们在那片新天地里……会过得好吗?”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可笑,连你自己都觉得荒谬。 “反正也与我无关了,你们加油活下去吧。” “若有来世…” 最后的意念近乎呓语,被穿林而过的冷风轻轻吹散。 “…不愿再生于此间。” 【你死了】 【模拟结束】 【获得成就:破樊者】 (释义:万界如樊笼。你执凡身为刃,燃决绝为火,挣脱无限之困,自此突破至高所设樊笼,遨游自在。) 秦忘川沉默地看着最终定格的画面,一时无言。 通过模拟,他大致拼凑出了人族、异族、混血三方的行动轨迹。 异族想开战制造混乱,却没有理由,于是引出了谭凌飞这颗棋子。 人族这边,因为天骄接连失踪,于是采取了激烈报复,击杀了一名异族重要天骄。 以此为导火索,积蓄已久的矛盾彻底引爆,大战再无转圜余地。 同时,谭凌飞暗中筹划,反过来利用双方的冲突,将万道书院内处境艰难的混血同族,送往未知的域外。 一个在他看来,或许比异域更可能接纳他们的新天。 谭凌飞恶吗? 从人族的角度,从那些被他设计,甚至可能杀害的天骄角度来看,毫无疑问,他是恶的。 是背叛者,是刽子手。 但对于那些冲入裂缝的混血而言,他却是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给予他们挣脱枷锁的希望之人。 即便这希望建立在对他们部分人的隐瞒之上,即便这希望伴随着算计与牺牲。 最让秦忘川心绪难平的,是谭凌飞临终前的话语。 没有对世道不公的控诉,没有对命运的咒骂,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赴死。 甚至那点对同胞未来的茫然挂念,也轻飘得如同自嘲。 最终,只剩下对这片天地最彻底的否决——不愿再生于此间。 这对秦忘川而言,是一种陌生而沉重的冲击。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所处的、看似有序的三千州,对某些存在而言,是无处容身的囚笼。 “要阻止他吗?” 这个念头自然浮现。 从书院立场、从人族大义、甚至从避免未来那场可能因他而起的惊天大战的角度,似乎都应该阻止。 但……阻止之后呢? 大战会消失吗? 不,只会在另一个时刻爆发。 人族与异域之间根深蒂固的偏见与冲突会消失吗? 不,只会愈演愈烈。 念及此处,秦忘川忽然摇头。 “问题或许不是该不该阻止。”他低声自语,目光却投向更深处,“而是……阻止得了吗?” 谭凌飞用他的方式,给出了他认定的解法。 哪怕这解法极端、残酷,且注定自我毁灭。 “即便这次出手干预,阻止了计划……” “以他根本不想活,以死明志的做法。只要条件稍改,便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虽知晓了大概,却还有一事不明。 “异域费尽心机,布下此局,若只为削减人族年轻一代的实力,大可不必闹出如此动静,更无需以王尊后裔为饵。” “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图谋。” 秦忘川沉吟片刻后,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堵不如疏,阻不如解。” “首要之务,并非简单地阻止谭凌飞——真正的关键在于,既要保住那些人族天骄的性命,阻止无谓的牺牲,又要借此机会,挖出异族此番大动干戈的真正目的。” 他想起如今正在暗中调查此事的云泽轩。 “云泽轩……他虽在追查这股暗流,但似乎还未触及核心。” 一个可行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将关键信息告知于他……既能保住天骄,又能顺着这条线,反向追查,逼出异族隐藏在后的真实意图。” “如此,方为最优解。” 第338章 他们的感情在发酵时,别人也在前行 说干就干。 秦忘川收敛心神,关闭系统,迅速传音给云泽轩,点明关键。 做完这一切,秘境入口恰好星辉大盛,缓缓开启。 秦忘川目光扫过入口,随后侧头,欲唤醒倚靠在自己肩上的李青鸾。 然而头刚转过,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眸子清澈如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着他的面容,眼睫微垂,专注地近乎虔诚。 “醒了?”他微怔。 李青鸾从鼻间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却并未言语,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眸子清澈明净,毫无初醒的迷蒙,反而清亮专注,仿佛凝视他许久。 “你这是偷看了我多久。”秦忘川带着丝调侃的问道,但得到的回应却出乎预料。 “从一开始。” “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便是你开始发呆的时候。”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说话间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借着原本倚靠的姿势,将下颌在他肩头轻轻蹭了一下,气息拂过他耳畔。 “怎么,我的道侣,我还看不得了?” 她这般带着亲昵与霸道的反问,直白地戳破了两人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有些东西,一旦挑明,便再难回到最初。 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全然符合李青鸾的性子。 霸道、刚烈、从不迂回。 秦忘川看着她理直气壮的眉眼,片刻后,终是低笑了一声,认输般应道: “看得。” 二字落下,那萦绕在彼此间、无声流淌的什么,似乎就此尘埃落定,再无转圜。 楚无咎看着远处那对视一眼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两人,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 “哎!好像确实……是不一样了哎!” 叶凌川没有说话。 赵凌云则是一脸无奈地扶额摇头,低声叹道:“你这反应……也太迟钝了。要我说啊,当初你那婚约,还不如不退呢。” 婚约二字出口,楚无咎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摸着后脑勺讪笑起来,声音都低了几分: “说起那件事啊……其实吧,我也不太确定到底退没退成……” “嗯?”一直没说话的叶凌川微微挑眉,看了过来,显然来了兴致。 赵凌云也疑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我不是去退婚,她没同意,还把我揍了一顿。”楚无咎眼神飘忽,“说是婚约一事可以暂时放放,等我想清楚了之后再去找她。” “她把你打了?”赵凌云一愣,这情节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随即他眼神变得古怪起来,“那你这不是……压根没退成吗?” “我没还手。”楚无咎想着又补充了一句:“应该算退了吧?” “退个屁啊,人家根本就没同意!” “你之前怎么跟人家说的?”赵凌云追问道。 楚无咎想了想:“我说:我遇到了一个堪称怪物的家伙,见识了真正的高山。此路艰险,我只想心无旁骛地追赶,不愿耽误旁人,所以……婚约之事,就此作罢?” “还说什么想清楚了再去找她,我想来想去,想的很清楚啊!” 赵凌云听得直摇头,对楚无咎这榆木疙瘩深感无奈:“傻啊你!” “人家姑娘那话的意思是愿意等你,又不好明说,给你留了个台阶和念想。” “这有什么不好明说的?”楚无咎一脸不解,“我有什么都直接跟她说了。” “你是男的!”赵凌云扶额,“难道她也是男的?” 一直沉默的叶凌川也微微颔首,看向楚无咎,难得地追问了一句: “那抛开这些,你自己怎么想?” 楚无咎被问得一愣,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语气倒是坦然:“也没什么特别怎么想吧。” “就是……以前跟她相处的时候,挺自在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感觉……不赖。” 他这后知后觉的坦率,让赵凌云和叶凌川一时都有些无言。 楚无咎说完,才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浓眉皱起: “不对啊!她以前向来也是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心思那么弯弯绕绕?” “你真是……”赵凌云几乎被他气笑了,耐着性子反问,“好,那我问你。” “若是有一天,秦忘川突然跑来对你说:‘我遇到了个比你更强的对手,你以后别再找我了。’你当如何?” 叶凌川在一旁听的瞪大了眼,这是什么鬼比喻? 偏偏楚无咎还真就吃这一套。 他几乎下意识地瞪大了眼,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可话喊出口,他自己却愣住了。 是啊,如果秦忘川真这么说,他该怎么办? 冲上去打一架把人留下?好像不对。 说你别走? 好像……更奇怪了。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赵凌云见他这副模样,了然地点头:“对吧?实际你很不想他离开,但偏偏说不出口。” “关系一旦复杂了,就简单不起来了。” “你那句就此作罢,落在她耳中,恐怕比任何复杂的算计都要伤人。” 楚无咎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真被赵凌云说明白了,这算就因材施教? 叶凌川想着,随后突然看向赵凌云问道: “赵凌云,你那么懂感情,一定有很多道侣吧?” 本是单纯的询问,却让赵凌云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从容和那点过来人的指点神色骤然凝固,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咳……此言差矣。” “大道为先,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辈修士,当以超然视角洞察世情,此乃……旁观者清!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的星光骤然稳定下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入口区域:“坠星渊已开!”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赵凌云也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开了开了!咱们准备进去吧!”说着,他率先朝入口方向挤去,仿佛要逃离刚才那令人尴尬的讨论。 叶凌川摇头,知道了他并无道侣这件事。 ‘看来,不光是感情,面子也会让简单的话变得复杂。’ 想罢,便和楚无咎一同走去。 秦忘川也收回目光,对身侧的李青鸾低声道:“该进去了。” 李青鸾轻轻嗯了一声,终于从他肩上移开,站起身。 不过起身后,并未着急迈步,而是自然而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秦忘川肩头被她压出细微褶皱的衣料。 晨光勾勒着少女微垂的眉眼,动作熟稔而静谧,仿佛做过千百遍。 直至做完这一切后,李青鸾才抬眼看向他,眸光清亮: “走吧。” 随后两人并肩,在诸多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一同走向那星光流转的秘境入口。 只是在进入之前,秦忘川不留痕迹的看了眼身后某个地方。 那里——是模拟中谭凌飞来时的路。 第339章 异域黑雾的缘由,身负远大理想的可不止有人族 踏入秘境,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头顶并非天空,而是流淌着无尽星辉的混沌穹顶,无数微小的星屑如尘埃般缓缓飘落,触地即散,化为精纯的星辰之力弥漫在空气中。 地面是暗沉如黑曜石般的岩石,却闪烁着点点银芒,如同将星河踩在脚下。 远处,可见巨大的星骸碎片悬浮半空,有的如山峰,有的如断裂的巨剑,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纹路,散发出或温和或暴烈的星力波动。 空气里充满了纯净却略显紊乱的星辰能量,吸入肺腑间带着微微的凉意与刺痛感。 “这地方的星辰之力果然浓郁……虽然对我无用就是了。”秦忘川感受着周遭环境,心中暗道。 “我们三个走这边,别和他一起走。” 楚无咎的大嗓门从后面由远及近,随后与秦忘川两人擦肩而过,嘴里还不忘吐槽: “上次跟他一起,好处全让他占了,我就喝上一口汤。” “这次非得找个大机缘不可!” 赵凌云见此还以为楚无咎终于,知道不去当那碍眼的灯笼。 然而细看便觉不对。 楚无咎还真是想跟秦忘川争一争这机缘,比个高低。 “真有你的楚大少。” 叶凌川倒是无所谓,只淡淡点头。 告别了斗志昂扬的三人组,秦忘川与李青鸾选了个方向前行。 走出一段距离后,秦忘川对李青鸾传音道:“这片秘境的机缘,在中央区域以东,再偏北的方向。” 李青鸾脚步微顿,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秘境初开,即便是书院记载也语焉不详。 秦忘川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神秘的笑意:“我忘了,我能预知未来。” 虽然靠的是系统就是了。 李青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抛出了个令他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那我们未来……是怎么样的?” 她问得平静,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那专注的模样,竟比探寻秘境机缘时更加认真几分。 秦忘川脸上的笑意加深,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很好,很幸福。” 李青鸾闻言,漾开一丝极浅却真实的喜色,眼眸都亮了几分: “真的?” “真的。”秦忘川语气笃定,目光温柔。 但那温柔深处,却藏着一丝唯有他自己知晓的晦暗。 ‘你只要知道很好就行了。’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血泪,曾经发生以及将要发生的一切……都由我来承受。’ 这份毫不迟疑的笃定与温柔,让李青鸾并未察觉他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晦暗。 她轻轻抿了抿唇。 清冷的眸中,光华流转,映着星辉,也映着他温柔含笑的脸。 然而,两人刚走开几步。 前方星光流转的雾霭中,一道身影倏然闪现,拦住了去路。 来人身材高瘦,穿着与人族修士无异的袍服,皮肤样貌也与人族一般无二。 唯独那双眼睛上方,靠近眉骨的位置,赫然有着两道类似闭合缝隙的沟壑,隐约能感觉到其中似乎还潜藏着另一对眼瞳。 四目,是异族! 李青鸾眼神骤然转冷,上前半步。 她自然听闻了近日道场异族活跃之事,此刻敌意毫不掩饰。 但秦忘川却抬手,拦住了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无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与热切。 那异族青年目光灼灼,越过神色冷冽的李青鸾,直直落在秦忘川脸上,咧嘴一笑,伸手便指了过来: “秦忘川!” “总算在秘境里找到你了!之前几次想见你,都被各种理由拦下,可真不容易。” 简单的几句交谈后,秦忘川得知这异族青年名为煞瞳,乃是异域一位王尊的直系后裔。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此人言语间并无寻常异族的乖戾或算计,反倒带着一种近乎憨直的坦诚。 唯有当话题转向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时,对方眼中那份随性才会迅速褪去,变得异常严肃与坚定。 又聊了几句,煞瞳神色一正,看向秦忘川,郑重开口: “你此前的道场遇袭一事,我暗中查探过。” “种种痕迹表明,那似乎并非我异域惯常手段,倒更像是……你们人族之中,有人想借刀杀人,嫁祸于我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我并非为整个异域开脱。” “异域确有败类,但你们人族,也未必尽是好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所见的事实。” 秦忘川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 煞瞳见他反应,似乎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流淌的星辉与奇异的秘境景象,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子般的好奇与纯粹的欣赏,忽然道: “不瞒你说,秦忘川,我很喜欢你们人族的世界。” “这片天地,生机勃勃,有日月轮转,有四季分明,有山川河流,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人,为了各自的道理和梦想而活,哪怕争斗,也透着鲜活气。” 说罢,煞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秦忘川,神情更加肃穆: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想看到两族因误解和生存所迫,陷入永无止境的厮杀。我听闻过你的许多事,也大致知晓你的为人。”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们来联手吧!” “联手?”秦忘川还未回应,李青鸾就眉梢微挑,明显不相信这番说辞。 “对。” 煞瞳重重点头,并非理会这质疑,而是继续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迫切: “你们或许知道,部分异族确有食人凶性,但更多部族之所以前仆后继想要入侵三千州,实则是……没有办法。” 他指了指脚下,又似乎指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在我们异域深处,笼罩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 “那黑雾无时无刻不在蔓延,吞噬一切生机与土地,逼迫我们不断迁徙、收缩。” “古老传闻提及,唯有统合万族之力,集众愿为一,方有掀开黑雾,重见天日的可能。” “只要解决了黑雾的威胁,我们便有了赖以生存的广阔土地,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想来入侵你们三千州。” 煞瞳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质,纯粹到近乎耀眼的理想光芒。 “冲突消弭,岁月长久……或许在未来某一天,我们异域与你们三千州,也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存。” “没有血脉隔阂,没有彼此提防,只有……平等而和平的生活。” “这便是我的想法。” “按你们人族的说法,这也是我正在追寻的‘道’。” 他说着,眼中的光芒微微收敛,浮现出一丝沉重的现实感:“但这条路太难。” “异域以王为尊,各有势力,互不统属。” “想要统合万族、掀开黑雾,就意味着……”煞瞳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必须成为凌驾于所有王尊之上的——唯一之王。” “所以我需要同伴。” “真正志同道合,有能力、有想法、并肩面对这一切的同伴。” “秦忘川,我觉得……你或许能理解。” 煞瞳目光坦荡而期待地望向秦忘川,等待着一个答复。 第340章 另一种收服异域的可能 黑雾。 秦忘川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是在那位神秘莫测的虚天罗口中,对方曾在死前留下一句话: “去异域吧...掀开黑雾,成为异域的王,然后...覆灭仙...” 后面的字大概率值得是仙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次之后,他曾向自家老祖请教,才得以窥见这“黑雾”背后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片连三位天帝都未曾真正踏足、甚至不愿轻易沾染的诡异存在。 它不仅吞噬生机,更伴随一种可怕的规则——外界修士只要踏入异域,即便不接近黑雾都会受其侵蚀。 修为越高,所受侵蚀便越猛烈。 正因这天堑般的天然屏障,异域虽无天帝坐镇,却始终能在三千州之侧立足,未曾被彻底征服。 “黑雾里面……是什么?” 秦忘川没有直接回应联手提议,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煞瞳一愣,显然没料到秦忘川会问这个。 他皱起眉,认真思索片刻,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面对未知的坦然:“不知道。” “或许有先祖知道,但记载早已失落。现在……没人真正知道黑雾里面有什么。” “只知道它吞噬一切,带来绝望。” 秦忘川点了点头,心中却了然。 ‘他不知道。但我知道。’ 这时,旁边一直静默聆听的李青鸾,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也知道。 另一个自己,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过:黑雾之中,藏有【权柄】。 而夺取权柄的关键,在于得到闾映心的帮助。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并未形诸于色。 秦忘川则想起了那次关于“此世之劫”的模拟,其中也明确提到了黑雾中的【权柄】。 至于权柄具体为何,则无人得知,恐怕也只有真正掀开黑雾,才能知晓。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好东西。 能颠覆一切的好东西。 ‘他的目标,与我覆灭异域威胁的初衷有冲突,但……与六哥追求的理念,却有几分相似。’ 秦忘川暗自思忖。 他那位情根深种的六哥,便倾向于这种共存之道。 ‘要合作吗?’ 秦忘川并非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尽管煞瞳描绘的远景很美好,但过程太过漫长,变数太多。 他其实更倾向于另一种更为高效,却也更为冷酷的路径—— 以绝对力量镇压异域,斩杀一切顽抗者,将剩余异族强行纳入三千州秩序之下,化为附庸,而非平等的盟友。 如此,虽无平等,却可得快速“和平”。 然而,煞瞳提出的平等共存理念,尽管天真,却也珍贵。 若真有人愿意并能够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他倒也不是不能帮一把。 一念至此,秦忘川并未急于给出承诺。 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眼前这个异族王裔,了解异域真实的权力格局。 于是将这份,需要时间观察与了解的谨慎想法告知了煞瞳。 出乎意料。 煞瞳并未表现出失望,反而眼睛一亮,重重地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能理解!”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关于异域,关于各位王尊,关于我的部族和理想……都可以告诉你!” 于是,三人结伴同行了一段路。 有趣的是,煞瞳这一路上讲得最多的,并非异域的险恶与纷争,反而是……三千州的种种。 不知话题是如何偏转的,总之,煞瞳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了。 他开始讲述曾偶然踏足的某处人族边陲小镇,天光未亮时屋檐下挂着的朦朦雾气; 又说起某条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碎银铺了满河的大江; 还有那种只在特定山谷春日盛放、香气能随风飘出十里的无名野花…… 他的描述细致入微,记得许多平凡却鲜活的细节,记得那些人间烟火气。 语气中流淌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喜爱与眷恋,绝非伪装。 秦忘川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异族口中,听到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如此真挚而热烈的赞美。 ‘煞瞳……’ 秦忘川看着身旁这个眼神发亮,滔滔不绝的异族青年,心中那个“以杀止杀、以力镇之”的冷酷念头,悄然松动。 ‘异域并非全是贪婪嗜杀的恶徒,其中也有像煞瞳这般,心怀光明、执着于近乎不可能之理想的愚者。’ 掀起战争、暴力镇压固然见效快。 但那也将为三千州带来无尽的血与火,涂炭生灵。 ‘掀开黑雾,解决根源……’他默念着这个目标,‘若真能借此达成两界和平,似乎……比单纯的征服与镇压,更值得一试。’ 至少,眼前这个异族,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微光。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近日,书院内天骄接连失踪,虽已派长老调查,但进展缓慢,线索扑朔迷离。 有长老听闻云泽轩心思缜密,常有出人意料的洞察,便亲自找到了他,言明此事关乎书院根基与年轻一代安危。 希望他能暗中协助,查明真相。 原本云泽轩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直至秦忘川的一道传音才终于验证了猜想。 “果然和我猜的没错,这次事件不是一方闹出来的。”云泽轩眼中精光闪烁。 “天骄失踪背后,是混血在动手,而混血背后……站着异族。” “闹出这么大动静,异族绝对还在搞什么动作。” 这情报来得太及时,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虑。 云泽轩低声自语,“但问题是,你是如何得知得如此详细的?” 第341章 曾有条捷径摆在面前,却被愚笨之人断送 “不说混血这个关键环节,乃至异域在背后的推动都一清二楚。” “秦忘川……手比我想象中伸得还要远,看得还要清啊。”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秦忘川情报来源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既要保护天骄,又不能打草惊蛇暴露混血这条线,还要顺藤摸瓜揪出异域的真实图谋……”云泽轩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苦笑。 “咱们这位神子大人,还真是丢了个难题过来啊。” 他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立于身侧、气息冷峻如孤峰的青年。 “你说对吧。” 顾天野静坐一旁,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吐出几个字:“若是旁人传此消息,我只当他是在放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笃定: “但他是秦忘川。” 云泽轩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全中。” “那么,此事便由你来协助我完成。” “事成之后,天蟾蜍草自然送到你手里。”他说着,看向顾天野。 “届时,你也不必月月都参加大比,争那第一了。” 然而,顾天野却缓缓摇头。 “天蟾蜍草是首要的。”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月末大比,我不会缺席,直至登顶首位。” “为何?”云泽轩挑眉。 “那不仅是一次比试,排名。” 顾天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某个方向,眸底深处,有一簇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那也是我证明自己、并磨砺己身的战场。” “书院之中,藏龙卧虎,有那么多堪称怪物的存在,正是绝佳的磨刀石。” “我将借此,不断挑战,不断逼近……直至追上他。” 云泽轩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好!” “果然,我没看错你!” 他眼中欣赏与某种更深的东西交织。 笑声骤停。 殿内温度仿佛瞬间下降。 云泽轩脸上笑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渊的威仪。 那是久居上位、手握权柄、一言可决无数命运的帝族威压。 无需刻意释放,便已如山如岳,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云泽轩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与一丝冰冷的警告: “不过,顾天野……野心可以很大,路也可以很陡。但切莫忘了——” 他略微停顿,让那无形的压力攀升到极致。 “在这条路上,怀揣同样想法,甚至手段更狠、心思更冷的人……比比皆是。” “你视人为磨刀石,焉知他人,不会视你为……垫脚之石,甚至是,碍事的绊脚石?”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仿佛带着血腥气。 顾天野依旧那副冷峻模样,仿佛未感受到丝毫压力,只是平静地颔首。 “当然。”他说道,“所以,我会继续挑战。” 直到,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没有半分迷茫的眸光,已说明了一切。 当初那个将圣体视为一切,为此骄傲乃至蒙蔽了双眼的少年,终于亲手褪去了那层局限的辉光,登上了真正广阔无垠的天。 ———————————— 秘境内。 煞瞳颇有眼色,看出秦忘川与李青鸾关系匪浅,且另有要事,便未过多纠缠。 他只朝秦忘川摆了摆手,咧嘴笑道: “行了,不耽误你们寻机缘了。” “下次我去找你,可别再让那些人把我拦在外面了!” 这事秦忘川倒是不知情。 想来应该是长老们的吩咐,因天骄失踪和道场遇袭等事,加强了戒备,自然不会放一个身份敏感的异族王裔轻易接近自己。 与煞瞳分别后,秦忘川与李青鸾便继续朝着秘境中央偏东的方向行去。 沿途星光流转,异常静谧,唯有脚步踏在布满星屑的地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空气中骤然泛起两股腥风,数名妖兽被仙体的气息吸引而来。 一道从正前方,黑影带着利爪的寒光;另一道则更为阴险,自侧后方一处看似稳固的星力涡流中悄无声息地探出毒牙。 秦忘川指尖微动,刚要有所动作。 但身旁的李青鸾动作更快。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两道袭来的黑影,只是左手随意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撕裂了空气。 “锵——!” 寒光并非一道,而是在出鞘的刹那,仿佛同时点亮了两个方向。 正前方,那裹挟着腥风、尚未来得及完全显露身形的黑影骤然凝固在半途。 一道笔直光痕自其眉心竖直裂开,兽躯随之无声分为两半。 侧后方,狰狞蟒首刚探出涡流,便与身躯突兀分离,滚落在地,竖瞳中还残留着凶戾与茫然。 “嗒。” 剑锋精准地滑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归位声。 拔剑,斩击,入鞘。 自始至终,李青鸾没有半个多余的动作,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飒爽得令人心折。 直到这时,她才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开口道: “在遇到刚才那人之前,我视异族,与这些凭本能行事的凶兽并无不同。” “但见过他之后,却觉得……似乎还是有些不同。” “你怎么想?” 秦忘川略微沉吟,回答道:“我认为,他很伟大。” 李青鸾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继续道:“这这方土地心怀眷恋,却因立场与责任无法停留。” “身陷泥淖,想的不是怨天尤人,亦非强求三千州来接纳自己,而是选择去改变自己所处的世界——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故土。” “明知其难,近乎不可能,却依然将此定为毕生追寻的‘道’。”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与敬意: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这些是关于他的。” “于我而言。只要能收复异域,这种温和的方式也未尝不可,并且能省很多路,算是一种捷径。” “所以,”秦忘川收回目光,看向李青鸾,“我不介意帮他一把。” 李青鸾静静地听着,清冷的眸子与他对视,片刻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嗯。”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于是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 秦忘川闻言,看着她眼中那份无需多言的坚定,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朝着既定方向深入。 第342章 两个幼稚鬼 秘境之中不辨日月,只能凭借星力流转的微弱变化估算时辰。 如此前行了约数日后,找到了模拟中谭凌飞修行的那片古老遗迹。 这里星力浓郁,李青鸾用得着,但眼下还是机缘重要。 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向北继续探索。 又行进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穿过一片由紊乱星力的迷雾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奇观。 前方只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地面依旧是秘境中常见的暗色岩石。 唯一不同的是,这片空地上方的穹顶似乎破损得尤为严重。 数道异常粗大凝练的星辰光柱从极高的穹顶裂隙中垂落,如同实质的银色瀑布,轰然灌注在空地中央及四周,激起朦胧的星辉光雾,让那片区域显得光影迷离。 除此之外,并无特殊。 但秦忘川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那几道看似只是自然景观的垂落星辉,眸中道纹流转,看到了旁人无法窥见的大道痕迹。 “找到了。”秦忘川低声对身侧的李青鸾说道。 随后他上前几步,伸出手,朝那道纹所在的虚空轻轻一按。 指尖传来冰凉坚实的触感,有障壁。 秦忘川神色不变,五指微拢,悄然发力。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眼前的空地景象如同幻影般片片碎裂,显露出了其后被完美隐藏的真实—— 其后方,竟静静悬浮着一座巨大的云台! 云台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练的星力与某种古老阵法共同构筑,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淡银色,边缘处星光如瀑垂落,与下方翻涌的星雾连成一片。 若非破除障壁,极易将其误认为是秘境中常见的星力异象。 李青鸾虽已对秦忘川种种不可思议之举见怪不怪,但亲眼目睹这般隐秘的地方如此轻易地显现,清冷的眸中仍是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竟然……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她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服。 “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毕竟消耗了两次模拟次数,还是纯运气好才找到的。 “走吧。” 说罢,两人身形微动,便已轻盈地落在悬浮的云台之上。 云台之上,视野陡然开阔。 这里似乎是一处古老的祭祀之地,布局简洁而宏大。 除了边缘零星几处已然倾颓的石质建筑轮廓外,整个云台最显眼的,便是竖立于中央的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古朴,表面仿佛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圆镜,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周围的建筑残骸,依稀呈现出一种朝拜中央圆镜的布局。 机缘所在,一目了然。 秦忘川目光扫过身侧的李青鸾,对方眼中并无半分争抢之意,只是带着些许新奇,安静地打量着云台四周流转的奇异星辉与古老的阵纹痕迹。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偏头,递来一个“你去便是”的平静眼神。 地方是他寻到的,机缘自然也该是他的。 更何况……她心中并无分毫要与他一争高下的念头。 秦忘川不再迟疑,迈步走向云台中央。 就在指尖触及那面冰凉的镜面的刹那—— 嗡! 整座云台仿佛活了过来! 周围虚空中,那些原本无序垂落或弥漫的星辉骤然受到牵引,精准地投射到云台边缘那些看似装饰的隐蔽镜面上。 无数道折射、汇聚后的纯净星辰之光,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聚焦于中央这面古朴圆镜! 光芒大盛! 秦忘川的意识被瞬间拉进了万年之前的时光片段。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洪流般冲刷而过——祭坛、星轨、月华倾泻、道人坐忘…… 刹那永恒。 当他意识回归的瞬间,关于此处机缘的一切,已了然于心。 引九天月华,淬无上道心。 上古大道顶级传承——月华天心! 此传承能接引至纯的月华之力,洗涤神魂,锻造一颗无上天心,对修行有不可思议的裨益,尤其契合某些特殊体质与道途。 然而……获取此传承,需以自身道心为引,承接月华洗礼。 而秦忘川的至尊道心,霸道唯我,含覆万道,与这清冷高悬、近乎忘情的月华天心,在根基上便有本质冲突。 若要强行兼得,无异于自毁长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一念至此。 秦忘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意识从镜中那浩瀚的传承星海中抽离出来。 收回手,转身向正打量四周的李青鸾示意。 待她走近,便握住其手腕,将那纤细的手引向依旧流转月华的镜面。 “我不用,这机缘给你也是一样的。”李青鸾以为是秦忘川故意让给自己,有些抗拒的缩了缩手。 甚至在解释一番之后,她还有些狐疑。 “真不是故意让给我?” 秦忘川含笑摇头,眼底漾着星辉般细碎的光,“我若真想让你,何需找这种借口?” 他边说边更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五指轻舒,与她纤长的手指交叠。 掌心贴着手背,将她整只手稳稳地覆在冰凉的镜面上,形成一个十指相扣,共同触及传承的姿势。 “就像这样,”秦忘川声音压低,带着点演示般的理所当然,“直接拉着你的手,往上一按,不就完了?” 肌肤相贴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李青鸾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听完他这带着亲昵动作的歪理,眼中最后那点迟疑终于如晨雾般彻底消散。 “知道了。”她轻轻应了一声,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指节微曲,将两人交错的指缝无声地扣紧了些。 秦忘川察觉到那细微却执拗的力道,心念微动,试着将手轻轻抽回些许。 纹丝不动。 他眉梢微挑,侧首靠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幼稚。”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入耳中,李青鸾扣紧的指节微微一僵,随即像被什么烫到般,倏然松开了力道。 秦忘川顺势收回手,动作自然地将空间完全让给她。 这点旖旎的插曲只持续了一瞬。 李青鸾不再多言,径直闭上双眸,清冷的面容沉静下来,意识已全然沉入圆镜之中,开始承接那浩渺古老的月华天心传承。 他倒也没有闲着,目光扫向云台四周。 ‘这地方不止有传承,应该还有一被称为神物的东西才对。’ 目光掠过那些残存的石质基座、断裂的立柱,最终,在云台边缘一处半塌的残破殿宇入口处,停留了下来。 那里,有大道符文显现。 第343章 特殊的纸,特殊的兵人,神将出世 秦忘川没有迟疑,迈步走进那半塌的残殿。 在旁人眼中,那里只有破碎的瓦砾与断壁。 但在神瞳的视野里,几道黯淡却玄奥的大道符文,如同指引路标,清晰地标注了机缘所在。 指引的终点,就在脚下这片风沙之下。 他没有犹豫,引动灵力向下深挖。 随着风沙散去,一件异物逐渐显露。 那纤薄平整的轮廓,边缘齐整的模样,分明就是一本极其古旧的薄册,只是大半仍被沙粒半掩。 秦忘川伸手探入,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轻薄得异乎寻常——没有书脊的厚度,没有册页的层次。 他眉头微动,五指微拢,向上一提。 那看似书册的物体应手而起,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感。 这哪里是什么书册? 自始至终,就只有薄薄的一张残页而已。 “就这?”秦忘川眉头微蹙,翻看起手里的东西。 暗黄、无字、质地不明。 乍看与普通陈年旧纸无异,实在与神物二字相去甚远。 找错了? 他刚升起这个念头,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纸张纹丝不动,毫无皱痕。 心念一动,悄然增加力道,足以撕裂金铁的劲力蕴含于指尖,纸张依旧平整如初。 神识悄然探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沉寂的空无。 “看似凡物,这恰恰是它最大的不凡。”秦忘川低语,暂时压下判断。 将残页收起,再次以神瞳仔细扫视整个云台。 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波动或残留的道蕴。 确实又找到了一些零星的古物,都无法与这张看似平平无奇的残页相提并论。 “看来……这东西还真是那所谓的神物了。”秦忘川不禁有些莞尔。 细想模拟中的描述,确实只说“出现了一件神物”。 并未言明其有何等逆天威能或惊天功效。 此刻,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这东西,恐怕真的就只是……一页纸。 “拿回去给书院长老或家族宿老研究,或许能从中解读出某些失落的上古秘辛。” 这无疑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当秦忘川再次将那张暗黄残页置于眼前,指腹摩挲着那异常坚韧平滑的表面时。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此物无论曾是功法残页还是秘闻载体,此刻的本质,就是一张“纸”——一张坚韧非凡、神识难侵的纸。” “既是一张纸……” “何不用来制作兵人?” 此念一起,秦忘川眼中精光乍现。 “兵人之威,根基大多看符纸。” “可即便赵家的天符纸所制兵人,亦难敌天地法,导致如今兵人已难堪大用。” “究其根本,是“纸”不够强。” “若以此神物为基,制作出的兵人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想法大胆而危险,却也充满了诱惑。 别人可能会犹豫,但秦忘川不会。 他当即便在云台边缘寻了一处相对稳固平整的残垣,盘膝坐下。 将那张暗黄残页置于膝上,正欲取出绘制兵符所需的灵液与特制灵笔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现心头。 以往绘制兵符,思路皆是以量取胜。 一尊兵人承受全部灵力不了,那便外挂兵人一同承受。 此法虽有效,却也分散了力量,且对神魂操控要求极高。 如今,手中这张纸非同寻常,其坚韧与神秘,能承载更复杂、更强大的灵纹结构。 “或许该彻底换种思路了。”秦忘川目光沉凝,“以往采取多尊兵人外挂的方式,是因符纸承载有限,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妥协。” “现在……” 他指尖轻抚过暗黄残页光滑的表面,眼中光芒锐利如剑。 “应该抛弃那种分散力量的旧法。” “以此纸为基,倾注全部心力与道韵,尝试绘制一尊……前所未有的——至尊级兵人!”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难以收复。 “体型不能小,否则力量不足;也不宜过大,过于笨拙且消耗剧增。” “最好……能大小如意,灵活多变。” 秦忘川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但最关键的,还是战斗力。” “以后的对手皆是能引动天地之威的天地法。” “有什么东西,能在与天地法抗衡,甚至……超越?” 他沉思良久,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功法、秘术、底蕴在脑海中飞快掠过。 最终,一个答案逐渐清晰。 “目前……没有。”秦忘川低声自语,坦承现状。 对抗天地法的手段,只有两个。 要么,是凌驾于一切法理之上的——极道圣法。 要么,便是同为引动天地之威的——另一尊天地法。 但这两样兵人都无法施展,注定只能成为玩具。 不过…… 想着。 一个极其特殊、甚至可以说独一无二的可能性,跳入了他的思绪。 “我目前最强、潜力最高的,并非那些学来的道法……” 秦忘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潜能。 “而是这具仙体本身……或者说,是伴随着这具仙体的——劫尽见我!” “若能将劫尽见我的部分特性,融入到这句全新的兵人之中……” “虽当下可能无法与天地法为敌,但未来说不准。” 试想一下,一尊由“神物”之纸承载、以全新思路绘制,并融入了【劫尽见我】的特殊兵人。 它在战斗中,非但不会因为承受攻击而迅速溃散,反而能迅速适应,越战越勇。 甚至可能发生蜕变! 这样的存在,未来或许真的能与天地法相一战! “【劫尽见我】虽然来源于仙骨,但激发时改变了我体内的血液。这证明了血也是其载体,无需移植仙骨就能复现。” “威能或不及本体,但这条路径,清晰无误。” “可行!”秦忘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不再迟疑,收敛心神,摒弃一切杂念。 先将绘制常规兵符的灵液与灵笔收起——那些东西,恐怕配不上这张纸,也承载不了他接下来要尝试的全新构想。 需要更强大的“墨”,以及更契合自身道韵的“笔”。 秦忘川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璀璨如金的自身精血! 精血之中,不仅蕴含着至尊道心的特殊灵力,更流转着他无上仙体的本源气息与“劫尽见我”的微弱道韵。 以此精血为墨,以剑锋为笔! 他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膝上那张暗黄残页。 指尖悬于纸面之上,开始以牵引精血,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笔…… 还有我的事? 第344章 它的名字:【一】 没有任何意外,兵人很快绘制完成。 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后,往身前一扔。 “去。” 纸页开始缓缓卷曲、折叠,在光芒中重塑形态。 片刻之后,光芒渐敛。 一尊堪称神将的兵人,静静地立在秦忘川面前。 它高逾十五尺,巍然如山。 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却令人窒息的暗金色,表面流淌着深邃如血的暗红道路。那并非色彩,而是力量与威压凝成的实质。 无需任何言语。 融入了无上仙体精血的它,其存在本身,便是对强大二字最极致的诠释。 “既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延续之前的兵人之名似乎不妥。”秦忘川望着这尊前所未有的造物思索片刻后,有了想法。 “从今往后……” “你的名字,便为——” “【一】。” 最简单的一个字,却代表着最初,代表着唯一,也代表了他对此神将寄予的期望。 话音刚落,云台中央,异变陡生! 一道仿佛凝聚了九天月华精髓的万丈光柱,自李青鸾周身冲天而起,直贯秘境穹顶! 光柱所及,云台边缘那些用以折射星辉的隐蔽小镜,仿佛承受不住这过于精纯浩瀚的力量,接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片片崩解。 碎裂的镜片并未坠落。 而是化为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纷纷扬扬地汇入那道光柱,最终融入她体内。 光芒渐渐收束。 李青鸾也随之缓缓睁开双眸。 就在睁眼的下一秒。 她似有所感,并指如剑,朝着云台边缘无人处,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如月辉的纤细剑光悄然闪过。 咔嚓! 云台边缘一角,竟被无声无息地齐根斩落,断面光滑如镜! 那被斩落的巨大一角,失去了支撑,直直朝着下方坠去。 “轰——!!!” 数息之后,沉闷如雷的巨响才从极远处隐约传来,伴随着地面隐约的震动与冲天而起的烟尘,声势浩大。 这一剑,威能内蕴,霸道绝伦。 李青鸾收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月华天心的传承对她心境的提升与剑意的淬炼,效果远超预期。 转身,恰好看到秦忘川自云台边缘走来。 目光一扫,便立刻被他身后那尊巍然矗立、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暗金身影所吸引。 “这是?” 李青鸾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兵人的形态、质感乃至那股凝而不发的恐怖威压,都与她印象中秦忘川以往召唤的兵人截然不同。 “兵人。”秦忘川走到她近前,简洁答道。 “怎么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李青鸾仔细打量着“一”,她能感觉到那暗金躯壳下蕴藏的力量。 “因为它是特殊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忘川没有过多解释,转而看向她,目光在她周身流转的淡淡月华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倒是你的气质,变得很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李青鸾抬眼,清冷的眸子映着他的身影。 “清冷,神圣,还多了点……缥缈。”秦忘川想了想,找了个比喻,“像随时会飞上天的月亮。” 她此刻的气质确实迥异于以往。 那双原本就清冷的眸子,融合了月华天心的高悬之意后,更添了一种高悬九天的疏离与神圣,仿佛映照着亘古不变的月轮。 整个人看起来宛如月宫仙子临凡,神圣不侵。 以至于连秦忘川这样看惯了她的人,都需用“清冷”二字来形容这份变化。 在外人看来,已经和神女没什么两样。 “随时会飞?” 李青鸾眉梢微挑,对这个形容有些意外,随即似有所悟。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起秦忘川的手,仔细感受了一下他掌心的温度与真实的触感,然后抬眼看他,“那现在呢?” “现在又太近了些。” 秦忘川笑着打趣了一声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感觉如何?我是说传承。” 李青鸾闻言,松开手,重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握拳。 肌肤下仿佛有月华流淌,神魂清明透彻,对自身剑道与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微境地。 “前所未有的好。”她唇角微扬,清冷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自信神采。 秦忘川颔首,目光扫过这片已无其他特殊波动的古老云台,“此地的机缘已被我们取尽,这秘境……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走吧。” 两人不再停留,下了云台。 然而,脚步刚稳,前方弥漫的星雾之中,便骤然转出三道人影,恰好拦在了去路上。 来者身形比常人高大些许,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紫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皆生有四臂。 是异族。 且看气息,绝非寻常角色。 秦忘川眉头微挑,尚未开口。 其中一名异族已然上前一步,目光尤其在李青鸾身上那尚未完全敛去的月华清辉上多停留了一瞬。 “方才此地声势浩大,星辉倒卷,定有重宝机缘出世。”他四臂抱胸,姿态睥睨,“若二位识相,便将所得机缘,乖乖交出来吧。” “大哥,他旁边那小娘子……嘿嘿。” 旁边一个异族死死盯着李青鸾,四只眼睛上下扫视,喉咙里发出贪婪的怪笑。 另一个脾气更急的异族直接不耐烦地上前。 “跟他废什么话啊,区区人族……!” “族”字余音尚在星雾中回荡,一道快得几乎超越了感知的剑光,毫无征兆地闪过。 那异族的头颅高高抛飞,眼中还残留着暴戾与茫然。 秦忘川收剑、伸手,动作行云流水,捏着发髻将落下的头颅稳稳接住。 “区区异族。” 他眉眼微垂,看着手中那仍在惊恐转动眼珠的头颅,饶有兴致地开口: “不过不得不说,你们异族的生命力的确顽强。” “只剩个头了,居然还能活。” 正欣赏着这异族的奇异表情。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拍开他拿着头颅的手腕。 “你也不嫌脏。”李青鸾蹙着眉,拿出丝巾为他擦了擦手,清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转头看去。 只见方才那个盯着李青鸾叫“小娘子”的异族,此刻腰部以下已消失无踪。 仅余的上半身直挺挺落在地上,四臂齐根而断,竟生生变成了一截暗紫色的人棍。 脸上同样双目圆睁,凝固着惊骇与不解。 转瞬间,三名异族便只剩先前开口的那人孤立当场。 关键是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两个同伴,一个瞬间被秒杀斩首,另一个竟被做硬生生削成了人棍! “你们……天!”他惊骇欲绝,下意识地就要全力引动自身天地法。 然而,后面的地字还未出口。 一只手掌便已搭在了他的肩头。 秦忘川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如果我是你,”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因恐惧而僵硬的耳中,“就不会这么做。” 说着,指了指地上那根人棍和滚落在旁,尚在微微抽搐的头颅。 “现在,带着他们去疗伤。”秦忘川顿了顿,语气转冷,“不然……可就真死了。” 第345章 世人皆愚,但或许我错了 倒不是仁慈。 说到底,终究还在书院范围内。 要是真死了的话,对两人也是有些麻烦的。 为首的异族浑身僵冷如铁,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权衡之下,无边的恐惧压倒了愤怒。 甚至不敢再吐出一个字,仓惶地收起同伴的残骸,转身遁入星雾,眨眼消失不见。 秦忘川看了眼他消失的背影,目光微垂,落回自己手心。 旁边,李青鸾正用一方素白丝巾,仔细擦拭着他的手掌。 “异族都脏,”她声音清冷,动作却轻柔,“下次别再碰了。” 秦忘川瞧着她这认真擦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觉得她这较真的劲儿有些……有趣。 忽然想起个问题,问道:“那如果是那个名为煞瞳的异族呢?” “你之前说,他和别的异族都不一样。” 李青鸾擦拭的动作未停,抬眸看他一眼,清冷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坚持: “那人是和别的异族都不一样。”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不代表他能碰你。” “还挺霸道。”秦忘川失笑。 “那当然。”李青鸾收回丝巾,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并肩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行去。 星雾渐薄,外界的天光隐约透入。 此次坠星渊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李青鸾不仅得了上古传承月华天心,心境与剑意更上一层楼。 秦忘川虽未取传承,却也寻得了那神秘残页,并以此为基础,创造出了潜力无穷的“神将?一”。 接下来,李青鸾需前往院外,寻觅某种至宝。 秦忘川同样也有所打算。 “半尊之境,已停留太久久。” “既然双天地法无门,那便时候叩开至尊那扇大门了。” 说话间,两人已并肩踏出星光流转的秘境入口。 外界天光正好,清风拂面,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对方接下来的路途。 “保重。”李青鸾轻声道。 “你也是。”秦忘川颔首。 没有更多拖沓,两人在秘境入口外分道扬镳。 李青鸾身化一道清冽如月的剑光,消失在天际。 秦忘川则略作沉吟,转身朝着自己位于书院道场方向行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频频往返于道场和闭关谷中。 虽没什么波折,却迎来了一位颇为特殊的常客,那位异族王裔—— 煞瞳。 他似乎真的认定了秦忘川是志同道合之人,隔三差五便会寻个由头来访。 有时是带来些异域特产,有时是探讨些修行见解,更多时候,只是单纯地闲聊。 这一日,煞瞳又来了,熟门熟路地坐在秦忘川道场院中的石凳上,看着秦忘川翻看一部古籍。 “你想当王尊吗?”煞瞳忽然问道。 秦忘川翻书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不想吗。” “我不想。” 煞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王尊……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责任、束缚、算计,还有……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我其实不喜欢。” “不过,只要两界真的能和平共处了,我就可以不当啦!” “未来我都想好了!” “哦?”秦忘川合上书,露出些微好奇。 “完成理想后,我要来三千州!”煞瞳眼睛发亮,“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开间铺子,就卖桂花糕!” “桂花糕?” “对!桂花糕!”他用力点头,脸上满是纯粹的向往,“我第一次吃到人族食物,就是位老伯给的桂花糕,那味道……我一直记得。” “理想太远,路也太难。” “但我不怕!” “唯独怕……” 煞瞳说着,突然像泄了气一般,下巴抵在石桌上,声音闷闷的:“真到理想实现那天,我早已忘了桂花糕是什么滋味了。” 这哪是说是桂花糕。 这人,是怕在通往理想的漫长荆棘路上,会失了本心,连最初那份简单的欢喜与滋味都遗忘殆尽。 秦忘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手中的书上:“忘了滋味,便再去买来尝尝。” “丢了初心,便停下脚步,回头去寻。” “只要还活着,总来得及。” 煞瞳听着,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与真诚的探究: “你这么聪明,看得这么透彻,为什么之前会说,倾向于用暴力镇压异域,令其臣服呢?”他挠了挠头。 “明明……应该有更温和、更长远的方式吧?” 秦忘川尚未回答,道场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顾忆萱走进来提醒道: “时辰到了。” 听到提醒,秦忘川不再耽搁,合上书本站起身。 临出门前,丢下一句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因为没有必要。” “世人皆愚,异族亦然。” “蠢货太多,你想和平,他们却只认拳头。” “既如此,那就用拳头,让他们乖乖听话。” “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不过……” 他说着最后看了煞瞳一眼,“或许我错了。” 说罢,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道场小院,朝着闭关谷的方向行去。 闭关谷位于书院后山深处,是一处被多重聚灵与静心大阵笼罩的山谷。 灵气浓度与道场不可同日而语,是书院弟子冲击瓶颈,参悟大道的首选之地。 轻车熟路地来到其中一片谷口,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踏入。 然而,却被人拦住了。 “抱歉,这片区域被包场了。” 秦忘川眉头微蹙。 书院确实允许以高昂学分临时“包场”特定区域,以供特殊需求。 但此处是他惯常使用的静修地,极少有人打扰,更遑论包场。 事出反常,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正思忖间时—— 谷内,陈墨刚向旁人交代完毕,目光不经意扫过谷口,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张侧脸……?! 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脊椎窜起。 陈墨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双膝一软,差点吓尿。 来不及任何思考,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疾步上前,一把将还在茫然拦路那人拽开。 紧接着,陈墨迅速转身,毫不犹豫地单膝触地,对着秦忘川深深低下头颅,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紧绷与敬畏: “手下无状,冲撞了您,万望恕罪。” 他保持着跪姿,侧身引向谷内方向,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殿下,这边请。” 第346章 神通法开始流传,万般因果皆加他身。 秦忘川步入谷中,四周静谧,灵气氤氲。 未等他开口,陈墨已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清晰而恭敬: “殿下,家父陈炎,在下是家中长子陈墨。” “听闻您常在此闭关,为免闲人打扰,便擅作主张包下了这片区域。手下人愚钝未能及时认出您,方才多有冲撞,万望殿下恕罪。” “陈炎?”秦忘川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宫那个陈家。” “正是!” 陈墨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家父时常提及殿下威名。” “能如此当面与您说话,简直如同梦境一般。” 拍马屁倒是有一手。 秦忘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处被清空的山谷:“此地虽不算大,包场所需学分却非小数目。” 陈墨立刻回应,语气恭谨:“家中玄天阁生意遍布诸界,积攒了些许人情,因此……并不算难。” 他言语间,既点明了自家的能量与诚意,又不敢有丝毫居功炫耀之意,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 秦忘川听罢,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 陈墨躬身应道,却并未立刻退走,而是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低声补充了一句:“在下于谷中几处关键节点,稍加布置了些聚灵与静心的阵法。” “另安放了几件家传的温养法宝,虽算不得什么珍品,但或能……” 他的话尚未说完。 秦忘川的目光已淡淡扫来。 那眼神平静无波,并无厉色,却让陈墨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后面所有邀功讨巧的言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窜起。 陈墨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过犹不及。 殿下何等人物,岂会真在意这些锦上添花的微末布置? 多此一举的表功,反而显得浅薄与刻意。 他脸色一白,迅速低下头,将未尽之语全部咽回,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恭顺:“在下告退。” 谷中重归宁静。 秦忘川走向那间熟悉的石室,思绪却莫名飘向了问道宫那帮人。 “说起来,分配给问道宫的挖矿任务快完成了吧。”他心中莫名感到一丝不妙。 以殷栖月那帮人的能耐和……嗯,开拓精神。 他们该不会挖着挖着,嫌矿脉不够,顺手就把周边地界也“规划”进去。 最后真弄出个疆域横跨数界,自成一派的挖矿帝国来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算了,闹出事再说吧。” 石门闭合。 时光飞逝,接下来的日子异常安稳。 那位异族王裔煞瞳,在与秦忘川交流之余,也同楚无咎等人熟络起来,甚至学着人族礼节称兄道弟。 这番景象落在书院某些老辈眼中,倒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与此同时,关于神通境的探讨,经过历经漫长的权衡与推演后,终于落下帷幕。 沉寂十万载的大道壁垒,于此世被悍然凿穿。 一个全新的自创境界——神通境,开始流传。 其名震如天道初鸣,其法传如燎原星火,迅速融入三千州无数修士的修行体系中,成为至尊以上必学之法。 初闻此讯者,无不心神剧震,恍如身在梦中。 修行路漫漫,古往今来境界早已固化。 可谁曾想,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证一条全新的、被硬生生开辟出来的道路! “大道竟真能被拓宽……这神通境,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所创?” 茶楼酒肆、宗门广场、深山洞府,处处皆是难以置信的惊叹与热议。 然而。 当第一批刻印着【神通境】基础法门的玉简或典籍,从川流阁流出,被人以各种方式获得后,更深的疑惑与震动随之而来。 翻开扉页,那熟悉的【秦】字印记,便映入眼帘。 “又是那位神子?!”认出这标记的修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川流阁的创立者,那位早已成为传奇的秦忘川,竟然也是这石破天惊之法的创造者?! 震撼尚未平息,目光落到第二页,那清晰阐明修行前提的总纲,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凡修习此法者,须知因果。】 【此法门初创,乃秦氏帝族神子秦忘川感天悟道、推演万法所成。】 【其间承天地之运,亦感众生缘法。】 【修习者若自愿以一丝自身因果愿力,回馈于创法之神子秦忘川,助其道途,可于此页前心念默许。愿成则核心术式自生,大道共鸣。】 【若无意于此,亦无妨。此法一切如常,毫无滞碍,更无半分强求,尔等可安心修行。】 【大道无私,然因果有念。诸般抉择,皆凭本心。】 ——万道书院?何玄留。 字句平直,并无任何强制或蛊惑。 只是将选择权明明白白地放在了每一个得到功法的人面前。 “因果愿力,这是何物?对我等修行可有损害?”有人立刻警惕,与同伴低声商讨。 “似乎……并未提及有任何坏处。” “说得轻巧,因果之事玄之又玄,谁知这一丝牵连,日后会生出什么枝节?”谨慎者眉头紧锁,犹豫不决。 但也有人嗤之以鼻,声音激动: “屁话!就算真有风险又如何?这可是那位神子所创法门!” “想想吧,当年我等困于瓶颈,是谁的川流阁提供了无数功法参考,指明前路?” “如今人家耗费心血开辟新境,又将法门公之于众,只求一丝自愿的因果回馈,这要求过分吗?” “就是!”立马有人愤声回应。 “拿好处的时候争先恐后,轮到付出丁点心意时就畏首畏尾,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争论在各处上演。 最终,确有一部分人心存疑虑,或自忖福缘浅薄不愿沾染未知因果。 在翻阅功法后,心中默默选择了【拒绝】。 而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思量后,念及川流阁之恩、手中法门之重,以及那位传奇神子的身影…… 一种混合着感激、信任、乃至一丝对未来道途投资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他们手握玉简或典籍,依照总纲所言,于心神深处,郑重地默念: “我愿将一丝因果之力,回馈给创法者秦忘川。” “因果之力?不甚明了,但我愿意。” “若无川流阁,无神子开辟前路,我或许终其一生也无缘更高境界。此心,我愿给。” “就当是……谢礼吧。” “这一丝因果太轻,还不了你的恩情……请多带走一些吧,连同我的感激与期盼,一并托付。” 愿念既生,因果即成。 随着无声的誓言在亿万修士心间响起,三千州的无尽疆土上,无数细微因果自尘世悄然抽离。 起初微渺难察,如晨曦初露时的薄雾。 随即薄雾化为光斑。 光斑之间彼此牵引,汇成纤柔璀璨的因果丝线。 亿万丝线在每一州的天穹下纵横交织,不断收束、融合,终成一道道贯通天地的巍峨光柱。 三千世界,便是三千道光柱贯天而起,接引星辰,撼动云霭。 最终,三千光柱如百川归海,汇成席卷诸天的因果洪流,朝着那至高至显的十方仙庭——奔涌归去! 第347章 一世,一人,终难成万法,唯有万万人,万万世 万道书院内。 演武场边,楚无咎背靠兵器架席地而坐,摩挲着手中玉简,眼中战意灼灼: “不愧是你啊。” “我同意。” 藏书阁静室,姬无尘目光扫过总纲,几乎没有犹豫的选择了同意。 “向前吧,”他低语轻喃,“让我们看看,你能走到何处。” 符室中,赵凌云捏着玉简靠在桌案边,从震惊到无奈,最后摇头笑出声来: “明明是一起琢磨新东西,你倒好,冷不丁搞出个境界来。不愧是……怪物啊。” “行吧行吧,我同意。” 叶凌川立于山巅。 他并未低头去看手中法门,而是仰望着天际那常人不可见,却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的盛景—— 万千因果丝线自大地升腾,汇聚成柱,最终化为贯穿天地的洪流。 “汇聚众生之愿,成就一人之道。” 他轻声评价,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欣赏。 “这景象,倒也不坏。” 心中默许,一道沉稳厚重的愿力随之送出。 炽热洞府内。 炎无烬烦躁地将玉简丢开:“要同意也得先揍你一拳再说!” 他果断选择了拒绝。 月下小院,谢清商虔诚低语:“愿以此身微末因果,尽付君前。” 纯粹浓烈的愿力轻盈汇入长河。 秦昭儿独自坐在窗边,褪去了所有外壳,声音细若蚊吟:“多带走一些吧……臭弟弟。” 一道别扭却真诚的愿力悄然送出。 阴暗的地窟中,谭凌飞死死盯着手中玉简,指节捏得发白。 他手臂肌肉紧绷,几乎要将玉简捏碎,最终却只是颓然松开了力道。 尽管非常讨厌秦忘川。 但—— “将死之人,留下点什么也好。” “我…同意。” 一道微弱却切实的因果愿力,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自他眉心悄然流出。 做完这一切后,谭凌飞将玉简轻轻放在地上,背靠着冰冷岩壁缓缓坐下,抬手遮住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果然很厉害啊。’ ‘若是他那样的人物…身上也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 ‘这世道…是否会不同?’ 神通时代,在此刻拉开了序幕。 万道书院深处,闭关谷。 奔涌的因果洪流跨越界壁,最终在静室上空收束归一,凝为实质般的磅礴大势,如天河决堤,悉数灌注于室内的人影身上。 正于深层次闭关中的秦忘川,心神猛然被这股浩瀚而陌生的力量洪流惊醒。 他倏然睁眼。 入眼的是璀璨金光,大道符文铺满了整个世界。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种感知蛮横地淹没了他的识海—— 低语又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 无量无数、层层叠叠、模糊而又真切的声音。 那是众生低语,是三千州亿万修士在许下因果誓言时,最深处心念的细微回响—— 【我同意。】 【拿去吧,连同我未竟的道途与梦想。】 【都给你了……请代我,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 听着这些低语,秦忘川仅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因果回馈,是神通境开始流传了吗。” 这股磅礴的“势”,正是之前何长老所言,自愿回馈的因果愿力。 此乃无上机缘,犹如为未来的圣道之路预先铺就的基石。 寻常修士若得之,不仅能夯实道基、拓宽前路,更能在日后冲击圣境时,凭此铸就远超同辈的底蕴。 本是求之不得的助力。 但于秦忘川而言,这股力量似乎现在就开始发挥作用。 眼皮仿佛坠上了万钧山岳,视野开始模糊、重叠。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疲惫,更是一种精神与存在层面上的【过载】。 “不对……这感觉……” “不止有愿力,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秦忘川内视己身,瞬间找到了异常的源头。 此刻,外界有两股能量正向他汇聚而来。 一股是那众生的“势”。 而另一股的源头,却让他脊背一凉—— 竟来自身后! 他猛然回头。 只见那轮始终悬于脑后的命运之轮,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那奔涌而来的磅礴因果愿力,又将一股陌生而汹涌的能量反灌回来。 随着这股能量的汇聚。 神魂如遭巨浪反复冲击,每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沉重。 秦忘川咬紧牙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声音: “命运…之轮,你…在干什么…!” 心中的警铃已震耳欲聋。 毫无疑问,命运之轮在吸收众生因果后,产生的某种【失控】或者说【自我进化】! 剧烈的头痛碾磨着意志,神魂仿佛要被无形之力撕裂。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秦忘川脑中的迷雾—— “未来…链接…” “难道说…命运之轮,你把所有人的未来都连上了吗?!” 命运之轮,本就拥有勾连【未来】的能力。 过去,它主要连通的是秦忘川自身的命运轨迹与未来可能,从而召唤出未来身。 但此刻,涌入的因果愿力,来自三千州无量众生! 每一丝愿力,都承载着许愿者自身的一缕命运印记与未来期许。 命运之轮,正在凭借这海量的愿力,强行将无数人纷繁复杂的未来可能性,与自己——粗暴地链接在了一起! 果然,下一刻—— 无数人的命运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般涌入秦忘川的感知。 一瞬悲欢,一段离合,一片朦胧的未来光影……信息洪流几乎将他淹没。 “这样下去不妙。” “必须停下它!” 秦忘川强忍着灵魂几乎要被撕裂的胀痛与昏沉,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艰难地抬起手,朝着半空那轮光辉愈发迷离的命运之轮抓去。 然而,指尖触及的瞬间—— 落空了。 并非轮子移开,而是他的手指,如同穿过了一道虚幻的光影,径直穿过了轮身。 命运之轮依旧旋转,散发光芒,链接因果。 但其本质却已在不知何时悄然蜕变,超脱了【器物】之限。 它在【现在】投下轮廓,在【过去】激起回响,更通过无数因果,锚向无数个【未来】。 “这是……” 秦忘川最后的念头尚未成形,万万众生的呐喊、祈愿与命运画面,便汇成决堤的洪流,将摇曳的意识彻底吞没。 视野迅速黯淡模糊,最后一点清明如烛火般熄灭。 他终于无法支撑,身体向一侧倾倒,眼帘如断闸般沉重落下——直直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在无边的黑暗将秦忘川彻底吞没的同一瞬间—— 中千州,玄黄界。 清道夫总部最深处的静室中,一名静坐了不知多久的少女,倏然睁开了眼眸。 仿佛命运在此睁眼,王权于此苏醒。 那双眼中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渊般的清明。 抬头,凝视。 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界壁的阻隔,正静静“注视”着失去意识的秦忘川。 随着这注视,她眸中的伪装迅速褪去,显露出一片如异域永夜般的底色。 随即,鎏金色纹路自深邃中浮现,璀璨得如撕裂长夜的第一缕晨光——那是至纯皇血才配拥有的光辉。 少女的名字——闾映心。 第348章 他将为异域,带去灾祸和新生 这套理论,夏正谦闻之未闻;细品之中,只觉得妙处无穷。他不由得沉吟许久,默然不曾说话。 语毕。司徒纪洛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便带着她往后方的沙发走去。让紫灵坐在他大腿上之后。他便从后面环抱住她。 虎魂斧中陡然射出了一道金光,化作一条金色巨虎,笼罩住了叶东,然后化作万道光芒,沿着叶东体内的毛孔,倏然钻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她的生理期一向很准时的。可是这次却推辞了一个多月。不仅是这样。最近食欲不振的。又加上频频感到恶心。这些“症状”都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紫光明灭间,慕夕辞的身形却已不再犹豫,犹如一把出鞘的剑,锐利而坚定,破除了眼前的迷障困惑,方得一片自在清明。 只是保护的东西越多,自然需要的能力也就越大。需要对抗的东西就会更多。 李志常道:“正因为不可能,所以才是。”他这话得毫无道理,别人听来也一头雾水,只有林仙儿才听得明白。 萧逸鄙视的看了对方一眼心说我要是信你才怪呢,没乱想你脸红什么?精神焕发了? 公孙兰狠狠瞪了李志常一眼,说不出的风情,从她的眉梢眼角流露出来,让人几乎迷醉下去。可是李志常依然神色风轻云淡,丝毫不为之动摇。 这种蕴含灵气的石头,被称为仙灵石,而仙灵石中到底有多少灵气,连人王也不清楚。 亚细亚洲南部地区,经历了灭绝战争以后,曾经屹立于此的繁华城市圈已然消失不见。 无数嘲笑的声音响了起来,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土狗,现在已经是在这一条比特犬的面前瑟瑟发抖了,吓都会被吓死。 从车里传出一点点声音,一人一猫齐齐露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容。 要是智慧跟不上的话,血肉扭曲雕塑就没办法保证晋级的成功率了。 打开夏朝的疆域地图,凌侠指着最上角的一个区域说道:“这里就是紫嫣疆,距离帝都一万九千里多里地,中间需要穿过五个疆域的地界。 许纤纤两根手指并拢,一招毒辣的寸蛇式,重重的戳在原力盾上,然后整个绿色乌龟壳,再次如同玻璃镜面一般,四分五裂的飞散开来。 乔大雨和顾柏一直逗留在边境没回来,估计也是因为这些事情拖住了行程。 那劳什子常妃和嫦乐大人一比,真的丑的可以自己挖个坑跳下去了。 那些厚厚的记录就是决定了风国未来的辉煌,注定要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内政。 因为老爷子死了他都没办丧礼,索性大哥也卷了尸体丢在老爷子身边。 接下来就是练习生入住训练营宿舍了,在初次导师等级评定时获得的等级,在宿舍里会得到不同的体现。 警察和特警们纷纷拿起车上的灭火器抢救着同袍,雷婷婷也赶来帮忙。 跟前的一个中年人,一脸不解,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意思。 “你……”李长贵硬是没抢到一个位置,下意识地想拽出一个来,可又不知道该拽谁好。 柳易军也是很给面子的喝下茶水,其实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怀疑,毕竟一个学生说自己懂赌石,一般人都是不会信的。 至于徐晚娘……就算陈勾一毛不出,她倒贴也会想尽办法送给陈勾。 感受到了自己的脚下传来一阵的痛苦之色,顿时林峰说道,一脸委屈。 商陆也看到了这个新出的永结同心任务,但是他有些犹豫,万一南星并不想做这个任务那该如何是好?就在商陆设想各种可能的时候,南星的消息弹了出来。 张亮顺着望去,发现天空中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其中一朵白云像是一头威武的雄狮。 该死的,至强大学,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去你那里问问清楚,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十几秒后,男人满意的抬起了头,注视着趴在车座上大喘的青年。 他的身后几位夜行者已在尽绵薄之力帮衬,到底修为浅,一番下来,老句脸色白了几分,丝毫不见好转。 随着四人的叙话之间,天色也逐渐的大亮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都会看到一支支队伍,同朝着酆都城的方向行去。 一听这话,赵珍珠当即痛哭失声,然而,赵昀并没有打算饶过她,不等赵珍珠再说什么,赵昀就叫来了两个宦官,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双臂,打算将她径直赶出皇宫。 “那就都滚!”萧珺玦厉声勒令所有人离开,连荣昭也让她回自己的营帐。等账中所有人离去,他愠怒的脸庞才慢慢沉静下来,烛光跳跃不停,笼罩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回到邸店,黄溍将老人所讲之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按照计划,他决定,尽早离开婺州,经过山路,向着温州而去,再乘船南下福州,探访行朝的行宫所在。 凤九灵起飞过去找准一实力稍弱的弟子张嘴就朝对方眉心啄去,毫无悬念该弟子眉心出多出一窟窿后倒地了。 陈焱在脑海中,将龙足变参透了一边,随后便起身朝着宫殿外走去。 体内的神秘力量?那可是阿龙,他要是不愿意帮忙,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再说了,他也不希望阿龙暴露。 寺庙中人多眼杂,他与姚释同来,嫌寺庙不太清静。因此便来到塔内说话。 欢儿也主动帮着清点现有物资,收集整理,以及参与到了织网的工作中。 明剑真人劝说道,柳长生惹下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去招惹仙剑宫,实在是没有必要,而这名男子之所以在此时突然寻仇,说不定正是被屠山、钟无艳二者方才的言语刺激。 第349章 逝者非敌,劫起无声 “竟然过了那么久吗……”秦忘川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足足三息之后,一口浊气才缓缓吐出。 “不知道六哥找到她没有。”他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 随即又摇了摇头:“好在昏迷前传讯给了二哥。有他盯着,即便我不在,她应该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至于谭凌飞…… 秦忘川的眸光暗了暗。 “应该还是会和模拟中一样的结局。” 并非所有结局都需要改变。 谭凌飞手上沾的血,该用血来还。 死亡——就是他写给自己最好的结局。 “想那么多也没用。”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该出去看看了。” 七百零一天。 足够一个时代拉开序幕,足够无数人崛起或陨落,足够很多事发生,也足够很多人忘记一名声名赫赫的天骄。 秦忘川略微适应了下后,抬步向石门走去。 行至中途,脚步却倏然一顿。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虽然回来了,但曾经用过的法,还能用吗?” 念头一起,便再难按下。 秦忘川骤然抬手,五指虚握,心神瞬间沉入记忆深处——那片属于楚无咎的命运轨迹中,那柄斩破虚妄、霸道绝伦的开天战戟。 “给我——出来!” 他意念凝聚,试图将那柄战戟的虚影,自因果长河中强行攫取而出。 然而…… 掌心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出现。 “果然不行么……” 因果是线,是缘,是重量,却终究不是钥匙,无法直接打开他人的宝库。 就在这念头落下的瞬间—— 命运之轮缓缓移至他身前,轮身上的暗纹如水流转,仿佛在无声提醒。 秦忘川望着它,忽然想起命运之轮最根本的作用。 以此轮为媒介,循因果之线,可借——未来之法。 召唤未来身,也不过是通过自身因果,借未来的自己相助。 而现在,命运之轮吞噬了万万人因果,链接了无数人的命运轨迹…… “我明白了。” 他目光骤然一凝,声音带着洞穿迷雾的清明。 “为什么你会突然失控,为什么我会陷入那场众生之梦,以及——” “不是我无法使用他们的力量,而是用错了方法。” “靠记忆是没有用的,应该像召唤未来身那样——通过命运之轮这座桥梁,去向那些因果轨迹所指向的「未来可能」借法。” 秦忘川重新抬手,只不过这一次,他试着催动命运之轮。 “我借法,开天战戟!” 话音落下的刹那,命运之轮中央,一道蜿蜒如太极分界的优雅曲线骤然浮现! 曲线将轮盘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缓缓打开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在静室中回荡,熟悉的感觉来了。 秦忘川几乎是本能地双手虚握,掌心骤然一沉。 一对通体暗金、戟身缠绕着开天道纹的短戟,自虚空凝聚成形! 仿佛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他握住。 最为关键的是——这对戟的形态,与楚无咎现用的开天战戟,截然不同。 它更加狰狞,更加凝实,蕴含的力量也更为强大。 秦忘川看着手里的双戟,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成了。” 他低语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却又理所当然的确认。 不仅成了。 而且借来的,是比当下更完美的形态。 “这虚影严格来说不算‘法’但连它都能借来的话,岂不是天地法也可以借?” 秦忘川心念微动,双戟随之轻轻一震。 戟刃处迸发出一缕细微却凌厉的锋芒,无声地切开了前方的空气,留下两道短暂存在又迅速弥合的空间裂痕。 “有意思……” 他刚想再试,突然痛哼一声。 只见左肩胛处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血痕,深可见骨! 掌中双戟随着这剧痛骤然溃散,化作点点流光消失。 “啧,有代价么……”秦忘川低头看了眼伤口,神色却异常平静,“倒也正常。” “这种逆天的借法之术,若是没有代价,反倒奇怪。” 接下来他又试了试,摸索出几个规则来。 第一:借来的“法”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 第二:每次借法之后,身上必定会出现一道伤口。位置随机,深浅不一,原因不明。 第三:不仅能借他人的法,甚至可以借不同时空自己的法。 第四:同时只能借两种法,对应命运之轮上的左、右两半。 “这便是我独有的神通——” “「借法」。” 秦忘川说着,低头看了看肩上那道已然愈合差不多的伤口,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般的确认。 “虽有诸多限制,但足够了。” “至少,这七百零一天的‘梦’,没有白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石门。 这一次,步伐沉稳,再无疑虑。 厚重的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秦忘川第一眼看到的,坐在椅子上,杵着个脑袋看向石门的秦昭儿。 四目相对的瞬间。 秦昭儿眼底倏地亮了,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臭弟弟!你可算——” 她像阵风一样冲过来,却在离他还有几步的地方,突然刹住了。 那股熟悉的骄蛮劲儿还挂在眉梢,可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像被什么压住了似的。 张了张嘴,又抿紧,别开视线盯着地面看了两秒,才抬眸瞪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我才不怕你”的架势。 声音却低了下去: “…喂,你听好了啊。” 秦昭儿吸了口气,语气还是横,字却咬得轻: “你那个朋友他……” “死了。” 秦忘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是谭凌飞?”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闭关七百余日,若论这期间谁最可能死——自然是谭凌飞。 那本就是既定的因果,是早在之前模拟中就窥见的结局。 秦昭儿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追问“那是谁?”,话到嘴边却猛地刹住。 她用力抿了抿唇,将那句不合时宜的问话咽了回去,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 秦忘川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不是谭凌飞,那是……” 话音未落,整个人骤然僵住。 一个被他彻底忽略的细节,如同蛰伏在暗处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破思绪,顺着脊柱一寸寸爬了上来—— 模拟中不止一次的提到,书院两边之所以开战,是因为人族天骄接连失踪,于是报复性的击杀了一名异族重要天骄。 以此为导火索,大战再无转圜余地。 秦忘川原本以为,只要阻止天骄失踪,后续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关键是。 那名被杀的异族天骄……当真是人族动的手吗? 第350章 黑天擂血,必败之局 三天前。 终究是开战了,为了争夺一具尸体所属爆发而来的惊天大战。 但地点,却是在外院。 也就是——异域。 擂台上空,暗黑色的天幕低垂,如同倒悬的墨海。 这墨色本身就是异域黑雾法则的彰显,对三千州修士有着天然的侵蚀。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是此番战局的天平所在。 但战斗,在最初并未呈现一边倒。 一道气息彪悍的身影自异族阵营中掠出,稳稳落在楚无咎的「杀伐由心天命相」对面。 他面容倨傲,生有四臂,其中两臂环抱于胸前,姿态倨傲。 另外两臂,一手持着流淌熔岩纹路的赤色宝盾,一手握着燃烧的火焰长刀。 “听说你们三千州有一人,以半尊之力败过至尊。” 四臂异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语带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巧了,老子最擅长的,就是打碎你们这些所谓天才的骨头。” “今日,我不开天地法,单凭这两样法宝,一样能胜你——” 他话音未落。 楚无咎甚至没有看他。 操控「杀伐由心天命相」,已然动了! 法相手中那柄仿佛能劈开混沌的巨大战戟虚影,毫无征兆地骤然斩落! 快!快到了极致! 也霸道到了极致! 四臂异族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急缩,只来得及将全身法力疯狂灌入宝盾,盾面熔岩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一面凝实的火焰壁障。 然而—— “你以为你是谁,装什么呢!” 伴随着楚无咎一声怒吼,天命法相的战戟已至! 咔嚓!!! 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流淌着熔岩的赤色宝盾,在接触戟刃的刹那,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轰然炸碎!无数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 战戟毫不停滞,继续斩落。 没了宝盾阻挡,四臂异族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在戟芒中彻底蒸发。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戟痕。 瞬秒! 而且是连人带引以为傲的法宝,一起被秒! 楚无咎这才缓缓抬起手中战戟,戟尖遥指异族阵营,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我就要带他走,想拦的——” “上台来!” 短暂的死寂。 “狂妄!”一名赤发异族率先冲出。 “害我同族性命,还想抢夺尸身……痴心妄想!” “天地法?「血焰吞天狂狮相」!” 怒喝声中,高达八十丈的火焰狮王在擂台上凝聚成形。 火焰狮鬃狂舞,张开巨口,喷吐出焚毁虚空的赤红炎流,直扑楚无咎! “血焰焚天!” 炎流未至,恐怖的高温已让擂台边缘的结界泛起涟漪。 面对这汹涌攻势,屹立于法相眉心的楚无咎神情漠然,只是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开天战戟。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手之时—— 身后,突然火光冲天! 一道比那赤红炎流更加炽烈烈焰,如同苏醒的远古火龙,咆哮着席卷了整个擂台后方! “凭你也配玩火?!”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中,炎无烬如同流星般砸落擂台! 他人在空中,赤发狂舞,眼中跳动着焚尽万物的怒焰。 “天地法?「焚天煮海相」!” 随着这声落下。 一尊三头六臂、脚踏火海的百丈法相轰然降临,比那血焰狂狮更加庞大,气息更加狂暴。 炎无烬甚至没给楚无咎反应的时间,更没理会那咆哮而来的赤红炎流。 只见他操控法相,抬起燃烧的巨足,对着擂台地面—— 一脚踏下! 轰——!!! 以法相巨足为中心,赤金色的火焰如同狂暴的怒潮,瞬间炸开、蔓延!火焰所过之处,擂台石板融化蒸发,空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火焰怒潮后发先至,竟比那喷射的炎流更快,瞬间迎上了扑来的血焰吞天狂狮相,并将其整个吞没! “——?!” 赤发异族脸色剧变,催动天地法一跃而起,试图摆脱挣脱火海。 但炎无烬岂会给他机会? 火海汇聚为火柱冲天而起,将他禁锢在内。 “给老子——烧成灰!!” 噗嗤——! 一声仿佛湿木被投入熔炉的闷响炸开。 血焰吞天狂狮相在火柱中疯狂挣扎,狮爪撕扯,血焰喷薄,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一切反抗都被那绝对的高温与力量死死禁锢。 最终在一声绝望的嘶鸣中,彻底崩解,炸作漫天纷飞的火星! 法相被强行轰碎,里面的赤发异族没了法相的保护瞬间化为焦炭。 从登台到败亡,不过十息。 炎无烬站在法相眉心,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的声响,他瞥了一眼台下化为焦炭的异族,啐了一口: “玩火?我呸。你也配?” “而且都说了人不是老子们杀的,听不懂是不是!” 擂台下。 擂台边缘,叶凌川、李玄、姬无尘、赵凌云几人望着台上那尊尚未完全收敛烈焰的法相,神色各异。 “都说了一个一个上,互为援手,他怎么就不听呢。”姬无尘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要是肯听安排,就不是炎无烬了。”李玄站在他身侧微微摇头。 叶凌川听着两人的对话,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平静道:“这样也好。” 他的目光投向对面因接连受挫而愈发躁动,却又隐隐被什么压制的异族阵营: “他这把火够烈,异族那边若是还想试探,只会徒增伤亡。逼他们拿出点真东西来,这场战斗,或许能更快见分晓。” “那同样也是异族的目的,让一些臭鱼烂虾消磨我们的同时拖延时间。”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赵凌云。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皮肤之下,隐隐有丝丝缕缕极淡的灰黑色雾气在游走、渗透,仿佛活物。 他催动灵力,试图将其逼出,那黑雾却如同附骨之蛆,反而更深入了几分,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与灵力滞涩感。 “异域的‘黑雾’……之前听传闻没当回事,真碰上了才知道有多恐怖。” “不动用法相尚可勉强抵御,一旦全力出手,黑雾侵蚀的速度会暴增数倍。” 赵凌云说着,抬起头,望向擂台上方那几尊激烈碰撞的天地法相,以及天空那抹暗色,声音沉重: “虽然目前形势尚可,但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会输……” “不。” “是会死。” 毕竟,这可是生死战啊。 第351章 暗棋落子,黑天将倾 擂台上死斗正酣。 远处的暗色天幕深处,三道身影缓缓显形。 居中者银发如瀑,剔透的银白竖瞳中倒映着擂台上的厮杀,面容俊美却冰冷。 他名玄烨,此刻正轻轻鼓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错,当真不错。” “楚无咎、炎无烬。”玄烨的声音清澈,带着点评意味的开口,“一个杀伐果决,法相凝练;一个性子暴烈,火意纯粹……三千州这一代,倒是出了几个像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银瞳中闪过一抹玩味: “只可惜,时机不对。” 左侧,赤璃抱臂而立。 她身着一袭裁剪贴身的紫色长袍,袍摆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火焰纹路,衬得她裸露的肩颈与手臂肌肤胜雪,莹润生光。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枚墨玉般的长角从发间蜿蜒探出,明显有某种龙族血脉。 赤璃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像样?在这永黯天幕下,再强也不过是徒劳挣扎的萤火罢了。” 她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弄,“真以为凭着一腔血勇,就能在我族疆域放肆?” 最后方一人,名岩魁。 他面容方正,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近乎一丈。 肤色是深沉的青灰色,肌肉虬结,线条刚硬如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 岩魁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三人,正是异域王尊后裔。 而眼前这场生死擂台,不过是他们亲手布下的一局——一场足够盛大、足够惨烈、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幕前戏”。 只有这里的动静闹得足够大,鲜血流得足够多。 他们背后那几位真正的大人物,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三千州疆域深处,去搜寻那上古遗留的“血种”。 以及……接应那位因缘际会潜入彼界,却因某些变故而迟迟无法脱身的“公主”。 这便是此局真正的目的——一场以天骄之血为引,吸引所有目光的盛大演出。 至于如何让这出戏“足够热闹”。 这原本是个难题,却因一个人的出现变得异常简单。 只需杀了那个跟人族厮混的叛徒,再伪装成人族下的手——这样既拔了眼中钉,又能同时激怒两边。 果然。 楚无咎等人大怒,主动发起【生死战】。 依书院铁律,被挑战方有权择定战场,并设【死斗规则】。 规则也简单:双方皆可不断遣人登台,直至一方无人敢战,或尽数败亡。 胜者便可带走那具尸身。 而擂台——就设在外院这片永黯天幕之下。 主场之利,在此刻便是天堑。 三千州的天骄再强,也是客。 是客,就要承受这方天地的“不喜”。 只需派几批人上去……不,都不需要派。 王尊后裔的死亡让异域天骄沸腾,抢着上台。 虽然都是些废物,派不上用场。 但拖时间,耗体力还是能做到的。 每多一息,那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异域黑雾,便会顺着他们全力运转的法相与灵力,更深一分地蚀入骨髓,侵蚀一切。 此消,彼长。 待他们被黑雾蚀得差不多了,动作慢了,法相黯了……再让真正够分量的人出手,收割便是。 虽听说他们有各种天材地宝能复活,但若能当场击杀几个,重创一批,对三千州年轻一代的士气,无疑是沉重打击。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暗手”,早已借着这边震天杀声与冲天血光的掩护,悄然潜行,直指目标。 一举两得。 用一些本就可牺牲的棋子,换一场战略上的完胜。 “打吧,杀吧。” “越壮烈越好。” “你们每一滴洒落的血,都将成为最好的幕布。” 玄烨说着,银瞳扫过擂台上逐渐吃力的楚无咎与炎无烬,语气失望:“不过看这架势,似乎用不着我们亲自下场了。” “他们……撑不了多久。” “不是还有个叫秦忘川的么?”赤璃忽然挑眉,目光扫向人族阵营后方,“据说天赋比这些人加起来都要棘手。他怎么没出现?” “在闭关。”岩魁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岩石摩擦,“不过,出不出现,已经不重要了。” “没错。”玄烨轻轻颔首。 “这边一开打,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接下来的一切行动,只为取乐。” “但有一件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他的视线穿透了眼前的厮杀,望向远处——擂台边缘,那被一柄古朴长剑贯穿,钉在地上的头颅。 头颅面目模糊,被剑气与血污覆盖,看不清原本样貌。 “明知此来必陷死局,却还是一头扎进。” “一具已无价值的尸体……竟值得他们露出这般破绽,” 赤璃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谁知道呢?不过是个叛徒罢了……” “注意你的用词。” 岩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他一步踏出,魁梧如山的巨大身影瞬间来到赤璃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那怎么说也是一位王尊后裔。” 赤璃毫不示弱地反踏一步,仰起那张美艳逼人的脸,几乎要与岩魁胸膛相触。 紫眸中燃烧着桀骜不驯的火光: “我就说了,怎么了?” 她昂着头,声音尖锐刺耳:“放着高位不坐,整天跑去和人族厮混,做些不知所谓的蠢事,死了也是活该。” “我甚至觉得,他死得好!” 话音未落,岩魁悍然出手! 他那只如磐石雕琢的巨掌裹挟着沉重如山的威压,径直抓向赤璃纤细的脖颈——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 而赤璃早有准备,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同时玉手翻转,指尖凝结出数道锋锐无匹的暗红刃芒,毫不留情地切向岩魁的手腕。 两人出手皆狠辣无比,眼看就要见血—— 一双手,轻描淡写地插入两人之间。 玄烨左手接住岩魁的巨掌,右手拂过赤璃的刃芒,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锋锐在他掌心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好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岩魁缓缓收手,沉默后退。 赤璃冷哼一声,也散去了指尖的锋芒,但眼神依旧冷厉。 玄烨先看向赤璃,银瞳中不带情绪:“即便他行事出格,甚至心向人族——但在正式定罪前,血脉赋予的尊贵,依然与你我同源。” “不能用‘叛徒’二字随意践踏。” 赤璃撇了撇嘴,却没再反驳。 玄烨又转向岩魁,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与他曾有几分交情。” “但那位王尊——他的父亲,早已亲口应允此计。如今人也已经死了,尸骸都已做了棋子。 “你此刻这般作态,是想质疑那位大人的决断么? 岩魁沉默片刻,低沉道:“……没有。” “很好。” 玄烨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擂台。 血腥气正顺着永黯天幕向上蒸腾,楚无咎等人的法相光芒,已在黑雾侵蚀下显出几分疲态。 “岩魁,”玄烨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低,却更清晰,“这些年来,总有些风声传进我耳里。” 他侧过脸,银瞳在暗色中流转着冷光: “说你也对那片异乡的土地……存着不该有的念想。” 岩魁如山的身形纹丝未动,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却极细微地凝滞了一瞬。 “若你不想日后也落得个‘叛徒’的罪名——” 玄烨的话音顿了顿,似在等待,又似在施压: “眼下,我倒可以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 说完,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下方那血腥蒸腾的擂台: “稍后,由你亲自入场。” “为这场戏……” “画上该有的句号。” 第352章 起风了 擂台上,楚无咎又接连斩了三名登台挑战的异族天骄。 每一战他都赢得干净利落,天地法威势不减,戟芒所向,依旧无可匹敌。 但擂台下,李玄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看得分明——楚无咎每一戟挥出的间隔,都比上一击慢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黑雾的侵蚀,正悄无声息地加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上了擂台。 那是一名身披暗青色鳞甲的异族青年,面容冷峻,额间有一道银色的竖纹。 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直视着法相眉心的楚无咎,声音低沉而清晰: “楚无咎,你确实很强。” “若条件允许,我想与全盛时期的你全力一战。”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杀了那位大人。” “他善良仁德,胸怀远见,本可以成为一位真正有所作为的王尊。”青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劝诫: “现在退去吧,让他的尸骸……安息在此地。这或许是对他最后的尊重。” “安息??” 法相眉心中,楚无咎几乎要嗤笑出声。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忽然开口: “喂,你叫什么名字?” 异族青年眉头微蹙,但还是沉声答道:“银鳞部落,沧溟。” “沧溟……”楚无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你和刚才那些蠢货不太一样,至少还有些脑子——可惜,不多。” 他操控天地法上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冷: “或许在你们看来,残害同伴、手足相残是家常便饭。但在我们这里——” “绝无可能!” “而且……他曾经说过。” “若有一天他死了,希望能埋在三千州的土地上。” 楚无咎的声音斩钉截铁,“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 “谁拦——” 他顿了顿,最后一个字吐出时,杀意已如实质: “我便杀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巨大的法相向前踏出一步,擂台刚自动修复的地板再次为之龟裂。 战戟虚影高抬,戟刃直指沧溟眉心,楚无咎的声音透过法相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回响: “我给你时间准备。” “唤出你的天地法——” “然后,来战!” 擂台上,气氛骤然凝固。 沧溟望着那直指自己的戟刃,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叹了口气。 “楚无咎,此刻的你……并非我敌手。”他的声音里带着惋惜,也带着决意,“但若你执意如此——”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印。 下一瞬,一股沉重如渊、狂暴如狱的恐怖气息自他身后轰然爆发! 暗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永黯天幕下凝聚成一尊同样高达百丈的巍峨法相! 那法相形态古朴,通体呈现暗青石质,肌肉线条如山川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比例异常夸张的巨大石拳——拳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次握紧都发出沉闷如惊雷的轰鸣! “天地法?「崩山覆海巨灵」!” 六字真名响彻擂台。 “六字天地法!”见到这一幕的异族阵营中爆发出惊呼。 随即,这敬畏迅速转化为对楚无咎的极致轻蔑与敌意: “沧溟少主的天地法能覆海崩山,是为力之极境!那楚无咎戟法再利,被近身也必死无疑!” “杀了他!用他的血祭奠那位大人!” “人族总是这般不自量力,以为斩了几个废物就了不起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人族都该死!尤其是这些所谓的天骄!” 沸腾的喧嚣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种族敌视与对自身传承的极端傲慢。 在他们眼中,楚无咎那血青色的七字法相已然注定败亡。 人族这边,不少人脸色一变。 “六字法相……” “麻烦了。”一名身着道袍的女子紧握拂尘,指节发白,“楚兄连战数场,消耗已巨,如今又遇此等强敌……” 压抑的低语在人族阵营中迅速蔓延。 如果说之前楚无咎的强势还让他们心存幻想。 那么这尊“崩山覆海巨灵”法相的显现,以及异族那边狂热而充满敌意的喧嚣,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多人心头。 擂台上,气氛紧绷如弦。 人族阵营这边,忧虑与争执尚未平息。 而在无人注意的擂台外围阴影深处,藏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谭凌飞。 他握着石凿,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那两尊对峙的恐怖法相,呼吸轻得与黑雾融为一体,眼神里只剩下狩猎者般的死寂专注。 ‘这两人足够强,给凿子充能绰绰有余……但天地法对撼的余波不是肉身能硬扛的。’ ‘得等。’ 机会只有一次,谭凌飞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想着,视线掠过几处看似空荡的阴影——那里蛰伏着他的混血同胞,一群不被任何一方真正接纳,活得比蝼蚁更卑微的可怜人。 他们大多以为,今天终于能前往传说中的异域。 那位大人承诺的新家园。 只有谭凌飞极少数人清楚真相。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异域,而是外域——未知、危险、但没有歧视的地方。 为了打开那扇门,需要付出代价。 ——他的命。 谭凌飞握着石凿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 “早就该死之人,今日若能以我这条命,换他们一线生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倒也值了。” 至少这次,他的死能换来别人活下去的机会。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另一边。 姬无尘目光扫过擂台上的楚无咎和炎无烬两人。 “在黑雾侵蚀下能撑到此刻,已属不易。”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对方既已遣出主力……” “我们也该换人了。” “不。” 李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姬无尘的话。 第353章 血戟裂地,气将竭而战未休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李玄微微摇头,视线却未曾离开擂台上那尊血青色的法相:“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楚无咎的状态……” “他可以的。” 另一道声音响起,沉稳而笃定。 叶凌川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信任:“这两年他从未松懈,区区一字之差而已。” 姬无尘和赵凌云闻言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倒不是怀疑楚无咎的实力。 能在这永黯天幕下连斩数名异族天骄,楚无咎的强横有目共睹。 他们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若在此刻便将所有底牌与余力耗尽—— 后面怎么办? 得益于秦忘川的警示,原本会引爆内外院的“人族天骄失踪事件”并未发生。 这也意味着。 此刻站在擂台上,为了夺回一具尸身而不惜与整个异域外院对上的,只有他们这几人。 车轮战、消耗战、主场压制……对方有太多手段可以慢慢磨掉他们的锋芒与力气。 现在就将最强的战力透支,后面的路,谁来走? 正忧虑间,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要是他在就好了——” “你们肯定是那么想的。” 几人回头,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青年正大步走来。 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边走边随手扯下沾满尘土的外袍,露出底下精悍的短打装束。 是项昊然。 他径直越过众人,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尊气势惊人的「崩山覆海巨灵」法相上,脚步却丝毫未停。 “不过……”项昊然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很低,“这也是不可能的吧。” 说着,人已行至擂台边缘,在即将登台前,忽然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李玄等人: “确认一下规则。” “我们这边上几个,他们那边就要对应上几个,没错吧?” “是。”李玄点头,眉头微蹙,“但为什么?” 项昊然与楚无咎素来不对付,这在同辈中不是秘密。 两人因理念与行事风格屡有摩擦,虽未到生死相向的地步,但也绝谈不上和睦。 甚至之前还跟秦忘川起过冲突,没理由跳进死局助战才对。 “为什么?” 项昊然反问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重新望向擂台上那尊正与强敌对峙的血青色法相。 沉默了片刻。 “理由?”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异常清晰,“我说不上来。”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 项昊然的目光沉静下来,一字一顿:“说,不能光看着。” “只要在这里停下,日后就会被远远甩在身后,有这么一种预感。” “所以——”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如炮弹般轰然掠上擂台! 落脚处,石板炸裂! “我来了。” 几乎在他登台的同一瞬间。 异族阵营中,一道同样魁梧如山的身影冷笑着跃出,稳稳落在擂台另一侧,与项昊然遥遥相对。 项昊然甚至没看那新登台的对手。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两尊正在对峙的百丈法相,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该听到的人听见: “楚无咎,你还是老样子啊,和以前一样傻。” “竟然能干出与整个外院为敌这种事情。” “傻的纯粹。” 项昊然的声音里虽有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羡慕。 羡慕那份可以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纯粹。 羡慕那份即便身处绝境,依然敢为心中执念拔戟而战的赤诚。 那是他早已失去,或许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正因如此,我才讨厌你啊。’ 擂台上,两尊百丈法相遥遥对峙。 一边是血青幽深、杀伐之气如渊似狱的「杀伐由心天命相」,战戟吞吐着撕裂天地的锋芒,那血青色泽中仿佛沉淀着无尽战血与亡魂的嘶吼。 一边是暗青沉重、力压山河的「覆海崩山巨灵」,双拳蕴含着崩碎万物的伟力。 就在这紧绷的死寂中—— “傻b!” 楚无咎的声音透过法相传出,干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闭嘴吧你。” 很奇怪。 明明是最看不惯的人,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对骂。 可当那句“傻b”脱口而出的瞬间,胸口那股因黑雾侵蚀和连番死战而淤积的滞涩与疲惫,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凿开了一道缝隙—— 不深,却足以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一瞬。 “僵硬可是体修大忌啊。”楚无咎反应过来,竟当着敌手的面就开始活动起身体来,声音也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后,戟尖再次抬起,指向对面的巨灵相。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被人说是傻也无所谓,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他闭关前,人还好好的。” “等出来一看,就只剩下个脑袋了。” “我交不了差。” “所以——” 楚无咎动了,法相猛然前倾,戟芒暴涨: “得赢!” 几乎同一时刻,沧溟也动了! “轰——!!” 巨灵相一步踏出,擂台地面应声炸裂! 那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瞬移般撕裂空间,瞬间切入天命法相身前极近之处! 随后摆出了个寸拳蓄力的架势。 距离太近,戟的优势荡然无存! 而沧溟早已算计好一切—— ‘如此距离,楚无咎要么弃戟后退拉开距离,要么弃戟与我近身肉搏。’ ‘无论哪一种都在预料之中。’ 他甚至已经预判了楚无咎可能的应对,拳势微调,准备迎接对方可能丢弃战戟后轰来的拳掌。 然而。 楚无咎根本没有弃戟! 面对那挤到面前、几乎贴身的巨灵相,「杀伐由心天命相」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在沧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尊血青法相竟猛地低头,用那自己拿额头,狠狠撞向了巨灵相的面门! 头锤?! 轰隆——!!! 两尊百丈法相的头颅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连擂台边缘的结界都剧烈摇晃! 沧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巨灵相踉跄后退一步,身形微晃。 就在这瞬间的失衡中—— 那一直被沧溟认为已无用武之地的开天战戟,以一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撕裂虚空的弧光,狠狠劈在巨灵相的胸膛! 太快!太刁钻! 沧溟瞳孔骤缩,极限侧滑闪避,但——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巨灵相胸前,被戟刃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伤口! 暗青色的灵力在伤口处翻涌,试图修复那道狰狞的裂口。 可伤口边缘缠绕的血青色杀伐之气却如活物般死死盘踞,疯狂吞噬着每一缕涌来的修复能量。 一时间,裂口不但无法愈合,反而在自身灵力的反哺下,让杀伐之气侵蚀得更深、更烈。 “唔!”沧溟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一分。 天地法,本质上还是修士身躯的延展。 法相受创,反噬直达本体。 而对面—— 楚无咎立于天命法相眉心,额角同样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染红了半张脸。 可他的嘴角,却咧开了一个近乎狂野的弧度。 抬手,随意抹去流到眼角的血迹,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胸膛剧创的巨灵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与嘲讽: “六字天地法?” “也不怎么样嘛。” 第354章 前有绝境后无退路,必死之局 沧溟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没想到——自己观战许久,分析了楚无咎的打法,甚至还把黑雾侵蚀的影响都算进去才制定的近身战术。 竟被一个如此粗野、如此不讲道理的头锤给破了。 这个事实,比胸口那道正在被杀气疯狂侵蚀的伤口,更让他难以接受。 “咳……” 他突然咳出一口血。 ‘胸口的杀气还正在不断蔓延,必须拖延一点时间,先稳住伤势……’ 想到这里,沧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向对面法相眉心的楚无咎: “可惜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若你此刻已是天尊境,刚才那一戟……我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听说你们人族,在至尊境之后,还浪费了大量时间在无用的‘神通境’上?” 两族的修炼体系在这一代拉开了关键的分歧。 异域没有天人、神通这些境界,至尊之后直入天尊。 所以当楚无咎还在神通境打磨时,沧溟早已踏入天尊——法相更凝实,威能也更恐怖。 少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在天地法相的比拼中,会被放大到近乎难以逾越。 楚无咎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却根本没接境界的话茬: “你想拖延时间?” 他自顾自地点点头,语气了然: “我「杀伐由心天命相」的杀气,不好受吧?是不是感觉像有无数根针在伤口里钻,每动用一分灵力,就被多吞噬一分?” 沧溟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摆出了更严密的防御架势,做好了楚无咎随时暴起突袭的准备。 然而楚无咎却话锋一转: “这样,提个建议怎么样?” 他抬手指了指下方擂台: “我们收起天地法,到下面打。” “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刚刚好的提议吧?”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确是事实。 沧溟的天地法伤势过重,杀气侵蚀不断,继续维持法相硬拼,只会加速崩溃。 收起法相,至少能消去杀气,将战斗拉回相对“公平”的肉身与神通层面。 问题是—— “你以为不用天地法,就能赢我?”沧溟的声音冷了下来。 楚无咎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实际上,我用不用天地法,都能赢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不过不用的话,对我的消耗会小一些。” 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全是直白的实话。 可越是这种实话,越让人火大。 沧溟沉默了片刻。 擂台上,暗青色的巨灵相开始变淡消散,最终化作流光回归沧溟体内。 几乎同时,楚无咎的血青色天命法相也逐渐隐去。 两人以真身,重新站在了擂台之上。 楚无咎落地后,随意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看向沧溟,非常直接地说道: “接下来——” 他抬起右手,握拳: “我会从正面,一拳打爆你的上半身。” 擂台下,人族阵营这边。 李玄等人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几乎同时失笑摇头。 “该说他老实呢,”姬无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是说他傻呢……这种话怎么就真说出来了?” 赵凌云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算什么?战前预告?” 擂台上。 沧溟闻言,也笑了。 气笑的。 “还真是……”他摇了摇头,周身暗青色的灵力开始缓缓升腾,“被彻底小看了啊。” 虽是这样说着,他心中却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是某种诡计? 故意说出正面,实则攻击侧面或背后? 又或者……是打算配合某种一次性的强力法宝,强行突破正面的防御? 不能大意。 沧溟暗自催动灵力,重点防御正前方,但两侧与后背的护体罡气也悄然加厚了数层。 同时,左手掌心,一枚不起眼的暗青色鳞片悄然浮现。 那是他的底牌之一,能瞬间展开一道足以抵挡天尊一击的绝对防御。 就在沧溟完成这些准备的刹那—— “来了!” 楚无咎暴喝一声,右脚猛然向前踏出! 不是突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踏地。 但就在这一步踏实的瞬间,他右拳挥出—— 嗡!!! 一道完全由凝实到极致的血青色杀气构成的巨大拳影,凭空出现在他拳锋之前! 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神通法·杀伐拳印!” 太快了! 拳未至,凌厉的拳风已如实质的刀锋般扑面而来! 沧溟额前的发丝被狠狠向后扯开的瞬间,他左掌那枚暗青色鳞片也已光芒大放,瞬间展开一面厚重的光盾挡在身前! 他判断对了——是正面! 但不代表挡得住。 这攻击……根本不是普通的拳! 是将「杀伐由心天命相」的一条手臂,直接具现于此方世界,随后一拳轰出的——神通法! 咔嚓!!! 血青拳印撞上光盾的瞬间,那足以抵挡天尊一击的保命鳞片瞬间炸成无数碎片! 拳印贯穿光盾,余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了沧溟胸膛之上。 没有僵持,没有抵抗。 就像烧红的铁棍捅进积雪。 沧溟的上半身——连同胸腔、手臂、脖颈、头颅。 在拳印接触的刹那,直接炸成了漫天纷飞的血雾与碎骨! 只剩下两条腿,被残余的拳风掀起,又无力地跌落回擂台地面,发出沉闷的噗通两声。 神通境对天尊境。 一拳。 上半身尽碎,尸骨无存。 整个擂台,死一般寂静。 异族阵营那边的喧嚣戛然而止,无数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人族这边,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谁都没想到,战斗会以如此悬殊的方式,瞬间结束。 而就在沧溟残躯落地的同时—— 异族阵营中,一道灰影无声踏上擂台。 身着长袍,面容清俊,气息却阴郁如永夜。 当众人察觉时,他已立在楚无咎身前,一掌轻按而出。 动作优雅得近乎随意。 砰! 楚无咎如遭山崩,一口鲜血喷出,倒飞跪地。 他撑地想站起,手臂却剧烈颤抖——黑雾侵蚀加上这一掌的阴劲,筋骨寸寸欲裂,无法起身。 灰影并未乘胜追击,瞥了眼沧溟的残腿,静默片刻,轻吐一字: “蠢。” “他说要一拳打爆你,你便真站在那里等着?” “蠢的无可救药。” 说完后,他这才转身,幽深的眸子落在楚无咎身上,声音依旧平淡: “外院前十。” “夜无痕。”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夜无痕的身影骤然模糊。 当众人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已站在楚无咎身前,不足三尺。 抬手,五指微张,朝着楚无咎的天灵盖轻飘飘按下。 这一按,看似缓慢,却让整个擂台的空间骤然凝固! 恐怖的威压如山倾海倒,将本就重伤的楚无咎死死钉在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住手——!!” 擂台上,项昊然怒喝暴起! “草!别给老子擅自就死了!” 另一侧,炎无烬的焚天法相赤金火焰狂暴升腾,近乎焚天! 两人怒喝暴起,却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该换人了!”擂台下,李玄眼神一厉,周身灵力涌动,眼看就要登台。 “冷静!”姬无尘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对面异族阵营中那些虎视眈眈的身影,“已经开打了,现在上去,就是给对面违规的理由。” “难道不是他们偷袭在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夜无痕那即将按落的手掌,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沸腾的擂台,越过喧嚣的人群,望向了远处。 其余人不解,随视线望去,瞬间僵住。 那里——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暗色之中。 未泄半分气息,却令天地聚焦,山海屏息——擂台上下的一切杀伐嘶吼、沸腾议论,尽数凝固。 凝固的死寂中,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天,声音发颤: “……生气了?” 他不知道是谁生气了,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怒意正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暴怒,不是狂怒。 而是压抑到近乎冰冷的……天怒。 第355章 他的愤怒从天而降 黑袍束发,身姿颀长。 容貌俊美得近乎锋利,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与周遭血腥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沉静。 正是秦忘川。 他正静静站在那柄插着那颗头颅的长剑前。 剑身古朴,血迹斑驳。 而剑上贯穿的—— 是煞瞳。 明明只是站在那而已。 明明没有泄出半分气息。 甚至未曾瞥向擂台中央的激战一眼。 可偏偏天地于此聚焦,山海为之屏息。 擂台上下的一切杀伐嘶吼、沸腾议论,尽数凝固。 高台之上。 原本已准备让岩魁出战的玄烨,忽然抬手做了个“止”的姿势。 “等等。” 他银瞳微眯,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这个人……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赤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捕捉到人族阵营中,因那道身影出现而骤然亮起的眼神,以及那些压抑着激动,近乎无声念出的名字。 “秦…忘川。” 她红唇微动,无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紫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何等张扬的名字。 何等……碍眼的人。 “对,虽然毫无气息,但是这个人很强,现在出手很危险。”玄烨声音低沉,“先让几个上去试试深浅,削弱一下。” 虽然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只需行乐便可。 但不代表会想输给人族。 擂台上。 就在秦忘川出现的刹那,夜无痕的动作一滞。 楚无咎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一口逆血喷出,竟硬生生撑着几乎碎裂的膝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抹去嘴角血迹,看向秦忘川,声音嘶哑:“你来了。” 秦忘川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那颗头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事情我听说了,但有几个问题。” “怎么死的?” 楚无咎沉默片刻,艰难开口:“不知道……他回了一趟外院,第二天头就插在这里了。” “谁动的手?” “不知道。” “剩下的部分呢。” “也…不知道。” 秦忘川听着,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化不开的讽刺与……一种近乎暴殄天物的痛惜。 “我早该想到的。” “世人皆愚,乐于在偏见里互噬,而异域……更甚!” “一个极恶的世界,又怎会让你这种宣扬和平的人久活?” 秦忘川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果然啊。” “共处是不可能的。” “你想伸手,他们递来的……却是拳头。” 他转身,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看向擂台上的夜无痕,看向高台上的玄烨三人,看向台下所有神色各异的异族。 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湮灭。 “既如此——唯有臣服!” 秦忘川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场上所有杂音: “听好了,异族们!” 他踏前一步,脚下擂台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终有一日——我秦忘川必将踏遍异域山河,必将斩尽诸王,必将以此征途,让整个异域——” “臣服于我!” 话音落尽。 那三个“必将”如同命运落笔,在凝滞的空气中激起一片近乎虚幻的涟漪。 声音所及之处,仿佛连时间都为之颤抖了一瞬。 看台上空,几位一直以神念观战的外院长老,相视无言,眸中划过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复杂。 “好狂的口气。”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神念中低语。 “哎!这算什么狂啊。”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骄傲,“设立外院,本质还是为了历练我族。” “身为我族天骄,当该如此!” 擂台下观战的人族阵营,短暂死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沸腾! 擂台下,人族阵营在片刻的绝对静默后,轰然沸腾! “秦忘川!”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个名字,随即引发浪潮般的呼应。 先前担忧楚无咎的那位女修,此刻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她望着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低语中带着如释重负的坚信:“是他,秦神子来了。” 无需更多言语。 秦忘川这个名字,便是对“无敌”二字最极致的诠释。 而异族那边,则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哄笑与嘲讽。 “哈哈哈!听见了吗?他要我们臣服!” “失心疯了!区区人族,也敢妄言征服我族山河?” “夜无痕,撕了他的嘴!” 擂台上。 夜无痕同样一步踏出,目光如炬直指秦忘川: “大言不惭!” “你的同伴,方才可是差点被我一掌灭杀。” “就凭你,凭你们,还想让整个异域臣服?简直可笑。” 夜无痕周身阴郁的灵力疯狂鼓荡,天尊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要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黑袍身影连同他的诳语一同碾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忘川身上。 等待着他的暴怒,他的反驳,他的杀气冲天。 然而—— 秦忘川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只是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语气: “死人,在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有什么东西,来了。 云层碎裂,雷声轰鸣。 巨大的灵气剑劈开云雾,带着无可匹敌的锋芒落下。 天剑·百劫! 随着巨剑落下,擂台边缘的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夜无痕瞳孔骤缩,非但不退,反而发出一声桀骜的狂啸: “来——!!” 双足踏裂地面,周身肌肉贲张如龙,幽暗的体修罡气凝如实质,双臂交叉,竟是要以肉身硬撼这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剑! 轰!!! 剑尖与双臂交击之处,爆开一圈扭曲的透明波纹。 夜无痕脚下的擂台轰然下沉三尺! 恐怖的剑威压得他腰背佝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但他咬碎了牙,嘴角溢血,双臂青筋如蚺蛇般扭动,竟真的……稳住了! 甚至,那被压弯的脊梁,开始一寸地向上反顶! “嗬…嗬……” 夜无痕喉咙里滚出血沫的嘶吼,却咧开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充血的眼球死死缓缓看向秦忘川: “就凭这个…也敢妄言,断我生死?!!” 生死二字的尾音还未落下—— 视野骤然定格。 他看见秦忘川抬手,食指朝自己所在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波动,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终末劫光,自指尖射来! 天墟劫指。 快! 超越感知的快! 夜无痕刚准备使用法宝抵挡这一击,眉心便已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像是幻觉。 紧接着—— 思维断线。 战意、灵力,连同他刚刚催动到一半的护身法宝的灵光,在这一瞬间熄灭。 身侧,数件浮空而起的法宝失去操控接连坠地,砸在擂台上发出几声钝响。 几乎在同一刹那。 头顶百劫天剑轰然斩落! 剑光过处,尘烟弥散,尸骨无存。 秒杀! 从出手到斩杀,不过数息。 秦忘川缓缓收回手指,目光甚至没有在飘散的尘埃上停留片刻,便已抬首,望向一片死寂的异族阵营。 “下一个。” 那声音清晰回荡在死寂的擂台上空,平静如古井,却比万载玄冰更寒。 第356章 我既来,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随后,异族阵营中猛地炸开一声怒喝: “这分明是犯规!” 一个身形魁梧的异族指着秦忘川,脸上满是愤恨:“擂台对决,岂容你在台下出手偷袭?!若都像你这般,规矩何在?!” 喧哗声随之四起,许多异族仿佛抓住了把柄,纷纷怒斥。 秦忘川闻言,发出一声轻呵,似是嗤笑。 随后,他迈步上台,踏过夜无痕化作的尘埃,停在中央。 “规矩?”秦忘川声音平淡,却压过了所有嘈杂,“——说得好。” 目光扫过高台,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忌惮的异族面孔。 “既然坏了规矩,就得罚。” “罚我一人,打你们全部。”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空气都为之一沉: “五个,十个,二十个,或者你们全部人一起上都无所谓。” “我全接了。” 此话一出,这场生死战的目的和方向悄然发生了转变。 异族那边闻言瞬间哑然。 嚣张! 前所未有的嚣张! 这已不是挑战,而是将整个异族的颜面都踩在了脚下! 许多异族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却无人敢第一时间应声。 夜无痕尸骨未寒,那鬼魅般的一指尚在眼前。 高台之上,短暂的沉寂后,玄烨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传音入密,声音在几位核心异族领袖耳畔响起: “……准。” “他要战,便给他战。” “拖时间,用命堆也堆死他。” 命令落下,原本犹豫不决的异族阵营,气氛陡然一变,杀意重新凝聚。 楚无咎在赵凌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准备下台。 经过秦忘川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嘴唇翕动,以仅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 “煞瞳死前……没留下任何话。” “但以前喝酒时,他醉后说过……若有朝一日死了,想留在三千州,埋在有阳光的山坡上。” 秦忘川静立不语,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几乎在楚无咎等人离开擂台的瞬间,一道身影便飞掠而上! 来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翼族,背生双翼,气息凌厉。 ——翼族天骄,莫千巡。 莫千巡落在秦忘川数丈之外,眼神复杂地看过来。 “秦忘川……我听过你的名字。”他声音干涩,“我也知道,在你面前动用天地法,很危险。”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煞瞳之事,你们不该如此……” “斩。” 秦忘川开口,打断了他。 一字吐出,凌厉至极的剑光破空而去! 莫千巡神色剧变,根本来不及思考,背后双翼本能地猛振,险之又险地侧身闪避! 嗤啦——! 他肩头的衣甲无声裂开一道细痕,皮肤上出现一条浅浅血线,虽未重伤,却让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个警告。” 秦忘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波澜,却自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 “我今天来,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就站在这里。杀到无人敢上台,然后带他的尸身走。” “就这么简单。” “要挡我的,尽管上来。” 短暂的死寂后,又一道身影跃上擂台,是个浑身覆盖青灰色石肤的异族,声如金铁交击:“跟他废什么话,既如此嚣张,围杀便是!” 紧接着,第三道身影接连落下! 转瞬之间,擂台之上,秦忘川已被三名气息强悍的异族呈三角之势围在当中。 台下人族阵营瞬间绷紧。 姬无尘看着台上被围住的黑色身影,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是不是有些危险?”他目光紧紧追随着秦忘川,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等等……” “他身上怎么好像……没有黑雾侵蚀的痕迹?” “因为他根本就没动用多少力量。”一旁正在包扎伤口的楚无咎,在赵凌云的搀扶下沙哑开口。 他望着擂台,眼中却并无太多担忧,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明明看上去很吓人,却还在压制吗。”楚无咎咳了一声,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异族,要倒大霉了。” 台上。 三名异族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能在他面前动用天地法相?倒是个有趣的传闻。”石肤异族瓮声道。 “情报所述,他的圣法专破万法根基,对依托天地之力的法相有奇效。”另一名背后悬浮着三颗幽蓝火球的异族冷静补充,“莫要大意。” “既如此——”莫千巡眼神一厉,“那便由我先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并非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右拳之上凝聚着璀璨罡芒,毫无花哨,直轰秦忘川面门! 砰——!!! 一声闷响,如擂巨鼓。 预想中头颅爆碎的画面并未出现。 莫千巡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座亘古不朽的神山之上! 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骨骼欲裂! 秦忘川的脸,在这狂暴一拳下,仅仅微微侧倾了一瞬。 随即,他竟然顶着那仍未消散的恐怖拳压,缓缓地、一寸寸地,将头转了回来。 那双璀璨金眸就那么平静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对手。 “就这?” 莫千巡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是本能地嘶吼一声。 身形幻化出数十道残影,拳、肘、膝、腿化作漫天暴风雨般的攻势,从四面八方轰向秦忘川周身要害! 砰砰砰砰——! 连珠炮般的轰击声炸响,擂台地面不断龟裂。 巨大的力道冲击之下,秦忘川的双足在擂台地面犁出一道笔直深痕,一路碎石崩溅,烟尘漫卷——竟是被硬生生向后推开了数丈! 然而,所有狂暴的冲击,落在他身上,皆如泥牛入海,未造成分毫实质损伤。 “不可能!你的肉身,怎会强横到如此地步?!”莫千巡终于忍不住骇然出声,攻势也随之停下。 他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就在这一刹! 秦忘川动了。 右拳随之握起。 并无光华绽放,但小臂之上,隐约有一道极其古老晦暗的龙形虚影一闪而逝,旋即凝成一片若有实质的淡金色臂甲纹路—— 虽未完全显化,却透出一股令空间都微微颤栗的洪荒威压。 龙绡臂甲。 随后一拳轰出。 莫千巡浑身寒毛倒竖,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 双翼合拢如盾,护体罡气凝如实质,双臂更是瞬间覆盖上层层骨甲,交叉护于身前。 噗——! 一声轻响。 拳锋所至,骨甲粉碎,罡气湮灭。 莫千巡的头颅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般,瞬间爆碎!红白之物尚未溅开,便被拳风震成气雾! 血雾弥漫,无头尸身晃了晃,颓然倒地。 秦忘川甩了甩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血渍,目光平静地转向另外两名瞳孔骤缩的异族。 “下一个。” 第357章 该等的人等到了,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横扫 剩下的两名异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下一秒,强烈的求生欲与凶性被彻底激发! “我牵制!你远攻!” 石肤异族狂吼一声,体表石肤光芒大放,身形暴涨三分,如同巨石战傀般合身扑上,双臂张开,意图锁死秦忘川的动作! 听着这声怒吼,封青崖也终于从最初的震骇中勉强挣脱。 他可是火鳞王尊部落下的天骄,曾以一手“幽罗冷焰”焚尽同阶敌手。 此刻却连最基本的印诀都因心神激荡而微微颤抖。 平生第一次! 封青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是猎人,也不是战士。 ——而是一只被猛虎按在爪下,连挣扎都显得徒劳的……猎物。 会死!!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的刹那,封青崖猛地一个激灵。 方才的动摇与恐惧,竟被一股更原始的狠戾强行压下——我怎能像个待宰的羔羊般束手待毙? “给我……凝!!”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三颗因他心神动荡而明灭不定的幽蓝火球,陡然光芒大盛! 炽烈到刺骨的寒意疯狂汇聚,火球旋转着膨胀。 然而,秦忘川的速度,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他甚至没有侧目去看那咆哮扑来的石肤巨人,只是朝着那个方向,随意地递出了一拳。 没有浩荡声势,没有炫目光华。 拳锋所向,前方的空间却仿佛无声塌陷、扭曲。 “噗——!” 石肤异族那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胸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护体石甲与血肉骨骼如薄纸般应声撕裂,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从前胸直透后背,轰然炸开! 他前冲的势头瞬间凝固,眼中的血色凶光骤然熄灭,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茫然与不解。 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几步后晃了晃,如崩裂的石山般重重砸在擂台之上,再无声息。 瞬息之间,围攻三人,已去其二! 封青崖结印的双手僵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 秦忘川的目光,已平静地转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脊背窜上头顶。 没有杀意,没有怒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如同万丈冰渊的裂口,正无声地将他吞没。 还没完!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封青崖眼底猛地迸出一缕近乎疯狂的赤红! 我是火鳞部的天骄!是曾焚尽同阶的封青崖! 既已上台,纵是死,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血肉! “幽罗焚世!!!” 还未蓄势到极致的三颗幽蓝火球,朝秦忘川轰然射出! 极寒与极热交织,化作三道扭曲空气的幽蓝火柱撕裂长空,所过之处擂台表面瞬间凝结出冰晶又在下一瞬汽化蒸发。 这一击,虽有仓促,但威力绝非寻常。 ‘来吧,来吧,看看你会如何应对。’ 但封青崖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同时再度积蓄力量。 秦忘川却未闪避,亦未以浩荡道法相抗。 他只是一个念头。 嗡—— 九道古朴厚重的玄色圆环自虚转实,环身镌刻着晦涩道纹,甫一出现便引动周遭重力剧增,空气为之沉凝。 ——九重玄天环。 第一道火柱狠狠撞上最外层的玄环! 轰!! 玄环剧震,环身道纹明灭闪烁,却将那道火柱牢牢抵住、碾碎、湮灭。 环身随之亮起一环。 紧接着,第二、第三道火柱接踵而至—— 然而,这次九重玄天环仅是微微一荡,便如深海吞没溪流,再无半分波澜。 三道倾力火柱,竟连让秦忘川出手都做不到! 封青崖瞳孔收缩,心中警铃炸响,全身灵力疯狂运转,防备着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恐怖反击。 不过,秦忘川却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封青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刚才那一击,不是你的全力吧。” 封青崖一怔。 秦忘川继续道,在全力二字上,落下了清晰可辨的重量: “接下来,我会用我的全力。” “你,也用上你的。” 封青崖僵硬的嘴角猛地扯开,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冷笑: “求之不得!” 他不再多言,双臂猛然张开,周身幽蓝火焰冲天而起,那三颗火球再度于身后凝聚、旋转、膨胀—— 这一次,规模更盛,光芒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连他自身的皮肤都开始浮现灼烧般的裂痕! 他在燃烧本源。 而对面的秦忘川,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凌空一握。 一柄纯粹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的长剑在他掌中瞬间成型,剑身剔透如蓝冰,锋芒内敛,却隐隐引动周遭道韵共鸣。 他就那样握着剑,静静等待着。 整个擂台,整片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沉寂。 只剩下封青崖身后火球疯狂旋转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那根绷紧到极致的、无形的弦。 擂台边缘,楚无咎、炎无烬、项昊然三名伤员坐在一起,不约而同地都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在秦忘川手中那柄灵气剑上。 “他所谓的全力一击……就是随手捏了把灵气剑?”项昊然歪着头问道。 “没见过这一招。”炎无烬摇头,同样疑惑。 “说不定是什么新招数。”楚无咎摸着下巴开始揣测,他隐隐猜到秦忘川的剑不在身边。 虽然是猜到了,但还是搞不懂这为何被称为全力一击。 天剑不用,圣法不用,用什么灵气化剑。 如其名,这是能将灵力凝聚为剑的法。 乃道基之术。 此刻用出,莫非是有什么新招? 封青崖的喘息声,火球的嗡鸣声,乃至观战者压抑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而秦忘川,只是静静等待着。 等待对方将力量,推至巅峰。 “幽罗——焚世!!!” 封青崖的嘶吼打破死寂,三道比先前粗壮近倍、颜色近乎漆黑的火柱轰然爆发,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龟裂! 几乎在同一刹那,秦忘川手腕一转,剑锋向前递出。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天道律令: “斩。” 没有浩荡剑气,没有璀璨光华。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斩断规则、湮灭万法的痕,迎着三道毁灭火柱平平斩去。 所有人的心神在这一刻被死死攥住,死死盯向那即将碰撞的中心—— 就在此时! 台下,一道身影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起,如陨星般撞入擂台,悍然拦在了“斩道”与“幽罗焚世”之间! 是谭凌飞! 他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周身骤然泛起一层幽邃的星辰光泽。 轰——!!! 两股足以轻易灭杀寻常天尊的力量,结结实实轰在他双臂之上! 谭凌飞的身躯剧震,鲜血自他七窍中迸射而出,染红衣襟,但他咬碎牙根,脊梁绷如铁铸——竟扛下了这两股力量! 随后将其引导至自己胸口处的法宝。 石凿,启动! 几乎在刹那,他脚下擂台轰然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之中幽光流转,仿佛通向另一片空间! “通道已开——” 谭凌飞嘶声厉吼,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 “快!!!” 早已在台下准备就绪的一众混血没有丝毫犹豫,驾驭法宝化作流光,一头扎入那裂隙之中! 谭凌飞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受着躯体几近崩解的剧痛,在心中低语: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然而下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瞥见—— 秦忘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裂隙边缘。 衣袍在狂乱的能量乱流中翻卷不息,身侧便是吞噬一切的虚空裂隙,他却连半步都未曾退让。 仿佛眼前这撕裂擂台的冲击、洞开的通道、乃至谭凌飞豁命的姿态,皆在预料之中。 不仅如此。 他甚至还向前踏了半步,背对着谭凌飞,隐隐将后者与仍在肆虐的能量余波隔在身后。 好似……在护航。 “终于来了。” 秦忘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谭凌飞听见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第358章 下一批 “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会出现?是故意的? 怎么知道?! 学院那边也知道吗?! 无数惊骇的疑问在他脑中疯狂炸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而秦忘川的声音,也在此刻平静传来,打断了他所有思绪:“没什么意思。” “你做你的事。” “我做我的。” 他忽然顿了顿,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问了一句仿佛毫不相干的话: “我打的怎么样?”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仿佛并非对陌生者发问,而是在询问一位知晓彼此底细的老友。 谭凌飞一怔,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近乎肆意的笑: “一般。” 话音刚落—— 随着所有的混血没入裂隙。 裂隙剧烈震颤,仅维持了不到五息,便在一声空间坍缩的轰鸣中——彻底消失。 能量乱流中心,谭凌飞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炸飞,撞碎旁边看台,飞向远方。 擂台上,肆虐的余波缓缓平息。 秦忘川独立于废墟中央,仿若自言自语般,轻声道: “这样啊。” “你也觉得一般吗。” 说着,他周身那一直收敛如常的气息,忽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瞬。 就像一柄藏在鞘中太久的名剑,终于泄出了一线真实的光。 那光转瞬即逝。 快得仿佛错觉。 但给人的感觉,已悄然不同。 秦忘川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对面惊疑不定的异族,扫过神情各异的看客,最终落在远处封青崖身上。 “碍事的人走了。” “——现在。”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说罢,他低声吐出那两个字: “龙绡。” 轰—— 虚空之中,龙吟乍起! 他黑袍之下的肌肤上,一道道古老威严的龙纹逐一亮起,金光流转,仿佛有真龙之魂于血脉中苏醒。 龙纹攀附、蔓延、交织,最终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凝聚、具现—— 化作一身威严煊赫、仿佛由龙鳞铸就的璀璨战铠! 铠身盘龙,眸染金芒,仅仅立于彼处,那浩瀚如星海的龙威便已压得整座擂台嘎吱作响,众生战栗! 秦忘川缓缓抬头,龙盔之下的目光如两盏熔金之瞳,锁定了对面封青崖。 声音透过龙铠,带着金属般的凛冽回响: “好了。” “重新来过吧。” 封青崖望着那身披龙铠,威压如狱的身影,竟低低笑了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笃定: “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自己从方才那窒息般的压迫感中彻底挣脱出来: “方才你所谓的‘全力一击’,与我的‘幽罗焚世’不过旗鼓相当!即便你现在祭出这身铠甲,也改变不了你力量极限就在……” 说着,封青崖只见秦忘川抬起了右手。 并指如剑。 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挥。 没有浩荡声势,没有灵力奔流。 封青崖甚至没感觉到杀意,只觉似有一缕微风,自面前拂过。 紧接着,秦忘川的声音已平静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 “下一个。” 封青崖的思维因这突兀的三个字而空白了一刹。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我明明还站在这里!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嘴唇翕张,那句未尽的嘲弄即将脱口: “我还——” 嗤。 一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微响。 他的视野,毫无征兆地,从正中央一分为二。 左眼与右眼所见的景象,突兀地错开、偏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强行割裂。 紧接着,天旋地转。 ……哎? 整个世界骤然颠倒,倾斜——是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正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栽倒。 封青崖看见了。 不是用完整的眼睛,而是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同时“看”到了自己那具正缓缓向左右分开,滑落的躯体。 ‘我……死了?’ 至死,封青崖都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感到一丝痛楚。 轰。 两半尸身先后倒地,发出沉闷的撞击。 随后才是擂台。 铭刻着无数防护阵纹的擂台地面自封青崖脚下,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光滑如镜的笔直切痕,深不见底。 整个过程快的仿佛一道光照过。 凡光照之处,万物皆分。 异族阵营,死寂无声。 所有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上那具被一分为二的尸体,以及那道深不见底的笔直切痕。 “怪、怪物……” 不知是谁失神呢喃出声,随即引发了灵魂战栗的共鸣。 明明气息全无,但出手便是秒杀。 一指。 仅仅一指。 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道法,没有引动天地之力,只是抬手一划。 一名货真价实天尊境天骄,便被无声斩开。 他们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个名为秦忘川的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而人族阵营,楚无咎等人望着这一幕笑了。 “对,就这样,畏惧吧。” “这才是面对他时应该有的态度。” 短暂的死寂被几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打破。 “我来!” “算我一个!” “——围杀他!” 接连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悍然跃上擂台,四人气息联结,杀意如潮! 他们不再讲什么规矩,还未上台杀招便已袭来,想将这道恐怖的身影淹没。 秦忘川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朝前踏出一步。 铠甲覆盖下的身躯以一个近乎优雅的弧度侧转,身后那由纯粹龙威凝聚、盘踞于铠的龙形虚影随之摆动—— 龙尾轻扫。 一道无形的弧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无声荡开。 跃至半空的四名异族天骄,动作骤然僵滞。 下一刻,四人的身躯自腰部齐齐断开。 切口光滑如镜,上半身与下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诡异错位,随后才伴随着喷涌的血泉,轰然坠地。 “下一批。” 秦忘川的声音透过龙铠传来,平静无波。 下一批? 异族阵营彻底麻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几乎让他们窒息。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到底什么境界? 就在这绝望蔓延的刹那—— “放……放那个!!!” 异族后方,一个尖锐到破音的声音猛地炸响!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些面色惨白,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眼中竟齐齐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疯狂与希冀的光芒! 他们知道“那个”是什么。 那是一种他们自己都畏惧的……终极凶器。 随着远处传来沉重锁链被蛮力挣断的恐怖脆响! 一道低矮、佝偻、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虐气息的身影显现在众人眼前。 它手脚并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迅猛速度从通道阴影中爬了出来——那几乎不是人的形态,更像一头披着褴褛布片、被纯粹凶性支配的野兽。 皮肤呈不祥的青灰色,关节反扭,咧至耳根的嘴角不断滴落涎水,在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 外院前五的怪物,鬼车。 第359章 竟无一人能与他一战 如其名,如鬼似魅,不可阻挡。 即便在异域,它也是一头被严格管束的怪物。 而此刻,他们要用怪物来对抗怪物! “吼——!!!” 非人的咆哮撕裂空气,鬼车猩红的眼珠锁定了擂台中央的秦忘川。 随后他四肢猛然发力,擂台地面被蹬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足以撞碎山岳的蛮横与癫狂,直扑而去! 异族众人屏住呼吸,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病态的期待。 “等着看吧,等着看这个不可一世的人族,被这头真正的怪物撕成碎片!” 秦忘川看着那手脚并用,以扭曲姿态朝自己扑来的“东西”,他龙盔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向前一步踏出。 太虚步。 他的身影仿佛在这一瞬从现实中短暂抽离,又瞬息凝实。 随后,一脚踩在鬼车的脊背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炸响!鬼车整个脊背猛地向下塌陷,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折断! 然而,那具看似濒临崩溃的躯体,竟爆发出远超理解的蛮横力量! 塌陷的脊背猛地向上反顶! 一股狂暴到匪夷所思的反震之力,竟将这蕴含着万钧之力的一脚,硬生生……反推了回来! “顶住了!!” 异族阵营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果然!人族终究不过如此!”先前那激动的声音再度响起,充满了笃定。 “杀了他!” 秦忘川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力量,纯肉身竟然能和龙绡加持下的自己不分胜负。 不过,也仅此而已。 下一刻。 “四档。” 轰—— 龙绡缝隙中,骤然迸发出无数细密跳跃的紫色雷弧! 不是三档,而是至尊道心加持下的四档! 仅是瞬间,脚下对抗的平衡瞬间颠覆。 鬼车那凶狞的面孔骤然扭曲,暴凸的眼珠中血丝炸裂! 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爆响,从脊骨开始,寸寸粉碎! “吼——呃啊!!!” 非人的怒吼瞬间转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它四肢疯狂抓挠地面,试图挣脱,却只刨出数道深沟,整个躯干在那只脚掌下如同烧软的蜡烛,不可阻挡地向内塌陷、崩解! 皮肉撕裂,筋骨爆碎,脏器挤压成泥。 终于,鬼车在某一个瞬间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秦忘川的脚,如断头铡刀般踏落! 砰!!! 一声远比之前沉闷、也远比之前沉重的巨响。 擂台以他落足处为中心,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数尺深的巨大凹坑! 碎石如喷泉般向四周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散去,秦忘川傲然而立。 一丝极淡、却异常刺眼的黑色雾气,自龙铠的缝隙间,悄然升腾。 黑雾的侵蚀,随着力量的使用终于开始显现。 而他脚下,只剩下一滩混杂着碎骨与污血的粘稠肉泥。 死寂。 比之前更深沉、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整座擂台,淹没了异族阵营。 被他们都视为怪物的强者,像虫子一样被……踩死了。 ———— 与此同时的远天之外。 一道背生虚幻光翼的纤细身影,正以超越流光的速度撕裂长空! 在进书院之前秦忘川便将十方妙法剑交予叶见微,不时喂养兵器使其变强。 两年过去,当初的凡铁剑裂痕尽消,已蜕变为灵宝。 距离圣兵只差一步。 当叶见微从秦昭儿口中得知少爷苏醒后,便立刻驾驭太虚神羽飞驰而来。 远天云层之上,万道书院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快了。” 在她身形掠至书院外围禁制边缘的刹那—— 怀中所抱的古朴长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剑身骤然一震! 嗡—— 长剑自行挣脱剑鞘束缚,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如九天坠落的星辰,撕开长空,向着下方书院坠去! 外院擂台上。 在这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中,秦忘川再度开口。 “下一个。” 话音刚落。 台下,一道黑影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暴射而出! 拳锋未至,恐怖的罡风已将空气挤压出刺耳的音爆! 秦忘川似有所觉,并未转身,只是反手一拳迎上。 轰! 两拳交击,气浪炸开! 那道袭来的身影猛地一颤,与秦忘川对撼的右拳连带着小臂,像花一样炸开! 碎骨与血肉迸溅,露出内部惨白的断骨茬口。 然而,那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报废的手臂,非但没有痛呼,反而咧嘴——露出了一个近乎亢奋的狞笑。 “嘿……” 只见他断臂处血肉疯狂蠕动,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不过眨眼之间,便已重塑完成! 甩了甩新生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向秦忘川: “听好了。” “老子越重山。与你同届,外院——第一人。” “秦忘川,你确实很强。” “在不用天地法的情况下,你或许是最强也说不定……啊,忘了你们内院还有个周云翊。” “不过也无所谓了。” “话就放这儿:不用天地法,你赢不了我。” 越重山周身肌肉贲张,微微沉身,摆出一个厚重的起手式,声音如闷雷滚过擂台: “虽说我们这边存了拖时间的心思,可我瞧了半天——你每次出手看似干净利落,骨子里却总像是……收着劲儿在等。” 他目光锐利地锁住秦忘川:“你也在等,对不对?” “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 天边,一点寒芒乍现! 初时极远,瞬息即至! 那是一柄剑。 剑身古朴,无鞘,通体流转着朦胧的灰白光泽,仿佛敛尽了世间一切锋芒,却又令所有注视者神魂刺痛。 秦忘川抬手。 那剑似有灵性,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稳稳落入他掌心。 剑入手的一瞬,秦忘川周身气息未变,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终于圆满。 他动了。 太虚步一步踏出。 身形如幻似真,拉出一道残影,剑锋随之无声递出。 越重山见此眼中精光爆闪! “同样的招数——别想用第二次!” 他算准秦忘川身形凝实的刹那,蓄势已久的左拳如炮弹般轰出,直取秦忘川因出剑而微露的胸腹空档! 这一拳,时机、角度、力量,皆臻至完美! 然而—— 他算准了这一招,算准了破绽。 却算错了……剑的速度。 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在秦忘川手中,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残像,超越了思维的预判。 拳风未至。 剑光已过。 嗤—— 一声极轻的割裂声。 越重山轰出的左臂,自肩部齐根而断,高高飞起。 同时飞起的,还有他的头颅。 他脸上的狞笑甚至尚未完全转化为错愕,眼中的神采便已凝固。 头颅在空中翻滚。 视角颠倒。 越重山看到自己无头的躯体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态,断臂处鲜血狂喷。 “呵……区区致命伤,给我三息…不,两息就能……” 这念头尚未转完。 他翻滚的视野中,看到了头顶的天空—— 不知何时,一柄巨大到近乎遮蔽天光的道剑虚影,正悬于九天之上,剑锋朝下,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颤栗的煌煌天威。 “十方妙法剑。” 第360章 三说三问,无人敢应 下一息。 道剑坠落。 肆虐的剑气与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撞在擂台边缘激发的防护光幕上,激起一片刺眼欲盲的剧烈涟漪。 光幕哀鸣着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要破碎。 任由越重山肉体如何强横,任由他恢复的速度有多快,在这极致力量的一剑面前都如蝼蚁,瞬间化为齑粉。 秦忘川垂剑而立,看着那逐渐消散的尘埃,才缓缓开口: “猜的很准,但没用。” 他说着,并未停留,手持长剑,迈步向前走去。 靴底踏过剑坑边缘的碎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响。 “无限重生,近乎不死的肉身……的确配得上外院最强这个名头。” 秦忘川一边走,一边平静陈述,仿佛只是在剖析一道术法。 随着他的话音,那尚未完全落定的粉尘竟开始违背常理地汇聚!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半空中凝结,最终化作一根细长的血刺! 擂台下,有知晓越重山特殊体质的异族,眼中已悄然燃起一丝希冀。 没有人能想到,被斩碎成粉尘……竟还能存活。 这正是越重山最恐怖、也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底牌。 他曾用这一招,反杀过不止一位实力强于他的对手! 秦忘川脚步未停,仿佛对此毫无察觉,继续说道: “不是你太弱。” “而是你的运气,不太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根凝聚了血刺骤然迸发! 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猩红厉芒,以超越音爆的速度,直刺秦忘川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阴毒、暴烈、出其不意! 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灭杀绝大多数毫无防备的强者! 然而—— 秦忘川身后,空气无声无息地裂开。 一道极其细微、却深邃如渊的黑色裂缝,毫无征兆地浮现。 弑道天痕。 血刺一头扎入那道裂缝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裂缝只存在了一瞬,便悄然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紧接着—— 嗤!嗤!嗤!嗤! 擂台上方,虚空中接连绽开数十道、上百道同样的黑色裂痕! 它们纵横交错,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蛛网,将那些试图重新聚合或逃逸的粉尘彻底吞噬! 不过瞬息之间,擂台上所有属于越重山的痕迹,都被这无处不在的“天痕”吞噬殆尽。 最后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甚至覆盖了半个擂台。 将残留的能量余波与血气也一并吞没,这才缓缓消散。 自始至终,秦忘川的脚步都未曾停顿。 他踏着无形的“天悬丝”,步履从容,走向擂台中央,走向那片因他而彻底死寂的异族阵营。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越重山弱吗? 不弱。 非但不弱,反而强的可怕。 光凭那他那近乎不死之身,即便放在异域,也堪称顶尖,配得上外院第一的名号。 他只是…… 运气实在差到了极点。 偏偏,遇上了拥有弑道天痕的秦忘川。 擂台下,人族阵营边缘。 楚无咎望着擂台上那漆黑的天痕,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太残暴了。” 一旁的姬无尘抱着手臂,“果然这种程度的偷袭伤不到他。” “上次我在乱战中偷袭他的虚影都没成功,更不用说一对一对决了。” “毕竟可是号称能看到未来。”李玄忽然开口,目光转向那巨大的剑坑,声音沉了下去: “但……有必要用这一剑吗。” 十方妙法剑,秦忘川两大巨剑之一。 准确来说那不是剑法,那是能将天地法也抹去的“天罚”。 “虽没有明说,但之前对决时也看出来了。” “天剑能随便用,但这一剑似乎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现在用了,之后怎么办?” “就要现在用!” 楚无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对面死寂的异族阵营: “你们看!仔细看那些异族!” “他们怕了!连抬头直视都不敢!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这一剑,斩的不是越重山。” “而是要让所异族看清楚——” 楚无咎一字一顿,压低声音,“敢上台,就是这个下场。” 擂台上。 死寂仍在蔓延。 秦忘川的声音,却在这片死寂中再度响起,清晰得如同索命的咒言,回荡在每一个异族耳边: “下一个!” 但这一次,异族那边,只剩下一片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无人应答,无人敢动。 秦忘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那一张张惨白而僵硬的面孔。 “下一个。” 他重复,声音里渗出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怒意。 那怒意并不狂躁,却厚重如渊,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说——” 他踏前一步,脚下尚未恢复的擂台再次炸开一片裂痕。 “下一个!” 怒意如实质的寒潮席卷! 可惜……无人回应。 秦忘川一直是携怒意上台。 之前并非展露,是因为他这怒意,从来不是冲着眼前这些噤若寒蝉的异族。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自他踏足擂台的那一刻起,便始终指向更深、更暗处——指向那个策划并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既无人应答,秦忘川换了种方式来问。 “可还有人与我一战?” 他第一问,声音不高,平静得像是在确认。 无人应答。 “可还有人与我一战。” 他第二问,语气微沉,已带上不容置疑的质问。 死寂依旧。 “可还有人与我一战!” 他第三问,声如惊雷炸裂,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怒意,轰然席卷全场! 三说三问,无人敢回应。 见此,秦忘川缓缓抬眸,目光再度扫视,最终定格在远处那座被灵光与异彩笼罩的华丽高台之上。 那里,一直有几道目光投来,平静,玩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既然无人敢登台与我一战。” 他声音陡转冰寒,剑指高台: “那幕后的那个,王尊后裔——” “也该,现身了吧。” 第361章 我借法——「不灭戮天君」 高台之上。 玄烨放下手中最后一枚记载着秦忘川信息的玉简,银瞳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就是那个创出神通境的人。” 说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噙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弧度。 “不错。” “当真不错。” 赤璃闻言转过头,紫眸看向玄烨:“就是你之前看的那本功法?” 玄烨轻轻颔首:“对。” 他站起身俯视下方的秦忘川,银色的发丝在光晕中流淌。 “那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既都这样邀请了,那便……会上一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烨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赤璃与岩魁对视一眼,亦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宽阔而残破的擂台之上,与秦忘川遥遥相对。 其中最显眼,也最为强大的,莫过于那站在最前方的银发身影——玄烨。 天尊巅峰,随时可能突破。 秦忘川望着这个人,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 只余下凛冽如万载玄冰的杀意。 “幕后之人,就是你?” 玄烨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未变。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计划这一切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银瞳之中幽光流转。 “动手的,也是我。” 别人可能不知晓两人说的是什么,但很明显。 这个人就是杀害煞瞳的凶手。 秦忘川点了点头。 “他死前应该有遗言吧,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痛快?” 赤璃紫眸一寒,上前半步,却被玄烨抬手拦住。 玄烨昂首望来,银瞳中闪过一丝讥诮: “遗言么……没有。” 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 “怎么痛苦又怎么可怜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忘川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硬生生截断了玄烨的话语。 “呵。” 他抬起眼,眼中没有丝毫玄烨预想中的暴怒或痛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嘲弄。 “你一定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玄烨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什么意思。” “以为在这边闹出点动静,吸引所有人注意,你们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了?” 秦忘川的声音清晰地传开,不仅是对玄烨,更是对台下所有竖起耳朵的人:“我这边的同伴,可是很强的。” “每一个,都很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剐在玄烨脸上: “如果我没猜错。” “你的同伴在书院之外,此刻……并非一帆风顺吧?” 之前秦忘川将一切事宜告知了云泽轩。 但现在,云泽轩并不在场。 “书院外?” “什么意思?”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露出茫然。 玄烨脸上的从容,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 他知晓我们这边的计划? 不……这不可能! 激活血种的计划,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寻找公主更是另一批完全不知情的队伍…… 他在诈我! 一念至此,玄烨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不该有的动摇,神色迅速恢复平静。 “与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不如担心下你自己吧。”他抬手指向擂台上那道尚未完全平复的恐怖剑坑: “刚才那一剑是你最强一击,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 “并且我看得出来。” “你最大的依仗,其实是这双眼睛吧?”玄烨银瞳微眯,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秦忘川的双眼,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般的笃定。 “能看到攻击轨迹的眼睛,缩地成寸的步法,底牌暴露无疑。” “这样的你,要如何与我们为敌?” 话音落下,赤璃与岩魁同时向前,与玄烨形成三角合围之势,将秦忘川锁在中心。 “三对一。” 赤璃红唇微勾,眼中战意与轻蔑交织:“还是说,你想公平点,一对一?” 秦忘川却径直打断了她,也将玄烨未出口的话截在空气里。 “无所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三个也好,十个也罢,纵是三十个,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玄烨眉头微挑,尚未开口。 只见秦忘川已缓缓抬起右手,平静道: “那么。” “就稍稍,来点见面礼……” 话音未落。 仿佛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抬至半空的手臂倏然顿住,瞳孔骤缩。 一股只有他能感知到奇异“联系”——竟从眼前这白发异族的身上,丝丝缕缕地蔓延而来。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紧接着,一丝弧度缓缓自秦忘川嘴角浮现。 不是冷笑,也非讥嘲。 而是如同窥见某个意料之外的惊喜,那份发自内心的、玩味而兴味的笑意。 “呵。” “这样啊。” “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说罢,意念一动。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太古之初的浩瀚气息,自秦忘川身后轰然爆发! 庞大而古朴的命运之轮凌空浮现,其上铭刻着无数晦暗难明的古老道纹,随着旋转缓缓展开,不断扩张、升腾—— 转眼间,已化作百丈高的巍然巨轮,如天地法相般矗立于虚空之中。 紧接着,那轮虚影的左半边,竟如同门户般……缓缓打开! 门后,并非虚空。 而是一片无穷无尽、苍翠欲滴、蕴含着无尽生机与不朽道韵的——青天虚影! 浩荡、古老、不朽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秦忘川立于这异象中央,衣袍无风自动,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借法——「不灭戮天君」。” 随着这声落下。 洞开的半边巨轮深处,一道身影自那青天虚影中缓步走出。 那人形法相身披玄纹战袍,面容模糊于道韵流转之间,唯有一双冷眸如垂天之星,淡漠俯瞰尘寰。 其右手虚握处,一柄长刀悄然凝聚——刀身如裁天之刃,通体流转着破灭与生机交织的暗青纹路,刃口所向,虚空自生细微裂痕。 法相抬步,随轰鸣落于秦忘川身后。 秦忘川未回眸,目光径直投向玄烨,如古神垂视: “拔刀。”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不灭戮天君虚握的五指骤然收拢。 那柄暗青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铮鸣,刀身道纹逐一亮起,破灭与生机两种道韵彼此绞缠,凝成一线凛冽到极致的寒芒。 法相抬臂。 挥斩。 动作简洁如古礼,庄重而缓慢。 刀锋却快得超越了认知—— 一道青线从天而降,无声地划破了空气。 玄烨瞪大了眼看着这一幕,甚至没做出任何反应,就这么愣愣看着刀光从身侧掠过。 下一瞬—— 青线落地。 整座擂台自中央浮现出一道笔直的光痕,随后沿着那道痕,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断口光滑如镜。 布置在擂台四周、足以抵御神尊境强者全力轰击的防护大阵,连光芒都未及亮起,便如同被裁开的薄纱般悄然湮灭。 青线未止。 它继续向前,掠过外院广场,所过之处—— 地面石板整齐开裂。 沿途耸立的演武碑、观礼台、古木楼阁……皆自中线平滑分离,断面上甚至映不出半点尘埃。 最终,那道青痕没入远天。 风止。 声寂。 万籁在这一刻冻结。 擂台下,终于有人颤抖着仰头,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苍穹之上,一道笔直的裂痕无声横贯天地。 翻涌的阴云向两侧退散,整片夜幕被平整裁开。 万物在这一线之前归于寂然——石断无声,阵灭无光,云散无痕。 天,亦被一刀分开。 所有人沉浸在这斩天一刀的余韵里,心神失守。 唯有玄烨。 他僵立在原地,瞳孔收缩如针尖,嘴唇无声地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并非因为这一刀有多强。 而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荒谬,熟悉到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毕竟—— “「不灭戮天君」……” “是我的天地法。” 第362章 开始蹂躏 擂台上,死寂无声。 所有人仍沉浸在那斩天一刀的余韵里——万物皆斩,天穹亦裂。 那是完全超越了认知范畴的一击。 “他的天地法,竟然是五字……?” 擂台下,楚无咎喃喃自语。 寻常来说,天地法的字数并不直接代表了其实力。 但也有这样的传闻。 五字天地法,有天帝之姿。 “五字天地法,区区一个人族!” 异族阵营中,惊叹声也此起彼伏,但很快,一些异样而尖锐的声音压过了惊叹。 “不对!!” 一个年长的异族猛地站起,声音颤抖,指着擂台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色法相虚影,“那……那是玄烨大人的天地法才对!” “我曾远远见过一次!” “虽然外貌细节略有不同,但那种破灭与生机交织的道韵,那股斩断一切的气机……绝不会错!” “不可能,天地法怎么可能被别人所用?” “等等,好像的确不对!” 另一个观察细致的异族惊叫道,“你们看那人族……他并未进入天地法中!” 天地法,本质是修士自身的延伸,是“我即法,法即我”的第二身。 使用时,修士意志与法相合一,如臂使指。 而秦忘川,此刻分明独立于那“不灭戮天君”之外! 擂台中央。 玄烨死死盯着那道劈开天地的刀痕,许久后才缓缓转向秦忘川。 第一眼便看到了秦忘川手臂上突然浮现的伤口。 似是被什么利器划出,伤口极细,极深,有鲜血溢出。 但很快便被止住。 银瞳之中,最初的震骇已褪为冰冷的明悟。 “原来如此……” “是那本《神通境》法门吗。” “本是一时兴致同意了其中条约……却没想到,竟会引出这样的因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刺向秦忘川: “但……” “刚才那一刀,你不该打偏的。” 那一刀威势虽大,但真正致命的,是惊骇之下的出其不意。 若要杀他,那便是最完美的瞬间,不可能有第二次那样的机会。 可惜,这致命一击故意劈歪了。 秦忘川闻言,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不该打偏?” 他说话的同时,身体已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如出鞘的剑,寒光微泄。 一股冰冷,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如毒蛇般悄然弥漫开来。 “事到如今……” 秦忘川的声音很轻,“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吧?” 尾音未落—— 唰! 一道炽烈如熔岩的赤红爪影,毫无征兆地从秦忘川身侧死角暴起! 爪风未至,灼热的气浪已几乎要舔舐到他的后颈! 是赤璃! 她竟不知何时已潜至如此近的距离,悍然偷袭! 秦忘川甚至没有回头。 “那么,开始蹂躏。” 他仿佛早已预判了爪影的轨迹与时机,仅是一个侧身便让那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贴着鼻尖掠过。 同时,左腿如鞭,向后闪电般一记侧踢! 砰! 闷响声中,赤璃娇躯剧震,被一股巨力狠狠踹中腰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撞碎一片残破的擂台边缘,烟尘弥漫。 秦忘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一步踏出。 太虚步。 身形如幻,拉出一道残影,目标直指玄烨! 玄烨几乎在秦忘川动作的同一刹,身体已本能地下沉,双手交叠于胸前,摆出一个古朴的手势,随即一掌悍然向前推出! 虽只见过几次,但这一击绝不会空。 噗!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了秦忘川的小腹。 可玄烨眼中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眉头猛地一皱! 手感不对。 太轻了! 果然—— 他击中的那个秦忘川,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消散无踪。 而真正的秦忘川,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左侧三尺之处。 举起手中那柄古朴长剑的同时,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平淡如闲聊: “就算你看穿了这步法……” “又有什么用呢?” 剑光即将落下! 然而—— “别太嚣张了!!”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 不远处的岩魁,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已高高跃起。 双拳并拢,筋肉贲张如龙,带着陨星坠地般的恐怖威势,朝着秦忘川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轰隆——!!! 本就一分为二的擂台,在这一击下再次剧烈震动! 一个凹坑瞬间成型,碎石激射,烟尘冲天! 可当烟尘稍稍散去…… 岩魁那岩石般的面孔上,却浮现出一抹错愕。 坑中,空无一人。 “第一次见这招就能看穿的,你还是第一个。” “不过,还不够。”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岩魁猛地抬头。 只见擂台上空,不知何时,竟同时出现了十余个“秦忘川”! 他们姿态各异,或持剑而立,或抱臂旁观,但所有的目光,都饶有兴味地落在了岩魁身上。 其中一个“秦忘川”微微歪头,仿佛在分析。 他抬手,指向刚刚从废墟中爬起、嘴角溢血、眼神怨毒的赤璃: “她,能完美隐藏气息与杀意,进行致命偷袭。” 目光转向岩魁: “你,应该是通过感知地面的细微震动,来判断我真身的移动轨迹,甚至预判落点。” 最后,他的目光——所有幻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玄烨。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评判: “最后……” “玄烨,是吗?” “似乎……配不上这五字天地法啊。” 