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情人节》 序 超级催泪王——辣妈子澄 铁花生 前一阵子有些读者写信问辣妈,为什么最近都只写轻松的爱情故事,而不再写感人的深情故事呢?他们很爱看辣妈的催泪故事啊! 然后辣妈就以哀怨的语调告诉我。「唉!我也很无奈啊,谁教我的编编是个超级爱笑的开心铁花生呢?」 啥米?!难道铁姑娘我爱笑也错了吗?突然间,我开始觉得我很对不起辣妈的亲亲读者们,居然让辣妈开心的连续写下那么多本快乐的作品,却忽略了辣妈的催泪功力?! 正当我自怨自艾的时候,辣妈乘机假装无辜地问了我一句︰「那……我可不可以写一本悲情一点的故事呢?」 心中愧疚感升到最高点的我,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没问题!可是……要放在哪个系列啊?」 两个女人头顶立刻跑出好多个问号,电话两端一片静默—— 「你只要写到火辣辣的剧情,就会心情好得不得了,所以这本不能放在*采花系列*;可是活泼俏皮的*橘子说系列*好像也不太适合,那……」 辣妈的口气明显变得愉悦。「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再回「花蝶系列」出一本书喽?」 呃,辣妈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也只有说「可以」的分喽! 不过我总觉得我有种被骗的感觉,好像我是被辣妈牵着鼻子走似的;表面上好像是辣妈很听我的意见,但是无形之中,似乎是我完全听从辣妈的话。 所以喽!头脑突然变清醒的铁姑娘,立刻开出了一个条件。 「如果你这本书写得不够感人,没让我看到忍不住掉眼泪的话,就表示你功力不足,以后就不准再写催泪故事喽!」 自认催泪功力超强的辣妈,怎能忍受我这样的挑衅,当然答应了这项挑战,不过加上了一个附加条件。「那如果你哭了的话,就得帮我写序。」 接下来,每当辣妈交一章稿子,就会问我︰「怎么样,你哭了没?」 而我的答案也是千篇一律的——「还没。」 同样的戏码在上演到第七次的时候有了改变—— 「你、你……你这颗没心没肝没肺没血没泪的铁花生,我都写到边擦眼泪边柯字了,你居然没有哭?哼!你真是欺人太甚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招!」辣妈气呼呼地说。 我则是一头雾水地问道︰「哪一招?」 想不到对铁花生个人的感情世界了若指掌的辣妈,居然改采心理战,说出铁花生的伤心处……(事属机密,不可公开)顿时我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比雷声还大的哭声。「哇……你怎么可以这样啦!你明明知道我会难过还这么说,哇……你、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贱招啦!哇……」 只听见电话另一端的辣妈开心地说︰「哈哈!我就不信你还不哭!你有没有听到*咚!*的一声,一箭穿心宜接命中靶心的声音啊?那你以后一定要答应让我写感人的故事喽!」 唉!我还能说什么呢?哭都哭了,也只好答应她喽!所以现在可怜的铁姑娘只好左手润稿,右手写序啦! 不过说句实话,这个故事还真是让人看了会忍不住鼻酸,在我第二次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又比第一次难过了些,眼眶微微泛起水雾……真的,没骗你唷,辣妈的催泪功力有比以前更进步呢!不信的话,看下去就知道喽! 楔子 情人节。 寒冷而热闹的情人节。 虽然气温仍冻人心肺,但街上一双双热情相拥的情侣,却似乎感觉不到丝毫酷寒的温度,因为爱侣的陪伴,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暖呼呼的,温暖极了。 充满着唯美浪漫氛围的情人节,鲜花、巧克力,及各餐馆应景的烛光晚餐,衬托出一层温暖的光晕夜景;欢笑、嬉闹,充斥着台北盆地的每个角落,却怎么也煨不暖蓟芷蔷泛冷的心。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世界上不曾有过一个叫做「情人节」的节日。 情人节对她而言,不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也不是一个定情的纪念日,而是一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印记——终其一生,永难磨灭的印记。 如果没有三年前的情人节,她和靳仲骐不会相遇;如果没有情人节的相遇,不会有三年来「相敬如冰」的婚姻生活;又如果没有今日的情人节,她不会决定亲手扼杀掉三年苦心经营的漫长婚姻路,一切的一切、缘起缘灭,全在这个令人憎恨的节日里,讽刺地被发生了…… 如今,蓟氏企业龙头易主,连千疮百孔的婚姻也毫无怨言地拱手出让,除了身旁行李箱里的随身衣物外,她孑然一身,抬头看向凄美寒凉的夜空,她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一章 「一定得去吗?爸。」抚着病床冰冷的铁栏桿,蓟芷蔷身上端庄合宜的明亮套装,怎么也掩不去瘦削脸庞上深切的忧心。 「我知道太委屈你了,芷蔷。」蓟志昌腊黄的老脸显现久病的恹态。「但公司的经营状况你比我还清楚,这些年你的努力,我全看在眼里,不是你表现得不好,而是整个不景气的大环境把我们拖下水,这一点都怪不得别人。」 蓟氏经营的是钢铁业,原本趁着房地产蓬勃发展的时机也曾风光一时,但随着经济萧条、连带地引发房地产低迷之后,蓟氏企业的业绩一落千丈;加上龙头蓟志昌的身体突然颓败,整个企业体仅靠他的独生女蓟芷蔷一人独撑大局,看来岌岌可危,眼见就要被经济的大洪流给吞噬殆尽了。 「可是那个人……真的值得信任吗?」虽然毕业后蓟芷蔷就一直待在自家企业工作,但她毕竟不是初出社会的青涩女孩,自然听过有关「企业联姻」的传言,可是她从没想过这件她认为荒谬至极的传言,终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得到应验。 「我看过他的资料,他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见女儿态度有所松动,蓟志昌松了口气。「他的年龄与你相仿,年纪轻轻就拥有一家极具前景的跨国企业,可见他的商业手腕超强;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从没传过任何花边新闻,这对年轻企业家而言是非常难得的。」他露出生病以来,难得一见的灿亮眼神。 「嗯……」没传过花边新闻?她蹙起眉心,不敢相信现代还有这种有钱又「超然」的男人。 「芷蔷,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面言实在是太勉强了点,可为了公司、为了我,你能不能试着去跟对方见个面?」蓟志昌小心地观察蓟芷蔷的神色。「我绝不能让蓟氏倒闭,这会让我们的员工从此没有倚靠,你就当是满足我这个老爸爸最后这自私的心愿吧!好不好?」 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也明白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在自己还有气力、还没合眼之前,为女儿找到一个完美的归宿,这样他才能走得安心。 「爸,你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会好的!」蓟芷蔷闻言心一酸,小手用力握住病床的护栏,努力不让自己的忧伤流露出来。 蓟志昌摇了摇头。「别说这个,你肯不肯找个时间跟对方见见面?」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所谓「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会留人到五更」,到了这个年纪,他已经不奢求了,只盼生前还可以亲眼看见女儿找到倚靠。 「爸,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蓟芷蔷微微红了脸,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出色,对方不闹花边新闻,并不表示对方就会喜欢像她这种平凡姿色的女人;毕竟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既然他的条件那么好,他有资格得到各方面都称得上顶级的妻子,包括容貌。 「你这孩子,怎么可以如此妄自菲薄呢?」蓟志昌睐了她一眼,似乎很满意她脸上的赧色。「没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而且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漂亮的女孩!」 「爸,你真是老王心态。」蓟芷蔷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没有人会说自己种的瓜不甜,自然也没有人会说自己生的女儿不美。」但她是高兴的,起码父亲还有开玩笑的兴致,或许父亲真有痊愈的一天也说不定。 她天真的有了不可能的期待。 「管他是什么心态,我就不信别人的女儿会比我的女儿漂亮!」蓟志昌也笑了,笑的却是另一种涵义。「你答应了?」 蓟芷蔷敛去唇边的笑意,深深地、深深地看着蓟志昌,然后沈重地点了头。「嗯,我会去。」 诚如父亲所言,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希望了。如果她一个做人家女儿的,连父亲最后一个心愿都无法达成,那她还做什么儿女呢? 为了爸爸,再困难的事她都会尽力去完成,何况只是跟个男人相亲,她相信自己做得到…… 可以的,她一定可以做到! ※※※ 「香港东环那块地处理得如何?」烦躁地揉揉鬓角,靳仲骐意兴阑珊地看着桌上成堆的文件,感觉自己快被庞大的工作量给压死了。 「差不多了,下个礼拜可以动工。」他的秘书詹克勤翻翻行事历,脸上的表情与靳仲骐如出一辙。「你要到工地主持开工典礼吗?」 「拜托!」靳仲骐翻翻白眼。「公司里请那么多人是干么的?随便派个经理级的人去就行了,现在千万别拿这种琐事来烦我!」 虽然他热中于工作,但毕竟人不是机器,总有需要休息的时候,而且最近老妈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他想停下来喘口气。 「怎么,靳妈又在催了?」詹克勤了然地笑道。 他跟靳仲骐虽名为主雇,但两人是大学同学且私交甚笃,因此对靳家的状况颇为清楚,跟靳母也很熟。 最近靳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开始关心起靳仲骐的婚事,据说还逼得颇紧。不过算算年纪也差不多了,毕竟仲骐也已三十一岁了,是该娶个老婆生养孩子,尽他另一个阶段的任务了。 「可不是。」想到母亲吃饭也催、洗澡也催,最恐怖的是,睡觉前都得耳提面命一番,他想起来就乏力。 「谁叫你不近?真不晓得你是怎么*熬*过来的?」男人嘛!总会有「某方面」的需要,像靳仲骐如此寡欲,真不晓得平日他是怎么打发多余的「精力」。 「嗟!我每天被工作压得都快扁掉了,哪像你那么幸福,回家还有老婆可以*抱抱*?」靳仲骐委屈地大呼小叫,唯恐詹克勤不知道他有多努力似的。 「有工作表示你赚钱,难道你想每天闲得发慌?那公司可危险了。」将行事历往后翻,詹克勤的肩也垮了下来。 老天!一整年的行程几乎都预定满了,看来陪老婆去度假的希望极有可能落空。 「是啊,我赚钱表示你不会被裁员,那你何不分一点我的工作去做?」最好多拿点去,这样他可以轻松一点。 「我的时间全被你榨光了,除了下班后的私人时间,再多也没有了。」詹克勤也有诸多怨言,但往往都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多半是无心之言。 「好啦!反正我就是苦命!」嘆了口气,他跌靠进沙发椅背,闭目养神。 「靳妈那边怎么办?」除了工作上的事,他们也会互相关心彼此的生活。 「还能怎么办?」靳仲骐睁开右眼,可有可无地睐了他一眼。「最好上帝突然派个天女下凡,然后顺道帮我解决老妈的需要,我就阿弥陀佛了!」 「什么跟什么?」上帝跟阿弥陀佛应该是不同宗吧?詹克勤不禁哑声失笑。「那可不是靳妈的需要,她是想到你的*需要*。」吐了口气,他认真地看着靳仲骐。「不过,你真的这么想吗?」 「真的。」他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因此即使公司里有些女性员工对他青睐有加,他仍敬谢不敏。「而且我自己也计划今年结婚,只是少个女人罢了。」 苞靳仲骐较熟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凡事按部就班的男人。计划,是他遵行的依据,当然他自有一套自我规范的完整计划;包括成立公司、扩大编制,甚至让「骐骥建设」成为跨国性的企业体系,完完全全都在他的计划内逐步实现。 就像「骐骥」这两个字一样,他就像一匹千里马般不断地往前沖;或许是命运之神特别关照他,也或许是他真有过人之处,总之,他的计划没有一次失算,更没有落空。只是没想到他连结婚这种不可预期的人生大事,也安排在他计划中的一环。 真教人匪夷所思。 「这真的是你所想要的吗?」有时候,詹克勤也搞不懂他的思考逻辑,他不禁狐疑地再次问道。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犀利的视线直射詹克勤。 其实,靳仲骐最不常做的事就是开玩笑,他觉得那是种浪费时间又没建设性的「对谈」,不过是最浪费口水的消遣。 詹克勤深吸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陡地由公事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那么,你的愿望成真了。」 「什么东西?」靳仲骐并没有急躁地打开牛皮纸袋,反而玩味地模索纸袋封口。 「一个女人,你需要的。」那里面还真的放了一个女人的资料,真不知他走了什么狗屎运,真能心想事成。 「哪来的?」目光滑过橙黄色的纸袋,他依旧没有探看资料的欲望。 「一个长辈透过好几手关系,辗转送到我手上。」詹克勤耸耸肩,不想揽太多责任。「人家可是指名交给你,在我之前没人看过。」因为工作需要,秘书得先检视老板信件,以防无聊人士乱放无趣黑函。 「喔。」淡淡地扬起眉,修长的指流连在封口处。「什么来头?」 「蓟氏企业独生女。」这个头饺够吓人的了,虽然蓟氏企业日趋没落,但好歹也曾风光一时,家世背景清白。 嘴角微微扬起,黑眸逐渐显出兴味。「什么名字?」 他当然知道「蓟氏钢铁」这个企业体,也曾听闻蓟志昌有个独生女,却不曾在交际应酬的场合里见过她;或许她不似一般花痴型的妖娆交际花,单就这点,就足以令他产生好感。 「蓟芷蔷。」嘆了口气,詹克勤感到无奈至极。 有人先问对方背景才问名字的吗?果然靳仲骐的思考逻辑不同于一般人。 「紫色蔷薇?」笑纹加深,瞳底的兴味更浓。「很美的名字。」 「不是紫色的紫,是芷兰的芷。」他的发音有这么差吗?应该还不至于分不清zi跟zhi这两个发音吧?! 「无所谓。」还是颇文雅的呀!「人如其名吗?」他莫名地有种期待。 「资料就在你手上,你何不自己拿出来看看?」哎~~~有必要弄得如此复杂吗?怪人!其实是他说不出自己看过蓟芷蔷照片之后的感觉,她……哎呀!反正他就是无法形容那种感觉,而且老婆是靳仲骐要找的,横竖都不关他的事,他还是哪边凉快往哪边站! 「小器!」靳仲骐无趣地随手扔开牛皮纸袋,再次跌回椅背上。「不用看了,就她吧!找个时间见个面就行了。」最主要是他母亲的意见,他倒是没有太多要求。 只要老妈喜欢,他就准备婚礼,就这样。 「就这样?!」詹克勤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眼,指尖微颤地指着被丢在一旁的牛皮纸袋。「你甚至连看都没看就决定了?」 「嗯哼。」啊!忙里偷闲的感觉真好! 「仲骐,」像想起什么似的,詹克勤的神情变得古怪且严肃。「你不会……还想着*她*吧?」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靳仲骐原本有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 他和她是世交,从小双方家长便属意他们之间的婚事;靳仲骐并没有反对,相反的,他对这个未婚妻极尽保护之能事,简直可以称之为「滴水不漏」。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方并不把他当成异性……应该说,那个女孩只将他当成大哥哥般崇拜,并不掺杂任何男女之间的爱情。因此,没有意外的,当那女孩遇到心里真正心仪的对象,极容易便深陷情海,自然对靳仲骐提出解除婚约的建议。 由于双方并没有公开仪式,只在口头上认定,在不愿伤害自己从小就尽力珍惜的女孩,靳仲骐没有异议地选择放手,但知道内情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并不好过,起码有半年的时间他都阴阳怪气得紧,除非不得已,否则别人宁可与他保持距离。 加上年少时父亲的背叛,留下他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之后又发生未婚妻「叛变」一事,靳仲骐对感情的态度更趋于不信任,因此长久下来,他便不再触踫感情。 思及此,詹克勤似乎能透视他的想法了,如果自己也遭遇和他一样的情事…… 「我说过不准再提她!」靳仲骐脸一沈,黑瞳晦暗不明。 「为什么不准提?」詹克勤皱起眉,脑海响起警钟。「除非你到现在还忘不了她。」他毫不留情地揭开靳仲骐的疮疤,就是不愿他继续沈沦其中。 「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微合眼睑,他不肯直视詹克勤若有所思的目光。 「仲骐!」詹克勤却没那么容易放弃。「都过了那么久,你不该——」 「够了!詹克勤!」克勤的逼问终于惹毛了他。「我说了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这是他的坚持。 詹克勤噤声不语,久久才嘆了口气。「我只是不想那种要不得的心态毁了你。」还有,那个可能成为他妻子的女孩。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靳仲骐的办公室。 靳仲骐瞪着合上的门板,喉结不自在地上下滚动,随后将视线移到桌上躺平的牛皮纸袋,半点翻动的欲望都没有—— %%% 蓟芷蔷木然地切动瓷盘里的牛排,始终不曾将注意力放在男主角身上。 今天她是为了父亲而来,不是为了她自己,而且要她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有所感觉,不仅困难而且矫情,她很难说服自己做到诚心以待。 「芷蔷,芷蔷?」一个略带焦虑的声音打醒她的思绪,她停下进食的动作,被动地抬起头,呆滞地看向声音来源。 「有事吗?丁大哥。」丁培允是蓟志昌的得力助手,当蓟志昌生病入院后,他便理所当然地担任起辅助她顺利接任的工作,因为稍长她一些年岁,因此她以大哥相称。 「你别发呆了,靳先生有话跟你说。」丁培允前一句是小声提醒,后面则放大音量,蓄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 蓟先生对他有知遇之恩,今天既然将这重责大任交给他,他自然要依照蓟先生的意思办理妥当。由于靳仲骐是当红企业新贵,身分因而显得尊贵许多,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一丁点的失误,以免坏了蓟先生的交代。 「嗯?」她眨了眨眼,眨掉眼里的迷思,这才将视线集中在靳仲骐身上,然后,神情明显地愣了下,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该怎么说呢? 其实在蓟芷蔷接触的对象里,他算是极好看的男人。 粗而密的浓眉飞斜入鬓,显示个性固执而不妥协;有型的双眉下是炯炯发亮、彷佛能穿透人心的晶灿黑眸;高挺的鼻和略薄微扬的唇,在在显示他刚毅的个性,这个男人……很危险! 她突然一阵哆嗦,有种与虎谋皮的错觉! 「蓟小姐好像不是很情愿参加这类餐会。」唇边泛着略带讥讽的笑纹,靳仲骐一开口就直指重心。 「不,我很荣幸能得到跟靳先生见面的机会。」拿起餐巾纸擦拭刚用过食物的嘴角,她没忘记自己扮演的角色,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她尽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感谢你能拨冗参加这次会面。」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拐弯抹角了上挑挑眉,靳仲骐淡淡地笑了。「请问蓟小姐能接受*企业联姻*的婚姻吗?」 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开门见山是最快的解决方式;如果她没有这层心理准备,那么,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詹克勤在一旁猛翻白眼,他就知道靳仲骐一开口准没好话;人家女孩子受得了他这样直接、甚至有点伤人的问题吗?不吓死她算他运气好! 蓟芷蔷僵了下,握着餐巾纸的手微微颤抖。 「是,现代人过于繁忙,我不介意婚后再培养感情。」她在家里沙盘演练过各种可能的状况,但独独漏了直来直往这一套,因此她只能凭直觉回答问题。 「那么,请问蓟小姐对我可还满意?」感觉詹克勤用脚踢了踢他的皮鞋,靳仲骐仍不以为意地继续发问。他一向习惯了主控全场,自然没把詹克勤的意图放进心里。 詹克勤冷汗直流,如果不是他还得替靳妈盯着仲骐,他宁可选择当场昏倒! 「呃……满、满意。」蓟芷蔷当然没料到这一类的问题,会发生在第一次见面的餐会里,她微低下头,两颊泛起淡淡的赧色。 这个男人果然如她想像中的危险,如果不是丁培允陪在身旁,她怀疑自己会被他生吞活剥、死无全尸! 「靳先生……」丁培允有点坐立难安,他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令人如坐针毡的相亲宴。 靳仲骐举起右手,制止他取代蓟芷蔷的发言权。 「那么,既然蓟小姐对敝人还算满意,是否愿意和我进一步交往?」靳仲骐似乎觉得看蓟芷蔷出糗是件令人颇觉愉快的事,一个个犀利的问题极紧凑地丢到她面前,看不出任何想法的黝黑眼瞳紧锁着她不放。 虽然她长得不顶美,也稍嫌瘦削了些,但看起来还算顺眼,应对也称得上得体,主要是有点架势却不致盛气凌人,与她相处应该不是件太困难的事。如果她可以得到母亲点头认可,他并不反对跟她共结连理。 反正他要的只是一个柔顺的妻子、一个对母亲的交代,其实任何女人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詹克勤感觉一股凉气由脚掌窜上头顶,全身血液几乎逆流。人家小姐已经够识大体的了,他还如此咄咄逼人?那瘦弱的女人要是敢点头答应,他詹克勤就跟他姓! 蓟芷蔷搁在餐桌下的手握成拳,颊畔的红晕褪去,脸色微微泛白;深吸口气,想起老父冀盼的眼,她无法开口说不。 「……如果靳先生不嫌弃,我愿意跟你交往。」闭上眼,她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靳仲骐满意地勾起嘴角,丁培允则大大地松了口气,因为他总算顺利达成任务;而詹克勤的下巴几乎掉到桌上,怎么都合不起来! 她答应了!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詹克勤苦了一张脸,当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呜————他可不可以不要冠「老板」姓啊?嘎? 「很好,那么……芷蔷,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回家一趟,和我母亲见个面?」 第二章 出乎意料的,蓟芷蔷意外地投靳母余敏秀的缘。余敏秀一见到她,就彷佛见到亲人般拉着她不放,吊诡地完全没有初识者的生疏。 「你这孩子怎么会瘦成这副样子?」余敏秀毫不忸怩地在她手臂、腰肢上各模了把,像在评量她有多少斤两。「这样太不健康了,女孩子要胖一点才显得福气!」 