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不贊成》 第一章 莫非踩着沉稳的脚步缓缓走进教堂里。 亮灿阳光下他一身的黑衣,将顿长俊逸的身形衬托的更加森冷难以亲近,黑色的牛仔长裤紧紧包裹着他修长挺直的双腿,脚下那一双粗犷帅气的军用皮靴规律而稳重地摩擦着水泥地板,行走问彷佛还能听见一声声金属似的清脆撞击声。 他是个牧师,兼职牧师。 这事实总是让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感到难以置信。 清爽的短发用发雕整理的干净俐落,几乎到了一丝不苟的地步,因为他是主持今天婚礼的福证牧师。 瞥了瞥手腕上的表,距离婚礼开始约莫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莫非隐隐加快脚步越过绿荫环绕的中庭,朝办公室走去。 另一头新娘休息室的窗口边,一身白纱的梅贝姬伫立在窗边静静凝视着窗外,那木然的神情与她身后的热闹形成强烈对比。 她是今天的新娘,却反而比前来观礼的宾客还要冷漠。 「贝姬,来,换掉妳脖子上的项链,我觉得这一套珠宝比较适合妳。」助手兼好友的姚天珞嘴里热切地说着,手边也已经主动替她更换项链和耳环。 「我随便就可以了。」 好烦!不能让她静一静吗?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别的,正是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哀悼…… 「不能随便!今天是妳的婚礼耶,我一定要让妳漂漂亮亮的走进教堂。」 梅贝姬不再开口,任由自己像个布娃娃,被别人恣意摆弄着,什么对她才是好的、怎么样打扮才是最美的。 当她终于从那些纷扰嘈杂中解脱,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又更冷了几分。 再度将头转向窗外,梅贝姬告诉自己她仍然是自由的,就像窗外的鸟儿一样,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自己单身的身分名义上变成了已婚罢了。 就只是这一丁点的改变而已。 这时,一抹身影突然跃入她的眼帘。 梅贝姬不自觉屏息。 那男子……是撒旦的化身吗?一个恣意悠游在圣洁教堂里的森冷撒旦。 可能吗?是自己的错觉吧!梅贝姬的双手下意识地捂在胸口,眸光却怎么也无法自黑衣男子的身上抽离。 她太震惊了! 男子白皙俊美的脸庞和神采间的泱泱气度,就像是圣经里光辉圣洁的大天使一般,但是他眉宇间的冷峻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却叫人忍不住退避。 她怔忡的脸庞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怔怔地看着男子迅速行走在绿意盎然的中庭回廊,耳边彷佛还能听见喀啦喀啦似的金属声响…… 然后他停了下来,侧转身蹙眉迎视她窥探的目光。 梅贝姬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捂嘴。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清脆的鸟鸣声在树梢吱啾着,清风徐徐、花香淡缈,但是梅贝姬的双手却是冰冷的!背嵴迅速滑过一抹冷栗,发软的双脚几乎让她撑不住身子只得赶紧攀着窗棂稳住自己。 她的脑海不知怎的突然浮现一句话,也不知是打哪儿听来的? 大天使的眼眸有着金色的圣洁光辉,而黑暗的撒旦则有一双淬着邪恶光芒的绿色瞳眸。 他的眼珠是绿色的吗?梅贝姬突然很想知道…… 「贝姬,反正还有一点时间,我帮妳试试这一款唇膏好不好?」姚天珞轻扯着她的手臂想将她带离窗边。 「可是我……」 她忍不住频频回首眺望,却见那撒旦般的男子已经迈开脚步迅速走远,只来得及瞥见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那不是她的错觉吧?几分钟前的对望、鸟语花香,和她蓦然的战栗,那都是真实的吧?「啊!不要擦这么鲜艷的颜色啦,天珞,妳把我当猴子啊?」 莫非疾速的步履没有减缓。 虽然距离婚礼开始仍有一段时间,但是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自己是否能够顺利完成仪式,而是和他情同父子的罗牧师的身体状况。 罗牧师一生奉献给天主与教会,二十多年前,在因缘际会下收养了一名孤儿并替他取名为莫非。罗牧师包容莫非的孤僻与傲慢,在他叛逆的时期依旧微笑守候没有放弃他。 只有一次,就那么一次罗牧师对他动用了藤条,那是在莫非初上国中的时候,校内的同学取笑他无父无母,讥讽他是带着不幸和灾难出生的小孩,所以才会遭到父母亲人的遗弃。 还说会被丢弃的小孩,一定是因为没资格得到天主的垂怜和宠爱,而他就是这种人。莫非当时气不过便出手打人。 当罗牧师从训导处将打架的莫非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发怒,然而,当牧师发现他居然拿棍棒砸毁教堂里的桌椅、物品,让原本圣洁庄严的地方几乎变成废墟时,罗牧师第一次动怒了。 值不值得得到垂怜和宠爱,神圣的天主自有定见。但是如果连自己本身都摒弃了上帝、拒绝聆听祂的声音,那么又有谁能帮助他呢? 那是莫非第一次在罗牧师面前放声痛哭,像个迷路彷徨的无助孩子一般,没有平常的孤僻傲慢,也失去了往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 但也只有那么一次,莫非毫无掩饰的放纵自己的情绪,之后的他收敛了戾气不再轻易发怒,只是也变得更加寡言,对于一切更形冷淡了。 从此之后,只有罗牧师能够让他露出关心的表情。 因为想分担罗牧师的工作,所以莫非取得了牧师资格,成为偶尔替代罗牧师职务的兼职牧师,几乎让认识他的人跌破眼镜,彷佛有一种「撒旦之子变成神之牧者」的错觉。 然而事实上莫非其实是很体贴的,只是不轻易让人亲近罢了。 「牧师。」 他推开了办公室大门,看见罗牧师坐在他惯常阅读时的窗边位置。 老花眼镜后的双眼透着慈祥平和的柔光,在见到莫非的那一刻,老垂的嘴角温柔地勾起,伸手缓慢地拿下鼻梁上的眼镜,「回来啦,孩子。」 他的嗓音平稳而轻柔,让人如沐春风。 「嗯。」 莫非不确定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天主圣父,当然,以他牧师的身分说出这种话的确有所不敬,但是,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 他相信大概就是像罗牧师这个模样了。 「其实你今天不需要特地回来,我能够主持这场婚礼的。」 「不碍事,我并不忙。」其实日本方面已经猛打国际电话来催他的漫画稿了,但是莫非选择隐瞒不说。「牧师你别起身,我来倒茶就可以了。」走到饮水机前沖了两杯鸟龙茶,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递出其中一杯。「忙了一个星期,你肯定累坏了。」 「不会,只是何牧师身体不适必须入院检查,我不过是拨了几天时间过去暂代他的职务而已。」 「你这样两边跑,体力负荷很大。」莫非仔细看着他略显疲惫憔悴的面容,「忙不过来你可以找我回来啊。」 罗牧师笑着摇头,「我没事,孩子。你有正事要忙,牧师不过是兼职的身分,我能处理的我希望能自己完成,这是天主赐予我的职责和荣幸。」看着莫非阴郁的俊脸,罗牧师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不开口向你寻求帮助,不是因为我认为你不适合,孩子,别钻牛角尖。」深知他心里的自卑感,他温煦的拍拍他略显冰凉的手。 这孩子虽然已经非常的杰出卓越,但是内心却仍然冰冷自卑。罗牧师只祈祷天主能够听见自己的祈求,赐予莫非一个宛如春风般的女子来拯救他。 「还有一点时间,我去检查一下等会儿婚礼仪式需要用到的东西。」莫非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罗牧师点点头,看着那抹高大的身影走出办公室消失在门板之后。 宛如春风一般的爽朗女子呵,不知何时才会出现?又会以何种方式出现?他望着窗外的朗朗晴空,相信天父自有安排和定见。 莫非在回廊的转弯处,听见中庭绿荫传来断断续续的讲话声,而那刻意压抑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必切地走上前,却看见一个穿着新郎礼服的男子躲在角落讲着行动电话-- 「宝贝妳别生气,我也不愿意和她结婚啊!妳也晓得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妳别哭呀,妳一哭我的心都乱了……当然不是,我才不爱她!妳明知道这场婚礼根本就是一出闹剧。叫我现在喊停?这……」 莫非冷漠地看着男子的背影。 不期然地想起十几分钟前,自己看见的那名女子。 她穿着白纱站在窗边,是今天婚礼的新娘吧?只是莫非有点好奇,身穿白纱的她知道自己即将走入什么样的婚姻吗? 丈夫还没结婚,已经另外有了女人。 上帝真的祝福这样的婚姻吗?他瞅着男人,不禁怀疑这个世界和原本应该神圣无比的婚姻制度。 「宝贝,我不是不愿意喊停,妳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因为爱上贝姬所以才答应跟她结婚的……妳别激动啊!妳刚怀孕不适合太激动。我当然爱我们的孩子,叫我证明给妳看?我--」 莫非没有兴趣再逗留,转身离开。 他福证过的夫妻并不多,但是这一次,绝对是他踫过最荒谬的婚礼! 不过,那又如何?新郎新娘都是成年人,没有人押着他们许下任何诺言,一切都是自己决定的,不需要他来置喙。 在教堂内外绕了一圈,确定稍后的婚礼仪式能够顺利进行,莫非正准备走回办公室之际,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彷佛在追赶着他。 移动的身形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 「牧师、牧师,你等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新郎温修贤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什么事?」 温修贤瞅着眼前他冷漠的俊脸,悄悄咽了咽口水,「这里不太方便,是不是能够找个隐密的地方?」 莫非睨了他一眼,领着他走进一间类似讨论室的房间。 「呃,是这样的,」温修贤紧张地拿出手帕擦汗,「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很不合常理,但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紧张过了头,一会儿将手帕收进礼服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捏握在手上,反反复覆的。 莫非冷眼看着他。 「能不能请你替我取消这场婚礼?」 神情始终维持冷淡的莫非,至此仍不显多余情绪。「结婚与否是你们当事人的决定,我身为牧师只是担任福证的工作。」 「是、是,我知道。但是就苦在我无法亲自开口告诉贝姬……就是新娘,说我不能娶她,所以才想麻烦你替我出面啊!」 他才懒得搅入这个荒谬的闹剧里,「抱歉,我不能--」 「别拒绝我,牧师,除了求你帮忙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呃,我知道我爸妈很迷信的,如果能够让他们觉得这场婚礼不受上帝的祝福,应该就能顺利取消……对了!像是让乌鸦飞进教堂里啊,还是仪式进行到一半十字架突然掉下来之类的…… 「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啦!只是牧师,我真的不能跟贝姬结婚,否则、否则我的女朋友威胁要自杀啊!我晓得媚芳她是认真的,我……哎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得出温修贤整个人都乱了,原本梳理整齐的发型被他拨抓的有如鸟窝一般狼狈凌乱。 莫非没来由的想起新娘的脸。 只是那么短暂的对望,他倒是颇为惊讶向来对任何事情都不加留心的自己,居然将她美丽清秀的脸庞记得仔细。 她当时凭窗眺望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就要结婚了她很高兴?还是另有别的想法?然而当那个叫贝姬的女人知晓自己即将嫁予的丈夫,此刻竟在这里抓着头发,绞尽脑汁盘算着该如何破坏婚礼时,她又会作何感想? 他深邃的眸光落在温修贤的脸上,「我的工作是在上帝赋予的权力下,见证你们的婚姻。」 「我知道,但是……」 「你真的不想和新娘结婚吗?」 「对、对!牧师,你有办法帮我吗?」 「你确定你爱的人不是新娘?」 温修贤做出「你别开玩笑」的表情,「当然不是!这场婚礼根本就是一出闹剧,我的女朋友媚芳已经怀有我的孩子了,我还计画要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呢!」 莫非低头看了看表,「你该到礼堂准备了。」说着,他便开门准备离去。 「牧师!你……会帮我吗?」 斑俊的身形停顿了一下,「你自己见机行事。」 温修贤愣住了。 这、这到底是帮还是不帮?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本应该意气风发、春风满面的新郎却垂头丧气的走向宾客聚集的礼堂。 而原先打算返回办公室的莫非,则又绕回几个地方神秘地张罗了一下,突然他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他爬下木梯伸手挥了挥肩上的灰尘,这才不疾不徐的按下接听键-- 一个操着软哝口音的女声透过电话从日本东京传到他的耳里,「莫非,我是幸子。」 「我现在在忙。」 筱原幸子急忙喊住欲挂断电话的他,「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莫非,总编辑一直在跟我催你的图稿,不知道你现在进展到哪里了?」 「还差十页。」 电话那一头的筱原幸子,明显的呼吸一顿。十页?老天……那还要多久时间? 「我很忙,再见。」 他切断电话,不理会电话另一头急切的呼喊。 牧师只是莫非的兼职工作,事实上他真正的身分是个漫画家? 因为曾在日本东京留学七年的关系,那段期间他以松本唐武的笔名在日本出版漫画,原本只是单纯的玩票性质,没想到他成熟中略带禁忌与晦暗的画风深受好评,甚至在香港、台湾也引起广泛的注意,只是没有人知道知名的连载漫画家松本唐武其实是个台湾人。 将行动电话扔回口袋,莫非拍掉手中的灰尘转身走回更衣室,换上正式的牧师服。 仪式就要开始,好戏即将上场。 当莫非站在一旁等候司琴奏乐出场的时候,罗牧师走了过来,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别紧张,孩子,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的。」 莫非微微抿唇,黑眸望着前方。「牧师。」 「嗯?」 「上帝真的祝福每一个婚姻吗?」 「当然了。」 「但要是事前就知道那场婚姻明明会是个悲剧呢?上帝依旧会给予祝福吗?」 罗牧师轻皱起眉,仰头看着他,「孩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来得及让他把话说完,礼堂里悠扬的琴声已经奏起,身为牧师的莫非在司仪的介绍下缓缓出场。 司仪请观礼亲友就坐之后,司琴开始弹奏结婚进行曲,新郎和伴郎进入礼堂来到圣坛前,脸色苍白凝重的温修贤,忧色忡忡的看着圣坛上方的莫非,却始终得不到他的一丝注意。 接着可爱的花童与伴娘走了进来,小花童们天真地撒玩着花瓣,让喜气鲜艷的红地毯衬上梦幻的瑰丽色彩。 然后,新娘美丽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礼堂门口。 雪白的头纱罩住了梅贝姬妆扮精致的脸庞,如梦似幻的白纱蓬裙在阳光的照耀下,彷佛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淡光,无比圣洁的雍容气质惹来众人阵阵贊咏似的骚动与轻嘆。 臂礼众人起身迎接新娘的到来,圣坛后的莫非默默地看着她。 不如往常的婚礼惯例,新娘在没有父兄的陪伴下,独自一人踩着徐缓的步伐走在红地毯上,向圣坛前进。 她越是走近,莫非的眼神越显深邃。 原以为她正如外表看来的那般镇静,但是其实不然,因为他看出了在她沉稳移动的脚步中,那縴细窈窕的身影正轻轻地颤抖着。 她是为了即将嫁为人妻而欣喜颤抖,还是另有别的可能? 红地毯上,梅贝姬相信也确认自己表现的非常好,绝对没有人看穿她此刻的惶恐与不安,除了他-- 那个神情冷漠的牧师! 彷佛能洞悉一切的凌厉眼神紧紧地锁在她的脸上,不知为何,她发觉自己在这样的注视下竟感到两条腿发软……只有她一个人有这样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此时此刻站在十字架前方,立于圣坛上的不是天主的牧者而是撒旦的子民?! 是心虚吧!她紧握着捧花如此说服自己。因为她穿着婚纱大胆而放肆的欺瞒上帝,以一场虚假的婚姻骗取天主的赐福……但是,天可怜见,她是不得已的!悲悯的天父一定能谅解她的,是不是? 闹剧已经开了头,如今就剩下结尾的工作,不容她懦弱了。 昂起了下颚,梅贝姬站定在圣坛前方,飞快瞥了莫非一眼之后接着敛下视线,回避他利刃般的眸光。 莫非淡淡移开目光,宣布仪式开始,「今天大家齐聚一堂,为这一对即将结婚的新人做见证,在婚礼开始之前,对于这桩婚事有疑义的人可以在此时出面阻止。」 新郎温修贤神色着急的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莫非继续仪式的进行,以牧师的身分带领众人祷告,祈求上帝赐福今日的婚礼,并表明新郎新娘愿意在天主面前共结连理的心愿。 在阐述这句话的当下,他特别观察这一对新人,发现新郎焦急的快爆炸了,而新娘的身形则隐隐地紧绷颤抖…… 突然,一个细微却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一只通体黑亮的黑猫居然从窗边跃了进来,旁若无人的跳到圣坛上。 不吉祥!这个认知同时跃入众人心里,一时间阗静无声。 黑猫不吉利啊,尤其牠还状似悠闲、恣意的坐了下来,当着所有人面前摆尾瞇眼,像是非常悠哉似的。 「修贤,你在发什么呆?赶快把牠赶下来啊!」 温父爆出大吼,温修贤喔了一声赶紧上前挥手,「嘘、嘘,走开!」驱赶的当口还不忘瞥了莫非一眼。是他做的吗?叫人守在窗边等候时机把黑猫放出来捣乱? 突如其来的小骚动飞快被摆平,众人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然后莫非开始宣读经文「哥林多前书十三章」,也就是大家熟知的「爱的真谛」,但是此时又出了状况,礼堂外头开始传来莫名的骚动声,就在大家困惑之际竟然听见响亮杂沓的乌鸦叫声,听起来好象为数不少,并且还通通盘据在礼堂屋顶上似的……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显露不安了。 「修贤,你还在等什么?叫人出去把乌鸦赶走啊!」温父激动地站了起来,挥臂大吼。太不吉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可是我会怕……」 「是啊,老公。」温母也说话了,「听这声音外头的乌鸦好象为数不少,万一牠们开始攻击人怎么办?还是留在教堂里别出去了吧!」 「我可以继续接下来的仪式了吗?」莫非冷淡地问。 温父、温母这才坐了下来。 他冰冷的眸子转而望向圣坛前的梅贝姬,只见头纱覆盖的她,神情也有些忧忡与不安,流转的双眼从新郎身上移开,接着与他的视线迎个正着…… 梅贝姬赶紧撇开眼眸。 莫非低沉的嗓音接着响起,沉稳念着「以弗所书五章」,庄严而泰然自若的模样彷佛对观礼会众的骚动与不安视若无睹。 屋顶上的乌鸦叫声不绝于耳,猫咪的喵叫声也在礼堂的窗边间歇地响起。 「新郎温修贤。」 「嗄?啊,叫我吗?」 莫非睨了他一眼,「你是否愿意迎娶新娘梅贝姬小姐,无论贫困、喜乐、顺境、逆境,两人永远携手同行--」 莫非的话还没说完,温修贤突然露出一副见鬼的震惊表情,失态地伸手指着牧师的身后,而观礼宾客也传来几声尖锐的惊呼声。 币在墙壁上的大型十字架,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歪斜了…… 没有掉下来,只是挂在半空中晃啊荡的。 「不吉利!太不吉利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踫过这种事。」温父像是受够了似的激动跳起来。 几位比较胆小的宾客颤巍巍的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我、我要离开这里!」 这句话瞬间引发了强烈的效应,近百位的观礼会众各个有如难民似的争先恐后逃出教堂,尖叫声、脚步声不断。 般到最后,礼堂内居然只剩下新郎、新娘以及新郎的父母,连伴郎跟小花童都跑了! 罗牧师站在礼堂门口,轻皱起眉头,以不贊同的眼光看着昂然伫立在圣坛上方的莫非。 「牧师,这个……仪式还要继续下去吗?」温修贤差点隐忍不住心中的雀跃。 这个牧师果然没诳他,他真的有帮忙啊!因为直到此刻他终于发觉所谓的乌鸦叫声,其实是透过屋顶上方的扩音器播放出来的罢了,可见大家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失去了观察力。 莫非瞥了他一眼,缓缓阖上手中的圣经。 极轻微的「啪」的一声,却让梅贝姬紧绷地僵硬了身子,捏紧捧花瞪着莫非……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摇头。 不要!别宣布婚礼无效……她真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结婚,闹剧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就只差这么一点…… 深邃冷峻的黑眸紧紧锁住以头纱覆盖的那张苍白俏脸。 「本人以牧师的身分宣告,我不贊成这桩婚事。因为很显然的,这场婚姻并没有得到上帝的祝福。」 第二章 梅贝姬蹲坐在教堂门口的围墙外,两个类似行李的东西一个被她坐在下,另一个则抓在怀抱里。 早上八点半,她忍不住彻夜未眠的困意将小脸埋在臂弯里,昏昏欲睡。 瞇一下就好,让她偷偷地打个瞌睡……不会睡太沉的,只是将眼楮闭起来几分钟,等到那个像撒旦的牧师一出现,她还是能够马上把他揪出来的! 约莫十分钟之后,莫非踩着沉稳的脚步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走过来。 远远地他就看见梅贝姬了,三天前那个穿着美丽白纱的新娘,这会儿却像个流浪汉似的蹲坐在教堂门口。 她在等人?对方是什么人物让她这么慎重,连见个面都要把行李、家当给一并带着。 莫非在经过梅贝姬的身边时脚步丝毫不曾缓下,直接转进教堂里。 他已经很忙了,日本的总编辑和筱原幸子只差没搭飞机杀过来催他的漫画稿,可是他这一个星期还是得每天腾出早上的时间过来教堂报到-- 这是罗牧师给他的惩罚,处罚身为牧师的他竟然在婚礼上动手脚,公然地欺骗神的子民。 他暗自庆幸自己那时只拆松几个十字架的螺丝,若是婚礼当时整个十字架掉了下来,他相信罗牧师可能会气到当场心肌保塞! 不过在送医院之前,牧师还是会先把处置他的严厉办法给交代清楚。 所以严格讲起来他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虽然新郎温修贤事后带着怀孕的女友及厚礼来表达他们对他的感谢,但是……莫非缓缓转头望着教堂门口,他一直没有等到新娘梅贝姬的响应。 冷淡的薄唇轻轻抿起,没想到在三天之后她真的出现了! 是专程在等他吗?莫非不多作揣测,但静静等待着。 「牧师,我来了。」 罗牧师听见他的声音,伸手将老花眼镜拿了下来,并将手中的圣经递给他。「把圣经里有关神圣婚姻和不可欺瞒他人的经文,通通找出来誊写一遍。」 「是。」 莫非接过了圣经,转身走到办公室另一头的位子,拉开椅子坐下不再开口。 罗牧师看着他俊挺的身形,摇摇头。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逻辑,他不会变坏了,只是个性比较冷漠寡言,不习惯将七情六欲正常地表现出来,但是…… 「孩子,我能知道你事先是否认识那位叫梅贝姬的新娘吗?」 「不认识。」莫非的头意思性的微微拾了一下,接着又埋进厚重的圣经里。 这倒新奇了!「那位新郎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帮助那位新郎破坏婚礼?」罗牧师炯亮的双眼紧盯着他,「是因为那位新娘引起你的注意,让你无法坐视她走入一场可预见的悲剧里头吗?」 莫非的俊脸缓缓抬了起来,笔直迎视罗牧师的目光。「我也不知道。」 只见罗牧师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开口。 莫非视而不见地望着经文。他不讳言自己居然动了想招惹梅贝姬的念头,也懂得牧师嘴角抿起的微笑,是带着一种期待且欣喜的含意,可那个女人会是他生命里的春风吗? 他自己也不晓得,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 会想招惹她,是因为当时穿着婚纱出现在礼堂门口的梅贝姬太过耀眼,裹着一层阳光金粉的她,在剎那间竟让他有种遇见天使的错觉…… 人家都说牧师是神之牧者,但是坦白讲,莫非并不觉得自己比较贴近上帝。 反而是她,穿着一袭白纱的梅贝姬……似乎比他更接近上帝,圣洁的气质彷佛有一种神奇的救赎魔力。 所以他想招惹她,如此简单而已! 这时,一抹黑影突然从窗口跃了进来跳到桌上,他一怔,放下钢笔将牠抓了起来。 「你这家伙,不可以踩在圣经上。」将那只黑猫抓在怀里,莫非微微低头用手指轻柔地抚弄牠的头顶和下颚,惹来猫儿一阵满足似的咕噜。 罗牧师抿笑看着他。 只有在这个时候,这孩子的表情才会变得温柔,眉宇间彷佛透露着无限的宠溺,只是不晓得他这般的柔情,何时才能扩及到人身上? 「再抓伤我的手,我马上把你扔出去。」 罗牧师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把牠带回去养吧!这猫儿也流浪的够久了,再说牠那一天也帮了你一个忙,也许你跟牠有缘。」 有缘?莫非深深地看了黑猫一眼,神情突然一僵,下意识地想将牠推开…… 「别抗拒了,孩子,是牠找到你而不是你抓住牠的。」 或许是孤儿的遭遇影响了莫非,让他宁愿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也不要主动去留住任何人或物。没有得到就不会有失去,他是这么坚信着,只是-- 「真是牠找到我的吗?」 望着舒适蜷窝在自己怀里的黑猫,见牠仰起了头像是在质问他「你为什么不模我了?」