玄烨闻言,非但没有暴怒,反而笑了。 因天地法被窃而生的那一丝郁闷,在这一刻竟一扫而空。 “激将法吗。” 他银瞳直视着空中那十余道幻影,声音清晰: “秦忘川,你比我想象的要谨慎不少。” “谨慎?” 十余个秦忘川,同时笑了。 笑容如出一辙,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默契。 “别误会,这不是谨慎。” “而是玩弄。” “就像玩弄蚂蚁,先看它们如何爬行,挣扎——再随手碾死。” 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毫无温度的兴味: “另外。从刚才开始,你们一直看着这些幻象做什么?” 玄烨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秦忘川不知何时已坐在一道近乎透明的天悬丝上,单手支颐,就那样悬在玄烨的正上方。 他垂眸俯视,目光平静。 如同神祇垂望蝼蚁。 望着三人终于找对目标的目光,秦忘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唇角微勾,吐出一个轻飘飘的、却让玄烨三人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字眼: “嗯。” “不错的角度。” 望着悬于丝上的秦忘川,玄烨眼中的惊愕渐渐沉淀,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角度。”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按。 “破道法·巨阙。” 第363章 我借我自己,借未来,借至强之法 喀嚓。 秦忘川头顶十丈处,虚空猛地向下塌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将那片天幕按出了一个凹坑。 紧接着,一抹沉重的暗影从中挤出—— 那不是锋利的剑形。 而是一柄通体暗沉的巨大重剑,而是如同天倾——带着崩塌山脉,镇压大地的磅礴大势,朝着秦忘川头顶直坠而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赤璃动了。 她身形化作一道炽红流光,残留在空气中的不再是爪影,而是九道重叠的烈焰符纹,彼此勾连成阵,炽热的火意封锁住秦忘川所有横向腾挪的轨迹。 岩魁沉身重踏,双拳贯地,碎石倒悬成壁,封死下方退路。 巨阙镇顶,炎阵锁空,岩壁封地。 三位一体,无路可退。 面对围攻,秦忘川神色不变。 落下天悬丝后,先是一脚踩碎阵纹。 左腿顺势后撤半步,身形微转,一记龙摆尾狠狠抽在刚刚生成的岩壁之上! 轰隆! 岩壁崩碎,乱石穿空。 然而,攻势未止。 就在他抬头转首之际,脚下地面骤然龟裂! 轰然巨响中,一块三丈见方的擂台碎块竟如活物般向上猛抬,边缘齐整如刀削,化作一方古朴石台,载着他朝着那缓缓压下的重剑悍然撞去! 《破道法》——这是玄烨特殊体质所带来的特殊法门,威力极大,能破除世间万道万法。 只要中了,即便是秦忘川也定会遭受重创。 看似是算准了他无法使用十方妙法剑来与之对撼的完美计划。 可这一切,其实是个幌子。 玄烨站在数十丈外,银瞳锁定着被石台推向巨阙的秦忘川,眼中流转着胜券在握的悠然。 巨阙不是为了斩杀,而是为了逼迫;炎阵不是为了封锁,而是为了诱导;岩壁不是为了困敌,而是为了转移注意。 一切都是为了骗过秦忘川那双能看透攻击的眼睛。 真正的杀招,在赤璃身上。 王尊后裔大多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岩魁能小范围操纵大地,而赤璃—— 她能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抹除自身的气息。 这个能力在晋升至尊后更进一步,无需宣告,无需蓄势,甚至连天地法相出现时都能抹去那本该惊天动地的波动。 这才是真正无解的杀招。 “你那双眼睛再厉害,也看不到这一手吧。” 玄烨在心中低语,眼神冰冷而笃定。 可就在赤璃的「业火镇狱明王」无声凝成,朝秦忘川奔去的瞬间—— 他清楚地看见,秦忘川的视线往这边偏了一寸。 玄烨呼吸猛地一滞。 一种荒谬至极的猜测如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难道那双眼睛,不是看穿攻击轨迹,而是……看到未来? “停下——” 他厉喝出声,可已经迟了。 十方妙法剑短时间内的确只能用一次,因为那并非是法,而是道剑显现,连续施展剑会撑不住。 虽是如此,但却可以向别的“秦忘川”去借! 石台上,秦忘川背后命运之轮再度显现,左半侧轰然洞开。 “我借法,十方妙法剑。” 嗡—— 巨阙正上方,被认为不可能出现的十方妙法剑再度凝现,剑尖朝下,坠如天罚。 那柄足以倾覆大地的巨阙重剑,在与十方妙法剑接触的刹那,连一息都没撑住,应声崩裂。 剑势不止,继续向下方奔袭而来的法相坠去。 赤璃瞳孔骤缩。 她的「业火镇狱明王」此刻正以冲刺之势奔向秦忘川,脖颈恰好暴露在那道坠落的剑芒正下方——仿佛是自己将要害送入了斩落的轨迹。 不,不是仿佛。 是算准。 那一剑落下的角度、时机、甚至她法相俯冲的速度与高度……全部被预判到了极致。 她想收势,想侧身,想消散法相—— 却已来不及。 剑威如狱将其死死锁定。 噗嗤! 剑锋精准地贯入法相后颈,去势未消,带着万钧之力将整尊火焰明王狠狠掼向地面! 轰—— 擂台剧震。 「业火镇狱明王」以跪姿被钉在地上,剑身自其后颈贯入,从咽喉穿出,深深没入擂台石面。 奔涌的业火如血液般从创口喷溅而出。 法相眉心内,赤璃本体虽未被剑锋所伤,却如感同身受般浑身剧震,踉跄跪倒。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喉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张口,灼热的鲜血便不受控制地从唇齿间涌出,沿着指缝滴落。 再抬头时,脸上已无血色。 局势瞬间反转。 而秦忘川左侧腰肋处,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的伤口——那是借法的反噬。 他对此恍若未觉。 身形一闪,已踩在被钉死的「业火镇狱明王」头顶。 未看脚下之人,目光径直投向远处的玄烨。 玄烨并未坐以待毙。 他已唤出自己的天地法——「不灭戮天君」。 “果然,五字天地法是玄烨大人的!” “可怎么……好像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虽是同样的天地法,却与秦忘川先前唤出的青天法相全然不同。 最大的区别便是没有战袍,并且身形明显小了一圈。 玄烨抬手,银瞳锁定秦忘川,唇间吐出两字: “拔刀。” 法相右手,缓缓握上刀柄。 秦忘川立于明王肩头,右手亦抬起,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 “我借法——「不灭戮天君」。” 话音未落,背后命运之轮青光奔涌。 那身披玄纹战袍、威压如天的青天法相再度迈步而出,身形巍峨,远比玄烨所凝更加凝实、更加庞大。 两尊同名法相,隔空对峙。 秦忘川目光微垂: “拔刀。” 锵—— 青天法相拔刀。 玄烨的法相明明抢先一步动了。 可秦忘川这边的刀光,却已映在了他的瞳孔深处。 仅一瞬。 一道青色斩线从天而降—— 玄烨的「不灭戮天君」胸口爆开刺目光芒,刀未出鞘,身形已近乎被竖劈开! 巨力之下,法相被狠狠轰出擂台,撞入远处断墙烟尘之中。 岩魁怒吼一声,也唤出自己的天地法「五方定岳镇海相」,刚欲前冲—— 秦忘川甚至未曾转头,左手随意抬起。 “我借法——” “天剑?终劫。” 岩魁头顶,天穹裂开,曾斩落天城的一剑无声凝现,朝他当头坠下。 避无可避之下,他只得操控天地法双臂擎天—— 轰!!! 巨剑压顶,「五方定岳镇海相」双膝猛然跪地,身下石面寸寸龟裂。 虽挡住了这一剑,却被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擂台上,一时死寂。 观战者皆知那三人的份量——他们并非寻常天骄,而是来自异域的王脉真血,生来便站在众生之上的王尊后裔。 尤其当中那位身负五字天地法的玄烨,更是被异域诸老断言,最有可能成就天帝的妖孽。 可如今—— 一人被钉跪于脚下; 一人被巨剑压跪于地,苦苦支撑,面目狰狞; 一人则被自己的天地法轰出擂台,生死不知。 赤璃艰难抬首,看着立于明王肩头的秦忘川,喉中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没用天地法,光凭诡异的借法神通就将自己等人碾压。 这不可能! “境界?”秦忘川听着这话并未转眸,只是突然恍然。 “哦,境界。” “这倒是提醒我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座擂台猛然一震。 一股被压抑许久的磅礴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洪流决堤,悍然暴涨! 却在将要突破的瞬间,骤然停滞。 只差一步。 只差念出那个名字,便能推开那扇门……直抵更高的境界。 秦忘川缓缓闭上了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第364章 连破两境,一息入神通 在闭眼的那一刹那,秦忘川好似坠入了一片藏着无数“名”深海。 寻常修士觉醒天地法,心中只会出现一个名字,呼之即出,道成法随。 但他眼中却掠过无数名字与光影—— 「万劫不死真君」 秦忘川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名字,以及那道巍峨法相散发出无上威严。 这个名字太契合了,他几乎就要开口念出。 唇齿微启的刹那—— 身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耳边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又像是轻笑: “我是最初,也是开始。六字天地法是我的终点。” “不该是你的起点。” “往下看,你能走得更远。” 声音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沉淀着万古沧桑。 秦忘川心神剧震,被这只手推着往前。 这次。 「万物一我注」五个字浮现。 如镜花水月,映照大千。 “很独特的天地法,不是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而通透:“我是最初之后的第一人,你还能往下。” 又一只手推着秦忘川继续向意识深处潜下。 名号如星辰般流转而过—— 「无垠混沌海」 「定岳界天君」 外人眼中不可一世的五字天地法比比皆是。 每一个名字都闪耀着令人心醉的光芒,都是另一个时空自己走过的路。 每当秦忘川认为自己找到时,总会有一只手在后面轻轻推他一把。 是那些是另一个时空的“秦忘川”们。 “万法同源,殊途归一。” “我们终将踏上那条独一无二的路。” “我曾向天地求索,向众生叩问路从何走……但最终回响的,只有我自己。” “既然前路无人,那便由我来开道,为了完美……” “万法道,你是特殊的。” “别停。” “再往下。” 声音交织成网,温柔而坚定地托着他,穿过无数辉煌的倒影,沉入越来越深的意识底层。 等反应过来时,秦忘川只感觉自己的背后汇集了千千万万只无形的手。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会出现这奇异一幕。 在某个时空,某个‘秦忘川’走上了真正的仙路。 那条路无人走过,于是他便来当第一人。 可惜——失败了。 成仙无望之际,最初的‘秦忘川’想,既然前路无人,那便将希望转向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由他来当道标。 虽然这帮助可能无用,也改变不了当前时空的任何事。 但他还是做了。 于是,第二个时空的秦忘川收到了提示,但很快便再次遇到了瓶颈。 那提示终究有限,前路依旧一片空白。 于是,他行至尽头后,便再度留下提示。 就这样,一场关于“成仙”的接力在无数个时空上演。 只管传下,传给谁,有没有用,一切都是未知。 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突然,某个时空的秦忘川突然得到了一件奇异的宝物。 命运之轮,连接命运。 仿佛黑海中突然亮起一盏灯,让无数个可能同时注视。 从“你传我,我传他”,变为了—— “我们都传给他”。 没错。 那便是名为【万法道】的特殊存在——但其真义并非熔炼万法。 而是亲历万道,万法自衍。 更贴切的真名其实是:【万道法】。 即便在无数时空的“秦忘川”之中,他也是最特殊的存在,最接近“完美结局”之人。 在见了无数的五字天地法后,终于—— 秦忘川停下了。 面前浮现出四个字: 「坐忘古圣」 身后千千万万只推着他前行的无形之手,忽然化作了实体——由无数纹凝结而成的地面,铺展在他脚下。 他站在这四个字面前,心中浮现一个念头:或许,这里就是尽头了。 毫无疑问,这便是自己的天地法。 只需念出,便可入至尊,成为史上第一个四字至尊。 但秦忘川迟疑了。 目光垂落,望向脚下这片由无数“自己”托举而成的道路——它承载了万千时空的期许与托付。 一个声音自心底升起: 这,就够了吗? 万千时空的“秦忘川”留下了法,留下了路,留下了名。 可承载了所有、站在所有道路尽头的自己——就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不,或许都不该犹豫。 秦忘川忽然抬起了头。 没有念出那四个字。 甚至没有再看它们一眼,只是向前一步迈出。 身影径直穿过了那悬浮的「坐忘古圣」,如同穿过一片无关的虚影。 四字天地法,于旁人而言已是万古殊荣,是路的尽头。 但对背负了万法之名、承托了万千时空之重量的他而言—— 不够。 远远不够。 他的路,不在这里。 随着这一步落下。 轰!!!!!! 整片由无数法相、无数道路构成的意识空间,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彻底炸碎。 下一刻。 秦忘川猛地睁开双眼。 意识回归,万籁俱寂的擂台、碎裂的地面、弥漫的烟尘……一切重新涌入感知。 他站在原处,仿佛从未离开,又仿佛已历经了许多。 对面,玄烨的法相残躯正挣扎着从废墟中撑起,气息虽衰弱不堪,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万人万法,万世万道,万劫归一。” 秦忘直接开口: “天地法?万世劫!” 三字落下。 天地死寂。 比法相来的更快的,是他的气息—— 在“劫”字尾音消散的刹那,秦忘川周身气息暴涨! 至尊境的壁垒如同虚设,一触即溃。 气息如怒龙升天,悍然撞入神通境! 一息破两境! 从半尊,直入神通! 全场观战者,无论是人族还是异域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此刻全部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已忘记。 他们不是震惊于这一息破两境的千古奇观。 而是死死盯着秦忘川身后那道变幻不定的模糊轮廓。 冠绝古今,史上第一个三字天地法—— 「万世劫。」 第365章 你用时我能用,我用时你不能用 三字落下,领域自现。 天地都焕然一新。 但这特殊法相的显现也惊醒了某些沉睡于岁月长河深处的古老注视。 不可知之地,数道跨越万古的意志微微波动。 “三字……竟是三字。” “万世为劫,劫衍万世……此子所承之道,恐非仙庭之福。” “且观之。” 一同偷看的还有秦忘川的老师,秦文和。 他脸上嘴角无法自抑地向上抽动,每一条皱纹都在灼热的气息下舒展开来。 “此劫非劫,是祥瑞。” 眼里写满了翻江倒海的狂喜与骄傲。 那是自己的学生。 同时也是秦家的真龙。 而另一边。 秦家长生天,秦太一正独自下棋,额角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恼。 “讨赏,免罚。”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秦忘川出关后的第一道传讯,不是报喜,不是求援,而是直接向老祖讨赏。 不要天材地宝,不要功法传承,只求一句“免罚”。 为的,是接下来那注定惊世骇俗的反逆行径。 “道子反上,欲害神子。按律,无论何种缘由……当赐死。” 秦太一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律令。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未从眼前的棋盘上移开。 虽未移开,但也未落子。 手指持棋悬空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又藏不住那份长辈对晚辈独有的宠溺——仿佛在说:你这孩子,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无奈归无奈,喜欢也是真的喜欢。 “三字啊,哈哈,那两个老家伙现在恐怕坐不住吧。” “——准了。” …… 擂台四周,无数观战者终于从震撼中回神,随即陷入更深的疯狂。 “三字!是三字天地法!” “五字已是极限,三字…这怎么可能?!” “好一尊帝影!光是看着,就感觉神魂都要被震颤!” 有人颤声望向秦忘川身后那道逐渐凝实的法相。 眼神接触的刹那,所有人心神俱是一恍。 每个人眼中,不知为何率先看到的竟是此生最畏惧之物。 下一瞬,恍惚散去。 众人这才真正看清它。 那尊法相通体如暗金浇铸,肌理贲张如龙脊山峦,流淌着吞噬光线的黑色劫纹。 身形巍峨如撑天之柱,肩宽背阔,每一处轮廓都散发着镇压万法的沉重质感。 面容隐于流转的道韵之后,轮廓英武如古神塑像,唯有一双漠然的金瞳清晰可见——目光垂落之处,空间凝滞,法则俯首。 而身处法相头颅中央的秦忘川,缓缓抬手,感受着周身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洪流。 “原来如此。” “这便是……天地法。”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但还没完! 目光转向操控天地法往自己走来的玄烨,眼神平静无波,唯有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我借法——” 身后,那轮悬浮的青铜巨轮,其中一半骤然洞开,幽暗深邃如通往异界之门! “「杀伐由心天命相」。” 一尊手持双戟、杀气盈天的巍峨法相,自门中一步踏出! 戟锋所指,杀伐气机席卷四方,宛如天命所定的征伐之主降临! 话音未落,秦忘川再度开口: “我借法——” “「无始无终道主」。” 命运之轮的另一半,同时洞开! 另一尊法相降临! 它仿佛由纯粹虚空凝聚而成,身形缥缈不定,周身流淌着虚无的玄奥道韵。 双手探入自己胸口,缓缓抽出一剑、一枪——剑蕴开辟,枪藏终结! 两尊法相,一左一右,屹立于秦忘川两侧。 而他身居正中,身后还矗立着那尊三字真法「万世劫」。 三尊天地法! 气机交织,道韵共鸣,擂台已不足以承载这种级别的战斗。 “三天地法?!” 赵凌云猛地踏前数步,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震撼与狂喜,“什么双天地法失败了,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能搞出来!” “那是……我的天地法?”姬无尘则死死盯着右侧那尊名为「无始无终道主」的天地法,神情错愕。 正惊愕时,一只手重重按上他的肩膀。 楚无咎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目光却落在左侧那尊杀气冲霄的法相上,声音疑惑:“那个和我的天地法好像啊。” “那就是你的天地法!傻逼!” 项昊然在旁侧头骂了一句,眼中同样震撼未消。 楚无咎却缓缓摇头:“不,不对。” “那不是我的法相。” “我的法相没这么大,气息没这么凝实,而且……”他盯着法相手中那对几乎凝成实质、吞吐着毁灭道韵的战戟虚影,“它手里的戟,是开天战戟的虚影?” 心念一动,下意识尝试沟通自身天地法—— 下一瞬,脸色骤变! “我和天地法……失去联系了!” 姬无尘闻言,也立刻尝试勾连己身法相,随即面露惊容:“我也是!” “别人用天地法的时候他能用,他用天地法的时候,别人不能用……”炎无烬喃喃道,完全懵了,“这哪是借,这分明是抢啊!” “难道他已经觉醒本命法了?” “不太像。” 叶凌川缓缓走近,目光锐利如剑,扫过秦忘川身后的命运之轮,最终落在他黑袍之下——那里,鲜血渗出。 “恐怕是那轮子的功效,秦忘川将它开发出了新的能力。” “并且,这能力一定有某种代价。” 他抬手指向秦忘川身上不断出现、又缓慢愈合的伤口:“你们看,他明明未受攻击,伤口却自行浮现。” 众人凝神望去,心中凛然。 所谓“借法”,虽强横无匹,却需付出代价。 赵凌云目光扫过那三尊屹立天地、气吞八荒的法相,喉结滚动,声音涩哑如铁: “他现在已成真正的当世之劫。” “而你我,都是他劫数下的渡劫者。” 无人反驳。 唯有楚无咎,望着自己那尊被借走、却仿佛变得更强的法相,心中波澜起伏: “秦忘川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吗?” 身旁,姬无尘同样垂眸低语: “十年之期已到。”他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发白,“现在的我,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并不代表我会停下脚步。” 姬无尘倏然抬头,眼中战火重燃,锋芒未减: “他走出了自己的道。” “我也一定可以。” 擂台下。 玄烨的目光扫过那三尊巍然屹立的天地法相,忽然低笑出声: “现在求饶还能活吗?” 秦忘川也笑了。 “不能。” 话音落下,万世劫法相五指收拢。 掌心处,一柄长剑自虚无中凝形——剑身如墨玉淬炼,通体流转着万劫归墟的暗沉光泽,剑脊之上,五个字刻印其上: 十方妙法剑 第366章 他是活的劫数,行走的灾厄 战斗,在剑凝成的瞬间就已结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步步为营的缠斗。 左侧,「杀伐由心天命相」双戟轮转,撕裂空间,朝着仍在苦苦抵抗天剑之威的岩魁斩落。 戟锋过处,那尊以防御著称的「五方定岳镇海相」连半息都未能支撑,轰然破碎。 右侧,「无始无终道主」手中长枪脱手掷出,直取玄烨眉心。 后者虽惊险侧身避开枪势,紧随其后的虚空剑光却已如影而至,精准斩在法相胸膛——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五字天地法「不灭戮天君」,应声破碎。 身后,赤璃忍痛散去被钉死的法相,于烈焰中再度凝聚「业火镇狱明王」。 法相无声浮现,利爪携业火直取秦忘川后心! 秦忘川未曾回头。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那么立在原地,任由那足以熔穿山岳的赤炎利爪结结实实轰在后背—— 砰! 爪锋触及「万世劫」的瞬间,赤焰如浪分流溃散,毫发无伤。 这,便是三字天地法。 秦忘川这才缓缓侧过半边脸,目光斜睨,如同扫过一只扑火的飞蛾。 然后,抬手。 随手一剑。 下一刻,六字法相顿时化作漫天流火,哀鸣溃灭。 三尊法相,几乎在同一息内,尽数破碎。 而后,事情就更为简单了。 借来的法已然消散。 但强的从来都不是它们。 秦忘川操控「万世劫」一步踏出,妙法剑轻挥—— 第一剑,掠向挣扎着逃命的赤璃。 法相手中的巨剑触及她身体的刹那,血肉如烟蒸发,只剩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第二剑,斩向咆哮冲来的岩魁。 他双臂擎天,岩铠怒张,却在剑光中无声消融,同样只剩头颅离体飞起。 第三剑,落向玄烨。 这位银发异族直至此刻,眼中仍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平静。 一剑而过。 身躯蒸发,头颅飞起。 三颗头颅,先后腾空。 随后「万世劫」消散。 秦忘川脚踩天悬丝凌空而立,抬手一招。 远处废墟旁中,不知是谁的剑腾空飞来落在手中。 剑尖朝上,凌空掷出—— 噗!噗!噗! 三颗头颅被长剑贯穿,依次串起,随即重重插在擂台上。 剑身颤鸣,头颅悬串。 宛如一串血腥的糖葫芦,只不过上面串的,是异族天骄的头颅。 天地法运转的余韵中,黑雾侵蚀加剧,缕缕黑烟自秦忘川周身升腾而起。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眼前自己的“作品”,满意点头。 目光落在最上方——玄烨的眼睛,仍然睁着。 “咳……” 那颗头颅,居然发出了声音。 贯穿颅骨,悬于剑上,竟还活着。 玄烨被插在最接近剑柄的位置,也就是最上面。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先望向下方——赤璃的脸上凝固着惊恐与不甘,岩魁的面容则平静如石。 看着,竟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我时常觉得,这世间何其讽刺。” “异族不会死,却无法复活;人族会死,却可重铸肉身。” “秦忘川,你赢了,却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两个我动不了的累赘,竟然在这里借你的手除掉了——也算意外之喜。” 秦忘川静静听完,随后质问开口: “说得好像我会放过你似的。” 玄烨抬眼,银瞳与他对视片刻后笑了,带着血珠的话吐出:“你当然不会放过我。” “但我不会死。” “刻在本源中的唯一之法,在你们人族口中,也被称为本命法……” “【我衍大千】,千身不死,而我不灭。” “这只是其中一具身体,即便消亡,也改变不了什么。” 鲜血自他嘴角溢出,生机迅速流逝,眼中光芒却愈发锐利: “咳…秦忘川,你的确拥有斩尽诸王的潜力。” “我们是同一种人,注定要走同一条路,直到…一人踏着另一人的血,登上唯一的王座。” “我会在异域……” “等你…” 话音落尽,眼中神采彻底消散。 剑上三颗头颅,尽成死物。 擂台上只余风声,与一片死寂的骇然。 秦忘川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本就在那一丝因果推算有所显现。 “千身也好,万身也罢。” “我会去异域杀了你。” “一定。” 说完,他径直走向煞瞳的头颅,再未看台下那些异族一眼。 那并非轻蔑,而是彻底的无视。 他无需开口,更不必放下任何豪言壮语。 那贯穿三首、钉于擂台的长剑,便是此地最轰雷贯耳的胜利宣告。 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敌友都陷入死寂的震撼。 身负三字天地法,于黑雾侵蚀中悍然破境,连斩三位王尊后裔——其中一位,更是玄烨这般被异域深藏,拥有五字天地法的存在。 从这一刻起,“秦忘川”这三个字,将不再是某个天骄的名号。 而是化为了一场行走的“劫”。 一个以半尊之身入神通、铸就三字天地法、跨境斩天骄、剑悬异族颅的…… 当世劫。 走近才看清,煞瞳染血的脸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仿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茫然。 死不瞑目。 明明身负远大理想,却被所谓同胞背刺于家乡。 秦忘川看着那双无光的眼睛,刚抬起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 然后,缓缓落下,替他合上了眼帘。 “你看。” 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沉得像压着整片夜色: “我都说过了——” “世人皆愚。” “不过放心,我们带你走,和你的理想一起。” 姬无尘从后方走近,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刚想开口安慰。 却听秦忘川的声音平静响起: “交给你了。” “把他取下,带走。” 姬无尘一愣,下意识反问:“我?” 再抬头时,秦忘川已转身朝擂台外走去,身形在弥漫的烟尘中显得笔直而孤峭。 “喂!你这就走了?!”楚无咎从后方几步上去,“至少——” 话未说完,秦忘川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倏然远去。 他当然得走。 煞瞳已逝,此间事了,但另一处,同样有个人身陷锤死之境。 第367章 我是秦忘川的侍妾(二合一) . . . (这章是二合一拼好章,但只有一半,稍后会替换为四千字。) 万道书院,后山林。 谭凌飞再睁眼时,已被裂缝湮灭时的能量直接轰出了外院,坠于这片林中。 他爬行了一段路程后,吃力的靠在古树粗糙的树干上。 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血肉模糊,森白骨茬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肯定是痛的,但回忆却在此时涌上了脑海。 “这是……后山林吗。” 很多年前,谭凌飞就是在这里被爷爷领进书院的。 目光扫过重伤残躯,最后落回这片象征起始的地方。 “我由此而始,在这里终。”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也算有始有终了。” “爷爷…” 谭凌飞的呢喃声越来越轻,眼皮沉重地垂下,意识正随着生命力一同流逝。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 他猛地睁开了眼。 脚步声。 一道阴影,正从林间小径那头缓缓走来。 来人了! 残破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随即又松弛下来。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虽是如此想着,但当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谭凌飞瞳孔仍是一缩,随即扯起嘴角,露出惯有的讥诮笑意: “没想到死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人,会是你。” 秦忘川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先是落向不远处——那枚滚落在枯叶间的石凿静静躺着,表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随后,他才转向谭凌飞,问道: “很失望吗?” 说着,径直走到谭凌飞身旁,在一棵树下随意坐下,仿佛只是来此歇脚。 环顾四周,林深叶密,鸟鸣幽寂。 “倒是个好地方。”秦忘川先是夸赞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就要死了。” “但我可以救你。” “这算什么?怜悯,还是施舍?”谭凌飞几乎想放声大笑,却只咳出嘶哑的气音。 “不是施舍。” 秦忘川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很有价值,不该在这里死去。” 模拟中谭凌飞那种不为己、只为人的孤绝姿态,打动了秦忘川。 他很欣赏这样的人。 “价值……” 谭凌飞毫不犹豫地摇头,将头后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我不过是个恶人。行恶多端,不择手段。” “在这里死去,也是罪有应得。” “而且——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下界还有你的同胞。”秦忘川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可以活下去,然后帮他们。” “不必逃往别处。三千州辽阔,终有你们容身之地。” 谭凌飞沉默了很久。 月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割开明暗交错的光斑。 那层讥诮的壳渐渐剥落,露出底下积满风霜的的疲惫。 “容身之地……”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一生,都为了这四个字而努力。” 意识正被冰冷的潮水缓慢吞没,每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我反抗过,跪过,拜过,脊梁弯了又弯,膝盖碎了又碎……甚至想过,既然这片土地从未善待我们,不如彻底投向异域,做个纯粹的恶人。” “——可我做不到。” “三千州太小,而异域太恶。” “什么都试过了……什么都。”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齿间溢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算计人族,引动干戈;算计异族,攫取资源;甚至……连那些同病相怜的同胞,也一并纳入了棋局。” “这样的我……哪有资格去拯救别人?” 谭凌飞说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疲倦。 “……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抬起眼,看向秦忘川,眼底最后那点微光正无声熄灭。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懂。” 秦忘川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谭凌飞,看着这个双手沾满污秽、内心却早已被绝望蛀空的人。 许久,谭凌飞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远处那把石凿。 “那是我父亲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对你应该有用。拿去吧。” 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息。 “秦忘川…真羡慕你啊……” 话未说完,谭凌飞眼中的光随着他垂落的手彻底熄灭。 夜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低语。 许久之后,秦忘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仰头靠向身后的树干,闭上了眼。 “我不懂……吗?” 模拟中,谭凌飞心中的那股绝望近乎破体而出。 三千州,当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 第368章 未来的计划,或许走太快并非好事 静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愕然与荒谬。 云青阳作为云泽轩护道人自然知晓秦忘川,那可是秦家神子。 侍妾? 秦忘川的? 这个异域的“公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泽轩的目光却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他死死盯着闾映心那张完美无瑕,似乎想从她金色眼瞳中看出些许破绽。 但失败了。 这个女人,有可能说的是真话。 片刻后,云泽轩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唯一的活路……” “还真让她说出来了。” “这样也不用审了,直接带走。” ———————————— 视线一转。 万道书院内,道场内。 秦忘川听完云泽轩的转述,脸上的表情罕见地凝固了片刻。 “……侍妾?” “对。”云泽轩点头。 “谁的?” “你的。” “我的?”秦忘川眉峰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荒诞,“我怎么不知道?” 云泽轩无奈地一摊手:“这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测试过了,她对你了如指掌,所知细节甚至超出一般调查能获知的范围。而且,她自称——闾映心。” “闾映心……”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秦忘川眼神骤然一凝。 这个名字,他找寻已久。 第一次成功动用命运之轮时,灵法道走前留下了一句:“清道夫里面,有个叫闾映心的。尽早将其找出来杀了,不然以后会很麻烦。” 当时灵法道的神态并非面对宿敌般的冰冷杀意,更像是一种面对某种既定而棘手因果的告诫。 闾映心,可能并非敌人,却是个十足的“麻烦”。 秦忘川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先见一见。 “还有那股暗流,我已查清。”云泽轩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异族的计划,是派遣小股人潜入三千州各处,暗中激活一种名为‘血种’的古老通道。” “我们根据线索顺藤摸瓜,确实找到了大部分并已摧毁,但……此等谋划绝非朝夕,埋下的种子数量恐怕远超预估,必然有所遗漏。” “以后在秘境探索,或其他偏远古地遇见零星异族,怕是不会再是稀奇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关于……煞瞳的事,我很抱歉。” “是我疏忽了,只顾盯着学院外部的异动,没能及时察觉这股源自内部的暗流。” “他那个人……虽然行事偏激,我不太喜欢,但也实在讨厌不起来。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我们三千州。” 秦忘川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喜欢,所以才更痛苦,更绝望。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一切纷争,追根溯源,终究是两界相争。终有一日,我必亲赴异域,斩尽诸王,令两界归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他的理想。” “不过不同的是,没有平等。” 平等代表了混乱,代表了愚昧。 异域只是个起点,帝族也该归一。 云泽轩闻言,脸上的沉重被一抹锐利的笑意取代。 他伸手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巧了,这也是我的理想。以后,我帮你。” 两人又就后续事宜简单交流几句,云泽轩便告辞离去。 道场内恢复寂静。 秦忘川独自静坐,仰首望着穹顶繁复的阵纹,思绪飘散。 煞瞳死了,没有盛大的葬礼。 楚无咎会按照他生前的念叨,去找一个有阳光的山头,简单埋葬。 谭凌飞也死了,埋在他最初踏入仙庭、满怀希望又最终绝望的那片后山林中。 虽然与后者相识短暂,甚至算不得朋友。 但这种生命接连在眼前消逝、理想与挣扎一同归于尘土的感觉,并不好。 脑中闪过一张张有过交集、或深或浅的面孔。 “走得太快,或许真的会留下太多无法弥补的遗憾。” “或许……是该适时地回头看看。” 念头及此,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之后与李青鸾约好的游历。 去下界,去问道宫,去那些承载着故人与往事的地方。 “但,还是得先处理眼前之事。” 思绪被拉回,想到了二哥传来的消息。 在之前那几次短暂的闭关时,秦忘川就想过自己有可能会因为闭关而错过一些事。 所以做了个保险,将六哥的事告知了二哥,让他盯着。 这保险还真有用。 就在他闭关的一年后,六哥那位死去的道侣——方韵,终于回归。 她一开始并无记忆,还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终于恢复,记起了秦红尘。 二哥前传讯说,经过严密观察,此女言行举止、记忆细节皆无破绽,魂魄气息也纯正无疑,不似被夺舍或伪装。 此事太大,秦玄机要求与秦忘川面谈后再做最终定论。 秦忘川答应了。 “接下来便是先解决这个自称“侍妾”的闾映心,再与二哥会面详谈,之后……便是处理方韵之事。” 而处理方韵,则意味着几乎必然要与六哥秦红尘有一战。 一想到此处,秦忘川便觉有些头痛。 “要是能说服他就好了。” “六哥的天资与实力,在秦家中亦是佼佼者,真动起手来……我还真不一定能赢。”他低声自语,思索如何破解此局。 “你会输。” 道场外,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奇异笃定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秦忘川抬眼望去。 道场入口处,一道玄色倩影正被两名云家修士押送而来。 她双手被特制的符文锁链缚住,身着玄色长裙,墨发流泻,金瞳空寂,眼角那点朱砂痣在道场明光下艳得惊心。 正是闾映心。 秦忘川挥手,示意云家修士退下。 道场门扉无声合拢,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忘川没有起身,只是倚着玉座,目光平静地审视这位异域的“公主”。 “听说,你自称是我的侍妾?” “是。”闾映心的回答简洁至极。 “倒是个不错的幌子,”秦忘川语气听不出喜怒,“至少能让你安全地见到我。说说吧,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虽一直在寻她,但这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侍妾一词,秦忘川只当对方是急中生智,以此为由换取一个面谈的机会。 闾映心迎着他的目光,金瞳中毫无波澜,直言道:“不是幌子。” “秦忘川,我能看见未来。” “哦?”秦忘川眉梢微挑,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单手支颐,示意她继续。 不得不承认,此女容色之盛,在他所见过的女子中,足以位列前三。 但这并不能动摇他分毫。 “在我所见的未来里,”闾映心一字一顿,清晰说道,“我的确,会成为你的侍妾之一。” 秦忘川的眼神深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继续说。”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听完之后,我再决定什么时候杀你。” 第369章 未来的片段之一,王尊之路 道场内,无形的压力如同凝固的潮水。 闾映心继续开口,清冷的声音流淌,如同在陈述一场壮阔的史诗。 “在未来,你会孤身一人踏入异域。” “并非潜入,而是以无可阻挡之势降临。” “然后……因一剑崛起。” “在某个古老的祭坛前,你拔出了那柄插在万族尸骨中的断剑,剑鸣响起时,半个异域的王都感受到了血脉深处的悸动。” “你成了王尊。异域有史以来,第一个以人族之身登临王座的存在。” 秦忘川的手指微微一动,但没有打断。 这个情报很有用。 闾映心的目光依然没有焦点,她似乎沉浸在了某个遥远时空的记忆碎片中: “然后,你开始了斩灭诸王之路。” “那条路很难走。” “黑雾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你的肉身与神魂,那些王尊麾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而你……孤身一人。” “至少在最初,你几乎是孤身一人。” “但即便如此。” “你还是杀了第一个王尊,用那柄断剑斩下了他的头颅,悬挂在他的王城之上。” “第二个,第三个……当你斩杀第三位王尊时,整个异域终于意识到,你不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而是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浩劫。” “剩下的所有王尊,那些彼此争斗了千万年、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去的存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联合了起来。” “他们共同发布了一道诛杀令。” “整个异域,所有族群,所有势力,都必须参与对你的追杀。” “那是异域有史以来最庞大、最残酷的围猎,目标只有一个:一个孤身闯入异域、还妄想斩灭所有王尊的人族。” 秦忘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黑雾弥漫的苍穹下,无数异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密密麻麻的星辰,每一颗都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但你撑住了。” 闾映心的语气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赞叹的情绪,“不仅撑住了,你还越战越强。” “你在战斗中感染,并征服了越来越多的异族。他们开始相信你所说的‘两界归一’,相信你画出的那个未来。” “你的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终于有一天……” 她停顿了。 那双金色的眼瞳聚焦在秦忘川脸上,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人。 “你站在了我面前。” “那时,我是【欢宴王庭】的继承者,是异域的公主,是王尊之一。” “我们交手了无数次。” “有时是我追杀你,有时是你围剿我。最后那一战,打了整整十天九夜。” “最终,我败了。” “你没有杀我,而是将我俘虏,想利用我的身份与能力。” 闾映心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 “后来,日久生情。” 她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便成了你的侍妾之一。” 不是侍妾,还是只是之一。 秦忘川静静听完,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描述的,并非他所关心的“当世未来”,更像某个遥远时间支流上的可能性片段。 对自己当下的抉择,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更何况…… 秦忘川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质疑,“日久生情?” 他对待感情,素来秉持‘不负不欠’。 若无特殊因果牵绊,单凭时间堆积,所谓的日久生情绝不可能发生在秦忘川身上。 很明显的骗局。 闾映心迎着他的目光,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深了些许。 “当然不是简单的日久生情。” “而是在某一刻,被打动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缓,仿佛在将人带入一场久远的梦境: “在我被你俘虏后,欢宴王庭开始追杀你——为了夺回我,也为了杀死你。” “敌手太强,你当时与我一战重伤。我们只能逃。” “逃了七天七夜,最后逃进了王庭势力边缘,一座名为‘千颅山’的异域古山脉。” “只需穿过这条山道,便能与前来接应的援军汇合,暂时摆脱追杀。” “我对你的改观,就在那山脉之中。” ...... 某个遥远的未来。 异域·千颅山脉 山体是暗沉的血褐色,嶙峋的怪石如同扭曲的骨骸刺向天空。 黑雾在这里格外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粘稠液体,在岩缝间缓慢流淌。 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队伍正在狭窄的山缝中艰难前行。 为首的正是秦忘川——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秦忘川。 他身上有多处伤口,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队伍中间,闾映心被暗金色的符文锁链束缚着双手,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走得很稳,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的消耗。 那双金瞳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快!穿过这座山就是接应点了!”一个生着鳞尾的异族低吼,声音嘶哑,“妈的,被追杀那么久,总算安全了。” 队伍精神一振,脚步加快。 山缝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冰冷,头顶只有一线惨淡的天光。 终于,前方出现了出口的光亮。 “到了!”有人惊喜地喊道。 然而。 眼前,山缝的尽头并非开阔地,而是一处石室。 无数惨白的头骨,被粗糙地插在泥土与岩缝之中,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空洞的眼窝齐齐“望”着来路,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冷光。 队伍瞬间死寂,随即响起压低的议论。 “是骨族的地盘啊……”队伍中一名年长的异族追随者声音干涩地开口,“这个族群有习俗,族人死后,头骨悬于外,供后人审视跪拜,身躯则埋入土中,回归祖地。” 另一名同伴可不管这些。 他快步越过头骨,摸向前方尽头处的岩壁,探查后兴奋大喊。 “岩壁不算太厚!以我们的力量,合力可破!打通这里,就能立刻和接应汇合,甩掉追兵。”这人说着看向秦忘川,眼神炽热,只等一个命令。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喘息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追索声,混合着此地诡异的死寂。 秦忘川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无声的头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吐出四个字,清晰坚决: “回头,绕路。”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冷水泼进滚油。 队伍瞬间炸开! 第370章 我未来,会爱上一个人,现在正为此努力 “你疯了吗秦忘川!!我们来可不是陪你送死的。” 先前提议破壁的异族几乎跳起来,指着身后,“追兵就在后面!炸开这里,我们才能活!” “对啊!现在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另一人吼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连被束缚着的闾映心,也讶异地抬眸,第一次真正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个俘虏了自己的人族男子身上。 在路上她深知这支队伍不过临时拼凑而成——利益驱使,各怀心思,毫无忠诚可言。 此刻强令回头,直面绝境,内讧几乎是必然。 简直是无谋之举。 然而,秦忘川面对众人的激动与质疑,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来时不知便罢,既然知晓此地乃他族安息祖地,便不该惊扰亡者安宁。” “现在回头,会死。” 队伍中,一名相对沉稳的异族声音沉重地提醒,眼中仍有挣扎。 秦忘川目光平静地迎向每一道视线,纠正道: “不是一定会死,而是可能。” “并且,死战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说完,秦忘川不再多言。 自怀中取出一件形似白色花朵的法器,俯身,将其轻轻放置在最近的一具头骨前。 法器散发着柔和安宁的微光,与周遭的森然形成鲜明对比。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向来时充满杀机的黑暗走去。 “你这行为……真的很蠢。” 当他经过闾映心身边时,她忍不住低声开口,金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里没有什么亡者,只有一堆风化多年的渣子罢了。” “活着才有价值,死了,便什么也不是。” 秦忘川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就当是我蠢吧。” 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背对着可能的生路,面向确切的死局。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在短暂的死寂后,脚步声陆续响起。 第二个、第三个……队伍中的人,无论是满脸挣扎,还是眼神决绝,竟都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无人去动那岩壁,无人再提炸开通路。 他们选择跟随这个愚蠢的决定,跟随这个愚蠢的人一同回头,踏入那片几乎必死的追杀罗网之中。 闾映心被押着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道挺直的背影上移开。 山风穿过骸骨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却压不过她耳中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声。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无人知晓,也无人察觉。 这位生来便立于王座之侧,注定要引领异域的最年轻王尊,命运轨迹已然偏离,朝着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狂奔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 闾映心又讲述了许多未来的片段,但因为有因果之罚的缘故,只能挑一些皮毛讲。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断言上。 “你说,我与六哥开战会输?” 秦忘川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只能看见与自己相关的未来可能,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闾映心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并未变化。 “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她答得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发生的事实,“在某个未来的可能性里。” 秦忘川点了点头,对这个解释并不意外。 但他需要的不是追究这个,而是判断眼前之人的立场与价值。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各怀心思。 闾映心所见的是无数可能的未来。 虽有和秦忘川亲密的记忆,但更多的是像看别人的话本一样,少了那种自然的亲密。 而对秦忘川而言,他正站在灵法道当初那句告诫的十字路口。 “尽早将其找出来杀了,不然以后会很麻烦。” 眼前之人无疑是那个麻烦,但她的确非常有价值。 若因某个未来分支里两人为敌就现在杀她,未免武断。 但若因她此刻看似无害而放过,又可能是养虎为患。 试探,是唯一的选择。 “既然你已窥见未来种种。” 秦忘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么,知晓一切的你,今后打算如何?” 闾映心金瞳微转,轻易洞穿了他话语下的审慎: “是担心我未来再度与你为敌?” 她没有回避,坦然道:“在诸多未来的分支里,我的确曾站在你的对立面。但如今既已预见,我便不打算再走那条路。” 说着,纤细的大长腿向前轻迈半步,声音清晰而笃定,提出了一个惊人的建议: “秦忘川,我可以帮你。” “我们联手推翻欢宴王庭,助你登临异域王座。” 欢宴王庭——这正是她出身与代表的势力,此刻却被轻描淡写地作为筹码摆上谈判桌。 “助我登王?” 秦忘川目光骤然锐利如剑。 “难道你自身,便毫无称王之念?” 闾映心轻轻摇头,笑意中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 “我当然想。但那条称王之路,在诸多未来里,终会引我与你为敌。”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深远的平静:“所以,不如换一条路——我倾力助你登顶,也算是……为后世谋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话音落下,道场内气息骤然凝滞。 “不够。” 秦忘川身前,十方妙法剑无声浮现,剑身流转着清冽寒光,将他半张脸映得冰冷。 “既然能预见未来,便不可能只有这般被动应对的打算。” “你完全可以凭借这份能力提前布局,扭转乾坤。” “所谓‘为后世谋出路’的说辞……”他微微摇头,目光如炬,“太虚,太远。说服不了我。” 剑未动,但那凛然的杀意已弥漫开来。 他在等。 等待闾映心说出足以让他放下杀心、乃至值得合作的理由。 否则下一瞬,剑便会落下。 闾映心望着眼前剑意凛然的少年,忽地轻轻苦笑。 她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竟伸出手,指尖探向他的脸颊,似想触碰。 秦忘川侧身,避开了这突兀的亲近。 指尖落空,悬在半空。 闾映心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落寞,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很简单” 她收回手,轻声自语,随即抬眸,淡金色的眼瞳深深望入他眼中,语气忽然变得奇异而认真: “因为我爱上了你。” “因为爱,我反叛王庭,背弃血脉。” “因为爱,我亲手用至亲故旧的尸骨为你铺路。” “你总是不看我,不肯欠我。那我便为你造一座血淋淋的王座,让你不得不欠我,不得不接受我。” “这个理由,够不够?” 秦忘川眉头瞬间蹙紧,眼神中透出审视与怀疑。 然而。 不等他开口质问或回应,就见闾映心忽然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连连后退两步,脸上恢复了那种略带讥诮的慵懒神态。 “呵~你不会真信了吧?” 她甩了甩垂落的墨色长发,仿佛刚才的认真只是一场即兴表演,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醒醒。” “这世上哪有人会傻到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之爱赌上一切。” “实话告诉你吧。” “我背后那位老祖——欢宴王庭的创立者,最接近天帝之位的存在,未来将会对我出手。” 第371章 愚蠢的他,愚蠢的未来,愚蠢的我 “表面看来,他予我尊荣,赐我权柄,视我如明珠。” “实则,我不过是他养在笼中的祭品。只待时机成熟,不止是我,连同无数异族都将化为他登临天帝的最后一阶垫脚石。” 说着,闾映心无奈叹气。 “也就是说,我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身后那座看似辉煌的王庭。” “不帮你,我就得死,没得选。” 秦忘川听完,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有几分真实。 一位接近天帝的存在为求登顶,将身负预言天赋的后裔视为祭品——别说在异域,即便是出现在三千州也不奇怪。 但这只是解释了她为何要帮自己,并未说明她能带来什么。 闾映心注视着他神情细微的变化,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明明只是初见,她却仿佛早已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乃至眼神背后的含义。 再度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韵律: “王尊之路艰难,你孤身一人,而对手是整个异域。” “但若得到我的全力襄助,便会容易许多。” “我会倾尽所有,助你成就唯一之王。” 闾映心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侧脸: “你要做的,便是与我联手,覆灭欢宴王庭。” “如何?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说完,她甚至将头凑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耳边,用气声轻唤: “我的……王。” 这称呼让秦忘川眉头再次微动。 他起身,避开她过于贴近的气息,在道场中缓缓踱步。 另一个时空的未来所留下的告诫,对当下确有参考价值,但绝不能盲从。 灵法道要自己杀她,是源于某个可能的“麻烦”。 而她此刻主动递上的合作,则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一念及此,他心中已有决断。 “可以合作。”秦忘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但你需要留下一个保险。” 此举主要还是为了预防她会反咬一口的可能。 闾映心对秦忘川的谨慎并不意外,甚至像是早有预料。 并未争辩,只是平静地抬起双手,指尖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印诀。 下一瞬,两点温润璀璨、蕴含着她本源气息的光团自她眉心缓缓飞出,悬浮于空中,微微颤动。 随后,光团仿佛受到吸引,轻盈地落在他额前。 秦忘川微微一怔。 “这是……神魂?” 而且还是两道。 “对。” 闾映心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气息也萎靡了些许,但她语气依然平静,“我将两道神魂寄于你处。” “如此,你放心了?” 人有三魂,异族亦同。 神魂离体,虽不至立刻殒命,但若持有者一念之间将其抹去,被剥离者瞬息间便会消亡。 一道神魂代表了臣服。 两道,这已远超寻常的契约或誓言,是将生死彻底交予对方掌控,近乎“奴役”的绝对服从。 “你竟愿做魂奴。” 他原以为对方最多立下誓言,却未料到竟是如此决绝。 “魂奴,你们三千州是这般称呼的么。” 闾映心明知故问般低语,随即抬起眼。 苍白的脸色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场,反而让那抹笑容显得更加锐利而妖异。 “我在异域,生而立于万族之上。权柄在握,万族俯首,纵是玄烨那等人物,见我亦需低眉称一声‘殿下’。” “除了王尊,寻常异族便是远远望见我车驾的轮廓,都要伏地屏息,不敢抬眼。” 少女微微偏头,淡金色的眼瞳在虚弱中依然闪烁着蛊惑与挑衅交织的光,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这般身份的我,此刻却甘愿俯首,做你掌中之奴……主人,可还满意么?” 话音落下。 仿佛变脸一般,她脸上那丝诱人的媚意与挑衅瞬间消散,再度恢复了最初的清冷。 抬起依旧被符文镣铐束缚的手腕,语气平直: “我已给出最大的诚意。” “收下后。这个,该解开了吧。” 还是个高傲的魂奴。 本来就怕她以后会反过来咬自己一口,现在主动献上两魂,简直是正中下怀。 秦忘川也不推脱。 心念微动,那两道神魂便被他纳入识海深处,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几乎就在同时,闾映心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发软,竟是踉跄着向前倒去。 秦忘川下意识伸手将其扶住。 闾映心靠在他臂弯中,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瞳因虚弱而有些涣散,却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嘴唇轻颤,低声呢喃: “原来…神魂被他人包裹、掌控,是这种感觉。” “一股无所不在的紧缚感,仿佛每一缕意识都系于你一念之间。这就是受制于人的滋味么……” 虽然在所见的未来里,闾映心曾多次成为秦忘川的魂奴,受其制衡。 但那终究只是‘看见’的画面。 像这般亲身体会,还是第一次。 她缓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总结道: “很不舒服。也不知道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感觉。” “若觉得不舒服。” 秦忘川松开手,任她自行站稳,声音平静无波,“你就不该来到我面前,更不该交出神魂。别以为我会像旁人一般,因你是女子便心生怜悯,推脱不受。” 闾映心仰着脸,虽然气息虚弱,眼神却异常明亮。 “虽是很不舒服,但可以适应。” 她轻声说,眼角弯起,那点朱砂痣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发殷红: “毕竟,从今往后……我大抵,都会是这般状态了。” 第37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和秦忘川敲定合作后,闾映心获得了暂时留在书院的资格。 重点倒不是书院。 重点在于,她能通过书院回异域。 离开道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闾映心一边活动着终于重获自由的手腕,一边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李青鸾。 明明是一条素日里无人踏足的偏僻小径,偏偏是今日,于暮色中同时迎来了两位绝色佳人。 闾映心目不斜视,仿佛对方只是路旁一株无关紧要的花草,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李青鸾同样步履未停,神色平静。 就在两人身形彻底错开的刹那—— “李青鸾。” 闾映心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在暮色中荡开,“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青鸾脚步未顿,声音同样平淡无波: “我跟一介侍妾,没什么好说的。” 看似偶遇,实则皆是刻意。 闾映心选这条路,就是为了“碰见”她。 而李青鸾,也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这是一次无声的交锋,看似平淡,却已过了一招。 李青鸾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以“正宫”身份轻易将对方定位为“侍妾”,试图在气势上压制。 然而…… “你以为,拿到了那枚石凿,就有用么?” 闾映心终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李青鸾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闾映心这才缓缓侧过身,与她正面相对,淡金色的眼瞳在暮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现在和未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有仙体,未来可御黑雾,但你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歪头,语气平直却锋利,“即便拿到石凿,寻到前往异域的契机,你去了也是无用之功,甚至……会成为他的累赘。” 李青鸾的目光骤然变得危险:“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闾映心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太弱了。”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 并非一道,而是两道几乎同时亮起的寒芒,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架在了闾映心雪白的脖颈上。 剑锋冰冷刺骨,只需轻轻一划,便能夺去生机。 出手的,是两个李青鸾。 一个来自现在,目光沉静却隐含风暴; 另一个,身影略显虚幻,气息更加深邃浩瀚,正是来自未来的李青鸾。 她的目光带着明确的警告,看向闾映心: “别再说了。” 闾映心却仿佛感受不到颈间的致命威胁,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说?” “不说的话……‘你’的计划,不就实现不了了吗?” 她这句话,是对未来的李青鸾说的,但目光,却始终锁在现在的李青鸾脸上。 “史上最年轻的至尊是谁?” 闾映心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又自问自答。 “是秦忘川。” “那么,史上最年轻的王尊……又是谁?”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 下一个瞬间,她的声音几乎贴着李青鸾的耳侧响起: “是我。” 李青鸾猛地转头,剑随身动,却只斩到一片残影。 闾映心的声音又从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 “当你们还在三千州玩着过家家般的比试时,我已经杀穿了整个异域的年轻一代。” “若你以为,拿着未婚妻的剧本,就可以高枕无忧,放松懈怠那就太大意了。” 她重新在几步外显出身形,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闪避只是闲庭信步。 “不过,”闾映心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李青鸾,唇角微勾,“仁慈的我,倒是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 李青鸾在短暂的惊愕于对方深不可测的身法后,缓缓收回了剑。 未来的她也同时撤去了剑锋,沉默地站在一旁。 李青鸾脑中思绪飞转——自听闻云泽轩带回一个自称秦忘川侍妾的女人后,她便立刻赶回书院。 观察之后,她已断定那是对方胡诌的借口。 但方才这短暂的交锋,尤其是对方提到“石凿”与“未来身”时的笃定,让她瞬间明了: 这个名为闾映心的女人,同样知晓某些关于未来的隐秘。 “明路?”李青鸾声音冷淡。 “对,明路。”闾映心点头。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白白送出情报的人。” “当然了。” 闾映心轻笑一声,眼中闪过狡黠,“代价很简单。” 她再次靠近,这次几乎贴到李青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出了一个让李青鸾瞳孔微缩的要求: “在未来,说服秦忘川,让我当他的侍妾。” “我拒绝。” 李青鸾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对于道侣纳妾,她并非不能接受,只要自己地位稳固即可。 但眼前这个女人……从第一眼见到,就从心底生出一种毫无来由的厌恶。 谁会愿意将一个讨厌的人放在身边呢。 “先别急着拒绝啊。” 闾映心脸上笑意不减,仿佛早料到她会如此,“我可以先给你点‘甜头’。”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道: “秦忘川如今所得天地法,乃是三字,对么?” 李青鸾不语,算是默认。 “但在原本的未来里,”闾映心金瞳微闪,“他所得,是四字,而非三字。” 李青鸾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未来身。 未来的李青鸾沉默着,没有反驳,这便是一种默认。 闾映心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也就意味着……他走上了连未来都未曾预见的道路。” “这样的他,步伐会快到何种地步?如今的你,绝无可能跟上。” 李青鸾的手指无声收紧。 “但也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她话锋一转,目光瞟向未来的李青鸾,“你的这位‘未来身’,正在谋划一条‘另类成道’之路么。” “说不定,她可以帮帮你?” 说完,闾映心也不等李青鸾回答,径直转身,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话至于此。” “李青鸾,好好考虑吧。” “我们会再见面的。”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李青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向身旁沉默的未来身。 “她说的……是真的?” 第373章 她将给异域带去变革 未来的李青鸾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 “是真的。” “我记得你说过,”李青鸾盯着她,“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变强的捷径了。” “那是于‘你’而言。” 未来的李青鸾坦然承认,目光如炬,“那条另类成道的路,本就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再说了。”她迎着李青鸾骤然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 “就算我瞒着你,又如何?” “难道你心里,就完全没有提防过我?” 李青鸾抿紧嘴唇,没有否认。 未来身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三样重塑肉身所需神物的最后一样——混沌元灵。” “你早就知晓线索,却迟迟不去寻找,不就是为了防备我。” “是!” 李青鸾坦然承认,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是提防你!” “但你敢说,搜集这些神物,是为了秦忘川?” “他身负仙骨,这些外物绝无可能为他重塑肉身。” “你之前所说的一切,根本就是为了让你自己能恢复肉身罢了!我说的对吗?” 未来的李青鸾静静地听她说完,忽然轻轻鼓了鼓掌。 “说得全对。” 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一丝坦然,“我们之间,互相提防,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 “这样吧,做个交易。” 她走近现在的自己,声音压低,带着诱惑与决断:“你为我找来混沌元灵,助我重塑肉身。” “作为交换,我将那条‘另类成道’之路的契机与方法,全部让给你。如何?” 李青鸾听了,并未立刻回应。她垂下眼眸,片刻后重新看向对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看似是被揭穿之后提出的交易,实则——你一直在等这一刻吧。” “等闾映心出现,等她说出那些话……你刚才假装愤怒让她‘别说了’,却又不真正阻止。” “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然后利用她来激我。” 闾映心自以为操控一切,高于一切,但实则,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未来的李青鸾没有否认,只是又靠近了些,几乎与现在的她气息交融: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让你变强,拥有足以站在他身边、乃至并肩前行的力量。” “你给我自由与真实的身体。这很公平,不是么?” 她微微偏头,直视着李青鸾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同意,还是拒绝?” 李青鸾沉默了许久。 暮色渐浓,晚风带来远处书院隐隐的钟声。 她脑海中闪过秦忘川独自走向骸骨之山的背影,闪过闾映心那带着挑衅与势在必得的金瞳,也闪过未来身眼中那深藏的不甘与渴望。 最终,李青鸾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道侣太优秀……真不是什么好事。” 她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些许自嘲,“外人觊觎,连‘自己’……也觊觎。” 虽未明言同意。 但话中之意,已然明了。 未来的李青鸾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复杂无比的笑容。 她极为认同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闾映心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是啊。” “所以,你必须变得更强才行。唯有最强,才能压得住他这些红颜知己。” 李青鸾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色深沉。 “压住……吗?” 本来她心中对闾映心口中那“侍妾”的提议极为排斥。 但此刻,听了未来身的话,又想起刚才闾映心那张恨不得抬到天上去的臭脸。 一个带着冷意的念头却悄然滋生。 侍妾? 她心中冷笑。 “既然那么想挤进来……好啊。” “我让你来。然后把你当最低等的仆役使唤,磋磨到你后悔莫及不可。” “并且,同意就代表能得到这女人的和未来身双方的帮助。” 想罢,李青鸾愈发觉得这个念头可行。 说是侍妾,其实就是多了个侍女罢了。 “走吧。”她转身继续向秦忘川所在的道场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未来身: “那所谓的‘另类成道’之路……最终,能达到怎样的地步?” 未来的李青鸾跟在她身后半步,声音随着晚风飘来: “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路,会吃很多苦,经历难以想象的危险。但若成了……与他比肩,并非不可能。” 看着李青鸾走在前面的背影,未来身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微光。 计划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从此刻起,她们三人的命运便算是彻底连在一起了——相互提防,相互成长,相互接纳。 这场局,至少……要比上一世,她跟闾映心斗到天昏地暗要好。 正想着。 “那你呢?” 李青鸾脚步不停,“你把路让给了我,你怎么办?” 身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神秘莫测的低笑: “我么?” “我随便练练就行了。” 与秦忘川商议既定,李青鸾取走了那柄古朴的石凿。 正事已了,她却未转身离去,只是抬眸静静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方才议事的冷静,倒像忽而浸入了旧年月色,温润而分明。 秦忘川迎上她的目光,眼底了然的笑意如静水深流,无需言语,一切便在不言中。 “约定之日已到,明日便出书院吧,我来安排。” “好。”李青鸾应得极轻快,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颤音。 暮色褪尽,弦月高悬时。 因为秦忘川相助的缘故,闾映心没有受到多少阻碍便来到了内院与外院之间那层无形的屏障前。 外院那片平日里弟子往来的空旷广场,此刻黑压压跪伏着一片身影。 月色与稀疏的灯辉下,尽是低垂的头颅与恭顺的脊背。 他们并非书院学子,而是来自异域王庭的各方强者、部族骄子,甚至不乏名震一方的战将。 此刻。 这些名动一方的人物将一身凶威与桀骜尽数收敛,只以最驯服的姿态凝固在寒夜之中。 唯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证明着他们并非雕塑,而是在屏息等待。 等待那位孤身深入人族腹地,携不世之功归来的公主殿下。 有古老预言。 她的归来,将给异域带去变革。 第374章 借你因,还你果 当闾映心的身影自屏障光晕中完全显现的刹那,所有低垂的头颅再度下压三分。 这便是她在异域的威严。 “殿下。” “属下来接您了。” 寂静被一道清越的女声打破。 一名身着墨绿裙裾的女子越众而出,姿态恭敬地盈盈拜倒。 她身后,一架奢华得令人目眩的车辇静静停驻。 说是车辇,其实更像是一座移动的精巧宫亭。 通体似由某种温润的幽玉与鎏金镂雕而成,四面垂落着流光溢彩的鲛绡轻纱,朦朦胧胧,仅能窥见其中一道绰约绝伦的侧影轮廓,愈发显得高不可攀,神秘尊贵。 闾映心步履未停,恍若未觉那满地伏拜的异族,径直走向车辇。 所过之处,伏拜的身影头颅垂得更低,仿佛连呼吸都屏住,唯恐惊扰。 步入轻纱之后,优雅落座。 幽香与暖意瞬间包裹而来,与外界的肃杀清冷隔绝开来。 “我要的东西。”她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清冷平淡,不带丝毫烟火气。 “在此,请殿下过目。”侍女迅速奉上一只巴掌大的玄玉宝匣,里面都是些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的罕见神魂补品。 闾映心目光扫过,略一点头。 侍女立刻合上宝匣,恭敬置于她身侧的小几上。 三魂骤然失其二,实力虽无碍,但那种空虚缺失的感觉却是十分难受。 在这段时期内,必须持续服用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直至完全适应。 车辇无声启动,由八头形似麒麟,脚踏幽焰的异兽牵引,平稳地升空,向着异域方向而去。 下方,恭送的声音才如潮水般响起,整齐划一,带着狂热的崇拜: “恭送殿下!” “恭喜殿下,成功打入人族内部,扬我族威!”侍立于车辇旁随行的近卫首领,抑制不住激动,传音入内,语气满是与有荣焉。 打入? 鲛绡轻纱后,闾映心面容平静,唯有一双金瞳在暗影中幽深如渊。 心底,却无声地划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无人知晓,此刻众人眼中这位高不可攀、算无遗策的殿下,已是秦忘川一念可决生死的魂奴。 生死荣辱,尽系于他人之手。 极致的反差莫过于此。 “代价惨重,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闾映心微微合眼,想起之前和秦忘川的对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睁眼闭眼都是你,一直沉浸在有你的梦中。” “又怎能不爱上呢?” 正如万万时空的他都选择了绕路。 万万时空的闾映心,也都选择了爱上那个人。 但其实,这爱并不甜美。 两人虽并肩作战,但因理念的差异,以及她素来高高在上惯了,很难调整,于是便一直发生摩擦。 最严重的一次,秦忘川曾与她断绝来往。 高傲如她,又怎会轻易放弃。 他越跑,她便越追。 就这样一路摩擦不断,耗尽心力,最后得来的那个“侍妾”名分,也不过是用手段逼来的施舍。 至于更进一步的亲密与眷顾?从未有过。 于外人眼中,这或许低微不堪。 但对她而言,这已是机关算尽、追逐半生才勉强触及的梦。 闾映心不敢奢求更多。 “这样就好。” 她于心底,对自己轻声重复。 “……这样,就好。” 翌日清晨,秦忘川和李青鸾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书院,未与任何人告别。 只在离去前,他给一人写了封信。 算是了却之前因果。 万道书院,演武场边缘。 阳光刺眼,演武场上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 “加油!” 冯涧刚结束一场比武,正喘着粗气用袖子擦着汗,在场边为同伴高声呐喊助威。 心想等这场打完就回去好好歇歇,今天实在有些累了。 正想着。 一道纤细的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朝这边款款走来。 她所过之处,喧嚣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许多目光被吸引过去,带着惊羡与敬畏。 是姜玄璃。 这位中州的长公主今日依旧一袭云锦宫装,发髻高绾,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着与这粗犷演武场格格不入的高雅与疏离。 身姿窈窕,面容绝美,再加上身份尊贵,使她在书院中人气极高。 此刻忽然现身于演武场,如同明月落入了凡尘,自不免引得众人侧目。 冯涧正看着擂台上同伴的招式,忽觉周围安静了些,疑惑地转头,便见姜玄璃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那双清冷的凤眸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冯涧?” 冯涧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我。” 姜玄璃得到回答后,从广袖中取出一封素色信笺,递到他面前。 信笺样式简单,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质感。 “这是秦神子给你的信。”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冯涧彻底懵了,手指僵硬地接过那封信,触感微凉。 秦神子……给他写信? 这怎么可能? 姜玄璃将信递出,却并未离开,反而微微抬起下颌,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道: “打开看看吧。”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魔天教少教主冯涧。 虽有天赋,却远不足入眼的程度。 一封出自秦忘川亲笔信,这殊荣来得太过蹊跷。 姜玄璃实在好奇,那薄薄的信封里,究竟写了什么。 冯涧还未回应,周围同伴已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好啊少教主!你什么时候跟那位神子攀上交情的?” “深藏不露啊!快看看写了啥?”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更多目光,连附近几座擂台的比斗都慢了下来。 其中一座擂台上。 谢清商正手持双剑,身形如电,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已占据绝对上风。 可就在她听到“秦神子”三个字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对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剑疾刺而来! 谢清商下意识格挡,仍被剑风逼得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先暂停。” 她收剑入鞘,声音有些急促。 甚至没看对手一眼,便转身跃下擂台,也朝冯涧那边快步走去,目光紧紧锁在那封信上。 姜玄璃微微眯起眼,看向这个疾步走来的少女。 谢清商。 这个两年来几乎以肉眼可见速度疯狂变强的“修炼疯子”,身上总有一股连她都看不透的偏执冲劲。 仿佛一台只为修炼而生的机器,完全看不到疲倦或者颓废。 唯有在听到“秦忘川”这个名字时,才会流露出片刻的愣神。 总结来看:是个有潜力且危险十足的女人。 “应该是给错人了吧?” 冯涧半信半疑地拆开封蜡,展开信纸。 第375章 我的天哪首羽大人,竟然是无字天地法!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独有的锐气与洒脱,内容却异常简洁。 林岩—— 血月临渊,劫起故土。 你此后会遭一场死劫。 将逢亲朋灭尽,至亲断绝之厄。 此非天意,实为人力可改之局。 若欲解厄,唯有一路。 于劫至前,修得逆劫之力。 如何走,走多远,皆在你此后步步抉择。 秦忘川 署名清晰,绝无错漏。 这便是秦忘川得他模拟之‘因’,回馈的‘果’。 旁边有同伴凑过来看,指着信纸上的名字疑惑道,“咦,这名字写的是林岩?谁是林岩?” “不知道,看来果然是给错人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知魔天教少教主冯涧,谁听说过什么林岩? 然而,冯涧却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声音干涩而颤抖:“林岩……是我。” “啊?”众人愕然,满脸的不解。 “那是我回魔天教前的名字。”冯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骇然。 的确可能有人知道他曾流落在外,但这个名字绝无可能知晓才对。 秦忘川……他怎么会知道? 冯涧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只觉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子或许要比别人想象的还要厉害。 就在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隐秘而惊疑不定、演武场陷入短暂诡异的寂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远天传来,仿佛苍穹被生生撕裂! 所有人骇然转头望去。 只见书院上方的天空,赫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狰狞的缝隙! 狂暴的能量乱流从中喷涌而出,搅动风云。 紧接着,一对缠绕着暗红色煞气的双戟,携毁天灭地般的威势,自那裂缝之中坠落下! 是楚家的开天战戟虚影! 就在那双戟即将砸落演武场时—— 一道百丈高的血色法相拔地而起! 那法相面目模糊,唯有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杀伐之气。 它伸出巨掌,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双戟。 短暂的沉寂后—— “哈哈…哈哈哈!!!” 楚无咎立于法相内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我成了!不是灵力所化的兵器,而是真正的开天战戟虚影降世!” 他笑得近乎癫狂,眼中尽是狂热与兴奋: “这是专为契合天地法而降临的虚影!” “秦忘川可以的,我也可以!我成了!!!” 远处一处高阁屋顶,李玄悠闲地坐着,炎无烬抱臂而立。 两人望着楚无咎那狂态毕露的模样,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看看他笑的那个傻样。”炎无烬撇撇嘴,有些无语。 “任他去吧。” 李玄倒很平和,“毕竟楚家开天战戟,还从未有天地法能召唤的先例。此举算是楚家第一人了。” 说着,目光转向炎无烬,眼中掠过一丝探究: “你最近……似乎也在弄什么大动作啊。”他顿了顿,“人造圣体,我听过风声。” 炎无烬目光微沉,随即傲然举起右手。 心念一动,整条手臂上炽烈的金焰骤然升腾,高温灼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赫然是九焰金乌才有的九焰真火! “以金乌之血入道,天下唯我一人。”他下巴微抬,语气里满是张扬,“不愧是我炎无烬大人!” 说罢,炎无烬目光炯炯地看向李玄,反将一军: “你也没闲着啊。” “听说最近在研究个了不得的东西?好像叫什么——神通剑?” “灵气剑与天地法相融后的产物,若是成了,威力怕是远超寻常术法。” 他刻意加重了“融”字,显然对此颇感兴趣。 李玄苦笑摇头:“不过是从神通法中得到的感悟罢了。” “还在实验中,拿不出手。” 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垂落,瞥见了下方演武场边缘——叶凌川正被一名娇俏女子纠缠着,满脸无奈,似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着看着,唇角笑意深了些:“有人要坠入爱河咯。” 而旁边的房间中,姬无尘端坐案前抓耳挠腮,嘴里不停低语着:“他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我也该有我的。” “「无始无终道主」能以身为鞘,藏纳万兵……那换个思路,是否能身藏万法?” 正看着,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 “首羽大人出关了!” “院首大人!” “要是院首早点出关,生死擂上必杀翻全场!” 刚从静室走出的周云翊听着这些议论,简直满头的问号。 什么生死擂?什么杀翻全场? 这些疑问并未在脑中停留太久。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从今天起,我就是神通境强者了! 虽然比起楚无咎他们一年前就踏入神通,这个速度实在算不上快。 但……好歹是成了! “说起来,”旁边有人突然好奇地问道,“院首大人的天地法,是几个字来着?” 周云翊刚想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豪迈地打断: “那还用问?当然是六字!” “啊?” 这话让原本想说自己其实是十字天地法的周云翊瞬间愣住。 十字天地法……这属于最末的档次,甚至无法正式宣告天地,得到天地加持。 与真正的天骄水准隔着天堑。 但问题是,他本来就不是天骄啊! 资质平平,幼时又没认真修炼,如今这神通境还是靠丹药硬堆上来的。 见周云翊没有反驳,众人猜测得更起劲了: “说不定是五字!” “五字吗?!” 瞬间,众人望向周云翊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下,周云翊原本到了嘴边要解释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心中呐喊:‘什么五字,是无字才对!’ 实际上,之前他曾唤出过天地法——没有名号,明眼人就能看出端倪来。 可这些人硬是脑补他觉醒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盖世法相,所以才能隐藏名讳。 凭空吹出了一套又一套的谣言。 虽然也有些人怀疑吗,但怎么都说不过去。 毕竟,这可是周家首羽啊!和秦忘川楚无咎等人同台争斗的怪物。 这样的人物,所拥有的天地法怎么可能会不入流? 就这样,谣言越传越离谱。 甚至还有人称他才是当代最强。 “……算了。” 周云翊望着那一张张写满“深信不疑”的脸,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不想澄清,而是澄清不了。 “让他们传吧。” 就在周云翊心中五味杂陈,略显无奈之时。 秦忘川与李青鸾早已横跨数州,回到了秦家。 仙庭中州,秦家地域的一座小城中。 此地云雾缭绕,仙山隐现,风景极美。 然而此刻,李青鸾却无心欣赏景致。 她望着前方抱琴而来的叶见微,贝齿在唇间若隐若现地磨了一下,才从齿缝里挤出带笑的声音: “秦忘川。” 李青鸾直呼其名的同时向前逼近半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仰起脸盯着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咬得又轻又重: “我们之前的约定,是怎么说的来着?” 风忽然紧了,阳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既委屈又气愤的眸子。 第376章 对啊,对啊!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秦忘川看着她绷紧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非但不惧,反而顺势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抱歉,” 秦忘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是有桩事务要处理。” “本想着处理完再带你好好转转,但看你这几日……实在很期待的样子。” 李青鸾其实也没真的动气,听他这么一说,抬眼顺势问: “什么事那么急,要我帮你吗?” “我慢慢跟你说。” 秦忘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揽着她,引她向前走去。 前方不远处,便是城中最为巍峨华美的一座楼阁,名为揽星阁。 平日里宾客盈门,今日却安静异常——秦家神子驾临,整座楼阁早已被提前清空,专为两人准备。 在顶层雅间稍作休憩后,秦忘川转向静立一旁的叶见微:“消息传到了?” 叶见微恭敬颔首:“已安排妥当。” 秦忘川这才点了点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松缓。 与六哥一战避无可避。 以大哥的性子,届时必然也会插手。 这栖云城,正是他选定的战场。 这时,李青鸾也整理好后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轻声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 秦忘川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是六哥过些时日会来一趟。” “走吧,去街上转转。” 他牵着她朝外走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随意。 “这座城是特殊的,直接和下界接轨。” “那些从下界传上来的新奇玩意,你绝对没见过。” 三人走在熙攘的街上。 李青鸾与秦忘川并肩在前,叶见微安静地跟在几步之后,手里拿着个精巧的锦囊,随时准备为前面两位付账。 虽然是秦家地域,但这次是‘微服私巡’。 街边飘来一阵奇异的甜香。 李青鸾寻着味道来到一个摊子前,入眼的是看着那五彩斑斓,形似云朵的糕点。 “这是什么?”她问。 摊主回答说这是下界一种糕点,可以试吃。 她听完点头,随后拿起一小块,转身塞进了秦忘川嘴里。 秦忘川正思忖着关于六哥的事,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团绵软微甜的东西,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咀嚼,清甜中带着淡淡花香,口感蓬松得像含着云。 “怎么样?” 李青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倒好像尝到的人是她自己。 “……不错。” 秦忘川咽下,中肯地评价,“有股花香。” 李青鸾满意了,又拿起一块自己尝了尝,眼睛弯了起来,“的确不错!” 尝后直接拿走一份。 叶见微跟在身后付了灵石。 一份的糕点并不多,转眼便只剩最后一块。 李青鸾拈起那块云朵似的糕点,却未送进自己嘴里,而是转向秦忘川,抬起手,声音里带着点娇懒: “手好累呀。” 秦忘川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伸手接了过来。 他拈起那块糕点,很自然地送到她唇边。 李青鸾张嘴,却没立刻咬下,反而往前凑了凑,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 待她吃下,秦忘川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沾上的一点莹亮的湿痕,微微挑眉。 他什么也没说,只很自然地在她袖上擦了擦。 “哎!你——”李青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叫出声,“秦忘川!” “哪有人在别人衣服上擦口水的!” 秦忘川笑着回应:“反正又不是我的口水。” “你还嫌弃上了。”李青鸾说着,目光已经被另一处的摊子吸引——那里挂满了闪闪发亮的小饰品。 转身便拉着他跑了过去。 叶见微赶紧跟上,心中感慨: 少爷和小姐这般相处,真像是寻常人家出来游玩的小夫妻。 李青鸾拿起一支缀着淡紫色晶石的簪子在发间比划,回头问秦忘川:“这个好看吗?” “嗯。”秦忘川点头。 “这个呢?”她又换了一支流苏的。 “也好看。” 李青鸾眯起眼睛:“你根本没仔细看。” 秦忘川失笑,伸手拿过一开头的那支:“紫色这支更衬你。” 李青鸾这才满意,回头对摊主说:“两支都要了。” “那你让我选的意义何在?”秦忘川语气无奈,有些不知所云。 “有意义啊。” 李青鸾将那支紫色的簪子收好,又把那支流苏的拿在手中把玩,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支紫色的,你喜欢,那日后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便戴这支。” “另一支,我喜欢,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便戴它。” 她说着,抬起眼看他,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怎么,你不会认为……我会为了迎合你的喜好,就放弃自己喜欢的吧?” 秦忘川看着李青鸾眼里的促狭摇头: “我可没这么说。” 李青鸾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转身又轻快地奔向另一个摊位。 仅仅是半个时辰的工夫,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贵疏离,便在这市井烟火里悄然消融。 此时的李青鸾,眼波流转间是对新奇事物毫不掩饰的好奇与雀跃,会为一支别致的发簪弯起眉眼,会因一块甜糯的糕点而满足轻叹。 秦忘川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柔软的困惑。 究竟是天下女子本性皆如此。 还是在所爱之人身畔,才会不自觉地展露出这般鲜活、真实、甚至带着点娇憨的模样? 秦忘川不知道。 但他看到李青鸾回眸时,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明亮眼眸,心中便隐约有了答案--—— ‘大概是后者吧。’ 转眼,李青鸾又在摊前停下,买下了一盘灵气盎然的鲜果。 她端着果盘,转身看向秦忘川,眼里漾起俏皮的笑意,将果盘递向他。 “喂我。”没了之前的含蓄与隐晦,如此炽热又霸道。 秦忘川挑眉看她。 李青鸾理直气壮:“能让高高在上的秦家神子亲手喂食,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福分。” 她说着,微微张开了嘴,一副等待投喂的模样。 秦忘川失笑,从盘中拈起一颗果子递到她唇边。 李青鸾满意地含住,轻轻咬下,甘甜的汁水在口中漾开。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笑: “嗯,表现不错。” “那我岂不是很亏?”秦忘川顺畅地接过话,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温软的触感,“以后可得让李家的神女天天喂我才行。” “倒也不是不行。” 李青鸾哼笑一声,目光又开始在四周琳琅满目的摊位上逡巡。 而秦忘川则是转头,朝安静跟在后面的叶见微招了招手。 第377章 色色才是第一生产力 少女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上前半步。 秦忘川从盘中另拈起一颗青翠的果子,自然而然地递到叶见微嘴边。 叶见微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瞬间惶恐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李青鸾的背影,生怕这位会因此不悦。 但很明显,是她多想了。 李青鸾并未在意,而是继续望向四周一片繁荣景象,和她之前见过的许多城镇都有所不同。 “这座城能和下界直接接轨,不简单啊,背后是谁的手笔?” “是我。” 秦忘川回答得很平淡,目光却落在远处街道的尽头。 那里人流如织,灯火初上。 越是美好,就让他想到了之后会发生在这的那场大战。 秦忘川忽然转回头,看着她的侧脸,声音平静地投下一道惊雷: “六哥那位转世归来的爱人,回来了。” “对,我接触过。”李青鸾咽下果子,“她初看像张白纸,但接触下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会杀了她。” “嗯?!” 李青鸾猛地转头看向他,手里的小食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掉在了地上。 “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 秦忘川目光沉静,“那个人,是假的。” “无论她伪装得多天衣无缝,但假的就是假的。” “有证据吗?”李青鸾追问,眉头紧蹙。 “没有。” 秦忘川再次摇头,语气透出一丝凝重,“正因为没有证据,才最是棘手。” “六哥会因此记恨我,所以,我和他之间,会有一战。” 李青鸾听着,虽然心中有疑惑与不解,但还是选择了相信秦忘川。 并立即开始为他思虑: “秦红尘可是很强的,你没必要和他直接交手。” “可以请家中长辈出面,或者……我也可以帮你。” 秦忘川听出她话语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头微微一热,但还是摇头: “如果长辈出手,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会从小辈间的冲突,变成家族的丑闻。”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熙攘的人流,声音低了些,“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六哥回家。” “回家?”李青鸾不解。 “对。”秦忘川颔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想,六哥心里其实一直记恨着家族。” “他恨家族当年没有接纳方韵,恨家族那时没有出手,才会酿成那场悲剧。这心结不解,他永远不会回来。” “可那个方韵……是个异族。”李青鸾说道。 之前虽然觉得方韵不错,但她此刻已经完全站在了秦忘川这边,将对方视为敌人。 “异族之恶,在于吃人,在于入侵。除此之外,和我们没有太多分别。” “爱上异族,本身并没有错。”秦忘川平静地阐述着。 李青鸾听着,忽然想到了闾映心。 那个同样来自异域,金瞳灼灼的女人。 她状似无意地岔开话题:“你想过要侍妾吗?” “侍妾?”秦忘川疑惑地转头看她,“你我尚未完婚,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对啊,侍妾。” 李青鸾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见微未来不也是你的侍妾?”她说着,还回头朝叶见微眨了眨眼。 秦忘川闻言,也回头看向身后一直默默跟随的叶见微。 少女闻言急忙低头,耳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虽努力掩饰,但那点被戳破心思的羞赧与隐秘的欢喜,却是藏也藏不住。 叶见微自认目不能视,本不敢奢望能配上少爷。 但若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秦忘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并非反驳。 任由李青鸾拉着继续向前逛去。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片专卖各色饰品与小玩意儿的区域。 李青鸾兴致上来后,活像只翩跹的蝶,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轻快地小跑起来。 佳人笑靥如画,明媚生动,不知吸引了多少路人的目光。 跑着跑着。 她忽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目光被一样奇异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种黑色的、质地极为轻盈光滑的织物,薄如蝉翼,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摊主见来人气度不凡,立刻堆起热情的笑脸: “小姐好眼光!” 李青鸾将那黑色的轻纱拿在手中,触感冰凉柔滑:“这是何物?” “回小姐,此物名唤‘丝袜’。”摊主殷勤介绍。 “丝袜?”李青鸾低声重复,眼中好奇更甚,“没听过。” “此物出自玄天阁,目前只在下界流传,像您二位这般尊贵的人物,自然少见。” 摊主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笑意,“不仅轻盈束身,更能……增添闺阁情趣。” 跟在后面的秦忘川听得脸一黑。 玄天阁早在多年前就与下界问道宫深度绑定,出自玄天阁,基本就等于出自问道宫。 他闭关两年,想过问道宫可能会给自己搞出个挖矿帝国来。 却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朝这个方向“钻研”去了? 莫非真是“色色才是第一生产力”? 秦忘川心中无语,李青鸾却兴致勃勃,追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像寻常里衣那般穿在身上便可。”摊主笑道,“这东西在仙庭还少见,但在下界已是流传开来,那穿上的美景简直……” 他说着,眼中露出几分回味,显然下界问道宫那帮人搞出的花样,绝不止这一样。 “这东西,真能增添情趣?” 李青鸾回头,狡黠地看向秦忘川。 秦忘川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咳一声。 李青鸾立刻得到了答案,转头对摊主爽快道:“这些,我全买了。” “好嘞!”摊主大喜过望。 李青鸾拿了东西,然后拉着秦忘川的手跑开几步,贴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羞意与狡黠: “这东西,是你问道宫那群人搞出来的吧。” “晚上……我穿给你看。” 秦忘川闻言一愣,随即看到她嘴角那抹得逞又期待的笑意,瞬间明悟。 好啊。 她绝非是偶然看到,恐怕早就知晓此物,甚至了解其“用途”。 正如那句话所言。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秦忘川望着少女轻盈雀跃的背影,衣袂翩跹间,心中暗暗感叹——原来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第378章 都是玄天阁干的,和我们问道宫无关 夜色渐临。 当秦忘川牵着李青鸾在街市灯火中穿行时。 远处的屋檐上,几道身影或坐或立,目光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我原以为九弟行事有些莽撞,” 秦玄机背靠屋脊,衣袂在夜风中微动,神色复杂,“但现在看来,他想的……可能比我们都要深得多。” “听到他说的了吗。说是——要让六弟回家” “看来当初推九弟当神子是对的。”秦青霓随意地坐在屋脊瓦片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 “但我看却是错的。” 秦狂歌抱着臂,身形挺拔如枪,眉头紧锁,“九弟还太小,这些陈年旧事不该由他来解决。” “可这就是神子的职责所在,不是吗?” 秦清徵同样坐在一旁,怀中长剑横于膝上,声音清冷。 “可没人说神子就该干这些。” 秦昭儿坐在飞檐边缘,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抬手,将被晚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别回耳后,目光始终追随着下方灯火中的秦忘川。 “呦呦呦,又心疼上了?”秦妙言促狭地调侃,歪头看她。 秦昭儿没有反驳,只是静静望着。 秦妙言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望向灯火阑珊处那道挺拔的身影,难得正色道:“这正是他和我们的差距啊。” “想的太多,做的太多,属于我们秦家的瑰宝,完美而稚嫩的神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个缺点——老爱一个人偷偷扛事。” “这点我赞同。”秦昭儿嘴角微弯,但笑意很快沉入眼底,“所以呢,二哥,你怎么打算的?” 秦玄机沉默片刻,声音沉稳:“九弟开口了,我自然会帮他。” “即便是没有证据?” 秦狂歌猛地扭过头,眼神锐利,“九弟只解释说那是来自未来的告诫,但没有任何的证据!我们也看过了,那女人不似伪装。” 他声音加重:“最重要的一点——大哥可能会出手。” “不是可能,是绝对。” 秦青霓纠正,语气斩钉截铁,“大哥一直对六弟有愧,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管。”她顿了顿,“就是不知道会做到何种地步。” “你要帮大哥?” 秦清徵指尖轻抚剑鞘,侧头看向秦狂歌问道。 秦狂歌一时语塞,粗犷的面容上掠过挣扎。 “我只是…只是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胡乱动手。” 他声音低了下去,“六弟和那个女人,已经经历了太多磨难,不该再承受无端的猜忌和伤害。” “而且九弟为何非要自己来?明明可以……” “他不是说了吗,” 秦昭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透彻的理解,“要让六哥回家。” “光镇压是不够的,他的目的是解开这场百年心结。” “也没必要一定非得是他吧?”秦狂歌问。 “不。” 秦清徵摇头,目光随之在秦忘川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认可,“非九弟不可。” “九弟是特殊的,唯有他才能做到。” “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去帮六哥吧,放着不管又不会怎么样…”秦妙言小声嘟囔。 她对那位冷硬的六哥可没什么好感。 “几次找他帮忙都不理人,小气!” “九弟就是这样的人。”秦昭儿淡淡道,目光悠远,“哪怕他日你我坠入深渊,他也会来帮我们的。” “这就是九弟的魅力所在。” 屋檐上一时陷入沉默。 晚风穿过檐角兽吻,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无人开口,但每个人眼底的波澜,都映照出对这句话无声的认同。 “那么说,都决定了?” 秦玄机缓缓转身,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秦青霓点头,秦清徵默然,秦妙言撇撇嘴算是默认,秦昭儿目光沉静。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秦狂歌身上: “你呢。大哥和九弟,你要帮谁?” 秦狂歌沉默着,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似粗豪,心思实则细腻柔软,最不愿见到手足相残。 “就一定要打吗?”秦狂歌声音干涩,“有更好的方式吧?” “比如跟六弟说明情况,然后把那女的囚禁,想办法验明其真身之类的……” “别天真了。”秦玄机打断他。 “想想结果吧。你把她囚禁,六弟会怎么想、怎么做?” 说罢,他看着秦狂歌骤然黯淡的眼神,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若实在不愿动手……那就像我们当年一样,在一旁看着吧。” “看着悲剧发生,看着一切无法挽回,看着六弟摔门而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刺入秦狂歌心口。 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仿佛有火在瞳孔深处燃起。 “是啊…” “就是因为之前选择了看着,所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本是我们应该解决的事,最后却落到了九弟身上。” 秦狂歌咬着牙,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可最后冲出口的,却是一句沙哑的低问: “九弟他…真的没搞错吗?” 秦玄机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谁知道呢。” “反正,九弟之前一次都没搞错过。” 听完,秦狂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 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磐石般的决心。 “好。”他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我帮九弟。” 秦玄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屋檐上的每一个人。 “那么,大哥讨伐队,组建完毕。” “六弟那边,交给九弟。” “我们只负责挡住大哥就行。” “说不定会死。”秦清徵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是人都会死,我们也一样。” 秦玄机回了她一句,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坦然的深邃,“只是——不会死在这里。” “虽然我也不想和大哥交手……但事已至此。” “就让大哥败一次吧。” 与此同时。 中千州,九曲界,问道宫。 原本,问道宫众人的宏伟蓝图是打造一个挖矿帝国,用源源不绝的灵石奠定万世之基。。 然而,当同属秦忘川麾下的“异乡人”组织加入后,画风骤变。 就在众人还琢磨着去哪抓更多的人来挖矿时,凤清绝那边的人,已经拿出了一套更“妙”的方案。 江岩正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库房里,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各色织物,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丝袜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更多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在他保守的认知里堪称伤风败俗、有辱斯文的轻薄衣物,琳琅满目。 “这些玩意……赚倒是赚。”他喃喃道,“但我们问道宫,不是名门正派吗?” 江岩想象中的宗门:晨练、论道、闭关。 现实的问道宫:早上收灵石,中午收灵石,下午收灵石,晚上开会研究什么好卖、下一步怎么调整。 “这还是个宗门吗?”他有些崩溃。 “哎!江师弟,你又说胡话了不是。” 萧云这个大师兄抱着一摞账本走过来,满面红光的纠正道:“我们问道宫当然是名门正派!这些风俗玩意都是玄天阁弄的,哪和我们有关啊?” 第379章 云归处,玉门开 他越说越对现状满意至极:“挖矿还得去绑人,这个躺着就把钱赚了。” “咱们问道宫现在可是坐拥一亿两千多万极品灵石的储备啊!” “眼下虽还称不上中千州首富,但照这个势头,登顶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不用去打家劫……劫富济贫了。” 远处,水榭边。 三位领头人站在一起。 殷栖月、凤清绝、洛灵汐。 “今天得到消息。”洛灵汐开口,“殿下出关了,好像还在天上天闹出不小的动静。” “虽然还没联系我们,但应该快了。” 殷栖月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许久不联系,我还以为公子出什么事了呢。” “你也太小看他了。” 凤清绝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我们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 “不过,即便是他,听闻我们这段时间赚的灵石也会大吃一惊吧?”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那些卖得火热的创新织物上。 殷栖月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那些……你们穿过没有?” “特别是什么短裙、轻纱……”她越说脸越红,“别说穿了,我光是看着都觉得晃眼,真不敢相信有人能穿在身上,那得多羞人啊!” “倒也没什么。”洛灵汐语气依旧平静,“我试几件过。” 见殷栖月目光诧异地投来,她补充道:“这些东西本就不是让你穿到外面去的,是添在闺房里……嗯,增些情致的小玩意儿。” 洛灵汐说着想到了秦忘川,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说不定,公子会喜欢。” “真的?”殷栖月将信将疑。 凤清绝没接话,她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仓库,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这下灵石多到爆仓,之前秦忘川承诺给那些人一月一万的报酬。 这笔天文数字,终于是稳了。 说来也是偶然。 凤清绝最初不过随口提了句“得找点稳当的财路”。 话是放出去了,她也没指望底下人能立刻拿出什么正经方案。 谁料那帮“异乡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没过几日,便捧上来一堆让人看了都脸热心跳的图样——尽是些薄如蝉翼、样式大胆得离谱的衣物饰品,说是绝对能大赚特赚! 凤清绝捏着那叠图纸,半晌无语。 最后眼一闭,挥挥手:“……弄出来试试。” 她本没抱太大期望,谁知这东西一问世,直接卖爆! 人手根本不够,这才找上问道宫。 问道宫是些什么货色? ——那就是一群有病的疯子! 奇思妙想的异乡人,和本性逐利的问道宫疯子一拍即合。 那场面,何止是干柴烈火,简直是火星溅进了油库,瞬间燃起冲天烈焰。 硬是把这原本上不得台面的偏门生意,做成了席卷一方的洪流。 甚至还挂上个玄天阁的皮。 问就是和问道宫无关,但钱是照收不误。 ———————————— 夜色渐深,街市喧嚣未散,但李青鸾已觉尽兴。 她轻轻拉了拉秦忘川的手,眼睫微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回去吧。” 秦忘川点头,牵着她返回揽星阁。 阁内灯火依旧通明,只是先前侍立各处的仆从已悄然退去,连带着周遭原本隐约的市井声,也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秦忘川本想在一楼稍坐,取出那面用于联络下界的玄光镜。 谭凌飞所点出的“混血”一事,让他心有所动。 思虑许久,还是决定将他们聚集起来管理。 然而,他刚触到镜面,手便被另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轻轻覆住。 转头,是李青鸾。 她面色确有些疲惫,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累了……歇息吧。” 秦忘川莞尔,由着她将自己拉起身,向楼上走去。 她的手握得很紧,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秦忘川察觉了这份紧张,心中微软,温声道:“其实我们……”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李青鸾忽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这话说得,倒像是她更迫不及待一般。 秦忘川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笑意更深,没再言语。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叶见微静立在门外廊下,裙边银铃寂然无声。 她微微侧首,面颊在昏暗的光线里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屋内。 起初只是和衣并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静谧无言。 随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气息悄然靠近,很自然地吻在了一起。 吻由浅至深,带起衣料的悉索轻响。 片刻后,李青鸾微微喘息着起身,在秦忘川的目光里,撩起长长的裙摆。 她拿起白天买的“天蝉冰魄丝”,指尖略有些笨拙,却极为认真地将那薄如蝉翼的黑色织物,一寸寸覆上自己笔直修长的腿。 冰凉的丝滑触感贴上肌肤,带来一种陌生又微妙的紧束感。 李青鸾轻轻动了动脚踝,适应了一下,这才转过身,看向坐在那的秦忘川。 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朦胧的轮廓,黑丝覆着的双腿在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少女脸颊绯红,眼神却直直地望着他,声音比平时低软了三分: “好看吗?” 秦忘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跌坐在他腿上。 温香软玉满怀,他才低头,吻了吻她滚烫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沙哑: “自然是好看的。” 清冷傲然的少女,此刻在他怀中,衣衫渐褪。 不知过了多久。 “……啊~” 一声轻呼,划破室内的旖旎。 随即,细碎的、如泣如诉的呜咽与喘息,便再也压制不住,一声声,低回婉转,断断续续,混着男子低沉安抚的鼻音,从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来。 门外廊下。 叶见微早已将脸深深埋下,耳廓红得几欲滴血。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门内关乎彼此一生的交融。 第380章 突破,十四境天尊 房门内。 …… “给我。” 李青鸾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 随着这声落下,持续了半夜的激战声浪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些微紊乱的喘息。 门外,叶见微紧绷的心弦刚刚松缓些许,以为这场漫长的战斗总算告一段落。 然而,片刻的静谧后。 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竟又隐约响起,断断续续,夹杂低泣声,一直纠缠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 …… 晨光熹微时。 李青鸾青丝散乱,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嫣红与湿意。 她伸手,从储物手环中摸出那支秦忘川早年赠予她的玉簪,递到他手里。 “帮我。” 秦忘川接过这支熟悉的玉簪,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簪身。 这是他之前得天悬丝时,在宝库中发现的。 那时觉得好看,衬她。 可此刻,他看着簪子,再看向枕边眼尾泛红、青丝散乱的她,忽然觉得……这支簪子,似乎有些配不上了。 “这支就算了。”秦忘川声音有些低,带着事后的沙哑,“改日我从秦家寻支更好的给你。” 李青鸾闻言,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却透着固执: “你送更好的,我自然欢喜。”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 “但这支,我也要。” 秦忘川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依言坐起身,仔细将她微湿的长发拢起,用玉簪松松绾在脑后。 做完这些后,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微烫的手拉住。 少女抬眸看他,眼神清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再来。” “那你让我给你簪头发……?”秦忘川失笑。 “簪起来,”李青鸾眼角弯起,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才好。” 无需更多言语,战火重燃。 ……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食髓知味。 一开始还装装样子去外面闲逛片刻。 后来演都不演了,无论白天还是夜晚,身心都沉入欢愉之中。 虽是如此,但两人之间的局势却是悄然发生着改变。 秦忘川的兴致被彻底挑起,加之圣法【劫尽见我】的悄然流转。 起初李青鸾尚能应对,渐渐便有些力不从心。 连呼吸都破碎不成调,只能断续地低声讨饶。 又过了两日后,她甚至不得已之下催动了在秘境中获得的【月华天心】。 清冷皎洁的月华自她周身隐隐泛起,气质瞬间变得神圣而高渺,宛若月宫神女临凡。 这边是李青鸾从天心中得到的秘法——【月华神女】。 此形态下,包括身体在内各方面被大幅强化。 只是她没想到,此秘法第一次使用不是在战斗中,而是用在了这种地方。 起初,月华加持的身躯确能勉强抵挡。 然而仅是一日后便又溃不成军。 毕竟,越发神圣不可侵,攻击就来的越发猛烈。 就这样,面对秦忘川仙骨加圣法的沛然之力,即便是神女形态下的李青鸾依旧节节败退,防线一次次溃散。 最终只能在他身下化作一滩春水,连指尖都无力抬起,彻底丢盔弃甲。 六天,整整六天。 这日的夜里。 “今日结束的似乎要比平日都要早……” 门外,早已习惯的叶见微暗暗想着,感叹少爷也太强了,小姐完全不是对手。 正想着。 突然,一道略显慵懒沙哑的女声,猝不及防地穿透门扉。 “见微。” 是李青鸾。 “我在。”叶见微立刻隔着门躬身回应,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紧张。 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愣在当场。 “进来。”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惊喜?惶恐?茫然?种种情绪瞬间翻涌,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她从未奢望过能僭越主仆之分,更不敢有半分“女主人”的念想。 但此刻,女主子亲口发了话。 叶见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波澜,没有过多犹豫,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室内光线朦胧,暖昧的气息尚未散尽。 小姐半伏在床,墨发披散,纤弱的背脊微微躬起一道柔顺的弧线。 见她进来后,李青鸾好似松了口气:“我休息会。” 说完,便彻底坚持不住的闭上了眼。 叶见微心中的那股想法被验证。 没有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不过,当秦忘川的手探向叶见微腰间那枚用以“视物”的银铃,想要将其暂时解下时,叶见微却下意识地、极小声地开口阻止: “少爷……别。” 虽然回声也可令她模糊的“看”到四周。 但那铃声却能更加清晰。 平日的话无所谓,但在此刻,在这注定要被铭记一生的时刻。 她想感受的更清晰、更真切。 秦忘川的动作顿住,瞬间明白了少女的心意。 他没有勉强,只是将那枚精巧的银铃从她裙上解下,转而系在了少女纤细的脚踝上。 “叮铃……” 随着一声脆响,银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紧接着便清脆的响了一整夜。 最终,连一旁的龙绡也不自觉地化形现身。 她双颊染霞,头上玉角微光流转,虽懵懂不知,身体却在本能鼓动下,渴望着加入这场欢宴。 但不及龙绡付诸行动,便被李青鸾给扔了出去。 叶见微自幼相伴,情分早已超越主仆。眼下这般,也只当她是个自幼养熟、用惯了的陪嫁丫鬟,添在身边。 至于别人—— 我接受就算不错了,还想上一张床,妄想! 这下变成龙绡在外杵着了。 又过了一日。 清脆而慌乱的铃铛声,在第七日的清晨终于彻底渐息。 几乎就在那令人心颤的余韵消散的刹那。 一股浩瀚而沉凝的无形波动,毫无征兆地从秦忘川身上缓缓漾开。 突破了! 从神通境,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天尊境。 他缓缓闭眼,内视己身。 灵台扩张数倍,一种更宏大、更贴近天地本源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转。 与此同时。 关于天地法的诸多感悟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身后隐约浮现出「万世劫」那尊巍峨法相的虚影。 比起从前,似乎更凝实、更壮大了一分。 第381章 六哥来了,见微的五字天地法 “见微有特殊体质?” 李青鸾在一旁侧过头,嗓音还带着事后的微哑,好奇问道。 叶见微连忙摇头。 “不关体质什么事。” 秦忘川睁眼,缓缓开口,“是阴阳调和,恐怕你二人也有所收获。” 其实从几天前时的第一次他就察觉不对。 每一次动作都感觉有股特殊的“气”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李青鸾和叶见微也绝对有所收获,只是自己体质特殊,无时无刻不在自动修炼,于是这份成果提前展露出来。 李青鸾闻言,立刻沉下心神内视。 片刻后,她脸颊蓦地飞起两抹绯红,迅速退出了内视状态,眼神飘忽。 叶见微亦是如此,耳根通红地低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恢复了几分力气后。 突然,李青鸾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叶见微,问道:“见微突破至尊了吧,天地法是几字?” 之前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搜寻神物上,忽略了这些。 叶见微迟疑地看向秦忘川,见他含笑点头,才按捺不住兴奋,小声道: “是……五字!” “五字?!”李青鸾眸光微亮的看向秦忘川,瞬间了然。 “怪不得能一举突破。” 五字天地法可是有天帝之姿。 秦忘川同时取了两份元阴不说,其中一份还是未来的天帝。 能突破一点都不奇怪。 两人说着,秦忘川此刻已起身下床。 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新晋天尊境的力量在体内奔流,带来一种充盈饱满之感。 他看向床榻上脸颊犹带红晕、眉眼间残留着倦意的两女,唇角微勾:“应该……没人还要了吧?” 李青鸾与叶见微几乎同时摇头。 那种事,食髓知味,有时确实非常想,但……也得量力而行。 即便是她们,接连数日下来,也着实有些撑不住了。 “那便下去转转。”秦忘川心情颇佳,率先向门外走去,“透透气。” 身后的床榻上,李青鸾与叶见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随后,又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起来。 至于笑什么,恐怕……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日,事情发展一如所料。 磅礴的仙骨元阳之气在李青鸾体内持续化开,其带来的效益远超预期。 她几乎没费什么气力,修为便水到渠成地突破至十五境神尊。 周身道韵愈发凝练深邃,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光华内蕴。 相比之下,叶见微的积累终究稍逊,距离下一次突破还差了些火候。 但境界也稳固了许多,气息愈发沉凝。 就在这修为精进的微小插曲中,该等的人终于等来了。 这日午后。 秦忘川正凭窗而立,寻找气息,目光扫过下方街市,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是六哥秦红尘。 而另一个…… 视线落在了六哥身侧那名女子身上——方韵。 她身着素净的浅青衣裙,身段窈窕,姿容算得上清秀,走在人群里会让人多看两眼,却也并非绝色。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眼间没什么特别的愁绪或故事,就是寻常女子的模样。只是下颌习惯性地微微抬着,脖颈线条绷得有点直,无端便透出一股不愿低头的倔。 两人走着,似乎是被街边某种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方韵轻轻拉了拉身旁秦红尘的衣袖,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红尘点点头,两人便转身,暂时走出了秦忘川的视线范围。 再出现时,方韵手里已经多了一串晶莹剔透的蝴蝶糖人。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一边吃,一边微微偏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热闹的街景。 显得既纯真,又带着历经磨难后沉淀下的某种沉静。 秦忘川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方韵。 样貌确实不算太过出众,举止眼神也透着寻常。 浑身上下毫无破绽可言。 越看,他心中就越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强烈的疑问,甚至动摇—— 自己……真的没搞错吗? 眼前这个人,无论是眼神里那份复杂的澄澈,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细微习惯,还是灵魂那种独一无二的“真实感”……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过去有伤痕的人。 她看上去,太真了。 真到不似任何伪装。 但—— 秦忘川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清晰地回响起不久之前,未来身那冰冷而决绝的叮嘱,一字一句,如同刻印: 【无论她装的再像,无论她骗过了多少人,你都不能被她的表面所迷惑。】 【杀了她,并尽可能的从她身上获得一些情报。】 毫无疑问,未来身绝对被她骗过,才得出了如此沉重的结论。 片刻后。 睫毛微颤,秦忘川重新睁开了眼。 那股本能的动摇与疑问尽数散去,眼底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 秦忘川转身,李青鸾已悄然立在身侧,叶见微则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 他对两人微微颔首,随即举步,朝楼下走去。 该去迎接这场注定的战斗了。 揽星阁下。 秦红尘远远瞧见秦忘川的身影,脸上刚浮起笑意,正要上前招呼,脚步却忽地一顿。 目光掠过秦忘川,在其身侧的李青鸾身上停留了片刻。 今日的李青鸾,青丝大部分被一支玉簪松松绾在脑后,却有一小缕发丝被精心编成了细辫,柔顺地垂落在身前,添了几分以往未见的婉约韵味。 那眉宇间的疏冷虽仍在,但眼角眉梢却仿佛被春雨润泽过,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光与满足后的慵懒。 秦红尘是何等人物。 少女与妇人之间那种特殊的风韵变化,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眼中立即掠过一丝了然,对走近的秦忘川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声音打趣道:“呦,看来我以后得叫一声‘九妹’了啊?” 秦忘川还未开口,身旁的李青鸾神色坦然自若地唤了一声:“六哥。” 虽被点破,但她脸上并无半分寻常女子的羞赧。 于她而言,与所爱之人身心交融,情之所至,理所当然,何须羞怯? 第382章 爱让人疯狂 秦红尘见状,眼中笑意更深,满意地点点头:“好,好!” 说着,随手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玉盒,不由分说地塞到李青鸾手里。 “正好,这颗多出来的桃花映面珠正愁没处送。” “今日就赠予九妹,权当六哥的贺礼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豪爽,眼底却藏着促狭: “这东西对美颜有奇效,磨成粉,沐浴后涂抹全身就行——” 话至此顿了顿,朝秦忘川那边挤了挤眼,“男子也可使用,药浴后效果更佳哦!” 秦忘川听着六哥这不正经的调侃,唇角微微扬起,心中暗自摇头——看来,从前的那个六哥,是真的回来了。 虽然他未曾亲眼所见,但从大哥、二哥他们偶尔的回忆里,六哥年少时是也是如现在这般风流不羁,洒脱随性的人物。 后因方韵之事沉郁了许多年,又因方韵的归来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真的很爱她。 爱到只要她在,眼里就能重新盛满光,连调侃打趣都带着鲜活气的程度。 想着,秦忘川眼底深处却骤然一冷。 正因如此—— 才更不能让这个冒牌货久活。 草草聊了聊几句后。 秦红尘迫不及待的侧身,将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的方韵轻轻引到身前,介绍道: “九弟应该还未见过吧?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方韵,我的爱人。”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并无避讳,“别看她和咱们长得一般无二,其实是异族。” 秦忘川的目光随之落在方韵身上,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唤道: “六嫂。” 方韵似乎不太习惯这样被正式引见,尤其对面是秦家那位名震天下的神子。 她脸颊微红,有些拘谨地点头回礼,小声道:“九弟。” 声音轻柔。 即便已被秦红尘带着见过一些族人,被这样称呼,方韵似乎仍未完全适应这份新的身份与亲密。 毕竟,她找回前世的记忆与情感,也才不久。 真的毫无破绽。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秦忘川静待片刻,见氛围已从初见寒暄转入寻常,便抬眼看向秦红尘,开口道: “六哥,我有话要和你说。” 秦红尘正侧头与方韵低语,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轻捶他手臂,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笑意。 闻言,他爽朗一笑,目光仍未从方韵身上移开,随口应道: “九弟有话便说,咱们兄弟之间,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六哥也在所不辞!” 然而,预想中轻松的回应并未到来。 秦红尘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秦忘川。 只见秦忘川神色沉静,目光里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反而透着一种罕见的肃重,清晰地说道: “我要和你,单独说。” 秦红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未等他反应,一旁的李青鸾已会意,上前一步,对方韵露出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浅笑: “六嫂,这城中我昨日瞧见几样颇为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离得不远,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 方韵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秦红尘。 秦红尘虽觉气氛微妙,但并未多想。 只当九弟或许真有不便外人在场的要紧事,便对方韵安抚地点了点头。 方韵这才应下,随李青鸾离去。 叶见微带着铃铛声跟上。 转眼间,街边便只剩下秦家兄弟二人。 秦红尘仍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轻松,问道:“九弟,什么事这么严肃?莫非是……”他促狭地挑眉,“关于房事,想向六哥请教?”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秦忘川毫无笑意的眼睛时,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如同变脸。 “还是说……你也认为她有问题?” “对。”秦忘川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秦红尘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随意指了指不远处揽星阁外闲置的几张桌椅: “站着太累,坐着说吧。” 两人落座。 秦红尘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李青鸾三人消失的街角,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在积蓄某种情绪。 秦忘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秦红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九弟。” “二哥之前找过我很多次,说她有问题。” “的确……是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 “比如,她为何会失忆?更比如,在失忆的状态下,她一个异族,是如何跨越重重阻碍,精准回到三千州,回到我身边的?”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也找了族中长辈探查……无一例外,都告诉我,她灵魂完整,记忆虽有断层,但并无外力篡改或伪装痕迹,毫无问题。” 说到这里,秦红尘抬起眼,看向秦忘川。 那眼神复杂,有询问,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维护: “现在,九弟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们没察觉出来。”秦忘川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那六哥你呢?” “你就没感觉哪里不对?” 明明爱得如此深切,秦忘川不相信,以六哥的敏锐和对方韵的了解,会毫无所觉。 秦红尘几乎是立刻、坚定地摇头:“没有。” “她和以前一样。一样看似娇弱,骨子里却藏着不肯低头的骄傲,矛盾又……可爱。” 秦忘川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早有预料。 他静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那我要说,她是假的呢?” 秦红尘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和淡淡的嘲弄; 不知是在嘲弄秦忘川,还是在嘲弄不断被提醒的自己。 “九弟,你又开玩笑了。” 他摇头,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假不假,我能不知道吗?” “也就是二哥太过谨慎,总是疑神疑鬼。” “你呀,可别学他。” 秦红尘说完便作势要起身,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 “六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将他钉在原地。 “你是真的认为她没问题。”秦忘川盯着六哥的背影,缓缓问道,“还是说,你只是……不想承认?” 秦红尘的身形骤然一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那瞬间的僵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张嘴想要说什么—— “我知道了。” 秦忘川打断了他,也终结了这场试探。 答案,已经非常清晰。 恰在此时,李青鸾三人回来了。 方韵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编织小玩意,脸上带着浅笑。 李青鸾则对秦忘川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秦忘川对此并不意外。 对方既然有备而来,甚至骗过了秦家诸多长辈,又怎会轻易露出马脚? 他朝李青鸾走去。 “你先走吧,这交给我。”他说。 李青鸾迟疑了一下,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秦忘川拒绝得干脆。 李青鸾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一步,轻轻贴近他身前,仰起脸,声音有些委屈:“你总是这样,总把我当外人。” 秦忘川垂眸给了她一个安抚而坚定的眼神: “从没把你当外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宿命:“只是,这次是特殊的。” 第383章 这不阴啊?怪物之间的战斗 李青鸾望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决意,片刻后,终究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带着叶见微离开了这片即将被风暴席卷的街角。 接下来的事,已不是她们该在场的时候。 “怎么了九弟?” “告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秦红尘的声音传来,他一边随口调侃,一边朝方韵招手,示意她回到自己身边。 明显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将方韵护在身侧。 但,已经晚了。 秦忘川转过身,他的目光并未落在走近的方韵身上,而是越过她纤细的背影,笔直地投向秦红尘,开口道: “六哥,有件事,你弄错了。” “嗯?”秦红尘的目光带着疑问看来。 “怀疑她的人,不是二哥——” 秦忘川的声音清晰无比,在逐渐凝固的空气里回荡: “是我。” 话音未落。 一道煌煌剑光,毫无征兆地,自秦忘川身侧乍起! 十方万法剑出鞘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方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脸上那丝因回到秦红尘身边而放松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漾开,瞳孔中倒映出的,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寒芒。 剑光闪过。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秦忘川精准地伸手,抓住了那飞扬发丝间的人头。 他将其高高提起,让那张犹带着茫然与凝固表情的脸,正对着秦红尘,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条骤然死寂的街道: “这个女人——是假的!!!” 秦红尘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到极致,瞳孔深处先是一片空白的惊愕与无法理解,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随即,那惊愕如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撕心裂肺、足以吞噬一切的痛苦所取代。 那是痛到极致的表情,张大着嘴,喉咙里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气流摩擦的嗬嗬声。 时间流淌得无比缓慢,又仿佛快得窒息。 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非人的嘶吼,猛地从秦红尘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你都干了什么!!!” 他如同疯魔,周身恐怖的气势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一步踏出,地面龟裂,身影已如炮弹般射向秦忘川。 一脚将其狠狠踢开,同时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死死抱在怀里,发出野兽濒死般压抑而凄厉的尖叫。 “滚开——!!!” 秦忘川及时唤出龙绡臂甲挡住了这一脚,连退十数步后稳住身形。 他并未反击,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一个男人,失去挚爱后,那痛彻骨髓的模样。 终于,令人心悸的尖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破碎的哽咽。 秦红尘将方韵的遗体仔细拼合,动作轻柔得仿佛她只是睡着。 待他终于直起身,缓缓抬起头时—— 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骇人的血红。 暴怒、疯狂、毁灭一切的欲望在其中翻涌,如同被彻底激怒,踏入绝境的凶兽。 但这只凶兽,此刻竟还在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压抑着那滔天的杀意。 秦红尘死死盯住秦忘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浸满了血与痛: “在我杀你之前……可还有话说?” 秦忘川迎着六哥那足以噬人的目光,依旧平静,重复着那句话,如同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她是假的。” “证据呢?”秦红尘的声音在颤抖,是极怒,也是最后一丝渺茫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期盼。 秦忘川沉默了片刻,坦然道:“……没有。” “好。”秦红尘点了点头,那个好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万钧的绝望与杀机。 “那你就死在这吧。”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 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狂暴,向头顶苍穹汇聚,压缩成一点令人心悸的纯粹光辉。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冻结神魂的森寒与破灭万法的肃杀。 秦红尘口中轻吐四字,如同神祇宣判: “天光间隙!” 随着那抬起的手悍然挥下,一道凝练如线的细长光芒,自极高处的天穹垂落。 光凝练如线,边缘却模糊扭曲着空间,所过之处,万物失声,色彩褪去,仿佛要被拖入一片绝对的虚无与寂静。 这绝非寻常道法。 秦忘川当即唤出九重玄天环来抵挡。 然而,仅是接触的刹那,玄天环便当场爆碎。 他见此瞳孔微缩。 下一瞬,视野被刺眼的白光吞没——那道天光已毫无滞碍地落下,死亡的寒意如冰锥般直刺神魂。 就在生与死的界限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 秦忘川的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面对死亡该有的神情。 随即,一声低语吐出: “「万世劫」。” 身后虚空猛然震动。 巨大的法相站起,将那天光顶碎。 秦红尘眼中血红更甚。 他不再保留,一步踏出,身后虚空同样剧烈震荡。 “天地法?「无相见我独真」!” 一尊气息迥异的庞大法相随之浮现。 那法相缥缈不定,似实还虚,仿佛映照着世间万相却又超脱其外,周身流转着“无我无相”的玄奥道韵。 两尊顶天立地的法相遥遥相对,恐怖的威压让整座栖云城都在微微颤抖,空气凝固如铁。 但这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秦红尘双手结印。 他那尊「无相见我独真」法相背后,一面巨大的古朴圆镜缓缓浮现,镜面混沌初开般流转着迷蒙的光华。 “本命法?我映众生!” 镜光一闪。 秦忘川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尊气息、形态与他的「万世劫」一般无二的庞大法相,竟自镜中一步踏出! 两尊万世劫法相对峙而立,劫气互相冲撞,绞碎虚空。 【我映众生】:能完美复制所见之法,若是在天地法状态下使用,则可以复制天地法。 秦红尘面目狰狞,刚操控天地法一步踏出。 但下一瞬间他愣住了。 秦忘川的「万世劫」背后,命运之轮无声浮现,随后洞开一半。 一声低喝,如同言出法随: “我借法——「无相见我独真」。” 自那洞开的门户之中,一尊流转着“无我无相”道韵的庞大法相,一步踏出! 正是秦红尘的天地法! 几乎在同一刹那,命运之轮的另一侧也随之无声洞开。 “我借法——「万世劫」。” 第二声敕令响起,又一尊缠绕着无尽劫难气息、巍峨古老的「万世劫」法相,自另一半走出! 第384章 他的痛苦,无人体会 两尊借来的天地法相,一左一右,拱卫在秦忘川本尊的「万世劫」身侧。 一时间,天穹之下,竟赫然矗立着五尊顶天立地的恐怖法相! 三尊「万世劫」,两尊「无相见我独真」。 “这不可能……” 秦红尘望着天穹下那五尊顶天立地的法相,脸上的狰狞被惊愕取代。 他复制出的是秦忘川“此刻”状态下的「万世劫」,并且并不完整。 可秦忘川……不仅从未来“借”来了更完整、更强大的「万世劫」,竟然还召唤出了他的「无相见我独真」! 秦忘川没有解释,只是一个意念传递。 只见拱卫在他左侧的那尊「无相见我独真」法相背后,一面与秦红尘施展时一般无二的古朴圆镜无声浮现。 镜面光华流转。 然而,镜光闪烁之后……无事发生。 非但没能复制出任何东西,那尊「无相见我独真」法相自身竟开始逐渐消散。 秦忘川脸上没有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复制这一逆天能力,其根源来自秦红尘的【本命法?我映众生】。 天地法只是将这份能力放大,而非凭空拥有复制之能。 代价随之浮现。 秦忘川闷哼一声,左臂嗤啦裂开一道狰狞的血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倒吸一口凉气。 但痛楚之中,秦忘川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果然……借法的代价,并非与被召唤之物的强弱直接相关,而是与这行为本身涉及的“因果”重量挂钩。’ ‘我现在所做的事,将会极大的改变未来。’ 他心中如此确信。 一念至此,秦忘川不再犹豫,不顾手臂剧痛,再度张口: “我借法——「劫运加身我即」!” 命运之轮再度洞开。 一尊全新的法相自轮中走出。 其面容模糊不清,周身并无祥瑞之气,反而缠绕着无数暗紫色的灭世劫雷!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令空间崩塌的毁灭气息。 法相双眸之中,更仿佛有轮回劫火在静静燃烧,凝视之下,连神魂都有被拖入无尽劫难轮回的错觉。 是秦无道的天地法。 “拔剑。” 秦忘川一声落下。 他借来的那尊「万世劫」,以及新降临的「劫运加身我即」,两尊法相同步动作,两柄巨剑同时出鞘! 剑锋所指,正是对面的秦红尘。 “六哥,”秦忘川的声音透过法相轰鸣传来,带着一种穿透怒火的冷静,“你明明知道……她是假的。” “闭嘴!!!” 秦红尘暴怒狂吼,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挥手便是一道蕴含无相真意的磅礴道法打出,空间层层叠叠扭曲,化为无形囚笼绞杀而来! 「劫运加身我即」法相无声上前,手中劫雷缠绕的巨剑简单劈落。 剑光与道法碰撞,无声湮灭。 余波未散,剑光已撕裂空间,狠狠斩在秦红尘身旁那尊「万世劫」法相身上! 与此同时,秦忘川借来的那尊「万世劫」法相,默契地补上一剑。 那尊复制出的「万世劫」在两股超越常规的力量夹击下,连哀鸣都未发出,便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流散的劫气。 随着攻击落下,借来的两尊天地法随之消散。 转眼间,又只剩下「万世劫」与「无相见我独真」尊遥遥对峙。 “两尊法相的全力一击才能破掉六哥本命法唤出的复制体。” 秦忘川心中暗叹一声:“境界差距太大了。” 方才那两道攻击中的任何一道,都足以瞬杀同境天地法,甚至越一大境界镇压强敌。 但问题在于—— 借来的法虽来自未来,其威能却严格受限于当下的修为。 正因如此,他才让两尊法相齐出——这不是炫技,而是唯一的方法。 唯有这样,才能勉强填补那道横亘在他与六哥之间,近乎绝望的境界鸿沟。 然而。 秦红尘心中的震动,丝毫不亚于秦忘川。 他虽听过“借法”之名,却从未想过竟能如此变态——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正面战斗中,如此迅速地破掉自己的本命法。 这让原本应是碾压的战斗,出现了变数。 短暂的死寂。 秦红尘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秦忘川,胸腔因暴怒与某种更深的不安剧烈起伏。 “你又知道她什么?!” 他终于嘶吼出声,“是!有些地方是说不通!是可疑!但那又怎样?!” “她只是还没完全恢复记忆而已!” “只要恢复了记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秦红尘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声音从嘶吼渐至低哑,像在说服对方,更像在拼命说服自己。 秦忘川静静听着,直到那声音只剩下破碎的尾音在空气中颤抖。 他才缓缓开口。 “六哥。” “我确实不懂她。” “但我懂你。” 秦红尘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风流不羁,只剩下被绝望、暴怒和自我怀疑绞碎后,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秦忘川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一直……很痛苦。” “正因得来不易,所以才更不敢去怀疑,哪怕心底早已察觉到不对,也宁可欺骗自己。” “于是,变得更痛苦。” “就跟当年一样。” “因为爱,所以拼了命想去找她,想救她。” “可又因家族,因责任,你迈不出那一步。” “你被夹在中间,左右撕扯,摇摆不定。于是便告诫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只能期待‘她自己回来’。”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凿开了秦红尘精心遮盖住的伤疤: “所以,痛苦的不得了。” 秦忘川的话像仿佛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每一个字,都砸在最痛的地方。 秦红尘脸上的暴怒、癫狂、所有伪装,瞬间被扯去。 只剩下被彻底看透说透后的……空洞。 一直隐藏的,那些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在此刻终于失去了所有束缚,脱口而出。 “对……” 他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说得对。” 秦红尘抬起头,眼神不再有怒火,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几乎要压垮一切的疲惫与怨怼。 “我是痛苦。” “但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吗?!” 第385章 怪物之间,亦有差距 他说着,声音渐渐拔高,仿佛要将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懑与不甘全部倾泻出来: “因为家族!!” 那两个字,被他吼得撕心裂肺。 “那一日——如果家族肯接纳她!” “如果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辈肯出手相助!” “如果那位端坐十重天的天帝肯开口说一句话!” 秦忘川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眼眶赤红,却流不出泪,只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恨与痛苦: “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都是因为家族!!!” “……以及——抢走神子之位的你!!” 话音未落,秦红尘已悍然出手! 他那尊顶天立地的「无相见我独真」法相缓缓抬手,动作似慢实快,整片天地的灵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疯狂汇聚于苍穹之上。 一柄纯粹由毁灭性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剑,在云层之巅缓缓成型。 剑身并非实体,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万劫之气,仿佛凝练了世间一切灾厄与终结。 “天剑?万劫!” 随着秦红尘一声低吼,「无相见我独真」法相背后的【我映众生镜】同时发动! 镜光一闪。 天空中那恐怖的“万劫天剑”,骤然变为了两柄! 镜光再闪。 四柄! 八柄! 十六柄! 最终,镜光五次明灭,整整三十二柄散发着灭世劫气的恐怖天剑! 它们如同森然阵列,密密麻麻地横亘于苍穹之上,剑尖所指,正是下方的秦忘川与他身后的「万世劫」! 覆盖之广,几乎笼罩了整座栖云城。 毁灭性的威压让城中所有生灵都感到窒息,护城大阵发出濒临崩溃的刺耳鸣响。 没有过多的言语。 下一瞬—— 三十二柄万劫天剑,同时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只剩下那无可躲避、无处可藏的毁灭剑光,撕裂空间,倾泻而下。 ‘六哥很强……拥有本命法的他,更是强得可怕。’ ‘但这一切,仍在预料之中。’ 面对这几乎天所不容的恐怖攻势,秦忘川心中却异常冷静。 天剑并非无敌,十方妙法剑可破,但那么多天剑就得寻求他法。 此刻的最优解是—— 想着,秦忘川竟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缓缓闭上了眼,记忆碎片自动翻涌。 仿佛回到了当初大衍皇朝恢弘的云台上,贯穿天地的戟影,以及那撕裂劫云的……开天之意。 【开天战戟……但还不够。】耳边好似无数个声音低语。 “对,还不够。” 光借来开天战戟是不够的,那只有“形” 此刻要做的是…… 秦忘川猛地睁眼。 接下来要借的,严格来说并非什么神通法门。 但他认为,那就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法”! 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抬手,声音悍然穿透漫天剑鸣: “我借法——楚无咎!” 身后,那扇铭刻着命运轨迹的巨轮再度洞开,轮转之间发出前所未有的沉重轰鸣。 一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缓缓自轮中走出。 并非是什么法相,更像是一道跨越时空投射而来的“法身”虚影。 他面容模糊,但那股一往无前,仿佛连天都能劈开的桀骜与锐气却清晰无比! 正是楚无咎! 秦忘川的目光,与这道虚影对视了一瞬。 无需言语,某种共鸣已然达成。 两人——或者说,此刻的秦忘川与这道楚无咎的“法身投影”——几乎同时,嘴唇微动,吐出了那两个字: “开天。” “开天。” 声落。 天,开了。 没有过程,没有声响,苍穹如同静默的幕布被无形之手从中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痕。 裂痕深处,形似兵器的轮廓缓缓浮现。 ——楚家,开天战戟! 它并非降临,而是“显露”——仿佛它本就存在于天的背面。 之前出关时也借过一次,但那实际上是名为【开天战戟】的法。 但这一次不同。 这次唤出的,是真正开辟过天地、贯穿了古今的开天战戟虚影! 那道开天的意志如无形的潮水扫过苍穹。 所过之处,三十二柄灭世天剑如同沙塔撞上海啸,一触即溃,悄无声息地化为漫天飘零的光尘。 戟,未动。 意,已斩灭天剑。 一戟开天,万剑成尘! 秦忘川立于裂天之下,身侧是楚无咎模糊的法身投影。 前方,是秦红尘骤然收缩的瞳孔,与那片被彻底清空的苍穹。 战戟无声坠下。 其刃所向,空间自行崩裂又弥合,仿佛连这片天地都承受不住它纯粹的“开天”之意。 一戟开天,万剑成尘。 楚无咎的法身虚影完成使命,在余威中如烟消散。 身后那轮转的命运之轮,也随之缓缓闭合。 天地间短暂的死寂。 秦红尘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便听到秦忘川这样一句话—— “轮到我了。” “拔剑。” 话音未落,秦忘川操控「万世劫」,巨手握住那柄象征劫难的“十方妙法剑”剑柄,缓缓拔出,随后—— 剑尖向下,轰然插入地面! 剑身触地刹那,整座栖云城为之震颤。 苍穹之上,风云骤变! 一柄纯粹由天地道则凝聚、庞大到足以遮蔽半座城池的道剑虚影,在云涡中心缓缓成型。 剑身铭刻着流转的劫纹,散发着斩断破灭万法的无上威压。 “十方妙法剑。” 话音未停。 秦忘川的声音平静响起: “我借法——十方妙法剑。” 他身后,那本已闭合的命运之轮,洞开一半。 天穹之上,一柄与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古老磅礴的十方妙法剑破空而出! 两剑并立,劫威相叠。 秦忘川的声音没有停顿,目光如剑,直刺秦红尘: “我借法——十方妙法剑。” 命运之轮的另一半应声洞开! 天穹之下,三柄十方妙法剑已悬于碎裂的苍空,剑尖垂落,遥指秦红尘一人。 而后—— 无声,斩落。 没有呼啸,没有华光,只有三道纯粹到极致的“斩劫”轨迹笔直垂落,将整片天空裁成四块。 苍穹,在这一刻真正化作了只为一人设立的—— 斩劫剑台。 第386章 一拳爆天! 万道书院,演武场。 楚无咎正挥汗如雨,手中一杆玄铁大戟舞得虎虎生风,卷起罡风如龙。 突然,他动作毫无征兆地一滞,随后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天际。 “怎么了?” 一旁正在调息的李玄察觉到他的异样,睁开眼问道。 楚无咎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纠结:“说不上来……就是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确定了一些。 “而且,有人动用了‘开天战戟’。” 李玄闻言,略微放松:“那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楚家修炼‘开天战戟’的又不止你一个。” “不一样。”楚无咎摇了摇头,却没有立刻解释,眉头皱得更深了。 开天战戟的虚影,非楚家嫡系血脉不可唤,更关键的是—— 每一个楚家嫡系,自幼便会在神魂深处烙下独一无二的‘开天印记’。 那不仅是召唤战戟虚影的凭证,更像是各自与那无上圣物之间一条独属的“线”。 刚才那一瞬的悸动,并非感应到有战戟虚影被唤出那么简单。 “算了,可能是我练功太猛,气血冲头,炼出幻觉来了。” 楚无咎甩了甩头,随即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地喝道:“好!” “再加练一个时辰!” 练出幻觉来了还加练? 旁边的李玄摇摇头,没有再去问,而是再度闭上眼,心神沉入灵台。 他要创造一柄独一无二的神通剑。 与此同时,楚家禁地深处。 密室的四壁上流淌着古老的血脉星图,此刻,其中一道光纹正微微闪动,指向一个清晰的名字—— 楚无咎。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 “方才,开天战戟的虚影在秦家地域显现。”一位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的长老沉声开口。 虽只是虚影,威能不及本体的万万分之一。 但那终究是一件大杀器,禁止在秦、姬、李三族地域显化圣物虚影。 此举,无疑触犯了禁令。 “楚无咎那小子,即便他与秦家神子交好,也不该如此无视禁令。” “立刻传讯问问怎么回事,适当惩戒一番。” “同时,叫人去秦家一趟……” 数道命令即刻化作流光,传出禁地。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楚无咎……一直在书院,从未离开,亦未曾召唤战戟虚影。” “什么?!”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不是楚无咎?? 视野回转,栖云城战场。 苍穹之上,三道毁灭剑光,已携着万法之意,朝着下方的秦红尘斩落! 剑未至,那纯粹到极致的“斩”意,已将下方空间层层封锁。 寻常修士此刻早已心神俱裂,要么遁逃,要么拼死防御。 但秦红尘没有。 他非但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赤红的眼眸中,癫狂与决绝如火山喷发! “万化法——” 他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仿佛与天地法则共鸣。 “大!” 一字落下,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无相见我独真」法相,如同吹气般轰然膨胀,瞬息间凭空壮大一圈! 巍峨的身躯几乎比肩山岳。 其背后的【我映众生镜】同时光华大放! 镜光一闪,复制此法! “大!” 镜光再闪! “大!” “大!” “大!” 又是五轮镜光,快得只剩残影,次第闪过! 每闪一次,那尊本就庞大的法相便再度轰然暴涨一截! 五闪过后,「无相见我独真」已膨胀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仿佛远古的洪荒巨人重新踏足世间。 法相周身流淌的无相清辉,此刻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琉璃神光,映照得天地失色。 这仍未结束。 秦红尘仰头,死死锁定那三道垂落的剑光,口中再吐真言: “万化法——” “拳!” 「无相见我独真」右臂骤然抬起,五指握拢成拳。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浩瀚磅礴的法相之力、连同秦红尘此刻倾泻而出的所有暴怒、痛苦、不甘与毁灭欲,疯狂向着那只巨拳汇聚! 拳锋之处,空间直接塌陷成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暗涡旋。 镜光,再次无情闪烁! 一闪! 二闪! 三闪! 四闪! 五闪! 五次复制,五次叠加! 那只本已凝聚了毁天灭地之力的拳头,在镜光的五次加持下,力量呈几何级数疯狂攀升! 拳锋周围的黑暗涡旋剧烈扩张,内部竟隐隐传出令万物归墟的恐怖嘶啸。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那只叠加了五重镜光的巨拳悍然轰出! 拳锋过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粹虚无轨迹。 它承载着秦红尘所有的疯狂与绝望,以最原始、最暴烈的姿态,逆伐天穹! “爆——!” 拳与三柄裁决道剑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 在接触的刹那。 咔嚓——!!! 三柄蕴含斩劫之威的道剑,竟如同琉璃撞上神铁,剑身上瞬间爬满无数裂痕! 紧接着,彻底爆碎! 漫天剑光碎片尚未溅射,就被拳锋裹挟的毁灭涡流彻底吞噬、碾灭,化为虚无。 余波如环,横扫苍穹。 一拳爆天! 余波未散,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轰鸣与破碎的灵潮。 那尊膨胀到极致的「无相见我独真」法相,气息开始飞速萎靡,如同被抽空般急剧缩小。 秦红尘脸色微白,但那双赤红的眼眸却死死锁定了远处的秦忘川。 “我这一拳,名为【万化·擎天】!”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宣泄与挑衅。 虽并未多言,但意思很明显。 能借的话,就来借借看啊! 这并非是一种法。 而是融合了道法,本命法,天地法——三法归一的终极一拳! 虽然这一拳的确无从借起。 但—— 秦忘川缓缓抬起了手。 他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面色因剧痛与消耗而苍白。 可身后的那轮命运巨轮,再度洞开一半。 “我借法——大。” 第387章 这是一次准备十足的,讨伐 随着心念引动,「万世劫」应声轰然拔高! 并非是简单的变大。 随着轮廓不断拔高,其躯壳表面竟开始自行演化——崩毁的星辰、寂灭的纪元、衰竭的灵气……万象劫难自时空深处被抽离,在其体表化作奔涌的脉络。 此刻,这尊万劫之躯正拔地参天,以万劫加身之姿,化为了一座惩戒众生的纪元墓碑! 秦红尘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 “我借法——大!” 命运之轮的另一半,应声洞开! 这边的战斗即便是在百里外也看的清清楚楚。 万劫演化,劫气交织冲撞。 栖云城的守护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是那逸散的威压,便无数修士神魂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远处,隔壁小镇中。 遥遥望着这一幕的秦玄机目光微凝。 他原以为,九弟拒绝援手,无非是藏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 哪曾想,今日所见,竟是如此荒诞而恐怖的景象。 一个复制别人,复制自己。 一个借他人之法,借未来之法。 上来便是五尊天地法开道——放眼三千州,唯有他们二人能这样玩。 而后便是巨剑对轰。 这已经超出了“斗法”的范畴。 这是……怪物之间的对撞。 秦玄机的目光在远处两个怪物之间来回扫过。 “六弟虽气息因方才的爆发而剧烈波动,法相萎靡,但根基未损,眼中战意与疯狂更甚,情况尚可。” 可当他看向秦忘川时,眉头却不由蹙紧。 九弟的状态明显差了许多。 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周身不稳的气息。 身体各处凭空浮现出数道血痕,仿佛有无形的刀刃在持续切割他的躯体。 虽在斗法上与六弟不分胜负,但这莫名浮现伤痕,正在迅速拖垮他的状态。 “九弟……会输。” 这个判断几乎在秦玄机心中落定的刹那。 身侧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挺拔如山岳的身影。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到来而沉重了几分。 秦玄机并未回头,只是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丝笑意,轻声道:“大哥。” 来者正是秦无道。 他并未看向秦玄机,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径直投向百里之外那片劫气翻腾的战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叫我来何事。” “还有,六弟和九弟在打架?” 秦玄机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点了点头。 “为什么?”秦无道的目光终于转向他,“六弟因方韵的归来,心境豁达,即便小有摩擦,也绝不该闹到如此地步才对。” 秦玄机迎上大哥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平静地吐出答案: “因为九弟,杀了方韵。” 空气骤然一静。 仿佛连远处传来的轰鸣声都被这短短一句话短暂地隔绝了。 秦无道脸上的平静出现了刹那的凝固,他的胸膛几不可见地起伏了一下,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波动。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质疑,只是转身,便要向战场方向迈步。 然而,秦玄机身形一晃,已拦在了他面前。 “大哥,”秦玄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语气却依旧平稳,“你要去哪?” 这句话是明知故问。 秦无道停下脚步,看向他,表面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已有了山雨欲来的翻涌:“去问问,怎么回事。” “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秦玄机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一起在这里等。” “等到事情结束,再去问个清楚。怎么样?” 秦无道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这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二弟身上,缓缓开口: “你要拦我?” 秦玄机没有回答,声音放缓,自顾自的说着:“大哥……九弟行事看似鲁莽,但并非没有章法。” “那女的也早有问题,杀了未必是坏事。” “我们在这里等着,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你们之前一样?”秦无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锋利的嘲讽,“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只有我一个人站出来?” 面对这直指过往的讥讽,秦玄机没有反驳,只是坦然的迎了上去: “是。那时候……是我们错了,不该坐看悲剧的发生。” 他的声音很稳,可眼底深处,却像有什么被这句话凿开了一角,泄露出极少见的愧色。 “但正因错过,也正因想挽回——” 秦玄机抬起眼。 那双总是带着面具般微笑、仿佛万事皆在算计之中的眸子里,此刻所有伪装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与恳切: “相信我,大哥,这一次,等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秦无道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任。 “你让我相信一个……一直以假身示人的人?” 秦玄机闻言,并未动怒,反而认真回应:“那我若是现在示出真身的话,大哥能改变主意,陪我在这里聊会天,等上一等吗?” 秦无道沉默了片刻,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能。”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咯。” 秦玄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再无半分玩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与决断。 他不再试图劝说,而是直接抬手。 “天地法?「诸行无常化身」。” 轰——! 一尊高达百丈、周身流淌着如水波般扭曲光晕的巍峨法相,自他身后骤然升腾而起! 法相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时刻在变化,时而悲悯,时而漠然,时而怒目。 秦玄机落于法相眉心,目光如天道垂视,锁定了下方的秦无道。 “大哥。” 他的声音不再属于个人,而是裹挟着诸多的杂音,化作宏大而漠然的天地回响。 “诸行无常。” “此路,不通。” 第388章 这就是,秦无道 「诸行无常化身」法相右臂高举,灵气凝聚——最终化为一柄似真似幻的无常法剑。 巨剑对着下方的秦无道悍然斩落! 轰——!!! 剑锋还未落地,剑气与罡风便呈绝对毁灭的姿态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参天古木瞬间化为木屑粉尘,巍峨山岩被凌空削平,地面被层层掀起,就连空间本身都在这纯粹的暴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扭曲。 方圆百里,天地失色,万物哀鸣。 然而,余波散去。 在那毁灭圆环的绝对中心,却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净土。 秦无道立于原地,身形未动分毫,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那只手五指微张,便如最坚固的道基,硬生生抵住了法相全力一击。 他脚下地面竟也完好无损,与周遭支离破碎的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法相眉心,秦玄机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剑虽未认真,但也足以葬送山川,改写地貌。 竟然单手挡下了? 下一瞬—— 秦无道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那柄由无常法则凝聚法剑,竟在几声哀鸣中被他一掌捏碎! 秦无道缓缓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光屑从指缝间流逝。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远处持剑而立的秦清徵,再落回法相眉心的秦玄机身上,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都来了啊。” “不让我用法,这就是你们的招数?” 说着,秦无道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狂放到极致的弧度:“何必这么麻烦!” 他周身并无任何法相浮现,也无劫雷缠绕,可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势,却比之前召唤天地法时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剑来!” 一声低喝。 一柄古朴斑驳的带鞘长剑凭空显现——正是佩剑,道极剑。 长剑悬停一瞬,旋即落入他手中。 秦无道握住剑鞘中段,手腕一振,将整柄连鞘长剑如同标枪般重重贯入脚下大地! 铿! 剑鞘入地三寸,稳稳矗立。 “今日——” 他一步踏前,脚下大地应声崩裂! 绝对的自信如同实质般碾过整片天地,草木低伏,空间颤栗。 “我秦无道,就算不用法,不用剑——” “照样碾压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无道再度抬脚,身影却直接从原地消失。 不是遁法,不是神通。 而是极致的快! 秦清徵瞳孔骤缩,霜天剑应激自鸣,清冽剑意如冰莲绽放护住周身。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降临。 “轰——!!!” 一声巨响,已从她侧方数十丈外悍然炸开! 转头望去,只见秦玄机那尊「诸行无常化身」法相如同失去支撑般向后倾倒,身躯从胸口开始迅速化作光尘消散。 法相胸口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边缘轮廓,清晰如拳印。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拳,从那穿过。 灵力显化的光尘纷扬如雪。 在那飘散的莹白光点中央,秦无道的身影凌空而立,出现在原先法相胸口的位置。 他没有去看正在消散的法相,也没有在意飘落的光尘。 只是微微侧过头。 目光穿透飘散的莹白碎片,与秦清徵的视线撞在一起。 即便历经无数血战,即便曾斩落诸多强敌,此刻的秦清徵,指节仍不自觉地将剑柄扣紧了几分。 不用神通,不仗外物。 只此一拳,便葬送了天地法。 这便是荒古圣体,秦无道。 以身为道,一拳破万法的怪物。 就在风雨欲来的死寂前一刻—— “哎呀呀……果然厉害啊。” 一声带着无奈笑意的叹息,突兀地在侧方响起。 秦玄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落在一旁,并非法相被破后狼狈跌出,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姿态甚至有些悠闲。 他没看秦清徵,也没看秦无道,目光径直落在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道极剑上。 “大哥说……他不用法,也不用剑哦。” 秦玄机明明看着剑,声音却清晰地飘向了小径的另一端。 仿佛在对着那幽深的路径尽头,与某人对话。 “四弟。” 话音落下的同时。 小径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重,却每一步都踏在战局的心跳上。 “嗯。” 来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 “我听到了。” 正是秦家四道子——秦狂歌。 秦狂歌一边走,一边卸下左腕的玄色金属环,随手抛落。 “轰——!!!” 环落,地陷。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他步履不停,卸肩甲,掷腰带,解护膝……每一件看似平凡的“负重”落地,都砸出深坑,震出轰鸣。 当走到众人面前时,周身再无累赘。 只剩一身沉凝如太古山岳的纯粹气息。 秦狂歌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秦无道。 “大哥。” 他缓缓沉下重心,摆开一个古朴的拳架,周身气息凝如实质,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太古火山。 随后抬手,朝着秦无道的方向随意勾了勾。 那姿态里没有嘲讽,反而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邀约。 “来互殴吧。” “打到一方爬不起来为止。” 话音未落,秦无道已踏空而来,无声落在他对面数丈之处,激起一圈微尘。 那双沉静的眼眸直视秦狂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也要拦我?” 秦狂歌与他对视,没有回答,而是重复道:“来互殴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最终,秦无道接受了这场邀约,朝秦狂歌走去。 秦狂歌也动了,两人同时向着对方走去。 距离迅速拉近。 然后—— 战斗,在无声中骤然爆发。 没有神通光华,没有道法轰鸣。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 肉体碰撞! “砰!!!” 第一拳,是秦无道出的。 快!重!直接轰向秦狂歌面门! 秦狂歌不闪不避,左臂横架硬接!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开,气浪呈环状爆散,地面直接被刮去一层! 几乎在同一刹那,秦狂歌的右拳已如重炮般轰向秦无道腹部! 秦无道沉肘下压,拳肘相抵! “咚——!!!” 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更加沉闷,也更加沉重! 两人身形皆是一震,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只有一拳,接一拳。 快成了残影,重到了极致! “砰!咚!轰!!!” 拳锋对拳锋!肩膀撞胸膛!膝盖顶膝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霆般的闷响,每一次对轰都炸开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爆环! 动作快成了模糊的幻影,拳风化作了撕裂一切的罡风牢笼。 (ps:下一章是拼好章,先别看) 第389章 闹够了没有,真正的无敌之姿 轰! 僵持的拳锋间,一道身影骤然倒射而出! 是秦无道。 他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却在即将撞上山壁的前一瞬,单足凌空一点。 砰! 气浪炸开。 他竟以比倒飞更快的速度折返,瞬间出现在秦狂歌面前! 拳已至。 秦狂歌瞳孔骤缩,不退反进,一身沉凝如太古神山的气血轰然爆发,周身肌肉贲张如龙,竟发出金属般的低鸣。 他双臂肌肉虬结,悍然迎上! 咚!!! 这次的对撞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厚重,仿佛两颗星辰在极近距离轰然相抵! 秦狂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脚下大地寸寸崩裂,竟反向推着秦无道的拳锋,将两人僵持之地再度轰出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 与此同时,秦清徵的剑到了。 霜天化作一道极寒细线,精准刺向秦无道力量流转的间隙——这一剑极其刁钻! 秦无道眼神微动。 他没有硬接,拳势一收,身形如幻影般向后飘退。 秦清徵的剑尖擦着他的胸膛掠过。 秦狂歌则抓住他收拳的刹那,一声暴吼,右拳如开山巨锤,追着秦无道退后的身形轰然砸落! 拳风所过,空气被压缩成实质般的白色气墙,发出刺耳的爆鸣。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两个人……比预想中难缠。 秦狂歌的力量霸道纯粹,已隐隐触摸到力之极境,竟能短暂与他角力。 秦清徵的剑,更是精纯犀利到了极致,专攻他气机转换的薄弱之处,防不胜防。 秦无道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被更深的淡漠取代。 “尚可。” 话音落下,他飘退的身影蓦然停住,右手随意抬起,五指虚张,迎向那记重拳。 拳掌相触。 秦狂歌这足以轰塌山岳的一拳,竟被秦无道单掌接住。 随后用力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透掌而出! 秦狂歌脸色骤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沿着手臂轰然撞入体内,随即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碎了远处一座山头,烟尘漫天。 而几乎在震飞秦狂歌的同时。 秦无道身形微侧,躲过了袭来的剑锋。 左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秦清徵刺来的霜天剑尖侧面!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 秦清徵只觉一股凝练到恐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剑势被带得一偏,空门微露。 同样一掌,她也倒飞出去。 秦玄机见此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天穹深处,心中暗道: “快点吧,三妹……趁大哥认真前。”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空间夹缝的乱流中,一艘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造型狰狞如星空巨兽的战舰正穿透界壁赶往战场。 战舰内部,主控室内光影交错,复杂的符文与充满科技感的界面和谐共存。 “冲冲冲!出征了!” 一个兴奋的女声回荡着,带着与这肃杀战场格格不入的激情。 正是之前被秦忘川招揽,一体双魂的葛子轩。 “敌人什么境界?够不够劲?” 舰桥前方,秦青霓凝重开口:“准帝。” “准帝?”葛子轩撇了撇嘴,满脸失望,“虽是个强敌,但也不够看啊!” “别说咱们的主炮葬天,光是外层那十二万九千六百门星陨副炮一轮齐射就能让准帝躺板板了。” 旁边的秦妙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吹牛了。” “敌人是大哥,你确定你那秘密武器真的管用?” “大哥?秦无道?” 葛子轩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甚之前的狂热光芒,“哈哈哈,更好!” 她霍然起身,用力拍在厚重的合金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看见这层壳没?加厚的多维复合装甲,圣人之下的攻击连个擦痕都不会有!” “先不说主炮、副炮,还有下面那个永寂光炮了……”葛子轩说着,目光望向了控制台中央一个被血色符文层层封锁的按钮,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大当量的核弹——秦无道再硬,也得尝尝什么叫‘科学真理’。” 意识深处,苏婉清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葛大哥一提到他的科学真理就这副德行。 一直沉默的秦昭儿对葛子轩的狂热自吹充耳不闻,只是蹙眉看向秦青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速度还能再快吗?” “我担心……我们赶到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那可是秦无道啊。 “到了。” 秦青霓声音落下的瞬间—— 战舰前方,空间壁障轰然碎裂! 庞大的巡天座巨舰,挟裹着碾碎虚空的磅礴威势,悍然突入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战场空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景象还是让舰桥内的众人心中一凛。 战场被明显分割成两部分。 一边,是气息明显萎靡的秦忘川,「万世劫」法相再度拔高,一柄仿佛承载着万劫之力的巨剑正轰然插落! 紧接着,巨剑崩碎。 数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毁灭性天光精准轰击在「万世劫」庞大的身躯上。 虽成效不小,但同时也似乎反过来刺激了它的某种演化,使其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为恐怖。 而另一边的景象,则更为骇人。 山川平复,河流消失。 目光所及,整片广袤地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抹平,化作一片平地。 这就是……准帝之间的战斗? 葛子轩看着这一幕,方才的狂热兴奋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撼。 没有人回应他。 “快快快!立刻准备!” 秦青霓的声音率先响起,“目标锁定!” “所有星陨副炮开始充能!葬天主炮进入预备激发状态!” 嗡——! 庞大的巡天座战舰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 外层厚重的装甲板如同鳞片般层层滑开、翻转,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炮口,毁灭性的能量光辉开始在其中点亮,如同繁星骤燃。 舰腹下方,那个永寂光炮的发射口缓缓旋转,开始锁定目标。 第390章 怪物只是见他们的门槛 下方,那光滑如镜的平地上。 手持帝剑的秦清徵是三人中唯一能对秦无道造成切实威胁的存在。 她自己也深知这一点。 霜天帝剑的清冽寒光几乎化作一片冻结时空的光幕,剑招绵密如网,不计消耗地笼罩着秦无道周身要害。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递出绝杀一剑的瞬间—— 秦无道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耐性。 一拳将再次来袭的秦狂歌轰飞千丈。 几乎在同一刹那,秦清徵的剑锋已至秦无道眉心前三寸! 霜寒剑气几乎要冻结他的睫毛。 这一次,秦无道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那足以斩断法则的帝剑锋芒—— 直接抓了过去! “锵——!!!” 