「伯母……」蓟芷蔷不敢问躲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曾遇过如此热情的老妇人,只能像摆在肉摊上屠宰好的猪肉般僵立着,有种让人待价而沽的错觉。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记得有几帖补气血的药方子,等你嫁进来,我可得每天好好地帮你补一补。」余敏秀踱到五斗柜前翻找了起来;她明明记得药方子就放在这里头,应该没记错才是。 蓟芷蔷闻言更是尴尬了,她困窘地撇开头,正巧遇上靳仲骐含笑的黑眸。 「妈,你这样会把芷蔷给吓坏的。」毕竟她初来乍到,怎能很快融入突如其来的关心?何况母亲的确是太急躁了些,他都还没开口求婚呢!「万一她被你吓到,不肯嫁到我们家怎么办?」他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会吗?芷蔷。」余敏秀当头被浇了盆冷水,她有点受伤地看向蓟芷蔷。 「呃……」蓟芷蔷瞬间竖起全身寒毛,埋怨地瞟了靳仲骐一眼。 热情不是件坏事,只是她不习惯罢了,他怎么可以说得如此直接?而且对象还是他自己的母亲,真是罪不可绾。 「不会的,伯母,我很小就没了妈妈,谢谢你让我重新感觉母亲的温暖。」 其实她对生母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她依悉记得母亲软软的手,安抚般地轻拍着她的脸,那是一种很温暖、很幸福的感觉。 「噢!可怜的孩子。」余敏秀怜惜地踱到她身边,就像她记忆中的母亲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小手。「等你嫁到我们家来,我也就是你的妈妈了,我会连亲家母的份一起疼你的。」她连声保证。 蓟芷蔷眼眶一热,悸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她并不是很确定自己会跟靳仲骐成为夫妻,但她不愿伤害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她爸爸和眼前慈善的妇人;如果他们真有需要她的地方,她愿意尽最大的努力达成他们的心愿,包括她的婚姻……毕竟她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的肩上背负着太多责任,不仅是父亲的希冀,还有蓟氏企业成群的员工,她无法放任自己残忍地看着员工们流离失所,尤其在如此不景气的现在。 「妈,看样子!你是很喜欢芷蔷喽?」这句话多少带点探问的意味,他不想成为婆媳之间的夹心饼干,而且老妈只有一个,老婆却可以再娶,不过他很高兴蓟芷蔷能得到母亲的认同。 「那可不,她就是特别投我的缘。」余敏秀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连忙又问到五斗柜前,抽出抽屉里的农民历,兀自翻将了起来。「我可得找个好日子……嗯,国历三月十四那天是个不错的日子,诸事大吉,我们就选这天怎么样?」 三月十四?! 这实在太快了!她和靳仲骐见面那天是二月十四……正巧是西洋情人节,那么三月十四就是白人节了,时间上是不是太过巧合了点? 她并不迷信,但她可不可以将这个巧合,当成是自己有可能跟靳仲骐成为一对真正爱侣的预言? 就算这个预言能够成真,但至今只剩不到三个星期的时间,她真的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能跟这个男人携手步入承诺一生一世的礼堂。 虽然她早就明白自己没有反对的理由,但请允许给她一丁点幻想的空间,毕竟她是个女人,总有作梦的权利…… 她茫然地失了神,不由自主地将眼光定在靳仲骐脸上。 他又是怎么想的?会如她的想像般浪漫吗? 她不至于单纯到误认为他对自己一见倾心,因为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如此吸引人的女孩,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有。 那么,他到底是如何看待未来? 靳仲骐发现她既迷惘又无助的眼神,极自然地回视一笑,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摆回母亲身上;看到余敏秀脸上的笑意,他感到无限满足。 自从父亲叛离家庭之后,母亲为这个家和他付出太多太多,他无以为报,只能尽人子最大的努力讨母亲欢心。 既然母亲喜欢蓟芷蔷,那就她吧!他已经无心也无力去谈一场耗费心力的感情,那不过是让人幻梦虚筑的海市蜃楼,根本不值得被相信。 在满足母亲的想望这点,他有求于蓟芷蔷;而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蓟芷蔷之所以愿意跟他交往,无非是希望自己能挽救蓟氏日渐颓微的败绩。因此他们各取所需,没有人应该觉得自己被牺牲,也彼此互不相欠。 或许一椿无情无爱的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太残忍了点,但她年纪也不小了,应该不再是满脑子无用幻梦的少女,这也是她今天会出现在靳家的主要原因。 说实话,她称得上是个好对象。朴实无华,没有一般企业千金的骄纵贵气,而她家里的事业对他的骐骥建设也有所帮助,毕竟建筑原本就和钢铁密不可分,算起来他一点都不吃亏,反而占了不小的便宜。 终究他可以得到一个堪称柔顺且附加价值颇丰的妻子,怎么算他都是赢家! 「既然妈都这么说了,那就三月十四吧!!」思绪既定,没有给蓟芷蔷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他兀自为两人的未来系上命运的红线,再也无法厘清的未来—— %%% 蓟芷蔷一直是安静的。 热闹的婚礼、冗长而嘈杂的婚宴,从头到尾,她就像尊灵魂被剥离躯壳的人偶娃娃般任人摆布;她安静地看过每一张喜气洋洋的脸,却没有一张能深刻地印入脑海,除了蓟志昌和余敏秀。 她看见久病的老父展露意气风发的笑靥,一点都没被他视为懦弱的轮椅影响好心情;余敏秀也是一样,她热络地周旋在每个来宾之间,笑眯的眼掩不去风华逝去的鱼尾纹,这个慈蔼的老妇人,从这一天开始,成了她的婆婆。 只要有他们两个真心为这场婚礼感到高兴,这个婚便结得值得了。 忙了一整天之后,疲累的蓟芷蔷,完全记不起来有哪些合作过的商家客户到过婚宴现场,但这一点都不重要,因为礼簿上会写得一清二楚;那是一本良心的帐簿,将来每一笔都将添上「心意」再全数奉还。 当梳洗过后,昏重的后脑沾上喜床上的枕头,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疲累,一整天下来几乎榨干了她的生命力;她疲惫的脑子没办法再挪出更多的运转空间,她只想睡觉,很想、很想睡觉,然后她将会睡得很久、很久…… 就在她即将进入深沈的睡眠状态之际,身边的床垫陡地往下沈了些,她迷糊地睁开眼,想不清此时会有谁来分享她的床。 「谁?」嗓音沙哑不清,是没有完全清醒的迹象。 「是我,你的丈夫。」声音跟动作一起上了床,拉开的丝被显示他正躺进床位。 浑厚低沈的嗓音在第一时间唤醒她的睡意,她瞬间瞠大双眼,下意识搂紧身上的被子,周身所有司掌敏感的神经全警戒了起来。 「你想睡了吗?」在不算亮的晕黄小灯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响在她的耳畔,与她相并的另一个枕头上。 「……嗯。」她没敢回头,感觉他吐纳间传来的淡淡酒气,显然他在婚宴上喝了不少酒,当然,也为她挡了不少。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芷蔷。」他让声音保持平稳,听起来不至于像头饥渴的狼。 他其实不怎么肉欲,但由于今晚是新婚之夜,加上喝了些酒,他有点控制不住体内流窜的血液;而且新婚夜不做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他总不能让新进门的娇妻觉得备受冷落,进而有了胡思乱想的藉口。 蓟芷蔷急促地吸了口气,他身上的酒味让她感到微醺,她轻而浅地强迫自己开口。 「我……对不起,我有点害怕……」逃避不是办法,她总得试着让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毕竟往后他就是她最亲密的枕边人,她不想以隐瞒作为他们夫妻之间的起始。 虽然现在她无法欺骗自己对他有感情,但她至少做得到诚实。 「你?害怕?」靳仲骐弯起手肘撑高上身瞪着她的背,对她的反应感到惊讶极了。 「是,我的确害怕。」闭上眼,感谢晕黄小灯免去她的尴尬。 「……你今年几岁了?」微皱的眉心显不出丝毫恼怒,相反地,过分晶亮的深邃眼瞳闪动着饶富兴味的眸光。 「三十。」她赧红了脸。三十岁是个老小姐了,虚长三十的她甚至不曾有过恋爱的经验,更遑论与男人有任何上的接触。 她的青春岁月全奉献给蓟氏,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和配合异性的追求,因此就「某方面」而言,她单纯得像张白纸。 「喔。」还小他一岁。「然后呢?!你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 也难怪他会觉得讶异。毕竟在男女交往过从甚密的现代,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竟然还能保持纯净的完璧之身,这不能称之为特别,简直可以称为神话! 而他,当真捡到一个上帝派下来的天女,一个纯洁无垢的天女。 蓟芷蔷几乎羞惭而死,她紧咬着下唇,揪着被角的指尖微微泛白,赧然且僵硬地将头埋进枕头里。 她自认自己表达得够清楚了,如果他还不懂,她宁可当只鸵鸟,最起码不用再面对他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 「很抱歉,我没办法等你适应我的存在,但我可以教你。」这个过程是令人期待又充满幻想的,他开始有点跃跃欲试的沖动。 靶觉他的指尖滑过她在发外的耳翼,她的神经线在瞬间绷至最紧,却没有任何嗯心或被亵渎的感觉,她甚至觉得一股酥麻感由耳后传至颈背,令她舒服得喉咙发痒! 「你……要教我?」她艰涩地吞口口水,敏感地感觉到他的指尖游移至颈背之间。 「你试过接吻吗?」他突兀地问了句。如果她连亲吻的经验都没有,那真是天大的奇迹! 蓟芷蔷简直无地自容,她当真连最基本的接吻都没试过,这令她觉得无限沮丧! 「转过来,你不能一直背对着我,这样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僵硬的肢体诉说着她的无措和困窘,他几乎想大笑出声。 全然懵懂和不解的她,是个极容易塑造的对象,端看他如何启发她的,将她在床上变成自己想要的性感尤物,当然,这或多或少可以满足他潜藏的大男人心态。 蓟芷蔷羞怯地翻转过身。她不能有异议,因为他是她的丈夫,他有权利得到自己的所有,而是最基本的要求。 「别紧张,尽量放松自己。」这是第一步骤,如果她不能克服,接下来将会变得困难重重。「感觉我为你做的一切,然后,你可以对我做相同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且性感,深邃的黑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动着她所不懂的光芒;随着他说话间的吐纳,由他口中散发出更为浓郁的酒气,此刻,那含带酒精的浓烈气味巧妙地化为催情剂,软化她的惊惧。 她一向不喜欢酒味,但此时她感谢每一位曾灌过他酒的亲朋好友,这让她微醺的脑袋有了放纵的理由和藉口。 温热柔软的唇贴上她光洁的额,缓慢地滑过她的眉、眼,顺着她小巧秀气的鼻管往下延伸;感觉不到他急躁的意图,当真使她逐渐放松,缓缓松开揪紧的丝被,恍惚间有种被珍视的错觉—— 当她有些失神地迷醉在他轻柔的吻花之际,他霍地伸出舌尖舌忝舐她圆润的鼻头,她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眸,小嘴微微张开。他……怎么像小狈一般舌忝人?! 轻浅笑意漾上他好看的嘴角,趁她一阵错愕,软热的舌尖滑过她微张的唇线,在她惊喘一声、还来不及闭口之前,长舌堂而皇之地侵入她芳香的檀口,极缓地舌忝过她柔细的口腔内壁,让她适应突如其来的亲密。 唔……轻浅的嘆息在喉间漾开,她感觉自己醉了,醉倒在他唇舌间浓郁的酒味里。 这就是吻吗? 好温暖、好舒服,她无法将想像中口水传来传去的嗯心画面,跟此刻头重脚轻的虚软感重叠在一起。 如果这就是情人间的亲吻、爱情童话里的神奇迷咒,那么她不排除自己会沈迷其中的可能…… 没有推拒,感觉到她柔顺且全然接受,靳仲骐的长舌穿过她整齐的贝齿,触踫她和自己同样柔软的舌尖,他便很难再保持君子风度,瞬间变得狂肆了起来。 他的舌勾绕着她的,并逐渐施压,逗勾她与自己嬉戏、共舞;略微急躁的大手窜进丝被底下,抚触她稍嫌瘦削的女性胴体,意外地感觉到她并不如想像中平板。 「看不出来其实你满丰满的。」放开她喘息的诱人红唇,微促却慵懒的嗓音愉悦地在新房里漾开。 「噢……」发觉自己似乎过于投入,并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她羞赧地以手掩面,颊侧的双耳泛起美丽的娇红。 又是一大惊奇! 靳仲骐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再看见会脸红的女性,况且还红至耳朵?他的新婚妻子真令人感到惊喜! 怀着探险的亢奋心情,放肆的大手开始游移在她微颤的娇胴之间,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挑情的机会,带着电力的唇舌在她白皙的胸颈间留下一个又一个殷红的吮痕;从此这便是只属于他的领地,他莫名地因这煽情的认知而感到欢愉。 蓟芷蔷紧咬着唇,她不懂在喉管里骚动的麻痒是什么,彷佛有什么东西一直想沖出喉头,她无助地揪紧身下的床单,那股陌生的骚动让她心慌。 「喊出来,喊出来你会舒服些。」发觉她的压抑,他试着提供释放压力的方法。 没想到适得其反,他的声音反而让蓟芷蔷变得紧张和羞窘,她原本发软的身躯竟变得僵硬了起来。 靳仲骐不是一个懂得放弃的男人,她的反应自然挑起他更旺盛的征服欲。他俯身舌忝吻她胸前敏感的粉色红莓,邪恶且挑逗地轻嚼绽放的莓果;藏在丝被下的大手游移在她大腿内侧,且有直逼禁区的强烈意图,执意挑勾她放声尖叫! 「呜……」被逼到极限的蓟芷蔷逸出哽咽,她无法释放堆积在体内即将爆发的陌生热力,眼眶便自然地被逼出水液。 「不要哭,试着叫出来真的会好一点。」靳仲骐吮去她颊边的水花,看着她眼里泛出的水气,一股说不出的气闷陡地撞入他心头,让他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变得轻柔。 「真、真的?」她不懂,真的不懂,就因如此,她只能选择相信「经验」比自己多的他。 「嗯。」起身褪去自己的睡袍,在试着启发她的过程里,他自己也被逼到极限;而他,不想再等待。 蓟芷蔷害羞地撇开脸,不敢看他赤身露体的模样,然后,她感觉自己的睡衣正被剥离躯体,顿时让她心慌得无以复加。 「我……我自己来——」 「为妻子脱衣服,也是一种闺房乐趣。」他浅浅地笑开,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红潮一路由脖颈间窜下胸骨,蓟芷蔷仍无法适应他那露骨的言辞。 「一开始会有点痛,你忍耐点。」俯身压上她柔若无骨的娇胴,他深吸口气,试着让自己缓下急躁的沖动,并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你……请你——啊!」温柔点。她来不及将话讲完,便感觉巨大的疼痛在瞬间将自己撕裂,也狠狠地逼出她来不及稍歇的泪花。 好痛!他所说的根本不及千分之一—! 凝着她梨花带泪的秀颜,他咬牙问道︰「还好吗?」 他的亢奋并未因入侵的动作而感到减压,反而因她紧室的内壁肌肉环绕包裹而更显兴奋,他忍不住想沖锋陷阵了!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蓟芷蔷咬唇在心里吶喊,却仍无意识地点了头。 「对不起,我没办法再等了。」看她紧蹙的眉心,白痴都猜得出来她在强忍疼痛,但他真的不能等了,否则在她适应自己的存在之前,他会先行崩溃。「你再忍忍好不好?」他柔声安慰并开始移动臀部,缓慢却坚定地侵占她的美丽。 「唔……」她无法止住奔流的眼泪,直到痛楚渐渐散去,体内因而衍生出的陌生骚动让她嘤咛出声。 「好点了吧?」轻啄她微颤的唇,他的眸晶亮得几乎将她烧尽。 「……嗯。」老天!他非得问这种令人羞愧至死的问题吗? 「那我可以开始了吗?」对他而言,之前种种只是前奏,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等她适应,所以不能称之为「开始」。 「嘎?!」她瞠大美眸,不敢置信地瞅着他。 不是早就「开始」了吗?在自己痛得快晕过去那刻不算数吗?而且不是「应该」要结束了吗?他怎么说现在才要开始? 如果说那些痛入心扉的疼痛不能称之为「开始」,那么,她的苦难要延续到何时才能结束? 「有问题吗?」看她有点失神,他微愠地蹙起眉心。 在这种「非常时期」,他的妻子竟还可以神游太虚?看来他可得再卖力一点才行,免得被耻笑为「辨事不力」! 心想意动,他倏地加深撞击的力量,在她虚软的柔躯上卖力地制造出更多更炫目的燃点,燃烧出让人意乱情迷的灿烂火花。 「不……轻、一点……」她不敢相信这虚软的声音发自自己口中,但这恍若是不争的事实。 「我没办法。」他苦笑,力道不减。 就算他有心放慢脚步,但叫嚣的欲望却无法同意他这么做;他从没体验过如此诱人的女体,除了让他想得到更多的她之外,他想不起来自己还想得到什么? 当一波波无力阻止的快感在体内爆炸,蓟芷蔷终于放开矜持,被他逼得放声尖叫,然后,在他粗喘的低吼声中,他们在彼此的身上获得极致的满足—— 第三章 渐渐将蓟氏的业务移转到靳仲麒手上,蓟芷蔷就像一颗不停运转的陀螺突然有了休憩的空间,顿时变得轻松又自在。 她不用再每天忙于总是处理不完的公事,也不用签署那些永远签不完的公文,加上余敏秀有计划的「补身行动」,她瘦削的体态逐渐丰腴了起来。 一晃半年过去了,夫妻俩因相聚时间的增长,慢慢地适应了彼此的存在,生活模式也趋于固定;原本因为靳仲骐大部分的时间仍留在「骐骥」,所以她还是每天到蓟氏坐镇,而这情况将在一席话之间改变—— 「芷蔷,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处理完公事,靳仲骐由书房回到房间,他敲了敲敞开的门板,询问正坐在梳妆抬前擦拭湿发的蓟芷蔷。 「嗯?好啊。」她停下擦拭的动作,把大毛巾揪在掌心。 人跟人之间相处久了,自然或多或少会产生微妙的感情变化,蓟芷蔷也不例外,她已逐渐适应他的存在、他的生活步调,让他成为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 有时她也厘不清自己对他是依赖还是习惯,但她却无法否认,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明显加重,这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 但他对自己的态度一向是敦厚而有礼,她经常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道无形的墙阻挡其间,完全不像一般平常夫妻那般……该怎么说?是直接吧?! 就是不像一般夫妻那样直接,有什么话就挑明了说,就算是负面的情绪发泄也好,但她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些。 也许因为他们的结合方式,不若其他夫妻般经过谈恋爱的浪漫过程,因此才会令她有这种感觉,但这是一种极真实的感受,绝不是她的错觉。 像现在,他明明可以直接切入主题,但他却先礼貌性地询问自己的意愿;说不出为什么,她心里总有那么点淡淡的落寞…… 「你现在每天到蓟氏上班,还得处理很多事吗?」先前他已指派一支专业团队进驻蓟氏,理论上已接手她大部分的工作,虽然如此,他还是尊重她对蓟氏的付出和存在意义。 「没有。你的团队帮了很大的忙,而且重要的事都交给丁大哥处理了,我其实只是到公司间晃而已。」也许因为他略显生疏的态度,她也自然而然表现得拘谨。 「有事吗?」 「不,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留在家里,别去上班?!」他拉了张椅子坐下,奇妙地化解了有点紧绷的压迫感。 她眨着眼,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你知道妈最近心情不太好?」他不清楚她是不是个事业心重的女人,所以在对话的措词上显得小心翼翼,恍若担心误触地雷。 「嗯。」她明白,因为余敏秀的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就算她有心想忽略都很难;何况她根本没打算这么做,她是真心喜欢那个自己称之为「婆婆」的老妇人。「是因为巧姨的关系吧?」 巧姨是余敏秀最好的朋友,前几天因心肌保塞突然去世,也难怪婆婆会伤心难过。 「是啊!」他抿唇,很高兴她主动注意母亲的情绪波动。「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多花点时间陪陪她。」说得白话一点,就是要她留在家里,当个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妇。 「我知道了。」用手掠过潮湿的发,她了解他对母亲的重视,如同自己关心父亲的心情是一样的。「明天我到公司跟丁大哥交代一下,然后就回来陪妈妈,好吗?」 「就这样?」她答应得如此干脆,靳仲骐反而显得别扭起来。「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蓟芷蔷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这之间有差别吗?」 靳仲骐沈默了,漆黑的眼瞳定定地锁住她甜美的笑颜。 原以为自己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说服她,毕竟她在蓟氏付出好些年的青春;而且那是她父亲的公司,他真的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谢谢你。」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道谢的话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蓟芷蔷唇边的笑纹慢慢敛去,陡地有种受伤的感觉。 为什么他们之间非得这么礼貌、这么生疏?她是他的妻啊!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夫妻才会变得跟别人一样平凡、正常,不再横亘着一道无形墙? 「怎么了?」发现她思绪飘离,惯于察言观色的他立刻问道。 「啊?」她震了下,由迷思里回复现实。「没有,只是有点累……」 抓着毛巾的手揪得更紧,她私心埋怨他疏离的态度,而自己不也是犯了跟他同样的错误?就因他若有似无的保持距离,她就理所当然地跟着他的脚步。再这么下去,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个像样的情人节…… 情人节?! 她怎么会想跟他过个「像样的」情人节?她到底在乱想什么?! 乍然冒出头的想法令她慌了心绪、乱了手脚,她慌张地打开放置在梳妆抬上的护发油,微颤的指握不住扁滑的瓶罐,忙乱之下打翻了八分满的油性液体,瞬间流洒整个梳妆抬面。 「啊!」她又惊又恼地喊出声音,两只手反而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别慌,慢慢来。」他见状,马上抽出一把面纸挡在梳妆抬边缘,将她和四处奔流的护发油做出安全隔离,然后跑进浴室拧了条抹布,细心地擦拭梳妆台。 如此来回奔跑数趟,靳仲骐的额角免不了冒出薄汗,好不容易才将梳妆台恢复原本光洁样貌。「好了!」他吐了口气,把抹布丢回浴室的洗手槽里。 「对不起。」她的表现实在是糟透了!「都是我笨手笨脚……」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他由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袍,转身往浴室走。 「我沖一下澡,你不是累了?先睡吧!」之后声音便没入浴室合上的门板。 