莫非迟疑了一会儿才又再伸手抚模牠。 他并没有积极的想留住牠,只是这几天当他来教堂报到的时候,这只猫儿总会找到他并且跳上来恣意撒娇一番,无论他在哪里,礼拜堂或是资料室,牠总是能神通广大的寻到他。 「我不懂如何养猫。」他犹自挣扎着。 罗牧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牠会教你的。」如此笑说着,牧师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莫非沉默了几秒钟,突然伸手揪住黑猫的颈子,将牠举到自己眼前,「这样吧,如果我要回去的时候你还不离开,那么就可以跟我回家。」 猫儿像是有灵性似的睨了他一眼,矫健地挣脱,跳回他怀里舒适蜷缩着不再理会他。 三个小时后,牠果然攀在莫非的肩上跟着他回去了。 「别爬到我的肩膀上!」走出了教堂门口,他伸手想将牠抓下来。 谁知黑猫居然猛然一跳,轻巧俐落地跃到旁边的突起物--一颗人头上面,正确的来讲是梅贝姬的头上。 她还在这里? 「哎哟!什么东西啊?!」被惊醒的梅贝姬吓了一跳,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差点没弹跳起来。 惊慌间,她霍地对上一双深邃如幽幽寒潭的黑眸。 「就是你!终于被我抓到了吧……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只猫?!」她伸手将头顶上暖暖重重的东西抓下来,这才发觉自己揪着一只猫,她瞇起双眼,「这只黑猫看起来很眼熟。喂,请问一下你是不是曾经破坏过别人的婚礼?讲话啊你!」 她开始摇晃牠,却被猫儿伸爪一抓给划出了一条血痕。 「好痛哦!你这家伙--」 莫非看不下去了,伸手抓住猫颈子,一把将牠揪了过来。「别跟猫打架,妳打不赢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暗讽我连一只猫都不如?」近日来自尊心连续被严重的打击,此时此刻的梅贝姬无法说服自己不要激动。 他将黑猫抓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睥睨她。「我只是说妳打不赢牠。」 她握紧拳头恨恨地瞪着他,莫非则不以为意地安抚怀里的猫儿。 这女人真的是千变万化,三天前她美丽圣洁的像个天使,如今却宛如复仇使者似的,睁着那双大眼忿忿难平地瞪着他。 「那个男人并不爱妳。」 他搞不懂她为什么那么执着要嫁温修贤,人家清楚的说了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然而莫非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让这女人晓得这件事很重要吗?那又与他何干呢?其实不需要由他来说的。 可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甚至在她脸色铁青之际再补了一句,「温修贤的女友已经怀孕了,他们两人最近就要准备结婚。」 梅贝姬睁大了双眼望着他,像是有些惊讶。 「而且他希望我能够替他证婚。」莫非突然皱眉,气恼自己。 这个就不需要讲了吧?连这些琐事都说出来,感觉好象在证明自己所言不假似的。 他向来不习惯对任何人证明什么,为什么唯独对她例外? 她瞪着他,双手扠腰。「听你这么说,你跟修贤早就认识了?」 丙然,她的猜测没有错,是修贤拜托他搞砸婚礼的!一种近似委屈的强烈感觉倏地在她心头翻涌,催得她眼眶开始泛红,「所以那场婚礼之所以失败根本不是因为得不到上帝的祝福,而是你这个牧师不贊成!」 莫非皱眉了,因为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妳真的这么爱他?」 「才不是,而是我非结婚不可!」 梅贝姬的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只见她低下了头像是在哭泣。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响应。走开?嗯,若是平常的他的确会这么做的,可是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却走不了,像是脚底生了根似的。 「你以为我是爱上温修贤那家伙,所以决定跟他结婚的吗?才不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因为必须赶在我奶奶抵达台湾之前找个人嫁了,否则她就要把我拖回美国去,我好不容易威胁他答应陪我演这出戏,本来计画就快要完成了,结果你居然……」她一记扫视,眸光晶灿、忿忿难平,「你这个坏蛋牧师,你要怎么赔我一个老公?还有你这只猫……帮凶!」 这时,莫非怀里的黑猫突然跃了出去。 「哇,你又跳过来做什么……好痛,你干么啦?!」 原以为黑猫跑到梅贝姬怀里是为了安慰她,不过显然他们两个都把牠想的太美好了,猫儿根本就是对她展开人身攻击-- 真的是人身攻击,因为她粉嫩嫩的右脸颊居然被牠的爪子给抓出了一道伤痕。 「可恶,看我不把你抓来煮成三杯猫!」 莫非有点懒得劝架了,双手环胸睥睨着这一人一猫。「让你们打个够吧,我先走了。」漫画稿都赶不完了,哪有时间在这里看人猫大战?又不是太闲了! 攀在梅贝姬头顶上的黑猫看见他走开,立刻跳了下来追赶上去,而落单的她也在后头直喊,「喂,你想逃跑啊?」 就见她左右手各拎着一个行李袋,千辛万苦的紧紧跟随在那抹高大的身影之后。 哼,才没那么容易让他落跑成功呢!这个邪恶的牧师破坏了她的婚礼,打乱了她所有的计画,现在她又被房东赶了出来无处可去…… 自己如今可以说是无依无靠的迷途羔羊了,他这个「神之牧者」也该出手帮帮她吧? 因为是他欠她的! 谁叫这家伙害她成为一个落单新娘,为了这件事,她可是被众人嘲笑死了。说她蛮横也好、牵拖也罢,总之她就是赖定这家伙啦! 「这就是你的住所?」 梅贝姬不请自入的踩进玄关,正式踏进莫非的私人地盘,随手将行李放在门口的角落,她探索似的逛了进去。 不出声的莫非走在她后头,瞥了瞥门边的两只行李袋,而他怀里的黑猫像是不满被她领先似的从莫非的臂弯中跳了出去,抢到她面前开始骄傲地参观起自己的新家。 「这里好暗哦,你开个灯好不好?」 幽暗中,那双深邃的黑眸轻而易举地锁住梅贝姬縴细的身影。 这女人大剌剌的踩在别人的地盘上倒是要求多多啊。淡淡扫了她一眼,莫非走到墙边按下电灯开关,剎那间一室明亮。 「对嘛,亮一点才舒服啊!幽幽暗暗的好象住在老鼠洞似的,感觉自己都见不得光了。我随便逛逛,没关系吧?」她回眸对他露出一抹轻笑,接着继续探险去。 他倒也不出声阻止,径自走到玄关处的矮柜放下钥匙,脱掉黑色薄外套。 莫非不认为自己阻止得了这女人什么。 一个小时前,他拒绝让她同乘一辆出租车,结果她还是硬上了车,而且强行将两袋行李堆在他怀里,只差没扔到他的头顶上,半个小时后,他们下了车,他同样拒绝让她跟自己回家。 而事实证明,这女人如今不但踩在他的屋子里,而且还态意优游如入无人之境。 她出门从来不带脑袋的吗?就这么提着行李跟一个陌生男子回家……她难道不晓得这其中的危险性吗?! 莫非实在很想问她,不过一直强忍着。 因为他不想让梅贝姬觉得他好象对她很有兴趣似的。 不,自己已经为她破了很多例,这太诡异了,目前他要做的应该是用冷漠来拉开彼此的距离。 在房子里绕了一圈的梅贝姬走了过来,原本盈盈浅笑的脸庞此刻有着淡淡的同情与怜悯。 莫非不解她为什么会瞅着他露出这种表情? 「当牧师的薪水不高吧?」 他看着她,轻轻皱眉。 梅贝姬以为自己的话刺伤了他的自尊,连忙挥挥小手,「我看你这间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装潢摆设,喏,像这个客厅啊,除了一套沙发跟一张桌子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了!还有房间也是,只有一张弹簧床、而且还是直接摆在地上,连个床架都没有。不过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看书画画吧?我看整个房子里装备最齐全的好象只有那张书桌而已。」 好象有句成语能够拿来形容他?该怎么说……啊!对了,身无长物、家徒四壁,没错,就是这个! 「我不喜欢太复杂。」 「哦。」她显然对这种说词持保留态度,但是聪明地忍着不反驳。 莫非也懒得多做解释。他不是穷的买不起家具,而是觉得现在这样简简单单的最好,反正踏进这扇门,这个世界只有他,也从来只有他,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不好,幽幽暗暗的也无所谓,这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环境,只要这样就好了。 「要不要喝茶?」 她有些受宠若惊,「不要,我不渴,谢谢。」 莫非并没有看她,径自做着自己的事,「那就请吧,我还有事要忙。」 「不过话又说回来喝点东西也不错,你有没有果汁?」 他瞟了瞟她。 她马上缩着肩膀、螓首微偏,露齿一笑的装可爱! 鳖异。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硬着心肠赶她走?「我去看有没有。」 「你慢慢找啊,我不急!」梅贝姬在他身后愉快摆手。 见他高大的身形没入厨房,她脸上的盈盈笑容垮了下来,颓坐在沙发上嘆口气。他一定觉得她脸皮厚极了!可是她能怎么办呢?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啊! 梅贝姬也知道自己这样随随便便的跟着一个陌生男子跑回家,实在太没有常识了,但是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努力说服自己他不是陌生男子,他是……害她成为落单新娘的牧师。 他是牧师啊,照理说心地应当很善良,不可能对她心怀不轨……应该不会吧? 至少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澄净、很清澈,虽然总是冰冰冷冷的,但是从来不曾露出一丝猥琐,就沖着这一点,她大胆地决定信任他、黏紧他而且赖定他! 就在她深思的当口,一瓶易开罐的西红柿汁摆在她眼前。「我家里只剩这个。」 西红柿汁?嗯……「谢谢。」不喝不行,否则他一定会叫她立刻滚出去,只是--「它应该还没过期吧?」看这瓶身好象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 「我看过了,喝不死妳的。」 莫非淡淡睇了她一眼。这女人的逻辑真奇怪,随随便便就跟他回家,也不怕他是否是一只恶狼会对她奸婬逞凶,倒是担心会被一瓶过期的蔬果汁给撂倒? 「我以为你跟温修贤并不认识。」努力咽下喉间西红柿汁的浓稠口感,梅贝姬轻轻开口。 「我的确不认识他。」他睨了她一眼,赶在她讲话之前继续说道︰「是他在婚礼开始的一个小时前跑来拜托我帮忙的。」 梅贝姬难掩气忿,「他拜托你就帮忙啊?你这个牧师还真亲切耶!」可是却对她残忍极了,真过分! 「你们的婚姻不可能幸福的。」 「我说了,这只是一出戏啊!」 「大胆愚弄上帝赐福的神圣婚姻,我看妳倒是一点也不愧疚。」 她气势一软、垮下肩膀,那神情就像是只战败的公鸡。「不这么做不行啊,我奶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我若是再这样一事无成,她就要把我拖回美国,强迫我学习接掌她的事业……」虽然她现在被房东赶了出来无家可归,然而事实上,她可是美国一家中型企业的唯一继承人呢! 只是她并不想回美国去啊,她还有更重要的梦想…… 「温修贤有告诉我,关于妳和那个窦天启谈恋爱,以及你们想经营童书出版社的事情。」莫非冷淡地啜饮着冰啤酒,眼神并不看她。 梅贝姬脸色当场绋红,「温修贤那家伙倒是对你说了不少事情啊!」真是可恶透了,那个临阵脱逃又多嘴的王八蛋。「我跟天启才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同事,我当初是被他对于出版童书的热情和执着感动了,所以才跟着他一起离开原来工作的公司,跑出来创立一家童书出版社啦。」 「结果窦天启却突然死了?」 他冰冷的字眼叫她微微瑟缩,小拳悄悄握紧。「天启不一定是死了,他只不过是在南下拜访童书作家的时候下车失踪而已!」 「但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出现在妳面前是事实。」 梅贝姬瞪着他冷漠的俊美侧脸,感到眼眶迅速地湿濡,「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的这么冷淡?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她哽咽了下,努力吸气想平抚自己的情绪,可是眼泪却下争气的掉了下来。「我没有放弃希望,天启只是失踪并没有死掉,警察也不能证明他真的死了。」 他缓缓转头睇她,冰冷的深邃黑眸中不知怎的,竟狂扫起一阵风暴。「妳这么执着又有什么用!直接放弃岂不是最轻松的方法?」 没料到他竟会如此生气……是的,他在发怒,她知道。 虽然那张白皙的俊脸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表情,但是他益发邃暗的眼眸告诉梅贝姬他真的动怒了。 「妳以为妳这样叫专情吗?应该受到鼓励奖赏吗?妳为什么不想想是妳自己的顽固困死妳自己,连带的还要把温修贤一并拖下水陪妳一起搅和!不管怎么说窦天启没有再出现是事实,留下妳一个人无法顺利撑起童书出版社的营运也是事实,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妳究竟还在死守什么东西?」 梅贝姬呼吸一窒,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痛击,让她一阵晕眩,「温修贤连这种事都跟你说了?」 莫非瞟了她一记,转头继续啜饮啤酒。「没有,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几句。」 「那你怎么知道?」 「妳无家可归,拎着行李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这不就表现得很明显了吗?肯定是因为缴不出房租所以被房东赶了出来。如果出版社营运正常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再不然搬到办公室睡几晚也行,但是妳没有,所以就表示童书出版社现在连办公室都没了。」 喀的一声,梅贝姬用力放下手中的果汁罐霍地站了起来。 莫非直觉地伸手扣住她手腕,仰头看她……手背却被她滴落的泪珠给打湿,他像是触电似的赶紧抽回手。 「对不起,打扰了!」 縴细的身影像是火车头似的直往门口沖,只见她弯身左一扛、右一提的硬是抓着两个行李袋开门离去。 除了门扉砰然关上的声响,客厅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半点声音。 这时,黑猫不知从哪个房间走了出来,优雅晃到莫非的脚边,俐落地蹬足跃进他的脚上。 他轻柔地伸手抚模牠。 「该给你取蚌名字才行。」 黑猫蜷在他怀里舒适地瞇起双眼,发出类似咕哝的满足叫声。 「你说她今晚能去哪里?」 他当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你都能够在外头流浪这么久了。」那女人长这么大了,没道理比一只猫还不如吧? 莫非轻轻将牠放在地上,起身走进书房。该工作了,他已经为梅贝姬浪费太多时间了! 第三章 「妳说什么?!」 咖啡厅里,姚天珞惊讶地连手中的叉子都握不住。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喊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连忙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妳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贝姬,妳真的去找那个牧师,甚至还想住在他那里?」 坐在好友对面的梅贝姬扯开了嘴唇想笑……可是她真的笑不出来,只好低下头。「嗯,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妳傻啦?对方是好是坏都还不知道,妳一个女孩子家就提着行李去人家家里住,别说他不答应,换成是我啊我也把妳当傻瓜看啊!」 「他没有把我当傻瓜……应该没有吧?」 「贝姬……」老天,没力! 「我是在教堂门口堵到他的。我想他是个牧师,应该不至于会坏到哪里去,而且他的眼楮--」 「贝姬,麻烦妳不要再说那个叫莫非的牧师,有一双冰冷却很漂亮的眼楮了,这句话从妳那场失败的婚礼之后妳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向来有话直说的姚天珞在见到好友瑟缩的眼神之后迅速转为歉意,口吻也忍不住放柔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啦,反正大家都在笑我啊,说我是个落单新娘,哎呀,我已经听到麻木啦!现在什么事都伤不了我了。」 是吗?那么为什么妳的眼楮还是红红肿肿的?姚天珞隐忍不说,体贴地不拆穿她强撑起的轻松乐观。「喏,这是我那间套房的钥匙,妳先把行李提回去吧!等我下班之后我们再出去吃饭。」 「真的可以吗?但是秋霖如果回来的话,那岂不是会打扰到你们?」梅贝姬有些迟疑,不敢接下那串钥匙。姚天珞其实已经有个同居男友黄秋霖,只是他最近到南部出差还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回来。「我看还是不要好了,天珞,我对妳已经觉得很愧疚了,不想再制造妳的麻烦。』 「说什么呀,傻瓜,我们两个是好姊妹耶!」姚天珞隔着桌子揉了揉她的头。 「本来就是啊!」梅贝姬的瞳眸几乎晶灿尽失,此时此刻的她真的沮丧到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了。「当初我硬是把妳从外商公司拖来,拜托妳到我们的童书出版社帮忙,结果搞到最后出版社不但没有经营成功,反而还拖欠妳好几个月的薪水,害妳陪着我做白工,幸好妳能力强,很快又找到了工作,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妳才好。」 「别说了,都过去了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妳,现在居然连住的地方都要麻烦妳。」 「没关系啦,我真的不介意!而且说到愧疚……」姚天珞轻轻放下叉子,以一种几乎无法听闻的声音小声呢喃着,「说不定我才是最对不起妳的人。」 梅贝姬捏了捏她的手,「妳怎么又这么说?天珞,妳是不是还在自责没有帮我撑起童书出版社?妳别想太多啦,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能力不够所以才……」 「好啦,我看我们两个都别再互相愧疚下去了。」姚天珞轻笑一声,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喏,钥匙拿去,先回去我那里睡一下。妳看妳,黑眼圈都跑出来了,不跟妳多聊了,我还要赶快回去上班呢!」 露出感激释怀的微笑,梅贝姬摊开掌心接下那一串钥匙。 其实她真的累坏了!好想睡觉,头好重,脚下却觉得很轻,整个人轻飘飘的彷佛每一步都踩踏得不真实。 用那串钥匙打开了小套房的门扉,她提在手中的两袋行李啪的落地。 床铺在哪里?她迫切需要软软的床和暖暖的被……正想大字摊倒在弹簧床上的时候,梅贝姬突然停住了动作踅回门边,将自己的行李小心放妥在不挡住信道的角落。这里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家,容不得她像往常那样邋里邋遢的过活。 不久后,她整个人已蜷缩在被窝里酣然入眠。 几个小时之后,套房的房门被打开,一抹人影走了进来,看见床铺上隆起的形影,出差归来的黄秋霖偷偷抿起微笑走到床边-- 他整个人猛地扑到床上,张臂抱住被窝里的人。 「妳这家伙被我抓到了吧!说,为什么没去上班啊?」 「哇啊--」 他皱眉,这个尖叫声好象比天珞的声音还要尖细?伸手扯下遮掩的棉被,黄秋霖自己也吓了一跳。「贝姬?!妳怎么在这里?」 「哇啊!你放开我,别抱着我呀!」 「你们在干什么?!」 第三个愤怒的声音插了进来,让床上相拥的两人蓦地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处,刚下班回家的姚天珞气得浑身发抖。 黄秋霖一慌,猛地往后退,「天珞妳别误会!我以为躺在床上的人是妳,谁知道……哇!」砰的一声,他不小心滚到床下去当场跌个倒栽葱。 倒霉。他到底是招谁惹谁啊?还以为提早回来可以让女友惊喜一下呢,谁晓得居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几分钟后误会解释清楚,梅贝姬歉疚地瞟了瞟后脑勺撞成肿包的黄秋霖。「对不起哦,秋霖,害你掉到床下去了。」 「没、没关系啦!」 「天珞,不好意思,差点造成你们的误会。」 梅贝姬垮下肩膀低头凝视自己交握的双手,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悲惨极了。好象一天到晚都在跟人家说对不起似的,可是真的都是她的错吗?她不觉得啊,她又没有害人也没有心怀不轨,只是、只是…… 时运不济! 最近的她真的很不lucky耶!想起来就觉得难过。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姚天珞笑了笑,拉起好友和男友,「走吧,我们赶快出去吃饭,我肚子饿了呢!」 可过没多久之后麻烦又来了-- 今晚该怎么睡? 梅贝姬赶紧摆摆手,「别管我了,我随便在地板上打地铺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姚天珞皱眉,「妳是女孩子耶,怎么可以让妳睡地上呢?秋霖,你睡地板!」 「嗄?我啊……好啦。」黄秋霖纵使有天大的不满,遭女友厉眼这么一瞪也通通吞回肚子里去了。 「真的不用了!天珞、秋霖,不要为我这么麻烦,我--」 「没关系啦,就这么说定了。贝姬,很晚了妳先去洗澡吧?快去啊。」 「哦……好。」起身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里,梅贝姬不忘歉意地瞥了黄秋霖一眼,看见他努力扯开笑容像是在示意她别介意。 只是当她沐浴完毕正准备出来的时候,却听见他们两人在小沙发上的对话-- 「贝姬预备在这里住多久?」将近一个星期没见面,黄秋霖这会儿可将亲亲女友抱得死紧了。 姚天珞也小鸟依人的偎在男友的怀里,轻扯他的领带,「还不确定,至少要让贝姬把住的地方安顿好吧?」 哀号,「那意思就是说我可能要睡地板一阵子喽?」 「嗯,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她补偿似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黄秋霖意犹未尽的频频索吻,「我还以为今晚能缠着妳一整晚,好弥补我们最近的别离之苦呢!谁知道……」唉,怨嘆啊!自己的和尚生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解除啊? 「好啦,你乖嘛!」姚天珞又吻了他一下,「贝姬可能快出来了,别再抱着我啦,让她看见了不好意思。」 黄秋霖又喟出重重一嘆,无可奈何地松开怀抱,让亲亲女友安安分分的坐在自己身旁谨守礼教的看电视。 浴室门口的梅贝姬忍不住敛下双眸、咬住下唇,颓丧至极。 曾几何时,她居然成了一个专给别人制造困扰的麻烦者?这样下去不行,无论如何她得赶快想个办法才行! 莫非远远地就看见一辆快递公司的送货车停在自己居住的大楼门口。 提着一袋猫食的他并没有给子太多关注,依旧将手插放在口袋里,悠闲迈步的走回去。罗牧师没说错,不懂得如何养猫不要紧,因为牠真的会教你! 虽然有点荒谬可笑,但是莫非有时候真的会觉得那只黑猫八成以为自己是只猫类的贵族或是上流社会的一员。 牠很跩,而且很骄傲! 只是他不懂,那只他一把就能丢出窗外的黑猫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说到骄傲……他的脑海不期然地想起梅贝姬昨天中午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也很骄傲。 是他伤了她的自尊吧?他不是故意的……不,或许在自己心里真的是刻意且恶劣的想要刺伤她,看着她被羞辱、被激怒,然后落泪。 也许自己只是想证明,她并不是圣洁而完美的天使。 梅贝姬和他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会悲伤也会难过哭泣,所以她不是天使,不是圣经中所贊咏的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丽使者,她和他一样……是一样的,所以梅贝姬并不是他伸手触及不到的女人-- 赫然惊觉自己居然潜藏着如此强烈想要接近她的执念与渴望,莫非有些骇住了。 不是已经答应自己除了罗牧师之外,别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心了吗? 习惯了孤独就好,这些年来自己不是已经接受只有一个人的世界了吗?为什么还要再妄想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像是陪伴或是温暖,还有她灵活鲜明的一颦一笑…… 「莫先生,你总算回来了!」 大楼管理员陈伯一看见他,如释重负。 「怎么回事?」莫非皱起飒眉,眼角突然瞥见快递人员手中提着的两袋行李……好眼熟! 「这两个人说有两袋行李指名要你签收,我说你不在由我来代收就可以了,可是他们坚持不肯,说什么委托寄送的小姐指定一定要你收才行。」 「嗯,谢谢你,我来签吧。」 莫非从快递人员手中接过签单与蓝笔,签写名字的同时特地瞥了寄件人一眼, 丙然是她!只是他下解她昨天气沖沖的离开,怎么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行李又送回他这里?梅贝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先生还有托运费用七百八十元,梅小姐说直接向你收取就可以了。」 瞥了对方一眼,莫非默默掏出皮夹付钱。 快递人员离开之后,陈伯替两手提满东西的莫非按下电梯按键。「这位梅小姐是你的亲戚啊?」 「不是。」 「哦,原来不是啊。」陈伯望了望他,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走开? 