刺耳到令人神魂颤栗的金铁摩擦声炸响! 秦清徵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闹够了。” 秦无道的声音平静无波,五指却开始微微用力收紧。 就在此时,侧面狂风呼啸! 秦玄机的法相「诸行无常化身」抓住这瞬息之机,巨剑撕开空间,已劈至秦无道头顶! 抓住这瞬息的破绽,秦清徵猛地抽剑后撤。 秦无道没有理会她,只是微微抬头,平静地看向那道斩落的剑光。 然后—— “铛!!!!” 无法形容的恐怖撞击声,仿佛两颗星辰对撞! 无常法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秦无道的头顶! 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反倒是那柄足以斩断山岳的巨剑,在劈中秦无道头颅的瞬间,剑身猛地剧震,随即,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 “哗啦啦!” 下一刻,整柄巨剑轰然炸碎,四散崩飞! 法相巨剑崩碎的残光映照下。 秦无道转身刚想回击,就见秦玄机抬手指了指苍穹。 “头顶。” 他下意识抬头。 就在此刻—— 天穹之上,巡天座战舰那密密麻麻的炮口,骤然亮如白昼! 嗡——!!! 毁灭的洪流,朝着秦无道所在,轰然倾泻而下! 十二万九千六百门星陨副炮喷射出暴雨般的炽白光流,撕裂长空,将秦无道所在区域彻底淹没。 暴雨的炮火中,还夹杂着数道色泽暗沉的“葬天”主炮光束,如同天罚之矛,狠狠刺入那片毁灭的海洋! 大地在哀鸣中融化蒸发,空间被撕扯出无数漆黑的裂痕。 任何一尊准帝,在此等攻击下都不可能毫发无伤。 除了一个人。 炮火与能量乱流的中心,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是秦无道。 无论是撕裂天穹的主炮洪流,还是密集如暴雨的副炮,落下后都如同细雨拂过山岩,未留一丝痕迹。 他甚至在走。 步伐稳定,神情淡漠,如同在自家庭院信步。 巡天座舰腹下方,那旋转的深渊空洞——永寂光炮,终于蓄能完毕。 十余丈粗的灰暗光柱射出,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秦无道终于停下了脚步。 然后,伸出了右手。 光束正中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低沉到仿佛世界哀鸣的嗡响。 毁灭的余波呈环状炸开,落在地上,瞬间割裂出无数道狰狞裂痕,如同大地被无形巨刃凌迟。 而他的手,纹丝未动。 无敌之姿,莫过于此。 巡天座舰桥内,一片死寂。 秦妙言嘴角抽搐:“……不愧是大哥,幸好我们没下去。” 秦昭儿眼眸低垂没有说话,她在担心秦忘川。 秦青霓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按在了控制台中央那个被血色符文层层封锁的按钮上。 “希望有用!” 咔嗒! 按钮按下,符文锁链层层崩解。 战舰下方,一个从未启用过的特殊发射舱口猛地打开。 一枚奇异的椭圆形装置被无声地弹射而出,朝着下方那道无敌的身影坠落。 “核弹……”葛子轩透过苏婉清的眼睛死死盯着观测画面,喃喃低语,带着最后一丝疯狂与期待,“尝尝科学的真理吧!!” 秦无道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那枚坠落的银灰色造物。 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再次抬起了手,并指如剑。 “太初葬神剑。” 剑起无声。 这一剑甚至斩断了空间,制造出一条空间裂隙。 那枚加速下坠,内部链式反应即将抵达临界点的核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剑光未止。 朝空中倾泻弹药的巡天座撞去。 仅一剑,无数大阵加持的舰体近乎被腰斩! “我靠——!” “那可是核弹啊!!!” “别管什么核弹,要坠机了!” 轰——!!! 巡天座巨舰在爆炸声中拖着凄厉焰尾坠入远方大地,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与冲击波。 并非它太弱。 而是对手太强。 大帝之下,无人能接那一剑。 平地上,秦狂歌如之前所言,被打的无法爬起。 秦清徵虽持剑而立,但握剑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秦无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远处一直静立的秦玄机身上。 “行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要拦我,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不然,我可就真过去了。” 远处的秦玄机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消失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自言自语: “说的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本命法·万象皆我痕。” 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在秦无道耳边响起! 不是从秦玄机所在的方向传来,而是仿佛有人贴着他的耳廓低语。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施展本命法。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窜起! 秦无道瞳孔骤然收缩,不假思索,近乎本能地朝着身侧空无一物之处,一拳轰出! 砰! 拳风炸开空气,却打了个空。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在这。” 第391章 我即天意,我乃天罚! 秦无道猛地转身。 只见另一个秦玄机,不知何时已立在数十丈外。 他手中持着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古朴长剑,周身气息缥缈不定,与之前截然不同,目光锐利如刀,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其实,我预想过与任何人为敌,并推演过必胜的方案。”秦玄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秦无道耳中。 “其余人还好说。”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秦无道: “但大哥你,不同。” “你……太强了。” 秦无道眉头微蹙,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余光一瞥。 在自己左侧三丈外,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手持罗盘正在布阵的“秦玄机”。 猛地转头看向右侧。 右侧五丈,一个手持符篆的“秦玄机”站在那。 再抬头。 空中岩石后甚至是他自己脚下影子的边缘……无数个“秦玄机”的身影,如同从水底浮出的泡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或持剑或掐诀或布阵或操傀。 动作不一,神态各异。 不是分身,而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一个他! 仿佛……无处不在! 秦玄机最初持剑的那个的声音继续响起,声音回荡,层层叠叠,如同天地回音: “我推演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推演出那个,唯一可能击败你的方法。” 随着这句话落下。 地面骤然亮起阵法纹路,天空浮现金色符篆,四周虚空走出战斗傀儡,无形的运术开始流转,古老的英灵被从光阴中唤出,心念构筑的界域悄然展开,失落的道承化作枷锁悬落—— 无数手段同时显现,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维度,构筑成一张天罗地网。 “那个方法就是:用上一切手段。” “阵法、符篆、傀儡、运术、唤灵、心界、道承……” 无数个秦玄机同时抬起了手中的器物,或掐动了法诀,冰冷的目光聚焦于那柄依旧插在地上的道极剑。 “大哥,我只提醒你一次——” “把剑,捡起来。” 看着眼前这为自己所布的天罗地网,秦无道先是沉默了数息。 随即,嘴角缓缓浮现一抹睥睨天下的霸意。 “就凭这些东西……也想让我出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某种奇异的韵律,在这片被重重封锁的天地间响起: “天地法·「劫运加身我即」。” 轰隆隆——!!! 那尊面容模糊缠绕着无尽暗紫色灭世劫雷的恐怖法相,再度自他身后轰然降临! 天地法只是媒介,重要的是之后—— “本命法·我即天意来!” 【我即天意来】:可显化大道之眼,降下天罚雷劫。若在天地法状态下使用,可显化完整的大道之眼,降下天罚。 话音落下。 「劫运加身我即」法相身后的虚空,猛地撕裂。 一只巨大漠然仿佛由最纯粹的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眼眸,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 苍穹之巅,云层漩涡中心,一只一模一样覆盖了整个天穹的天道之眼,同步显现! 嗡! 秦无道目视秦玄机,浑身散发出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让时空凝滞。 “我即天意,我乃天罚!” 下一刻。 “咔嚓——!!!” 一道粗大如山岳的灭世雷劫,自那只苍穹之眼中轰然劈落! 秦玄机望着那道撕裂天穹的灭世雷劫,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战场。 秦无道是最强的。 拥有最强的盾——荒古圣体,万法不侵。 还有最强的矛——【我即天意来】,雷劫之下,众生平等。 当最强的矛,刺向最强的盾会发生什么? 秦玄机不知道。 但他……想看看。 就在混沌雷劫即将劈中秦无道头顶的瞬间—— 下方。 阵法纹路骤然扭转! 金色符篆凌空重组! 数万战斗傀儡同步结印! 无形的运术瞬间改向! 嘶鸣的英灵发出共鸣! 扭曲的心界骤然收束! 垂落的道承枷锁……轰然绷直! 所有的一切——阵法符篆傀儡运术唤灵心界道承——在这一刻,被某种超越常理的恐怖计算力,强行统合成了一个整体。 一同构筑出了一面……无比复杂的“偏折之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秦无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面镜子如何形成,看到了那道雷劫的轨迹,如何在镜面中发生了偏转。 而后,看着这道从【我即天意来】中所诞生的“最强之矛”。 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不再是撞击,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剧烈对撼。 天罚雷劫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秦无道身上。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光芒终于散去。 那尊缠绕着无尽劫雷的恐怖法相「劫运加身我即」,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散。 烟尘中。 一道身影坠落,砸在那片雷光肆虐的平地上。 是秦无道。 他单膝跪地,缕缕黑烟从身上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被极致高温灼烧后的焦糊气息。 远处的秦玄机见此也解除的自己的本命法。 连同那遮天蔽日的阵法符篆傀儡英灵……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从战场边缘,缓缓走来,而后—— 消散。 另一道身影从战场另一边走出。 是秦玄机。 这才是真身。 他步伐很稳,很慢。 边走边抬手。 一层,两层……摘下了脸上的五层伪装。 以最真实的姿态,站在了这片战场上。 待走近后,秦玄机手一抬,远处的道极剑凌空飘起,而后砸在秦无道身前。 “还记得吗,大哥。”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怀念。 “小时候练剑,你总是能一剑败我。” “那时,我问你为什么那么强。” 秦玄机说着缓缓抬起手中的黑剑,剑尖遥指秦无道,也指向他手边那柄道极。 “你说:剑道至简,唯快不破,唯力不摧。” “这些我都记得,也偷偷练了很久。”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岁月,看向这个曾让自己仰望的身影。 “来吧大哥。” “让你亲眼看看——” “过了那么多年,练了那么久。” “如今的我……” “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秦无道看着秦玄机,看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那柄蓄势待发的黑剑。 然后,缓缓开口。 “好。” 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的他,的确有这个资格。 下一刻—— 道极,出鞘。 第392章 锋刃凝着百世寒光,指尖托着救赎的血珠 另一边的战场上。 「万世劫」再也无法维持缓缓消散,而劫云未散。 秦忘川自高空坠落,喉口腥甜翻涌,又被强行咽下。 频繁借法的代价无声积累,每一寸皮肤下都仿佛有细密的裂痕在蔓延,只是他站得笔直,血顺着袖口滴落,渗进焦黑的土地。 秦红尘亦解除了法相,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但眼中的赤红未退,反而因消耗过度而更加灼人。 两人相隔十丈,沉默对视。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腥气。 “为什么……”秦红尘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明明我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却没有人站出来?” 他向前一步,脚下焦土崩裂。 “明明,明明她没有做任何的坏事……” 又是一步。 “都说我是秦家的希望,说我会是未来的支柱……可当我跪在地上求他们的时候呢?!” “他们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无动于衷!!” 数百年的压抑,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拷问与愤懑,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缺口。 那不仅仅是关于“她”的执念。 更是对自身价值被否定、承诺被背弃、痛苦被漠视的所有委屈的爆发。 “我恨啊……” 秦红尘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恨家族,恨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辈,恨每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怒吼在荒原上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与不甘。 秦忘川静静听着,直到吼声的余音也被风撕碎。 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六哥。” “沉浸在过去,是不行的。” “更不该,”秦忘川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知假信假。” “你又懂我的什么!!”秦红尘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他不再废话,向天一指—— “天光间隙!” 苍穹之上,云层陡然撕裂,那道天光再度坠下。 秦忘川抬头,看着那道毁灭天光落下,虽浑身是血,但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轻声吐字: “弑道天痕。” 嗡—— 一道幽暗,仿佛是世界本身的裂痕骤然展开。 天光落下,与之正面碰撞—— 接触的瞬间,天光明显黯淡,却还是将那幽暗裂痕劈开! 秦忘川看着那道落下的天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境界差距太大了,即便是圣法也不行。 频繁借法的负担已经逼近极限,身体内部传来的崩解感越来越清晰。 但…… 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的虚空再次泛起涟漪,那扇承载着无尽因果与代价的“命运之轮”虚影,强行洞开。 “我借法——弑道天痕。” 嗡! 第二层幽暗的裂痕在他头顶铺开,与第一层交错重叠,构成一道更复杂的屏障。 第二道天光轰然砸落! 两层“弑道天痕”剧烈震颤,幽暗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勉强将那天光消磨殆尽。 但代价立刻显现——秦忘川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道血迹。 身上那无形的裂痕似乎更深了,整个人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只是靠着意志强行粘合。 秦红尘看着他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看着他嘴角刺目的鲜红,准备再次施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句低哑的呢喃: “……别再借了。” 那声音里,带着颤抖。 秦忘川听到了。 抬手用染血的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然。 “不借的话,”他看向秦红尘,目光清澈,“如何与六哥你为敌呢?” 话音未落,身后的命运之轮再度开始转动。 “我说——” 秦红尘爆吼出声,声浪炸开,“别再借了!!!” 气势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冲向秦忘川! 秦忘川看到了那疾冲而来的身影,看到了秦红尘眼中混合着痛苦与慌乱的复杂神色。 虽是看到了,但无法躲避。 砰! 秦红尘瞬间欺近,一只手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道,狠狠按在秦忘川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重重按倒在地! 焦土崩裂,尘土飞扬。 另一只手,已握着一柄锋芒尽现的道剑。 剑尖冰寒,稳稳抵在秦忘川的眉心皮肉之上,只要再进一分,便能洞穿颅脑,湮灭神魂。 秦红尘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身下的秦忘川,眼眶赤红,呼吸粗重,握剑的手却稳得可怕。 “如果没有你……”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咆哮,“我能拿到神子之位!我能改变家族!我能救她!我能改变这一切!!!” 吼声带着积压了百年的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剑尖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震颤。 然后,秦红尘感觉到了。 被自己按住的秦忘川,身体里最后抵抗的力道,似乎……消失了。 不是力竭的瘫软,而是一种主动的放弃。 秦忘川就那么躺在地上,望着头顶因情绪激动而面目略显狰狞的六哥,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柄剑握的如此之稳,一点都不像是个失去理智的人。 秦红尘的剑,下意识地往前递了半分,剑尖刺破皮肤,一点殷红在秦忘川眉心绽开。 “以为我不敢杀你?!”秦红尘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刮过荒原的呜咽,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然后,秦忘川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风声,钻进秦红尘的耳中。 “六哥。” “你现在,依旧可以改变一切。” 秦红尘一愣。 秦忘川看着他,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秦红尘翻涌的心湖: “别再等了。” “去找她吧。” “我们一起。”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秦红尘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瞳孔放大,脸上的狰狞、狂怒、痛苦,全都凝固了。 随即,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抵在弟弟眉心的剑,又看向秦忘川那双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好像……刚刚才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被这句话硬生生拽回现实。 但这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 “你说得那么轻松……” 秦红尘的声音陡然拔高,重新染上狠厉,试图用愤怒掩盖那瞬间的心神失守,“我可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躺在地上的秦忘川,忽然抬起了一只手。 秦红尘心中一紧,以为他要反抗或攻击,手中的剑本能地就要刺下——剑尖已经抵在眉心,生死一线! 然而,秦忘川抬起的手,没有结印,没有施法,没有攻击任何人。 他只是伸出食指,将那根染着血和尘的手指,轻轻地、稳稳地,点在了……秦红尘的眉心。 剑抵眉心,指亦抵眉心。 锋刃凝着百世寒光,指尖托着救赎的血珠。 然后,秦忘川看着他,用一种平静而庄严的口吻说道:“我以神子之名发令——” “剥夺你秦红尘道子之位。” 第393章 尘埃落地,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话音落下。 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枷锁应声而碎。 秦红尘只觉得浑身一轻,又仿佛被抽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一阵恍惚。 紧接着,他就听到秦忘川用恢复了平常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夹在中间是很痛苦的,所以六哥,去找她吧。” “为爱而生,为爱而行,从来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去了道子之位,你便只是秦家一个普通的弟子,不再受那些责任和大局约束。” 秦红尘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那……那些责任呢?” 秦忘川迎着他茫然的目光,极轻却极清晰地说道: “没关系,我来担。” 他顿了顿,声音里沉淀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以普通弟子的身份,去异域找一个心爱之人……这种事,就算传出去,也再不是什么需要旁人非议的可笑之事了。” 秦忘川看着他彻底呆滞的脸,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自由了六哥。” “别等了。” “去找她。” …… 自由了。 去找她。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秦红尘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秦红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踉跄着,松开了按住秦忘川的手,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弯下了腰,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嗬嗬声。 他在原地痛苦地摇摆、挣扎,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敌人搏斗。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向秦忘川。 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只挤出支离破碎的呢喃: “九弟……九弟……” 他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 那哭声里,似乎不仅仅是为那个“她”,也不仅仅是为自己。 是为了这数百年的苦苦煎熬? 为了那份求而不得的绝望? 为了对家族的怨恨与愧疚的交织?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汹涌的泪水到底为何而流。 秦红尘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将自己藏进这片狼藉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为什么这一切要发生在我身上……”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 “明明…明明只是相爱而已啊…” “明明…” 秦红尘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他浑身忽然一僵。 一双手臂,从前伸过来抱住了他。 是秦忘川。 额头相抵,秦忘川用极轻的声音开口: “嗯。”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你的痛苦。 我知道你的委屈。 我知道你的挣扎。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最终也是最温柔的一击,彻底击穿了秦红尘所有残存的伪装与防线。 正因其余道子也知道他的痛苦……所以他们才不敢直视,更不敢直言。 “我们知道啊……” 虽然是知道,但说不出口。 因为那痛苦……正是我们一手铸造。 所以,这是唯有秦忘川才能做到的事。 “啊啊啊啊——!!!” 秦红尘猛地仰头,发出比之前更加悲怆痛哭。 他将脸埋在弟弟染血的肩头,将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情绪,全部随着泪水嘶吼出来。 也在为自己方才的疯狂、为自己对弟弟的杀意、为自己数百年的偏执而痛苦悔恨。 哭了不知多久,哭声渐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秦红尘靠在秦忘川肩上,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没用的九弟……” “要是…要是再早一些就好了。” “与神子为敌…是死罪啊。”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却比任何嘶喊都更加痛苦。 那并非认命。 而是看到希望在眼前破碎,整个人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秦忘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后的淡淡疲惫: “没事的六哥。” “你不会死。”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传来的凌厉剑意,语气笃定: “没有人会死。” 焦土之中,兄弟相拥。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名老者悄然现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方韵冰冷的尸身上。 ———————————— 远处的战场,与这边兄弟相拥的惨烈悲怆截然不同。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庞大的法相轰鸣,只有两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在虚空中不断交错、碰撞、分离,再碰撞。 快! 秦无道与秦玄机的交战快到了极致。 快得让远远感知到此地波动的其他人,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若非不时有几道泄出的凌厉剑光斩落大地,留下的狰狞沟壑,恐怕无人能相信,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惊世之战。 终于—— 在一次快到超越神识捕捉的瞬息交锋后。 一点微不可察,甚至不能称之为破绽的间隙,被秦无道的剑捕捉到了。 “破。” 平淡无奇的一个字。 秦无道手中的道极剑,剑势陡然一变,从万千变化的极致精妙,归于至简至纯的一刺。 秦玄机瞳孔微缩,反应已快到极致。 但无用。 砰! 一声巨响。 秦玄机连人带剑被轰然击飞出去。 还未站稳,秦无道的剑便又至身前。 道极剑尖直刺眉心,只要他想,瞬息便可斩下眼前之人头颅。 秦玄机见此只是随意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朝秦忘川与秦红尘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轻轻挑了挑眉。 眼神里的意味很明确:那边结束了。 潜台词是: 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该结束了? 秦无道沉默地看着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剑意缓缓收敛。 他反手,将道极剑归入鞘中。 “呼……” 一口悠长的浊气,带着战斗后的细微白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这场战斗,看似他占据绝对上风,赢得干脆利落,但唯有他自己清楚其中的凶险与艰难。 秦玄机的剑并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 好似融了万般绝学,太难以捉摸。 若非那个破绽,这场战斗绝不会如此快地分出胜负。 这个二弟,比预想中藏的还要深,还要……棘手。 秦无道转身,刚准备离开。 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现在这副容貌,是你的真身吗?” 第394章 能躲过天帝耳目的原因 秦玄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点头,语气轻松: “当然了,大哥难道不信我?” 秦无道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剑光落下。 在这样严肃的目光注视下,秦玄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吧,”他耸耸肩,“果然还是瞒不过大哥你吗?” 说着,抬手在脸侧轻轻一揭—— 仿佛撕下一张无形的薄膜,他的容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了。”秦玄机摊手,语气真诚。 秦无道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看不清,但直觉告诉他——不对。 果然,在这目光下,秦玄机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露出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苦笑后,又揭下了两层。 原本清秀略显书卷气的五官,线条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眼神也似乎深了一分,气质从之前的温和内敛,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神秘。 “真没了。” 他的话音刚落—— 嗡! 秦无道的道极剑,连鞘带剑毫无征兆地疾射而出,直刺秦玄机面门! 这一击快、准、狠,更带着一丝被戏耍后的愠怒。 剑鞘穿头而过,却毫无实感,只带起一道涟漪。 那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溃散,剑身则重重没入远处焦土。 假的。 “干嘛呢大哥,走了。” 秦玄机的声音,从秦无道身后传来。 秦无道瞳孔骤然一缩,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正在消散的虚影,握剑的指节微微用力。 什么时候……? 方才对峙时,那气息、那反应、那剑意碰撞的反震……分明是真人无疑。 可究竟何时,又如何替换。 他竟然毫无所觉。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秦玄机已走出数丈,像是猜透了他心中困惑,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随风飘来: “【万象皆我痕】。” “山石、流水,乃至游弋天地间的一缕灵气……凡我所及,都能短暂化为我的一道化身。” “缺点嘛,一道‘目光’所及,只能显化一个化身。” “优点则是……我与化身,随时可换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无奈的玩笑意味: “起初觉得鸡肋,但练着练着,一不小心……就练得无处不在了。” 秦无道凝神盯着他的背影,仅是眨眼的瞬间——那道走远的身影竟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 “感觉这本命法怎么样?”秦玄机带笑的声音近在耳畔。 秦无道肩头一沉,卸开那只手,从鼻间轻嗤一声: “鼠辈之道。” 秦玄机也不恼,连连点头,语气诚恳得近乎敷衍: “是是是,鼠辈,鼠辈。” “不过,”秦无道脚步不停,目不斜视,“既只能置换位置,那便算不得无解。” “下次将你连同整片区域一并轰开便是。” “哦?”秦玄机侧过头,眼底闪着玩味的光,“怎么,那天罚还不算大啊?我可是一直防着这招呢。” “还有大哥。”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 “我本命法的能力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可别乱说。” 秦无道沉默了片刻,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鼠辈。” “够了啊!是谁说不用剑不用法的,最后还玩不起了。” 说完,沉默了片刻后。 秦玄机侧目远眺,天边那因巡天座坠落的黑烟仍在缓缓升腾,如同伤疤烙印在苍穹。 又看了看远方的互相搀扶的秦狂歌与秦清徵两人。 他脸上的玩闹神色渐渐沉淀下去,声音轻了下来: “这样……也好。” “家族这些年,太顺了。顺到让人忘了安逸本身,便是最慢性的毒。” “这份‘败绩’,这份痛楚……恰是一剂猛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期待: “让他们亲眼看看差距,亲身体会何为无力与绝境。在真正的毁灭降临之前,先经历足够的挫折……这是家族未来,最需要的一课。” “加油吧,大家。” “现在这个程度……还远远不够看啊。” “你也不够看。”秦无道听着突然出声。 “闭嘴吧大哥!我认真起来包秒你的。”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秦忘川所在的方向,并肩踏过焦土,迈步而去。 连同秦狂歌、秦清徵,四人来到已化为废墟的栖云城外。 万幸城中早已撤离,除了秦忘川与秦红尘,废墟间竟还矗立着一道苍老身影。 一行人见了,当即跪下行礼: “老祖。” 唯有秦无道仍站着,眯起眼,似在仔细分辨什么。 “老祖?” “别看了。”秦玄机一把将他按下。 秦太一的法身神色沉凝,目光落在地上那具无头女尸断颈处裸露的骨骼上——那里,正隐隐流转着一种与凡骨迥异的,温润而纯粹的淡金色光泽。 他凝望数息,才缓缓吐出那四个字: “全身仙骨。” 秦红尘浑身剧颤。 秦忘川的头更低了些——他早已想到这个答案。 放眼诸天,能彻底瞒过天帝目光之物,唯此而已。 秦玄机等人亦是神色一凛,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在场无人不懂。 全身仙骨,命格全无,跳出三千州因果之外的存在。 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此物绝不可能自然诞生,其背后,必有幕后在操纵。 “三千州仙骨尽数落于我秦家手中,绝无可能再造第二具出来,是异族。” “没有秘法加持,再加上以次填充,用了祭骨。” “祭骨与仙骨糅合的残次品。” “这残次品唯一的用处,便是遮蔽天机,企图将其……种入我秦家之中。” “早有预谋啊。” 第395章 一个被世人所不容的组织,未来将会席卷诸天 秦太一的声音沉如古钟,回荡在焦土之上: “若非忘川识破,此物必将引来大乱。” 他目光转向秦忘川,微微颔首: “忘川,你做得很好。” “除了之前所说,我再许你一个大机缘。” “以及……” 说罢,他话音一顿,视线扫向一旁散落在地,灵光尽失的九重玄天环碎片。 这东西要承受攻击才能变强,可在与秦红尘的对战中,第一次攻击就爆了。 仅是一个念头落下。 刹那间,破碎的环片、倒塌的城垣、乃至每一粒飞扬的尘埃,都在这涟漪中开始震颤、回溯、重组。 时光,在天帝指间温顺地倒流。 不过几个呼吸,那精致绝伦的九重玄天环已完好无损地悬于半空,灵光流转。 整座栖云城亦拔地而起,砖瓦归位,楼阁重现,竟与战前一模一样,只是空寂无人。 “这小玩意构思倒有几分意思,”秦太一打量着恢复如初的玄天环,语气平淡,“但还不够。” 他目光微转,落在秦忘川发间。 “还有这个。” 话音落下,秦忘川束发用的两根细韧天悬丝无声脱落,如有灵性般落入老祖掌心。 “这两小玩意暂留于我处。” “帮你再炼一番。” 随后,那目光才落向秦红尘。 秦太一拂袖,自他身侧走过,只在擦肩时略一停顿: “红尘劫虽因我而起,但我对你很失望。” “如神子所言,剥夺道子之位。” “至于日后如何……看你表现。” 言罢,秦太一带着方韵尸身一同消散。 他要去研究一下,异族是怎么搞出这东西来的。 秦红尘对着虚空叩首,声音沙哑: “谢老祖。” 待他起身,却又转向秦忘川的方向。 秦忘川心头微动,已明其意,下意识想要上前扶起。 远处秦玄机却轻轻摇头。 秦红尘对着秦忘川,再度郑重叩首: “谢神子。” 秦忘川上前一步,拍了拍秦红尘的肩膀: “去吧,六哥。” “去改变这一切。” 他顿了顿,又低声嘱咐:“黑雾凶险,量力而行。” “若是不小心摸索出解决黑雾的方法,那可是大功一件” “好。”秦红尘眼眶微红,重重颔首。 随后,他又转向秦无道、秦玄机、秦狂歌、秦清徵,一一叩首: “我……愧对家族,愧对诸位……” “行了行了,客套话到此为止。”秦狂歌摆摆手,长舒一口气,“原来那女人真是假的,全身仙骨啊,异族真舍得下套……要不是九弟识破后果不敢想。” 他咧嘴一笑:“离开也好。” “其实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优柔寡断,做不出决定,让人看了就难受。” “要是我,与其困在原地痛苦百年,早就去异域找个千八百遍。虽不一定能找到,但总比干等着强。” “可别死外头。”秦玄机淡淡补了一句。 “重点是黑雾。”秦无道开口,声音沉静,“你若真能解决黑雾,我去替你带她回来。” “你欠我一大笔钱啊——!!” 秦妙言的骂声由远及近,几人骂骂咧咧地从烟尘中走来。 “那不是我的巡天座吗?!” 秦青霓望着远处残骸,满脸黑线,心里一沉:完了,回去又要被闻柔儿念叨了……她肯定又要说“把九弟嫁给我算了”之类的…… “那不是九弟出钱最多吗?”秦昭儿眨眨眼,有些抱不平。 秦妙言一挺胸,理直气壮:“九弟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替九弟管着,钱生钱懂不懂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哄然笑开。 烟尘未散,焦土犹热。 秦红尘望着眼前笑闹的众人,喉间哽咽,胸中百感翻涌。 他既为过往的偏执羞愧,又为此刻的包容深深动容。 ‘若真有将她带回的那一日……此恩此情,我必将百倍偿还。’ 此间事了,众人各自散去。 老祖许诺的大机缘尚可暂缓。 秦忘川回到家中,心中有一件事,盘桓已久,是时候付诸实施了。 混血,流落三千州的异族遗民……他们大多身不由己,被命运裹挟,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与其放任类似的悲剧不断重演,不如……将他们集中起来,给予庇护,也予以规范。 至于执行此事的人选,他心中已定。 先取出那面与殷栖月相连的铜镜。 是夜,当殷栖月又一次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倾诉近日琐事与思念时,镜面陡然漾开温润清光。 “殷栖月。”秦忘川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 “公子?!” 惊喜过后,是片刻杂着哽咽的沉默。 随即,殷栖月语速飞快地诉说起近况:丝袜制品如何出现,研制如何一波三折,又如何畅销,积攒了众多灵石。 秦忘川静静听着,听到一亿多灵石时还是诧异了一瞬。 灵石赚那么快,不会是去抢了吧? 待她话音渐歇,他许诺道: “过段时日,我会亲自下去看看。” 镜面那端,骤然没了声响。 只余骤然明亮如星的眸光。 毕竟,连丝袜这种事物都已在那片土地上诞生。 他若再不去瞧瞧,只怕那群人,真能把天都捅出个窟窿来。 结束与殷栖月的联系,秦忘川又呼唤了凤清绝。 没想到她也在问道宫。 凤清绝恭敬汇报了近况: “归乡人发展平稳,无甚异动,只是……” “名为闾映心的人,至今仍未寻得踪迹。” 她当然找不到,闾映心都已经回异域了。 “不用找了,人我已经找到了。” 随后,秦忘川切入正题:“让洛灵汐来见我。” 当洛灵汐被带到镜前时,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指着自己,声音都有些发颤:“公子找我?” 自当年被秦忘川琴音折服后,她得到了新生与方向,早已将秦忘川奉若神明。 只是这位神明,不太会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秦忘川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清晰而平和,“此事你可以拒绝。” 洛灵汐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垂首应道: “公子的吩咐,灵汐万死不辞。” “我要你建立一个组织。其核心要务,是搜寻、收容散落于三千州各地的异族混血,给予他们庇护,规范他们的行止,也……给予他们一条可能的生路。” 洛灵汐凝神倾听,眉宇间虽闪过一丝困惑,却依旧认真记下每一个字。 直至秦忘川话音落下,她才迟疑着,问出了心中最大的不解: “公子……为何要这样做?” “混血之事,在三千州绝大多数人眼中,是上不得台面的禁忌,是麻烦与污点的象征。” 秦忘川沉默了片刻。 镜面微光映照着那张俊美又沉静的侧脸。 他眼前忽地闪过谭凌飞死前的身影,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人曾热烈诉说过的理想。 “没有特别复杂的理由。” “我需要一个组织,为我的盾、为我的刃、为我的耳目。” “仅此而已。” 这是一个谎言。 秦忘川只是单纯的想为这些人提供一个庇护而已。 洛灵汐逐渐明了其中要害,恍然道:“我知道了。” “混血无依无靠,更好操控对吧!” 怎么会变成这种结论呢? 算了,好像也没差。 “……去做吧。” “是!灵汐必不负公子所托!” 秦忘川切断联系,镜面重归沉寂。 他并未深思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 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一次基于某种直觉的“安置”——为那些漂泊无依的灵魂,寻一处或许能遮风挡雨的屋檐。 仅此而已。 此刻的秦忘川并未料到,这个始于怜悯与一时念起的组织,将在未来的血火与风暴中,淬炼成席卷诸天的烈焰。 它将成为秦家神子手中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刃,以及——照彻诸天迷雾,最无所不在的“眼”。 是为最强。 第396章 她可真是个玩弄人心的坏比 视角转换,异域,欢宴王庭深处。 巍峨的王座之上,端坐的身影气息晦暗深沉,仿佛与殿中永恒的阴影融为一体。 业烬寰——欢宴王庭的创立者,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燃烧着无尽业火的眼眸。 就在刚才,他与那具投入三千州的“残次仙骨”之间,那缕极其微弱跨越无尽空间才勉强维持的联系断绝了。 “失败了吗……” 低沉的自语在王座上空回荡,带着一丝预料之中却又难掩失望的叹息。 “业”为烬,他以烬为名,本就是象征着将一切阻碍焚尽重生的意志。 王庭虽为异域最大势力,但内有分歧,外有强敌。 当年秦家大张旗鼓收集仙骨和至尊骨,意图打造“无上仙体”时,他便敏锐察觉到了其中潜藏,足以颠覆平衡的巨大威胁。 他也曾下令,试图在异域搜集材料,效仿秦家再造一具“仙体”与之抗衡。 可惜,异域王尊们心思各异,资源收集进度迟缓,即便在秦家那位仙体出世后,他们连一百零八块完整的仙骨都未能凑齐。 退而求其次,以祭骨填充,新的致命问题却接踵而至——仙骨淬炼后的躯体,其负荷远非凡俗灵魂所能承受。 秦家究竟用了何种秘法,才能让灵魂与那具仙体完美融合? 这个问题,困扰了业烬寰许久,最终不得不放弃了正面复制的计划。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一个更毒辣、更具可行性的计划应运而生。 秦家六世子秦红尘,对异域女子情根深种,简直是天赐的突破口。 将她杀了,寻其转世,夺其肉身。 再以那具失败的仙骨与精心捏造的灵魂塞入其中,便能光明正大地潜入三千州,借秦红尘之手扎根秦家。 假的终究是假的,不指望完全骗过秦家那些老怪物。 但只要能让秦红尘本人信了九分,让他心中那点侥幸与留恋生根,便自然会成为最好的掩护与说客,在家族内部制造裂痕与猜疑。 本是如此精妙的一步暗棋,却在即将扎根的关键时刻,被硬生生掐灭了生机。 “秦忘川……”业烬寰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果然,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他感受着王座背后那无数纵横交错的管道中,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血色能量。 那是以无数生灵精血、魂力为燃料,以秘法炼化提纯的“血力”。 既然常规途径无法突破那天帝壁垒,那他便走这“另类登天”之路! 只要能汇聚足够的“血力”,他便有把握强行轰开那道门槛,踏入那至高无上的领域! 但……这需要时间。 “不能再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了。” 业烬寰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他自身的超脱,任何代价都可以支付。 一念至此,他意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指令传递出去。 不久,殿门无声滑开,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步入大殿。 正是闾映心。 此刻的她,与在三千州时那温婉低调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袭裁剪得体的暗金色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摆,裙摆处流淌着星河破灭般的细碎光晕,华贵而神秘。 面上覆着半张精巧的暗金面纱,只露出线条冷冽如刀刻的下颌与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 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执掌生死的尊贵与疏离感。 这才是王庭末裔该有的姿态。 常人不可直视大帝威仪,但闾映心,恰恰不是常人。 “心儿,此行可有收获?”业烬寰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听不出喜怒。 多年前,闾映心以追寻几个特殊“穿越者”,获取异界知识为名前往三千州。 但一去之后便断了联系,直到最近才返回。 闾映心微微垂首,声音清冷平稳:“回老祖,此行收获甚少。” “虽确证异界存在,然彼等知识体系与我界大道迥异,玄奥有余,实用不足,于我等修行与大局……并无大用。” 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不全是假话,甚至可以说全是真的。 唯一假的,便是目的。 闾映心去三千州,本就是为了等待和接触秦忘川,自然没搜集到什么对王庭有用的东西。 业烬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询问了几个关于三千州近况,秦家动向的细节问题。 闾映心对答如流,所有回答都经过精心编织,真伪难辨,甚至巧妙地捏造了与秦忘川交手之后,导致神魂受创的经历。 以解释自己为何沉寂良久。 这一切,业烬寰无从察觉。 毕竟,他还只是大帝。 虽已站在顶峰,却未真正触及天帝那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领域。 简单寒暄几句,赐下些淬炼修复神魂的珍稀宝物后,业烬寰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秦忘川此子,太过妖孽。”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我现在怀疑秦家不止是造出了一位仙体,还重现了始源神族,屡屡坏我大事。” “此人不除,我心难安。” 业烬寰说着目光落在闾映心身上:“心儿,你可有妙计?” 闾映心似乎早有准备,微微颔首:“有。” “秦忘川如今在三千州风头正盛,备受关注,若强行派遣力量跨界袭杀,非但难以成功,反而可能暴露我等更多底细,元气大伤。”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但,在未来某一日,秦忘川会主动踏入我异域疆土。” “哦?”业烬寰眼中精光一闪,“主动踏入,此言当真?” “这些……都是你‘看到’的未来?” “是。”闾映心语气笃定,“玄烨……杀了秦忘川在书院的一名至交好友。” “秦忘川会来复仇。” 业烬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回想起来,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为友报仇?” “是了,玄烨前些时日确实向我汇报过此事,为了接引你弄出了点小事。” “为了这等小事,便敢孤身踏入异域?” “当真是……蠢得可笑!” 他笑声渐歇,看向闾映心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也幸好心儿你知晓未来,否则我等怕是又要徒劳无功,白白损耗力量了。” “当赏!重重有赏!” 笑谈几句后,业烬寰的笑容缓缓收敛,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闾映心: “最后,心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真的……看不到我的未来?” 闾映心面色不变,恭敬地低下头,声音依旧平稳:“是。” “尽管心儿已竭尽全力推演,想在此途为老祖排忧解难,窥见前路吉凶,但老祖的未来……始终笼罩在一片深不可测的混沌迷雾之中,无从看起。” 她的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一丝因能力不足而产生的惭愧: “心儿……惭愧。” 第397章 我现在成了灾厄,世界的毁灭者 闾映心当然看得到老祖的未来。 她清晰地看到,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业烬寰将献祭包括自己在内的无数生灵,汇聚滔天血力,冲击天帝。 但这个未来,绝不能说出口。 一旦泄露,第一个被灭口的,必然就是她。 至于前面关于秦忘川会踏入异域的信息,自然也是真的。 但——只有三分是真。 秦忘川确实会来,但来的目的、时机、以及最终的结果,远非业烬寰此刻想象的那么简单。 得到如此答复的业烬寰,紧绷的神色明显松弛下来,甚至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缓缓靠回王座,挥了挥手:“无妨,你已尽力。” “下去吧,好好休养。” 闾映心依言行礼,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大殿。 空荡死寂的大殿中,只剩下业烬寰一人。 他独自坐在巍峨的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她看不到…也就证明,我的未来,超越了预知权柄所能窥探的范畴……” “只有一种可能——我在未来,登上了天帝之位!” “献祭众生,果然可行。” 想到这里,业烬寰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充满野望与森冷的弧度。 然而。 业烬寰虽对闾映心的预知之力抱有一丝本能的怀疑与忌惮,却从未真正怀疑过她的忠诚。 更不会想到。 这个他看着长大,赋予重任的王庭末裔,身负预言之能的珍贵棋子,一颗心早就陷在秦忘川身上。 彻底叛离了异域,成了秦忘川手中最隐秘,也最美丽的奴仆。 别说身心,便是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大殿阴影深处,业烬寰的低语带着回响。 他以为自己献祭众生的想法无人察觉。 而迈出殿门的闾映心,面纱下的唇角,亦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刚踏出那沉重殿门,门外侍立的护卫立刻躬身迎上,姿态恭谨。 她看也未看,径直前行。 那护卫恰在她行进的路径上,未及避让,身形便如被无形的重锤正面轰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廊柱上,滑落在地,口鼻溢血。 闾映心看都没看那惨状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别挡着这大好的风景。” 仅仅是因为挡了风景,便随意出手伤人,乃至取人性命。 乖张无常,视众生如蝼蚁。 闾映心没有理会身后面露恐惧却不敢有丝毫怨言的护卫,缓步走向宫殿外的阶梯。 夜风拂动高开叉的裙摆,一道修长笔直的腿影自摇曳的绸缎间利落迈出。 她的腿真的很长,将身形衬得高挑凛冽,仿佛夜色中一道缓缓出鞘的利刃。 宫殿建在云中,殿外向下的阶梯好似望不到头。 无需特意的观景台,站在这阶梯上,视野开阔,是整个王庭建筑群落的制高点,堪称绝佳的观景点。 放眼望去,整个欢宴王庭的壮阔景象尽收眼底—— 无数暗调诡谲的建筑如巨兽般匍匐,高低错落,直至天际。 尖塔刺破云层,塔尖缠绕猩红能量; 巨桥横跨深渊,风声呜咽自谷底传来; 粗大管道如血脉纵横,涌动着暗红血力,尽数汇向身后那座最巍峨的宫殿——业烬寰所在之处。 气象万千,宏伟磅礴,处处彰显着异域顶级势力的深厚底蕴与无上权威。 这便是她的家。 一个冰冷、华丽、充斥着力量与血腥规则的巨大樊笼。 然而,闾映心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望着的,却并非眼前这壮观的景象。 她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的迷雾,落在了“未来”。 在清晰得如同亲历的预知画面中。 多年后,眼前这片巍峨的王庭,将彻底化为一片沸腾的火海。 宏伟的建筑在烈焰中崩塌,坚固的廊桥断裂坠入深渊,猩红的能量流失控爆裂,将天空染成凄厉的猩红与墨黑交织的颜色…… 哀嚎、惨叫、兵刃崩碎的声音仿佛已经提前在她耳边回响。 而在那片毁灭的火焰与废墟之上,将会有一个人,踏着血与火,一步步走来。 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决绝与审判。 “如果是之前的我,应该会这样……” 闾映心动了。 她不再静立,而是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步履端庄平缓,每一步都迈得笔直如尺——裙裾随动作轻分,那自高开叉处显出的修长双腿,每一次抬步与落足之间,都荡开令人屏息的惊艳。 而她目光始终落在下方虚空,仿佛对面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正以同样步调迎面走来。 那个对手,正是秦忘川。 “但那是之前了,现在的我们不是对手,而是…并肩之人。” 闾映心来了兴致,突然很想模仿他。 微微仰起头,下巴的线条绷紧,眼神试图凝聚出记忆中那份睥睨与漠然。 脚步也努力模仿那种沉稳,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的步伐。 她模仿的极其认真。 可在旁人——看到的却是一种极其怪诞,甚至有些滑稽的景象: 尊贵无比,向来冷若冰霜的映心殿下。 正一个人走在无尽的阶梯上,时而大步流星,时而踌躇徘徊,时而昂首做睥睨状,时而又低眉似在思量…… 动作衔接生硬,气质变幻突兀,全无平日的优雅从容,倒像是…… 邯郸学步,画虎不成。 但这,便是欢宴王庭末裔,最完美的公主:闾映心。 霸道无常,玩弄人心,布局千里,脚踩众生。 却也会在无人处,露出这样近乎“幼稚”的一面——尝试去理解,去靠近那个将她身心都彻底俘获的男人。 哪怕只是模仿一个行走的姿态,她也乐在其中。 当那双笔直的长腿再一次踏碎地面微光,厌倦如薄雾覆上眼睫。 “那个人不在这。” “……不好玩。” 最终。 闾映心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象征着王庭最高权力与老祖业烬寰意志的主殿。 目光平静,却深如寒潭。 想到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何种灾难后,她决绝转身,裙摆在夜风中如墨莲绽开。 随即,诱人的红唇轻轻启开,如情人呓语,念出了那句诗意般的宣告。 “我现在成了灾厄,这方世界的毁灭者。” 话音落下,余音散入风中。 闾映心再未回首,暗金色长裙随步伐流动,在她那修长双腿的牵引下,沉入无边的夜色。 唯有裙裾曳过阶梯的微响,是这王庭寂静前,最后的余韵。 ‘算算时间,他那个刚刚经历剧变的六哥……差不多该动身来异域了。’ ‘得去做些准备才行。’ 毕竟,身为最贴心的魂奴,总要为主人分忧。 为主人关心的人……铺一铺路,扫一扫可能的障碍,或者,增添一点恰到好处的历练。 这是她的本分,也是乐趣所在。 第398章 战斗后的平静 回到秦家后。 秦忘川泡在养龙池温润的灵液中,池水氤氲,滋养着战后近乎透支的躯体。 这池本是为龙绡所备,但先前一战,他并未动用龙绡的力量—— 玄天环都碎了,怕她也碎了。 毕竟,龙绡可不止是神兵,得好好珍惜才行。 于是这最好的疗愈之所,便成了他独享的静养之地。 池水沁入肌理,抚平暗伤,但这并非关键。 秦忘川凝神望向眼前的系统界面: 【当前本源:95倍】 问道宫挖矿的奖励,再加上过往积累,让他在战前本源一度达到114倍。 而一场死战,频繁借法,竟生生耗去了19倍本源。 “没想到借法的代价,还会直接燃烧本源……”秦忘川若有所思,“看来是真触及透支的边界了,以后得慎用。” 对旁人而言,损耗1900点本源恐怕早已燃尽根基,形神俱灭。 所幸,他最不缺的就是本源。 “记得之前挖矿任务的结算,还有个礼包没开。” 他心念微动,果然在系统角落寻到那个标记着【神秘礼包】的虚影。 刚欲开启。 余光忽然瞥见一只纤巧如兰的手,悄无声息地自池边探下,直朝他腰腹下方抓去。 秦忘川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那只手腕。 池水微漾,龙绡半身浸在池边,墨发披散,一双纯粹懵懂的龙瞳正静静望着他。 “仪式。” 她吐出两个字,生涩却清晰。 同时,因神魂紧密相连,一段源自血脉传承的记忆画面,被直接传递过来。 那是关于真龙一族“伴侣仪式”的内容。 可那—— “不就是做*吗!” 龙性本淫,但真龙一族选定伴侣后,会为其打下印记,以宣告唯一主权。 那印记并非单纯的标记,拥有特殊束缚的同时,还能在所谓“仪式”中,灵肉交融,彼此升华,实力共增。 不少真龙还会攀比其散下的印记数量。 对龙族而言,这是本能,无需教导,与生俱来。 秦忘川浏览完这段直白热烈的传承记忆,暗叹一声。 不愧是龙族。 他刚抬起被握住的手,便看见自己手背上,一个金色的“川”字印记正隐隐流转光华。 抬眼,龙绡另一只手正按在他小腹处。 那里,衣料之下,同样有一个“川”字印记透衣而出,光芒相映。 川。 秦忘川的川。 这便是龙族烙印——为对方打下印记的同时,自身亦会显现,宣示归属。 寻常龙见了就知晓归属何龙,而去抢夺印记。 但—— “你的印记,为何在小腹?” 他有些无奈。 这对吗? “不行,时机不对。” 无需言语,神魂相连让他们几乎心意相通。 两人神魂连接远超那种关系,水乳交融自然正常不过。 但秦忘川还是按住了她的手。 “之后还要去见老祖,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龙绡动作顿住。 然后—— 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圣洁的金光自内而外透体而出! 那原本十四岁左右的少女身形,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拔高。 墨发如瀑疯长,孩童般的体态尽数化去,转瞬间,便化作一位二十来岁,身姿惊心动魄的成年女子。 肌肤胜雪,曲线曼妙,额间赤鳞灼灼如血,平添几分妖异神性。 “不是大小不对!”秦忘川语气带着些许训诫,却并无怒意。 龙绡只是不解世事,并非故意。 他拉过她的手,想让她在池边蹲下说话。 可龙绡却会错了意,误解为更亲密的示意。 少女眼睫微垂,顺着秦忘川手上牵引的力道,双膝乖巧地跪伏下去。 腰身柔顺折下,将那圆润如满月的臀高高托起,饱满的弧线在跪姿中绷紧到极致——最终以这个驯顺又尽显曲线的姿态,恰好与他自水中抬起的视线平齐。 那双龙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与困惑。 明明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我身上有你的印记,应当完成仪式才对! 虽未出声,神魂中却清晰地传来这样的意念。 秦忘川伸手,轻轻抚过她微湿的发顶,声音放缓:“那种事,是很重要的。” “所以不能随便,要好好准备。知道了吗?” 或许掺杂了前世某些观念的影子。 他虽不抗拒亲密,却也不愿草率。 龙绡懵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安静下来,就那么趴在池边望着他,像只收敛了爪牙的温顺生灵。 秦忘川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系统。 【神秘礼包】:因挖矿任务而来,打开能获得随机的本源和相应物品奖励。 (注意:开出的物品必然对宿主有用)。 “必然有用?”秦忘川看到这令人期待的四个字意念微动,“开启。” 箱子跃动几下,轰然爆开。 【获得本源+2000】 【获得黑镐:对矿石特攻,尤对灵石矿脉有奇效,可轻易剥离灵矿,乃至完整挖取灵脉。】 秦忘川看着手中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黑铁镐,胸膛微微起伏了几下。 在系统眼里,“我”还在中千州埋头挖矿呢。 所以就给了个稿子? 行吧,合理。 他摇摇头,将黑镐收起。 说不定什么时候真能用上。 【当前本源:115倍】 本源回涨,甚至超过之前。 正闭目感受着本源充盈带来的细微变化,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滴答”声。 睁眼,只见龙绡已划破指尖,一滴滴泛着淡金光泽的龙血,正坠入池中。 “变强,有用。” 她的意念再度传来。 秦忘川想制止,她却似有所感,灵巧地侧身避开。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你啊……” 重新招手,龙绡乖顺地靠过来。 秦忘川抚着她柔顺的秀发,缓缓合上眼帘。 “我睡会儿。” 没有戒备,只有全然的信任。 真龙之血混着养龙池内诸多天材地宝的精华,缓缓渗入他的躯体。 先破后立,体内仙骨亦被引动,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能量,内外交济,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金光如薄雾般自他体表泛起,覆盖全身后,竟逐渐凝实。 化作一层细腻坚韧的龙鳞。 龙绡静静看着,龙瞳中映着那层渐盛的龙威。 她思索片刻,眼神一定。 指尖再度划破,这次,逼出的却是数滴璀璨如红宝石的——真龙精血。 精血坠池,光华大盛! 若说此前只是龙鳞显化,此刻的秦忘川周身,已然龙威浩荡,隐隐有真龙虚影盘绕咆哮。 待这几滴珍贵无比的精血完全融合。 他的体魄将同时兼具仙骨之躯的万法不侵,与真龙之躯的霸道锐利。 龙绡凝视片刻,龙瞳中决意更深。 还不够…… 她咬牙,再度逼出数滴精血。 做完这一切,她周身光华明显黯淡下去,疲惫地伏在池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养龙池内,金光氤氲,龙影沉浮。 一池寂静,只有灵液轻漾。 两人皆在沉睡,却在沉睡中,完成着生命层次的蜕变。 第399章 时过境迁,我家有女初长成 秦忘川是被一阵隐约的争执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入眼的,是安静地伏在池边的龙绡。 气息微弱,不似沉睡,倒更像力竭昏厥。 门外的争吵声不停传来。 “我是他姐,凭什么不让我进?” 清越里带着一丝娇蛮,是八姐秦昭儿的声音。 “不行,少爷在养伤。” 叶见微的回应平静而坚决。 “又不是闭关,都几天了?我就看一眼!” “不行。” “区区一个外姓,也敢拦我?” “没有少爷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当然,若是八世子想硬闯,也可以试试。” 秦忘川听到这里,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叶见微初入秦家时,也曾这般与秦昭儿对峙过。 那时的结果,自然是叶见微被狠狠欺负了一顿,还得自己这个主子出面解围。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叶见微羽翼已丰,为了守住他身边这一方清净,面对任何人都寸步不让。 “时光飞逝啊……” 秦忘川轻叹一声,目光却未曾从池边昏迷的龙绡身上移开。 他自池中起身,踏出水面,径直来到少女身边俯下身去。 指尖先触到她散落在地的温润的发丝,继而无声移动,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静默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他终于动了。 一手小心托起少女的后颈,另一手绕过臀背,勾住腿心——将昏迷的龙绡轻柔地横抱入怀。 入手柔软而轻盈。 并非她变轻了,而是自己的力量变强了。 血脉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奔涌咆哮,那是属于真龙皇族,足以摧山裂石的生机与霸道。 而代价,正虚弱地躺怀中。 秦忘川收紧手臂,让她的脸颊轻靠在自己肩头,随即低头,将一句滚烫的叹息沉入龙绡发间: “傻子。” 立刻开始探查。 确认龙绡虽精血亏空严重,但根基未损,甚至……因先前登天梯时融合的奇异力量仍在持续滋养。 此番破而后立,待她恢复,实力恐怕会更进一步。 探查完毕,秦忘川心中稍定。 “这池子,终究还是给你用上了。” 他不再犹豫,小心地将怀中恢复成少女形态的龙绡放入养龙池中温养。 换上干净的衣物,他才朝门外道: “进来吧。” “听见没有!你主子让我进去呢!”秦昭儿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随即是带着得意的一声:“略略略~” 门被推开。 秦昭儿刚一抬眼,那双狐狸眼瞬间定住,随即难以置信地亮了起来。 秦忘川静坐在那,仅着素白中衣,墨发微湿。 外貌未变,但气场却宛若两人。 一股浩瀚、古老、令人骨髓生寒的龙威,正以他为中心无声弥漫。 更慑人的,是他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龙形虚影! 威严的金瞳半阖,气息与他同频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将他本就清绝的容貌烘托得惊心动魄——眉宇间隐忍尽褪,唯余一种让万物低眉的内敛尊贵。 秦昭儿刚沉醉其中,下一刻,龙威尽收。 她意犹未尽的回神,目光扫过室内——瞬间发现不对! 秦忘川发梢还沾着水汽,而龙绡正沉沉昏睡在池中。 这副景象落在她眼里,瞬间让她脑补出了某种激烈战况后的场面。 “你!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指着秦忘川,脸蛋涨红,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见微此时也从她身后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掠过池中龙绡,又看向秦忘川,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线,低低问了一句: “做了?” 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侍女。 也早已得到了少爷的宠幸,问出这话时,神态里竟带着一丝极淡的骄傲。 “行了,别逗她了。”秦忘川打断这火上浇油的一幕,转而看向还在“你你你”的秦昭儿,“八姐,找我有事?” 秦昭儿重重哼了一声,撇过头:“也没什么,就是替四哥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四哥?他找我?” 秦昭儿又哼一声,不答。 一旁的叶见微适时开口,声音清晰平静: “八道子她,每天都来一次。” “还有晚上……会坐在对面问天阙的顶上,朝这边望。”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叛徒!臭瞎子!”秦昭儿后知后觉地扑过去想捂住她的嘴,却被叶见微轻巧侧身避开。 小心思被当众戳穿,秦昭儿再也待不下去,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最讨厌九弟了!” 带着羞恼的喊声远远传来。 秦忘川摇头失笑:“话都传不明白……” “算了。” “反正都要去见老祖,顺路去找一趟四哥吧。” 他说着起身,叶见微已无声地贴了上来,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开始替他整理并穿戴衣物。 动作熟练,仿佛与从前并无二致。 只是,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却已消失。 少女指尖流连,身躯轻倚,几乎像要依偎进他怀里。 秦忘川正犹豫着,想说现在不行。 叶见微已帮他穿戴完毕,后退一步。 姿态恢复成恭敬的侍立模样,仿佛刚才的贴近只是错觉。 “还挺能干。” 他轻笑一声,走过去,抬手想像对龙绡那样揉揉她的发顶。 然而,叶见微却忽然抬手相迎。 紧接着,未等秦忘川反应,她便牵引着这只手,主动将温软的脸颊贴上他微凉的掌心,仿佛倦鸟归巢般,在他手心蹭了蹭。 那股熟悉的依赖感,通过相贴的肌肤无声回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触中悄然凝滞。 只有她睫毛轻颤的弧度,泄露着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少爷……”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都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了,怎么还能是孩子呢? 叶见微闭着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 之前那场大战,她没有资格参加。 只能远远的看着,暗自祈祷。 ‘幸好,我的少爷无恙。’ 两人静静温存了片刻。 秦忘川才再次开口,语气随意:“对了,啾啾呢?” 要是不回家,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只鸟。 “它啊……”叶见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又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容。 “在灵兽园当老大呢。” 第400章 卧槽有牛!有牛啊! 秦家自然豢养着无数奇珍异兽,其中不乏身怀上古血脉的凶物。 九焰金乌虽然神异,但论资排辈,恐怕还不足以在那里称王称霸。 “之前喂的祭骨发威了?” 秦忘川摇摇头,不再深想。 他推门而出,温暖的日光洒落肩头。 劫火已熄。 秦家依旧安然伫立于云海之上,殿宇连绵,飞阁流丹,如此安静平和。 叮嘱了叶见微几句后,便朝着四哥居所方向前去。 尚未抵达,远远便瞧见庭院中一幅奇景: 秦狂歌正站在一棵古树下,双手紧握一柄连鞘长剑的剑柄。 脚扎马步,面色涨红,全身灵力鼓荡,正与那柄剑较着劲。 他身前,秦清徵闲闲地坐在树下石凳,神色淡然地看着自家四哥在那儿拔萝卜。 “给我出——!” 秦狂歌低吼一声,臂上肌肉贲张,剑鞘似乎松动了一瞬。 他眼中刚掠过一丝喜色,下一刻——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寒巨力自剑身传来,轰然爆发! “哎哟!” 秦狂歌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整整两圈才停下。 反观那柄长剑,悬浮于半空。 剑身微鸣,透着几分清冷孤高的意味。 “嘿,还真拔不出来。”秦狂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满脸不甘地瞪着那剑,“五妹,你不会是偷偷下了什么禁制吧?” “怎么可能。”秦清徵抬手一招。 那悬浮的长剑如有灵性般飞入她手中。 指尖轻抚过古朴的剑鞘,声音平静无波:“霜天是我的伴生法宝,除我之外,无人能拔。” 秦忘川恰好走到近前,见此情景,不由失笑: “四哥,你找我?” 秦狂歌闻声回头,愣了一下:“没啊。” 随即他咧嘴一笑,招手道:“不过既然来了,正好,过来坐会儿。” “刚才还在跟老五聊到你之前的壮举呢。” 秦狂歌便说边揉了揉胸口,呲牙道: “呀!大哥还是强啊……被按在地上锤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还说如果有这剑的话会不一样呢,结果拔都拔不出来。” 一旁的秦清徵则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横放于膝上的古朴长剑,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我也没想到,荒古圣体竟能以纯粹肉身,硬撼我帝剑剑锋。” “你这根本就不是完整的帝兵吧?”秦狂歌瞥了那剑一眼,“伴生灵器随主人成长,你这霜天,眼下撑死也不过准帝兵。” “不关品阶什么事,是单纯的不够……”秦清徵低语。 不是剑不行,而是力还不够。 她还未进入那个人剑合一的状态。 伴生灵剑么…… 秦忘川心念一动,取出了自己的十方妙法剑。 此剑虽非伴生,却也拥有独特的成长性。 “说起来……”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看向秦清徵: “五姐,我似乎从未见过你这霜天的剑灵?” 秦清徵闻言,指尖轻叩剑鞘:“我这剑诞生之初品阶过高,灵性纯粹至极,反倒难以孕育出独立的剑灵。” “倒是你。”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秦忘川手中的剑,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眸子,陡然亮起一丝锐利的光彩。 “你这剑,从何处得来?”秦清徵也是个爱剑之人,说着就伸手想借来看看。 秦忘川将剑递了过去,同时顺势接过了秦清徵随手递来的霜天。 秦清徵接过十方妙法剑,入手微沉,剑鞘古朴,隐有玄奥纹路。 她尝试握住剑柄,微微发力—— 纹丝不动。 这柄剑同样没有剑灵,却在拒绝自己。 她非但不恼,眼中兴致反而更浓。 指尖拂过剑鞘,剑身上那几个内蕴道韵的古字仿佛受到感应,透鞘而出,流转着淡淡的清辉。 “十方……妙法剑。”秦清徵低声念诵,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好名字,好剑意。” “只是这剑鞘,与它不甚相配。” “过几日,我替你寻个更合适的。” 一旁的秦狂歌虽未插话,目光却一直好奇地跟随着。 就在秦忘川接过霜天,出于好奇也尝试着握住剑柄的瞬间—— 秦狂歌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过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愣住了。 几乎是同时,秦清徵的心神也猛然一震,霍然转头! 只见秦忘川手握霜天剑柄的刹那,周围灵气骤然翻涌! 无形的风以他为中心卷起,搅动上方云气,竟隐隐有风云汇聚之势! 一股仿佛沉睡巨兽苏醒般的悸动,自那古朴剑鞘内隐隐传出!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然而,这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风云骤然散去,灵压平息。 秦忘川手中的霜天,依旧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躺在鞘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呼——” 秦狂歌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九弟你真能拔出来呢。” “怎么可能。”秦忘川笑着摇摇头,将霜天递还给秦清徵,神色间却带着一丝细微的犹疑,“不过……”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秦清徵默默接过霜天。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剑,伴随一声清越如冰裂的剑鸣,轻而易举地将其拔出半尺。 冰寒刺骨的剑光映亮了她清丽却略显恍惚的侧脸。 指尖抚过冰冷剑脊,眼帘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继续又聊了几句,聊到之前与秦红尘一战的结果。 秦狂歌便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朗声安慰道:“九弟,别多想。” “虽然你败了,但败得可不冤!” “六弟那本命法堪称变态,换我上去对上,也棘手得很。你能撑那么久已经非常好了。” 秦忘川知道四哥是怕自己被那一败打击了心气,便点头应道: “四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境界差距本就如天堑,他本就没指望能赢,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六哥留手了,而且不止一点。 但差距就是差距。 还是得变强啊。 秦忘川心中暗叹。 又随意聊了几句修炼心得与家族近况,便起身告辞。 第401章 真龙一族,即将出世。 离开庭院。 秦忘川不再耽搁,径直朝着秦家最深处,那片被重重禁制与古老云雾笼罩的秘境—— 长生天而去。 穿过层层空间屏障,踏过仿佛连接着时光尽头的石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每次来这里景色都不一样。 今日展现出的,是一片缥缈仙家气象。 有山,有湖,灵泉泊泊,奇花吐瑞。 一座其貌不扬的茅草小屋,静静坐落于山脚下的湖畔。 步入屋内,眼前却瞬间改天换地。 无尽星空为顶,混沌气流为地。 老祖秦太一的身影,正独自盘坐于虚空之中。 面前一副纵横十九道的棋盘,黑白棋子星罗棋布,仿佛正在与某个无形的对手对弈。 直到秦忘川走近,秦太一才缓缓转过身来。 “忘川来了。” 目光还未真正落到身上,秦忘川便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洞彻九幽的意志从头到脚扫过。 “嗯……” 探查一番后,秦太一微微颔首,声音平缓,“你的体质果然玄奥。” “那场大战,我分明感知到你本源亏损,但此刻却已圆满如初,甚至……更胜往昔一分。” “还有这身凝而不散的真龙之气。” “那龙女倒也舍得。” 秦忘川心中微凛。 只是比之前多了一倍本源,气息些许变化,竟都被老祖一眼看穿。 他躬身行礼:“老祖慧眼。” “也就只能看到这个了。” 寒暄几句,秦太一不再多言,抬手一招。 两样物事凭空浮现,落在他掌中。 正是那九重玄天环,以及两根细如发丝,却隐隐透着斩断万物锋锐之意的天悬丝。 “这环构思尚可,纳外力强化己身,化攻为守。” 秦太一指尖拂过玄天环,环身立刻漾起一层温润却坚固无比的灵光,“我替你重新炼一番,如今一重环,便具昔日九重之威。” “九重叠加,威能你自己日后体会。” 说着,目光转向那两根天悬丝。 “至于此物……本名‘天道丝’,乃上古奇物,锋芒本该无物不断。” “你所得时,其真髓被尘封,未露真貌。” “我已用秘法洗炼,恢复了它上古时的威能。” 他指尖一弹,三样东西激射而出,无声悬于秦忘川身前。 秦忘川伸手接过。 经由老祖炼制后威能自然不必多说,但令他震惊的是—— 这三样东西竟都沾染了一丝仙骨的道韵! 意味着以后这几样法宝能与自己身上的仙骨产生共鸣,威能更甚。 不愧是老祖! 秦忘川心中震撼。 秦太一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再多言,仅是一个念头落下。 刺啦—— 一道宽长的空间裂缝自头顶绽开。 紧接着。 一道身影裹着温润的池水与氤氲灵气,从中径直坠下。 正是本该在养龙池内休养的龙绡。 虽不知老祖是何用意,但动作已快过思绪。 秦忘川双臂一展,便将那道坠落的身影稳稳接入怀中。 入手是微凉的湿润与熟悉的柔软,只是龙绡眼中还带着未散的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深梦中被强行唤回现实。 这还不止。 幽光流转的裂缝中再度落下一个温润玉瓶,静静悬在半空。 秦忘川并未立刻去接。 他先垂下目光,将怀中仍有些失神的龙绡轻轻调转方向。 一手稳稳托住她那双白嫩晃眼的大腿,另一手扶着少女的侧腰,让她双足缓缓触地。 少女小巧的脚趾在触及地面时下意识地蜷了蜷,又微微张开,圆润的趾尖透着淡淡的粉,随后才完全站稳。 做完这一切,秦忘川这才抬眼,伸手接过了那枚悬浮已久的玉瓶。 瓶身温润,触手生凉,不知道里面是何物。 秦太一解释道: “那具残次品身上的仙骨与祭骨,虽被黑雾侵蚀严重,但经我提炼,其本源精华尚可一用。” 正听着,秦忘川忽然察觉一只微凉的小手,牵上了自己的右手。 他并未低头去看,五指自然收拢,便将那只小手紧紧裹进自己掌心。 龙绡指尖轻轻一颤,非但没有抽离。 反倒将细白的手指悄然滑入他指缝间,紧紧扣住。 安静、乖巧、温顺。 秦太一将两人间这无声的牵系收入眼底,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安心。 ‘看来川儿已将这“禁物”彻底驯服。’ ‘既如此,日后便可作为臂助,安心栽培。’ 他心中想着,神色恢复如常,继续道: “此丹每七日给她服一颗,以真龙之躯炼化。” “时日一长,或可与你体内的仙骨产生共鸣。届时,她便就不单单是一件战甲那么简单了。” “当然。你不用服。” “这东西对你而言,杂质太多,反而有害。” “至于前面那几样东西,已经提前加入仙骨炼制,这你应该能感受到。” 秦忘川当即躬身:“谢老祖厚赐!” “哪里的话。” 秦太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还正愁没东西赏你,这些仙骨就送上门来了。” “用仙骨炼丹,放眼天下,唯有我秦家如此豪横。” 赏赐发放完毕,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 秦太一话锋一转,神色肃穆了几分:“最后,便是之前许诺的那个大机缘。” “老祖请讲。” “真龙一族,即将出世。” 真龙一族? 秦忘川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龙绡。 “她不是……真龙一族的末裔么?” “末裔?” 秦太一听到这两个字笑了笑。 “既被尊为‘真龙’,又岂会轻易灭绝?” “此次真龙一族出世,地点在中千州。” “其龙巢之内,必有积蓄了无数岁月的龙气与珍宝。” “珍宝是其次,重要的是龙气。” “我要你前去,设法将这一族收服后带回,引其龙气滋养我秦家后世子孙,壮大家族底蕴。” “此事本不用你出面,强行镇压即可。” “但关键,便在你身边这女娃身上。”秦太一说着,目光指向龙绡,“她体内真龙血脉之纯净,世所罕见。” “而龙族,尤为看重血脉。” “与她一同前往历练,或有意外收获。” “同时,你亦能从中获得几桩属于自己的机缘。” 原来如此。 秦忘川心中了然。 天下龙族之多,如繁星点点。 但能被称为禁忌神兵的,唯有龙绡。 由此便能看出她的不凡。 虽是不凡,但以秦家的实力,所谓真龙,强行收服便可,根本没必要废那么大功夫。 说白了,这其实是老祖为自己所留的一次历练。 秦太一继续道:“真龙重新出世,动静不小。” “三千州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应该也察觉到了,多半会派传人或后辈前往,试图分一杯羹,甚至夺取龙气。” “你的任务,便是击败所有竞争者,收服真龙,将龙气带回来。” “此行主为历练。道途之上,遇难破难,遇劫渡劫,皆是修行。” 话到此处,他声线陡然转沉,一字一句皆含大道之音: “但若遇着些自恃修为、仗势欺人的老怪物……也无需留情。” “尽数碾死便是。” “可有异议?” 想的没错,果然是一次历练。 秦忘川迎上老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道: “定不负老祖所托。” “去吧。”秦太一挥了挥手。 秦忘川再行一礼,牵着依旧有些懵懂的龙绡,转身退出了这片星空秘境。 第402章 命运之轮首次呼唤,支援过去 牵着龙绡回到殿内。 真龙一族出世的地点,在中千州琉璃界。 时间则是数月之后。 老祖这是提前洞察了天机。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可以先去一趟问道宫看看殷栖月她们的情况。 但眼下……并不急。 最重要的,是先彻底养好身体。 他吩咐下去,让人再引来一池养龙灵液。 灵池备好,氤氲灵气弥漫。 秦忘川先取出老祖赐予的玉瓶,倒出一颗金灿灿的丹药。 还未开口。 龙绡立马乖乖张大了嘴: “啊~”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无比的暖流,瞬间涌入她四肢百骸。 常人炼化此等仙骨精华所炼丹药,至少需要数月之功。 但对真龙之躯来说,七日足够。 几乎在丹药入腹的刹那。 龙绡周身便嗡地一声,原本雪白的肌肤漾开一层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晕。 她那双纯净的龙瞳瞬间失焦,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 “……困了。” 龙绡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身体便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秦忘川眼疾手快,展臂将她揽入怀中,不由轻笑: “这哪是困了,分明是药力太猛,冲昏头了。” 也侧面证明了,龙绡体质的特殊,吸收速度远超想象。 他小心地将昏睡的龙绡放入新辟的养龙池中。 随后自己也踏入另一处养龙池,温热的灵液浸润着每一寸肌肤与经脉,滋养着战后略显疲惫的仙骨真龙之躯。 将叶见微唤来,交代了七日后若还未醒的话便叫醒自己。 随后便缓缓合上眼帘。 意识沉入一片温润的黑暗。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音。 是那首熟悉的《九霄引凤曲》。 琴音清越,凤鸣和畅,悦耳极了。 他的意识,仿佛被这琴音牵引,脱离了躯壳的束缚,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再度坠入那无尽的因果长河。 亲历万道,方为万法。 他再次成为了“别人”,去经历另一段人生,去渡过另一场劫难,去体悟另一种道的尽头与新生。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五日后。 秦忘川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一具温软的身躯正趴伏在自己胸膛上,呼吸均匀绵长。 是龙绡。 她有自己的池子不睡,偏要挤过来。 秦忘川唇角微扬,手臂收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少女似被这动作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与金芒。 “继续睡吧。”他低声道。 没有言语,龙绡只是将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 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又沉沉睡去,气息与他交融在一起。 秦忘川没有立刻起身。 他心念微动,新炼制的九重玄天环与两根天悬丝便凭空浮现,环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没有融入仙骨道韵之前,这两样宝物虽不凡,却终究是“外物”。 但如今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仙骨正与它们产生着某种同源共振般的细微悸动。 那是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仿佛它们本就是自己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甚至,连怀中龙绡身上,也散发着类似的共鸣波动。 “快些诞生吧……器灵。”秦忘川指尖拂过冰凉的玄天环身,低声自语。 他想起了玉娘。 那是来到这方世界后接触到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器灵。 可她,终是回不来了啊。 又休养了数日。 龙绡终于彻底恢复,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内敛,龙威虽藏,却更显深不可测。 身形一晃,再度化为一道威严华美的墨色龙纹,悄然蛰伏于秦忘川的玄黑袍服之上。 相较于人的姿态,她明显更喜欢这样。 和主人抱在一起,很舒服。 最关键的是,不用走路。 秦忘川自身的状态也调整至巅峰。 是时候动身,前往中千州了。 解决真龙一族之事后,还得赶回书院,那里尚有未尽之事。 然而,就在他简单收拾,准备出发之际—— 一种奇异感觉,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 那并非来自现世,更像是……来自命运长河下游的涟漪,带着一丝属于“自己”的悸动与急切。 秦忘川骤然转身。 他身后,那扇承载着无尽因果的命运之轮,自行显化,门扉敞开。 门后,是翻涌的混沌光影。 以及一道跨越了时空界限的求救意念。 “原来如此……”秦忘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就是被‘自己’呼唤的感觉。” 没有丝毫犹豫。 心念一动,命运之轮骤然膨胀,门扉彻底洞开。 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那翻涌的混沌光影之中。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还未等看清,一股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 秦忘川抬眼望去—— 废墟,剑痕,尸体,血迹。 只见一具通体晶莹如玉、却散发着滔天死气的骸骨,正缓缓从棺中坐起。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锁定了面前一切生灵。 ‘伪仙躯……天城那次?’ 他心头刚掠过这个念头,目光一扫,立刻察觉不对。 这里不是悬天城。 而是大衍皇朝云台之上! 楚无咎、李玄、云泽轩一众年轻天骄都躺在地上。 重要的是不远处——周云翊伏在地上,怀中紧紧护着气息微弱的叶凌川,旁边是翻倒葬仙棺。 而他后背,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骨掌印,几乎将他整个脊骨拍碎,显然是伪仙躯动的手。 大衍皇朝,论道战群雄! 那次的确凶险万分。 若非自己最终一剑葬送周云翊两人的话……眼前这般惨状,或许就是原本的结局。 而这个时空,正是“秦忘川”未能阻止周云翊与叶凌川。 让他们成功释放出了这具伪仙躯的绝境! 秦忘川目光下落,落在了战场中央,那唯一还勉强站立的身影上。 另一个“秦忘川”。 他浑身浴血,白衣染血,气息紊乱不堪,脚下躺着一具焦尾古琴,琴弦已断了大半。 一段零碎的记忆,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涌入秦忘川的识海。 这个“秦忘川”,正是主修琴道的自己。 以琴入道,杀伐手段虽也凌厉,却更偏向控场与心神攻伐。 但问题是—— 秦忘川眉头微蹙。 自己明明是在大衍皇朝事件之后,经历了后续诸多变故,才最终从系统那得到了命运之轮。 按理说,从自开始的“未来”,才会出现命运之轮才对。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 “不必惊讶,是我们的手笔。” 第403章 灵法道的提示,返祖龙蛋 身侧,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秦忘川转头。 身旁虚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着华美金袍的身影。 他面容与秦忘川一般无二,气质却更加内敛深沉,周身隐隐有万法流转,道则共鸣的玄奥气象。 是灵法道——主修道法的“秦忘川”。 灵法道目光同样落在下方苦战的琴道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我们回到最初,帮助那些没有得到命运之轮的“秦忘川”。” 他说着,忽然侧过头,看向秦忘川,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闾映心杀了吗?” “她在未来,会成为异域中最棘手的敌人。” 秦忘川摇头:“没有。” “她没有选择与我为敌。” 两人就这样悬浮于战场上空,无视下方伪仙躯的滔天凶威与琴道的岌岌可危,平静地交谈着。 灵法道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这样啊……” “看来,你果然开辟了一个新的未来。” 他顿了顿,仿佛将某个既定的结论从脑海中抹去,转而问道: “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秦忘川言简意赅:“正要动身,去寻真龙一族。” 灵法道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道:“上古真龙族的巢穴深处,藏有一颗返祖龙蛋。” “此事我也是很久以后才偶然知晓。想办法得到它,能使仙骨蜕变。” “我知道了。” 秦忘川颔首,将这条至关重要的信息记下。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到一股排斥与束缚感袭来。 时间到了。 他们能在此地停留的“许可”,即将耗尽。 没有再多言,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手,对着下方那具正欲彻底灭杀琴道的伪仙躯,凌空一指! 秦忘川本欲动用十方妙法剑,心念电转间,却改变了主意。 灵法道并指如剑,口含天宪: “天剑?终劫。” “我借法——天剑?终劫!” 轰——! 一柄纯粹由毁灭性灵气凝聚而成、缠绕着终结道韵的擎天巨剑,凭空显化,带着裁决万物的恐怖威势,朝着伪仙躯当头斩落! 几乎在同一刹那,旁边的秦忘川,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第二柄天剑同步显现,双剑交叠,威能何止倍增! 那伪仙躯虽凶悍,但在远未达日后天城中那般威势。 在这两柄天剑下。 它甚至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在无声的湮灭光华中,化为漫天飞灰! 下方绝境中的琴道,以及幸存的天骄们,全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而更震惊的,却是灵法道。 他脸上那亘古不变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一抹清晰的惊异,猛地转头看向秦忘川: “那是……我的法?” 灵法道眼中惊异化为一种复杂难明的感慨,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哈,真有你的啊,万法道。” “剑道说,天剑和十方妙法剑的确有融合的可能,但他暂时做不到。” “你或许可以。” 灵法道话未说完,身形已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作为此次“援助”实力更强的他,最先被遣返回原本的时空。 秦忘川的身影也随之开始消散。 消散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茫然望来的琴道自己,心中忽然了然。 原来当初,其他“秦忘川”跨越时空来帮助自己时,是这种感觉。 没有过多的提醒,只是饶有意味的对琴道说了句: “你之后,可能要疼上一阵子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这片时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战场苍穹之上,刚刚放晴的天空骤然再度阴沉! 无穷无尽的因果劫云凭空汇聚,漆黑如墨,雷光闪烁,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天道威压! 而后,一道缠绕着密密麻麻因果锁链的紫黑色神雷,朝着刚刚松了口气的琴道秦忘川,轰然劈落! ———————————— 回到现世。 秦忘川缓缓起身,抬头望了望殿外晴朗的天空。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雷劫感应,身体与神魂也毫无异样。 “果然……”他低声自语,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因果,只管当世。 在别的时空泄露未来、干涉重大命运轨迹,所引发的因果反噬与天道惩戒,只会由那个时空的“当事人”承担。 所以当初,剑道才会对自己说: 【你之后,得疼上一阵子了。】 指的,就是此刻琴道正在承受的因果雷劫。 算是每个“秦忘川”都要受一次的仪式了。 “返祖龙蛋,倒是个意外收获。” “但最关键的……” 秦忘川指尖轻抚过袍服上蛰伏的墨色龙纹,心中暗暗思索。 “灵法道不止一次的说了‘我们’。” “这也就意味着,很多时空的‘我’开始联合为组织。” 第404章 对不起长官,刚刚没认出你来 三千州,九曲界。 前往问道宫途中,秦忘川偶然经过一座奇特的城池。 说它奇特。 是因为这座名为“两界城”的小城中,竟有不少妖族与人族混杂,行走于同一条街道。 妖族虽同属三千州万族之一,但平日更多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聚居地。 主动深入人族城池的,若非有特殊目的,便是实力背景皆不一般。 但在这里,似乎并非如此。 行走城中,耳边不时便传来争执喧嚷之声: 左侧,一名头长鲜红鸡冠、羽衣斑斓的妖族青年,正拦在一名人族修士面前,面色不善。 “道歉!” “我说你这鸡冠挺别致怎么了?这可是夸你,咕咕咕~”那人族修士显然带着调笑意味,模仿着鸡鸣。 “道歉,别让我说第三遍!” “有种说啊,又没人拦你。” 气氛剑拔弩张,灵力隐隐波动。 行人或驻足看戏,或匆匆路过,竟无一名城卫前来干涉。 “管理不善么?”秦忘川心中暗忖,却未停下脚步。 然而,继续前行不久,他便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不是管理不善,而是类似的摩擦与争执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有时是因为一句无心之言,甚至仅仅是因为走路时多看了一眼。 妖族与人族,除了修炼体系大致相通,生活习惯、观念思维乃至表达方式都迥然不同,摩擦实属常态。 出现这种场面再正常不过。 看多了,便也觉无趣。 只是,就在他于城中穿行时,一个飘入耳中的议论声,让他脚步一顿。 “还在这儿杵着?问道宫的人进城了!” “当真?!” 另一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出狂喜,抬脚便朝城中方向疾步赶去。 “两年才招一次弟子,可算等到了!快走快走……要是能入问道宫,也算我俩有福了。” “那可不,据说连几大古世家都忌惮他们三分呢!” 叶见微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疑惑开口: “少爷,问道宫是……?” “应该就是那个。” 秦忘川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他很好奇,殷栖月她们,平日里究竟是如何招收弟子的。 循着人声稍多之处,来到城中央的一片广场。 这里果然汇聚了数个正在招纳新人的宗门或势力,旗帜飘扬,吆喝声此起彼伏。 或许因为此城规模不大,前来应招的人并不算多,稀稀拉拉。 他一眼便看到了问道宫的牌子。 风格简约,只写了三个道韵流转的大字,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 而在问道宫摊位旁边,还有一个画风迥异的摊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只扯了面白布,上书两个狂放的大字: “招人!” 一个身材精壮、嗓门洪亮的汉子,正站在高处,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呐喊: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登天!登天!还是他娘的登天!!” 秦忘川:“……”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 没眼看。 不用说,这绝对是凤清绝麾下,归乡人组织的“杰作”。 虽然他确实吩咐过要吸纳那些心怀伐天之志、不甘命运者。 但……这么直白高调,真的能招到人吗? 他眼角余光还瞥见,那摊位旁边立着个牌子,上书:“对出下联者,免试入组织!” 上联是:“天王盖地虎”。 秦忘川果断收回视线,牵着叶见微,径直走向问道宫一侧。 别说。 问道宫这边队伍还挺长,不少年轻修士面带期待与憧憬。 显然对加入这个崛起迅速,背景神秘的组织兴趣浓厚。 待人数差不多时,一名穿着问道宫制式黑衫,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年轻弟子走了出来。 清了清嗓子,然后朗声喊道: “遭背叛、灭门、挖骨、退亲、失亲、失友、失爱……等等人生重大变故或打击的,站这边!” 好家伙,这一长串念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诅人呢。 人群静默了片刻。 有两人明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队伍中走出,站到了黑衫弟子指定的那片空地上。 还有一部分人则面露惊疑,选择了观望。 秦忘川略一思索,也迈步走了过去。 那负责喊话的青衫弟子,名叫吴征。 是问道宫一名普通弟子,负责来此帮忙招人。 他见秦忘川走来,眼中明显一亮。 无他,秦忘川虽已尽量收敛气息,但那过于出众的容貌与沉静从容的气度,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暗夜中的星辰般引人注目。 吴征走近几步,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秦忘川,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位公子,您这模样气质……看着不太像是我说的那种人啊?” “哦?” 秦忘川挑眉,不答反问,“那你认为,你口中的那种人,应该是什么模样?” 吴征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先站出来的两人。 其中一位,是个目光坚毅、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 眼底深处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对问道宫这种奇特选拔方式的好奇与探究。 另一位,则是个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 他眼神麻木,空洞地直视前方,仿佛刚刚经历锥心之痛,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连加入宗门似乎都只是随波逐流的茫然选择。 “喏——” 吴征撇了撇下巴,那意思是:您看,这才是标准模板。 “您这通身的气派,怎么看都该是被众星捧月的主儿。” “请回吧。” 秦忘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随即身形微微一侧,让开了半步,露出了安静跟在他身后的叶见微。 问道宫这招人标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专找那些看似拿了主角剧本,身负血海深仇或重大缺憾的潜力股。 别的不说。 叶见微拿的,可是真真正正的凤傲天逆袭剧本—— 当然,那是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 吴征的目光落在叶见微身上,眼睛再次唰地亮了好几度! 盲女! 怀抱古琴! 气息凝实内敛! 容貌绝美绝俗! 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似毫无修为(至少他感知不到),俊美无俦却疑似“废人”的公子哥! 这配置!这既视感! 简直完美啊! 他当即抱拳,脸上堆起笑容,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客气与试探: “对不起长官,刚刚没认出你来!” “放心在这站好,你完全合适。” 叶见微在秦忘川身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若是她双目完好,必能看出眼中的无措,仿佛在说:少爷,我是不是……搞砸了,被认出来了? 秦忘川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会觉得问道宫的人非常有意思。 张嘴就是梗,常人还真难以理解。 也算独属于他们的暗文了。 吴征乐呵呵地将秦忘川、叶见微,以及之前站出来的那两位,一共四人。 引到了广场一侧稍安静些的区域。 而留在原地的其他应招者,则由另一名问道宫弟子出面宣布: “好了,本次选拔到此结束。” “诸位,可以离开了。” “下一批!” 第405章 他人的理想,他人践行之道 人群顿时哗然! “有没有搞错!我在这排了半个时辰了!” “就是!说好的选拔考核呢?连个测试都没有就结束了?” “其实……其实我也痛失挚爱,我应该站到那边去的!”有人后知后觉,试图补救。 然而,这人刚想迈步,就被一股力道钉在原地。 先前宣布结束的那名弟子面色平静,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刚才不站出来,见有利可图才改口,这般见风使舵、心性不坚之人,即便条件符合,我问道宫也绝不需要!” 他话音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也不会让诸位白跑一趟。” “除了方才那位,其余每位排队等候者,皆可至那边领取一颗三品培元丹,聊表歉意。”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可爱的小师妹正坐在那,对众人挥挥手。 “三品培元丹?!” “真的假的?免费送?” 在这中千州的边陲小城,三品丹药虽不算绝世珍宝,但也绝不便宜。 一听有免费丹药可领,大部分人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纷纷涌向领取处,脸上换了副欣喜模样。 广场一侧,吴征看着眼前这四位特别选拔出来的新血,尤其是秦忘川与叶见微,搓了搓手,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几位,欢迎来到问道宫……呃,预备役考核点。” “接下来,我们需要进行一些简单的心性核实。” “在此静候片刻。” 说完,吴征便转身离开,留下四人在此静候。 秦忘川目光平静地扫过另外两位候选者。 他们一人眼神躁动,一人死寂麻木,虽有各种缘由站到了这里,但对问道宫本身,似乎并无太深的执念或了解。 他随意开口,打破了沉默: “为何选择问道宫?周围的宗门势力,似乎并不少。” 其中神色死寂的那人看了秦忘川一眼,似乎不想搭理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道: “随便选了个宗门而已,反正,都会……” 后面的字没有说清,但秦忘川听到了。 是毁灭。 “我身上有血仇。听说问道宫很强,或许……能帮我报仇!” 另一名眼神躁动,压抑着怒火的少年同样答道。 然而,听到这里,秦忘川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问道宫不会帮你。” “什么?”少年眉头一拧,以为对方在故意唱反调,语气带上了一丝火气,“你什么意思?” 秦忘川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声音依旧平稳:“问道宫不会帮任何人。” “它是家,是最后的栖身之地,唯独不是复仇的武器。” “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少年心头炸开一圈剧烈的涟漪。 连旁边那麻木的青年都肩膀微微一颤,死灰般的眼眸深处,仿佛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透出一点茫然却锐利的光。 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洞激励,只是最简单,也最真实的道理。 轻易,便撕开了他们用以自我安慰或逃避的迷雾。 少年死死盯着秦忘川,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洞悉,绝不是这般年纪应该有的。 秦忘川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和你们一样,等待入门的弟子。”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 一行人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容粗犷,气息凝实沉稳,行走间自有一股干练悍勇之气。 他一边走,一边皱眉对身后跟着的人抱怨: “这批就四个?” “我草,你们办事效率真有够低的。” 吴征跟在后面,低声解释道:“煜哥,本来有五个的,这不是宫主吩咐说,不能光招不挑吗……” “那小子见有好处了才跳出来,我们怎么可能收啊。” “我说的是这个吗?” 被称为煜哥的黑脸汉子瞪眼,“我是问你们到底宣传到位没有?” “两年一次,就这点人?!” “这样下去,我们问道宫何时才能飞升上千州啊。” “可能……到位了吧?”吴征挠了挠头。 “重点还是这座城不行,而且我感觉旁边归乡人那群人……有点疯癫,吓走了不少人。” “要不下次……” “嘘!” 黑脸汉子立刻打断,左右看看,随即又压低声音,“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不过……下次确实隔远点,别跟他们挨一起。” 显然,连他也觉得旁边那群高喊登天口号的人,画风过于清奇。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到近前。 黑脸汉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例行公事地训话几句,目光扫过面前四位候选者。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住,死死锁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下意识地往前探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公……公子?!” 秦忘川微微颔首。 来人正是孟煜,那个最初在问道宫创建时便加入。 棍敲首羽,被底下人敬畏地称为“黑哥”的元老之一。 “公子?!” 孟煜身后跟着的几名弟子,包括先前那黑衫弟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公子是问道宫背后那位神秘莫测的掌控者,同时也是将宫主殷栖月视为禁脔的存在。 但他们从未见过真人。 倒是有几尊模糊的石像,可……那威严的石像,与眼前这年轻俊美的公子,相差也太大了些。 下一刻,在身后弟子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 孟煜已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孟煜,拜见公子!” 他身后的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齐声道: “拜见公子!” “起来吧。”秦忘川虚抬了下手,语气淡然。 他心中略感惋惜,这趟微服私访的趣味,到此为止了。 不过,此行观感确实不错。 孟煜这等元老级人物,能亲自来这偏僻小城审查新弟子,足见问道宫在招收门人方面管理严格,并非盲目扩张。 殷栖月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值得褒奖。 身后的两位候选者,此刻已然呆愣在原地。 他们看着这些问道宫大人物,竟对这位少年如此恭敬跪拜,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这人到底是谁?! 问道宫的宫主? 秦忘川似有所感,在随孟煜等人转身离开前,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和刚才那混迹于候选者中,略显平凡的状态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气息内敛。 但此刻的秦忘川,步伐沉稳而迅捷,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锋芒与气度自然流露。 那并非咄咄逼人的张扬,而是一种深植于骨血的自信与尊贵。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仿佛能刺破庸常,令人不敢直视,心生凛然。 走着,秦忘川忽然问道: “这座城背后之人是谁,还挺有意思的。” “回公子,是一个名叫汪启铭的人,传闻来自上千州。” “汪启铭?”秦忘川闻言略有诧异。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当初在上千州擂台,曾与此人交过手。 还记得他的理想是广纳妖族,打破族群藩篱,践行众生平等之道。 第406章 你的道,我也看到了 “他也开始走出自己的道了么……” 秦忘川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倒也是缘分。” 他略一沉吟,对孟煜吩咐道。 “遣人去告诉他一声,就说——” “我看到了,他的道。” 各自行在自己的路上,无需太多言语。 这一句‘看到了’,便足够。 孟煜闻言,心中顿生敬意。 公子此言,非居高临下的评判,而是一种隔空相望的认可,是对同道者前行脚步的见证,分量极重。 他刚想唤来手下弟子去传话,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如此郑重之语,由他这位问道宫元老亲自传达,方显诚意与尊重。 “公子稍候,属下亲自去办。” 孟煜抱拳,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与此同时,城中。 汪启铭确实遇到了麻烦。 这位昔日在擂台上器宇轩昂的少年天骄,眉宇间如今也添了几分风霜与凝重。 一方面源自他践行理想所遭遇的种种阻力与不解。 更直接的麻烦,则来自眼前之人—— 一位彩衣绚烂,容貌美艳绝伦,神色却倨傲如孔雀开屏般的少女。 她是彩翼,出身于与汪启铭所在世界,雄踞一方妖域的“天雀古朝”。 乃古朝中地位尊崇的孔雀一族公主。 两人打交道已非一次两次,摩擦不断。 此次她突然现身中千州这座边城,显然来者不善。 “汪启铭,想不到你会躲到这种穷乡僻壤来践行你那可笑的理想。” 彩翼公主语气刻薄,眸光扫过厅内几名鼻青脸肿的护卫——那是她刚才随手教训的。 汪启铭脸色沉郁: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就为了特意来中千州找茬?” “哈?找茬?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彩翼嗤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要不是为了陪程羽哥哥来此寻觅机缘,谁愿意踏足你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她说着,侧身让开半步,露出了身后一直安静站立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眉眼温和,眸光清澈。 面容算不得极为俊美,却自有一股清朗干净的气质。 正是彩翼口中的“程羽哥哥”。 “不过,你这地方还真有够烂的。” 彩翼继续讥讽,目光扫过汪启铭身后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属下,“就凭这几块料,也想拦下本小姐我?” “大人,是她先动手伤人,还颠倒黑白……”一名受伤较浅的护卫忍不住低声道。 汪启铭抬手止住下属的话,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开始缓缓升腾,衣袍无风自动。 他盯着彩翼,一字一顿道: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彩翼美眸一眯,彩衣上流光隐现,似乎就要发作。 “彩翼。” 她身后的少年程羽却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算了。” 他嘴唇微动,传音道: “真龙一族即将出世,现在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彩翼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竟然真的收敛了气势。 她先是冲汪启铭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谁理你啊!” 随即转向程羽时,却立刻换了副娇憨乖巧的模样,点点头: “行吧,我听程羽哥哥的。” 说罢,两人便旁若无人地转身,径直离开。 汪启铭眉头紧锁,目光尤其在程羽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与彩翼在上千州打过数次交道,深知这位公主骄纵跋扈,极难应付,何曾见过她对谁如此言听计从。 这程羽……到底是何许人也? “大人,那女的是……?” 身旁心腹低声问道,脸上犹带愤懑与后怕。 他们知道自家大人来自上千州一方强大皇朝,身份不凡,可那女人打了人还能大摇大摆离开,来头定然更加恐怖。 “上千州,天雀古朝的公主。” “人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关键是,她背后有位被称为‘妖祖’的存在。”汪启铭沉声道,语气中也有一丝无奈。 “也幸好今日未酿成大祸。” “委屈几位兄弟了,我这儿有些疗伤丹药和灵石,权作补偿,发下去吧。” 那心腹闻言,脸上愤色稍减,转为感激:“谢大人!” 处理完手尾,汪启铭揉了揉眉心。 这座两界城虽初具雏形,冲突不断,但总算是步上了正轨。 或许,是该回上千州一趟,处理些事务,也寻求更多支持了。 正思忖间,他心头蓦然一凛,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屋檐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正随意晃着腿,目光似乎正落在他身上。 什么时候?! 汪启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暗涌,沉声喝问:“阁下何人?” 孟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居高临下,定定的看了几眼。 ‘有些失望啊。’ 还以为被公子如此看重,特意传话的人必是人中豪杰。 虽是还不错吧,气势不落于人,处世也非常圆滑,但就是感觉差远了。 ‘也许是我的眼光变叼了?’ 毕竟无论是秦忘川,还是问道宫的大家都极为特殊。 这种情况下再看正常人就会感觉差点意思。 想到这里,孟煜平淡开口:“我家公子让我来传句话。”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说——‘我看到了,你的道。’” “看到了……我的道? 汪启铭脑中瞬息间闪过无数面孔与名号,却无一能与眼前情景和这句莫测高深的话语对应。满心疑惑翻涌。 “你家公子是谁?” 然而,就在他试图追问之时,黑影已如烟云般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句余音回荡在原地。 “我家公子,姓秦。” 秦?! 汪启铭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惊疑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所取代! 秦忘川! 那位秦家的神子! 他竟然……在这里? 他看到了这座城,看到了我正在做的事? 汪启铭几乎是本能地抬脚,就想冲出去寻人。 可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顿住。 对方既遣人传话,而非亲自现身,那便意味着要么已经离开,要么……暂时不想相见。 但—— “你看到了吗……” 汪启铭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被更厉害的人所认可的感觉,远胜任何褒奖。 “你的道,你的神通法……我也看到了。” (下章拼好章,先别看。) 第407章 各方云涌,只为真龙 “秦?” 旁边的心腹侍卫听得云里雾里,小心问道:“大人,那是谁?” “……” 汪启铭深吸一口气。 “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侍卫一听,眼睛直接就亮了,带着期盼问道:“和刚才那个嚣张的臭屁女比怎么样?” “能不能请他来帮咱们出口恶气!” “出气?” 汪启铭闻言,先是愕然,随即摇头失笑。 “别说是她了。” “即便是她背后那雄踞妖域的天雀古朝,乃至那位被尊为妖祖的古老存在……” “在那位面前,也远远不够看。” “行了,别动这些念头,专心做好我们的事。” 他没有再多解释,大步向前。 很奇妙。 明明前一刻还疲惫不堪的身体,此刻却充满了力量。 另一边。 彩翼扯了扯程羽的袖子,小声嘟囔: “程羽哥哥,你刚才干嘛拦我……你是不知道,那个汪启铭有多讨厌,整天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看着就烦。” “行了。” 程羽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再讨厌,现在也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尽快取走此界隐藏的那份‘九天清气’,然后赶往琉璃界,静候真龙一族出世。”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只是,那份清气正好落在那个风头正盛的问道宫势力范围之内。” “但愿他们没发现山中藏着如此至宝。” 倒不是怕了问道宫,只是这个崛起飞速的宗门流言众多,颇为神秘。 对神秘的东西,程羽一向抱有敬意。 “区区一个宗门而已。” 彩翼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七彩发饰叮当作响,“程羽哥哥你那么强,即便他们拿了又如何,还不是抬手便可镇压!”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那是一深信不疑的骄傲。 要知道,程羽哥在古朝倾尽资源的培养下,如今四十来岁就已是实打实的神通境强者。 神通之上便是天尊,离中千州最高境界只差一境! 如此修为,即便与那些仙庭大族的核心天骄相比,也绝不逊色! 要不是之前一直压着不让他出世。 什么仙庭天骄、古教圣子,早就被哥哥的名字压得抬不起头了! 这次出山,就是要让那群井底之蛙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之骄子。 “再说了,我认为不用那么稳重,直接去琉璃界更省事。” “毕竟——” 彩翼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那返祖龙蛋的秘密,天上地下也只有等待了万年的老祖知晓。” “别人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来争了。” “我们没有对手的。” “那可未必。” 程羽摇头,神色罕见地严肃了几分,“我们在谋划布局的同时,别人可能也在布局,要谨慎。” “老祖为了那颗龙蛋图谋万年,终于等来真龙现世。” “此次若能得手,他老人家或许能借此机缘,淬炼帝血,延寿万载,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返祖龙蛋,本是真龙一族至高圣物。 唯有在族群最盛大的成年礼上,才会取出,供最杰出的幼龙在其中沉眠,以精纯血脉,甚至有极微渺的几率觉醒一丝祖龙之威,得号令万龙之能。 然此物对妖族亦是血脉返祖的至宝。 此行志在必得! “知道啦知道啦,我耳朵都要听出茧来了!”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两界城通往郊外的街道尽头。 十方仙庭。 不朽势力:岁月楼。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建筑群深处,一道年轻的身影,推开了尘封的石门。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却流转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奇特气质。 身着一袭白袍,袍角绣着象征时光流淌的暗银色纹路。 “恭贺少楼主出关!” 门外,数名气息深沉的老者躬身行礼。 侯衍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春风满面: “哎呀,闭关那么久憋死我了。” “等会进去收拾一下,这几个女人不太够。” “说吧,这次是什么差事?” 一名老者上前,恭敬道:“禀少楼主,中千州琉璃界,真龙一族即将出世,其龙巢内蕴积万载龙气。” “楼主有令,命少楼主前往,务必夺取龙气,壮我岁月楼底蕴。” “真龙?”侯衍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搓着手追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有龙女?” 两名老者相视一眼,满是无奈。 自家这位少楼主天资妖孽,可争大世。 但缺点也很明显,好色! “龙女……自然是有的。” “那太好了!我还没尝过真龙呢。” “听说真龙血脉尊贵,天生神圣……啧啧,其中龙女必定是曲线惊心,龙鳞为饰,肌肤如玉却又暗藏龙威霸气!” “若能收服一位,不,百位!” “我要将容貌最绝美,血脉最纯净的龙女尽数纳入怀中,组建一个御龙宫!”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被无数风华绝代的龙女环绕的美妙景象。 说完还感叹道: “这才是人生极致享受啊!” 众老者面面相觑,暗叹一声还真是老样子啊。 之前的确无往不利,只要他看上的女子就没有能逃的。 但这次不同。 最开始说话的那白发老者轻咳一声,语气委婉却意有所指: “少楼主,恕老朽直言,您这念头……此次恐怕要落空了。” 他顿了顿,见侯衍之挑眉望来,才捋须继续道:“真龙一族隐世万年,绝非因为势弱。” “恰恰相反,正因其血脉强横霸道,才选择避世,静待天地变数。” “而且……” 老者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过来人的微妙神色。 “老朽曾听闻一些古老传闻。” “龙女体质特殊,一旦……咳,元阴初破,其内蕴的龙元与生命精气被引动,欲望之炽烈,需求之旺盛,恐怕……” 他没有将“你恐怕把持不住”这句话说透,但言下之意已昭然若揭。 侯衍之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双眼放光: “那岂不是正好!” 第408章 真龙隐世间,玉人踏红尘 “我侯衍之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二字,只有多多益善!” “我见,我夺,我得到!此乃天道至理!” “再说了——”侯衍之意气风发,直接放下豪言:“我可是立志要做三千州所有女子的知心好友!” 众老者闻言,皆是默然。 劝是劝不动了。 也罢,让这位顺风顺水太久的少楼主去碰碰壁,吃点小亏,或许反倒是桩好事。 与此同时。 其余帝族、古教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龙气出世,虽算是一桩不错的机缘,能滋养家族气运。 但同样也会引来老怪物们亲自下场争夺的逆天造化。 因此,各大势力大多只是将其视作对年轻一代的常规历练,派遣的也多是中坚或颇有潜力的弟子,而非最顶尖的年轻至尊。 唯有帝族之一的幽冥王家,显得有些不同。 “玄策,琉璃界真龙出世,族中决议,由你前去。” 王家深处,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静室。 正在闭关的王玄策缓缓睁眼。 他气息沉凝,周身道韵流转。 没有选择修炼神通法,而是选择越过此境,直接踏入天尊境! 显然,对秦忘川仍心有芥蒂。 “龙气么……知道了。”王玄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距离龙族出世尚有数月,并不急。 然而,就在他准备重新闭目,巩固境界之时—— “阿嚏!” 一个毫无征兆的喷嚏,打破了一室寂静。 王玄策愣住了,揉了揉鼻子,眉头微蹙。 到了他这个境界,寒暑不侵,万邪辟易,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令人不适的恶寒。 “嘶~这种感觉……” 王玄策眼神闪烁,“不会是楚无咎他们几个傻子在背后念叨我吧?”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脸色微微一变。 “秦忘川不会去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立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 “只是去取些龙气而已,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机缘。” “以他的眼界和如今的忙碌,应该看不上这种小事。楚无咎他们估计也各有各的事,不会凑过去。” 如此一想,心中稍安。 “看来是闭关久了,有些疑神疑鬼。”王玄策自嘲一笑,不再多想,重新沉入修炼之中。 只是那丝被打断的宁静,终究是回不去了。 十大帝族之一,天机云家。 云关禁地。 常年笼罩在迷雾与禁制中的古老山脉深处。 由万年寒玉铺就的走廊尽头,那扇封闭了整整二十年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名少女,赤着双足,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约莫双十韶华,身着一袭简单的素白纱衣,黑发如瀑,直垂小腿。 容颜精致得无可挑剔,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却偏偏…… 没有丝毫表情。 眼神清澈,却也空洞,仿佛两面完美却冰冷的镜子,倒映着世间万物,却映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从门内走来,周身弥漫着一股近乎天道般漠然的气息。 走廊阴影中,一个温柔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歉疚的女子声音响起: “终于能离开此处了,你心中有何感觉?” 少女目不斜视,唇瓣轻启,声音空灵悦耳,却平淡无波: “什么是感觉?” 阴影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连时光都为之凝固。 最终,那声音再次响起,问了另一个问题: “将你囚在此处二十年,心中可有恨意?” “没有。” 少女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不解,“为何要有恨意?” 那声音似是一声极轻极轻的苦笑,充满了无奈与心痛: “清儿,我的清儿,是为娘的错……” “去吧,去吧。” “去将龙气带回来,同时——去见那广阔世间,去历那红尘万劫。” “找到能找到那个,能让你产生感情的人或物。” “唯有如此,你的仙躯才能真正圆满,蜕变为古今未有的完整仙体。” 少女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再次开口,依旧是那毫无起伏的语调: “这是命令吗?” “…对。” “什么是感情?” 阴影中的声音顿了许久,才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想见到他,想多看他一会儿,想多待在他身边一会儿,分开时,会不想离开…心中,会有酸,有甜,有暖,也有痛……” 少女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词汇,最终轻轻摇头: “不懂。” “没关系,那就是去找。” “这是命令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少女的声音平稳如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 那双过分美丽却空洞的眼眸里,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等待任务说明般,纯粹的疑惑。 阴影中的声音仿佛哽咽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愿望。” 少女站在原地,安静地接收了这个“任务”。 然后,她收回视线,目光平静地投向走廊尽头那片被禁制柔化的天光。 “哦。” 没有恍然,没有动容。 仅一个字便是回应。 素白的纱衣下摆微动,那双不染尘埃的赤足,稳稳地踏上了冰凉彻骨的万年寒玉。 一步,两步……步伐均匀而恒定,如同精确丈量过一般。 她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就这么沿着眼前这条由寒玉铺就的走廊直直走去。 寒玉廊上,足印浅淡。 纱裙拂过地面,黑发如墨流淌。 天机云家雪藏二十年,身负无妄仙躯的少女——云清瑶。 于此日,踏出樊笼。 世人皆赴琉璃界,争那龙气,夺那机缘。 殊不知。 这位自寒廊尽头走出的少女,才是那条出世的……“真龙”。 夺她,便如执棋苍天,可定此世风云。 只是这“真龙”生而无心,世间万法,无一种能系其颈,束其心。 第409章 请少爷助我修行! 前往问道宫的飞舟上。 飞舟如一抹流云,穿行于九天罡风之中,平稳得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秦忘川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问道宫……倒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他指尖轻叩着以罕见灵木打造的雕栏,“竟已用得起这等品级的飞舟。” 飞舟之间虽无固定等级,但同样存在差异。 有些飞舟日行百里,更甚者千里。 若是再往上,便不是日行万里,而是能破域而行。 最厉害的,还要数破界而行那一类飞舟,唯不朽或者帝族方可拥有。 此刻脚下这艘虽算不上绝顶,但也能破域而行,无需传送阵便可在一界中随意穿梭。 如果是之前的问道宫的话,绝对拿不出。 一旁的孟煜闻声,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恭敬: “公子放心。” “无论问道宫变成何等模样,它始终是秦的问道宫。”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秦”字,却又巧妙地悬停于此,不再深言。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此“秦”,非彼“秦家”,而是独属于秦忘川的秦。 秦忘川听罢,嘴角微扬。 倒不算白养。 孟煜忽又想起一事,禀报道:“对了,公子。” “此前扩张势力勘测地脉时,在一座山中,发现了一道颇为奇妙的‘气’。” “气?”秦忘川回身,面露询问。 “正是。” “它似是天地产物,尚未成熟。” “有趣的是,似乎有人特意隐藏了那处地点,还放了和蕴灵之物在一旁滋养催生,以为能瞒天过海。”孟煜语气平淡,却隐有一丝不屑,“殊不知,在我问道宫势力范围内,便是耗子洞都已翻过数遍,何况一座山?” 他说着形容了一下那物的形貌。 一道清气,内蕴九种变幻霞光,凝而不散,灵性盎然。 秦忘川思绪快速翻涌,立刻与曾经阅览过的某部古籍记载对上。 “九天清气?” 此乃天地自然孕育的造化之物,极为逆天的同时,对修士有莫大好处。 “取来我看。”他当即下令。 有如此多的人手,这种事情自然用不着秦忘川出马。 “是!”孟煜抱拳领命。 飞舟随即在云海深处稳稳停驻。 孟煜点了随行数名好手,化作数道流光,直扑那座蕴藏清气之山。 此番孟煜现身本是为巡查各地,考核新晋弟子,随行之人本就不多。 他这一走,飞舟之上更显空旷。 只剩下寥寥数名护卫与侍从。 秦忘川步入舱内静室,于案前坐下,随手翻阅着从各地送来的诸多功法典籍。 他一直在尝试推演新法。 无论是让万劫雷炉的威能更进一步,还是将灵法道提及的道剑与灵气剑融合,皆在筹划之中。 少年虽能心静如水。 但静立在他身后的叶见微,心中却泛起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她自上次之后,其实暗自收藏了几本……双修功法。 只是此法一人难成,欲要开口,又觉羞赧难以启齿。 少女便在这般纠结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说说,怎么了。” 秦忘川的目光仍落在手中书卷上,头也未抬,声音却清晰地响起。 叶见微娇躯猛地一颤,震惊抬眸。 恰在此时,秦忘川亦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 “少爷您……怎么知道?”她声音微颤。 “怎么知道?” 秦忘川唇角微勾,合上书卷,“看了便知。” “说吧,何事。” 没有过多的话,仅是四个字。 看了便知。 四字落下,叶见微心中蓦然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击中。 明明一言未吐,明明自认隐藏得极好,少爷却仍能一眼洞察。 ‘少爷一直看着我。’ ‘少爷一直很懂我。’ 这份无声的关注,让她心尖发颤。 这就是我的少爷啊…… 一念及此,勇气陡然滋生。 她要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站在少爷身边,守护他! 决心既定,叶见微不再犹豫,当即屈膝跪地,双手捧出那几本珍藏的功法,奉至秦忘川面前,声音虽轻却坚定: “请少爷助我修炼!” “是指导你修炼才对吧。”秦忘川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失笑,语气温和地纠正,伸手接过了那几册功法。 刚翻开首页,他便察觉不对,脸上还未散去的笑容也迅速僵硬。 合上书后瞥了眼书封——《阴阳合璧诀》 再翻看其余几本,名目虽有不同,但内容皆是大同小异,皆为双修之法。 “这些……都要练?”他低眼,目光带着打趣的意味落在叶见微后脑。 那视线如有实质,刺得少女娇躯轻颤,俏脸早已红透。 她双膝前挪几步,低着头不敢抬起,只伸出一根纤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本。 “……这本,应是最好的。” 秦忘川依言拿起,目光落在书封之上—— 《颠凤御女功》 “意思是从这本开始?”他又问道,语气中带着逗弄。 别说,叶见微从小到大一直是坚毅的,很少露出这般有趣的表情。 叶见微咬着唇,羞得说不出话。 秦忘川知她脸皮薄,再度轻笑一声后便不再逗弄。 伸手将她一把拉起,带入怀中。 既已明了其意,该行之事,亦无需犹豫。 他低头,轻吻落下。 少女的衣裙随之渐宽,露出如玉肌肤。 当秦忘川一如之前,将裙摆处那枚精巧的银铃解下,系在叶见微那纤细的脚踝上时,少女腿心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他只当是少女羞怯,并未在意。 抬眼间,却见叶见微掌心又托出一枚稍大的银铃。 秦忘川不解,将其提起。 叶见微眸光潋滟,带着水汽,抬手将散落的青丝拢至耳后,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声音细若蚊吟,带着颤意: “请少爷,系在这里。” 见他未动,少女低声解释,吐息如兰: “一个不够……所以……” 所以需要两个铃铛。 只是—— “为何偏偏系于脖颈?” 秦忘川贴近她泛红的耳廓,低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 少女此刻已浑身滚烫,双腿不自觉地微微摩挲,姿态诱人至极。 “因为……”她声音更低了,带着难言的羞耻与执拗,“我是少爷的。” “这样,别人一眼就能看出。” “那便怪了。” 秦忘川指尖抚过她光滑的肩颈,“为何之前不拿出,偏偏是现在?” “因为…”叶见微将发烫的脸颊埋入他肩头,闷声道,“很羞人。” “少爷~” 最后那声轻唤,带着娇嗔与哀求。 秦忘川摇头失笑,一丝清晰的暖意自心底悄然化开。 “依你。” 将铃铛系在少女脖间。 铃铛垂落,到发生几声脆响。 怀中的少女似已彻底放松,将柔软的身子完全交付于他,只余一声细若游丝的祈求飘入耳中: “还望少爷怜惜……” “呀!” 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少女已顺从地跪伏于锦褥之上。 不多时,她美眸微蹙,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舱室内,铃音由缓至急,清脆交织,如同奏响一曲隐秘而欢愉的乐章。 只可惜,这一切声响,皆被周密的隔绝阵法悄然吞没,无人得闻。 第410章 可能有人忘了,问道宫原本是干什么的 另一边。 问道宫极北,蕴气山。 这座山原本无名,就因发现了那一缕气后,才得其名。 奉命留守看管这“气”的江岩,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山岩上,双手捧着一本功法研学。 书封上写着三个字—— 《神通法》 “江师弟,你连至尊境都未到,整日抱着神通法作甚?” 他对面,坐着个身形娇小的少年—— 按入门时间算,是问道宫大部分人的师兄。 但因体质所限,形貌永如少年,故被众人戏称为小师弟。 没错,就是那个小师弟。 江岩头也不抬:“自然是未雨绸缪,快人一步。” 说罢,他瞥了眼半空中游离的那道九彩清气。 清气之下,堆放着诸多天材地宝,以灵韵滋养。 “话说,这玩意真有咱俩看着的必要?”小师弟同样仰头问道。 “谁知道呢。” 江岩收回目光,“师兄们吩咐,我便照做。” “况且,听说这气是特意养在此处,日后要献给公子的。” “公子……” 小师弟迟疑了一下,“公子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江师弟你见过,与我说说?” “公子啊。” 江岩稍作回想,他也数年未见了。 “我见公子时,他约莫十七八岁。” “很俊,不是一般的俊。”江岩顿了顿,似乎难以形容,“初看只觉得:我草!可恶的帅哥!” “但细看下去,便觉公子确是不同。” “身形锐利,如一柄未出鞘的剑。但眼睛……很温柔。” 他说着忽然沉默,温柔一词似乎有歧义,容易小师弟觉得公子很好应对。 摸了摸下巴后,斟酌道: “那不是柔软的温柔,而是一种,嗯……包容的温柔。” “你能从他眸中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时便觉得——啊,我在这个人面前翻不起任何水花。” “天承之,地载之,万物不得过,是为海纳百川。” “因极致的强大,所以无惧一切,包容一切。” 江岩说完耸耸肩,又低头看书。 “不过也可能只有我这样觉得吧。” 静了片刻,他忽又抬头:“对了师兄,其他人各有各的难处。” “我一直想问,你是如何入宫的?” “啊?”小师弟挠挠脸颊,“被人挖了灵根,然后就来了。” “谁挖的?” “我青梅竹马……” “哦。” 江岩应了一声,旋即察觉不对,“你灵根不是在吗。是服了灵丹,还是得了什么机缘重新长出来的?” “没有啊。” 小师弟眨眨眼,“师兄们后来给我挖了更好的。” “哦。”江岩点点头再度哦了一声。 一息,两息……十息后,他猛然抬头。 “不对!” “什么叫‘挖了更好的’?” “难道说……呃,这倒像是师兄们做得出来的事。” 自家师弟没灵根怎么办? 简单,挖别人的装上就是! “我起初也难以接受,”小师弟道,“但师兄们说,天下恶人那般多,随便寻个挖了便是。还让我自个儿挑根最好的。” “又说:‘不挖他们,难道挖咱们自己人?’” “我一想,确是不能挖自己人,于是便接受了。” “有理。” 江岩深表认同的点头,丝毫不知自己也被带歪了。 问道宫就是这般。 常人若遇恶人或会开导几句,劝其向善。 但问道宫人见了只会说一句:你不杀他们怎么办?他们又不会自己去死。 不光杀,还挖灵根、夺机缘。 幸好,都是血煞门干的,和问道宫无关。 可恶的血煞门! 竟然从下千州追到中千州,着实该死! 就在此时,山道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换班的来了。”江岩听到这脚步后便收起功法,准备“下班”。 然而,转身一看他愣住了。 “哪来的鸟人?” 来人正是彩翼与程羽两人。 彩翼听到“鸟人”两个字,脸上倨傲的神情骤然一僵,随即柳眉倒竖,眼中喷火: “区区两个山野莽夫,也敢口出狂言!” “程羽哥哥,杀了他们!” 江岩与小师弟神色同时一凛。 这女子气息张扬,能看出是半尊境。 而后面那沉默的男子,气息凝实如山岳,深不可测,以他们的眼力竟完全看不透修为。 是强敌! 绝非他们能应付的! 程羽一手轻抬,拦下欲要发作的彩翼,目光却已越过两人,紧紧锁定了半空中游离的那道九彩清气。 他心头微松。 “此处虽是被发现了,但幸好,至宝尚在。” 接着,程羽才看向江岩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二人,可是问道宫弟子?” 江岩尚未开口,旁边的小师弟已脖子一梗,抢着嚷道:“问道宫你妈!” “我们可是血煞门,血煞老祖座下魔子!识相的赶紧滚!” “血煞门?”程羽略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凝,便要抬手。 就在这瞬息之间—— 程羽只觉后脑骤然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仿佛被一座山岳横拍而下!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孟煜的身影自他身后阴影中一闪而现,手里那根黝黑的铁棒已然扭曲变形。 他脸色微变,看也不看趴下的程羽,扭头对江岩两人吼道: “手感不对!硬的离谱!” “别愣着,带着东西赶紧走!” “哦!” 江岩和小师弟反应极快,几乎在孟煜话音落下的同时,带着东西赶紧溜。 这变故发生的极快。 从孟煜现身闷棍,到几人携宝遁走,全程不过五六个呼吸。 仿佛曾演练过数遍。 程羽强忍脑中撕裂般的剧痛与眩晕,猛地提气,单手拍地翻身跃起! 他眼中寒光暴射,神识如潮水般轰然铺开,扫向四面八方—— 然而,除了山风与残留的些许灵气波动,四周空空如也。 半空中,那道至关重要的九彩清气已然消失无踪。 下方用以滋养清气的诸多天材地宝,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半片叶子都没留下。 “如此强者,竟然搞偷袭!” “该死的血煞门!” 程羽面沉如水,杀意凛然。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被视为穷乡僻壤的中千州,竟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至自己身后。 不光拥有能无视护体罡气的法宝,更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将至宝掳走! “我去追!彩翼,你立刻上报长老。” 程羽说着,刚迈出半步便觉不对。 转头看去,身后空空荡荡。 只有他孤身一人立在原地。 程羽见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与困惑。 “彩翼?” 彩翼呢?! 第411章 又抢女人,可恶的问道宫! 另一边。 孟煜带着江岩与小师弟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后方无人追来,才在一处隐蔽山坳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封印着清气的玉瓶,长舒一口气:“幸好,东西没被夺。” 边说边回头,目光扫向江岩和小师弟两人。 “那人是怎么摸进来的?外围阵法竟没触发……” 话还未说完,一眼便看到被他们一前一后扛在肩上,捆得结实还在“呜呜”扭动的人形物体。 孟煜愣住了。 他指着这身披羽翼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人,你们绑她做什么?” “啊?”江岩也愣了,侧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彩翼,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我看小师弟顺手捆了扛起来,我就搭了把手。” “啊?” 这下轮到小师弟眨巴眨巴眼,表情比江岩还要无辜,“黑哥你不是说‘带着东西赶紧走’吗?” “按咱们以前的规矩,‘东西’……不就包括眼前能动的、值钱的?” “这女人一看就很值钱!” 孟煜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问道宫早年资源匮乏四处“劫富济贫”时,好像……确实经常这样做。 反正抢了人最后都要还回去,既然这样。 我还,你赎,还不是一样的。 所以,人=钱。 直至此时。 整个人被龟甲缚捆法捆着的彩翼才从极度的震惊与眩晕中稍稍回神。 她扭了扭身子,满脸震撼! 就在刚才孟煜话落那一瞬间。 江岩伸手卷向空中清气与下方堆积的天材地宝,小师弟则条件反射般右手一抖—— 一道奇异绳索如活蛇出洞,瞬间缠上彩翼周身,左手另一件法宝已凌空飞起,“啪”一声精准封住了她惊愕张开的嘴! 彩翼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动弹不得。 下一瞬,江岩已经收完宝物回身,两人极有默契地一托肩、一抬腿,扛起彩翼便赶紧溜。 整个过程快的可怕! 待反应过来,已被扛出十里! 彩翼在那呜呜呜的扭动着,但没用。 这绳子可是特制的,不光坚硬异常,还能识别人体自动龟甲缚。 甚至动物,妖物也可以自动识别! 越是羞愤地挣动,那包裹着羞耻部位的束缚就收得越紧。 不过几下,白皙的肌肤上便勒出了道道红痕。 “呜!呜呜呜——!!!” “算了。” 孟煜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不再深究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那男的很强,绝对是来下界装逼的。” “别在这久留。赶紧走,去找公子。” “公子来了?”江岩眼睛一亮。 “嗯。”孟煜点头。 “那他怎么不亲自过来?”小师弟好奇。 孟煜用看朽木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傻啊你。” “要是事事都得公子亲自出手,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他不再多言,挥手道:“赶紧走。” “这女的……先带回去,交给公子发落。” 飞舟内室,锦褥微皱.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暖昧未散的气息。 叶见微披了件单衣,柔顺地跪在秦忘川腿边:“少爷,我帮您清理。” 秦忘川伸手扶她,语气温和:“见微,不必如此。” 叶见微却执拗地轻轻按住他的手背,仰起脸:“请让我来吧。这是我分内之事,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对外人而言,身怀五字天地法却甘为侍女,或许是天大的屈才。 可于叶见微而言,能做少爷的侍女,才是一生至高的殊荣。 毕竟,这天下,能真正侍他左右的,唯她一人而已。 待一切整理妥当,两人重新穿戴整齐。 气血交融,道韵互补之下,两人的修为皆有不小的精进。 继续闲聊一会后,孟煜回来了。 “公子。” “进来吧。” 静室门扉无声滑开,孟煜捧着玉瓶步入。 此时舱室内已被仔细清理过,萦绕着一股淡雅的灵草清香,不见丝毫异样。 “公子,东西取来了。” “这便是山中那缕‘气’。”他躬身,双手将玉瓶奉上。 秦忘川接过,入手不轻,反而微沉。 并未急于开启,目光先落在瓶身简陋的封禁纹路上,随即神念如水般渗透。 瓶内,一道九彩霞光静静流转。 灵性盎然,却又带着一种稚嫩未满的意蕴。 仿佛晨曦初露,远未到日正中天之时。 “确是九天清气。”秦忘川收回神念,语气肯定。 这东西是天地自生的造化之物,其位格不逊于幼年时所得那枚【天运造化果】。 只是…… “此物灵韵不全,尚未长成。” “公子慧眼。” 孟煜应道,“山中确设有滋养阵法,堆积了不少天材地宝助其生长。属下已将那些辅材一并带回。” 他顿了顿。 顺势将蕴气山遭遇强敌,以及掳回俘虏之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秦忘川听罢,神色平静,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 “江岩。”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向门外。 “诶?!” 静室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舱门被推开一条缝。 江岩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被抓包般的讪笑和藏不住的雀跃:“大哥!我没吱声啊,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那点气息,在秦忘川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灯火,何须刻意探查。 见江岩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秦忘川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气息都不知道收敛,还是以前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他语气平淡地揭过,转而问道,“你顺了个俘虏回来?” “是啊!”江岩挠头,“本来没想这样的,但手比脑子快。” “不会搞砸了吧?” “带来看看。” 很快,被绑结结实实的彩翼,被带到了舱室之中。 第412章 这是仙庭或地狱吗? 秦忘川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女子。 身姿窈窕,容貌艳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发间与肩臂处点缀的几簇绚烂羽翎,为其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的妖异美感。 妖族,且血脉不低。 秦忘川心中了然。 重点是她身上这绳子的绑法…… 龟甲缚啊。 他视线微偏,落向一旁的孟煜。 孟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咧嘴憨厚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公子,这样绑安全,她绝对挣不开。” 说完,便上前一步,将贴在彩翼嘴边的封条“撕拉”一声干脆利落地撕下。 在进门之时,彩翼便已迅速环视舱内一周。 陈设华贵,灵力充盈。 当目光扫过居中安坐的那位年轻公子时—— 好俊!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 明明周身并无气息泄露,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显然便是此间主事之人。 ‘没有实力,俊又有什么用,不过玩物罢了。’ ‘不及程羽哥哥的一根。’ 一想到这里。 彩翼直面秦忘川审视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猛地扬起下颌,语带十二分的倨傲,高声质问道: “你!便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听好了!我乃上千州,玄鹰界,天雀古朝的嫡脉后继者!” 她说着,语气越发张扬跋扈,试图用声势压人: “虽然不知你们从何处得了消息,竟敢设伏偷袭于我……” “但我告诉你们,趁早恭恭敬敬地放了本小姐!否则,就等着我天雀古朝大军倾巢而出,踏平你们血煞门!” 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阵嗤笑。 孟煜见她的目光看来,急忙摆手:“对不起,没忍住。” “你继续。” 江岩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孟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们偷袭她了吗?” “偷袭个蛋!” 孟煜撇撇嘴,声音也没刻意放低,“顺手的事罢了。” “她刚才是不是说天鸟古朝。”江岩挠头。 “怎么会有那么难听的名字。” “管他难不难听,记住就行了,下次去把他们抬了。” 两人谈话随意,并未刻意隐瞒。 彩翼将此番对话听在耳中,心中却升起浓浓的不解。 按她所想,此处不过中千州一隅,眼前这些,多半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野莽夫。 即便没听过天雀古朝如雷贯耳的大名。 但听到“上千州”这三个字,总该吓得面无人色,慌忙请罪才对。 过往经验,向来如此。 但为何他们面色从容,毫无惧色? 难道……他们并非中千州土著,而是同样来自更高界域? 彩翼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若真如此,搬出古朝名头恐吓,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那就麻烦了…… 她正思索间。 秦忘川却从她先前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玄鹰界……没记错的话,这正是汪启铭所在的界域。” 一念至此,秦忘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打断了彩翼内心的盘算: “你可知汪启铭?” 汪启铭? 彩翼听到这三个字,眼珠飞快一转。 此人认识汪启铭! 她心中骤然亮起一道光,瞬间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搬出古朝名头疑似无效,那便……智取! “自然知道。” 彩翼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努力让语气显得真诚几分,尽管那骨子里的高傲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汪启铭,玄鹰界心月皇朝三皇子,以人妖共处为毕生理想。” “我与他……乃是故交好友。” 若是在平常,她恨不得将汪启铭那满口理想的蠢货一脚碾死! 但骄傲也要分场合,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俊女! 说完,彩翼心中甚至涌起一阵自得。 不愧是我,临危不乱,机智过人! 她看到秦忘川闻言,似乎微微颔首,心中更是暗喜,几乎要按捺不住催促: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快把我放了!然后我立刻回去搬救兵,带人铲平你们这狗屎血煞门!” 快啊!这群傻子! 她已经等不及要脱身,然后召集人马回来一雪前耻了。 然而,下一刻—— “公子。” 孟煜忽然凑近秦忘川身边,“这女的在骗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彩翼,脸上满是得意。 “她确实认识汪启铭不假,但之前还羞辱他呢。” “好像是仗着后面有个妖祖,一直打压汪启铭以及背后的皇朝。” “这些,都是我在城中亲眼所见。” 此话一出,秦忘川的目光陡然转冷。 “拷问一番。” 他拂袖转身,向舱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晰却冰冷的吩咐,“挖出点有用的情报来。” “好嘞!” 孟煜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摩拳擦掌,欣然领命,“公子放心,这可是咱的专长!” 他转回头,看向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彩翼,露出了一个和善笑容。 眼看智取被破,彩翼恼羞成怒,索性也不再伪装。 她猛地挣动了一下被缚的身子,尽管徒劳,却更显气急败坏:“你敢!” “你这贱民!真不怕给血煞门招来灭顶之灾吗?!” “灭顶之灾?” 孟煜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能做到的话,尽管来试试看啊。” “区区上千州,还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我们公子可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一个俘虏多说无益。 拷问并未在飞舟上直接进行。 待飞舟平稳降落在问道宫所属的山门,江岩和小师弟一左一右,押着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彩翼走下舷梯。 一路上,彩翼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叫嚣着要将他们抽魂炼魄。 然而,当她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那颗悬浮于半空的丹药。 霞光流转,九条丹纹天成,隐隐有大道之音缭绕。 “那是……九转丹药?” 彩翼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呢喃自语。 九转丹药她从未见过。 这东西在上千州也是极为稀有,堪称镇族之宝,是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仙家至品。 怎么会……如此随意地悬在那? 就不怕人来抢夺吗? 跟在她身侧的江岩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们都用这玩意儿泡澡的。” “泡……泡澡???” 第413章 不,这是问道宫 彩翼彻底懵了。 不仅将疑似九转仙丹的宝物悬于露天,更甚者……是用来泡澡?! 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不,这根本是对天地至宝的亵渎! 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被押着向前走,彩翼只觉自己二十年来建立起的认知正在被疯狂颠覆。 此地灵力浓郁得几乎化液,强者气息隐现,虽看似闲散,却个个给她深不可测之感。 路边随意摆放的奇石异草,拿到外界都足以引发争夺。 “那、那是……?” 她目光呆滞地望向远处一个高达百丈,通体流转着晦涩符文的庞然巨物。 “那个啊。” “人造天地法。”小师弟随口答道,“师兄们专门为那些无法凝聚天地法的人打造的法器。” 这玩意是法器??? 正说着,几个路过的弟子见到江岩他们,纷纷笑着打招呼: “江师弟,公子的任务?” “不是,这人想抢我们的东西,就抓回来了。” “这样啊。” 另一人的目光落在彩翼身上的那绳子上。 “这绳子怎么样?改进过的缚灵索,好用吧?” “还行,比之前要自己绑好多了。”小师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望着其中一位气息渊深的师兄,江岩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李师兄,山里那个新布的防御大阵是不是坏了。” “人家都走到脸上来了都没触发。” “不会吧?”那位李师兄闻言皱眉,“来人什么境界?” “那阵法最低触发门槛是神尊境。” “神尊才触发?”旁边另一位弟子夸张地叫道。 “你怎么不直接弄成大帝来了才触发,防谁呢这是?” “啊?”李师兄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我们问道宫……不是很强吗?” “布的太弱岂不是鸡肋。” “啊?” 旁边又路过一人,恰好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们不是很弱吗?” “啊?”旁边又有人加入,“我们不是血煞……呜呜!” 最后这人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同伴捂住了嘴,拖走了。 彩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强烈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冲击着她。 弟子们言谈间对神尊、大帝似乎并无多少敬畏,甚至还带着点……调侃? “这里是仙界吗?”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干涩。 “暂时还不是。” 孟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挥道,“把人带去地牢,抓紧时间审一审,挖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很快,彩翼被带入一处布有重重禁制的禁室。 虽未上刑架,但那无处不在的压制感让她明白,此处便是牢笼。 孟煜带着吴征等几人聚在稍远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看这鸟的模样,是个硬骨头啊。”孟煜摸着下巴,目光望向其中一人,“方师弟,有办法让她开口吗?” “能有什么办法?直接送去丹房,炼成血丹得了,省事。” 被称为方师弟的年轻弟子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那不行。” 孟煜摇头,“公子既然吩咐了,流程就得走。” 几人商议一番后,将之前在两界城招生的吴征推了出来。 吴征无奈上前。 彩翼心中虽被方才所见所闻震撼,但也立刻警醒。 明白对方如此大声密谋多半是想施加心理压力。 她暗自咬牙,“想吓我,不可能!” 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然而,吴征站定后,只问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你招吗?” “……” 彩翼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 吴征见状,转身走回孟煜身边,耸了耸肩,语气颇为无奈:“她不招。” “那就拉去炼成血丹,妖族的血丹可是大补,有价无市。” 方元望向少女的眼神闪烁。 在他眼中,这具青春鲜活的躯体与一具红粉枯骨并无区别——华美的皮囊终会腐朽,而炼丹炉中的真火,不过是让这过程快了些。 孟煜迟疑道:“方师弟,你怎么天天炼血丹啊,那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心,那东西我只卖,不碰的。” “行吧。” “不……不是!等等!” 彩翼终于从这离谱的对话中惊醒,尖叫道,“他根本就没问!他什么都没问!” 孟煜几人齐刷刷看向吴征。 吴征一脸无辜:“我问了啊,她说不招。” 孟煜点头:“那按规矩,不招就拉去炼丹。” “等等!你们问错了!” 彩翼急得差点跳起来,“你们应该问我是谁!来自哪里!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 吴征撇嘴:“算了吧师兄,我看问了也白问。” “不行不行,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不然显得我们多不专业。” “行吧。”吴征无奈,重新转向彩翼,板起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说,你姓甚名谁?潜入我宗势力范围,有何图谋?” 彩翼浑身一颤,反应过来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不能说。” “你看!” 吴征立刻转身,摊手,“我就说是白问吧!” “炼丹炼丹!” “她的羽毛拔几根给我收藏……话说那里有没有毛啊?” “废话,应该有吧?” “我说的羽毛!” “嘶~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好奇了。” 几人说着,饶有意味的目光看向彩翼的下半身。 那目光如有实质,彩翼只觉得被注视的肌肤一阵刺痛,仿佛已经被剥开审视。 “等……等等——!!!” 彩翼猛地夹紧双腿,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声音里已带上濒临崩溃的哭腔。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 这群人根本不是正常人,而是一群人渣,恶鬼! 他们根本就没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情报,眼里只有想把她抽筋拔骨的欲望。 要不是那个什么公子拦着,他们早把自己埋了。 活着!必须活着! 活着才能报仇,才能把这群混蛋碎尸万段! 一念至此,彩翼几乎是嘶吼着脱口而出: “我招!我招!!!” 话音落下,禁室内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 孟煜和吴征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 老套路了。 唯有旁边的方元,极其遗憾地“啧”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对着彩翼用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劝道: “别啊……你不招行不行?再坚持一下嘛。” “不行!” 彩翼一双眼睛瞪着他,“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杀我!” “还想、还想拔我的毛!” 方元闻言,悻悻地撇了撇嘴。 “嘁。” “那你最好是说些半真半假、无关痛痒的……” 彩翼闻言,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听出来了—— 这个人,并非在用威胁施压,也不是什么审问计谋。 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找个理由杀了自己! 这群恶鬼! 第414章 此即[万劫]之铭 问道宫最高处,天下崖。 秦忘川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气象万千。 如今的问道宫比记忆中扩大了数倍不止。 飞檐斗拱,灵泉环绕。 虽还比不上那些传承万载的擎天巨宗,却也自有一番蓬勃峥嵘的气象,远非昔日可比。 身后传来轻盈却沉稳的脚步声。 殷栖月来到他身侧半步之后,垂首禀报: “公子,如今问道宫与归乡人两方势力相加,共有七千八百一十五人。” “储备极品灵石两亿五千万。” “按计划,我们将在六年内招满一万人,而后放缓扩招,转向精英化培养。届时,整体战力将有质的飞跃。” “没有必要。”秦忘川的声音平静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殷栖月微微一怔。 “精英化的想法很好。” 秦忘川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熙攘却和谐的弟子人群中,“但这意味着分层,意味着淘汰。问道宫创立之初的目的,不在于此。” 殷栖月蹙眉,并非质疑,而是忧虑:“可是公子,若不分层筛选,问道宫恐难堪大用……” 她并非缺乏自信,而是问道宫如今的情况,连她这个宫主都有些看不透。 强的太强,弱的太弱,中间断层严重,更有一些存在堪称规格外。 在吞并周边势力的过程中,往往摧枯拉朽,百战百胜,顺利得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肉跳。 “我不缺这点战力,也没指望你们能派上用场。” 秦忘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着望向下方。 有神瞳加持,远处的景象异常清晰。 下面弟子有的在倒立,有的在对石头讲话。 正看着,远处忽然“轰隆”一响,偏殿炸开,黑烟滚滚。 路过的弟子非但不慌,反而哄笑起来,指着从浓烟里冲出的狼狈人影: “逸师弟,又炸了?本月第三回了吧!” 地面忽震。 那百丈高的人造天地法相隆隆走来,巨臂一展,清冽的阵法灵光如瀑布罩下,瞬间将火与烟涤荡干净。 几乎同时,几名袖绣“土木”的弟子赶到。 领头的黑着脸,对那灰头土脸的逸师弟劈头就骂:“这都第几次了,会不会炼?!不会炼坐小孩那桌!” 骂完便转身指挥: “测绘!物料!阵纹组!半个时辰,恢复原样!” 众弟子应声而动,流程熟稔,效率极高。 行事或许有些跳脱古怪,但彼此间并无太多森严等级,气氛轻松,一派其乐融融。 这些是其他宗门所没有的,也是问道宫的特殊之处。 不应该改变。 “这样就好。” 说完,秦忘川忽然话风一转,问道:“那些衣物是怎么回事?” 殷栖月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终于还是来了吗。 她定了定神,将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那些是归乡人中,几位自称来自蓝星的弟子提出的想法。” “他们说这东西……嗯,款式独特,用料也别致,若是售卖,应当能大受欢迎。” “本是试试,没想到竟真的大卖了。” “如今那些衣物畅销数界,收入颇丰。” 秦忘川听得饶有兴味,丝袜,制服……果然是穿越者的老套路。 其实他在穿越之初,也曾动过类似的心思,只是后来一心扑在修行上,也就忘了。 毕竟,谁不想给另一个世界带来点“小小的异界震撼”呢? 所以看到这些时,他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他更担心的,是这些人把不该卖的东西,也拿出来卖。 秦忘川抬手,指着那百丈高,宛如高达的机械造物问道: “那玩意儿也卖吗?” 殷栖月闻言,立刻正色道:“公子放心,我们知道什么该卖,什么不该卖。” “这‘人造天地法’是重金打造,即便是在宫内,也属于最顶级的战略武器。” “制造图纸、核心零件乃至合格的驾驶者,都被严格管控,绝无外泄可能。” 驾驶者,意思还要考驾照? 秦忘川闻言点点头,看来这方面他们还算清醒,不用自己多费口舌。 然而,殷栖月禀报完后,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迟疑和微妙的羞赧。 她眼帘微垂,声音也低了几分: “公子…对那些衣物是怎么看的?” 秦忘川沉吟片刻,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当初李青鸾身着黑丝时那的清冷又诱惑的模样。 他诚实地微微颔首:“感觉很不错。” “哦……” 殷栖月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只是眼帘垂得更低了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秦忘川将话题拉到了正事上。 “凤清绝呢?” “已在赶来的路上。” 正说着,后方石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身着素雅长裙的凤清绝款步而来,对秦忘川微微一礼:“公子。” 秦忘川转身看她,直接吩咐:“召集你手下的归乡人,我要和他们见一面。” 凤清绝领命:“是。” 归乡人数量不多,很快便闻讯聚集在一处专为他们划出的偏殿之中。 秦忘川没有让殷栖月和凤清绝跟随,独自一人走向那处偏殿。 殿内,约莫百人齐聚。 气氛并不轻松,隐隐带着审视与揣测。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想把咱们聚起来,一锅端了?”有人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毕竟在异界遇同乡,有时并非幸事。 “闭嘴吧。” 一个沉稳的声音呵斥道。 说话的是沈亦安,归乡人中公认的最强者,在凤清绝出现之前,是他将这群散落的穿越者初步凝聚起来。 同时,他也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拥有系统的特殊存在。 “没听说他的身份吗?仙庭秦家。若真想动手,我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沈亦安冷静分析,但眉头微锁。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集所有人,必定不简单。” “恐怕……是有要命的事要我们去办。” “即便是这样,我也会去做。”旁边一个面容沧桑的男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复活了我爱人。” “这份恩,得报。” 殿内微微沉默。 类似的情况并非个例,这也是部分人愿意留在这里的重要原因。 他们欠那个人不少人情。 “来了。”沈亦安忽然抬头,低声道。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身影迈入。 光线勾勒出他年轻却异常挺拔的身形,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 众人眼中皆闪过讶异——太年轻了。 然而,就在秦忘川目光扫来的瞬间—— 【叮!检测到强敌!】 沈亦安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冰冷而急促。 人物姓名:秦忘川 身份:未知 修为:未知 气运等级:红(最高) 人物特性: 【仙威】、【言出法随?初】、【越战越强】、【至尊道心】、【强运】、【未来视】、【大道垂青之人】、【逐火之人】、【破樊笼者】、【揭幕人】、【剑术?超】、【灵法?超】、【体术?大】、【龙绡】、【改变命运之人】、【圣法拥有者】、【道祖】、【推动世界之人】、【十方剑主】、【超脱命运者】、【神翼拥有者】、【此世之劫】……(该人物特性较多,已将部分隐藏) 沈亦安盯着那密密麻麻还在往外蹦词条的面板,脑子嗡地一声。 他僵了两秒,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系统,你他妈你跟我说这是强敌??” “这他妈……不是无敌吗?!” 第415章 打败他就能无敌,但前提是得先无敌 一般人的特性列表,能有两三个已算不凡,眼前这位……密密麻麻,几乎刷屏! 沈亦安横看竖看,就从里面看出了两个字: 无敌! 而且这还没完—— 【您受到特性【仙威】影响,全属性下降20%】 【您受到特性【此世之劫】影响,全属性下降30%】 【您自动获得特性【应劫者】】 【开启战力比较——】 【他的战力对您来说:宛如神明】 【您的战力对他来说:卑如蝼蚁】 【特殊任务发布!】 【您一生信奉的铁律遭遇最严峻挑战!踩过无数天骄、踏平无尽阻碍的你,绝不容许有人在你面前装逼!】 【哪怕他是神明,你也敢把神坛踹翻!哪怕他是天堑,你也必将其踏成坦途!】 【任务目标:将眼前这个“最牛逼”的存在,变成你战绩簿上最辉煌的一行!】 【任务奖励:180000000打脸点】 (注意!!!接受任务,将立刻获得隐藏奖励:解锁称号【会赢吗】) 【接受/接受】 多少?! 一亿八千万打脸点?! 沈亦安呼吸一滞,心脏狂跳。 他所拥有的名为:【装逼打脸系统】。 通过打脸强者获取打脸点强化自身。 平日即便越境败敌,最多不过几千点入账。 打败他,竟能直接获得近两亿?! 这两亿直接能把商城里什么盘古精血,上古仙躯给清空了! 好消息,只要打败他就能直接无敌! 巨大的诱惑让他血液加速。 可当秦忘川那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扫来时,沈亦安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搞笑呢! 人家甚至没动手,只是站在那儿,自己的全属性就被压制了整整一半! 坏消息,要先无敌才能打败他。 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拒绝。’沈亦安在心中对狂刷存在感的系统骂道,‘想我死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发这种任务!’ 【请宿主珍惜此次机会!】 ‘闭嘴吧系统!’ ‘我珍你的头!听到没,你的头!’ 他果断掐灭了那丝不切实际的念头。 同时,殿内其他人虽无系统,却也本能地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呼吸,神色变得凝重。 这人……强得可怕! 秦忘川环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笑了笑。 “那么紧张做什么?都放松。”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坦然地看着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同乡。 “虽然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但这样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秦忘川。”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首先第一个问题:有谁拥有系统?” 沈亦安闻言,本能的想隐藏。 但瞬间,他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平日相处,他或多或少展露过特异之处。 与此同时,秦忘川的目光也平静地望了过来。 沈亦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中暗骂一声: ‘猪队友!’ 既然藏不住,他索性直接举手,坦然道:“我有。” 秦忘川点了点头,心中估算: “明面上只有他一个,暗地里恐怕还藏着几人。” “但就算加上隐藏的,有系统的人,大概也就百分之三左右——不算多,在可控范围。” 之前最怕的就是这群穿越者不可控。 但这样看的话,有系统的只是少数,不怕失控。 还未等他再次开口,人群中已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 “秦公子,你把我们聚集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安全。”秦忘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安全?” “对。” 秦忘川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的存在,对这个世界,乃至对我而言,可能是个潜在的隐患。所以,我想把你们聚集起来,置于可控的范围内。” 他没有隐瞒,直言不讳。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同时,”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这方世界未来可能会遭遇难以想象的大劫。那时,我或许需要你们的力量。” “大劫什么的我们先不管!” 另一人急切地插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当初承诺的,送我们回家……是真的吗?” 回家。 这是秦忘川当初通过凤清绝传达的承诺,也是许多人留在这里的最大盼头。 秦忘川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依旧坦诚:“说实话,‘家’这个概念很模糊。” “我们同为穿越者,但大概率来自不同的世界。回家,于我们而言,目标太远,路径未知。我无法给出确切的承诺。” “我只能说,在未来,当我走得足够远时,或许可以做到。” “届时,我必尽力送各位返回各自的来处。” “相应的,我只有一个要求。” 秦忘川的目光变得郑重,“待我需要力量时,还请各位,不要吝啬相助。” 一切摊开说明白后,殿内众人互相对视,心中一块大石反而落了地。 说到底,并没有天上掉馅饼。 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但这样就好。 这样才真实,才让人安心。 身为穿越者,特别是那些没有系统,天资也平平的普通人,来到这个弱肉强食的玄幻世界后,大多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突然被一个强大势力收编,许诺未来,谁心里不打鼓? 但现在,明确了“交易”的性质,反而让人踏实了。 秦忘川将众人神色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他也是穿越者,自然明白这些同乡的心思。 凤清绝或许能约束他们的行为。 但真正要让他们归心,消除戒备,还得由他出面,把利害关系摆在明处。 想到这里,秦忘川神色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的笑意。 “说起来,我穿越之前,所在的世界挺普通的,就是个发展科技文明的蓝星……” 第416章 我手里,正握着掀翻世界的洪流 这话题仿佛有魔力,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有人来自魔法与剑的奇幻大陆,有人来自女子为尊的奇异社会,还有人来自纯粹的科技宇宙。 在那个世界,已从另一个方向实现了永生。 惊喜的是,其中有超过半数都来自蓝星。 那个卖丝袜的提案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我之前说的没错吧!色色才是第一生产力!什么肥皂、玻璃都不及丝袜高跟的一根毛!” 一个来自蓝星的青年感慨道。 “谁能拒绝黑丝呢?” “其实我觉得白丝也不错。” “此言差矣,在异界开高达才是终极浪漫!” 大厅里气氛随着这讨论开始热烈。 在外,他们是玄幻世界中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唯有聚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放下一切警惕,开始畅快淋漓地讨论起各自的xp来。 简直畅快! 秦忘川听着这些熟悉的黑话和争论,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坐在他身侧的杜若蘅,听着这群男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黑丝、白丝、高跟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们男的就是低俗……” 她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身旁的秦忘川。 见他并未参与那些低级趣味的讨论,只是含笑听着,那份沉静与周遭的喧闹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她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又悄悄朝他挪近了些许。 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低低开口: “其实……我也有系统。” 秦忘川目光微转,落在她带着几分紧张的脸上。 杜若蘅急忙解释,声音更轻了:“不是故意要瞒的。” “而是你也懂的吧?这东西,是最大的秘密,比命根子还重要,绝对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 她话还没说完。 “好啊!杜!若!蘅——!” 一声充满悲愤的尖叫陡然响起。 只见刚才还在争论“黑丝与高达孰优”的一名短发女子,如同矫健的猎豹般扑了过来。 一把将杜若蘅按在了地上。 “我说你实力怎么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三天一个小突破,五天一个大境界!原来在这儿藏了一手大的!” 短发女子恶狠狠地挠着杜若蘅的痒痒。 “说!到底是什么系统!快快从实招来!” “哈哈哈…别、别闹!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杜若蘅被挠得笑出了眼泪,一边挣扎一边求饶,“就是个普通的签到系统啦!” “签到第一天给了个圣体而已。” “圣体?!而已?!” 短发女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啊!”。 此番举动引来周围更多人好奇的注目。 不少人开始拱火:“打起来!这世界女人打架都没劲,我就喜欢看女人互揪头发。” “好你个杜若蘅,真不是姐妹!” “这泼天的秘密,就只告诉帅哥是吧?见色忘友!”另一名关系好的女子也加入了战团,笑着去呵她痒。 “呀——!我没有!你们别闹了!” 三个女子顿时在地毯上笑闹成一团,清脆的笑声和假装气愤的指责交织,让整个大厅都充满了轻松快活的空气。 秦忘川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和他想的一样。 果然,还有人拥有系统。 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想着。 思绪逐渐飘向了远方。 问道宫、归乡人、伐天之人。 再加上未来要收拢的混血遗民。 这些力量眼下或许拿不出手,但在未来绝对是…… 等等! 秦忘川的思绪骤然一顿。 他抬眼,目光再次扫过眼前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异数”。 是各自世界长河中溅起的水花。 他们本该散落在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独自闪烁,或被时光吞没。 但如今—— 在自己直接或间接干预下。 这些本应永远分散、甚至彼此隔绝的“意外”,都汇聚于问道宫。 一滴水花微不足道。 可当千万滴水花聚于一处,便是洪流。 洪流若奔向同一个方向,便是海啸。 海啸所过之处,将给万物带来毁灭。 “这些人加起来,搞不好可以毁灭世界。” 秦忘川心中莫名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又闲聊了许久,话题从家乡趣事渐渐转向在异界的生存与发展。 这位秦公子的见识和气度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同。 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蔓延,他领导者的地位,在这次会面中被彻底确认。 大家不再生疏地称呼公子,而是换上了更显亲近的称谓: “头儿。” 散会时,沈亦安望着秦忘川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稳了,兄弟们,这回彻底稳了!” “咱们算是傍上了一条真·大腿!” 周围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然而,一个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眼镜青年,忽然迟疑着开口: “话说头儿他,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啊?” 这话一出,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静。 “那肯定是……等等,好像确实没听他明确说过?”另一人挠头。 众人这才恍然惊觉。 是啊,秦忘川知道穿越者的存在,了解许多他们世界的常识和黑话。 大家便自然而然将他归为了同伴。 可仔细回想,他的确从未明确说过“我也是穿越者”这句话。 “纠结这个干嘛。” 沈亦安挥挥手,终结了这个话题,“是与不是,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站在我们这边,给了我们一个安身立命、甚至有望回家的机会。” “这就够了。” “只有头儿变强可不够啊。”又有人忧心道,目光看向沈亦安。 “话说回来,你们几个有系统的,就不能互刷任务,互相帮衬着快速升级吗?” “比如老沈你那打脸系统,找个自己人配合一下,不是分分钟刷爆?” 第417章 有人企图挑战天灾 杜若蘅摇摇头:“我的签到系统别人也帮不上忙。” 而沈亦安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圆,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遭了!!!” 他一拍脑门,发出懊恼至极的惨叫。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刚才要是……要是能找头儿商量一下,让他‘故意’败给我一次……” 沈亦安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错失了整个世界,“一亿八千万!有了那些点数,我他妈直接原地起飞,螺旋升天,无敌于世啊!!” 他越想越心痛,简直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我草!!” “要是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对他说——” 旁边有人看他这副样子,憋着笑搭腔:“爱你一万年?” “爱你个头啊!!滚呐!!” 沈亦安气得差点跳起来,一脸悲愤,“我错过了一次直接登上人生巅峰的机会啊!!” 众人哄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秦忘川走出偏殿,门外,殷栖月早已静候多时。 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半步,双手奉上一叠整理好的玉简: “公子,那个妖族俘虏,审问有结果了。” 秦忘川接过,神识扫过,目光很快被玉简中的两个字牢牢抓住。 “龙蛋?” 他抬头,略带诧异地看向殷栖月:“这些都是她亲口说的?” 殷栖月迟疑了一瞬,摇头:“不完全是。” 大家族弟子一般都有防止搜魂的禁制,但对他们来说没用! 进了问道宫,就算是死人都得站起来说话! “原来如此,这一脉妖族,也盯上了那返祖龙蛋。” 秦忘川轻叹一声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可以利用一下。” “让他们继续拷问,看看还能不能挖出更多细节来。” “是。” 殷栖月领命。 地牢深处,灯火幽暗。 孟煜、方圆等几人围在一张特制的审讯台旁。 台上,彩翼被更加严密的禁制束缚着,形容憔悴,眼神涣散,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骄横。 这时。 一名身着问道宫普通弟子服饰的青年快步走入刑室,面色如常,对室内略显压抑的气氛和彩翼的惨状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递过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简密令,同时说道: “公子有令,继续拷问。” “明白!”孟煜一手接过密令,语气跃跃欲试。 “不……不要!” 彩翼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就在不久前,她经历了一种名为“水滴刑”的可怕刑罚。 但问道宫的版本更为恐怖——他们不仅在她头顶悬置水滴,还强迫她服下一种迷幻药剂,并配合脚下的扭曲时间阵法。 只要她精神稍有松懈,眼皮一合,就会被瞬间拉入一个时间流速被极度拉长的幻境。 在幻境中,那单调、冰冷、重复的水滴声会持续整整一年! 而当她崩溃地醒来,现实世界可能才过去一两个呼吸。 以为熬过了永恒,实则只在须臾。 这种将短暂感官折磨拉长成无尽精神酷刑的手段,几乎摧毁了她的意志防线。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们……别再……” 彩翼语无伦次地哀求。 “我家公子,对那个返祖龙蛋很感兴趣。” 看完密令中的内容后,孟煜慢条斯理地开口,“把你知道,关于那东西的一切都交代出来。” 说完, 返祖龙蛋?! 彩翼瞳孔一缩,本能地犹豫了。 这是老祖谋划了万年的终极目标,是古朝能否更进一步的契机,若是从她这里泄露太多,导致计划有失…… 她这一犹豫,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没能逃过方元的眼睛。 “好,她犹豫了。” 方元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上刑。” “等、等等——!!” 彩翼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脚下的阵法光芒一闪,她眼前景象陡然扭曲、拉长。 