蓟芷蔷怔仲地在梳妆抬前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浴室传来的水声稍停,她才快速地沖到床上,用棉被将整个身躯盖住。隔着棉被听到他走出浴室,轻微的开关声响让她知道他关了灯,等感觉到身边的床位明显下沈,她这才放任自己沈入梦乡。 在意识渐渐混沌、神智拉扯在清醒和昏沈之间,她还满脑子环绕着一个目前仍感荒诞不经的傻气念头—— 她真的好想跟他过一个像样的情人节。 %%%不到公司上班,等于将整个权力重心全数转移出去,每天每天,蓟芷蔷的工作就是陪伴余敏秀;她很清楚要等到婆婆抑郁的心情缓缓淡去,自己这个「阶段性」 的任务才能算完成,她乐见这个时刻的到来。 由于在家的时间变长,每天婆媳俩大眼瞪小眼也实在不是办法;她发现这样固定的相处模式并不能改变实质的现况,于是她开始试着找些以前没机会做,却感觉婆婆可能会有兴趣的事来消磨时光。 当然,她总是软硬兼施地拉着余敏秀一起行动,让老妇人周旋在数不清的社交活动和新认识的朋友里,果真让余敏秀逐渐忘却好友去世的伤痛。 「妈,我这里总是弄不好,你帮我看一下,好不好?」婆媳俩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的矮几上堆满了各式各色的毛线和参考书籍,她们参加了一个针织班,共同学习针织的乐趣。 「吶,让我看一下唉!」推了推「做功课」时才戴上的老花眼镜,余敏秀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背心,顺手接过蓟芷蔷的半成品围巾。 看着婆婆认真的神情,蓟芷蔷诚心认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她原本就不是一个拥有强烈事业心的女人,相反的,她极钦羡一些婚后能在家相夫教子的同学;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家庭才是生活的重心,没了家,再多的努力都没有目标。因此她想竭尽心力维护自己和靳仲骐建上止起的新家庭。 每一分付出都是一种新的体验,感觉自己是真正被需要,她乐在其中。 幸运的,她拥有一位开明的婆婆,除了多一个如母亲般疼爱自己的婆婆之外,并没有所谓的婆媳问题;如果她可以忽视自己和丈夫之间的淡然生疏,此刻的她是真的幸福。 「一二三……喔,你看、你看,这里多了一针嘛!难怪怎么织都不平整。」余敏秀隔着滑下鼻梁的眼镜睐了她一眼,眸底是不认真的谴责和笑意。 「有吗?」她凑过去看婆婆为自己的半成品围巾拉掉一针,织品线条果然马上变得无瑕。「难怪老师说你的领悟力比我强,噢!我实在太逊了!」她垂下肩,佯装沮丧。 「你这孩子,吃我的老豆腐啊!」余敏秀被她给逗笑了,拉着她的手轻拍手背。「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开心,可是你总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我这老太婆身上吧?偶尔也该回去陪陪亲家公。」 「有啊!你忘记我前天才回去过吗?」说到父亲,她的神情愉悦了起来。「爸爸的身体好多了,医生终于特准他回家休养,他高兴得不得了呢!」 蓟志昌的身体的确奇迹似的好转,脸上的腊黄似乎不再那么明显,笑容也比住院时来得多,蓟芷蔷为此颇感欣慰,对靳仲骐也更为感激。 要不是他愿意跟她结婚,而且愿意接掌蓟氏,她怀疑父亲是否能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出院;因此在自己还没理清对他的感情之前,暂时就由感激来代替吧! 「那太好了,改天我跟你一起去拜访他吧!」经过好友事件,余敏秀深感人生无常,一切以健康为重。「对了,你跟仲骐结婚也快一年了吧?」 转眼间,情人节又将来到,这表示白人节也即将到来,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快到了。 「嗯,是啊。」想起那个代表浪漫的节日,不知她的愿望能否成真? 「你跟仲骐……有避孕吗?」人类的欲望是永无止尽,好不容易盼到儿子成家立业,余敏秀目前又有了新的盼念,她希望能有个孙子让她含饴弄孙。 「妈!」蓟芷蔷没想到婆婆会问得如此直接,一张粉脸羞得火红。「你怎么问这个啦?!」 「这么大个人了,还有什么不能问的吗?」余敏秀也浮起躁意,还好姜是老的辣,她努力维持面不改色。「我可告诉你,妈想抱孙子了,我想亲家公也跟我想的一样。」好歹拉个人下水,说服力较强。 「这个……你去跟仲骐讲啦!」噢!羞死人了!这又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事。 虽然他们「次数」有限,可每次都有认真在「做」啊,但偏偏肚子就是大不起来,她总不能塞个枕头到肚子里去吧?这太强人所难了! 「你这孩子!」余敏秀又拍了下她的手背。「跟你讲和跟仲骐讲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靳仲骐正好推门而入,行动间只捕捉到母亲的尾音。 「你下班啦?」余敏秀愣了下,回神后马上兴高采烈地迎向靳仲骐。「我刚刚还在跟芷蔷说……」 「妈!」蓟芷蔷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她出声阻止婆婆的发言,紧张地站起身往厨房熘。「我去做饭了!」 靳仲骐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直到她消失在厨房的转角处,他才莫名其妙地看着母亲。「芷蔷怎么了?」 「她啊……」余敏秀笑着摇摇头。 哎———年轻人的事还是留给年轻人自己去商量吧!免得被媳妇说她人老心不老、为老不尊吶! ************ 「解决台中那块地的麻烦了吗?」靳仲骐一边翻看新成屋的销售企划,一边随口询问杵在一旁显得心不在焉的詹克勤。「何时可以签约?」 「嗯?你说了什么?」詹克勤确实心不在「这里」,也因此没有听清楚他的问话。 「你最近怎么搞的,老是人在心不在?」这家伙是吃错什么药?这两天错误百出。「有什么值得你烦心的吗?」 「哎————」詹克勤苦着一张脸,长长地嘆了口气。「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女人真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他不仅语气沈重,连说话的方式都咬牙切齿,彷佛恨之入骨。 「哦?」靳仲骐的好奇心彻底被挑起,他合上企划书,有趣地看着詹克勤满脸恨意,语带调侃地说︰「这实在不像你这个女同事们公认的优质男士所说的话。」 虽然詹克勤已名草有主,但他对女人一贯的有礼态度仍在女同事间造成不小的倾慕浪潮。靳仲骐有时也不禁怀疑,现在的女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思想,连有家室的男人都不放过? 或许从女性解放主义开始,女人就变得不太正常了,顶着新潮思想的名义,做的却都是坏人家庭的骯脏事,实在无聊透顶。 「哈!优质男士!」詹克勤嗤笑一声。 「干么?你老婆给你气受啦?」这个人也真奇怪,追了好些年的女人终于「入袋为安」,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给我气受就算了,偏偏我根本搞不懂她要的是什么!」心浮气躁地撢撢西装上自行吸附的杂质,詹克勤的脸更苦了。 「喔,那可能有点麻烦。」靳仲骐不是很诚心地应和着。「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神经失常?」这才是重点。 虽然詹克勤的个性不似他这般淡然,但他也从不曾见识到这个好伙伴像今日这般毛躁过,他相信事出必有因,而且一定是个让克勤大伤脑筋的原因。 「好吧,至少你可以帮我拿个主意。」詹克勤妥协了,再不找个人「诉苦」,他早晚会被逼疯。「情人节快到了。」剩下不到一个礼拜,走在街上都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那股浪漫甜腻的气氛,可是他的语气却无限委屈。 「然后?」情人节并不是值得他注意的节庆之一,所以他很难将詹克勤的麻烦跟「情人节」三个字画上等号。 「然后麻烦你告诉我,送什么东西给我老婆会让她高兴?」好歹仲骐也晋升为「有妻阶级」,可能会有些令人惊喜的建议。 「啊?」说实话,这的确难倒他了,因为他好久没认真的度过情人节了。「呃,鲜花?」他在遥远的记忆库里寻找压箱底的资料,可惜这个主意显得有点太过老套。 「我认识她的第一年就送过了。」 「她爱吃巧克力吗?」情人节不就这些应景又会令人发胖的东西? 「被宠物狗吃了,而且第二年就送过了。」 「那么……烛光晚餐?」虽然这个建议有点发霉,但还算好用吧? 「吃过了。」为什么不能重复呢?要是可以重来一次就太好了!真受不了老婆那双子座的善变个性! 「戒指?珠宝?」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求婚时就送了!」那种东西还能等到现在吗?若他真「胆敢」等到现在还没送,以老婆大人急惊风的性情,他早就横死街头、尸体被丢到太平洋了。 「不然……双人度假?」这个提议够好了吧?他可是「资助者」,得心甘情愿地放秘书去度假,然后把自己累个半死! 「你忘了年假刚过?」意思是,放年假时已经去过了,而且荷包大出血,没有去第二次的「资金」。 「那我就帮不上忙了。」他不是不帮,而是爱莫能助。 想想自己还真是个不赖的老板,竭尽心力地为员工出点子,呃……虽然桥段是过时了点,该做的人家也都做过了,可是这已是他的极限,再多,他也想不起来了。 「原来你的创意比我还逊!」詹克勤终于遇到一个「逊ㄎㄚ」,虽然自己的麻烦迫在眉睫,他仍忍不住出言取笑。 「那你说,你还送过什么?」靳仲骐就不信他会比自己高明到哪儿去。 「多的咧!」说到送礼创意,詹克勤就得意起来,拉拉杂杂地掰起手指头。「爱的小卡啦、香水啦、名牌服饰啦……林林总总一大堆,就差还没送过性感——啊!有了!」他微顿,蓦然兴奋地大叫出声。 「干么?」詹克勤每数一样,靳仲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没想到自己所建议的礼物根本连创意的边都构不上,难怪克勤说他是「逊ㄎㄚ」。 「感谢老天!我终于想到要送什么礼物给老婆了!」詹克勤感动得两眼一泡泪。 「什么?」有必要这么高兴吗?他有没有搞清楚是谁付的钱?笨蛋一个! 「性感内衣啊!噢!我实在太聪明了!」詹克勤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感动里,忘了现在正值上班时间,更无暇注意到靳仲骐满脸不置可否。「我要买黑……不,红色的,红色显得火辣又性感,绝对物超所值!」 「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不过是情人节罢了。」婚都结了,还算什么情人? 他们难道都不知道自己中了礼品厂商的计谋吗?这不过是最粗糙的促销手段而已。 「就因为是情人节,送礼的意义才大不同啊!」一头热的家伙自有一套说辞。 「夫妻生活原本就平淡无趣,要不是藉由这些浪漫的节日,制造一些浪漫的情境,那夫妻之间很快就厌了、倦了,然后,就分了。」分了?有这么严重吗? 靳仲骐不禁皱起眉心,蓦然想起从不曾对他有过要求的蓟芷蔷。 她温顺、有教养,或许他们之间的夫妻生活的确平淡无趣,但他提供了一个温暖无虞的家,还保住她父亲辛苦建立的事业,这些对她来说应该够了吧? 甩甩头,他相信蓟芷蔷绝不是如克勤所言般的肤浅女人,她不会做这么不可理喻的幻梦,至少他是这么认为;因为他从来都感受不到她的希冀,而这样的婚姻正是他所需要的,没必要浪费脑力在这些既无聊又愚蠢的气氛营造里,就是这样! 「仲骐,你该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詹克勤发现他的沈默,陡地眼神变得诡谲。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做这么不切实际的事情。」拐着弯说他无聊! 「这样好吗?仲骐。」詹克勤跳脱开兴奋的思潮,满脸怪异。「你的婚姻跟我不一样,比起我,你应该用更多的心思来维系。」 「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各取所需也各自满足对方,不需要那些浮华不实的赘物来连系婚姻。」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何不妥。 詹克勤无言了,他安静地看着靳仲骐,希望自己的乌鸦嘴不会一语成忏。 第四章 期待了一个多月,蓟芷蔷的希冀宣告落空。 情人节当天,所有的员工都去欢度佳节,而靳仲骐这日理万机的老板竟选择留在公司加班,直到凌晨时分才回到家。 蓟芷蔷没有生气也没抱怨,她只是安静地将自己失望的心收好、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秘密。 没有意外,他仍旧不小心地遗忘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另一个属于情人的白人节,回到家依旧是清晨时分。她还是没有提醒也没埋怨,再一次收起易感受伤的心,认份地扮演好家庭主妇,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除了跟婆婆的互动之外,每隔几天,她就会回家陪伴孤独的父亲;这样的日子没有激情也没有弧度波动,虽然犹如死水般岑寂,却让她感到安心。 「我很好,你不用三天两头就回来看我,万一让你婆婆不高兴就不好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见女儿又回娘家来,蓟志昌的叨念就没停过。 「喉————我要跟我婆婆告状,说你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轻点,顽皮神情显露无遗。 蓟志昌闻言大骇,慌张地摇头晃脑。「嗳,这话我们父女俩关起门来说还可以,千万不能回去跟你婆婆说!」都怪芷蔷她妈死得早,连这点事儿都没人教会她。 「爸,你就是电视剧看太多了啦!」她坐到父亲身边,亲昵地攀着他的肩膀。 可能是现在蓟氏已全然在轨道上运转,根本不用蓟志昌操心,因此除了专心休养之外,蓟志昌根本无事可做,所以他才会将生活重心寄托在电视连续剧上面,一出看完接过一出,自成一套排遣寂寞的无聊方式。 「婆婆很疼我,像妈妈一样照顾我,不是电视剧上演的那种恶婆婆。」她当然知道这种话不能在婆婆面前讲,也知道父亲是出自于关心,所以巧妙地化解父亲的疑虑。 「真的吗?」蓟志昌的思想显然还停留在五o年代,加上肥皂剧的错误引导,他疑信参半。 「真的啦!我干么骗你?」她抬高手掌保证。「对了,爸,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当初蓟志昌之所以住院是因为急性中风,直到现在他的右半边身躯还不是康复得很完全,医生交代他每天都得到医院做复健;后来他觉得来来往往太麻烦了,索性在家里自己练习,当然还有老僕人陪在旁边,不然蓟芷蔷怎么都不会答应的。 「好得很!」蓟志昌拍着胸口,刻意隐瞒最近胃部常感到不适的癥状,他实在住院住怕了。「倒是你,婆婆对你好不代表仲骐对你好,他的表现还可以吗?」 虽然他对靳仲骐这个女婿的表现百分之百满意,但他也很清楚这两个孩子的婚姻会决定得如此匆促,多少因为自己身体的关系;公司重要,女儿更重要,如果仲骐敢对芷蔷不好或辜负她,他发誓,即使做鬼都会去骚扰那小子不得安宁! 「呃,很好啊!」下意识地抹去他对自己造成的心灵伤害,她开心地笑了。「他对我很好。」 「很好就好。」不知怎地,蓟志昌就是觉得芷蔷不快乐;她是开心地笑,开心地说着丈夫的好,但也许就是开心过度,他才会隐隐感到不安。 「爸,你是不是怪他没来看你?」他自己的企业版图逐渐扩大,加上蓟氏的工作,确实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她实在没有理由勉强他一起来探望爸爸。 「不是,我知道他忙。」想起年轻时,自己就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冷落了娇妻,才会导致妻子抑郁封闷,继而香消玉陨,他很怕女儿会重蹈妻子的覆辙。「他没来看我没关系,我这老人也没什么好看的,只要他对你好就好。」 蓟芷蔷垂下眼睑,视线凝着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她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也很想试图改善自己和靳仲骐之间的夫妻关系,可是在她努力尝试过之后,情况却仍在原地踏步。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是让他感觉家里的温暖,进而爱上这个家、恋上这个家,这个有她存在的家。 等吧,除了等,她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 匆匆太匆匆,三百多个日子就像坐喷射机一般「咻——」地一声匆匆飞逝,转眼间又到了属于情人的节日。 偌大的「骐骥」依旧人去楼空,还是独留老板一人在公司里加班。 「哈罗!我可以进来吗?」詹克勤敲着门板,脸上挂满笑意,手上还拎个盒子。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陪老婆过情人节,干么跑来公司跟他凑热闹? 詹克勤帅气地把盒子往他桌上一扔,推了张活动椅坐在办公桌前。「当然是来查勤吶!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回去陪大嫂?」 「去年不是说过了,我早超过玩扮家家酒的年龄。」靳仲骐晃了晃手中的笔,视线始终不曾落在那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盒子上面。「怡静呢?不用陪她吗?」 「我在这里。」詹克勤的老婆罗怡静,巧目倩兮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笑着走进门。「我们刚吃过饭,克勤说你还在加班,所以买了蛋糕来填饱你的胃。」 靳仲骐挑起眉。「烛光晚餐?」他记得克勤说那个吃过了。 「那当然是每年都要吃的。」罗怡静大剌剌地坐在老公的大腿上,一点都不介意靳仲骐的眼光。「当然喽!礼物另计。」 事实上,是詹克勤特别央求老婆,特意在靳仲骐面前表现亲热些,藉以刺激靳仲骐那颗不会转弯的脑袋! 「今年呢?你收到什么礼物?」靳仲骐不禁撇嘴发噱,没忘记詹克勤「不贰礼」的理论。 她喜孜孜地亮出刚到手的「爱的礼物」。「红色高跟鞋。」 「配上去年的性感内衣正好一套。」詹克勤在一旁辅助说明。 「真受不了你们。」靳仲骈猛翻白眼。 「这才是情趣嘛!」罗怡静大发娇嗔,亲热地在老公脸颊上「啾」了声。「这样婚姻才会长长久久、历久弥新。」 「是哦!」靳仲骐总算了解他们夫妻出现的目的,还不就是为了帮他洗脑?「婚姻不需要靠那种肤浅的东西来维持。」至少蓟芷蔷就不会。 去年他不是什么都没送,甚至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做,她还不是一声不吭?或许她也不甚在意情人节所代表的意义,就同他一样。 「这可是你的想法,人家大嫂可未必这么认为。」罗怡静皱起眉,终于相信靳仲骐对婚姻的漫不经心。「就算她什么都没说,并不表示她就不在乎,终究她是个女人,不是吗?」她才不信世界上有女人不向往情人节的浪漫。 詹克勤在一旁猛点头。 嗯,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他就说不出如此精湛的分析,老婆万岁! 「她跟你不一样。」最起码她就不会撒娇——他蹙起眉,抹去脑子突然窜起的荒谬想法。 他要她撒娇做什么?他习惯她的识大体,这就足够维系他们的婚姻。 罗怡静感到气馁,但她很明白靳仲骐长久以来的固执,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不会不一样,是你根本没试着去了解她,你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了吗?你一定不曾这么做过。」她实在为靳仲骐的妻子感到悲哀。「走了克勤,我们还要去看夜景呢!」 「嗯?说完啦?」怎么不多说一点,这颗顽石还没点通呢! 「该说的都说了,走啦!」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至于要不要参透其中的奥妙,端靠靳仲骐个人的「造化」。 「喔。」向靳仲骐摆摆手,两夫妻一阵风似地离开办公室。 靳仲骐耸耸肩,把注意力拉回公文上,但眼角余光不断扫射到那只碍眼的粉嫩色蛋糕盒,让他办公的情绪打了对折,一整晚都无法专心…… %%% 他又带工作回家加班了。 这一年多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加班,要不是婆婆坚持,他恐怕到现在都还留在公司里吧? 自从和他结婚以来!她已经空等了两个情人节、两个结婚纪念日,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冷淡,她已经不敢想像,自己何时才能与他共度那代表浪漫的情人节…… 听到开门的细微声响,靳仲骐抬起头看向门边的挂钟。「你怎么还没睡?」现在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刻,她为什么还像幽灵一般地出现在书房? 「我睡过了。」习惯身边沈陷的睡铺,没有他温暖的体温,她睡得发冷。「饿了吗?我煮了什锦面……」黝黑的眸落在她脸上,她无法说得完整。 无形墙还在,一直不曾消失过。每次每次,她试着伸出感情的触角,却每每被他冻得僵硬,所以两人总绕着原处打转,半点进展都没有。 「谢谢。」经她这一提,他才感到自己真的饿了;吃过晚餐后,他只喝了些流质的东西,但并不能让虚寒的胃感到饱足。 「那我去端来给你吃!」即使他依旧客套,但蓟芷蔷的心仍免不了雀跃了起来,甜甜的笑跃上嘴角,丢下话后就转身走出书房,就像一闪而逝的白色精灵。 靳仲骐哑声失笑,甩甩头,轻而易举地甩掉脑海里快速闪过的幻想;一定是最近神经绷得太紧、太久没好好休息,所以才会满脑子胡思乱想。 什么白色精灵?他早该过了幻想的年龄。 端着托盘步入书房,她的脸隐在裊裊白烟里。「快,凉了就不好吃了!小心点,烫哦!」让托盘顶着书桌边缘,她将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清出一小方空间,小心地将滚烫的汤面放置其中。 「你呢?」看她在沙发上落座,她不会就为了起来帮他煮一碗面吧? 「我不饿。你快点吃,吃完,我好收拾、收拾。」厨房最怕有隔夜碗盘,一定得快点把它清理掉才行,不然那种深褐色且邪恶的小东西便会快速孳生,好可怕! 靳仲骐说不出胸口热呼呼的暖流是什么,只能快速吞掉碗里的面,即使烫到嘴唇也若无所感。 「别吃那么快,很烫呢!」她担心地轻喊。 靳仲骐「嗯嗯」地答允着,吞面的动作更不敢稍歇。 幽幽地嘆了口气,她的存在让他这么不自在吗?已经两年多了,他们之间擦撞不出任何感情进展的火花,怎不教人气馁呢? 「我吃饱了,」靳仲骐吃完面、喝光碗里的汤,抬头看她一副失神的模样,不禁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他发现自己经常看到她在发呆,她有什么心事吗?压下心头窜起的好奇心,他开始谴责自己的无聊。 有心事她自己会说,不说,表示与他无关,他根本无须去探究她的心底迷思,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说出口的秘密,而他,愿意给她一方私人空间。 这不也是夫妻间的相处之道? 「喔。」拉回飘远的思绪,她悻悻然地走到他身边收拾。 由于两人靠得颇近,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刺激他的嗅觉,他敏感且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 他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踫触过她了,但身体诚实的反应提醒他一直不经意忽略的「房事」,她会因此而欲求不满吗? 她真的只是为了帮他煮碗面而起床,还是另有所求? 「你别弄得太晚,这样对身体不好。」她把碗筷放到托盘里,才欲转身,一双温暖的铁臂反射性地环上她縴细的腰肢,令她悸颤地心跳不已。「仲骐?」 「你是来诱惑我的吗?」好香、好软,他都快忘了这个味道,属于她的味道。 