坦白说,他在这里担任管理员这么久,觉得这幢高级大厦的住户里,就数这位莫先生最奇怪,他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接触交谈,可是却反而成为所有住户私底下最好奇关注的对象。 他看起来高高瘦瘦又挺俊的,皮肤白而且手长、脚长,有一些年轻少妇说他可能是个让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因为他的确有这种条件,而且重点是,他的作息好象不太正常……是不是为了要配合那个富婆召唤的时间啊? 不过又有人说他其实是个牧师,不过是兼职性质的。 大家都觉得这个传言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虽然五楼c座的那位小姐坚称是莫先生亲口告诉她的。 「欸,莫先生电梯来了,再见啊!」 跨进电梯里的莫非微微颔首,酷酷的没有笑容。「再见。」 陈伯搔搔头,走回管理员的座位。 依他这么多年的人生历练来看啊,倒觉得莫先生比较像行事低调神秘的杀手级人物! 不是自己胡乱猜想的,而是他总一身的黑,冬天的时候穿黑色风衣,夏天的时候只穿黑色短袖棉质衬衫,独来独往且从来不笑呢? 所以当牧师是绝对不可能的啦,当杀手还比较像! 叮咚、叮咚-- 棒音效果极佳的书房里,将摇宾乐播放的震天价响的莫非,并没有听见外头的门铃声。这是他画漫画时的习惯,在外人听来嘈杂无比的摇宾乐却是他最喜欢的音乐类型,因为很热闹,而且热闹的近乎有点吵。 这样很好,让他可以安然的躲在那阵吵杂当中,既可以独处却又不会觉得安静孤单。 只是这种习惯目前正受到考验,因为那只猫。牠好象不喜欢摇宾乐,所以只要音乐太大声牠就会伸手抓伤他,而且当他工作的时候,黑猫哪儿也不去就爱横躺在他画画的漫画稿上,每每将牠推移一点,牠又马上翻身滚回原位。这叫他怎么工作?难不成把图画在牠的肚皮上?不得已莫非只好祭出小鱼干引诱,终于让牠换了个位置-- 他的头顶上。 真是够了!莫非差点把牠从窗边扔下去。 最后黑猫妥协,改为躺在书桌的最前方,不会干扰到他工作,只是有时候他画画的手会顶到牠摊躺的肚皮。 而莫非也开始学着去妥协,摇宾乐不再播放的那么大声。 叮咚、叮咚叮咚-- 沉溺于工作当中的莫非被黑猫突然跃起的身形吓了一跳,拾起头看见牠踩着轻巧优雅的步伐,从他完成一半的图稿上施施走过…… 猫脚印当然布满整张纸上。 「该死!」 牠真的在考验他的耐性!莫非气恼的转头想把猫儿揪回来,却见牠蹲坐在门边抓门板,他有些狐疑的起身上前打开门,这才听见外头的门铃已经快要被某个人给按爆了。 「莫非,你开门啦!你是不是昏死过去啦?你是不是瓦斯中毒啊?快来开门啊!再不开门我要去叫管理员上来了哦!」 是她的声音,梅贝姬! 莫非有些意外却又不太意外。她是来取回自己的行李吧? 「惨了,他该不会真的发生意外了吧?!我看我还是去叫管理员上来--」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喀喳一声,接着门扉缓缓打开唤住了梅贝姬正欲离去的身形。 「你搞什么啊?我敲门敲很久了耶!」她气忿难当的推开他径自走进屋去,还不忘四处闻闻有没有瓦斯外泄的味道。「我还以为你发生意外了,吓死我了!」 她在担心他?莫非静静凝视她那縴细的背影。不对,她关心的应该是她寄放在这里的行李吧?走到角落将那两袋行李提起来举到她面前,「妳的。」 梅贝姬搔搔头、扯扯嘴角,「哦,谢谢……先放着嘛,不用一直提在手上啊,多重呀!对了,你这里有没有果汁?我有点渴耶,刚才在外头喊你喊太久了,不过我不要西红柿汁哦,有没有别的?」 瞥了她一眼,莫非将行李放在地上,接着走进厨房里。 圆亮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努力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她想住在这里,昨天那样出去绕了一圈,结果还是得回来这边投靠他,说投靠叫能有点奇怪,毕竟自己跟他也不熟又没有太多关系。 其实好友骂得没错,她这么相信莫非实在没道理,打算和他同住一室更是荒谬至极! 可是她真的没地方可去了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梅贝姬发觉自己并不怕他。虽然他的神情总是冷冷的彷佛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但是至少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澄净,冰冷淡漠可是从来不曾露出一丝猥琐。 就沖着这一点,梅贝姬大胆地决定信任他! 只是该怎么开口呢? 说她想住在这里。 「拿去。」 一瓶水蜜桃果汁放在她面前,梅贝姬欣喜极了,赶紧打开来喝一口。「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莫非没说话,跟着拉开易开罐的啤酒拉环喝了起来。 他早看出昨天那瓶西红柿汁她喝的有多勉强,却还是瞇着眼楮、屏住气,硬把它给喝下去,所以今天上街去买猫食的时候,他颐道走进便利商店挑了几瓶甜得腻人的果汁……感觉像是专门为她准备似的,而这全是因为他预感梅贝姬还会再出现。 说真的,如果她今天没有过来……他会非常失望! 瞟眼望了望那个咕噜作响喝着果汁的甜姐儿,再瞧了瞧脚边呼噜打盹的黑猫,莫非薄抿的嘴角弯弯扬起。 罗牧师说是这只猫找到他的。 那么梅贝姬呢? 是她自己过来招惹他的! 「果汁如果喝完了就请吧!我还有事要忙。」 他此话一出让原本咕噜猛灌的梅贝姬顿了一下,咳了咳改为浅浅啜饮。 莫非将抿起的嘴角隐藏在啤酒罐后,「昨晚妳睡哪儿?」 闻言,她雀跃极了,暗自窃喜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我昨天晚上住在朋友那里,其实我今天来就想跟你说--」 「我想以妳的个性看来朋友应该很多,轮流住几晚应该不成问题。」 她垮下肩膀,扯了扯嘴角,「欸,是啊。」喝果汁,继续等候时机。 「不过住在别人那里总是比较不方便。」 梅贝姬的肩膀又提了起来,兴致勃勃。「对啊对啊,说起来真的很不方便!所以我想拜托你--」 「但是我想妳那些朋友应该不会介意才对,好友有困难帮助一下应该是没关系的。」 她鼓舞的气势又颓丧了下来。老天,跟这个人说话真累,他是不是故意在耍弄她啊?感觉比坐云霄飞车的起伏还要大! 「妳的果汁快喝完了。」 梅贝姬一僵。真的耶,刚才一时不察喝的太急了,他是不是想要开口叫她走了?自己嘴里还有一点果汁没吞下去,虽然恶心了点,但是偷偷吐回去是不是能够待的比较久? 看见她骨碌的眼珠子直转着,莫非差点忍俊不住笑了出来。老天,她真的这么容易被看透吗?还是自己对她的感应比较强,他光看她转个眼珠就能猜出她在打什么主意,「如果觉得不够,冰箱里还有几罐。」 她马上把嘴里的果汁吞下去,用力点点头。「嗯,谢谢!」 放下啤酒起身走回厨房,莫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放纵自己释放笑意。这女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肠子里有几个弯让人家一眼就望穿。 这让他忍不住兴起想捉弄她的念头。虽然莫非几乎已经能够看见罗牧师站在自己面前摇着头,一脸不贊同的模样…… 「妳这么喜欢就多喝一点吧!」几分钟后,他像是转了性子似的显得无比好客,「我把冰箱里的果汁通通拿出来让妳喝个够。」 「谢谢!」 原本窃喜自己能藉此多待一会儿的梅贝姬没多久就后悔了。老天,再叫她喝果汁她就吐给他看! 「妳这瓶还没喝完。」 「嗯……」 「什么?」 「呃,我说好喝,不过先等一下好了。」 拜托,刚才那两瓶蜜桃汁和柳橙汁现在正在她的肚子里翻搅,她若再喝下去,只怕等会儿就要吐一堆「综合果汁」给他尝尝鲜了!不行,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来个快刀斩乱麻比较像她梅某人的作风。 她索性放下果汁站了起来,「莫非,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的。」 他将那只站在自己脚边磨蹭撒娇的黑猫抱了起来,放在怀里轻柔抚模。「什么事?」 梅贝姬剎那间有些傻眼了。他的表情……好温柔啊,就为了一只猫?老天,她以为像他个性这么冷漠难近的人,要他付出温柔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没想到,只是一只猫就让他的冰山表情为之丕变?! 他……好奇怪哦! 「到底什么事?」 被他倏然冷淡的视线一扫,她忍不住升起一股气恼。敢情自己真的比不上一只黑猫?他对牠的表情那么温柔宠溺,对她却是这么冷淡严厉。 「我要住在这里!」跟他杠上了,真的! 深邃的黑眸淡淡对上她坚决的眼,「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莫非等她给自己一个理由,让他心甘情愿出借自己的住所,也在等她告诉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答案,让梅贝姬能够卸下他的心防--踏入他的世界的答案。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欠妳什么,在几天之前我跟妳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你、你破坏了我的婚礼,害我变成落单新娘!」 「这件事妳应该去找温修贤负责。」 「可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牧师不贊成,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妳成为落单新娘跟来我这里住,有什么关联性?」 美丽的眸子直瞅着他泰然自若的神情,梅贝姬突然肩膀一垮的坐了下来。 「认输了?」 他淡淡瞟了她一眼,轻轻放下黑猫准备起身送客。 是她无法说服他的,并不是他不愿意让她住进来。 或许对梅贝姬来说,搬过来这里住就像是在外头租屋一样,但是对莫非而言却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这里是他的世界,从来没有人能够踏入。 如今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居然愿意替她开了条门缝静候着她踏进……可是她无力推开那道缝隙顺利走进来,那就不能怪他了! 梅贝姬默默地看着莫非走过去提起她的两袋行李准备叫她滚,她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口吻萧瑟。 「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才厚着脸皮跟你开口的。」 他高俊颀长的身形倏地僵了下。 「你不是说如果是我的朋友的话,应该不会介意我搬过去住几天的吗?你不也说好朋友有困难帮助一下应该是没关系的啊?所以我才过来跟你开口的嘛!喂,莫非,你真的不帮我啊?」 缓缓转身凝视沙发上的她,望着那一张写着淡淡倦累的容颜,他彷佛听见心坎的门屝被人咿呀推开的轻微声响…… 第四章 带着口罩正在打扫房子的梅贝姬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这男人从来不整理家务的吗?老天,她的腰。 梅贝姬一脸艰辛地伸手扶住桌面,努力撑起自己的身躯。哦,她快站不直啦!没想到这屋子看起来空空荡荡的,没啥装饰摆设,可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倒是不少。 就在她稍事歇息揉弄着自己作疼的腰际时,一个力道突然从后头扑了上来猛然停驻在她的肩膀上。 「臭撒旦,离我远一点啦!」 名为撒旦的黑猫像个居高临下的王者似的蹲踞在梅贝姬的肩上,悠闲晃动长长的尾巴。 「这一回你又想要干么啦?十分钟前不是才刚喂你吃过小鱼干吗?」她才不想理牠,可是撒旦却老是故意拿牠的尾巴拍打她的脸颊,「欸,好啦好啦,再给你吃就是了嘛,贪吃鬼!」吃吃吃,总有一天肥死你! 住进来两、三天了,虽然这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外加一只猫,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让梅贝姬知道这里权势的金字塔构造--最上层的王者当然是莫非,第二层是这只臭猫,而待在最底下也最没地位的那一个才是她。唉,当真是人不如猫啊! 「喏,鱼干啦。」 撒旦悠哉恣意地蹲坐在她的肩膀上,优雅地吃着梅贝姬手里的零食。 「喂,你可以下来了吧?」 臭猫,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垫脚石啊?小嘴嘀嘀咕咕地喃念着,她忍不住好奇地拿起小鱼干左瞧右望。「真的那么好吃吗?闻起来是香香的,就不知道吃起来口感怎么样?」人应该也可以吃吧?只见有些嘴馋的她蠢蠢欲动,大有将鱼干丢进嘴里的沖动…… 「妳在干什么?」 「噎……咳、咳!你、你吓死我啦!』 「别偷吃牠的东西。」 俏脸微红,看着莫非从自己身边走过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她心虚的道︰「我才没有偷吃牠的东西呢!」 「妳的嘴角有鱼干屑。」 哪里?她赶紧拍拍嘴巴,直到看见他微扬的唇角才发觉自己被耍了,「你胡说,我刚才已经整条吃进肚子里啦!」 「哦。」他拉开啤酒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惹的梅贝姬又羞赧、又尴尬,微低螓首没勇气响应他的注视。 不晓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啊?应该晓得吧!否则也不会老用这种戏嚯似的眼神看着她,他分明知道自己这种神情有颠倒众生的效果,但也或许正因为他那种无心的态度,反而更显出他的魅力不沦为刻意的矫揉造作吧? 哎呀,总之简单一句话,就是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啦! 「妳肚子饿了?」 依他的观察,这女人只有在食欲跟睡欲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才会变得沉默寡言,其余的时间她几乎是个随时张嘴哌叫的吵杂乌鸦。 梅贝姬小脸低低的,「我没有啊。」 哎呀呀,真糟糕!已经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敢抬头看他?自己真的有这么强烈意识到他的男性魅力吗? 莫非冷眼看着她明显规避的视线,俊脸在剎那间变得疏离,握着啤酒罐的修长手指也悄悄收紧,迅速迈开脚步越过她走了出去。「柜子抽屉里有一些零食,妳如果嘴馋就自己拿去吃。」他也不晓得她究竟喜欢什么,只知道一般的女人都爱吃,所以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手拎了几包回来。 他在生气?为什么?敏锐察觉到莫非的情绪转变,她忍不住追了出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我来开!」 她自告奋勇地走上前,心想不知道又是哪层楼、哪一座的无聊少妇或是小姐借机来找莫非了。真的很奇怪耶,这幢大楼的男人都死光了吗?否则这里的女人怎么老是往他这儿跑啊? 大门轻轻拉开了一条缝,梅贝姬果然看见门外站了个年轻芳华的女郎,「莫非不在。」幸好是她来开门,自己真伟大还得替那个招蜂引蝶的男人驱赶外头的莺莺燕燕。 门外的女郎眨眨眼,「妳怎么知道我要找莫非?」 「因为我不认识妳,所以肯定不是来找我的。」 梅贝姬懒得跟她扯,应该说,她懒得跟那些对莫非有企图的女人闲扯淡,意思性的抿抿唇就想关门,却听见女郎回过头以清脆的嗓音轻喊。 「老公,人家说莫非不在家耶!」 咦,她老公也一起来了吗?所以这女郎不是一朵准备出墙的红杏喽?梅贝姬关门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在?」一个俊伟帅气的男子扛着脚踏车走了过来,「罗牧师明明告诉我们莫非在家的。妳走开,我来讲。」 「哦。」女郎柔顺地往旁边一退。 男子一看见应门的是女子,忍不住皱起眉头。「小姐,莫非住在这里吧?」来过这里几次了,也不曾见那个山顶洞人身边有女人出没。 「嗯,请问你们是……」 「我叫西门夏衣,她是我老婆叫米雅。我们来找莫非,他不在吗?」 「我在这里。」 大门被推了开来,站在梅贝姬身旁的莫非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觉得自己好象一个严密监控老公交友状况的醋坛子老婆哦,他一定也这么觉得吧?受不了耶,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搞的? 「让开,让夏衣把脚踏车扛进来。」 莫非伸手将梅贝姬拉向自己,重心不稳的她一个跟跄不小心撞进他怀里,软绵的小手直觉地撑抵在他坚实壮阔的胸膛上,掌心与胸口熨贴的部分迅速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梅贝姬蓦地仰起头,就怕他察觉到自己突然翻涌的悸动,却意外地迎上那对深邃的黑眸。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就像要被吸进那两泓深不见底的幽闾深泉里了,而她却丝毫没有抵抗能力…… 「撞到哪里了?」 低沉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上飘落,她酡红着俏脸摇头退开。「没有啊。」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啦?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啊?! 莫非瞥了瞥她低垂的侧脸,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早告诉过你别把这辆脚踏车扛上来,放在楼下就可以了。」 西门夏衣才不理他,放下肩膀上的脚踏车交给妻子霍米雅,「喏,推去墙边放好。别让它倒下来哦,否则看我怎么恶整妳!」 「好嘛,我知道了。」 梅贝姬闻言马上断定这对夫妻的感情不佳,距离离婚大概只有几步的距离吧!现在的女人地位都这么低吗?还是踏进这屋子里的女人都比较特别?像她啊,比一只猫还不如,而这位叫米雅的女子却是比一辆脚踏车还不受重视。 一阵简单的介绍之后,大剌剌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的西门夏衣挑起飒眉,看着莫非将几瓶果汁汽水放在自己面前,「唷,我来你家这么多次了,这还是头一次喝到白开水以外的饮料。怎么你突然转性啦?还是为了配合某人啊?」说话的当口,他还不忘瞟了瞟一旁的梅贝姬。 莫非才懒得搭理他的嘲讽。 倒是梅贝姬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讲讲话,「你别太苛求莫非了。」 「我苛求他?我只是惊讶他几时开始学会对朋友这么慷慨,如此而已啊!」西门夏衣推了推莫非的肘子,挑挑眼角示意这女人在替你说话吗?看不出来她倒是挺保护你这家伙的嘛! 莫非瞟瞟她,旋即淡淡地敛下视线,饮着啤酒的嘴角弯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浅弧度。 梅贝姬瞪了西门夏衣一眼,「你当他的朋友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经济能力并不好。」一定要她把话讲得这么白吗?这个人嘴巴真坏而且一点也不疼老婆,搞不懂莫非怎么会跟他当朋友。 西门夏衣的俊脸满是兴味,「喂,你的经济能力不好吗?」 赚钱能力备受质疑的莫非只是默默喝着啤酒。 「当然不好啦!你没看到这间房子里头根本没有什么装潢摆设吗?不过现在有比较改善了。」她又急急补充,「我才来几天,发觉他买东西有越来越多的迹象……真的啦!」看见西门夏衣像是下信似的挑眉,梅贝姬急于证明,「像是你们现在喝的果汁啊,还是桌上的零食饼干啊,喏,你看还有墙角的鞋柜,这些都是这两天莫非买回来的。」 望着那个鞋柜,梅贝姬满意极了。 这样才对嘛!多少觉得有点像家了,否则整间房子空荡荡的好象住在一间鬼屋似的!忍不住偷瞄了莫非一眼,她抿起嘴角弯起笑。其实她觉得莫非对自己挺不错的,虽然态度总是冷冷淡淡,不过只要是她开口「建议」的事情,他通常都会替她做到。 「唷,看不出来你倒是挺慷慨的啊!」 聪颖无比的西门夏衣睨了眼莫非。他买的这些东西应该是他自己用不上却是她喜欢或需要的吧!「喂,我说莫非,」他轻轻凑近好友的耳边笑意低语,「你想对人家好也要讲出来让她知道,现在这种社会已经不流行默默付出这一套啦!」 莫非淡瞟他一眼,「你别闹她。」 西门夏衣耸耸肩,看着自己两个女人交谈甚欢的模样,甚至听见直性子的梅贝姬偷偷问着他老婆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他?西门夏衣还是头一次踫到讲话这么直接的女人,忍不住仰头大笑,「梅小姐妳有所不知,米雅这个迷糊蛋这辈子唯一做了两件优秀的事,第一是嫁给我,第二则是怀了我的孩子。」 莫非微笑看她,「妳怀孕了?」 霍米雅羞涩地咬唇点头,「嗯,刚刚检查出来了,还是夏衣先发现的呢?」 「跟妳说过多少次了,别咬着嘴唇,万一咬破怎么办?」西门夏衣的口吻透着责备,但是他伸出修长手指轻抚妻子唇瓣的动作却显露柔情。「讲那么多遍了,妳就是记不起来!」 梅贝姬瞧得诧异不已,意外地迎上莫非的视线,看见他黑眸中透露的淡淡含意,她忍不住低下头抿起微笑。自己的见识真是太浅薄了,怎么没想到这世上呈现出来的感情有千百种,并不一定甜言蜜语或轻声细语就是宠爱啊! 眸光忍不住又瞟向莫非,看见他握着啤酒罐噙着似有若无的淡笑,聆听西门夏衣和霍米雅的对话,偶尔在他们夫妻吵嘴的时候才露出较为明显的笑意。 他为什么这么吝啬显露他的笑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不喜欢笑也好啦,至少不会让太多女人看见他迷人的笑。只要让她一个人看见就好了,咦!自己在想些什么呀?她刚才所想的,是不是能解读成自己想要独占莫非的俊美? 是这样的意思吗?! 「梅小姐,妳没事吧?」霍米雅关切地望着她,「妳的脸红通通的耶。」 「有吗?我没事啊!」 梅贝姬才转头,马上迎上莫非凝视的邃眸。他在担心她吗?一丝莫名的窃喜立刻浮现她的心坎,嫣红的唇角也微微弯起一抹浅笑。 「妳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跟我讲哦,其实我是个护士耶,或许可以帮妳--」 「梅小姐我劝妳最好不要。」西门夏衣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恣意地搂着妻子不让她起身移动,「我刚才说过了,我老婆只做过两件优秀的事,而这其中并不包括她当护士的能力。」 「夏衣,你怎么又这样说?」 「我说的是事实。」他微笑着香了香妻子的脸颊。 莫非不将他们夫妻的打情骂俏放在眼里,只是一径瞅着梅贝姬,「真的不舒服就说出来。」 「我没有啦!你别担心了。」 他僵硬地转开俊脸,回避她灿烂的笑,「我没有担心妳。」 说谎!梅贝姬笑得甜甜的,欣喜之余却突然听见霍米雅在问莫非漫画的事情,她忍不住瞪大双眼,「你会画漫画?!」 「梅小姐妳不知道吗?」霍米雅眨眨圆瞳,「其实莫非是个很有名的漫画家耶,只不过他是用日文笔名来发表。现在这套漫画还在连载哦!而且台湾也有引进发行呢,夏衣今天就是想来跟莫非拿最新出版的漫画的。你老是这样,不自己花钱买,每次都要跟莫非拗!」 西门夏衣扬起嘴角握住妻子的手,「反正他的漫画多,摆着也是堆在墙角发霉而已,我这是在做好事帮他资源回收耶!妳不懂就别乱说。」 梅贝姬突然跳了起来。 「你真的会画漫画?!」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她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激动行径。 「你怎么不早说你会画漫画!」 西门夏衣悄悄将妻子推到身后护着,转头凝视莫非。「喂,她是不是极度厌恶漫画家啊?」 「你坐在这里好久了,应该口渴了吧?喏,喝果汁。」 书桌旁,梅贝姬殷勤万分地献上手中的水蜜桃果汁。 莫非看了一眼,推开。「太甜了,我不要。」 梅贝姬暗暗跺脚。他不停下手边的工作,那她要如何开口拜托他帮她画童书啊?「不然吃点饼干吧,有巧克力颗粒,很香的。」 这一回他连头都没抬,「我不吃零食。」 她一怔,「那你干么买这些东西?」 埋首画画的莫非顿了一下,没说话。 「对哦,说起来我还真的没见你吃过这些东西耶!不过我看你每天出门几乎都会带一些零食饼干回来的啊,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买?不会吧,难道你有购物狂?!」 他按捺脾气似的吐了口气,冷淡俊脸往她一瞟,「我以为妳喜欢。」 梅贝姬眨了下大眼,接着窃喜的轻咬下唇。这么说他是专程买给她吃的喽!因为晓得她喜欢吃零食不过没钱买。一丝淡沁的甜意迅速滑过她的心坎,盈盈眸光专注凝视着他完美镌刻似的俊美侧脸。「其实我已经找到兼职工作了,在儿童美语补习班教英文,虽然是算时薪,不过还能应付日常开销,到时候说不定也能付你一些房租了。」 「我无所谓。」 「可是老是住在你这里吃喝都靠你,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停下了画笔,缓缓仰头看她。 迎上那一双深邃的寒潭,梅贝姬几乎忘了呼吸。 「妳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已经是朋友……只是朋友……「嗯,对啊!」轻轻甩开心头莫名的沉重,她见他停止工作赶紧趁机开口,「莫非,既然你会画漫画,要不要考虑帮我画童书?」 提起这件事,莫非的俊脸倏地一冷,转回画纸上。「不考虑。」 「莫非……」 「出去,我要工作。」 「可是,只有你能够帮我啊!」 他索性不再说话了。 「莫非,拜托你……」 蓦地,他放下画笔。「为什么这么坚持?妳还不死心吗?因为心里还在期待窦天启有一天会出现吗?」 「我……」 「因为仍然不肯放弃窦天启,所以妳才继续执着童书的出版?妳是想要告诉我,妳在藉由这种方式来维系妳跟他之间最后的关联吗?」 莫非没有提高嗓音,自始至终他的音调都维持着同一个频率,可是梅贝姬却彷佛看见他熊熊燃烧的怒火,好象就要灼伤她了,烫得她心头慌乱、泪眼婆娑。 「你、你干么这样说?天启跟我……我们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始!而且我执着童书的出版有什么错?那是一个梦想。」 「是妳和窦天启的梦想。」 他为什么一直执着在这一点?她不懂!「就算是又如何?我拜托你是因为你有这种天分和才能……」 「那是你们的梦想,跟我没有关系。」 没来由的,她被他极其冷漠近乎无情的态度给激怒,「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的事情不关你的事喽?!』 