明明只是闭了一下眼,意识却瞬间坠入那冰冷、孤独、只有水滴声的永恒炼狱。 “我——!!” 当她在幻境中度过了一年后,睁眼刚嘶喊出一个字。 那该死的疲惫和药剂作用再次袭来,眼皮沉重地垂下。 幻境,再临。 孟煜等人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方元甚至掏出了零食。 “肉体上的刑罚哪有这个好啊。” “等个十分钟,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尿过床都会交代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 远在无尽虚空之外。 上千州玄鹰界,天雀古朝祖地。 一道紧急传讯,跨越重重界域,终于送到了古朝几位核心长老手中。 “彩翼于中千州,被不明势力血煞门掳走,下落不明。” “搜寻一番后无果,真龙出世在即,恐生变数。” “请速示下,继续搜寻,或暂弃之,专注龙蛋?” “血煞门……?” 居中的一位面容古拙,气息深如渊海的白发老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是哪个隐世不朽?还是新近崛起的帝族旁支?” “老夫似乎从未听闻。” 殿内其他几位气息同样磅礴的大妖也是面面相觑,搜索着漫长记忆,却一无所获。 “听着这名字,倒像是个三流魔道宗派。” 一位身着赤金羽袍、神色倨傲的中年大妖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中千州那等贫瘠之地,能有什么像样势力?” “程羽那小子也是糊涂,真龙出世这般天大的事在即,还节外生枝。” “彩翼毕竟是嫡脉,身份特殊。” 另一位较为持重的长老沉吟道,“但真龙之事关乎老祖万载谋划,轻重缓急须得分明。” 白发老妖略作思忖,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他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传令给程羽:彩翼之事不必再费心搜寻,交由后续人手处置。命他即刻收束心神,全力准备,按原计划潜入琉璃界,静待真龙出世。” “龙蛋,才是第一要务,不容有失!” “另遣影翎卫一队,持我手令,前往中千州。查明那血煞门底细,营救彩翼。” “若对方真只是中千州势力,无需留情,顺手碾平便是。” “既敢犯我古朝威仪——” “山门踏为齑粉,道统碾作飞灰。” “上追开派祖师,下绝末代门徒。” “凡与此宗有半分香火因缘者,尽数屠灭,片瓦不留!” “如此,下界蝼蚁才知敬畏,才知触怒我朝的下场!” 第418章 这种程度的对手也会让我流汗? 传令流光没入虚空,天雀古朝的动作极快。 十道气息凌厉的强者,悄然降临中千州九曲界。 正是古朝培养的鹰犬——影翎卫。 皆为神尊境大妖,此界巅峰战力。 他们循着程羽最后传讯的方位搜寻,却只找到些许残留的战斗气息与早已被清理过的现场。 彩翼与血煞门皆无踪迹。 分散打听,得到的消息却颇为一致: 血煞门乃是一等一的极恶宗门,烧杀抢掠、挖人灵根、夺人造化,无恶不作,名声能止小儿夜啼。 可诡异的是,无人知其山门所在。 更无人见过其门徒真容,仿佛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与黑锅中的幽灵。 搜寻无果,领队者眼中寒光一闪: “人是在问道宫势力范围内失踪的,即便非其所为,也难逃失察之咎。” “兵分两路,先灭问道宫,其余人继续搜寻血煞门!” 他们兵分两路。 一队五人直奔问道宫而去,另一队则继续寻找血煞门的蛛丝马迹。 这几人仗着修为与家世不将此界任何人放在眼中。 殊不知,从他们踏入九曲界那一刻起。 其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远处山峰。 “李师兄,就是他们几个。” “一直在打听血煞门的消息,恐怕是为了之前黑哥绑的那个女人所来。” “要上报宫主吗?” 被称为李师兄的男子面容沉静,摇了摇头: “宫主已经发令,将其半路截,免得惊扰公子。” “半路截杀?” 之前说话的弟子略有迟疑,“可他们都是神尊境啊……” 他刚入门不久,还未完全窥见问道宫全貌。 在他看来。 十五境神尊,已是中千州明面上的战力天花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遇到这种强者,赶紧跑才是真理! “神尊又如何?” 李师兄语气平淡,“正好,拿他们试试那些新玩意儿管不管用。” 他顿了顿,看向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的五人。 “至于那几个……就交给疯子们处理吧。” 就在影翎卫几人毫无防备的朝着问道宫行进的同时。 问道宫外围几座看似寻常的山峰,表层岩体无声滑开,露出下方整齐排列的垂直发射单元。 苍穹之上,数颗被称为【天枢星】的造物开始调整姿态,缓缓下降,进入攻击序列。 地面更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数座大型弹射井盖缓缓开启,内置的庞然大物,人造天地法——【神机】。 已进入弹射准备。 当那五名影翎卫毫无察觉地踏入预定的攻击区域时。 嗡——! 刺耳的警报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充斥天地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灵力尖啸! 下一瞬,天穹被撕裂! 来自轨道【天枢星】的灵光炮如神罚般率先降临,精准覆盖! 紧随其后,地面发射单元万箭齐发,数以千计拖着尾焰的灵能飞弹编织成死亡之网,进行无差别饱和式轰炸! 爆炸的火光与灵力乱流尚未平息—— “神机,出阵!” 随着驾驶室几声兴奋的声音响起。 数十尊百丈高的钢铁巨人自地面弹射井中冲天而起,引擎轰鸣,手持巨型灵能兵刃,如同出闸的洪荒巨兽,径直撞入那一片毁灭的焰光之中! 另一边。 凤清绝几乎同时收到了关于上千州来人的消息。 对方虽还未知晓问道宫与血煞门的关系,但也绝不能放任不管。 她直接点将,以杜若蘅和沈亦安为首,率领数名归乡人中的精英战力,前往拦截。 运气不错。 他们很快在一片荒原上空,正面堵住了那五名正在低空飞掠、小心探查的影翎卫。 “呦。” 沈亦安大大咧咧地拦在中间,甚至还抬手打了个招呼,仿佛偶遇熟人。 五名影翎卫骤然停下,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他们此行乃是绝密任务,竟被人精准拦截,绝非巧合! “你们是谁?”领头者声音冰冷,杀意弥漫。 “我们啊?”沈亦安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乃是倾天之人。” “你们好像是天上来的吧?” “巧了,正是我们的目标呢。” 他上前一步,姿态随意,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手一翻。 一张闪烁着金光的奇异卡片出现在指间,随后毫不犹豫地捏碎! 【神尊一分钟体验卡】发动! 轰——! 一股狂暴到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沈亦安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境界如同坐了火箭,在瞬息之间疯狂攀升。 竟硬生生拔高到与眼前五名影翎卫持平、甚至隐隐压过一线的——神尊境! “神…尊?”影翎卫头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山沟沟里竟会突然冒出一位神尊! “猜对了!” 虽然很想装会逼再出手,但体验卡时间宝贵。 沈亦安低吼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率先扑向对方! 杜若蘅等人则默契地退开一段距离,并未插手,只是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防止有人逃脱。 接下来的战斗,短暂而激烈。 按常理说,即便强行将境界拔高至神尊,想以一敌五也绝非易事。 遑论对手还是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的影翎卫。 但沈亦安有系统啊! 【极境临身一分钟体验卡】发动! 【道心通明一分钟体验卡】发动! 【玄甲护体一分钟体验卡】发动! 【六字天地法一分钟体验卡】发动! 先前攒下的珍贵体验卡,被他眼都不眨地接连砸下。 霎时间,战力暴涨,身法如魅,杀意凝如实质。 五名影翎卫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有效的合击,便在完全不合常理的爆发式攻击下,被硬生生撕裂了阵型。 然后被逐个击破,接连倒下。 一分钟后。 体验卡的效力如潮水般退去,沈亦安身上的骇人气息骤然跌落,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而他面前,五具影翎卫的尸体正缓缓失去温度。 【叮!成功越境击败强敌!获得打脸点:16240!】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沈亦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放松下来,忽然感觉大腿一凉,似乎有液体滑落。 “是汗?” 他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用手一抹,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表情一松,喃喃自语: “原来是尿啊……” “我就说,这种程度的对手,怎么可能只让我流汗呢……” “一打五,还是五个神尊,牛爆了!” (下一章是拼好章,感觉不太好,考虑重置,等会再看) 第419章 囚龙困于此,等待天命人 然而,没等他感慨完。 旁边观战的同伴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冲向了那五具尸体。 “我管你这啊那啊的,先舔包!舔包要紧!” “住手啊畜生们!人是我杀的!战利品优先分配权懂不懂!” 沈亦安急了,也顾不得发软的双腿,嚎叫着冲了上去。 等他冲到跟前,那五具尸体已经被扒得只剩下遮羞的裤衩了。 再一眨眼,尸体都不见了。 众人目光看向那出手的娇小女子。 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的系统要收尸才能变强。” “第一次见境界那么高的尸体……没忍住…” 沈亦安深吸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指了指她: “行啊你们……头儿没来之前,一问一个没系统,一个比一个能藏。” “他一现身,好家伙,就跟捅了系统窝似的,一个个都冒出来了是吧?” “还有谁?别藏了,坦白从宽!”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 话音落下,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出声承认。 但至少有三四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嘴角微抽,或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或袖口。 显然,归乡人的实力远不止如此。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雀古朝是妖族,并无类似人族魂灯、命牌那般能实时反馈族人状态的精细法宝。 对于派往下界的影翎卫,通常是依靠定期传讯来确认情况。 数月未有音讯,古朝高层也只当是任务棘手,他们仍在搜寻。 没有人会想到,十名神尊,竟会悄无声息地折损在小小的中千州。 就在这诡异的平静中,数月时光倏忽而过。 真龙一族出世的预兆,已被越来越多的人察觉。 琉璃界,古龙小界。 这是一方被真龙一族以莫大神通闭锁了万载的秘土。 山峦起伏如龙脊,灵气氤氲成云雾。 世界的中心,坐落着一片恢弘到令人窒息的宫殿群。 建筑依傍着高耸入云的古老山脉,俯瞰着下方灵气化液的浩瀚龙息海,气象万千。 大部分宫殿虽参照了人族样式,却更为宏伟壮观。 而最为瞩目的,是宫殿群最深处,那几乎与山巅齐平的巨大主殿—— 万龙朝天殿 它并非人族建筑风格,更像是一头盘踞于山巅,昂首向天的古老真龙所化。 龙首为檐,龙脊为梁。 通体散发着苍茫威严的龙威,是真龙一族的圣所。 此刻,朝天殿深处,气息凝重如铁。 代族长敖苍。 一位头生苍劲龙角、眉宇间刻满风霜与忧虑的老者,缓缓开口: “老祖坐化已逾千年,他老人家以残躯本源强撑的这方古龙小界。” “如今本源耗尽,界壁随时都会崩塌。” “到那时,我族将赤裸暴露于三千州面前。” 敖苍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张苍老的面孔,“万年隐世,外界早已换了新天。” “据零星情报,那些不朽势力、上古帝族,比之万年前更为强盛。” “而我族……唉。” “该死的妖族!若是返祖龙蛋尚在,何至于此!” 他未尽之言,是刻在每位长老心头的耻辱与恐惧。 万年前,真龙一族亦是雄踞一方的至强种族,实力介于顶尖帝族与不朽势力之间,傲视群伦。 选择举族隐世,本是为了避开一场恐怖大劫,以保全自身。 初时还算励精图治。 可万年封闭,资源渐竭,灵气日衰。 安逸消磨了血性,闭塞阻碍了道途。 昔日的霸主,如今竟羸弱到连能否在新时代立足,都成了疑问。 但其实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只要返祖龙蛋尚在——那枚能洗涤血脉、重现祖龙风景的无上圣物。 隐世并非逃避,而是另一种道途! 在无人干预的寂静中孕育未来,等待重临天地之日。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隐世的前夕。 隐世进程推进到一半,世界壁垒最脆弱的时候,数个妖族联合发动了突袭。 一场血战后,强敌虽被击退,圣物却也消失无踪。 更绝望的是,世界壁垒已在失控中彻底闭合。 除了少数侥幸逃出的族人,余者尽数被困于此。 自此,希望断绝,生路成囚。 衰败,从那一刻起,便成了注定的命运。 随着敖苍那声沉重的叹息,大殿陷入短暂的沉寂。 “祖龙啊……” 一位龙角微弯的长老低声呢喃,声音里浸满了万载的遗憾,“我族越是古老,便越发强大。” “祖龙之景,已数万载未现于世间了。” “司命预言,祖龙再现之日,便是我族真正崛起,乃至……凌驾诸天之时。” 另一位长老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泯灭的火光。 “万载已过……你们说,当初那些侥幸逃脱的族人支脉,流落外界,是否……是否有一丝可能,诞生了返祖之机?” 有长老忍不住生出渺茫的希冀。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立刻有人泼下冷水,语气苦涩,“没有返祖龙蛋,仅靠自身血脉返祖的几率何其之小。” “再者,外界灵气虽丰,但竞争何其残酷。” “我族血脉在外,不被觊觎瓜分已是万幸,谈何返祖?” 话虽如此,那泼冷水的长老自己却也忍不住开始遐想: “话说,前些年,珑玥那丫头不是说……” “行了。” 敖苍沉声打断,将众人从虚妄的幻想中拉回现实,“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于事无补。专注眼前。” 他定了定神,恢复一族之长的决断: “按计划,十日后开启龙门,接引外界灵气倒灌,减缓小界崩解速度。” “同时,释放万龙朝元异象,并向外界传达讯息——” “我族愿以联姻、秘法、精纯龙气乃至未来纯血龙嗣契约为筹码,寻求强大盟友。” 说到这里,敖苍的话一顿。 “我族龙气能滋养后世子孙,壮大道基,那些大族不会不动心。” “怕就怕他们直接不要脸面出手镇压,但愿好说话些吧。” “一旦让我等渡过此劫,恢复元气……妖族!” “当年偷袭之仇,万载困杀之恨——此恨刻骨!” “血债,必要血偿!” 殿内所有长老同时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中燃烧起同样的火焰,齐声低吼,誓言在大殿中隆隆回荡: “我等归来之日,便是妖族灭顶之时!” 第420章 各方云涌,小界将开 真龙族驻地深处。 一方独立于喧嚣之外的静谧圣所——司命圣轩。 司命,乃是真龙一族中地位尊崇、能窥探天机、预卜吉凶的重要职司。 其居所称为司命轩。 但若加上一个“圣”字,意义便截然不同。 圣嗣。 此乃真龙一族至高无上的称谓,只授予那个血脉纯净到足以返古归真的龙。 上一代司命,因看守圣物不利,导致族群陷入灾难。 自责之下引咎自绝。 也因此,出现了一位逆天司命。 同时身负“司命”之能与“圣嗣”之尊。 圣嗣司命——珑玥。 她安静地坐在一面光滑如水的古镜之前。 镜面如水波漾开,缓缓浮现两道模糊的人影。 珑玥的容貌堪称绝美,超越了凡俗笔墨所能形容。 上半身曲线惊人地饱满,身姿却完美无瑕。 修长双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纤腰似不堪一握。 一袭华贵繁复的长裙,以龙鳞暗纹与星辰光点织就,将她衬得宛如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女。 最夺目的,是发间那对琉璃质龙角——流转着星辉,尊贵中透出危险的魅力。 她凝视着镜中身影,朱唇轻启,声音空灵缥缈,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召唤: “天命之人啊……来吧。” “回应圣物的呼唤,回到这里来。” “经受最后的洗礼,沉睡的祖龙之血,将因你而重现于世。” “万龙将俯首,聆听你的号令;诸天将铭记,传颂你的尊名。” 珑玥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韵律,却在最后,语气陡然转为无比凝重与绝对: “但记住…唯有一人。” “仅有一人……” 话音袅袅,在圣轩中回荡,最终消散于静谧。 原本预言中的命运之子仅有一人。 但就在数年前,命镜中的身影,骤然化作了两人。 这意味着,真龙一族的天命,出现了两位承载者。 可规则简单且残酷。 返祖龙蛋只为重现龙祖血脉而存在。 谁先寻回失落的龙蛋并进入其中,便可使自身血脉返祖,拥有祖龙之血。 一旦成功,龙蛋破碎。 这世上,再也无法出现第二位龙祖。 而那位唯一的龙祖,便是真龙一族毋庸置疑的至高主宰,拥有号令万龙的无上权柄。 无论珑玥还是整个龙族,都将臣服于他。 仿佛冥冥中响应了她这跨越时空的呼唤。 时间倒回数月之前。 中千州,青云宗山门外。 晨雾未散,跨界传送大阵的磅礴流光已映亮天际。 一名约莫二十岁的青衫少年立于阵前,转身朝送行的人群用力挥手,笑容爽朗: “大家,我走了!” 宗门长辈微微颔首,同门好友高声祝福。 人群中,一名身着水蓝衣裙的少女眼圈泛红,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不走行不行?” 少年回头。 目光触及少女眼中强忍的泪光,神色软了一瞬,却依旧坚定地摇头。 “有东西在呼唤我,”他按了按自己心口,那里似乎蕴藏着一团灼热的火,“越来越强烈了。” “冥冥之中,有人告诉我,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要走的路。” 少女咬了咬唇,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叮嘱: “记得藏好你的角!” 旁边一位长老模样的老者也沉声补充:“灵石莫要吝惜,安全才是第一!” “完成那什么使命后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逗留!” “遇到强者就赶紧跑,天大地大命最大!” “我会的。” 少年重重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宗门与重要的人们,毅然转身,踏入了那流光溢彩、通往未知远方的跨界传送门。 光晕吞没他的身影,空间波动渐渐平息。 他并不知道确切的目标在何方,只感应到那呼唤源自无比遥远的方向。 但只要踏足足够多的地域,追寻那冥冥中的牵引,总能找到的。 “下一站,玄雷界。” 少年自语,目光落向远方天际,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脖颈间,一枚温润的龙鳞吊坠从衣襟滑出。 鳞片上,以古老龙文刻着隐约两个小字—— 珑胤。 与他一同早早就出发的,还有一人。 中千州,某处隐秘的荒芜山谷。 一颗悬浮的暗红肉瘤猛然爆裂。 喷溅的血液并未落地,反而逆流向上,在半空中交织凝结,最终化作一扇散发不祥气息的猩红传送门。 光芒闪过,数道身影从中踏出。 为首的青年一头白发,面容俊美近乎妖异——正是玄烨。 他抹去衣袍上的血渍,略带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通道……像是从巨兽菊花里挤出来。” “不过,好歹是过来了。” “大人。” 身后一名气息强悍异族躬身道,“此番夺取龙血,我等前来便是,何须劳您尊贵之躯亲临……” “收起这心思。” 玄烨打断他,神色少有的认真,“三千州出了个怪物,那可不是一般人。” “名为秦忘川的怪物。” “他身上有件龙甲,我就不信他不会掺和这事。” “听到名字就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如若不然,等真见到人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玄烨给了秦忘川极高的评价。 要知道他自己便被称为怪物,而此刻,却称秦忘川为怪物。 旁边几名异族闻言虽未展露,但心中却并未过多忌惮。 那秦忘川,据情报所言,至多不过十三境至尊修为。 虽天资逆天,但缺点也很明显。 太过稚嫩了。 一个未长成的人族天骄,若不巧遇上,顺手灭了便是。 时间回到现在。 就在各方势力因真龙出世的风声而暗流涌动,向琉璃界悄然汇聚之时。 秦忘川视察完问道宫,确认他们暂时还没飞起来后,也终于动身。 赶往那片风暴将起的中心。 琉璃界,东部州域,云海之上。 一架玄黑车辇碾过流云,朝此界中州而去。 辇内,秦忘川斜倚在柔软的云锦靠垫上,怀中是温顺倚靠的叶见微。 她闭目假寐,呼吸均匀,颈项的银铃随着车辇微不可察的起伏,偶尔发出细碎清响。 “少爷……?” 一声带着初醒懵懂的娇呼响起,叶见微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再睡会吧,还没到。” 秦忘川的手掌仍轻轻搭在她前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轻响的铃铛。 目光则凝望着前方的系统面板。 狗系统又发些奇怪的任务了。 什么叫:因太弱遭人追杀,所以要收个炉鼎来变强? 这两者有关联吗? “嗯~” 叶见微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吟,说不清是应答还是撒娇。 她并未真的再睡去,只是将脸颊更依赖地埋进他胸口。 自亲密之后,少女便愈发娇柔粘人。 在外,她是琴音化剑,一曲断生死的琴道妖孽,败尽各路天骄。 可一旦与秦忘川独处,她便心甘情愿地戴上这枚银铃,解开发髻,化身为只为他一人吹箫,甚至有些娇痴的小狗。 此刻,便是后者。 第421章 玄天阁风评被害 古龙小界在琉璃界中州,所以还有段路。 这段路上能做很多事。 龙绡在器物形态下能化为类似神魂一样的形态俯瞰世间。 她好奇的看着叶见微俯身吞吐,看着她喉间细微的滚动,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与吞咽的模样。 双清澈剔透的龙眸里,满是好奇与神往。 ‘那东西真的那么好吃吗。’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 紧接着,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往与渴望。 ‘好羡慕……’ 尽管她的器物之躯看似年幼,实则是历经了数万载岁月沉淀的上古之灵。 漫长的孤寂与沉睡,并未磨灭某些本能的情感与需求,只是被深深压抑。 ‘我也可以吗?’ 这个念头刚起,她小腹处——那对应着本体与秦忘川缔结契约、烙印着“川”字龙纹的位置,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了一下,骤然发烫。 一股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随之涌现。 随即,便是一阵失望。 她上次求欢被拒绝了……明明是很正常的事。 想着,龙绡将目光投向车辇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与大地。 远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自己。 ‘在那里……会有机会吗?’ 车辇并未在中州边界停留,径直飞向此界核心区域——宜城。 宜城上空。 一道横贯天际,边缘泛着梦幻粉光的巨大空间裂缝已然成型。 这便是古龙小界与琉璃界主空间初步接驳的通道。 裂缝尚未完全稳定。 但其散发出的精纯龙气与古老威压,已弥漫整片天空,吸引着无数贪婪或审慎的目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裂缝将完全展开,化为稳定的“龙门”。 届时,隐世万载的真龙一族,将正式重临世间。 宜城内外,早已人满为患。 天空中,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灵兽车驾络绎不绝,划出道道流光。 不仅有来自三千州各处的修士,更有大量被神仙打架吸引而来的本土修士与凡人。 尽管他们可能没有资格进入古老小界,但也试图在这场盛会中分得一杯羹。 秦家的车辇在接近宜城上空时,速度减缓。 下方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在指挥着空中交通,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不过,这些和秦忘川无关。 真正的帝族,自然无需遵守这些公共规则。 宜城最好的几处位置,早已被提前到来的帝族,以及少数几个顶尖不朽势力圈占。 修建了专属的停驻平台与观礼楼宇。 车辇平稳降落。 辇门开启,秦忘川牵着叶见微的手踏出。 早已等候在此的秦家人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道: “我等拜见神子!” 声音整齐,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秦忘川目光扫过为首那名青年,觉得有些眼熟,随即莞尔: “秦铭?” 此人正是当初在中千州通天界,与通天司南一起负责新立川流阁的秦家子弟,秦铭。 也是第一次让秦忘川意识到了,自己有同道之人。 但他此刻应该在中通天才对。 秦铭虽然心有预料,但还是眼睛一亮: “神子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 秦忘川微微颔首,随后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秦铭落后半步,恭敬答道:“回神子,我预感您可能会亲临此次盛会,便主动向族内申请调派,来此为您先行打理一二,也……” “顺便向您禀报些情况。” “哦?”秦忘川脚步未停,“通天司南前辈,近来可好?” 提起那位与众不同的老者,秦忘川心中微动。 这段时间他忙于各种事情,的确疏忽了新道法的开发和川流阁的关注。 秦铭神色一黯,语气变得沉重: “他老人家……不太好。” 这也是他此行前来的原因。 说话间,一行人步入城中最大的一座楼宇 楼内装饰古朴大气,却处处透着不凡,与外面喧闹的市井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城中可谓寸土寸金,无数势力为了一处落脚点争破头。 但这整座最为高大的楼宇,早已被秦家无声无息地纳入囊中。 在交谈中得知,通天司南废寝忘食,一直在简化自己传下的各种法。 事情倒也算顺利,没出什么问题。 关键是,他阳寿将近,死气开始弥漫。 秦忘川闻言颔首,心中对那老者带着敬意,于是便命人送去些延寿的丹药。 对帝族秦家而言,天赋或许重要,但绝非唯一。 以秦家积累的海量资源与顶级丹药,强行续命数万载只是一句话的事。 秦铭闻言,精神一振,躬身道: “是!属下代司南前辈,谢过神子厚恩!” 来到楼宇最高处。 此地视野极佳,可将整个宜城乃至远处天空那道粉色裂缝尽收眼底。 “是座好城。”秦忘川凭栏远眺,评价道。 “城是好的,人就不一定。”秦铭在一旁补充,语气略带无奈。 这几天他在此驻守,见到了大量外来高阶修士涌入。 带来机遇的同时,也带来了冲突与混乱。 “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事。” 秦忘川目光扫过城中一些角落。 他看到有本土修士因帮了某个不朽势力弟子一个小忙,便喜获大把上品灵晶。 也看到有帝族的年轻弟子,正在自发或有组织地调解一些纠纷,维持基本秩序,顺便历练自身。 “对他们而言,亦是机缘。” 正说着,秦忘川目光被天空中一架通体由各色灵花点缀,散发馥郁芬芳的华丽车驾吸引。 “那是什么势力?”他问道。 秦铭循声望去,立刻答道:“回神子,那是来自上千州的一流势力,花神谷。” “听说她们早已统合一界,将界域名改为花神界。” “实力底蕴深厚,传闻距离触及不朽势力的门槛,已是不远。” 秦忘川自然知道那门槛是什么—— 诞生一位真正的大帝。 倾尽一界资源,供养出一位大帝,便可鸡犬升天,晋升为不朽势力。 但一位大帝,与传承万古的帝族相比,依旧相差甚远。 秦铭继续介绍,指向其他几处显眼的标志: “那边,是上千州一流势力麒麟山,传闻族中真有麒麟血脉现世,只是无人得见真容。” “还有武神殿,三方势力冲突不少。” “以及那边的……玄天阁。” 说到玄天阁时,秦铭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玄天阁近来散播极快,但风评不太好。” “风评不太好?” 秦忘川饶有兴味地转头看他。 第422章 物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秦铭点点头,略显尴尬:“是。” “玄天阁原本以贩卖各类精巧法器和奇物闻名,但不知从何时起,就与……一些情趣物件,奇装异服挂上了钩。” “这一举动不光伴随目光与非议,还引得一些势力与玄天阁划开界限。。” 秦忘川对此并不意外。 要不是玄天阁和自己有关,他也不会认为这是什么正经势力。 不过,这一层也让很多人忽略了玄天阁的优势。 “非议不可避免,但关键是背后是什么。” “背后?” 秦铭不解。 在他看来,玄天阁再怎么说也是个上千州闻名的大势力。 贩卖这些庸俗玩意无异于自降身份。 多数人也是这样想的。 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其表面,却没人看到玄天阁那恐怖的扩张速度。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灵石,势力便可急速扩张,而扩张带来的渠道与影响力,又能反哺销售,形成滚雪球效应。 就现在来说。 玄天阁的势力已经完全覆盖下千州和中千州。 其范围之广,甚至隐隐超过了大多数不朽势力经营万载的版图。 这意味着。 秦忘川的意志,足以在瞬息间抵达三千州半数以上的疆域。 川流阁的功法,也能传到那些连秦家都未曾踏足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只是扩张太快也不好,没时间管理。’ ‘要是有这方面的人才就好了。’ 正思量间,秦忘川目光无意中扫过楼下街道,忽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 秦铭跟着看去,下意识道:“帝族王家?” 楼下,王玄策刚刚抵达宜城。 他看似随意地在城中转了一圈,神识扫过,发现其余几家帝族基本都派了人。 和预想的一样,楚无咎那几个家伙果然没来,心下稍安。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打算来秦家驻地这边打听一下秦忘川来没来,也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王玄策刚走到楼宇门口,还没等开口询问,门口值守的秦家弟子已经率先拱手: “王公子,我家神子正在等你。” 王玄策:“……” 好嘛,果然还是来了! 这家伙真是哪都有他。 得到确切回答后,王玄策第一反应是想扭头就走。 但想着来都来了。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板着脸,迈步走了进去。 至于身后跟随的几名王家侍从,则被秦家弟子抬手拦下。 没有理由,只有两个字。 “抱歉。” 意思很明显。 我家神子只请了一人。 其余人,不得进。 王玄策倒也没在意,挥挥手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如果秦忘川真想做点什么,凭这几个侍从根本拦不住。 独自登上顶楼。 楼梯转角,刚好与下楼的秦铭擦肩而过。 秦铭微微颔首致意,王玄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顶楼是一座精巧的露天观景亭。 四周以阵法隔开喧嚣,清风徐来,视野开阔。 亭中,秦忘川端坐主位,面前的玉案上摆着清茶灵果。 叶见微则面带轻纱,安静地坐在一旁稍矮的席位上。 素手抚着琴弦,琴声淙淙。 如溪流漱石,宁静悠远。 王玄策迈步走向亭子,目光随意扫过,却在掠过叶见微颈间时倏然定格—— 少女脖颈上,一枚银铃垂落。 边缘还烙着一个极细微的川字云纹。 那是秦忘川的私印。 物既如此。 人,自然也是他的人。 王玄策移开视线,面上波澜不惊。 暗中撇了撇嘴,心想: 秦忘川这家伙,倒是会享受。 他也没客气。 径直走到秦忘川对面的席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仿佛真是来喝茶的。 秦忘川目光依旧望着远处天空的裂缝,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 “这一趟,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来了。” 他说的是同辈之中,真正有分量的帝族核心子弟。 王玄策没接话,心中腹诽: 我巴不得你别来呢!你一来,准没好事! 秦忘川等了片刻,没听到回音,便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玄策依旧是那副样子,仰着头,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姿态。 秦忘川收回目光,心中暗道: ‘果然还是看他不顺眼啊。’ 亭内一时间只剩下叶见微清越的琴音。 沉默了片刻,王玄策觉得这气氛实在别扭。 茶喝了,人见了,确认这煞星真的在,自己也该走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就想离开。 刚走出两步,身后茶盏轻叩玉案的声响,清晰得刺耳。 “王玄策。” 王玄策闻言驻足,却未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等着下一句话。 “说起来。”秦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明发生了那种事,我们却还没正式聊过。” “聊什么。”王玄策明知故问。 “关于王家的事。” “以及,你一直都对我有芥蒂。” “芥蒂?!” 王玄策猛然转身,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 “当然有芥蒂!”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失控的愤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也不看看因为你,我们王家死了多少人!” 王玄策话音刚落—— 铮! 一道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琴音骤然炸响,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回荡! “唔……!” 王玄策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发黑,神魂剧痛,竟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勉强稳住身形,用力晃了晃脑袋,目光带着震惊与骇然望向端坐在琴案后的盲女。 秦忘川这侍女这么强?! “见微。” 秦忘川声音平淡地落下。 琴音瞬间一收,变回之前淙淙如流水的宁静调子。 叶见微依旧低着头,白纱覆眼,素手抚琴。 虽未抬眼,但心视却已将王玄策死死锁定。 ‘王家……’她在心中低语。 ‘当年谋害少爷未果,反遭重创。’ ‘如今,非但不反省,还敢用这种口气对少爷说话。’ 琴音依旧柔婉,可少女心渊之下,早已是焚天的怒焰。 ‘少爷那么好,是这浊世里唯一的光。’ ‘王家算什么东西,你王玄策又算什么东西?’ ‘怎么不去死啊!’ 第423章 当年因,会诞出什么果呢 王玄策并不知道叶见微心中所想。 从琴音中回过神来的他只觉舒畅。 潜藏心底许久的那些话,此刻终于说出来了。 “王家的确有很多人因我而死。” “一起的,还有周家。” “因我而生者众多,因我而死者无数。” 秦忘川说着,目光再次望向远天的裂缝。 “但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昨天已经是个历史,重要的是今天,明天,未来。” 说着,他话音微顿。 微微侧头,余光扫向王玄策。 “今天,我本没必要与你说这些。” “但,你似乎从不认为,你们王家当初的决定……有错。” 王玄策闻言,下意识便开口驳斥:“王家何错之有?” “维护三千州稳定,防止因第四位天帝诞生而引发倾世战火,这难道不是大义?” 话音落下,王玄策便已猜到他会如何回答——无非是冰冷的反驳,或是更锋利的讥诮。 然而,预想中的言语交锋并未到来。 秦忘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竟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大义。”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认同的意味。 “你们也没错。” 什么? 王玄策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想法本身,没有错。” 秦忘川继续道,语气加重: “但是,你们站的高度,错了。” “就像现在——” 他猛地回身,看向王玄策。 “明明是败军之将,头却抬得那么高,仿佛依旧高人一等。” “你们的想法也是,明明都是从微末中崛起,为何就擅自将自己摆在了那个手持天平,裁定众生的位置?” 这番质问,字字如锤。 王玄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次说教。 这一发现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讥讽反驳: “呵,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你秦忘川才是对的,而我们王家,就是错的吗?” “结局已经证明了,你的确是对的,我……” “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 秦忘川再次打断他。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 “你觉得对,那便去做。” “我觉得对,那我便去做。” “各持己见,各自前行。若是路途相撞,那便一决胜负。” “胜者,继续前行。” “而败者只要没死,也可总结经验,继续前行。” “但你,你们王家呢?” 秦忘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明明输了,却梗着脖子,抬着头,一副‘我没输,我只是运气不好/天道不公’的样子!” “我就是看你这副输不起的样子不爽。” “很不爽!” 王玄策的脸色在秦忘川的话语中变幻不定,青白交加。 无法反驳。 他知道秦忘川说的有道理。 但长久以来被家族灌输的理念让他本能地排斥,抗拒着秦忘川的每一句话。 到最后,王玄策所有的憋闷、怒火、不甘,只化作一句近乎失控的低吼: “那你说!什么才是对的!” “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是吗??” 秦忘川没有任何犹豫,即答,声音清晰而有力: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承认失败,收拾一下,然后——” 他直视着王玄策的眼睛,一字一顿: “追上来。” 话至于此,王玄策彻底愣住了。 他愕然地看着秦忘川,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一直以来,他对秦忘川展现出的都是明晃晃的厌恶与敌意。 恨不得秦忘川立刻从云端坠落,坠入最深的谷底,再也爬不起来。 他甚至曾为听闻秦忘川两年未能突破至尊而暗自欢呼。 王玄策一直以为,秦忘川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视自己为碍眼的绊脚石,为潜在的威胁。 但现在—— 秦忘川竟然对自己说……追上来? 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一种…… 怜悯! 一股被最痛恨的敌人施以怜悯的滔天怒火,瞬间烧穿了王玄策的理智! 这比任何嘲讽和打击都更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拂袖而去,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难堪至极的地方。 然而,就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脚步突然顿住。 心中有个声音在低语: ‘承认吧,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怜悯。’ 是啊。 明明知道的。 秦忘川也不是在说反话,而是真的鼓励说……追上来。 这个认知,浇熄了部分怒火。 却让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王玄策背对着秦忘川,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吐息。 “秦忘川。” 他转身开口,语调已恢复了惯有的腔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抓住把柄般的笃定,“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是有些道理。”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们所有人都是从微末中爬起,从零修炼走到今天。” “可你不是。” “你带着修为降世,长生唾手可得。” “与微末二字,从无半分瓜葛。” 秦忘川坦然点头,没有任何被戳破的窘迫,反而理所当然地承认: “正是。” “正因为我与所有人都不同,正因为我生来便不微末。” “所以,你们眼中至高无上的天帝,在我这里——” 他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玄策惊疑不定的脸。 “从来就不是目标,更不是终点。” “它只是一个台阶。” “我要踏上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说着,秦忘川微微抬起下颚,目光仿佛已穿透了亭檐,望向更高远的苍穹。 “我不会成为第四位天帝。” “我要成的,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凌驾于天帝之上——仙帝!” “统合异域,广纳万族,去十留一,万法归源。” “我所行的,便是那样的路。” 王玄策望着眼前这个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狂妄宣言的少年,心中震动。 他真的认为自己能做到。 这个念头让王玄策心头一凛,随即涌上一股更加复杂的滋味。 最终,他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的转身下楼。 沿着盘旋的楼阶向下走去。 行至中途,待四下无人时。 王玄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再次看到了顶楼亭中那个身影。 耳边,秦忘川的话语依旧清晰回响,字字撞在心壁: “你觉得对,那便去做。” “若败了,那便收拾一下,继续往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抬着头一副我没输的样子,让人不爽。” “啧……”王玄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不爽就闭嘴啊,说那么多干什么。” 他迈步继续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寂的楼梯间清晰回响,一步,又一步。 随着这稳定的节奏,王玄策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沉寂下去。 像喧嚣过后的水面,重归平静。 多年以来,对秦忘川那份隐隐敌意的郁结,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些许。 ‘原来……’ ‘你是这样的人啊。’ 想着想着,思绪逐渐走歪,想到了秦忘川方才所施展的,那原本被自己所唾弃的东西。 “神通法吗?” 王玄策低头走着。 楼梯间死寂,唯余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呢喃从唇缝间逸出,轻得仿佛怕被谁听见: “或许……可以试试。” 后来,有王家弟子不解。 王玄策在会见秦忘川后,因不明原因突然退出了古龙小界任务。 回到家族,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自斩修为,降为至尊。 重修神通境。 前面的真龙族司命龙玥的插图,有些人没看到所以我插一张在这里,特点是饱满 第424章 模拟——启动! 王玄策走后,亭中琴音停歇。 叶见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 “少爷,您为何要对那种小人施以援手?” “小人?” 秦忘川正端起茶盏,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 “是,小人。” 叶见微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王家是,当初的周家也是。” “凡是曾对少爷您意图不利的,在见微看来,都是小人。”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爱憎分明得近乎偏执。 秦忘川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 所有曾试图伤害或阻碍少爷的,无论动机为何,都是该死的小人。 秦忘川放下茶盏,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平静: “小人谈不上。” “王家也好,周家也罢,说到底,不过是在各自认定的道路上,做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 叶见微闻言,心头那点因王家而起的郁气悄然散了些,但仍旧抿着唇。 “殿下!”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禀报。 一名秦家弟子快步上楼,双手捧着一枚烙印着云纹的玉简: “云家有密信送至。” 秦忘川接过玉简,神念一扫,脸上露出一丝颇觉有趣的神情。 信上先是惯例的家族寒暄,询问近况,继而委婉提及云家也是他另一个家,找个时间抽空回云家看望一趟。 最后才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云家当代,有一“无妄仙躯”已然出世,不日亦将前往琉璃界古龙小界历练。 届时还望秦忘川这位亲戚能多加照拂一二。 “云家……仙体?” 他轻声呢喃,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天机云家,母亲的本家。 之前便有零星传闻听说云家雪藏了一位仙体,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过,仙体、仙躯,两者虽带着个仙字,意义却截然不同。 “好歹发话了,照料一番也不是不行。” 秦忘川捏碎玉简后重新落座,朝叶见微招了招手。 叶见微会意,起身轻盈地绕过玉案,乖顺地依偎进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关系突破那层界限后,身体的距离也自然而然拉近。 这般亲昵已渐成习惯。 秦忘川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拂过她颈间那枚垂落的银铃。 铃身微凉,边缘那个细小的“川”字云纹在指尖触感清晰。 他忽然低头,凑近她泛红的耳廓,带着几分戏谑低声问: “这东西你这是打算一直戴着,不摘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叶见微耳根瞬间红透,身子在他怀里轻轻一颤,却将脸埋得更深,声音细若蚊吟,“…因为,我是少爷的…小狗,就该…戴着的。” 其实,她的第一枚铃铛,便是秦忘川送的。 那时,这念头便有了雏形——戴在脖颈上,让所有人都一眼便知,她是谁的人。 只是那时,关系不似如今这般亲密无间,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叶见微只要一想起与少爷交融时,那股几乎将她神魂都烧融的炙热,便感到四肢百骸都漫起一阵酥软的暖流。 这铃,别人目光看来时,的确很害羞。 但少爷十岁那年说过的话,至今仍回响在耳边。 【遇事不能总想逃。】 害羞又怎么了,习惯不就好了! “还当上小狗了。” 秦忘川低笑一声,只当这是两人间的情趣,不再逗她。 搂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后,目光望向前方,唤出系统界面。 【剩余模拟次数:22】 “有人帮忙做任务就是好啊,” 他心中暗自感慨,“躺着就能把奖励拿了。” 视线转向远处天空那道愈发清晰的粉色龙门,心念微动,点开了系统的定向模拟功能。 【定向模拟开启】 【请选择目标——】 【丹火秘境】 【先贤洞府】 【封魔古井】 【坠日渊】 【古龙小界】(尚未开启) “尚未开启,模拟不了吗?” 秦忘川这样想着,意识却习惯性地朝着古龙小界的选项点去。 出乎意料,并非完全无法模拟。 【此秘境从未开启,无法获得任何情报,若执行定向模拟需要消耗3次模拟次数。】 【是否继续?】 “还能涨价的啊……” 秦忘川眉梢微挑。 原本22次模拟次数,足够进行11次常规模拟。 但现在一次要扣3次,满打满算只能模拟7次了。 “该省省该花花。” 他略作权衡,还是选择了继续。 【模拟开始。】 【剩余模拟次数:19】 【你乃玄天阁家主嫡子:陈墨,奉命前来此界参与古龙小界任务。】 【你的任务是夺取龙气,带回滋养家族,同时尽可能接触秦忘川。】 “接触我?” 秦忘川看到这里,心头冒出一个问号,但转念一想便觉正常。 玄天阁目前明面上挂在问道宫名下,此举或许让他们感到了某种不安,因此试图接触自己这个“幕后老板”也算合理。 至于这个陈墨,之前在万道书院似乎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不算坏。 【进入秘境第0日】 你尝试寻找秦神子无果,秦家人像一座高山,轻易阻挡了你的一切试探与想法。 不过你心中并无气馁,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毕竟,玄天阁虽然影响甚广,但终究不过是个上千州势力,甚至挤不进“不朽”之列,更别提与威震诸天的仙庭帝族相比。 【进入秘境第1日】 这日,你修整一番,见天空绯红的裂缝骤然剧烈扩张,形成一道巍峨狰狞的龙门。 你并未第一时间赶去,而是抱着一丝侥幸,在入口附近徘徊等候,希望能偶遇秦神子,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然而,你失败了。 等了一整天,直到大部分修士都已涌入秘境,你仍未看到那位神子的身影。 失望之下,你只得带着随从,随人流进入古龙小界。 “嗯?” 秦忘川看到这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等了一天没看到我?” 直觉告诉他,这有些不对劲。 以他自己行事风格和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按理说不会拖延到大部分人都进去后才动身。 除非……是故意为之? 或者另有安排? 秦忘川压下疑问,继续看下去。 【进入秘境第2日】 古龙小界内龙气盎然,精纯无比。 这些龙气都是属于真龙一族的本源气息。 说是夺龙气,但你心中清楚,若无天大机缘,这“夺”字,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拐”一位真龙回家。 但这谈何容易? 龙女何其高傲,其寿命又悠长,必然见多识广。 而且真龙一族惯常会与心仪之人定下契约,不可能背叛。 除非你能打败那个拥有契约之人……这意味着想带一位龙女或龙子回族,难如登天。 思虑再三,你将目光转向了你最拿手的地方——交易。 第425章 所谓奸商,生客宰一半,熟人大满贯! 【进入秘境第5日】 你带人在古龙小界入口附近精心挑选了三处位置,设下交易点。 这三个点并非随意,而是呈稳固的三角排列,封锁了大部分离开秘境的必经之路。 你得意道:“这下,无论是谁,只要想离开这古龙小界,都得经过这些点。” 旁边的手下却嘀咕:“少爷,这……这也没用啊!” “人家干嘛非得跟我们交易?” “没用个蛋!你懂什么?” 你瞪了他一眼,“我们玄天阁最擅长的是什么?” 手下犹豫片刻,迟疑回答:“卖……丝袜?” 你闻言沉默,嘶了半天,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咳……还真是。” “不过,你忘了我们玄天阁最初是靠什么发家的?” “以物易物!” 手下恍然。 你解释道:“古龙小界没有门槛,鱼龙混杂,进来的很多人或许实力平平,但保不齐运气好,捡到了什么龙族遗落的宝贝。” “届时,即便亏点也无所谓,我们就用丹药、符箓、法器乃至情报,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换过来!” “若是运气逆天,说不定还能交易来一位龙子龙女呢!” 这并非空谈,真龙后裔并非一定要倾心于人才会跟随。 也可能因为约定、交易,甚至人情债而暂时栖身某处。 幸好,这些东西,玄天阁恰好都有。 不过你也清楚,这种交易带回的龙族,一般只会约定待上几年便离开,属于短期契约。 唯有真正引动真龙倾心,缔结永久羁绊,才是血赚,也最难。 同时,你心中其实还有个小巧思: “在这里守株待兔,说不定……能遇到姗姗来迟的秦神子呢?” 看到这里,秦忘川不禁轻笑摇头。 “少爷,怎么了?” 怀中的叶见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仰起小脸问道。 “没什么,”秦忘川捏了捏她的细手,“就是觉得,玄天阁那些家伙,思路倒也挺清奇的。” 叶见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显然没太明白其中意思。 【进入秘境第8日】 你亲自守在离入口最远,最靠里的一个摊位。 终于,有人从秘境深处出来,神色匆匆。 你赶紧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那人初看你快步上前,警惕地后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间。 但待看清你身上玄天阁特有的云纹服饰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玄天阁奉行绝对中立原则,与诸多大势力签有互保契约,信誉卓著,基本不用担心黑吃黑。 “看来兄弟此番收获颇丰啊!” 你搓着手,一副精明商人的样子。 “有事?”那人语气不算热络,带着审视。 但你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这副模样必有大货! “我陈布想用东西与你交换。” “放心,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陈布是你的惯用假名,出门在外,傻子才用真名。 那人犹豫片刻,并非急着亮出宝物,而是开口道:“你先证明一下自己玄天阁弟子的身份。” 玄天阁能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一条铁律: 若在正式交易中被抢,玄天阁全额赔付损失,并会发动力量追凶到底。 因此,一般人也放心跟玄天阁做交易。 你痛快地掏出独有的身份令牌。 那人验看无误,彻底放下心来,作势就要亮出宝物。 你急忙压低声音:“哎哎!别在这,跟我来,摊位后面有隐蔽的阵法。” 那人被说的一愣愣的,心中暗道: 果然专业! 他所持有的,乃是一片巴掌大小、光泽内敛、龙威隐现的真龙鳞片! 你暗道一声好东西,表面却不动声色。 几番讨价还价,最终用数种对至尊境修士都大有裨益的珍稀丹药和一块罕见的星辰铁,将龙鳞换了过来。 随着那人满意离去,旁边的随从看着你送出的东西忧心忡忡: “少爷,咱们这样大手大脚,带来的存货怕是不够折腾啊!” 你却丝毫不慌,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龙鳞: “猪脑子,看我操作!” 【进入秘境第13日】 又遇到一个从秘境出来、行迹鬼祟的修士。 这次你没有像上次那般急切,而是挺着胸膛,装作漫不经心地踱步过去,随口搭讪:“兄弟,看你这样子,莫非也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至宝?” “也?” 那人眼睛一亮,交谈之下得知他运气爆棚,竟捡到了一小截龙气精纯的暗金龙角! 你心中狂喜,表面却只露出适度惊讶,随即一通忽悠。 声称龙角虽好但残缺不全,且蕴含的龙气过于微弱难以利用云云。 最后,你竟只用半片之前换来的龙鳞,再加上一颗能助人顿悟的清心菩提果,便将那截龙角换到了手! 随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秦忘川看到这也难免感叹。 “得,还是个奸商。” 【进入秘境第22日】 多次成功的以物易物让你积累了不少硬通货。 这日,如往常那般换来了一根龙木。 初看不错,然而探寻一番后发现这不过是根沾染了丁点龙气的普通木头罢了。 对方手段之高明,连你一时都着了道。 “狗日的骗子!草!” 你气得差点把摊位掀了。 【进入秘境第28日】 愤怒之后,你反而冷静下来,开始更加专注地鉴定每一件打算收来的物品,以免再次阴沟翻船。 期间,你还识破了一个自称“张三”之人的诡计—— 对方想用一件精心伪造的龙血石空手套白狼。 “好啊!用假货想坑你陈爷爷是吧!” 你怒从心头起,就想招呼随从把这骗子拿下。 然而,对方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急道:“等等!自己人!我也是问道宫的!” “骗鬼呢!真正的问道宫人,绝不会在外自称问道宫!” 你面露狐疑。 下一刻,对方手腕一翻,竟露出一枚刻着狰狞鬼面的血色令牌——正是血煞门信物。 看到令牌上刻着《极乐老祖座下?》几个字后,你松了口气。 还真是问道宫的人。 “等会儿!” 你猛地过神来,眼睛一瞪:“我这儿挂着玄天阁的牌子,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自己人,还拿这破石头来蒙我?” “坑自己人是吧!” “这不没坑到吗。”张三尬笑。 “万一坑到了呢,那算什么?” “当然是算你倒霉。” 一番暗中交流后得知,此人名叫沈亦安,是问道宫麾下归乡人组织的一员。 沈亦安提议入伙,一起做大做强,你略作思索,同意了。 “沈亦安?” 秦忘川看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但随即释然。 以那些家伙的尿性和性子,会混进古龙小界搅风搅雨,太正常了。 第426章 系统的隐藏妙用,消耗次数越多,奖励越好 【进入秘境第34日】 有了沈亦安的加入,接下来的交易似乎渐渐变了味。 你自认已经是个奸商了。 没想到沈亦安这家伙……更没底线! 他能把白的吹成黑的,黑的说成五彩斑斓的。 遇到女修,一口一个仙子姐姐。 变着法儿推销各种款式新颖的丝袜和裙装、附带美容养颜类的丹药。 遇到男修,不管对方是老是少是俊是丑,统统热情地喊帅哥。 重点推销各种强身健体、金枪不倒的丹药。 最让你目瞪口呆的是,有一次来了个修士,形貌活像是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猴子。 你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不伤对方自尊地开口搭讪。 沈亦安已经面不改色地开口道:“这位气宇轩昂的帅哥。” 说出口就算了,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啊??? 接着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推销组合拳,硬是把对方忽悠得晕头转向,掏灵石买了根本用不上的宝境。 一只猴子买了块镜子去照他那张猴脸,怎么看怎么搞笑。 但好处也很明显。 短短几天,不光换来的珍宝数量激增,就连硬通货灵石也进账不少。 【进入秘境第67日】 眼看换来的各种蕴含龙气的珍宝已堆积如山,你觉得差不多了,便与沈亦安提议,将所得对半分。 他爽快同意。 然而,就在分赃之际,意外降临。 一位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少年修士,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真的赢得了一位龙族少女的些许好感。 那龙女虽未倾心,却答应随他回族中做客一年,以了解外界。 你眼睛瞬间亮了! 那些珍宝蕴含的龙气再精纯,也比不上一位活生生的真龙在身边啊! 于是,你果断上前,用此次所得全部珍宝,去和那少年交易,换取龙女转道去玄天阁住上半年。 那少年明显犹豫了,面对堆积如山的珍宝,眼神挣扎。 就在你心中暗喜,打算趁热打铁再加点筹码时——余光却瞥见沈亦安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完全没半点要跟你抢的意思。 你虽然暗自庆幸他没搅局,但也有些不解,趁着少年犹豫的间隙,低声问沈亦安: “沈兄,你此番前来,难道不要龙气完成任务?” 沈亦安斜睨了你一眼,用一种你很没见识的语气道: “龙气?” “那玩意又算得了什么。” “你有更好的?” 这句话瞬间抓住了你的好奇心。 那当然了,沈亦安直接点头。 “我问道宫中有一神像,不光周围围绕着九天清气,还可源源不断散发滋养之气,比那什么龙气好多了。” 这番话落在那龙女耳中极为不屑。 但你却对此深信不疑。 听妹妹陈瑶说,问道宫的确供有石像,且极为不凡! 这恐怕与问道宫如此强盛有关! 沈亦安继续道:“你要的话,看在咱们合作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让人送一尊过来跟你换。” “但先说好,那东西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你最有心理准备。” 你闻言,心脏砰砰直跳! 没有丝毫犹豫,你立刻终止了与那少年的交易,转而用秘境中得到的全部珍宝,换取那尊神像。 沈亦安犹豫犹豫许久,最后才一副亏大了的表情,勉强同意。 交易达成,他临走前还嘟囔: “亏了亏了,要不是因为你是自己人,我才不卖呢……” 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强压下激动。 等彻底看不见了,才终于忍不住一挥拳,低吼一声:“噢耶!” “赚了,血赚!” “嘶——” 秦忘川看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这什么玄天阁嫡子好像也不行啊。 几句话就被忽悠瘸了。 “而你,沈亦安。” “你才是真正的奸商之王,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模拟还没完。 旁边随从见了这一幕欲哭无泪: “少爷,那些东西可都是蕴含龙气的至宝啊,甚至连龙女都不要了……就换了个还不知道在哪的石像?” “谁跟你说,是全部了?” 你悠然一笑,脸上哪有半点亏了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狡黠。 在随从疑惑的目光中,你伸手探入裤裆。 秦忘川:??? 摸索片刻,你从裤裆里掏出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明黄光芒的珠子! 珠子内部隐隐传来低沉威严的龙吟之声。 “那些东西的确是至宝不假,”你得意地把玩着黄珠,“但若论蕴含的精纯龙气……它们加起来,也不及这龙元珠的一半!” “……” 如果说刚才秦忘川只是有些怀疑的话,那现在,他能确定—— 沈亦安裤裆里绝对也藏东西了! “这俩货……难评。” 【模拟对象离开秘境】 【模拟结束】 【请选择以下两项奖励继承:】 1:89年寿命。 2:龙元珠一颗。 3:本源+770。 4:鉴宝术加强版。 (注意!!由于此次模拟消耗模拟次数较多,系数为正常模拟的150%) (奖励选项增加至150%,目前为:4) (奖励继承增加至150%:每两次模拟可多选择一项奖励继承) 秦忘川看着眼前系统面板上的文字。 原本被陈墨和沈亦安两个活宝逗乐的眼神骤然一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一次模拟中,消耗的模拟次数越多,得到的奖励也就越多?” “原来还有这一层机制在里面。” 他迅速思索。 正常定向模拟消耗2次,这次因秘境未开启、情报未知,所以消耗了3次。 但也因此多得了50%的奖励,奖励系数来到了150%。 “若是以后模拟一次,能消耗掉4次模拟次数的话……奖励的选项就能变为六项,每次都能继承两项奖励!” 这个发现让秦忘川精神一振。 之前总觉得模拟次数珍贵,有些舍不得用。 现在看来,在某些关键节点上,砸次数进行高消耗模拟,收益可能远超预期! “有点东西。” 他嘴唇微弯,暗道这系统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样一来,奖励和情报只能二选其一了。” “除非运气爆炸,一次模拟就能得到想要的情报。” 目光落回奖励选项: 1:89年寿命。 2:龙元珠一颗。 3:本源+770。 4:加强版鉴宝术。 寿命直接无视,定向模拟不消耗寿命,这选项形同鸡肋。 龙元珠对旁人或许是至宝,但对坐拥无数资源的秦忘川而言,吸引力有限。 如此便只剩下了另外两样。 第427章 真龙一族的天命——珑胤 秦忘川先是试着用意念同时选择本源两次,结果毫无反应。 看来不能选同一个东西。 几乎没有思索,秦忘川做出了选择。 “我选3:本源+770,以及4:鉴宝术加强版。” 【奖励继承中……】 【当前本源:122.5倍】 霎时间,一股熟悉的温热暖流自虚无中涌入四肢百骸,迅速融入他的仙体本源之中。 紧接着,另一种奇异感涌现。 那所谓鉴宝术,并非某种技能。 而是无数经验沉淀出的直觉。 此刻,海量的鉴别知识正粗暴地灌入秦忘川脑海。 要是常人还真可能会被冲昏头。 但如今,历经识海中万千杂念日夜冲刷的秦忘川,只是微微一顿,便将这些知识尽数吞纳。 “倒是不错。” 秦忘川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这次模拟,除了那点奸商互坑的乐子,关于古龙小界本身的情报,几乎没得到什么有用的……” 他微微蹙眉,还是没发现模拟中的自己去哪了。 那怎么办呢? 自然是——模拟,启动! 【古龙小界,定向模拟开始。】 【模拟次数-3】 【剩余模拟次数:16】 【你名珑胤,乃真龙族遗落在外的遗孤,身负返祖之血的真命之子。】 【寻回龙蛋,觉醒血脉,重振龙族,乃至成为祖龙,号令万龙,是你血脉深处铭刻的使命。】 【然而,就是这样的你,却在意外沉睡许久后,于灵龙界苏醒,成为青云宗一名普通弟子。】 【你自幼便在那长大。】 【青云宗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里面的大家淳朴善良。】 【没有因你身上浮现的鳞片和龙角雏形而歧视你,相反,所有人都对年幼的你颇为关照。】 【安稳的如此持续了很久。】 【直到近日,血脉深处那股沉寂已久的呼唤越来越急促。】 【你遵循本能,告别师门,历经辗转,终于来到了琉璃界,来到了古龙小界即将开启之地。你知道,完成血脉使命的时刻,到了。】 【进入秘境第0日】 你跟随汹涌的人潮来到宜城外,远远便看到了天际那道瑰丽而狰狞的粉色裂缝,龙威隐隐,吸引着无数修士。 路上结识的几位短暂同行的散修伙伴见你停下脚步,望着裂缝出神,不由笑着催促: “老弟,怎么停下了?” “莫非是被壮观景象看傻了?” 几人善意地哄笑着。 虽然只是路途上偶然结交,但相处起来很是舒服。 只是…… “入口不在这。” 你忽然开口。 话音落下的同时,目光掠过人群和空中裂缝,望向了与宜城繁华截然相反的远方——那是一片被云雾笼罩的连绵山脉。 血脉的呼唤,清晰地从那个方向传来,比眼前裂缝的吸引强烈百倍! “入口在那边。” 你转过身,认真地对几位同伴说,“我要往那边去了,你们要和我一起吗?” 几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笑了,只当你是紧张或者说胡话。 “又说傻话了老弟!” “大家都往这儿赶,入口怎么可能在荒山野岭?” 几人说着,见你没有改变念头的心思,也不强求。 对你一拱手道:“既然道不同,那便就此分别吧。” “一个人千万小心啊!” 他们拍拍你的肩膀,语气关切。 这副告别的姿态,将你到嘴边的解释堵了回去。 “山水有相逢,再会!” 望着众人离去了背影,你心想外面的人也不像师姐他们说的那么坏。 直至背影消失你才转身,脱离了主流人群,独自朝着那片云雾山脉的方向走去。 【模拟暂停。】 “和宜城裂缝相反的方向……” 秦忘川在看到这段模拟时,下意识回头。 怀中的叶见微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动,小脸带着疑惑: “少爷?” “没事。” 安抚了一句后,秦忘川起身望向宜城后方那片苍茫山脉。 “原来如此。” “那裂缝并非是小世界破碎前的预兆,而是真龙一族故意放出,留给庸人的障眼法。” “其目的,便是要藏起那道真正的入口。” “他们在等一位看穿虚妄、寻得真门的天命之人。” “但我知晓了这一切,走上了那条相反的路,所以陈默才没找到我。” 秦忘川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沉淀着看穿棋局般的幽深。 “真假入口,藏得这么深……” “这次模拟,值了。” 这还真是头一回,模拟才刚开始就已经感觉回本了。 “不过不急。” 他重新坐定,将叶见微揽回怀中,目光落向系统面板。 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少女颈间的铃铛上,目光却已穿透光幕,凝视着模拟中那位孤身踏上征程的少年。 “珑胤,真龙族流落的遗孤,青云宗弟子……” “就让我看看,你这天命之子会带来什么。” “也让我瞧瞧——” “你们真龙一族,费尽心机布下此局,所求为何。” 【模拟继续】 【进入秘境第1日】 你独自踏入云雾山脉。 此地人迹罕至,灵气却异常充沛,甚至带着一丝古老苍茫的龙族气息。 血脉的呼唤就在前方,指引着你深入。 你跟随指引,穿过迷阵般的雾霭,绕过天然形成的龙形石林,最终来到一座毫不起眼的矮小山壁前。 山壁上爬满青藤,看起来与周围无异。 抬手拂去,随着手臂上的龙鳞亮起,山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你没有犹豫,低头钻了进去。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 走了约莫半日,你的身形忽然一顿,整个人撞进一层无形的障壁内。 用力向前一顶—— 穿过了障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想象中幽暗的地心深处,反而像一处遗世独立的秘境。 光线柔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奇花异草遍地丛生,空气中流淌着比外界精纯百倍的龙息。 远处,依山势而建的古老建筑群轮廓若隐若现,壮观而神秘。 正出神凝望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你背后传来: “你也是真龙?” 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看起来与你年岁相仿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你。 第428章 涉世未深的雏龙,正在寻找龙蛋 【他头生龙角,身上传来一丝微妙的共鸣。】 【你还是第一次见到与自己相似的同类!】 【你略一犹豫,心念微动,一直用法器力量隐藏着的龙角也显现在额前。】 【“真不真龙不知道,但我的确是龙族。”】 【你点头,谨慎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衫龙族少年摇摇头,眼神清澈坦荡:“不知道。我也是莫名进来的,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 【“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和你有点像,不同的是有东西在呼唤我,所以我来了。”你如实道。】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随后,他自然地指了指秘境深处某个方向,“呼唤你的,是那边吧?”】 【你心中一凛,他竟也有同样的感应!】 【“你也是?”你忍不住追问。】 【“嗯。”青衫少年点点头,神情坦然,“我也有这种感觉。从一进来,就有个声音在指引方向。”】 【他率先迈开步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步履轻快,仿佛对这片陌生的秘境并无太多戒惧。】 【看着他的背影,你心中涌起一阵惊与喜。】 【惊的是竟有同类与自己情况如此相似;喜的是,若真有同伴,在这未知而壮阔的秘境中互相照应,寻找呼唤源头必定会顺利许多。】 【你不再犹豫,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开口道:“一人在这地方探索太过危险,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不如结伴而行?”】 【青衫少年偏头看了你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开朗的笑容,爽快应道:“好啊!我叫珑羽,你呢?”】 【“珑胤。”】 【“珑胤……好名字!”珑羽笑道,“那走吧,一起看看,到底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们。”】 “羽?” 秦忘川看着“珑羽”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轻叩,眼神锐利起来。 这个字让他瞬间联想到另一个人——程羽。 彩翼被俘后,供出了这个名字。 根据口供,二人的目的,同样是返祖龙蛋。 只不过,他们从某种意义上其实已经得到了龙蛋。 万年前,妖族大举进攻,虽成功偷取龙蛋,但真龙一族的战力何其恐怖,携带龙蛋的人根本没办法逃离。 于是,他们将返祖龙蛋藏在了某处。 那地方,即便是真龙族也不知晓。 所以,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携族中至宝前来,趁真龙现世,潜入其中秘密寻找被藏起来的龙蛋。 想到这里,秦忘川已经心生怀疑。 “程羽、珑羽,最好不是巧合。” 【进入秘境第2日】 【一路上,珑羽对你照顾有加,让你更确信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你好奇询问他的来历,但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说,眼中似有难言之隐。】 【进入秘境第9日】 【这日,远处坐落的群山开始剧烈震动,伴随着阵阵古老威严的龙吟。】 【真龙族出世了。】 【进入秘境第15日】 【前方的路途愈发艰难。】 【虽然没有遭遇活物袭击,但大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 【山脉被轰平,河流被生生斩断改道,一些道路完全被崩塌的山石阻塞,只能费力绕行。】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也不知道是谁制造出了这么恐怖的痕迹。”你望着眼前景象,喃喃自语。】 【一直沉默的珑羽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是妖族。”】 【你惊讶地看向他。】 【“妖族天雀一脉,万年前曾大举入侵这方世界。”珑羽解释道,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痕迹,“他们是……我们真龙族的死敌。”】 【“敌人。”你念叨着这两个字,心中却没什么实质的仇恨感。】 【虽然没人明说,但你隐隐知道自己身负真龙血脉。】 【可这血脉并未给你带来归属感,青云宗那平静温暖的生活才是你的家。来此,只是为了解决那恼人的呼唤而已。】 【“赶紧找到呼唤的源头,解决这件事,然后回宗门教小师妹做饭!”你心中暗下决心。】 【那呼唤太烦人,搅得你心神不宁。幸好有珑羽大哥同行,不然这一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加难熬。】 【进入秘境第22日】 【这日,异变突生!】 【你们赶路时,远处真龙族驻地方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波动。】 【同时还伴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是异族!”珑羽脸色一变,沉声道,“异族出现了,加快速度!”】 【你虽从未见过异族,但也听说他们是三千州所有生灵的公敌。】 【“还是珑羽大哥见多识广。”】 【进入秘境第37日】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那呼唤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擂鼓。】 【更奇异的是,你开始看到脚下大地时不时泛起一圈圈微弱的红色脉冲波纹,这些波纹无声无息,却精准地传入你的心底,带来更强烈的悸动。】 【“珑羽大哥!”你下意识叫喊出声。】 【“怎么了?”珑羽回头看你,脸上只有询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看不到吗?地上这个!”你指着再次泛起的红色脉冲。】 【珑羽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随即恍然:“到了吗?”】 【他似有感应,但并未看到你所说的红色脉冲。】 【珑羽大哥能听到呼唤,却看不到这脉冲?你心中暗暗疑惑。】 【来不及细想,那脉冲如同引路的脉络,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你们循着脉冲的指引加速前进。】 【进入秘境第40日】 【终于,你们抵达了脉冲的源头。】 【这里是一片地势稍低的洼地,草木茂盛,但仍能看出是古战场的遗迹,大地残留着焦黑与破碎。】 【那强烈的呼唤,就从这地底深处传来。】 【你和珑羽在这片区域仔细搜寻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通往地下的入口或裂缝。】 【仿佛下方就是实心的岩土层,根本没想让人下去。】 【“怎么办?”你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珑羽,这一路的照顾与并肩,让你早已将他视作可以信赖的好友。】 【珑羽皱眉思索片刻,沉声道:“只能强行轰开地面了。】 【但这样动静太大,远处的真龙族必然会察觉。所以……我们要等,等异族再次前来与他们发生战斗,趁乱动手!”】 【这一月来,异族确实发动过数次骚扰性进攻,珑羽的判断很合理。】 【你点头同意,真心夸赞道:“不愧是珑羽大哥,考虑得真周全。”】 第429章 所谓天命之子,就是出新手村就有老婆倒贴 【进入秘境第47日】 【等待了数日后,机会终于来了。】 【异族再度大举入侵,远处能量碰撞的光芒和巨响连绵不绝。】 【趁此机会,珑羽低喝一声,磅礴的灵力涌动,天地法轰然显现!】 【法相握拳,朝着你们脚下早已标记好的位置,一拳接一拳猛烈轰击!】 【轰!轰!轰!……】 【大地震颤,碎石纷飞。】 【数十拳落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被硬生生砸了出来。】 【但这还不够,下方是厚厚的坚固岩层。】 【珑羽操控法相,持续轰击了近半个时辰,额角微微见汗。】 【终于,在一次重击后,你隐约透过崩飞的碎石,看到了下方透出的暗红色光芒!】 【“有了!”你惊喜低呼。】 【珑羽散去法相,微微喘息。】 【你们二人顺着这强行开辟出的陡峭通道,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下方果然别有洞天,原本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后来因大战或地质变动被掩埋。】 【穿过几处狭窄的岩石缝隙后,眼前的景象让你屏住了呼吸——】 【一枚足有五六人高、通体赤红如血玉、表面流淌着神秘光纹的巨大龙蛋,静静地矗立在溶洞中央!】 【龙蛋下方,一圈圈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赤红光波正不断扩散开来,随着你的靠近,光波扩散的频率明显加快,仿佛在欢呼雀跃。】 【“就是你在呼唤我吗。”你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摸这枚与你血脉共鸣的奇异龙蛋。】 【然而,指尖在距离蛋壳寸许之地,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障壁稳稳挡住。】 【“嗯?”你用力向前,障壁纹丝不动。】 【“被挡住了?”珑羽低语一声,也走上前尝试触碰,同样被阻。】 【“不可能啊……”他眉头紧锁,仔细观察四周,片刻后恍然。】 【“你看周围这些石像,都是一等一大妖。”】 【你也跟着观察,发现溶洞四周,矗立着几尊散发着苍茫凶戾气息的石像,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强大妖族本体的模样。】 【珑羽的目光扫过这些石像,声音微沉:“看来是因为这些大妖做了什么,所以导致这东西陷入了封印。”】 【“那怎么办?”你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本以为找到源头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悦耳,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突然在你们身后响起:】 【“果然,天命将您和圣物一起带来了。”】 【你猛然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华美长裙、身姿曼妙绝伦、容颜倾世的女子,正带着数名气息强大的龙族护卫,从你来时的方向缓步走来。】 【她第一眼便落在你身上,目光中带着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微微颔首。】 【可当她的视线转向你身旁珑羽时,美丽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冰冷的杀意!】 【没有任何征兆,她纤手一挥,一道龙形劲气便呼啸而出,精准地轰在珑羽胸口!】 【砰!】 【珑羽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一尊大妖石像上,将石像撞得布满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你干什么!”你大惊失色,急忙冲到珑羽身前,张开双臂挡住那女子,怒目而视。】 【女子并未继续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被你护在身后的珑羽,对你解释道:“他身上的气息,是混血。”】 【龙族与他族的混血?怪不得珑羽大哥不愿说起他的身世。】 【你心想着,但嘴上却没迟疑】 【“混血又怎么了?!”你梗着脖子反驳。】 【女子不情愿的收手,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混血本身并无过错。】 【但,他是妖族与我们真龙族的混血。】 【而妖族,无论哪一脉,皆是我真龙族不死不休的世敌!”】 【“珑羽大哥是个好人!”你激动地反驳,向她讲述了这一路上珑羽如何照顾你、引导你、与你并肩前行的种种。】 【女子耐心听着,前面关于照顾的细节她面无表情。】 【但当听到“珑羽大哥也能感觉到奇异呼唤”时,她的神情明显变了变,眼神更加锐利地扫向艰难站起的珑羽。】 【最终,权衡之下,她收敛了部分敌意,转向你,单膝跪地,以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沉声开口:】 【“向您效忠,天命之子。我的名字——珑玥。”】 【“我乃真龙一族的圣嗣司命,掌管族中核心传承与司命内务。】 【“从今日起,我属于您。”】 【她缓缓抬眸,琉璃般的眼眸望过来。】 【“我将是您手中之剑,身前之盾,亦是您唯一的‘司命’。”】 【“无论是白昼的明堂,还是夜晚的寝宫……您所需的一切仪轨与侍奉,皆由我来执掌与完成。”】 【“我们诞下的子嗣,将成为族群的希望。”】 【“侍奉”与“子嗣”,如此令人遐想的四字一出,你清楚地看到,旁边那几位如雕塑般矗立的龙族侍从,一双眸子直直刺来。】 【里面翻涌着几乎无法掩饰的浓烈情绪——那是深海般的羡慕,与足以灼伤人的赤裸嫉妒。 【你几乎能读懂那目光的潜台词:凭什么?】 【这嫉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你心中暗爽。】 【想来也是——你此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墨青色的发丝,琉璃似的剔透龙角,五官精致得近乎虚幻。她垂眸时清冷如神祇,抬眼看你时,那份专注又仿佛你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倾世”二字,用在她身上竟显得如此苍白。】 【然而,也正因她美得太过惊心动魄,这份轻易到连同未来子嗣都一并许下的诺言,反而在你心中投下了浓重的疑虑阴影。】 【“效忠?天命之子?”你扶着嘴角溢血的珑羽,心中开始警惕起来。】 【珑玥起身,目光望向那枚被封印的赤红龙蛋,解释道:“此乃我真龙族至高圣物——返祖龙蛋。它拥有洗涤血脉、返本归源的逆天神效。”】 【“此圣物对我等寻常龙族而言,只能增强实力、提纯血脉。但对您而言,则截然不同。”】 【“您体内的血脉,纯净古老,乃是我族预言中承载天命之人。”】 【“一旦进入圣物之中,经受洗礼,便可彻底唤醒潜藏最深处的祖龙之血,重现远古祖龙之威,届时……您便是万龙之皇,龙族共主。”】 【榻边美人,万龙之皇。】 【这些词语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与诱惑,你心中微微动摇。】 【但随即,青云宗师傅慈祥的笑脸、师兄师姐们的玩闹、小师妹期待你回去做饭的娇憨模样……一幅幅温暖的画面涌上心头。】 【你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想当什么万龙之皇。】 第430章 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最后自食恶果 【这东西一直在呼唤我,告诉我怎么解决这呼唤,让我能安心回宗门。”】 【珑玥看着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无奈。】 【她望向龙蛋,回应道:“圣物因外力冲击陷入了深层次的自我防御与封闭状态。解除封印不难……”她顿了顿,“但请相信,万龙之皇,是您无法逃避的宿命。”】 【“宿命。”你咀嚼着这个词,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抵触。】 【在外流浪孤苦无依时,宿命没有出现;因身上龙鳞龙角被人歧视欺负时,宿命没有出现。】 【如今你在青云宗有了家人,生活安稳,宿命却来了?】 【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扶起珑羽。】 【珑玥见状,也不再强求解释,转身引路:“请随我来吧,先回族中驻地。您的身份,需要让所有族人知晓。”】 【跟随珑玥离开溶洞,当你们来到真龙族的庞大驻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你彻底震撼了。】 【连绵的宫殿望不到边际,无数气息强弱不一的龙族聚集于此……当你们出现时,所有龙族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队伍从中间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直通驻地最中心那座最为巍峨的古龙大殿。】 【被成千上万道目光注视着,你感觉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幸好有珑羽大哥,不然我一个人走在这,得多尴尬啊……”你心中暗自庆幸,感激地看了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珑羽一眼。】 【但同时,你也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并非全是敬畏与好奇。有不少目光,尤其是落在珑羽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厌恶、乃至……杀意。】 【你将他们的目光收入眼底,心中暗道:“得保护好珑羽大哥才行。”】 【走过被目光洗礼的道路,终于进入了那座巍峨的古龙大殿。殿中已有数位气息沉凝如山岳的龙族高层等候。】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银、龙角蜿蜒如古树的老者,他目光温和却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便是真龙族目前的主事——敖苍。】 【敖字代表了其是万年前的元老。】 【“孩子,欢迎回家。”敖苍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你心中毫无感觉。】 【这里奢华、强大、血脉相连,但对你而言,却如此陌生。】 【“圣物上的妖族封印虽然麻烦,但于我等而言,只需些时间便可。”】 【“这段日子,你便安心在此住下。珑玥会负责照料你,并为你讲解我族的历史、传承,以及……你未来需要承担的责任。”】 【责任。两个字,重若千钧。】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的居所自然是主殿,而珑羽则被安置在偏殿一个角落的房间,美其名曰“静养”,实则形同软禁,殿外有龙卫把守。】 【你对此提出异议,多番劝阻之下,珑玥终于同意撤去龙卫。】 【进入秘境第41日】 【龙蛋的封印正在解除中。】 【而你,则被奉为座上宾。】 【进入秘境第46日】 【几天下来,你从珑玥和旁人的话语中拼凑出真相。】 【原来,你血脉特殊,一旦经过龙蛋洗礼,便能成为至高无上的祖龙,统御万龙。】 【祖龙这个词让你心生向往,抵触感悄然消退。】 【进入秘境第47日】 【你找到珑玥,询问成为祖龙的详情。】 【她描述了无上权柄与力量,但紧接着说,“我们一族本属于仙庭,是避劫才来到此处,终有一日要回归仙庭。”】 【这意味着,你如果选择留在这,就再也不能回青云宗了。】 【听完,你做出了选择:“果然,我还是不想留在这。”】 【珑玥提议:“可以将青云宗整个接去仙庭。”】 【这个提案很诱惑,但你沉思后摇头。】 【珑羽在此受的歧视让你心寒,你不想师门众人也遭遇冷眼。】 【更怕青云宗离开了那片土地和熟悉的生活,就不再是你心中的家了。】 【进入秘境第50日】 【与珑玥相处日久,你对她越发心动。】 【你得知她是真龙族第一绝色,身负圣血,本有机会自己进入龙蛋寻求升华,却选择等待并侍奉天命之人,只为族群延续。】 【“只要留在这里就能得到她……”你心中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贪念,但随后便猛地摇头,“不行,大家还在等我。”】 【进入秘境第52日】 【龙蛋解封在即,珑玥再次劝你留下。】 【你忍不住问:“你明明也能进入龙蛋吧,为什么要选择等待所谓的天命之人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是司命,职责便是最大程度的延续真龙一族。”珑玥目光平静。】 【“而且,真龙一族的王者,需有争夺大世的野心。我并没有那样的东西,所以,侍奉祖龙便是我的命运。”】 【她稍作犹豫,声音轻了些:“若你留下,我会在我认为合适时将自己交予你。真龙契约,终身不渝。”】 【“届时,我独属于你。”】 【面对美人献媚,你的心剧烈动摇。】 【真龙族是你真正的家,但是青云宗,同样也是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家。】 【两边你都想要。】 “优柔寡断,卡在中间,最后自食恶果。”秦忘川看到这里不由摇头,“主角的标配了,倒是和六哥有些像……嘶!” “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六哥拿的是主角面板?” 他已经能想到六哥在异域掀起风浪的画面了。 【进入秘境第55日】 【挣扎三日后,你找到珑玥商量:“我无法割舍青云宗,那是我来的地方。”】 【你看着她,语气认真,“而你,也不该被命运缠身。”】 【“世间美好,在于选择。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走。青云宗或许没有龙族的巍峨殿堂,但那里有日出云海,有市井烟火,有另一种活法。”】 【“你想去看看吗?”】 【没错,你想全都要,让她跟你走。】 【“我属于真龙族,侍奉祖龙便是我选择的命运。”她拒绝得干脆。】 【说着,珑玥似是刺激你,说出了一些隐秘之事:“其实,祖龙候选不止你一人。”】 【“还有别人?”你惊讶不已,随即问道:“那你怎么选的不是他,而是我?”】 【“并非我选,而是你先到。第一个进入龙蛋的,才是祖龙,我将属于他。”珑玥望向远方,“另一位未至,或是因为异族。】 【“异族在畏惧,将他视为了最优先的目标。”】 【模拟暂停】 第431章 他们的准备真的很充分,但有一个例外 秦忘川暂停了模拟,一个看似微小却极其重要的细节浮出水面。 “截至目前,‘我’没有出现。” “其原因,便是异族?” “异族知晓了我会来,然后,提前准备了什么,导致我被缠住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之前闾映心便说过,在她插手之下,异族那边短时间内不会对自己出手。 即便是这样,还能找上门、有能力缠住他的—— “玄烨吗。” “还真是,难缠啊。” 仅是看似毫不相干的一句话,秦忘川便推断出了玄烨的存在。 到目前为止,情报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 但磨刀不误砍柴工,他将目光重新聚焦于系统面板。 【模拟继续】 【进入秘境第58日】 【圣物外围的封印解除完毕。】 【但龙蛋自封沉睡,需命定之人的唤醒。】 【虽然你明确拒绝进入龙蛋,但还是答应了他们最后的请求——以你与龙蛋之间的特殊共鸣为引,协助解除这最后的屏障。】 【进入秘境第59日】 【唤醒龙蛋的仪式准备完毕,定在明日举行。】 【同时,那天也将是你离开古龙小界、返回青云宗的日子。】 【出乎意料,珑玥这次没有再出言劝阻,反而表现得异常平静。】 【这反而让你心中涌起强烈的不适和一丝……失落。】 【“没有谁的命运是为了侍奉另一个人而存在的,你有更好的选择。”你忍不住再次对她说道。】 【然而,珑玥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决绝:“你说错了。”】 【“我所做一切并非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真龙族。”】 【“大世降临,真龙族此时便如刚蜕羽翼的雏鸟,风雨飘摇。引渡天命,侍奉祖龙,这是我身为司命的职责,是我的命运,同时……也是我们这一脉的赎罪。”】 秦忘川看到这里,微微颔首。 “为族群献身,珑玥吗……倒是个纯粹的人。” “专注一事,心无旁骛。这种目标明确的执行者,若能为我所用,也是一大好事。” 【交谈中你得知,真龙族内也有诸多脉系,珑玥便出自天司一脉。】 【这一脉将司命视为至高荣耀与天职,代代相传。】 【但在某一个遥远的时代,那一届的司命犯下弥天大错,竟致使族中圣物遗失,让整个族群陷入万载困局与灾难。】 【“所以,这也是在赎罪,在洗刷先祖留下的耻辱。”珑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你听着,看着眼前这位肩负着族群命运与历史重担,却依旧美丽而坚韧的女子,心中涌起更强烈的心疼与怜惜。】 【那句“我留下”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你忍住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固然心动,可青云宗十年的温情与归属,孰轻孰重,你分得清。】 【只是……心中那份不甘与眷恋,如同野草般疯长。】 【“我以后……会回来看你。”你对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进入秘境第60日】 【今天,便是解除龙蛋最后封印。】 【同时,也是你告别真龙,返回平凡生活的日子。】 【你早早起来,按照仪式要求,独自前往驻地深处一处用于净身的灵泉池。】 【池水氤氲着灵气,周围安静无人。】 【巨大的水池中,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影。】 【你掬起清澈的泉水,思绪纷飞,既有对即将摆脱呼唤的释然,也有对离开的不舍,更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从你身后传来。】 【你回头,惊喜地叫道:“珑羽大哥?你怎么在这?”】 【珑羽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要离开了,心里有些乱,想着来跟你说说话。”珑羽走到池边,蹲下身,看着水中的你。】 【“我也有点紧张,”你坦诚道,露出一个带着稚气的笑容,“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现在梦要醒了。”】 【珑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珑胤,你后悔来这里吗?”】 【你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后悔。虽然有点麻烦,但也见到了很多不同的人和事。最重要的是,认识了珑羽大哥你,还有……珑玥。”】 【说到珑玥,你声音低了些。】 【她真的很漂亮,性格也很好,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她这样的人了。】 【想着,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珑羽大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到底是来这古龙小界到底是来干嘛的啊?”你天真的目光投去。】 【“取龙蛋。”】 【“取龙蛋?”】 【“那不是圣物吗,还能取走??”】 【你还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异变突生!】 【珑羽的手掌快如闪电,五指并拢,指尖瞬间覆盖上一层锐利如鸟喙般的青光,以你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猛地刺入了你的胸膛!】 【噗嗤!】 【剧痛瞬间淹没了你!】 【“珑…羽…大哥?”你喉咙里涌上腥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下一刻,珑羽手腕一拧,猛地向外一扯!】 【一颗尚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被他硬生生从你胸腔中挖了出来!】 【紧接着,他将心脏封存,收入袖中。】 【你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入灵泉池中,冰冷的池水迅速淹没口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生命力如同破堤的洪水般疯狂流逝。】 【你最后的视线,模糊地定格在池边那个冷漠俯视你的身影上。】 【“看看你的眼神。”】 【珑羽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什么都不懂的雏鸟眼神……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血脉。”】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去,没有再看你一眼。】 【你的身体在池水中缓缓下沉,视线越来越暗。】 【直至最后,你依然瞪大着眼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斥着的不是恨意,而是至死都无法理解的疑惑——】 【为什么?】 【珑羽大哥为什么对我动手?】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你看见珑羽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身后随之显出一道龙影。】 【然而就在那本该完美的龙形之上,竟夹杂着几缕妖异的孔雀翎羽。】 【孔雀……天雀一族?!】 【这个念头浮起的刹那,其中一根翎羽上,一只眼眸突然睁开。】 【你的意识在这一眼之下彻底熄灭。】 【你死了。】 . . (组织冷清清,来点人暖暖:1025805940) 第432章 生在洪流,不毁灭,就只能被毁灭 【模拟结束】 【最终成就:命运的垫脚石】 【存活时间:19年】 (你生的辉煌,活的卑微,万万人之上是你的命运,但你却选择了一条温情之路。 任何人都可以走这条路,唯独你不行。 真龙凌驾于万龙之上,而你又凌驾于真龙之上,是注定的龙祖,注定的主宰。 生在洪流,不毁灭,就只能被毁灭。 当你选择拒绝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便已注定。) (评语追加:青云宗的温情太软,软到任你磨灭了锋利的龙爪与骄傲的龙角。然而,真龙注定不可能从鸟窝中走出。可惜,若当初没有选择进入青云宗,你不会死,但若是不选择进入,你便到不了这一步。你的命运如同你的选择,摇摆不定,选哪一个都会后悔。) 秦忘川看着冰冷的结局评语,沉默片刻,不免摇头。 “果然。” “程羽就是珑羽。” “想来应该是天雀一族趁当初小界封闭后,抓捕残存的真龙,强行混血,培育出程羽这样的棋子。” “布局万年,只为这一刻,能借着半真半假的龙血,混入真龙族腹地。” 秦忘川思路愈发清晰,“程羽能如此大胆孤身潜入,其底气,除了混血身份,应该便是翎羽上那只眼睛——那绝非他的自身力量。” “眼睛的主人,恐怕是天雀一族背后的某个大妖,甚至可能就是那位妖祖。” “他借程羽之身窥探,并在关键时刻提供助力或确保后手。” “而珑胤……虽然是一切的中心,但太过稚嫩,不够坚定。” 若他想走,一开始便能走。 若他想留,程羽恐怕连靠都靠近不了他。 “优柔寡断有时候是好,但更多的只会带来坏处。” 【请从以下奖励中,选择(一)项继承:】 1:19年寿命。 2:??? 3:本源+990。 4:一根来自天雀祖的翎羽。 秦忘川的目光扫过选项。 这次本源奖励极为丰厚,但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三个问号。 “系统,你是不是又出bug了?” 【自查中……自查无误。】 【顺便一提,本系统出错的几率不亚于世界毁灭。】 “我看世界毁灭了,你这张嘴都还硬着呢。” 秦忘川挑眉望向选项,凝视片刻:“问号……是要我赌一场的意思吗?” “我的运气一向都很好。” 说完,他果断选择了“2”。 【获得:祖龙之血。】 【融合中……融合失败。】 【错误!】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祖龙之血。】 【尝试强行融合……融合失败。】 【无法与低级血脉融合。】 【检索解决方案……检索完成。】 【选择一:重新选择另一项奖励继承。】 【选择二:舍去此份祖龙之血,获得本源+1000。】 【选择三:消耗二十倍本源,淬炼此份祖龙之血。】 秦忘川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看着系统提示刷过。 “说你出bug还不信。” “看,卡住了吧?” 他心中揶揄,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系统报错也透露了关键信息: “无法与低级血脉融合……这描述虽然有些抽象,但意思很明显。” “我体内的龙血,无疑是来自龙绡那次。” “也就是说,龙绡渡给我的,同样是祖龙之血,而且其品质或浓度,比模拟中获得的这份还要高上不少?”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 龙绡的身份和血脉,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最后一条选项。 “二十倍本源吗。” 秦忘川盘算着。 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高风险,也可能意味着高回报。 “赌了。” 他选择“三”。 【确认选择。消耗本源2000点。】 随着选择生效,秦忘川只觉身体微微一震,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仿佛体内某种支撑性的力量被抽走了大半。 二十倍本源,相当于原先的六分之一,绝非小数目。 但紧接着,变化发生! 他感觉心头仿佛有一滴滚烫灼热到极致的“血”滴落。 并非真实血液,而是一种本源精华的凝聚物。 这滴血落入灵台,立刻被强大无比的至尊道心捕捉、包裹、泵动!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感,伴随着古老的龙威,以心脏为中心,轰然传遍四肢百骸!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甚至神魂深处,都仿佛被这炽热而尊贵的力量洗礼! “这种感觉……” 秦忘川经过短暂适应后,只觉全身细胞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我感觉——我充满了力量!” “这淬炼过的祖龙之血,果然非同凡……等等。” 喜悦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感,来得快,去得更快! 并未带来翻天覆地的质变,甚至连量变都显得微乎其微。 而造成这样的结果,恐怕只有一个。 “系统,”秦忘川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不会是真的只给了一滴这玩意吧?” 仔细回想,系统提示确实只说了“获得祖龙之血”,从未注明份量。 一碗、一盆、一滴……都可以是祖龙之血。 随着他凝神内视,反复探查,最终确定—— 自己耗费整整两千点本源换来的,竟真的只有微不足道的一滴血! 对普通修士,甚至对一般龙族天才而言。 这一滴淬炼过的祖龙本源精血,或许已是无上机缘,足以脱胎换骨。 但对秦忘川来说……远远不够! 他本身不仅有龙绡渡来的祖龙之血为底,更身负潜力无穷的仙体。 同时还有至尊道心这种逆天根基。 两者相加之下,宛如一片浩瀚深邃的星空,容纳能力大得惊人。 这一滴龙血投入进去,就像一颗稍亮的流星划过夜空,除了瞬间的光芒和一丝微弱的扰动,根本无法点亮星空,改变格局。 二十倍本源,就换了这个? 就这? 第433章 我知道你会来,正如你知道我会来一样 “呵。” 秦忘川低笑出声,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轻叹。 生气吗? 倒也不至于。 到了他这个层次,心境早已不是轻易能被外物得失所动摇。 更何况,这系统本来就有大病。 “大部分情报都已明了。” “还差最后一个问题,返祖龙蛋的具体位置……” 秦忘川的目光越过喧嚣的宜城,投向远方沉静的连绵山脉。 暮色为山脊勾勒出深沉的轮廓,那里是古龙小界的方向,也是为天命之子准备的暗门所在。 虽是小界,但那也是一方浩瀚世界。 他没有珑胤那种奇异的感应能力,也听不到呼唤。 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找龙蛋,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秦忘川还是选择了先动身。 毕竟案例摆在眼前,最忌讳的便是犹豫。 在动身前,秦忘川先命叶见微在原地等候,等待云家那边来了后,告知这里的情况。 既然答应了照拂一二,那便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安排妥当后,兵分两路。 秦忘川独自掠向山脉深处。 穿过迷阵雾霭,绕过龙形石林,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矮小山壁前。 青藤覆盖,与周围无异。 就是这里了。 他抬手,拂向山壁。 毫无反应。 “果然还是得真龙吗?”秦忘川低语。 渡来的血,终究不是自身血脉。 但他早有准备。 别忘了,龙绡,可一直带在身边呢—— 货真价实的真龙。 心念微动,身上的龙纹活了过来,微微抬首。 一道微光闪过,龙绡娇小玲珑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旁边。 显现真身后,她第一时间便是抬着白皙的小手,眼巴巴地望着秦忘川,清澈的龙瞳里写满了“要抱抱”。 秦忘川见此也不意外,早已习惯。 他微微俯身,习惯性地将少女轻盈的身子抱起。 龙绡不喜欢走路,也不喜欢穿鞋,总是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脚,此刻心安理得地蜷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随着龙绡的小手轻轻放在那看似寻常的石壁上,异变陡生! 青藤褪去,龙纹亮起。 石壁无声洞开一条通道。 沿着通道穿过界壁,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壮观的古龙小界。 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淡金色,远处山峦起伏如龙脊,植被茂盛古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与龙威。 秦忘川正欣赏着此界风景,怀里的龙绡却忽然动了动。 小小的鼻翼轻轻嗅了嗅,然后抬起手指,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里,有声音。” 龙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天然的懵懂,却又无比确信。 秦忘川闻言嘴唇勾起,并不意外。 是啊。 龙绡同样身负祖龙之血。 她能听到那枚返祖龙蛋的指引,再正常不过呢。 最后一片拼图,早就置于自己掌心。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动,抱着龙绡,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如一道流光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古龙小界之外,宜城附近。 随着秦忘川的出发,云家等势力才堪堪赶到。 连同一起的,还有不朽势力——岁月楼的车驾。 第434章 别忘了,他背后可是秦家啊 “嘘!” 另一人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比划噤声的手势,紧张地环顾四周,“慎言!慎言!玄烨大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议论他?找死吗!” 先前那人却不甚在意,撇撇嘴:“怕什么,隔这么远,他还能听见不成?” “要我说,王庭里我最怵的是闾公主,其次才是玄烨大人。” “上次我亲眼看见,有个家伙不过对大人推行的神通法多嘴质疑了一句,结果呢?被当场被涂在了墙上……” “快别说了!” 同伴脸色发白,急忙打断,“我不想变成墙上的颜料。” 不过,说着他脸上也浮现一抹疑惑。 “其实我搞不通的是另一点,那名为《神通法》的人族道法。” “也不知玄烨与公主,两位大人为何执着推行,还要我们所有人选择前都要选择同意?” “完全搞不懂是何意味。” “谁知道呢,公主殿下高瞻远瞩,我等服从便是。” 两人低声了几句,话题不知怎的,就从玄烨拐到了闾映心身上。 “话说回来,闾公主虽然可怕,但上次庆功宴上远远瞥见一眼,啧啧……” 先前那异族脸上露出回忆与向往混杂的神色。 “怎么?” “那气质,那身段,特别是那双腿……王庭第一美腿之名,当真不负!” 他咂咂嘴,满眼向往。 “可惜,只敢远观,要是能再近距离……” 话音未落,两人的脚步同时僵住。 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死死盯向前方林间空地。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 那里,竟有一名身着玄色劲装吗,气质冷峻的人族男子,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这里是古龙小界深处。 人族应该还在龙门之外才对! 此人是谁?如何进来的? 惊疑只是一瞬。 两名异族毕竟是精锐,战斗本能立刻压倒疑惑。 几乎是同时,他们气息爆发,身形模糊,便要暴起出手,先将这来历不明的人族拿下再说! 然而,就在他们力量涌动的刹那。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威压如天倾般骤然降临! 两人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在喉间——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与空间,都在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仅是眨眼的功夫。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任何动作,只觉得视野陡然一高……再茫然地转过眼珠时,才发觉那道玄衣身影已静立在二人之间。 两只手一左一右,正拎着两人的头颅,如同拎两颗皮球一般。 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刹,两名异族最后映在眼底的,是那玄衣肩头一个以金线绣成、笔锋如刃的小字—— 秦。 “自我介绍一下。”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我名十九。” “如其名,暗卫中排名第十九。” 正是当初替秦忘川去给凤清绝传话的暗卫。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补充说明:“别看我只是十九,其实我觉得自己努努力,挤进前十六问题不大。” “再往上就不行了,上面那些全是怪物。” “特别是我们老大,那女人,简直不是人……嗯?” 说着,十九忽然停下话头,看了看手中两颗已然瞳孔涣散的头颅,撇了撇嘴。 “啧,已经听不到了吗。” 真可惜。 他本想告诉他们:你们试图窥探与妨碍的,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那位神子,可是我们秦家的未来啊。” 意念一动,手中两颗头颅连同倒在地上的身躯同时化作飞灰。 十九拍了拍手后,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望向密林更深处。 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看到那些正在活动的异族身影。 “躲猫猫开始咯,尽情躲尽情跑吧。” “被找到了,可是会死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的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虽说是历练,但时间紧任务重。 异族这边,秦忘川决定交给别人来处理。 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 仅是一道命令发下。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瞬间反转。 ———————————— 古龙小界内。 秦忘川并无潜行的打算。 模拟中珑胤与珑羽需要隐藏行踪,是因他们怕引来真龙族的关注。 但他知道,真龙族最后都会发现的。 没有隐藏的必要 秦忘川抱起龙绡,化作一道惊天的流光,循着龙绡指引,径直朝着山脉深处某个方位疾驰而去。 数日后。 秦忘川带着龙绡来到那片古战场遗址的山坳。 怀中的龙绡眨了眨眼,小手朝地面一指: “地上……有光。” 秦忘川顺着望去,只见泥土、草木,并未见到任何异象。 但这不妨碍。 他抬手虚握,精纯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凝实的光剑,随即对着龙绡所指的位置随意一挥—— 砰! 咻——砰! 但剑芒所过之处,地表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开,泥土向两侧翻卷,露出了下方黑黝黝的岩石层。 第一剑收敛力道,怕将下面的东西一并劈开。 但似乎是多虑了,周边岩土好似某种特殊的秘法加固过。 如此一来,就没有留手的必要。 秦忘川面色不变,指尖再次亮起更为璀璨的金芒,这一次,剑意更盛,锋芒更利! 嗤——! 第二剑落下,剑气更盛。 这一剑,直接将废墟深处那层最后的隔断彻底斩开。 下方景象完整显露,赫然是一片空旷的废墟。 断壁残垣在昏暗的光线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而在这片荒寂的中心—— 一枚足有数人高的赤红龙蛋,正静静矗立。 蛋壳上刻满玄奥的古老密文,那些纹路正流转着暗沉如血的光泽,仿佛拥有呼吸般明灭不定。 “亲眼见到,果然不凡。”秦忘川牵着龙绡走近,伸手抚向蛋壳。 嗡—— 一层坚韧无比的无形障壁,稳稳挡住了他的手掌。 触感温润,却坚不可摧。 龙绡也好奇地伸出小手,轻轻触碰,同样被阻隔在外。 “外有大妖石封,内有圣物自保……双重封禁,难怪真龙族集全族之力,也耗费了近一个月才解除外围。” 秦忘川收回手,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又重新落在龙蛋上。 忽然,雷光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衣袂无风自动,黑发狂舞。 万劫雷炉发动。 对着龙蛋,抬手凌空一握—— 轰! 沉寂万年的龙蛋被硬生生拔起,悬停半空。 秦忘川虚托着巨蛋,转身朝废墟之外走去。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他们自己过来。” 第435章 真假天命人 真龙族驻地内。 真龙族当然察觉到自家后山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波动。 鉴于近期异族骚扰频繁,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便未深入探查,只加强了警戒。 直到今日。 圣所,司命圣轩。 静坐于古老阵法中央的珑玥,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圣物的气息……天命之人来了!” 没有一丝犹豫,也无需任何准备。 自从镜中天命之影显现,她便时刻准备着这一刻。 珑玥豁然起身,华美的宫装长裙无风自动。 她走出圣轩,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圣所: “龙卫听令!” 早已严阵以待的龙族精锐卫队迅速列阵,肃杀之气弥漫。 珑玥立于队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率先朝着后山那处被列为禁地的古老战场疾驰而去。 身后,百名龙卫紧随,鳞甲摩擦,龙威隐现。 疾行途中,珑玥的心绪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实际上,她虽在珑胤面前表现得冷静决绝,但内心深处,对于即将见到的“天命之人”,始终怀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与不安。 “天命之人,会是什么样?” “若是一位龙女便好了,沟通起来或许更容易……” “但若是男子,倒也并非坏事。血脉结合,诞下承袭的子嗣,对族群复兴更为有利…只是…” “他是否另有爱人?是否会认同真龙族的理念?性格是温和还是暴戾……” 无数的念头在珑玥脑海中飞速闪过。 以至于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有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如此不安。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那可是她将要侍奉终生、托付一切、甚至共同孕育下一代的存在。 “命定的伴侣……要是合我心意就好了。” 带着这样复杂翻腾的心绪,珑玥率领龙卫迅速抵达了后山那片古老战场边缘。 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那矗立在地面的圣物。 返祖龙蛋。 珑玥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并非急着降落,先是命一部分人散开警戒后,才缓缓落下。 虽然路上已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真正看清下方景象时,她依然感到了些许意外。 龙蛋旁边,并没有预想中茫然、好奇或紧张的天命之子。 只有两个人。 一名身着黑袍、气质深不可测的年轻男子。 正随意地坐在一块巨石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此地小憩。 而他身旁,蹲着一个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俗的少女,正用小手好奇地拨弄着地面什么,好似等候已久。 察觉到上方有人落下。 那少女立刻抬起头,一双澄澈的金色龙瞳看了珑玥一眼,随即像是寻求安全感般,往那男子身侧靠了靠,将自己的小手递了过去。 男子则顺势握住了少女的手,轻轻拍了拍,似作安抚。 这一幕,与珑玥预想的任何场景都不同。 没有激动,没有试探,没有对圣物的顶礼膜拜。 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珑玥一边在心中快速调整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边带着龙卫缓缓降落地面。 ‘返祖龙蛋在此,毫无疑问,他便是天命之人。’ 在她看来。 这男子气息虽深沉内敛,但隐隐透出的那股古老尊贵的龙威,以及那种居于主导地位的气场。 更符合她对“天命”的想象。 倒不如说,简直完美。 这才是天命之人应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我未来伴侣应该有的姿态! 想到这里。 珑玥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在秦忘川身前约三步处,停下脚步。 随后,身后众龙卫目光骤然凝固。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对任何人都不曾假以辞色的圣嗣司命,缓缓提起那袭华美繁复的裙摆,双膝屈下,竟就这样跪在了秦忘川面前。 如此绝美的女子,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臣服般的温顺姿态跪在身前。 从秦忘川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去,正好能一览那宫装包裹下的曼妙曲线,以及胸前因跪姿而愈发显眼的傲人沟壑。 这视觉冲击,堪称致命。 然而,秦忘川的目光并未在那诱人的风景上停留。 视线向下,他捕捉到了一个更微妙的细节—— 双膝。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模拟中,珑玥对珑胤行的是单膝跪礼。 在原本的路线上,对珑玥来说。 珑胤表现的太过稚嫩,并且气息也不算强大。 所以她虽然对珑胤敬重,但在对方未进入龙蛋蜕变前,并非是她该侍奉的人。 珑玥等的是天命之人,侍奉的,是龙祖。 所以,她对珑胤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走流程的尊敬。 但秦忘川则不同。 这才是珑玥预想中天命之人应该有的样子。 “向您效忠,天命之人。” 珑玥抬起头,绝美的容颜上写满了郑重与虔诚,声音清越而坚定,“我的名字——珑玥。” “我乃真龙一族的圣嗣司命,掌管族中核心传承与司命内务。” “从今日起,我的一切,皆属于您。” “我们的结合,我们未来诞下的子嗣,都将成为族群延续与崛起的希望。” 话语直白,诱惑赤裸。 将个人、职责、族群未来,全部捆绑献上。 秦忘川却面色不改,并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无法分辨吗,因为我体内那淬炼过的祖龙之血?’ 想着,他并未接话,而是将身旁的龙绡轻轻牵到身前。 “你认错了。” 他语气平淡,“这位,才是你口中所说的天命之人。” 说完,抬手随意地指向旁边的返祖龙蛋。 意思是:别浪费时间了,先处理正事。 “认……认错?” 珑玥怔住了,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她自然察觉到了少女身上纯净而古老的真龙气息。 可与之相比,秦忘川身上那隐约弥漫的龙威,却更为古老、更为深沉。 仿佛渊海之下涌动的暗流,无声,却更具压迫。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天命之人的?” 一个念头闪过珑玥脑海。 但此刻深究这些并无意义。 先将人带回去,一切自会分明。 她迅速收敛心神,目光转向返祖龙蛋,抬手轻触那无形障壁,解释道: “圣物因外力冲击与妖族封印,陷入了深层次的自我防御状态。” “解除核心封印不难,但需要动用族中圣地,需请二位移步……” 珑玥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秦忘川的反应。 却见秦忘川已经牵着龙绡,往前走出了几步。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秦忘川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 “走吧。” 他说道。 简简单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珑玥微微一怔。 心头那根因警惕而绷紧的弦,非但没有松弛,反而被一种更深的好奇悄然缠绕。 强大,神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到底是谁? 沉默了一瞬后,她终是颔首。 “请随我来。” 第436章 这就是,天命和他的区别 跟随珑玥,穿过层层叠叠的守卫与禁制,秦忘川真正踏入了真龙族的核心驻地。 眼前景象,确实堪称壮观。 这并非秦家那种汇聚诸天华美,彰显无上权柄的极致奢华。 而是一种独属于龙族、充满力量感与古老韵律的异样之美。 连绵的宫殿群依山势盘踞,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边际。 所有建筑都异常宏大,线条粗犷而充满张力。 当秦忘川牵着龙绡出现时,驻地内的喧嚣似乎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探究、敬畏、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龙族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笔直的道路。 目的地,便是远处那座最为巍峨的古老大殿。 被成千上万道目光注视,秦忘川早已习以为常,步履从容,神色未改。 倒是他身边的龙绡,睁大了那双澄澈的金色龙瞳,好奇地左右张望。 自她苏醒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类。 空气中弥漫的熟悉气息让她感到些许亲近。 尽管部分龙族高层已从珑玥的传讯中得知,那被牵着的小女孩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但大部分龙族的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被秦忘川所吸引。 “他……是人族?” “应该是吧,但气息不太对。” “你们也感觉到了吗,有种说不出的古老压迫感。” 一些真龙忍不住低语交流。 他们身为万龙顶尖的存在,天生带着傲气与威压。 然而,这黑袍少年行走其间,非但气场未被压制,反而隐隐有种凌驾于众龙之上的睥睨之意。 那并非刻意张扬的傲慢,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理所当然的尊贵与掌控感。 仿佛并非他们在审视秦忘川,而是秦忘川在从容地审视他们。 走在稍前的珑玥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待秦忘川走近,才装模作样得低下头,目光落在龙绡身上,轻声问道: “害怕吗?” 龙绡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将小脸往秦忘川手臂上贴了贴,没有任何回应。 她自认是器物,使命是成为主人的力量与依仗。 器物,不需要与主人之外的任何人交流。 珑玥的注意力显然也不在她身上。 问了一句后,她便顺势抬起目光,看向秦忘川,这次问得更直接: “你不怕吗?” 身处真龙族腹地,被万千龙族环伺,其中不乏气息深沉如海的老怪物。 秦忘川闻言,眉梢微挑,反问道:“为何要怕?” 未等珑玥回应,他继续道: “反倒是你们,不怕吗?” “外面可是有无数人,正等着瓜分你们的族人,抢夺龙气。” 珑玥闻言,眸光黯淡了一瞬,垂眸低语:“我们早已做好……用一部分族人换取族群渡过此劫的机会。” “你似乎很沮丧。” 秦忘川一语道破她平静表象下的心境。 “即便是需要‘送出’部分族人,也不可能轮到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司命。” 珑玥抬起头,直视秦忘川的眼睛,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真龙族,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失去任何一位族人,对我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她顿了顿,话锋似有深意: “反之,若能彻底得到真龙族,也便能得到……我的一切。”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 即便她已基本确认龙绡才是真正的龙祖之体,但内心深处,那份对秦忘川身上神秘龙威与超凡气场的悸动,让她仍存着一丝微渺的希冀。 侍奉龙祖是她的命运。 但她也想在命运范围内,选个更好的人。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秦忘川并非真龙族,也成不了祖龙。 “将族群命运完全等同于自身存在,很高尚的觉悟。”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珑玥摇头:“您错了。我并不高尚。” “相反,我很卑鄙。” “只要能延续真龙族,哪怕是割舍再多的族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就是真龙族为了生存,所必须背负的【恶】。” “恶吗……” 秦忘川低声重复,并未置评。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路与背负,无需他人置喙,他也无意改变谁。 做好自己的事,达成自己的目标,便足够了。 谈话间,他们已走完那条被目光洗礼的长路,踏入了那座最为巍峨的古龙大殿。 殿内空旷高远,穹顶隐没在幽暗之中,仿佛星空。 已有数位气息沉凝如山岳的龙族高层在此等候。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与权威的气息。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银、面容苍古的老者。 他额上生着一对蜿蜒龙角,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轻易洞穿人心。 他便是真龙族目前的主事者——敖苍。 “敖”姓,在真龙族中,本身就代表着其乃是自万年前那场大劫中存活下来的元老级存在。 “孩子,欢迎回家。” 敖苍的目光,首先落在被秦忘川牵着的龙绡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蕴含着安抚灵魂的力量。 “我已经听说了,龙绡……倒是个别致的名字。” “不过,您的真名,应当是——珑绡。” “这才是镌刻在您血脉本源之中,属于我真龙族未来主宰的尊讳。” 龙绡闻言,小嘴微微抿起,金色龙瞳里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喜。 她对这强行赋予的“真名”毫无兴趣,只是用力拉了拉秦忘川的手,仰起小脸,眼中流露出熟悉的诉求—— 要抱抱。 脚下这殿内地面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让她很不舒服。 相较之下,还是更喜欢主人的怀抱。 香香的,很好闻。 秦忘川自然明了,俯身将她稳稳抱起。 龙绡立刻搂住他的脖颈,将脸靠在他肩头,小脚丫在空中惬意地微微晃动。 这一举动,让上方的敖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龙祖,未来的真龙族主宰,岂能如此依附于他人? 这成何体统! 不过,当他感应到秦忘川身上那股古老龙威时,又将那丝不悦压了下去。 此子来历神秘,与龙祖关系匪浅,且身负奇异龙血,暂且观察。 “圣物之上的妖族封印虽有些麻烦,但于我族而言,只需耗费些时日,必能破除。” 敖苍将话题引回正事,声音恢弘: “这段时间,你们便安心在此住下。” “珑玥会负责照料你们的起居,并为珑绡讲解我真龙族的历史、传承,以及……作为龙祖未来所需要承担,引领族群复兴的重任。” 责任两个字对珑胤来说很重,压的他下意识抗拒。 但这对秦忘川而言,却轻如鸿毛。 他身上背负的已然够多。 帝族神子的使命、同龄人的追赶、归乡人的掌控者、混血的救世主、无数时空的期望、乃至与异族的博弈。 多一个龙祖的名头,于他并无实质区别。 就在敖苍准备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休息时,秦忘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龙族高层的目光。 “你们的话说完了,那就让我来说两句吧。” 第437章 没有花里胡哨,尔等只能臣服 秦忘川并未看向敖苍,而是意念微动。 远处一张由某种黑色龙骨雕琢而成的沉重座椅,便被他以无形灵力凌空摄来,稳稳落在身后。 他抱着龙绡,从容坐下。 甚至细心地将龙绡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龙绡显然很喜欢这个位置。 脸上浮现出满足的浅笑,连小巧的脚趾都舒服地蜷缩又舒张。 做完这些,秦忘川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包括敖苍、珑玥在内的所有真龙族领袖。 那眼神,不再是一个“客人”或“旁观者”。 而更像是一位即将宣布决定的上位者。 这便是秦家神子该有的姿态。 “你们真龙族如今的处境,想必不用我多言。” “外有群狼环伺,内有传承隐忧。而你们等待了万载的龙祖继承者,此刻就在我怀中。” “日后,你们听她的,但她听我的,所以——” “不如直白点。”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真龙族,归顺我秦家,如何?” “秦家?”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殿内激起涟漪。 几位龙族长老面露惊疑,互相交换眼神。 他们并非没听说过秦家的名号,那是仙庭帝族,威震三千州。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竟来自那里! “秦家还在?”一位龙角笔直如戟的长老忍不住沉声问道。 “还在。”秦忘川回答。 “还是帝族?”另一位长老追问,语气带着慎重。 “还是帝族。” “那位……天帝?” 敖苍的声音微微发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万载过去,世事变迁。 那位存在是否依旧俯瞰人间,决定着秦家如今的真正分量。 秦忘川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依然在。” 三个字,如定海神针,又似惊雷炸响。 敖苍心中巨震! 天帝仍在! 这意味着秦家不仅未曾衰落,其底蕴与威势,恐怕比万载之前更盛! 有那位存在坐镇,秦家便是诸天万界最不可撼动的山岳之一! 这个提议的分量,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归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于困境中的真龙族而言,无疑是找到了最坚实的靠山。 但是…… 骄傲呢? 真龙族传承万古的骄傲与独立呢?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这是许多龙族,尤其是这些老辈强者,内心难以跨越的沟壑。 “小子!” 之前那位龙角如戟的长老踏前一步,龙威隐现,声若洪钟,“你是以什么身份在此提议?” “换言之,你能代表秦家与我等商议?”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龙族的心声。 秦忘川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但并未停留,而是再次缓缓扫视全场。 虽然无言。 但一股磅礴无比,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的气场,轰然弥漫开来! 这气场,甚至隐隐能与敖苍等老牌强者的龙威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在众龙凝重的目光中,秦忘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断: “我名,秦忘川。” “乃当今秦家——神子。”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如同金玉坠地,铿锵作响: “我今日所言,便代表秦家意志。” “归顺于我,便是归顺秦家。” “这个提议,对你们而言,根本就没得选,不是吗?” 秦忘川抱着龙绡,靠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等待着真龙族的抉择。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唯有龙绡偶尔挪动身子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然而,就在这肃穆紧绷,仿佛空气都要凝结的时刻—— 秦忘川身形骤然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 方才掌控一切的气场瞬间消散,他抬手按住怀里龙绡的肩,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无奈。 这丫头…… 手往哪儿搁呢?! 刚才,在他气势最盛,与真龙族众高层对峙的关口。 坐在腿上的龙绡似乎觉得姿势不够舒服,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深处缩了缩,试图寻找一个更安稳的倚靠点。 这本没什么。 但紧接着,她脑中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于是便尝试往那个地方挪了挪。 不光挪。 还伸出小手,朝着某个不该碰的地方,好奇地探了过去! 算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早该给这小丫头好好教育一下了……” 秦忘川心中汗颜,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搭在少女肩头的手顺势滑落腰间,轻轻一提,便将她从危险的边缘捞回,安放在自己腿上,侧身坐好。 龙绡微微仰起脸,几缕黑发滑过她绝美的侧颊。 澄金的龙瞳清澈见底,此刻却漾起一丝纯然的迷茫,仿佛不明白他为何要阻止自己。 秦忘川并未低头看她,只在心底低吼一声—— “废话,不阻止你就闹大了!”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寻常地调整了下怀中人的姿势。 殿内众龙族并未察觉异样,就连气息最敏锐的几位长老,也只觉方才那阵隐约的气场波动,或许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谁也想不到。 这位方才还与他们对峙的秦家神子,刚经历了一次致命打鸡。 待安抚好怀中少女后。 秦忘川才缓缓抬眼,目光重新扫过殿内依旧沉思的众龙。 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从容与平静。 即便出了些插曲也无所谓。 正如自己刚才所说。 从龙绡现身的那一刻起,真龙一族就没得选。 他们只能接受,区别只在于接受的方式和态度。 毕竟,秦忘川可不是珑胤那样的天命之子。 需要依赖真龙族的安排与庇护,在犹豫和被动中前行。 相反,他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真龙族的命运,将由他来主宰。 第438章 龙子性烈,龙女忠贞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压抑、挣扎、权衡、不甘……种种情绪在龙族高层们眼中交织。 最终。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事者敖苍身上。 这位古龙缓缓闭上了眼睛。 沉默许久后,敖苍终于开口,带着他们最后的骄傲: “吾等将服从祖龙之命。” 他没有说归顺秦家,而是强调了服从祖龙。 这是真龙族在无可挽回的大势下,所能维持的最后体面——我们并非臣服于人族帝族,而是遵从我们未来主宰的意志。 秦忘川对此毫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地补充道: “而祖龙,将服从于我。” “尽快准备吧。” 说完,便牵着龙绡,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步履从容,背影挺拔,仿佛他才是这座古龙大殿真正的主人。 身后的珑玥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快步跟上。 只剩下敖苍等一众龙族元老,依旧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 “哈……” 一声突兀的低笑从敖苍口中发出。 随即,这笑声似乎传染开来,几位族老也跟着笑了。 “哈哈。” “小辈,区区一个秦家小辈而已。” “竟有如此气魄,如此威势,如此…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笑声起初带着些许激昂,仿佛在赞叹,又仿佛在发泄。 但渐渐地,笑声低落下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尽感慨与无奈的叹息。 “唉…” “秦家、秦家啊。” 未尽的话语中,蕴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当“秦家神子”四字被坦然道出,当天帝仍在的消息被确认。 他们这些活了万载的老龙,便已清楚看到了那条唯一的路。 剩下的挣扎与沉默,不过是为族群,也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体面的台阶罢了。 而快步追出大殿的珑玥,此刻却有些出神。 她愣愣地望着前方那牵着龙绡、正不疾不徐走着的玄袍少年的背影。 阳光穿过廊柱,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恍惚间。 珑玥仿佛看到那背影之上,隐约浮现出一尊头生威严龙角、身披万龙华服、脚踏星辰寰宇的真龙主宰虚影,尊贵无双,睥睨天下! 那虚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珑玥下意识眨了眨眼,眼前依旧是那少年的背影,挺拔,却并未生出龙角。 但方才那一瞬的幻视,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神子……’ 她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对她而言颇为陌生的字眼。 万年前她尚未降生。 虽在族中古籍上看过关于人族帝族秦家的零星记载,但“神子”这个具体称谓,她还是第一次真切地听闻与感受。 回想起方才大殿之中。 秦忘川面对数位龙族元老那浩瀚龙威,非但毫不畏惧。 反而气场全开,步步紧逼,最终以绝对的主导姿态敲定一切的画面……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珑玥心底涌现: “若是我真龙族……当真有主宰。” “那便该是他这般模样。” ———————————— 真龙族驻地外围,后山区域。 当秦忘川早已进入真龙族核心、甚至已与族老们完成关键谈判之时。 真正的“天命之人”珑胤,才姗姗进入古龙小界。 他依旧是那个单纯而赤诚的少年,身上带着青云宗养出的温和气息。 同时,也依旧遇到了那位自称“珑羽”的青衫少年。 只不过这一次,返祖龙蛋早已被转移到了真龙族内。 两人的目标也从原本的古战场,转为了真龙族驻地。 然而,此行却远不如预想中顺畅。 因圣物出世的波动,引来了异族的关注。 龙卫与异族爆发了小规模战斗,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地迂回潜行。 远处驻地巍峨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但对珑胤和珑羽而言,却仿佛隔着一层充满危险的无形迷雾,变得遥不可及。 命运的轨迹,在秦忘川提前介入的那一刻,已然发生了偏转。 秦忘川进入真龙族驻地的第二天。 “天命已至,祖龙即将重现。”的消息传遍全族。 秦忘川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当然,大部分目光其实落在他手中牵着的龙绡身上。 这可苦了小家伙。 这段时间内,她需要多露面稳定龙心,不能再随心所欲躲起来睡觉了。 这本没什么,但渐渐的。 秦忘川察觉到一些年轻真龙投来的目光里,掺杂了明显的敌意与排斥。 他们此时还并不知晓秦忘川的身份。 无法接受未来的万龙之主,被一个人族少年如此亲密牵着。 只不过,他们示威的方式很奇特。 此刻,秦忘川正牵着龙绡,在一处俯瞰族地景致的台上驻足。 观景台上,一名年轻真龙刻意对自己显露出他臂膀上的淡金印记。 那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求偶呢。 秦忘川看向身旁的珑玥:“那是在做什么?” 珑玥眉头微蹙,隔空一挥,直接将那年轻真龙打下观景台,引来一阵低笑。 她这才平淡解释:“无聊的趣味罢了。” “哦?”秦忘川更好奇了。 珑玥看出他的疑惑,进一步解释道:“重点并非他自己身上的印记。” “你看他周围。” 秦忘川目光扫去,果然看到几名龙女扶起那男子,脸上带着些许尴尬。 她们的手臂或颈侧,竟也隐隐浮现出与那男子身上相似的印记。 “龙子性烈,但龙女忠贞。” 珑玥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真龙族选定伴侣后,会在彼此身上留下独特的气息印记。既作契约,亦为宣告。” “只要有龙主动显现印记,周围的龙也会被牵引着显现出来,形成一种无声的回应。” “这本为了方便知晓印记所属,从而竞争的本能。” “但一些龙也会刻意炫耀印记的数目。” “印记的数量越多,就代表他更强,受到更多的青睐。” “反之。没有印记、或印记较少的龙,则会被视为族中的失败者。” “不过——” 她说着略作停顿,忽然低头看向秦忘川手背上那个随之亮起的“川”字印记。 “你并非真龙。” “所以,这不过是个无聊的闹剧罢了。” 第439章 她的信念,不会因为外人而改变 秦忘川听罢,抬手一看。 自己手背上的那个“川”字的印记果然也跟着亮了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 再一低头,龙绡小腹上的那个印记也随之亮起。 他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外面世界的攀比,多是直接较量拳头、财富、权势。 而在这里,这种关乎伴侣与主权的印记,竟也成了一种衡量个体魅力与实力的隐性标准。 虽然形式不同。 但内核依旧是生物最原始的展示与竞争。 正想着,秦忘川忽然感到手上一紧。 这时,龙绡用小脑袋上的龙角蹭了蹭他的衣袖。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抬手轻轻揉了揉龙绡的小脑袋,顺手在她那对龙角上挠了挠。 “呜……”龙绡立刻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眼睛眯成了月牙,整张小脸都舒展开来,仿佛这是世界上最享受的事情。 不知为何,自从进入这古龙小界后,龙绡尤其喜欢让秦忘川抚摸她的龙角。 或许是这里的环境刺激了她的成长本能? 龙角要发育了,所以发痒? 秦忘川对龙族的生理习性了解不多,只能如此猜测。 然而,在他抚摸龙绡的龙角时。 旁边一直神情清冷的珑玥,以及远处一些偷偷观望的真龙,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忍俊不禁的神色。 眼中带着一种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 秦忘川并未发现旁人的目光变了味。 说真的,龙绡这对小龙角,触感温润如玉,带着微微的凉意。 抚摸起来确实手感不错,有点像上好的暖玉。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身旁的珑玥。 这位圣嗣司命的龙角,与龙绡的截然不同。 它们更加修长、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冰琉璃雕琢而成,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华,美丽而凛然,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高贵。 摸起来会不会更凉一些? 触感会更像水晶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带着纯粹的好奇。 秦忘川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珑玥额侧的方向抬起了手。 珑玥身体明显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向后微仰,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那双琉璃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慌乱。 那一刹。 不止是珑玥,就连廊下那些悄然关注此处的年轻龙子们,脸上也齐齐浮起了错愕。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见秦忘川的手最终落空时,众龙心底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碰到。 就说嘛,这可是司命大人。 怎么可能会让一介人族触碰自己的龙角? 珑玥知道秦忘川并非冒犯,只是不明龙族礼俗。 她犹豫片刻向前走近了半步,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秦公子,我们真龙族的龙角,是…极为敏感与重要之处。” “缔结契约的伴侣外,即便是至亲也不可随意触碰。” 说着,觉得解释得还不够清楚。 珑玥咬了咬下唇,看了眼秦忘川某个部位后,用更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其意义……和你们人族的私密处相当。” 言尽于此,无需再明。 秦忘川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将手收回。 “原来如此。”他平静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山峦。 心中却暗道:你们真龙族规矩可真多。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古龙大殿高耸的飞檐之上,秦忘川随意坐着,手中翻看一本记载真龙族古老习俗的典籍。 龙绡则在他腿上蜷成一团,枕着他的大腿,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第440章 你说只能一个人进,那我们就是一个人 珑玥沉默了一会儿。 “也没什么感觉。” “也就初时有些排斥。但细想,反正日后都要有伴侣,祖龙又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于是便接受了。” “不光如此。”她望向被裹在毯中的龙绡,眼神深了几分:“我是司命,将全身心辅佐她。” “为了族群,一切都是值得的。” 珑玥说完,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没有告诉秦忘川这个外人—— 为了之前司命遗失圣物所犯下的罪,她必须赎债。 如此,司命一脉才可抬头。 秦忘川听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高尚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心中却忽然掠过一丝明悟。 上次关于珑胤的模拟,全篇看下来主题便是垫脚石。 珑胤是。 而珑玥,其实也是。 不同的是,前者在摇摆中被迫;后者……从一开始便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这念头只在心底一闪,快得像夜风拂过檐角的余音。 他抬起眼,望向夜空深处,仿佛在看极远的地方。 “那样的事,我做不到。” 说着,忽然抬手,向虚无一物的天穹抓去—— 五指收拢的刹那,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我立于万万人之上,踩过无数阶梯,必将登顶至高。” “那是我的命运,也是我正在做的事。” “相较于与你而言,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珑玥微微一怔,不由看向秦忘川平静的侧脸。 这话说得平平无奇,可女子心思细腻,忽然听出了那一丝无意的默契。 一个念头悄然划过心底。 ‘真龙一族的绝对王者,需有争夺大世的野心。’ ‘我将侍奉的,’ ‘便是那踏过无数阶梯、终将登顶的无上主宰。’ 夜风拂过少女额前碎发,龙角在月下泛着幽蓝的光。 短暂的慨叹后,珑玥目光已恢复清明,视线从秦忘川的侧脸移开,再无半分留恋。 即便内心深处,为这耀眼男子所展现的气魄与神秘而触动。 即便有万般难以言说的惋惜—— 她的命途也早已注定。 侍奉祖龙,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一点,无法改变,也不会因任何人的出现而动摇。 夜风拂过殿脊,带着远山草木的微凉。 珑玥的目光回到熟睡的龙绡身上。 月光下,那张稚嫩的小脸显得格外安静。 这位初生的祖龙……真能担起一族兴衰的重任么? 她无声地垂下眼睫。 ——无妨。 ‘无论如何,我都会辅佐您。’ ‘用尽我的一切。’ 秦忘川并未察觉她此刻的思绪,只是忽然想起一事,合上手中古籍。 “对了,你可曾听闻禁忌神兵?” “……禁忌神兵?”珑玥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眼中浮起真实的困惑,随后郑重摇头,“从未听过。” 秦忘川点点头,并未多解释,转而问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据我所知,返祖龙蛋只能容一人进入。” “正是。” 珑玥答得很快,随即意识到什么,抬眼看他,“你想进去?”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带着直白的劝阻: “蛋中万年所积精华,皆为滋养祖龙血脉而存。” “族中原也考虑过选派天骄先行进入,但念及祖龙之重,最终作罢。” “外人进入,虽有益,但不多。” 顿了一顿,珑玥又补了一句:“我希望……祖龙能先行进入。” 这话说得坦诚,甚至有些刻薄。 珑玥将族群的未来与私心都摊开在他面前,不加掩饰。 秦忘川听罢,却轻轻笑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看她,眼底映着月色,竟有一丝清晰的欣赏。 “你还真是纯粹啊。” 珑玥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秦忘川却已转回头,望向远处沉在夜色里的山影。 “一个人好。”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她说,“一个人好啊。” 珑玥并不知晓,龙绡乃禁忌神兵,本身是残器。 唯有与人相融才能绽放锋芒。 也就是说。 他们两人,本就是一体。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卡了个bug。” 秦忘川心里暗暗想着。 夜风拂过殿脊,珑玥依旧跪坐在旁。 秦忘川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龙绡因翻身而露在外面的小脚。 与此同时,古龙小界另一侧。 玄烨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眉头紧锁。 “你是说,派出去的半数人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是。”身旁的异族低头,声音发紧。 “半点踪迹都没查到?” “是。” “甚至不知道是谁出的手?” “……是。” 三问三答。 玄烨听完,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那名异族的头顶,像是长辈在抚摸晚辈。 “辛苦了。” 话音未落,掌心猛然发力。 噗的一声闷响——那名异族的头颅瞬间干瘪如枯果,气息全无,尸体软倒在地。 周围几人齐齐一颤,却无一人敢抬眼。 他们垂着头,眼底甚至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丝早知如此的麻木。 这便是玄烨。 比起暴怒,他这种温和笑着的姿态,反而更令人胆寒。 玄烨收回手,旁边立刻有人无声上前,熟练地将尸体拖走处理。 他按了按眉心,开始重新梳理局势。 真龙族的抵抗比预想中要顽强。 他这次带入小界的人手本就有限,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除了真龙族之外,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行动。 精准、高效、不留痕迹。 虽然没有蛛丝马迹,但他很确信,那是秦忘川动的手。 问题是……他是如何做到的? 就算秦忘川再强,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才对。 玄烨垂眸沉思。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 “家族……吗?” 短暂的静默后,一声轻笑从玄烨喉间溢出。 “哈哈哈。” 他笑得越来越开怀,像终于解开一道困住许久的谜题。 是了。 秦忘川身后还有秦家,还有那位天帝,还有整个帝族可以调动。 玄烨低头,望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看来,我也是被他的实力所震慑,竟忘了这最显而易见的一层。” 不被震慑才怪。 自己的五字天地法,本就是无敌的存在。 可那个人,不仅复制了他的法,还成了史上第一个三字。 ——怪物。 第441章 真龙族的预言:祖龙醒,龙族兴 玄烨重新抬起眼,语气平静下来,眼底却带着一丝近乎欣赏的锐利。 “……还真是无懈可击啊。” “也对。就该是这样。” 若秦忘川只是个孤身奋战的独行侠,那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就在此时,帐帘掀开,几名手下押着两个身影大步走进。 “大人,抓到了两个真龙族俘虏!” 玄烨抬眼望去。 当先那少年眉目清稚,龙角初生,气息纯净得像刚离巢的雏鸟。 他身后跟着的青衫人,垂着眼,气息收敛得近乎透明。 只一眼,玄烨便从这两人身上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前者气息醇厚,远超寻常真龙。 后者气息混杂,是混血。 他勾起嘴角,却没有流露出太多兴致。 只抬了抬眼皮,语气甚至带了几分索然: “带过来做什么?我要的是情报。” 手下人神色一凛,当即会意,将两人拖了下去。 珑胤只知大概,但珑羽却说出了许多情报。 关于圣物,返祖龙蛋的存在,以及真龙族的目的。 他想借异族之手扰乱真龙族,好混入其中夺取龙蛋。 半个时辰后,有人带情报折返,俯身低语。 玄烨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入口未开,秦忘川为何会在此界? 若说是为了龙气,以他的实力,根本没必要提前进入才对。 说不通。 直到此刻,这两个字落入耳中。 “圣物……” 玄烨低声重复,目光投向夜色中真龙族驻地的方向。 眼底那团一直未解的迷雾,此刻终于被一道闪电劈开,露出底下的真相。 “原来如此。” “秦忘川,你是为它而来的。” 自己此行只为龙血,本不打算与真龙族过多纠缠。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那圣物对秦忘川来说有什么用,也不需要知道。 秦忘川既然为此而来,那他便也要。 “传令下去。” 玄烨头也不回,“把外面分散的人都召回来,准备大举进攻真龙族驻地。” “是。” “还有。”他顿了顿。 “盯好那个叫珑羽的。” “他隐藏了实力,可以利用一下。” 虽然不知道秦忘川现在到底在哪,但先得到那颗龙蛋准没错。 仅凭蛛丝马迹便能推演一切,行动果决,计划缜密。 对常人而言,玄烨绝对是个棘手的敌人。 但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慢了。 不是慢在行动,而是慢在起点。 远处,真龙族驻地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默矗立。 玄烨立于阴影中,认为自己能抢在秦忘川前面得到那东西。 暗处,珑羽蛰伏待机,认为自己是那柄黄雀在后的刀。 两边都自认是最后的赢家。 ——殊不知。 自踏入此界的第一日起,秦忘川便已龙蛋在手,钥匙在握。 ———————————— 因为龙蛋回归的早,所以封印解除的速度远比预想中更快。 这一日,外界那道粉色龙门刚刚洞开。 无数修士蜂拥而入,为龙气、机缘与虚妄的传说争得头破血流。 而古龙大殿深处禁地,龙蛋的解封,恰好在这一刻完成。 秦忘川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珑玥。 他要与龙绡一同进入返祖龙蛋,淬炼血脉。 “不行。” 珑玥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却像落地的玉石,清冷,且没有转圜余地。 “返祖龙蛋是圣物,一次只能容纳一人。” 秦忘川没有辩解。 他只是低头,轻轻唤了一声: “龙绡。” 被牵着的小家伙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 珑玥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绡的身体泛起淡淡的金芒,整个人如融化的光雾,缓缓朝秦忘川身上收拢。 最终凝成一副威严的龙铠。 龙鳞轻合,如无声的拥抱。 “……这是?” “禁忌神兵。” 秦忘川抬起手腕,腕甲上龙影浮现,随着他的脉搏一同跳动。 “我们本就是神魂相连、一体的存在。” 他看向珑玥:“现在,可以了吧。” 珑玥盯着那道龙纹,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从未听过什么禁忌神兵。 “我去请示族老。” 她转身,脚步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秦忘川的声音。 轻飘飘的,像夜风掠过耳畔: “他们会同意的。” 珑玥脚步一滞。 她没有回头。 片刻后,珑玥回来了。 “……族老们同意了。” “但请记住,若进入圣物的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我们会以祖龙为第一优先。” 说完,珑玥没有再多言,语气也比离开时冷了几分,带着清晰的疏离。 但她很清楚方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秦忘川将禁忌神兵的真相留到此刻——留到她已无退路、族老们也已无从反驳的此刻——才不疾不徐地抛出来。 这不是商议。 这是要挟。 秦忘川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是自己进入,万一龙蛋炸了,龙绡就失去了淬炼血脉的机会。 但如果龙绡先进入,龙蛋也会炸。 于是,一起进入便是最优解。 这些不必说与她听。 —— 进入龙池净身后,秦忘川牵着龙绡的手,在珑玥的带领下踏上通往禁地的长阶。 两侧空旷无人。 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戒备的、揣测的。 这是一条仪式之路。 被注视,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终于,长廊尽头,一扇古朴的石门无声洞开。 密室中央,巨大的返祖龙蛋静静矗立。 蛋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古老血脉凝成的经络,随着某种悠远的韵律缓缓起伏——那是生灵诞生之前的心跳,是天地初开时的吐息。 秦忘川没有立刻走近。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密室的墙壁上。 满壁皆是壁画。 笔触拙朴,线条却蕴着难以言喻的庄严。 一幅接一幅,如长卷铺展——有巨龙盘踞云端,有群龙朝拜俯首,有火焰与雷光交织坠落,有残破的龙角沉入深渊…… “这些是什么?” “古老的预言。” 珑玥在龙绡面前屈膝跪下,低头替龙绡整理微微凌乱的衣襟。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某种刻入骨髓的仪式。 她没有抬眼。 “祖龙重现之日,便是我真龙遨游之时。” 第442章 目标是祖龙?不,是太初古龙 珑玥将龙绡最后一处衣角理平,缓缓起身。 紧绷的华裙自膝弯滑落,重新包裹那具丰腴起伏的身体。 她抬眼,看向秦忘川的背影。 “我并不认可你。” 声音平直,里面没有太多的情绪。 虽然前面也表现出了这意思,但如此直白的说出,还是第一次。 秦忘川投来好奇的目光。 “以后也不会。” 珑玥没有看他,垂着眼,声音没有波澜: “只有祖龙才能带领我们。” “我们也只会听从祖龙的意志。” 秦忘川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满壁的预言图画。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在珑胤模拟中,珑玥虽只是个配角,但还是给秦忘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位司命,恪守使命,从未动摇。 她的一生只为侍奉祖龙,不会看向别处,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这就够了。 进入圣物的仪式开始。 几名穿着祭祀服的龙女手捧焚香,鱼贯而入。 熏香从青铜小炉中袅袅升起,在龙蛋周围晕开一层薄雾,将本就神秘的空间渲染得愈发庄严肃穆。 珑玥无声退出密室。 再回来时,她也换上了属于真龙族专用于最高规格祭祀仪典的华贵服饰。 秦忘川抬眼望去。 那是一袭薄如蝉翼的红纱曳地长裙,质地轻透,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裙身四处镂空,自腰侧至腿根,光洁的肌肤在薄纱间若隐若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龙角——那双晶莹如冰琉璃的龙角上,被系了一缕绯红的薄纱,红纱垂落,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容。 朦胧间,只见红纱下隐约的轮廓,和那一截白皙修长的颈。 并非刻意的诱惑,而是将侍奉者全然呈现于神前的献身。 珑玥并未在意秦忘川的目光,甚至并未看他。 她平静地走到龙蛋前方,与另外几名同样装束的龙女一同跪下,朱唇轻启。 古老的碑文从她们唇间溢出,带着某种不属于当世的韵律。 整座密室仿佛随之沉入更深的寂静。 唯有那枚龙蛋,脉动的频率似乎与吟唱声逐渐重合。 待一切准备就绪。 珑玥起身,红纱微动,她矗立在返祖龙蛋旁,向龙绡做了个“请”的手势。 终于可以了。 秦忘川牵着龙绡上前。 待到距离龙蛋不过三步时,他垂眸看向少女低声道: “龙绡。” 这既是她的名字,也是发动的敕令。 霎时间,龙绡的身形化作流光,再次覆上秦忘川的身躯——龙纹亮起,龙鳞浮现,龙铠成形。 来到龙蛋前,抬手试探。 他原以为会遇到什么阻碍。 ——没有。 手掌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如同探入一片温热的湖水。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蛋内涌出,将他整个人猛然吸入其中! 眼前的世界瞬间颠倒。 珑玥望着龙蛋表面最后一丝涟漪平息,平静地收回目光。 她转身,沉默地填补了圆圈最后一个空位,跪下,垂眸,继续吟唱那古老的碑文。 红纱覆面,看不清表情。 龙蛋内。 秦忘川只觉眼前一红,仿佛坠入某种远古巨兽的粘稠血液中。 呼吸艰难,行动滞涩。 与此同时,龙绡不知为何无法再维持器灵形态,与他强制解体,在血光中重新凝为人形。 而秦忘川身上那件由真麟宝甲化作的黑袍,此刻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牵引,缓缓从他身上剥离。 万千细密的鳞片飘散开来,一片片附着在龙蛋内壁之上,将整个内壁铺满,封成一片漆黑的寂静。 不过几个呼吸。 龙蛋内部被封闭得严丝合缝,连光都透不进来。 外界珑玥透过朦胧的蛋壳,只能勉强看到两道相拥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剪影。 “……祖龙的光景,会重现吗。” 她心中默念,随即敛去杂念,继续吟唱。 —— 龙蛋之内。 秦忘川的感受只有两个字:胀,痛。 周围的血色精华正疯狂地朝他和龙绡身体中汇聚。 仿佛两座渺小的堤坝,被整片汪洋强行灌注。 龙绡已经先一步昏迷过去。 她紧蹙着眉,小小的身子在粘液中蜷缩,无意识地向秦忘川靠近。 而秦忘川只觉浑身都在膨胀——血管、经络、骨骼、甚至神魂,都被某种狂暴古老的力量强行撑开、撕裂、重塑。 剧痛与胀满交织,眼皮越来越重。 最终,他也闭上了眼。 —— 不知过了多久。 秦忘川猛的睁眼。 入目的第一幕,是龙绡不自觉变大的身形。 她依旧在昏迷中,眉眼舒展,稚气褪去。 那副属于二十来岁,属于成年女子的身躯舒展在他身前。 曲线起伏,发丝如瀑,面容褪去了幼态的圆润,显出清冷而凌厉的线条。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秦忘川低头。 只见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生出了细腻的虚幻龙鳞,正闪着奇异的光。 ‘难道?’ 他立刻内视己身。 果然。 当初从模拟奖励中得到的那滴淬炼过的祖龙之血,早已融入自己血脉深处,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 此刻,在这龙蛋精华的浇灌下,那颗种子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尊道心剧烈搏动,每一次泵出,不再是普通的金血—— 而是滚烫如熔岩、带着古老龙威的祖龙之血。 而道心深处,一滴特殊的精血正在缓缓成型。 气息精纯到近乎锋锐,颜色并非寻常龙血的赤红或金红,而是纯粹的鎏金色。 并非是龙绡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祖龙之气。 而是更加古老、强大。 “……已经淬炼过的祖龙之血,在周围精华的滋养下,正在向更高阶位的返祖?” 真龙族世代相传:祖龙乃天命之王,数万载方出一位。 但秦忘川翻阅真龙族古籍后知晓。 祖龙之上,还有被称为万龙起始的存在—— 太初古龙。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意识便被再次拖入黑暗。 . . (下一章因为教培被锁了,短时间可能放不出来) 第443章 我将以真龙形态出击 ...... 又不知过了多久。 再睁眼时,身上的龙鳞虚影已经褪去。 龙绡也已经醒来,正好奇地凑近,望着他。 很明显,她的蜕变已经完成,身上弥漫着祖龙之威。 古龙之血并非凭空涌现。 它来自体内那滴早已淬炼过的祖龙之血——在龙蛋精华的冲击下,返祖、苏醒。 一开始的确仅有一滴。 可那一滴,在龙蛋精华的滋养下,一生二,二生四,四生百川。 心口处,鎏金色的古龙之血自至尊道心搏动而出,流向四肢百骸。 而后,更多相同的精血接连成型。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带着古老而浩瀚的龙威。 “按这个势头……”秦忘川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心中微动,“或许真能凝出一具古龙之躯。” 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模糊中,龙绡游了过来,将嘴唇贴近。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 最后一次醒来时,那些曾褪去的龙鳞又重新覆上身躯。 但与先前不同。 秦忘川抬起手——指尖覆着半透明的虚幻龙鳞,细腻如釉,带着淡金色的微光。 不像龙鳞,更像是自然长出的第二层肌理。 他顿了顿,抬手触向额侧。 指尖传来光滑的触感。 那里生出了一对龙角。 虚幻,半透明。 并非真的龙角,更像是某种力量与意志的体现。 但手感却是真的。 触碰时,甚至能感到如同呼吸般的脉动。 秦忘川侧身,从龙蛋内壁那层漆黑的鳞甲倒影中,看见了自己的全貌。 头生虚幻龙角,肤覆细腻龙鳞,身后—— 拖着一条淡金色的虚幻龙尾。 他还是人。 仙体未变,根基未改。 但已能在不借助龙绡的情况下,自行显化龙身。 虽是虚幻的,但力量和触感却是真实的。 正出神间,龙尾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 低头一看 龙绡的尾巴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尾尖轻轻勾住他的尾根,细腻冰凉的鳞片贴在一起。 细腻的触感顺着尾骨传来,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她似乎等了很久。 见他睁眼,龙绡凑近了些,静静地望过来。 那双眸子依旧澄澈如初,此刻却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光。 他想,‘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双手抬起,指腹拂过龙绡细腻光洁的脊背,顺着腰线缓缓滑落,最后停在尾椎与龙尾相接之处。 ... 没有言语。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 吸收,转化,回馈,再吸收。 周而复始。 同时。 那股专为登顶天路者准备的大道本源反哺之力,回到了真正应该拥有它的人手中。 【本源+1660】 【当前本源:117.1倍】 秦忘川心头一动。 一千六百多点本源,堪比两次模拟的奖励。 他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然而,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刹那。 相贴的龙绡忽然身形一缩。 本来也这没什么,但现在的情况—— 两人同时猛地瞪大了眼。 卡住了。 秦忘川深吸一口气。 不行。 得出去。 不过幸好,龙绡如今是祖龙之躯。 她能凭借自身力量,强行控制身体的形态。 虽然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秦忘川:“……” 既然如此—— 龙绡忽然瞪大了眼。 片刻过后。 那双湿漉漉的龙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想要逃跑的怯意。 …… 龙绡漂浮在一旁,一双眼睛盯着秦忘川,一动不动。 似在回味。 龙蛋内寂静了片刻。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彼此血脉深处尚未平息的搏动。 秦忘川正专心吸收着龙蛋内的精华。 龙绡忽然又动了。 第444章 有人要死了(二合一) (因为跑人设图花了太多时间,这是个拼好张,以及今天只有一章,凌晨四点前会补充完整字数) . . 她靠近了些,那张稚嫩的脸上犹带着未褪的薄红。 然后,身形再次舒展开。 那副细枝结硕果的柔软身躯,温温地贴了上来。 秦忘川低头,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太多情绪的金色眼瞳中,此刻竟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沉默了一瞬,他果断出手。 “这次非得让你怕了不可。” “即便是变小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到做到。 一番折腾后。 龙绡再度变小,饱满的胸线渐渐平缓,修长的双腿一寸寸缩短,腰肢从惊心动魄的弧收成幼嫩的纤细。 方才还明艳逼人的女子,转眼便缩成个十四岁的萝莉大小。 秦忘川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并非停手。 又过了许久。 龙绡软在他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双湿漉漉的金瞳茫然地眨了眨,终于学会了什么叫求饶。 秦忘川觉得差不多了,便放开了她。 然而,恢复了一会后。 她变大后又贴过来了。 一如既往的中途缩小。 即便他再怎么不敢相信,事实摆在眼前。 龙绡,喜欢中途变小的箍人感。 “奇怪的癖好。”秦忘川不理解,但是尊重。 随着又一番折腾,两人同时陷入沉睡。 龙蛋外壁开始变薄,这圣物正在榨取自己最后一丝精华。 遵循血脉深处的呼唤,龙绡身体化作流光,附着在秦忘川身上那些虚幻的龙角、龙鳞、龙爪、龙尾之上。 流光化为骨肉,虚形化为实体。 龙鳞之下,仿佛有血脉在跳动;龙爪弯折处,生出真实的关节与筋腱;龙尾舒展时,带起血肉之躯独有的柔韧与温热。 仙体终究太过霸道,纵是太古龙血,也无法重塑这具身躯。 龙血虽强,若无龙躯为基,便如野火临渊,空有焚天之势,却点不燃一滴寒潭。 但—— 龙绡的祖龙之躯,加上禁忌神兵合体的能力补上了这最关键的一环。 当两者合二为一。 全新状态下的秦忘川完全能以人身,踏入真龙之列。 两者完美同源。 这也是最大程度榨取禁忌神兵力量的方法。 蜕变,进入最后阶段。 龙蛋内最后一缕游离的精华开始附着在秦忘川体表,缓缓蔓延、收拢。 最终化为了一个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茧渐厚,纹如道痕,气若太初。 消失万古的太初古龙—— 即将于这寂静之处,重临世间。 ———————————— 秦忘川进入龙蛋第十日。 古龙小界深处,密林掩映的小径上,数道人影无声前行。 叶见微走在前面。 她虽目不能视,但神魂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脚下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身姿轻盈如履平地,偶尔侧耳倾听林中动静,指尖若有若无地搭在琴弦上。 少爷说,他会在古龙小界深处的驻地等她。 还说会有人来接。 虽不知那人是谁,但叶见微对少爷的话深信不疑。 只是……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向身后那道默然跟随的身影。 云清瑶。 天机云家雪藏二十年的无妄仙躯,少爷的母族之人,奉命前来古龙小界历练,托少爷照拂。 但这一路上—— 太静了。 云清瑶就那么直直地走着,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脚下不疾不徐,仿佛前方有根无形的线在牵引,她只需沿着走,不问缘由,不观风景。 像个木头人。 叶见微想起少爷身边那位龙绡。 龙绡对外人也没什么感情,唯独见了少爷会露出几分雀跃。 但她至少会好奇,看到没见过的花会多看两眼,听到奇怪的声音会竖起耳朵。 可云清瑶不一样。 她手里有个小本本。 叶见微瞥见过一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她此行要做的每一件事:进入古龙小界、抵达真龙族驻地、找到秦忘川、完成历练、返回云家。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对一切都不好奇,不关注,不在意。 真正的……无情。 叶见微散去思绪,没有搭话的心思。 她也想快点见到少爷。 不过—— 身后那虫子跟了那么久,着实烦人。 —— 云清瑶一行人身后数里开处,几道鬼祟的身影正悄然尾随。 侯衍之,岁月楼少阁主。 他此刻满眼都是前方那道白裙黑发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少爷……” 身后一名侍女凑上来,望着面露难色,“那可是帝族云家的人……” 搜罗天下美人的他,身边的侍从自然也是女子。 侯衍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一把捏住对方的下巴,对着那喋喋不休的嘴狠狠亲了一口,才松开手,慢悠悠道: “废话,他们在门口闹那么大动静,我能不知道?” 说话间,他的视线已像带着倒钩,从云清瑶纤细的脚踝一路蜿蜒向上,最终死死钉在她衣领下那截若隐若现的雪白脖颈上。 白裙,黑发,纤腰一束。整个人冷得像腊月结了冰的深潭。 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燥热自下腹窜起。 “外表倒是够像回事。”侯衍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底那点念头烧得噼啪作响,“就是不知道……衣服底下是不是也这么冷。” 下意识想到之前收服的那几个女人,那种冰冷外壳被剥开的触感,呼吸不自觉地沉了。 他就爱这样的——越是高不可攀,越是凛然不可侵犯,就越想将她拽落、弄脏。 看到这里,身后几名侍女已是面露难色。 她们中哪一个不是曾经的天之骄女?哪一个不是被眼前这纨绔用各种手段征服,最终沦为他床榻间的玩物? 可那是帝族。 不朽势力与帝族的差距,如同准帝与大帝之别。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正当她们想着要怎么劝阻时,侯衍之却忽然停下脚步。 “不过……” 他盯着前方的背影看了许久,终于像是说服自己般移开视线。 “我也没那么傻,要去鸡蛋撞石头。” “这行人直直往前走,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我们抄近道绕过去。” 第445章 我家有女初病娇 (下一章是拼好张,先别看,然后前面的章节无了,我再想想办法,这需要一定时间。) . . 随着距离的逼近,侯衍之掌心凝聚起无形的神魂之力。 他准备先制住对方的神魂,在她开天地法之前,迅速拿下。 得手之后扛着就走,绝不停留。 然而,就在侯衍之踏入一片被古树环绕的林间空地时,前方的叶见微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身,似乎是在倾听风声,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颈间的银铃,也恰好在此刻停止了晃动,声音戛然而止。 一种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侯衍之的脊背。 “跟了一路,也该差不多了吧?” 清泠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一股冰泉般的凉意。 叶见微缓缓转过身,覆眼的轻纱对着侯衍之藏身的方向。 明明看不见,侯衍之却觉得那双被遮蔽的眼睛,正精准地锁定着自己。 被发现了?! 侯衍之心头一跳,但随即镇定下来。 呵。 被发现又如何? “哈哈,姑娘好敏锐的感知。” 侯衍之不再隐藏,从树后踱步而出,脸上挂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姑娘孤身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古龙小界行走,实在令人担忧,故而想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叶见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侯衍之被她这沉默的“注视”弄得有些心头发毛,但色胆终究压过了那丝不安。 他上前两步,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最终停留在那截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银铃上。 “姑娘这铃铛……倒是别致。” “不如让在下仔细瞧瞧?” 侯衍之说着,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两步,袖中神魂触须已如毒蛇般悄然探出。 只要再近几步,神魂触须便能瞬间侵入神魂,届时这盲女受创后惊慌之下必定大乱,届时出手便可,还不是任他摆布? 他本以为,至少攀谈周旋几句,给自己创造更好的下手时机。 然而,下一秒—— 他只见那始终静立如画的盲女,抬起了手。 一具流淌着道韵光华琴具在她身前凭空凝聚。 琴身古朴,弦丝如道痕,仅是出现便让周遭的灵气便自发汇聚。 不是至尊! 侯衍之脸色骤变。 那琴上散发出的,是浩瀚如天地法则的气息。 这是神通法! 这女人是神通境! 叶见微之前的确只有至尊境。 但与秦忘川欢好后没多久便突破了。 她虽无隐藏实力的意图,但仙骨的气息回渡,还让侯衍之产生了误判。 “神通境又如何?境界依旧压制!”侯衍之眼中厉色一闪,催动神魂触须疾刺而去,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 “铮。” 一声清越琴音响起。 无形的音波斜劈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反应。 侯衍之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强风”穿过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无声破碎,袖中探出的神魂触须瞬间崩解。 随后,身体一轻。 视角……也跟着诡异地一分为二。 一只眼正常,另一只眼却在不受控制的坠落。 “哎?” 区区神通境……怎么会……? 护体灵光就算了。 他身上那件护身内甲呢?怎么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思索戛然而止。 侯衍之的身躯,自眉心至下颌,被一道无形的锋刃整齐地斜劈开来。 鲜血如瀑喷溅。 一半头颅带着红白之物滑落,沉闷地砸在苔藓地上。 剩下的半具身躯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地,温热的血迅速洇开,浸透了身下的绿意。 而那道斩开他的音波,却未曾有丝毫停顿。 它掠过尸体,没入后方密林。 沿途合抱的古木被悄然切断,地面被犁出深沟,直至远方的山脊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岩石崩裂,一道斩痕深深嵌入山体。 从高空望去,原本连绵的墨绿林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笔,粗暴地抹去了一线。 这边是叶见微聆听天地脉动,以天地法为弦,以道为指,自行领悟并创造的—— 神通法·天地琴具。 此物非琴,无宫商之雅,无悦耳之音。 其弦每振,必有斩获;其形所存,只为杀伐。 叶见微散去琴具后低头,“看”向那具尸体。 眼纱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弧度。 “虫子。”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随即转身,银铃轻响,步履从容地消失在林木深处,将身后的死亡与狼藉彻底抛却。 而侯衍之自恃神魂强大,尾随隐蔽。 但在叶见微这个天生有缺,感知敏锐到逆天的人面前,简直如同暗夜举火。 并且即便多拖些时间,他探出的那些神魂触须,也根本近不了叶见微的身。 秦家底蕴深不可测,而叶见微,可是秦忘川身边唯一的贴身侍女。 她身上那些看似寻常的衣物、首饰,乃至那枚不起眼的银铃,全都是内蕴玄机的法宝。 真要拿出来,威能都足以压死一片所谓的天才。 对这样的存在进行神魂偷袭? 简直可笑至极。 叶见微离去后许久,林间空地只剩下浓郁的血腥气与那道触目惊心的斩痕。 侯衍之那几位一直隐匿在远处的侍女,确认盲女彻底走后,才小心来到侯衍之那被斜劈成两半的尸体旁。 看着地上那摊红白之物和残躯,其中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侍女非但没有悲伤,反而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啧啧,侯大少也有今天啊。” “别只顾着看了,赶紧施展法诀。”旁边一名气质略显沉的紫衣女子蹙眉催促。 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被催的黄衣侍女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促狭看向紫衣女子:“怎么了兰姐姐,这么着急?” “莫非……你对他‘日’久生情了?” 那个日字咬得又轻又暧昧,意有所指。 兰姐姐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被冷意取代,低声斥道:“别胡闹!” “别忘了岁月楼的势力,更别忘了我们神魂中的禁制!” “他若真死透了,我们几个也活不成!” 第44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提到岁月楼和神魂禁制,几名侍女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一丝压抑的怨恨。 她们中有人是被强行掳掠,有人是被家族当作礼物献上,命运早已不由自己。 侯衍之活着,她们是玩物兼护卫; 侯衍之死了,她们就是最好的陪葬品。 不再犹豫,先前说话那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怪的法印。 随着法印亮起,侯衍之残破的尸身内,心脏位置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粉红色光芒。 那光芒逐渐变得清晰。 竟是一尊拇指大小,与侯衍之容貌一般无二的“小肉人”。 ——替死肉灵。 需提前以精血神魂温养于心脏深处,一旦本体遭受致命重创乃至死亡,肉灵便会激活。 消耗自身所有灵性,强行逆转生死,重塑肉身。 此物虽远比不上传说中的圣药,但在关键时刻,无异于第二条命。 粉红色的小肉灵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噗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融入侯衍之的残躯。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流淌的鲜血倒卷,分离的骨肉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迅速拼接、愈合,新的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覆盖。 不过片刻功夫,肉身便重塑完毕,只是气息萎靡了许多。 “咳……咳咳!” 侯衍之猛地从地上直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毫无血色。 他惊魂未定,第一反应便是慌忙伸手摸向自己的胯下。 确认关键部件完好无损后,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体内传来的空虚感和修为暴跌而脸色更加难看。 “我草!” “看走眼了……” 侯衍之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叶见微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声音里混杂着后怕与扭曲的贪婪。 “看她那低眉顺眼,抱琴而行的姿态,还以为是个寻常侍女……没想到,竟然也是某个不朽势力暗中培养的传人!” 在他眼中。 一个盲女能有如此实力,除了是不朽势力秘密培养的核心传人,还能是什么? “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旁边一名侍女低声问道,言下之意很明显: 保命的底牌都用掉了。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已经死过一次,是不是该知难而退,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怕什么!” 侯衍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张依旧完好的人皮面具,咬牙道,“面具没掉,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次大意了,没想到她隐藏了实力还有重宝护身……但这也证明了前面绝对有好东西!” “走!跟上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小心些,再小心些……只要找到机会,本少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即便没有机会,至少,得带几位龙女回去。” 侯衍之的想法很简单。 神女没吃到,盲女没吃到,现在还修为大降。 要是那盲女真是不朽势力的传人,报仇肯定是不行了。 但龙女他可是势在必得! 定要尝尝那滋味! 身后的几名侍女面面相觑,心中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奈。 若是常人,死过一次早跑了。 也只有她们这位色心深沉的少楼主,还想着那龙女呢。 其余侍女心中多是无奈,唯独被称为兰姐的女子,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嘴唇微动,那句疑问在喉间滚了又滚。 ‘对方不知道我们是谁,但问题是——’ ‘我们……也不知道她是谁啊。’ 即便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刻入骨髓的规矩,让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几人只能默默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收敛气息,搀扶着修为大损的侯衍之,朝着叶见微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 真龙族驻地外围,北侧防线。 异族的进攻已经开始。 震天的喊杀声与龙吟、异族嘶吼混杂在一起,狂暴的能量波动将大片古木夷为平地,山石崩裂。 天空被各色术法光芒与龙息染得光怪陆离。 起初,驻守的真龙族战士并未太过紧张。 虽不知道异族从何而来,但类似的试探性进攻,这几日已发生过数次。 他们似乎只是在寻找防线的薄弱点,每次都是一触即退,留下些无关紧要的伤亡。 “守住阵线!注意侧翼!” 一位真龙族强者高声指挥,龙瞳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按照既定策略,他们只需稳固防御,消耗对方锐气,同时警惕其他方向可能出现的埋伏。 然而,这一次,他们错了。 第447章 大战开始 珑胤并不知道那呼唤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但他知道。 返祖龙蛋。 呼唤减弱……莫非已经有人先一步进入龙蛋? 没有时间继续猜测了。 程羽收敛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确切位置。 他下意识地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背——那里看似寻常,却承载着此行真正的倚仗: 妖祖的一道意念正悄然蛰伏。 他孤身潜入真龙驻地,从来不是盲目冒险。 只要找到那东西,便能以此呼唤妖祖法身降临。 届时,任务就算完成了。 心中正谋划着一切的程羽并未察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尾随着。 为首者黑袍猎猎,正是玄烨。 他仅带了一左一右两名异族,三人气息完美融入环境,仿佛只是战场边缘几缕不起眼的幽暗。 玄烨的目光遥遥锁定前方那两个带路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北边的攻击已经成功吸引了真龙族大部分注意力和高端战力,而自己这边人手不多,很快便会落败。 但那又如何? 龙血早就提取完毕,接下里的行动只为取乐。 “这两人,一个知道龙蛋的存在,一个知道龙蛋的方位。” “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饶有兴致地想着,幽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没错,两人能抛掉自然是故意的。 为的便是让他们为自己开路,一步步走向那枚沉寂的龙蛋。 不然,以玄烨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留下俘虏。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现在,唯一无法掌控的变数,便是秦忘川的方位。 