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初体验》 楔子 「小姐,求求你别再吃了行不行?」新开幕的复合式咖啡馆里,李凉凉看了眼坐在对面吃得满嘴满脸全是奶油、巧克力酱、草莓酱……的女人,内心充塞着深沉的无力感。「你快把人家店里所有的蛋糕吃完了!」 「嗯……」郝慈恬舌忝了舌忝嘴角,将黏在嘴边的「五味酱」全给舌忝进小嘴里。「人家心情不好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吃甜食可以让我稍稍平复一下下。」 从小她就爱吃甜食,尤以蛋糕为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受了委屈,她就想吃蛋糕;心情越不好,吃的蛋糕越多,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对蛋糕的渴望。 「还好你是吃不胖的那种体质,不然,门加得再大,你都走不出去!」李凉凉没好气地损了她一句。 「哪不会?我最近好像真的变胖了唉。」嘴上说着近日来的新发现,郝慈恬吃蛋糕的动作仍旧没停。「裤子都好像快包不住我的小肚肚了。」 李凉凉忍不住翻了记白眼,受不了地嘆了口气。「郝伯伯要是看到你吃蛋糕的恐怖模样,他一定很后悔,当初怎么会把你的名字取为‘好吃甜’?」真是有够名副其实的了。 「所以我会变成这样,全是我老爸的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郝慈恬漾开甜甜的笑,完全把责任往外推。 「没有吗?」李凉凉眯起眼,瞪着她的眼多了份凌厉。「我从来没见过男人运比你还背的女人,这可跟郝伯伯无关了吧」这根本是她的命盘有问题! 说来郝慈恬这个女人还真可怜,打从开始交男朋友至今,那些男人全然没一个好东西。 第一个,她暗恋人家好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对方也接受了,没想到交往不到一个礼拜,连小手都来不及牵一下,那个男的一见到她的朋友比她还漂亮,立刻就移情别恋了,当天她嗑掉三十个草莓蛋糕。 第二个更惨,主动追求她的那个男人是个双性恋;如果他藏好自己的性向倒还「无伤大雅」,惨就惨在他居然被郝慈恬抓奸在床,第三者还是个男人——那个晚上,她吃光了两家糕饼店的没卖完的剩货,实在有够恐怖的!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到现在李凉凉已经数不出来,郝慈恬到底交往过几个男朋友,她只知道,跟郝慈恬交往过的男人「没一个好下场」,不是双性恋就是花心大萝卜,再不然就是犯病的活不久,想赶紧讨个老婆沖喜的,她的男人运实在背到极点! 「我也不想这样啊。」说到伤心处,郝慈恬吃蛋糕的动作更快了,还招呼服务小姐再将她们店里剩下的蛋糕全送上来。「我是真心想要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可惜天不从人愿嘛~~」 「好了,那你说,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见她有个交往还算稳定的男朋友,李凉凉还在猜这回可能可以成功了,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又成了一个错误的估算。 「啊?这个……」郝慈恬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两颊胀起红晕。「他他他……他‘那个’不行啦!」她的声音压得好低,以极轻缓的气音缓缓地吐出「惊人内幕」。 李凉凉的眼瞠得好大,大到郝慈恬担心那两颗眼球会不会像乒乓球那样跳出来。 「不……不行?」夭寿喔!比双性恋还惨! 郝慈恬苦笑地点了点头。 是喔?那还可以被原谅一点,但,郝慈恬怎么会知道如此私密的事咧?「你该不会是已经——」跟他做过了吧? 郝慈恬梗了下,差点被喉头那块蛋糕噎死,连忙吞了口开水,一颗头摇得快断了似的。