莫非深深看了她一眼,口吻变冷。「我要工作了。」 「知道啦,你何不直接开口叫我滚出去!」 激动地用手背抹抹泪,梅贝姬蓦地转身离开。 砰然作响的关门声像把利斧狠狠噼向被门板分隔的两人,莫非冷着脸缓缓重拾沾水笔却怎么也不知如何画起,静静地任由滴落的墨水一滴一滴的蘸湿了完成一半的画稿,他突然扔下画笔推开椅子沖出房间。 她说她要出去,去哪里?离开吗?她要走了吗?! 盘脚蜷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撒旦哭泣的梅贝姬,被忽然沖出来的莫非吓了一大眺。 他疾奔的脚步在乍然看见她的瞬间急踩煞车。 她泪眼汪汪的瞪了他一眼,转开视线。哼,才不跟他讲话! 莫非用擅长的冷漠来掩饰自己方才的激动,瞟了瞟她发怒的侧脸,他默默走进厨房里,拿了一罐啤酒再走过她面前准备走回书房,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向来抢着开门的人儿这回硬是黏在沙发上不愿意动,他于是放下啤酒走过去应门。 佯装不理人的梅贝姬忍不住竖直了耳朵聆听门口的动静。他为什么在门边站那么久?是不是又是哪一楼,哪一座的无聊太太或是小姐来找他了?他在跟人家闲聊、打情骂俏还是……不会吧!莫非在说日文?他的日文居然这么流利! 梅贝姬更惊讶了,忍不住好奇地抱着撒旦站起来正想走过去,但比她更快一步的,一名打扮高雅时尚的妩媚女郎越过莫非走了进来。 眨眨眼,梅贝姬伸手指着对方转头询问莫非。「她是谁?」 「莫非,你的家里还有别人?」女子显然也很讶异,以不太纯正的中文轻喊普。 莫非瞥了梅贝姬一眼,「她是我的编辑筱原幸子。幸子,我们进去谈。」 筱原幸子点点头,提着简单的行李跟随他走进书房,期间还不忘困惑地转头瞟视伫立在原地的梅贝姬。 而抱着撒旦的梅贝姬则静静地站着,觉得自己好象一座火力全开的火车头,整个人轰隆隆的,直想做些什么事情来发泄她满腔的怒火。 她是我的编辑筱原幸子。这个该死的男人,他就只有这句话可以说吗?! 他甚至没有介绍她的名字! 这是不是代表了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梅贝姬的存在?! 第五章 餐桌旁静静的,没有人试图开口。 僵冷着俏脸的梅贝姬伸手摆着餐具,假藉这个动作飞快扬眸瞄了对面的莫非一眼。 发觉他只是默默地喝着啤酒,垂敛的目光并没有特别专注在某个地方。 他现在在想什么?窃喜编辑女友远从日本飞过来和他相聚吗?下午他们在书房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来,天知道他跟筱原幸子在里头做什么? 梅贝姬不承认自己嫉妒,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和特地来台的异国恋人共处一室,欣喜重逢的莫非,只怕已经彻底地忘了这屋子里还有她这个人吧?虽然她好几次假装大声的开门、关门制造声响,但是他始终没有走出书房离开筱原幸子…… 颦起柳眉看着他淡漠的俊脸,梅贝姬鼓起了勇气张开小嘴正想说话,他却捏扁了空啤酒罐举臂随手一扔,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眼角瞥见她惊跳了一下,莫非转眸睇她。「吓到妳了?」 「没有!」 「妳们在说什么?」正在厨房煮晚饭的筱原幸子,拿了三个玻璃杯和两罐啤酒出来,笑容盈盈。 梅贝姬马上扯了扯嘴角回以微笑,「没说什么啊。」 筱原幸子看了她一眼,接着转向沉默的莫非。「来,吃饭前喝点啤酒,你这个习惯应该没有改变吧?」 「他岂止是饭前喝一杯,根本就是把啤酒当成白开水!」梅贝姬迎上他邃黑的视线。「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该不会是酒鬼吧?」 筱原幸子显得有些不悦,「莫非的酒量很好,而且我们在日本的时候喝啤酒是很正常的,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养成了这种习惯。莫非喝酒并不过量,而且啤酒对他来说根本不会醉!」 对、对,反正是她多事嘛!自己只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啊,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开口批评?人家的女朋友不介意就好啦!梅贝姬转开俏脸,「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一天到晚把啤酒当开水喝的人。」说完,她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就是在说你啦,懂不懂? 筱原幸子吸口气想平抚自己微愠的情绪,抿起笑容对莫非说︰「来,我帮你把啤酒打开--」 蒲扇大掌覆住她的动作,「不用了,我刚才已经喝过了。」邃眸瞟了梅贝姬一眼,轻轻将啤酒罐移开。 筱原幸子脸色大变,「莫非,难道你真的因为她说的一句话而--」 「不是还有菜还没煮好吗?」 筱原幸子撇撇唇,「快好了,等一下就能开饭了。」 一等她走进厨房里,梅贝姬马上僵冷着俏脸推开椅子,「我在这里会打扰你们情侣重聚吧?我出去好了!」 她脚步还没迈开,手腕已经被他的大掌精准地扣住。「妳要去哪里?马上就要吃饭了。」 縴细的手腕上传来莫非暖炙的体温,但是此刻的梅贝姬不觉得欣喜反而感到刺烫的无法忍受。「反正人家是专程煮给你吃的,我在不在都无所谓。我回房间拿点东西,晚上去天珞那里睡一晚,免得留在这里打扰你们,放手啦你!」 莫非没有松手,反而用力一扯害重心不稳的她,整个人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莫非!你干么啦,要是让你女朋友看到--」 「我介绍过幸子的身分了,她是编辑。」 「哼!」编辑,骗谁啊?有哪个编辑会这么热心的搭着飞机来家里替他煮饭的?这种谎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她也是我在日本留学时的大学同学。」 梅贝姬努力忽视从莫非身上传来的热暖与淡淡的啤酒香。他的大腿肌肉好硬、好结实,坐的她真不舒服……可是却也让她觉得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思考不了。 「妳去姚天珞那里睡觉做什么?」他嗓音低低沉沉的,听起来彷佛像醇酒般醉人。 「当然是为了把房间让出来给你的编辑女友啊!」蓦地,她抬起俏脸瞪着他,「你别告诉我,她今天晚上睡你房里?!」这个死男人,他要是真敢点头的话,她一定…… 他薄抿的嘴唇淡淡扬起,勾勒出一弯微微的弧度。 乍现的浅淡笑意竟轻而易举地勾去她所有的心魂,害梅贝姬气恼不已却又无力抵抗。 「你、你笑什么啦?!」臭男人,居然要贱招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妳很在意幸子今晚睡哪里?」 恼羞成怒的她立刻想推开他,「我要去房间收拾东西。」 梅贝姬才刚跳起却马上又被拉回原位坐好。 「莫非!」她气煞了,握拳怒喊。把她弄像一只猴子似的要,他很开心是不是? 「她睡饭店。幸子跟我认识那么久了,从来没有住饼我家。」 「她不愿意?」 在梅贝姬看不见的地方,莫非流露笑意、垂敛视线看她僵硬赌气的侧脸轮廓,「是我不允许。」 又鬼扯!「你不让她睡在这里,却愿意让我住?」虽然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模样,但是梅贝姬的心坎还是滑过一丝甜意……只有一点点而已哦,她可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高兴的雀跃不已呢! 「对,而且妳知道原因是什么。」 她闻言一僵,紧张的看着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所想的那种特别的含意吗?「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希望他说出口,希望是由莫非自己来告诉她…… 他伸手一把将她推起离开自己的大腿,心情正好。「因为妳比幸子穷。」 梅贝姬眨眨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因为妳穷的没钱住饭店,我只好勉为其难。不然妳以为会是哪种原因?」 她原本松开的拳头又紧紧握起,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臭男人又在耍她了!没错,她绝对没有误会他,因为她看见他此时此刻眼神里闪动的挑弄兴味。「你真的很讨厌耶,要我很有趣是不是?把我要的团团转让你很乐是不是?讨厌鬼,没看过比你更坏的男人!」 莫非被她咚咚落下的粉拳揍的笑声连连。 「干么笑我穷?」 梅贝姬俏脸涨红,却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此刻的亲昵气氛。「我穷困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你就祈祷我不要哪一天突然赚大钱,到时候我肯定拿着大把钞票,狠狠砸到你这张讨人厌的脸上!」 这就是端菜出来的筱原幸子看见的画面。 她当场刷白了脸。 认识莫非好几年,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么轻松写意的表情。这个认知狠狠地刮痛她刻意深埋在心坎深处的情意。 「喂,你不去饭店找你的幸子反而陪我出来买东西,没关系吗?」 左手拿着可乐,右手甩晃着轻简的小袋子,梅贝姬仰起头瞅睇身旁抱着满堆东西的莫非。 天清气朗的五月天,阳光虽然灿烂但还不至于炙人,穿着浅蓝色碎花连身长裙的梅贝姬,细步穿越路旁的片片树荫,盈盈的笑容、弯弯的眉睫,宛如青春活跃的春之使者一般。 但是反观她身旁的莫非,始终是那一身的黑衣黑裤,白皙的肤色被身上的黑衫衬托的更加明显,气质冷凛的叫人不敢趋近。 「莫非,我在问你话耶!」梅贝姬用手肘推推他。 这家伙的人缘肯定很差,能跟他相处不错的人八成只有她啦! 「没关系。」 苞她共同生活几天了,莫非不敢说透过梅贝姬让他了解了所有女人的习性,但是至少让他晓得有些女人不喜欢被忽视,她们强烈地要求你有问必答,甚至还要做到有求必应的地步。 这种麻烦透顶的女人又以梅贝姬为代表! 「不理她真的行吗?」她再追问,「你已经陪我出来一个早上了哦!」她又强调,眨动的大眼紧紧盯住他的每一丝情绪转变。 她的介意让他心头滑过一缕淡淡的甜,「我昨晚把漫画稿交给她了,短时间内已经没有我的事情。而且我听幸子说这一次来主要是和另一个漫画家讨论出版作品的事情,她要找的不是我。」 「真的?」梅贝姬的口吻难掩雀跃,心无城府的对着他笑,「你口渴了吧?喏,嘴巴张开喝口可乐。」 看着她推过来的可乐吸管,莫非睇了她一眼,没有提醒她这根吸管将成为他们两人共饮的证据。 「快喝啊!」 他浅浅吸啜一口,皱眉,「好甜。」 梅贝姬扬起银铃笑声,「这样才好喝嘛!」 瞥了瞥她的灿颜,看着她神情轻快地啜咬着他方才含过的吸管……转开了视线,他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与她并肩走在树荫下,春末夏初的微风拂面而来,空气中彷佛透着一抹幸福的恬静,莫非发觉跟梅贝姬在一起,他的话好象变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想要说些什么,心头想的、脑海里闪过的,他都希望她知道。 想让她了解自己。这是莫非头一次对罗牧师以外的人产生这种强烈的感受。她说他是她的朋友……既然定位成朋友,那么就当朋友吧! 「喂,我们就特地送这一袋只果去给罗牧师啊?」 「对。」 梅贝姬瞟了他一眼,「你跟罗牧师的感情很好?」 「他像我爸爸。」莫非低沉的嗓音透露着一抹僵硬,「牧师虽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他尽心将我抚养长大。」 「那么你爸妈跑去哪里……呃,我看我们还是换另外一个话题好了。」他沉郁的脸色好骇人,而且不知怎的竟悄悄揪疼她的心,让她没有勇气也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喂,你什么时候才要答应帮我画童书?」 莫非闭眼嘆息。 这两个话题他都不喜欢,「绝对不会考虑。」 「为什么?!」 他无语,抱着满怀的东西走进教堂里。 「莫非!你干么老是拒绝我,等等我啦,我的行动电话响了!喂、喂?我是梅贝姬……天珞?妳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莫非伫立在原地等候。 看着她讲没几句话就匆匆挂断,朝他跑了过来,「喏,东西通通交给你,我要赶去跟天珞见面。」匆匆跑开几步的梅贝姬又跑了回来,「喂,你真的不帮我画童书?确定、肯定、一定?」 「对。」 她瞪了他一眼,「算了,反正现在天珞要帮我介绍别的人选了。再见!」 莫非皱眉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直到罗牧师轻拍他的肩膀,「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呢?」 他摇摇头,「没有。牧师,这一袋只果是要送给你的。」 罗牧师笑容和蔼,宛如一位慈父,「进来吧,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莫非淡笑不语,随着罗牧师走进办公室里,忍不住又回头张望了一下。她急急忙忙的是要去跟某个童书作者见面吗? 梅贝姬为什么还不放弃出版童书的心愿?因为她忘不了窦天启? 踩着蹒跚的步伐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前的梅贝姬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吸口气佯装心情愉悦、快意无比,「我回来了!」 接着,她笑容一垮,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 走到桌边翻看早上他们一起出去买的东西,梅贝姬嘴里一边喃念一边骂,「说谎的家伙,还说他不会跟筱原幸子出去,骗人!」他已经把东西提回家了,通常就不会再出去的,一定是跟他的幸子阿娜答出去约会了! 算了,本来要找他一起布置这个家的,现在由她自己来,就不信没有他帮忙,她一个人就办不到。 搬了张高椅子,拿来需要的工具,梅贝姬把裁剪好的可爱窗帘布安装在窗户上,换掉了原本乌漆抹黑、毫无生气的黑色布幔。 莫非可能有撤旦幻想癥,不然就是他孤僻的性格太严重了,把家里搞得黑不隆咚的,透不进一点阳光、一缕春风,多闷啊!瞧她,硬是拖着他去买了可爱清新的窗帘布回家diy,又省钱又美丽! 就在梅贝姬忙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打了开来,最先传进她耳里的就是筱原幸子清脆愉悦的轻笑声。 这让梅贝姬忍不住冷下俏脸,假装对他们视而不见。 「妳爬那么高做什么?」莫非立刻走了过来。 哼,不理他,才不理他呢! 「下来。」 她还是不睬他。 「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 「不用了!你去跟她约会就好啦,这种小事我自己会弄……哇啊!」 莫非将不小心踩空跌倒的梅贝姬抱个正着,免去她跌落地面的窘境。 和她一起坐在地板上,他吁口气伸手爬了爬额前垂落的短发,用力呼吸。 喔哦,他又在生气了!梅贝姬吐吐舌,不敢迎上他的眼。 「莫非,你有没有怎么样?」筱原幸子焦急地走上前探看。 「我没事。」他撑着地板站起来,大手一捞毫无困难地把梅贝姬给拉了起来。 她轻轻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这家伙,难道就不关心她有没有事吗?连问一声也没有,薄情! 莫非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知道妳没受伤。」 「为什么?」梅贝姬就是非要跟他呛一下! 邃黑的眸子扫了她一眼,继续接手剩下的最后一点工作。「因为我确定自己把妳保护的很好。」 「哼,夸张!」她啐了一句,心坎却甜甜的。 筱原幸子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脸色有些苍白。 莫非一边轻扯窗帘做最后的调整,一边佯装无意的问着她,「妳刚才跟谁见面?」 闻言,梅贝姬马上露出雀跃欣喜的表情,「说出来吓死你!天珞好厉害,帮我介绍一个漫画家愿意考虑帮我画童书,对方的笔名好象叫张扬?哼,人家才不像你呢,小气的要命,连帮一下忙也不愿意。」 筱原幸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妳说妳叫莫非帮妳画童书?!」 「对啊,有什么问题?他会画漫画嘛!」 昏倒!筱原幸子懒得理会她,「莫非,你答应了没有?」 「他死都不答应,我看全世界最小气吝啬的男人就是他。」机会难得,梅贝姬当然要趁机中伤他、给他吐吐口水。 可筱原幸子才容不得有人这样护骂他,「妳才是什么都不懂!妳到底知不知道莫非的价值?我相信妳连他画的漫画都没看过对不对?」 「我……」 「妳对莫非了解多少?妳晓得他在日本红透半边天吗?只要是松本唐武出版的作品,不管是连载的漫画还是他一时兴起创作的短篇作品,只要一刊出马上造成话题跟轰动,这些事情妳晓得吗?妳根本不了解莫非,他向来以成熟中带着晦暗禁忌的画风色彩受人瞩目,结果妳却叫他去画童书给小朋友看?妳不仅是大材小用,而且根本找错对象了!」 梅贝姬被批的节节败退,「我、我……」她慌乱地想寻找一些理由替自己说话,然而当触及他那一双深邃凝视的眼眸时,满脑子的混乱立刻自动转为语言脱口而出,「对,我的确没看过莫非的漫画,他的笔名叫什么松本什么武的我也确实不知道。我承认我找他画童书的理由很肤浅,就因为莫非会画漫画,可是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莫非能够跟我一起完成梦想!」 他转开视线,「那是妳跟窦天启--」 「你为什么老是在意这一点?对,没错,当初的确是天启替我开创这条路,可是后来却是我自己坚持想要走下去的!就算没有天启的帮忙,我还是希望能够完成这个梦想,因为这是我自己的梦想!」 「莫非,你别听她说得那么好听!」筱原幸子赶紧攀住他的肩膀,「你知道你接下来的工作量有多繁重吗?总编辑那里决定替你多开一个连载的系列,而且我们不是已经把故事的大钢架构沟通好了吗?画童书能够带给你什么好处?没有,她甚至支付不了你的酬劳费用。莫非,你冷静想一想你就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梅贝姬握着粉拳,「够了,我知道我自己的愚蠢了行不行?」她晶灿的眼眸紧紧锁住他深邃的黑瞳,「反正你不帮忙也没关系,天珞已经帮我找到童书的作者了。你不愿意陪我完成梦想,无所谓,因为这件事不是只有你才能办得到!』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跑进房间里不再出来。 筱原幸子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莫非伸手阻断。「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深深凝视他,「书房可以借我使用一下吗?我想和日本方面联络一些事情。」 「随便妳。」 独自伫立在窗边,莫非微微仰头瞇起双眼迎接一束束穿透窗帘照射进来的温煦日光。梅贝姬把黑色的厚重窗幔换掉,也把紧闭的窗户打开了几公分,剎那间屋子变亮了,春风也吹了进来…… 一阵清风徐来,扬起了米白色的蕾丝窗帘轻轻拂打在莫非的白皙俊脸上。 他闭起双眼,默默感受春风与蕾丝窗幔的拂掠。 说起来或许有点可笑,但是其实他从小到大一直不敢触模这种看似细致梦幻的蕾丝布幔。 以往在教会的节庆里,他总会看到一些女孩用它们来包裹装饰,无论是圣诞节的礼物缎带还是复活节的热闹摆饰,它们的出现总是能让圣洁的气氛中透露着一抹瑰丽的梦幻。 可是他总小心翼翼的避开它们不敢伸手触踫,因为怕会弄脏了它们的细致和美丽。 他不适合这种脆弱幻丽的东西,就像小时候那些嘲笑他的人所说的,黑色才适合他。 只有黑色才看不出他身上的脏,才能掩盖掉他的死气沉沉,莫非不是不憧憬光亮,只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其实站在阳光下,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或是需要任何资格。 窗子打开了,风自然就会吹进来,布幔拉开了,阳光自然就会透进来。 莫非,可笑啊你,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要梅贝姬来告诉你? 撒旦不知道从哪儿走了过来,俐落地跃进他的怀里。莫非的表情剎那间放柔了,伸手轻抚牠,「别抓,你要是把窗帘抓破了,我相信她会直接把你从十七楼丢下去。」 书房的门咿呀被打开,筱原幸子走了出来。「莫非,你爱她吗?」 他懂得她嘴里的「她」是谁,不就是那个发了脾气甩门回房间的火爆女嘛?然而莫非只是望着窗外抚模撒旦,没有回答。 「我以为你这一辈子大概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终于开口,「我也这么想过。」 「可是你现在却爱上她了!」 筱原幸子这句话成功地让他转身迎视她,「我爱上她了吗?」 「你的房子从来不让人踏入,就连我也只能短暂的停留马上就得走。可是她不同,你居然愿意让她搬进来住了这么久!」 「那是因为她穷的没地方住--」 「这只不过是你说服自己的借口。」 筱原幸子面容沉痛的握拳看他。她爱他多久了?为什么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莫非,你太在意她了,难道连你自己都没发觉吗?我刚抵达的那个下午,你虽然坐在书房里跟我讨论公事,可是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梅贝姬的身上!听见她开门,你就忍不住想起身出去察看她是不是离开了,直到听到她回房的声音你才静下心来继续公事。你爱她爱得这么明显,叫我连想要刻意忽视都做不到!」 真的这么明显吗?莫非俯首轻抚着撒旦,看牠满足地蜷窝在自己的怀里瞇眼假寐。 凝视着他脸上的柔情,筱原幸子这会儿连对撒旦都忍不住仇视起来。不公平,她企盼他的怜爱有多长的一段时间了?为什么得到的却永远不是她!「莫非,跟我回日本好不好?我们两个可以--」 「我们两个可以怎么样?」那双深邃的眸子迅速扫了她一眼,不带一丝感情。 「幸子,别忘了妳已经跟次郎结婚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可能爱任何人!如果知道你会有爱人的一天,我一定会坚持等到你爱上我为止。」 莫非侧转身不看她,松开怀抱让不耐烦的撒旦跳离自己身上。「五年前没有发生的事情,不管经过多久都不可能会发生。」 一滴清泪滑落筱原幸子的脸庞,「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要答应帮她画童书?」 他没有回答。 「别做对你没有任何益处的事情。莫非,你应该知道松本唐武的身价,和我合作才是对你最有利的方式,梅贝姬是不可能提供任何对等的酬劳给你的。」说完,她抹抹泪骄傲地开门离去。 留下莫非独自一人伫立在窗口,他伸手将窗子再推开了些,徐徐的春风霎时大量吹拂进来,扬起那一片蕾丝纱幔…… 温柔地轻扫他白皙淡漠的脸庞。 第六章 「真的吗?想要画什么样的题材你已经有构想了吗?」 梅贝姬一边讲电话一边偷觑沙发另一头莫非的反应,见他依旧神情冷淡地翻阅着不知道写些什么东西的杂志,她心头一恼,嗓音更形甜美。「报答啊?那你说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呢?你也知道我没有钱,在酬劳方面可能……你说你不要我支付稿费给你啊?那你要什么呢?」 死男人,这样还没反应?! 「你要私底下再跟我谈这件事?在饭店闢室密谈?」 有没有搞错?他是不是耳朵聋啦?没听见她这番暧昧的话吗?! 气极的梅贝姬草草敷衍过这个叫张扬的男人之后,砰的一声挂断电话,瞪着莫非依旧淡漠的侧脸,她努力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啊,这个张扬真讨厌。」她窝在沙发上假装注意着指甲,无心似的甜蜜抱怨,「人家在跟他讲童书的事情,他却老是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而且还尽说一些叫我脸红心跳的事情。」 「脸红心跳?」莫非从杂志里抬起头睨了她一眼,「妳中暑了?」 「不、是!」中你个头啦,我还中邪咧!狠瞪他一记,梅贝姬努力压下抽搐的嘴角,「张扬都讲一些很暧昧的话嘛,还说如果我没有钱付他稿费,可以用身体来支付……」瞥了他一眼,她缩起肩膀佯装苦恼,「哎呀!好烦恼哦,万一他真的这要求我那我该怎么办?莫非,你说怎么办?」 这一回他连头都懒得抬了,「不用想太多,我想等他看到妳平庸的身材之后,大概就不会做出这种要求了。」 去死!气煞的梅贝姬将抱枕扔到他头上,气呼呼的跳下沙发跑回房间。 拿下那一只卡在自己脖子跟沙发之间的抱枕,不意外地听见房门砰然阖上的声响,撒旦跳了上来,在他手肘边轻轻蹭啊蹭的,莫非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撒旦,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容易耍弄?」他三百两语就能让她气得跳脚,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黑猫像是撒娇上了瘾,开始把他当成喜马拉雅山来攀爬,直到爬到莫非的肩膀上才停住,长长的黑色尾巴在他白皙的脸颊边来回磨蹭。 莫非笑出声,「别闹,我有事情要办。」拿起了无线电话,他拨下一串手机号码,「夏衣,我是莫非,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情结果如何?我知道你是医生不是征信社,但是你的人脉比我好。对,他的笔名就叫张扬……风评很差?他染指过的女人比他的作品还要多?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放下了电话,莫非若有所思地轻抚着撒旦,直到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请问找谁。」 「欸,我是名漫画家张扬,你听过我没有?应该听过我吧!去叫梅贝姬过来听电话,跟她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 莫非考虑直接挂电话。 「快点啊,我是名漫画家耶,时间很宝贵的你知不知道!快去叫她出来,我要跟她谈童书的事情。」 