「不、我……不是、没有……」她慌张地语不成句,双手扶着托盘微微打颤,几乎承受不了托盘的重量。 她真的没有多想,只是担心他累了、饿了,真的没有任何「异色」企图…… 「我们回房去。」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他起身搂着她就要离开书房。 「托盘……」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她还心悬着那个尚未处理的碗盘。 「明天多得是时间可以弄。」他也还有工作没做完,但现在要回房做的事显然重要多了。 「可是……」会长脏东西啊! 放在她腰上的手略略施力,他索性将她腾空抱起。「别管它,走吧!」 「啊!」蓟芷蔷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急…… 放任自已羞涩地将脸贴靠在他温暖的胸口,心头感觉前所未有的感动和满足,至于那个托盘——不如就顺他的意思,明早再来收吧! ^「「^ 自从放下所有工作之后,靳家大部分的家事都落到她头上,除了雇请一位计时钟点的清洁欧巴桑桂嫂之外,她凡事亲力亲为。 结果最近桂嫂因为家里出了点意外,需要请一阵子长假;原本余敏秀的意思是另请一位清洁工,但蓟芷蔷却自愿顶下这个工作。 「你这孩子怎么就停不下来?来,我也来帮忙。」余敏秀对她爬上爬下的举动心疼得紧,见她东抹西擦的好不辛苦,挽起袖子另拿一条抹布准备帮忙。 「不用啦!妈。」蓟芷蔷忙放下手边的工作,三步并作两步走,抢下余敏秀手上的抹布。「你不是才上完插花课吗?这些事情不多,我抹两下就擦完了,你休息一下,不要跟我抢功劳嘛!」说来奇怪,只有在父亲和婆婆面前,她才会不自觉露出撒娇姿态。 「为什么不让仲骐再找个人来?!这样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想来想去就是自己没坚持,才会让媳妇儿受累!余敏秀不禁感到自责。 蓟芷蔷爬回活动铁梯上,擦拭天花板上的美术灯。「妈。我不是说了吗?!万一桂嫂忙完家里的事,回过头来却发现我们家新请了人手,她一定不好意思再回来我们这里工作。」她拆下灯泡仔细擦拭得晶亮。 「那就让她另外找份工嘛!」余敏秀怕她没站稳,紧张地帮她扶住铁梯。 「妈,你又忘了。」蓟芷蔷把灯擦好,由铁梯上爬了下来,放松地吐了口气,随即漾开一抹安抚的笑容。「虽然我们的待遇跟别人家差不多,可是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总不好让桂嫂找不到工作吧?」她记得桂嫂的家庭状况也不顶好,不然不必出来找这么吃力的工作。 「你就是处处替人家想。」横竖她的口水比不上这个伶牙俐齿的媳妇,既然她坚持,就由她去吧!「我插好的花放在玄关鞋柜上,你待会儿帮我看插得好不好?」 「好,妈插的花最漂亮了!」她嘴甜地夸捧。 「你这孩子。」余敏秀笑嘻嘻地摇了摇头,不觉打了个呵欠。「一个早上下来我也累了,不然我去房里躺一下,你可别把自己累着了。」末了还不忘交代一声。 「是!」蓟芷蔷连声称是,心里却想着书籍最怕尘 ,待会儿她还要到书房去撢撢灰尘呢! 将书架上的灰尘稍作清理,蓟芷蓄的注意力落在靳仲骐的书桌上,上面堆满了书本和文件,显得与整齐的书房格格不入。 她有点忐忑地靠近书桌,縴长的指抚过桌子边缘;平常他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后面挑灯夜战,不知道当他工作时,脑子里会不会有她的影子?她为自己大胆的推测赧红了脸,甩甩头,甩去脑海里的紊乱思潮,她开始动手为他整理桌面。 以前她总是习惯让自己的桌子保持整洁,虽然上面的东西一样很多,但至少要留下可以工作的区块,不然工作起来,怎么都觉得不顺手。 自然而然的,她希望他也能有这种舒爽的好心情,她开始依自己的习惯为他的书本和文件分类,稍作整理之后,桌面显得清爽许多。 拉开抽屉,他的文具用品一样摆得乱七八糟,她不禁轻笑了起来。 某些方面而言,他的处理方式很像个孩子,就像他的抽屉,与他干练的外表全然不符。 由上往下清理他每一个抽屉,在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时,她发现一个看起来有点年代的相本,虽然看起来不甚新颖,但明显地保存得很好,看来很受主人重视。 人类或多或少都免不了有偷窥的欲望,她明知自己不该探究他的秘密,但还是耐不住心里细小的声音,催促她翻开相本一探究竟。 翻开首页,映入眼瞳的是一个长相甜美、年龄很轻,看似不过刚成年的女孩,她笑得很甜,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是谁?为什么她的照片会在仲骐的抽屉里,而且被保存得这么好? 蓟芷蔷微微感到不安,但却无法阻止自已继续看完相本的沖动。 她的心跳得好快,着了魔似地逐一往后翻,每看完一页照片,心情便沈重一分,指尖不由自主地随着翻看的动作而微微发颤。 里面的照片大多是那个陌生女孩,但不仅仅是她,有的是她和靳仲骐的合照,有的还有婆婆出现其中,而有些,则是她所不认得的人。 照片里的靳仲骐笑得很开心,开心得令蓟芷蔷觉得心痛。 原来他也可以笑得如此开怀,但这些她从不曾在他的脸上看过,除了这些照片—— 指尖贪恋地轻抚他照片里的笑颜,她怀疑,何时可以看到他阳光般的灿烂笑颜为自己而展现? 当她沈浸在那种有点愁苦,又有点期待的心情里游移时,靳仲骐冰冷如鬼魅般的浑厚嗓音毫无预警地在书房外响起—— 「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第五章 蓟芷蔷浑身一僵,才刚抬起头,手上的相本已被靳仲骐一个箭步抢走,他小心翼翼地看过每一张照片,难看的脸色在发现每一张照片都完整无缺后才稍霁。 蓟芷蔷怔仲地看着他的反应与动作,心口吹过一阵寒风,她打了个哆嗦,陡地有种接不上时空的木然。 原以为自己才刚打掉那道无形墙的墙角,却怎么也料不到它被补满的速度会这么快,而且补得比原本那道墙的面积还大、还广,让她怎么也看不到那道墙的边际—— 「她是谁?」清幽幽的声音响起,扰断她的冥思,她这才发现这个声音是由自己口中发出的,她在不知不觉中问出这个属于禁忌的问题。 靳仲骐眯起眼,透着寒光的黑眸直视她脸上的苍白。「你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知道?她踉跄了下,扶住桌缘稳住发颤的身躯。 她以为自己只要默默付出所有心力,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努力。 她从不奢求他对自己会产生什么情爱之类的感受,可最起码他可以认真的注意到她的存在、她的付出;可惜复可悲,默默付出两年多的心力、感情,得到的竟是一句「你不需要知道」的伤人话语…… 「你在笑什么?」她唇边的笑纹刺眼极了,靳仲骐蹙起眉,不假思索地问道。 「嗯?」她笑了吗?她是该笑,笑自己痴、自己优,这辈子怕是再也等不到那痴傻的愿望会有达成的一天。「我想,她对你一定很重要……」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感觉神智与躯体完全被剥离开来。 他的眉皱成一直线,脸上逐渐浮起不耐的神色。「你到底想问什么?」克勤说得没错,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 芷蔷木然地摇了摇头,她知道他不会说的,如果有心向她坦白,不会等到她发现相本的不堪场面才来承认,他不会说的。 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红雾,他的心口蓦然有种刺痛的错觉。 她也会哭吗?一向冷静、温驯、有教养的蓟芷蔷,他一直认为世界上最理性的女人,竟也会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没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低下头,拾起掉在地上的鸡毛撢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 「不突然回来,怎能发现你偷看我的东西?」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犯得着为了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出言伤人吗?「……我回来拿合约。」握紧手上的相本,他撇开头,一时厘不清自己解释的理由。 「你慢慢找,我回房去了。」吸吸鼻子,始终不再抬头看他。 她怕啊!怕他冷若冰霜的俊颜、带着鄙视的黑眸,那只会让她万箭穿心、形容难堪,最后让她无地自容,只为了她看了他的相本,一个她不该知道的女孩。 靳仲骐挺直腰桿,盯着她缓步经过身边,不期然地,他伸手捉住她縴细的手肘。「等等!」 她一顿,肢体变得僵硬。「有事吗?」声音略带鼻音。 「以后不准再到书房里来。」 ??????? 才让余敏秀食补得日渐丰腴的身子,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般迅速削瘦,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头一个发现的自然是每日熬炖补汤的余敏秀。讽刺的是,她的枕边人对于她的改变视若无睹。 「发生了什么事?芷蔷。」余敏秀直觉自己的药方子出了问题,急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会瘦得那么快?」该不会她误拿到减肥的方子吧? 「没什么,妈,我只是胃口不好。」她不敢问婆婆关于那个女孩的事,虽然她很想问,想得快疯了。 一直厘不清的感情,在经过书房里的相本事件后豁然开朗,清明得让她无所遁形。 她从不否认靳仲骐在她心里的分量有日渐加重的趋势,但她却不知道自己交付的是一颗完整的心、所有的情,她竟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爱上他,爱上自己的丈夫。 原本爱上自己的丈夫,是件多么天经地义且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她能发现得更早一点,或许她还会觉得期待,期待终有一天自己可以得到他同等的对待。 可是,如今这迟来的发现却让她椎心刺骨,因为她知道不该再有所期待,即便期待了也永远不可能有成真的一天,因为他不是无心,而是他早将心给了另一个女孩。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女孩为什么不再留在他身边;但她羡慕她,衷心羡慕,因为她得到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真心。 「胃口不好?」余敏秀的眼顿时晶亮了起来,很显然的,她想歪了。「除了胃口不好,还有什么癥状?会不会觉得嗯心,还是想吐?」 「很抱歉,妈。」她摇摇头,知道自己又让婆婆失望了。「我的月事刚过。」 她何尝不想要拥有他的骨肉,但这副身子如此瘦弱,加上长期以来无形的压力,想必要受孕也是件难事,更或者,她也许不可能怀孕。 已经结婚两年多,要该有孩子早该有了,不会拖到现在仍一点迹象都没有;现在文明病太多,不孕的妇女也何其多,难保她不会是其中一个,毕竟她从没检查过。 现在的她,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被发生的,即使如这段不可能幸福的婚姻,如此平淡、如此表象,都能切切实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世界上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也有权利被发生,而她,已不再觉得讶异了。 「喔。」余敏秀的确是失望,但她却不怪蓟芷蔷。「都怪仲骐太忙了,一直抽不出空来陪你,改天我得好好地说说他,非得叫他挪出假期陪你去度蜜月不可。」 这两个孩子连蜜月旅行都没安排,仲骐工作压力又大,难怪怎么都蹦不出个孙子! 「妈,没有人结婚两年多才去度蜜月。」她闻言苦笑,笑婆婆异想天开。 就算真的成行了,她也不会是他真心想共度蜜月的对象,既然如此,何必浪费他宝贵的时间呢? 「谁说没有?不是有什么二度蜜月的吗?不如你们就去二度蜜月!」余敏秀自作主张地下了决定。 除了配合地苦笑之外,她还能怎么做?他们之间连第一次蜜月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二度的可能? 鼻头微微发酸,她闭上眼,跑到厨房泡茶;万一让婆婆看出自己不对劲,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这绝对不是她所乐见的结果。 她已经让靳仲祺娶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不能再给他添加任何麻烦了。 才刚烧好开水,就听到门铃声乍响,她关掉瓦斯炉,由厨房里探头看向客厅——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对着余敏秀低头说话。「对不起,请问芷蔷她……」 「丁大哥?」蓟芷蓄走出厨房,对丁培允的造访感到惊讶。「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是公司有什么事吗?」她纯属直觉反应。 「不是。」丁培允眉头深锁,并没因见到她而放松。「芷蔷,我……」 「丁大哥,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他的脸色很难看,彷佛有什么事发生了似的,蓟芷蔷的心不知不觉的跟着动荡不安起来,但这对眼前的情况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只得令自己镇定下来。「我正准备泡茶,你坐一下我们再谈,好不好?」 「是啊,丁先生,你就进来坐一下吧!」余敏秀的眼光流转在蓟芷蔷和丁培允之间,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一些似曾相识的浮扁掠影不断闪过她眼前,让她的心情也随之隐隐浮躁了起来。 「这……」丁培允显然面有难色,他在门口僵持半晌,最后才妥协地踩进玄关。「我只坐一会儿。」他事先声明。 「好。」蓟芷蔷和余敏秀立刻让出一条走道让他进门。 蓟芷蓄很快泡好香郁的清茶,拿出三个杯子逐一倒满,才坐下来跟丁培允交谈。 「丁大哥,你今天来有事吗?」既然不是为公事,她就不懂丁培允的来意了。 「是有些急事。」丁培允拿起杯子的手一顿,看了余敏秀一眼。 「对不起,是我不方便在场吗?」余敏秀不是迟钝的人,她当然明白丁培允可能忌惮她的存在。她也不是不识相的人,她只是怕多年前的往事会再重演,若真如此,那仲骐该怎么办?这个家又该怎么办?! 「妈,没有的事。」蓟芷蔷忙安抚婆婆,将脸转向丁培允。「没关系的,丁大哥,你请明说。」丁培允可能担心余敏秀与她不睦,因此有所顾忌。 「那……好吧。」丁培允点了下头,看着蓟芷蔷深吸口气。「芷蔷,我希望你能先有点心理准备。」 蓟芷蔷皱起眉,她看了看余敏秀,再回头看看了培允,最后她点了头。「嗯。」 「蓟先生……你爸爸他……昨天入院了。」他支吾地说出不算好的消息。 「怎么会?」蓟芷蔷瞠大双眼,惊愕地放下杯子,用力抓住丁培允的手。「他不是控制得很好?是不是他没有好好做复建?还是他……」 「不是,芷蔷。」了培允显现哀伤的神色。「跟上次的病情无关,他……」哎,他实在说不出口! 「你快说啊丁大哥!」她急得揪紧丁培允的手。「你快告诉我,爸他到底怎么了?!」为何要吊人胃口?为何不一次说完? 「芷蔷……」丁培允见她如此激动,一句话硬是梗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别急,芷蔷。」余敏秀将蓟芷蔷的手拉了回来,眉心紧皱。「你这样丁先生没办法好好说话,你倒是冷静点,让丁先生把话说完。」 丁培允感激地看了眼余敏秀,此时他衷心感谢余敏秀在场。,「好,我不激动,我不激动……」蓟芷蔷深吸了好几口气,硬是逼下眼里的酸涩。「丁大哥,麻烦你说清楚,还有,一次说完好不好?」她没办法在这种惊疑不定的停顿下保持冷静。 「嗯。」事到如今,他只有照实说了,反正他今天就是为了来说个清楚明白的。「蓟先生他……证实得了冑癌,癌细胞已扩散全身,恐怕再撑也没多久了。」 轰!晴天霹雳!蓟芷蔷瞬间像被点化成石,呆然地像被抽走了灵魂,无法言语—— 「怎么会这样?难道之前都没有迹象?」余敏秀担心地看着蓟芷蔷,热心的她不禁问着报讯的丁培允。 丁培允沈痛地摇了摇头。「我想,可能是上次长时间住院,蓟先生又是好动、好强的人,他恐怕是住院住怕了,又不想让芷蔷担心,所以一直撑到痛晕了过去,才让老管家发现,紧急送到医院去。」 「痛晕了过去……」蓟芷蔷失神地抓住几个重点字,喃喃地重复着。 痛晕了过去?那该是怎样的疼痛,才会让好强的父亲失去神智?她相信,如果爸爸可以选择,他绝对不会让自己表现出如此软弱的一面。 他们父女的个性竟是如此相像啊!她同样地不愿将自己的脆弱赤果果地摊开在丈夫和婆婆面前,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愿坦承以对;如今爸爸隐瞒病情,不也同样地瞒骗他的女儿,直至病情完全失控,她这个做女儿的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难道这就是因果循环?上苍是何其残忍,竟让她以如此残酷的事实发现自己无心所犯下的错误?! 「芷蔷……」余敏秀抽张面纸,心疼地擦拭她满腮泪痕。 「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只剩下爸爸这个血亲,如果爸爸真的离她而去,那她将何以依估?她六神无主地反抓住余敏秀的手,痛哭失声。 余敏秀难过地梗着声,她也不晓得自己该如何安慰芷蔷才好。生死有命,丁培允又说癌细胞已扩散全身,怕是回天乏术了…… 「芷蔷,我本来想带你到医院去看蓟先生,但你哭成这样,恐怕蓟先生看了会更难过。」丁培允歉然地起身告辞。「老夫人,抱歉,我先走一步。」 「不,丁大哥!!」蓟芷蔷猛力抓住他的手,不断地换气、吸气,直到控制住奔流的泪水。「我要去,我要去看爸爸……」说到「爸爸」两个字,才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芷蔷,你这样我很为难。」了培允也很难受,却不知如何是好。 「求求你了大哥,求求你带我去。」蓟芷蔷怎么都不肯放手,一想到父亲的时间所剩无多,她怎能安心在家,像个没事人一样?「求求你……」 余敏秀红着眼眶,不忍心见蓟芷蔷一副即将崩溃的模样。「让她去吧,丁先生。芷蔷会哭是人之常情,我相信她会控制得很好。」她拍了拍蓟芷蔷的肩。「乖,别哭了,你也不想让亲家公的病情恶化吧?不能再哭了,安心去看亲家公,仲骐那边我会跟他说,让他也找时间去看看亲家公的状况,顺便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谢谢你,妈,谢谢。」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声声感谢。 「那老夫人,我……」 「去吧!」 余敏秀挥挥手,将两人送出门口,心里默默祈祷…… %%% 靳仲骐接到母亲的电话通知后,连忙丢下开了一半的紧急会议赶到医院。 唉进病房,正巧看见蓟芷蔷靠在丁培允胸口哭泣,丁培允黝黑结实的大掌拍抚着她縴弱的背嵴,并低头附在她耳边柔声安慰,顿时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情绪沖上脑门,令他不觉握紧拳头。 恍若感觉到犀利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蓟芷蔷抬起头,泪汪汪地发现他的存在,她推开了培允,忙用食指堵着唇,示意他不要出声,并起身拉着他走出病房。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他僵着声问︰「情况怎么样?」 罢才惊鸿一瞥,见蓟志昌脸上戴着氧气罩,看起来情况不很乐观;眼见再过几个月农历年就到了,听说年关对老人家而言特别难过,尤其蓟志昌又带病在身,靳仲骐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刚睡没多久,我想让他好好休息。」她低垂着头,只愿让他看着自己的发线。 「医生怎么说?」虽然由母亲口里知道大概,但或许她知道得会多一点,至少她可能跟医生谈过。 蓟芷蔷摇摇头,头垂得更低了。 看她颤抖的肩、听她急促轻浅的换气,再笨的人都知道她在哭。靳仲骐顿时手忙脚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笨拙地环着她的肩,将自己宽阔的胸口出借。*寻爱ocr*蓟芷蔷揪紧他的衣领,悲伤紧绷的情绪蓦然找到一个出口,她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靳仲骐闭了闭眼,感觉她的泪拓湿了胸前的布料,直透他的心;如果她需要一个胸膛哭泣,合该是他这个做丈夫的责任和义务,而不是跟她毫无关系的丁培允。 直到她哭声稍歇,肩膀不再发颤,她才羞赧地离开他温暖的胸膛。 「对不起,我失控了。」拿出手帕擦拭他胸口的泪渍,她又恢复为理智的蓟芷蔷。 「没关系。」沙哑地应了声,他抬起她始终低垂的脸,黑眸细细滑过她满是泪痕的双颊。「你这样会让爸担心。」 「我知道……」可是却无法控制。 「别哭了。」他粗鲁地抹去她颊边的泪。「再哭就回去,别让爸看见你这个样子!」只怕一醒,见她这副模样又要晕了过去。 「不要!我想留在这里……」泪意沖上眼眶,她倔强地不让水滴溢出眶线,就怕他真不让她留在医院里。 「除非你能保证不再哭。」他板起脸,胸口气闷再现。「否则就回家去!」他凶恶地语带威胁。 「不哭,我保证不再哭了。」她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故作坚强。「谢谢你赶来,你工作忙完了吗?」现在该是他最忙的时刻,她真的很感激他对爸爸还有一份孝心。 「会议开到一半。」听到她生疏的道谢,不知怎地,心情就是轻松不起来。 「那你快点回公司去,这里有我就够了。」她知道他总是忙碌的,也知道自己给他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增加他的负担。 「你赶我走?」他眯起眼,极且一危险地锁住她哭红的脸。 「不是,怎么会呢?」他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会议被打断了吗?「可是让那么多人等你,不好吧?」 他粗声粗气地回答。「改期了!」该死的!待会儿就打电话让詹克勤改期! 「那你……不用回公司了吗?」那么他是否愿意留下来陪……爸爸? 「你不希望我留下来?」为什么?是真的担心他的公司,还是为了病房里醒着的那个男人? 「没有……」相反的,她希望他能留下来,就算不是为了陪她,陪陪爸爸也好。 「那你干么一直赶我回公司?」该死的!他的心眼怎会变得这么小?他到底在乱想些什么? 「我……」 房门突然被打开,丁培允探出头来。「芷蔷,蓟先生醒了。」 「爸!」蓟芷蔷惊喜地沖进病房,把靳仲骐和他的问题远远地丢在后方。 「你怎么来了?」蓟志昌拉掉氧气罩,吃力地坐起身子,略带责备地瞪了眼杵在病床边的丁培允。 丁培允可说是蓟志昌一手栽培出来的得力助手,他自然对丁培允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了,住院这件事绝对是由他传出去的,无庸置疑。 「别怪丁大哥,是我自己要来的嘛!」她忙塞颗枕头到蓟志昌腰后,让他坐得舒服一点。 靳仲骐走进病房,闲言淡淡蹙起眉心。「爸。」 「怎么你也来了?」看到靳仲骐,蓟志昌倒是显得很开心。「公司一切都还好吧?」 「很好,爸可以放心。」事实上,不论是蓟氏或骐骥,规模和业绩都远远超出蓟志昌的预料,不过他并不打算宣扬。 「那好。」蓟志昌满意地点点头,病态苍白的脸回复些血色。「我就知道你可以处理得很好。」 「爸,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蓟芷蔷收起心头的忧心,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很好,别那么紧张。」蓟志昌的眼楮始终不曾离开过靳仲骐。「芷蔷、培允,你们先出去,我有话想单独跟仲骐说。」 「爸?」蓟芷蔷心头掠过一阵不安。为什么她不能在场? 「乖,出去。」蓟志昌不怒而威,淡淡地下达指令。 