「没、没有啦!我是不小心听到他妈妈说的啦!」 「他妈妈怎么会知道?」这更奇了,儿子应该不会跟老妈讲这种事吧? 「他妈妈说他小时候受了伤,正好伤到‘那里’,恐怕……」郝慈恬陡地笑眯了眼,知道自己不用说得更清楚了;因为李凉凉已经开始猛点头,这表示她已经了解,她就不用再多费唇舌了。 李凉凉吐了口气。「还好发现得早,不然结婚后才发现,那就惨了;所以婚前一定得‘测试’看看,免得就这么倒楣踫到那种的。」 郝慈恬含着蛋糕,口齿不清地说︰「所以喽,以后我一定要睁大眼楮看清楚!」 「那种事眼楮看不到好不好?」李凉凉皮笑肉不笑地掀掀嘴皮子。「好啦,下个礼拜,我们公司的粉领族要办联谊,正好缺了个女生,我看你跟着去凑人数,顺便看能不能踫到个好运气?」 郝慈恬还来不及答应,只见女服务生端了个小蛋糕出来,脸上有着浓浓的笑意。 「不好意思,小姐,这个已经是我们店里最后一个蛋糕了,请慢用。」然后摇摇摆摆地离开。 「嗄~~人家还想再吃!」瞪着那个仅存的蛋糕,郝慈恬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吃那么多还不够啊?」李凉凉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摆在桌上,几乎跟她坐着的高度等高的空盘子。「人家的店早晚让你吃垮!」 「可是这家店的蛋糕真的很好吃啊!」可能因为吃过太多蛋糕,所以口感上些微的差别,她都能敏感的察觉。「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了。」 「你……」李凉凉再也笑不出来,无力地趴在桌面上。「你这么爱吃蛋糕,干脆跟蛋糕师傅谈恋爱好了!」 李凉凉料想不到的是,当时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后来竟一语成谶了—— 第一章 套上紫驼相间的翻领毛衣,加上浅咖啡色小喇叭牛仔裤,脚上再趿着一双牛仔高底平板休闲鞋,郝慈恬匆匆赶到与李凉凉约定好的地点会面。 她之所以穿得如此像邻家小妹,主要是因为李凉凉有交代,说今天到场的任何一个女生,丰采绝对不能压过今晚主办这次联谊的女主角,否则恐遭「天谴」。 这么诅咒性的威胁,她就算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太过招摇;可是她又不晓得今晚的女主角会打扮得如何活色生香,所以她只能在精简里求变化,尽量穿得很休闲,以免成了遭众人白眼的那个倒楣鬼。 在匆匆跑过那家新开幕的复合式咖啡馆后,郝慈恬陡地在超过咖啡馆大门两公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猛地咽了下口水。 好香喔~~好想吃一块那家店的蓝莓慕斯蛋糕…… 「欢迎光临。」清澈响亮的招呼声,随着大门开启的瞬间响起,女服务生在看清郝慈恬的脸蛋之后,漾起的是不变的招牌笑容。「小姐,我们今天蛋糕师傅休半天假喔,你要吃的话请趁早。」 她们这家店的蛋糕之所以好吃,是因为每天都是自家厨房现烤的,不会有隔夜的蛋糕出现在架上;今天蛋糕师傅休半天假,表示今天的蛋糕就这么多了,不会再有现烤的出炉,所以她要郝慈恬想吃趁早。 郝慈恬不自在地赧红了脸。显然这位服务生小姐,还记得她之前和李凉凉来这里大啖的糗态,不然怎会如此叮嘱咧?真是丢死人了! 「嗯……」盯着透明冷藏柜里可口的各式蛋糕,郝慈恬的口水都快泛滥成灾了。 「我、我只要一块蓝莓慕斯。」为了留下一点空胃去吃待会儿的联谊餐,她只好痛下决心,舍弃大部分美味又可口的蛋糕,决定只吃一块蓝莓慕斯解馋。 「这边用吗?」服务生打开透明冷藏柜的玻璃窗,小心地挟起一块蓝莓慕斯。 「不。」她摇着头,视线不曾离开那块蓝莓慕斯。「我要带走。」 「麻烦你稍待一会儿。」服务生礼貌性地颔首,将蛋糕装进精致的外带盒里,转身交给郝慈恬。「一块就够了吗?」末了,还狐疑地问了句。 「嗯……嗯!」她胀红了脸,连忙付了帐、抓了蛋糕就跑。 哎~~连服务小姐都认得她的脸了,这跟把照片贴在门口,昭告天下有什么不一样呢?