童书的事情……不得已,他起身将无线电话拿到她房外轻轻敲门,「张扬找妳。」 原本紧闭的门扉立刻打开,气鼓腮帮子的梅贝姬瞟了莫非一眼,接过他手中的电话又关回房间里。 没多久她走了出来,将电话放回机座上,「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无所谓,我少订一份晚餐。」他又继续翻阅杂志,淡淡说道。 「搞不好也不回来睡觉。」 翻阅杂志的动作在瞬间顿了一下,不过梅贝姬并没有发现。 「张扬说他在丞悦饭店订了一个房间,要请我过去讨论童书的事情,顺便请我吃饭。」 「嗯。」 她紧盯着他的无动于衷,口吻有些失落。「你没别的话要跟我说了?」 缓缓仰起俊脸,迎上她凝视的美眸,他阖上杂志,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记得带件外套出门,小心别感冒了。」 梅贝姬下再开口,转身直接走进房间里,约莫半个小时后,梳妆打扮过的她拿着皮包走了出来,瞄了他一眼,她气恼的连一句招呼也没打就直接开门出去。 莫非坐在沙发上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挣扎不已。 懊不该将她追回来?明知道那个张扬根本就是个心怀下轨的色狼,搞不懂这女人为什么对于出版童书这么执着,只要她放弃,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吗?她不必再执着,他也不需要为了她而烦恼。 低头看着手边的儿童心理学杂志,莫非忍不住握拳捏皱了杂志的封面。 梅贝姬坚持出版童书真的跟窦天启没关系吗?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梦想吗? 没容得莫非多想,他的双脚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霍然站起身开门奔了出去,下楼后他已经找不到梅贝姬的身影,于是沖到路中央硬是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急匆匆的模样着实吓了司机一跳。 「丞悦饭店,快!」 直奔饭店的他在服务柜台引起一阵骚动,「先生,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住房客人的资料。」 紧握的拳头砰的一声擂打在桌面上,「你们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可能有个女孩子会因为这样而被强暴,这个责任你们负担的起吗?」他说起话来冷冷的,没有扬声咆哮也不见他发狂似的怒吼。 但是所有人就是能感受到他白皙脸庞底下,滚滚流动的汹涌怒意。 「可是……」 「牧师?你是贝姬婚礼那一天的牧师吧?」 莫非转过身,立刻认出婚礼当天也有出现的姚天珞。只见他箭步一跨来到她面前,冷漠却骇然的气势当场叫她心头一惊,「妳知道贝姬在哪里吗?」 「嗯……她打了一通电话给我,我不放心所以才过来看看的。」 「快带我去找她!哪一层楼?」 「她说在1808……」 他拖着姚天珞搭上电梯,饭店的保全与工作人员不放心,也赶紧搭上另一台电梯尾随而上。 跨出了电梯口,急步迈进的莫非忍不住责备。「妳明知道那个张扬的风评很差,为什么还要介绍他?妳这样做无疑是将贝姬推入虎口!」 姚天珞被骂的委屈,焦急心慌中仍不免为他对好友的极度关切侧目。「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张扬的风评。贝姬一再拜托我帮她完成出版童书的梦想,我拗不过她,而且我也很想帮助她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廊上的两人就听见某个房间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声,来自1808! 莫非觉得自己的心快被撕裂了。「贝姬?!」 等不及紧随而至的工作人员用备份钥匙将门打开,他不知打哪儿来的神力,长脚一踹,紧闭的房门应声被他踢开。 「我的眼楮……快来人啊,我的眼楮!」 「咳、咳……」 伫立在房门口,莫非用力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她没事!是的,梅贝姬没事,除了她捂着嘴鼻一阵剧裂咳嗽之外,她一切都安好。 倒是在她身后的张扬狼狈地跪倒在地毯上,遮捂着双眼痛苦嘶喊看起来还比较严重。饭店人员马上驱前关切,「先生你没事吧?」 「那个女人、那个疯婆子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喷我的眼楮,我痛死了什么都看不见!快、快帮我送医啊,我是名漫画家张扬,你快点帮我叫救护车,我的眼楮不能有事啊!」 一阵纷乱中,莫非凛着冷脸走上前。 咳嗽稍止的梅贝姬扬首看他,惊慑于他脸上的冷怒,她怯怯地转开俏脸试图对后头的姚天珞扯开笑容,「张扬刚刚想对我……我怕死了,就用皮包里的防狼喷雾剂对付他。天珞,妳介绍的这个人不行啊!这种人心怀不轨,怎么有资格画童书给小朋友看呢?」 姚天珞快自责死了,「对不起,贝姬,都是我害妳涉险的。」 「没关系啦,只要妳下次再帮我介绍更好的画家--」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已经被莫非狠狠攫进怀抱里,「闭嘴!」 蓦然撞进他温暖壮阔的胸膛里,她没来由的鼻头一酸、眼眶一湿,小脸悄悄埋进他的肩窝中。「你干么对我这么凶?」她刚才吓死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从来不晓得男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张扬抓住她的手时让她几乎无法动弹,「臭莫非,你别对我这么凶行不行?」 再开口,梅贝姬的语调已经有些哭意。 靶觉到怀里的她在颤抖,莫非用力吸气吐气,平抚心头翻涌的惊惶与怒意。 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梅贝姬俏悄放松紧绷的身子感到些微心安。这会儿,她甚至能够扬起头越过莫非的肩头凝望姚天珞,「怎么办,天珞?我们现在又回到原点了,妳要继续帮我找画童书的作者哦!」 「不需要!」莫非咬牙低语。 「你别阻止我!如果天珞不帮我,那我就没办法--」 「我说不需要!」 梅贝姬被他吼的泪眼婆娑,忍不住拍打他的胸膛想挣脱他的怀抱。「你最坏了,不帮我就算了竟然还想要阻止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帮妳。」 她一怔,停止所有动作看他。 莫非却不愿让她瞧见他此刻的表情,硬是将她搂回怀里抱得更紧。 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脸,不希望被她看穿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无奈妥协。终究还是败在她的手上呵!尽避自己理智的部分是多么的不愿意。 傻傻地困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角,梅贝姬忍不住轻问︰「莫非,你要帮我?真的吗?」 「对,我帮妳!」希望她不要再尽找一些危险的事情傻傻的去闯了。 将俊脸埋在她馨香的发丝间,莫非下意识地收紧怀抱把她拥得更紧实。 他发现,虽然他总是轻而易举的将她要得团团转,尽避自己看似占尽了所有的优势,但是真正被抓住的人却反而是他。 就像放风筝,他在空中一度自由如风,虽然尝尽了孤独却也恣意翱翔于天地之间。 可是却在蓦然间发现,长线的另一头,执握着线头让他无力反抗、无处遁走的人,是她! 「莫非,喝茶。」 「先放着。」 「要不要吃饼干?」 「不要。」 「那你想不想--」 「安静。」 「哦,好。」轻轻将茶杯、零食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梅贝姬百般无聊地转了一圈然后砰的一声摊身坐在沙发上。自觉发出了太大的声响,她轻咬着下唇飞快瞥了莫非一眼,发觉他也正在看她,「嘿、嘿嘿,吵到你啦?不好意思哦。」 「没关系。」 他的视线马上又调回手中的杂志上。 实在坐不住的她,就像长虫的小朋友似的蠕啊动的,最后终于忍不住爬到莫非身边,「你一直看这些儿童心理学的杂志有用吗?」 「我也不知道。」修长双腿交叠而坐的莫非冷淡地继续翻阅手中的杂志,并不看她。 她禁不住再追问,「已经过好几天了耶,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个大概的蓝图和架构了?」 「没有。」 「连一丁点也没有吗?」 「嗯。」 「真的连一丝丝的构想也没有吗?」 莫非笑意浅淡。「对!」 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对她笑?!梅贝姬觉得自己的嘴角好象在抽搐,可是上天原谅她,她实在控制不住。 「我对童书是完全陌生的,一时间要我拟出一个故事架构,我办不到。」 也、也对啦,他这句话听起来还算合情合理。如此说服着自己,梅贝姬垮下了俏脸为难地看着他。 「而且妳越是这样逼我,我越没有创作的灵感。」 对哦,听说从事创作的人好象都比较縴细,动不动就风花雪月、哭天抢地的,说好听一点叫做感情丰沛,难听一点的就是吃饱了没事干,而且看样子她眼前这一只八成也是那种崇尚「吃饱了也要哭几声来听」的无聊创作人,「那我不逼你了,这样会不会有助你的灵感提升?」 莫非正经八百的回答,「有可能。」 基本上他说起谎话几乎是没有人能识破的,因为他平常的表情就是这么冷淡又没一丝人气。「妳不要离我太远,但是又最好不要在我耳边跟我吱吱喳喳的说些没营养、没意义的事情,这么一来我相信我对创作童书的灵感应该会顺利提升。」 「哦,好!」 单纯的梅贝姬立刻咬住下唇爬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转过身的她当然没看见后头的莫非正微笑觑着她乌龟一般的身影。为什么她老是这么呆又这么容易耍弄?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她才会发现,其实他根本是耍着她玩的?唉,太没成就感了! 可是她实在坐不住……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见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晃啊晃的,脑子里早忘了他叫她别开口的事情。「欸,你觉得我们去买几幅画回来挂,好不好?」也没等他响应,她又径自说了下去。「虽然现在家里的家具已经增添的差不多,窗帘也换上了比较漂亮的颜色,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家有一点空空的。」 低头翻阅着杂志的莫非并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弯。我们家?嗯,他喜欢这个措词。 「好啦,莫非,我们找个时间去画廊买几幅画回来挂,你说好不好?挂在客厅啊、走廊啊还有房间里,都可以增加一些浪漫的气氛嘛!」 币画可以增加浪漫气氛?莫非倒是第一次听说,想他如果去扛几幅惊悚的鬼片海报回来摆,看她还浪不浪漫得起来? 「还有我们可以去买花回来插在花瓶里啊,那样也很漂亮。」 「家里没有花瓶。」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们可以去买嘛!」 「鲜花很容易凋谢。」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出它短暂的美啊!」这个人真的很没情调耶,不过无所谓,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有办法堵回去就对了。 铃--铃-- 「电话响了。」 「那你就去接啊!」 他昂首睨她,放下手边的杂志。「我突然觉得没有画童书的兴致……」 「我去接!」梅贝姬悄悄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下流没品,往后自己该不会因此而被他吃得死死的吧?前途无「亮」啊!「喂,你好,请问找谁?」 突然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她不正常的静默让莫非困惑地拾起头,「妳见鬼啦?」她怎么拿着话筒战栗发抖呢?「是不是变态的恶作剧电话?』 他正想伸手接过话筒,却看见她砰的一声挂断电话。 莫非皱眉看她,「妳是怎么了?」 梅贝姬当场跳了起来,开始在客厅里乱转,「惨了!奶奶追过来了,怎么办?我要跑去躲在哪里啊?她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对了,结婚……得赶快找个人跟我结婚,不然我就要被抓回美国了!」 莫非隐约听懂了什么,站起来扣住她的肩膀,「妳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啊?我奶奶已经亲自飞来台湾而且知道我在这里了!谁能跟我结婚呢?我得赶快找个人娶我才行……温修贤,对了,找温修贤!」 他使力将她困在原地,「温修贤已经娶别人了,他怎么可能再跟妳结婚?」 「那我该怎么办嘛?」 莫非脸色冷峻望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女人急着嫁人,新郎的人选难道就只有温修贤吗? 梅贝姬难掩焦虑地看他,一些话梗在嘴里,想讲却没有勇气。 拜托你娶我好不好?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这一句。可是……不要,万一莫非拒绝她怎么办?天底下所有的男人拒绝娶她,她都可以耸耸肩膀觉得无所谓,可是就只有他不行!如果亲耳听见他的拒绝,她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勇气住在这里,每天看着对自己无心也无情的他? 客厅里的短暂沉默被响起的电铃声打破,梅贝姬惊眺起来不敢去开门,直到听见门外姚天珞呼喊的声音。 她赶紧挣开莫非的箝制沖去开门,直接扑进好友的怀里。「天珞!怎么办?我奶奶飞来台湾了!」 「我知道。」姚天珞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 「妳知道?」 她抱歉地看着梅贝姬,「对不起,贝姬,妳奶奶直接到办公室找我,所以……」 「所以妳不得已才把这里的电话号码告诉她?没关系啦,我--」 「不是的,贝姬,我拗不过妳奶奶只好直接把她带过来了?」 梅贝姬瞪大了眼,看着那熟悉又似陌生的身影走出了电梯来到她面前,「奶奶?!」 一个精力充沛、嗓音尖锐的低吼声蓦地响起,「妳这该死的丫头,还不快点跟我回美国?」 客厅里灯火通明,众人分别端坐在沙发上却没有人试图开口,严肃诡谲的气氛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呼吸声惹来了其它人的注意。 莫非双腿交叠、姿态沉稳地坐着,交握的双手自然放在大腿上,自有一种冷峻孤傲的架式。 「给我跪下!」 梅姜冬雪突如其来的一喝,着实吓着了坐立难安的梅贝姬,只见瑟缩的她当场臂跳了一下,然后恳求地看着自己的祖母,「奶奶,妳别这样好不好?」 一旁的姚天珞也忍不住开口求情,「对啊梅奶奶,有什么事情用沟通的嘛,贝旭已经是成年人了,妳叫她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跪下……不太好吧?」 「哪里有很多人?」梅姜冬雪尽避年过半百却依旧精明能干,而且目光极具严厉气势,「这里不就只有五个人吗!除了妳跟我之外,阿彻更是自己人,他和贝姬址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知道看过我罚这丫头多少次了。哼!就怕莫先生少见多怪而已。」 莫非转动邃眸瞟了梅姜冬雪一眼,漠然迎上她凌厉的视线并不回避。 陪侍在梅姜冬雪身边,同时也是她事业上的得力助手--仲孙彻,看着梅贝姬沮丧低垂的脸庞,忍不住开口替她说话。「董事长,您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贝姬了,别对她这么严厉吧!」他怎么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呢?自己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见到贝姬了啊! 说一是一的梅姜冬雪才不管有多少人替孙女求情,「我叫妳跪下听到没有?」 梅贝姬小嘴一扁,俏臀缓缓移开沙发准备当众跪下。讨厌,可不可以叫莫非先离开?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没尊严的模样啊! 蓦地,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肘,硬是拉住她跪下的身势。 梅贝姬侧转螓首,迎上莫非淡漠的脸。 他没有看她,而是笔直凝视着梅姜冬雪。「我不喜欢有人跪在我家里。」 「那简单,贝姬,跟我走!我回饭店再好好罚妳!」 不要,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莫非的身边啊! 他拙着她手肘的大掌握得更紧了,「她住在这里。」 梅姜冬雪瞇眼凝视他,「莫先生,我想我可能是老了脑袋不灵光了,可是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可能会让人误会你跟贝姬的关系……」 「别人要怎么误会我管不着,但是事实上她的确跟我一起住。」 莫非坚定的口吻掷地有声,彷佛感受到仲孙彻的视线,他转而响应他的凝视,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彼此短暂估量之后,莫非率先移开视线,冷峻的眸光在触及梅贝姬的剎那转为温柔,「起来,站好。」 她糗得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本来就是嘛,自己被祖母削的像个小孩子似的,甚至还要当众跪下来。莫非会不会瞧不起她呀?他心里八成笑死她了吧! 「有没有事?」见梅贝姬迟迟不抬头,明知道她没有受到伤害,莫非还是忍不住开口确认。 他的关心与在意实在太明显,梅姜冬雪转头望了姚天珞一眼,征询似的眼神在看见她的点头肯定之后转为短暂的深思,「莫先生,你刚才那句话是在刻意误导我误会贝姬跟你的关系吗?」 「我不需要误导妳任何事,她住在这里,妳也是在这里找到她的不是吗?」 梅姜冬雪的厉眸转而扫向自己的孙女,「妳老实说,妳真的跟莫先生睡在一起吗?」 嗄!梅贝姬傻眼。动词怎么变成「睡」了?不是「住」吗? 「妳发什么呆,快回答我啊!」 梅贝姬咬住下唇,迟疑了几秒。她知道自己如果说不是的下场,肯定会是今晚被奶奶揪回饭店罚跪一整夜,然后明天一早被她踹上飞往美国的班机,让她连跟莫非说声莎唷娜啦的机会都没有。 「对、对啊,我真的跟他睡在一起,我跟莫非就是那种关系!」 始终沉默的仲孙彻澡深凝视她美丽坚定的侧脸。 梅姜冬雪瞇眼质问,「我不相信。」 「真、真的啦!」像是为了取信于人似的,梅贝姬甚至主动伸手攀抱莫非的腰,亲昵地将脸贴靠在他的胸膛上,「我每天晚上都跟他一起睡觉!不是我在炫耀哦,我们两个每晚都会做那些爱来爱去的事情,真的!」 任她像只熊似的把自己紧紧抱着,莫非微微俯首凝视梅贝姬可爱的发旋,眼眸迅速闪动一抹情意。 梅姜冬雪睇了孙女-眼,「阿彻,打电话去向饭店取消订房。」 梅贝姬闻言将莫非搂得更紧,「我先说好我不要跟妳走哦,妳别想要今晚就把我拖上飞机抓回美国!」 蠢丫头,「我有这么说吗?」 「那……奶奶妳干么取消房间?妳今晚要住哪里啊?」 「我决定住在这里。」 「什么?!」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她,然而梅姜冬雪却只是睨了睨莫非,继而尊贵优雅地转换坐姿,举手投足间依旧风韵犹存。 「我要住在这儿,看看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第七章 「莫非,对不起哦。」 「什么?」 「就是……你知道的嘛,对不起啦!」 「不懂妳在说什么。」 坐在他的床铺上,梅贝姬轻晃着脚丫看着他走来走去,收拾着东西就为了腾出一个位子让她睡觉。 「你不用忙了啦,今晚我睡地板就可以了。」 莫非缓缓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发觉她在他的注视下悄悄撇开脸闪躲……而难得的,这是他第一次对于她的闪避不感到生气。 因为莫非看出了她此刻的羞涩。 而这让他心情大好,并且再度兴起耍弄她的兴致。「妳是不是搞错了?」 「什么?」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另有一种狂妄的气质。「我整理这些衣服是准备让妳明天拿去送洗,并不是为了整理床位给妳睡的。」 梅贝姬惊讶的小嘴微张,一时间还没来得及发怒或生气。 然后他又再接再厉,「妳在妳奶奶面前公然说谎,弄得现在她住进了妳的房间而妳得跑来跟我睡,如果妳不睡地板要睡哪里?」 她眨了眨眼楮,「你的意思是说,你本来就打算叫我睡地板喽?」 「不然呢?」 莫非口吻中的笑意着实惹恼了梅贝姬,只见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羞涩啊、欲拒还迎外加脑子里的思想,剎那间通通都死光了,只留下满满的恼怒。 「王八蛋,你有没有发觉你对我真的很坏?」抓起了自己的枕头、薄被,梅贝姬的翘臀移开他的床铺改为坐在地板上。 小腿一伸踢开了他的军用皮靴,她抓起枕头在地板上又拍又打的挥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赌气似的抱着枕头躺了下来,「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错!如果当初不是你这个牧师不贊成,要诡计破坏了我跟温修贤的婚礼害我变成落单新娘,我今天哪用得着害怕面对我奶奶?都是你啦!」 「真的要睡地板?」莫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梅贝姬丢了记白眼给他,「对,没错!你现在想要怜香惜玉已经太晚了,就算你哭着求我回去床上睡我也不愿意!」真的应该展现一下她不容践踏的尊严让这家伙瞧一瞧,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闲散的转换站姿,「我不是要哭着求妳回床上睡,而是要提醒妳记得盖被子,免得晚上打喷嚏干扰到我的睡眠。」 「你……」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烂的男人吗?不,梅贝姬想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气到头顶冒烟了,索性将脸埋进软绵绵的枕头里不愿再看他。 没多久,莫非突然轻轻踢了踢她的脚,「贝姬,快起来。」 「不要啦!」 「快点!」 「厚,你别踢我行不行?」她霍地抬起头,「你把我当什么……奶奶?!」 梅姜冬雪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房门口,没有事先敲门就直接打开房门的她,看起来神态自若,一点也下觉得自己这种举动有何不妥,只见她将房门更加推开,原来连仲孙彻都站在房间外头。 他低头看了躺在地板上的梅贝姬一眼,接着转而望向莫非,微扬的嘴角和挑衅的眼神像是在告诉莫非,他早看穿了他们这出闹剧。 梅姜冬雪跨步走了进来,「原来妳所谓的睡在一起,就是妳睡地板而莫非睡床上?」 梅贝姬半撑起的身躯当场僵硬,「不、不是啊,我……」 跋紧瞄了莫非一眼,她频频对他使眼色。喂,帮忙讲句话啊你!看他平常捉弄她倒是振振有辞的,现在却像哑了似的挤不出一个字,真没用耶! 「她在跟我发脾气。」莫非淡淡吐出这句话。 「哦?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睡地板的吗?」梅姜冬雪精明的眸子接着扫向孙女,「贝姬,妳在跟他闹什么?」 王八蛋,这么一来发言权下就又丢回她身上了吗?!「呃,我……」 仲孙彻睇了莫非一眼,走上前口吻温柔的说︰「贝姬妳老实说,其实妳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对不对?」 「当、当然有啦!」梅贝姬跳了起来,像个黏皮糖似的黏到莫非身上,「我真的跟他一起睡嘛!我只是在气他……气他每次上床都不用!」呃,尴尬,自己怎么会在祖母面前吐出这个字眼啊?「不是啦,我是说、也就是说……」 莫非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漠然的双眼扫过梅姜冬雪然后停驻在仲孙彻的脸上,「这是我们床第之间的事情,我不习惯拿出来讲。」 依靠在他精实的胸膛上,明显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梅贝姬突然臊红了俏脸,谁都不敢看。 悄悄转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小手轻扯他的黑色衬衫遮掩自己的羞怯与尴尬。什么嘛,这家伙演起戏来比谁都逼真呢!还说什么床第之间的事情,简直羞死人了。 她那含羞带怯的模样看在别人眼中反而更像那么一回事,仲孙彻的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两位请出去吧,我跟贝姬准备要睡觉了。」 梅姜冬雪看了莫非一眼,拉开房门就要走出房间…… 「还有一件事,我们两个睡觉时并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毕竟这个屋子里平常没有其它人,所以建议两位要进来的时候最好敲个门,否则若是看到什么不方便让你们见到的画面……我们彼此双方都会很尴尬。」 梅贝姬仰起头凝视莫非俊美的侧脸。哇,他真的挺入戏的耶! 梅姜冬雪嘴角似是流露出一抹笑意,莫非瞇起眼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她已经走了出去。 倒是仲孙彻还伫立在原地不肯移动,他刻意不去看莫非,反而拉起梅贝姬的双手,态度甚是温柔,「我就睡在外头客厅的沙发上,有什么事妳大声叫我,我会马上进来,ok?」 「阿彻,其实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 不知道为什么,梅贝姬在剎那间感觉到身旁莫非的身躯突然紧绷起来……哈,是错觉吧!这家伙怎么可能会吃她和阿彻的醋呢?微微抿起了嘴角笑睇自己的青梅竹马,她并没有挣脱仲孙彻那双大手的掌握。 「奶奶虽然坚持留在这里,不过你还是可以回饭店休息啊,明天再过来嘛!叫你这个大少爷睡在沙发上,多委屈你啊?」 