想着,玄烨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与层叠的殿宇,遥遥投向驻地深处那座最为古老恢弘的殿宇轮廓。 那里是真龙族的核心,也是秦忘川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秦忘川会在那吗,还是说……他还没到?” 玄烨低声自语,眼中有一抹忌惮。 秦忘川实力强大,心思更是深沉难测。 若他此刻已在大殿之中,自己这番螳螂捕蝉的举动,很可能早已落入那双俯瞰全局的眼睛里。 “还真是……棘手啊。” “但这才对味!” 玄烨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淡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但随即又被更浓烈的兴味所取代。 风险与乐趣,本就如影随形。 另一边。 程羽拦住了珑胤,望着远处那座被氤氲龙气与古老符文环绕的山峰,低声问道: “确定就在那里面吗?” “嗯嗯。” 珑胤用力点头,脸上带着找到目标的笃定,同时目光扫向四周那些隐约可见的守卫身影,提议道: “反正我们都是真龙族,其实也不用躲躲藏藏吧?” “只要和他们解释一下,应该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大家都是同族,表明身份或许就能通行。 程羽没有回答。 他在心中暗暗冷笑:‘那是对你而言,我可是妖族的混血!’ 这身气息在平时还能靠秘法伪装,一旦靠近那些强者立刻就会暴露。’ 他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这里已经无限接近真龙族的核心腹地,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暗处不知还有多少禁制与阵法。 想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接近那座圣山,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或许……可以把他当诱饵,吸引这些真龙的注意,制造混乱,我趁机潜入。’ 一个冷酷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程羽从出生到成长,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与权衡,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早已成为本能。 ‘但机会只有一次。要是他说的方位是假的,或者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呼唤源头……’ 程羽的疑心病再次发作。 要他完全相信一个认识不足一月、心思单纯得有些过分的同族,根本不可能。 可问题是,眼下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远处主战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要赌吗?’程羽心中反复掂量着这个危险的念头。 正想着,突然—— “咻!咻!” 两道尖锐到几乎撕裂空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极近的阴影中袭来! 速度快得骇人! 程羽浑身汗毛倒竖,战斗本能让他猛地转头,视线刚捕捉到那两道乌光的轮廓—— 是两颗不起眼的石子! 但上面缠绕的灰暗气息,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吼——!” 程羽下意识地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脖颈、侧脸瞬间覆盖上细密的龙鳞护体。 “砰!砰!” 两声闷响。 一颗石子击中他覆盖龙鳞的肩胛,另一颗擦着他的腰侧掠过。 即使有龙鳞防御,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也透体而入,让他气血翻腾。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巨力掀飞出去十几步,踉跄着才勉强站稳。 珑胤就要惨上许多。 只听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直接滚出去百米开外,撞在一块山岩上才停下,尘土飞扬,一时没了声息。 “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打破了圣山外围的宁静。 周围的龙卫讯问迅速赶来。 看到是两名头长龙角的族人,几名龙卫脸上先是浮现怒意,显然认为是有小辈在此胡闹。 但下一秒,当他们定睛看清程羽身上拿气息时,脸色骤变! “不对!” “有外敌入侵!保卫圣山!!” 为首的龙卫厉声长啸,声浪瞬间传遍四方。 顷刻间,无数道气息迅速锁定而来,如同天罗地网,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程羽面色难看至极,缓缓站直身子,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后背被击中的地方。 那里不仅剧痛,更有一股阴冷的气息盘踞,让他的伪装变得更加不稳定。 “异族的气息……” 他迅速回首,目光死死射向石子袭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阴影,空无一人。 但程羽知道,背后绝对有异族在尾随,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们。 先前自己两人能从战场侥幸逃脱,根本就是对方故意放水! “该死的异族!竟敢拿我当枪使!” 程羽心中暗骂,一股被算计的怒火升腾。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愤怒无用。 一旦被这些如狼似虎的龙卫擒住,搜魂炼魄都是轻的,所有计划都将付诸东流。 唯一的办法…… 程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头,望向那迅速合围而来的龙卫。 他不再压制,双手结印,朗声喝道: “程羽,恭请妖祖——降临!” . . (下一章是拼好章,先别看,还有明天请假一天。) 第448章 王座唯一,不容共主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嗤啦!” 他背后的衣衫猛然撕裂,并非因为肌肉膨胀,而是其下皮肤上,那片一直被他隐藏的妖异翎羽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翎羽的中心,一只蕴含恐怖气息的眼眸,骤然睁开! 仅仅只是睁开!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程羽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最先冲上来的十几名龙卫动作全部凝固,眼神中的凌厉化为无尽的恐惧与茫然,随即—— “噗噗噗噗……” 整具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西瓜接连爆开。 仅是那眼眸中散发出的微光一卷,便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紧接着,那只眼睛开始脱离程羽的身体,在半空中迅速勾勒、补全。 无尽的妖气汇聚,大道轰鸣。 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化而出。 雀首人身,身披万羽霓裳,眸含日月轮转,周身缭绕着焚尽诸天的火焰与统御万妖的皇道之气! 虽气息略有不稳,显然是跨越遥远距离强行降临所致。 但那货真价实的准帝威压如实质般碾压四方,令天地法则都在哀鸣! “帝威?!是妖族准帝!” “敌袭!最高警戒!!” 圣山各处,乃至整个真龙族驻地都被这股力量所惊动。 “扁毛畜生!竟敢真身踏足我龙族圣地!!” “万载血仇,今日清算!诛杀此獠!!” 怒喝如雷,古龙大殿方向,三道浩瀚流光冲天而起,直扑此处! 旧仇新恨,瞬间引爆! 妖祖眼中寒光一闪,好不废话。 身后七彩孔雀神羽骤然展开,朝着来袭方向便是一记神光狠狠刷落! 大战,一触即发! ———————— 远处,战场边缘的阴影中。 玄烨负手而立,黑袍在准帝威压引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由自己引发的大战,脸上露出了愉悦无比的笑容。 “这珑羽背后居然是一尊准帝妖祖?” “倒是出乎预料……”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过,这样更好!简直是天助我也!” “打吧,打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把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力量,都吸引过去吧。” 玄烨说着,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远处那座圣山。 那里,因为妖祖气息的刺激和祖老的出动,原本隐晦的防护大阵彻底激活。 道道龙形光华冲天而起,更加清晰地昭示了其核心地位,也彻底印证了珑胤之前的感应。 “龙蛋,就在那里。” 玄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现在,该我登场了。” 说完,他周身幽暗光芒一闪,连同身边两名异族手下朝空虚的圣山前去。 …… 圣山内部,祖龙禁宫。 外面的轰鸣、爆炸、怒吼以及那席卷天地的准帝威压,即使隔着重重禁制也清晰可闻。 禁宫地面微微震颤。 一名龙卫脚步匆匆,闯入禁宫内部,急声汇报: “司命大人,外面……” “嘘!” 龙卫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禁宫内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珑玥眼神复杂地从那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巨大龙蛋上移开。 蛋壳内散发出的古老龙威时强时弱,正处于某种关键蜕变期,受不得惊扰。 她示意龙卫噤声,自己则轻步走到禁宫门外,这才低声问道: “何事如此惊慌?” () 第449章 我来咯?有人在家吗? 待龙卫退下后。 珑玥抬手将脸上那层象征祭祀身份的朦胧面纱揭下,露出了底下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 那身带着神圣与性感意味的祭祀长袍也一并褪去。 熟悉的墨黑色鳞裙勾勒出她曼妙起伏的曲线,冰冷的光泽映衬着雪白的肌肤。 少了几分祭祀的庄重神秘,多了几分属于龙族司命的凌厉与威严。 换装完毕后,她缓步走出禁宫。 面色从容,步伐平缓,带着一种绝对的淡定。 然而,珑玥心中却没有脸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虽然已强迫自己不去想,但那个问题还是如同魔咒般在心里不断乱撞: ‘古龙气息来自他?还是她?’ ‘会是他吗?’ 想着想着,珑玥已经走出了禁宫所在的区域,来到了圣山外围的平台上。 远方,准帝级别的战斗堪称惊天动地。 恐怖的能量对撞如同星辰炸裂,霸道的气浪即使隔着这么远,依旧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吹动她的长发与裙摆。 珑玥抬手将颊边飞舞的发丝捋到耳后,望着这一幕有些感叹。 “曾几何时,我族万龙来朝……” “如今,竟连一个准帝都敢视圣山如无物,单枪匹马便来叩关。” “真有够自大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朝远处古龙大殿而去。 就在珑玥离开禁宫后不久。 圣山外围。 一处被战斗余波震塌了半边的山峰上,玄烨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望着珑玥那抹离去的黑色身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山中强者果然被引走了。” “不错,省了我不少力气。” 说完,目光落在那山上。 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既然是重要之地,就肯定少不了防御的手段。 不过,他也没想要硬碰硬。 给了旁边手下一个眼神。 侍立在他左侧的那名异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罐子,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印。 “嗤——” 一股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罐口涌出,迅速朝着下方的圣山蔓延而去。 这黑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腐蚀声,连灵气都变得晦暗。 圣山的防御阵法立刻激活,一道道龙形光纹浮现,交织成巨大的光幕,试图阻挡黑雾。 然而,这黑雾对三千州一切都具有极强的侵蚀能力。 仅是片刻,阵法崩裂,光幕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另一名异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暴涨! 随后,百丈高的天地法相显现。 他操控天地法低吼一声,祭出手中兵刃,朝着下方那被黑雾侵蚀得最严重的一处阵法节点,狠狠虚劈而下! “咔嚓——!” 碎裂声响起。 那处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节点应声而破! 没了防御的阵法,这一击直接将圣山外围坚实的岩层一并劈开,露出了里面的通道。 玄烨满意地点头,眼中精光一闪:“走!” 他率先化作一道黑线,沿着那劈开的通道疾射而入! 两名手下紧随其后。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圣山内部穿行。 沿途并非毫无抵抗。 一些留守的龙卫和自动触发的禁制试图阻拦,但在黑雾的持续侵蚀下,这些抵抗显得脆弱而徒劳,很快便被击溃或绕过。 势如破竹,一路疾行。 最终在一扇巍峨巨门前骤然止步。 巨门截断前路,门上万龙浮雕自混沌中昂首,姿态张扬,却尽数朝着门内方向垂首朝拜。 玄烨抬手,抚上那冰冷坚硬的巨门。 门上禁制幽光一闪,弹开他手掌的同时,隔绝了所有气息探查。 禁制越强,就代表里面的东西越重要。 “不会错,就在这里面了。” “动手。” 先前那名异族立刻会意,再度催动手中黑罐。 黑雾蔓延而出,门扉上流转的古老防御符文迅速黯淡,仿佛被抽走了灵性。 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门上防护已摇摇欲坠。 玄烨心念微动,身后左侧虚空悄然凝出一道刀影——刀未出鞘,戮天锋芒却已悄然蔓延。 与此同时,右侧【不灭戮天君】的巨手同步显化,缓缓握上刀鞘。 他扫过两侧虚影与巨手,心中暗叹:“秦忘川所创的这神通法,果然好用。” 目光转回石门。 “拔刀。” 话音落下的刹那—— 巨手悍然发力,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刀光,自鞘中迸发,一闪而逝。 神通法·戮天拔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先是一声撕裂耳膜的锐响,随即是巨物内部结构崩断的闷雷。 一道斩痕,自巨门顶端左侧浮现,如闪电般斜贯而下,直达右侧底角。 紧接着—— “轰隆!!!” 被斜斩开的巨门沿断面滑落,彻底碾塌。 伴随一声巨响,遮天蔽日的尘瀑冲天而起,吞没了所有视线。 玄烨踩着碎石与尘埃,踏入那被斩开的巨门之内。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石粉与古老禁制破碎后的焦灼气息。 他步伐从容,靴底碾过断裂的龙纹浮雕,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在空旷的禁宫内响起: “喂喂,有人在吗?我来咯。” 烟尘渐薄,视野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名身着华丽祭祀服饰的龙族少女。 她们已将自身龙力尽数渡入龙蛋,此刻又遭黑雾侵蚀,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张开双臂,用身躯筑成最后的屏障。 身后,一枚巨大的龙蛋正静静矗立。 玄烨的目光在那龙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 并非预想中赤红如火、龙威沸腾的模样。 相反,这龙蛋气息近乎平凡,通体覆盖着一层细腻莹白的鳞片,宛如某种生物化成的巨茧。 “这东西和我想的……有些差距嘛。”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兴趣更浓。 随即,视线落回那几名挡在前方的祭祀龙女身上。 她们眼中并无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玄烨见此,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甚至优雅地俯身。 “有劳诸位守护至此。” “可以退场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后左侧虚空,那道刀影再次浮现。 “拔刀。”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朝着那几名龙女横斩而去! 面对这毫无征兆的一刀,龙女们齐齐向前一步,彼此的手臂挽得更紧,以单薄身躯在龙蛋前铸成最后一道血肉之墙。 刀光已至。 璀璨的死亡,映亮了她们苍白却无畏的脸。 就在刀光即将触及最前方龙女发丝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第450章 真是一对() 一道流光自那厚重的白色蛋壳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带鞘长剑。 剑鞘上携刻的防御铭文被狂暴刀势所激发,骤然亮起。 “铛——!” 刀光与剑鞘悍然相撞! 鞘上的防御铭文固然强大,但对方可是来自天地法的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并非摧毁任何一方,而是强行扭转了二者的轨迹。 璀璨的刀光被这股力量带偏,如失控的流星没入禁宫墙壁之中。 而那柄带鞘长剑,也被反震之力弹回。 它划过一道弧线,“铮”的一声,笔直地插入龙女们身前的地面,直至没柄。 剑柄微颤,余音不绝。 鞘上铭文光芒渐隐,复归古朴。 只余几缕未能完全抵消的凌厉刀气,化为细微白烟,从剑鞘与地面交接处袅袅散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玄烨脸上那和善的微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所有的从容、算计、戏谑,都在这一刻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柄仍在嗡鸣的长剑,目光死死钉在蛋壳那个破开的孔洞上。 洞内一片黑暗。 然后,在黑暗深处,一双熟悉的金眸缓缓亮起。 那双眼睛平静地回望过来,目光穿透了黑暗与距离,冰冷地落在自己的脸上。 玄烨的脑子轰然炸响,将他所有的思绪与谋划瞬间劈得粉碎。 他太熟悉这双眼睛了。 “哈……” 一声带着颤音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终演变成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玄烨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捂住了眼,笑的浑身颤抖。 空旷的禁宫将这笑声成倍放大,化作隆隆的闷雷,震得梁柱间的积灰簌簌而下,也震碎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笑着笑着,那笑声突然变调。 他的脸在瞬间扭曲,脖颈上青筋暴起,从牙缝里迸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血与火的陨石,砸向那片黑暗: “秦——忘——川!!!” “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到。” 蛋壳在龙尾一扫之下,轰然碎裂! 秦忘川的身影完全显露。 他身披龙铠,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但额前一对峥嵘龙角蜿蜒向天,身后一条修长有力的龙尾自然垂落,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身上还有细密的暗金鳞片交织,流淌着古老而尊贵的光泽。 这便是与龙绡合体后全新的姿态。 超脱人身,踏入真龙之列。 帝龙?秦忘川! 一步踏出。 “轰!!!” 下一瞬,一股令万物本源都为之战栗的威压,君临此间。 那不是力量的释放,而是最古老的原初,于此睁开了眼眸。 眸光所及,时空凝滞,万灵俯首。 空气在哀鸣中凝固,空间在重压下扭曲。 玄烨身后的两名异族猝不及防,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矮了半截,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玄烨本人更是首当其冲。 他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双足深陷寸许,腰背却如铁铸般死死挺直,脖颈因过度用力而绷出凌厉的线条。 “这股龙威……” 玄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秦忘川,尤其是那对龙角和那条龙尾,眼底的癫狂更盛,“你搞到了好东西啊!”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秦忘川垂眸,目光扫过自己覆着细密龙鳞的手背,身后那根修长有力的龙尾在空中缓缓划过一个弧度,带起低沉的风啸。 龙角就算了,原以为需要时间才能去适应这条多出来的龙尾。 意外地,没有半分滞涩。 仿佛这具身躯,本就该如此。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目光随即转向一旁—— 那几位身着祭祀服的龙女正怔怔地望着他,面纱后的眼眸中交织着震撼、希冀与难以置信。 秦忘川的目光在她们身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 那眼神平静,仿佛在说:没事了。 其中一位龙女,透过摇曳的面纱愣愣地凝视着他那身披龙铠、角尾峥嵘的完美姿态。 一个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称谓,不由自主地滑出唇间,轻如梦呓: “祖……龙?” “猜错了。” 秦忘川纠正了一句后,再度向前,朝玄烨走去。 硬要说的话,他此刻称不得祖龙或古龙。 只是体内多了古龙之血,变为了一个以人身迈入真龙之列的:【例外】。 “咚。” 脚步落下的声音并不重,却仿佛踩在了整个世界的心跳上。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笼罩天地的龙威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层层叠加,越来越沉,越来越锐利! 玄烨左后侧那名异族,眼球已布满血丝,呼吸沉重如同破旧的风箱。 ‘不能坐以待毙!’ 他拼尽全力抬头,意念催动—— 天地法……! 然而,念头刚起,他便僵住了。 断了。 他与自身天地法之间此刻竟如同被一刀斩断的丝线,荡然无存! “呃……?” 惊愕的颤音尚未出口。 秦忘川身后,那轮仿佛承载着万万人命运的命运之轮无声显现,由虚化实,缓缓转动。 越转越大,越转越大! “我借法?只手擎天镇狱相。” 轮中光影交错,一尊模糊却威严无尽的天地法轮廓一步踏出,其动作与秦忘川此刻的姿态完美同步—— 它缓缓抬手,五指虚握,仿佛将整片天穹的重量都攥于掌中,随即并指为剑,朝着那名异族所在,以一种拖拽着整座炼狱倾覆而下的沉重之势,竖劈而下! 随着这一劈落下,炙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剑气,率先划破凝固的空气袭来。 “我的……天地法?” 那名异族惊愕的面容在热浪中变形,瞳孔里最后的景象,是自己那尊倒戈相向的天地法。 剑气划过。 那名异族瞬间气化,归于虚无。 他可能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何自己苦修凝练的天地法,会反过来攻击自己。 夺其法,灭其身。 三人瞬间便只剩下两人。 秦忘川的目光扫过那异族化为飞灰之处,缓缓开口:“看来,你并没有告诉他们修神通法会带来怎样的下场。”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直刺玄烨。 “你在计划些什么,玄烨。”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已定。 两人之间,仅余五十步。 龙尾在身后无声划过地面,留下了数道划痕。 “说吧。” “大老远从异域过来,再怎么说——” 秦忘川微微偏头,龙瞳中倒映出玄烨的身影: “也得留下点遗言再走。” 空气凝固如铁。 龙威如狱,话语如冰。 禁宫之内,唯余死寂。 第451章 用现在赌未来,这才是真正的疯狂,这就是玄烨! “哈、哈哈哈哈!” 玄烨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仿佛此刻被龙威压制,被逼入绝境的人不是他。 顶着这股威压抬脚,而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步直接踩碎了脚下石板,整条腿陷进地面寸许,但他依旧奋力昂着头,脸上挂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秦忘川,你以为你赢了?”玄烨的声音带着一种癫狂,“让我来告诉你吧!” “后面这两个废物,其实都是我故意带来的!为的,就是借你的手,杀了他们!” “你看——”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由他一手导演的成果,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自得的光芒,“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话音落下,身后仅剩的那名异族脸色骤变。 “玄烨!你!”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平日他和玄烨的确不对付,可再怎么说也是同属王庭,此番更是并肩作战的同袍。 他难道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 不对。 这名异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从这次任务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 玄烨根本没必要参与这种级别的行动,而且一开始他故意将人手分散派遣,导致他们孤立无援。 可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借别人的手排除异己吗? 不,不对……这太疯狂了。 虽然玄烨看起来确实是这种人,但不能妄下结论。 说不定是为了迷惑秦忘川而故意说出的诡计。 可玄烨的神情又是这样的认真……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不知道。 一时犹豫。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准备动手。” 是玄烨的声音。 这名异族心头大定,眼中狠色一闪而过。 果然是假的。 玄烨这是在演戏。 他开始配合。 奋力举起手指着玄烨,脸上满是怒不可遏之色: “玄烨!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四处推什么神通法,蛊惑人心!我回去必定向王庭揭穿你的罪行!” 他说得慷慨激昂,言下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 放我走。 借我的口,回去揭穿玄烨,这才是对你秦忘川最有利的选择。 这便是玄烨最恐怖的地方。 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三言两语便可动摇人心。 若换作常人,面对这番话,至少也会犹豫片刻。 但秦忘川没有。 他甚至轻轻鼓起了掌,龙瞳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很不错的演出。” “看来这就是你的遗言了。” “当然不是!” 玄烨死死盯着秦忘川,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兴奋的光芒,仿佛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关键一步。 “秦忘川,你以为你和公主的事情,真的没人察觉吗?”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窥破秘密的得意,“你们……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计划?”秦忘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计划的确有,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玄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闾映心早已成为我的奴仆。我派她潜入异域,从内部瓦解你们。” “这便是我的计划。满意了吗?” “呵呵……” 玄烨一愣。 随后笑了。 要说秦忘川和闾映心两人在谋划些什么,他信。 以秦忘川的手段和闾映心的野心,两人暗中勾连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要说闾映心是秦忘川的奴仆? 不光他不信,整个异域没人敢相信。 那可是闾映心啊。 异域王庭的明珠,无数天骄的梦中人,王座上那位最宠爱的公主。 她会沦为任何人的奴仆? “真是个不错的玩笑。” 玄烨笑着说了一句。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还不动手!” 身后那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异族,在话音落下的刹那骤然暴起! 一尊凶戾的天地法相瞬间显化,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向前撞去! 五十步的距离,在这百丈巨物面前,不过咫尺。 它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如瞬移般逼近。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秦忘川完全笼罩,连光线都仿佛被那幽暗的火焰吞噬。 而后,那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巨拳,如同整片天穹崩塌,携着最纯粹的毁灭意志,朝着秦忘川——当头砸下! “死——!” 这名异族面色狰狞,眼中尽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秦忘川甚至没有时间召唤天地法来防御。 他坚信自己这一拳下去,秦忘川不死也要残废! 然而,事实却残酷得令人绝望。 就在拳锋距秦忘川头顶仅十余尺,劲风已压得地面开裂的刹那—— 铮! 一声轻微的绷紧声响起。 拳势骤然一滞。 两根近乎透明的丝线,不知何时已交织在拳锋之前。 它们纤细难辨,此刻却在巨力下根根绷直,发出吱嘎的形变声。 随着巨拳的继续下落,两根丝线并没有继续拉伸,而是直接嵌入了法相拳头之中! 最终,在绷紧声达到顶点时—— 巨拳彻底静止。 秦忘川面色沉静地抬头望去,能看到那两道天悬丝已经深深镶进拳头内部,几乎要将那巨大的手掌生生割开。 之前只能堪堪挡下,但现在却能直接切割天地法的法驱。 经由老祖之手后,这东西的确比之前猛多了。 “那么,该我了。” 第452章 疯子对上怪物 话音落下,命运之轮再度展开。 “我借法?「不灭戮天君」。” 秦忘川身后,那尊曾属于玄烨的「不灭戮天君」法相一步踏出,巨手握住腰间刀柄。 拔刀,斩下。 动作简洁,流畅,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漠然。 璀璨到极致的刀光一闪而逝。 “轰!” 那异族的天地法相如遭神山撞击,巨大的身躯轰然倒飞出去,狠狠嵌入后方坚硬的禁宫墙壁之中,激起漫天烟尘,碎石簌簌落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尚未散尽的烟尘中爆射而出! 正是那名异族本体! 他竟果断舍弃了受创的天地法相,双手捧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小罐,将自身速度催动到极致,改为以肉身进行决死突袭! 罐中黑雾是最后的底牌! 然而—— 他的身形爆射至中途,突然顿住。 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与茫然。 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一道极细的血线正在缓缓扩大。 下一刻,头颅滚落。 无头尸体因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其身后,一根天悬丝不知何时已悄然布下,锋利无匹,静默悬立。 它们能在秦忘川周身百米范围内随意显化,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秦忘川收回目光,落向玄烨。 身后,「不灭戮天君」开始消散。 而玄烨—— 在笑。 他笑得开心,笑得畅快。 “哈哈、哈哈哈……” “他们两个,我可是早就看不顺眼了。” 变笑边抬手指着那两具已经冰凉的尸体,眼中满是快意。 “秦忘川,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玄烨不傻。 在听说这个任务时,他就设想过可能在此遭遇秦忘川。 于是,特意带上了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两个阻碍前来。 既然“未来”的自己注定会死于秦忘川之手,那为何不让“现在”的秦忘川变得更强? 用这把注定无敌的刀,来碾平自己前路的绊脚石,从而—— 博取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个疯狂、大胆、将自身也置于绝境的癫狂计划! 说着,玄烨身后的「不灭戮天君」彻底凝聚完毕,刀意冲霄。 他操纵着天地法相,缓缓拔出佩刀。 身形低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专注,所有的戏谑与疯狂尽数收敛,只剩下面对强敌的战意。 “来吧,秦忘川。” 玄烨沉声道,声音在龙威弥漫的禁宫中回荡,“到我们了。” 刀势蔓延,他变得比之前更强了。 但秦忘川,同样是如此! “如你所愿。”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自己在这场战斗中,或许能得到些什么。 「万世劫」拔地而起,战斗一触即发! —————————— 另一边。 天穹之上,准帝交锋的余波如怒涛般席卷,将周围殿宇上的琉璃瓦震得嗡嗡作响。 珑玥顶着这股狂暴劲风,终于见到了第二位天命之人。 只第一眼,她那双琉璃色的美眸便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太稚嫩了。 少年被数名龙卫看守,神情紧张,眼神游移躲闪,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将慌张完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将其看穿。 ‘幸好……’ 珑玥收敛心绪,面上恢复司命的威严与淡然,缓步向前走去。 墨黑色的鳞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幸好,她不用侍奉这样的人。 第453章 这,就是三字天地法 圣山外,两尊天地法矗立。 「万世劫」暗金身躯如古神临世,劫纹流转,仅仅是存在便让四周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玄烨的「不灭戮天君」身披玄纹战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冷眸如寒星垂落。 十五境:神尊境,是个重要的蜕变点。 十五境之前,天地法仅作为修士身躯的延展,大多以蛮力和凝聚的兵器为攻击手段。 玄烨虽未熟练,但的确已经踏进那到门槛之内。 戮天刀意缠身,心念即是刀锋。 仅是意念一动。 嗡——! 玄烨身侧、头顶、后方,虚空中凭空凝聚出数十道暗青刀气,毫无征兆,瞬息袭杀! 每一道都带着断绝天下的凌厉意志,轨迹刁钻,封死所有退路。 秦忘川龙瞳中金芒流转,未来片段如浮光掠影闪过。 他看到了。 刀气袭来的轨迹、速度、甚至后续变化的可能,在眼中清晰无比。 「万世劫」在这刀气袭来的瞬间,做出了与它沉重体型截然不符的灵巧动作。 微微侧身,避开三道贴面擦过的刀气。 步伐往左一错,恰好从两道交叉刀气的缝隙中穿过。 厚重如撑天之柱的法相,在秦忘川的预知与操控下,如鬼魅般灵动,精准躲过漫天刀气。 一步,一步,朝着玄烨的「不灭戮天君」稳步逼近。 玄烨眼中没有丝毫讶异,而是燃起灼灼战意。 他知道秦忘川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眼前强敌,不正是验证自身锋芒的最好试刀石么? “试试这个!” 玄烨意念再动,更密集的刀气凭空滋生,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几乎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秦忘川眼中未来画面急速闪烁。 攻击太多了,尽管可以预测,但无法完全躲避。 既如此…… 那便不躲! 「万世劫」的步伐骤然加快! 它不再躲避,而是顶着漫天刀气前行。 刀气不停砸来,发出铛铛巨响,火星迸射。暗金身躯上黑色劫纹随着攻击而激活闪烁,逐渐将袭来的戮天刀意吞噬。 秦忘川现在虽无玄烨那般操控刀气的能力,却拥有一个更为恐怖的优势——字数。 天地法字数越少,其力量便越纯粹,越磅礴,越贴近修士本源。 无关技巧,这是纯粹天赋与力量的压制。 “果然,果然你能做到啊秦忘川!” 玄烨爆发出更炽烈的兴奋光芒!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得拿出更厉害的东西来才行啊!” 他思绪迅速流转。 既然饱和打击无效,那便—— 收束! 漫天刀光骤然一滞,随即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着一点汇聚! 数百道凌厉刀气不再分散,而是被强行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成实质刀芒! 玄烨脸上掠过一丝狂喜。 之前尝试数次都未能成功的极限压缩,此刻,在秦忘川带来的压力下,竟一举功成! “果然,秦忘川,你是我的……!” 话还未说完,玄烨余光突然察觉一抹寒光直刺面门而来! 是秦忘川! 他根本没有等待玄烨完成这突破自身极限的一击! 「万世劫」手中那柄十方妙法剑出鞘无声,却快如惊雷,剑尖一点寒芒直指玄烨本体眉心! 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的战斗本能,让玄烨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后昂首! 嗤——! 剑尖擦着「不灭戮天君」的鼻尖掠过,凌厉的剑气削面刺骨。 这一剑虽空,但剑势未尽。 顺势向下一切! 噗! 灵光迸现! 「不灭戮天君」的手臂齐肩而断,伴随着喷洒的灵气飞向空中! “呃啊——!” 玄烨操控天地法后退数步,鼻间发出痛哼。 秦忘川的「万世劫」手腕轻转,长剑划过一个冰冷的弧线,剑锋遥指。 “这可不行啊,玄烨。” 他的声音透过法相传来,平静得令人心寒。 “面对我,敢临阵磨刀。” “看来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玄烨的咆哮声因剧痛而扭曲,却更添疯狂! 他重伤之下不退反进。 「不灭戮天君」独臂挥刀,长刀在空中化作一刀仿佛能切开天地的暗青弧光,朝着近在咫尺的「万世劫」当头斩下! 这一刀带着癫狂,再无保留! 几乎在同一瞬间,秦忘川眼中未来定格。 「万世劫」双手握紧十方妙法剑迎了上去! 刀剑相撞,冲击波四散开来。 玄烨癫狂的声音响起:“借法!” “怎么不借法了?!” 随着话音落下,刀身力道渐沉。 就在双方力量似乎僵持的一瞬—— 异变陡生! 嗤嗤嗤! 那些先前被躲开的暗青刀气,竟如活物般从死角回旋袭来,直指「万世劫」后心! 这才是玄烨真正的杀招! 以正面狂暴一刀吸引全部注意,暗中操控所有先前刀气回袭,形成绝杀之局! 然而,秦忘川龙瞳中的金芒,从未熄灭。 他看到了。 还未等玄烨反应。 「万世劫」抽剑回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第一剑,横扫,碎尽背后刀气。 第二剑,回身的同时顺势上撩,精准斩在戮天刀身!咔嚓!刀身碎裂的同时,中门大开。 第三剑,来了。 剑光直袭法相眉心的玄烨本体。 这一剑太快。 玄烨虽看到了,却无法躲避,只得微调身子。 下一瞬。 「不灭戮天君」的脸被横切开,玄烨下半身直接蒸发。 轰隆…… 头颅砸向地面,化作纯粹的能量光点溃散。 紧接着,那无头的法相身躯也僵立片刻,轰然崩塌。 化为漫天流萤般的青色光尘,逐渐消散在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能量中。 玄烨无法控制的下落,他没去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抬着头。 头顶。 「万世劫」那巍峨的暗金身躯缓缓挺直,漠然金瞳俯瞰着自己。黑色劫纹缓缓流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逸散的能量。 他那绚丽的刀势,被对方以最纯粹的力量,三剑而破。 “怪物……” 即便早已知晓对方是个怪物,这两个字仍是不自觉地从玄烨齿缝间挤出。 明明已是五字法。 明明对方不过天尊境,少自己一个大境界。 天地法也还未开发出特殊能力……就凭纯粹的蛮力和那纯粹的剑技? 三剑,便破尽自己引以为傲的刀势,斩灭法相。 玄烨残破的意识模糊地想,‘或许,这就是三字天地法吧。’ 超越常理,凌驾规则之上。 他感到力量与生机正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昏暗,意识逐渐沉向冰冷的深渊。 然而,就在即将彻底闭眼的最后一刹那—— 目光,无意间掠过秦忘川身后。 它依旧悬浮在秦忘川背后,只是……状态极其诡异。 整个轮体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正进行着某种失控的崩解。 玄烨那即将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454章 伐妖 一股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败亡的颓唐,重新点燃了他眼中最后的光! “哈、哈哈!” 他残破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弧度。 看来…最终还是我赢了啊,秦忘川。 …… 秦忘川散去巍峨的「万世劫」,周身龙鳞隐现,龙角峥嵘。 一步步走向只剩半截残躯的玄烨。 对方并未表现出濒死的恐惧或挣扎,脸上反而凝固着一种近乎满足的诡异笑意。 “在这呢。” 看到秦忘川走近,他甚至抬起手臂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 玄烨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秦忘川,你杀了我,剩下的‘我’会变得更强。”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动手吗?” 秦忘川脚步未停,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渊。 “愚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虚步发动! 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玄烨残躯之侧。 覆盖着细密龙鳞手掌,此刻比任何神兵宝器都要锋锐致命! 没有犹豫,没有给对方任何施展最后诡计或秘术的机会。 “噗嗤。” 轻响过后,玄烨的头颅已被秦忘川提在手中。 断裂的脖颈处血液喷涌,灵光逸散。 “我已经说过了。” 秦忘川凝视着手中那颗头颅上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杀了你。” “无论你变得如何强大,无论你藏在哪里,我也会找到你,杀了你。” 仅剩头颅的玄烨,笑了。 笑得开怀,甚至带着几分欣慰。 “你确实很强,强得可怕。” “但并非无敌。” “我会回来的……”他气息微弱,目光却异常明亮,就那么死死看向秦忘川身后那剧烈震颤的命运之轮,“在你没了那个轮子之后。” 轮子? 秦忘川心头微动,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命运之轮轮体剧烈震颤,旋转之快已化作一团模糊的金色涡流! 道道如因果丝线般的炽烈金光自轮辐间迸射而出,光芒暴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裂开来! “没想到吧秦忘川!” 玄烨的头颅爆发出最后的大笑,充满了洞悉秘密的快意,“和我猜的没错!!” “你以神通法为媒,汇聚因果,然后用这轮子推演借法。” “虽然这东西摸不着,催不了,但是!” “它所能容纳的因果并非无限!” “我大肆在异域推行神通法,为的就是用源源不断的因果之力把它撑爆!这反噬比我想象中来的更早……” “……最后的赢家,是我!” 他还想说什么,但秦忘川五指猛然收紧! 砰! 玄烨的头颅如同脆弱的西瓜般爆开,最后的意识与话语彻底湮灭。 几乎同时—— 轰!!! 命运之轮彻底炸裂!万千因果碎片四散迸射! 耳畔所有低语瞬间消失,灵魂仿佛被抽空。 冲击波和刺痛同时袭来,秦忘川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脚下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龙主!” 就在此时,一道倩影伴着香风掠至身侧,稳稳扶住了他。 是珑玥。 她一手扶住秦忘川的手臂,另一手轻扶他的后背,支撑着他几乎脱力的身体。 一双美眸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快速流转。 那对峥嵘威严的龙角,那根自然垂落的龙尾,还有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古老而尊贵的龙族威压……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仅仅是靠近,珑玥便能感受到自己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与……臣服感。 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低语,在催促: 跪拜……臣服…… 要知道她可是是圣嗣,体内也有祖龙之血。 能让自己血脉如此悸动,连同心跳都被其支配,不由自主的服从。 不会错的。 眼前之人,已然是龙族血脉的至高显现。 是真龙一族当之无愧的……主宰! 意识到这一点,珑玥心中已经有了思索。 待秦忘川站稳,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衡感时。 珑玥毫不犹豫的俯身,双膝跪地。 但这一次,姿态更加庄重,更加虔诚。 她将额头,连同那对晶莹的龙角,一起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龙性本傲,这可是最崇高的礼仪。 “您……成功了。” 珑玥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真龙族珑玥,暨全体族人,自此,将服从于您。” “您的意志,即是我族的方向。” 秦忘川一手用力按压着剧痛不止的额角,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四周。 命运之轮已经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些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碎片残骸散落四周。 灵魂中传来的空虚感和持续的刺痛,让他此刻难以集中精神思考更多。 “玄烨!” 他可真敢啊! 绝境都能搞出这种东西来翻盘! 秦忘川强忍着不适,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把刚才炸散的那些碎片搜集起来。” “然后,给我找一个地方休息。” “是!”珑玥立刻应声,没有丝毫迟疑。 她微微侧头,向身后侍立的几名龙卫递去一个眼神。 那些龙卫早已被秦忘川身上的血脉威压所震慑。 此刻得到指令后,身形闪动,开始仔细收集那些散落的命运之轮碎片。 同时,珑玥重新起身,再次伸出手,轻柔而坚定地搀向秦忘川的手臂,声音温婉而充满敬意: “龙主,请随我来。” “……请小心。”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动作小心得像在侍奉神明。 唇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轻缓而虔诚,可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眸,却亮得炽烈而疯狂。 宛如信徒终于得见唯一的神祇。 秦忘川在珑玥的搀扶下,刚迈出几步,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骤然锁定了苍穹之上。 那里,法则紊乱,能量潮汐如怒涛般翻涌,压得下方空间震颤。 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敲击着感知。 眉头微蹙:“上面的战斗还没结束。” 珑玥搀扶着他的手臂微微一紧,随即惭愧地低下头。 “此界法则有缺,压制过甚,我族无人能在此登临帝境。”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屈辱与不甘,那是血脉高贵的龙族被困于浅滩的憋闷。 “但请龙主放心!” “只要回到仙庭,回归故土,我族必能打破桎梏,重现上古荣光!” “届时,真龙一族,必将成为您手中最锋锐的矛、最坚固的盾,为您征伐诸天,扫清一切障碍!” “而您,也必将带领真龙族,重临绝巅!” 珑玥的语气越说越激动,眼中那炽烈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族在秦忘川带领下重临绝巅的景象。 但随即,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偏离了眼前的问题,急忙收敛心神,补充道: “虽棘手,但想来……应很快便能结束了。” 秦忘川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他略一沉吟,忽然抬手,指尖金光凝聚,凌空划动。 一道纯粹由龙威与意志凝成的金色法旨凭空显现,冲天而去。 其上只有两个古朴霸道的文字,笔划如剑,锋芒毕露: 【伐妖】 第455章 龙族,当兴! 法旨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此界紊乱的法则与能量潮汐,直冲天际。 仿佛要穿透这方小世界的壁垒。 珑玥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心中沉凝。 她知道秦忘川身份不凡,但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然而,就在这念头刚起的瞬间—— 整个古龙小界,时间骤然停滞! 风止,云凝,飘散的尘埃定格在半空,远处摇曳的草木枝叶僵直不动,连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乱流都凝固成了诡异的纹路。 所有声音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界壁崩塌,天穹开裂! 不,不是开裂。 是贯穿! 整个古龙小界的天穹,被一道无法形容的伟力贯穿! 一道无法形容其深邃、无法衡量其长度的裂隙,自远天那一头而来,往远天那一头而去,看不到来处,看不到归处。 它粗暴地撕开界壁,贯穿层层空间,贯穿此界法则,最终悍然贯穿了整个苍穹,横亘于天顶,将世界一分为二! 裂隙之内,是流转的混沌与湮灭的光。 时间在其边缘崩碎,空间在其附近折叠。 然后,那苍老平静的声音,自裂隙最深处传来: “老夫,接旨。” 话音落下。 一根手指,自那裂隙中缓缓探出。 它看似寻常,却仿佛承载着万古星辰的重量,指尖所过之处,凝固的时空都泛起涟漪。 仅一指。 直插天穹,贯穿大地。 那天穹之上。 面对三名真龙准帝联手依旧凶威滔天,不落下风的妖祖。 其庞大的法相,其沸腾的妖力,其狰狞的面容,在这一指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还未解触,仅是余波荡下。 妖祖,连同其所在的那片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 天穹被这一指的力量余波横扫,凝固的云层与能量乱流被清空出一片绝对的虚无。 即便这一指并未落在地面。 即便整个世界的时空都处于凝滞状态。 指尖下不知多少万里的大地,整块地壳无声地向下塌陷、湮灭! 一个巨大到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深坑,凭空出现。 它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直达地心,甚至贯穿了此界的地脉根基。 而这,仅是一指之威而已。。 随着任务完成,那根手指缓缓缩回了裂隙之中。 破碎的界壁重新弥合,天穹的裂痕消失无踪。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时光开始倒流! 湮灭的妖祖未曾重现,但被那一指余波波及而虚无的天穹,如同倒放的画卷,云层重新汇聚,能量乱流恢复涌动。 下方,那些因之前准帝大战余波而崩塌的殿宇,破碎的山河,满目疮痍的大地……所有伤痕,所有破坏,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 砖石瓦砾倒飞回原位,裂缝弥合,山川隆起,草木重生……一切都在飞速回溯到战斗未曾发生时的模样。 下一瞬,时间重新开始流逝。 风继续吹,云继续飘,草木继续摇曳。 带领两位祖老鏖战的敖苍,身形猛地一滞。原本全力催动、准备硬撼妖祖下一击的狰狞面孔,瞬间被茫然取代。 他手中凝聚的恐怖龙力失去了目标,兀自闪烁着。 “怎么回事?”敖苍环顾四周,神念疯狂扫荡,“人呢?” “不知道……”身旁一位祖老同样满脸错愕,气息起伏不定,“跑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毫无痕迹?” 不光是他,另一位祖老也是面面相觑,神念交织,却捕捉不到妖祖丝毫气息。 仿佛那个与他们生死搏杀的恐怖存在,从未出现过。 可自己等人身上残留的伤势,体内消耗过半的力量,以及下方…… “等等!你们看下面!” 敖苍突然瞪大了龙瞳,难以置信地望向下方大地。 原本因准帝级战斗余波而导致的殿宇崩塌、山河破碎、大地龟裂……此刻,竟全部恢复如初! 圣山巍然矗立,龙宫金碧辉煌,山川秀美,灵气盎然。 敖苍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令他大脑为之颤栗的猜想,缓缓浮上心头。 “帝……吗?”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三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明悟。 有大帝出手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抹杀了强敌,逆转了时光,修复了一切! 但自己等人并未向他人求援,也未曾联系过哪位帝境盟友,唯一接触的,可能引动此等存在的…… “秦……”一位族老喃喃道。 “不会错了。”敖苍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肯定,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是秦家的帝!” “是那位神子!” 下方。 珑玥目光追随着那道飞向苍穹的【伐妖】法旨,心中担忧着战局。 下一秒,仅是眨眼的恍惚。 整个世界都好似变了个样。 上方那股令她心悸的妖祖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 殿宇恢复如初,远处山川上因战斗余波轰出的大洞消失不见。 就连圣山、乃至那些在余波中重伤的族人,也全都恢复完好,正茫然四顾。 “这是……?”珑玥美眸中光芒急速闪烁,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不解。 时光倒流?因果修正?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已经超出了她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是帝。走吧。” 秦忘川皱着眉,并未过多解释。 灵魂中因命运之轮炸裂带来的空虚与阵痛依旧强烈。 虽然没有虚弱到需要搀扶的地步,但额角传来的抽痛让他只想尽快静养。 ‘一道法旨,叫来了帝……?’ 珑玥瞬间回神,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连忙跟上,姿态愈发恭敬。 震惊过后,心头被一种近乎沸腾的骄傲与笃定所取代。 她微微扬起下巴。 晶莹的龙角在光线下流转着尊贵的光泽,那双美眸中最后一丝茫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燃烧的信念与狂热。 没错! 这正是我真龙族主宰,我的主宰,我命运的另一半应该有的姿态! 弹指间,法旨出,帝临世。 强敌灰飞烟灭,时空为之倒转。 如此威能,如此权柄,才配得上那至高无上的血脉,才配得上引领真龙一族重归巅峰! 想到这里,珑玥只觉心脏越跳越快。 古老的预言在她心头轰然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脉的共鸣: 祖龙已醒。 龙族,当兴! 而自己,将亲眼见证,并追随这位主宰,踏上那征伐天穹的壮阔征程。 第456章 新的能力,帝龙形态! 秦忘川在珑玥的陪同下,沿着圣山蜿蜒而下的玉石阶梯缓缓下行。 灵魂深处的阵痛让他眉头微蹙,步伐却依旧沉稳。 圣山之下,通往龙宫主殿的宽阔神道两侧,开始不断有身影汇聚。 起初是零星几个,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远远观望。 很快,越来越多的真龙族人放下手中事务,从各处赶来。 他们或立于道旁,或悬于半空,或盘踞于殿宇飞檐之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正从圣山之巅走下的身影。 鳞甲交折,龙威交织,形成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气场。 秦忘川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两侧沉默的龙群。 想起初入真龙族时,也曾被这般注视,那时目光中多是审视、好奇,甚至隐含敌意。 如今…… 他以为这些龙族仍是因龙绡而来。 心念微动,龙绡从依附状态剥离,轻盈地落在一旁。 重新化为了那位黑发金眸的清冷萝莉形态。 然而,聚焦并未出现。 两侧龙群的目光,只在龙绡完美的祖龙之躯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刹那,所有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骤然转向,死死锁定了秦忘川! 哗——! 龙群瞬间沸腾! 目光灼灼,如有实质。 汇聚成一片炽热的洪流,其中翻涌着近乎燃烧的狂热与敬畏。 原因无他,只因那姿态太完美了! 随着龙绡的剥离。 秦忘川身上那对峥嵘威严的龙角、自然垂落的龙尾,以及周身若隐若现的龙鳞虚影,开始逐渐淡去。 并非消失,而是由实体重新化为了流光溢彩的虚影。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那对虚幻的龙角仿佛由古老的意志凝聚而成,边缘流淌着金色的光晕,在日光下折射出奇异而瑰丽的色彩,比实体时更添几分神秘与缥缈。 龙尾的虚影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光尘,如同搅动了时光的碎屑。 这由实化虚的过程,非但没有削弱他的龙族威仪,反而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威严,更加引人注目的姿态! 那是一种超越血肉,直指本源的至高形态! 虽不明白这个人族是如何做到的,但血脉的感应不会欺骗他们。 他,血脉纯正,是真龙族至高主宰的化身! 秦忘川的心跳,因灵魂的痛楚和此刻微妙的气氛,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咚…咚…咚… 这心跳声,在他自己听来只是胸腔的鼓动。 但在周围这些血脉与他产生共鸣的真龙感知中,却仿佛化作了某种奇异的韵律,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召唤。 不知不觉间,两侧龙群中,一些血脉相对低微的龙族,他们的心跳开始悄然调整,试图与那源头的心跳同步。 咚…咚…咚…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真龙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与秦忘川的心跳同频! 一名血脉相对低微的年轻龙族,在这无处不在的威压与血脉共鸣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触地。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风吹麦浪,又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从圣山阶梯两侧开始,到远处的龙宫广场,再到更远的山峦楼阁……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真龙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修为高低,皆在同一时刻,面向秦忘川的方向—— 屈膝,俯首,跪倒! 万龙俯首,恭迎主宰! 秦忘川望着这一幕心有感触,但步伐未停。 突然! 远处的天际,骤然亮起一点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光点腾空而起,在天幕下接连绽放! “轰——!” “咻——嘭!” 不是法术的爆裂,而是绚烂到极致的焰火。 赤红如血,金黄如日,湛蓝如海,翠绿如翡…… 万千光华交织成瑰丽的图案,有龙形腾飞,有祥云缭绕,有古老的符文闪烁。 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那是什么?”秦忘川望着天边不断绽放的璀璨光华,轻声问道。 身后保持半步距离的珑玥闻言,目光从龙绡头上那二次发育的完美龙角上移开。 果然,春色已透骨。 龙绡已不是含苞待放的少女之身,而是被彻底浇灌后,完全盛放的完美姿态。 ‘那我是否也应该…?’ 想着,她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温婉而充满敬意地回应: “那是恭迎您的焰火,龙主。” “以龙炎为引,混以各色宝矿灵粉,燃于九天之上,光华永驻,经久不散。” “这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您的苏醒与降临。” 秦忘川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还是第一次见到焰火。” “您很满意吗?” “不,”秦忘川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天际,仿佛透过那璀璨的光幕看到了别的什么,“是怀念。” “怀念?” 珑玥眼中浮现疑惑。 “我知道有个地方,只有在特殊的节日才会出现这种焰火。同时,每个人嘴边都挂着同样的祝福。” 珑玥更加困惑了,下意识地追问:“那……是什么呢?” 秦忘川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来。 目光越过了珑玥,越过了跪伏的龙群,越过了时空的阻隔,望向了某个遥远而熟悉的维度,最终。 落在了读到这里的你身上。 一字一句地说道:“新年快乐。” 第457章 征服者秦议会 “如果是侍女的话,我一人便可代劳。” 珑玥的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其实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侍奉至高无上的祖龙,是自己早已注定的命运。 可她现在族中职位仍是司命。 按真龙族传统,侍奉祖龙这等亲近之责,唯有经仪式加冕的“龙侍”方可胜任。 如今仪式未举。 她的身份便悬在【司命】与【龙侍】之间。 名不正、言不顺,难以做出亲近的言辞和举动来。 尽管珑玥无比渴望得到名分与侍奉祖龙的资格。 但她也知道。 龙主此刻的状态……绝非恰当时机。 “不必。” 秦忘川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退下吧。” “是。” 珑玥垂首应道,姿态恭顺。 话音落下,她却未即刻离去。 而是抬手轻轻一挥。 静室四角镶嵌的明珠便散发出更加柔和舒缓的光晕,空气中宁神香的浓度也似乎微妙地调整了少许。 做完这些,这位龙族司命才悄然退至门外。 “珑玥在外候着,龙主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 她始终保持着垂首恭立的姿态,直到那扇玉门无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寂静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静室。 灵魂深处的抽痛却并未被抚平,反而在这绝对的安静中渗入骨髓,每一丝波动都如细针碾过神经。 秦忘川平躺在床,却并未合眼。 转头,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玉案。 案上碎屑与残片堆成小山,正是【命运之轮】的残骸。 “命运之轮碎了的话……” 秦忘川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另外时空的我……会怎么样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于玄烨,那个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忘川心中并无多少翻腾的恨意。 那已是注定要抹除的敌人,是前行道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 多加恨意毫无用处。 真正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愧疚。 明明好不容易才联系上的。 而如今,因为此世的变故,因为自己的滥用。 那件连接着不同命运线的至高之物,碎了。 “我辜负了大家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随即沉甸甸地压下来。 秦忘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 “或许还有办法。” “那个办法就是……” 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灵魂深处的抽痛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辨。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沉沦,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再度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 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来到这里了。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不断下坠的虚无。 偶尔,极遥远的上方似乎有目光投来,像是隔着厚重水层看到的扭曲光影。 冰冷,漠然,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审视与羁绊。 那是无数个“秦忘川”的注视。 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 就在他几乎要融入这片虚无,成为那冰冷注视的一部分时—— 身下陡然一空! 仿佛瞬间撞破了无形的水层,失重感化为实质的猛拽,将他狠狠抛出了那片深海! 下一瞬。 秦忘川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豁然展开。 眼前不再是龙宫静室,而是来到了一处巨大的……会场? 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圆形空间。 一圈又一圈的石质看台,如同被巨神之手镌刻出的年轮,以他为中心向无尽的黑暗高处螺旋攀升。 直至隐没在视线无法穿透的阴影穹顶之下。 密密麻麻的人影站了一圈又一圈。 每一个人影的背后,都有一轮缓缓转动的“命运之轮”。 看台高处仍不断有轮盘亮起,无声洞开。 每一次洞开,便有一道人影从自身命运的轨迹中走出,横跨而来,落入那环形会场中早已注定的席位。 秦忘川抬头环绕望去。 很明显,四周这些都是自己。 但—— 没有颜色,没有细节,只有轮廓分明的漆黑剪影。 仿佛站在这儿的,只是一道道影子。 区别便在于,影子没有眼睛。 可他们有。 成千上万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垂落下来,聚焦于一点。 绝对的寂静在这里有了重量,压得耳膜嗡嗡作响。 望着望着,一个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秦忘川脑海里—— 【万秦议会】 “可为什么没有颜色……” 想着,下意识低头——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答案瞬间清晰。 他也成了一道与周遭别无二致的黑色剪影。 “如果没猜错的话,并非大家都是如此。”秦忘川心想,“而是因为……我没有了命运之轮,只有我看别人,才是黑色的。” 没有了命运之轮,按常理,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问题在于,他的确在此——并非肉身,而是一道被强行拉来的意识投影。 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的联系异常稀薄,仿佛随时会如烟雾般散去。 “很惊讶吗,万法道。” 旁边一道声音传来。 秦忘川转头望去,虽只是剪影,但那语调中特有的锐利与孤高……是剑道无疑。 “你可真厉害啊,命运之轮都给玩爆了。” 另一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应该是灵法道。 那道剪影微微晃动,似乎在摇头。 “三字天地法。万法道,你走出了一条我们都没想过的路。” 这个声音沉稳厚重,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不知是何道。 “错误无法挽回,仔细想想以后吧。”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把其中一个命运之轮给他不行吗?”有人提议。 “恐怕不行,别忘了,命运之轮便是由他而始。” 反驳的声音立刻响起,“我们的命运之轮本就是从命运支流中剥离的产物,不可能成为主流。” “那怎么办?”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东西——为何我们的命运之轮还在?” 一道此前沉默的剪影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思索,“按理说,作为源头的他的轮盘破碎,我们的也应该受到影响才对。” “的确值得深思,这也是我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纷纷,开始出谋划策。 争论不休,每个人都好似有道理,却都拿不出结论。 声音在巨大的环形会场中回荡、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 秦忘川见到这一幕,笑了。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漾开,清晰传入每一个“自己”的感知中,压下了所有争论,吸引了所有目光。 成千上万道视线再次聚焦过来。 “你们是故意的,还是在等我开口?” 第458章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他一边说着,身形开始走动,缓缓环绕一圈,目光扫过每一道沉默的剪影。 而后,大胆开口道: “命运之轮没有消失,是因为——我在未来,亲手锻造出新的命运之轮!” 秦忘川的声音在这方空间显得格外坚定。 没错,这便是他所想到的,唯一方法。 要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来到这方空间,看到另外时空的自己后,他可以确定了。 自己,的确会制造出命运之轮。 看台上沉默了数息。 “由你而始,由你而终,再由你而始……循环往复。” 剑道的声音率先响起,那深邃的轮廓似乎满意地颔首,话语依旧简洁: “去做吧,万法道。” “你走在正确的路上。” 说完,他身后的命运之轮洞开,身形没入其中,回到了自己的命运轨迹中。 “我就说嘛,他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灵法道的声音轻松了些,“命运之轮,链接命运。这可不是凡物,也非一界一世就能成的。” “不过放心,我们会帮你。”另一个声音接口,“在需要的时机,在合适的节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先前那个沉稳的声音带着恍然的震动,“我们的命运之轮没有消失,那是因为——我们本身,便参与了命运之轮的锻造。” “过去、现在、未来……在某个环扣上,我们都曾添砖加瓦。” “命运会走向何方呢?万法道,你又会走向何方?”一个遥远的声音从最高处的看台传来,带着悠远的回响。 “那便下次再会吧。虽然,我不太想来这鬼地方。”这道剪影晃了晃,语气中有些无奈。 “但你还是来了。”旁边有人接话,语气平淡。 “不来行吗?源头都炸了。” 那懒散的声音没好气地说,“不过……算了。” 话音落下,那道剪影身后的轮盘也亮起,迅速将他吞没。 “保重。” “别停,继续往前。” “前路自赴,我们也在前行。” 简短的道别声此起彼伏,没有温情,唯有默契。 每一个剪影在没入轮盘前,都朝中央的他投来短暂一瞥——目光里是各赴道路的决绝。 随后,光轮如逆向的星辰接连熄灭。 剪影们逐一没入各自的命运轨迹,回归他们所在的时空与故事。 秦忘川望着这一幕,莫名的感觉自心底蔓延。 ‘总是我一直在受照顾。’他望着那些离去的剪影,意识中泛起这个念头。 ‘好歹,也让我说句话再走啊……’ 台上,零零散散的光轮中,似乎有人感知到了他这未出口的思绪。 一道人影转过身来。 虽无面目,但那姿态却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了然。 “你是我们中走的最好的那个,”那人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希望加身,可别有压力。” “是啊万法道,开出一条冠绝古今的路来吧。”另一道即将没入光轮的剪影也传来简短鼓励。 “可惜,我们没机会咯。” 最后这句话,来自看台边缘一道影子。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那不是对未来的遗憾,而是对某种“可能性”终将闭合的平静告别。 秦忘川心中猛地一紧。 他听懂了那遗憾背后的含义—— 就光从法相这一点来说,越古老的秦忘川,岔路走的便越远。 无法回头,却能看到另外的自己走向更好的路。 这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等等——” 秦忘川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说些什么。 然而,还未等开口,脚下陡然一空! 并非物理的踩空,而是维系他意识于此的联系,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拉扯。 眼前的环形会场、残余的剪影、黯淡的光轮……一切景象瞬间扭曲、拉长,化作飞速退却的光流。 失重感再次袭来,比来时更加猛烈。 只是这一次,那深海深处,似乎不再只有冰冷的注视。 还残留着些许未尽的话语,和那一声轻叹般的“可惜”。 “嗬——!” 秦忘川猛地睁开了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眼前是龙宫静室柔和的光晕,鼻尖萦绕着宁神香稳定而清冷的气息。 身下是冰凉而坚实的玉榻,指尖能触摸到细腻的织锦纹路。 回来了。 意识彻底锚定回现实。 虽然疼痛依然存在,但那种沉甸甸的愧疚却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心绪——紧迫、责任,还有一丝被无数个“自己”托付了前路的重量。 秦忘川撑着额头起身,眼里是一种近乎灼亮的清明。 命运之轮的锻造已在计划之中,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个念头。 那念头在脑中呐喊,几乎破颅而出。 他快步走到案前,拂开命运之轮的碎片,铺开随身携带的素白纸稿。 一手仍按着隐痛的额角,另一手执笔。 笔尖悬于纸面,微微颤抖。 “天地法……”秦忘川低声自语,声音里压着某种沸腾的东西,“三字天地法,可能并非极限。” “但即便字数再怎么减少,也不可能影响另外的时空。” 笔尖落下,墨迹深浓。 “要有种办法。”字迹力透纸背,“一定要有种办法……” “让所有的我,所有的秦忘川……” 笔走龙蛇,字迹越来越快,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都能走上那条路。” “一定——” 最后两个字从齿缝迸出。 笔尖骤顿。 “唔!” 秦忘川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体向前栽去。 纸稿飘落,墨迹未干的字句在光晕下触目惊心。 他最后看到的,是珑玥夺门而入时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她琉璃色的眼眸因惊骇而睁大,嘴唇微张,似乎喊了什么。 但什么也没听见。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音,唯有灵魂深处崩裂的轰鸣。 剧痛吞噬了所有感官,黑暗覆上眼帘。 然后,沉沦。 唯有飘落的纸稿上,那未写完的“一定……” 如同命运之轮的残片,那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开端。 墨迹的尽头,一幅骇人的蓝图正以无形的笔触急速展开,足以席卷万古长夜的风暴,已在纸上峥嵘初露。 第459章 龙侍仪式,宣告他的到来 秦忘川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静室熟悉的穹顶纹路。 以及侍立在玉榻旁那道清冷而挺拔的身影。 珑玥。 她似乎一直守在这里,琉璃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见他睁眼,眼底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惯常的恭敬覆盖。 “您醒了吗。” 珑玥说着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搀扶他坐起。 秦忘川坐在床上揉了揉依旧残留着隐痛的额角,感觉神魂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有些虚浮。 但也并非全是坏事。 耳边的杂音消失了,意识重新归于清明,甚至有种被涤荡过的通透感。 “那张纸……” “在桌上。” “您的身体如何?”珑玥见他扶额的动作,轻声询问,“看来血脉返祖带来的冲击非常大,我准备了一些安神固魂的汤药。” 她以为秦忘川身体虚弱是血脉返祖的代价。 但其实并非如此。 说着,珑玥转身从旁边温着的玉盏中,端出一碗汤药,双手奉上。 秦忘川接过,看了一眼碗中微微荡漾的液体。 虽不知具体用了哪些天材地宝,但药香清冽醇厚,闻之令人精神微振。 仰头喝下。 入口温热,味道竟意外地好,带着一丝清甜,毫无寻常药剂的苦涩。 ‘是她特意调过的吗?’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他将那只盘绕着精致龙形的小碗递还回去。 珑玥恭敬接过,置于一旁,又问:“您还要再休息片刻吗?” “不了。” 秦忘川摇头,深吸一口气后掀开织锦薄被,起身下榻。 头痛虽未全消,但已能忍受,更重要的是那种灵魂上的沉重负担卸去了大半。 他在静室中缓缓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关节。 珑玥便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低垂,姿态无可挑剔,仿佛一尊精美的琉璃玉像。 直到秦忘川感觉气血通畅,气息平稳下来,珑玥才适时开口: “古龙小界自开放至今,外界已有不少修士陆续抵达边界。” “在他们完全到达此处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仪式尚未举行。” “仪式?” 秦忘川侧头看她,眉头微挑,随即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真龙族古籍,不由再次低声吐槽,“你们的规矩……还真是不少。” 话虽如此,他却已率先向静室外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仍立在原地的珑玥,催促道: “那就来吧,那什么仪式。” “是。” 珑玥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步上前,来到秦忘川身侧稍前的位置引路。 “龙主请随我来。” 她越是表现得这般恭顺守礼,秦忘川就越忍不住想起之前。 还记得几天前珑玥的眼神。 清亮如刃,带着龙女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司命那份坚守。 仿佛天地间除了龙绡,再没什么值得她垂下目光。 两相对比,反差鲜明。 他不由摇头,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引得珑玥回头,琉璃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他。 秦忘川对上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打趣道: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之前的样子?” 珑玥眼中掠过一丝微澜,但很快又沉淀下去,恢复了平静无波,她微微欠身,“龙主说笑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了静室。 久居室内的眼睛骤然接触到外面明媚的阳光,秦忘川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 走在前方的珑玥被这光芒笼罩,晶莹剔透的龙角折射出绚丽的光晕,为那清冷的身姿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走在前面,步态从容而挺拔,每一步都带着龙族特有的优雅与力量感。 “我是属于族群的,其次才是属于祖龙的。” 珑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很温柔。 “服侍祖龙,兴盛族群,是我的命运。” “对于我而言,祖龙是谁,或许并无不同。” “但是——”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忽然回首。 目光落在秦忘川脸上的瞬间,看见了他正抬手遮挡阳光的动作。 脚步一顿,随即放慢了步伐,不着痕迹地侧身,走到了他身侧半步之前。 然后,抬起手,用自己纤长的手掌,为他遮住了那片有些刺目的光晕。 秦忘川眼前骤然一暗。 那刺眼的光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阴影,以及阴影边缘那双玉手。 他下意识低头。 正好对上珑玥的目光。 她就站在那里,微微侧身,保持着为他遮阳的姿势。 阳光从身后涌来,将这位司命轮廓映照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认真。 她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但是……” “幸好是您。” 这两句话落在秦忘川耳中,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不似誓言,更近乎一种……含蓄的告白。 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草木的微香。 时间都仿佛在她掌心的阴影里,悄悄停滞了一瞬。 秦忘川脚步未停,心下了然。 他没有接话,只是颔首。 “我知道了。” 简单四个字。 但秦忘川心里清楚。 真龙族的因果,从这一刻,真正加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两人穿过层层殿宇廊道,来到了古龙大殿后方。 这里竟有一处秦忘川此前未曾留意的高台,依山而建,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宛如古老的祭祀神坛,孤悬于山巅之上。 下方以及环绕山体的层层平台上,早已站满了真龙族人,数量比上次圣山之下更多,黑压压一片。 他们早已等候在此,为的,便是能第一时间见到这位龙主。 关于这位龙主的传闻早已在族内悄然流传——他身上不仅有祖龙之血,还有更古老、更源头的……太初古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压抑的兴奋。 来到山巅平台,敖苍与几位核心族老已经等候在此。 他们面色肃然,身后一尊巨大的青铜龙鼎巍然矗立。 鼎内真龙之火熊熊燃烧,赤金色的火焰直冲云霄,甚至引动了天象变化,云霞翻涌,隐有龙形虚影盘旋。 引路的珑玥已退去准备。 秦忘川环顾四周,看向身旁一位侍立的龙女,问道: “我需要做什么?” 那龙女似乎极为紧张,慌忙低头,声音细若蚊蚋:“回龙主,您……您什么都不用做。” 那么简单。 秦忘川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如潮水般的龙族。 万千真龙汇聚于此,血脉相连的气息在空气中震荡共鸣。 在这股庞大而纯粹的龙族气息牵引下,他体内被暂时隐藏的那股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峥嵘的龙角虚影自额角延伸,威严而神秘; 龙尾的虚影在身后轻轻摆动,搅动着周遭的灵气。 虽仍是虚影状态,但那源自生命本源的至高龙威,却比任何实体龙躯都更加震撼人心。 “哗——!” 下方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浪潮。 “预言中提及,祖龙和别的龙都不一样,原来……是真的啊!” “龙主!龙主!”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起,伴随着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跪拜。 声浪如雷,直冲霄汉。 万千真龙再次俯首,向着山巅那道身影献上至高的尊崇。 与此同时,祭乐奏响,庄严肃穆。 珑玥的再次出现,她已换上了一身极其华美繁复的祭祀长袍,头戴珠玉冠冕,面覆轻纱,将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身后九名同样盛装、姿容绝丽的龙女亦步亦趋。 她们步履一致,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缓缓行至秦忘川面前。 “请您显化真龙形态。” 珑玥来到秦忘川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第460章 摸角 秦忘川心念一动: “龙绡。” 二字落下,天地间的龙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 他衣袍之上蛰伏的龙纹骤然亮起,光芒大盛! 龙吟清越,响彻寰宇。 璀璨的光华中,龙绡的力量与他完美交融。 威严的龙铠虚影加身,额角的龙角虚影瞬间凝实。 光华流转,龙尾摆动间,气浪滚滚荡开,将山巅的云气都排开一圈。 下方所有真龙抬头仰望,仿佛看到了一道顶天立地的古老龙影。 其形态之完美,威仪之浩荡,已然超越了寻常祖龙的范畴,直指那开天辟地之初的源头。 “古龙……” 有年老的龙族喃喃自语,热泪盈眶。 珑玥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走到高台边缘,面向下方万千族人,清越的声音灌注龙力,传遍四野: “正如古老预言那般!” “这位大人,不光身负祖龙之躯,还拥有古龙之血。” “并且,他还是无上秦家的当代神子!” “天命所归,血脉为证!” “他将作为我族唯一主宰,带领我等征伐九天,重铸龙族辉煌!” 声浪滚滚,激起下方一片激昂的龙吟回应。 “接下来,” 珑玥的声音略微压低,却依旧清晰,“将进行龙侍的加冕。” “我等十人身为祭祀龙女,命运早已注定。” “此仪之后,我将完全归属于祖龙。” “为他妻;尽绵薄之温,承血脉之续。” “为他友;聆无声之言,解未诉之忧。” “为他器;锋芒所指,无坚不摧。” “为他盾;凡灾厄所向,必先过我身。” “此生此世,此魂此命,皆系于龙主一身。” “生死相随,命运共担!” 十名龙女一同宣誓,其声势浩大,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誓词真的不是成婚吗? 而且…… 妻? 秦忘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啊。 不过看这架势和语境,似乎更像是一种表明绝对忠诚的宣言,并非世俗的婚仪。 他按下心中疑虑,继续观礼。 宣读完毕后,珑玥转身,带领身后九位龙女,面向秦忘川,齐齐双膝跪地。 十名绝色龙女跪伏于前,这场面足以让任何人心旌摇曳。 更不用说她们还低下头,将头上象征着身份与血脉的龙角,向前方伸出。 呈现一种毫无保留的奉献姿态。 隔着轻薄的面纱,秦忘川似乎都能看到珑玥脸上泛起的一抹羞红,连那晶莹的龙角尖都仿佛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龙主,”珑玥的声音比平时低柔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请……抚摸我的角。” 秦忘川记得之前听过。 龙角不能随意触碰,那是极其亲密和特殊的举动。 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仪式必要的一环? 他伸出手,带着几分试探,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琉璃般温凉的龙角尖端。 入手的感觉和想象中差不多。 微硬而润泽,似琉璃又如暖玉,带着她特有的温凉。 “嗯……” 珑玥的娇躯难以自制地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显然对这触碰极为敏感。 她跪姿依旧标准,但脊背明显绷紧了些。 毕竟是特殊部位,秦忘川一触即收,准备撤回手。 然而,珑玥依旧跪在原地,没有起身。 她抬起眼眸,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透过面纱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坚持,还有一丝羞涩的催促。 “龙主……请用双手,用力些,摸过……所有角落。” 角落? 秦忘川闻言嘶的一声。 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别有一番意味? 既然是仪式,那行吧。 他没有再犹豫,更靠近一步,双手伸出,一手一只,轻轻握住了那对琉璃龙角。 入手温润,弧度优美。 稍稍用力,指尖沿着龙角的轮廓,从顶部那细腻的纹路开始,缓缓向下,抚过每一寸龙角,直至根部。 珑玥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娇躯没有再颤抖,而是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强烈的冲击。 摸着摸着,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面纱下的脸颊红晕更深,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湿润的痕迹。 即便如此,这位美人始终没有躲闪,也没有出声制止。 只是默默承受着这公开的亲密触碰。 下方龙群见此一片哗然,免不了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只是那些低语飘上来,内容似乎有些不对劲: “司命大人……好大胆!” “当众要求龙主抚角……这简直是……” ‘这不是仪式的一环吗?’ 秦忘川双手仍握着龙角根部,感受着那奇特的质感与微微的脉动,心中有些疑惑。 别说,手感确实挺好。 他低头,刚好与仰面望来的珑玥视线相撞。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瞬间—— 秦忘川手背上,那个古朴的“川”字印记,骤然亮起柔和而清晰的光芒! 与此同时,珑玥白皙的锁骨位置,一个同样大小的“川”字印记,由内而外浮现出来。 微微发光,如同烙印。 紧接着,另外九位跪地的龙女身上,各个部位也依次亮起了川字印记! 那是龙族古老契约中,选定终身伴侣、命运相连的至高印记。 祭祀龙女的命运本就是为侍奉祖龙而存在。 印记出现,便意味着她们正式认可了眼前之人便是祖龙。 但秦忘川心中有个疑惑。 ‘所以,摸龙角到底和这仪式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仪式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真龙族上下,洋溢着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振奋气氛。 待到人群散去,秦忘川独坐殿内,才反应过来。 他之前翻阅真龙族那些记载风俗的古籍时,看到过一段不起眼的描述: “一些性情热烈的龙女,会在定下永恒契约的关键时刻,主动要求伴侣在族人见证下,郑重触碰自己的龙角……” 也就是说…… 摸龙角这个环节,和那仪式没有绝对瓜葛。 纯粹是珑玥借着仪式的由头,自己加上去的私心? 怪不得只用摸她的。 秦忘川摇摇头,有些失笑。 看珑玥平日里一副清清冷冷、端庄持重的司命大人模样,没想到性子还挺烈。 感叹一句后,他并未深想。 仪式已毕,龙主已现。 接下来整个真龙族,如同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为搬迁做准备。 目标明确而宏大—— 举族搬迁,入驻仙庭! 古老的殿宇被施加防护,庞大的阵法被逐一启动,无数珍藏的宝物、典籍被打包装载,年轻力壮的真龙们演练着腾飞与护卫的阵型。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真龙一族,将乘此风,直上九重霄! 仪式完成的第二天。 低头看了看之前写下的那张纸,抬头,远处搬迁正在进行中。 秦忘川忽然想起,似乎遗漏了个人。 第461章 人变成了龙,龙变成了人 (今天只有一章,二合一,凌晨六点以前会把这章补齐为四千字。) . . 按原本的轨迹来说。 那个名叫珑胤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真龙族命定的主宰。 根据模拟中的内容,秦忘川能大概猜出他蜿蜒曲折的主角之路。 先是拒绝进入龙蛋,在万般不舍之下回归宗门。 然后宗门遇袭,历经磨难,再重返龙族。 得到力量,背负责任。 最终王的狰狞从天而降,救宗门于水火…… 那是属于气运之子,充满戏剧性的主角之路。 但现在,他人呢? 秦忘川心念微动,呼唤珑玥。 不多时,珑玥的身影悄然来到。 她已换下了昨日那身华美到令人屏息的祭祀袍,重新穿回了清冷的司命常服,琉璃龙角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 这位乖巧龙侍走到秦忘川身后数步远处停下,姿态无可挑剔地欠身行礼。 “龙主。”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仿佛昨日高台上那宣誓“为他妻”、在他掌心下轻颤闭目的人并非是她。 一番询问后,得知珑胤被关押。 经由她提议,族老审判后决定,不日处决,以绝后患。 秦忘川闻言目光落向远方云海,沉吟片刻,开口: “放了吧。” “放了?” 珑玥眸色流转,并非反驳,而是认真地陈述看法,“龙主,您可能不知,他是另一位命运之人。” “所谓命运之人……” “我知道。” 秦忘川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放了。” 珑玥微微一怔,随即垂眸。 那种感觉又来了——眼前之人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掌控一切。 她不再多言,躬身领命:“是。” 先是传令,命人即刻释放珑胤,随后才抬眸,继续履行龙侍的劝诫之责:“恕我直言,龙主。” “他的存在,未来或会对您构成威胁。” 服从龙主命令是她的本分。 但提醒并劝诫,亦是龙侍的职责。 “你认为,他会威胁到我?” 秦忘川闻言,嗤笑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气:“只有太弱,才会瞻前顾后,惧怕后来者追上,惧怕从高处跌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 “我的路不在此处,也远不止如此。”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太喜欢,但所谓龙主之位,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珑玥深深躬身,虽未再出声,心中却无声应和: ‘我知道的。’ ‘从第一眼见到您时,就知道了。’ 很快。 被囚于暗牢,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珑胤被一头雾水地放出。 龙蛋已碎,血脉呼唤彻底沉寂,他可以返回青云宗了。 眼看事情出现了转机,临行前,他鼓起勇气提出最后一个请求: “有没有办法能完全隐藏,或者……直接去除这对龙角?” 方法还真有。 特制的斩龙刀,能斩去龙角。 但那无异于自断龙脉。 此事层层上报,最终呈至秦忘川面前。 秦忘川只回了一个字:“允。” 斩龙台前,古老的斩龙刀落下,寒光一闪。 珑胤闷哼一声,额上传来清晰的碎裂感。 那对带给他无尽屈辱的稚嫩龙角,应声而断。 预想中的剧痛如狂潮般贯穿全身,他浑身一颤,牙关瞬间咬死,额间青筋暴起,硬是没叫出来。 离去时,珑胤脸上没有苦闷,只有一种……解脱。 那受尽诟病与歧视的外形消失了。 他终于变得和别人一样了。 古龙大殿高耸的屋檐之上。 秦忘川与珑玥并肩而立,望着那道虚弱远去的背影。 “龙角对我族而言是命脉,是力量的象征。” “斩下龙角后,龙鳞也会随时间逐渐褪去,龙尾同时消隐。” 珑玥轻声陈述着后果,“他的外形将与人族无异。” “随着后代血脉稀释,他的子嗣也将再无真龙之血。” 说到这里,珑玥琉璃色的眼眸转向秦忘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佩服: “这也是……您的计划吗?” “计划?” 秦忘川摇头,反问道:“在你眼中,变成人,似乎是件坏事。” 珑玥认真思索片刻,点头:“正是。” “我真龙族乃万龙之首,血脉高贵,寿命悠长,天赋卓绝。若能选择,没有人会自愿放弃龙身,沦为孱弱短寿的人族。” “可你们族中,仍保留着斩龙刀这样的东西,不是吗?” “那是……”珑玥一时语塞。 斩龙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它与其说是惩戒叛徒的刑具,更像是一种选择,一个机会。 “好坏不是别人定义的。” 秦忘川望着天际,声音悠远,“当然会有人渴望化龙,但同时,也有龙……向往为人。” 他说着,身上龙鳞虚影显化。 手臂上,其中一片龙鳞逐渐由虚化实,变得凝练而璀璨。 伸手,竟生生将其拔了出来。 龙鳞离体,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晶体躺在他掌心。 秦忘川凝视着这枚蕴含磅礴力量的鳞片,目光深邃,低声自语: “人,变成了龙。” 话音未落,他意念微动。 掌中龙鳞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追向那远去的黑点。 最终隐入珑胤衣襟之内,蛰伏起来。 只待遭劫之时,自会显现。 风扬起秦忘川的黑袍。 他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地补完了后半句: “龙,变成了人。” 话音落下,余韵在风中散开。 说完,起身离去。 该准备去接见微了。 “龙主,您不见他一面吗?”珑玥即便再迟钝,看到刚才赠予龙鳞的一幕,也该猜到秦忘川与珑胤之间或许早有渊源。 “不了。”秦忘川摇头,步伐未停,“见面也只会徒增因果。” “我知道他,足够了。” 珑玥跟在他身后半步,眼帘低垂,琉璃般的眸子里光影流转。 “您还真是……” 她轻声呢喃,似感慨,又似叹息,“高尚呢。” “高尚?” 秦忘川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疏懒,“得了吧。” “恶人一个。” 恶人也好,棋手也罢。 路,既然选了,走下去便是。 第462章 人无完人,天亦有缺 古龙大殿内。 秦忘川坐于案前,不停得有册子呈上来。 里面是搬迁事宜的各项汇总与请示。 他指尖偶尔轻点,便有神念烙印落下,做出决断。 说实话,处理这些繁杂公务并非自己强项,也非他真正该耗费心神之事。 虽然他确实也会—— 秦家神子的教育中,本就包含统御万方、执掌乾坤的课程。 只是他更习惯于将具体事务交给别人。 合适的人来做合适的事,自己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 好在真龙族内部体系完善,再加上珑玥与诸位族老能力出众。 需要他亲自拍板的大事并不多,很快便处理完毕。 现在只待回到秦家,自然有更专业的人对接。 刚放下最后的册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殿外便有脚步声传来。 一名龙侍垂首入内,在阶下跪伏行礼。 唯有身心交付的那十名龙侍与族老,才能在非召见时接近龙主。 “龙主。” “经详查,已确认前日引妖族准帝潜入我族禁地的内应,乃是一名唤作程羽的混血后裔。” “此人已被擒获,该如何处置?” 混血儿。 程羽。 秦忘川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名字他记得。 按照模拟的剧情来看,程羽其实也同样有主角命。 带着目的降生,是身不由己的反派角色。 隐忍,谋划,步步为营——然后呢? 然后他遇到了自己。 “杀了吧。”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亦无兴趣去探究其背后的苦命主角故事。 “是。”龙侍干脆利落地领命。 殿内恢复安静。 秦忘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真龙族的效率很高,搬迁工作井然有序,一种蓬勃向上的气势正在凝聚。 不多时,殿外传来略显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韵律。 “少爷!” 叶见微人未到声先至,跨进殿门的瞬间却硬生生收住脚步,规规矩矩站好——因为旁边有人。 秦忘川见状,唇角微扬。 主动上前几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随即松开,打趣道: “不过才离开几天,就激动成这样了?” “嗯!” 叶见微重重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对这句话有了如此清晰而深刻的认知。 寒暄几句后,秦忘川的目光越过她,落向殿门口那道白色身影。 云清瑶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裙胜雪,容颜绝美,周身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不是说她冷,而是她站在那里,仿佛和周围一切都没有关系。 她在看他。 “秦忘川。” 声音和那身气质一样,没有任何起伏。 “我见过你的脸。他们让我跟着你。” 说着,云清瑶走过来,纤白如玉的手递出一个小本本。 秦忘川接过,翻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找到秦忘川、进入古龙小界、得到龙气、完成历练、返回云家。 简单的近乎纯粹,怪不得云家来信说要自己照看一二。 要不看着点,恐怕真会被拐走。 秦忘川低头想着。 云清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专注却无神,仿佛在观察一件物品。 待他合上册子,她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他们说,你可能让我拥有感情。” “感情?” 秦忘川抬眼,看向她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眸子。 “对。” 云清瑶点头,“他们说我没有感情,需要拥有。那样才是完整的。” “完整……” 秦忘川低声重复这个词,拿着册子,缓步走向大殿另一侧的窗边。 整个古龙大殿此刻成了他一个人的领域。 内部空旷高远,只有他们几人的身影。 而殿外,天光云影之下,龙影穿梭,宝光隐现,一片繁忙景象。 却又仿佛与殿内的静谧形成了两个世界。 “我知道你,云家仙躯,天生道心通明,亦天生无情无欲。” 秦忘川背对着她,声音在大殿中轻轻回荡,“来信中也提到,希望我能对你照看一二,或许能助你感悟世情。” “但是——”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身。 目光直视云清瑶,抛出了一个与旁人截然不同的说法: “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根本没必要去寻找什么感情。” 云清瑶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虽然她无法理解惊讶或好奇这种情绪。 但周围所有人,从亲友到家族长辈,都在反复告诉她: 【你需要去寻找,你需要变得完整。】 那些话萦绕在耳边,她听得起了茧子。 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反话。 “没必要?” 云清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寻找? 又为什么没必要去寻找? “对,没必要。” 秦忘川肯定地点头,走回她面前不远处,“人无完人,天亦有缺。” “追求所谓的完美,有时本身就是一种执念,甚至……是他人强加于你的枷锁。” 云清瑶缓缓摇头:“我不明白。” 秦忘川也摇了摇头,但他没有着急,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这位云家仙躯虽然拥有绝世的容貌与天赋,但在心性上与一张白纸无异。 “意思就是,” 他用更直白的话语解释道,“你生来如此,这便是你的道,你的真。” “何须为了他人的期望,而去强行改变。” “你从一开始,便是完美、完整的。” “我是…完美的吗?” “可他们都说……”云清瑶下意识地想要引用那些听惯了的话。 秦忘川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 “可他们都说,可他们都做,可他们——不是你。” “重要的是‘你’如何想,‘你’如何感受,而不是‘他们’认为你应该如何。” 云清瑶沉默了。 她再次摇头:“我……不明白。” 这是第二次说不明白。 但这里所说的不明白,并非不懂字面意思。 而是心中那股被话语触动的微小波动,让她困惑。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中会有这种感觉。 “没关系。” 秦忘川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听到很多话,经历很多事。” “我今天说的这些,也未必就是完全正确的真理。” “最终,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第463章 毁灭你,仅需一句话 “想法?”云清瑶偏了偏头,这个略带人性化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显得有些生疏,“这是命令吗?” “可他们都说,我不能听命令。” 秦忘川失笑,摇了摇头:“听命行事,在某些时候也并非坏事。” 言尽于此,他没有再说下去。 云家只是托他照看一二,可没让他当人生导师。 如此,便足够了。 云清瑶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依旧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望着秦忘川,仿佛要将他刚才所说的话,一起印入那片空白之中。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种专注的凝视,本身似乎就传达出某种无声的探寻。 叶见微在一旁静静候着,心中若有所思。 ‘天生无情,体似坚冰……不过,若是少爷出手,或许真能化冰为水,将其收归囊中。’ 身为合格的侍女,自然是希望少爷性福。 又聊了几句后,珑玥牵着龙绡的小手回来了。 龙绡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襦裙,只是发梢沾了些许灰尘,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金眸中带着一丝见到秦忘川的雀跃。 珑玥则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端庄,只是看向龙绡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柔和。 “抱抱。” 龙绡走到秦忘川面前,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秦忘川垂眸看她:“可有什么发现?” 龙绡摇摇头,随后将额角抵上他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秦忘川懂了。 他抬手覆上少女发顶,掌心顺着发丝缓缓抚过。 但龙绡仍不满意,微微用力,将额头往他手心里又顶了顶。 秦忘川这次明白了。 原来,是要摸摸龙角啊。 他抬手,指腹摸上她的龙角。 龙绡睫羽轻颤,瞳孔微微涣散,软软地靠过来,鼻息都重了几分。 然后—— 心满意足。 抱抱也不要了,直接化作龙纹,落回他的衣袍上。 这一幕落在珑玥眼里,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会觉得很奇妙。 人与龙融合,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要是我也能?’ 珑玥脑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大胆的想法,随后摇摇头,上前一步。 将遇到一位外界散修,盯上龙绡,然后自己出手一事完整汇报。 秦忘川听完,并未在意。 古龙小界洞开,有散修潜入寻宝乃常事。 龙绡天生丽质,再加上血脉觉醒之后那气质超然,被人盯上也正常,只当是个意外。 废一只眼算便宜他了。 然而,一旁的叶见微却忽然皱起眉。 她想起一事,迟疑着开口: “少爷……” “嗯?” “我之前来的路上,也遇到了人尾随。”叶见微抿了抿唇,“虽然已经出手把他解决了……” 话说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下去,心中一阵后怕。 难道是因为自己解决得不够干净,才让人循着踪迹摸了进来? “哦?” 秦忘川挑了挑眉。 一次是意外,那两次,可就有意思了。 珑玥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她当即重新跪下,垂首道: “如此说来,是我犯错了。” “我只废了那人一只眼,并未当场格杀。” “请龙主责罚!” “责罚?” 秦忘川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忽然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说的责罚……莫非是,摸角?” 珑玥面色微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她想的不是这个,但那个感觉……的确微妙。 会上瘾也说不定。 还是说,是龙主手法奇特? 可不奇特吗——秦忘川当时直接把一对龙角当成了方向盘,两只手在那使劲摸。 珑玥想着,别过脸,没有出声。 说不定这责罚…不,奖励就来了呢。 叶见微在一旁看着,心头微颤。 摸角? 什么摸角?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玩笑过后,秦忘川神色恢复如常,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我行事张扬,有人搞小动作也属实正常。” 说罢,他抬手,一道神念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传讯回家,叫人查查那老鼠是谁。 即便没有任何线索,甚至不知晓对方是谁。 但家中大帝可是能推演命格,瞬息便可将其揪出。 尾随见微,尾随龙绡,胆子挺大。 最好是同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真龙族的搬迁已经进行到尾声。 殿外,最后一批物资被龙群托起,向着古龙小界出口而去。 该出去了。 第464章 不朽战,开战即结束 岁月楼在仙庭以西,一个偏僻角落。 侯衍之回到岁月楼后,左拥右抱,好不自在。 酒杯刚举到唇边,远天几道流光疾驰而来,转瞬即至。 为首之人立于云端,抬手一扬—— 一道法旨自袖中飞出,在空中徐徐展开。 那旨意迎风暴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等扩大到遮天蔽日时,整片天穹都被它覆盖。 下一刻。 一道无形的领域自法旨上垂落而下,将整个岁月楼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声音自九天降下,没有怒吼,没有威吓,只有最纯粹的宣告—— 字字如天宪,回荡在天地之间: “岁月楼,触犯天怒。” “其罪当诛,其道当绝,其名当抹。”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穹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凝固。 岁月楼内,无数弟子仰头望着那片遮天的法旨,有人茫然,有人惊恐,更多的是一头雾水—— 触犯天怒? 什么意思? 有人敢行天之名? 侯衍之坐在殿中,左拥右抱,酒意正酣。 听到那声音,他眉头微皱,懒洋洋地抬眼望向窗外。 “天怒?谁又惹事了?” 他嗤笑一声,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势力前来挑衅,不以为意。 屁股还没坐热呢。 然而,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天,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是整片天空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完全封死,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死寂的黑暗。 侯衍之霍然起身。 下一刻,便听远处便传来一声暴喝—— “何人敢来我岁月楼造次!” 侯衍之的父亲,岁月楼主,侯宁。 一步踏出大殿,仰天怒吼。 他抬手便是一掌,磅礴帝力轰然击向天穹那层屏障。 然后,这一掌落在屏障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像是石子投入深渊,无声无息。 侯宁的脸色变了。 与此同时,数道剑光自远处冲天而起,带着准帝全力一击狠狠斩在那屏障之上—— 依旧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上空,那法旨的宣读还在继续。 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像是天地本身在对蝼蚁宣读判决。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长老汇聚而来。 从那宣告声中,他们也渐渐听明白了—— 楼中有人,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是谁?” “到底是谁惹了这种麻烦?” “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先想办法出去!” 侯宁毕竟是楼主,很快压下惊骇,当机立断:“先去请老祖!” 他顿了顿,扫视四周,声音愈发冰冷: “然后,彻查楼中弟子,找出那个触犯天怒的人——我们押他去赎罪!” 提到老祖,众人稍稍安心。 是啊,老祖还在。 岁月楼能屹立多年,成为不朽势力,靠的就是老祖——恒沙大帝。 有大帝坐镇,对方就算再强,也不敢轻易掀起不朽战战。 大帝交锋,轻则山河变色,重则日月换天。 这等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所以……对方声势浩大的前来,应该只是想要些好处。 给了便是。 他们如此想着。 然而,就在此时,天穹之上的宣读已经进入尾声。 “今奉帝命,灭其道统,绝其传承,夷其山门。” “昭告天地,以儆效尤。” “诛!”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片天空都颤了一颤。 随之落下的,便是一个古朴、苍劲、仿佛刻入天地法则的烙字—— 秦。 侯宁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瞬间空白。 那个……秦家? 帝族秦家。 长生秦家。 他嘴唇颤抖,猛然转身,声音都变了调: “谁!谁不长眼惹了帝族?” “快,快给我找!” “把那个傻逼给我找出来!” 整个岁月楼沸腾了。 侯衍之站在人群中,看着天穹上那个秦字,心里还在想: 哪个不长眼的,惹谁不好惹秦家? 不知道那是十大帝族之一吗? 他并不认为和自己有关,毕竟他根本没遇到什么秦家人。 云家倒是遇到过,没敢惹。 那个盲女不知道是谁家的,至于那个小萝莉,更是真龙族,与秦家不沾边。 然而,无论下面的人怎么想。 天穹上的那个“秦”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侯宁找不出那人,无奈之下带着所有人,跪伏于地。 “前辈在上!” “晚辈不知我楼中何人触怒天威,愿即刻彻查,将罪人押出,任凭处置!” 他的声音响彻天际,带着颤抖与惶恐。 然而,天穹之上,无人应答。 那层屏障,依旧死死封锁着整片天地。 没有人能出去。 巡天司的人立于天穹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眼底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们不要道歉。 不要赔偿。 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 他们只负责一件事—— 带来毁灭。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忽然涌起一股浩瀚帝威。 岁月楼深处,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垂肩,面容苍古,周身环绕着朦胧的道则——恒沙大帝,岁月楼的老祖,终于现身了。 他以法身降临,抬手逆算因果。 仅仅一瞬,便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伸手一抓。 侯衍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摄到空中,落入老祖掌心。 直到被那只大手死死攥住,他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是自己。 原来那个“不长眼的”,是他自己。 是那个盲女?还是那个龙女?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想喊什么,却已经喊不出来了。 恒沙大帝提着侯衍之,一步跨出,来到巡天司众人面前。 将侯衍之往前一递,垂首道: “罪人已擒,任凭处置。”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到了他这个境界,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些力量,不是靠说话就能撼动的。 然而,恒沙大帝话音刚落的瞬间,天穹之上,一道剑光骤然落下。 那剑光不带任何烟火气,干净、利落、漠然。 像是斩断一根枯枝。 恒沙大帝的法身连同掌中的侯衍之,一并蒸发,连灰都没有留下。 巡天司的首领负手而立,神色未变。 虽然表面来的仅有数人, 但他们背后站着的—— 是帝。 而且不止一位。 携不朽帝兵而来的帝 又是一道斩击落下。 这一次,落向岁月楼。 那道光落下时,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 岁月楼消失了。 连同整片领地,连同山门、殿宇、灵脉、弟子、长老……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一片四四方方的、光滑如镜的空地。 对方完全不讲道理。 恒沙大帝无奈之下,被迫迎战。 真身现世,帝战开启。 第465章 想要保护族人,这个想法再正常不过 大帝之间的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 天地变色,大道哀鸣。 天穹像是被撕开无数道口子,又迅速愈合。 然而,突然有一天。 金色的血液从天空洒落。 血雨来了。 岁月楼远处,有无数人遥遥望见这一幕,心神震颤。 血雨,可是大帝陨落的象征。 谁? 最近的势力……莫非是岁月楼? 可岁月楼不是一流不朽势力吗? 谁能与其开战? 而且到底是谁赢了? 没有人敢前去探查。 金色的血雨还在下,整个西域的时间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每一滴血落下,都带着大道哀鸣,让人心神颤栗。 十天十夜。 终于,血雨停了。 过了许久,有不朽势力派人前来查看。 他们站在那片光滑如镜的空地边缘,望着眼前的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整个岁月楼,四四方方地消失了。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尸骨遗骸,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那片被金血浸染的山河,隐隐透出帝威。 有人喃喃道: “恒沙大帝……陨落了。” 这片土地遭帝血反哺。 他陨落之地,将化为秘境。 只需千年,这里便会成为无数人争相探访的宝地——一位大帝的道蕴、传承、遗泽,都将埋藏于此。 而此刻,这里只是一片空荡的平地。 和天穹上那个早已消散的秦字,曾经俯视过的地方。 —————— 回到秦家后,岁月楼已灭,恒沙大帝陨落。 那片土地血雨未干。 秦忘川这时才得知了尾随之人名唤侯衍之。 岁月楼少主。 他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未变。 忽然想起,似乎还有个妖族古朝没有处理。 想了想,便又作罢。 真龙族旧怨,就交给真龙族自己去处理吧。 不然,真把这些龙养着当宠物啊? 三日后,老祖亲自出手。 秦家驻地内,一片新天被生生开辟而出。 虚空撕裂,混沌翻涌,一座横亘万里的巨大门户自虚无中显化。 老祖赐名: 真龙界。 真龙被秦忘川全部打包带回家的消息传开后,其余帝族都震动了。 九大帝族,挨个登门。 龙气可能对此世无用,但对后世,可是好处无穷啊。 你不拿,别人就会拿,所以不得不拿。 自然挨个被敲诈。 用至宝、人情、机缘来交换龙子龙女。 秦覆海坐在殿内,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面不改色心不跳。 几天下来,库房里的宝贝堆成了山。 至于那些不朽势力…… 他们没有资格登门。 只能派人赶往古龙小界——那片被搬空后只剩下空荡荡山水的废墟,四处搜寻,看看有没有沾染龙气的至宝残留。 有人捡到一片龙鳞,如获至宝。 有人寻到一根龙须,当场闭关。 整个仙庭,都在为龙气疯狂。 而秦家,欣欣向荣。 除了一人。 珑玥已经站在神子殿外很久了。 她望着殿内那道伏案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这几日,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一个个送走,心里很不好受。 明明之前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才对,用族人来交换生存空间。 可现在。 为什么明明已经有生存空间了,还会被送走呢。 被当礼物,被当筹码。 她仍身兼司命一职,不该坐视不管。 珑玥想着,深吸一口气,抬步跨入殿内。 殿中,秦忘川正对着一卷空白的玉简出神。 他在想天地法的尽头是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眸看了一眼,又垂眸继续思索。 然后,他听到了膝盖落地的声音。 秦忘川再次抬眼。 珑玥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严肃。 “龙主。” 秦忘川放下手里的东西,知道她来是有事,所以直言道:“说罢,何事。” 珑玥罕见地沉吟了片刻。 她在斟酌措辞。 他就那么等着,直至珑玥开口: “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该说。” “但是——” 珑玥抬眸,直视秦忘川的眼睛: “龙主,我恳求您能收回成命,不将我的族人送予他人。” “为此,我愿意……” 她顿了顿,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话还没说完,便被秦忘川打断。 “起来吧。” 珑玥心头一沉。 这是……拒绝了? 她眼神灰暗了一瞬,缓缓垂首。 但下一瞬,她听到了起身的声音。 抬起头,对上秦忘川那双认真而平静眼睛那一刻。 她知道自己错了。 秦忘川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界那座巨大的龙门。 那座门后,是她族人的新家。 “想要保护族人,并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羞耻,以及交换东西的事。”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关于那件事,其实已经有了结果,并且已经开始实施。” 珑玥微微一怔。 “我的确下令将真龙借予他族。”秦忘川转过身,看向她,“但至多,只停留半年。随后便可换人继续前往,循环往复。” “如此,既拿了人情,又不会有分别之痛。” 珑玥眼帘微颤。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但是——” 秦忘川忽然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这半年内,若有龙生出感情来了,自愿留下,你不能阻拦。” “我说的,你可知晓?” 珑玥怔怔地望着他。 那双龙瞳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她敛眸,恭敬垂首: “珑玥知晓。” 顿了顿,又觉得不够,补充了一句: “龙主圣明。” “能够侍奉您,是我的荣幸……” “行了,退下吧。” 话还没说完,便被秦忘川摆摆手打断。 珑玥抬眸,看着他已经回到案前坐下,低头继续看那份玉简。 一个眼神都没多留。 不是她自傲。 珑玥知道自己无论身段、气势,还是容貌,都属于绝顶的存在。 但龙主他…… 还真是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啊。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处未显现的印记。 对于龙族来说,印记只是相当于人族的定情信物。 经房事后,才全然不同。 之前珑玥还想多观察,看看龙主是否值得托付。 但如今…… 她已经有答案了。 龙性本烈,决定便不会再犹豫。 “珑玥告退。” 她乖巧地退下,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决然。 今晚。 便来找龙主。 第466章 万道法·开天 珑玥走后,秦忘川重新坐回案前。 他抬手,将方才构建到一半的东西全部抹去。 不满意。 从头再来。 笔尖悬在玉简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秦忘川望着那片空白,忽然想起川流阁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功法典籍。 里面有太多强大的法门。 虽大部分都出自自己,但太乱,太杂。 与一开始所想的万法归源大相径庭。 “源头、源头……” 他喃喃重复这个词,目光微动。 源头二字说复杂那可太复杂了。 但也可以从简单的开始。 比如,今后全部功法整合为一个名字? 秦忘川想起六哥的万化法。 配合那本命法。 如其名,可化万法。 自己也有类似的称呼。 秦忘川提笔,在玉简上落下三个字—— 【万法道】。 这是万千时空中,属于自己的代称。 顿了顿,又添上三个字—— 【万道法】。 他望着这三个字,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万劫雷炉已经不够用了。” 他低声道,笔尖再次落下,“取而代之的是……” “万道法·龙形。” 笔落。 玉简之上,那五个字仿佛有了生命,隐约间似有龙吟自字里行间传出。 这是自己在龙蛋中所得的全新姿态。 其化龙后的增幅效果远超之前的雷炉。 秦忘川没有多看,放下这枚玉简,拿起另一枚。 里面记载的,是灵法道曾说过的那个构想——天剑与十方妙法剑的结合。 他给这个尚未成功的功法起过一个名字。 十方妙法剑·天裁。 “还是不行。” 秦忘川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道剑太强,剑锋太利,根本不可能在外面套上一层灵气。 强行融合,只会水火不容。 他叹了口气,将这枚玉简放到一边。 “这个暂且不提。” 又拿起另一枚。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关于“借法”的一切。 历他人苦,历他人劫,用他人法。 命运之轮虽然已经碎了,但那些因果没有消失。 他能感觉到,即便是此刻,仍有源源不断的东西在汇聚到自己体内。 那些借法的经验,也没有消失。 “天地法虽然不能用了,但那种感觉……” 秦忘川说着,放下玉简,站起身来。 他闭上眼,开始在记忆中搜寻那种感觉。 借法时,感觉最强烈的一次—— 是楚无咎。 那个在绝境中唤出开天战戟的身影。 “没了命运之轮,我还能使出来吗?” 他喃喃自语,忽然睁开眼。 “不,不是借。” “如果我是楚无咎的话,我就能使出来。”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 心神沉入那片黑海。 那里有无数声音在回响—— “怪物。” 那是第一个声音,从水底深处传来,冰冷刺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锁链,将他层层缠绕。 秦忘川在黑海中坠落,神色未变。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同时,秦忘川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些因果,就沉在这里。 既然因果在这。 “在的吧,楚无咎。” 意识继续下沉,寻找那点因果。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耳边传来什么。 猛地睁眼看向身侧。 空无一物。 “明明声音都已经消失了。” 秦忘川皱起眉,“错觉吗?” 再次闭上眼。 那个声音又来了。 「喂喂喂,终于听到了啊。」 「我都叫了好久好久了。」 「开天战戟,不是用嘴召唤的。」 是楚无咎的声音。 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楚无咎。 更遥远,更成熟的声音,在教导着关于开天战戟的一切 「我意可开天,我意可辟地!」 「是意念!」 「你并不需要直接使用开天战戟,你只需要把它引来就行了。」 「用无比锐利的开天之意将它唤来,助你开天,辟地!」 「哎呀!反正我讲不明白那些大道理,但你,秦忘川,你应该会懂的。」 「你能做到,你未来已经做到了。」 「来试试看。」 「说——」 「开天。」 秦忘川睁开眼睛。 “开天。”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天穹裂开了。 一道横贯万里的裂缝,自神子殿上空撕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的另一端降临。 那是圣物降临时的开天之势。 秦家大阵剧烈震颤,无数道光芒冲天而起。 远处,有数道帝威同时升起。 楚家方向,同样泛起了不小的波动。 秦忘川没想到真能召出来。 不是借法,是真的靠自己——不。 “是楚无咎的因果吗。” “我能用这股因果,是否也能用别的。” 他望着天穹那道裂缝,余光却忽然瞥向身侧。 然后,瞳孔骤缩。 空气中,隐约有灵气勾勒出一道轮廓。 一道人影。 明明周围空无一物,他却斜靠在那里,像是倚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 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万道法·开天。” “原来你是在这学会的。”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微微扬起。 “这次,你可要做到啊。” 秦忘川望着那道已经消散的轮廓,轻轻点头。 “嗯。” 他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那是过去的残影,未来的投影,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应下了。 只因那人是楚无咎。 万般因果,都加我身。 秦忘川收回目光,再度看向天穹缓缓闭合的裂缝。 “开天……吗。” 身体内,隐约有某种力量在流淌。 那是一直都潜藏在他体内,属于别人,也属于自己的力量。 第467章 后宫总管,珑玥 开天战戟在秦家现身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很快扩散成滔天巨浪。 最先疯的是楚家。 “什么?开天战戟?在秦家?” 楚家议事殿内,一众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谁?!” “看印记,还是楚无咎。” “楚无咎那小子呢!把他给我叫来!” “回长老,已经去叫了……” 一段时间后,楚无咎被押进殿内,一脸茫然。 “干什么?我又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大长老指着他鼻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开天战戟!在秦家!你怎么敢在天帝眼皮底下用那东西!” 楚无咎愣了愣:“我没用啊?” “没用?那战戟怎么跑秦家去了?” “我怎么知道!” “你还敢顶嘴!” “不是,我真不知道!”楚无咎冤得要死,“我一直都在万道书院闭关!” “闭关?你闭什么关?闭着眼睛往秦家送圣物?” “……” 楚无咎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辩解。 行吧,反正说什么都是错。 “来人!” 大长老大手一挥,“把他押上,去秦家请罪!” 楚无咎被押着往外走,心里已经把那个不知名的罪魁祸首骂了一百遍。 “我草你妈,别让我知道是谁搞我。” 然而,秦家却意外的安详,没来找麻烦? 按他们的性子,不可能啊。 除非,是他们主动搞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楚家又炸了。 开天战戟,楚家圣物,他们自己弄出来? “这不可能。” 一位长老喃喃道,“圣物有灵,非楚家血脉不可动用,他们怎么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开始猜测,是否是圣物本体出了什么问题。 “不行。” 楚无咎的父亲,楚子骞当机立断,“开祖地,启封圣物真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楚家祖地深处,圣物真身被启封。 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异常。 楚家众人彻底傻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云家。 一偏殿内,气氛同样诡异。 “秦忘川说,我没必要去找什么感情。” 云清瑶站在椅上,神情认真,语气平淡。 云家几位长老们面面相觑。 “怎么会没必要呢?” 一位长老急得直拍手,“那样你的仙躯才是完整的!” “可秦忘川说,我本来就是完整的。” “秦忘川说,秦忘川说,他又不是你,他怎么知道?” 云清瑶认真地看向那位长老。 “可秦忘川说,你们也不是我。”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长老脸上的急躁慢慢凝固,变成了若有所思。 这话…… 好像有点道理? 但细想的话,又没道理! 如果完整,仙躯如此孱弱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上首传来一道声音: “话说,忘川也该回云家看看了吧。” 说话的人名云菱歌,是云清瑶的母亲。 同时,也是一尊帝。 将她囚于家中二十载的凶手。 众人听到这,恍然回神。 对啊。 秦忘川可是半个云家人。 他也该回来认认门了。 “正好,顺便问问他是什么意思,可别带坏了我们清瑶。” “有道理。” “那就派人去请?” “请吧。” 云清瑶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这件事,眼中毫无波动。 她现在,仍不知期待为何物。 视线回到秦家。 秦忘川弄出的动静很大。 那道横贯万里的裂缝仅出现那一瞬间,摧毁了不少大阵。 这几天里,秦家上下都在议论那天的异象—— 天穹撕裂,威压降临,那股开天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那一小部分人得知:秦忘川,拥有了召唤开天战戟的能力。 虽然只是召唤,不能使用。 但那一瞬间的开天之势,已经够用了。 秦太一知道后,眼睛都亮了。 他拍着秦忘川的肩膀,语重心长:“能不能多搞点别家的圣物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买菜呢,可以商量。 也多亏于此,下定决心的珑玥一直没有找到下手机会。 那几天秦忘川的殿外人来人往,各路长老、族老轮番登门。 即便是夜,也有人秉烛夜谈。 特别是那个什么八道子?叫秦昭儿? 能在楼宇上看秦忘川一整晚。 无奈,只能等。 终于,这天机会来了。 秦忘川早早回了房。 据说是要研究功法。 珑玥闻讯而动,穿过回廊,越过庭院,来到神子殿深处——秦忘川的寝殿之外。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门口,有一尊门神。 叶见微端坐在殿外,膝上横着一张古琴,指尖轻拨,琴音如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珑玥微微蹙眉。 想了想,这种事绕不开的。 索性直接上前。 叶见微当然察觉到了珑玥的靠近。 待对方走近后,便收了琴,起身相迎。 “珑玥姐姐。” 她微微欠身,这声姐姐叫的极为自然。 对方是真龙,年纪比自己大不少。 叫一声姐姐不吃亏。 珑玥同样回了一句妹妹,随后目光越过她,望向身后紧闭的殿门。 “龙主……在里边?” “是。” 叶见微道,“少爷说,今夜要钻研功法。” 珑玥沉吟片刻。 她知道叶见微是秦忘川的贴身侍女,负责起居琐事,也负责守门。 想进去,绕不开她。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 “见微妹妹。” 珑玥看向她,神色坦然,“我想问你一件事。” 叶见微微微一怔:“姐姐请说。” “龙主的侍寝人选与时间。” 珑玥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如何规划的?” 叶见微愣住了。 侍寝? 规划?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有这东西吗?” 这回轮到珑玥愣住了。 “没有?” “没有。” 叶见微认真摇头,“少爷从未提过这种事。” “那平日里,是谁服侍龙主就寝?” “没有人。” 叶见微继续道,“少爷大部分时间独寝……” 她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自己也很想和少爷亲热,但机会很少。 珑玥沉默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有轮值表,或许有挑选规则,或许叶见微本身就是负责此事的。 但唯独没想到,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龙主这般存在怎能不安排人侍寝呢。” “我……”珑玥斟酌着措辞,我了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最终,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她的眼神忽然变亮。 “我,或许可以安排。” “安排?” 叶见微重新念叨了一句,没明白这里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珑玥没有解释,而是简单告别后,转身离去。 叶见微眉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重新坐回石阶上,指尖搭上琴弦。 琴音再起,如水如月。 和珑玥不同。 她是少爷的侍女,不会去想些有的没的。 少爷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第468章 侍寝计划 珑玥走在回廊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龙主乃我族主宰,再加上能化身龙形,平日肯定积攒众多。” 她心中默默想着,一开始的献身思想逐渐发生了转变。 由“将自己献给龙主”,变成了“为龙主的身心健康着想”。 “怎能不安排人侍寝呢。” 想到这里,珑玥抬眸望向远处的灯火。 既然没有人来安排,那便由我来。 但这件事,叶见微说了不算。 龙主自己说了……也不算。 真正应该找的——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在那座最高的楼阁上。 那里,是秦家当代家主的居所。 秦覆海,秦忘川的爷爷。 这位若是不同意。 珑玥继续抬眸,望向天穹。 空无一物的天上,矗立着秦家的特殊小世界:长生天。 那位天帝,就在上面。 她要毛遂自荐。 —— 三日后。 珑玥站在家主殿外,深吸一口气。 层层上报之后,她终于得到了召见。 “进来。” 殿内传来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 珑玥推门而入。 秦覆海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卷册子,闻声抬眸看了她一眼。 “真龙族主珑玥?”他放下册子,“说吧,何事。” 珑玥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 秦覆海接过,随意翻开。 然后,他愣住了。 神子的侍寝规划? 秦覆海一愣,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殿内回荡,惊得门外侍从面面相觑。 “你还真是有趣啊。” “的确,也该如此了。”秦覆海笑着点头,随手翻了翻,本想大致浏览一番。 然而,仅一眼,便再次愣住。 这一次,他注意到的不是上面的人选,也不是排班表。 而是—— 秦忘川的起居习惯,包括那些极细微的偏好,她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摸透的? 而且这些规划…… “嗯。” 秦覆海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听说,你负责你们族中的内务?” 珑玥点头:“是。” “就你一个人?” “有人从旁辅佐,我只需掌控大局便是。” 秦覆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已经能确定,眼前这个女子,拥有才能。 统御的才能。 加上这容貌、身段、背景也相当不错。 秦覆海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 “忘川手下有些零散势力。” 珑玥认真听着。 “虽然他眼光不错,那些势力有相应的负责人,但仍旧缺乏一个能将他们联系起来的人。” 秦覆海看着她,目光深邃。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树独立的事。” “即便一个势力再强大,若是不能凝聚起来,就仍有覆灭的可能。” “忘川也是如此,他目前尚在独行,但未来肯定用得着的时候。” “所以——” “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协助他,成为那个将零散势力联系起来的人。” “将那些人,完完全全的为他所用。” 珑玥眼帘微颤。 秦覆海继续道:“不过忘川聚集那些势力也不容易,我不会让你直接接手。” “先在秦家给你找些事,等完全熟悉了之后,再慢慢延展。” 珑玥本就是龙主的龙侍,有这样的机会求之不得。 她声音坚定: “珑玥定当珍惜这次机会。” 殿内安静了一瞬。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向秦覆海手中那份册子。 “那这提案……?” 秦覆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失笑。 “哈哈,自然是同意了。” 他将册子递还给她,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放心去做吧。” 什么叫爷爷坑孙子? 这就是。 珑玥领命退下。 当天傍晚,一纸命书被送到了秦忘川手中。 然后,他愣住了。 “侍寝?” 他盯着那张纸上的命令,没错,是命令。 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虽然融合真龙血脉后,确实感觉那方面有些强烈。 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想了想,当即起身,去找爷爷老人家问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直接找不到人! 秦忘川皱眉,猜到爷爷老人家绝对是躲起来了。 但没关系,去找老祖也是一样的。 转身往长生天而去。 老祖闭关处,大门紧闭。 又去找木祖。 还是没人。 秦忘川站在空荡荡的殿前,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被这几个人气笑了。 躲着不见? “小孩子吗?” 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命书,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就那么被强行定下了。 入夜。 秦忘川坐在案前,继续钻研功法。 殿外,琴音如水,是叶见微在抚琴。 他指尖点着玉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不知过了多久。 琴音停了。 想来,应该是见微要来侍寝了。 秦忘川没有在意,继续盯着玉简。 又过了一段时间,殿门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等一下。”他头也不抬地道。 脚步声果然停住。 他将手里的东西收了个尾,才继续道: “进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收拾着案上的玉简。 直至这时,他才察觉气息不对。 不是见微。 他抬起头。 烛火下,一道身影亭亭而立。 是珑玥。 她穿着寻常那条龙鳞长裙。 鳞片细密如织,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 “何事?” 他还以为珑玥前来,是真龙族出了什么事,需要汇报。 珑玥没有回答。 而是先转身,将殿门轻轻合上。 然后,她回过身,看向他。 “今日。” 她顿了顿。 “轮到我来侍寝。” 秦忘川手里的动作停了。 抬头看向珑玥。 那张脸上,有紧张,有决然,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期待。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恍然。 “那东西,是你搞出来的吧?” “正是。” 珑玥一口承认,没有半点遮掩。 秦忘川挑了挑眉。 “龙躯极烈。” 珑玥认真道,“身为龙主却无人侍寝,长期以往,身体恐生弊端。” 他往身后一靠,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咯?” “自然。” “那你怎么是第一个?” 珑玥低垂眉目,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 “这……身为您的司寝龙侍,自然得亲自体验过后,日后才好安排人选。” 司寝龙侍,新词出现了。 她说得很自然,但脸颊那一抹红,不知是害羞还是私心。 秦忘川想,可能是后者。 毕竟上次也是这样的。 第469章 公事公办,私事私办的珑玥 珑玥不给他多想的时间,直接上前一步。 “龙主,我来伺候您更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忘川看着她这颤抖的模样,没有拒绝。 上次在真龙驻地,什么侍奉,什么仪式,听的太多了。 早点结束的也好。 “那个侍寝,叶见微加进去,其余就再加人了。” 珑玥没有回答。 不加人是不可能的。 但若龙主排斥,她可以多安排些熟人。 比如叶见微和自己。 外袍褪去。 秦忘川回头,仅是片刻功夫,珑玥身上的衣服变了。 是那身薄如蝉翼的红纱曳地长裙。 裙身四处镂空,自腰侧至腿根,光洁的肌肤在薄纱间若隐若现。 晶莹如冰琉璃的龙角上,被系了一缕绯红的薄纱,红纱垂落,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容。 秦忘川投去了个疑惑的目光。 “这是龙侍在仪式中必须要穿的衣服。”珑玥面容藏在纱后,看不清眼神。 “行吧。” 他坐在床边,看着珑玥俯身,替自己解开衣带。 那身祭祀服在她动作间轻轻晃动,透过那些镂空部位,完全可见里面的曲线。 待准备完毕后,珑玥俯身,将龙角送到秦忘川面前。 “请龙主为我开角。” 她声音极轻,轻到只比呼吸声大一点。 秦忘川看着眼前这对晶莹如冰琉璃的龙角,又看了看垂落在角上的那缕绯红薄纱。 开角? 又是什么词? 他想起上次在真龙驻地,听到的那个,摸角落。 现在又来个开角。 秦忘川对这些真龙族的词汇表示不解,但也表示尊重。 他抬手,手指摸上龙角。 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温热——那是珑玥体温的温度。 将挂在角上的轻纱取下。 刚想收回手,珑玥又开口了: “请龙主赐吻。” 秦忘川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 俯身,嘴唇在龙角上轻轻落下。 那一瞬间,珑玥的身体微微一颤。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肩膀绷紧,又缓缓松开。 秦忘川低头,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水汪汪的了。 像是蓄了一汪春水,随时要溢出来。 看着看着,嘴唇相互接近。 —— “哦齁齁齁齁齁齁!” 珑玥的叫声瞬间变了调。 她整个人剧烈一颤,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涣散。 ‘不行……’ ‘上瘾了……’ —— 过了整整一夜后。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并非是因为没精力了,而是因为时间到了。 再继续下去,就该有人来拜访了。 珑玥瘫软在那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对龙角静静立在她发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也更精致了一些。 秦忘川躺在她身侧,看着那对角。 珑玥则侧头,用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 “龙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怎么了?” 珑玥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靠进他怀里。 “幸好,是您。” 下一刻,怀里的人忽然抽离。 秦忘川抬眸,就见珑玥已经坐起身,神色淡然,眉眼间那股水汽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指尖掠过发丝。 在看到沾成一团的发丝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便又恢复过来。 ‘这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情。’ ‘让龙主尽情释放,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珑玥如此告诫自己,面色从容的拂过那些白痕。 待秀发重新柔顺后,将那身鳞裙重新穿上。 系带、抚平、整理裙摆。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奇异的优雅——分明是在穿衣,却让人觉得比不穿时更惹眼。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在屋中走动。 俯身,将地上的污渍一点点拭去。 拾起那件被撕得像块破抹布一样的祭祀服,收入纳戒。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色始终淡淡的。 像是在收拾一间与自己无关的房间。 又像是在用这种淡然,把刚才那个软成一滩水的自己,一点一点藏回去。 “那么,我还有事务要处理,就先走了。” 秦忘川靠在榻上,看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想: 你反差还真大啊。 若不是亲身体验,他完全想不到珑玥会叫那么大声。 第470章 上瘾 珑玥穿戴完毕后,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端庄,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司命该有的威严。 她低头,翻开那个小本本,嘴唇微张,却忽然愣住。 笔尖悬在第一个名字上—— 珑玥,叶见微,还有那九名龙侍。 侍寝的人自然只能安排有名分的。 她打听过,按规矩,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几个。 可此刻,珑玥盯着那几名龙侍的名字,忽然改了主意。 这刺激……对她们来说,还为时尚早。 于是笔尖落下,将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涂掉。 做完这一切后,珑玥合上本本,躬身开口: “今晚侍寝的人,是叶见微。” “龙主可有什么要求?比如,服饰之类的。” 她已经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了司寝龙侍这一职务中。 掌管侍寝的人。 秦忘川想了想,回应说,没有。 珑玥颔首,随后再次告别,转身便走。 殿门开合,身影消失。 秦忘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公事是真公办。 但私事…… 也是真私办。 这人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又对珑玥的性格有了个认知。 入夜。 秦忘川依旧坐在案前。 殿外,琴音如水。 今晚的琴音比昨日更轻柔些,像是知道今夜轮到谁。 秦忘川没有急着叫人进来,只是听着那琴音,指尖点在玉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思索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殿门被推开。 他抬眸,刚想说什么—— 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还是珑玥。 依旧是那身龙鳞长裙,依旧是那张清冷的脸,只是眉眼间,比昨日多了一丝……不自然。 秦忘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珑玥见此,脸颊微红,背对着把门关上。 “我跟叶见微轮换了一下。” “今晚侍寝的人……” 她顿了顿。 “还是我。” ————————————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叶见微坐在石阶上,指尖搭着琴弦,却没有拨动。 她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想着今夜。 今夜,轮到她了。 虽然珑玥姐姐出现后,少爷身边又多了个人,她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芥蒂—— 想着少爷陪自己的时间会不会少很多。 但另一方面,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少爷本来就那么优秀,有很多人喜欢也正常。 更何况…… 前几天珑玥找到自己,问是否要将自己加入侍寝名单的时候,叶见微第一反应是—— 珑玥姐姐来得太好了! 之前她就在想了,少爷怎么能没人侍寝呢? 憋坏了怎么办? 但她只是一介小侍女,不敢说。 如今珑玥姐姐不光说了,还做了。 这下机会来了! 今晚就轮到我了,真让人兴奋! 叶见微手指莫过脖颈处的铃铛。 听说青鸾姐姐收集了很多下界的衣服,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找几套? 不不,那么好的机会,应该让少爷再帮自己戴上这个。 然后…… 修炼! 她又搜集了一些功法,还特意准备了一个新的铃铛。 正想着,有气息靠近。 是珑玥。 真是想谁来谁。 “珑玥姐。” 叶见微立刻起身迎接,态度比昨日更恭敬了几分。 珑玥可是她的大善人。 然而,珑玥走到近前,面色虽然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见微妹妹,借一步说话。” 叶见微微微一怔,跟着她走到稍远一些的角落。 珑玥站定,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见微妹妹,是这样的。” “我认为,侍寝的日子安排,有些不妥。” 叶见微眨了眨眼:“不妥?” “对。” “你想。”珑玥道,“今天是你,明天是我,对龙主而言,枕边人换得太勤快绝非好事。” 叶见微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我提议。” 珑玥继续道,“一人连续侍奉好几天,然后再换下一个人。” “至于几天…五天好了。” “如何?” 五天? 叶见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岂不是自己能独占少爷五天? “好啊!” 她一口答应,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珑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一些叶见微看不懂的东西。 “如此,那便多谢见微妹妹了。” 珑玥微微颔首。 “四日后,我会来唤你。” 叶见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四日后? 那前一日是珑玥的话,后面四日,的确是…… 她。 但是…… ‘我也想啊……’ 叶见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 她看着珑玥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 别看叶见微对外冰冷。 但对内,她还是那个怯懦的孤儿。 再加上确实是自己没问清楚。 于是,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只是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暗恼! ‘啊啊啊啊啊啊!叶见微,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四天。 要等四天。 她摸着自己脖颈上的铃铛,叹了口气。 —— 珑玥走在回廊上。 脑中不断浮现出昨夜的画面,双褪都是轻飘飘的。 那种甘决…… 被拉起角的那一刻。 只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那次结束后,珑玥回到回到自己寝宫。 手指覆上额角。 没有甘决。 一丝一毫都没有。 只有龙主碰的时候才有。 珑玥幼时就背负责任,无比沉重的责任。 受尽期待,约束言行,从不敢有一丝懈怠。 在这种情况下,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其实,她渴望被张空。 那种什么都不需要做、甚至不需要思考的甘决。 那是唯一的放松时刻。 再加上龙族那方面本就强烈,又遇上一个越战越勇的秦忘川。 上瘾,没有任何悬念。 ‘昨日有些仓促,今天或许应该准备点龙主喜欢的。’ 珑玥想着,早早开始准备。 祭祀服多带两套,龙主看起来很喜欢。 除此之外,还有这双水晶细跟鞋。 鞋底透明,细跟优美,穿上后身姿更高挑,方便龙主嘉裕。 以及…… 珑玥坐在镜前,纤纤细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龙角。 这对全新姿态的龙角,完全为了龙主而绽放。 连她自己见了,都不禁感叹:如此优美。 ‘难道说,其实我和龙主非常契合吗?’ 珑玥想着,不自觉地回想起昨夜那一幕。 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的确,非常契合。’ “龙主……” 她轻声念着,逐渐来了甘决。 但在下一瞬间,又猛地摇头。 不行,得专注正事。 ‘昨日龙主持角时,看起来有些费劲。’ 这也难怪,真龙族都是高挑的大美人。 再加上珑玥更是一等一的美女,身姿更为高挑完美。 ‘若是别的东西相连,驾驭起来也省力些。’ 一念至此,她有了解决之法。 用束发带好了。 将额角束起。 珑玥想着,已经开始期待那种甘决。 第471章 你借一我借一,大家都是好姐妹 入夜。 殿门被推开。 秦忘川抬眸,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龙鳞长裙,依旧是那张清冷的脸。 只是眉眼间,比昨日多了一丝……不自然。 “今晚侍寝的人……” 珑玥顿了顿。 “还是我。” 秦忘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珑玥被他看得脸颊微红,背过身去,将门关上。 “我跟叶见微轮换了一下。”她低声道。 秦忘川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片刻后,他开口: “过来。” 珑玥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定。 秦忘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晚的珑玥,似乎和昨夜有些不同。 那条龙鳞长裙依旧勾勒着玲珑的曲线,但她的气息…… 褪去了少女那种青涩,颇有一番诱人味。 熟透了。 “就这身了。”他说。 珑玥娇躯轻微一颤。 这身,说的是黑色鳞裙。 她的司命服。 象征威严与权力的司命服。 平日好好保管,但在这里,变成了趣味的小物件。 她点了点头。 然后,俯身下去。 身着鳞裙,脚踩玉色高跟鞋。 四支落地。 随后抬手,将两根早已准备好的丝带递过去。 “请龙主……” “驾御。” 话音刚落,螓首被迫高高扬起。 这一晚,两人都毫无保留。 丝带崩裂。 鳞裙散落一地。 换上祭祀服,继续。 又是一夜过去。 起床后,珑玥的脸色再度恢复沉静冰冷。 她双足打颤地站在榻边,躬身告别。 然后,转身离去。 可每到夜里,她便再度前来。 没有言语,关上门就开始战斗。 让秦忘川在意的是,她带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奇怪。 每次,都会说同样的话: “请龙主……” “驾御。” 秦忘川不太懂。 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坐骑? 但他没问。 以为是真龙族的传统。 不懂,但表示尊重。 但其实,这还真是真龙族的传统。 古来有龙族被人捕获,充当坐骑。 于是,“坐骑”一词,便成了龙族最低微的词。 代表了被他人所掌控,成为他人手中之物,失去一切自主。 可这正是珑玥喜欢的。 在那短暂的时光里,她不是罪人,不是圣嗣,不是司命,不是任何人的依靠。 只是一件东西。 属于他的东西。 —— 最后一天。 战斗结束。 珑玥起身,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梳理长发,恢复那张清冷的脸。 她得知了秦忘川的顾虑后,大胆开口: “确是那般。” 说着,珑玥还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腰侧的位置。 “这里。” 又点了点腰后。 “还有这里。” “已经很多次了。” 秦忘川歪头看着她。 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清冷端庄的司命模样,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可她说出来的话…… 他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用这张脸说出这种话来的。 “而且,”珑玥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我很喜欢。” “喜欢那种感觉。”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 她顿了顿。 “承受。” 殿内安静了一瞬。 秦忘川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害羞,只是平静地回望。 就像在汇报一项工作。 “那我便告辞……”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握住。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拉了回去。 那句“请驾驭”,不知在何时变了味。 这日,神子殿罕见地闭门谢客。 所有来访者,一律被挡在门外。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有叶见微满脸惆怅。 珑玥姐姐又说要将时间延长了。 “她怎么那么坏啊?” 不过往好处想想,接下里轮到自己的日子就更长了。 整整十日。 神子殿的殿门终于打开时,珑玥踏出的第一步,脚步稳当,面色如常。 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眉眼间甚至比往日更添几分疏离。 仿佛这十日闭门,只是在处理什么绝密公务。 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走过长廊时,裙摆轻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那张脸依旧冷,可眼角眉梢,分明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春水在流动。 路过的龙女停下脚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司命大人……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就是……说不上来。” 另一条龙女咬住下唇,眼中满是羡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与餍足,是任何妆容都描摹不出的。 远处,几名龙子负手而立,目光阴沉。 “司命大人……终究还是落于凡尘了。” “对啊,成了别人榻上之物。” 他们咬着牙,语气里满是酸涩与不甘。 那个高不可攀的司命,那个让他们仰望了数百年的冰山,如今…… 成了别人的。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十日里,珑玥在那扇门后是什么模样—— 那张清冷的脸上曾有过怎样的表情,那双淡漠的眼中曾怎样神色,那张从不轻易开口的嘴,曾一次次说出“驾驭”二字…… 怕是当场就要道心崩溃。 谁能想到呢? 那个在外高冷的珑玥,那个让整个真龙族仰望的司命,竟然…… 有那样的一面。 日子照旧。 珑玥依旧每日处理公务,面色冰冷,言辞简练,仿佛那十日只是一场幻觉。 只是偶尔,她会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过腰侧。 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开始是五天,后面又借五天。 十天过后,珑玥以为够了,可思索后还是觉得不够。 还想借。 “珑玥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轮换吗?怎么你一个人就占了十天?” “情况特殊。” “奥!我懂!” 叶见微秒懂,那种感觉的确会让人上瘾。 但事关少爷,她没有继续让步。 两人商议后,最终,珑玥用两天换五天。 也就是珑玥借来了两天,一共十二天。 接下来的十五天,全是叶见微的。 —— 第十二天,最后一天。 珑玥很早便住在了神子殿。 这能省很多功夫。 比如,不用在外面裹一层衣服了。 身着祭祀服推门而入,随后关上。 也就是在这一日。 一封请帖送到秦忘川手中。 云家发来的,说是过去一叙。 秦忘川看着请帖,想了想。 反正都要回万道书院了,顺路过去一趟也无妨。 于是便同意了。 不过不急。 夜里,叶见微来了。 第472章 自诩神侍,吸纳混血——两界庭 夜里。 殿门被轻轻推开。 叶见微站在门口,面色微红,双手交叠在身前,乖巧地唤了一声: “少爷。” 秦忘川抬眸看她。 十余日的纵欲。 说实话,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那种事,做多了也就那样。 可是,看着叶见微这副样子—— 她站在那里,明明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却偏要强装镇定。 秦忘川再次觉得,见微真可爱。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叶见微身子一僵,随即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陪我睡觉吧。” 秦忘川在她耳边低语,“什么也不干。” 叶见微愣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点头。 当然同意。 无论少爷做什么,她都同意。 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相拥而眠。 叶见微蜷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夜就截然不同。 干柴遇到了烈火。 但和对待珑玥不同。 对待珑玥,是粗暴的、直接的、不加掩饰的索取。 而对待见微…… 秦忘川带着几分恶趣味。 缓缓的。 慢慢的。 叶见微咬着唇,身子轻轻扭动。 她想开口催促,却又不好意思。 只能红着脸等待。 最多,小声说一句:“想要。” 秦忘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想要什么?说出来。” 直至少女开口,秦忘川这才满意。 这一夜过后。 叶见微身上又多了一个铃铛。 裙子上一个,脖颈上一个,足踝上一个。 一共三个。 行走间,铃铛轻响,清脆悦耳。 旁人见了,只当叶见微是真的喜欢铃铛。 却不知,这是两人之间的小趣味。 —— 叶见微那边如火如荼。 至于珑玥。 她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虽然秦覆海暂时只交予了她一些秦家内部的事务,并未让她直接插手秦忘川的那些势力。 但说实话,那些工作太简单了。 简单到不需要太多时间便能完成。 剩下的时间,珑玥便开始提前了解秦忘川手下的那些势力。 这一日,她来到藏经阁。 这里不光有经书,还有关于天下的记载。 “我想要找一下关于神子手里的那些势力的情报。”珑玥找到守阁长老,直接询问。 秦覆海早已下令,她便是神子殿的主管。 这个职位在秦家,几乎相当于是秦忘川的代行者。 但更让守阁长老在意的,是另一重身份。 长时间频繁进出神子殿,但凡是个人都猜到已经发生了什么。 这位真龙司命,已经成了神子殿下的宠妾。 守阁长老打量着她,只觉眼前女子身上确有几分仙骨之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便命人安排一间内室,将她要的都找来。 珑玥被引到内室。 但奇异的是,诺大的藏经阁,却没有太多的秦家弟子。 反而,是她自家的族人居多。 “为何这里人那么少?”她问引路那人。 身为帝族秦家,藏经阁不可能如此衰败才对。 “人少?”那人先是疑惑,随后了然。 “你们是新来的,自然不知。” “藏经阁如今只负责收纳典籍,至于功法那些,则转移到了川流阁。” “川流阁?” 珑玥重复了一句。 她听过这个名字。 秦忘川所创之阁,里面流传着许多他创出的功法。 很快,有人取来了资料。 首先入眼的,是三个字: 【问道宫】 “看起来倒是个名门大派。” 珑玥念叨了一句后,便开始查阅。 问道宫本是下界圣地。 被秦忘川掌控后,整宗迁入中千州,改新名,开新篇。 秦家对此的评价是:异类中的异类。 紧接着,珑玥又翻看了关于玄天阁、归乡人的记载。 最后,视线落在了一个名为【两界庭】的组织上。 “领导者为:洛灵汐。” “玄音仙阁圣女,琴道天骄,天资无双。” “其职能:吸纳异族混血。” 珑玥的目光在异族混血几个字上停留。 她轻轻叹了口气。 龙主可真是个怪人。 混血,那是谁都不愿意接触的禁忌,他反倒是一头扎进去。 不过…… “主子如此,我等,亦然追随便是。” 她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句评语时,瞳孔微微一缩。 秦家对两界庭的评价是: 一个极其危险的领导者,一个极其危险的组织。 洛灵汐的步子很大,她知道自己再做什么事情,知道此路有多么艰难。 所以,她不只创立了一个势力。 而是多个,很多个。 使其联合,变为组织、变为道统。 整个道统,都用于供养两界庭。 并且,洛灵汐还将秦忘川供以神之名。 她自称:神使。 珑玥深吸一口气。 其实她看到问道宫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 要是世界上有反派,那便是他们这些人了。 若是一定要有个最终反派,那肯定是龙主殿下无疑。 感叹归感叹。 既选了龙主,那便替他把这艘船弄大! “问道宫联合玄天阁搞出了些情趣衣物,畅销三千州。” “但问道宫本身,留存大量灵石无用。” “两界庭初创之际,最需要灵石。” “并且。” “七道子秦妙言,掌管大量疆域,或许,可以找她合作,让灵石流通起来。” 珑玥说着,拿着整理完毕的资料走出内室。 同时,心中暗暗闪过一个念头: 情趣衣物……吗? 她下意识想起床榻之上的那些战斗。 那撕碎的鳞裙。 那挂于腰间的祭祀服。 ‘或许,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在她心中停留太久。 离开藏经阁后,转而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川流阁。 她想去看看。 倒不是有什么任务,而是单纯好奇。 为何一个小辈所创的阁楼,能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是因为他是神子吗?” 珑玥想,或许正是如此。 帝族神子,这名头本身就足够吸引人。 然而,等她真的站在川流阁前,才知道自己错了。 阁内外,人潮流动。 不止有秦家人。 更多的是外人。 各色服饰,各宗各派,甚至还有不少帝族传人。 珑玥微微挑眉,迈步走入。 她这才看清川流阁的全貌。 据说一开始,川流阁只有一层。 里面存放的是秦忘川所创、所改的各种功法。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弟子流转于藏经阁与川流阁之间,秦家索性为川流阁扩建。 如今,已是三层高楼。 第473章 源头展现,珑胤回家 第一层,人人皆可进。 只存放秦忘川的功法,不问出身,不设门槛。 第二层以上,才需秦家身份。 珑玥刚一走近,便听一阵惊呼: “我靠!这功法是什么东西啊,万道法?” “还有这面墙……秦神子这是有大动作啊?” 珑玥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整面墙被清空。 雪白的墙面上,只有两门功法,占据了一面墙很小的一部分。 其名为: 《万道法·开天》 《万道法·龙形》 珑玥脚步微微一顿。 两门功法下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需特殊体质,需特殊方法,外人不可学。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地翻阅。 有人捧着玉简,眉头紧锁。 有人闭目沉思,若有所悟。 有人直接席地而坐,当场参悟起来。 他们图的不是学会,而是想从中悟出些什么。 这,或许也是秦忘川的本意。 “秦神子终于走上了那条路啊。”人群中,有人感叹。 旁边的人侧目:“怎么说?” 开头那人指着那面墙,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后的道法,都将以这【万道法】为开头。” “这便是秦神子的道统——万法之路,万道法。” “还记得神子之前所说吗?万法归源!” 他顿了顿。 “如今,源头已经展现。” 周围一片寂静。 随即,是更热烈的议论声。 珑玥站在人群边缘。 听着那些话语,她垂下眼帘,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 可那张脸太绝了。 再淡的笑,落在她脸上,也像雪山顶上绽开的第一朵花,清冷中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 有人无意间瞥见,呼吸一滞。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怔在原地,有人忘了原本要说什么,有人心跳漏了半拍。 她浑然未觉。 只是转身,悄然离开。 步伐依旧轻缓,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侍奉龙主。 这一使命,不会因任何外力而动摇。 只是觉得—— 龙主他,可真厉害啊。 ‘幸好,是您。’ ‘是您得到我的身心,是您让我的龙角绽放,是您成为我的主宰。’ 想着,珑玥的身体忽然有些发烫。 垂眸看去。 自己锁骨处那个“川”字正隐隐浮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着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上去。 能感觉到龙主的气息。 龙主与自己同在。 龙主的京华,也还在自己体内。 但是—— 珑玥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转而摸向小腹。 “十五天……”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难熬啊。” 十五天还没结束,秦忘川就得启程前往云家了。 万道书院一年级的大比,将在不日后举行。 那是检验自己的重要机会,他得去参加。 在那之前,正好把这些琐事一并解决。 随行的,就只有叶见微一人。 “恭送龙主。” 珑玥躬身行礼,声音平静,面色如常。 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眉眼间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疏离。 秦忘川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转身上了车辇。 车辇腾空,渐渐远去。 珑玥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远天的尽头。 直至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 “回去吧。” 转身,刚要迈步—— 余光瞥见一道人影。 秦昭儿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双手撑着瓦片,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 那张脸上,写满了惆怅。 珑玥脚步一顿。 她在屋檐下站定,躬身行礼: “八道子。” 秦昭儿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上往下,从头发丝到脚尖,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轻嗤一声。 什么也没说,起身,跃下屋檐,头也不回地走了。 珑玥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微微挑眉。 真是个怪人。 她收回目光,转身,带着身后龙侍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秦家有自己的势力网。 那是历经万载沉淀下来的庞然大物,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但秦忘川,也该有自己的。 而那张网—— 将出自她手。 就在秦忘川启程前往云家之时。 中千州另一处,同样发生着一件大事。 界域之间的距离何其广阔。 即便是拥有奇珍异兽,乃至跨界传送阵那样的东西,回宗之路仍无比遥远。 珑胤一路辗转,终于踏上了凌云界的土地。 凌云界,南域。 青云宗。 他站在山门外,望着眼前的一切,瞳孔骤然收缩。 火。 漫天的火。 曾经巍峨的殿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第474章 因结果,果生因,因果不绝。 不远处,十几个重伤的身影被围困在一处。 那是珑胤的师兄弟们,当初那个含泪说着不要走的师妹也在其中。 衣衫染血,发丝散乱,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强撑着睁开眼。 “师傅…” 有气若游丝的哭喊响起。 “放开宗主!” “你这个魔鬼…” 她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人一掌拍回地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被捏住咽喉的身影,眼中淌下血泪。 “这里……” 孟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没有什么龙……” “是吗?” 庄旭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你便死。” 他五指收紧。 师傅的面色由赤红转为青紫,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着。 “师傅——!!” 师姐师妹们的哭喊声撕裂了火海。 就在此时—— “放开我师傅!” 一道怒吼自火海中炸开。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箭般掠出,拳风裹挟着龙气,直轰庄旭面门。 庄旭连眼皮都没抬。 背后虚空一震,一只由天地法凝成的巨手显化而出。 携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直接拍在那道身影上。 轰! 那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穿三根残柱,最后重重撞进废墟之中。 庄旭收回天地法,眉头却微微皱起。 手感不对。 按说这一掌下去,寻常小辈该化作肉泥才对。 可方才,却感觉打在了什么精铁上。 他转头看向那片废墟。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少年,浑身浴火,双目赤红。 而他裸露出的肌肤之上,正有一片片龙鳞浮现,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庄旭瞳孔微缩。 “龙。” 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而且是血脉不凡的龙。” “找了这么久,原来你在这儿。” “珑胤……” 孟嵩瘫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走!快走!” “走?” 庄旭笑了。 他打量着珑胤,目光从头顶落到脚底,又从脚底移回头顶。 “这机缘,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 “别担心,小子,我不会杀你。” “你身上的龙血可是好东西,杀鸡取卵的事我不干。” 庄旭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 “我会给你找几个女子,让她们诞下你的子嗣。” “若生下女子,便炼为炉鼎,从小侍奉于我。” “若生下男子,便日日取血,养到死。” “至于你,就永远的当个生育机器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吸。 珑胤浑身龙鳞震颤,却仍抵不住那股吸力,整个人凌空飞起,落入庄旭掌中。 “先种个禁制,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 庄旭说着,抬手一掌落下。 龙鳞显现。 但没有用。 珑胤太弱了。 而且,他没有龙角。 那片片龙鳞在庄旭掌力之下,寸寸崩裂。 鲜血渗出,滴落在地。 “你休想!” 珑胤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甘。 他太弱了。 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宗门被毁,看着亲人哀嚎,看着自己落入敌手。 要是能强一些…… 更强一些! 就在庄旭志得意满之际——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珑胤身上,有一片龙鳞正在发光。 远比其余龙鳞更亮,金光璀璨,气息浩瀚如渊。 “有意思。” 庄旭眯起眼,“你父母留给你的护身之物吗?” 他伸手便要去取。 下一瞬—— 金光炸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自那片龙鳞中轰然爆发,直接将庄旭震飞出去。 他凌空翻了三圈,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珑胤跌落在地,却顾不上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龙鳞。 金光升腾。 逐渐勾勒出一道人影。 不…… 是龙影! 那道身影自金光中走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狰狞的龙角,在光中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身后,龙尾垂落,尾尖微微摇晃。 天地骤然一静。 紧接着,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般降临。 是龙威。 无比强大的龙威。 来者正是秦忘川。 他借龙鳞,将法身投射于此。 那双金眸自高处垂落,看了珑胤一眼。 随后,没有丝毫废话。 秦忘川抬手。 极道圣法·天墟劫指。 一指点出。 庄旭刚从废墟中爬起,瞳孔骤然收缩。 随即仰天暴吼——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但龙,我要定了!” 吼声未落,他身下地面泛开。 天地法轰然显化。 那是一尊百丈虚影,脚踏山河,抬手可摘星辰。 虚影双手合握,凝成一道遮天巨掌,携毁灭之势朝那道指光拍去! 然而—— 没用。 那一指直接穿透法相,直指眉心。 噗! 一声轻响。 庄旭的眉心出现一个指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惊骇、不甘、恐惧……全都凝固在脸上。 法相轰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如一场无声的雨。 然后,尸体坠落。 轰的一声,砸在废墟之中,扬起一片尘埃。 死寂。 整个废墟一片死寂。 孟嵩瘫在地上,目光呆滞。 师姐师妹们忘了哭喊,只是怔怔看着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珑胤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一指……就灭杀了一位神通境强者?? 那可是神通境啊! 对方一人便可灭自己青云宗,但这人只用一指…… 秦忘川的法身悬于半空。 动用圣法之后,这具由龙鳞化出的法身已经开始溃散。 边缘处有金光飘落,化作点点流萤。 他低头,目光再次落在珑胤身上。 “因果已清。” “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珑胤伏在地上,重重叩首。 “谢前辈!”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救自己。 但结果是好的。 师傅还在。 师姐师妹们还在。 大家……都还在。 下面,珑胤与师妹抱作一团。 而这具法身,也即将完全溃散。 在这最后关头。 秦忘川转头,望向远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道气息。 很弱,弱到几乎察觉不出。 但那种气息的质地,他再熟悉不过。 异族。 不,是混血。 他收回目光,低语了一句: “因结果,果生因……因果不绝。” “罢了。” 手一抬。 废墟之中,一柄长剑凌空而起。 剑身微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爆射而出。 第475章 属于混血的容身之地 青云宗外,青枫林深处。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拼命奔逃。 她叫苏棠,十七岁,异族混血。 衣衫褴褛,发丝散乱,赤足踩在枯枝碎石上,脚底早已血肉模糊——可她不敢停。 不能停。 身后,腥风迫近。 ‘明明只是出来找点吃的而已。’ 她边跑边想,眼眶发酸。 ‘想活着……就那么难吗。’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 ‘为什么非得追着我不放?’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凭什么?’ 她想起七岁那年。 被村里人用石头赶出来的时候,也这么问过自己。 想起十二岁那年,躲在破庙里被人发现,冒着雨继续逃的时候,也这么问过。 想起每一次饿到发昏、每一次伤口化脓、每一次以为熬不过去却还是熬过来的时候——都这么问过。 从来没有人回答。 身后,一头妖兽破林袭来。 雪纹虎,体型庞大,满口獠牙泛着森森寒光。 它盯着前方那道奔逃的身影,眼中满是贪婪。 这味道奇特的血食,就要到嘴了! 纵身一跃。 血盆大口直冲少女后颈—— 苏棠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身体还没来得及颤抖—— 突然。 一道清脆的剑鸣突兀地撞入耳中。 锵——! 紧接着便是一声爆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腥风戛然而止。 猛虎的头颅被一剑贯穿,整个身躯被那股巨力带飞出去,轰然钉在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冲击波将苏棠掀翻在地。 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苏棠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的树影,和透过枝叶洒落的细碎阳光。 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起。 回头望去。 那头妖兽还在。 被一柄长剑贯穿头颅,钉在石头上,气息全无。 死了。 她怔怔看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醒了?”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棠猛地抬头。 古树的树枝上,站着个人。 那根枯枝细得连鸟都站不稳,她却立在上面,纹丝不动,像一片落在枝头的雪。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 面上覆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垂落下来,看着她。 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那样看着。 像神明俯视凡尘,像局外人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正是洛灵汐。 苏棠不认识她。 但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人。 “寻着那位的气息来此,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声音从轻纱后传出,清冷如碎玉,不辨喜怒。 她自枯枝上飘落。 落在苏棠面前三步外。 那双眼睛这才开始真正看她。 目光从她褴褛的衣衫,移到散乱的发丝,最后落在那双因为混血而略显异色的瞳孔上,停了一瞬。 然后,苏棠看到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那是笑。 “你,受到了我神的垂怜。” 苏棠一怔。 “垂怜?”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具被无数人骂孽种的身躯,何时与垂怜二字沾边过? 辱骂倒是从小听到大。 “当然是垂怜。” “只有你、你们才能受到的垂怜。” 洛灵汐的声音依旧淡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跟我走吧。” “奉那位神的旨意,我将为你提供容身之所。” “而你,将为我神献上一切。” 苏棠听到这四个字,瞳孔微微一颤。 “容身之所……”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从她懂事起,就没有容身之所这个概念。 人族嫌弃她的血脉,异族视她为叛徒。 她活在夹缝里,活在逃亡的路上,活在每一个不敢闭眼的夜晚。 “当然。” 洛灵汐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我神,就是如此仁慈。” “不然——”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那具妖兽的尸体。 “又怎会救你呢。” 说话时,洛灵汐眼中满是虔诚的灼热。 秦忘川在她眼中,和神无异。 苏棠不明白她的眼神,但却明白一件事。 救自己的,正是这人口中所说的“神”。 “你是?” “神的使者。” “要来吗?容身之所。” 容身之所。 这四个字太诱人了。 有太多太多的混血因此葬送。 但还是有更多的混血,趋之若鹜。 苏棠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 临走前,苏棠走到妖兽的尸体前。 那柄剑从左眼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只露出一截剑柄在外。 她弯下腰,握住剑柄。 用力一拔。 噗的一声。 剑拔出来了。 却是断的。 前半截剑身被妖兽的头骨折断,深埋在地底,只剩后半截握在她手中。 苏棠看着那半截断剑,沉默了一瞬。 然后,将它抱入怀中。 