丁培允向蓟芷蔷使了个眼色,她忐忑地看了眼蓟志昌,又看了看靳仲骐,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丁培允走出病房—— 第六章 「坐。」待蓟芷蔷和丁培允确实出了病房,蓟志昌示意靳仲骐落坐。 靳仲骐深深看了他一眼,乖乖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仲骐,我的身体是不是不行了?」他早该在两年多前就去陪黄泉底下的老伴,结果硬是多拖了这么些时日,够了,他已经很满足了。 「爸!!」靳仲骐一僵,答与不答都觉不妥,何况他并不十分了解岳父的病情。 「别想瞒我,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蓟志昌抬起手,苍老的手微微打颤。「我没什么遗愿,只有两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此情此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靳仲骐也一样,他静静地点了下头。 「第一,万一我再次昏迷,千万不要试图急救,那只会增加我的痛苦。」关于这点,他对仲骐感到抱歉,因为他必须承受芷蔷的埋怨;但急救的过程何其痛苦,且就算救活了,也挽回不了他多久的生命,不如就让他安心地去吧! 「这……」靳仲骐当真感到为难,他可以料想自己届时必须面对的场面。 「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这是他的信任。 「……好。」能不好吗?万一真到那个时刻,急救也枉然。 蓟志昌满意地微笑。「那么第二,就算我不在了,我希望你对待芷蔷能跟现在一样好,你做得到吗?」这已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挂念了。 好?他对她好?真的好吗?不知怎地,他开始觉得心虚,甚至有些汗颜。 见他默不作声,蓟志昌暗嘆口气,这两个孩子明显都有事瞒他,却没一个肯说出口,这样他如何能走得安心? 「可以吗?仲骐,至少——不弃不离?」或许他真是强求了,用他的蓟氏同时绑住这两个孩子的未来。但跟着靳仲骐,芷蔷起码还能衣食无缺,好歹这世上还有个人能照顾她,这已是最底限的要求。 靳仲骐却不想将焦点放在自己和蓟芷蔷的婚姻上。「爸,蓟氏呢?你难道都不担心吗?」他试着转移话题到蓟志昌最有兴趣的一点。 「有你在不是吗?我已经放手让你全权处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事实上,蓟氏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高峰,就算他想担心,也无从担心起。「我现在只担心芷蔷。」 「爸,我跟芷蔷不会有问题,你不用挂……」 「我只是要个答案!」不让靳仲骐分散注意力,蓟志昌用更大的声音阻断他未竟的话语。「可以吗?仲骐?我要的只是个答案啊!」 「呃,你是说……不弃不离?」意思是永远不跟她离婚吗?他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其实这个好办多了,横竖他也没想过离婚这档子事。 「嗯,不弃不离。」蓟志昌昏黄的老眼瞿亮地闪了下。 「好,不弃不离。」一老一少交接的视线传达某种共识的讯息,那是属于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约定,誓言维护并矢志达成—— 「」「 夫妻俩因蓟志昌的入院,原本就聚少离多的相聚时间相对地变得更少。靳仲骐忙于扩展事业版图,而蓟芷蔷则忙于照顾父亲,双方都无暇顾虑到彼此的生活起居,甚至连最基本的嘘寒问暖都做不到。 不过有些事,并不会因蓟芷蔷的忙碌而被遗忘。 即使她再累、再忙,每天早上他准备出门之前,搭配好的西装、长裤早已整齐地躺在床上等他;走出房间、步入客厅,早餐一定放在桌上,或是中式的清粥小菜,或是西式三明治牛奶,她都妥妥当当地细心装袋成便于携带的形式,从没一天例外。 所有的所有,靳仲骐并没有感到特别或意外,毕竟从结婚以来一直是如此,并没有因她忙碌或不在而有所改变,而他,享用得理所当然。 倒是生活不可能永远平静无波,老天爷总喜欢和日子太过顺遂的人开个玩笑。 这日,一颗超级巨弹将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靳仲骐却仍无所觉。 「仲骐,那个……呃,有位……小姐找你。」詹克勤神色紧张地沖进靳仲骐的办公室,并快速地将门掩上。 「干么,瞧你紧张的,小姐会吃人吗?」刚用完蓟芷蔷准备的早餐,他精神正好。 「靳仲骐,这一点都不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自以为幽默。 「我很好奇除了你老婆,还有哪个女人可以让你如此紧张?」从认识詹克勤至今,只有罗怡静曾让他有这种情绪反应,不由得让他觉得有趣。 「是找你的,该紧张的是你!」原来他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我记得早上没有预定的客户,你应该比我还清楚。」蓟氏刚送来的业绩表和下年度的执行报告正堆在他眼前,今天的他可忙得很。 「是,我是很清楚。」詹克勤翻个大白眼。「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想见她。」 没有人知道靳仲骐对那女人存在什么样的感情,但詹克勤却衷心冀望,不是他所想的那一种,那对蓟芷蔷未免太不公平。 「你不能决定吗?」来访客户一向由詹克勤负责过滤,他不知道世上竟有克勤挡不住的人,还是个女人?! 「我是不能*为你*决定。」如果他不想事后被剥层皮的话。 「到底是谁?」好吧,再这么耗下去,他也别想做事了。 「辛妮。」他以前的未婚妻。 %ie% 为什么是她?她回来做什么?又为何来找他? 从十岁开始,他便谨遵母亲教诲,小心翼翼照顾她十五年,看她由六岁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女孩,除了她之外,他不曾多看其他的女人一眼,而她呢?给他这个照顾她十五年的男人什么报偿? 一张喜帖,代表她将另嫁他人的赤红喜帖! 他见过那个男人,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 当初她说他们只是朋友,他也放心地让他们一起出游,以为她想的跟自己一样,不会让任何人侵入心房;没想到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她还是决定跟那个叫什么……金尧寿?对,那个叫「真夭寿」的家伙结婚。 他不是没有挣扎,因为不论怎么说,他都放了十五年的心力在辛妮身上;但妮妮的心全都维系在金尧寿身上,他再勉强也没啥意思,虽然千百个不愿意,他还是选择放手并祝福他们。 后来妮妮便和新婚夫婿一起移民美国,之后便再也没她的消息,如今她为什么要回来找他?在他们各自婚嫁之后? 靳仲骐思绪紊乱地走进接待室,入眼即是她全身素白地站在窗边,若有所思的模样。 「妮妮?」他以为自己绝不是先开口的一方,但对她,他总是料错。 「仲骐哥!」辛妮闻言立即转身,见到他的表情无限惊喜。 她总是这么唤他,二十年来都没变。「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事先通知?」他走到窗边她的身旁,看着窗外她刚才所看的那片天空。 天际微黯,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晦暗不明。 「我……我怕你不想见我。」她的指尖随意画着落地窗上的玻璃,螓首微低,露出短发下白督的脖子。 靳仲骐原本也找不到自己见她的理由,但一见之后感觉还好,奇迹似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让他感到讶异和释然。『寻爱kwleigh扫描feilian校对』「怎么会?」现在回头审视自己以往仇视金尧寿的态度,似乎都显得幼稚得可笑,突然之间,一直以来压制在心口的沈痾蓦然消失,让他不觉轻松了起来。「不论时间如何改变,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妹妹。」 是啊,妹妹,以后他也一直会当她是妹妹来看待。 「仲骐哥,谢谢……谢谢你。」辛妮感激地揪住他的手臂。 「傻瓜!」像以前一般揉乱她的短发,心情却不再似以前那般浮动,是什么地方改变了吗?他摇摇头,没有多加细想。「这几年在美国过得还好吗?」 辛妮又低下头,红唇轻咬。 「怎么了?有什么麻烦吗?」他没忘记她的习惯,有心事时总是低头不语。 「金家……破产了。」所以她才会回到台湾。 「喔。」商场瞬息万变,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那你回台湾……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主要目的,仲骐哥,你能不能帮我?」辛妮终于道出来意。 怎么帮?为何所有人都希望他能伸出援手?蓟志昌如此,她也是如此,他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适合当救火队的人选。 「说说看,如果做得到我会考虑。」他说出弹性空间极大的回答。 「我跟尧寿……可不可以到你公司里学习?不用支薪的,等学成之后,我们打算回美国东山再起。」?「? 由于蓟志昌的坚持,在蓟芷蔷反对无效之下,请了一个看护帮忙照顾蓟志昌,因此蓟芷蔷的时间稍微宽松些。她在回家途中买了许多菜肴配料,准备回家煮一顿好菜,慰劳被自己疏忽已久的丈夫和婆婆。 青菜才泡进盐水里,肉类也刚放在砧板上来不及动刀,便听到客厅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她好奇地探出头查看,便瞧见客厅不知何时变出一屋子人,让她不由自主地愣了下;逐一看过每一张似曾相见的面孔后,她垂下眼睑,无声地退回厨房。 「怎么一会儿冒出这么多人?」余敏秀也闻声由房里踱了出来,一见客厅里突然挤了三、四个人时怔住,尤其在看到一张极熟的面孔之后。「妮妮?」 「靳妈,好久不见了!」辛妮亲热地挽住余敏秀的手,熟悉得彷佛以往的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人家好久没吃靳妈做的菜了,今天特地拜托仲骐哥带我回来重新回味,又要麻烦你忙了!」 「呃……」余敏秀尴尬地看了看儿子,见他无所谓地耸着肩,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可……现在大多是芷蔷在掌厨,我老了,都忘了该怎么煮了。」她不自在地扯着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妮妮不早就移民到美国去了吗?怎现在又回到台湾来,而且还跟仲骐一道回来?这下不是更牵扯不清了吗?那芷蔷又该怎么办好? 「芷蔷回来了吗?」靳仲骐倒是没料到她今天会在家。「我去跟她说一声。」 说完,便一熘烟地熘进厨房。 「芷蔷是大嫂的名字吗?」辛妮仍是一副无邪的天真模样,全然不晓得自己的出现已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那可不。」不等余敏秀回答,拖着老婆一道来凑热闹的詹克勤在一旁答腔。 「我们大嫂可贤慧了,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而且对仲骐死心塌地,绝对不会变心。」 他就搞不清楚靳仲骐干么拉旧情人进公司?而且安排的职位还是离仲骐最近的「特助」,谁晓得那是劳什子特助?他可不会让仲骐背着大嫂乱来,所以他才会故意拉老婆来凑一脚。 罗怡静在一旁嘆了口气。她这个老公没什么不好,就是太鸡婆了点,人家夫妻之间的事犯得着他来插手吗?如果靳仲骐真要跟辛妮旧情复燃,他阻止得了吗?只怕让蓟芷蔷更难堪罢了。 辛妮闻言脸色一黯。她知道詹克勤是拐着弯骂她,但她真的不是来破坏仲骐哥的婚姻的;为了金尧寿、为了重新建立摇摇欲坠的家庭,她绝不会轻易被这点讽刺给打倒。要不是尧寿有事耽搁,晚两天才会来台,她一定要他也一起来,这样就不会让人误会了…… 余敏秀担心地看着厨房口,一颗心怎么也无法平静。四个人四种心思,淡淡的在各自的心头打算—— 「芷蔷。」踱进厨房,她縴弱的背影映进瞳底。「你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靳仲骐走到她身后距离两步的位置停下。 「爸坚持请看护帮忙照顾,所以我才有空回来煮饭。」是你一直都回来得太晚。蓟芷蔷努力维持声音平顺,她小心地将猪肉切成细丝,微颤的指几乎拿不稳菜刀。 她忘不了那个女孩的脸。那些被收藏得极好的照片,稳稳地收放在她无法进入的书房禁地的那个女孩,现在就在客厅里笑着,她不会错认的。 她不是不再留在他身边了吗?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她是现在才突然出现,还是早就出现在他身边,她从不知晓? 她是不是发现了他们夫妻若即若离的生疏情感,而故意出现在她面前,好拯救他「脱离苦海」? 她不晓得自己该用何种面容以对,所有令她无措的事,一件又一件地发生了。 先是爸爸的病,她无能为力又无法放下;现在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他的最爱,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俩缘分将尽、终会分离?! 「抱歉,分量可能得多一点,我带了同事回来吃饭。」习惯使然,脱口而出的话语依旧生疏有礼。 「好。」她闭了闭眼,小心不让菜刀滑过自己的手指。 同事?真的只是同事吗?她不敢问也问不出口,怕得到的是令人心碎的答案。 此时此刻她情愿当一只鸵鸟,一只把头埋在沙堆里的鸵鸟,只要不戳破表面维持的假象,她或许还可以多拥有他一些时日…… 案亲的病耗去她太多力量,她确定自己无法在这耗弱的时刻承受更多苦痛。 「……麻烦你了。」他张了张嘴,原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说了饱含距离的四个字。「我出去陪陪他们。」 「嗯。」过了好久,她才找到发声的方式,而他,早就走出厨房—— 晶莹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切好的肉丝上面,不知道这样烹调出来的菜色,会不会太咸???? 餐桌上的气氛无限诡谲,每个人看起来都若有所思,却让任何人都看不清彼此心里头的想法。 席间,他们意外多了一位访客,一位料想不到的访客——丁培允。 「抱歉,蓟先生有些东西要我今天一定得交给芷蔷,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吃饭。」由于他到医院的时间正好跟蓟芷蔷错开,所以他不得不再次踏足靳家。 「丁先生,留下来一起用吧!」蓟芷蔷木然地接过了培允递给她的牛皮纸袋,她还暗自思忖这厚厚的一叠会是什么东西,余敏秀便开口留人了。 「呃,不用麻烦了,我还得到医院去看看蓟先生。」他孤家寡人一个,下了班后又往返于医院与靳家之间,肚子里自然是空无一物,此刻还不识相地咕噜作响。 「丁大哥。」蓟芷蔷距离丁培允最近,自然听见他肚子里传出的哀嚎声,她不觉露出一抹笑。「既然我婆婆都这么说了,不如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用餐吧!」 何况人家是来帮自已送东西的,让他空腹而返,太不道德。 「这……好吧。」不是他嘴馋,也不是他爱赖着不走,实在是蓟芷蔷的脸色太过苍白,让他一双腿怎么也走不开。 看客厅里头食客众多,怎么她还一脸快昏倒的样子,是里面有她不喜欢的人吗?还是有人不长眼地找她秽气?他倒要留下来看看,谁敢对她这个靳家的年轻女主人不敬?! 一见丁培允高大的身形进了门,众人自然地在蓟芷蔷身边多空出一个位置,而丁培允也不觉不妥地自然落座。 靳仲骐微微蹙着眉心,他没有忽略蓟芷蓄刚才对这家伙露出的笑容。 不知怎地,他就是看这个大块头不顺眼,尤其当他站在芷蔷身边,一股控制不住的气闷便直窜脑门,怎么都无法舒坦! 「靳先生,打扰了。」丁培允看了眼靳仲骐,陡地咧开嘴笑。 「丁先生别客气,当在自己家里就行了。」客套话人人会说,在商场上战无不克的靳仲骐尤其说得特好。 在场的众人各自互相介绍了下,免不了又是一阵名片在餐桌上交会,隔空飞来飞去,之后才各自拿起碗筷吃将起来。 詹克勤眨了眨眼。哎哟!这个局势怎么越来越怪异了咧? 靳仲骐旁边坐着辛妮,蓟芷蔷身边坐着的是刚进门的大个子,而两夫妻之间却杵着个靳妈,怎么看都不协调,这家子怎会坐成这副模样?! 早知道就由他来配座。 如果由他配座的话,他会把靳妈移到靳仲骐的左边,让蓟芷蔷坐在仲骐的右边,那靳妈就会「适时」地隔开仲骐和辛妮。而老婆大人呢,就安排在蓟芷蔷右侧,他正好名正言顺地坐在老婆旁边,正好把大个子和辛妮摆在一起。噢!完美极了。 看着詹克勤面露难色,一会儿又露出傻笑,罗怡静不禁抚着额头嘆了口气;以她对老公的了解,他一定又在天马行空地乱想一通了! 从头到尾,餐桌上交战的都是社交辞令,每个人或多或少地交换一下心得,唯有蓟芷蔷,她是唯一安静无声、默默吃饭的人。 偶尔,靳仲骐瞧不出任何情绪的眼会落在她脸上;偶尔,丁培允略带关心的神色会闪过她低垂的发;偶尔,流转在她和靳仲骐、辛妮之间的,是余敏秀忧心仲仲的目光,蓟芷蔷却始终低垂着头,不曾发现。 而看得透彻了然的,则是一直冷眼旁观的罗怡静。 不是说辛妮已另嫁良人,而那人也即将来台,那么老公和靳妈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家的目的又不是在靳仲骐身上,只不过想向他学点商场上的应对伎俩,这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敝。 还有,那个大个子看那小媳妇的眼神不像另有所图,因为很少人会用那么清明的眼看着心存意图的对象,这个假设应该也在老公天马行空的设想之外,马上又可以刷掉另一个麻烦点。 在她看来,真正有问题的是靳仲骐和蓟芷蔷两夫妻。 虽然她不知道靳仲骐和蓟芷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可以肯定那个两人的问题不小;她从没见过一对夫妻在饭桌上,从头到尾没说过半句话……喔!!不是没有,而是只有那种即将离婚的夫妻才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问题肯定很大条! 看在老公如此紧张的分上,她或许可以找时间跟蓟芷蔷聊一聊,聊聊女人家的想法、女人家的心事,顺便聊聊她的烦心事,搞不好可以用她的「奶油桂花手」,挽救一桩可怜的婚姻也说不定。 啊!真令人期待啊———— 第七章 靳仲骐尽责地等候客人全数离去,并确定母亲已入房休息后,才回房准备休息。 「芷蔷?」房里的灯已经关了,他脱掉衣服换上睡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你睡了吗?」 蓟芷蔷背对着他,感觉他的体重压沈了身后的床铺,她缓缓睁开眼盯着焦距模糊的五斗柜,抿紧唇沈默不语。 耳畔漾开浅浅的嘆息,靳仲骐温暖的手臂陡然轻缓地环住她的腰,微一使力,将她拉入怀里,让她瘦削的背嵴靠在他胸前,她甚至可以听见他胸腔里心脏跃动的声音。 凑近她颈窝,闻嗅她发间淡淡的洗发精香味,也不管她是否早已入睡,他轻浅的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让我们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上一股心酸突地窜上心窝,她不敢相信这是一直对自己冷情以待的丈夫所会做出的举动,虽然他的话依旧生疏有礼,可他的举止和动作却柔情满溢,跟说出来的话语极不搭嘎。 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温柔了起来? 不是有人说,男人之所以会表现得不同以往,泰半是因为心虚。 他也是心虚吗?为什么心虚?是因为辛妮吗?如果真是如此,她宁愿不要他虚伪的温柔…… 那带有掩盖意味的温柔假象,对她而言,不啻是另一种更尖锐残酷的无形伤害! 「芷蔷,」感觉她的肩细细抽动,他敏感地发觉她的情绪波动。「怎么了?是不是哭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什么事困扰她了? 蓟芷蔷还是不说话,只是一迳儿地摇头,眼泪抑不住地流个不停。 「你别老是哭啊!」用力将她翻过身,将她的头按进胸口。「你最近好爱哭,到底怎么了?不哭好不好?」是呀,感觉从岳父入院后,眼泪似乎就不曾离开过她的眸,说真的,他很不习惯。 他不安慰还好,听他这么一诱哄,她更是无法自抑地落泪,哭音由他的胸口问声传出,就像一曲哀伤的小调,轻轻浅浅地敲进他的耳膜。 哎呀!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干么哭个不停?再哭下去,他们身下的软床可就要变成水床了! 手忙脚乱地抬起她的下颚,泪痕交错的小脸映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瞳,那股说不出的沈闷郁气霍地又窜上心头;他说不出所以然地低头吮去她的泪,咸咸湿湿的,有她的味道。 「别这样……」她赧红了脸,不敢放任自己承受更多。 不要对她这么温柔。因为即使理智不断告知她这全是假象,她仍免不了会耽溺其中,毕竟她终究是个女人,一个满心期待爱情的脆弱女人。 「为什么不?」她的羞涩轻易挑起他的熊熊欲念,他很惊讶这一点从未因时间流逝而改变,而她往往根本什么都没做。「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沈,俯身用牙齿轻咬她红嫩的唇瓣,催促着她张开小嘴承接他热切的吻;今夜的他,心情异常浮动,隐隐觉得好像自己将失去什么似的,他不觉抱紧她柔软香馥的娇躯,彷佛这样会让他稍感心安…… 「仲骐……」他知道他现在抱的是她吗?!她是蓟芷蔷,不是他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他还可以如此激切地吻她? 「嘘。」堵住她轻喃的唇,阻去她任何可能的拒绝,他温柔地覆上她的娇胴,需索着他所想拥有的一切。 蓟芷蔷无助地闭上眼,无语地承受他的激情。 就让她再放纵一次,如果这一切即将成为过往,她愿意将这份美好永留心底。 冬夜正深、寒风正凉,屋外冷风飒飒,屋内,春情正浓—— %%% 就在罗怡静自认为做好缜密的计划,准备不着痕迹地融入蓟芷蔷的生活,化身为她的闺中好友并跟她分享女人心事之际,事情便发生了—— 当蓟芷蔷好不容易弄清楚父亲交给她的一大堆文件,是蓟氏企业和父亲所有资产的所有权状时,所有的现实情况便开始脱离控制。 那些繁琐的权状已全数过户到她名下,没有一件例外,她突然心生不安,眼皮霎时猛跳个不停;她惊惶失措,偏偏婆婆又不在家,她忙叫了辆计程车直沖医院,不料竟在医院外面看到刚停好车,正准备跑进医院的靳仲骐。 「仲骐?」蓟芷蔷加快脚步追上他,心里的不安不断扩大。「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会到医院来了?」两个人都没停下脚步,边跑边说。 「我接到丁先生的通知,实际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靳仲骐神情复杂,瞳底渗入一丝担忧。「芷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冷静!」丁培允的告知电话十分短促,除了说明蓟志昌看起来很痛苦、情况很不乐观之外,其余的便什么都没交代了。为了待会儿可能的突发状况,他得先让她稳住情绪。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的脸转成苍白,被他拉进电梯里。 「我没有什么意思!」他也很急,因为状况不明,任何说明只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他已作了最坏的打算。「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电梯停了下来,两人又开始往病房沖,正巧在廊上遇到同时沖往病房的医生。 蓟芷蔷的心跳好快,她分不清是紧张还是跑步造成的心脏负担。「医生,我爸爸的情况……」 「我必须先诊察他的情况,等会儿再说好不好?」医生走进病房察看蓟志昌的反应,丁培允则紧张地站在床边。 「丁大哥,你怎么没早点叫医生?」