仲孙彻笑开了,「傻瓜,妳心疼我啊?」 「哎呀!你别闹我了……好痛哦,臭莫非,我的腰快要被你捏断了啦!你别把我搂得这么紧行不行?」 她美眸瞋然一瞪,却换来莫非冷淡的响应。「我有吗?」 「等一下再跟你算这笔帐!好了啦,阿彻,你快出去吧,我跟他想要睡觉了。」 两个男人在瞬间锁住对方的视线,却又立刻抽回目光。 梅贝姬微笑的跟仲孙彻挥手道晚安,就在房门闭阖的瞬间,她立刻转身扠腰怒瞪莫非。「你是不是想趁机报复啊?人家的腰被你捏的……嗳,我在说话耶!莫非,你真的那么累吗?想睡觉啦?」 看着躺在床上的他拉起薄被,像是准备入睡的模样,她扁着小嘴蹲了下来窝回刚才的地板上。 「妳还不上床?」低沉的嗓音蓦然响起。 「你说我啊?」 床榻上那颀长的身形没有移动,「快点,妳奶奶要是再开门进来,就由妳自己去解释。」 「好啦!」轻咬着下唇,难掩脸颊的酡红与娇羞,梅贝姬抱起枕头、捞起薄被朝他走了过去。 上莫非的床耶,好紧张哦!他会不会借机对她动手动脚,趁着她心慌意乱之际剥光她的衣服,然后对她先吻后模、先吸后舌忝、先……哎哟,羞死人了,他怎么还不赶快动作? 几秒钟的静默后,梅贝姬揪着被子侧首看他。「莫非?」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有没有搞错,他居然睡着了?! 莫非沉稳的呼吸和紧闭的双眼,都告诉着梅贝姬,她可以把脑袋瓜里满满的黄色思想扔到垃圾桶里了。 简直恶劣透顶!他这是在告诉她因为自己太没有魅力了,所以害他提不起一点兴致,没有半点想侵犯她的沖动吗? 真想把他踹到床下去,欺人太甚了嘛! 霍地拉着被子转过身,她用力闭上双眼努力想入睡。哼,其实她刚才也是在开玩笑,她怎么可能暗自期待莫非会藉这个机会侵犯她嘛?纯粹是个笑话而已啦! 「你这个王八蛋……」她连作梦也在骂他。 幽暗房间中,丝毫没有睡意的莫非半撑着手肘伸出修长手指,举止轻柔地拂过梅贝姬睡得凌乱的发丝。 「讨厌鬼……」 薄抿的唇淡淡弯起一抹弧度。这丫头真可悲,骂人的话总是不脱那几句,看样子她这辈子都无法在言语上占他便宜了。 「莫非……」咕哝一句,沉睡的梅贝姬直觉地住他的怀里偎去。 他邃如寒潭的眸子紧紧锁在她娇艷欲滴的嫣红小嘴上,修长的指尖情不自禁的一遍又一遍循着那诱人的曲线轻轻游移。 想吻她! 真的很渴望! 压抑下了心头翻涌的沖动,莫非缓缓俯低俊脸吻上她的唇。轻轻地、试探地、深情款款地反复在她的巧唇上辗转轻吮,极度渴望却又强自压抑的浅尝她唇瓣间的甜美。 缱绻间,意识恍惚的梅贝姬笑了。「莫非?」 「嗯。」 「呵,我又梦到你了啊。」 幽夜中,他微微一怔,更加拥紧她,「是啊,喜欢梦见我吗?」 她那抹如梦似幻的笑,几乎夺去莫非的呼吸。「当然喜欢啊……」 他深吸口气,凑近她的耳畔沉声低语。「如果我对妳不只是喜欢呢?贝姬,妳怎么说?」 莫非看得出来梅贝姬的奶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却不知道事实上梅姜冬雪更是个事业有成,在美国拥有一间中型贸易公司的女强人。 说真的,她精明干练的气质跟她孙女娇憨纯真的形象实在差很多! 「妳这个疯丫头到底在说什么?每天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就为了留在台湾出版童书?简直莫名其妙,妳给我节制一点!不用说了,明天马上跟我回美国学习接掌我的事业!」 客厅里,祖孙两人再度杠上。 「我才不要!奶奶,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做生意没兴趣嘛!」 「都什么时候了,哪里容得妳这样任性!妳不接我的事业还有谁能取替?别忘了这个家只剩下我跟妳了!」 仲孙彻在争执声中瞟了莫非一眼,以一种优越的口吻缓缓说道︰「贝姬的爸妈在很多年前就因为车祸过世了,这一点你不知道吧?我倒是很好奇,莫先生,请问你对贝姬究竟了解多少?」 「我了解的那一面,你未必有幸领教过。」莫非径自喝着啤酒,目光根本不看他那张得意的脸。「昨晚在客厅里睡得还好吧?我跟贝姬都有克制别制造出太大的声音,应该没吵到你睡觉才对。」 「你!」他语气中暧昧的暗示几乎气煞仲孙彻。 这个莫非不容小颅!虽然外表总是冷冷的,彷佛对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但事实上,他并非如外人所想的那般无心无情。 般不懂这男人对贝姬到底存有什么样的感情?待在这里一段时间了,仲孙彻几乎不曾见过莫非对她流露出太明显的关爱或宠溺,倒是常常看到他像在耍猴儿似的把她捉弄的团团转,或是兴之所至吐出几句话将她激的气呼呼。 这种态度叫爱吗?! 不,他不能理解。「你要是对贝姬无心,就不要再厚颜无耻的缠着她!」仲孙彻咬牙切齿。 莫非的神态依旧是冷冷淡淡的,「那也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来出头。」缓缓站了起来,他将喝完的啤酒罐一把捏扁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进书房。 梅贝姬马上出声喊他,「莫非?」 「这里留给你们继续吵,我要开始构思童书的事情了。」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赶紧跳了起来。「要不要我帮忙?我去帮你好不好?你要喝果汁还是吃饼干?我帮你拿进去。」 「贝姬,坐下来,我在跟妳谈事情!」梅姜冬雪不悦地瞪着她。 「奶奶,妳等一下再训我啦!这家伙蘑菇了这么久,终于愿意开始创作了,我得赶快鞭策他,打铁趁热嘛,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哦!」安抚似的亲了亲祖母的脸颊,她雀跃不已的抱了大把的零食、饼干沖进书房里。 仲孙彻大为不满,「梅奶奶,妳不阻止她吗?」贝姬的眼中没有他的存在吗?竟然当着他面前去伺候那个一身冰冷的男人! 梅姜冬雪拿起茶杯缓缓啜了一口,不说话, 杯子适巧掩住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精明的目光睇向书房的方向,凌厉的视线剎那间放柔了。那丫头真的很喜欢童书呵!自己已经有多久时间没见过她这般开心灿烂的笑容了? 而且看样子,贝姬的一颗心也是紧紧地绕在莫非的身上转呵!这个傻丫头,爱意流露的这么明显有谁看不出来?她就不会稍微隐藏一下吗?要是人家对她根本没有感情那该怎么办? 不行,她可得替那丫头试探一下莫非的心意才行。 梅姜冬雪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贝姬说什么都是她的心肝宝贝,自己虽然对她严厉而且不假辞色,可这世上就只剩她们祖孙俩相依为命了。 哼,莫非若是想玩弄她的贝姬,也得要先过得了她这一关! 走出了书房,莫非环顾寂静空荡的客厅。 视线落在沙发上,恍惚间,他彷佛看见吃着饼干、喝着可乐的梅贝姬,从罗曼史小说中抬起头看着他流露一抹动人粲笑。 不过事实上那只是他记忆中的画面。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梅贝姬整天被她祖母和仲孙彻拖出门,说是去拜会几十年前的好朋友,但是在莫非看来却是梅姜冬雪刻意疏远他跟梅贝姬的手段。 那个老太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非感觉得出来梅姜冬雪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敌意,至少比起仲孙彻来说,她的态度还算保留。 保留到甚至有点神秘了! 莫非不禁开始怀疑,这一连串刻意支开他和梅贝姬的举动,会是梅姜冬雪替仲孙彻制造他和贝姬的相处机会吗?抑或是有另一种打算,像是为了将她带回美国而做的准备? 不管她的动机为何,莫非唯一确定的是-- 梅贝姬离他越来越远了! 整间房子空荡荡的,虽然家具变多了,连墙上都挂上大幅的美丽风景画增添热闹气氛,月光透了进来将屋子照亮,夏日晚风开始徐徐吹送,蕾丝窗帘被吹拂的轻扬款摆。 可是他却感到无比的寂寞,像是回到了从前没有梅贝姬的日子……不,是比以前的生活更加死寂了! 他没想到一旦领略过有她的陪伴之后,再度沉浸在熟悉的寂静里,竟是这般的难以忍受! 恐惧不安油然而生。 她会离开他吗?跟着她的祖母一起回到美国。会吗? 撒旦足音无声的走了过来,凑在莫非的脚边撒娇轻蹭。他弯身将牠抱起,温暖的动物体温从他的掌心源源传来,他渴望似的将牠抱得更紧,撒旦咕哝一声反而跳开他的怀抱跑走了。 是因为拥抱的太紧让牠难以忍受吗? 那么梅贝姬呢?是不是因为在他的身边感到禁锢,所以迫不及待地想随着她的祖母离开他?自己应该保持冷漠的放手看她走吗?办得到吗?! 在莫非还没思索出答案前,他发觉自己已经沖出了门外,搭着电梯直奔大楼门口。 要去哪里找她? 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可是莫非再也待不住了。屋子里没有梅贝姬的身影,他就到外头去找,她不在这条街上,他就到下一条街去寻她! 莫非知道盲目寻找是没有用的,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亟欲将她寻回的沖动,怎么能够让她走?梅贝姬是他的,是他这一生难得爱上、难得…… 「咦,那不是莫非吗?」 出租车上的梅贝姬惊讶地紧黏在玻璃车窗上,看着他仓皇急奔的身形从自己面前跑过,「停车,司机,你快停车啊!」扔下了几百块钱,她打开车门、撩起裙襬奔了出去。 「莫非!」 在前头几百公尺远的他彷佛没听见后头她的呼喊似的,她急忙追了上去。看着前方他狂奔的背影,她急喘着,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落泪。是错觉吗?此刻的他看起来竟像是个走失的孩子,惊慌失措的四处寻找苦自己走散的亲人。 「莫非,你听见我叫你没有?我在这里呀,你要去哪里?莫非,你回头看看我啊!」他到底要找什么?究竟在追寻什么?为什么还不停下来?!她已经跑不动了,再也追不上他了啊!停下脚步喘息不已的梅贝姬激动地小拳紧握使出她仅存的力气大喊,「莫非!我在这里,你回头看看我啊!」呜呜……他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没看见后头追赶的她?「咳、咳咳……」 蹲坐在地上呜咽啜泣的梅贝姬咳喘着几乎顺不过气,蓦地她看见一双大鞋踩到自己面前,耳边彷佛听见一阵猛烈的急喘声与自己的咳嗽声两相呼应,她缓缓扬起头…… 小嘴当场委屈地扁了起来,泪水滴落,「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啦!为什么都没听见我在后面一直喊你?」 莫非无言面对她的泪眼责备,眨了眨自己干涩无比的双眼,他大手一捞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直接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在找妳。」 「什么?」 「妳去哪里了?」 窝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她俏悄在他胸口蹭了蹭,用他独特的男性气息抚平自己激荡的情绪。「奶奶又抓我去见她的老朋友嘛,结果被我偷熘出来跑回家找你。」她在他怀里抬起螓首,欲言又止,「莫非,你有没有发觉一件事?」 他更加拥紧她,「什么?」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了耶!她望着他并没有说出口。 「妳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啦!」更加偎进他怦然跳动的心口,梅贝姬悄悄喟出幸福一嘆。才不跟他讲呢!免得让他以为她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他似的。「喂,莫非,你应该还没有发现吧?」 「究竟什么事?」 「没有啦。」 莫非一定还没发现她爱他!真好,自己一定要小心翼翼地保留这个秘密,非要等到他先将爱情说出口,她才要对他说。 他伸手捧住她故做神秘的俏脸,「妳在打什么鬼主意?」 梅贝姬马上鼓腮瞪他,「过分耶,你怎么这样说我?我哪会打什么鬼主意,这种事分明就是只有你才会做……莫非?!」 老天!她惊诧地伸出小手捂住嘴。 莫非的唇刚刚刷过她的唇耶!他是故意的吗?还是不小心踫到的?梅贝姬震惊极了,反观他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松开她的肩膀率先走了回去。 这表示他是不小心擦过她的唇的吗?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一个吻吗?否则他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梅贝姬抚着自己的唇瓣,难掩失望地看着他迈开的背影。 突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她伸出手,「妳要不要回去?回我们的家。」 巧唇轻轻扬起,勾勒出一抹灿烂动人的笑,她雀跃奔上前,啪的一声拍上他的手。 「要啦,快点走啊!」 莫非淡淡地笑了,握着她的小手不放开。 「对了,莫非,童书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你可别偷懒啊,至少应该进行到一半了吧?」 他丢了一记「妳疯了」的冷淡眼神给她,「我最近心情不好,没灵感。」这丫头也不想想究竟是谁害的? 梅贝姬闻言立刻甩开他的大掌哇哇叫,莫非才不理她,继续牵起她的手对她滔滔不绝的责备声置若罔闻。 两人就这么毫无交集的相偕走回大楼门口,相较于方才的仓皇失措,此刻的莫非甚至难得好心情的露出笑容跟守卫陈伯寒暄。 然后梅贝姬当然不肯放弃荼毒他的机会,踏进电梯里依旧继续挞伐他的懒惰、消极、被动跟好吃懒做。 进屋后,莫非随手将钥匙放在鞋柜上,这举动又惹来她一阵叨念与嘀咕,责备他钝得像头牛一样,总是学不会物归原位的道理。 他不以为意,抱起趋前撒娇的撒旦径自走回书房。 真诡异,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他反而发现自己更有作画的兴致! 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平凡极了,却是最动他心弦的感情! 一辆出租车停在大楼门口,后座的梅姜冬雪微笑看着自个儿深爱的孙女和莫非手牵手的走进电梯里,她转头凝视身旁脸色沉郁的仲孙彻,「阿彻,依照约定,你该放弃贝姬了。」 「梅奶奶,妳真的放心将贝姬交给那个冷漠的男人?莫非甚至不晓得该如何疼爱她!」 「你怎么知道莫非没有疼爱贝姬?你又怎么能确定你爱贝姬的方式就是她想要的?孩子,这些日子我帮你制造的机会已经够多了,可是事实证明,无论用哪一种方式你都无法打动贝姬的心,你该死心了。」 「我……」 他还想再争辩什么,却挤不出半个字,最后只好垮下肩妥协,口吻落寞。「梅奶奶,这是不是表示妳不反对贝姬跟莫非在一起了?」 梅姜冬雪骄傲地哼了一声,「我有这么说吗?想娶我的孙女,莫非还得拿出本事来说服我才行!」 第八章 教堂外头绿荫连绵、叶影扶疏,夏风轻轻地吹送着,撩动了庭园里的林木枝叶,枝头上清脆暸亮的鸟鸣声下时传来,恬静的气氛让人恍如置身天堂之中。 伫立在礼拜堂门口,梅贝姬默默地看着前方罗牧师静声祷告的模样。 莫非真的没说错呵,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主,她也相信或许就是罗牧师这慈蔼宽容的模样。 见他的祷告似乎结束,梅贝姬扬笑,步履轻快地走了进去。「牧师、牧师,送货员来喽!」 罗牧师转过身,一见是她便露出一抹微笑。「哪来的送货员啊?」 「就是我嘛!那个臭莫非把我当廉价劳工,叫我帮他送补给品过来给你啊。喏,这是他特地买的鸡精,说是要给你补充营养的。你要记得喝哦,牧师!」 接过了她手中的袋子,罗牧师领着她走至办公室。「莫非呢?他怎么没跟妳一起过来?」 「他在帮我忙那些出版童书的事情嘛。牧师你想他啊?我叫他下午拨个时间过来这里给你看一下,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安心啦?罗爸爸!」 这丫头呵!他怜爱地模了模她的头顶,「看来妳跟莫非处得还不错?」 梅贝姬皱皱鼻子,「还好啦,不过他很爱说话气我就是了。幸亏我大人有大量,尽量不去跟他计较喽!咦,牧师你等一下哦,我接听一下行动电话……喂,我是贝姬,请问是哪一位?」 罗牧师看着她轻声走开的身影,忍不住心满意足地噙起微笑。 饼去他曾不只一次的向天主祷告,祈祷上帝能够听见他的恳求,安排一个宛如春风般爽朗的女子踏进莫非孤冷的生命里,用她春天般明媚清爽的气息将他从冷漠中拯救出来。 这个愿望应该算是实现了吧! 「妳要来教堂找我啊?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紧急,天珞?嗯,好啦,我会留在这里等妳的,拜拜!」 币断了行动电话,她朝罗牧师走了过来。「是我的好朋友天珞,她好象有什么急事,说要过来这里找我。」 「没关系的,妳在这里坐一会儿或是四处逛逛也可以。」 「嗯,牧师您有事的话就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了。」看着罗牧师走出办公室,不好再待在这里的梅贝姬也跟着走出去随处晃。 约莫二十分钟后,坐在草地靠躺在树干旁的她听见好友的呼唤,她赶紧出声,「天珞,我在这里啦!」 姚天珞看见了她,拎着皮包走来。 「妳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啊?」 「嗯,有一点事想问妳……对了,妳奶奶跟仲孙彻已经回美国了吧?」 「对啊,前几天回去的。」梅贝姬拉着好友一起坐下,两人就这么倚靠着树干的两端,享受着从树荫问洒下的点点阳光。「我也觉得很奇怪耶,奶奶这一次怎么这么好说话,轻而易举的就放过我了?不过她好象找莫非谈了很久就是了。」 「妳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莫非死都不肯跟我说。只不过我奶奶跟他谈过之后,哇!他就开始很认真的帮我打理出版童书的事情耶,感觉好象是想要做出一些成绩来给我奶奶看似的!」 说起这件事梅贝姬就忍不住笑瞇了眼。不管莫非态度的转变究竟为何,光是看到他如此专注的在替她完成梦想,她的心坎就忍不住滑过一抹甜。 姚天珞微微侧身凝视她,「意思是说,出版童书的事最近进展的很顺利喽?」 「对啊!莫非的稿子已经画好了,他今天就是去找熟悉的印刷厂谈印刷出书的事情。」她吐吐舌,「其实严格说起来,所有事情都是莫非一个人在做的,我只是在旁边摇旗吶喊而已。」 「童书真的要出版了吗?」 「应该会吧,我相信莫非的实力跟他的办事能力。妳也知道啊,我们的出版社早就没有在营业了,所有的细节都是他一个人包办的呢,莫非真的好厉害哦!」 「这样啊……」 梅贝姬侧身好奇地看着她,「天珞,妳怎么好象不太高兴的样子?」 「哪、哪有,我很替妳开心啊!」 「真的吗?谢谢。」 她灿烂的笑容与毫无怀疑的真诚,悄悄刺痛姚天珞的心,「对了,贝姬,我想问妳……妳跟莫非真的在一起了吗?」 「嗄?」 「妳不是跟妳奶奶说你们两个已经睡在一起了,这是真的吗?妳爱上他了?」 梅贝姬被问的脸蛋红通通地,「我们没有睡在一起啦,那是骗我奶奶的。至于我是不是爱上莫非……我自己也不知道耶!」 她如花儿般娇艷的脸庞,在谈及莫非的剎那闪耀出璀璨的光采,那是一种近似幸福的明媚。 一看见好友这种含羞带怯、喜不自禁的模样,姚天珞的心稳了大半。「也就是说,妳已经不再喜欢窦天启了?」 梅贝姬困惑地望着她,「怎么突然谈起天启了呢?」 姚天珞转头回避,「没有啊,只是突然想到。」 「哦。」梅贝姬垂下小脸轻蹭皮包上面的缀饰,「我没有忘记天启啊,其实我跟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一起过,我们应该不算谈恋爱吧?他连我的手都没握过呢!只是我当时真的被他所感动,他对童书的热情与执着让我很佩服。」眨眨眼,她扬起粲笑迎视姚天珞,「不管怎么说,我今天之所以将出版童书视为自己的梦想,那都是天启的功劳,是他开启了我的梦想之路。」 姚天珞听得心惊胆跳。「贝姬,妳要搞清楚啊,妳心里究竟是喜欢莫非还是窦天启?」 「我……咦,那不是罗牧师吗?他跌倒了耶!」 梅贝姬匆匆忙忙的丢下好友起身跑上前,小心搀起回廊上的罗牧师,歉意地对姚天珞摆摆手后,仔细慎重地扶着罗牧师慢慢走回办公室。 独留姚天珞伫立在树荫下,脸色忧忡。 呵、呵-- 「莫非,你醒了没有?」站在他的房门外,梅贝姬迟疑了半晌,「莫非,我要开门进去了哦?我要进来喽!」扭开了门把,她轻轻踩进那一室的阴暗里。 「已经中午了耶,你要不要起床啦?」 床杨上的身影没有半点移动,似是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 梅贝姬有些恼了,「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又要弄童书的事情又要忙你在日本连载的漫画,可是你不能这样日夜颠倒啊,起床啦,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别吵我。」 莫非终于有了响应,低沉的嗓音中透着浓浓的困意。 「看,你已经清醒了嘛!走吧走吧。」她来到床边伸手拉他,却被他给挣开。 「出去。」 她一怔,为了他突然冷淡的口吻和这个伤人的字眼。 躺在软棉的枕头上,莫非困顿地眨眨眼,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怔愣的脸颊上轻柔抚模。「出去帮我买一些画画的工具回来,顺便到书店替我买几本杂志,明细就放在我的书桌上。」 他难得流露的温柔和他深情款款的视线,几乎夺去梅贝姬的呼吸! 「快去啊!」 「哦……好。」 她傻傻地点头、傻傻地拿着钱包走出门,直到来到书店门口,她才惊觉自己好象又被他耍了一次。可恶的臭莫非,先是用严厉的口吻来吓她,接着再用美男计迷惑她,那个王八蛋真的把她当猴子耍啊?! 什么嘛,自己真可耻,没有一次不被他耍成功的! 沮丧…… 叫她跑来书局帮他买东西,臭莫非可真会使唤她呀!哼,她偏偏就要慢慢逛、慢慢晃,晃到天昏地暗、太阳下山才回家。 「这是什么?!」她突地眼楮一亮。 在一旁整理书籍的书店工作人员还以为梅贝姬在跟他说话,连忙放下工作走了过来。「这是最新出版的童书,今天才刚上架的。虽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作者画的,可是我看过之后,觉得内容很不错哦,推荐妳也可以看一看。」 梅贝姬简直不敢相信。 捧着新书的她看着崭新的封面,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是莫非的作品,他该不会是故意支使她到书局来,就为了给她这一刻的惊喜吧! 「小姐,妳别看它只是一本画给小孩子看的儿童书籍哦,其实我觉得给大人看也很适合耶!老实说我看完之后觉得挺感动的。这本书的书名很特别吧,居然叫做《当玻璃想变钻石》,不过这个作者的笔名更特别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取这样的名字。」 梅贝姬的视线落在封面的角落,看着那两个字,她只觉得眼眶湿湿的…… 「这个作者叫『因妳』,很特别吧?」 「我……」她清了清喉咙,掩去瞬间的哽咽。「我想买这本书。」 「当然好啊,请到柜台结帐。」 走出了书店,梅贝姬一边走一边看,看着书里头那个自惭形秽、孤独寂寞的破碎玻璃,是如何渴望着想要变成闪亮耀眼的钻石,却在最后决定放弃成为钻石的梦想……他在自卑吗? 在她眼中是那么厉害完美的莫非,竟然会感到深深的自卑?!因为他孤儿的身分吗?书中的小米虫说的可是她吧? 这坏蛋,连在童书里面都不忘讥讽她几句! 因为小米虫,所以碎玻璃放弃了成为钻石的梦想。因为小米虫说钻石太过璀璨耀眼、距离太遥远她不希罕,所以碎玻璃最后宁愿自己是块碎玻璃,即使它千疮百孔的身躯会割伤小米虫喜爱的蕾丝花边,即便它仍然觉得隐藏在黑暗中,才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它的破碎与不完整。 可是小米虫爱晃荡,她对这个缤纷世界还存有无比的幻想,所以碎玻璃愿意跟随着她四处去游走流浪。 让别人看见它的不完整没关系,看清楚它的黯淡无趣也无所谓,只要小米虫愿意和它偕伴走下去。 而这一切,皆起始于她最初的那一句--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渐渐地,梅贝姬原先缓慢的脚步开始转为奔跑。她哽咽着,伸手抹泪,只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莫非的身边。 砰的一声打开家里的大门,她随手扔下钥匙圈直接走进他的房间里。 不在?!他去哪里了? 「莫非?莫非!你在哪里?你快出来,你跑去哪里了?莫--」 一抹高俊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书房门口,撒旦舒适地窝在他的怀里,一副惬意自得的模样。 「妳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梅贝姬眼眶一红,不由分说的直接奔了过来扑进他怀里。 「贝姬?」 莫非倒退几步,及时张臂承接她投送过来的娇躯,还好撒旦闪得快,及时跳了开来,才没被她挤成猫肉扁。 她拉下他的头,仰起螓首送上一吻。 他一怔,开始在她主动热情的亲吻中沉沦,精实的臂膀也悄悄箍紧,将她縴细的身躯牢牢抱拥在怀中再也不放手,他怎么肯放?这一刻是他执念多久的幸福?此生最深切的渴望呵! 「莫非……」 栖枕在他的臂弯中,梅贝姬只觉得意识混沌、浑身燥热。他的唇好软、他的吻好热,而回响在耳边他低声呢喃的爱语是那么的真,叫她幸福的想落泪。 「你真过分,干么叫我小米虫?」 俊脸抵靠在她的额头上,他淡淡微笑,「妳本来就是米虫。」 「我有在打工赚钱耶,而且我也愿意拿房租给你,是你自己不肯收的啊!」 原本深情碎吻她脸庞的莫非突然停止了动作,炯炯双眼紧紧凝视她,瞧得她一阵心慌意乱,「你干么这样看我啦?」 「我不收妳的钱,也不需要妳的钱。我要的从来只有一样,而妳知道那是什么。」 被锁在他强壮的臂弯里,梅贝姬移动着眸光羞涩地咬着下唇,「你要什么?我不知道啊。」 莫非沉静着,睇着她规避的神态,突然没预警地松开他抱拥的臂弯,转身走进书房里。「不知道就算了。」 「莫非?」 「出去吧,我要开始工作了。」没有再回头看她,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留下梅贝姬呆站原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莫非……」他干么呀,为什么要对她生气?虽然他从头到尾没有抬高嗓门,可是她就是知道他在生气了。 因为气她撒谎,不肯面对他们之间存在的暧昧吗? 可是为什么要由她先说出口?! 那种爱不爱、喜不喜欢的事情,他不能先开口吗?她是女孩子呀,有哪个女生不希望得到对方的追求?