洛灵汐就这样看着,没有催促。 直至她抱紧那半截断剑,才开始往前引路。 “你还有同伴吗。”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之前有。” 洛灵汐沉默。 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轻了一些: “以后也会有的。” “很多,很多的同伴。” 半截断剑入怀那一刻,一段因果便悄然系上。 了却一桩果,又结一段因。 ———————————— 另一边。 秦忘川的意识从法身中抽离,回归本体。 他还未睁眼,耳边便传来叶见微的声音: “少爷!好壮观啊!” 她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浩瀚气息。 秦忘川闻声转头。 然后,眼睛一亮。 车外,头顶——一轮黑洞悬于苍穹之上,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 而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浩瀚星轨正徐徐展开,像是有人以星辰为笔,在夜幕上勾勒着什么。 云家,到了。 第476章 从前是向外借,如今要向内求 感叹完毕,他略一沉吟。 “或许,方法真的在这。” 其实这次来云家,还有个目的。 十大帝族都拥有各自的锻造术,各有长处。 比如李家,锻剑之术冠绝天下。 秦家的法器一道独步乾坤,所铸之物往往暗含天地至理。 而云家,更是特殊中的特殊。 云家是唯一一个,能锻造命轨法器的存在。 所谓命轨法器,便是能与命运一道产生共鸣之物。 三千州中,但凡涉及占卜、推演、窥探天机的器物,十有八九出自云家之手。 之前秦忘川就在想,命运之轮更大的作用是连接因果。 那为何不叫因果之轮,而是叫命运之轮? 如今看来,这或许是一个提示。 天机云家,操弄命运。 他几乎能确定,锻造命运之轮的方法,就在云家。 车辇缓缓下降。 穿过那片星轨笼罩的区域时,秦忘川清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拂过全身。 然后,车驾落地。 秦忘川从中走出。 云家几人迎上前来,为首的是云无意,云家绝顶天骄。 和大哥是一辈人。 “秦神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客气了。”秦忘川回礼。 几句寒暄过后,便有人在前引路,一行人向着云家深处走去。 中途,云泽轩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的气息变了不少啊。是龙气?” 秦忘川点头。 云泽轩上下打量他,眉头皱成一团。 “龙气浓成这样子,你是融了龙血吗?” “可也不对啊……” 当然不对。 秦忘川现在体内流淌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古龙之血。 只是这股血还未苏醒。 珑玥多次提议,秦忘川多用龙形来促进其觉醒。 但秦忘川拒绝了。 那个形态下,总感觉涨涨的。 两人边走边聊,很自然地转到书院那帮人的近况。 “楚家圣物在秦家现世,楚无咎被家里召见了好几次,每次都骂天骂地的。” “我一猜就知道是你的手笔。” 云泽轩说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大家都不一样了。” “秦忘川,再对上,你可能会输也不一定。” 秦忘川侧目看他,轻轻哦了一声。 云泽轩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炎无烬以金乌之血入道,成就万年来第一位人造圣体,威能远超寻常。” “他还把金乌之血融进天地法身,那威力……啧。” “李玄从你的神通法入门,后来自己另辟蹊径,创了个‘神通剑’。” “完全舍弃天地法,并将其融成一柄有形无质的剑。那剑一出,没人接得住。” “神通剑?” 秦忘川念着这三个字,来了兴致。 “你真该亲眼看看那东西。”云泽轩说着摇摇头,“可惜我也没见过几次。” “李玄那家伙藏着掖着,跟护宝贝似的。” “姬无尘呢?” “姬无尘?”云泽轩笑了,“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他闭关几个月,谁也不见。等出来的时候,直接悟出了本命法。” 秦忘川眉梢微动。 本命法。 那可不是这个年纪可以悟出来的。 “看来,他才是真的不一样了。” “可不是吗。” “楚无咎那边也有进展。” 云泽轩继续道,“他现在能在天地法状态下使用开天战戟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秦忘川当然知道。 开天战戟是楚家圣物,威力巨大,但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极高。 以前楚无咎只能在普通状态下动用,现在能在天地法状态下使用,战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还有,”云泽轩补充道,“他把万劫雷炉和楚家原本的战意熔炉揉在一起,弄出个‘战意熔炉改’。”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反正就是做到了。” “发动时身体会产生一定变化,非常恐怖。” “变化?” “对,会变红。”云泽轩想了想,“好像……还会很疼。” 秦忘川点点头。 “叶凌川一切照旧,葬仙棺用得更顺手了。” “重要的是——他有道侣了。” “那小姑娘很主动,也很不错。” “周云翊风头依旧很盛,实力嘛,你知道的。” “赵凌云放弃了纸人兵人那套,彻底转回老路,现在安稳当个正经符修。” 秦忘川听完,目光微侧,落在云泽轩身上。 “那你呢?你又成长为了……?” “那你呢,你又成长为了…” 话一出口,他忽然顿住。 因为云泽轩在同一时刻开口,不止是意思相同。 连断句、语气、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仿佛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秦忘川看着他。 云泽轩也在看他。 片刻后,秦忘川恍然: “哦,原来如此。” “哦,原来如此。” 云泽轩笑了笑,然后一摊手。 “如你所见。”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罗盘。 那罗盘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但此刻,整个罗盘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扭曲成麻花。 “你之前那个未来视,靠的是命运之轮,对吧?” 秦忘川点头。 “我们云家推演因果,一直主张的都是自身为主,法器为辅。” “但我从你那东西身上得了点启发。”云泽轩晃了晃手中的残骸,“以法器为主,用外物来推演因果,从而达到短暂预知的效果。” “代价嘛,启用后最多只能持续五息。” “五息后,因果反噬,法器就会碎掉。” 他顿了顿。 “虽然没你那东西那么厉害,但也够用了吧?” 秦忘川看着云泽轩,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最怪物的那个,是你才对。” 云泽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话我爱听。”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秦忘川忽然开口: “命运之轮碎了。” 云泽轩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碎了?” 秦忘川点头,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该省略的省略了,该模糊的模糊了。 第477章 帝从人起,仙亦从人起 云泽轩听完,眉头皱起。 “重铸的想法是很好,但很难。”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锻造这件法器的方法和诀窍告诉你。” “除此之外,我云家还有很多铸造术,有些连我都接触不到——你面子大,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帮助。”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这么说,你现在没法借法,也看不到未来了?” 秦忘川点头。 “未来视的确是吸收气运后,依靠命运之轮的推演而成。” “其本身不是‘看’,而是直接推演未来。” “失去了那能力,很多地方确实不适应。” “既然如此!” 云泽轩举起手中的残骸,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完成这个法宝!” 之前赵凌云和秦忘川捣鼓出道枢兵的时候,他就在想: 或许可以叫秦忘川来一起捣鼓些什么。 机会这不就来了? 秦忘川却摇了摇头。 “我不打算靠法器,想通过后天锻炼,重新找回未来视。” 命运之轮的爆炸让他明白了法器终究只是外力。 以前是因为太弱,只能向外借。 但现在,该向内求了。 云泽轩愣住了。 “这可能吗?” 秦忘川闻言,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可不可能,做了才知道。” 云泽轩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那件扭曲的残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穿过几道回廊,秦忘川被引入一处偏殿。 殿门敞开,里面隐约可见几道人影。 迈步跨入。 一进门,便看见了云清瑶。 她还是那副模样。 白衣如雪,容颜清绝,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的玉像,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除了云清瑶,殿内还有几位长辈。 三男一女,坐在上首,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秦忘川脚步微顿。 ‘来者不善啊。’ 他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走了进去。 简单寒暄后,有人开口了。 那是坐在主位的一位老者。 白发白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忘川啊,”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听说你跟我家清瑶说了些奇怪的话?” 秦忘川眉梢微挑,原来是为这事。 他没急着答话,目光从说话的云家长辈脸上扫过,又掠过其余几人,最后才收回,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这是要审我?” 屋内几人微微一怔,面面相觑。 那位唯一的女性长辈——云菱歌,眼睛却亮了。 有意思。 这小子非但不怵,上来就要抢主动权。 “这怎么会是审你呢?”她笑着接过话,“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好。” 秦忘川顿了顿,抬眸,毫无畏惧的迎上几人的目光: “站了半天,连个座都没有,我还以为是要审我呢。” 云菱歌一愣,旋即失笑。 “愣着干什么,看座。” 椅子搬来,秦忘川坦然落座,补充道: “还有。” “她饿了,弄点吃的。” 几人一愣。 她? 谁? 就在此时。 秦忘川身上,一道流光剥离而出。 落地化作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手拉着秦忘川的手臂,一手摸着小肚肚。 龙绡。 她饿了。 “倒是个招人疼的。” 云菱歌冲外面吩咐道,“去准备些点心。” 龙绡眨眨眼,看向云菱歌,又看看秦忘川。 秦忘川拍拍她的头:“叫菱歌姨。” “菱歌姨。” 云菱歌眉眼弯弯,应得爽快。 这小插曲一过,殿内的气氛倒是松快了几分。 云无意捋须笑道:“早就听闻秦神子身边跟着一条真龙,今日一见,竟是这般模样。” “不是真龙。”秦忘川摇头,“是龙绡。” 云无意微怔,旋即点头:“龙绡……好名字。” 云菱歌目光在秦忘川身上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既有神子的架子,又不疏远,不自持。 方才那一声菱歌姨,叫得她心里舒坦。 怪不得,秋影说这是她的骄傲。 的确该骄傲。 想到云秋影,她随口问道:“对了,你娘呢?不是说好一起来的?” “临时有事,耽搁了。” 秦忘川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笃定,“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云菱歌闻言,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笑意更深。 这孩子,确实可以。 话题不知不觉绕回了云清瑶身上。 云菱歌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开口:“忘川,你是不知道啊——” “自从清瑶回来后,嘴里就一直念着,‘忘川说’这样,‘忘川说’那样。” 说着,她瞥了自家女儿一眼。 云清瑶依旧那副模样,白衣如雪,神色淡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只是她忽然开口,纠正道: “没有一直。” 顿了顿。 “就说了八次。” 几位长辈一愣。 旋即哄笑开来。 “听到她说什么了吗?”先前说话那老者拍着大腿,“还‘只说了八次’!” “八次还少?” “这丫头,自己没点数!” 云清瑶微微蹙眉,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似是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秦忘川含笑看着这一幕。 他大概能理解。 云清瑶话极少,平日里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 叫自己名字叫了八次,在他们眼中,怕是误会大了。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笑声渐歇,话题终于落到正处。 云菱歌敛了笑意,正色道:“忘川,你和清瑶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说了。” “人无完人,天亦有缺。” 她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复杂。 “这话是没错,但……” “但你们觉得不对。” 秦忘川接过话头,目光坦然迎上几位长辈,“因为她是仙躯。” 云无意点头,语气沉缓:“天亦有缺那是天,人无完人那是人。” “清瑶她不是天,也不是人——她是仙躯。” “她该,也必须走向完美。” 秦忘川闻言,抬眸看向他,没有丝毫退让。 “帝从人起,仙亦从人起。” 一句话。 掷地有声。 殿内一静。 外面矗立的云无意和云泽轩双双怔住。 云菱歌眼中光芒闪动。 就连那始终神色淡淡的白衣少女,也微微侧目,看了秦忘川一眼。 秦忘川迎着那几道目光,继续道: “仙躯也是人。” “把完美强加在她身上,我认为,不对。” “完美不是结果,是过程。” “是每一步都走在对的路上,而不是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第478章 无所不能的不是帝,而是人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位云家长辈神色各异。 目光在秦忘川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云清瑶身上,最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人精。 有些事情,没人比他们更懂。 但有一件事,他们不愿看透,也看不透。 “忘川,照你这么说——” 先前开口的那名老者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认为你,还是人?” 这话问得刁钻。 问的不是修为,不是身份,而是根本——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在凡人眼中,他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是仙,是神,是云端之上不可直视的存在。 唯独不可能是人。 因为“人”太卑微了。 会老,会死,会软弱,会犯错。 而他们不会。 秦忘川迎上那道目光,语气平静。 “我当然是人。” “从卑微中崛起,不忘来处,不忘去路。” “无所不能的人。” 殿内又是一静。 这话说得狂妄。 但细品之下,却让人无从反驳。 那老者眉头微动,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没接话。 秦忘川轻叹一声,目光从几位长辈脸上缓缓扫过。 “退一万步讲,即便她未来会为帝、为仙,或变成别的什么——” “但她现在,仍是人。” 云菱歌忍不住插嘴: “你看她现在这样子,是人?” 她指向云清瑶,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是心疼,是无奈,也是某种难以割舍的期望。 秦忘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云清瑶依旧坐在那里。 白衣如雪,容颜清绝,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明明是谈论她的事,她却像个局外人。 谁说话,她便看向谁。 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那些话与她无关,仿佛只是一尊会动的玉像。 但秦忘川还是无比确定。 “是人。” 他抬手,打断还想说什么的云菱歌。 “我见过许多比她更怪异的人。”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几位长辈神色微动。 更怪异的? 什么样的人,能比仙躯还怪异? 秦忘川没有解释,继续道:“身负仙躯的确很重要,但抓得太紧也并非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上几人。 “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仙体的强大有目共睹,若能出现一位仙躯与其余几家争锋,或可让云家跻身三天。” “但如我所说,抓得太紧不是什么好事。” 几位长辈沉默。 这话戳中了他们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 云家沉寂太久了。 久到外面的人提起帝族,首先想到的是秦家的法器、李家的剑、楚家的战意——云家呢? 云家有什么? 有命运。 可命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能杀敌,不能护族。 说起云家,别人一听,便下意识想到了秦家。 哦,原来是那个秦家的附庸啊。 好不容易出了一具仙躯,这是云家十万年来最大的机缘,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们怎么敢松手? 怎么敢赌? 秦忘川看着他们的表情。 知道他们听进去了,也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改变。 接下来多说无益。 他站起身。 “上面只是我的一些浅薄看法,入不得耳。” 秦忘川微微颔首,算是告退。 “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龙绡适时化作流光,重新回到衣袍之上。 走到门口,他想了想。 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云清瑶。 “出去走走?” 云清瑶闻声看来,歪了歪头。 “这是命令吗?” 秦忘川轻嗤一声,点头。 “是,这就是命令。” “带我逛逛云家吧。” 云清瑶看着他,片刻后起身。 “哦。” 白衣如雪,缓步走来,与他并肩走出殿门。 身后,几位长辈望着那道背影,神色复杂。 云菱歌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她二十年来看得最多,却始终看不懂的背影。 待二人走远,先前那名老者低声呢喃: “入不得耳……吗?” 他摇了摇头。 “忘川这小子说得有道理,但是……赌不起啊。” 好不容易出了具仙躯,如何教育,怎么教育,这是个难题。 放眼整个三千州,从来没有过先例。 仙躯该如何成长? 该走什么路? 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人知道。 所以云家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只留一条他们认为“正确”的路。 谁敢赌那条路是错的? 就在这时,云菱歌忽然开口。 “或许,是我们错了。” 几人看向她。 “哦?这又是哪里来的依据?” 云菱歌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殿门口。 “二十多年,这孩子还是跟一开始一样,毫无变化。” “这不正是最大的依据吗?” 无人回应。 殿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云菱歌垂眸,声音轻了几分。 “让无情者有情,这个执念的确深了些。” 她抬眸,看向几位长辈,眼底带着一丝母亲独有的柔软。 “我在想,不用她有情。” “只需让她……有些改变就好。” “哪怕只是一点。” 这句话不是出自云家长辈,不是出自帝族长老。 而是来自一个母亲最朴素、最卑微的愿望。 殿外。 云无意望着秦忘川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殿内。 半晌,他开口。 “若他日你成帝,还会认为自己是人吗?” 云泽轩思索片刻,摇头。 “之前不会。” 顿了顿。 “但现在,我有了新的看法。” 他看向云无意,一字一句。 “帝从人起,仙亦从人起。” “无所不能的不是帝,而是人。” 云无意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无所不能的不是帝,而是人——这句话,对我受益匪浅。” “秦忘川……吗。” 云无意轻叹。 “我以为秦无道那个怪物就够恐怖了,没想到,后浪推前浪啊。” “跟他同辈,不是福,不是祸,而是劫。” 云泽轩点头。 “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从大衍皇朝的初遇,到悬天城坠落,再到三字天地法出世—— 他一直都知道。 秦忘川是劫。 他低头,望向手中扭成麻花的法器。 “破劫为福,不破为祸,我便是那应劫者。” “但幸好,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们都是。” 第479章 于我而言,你就是完美的 意念一动。 法器被拆解,随即骤然聚成一个圆球。 这下,再也无法恢复了。 云无意挑眉:“这不是你耗费很多心血才搞出来的?毁了干嘛?” 云泽轩略一沉吟。 “他说,莫向外求。” 云无意摇头:“占衍推算,本就需要法器。虽然我不认为你用法器推演的方法是错的,但也不认为舍弃法器是对的。” 云泽轩看着掌心那个圆球。 曾经刻满的符文、无数繁杂的纹路。 如今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圆。 像他的心。 “对与错,用法器,不用法器……外物,内求……” 他忽然顿住。 “天地法……” 猛地抬头,双眼骤亮。 “天地法!是天地法!” “因果加于自身,会拖累自身。因果加于外物,外物无法承受。” “神通法将天地法与自身剥离,但那仍属于自己——” 云泽轩看向手中那团废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玄将天地法炼为了剑,我为何不能将天地法炼化为物!” 一念至此,他心胸豁然开朗。 “器物就是我,我就是器物。” “因果加于器物,便是加于自身;但器物即我,我承因果而不损。” “虽然少了天地法之威,但这又何尝不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虽然为时尚早,但毫无疑问。 云泽轩已经走上了自己的路。 另一边。 秦忘川本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出来。 没想到云清瑶还真带四处逛了起来。 她的态度说不上认真,甚至称得上敷衍。 语调平直,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但她确实带着他走过了周围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命阁。” 云清瑶抬手指向一座古朴的建筑,“听说能算出一个人命运的轨迹。” 顿了顿。 “但没有我的。” 秦忘川侧目看她,没接话。 云清瑶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这里,是星空场。”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头顶。 秦忘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深邃得近乎诡异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静静悬在那里。 “这里不能飞。”云清瑶的语气依旧平淡,“上次我看到有个人飞起来,然后被吸走了。” 秦忘川眉梢微动。 “没了?” “没了。” 云清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下一处。 “这里,是海崖。” 她站在崖边,往下指了指。 崖下是一片翻涌的云海,白茫茫望不到边际。 几艘小船静静漂浮在云海之上,隐约可见有人盘坐其中。 “能垂钓,能闭关。” 秦忘川走到崖边,居高临下望去。 “海上闭关?” “可以闭。”云清瑶点头,“我试过。” “怎么样?” “摇摇晃晃的。”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感觉不是很好。” 说完,她转身便想往下一个地方去。 秦忘川却忽然开口:“等等。” 云清瑶停下,回头看他。 秦忘川走到一旁,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这里风景不错,坐会吧。” 云清瑶望了望周围。 绿草,高崖,云海,远处是翻涌的云浪,近处是拂过的微风。 这景象好吗? 她没感觉。 但还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秦忘川瞥了她一眼,随后目光望向远处云海。 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也没关系。” 云清瑶侧头看了过来,看着他的侧脸。 认真听着。 “你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个人。” 秦忘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身负天命,是所谓的主角,能做到许多别人难以想象的事。” “按正常套路来的话,他能让无情者有情,让无欲者有欲。”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云清瑶。 “但你怎么想?” “你想有情有欲吗?” 云清瑶听着,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们都想让我有。” 她说着,头微微凑近了些,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秦忘川。 “可我觉得……好复杂。” 那些话听了一遍又一遍。 即便是一尊人偶,听了多了后,也会觉得烦。 “这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麻烦的事呢?” 云清瑶问得很认真,也很单纯。 “为什么每个人不能听命令行事呢?” “那样,就简单了。” 秦忘川闻言,轻轻一笑。 “人生、道途,就是那么复杂的东西。” “可我不想那么复杂。”云清瑶回道。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她在坚持什么。 “我想听命令行事。有命令就好了,我会去做,做完大家都会开心。” 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 “他们一直不开心。” 虽然云清瑶没有感情,对周遭人也没什么感觉。 但她看到,也知道。 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些长辈们,一直很不开心。 秦忘川望向远处云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开心吗?” 云清瑶摇头。 不是不开心。 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秦忘川读懂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眼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我看着你就很开心。” “像看一面镜子,什么都可以说,甚至可以轻描淡写的说出主角这种字眼。”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去探究,不会去思考。” “比起什么有情有欲,我更希望你保持这样子。” “可能,这就是我的私欲吧。” 他顿了顿。 “我不完美,有私欲。但你是完美的。” 云清瑶歪了歪头。 “这是命令吗?” 秦忘川笑了。 “嗯。” “这当然是命令。” 云清瑶看着他,等下文。 “命令我保持现在的样子?” “不。”秦忘川摇头。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命令你——要开心。” “不过,你应该不懂吧。”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会说不一样的话。你不用全听我的。” “但在我这里,你已经很完美了。” 云清瑶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这也是命令吗?” 秦忘川闻言,眼带笑意,转头看向她。 远处云海翻涌,微风拂过发梢。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片刻。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他没有说这是命令。 但云清瑶想,这就是。 她跟着望向远处云海。 风从崖下涌上来,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片翻涌的云海,心想: 我不用变了吗? 不用再想自己该变成什么样子。 不用再想——到底什么才是“对”。 ‘保持现在就行,这样好简单。’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那道身影。 秦忘川依旧望着远处云海,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云清瑶就这样看着他。 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风继续吹。 云继续涌。 而她,第一次觉得,这样待着,好像也不错。 第480章 他们不是配角,而是另一座山 回到偏殿时,几位长辈还在。 见两人并肩走进来,云菱歌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似乎想从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 云清瑶依旧是那副模样,白衣如雪,神色淡淡。 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菱歌收回目光,看向秦忘川。 “逛得如何?” “挺好。”秦忘川落座,“云家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简单寒暄几句后,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这次来云家,还有一事相求。” 秦忘川告知了自己锻器的想法。 几位长辈听完,神色各异。 有人调侃道:“秦神子想要什么,大把人抢着送。还需自己锻?” 秦忘川点头,肯定道:“非我不可。” 四字一出,几人收敛了笑意,相视一眼。 该说不说,果然这小子体内还是有云家血脉的。 和他那个母亲一模一样。 当年云秋影要做什么事,也是这副模样。 不容置疑,非我不可。 “行吧。” 万卷楼立在云家深处。 一座六层高的古楼。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但走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岁月气息——不是腐朽,是沉淀。 云泽轩走在身侧,提醒道:“三楼以下都是些寻常的锻造法,尽量往高处走。” 知道他想帮上忙,但秦忘川想的却是从一楼看起。 道谢一声后,迈步走进楼内。 云泽轩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笑了。 “是我谢你才对。” 身后,楼门缓缓合上。 楼内很静。 光线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落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上。 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见秦忘川进来,他微微躬身。 “秦神子。” “老朽是此地的负责人,听闻神子在找一种锻造法。”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在前面引路。 “此地一楼广纳众多,但都是些寻常锻法,族中弟子练手所用。” “二三楼的锻法较为稀有,有些是历代先贤的手稿。” “四楼便是很多人能触及到的极限,蕴含一些古籍,其中不乏逆天之物。” 说到这里,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向秦忘川。 “长老吩咐,您可直接上六楼。” “那是最高楼,收录的皆是云家万年积累的顶级锻造法门。” “那么,您想先从哪楼看起呢?” 秦忘川毫不犹豫。 “一楼。” 老者一愣。 “一楼?” 他有些不解,但还是微微颔首,继续引路。 “这边请。” 很快,到了书库门口。 秦忘川迈步进去。 老者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走进书架深处的背影,心中犹豫要不要开口。 书库中书籍众多。 光是这一楼,数月都不一定看得完。 再加上一楼的典籍都是些寻常货色,让族中弟子练手用的。 他不认为这里面会有秦忘川想要的东西。 秦忘川也不认为。 但是,万一错过了呢? ‘命运之轮……锻造方法应该会很特殊,甚至可能是多种锻法组合而成……’ 秦忘川拿起一本锻法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他猛地转头。 书架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对。 是一道残影。 身形模糊,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那张脸—— 秦忘川瞳孔微缩。 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自己。 就是不知是何道。 那道残影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锻法,翻开,看了几眼,放回。 然后抽出下一本。 继续如此。 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很快,一楼的书架被翻了一遍。 残影迈步,走上二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回头,对着秦忘川的方向摇了摇头。 嘴唇微动。 秦忘川读懂了。 不是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刚拿起的法门,没再犹豫,直接放回书架,跟了上去。 门口的老者一愣。 “神子,这……?” 他看不到残影,自然理解不了秦忘川为何突然要走。 秦忘川没有解释。 “上楼吧。” 二楼。 残影已经看了一半。 他翻得很快,却莫名让人感觉:每一本,他都认真看过。 三楼。 四楼。 五楼。 残影的速度始终不变。 秦忘川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身影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对方是在帮自己。 终于。 五楼角落。 那道残影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锻法。 片刻后,他转过身,将那本锻法递到秦忘川手上。 秦忘川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穿过虚影。 残影散去,如烟如雾,仿佛从未存在过。 秦忘川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 他收回手,转向那个书架,抽出刚才残影站立的位置上那本书。 《九转铸神诀》。 翻开第一页。 恍惚间,似有一把重锤从天而降! 轰—— 火光四溅! 秦忘川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那一页上已经浮现出功法总纲。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万物为炭,我意为钢。” “九转成器,一转一重。” “九转圆满,铸神称宗。” 他低声念完,合上书页。 铸神。 好大的口气。 但看总纲就知道,这法门确实厉害。 抬起头,想去找那道残影。 不见了! 秦忘川目光一扫,忽然心有所感,直接迈步往六楼走去。 “神子等等,六楼部分书架有禁制……” 老者见状连忙追上。 等上了楼,目光搜寻之下,果然在一个书架前发现了那残影。 残影正注视着一本锻法。 《天命环》 抬手,跟随残影的手法。 以精确无比的手法解开禁制。 老者愣在原地,瞪大了眼。 秦忘川没理会他的震惊,伸手拿出那本锻法。 翻开第一页。 没有字。 只有一个圈。 金色的,圆得近乎完美,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又像是有人一笔勾勒,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停顿。 秦忘川盯着那个圈。 越盯越觉得不对。 那个圈……好像在动。 不是在纸上转动的那种动,而是……再往深处陷。 仿佛纸张之下,藏着一个无底深渊。 第481章 在竞争中攀升,在超越中成长 他定了定神,翻到总纲。 “天地有道,命有定数。” “环者,圆也,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天命如环,人在环中。” “锻器即锻命,一环一重天。” 秦忘川猛地合上书页。 太巧了,简直太巧了。 “天命环。” “一环一重天。” “九环九重天……九重玄天环!”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如果没猜错的话。 九重玄天环——其实就是命运之轮的前身。 是试验品。 又或者说,是缺少了某种东西的残次品。 “系统。” 秦忘川在心中默念。 “你是从哪搞到这些东西的?” 没有回应。 也没有时间思考。 那道残影已经下楼,一直来到一楼。 他又开始翻阅了。 一本又一本,一层又一层。 不是为了精益求精。 是为了不遗漏。 即便拿着这两本,依然感觉不圆满。 还缺少什么。 不够、还不够。 所以他才会一遍又一遍,生怕错过。 秦忘川心神沉浸其中。 恍惚间,仿佛自己成了那道残影。 一本一本地翻,一遍一遍地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万法道。” 秦忘川猛地睁眼。 那道虚影就站在他面前。 随后,消散。 没有言语,但耳边,好似回响一句话: 我能做的就那么多。 ——交给你了。 秦忘川看着手中两本功法,沉默良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拿到功法后,秦忘川迅速告退。 但心中,一股奇异的情绪正在蔓延。 车辇上,叶见微察觉到了自家少爷的不高兴,问道: “少爷,发生什么了?” 秦忘川摇摇头。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在万卷楼见到的那道残影。 虽然没有命运之轮了,但心神沉浸那一刻,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不甘…… 为何不甘,不得而知。 更关键的是—— 秦忘川摸着手中两本功法。 ‘他到底推演了多少遍,才找出了这两本。’ 另外时空的自己也在行动。 身上的期望又重了许多。 命运之轮,必须重现。 与此同时。 万道书院内。 一年级的淬锋战已经开始。 这场战斗没有奖励,没有惩罚。 如其名,只是为了淬火以试锋,验证这一年的成长。 回天阵启动,光芒冲霄。 无数身影在擂台上交错,法术轰鸣,兵刃碰撞,欢呼与叹息此起彼伏。 毫无疑问,这是万道书院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 可气氛,却始终烘托不起来。 因为,一年级中最强的那几个,没有出现。 远处屋顶上,几道身影各占一角。 李玄盘膝而坐,身后隐约漂浮一柄无形无质的剑。 那剑没有实体,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姬无尘靠檐而立,周身气息沉凝。 闭关数月悟出的本命法,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叶凌川坐在九曲棺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那所谓道侣,似乎并没有让他发生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炎无烬双臂环抱,目光投向远处的擂台。 以金乌之血入道,让他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楚无咎坐在最前方,脊背笔直,望着秦家方向。 没人说话。 他们没有参与进那场混战。 不是厌倦纷争,不愿参与那场宴会。 而是在等。 等那个人来。 等一场洗刷耻辱的大战。 半晌,叶凌川晃着的腿忽然停住。 “这一天,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旁边的赵凌云闻言看了过去,眉头一挑,调侃道: “这话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叶凌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有被推出来挡剑的时候才会爆几句脏话。 原来,他也在期待这一天。 “不像是我会说的?” 叶凌川低声自问一句后,点点头。 “的确。” “变强于我而言,只是不被葬仙棺吞噬的手段。” “是输是赢,其实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垂下眼。 “明明是这样的才对。” “但每次输后,我都会非常不甘。” “想赢。非常的想赢。” “是他改变了我。” “很多人都改变了你。”赵凌云看着他,纠正道:“但他,无疑是最深的那个。” 其余人默契点头。 叶凌川没否认。 沉默片刻后,一直没开口的炎无烬忽然出声: “会赢吗?” 没有往日的自大,没有惯常的嘴嗨。 只是很认真地问。 因为他现在,是真的认为能赢。 “三字天地法,不知道我乌灵法衣加身能不能赢。” 一尊天地法赢不了。 但他手下那个儿子——那只金乌,同样拥有天地法。 以金乌之血入道,战斗时金乌缠身,天地法身披火衣。 相当于自己的天地法和金乌的天地法相加。 双重天地法。 绝非常人能比。 但秦忘川那个怪物…… “现在的我,是最强。” “如果这都赢不了,那别提以后了。” “会赢的。” 一直坐在那的楚无咎开口了。 他站起身,目光从秦家方向收回。 风适时吹来,将他的碎发吹起。 众人看到的,是楚无咎那张扬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他兼顾多道,而我们独善一道。” “多人相加,即便他走无敌道,也绝对会败。” “但那不是因为我们太强,或他太弱——而是因为,我们人多。” “我们败了,我们会变得更强。” “他败了,他也会变得更强。” “所以,击败他的机会,机会可能就这一次。” 楚无咎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 “说实话,还真不想让他败。” “但他帮了我们许多,甚至没有他的话,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们。”李玄适时插口。 “所以,我们也得送他一程,不是吗?” “当然。” 楚无咎重重点头,随手将双手抬起。 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指尖相对,隔空遥望。 像一座无形的尖塔。 “我们一开始在这。” 左边的手落下。 “秦忘川在这。” 右边的手压在左手上。 “但是,我们现在上来了。” 左手的手向上移,越过另一只,停在上面。 “秦忘川会在这。” 上面的手落下去,停在下面。 他盯着那双手,目光灼灼。 “可之后,秦忘川会再上来。” 下面的手再次抬起,越过上面那只。 “我们又会在下面。” 上面的手落下去。 “然后再上来。” 手又一次抬起。 “再下去。” 落下。 “上来。” 抬起。 “下去。” 落下。 两只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不断交替,越来越快。 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谁在上、谁在下。 只有不断攀升、不断超越的轨迹,在指尖之间流转。 “像不像两座山?” “一座是他,一座是我们。” “我们领先后,他会追上来。” 楚无咎停下动作,盯着那只手,目光灼灼。 “但我怕的是,我们又一次落下后——是否还能再追上去。” 第482章 万法太多,万道太远 “喂喂喂。” 炎无烬眉头一挑,打断他,“思考这些,可不像你的作风。” “你楚无咎,就该什么都不管的上台,然后大叫一声:来战!” “要么打飞对面,要么被打飞。” 楚无咎听着笑了。 笑得兴奋。 “因为,就是止不住地去想啊!” 他张开双手,仰头看天。 “各位,我真的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太棒了!” “有战友,有对手——而接下来,我将击败那个对手。” 说着,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人。 “但接下来,我无论如何努力,都会被他所击败。” “然后,我为了追上他、击败他而更加努力。” “不觉得这很棒吗?” “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 “我生来便站在高山前,此世便是为了越过他!” “后世必然会有他名。” “此世之劫,秦忘川。” “也必然有我名——” 楚无咎扬起下巴,一字一顿。 “历劫者、越天堑者、同世竞锋者、横压当世者:楚无咎。” 说完,他看向几人。 “综上所述,我会追上去。” “你们呢?” 李玄听的嘴角扬起,淡淡吐出两个字: “愚问。” 叶凌川闻言摇头:“明明说着会击败他,结果,用的是‘追’这个词吗……” 他想了想,随后又点点头。 “好像,也不错。” 姬无尘轻轻嗯了一声,他在想,自己现在是否具有履行那场约定的能力了呢? 炎无烬双臂放下,金乌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那我们就是,秦忘川讨伐队?!”赵凌云拍着手,顺势还给了坐在角落的周云翊一巴掌,“到时候可别拖后腿了。” “首羽大人。” 几人说着,意气风发。 谈论间,语气满是期待。 唯独周云翊坐在一旁,满脸愁容。 他正想着心事,后背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啪! 这一下猝不及防,周云翊疼得直抽冷气。 他扭头瞪过去。 却见赵凌云已经转头跟炎无烬说着什么,仿佛刚才那巴掌不是他拍的。 周云翊咬着牙,偷偷伸手摸了摸被拍的地方。 一个用符的。 哪来这么大力气? 但更重要的是: 又要打了。 自己不参加的话,又不合适。 可参加的话…… 要怎么活下来呢? 这是个问题。 ———————————— 秦忘川带着两本锻法回到家后,反复翻翻看。 虽然两本都是顶级法门,自己也能勉强看懂。 却无法使用。 准确来说,是无法锻造出命运之轮。 缺材料。 能涉及命运的东西,材料又谈何容易。 不说如何获取,就是要去找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刚好,五姐秦清徵一直在锻剑鞘。 去请教一番后,得到的答案是: “锻了就知道了。” “锻了就知道?”秦忘川一时没懂什么意思。 秦清徵没有多言,弄了本基本锻器法给他。 《基础锻器十二法》 “我一开始,只是想锻个剑鞘。” “然后发现,外形不太好。” “重塑外形后,发现材质太脆。” “于是,我四处打听,一直寻找合适的材质。” “有些材料很难处理,再去寻找熔炼之法。” “光有硬度不够,我还想让它闪闪的,再去寻找别的材料。” “不是最好的,而是最适合的。” “后来,我又觉得鞘上太单调,于是刻了阵法。” 说到这里,她深深看了秦忘川一眼,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虽然你的悟性很高,很多东西看一遍就会。但,还是要从头来。” “先从最简单的。” “我一开始铸造剑鞘,连形状都不对。” “但现在,你看,这些都很漂亮。” 她随手拿起身边一只剑鞘,递到秦忘川面前。 那剑鞘通体素白,却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芒。 鞘身纹路流畅,像是水流凝固而成的痕迹。 握在手中,不轻不重,恰好压手。 “一步一步,平地筑高楼,将你想要的东西,亲手铸造出来。” 五姐说的很有道理,但是…… ‘我要铸造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 最终,秦忘川收下那本《基础锻器十二法》。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无奈摇头。 “之前纸兵的时候,还想着学锻器太浪费时间。”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去啊。” “万法,万道……吗?” “真的要精通万道?” 仔细想想,秦忘川现在就灵法、剑法、符法会一些,琴法稍微精通。 万法万道,这四个字太沉重。 若是将时间放在锻器这种小事上。 即便是再妖孽的天资,也会被楚无咎等人追上的。 他们可不会等秦忘川重铸命运之轮,等他完善那天裁剑。 “不过,万法太多,万道太远。” “就先从脚下这一法,一道走起吧。” “但……” 他说着望向万道书院方向。 “不是现在。” 那里,还有人正等着自己。 手下败将们。 败在秦忘川手中的人很多,但他们绝对是最特殊的几个。 秦忘川打算后天就启程前往万道书院参与淬锋战。 也算是对这一年做个总结了。 这日夜里,珑玥来了。 她躬身弯腰:“龙主,今晚轮到我侍寝。” 秦忘川一手研读那本《基础锻器十二法》,另一只手正抄写摘要。 听她进来后,头也没抬: “这几天不用,出去吧。” 珑玥闻言,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非但不退,反而更进一步。 “龙主。” “您体内的龙血还未完全觉醒,与真龙交融能促进其觉醒。” “所以,这并不是单纯的欢好,而是一种修炼。” “特别是在您钻研这些无用之物的时候。” 第483章 有个人,好久没见了 无用之物。 这话说得直白。 但龙族,特别是真龙就是如此。 他们生来便拥有最坚硬的鳞甲与最锋利的爪牙。 所以炼器,在他们眼中,是非常低级的行为。 只有孱弱的种族,才需要借助外物。 秦忘川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 烛光里,珑玥穿着一身薄薄的纱衣,比平时任何一次都更……用心。 她生得极美,是一种清冷的美,像月下孤峰上的初雪。 可此刻那双眼睛,却烧着与那张脸全然不符的火——不是媚,不是挑逗,是更直接的东西。 像深渊里燃起的业火,越是清冷的脸压着,那火就越烫。 但秦忘川关注的却是另一点。 放下手中的笔,整个身子转向她。 “你这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界,看不清喜怒。 “上次也是,明明那什么龙侍仪式,不需要摸角吧。” 他顿了顿。 “开角也是。” “我曾翻阅你们族中典籍,没有相关记载。” 话音落下,秦忘川就这样看着她。 珑玥脸上,似乎没有被说中的那种局促。 反而是一脸的坦诚。 “您体内的血脉的确需要催生觉醒,特别是您在不喜欢展现龙形的状态下。” “之前的仪式是必须的,但摸角,的确是我的私心。” “至于开角,则是更重要的流程。” 珑玥说着,缓缓走近。 烛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一直来到秦忘川身边,双膝一弯,缓缓跪下。 雪白的大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小腿弯在后面,丰臀轻坐在小腿上。 一副毫无威胁,完全臣服的姿态。 “龙主可知,为何龙族的典籍里,从无开角的记载?” 她抬起头,烛火在眸中跳动。 “因为它有另一个名字——叫‘交角’。” 说这话时,珑玥的语气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身躯往前,又靠近了些。 秦忘川低头挑眉。 交角。 这两个字,即便没看过那典籍也能知晓里面大概意思。 两角相交,两龙相合。 是洞房的仪式。 所以之前那个,算成婚?? “珑玥纵有隐瞒,但请龙主放心。” “如这不灭印记般。” “我绝不会有害你或者违背的心思。” “无论内外,无论身心,无论这副身体还是意志,我都将完全归属于您,任由您使用。” “关于那些习俗,我可以慢慢说给您听。” “全部……” 她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表面平静如水。 可水面之下,分明藏着什么。 秦忘川抬头看去,对上了那双看似平静、却分明藏着春水的眼睛。 —— 这一晚,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第二天。 珑玥双腿打颤地从房内走出。 扶着墙走开一段路后,才终于撑不住,靠着廊柱缓缓滑坐在地。 她闭着眼,胸口起伏,许久才平息下来。 四周看了看,幸好,这是神子殿内,四下无人。 没人看到她这副模样。 除了一个人。 秦昭儿坐在神子殿中一处房檐上,下巴杵着膝盖,就那么看着。 看着珑玥瘫坐在地好一会后,才撑着柱子缓缓起身。 看着那双大腿还在止不住地轻颤。 看着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珑玥终究是珑玥。 只片刻,她就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顺着望过来,发现是秦昭儿后,微微一怔。 然后,躬身行礼。 动作依旧标准,只是起身时,腿又软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转身离去。 秦昭儿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一路跟着她。 特别是在那布着勒痕的龙角与脖颈上。 根本无需猜测,一眼便能看出她昨晚经历了什么。 秦昭儿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只有惆怅。 “秦忘川……忘川……” “你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 “我要怎么办呢?” 她抬起手,托着腮,继续坐在屋檐上发呆。 第三天。 秦忘川启程回书院。 这日,珑玥没有前来送行。 “珑玥姐姐没来?”叶见微不由疑惑问道。 “明明之前几次都来了的。” 对此,秦忘川会心一笑。 “她啊,应该在睡大觉吧。” “睡大觉?”叶见微歪着头,满脸不解。 这也当然。 对叶见微时,秦忘川是温柔的。 但对珑玥就截然不同。 一来,是因为她喜欢那种更直接的感觉。 二来嘛,则是故意的。 还敢来诱惑我。 说让你下不来床,就真的让你下不来床。 很快,飞舟启航。 仅片刻功夫,便是万里。 路上,秦忘川继续研究那本基础锻法。 虽说是基础,但也广纳众多,真要吃透需要不少时间。 叶见微在外等候,顺便淬炼琴技。 正弹奏着,一名侍从忽然从侧边凑近,压低声音: “大人。” 听完后,叶见微神色微变。 几乎没有犹豫,当即进来汇报道: “少爷,小姐她好像在附近。” “李青鸾?” 秦忘川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了些怀念。 好久没见了。 “对。” “往左千里,无念山正举行一场大比。” “小姐就在那。” 秦忘川合上书,起身。 “去看看。” “是!” 叶见微同样兴奋。 她也好久没见小姐了。 飞舟转向,调转方向。 往那处不朽势力——无念山,疾驰而去。 ———————————— 无念山。 千年一届的无念榜,今日正是决战之日。 山巅擂台悬于一片心湖之上,四周观战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粗略望去,不下数千。 不少天骄聚于此地,不问出身,不论背景,只争一席。 登顶者,可得无念菩提果一颗,更可入山巅菩提树下静坐十日。 菩提树下万念消退,道心澄明。 一颗菩提果入腹,更可让修士心神合一,直接进入顿悟状态。 此刻,战斗正在白热化。 擂台上,两道身影缓缓站定。 李青鸾立于场中,手持青鸾剑。 她的对手是一名楚家子弟——楚渊。 虽非楚无咎那般怪物,但一手刀法同样霸道凌厉。 方才几轮交手,已有数位赫赫有名的天骄败在他刀下,此刻气势正盛。 “李神女,得罪了!” 楚渊沉声一喝,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他双手握刀,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脉在刀中苏醒。 “出现了!活体战意!” 观战台上有人惊呼。 楚家战意并非是种虚幻的东西,而是真的可以化为实体,加在兵器上。 楚无咎之前没用,是因为他手中的兵器,乃是开天战戟! 他修的,也非寻常道途,而是开天道。 第484章 在内李青鸾,在外得叫李神女 擂台上。 楚渊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一体。 周身血气翻涌,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刀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李青鸾当头斩下。 这一刀,将空气都燃成了赤红。 李青鸾抬眸。 她只是抬起手中青鸾剑,剑尖轻轻一点—— 虚空中,一道金色的剑印瞬间成形。 那印呈圆形,三四尺大小,却纹路繁复,透着古朴的威压。 金色的剑尖从印心探出,只露出一寸寒芒。 “去。” 她轻声念道。 那一寸寒芒离印而去,破空飞出。 迎上那道血色刀影的刹那。 血影溃散。 即便是战意加身,战意加器的楚渊,在这一剑面前,脆薄得像一张纸。 剑芒未止。 穿过溃散的刀影,穿过楚渊横在身前的长刀,直直击中他胸口。 嘭—— 护身法宝的光芒只闪了一瞬,随即碎裂成漫天光点。 楚渊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直直坠入场外的寒湖之中。 水花溅起,全场死寂。 李青鸾收回剑尖,剑印随之消散。 从头到尾,她只出了一剑。 准确来说,只出了一个字。 “下一个。” 李青鸾的声音很淡,眼神也是,没有什么起伏。 对于接不下自己一剑的对手,她从不放在眼里。 楚渊被人抬下去时,观战台上已是议论四起。 “太强了……那可是楚渊,在她手下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剑印之法,果然强大。” “李神女这天赋,简直恐怖。” “第一无望咯。” 有人摇头感叹,语气复杂。 秦忘川和叶见微刚摸到观战台边缘,正好看到这一幕。 “小姐赢定了!” 叶见微直接发出胜利宣言,语气里满是骄傲。 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擂台上那股凌厉的剑气。 剑气将整个擂台浸染,形成了类似领域的地方。 非极致的剑修不可破。 “嗯。” 秦忘川点点头,没有否认。 刚才那个楚渊,放在同辈中绝对不弱。 但与李青鸾相比,还是差远了。 接下来的对手甚至没有楚渊强。 确实是赢定了。 不过…… 秦忘川想着,目光落在李青鸾脸上。 那张脸,与他记忆中那个温柔浅笑的女子截然不同。 眉眼间凝着冷意,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不是冷,是锋芒。 是那种站在擂台上、俯瞰对手的锋芒。 虽然没了平日里的柔软,但不得不承认—— 站在那里的她,如剑锋般刺人。 很帅气。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擂台上。 李青鸾收剑入鞘,长呼一口气。 ‘刚才那一剑,还可以更好。’ 这一战虽然赢得轻松,但关键并非对手如何,而是要从中感悟。 ‘若是像他那样,将力道控制完美……’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李青鸾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只是想随意扫过。 但目光落定那一刻,她怔住了。 瞳孔先是猛地收缩,随即放大。 像是有些不信,又确认了一遍。 然后,眉眼弯起。 那张方才还冷得像冰的脸上,忽然漾开一抹笑意。 连带着她周身那股凌厉的锋芒,都在这一瞬间柔和下来。 观战台上,紧盯着那道倩影的众人,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幕。 “她……笑了?” 有人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那尊杀伐果断,一字败敌的女剑仙,此刻眉眼间的笑意如此灿烂。 像春水化冻。 “李神女也会笑?” “我眼花了?” 一些人想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然后,同时愣住。 “秦、秦家的那位?”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这是也要参战吗?” 短暂的震惊后,便释然了。 也是,传闻李神女与秦家那位神子,不光从小一起长大,更是自幼便有婚约。 同时,观战台上又开始猜测起来—— 若是秦忘川下场,与李青鸾一战,谁会赢? “秦神子天资妖孽,我认为他不会输。” “这可不一定。李神女修为高上不少,而且同样是天资绝顶之人!” “修为高又如何?秦神子三字天地法一出,谁能挡住?” “但李神女的剑印之法也不是吃素的……” 低语声蔓延开来,众说纷纭。 但秦忘川这次只是来看看而已,并没有下场的打算。 菩提果确实很好。 服用后内心澄明,能进入顿悟状态,对领悟功法乃至悟道都有极大好处。 但他百倍本源,悟性本就超绝。 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他没有多言,只是远远朝李青鸾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继续观战。 接下来的战斗,只能说残暴。 前面李青鸾并非是单纯的前来败敌,而是在战斗中追寻自身的成长。 但那是之前。 现在不一样的。 快点,快点结束。 然后—— 偌大擂台,竟只容得下她一人。 每一个字,都是一式剑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杀器。 观战台上,惊呼声此起彼伏。 “太强了……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战斗!” “李家剑印,名不虚传。” “你们发现没有,她每一个字都不一样,根本让人无法防备!” 有人数了数,李青鸾这一路打下来,至少用了七八个不同的字。 每一个字都有不同的效果,有的主攻,有的主控,有的主破防。 并且,还可以相互组合。 摸不透,接不住。 上台的不是被秒,就是几招后被击飞下水。 甚至有人猜测,她还留有余力! 可即便台上的李青鸾如何风采夺目。 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放在了别处。 秦忘川所在的地方,周围空出一大块。 不是没人想靠近,而是不敢。 “秦家神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终于见到真人了。” “不是说他在万道书院苦修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上次见过他一次,气场没那么恐怖啊……” 低语声中,有不少人偷偷打量着那道身影。 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面容平静。 可就是这份随意和平静,反而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有不朽势力的女子犹豫着上前。 第485章 她的眼睛像烟火 若是能被这位看上,那可就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可她们刚走近几步,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叶见微站在秦忘川身前,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 “抱歉,少爷不喜打扰。” 她虽看不见,却感知得一清二楚。 那些女修身上的脂粉气、她们刻意放慢的脚步、她们投向少爷的含羞带怯的目光—— 全都被她捕捉到了。 并非是什么醋意或者什么占有欲。 作为侍女,她只有一个准则:少爷没开口,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这里一尊门神,再加擂台上李青鸾时不时投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什么,谁都看得出来。 没有人敢再上去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那个传闻逐渐散开。 “听说,岁月楼被灭就是秦家……” “嘘!” 关于岁月楼一事,给三千州的不朽势力提了个醒。 即便是不朽势力,即便背后站着大帝,也还是会覆灭的。 而且,就在顷刻之间。 曾经岁月楼驻地,现在只剩下一片平地。 以及,平地中央的那个秦字印。 于是,秦忘川所在的那一块观战台,越发空旷了。 台上,战斗很快结束。 最后一名对手被李青鸾一剑“斩”字拍飞,倒飞下擂台。 锣声响起。 无念榜,首位:李青鸾。 收剑而立,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额头微微见汗。 频繁释放剑印,即便是她也有些疲惫。 一名无念山的长老凌空踏虚,落在擂台上。 他双手捧着一只玉盘,盘中一颗通体莹白的菩提果,光华内敛,却引得满场目光灼灼。 “恭喜李神女夺得魁首。” 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面带笑意,正要依例宣讲那些场面话—— 李青鸾接过果子,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 长老的话卡在喉咙里,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咳,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活了三千年,主持过九届无念榜。 还是头一回遇见领完奖就走人的魁首。 而且走得……这么急。 不过,秦神子在那,也正常。 他的目光从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上收回,落在台下神色各异的其余天骄身上,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接下来,老夫宣读前十名排名,依次上山悟道——” 话音未落,人群已是一片哗然。 但李青鸾早已走远。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秦忘川面前,站定。 把那颗菩提果往前递了递,而后一挑眉。 意思很明显—— 你要不要? 要的话,这颗给你。 秦忘川看着那颗果子,又看了看她,失笑摇头。 “你自己赢的,自己留着。” 李青鸾没动,依旧举着果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息。 最后,还是秦忘川先移开目光。 “打得很漂亮,你又变强了。” “你也一样。” 李青鸾终于收回手,把果子收了起来,随后一双美眸上上下下将秦忘川看了个遍,“听说你绑架了一群真龙?” “绑架?” 秦忘川挑眉,“那是请。” “请?”李青鸾似笑非笑,“请到全族搬迁?” 秦忘川没接话。 李青鸾的目光继续在他身上巡视,最后落在某个地方,停顿了片刻。 秦忘川面色古怪地侧过身。 看来李青鸾强的,不止是实力。 就在两人交谈时,另一名老者缓缓走近。 “恭喜李神女夺得魁首。” 他先是对李青鸾一番夸赞,随后才道出自己的身份。 无念山长老,姓周。 此次前来,是给秦忘川一个见面礼。 说着,他又拿出一颗菩提果递了过来。 秦忘川看了这果子一眼,随后目光望向远处。 果然,无念山山主正站在高台上,朝这边点头示意。 看来,是他的手笔。 李青鸾在一旁调侃了一句:“菩提果不是很珍惜吗?千年一颗,只奖不送。” “怎么这次,随随便便就往外送?” 周长老面色不变,笑道:“今年收成较多,而且……” 他说着看向秦忘川。 “贵果送贵客。” “这只是一份见面礼而已,请神子收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然,二位神仙眷侣,只有一颗果子,难道还要劈开分?” 周长老说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不得不说,人精说话就是精。 这一句话,既送了礼,又拍了马屁,还把李青鸾和秦忘川的关系点了出来。 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秦忘川也不犹豫,直接收下。 “多谢。” “神子客气了。” 周长老笑着点头,又朝李青鸾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目送他走远,李青鸾收回目光,落在秦忘川脸上。 “无念山下有个集市。”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角带着笑意。 “神子大人不忙的话,陪我去逛逛?” 秦忘川想了想,颔首道:“当然可以。” 飞舟升空等待。 叶见微恭敬地跟在后面,脚步刻意慢了几拍,给前面两位留出充足的空间。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自己不是少爷和小姐之间的插足者,只是一个侍女。 当然。 侍女有些时候,也是需要少爷宠爱的哦? 她想着,嘴角微微弯起,脚步又慢了些。 无念山下的散市不大,但也不小。 只是些依附无念山的家族势力聚集而来。 摆些摊子,卖些零碎物件,勉强够山中弟子日常采购所需。 虽然称不上繁华,很多东西也没有。 但此刻晚霞正好。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云层被染成浅金的颜色。 光线柔柔地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瓦檐上,落在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上。 秦忘川拉着李青鸾的手。 她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是握剑的手。 但此刻被他握着,却软得像没有骨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秦忘川说,命运之轮爆了,他打算重新铸一个。 反正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有很多,但首先,得先去应战。 还讲了真龙族,玄烨的事。 “你也是厉害。” 李青鸾看着他。 “家中长老听说真龙族被你打包回家后,每个人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完蛋。” 秦忘川挑眉:“完蛋?” “嗯。”她眼里有笑意,声音轻轻的,“完蛋,又要被打劫一波了。” 打劫这两个字也的确没错,秦家经常那么干。 特别是秦太一,他可是真吃不得一点亏。 挂在嘴边的一句是:没赚,就是亏! 秦忘川失笑,看着她: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想,”李青鸾拖长了声音,眼尾弯弯的,“你可真坏啊。” “不过……” 她顿了顿后继续开口:“我喜欢。” 说着,两人对上了眼。 那双美眸近在咫尺。 秦忘川望进去,看见远处点点灯火正映在其中,明明灭灭。 像烟火绽开,明亮又好看。 第486章 李之剑势 两人继续走了一会。 晚霞褪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 远处,更多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脚下的石板路染成了各种颜色。 走着走着,李青鸾忽然开口。 “你接下来,要去万道书院应战吧。” 秦忘川侧目看她。 “听说楚无咎他们,对这一战准备多时。” 他点点头。 “他们很强。” “是啊。”李青鸾应道。 晚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 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犹豫片刻后,李青鸾转过头,看向秦忘川。 “我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她说,她来自未来。” 秦忘川脚步没停,只是侧过脸,看着她。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李青鸾微微一怔。 “你知道?” “嗯。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我刚才还在想,怎么让你相信呢,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她之前跟你接触过吧?” 不等秦忘川回答,李青鸾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也是,如果真的是我,怎么可能不会去找你呢。” 她说着,忽然松开他的手,几步走到他面前。 身形一转。 像一朵盛开的花。 裙摆在暮色中旋开,白蓝色的仙裙映着远处初升的灯火,美得像画。 “我今天的衣服怎么样?” 秦忘川认真看去。 白蓝相间的仙裙,衬得她整个人清雅出尘。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坠。 裙摆上绣着暗纹,走动时隐隐有光华流转。 称一句神女,绝不为过。 他点头。 “很漂亮。” 李青鸾闻言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肯定。 她背对着远处的集市,面朝秦忘川,倒着走。 “未来的我,教了一种修炼方法。” 她张开手,目光飘向半空,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剑印,成百上千道剑印铺满天穹,然后,一同落下。” 秦忘川想象着那个画面。 漫天剑印如星辰般铺开,每一道都是一式剑招,每一式都能败敌。 成百上千道一同落下—— 那是真正的剑雨。 “听起来很厉害。”他评价道。 “不是听起来,而是就是很厉害。”李青鸾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到那时候,我可称最强!” 秦忘川点头。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语气顿了一下。 “但是……有代价。” 李青鸾的声音轻了些。 “需要将天地法散去,化为领域。” “到那时,天地法也将不复存在。” 她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灯火,有暮色,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秦忘川静静听完。 然后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需要我做些什么?” 没有安慰,没有大道理,没有“别冒险”或者“再想想”。 只是这一句。 李青鸾听着,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正常。 她笑了,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 “还真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李青鸾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好好看着我就行了。” 秦忘川跟上她的脚步。 “秦忘川,他们都在追赶你,我也一样。” “很多方面来讲,你比我强。”他纠正道。 “这不一样。”李青鸾摇头。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强不代表什么。” “你把精力都铺在别的东西上,没专心变强。” “可只要你沉下心来,超过我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得更强,更强……” 秦忘川听着,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道法的推演、未来视的找回、命运之轮的铸造、真龙族的管理、问道宫那些。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时间。 李青鸾无比了解他的天赋,所以—— “所以,我会去走那条另类成道之路。” “你看好了。” “看着就好……”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头也微微垂下。 不是没有自信。 而是未来的自己说,那条路很难。 超乎想象的难。 一不小心,前路尽毁。 那样的话,一切可就都没了。 ‘无论是李家,还是眼前的你……’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面前有人靠近。 抬头。 秦忘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灯火。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认真看着这双眼睛。 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我会看着你的。” 他顿了顿,举起两人牵着的手。 “不光看。还会这样牵着。” 李青鸾怔怔看着他。 半晌。 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方才擂台上那一瞬间的柔软,却比那时更暖。 “还有呢?” 她问。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期待。 秦忘川挑眉,眼底浮起笑意:“还有拥抱?” 话音刚落,李青鸾便抱了上来。 软软的身子贴进怀里,她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里面有光在缠绕: “我可是很贪心的,光有拥抱,可不够。” “还有呢?” 秦忘川低头看她,拖长了尾音:“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集市的灯火越发明亮。 晚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吹起他的衣角。 他们就那样站在暮色与灯火的交界处,看着对方眼里的光。 谁也没有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 远处,叶见微远远跟在后面。 前方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那氛围暧昧又柔和,旁人连一丝缝隙都插不进去。 但她也没想插。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用耳朵听,用心感受。 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听晚风穿过他们衣角的声音,听那份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 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真好。 她想。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然后默默退后了几步,更远了些。 第487章 他只有强和更强,战斗将开(修改中) 因为还要赶回万道书院的原因。 秦忘川没有久留,短暂告别后便离去了。 飞舟升空。 李青鸾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黑色的船影越升越高,越来越远。 直到融入夜空,再也看不见。 夜风有些凉。 她拢了拢衣襟,正要转身—— “真巧呢。” 那道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红眼的李青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同样仰头望着夜空。 “你犹豫的时候,他就来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李青鸾。 “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命运?” 李青鸾没有看她。 “别废话。”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 “散去天地法,转为领域真的可行?” “而且——” “你确定,那是我在未来领悟的招数。” 李青鸾不太相信自己会做那种蠢事。 红眼李青鸾挑眉。 “当然。”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秦家飞舟离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漫天的星斗。 “那的确是我在未来领悟的招数。” “在他死后,领悟的最强法。” 夜风忽然停了。 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一瞬。 李青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红眼李青鸾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并肩站着,像是在看同一片夜空,又像是在看不同的东西。 良久,红眼李青鸾转过头,看向她。 “天地法一旦散去,不可重塑。” “但那是错的。” “你在未来,仍有可能重塑法相。” 她顿了顿。 “只不过……很难。” 李青鸾听完,没有犹豫。 她转身就走。 “你早这样说,我又怎会犹豫。” “我不怕难,只怕断了前路。” “走吧,另一个我。” 脚步声在夜色中响起,笃定而有力。 李青鸾顿了顿。 “现在的我不够强,但以后,我会超越你的。” “一定。” 红眼李青鸾没有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那道背影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更年轻,更倔强,更—— 更幸运。 她想着,目光再次投向夜空。 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未来的李青鸾在心中叹息开口:‘空有力量有什么用呢。’ ‘你现在所拥有的,已经超越我了。’ ‘很多、很多地方。’ 视野一转。 万道书院内。 云泽轩是最后到的。 他想在最后时刻摸索出那种将天地法化为器物的方法。 但事实证明,还是高看自己了。 虽然有了想法。 但他又不是秦忘川那种怪物,短时间内不可能搞出来。 没办法。 只能加班加点,搞了几个之前毁掉的那个法器出来。 当云泽轩踏入书院时,淬锋战已经接近尾声。 但前来观战的人不减反增。 有传闻称,秦忘川将会出现,并在这里进行一场大战。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场面——能观看顶级天骄决战。 云泽轩穿过人群,目光四处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楚无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李玄盘坐在一旁,膝上横着那柄无形无质的剑。 姬无尘靠在一根廊柱上,闭目养神。 叶凌川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葬仙棺上,不知在想什么。 炎无烬双臂环抱,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擂台。 赵凌云蹲在地上,不知在画什么符。 还有周云翊。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满脸愁容。 云泽轩走过去。 “他还没来?” 赵凌云抬起头,耸耸肩。 “显而易见。” 说着,他看向云泽轩。 “听说你完成了一件逆天法器?” 云泽轩摆摆手。 “别提了,方向错了,一年白干。” “能早点醒悟也是好事。”叶凌川拍了拍屁股下的葬仙棺,“我一直认为,靠外物,特别是法器,不靠谱。” 他的确有资格说这话。 葬仙棺帮了自己许多,但同时,也有随时都会反噬的代价。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云泽轩一摊手,岔开话题,“一个好消息——秦忘川的那轮子碎了。”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的目光同时投来。 楚无咎转过身,李玄睁开眼,姬无尘站直了身子,叶凌川从棺材上坐起来,炎无烬双臂放了下来。 就连周云翊都抬起了头。 “他不能借法了?”李玄问道。 “对。” “不光不能借,那未来视也不能用了。” 云泽轩说着,目光依次扫过几人。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称最弱。” “最弱?” 楚无咎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没了一个轮子而已,又不是废了。” “可别忘了,他那身仙骨,那身圣法,那天悬丝,玄天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大衍皇朝他没那个轮子也一样赢了我们。” “所以——” “他没有最弱一说,只有强,和更强。” “我抱着如此觉悟想赢,你们可别因为大意,拖了我的后腿。” 炎无烬上前一步,“拖你的后腿?” “倒是你,那什么新法别我拖后腿的才好。” 两人对视,空气中隐隐有火花迸溅。 李玄依旧盘坐,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赵凌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管他怎么样,我们的目的不会改变。” “换身符、护身符,还有我独创的天地符和凌云符,都准备好了。” 他环顾一圈,顿了顿后继续往下说: “这次我就不逞强了。” “老老实实和云泽轩站后面,给你们打辅助。”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一刻。 几人同时转头,望向远处。 那道熟悉的气息,来了。 第488章 我们之中有个混子 “来了!” 秦家的飞舟刚一降临,远处便有弟子飞奔来报。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人群开始沸腾。 一些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人面露疑惑,左右张望:“什么来了?” 旁边的人一脸嫌弃:“这都不懂?你是万道书院的人吗?” 那人咂了咂嘴,没吭声。 他还真不是万道书院的人。 淬锋战期间,外人也可前来观战。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晚了,没想到刚好赶上——此刻淬锋战大擂台周边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数万之众。 一个名字,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秦忘川来了!” 秦忘川下了飞舟后,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旁的何玄和梁长老。 梁长老还是那副老样子,笑眯眯的,只是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何玄则板着脸,但仔细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去吧。”何玄只说了两个字。 秦忘川点头,迈步朝淬锋战大擂台走去。 青云路。 这是万道书院众多主干之一,也是通往大擂台的必经之路。 路面由青石铺就,两侧古木参天。 此刻正是黄昏,夕阳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忘川独自走着。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走出十几步后,他忽然察觉到什么。 侧目望去。 路旁的一棵老树下,靠着一道身影。 楚无咎。 双臂环抱,头微微垂着,像是等得太久,都快睡着了。 察觉到目光,他抬头看来。 “来了啊。” 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忘川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等很久了吧。” 楚无咎嗤笑一声,从树下走出,跟在他身侧。 “硬要说的话,等这一刻好几年了?” 两人并肩而行。 走了几步,秦忘川抬头。 两侧的屋檐上,错落坐着几道身影。 李玄盘坐在左,身后竖着那柄无形无质的剑。 姬无尘靠在他旁边的檐角,依旧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叶凌川坐在自己的葬仙棺上,懒洋洋地往下看了一眼。 右首的屋檐上,炎无烬双臂环抱站着,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 他看到楚无咎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楚无咎,你可别把我们的作战计划泄露给他。” 楚无咎白了他一眼。 “我是那种人吗?”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我们有作战计划?” “没有。” 叶凌川摇头,顿了顿,“但我大概知道该怎么打。” “我们走的都是不同的道,有计划反而会束手束脚。”云泽轩一边说着,一边从屋檐上跳下,落在秦忘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而炎无烬,就这样在屋檐上走着。 从这个高度看去,即便是秦忘川,也显得很渺小。 他很喜欢这个视角。 赵凌云跟在炎无烬后面,也走在屋檐上。 “云泽轩说得对。那么多次了,要是这点配合都没有……那可太丢脸了。” 这句话让坐在远处角落的周云翊一愣。 他本来想偷偷传音问问战术的——毕竟这场战斗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能活下来的局。 可现在这话一说,他还怎么问? ‘不是,那我怎么打?’ ‘我怎么活?’ 这两个问题萦绕在脑中,将思绪搅得一团乱。 ‘不,等等。’ ‘好像我也知道该怎么打!’ 突然,之前战斗的画面在周云翊脑中一闪而过。 ‘开头,应该是叶凌川抬葬仙棺顶在前面。’ ‘李玄的剑很厉害,他很有自信,可能会站在叶凌川旁边,战场最前方。’ ‘姬无尘应该会站在他旁边。’ ‘楚无咎天地法状态下开天战戟威力太大,所以应该会单独站在一边,也就是李玄后面。’ ‘炎无烬一定会用双重天地法,站位应该和楚无咎遥遥相对。’ ‘赵凌云和云泽轩……两个阴暗的人应该不会用天地法,但绝对会站在一起。’ 周云翊想着,战局瞬间在眼前铺开。 这一发现让他嘴角咧开一抹笑意。 ‘难道说,我也是个天才?’ 正想着,周云翊突然发觉不对。 ‘嘶~不对!’ ‘我呢?’ ‘大家各有长处,但我在哪?’ ‘我干嘛??’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是很快。 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快真的没用。 反正之前没用。 毕竟再快,快得过李玄的剑? 快得过楚无咎的戟? 快得过秦忘川的三字天地法? ‘等等……说不定真的可以快过天地法。’ 周云翊想着陷入了沉思。 ‘只要更快,更快!’ 另一边,楚无咎听到“没有战术”这几个字后,反驳道: “怎么能没有战术呢?!” “我的战术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秦忘川,目光灼灼。 “秦忘川,我会从正面击败你!” 秦忘川还没开口,旁边的李玄率先摇头。 “又来了,胜利宣言。” “就是啊楚无咎。” 赵凌云从屋檐上探出脑袋,“上次和异族死斗也是,你告诉别人你要打哪的话,那不是失了先手吗?” “你们懂什么!” 楚无咎瞪了他一眼。 “我要的不是击败,而是击溃!” “让对方败得心服口服,然后,再也没有勇气与我为敌!” “这就是我的道。” 几人听得摇头轻叹。 但没有人反驳。 楚无咎这行为虽然傻,但他们并不讨厌。 相反,很敬佩。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完全看不出即将大战的氛围。 秦忘川被夹在中间,走着走着忽然抬头。 屋檐上,一道身影正沉默地走着。 姬无尘。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右上方的屋檐上,步伐不疾不徐。 夕阳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 秦忘川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下一刻。 衣袂破空声响起。 姬无尘从屋檐上跃下,稳稳落在众人前方。 “各位。” “虽然我也不想挑这个时候,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 “秦忘川。” “我想了很久,要是再等下去,转眼就到明年了。” “所以。” “我们的那个约定,该履行了。” 第489章 十年之约,该履行了 话音落下,几人都愣了一下。 约定? 什么约定? 楚无咎挑了挑眉,李玄微微侧目,炎无烬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姬无尘和秦忘川之间有过什么,但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更没想到是这种时候提出来。 秦忘川看着他。 没有意外,没有疑惑。 只是点了点头。 “十年之约。” 他顿了顿。 “正好,也想跟你说这个。” 秦忘川上前一步,继续走着。 “听说你领悟了本命法。” “那么年轻就能领悟本命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然。”姬无尘应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不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又怎么赢你呢?” 秦忘川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来吧。” 话音落下,百步开外,万道书院的擂台已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石擂台。 方圆千丈,四周环绕着九根盘龙石柱,每一根都高耸入云。 擂台表面刻满古老的阵纹,隐隐有光芒流转,显然经历过无数次天骄之战,早已被鲜血浸透。 观众席上,人山人海。 来自诸天万界的修士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有人站在半空,有人立于云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擂台方向。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看清来人后,陡然安静了几分。 裁判席上。 数位白发长老端坐,目光如炬,落在秦忘川身上。 更远处,高台之上,万道书院院长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各大家族的话事人。 秦家那边,几位族老也前来观战。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聚焦于他。 秦忘川与姬无尘一前一后迈向擂台。 楚无咎伸长了脖子在背后喊道:“可别输了!” 语气真诚,满脸关切。 待他们走远,楚无咎悄悄侧首,压低声音对云泽轩说: “看好他的招式,新招什么的,仔细盯着。” 云泽轩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你说?” 炎无烬双手抱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无咎。 “楚无咎,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没带脑子出门。” “但有时候又觉得,你挺精的。” “这是把聪明劲全用在他身上了啊。” 楚无咎身形一顿。 片刻后,他仰头望天,叹了口气。 “我的确不喜欢动脑,但没办法。” “不动脑是会被踹飞的。” “踹飞?”叶凌川疑惑。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李玄接过话头,“他俩第一次见面是在秘境里。那时,秦忘川正在赶路,有人想阻拦。” “楚无咎没头没脑地凑上去。” “结果秦忘川看都没看他一眼,像踢路边的野狗一样,一脚就把楚无咎踹得嵌进地里。” “我拔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拔出来。” “哎哎!”楚无咎赶紧开口制止,“不是说好不提的吗!” 李玄瞥他一眼。 “这里都是手下败将,怕什么。” “手下败将……” 这个词一出,包括楚无咎在内的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一同望向远处那座擂台。 沉默片刻。 “是啊。” “我们都是手下败将。” 楚无咎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 “但也正因为败过,才清楚山有多高。” “输了,就追。” “追上了,就翻过去。” “翻过去了——” 他咧嘴一笑。 “才有资格看山那边的风景。” “秦忘川独占山巅那么久,也该让我们看看了。” 擂台上。 淬锋战其实在几日前就结束了。 此刻擂台上的战斗,纯粹是个人之间的相互比武切磋。 谁想打,上去便是。 大擂台又分为许多小擂台,此刻大部分已经空了下来。 因为听闻秦忘川要来的缘故,大部分人心思早已不在台上,早早下场等候。 只剩下最后两人还在战斗。 其中一人,是顾天野。 从中千州一路杀上来的顶级天骄,圣体之姿,战绩赫赫。 他的对手来自上界大州,同样是赫赫有名的天骄,修为高出他一截。 一开始,顾天野被死死压制。 但交手数十回合后,局势竟然开始逆转。 顾天野的攻势越来越猛,对手却渐渐招架不住。 最关键的是—— 他没有动用圣体。 仅仅凭着自身修为和战斗本能,硬生生将局面扳了回来。 高台之上。 万道书院院长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擂台上。 上一次他亲临淬锋战,还是秦无道那届。 旁边一位长老眯眼看了片刻,忍不住开口: “这小子不错啊,可为何不用圣体?” 他曾见过顾天野施展圣体,威势惊人。 但如此重要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何不用? “还能有什么原因,太傲!” 另一名长老拂须回应,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欣赏。 “但他的确有傲的资本。” “从中千州一路崛起至今,败了无数人,靠的可不是运气。” “这战绩,多少也是集一个位面气运于一身的气运之子,但……” 这名长老说着,目光望向台下。 那里,秦忘川和姬无尘相对而立,战意已经隐隐升腾。 “顾天野纵有仙姿,纵有圣体……和这两人相比,也不过萤火与皓月。” 一个位面的位面之子再强,也只是那个位面的顶点。 而秦忘川,不光出自帝族,还是三天家之一的神子。 旗下掌控的疆域、位面,数不胜数。 没得比。 砰! 擂台上,顾天野一拳轰出,对手应声飞出擂台。 赢了。 但他站在台上,却没有听到欢呼。 四周静得出奇。 观众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他,落向台下的某个方向。 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他们都想看秦家神子与姬家传人的那一战。 至于刚才这一场,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顾天野没有在意。 他只是擦了擦身上的汗渍,转身走下擂台。 路过秦忘川身边时,脚步微顿。 “听他们说,你变弱了。” 顾天野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我不信。” 说完,他径直离开。 没有回头看一眼。 很有顾天野的风格。 秦忘川没有多说什么。 台上,一道身影已经凌空而起,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姬无尘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我姬无尘——” “请战!” 观众席上,瞬间沸腾。 秦忘川迈步走上擂台。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黑袍猎猎。 第490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看台上。 院长看到两人上台后期待的点点头。 转头吩咐道:“把回天阵开起来。” “是。” 随着一层层的命令下达,很快便传到了负责书院大阵调试和激活的长老身上。 他接到命令后摇头叹息。 “就为了几个小娃。” “这也太浪费了。” 浪费归浪费,开还是得开。 毕竟,很多人都是为了这场战斗而来。 帝族顶级天骄之间的战斗,这可不多见。 很快,擂台开始变化。 之前的许多小擂台开始移动。 地面震颤间,合并为了一座完整的巨大擂台起。 紧接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天落下。 回天阵。 有这阵法在,可以放心出手了。 观众席上,欢呼声震天。 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挤,有人甚至踩在了椅背上。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这时,顾天野也来到了观战台妹妹旁边。 只不过他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看。 “哥哥,打得漂亮!”顾忆萱察觉到哥哥心情不对,安慰道。 “漂亮?” 顾天野头也不回地反问一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战斗无懈可击,但对方只不过是个上界大州的天骄。 上面还有上界顶级天骄,以及仙庭天骄。 更不用说,秦忘川这些仙庭顶级天骄了。 每每看着他们,他都会想:啊,这些才是能改变世界的那群人。 要是别人,顾天野也不会去关注。 但是…… 想着,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 “你觉得他变弱了吗?”顾天野问道。 顾忆萱目光也跟着落在秦忘川身上。 他正在姬无尘身前站定,周身蔓延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觉。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深渊。 “没变弱,反而变强了。” 顾天野点点头,目光落在秦忘川对面的姬无尘身上。 “云泽轩说,他没了那个轮子后变弱了。” “但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没有那东西。” 擂台上。 姬无尘抽戟而立。 戟身修长,通体幽暗。 太虚戟。 虽然精通百兵,但此刻选择戟是为了跟之前告别。 曾在秦家,便是用戟败给了秦忘川。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看向秦忘川,缓缓开口: “我闭关思索许久。” “世人一想到姬家便是虚空,连我也是如此,这太虚戟亦是如此。” “化身道藏,身藏百兵或许能赢你。” “但推演后,发现我错了。” 他顿了顿。 “你太快、太强了。百兵无用。” “那时我便在想,我又不是周家人,没有那种无与伦比的速度。” “想着,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我没有你快,那让你慢下来不就好了?” 秦忘川挑眉,没有接话。 姬无尘握紧手中剑,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不是锋芒毕露的杀意,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 像是一个无形的罩子将他笼罩。 罩内空气的流动变得迟缓,飘落的尘埃停在半空,连光线都像是被拉长了一般。 “于是——” “本命法?岁月听我。应运而生。” “虽刚开发出来,有诸多限制。” 姬无尘说着摆好架势,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忘川。 “但效果,应该会让你大吃一惊。” 秦忘川抬手。 十方妙法剑自虚空中抽出,剑身清亮,映着夕阳的余晖。 剑一出鞘,整个擂台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期待着。” 话音落下,两人的气息同时一沉。 大战,一触即发。 姬无尘背后,太虚神羽骤然绽放。 紫色的羽翼扇动,下一刻他便瞬移至秦忘川身前。 快。 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观众席上,无数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紫光闪过。 秦忘川刚举剑,立刻便觉不对。 自己的动作,变慢了。 相较之下姬无尘的速度仿佛被加速了一般,快得诡异。 明明看到了他的动作,身体也做出了反应,但动作就是跟不上。 仅是思索的片刻,姬无尘的戟就已经到了咽喉。 这一戟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直刺。 戟尖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要害。 下一刻。 戟锋穿过。 秦忘川的身影消散。 姬无尘瞳孔猛缩。 刺空了! “你忘了,界定有无。” 秦忘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就站在那里,闲庭信步般走着,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身后还残留着几道虚影,缓缓消散。 “《岁月听我》” “听名字就知道是操控时间的法,刚才那下确定了。” 秦忘川一双金眸看着姬无尘,开始整理情报。 “包括你自身在内。” “让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变快或变慢,持续时间和区域大小应该有限制。”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姬无尘。 “虽是很棘手的法。” “但是找不到我的话,就毫无意义。” 说话间,台上已经出现了许多个秦忘川的虚影。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眨眼间,整个擂台上到处都是秦忘川的身影。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带着同样的气息。 界定有无算不得逆天法门,只是凝聚幻影而已。 但麻烦就麻烦在施展的人是秦忘川。 他的仙体天生便能隐藏气息,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身。 姬无尘目光扫过那些虚影,眉头紧锁。 “的确找不到你。” “但以我对你的了解——” 他猛地抬头。 “在上面!” 话音未落,神羽再次煽动,一戟刺向头顶。 虚空荡开涟漪。 秦忘川的身影从涟漪中浮现,凌空而立,背后同样是太虚神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刺来的一戟,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动。 只是抬起一只手。 脸上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底甚至带着点笑意。 “猜对了。” 话音刚落,他掌心前骤然绽开一道裂隙。 弑道天痕! 姬无尘的戟尖刺入其中,瞬间被那道裂隙吞没。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 裂缝非消,秦忘川手掌一翻。 一根手指缓缓探出,指尖幽暗亮起。 天墟劫指。 这一指的威力有目共睹,中了必死! 面对这一指,姬无尘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精光一闪。 本命法加持下,他自身时间流速变快。 周围的一切瞬间慢了下来。 慢到他可以看清指光每一寸的推进,慢到那幽芒的轨迹如同在水底缓缓蔓延。 落点,轨迹,尽收眼底。 背后神羽煽动,然后侧身。 ‘我能躲开!’ 他刚这样想着,身形刚向左移动。 余光中,左边一根天悬丝静静悬着,早已等候多时。 瞳孔一缩,立即扫向右边。 果然,也有。 左右夹击。 两根天悬丝无声无息地悬在那里,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明明落入陷阱,姬无尘却嘴角微扬。 “不愧是你,果然没那么简单。” ‘但这一切,同样在我的预料之中!’ 第491章 他还是跟之前一样,那么的耀眼 姬无尘意念一动,脚下骤然出现一只大手。 神通法。 巨手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张开,将他稳稳托住,带着向高处升去。 但会神通法的,可不止他一人。 万世劫的一只手臂同时显现,从上空一拳砸下! 速度之快,明显也是早有预料。 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声。 “岁月听我!” 姬无尘当即抬手,对着那拳头一指。 无形的罩子落下,那拳头的下落速度骤然减慢。 同时,他唤出完整的天地法——无始无终道主。 身后虚空裂开,一尊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这一拳虽猛,但终究不是圣法。’ ‘虽会受些伤,但还没输……’ 姬无尘正想着,便感觉耳边有个声音在低语。 “这边,控制松了。” 他猛然回头。 秦忘川身着龙绡,已经欺身近前。 龙绡附体,双臂上浮现出淡淡的龙鳞虚影。 那不是装饰,而是真龙之力的具现。 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力量。 但这一拳的力量,远非之前所比。 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荡开来。 「无始无终道主」刚刚成型,便被一拳轰得横飞出去! 姬无尘身在天地法内,整个人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 这力量,不对! 他曾不止一次的见过秦忘川跟楚无咎他们交手。 龙绡状态下的秦忘川虽然肉体强度暴涨,但也绝没到能一拳轰飞天地法的程度。 跟现在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 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又变强了……’ 这个念头闪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来不及细想。 身形在半空中尚未稳住,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 余光中,秦忘川已再度抬手。 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他。 “天墟劫指。” 指光已经在指尖凝聚。 看到了。 很明确地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指光的轨迹,落点的位置,即将到来的时机,全都映在眼中。 本命法还在运转,时间流速被拉到极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 但有什么用?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无法变向。 ‘解除天地法,用神羽在空中改向?’ ‘不行,指光太快了,来不及。’ ‘那扭转身躯,用天地法硬抗?’ ‘也不行。’ 一个接一个念头闪过,又一个接一个被否决。 还有办法吗? 还有吗? 姬无尘疯狂地思索着,搜刮着脑海中每一个可能破局的法门。 直到那道幽暗的指光逼近眉睫,瞳孔中倒映出死亡的寒意—— 他忽然顿住。 ‘啊。’ ‘我输了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切挣扎都停了。 但下一瞬。 身侧一道身影骤然撞来。 「杀伐由心天命相」裹挟着狂暴的气息,狠狠撞在「无始无终道主」身上! 两具天地法翻滚着砸落在地。 碎石飞溅。 指光擦着天地法的残影轰在擂台边缘,炸开漫天烟尘。 光罩震颤。 没死。 姬无尘躺在地上,怔怔望着天空。 身侧的楚无咎撑着地面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不是疼,是憋得慌。 “我在下面看你被当狗耍啊!裤衩子都猜透了!” 姬无尘没有应声,天地法缓缓消散。 他就那样跪坐在碎石间,像座雕塑。 不是气馁。 是不甘。 脑子很乱,又很清晰。 ‘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看透的?’ ‘开局明明很完美。’ ‘秦忘川不知道我本命法的效果,那是最好的突袭机会……’ ‘哦,不对。’ ‘正因他不知道,所以才会选择躲闪。’ ‘只靠那一下就摸出我的本命法只能作用在很小的范围,所以用那一拳来拉开我的注意?’ 姬无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从那时候…不,一开始就输了。’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抬头。 楚无咎站在面前,龇着大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回神了没,感觉怎么样?” 姬无尘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许久后,他摇头站起。 “感觉不太好。” “不太好就对了,跟他打能好起来吗?”周云翊也跟着上台后开口。 每次跟秦忘川对战,那感觉都非常不好。 明明认为输定了,但是,打起来后,又非常想赢。 云泽轩紧随其后,摇头叹息。 “没办法,你还是第一次跟他打,缺少经验。” “被他看穿是迟早的事。” 赵凌云跟在身后。 “不用天地法采取快攻是对的,但一开始那剑没中,就结束了。” 而后是李玄、叶凌川、炎无烬接连上台。 炎无烬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屑地瞥了姬无尘一眼。 “我看你这本命法也不怎么样啊。” 赵凌云斜看了他一眼。 “你上?包被打成屎的。” “放屁!”炎无烬瞪眼,“加减时间流速而已。” “我九焰法衣加身,即便什么都不干站在那,他都近不了身!” “你傻逼啊!需要近身吗,道法干什么吃的?” 这下炎无烬不说话了。 姬无尘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秦忘川。 “我输了。” “连你那些天剑都没逼出来,我非但没有变强,反而……比以前要弱。”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 虽是败了,但心中一颗石头却终于落地。 这一刻,还是来了。 锵—— 剑刃归鞘,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擂台上荡开。 “抬起头来。” “一直低着,可不像你。” 姬无尘闻声抬头。 秦忘川已收剑入鞘,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是没逼出来,而是用不了。” “若是换做别人,恐怕第一击就已经结束了。” “我能赢,纯粹是因为我相信你。” “相信你会直接攻上来。” “因为我知道,你等这一刻很久了。” 说着,顿了顿。 “有些卑鄙,不是吗?” 这话说得很保守。 但那本命法确实棘手——特别是在第一次见的情况下。 速攻,超乎想象的速攻。 如果不是预判了,恐怕连叫龙绡的时间都不会有。 姬无尘愣住。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卑鄙……吗。”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啊。” 第492章 我们是兄弟,怎么会坑你呢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楚无咎一本正经地开口,“只有你的对手才知道你有多强。” 他顿了顿,斜眼看向秦忘川,战意灼人。 “应该不用休息吧?还是说,休息一会比较好?” “不用。” “那等会你输了可别找借口。”炎无烬在旁边接话。 几人如往常般斗嘴。 但已经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上前。 叶凌川手持葬仙棺,侧头诧异看了一眼与自己并列的李玄。 这次竟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前面了,莫名有些感动。 李玄同样侧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眼神交流了一瞬,没有说话。 随后,目光同时看向秦忘川。 那柄无形无质的剑从身后绕到身前,李玄一把握住。 “秦忘川,这次我不会用天地法。”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楚无咎的声音: “加油李玄,干爆他!” 炎无烬和姬无尘站在他旁边。 赵凌云和云泽轩、周云翊三人站在后面一些。 秦忘川看着李玄,嘴角微扬。 “我听说了。” “不是你不想用,而是用不了吧。” 李玄没说话。 秦忘川想了想,同样开口: “这次,我也不会用天地法。” “让我们?”叶凌川歪头。 “不是。” 龙形状态下的他,肉身强度完全比肩天地法。 若是进入天地法,力量没有增强不说,反而会失去那种灵巧性。 没有开发出能力的天地法,即便是三字。 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是累赘。 炸鱼可以。 但在这些人面前—— 不够看。 云泽轩在后面挑眉打断了谈话: “前面的!聊够了也该开始了吧?” “就让我们,呃,赵公子来个信号?” 说完,拍了拍旁边的赵凌云。 赵凌云没有说话。 手一抬,一张火符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而后缓缓落下。 “都看着点,落地的时候就动手啊!” 他说完后,趁几人都看向火球的功夫,偷偷凑到云泽轩耳边。 “你那法宝不是能算吗,算一下等会怎么打。” “你不是说知道怎么打吗?”云泽轩斜看他一眼。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赵凌云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但他知道,云泽轩绝对会懂的。 “就是那个,你应该懂我说的是什么吧?就是等会打起来后,哪安全一点?” 他可不想像之前李玄那样,开战即结束。 云泽轩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最安全,不然我为什么站这。” 一颗定心丸下肚,赵凌云顿时自信了不少。 “行,我信你。” “最好别坑我。” “我都站在这怎么坑你?” “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这次信你。” 说完,赵凌云也开始屏气凝神地看向那个下落的火球。 打了那么多场,交手那么多次。 所有人都知道—— 战斗从一开始就会进入白热化。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至关重要。 火球离地十丈。 五丈。 看台上,观众个个屏气凝神,望着那团火缓缓坠落。 偌大的看台,数万人齐聚,此刻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有人忘记了吞咽,喉结滚动间才发觉口干舌燥。 但没有人移开目光。 不光是他们。 中州皇朝的方向,公主姜玄璃端坐于高台之上,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那个玄衣身影上。 更远处,谢清商倚栏而立。 那个曾将秦忘川视为修炼动力的少女,此刻眼中只有期待。 还有陈家的陈墨。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人。 这一战,早已不只是万道书院的一场比试。 火球离地仅有十尺。 人群边缘,一道倩影静静立着。 李青鸾到了。 她默默走近,站在那看着。 五尺。 三尺。 两尺。 一尺—— 火球落地! “天地法?「杀伐由心天命相」!” “天地法?「焚天煮海明王」!” 轰! 两尊天地法在开战一瞬间拔地而起! 「杀伐由心天命相」蓝光冲天。 楚无咎的身影随着天地法的升起而越来越高,战意凝成实质,连空气都在震颤。 「焚天煮海明王」红光炸裂。 “羽衣加身!” 炎无烬再度低吼一声,背后出现一头火焰金乌,随后凝成法衣,覆盖在天地法之上。 那一瞬间,他的法相化作一尊真正的火神。 连瞳孔都在燃烧! 叶凌川持棺向前,葬仙棺横于身前,随时提防会到来的第一击。 “龙绡。” 秦忘川的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龙鳞虚影自胸前浮现,蔓延至肩颈。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变了。 像一柄出鞘的剑,终于露出锋芒。 铮! 十方妙法剑出鞘。 剑身清亮,映着残阳。 下一瞬,太虚步踏出。 没有残影,没有轨迹。 他就那样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 已至赵凌云和云泽轩面前。 面色沉静。 随后一剑挥下。 赵凌云手中的符篆还没丢出去,瞳孔骤缩。 来不及开口。 他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是自己。 只有眼神,本能地转向云泽轩: ‘你他妈不是说这安全?!’ 云泽轩面色不变,甚至眸子还向脚下望了望。 那眼神在说: ‘我说的是我这安全。’ ‘你又不站我这。’ ‘我草你马的云泽轩!再信你是狗!’ 剑风已至。 然而—— 就在剑锋落下地前一瞬,秦忘川身形诡异一顿。 像是陷进了泥沼。 半息。 只有半息。 但足够了。 两人身侧,周云翊被突然出现的秦忘川吓的一激灵,下意识激活了身上的换身符。 他的身影在符篆光芒中骤然消失,与李玄瞬间换位。 “干的漂亮首羽!” 剑刃相交! 气浪席卷开来,擂台表面的阵纹疯狂闪烁。 秦忘川看着眼前战意盎然的李玄。 他手中那柄无形无质的剑横在身前,架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无需交流。 对方眼中正写着呢—— ‘有我在,别想。’ 至于刚才那一瞬。 秦忘川余光扫过远处。 姬无尘单手指向这边,眼中有些得意。 时间流速变慢,动作停顿。 又是他。 但—— “就这吗?” 秦忘川声音很轻。 下一瞬,周身气势骤然爆发。 “龙形。” 两个字。 很轻。 但落在所有人耳中,却像惊雷炸响。 龙鳞自皮肤之下浮现,一片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 龙角自额前凝实,金黄耀眼,里面有金色纹路流转。 龙尾自尾椎延伸,拖曳在身后,轻轻摆动间,空间都在扭曲。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姿态! 李玄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力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量级。 是另一个层次。 剑刃被巨力崩飞,龙尾横扫!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横扫。 咔嚓! 李玄那柄剑确实强。 但一柄剑再怎么强,也不会改变一个人的肉身强度。 龙尾刚一接触,他整个人就像被对折的纸那样折成两半。 倒飞出去的同时,狠狠砸在赵凌云身上。 两人一起飞着撞向擂台边缘。 但就这么几息的时间,头顶的攻击也到了。 “给我败!” 炎无烬的狂笑响彻云霄。 第493章 一脚踢爆天地法 「焚天煮海明王」双手合十,从天而降。 那一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拳锋所过之处,空气燃烧成真空,火焰凝成实质。 法衣加身,天地法全功率! 他脸上泛着癫狂的笑,仿佛已经看到秦忘川被一拳拍成肉泥的场面。 砰————! 巨响。 不是拳峰砸落地面的声音。 是碎裂的声音。 炎无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焚天煮海明王」的双手,那凝聚了天地法全力的双手。 从拳锋开始,直接消失不见! 灵力炸裂成漫天火光,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炎无烬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肘,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贯透双臂的拳风继续向上,擦着他的耳畔冲入云霄。 轰—— 天空炸开一个窟窿。 直到这时,炎无烬才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啊………?” 不可置信的惊叹还没完全出口。 就见一道身影已跃至高空,与自己平齐。 是秦忘川。 他就那样看着炎无烬,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随后—— 半空中的身形又是一顿。 又是那本命法《岁月听我》的效果。 ‘还真是棘手啊。’秦忘川心中暗道一句。 但无所谓。 身形在空中回转,随后一脚踢出! 砰! 「焚天煮海明王」的半个头颅直接爆碎! 那一脚的余力穿透天地法,直冲苍穹。 天空之上,万里云层在这一刻被清空了。 湛蓝的天幕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阳光倾泻而下,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只有阳光,静静地照着。 一脚踢爆天地法。 多亏那一瞬间的凝滞。 炎无烬侧头躲过致命一击,身处法相头颅中央的他没死,但也不好受。 天地法受到的伤害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踉跄着从高空坠落,单手撑地,大口喘息。 火焰在周身明灭不定。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不光是观众,就连台上的其余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停下了动作。 楚无咎身处天地法中,因为站的高,看的自然更多。 他亲眼看到旁边的炎无烬炸了。 叶凌川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葬仙棺,思索自己能否接下这一击。 周云翊脑袋一片空白。 赵凌云和李玄被埋在碎石中。 云泽轩则是眯着眼睛。 所有人都望向那道身影—— 秦忘川。 他身着龙铠,头生双角。 龙尾在身后轻轻摇晃。 龙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凶器。 龙瞳缓缓扫过下方,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 只是看着。 但就是这种平静的注视,比任何杀意都让人心悸。 “这就是万道法?龙形?” 楚无咎呢喃自语,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确定不是直接化龙了吗。” 姬无尘握紧太虚戟,沉声提醒: “小心,他的力量变得比以前更为恐怖了。” “你现在说有鸡毛用啊!” 炎无烬一手捂着眼睛,另一只眼死死盯着秦忘川,心中满是骇然。 刚才那一脚,他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动用任何道法,没有蓄势,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脚。 一脚踢爆了他的天地法。 虽然自己法相头颅那块确实没有火衣保护,但那毕竟是天地法。 “他的力量……”炎无烬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自己等人的天地法还未完全展现锋芒,可秦忘川同样尚在稚嫩阶段。 如今的他便能以这般姿态横扫天地法,那未来…… 观战台上,无数人下意识身体前倾,目光聚焦在擂台中央那道狰狞的龙影上。 有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有人甚至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这就是秦家的神子……” “怪物……” “真的是怪物……” 低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仿佛怕惊着什么。 很多人原本以为,八大帝族的顶级天骄联手,这场战斗绝不会有悬念。 那可是楚无咎、李玄、姬无尘、炎无烬、赵凌云、叶凌川、周云翊。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天骄。 他们联手,谁能挡? 但现在,他们看到了。 名为秦忘川的怪物。 李青鸾站在人群后方,美眸闪烁,眼底有光在流转。 看着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她的男人。 姜玄璃身体前倾,落在秦忘川身上的目光迷离了几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天野望着台上的秦忘川,眼神同样闪烁。 只不过和前几位不一样,那是震撼和敬畏。 “果然变得更强了。” 擂台上。 “怎么了?” 秦忘川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就是这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擂台上格外清晰,清晰得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 “不攻过来,是要放弃吗?” “愚问!” 楚无咎身处天地法内大吼一声。 那吼声打破了死寂,也打破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李玄!没死吧?” 另一边,碎石堆中探出一只手。 李玄掀开压在身上的碎屑,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没死。” 他身后,赵凌云也从废墟中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幸好提前贴了一圈护身符。 一手摸着自己生疼的后背,目光恶狠狠地看向前面的云泽轩。 “云泽轩,你给我等着!下次老子要坐你头上!” 说完,他急忙起身,双手按在李玄背上。 光芒亮起。 凌云符。 这是赵凌云仿制回天阵炼制的符篆,激活后能记住身体状态,在必要时刻复原。 李玄折断的脊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裂的骨骼重新拼接,断裂的筋脉重新连接。 但赵凌云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这符篆的负荷,比看起来重得多。 “这符一个人只能用一次,你可没机会了李玄。注意着点。” “我会的。” 第494章 开天,熟悉的围击 “不是塞。” 旁边一名赵家长老落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虽然效果看起来是回天阵,但实际上却是另一种东西。” “秦家有怪物,但我赵家也有。” 他顿了顿,望向台下那道正在喘息的身影。 “那就是属于我赵家的怪物——天玄子,赵凌云。”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不服气地嗤了一声。 “得了吧,一张强化后的保命符而已。” 叶家一位长老慢悠悠地开口,“还是我家叶凌川强,首个降服葬仙棺的怪物。那东西反噬了多少人?就他一个活下来了。” “你家那个强个屁啊!” 姬家长老当场不服,“葬仙棺再厉害也不过是外力。我家姬无尘可是史上最年轻领悟本命法的妖孽!” “有本命法又怎么样” 楚家长老悠悠地插了一句,眼皮都没抬:“有我家楚无咎厉害吗?” “还好意思说,你家楚无咎是年龄最大的那个吧。”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炎家长老,双臂抱在胸前,“我家炎无烬脱离了金乌,转而另寻融合之道。” “九焰法衣加身,双重天地法——这才是真正的怪物!” “有什么用,还不是一脚踢爆。” 炎家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各家长老你一言我一语。 吹嘘自家天骄的同时不忘踩别人一脚,场面热闹得像菜市场。 唯有三家没有说话。 秦家和李家的人对视一眼。 ‘我家秦忘川强吧?’ ‘强,但我家李青鸾也不弱。’ ‘那当然。’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家长老更是从头到尾没开过口,完全插不上嘴。 随着战斗进行,越来越多帝族长辈悄然现身观战台。 他们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狰狞的龙影身上,神色各异。 有欣赏,有凝重,有忌惮,有复杂。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后生可畏。 台上。 秦忘川望着重新整好的几人,缓缓开口: “热身结束,接下来就是真格的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楚无咎凝重点头。 炎无烬深吸一口气,周身火焰重新燃起。 被踢爆的「焚天煮海明王」再度凝聚成形,比之前小了一圈,但威势不减。 “楚无咎,你还不用你的战戟?”炎无烬侧头问道。 楚无咎摇摇头。 “还不是时候。” 叶凌川手持葬仙棺,默默走到姬无尘身边。 李玄提着那柄无形无质的剑,也来到同一战线。 三人并肩而立。 任谁都看得出来,刚才给秦忘川制造最大麻烦的,是姬无尘。 他的本命法虽然尚且稚嫩,在单打独斗中占不了太多优势。 但那种时间流速的干扰,却能给秦忘川带来实质性的干扰。 此刻姬无尘的威胁,甚至超过了云泽轩和赵凌云两人。 至于李玄为何也站过来—— “侧边交给你了。” “我知道。”叶凌川点头。 侧面是李玄的弱点所在。 只要最强之盾叶凌川能护住侧面,那李玄就有发挥的空间。 远处。 云泽轩回头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无奈摇头。 “看来我在你这儿是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啊。” 后方,赵凌云探出半个脑袋。 “我管你那么多!推出赢的方法了吗?” “没有。” 云泽轩实话实说,一手持罗盘,另一只手拿着个法器残片,“法器只有三个,用一个能预知后面五息。” “刚才用了一个,得等关键时机。” “那你就等着!” 赵凌云说完,又缩了回去。 “既然准备好了——” 楚无咎一边说着,一边操控天地法向前狂奔。 巨大的法相每一步踏下,擂台都在震颤。 “那就开战!” “炎无烬!” 两尊天地法瞬间袭来。 「焚天煮海明王」从右侧扑上,火焰滔天,拳锋再聚。 「杀伐由心天命相」从左侧压来,战意冲天,戟影未至,杀意已到。 一左一右。 夹击之势。 遮天蔽日的身影将光线完全挡住。 擂台在他们脚下如同薄冰,随时都会崩碎。 真正的排山倒海。 秦忘川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躲闪。 云泽轩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猛地大喊: “小心楚无咎!是假的!” 然而—— 不是。 秦忘川抬起手。 掌心朝向那两尊冲来的庞然大物。 在所有人瞩目之下,他开口: “开天。” 一道裂缝自半空绽放。 天,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痕自地平线那头而来,去往另一头,横贯苍穹。 裂缝从两尊天地法中间穿过。 开天之势,横贯虚空。 轰! 「焚天煮海明王」拦腰而断。 上半截火焰法身与下半截轰然分离,断口处火焰疯狂喷涌,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被生生腰斩。 「杀伐由心天命相」齐腰而折。 战意凝成的身躯从中断裂,戟影还未消散,持戟的手已经连同半个身子一起坠落。 两尊天地法。 两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在这一道裂缝面前,同时被斩! 然而。 楚无咎早有预料! 就在「杀伐由心天命相」齐腰而折的刹那,他的真身已从崩碎的法相中脱出。 整个人从半空俯冲而下。 如一只捕猎的鹰隼,直直扑向秦忘川。 脸上是计划得逞的狂笑。 “我就知道是你!” 他大笑着,眼中光芒炽烈—— 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的就是秦忘川动用开天的这一刻! 那道裂缝尚未愈合,横贯虚空,漆黑幽深。 楚无咎俯冲的身影在空中拉出残影,手掌对着那裂开的缝隙,五指张开,猛地一握! “开天!” 一声暴喝。 裂缝剧烈震颤。 下一瞬。 那原本被秦忘川呼唤而来,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缝中。 一柄战戟从中探出。 戟身漆黑,戟刃泛着幽光,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 它落在楚无咎手里。 瞬间,楚无咎整个人气势暴涨。 他没有停。 直接跳劈而下! 戟未至,开天之意已灌满全场。 秦忘川刚想动弹—— 身形一滞。 左侧。 李玄的神通剑已经递到身侧三尺。 剑锋无声,无形无质,却带着必杀的寒意。 右侧。 叶凌川双手横推葬仙棺,棺身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撞来! 空气在他身前炸开,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口巨棺如山岳压顶,还未至,劲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 前有开天战戟斩落, 左右被锁。 退无可退。 第495章 真的假的啊?兄弟真的 三人中,威胁最大的是楚无咎。 即便是龙形加十方妙法剑也不一定能正面对抗开天战戟。 威胁最小的是叶凌川。 葬仙棺虽然不俗,但杀伤力没有另外两个那般恐怖。 秦忘川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动了。 千钧一发。 战斗本能在一瞬间做出了最优解。 身体猛地转向右侧,右拳蓄力,肌肉绷紧如满弓! 叶凌川,威胁最小。 先破最弱,再应对另外两个。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然而—— 就在视线落在叶凌川身上的那一瞬,秦忘川忽然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从身体的支配中猛地回神。 本能没错。 目标也没错。 这的确是最优解。 但是…… ‘不对。’ ‘我在干什么?’ 秦忘川心中自问。 目光从叶凌川身上移开,扫过左侧的李玄。 再扫过李玄身后,姬无尘单手指向这边,随时准备发动本命法。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正上方那道俯冲而下的身影上。 楚无咎。 这个被他踹进地里、被他一次次击败、却一次次爬起来的人。 此刻正手持战戟,带着狂笑俯冲而下。 杀意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威胁最大。 最强。 而这位最强选择的挑战对象,同样也是最强。 秦忘川的嘴角忽然扬起。 他要的不是赢。 而是踏着这些人,走向更高的山巅。 所以此刻的目标应该是—— 最强! 万劫雷炉·四档! 劫尽见我。 太虚神羽在背后骤然绽放! 十方妙法剑在手,秦忘川的身形朝半空爆射而去! 左右两侧。 李玄一剑刺空,剑锋穿透的只是一道残影。 他瞳孔骤缩,猛然回头。 右侧,叶凌川推着葬仙棺撞来的攻击同样落空。 两人同时出手,同时落空。 半空中。 唯有楚无咎,脸上满是狂喜。 他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龙瞳中燃烧的战意—— 对! 对! 太对了! 就该这样!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开天战戟抡圆,携开天之势,当头劈下! 秦忘川剑锋上扬,迎头而上! 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两人对撞。 剑戟相交的那一瞬——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横扫整个擂台。 观众席上,无数人被这气浪吹得睁不开眼。 擂台上,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楚无咎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顺着战戟涌入双臂。 那股力量太大了。 大到他的双臂瞬间失去知觉,大到他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力量碾碎。 他死死咬牙坚持,双手青筋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一刻。 楚无咎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幼时受的屈辱。 成长时受到的吹捧。 以及—— 第一次在秦忘川手中落败时,那种不甘。 那种被一脚踹进地里,被李玄从土里拔出来的不甘。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和自己一样。 虽然他一直信奉的是单打独斗,但不可否认—— 一群人聚集起来,讨论如何讨伐掉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那不是一般的棒,也不是一时的棒。 追赶他,是他的理想。 而现在。 我将在这里击败他! 一想到这里,楚无咎仿佛又充满了力量。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咔嚓—— 骨裂声清晰传来。 双手手腕同时爆碎! 血肉炸开,白骨森森。 力量再也无法保持,开天战戟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拍飞,重重砸在地上。 轰! 擂台被砸出一个大坑。 楚无咎仰面躺着,脑袋一片空白。 他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还是做不到吗……” 就在这深思中,赵凌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牛逼啊楚无咎!” 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边用符篆帮他疗伤,一边惊喜大叫: “赢了!” “赢了?” 楚无咎猛地坐起。 尽管手腕已经血肉模糊,甚至有些要掉下来的感觉。 但他顾不上疼痛,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 远处。 秦忘川站着。 虽是站着,但他有些失神地望着手中的断剑。 十方妙法剑,断了。 只剩半截。 “那是我干的?”楚无咎不可置信地发问。 “准确来说,是开天战戟干的。” 云泽轩眯着眼睛走过来,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 剑没了,秦忘川的战力必然大减。 此刻可以说已经赢了一半。 但问题是…… 他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很模糊,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我草,真是我啊?” 楚无咎可不管那些,心中一阵兴奋。 好似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有了回报一般。 观战台上,观众一片哗然。 一部分人盯着插在天空大阵上的半截短剑,心中骇然。 那半截剑身穿透了层层防护大阵,剑尖裸露在外,微微泛着寒光。 刚才那一瞬,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两道身影相撞后,四个东西飞了出去。 其中两个,是秦忘川与楚无咎。 战戟插在地上,没了操控者后,戟身逐渐消隐,回归虚空。 断剑剑刃插在天上,直接破了那层层防护大阵。 “果然,楚家的开天战戟还是强啊。” “神子的那柄剑,可惜了。” “这也不奇怪,开天战戟毕竟是开天圣物,寻常兵器怎么可能比得上。” 观众议论纷纷,都在称赞开天战戟。 唯有楚家的人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开天战戟是开天之物。 虽只是虚影,但对上大部分兵器都应该一触即断。 但秦忘川手中的那柄剑竟能僵持一瞬? 他们看了看楚无咎血肉模糊的手腕,最终没有言语。 那一击有多骇人,恐怕只有他们知晓。 “结束了吗?” 台上,周云翊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 楚无咎反应过来,站起身。 凌云符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血肉模糊的手腕已经恢复如初。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新生的力量,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忘川。 如果这样就结束的话,可太不像他了。 “战斗才刚刚开始。” 秦忘川轻叹一声。 早知道就应该多喂喂的。 但眼下,也没办法。 他将剩下的半截剑收入鞘中,目光看向楚无咎。 “对。” “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你没剑的话胜算可就……” 炎无烬嚣张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刻他愣住了。 不光是他,其余人也愣住了。 只见秦忘川身后—— 万世劫的虚影缓缓现身。 那尊巨大的法相矗立在他身后,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 随后,法相开始崩解。 化为点点光斑,如萤火虫般汇聚在秦忘川身前。 光斑越聚越多,越聚越密。 逐渐形成了一柄剑的形状。 “真的假的啊?” 炎无烬瞪大眼睛,看向远处的李玄。 第496章 别把我看的太弱!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一次了。” “毫无疑问,是真的。” 那不好的预感得到验证,云泽轩也跟着看向李玄。 李玄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在剧烈震颤。 “我的…神通剑?” “但你才第一次见,只交了一次手……” 秦忘川是个怪物,李玄一直都知道这点。 五年前就知道。 但他今天才恍然惊觉—— 他以为的怪物,是五年前那个秦忘川。 而眼前这个,是五年后的秦忘川。 怪物中的怪物。 一眼。 只是一眼。 就将他思索数年、苦修无数个日夜才凝练出的神通剑,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剑刃在身前凝实。 并非李玄那种无形无质,而是有形有质的实体。 剑身修长,通体莹白如玉,剑刃上有金色的道纹流转不息。 剑柄处有龙鳞层层包裹。 幽冷的光泽在鳞片间游走,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秦忘川左手握剑,右手从剑刃上轻轻拂过。 指尖过处,剑身上五个字缓缓浮现—— 「此世妙法剑」 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将剑换到右手,随手挽了个剑花。 剑光倾泻而出。 仅仅是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那倾泻而出的剑光便将地面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观战台上,议论声四起。 “是新法吗?” “似乎不是,和那个李玄的异曲同工。” “但仔细看,好像又不一样啊。李玄的是无形无质,他这个是实体的。” “那剑身上的龙鳞……是真龙之力?” 台上。 李玄深呼一口气。 然后,他独自上前。 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握着那柄无形无质的剑,一步一步朝秦忘川走去。 此刻什么战术,什么赢面都不需要了。 叶凌川手持葬仙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跟上。 但路过楚无咎身边时,一只手横过来,拦住了他。 叶凌川侧头,目光中带着疑问。 楚无咎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叶凌川愣了一瞬。 然后,他懂了。 看了看李玄的背影,又看向远处的秦忘川,默默收回脚步。 擂台上。 秦忘川心有所感的抬头,看向那道独自走来的身影。 没有说话。 但那股剑意已经先一步到了。 如潮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却瞬间将他笼罩。 不掺杂任何敌意,也没有丝毫试探。 只是最纯粹的邀约。 秦忘川读懂了。 李玄在渴望一场对决。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剑与剑之间的对决。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迈步向前。 一步迈出的同时,身上的剑意也蔓延而出。 两股剑意在空气中碰撞。 距离,在一步又一步中缩短。 十步。 五步。 三步。 下一刻。 两道身影瞬间相撞! 快。 快得只剩残影。 观战台上,大部分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剑鸣。 叮!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声。 叮叮叮叮叮—— 剑光倾泻而出,撕裂了周围的一切。 碎石崩飞,烟尘狂舞。 但那两道身影始终在烟尘中穿梭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花里胡哨的道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式。 这是属于两个剑修之间,最纯粹的比拼。 格挡。 攻击。 被格挡。 再攻击。 两人同时手握神通剑,没有了武器上的差异,剩下的便是剑技的比拼。 李玄死死咬牙。 他的动作极为勉强。 力道太大了。 秦忘川的每一剑都重若千钧,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移位,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承受一记重击。 而对面的攻势,依旧凌厉。 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李玄心中低语。 他知道,再这样硬扛下去,不出十剑,他就会败。 必须改变策略。 对抗秦忘川,不能像对付其他人那样。 不能硬扛。 要偏转。 要卸力。 他的剑刃迎上秦忘川的剑锋,在接触的刹那,猛然一转—— 不是硬接。 是落在侧面。 卸力。 然后—— 借力! 以更凌厉的攻势反攻回去! 叮! 在某个瞬间,李玄的眼神忽然空了。 不是失神。 是躯壳里的那个人暂时退后了一步,把一切交给了本能。 目光依旧锁定着秦忘川,却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战意,没有杀意,甚至连胜负的念头都消失殆尽。 只剩剑。 他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秦忘川的剑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每一剑的轨迹,每一剑的落点,每一剑的力道。 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看清。 他甚至能预判。 预判下一剑从哪里来,预判如何卸力,预判如何反击。 仅仅是一瞬间的转变。 李玄的攻势陡然变得猛烈起来。 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 不再是勉力招架。 而是真正的对攻。 秦忘川眉头微挑。 他察觉到了李玄的变化。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剑。 却没有自己。 只有剑。 纯粹的、专注的、毫无杂念的剑。 龙形加神通剑,无物不摧,无物不斩。 明明应该是自己占优才对。 但李玄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剑越来越重。 那道身影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高大起来。 剑修的直和锐,在李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专攻正面。 且只攻正面。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手有多强。 他只攻正面。 打着打着。 秦忘川忽然顿了一瞬。 不是动作上的停顿。 是心神上的。 属于李玄的那一丝因果,被调动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李玄无数个日夜锤炼剑技的画面。 在自己探寻秘境时,李玄在锤炼剑技。 自己去下界时,李玄在锤炼剑技。 败在自己手中后,他回去继续锤炼剑技。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没有停歇,没有懈怠。 只有剑。 只有那柄无形无质的剑。 秦忘川忽然发觉: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他比拼剑技。’ 道法那些,李玄不精通。 但毫无疑问,在剑技这块—— 他可能是最强也不一定。 砰! 一声闷响。 秦忘川被一剑击中胸口。 虽然龙绡挡住了这一击,但那股属于天地法的巨力还是将他击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十丈外。 抬起头,看向李玄。 李玄双目无神,紧紧盯着他。 那是一种奇异的状态——无我之境。 全身心沉浸在战斗中,摒弃一切杂念,只剩剑。 他抬剑,指向秦忘川。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走神了。” 顿了顿。 “别把我看得太弱!” 第497章 我秦愿称你为最强 秦忘川看着他。 忽然深吸一口气。 “抱歉。” 初见李玄时,只觉得他是个装逼犯。 后面几次交手也没什么亮眼表现。 除了那剑印很麻烦外,其余似乎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直到方才剑锋相交的那一刻—— 他才恍然。 自己一直都在小看李玄。 虽是手下败将,但对方绝非弱者。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剑很强。” 李玄一愣,随后笑了。 “说过。” “但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虽然这么说有些傲慢……李玄。”秦忘川重新摆好架势,剑尖遥指,“我认可你了。” “你的剑,很强!” 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秦忘川全身心投入。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攻正面。 且只攻正面。 李玄用的是卸力和借力,所以单纯加大力度是不行的。 得用速度。 无与伦比的速度。 随着心神的完全沉入,李玄的动作在秦忘川眼中变得开始慢了起来。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慢到每一剑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然而就在某一刻。 突然! 李玄的动作骤然加快。 不,不是他本人的动作。 是残影。 一道残影从李玄身上剥离,以更快的速度刺来。 一剑。 紧接着第二道残影,更快。 两剑。 第三道残影紧随其后,一剑快过一剑。 三道残影层层叠加,未来的剑势在眼前铺开。 秦忘川对这种感觉很熟悉。 那是未来的画面。 但就在下一瞬。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绽放。 金色的光芒如莲花盛开,层层叠叠,从瞳仁最深处向外铺展。 从一瞬间开始,秦忘川眼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现在。 不再是未来。 而是无数条时间线同时铺开,无数种可能同时上演。 他的气场随之一变。 变得高大。 变得危险。 变得不可逾越。 但李玄也毫不示弱。 他在战斗中超越自己。 在战斗中,超越秦忘川。 然后秦忘川再反超回来。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 动作快得已经超出了极限。 远处。 周云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他喃喃道:“李玄……那么强吗?” “强?” 楚无咎轻笑一声。 “李玄之前可是个怪物。即便是强如我,也曾败给他数次。” “别在那吹了。”炎无烬指着台上动作越来越快的两人,眉头紧皱,“关键是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李玄变强了是很好。 但秦忘川双目无神,明显也进入了某个奇异的状态。 而且。 他手中那柄名为刻有「此世妙法剑」的神通剑也在变。 每一次撞击,剑身便锃亮一分。 剑柄处的龙鳞开始蔓延,一片片向外绽放,沿着剑身向上攀爬。 整柄剑正在变得狰狞而恐怖。 那是万世劫的效果? 还是劫尽见我的威能? 炎无烬不知道。 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很不妙。 “和之前不同。”姬无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要在战斗中变强,在战斗中超越。” “如果做不到,我们还是会输。” “李玄是第一个领悟这点的人。” 几人沉默。 台上,剑光交错。 而一直以来的智囊云泽轩,却是眯着眼睛没有开口。 目光紧紧锁着台上那两道身影。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两人碰撞的剑光越来越快。 随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李玄后退数步,右手手骨崩裂,血肉模糊。 那柄无形无质的神通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斜斜插在擂台中。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破碎的擂台上。 秦忘川缓缓收剑,长出一口气。 剑技的比拼,两人势均力敌。 但势均力敌,意味着他输了。 他有更好的悟性、强大的龙铠、带着圣法加持的神通剑。 加上这些,才和李玄打成平手。 但细想的话,其实并不奇怪。 李玄眼里只有剑。 他的人生,也只有剑。 但秦忘川要身兼数道,万道! 如此之下。 剑道输了。 但战斗—— 赢了。 秦忘川刚呼出一口气。 下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根手指,点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很轻。 轻得像是错觉。 是云泽轩。 秦忘川对这个麻烦的人早有预料。 回身。 出剑。 这一剑必中。 然而—— 空了。 云泽轩低头,剑锋擦着他的发丝掠过。 差之毫厘。 他站起身,闲庭信步般往左一侧,手持法宝,口中念道: “1。” 一息之内。 秦忘川出了两剑。 同样空了。 云泽轩的身影在他剑光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剑锋落下的间隙里。 那不是预测。 是预知。 他看到的,是必定发生的未来。 “2。” 秦忘川的剑再次落空。 云泽轩心中默念,脚步不停。 往右。 接下来后退一步。 再往左。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看过这场战斗的结局。 五秒。 五秒内,他是无敌的。 “3。” 云泽轩继续闪避,却忽然发现不对。 秦忘川的动作…… 在跟随。 在预知。 ‘反过来预知我的动作吗?’ 云泽轩心中感叹。 真恐怖啊。 这就是无我状态下的秦忘川,只有真正站在他面前时,才知道有多么的恐怖。 “4。” 还能拖一秒。 但已经不够了。 秦忘川在无我状态下的动作快得惊人,快得恐怖。 再这样下去,半秒后他就会死。 云泽轩深吸一口气。 “可别说我卑鄙,毕竟你可是秦忘川啊。” 话音落下。 换身符发动。 秦忘川一剑刺空。 眼前的身影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浑身冒火的人影。 极近距离。 近到连呼吸都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灼热。 炎无烬。 他咧嘴一笑。 这个距离,根本无需使用任何道法。 他自己,就是一颗完美的炸弹。 “天地法?「焚天煮海明王」!” 火光第三次在擂台上绽放。 火焰冲天而起,将两人吞没。 然而,时机不对。 现在的秦忘川速度最快,力量最强! 剑光一闪。 「焚天煮海明王」刚刚凝聚出轮廓,还未成型。 三剑已落。 没有先后,仿佛同时。 第一剑自头顶正中劈下,直达胯间。 第二剑从左肩切入,顺着肋骨滑出腰侧。 第三剑从右肩斩落,沿着胸腔贯穿至腿根。 三剑交错,炎无烬的身体自头顶至脚下,竖直裂成五片。 每一道切面都平滑如镜,甚至连血迹都没来得及渗出。 天地法轰然溃散。 五片身躯同时滑落。 鲜血这才来得及喷涌而出,溅落一地。 瞬秒。 凌云符刚才开天的时候已经用了。 现在,没人能救他。 秦忘川收剑。 来不及喘息。 身后,另一道身影突袭而至。 “即便是神通剑,我也照劈不误!” 楚无咎手持开天战戟,当头劈下! 戟未至,开天之意已灌满全场。 秦忘川举剑相迎。 铛!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擂台。 楚无咎瞳孔猛缩。 就连其余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挡下了?” “怎么可能?那东西,能挡下开天战戟?” 第498章 他们有一张底牌,那是扭转乾坤的最强底牌 台上台下轰然炸开。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唯有一些老怪物,眯着眼睛看出了其中端倪。 “不是挡下。” 一名老者缓缓开口。 “是弹开。” “弹?”旁边的人不解。 “对,像这样……” 老者说着伸出一只手,以手比戟,缓缓落下。 “开天战戟很恐怖,但秦神子没有选择与它正面抗衡,而是选择敲击其侧面。” 另一只手猛地拍在那只落下的手侧面。 “因为速度太快,所以在我们看来,就像是挡下了。” 有了解释后,更令人震惊了。 对方可是那个楚无咎啊。 在与楚无咎的战斗中还能使出如此精细的剑技,怎么可能做到? 他们做不到。 但秦忘川做到了。 战戟不停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秦忘川的剑身精准拍在戟身侧面,开天战戟擦着他的肩头滑过,砸碎了身后三丈外的地面。 楚无咎咬牙。 又来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 自己的全力一击,总能被他弹开。 无论从何种地方下手,那柄剑像是长了眼睛,甩也甩不开。 “不够。” 近处,姬无尘的声音响起。 “岁月听我!” 无形的罩子从天而降。 秦忘川的动作微微一滞。 半息,只有半息。 但对姬无尘来说,够了。 他手持战戟从侧翼杀入,戟尖直取秦忘川后心! 同一瞬,地面轰然震颤。 叶凌川将葬仙棺插入擂台,棺盖裂开一道缝隙,触须般的根茎疯狂蔓延,刺入地底。 领域展开。 土刺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封死所有退路。 赵凌云袖口微振,一本古朴的册子凭空浮现——天符册印本。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 右手一抬,一支通体莹白的符笔从袖中飞出,悬于身前。 笔尖落下,凌空勾勒。 第一张白纸从册中飞出。 仅是呼吸间,符笔游走,墨痕自生,金光在纸面流转。 金光符成。 一张可挡神通境全力一击。 但仅一张,还远远不够。 十张纸符纸一同飞出。 瞬息横移,金光层层叠加挡在楚无咎身前。 砰! 刚好接住秦忘川刺向脖颈的一剑。 光罩碎裂,剑势被阻。 白纸再度飞出,在空中临摹为另一种符篆。 金色锁链从纸上炸开,缠向秦忘川脚踝。 同时还有些符篆落地瞬间,金甲兵人从纸上站起,持盾撞向秦忘川身侧。 第四张、第五张…… 一张张符纸接连飘落。 一个个兵人从地面爬起。 眨眼之间,十数名金甲兵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而上,刀枪并举,齐齐斩向那道身影。 光是这手瞬息画符的本事,赵凌云就已经站在了符道巅峰。 但依旧没用。 秦忘川太强了。 随着剑意的迸发,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场域。 那是一道方圆三尺的无形禁区。 姬无尘的戟刺入禁区,剑光一闪,戟身震颤,攻势被强行弹开。 叶凌川操控的土刺刚刚破土,便被斩成碎块。 赵凌云看着自己一道道符篆接连炸裂,瞳孔微缩。 自己出符的速度是很快。 但秦忘川一息之间出的剑更快! 不够。 远远不够。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从侧方斩入。 是李玄。 他的右手完全废了。 从手腕到手肘,骨头不知断了多少节,整条手臂软软垂在身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鲜血顺着手臂淌下,从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但左手握着的剑,依然稳。 练剑之时,他便一直用双手。 为的就是当右手不能再握剑时,左手还能递出去。 心中没有沮丧。 没有恐惧。 只有庆幸。 幸好练了左手。 幸好,遇到了这样的对手。 剑锋切入禁区,与秦忘川的剑正面相撞。 砰! 金铁交鸣。 这一击来的仓促,用不出卸力。 李玄虎口崩裂,鲜血溅出,但他没有退。 第二剑。 第三剑。 随着交手,他再度进入那种无我之境。 有李玄在正面牵制,其他人的压力骤减。 楚无咎从左侧猛攻,开天战戟抡得虎虎生风。 姬无尘从右侧游走,戟尖时隐时现,专找秦忘川防御的空隙。 叶凌川操控整个擂台,地面不断裂开、隆起,制造一切可能的阻碍。 赵凌云符篆不断飞出,金光符层层叠加,束缚符一刻不停地缠绕。 四人联手,终于—— 隐隐压住了秦忘川一头。 但也只是压住。 剑势越来越烈。 秦忘川手中的剑越来越恐怖。 剑身锃亮得刺目,龙鳞疯狂蔓延,每一剑落下,都带着让人心悸的颤鸣。 他在变强。 战斗中变强。 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这样下去……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赵凌云看向自己中逐渐消耗的天符册,又恶狠狠的转头看向身后的云泽轩。 “想点办法!” “都群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 虽是如此,但云泽轩可没一刻松懈过。 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法器后抬头,看向远处的楚无咎。 ‘法宝还剩一个。’ ‘大家的潜能都被逼出来了,如果想赢,就只能靠一个机会……’ 想着,目光转而看向旁边的周云翊。 此时周云翊站在角落,心中暗道:“我草,怎么都上了,我也要上吗?” “但看这架势,上了的话,我包死的。”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正想着,脑中突然有道传音响起。 是云泽轩的传音。 “周云翊,现在想赢,只能靠你了。” 周云翊一愣。 “靠我?” “对。” 云泽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拥有我们所没有的才能。” 周云翊沉默了一瞬。 心中那点被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在这一刻猛地燃起。 他一直是弱者。 从来都是。 在这些真正的天才面前,他就像路边一条。 甚至连站在台上的资格都像是被施舍的。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想赢一次。 就一次。 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只是参与其中,哪怕只是给那个人造成一点点麻烦。 没上台前,这些念头可以压下去。 但现在。 现在剑光就在眼前,杀意就在身侧,那个怪物就在前方。 如果有一丁点可能,他都想试试。 想到这里,周云翊猛的抬头。 目光看着秦忘川,心中却对云泽轩问道: “什么才能?” “你很弱。” 三个字落下。 周云翊那点刚升起来的勇气,瞬间碎了一地。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正因你很弱,所以能成为那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499章 云泽轩说了一个谎 云泽轩战力不高,但他却是威胁最大的存在。 这个威胁,不来自于修为,不来自于战力。 而来自于他所修之道,以及他的智慧。 从不正面出手,避开短处。 只在背后推演,暗处布局。 就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蜘蛛,静静地等着猎物踏入网中。 所以即便是在激战中,他也始终分出一部分心神,落在那个人身上。 然而。 云泽轩却显得很老实。 他站在后方,手持法器,目光在战场上游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隐藏。 老实得……有些反常。 秦忘川脸上神色如常,但心中却暗暗敲警钟。 不对劲。 以他对云泽轩的了解,这人不可能这么安分。 他在计划什么? 又在等什么? 想着。 某一刻周云翊忽然动了。 他转向云泽轩,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某种默契达成后的确认。 同时,周云翊手里还握着那件能预知未来五秒的法宝。 没人看清是怎么送过去的。 但它是就在周云翊手里。 秦忘川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 ‘底牌是这个啊。’ 周云翊。 这个人的确弱,弱到甚至可能打不过云泽轩。 但他绝不是废。 用这样一个出其不意的人来当底牌,再合适不过。 ‘既如此……那就在诡计达成前碾碎你们!’ 秦忘川想到这里,当即开始行动。 收敛的龙威,在这一刻轰然迸发! 可能是长时间战斗的原因,龙躯和劫尽见我似乎产生了某种效应。 又一股威压,叠加而出。 那是来自仙骨的能力。 仙威! 两层浩瀚威压席卷全场。 李玄脚步猛地一沉,剑锋偏移半寸。 楚无咎用意志苦苦支撑,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姬无尘催动本命法,在自己身上加速,才勉强抵消这层威压的束缚。 但威压有两层。 他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叶凌川脚下的擂台龟裂,双足陷进碎石中。 威压如山。 不,比山更重。 关键是,这威压并非只有一层,而是两层! 离得最近的他们尚且如此,其余人同样不好过。 周云翊和云泽轩直接动不了了! 赵凌云咬牙催动符篆,金光刚亮起,便被压碎。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进地里,膝盖砸碎石块,头都抬不起来。 除了两个人! 叶凌川双腿沉入擂台,但依旧站得直挺。 手扶葬仙棺,意念一动,数根土刺从地面射出,精准地刺向秦忘川的脚踝和后背。 不是为了伤他。 只是为了牵制。 更重要的是另一个—— 李玄! 他的脚步只是微顿,便重新迈出。 一剑刺来。 快准狠,擦着秦忘川的脸颊划过。 一缕发丝飘落。 秦忘川瞳孔微缩。 “用剑,劈开了龙威?” 他诧异的目光望去,发现李玄眼中什么都没有。 唯有他的敌人。 自己。 瞬间,秦忘川便懂了。 此刻的李玄,已然完全化为了一柄剑。 任你再强大的威压,又怎会对一柄剑起效呢? 剑就是剑。 两人的牵制,让秦忘川一时无法脱身。 但没关系。 还有道法。 “至尊道法?天剑;百劫!” 巨大的灵气剑从虚空中凝聚,直插天地,剑身泛着幽冷的光,遮天蔽日。 然而,早有人等候。 “开天!” 楚无咎暴喝一声。 一道漆黑的裂隙从灵气剑中间划过,天剑从中断裂,轰然崩碎。 他喘着粗气,向前迈出一步。 砰! 这一脚在威压下直接没入擂台,碎石飞溅。 但他没有停。 又一步。 再一步。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秦忘川,好似在说: “我看着你呢!” 就在这僵持之下。 秦忘川余光看到那些天剑崩碎后落下的碎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天剑与道剑无法结合,那是因为道剑太强,普通灵气无法将其包覆。 但现在,自己手中有更好的东西。 此世妙法剑并非道剑,而是由灵力构成的神通剑。 此剑与灵力,极为契合。 外表,可覆灵力。 一念至此。 秦忘川悟了。 他手中的此世妙法剑开始散发微光。 灵力从掌心涌出,如流水般缠绕上剑身,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剑身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很快便由剑变为了大剑。 在李玄的攻势下,他顺势往半空一跳。 李玄如狗皮膏药般紧追不舍,剑锋直指咽喉。 但秦忘川现在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状态中。 他目光扫过众人,瞬息间计算好剑光路径。 然后—— 挥剑扫出! 巨大的剑光自剑身倾泻而出,犹如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出。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掀翻,碎石化为齑粉。 其名为: “万道法?天裁!” 这一剑之下,李玄首当其冲。 他举剑相迎,剑锋刚触及光柱边缘,整个人便被吞没。 不是被击飞。 是淹没。 淹没在那浩瀚的剑光之中。 剑光继续亮着。 如日初升,铺天盖地。 光之所至,万物消融。 不是斩,不是劈——是扫。 秦忘川手持剑光,像握着一支笔,在擂台上肆意书写。 一笔划过,万法皆空。 下面的众人没想到秦忘川还藏了这么一手。 幸好龙威消散,逃窜不算困难。 但问题是:秦忘川的目标本就不是他们。 剑光路径上,云泽轩避无可避,只能看着那道剑光一路扫来。 “云泽轩!” 赵凌云察觉到了这点后大吼一声。 符篆不停飞出,层层叠叠的屏障将他包覆。 地面也开始翻腾。 叶凌川咬牙催动葬仙棺,数道土壁由内向外延伸。 五道。 十道。 二十道。 强化过的土壁层层竖立,每一道都有丈许厚。 但这些连阻挡剑光都做不到。 仅一瞬。 二十道土壁,连同近百道符篆,直接化为飞灰。 面对这种情况,云泽轩放弃了躲闪。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周云翊,猛地呐喊一声—— “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 剑光从他腰间掠过。 血光炸开。 腰斩! “我知道!” 另一个声音在烟尘中炸开。 一道身影划破灵气,在擂台边缘带出了一条流光。 是周云翊! 他双手将那法器抱在怀中,背生双翼,身形催动到极致。 朝秦忘川猛冲而去! 第500章 这就是周家首羽 不得不说,周云翊的速度确实快。 即便早有预料,天裁剑还是没能跟上他的身形。 秦忘川当机立断,解除天裁剑。 抬手,一指劫光射出。 指光速度极快,直取周云翊面门。 这一击即便落空也能逼他进行躲闪,而后,预判落点。 周云翊身形一晃,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而他闪避的落点上,一道漆黑裂隙正无声张开。 弑道天痕。 不需要将他完全吞噬,只需湮灭小半身躯,便足够了。 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其余人还在! 赵凌云操控数道符篆在秦忘川与周云翊中间炸开,爆炸的余波遮蔽了视线。 叶凌川抬头盯着半空。 触须在动,土刺在凝。 但太慢,太弱了。 根本拦不住那个人。 想到这里,叶凌川猛的转头看向身旁的葬仙棺。 他见过它真正的样子,不该只是这样的。 “你就这点本事?” 一脚踹在棺身上,棺身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 “上次被打爆,你也不甘心吧?” 叶凌川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想报仇的话,就别在这个时候给我装死!” “给我动起来!” 棺盖猛地弹开。 无数触须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一半刺入地下,土刺拔地而起;另一半直冲半空,朝秦忘川绞杀而去。 这一击极为有效。 逼得秦忘川不得不回身挥剑,从而没有继续对周云翊出手。 周云翊的身形在空中摇晃片刻。 然后,又开始提速。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快得连空气都在尖叫。 很快便到了极限。 但他清楚地知道—— 这还不够。 还不够快。 此刻周云翊眼中其实并没有秦忘川。 他只是一直望着前方,脑中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自己尚且稚嫩,呆呆的看着族中天骄周溯问道: “大家都是周家血脉,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快?” “快吗?” “嗯!比别人快十倍,百倍!” 周溯摸着周云翊的头,眼神带笑。 “我没觉得我很快,因为我前面,还有更快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可能是因为那个吧。” “那个?” “对。” “我们周家的神物是羽,但不止有羽。” “或者说:单靠羽是没有用的,得借风。” “借风,利用风。” “风会是我忠诚的伙伴,是我完美的战友。但有时,它也是我的敌人。” 周云翊歪头:“为什么会是敌人?” “顺风则友,逆风则敌。但要注意,逆风虽是敌,但也并非没有好处。” “前行时,让风在身后推着你走。” “转向时,让风在左右拉你一把。” “要停下来的时候,甚至可以让风在前面拦住你。” “感受风,操控风,利用风。” “这,便是御风之法。” 速度越快,风的阻力便越大。 空气中的灵气拍打而来,如刀割般刮过肌肤,疼的不行。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 周云翊感受到了周溯说的那种感觉。 护身灵力散去,完全的接纳风。 他顺应风。 他利用风。 他成为风。 背后的双翼猛地展开,羽翼边缘泛起银白色的光芒——速度暴涨!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周溯的话仍在耳边回荡: “掌控风还不够,因为人不可能在风中翱翔。” “把自己想象成一片羽,乘风而游。” “如此,便是羽人化。” 想象成羽。 想象成羽。 羽没有手脚,没有头颅,只有羽翼。 一念落下。 周云翊的身形开始变化。 背后的白色双翼骤然扩张,羽翼层层叠叠地收拢,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手脚不见了。 头颅不见了。 只剩一对翼。 远远看去,他就像一根洁白的羽毛,轻盈地悬在空中。 下一瞬,白羽动了。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风中的柳絮,似水中的浮萍。 秦忘川预判了它的路径,一剑斩去。 然而。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的瞬间,那根白羽几乎平移着滑开了! 没错。 平移! 速度没有丝毫衰减。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 白羽掠过秦忘川身侧,开始绕着擂台飞速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它在蓄力,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秦忘川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周云翊想做什么,但绝不能放任他继续。 落地,一脚踏在擂台。 脚下暗藏的触须瞬间爆碎。 紧接着,一脚将楚无咎踢进碎石堆。 侧身,躲过姬无尘落下的太虚戟,一肘击在他咽喉,龙尾顺势横扫。 姬无尘整个人倒飞出去。 威胁最大的三个已经解决。 赵凌云的天符册也已耗尽。 秦忘川抬头,目光锁定空中的周云翊。 抬手。 天墟劫指,十连发。 弑道天痕,在半空绽开。 天剑,从天而降。 天悬丝,封死所有退路。 九转玄重环,直堵前路。 所有手段,只为震杀这只烦人的苍蝇。 毫无疑问,周云翊以最弱之躯,逼出了秦忘川最强的连招。 若在平常。 即便羽人化,他也绝无可能逃出这密不透风的攻击。 但今天不同。 或者说,这一刻不同。 周云翊手里,有云泽轩给的法宝。 “周云翊,你听好。” “你是我们最大的杀手锏,能不能赢全看你了。” “这东西,注入灵力就能看到未来的走向。” “只有在最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 “时间只有五秒,机会只有一次。” 巨大的天剑从头顶轰然落下,阴影吞没半座擂台。 九转玄重环在身前展开,层层叠叠的金色圆环封锁了正面大部分前路。 十道劫光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弑道天痕在半空无声绽开,漆黑裂隙像一张张等待猎物自投的巨口。 唯一几条破绽处,天悬丝正静静悬着,如蛛丝般纤细,却比刀锋更利。 周云翊深吸一口气。 五秒。 法宝在掌心发烫,灵力疯狂涌入。 他心中开始倒数。 “5。” 世界骤然通透。 周云翊看到了。 天剑落下的轨迹有半寸偏移,右侧第三道劫指会在空中停顿一瞬,天痕爆发的间隙刚好够一人侧身穿过。 “4。” 白羽在空中折向,速度不减,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指光擦着羽尖落下,割落了几片羽毛。 但仅此而已。 “3。” 穿过天痕的间隙。 裂隙在周云翊身后合拢,吞噬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劫指从两侧擦过,他几乎是贴着指光滑出去的。 “2。” 那根几乎看不见的天悬丝横在前方,等待他撞上去。 周云翊在某个未来里看到自己撞上去了,瞬间被切成两半。 但这次不会。 他没有减速。 整个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侧面推了一把,硬生生滑开半尺。 天悬丝擦着羽翼划过,连带衣物都削去些许,但没有伤到皮肉。 “1。” 所有攻击都在身后。 前方只剩秦忘川。 ——而看台上,没多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一片白羽,在密不透风的杀招中穿行。 天剑落下,它折向。 劫光封路,它滑过。 天痕爆发,它穿过。 天悬丝横在前方,它平移。 不是快。 是诡异。 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被风托着,在暴雨中穿行,滴水不沾。 “那就是,周家的首羽……” 有人喃喃出声。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道白影从毁灭的中心穿出来,毫发无伤。 台上。 法宝的光芒黯淡下去,五秒已尽。 但够了。 周云翊与秦忘川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两人相距不过十丈。 在这种速度下,和咫尺没什么两样。 秦忘川一步踏出,龙威与仙威如两座大山同时压下。 空气炸裂,擂台龟裂。 周云翊周身的风被碾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下坠去。 还未坠落在地。 秦忘川的左手已经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脖颈。 捏住,截停。 周云翊的身体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垂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要不是有符篆保护,这一下就直接没了。 秦忘川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周云翊和云泽轩计划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想用这股速度来做什么。 但此刻没必要问。 结束之后,自然会知道。 龙爪收束,周云翊脖颈变形。 他咳出一口血,眼里却是喜悦。 那口型—— 是 我 们 赢 了 赢了? 几乎全部都躺下了,何来的赢? 秦忘川想着。 就在下一瞬。 他看到了。 从周云翊那双瞳孔中,清楚地看到了狰狞站在自己背后的身影—— 是楚无咎。 第501章 第一次败,也是最后一次 楚无咎是怎么过来的? 界定有无? 不……是走过来的吗? 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 其实想到这里,秦忘川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被误导了。 周云翊的极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表演。 没有杀招,没有后手,甚至连偷袭的意图都没有。 就真的只是一头撞过来而已。 他和云泽轩的每一次交谈、每一个眼神,都是刻意为之。 为的就是让秦忘川觉得:“他们有计划。” 有阴谋,才需要提防。 提防,才会分神。 而真正的杀招,从一开始就是楚无咎。 来不及多想。 身体自己动了。 背后太虚神羽骤然展开。 羽翼如刀,向后直劈而下! 身后,楚无咎一步踏出。 “爆血!” 全身赤红,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淌。 他的速度与力量在这一瞬间暴涨到极致,甚至连空气都被他的气势撕裂。 开天战戟抡圆,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当头劈下! 太虚神羽,其翼可碎星河。 但开天战戟—— 其刃,可开世界。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相撞。 气浪炸开,擂台中央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碎石飞溅如雨。 太虚神羽瞬间爆碎。 秦忘川整个人被这一戟轰飞出去,身形如炮弹般撞向擂台边缘。 淡金色的屏障在触及的瞬间炸裂,碎片四散。 他的去势不减,直直撞进看台下的石壁之中。 又是一声巨响。 石壁凹陷数尺,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碎石从壁面上剥落,砸落在地,溅起一片烟尘。 周云翊被气浪掀飞,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他摸着自己被捏过的脖子,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走到楚无咎身边。 目光落在台下那个大洞上,一边走一边劫后余生得感叹: “下次你应该先用这招的。” “呼——” 楚无咎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招只能用一次。” 他低头看着自己开裂的皮肤,鲜血正从裂缝中渗出来,“而且……有代价。” 话音刚落。 楚无咎的皮肤像是被撑破的气球,一道道血线从毛孔中喷出,顺着手臂、脖颈、脸颊往下淌。 整个人瞬间被鲜血浸透,像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人。 但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代价还没显现。 所以他没有犹豫,抬脚朝秦忘川坠落的方向走去。 “走吧。” 楚无咎的声音沙哑,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战斗还没结束。” ………… 试锋战开始的前一晚。 楚无咎独自在后山苦练爆血。 这东西能大幅度强化自身,但代价太高了。 持续不过十息,血液逆流会直接挤破皮肤喷出体外。 练了整整一夜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派不上用场啊。” 他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愁容。 “派不上用场?”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看未必。” 云泽轩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转着那个破罗盘,脸上带着笑。 楚无咎头也没回,“未必什么啊。” “他不知为何掌控了开天,身上还有龙绡。” “即便是用爆血,正面胜过他的可能也很小。” 这话云泽轩听过几次了。 每次楚无咎都会这么说。 但他今晚来,不是为了听这些。 “那如果……不是正面呢?” 楚无咎一愣,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如果我能让秦忘川露出背后——”云泽轩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一击定胜负吗?” 楚无咎闻言,猛地站起身来。 浑身的伤口被牵动,血又渗了出来。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云泽轩的眼睛。 “愚问!” 楚无咎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战意。 “爆血的持续时间虽然短。” “但若是那个状态,手持开天战戟,全力一击。” “没有人能挡住!” “他也不例外!” 云泽轩看着楚无咎,笑了。 “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到时候我会给你暗号。” “我想想……” “就说:” “交给你了。” 云泽轩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笑容在楚无咎眼里格外欠揍。 “听到这四个字,就代表你出手的时候到了。” —————— 巨力带来的冲击让秦忘川昏厥了一瞬。 等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从墙上滑落,背靠着碎裂的石壁瘫坐在地。 他费力地转过身。 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从肩胛一路划到腰际。 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肯定有一道巨大的裂口。 龙绡虽挡去了大部分的威能,但仍有开天之意在身体里乱窜。 像一条蛇,在体内中游走撕咬。 太虚神羽毁去了一半,光羽只剩残根。 神通剑也不知去向。 但还没输。 还能再打! 秦忘川撑着地面,刚想起身—— 开天战戟的戟尖已经抵在额前。 楚无咎浑身是血地站在面前。 那些血从皮肤的每一道细缝中渗出来,顺着脸颊、脖颈、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地,汇成一小片血泊。 他手在抖,但戟尖却纹丝不动。 低头看向秦忘川,神情严肃,一字一顿: “别起来了。” “就让我们,赢一次吧。” 身后,姬无尘、周云翊、赵凌云依次站定。 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完好的。 姬无尘的左臂垂在身侧,骨节错位。 赵凌云的天符册空空如也,指尖还在发抖。 周云翊的脖子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青紫交加。 但他们站着。 而秦忘川,坐在碎石里。 楚无咎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乞求。 他只是在宣告。 胜负已分。 别起来了。 秦忘川看着他。 然后,忽然笑了。 整个人往后一倒,躺进碎石堆里。 碎石在他身下哗啦响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 “我输了。” 楚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严肃的脸忽然裂开一道缝,笑容从缝隙里溢出来,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随着一口气呼出。 他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浑身的血还在往外渗,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了。 楚无咎就那样看着秦忘川,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小时候得了什么宝贝,急着跟人炫耀。 “感觉怎么样?” “感觉?” 秦忘川自问一句,摇了摇头。 “不好受。” 第502章 失败不是结束,放弃才是 “不好受就对了!输了能好受吗?” 周云翊在后面叫出了声,声音里那股畅快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一边说一边扒拉旁边的赵凌云,眼睛亮得发光:“你刚才看到没有?那种情况下我竟然活下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那么快!” 或许是胜利的喜悦,又或许是终于学会了羽人化。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总之,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看,连赵凌云那张臭脸都顺眼了不少。 全然忘了自己脖子上的淤青、肋下的伤口、以及差点被捏碎喉咙的那一下。 赵凌云被他拍得一个踉跄,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 “看见了看见了,你别晃我……” 一边揉一边回头看向身后。 擂台上,叶凌川正处理残局。 触须从棺中探出,将炎无烬、云泽轩、李玄几人剩下的残肢摆好。 方便待会儿复活。 赢是赢了,但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竟然真的做到了。 “楚无咎,你很高兴啊。” 看台之上,一道白影飘然落下。 李青鸾衣袂翻飞,白裙如云,青丝在晚风中轻轻扬起。 她落地的动作很轻,鞋尖点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但周身那股寒意,却比方才擂台上的任何一道杀招都更刺骨。 楚无咎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少女一眼剜了过来。 “七打一就算了,还偷袭。” 李青鸾顿了顿。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赢成这样,也好意思笑?” 说着,她走到秦忘川身前,挡住楚无咎等人的目光。 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李青鸾一怔,转过头。 秦忘川躺在碎石里,对上她的目光后开口: “输了就是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你可别让我输不起。” 李青鸾犹豫片刻,最终没有答话。 