以后人家一见到她,还不是立刻就知道她是那个好吃甜食的郝慈恬?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以后可以不再进入那家店……看了眼拎在手上的慕斯蛋糕,郝慈恬立即对才刚许下的愿望感到后悔。 这家店的蛋糕真的好好吃唉,她真能忍住大快朵颐的渴望,不再来光顾这家店吗? 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她快来不及了,等有空的时候再想呗!于是她加快脚步跑向公车站,期待着在公车座位上,嗑掉这块新鲜又香喷喷的慕斯蛋糕—— 5yyqt5yyqt5yyqt 郝慈恬跟着李凉凉进入偌大的交谊厅,一双滴熘熘的大眼充满惊奇地流转在交谊厅里围成一个个小桌、交谈中的男男女女;对于这种头一回参加的联谊派对,她感到既新鲜又有趣,还带点莫名其妙的心慌。 「嗨!凉凉,你现在才到啊?」一个女人跑来招呼她们,显得有点过于热心。「我们都到了好一会儿了呢!」 「有来就不错了。」李凉凉嘀咕了声,随意指了个座位。「慈恬,你去坐那里。」 「嗯?」眨眨眼,郝慈恬看了眼那个位子,稍稍靠近角落,很适合她这个跟大家都不熟的人,但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了,她就这样大剌剌地过去坐人家旁边,不会太奇怪了点吗?「呃,凉凉,那个……」 「快去,免得到时候得跟别人抢位子。」李凉凉推了她一把,自个儿找了个位子坐下,开始和隔壁的人攀谈起来。 郝慈恬扁着嘴,有点不情愿地走向李凉凉指定给她的座位。 怎么这样啦?把她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去跟认识的人聊天,这个凉凉也未免太见色忘友了吧—— 她站在那个空位前踟蹰半晌,不知该不该出声和旁边的男子打声招呼?「呃……」 男人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面无表情地睐她一眼。「坐啊。」 「喔。」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地坐喽!拉了拉侧背的小熊手提包,郝慈恬僵笑地坐了下来,然后她开始觉得无聊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因为整个联谊会场里,她只认识李凉凉一个,如今她背弃自己和其他人聊天,她也只能呆坐在位子上发呆。 突然之间,她想起坐在隔壁的男人。 没有理由的,她侧脸偷觑了那个男人一眼,记起他刚才的面无表情—— 男子陡地转面瞪了她一眼,令她心口一跳,连忙正襟危坐,不敢再乱动分毫。 天吶!那个男的看起来好凶喔!人家又没怎么样,他干么瞪人吶?郝慈恬忿忿不平地想着。 就当她开始觉得不耐时,交谊厅的门霍地被打了开来,走进一个珠光宝气的美艷女子。「不好意思,各位,我迟到了。」 哇咧~~这就是这次联谊的主办人井钊瑶吧? 凉凉说过,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主办的女主角会特意迟到一会儿,藉以到场时吸引大家的眼光——果然没错,所有人都注意到她「金招摇」。 哎,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已经够难听的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的名字更凄惨;所以说人类的情感绝对是比较性的,她竟因这小小的发现而感到变态的救赎。 「啐,你有没有搞错?主办人这么晚才来?」 「就是嘛!害我们花了好久的时间才热络起来呢!」 「该罚,罚三大杯!」几句不耐的嘘声陆续发出,令井钊瑶笑得花枝乱颤。 「别这么说嘛,我看你们也玩得挺愉快的啊!」井钊瑶以手背轻靠唇侧,看来好不妩媚。 哎~~自己招摇的功力实在差人家太多了——郝慈恬感嘆地嘆了口气,愕然发觉自己又被旁边那位男士给瞪了,连忙坐得端正一点,不敢再胡思乱想。 