就算她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就算看起来她比他还要热情,可是…… 「莫非!」跨越过朋友成为情人就只差这么一步的距离,说什么她也不想在此刻转身离开!「你想要的就是跟我维持朋友关系?」 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的莫非缓缓嘆口气,「是妳自己说的。」 最初开始的那句话--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这不是她说的吗?! 所以他谨守着这条界限,压抑着不去跨越她所设下的范围,明知道不可以,可他还是忍不住痴傻的等候着,或许会有奇迹出现的一天,而他总是捉弄她,宁愿她恼怒的回头嗔他、骂他,也不要她只是将他界定在寻常朋友的位置上。 看着他故做冷淡的背影,梅贝姬忍不住动气的往前跨出一步。「你究竟想要什么?你要开口说出来啊!」 这句话像是牵动莫非内心深处的某种痛,只见他蓦地旋转椅子面对她。 「说出来就有用吗?我想要什么,嘴巴说了就能得到吗?妳真的相信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懂得自己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得到上天厚爱的人!不要用这种骗小孩的话来搪塞我。梅贝姬,如果妳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那就离开我、离我远远的,不要给我任何不可能实现的想望!」 他犀利的字眼,那努力维持冷漠,却又悄悄透露沉痛的表情揪疼了她的心,叫她泫然欲泣。 忍不住再朝前跨近一步,她压抑着扑上前拥抱他的沖动,「你怎么知道说了没有用?你从来都不说,又怎么能指望愿望会实现?」 「妳又知道我没说过?!小时候我听人家说,只要向天上的星星许愿,它们就会帮我把愿望带给天主让祂知道,所以我每天晚上都爬到教堂的顶楼一直讲、反复的讲,请它们把我的爸妈带回我身边。结果呢?结果是我终于学会现实就是现实,注定是个孤儿就一辈子都是孤儿!妳说,愿望说出来了,有用吗?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可悲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扬高嗓门近似咆哮,只是……他那深深眼眸里弥漫着的,是雾气吗? 一股想疼惜他的念头,让梅贝姬再度走向前,直到双腿抵住他的膝头,「那你说啊,除了想要得回你父母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莫非仰起脸深深凝视她,却在下一刻转开了头。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转回来,「你说啊,说你想要对我要求什么?再试这么一次就好。」 他无言。 「快呀!」 掌心下,她彷佛感觉到他瞬间的紧绷屏息,才一口气吐出,「我想要妳。」 悄悄嘆了口气,让幸福的感觉沖刷她悸动的心扉。 他再度撇开头,「妳要拒绝我就赶快。」 口吻这么冷漠呵,只是他真的期待她的拒绝吗?望着莫非那张倨傲的像个倔强小男孩的脸,梅贝姬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这让他莫名地更加紧绷、暴躁,「出去,我要工作了……」 她迅速俯身,主动攫吻他冰冷的双唇。 他僵硬着没有推开她却也没响应,她索性直接攀坐在他的大腿上,让他投降似的呓出一声低吟,「妳给我想清楚,我要的不是同情也不是妳一时的心软,我要的也许妳根本不想给。」 「你先别下结论嘛,先看看我想给你什么呀!」 偎坐在他怀里,她笑得像个妩媚慑人的精灵。莫非伸手爬了爬头发,睇了她明媚的脸庞一眼,突然情难自禁地俯首吻上她的唇。 梅贝姬忍住羞涩仰头承迎,小手也悄悄地圈绕他的颈项拉近彼此的距离,并在他加深火热的吮吻中,渐渐难耐地蠕动起来。 「莫非……」 看似冷漠的他却是个最热情的情人,宛如燃火的大掌怜爱地依循着她縴细的曲线反复游移,衣衫一件件的褪下了,他改由绵密湿热的亲吻来覆盖。那无声的宠爱叫梅贝姬好生心折,忍不住包加紧紧攀抱他。 突然,莫非拦腰抱起她,挥臂扫掉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接着轻轻将她放坐在书桌上。 梅贝姬羞死了,揪着他的黑色衬衫轻咬下唇。「粗鲁鬼,颜料都被你扫到地上去了啦!」 莫非只是一径地抵靠在她雪嫩的额头,轻笑。「怕不怕?」 她悄悄扬睫凝睇他认真深情的俊脸,轻而易举地看见他眼中熠熠闪动的款款柔情……甜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他的深情凝视下笑颜益发美灿。「不怕啊,你会伤害我吗?你舍得伤害这么可爱的我吗?」 「妳可爱吗?」他的口吻中明显透着笑意。 梅贝姬不服气的鼓起粉腮,「我当然可爱啦!不然你怎么会爱上我?」 「我说我爱妳了吗?」 坐在书桌上的她蓦地一怔,「你连这种时候都还要耍弄我?算了,再见!」 她挥开他的双手正想跳下书桌,却被他精实的臂膀紧紧扣住。「我爱妳。」在她默声质疑的同时,他噙笑重申,「真的。」 「你这个人哦,不是我在说,个性实在有够恶劣!般不懂罗牧师个性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别扭幼稚的小孩,你真的……」 莫非以吻封缄她所有的唆与无止境的唠叨,重燃欲火的梅贝姬嗔恼之余也忍不住迎合他。 这个热情的讨厌鬼! 是她的情人呵。 撩拨彼此欲火的莫非,在感觉到怀里的她已够湿濡的做好准备时,再也无法压抑的在一阵热情索吻中扣住她的双腿挺身一进-- 她紧攀着他,昂首呓出销魂吟哦。 他狂野的沙哑低吟与她妩媚的娇喘吟哦,在书房里交织成一首首火热难耐的爱曲,几乎无法承受的梅贝姬在他的臂弯中眼波迷离地瞅望他,小手颤巍巍地轻抚他汗湿的俊美脸庞…… 「怎么了?」 「你说,那个笔名『因妳』的妳,指的是谁?」 莫非不语,只是咬牙挺腰益发猛烈的沖刺。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是我、是我……行了吧?哦……莫非!」这个脾气易怒的情人呵…… 梅贝姬觉得自己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吧? 有个热情又别扭的情人,全能的他还会赚钱并帮她实现了出版童书的梦想。听说《当玻璃想变钻石》受到了广大热烈的回响,不仅出版社复兴有望,就连作者「因妳」也开始受到瞩目了呢! 这不是太美好了吗? 瞧,灿烂的五月阳光也在恭贺她的幸福呀! 就在梅贝姬仰头望着天空傻笑的时刻,蓦地她只觉得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抢走了自己手上的皮包,接着便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迅速从自己面前奔离。 她被抢了?!糟糕!「喂,抢劫啊!把皮包还给我……哎哟!」该死,自己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在这种时候跌倒? 好痛啊! 「小姐妳没事吧?」 一个男人飞快跑上前扶起她,低头拍着牛仔裤的梅贝姬抬起头正想道谢,却在看清楚对方的瞬间惊讶的说不出任何话。 「我去帮妳追追看,或许能够把皮包拿回来,妳在这里等我。」 说完,男子马上追着歹徒跑开。 看着他跑远直到消失在大街的那一头,梅贝姬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天启,那个人是窦天启! 他没死?! 第九章 咖啡厅里弥漫着一股轻松悠闲的气氛,可是梅贝姬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其实妳不用这么客气还特地请我喝咖啡来答谢我,我只是运气好帮妳把皮包拿回来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心仪的男子,梅贝姬五味杂陈。「天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妳知道我的名字?这么说小姐妳认识我喽?」 她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情。 窦天启的表情转为急切,「我好象失去记忆了,我不记得我是谁、住在哪里,一年多前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警方在我的皮夹里面找到一些证件,他们说我叫窦天启。可是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小姐,妳真的认识我吗?!」 梅贝姬震惊极了,看着他神色焦急地握着自己的手,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将手抽回来?窦天启的手,好似会烫人啊! 「小姐,妳快告诉我妳叫什么名字?医生曾经说过,若是能够见到我的家人或朋友,也许在交谈之中我就能够回忆起所有的事情也不一定!小姐,妳是我的朋友吗?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妳快告诉我啊!」 「我……我叫梅贝姬,以前我们两个曾经在同一间贸易公司上班。」 「所以我们两个是同事?交情普通的同事吗?」 交情普通?这该怎么说呢?她的柳眉轻轻蹙起,「不过后来我们两个一起离开了那间公司,因为你说你想要创立一间童书出版社,我被你的热诚感动了,所以跟着你一起离职。」 「妳跟着我一起离开公司?」 窦天启的眼神瞬间放柔了,握着她的那双大手蓦地收紧。「妳跟我真的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吗?」 不知为何,她在他低沉的嗓音中感到一阵战栗。梅贝姬下意识地抽回自己被握住的双手,略过这个问题。 「可是一年多前,你在南下拜访一个童书作者的时候突然失踪了,从此音讯全无。」 「那一定是我发生车祸的时候!我出车祸了,伤势很严重,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甚至断定我可能活不了了,所以当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失去记忆,医生却还安慰我能活着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她忍不住必心,「你真的伤得这么重吗?」 「对!」窦天启伸长了双手越过桌面再次握住她的手,「再告诉我一次好吗?妳叫什么名字?」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握着动弹下得,「我叫梅贝姬……」 「梅贝姬?」他缓缓闭上双眼,似是陷入一阵沉思,突然无预警地,他开始露出痛苦狰狞的表情,吓坏了不知所措的她。 「你怎么了?天启,你还好吧?!」 「我的头……好痛啊!我的头好象快要裂开了,贝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听见妳的名字就……天啊,好痛苦!」 她吓得赶紧跑到他身边,泪花在眼中满溢。「天启,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服务生,麻烦帮我叫救护车--」 「不用了,贝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了。」 「可是你……」 窦天启将她拉了下来坐在他的身旁,脸上痛苦的表情尚未褪去,就已经先伸出手温柔轻拭她脸颊上的泪。 梅贝姬一怔,为了他这柔情的举动也为两人的暧昧。 「我好象记起了什么,头很痛可是慢慢有一些画面在脑海里迅速闪过,坐在这里陪我,贝姬,我脑海中的画面里有好多都是妳的身影。」 「但是我……」 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再顺着往上望,直到自己的视线被他灼热的双眼紧紧攫住-- 她只觉得胸口突地一窒,浑身冷颤! 轻轻推开了房门,梅贝姬放轻脚步走到床铺边缓缓坐下。 才想伸手轻抚莫非沉睡的俊脸,却被突然睁开双眼的他扣住了手腕,整个人被他拉到床上拥进怀抱里。 鼻翼问弥漫着他独特的男性气味,她闭上双眼更往他的胸膛蹭了蹭。 「不是去补习班教课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路上踫到了一些事。」 莫非凝眸默睇她。 是错觉吗?贝姬刚才那一剎那似乎僵硬了一下。「妳踫到了什么事情?」平常的他并不是个喜欢追问对方行踪的人,只是她的反应让他觉得诡异。 「嗯,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啦。你、你又熬夜画画到刚刚才睡觉啊?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那我到外面去好了……」 ,「没关系,我已经醒了。」他伸出双臂将她抱了满怀,冒着新生胡髭的下颚轻轻顶在她的发旋上。「妳有什么事记得要跟我说,我会帮妳解决。」 窝在他壮阔的胸膛里,梅贝姬不敢出声只能轻点头,就怕自己一开口会让莫非听见她的哽咽。 「贝姬。」 「嗯?」 「我最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光是依偎在他怀里,单单只是聆听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就莫名地想落泪。老天,这样不行啊!他这么聪明这么敏锐,会发现她的不对劲的! 「我在想,如果自己是在我爸妈真心相爱的情况下出生的,那么我愿意试着原谅他们在我生命中的缺席。」 她在他怀里微微仰头,「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是妳让我有这种想法的。」 莫非益加拥紧她,逸出幸福一嘆。「现在的我学会了爱人,爱上了妳、深深的爱着,甚至不排斥我们之间能有个孩子。刚才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忍不住笑了,想象着如果我们有了小孩我会如何疼爱他,用尽我所有的能力去宠他,然后又想到,也许在我出生之前也是这么被我父母期待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出生之后,他们却因为某种原因不能陪在我身边。」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梅贝姬的脸庞,她展开双臂反将他搂进怀里。「我喜欢你这种想法耶。」 那张透着无限满足的俊脸在她胸前蠕了蠕,「先感谢妳自己吧,是妳的功劳。」 「那还用说,我一直都嘛是这么的优秀。」她大言不惭的夸口着,以无比的怜爱轻轻吻着他的发。 淡淡的幸福恬静在他们四周流转,不需要开口说话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而在短暂的沉静之后,莫非再度开口,「贝姬,真的没有事情要跟我说吗?」 她转了转眼珠,「我在想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要抱我?莫先生,你到底睡醒了没有啊?」 莫非露出一抹轻笑,矫捷俐落地翻身覆压在她身上,「马上就让妳知道我究竟睡醒了没有!」 「啊……」 讨厌啦,这家伙! 梅贝姬才走出打工的儿童美语补习班,马上就听见一个急切的声音在她身后喊着,「贝姬,我终于等到妳了!」 她回过头,「天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窦天启的眼神开始闪烁,支吾其词,「嗯,就是因缘际会不知道了……哎呀这个不是重点,贝姬,快点跟我走!」 「走?去哪里啊?」 挣不开他的箝握,她只好跟他走。 「我已经记起所有的事情了!」他拖着她走到一辆汽车前,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示意她进去,接着便走到另一头的驾驶座开门坐进去,「快点上车啊,贝姬!」 迟疑了几秒钟,她终于跨进车内。 「我想起所有的事情了,包括了我们一起创立的童书出版社。现在出版社在妳的努力下已经开始运作而且受到大众的注意了,我们必须打铁趁热赶紧趁胜追击才行啊!」 「我们?」 「对啊!」窦天启一边掌控方向盘一边飞快转头对她笑了一下,「妳忘了成立出版社发行童书是我们两个共同的梦想吗?现在我又回来了,再度回到妳的身边,所以我们要一起努力啊!」等待红灯的时候,他甚至伸手轻抚她细嫩的脸庞,营造出亲昵暧昧的气氛。 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天启,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 「搞错什么?」 「如果你已经完全都记起了,那么你应该知道当初我们两个根本没有在一起……我是说,我们两人还没有发展到情侣的地步--」 「贝姬,妳还在气我吗?」 「嗄?」 窦天启对她投以一抹深情的凝视,「妳是不是在气我丢下妳一年多的时间,让妳一个人独自苦撑童书出版社?我告诉过妳了,因为我发生车祸失去了记忆。」将轿车停在路边,他侧过身子,柔情地伸手抚模她的脸,「妳原谅我吧,我晓得这段时间妳一定吃了很多苦。对不起,是我不应该,我不该让妳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可是贝姬,我也不愿意啊,我失去记忆了呀!」 梅贝姬静静瞅着他。 同样是炙热的眼神、同样曲起指尖轻刮她的脸,为什么莫非带给她的是娇羞和喜悦,而眼前的窦天启给她的感觉却想要…… 逃避! 「天启,你别这样。」 撇开脸轻轻挥开他的手,她下意识地将背包揪在怀里略有遮挡的意味。 一年多前对他的崇拜与爱慕,早就已经被爱上莫非的感情所取代,乍见窦天启的惊讶与看见老友的欣喜,却被他那种自以为是的亲密所淹没,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开始觉得连跟窦天启同坐一辆车中都令她坐立难安? 「贝姬,我知道妳一时间很难接受我又回到妳身边的事实,不过没关系,我会等妳的,我相信只要一段时间过去,我们两个又能恢复到以前那种无话不谈、为梦想共同努力的真挚感情。」 她回避着不想再跟他谈这件事。「你这么急着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窦天启瞥了她一眼,发动汽车继续上路。「我们的出版社现在重新振作起来,而且受到了广大的注目,所以我们需要赶紧再去租一间办公室来运作啊!我身为出版社的老板,而妳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我们两个一起去跟对方见面啊!」 「见面?跟谁?」 「就是出租办公室的房东啊,我已经看过几间办公室了,其中有一间坪数最大的办公大楼我很中意,现在就是要带妳过去看看环境。妳也知道,我们出版社才初试啼声就这么的成功,往后会有多少作者和厂商来跟我们接洽出版的业务啊,没有一间气派的办公室怎么行呢?」 「可是出版社才刚开始恢复营运,没有道理在脚步还没踏稳之前,就急着大肆铺张讲求什么气派……」 「哎呀!做生意这种事妳不懂啦!贝姬,我现在是雄心壮志、信心满满啊!妳看着吧,凭我窦天启一定会在童书的领域中闯出一片天的!而在这之前呢,我得替出版社找一个豪华气派的办公室,同时再多找几个员工进来工作,气派的门面也是很重要的经营条件啊!」 梅贝姬凝睇他豪气万丈的侧脸,接着将视线调向车窗外。 是窦天启变了,还是自己以前眼拙没发现?他……似乎是个好大喜功、不切实际的男人耶! 「臭撒旦,你别抓我的衣服啦!」 梅贝姬慵懒地抱着黑猫与莫非并肩定在回家的路上,傍晚他们带着撒旦一起去兽医院打预防针,顺便在外头吃过晚餐才回家。一路上她时而被牠逗得呵呵大笑,时而却又抱着牠陷入沉默。 莫非静静瞅着她的每个情绪反应,明知道她最近怪异得很,他却不点破。 因为他想等她自己开口告诉他!这是情人之间最基本的坦诚,不是吗? 所以他在等,等着她开口。 「你这个王八蛋一直抓我的衣服,当心我把你的爪子全部剪掉哦!」 他伸手抱走她怀里的撒旦,「妳怎么老是爱跟牠打架?」 梅贝姬鼓起香腮,「是牠一直找我麻烦嘛!」 莫非闻言但笑不语。 她扬起眉睫瞄了他一眼,在街头霓虹灯的照耀下,她益发觉得自己身旁这个男人俊美出众。 就像大楼管理员陈伯所说的,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把黑衣黑裤穿得像莫非这么突出而且有品味。他够白皙而且总是散发着冷冷的气质,在黑色衣裤的衬托下显得更有味道。 突然冒出来的窦天启又怎么能跟莫非比拟呢?他们两人在她心里的地位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啊!嘴角扬起一抹甜笑,她主动伸手攀上他的手臂,柔顺地依偎在他身旁。 「怎么了?」莫非低头看她。 「没有啊,人家突然想抱你嘛!」她回以一抹粲笑,心满意足地随着他往前走。 决定了,明天就把窦天启找出来将话说清楚!每天被他缠着到处跑,看他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却光明正大的打着童书出版社老板的名义四处炫耀。老天,她快要受不了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晓得该怎么跟莫非说?看他之前那么在意窦天启,若是知道他又出现了,莫非会有什么反应?会误会她跟他的关系吗? 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她选择隐瞒不说。只是,她实在不想对莫非有任何的隐瞒,感觉好象很对不起他似的,可是她也不想啊! 哎呀不要想太多了,赶紧跟窦天启说清楚就没错。 悄悄打了个呵欠,吃饱喝足的梅贝姬紧攀着莫非的手臂眼楮微瞇。 突然地,她感觉到身旁的他身子紧绷起来。 「莫非?」 「贝姬,」他声音益发低沉,「妳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她皱眉,「没有啊,要我说什么?」 莫非缓缓侧身看她,「之前温修贤曾经拿一张照片给我看。」 梅贝姬更困惑了,「怎么突然提到温修贤?」他是哪根筋不对劲啦? 他抱着撒旦瞇起双眼,缓缓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男子。 她不解地顺势望过去,呼吸倏地一窒,只听他道-- 「那个人叫窦天启,对不对?」 咖啡厅中,当服务生将他们三人所点的饮料送上来时,仍然没有人试图开口。 气氛沉闷至极,彷佛全世界的时间都在移动,却偏偏独漏了他们这一角。 老实说梅贝姬实在很想打呵欠,然后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不过她不敢,因为这么做太没神经也太没大脑了,她这一睡搞不好那个正冷冷发怒的莫非会一掌噼下,从此赐她永远不用醒! 「莫非,我们把撒旦寄放在陈伯那里没关系吗?他控制得了牠吗?」 莫非的黑眼缓缓扫向她,那冷峻的视线害她忍不住一颤。「现在是讨论猫的时候吗?」 「呃,嘿嘿……喝果汁、喝果汁。」妈呀,怎么办?看样子他快气死啦! 「贝姬,这一位叫莫非的先生是妳的什么人?」 窦天启实在忍不住终于问出口,飞快转头瞟了他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那人的眼神好冷,冷得叫他不敢逼视! 莫非不回答这个问题,等着她来告诉他。 而梅贝姬则是决定假装没听见!为什么要告诉窦天启她和莫非的关系?他们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难道还要在他面前大放送一遍才行吗?哼,有什么私密的话等她跟莫非关起门之后再来讲。 「天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幢大楼里。」 她越来越感到怀疑。前不久才在街头与失忆的他偶遇,接着他恢复记忆了,却神奇地频频在她的生活周遭出现,但自己住在哪里、在哪个补习班教英文,她都还没告诉他啊! 「嗯,凑巧知道的……总之贝姬,我今晚来找妳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叫妳带我去见那个画《当玻璃想变钻石》的作者,对方好象叫做因妳吧?」 她瞄了莫非一眼,「你找因妳做什么?」 「当然是跟她谈出版下一本童书的事情啊!现在这本童书正畅销热卖,而且这个作者也开始受到大家的注意了,我身为出版社的老板当然要赶快去找她,叫她再画出另一本作品好让我们出版卖钱啊!」 钱钱钱,说到底童书创作对于窦天启来说根本就是金钱的代名词。 一旁的莫非举起杯子喝着咖啡,掩去他俊脸上的不屑。 梅贝姬此刻则更是看清楚昔日友人了,「可是据我所知因妳好象还没有新的构想。」所以你死心啦,烦死了! 窦天启犹自兴致勃勃,「没有构想啊?那怎么可以呢,所谓打铁要趁热嘛!因妳好不容易受到瞩目了,如果再过一段时间搞不好大家又淡忘她,那我们出版社该怎么办?啊,我知道了,上一次她画了《当玻璃想变钻石》,那简单啊,这一次就叫她画个当钻石想变玻璃嘛!」 噗的一声,梅贝姬差点喷出嘴巴里的葡萄柚汁。 莫非还好一点,他只是被嘴里的咖啡呛了一下。 缓缓放下咖啡杯,他瞟动黑眸睇了她一眼。那似讥诮又似不屑的眼神彷佛在告诉她︰这就是妳爱慕的男人? 她扁着小嘴搔搔头,觉得自己快要被莫非冷峻的眼神削得像个猪头……好啦,这也是事实,也不知道自己以前的眼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黏在脚底板上了吧,所以当初才会觉得窦天启很棒! 「天启,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出版社的老板,可是在这之前你根本一点力都没有出到啊!」 坦白说,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他那种对于一切都不懂,却只想坐享其成的捞钱心态。这种人要出版童书给小朋友看?那国家的未来还有什么希望,岂不是所有人都被他唯利是图的金钱观给污染了? 「贝姬,妳为什么老针对这一点?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当时失去了记忆啊!」 「抱歉,我累了,下次再说吧!」 一把拉起莫非,梅贝姬一刻也待不下去的直接拖着他定出咖啡厅。 「欸,贝姬?」身后的窦天启还在那里呼天抢地,似乎她亏欠了他多少。 「他在叫妳。」莫非任她拖着,冷冷说道。 「我管他!」 「他说妳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梅贝姬停下脚步瞪着他,「你顺风耳啊!听得这么清楚?」 