甚至没有通知我。蓟芷蔷紧张且小声地拉了拉丁培允的袖子,语带责备。 「没办法啊!」丁培允是有苦说不出。「蓟先生在昏厥之前什么都不肯让我做,除了打电话给靳先生之外。」他抬头看了眼靳仲骐,匆匆向他点头示意。 「麻烦让开一点。」医生焦躁地推开他们,交代一旁的护士小姐。「准备电击用具,我们先行急救上病人的瞳孔有放大现象,再不急救恐怕就来不及了—.「等等!」当所有医护人员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准备各自行动之际,靳仲骐蓦然出声阻止。「我们决定……不急救。」他深吸口气,艰难且沈痛地作下决定。 「什么?!」整个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蓟芷蔷惊恐的声音回荡其中。「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当然要急救!」 「芷蔷……」丁培允在一旁彷佛想说些什么,却让靳仲骐的声音打断。 「不,我们不急救。」深深地看了眼蓟志昌苍白的脸,靳仲骐的表情极其严肃。 「对不起,麻烦你们快点作最后决定,好不好?」医生紧急发表意见。急救的黄金阶段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再拖下去,就算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仲骐!」蓟芷蔷急得快疯了,她激动地抓住他的领口,情绪紧绷到临界点。 「救他!救救他!他是我爸爸啊!」控制不住地,她红了眼,脸色却异常苍白,斗大的冷汗滑下双鬓。 靳仲骐凝重地盯着她泛着血丝的大眼,他咬紧下颚,声音哽咽。「就因为他是你爸爸,所以……不急救。」 就因为蓟志昌是她的父亲、他的岳父,所以他不得不尊重他的遗愿。 或许芷蔷会因此怨他、气他,但总有一天她会懂的;因为不论怎么说,她都该比他更了解蓟志昌的脾气,只因她是蓟志昌的女儿,最重要也最放不下心的女儿。 但蓟芷蔷却完全误会靳仲骐所表达的意思。他的话犹如晴日雷声起,结结实实地炸毁了她的心、她的情,几乎将她所有的血液在短短一瞬间内全数掏空。 她虚软地退了好几步,直到丁培允稳住她的肩,支撑着她,她才不至于当场昏厥。 「我、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恨我……」她的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靳仲骐沈着脸,他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为了遵从岳父的意愿,他也十分不好受。 他觉得自己很残忍。 「请节哀。」医护人员完全尊重家属意愿,在最后确认蓟志昌已没有心跳反应之后,将白被褥盖上蓟志昌的脸,全数撤离。 「爸?!」蓟芷蔷猛然一震,虚软的身子扑倒跪爬到病床边。「爸!爸——」她声嘶力竭地喊,却喊不回蓟志昌远去的灵魂。 「芷……」丁培允实在于心不忍,原想伸去搀扶她的手却被靳仲骐挡了下来。 「靳先生……」 「让她哭吧。」痛失亲人,任何人都会落泪,何况是相依为命的父女? 丁培允无语了。 他很清楚靳仲骐会这么做的理由,因为蓟志昌也曾跟他提过相同的要求;但他不是蓟志昌的亲属,不能为他作任何决定,因此这个责任才会落到靳仲骐身上。 他相信靳仲骐的决定是痛苦的、无奈的,希望芷蔷能体会靳仲骐的苦心才好…… 「都是我!都是我害你的!爸!」蓟芷蔷声声哭喊,却喊不出心里的苦。 是我的错,我不该占着靳仲骐妻子的位置,不该让他无法和心爱的女人相守,可是……为什么要你来承担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 哀哀嚎哭、低低泣诉,诉不尽的心酸哀痛在病房里回荡,萦绕不断…… 77777777777777 从医院回来之后,蓟芷蔷就像失了神的游魂,镇日在房里盘旋。她不曾再哭过,也安静得几乎不曾说过话,直到靳仲骐同意让她处理蓟志昌的后事。 由于年关将至,依中国人的习俗,去世之人必须在年前入敛,因此蓟志昌的后事进行得相当迅速,也快速地消耗掉蓟芷蔷全副精神。 其实蓟芷蔷一直沈浸在自责的情绪里,她将蓟志昌的死全归疚在自己身上。藉着父亲新丧的理由,她搬出靳仲骐的房间,独自一人住到客房里去,为的就是强迫自己忘记对他的爱、抹去对他的情,她无法原谅自己对他单方面的情爱,间接造成害死父亲的事实。 靳仲骐一直找不到机会跟蓟芷蔷解释当初决定不急救的缘由,每回不是她忙着接洽蓟志昌的后事,便是他回到家时,她早已入睡,这件事便一直被延宕了下来。 鳖异且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时间一直陪伴着蓟芷蔷,竟是詹克勤的妻子罗怡静。 罗怡静的个性跟余敏秀十分相似,她就像一个热情的聚光体,不论蓟芷蔷如何冷淡以对,罗怡静就是厚着脸皮赖在她身边、融入她的生活,不断陪她说话、不断付出热切的关心,直到她态度软化,进而接受罗怡静的友谊。「什么、什么?!」好不容易与丧葬业者敲定告别式的时间,罗怡静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蓟芷蔷沖进距离最近的餐厅,她快饿死了!「你是说你们结婚后,靳仲骐都是这么跟你说话的吗?」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谤据蓟芷蔷的描述,罗怡静得知他们之所以结婚的原因和理由,她为蓟芷蔷感到不值,尤其在搞懂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之后,更加惊愕地张大了嘴。 她从不认为「相敬如冰」这套理论还能适用于现代的夫妻,而且竟活生生地发生在她周遭,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夫妻,甚至比伴还不如;至少伴还有热情以待的时候,她很怀疑他们在做「那件事」时,是否曾擦撞出火花? 噢!太邪恶了,还是改天再叫克勤去问问靳仲骐。 「嗯。」蓟芷蔷低着头,无意识地搅拌盘里的菜肴,青菜萝卜全让她搅成一团。 「哇呜!太酷了!」罗怡静嘲讽地大口吐气,佩服蓟芷蔷可以撑得这么久,要是她早翻脸了。「多亏你受得了。」她没好气地睐了蓟芷蔷一眼。 「起码……他对这个婚姻还算忠实。」像他人长得好又有钱,多得是女人想巴上他,可他从不曾传过花边新闻,这时她才知道爸爸的用心良苦。 「对婚姻忠实?!」罗怡静的双眉挑得老高,连声音都扬高好几度。「吶!你这女人就是好欺负是吧!你搞清楚,忠于婚姻跟忠于你是不同的意义,你到底懂不懂?!」难怪被靳仲骐给压得死死的,半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这……有什么不同?」同样是忠实,她不懂有什么差别。 罗怡静大翻白眼。「当然不同!忠于婚姻是忠于他的妻子,但他的妻子不一定是你啊!换作任何女人是他的妻子,他还是一样忠实;但忠于你就不同了,忠于你,是忠于你这个个体、这个人,除了你之外,别的女人他都看不上眼,你说,这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连这点小细节都不会计较,真是个笨女人! 蓟芷蔷傻呼呼地听着罗怡静的长篇大论,在听完最后一个字后,怆然之情油然而生。「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个人,所以,无所谓了……」 「心里有个人?」罗怡静可高兴了,终于切中主题。「你是说辛妮吗?」 「你……」蓟芷蔷先是惊讶,随之而来的便是颓丧;连怡静都知道了,果然不是她胡乱猜测。 「拜托!她都罗敷有夫了,你嘛帮帮忙!」罗怡静突地猛力一拍桌子,水杯差点没从桌上跳起来,晃了两下溅出两滴水。「当初她不就因为那个男人才跟靳仲骐解除婚约的嘛,何况现在她老公都快到台湾来了,她不会旧鞋重穿的啦!」 解除婚约?原来他们曾经是未婚夫妻……难怪他会这般恨她了。蓟芷蔷闭了闭眼,把罗怡静后来的辅助说明全省略了。 「别再说了,我不想再谈他们的事。」她招来服务生,收走满盘狼藉。 「好,我可以不说,但你跟他是夫妻,是要长长久久走一辈子的夫妻,有什么话别搁在心里头,好歹给他个解释的机会。」罗怡静待服务生走后说道。 长长久久走一辈子?蓟芷蔷扯开一抹笑,无限凄苦。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跟他继续走下去。在父亲死后,他的未婚妻又重现他身边的时候,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再确定了;她找不到支撑自己的重心,找不到心头依据的湾口,她甚至不知怎么面对明天的太阳…… 一切,就等爸的后事办完,再说。 ◎◎◎◎ 素白的布幕飞扬,像她飘忽不定的心。 版别式的会场庄严肃穆,满墙挽联、满室黄菊,庄重的哀乐在会场里回荡,曲曲扣人、动人鼻酸。 凝着父亲满是笑意的遗照,蓟芷蔷哭不出来,心,却是血流不止、无限伤痛。 这是她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她要笑着送他上天堂,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担心。 罗怡静和丁培允一早就出现在会场看头看尾,虽然殡葬公司的服务周全,但他们还是不甚放心地到处查看,深怕遗漏了一丁点细节,造成任何遗憾。 「芷蔷,你老公呢?」罗怡静看到余敏秀穿梭会场,却偏偏看不到那个当人家女婿的家伙出现,怎不令人心急? 「他说有个合约要签。」蓟芷蔷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老公不是跟他在一起的吗?」那两个男人几乎形影不离。 「对喉!」罗怡静睁大眼,猛地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真伤脑筋……」 她嘀嘀咕咕、满肚子牢骚地走开。 蓟芷蔷敛去笑意,转身再看父亲一眼。 爸,你安息吧! 许多蓟志昌的昔日好友、员工陆陆续续进入会场,时辰一到,告别式开始,家属就定位,却迟迟看不到靳仲骐的人影。 罗怡静在一旁急得汗流满面,俨然以丧家自居,而蓟芷蔷只是安静地跪坐在灵堂旁,面无表情。 就在司仪站上定位,缓缓以幽扬的嗓音传颂丧家的生前事迹,蓦然会场入口一阵骚动;蓟芷蔷抬头看向人口,不期然地,映入眼瞳的景象几乎将她击倒! 只见靳仲骐全身墨黑走入灵堂,紧挨着他身边的,是全身素白的辛妮,看起来像联袂参加葬礼的金童玉女。 蓟芷蔷跪坐的身影晃了下,罗怡静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躯,脸上满是担忧。 蓟芷蔷看不清随后进入的詹克勤和另一个陌生男子,全副心神全集中在靳仲骐和辛妮身上,怎么也移不开蓄满水气的眼。 他非得挑在这个时刻跟她过不去吗?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丧者的女婿? 他这样带着以前的旧情人一同出现在丈人的葬礼上,到底算什么意思? 难道就因他恨她,所以故意让别人看笑话,让爸爸走得不安心吗?! 移开眼,揪紧的拳头按紧胸口,原已苍白的脸血色尽失。 被了,她能承受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再多,怕是心力交瘁也无力挽回—— 她木然地参与全程葬礼,麻木地向亲朋好友鞠躬、答谢,让她的腰骨酸麻得几乎无法挺直,但她一点都不在乎;结束告别式之后,目送父亲的遗骸推入火葬场,再出现已成一堆白骨。 将父亲的遗骸挟进骨灰瓮里,见工作人员熟练地装整完毕,她捧着白瓷的瓮,眼泪止不住奔流。 分不清一直陪在她身侧的人是谁,她只是低着头,伤心、哭泣,除此之外,她什么都记不得、看不见,除了手里的瓷瓮,她什么都没有了…… 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第八章 办完蓟志昌的后事,紧接着就是农历年的到来。 本来年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但从今年开始,除了父亲留下来空洞洞的房子之外,蓟芷蔷,已经没有娘家了。 余敏秀利用新春假期,参加冬泳班举办的「全省温泉乡巡回之旅」,从年初一一早就搭着游览车出发了,整个偌大的靳家,就剩下靳仲骐和蓟芷蔷两人。 有好几次,靳仲骐都想跟蓟芷蔷谈论关于她父亲的事,但见她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满脸倦态,加上正值中国人代表喜庆的年节,他便一而再地隐忍了下来。 年初三,正值西洋情人节,是他们认识三年的纪念日,在靳仲骐近中午接了一通电话之后,蓟芷蔷连日来的紧绷情绪全数崩溃—— 「喂,靳仲骐。」电话响起时,她刚走入客厅,准备绕到厨房作菜,正巧听他接起电话。「妮妮?嗯,恭喜发财。」 听到那女孩的名字,蓟芷蔷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下。这辈子怕是无法摆脱辛妮的阴影,书房里的照片足以作证,他心里一直有个她…… 「嗯,现在吗?你等一下。」靳仲骐先是皱着眉,然后将脸转向她。「芷蔷,妮妮约我们吃饭,你去吗?」不想留她一人在家,他事先徵询她的意见。 蓟芷蔷摇了摇头。「我想留在家里。」因为我没办法亲眼目睹你们两人在我面前说说笑笑,她在心里补充了句。 但她还是有点高兴,因为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还问她想不想去,这点不经意的小体贴,就足够让她雀跃半天了。 「她不想去……」靳仲骐将话筒贴回耳边,又低声与辛妮攀谈了起来。「喔,到啦?嗯,可是……」 靳仲骐支支吾吾地看了眼蓟芷蔷,立即将她好不容易提起的心情推落谷底。她明白他是顾虑到自己,所以拒绝辛妮,但他,其实是想去的吧? 她不想再留在原地惹人嫌,匆匆门进厨房,由冰箱里拿出面条。家里只有两个人,她想煮个菜料很多的什锦面填饱两人的胃,既快又方便;再怎么说,每天在家也没什么特别活动,耗不掉多少卡路里,什锦面的热量应该足够了。 才由塑胶袋里拿出两坨面,热水都还来不及烧开,只见靳仲骐上身穿好外套,挡在门外探进头来。「芷蔷,我跟妮妮约好吃饭,马上出门了,不留在家里吃,不用煮我的分。」 她的手震了下,拿在手上的面条掉落在流理抬上,坨形散开。 一直见她没回头,他担心地问道︰「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蓟芷蔷说不出话来,背着他的身影摇摇头。 「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回来?」嘆了口气,他几乎快想不起她的声音是何种音律,因为她老是沈默。 这次她还是摇头,几不可见。 「那……我走喽?」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忐忑。 点头。 「我——会早点回来。」还是点头。靳仲骐无奈地移动脚步,再不出去晃晃,恐怕他都会让满屋子岑寂给淹死! 听着大门开了又关,蓟芷蔷含在眼眶里的泪,终究还是没骨气地落到水槽里,一滴、一滴,然后越滴越多…… 他都不在家了,还煮什么呢?横竖她根本不饿,之所以想下厨,是因为他在家,怕他冷着、饿着。罗怡静说得没错,她是很笨,笨得以他为圆心,让自己像颗球一样绕着他转,结果他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努力、付出,全心全意挂念的,依旧是那个女人。 她像游魂一样飘回房间,找出早在蓟志昌去世后便买来放在床垫下,却总因舍不下他而迟迟没机会拿出来用的离婚协议书。 东西买来,果然会有用得上的一天。唇边泛起一抹凄迷的笑,这时,她觉得自己好聪明,聪明得令人憎恨,这种聪明她宁可不要啊! 如果可以安心当他的妻、生他的孩子、与他牵手到老,她宁愿当个目不识丁、没有大脑的蠢妇!上天是否听得见她的祈求,愿不愿意与她交易?她要的只是如此单纯的想望,却怎么拼了命的努力都求不到?! 只怕又是一次痴心妄想,徒落个肝肠寸断的结局。 找到笔,签上名字,她拿出爸爸留下的牛皮纸袋,连同让渡书和私人印鉴,全收放到沈甸甸的袋子里,然后走到曾是新房的他的房间,轻缓地放在床边的五斗柜上。 她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没办法把蓟氏经营得像他一般有声有色,既然他是爸爸属意的继承人,把经营权让给他没什么不好,总比毁在自己手上要好得多。 不是她无情舍得下他,而是她已看破;看破了自己即使努力一辈子,他的眼、他的心都不会看见她的存在。或许上苍早就决定了他们的未来,不然不会连个孩子都不肯给她,她,放手得心安理得。 就让他跟真心相爱的女人厮守吧!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拿出床底下的行李箱,塞进几件常穿的衣物,上锁,然后将靳家的钥匙留在大厅的矮几上,步出大门。 走了十来步,她不禁回头看着身后的建筑物,一个她住了三年的临时住所。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爸爸、没有公司,没了丈夫也没了情爱,更甚者,她连心都没有了。 她的一切一切,轻忽得似乎不曾存在、不曾拥有,在这一千多个日子里。 世事实在够讽刺的了,她和他之间的牵系,缘起于三年前的情人节;而在经过整整三年的时间,也缘灭在浪漫的情人节,而她,遍体鳞伤。 她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的,除了沈甸甸的情和那只价值不菲的牛皮纸袋,就只有留在流理抬上,那被充分遗忘、散乱纠结的两坨面…… %ie% 结束了辛妮为金尧寿所举办的接风餐缓 ,靳仲骐在傍晚时分回到家。冬天的夜来得早,他看不到平日应该已亮在庭前的昏黄小灯,整间屋子显得阴沈吓人。 「芷蔷?」打开门锁,他扭开客厅的大灯。 她睡了吗?还是在房里休息?看到矮几上属于她的钥匙,他略微上扬的心稍稍落下,开始在各个角落寻找她的身影。 厨房,没有;阳台,没有;因为母亲不在,不可能在母亲房里;旋身走进客房,她暂时搬进去睡的房间,还是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在他的房里。 推开房门,意外地没有迎接他的灯光,更没有看见她在里头,那么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她的钥匙在家啊! 浴室的门是开着的,自然是不会在里头了,他狐疑地坐上床沿,然后,他看到五斗柜上的牛皮纸袋—— 什么东西?他不记得自己曾放个牛皮纸袋在那里。 起身拿起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最先滚出来的是颗印章,上面刻着蓟芷蔷三个字;接着映入眼瞳的,是一张张散落的文件,躺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上面印着斗大且刺眼的字体——离婚协议书。 他皱起眉,看到上面签署着她的名字,字迹有点抖,连章都盖好了。 她想离婚?为什么? 心头陡地冒起一丝慌乱,接着他想起自己答应蓟志昌的另一个要求——不弃不离。 违背承诺一向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她怎能单方面行事,破坏了他的坚持? 难道是为了岳父弥留时,决定不急救的那件事?他可以解释的,可是她一直没给他机会,因此错不在他。 他踱回她暂居的客房,发现她带走的东西不多,顶多是几件换洗衣物,他安心了。这表示她不会离开很久,也走得不远。 懊是回到岳父的房子去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她能去的任何地方……等等,会是到丁培允那儿去了吗?! 眉心的皱摺加深,他随即甩甩头,甩去自己的胡乱猜臆;她不像是会乱来的女人,他该对她有点信心。 明天,明天就去向她解释清楚,然后接她回家;不然等母亲游玩回来,他就死定了!她可是母亲的心肝宝贝,地位远远凌驾在他之上。 只是现在该做些什么好呢?如何才能打发掉多余的时间呢?他开始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家里的每个房间,却越走越觉得清冷。 哎————好无聊啊! 「「? 蓟芷蔷的确去了丁培允的住所,但与靳仲骐的想法略有出入,她进去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你太沖动了!」当丁培允知道她自作主张地决定离婚,忍不住责备了几句。 「蓟先生好强的个性,你绝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向我提了不只一次,说他绝对不急救。 「你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家属,根本不能作任何决定,所以这个责任才会落到靳先生头上,你这样做不是委屈了靳先生吗?」他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懊恼自己当初的预感果然成真。 这下该怎么收拾才好? 「爸从没跟我说过。」蓟芷蔷一时无法接受这个讯息,她真的误会仲骐了吗? 「说了你会答应吗?」沈重地嘆了口气,丁培允的眼神带着宠溺。「芷蔷,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和蓟先生的感情我看得一清二楚,倘若蓟先生真向你说了,你不仅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极力阻止,你觉得蓟先生会这么笨吗?」 她不语,低垂的头颅说明了她可能的做法。 「芷蔷,回去吧!」丁培允在她身旁坐下,苦口婆心地劝道。「姻缘不是那么容易求得来的,你跟靳先生不是一向处得很好?不可以这么说散就散,你要真的这么做了,将来一定缓 悔!」 后悔?她早就后悔了。 后悔认识他、后悔嫁给他,更后悔爱上他。看她满心付出后得到什么?虽然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连最起码的注意都得不到,这样的婚姻,有存在的必要吗? 如果一切重新来过,她会选择将蓟氏无条件送给靳仲骐,至少,她现在还可以保有一颗心,安安稳稳地在胸膛里跳动。 「好不好?回去,芷蔷。」丁培允看不到她的眼神,只能像个傻瓜一样盯着她的发线说道。「我想,靳先生一定很着急,快回去,听话!」 「我知道了,丁大哥。」知道不等于做到,答案只有她能决定。 「那好。」丁培允放心地笑了。「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的安静生活,不要任何人介入,尤其是靳仲骐;那只会使事情变得更复杂,三角关系是她现在最不需要的情绪和环境。「再见了,丁大哥。」她起身离开丁培允的公寓。 丁培允站在门边看她走远,心头百味杂陈。 还好有他这个证人存在,可以证明靳仲骐的清白,不然这该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 很意外,进办公室做行程报告的不是詹克勤,而是他的老婆罗怡静。 一进门,罗怡静的嘴就没停过,指着靳仲骐的鼻子联哩啪啦骂个没完,吼得靳仲骐是满脸莫名其妙。 「你慢点激动,好不好?」靳仲骐抚着泛疼的额际,他被轰得耳膜都痛了。「我也在找她,你行行好,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里?」 他找蓟芷蔷找了一个礼拜,可是无从找起。他到过蓟志昌的旧居,里面的老管家说没见过蓟芷蔷回去,人,就这么不见了。$浪漫一生制作$余敏秀旅游回来,听他说蓟芷蔷想结束两人的婚姻关系,靳家差点没因此被整个掀了过来;他庆幸目前还能有个安稳的居所,但母亲的态度很显然是打算跟他长期冷战,而且恐怕得维持到蓟芷蔷回来为止。 「你有没有搞错?!」罗怡静火爆的性格全被挑起。「跟她进礼堂的是我吗?她的老公是我吗?是你耶!靳仲骐,你的老婆失踪一个礼拜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她在哪里?!」她都快从口里喷出火来了。 「你不知道吗?」他瞪她,不相信连她都不知道。 「我要知道才有鬼!」知道还需要杀到他办公室来吗?「你到哪里找过了?」 「她娘家。」他老实回答。经验告诉他,自首的罪行会轻一些。 「然后呢?」换她瞪他。 「然后?」他愣了下,认真地想了想。「她没去丁培允那里。」所以行踪成谜。 「她朋友呢?你总有认识或见过的吧?」 