只是缓缓蹲下,一只手伸到秦忘川后背,想扶他起来。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动作顿了一顿。 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黏腻地糊满了掌心。 秦忘川摇了摇头,没动。 “后背疼得慌。” “躺会儿。” 李青鸾知道他疼,却还是强行把他掰过去,从袖中摸出膏药。 仅看了一眼,动作再次停住。 背后的那道裂口从肩胛一路划到腰际,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碎石嵌在伤口边缘,与血肉黏在一起。 比她想的要严重数倍。 手指颤了颤。 李青鸾深呼吸好几下,才忍住没站起来给楚无咎一巴掌。 默默收起膏药,挥手示意高台上的李家人前来治疗。 但秦家的人更快。 “高兴?” 楚无咎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 “高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 “我以为我会高兴的。” 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 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往外渗血的双手。 赢了。 真的赢了。 他以为赢的那一刻会狂喜,会大笑,会恨不得跳起来。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胸口翻涌的却不是喜悦。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楚无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刚凝固的伤口又裂开,血从指缝渗出来。 疼。 但他觉得这疼来得正好。 周云翊的极速、云泽轩的算计、姬无尘的牵制、赵凌云的符、叶凌川的棺……所有人的命都押在那一击上。 而他,只是最后抡出那一戟的人。 七打一,他们就根本没想什么公平。 秦忘川这座山太高了。 赢一次就好。 只要一次就够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人这东西啊。 赢了一次,就想赢第二次。 赢第二次,就想赢第三次。 永远没个头。 想到这里,楚无咎抬头望向秦忘川的背影。 那个人此刻正躺在碎石里,浑身是伤,狼狈得很。 但他知道,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会更强。 强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强到远超自己的想象? 很有可能。 那股紧迫感忽然攥住了他的喉咙。 高兴? 高兴了。 但也只高兴了这一瞬。 因为从这一刻起,楚无咎就开始想—— “下次要怎么做才能赢……” “要怎么才能继续赢下去。”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地上那个人听。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秦忘川还躺在地上,仰头望天。 “这我还真没想过,但下次可能会想。” 顿了顿。 “不过……” “之前我在想,已经赢了那么多次了,输一次也没什么。” “但真到这一刻的时候……” “原来,还是会不甘啊。”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清冷的光落在他脸上。 秦忘川抬起头,望着那轮月亮,声音很轻。 “要是最后一刻察觉到……” “不。更早一些,更早一些就好了。” 李青鸾在旁边没有说话。 雪白的双膝一弯,跪在碎石中。 裙摆铺开,沾上灰尘和血迹。 她轻轻托起秦忘川的后脑,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指尖轻轻擦过他耳侧的血痕,动作小心,生怕牵动他后背的伤。 楚无咎看着这一幕。 准确的说是看着秦忘川,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像是在看从前的自己。 “不甘。”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的味道。 “对啊,不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失败不是结束,放弃才是。” “秦忘川,我知道你会追上来的。一定会。” 楚无咎站起身,走开几步。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咔嚓作响。 然后他停下来,用后背对着秦忘川,微微侧头,面带笑意: “但在那之前——你就先当个手下败将吧。” “和以前的我们一样。” 月光落在楚无咎肩头,落在那道笔直的背影上。 曾经,这个背影追在秦忘川身后,一次一次被甩开,一次一次又追上来。 而现在,他站在前面。 赵凌云和姬无尘对视一眼,轻笑一声,也转过身去。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手下败将,这个词不错哦。” “虽然有些卑鄙,但这次,的确是我们赢了。” 周云翊急忙跟上,走出几步后又迟疑地回头:“是云泽轩的主意,你可别记仇。” 月光下,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他们曾是追逐者,是败将,是那个怪物身后永远追不上的人。 而现在,他们站在前面。 秦忘川落在后面。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人挤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有人盯着那道躺在碎石里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我没看错吧?”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秦忘川……输了?” 第503章 十世试炼其一【凡人】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场战斗太精彩了,大部分人还在回味。 楚无咎自然不必多说。 楚家声名最盛的天才,提着开天战戟正面硬撼仙体,每一击都在赌命。 最年轻领悟本命法的妖孽,姬家姬无尘。 多次从秦忘川的剑下抢出半息时间。 首创神通剑的怪才李玄。 以凡人之躯,一人一剑,与仙体正面拼剑不落下风。 若非秦忘川临阵悟出天裁,这场剑斗还不知要僵持到何时。 赵凌云更是个怪物。 白纸从册中飞出,悬在半空,笔锋游走间符成——从头到尾不过一息。 直至符光炸开的那一刻,你才知道他画的到底是什么符。 算无遗策的谋士云泽轩,这个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从头到尾没出一招,却把所有人的命都算进了棋盘。 还有葬仙棺的持有者叶凌川。 触须刺穿擂台的那一刻,整片大地都在为他颤抖。 双天地法融合的狂人炎无烬,焚天煮海明王的火焰曾让整个擂台化为焦土。 以及那道白羽——周家首羽周云翊。 在覆灭一切的攻势中自由穿梭,宛如自家后花园。 一个怪物就已经够逆天了。 而这样的怪物,整整有七个! “七个人……”看台边缘,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发涩,“七个怪物围攻,差点被一个人碾压。”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那七个人的突破,那七个人的蜕变,那七个人在绝境中迈出的每一步都真真切切。 可即便如此,他们赢得依然狼狈。 甚至,如果不是最后那一戟来得太精妙的话,根本不是这个结局。 “比起那七人……” 有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秦忘川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七个怪物中的怪物,加在一起,倾尽所有,才勉强赢了一次。 另一边,顾天野忽然笑了。 “哥?”顾忆萱侧头看他,极为不解。 在她看来,哥哥一直把秦忘川当作追赶的目标。 偶像败了,他应该难过才对。 “没什么。” 顾天野敛了笑意,回头望了一眼擂台,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他转身,朝看台外走去。 顾忆萱又看了一眼那道躺在碎石里的身影,才快步跟上。 “我问你,”顾天野走在前面,声音很随意,“你觉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强的?” 顾忆萱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遇到秦忘川之后?” 顾天野摇头。 “不。” 他顿了顿。 “是从我败了之后。” “败给那女人,见到了那座高山。” 顾忆萱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打个赌吧。” 顾天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很亮的眼睛,“秦忘川会变得更强。” “下次他再出现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会带着碾压一切的锋芒,如帝王从天而降,镇压一切。” 远处,王玄策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楚无咎几人的背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是嘲讽,是玩味。 “七个人,打得那么狼狈。” “要是有我……” 似乎是想到了那画面,王玄策摇摇头,离开了此处。 与之对应的另一边。 看台阴影处,一道倩影同样矗立。 闾映心斜倚在廊柱旁,月光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她的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道躺在碎石里的身影上,心中低语,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一个孩子。 ‘就是这样,我的王。’ ‘这是重要的转折点。你将从这里开始认识到——力量还不够。还要更强。比所有人都强。’ 身后,玄烨从阴影中走出来。 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浮动,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公主。”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一直锁在秦忘川身上。 “放任秦忘川这样下去,恐怕不太妙。” “我们是不是该想些办法?” 闾映心没有回头。 “此界有天帝垂目,你找死可别拉上我。” “等他踏入异域,自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他。” 她的声音很果决,那是毫无商议可言的语气。 玄烨沉默片刻。 这番话无懈可击。 公主向来如此,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从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可他心中还是莫名浮起一句话。 是秦忘川说的。 ‘闾映心是我的奴。’ 玄烨垂下眼,嘴角微微抽动。 “真敢说啊。” 他低声道,不知是在说秦忘川,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最高看台,万道书院院长沉默不语。 他们这些老一辈看的不是胜负,而是别的东西。 目光落在那片狼藉的擂台上,落在那些被斩碎的符篆残片、被触须刺穿的地面、被火焰烧焦的石壁。 “神通境、神通法……”院长低声呢喃,“原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但现在又演变出了个神通剑。” “秦忘川弄出的这神通法,似乎还能有挖掘的空间。” 旁边的长老抚须点头,目光落在那几道正在离去的年轻人身上,长叹一声: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碎石堆中。 李青鸾看着楚无咎的背影走开后,这才低头看向膝上的人。 本想出言安慰几句。 可低头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秦忘川嘴角衔着笑意,一双眼睛望向前方。 但那目光并非落在四人中的任何一人身上。 他在看更远的地方。 看那月亮之上,看那天穹尽头。 李青鸾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也明白了,他和楚无咎那些人,到底不一样在哪里。 那些人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怎么追上来。 而秦忘川,从来看的都不是别人的背影。 他看的是前面。 是没有人到过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战栗从尾椎骨窜上来,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爬满手臂。 情难自抑。 李青鸾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秦忘川额间。 “你会变得更强,”她轻声说,“比任何人都要强。” 秦忘川没有回神,目光仍落在天边。 “是啊。” 声音很轻,像是呢喃,又像是应允。 “这次是我输了。” “但下次、下下下次、我会赢。” “无论是七个、十个,还是七十个。” “无论想出什么计谋,挖下什么陷阱,准备多少后手。” “我都会赢。” “赢得漂亮,赢得干脆。”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夜色里。 李青鸾没有回答。 谁会去质疑一个事实呢。 她只是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他发间。 月光照着他们,照着远处那四道渐远的背影,照着满地的碎石和血迹。 风从擂台上吹过,带着血腥气,也带着夜露的凉。 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平稳,有力。 ‘真好听。’ 然而,在李青鸾听不到的地方—— 秦忘川脑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已满足十世试炼开启条件。】 【十世试炼轮盘已开启。】 一个刻有十个刻度的轮盘在他眼前浮现,通体漆黑,边缘流转着幽暗的金光。 轮盘开始转动,刻度飞速掠过,快得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秦忘川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轮盘越转越慢。 越转越慢。 最终,指针停在两个字上—— 【凡人】 第504章 胜者复盘会 那场大战结束了。 外人眼中,那只是一场寻常的天骄之战。 精彩,激烈,值得在茶余饭后议论很久。 但在楚无咎他们眼里,那可是场弑神之战。 七个人,倾尽所有,才勉强把那个从没输过的人拉下神坛。 秦忘川被秦家带走了。 开天战戟里的那股开天之意侵入体内,秦家怕他根基受损,连夜把人接回去疗养。 李青鸾跟着去了。 至于其余人,则被随便安排在万道书院里。 说是随便,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各家的疗养池连夜搬来,圣药一箱一箱地往里倒,灵液翻涌,宝光闪烁,滋养着那些正在重塑的道躯。 万道书院,秦忘川道场侧殿。 殿内数座疗养池错落排开。 灵液在池中翻涌,宝光氤氲。 池水深处,骨骼重塑的细微声响隐约可闻。 血肉在灵液中缓缓重生,每一条经脉都在药力的浸润下重新接续。 这一战打下来,所有人的待遇都跟着提了一档。 特别是叶凌川可不止一档。 战绩摆在那里,谁都没法说闲话。 七个人围殴一个,赢得狼狈归狼狈,可那是秦忘川。 能跟那个人打到这个份上,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殿外人影攒动,各家的仆从来去匆匆。 一个年轻弟子端着玉盒往里走,步子有些急,旁边有人低声提醒:“慢点,这东西金贵,洒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脚步一缓,小心翼翼地绕过门槛。 另一边,有人蹲在廊柱下掐诀,额头上全是汗,袖子湿了半边,嘴里低声骂着: “这阵法谁传的,怎么这么难搞。” “赶紧弄,养气阵弄不好,等会让别家看了笑话。” “谁家往养气阵里加九转丹药的,这我怎么搞?” 还有人对着药方低声念着,生怕搞错一味药材。 殿内。 楚无咎、李玄、云泽轩、炎无烬、周云翊五个人并排躺在池子里,只露出脑袋。 姬无尘、赵凌云、叶凌川三人伤势较轻,用不着躺池子。 坐在一旁,看着池子里那几位龇牙咧嘴。 “他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好大啊。” 炎无烬躺在池子里感叹了一句。 语气随意,像是在说风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话里有话。 果然,沉寂了一瞬后,炎无烬叹息开口:“赢了啊。” 他顿了顿。 “但我输了。” “人造圣体,加双天地法也不行吗……竟然,那么脆弱。” 炎无烬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被当狗一样踢飞。” “这话对,但也不对。”云泽轩突然开口。 他算是除了李玄外第二重伤的人。 天裁剑将他腰部直接蒸发。 虽恢复了意识,但下半身还不能动弹,只能仰面躺着,眼睛望着殿顶。 “双天地法加身,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但那是对别人来说。”他顿了顿,继续道:“秦忘川不光是仙体,还有龙绡,更是展现出了前所未见的龙形。” “你的火对他效果不大,但也并非无用。” “不然,最后一次,他也不会在你开出天地法之前动手。” 云泽轩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 “云泽轩,你确定最后换位导致炎无烬被秒这件事,也在计划之中吗?”赵凌云突然开口问道。 他比较好奇这个。 说到这里,包括炎无烬在内的其余人也转头看来。 “咳咳。”云泽轩咳嗽一声,双手一摊,“说实话,那还真不是计划。” “我真正计划的是,先让我吸引注意,让秦忘川用完剑招后,抓一个空隙,让炎无烬过来引爆。” “那个距离,只要成功,必定能重创一波。” “计划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进入了那种无我状态下的秦忘川毫无间隙可言,这真没办法。只能说有些牺牲是必然的,可以接受。” 话还没说完,炎无烬急了。 “我牺牲你个头啊!知道那有多疼吗?你怎么不去牺牲!” 云泽轩毫不犹豫地瞪了过去,“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不是牺牲了吗?!” “你那是牺牲?你那是没办法了!” “就说我死没死吧。” 两人瞪着眼,谁也不让谁。 池水被他们搅得哗哗响,灵液溅了一地。 姬无尘看着云泽轩和炎无烬两人斗嘴,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看到周云翊朝秦忘川冲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什么计划呢。” “没想到你之前那句‘交给你了’是对楚无咎说的啊。” “这一手连我们也不知道。” 云泽轩闻言和楚无咎交换了个满意的眼神,骄傲点头,“那当然!” “要是让你们知道了的话,还谈什么计划?” 此话一出,几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周云翊头往下沉了几分。 ‘就算是这样,起码也得让我知道吧?’ 在云泽轩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以为真的要靠自己了呢。 说什么:输赢全看你了。 拼尽全力,超常发挥,结果—— 啊,原来我只是个诱饵呢。 这种谁都会沮丧的吧。 叶凌川察觉到了周云翊的情绪,看向他酝酿一会后突然开口:“这次我们能赢,主要还是靠周云翊。” “我依稀记得上次谁说的周云翊使出羽人化我们就能赢,没想到真赢了。” “也算是一语成谶。” 楚无咎认同地点头。 “虽然最后一击靠的是我,但我能使出最后一击靠的却是大家。” “没有赵凌云的符,我中途就下场了。” “没有周云翊的吸引,我也靠近不了他背后。” 说到这里,楚无咎从水池中稍微起身一些,语气中带着调侃:“不过我们的首羽大人藏得可真深。” “你真是到最后一刻才用那个羽人化啊,比我藏得都深!” “那不然怎么叫底牌呢。” “下次继续让周云翊打头阵!” 几人哄笑成一团。 但周云翊的头却更下沉了几分。 说不出口。 不是藏到最后一刻才用。 而是天赋太垃圾了,到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才领悟的。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呢? 几人笑着,一道身影闻声走来。 定睛一看—— “王玄策?” 没错,来人正是王玄策。 他想了想,还是来了。 一开始他想的是,这群人在玩过家家,自己没空参与。 但后来接触秦忘川的神通法后心态就变了。 这群人正在改变世界。 虽然有些羞耻,预料到可能不会被接受,但他还是来了。 然而,预料之内的嫌弃没有出现。 “来的正好,刚才我们复盘呢。” 楚无咎摸着自己的下巴,装模作样地思索,“这次赢的有些运气成分,我在想下次怎么赢。” 然而,这副模样仅保持了一秒就被赵凌云揭穿了。 “你那脑子想得出来吗?” “想不出来,但这样会比较帅。” 在笑声中,王玄策默默入座。 虽然自己的修为和他们差不多,虽然看的时候觉得七个打一个有些卑鄙,但是毫无疑问—— 和秦忘川交过手的他们,每一个都强得可怕。 “话说李玄怎么不说话?正面跟秦忘川打了个四六开,你可是大功臣啊。” “四六开?” 李玄闻言摇头,仰头躺进池里,低声呢喃:“是不用道法的情况下四六开。” “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还不够。” “肉体强度在比拼中落后太多了。” “天裁剑…吗。” “如果能将剑意加身,用来强化……不,等等。”他说着猛地直起身,幡然醒悟:“天地法可以化作剑,也可以化作甲啊!” “要是像秦忘川那样,人造一件龙绡出来,将天地法穿在身上!” “小到极致,强到极致!” 李玄这番话完全是自言自语。 作为险些和秦忘川打了个平手的他,可能是最想赢的。 其余人嘴角衔笑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插话。 只是时不时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忘川会变得更强。 李玄会变得更强。 但我们,也会变得更强。 下次,也要赢! 秦忘川不知道几人的想法。 他正躺在秦家的养龙池里。 池水幽深,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灵液浸润着每一寸伤口。 唤出系统面板,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十世试炼其一·凡人】 【帝从人起,仙亦从人起。】 【世间万般道法,皆由凡人所创。】 【你曾无敌于世,也曾俯瞰众生,可你从未真正明白——何为凡人。】 【此世试炼,你将化去所有修为、血脉、神通、记忆,以凡人之身降生于世。】 【没有仙骨,没有龙鳞。】 【你将经历凡人的一生。会饿,会冷,会病,会死。】 【试炼结束后,你将带着这段记忆回归。】 【届时,你将迎来蜕变。】 帝从人起,仙亦从人起。 秦忘川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虽然说的是很对,但…… “系统,这话不是我说的吗???” “而且这个‘你’是谁?” 第505章 天地法的未来,以身为法! 系统没有回应。 无敌于世,俯瞰众生。 虽然自己现在的确有些实力,但绝称不上这八个字。 所以,系统说的那个“他”是另一个时间线? 又或者是未来的我? 秦忘川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这系统向来不靠谱,琢磨它给的提示,纯属浪费时间。 视线往下。 看到了【开始试炼】的按钮,以及一小串说明。 【试炼开始后,宿主的身体将陷入沉睡。请宿主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再开启试炼。】 “还挺贴心。” “但你倒是给我点试炼内容的提示啊?” 关了系统面板,秦忘川躺在池子里。 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旁边的养龙池里。 龙绡正躺在那里。 池水没过少女的锁骨,长发散开,铺在水面上,像一片深色的绸缎。 那张脸在灵液的浸润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睫毛细长,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梦。 觉醒真龙之躯后,龙绡的恢复力简直恐怖。 开天战戟那一击虽然凶险,但龙鳞挡去了大半威能。 没什么大碍,只是睡着了。 秦忘川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仰头看着殿顶。 殿顶的雕梁画栋在灵雾中若隐若现,金纹流转,宝光氤氲。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些纹路在眼中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议论声。 “让我进去看看!” 是八姐秦昭儿的声音,又急又冲。 “八世子,少爷正在养伤。”叶见微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半步不让。 “我知道他在养伤,所以才要进去的嘛!” 秦昭儿的声音更急了,带着点跺脚的意味。 听说九弟回家,她本来美滋滋地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过去看看。 结果又听说好像被楚家的开天战戟打伤了,好像还挺严重。 于是着急忙慌得就来了。 “没有少爷的吩咐,谁都不能进。” 秦忘川听着两人的拌嘴,无奈摇头。 再放任下去,怕是要像上次一样吵个没完了。 他开口喊了一声: “见微,让她进来吧。” 秦昭儿推门而入,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叶见微斗嘴。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秦忘川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看他没事地躺在池子里,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一边走近,一边如往常般摆出那张轻蔑脸。 “呦呦呦,我们神子大人也有今天啊。” “我听说是打输了?” “你这也……” 说着,走近了,看到了那一池血水。 秦昭儿脸色瞬间就变了,但还能保持。 “血还没止住?” 她不动声色地绕着养龙池转了一圈。 目光扫过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然后看到了池水深处,那道从肩胛一直划到腰际的伤口。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灵液泡着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血。 脸上一直维持的淡然瞬间碎了一地。 下意识蹲伏在池前,一手颤抖地摸上他的后背。 手指落在那些完好的皮肤上,却抖得厉害。 “怎么了这是?”秦昭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什么东西弄成这样的啊?” 他说着,目光望向秦忘川,寻求答案。 见秦忘川没说话。 继而将目光转向叶见微。 叶见微低着头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心疼啊。 “我这已经算好的了。” 秦忘川轻描淡写地拍开她的手,“你是没看到别人的样子。” 的确算是好的了。 人家李玄近距离受了天裁剑,上半身直接全部蒸发。 一剑过后,只剩一颗头和腰以下的部位掉了下来。 “那也不能这样啊!” 秦昭儿急了。 转头看了看叶见微,又转头看到秦忘川那戏谑的目光。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表现得那么激烈。 可…… 可是……! 犹豫许久,这次秦昭儿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只是默默转身。 “我去给你找点药。” 叶见微侧身让开,对着她离去的方向矗立许久。 看了好一会儿,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后才转过头,认真地开口: “少爷,八世子她,真的很关心你。” 秦忘川点头。 “我知道。” 他靠回池边,望着殿顶,补充道:“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眼前的系统面板还在,那行字亮着淡淡的光。 【开始试炼】 秦忘川的手指在水中微微抬起,又放下。 “即便是想开始,但以身体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行啊。” 重新躺下,不再看那面板。 思绪慢慢飘回那场战斗。 最惊喜的要数「此世妙法剑」。 剑出鞘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剑道走到了哪一步。 不是修为给的,不是血脉给的,是一剑一剑劈出来的。 其次便是最后悟出的天裁剑。 将灵力覆于剑身,剑刃暴涨,横扫四方。 那一剑斩出去的时候,感觉天地都清净了。 “神通法,神通剑。” “天地法……天地法……” 秦忘川低声呢喃,望着殿顶那些流转的金纹。 说到底,天地法只是一种特殊的灵力。 既然能化身为剑,那能否化为它物? 比如——铠甲? “嘶……等等。” 他忽然皱起眉。 外物。 天地法并非外物。 将其化为器具这个想法,或许本身就是错误的。 那如果反过来呢? 不以天地为法,而是—— 以身……为法? 嘶! 秦忘川猛地睁眼,池水哗地响了一声。 “见微!” 叶见微快步走近:“少爷?” “纸笔。” 叶见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侍奉少爷这么久,她早已习惯他那些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 手探入袖中,纸笔便取了出来,递到池边。 秦忘川撑起身子,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他没管,抓起笔,蘸墨,落笔。 “对了!” “以身为法……以身为法!” “以自身,昭告天地!”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住了。 秦忘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天地法的本质,是将自己的道宣告于天地,借天地之力显化法相。 可如果——不借天地之力呢? “不以天地为法,而以自身为法。” “将「秦忘川」这三个字,刻进天地之间。” “不是宣告「道」,是宣告「我」。” “不是宣告于这一方天地。是通过命运之轮,宣告于所有时空的天地!” 写到这里,思绪已经很明了了。 秦忘川放下笔,看着手中的东西轻笑一声。 “将名字镌刻于无数时空,让‘秦忘川’这三个字贯穿所有天地。” “无论哪一方天地,都会听见。” “多么大胆的想法啊。” 第506章 劫尽见我发威,开天剑雏形 想的很美好。 先不说如何将自己的名字宣告天地,若要串联所有时空的话——命运之轮是必须的。 所以眼下重要的,还是重铸一事。 等等。 秦忘川忽然坐直了身子。 通过命运之轮借法,这只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功能之一。 可命运之轮原本的作用是什么? 他之前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链接其余时空的自己……那连接之后,有什么用呢?” “莫非,这就是正确答案?” “利用命运之轮,使万界同源,万身同法。” 想着,又想起剑道曾说过的话。 “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秦忘川无奈摇头。 “也没人告诉我该怎么走啊。” 不再多想,专心养伤。 在各种天材地宝的加持下,伤口很快痊愈。 但体内的开天之意却没被清除。 因为秦忘川发现,或许是劫尽见我的缘故。 开天之意侵入体内,身体在承受摧残的同时,也在默默适应那股力量。 最终,将其转化为了自身的一部分。 这日。 秦忘川身着单衣坐在池前。 池水静谧,倒映着天光云影。 他抬起手,意念微动——身前飘落的一片枯叶在半空中骤然静止。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下一瞬,叶片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是三片叶子同时飘落,三道光痕在空中交错闪过,六瓣残叶散落池面,每一瓣的切口都平整得不像话。 秦忘川盯着那些残叶看了很久。 它们不是被剑意或者外物斩开,而是从内向外的‘开’了。 这就是开天之意。 尽管这股力量很弱,弱到只能斩开几片落叶。 但它的本质——那种不讲道理、无视防御、直接撕裂一切的锋芒。 让秦忘川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种更高的东西。 “或许可以顺着领悟出些什么。” “比如……开天剑?” 他说着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缓缓划过。 没有剑,没有灵力。 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锋芒在指尖流转。 池水被划出一道浅浅的涟漪,向两边荡开,久久不散。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忘川没有回头。 来人的脚步声很熟悉,这段时间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我听长老说,你故意留着体内的什么东西没清除?” 是秦昭儿。 她在秦忘川旁边坐下,歪头看他。 今日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汤,冒着热气。 “是一缕开天之意。” 秦昭儿把汤碗搁在池边,双手搁在膝盖上:“留着干嘛?” “说不定能领悟出点什么来。” “哦。” 秦昭儿应了一声,没有像往常那样接一句“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池面上,偶尔侧头看一眼秦忘川的侧脸,又很快移开。 风从廊下穿过,吹皱了一池静水,也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秦昭儿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轻。 “不疼吗?”她忽然问。 “有点,但可以接受。” “哦。” 又是沉默。 秦忘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和八姐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不是拌嘴就是冷战,不是嘲讽就是互怼。 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水边。 说出去都没人信。 远处,叶见微站在廊柱旁。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出声的树。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大家都是女人,再加上相处了那么久。 她知道八世子那张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龙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赤着脚站在廊下,薄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乱成一团,金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目光慌张地扫过廊道、庭院。 直至落在秦忘川的背影上,那慌张才一点点褪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醒了?”秦忘川侧头看她。 龙绡点点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张开双手。 像个撒娇的孩子,不吵不闹,就那么张着手等着。 秦忘川没有直接去抱她。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两腿之间便空出一小片位置来。 龙绡会意坐了进去,背靠着他胸口,整个人嵌在他怀里。 两只龙角不时蹭着,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但只是抱着还不行。 龙绡在怀里拱了拱,调整了好几下姿势 先是蜷起腿,又侧过身想躺下,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别扭。 最后索性正过身来。 双腿伸直搭在扶手上,把身后的秦忘川当成一张椅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进他怀里。 这下舒服了。 两条细长的小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 一晃一晃,没什么规律,像是只是单纯想动一动。 远处叶见微见此,会意转身退下。 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碟糖须酥。 龙绡最爱吃的点心,酥皮薄如蝉翼,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迈步上前,弯腰把碟子放在龙绡手边,没有多说什么,无声退开。 龙绡闻到熟悉的甜香,转头看了一眼碟子。 她没有伸手。 先是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忘川,又张开嘴。 “啊——” 秦忘川愣了一下。 随即摇头失笑。 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捏起一块糖须酥,送到她嘴边。 龙绡一口咬住,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 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张开嘴。 一块接一块。 秦忘川喂一块,她吃一块。 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狼狈。 就是那种心安理得的、被人宠着的小模样。 秦忘川正一块一块地喂着,忽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这才想起,八姐还坐在旁边。 秦昭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来。 一条腿曲起,胳膊撑着膝盖,托着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那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像是有坛老醋在她肚子里打翻了,酸得她自己都坐不住,一会儿换个姿势,一会儿又换个姿势。 “呦。” 她终于没忍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呦呦呦。” “白天就这么亲密啊,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第507章 终于察觉到了八姐的特殊属性 秦忘川也不恼怒,指尖拈起一块糖须酥,朝她递过去。 “要吃吗?” 秦昭儿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那块糕点上。 糖霜在光下微微发亮,酥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透出的一点馅色。 她喉头微微一动。 想吃。 但她余光瞥见了远处廊柱下那道安静的身影。 叶见微垂眸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出声的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还有那可恶的龙绡,正看着这边。 秦昭儿抿住唇,硬生生把那点渴望压了下去。 “不吃。”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别过脸,不再看那块糕点,也不再看他。 可屁股却像生了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再坐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伸手去拿。 “我走了。” 她忽然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干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忘川点头,没有挽留。 他想,八姐今天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了。 怀里龙绡吃完最后一块糖须酥,舔了舔嘴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她翻了个身,把秦忘川的腿当成靠枕,蜷成一团,呼吸渐渐均匀。 池边安静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秦昭儿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一尊小巧的青铜炉,炉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青冥化意炉。” 她把炉子往池边一搁,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 “神魂相融,分担痛楚。” “你喜欢疼我不拦你。” 秦忘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她抬手就是一张符,啪地拍在他身上。 符纸上的纹路与炉身符文隐隐呼应。 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想去揭。 “别动!” 秦昭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力道却不轻,像是生怕自己真把那符揭了。 “这符是抑制功效的。” 秦昭儿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几分。 “只在我们两个之间就行。” “神魂相连,只我们两个。” “不会牵连到别人。” 她说得平静,可那句“只我们两个”连着说了两遍。 像是不经意的重复,又像是非要让他听清。 秦忘川察觉了里面的意思,抬眼看她。 秦昭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装作淡然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不然,让你的小侍女和这条龙疼起来,你又要心疼了。” 她瞥了一眼枕在秦忘川腿上的龙绡,声音低了几分。 “都睡着了。” 说完,不等秦忘川开口。 她已经别过脸,一屁股坐下了。 炉香袅袅升起,青烟如丝,在两人之间缠绕、交融。 那股一直蛰伏在经脉深处的刺痛,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分走了一半。 变得柔和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从炉香另一端传来的、淡淡的酥麻感。 那是秦昭儿分走的疼痛,在她身上化成的另一种感觉。 秦忘川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这酥麻感……他倒是知道,有些人会因为疼痛而产生某种异样的舒爽。 也就是说,八姐她??? 秦忘川侧头看她。 秦昭儿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没有回头,也没有侧目,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池面。 可她的耳根,悄悄红了。 手指微微蜷着,搁在膝盖上,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忘川看着那细微的颤抖,心想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疼吗?”他问。 “不疼。”秦昭儿的声音硬邦邦的,尾音却有一点发飘。 “那你怎么在抖?” “冷的。” “其实你不用这样。” “你管我,我乐意!” 这话过后,秦忘川沉默了。 炉香袅袅,青烟在两人之间缠绕。 池面被风撩起细碎的波纹,又慢慢平复。 谁都没有再开口,可那股安静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这时,叶见微从远处走过来。 她附在秦忘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少爷,有人回报,神子宝库中出现了多件未登记在册的物品。” “但彻查后,不像是有人入侵……这件事是否要上报长老?” 秦忘川听完,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们。 之前他们说会帮助自己,原来是用这种方法。 光是想想就能想到那个画面。 那边随手一抛,这边凭空落下。 这个可能对他有用? 送来送来。 那个呢? 不知道,也送来。 像一群往窝里囤东西的松鼠。 “不用管。” 叶见微虽不知其中用意,但她相信少爷。 她点点头,转身下去吩咐。 池边又安静下来。 叶见微这么一说,两人之间那点暧昧的气氛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秦昭儿一道眼刀直直剜向叶见微的背影。 叶见微当然能察觉到背后这道带着怨气的目光。 但她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就这么走了。 秦昭儿瞪了个空,只得收回视线。 目光落回池边,恰好看见那碟糖须酥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碎屑都没剩几粒。 她心里的恼意又添了几分。 都怪这条龙。 都怪这个侍女。 都怪…… 转头,目光落在秦忘川的侧脸上。 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龙绡。 眉目舒展,神情平淡,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秦昭儿看着那张侧脸,心里的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这样也不错。 就这样好。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从心底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还不够。 这样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悠闲的日子过得很快。 除了秦昭儿隔三差五来骚扰之外,剩下的便是真龙界的安顿工作。 不过珑玥实在能干。 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从族人的安置到资源的调配,事无巨细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秦忘川乐得清闲,每日不是研习功法,就是吸纳那道开天之气。 他闭上眼睛,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那个按钮静静亮着,泛着淡淡的光—— 【开始试炼】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心中默默盘算。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他没有急着按下去,将面板收起。 体内的开天之意不能就这么留着。 但在驱散之前,最好能多领悟出点什么。 伤好了,自然少不了有人拜访。 这段时间有访客就接待,有琐事就处理。 不急不躁,像是心里早已有了数。 这日,珑玥来了。 她还是穿着那身闪闪的黑鳞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叠文书,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第508章 珑玥的路 “龙主。” 她在秦忘川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说。” “我想得到您的允许。”珑玥抬眸,琉璃的瞳孔里映着日光,“由我出面,将下界的几个组织联合起来。” 虽说是有了家主的应允,但那些势力真正的主人终究是秦忘川。 所以,还是得他点头才行。 秦忘川没有立刻回答。 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案面,像是在斟酌什么。 联合的事,他不是没想过。 问道宫的灵石、玄天阁的情报、归乡人的战力、两界庭……这个就不提了,只是个收留可怜人的地方。 除了两界庭外的势力都不简单,若能攒成一股绳,能做的事远比现在多得多。 可问题是,他分身乏术,手下也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操持这件事。 眼下珑玥主动提出来…… “哪几个组织?”他终于开口。 “问道宫、玄天阁、两界庭、归乡人。” “分散的力量终究有限。”珑玥说着顿了顿,“若能将它们整合为一个整体,资源共享,情报互通,效率会高出数倍不止。” 她翻开手中的文书,递到秦忘川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方案,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看得出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思索许久后才有的计划。 “我已经做了初步规划。” “问道宫的灵石可以流向两界庭和归乡人,填补他们的运转缺口。” “归乡人的战力可以解决很多麻烦。” “而玄天阁的情报网络,可以反哺所有势力,让每一步都走在明处。” 秦忘川接过文书,一页一页地翻。 方案确实做得细致,权责分明。 他翻了几页,心里便有了数,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让你去试试,也不是不行。” 秦忘川将文书搁在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我得把话说清楚。”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珑玥低头听着,但她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本是自己是想看着他的眼睛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下垂。 落在案角,落在地面的砖缝上,落在自己握在身前的指尖上。 像是有只无形的龙爪,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让她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这些势力,我迟早要整合。” “让你试试,但不是把摊子全交给你。” “你做,我看。” “做得好,自然有赏。做得不好——” 秦忘川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珑玥读懂了:那些势力不是拿来给你练手的。 你可以大胆去做,但后果自己担着。 不会因为她是他的女人就网开一面,不会因为那些夜里承欢过就多给几分情面。 公是公,私是私。 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很像。 珑玥的呼吸微微一滞。 明明龙主也没说什么重话,可那种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压在心头。 是对龙主这个人的臣服? 还是血脉对血脉的臣服? 她想,可能都有。 肉体和精神,双双低下了头。 而在这份敬畏之下,又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让她胸口莫名发烫。 “珑玥明白。”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带着一丝极轻的颤。 秦忘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做吧。” 珑玥颔首,收起文书,转身欲走。 “等等。” 她停步,回身看他。 秦忘川上下打量了面前人一眼,目光从下往上,一寸寸掠过。 墨色高跟鞋,细长的鞋跟,将小腿的线条拉得笔直。 黑鳞长裙自腰间垂下,鳞片细密如织,却遮不住底下流畅的曲线。 目光继续上移,掠过平坦的小腹。 掠过那截被黑鳞包裹的腰身,最后落在她胸前。 虽是不错,但—— 他随口道:“你天天穿这身,不腻吗?” 话刚出口,目光便顿住了。 胸口饱满的位置,隐约透出一个“川”字的轮廓,正微微发着光。 秦忘川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来感觉了。 也是,龙性本烈。 再加上已经很久没有那个了。 珑玥也察觉到了那个印记的变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帘,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绯色。 秦忘川看了她片刻,伸出手。 珑玥会意,将手递过去,指尖落入他掌心。 公事办完了。 现在该私事了。 秦忘川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 珑玥顺势向前,高跟鞋在地面敲出一声轻响,整个人已靠进他怀里。 她仰起脸,眼睫低垂,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请龙主……驾驭——” 话音落下,殿内便安静了。 只有衣料窸窣的轻响,和一声短促的气音。 “嗯~!” 一开始是椅子,然后是桌子。 后面,去到了床上。 珑玥趴在床榻上,脸埋进被褥里,死死咬着嘴唇。 黑鳞长裙早已被褪下,散落在地上。 她的脊背裸露出来,白皙的肌肤上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身后的动作时急时缓。 他俯身,嘴唇贴上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珑玥浑身一颤,咬被褥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却还是漏出一声闷哼。 每一次欢好结束后。 她都会告诉自己:也不过如此而已。 可每一次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沉进去。 身体比嘴诚实得多。 ‘这下,是真上瘾了。’ 她在心中低语,意识有些恍惚。 脑中却还残存着一线清明,转着龙主刚才说的话。 第509章 此世所得,皆为序章 他嫌自己天天穿这身黑裙。 那侍寝的时候呢?是不是也希望能换点别的? 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身后的动作打断。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在床褥上,思绪碎成了满地的琉璃。 如一叶扁舟,在风雨中颠簸。 他的抓住那对方向盘往后拉。 她的上半身便被迫扬起,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仅持续片刻。 又在那不容置疑的力道下被踩进泥里。 不知过了多久。 结束了。 珑玥起身,将散落的黑鳞长裙一件件拾起,穿戴整齐,梳理长发。 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张清冷的司命面孔。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珑玥告退。” 她的声音平静,尾音甚至比平时还稳了几分。 秦忘川靠在榻上,目送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黑裙曳地,步履从容,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差分毫。 可他知道,那条黑鳞长裙底下,什么都没有。 虽然有些大胆,但珑玥的寝宫,就在神子殿内。 除了他,不会有外人知晓。 回想起刚才那放浪的一幕,秦忘川不禁莞尔。 好似怎么样都不够。 不愧是龙族。 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秦昭儿日日提着那尊青铜炉子过来。 说是放在这儿就行,可她偏不。 非得提在手上,走哪提哪,像是生怕被人偷了去。 秦忘川由着她闹。 到了第六天,他盘坐在池边,闭目内视。 那股开天之意在体内游走了数日。 能悟的已经悟得差不多了,再留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扰。 请长老来将其驱散,归于虚无。 隔天,秦忘川将叶见微叫到跟前。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琐事你看着处理就好。” 叶见微点头,没有多问。 秦忘川回到房中,盘膝坐于榻上。 闭上眼睛,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那个【开始试炼】的按钮静静亮着,泛着淡淡的光。 毫不犹豫直接点下。 下一刻,系统的播报响起。 【十世试炼其一·凡人】 【任务目标:经历凡人的一生,去活,去老,去病,去死。】 【初始点数:3】 【任务奖励:无】 【警告:试炼一旦开始,主动脱离即判定失败,后续九世试炼将永久关闭。】 【是否确认开始?】 “确定。” 【试炼开始。】 看到试炼开始的那一瞬间,秦忘川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灰白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虚无中。 脚下踩着的地方泛着微光,像水面,却不会沉下去。 面前凭空浮现一面半透明的面板。 【请开始加点】 【每一项选择,都是一道刻痕。这具肉身、这扇家门、这片故土、这份血脉、这方时运——它们将组成你。】 【体魄:0】——血肉之躯的强韧与否。若少于1,先天有疾,药石相伴。 【家境:0】——生于朱门还是陋巷。若少于1,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出生地:0】——故土的繁华或荒芜。若少于1,故土沦丧,流离失所。 【亲情:0】——血脉的温度。若少于1,无父无母,伶仃一人。 【时运:0】——生在盛世还是乱世。若少于1,天下动荡,命如草芥。 秦忘川盯着这五条属性,陷入沉思。 目光移向下方。 【剩余点数:3】 “也就是说,并不是完全随机……不,这样也对。” “毕竟我生来便站在顶点,但肯定有人生来就在泥里。若完全随机,一生下来就有可能直接暴毙。” “五条属性,只有三个点数,且少于1都会有负面效果……” 他没有急着加点,开口问道:“系统,这个点数,是每个试炼都有吗?” 【本系统无法查看试炼内……】 “滚吧你!” 模拟模拟不知道,试炼试炼不知道,任务也全是错的。 他算是明白了,这狗系统除了那张嘴,其余全都不知道。 “五选三……” 体魄、家境、出生地,各加一点。 反正是试炼,亲情不重要。 至于时运,只要开局出生地安全,天下动荡也不是不行。 【请确认】 “确认。” 话音落下,眼前骤然开始变换。 【世界生成中……】 【开始随机年龄……随机的数字为:17】 【您将从十七岁开始这段人生。】 【您的隐藏属性——运气为:0】 【您将渡过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生。】 【开始确认属性。】 【体魄:1】 你生来不算强壮,但也算不上孱弱。小时候偶有风寒,喝几碗药便能熬过去。除此之外,你这副身子骨还算争气,没给你添过什么大麻烦。 【家境:1】 你的父亲是镇上绸缎庄的掌柜,不算大富大贵,但足以让你吃饱穿暖。家中有一间砖瓦房,前后两进,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母亲会绣花,邻里街坊都夸她的手艺。你小时候穿过她做的每一件衣裳,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服服帖帖。 【出生地:1】 你出生在青州府下辖的一个小镇,名叫柳溪镇。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有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两岸种满了柳树。镇上有集市,逢三逢八开市,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赶集。 【亲情:0】 母亲在你三岁那年病故了。你不记得她的样子,只听父亲说她是个温柔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父亲没有再娶,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但他不善言辞,从不跟你说心里话。你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冬天的窗纸,薄薄的,却怎么也捅不破。 【时运:0】 你十七岁那年,天下大乱。北方叛军起事,朝廷镇压不力,战火蔓延大半国土。后方山贼趁势而起,四处劫掠。父亲在一次押货途中遭遇山贼,再没能回来。 仗越打越凶,死的人越来越多。后来连武者也上了战场,那些能以一敌十、飞檐走壁的人,像棋子一样被摆进了这场乱局。 【试炼开始。】 【注:此世所得,皆为序章。】 第510章 这里并非虚拟 秦忘川以为系统会将他硬塞进某具身体里,像夺舍那样。 但并没有。 他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低头能看见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光影从指缝间穿过,什么都抓不住。 神魂体。 他飘在半空,脚下是一间砖瓦房。 前有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枝头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 五六个人聚在一间屋外,焦急地等待着。 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双手合十低声念叨,有人贴在门缝上往里张望。 屋内传来女人压抑的喊声,一声比一声紧。 门帘掀开,产婆探出头来,满脸喜色:“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外头顿时炸开了锅。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你先让开——” 产婆把襁褓里的婴儿抱出来,笑着掂了掂: “哟,个头不小,来,上秤——” “六斤八两,结实!” 婴儿还在哭,哇哇的,皱巴巴的一小团,被产婆托在手里,像只刚剥了皮的兔子。 手脚乱蹬,脸上还带着血污,丑得不成样子。 他没什么感觉。 这只是旁观。 隔着生与死,隔着两个世界,像在看一场别人的戏。 一个男人从产婆手里接过婴儿,手都在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眶红了,声音发哽: “秦川,我的孩子,秦川!” 秦忘川微微一怔。 秦川。 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系统特意的。 只少了一个字。 至于男子。 他叫秦让,是镇上武馆的武徒。 同时也是自己这一世的父亲。 秦让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一身短打,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装束的汉子。 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大哥,你看看!”秦让把婴儿递过去,“你看看这小子!” 那中年人接过来,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眉眼像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别像你年轻时那么浑。” 众人哄笑。 秦让也跟着笑,抹了把眼角,声音还带着颤: “大哥放心,这小子将来肯定比我强。” 秦忘川飘在空中。 就那么看着这几个粗犷的汉子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婴儿的长相、体重、将来能长多高。 他们的手上有茧,脸上有疤。 说话时嗓门大得像在吵架,可每个人接过襁褓时,手都是轻的。 降生之日就那么过去了。 时间像流水一样从秦忘川身侧淌过。 他飘在空中。 看着那间砖瓦房,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一天天长大。 来到满月酒那天。 院子中间摆了张桌子,几碟花生米,几盘熟肉,几坛老酒。 没有仙庭那些铺张的宴席,没有满座的高朋。 只有几个粗豪的汉子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气氛却丝毫不差,甚至更豪迈。 秦让站起身,高举酒杯:“这一杯,我先敬大哥!” “我秦让前半辈子浑浑噩噩,要不是大哥收我当徒弟,还让我进武馆,绝没有现在的我。” “大哥,来!” 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姜灼。 他端起酒杯,嘴上说着“都是你自己努力”,举杯相迎。 一口闷完后放下酒碗,抹了把嘴,看向秦让。 “你可别大意。” “武徒只是第一步,你虽然之前练过,但年纪摆在这儿,时间只有五年。” “要是五年内成不了武者,可就得卷铺盖回家了。” “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秦让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说实话大哥,我也没什么自信,但……” 他转头望向里屋,隐约可见妻子投射在窗纸上的剪影,“为了川儿,我会努力的。” “不然,可别像他老子一样,家里也没点帮助,只能浑浑噩噩的。” 众人听到这里,哄笑一团。 “谁不是呢!” “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来来来,喝酒喝酒!” 秦忘川默默看着,心中有些触动。 系统面板上就写清清楚楚。 这个高声谈着未来的人,其实根本没有未来。 想到这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当初,就该往亲情上加一点的。 时间继续流淌。 秦忘川也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战力构成。 常人通过锻炼可以进入有资质的武馆,成为武徒。 武徒能学习一些功法秘籍,这部分比较考验悟性。 五年内学有所成,便能通过各种考核晋升为武者。 强大一些的武者拥有以一敌十的能力,在地方上算得上一号人物,受人敬重。 官府认可其身份,武馆也会分派差事,酬劳不低。 再往上,还有修者。 修者吸纳天地灵气,强化自身。 传闻能施展各种奇异的仙术,单手便可击败十名武者。 “刚起步的修仙者。” 秦忘川点了点头。 加上之前的线索,他几乎能确定,这不是虚拟世界,而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的加点并非随机生成一个世界。 而是系统找了一个相符合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极有可能在三千州之外——外域。 时间在秦忘川眼前加速流过。 他看到那个婴儿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坐,学会了爬。 看到秦让把他架在脖子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到母亲坐在门槛上绣花。 不时抬头看一眼父子俩,笑得很温柔。 一岁半的时候,“他”觉醒了自我意识。 某一次睁眼,秦忘川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半空中了。 他躺在那张木板床上,头顶是发黄的帐子,窗外有鸟叫。 他动了动手指——这双手,小小的,肉嘟嘟的,五根手指像五截短藕。 从旁观,变成了第一人称。 但时间,依旧在飞速流转。 三岁那年,秦让正式成为武者。 资金宽裕了,不光把房子修缮扩建了下。 还在房子后面又扩了个小院出来,宽敞了不少。 同年,母亲病故。 这是秦忘川所知晓的剧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很多人来开导,都没能让秦让走出来。 他老家在遥远的北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小镇,好不容易有了个家。 现在家散了,他接受不了。 只能一直去接那些危险的任务,用刀口舔血来麻痹自己。 多数时候,秦忘川一个人在家。 不过也并非没人照顾。 学塾的老师曾被秦让救过一命,便相约每天来带秦忘川去上学。 老师姓陈,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门口。 牵着秦忘川的手,走过那条青石板路,穿过镇中心的小桥,到镇东头的学塾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系统加速的时间下,秦忘川虽是在这具身体里,却做不出任何的抉择。 比如,避免秦让的死期。 他如命定般,必然会死在山贼手里。 一日复一日,时间飞速掠过。 吃饭,睡觉,认字,背诗。 除了那张脸。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眉眼也生得精致,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里格外扎眼。 镇上的小孩没什么善恶概念,只觉得他跟大伙儿不一样,便爱招惹他。 除了这些,一切都平平淡淡,像一碗白水。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隔壁院子的那个女孩。 不是因为那女孩有多漂亮。 虽然她确实生得清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月牙。 而是因为那张脸,太熟悉了。 “八姐? (今天有事只有一半,但是明天会补齐到四千字) 第511章 其名为:「此劫有终故人无归」 就在秦忘川心神沉入试炼中时。 十方仙庭,秦家,神子殿外。 少爷已经闭关三天了。 叶见微坐在殿前的石阶上,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眼覆轻纱,面朝殿门的方向。 指尖拨过琴弦,淌出一串沉缓的音节,都是些安神的曲子。 她弹得很轻,怕惊扰了门内的人,又怕他听不见。 一曲终了,她停下手,侧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 她垂着头收了琴,起身往外走。 该去历练了。 昨日找人对练,今日便该出门。 少爷不在的时日,她便给自己排了章程,一日不落。 频繁找人练武,独自外出试炼。 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添了又好,她从不吭声。 这日走在路上,忽然听见几个仆从在廊下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八道子三天前莫名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呢。” 叶见微脚步一顿。 三天前? 那正是少爷闭关的日子。 她站在原地,风吹起她覆眼的轻纱,露出一截苍白的鼻梁。 不过秦家那么大,道子昏迷一事用不着她操心。 重点是—— “少爷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那还只是切磋。” 叶见微攥紧袖口。 “要是对上异族……” 声音里带上一丝恐惧。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难。 唯独怕失去少爷。 可光怕有什么用? 办法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叶见微忽然抬起头,轻纱下那张清冷的脸绷得很紧。 变强。 变强变强再变强。 强到没人能再伤他,强到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他流血而归。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少爷。 与此同时,另一边。 姜玄璃还不知道秦忘川闭关的消息,照常前来探望。 她身后跟着一队侍从,捧着玉盒锦匣,一路行来倒也引人注目。 途经川流阁时,几个进出的子弟远远望见那道身影,动作慢了下来。 “姜公主又来了。” “可不是,每隔几天就来一次。” “啧啧,姜公主之心,路人皆知啊。”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多说。 廊下还站着一个人。 太虚门圣子,一袭白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姜玄璃身上,又从她身上移向那座川流阁。 阁楼高耸,飞檐斗拱。 当初追求姜玄璃,虽是受了门派指使,但后来不知不觉便陷了进去。 可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热脸贴冷屁股的独角戏。 随着那位神子的名头越来越盛,姜玄璃的攻势也越来越直白。 除了秦忘川,她真是对别人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他看着她从面前走过,步履从容,目不斜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他一眼。 太虚门圣子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连那句客套的招呼,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玄璃目不斜视,自然听不见这些议论。 即便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她只是缓步走向神子殿方向,步履从容,面不改色。 然而到了殿外,却被守卫拦住了。 “神子闭关,谁都不见。” 姜玄璃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强求。 她站在阶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忽然叹了口气。 “要是当初没有被人截胡……” 当初本是自己先看上的。 中途李家那位横插一脚,她与秦家的联姻便不了了之。 若那桩婚事成了,今日站在这里的身份便大不相同。 “罢了。” 姜玄璃没有强求,她知道这条路如责任道远。 并且秦忘川背后肯定需要支撑,自己必将得偿所愿。 将带来的珍宝留下,吩咐侍从登记造册,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终究什么也没说。 刚走出几步,迎面遇上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一身黑鳞长裙,琉璃透明高跟鞋。 步履从容,目不斜视。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却没什么表情,像一柄行走的冷刃。 发间两只龙角微微探出,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姜玄璃驻足,望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微微失神。 不是没见过美人,但眼前这位,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 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气韵。 像是从雪山之巅走下来的。 来人正是珑玥。 察觉到姜玄璃的目光,珑玥侧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潇洒走进神子殿内,气场十足。 姜玄璃回过神,眯起眼睛。 “那是?” 旁边的女侍低声道:“回公主,那应该是最近入驻秦家的真龙族……” 姜玄璃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道渐远的背影。 真龙族入驻秦家的事,她当然知道。 只是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姜玄璃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个女子身上,有秦忘川身上那种仙体的气息。 也就是说…… “回去后查一下她是谁。” “是。” —— 十方仙庭,李家月华池。 池水幽深,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 这是李青鸾回家后,为淬炼身上传承所开辟的一方修炼之地。 此刻,她站在池中央,手持青鸾剑,闭着眼。 另一个她坐在池边的石台上。 赤瞳,长发披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是未来的李青鸾。 剑意升腾。 李青鸾前方有座亭子,此刻亭子上空忽然绽放金光。 第一枚金色剑印如烈日般浮现,像一颗从深渊浮上来的星辰。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四枚、第八枚。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数百枚剑印呈半圆形将整座亭子笼罩其中。 每一枚剑印中央都端坐着一个古拙的“剑”字,彼此呼应,彼此共鸣。 随着剑意升腾,金色的剑尖从印中缓缓探出,像万千把剑同时出鞘。 她睁眼。 万千剑影同时射出。 没有先后,没有主次,铺天盖地,如暴雨倾盆,如星河倒灌。 剑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光线被吞没,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失了颜色。 轰——! 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整座亭子在剑影中扭曲、碎裂、蒸发。 烟尘散尽后,原本亭子所在的位置,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 赤瞳的李青鸾坐在池边,衣袂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 她看着那个深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错,你应该已经领悟了其中精髓。” “将天地法与领域合二为一,通过与天地法的联系,改写、并在领域中具现剑印。” “理论上,天地法越强大,领域越大,剑印越多。” “这一招没有上限,是我最强的招数。”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这招的名字: “其名为——” “「此劫有终故人无归」。” “此劫有终……故人无归。” 李青鸾因刚施展剑技而轻喘着气,念着后半句四个字,忽然顿住了。 故人无归。 哪个故人? 她抬头看向未来的自己,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答案。 赤瞳的李青鸾却只是笑着,不躲不闪,任由她看。 “听起来,可不像是招式名。”李青鸾试探着开口。 “是吗?” 赤瞳的李青鸾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可我觉得很好听啊。” “一世之劫陨落于我手,不觉得很厉害吗?” 李青鸾没有接话。 她在等。 果然,未来的自己说完这句,便不说话了。 两人对视,沉默在池面上蔓延。 “那后半句呢?”李青鸾终于开口,“好听吗?” 赤瞳的李青鸾笑了。 笑得很难看。 “后半句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好听。可也没办法了。” “毕竟,就是这样啊。”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什么也没留下。 李青鸾没有再问。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故人无归。 那个不会归来的故人,是秦忘川。 李青鸾看着陷入沉默的自己,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便被她抹干净。 ‘有遗憾的是她,不是我。’ ‘我不会重蹈未来的覆辙。’ 第512章 死亡重新袭来,生命如此脆弱 试炼世界,柳溪镇内。 邻家女孩那脸,那神态,那动作。 虽然尚且稚嫩,但毫无疑问——就是八姐秦昭儿。 可为什么? 不,等等…… “是那张符?” 因为八姐经常过来的缘故,青冥化意炉上的符篆并没有揭。 但秦忘川当即否认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那符只能作用于炉子,两者除了搭配之外并无他用。” “兴许是巧合吧。” 他这样想着。 可毫无疑问,未来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不是巧合。 试炼中的八姐名叫温昭儿,比自己小一岁。 名字里虽然带个“温”字,但她做的事堪称混世魔王。 别的孩子欺负秦忘川,她就扑过去一顿揍。 看起来是在帮他出气? 不。 她要当他们的老大,带头欺负秦忘川。 揪他头发,往他衣领里塞毛毛虫,逼他背自己过河。 秦忘川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丫头也带着记忆。 时间飞速流逝。 很快,便来到了十七岁这天。 当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秦忘川的视线终于聚焦的那一刻。 他站在家门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门开着。 几个人抬着一副门板走过来,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风掀开布角的一瞬间,秦忘川看到了布下面的东西——一张脸,灰白色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脖子那一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头被砍下来了。 秦忘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夫子从旁边冲过来,一把将他拉到一边,捂住他的眼睛。 但那一眼已经看完了。 “川儿,你听我说……” 陈夫子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抖。 他把秦忘川按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受罪啊……” 一行人把秦让的尸体抬进了院子。 秦忘川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白布被人抬进去,门帘落下,遮住了一切。 陈夫子犹豫了很久。 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淡然的孩子,卡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三岁丧母,十七岁丧父。 明明那么懂事一个娃,为什么会遭此劫难。 “夫子,我来吧。”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父亲的大哥,姜灼。 四十来岁的年纪,虽是粗人一个,气势却很足。 他蹲下身,仰视着已经初长开的秦忘川。 “秦川,你也知道,武者虽然强,但做的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活。” “有些意外是正常的,再加上你父亲他……” “是山贼。” 秦忘川打断了他,“哪里的山贼?” 十七年在眼前飞速闪过,几个眨眼就是一年。 虽然对试炼中的父亲没有太多感情,但这仇,得报。 姜灼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秦忘川揽进怀里。 粗糙的大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好孩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 “正好我这一生无子,你以后就是我的干儿子了。” “从明天起,跟我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新家。” 姜灼是个粗人,他不会夫子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辞。 一句干儿子,足够了。 秦忘川摇了摇头。 “我想留在这里。” “可……” 姜灼看了看秦忘川那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陈夫子。 陈夫子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姜灼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的事交给我。以后我也会时常来看你的。” “不。” 秦忘川再次摇头。 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郑重道:“从前父亲就受您照拂,如今他不在了,这份恩情,该由我来还。” “不是您来看我,是我去看您。” “不是您护着我,是我将来护着您。” “嘿!” 姜灼一愣,随即转头看向陈夫子,拍着秦忘川的肩膀笑道: “夫子,你看这小子,会说话,以后肯定少不了媳妇!” 他笑着,笑声敞亮,眼角挤出了褶子。 一边笑一边拍秦忘川的肩,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心里那股热乎劲儿都拍出来。 “好孩子,好孩子……” 他重复着,声音还是笑着的,嘴角还是咧着的。 可拍着拍着,手忽然停了。 姜灼低着头,盯着秦忘川肩上那块被他拍过的地方。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拍秦让。 那小子刚来武馆时,瘦得像根竹竿,他拍一下,秦让就晃一下。 后来秦让壮了,拍上去纹丝不动,还会咧嘴冲他笑。 他引秦让进武馆,教他练武,给他饭吃,看着他娶妻生子。 他以为那小子能安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那小子没了。 尸体都不全。 “一切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让他练武,也不会有今天…” 姜灼的嘴唇开始抖。 他使劲抿住,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两道棱。 可眼泪不听话,先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灰尘。 他忍了三天了。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在忍。 顺着商路找人的时候在忍,翻过一具具尸体的时候在忍,看到秦让尸首分离的那一刻也在忍。 他把秦让的脑袋抱在怀里,手都是抖的,但一滴眼泪没掉。 他是大哥,他不能哭。 他还要把那小子带回去,带回去给他的孩子看。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呢……”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 他蹲下身,两只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呢!”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教了那么多年的徒弟,一手带大的兄弟,会以这种方式没了。 “好人没好报啊……” 秦忘川就在旁边看着,脸上没多少情绪。 但心底,却悄然开始动容。 接下来的日子,秦让下了葬。 秦忘川开始为期三年的守孝。 穿素服,禁嫁娶。 他跪在灵位前,久违地感到了“死亡”这个词的重量。 那是曾经铭记于心、后来渐渐淡忘、如今又重新刻进骨头里的那种—— 无能为力。 第513章 第一课是离别,将来的目标是铁匠 秦让下葬后,那些曾受过他帮助的人一一登门。 有人送来米,有人拎着两只风干的腊肉,有人只是来磕个头就默默走了。 许多人哭成一片,但秦忘川没有哭。 两世为人,加上之前的记忆闪过得实在太快,他有感触,但不多。 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是麻木、是坚强。 面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大多只是过来拍拍肩膀,给个拥抱,叹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随着来人一一离去,这个家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秦忘川这才有空真切地看一看这个家。 他的目光从灵位上划过——两块木牌并排立着。 右边那块旧一些,漆色斑驳,刻着“先妣秦门柳氏之灵位”。 左边那块新一些,漆色鲜亮,刻着“先父秦让之灵位”。 两块木牌挨在一起,像他们生前没能并肩走完的路,死后终于并排了。 灵位前摆着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一碟咸菜。 这是规矩,人走了,饭不能断。 目光从灵位移开,落在屋内。 因为母亲早故的缘故,这个家没有太多温馨或装饰的东西。 一切都讲究实用性。 堂屋正中一张方桌,四条长凳。 桌面上有几道烫痕,是秦让喝酒时留下的。 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木柜,柜门关不严实,露出一截叠好的粗布衣裳。 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黑。 旁边是一把缺了齿的木梳。 那是母亲留下的,一直没动。 秦忘川走出堂屋,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堆着一些杂物。 劈好的柴火码在墙角,落了一层灰。 旁边是一口废弃的石磨,磨盘上长出了青苔。 这些东西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秦让常年外出,秦忘川都是出去吃。 次数多了后,甚至和路边几个摊贩都混熟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前院走。 前院要大一些,毕竟是门面。 院中有一棵枣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叶子倒是绿得发亮。 秦忘川抬头看了看,枝头光秃秃的,一个果子也没有。 这棵枣树,已经很久没结过果了。 他忽然想起有一年秋天的夜里。 秦让站在树下,仰着头,一动不动。 月光照着他那张黝黑的脸,秦忘川看见——他在哭。 无声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来他才知道,这房子是母亲挑的。 她喜欢这棵枣树,说等结了果,打下来做蜜饯,分给街坊邻居吃。 秦让买下这里的时候,枣树还没现在那么大,更别提结果了。 他想着总有一天会结的。 十几年匆匆而过。 果还没见到,人先没了。 秦忘川站在树前,思绪从记忆中抽回来。 闭起眼,细细感受风拂过皮肤的触感。 “虽然很少,但依旧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灵气。” “弄些材料,画几张聚灵符,说不定有用。” “要是有聚灵阵……”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阵法,他完全没学过。 “正应了那句话——学时嫌多,用时恨少。” 睁开眼,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具躯体虽然没了从前移山填海的威能,却没有丝毫不适。 仿佛他一直都是凡人,从未改变。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秦忘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沉思。 随即他便明白过来—— 这种困惑,可能正是十世试炼想表达的。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力量,他还能认清自己是谁吗? “喂!”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思绪。 秦忘川转头,是温昭儿。 她背着双手走进来,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什么新鲜东西。 秦忘川靠在树上,投去了一个别装了的眼神。 “八姐。” 她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否认: “谁是你八姐啊?” 要说刚才只是试探,那现在秦忘川确定了—— 八姐的确跟着自己过来了。 “别装了。” “我可不想在这儿还跟你玩过家家。” 秦昭儿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凑近秦忘川身边,忽然开口:“我那老母亲让我来叫你去我家吃饭。” “怎么说?” 吃饭。 温家就在隔壁,平日里对他也颇多照顾。 秦忘川想了想,点头:“好。” “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吧。” 秦昭儿背着手在前面引路。 如果忽视掉她的性格,还挺有少女感的。 可惜,忽视不掉。 不过这次,可能是因为秦忘川点出了她身份的缘故,她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走了几步,她头也不回地忽然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成为武者,然后成为修者?” 秦忘川摇头:“不。” 变强是一切的立足之本,他比谁都清楚。 但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秦忘川就已经想明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要当个铁匠。” “铁匠?” 秦昭儿诧异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坚定,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道,“你又不会,我们村也没铁匠。” “姜大哥武馆有人会这手艺,我过几天就去拜师。” “这样有意义吗?” “当个铁匠,可不太符合你的性子。” 秦忘川歪头,问道:“我什么性子?” 秦昭儿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张扬、耀眼、无敌……”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根手指也掰下去。 “反正和铁匠不搭边。” 这话一出,等于自己招了。 温昭儿就是秦昭儿。 但秦忘川早就知道,闻言只是摇头失笑。 “无敌?” “现在的我,只是个手下败将罢了。” “从凡人开始,从铁匠开始,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可惜的事。” 秦昭儿听着,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吐出一句带着怨气的:“随便你吧。” 顿了顿,又在心底悄悄补了一句: ‘反正,我会陪着你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没了修为。 但两人独处,相伴一世——这样,她挺喜欢的。 来到温家,温父温母热情地招待了秦忘川。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菜,一碗红烧肉,一盆蛋花汤。 温母不停地给他夹菜,温父则一边喝酒一边念叨着: “多吃点,你太瘦了。” 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温父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去看看,起身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走到秦忘川身边低声说: “秦川,你出来一下。” 秦忘川跟着他走到门外。 暮色已经落下来了,门口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柳溪镇的村长,杨老头。 花白胡子,背微微驼着,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身后站着几个汉子,手里提着灯笼,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第514章 【秦忘川】 几个人围在一起,脑袋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有人叹气,“这孩子往后连个照应都没有。” “可不是嘛,三岁没了娘,十七岁没了爹,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听说他念书还行,要不让他接着念?” “念什么念,家里就剩他一个了,谁来供他?” “也是……这年头,读书哪是寻常人家供得起的。”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路怎么走,还得看他自个儿。” “咱们外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帮什么啊!” 赵大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又冷又硬。 “还不是秦让自找的。” “好好的孩子不陪,叫他去刀口舔血,这下好了吧,人没了。” 几个人转头瞪他。 “去去去,说风凉话的一边去。等会儿别让秦川听见。” 赵大叔张了张嘴,竟真的闭嘴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灯笼的光照不到他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几人说着,便开始凑钱。 说着,张屠户第一个掏钱。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铜板搁进杨老头手里,“当年那群奸商当道,要不是秦让的话我现在还在给人当龟儿呢。” “现在他走了,我没什么能做的,这点钱给孩子。” 李掌柜也跟着掏钱,叹了口气,“我之前缠了他多少回,想让他来我馆子帮忙,他死活不肯。” “要是来了,也不至于……” 其余人也多多少少凑了些。 这时,站在后面的赵大叔挤了过来。 他梗着脖子,不看任何人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你们凑多少?” “我们啊,五十一百的,大家心意。” “那我也凑点。” 说着,将三串钱扔给了杨老头。 一串是一百文。 整整三百文钱。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转头看他,眼神怪怪的:“咋,你转性了啊?” “去你的!” 赵大叔瞪了那人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给自己听的,“我不多凑点,小娃孤零零一个人怎么办嘛……” 没有人说话了。 秦忘川站在暗处,灯笼的光照不到他脸上。 他听着那些压低了的声音,听着铜板碰撞的叮当响。 原来这些人凑在一起,是怕他过不下去,要给他凑钱。 让他意外的是。 隔壁那个跟父亲吵了好几年的赵大叔,凑得比别人都多。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二课。 情。 这个村子不大,人心却很大。 即便是之前红过脸、吵过架、差点打起来的仇人。 到了这时候,也愿意拉一把。 温父站在他身后。 温母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擦碗的抹布。 她看了看秦忘川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群人,朝温父投去一个责怪的眼神,嘴角朝秦忘川的方向努了努。 温父立马会意,上前半步,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小声说: “去吧。” 说完,还不等秦忘川反应,他便朝那边咳嗽了一声。 杨老头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看见秦忘川站在暗处,愣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秦忘川的手腕,把人拽到一旁。 “秦川啊。”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用布裹着的铜板,塞进秦忘川手里,又用自己的手掌盖住,生怕他推回来。 “白天葬礼上人多,有些话不方便开口。” “我们凑了些钱,不多,但也是点心意。你别推辞,好好收着。” “有钱啊,以后你干什么都顺畅些。” 他说了很多,白天没说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秦忘川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秦让死后其实留下了不少钱——毕竟刀尖上舔血的活,没几个人愿意干。 但他还是把那包钱收下了。 这里面的不是钱。 是心意,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的第一份馈赠。 杨老头见他收了,松了一口气,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招呼众人散了。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脚步声和低语声也渐渐消散。 秦忘川站在门口,望了望四周几家几户亮着的灯——温家的,赵家的。 一盏一盏,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像是这个村子在夜里还亮着的心。 再看看自家,黑乎乎一片。 没有人等他回来,没有人在屋里走动,没有人在灯下坐着。 秦忘川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重活一世。 或许现在的孤寂,才是一开始就该有的样子。 不是仙尊,不是神子。 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一间空荡荡的黑屋子前头,心里头翻来覆去。 只是觉得—— 黑。 好黑啊。 “下次,在院里放盏灯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推开门,迈步踏入黑暗中。 摸到桌上的火折子,吹了两下,点着了油灯。 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堂屋,照亮了方桌长凳,照亮了墙角那个关不严实的木柜,也照亮了灵位上那两块并排立着的木牌。 灯光微弱,但够了。 秦忘川在桌前坐下来,将杨老头给的那袋钱搁在桌上。 布包不大,也不沉,里面是铜板和碎银,叮叮当当的。 他没有数,就那么看着。 看了一夜。 这一夜,隔壁温家同样有个人没睡着。 温昭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想的都是隔壁那个人。 想去陪他。 但还不行。这不是仙庭,没那么自由。 她一个姑娘家,大半夜往独居的少年家里跑,传出去不好听。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没关系。” 又把被子拉下来,望着头顶发黄的帐子。 “许多人都说我们两个是郎才女貌。” 想到这里,温昭儿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不会再有人插进来了。” 第二天一早。 秦忘川立马去找陈夫子,商议改名一事。 “改名?” 陈夫子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但想到这孩子刚失了亲人,倒也理解了。 “《礼记》有言:‘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可这世道,有人沉在里头出不来,有人却能从灰烬里站起来。”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我想,你便是后者。” “昨日见你,还是个孩子;今日见你,倒像换了个人。” “改了也好,想改成什么?” 秦忘川抬眼看他:“秦忘川。” “秦忘川……” 陈夫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忘川,忘川。忘掉过往,方见新生。好名字。” 秦忘川现在没有任何身份,就是个普通的平民。 改名不需要太繁杂的手续,跟着陈夫子去县衙登记一下就行。 走出县衙大门时,日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秦忘川忽然觉得一阵舒畅。 不是修为回来了,不是什么枷锁解开了,就是很简单的—— 顺了。 秦川和秦忘川,本就不是两个人。 神子是我,凡人亦是我。 改完名,肚子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抬头看了看日头。 接下来的目标是去武馆拜师学铁匠,但不急。 先把聚灵符搞上,毕竟实力才是一切的基底。 还有,饿了。 吃饭先。 第515章 日常 秦忘川走在街上,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肚子叫了两声,他脚步一转,朝镇东头走去。 拐过路口,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叔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摊子在镇东头的路口,两张长桌,几条板凳,灶台是用砖头垒的,上面架着那口大铁锅。 锅里的水还没开,但白汽已经开始往外冒了。 快进的那段时间,秦川常来这儿吃面。 面是手擀的,臊子里的肉丁切得大块,用料从不含糊。 味道不知怎样。 如今,他也想试试。 秦忘川走过去,在板凳上坐下。 木板凳咯吱响了一声。 见来人后,陆叔手里的长筷子在沸水里搅了搅,抬头冲他笑了笑。 “秦川来了。” “嗯。”秦忘川点头,“陆叔,我改名了,现在叫秦忘川。” “改名?” 陆叔把长筷子搁在碗沿上,转过身来,“秦忘川……这名字听着大气。” “你爹要知道,肯定高兴。” 他说着,叹了口气,语气沉下去: “你爹那个人啊,就是陷的太死了。” “要是当年……” 话刚起了个头,一位妇人抱着竹筐从后面走出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陆叔一顿。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忘川,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捞面。 “没什么,不提了。” 秦忘川接过面碗,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头唆了一口,嚼了两下,才抬头看向两人。 “没事的。” 声音不大,语气平稳。 “过去的事,该记着。” “我爹的事,陆叔想提就提,我不会躲,也不会忘。” “但未来的路,我也会走。” 陆叔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红。 “好。好。” 他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转身回灶台前,声音有些闷,“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陆婶在旁边看着,也没再说话。 只是把竹筐里的青菜拣了几棵嫩的,搁在灶台边,留着给他下面的时候用。 秦忘川一碗面下肚,果然好吃。 面条筋道,汤头浓白,臊子里的肉丁炒得焦香。 他擦了擦嘴,抬头看了一眼。 陆叔正招呼着新来的客人。 “老陆啊,来碗面。” “好嘞。” 秦忘川没有多说什么,放下二十五文钱,起身走了。 等陆叔端着面碗从灶台前转过身来,秦忘川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 他低头看见桌上那几枚铜板,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拿着钱走到陆婶跟前,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我不是说了别收他钱吗?” 陆婶正在择菜,头都没抬:“这是我收的吗?” “那谁收的?” “他自己放的。” 陆婶把手里的菜搁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嘟囔道: “我不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陆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婶先叹了口气,把话接了过去:“再说了,你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那孩子刚失双亲,照顾一下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陆婶抬起头,“你看他是要照顾的样子吗?” 陆叔不说话了。 “那孩子从小就懂事。” 陆婶把竹筐抱起来,转身往灶台后走,“你硬塞给他,他反倒觉得欠了你的。” 陆叔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枚铜板,也叹了口气。 “再懂事也是个孩子,也要吃饭的啊……” 两人争执时,秦忘川已经走远了。 他沿着镇子那条青石板路慢慢逛着。 路过杂货铺,路过肉摊。 路过张屠户挂着半扇猪肉的铺面时,秦忘川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还是过去打个招呼。 张屠户正低头剔骨,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秦忘川,咧嘴一笑,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秦川啊,要来块肉吗?刚宰的,新鲜!” 秦忘川摇了摇头:“不了张叔,家里就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那给你割一小块?炖汤也好啊。” “真不用。”他顿了顿,“对了张叔,我改名了,以后叫秦忘川。” “改名?”张屠户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好听,顺口!” “不过改了也好,以后想吃肉了来找你张叔。” 秦忘川点了下头,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因为张叔的热情,也可能是因为天气原因。 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得不快,也没什么目的,就是走着。 几个妇人坐在门槛上唠嗑,看见秦忘川走过来,声音低了几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不用说,肯定是议论自己。 假装没看见,从她们面前走过。 走着,路上遇到两个结伴的女孩。 是以前上学塾时认识的。 脸熟,但没怎么说过话。 其中一个见了秦忘川,步子慢下来,眼睛亮了亮,主动迎上来: “秦川,听说你……家里的事了,节哀啊。” 语气带着惋惜,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藏着别的什么。 身旁那个姑娘低着头没说话,只时不时投来个眼神。 秦忘川这张脸,这副身形,在这小镇上本就不多见。 高高瘦瘦,眉目清俊。 平日一副温和模样,也没人见过他发脾气。 这样的人平时看着不怎么受欢迎,可背地里,谁都想靠近。 但他没那个心思。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往后有什么打算”“一个人住还习惯吗”之类。 秦忘川一一应了,语气温和有礼,却也不失分寸。 那姑娘见他虽客气,却始终淡淡的,渐渐也收了话头。 到底是女儿家,脸皮薄,再往下说就不妥了。 她垂下眼,低声道了句“那你多保重”,便拉着同伴走了。 秦忘川拱手作揖,目送她们远去。 明明刚才还觉得日头正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可这会儿风突然就大了起来,吹得人有些烦。 他转过身,继续走。 烦就不逛了,去找画符的材料。 循着记忆,去了镇上的纸行。 柳溪镇出过不少读书人,纸行不算小。 门面三间,柜台上方挂着各种规格的宣纸、毛边纸、黄表纸,整整齐齐码着。 秦忘川进门后四处看了看,没急着下手。 别的符箓,纸和颜料都要顶级的,差一点都会影响成符的几率。 但聚灵符不同。 它本身并无太大威能。 只是将天地间游散的灵气引过来,不需要太珍贵的材料。 当然,有珍贵的更好,范围大些。 可惜现在没有。 笔墨家里有,选了十张相对坚硬的黄表纸,便去结账。 店家不在,柜台后面坐着个小二,正低头拨算盘。 见秦忘川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扒拉了几下算盘珠子: “七十文。” 好贵! 但也没办法。 秦忘川点头,从袖子里数出铜板,搁在柜台上。 正要走,旁边的帘子掀开了。 “秦川?” 转头一看,是李掌柜——昨晚凑钱的那位。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支笔,指腹上沾着墨渍。 “来的正好,帮我写个字吧。” 第516章 他不是剑修,但剑一直都在 “来的正好,帮我写个字吧。” “字?” “唉,还不是门外招牌上那个‘记’字,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李掌柜说着叹了口气。 “你说掉就掉吧,还被谁给捡走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秦忘川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他: “这我还真没发现。” “害,不抬头的确不怎么好看。”李掌柜摆了摆手,“可再怎么说也是门面不是?” “我想着写个字,让隔壁镇的老张帮忙打一个铁的挂上去。” “让我那不孝子写一个吧,写出来也太丑了,歪歪扭扭的,拿不出手。” “我自己写了几个,也不太满意。” 他扬了扬手里的笔,笑道:“这不,刚想去找夫子,你就来了。” 说着,李掌柜也不磨叽。 伸手把柜台前的小二拨拉到一边。 随后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铺在柜面上,将笔递到秦忘川面前。 “帮我写一个吧。” 秦忘川没有拒绝,接过笔:“要个什么字?” “就要个‘记’字。”李掌柜一手撑着柜台,身子微微前倾,“李记纸行的记,够用了。” 秦忘川提笔,落下。 很奇怪,明明是普通的毛笔,在他手里却像是有了筋骨。 笔锋落下时不疾不徐,起承转合之间自有一股从容。 李掌柜原本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可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恍惚了一下。 那个字仿佛活了,笔画的转折处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的剑。 冷冽,锋利,直直刺进眼里。 他猛地眨了眨眼。 再看时,纸上只是一个字,端端正正,安安静静。 “好了。” 秦忘川搁下笔。 李掌柜伸手把纸拿起来,举到眼前。 笔画之间确实有力道,但完全没有刚才的感觉。 没有剑,没有锋芒,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怪了。” 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秦忘川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没睡好。” 李掌柜摆了摆手,把纸重新拿起来,这才认真端详,“啧啧,怪不得夫子经常夸你。” “单凭这一手字,你都能摆摊营生了啊。” “您过誉了。” 秦忘川摇头,随后又问道:“这东西要送去隔壁镇?” “不然呢,我们村又没铁匠。” 李掌柜把纸小心地搁在柜台上,用手指压住边角。 “武馆有。”秦忘川说,“我可以替您跑一趟。” 李掌柜一愣:“当真?” 武者虽也是平民出身,但身怀武艺,多少有些自持身份。 武馆那铁匠只打兵器,寻常人的活计从不接。 可秦忘川不同—— 他跟武馆的交情,那是秦让拿命换来的。 李掌柜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成!” 他扭头给旁边的小二递了个眼色。 小二会意,钻进柜台后面,摸出两串铜板。 李掌柜接过来,往秦忘川手里一塞。 “这些权当跑腿的辛苦钱,你收着。” “太多了,使不得……” 秦忘川刚要推辞,李掌柜已经按住了他的手。 “使得使得,你别嫌少就成。” “与其让旁人赚了去,不如给你。”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再给我写个字。” 李掌柜指了指身后那面空墙,“哪儿也不搁,就挂这壁上。” “往后谁进我铺子,头一眼瞧见的便是它。” 秦忘川看了看那面墙,摇摇头:“您倒是抬举我。” 虽是这样说,但他没有推辞,重新拿起笔。 “写什么?” “就写——” 李掌柜张了张嘴,却忽然卡住了。 他本想说“童叟无欺”四个字。 可看到秦忘川那双眼睛,温和,清亮,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像深潭里的水,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李掌柜摸着下巴,想了又想。 方才那个字里的剑锋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冷不丁的,像一道光。 “就写个‘剑’字!” 突然听到这个字,秦忘川心头意动。 原本即将落下的笔也收了回来,抬眸看他:“剑?” “对,剑。” “为何是剑?” 李掌柜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字里的锋芒不该被埋没。 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不该只写童叟无欺这种温吞吞的字。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剑字好看啊!” “刚柔并济,收放自如。” “你写,合适。” “剑刚柔并济?倒是第一次听这样说。”秦忘川摇头。 “我说的是你。”李掌柜看着他,目光认真了几分,“刚柔并济,收放自如。” 那岂不是说,我便是剑? 秦忘川闻言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在仙庭时持剑,原以为入了这外域凡俗,剑便该放下了。 却不想,竟在这小镇纸行里,被一个掌柜无意中点破。 仿佛冥冥之中,那道剑影始终跟着他。 铺纸,蘸墨,落笔。 一个剑字一气呵成,笔锋连贯。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字仿佛活了过来。 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李掌柜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嘴里反复念着:“好,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捧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小二,“去,找人裱起来。” “挂正中间,歪了我可跟你没完。” 小二应了一声,捧着纸往后堂跑。 秦忘川看着李掌柜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脸上也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很快消隐。 他没有犹豫,伸手探入袖中,将那两串钱摸出来,搁在柜台上。 “李叔。” 李掌柜转过头来,看见那两串钱,笑容一顿。 秦忘川将钱往前推了推: “这钱,我不能要。” “跑个腿于我而言不过小事。” “小事有小报,我取一支笔和一盘墨走就好。” 李掌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看着秦忘川那双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你还真和你爹不一样。” “他遇了这种事,可不会拒绝。” 秦忘川没接话。 李掌柜也没再坚持,转身走到货架前,挑了一支笔,又取了一盘墨。 用纸包好,递过来。 “秦川啊。”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了许多,“你那么聪明,字也写得好,想不想继续读书?” 秦忘川摇头:“我想当个铁匠。” “铁匠?”李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一手字,去当铁匠?” “那不是胡闹吗!” “字写得好,不影响打铁。” “还有李叔,我改名了,现在叫秦忘川。” “秦忘川……” 李掌柜念叨了两遍,“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行,秦忘川。”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可你真不打算继续读了?” “听李叔一句——你爹不在了,书不能断。” “你要是愿意,李叔供你。等你日后有了出息,再还我不迟。” 秦忘川转过身来,看着李掌柜的眼睛。 “李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那不是笔小钱。” “而且,别人会怎么想?” 李掌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秦忘川已经将那张写好的“记”字卷好,握在手中。 “我先走了,李叔。” 他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抬头看了看,还真少了个字。 李记纸行变成了李纸行。 李掌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出了门。 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喊住他。 “苦命的孩子。” 叹了口气,低头将那两串钱收进了柜台。 就在秦忘川离去的同时,李记纸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一袭青衫,负手而入。 面容清癯,双目湛然,须发虽白却不显老态,周身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他跨过门槛,目光随意扫过铺面,却忽然顿住了。 视线死死钉在墙上那个新挂上去的【剑】字上。 第517章 来了只肥羊,修者陆老 老者站在门口,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 “李记纸行”四个字,中间的“记”字空了。 只剩下漆色剥落的痕迹,依稀能辨出原本的形状。 他微微点头,应该就是这了。 跨过门槛,老者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铺面。 货架上纸张码得整整齐齐,宣纸、毛边纸、黄表纸分门别类。 柜台上搁着几支新笔,墨碇摆在一旁。 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小镇上的纸行能做到这个规模,倒是有几分本事。 伙计闻声抬头,这一眼便愣住了。 来人仙风道骨,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须发虽白却不显老态,双目湛然有神。 他在镇上住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恭敬地欠了欠身:“这位先生……” “我来取那幅画。” 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画?” 伙计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哦!” “您是云景镇拍卖会上那位陆先生?” 前些日子掌柜的去隔壁云景镇参加拍卖会,回来就交代了: 有位老先生看中了一幅画,当时钱没带够,付了定金,改日会上门来取,让他留意着点。 那位先生姓陆,看来便是眼前这位。 “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嗯。” 老者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货架上收回。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过墙壁,忽然顿住了—— 墙上挂着一个字。 剑 那字不大,纸也是寻常的纸。 可落笔之间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刺来。 老者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就那么站在字前,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片刻后,李掌柜掀帘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陆先生。 仙风道骨,一袭青衫,正是那场拍卖会上惊鸿一瞥的人物。 心猛地跳了一下,暗道: 终于来了! 要知道,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人。 拍卖会上李掌柜亲眼见过,那些武者见了陆先生都要低头让路。 能让武者低头,不用说,必是一位修者! 所谓修者,便是超脱于武者之上的存在。 听说他们能吸纳天地之气以延年益寿,还能施展种种玄妙术法。 呼风唤雨,一人可抵百军! 李掌柜连忙上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拱手道:“陆先生,您来了。” “这边请,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攀上这位大人物,根本没留意陆先生的目光正黏在墙上那个字上。 陆先生听他唤了两声,这才收回目光,跟随进了内堂。 李掌柜引陆先生坐下,心里盘算着怎么搭话,手上却没闲着。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字画。 解开绑带,将画轴摊开在桌上,袖子一拂,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是一幅猛虎下山图。 虎目圆睁,虎威凛凛,笔墨酣畅,气势逼人。 这是李掌柜先前从另一位修者手中所得,算是珍藏。 陆先生的目光从画上扫过。 他看了两息。 画是好画,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留下定金。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墙上那个剑字。 那字的锋芒、筋骨,以及字里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把钩子,勾着他的魂,让他再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相较之下,眼前的东西就—— “垃圾。” 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陆先生,您这……”李掌柜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和修者攀上关系没那么简单。 然而陆老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起身,朝外走去。 李掌柜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唱哪出戏。 他下意识地跟着陆先生走出内堂,回到铺面。 直至在那个剑字前停下。 李掌柜现在才反应过来: “先生喜欢这个?” 陆先生没有回应,只是一直看着那个字。 他的目光从笔画的起势看到收锋,从墨色的浓淡看到留白,像在看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看了许久,他才忽然开口: “这个怎么卖?” 李掌柜一怔,随即笑道:“先生说笑了,这是自家挂着玩的,不卖。” 陆先生摇了摇头。 “万事皆有因果,万物皆有价码。” 他的目光仍落在那个字上,“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 开了二十年纸行,名声传遍方圆百里。 可一整年的流水,也不过就是这个数。 李掌柜眼皮跳了一下,却没急着应声。 他盯着陆先生的脸,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这字到底哪里入了这位修者的眼? 莫非纸上藏了什么玄机? 还是说,这字本身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门道? 商人本能的警觉翻涌上来。 可这东西的来历,他比谁都清楚。 就是秦川——不对。 是秦忘川随手一笔的事。 纸是他店里的,墨是他店里的,笔也是他店里的。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蹊跷。 李掌柜看着陆先生那双沉甸甸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先生没开玩笑?” 陆先生没有回答。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那个字上,声音平淡如水:“十五两。” 李掌柜心头一紧。 一两黄金十两银。 一两白银千文钱。 十五两这个数,实在太诱人了。 之前那幅猛虎图,也不过三两黄金,还是占了便宜的。 可眼下。 这位陆先生开口就是十五两,而且还在往上加。 以及最重要的。 这可是一位修者。 李掌柜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却没有急着拒绝,试探着开口:“先生,这可不是什么珍贵字画,只是一个小辈随手写来给我挂着玩的。” 话没说完,便被陆先生冷冷打断。 “小辈?” 一声嗤笑,带着几分不屑,像是看穿了李掌柜那点小心思。 以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人打发了? “绝不可能!”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字上,语气笃定:“这剑、这意,是剑客写的,而且是顶尖的剑客。” “实话不瞒你,这东西于你无用,但于我,却可参悟出些什么。” 说着顿了顿。 陆老侧头看向李掌柜,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十五两不够,我可以再加。” “最多二十两——再多,你就要掂量一下了。” 言下之意,他愿意为这份机缘破费,却不愿做任人宰割的肥羊。 若你贪得无厌,我自有修者的手段应对。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在凡俗之地动用法力罢了。 李掌柜苦笑一声,拱手道:“先生,这东西真不是我的,我做不得主。” “不如这样,我去问问……” “不必。” 陆先生抬手打断,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既是高人,自当亲自登门。” 第518章 树若有知,当知结实之时已至 回到家后,秦忘川将笔墨存好。 之前家里还有旧的可以用,不急用新的。 摆好纸笔,开始思索起来。 “虽说是聚灵符,但也有很多种类型。” “现在没有合适的材料,一张符效果一般,多张符一起又会互相影响。” “所以,四方符应当是最好的选择。” 说干就干。 四方符并非一种符,而是一种画符法,用在聚灵符上极为有效。 先画一张大的,然后剪成四块。 符为一炁,剪后四符皆存完满,各演一道。 这还是从赵凌云那里学来的。 很快,笔墨落下,四方符成型。 墨是黑墨,纸是黄纸,都是凡物。 但只需一点灵气浸染,便可如鲲鹏振翅、遨游九天那般,脱胎换骨,真正化为灵符。 这便是灵气的玄妙。 秦忘川带着符走过前院后院,任由其吸收周围微量的灵气。 灵气顺着笔锋的纹路缓缓流转,黑墨渐渐褪去,变为银白,铭刻于黄纸之上。 直至最后一缕黑色消失,他看着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成了。 接下来只需将其剪成四片,每一片朝向东西南北四方。 但贴在哪里,成了个问题。 秦忘川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屋檐、墙壁、门楣。 这些地方都合适,但他总觉得不该贴在那里。 走到前院,看向院中央那棵枣树。 因这棵枣树成的家。 现在人没了,家散了,它还是老样子。 枝繁叶茂,满树绿油油的,一颗果子都没有。 仿佛在故意跟人作对,你越盼,它越不结。 秦忘川仰头望着密密麻麻的枝叶,沉默许久。 “灵气聚于此,万物皆受其养。”他低声道,“树若有知,当知结实之时已至。” “你再不结,我就把你铲了,换棵桃树。” 说完,将符贴于树干,以掌抚平。 一股无形的风从树下蔓延开来。 起初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呼吸,牵动着方圆数里内的灵气。 秦忘川立在树下,感受着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聚而不散,越积越厚。 光是聚还不够,还得锁住。 又画了几张符贴在房子四周。 做完这一切,秦忘川闭目感受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太少了。” 聚灵符引来的灵气看起来不少,可真正纳入体内后,不过杯水车薪。 淬炼手足口鼻眼五个部位后才能踏入第一境——五极境。 这点灵气,连一个部位都淬炼不了。 “无论在哪里,力量都是根本。” “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了。仙庭如此,这里也是。”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这双手。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士有多强。” 没有龙鳞,没有仙骨,没有系统的加持。 若是在仙庭,这点灵气秦忘川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在这里,每一缕都弥足珍贵。 落差谈不上,只是换了种活法。 摇摇头,不再多想。 让符先吸着,他拿起那个写好的“记”字,出门往武馆走去。 这边秦忘川刚出门。 那边李掌柜就带着陆老来了。 路上。 李掌柜再三解释,陆老终于意识到他没有骗人。 “真是个孩子写的?” “真是他写的。”李掌柜接话道:“那孩子从小懂事聪明,看着温温和和的,但眼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劲。” “就在之前,我那店的牌子掉了,就让他帮我写个字。” “我看他字里有种韵味,就让他又写了个剑字。” “那字就是这么来的,不是什么高人所作。” 陆老听着没有出声,但眉头却越皱越深。 那字第一眼看去,便觉有一柄剑直冲脑门。 更奇的是,每一眼都不一样。 第一眼,只觉一柄剑静静立在那里;第二眼,才发觉那是个字;到了第三眼,便觉那剑直冲脑门。 看得越深入,那剑便离自己越近。 写出如此字画,必然是一位绝顶高人。 可你告诉我,竟是出自一个孩子? 陆老心中疑云愈重,对那个名叫秦忘川的孩子越发好奇起来。 两人很快来到秦忘川家门前。 门关着。 李掌柜试探着叫了几声,无人回应。 “不必叫了,里面没人。” 陆老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其实从巷口开始,他便隐隐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润之气,只是那时还以为是错觉。 此刻越走越近,那气息也越发分明,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直到门前,已浓如实质。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 果然,源头就在这院中。 清润入骨,像干渴的人遇见泉水,一口比一口清明。 这种感觉,和许多年前山中遇老者那次一模一样。 那时他还不是修者,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散人。 误入一座山中,见一位老者于溪边静坐。 那老者周身灵气浓郁,草木葱茏,鸟雀不惊,人在其中如饮甘露。 可那山中的灵气,远不及这院中浓厚。 老者身周的灵气,是一碗清泉;而这院中的灵气,是一池深潭。 一碗清泉解渴,一池深潭养人。 陆老缓缓睁开眼,收起了来时的那份漫不经心。 “这院子……”他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是仙人居所啊。” 李掌柜一愣:“仙什么…?” 陆老摆摆手,没有解释。 他心中已然笃定:那写字的少年必定是一位高人。 而且是超乎想象的高人! 另一边。 秦忘川并不知道门口来了位修者,此刻他已经进了武馆。 武馆内,十几个汉子正赤膊练功,拳风呼呼,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有人扎马步,有人对练,有人举石锁。 满屋子都是沉闷的喘息声和肌肉绷紧的咯吱响。 不少人见了他,都热情招呼。 “秦川来了!” “怎么,这是终于决定入武馆了?” “去去去,人家秦川一个读书人。来找姜大哥是吧?我去叫。” 秦忘川一一点头,顺口说了句自己改名字的事。 “改名啊?” “行,无非就是换个叫法。” 众人也没多问,各自散去。 正说着,一名少年从练功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叫周恒,十八岁,比秦忘川矮半个头,但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底子。 这人从小立志要当武者,将来还要做修者,名扬天下。 在武馆里,他是最刻苦的那一个,师父师叔们都夸他有天赋。 对于秦忘川,周恒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就是看不顺眼。 尤其是他总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见了谁都是一张温和脸。 好像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装。 所以每次见了,周恒都要刺他两句。 这一次也不例外。 周恒走到秦忘川面前,抬头挺胸,下巴微微扬起,眼中满是少年人那种毫不遮掩的自信。 “客套话说够了吧。” “来切磋一下?” 他知道秦忘川武功不行,所以一有机会就邀他切磋。 说是切磋,实则是想看他出丑。 以前那个叫秦川的少年面对这番说辞,从不接话。 可今天不一样。 “好啊。” 第519章 真正厉害的人 “哎,秦川,你可别冲动。”旁边有人出声劝道,“周恒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你跟他打什么?” 秦忘川没回头,只说了句“没事”。 随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卷袖子。 这双手骨节分明,线条匀称。 不算强壮,但也不是读书人那种细皮嫩肉的样子。 可跟对面那块石头似的肌肉一比,像两根竹竿。 目光落在周恒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肩膀宽厚,手臂肌肉鼓起。 腰腹收得紧,双腿扎得稳。 这副身板不是天生的,是日复一日硬磨出来的。 站得稳,扎得实。 再加上那股自信的盛气。 力量上可能没法比。 但对方的缺点也很明显。 周恒的心思全写在脸上——眼睛亮着跃跃欲试的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还有一丝等着看他出丑的急切。 太好懂了。 “我没听错吧?”周恒一愣,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样搞得我欺负你一样,需不需要给你弄件武器?” “不用。”秦忘川回答的干脆。 周恒也不再多说,三两下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大步走上前来。 他在秦忘川对面站定。 腰腹下沉,双手举起,不紧不慢地摆好了架势。 “我准备好了。” 秦忘川没有急着出手,目光落在周恒的站姿上。 在仙庭时他从未正经学过体术,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此刻能用上的不多。 毕竟从前那种战斗,全建立在龙鳞、龙绡、仙骨之上。 无需考虑什么,只需出拳即可。 换句话说,靠的是碾压级的数值。 但现在不行了。 数值没了,就得开始学技巧。 所以他摆了一个和周恒一模一样的姿势。 周恒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上下打量了秦忘川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学我?” “你不会以为学我就能赢吧?” 笑着笑着,表情忽然定住了。 秦忘川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原来如此。” 说完,他的动作变了。 脚踝转一点。 膝盖松一线。 肩胛骨收一收。 整个人沉下去了。 这些动作很小,周恒甚至说不清他动了哪里。 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自己练了十几年的东西。 秦忘川刚才摆出来的时候还漏洞百出,现在往那一站,他找不到破绽了。 周恒又找了一遍。 没有。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 不可能。 周恒看着,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天他从武馆回来,兴冲冲地跑进院子,一把抱住父亲的腰:“爹!师父今天夸我了,说我天赋高,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父亲正劈柴,闻言放下斧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吗?那你可得好好练。” “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周恒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父亲蹲下来,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不错。” 周恒不满意:“什么叫不错?师父说百年难遇!” 父亲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百年难遇?那你见过真正厉害的人吗?” 周恒重重点头,“当然见过,我就是啊!” 父亲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顶多算个井底的青蛙,蹲在井里看天,还以为天就那么大。” 周恒捂着脑门,跺着脚喊:“我才不是青蛙!” 父亲没接话,弯腰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到时候你往那人跟前一站,用不着别人说,你自己心里就清楚。” “啊——原来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周恒趴在父亲肩上,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我才不信有人比我更厉害呢。” 父亲笑着拍了拍他的腿,没再说什么。 当时不懂。 此刻他懂了。 原来真的有那么厉害的人。 天生的……天才。 周恒猛地回神。 这才发现秦忘川一直在看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他目光扫过来,秦忘川才开口: “我准备好了。” 周恒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己走神了。 这人竟然就这么等着。 以为自己赢定了吗? 明明只是连架都没打过的死呆子而已。 一股热流冲上头顶。 周恒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两道棱。 “管你站得多稳,打起来才知道谁是真功夫。” 他不再多想,一步踏出,拳头直奔秦忘川面门。 太直了。 也太好猜了。 秦忘川甚至没看他的拳头,光看那双眼睛就知道要打哪。 少年的心思全写在里头。 侧身,拳锋擦着耳廓掠过。 左手探出,五指扣住周恒的手腕。 顺着那股猛冲的力道往侧面一引,周恒的力气全打在空处,整个人被自己的拳头拽得往前栽,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不等他稳住。 秦忘川的右掌已经贴了上去,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周恒僵住了。 秦忘川没有继续发力,只是按着。 待他站稳后松开手,退开半步。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息。 武馆里安静了一瞬。 周恒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看了看秦忘川,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武馆里安静了一瞬。 “我操……”刚才劝秦忘川的那个汉子第一个回过神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刚才那下怎么回事?我就看他拳头过去了,然后人就栽了?”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你练一辈子也学不会。” “太牛了吧,你爹之前没少训你啊!” “就是就是,这身手还装什么读书人,早该来武馆了!” 秦忘川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人群后面,姜灼一直没动。 他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 别人不清楚,但他知道——秦让从没教过秦忘川任何东西。 可刚才那一扣、一引、一按,时机、角度、力道,分毫不差。 绝不是单纯的巧合。 姜灼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眼看越来越热闹,他才放下胳膊走了出来,朝秦忘川递了个眼神。 秦忘川会意,拿起那个字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他走去。 直到这时周恒才终于回神。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忘川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吱响。 第520章 是灯?是糕点?不,都不是 跟着姜灼穿过前院,绕过演武场,朝后院走去。 “今天来什么事?”姜灼边走边问。 秦忘川扬了扬手里的字:“来找宋叔,想请他帮我打个铁字。” “那你可找对人了。” 姜灼看了一眼那字,点了点头,“你宋叔手艺一绝,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个来。” “不过他那脾气你也知道。” “等会儿我来说,你别开口,免得挨骂。” 秦忘川点头,没再多说。 走了几步,姜灼越想越心痒,忽然停步,转头看他:“你以后想不想当武者?” 他没有问刚才那一手是怎么来的,只是问了这个。 秦忘川摇头:“不想。” “我想当铁匠。” “铁匠?” 姜灼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眉眼间那点紧绷也散了。“铁匠好。” 他说着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鼓励道:“你想啊,学了这门手艺,往后走到哪都饿不死。” “镇上谁家不打把菜刀、修个农具?” “武馆这边常年要兵器,你宋叔忙不过来,分你点活干,钱不就来了?” “攒几年钱,置间像样的屋子,娶个媳妇,生几个娃。” “日子安安稳稳的。” “可别像我这样,心比天高,折腾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住。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晚了。” 秦忘川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姜大哥曾经有个孩子,从小悉心教导,是个非常不错的苗子。 早年的姜灼事事追求最好,以身作则,也让孩子顶在最前面。 一次武馆的野外历练,在山中遇上了一头猛虎。 其余人都没事,唯独姜灼的孩子没能回来。 自那之后,他就认定稳才是重中之重。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姜灼开始到处捡命苦的人救,也算赎罪了。 秦让是他捡的第一个。 可惜,也没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院。 说是院子,其实更像一个垃圾堆。 完成的、没完成的,各种各样的兵器杂乱地堆成几座小山。 刀枪剑戟什么都有,刀剑居多。 左边那堆完成度明显更高,每一件都打磨得光亮,刃口开得规整,有几把剑柄上还缠了细绳,尾端挂着纸条,写着字,方便认领。 右边那堆大多是半成品,有些瑕疵。 整一堆堆在那里,像个没来得及收拾的烂摊子。 听到脚步声,正打铁的宋铁匠头也没抬。 “这月不接活。急就去那随便拿一把。” “前面订过的,去另一座山自己找。” “宋大哥。”姜灼径直越过两座小山迎了上去,简单说明了来意——请他帮忙打个字。 “字?” 宋铁匠终于抬头,用力将手里的锤子砸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这手艺,拿来打字?” 他从鼻尖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这也就是面对姜灼了,换别人早轰出去了。 姜灼笑着上前:“我知道以宋大哥这手艺打字肯定是杀鸡用牛刀,但我们村这不是没铁匠吗。” 宋铁匠又哼了一声,但也没揪着不放:“行了,我欠你的。” “什么字,拿过来吧。” 姜灼脸上笑意更浓,回头冲秦忘川招了招手:“来来来,把字给你宋叔看看。” 秦忘川应声上前,将手里那个“记”字递过去。 宋铁匠接过,嘀咕了一句:“秦家的小子。” 展开纸看了一眼,下意识惊叹。 “这字不错啊,谁写的?” “我。” “你?”他审视的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吧。” “三天后来取。” 说完便转过身去,无声地下达了逐客令。 但姜灼没走。 “宋老,其实我来还有件事。” “这孩子想当铁匠,方圆百里就您这手艺顶尖,您看他跟着您学几天行吗?” “铁匠?”宋老没想收徒,但也没急着拒绝。 他欠姜灼人情,况且秦让那小子也帮过自己不少。 得找个借口才好拒绝。 思索片刻,目光转到秦忘川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有了说辞。 “太瘦了。” “而且小子,别看打铁简单,这也是一门学问。”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好高骛远,看我被他们吹上天,就也想跟着试试。” “可你们只瞧见这院里的光景。他们对我点头哈腰,谄媚至极,不是因为怕我这把老骨头,是怕手里的兵器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东西一到手,出了这门,谁还认得我?” “手艺好的铁匠不止一个,也不是非我不可。” “不像那些高深莫测的修者,站出来就是非他不可。” “所以小子,去当武者吧。” “院内是武者,院外,你还是武者。” 宋铁匠打了半辈子铁,见的太多,看的也太透彻。 但姜灼不太想让秦忘川当武者,风险太大了,急忙出言劝道:“宋老,武者的安危你是知道的,他可是独苗了。” “而且我相信这小子肯定不是那种学来玩玩的人。您就收了他吧。” 宋铁匠闻言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不收不收,我头都忙大了哪有时间收什么徒弟。” “小子,你——” 他转头看去,话卡在喉咙里。 秦忘川正低着头,轻抚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从旁边那堆兵器里随手拿起来的。 明明只是死物,在他手里却像是有了生命,指腹沿着剑脊缓缓滑过,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是柄好剑。”他说。 第一句开口不是求收徒的话,而是这四个字。 宋铁匠和姜灼都沉默了一瞬。 秦忘川抬起头:“我想当铁匠不为别的,就为了锻出一柄剑。” “一柄最好的剑。” “最好的剑?”宋老下意识重复。 “对。” “你要那剑做什么?” “用。” 宋铁匠一愣。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不少答案——报仇的,护家的,光宗耀祖的。 头一回听见有人说:用。 一个字。 干净得像一把刚淬好的剑,没有锈迹,没有挂碍。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这个字里什么都装了。 杀敌是用,护人是用,成就一番事业也是用。 他不说,是因为不必说。 宋铁匠盯着秦忘川看了好一会儿。 “你用?” “我用。”秦忘川顿了顿,“最好的剑,自然该由我来用。” 宋老没说话,转头看向姜灼。 姜灼也没接话,再次劝道:“宋大哥,这孩子是独苗了,他爹刚走。您就当帮我个忙。” 宋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行吧。” “三天后你来,先把字取了,到时候再说。” 姜灼连忙道谢,拉着秦忘川往外走。 出了院子,秦忘川余光扫到远处站着一个人。 周恒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眼睛直直盯着这边。 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冲上来骂一句——你明明有这本事,从前为什么藏着? 故意看我出丑?羞辱我吗? 但他没有。 少年的自尊压在喉咙里,把那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最终。 周恒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秦忘川,一直看着,直到那道背影走远。 秦忘川没有回头。 —— 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两旁的屋舍亮起灯,一盏一盏,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把这个清冷的小镇映得暖和了些。 尽管只是看上去。 秦忘川走得不快,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角轻轻翻动。 他忽然想起院子太黑,但家里已经没灯了。 准确的说是有,但不够亮。 于是绕了段路,去了街尾那家杂货铺。 铺子还没打烊,老掌柜正弯腰收拾门板,听他要买灯,从柜台底下翻出一盏带罩的油灯。 玻璃罩子擦得透亮,底座是黄铜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盏好,防风。”老掌柜说,“挂院子里,多大的风都吹不灭。” 一百七十文。 这也太贵了! 秦忘川第一次试着讲了下价,效果并不好。 掌柜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多浪费口舌,给了个底价。 “一百五十文,再少就不卖了。” 秦忘川付了钱,提着灯走出来。 天彻底沉了。 没有月亮,星星倒是亮了几颗,零零散散地钉在天上。 一手提灯,一手攥着姜灼塞来的油纸包。 糕饼还带着炉膛的余温,是武馆里一个老资历完成任务后带回来的,大家分了些。 姜灼把自己那份给了他。 温热透过油纸渗出来,带着芝麻和糖的香气。 秦忘川走在巷子里,灯在身前晃,光影一摇一摆。 明明是一样的夜。 昨夜还觉得很冷,冷到睡不着觉。 可此刻,手里的灯是暖的,油纸包也是暖的。 想着,他将灯提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真奇怪啊。” “是灯的缘故吗?” 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提着灯继续往前走。 明明没有人催促,但脚步却地不自觉快了些。 满脑子想的都是尝尝那糕饼是什么味道。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第521章 人在树下,可曾想过树上有天? 家前小巷一如往常的清冷。 仔细想想,当年选这里时,其实也考虑到了安静这一层。 秦母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隔壁赵大叔家不知是已经熄灯还是压根没人在家。 秦忘川猜是后者,毕竟他家一向歇得早,干体力活的人,天不黑就要睡。 右边的温家倒是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得院门口那一小片地都是暖的。 路过温家院子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正对上一双眼。 温昭儿。 她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见他看过来,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才松了,像是终于等到什么。 可她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窗子拉上了。 秦忘川也没停步,径直来到自家门前。 开锁,推门。 将带来的东西放下。 他没有急着进里屋,而是先找了颗钉子,走到前院那棵枣树下。 这树没有枝,想挂上去只能钉了。 并且这个位置是最好的。 院子正中央,挂上去能照亮整个院子。 钉子攥在手里,半晌没动。 停顿半晌后,秦忘川低语一声。 “罢了。” 转身将灯挂在了旁边的院墙上。 “草木有灵,人岂无心。” 一边挂,一边碎碎念:“钉个洞不要紧,可别给你点着了。” “不结果固然可恶,但你烧了,谁来替他们活着。” “往后夜夜,我给你照个亮。” 院墙中间这个位置算不得好,只照亮了小半个院子。 但同时,也照亮了这棵枣树——不伤分毫。 够了。 做完这一切,门还开着。 倒不是喜欢开着门,只是门外还有客人。 “前辈,门开着呢。” 话音落下,门外毫无反应。 直至数十息后。 早已等候多时的陆老从门对面的巷子里现身,一双眼睛亮着淡淡的光。 气息沉凝,脚步无声,显然修为不弱。 可此刻,他心里的震撼却压都压不住。 这少年气息平平,不似剑客,也不是修道者,竟能发现自己? 带着几分疑虑走上前。 目光掠过秦忘川,落在院中那棵枣树上,顿时移不开了。 经过大半天的吸纳,周围的灵气已经汇聚了不少,丝丝缕缕缠绕在枝叶间,在夜色中泛着朦胧的微光。 整棵树灵气盎然,宛如仙树。 陆老步法下意识地加快了几步,视线被枣树牢牢吸住,心中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丝贪念。 ‘只要有了这棵仙树,踏入天人只是时间问题!’ 修者有九境,九境之外便是天人。 寿尽二百有余,超脱凡身。 那是每一个修者的梦想。 陆老今年一百一十岁。 他在九境上卡了整整二十年,尝试过无数法子,拜过山,求过药,始终摸不到天人的门槛。 而这棵树就立在这,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拿啊。 呼吸重了几分。 但最终,理智还是压下了贪婪。 陆老的目光从树上移开,转到秦忘川身上,仔细打量这个神秘的少年。 “秦川……或者说,秦忘川。” 他缓声开口,声音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搜集了一些关于你的情报。很正常,超乎想象的正常。” “若是你之前没有在纸行留下那个‘剑’字,我绝不废话,直接软硬兼施也要得到这棵树。” 秦忘川没接话。 他在里屋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慢悠悠地解开那包油纸,糕饼的香气在夜色里散开。 轻轻咬了一口,微微点头。 味道真不错,里面还是温热的。 嚼着,抬眼看向陆老,一副我在听的模样。 陆老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 “常言道,登高望远,所见不同。旁人看不见你的特殊,是他们的高度不够。” “我站得够高,所以看见了。” “可也正是因为站得够高,才更觉得奇怪。” 秦忘川又咬了一口糕饼,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闻青州那边出过一个傻子,浑浑噩噩活了二十来年,忽然一夜开智,没过多久便踏入修者之境,一路高歌猛进,直至登顶天人。凡间对此众说纷纭,最有可能的猜测是——那人并非凡人,而是谪仙转世,历劫归来,觉醒了前尘往事。” 陆老说完,盯着秦忘川。 意思不言而喻。 秦忘川把最后一口糕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么说,先生认为我也是那个傻子,谪仙转世?” 陆老没有否认。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一个从小到大都正常的少年突然搞出一棵仙树来。” “仙树?” 秦忘川抬头看向那棵枣树,嘴角微微扬起。 枝叶间灵气流转,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确实有些仙树的样子了。 但实际上,都是符的功劳。 “你若有知,被人称作仙树,怕是要乐得开花结果了吧。” 说完收回目光。 油纸里还剩一块,他没有继续拿,而是起身走到陆老面前,将油纸递了过去。 陆老皱着眉看了一眼,犹豫一瞬,伸手接过。 秦忘川也不管他吃不吃,转身去关门。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板砰砰响。 他用力拉上,插好门闩。 回头时,陆老已经捏起那块糕饼,咬了一口。 “如何?”秦忘川问。 “村野俗物,轻甜微干,算不得好。” “可我觉得还不错。” 秦忘川说着站在枣树下,夜风吹动衣角。 “单这糕饼确实算不得美味,但就着这晚风,味道便截然不同。” 陆老皱着眉,没有坐,只是站在那儿看他。 秦忘川也不在意,自顾自讲起了这糕饼的来历。 陆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柴米油盐,家长里短,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忘川看在眼里,轻轻摇了摇头。 “先生贵为修者仙人,凡间俗物自然入不得眼。” 他语气平淡。 说到一半,忽然转过头来,直直看向陆老,“可就先生刚才所言——您真的站得够高了吗?” 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站在高处的人,低头看了一眼。 闻言,陆老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意思?” 秦忘川没有回答。 夜风恰好吹过,一片叶子从枝头旋落。 他伸手接住,而后将那片叶子递到陆老面前。 “此叶相赠。” “先生可别再来了。” 陆老看着那片叶子,没有接,也没有动。 搞不懂,看不透。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真是重生的谪仙? 第522章 鹿鸣衔草 陆老名陆赴,修者九境,人称九重山。 只需再翻过这一山,便是天人。 更高的修为,意味着见过更多的世面。 世面见多了,话里的意思自然一听就懂。 “将叶赠我,又让我别再去了。”陆赴捏着叶根,轻轻捻转着,“是想说,我们并非一路人么。” “而且——” 顿了顿,低头看向手中那片叶子。 上面的灵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和寻常落叶并无两样。 可它刚从树上摘下时,分明还带着那股清润入骨的气息。 那少年赠叶,是客气,同时也是点醒。 ——你想要的东西,不在树上。 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头痛。 陆赴从始至终都没把秦忘川当成一个真正的高人。 毕竟那少年的人生轨迹清清楚楚,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至于什么谪仙转世,不过是随口抛出的试探罢了。 说出来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他真正在意的,始终是那棵树。 但现在。 “树是寻常树,人……不知是不是寻常人。” 陆赴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想得到那棵树。 可现在想来,就算把树搬回去,灵气散了又有什么用? 唯一能肯定是只有那院子绝对有问题。 至于那少年,他连对方到底是人是仙都还没摸清,就已经把路走窄了。 想到这里,陆赴又叹了口气。 愁。 还能怎么办? 出去走走呗。 他记得进镇时,镇外有一条小河,便打算去那儿坐坐。 出了客栈,街上空无一人。 两旁的屋舍都沉在暗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挑了条往镇外最近的路,刚走出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何人?” 陆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哦?”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看来你有点东西嘛,老家伙。” 陆赴循声看去。 一名少女斜坐在旁边的房檐上,一条腿翘着,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 显然已经观望了许久。 “小姑娘,找我有事?”陆赴平静问道。 对方的气息虽然飘忽,但绝对不强,他用不着紧张。 “是有点。” 少女从屋檐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歪头看着他,“你想去哪?” 月光落下,照亮了那张俏脸。 来人正是秦昭儿。 “去散散心。”陆赴如实答道,随即反问,“小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秦昭儿没有接话。 只是朝他靠近。 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急不慢地打量。 “修者九重,在这地方也算不错了。” 秦昭儿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劲,“但老东西。即便是再强大的修者,也不过是个连灵力都没摸到的炼气士罢了。” “我来,是给你提个醒。” 她停下脚步,与他不过三尺之遥。 “有些人,不是你能接触的。” “把那点歪心思全吞回肚子里,然后滚得远远的。” “懂?” 今晚就是来给这老头下马威的。 刚才偷听到他和秦忘川的谈话,那语气,那模样多傲哦。 明明只是个下界的垃圾人而已,凭什么那么神气? 陆赴听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翘起。 “懂。” 他心里忽然透亮了。 那院子和树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人——秦忘川。 一个能让人深夜跑来下马威的少年,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还有…… “灵力。” 陆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隐隐有些兴奋。 武者练的是气,修者炼的是元。 他活了一百一十年,从没听过什么灵力。 可这小姑娘脱口而出的神态太自然了,不像是编的。 也就是说,修者之上还有自己没触及过的东西。 陆赴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一趟,可能要摸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了。 这种感觉就跟当年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修者时一样。 兴奋,战栗,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情报还是太少了。 陆赴心中暗叹,这小姑娘既然主动现身,不如趁此机会多问点东西出来。 “高人隐于市,果然如此。”他看向眼前这个已经打算离去的秦昭儿,放缓了语气,“但小姑娘,你与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暴露吗?” “比如那什么——灵力。” “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蔑的嗤笑。 秦昭儿回过头,投来了个不屑的眼神。 “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陆赴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你的层次太低,知道的太多,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秦昭儿说完,转身便走,步子轻快。 陆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许久没有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悔吗? 有一点。 当初在那少年面前,他姿态太高了。 端着九境修者的架子,口口声声老夫站得够高,现在想来,人家怕是只觉得好笑。 说放弃吧。 又不甘心。 那一百一十年的修行,九重山的称号,天人的门槛。 这些东西他放不下。 更何况那少年就在眼前,那个院子就在那里,那棵树的灵气是他亲眼见过的。 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甘心? 但急不得。 秦忘川已经下了逐客令,那小姑娘把话撂得那么明白,他如果再冒冒失失凑上去,只怕连最后一点余地都没了。 夜还长,不急。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秦忘川借着聚灵符引来的灵气修行,终于有了在这世上立足的资本。 手足口鼻眼,虽只堪堪淬炼双手,但比起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已是天壤之别。 隔壁的秦昭儿自然也没闲着,借这股灵力修炼,实力同样在稳步增加。 这日清晨,秦忘川早早出门,去武馆找宋铁匠取字。 宋铁匠正在打铁,见他来了,头也不抬,朝墙角努了努嘴。 秦忘川走过去,拿起那个已经打好的记字。 铁胚沉甸甸的,笔画方正,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多谢宋叔。” 道了声谢,捧着字去了李掌柜的纸行。 李掌柜接过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喜得合不拢嘴,当即搬来梯子往上挂。 可等挂上去一看,几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这个记字太好了。 笔画有力,筋骨分明,往那一挂,衬得旁边那几个字像缺了骨头。 秦忘川看着也觉得别扭,开口道:“要不把其余几个字也换了?” “这次不劳烦宋叔,我自己打。” 李掌柜摆摆手:“算了算了,差就差点吧,左右是个招牌,谁还趴在上面看。” 说得轻巧,但秦忘川看得出,李叔不是不心动,是不想再添麻烦。 这件事暂时揭过。 从这天起。 秦忘川白天去宋铁匠那里学打铁,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 宋铁匠那人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不藏私。 “每一锤力道都要均匀,好兵器就出在这一锤一锤之间,急不得。”他抡起锤子砸下去,火星四溅,“你看好了,手腕要活,腰要带劲,光靠胳膊抡,三锤你就废了。” 秦忘川接过锤子,照着做。 因着本源加持的缘故,很多东西一上手就会。 并且锻铁靠的不光是锤艺,还有材料的配比。 这在以前只能靠老工匠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加多少铁,掺多少碳,全凭手感。 可他是穿越者。 按着前世那些早已模糊的化学知识,把几种矿石按比例碾碎、混合、熔炼。 宋铁匠起初只当他在瞎折腾,后来见他打出来的几件小东西确实比寻常铁器更硬更韧,便没再拦着,只丢下一句: “别把我炉子弄坏了。” 秦忘川点头,继续埋头调配。 材料按百分比精准控制,出来的东西上限远比凭经验摸索要高得多。 只是这些事,他没跟宋铁匠解释,解释也解释不清。 白日学艺,夜里修行。 晚上回到家,秦忘川便在枣树下盘腿坐下,引灵气入体,淬炼窍穴。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丝丝缕缕钻进经脉。 隔壁的秦昭儿有时会翻墙过来,也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跟着练。 灵气聚在这院子里,多一个人吸也够用。 这样的日子,一晃过了十天。 这夜,秦忘川照常在枣树下修炼。 灵气行至半途,他眼皮微微一动。 门外有气息。 起身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道缝。 一头鹿站在那儿,通体雪白,角如珊瑚,正低头嗅着门槛边残留的灵气。 见门忽然开了,那头鹿惊得往后一跳,转身便跑。 “被灵力吸引来的么?”秦忘川站在门口,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天地灵气本是万物之源,兽类趋之若鹜再寻常不过。 他没放在心上,关上门,回到枣树下继续修炼。 可第二晚,它又来了。 还带来了礼物。 秦忘川看着它叼在嘴里的东西,眼神微凝。 是某种草药。 夜色里看不清具体模样,只隐约瞧见叶片间有淡淡的荧光流转。 竟是一株蕴含灵气的灵草。 第523章 试炼中的机会,她的机会 白鹿将草药轻轻放在门槛上,然后低着头往后退,一直退到黑暗中。 但它没有走。 那双眼睛藏在暗处,静静望着这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秦忘川弯腰捡起那株灵草。 极为新鲜,根须还带着湿泥,叶片上的露珠刚干,应是刚采摘不久。 万物有灵。 兽类能找到天材地宝并不稀奇,它们大多守护其成熟,而后自己吞食。 但这头鹿没有吃,而是衔到了他门前。 “本能察觉这里灵气浓郁,而我是这院子的主人——所以把我当成山神了,来上供?” 秦忘川抬头望向黑暗中那双眼睛,觉得有些意思。 他将门敞开,退开一步,“进来吧。” 白鹿这才缓缓走近。 见它那副谨慎模样,秦忘川摇摇头,转身往院内走去。 刚走几步,身后却没有蹄声跟来。 回头一看,那鹿跪在了门口。 前腿触地,鹿角低垂,姿态庄严,像是在觐见。 望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个端着一副高人架子的老修者,不禁轻轻摇头。 “兽虽无知,尚存顺天之性。人自矜其智,反失其诚。” 说着,秦忘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再看这头白鹿时,目光已经变了。 这不是一头误闯进来的牲畜,而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携礼而至,跪拜于门,谦卑而郑重。 兽尚且如此,他怎能以饲畜之态待之? 秦忘川整了整衣襟,面朝白鹿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微微躬身。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请进。” 白鹿抬起头,迟疑片刻,终于迈过门槛。 秦忘川引它来到枣树下,随后转身从屋里搬出一张矮椅,又端来一碗清水,轻轻搁在椅面上。 不是什么好茶好水,但待客之道,心意到了。 “往后随时可来。”他的声音很轻,“早日开窍,修得灵智,成精成仙,都随你。” 这些话它听不懂,但它会看。 眼前那人的眸子平静深邃,如汪洋大海,不见敌意,不见贪念,只有一片无边的包容。 白鹿低下头,嗅了嗅碗里的清水。 随意地舔了几口后,它四肢收拢,蜷卧在树根旁。 秦忘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起。 还是位挑剔的小客人。 ‘看来家里得备点招待客人的东西了。’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继续修炼。 此后每夜,白鹿都会来,隔三差五便衔一株灵草当做赠礼。 凡俗灵草所蕴含的灵力不多,但胜在新鲜。 研磨之后能作材料,用来画出更高级的符篆。 这夜,秦忘川没有修炼。 他坐在枣树下,借着月光铺纸研墨,着手画一张新符。 笔锋落处,灵气顺着纹路游走,远比之前那张更加繁复。 最后一笔落下,金光从笔触处生发,沿着纹路向整张符纸蔓延开去。 加入灵草研磨的墨汁,无需再像上次那样等它自行吸纳灵气,成符的过程快了许多。 金光覆满符纸后渐渐敛去,只余下纸面上被蚀刻出的灵纹路。 成了。 秦忘川望着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之前那枚最多聚方圆数里的灵气,这一枚应该能把方圆十里的都引过来了。” 旧符留着会扰乱灵气走向,得撕了。 他揭下那张旧符,将新符贴在枣树树干上,掌心抚平。 符纸落定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树下炸开。 狂风骤起,裹挟着灵气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吹得院墙上的灯影剧烈摇晃。 树下的白鹿惊得竖起耳朵,却没有跑。 风势只持续了几息,随即带着方圆十里的灵气朝这小院倒卷而回。 秦忘川闭目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点了点头。 这回像样了。 刚完工,旁边忽然响起了秦昭儿的声音。 “哪搞的灵草?” 秦忘川回头一看,秦昭儿毫无坐姿地跨坐在墙头,还没落地就开始问。 之前两人不说话,是怕被温父母发现她翻墙过来找秦忘川。 妙龄女子,加上独居男性,传出去可闹大了。 后来她弄了几张隔音符,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 秦忘川问她什么时候学的画符,得到的答案是: 你管我! “喂!”正想着,秦昭儿已经到了跟前,低头把脸凑过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 “哪搞的灵草?” “客人送的。” “客人?”秦昭儿第一反应是——那老头又来了?! 等秦忘川郑重其事地介绍了那头白鹿,秦昭儿满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这只鹿是你客人?” 秦忘川淡然道:“人也好,鹿也罢,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人就人,鹿就是鹿……” 秦昭儿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落到白鹿身上,语气渐渐放缓,“不过,它还挺好看的。养着当宠物也不是不行。” 她是有想法,可惜人家鹿没这个想法,鸟都不鸟她。 这下给她气急了。 要不是秦忘川压着,已经琢磨着怎么把这鹿给烹了。 闹够了之后,秦昭儿安静下来。 她杵着脑袋坐在秦忘川身边,眼睛看向那棵枣树。 “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你来这是干什么的了吧。”沉默许久后,她突然开口。 “试炼。” “试炼?”秦昭儿听到这两个字没有太多意外,像是预想中的答案。 接着问道:“什么样的试炼?” “不知道。” 秦忘川睁开眼,同样看向那棵枣树,“但我想,这是个机会。” “我要重铸命运之轮和十方妙法剑。” “哦~”秦昭儿点点头,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想当铁匠。 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我不认为这学到的东西能帮到你。” 秦忘川当然知道这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机会不是学到了什么,而是时间。” “锻造法、符法、阵法、剑法,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淬炼。”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能推演出合适的方法。” “剑?” 秦昭儿听到这个字笑了,转头看向他,“你根本就没剑,怎么淬炼剑法?” “之前我也这么认为,甚至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剑修。”秦忘川的目光从手掌移开,看向远方,“但是——” “剑,一直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昭儿愣住了。 她看到了。 秦忘川身后,一道由空气凝成的剑影一闪而逝。 他转头看向愣住的秦昭儿,平静开口:“我是个剑修。” 话音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 秦昭儿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了这场试炼最大的意义。 不是让他学会什么。 是给他时间。 锻铁也好,画符也罢,修炼也只是其中一环。 真正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停下来,慢慢打磨自己。 不必被任何人追赶,不必被任何事推着走。 真正的秦忘川。 ‘这场试炼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秦昭儿想象着那画面,没再说话。 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那棵枣树,看着树下的白鹿,看着远处的夜色。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不错? 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低语:‘秦昭儿,你又在骗自己了。’ ‘这样的日子很温馨,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想想李家那个女人,想想那条龙,那个瞎子。’ ‘她们可不会给你留位置。’ ‘这场试炼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对你来说,也是。’ “机会。” 秦昭儿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没错,得到他的机会。 第524章 镇中灯火镇外风 符篆锁得住院子里的灵气,却锁不住灵气流淌的痕迹。 这方世界的修者察觉不到。 可那些有灵性的动物却能敏锐地感知到,本能地往这边靠拢。 动物本身不算什么。 但如果是大批动物同时朝一个方向迁徙,便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有人猜是异宝出世,有人猜是天灾将至。 更有那嗅觉敏锐的,已经循着踪迹,一路查到了柳溪镇。 夜里,柳溪镇外。 一对行商模样的人走在官道上,脚步比寻常商贩快了三分,腰间鼓鼓囊囊,藏着软剑和短刀。 几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目光不时扫向四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远处树影里。 范远站在枝桠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抬起右手,虚虚对准那几人,掌心真元隐现。 杀几个武者不过抬掌之间。 他们本还没查到这儿,只是在附近几个镇子瞎转悠。 可一旦动手,就等于亲口告诉人家:这儿有问题。 无奈,打消了出手的念头。 “幸好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是柳溪镇有问题。” “但这已经是第三批了,迟早会暴露。” 范远从树上下来,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扶着额头叹气。 “狗鼻子也太灵了。” 怎么办? 通知仙师? 没错,他已经将秦忘川看做为了仙师。 但—— 关系还僵着呢。 这段时间范远没敢直接去找秦忘川,只是花了些黄金,打点纸行的李掌柜。 李掌柜一开始还怕这老前辈是想害秦忘川,很是谨慎。 后来看他只是一味打听秦忘川的喜好,便也松了口。 可惜秦忘川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唯二交好的人,只有学塾的陈夫子和武馆的姜灼。 相较于武者来说,明显是那位夫子更好对付。 于是。 打着捐赠的名号,范远很快便找到了陈夫子。 书塾内。 陈夫子听完范老的来意,手里的茶水顿了顿,脸上的客套笑意慢慢敛去。 原以为这位出手阔绰的老先生只是心善捐资助学。 闹了半天,是冲着秦忘川来的。 “老先生,我观你气度不凡,不是武者便是修者。” “无论哪一种,老夫都惹不起。” 陈夫子搁下茶杯,语气淡了下来:“您要修庙、办学,老夫可以替您张罗。可您若是另有所图,这些东西老夫原封不动退给您。” 他将桌上的金锭推了回去,顿了顿。 “秦忘川那孩子刚没了爹,一个人撑着家,孤苦伶仃的。我不想再给他添乱了。” 范老闻言,心中暗暗点头。 这夫子倒是个有骨气的,不贪财,不趋炎,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他面色不改,拱手道:“夫子高义。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此前不慎冒犯了秦小友,心中一直难安,想当面赔个不是。” “今日登门,正是想请夫子做个中人,帮着说和说和。” “绝无歹意,还请夫子放心。” 一口一个您,更显出这件事背后的复杂。 陈夫子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这人一看便是个大修者。’ ‘若能让秦忘川也踏上此途,自然是好事。’ ‘可若是个歹人……’陈夫子垂下眼帘,心底摇了摇头。 他不是修者,看不穿人心。 但对方愿意放低姿态到如此地步,想来也不至于对一个孤苦的孩子起什么歹念。 两人沉默了片刻。 “老先生,那孩子从小不爱说话,有误会也正常。”陈夫子终于开口,“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招惹他了?” 范老苦笑一声:“夫子有所不知。” “之前老夫前去拜访,怕是态度不好,惹他生气了。” “他倒也没说什么,就赠了我一片叶子,然后让我别再靠近了。您说,这不就是变着法赶人吗?” 陈夫子闻言似乎想到了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范老摇了摇头,“老夫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两人越说越热络,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可各自心里都打着算盘。 陈夫子想着,这人气度不凡,若能让秦忘川拜入他门下,倒是个难得的机缘; 范老却琢磨着,有他从中说和,兴许那少年肯赐下份机缘。 再不济,得些关于仙人的消息也好。 被叫仙人叫多了,心里便也生了些念想。 假仙人有个真仙梦。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笑得坦然。 相伴朝秦忘川家的方向走去。 秦家小院。 秦忘川这几日没去武馆。 学了差不多一个月,该会的都会了。 他悟性不错,手法和想法都比寻常学徒来得快,宋铁匠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 前两日便发了话,说以后可以试着开始接活了。 一开始宋铁匠还想着在武馆的院子给他拾落块地方出来,省得来回跑。 秦忘川知道了后商量着,说想回家自己干。 宋铁匠一口答应,省得看着烦。 有活会派人送过来,打好之后先送去给他看看,没问题再交给客户。 算是提前出师。 这几天秦忘川请人把后院改造一番。 行炉、风箱、铁砧,一样一样往里搬。 炉子和铁砧是武馆送来的,没花钱,装的时候给了笔安装费。 风箱是街口卖面的陆叔推荐的,装也是张屠户来装的。 “好了,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张屠户试了试风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忘川看着眼前这个渐渐像模像样的小后院,一时间有些恍惚。 炉子是武馆给的,铁砧也是武馆给的,风箱是陆叔张罗的,装是张屠户来装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 他并非孤身一人。 “小子?小子?” 张屠户见他入神,喊了两声。 秦忘川回过神,急忙道谢:“谢张叔。” “我昨天刚买了些好茶,这就去给你泡一杯。” “哎哎!”张屠户摆手,“把你张叔当外人了不是?” “茶我就不喝了,还得回去看店呢。” 他说着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叮嘱:“不过你这后院啊可得看好了,邻里邻家的,房子烧了不要紧,可别弄出什么事来。” “放心张叔,我会注意的。” “那行,我走了哈,不用送了。” 张屠户说着就出了门,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秦忘川望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就听远处张屠户与人攀谈起来。 “夫子来了?” “对,找他有点事。” “那你快去吧,我先走了。” 第525章 此身当在何处 秦忘川上前打开门,果然看到陈夫子站在门前。 只不过,还有一人。 是之前傲气十足那名老者。 他的面色没有变化,只退开一步,侧身让出半个门。 “夫子请进。” 面对陈夫子,秦忘川是感恩的。 书塾里那么多人,陈夫子对他从小照料到大,几乎事事亲为。 教他读书,教他道理。 虽然没用,但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陈夫子也有个缺点:心软。 秦忘川对两人来此的目的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没有挑明,只是转头回屋泡了壶茶。 陈夫子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拿着两本书。 他将书放在桌上,招呼范老坐下,同时感叹道:“之前觉得这院子里空空的,现在摆了桌椅,看着顺眼了许多。”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不自觉闭上眼,“而且……这里的空气,总感觉和外面的格外不同,有种清新感。” ‘能不清新吗,这可是仙树啊。’范远内心嘀咕一句,同样坐下。 只不过他有些坐立难安。 明明是个少年,怎么压迫感这么大? 视线开始四处游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除了添了套石桌椅,没什么变化。 突然,他与墙上那颗头对上了视线。 是隔壁的秦昭儿,不知踩着什么东西往这边看过来,眼神分明在说: 老东西,你还敢来? 幸好,这一幕没有持续太久。 “昭儿,你干嘛呢?” “没干嘛。” “没干嘛天天往人家秦川院里看。” “哪有天天啊!而且他改名字了!” “哦!嘴瓢嘴瓢。” 陈夫子转头看了范老一眼,笑着说:“小孩子就是闹腾。” “昭儿这孩子看着凶,实际上人还是不错的。” “并且她跟忘川还是两小无猜。” “要不是还在守孝……” 他捋着胡须,明显有了些想法。 但范远一句都没听进去。 那晚威胁自己的少女身份瞬间明了。 ‘昭儿……原来她是秦忘川的邻居。’ 来不及多想,秦忘川端着茶过来了。 陈夫子接过后闻了闻,夸赞道:“好茶!” “夫子,你还没尝呢。” “好茶不用尝,闻着就香。” 他正感叹着,范远的目光却被秦忘川身后的一只白鹿吸引,双目圆瞪,死死看着。 陈夫子也发现了它,问道:“这鹿是哪来的?” 秦忘川随口回道:“自己找来的。” “它是我的客人。” 客人。 听到这两个字,陈夫子原本懒散的眼神骤然一亮,随即抚掌而笑,笑声清朗,惊得檐上几只雀鸟扑棱棱飞起。 “鹿鸣呦呦,得食相呼。” 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围着白鹿转了两圈。 白鹿竟也不避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世间多少人见鹿,只想着鹿茸、鹿血、鹿皮裘,以为那是猎物、是货财、是天赐一顿肉羹。” “可你说它是客人。” 陈夫子捋了捋胡须,神情竟有些唏嘘。 “客人者,非我族类,却以礼相待,不驱不逐,不伤不害。这便不是豢养,不是猎取——是共天地。” “既然是你的客人,那自然也是我的。” 他说完转过身,朝那白鹿深深一揖。 “草木有灵,禽兽有性。人能待鹿为客,他日便能待天下生灵以仁。”陈夫子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忘川。 “忘川啊,你这一句客人,比十篇锦绣文章都让老夫欢喜。” 范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沉默了。 白鹿,传说中的瑞兽。 但在秦忘川这里,它只是一位客人——与自己无异,与凡人无异的客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少年远比看上去还要恐怖。 说是从中调和,但其实秦忘川和范远两人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矛盾。 对于他来此的目的,秦忘川心里也明白。 修真到头了,想看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这件事不解决,他还会一直来。 跟陈夫子明说了要两人单独谈谈。 陈夫子点点头,将手里的两本书递过来:“我知道你最近去武馆学手艺,忙。” “但这两本书闲着的时候翻翻。” “我从小看书看到大,看多了不见得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也绝不会有坏处。” “我知道。”秦忘川接过书,起身送陈夫子出门。 走到门口,陈夫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忘川,神色有些复杂。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分明带着几分了然。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改口笑了出来。 “忘川长大了。” “有秘密了。” 又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有秘密好啊。” 他没有多说问,只是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坚定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半个儿子。” “我以你为荣。” 说完,他便离开了,还让秦忘川别送。 但秦忘川还是送了一段路。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秦忘川才回到院中。 见他归来。 