睨了她一眼,他轻轻挣脱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莫非,你生气啦?气我不跟你说我遇到窦天启的事情?」 他不发一语的走回大楼,把正在跟陈伯打架的撒旦抱了起来,直接走入电梯,如果不是她动作快,搞不好就被他关在电梯门外了呢!厚,这个爱记恨记仇的男人。 怎么办?他像是真的好生气哦…… 扁着小嘴跟他走进房间里,无法忍受这种冷漠的梅贝姬揪着小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她索性咬牙豁出去,直挺挺的仰躺在床铺上,双手伸直、两腿开开,「好嘛,我今晚就充当你的玩具兼奴隶,看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陪他玩一晚sm也无所谓啦,不然怎么办? 谁知道莫非却兴致缺缺,只是打开行李箱开始收衣服。 双眼瞇闭的梅贝姬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像头饿狼似的扑上来,于是偷偷睁开眼楮偷颅他,却马上吓了一大跳。「你收行李要干么?」 「去东京。」 「嗄?!」 「新漫画开始连载,车子叫我过去参加发表会,我本来拒绝了。」睇了她一眼,莫非冷冷转开视线,「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拱啥米?」 这个爱记恨记仇的死男人! 第十章 如果她没有生气的理由,那么梅贝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够资格生气! 独自定在教堂的中庭里,她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办公室找罗牧师?万一他问起莫非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告诉他,说那个爱记恨的臭男人,昨天早上拎着行李搭飞机去东京了,临走前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更遑论交代他几时要回来了。 臭莫非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 她真的做了什么难以原谅的事情吗?没有嘛!还是她跟窦天启胡搅瞎搞被他抓奸在床了吗?也没有啊! 了不起就是她没告诉他说,自己遇见窦天启了嘛! 有这么严重吗?竟让他头也不回的拎着皮箱就走,连她难得愿意牺牲一下让他sm他也不要,这个死男人居然这么不珍惜他的好运,哼!下一回就轮她给他来点刺激劲爆的,外加皮鞭蜡烛伺候。 「贝姬?」 她浑身一僵,转过身扯出笑容,「牧师,你好啊。」 罗牧师笑容温煦的走了过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莫非呢,他没跟妳一起来吗?是不是又在忙漫画的事了?」 梅贝姬在他慈祥的目光凝视下,心头的委屈更是迅速膨胀,小嘴忍不住扁了起来,声调出现哭意。「牧师,我告诉你哦!其实……」 「贝姬!」 后头传来另一声急切的呼唤,她转身看见姚天珞和一名女子站在一起。「牧师对不起哦,跟我约好的朋友已经到了,我晚一点再来找你诉苦。」 罗牧师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不急,我会等妳的。」 微笑送走牧师,她缓缓走上前,「天珞发生什么事了?妳在电话里面讲得好急哦,还有,这一位小姐是?」 姚天珞的脸上挤不出任何笑容,「她是我姊姊,叫云荷。」 「梅小姐妳好。」长发飘逸、气质娴静的姚云荷朝她礼貌颔首,只是秀雅的眉宇间,彷佛含着淡淡的哀伤。 「不用这么客气啦!我叫妳云荷姊而妳直接喊我贝姬就好了。天珞,到底什么事?」 姚天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呃,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谈,好下好?」 「哦,好啊。」 梅贝姬狐疑地瞥了好友一眼。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哦,向来豪爽干脆的天珞今天真的怪怪的耶,支支吾吾、眼神闪烁的好象不敢看她似的。 三人找了个凉爽的绿荫坐下,姚氏姊妹一个支吾迟疑,另一个则是眉头深锁,瞧得梅贝姬好生困惑。难道……「天珞,妳是不是想跟我借钱?」 「嗄?」 「妳要跟我借钱是不是?没关系,要多少妳说啊!只是妳也知道我打工教英文的钱并不多,不过我会尽量帮妳--」 「贝姬!」 「嗯?」她低头开始翻找自己皮包里的提款卡,「我看我直接把提款卡拿给妳好了,我顺便把密码告诉妳,要多少钱妳自己去提。」 「我不是要跟妳借钱,」姚天珞睇了姊姊一眼,转而严肃地望向她,「窦天启是不是来找妳了?」 梅贝姬怔了一下,「妳怎么知道天启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妳啊!」 「贝姬,其实……」姚天珞咽了咽口水,似是难以开口,「其实我一直没有跟妳说实话。」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耶!」 虽然听不懂,但是透过眼前这一对姊妹的表情,梅贝姬隐约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听到什么震惊的事情…… 「其实这一年多来,窦天启并没有失踪,他一直躲在台中……和我姊姊在一起!」 梅贝姬原本拿着提款卡的小手突然垂了下来,「妳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隐瞒不告诉妳的,而是……这件事也关系到我姊姊的幸福,所以我明明知道妳这一年多来一直希望窦天启能够回来,而且因为出版社的事情妳也苦撑得很辛苦,但是我还是--」 「妳的意思是说,天启根本没有失踪也没有失去记忆,他是跑去跟妳姊姊双宿双飞了?」 文静寡言的姚云荷听见这句话忍不住飞快瞥了梅贝姬一眼,接着垂下头不敢再看她。 「天珞,妳说话啊!是不是?妳分明知道这一切,结果妳却还是瞒着我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一种被好友背叛的情绪迅速翻涌而起,梅贝姬的眼眶红了、浑身颤抖,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强烈的反应究竟是因为窦天启一再反复的欺骗,还是好友姚天珞对自己的刻意隐瞒? 「贝姬,其实我也一直劝我姊离开窦天启,那个男人根本吃不了苦,成天只想坐享其成而已,也就因为这样,所以当初童书出版社经营得很辛苦的时候,他才会抛下一切跑到台中跟我姊同居……妳看,像他这种一走了之的男人能够依靠吗?我已经劝过我姊姊很多次了,结果她还是听不进去!」 梅贝姬不确定自己此刻应该做出哪种表情? 受伤被骗还是沉痛落泪?自己好象应该做出一点反应,才比较合乎此时此刻的场景,只不过为了窦天启那种男人掉眼泪?好象太不值得了,反而会把她的眼泪搞得很廉价。不好不好,或者自己应该搥胸顿足,表现歇斯底里的模样? 「贝姬,妳别不说话啊!」 别吵嘛,我还在考虑应该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咩!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妳,」姚天珞开始落泪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妳,尤其当我看到妳为了维持出版社而努力硬撑着……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不要告诉窦天启,说我姊姊云荷就是个童书作家,那么他们两人也就不会有认识的机会,更不会出现今天这样复杂的局面。」 梅贝姬默默瞅看好友的泪眼婆娑。 「这很难讲。」 「贝姬?」 她瞟了姚云荷一眼,觉得眼前这女子跟自己的气质还真是截然不同!所以窦天敔真正喜欢的,应该是这种娴静秀雅的女子吧!「就算当初妳不介绍妳姊姊和天启认识,我相信他也会找到某个借口,离开当时那种困顿挫折的环境。」 姚天珞抹抹泪,流露一抹欣喜的表情。「妳能理解我的难处了吗?」 梅贝姬没有响应她的热切,只是冷淡的看她。 天珞是她的好朋友,也的确帮了她不少忙,但是一年多来的隐瞒,就这样一笑带过吗?不,让她想一想。 「妳今天带妳姊姊来找我,应该不是专程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毕竟妳已经瞒我那么久了,除非必要否则不会选择告诉我的,不是吗?」 直到这一刻梅贝姬终于了解一件事,那就是--莫非错了!原来她也可以是伶牙俐齿、说话狠毒的,只是不想表现实力而已。哼,下次应该用这一招来回敬那个老是耍弄她的臭男人! 姚天珞看了姊姊一眼,「窦天启离开我姊了。因为他知道出版社在妳的经营下居然一鸣惊人,发行的童书受到了广大的注意跟回响,那正是他迫切想要的成就,所以他瞒着我姊离开台中,我们本来还担心他是不是发生车祸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为什么突然音讯全无?结果原来是--」 「原来他是故技重施,只不过他这一回是从妳们的眼前失踪却跑到我的面前来了。」这种男人真应该狠狠受到教训才对! 「梅小姐……」始终沉默的姚云荷突然开口,却是未语泪先流。「我知道自己很傻,天珞也骂过我很多次了,但是我、我爱他!我也晓得天启的缺点,可是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别再爱他……」 「姊,妳怎么这么傻!那种男人究竟哪里值得啊?!」 梅贝姬静静看着姚云荷落泪,却是心有戚戚焉。若是以前的她可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并对于姚云荷这种痴傻的行为感到嗤鼻不已!只是现在……她也学会了爱人,爱上莫非之后渐渐的一些观念改变了。 恐怕她也一样的傻吧! 就拿莫非来说啊,他不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就拎着行李转头走了。 结果呢?叫她真的跟他分手吗? 不,她做不到,她无法因为这种理由就离开他。爱情,用理智分析的时候一切都是条理清晰的,可惨的就是,爱情不是用理智来谈的啊! 「所以呢,云荷姊妳的意思是希望我放开窦天启,让他回到妳身边?」 姚云荷凝着泪眼看她,「我知道自己没有开口的资格,毕竟我和天启根本无名无分,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姊,妳怀孕了?!」姚天珞忍不住失声高喊。「窦天启那个混帐知道吗?」 「他还不晓得。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确定自己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所以梅小姐,我诚恳的拜托妳不要夺走我孩子的父亲!求求妳。」 梅贝姬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站起来。 「贝姬?」 「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等我知道该怎么做之后,天珞,我再打电话给妳。」 抓着背包离开遮凉的绿荫,梅贝姬低头闷闷地走着。 她也不晓得自己究竟走到哪儿去了,只见一双略显陈旧的皮鞋突然映入自己的眼帘,她抬起头,蓦然有种想落泪的沖动,「牧师!」 罗牧师轻轻拍抚扑进自己怀里的她,淡淡微笑的神情像个慈祥的父亲。「怎么了?」 「我告诉你哦,我遇到一个好过分的烂男人,他居然……」 罗牧师只是静静地聆听她的每句话语。 最后,她揩揩泪,「所以我决定了,牧师,我要结婚,麻烦你帮我证婚!」 「妳真的确定妳要这么做吗?」 「对!牧师,你一定要帮我。」结一次婚能够教训这么多人,她也算赚到了不是吗?「你会帮我吧?不要犹豫了啦,牧师,拿出你的正义感来,让我们两个联手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出乎梅贝姬意料的,她原以为还要耗费一番唇舌来说服罗牧师,没想到他竟爽快的点头,「好,我帮妳。」 「太棒了!」呵呵,原来圣洁得像天主牧师也会有恶作剧的时候啊? 梅贝姬蹦蹦跳跳的走出教堂,掏出了行动电话拨出一串号码,「喂,天启吗?你不是说你对我很有感情、很爱我吗?那我们结婚吧?后天就结婚!」 日本东京 以出版各类型漫画而闻名的集鹰社,今晚大手笔的包下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就为了向众人介绍知名的漫画家松本唐武。 向来神秘低调的松本老师,这回居然愿意在公众场合中现身露脸,让许多想争睹他真面目与风采的漫画迷们抢破头,就为了取得宴会的邀请卡,让他们得以入内见识一下松本唐武的真实魅力,而这其中还不乏一些知名的公众人物呢。 只是众漫画迷们这般热情捧场,松本唐武……也就是莫非本人可就不一定这么配合了。 只见他在上台、跟大家点个头之后,就隐身在不起眼的角落,甚至过了几分钟,他连手中的鸡尾酒杯都放了下来,悄悄转身走出宴会厅外。 「莫非!」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冷漠的看着筱原幸子踩着高跟鞋朝自己跑来。 「你身为主角怎么可以离开呢?大家都是沖着你而来的啊!」 「我没兴致。」 转过身将手插放在口袋里,莫非继续走向电梯的方向准备上楼回房。 「莫非!」没预警地,筱原幸子竟直接上前扑抱住他,「你别走,我们再多说几句话不好吗?」 他蹙眉睇她。 筱原幸子对他嫣然一笑,「你本来说了不来的,所以你知道当你抵达日本的时候我有多惊喜吗?」嘴角抿着一抹笑,她细致的脸上流露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幸福。「莫非,你知道你今晚有多么杰出吗?这么多人为了见你一面而来,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我比他们还要幸福!至少你在我身边,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幸子,放手,我累了。」 「你累了吗?那我跟你回房,我们两个可以--」 他冷着脸扯下她暧昧抚模的手,「别让我们两人连朋友关系都维持不了!」 「你、你心里还挂念着那个梅贝姬吗?你不是因为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决定要跟她分手然后来这里散心的吗?」 莫非冷睇她一眼,「不关妳的事。」 「莫非!」 毫不理会身后筱原幸子的呼喊,他踏进电梯里,直接回到三十几层楼高的高级套房。 他才靠坐在沙发上揉捏自己隐隐作疼的鼻梁,房里的电话立刻响了起来。 「喂?」莫非已经准备挂电话了,如果是筱原幸子打来的话。 「莫非?我是罗牧师。」 「牧师?!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台湾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以往他出国的时候总会将联系方式以e-mail的方式知会罗牧师,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国外接到牧师的来电。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不能确定,接下来这几天准备跟日本这边的总编辑讨论一些剧情发展的事情。你还好吗,牧师?」 「我很好……不,我是说我有点累,所以才想问你是否能够赶回台湾,代替我主持一场婚礼。」 原来是这种小事啊!莫非忍不住松口气,缓缓坐在床上伸手爬着头发,疲惫闭眼。「我恐怕会赶不及,不如你请何牧师帮忙吧?如果觉得累了就不要硬撑,要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 「嗯,我会的。对了,莫非,我刚才传真了一份资料到你那里,还以为你能及时赶回台湾帮忙,不过既然不行那就不勉强了,那份传真你扔掉就好了。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 币断了电话,莫非静静靠躺在床头闭眼假寐。 他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恍恍惚惚的脑袋里满是梅贝姬似嗔似笑的身影……他蓦地睁开双眼站趄身,将那缕鲜活明亮的倩影逐出脑海,走到集鹰社同事体贴为他准备的专属传真机前。 丙然看见一张台湾传真过来的fax。 那是礼拜堂使用的申请书吧?上头记载着明天下午一点,有一对新人预备在那里举行婚礼。正想把它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的同时,莫非的眼角像是瞥见了什么似的!他愣了一下,赶紧将文件摊开…… 下一秒,只见他抓起床头的护照证件,迅速推开房门头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教堂里外宾客云集,众人再度为了一场婚礼聚集起来,新娘是同一个只不过新郎换了另一个叫窦天启的男人。 不如以往一般的婚礼,今天的新娘梅贝姬穿着婚纱,在典礼开始之前出现在宾客之中穿梭寒喧。 「我说贝姬,妳还真热衷结婚耶!」前任新郎温修贤挽着怀孕的新婚妻子朝她走了过来。 梅贝姬狠狠瞪了一眼,「你没有别的话好说了,是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温修贤搔搔头,「只是妳真的要跟天启结婚吗?妳不是已经知道他其实跟姚云荷有一段情……」 「哎呀,反正我就是想嫁人咩!好啦,少在这里废话了,还不赶快去帮我招呼客人?我还有点事要去忙呢!」说完,她优雅地轻撩着美丽的白纱裙襬,一边灿烂微笑,响应众人的调笑祝福,一边往教堂的角落走去。 当她终于脱离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她马上一把用力的抓起裙襬,露出一截小腿开始奋力狂奔。 「天珞?怎么样,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从播放室走出来的姚天珞点点头,「都弄好了!只是贝姬,妳确定妳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妳以为我举行这场婚礼为的是什么?就是要当着众人面前让他们看看窦天启那只禽兽的真面目啊!好了,没时间跟妳多说了,我还得赶快回去准备出场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妳喽!」 确定万事俱备之后,梅贝姬终于像个新嫁娘似的,安然端坐在休息室等待仪式开始。 忍不住走到窗边凝视窗外,她不期然地想起当时乍见莫非的场景,嫣红的双唇因为那记忆而勾勒出一抹幸福的笑。 那时的自己还以为他是个恣意游走在神圣殿堂里的撒旦呢! 傻呵,梅贝姬。 她的心该不会已经在那一剎那间遗落在他冷漠俊傲的身上了吧?怎么会迟钝的没有发现这一点呢?这么一来也能说明为什么自己谁也不去黏缠,就偏偏死赖在莫非身边了。 想他若是知道自己居然在他去日本的时候拉着窦天启结婚了,他会有什么反应?发怒,抑或是无动于衷?垂下了视线强迫自己离开窗边,梅贝姬不愿在此时去想这个问题。 她跟莫非的未来并非一片光明,至少在他没有学会信任她之前,永远对他们来说还言之过早! 「新娘该准备出场了哦,仪式已经开始了,牧师跟新郎已经就位了。」 「哦,好。」 在教会人员的协助与指引下,梅贝姬一身美丽白纱,出现在礼拜堂的门口,立时招来众人惊艷贊嘆的目光。 只是她根本无暇顾及其它人,因为新娘全副的注意都被圣坛上那个高峻而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老天,这怎么可能?!他居然…… 同样是婚礼,相同的新娘和当日同样主持证婚的牧师,只有新郎不一样! 穿着牧师服装的莫非捧着圣经,眼眸冷邃的紧紧瞅着款款走来的梅贝姬,始终冷漠的俊脸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作何想法。只是在场所有的宾客都深深觉得,这个牧师的表情应该比较适合去主持丧礼的下葬仪式,不过没有人胆敢大声说出实话就是了。 新娘就定位之后,司仪说话了。 「在仪式开始之前呢,慧黠贴心的新娘准备了一部短片想播放给各位看,当作是这对即将结婚的新人爱的见证。」 梅贝姬迅速瞄了莫非一眼。喔哦,他的下颚刚才好象抽动了一下哦! 不过站在她身旁的新郎窦天启倒是一副欣喜得意的模样。 投射的屏幕开始出现画面,一开始是几个朋友赐予他们幸福灿烂的祝福,只是画面突然一转,姚云荷的身影蓦然出现! 窦天启脸上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 尤其当礼拜堂里开始传来姚云荷哀伤泣诉他是如何抛弃她,还有过去他们两人那段情曾经是多么甜蜜的时候,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误会!这是误会,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窦天启举起了双手大声嚷嚷。 莫非脸上的峻色稍稍缓了一些。他似狐疑又似明了的瞟向梅贝姬,发觉她也正看着自己……淘气眨眼! 「还不赶快把影片关掉,关掉啊!」窦天启爆出大吼。 短片切断了,众人的议论却没有休止,而婚礼就在这种嘈杂中,继续进行。 莫非以极度冰冷的嗓音开始念道︰「今天大家齐聚一堂,为这一对即将结婚的新人做见证……」这句话至少停留静止了一分钟,「在婚礼开始之前,对于这桩婚事有疑义的人可以在此时出面……阻止!」 一片安静。 「有没有人要阻止?」他又问了一遍,厉眼扫了新娘一记。 「没有人要出来阻止吗?」再问一遍。 「牧师,可以了,你不用问得这么仔细,没有人要阻止的。」窦天启终于忍不住开口。只是奇怪,这个牧师怎么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婚礼仪式怎么进行我比你还清楚,不需要你插嘴!」 「哇,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证婚的牧师骂新郎耶,奇观吶!」众人的嘀咕让窦天启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噗哧」一声,最不应该有这种反应的新娘却笑了出来。 捧着圣经的莫非狠狠瞪了她一眼。 雪白头纱后头的那张俏脸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哼,他还会在意吗?原来他还对她存有感情啊?好难得哦!但梅贝姬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满足呢,他可是无情的把她一个人丢下,转头就飞去日本了耶,一定要他表现出更多的在乎才行! 「咳,我说牧师,可以继续仪式了吗?」窦天启忍不住催促。此刻的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鳖异的婚礼。 冷峻厉眼霎时射向他,「我做什么事情还要你来指挥吗?你的身分是牧师吗?你有资格说话吗?」 这下梅贝姬真的忍不住了,握着捧花咯咯直笑。 与会宾客又诧异、又错愕,「哇塞,这个牧师是炮台啊?对着新郎直开炮,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啊?」 「我倒是很好奇这位牧师在主持丧礼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对着即将下葬的死人开炮猛削啊?」 「哇,人家都死了还骂啊?不会这么诡异吧?!」 「真正诡异的是新娘啦!老公被削了,她还开心的像是中了乐透头彩似的。」 这场婚礼实在怪异的叫人不知所措。 然后,一只黑猫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了进来,直接蹲坐在圣坛上。 而原本愣住的窦天启在回神之后,马上上前驱赶,「走开啊,死猫,黑不隆咚的真是不吉利!我叫你滚开你听见没有--」 突然间「啪」的一声,就见新娘走上前拉开新郎,并当众反手赏了他一巴掌。 众人错愕。 「你对牠凶什么?欠揍啊,牠是你可以欺负的吗?」 窦天启怔愣着,「可是黑猫不吉利……」 她瞥了莫非一眼,「等一下还有更不吉利的,你信不信?」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似的,屋顶上开始传来为数不少的乌鸦嘎嘎嘎的叫声。与会宾客又开始忖忖不安起来。这种情况怎么似曾相识啊? 上一次好象也发生过同样的情形耶! 有些出乎意料却又有点熟悉似的,牧师背后墙上那个巨型的十字架居然又倾歪了一边! 这一回不用出声也不用喊,大家已经很有默契、不约而同的转身仓皇奔出礼拜堂。 连新郎窦天启都吓得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独独留下牧师和新娘,以及站在门口的罗牧师。 「喂,一点新意也没有,你没有别的招数了吗?」雪白头纱的后头传来梅贝姬清脆的轻笑声。 「老不老套无所谓,能够达成目的就是好招数。」 莫非深吸口气,咱的一声阖上手中的圣经,那轻微的声响像一种契机,两人的视线紧紧交会…… 「我宣布这场婚礼无效,妳跟窦天启的婚姻不能成立。」 她昂起了下颚,淘气飞扬的神采间又透着一抹挑衅,「为什么?」 莫非步下圣坛缓缓走向她,伸出双手狠狠将她搂进怀抱里,再也不放开。 「当然是因为牧师不贊成!」 后来大家开始传言,台北某处的某个教堂很诡异。 有个女子想在这里结婚却总是惨遭滑铁卢,像是被什么厄运诅咒似的,连续嫁了两次都嫁不成,还悲惨的沦为落单新娘! 最后,还是那个一再帮她证婚的牧师同情她可怜的遭遇,最后索性「撩落去」将那个落单新娘娶回家养,才终结了她悲惨的命运。 只是…… 「喂喂,别乱说好不好,我哪有像他们说得这么惨啊!」 梅贝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跳出来替自己澄清。「我两次结不成婚还不都是他害的!臭莫非,你笑什么啊?!什么东西嘛,每次都是这个邪恶的牧师从中搞怪、破坏婚礼啊,所以我之所以成为悲惨的落单新娘都是因为他这个牧师不贊成啦!」 全书完 还看不过瘾吗?千万别错过其它落单新娘的爆笑情事喔,请参阅-- *花园系列411落单新娘三之二《新娘换人做》,看方蝶心扭转幸福真谛。 *花园系列412落单新娘三之三《野花闹婚礼》,看阳光楮子弄假成了真。 同系列小说阅读︰ 落单新娘1︰牧师不贊成 落单新娘2︰新郎换人做 落单新娘3︰野花闹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