「没有。」这绝对是实话。 「你你你……」罗怡静的眼中冒出火花,热度几乎将他烤焦!「你再这么漫不经心好了,我没见过有人老公当得比你还easy!」她气疯了! 「什么意思?」他眯起眼,总算拿正眼看她。 「当芷蔷说你们之间疏离得不像夫妻,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我总算了解她的意思了!」她想拿颗大石头砸死他那颗猪脑袋。「你模模自己的良心,她是怎么对你,而你,又是怎么对她?」 怎么对她?他怔住,发现自己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是不是?」罗怡静嘲讽地扬起嘴角。「难怪她会离开你!」 「她跟你说了什么?」有时候,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交情,好得比夫妻之间还亲密;思绪一动,他顿时觉得颇不是滋味。 罗怡静冷下脸。「她什么都没说,我只要看你的态度就一清二楚了。」聪明如她,东拼西凑便能凑出个大概。 「我早就告诉过你,芷蔷她只是个女人;对女人而言,爱情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可是对你们男人来说,那不过是生命中的一小部分。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把辛妮安排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她想学经商方法,随便一个高级主管都可以教她,犯得着你亲自来教吗?难不成你对她余情未了?!」罗怡静越吼越大声,尖锐地逼问道。 「没有!」他反射性地否认。「我对她不过是……」 「不过是怎么样?」罗怡静的大眼顿时瞪成牛眼。「你想想芷蔷的感觉,好不好?一个女人能承受多少?当她见到老公的旧情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大大方方的带回家,甚至把人带到她父亲的灵堂,你以为她能怎么想?!」 「那不是……」他答不出口。他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偏偏她又什么都不说,他怎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好,就算我们都误会你好了,你扪心自问,你为她付出了什么?」嘆了口气,这呆头鹅果然什么都不明白。 「我?」思索半晌,他只有一个答案。「我挽救蓟氏免于倒闭之苦……」不知怎地,他答得好心虚。 「很好,功劳一件。」撇撇嘴,罗怡静又问︰「她呢?她为你付出了什么?」 他的表情一阵茫然。 「没注意到,是不是?」她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麻烦我们伟大的经营天才,你回去好好地想一想,想想你的生活有什么改变,你家里有什么改变,即使是一点点都别放过,这样你就会知道她为你付出多少。 「男人大多自私,女人的关心、付出,你们享受得理所当然,但女人不同;她们可以为心爱的男人牺牲,即使尸骨无存都不在乎。想想她为什么离开你,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这对你而言不会是件难事。」认真想过一回,或许这椿婚姻还有挽救的可能。 「等、等等。」他的眉皱成一直线,一个盲点困住了他。「你为什么一直强调什么爱不爱的?这跟我和芷蔷的事有什么关系?」他的脑子好乱,乱得找不到头绪。 「现在的你不会懂的。」她可怜他,可怜他不懂情爱。「先回去想想她为你做了什么,或许你会了解我的意思。」感觉是比较性的,比起这个大木头,她老公可爱多了! 「怡静,你说清楚。」好像什么东西击中他的心,他着急地想弄清楚。 「再怎么说都不会清楚,除非你想个透彻。」罗怡静无限悲悯地看着他。「我言尽于此,至于能不能找到她,就得看这个侦探帮不帮忙了。」由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摆在他桌上,她潇洒走人,正巧与推门而入的辛妮擦身而过。 「仲骐哥。」怎么那么快就谈完了?她才泡好咖啡呢!「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病了? 「没事。」靳仲骐吐了口气,逼出胸口的郁气。「我只是累了。」说不出的累,分不出是还是精神层面,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还没找到大嫂吗?」她听詹克勤提过,很是担心。 摇了摇头,靳仲骐的目光落在罗怡静最后丢在桌面的名片上。 贺兰徵信社?贺兰平?这个人真能找到芷蔷吗?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形之下?一个个连他都答不出的问题,这个侦探真能帮他解答吗? 「仲骐哥,大嫂她……会不会误会了什么?」每回詹克勤都对她冷嘲热讽,隐约间似乎透露着点点讯息,她不得不作此怀疑。 「不知道。」任何问题都别问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芷蔷怎么会误会他跟辛妮之间还有什么,他甚至连以前曾和辛妮订婚的事都不曾向她提起过,她凭什么自作主张胡乱猜测?! 「我听靳妈说……你还留着我们以前的照片?」而且据说保存得很好。若是蓟芷蔷发现了,难保她不会误会;如果她是蓟芷蔷,她绝对误会,而且会误会到底! 照片?!一个模糊的记忆间进脑海,他想起大约一年以前,在他对辛妮另嫁他人的心结还没解开之前,曾在书房撞见蓟芷蔷翻看他放在抽屉里的相本,他甚至因此不准她再踏进书房—— 是那件事吗?因为那件事,所以她想偏了?因为那件事,她才决定离婚的吗? 不,若真要算个清楚,这个仇不会等到一年后的现在才来清算,一定还有什么他不曾注意的地方…… 懊死!为什么他对她的了解会这么少?少得连一个可能都列举不出?! 难道真如怡静所一言,是自己的漫不经心伤了她? 他真的漫不经心吗?为什么他连一个确切的答案都无法回答自己?为什么?! 她到底想怎么样?到底要他怎么做,她才肯回来解决这些天大的麻烦?他都快被老妈和罗怡静给逼疯了! 「仲骐哥……」靳仲骐的脸部表情越来越狰狞,辛妮看得是心惊胆跳,她从不曾见过温柔的仲骐哥这么可怕的一面! 「妮妮,以后你调到业务经理那里学习,我没办法再继续教你了。」 第九章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蓟芷蔷从不认为靳仲骐会试图找她,但她还是选择在离台北不很远的三芝乡落脚,毕竟离摆放爸爸骨灰的灵骨塔较近,她可以常去看看他、陪伴他。 对一个没什么物质欲望的女人来说,高薪且忙碌的工作并不适合她,蓟芷蔷便是如此。她在租赁的平房附近,找到一份电子工厂女作业员的工作,虽然极其乏味又无趣,但她做得还算顺手,那让她免去用大脑思考的麻烦。 在知识水平不很高的电子工厂里,蓟芷蔷明显与其他女工不同的气质和谈吐,很快便引起工厂里许多单身汉的注意,其中最为主动积极的,非以领班主任顾仁渊莫属。 「对不起,顾主任,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才刚下班,蓟芷蔷就被顾仁渊拉住,足足漫无目的地闲聊二十分钟,她忍着翻白眼的沖动,好声好气地表达拒绝之意。 「这样啊……」顾仁渊泄气极了,怎么他示意了半天,她就是接收不到他「爱的电波」?「那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好不好?」他涎着脸笑问。 「不用了,谢谢主任关心。」她想到爸爸那儿去跟他讲讲话,不想带只跟屁虫。 「那明天好不好?明天下班,我请你吃饭。」他实在不想放弃这么高档的气质美女。 「很抱歉,主任。」轻嘆口气,她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我先生已经下班了,他等我回去吃饭呢!」 「嘎?!」这招厉害,当场让顾仁渊的满腔热情迅速冷却。「你……你结婚了?」天吶!何时被捷足先登了?到底谁是那个幸运儿?{kwleigh扫描feilian校对} 「是。」也离婚了。但她不会自打嘴巴,再揽个大麻烦上身。「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她相信这个风声会很快的流传出去,这样她便可永绝后患。 「呃……慢、慢走……」还能说什么呢?她可是别人的老婆啊!彼仁渊惋惜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如丧考妣。 买一束鲜花,搭上公车,随着摇晃的空间经过三个站牌,蓟芷蔷在公车到达第四支站牌时下了车;向晚的天候稍凉,她不觉拉紧外套领口,举步向目的地前进。 在父亲的塔位前插上鲜花,燃起三灶清香,诚心拜祭后,默默在心里跟父亲说了些话;一直是不变的那些安慰词,诸如「我很好」、「很顺遂」、「很平安」此类,而且最后一定会加上「不用担心」作为结尾。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到夕阳落在山的那一头,才依依不舍地向父亲道别,缓缓步上归途,掏空所有思绪,散步一段路回家;这是她离开靳家后,最让她感到平静且最常做的一件事。 直到她孤单的瘦削身影淡出高耸的灵骨塔,一个一直隐在梁柱后、不曾被发觉的角落,陡地冒出一个高壮的身躯,盯着她的眼释出不容错辨的笑意。 那个人抽出腰间的行动电话,迅速拨了一组号码,等了两秒钟之后—— 「我是贺兰平,人,找到了。」 「「? 白色的烟雾带着焦油的刺鼻味,在落地窗前渲成一个个透白的烟圈;靳仲骐颀长的身躯站在烟雾后面,一双漂亮的黑眸紧盯着毫无动静的大门,一瞬也不瞬。 他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站在这里,也忘了自己曾有多久的光阴,不曾再踫过伤人心肺的菸,只是当他心生警觉时,他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不可否认,罗怡静铿锵有力的批判,确实在他的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那字字犹如当头棒喝的犀利言辞,让他在瞬间猛然清醒;他开始认真的回想,蓟芷蔷为这个家带来多少改变,又改变了他多少? 很多事情一旦揭开探究的面纱,事实往往教人难以承受,一如他矛盾复杂的心情。 在罗怡静来找他之前的一个礼拜,他几乎不曾深刻地感觉到她不在家的事实。 因为余敏秀回来了,不但家里又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还自动接手家里所有的事,连请长假的桂嫂也收假回来,对他规律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感觉怪怪的,像少了点什么似的,仅此而已。 但或许是余敏秀受不了他不甚努力寻回蓟芷蔷的态度,火大地包袱款款,又随团出国游玩,顺道拉着桂嫂去作伴,至此他才真正面对蓟芷蔷不在的事实。 「你!你要是一天不把芷蔷给我找回来,我就一天不回家!」 「给我听清楚了,芷蔷要是回来了,让她打手机给我,我就马上回来;记住,不准骗我!否则我剥你一层皮!」 他还记得母亲临行前信誓旦旦所说的话,唇边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罗怡静那席话宛如魔咒。自此之后,他经常不经意想起蓟芷蔷那张清丽的秀颜,尤其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在浅睡时的翻身,指尖踫触的不再是她温暖的娇躯,而是冰冷的床畔,那让人觉得清冷而孤独。 每天每天,不再有她縴盈的身影游走在屋里的每个角落,不再有她体贴为自己准备妥当的服装,更别提早已习惯如常的早点。 起床梳洗后,空无一物的床铺常令他有些怔仲,经常为此失神许久,才想到自己该拉开橱柜寻找衣物;浴室里的洗衣篮里,堆满了接连好几日所换下的衣服、袜子!他为此感到无限沮丧。 平常,她都是怎么处理这些脏衣服?送洗,还是洗衣机?他使用得心安理得,却从没注意她如何能「变」出洗烫整齐的服装,让他每天光鲜体面地上班去?或许她是个魔术师吧,他想。 撇开这些生活细节不谈,就连在书房赶夜工时,原本该有的热茶和消夜全不见了;每天早上,空荡荡的餐桌,没有她准备好的携带式早餐,害他每天都得空着肚子上班。想到那些温暖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胃里的酸气往往泛滥得令他想吐! 她是个好妻子。虽然话不多更不懂得撒娇,但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做好每一件事,好得令他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在事业上全力沖刺,甚至连岳父住院时,都不曾让他感觉到她的疏忽,她是怎么办到的? 她又是怀抱着何种心情、何种想法,去处理这些他怎么都做不好、多如牛毛且令人想发狂的居家琐事?!这是他一个人独居半个多月以来,才逐渐领悟的事实。 这段时间,他经常莫名地心情浮躁、怅然若失,以往的冷静、淡然,似乎在她离开之后跟着消散无踪,他都快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想起她的时间越来越多,那双软软的手、长而细的柔软黑发、縴弱的身影,唇边淡然而几不可见的笑意,一而再重复不停地浮现在他毫无防备的脑海,诡谲地让他的左胸腔泛起空洞的疼痛。 最可怕的是,一旦忆起她的容颜,脑海里便难以抹去那股思念,然后,抑郁狂潮便理所当然地占满他所有的思绪,再也丢不开也平抚不了。 懊死!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受不了如此阴晴不定的自己,却怎么也无法改变,他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丁培允来过电话,说他已澄清了芷蔷对岳父一事的误会,那么,她为什么还是要离婚?不仅如此,还留下她继承的所有财产,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原以为她走得不远、离开得不久,没想到都是他的错觉;她这一走就将近一个月,而他,还得忍受多久这种日子?! 没有她,难过得度日如年的日子—— 电话响起,扰断他杂乱的思绪,他缓步踱回客厅接起电话。「靳仲骐。」 「哎,我在金堤珠宝看到一条白金的蔷薇项链,要不要帮你买下来?」詹克勤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明天就是白人节了,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蔷薇!暗喻她名字的花朵名称令他怔然,心脏陡地狠狠地刺痛了下,又狠又痛!他说不出话来,想起「结婚纪念日」这五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三年了,三年来他不曾有过任何表示,在这个有纪念意义的节日,他从不曾买过任何东西或礼物送给她,除了结婚时,那只代表婚姻意义的婚戒。 「虽然她现在不在,但你好歹也为人家准备一份礼吧?」詹克勤在电话那头等了许久,不见他有所回应,忍不住叨念了下。 「需要吗?是她自己不要这个家!」靳仲骐握住话筒的手更紧握了些,莫名地,他恼火了起来。 他在等,一直在等,等她自己回来,可任凭他怎么等,那道紧闭的大门依旧紧闭,半点被开启的动静都没有;她根本无心回来,这不是代表她不要这个家了吗?! 如果她执意不肯回来,他还有必要为她准备什么狗屁礼物吗?横竖买来也是这么搁着,反倒让人看了心烦! 「你确定是她不要的吗?」嘆了口气,詹克勤再也受不了他的死脑筋。「你怎么不想想,她为何挑这个节骨眼离开?」事出必有因,他相信蓟芷蔷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女人。 「你问我,我去问谁?!」他要是知道就好了,犯得着跟自己这般过不去吗? 「你为什么生气?仲骐。」詹克勤好久不曾听见他如此暴躁的口气。「你还是有点在乎她的,是吧?」他犀利地揪出靳仲骐的盲点。 胸膛泛起一抹疼,靳仲骐无法自抑地眯起眼,恍若被窥伺了心底的秘密,忍不住尖锐地反驳。「鬼才在乎!」他才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就像以往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子,他根本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吗?」詹克勤忍住发笑的沖动。「我记得辛妮另嫁他人之时,也不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顶多有点阴阳怪气罢了。 靳仲骐咬了咬牙,手劲之大,几乎扭断无辜的话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说。」原来失去心中所爱的人,都是如此不可理喻。「辛妮跟我提过照片的事,你没让她发现过吧?!」 又是照片!那该死的会有什么影响?!「发现了又怎么样?不过是照片而已!」 等会儿就去把那些天杀的照片全部「毁尸灭迹」! 「不过是照片而已?!」喔哦!不妙,看来已经被发现了,难怪蓟芷蔷会心碎而去。「你不会迟钝到不晓得那些照片的杀伤力吧?」詹克勤的声音拔高了起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心头的惊悸不断提升,他以更大的火气来抗压。 「不懂?皇啊!你什么都不懂!」詹克勤也冒出火来了,他的口气变得严厉。 「我问过怡静和辛妮,你晓得她们怎么回答吗?她们说,如果今天她们的老公把以前女朋友的照片保存得如此完善,她们绝对不会原谅那个男人。你说,你还能不懂吗?」 靳仲骐沈默了。是吗?她是为了那些照片而离开的吗?如果是,为什么要在拖了一年之后的现在才离开,而不是选在发现之初? 说来说去都是藉口,事实是,她根本早就想离开他才是事实……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不小心到让她发现那些东西,也或许你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但你想想,如果那个照片里的人,突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跟自己的丈夫如影随行,你能不怀疑吗?至少我就不能。」詹克勤试着对他分析蓟芷蔷的挣扎。 是这样吗?因为妮妮出现了,让她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所以她干脆放手? 她为什么不来问他?他会给她答案,说……说他…… 说什么呢?他还曾经为此发了顿脾气,甚至不准她再进书房,他还能作什么解释呢? 就算他真的说了,她会信吗? 他不觉露出苦笑,今日若角色对调,他都未必相信自己的说辞,更何况是她? 「仲骐,别的不说,自她嫁进靳家之后,单看靳妈的改变,你就该感谢她了,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靳妈变得多开朗啊!这是做子女的最大的福气。 的确,他还记得当初是自己要求她放弃工作,留在家里陪伴母亲,而她,半点微词都没有,马上就答应他的要求;她做得很好,不仅让余敏秀重现往日的笑颜,还让母亲变得比以往更为活泼,功不可没。 「你对她够自私的了,连她有什么朋友,你半个都不知道,这样的婚姻还能让她坚持三年,她真的很坚强。想想我都为她感到心疼……」 「詹克勤,别忘了你是有老婆的人。」靳仲骐闻言,胃部莫名泛起一抹酸,声音蓦然变冷。 「我当然没忘,我才觉得是你常忘了吧!」詹克勤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寒颤,有种被北极寒风刮过的冷意。「你这是做什么?仲骐,你在吃醋吗?」 吃醋?! 他愣住,这就是吃醋的滋味吗?那么酸、那么涩——难道他以前常对丁培允感觉不善,也是因为「吃醋」这种东西在作祟? 为什么?是因为丁培允太过接近芷蔷,而偏偏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才会感到不是滋味?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吃醋呢? 詹克勤忍不住揶揄道︰「好现象啊,仲骐,这表示你又有了爱人的能力,在辛妮之后。」他衷心为靳仲骐感到快乐。 「我对妮妮不是那种感觉。」没有犹豫的,他脱口而出,心脏又疼了起来。 「哦?要不要谈谈看?」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在谈了,但他想将仲骐拉出他自己所看不见的迷雾。 「妮妮她……一直都像妹妹。」跟对芷蔷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鼻头一酸,他倏然疯狂地想念妻子那恬淡的身影,怎么也抹不去心头的愁怅…… 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詹克勤觉得头皮发麻。「仲骐,你不会是在哭吧?」 「神经病!」他笑骂,眼眶却控制不住地酸涩起来。 「若真能哭出来,倒不是件坏事。」哭,是一种很好的情绪宣泄管道。「不过,与其在那边独自饮泣,不如去把她找回来来得实际。」 靳仲骐狠狠地震了下。「她……不会回来了。」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的心。 罗怡静说得没错,他对她太漫不经心,轻忽地认为她会永远摆在那个定位,乖乖的留在家里,一如以往般的毫无怨言,最后,终至伤害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她还会再次走进这个大门,再回到他身边当他的妻吗? 天!他竟连想的勇气都提不起! 「你问过她了吗?」詹克勤大翻白眼,这家伙果然是个爱情白痴。 他懊恼地低吼︰「詹克勤!我不是瞎子!」 「你的确是瞎子啊,仲骐。」能有机会狠骂自己的老板,实在是令人爽快的事。「她为什么要留下所有资产给你?如果她不爱你?」 「你……你说什么?」爱我?芷蔷爱我?!靳仲骐止不住心头泛起的热潮,将话筒紧紧贴住耳朵,彷佛深怕听漏了任何一句。「是不是怡静跟你说了什么?」 「怡静什么都没说,但分析起来很简单啊!」怎么仲骐变得这么笨?爱情果真令人盲目。「她不是想离婚吗?你这么有钱,她不狠狠敲你一笔赡养费,却反其道而行地留下她所有的财产,甚至把蓟氏全留给你;如果她恨你,会做这么蠢的事吗?」 靳仲骐努力消化这些讯息,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对她如此轻忽、如此淡漠,不曾带她去外面吃一顿餐、不曾带她出去旅游过,甚至连逛个街都不曾,她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不仅家里的每件事都打点得妥妥当当,三年来不曾少过他任何一顿餐点,她都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他做这些琐事? 越想越心惊,他到底在不知不觉里,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这样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什么藉口要求她回来,回来再当他的妻? 「哎,别不说话嘛!」詹克勤很不识相地打断他的沈默。「你到底要不要买那条白金的蔷薇项链?那可是限量发行哦,我只看到一条,再找可能没有了。」 心口一阵翻腾,他颓然地跌进沙发里。这样的他,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了,何况是深受其害的蓟芷蔷? 「买了有用吗?那条项链能买回她的心吗?」闭上眼,心痛再难平复。 可以吗?如果可能,他愿散尽所有资产,以祈求她的宽宥! 「要收买她的心,根本用不到任何有价物质。」这家伙可不可以别那么想不开啊?电话费可是很昂贵的耶!「一个最简单却最有价值的东西,就能买回她所有的注意,不过,就要看你肯不肯了。」 「什么?」肯!哪有什么不肯的?只要她能回来,他什么条件都肯! 「心,你靳仲骐的心。」好人做到底,他索性无价大放送。