范远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弯腰行礼,同时问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先生,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你不就是吗。”秦忘川回答得干脆利落。 范远闻言苦笑一声:“先生说笑了。” “他们说我是仙人,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是仙人,只不过是怕了我而已。” “之前坦然承受这两个字,是因为从没见过仙人,也不认为这世上有仙人。” “但见了先生后,我就在想——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仙。” 秦忘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示意对方坐下。 范远急忙入座,和第一次见面时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相比,这副样子倒是顺眼了些。 秦忘川同样坐下后,反问道:“你认为什么是仙人?” “飞天遁地,起死回生?” 秦忘川点了点头。 “如果这就是你想象中的仙人——那我告诉你,有。” 第526章 这世间没有仙,只有帝! “这世上也没有仙。” 范远一愣,下意识追问:“没有仙?” “没有。”秦忘川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至少现在没有。” 范远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秦忘川又道:“虽然没有仙,但有帝。” “帝?” 修行一百余年的范远,此刻脸上竟露出孩童般的茫然。 “帝者,一言而为天下法。”秦忘川端着茶杯,语气不疾不徐,“掌中可握因果,一念可转生死,弹指可逆光阴长河。不拜天,不跪地——自身便是万界之规。” 范远瞳孔微缩,呼吸都慢了几分。 这些话太轻了,轻得像随口一说。 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一道惊雷劈在他脑子里。 横压万世,逆转时空,左右因果。 这比自己口中说的“仙”,不知高了多少个天地。 他活了一百一十年。 见过修者的极限,也摸过天人的门槛,自认对这方世界的认知已然足够深。 可“横压万世,逆转时空,左右因果” ——这十二个字落下来,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范远不愿相信。 可这少年说话时的神态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听来的传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亲眼见过的事实。 光是听着,就觉得神异,远超他对仙的构想。 可换个念头想。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仙。 不是飞天遁地、移山填海那种凡人心里的仙,而是远超凡人想象的存在。 如蝼蚁不知人,如凡胎不识神。 范远沉默了很久,心里翻来覆去地搅着这几个念头,最终没有追问,也没有全信。 他只是将那几个词牢牢记在心底,留待日后慢慢印证。 待范远消化完毕,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关于仙人的住所。”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忘川的神色。 “常人云,仙人高居三十三重天外,敢问仙师,此言可真?” 秦忘川听完,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枣树下。 “天上起高楼,一楼一重天。” “这说法有,但并不全对。” 他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月光,声音不疾不徐。 “你有想过这个世界有多大吗?有没有尽头?” 范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确实没想过。 世界之大,根本探寻不尽,既然走不完,想它做什么? 秦忘川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继续开口: “这方天地,凡人穷尽十世也走不到头。你以为的山川江河、城池荒漠,不过是其中一隅。” “而像这样的天地——” “有整整三千个。” 范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每一个都有日月星辰,每一个都大到走不到头。” 三千个。 范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修行一百一十年,看过无数典籍,听过无数传说。 三十三重天,一直以为那就是世界的顶点,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是道的尽头。 可此刻,那少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这世界很大,你走了一百年,还没迈出第一步。 就像当年他还是个镇上的小修士时,以为此镇便是天下;后来能远游了,才知天下之大;再后来成了修者,才知凡人眼中的天下,不过是沧海一粟。 “也就是说……” “像我们这样的世界,还有两千九百九十九个。” 范远长呼一口气,下意识开口:“世界竟如此之大……” 三千个世界,自己所在其中之一。 这个结果虽然恐怖,但也还能接受。 “不。” 秦忘川转身,目光从枣树上收回,落在范远身上。 “是强横的世界,有三千个。” “就像这棵树,立在这儿,远远便能看见。” “这便是一。”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 秦忘川蹲下身,从树根旁抓起一把沙土,缓缓站起身。 沙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月光照在上面,灰蒙蒙的,毫不起眼,落回尘土中再也分不清哪粒是哪粒。 “有无数个。” “无数个不入流的世界。” 范远闻言浑身一震。 三千个世界,他以为已经是全部。 可听着他才明白。 那三千个,是别人能看见的。 但他所在的那个,连同他自己,不过是其中一粒沙。 一粒沙。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灯焰晃了晃。 秦忘川已经走回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神色淡然。 范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掏空了的石像。 许久后,范远缓缓站起身,朝秦忘川深深弯腰。 “今日所言,受益良多。” “老朽……先行告退。” 他寻了个借口,声音有些发涩,转身便往外走。 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不敢多留一刻。 秦忘川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没有起身相送,也没有开口挽留。 就那么看着那道背影穿过院子,拉开门闩,消失在门外。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门板轻轻晃了晃,又慢慢合上。 秦忘川收回目光。 修行百年,世界观被一朝推翻,不好受。 若是个意志薄弱的,怕是一蹶不振了。 希望他能想通吧。 ———————————— 范远回到客栈,闩上门,衣服也没脱地躺在床上。 眼睛睁着,盯着帐顶,一夜没合。 他想不通。 世界那么大,三千个强横的世界,无数个不入流的世界。 自己所在的这个,不过是沙粒中的沙粒。 而他,更是沙粒上的灰尘。 灰尘。 修行一百一十年,吃了多少苦,求了多少人,多少次死里逃生,才爬到九境。 以为自己在登天,可那少年告诉他。 你根本没迈出第一步。 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走不出这个世界,既然在那些强横的世界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那拼尽一生修来修去,到底图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范远翻了个身,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枕边。 他盯着那一片惨白的光,忽然想到。 若是别人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 若是那位仙师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玉佩。 不大,通体温润,在暗夜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当年指引自己踏入修途的那位老仙师留下的。 老仙师云游到此,见他资质不错,便指点了一番。 临走时给了这块玉佩,说是有机缘。 但摩挲许久,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 范远摩挲着玉佩,沉默了很久。 若是那位仙师知道了这三千世界的真相,会怎么想? 他苦笑一声,将玉佩攥进掌心,闭上眼。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鸡鸣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 “真吵啊。” 第527章 以后我欺负你儿子! 次日一早,温家父母出了门。 秦昭儿在自家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实在是忍不住了。 抬头看了看墙头,退后两步,助跑,伸手一撑,翻了过去。 落地时动作很重,却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 前院没人,屋里也没人。 她快步走到后院,拐过墙角,一眼就看到了他。 正蹲在风箱前,手上脸上全是灰。 秦昭儿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一看到他蹲在那儿、满脸灰土的样子,嘴角就自己翘上去了,怎么也压不下来。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痒痒的。 赶紧定了定神,双手抱胸往墙上一靠,下巴微微扬起,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只是个小蚂蚁而已。” 话里带着埋怨,又带着点得意。 昨晚那些话她全听到了。 这院子灵力这么足,她也在修炼,耳朵灵着呢。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小了。” 秦忘川一边干手里的活一边道,“况且只是嘴上说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昭儿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她垂下眼,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又抬起头,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那个姓钟的天天打探你消息,你对她怎么想的?” 秦忘川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哪个姓钟的?” 秦昭儿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又猛地闭上。 “没什么。” 她看着他那副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忽然甜滋滋的。 钟方萤,和秦忘川一届的书塾学生,生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隔三差五就找她打听他的事。 这什么意思,她还能不知道吗? 秦昭儿垂下眼,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 这个呆子,平日看着呆呆的,可也不是那些凡夫俗子能惦记的。 能站在他身边的,只有…… 耳根悄悄红了。 她没再往下想,只是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地抿住。 正想着,秦忘川一脚踩下风箱—— 风灌进布着灰烬的行炉,随即反喷回来,扑了他满脸黑。 秦昭儿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看看你的样子,丑死了!” 笑声未消,秦忘川一只大手直接糊上了她的脸,顺便用力搓了两下。 “让你笑。” 秦昭儿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脸上此刻是什么惨状。 见她不动,秦忘川又抹了把灰,涂到她另一边脸上。 “嗯,顺眼多了。”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笑着点了点头。 “啊啊啊!秦忘川!你死定了!” 秦忘川也不跑,就站在原地,等她扑过来。 秦昭儿冲到跟前,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他伸手一挡,顺势把她的拳头攥住,另一只手又往她脸上抹了一把灰。 “还来!” 秦昭儿尖叫着往后跳,一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秦忘川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灰,又看了看她,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你还笑!” 秦昭儿气得跺脚,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就要往他身上扬。 秦忘川转身就跑,步子不大,刚好让她追不上。 两人一前一后,从前院绕到后院,从后院绕回前院,影子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像两只打架的猫。 正闹得起劲,一道白影忽然从枣树下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正好挡在秦昭儿面前。 “起开!”秦昭儿想绕过去,白鹿往左迈了一步,又挡住。 她又往右,白鹿也跟着往右。 “你看清楚,是他先糊我脸的!你拦我干什么?” 秦昭儿叉着腰,瞪着那双湿漉漉的鹿眼。 白鹿不为所动,稳稳当当地站着,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秦昭儿深吸一口气,气鼓鼓地从它身侧硬挤过去,刚迈出一步,白鹿又转身,再次挡在她前面。 “你还来!” 她左冲右突,连绕了好几次,白鹿就是不让她过去。 秦忘川站在白鹿身后,也不跑,就那么看着她在那边跟鹿较劲,嘴角弯了弯。 “你——你们合伙欺负我!”秦昭儿气得跺脚,一咬牙,趁白鹿转头看秦忘川的工夫,猛地从它身后窜了过去。 白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追,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秦昭儿终于冲到秦忘川面前,还没来得及伸手,他又绕到了白鹿另一边。 “你躲什么!” “你追什么?” “我就追!” “那我就躲。” 秦昭儿气得说不出话,绕了几圈都绕不过去,最后只能隔着白鹿朝秦忘川挥了挥拳头:你给我等着!” “现在欺负我,以后我欺负你儿子!” 秦忘川没听懂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只当她是气上头了乱说。 直到温父母回来,她都没能碰到秦忘川一下。 她气鼓鼓地跺脚,那边温母已经开始喊人了。 “此仇必报!”秦昭儿咬牙切齿地放了句狠话,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没好气道:“把你那个跟屁虫弄掉,我天天看着,心烦。” 说完便跑了。 秦忘川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那头。 没过多久,隔壁便传来温母的惊呼声。 “怎么了这是?” “摔了一跤,摔灰里了。” “哎呦呦,不愧是我女儿啊,摔跤还能把脸上摔出手掌印来。”温父的夸赞声隔着墙传来,随即又拔高了几分,“买了点菜,忘川过来一起吃吧?” 秦忘川本想答应,但想起昭儿说的跟屁虫,便开口拒绝了。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武馆被自己教训过的周恒。 自那天后,周恒就有意无意地在周边游荡。 秦忘川本没想管,但看这架势,不管不行了。 他出门,在巷口游荡了一会儿。 转了两圈,果然在街角堵到了正摸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周恒。 “秦川?!” 周恒抬头看到他,满脸震惊,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改名了,是秦忘川。” 秦忘川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 “饭点到了,走吧,去吃饭。” “我请。” 第528章 少年气 周恒在短暂停顿后,点了点头。 说是请吃饭,也并非什么珍馐美馔。 两人来到街口那家面摊,正是秦忘川常去的那家。 陆叔远远瞧见他就笑着招呼:“忘川来了。” “别说,你这个新名字还挺顺口。” 秦忘川点了点头:“顺口就好。” 陆叔一边捞面一边随口问:“那个风箱装好了?” “装好了,张叔帮我装的。” “开始接活了?” “还没。” “那行,开始接了告诉我一声。”他把面下锅,絮絮叨叨说,“之前我打个铁具还得去隔壁镇,老麻烦了。” “你要是能接,我省多少事。” 面端上来,比平时多了几块肉。 秦忘川看了一眼,说了句谢陆叔,便低头吃面。 这期间周恒一直没有说话,秦忘川也没有开口。 两人隔着木桌,各吃各的,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偶尔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直至两人吃完,付了钱,往回走的时候,周恒才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要去当一个打铁的?” 秦忘川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周恒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后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还是带着压不住的急,“我输给你,技不如人,我认。” “但你——” “你很有天赋,如果练武的话以后肯定能闯出名头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去当一个没任何前途的铁匠!” 话到此处,秦忘川诧异地看向了他。 少年意气在此刻爆发,但这股气却不是因为自己被轻视,而是因为可惜? 秦忘川在这一瞬间对周恒这个人有些改观。 不过……仔细看去,周恒脸色微微涨红,生气不似作假,可完全没理由才对。 除非—— “你真正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周恒听到这句戳破心思的话,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而后变得痛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看向秦忘川。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但又不止。这么说有些不对,但秦忘川——关于你父亲。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话说到后面,已经有些乱了。 秦忘川知道,他是憋了太久,一开口就刹不住。 那些话堆在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顾不上顺序和分寸了。 和猜想的一样。 周恒绝非什么老好人,他前来劝阻,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 而是因为—— 秦让死时并非孤身一人。 同行的共有三人,其中一人,便是周恒的父亲。 秦忘川看着他的眼睛。 “你努力锻炼,是想去报仇。” 周恒没有说话,但攥紧的拳头替他回答了。 “你明明比我强。”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明明有那个天赋,可你为什么不报仇?你爹也死了!你怎么就能当没事人一样?” 周恒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我爹没了,我练了这么多年,做梦都在想怎么找到那群畜生。可你呢?你在学打铁,你在过你的日子,你把这事忘了——这不对!” “你凭什么忘了?” 秦忘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恒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他们把我爹的头砍下来,挂在树上。”周恒继续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想报仇,做梦都想。” “但是太慢了……等我变强到可以报仇的时候,那些人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我要亲手把他们的头也砍下来,也挂在树上!” 他说着转过头来,忽然抬手,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之前欺负你,是我不对。”又一巴掌,“我该死。” 啪。 “但这件事上——” 周恒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秦忘川,“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别当什么铁匠了,你也当武者,我们一起去报仇!” 他还要再扇。 秦忘川抬手,拉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腕。 审视的目光投向眼前这个少年。 脸上有掌印,眼中有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话粗粝、滚烫、不加修饰。 却每一句都带着不甘和恨意。 太纯粹了。 多么纯粹的一个少年。 ‘就这样不去管他的话,他可能会死吧。’ 秦忘川松开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 关于秦让的死,姜灼说过一些。 袭击他们的那伙人,是时常游荡在附近的一群山匪,自称断虎寨。 说是山匪,其实远比寻常山匪凶悍得多。 寨中人人都是武者,修者也有不少。 来去如风,手段狠辣,周边几个镇子提起来都变了脸色。 根本没人知道具体是谁动的手。 即便知道了,以那伙人十倍奉还的行事做派,杀他们一人,必然招来倾巢而出。 到时候遭殃的是整个小镇。 这也是为什么人没了,武馆却没有作为的原因。 不是不想,是惹不起。 秦忘川看着他,心里将此人过了一遍。 为了道歉,能扇自己耳光。 这不是男孩会做的事。 站在这里,满口诉说着报仇的人,已经是个男人。 只是这个男人尚且稚嫩,还没学会怎么活,就已经想着怎么死了。 ‘就这么死掉的话,太可惜了。’ 秦忘川想着,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交给我吧。” 周恒没反应过来:“什么?” “报仇的事,交给我。” 此话一出,周恒直接炸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脸几乎贴到秦忘川面前,双手剧烈颤抖,像是随时要揪住他的衣领。 “交给你?!” 周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把自己当什么了!” 吼完这一句。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又慢慢冷却下去。 退开半步,脸上那股暴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算了,我就不该找你。” 周恒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就好好当你的铁匠吧。” “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完,他转身便走。 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再多留一刻。 巷口的暮色已经很浓了,周恒走了几步便被暗处吞没,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秦忘川垂下眼,没有说话。 第529章 他回归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知道周恒在气什么。 不信任,以及无法接受别人替他报仇。 这些他都明白。 可是,这样是最好的方法。 独自来到这个世界,独自承受一切,独自解决一切。 自己一直是这样做的,未来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没什么不对。 但此刻,他脑中忽然浮现出周恒刚才的那个眼神。 如此失望。 “我做错了吗?” 秦忘川自问一句,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 暮色从巷子两头涌过来,把最后一点光也吞了进去。 远处,拐角的阴影里,秦昭儿垂着头,靠在墙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知站了多久。 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没事的。’ 她在心里低声说。 ‘没事的。’ ‘你没做错。’ ‘你会明白的。’ 他一直都很优秀,从不需要别人插手,也从不需要别人多嘴。 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只需要看着,然后等着就行了。 看着。 看着……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炸开,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秦昭儿猛地抬起头。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解除了隐匿,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衣角带风,脚步砸在地上,一步比一步重。 她径直来到秦忘川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戳在他胸口。 “错什么错啊!” 声音尖锐。 “你在意这些垃圾人的想法干什么!” 这是在担心我吗。 秦忘川看着她,忽然嗤笑一声,随后摇头: “人就是人,没有垃圾人这一说法。” “啊啊,又来了!” 秦昭儿跺了跺脚,“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 “神性太高了!” “神性……吗。”秦忘川闻言低语一句。 从凡人,直接一步来到这个世界的最顶点,俯瞰众生。 这何尝不是一种成神呢? 秦昭儿见他没反驳,反而愣住了,手指晃了晃,又收了回来。 “你……不会真在反省吧?” 见他不说话,秦昭儿急了,赶紧摆手:“我不是在骂你!” “我就是想说——你看,有时候随性些也好,大胆些也好,放纵些也好,不用什么都藏在心里。” “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会一直在的。”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语无伦次,词不达意,一看就没安慰过人。 也是,秦家的小魔王,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哄她的份,哪轮得到她来哄人? 这恐怕是第一次吧。 秦忘川想着这点,心情莫名舒畅,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他两世为人,又怎会被这三言两语说动呢。 只是莫名想起了当初未来的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你心思很密,所以常常会质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是否做对,是否正确。” “但那是个坏习惯。” 抱歉。 果然,我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摇了摇头,不想那些没用。 抬手揉了揉秦昭儿的头发,声音轻了下来。 “该回家了。” 秦昭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 巷子里的暮色已经很浓了,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看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但秦昭儿站的离秦忘川近了些。 近到风从巷口灌进来时,她的袖子会蹭到他的手背。 秦忘川察觉到了,没有说话。 秦昭儿低着头,盯着两人之间那不到半尺的距离,心跳得像擂鼓。 无数次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后,终于,她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而已。 低头,目光紧紧盯着秦忘川垂落的那只左手。 手指攥了攥,又松开,又攥紧。 然后,装作极其自然的样子,伸手拉了上去。 五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扣进他的指缝里,手心贴着手心,潮热,还有点抖。 秦忘川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提起,想松开。 但秦昭儿拉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这是干什么?” 秦昭儿别过脸,盯着前方的路,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故作镇定:“姐姐拉着弟弟,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 秦忘川心中想着,但想到秦昭儿刚才说的神性,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松懈一些。 再松懈一些。 即便只在这里也好,稍微享受一下吧。 秦昭儿见他没有挣脱,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嘴角一点点弯起,压都压不住。 虽然两人不是真的姐弟,但也叫了那么多年。 也就是说,他不反对咯。 心中一直以来的芥蒂消失。 她整个人贴了上去,肩膀挨着他的手臂,发丝蹭着他的衣领。 秦忘川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意见?憋着!” 秦昭儿理直气壮地说,可声音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 秦昭儿的嘴巴从这一刻起就没合上过,像攒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往外倒。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招蜂引蝶?”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味道,“很多人跟我打听你,隔三差五就来一个,烦都烦死了。” 秦忘川没说话,她就继续往下说。 “那些臭婊子,表面上装得人畜无害,说话细声细气的,见面就笑,可背地里阴招多得很!你以为她们是真的关心你?” “还不是看你……” 说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飞快地别过脸去。 “……反正就是那种人。” 明明说的是“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结果反倒是她先敞开了心扉,把心里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说到激动处还抬手比划,袖子甩得呼呼响,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秦忘川心中明镜似的,却也不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偶尔嗯一声,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始终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秦昭儿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小声嘀咕。 “……你倒是说句话啊。” “在听。” “就光听?” “还不够?” 秦昭儿瞪了他一眼,可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飞快地抿住嘴,别过脸去。 “够了。” 第530章 开始接活 接下来的日子,秦忘川开始试着打铁。 第一个活是陆叔下的单—— 一把铁铲。 既然是熟人,更不能马虎了。 他抱着精益求精的态度动手,本以为一切准备就绪,真到了打铁的时候才发现,准备的远远不够。 光是模具就往武馆跑了好几趟,来来回回,折腾得够呛。 幸好,最后还是完成了。 秦忘川看着手里铲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只有铲头,没有木柄。 这本来不是他的活,但还是找来一根木棒,用后院那把柴刀削了削,直至刚好插进去。 但这样还不够。 木头表面有毛刺,不能就这样交货。 他又跑去买了点蜡,涂上去,用火仔细烤了一遍。 再用布反复擦,直到表面光滑温润。 这下才算完美。 整个过程,秦昭儿就抱胸站在旁边看着。 白鹿伏在她脚边,一起看着。 起初她的脸色满是不屑,嘴角撇着,一副就这的表情。 可等秦忘川做好之后,她还是第一时间抢着上手摸了摸。 “要是让别人知道,秦家神子在这儿打铲子,恐怕会笑掉大牙吧。”她试着使了使,点点头,又挑刺道,“感觉有些重。” 一边挖苦,一边认真给出意见。 秦忘川算是摸透八姐的性子了,没多说什么,接过来试了试。 “有吗?” “反正不急,先交过去看看,不行再重打一个。” 秦昭儿却飞快抢过去,抱在怀里,仰着头,颇有傲气地命令道:“你重打一个吧,这个给我了。” “嗯?”秦忘川觉得有些好笑,“你要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家缺一把,这个给我了。” 秦忘川无奈点头:“行吧。” 其实,秦昭儿根本没想用。 她把东西带回家,放在桌上,望着望着,忽然就笑了。 “当铁匠就算了,打的第一个东西还是个铲子……真幼稚。” “要是带回仙庭,说是秦神子亲手打的,恐怕能被卖出天价吧?” 说是这样说,但秦昭儿还是老实出门,买了个木盒回来专门安置。 明明自诩这是个垃圾地方,遇到的全是垃圾人。 却把一个铲子当做至宝。 另一边。 秦忘川重新打了一个送去,没出什么意外,成功交货。 一百二十文到手。 原本铲头一百文,加了木柄多收了二十。 赚得不多,但也算开张了。 很快,订单接踵而至。 熟人陆续找来:张屠户要打五把刀,陆叔要打一口大锅,纸行的李掌柜还是那几个字。 “记”字单独一个看着还是太难看了,干脆下单了其余三个字。 武馆那边的订单暂时不接,只收外面的。 即便如此,秦忘川也觉得有些忙不过来。 老大哥姜灼知道后,派了个帮手过来。 周恒。 也不知道姜灼怎么说服他的,反正周恒来了也不说话,就闷头踩风箱。 一个踩,一个打,配合倒也默契。 整整忙了一周半,这些东西才陆续弄完。 入账两千八百文,差不多三两白银。 铁料和工具都是武馆拿的,没出成本,全是纯赚。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照顾,总不可能一直从武馆拿铁料。 秦忘川心里清楚。 幸好。 白鹿不光带灵草,好像听得懂人话,隔几天就叼来几块铁矿,整只鹿弄得脏兮兮的。 秦忘川跟它道谢,但还是叫它别送了。 “还得炼铁,太麻烦。” “直接买省事。” 终于忙完最后一单,秦忘川坐在院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以前在仙庭,动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想过这些琐碎事? 铁料要买,模具要借,交货要跑腿,收钱要算账。 凡人的日子,原来也是一座山。 不高,但压人。 一时没活,秦忘川也没闲着,开始翻看之前陈夫子送来的书。 都是些大道理。 他本来没抱什么期待,翻了几页。 有一篇倒是入了眼——君子九思。 “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这些道理他一直都懂,只是在仙庭时,哪有时间看这些。 正看着,门外有气息逼近。 还没等对方敲门,秦忘川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进来吧,门没锁。” 门外,范远抬起的手顿时愣在半空。 他苦笑一声,心中暗道:不愧是先生。 秦忘川说的那些话,没有证据证明是真的,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假的。 所以他对这位小先生抱有敬意 ——对未知的敬意。 范远提着东西进门,都是些瓜果。 他将东西放下,闲聊几句后,便开始说正事。 “先生,我要走了,今天是来告别的。” “自那晚听先生一言后,我脑中便开始不自觉地胡思乱想。继续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我打算继续游历,探寻突破之法。” “突破。”秦忘川点点头。 能修行到这一步,心态倒是不错。 “离开也好,天下之大,四处看看。” “我不过一介过客,说的那些话也不必放在心上。” 范远苦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呢。 但这话不能明说,只说了句: “先生说笑了。” 又闲聊了一阵,他将之前那块玉佩拿出来。 “先生,这是一位老仙师赠与我的,说是有所机缘。但这么多年来,这东西从无神异。不知先生可否帮我看看,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秦忘川接过来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试着探出一缕灵力。 突然,玉佩骤然亮起! 幽幽绿光从掌心透出,映得指节都泛了青。 范远望着这一幕猛地瞪大眼。 他没想到这玉佩竟真有神异,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身子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玉,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期待。 绿光亮起的瞬间,秦忘川心神被拉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满脸感叹。 “这竟然是一枚玉简。” “玉……玉简?”范远一愣,“竹简我听过,但玉简是……” “和竹简一样,也是记录东西的物件,只是体积更小,更方便。”秦忘川将玉佩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严格来说,这只能算玉简的雏形。” “记录的东西有限,没有防护禁制,保存的时限估计也不会太久。” “不过按这个路子发展下去,的确是玉简没错。” 这些话落在范远耳里,只听进去了一半。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另一个念头——这玉佩里有东西。 要是里面的东西有大用的话…… 秦忘川在他这里,终究只是个神秘人。 是不是真正的高人,谁也说不准。 万一对方起了贪念,把东西据为己有,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正出神,一张纸拍到面前。 “里面的东西你看不到,我已经抄出来了。” 秦忘川将纸推过来,“一篇修炼功法,外加一个地名。” 范远低头看去。 黄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玉佩压着纸角,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第531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他猛地抬起头。 秦忘川神色淡然,眼中没有一丝觊觎之色。 范远急忙站起,满脸羞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东西。 秦忘川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桌上的东西做了个请的姿势。 范远反应过来,急忙将纸拿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看不要紧。 虽然部分地方看不太懂,但他能看出这是一篇等级极高的修炼功法。 极有可能与当年指点自己的那位老仙师同源。 “有了这功法,我突破天人有望了!”范远声音发颤,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至于这个白露山……先生可知道是何处?” 秦忘川摇头:“不知。” “没想到,没想到……”范远长呼一口气,眼眶都有些泛红,“突破的契机一直都在身边,我还找了大半辈子。” “可叹,可叹!”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 “能得到这功法,全凭先生出手。” 他当即恭敬弯腰,一揖到地。 “这功法,先生抄录一份吧。” 秦忘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倒也不算忘本。 “你就不怕我把这功法发散出去?”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范远直起身,郑重道:“这东西多亏了先生才重见天日。若是先生有这个想法,在下定不阻拦。” “态度倒是不错。”秦忘川摆摆手,“行了,你拿走吧。” “这东西我用不着。” 用不着。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范远愣了一瞬,脑中翻涌的热血慢慢冷却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纸,又看了看秦忘川。 对方神色淡然,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不在意。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对眼前这位小先生来说,什么都不是。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未知的敬畏,那现在,他是真的服了。 这位不是故作高深,是真的高人。 高到他连影子都看不到。 范远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又是一揖到地:“多谢先生指点。” “老朽欠您一个……不,十个人情!” “人情就免了吧。” 秦忘川本没什么想法,但脑中莫名浮现出周恒那张倔强的脸。 那个一心复仇的少年。 这倒是个机会。 “你真想报答的话,”他顿了顿,“武馆里有个叫周恒的人。” “指点也好,收徒也罢,反正就关照一下吧。” “先生开口,自当不会拒绝。” 范远一口答应,说完又犹豫起来,“只是不知……先生为何不亲自指点呢?” 秦忘川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自从知道这可能是域外世界之后,他就下了决心。 不把三千州那套修行体系带到此地。 会引起什么,谁也不知道。 再说了,是不是域外都还只是猜测,还是稳当些好。 范远原本游历的计划就此搁置。 他一边参悟玉佩中的功法,一边寻了个由头接近周恒。 没急着提收徒的事,只是隔三差五去武馆指点几句。 周恒一开始还防备着,后来见这老头展露出修者身份后,便也认真听了。 等时机差不多了,范远才正式提出收徒。 消息一出,武馆上下都炸了锅。 范远是什么人物? 修者九重的大修士,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仙师! 这样的人物突然要收一个连武者都不是的小子为徒。 除了周恒天分逆天,完全想不到有别的可能。 “恭喜啊周恒!” “你小子这是飞上枝头了!”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众人簇拥着周恒,夸奖声不绝于耳,热闹得像过年。 周恒被人群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笑意。 惊喜是有的,但在这惊喜之下,他保持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 只有他知道,自己在修行这块根本没什么资质。 看起来比别人强,不过是比别人多练了几个时辰、多流了几两汗。 天赋这东西,有没有,自己最清楚。 这样的好运砸下来,周恒只觉得像做梦。 可梦哪有这样的?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 夜里。 武馆后院的槐树下,周恒找到了范远。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范远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这个局促的少年,一眼扫过去,对方所思所想了然于胸。 ‘明明年纪和先生差不多,却比不上先生分毫……’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便摇了摇头。 先生那样的人,万万里也挑不出一个,又怎能拿常人去比呢。 “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怕我另有所图,对不对?”范远笑了笑,语气随意,“外面不是有传闻嘛,说有人练邪功,骗人过去炼成药丸子求长生什么的。” 周恒没说话,但绷紧的肩膀出卖了他。 “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范远敛了笑意,“收你为徒,是受一位高人所托。” “高人?”周恒一愣。 “对,高人。”范远摸着胡须,慢悠悠道,“说起来,那位高人你可能也认识。” “先生并没有说要瞒你,只是嘱咐我指点你一二。” “至于日后你要不要报答他,那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 “那位高人姓秦,名忘川。” 秦忘川!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周恒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都被带翻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他让你来的?”周恒的声音变了调,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不信,或者两者都有。 范远没动,只是抬眼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可能!”周恒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不是个铁匠吗?区区一个打铁的!” 范远忽然站起,脸色一沉:“慎言!”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重新坐下,压低声音:“小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先生现在的确在打铁,算是个铁匠。”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普通人。”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范远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叹,“我走遍四海,求了半辈子的仙,到头来发现——仙就在眼前,过的却是凡人的日子。” “劈柴,打铁,点灯,看书,跟邻家姑娘拌嘴。” 范远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 “看着普普通通。可就是这么个人,随口几句话,让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半辈子走南闯北,倒不如在这小院里坐一个晚上。” 周恒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 . (ps:明天提车去咯,可能要请假一天。) 第532章 他不在的世界 最终,周恒还是拜了范远为师,开始接触属于修者的修炼之道。 呼吸吐纳,引气入体,淬炼经脉。 一切从头来过,枯燥,乏味。 平平常常。 只不过,他开始频繁地往秦忘川那边跑。 不是姜灼安排,是自己去的。 踩风箱,搬铁料,打下手,什么活都干。 不说话,不抬头,闷声干完了就走。 为的就是观察秦忘川。 可越看,周恒越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明明没有炼过体,也没有修过什么呼吸法门,却能轻易击败自己。 明明连这个镇子都没出过,却能让外地来的修者毕恭毕敬,甚至喊一声先生。 还有那棵枣树,树下那只白鹿,夜里隐隐约约的灵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缠在他眼前。 怎么也散不开。 他想问。 可上次那番话之后,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问不出口,于是只能看。 看久了,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消,反而越来越重。 安逸的日子辗转而逝。 秦忘川的名声渐渐在镇上传开了。 倒不是因为他手艺有多好。 比起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铁匠,他还差得远。 实在是镇上没别的铁匠了。 除了熟人,陆续开始有人来找他打东西。 菜刀,锄头,铁锅,门环。 反正什么都有。 当然,小镇人就那么多。 订单不是一直有,忙完一阵就闲一阵。 闲下来的时候,秦忘川便开始锻剑。 这日。 他坐在院子里,望着手里握着刚打出来的剑胎,神情一时恍惚。 铁灰色的胚体粗糙不平,还看不出剑的样子。 “我要锻一柄怎样的剑?” 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出来。 紧跟着的,是一个毫不犹豫的回答—— “十方妙法剑。” 秦忘川看着手里的铁坨坨,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柄剑的影子。 “十方……”他低声重复,眉头微皱,“我原本以为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仙庭纪元叫‘十方世’。” “可现在细想,明显不对。” “秦家只是十方之一,没必要冠以十方之名。” “而且,身为我的剑,却听不出属于我的痕迹。” 说到这里,顿了顿。 “还有后面的妙法。” 秦忘川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又说不太清楚。 他闭上眼,把那些碎片一样的念头拢在一起,慢慢捋。 “再仔细想想……绝对有痕迹的。” “未来的我,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以及,我到底要锻造一柄什么样的剑?” 无数细节在脑中闪过。 十方,十个帝族。 妙法,和法有关…… 他猛地睁开眼,嘴里蹦出两个毫不相干的字。 “开天!” 念头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浓雾。 “对了!是开天!” “十方,十法——我之前掌握了其中一法,楚家的开天!” 秦忘川霍然起身,盯着手中的剑胎,眼中光彩愈盛。 “一开始得到剑的时候,不是因为它坏了,才需要吞噬别的武器。” “而是它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设计的!” “妙法剑,能吞纳万法百兵!” “而前面的十方——” 他深吸一口气。 “指的是十种帝法!” 想明白这一点,秦忘川既兴奋又惊讶。 “也就是说,未来的我做到了。” “将十大帝族的最强之法融于一身,超脱其上。” “这就是——十方妙法仙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隔壁院子里,秦昭儿忽然心头一跳。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院中,抬头。 天上风云大作。 刚才还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这会儿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翻卷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云层里冲出来。 “刚才还是大晴天,真是说变就变啊。” 温父站在院里,仰头看着天,感慨了一句。 秦昭儿没接话 她转头看向隔壁的院子。 ‘不是,这地方灵气都稀的要死,你干嘛了搞那么大动静???’ 未来联系过去,过去锚定未来。 那柄从系统处所得,裂痕累累的铁剑是不是真的十方妙法剑,谁也说不准。 但从这一刻开始。 十方妙法剑,必然会诞生。 融炼十种帝法,吞纳万法百兵。 此剑出时宣告天地。 既是剑,又自成一法,不与万法同流。 其剑有灵,自生天地法。 其名为: 天地法·「十方妙法剑」。 自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拥有天地法的器。 同时。 也是第一个从器身证道天帝的存在。 虽然是有了方向,但想用这里的凡铁手搓柄无上法剑来终究不可能。 所以,秦忘川接下来的日子便是锻铁,读书,画符。 以及,他开始自学阵法。 日子过的平平淡淡,除了一点。 白鹿会说话了。 —————————— 十方仙庭,忘形山。 这里是秦、李、楚三家交界地。 原本的话不叫这个名字,楚无咎觉得这个好听,于是改了。 成了一个秘密据点。 只不过... “他们没来吗?” 李玄卡着点到的,进屋一看。 偌大的桌子前只坐着楚无咎一个人,面前摆着酒壶,酒已经下去半壶了。 楚无咎没回话。 不用回,答案写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李玄也没再问,自己坐下来,拿了个杯子倒茶。 茶还没送到嘴边,楚无咎一把扫飞了杯子,递过来一碗酒。 李玄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仰头喝了。 “也就你愿意来了。” 楚无咎看了看四周空着的位子,语气里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我们这些人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当初都是因为他才凑到一起,现在他闭关,我们连坐都坐不齐了。” 李玄没接话。 楚无咎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没喝,只是看着碗里晃荡的液面。 “我刚才在想,要是没有秦忘川,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李玄想了想,摇头:“想不出来。” “但你也别想太多,他们不来,是想变强,好再赢他一次。” “我知道。” 楚无咎打断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也是。” 第533章 天地法有灵,危机之时,它会出现的 “别说,他不在的日子,还挺无聊的。” “看出来了,你之前都不喝酒。” “喝吧喝吧!放肆一天。下次等他出关再聚吧,让他看看我们的成长。” 李玄看了楚无咎一眼,没说什么。 只是拿起酒壶,给他面前的空碗又满上了。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人一碗酒,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从三家交界地的山隙间穿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只是风。 李玄就这样陪楚无咎喝了整整一天。 等回到李家时,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巨大的领域符文从远处铺展开来,繁复的纹路层层叠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大半个李家笼罩其中。 灵光在符文间缓缓流转,沉静而压抑。 他抬起头。 半空中,无数道金色剑印绽开,密密麻麻,呈半圆形封锁天际。 更远处,悬着一个巨大的蓝色花茧。 花瓣紧裹,层层叠叠,表面有淡淡的纹路时隐时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搏动。 而花茧的正上方,一柄巨剑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下落。 剑尖离花苞不过数丈。 可就是这几丈,仿佛永远都落不完。 李玄站在领域边缘,看了很久。 “剑落之时,”他低声说,“便是出关之日吗?” 没有人回答。 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安静流转的纹路。 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那么大的阵仗,却没有触发李家剑阵。 “真恐怖啊,神女大人。”李玄喃喃道。 在秦忘川接受试炼的时候。 不关楚无咎等人在成长。 李青鸾同样在未来的自己指导下开始闭关。 花茧内,新的她正在重生。 与此同时。 秦家。 独立世界,真龙界内。 珑玥正站在武场边缘,双臂环抱,目光落在场中对战的两人身上。 说是两人,其实是一人一龙。 一名龙侍显化了天地法,龙形虚影盘踞在半空,鳞甲森然,龙威沉甸甸地压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而她对面。 龙绡小小的身影站在场中央,青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额角,呼吸急促,膝盖在发抖。 她还在撑着。 龙侍的龙形虚影一爪拍下。 龙绡虽举臂格挡,但整个人还是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站回了原位。 珑玥看着这一幕,思绪忽然飘远了。 她想起龙绡来找自己时的那副模样。 那孩子站在门口,仰着脸,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哭闹,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淡漠。 “我要学天地法。”她说。 珑玥蹲下身,平视着少女的眼睛:“天地法对你来说还太远,现在不可能学会的。” 龙绡执拗地摇头:“别人都会,我也能会。” 她说着张开双手,比了个鸟飞翔的手势。 “那天有个冒着火的鸟显化天地法,和别人融合了。” “我也想和他变成那样。” 那个他,是秦忘川。 想和秦忘川融合。 不单单的现在这样。 连天地法也一同交融。 珑玥当然不可能同意,于是细心劝阻。 但—— “不行。” 龙绡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珑玥,不是倔强,是笃定。 “那天他又受伤了。”龙绡垂下眼,声音轻轻的,“背上的口子好大,血一直流。我全都感觉到了。” 她攥了攥自己小小的手。 “我想变强,变得很强很强。这样他再流血的时候,我就能挡住了。” “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破开我,不会再有什么能伤到他。” 珑玥当然听说了那场战斗。 伤人的是开天战戟,不可能挡住。 她劝了一句又一句。 但龙绡只是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动摇,也没有委屈。 她不是在等安慰,她是在等答应。 珑玥终究不是秦忘川。 劝不动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女。 最终,她同意了。 思绪收回。 场中,龙侍的龙形虚影又是一爪拍下。 龙绡这次连格挡都来不及,整个人被拍得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龙侍收了手,龙形虚影悬在半空不动,犹豫地目光看向珑玥,带着询问。 还继续吗? 珑玥面色不改,冷冷开口:“继续。” 挨打属于笨办法。 天地法有灵,危机之时它会出现的。 也多亏了祖龙之躯,龙绡防御惊人,恢复速度也极快。 上午珑玥传授天地法的诀窍,下午龙侍陪练挨打,晚上养伤。 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持续了很久。 珑玥不是没心疼过。 每次看到龙绡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都有那么一瞬间想喊停。 但她没有。 严苛一些不是坏事。 在家里受伤,总比在外面败亡要好。 而且那孩子每次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没灭过。 终于,在某一天的下午。 龙绡再一次被龙侍的龙形虚影拍飞,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趴在那里,没有动。 龙侍收了手,悬在半空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爬起来,便收了天地法落回地面,转头看向珑玥。 珑玥正要开口——龙绡的身体忽然浮了起来。 不是她自己爬起来的,是被什么力量托起来的。 金光从她体内透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慢慢托到半空。 那股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 龙侍后退一步,瞪大了眼。 珑玥抬起头,眼神欣慰。 虽然有些赌的成分。 好歹是成了。 金光渐渐收敛,龙绡悬浮在半空中,双眼缓缓睁开。 她循着心底那个冥冥中的声音,缓缓开口—— “天地法·「天麟龙降世」” 这句落下的瞬间,风云骤变。 不是天上,是她身上。 龙绡小小的身躯骤然拉长。 骨骼舒展,眉目从稚嫩蜕为清艳。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件小裙子开始翻涌。 像龙鳞从深处翻转,一片接一片,暗沉褪尽,白蓝涌现。 裙身的颜色从黑色过渡到月白,又从月白沁出浅蓝,层层叠叠。 等最后一片鳞纹稳住颜色,一件白蓝相间的短裙已然覆在她身上。 不仅是颜色在变,整件衣服的形制也在变。 原本的裙摆开始缩短,收紧,露出底下那双修长的腿。 几条同色的丝带从腰际、从肩头、从裙沿各处生长出来。 像云丝舒展,在白蓝之间轻轻晃动。 白蓝相间,看似淡雅,实则高不可攀。 那正是天的颜色。 第534章 点化 非常漂亮的裙子。 白蓝相间,丝带轻垂,穿在龙绡身上,清冷中透着华美。 唯有一点。 不知该算缺点还是优点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 底下那双修长的腿白得晃眼,线条从胯骨一路流畅地拉到小腿,纤细修长,弧度完美。 丝带偶尔拂过腿侧那片雪白,若隐若现,反倒比裸露更让人移不开眼。 随着宣告落下,龙绡被金色浮光托起。 高挑的身形配上那身白蓝相间的天麟裙,使她整个人看上去绝艳,凛然,无法染指。 然而。 数息过后,天地法并未现世。 浮光消散。 龙绡从半空中坠落,身形也迅速缩小。 修长的长腿一寸寸变短,弧度收敛。 长发缩到肩头,眉目从清艳退回稚嫩。 不过那身天麟裙没有消失,而是跟着她一起变小了。 原本紧贴腿侧的裙摆松落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珑玥大步上前,稳稳接住她。 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小人儿,眉头微蹙。 “五字天地法固然好,但天麟龙是……” 主仆伴生,龙绡的力量根源在秦忘川身上。 他不在此地,所以显化天地法失败了。 这在预想之内。 可天麟龙这三个字从却让珑玥心头忽然跳了一下。 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一定有出处。 只是想不起来了。 低头又看了看怀里昏睡的龙绡。 珑玥轻轻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指尖触到天麟裙的布料时,顿了一下。 触感很顺滑。 但指尖滑过时,能感觉到布料微微绷紧。 在抗拒着自己。 珑玥将龙绡垂落的头发捋顺,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 “漂亮的人儿,漂亮的衣服。” “龙主有福了。” 没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 她想,‘这边事情结束,我也该下界去看看了。’ 虽说之前得到了龙主应允,整合那几个组织。 但还珑玥真没下界去看过。 反正龙主现在闭关,暂时不需要侍奉。 亲眼去看看,总比听人汇报踏实。 龙侍不知司命大人的想法,只是静静跟在身后,没有出声。 试炼世界内。 这日是个大晴天,秦忘川坐在白鹿对面,与它聊天。 说是聊天,但其实,算是辩论。 “先生,这世上为何会有人兽之分?”白鹿四肢伏地,认真发问。 这个问题倒是刁钻。 “没有分别。”秦忘川看着白鹿的眼睛,自然作答,“人乃万物灵长,但万物都有灵,本质并无区别。” 白鹿伏在地上,声音轻了下去:“先生,我不懂。” “人和兽大概是不一样的。” “那些人追着我翻过几座山,设陷阱、放猎犬,就为了剥我这身皮。若真无不同,为何要这般?” 秦忘川沉默了片刻。 “因为不认识你。” 白鹿怔了一下。 “他们没见过你说话,没见过你想问题,没见过你夜里卧在树下听风。” “在他们眼里,你和山里的石头、河里的水没有区别。” “就如你吃草饮泉——饿了便吃,渴了便喝,天经地义。” “可若有一天,草开了智,泉开了口,与你畅谈天地,你还会吃它吗?” 白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山中草木丰茂,我避其株而食,不也使得?” 秦忘川看着它:“那现在,你就是那草,我就是吃草的鹿。我没有吃你。如此,可算一样?” “你开了智,认得了人。可人没开智,认不得你。” “不是人兽之分,知与不知,行与不行。” 白鹿伏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 片刻之后,它忽然站起身,前腿抬起,学着人的样子,端端正正地朝秦忘川行了一礼。 “我此前觉得,人兽之身,天差地别。” “我生来是鹿,便该是鹿的样子,不该去学人的模样。” “可今日听先生一言,才知人兽并无分别。鹿可选食,人亦可。不是形貌之分,知与不知,行与不行。” “芥蒂已散,我想修成人形。” 它顿了顿。 “还请先生赐名。” 秦忘川看着它,“你身披白毛,饮白露,食白草” “就叫白露吧。” 白鹿眨了眨眼,念了一遍:“白露。” “好。”它低下头,“多谢先生点化。” “你会说话这件事,在这里还太过稀奇。平日在外,莫要开口。” 白鹿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秦忘川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看书。 白鹿卧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和偶尔从巷口传来的几声犬吠。 ‘进这世界前系统的提醒,武者、修者、精,这三样如今全见着了。’ ‘其中精是最少的,按理说应该最强才对。’ 秦忘川想着,转头看了眼白露。 可眼前这只鹿除了会说话、能带几株灵草,还没显出什么特别的本事。 他自然不会想到。 这只看似寻常的白鹿,已经在暗中挡去了不少麻烦。 此刻,白露站在镇外的山巅上。 风很大,吹得雪白的皮毛翻卷如浪。 它望着山下那片密林。 成群的野猪、麋鹿、山狐正穿过林间空地,往北边去了,后面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武者。 “先生隐世修行,凡夫俗子,别去扰他清净。” 说完,转身下了山。 先生说的话,它还记着——少开口。 可白露觉得,做比说重要。 那些想靠近先生的,它引走了;那些不该来的,它挡了。 这就是它能做的事。 走了几步,白露忽然停下,回头望了望那片山林。 它想起了临走之时,先生的请求。 “哦,对了。” “你会说话就好办多了。” “帮我找只老虎吧,它左眼有道疤。” 白露记得那只虎。 很多年前,吊睛山中出一头猛虎,体型比寻常老虎大出一圈,凶悍得很。 山中猎户、采药人、迷路的行脚商,落入那片山林便再无音讯。 附近几个村子被搅得鸡犬不宁,终于有一日,村民们凑了钱,请武馆的人上山,要除了这畜生。 后来如何,白露不清楚。 只知道那虎从那之后再没出现过。 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逃进了更深的山里。 虽然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要找那东西。 但先生的吩咐,去执行便是。 第535章 噩耗来临,从未来到现在 另一边。 秦忘川在夜色将沉之际,去拜访了姜大哥。 从姜家出来时,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 一包卤肉,一包花生米,是姜大嫂硬塞的。 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大嫂也太热情了,去一趟从来不让空手走。” “恩情大了去了。” 笑意在唇边停留了一瞬,便淡了下去。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 “正因为这股恩情,才更要报仇。” 当年,武馆的人上山除虎,本是很寻常的一次任务。 那头虎虽然凶,但人多势众,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岔子。 武馆便带了几个年轻弟子同去,权当历练。 谁都没想到,那虎已经快成精了。 面对众人围剿它不跑不藏,反倒在半道上打了个伏击,专挑队里年轻的下手。 那天情况危急,虎从暗处扑出来,直冲几个弟子而去。 众人来不及反应,是姜大哥的儿子站了出来,挡在所有人前面。 一番搏斗之下,他只来得及在那虎的左眼上砍了一刀。 刀断的那一刻,老虎的牙也咬住了他。 人就这么被拖进了密林深处,再也没出来。 众人追了一夜,天亮时只找到一摊血迹和那把断刀。 尸骨无存。 山贼要死,这老虎,也得死。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 秦忘川有订单就打铁,闲着就学阵、看书、锻剑。 一把剑胚打出来,不满意就融了重锻,反反复复,日复一日。 白露卧在枣树下,偶尔睁眼看看他,又闭上。 院子里的枣树结了青果,从绿豆大小慢慢长到指头粗细,硬邦邦的,还不能吃。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那天秦忘川正蹲在院子里敲剑胚,白露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朝门口的方向嗅了嗅。 有人来了。 脚步声在巷口响起,很急,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杂沓地往这边跑。 秦忘川放下锤子,抬起头。 是书孰的几个孩子,跑得满头是汗,上气不接下气。 “秦、秦川……夫子、夫子他病倒了!” 夫子家住在书孰后面的一条巷子里。 秦忘川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都是街坊邻居,探着头往屋里看,小声说着什么。 秦忘川没听,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 陈夫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凹进去一块,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旁边围了几个大人和孩子。 大夫坐在床沿上,三根手指搭在夫子腕上,眉头皱得很紧。 秦忘川没有挤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后面,等着。 大夫收了手,把诊具装进药箱,起身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人说话。 大夫拎着药箱走了出去,几个大人连忙跟出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漏了几句进来—— “什么病?” “不好说……可能是痨病……” “痨病!那不是…” 几个孩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围在床前叽叽喳喳:“夫子,夫子,您什么时候好起来?明天还上课吗?” 陈夫子张了张嘴,没力气应声。 秦忘川走上前去,弯下腰,对那几个孩子说:“夫子累了,让他歇会儿。” “你们先回去,明天不上课。” 他平日虽不常去书孰,但和孩子都熟。 听他一说,便三三两两散了。 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光线比方才亮了些。 “秦川来了……哦,不对。” “是忘川……” 陈夫子睁开眼,看到是秦忘川,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笑,“你看我这记性,明明是我陪你去改的名。” “没事的,夫子。”秦忘川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夫子的手。 上手的瞬间,下意识摸了摸。 太瘦了。 那手像一截枯枝,骨节一根根凸出来,皮包着骨头,摸上去跟摸一把干柴没什么区别。 夫子的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竟从未注意到。 “忘川啊。” 陈夫子的声音很轻,像秋天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慢悠悠的,没什么力气,“书孰那么多孩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我天天叫你读书,可在这小镇里啊,读书最没用,还没一张嘴皮子好使呢。” 秦忘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么懂事,遇了什么事也不争不抢的。以后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呢?”陈夫子说着,目光落在帐顶,浑浊的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你爸妈走得早,要是我也走了,可就真的没人看你了。” “夫子,你不会有事的。”秦忘川说。 姜灼和夫子,这两个人跟他没有半点血缘。 可这些年,事事替他张罗,句句为他叮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秦忘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世上谁出事他都可以不管,唯独这两个人,绝不能出事。 陈夫子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 秦忘川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门。 几个大人还站在院子里,大夫的药箱搁在石阶上,人蹲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过去问了下夫子的身体。 大夫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人家年纪大了,底子亏空太多。能开的药我都开了,吃着看吧。”他顿了顿,“别指望太多。” 秦忘川没再问,转身回了屋。 陈夫子还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他在床沿坐下,握着夫子枯瘦的手,忽然醒悟。 阵法,锻剑——那些都是回到仙庭才用得着的东西。 可夫子躺在这里,就在眼前,随时都可能走。 秦忘川发现自己想得太远了,头抬得太高了,高到忘了脚下还踩着地。 先专注眼下,以后的以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 “夫子,我要学医。” 陈夫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不出是惊讶还是欣慰,或者两者都有。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学医好,比打铁强。” “打铁多累啊,一天到晚抡锤子,胳膊都抡粗了。不像学医,坐在那儿,搭搭脉,写写方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轻省。” 夫子说着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喘气。 “我那有几本医书,你等会儿拿走吧。” 秦忘川听着,回了句好。 夫子想的不是让他学医来治自己,想的是,这孩子以后能有个轻省的手艺,饿不死,比什么都强。 打铁太累了,他心疼。 第536章 成了亲,都是这样的(二合一) 这几天秦忘川的订单照常接,但暂时不干活。 从夫子家回来后,他便一直在看医书。 石桌上摊着好几本线装的手抄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透过这些小字,秦忘川仿佛看到了夫子彻夜研究病症的模样。 印象里,书孰里的孩子病了,从没请过大夫。 夫子把人拉到跟前,问完哪里不舒服后便去熬药,苦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捏着鼻子灌下去,一连喝上好几天,病症便也好了七七八八。 现在才发现。 原来,夫子还学医啊。 白露卧在脚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把脑袋搁回前腿上。 秦昭儿从墙头翻过来,在石桌旁站了一会儿。 见秦忘川头都不抬,终于不耐烦地拿起一本已经被翻完的医书,哗啦啦翻了几页,又啪地合上。 “摸脉,听音,针灸,抓药。”她把书扔回桌上,“你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不如弄颗灵丹给那老头吃。” 生在仙庭,她自然没接触过这些凡间医术,也不屑接触。 在秦昭儿眼里,生病就是伤,伤就是丹药、灵液、闭关疗伤。 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夫子没修炼过,承受不住药力。”秦忘川翻开下一页,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而且,你会炼丹?” 秦昭儿没有吭声。 她自然不会。 又不是散修,还需要自学炼丹之法,白白浪费修炼时间。 秦忘川自然也不会。 秦昭儿坐了下来,杵着个下巴。 看着这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认认真真地看一本泛黄的医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讨厌这样,讨厌他放下身段去做这些没用的事。 “你可是神子,以后要登顶绝巅的人物,学这些根本没用嘛!”她跺了跺脚,“而且就这样一本书一本书地看,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没事。”秦忘川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我是天才。” 他第一次庆幸有这样一个系统。 本源高,悟性好。 这些医书基本一看就懂,脉络、药性、穴位翻一遍就记住了。 不需要在上面反复浪费太多时间。 换了别人,光是背完这些药方就得几年。 秦昭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气鼓鼓地抱起双臂,别过脸去。 过了一会儿,又偷偷转回来。 也不说话,就那么杵着个脑袋看着他的侧脸,看他翻书。 白露卧在脚边,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看了几天后,秦忘川对夫子的病有了大概的了解。 痨病。 放在前世叫结核。 在这个世界,没得治。 但没得治不代表只能等死。 补虚培元,抗痨杀虫,再辅以针灸,能缓解。 拖住。 拖着拖着,身体养好了。 兴许就能活。 夜里。 秦忘川合上最后一本书,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枣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墙上那盏灯还亮着,照着面前这堆泛黄的医书。 秦昭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他和白露。 白露卧在脚边,眼睛在暗处发着幽幽的光。 桌上放着几个包子,是刚才秦昭儿送来的,已经有些冷了。 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的,皮有点硬,馅还是温的。 味道真不错。 “先生。”白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凡人的命终有尽头,再高明的医术,也不可能让他长生。” 秦忘川把手里剩下的包子皮塞进嘴里,嚼着咽了,又拿起一个。 “凡人的命的确有尽头。”他说,“夫子一生仁善,教书育人,从不亏待谁。” “这样的人,不该在病痛里熬着走。 “我可以接受夫子老死,寿终正寝,安安稳稳地走。” “但身缠重病、咳血咳到喘不过气、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不行。” “不能那样。” “那样太痛苦了。” 白露没有说话。 它不懂。 有了大概的治疗方法,秦忘川才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把医书摞好,起身伸了个懒腰,吹熄了桌上的灯。 院子里暗下来,只剩下墙上那盏灯还亮着,照着枣树和石桌的一角。 白露卧在树下,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睡吧。”秦忘川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隔壁院子里,秦昭儿一直盯着墙头看。 见秦忘川家的灯灭了,她立刻从屋里搬了把椅子,蹑手蹑脚地抬到墙角,踮着脚爬上去,双手扒着墙头,只露出半个脑袋。 前院空荡荡的。 那盏灯还亮着,照着石桌上摞好的医书。 她送过去那盘包子全吃完了。 秦昭儿跳下椅子,又抬着椅子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 后院也没人。 灯灭了,屋里没动静。 真的睡了。 秦昭儿趴在墙头上,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也放心了。 从椅子上下来,一转头—— 温母就站在身后。 也不知站了多久,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照着她的脸。 秦昭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温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动,到底是笑了。 她没问你在干嘛,也没说别的。 只朝秦昭儿招了招手,转身往里屋走。 秦昭儿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进屋后,温母把油灯搁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抬头看着秦昭儿。 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看得秦昭儿心里发毛,正要开口,温母先说了。 “昭儿,你是不是喜欢秦忘川?” 秦昭儿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不喜欢,谁喜欢他,我才没有。 可话到嘴边,对上温母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头,点了点。 “嗯。”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 可那个嗯字落下来,温母便露出了了然的笑。 她伸手把秦昭儿拉到跟前,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着,像小时候那样。 “忘川是个好孩子。”温母说,顿了顿,“可惜,命太苦。” “妈走了,爹没了,现在夫子又病着。” “他心里难受,嘴上不说,你得懂。” 他心里难受? 他也会难受吗。 原本想挣扎的秦昭儿听到这句话停住了。 低着头,任温母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着。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小时候那样。 “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别耍小性子。”温母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她睡觉,“别光在旁边看着,也别上去就吵他。” “去给他倒杯茶,煮碗面,搁下就走,别等他谢你。” 秦昭儿抬起头。 “那有什么用?”她皱起眉,语气里全是不解,“而且这不是伺候人吗?” 温母看着她,没急着答话。 手指从她发间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笑了。 “就是伺候啊。”她说,“成了亲,都是这样的。” “你伺候我,我伺候你。” “而且谁说没用了,有用!” “他以后想起这段日子,不会记得你倒了几杯茶、煮了几碗面。” “他会记得回头的时候,你都在。” “这就够了。” 秦昭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温母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母的手重新落回她头发上,继续慢慢地梳。 (ps:今天时间有些来不及,这章会在明天白天补齐4000字) 第537章 秦忘川攻略计划,启动! 秦忘川穿过院子,推开虚掩的门。 夫子半靠在床头,脸上还是蜡黄,但比上次见时精神了些。 见秦忘川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忘川来了。” “来了,带了药来。” 秦忘川把药罐搁在桌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盆栽放在窗台上。 夫子看了那盆栽一眼:“药就算了,怎么还带这小玩意来。” “绿茵茵的,看着舒服,好的也快些。”秦忘川解释道。 他没说的是,那盆栽下贴了聚灵符,灵气汇聚,总比没有的好。 打开药罐,盛了一小碗。 夫子也不问是什么,接过仰头就喝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喝一碗白水。 喝完把碗递回去,抹了把嘴。 秦忘川仔细观察了下,发现没什么异样后点点头。 收拾碗罐,把药渣倒进篮子里。 夫子靠在床头,偏着头看他。 他心里想,忘川这孩子,平日看着平平淡淡的,什么都压在心里不说。 自己走了之后,这孩子应该会伤心的吧。 一想到这里,就开始担忧起来。 “忘川啊。”夫子开口,声音很轻。 秦忘川回过头。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走了,你也不必记。”夫子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我已经说好了,叫他们不要给我立碑。” “没了就没了,要什么碑呢。还让后世记着,多难受。” “记一阵就够了,日子长了,就该忘了。” “夫子。”秦忘川说,“有点东西看着,才有个念想啊。” 实际上。 秦忘川已经送走了许多友人。 韩寒、玉娘、谭凌飞,一个一个都在他眼前消逝。 特别是谭凌飞,那个混血。 是他亲手埋的。 有个念想也好。 夫子读懂了那个眼神,眼角颤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秦忘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那不是开心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秦忘川每日送药,根据夫子的状态增减剂量。 小心又小心,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条看不见的路。 持续了一个月后,夫子的面色好了起来。 蜡黄褪了些,添了几分红润,说话的声音也比从前大了。 秦忘川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光吃药还不够。 他开始练习针灸,以及——炼丹。 汤药来得始终没有丹药快。 针灸倒是学得快,手指捻着银针,在布包上扎了千百遍,闭着眼都能找准穴位。 问题出在炼丹。 炼丹炼丹,谈何容易。 炉子、火候、药材配伍、丹诀引子,哪一样都不是看几本书就能会的。 这段时间倒是苦了周恒。 他白天打铁,下午挨秦忘川扎针,晚上还得回家修炼。 忙是忙,但心里踏实。 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正想着—— “哎呀!” 秦家小院里,周恒的脸忽然歪了。 嘴角斜吊着,半张脸僵住,说话漏风:“你给我扎哪了??” 他一边骂一边摸自己的脸,满脸惊慌。 感觉半边脸不是自己的了。 “别怕。”秦忘川说着,一针下去,刺入他耳后一寸。 银针捻了捻,周恒脸上的肌肉突突跳了几下,一下子恢复了。 “哎!”周恒摸着自己的脸,左摸摸右摸摸,满脸新奇,“你别说,这玩意还挺神奇的。”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指着自己刚才歪掉的那半边脸: “刚才那个位置,你再扎一针看看。” 秦忘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针下去。 周恒的脸又歪了。 嘴角斜吊着,眼皮跳个不停,说话比上次还漏风:“回、回回回、快回——!” 秦忘川抽出银针,又一针下去。 脸又正了。 “的确神奇。” 周恒揉着自己的腮帮子,龇牙咧嘴,可眼睛是亮的。 “不过,”他说,“这玩意对夫子的病真的有用吗?” “有用。”秦忘川说,语气笃定。 周恒嘀咕两声没有说话。 明显不信。 两人正扎着针,秦昭儿端着个食案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向周恒,烦躁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也在啊?” 周恒不服气地抬起头:“我再怎么了?” 秦昭儿没回应,只把食案往桌上一放。 秦忘川看了一眼,发现有碗面,旁边摆着两个包子。 她把那碗面端到秦忘川面前: “你吃这个。” 又将案上那盘包子放到周恒身前: “你吃这个。” 想了想,又从盘子里拿走一个,递到秦忘川手边。 做完这些,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孤零零的包子,又看了看秦忘川面前那碗大面,还有手边多出来的那个包子,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意思?” 秦昭儿当即朝他做了个鬼脸:“能吃上本小姐做的东西,你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不过我可警告你,敢抢他吃的你就死定了!哼~” 说完,转身便走,步子轻快,裙角带风。 周恒拿起那个孤零零的包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转头看向秦忘川: “我记得她之前不是这样的,转性了?” 秦忘川摇摇头,表示也不知情。 只是这段时间,秦昭儿一直送东西来投喂。 这样也好,省了去外面吃的麻烦。 将另一个包子也放到周恒身前,低头望着面前那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细白,汤头清亮。 之前还以为是温母做的,现在看来——原来是八姐做的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说不上多好,但热乎。 一碗面还没吃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这儿是打铁的吧?” 周恒扭头看去,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布袋,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是这。你要打什么?”周恒迎上去。 妇人絮絮叨叨,说有把用了好几年的刀,刃口豁了好几个口子,切个菜都得来回锯。 就想修修,能用就成。 周恒接过刀翻了个面看了看,点了个头:“一天后来取。” 妇人连声道谢,转身走了。 周恒转头看了一眼石桌旁一边吃一边翻书的秦忘川,默默走进后院。 也该干活了。 昨天的活还没干呢。 原本秦忘川一人的铁匠小铺,如今变成了两个人合伙。 一个看书配药扎针,一个抡锤子打铁接客。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搭上了。 锤子一下一下落着,当当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心跳。 白露卧在枣树下,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针灸还没怎么下手,夫子的病忽然重了。 秦忘川赶到巷口时,远远便听见屋里传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他加快脚步,推门进去时,大夫正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药箱,脸色不太好。 两人在堂屋打了个照面。 秦忘川叫住他,“夫子之前不是好多了吗?怎么突然……” 大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病这种东西,来的时候如山倒,没道理可讲。” 说到这里,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又默默闭上了。 秦忘川这些日子为夫子忙前忙后,大夫都看在眼里。 真想劝一句:别费劲了,治不好的。 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538章 他领悟了这场试炼的意义,但代价呢? 告别大夫,秦忘川推开里屋的门。 夫子躺在床上,脸比纸还白,咳个不停,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花盆底下的聚灵符还在,灵气顺着根茎往上走,可没用。 可夫子的身子已经不是这些能解决的了。 “忘川……”夫子睁开眼,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得像风,“来了啊。” “嗯,我来了。”秦忘川在床沿坐下。 夫子又咳了一阵,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秦忘川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会没用呢。 连符都弄来了。 可到头来,最坏的局面还是来了。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还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夫子的大手忽然抓了过来,枯瘦的手指攥住秦忘川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忘川啊,我跟你说一些话,你记着。” 秦忘川没动,任他攥着。 “温家那丫头很好。”夫子说,喘了口气,“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次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亮闪闪的。”又喘了口气,“还有啊,你以后打铁也得小心,小心火。” “别不放在心上。我之前看隔壁镇起大火,就是因为一点小火花……” 他说了一大串,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来得及叮嘱的话一口气说完。 说完秦忘川的事,顿了顿,又转到那些孩子身上。 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外。 院外隐约传来几声小孩子的窃窃私语。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问:“夫子什么时候能好呀?” 没有回答。 “那些孩子……”夫子的声音低下去,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咳嗽截断了。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喘着气继续说:“可惜了……”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少让他们读点书,多教他们些做人的道理。” “只会读书,以后可是会吃亏的……” 秦忘川垂着眉,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实话来说,即便是当初败给楚无咎那些人,他都还觉得有余力。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什么办法都用了。 要是之前符法再精通一些,要是学了炼丹,要是…… 念头还没转完,夫子忽然咳得剧烈起来,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被面上,褐红色的,触目惊心。 外面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喊着“大夫!大夫!” 几个人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把秦忘川挤到一边。 大夫拎着药箱冲进来,扑到床前,翻开夫子的眼皮,又把了把脉,脸色沉得像锅底。 秦忘川站在人潮里,看着大夫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慌,不是怕,是一种很钝、很重的无力感。 他垂下眼,低语了一声。 “这就是……凡人。” 秦忘川从这一刻开始知晓了这场试炼的意义。 凡人脆弱。 通过离别拉开的序章,让他在另一个角度看众生,知晓身边之人的可贵。 但…… 代价是什么呢? 夫子的身体日渐消瘦。 这夜,周恒去给夫子守夜了,秦忘川继续在石桌旁翻医书,一盏油灯,一摞纸,几支笔,墨已经研了好几回。 他把手里那本医书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反反复复。 毫无办法。 烦躁地将书往桌上一扔,侧过头,望向墙上那盏灯。 灯焰在夜风里晃了晃,稳住了。 枣树的影子落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真的没办法了吗。”秦忘川低声说,“只是想把病治好,让夫子安安稳稳地走……这都不行?” 没有人回答。 风停了,枣叶不响了,连墙根下的虫鸣都歇了。 整个院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闷得发慌。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 白露走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走到秦忘川面前,仰着头看他。 “先生。” “那只老虎找到了。” “老虎?” 秦忘川愣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这几天脑子里塞满了药方和草药,别的事全挤到一边去了。 “对了,吃了姜大哥儿子那只老虎。” 他忽然想起来,那只老虎可不只是仇人,它还是药。 虎骨壮筋骨,虎血补气血,一头快要成精的老虎,药性至少是寻常虎的十倍。 要是能把它带回来……夫子的身子,说不定还有转机! 一念至此。 秦忘川转身进屋披了件外衫,系好腰带,回头看了白露一眼,“带路吧。” 白露没有动。 它没有见过秦忘川出手,自然不知道其实力有多强。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先生,那老虎也同我一样成精了,会说话,恐怕不好对付。” 本意是想劝秦忘川多叫几个人,至少把周恒带上,或者去找武馆的人。 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秦忘川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人多碍事。” 白露没有继续劝。 它快步上前带路,心里默默想:‘先生对我有点化之恩,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保护先生的。’ —— 吊睛山旁,走马泊。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一头猛虎伏在岸边,低头喝水,咕咚咕咚,喉结上下滚动,水纹从它嘴边一圈圈荡开,又消失在夜色里。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水珠,望向远处柳溪镇的方向。 “久日修行不得进。想修成人形,还是得以人为补啊。” 老虎低声自语,想起了以前吃人的滋味。 老人的肉柴,年轻人的嫩滑,小孩最香——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它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次下山,一定要吃个够。 吃完就换个地方,继续吃。 一想到这里,贪婪的光便从眼中漫出来。 它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左眼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虎眸缓缓转向柳溪镇。 那里的灯火早已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 正是狩猎的好地方。 第539章 取枝,杀虎 老虎自称震山君,此刻正走在前往柳溪镇的路上。 上次那些人的围剿历历在目,它不敢走大路打草惊蛇,只敢钻小路。 一路上慢悠悠的,不急。 想起人肉的滋味就流口水,连道边窜过的几只野兔都懒得搭理。 不过走着走着,震山君原本懒散的虎眸忽然扫向四周。 不对劲。 林子里的动物见了它,没有不跑的,从没有敢看第二眼的。 可现在,它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错觉,几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像一根刺,扎得它浑身不自在。 震山君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迈步,耳朵却竖得笔直,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行至一处灌木丛边,它猛然回头,朝背后的密林中扑去! 这一扑快如闪电,却扑了个空。 那道影子在它扑到的前一刻已经窜了出去,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只看到一个背影。 “鹿?”震山君眯起仅剩的那只眼,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 想起来了。 隔壁山上那头白鹿,被人当祥瑞供着的那头,听说也开了智,同自己一样成了精。 震山君舔了舔嘴唇,虎目微微眯起。 “要是吃了它……”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压了下去。 它不傻,人里还有比武者更厉害的存在。 那头鹿跑来盯着自己,保不齐是替什么人探路的。 现在行踪已经暴露了。 万一那白鹿背后真站着个硬茬子,一头扎进镇子里,不是给人送上门? 想到这,震山君远远望了柳溪镇一眼,喉结滚动,到底还是收回了目光。 馋归馋,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 它低语一声,转头朝山里走去。 刚迈出几步,身形忽然顿住。 耳朵往后一撇。 有脚步声! 步幅宽大,脚步很轻。 震山君伏低身子,虎目微眯。 是个少年! 下脚很规律,极有可能可能是个武者! 少年武者——震山君脑中闪过这四个字,口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大补啊。 “正愁没肉吃,这就送上门来了。” 震山君放轻脚步,慢悠悠地朝那脚步声的方向迎过去。 等会那少年看到自己,应该会吓得飞起来吧? 一想到这里,它就兴奋起来。 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扫过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 白露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远远望着秦忘川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它虽看不到,但暗中有别的鹿替它盯着。 老虎就在前面。 白露想起了刚才。 它劝秦忘川,既然不叫人,那好歹带件武器吧。 秦忘川说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莫非想空手上去? 结果,还真是空手去的。 白露在心里叹了口气,耳朵却竖着,一刻不敢放松。 先生虽不要它帮忙,可这虎精厉害得很,它得预备着。 万一出了岔子,它还能扑上去挡一挡。 下方,震山君低伏着身子,悄悄的走着,嘴角缓缓咧起。 近了。 更近了。 灌木丛猛地炸开,一头庞然大物从中窜出,拦在路中间。 月光下,那具身躯比寻常老虎大出整整一圈,肩高及腰,四足落地时连地面都微微发颤。 震山君看见了那个少年。 月光落在少年肩上,清瘦,朴素,面容俊秀。 在自己这虎躯面前,他单薄得像一根树枝。 可他没有跑,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脸上的表情没变,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没看见眼前这头庞然大物,又像是看见了也没当回事。 震山君愣了愣。 “小子,你莫不是傻了?见到我竟然不怕?”它开口,声音低沉,像石头滚过石头。 “怕?” 秦忘川歪头看了它一眼,脚步没停。 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手里掂了掂。 慢条斯理地掰去上面的枝丫,一边走一边修整,使其更适合挥砍。 他说,“我怎么会去怕比我弱小的存在呢。” 震山君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秦忘川在它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树枝握在手里,像一柄剑。 “你吃了许多人,其罪当诛。”他顿了顿,“但今天,我不是来惩恶扬善,也不是来劝你改过的。” “我为私仇而来。” 抬起树枝,指向震山君那只瞎掉的左眼。 “那只眼睛,还记得吗。” 震山君闻言,仅剩的右眼眯了起来。 它当然不会忘。 那个死前砍伤自己眼睛的小子。 虽然已经将他嚼碎吃了,但还是不解气。 “我知道了。” “你想替那小子报仇?”震山君上上下下打量了秦忘川一眼,又抬了抬下巴,往他身后瞅了瞅。 没有伏兵,没有帮手,就他一个人。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白的牙。 “一介凡夫武者,拿着一根树枝来报仇。” “真是笑掉大牙!” 秦忘川没接话,提着树枝一步步朝它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不轻不重,踩在枯叶上沙沙响。 震山君的嗤笑还在脸上挂着,那少年已经走到三步之内了。 “杀你,树枝够了。”他淡淡开口,连眼皮都没抬。 “小子,我看你是真傻了。”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口水从牙缝间淌下来,滴在枯叶上,“放心,我不吃傻子的头。留着当纪念。” 话音刚落,震山君猛扑而上,直冲秦忘川的面门! 风从它身上卷起来,裹着腥臭的气味,树叶被吹得四散飞起。 下一瞬。 剑光闪过。 震山君那颗硕大的虎头从脖颈上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转。 断口处血如泉涌,在月光下喷出一片暗红。 那双虎瞳里还残留着扑杀时的凶光,得意未尽。 它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虎躯擦着秦忘川的身侧轰然倒地,他侧身让过,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 手中树枝随意一甩,残血沿着月光的方向飞出去,落在枯叶上,沙沙响。 从始至终,一步未退。 秦忘川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仍在抽搐的虎躯,手一甩,树枝插进泥土里。 弯腰提起那颗虎头,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未言一语。 暗处,白露从密林中走出来。 它浑身僵硬,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远远看到那一幕时,腿已经软了,可真正走到近处,那份震撼才像一记重锤砸在头顶。 整颗虎头齐刷刷断掉,那具没了脑袋的庞大身躯横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涌。 它刚才看到了什么? 树枝。 一根普普通通、随手折下的树枝。 没有开刃,甚至连树皮都没剥干净。 可就是这根树枝,切下了那颗比人腰还粗的虎头,像切豆腐。 不,比切豆腐还快。 白露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头看向秦忘川离去的方向。 那道背影已经走出很远了,手里的虎头还在往下滴血,在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先生,您到底是……” 老虎全身是宝,虎骨壮筋骨,虎血补气血。 秦忘川之所以没当场解剖,是因为他不会。 剖坏了就是糟蹋。 还得拿去给夫子补身体呢,舍不得。 他把虎头换到左手,盘算着回去找姜灼帮忙。 武馆的人常年进山打猎,剥皮拆骨的手艺比屠户还强,找他们没错。 (ps:今天又来不及了,目前只有半张,明天会补齐4000字) 第540章 无论是痛苦、责任、因果,我全都接受,然后往前! (ps:昨天的已经加好了,但今天真得请假了,只有一章) “应该是了。” 姜灼蹲下身,手指摸上那只被砍瞎的左眼,摸了好一会儿。 指尖触到那道刀疤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了这道疤,他带人翻了许多座山,找了许多年。 现在终于找到了。 站起身,转向身边的妻子,声音发颤: “这只,是吃了阳儿那只。” 姜阳。 那个少年的名字。 从那之后,姜灼从没在妻子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一提就哭。 姜嫂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出声。 她转身回屋,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把断刀,刀身上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姜阳的刀,人没了,只剩这一截铁。 姜嫂走出来,试着把断刀按在虎眼的刀疤上—— 刚刚好。 严丝合缝。 像是老天爷故意留着这道口子,就等着今天。 她盯着那只虎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眼泪跟着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虎头上。 “我的儿啊……你看见了吗,就是它,就是这只畜生!” 姜灼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妻子咒骂,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 来报信的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正事,低声开口: “姜大哥。” “夫子没了。” 姜灼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他叹了口气,暗叹一声果然还是来了吗。 夫子那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先过去,我穿件衣服就来。”姜灼顿了顿,“忘川呢?告诉了没有?” “没的话我过去一趟。” “秦忘川他……已经在夫子那儿了。” 等秦昭儿赶到夫子的小院,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拨开人群,刚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 满院人影重重,可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一眼就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是秦忘川。 他靠在院墙上,穿着素衣,和旁人没什么不同,可就是哪哪都不一样。 挺拔的站姿、忧郁的神色、周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如此的夺人眼前,无法忽视。 秦忘川没有上前,目光落在夫子那间屋子的方向,神情落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看上去让人心疼。 秦昭儿默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依旧脚锄大地。 犹豫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你别伤心。” “伤心?” 秦忘川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薄得像暮色,落在夜里就化开了。 以前在仙庭,他天赋高、起点高,什么事都用不着怎么用力,轻轻松松就成了。 可如今拼尽全力——不是让夫子长生或者一直活下去,只是不想让他带着病痛走。 连这都做不到。 唯一一次用尽全力,却没能做好。 夫子生前人缘极好,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秦忘川不过是其中一介学生,丧事根本用不着他插手。 旁人进进出出,他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夫子那张已经没了生气的脸。 只是待了一会后便待不下去了,于是转身离开。 人群中,周恒发现了这一幕。 他犹豫了一瞬,抬脚就要跟上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转头一看,是姜灼。 姜灼摇了摇头,下巴朝另一个方向轻轻一抬。 顺着看过去。 秦昭儿已经悄悄地跟了上去。 周恒收回脚,没再动。 秦忘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出了镇。 柳溪镇前有一条小溪,横贯周围三个城镇,镇名便是由此而来。 他只听说,从没来过。 此刻夜已深,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潺潺流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又像要流到很远的地方去。 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一只脚随意伸着,另一只脚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水面一言不发。 白露从后面缓缓走出,轻轻叫了一声:“先生。” “白露。”秦忘川应了一声。 一只手伸进水里,慢慢舀起一捧,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一滴一滴落回溪面,溅起细碎的月光。 水舀尽了,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呼出一口气。 “太悲伤了啊。” 白露望着秦忘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月光照进去,没有亮,反而很暗。 暗得像深秋的黄昏,什么都看不清。 白露不懂悲伤,也对那位夫子没什么感觉。 可它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先生也走了。 那一刻,它懂了。 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太悲伤了。”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上。 一道倩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是秦昭儿。 她双手负在身后,挺胸抬头,看了看秦忘川,又看了看哗哗作响的溪水,最后把目光落在天边孤悬的月亮上。 “悲伤。”她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可这,就是人啊。” 说着,秦昭儿走到秦忘川身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 像真正的姐姐抱着弟弟那样。 “没关系。” “没关系。”秦昭儿轻轻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得像哄孩子:“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回到仙庭,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还未说完,怀里却传来秦忘川的声音。 “你错了,八姐。” “这的一切都是真的。” “夫子死了是真,因为我的无能痛苦而死,也是真。” 她一怔,低下头。 那双被抱在怀里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漆黑的瞳仁深处,一点金光亮起,而后迅速蔓延。 如星火燎原,将双眼眸都染成了金色,在这片夜色里灼灼地亮着。 第541章 心静,而后,蜕变 夫子死了。 没有痛呼,没有挣扎,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没跟任何人告别。正如他当年独自来到这个小镇时一样,静悄悄的。 下葬时没有墓碑,没有铭文。 只有一个矮矮的土包,和周围的坡地混在一起,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小镇上一切如旧,柳溪还是那条柳溪,枣树还是那棵枣树,日子照常往前淌。 唯一不同的是,书塾因为没了老师,关了门。 孩子们没了去处,三三两两出现在街上,追逐打闹,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好像没有人记得,那个教了他们好几年的老先生,已经不在了。 还有。 秦忘川的瞳孔,自那夜之后变成了金色。 人也变了,说不上来是哪,但就是不一样了。 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反而沉了下去,沉到底,静了。 秦昭儿叉着腰,绕着石桌左左右右地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要从那两汪金色里挖出答案来。 “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秦忘川翻了一页医书,随手摸了摸眼角,并不在意。 秦昭儿不依不饶,弯腰凑近,声音拔高了半度:“少来!你肯定知道!” “不知道。” “肯定知道!快说!” 秦忘川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点淡淡的无奈。 “骗你干什么。”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 秦昭儿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温。 她急忙转过身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烫烫的。 等秦忘川低下头继续翻书,她才悄悄转回来,小心地望过去。 从那个晚上过后,一切看似毫无变化。 可秦昭儿总觉得,他变了。 说话温柔了,眼里含笑,好看得不像样。 可这温柔并不让人亲近。 恰恰相反,他像隔了一层什么,看得见,触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慢慢坐下来,坐在他对面,杵着脑袋看他。 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对面移到了他身旁,双手交叠伏在石桌上,侧头望着他。 秦忘川偶尔抬眼,看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淡的,不冷,也不热,像月光落在水面,好看,却捞不起来。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问,只是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那目光落在身上,是温柔的。 接纳一切的温柔。 可秦昭儿想要的不是这种。 她想要的是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只对自己笑。 不知从何时起有了这念头,也不知算不算贪心。 想着想着,秦昭儿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石桌上的手指。 转而,又看了看秦忘川的手指。 想摸。 人就坐在旁边,手伸过去就能碰到,可就是觉得隔了很远。 像隔了这个世界到仙庭那么远。 一个在枣树下看书,另一个就这么趴着望着他。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把枣树的影子轻轻晃了一地。 秦昭儿慢慢、慢慢地闭上了眼。 轰——! 门被一脚踢开。 倒不是周恒想用脚,实在是没手了。 左手挂了一堆袋子,右手抱着个盆栽,胳膊肘还夹着一叠纸,整个人像棵挂满果子的树,摇摇欲坠。 “哎,秦忘川,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话没说完,一本书迎面飞来,正拍在他脑门上。 周恒身子一歪,袋子晃了几晃,好不容易才站稳。 “你干嘛!”他瞪着眼睛吼。 秦昭儿也瞪着他,声音比他更冲:“你干嘛!人家鹿都知道敲门,你不知道啊!” 枣树下的白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我这不是没手吗!”周恒伸着脖子喊,把战火烧到秦忘川身上,“你看她又咬人了,你管好她啊!” 秦忘川含笑摇了摇头,没接话。 “行了,这东西是你的吧?”周恒把盆栽往前一递。 正是之前送夫子那东西。 底下埋着聚灵符,也算是件宝物。 秦忘川看了一眼,随后望向周恒。 “这段时间你跑进跑出的,也不容易。送你了。” 周恒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盆不起眼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秦忘川,眼皮眨了两下,满脸写着“你在逗我”。 “不是,我帮你干了那么多活,不说请顿饭,这小东西就打发了?” “喂,你知道这东西——” 秦昭儿大步上前,话刚出口,手腕就被秦忘川轻轻拉住了。 他手上没用力,但秦昭儿还是站在原地。 秦忘川转头看向周恒,眼角微微弯起来,那笑意很轻,却让人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念头。 “好啊,我请你。” “嘶——”周恒这才注意到那双眼睛,“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秦昭儿再次往前一站,声音不高不低:“话多了啊。” “八姐。” 两个字,不轻不重。 秦昭儿立刻闭嘴,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只是拿眼睛剜了周恒一眼。 滚呐你这只死猴子! 从周恒视角看去。 枣树下,秦忘川坐在斑驳的阳光里,手里翻着书,不急不躁,稳得像座山。 阳光落在肩上,把他整个人映得柔和明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秦昭儿就站在旁边,叉着腰,瞪着眼,像只随时要炸毛的猫。 从头到脚都是动静,没一刻安分。 可就是这么个人,被他一叫就乖乖闭了嘴,只敢用眼睛瞪过来。 周恒看着这一幕,心里啧啧两声:‘这两人,可真般配啊。’ ‘不过,八姐?这玩的什么花样?’ 之前那头震山君,头被砍下送到了姜灼院中,尸体却还留在原地。 秦忘川当时没顾上去取,后来忙着夫子的事,更没人管了。 范老这段时间外出找治夫子的方子,不在镇里,没人盯着这一片。 几个武者循着动物迁移的踪迹,一路摸到了山坳里。 第542章 石中剑,山中枝 这个世界,武者受武馆约束,修者也不例外。 修者背后的组织分门别类,各有派系,各有规矩。 势力之间相互制衡,又相互依存,盘根错节,非一两句话能说得清。 但其中势力最大、触角最广的,还要数扶摇楼。 取自“扶摇直上九万里”之名。 明面上是遍布各地的楼阁,实则是修者与凡人之间最大的缓冲。 几个武者奉命调查近日兽群异常迁移的原因,他们是扶摇楼的外围弟子。 领头的叫赵平,三十出头,身材敦实,是这批人的小头目。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姓刘,一个姓孙,都是这两年才招进来的。 几人循着动物迁移的踪迹,翻过一道山脊。 风从对面灌过来,裹着一股浓烈的血气。 赵平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后面两人停下。 三人屏息片刻,循着那股腥风摸过去,拨开挡路的灌木,眼前豁然开阔。 山坳里横着一具虎尸,巨大,狰狞。 死了有些时日了,可那股凶威还在,压得方圆数里内连鸟叫都没有。 “这老虎怎么那么大啊……怕不是成精了吧?”小刘蹲在远处,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赵平没搭理他。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虎颈那道切口,眉头越皱越紧。 刀砍的? 不像。 斧劈的? 也不像。 那断面光滑得像打磨过一样,连最锋利的刀都砍不出这种口子。 在扶摇楼干了八年,见过的怪事不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小孙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是什么兵器砍的?” 赵平没回答,目光落在几步外。 那里插着一根树枝,半人高,拇指粗。 笔直地立在泥土里,上头沾着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小刘也发现了那东西,先他一步,伸手就去拔。 树枝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气,脸都憋红了,那树枝像是长在了地底下。 “赵哥,你来。”小刘让开身位。 赵平攥住树枝,往上一提。 没动。 他又加了把劲,青筋从脖子绷到太阳穴,那树枝还是纹丝不动。 拔草木、拔树根,即便是拔不出来,好歹会晃一晃。 可这东西像是焊死在这片土地里了,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赵平松开手,盯着树枝上那几道暗红,突然醒悟。 “上面这些……是血!” 小孙愣了一下:“血?什么意思?” 小刘也凑过来,两人一齐看向那根树枝。 赵平没答话,目光死死盯着那几道暗红。 小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喉咙干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等等。赵哥,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有人用这小小的树枝,砍下了那大畜生的头?”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摇头。 “不不,绝不可能!” 小刘也在旁边摇头,“即便是天人境的修者,也不敢说能用一根树枝斩下一头虎精。更何况那切口光滑如镜,刀劈斧砍都做不到,一根树枝怎么可能?” 赵平没说话。 他也觉得不可能。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树枝上确实沾着血。 他蹲下身,又试着拔了一次,拔不动。 再试,还是纹丝不动。 这下算是死心了。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报上去。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因事态重大,加上本就有扶摇楼的修者在附近巡查,支援当晚便到了。 赵平望着来人,心头一凛,当即低头抱拳: “陈老。” 陈远山,扶摇楼七重楼长老,驻守青州府三十年,极少出山。 能惊动他,说明此事已不是寻常那么简单了。 陈远山听赵平等人详细讲述了一路的发现,目光落在几步外那根直插土里的树枝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还有这等怪事?”他踱步上前,“我来试试。” 他想着,能斩杀虎精的,必定是修者。 几个外围弟子拔不动,再正常不过。 换自己来,不消片刻—— 不消…… “嗯?” 陈远山单手一提,树枝纹丝不动。 身后几个武者还看着,不能丢了份。 他暗暗加力,真气沉到手臂上,青筋微微暴起。 还是不动。 “嘶——” 这下不敢托大了。 双手攥住,腰马合一,真气全开,猛地往上一提。 依旧纹丝不动。 那感觉,不像拔一根插在土里的树枝,倒像在提一座山。 对。 就像整座山压在上面。 陈远山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虎尸,又看了看树枝上干涸的血迹,眉头拧成一团。 猜测和赵平他们差不多——有人用这根树枝斩了虎精,又把它插在此处。 这些都说得通。 可问题是,怎么就拔不出来呢? 既然自己不行,那只能摇人了。 消息递出去不到两个时辰,一道人影从天边掠来,落在地上时连尘土都没扬起几分。 赵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九重天! 扶摇楼九重天长老,姓白,人称白老。 整个青州府百年间只出过三位九重天,眼前这位便是其中之一。 “老师。”陈远山恭敬地将人迎过来,一手指向那根树枝,“信中说的,便是此物。” 白老踱步过去,先瞟了一眼虎尸,暗叹一声好大的畜生。 随后目光落在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上,嘴上还带着教诲的口气。 “我平日叫你多修炼多修炼,你倒好,四处游历,美其名曰找机缘。你看,连这种事都要为师亲自出马。我可是横贯百里赶来的。” 他说着,面色轻松地伸手去握树枝。 然后,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不对! 白老没急着再试,而是敛了神色,详细问了一遍经过。 从如何发现虎尸,到树枝上的血迹,到切口的样子,一字不漏地听完。 这才重新握住树枝,真气全开。 拔不动。 九重天修者,全力出手,一炷香内可将一座千人小镇夷为平地。 可此刻,连一根插在土里的树枝都拔不起来。 说出去都没人信的笑话,就摆在眼前。 白老松开手,沉默了很久。 “比九重天还厉害的人……”赵平站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天人?” 可这地方,怎么会有天人? 不对。 动物迁移,还有这虎尸,树枝——极有可能和那位“天人”有关! 白老显然也想到了,当即转身吩咐:“离这里最近的地方是哪?” “柳溪镇、青枫渡、落霞涧。” “去查。仔细地查这三个地方。” 吩咐完,白老回过头,沉默地盯着那根树枝。 这附近,竟藏了一位天人! (ps:540章最后的部分,我重置了一下,使其更符合我预期的想法。其实不是想写出那种神坠凡的感觉,而是想写一种升华,蜕变,登神的那种感觉,不知道我能不能行。) 第543章 仙人不在山中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先是扶摇楼内部,然后是散修之间,最后连酒肆茶楼里都在议论。 青州府下辖的几个小镇附近,有人以一根树枝斩杀虎精,插在地上无人能拔。 修者七重拔不动,九重也拔不动。 那人得多强? 天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往虎尸所在的山坳汇聚。 有好奇的武者,有不甘的散修,有自恃力大无穷的游方术士,也有纯粹来凑热闹的江湖闲汉。 无一例外,全都铩羽而归。 树枝还是那根树枝,半人高,拇指粗,直挺挺地插在泥土里,纹丝不动。 来的人多了,拔不出的人多了,传闻便越传越神。 有人说那树枝是仙人随手折下的,插在那里,为的是等一个有缘人。 谁若能拔出,便是有了仙资,一步登天,从此超凡入圣。 至于那仙人是谁,身在何处,没人知道。 扶摇楼连同几个势力已经暗中派人往最近的柳溪镇、青枫渡、落霞涧三个方向查探。 甚至更远一些的地方也没放过。 各个镇上开始多出些陌生面孔,偶尔能看见几个身着劲装的外地人在街头走动,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但这些都跟秦忘川没关系。 柳溪镇的日子照旧。 书塾关门后,秦忘川少了个念想,打铁学医两不误。 虽说一开始学医是为了夫子。 如今夫子不在了,医却还得学下去。 毕竟这不是仙庭,以后还会失去更多的人。 但不同的是。 那时,他不会再像现在这么无力。 不是怕失去,是怕失去时,什么也做不了。 这日。 秦忘川正在后院打铁。 炉火烧得正旺,火舌舔着炉壁,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锤起锤落,铁屑迸溅,火星子在他身前明明灭灭。 汗水顺着下颌滑下,砸在烧得发红的铁胚上,“嗤”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白露趴在屋檐下,耳朵动了动。 是熟人。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白露站起身,慢悠悠踱到门边,前爪一搭,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才推门进来。 范远站在门口,神色疲惫,眉宇间多了几道褶子,像是连日奔波没怎么合眼。 他本是主动提出要为夫子的病出去找方子的,跑了好几个地方,拜访了好几位同道。 方子还没寻到,夫子的死讯先传到了耳朵里。 沉默地走进院子,循着叮当声,绕到了后院。 后院里,秦忘川赤着上身,握着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着铁胚。 锤声沉稳,节奏不乱。 夫子的死,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 或者说,没有留下那些旁人以为该有的东西。 没有崩溃,没有消沉,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打铁是仙庭留下的执念,学医是夫子留下的警示。 一个让他不再弱,一个让他不再眼睁睁地看着。 他会一直走下去。 范远在几步外停下,看着那道背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秦忘川没有回头,手中的锤子又落下一记,火星溅开。 “坐吧。”他淡淡道。 院角有张旧木凳。 那是秦昭儿带来的,她喜欢坐那看秦忘川打铁。 只不过现在差不多到饭点,她回去做饭了。 范远没坐,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层愧色。 “先生有恩于我,我却什么忙都没帮上……”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愧对先生。” “愧?”秦忘川手中铁锤未停,“你可是冷眼旁观了?” 范远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先生有难,我自当全力相助,怎会旁观!” “四处奔走,寻求解决之法。” 秦忘川将通红的铁胚翻了个面,又是一锤落下,火星在身前迸散。 “这本是凡尘命数。你身为修者,又非镇中之人,本可以袖手不理。” “做到这一步,何愧之有?” “铛!” 最后一锤砸落,最重,也最决绝。 秦忘川动作一顿。 低头看了眼砧上的铁胚,将铁锤稳稳搁下,顺手把火钳也放到了一旁。 随着动作停歇,小院里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炉火噼啪作响。 他取过搭在木架上的粗布,慢慢擦拭着手上的乌灰与额角的微汗。 做完这些,这才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 炉火在身后静静流淌,炽热的火光将少年的半边身子映得通红,另一半却深隐在阴影之中。 四目相对。 金色的眸子静静望来,深邃如渊,傲然如神。 那种隐隐流露出的超然气度,让年过百岁的范远竟本能地避开视线,微微低头。 然而,秦忘川的目光里并无居高临下的冷漠。 相反,看着神色紧绷的这位百岁修者,他眼中流露出一抹对凡人赤诚之心的温柔。 粗布被重新搭回木架。 秦忘川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神色极为郑重地低头一礼。 “奔波至此,你已经做了能做的。” “秦忘川,代夫子谢过。” “多谢。” 范远怔了怔,被这一礼震得有些手足无措,赶忙侧身避开半礼,又慌忙回礼道:“先生这是……折煞我了。” “没什么好折煞的。” 秦忘川直起身,神色坦然,“你求医奔波,承的是情义。这一礼,你受得起。” 范远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年纪尚轻、言行却如渊渟岳峙般的少年。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口头道谢,始终是落了空处。” 秦忘川转过身,目光在略显空落的后院里扫了一圈,自嘲般地淡淡一笑:“只是我这家中清贫,也没什么奇珍异宝好赠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后院角落的木架旁。 那上面凌乱地码放着几柄长短不一的剑胚。 这段时日他打了很多剑,但大都打坏了,架上的多是些通体乌黑、布满裂纹的残次品。 有的刚拉出轮廓便在淬火时崩断,有的锤痕粗糙沦为废铁。 打眼一瞧,任谁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一堆铁匠铺里丢弃的下脚料。 唯独在木架最深处,有那么一柄长剑。 没有繁复的雕饰,仅仅是开了双面锋刃,冷粼粼地竖在那里。 在这堆打坏的废铁里,它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却胜在骨架极正。 也是这堆半成品中,唯一勉强能称得上是“剑”的东西。 秦忘川抬手将剑握在手中,转头看向范远:“这几日打了许多剑,大都废了,也就这一柄勉强成形。” “若不嫌弃,便拿去吧。” 范远下意识地看向秦忘川递过来的那柄剑。 若是换作凡俗里的剑客看到,恐怕会觉得这少年拿一柄破烂在消遣人。 可范远不同。 在得了先前的功法后,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天人境”。 也正因如此,当他的视线与那柄直刃相触的刹那—— 轰! 范远的识海猛地掀起惊天巨浪! 在他的眼中,眼前的后院、炉火、少年甚至整个柳溪镇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巨大到无法言喻、几乎遮天蔽日的恐怖神剑,裹挟着斩断万物的绝世锋芒,朝他当头斩了下来! 第544章 承十方万法千器,断绝古今,最强之剑! 快! 太快了! 快得根本避无可避,快得让他的神魂在这一剑下几欲碎裂—— 范远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张口欲呼,却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股恐怖的剑意死死压在胸腔,将他所有的声音、动作、念头,尽数封死在原地。 如此恐怖。 如此强大。 仅一眼,神魂差点俱碎。 可这。 甚至连一道完整的“剑意”都算不上。 充其量,不过是一缕自剑胚之中无意溢散的余韵罢了。 不过须臾。 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剑影便如雾散去,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直到眼前的后院、炉火、少年重新回到视线之中。 “嘶——!” 范远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脚下一个踉跄,连退数步。 意识虽已强行归位,可刚才那刹那间的直面生死,却让他浑身衣衫瞬间湿透,冷汗如浆般涌了出来。 良久。 他才从那股大恐怖中缓过神来,颤颤巍巍地将剑接过。 直至真正拿在手里,范远这才惊觉,粗糙的铁刃表面之下,竟似有流金在无声淌过。 那光极淡,若隐若现,若是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身后的炉火落上去的余光。 可只一眼,便觉得那抹淡金刺得他神魂发紧,贵气逼人。 这哪里是未成形的半成品…… 分明是一柄绝世神剑啊! 想到这里,范远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先、先生……这……这太贵重了。” 他声音颤不成调。 既有惶恐,也有难以言喻的震惊。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墙边那堆“废铁”—— 那里,还斜倚着七八柄同样的半成品,被随意堆着,像柴薪一样。 ‘先生眼中的废铁,是我等眼中的神剑……’ 就在范远心神剧震之时,耳边传来风箱的轰鸣。 秦忘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将剑递过去后,他便面色平静地转过身走回炉边,用长钳夹起另一柄未完成的粗粝剑胚,直接送回了炉火之中。 火舌瞬间将铁胚吞没,红光一寸寸爬上铁身。 “不过凡铁几斤,未成器的东西。你若不嫌它粗陋,便拿着吧。” 秦忘川抬手拉了拉风箱,炉火“轰”地一窜,将他的半边身子又映得通红。 凡铁二字落入范远耳中,竟让他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柄淡金流转的凡铁,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在炉火前忙碌的背影。 背后的冷汗,湿了又干。 眼前这位,再一次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多谢先生赐剑。” 范远将剑郑重收好,声音里再无一丝杂念,只剩满满的恭敬与敬畏。 良久,他抬眼望向秦忘川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 “敢问先生,此剑……可有名号?” “没有。” 秦忘川头也没回,声音淡淡,“凡铁而已,何须名号。” 范远默然。 一抬头,却察觉到秦忘川看着面前还未夹出的铁胚,竟然开始有些走神。 那目光穿透了熊熊炉火,仿佛正透过这间小小的打铁铺,看向某个凡人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处。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沉寂。 唯有行炉里的火星偶然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范远见状上前。 他看着在火光中有些失神的少年,又看向了炉中已经有剑形的铁胚,再次轻声问道:“那先生……炉中正在铸的这一柄呢?” “此剑可有名号?” 秦忘川眸光微动,回过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低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倒不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而是范远的这一问,让他突兀地想起了些久远的记忆。 比如,初次得到满是裂痕的剑时,还以为是傻子系统又出问题了呢。 “有。” 伸出火钳,稳稳地将剑胚夹起。 在赤红火光的映照下,秦忘川注视着那块通红的铁胚,缓缓开口: “它的名字——十方妙法剑。” 说完。 铛——! 一锤砸落,火星四溅。 秦忘川动作不停,再次抬起手中铁锤,高举过顶。 火光顺着锤身向上爬,将那双金色的眸子映得灼灼生辉。 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超然与傲然: “承十方万法千器,此乃……断绝古今,最强之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铁锤携着万钧之势,重重砸落! 铛——!! 又一声沉鸣。 火星迸溅,红芒漫开,将那道立于炉前的少年身影衬得宛若火神临世。 范远怔在原地看着,喉咙发干。 最强。 无论什么东西,和这两个字挂钩就显得有些俗气。 哪个铸剑师不说自己手中是最强?哪个剑客不夸自己腰间是绝世?哪个修者门派的镇派之宝不是最强? 听得多了,便也只剩四个字——大言不惭。 可此刻。 范远看了看炉前那道身影,又望向了眼怀中那柄“凡铁”。 剑身淡金,无声流转。 他忽然觉得。 最强之剑这四个字。 说不定是真的。 抱着剑出了小院。 得了至宝,范远嘴角却没有泛起一丝喜悦,反倒是一种还未回神的错愕。 实在是没想到。 只是跑个路,求个药方。 前后不过半月光景,竟得了这种宝贝。 说一句天降机缘——不为过! “师傅!师傅?” 一只手掌在范远眼前晃了晃。 范远蓦地回神,抬眼一看,是周恒。 这小子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跟前,正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哦,是你小子啊。” “干嘛呢师傅,站路上就开始发呆。”周恒的目光落在他怀中那柄剑上,眼睛瞬间亮了,“这东西哪儿来的,秦忘川给的?”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摸。 “啪。” 范远眼疾手快,一掌将他的手拍开。 “干嘛?”周恒揉着手背,一脸不解。 “我可警告你。”范远神色严肃,“眼睛收好,别乱看。” “这东西,可不是你这种修炼几个月的小子能看的。” “哈?”周恒的表情写满了你在逗我,“怎么,难道看一眼还能死了不成?” “会死。” 范远的回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要知道,周恒可不是他这种修行百年的老修者。 方才那一剑斩落在自己神魂上,已让他当场如临天劫。 若是换成周恒—— 那一剑斩下,即便不当场毙命,也绝好不到哪去。 可周恒显然没把这话当真,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师傅你就吹吧。” 范远懒得跟他争辩,将剑往怀里又收了收,沉声道: “找我什么事?” “哦——!对了!”周恒一拍脑袋,像是这才想起正事,“刚才有人来武馆找你。” “说是……那是叫什么来着……扶摇楼?” “听起来像是个组织?” “不会是师傅你所在的组织吧,莫不是我们还有什么靠山之类的?” 扶摇楼。 范远脚步一顿。 他虽不属于那个组织,但也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更关键的是—— 对方绝不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莫不是趁自己不在,查到了什么? “人在哪?” “还在武馆呢。”周恒挠了挠头,“说是你的旧识,不见到你不走。” 旧识? 范远闻言冷笑一声,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在扶摇楼里,没有旧识。 只有敌人。 “走。” 第545章 凡铁旧账,杀机初显 武馆内。 三名老者齐坐在屋内。 虽然门开着,几名老者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和蔼可亲,但武馆中却没有一名弟子敢多看一眼。 范老是修者。 虽然未明说,可这几位不光认识范老,还个个仙风道骨。 绝对也是修者。 姜灼站在远处,表面在指导弟子,目光却一直观望着屋内的方向。 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 很快。 范老来了。 这段时间,范老不光教周恒,得空还会指导一下其他弟子,在武馆中颇受尊敬。 只不过,平日温和的范老此刻却是阴沉着一张脸。 大步走进武馆,朝屋内那几位“客人”走去。 走到中途,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柄被黑布裹着的剑,脚步一顿。 不妥。 回头,将周恒叫到身前,将剑递了过去。 “你现在去找宋铁匠,让他给这剑配个鞘。” “鞘?” 周恒虽不解,但见自家师傅神色凝重,也没敢多问,接过剑便快步离去。 范远目送他走远。 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意料之中。 “范远。” 左侧那位先开了口,是个干瘦的青袍老者,颧骨高耸,眼眶深陷。 霍青阳。 说起来,范远当年也是扶摇楼的人。 只是后来理念不合,早早脱了关系。 自此当个逍遥散修,再未踏足楼中半步。 而眼前这位霍青阳,便是当年与他共事最久、也最看他不顺眼的一个。 “三十年没见了吧。” “没想到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没死成。”范远语气平淡,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霍青阳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范兄。” 中间那位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开口。 那是一位素白长衫的儒雅老者,鬓发一丝不苟,唇角含着礼貌的笑。 沈鹤。 当年的旧识,与范远算不上仇敌,但也绝非朋友。 两人在扶摇楼时,曾因一件公案各执一词,撕破过脸面。 “一别数十年,没想到再见,竟是在这种小地方。” “范兄当年那身本事,窝在这小镇教几个凡人打拳……可惜了。”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你也管得着?”范远淡淡道。 沈鹤笑了笑,没再接话。 范远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最右那位身上。 那是一个红脸魁梧的短打老者,腰间挂着酒葫芦,一双眼睛半眯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周不器。 打从进门那一刻,范远便已经看见他了。 也正因如此,前面与霍青阳、沈鹤交锋的那几句,他的火气一直压着。 ——压到现在。 “周不器。” 范远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杀意。 “当初我说过的。” “下次再见,必杀你。” “还敢来在我面前——真不怕死?” “杀我?” 周不器愣了一瞬,旋即笑出了声。 “范老弟啊,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副脾气。” “不就拿了你点东西吗?至于记到现在?” 他说着,慢慢抬眼,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讥讽。 “再说了。” “若是只有我一个,今日还真未必敢坐在你面前。” 周不器侧头看了看霍青阳与沈鹤,又重新望向范远,咧嘴一笑。 “可你也睁眼瞧瞧。” “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三个人。” “你想杀我?” “凭什么?” “不就拿了点东西?” 范远缓缓抬起头,目光阴冷地落在周不器身上。 “你倒还真说得出口。” 当年扶摇楼收人,向来只看两样。 要么有权有势,要么有一鸣惊人的天赋。 周不器,是前者。 而范远,便是后者。 那时范远在深山里阴差阳错觅得一桩大机缘,得了一株年份久远的灵药。 本以为带回扶摇楼,能换些修行资源,让自己更进一步。 可那株灵药转手送进楼内,连半日都没过便出现在了眼前这位“周师兄”的手中。 他追查了三天三夜。 最终,灵药没要回来,反倒被扣上了一顶“私吞楼中之物,反咬同门”的帽子。 楼里不少人都劝他退一步。 说周不器背后有人撑腰,他斗不过,忍忍便过去了。 可范远越想越气。 一桩本就是他的机缘,凭什么要他忍? 最终,劝退的话范远一句没听,反手就把周不器按在地上揍了个半死。 也是那一日。 他撕了扶摇楼的衣服,扬长而去。 那么多年过去,范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年。 可那笔账,从未翻篇。 收回思绪,范远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落座。 “说吧。” “扶摇楼三位同时上门,跑来柳溪镇这种小地方。” “怎么,是准备清账了?” “若是如此——” 范远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我随时奉陪。”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要打就打! 屋内一时寂静。 周不器眯着眼,盯着范远看了片刻,眼神带着思索。 随后,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霍青阳与沈鹤。 两人微微摇了摇头。 周不器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范远身上。 他忽然咧嘴一笑,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老范啊。” “别装了。” “……装?” 范远眉头一皱。 “你敢说那件事和你无关?”周不器盯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都查过了。” “你之前一直待在离这儿千里之外的福临镇。” “一来柳溪镇,事情就出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范远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三人此番前来,是为了算账。 可现在听这话的意思…… 不是? 莫非……是因为先生? 可若真是冲着先生去的。 这三人此刻还能这般慢悠悠地坐在这儿,跟自己闲聊? 到底是什么原因…… 几乎就在他愣神的同时,屋内三人的神情,已被尽数看在眼里。 霍青阳最先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桌子。 “可以啊,范远。” “装傻这门本事,你是越来越有一手了。” 沈鹤也跟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范兄,我等三人带着任务而来。” “你若一直这么装下去,今日未必走得出这个门。” “得了。” 周不器懒洋洋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跟他废什么话。” “喜欢装傻可以,我们陪你玩。” 他眯起眼,望向范远。 “既然你不肯说,那便跟我们走一趟吧?” “等到了地方,看你怎么装。” 话音落下,三人竟是同时起身。 第546章 开天剑影,那一剑的锋芒 虽未显什么杀意,可那份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已然压了下来。 若是寻常时候,范远早该发作了。 这三人都是修者九重,修者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若换作几月前,范远或许还要忌惮几分。 可如今,修了那门从玉佩中得到的功法后,脱身并非难事。 真正让他按下火气的,是周不器口中的“那件事”。 能让这几位仇人齐聚,绝不是什么寻常小事。 说不定,可能跟先生有关。 想到这里,范远垂着眼,没有开口。 屋内静了片刻。 这沉默落在霍青阳眼中,便成了权衡之后的退让。 他嘴角顿时浮起一抹讥诮。 沈鹤依旧端着那副温和神色,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 周不器更是咧嘴笑了笑。 在他们看来,范远这是服软了。 方才还一副随时奉陪的硬气模样。 结果他们不过站起身,话说得重了些,这老东西便没了声音。 说到底。 这么多年过去,再硬的骨头,也该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三名修者九重站在这里。 他若真敢翻脸,必定走不出这间屋子。 霍青阳与沈鹤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不器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再逼。 人已经压住了。 至于他现在还要装傻,不认账,也无妨。 等到了那处山坳,见了虎尸,见了那根插在地上无人能拔的树枝—— 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不器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 话音落下,霍青阳先一步走到范远身侧。 沈鹤也不紧不慢地落在另一边。 周不器走在最后。 三人看似随意,却恰好将范远夹在中间。 范远自然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意。 随后,几人一同走出了武馆。 周恒带着剑去了宋铁匠那儿。 宋铁匠正在铺子里收拾炉灰,见他抱着个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进来,眉头一挑。 “什么玩意儿?” “剑。” “我师傅让我来找你配个鞘。” 宋铁匠没接话。 他接过剑,三两下扯开黑布。 粗糙的铁刃露了出来。 剑身未曾细磨,边角也处理得不算干净。 宋铁匠盯着看了片刻,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太糙了。” 周恒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是吧!我就说嘛,师傅非说看一眼会死,吓唬谁呢。” 宋铁匠没理他。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剑身一角。 下一瞬。 剑身仿佛从沉睡中惊醒。 一缕难以言喻的“意”,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周恒什么都没察觉。 可宋铁匠眼前,却骤然一暗。 他仿佛看见天地初开,混沌被一剑劈开,清浊分离,万物生发。 那一剑没有多华丽。 甚至算不上快。 可它落下时,天地便只能被迫让开。 一瞬。 在周恒眼中只是眨眼的瞬间。 落在宋铁匠的感知里,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漫长到前半生的种种,都在眼前一一掠过。 那是只有临死之人才会看见的走马灯。 等他再回过神来,全身早已发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许久后。 那股从魂魄深处泛起的余悸,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宋铁匠低头看着那柄粗糙长剑,忽然笑了。 “那小子。” 周恒愣了愣:“啊?谁?” 宋铁匠没有解释,眼底笑意更深。 “我就说嘛。” “就他那点手艺,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锻一柄最强之剑。” “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恒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宋铁匠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自己的垃圾山里取下一只旧剑鞘,拿过来比了比。 不合适。 又换了一只。 还是不合适。 直到第三只,才勉强将那柄剑收了进去。 剑身入鞘的刹那,那股锋芒顿时被遮掩了大半。 宋铁匠随手将剑扔回周恒怀里。 周恒赶忙接住,却顾不上抱怨,脑子里还回荡着宋铁匠方才那句话。 “你说的……不会是秦忘川吧?” 宋铁匠拍了拍手,淡淡道:“还没明白吗?” “不明白!” “那小子,是个剑客。” 周恒一怔,满脸不信。 “剑客?秦忘川?” 他认识秦忘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印象里,那家伙不是在书塾,就是在铁匠铺,要么便是在院子里看书、打铁。 都没见他拿过剑,怎么能是剑客呢? 宋铁匠却懒得解释,只摆了摆手。 “行了,剑鞘配好了,拿回去吧。” 周恒低头看着怀里的剑,越看越觉得古怪。 可他又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觉得这剑虽然普通,却莫名让人不敢随便乱碰。 出了铁匠铺,周恒一路回到后院。 可刚进门,便发现气氛不对。 姜灼站在院中,见他回来,立刻走了过来。 “你师傅走了。” “走了?”周恒一愣,“去哪儿了?” 姜灼摇了摇头:“不知道。跟那三位一同走的。” 周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 脑海里忽然想起范远先前那副凝重神情,还有那几位找上门来的扶摇楼修者。 越想,周恒心里越觉得不对。 他挠了挠头,本想就在武馆里等范远回来。 可脚步刚停下,又忍不住看向门外。 片刻后,他一咬牙。 “算了。” “我还是去看看。” 说完,周恒抱紧怀里的剑,转身便追了出去。 柳溪镇外,走马泊旁的山坳内。 范远站在虎尸前,看了很久。 那头虎精庞大的身躯横在山坳中,哪怕死去多时,残余的威势仍旧沉沉压在四周,寻常武者靠近几步,都会觉得胸口发闷。 可真正让范远心神震动的,并不是这具虎尸。 而是虎尸旁边,那根直挺挺插在泥土里的树枝。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心中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三人一直在看他。 范远藏得很好,可那一瞬间眼底掠过的细微波动,还是没有逃过几人的眼睛。 霍青阳眯了眯眼。 沈鹤若有所思。 周不器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远的反应…… 似乎有些不对。 怎么瞧着,倒像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地方? 霍青阳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沈鹤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急着下判断。 周不器则冷笑一声,往前踏出半步。 “怎么样?” “都到这儿了,你还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范远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向那根树枝。 周围几名扶摇楼弟子见状,下意识握紧了兵刃。 周不器也眯起眼,盯着他的动作。 范远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走到树枝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在树枝上轻轻擦过。 粗糙。 干硬。 就是一根树枝。 范远沉默片刻,五指缓缓收拢,掌心用力。 树枝纹丝不动。 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依旧纹丝不动。 泥土没有松动,树枝没有摇晃,仿佛这半截枯枝并非插在地里,而是从天地根基中生出来的一般。 见状。 范远松开手,轻轻叹了一声。 “对于这的事,我并不知情。” 第547章 出剑! 这句话出口,周不器顿时笑了。 “还装?” 范远没有理会,目光仍旧落在那根树枝上。 他当然不是全然不知。 前些日子,姜灼家中凭空多出了一颗虎头。 那只虎精曾害了不少人。 所以虎头出现时,武馆里一片欢呼,都说仇终于报了。 那时范远便隐约猜到,出手之人多半是秦忘川。 可猜到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过秦忘川会出手。 也想过那头虎精会死得很轻易。 可他却没想到。 竟会是一根树枝。 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 斩首虎精,切口平整如镜,又钉在此地,压得众修无人能拔。 这哪里是天人? 寻常天人,真做得到这种事吗? 范远心底微沉,脸上却依旧平静。 “一句不知情就想混过去?” 沈鹤淡淡一笑,先给了霍青阳一个眼神,随后缓缓绕到了范远身后。 “范兄,真当我们什么都没查过?” “你所在的柳溪镇,前段时日可是出了一桩趣事。” “武馆一户人家中,平白多出了一颗虎头。” 他说到这里,语气戏谑: “那颗头到底是哪来的,好难猜啊。” 与此同时,霍青阳也缓缓走到另一侧,彻底封死了范远的退路。 “范远,事已至此就别装了。” “能随手斩杀虎精,又留下这等痕迹,出手之人必是天人。” “天人境啊……” “多少年了,那都快成传说里的东西了。” 周不器则站在正前方,盯着范远,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不就是想独吞这场机缘,好有朝一日回来跟我们算旧账吗?” “可惜,这么大的事——” “你吞不下。” “即便侥幸逃脱。消息一旦传出去,让天下修者知道此地出了位天人,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几日?” 三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将范远死死夹在中间。 无形的压迫感层层压落。 范远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沉默地立在原地,任由三人的气机压在自己身上。 先生是否真是天人,他不知道。 可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里的事情一旦传出去—— 到了那时,先生便再无安宁之日。 先生对自己有恩,绝不能看着这一幕发生。 想到这,范远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话说到这一步,剩下的…… 也只有动手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霍青阳、沈鹤、周不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三名同阶修者。 的确会是一场苦战。 可那又如何! 范远摆好架势。 周围的扶摇楼弟子远远撤开,神色紧绷,没人敢靠近半步。 山坳之中,风声忽然静了下来。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道气息忽然自山道尽头闯了进来。 来得很急,也很乱。 可即便相隔尚远,场中几人还是在第一时间将那道气息锁定。 霍青阳眉头一皱。 沈鹤侧目望去。 周不器更是下意识偏了偏头。 而范远,则是猛地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周恒?!” “师傅!” 周恒抱着剑,站在山道口,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他虽然不认识霍青阳几人,可一眼便看出了场中气氛不对。 三名老者分立三方,将自家师傅死死围在中间。 杀机未露,气机却早已压得山坳中风声都静了。 周恒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早知道就不该跟过来。 他本只是担心范远,回来后又一路打听,问了好几个人,才摸到了这走马泊旁的山坳。 哪曾想,一来就撞上这种场面。 可这一幕落在范远眼里,却让他眼底骤然一亮。 对啊! 先生送的这柄剑可是能干扰神魂的神兵! 拿它杀敌,何须苦战?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袖袍一振,手掌凌空一摄。 嗡! 周恒怀中那柄刚配了鞘的长剑骤然一震,连着剑鞘一并飞起,化作一道黑影,径直落入范远掌中。 周恒只觉怀中一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股无形劲风推得连连后退,只能站在远处干瞪眼。 霍青阳三人却没有拦。 不是不想。 而是没必要。 在他们看来,范远本就是困兽。 给他一柄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今日他们要的,也不是范远的命。 而是借他,把藏在背后的那个人逼出来。 至于那人究竟惹不惹得起,眼下还顾不上。 先把人逼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周不器看着范远手中那柄剑,甚至还扯了扯嘴角。 “范远。” “你的剑术,我记得一向不怎么样啊。” “怎么,临到头了,倒想学人拿剑拼命?” 范远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手掌缓缓抚过剑鞘,五指一紧。 “我的剑术,确实不太好。” 他说着,拇指轻轻一顶。 锵—— 长剑出鞘。 一抹寒光,如水般自鞘中流泻而出。 范远抬眼,望着那寸寸出鞘的剑刃,声音平静。 “但这剑不同。” 霍青阳与沈鹤原本还带着几分讥诮。 可就在他们目光落到剑身上的一瞬—— 天地骤暗! 两人只觉眼前猛地一黑,紧接着,一道无法言喻的剑影,毫无征兆地斩下! 那不是剑光。 甚至不是剑意。 而是一种更高、更古老、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仿佛开天辟地以来,天地间第一道锋芒。 一剑落下。 万物皆分。 霍青阳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沈鹤更是瞳孔骤缩,神魂剧震。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已被那道剑影拖入无边死寂之中。 下一刻。 霍青阳脸上忽然一热。 沈鹤也是一怔。 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了他们满脸。 两人同时猛地一震,神魂强行归位。 霍青阳抬手一摸。 是血。 沈鹤僵硬抬头。 只见周不器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他的头,已经飞了出去。 那颗头颅飞在半空,迟迟未落,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霍青阳与沈鹤甚至将周不器眼中的神采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刚从那剑影中挣脱出来的茫然。 像是还没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回神。 紧接着,便是不解。 似乎不明白,眼前这两人为何会用那样惊骇的目光看着自己。 直到下一刻。 他的余光,终于瞥见了下方那具无头尸身。 于是,那双眼里的茫然与不解,瞬间化作了浓到化不开的恐惧。 ‘我……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随着意识一同坠入黑暗。 周不器的头颅扑通一声砸进泥地,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 失了头颅的身子僵立一瞬,继而重重倒了下去,断颈处鲜血狂喷。 整个山坳,死一般寂静。 霍青阳与沈鹤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范远什么时候强到了这种地步? 不—— 不对! 沈鹤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厉喝: “是那柄剑!” 他几乎想也不想,转身便退。 霍青阳也在同一时间暴退而出,眼里再无半点先前的从容,只剩惊骇欲绝。 可范远眼底寒光一闪,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而上。 “晚了!” 第548章 局中皆蝼蚁,头顶有真仙 范远手中的剑分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剑身粗糙,锋口未精修,边角处甚至还能看见生涩的锻打痕迹,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神兵利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柄剑,藏着难以言喻的玄奥。 只看了一眼便失了神。 等回过神来,周不器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只这一幕,便让霍青阳与沈鹤头皮发麻,两人哪里还敢硬接,只剩惊慌逃窜。 但——太慢了。 范远虽与两人同阶,可天分始终胜过一筹。 如今又修了那门功法,真气流转不息,脚下轻功更是快若疾风,不过几个起落,便已追上霍青阳。 霍青阳只觉身后劲风骤起,脸色瞬间惨白。 刚欲转身,寒光已落。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而另一边,正仓皇遁逃的沈鹤,只觉有什么东西远远砸到了自己身前。 是个圆圆的东西。 “扑通”一声,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沈鹤下意识低头望去。 竟是霍青阳的头颅。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的惊恐尚未散去,简直凄惨。 沈鹤低头看着,只觉脑中一阵发空。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三名修者九重围杀一人。 明明该是十拿九稳的局面。 可不过几个呼吸,周不器死了,霍青阳也死了。 这根本不对。 也根本不该。 而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 范远手里那柄看似粗糙寻常的剑,竟能破开修者护体真气,直接斩开肉身。 这怎么可能? 修者与武者最大的区别,不就在那一层真气护体吗? 若真气无用…… 那我与凡夫俗子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沈鹤的呼吸一点点乱了。 而身后,那踏着碎石与血迹缓缓逼近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一下。 一下。 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终于,那股寒意猛地冲上头顶,沈鹤再也顾不得别的,骤然转身。 只见范远提着剑,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不可能……” 沈鹤声音发颤,像是在质问范远,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世上怎么可能有兵器破得开护体真气!” “我知道了。” “是幻象。” 他死死盯着范远手中的剑,眼中的惊惧一点点扭曲成近乎癫狂的偏执。 “那柄剑能乱人神魂,所见一切,都是假的!” “周不器是这样,霍青阳也是这样。” “假的,都是假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 看着沈鹤这副近乎失态的模样,范远并没有急着出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长剑,指腹缓缓摩挲过剑身,眼底竟浮起一抹近乎珍重的意味。 “说起来,我倒是该谢谢你们。” “若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先生赠我的这柄剑,竟强到了这般地步。” “有此剑在手,所谓修者,于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沈鹤脸色发白,终于彻底明白。 范远背后,果然站着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的存在。 可他已经顾不上去想那人究竟是谁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 沈鹤强行稳住心神,挤出一丝僵硬笑意,看向范远。 “范兄。” “说到底,你我之间……其实并无死仇吧?” “现在知道求情了?” 范远一句话,直接将他打断。 他盯着沈鹤,目光冷得像冰。 “你我二人,确实没有周不器那样的旧账。” “可每次站在最后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顺手落井下石的人——” “不是你么?” 沈鹤脸色一变。 袖中的手掌,已悄然绷紧。 体内真气暗暗运转,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可下一刻。 范远却忽然收剑入鞘。 锵。 剑锋归鞘之声,在这死寂山坳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鹤一愣。 连远处那些提着一颗心的扶摇楼弟子与周恒也都怔住了。 范远看着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笑意。 “放心。” “我不杀你。” 沈鹤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 紧接着,他便听见范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借你的嘴,向整个扶摇楼喊话!” —————— 周恒站在一旁,直到看着扶摇楼众人离去的背影,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范远,忍不住开口: “师傅,就这么放他走了?” 周恒性子直,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在他看来,方才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对方不想让师傅走,那师傅也没必要让对方走。 范远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怎么,你还想杀他?” 周恒一听,连忙摆手。 “师傅你可别乱说,我还没杀过人呢。” “我就是觉得……那家伙摆明了想对您下手,现在放他回去,总觉得不太对。” 范远听完,轻哼了一声。 “小屁孩,懂什么。” “你想的是眼前这口气。” “我想的是后面的事。” 周恒一愣。 范远带着他重新走回那具虎尸旁,脚步停在了那根树枝不远处。 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周不器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范远眼皮微垂,心中暗啧一声。 便宜这老东西了。 若是五十年前,他恨不得将周不器抽皮拔筋,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只是一剑给了个痛快,的确算是便宜了他。 收回目光后,范远这才淡淡开口: “这里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眼下只来了这几个,是因为扶摇楼先一步封住了风声,想独吞机缘。” “这也是他们那么急的原因。” “可要是今天把他们全留在这儿,事情反倒压不住了。” “到时候,别说我,你那点安稳日子也别想过了。” “所以现在,最好是合作。” 周恒听得一头雾水,抱着剑挠了挠脑袋。 “不是,师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范远瞥了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却淡淡应了一声。 当然有关系。 不只是你。 是整个柳溪镇都有关系。 因为这镇子上,出了位谪仙啊。 想到这里,范远眼神微微沉了沉。 扶摇楼的人想要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机缘。 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往上走的盼头。 既然如此。 那就给他们一份机缘便是。 玉佩里的那门修行功法,正好合适。 就这么交出去,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若是为了先生,便值得。 扶摇楼那帮人什么德性,范远再清楚不过。 真得了机缘,他们绝不会往外分,更不会让别人知道。 只会把消息捂得更死,把这里封得更严。 如此一来,无论是虎尸还是树枝,最后都只会渐渐沦为真假难辨的传说。 范远自觉已经将一切盘算妥当。 与扶摇楼合作,虽是无奈之举,却也能将这场风波彻底压下去。 如此一来,先生不必知情,也不会被这些琐事牵扯半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切,秦忘川早已洞悉。 第549章 遇难事何解?唯有力量! 秦家小院内。 秦忘川坐在前院的石凳上,一手翻着医书,一手轻轻捣着药臼里的药材。 秦昭儿就坐在一旁,左手撑着半边身子,右手闲不住似的,时不时伸过去拨一拨他的头发。 “你这头发,有点长了吧。” “是有点。”秦忘川偏了偏头,躲了一下,“过段时间再去剪。” “剪什么剪啊。”秦昭儿想了想那画面,不动声色地劝道,“别剪了,留着吧。” 安顿好了,彭浩明走到了村子边的山上,拿出了电话,拨通了老板的号码。 龙升更是成为各国想招揽的人才,同时又对他心存忌惮,但没有人想去惹他,也不敢去惹他。 他们安安稳稳地躺在婴儿床上,做父母的心里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我的鱼翅,交出郭玉儿。”少延看到这只天阶的鲨鱼,嘴里流出了口水,心道:还没吃过天阶之上的鱼翅,看来今日,有些口福。 霍老爷子和霍老太太定居香港的日子比较早,加上祖上财产丰厚,所以投资甚多,以至于有今天这样的家业。 我能想到的唯一有这能力破坏他这明显经过特殊研究安设的系统的人,只有一个。 魏大妞见他反应过来,对邹春芳有所防备,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责怪齐伟的实话实说。 要是害怕阳光的话,她又怎么跟随张勋和刘爱珍去过那么多的地方。 余光的另一侧落景寒已经喊来了曲心画,在为尸体做尸检,暂时还在进行中。 “那个,她不会是想要把我给在这大京城给逼婚了吧?”我不禁汗颜。 贺兰冷夏抬起眸子,脸蛋上深深浅浅的伤疤狰狞排布着。曾经艳丽的脸颊,现在看起来只觉得无比骇人。 天皎很想破口大骂,只觉嘴里又一阵酸苦,连忙俯身下去继续吐。 杨雪摇头,无奈地说:“钥匙在吴组长那里,我也打不开。要不,我帮你吧。”说话间,她拿出一根烟,递到叶天羽口中,然后用火机帮他点燃。 堂屋两边各有侧门通往其他屋子,看那些屋子的布置格局应该都是餐厅。 欧阳枫和阿梅领命下去了,房来对婚礼一切礼节、物品布置了然于胸,赵福昕更为佩服。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只等大婚之日。 顾萌一下车,就被滕等人拦在了身后,在滕确认了周围没任何危险后,才松开了顾萌。 “当年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再踏入华夏。否则的话,我必收你命。”叶定天缓缓地开口,语气虽平缓,但却拥有着一种可怕的霸道气势。 “大哥,原生灵气的确不是灵宠!并未规定不能使用!”午从倒是很想说原生灵气不能使用,但此时周围诸多修真者在此。而且原生灵气的特性和实力,他们都有听说,对于原生灵气的出现,午从也倒是显得有些意外。 而艾斯德斯那十几年的记忆和着冰凰那几乎永生的岁月积累下来的记忆比起来简直就是沧海一粟,在着一瞬间便是被淹没的干干净净,这也是为什么在着刚刚一开始艾斯德斯会自称为孤的原因。 “既然你妈那么欣赏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抗拒之心?”叶天羽不解地问。 可是她才挡下了那些飞来的宝具,言峰绮礼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一拳轰出打在了她的腹部。巴泽特猛地吐了口血,飞出了十几米倒在了地上。 “八步神拳,太猖狂了!”曹少青心惊,每一步灭一境,威能太过恐怖。 第550章 他带力量而来,镇压一切的力量 如果换作平常,众人见状或许还会帮上他一把,甚至还会找个自己相熟的名医救治一番。但现在,他们看向谢承运的目光只剩下了满满的恨意。 眼里竟然多了几分难过,难过的是,自己的亲姐姐,这么多年,就如同消失了一样,她过的好不好,没人知道。 当晚,周云到达公主府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列菜单,采购食材,准备晚餐。 休息的时间她挑着眉梢看他坐在地上睡觉,头靠在膝盖上,蜷成一团的样子竟然让她有一种想拍拍他脑袋的冲动。 “没什么?口水呛到嗓子眼了!”王非败一边说一边将‘周天星衍’收集信息的能力放低,只要注意三位月宗弟子的行踪就好。 “慧茹尼师,客气!”一看那慧茹过来,王非败也只能起身相迎。 “你想吃什么?我请!”梦前夕在王非败点头后说出来的话,让王非败一愣。 至于系统是如何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的,杜敬倒也不在乎,一枚上品足以让一些修士对梁六顺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了。 斜斜的朝阳落在他的身上,好似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尤其他唇角勾着几分笑意,让王美玉一瞬间心跳如战鼓齐擂。 当秦力指着宝马七系的车窗车顶,全都是恶心的污痰时,张老师的眼神有些懵。 好不容易吃到一次美食,克洛斯完全不想参与两人的话题,但现在见对方将问题扯到自己。他也只好抬头看着李永乐点了下头,随后又继续吃了起来。 “酒吧营业,太单一,是要想个别的路子赚点钱了。”秦力边向酒吧走,心中边扉腹着决定道。 “此言可真?”宗维侠当即出言反问,好似生怕谢无忌会反悔似的。 最后一字不落的把当初怎么合伙别人,骗曹爽母亲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将军先是扫视了一下这里的人,他的目光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就好似深潭中的死水,没有丝毫的波动。但是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只为掩盖着他内心的挣扎。因为他十分的清楚,自己任何的一个决定,都会害死他的这些属下。 这里的九死一生,可不是说一共只有十种解法,它其中蕴含了许多运算口诀,指针对应的方位里也有讲究,所以,可能这指针对应着上百种结局,但却只有一个是正确的。 莱茵菲尔见状,呵呵一笑,红球忽然在原地绕着圈子不停的转动起来。 这辆奔驰轿车价值也足有上百万,不过在那清一色的宾利车面前,却显得什么也不是了。 帝都也是如此,鹰国通缉犯尼尔罗宾森也是在这里被找到的,他的罪名也是性-侵儿童,跑到帝都某国际学校当了三年外教。还差点和当地一个富二代姑娘结婚。。。。。。 黄晓雪顿时一声惊叫,她哪曾看过这般诡异的场景,吓的她慌忙把头伏在徐辰的怀里,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张有德眨眼间就将身下那几只的奠藤妖花斩杀干净,随后他重又落回到了地面,确保了自己不会被任何奠藤妖花伤害到己身。 只是他们却利用技巧性打败了自己的对手,不单单是让格斗之家出了名,沈枫自己也是名气大涨,同时也是向所有人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教练的重要性。 虽然楚铭这么做,确实让自己吃了很多的苦头,但是不管怎么说,楚铭还是如愿的做到了。 三人都严重低估了金光云雷兽的能力,一位只是一只似是而非的妖兽,不是凶兽,不是灵兽,也就是一个灵宠。没想到发起威来,这么厉害,帝品的妖兽,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趴在那里让他吃。这是一只什么玩意的东西? 却见宁岳身后显化的三魂,朝着天帅迎来,其手中的两柄长剑所散发的森森寒芒,让的天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事到如今,楚铭也只能这么做了,毕竟在这种兵临城下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其他的队伍虽然有些损失,不过也都斩杀阻拦自己的海兽,都开始前进,经过第一轮的比拼,所有的修士都知道了协同作战的好处,开始有意识的组建队伍。 楚铭满头大汗的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将这艘船进行了一番彻底的了解,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力气,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我说是萧总,看见没有,这回萧总冲得比谁都猛,每一次杀敌都冲在第一个。刚才击落精英战机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赶到现场。”林鹏激动地说。 “当然不是,你们疯了,我只是懒得叫他的全名,就好像我称呼洛奇一样。”欧冶莲似乎对于他们的怀疑感到十分荒唐。 空间扭曲,法则碎片纷飞,待到一切都平静之后,也是露出了一断翅的噬魂鹰!不过不得不说,这噬魂鹰的确很强大,在这么恐怖的爆炸之下,竟然还苟延残喘着一口气。 虽然在经过这一系列打击之后,我军仍然成功占领了火星,并全面摧毁了影响全军远程传送的反物质发动机。。但是地球的武装也在敌人军队完美无缺的掩护下成功地退守到了地球核心地带——月球防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青年面色冷静的向飞来的两名大汉轻描淡写的挥动着长剑。只听两声不甘的惨叫声,两名大汉就静静的躺在地上,鲜血从颈部的伤口处和口中不断泊泊流出,那一双凸出的眼球中,满是不解与不甘。 “纪律问题,不能停留再口头上,一定要落实到行动中,要常抓不懈”陈宁要求道。 到府不久,宫中就传来消息,说皇上病了,所有皇子全部进宫侍疾,金修宸也不例外。 而篮球场上,范金祥和王轩龙的比赛还在继续,这一次是由王轩龙发球,他只是将篮球搁在中指尖上不停的使其旋转,仿佛这不是比赛,而是在表演杂技一般。 第551章 关门,等人 “不可能!”大漠赤蚁后怒吼一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无法再生长出来,而且自己的招数似乎已经对李白没有用了。 “你还是叫我洛伦就行了。”黑发巫师表情抽搐,一想起这个就头疼。 带着一肚子的郁闷返回房间,甄乾刚走进门,轻烟便迎了上来,秀眉弯弯,眼含秋波,媚眼如丝,看的甄乾心里一紧,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如水的娇媚……。 “安静,安静!”毕竟能当上教导主任的都是老司机了,所以遇到这种场面也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应付一切。 事实证明,张老板还是很给陈楚良面子。毕竟是合作过的人,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在灵田一侧的山崖上有一个开辟出来的洞府,上边写着南荒福地四个字,应该就是那个叫做枫清野的修士自己设置的洞府。 接着,张飞凌空拍出一掌,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门口,张飞挥了挥手,示意跟上去。 蓝发男生这句话问出来,他旁边龙林市的年轻一辈,全部好奇了看了过来。 让公司安保部的人送老萧他们回家,陈楚良最后离开庆功宴的酒店。 在张晨的神识进入晶体的第一时间,在军营中被许褚拉着喝酒的伏地魔就感知到自己的灵魂被人拨动了。 不用想,这一切都是西流景的刻意安排……原因是那天夜里,她喝下的那一杯水酒。 “幸好,我还没有错过你。”季向阳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很是好听。 既然慕容瑄还是在意她的,那就得拿出他的诚意来,就算不是八抬大轿把她接进宫里,也得诏告天下,把她这侧妃的身份给坐实了,她才能跟他进宫,继续为他所用。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绝对不会给你机会。”男人抢先捡起被元笑丢在地上的手枪,双手握住,准确的对着嬴隐的胸口。 二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慕云澄跟着何九学会了许多动物叫声代表的含义。何九不爱玩,就喜吃。若是今天带来的食物吃没了,他便要走了,绝不多逗留一刻。 就在众人的热切注目之下,就在那个设计师红着脸的情况之下,苏楠却是出乎意料地起身,而后转身迈开了脚步。 那竟是星海教写给狐一智的一封密信,上面说幽都对我四族的追杀仍在继续,如果灵狐一族能将我四族交给星海教处置,将来幽都魔族大军挺进三关之时,仍保留他六壬山狐族一席之地。 这个巨汉刚才是想出手帮助自己,而且听这个天‘门’巡察使所说他是泰山城的人,那么此人想必是秦玄巍的人了。 最近褚昊轩待在公司里的时间比较少,这几个月公司的业绩不太好,有下滑的趋势,而且听褚大勇说,褚氏公司的情况也不太好。 每次他想玩什么的时候,他总是以她学习进步为要求,只要她学习进步了,他就能同意她的条件。 其实在除夕夜的前一天,林随州就问了陆可可,愿不愿去云湖看烟花秀。 看了许多,萧逸都没有找到如意的炼体法门,心中渐出现了一抹哀叹。 这池子确实挖得很深,而且竟然是个梯形,就是说,这个表面三十平见方的池子。底下居然有两百平左右。 俩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理会林劫,这可就让他纳了闷了,柳丝丝也就算了,怎么林岚岚这个天真无邪的好妹子也这样对自己。 这名洋妞也在惊恐万状中彻底死去,眼眶深陷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 四人飞速而至,几乎是一瞬间,就来到了林奇身前一丈内,手中利刃,悬在林奇的头顶,就欲刺下。 其它男子见状,先是一惊,随即纷纷跑过去扶,还不忘同情的看一眼帝墨夜和洛轻舞,似乎他们马上就要死似的。 听筒离耳朵非常近,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就像是此时此刻正贴在她耳边说话一般。 就像是还没正式和离的夫妻,就开始找另一半,这哪里善良蠢了? 而那不敢有任何异动的赵志同和范勇,却免不了受到粘液和污水的袭击。 怜惜的就是妹妹刚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她没有享受到一天的母爱。 他知道今天要跟着姐姐离开这里了,所以最后他还认真的查看了一下,还有没有自己东西遗留在这个房间。 所以她现在已经把名义上,还是她男朋友的黎安抛在了脑后,迫不及待的想给杨浩然一个她很美好需要怜惜的印象了。 时间法阵对珠子空间的稳定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杨雨雪眼神灼灼地拿出极品灵石,然后坚定地踏进了时间阵盘。 他虽为驭隐战士,幽冥铠甲拥有者之一,上校军衔,驭隐战队第三分队队长,但是这些职位和军衔,根本没有任何全力答应林空的条件。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百合才带着鳞片从仙舰中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搞清楚了这片鳞片被觊觎的原因。 “嗨,巴蒂先生的规则记得很熟。”巴格曼轻松的说道,他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转头看着马克西姆夫人和卡卡洛夫,似乎事情已经完美的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