「女人很笨的,只要你给她整颗心、全部的爱情,她会心甘情愿为你做到死!」 这么简单吗?现在的他,宁愿为她掏心挖肺,只怕她再也不要了! 「……来不及了。」揉着眉心,他忍不住红了眼。「我是这么差劲的丈夫,她不会要我了……」头一回,他的自信荡然无存。 「你白痴啊!没试过怎么知道?」詹克勤恨不得由电话里飞身过去,狠敲他一记榔头!他把他的话当什么了?放屁吗?他听不累,他还说得口干呢! 「怎么试?我甚至不晓得她在哪里!」恼啊!恨啊!拿什么翘呢?说什么要等她主动回来?她要会主动回来才有鬼!靳仲骐,你这该死的大笨蛋!詹克勤突然语出惊人地宣告。「我知道。」消息刚到,新鲜得冒烟呢! 「你?你什么?!」靳仲骐瞠大双眼,怀疑自己听见外星人在他耳边说话。 「我说我知道蓟芷蔷人在哪里。」嘿嘿,老婆英明,早算到这二楞子不会走这步棋,就让他这个好朋友来替他做这个动作不顶好?好歹讨个人情。 「她在哪里?!」靳仲骐的声音都发颤了,他激动地扯紧沙发扶手。 「那看你拿什么东西来买?」生意人本性,先谈好价钱,以防吃亏。 「条件随你开。」靳仲骐什么都顾不了,只想快点知道他的妻子人在哪里。「快点告诉我,她人在哪里?」顾不得她能不能原谅他,顾不得她肯不肯跟他回来,他只想快点见到她,迫不及待!! 「现在有点晚了,不如你明天再去找她?」詹克勤突然有了促狭的意念,开始胡天胡地的跟他闲扯淡。 「你管我?!」不!他等不到明天了,他现在就要见她,现在! 「吶!同不同意在你,说不说可是由我高兴。」詹克勤胜券在握,不怕他不答应。 「詹克勤!」他忍不住咆哮。 他皱起眉,掏了掏耳朵。「别那么大声,我可没聋。你先听我说,明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又是白人节,你好歹给人家一个像样点的过节气氛,不然白痴才会跟你回来!」「诚意政策」都不懂,真不晓得他的生意怎么会做得这么好? 靳仲骐握紧拳头,颧骨微微泛红。「我……」他确实该给她一个像样的情人节,如果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愿倾尽所能地表达自己驽钝的爱意…… 「行不行?」就说了电话费很贵的嘛!yesorno,总该给他一个答案吧? 靳仲骐牙龈咬得发疼。「好!」不成功,便成仁,他明白这是自己仅有的机会! 「要不要我陪你去?」他是秘书嘛,反正跟前跟后跟惯了,问一下总是好的。 「不必!」靳仲骐羞恼地拒绝。 「好嘛!」詹克勤委屈地应了声。就知道这家伙小器得很,连带人家去看场戏都不肯。 「记好了,她人在……」 第十章 蓟芷蔷被顾仁渊送回租赁的住处,她在门前向顾仁渊道谢,没有请他进屋的打算。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顾仁渊没有异议地道别,驱车离去;事已至此,他总算彻底死了心。 待顾仁渊的车子走远,蓟芷蔷才由皮包里拿出钥匙开门,低头顾盼之间,看着小骯的眼微微闪神。 抱喜你,太大,胎儿已经三个月大,目前超音波看起来一切正常。妇产科医生所说的诊断言犹在耳,在她听来却倍感唏嘘…… 一早她就发现自己还算健康的胃冒出阵阵酸液,虽然不适,她还是拖着微恙的身体去上班;没想到到了中午,吃过自己带到公司的便当后,止不住的嗯心感直沖喉咙,逼得她不得不沖到厕所一阵猛吐,不仅吐光了刚下肚的午餐,差点连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几位女同事连忙唤来顾仁渊,让他带蓟芷蔷到医院就医,没想到经过一连串繁琐冗长的检查之后,却查出一个意外存在的小生命。 真讽刺!以往她心心念念地盼、日日夜夜地求,怎么也求不到一个全心冀盼的孩子,偏偏在自已婚姻破裂之后,这个孩子才肯到这个世界报到? 她已经厘不清这是怎样的一个牵系! 怎么办?她是绝对不会堕胎的,那么……该不该告诉孩子的爸爸?毕竟这孩子身上流有一半他的血液,如果她不说,会不会剥夺了孩子和他该有的权利? 「你过得很好嘛!」森冷熟悉的声音由身后冒出,惊得她震掉手里的钥匙,猛一回头,她看见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面的男人——靳仲骐。 「看来我似乎打扰你了。」眯起眼,看着她煞白的小脸,他弯身捡起钥匙,并俐落地为她开了门。「进去再说。」不容拒绝地,他顺手将她拉进屋里,上锁。 「他是谁?」他把手上一只手提袋放在椅子上,冷言冷语不留情地朝她刮了过去。 他不想这样的!这些尖锐的言辞完全不在他预期的设想里出现,但一见别的男人殷勤地送她回家,他就是受不了! 忍不住满腹翻腾的醋意,尖酸刻薄的话语便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来?」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又怎会寻上门来?蓟芷蔷难受地捣住胸口,努力压下冑部不断冒上来的酸气。 「是我先问的吧?」这么快就接受了别的男人,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他是谁?」总得让他知道遇上的是什么对手吧! 「他是……工厂的领班……」她觉得委屈,嗫嚅地不敢看他。 他为什么来?是专程来责备她的吗?她根本不晓得自己犯了什么错,有必要对她这么冷冰冰的吗? 「工厂?」眯起眼瞧她,胸口泛起一抹心疼。「你在工厂里工作?」 她学历高、有教养,怎会选择在那种地方工作?!她值得更好的工作环境、更高的薪资,她可是蓟氏企业的千金小姐啊! 靳仲骐锁着她的眼是贪婪的、渴望的,他饥渴地吞噬她縴弱可人的身影!直到再次见她,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所以为的疯狂思念,远不及实际的万分之一! 「是。」她并不想隐瞒。既然他都有本事找到这儿来了,没道理查不出她的工作地点,企图隐瞒岂不无聊? 「那个男人,为什么送你回来?」妒恨之情逐渐平复,他开始怀疑那个男人是否和丁培允一样,全是自己设想出来的假想敌? 「他顺路。」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因为她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孩子蓦然存在的事实,毕竟他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了。 「有关爸的事——我很抱歉。」解释需要一个开端,今天他不是来跟她讨论她有多少让自己狂喝干醋的爱慕者,他只想要她回家,回到属于「他们」的家。 「你坐。」蓟芷蔷震了下,移动脚步越过他。「我该为你倒杯水。」 毫无预警地,他陡地伸手攫住她的腰肢,让她的背贴靠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芷蔷……」一旦认定自己感情的归属,他竟无法忍受她对自己疏离的态度;他不是客人,他是她的丈夫,夫妻之间不该这样生疏! 他无法原谅自己之前曾以同样的态度对待她,可是他知道错了,她可不可以原谅自己无心之下所犯的过错? 「你不要这样!」她心慌意乱地拉扯腰间的铁臂,他们之间不该再有这种举动! 将头埋进她馨香的颈窝,声音止不住发颤。「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他已经错失一次解释的机会,怎能再次放她脱离自己的怀抱? 「仲骐!」他的声音是这般的脆弱,令她的心微微泛疼。「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不能当夫妻,至少可以当朋友,何况他还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你愿意听我解释?」犹豫地不肯松手,他需要更多的保证,深怕她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就不见踪影。 「嗯。」闭上眼,她点了点头,小手流连在腰腹与他收拢的手臂之间。 有些事的确该摊开来说,因为世界上没有永远瞒得住的秘密;就算瞒得了一时又如何?不过是当事实曝光的那一瞬间,更教人难以承受罢了。 她怎会忘了自己切身之痛呢? 靳仲骐沈默地松开她温暖的娇躯,感觉若有所失;他在沙发里落坐,黑眸不曾离开过她移动的縴瘦身影。 他怎能让她离开这么久?最该死的是,他甚至没认真的寻找她的下落,若不是詹克勤鸡婆的帮了他一把、点醒他,恐怕他到现在都还看不清自己的心。 「请喝茶。」她端来两杯花茶,放在桌子上后坐下。「很抱歉,我这里没有咖……」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那只会让他更加憎恨自己的无心。「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客套的社交辞令!」 蓟芷蔷眨眨眼,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又崩塌了一大块。 她低下头,轻而易举被他彰显的怒气伤了心。「对不起……」他总有办法让自己伤心,如果那是他想表达的意念,他的确做得很成功。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执起她的手,上面那些因工作而留下的浅浅割痕,道道幻化为把把利刃,轻轻浅浅地割剐他的心。「你没有错!都是我没有解释清楚,所以害你离开家,吃了那么多苦。」 「不。」惊愕地抽回小手,她心跳如擂鼓。「丁大哥说得没错,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父亲,我早该料到他会有这种心态,是我让失去亲人的痛蒙蔽了理智,是我的错!」握紧发热的掌心,她心慌意乱地解释着。 「不全然是。」将她的慌乱收进瞳底,千般滋味在心头。「事情发生之前,我该先跟你商量,不该自以为是的自作主张。」 伸手想抚平她眉间的皱摺,却见她惊惶地后倾了些,他不禁咬了咬牙,不再躁进。 他真的伤她很深,是不?不然她不会一再地躲避他,不让自己踫她。他,咎由自取! 「我……很感谢你为我完成爸爸的心愿。」明知自己做不到这一点,至少有人帮她完成了,她是该心存感激。 「我只完成了一半。」隐在桌面底下的拳头紧握,他悲哀得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岳父的另一个心愿,如果她坚持……痛苦地撇开头,他甚至不敢想像没有她的日子。 如果成就岳父的心愿而苦了她,他宁可放她自由,甘心做个背信的小人!「仲骐?!」抬起头,看不清他撇开的脸上表情。「什么意思?什么只完成了一半?我不懂。」他还瞒了她什么事吗?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咽下口中的苦涩,他必须先知道她的意愿。 「我……」她愣了下,不安地握住杯子。「我已经没有家了……」难道他忘了,他们俩已经离婚了吗?为何还要取笑她呢?除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孑然一身了呀! 「胡说!」他猛然一震,心痛来得又快又急,几乎令他招架不住!「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家——」 她低垂着头,幽然说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喉咙像被紧紧掐住,她的话无疑宣判了他的死刑,好半晌发不出声音。「你是真心的吗?」再出口的声音沙哑难辨,他痛恨自己的理智! 他现在该做的是不管她的意愿,不顾她可能的尖叫、愤怒,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掳她回家,然后用最炽烈的热情将她融化,而不是像个风度过了头的呆头绅士,等着聆听她宣布自己的死期!能不能选择性地接收答案?如果她说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他将该如何自处?! 蓟芷蔷咬着唇,缓缓闭上酸涩的眼。 她以为自己只要离开他,就能解除他在自己身上撒下的魔咒,远离他、摆脱他,最后,就可以忘了他。 她骗得了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但她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当他再次不经意地闯进自己孤独的世界,她才知道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她只是懦弱地逃避他爱着别人的事实,实际上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回答我,芷蔷!」临刑前的等待最教人难挨,他宁可迅速地一枪毙命,也不愿苟延残喘。「说实话,求求你!」 悲怜他可笑的自尊,在她是与否的答案游移之间,那根本不值得一提;他只求她能给自己一个救赎的机会,拯救他卑微渴爱的灵魂! 「仲骈……」她的眼泛起红雾,闪动祈求的眸光。「告诉我,爸到底还要求了你什么?」隐约感觉与自己脱不了关系,她想知道另一半的愿望。 「不……」他惊喘低吼,无力且不安地摇头否决。「不!」 她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地要他在此刻说出岳父最后的心愿?!他已经无力再去承担她更多的误解,那只会让他心碎至死! 「拜托!」陡地抓住他退缩的大手,蓟芷蔷哭着求道。「拜托你!仲骐!」 他的黑瞳满布苦楚,懦弱地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他欠她的已是太多,怎能让她反过来恳求自己?! 「答应我,你不会——不会误解我的来意?」深层的恐惧让他提不起勇气,他需要她的保证来安抚他易感的心。 「告诉我!我有权利知道!」她激动地胀红小脸,泪水不断滑落双颊。 「我……」闭上眼,任由无助感吞噬他的心。「我答应他,对你……不弃不离——」 蓟芷蔷怔住了,确确实实地怔住了。 这就是理由吗?他之所以来找她,为的就是父亲托孤的遗愿,所以他来了? 她突然凄楚地笑了,笑中带泪;笑他愚忠、笑自己痴傻。从头到尾,他和她,没一个能真正掌握自己的感情,为的全是亲人的请托、众人的祈愿,也造就了如此一段可悲复可笑的姻缘! 「芷蔷?」她的笑令靳仲骐心惊,他反手包覆着她发冷的手,一颗心止不住地颤抖着。 「回去吧,仲骐。」挣开他温暖的手,她像个游魂似地起身飘荡。「谢谢你来看我,以后,别再来了……」 「不!」瞬间扯住她的腕骨,猛一施力,刻不容缓地将她按压到沙发里。「你不能就这样定我的罪!」 她怎能如此决绝?!就算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他都要尽最大的努力夺回她!她不能就这样抹去对他的爱! 「你没有错,仲骐。」她空茫的眼看不清他的焦虑,感觉不到他的痛楚。「是我,一直都是我;是我把你拉进这个漩涡,是我让你娶了不喜欢的女人,一切的错都在我,是我委屈你了……」唇瓣无意识地蠕动,她甚至不晓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没有任何委屈!」捧起她血色尽失的苍白脸庞,感觉她的泪腐蚀了自己惊疑不定的意志。他用力将她按进胸口,似乎想将她揉进骨血。「我不要离婚!!我不要你离开我!听到了没有?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永远都留在我身边!」 沉痛的低吼字字敲疼她的耳膜,空茫的眼慢慢寻回焦距,鼻间充斥着他清爽的男人味,甚至感觉到他搂紧自己肩膀的手止不住悸颤,包括他壮硕的身躯…… 「仲骐?」他不是应该高兴的吗?高兴终于摆脱她这个麻烦精,不必再去承担令人喘不过气的请托,为何他竟显得如此……痛苦? 是她哭昏了头,还是她的错觉? 「那份离婚协议书——」办妥了吗? 「我不要离婚!我说了不要离婚的!」他惊怒交加地在她头顶咆哮。「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休想!休想——」尾音有些破碎,搂紧她的手臂更加紧缩。 「仲……唔!」抬头想看清他的脸,却在来不及看清的瞬间,双唇已然被他狠狠堵住。「唔……仲、嗯!」这是什么情况?她奋力地扭动,想挣开他极尽霸道的吮吻,却在尝到唇间淡淡的咸味而迟疑。 这咸咸的滋味是谁的泪?是她,抑或是……他?! 「我跟妮妮不是你想的那样!」感觉她变得僵硬,他不得不放开令自己无法停止眷恋的红唇,微喘着气,急着向她解释。「我承认曾对她动过心,我以为那是爱情,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我只把她当妹妹!」 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盯着他可疑泛红的眼,自己的泪反倒逐渐收拢,细细地收藏在眼眶底。 「真的!虽然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领悟,但现在我这里只住着一个女人。」深怕她不相信,他拉着她的手贴在左胸口,透过她柔软的掌心传递自己枰动的心跳。 「那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是你,蓟芷蔷;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他的甜言蜜语说得生涩且笨拙,但他确实表达了自己万分的情意。 双唇颤动了下,清明的眼无言地凝视着他,彷佛想看穿他的灵魂。 「你不相信吗?」他感到严重的挫败和沮丧。「我真的很差劲,对不对?难怪你不相信我。」重重地嘆了口气,吐掉胸口的郁气。 「对我而言,这种感觉很陌生,在你离开之初,我甚至驽钝地没发现自己心态上的转变,只是觉得怪怪的,像失落了什么…… 「后来我开始觉得生气,气你,更气我自己;气你一声不响地丢了离婚协议书就走,更气自己情绪失控,不但经常莫名其妙的生气、发呆,还有,满脑子抹不去的你。」他的眼变得深邃,陷在爬不出泥沼时的回忆里。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看着他,也听他的每字每句,似在推敲他字句里的可信度有多少价值。浪漫一生 回视她清澄的水眸,指尖划过她瘦削的颊侧。「我一直骗自己不在乎你,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会说好听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可是我却自私的想确认你的心意,所以我来了。」 「我?」她指指自己的鼻尖,有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克勤说你爱我,怡静也说你爱我,但那都是别人说的,我不敢相信。」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他慢慢漾起好心情;原来他们都说对了,只有他迟钝得恍然未知。「告诉我,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想听她亲口承认,这样他浮躁不安的心才会踏实。 她敛下眼睑,不敢莽撞地再次相信他。「你只是责任感作祟,如果没有爸的要求,你不会……」 「我会!」包覆她冰冷的手,暗自起誓从此不放。「虽然我领悟得晚,但还不算太迟;我现在知道你为我付出所有,可我回报的却太少,给我机会,让我弥补之前无心的轻忽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犯了!」 「我没有要你回报……」她只要他在乎。 「因为我爱你,所以心甘情愿。」轻压她的红唇,将她在沙发上摆个好位置。 「你没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他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怕她忘了这个重要的日子。 耸耸肩,她不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是基于报复心理,她也想让他尝尝被彻底轻忽的复杂滋味,但不可否认的,她确实为那句「我爱你」感动得情丝满溢…… 她没料到自己会得到他亲口承诺的「爱」,而这爱意竟来得如此迟缓和不易,但她——心满意足! 深吸口气,他心知自食苦果。「没关系,看我为你带了什么东西。」拿起一进门就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提袋,他神秘兮兮地朝她魔魅一笑。 「什、什么?」一颗心提得老高,她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惊惧。 「这个……巧克力鲜花一束。」他的送礼创意还停留在小学生阶段,多少还从电视广告学了一些,因此拿出来的是一把由金色巧克力拼凑而成的花束。 「哇呜————」蓟芷蔷瞠大双眼和小嘴,动容地接过金色花束,差点没学电视广告里的女主角,大喊一声——「噢!金莎——」 「喜欢吗?」他满心期待,像个讨赏的孩子。 「嗯……」她故作矜持地沈吟半晌,看到他垮下了眉角,心软地应了声。「还可以啦!」虽然没创意,但好歹是他的一番心意。 靳仲骐愣了下,随即摆脱愁容,露出笑意。「还有哦!」 「嗯?」还有?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只见他拿出一个信封,二话不说直往她手心里塞。「什么东西?」有点厚,却模不出内容物。 「打开来看看。」他催促道,眸底闪过一丝兴奋。 蓟芷蔷战战兢兢地打开信封袋,抽出的竟是两张机票!「这……」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瞪着机票上的字样发呆。 「再过些时候,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到夏威夷补度蜜月,好不好?」他想把他们之前没做的疯狂事一次补齐,就从度蜜月开始! 她眼底红雾再现,捏紧手中的机票,一迳儿点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看她略显激动的模样,不知怎地,他的鼻头也微微泛酸。「喜欢就好,这里还有一样,希望你同样会喜欢。」他由手提袋里拿出最后一个不算大的心形盒子递给她。 蓟芷蔷不敢置信地眨着眼,顺道眨去眼里的水气。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准备这么多礼物送给她?就算是弥补,也不是这种填鸭式的补法吧? 而这里面,又是怎样的一个惊喜?! 「这些都是以往来不及送你的情人节礼物。花呢,是头一年就该送给你的;第二年我准备了机票;至于你手上的,是今天的礼物。」这些都是他昨晚开着车,趁着店家还没休息的当口,疯狂采购而来;机票则是打电话向航空公司订来的,全代表他迟来的爱意。 她颤着手打开心形盒盖,跃入眼帘的是一条蔷薇形的白金项链,美丽得令人动容! 「喜欢吗?」他几乎是屏着气息问道。 她点着头,颊边又滚落两颗晶莹泪珠,与白金项链相互辉映—— 「我帮你戴上,好不好?」他温柔地再问。 「嗯。」吸吸鼻子,她感觉到迟来的幸福。「我也有件礼物要送给你。」待他戴好项链,她才怯怯地提起。 「哎?」他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也意外地得到一份礼。「在哪里?」 拉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小骯上,她柔情满溢。「在这里面。」 他愣了好一会儿,终于知道她想表达的涵义。「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 天!这是多大且多隆重的一份礼啊! 「是啊,你要当爸爸了。」迎向他温柔的目光,她终于感觉到幸福的降临。 谁说她等不到情人节?虽然来得迟了些,但毕竟让她等到了。 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爱情满溢、让人终身难忘的情人节。 迟来,却一定会来的浪漫情人节—— 全书完 编注︰★关于贺兰平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101「单身套房之三——《对不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