「为了向大家陪罪,我先来自我介绍好了。」井钊瑶不愧是主办者,她立刻想到好主意,掀起联谊派对的高潮。「井钊瑶是我的名字,各位在座的男士一定要记得哟!平常最喜欢的休闲活动是……」 紧接着下来,就是一个接着一个像接龙似的自我介绍接力赛,满天乱飞的文字,让郝慈恬听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老实说,那些冗长的介绍词根本引不起她的兴趣,因为在她看来,每个男人都长得不会差太多,兴趣也大同小异,实在没有半点特别吸引人的新意,害她不断以手压住嘴巴,以防自己不礼貌地打起呵欠。 依照座位的顺序,很快便轮到郝慈恬身边那名男子。说不出为什么,她特别深吸口气,集中了点注意力,想听听这位看起来很凶的男士,有没有特别一点的介绍词? 「康立修。」 没想到这位男士惜字如金,紧闭的嘴只蹦出三个字简单带过,令所有人明显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不会吧你就只说这样而已?」 「这样很容易让人遗忘喔!炳哈——」 「怎么这样说?人家是帅哥,哪有那么容易就被遗忘的?」 「是啊,比起你这碎嘴的二百五好太多了!」 康立修不理会众人的嘘声和笑声,沈默地举起鸡尾酒杯喝酒,彷佛那些笑闹声事不关己,全都被他拒绝在百里之外。 郝慈恬对于他另类的介绍词感到好笑,但她记取之前屡遭白眼的教训,担心自己笑出声会没命,因此没敢造次地随着众人取笑,只能闷声笑在心里。 这个人可真特别啊!他是不是不打算认识新朋友呢?那他干么还来参加这种聚会?真教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李凉凉发现郝慈恬直盯着引大伙儿发噱的康立修发呆,立即拉开喉咙喊道︰「嘿,慈恬,换你了!」 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震醒郝慈恬的怔忡,她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颊上带着赧意。「大家好,我叫郝慈恬,郝思嘉的郝,慈祥的慈,恬淡的恬……」她紧张地背诵着从小到大,一成不变的介绍词。 「郝慈恬?那你很喜欢吃甜食喏?」不知道哪位男士,突然发现她名字里的谐音,继而失声大喊。 「呃……」她胀红了脸,不打自招。「是,我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蛋糕。 所有人都笑了,为她名副其实的可爱名字。 由于其他人介绍后的反应皆是普普,但郝慈恬却明显地引起众人特别多的笑意,井钊瑶感觉自己的丰采被她夺去了些,忙吃味地拍了拍手,要大家继续往下进行。「好,那麻烦下一位——」 然后,就像其他的一干人等,郝慈恬引起的小骚动很快地被大家遗忘了。 那种被遗弃的不安感又浮上郝慈恬的心头,她再偷觑一眼坐在隔壁的康立修,决定开口打破僵局。 「嗯,康先生,你好像不太爱讲话后?」真倒楣,头一回联谊,身边就坐了一尊不讲话的大佛,虽然她很想换位子,但她转念想,坐在一起也是种缘分,还是多少跟他聊两句比较有礼貌。 康立修没有回应,仅用眼角余光淡淡地扫她一眼,立刻让她的寒毛直竖起来。 什么嘛!不理人家就算了,还不断用他的「冰箱眼」瞪人,害她全身不断泛起冷意,差点没变成被放进冰箱里冷冻的死鱼。 微嘆口气,她既然没有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勇气,也没有特别看中意的男人,索性吃个够本、喝个痛快,好弥补当初为了参加这场联谊所付出的六百五十块钱—— 5yyqt5yyqt5yyqt 一股几近渴死的干渴感直逼向郝慈恬的思考神经,她试着张开眼,却又因额际的胀痛而疼眯了眼。 米白色的天花板,从来没见过的天花板顶灯,她茫然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试着移动沉重酸疼的躯体,却仅能转动负担较小的脖子,然后,她看到全世界最令人惊恐的画面—— 一个男人的果背! 彼不得身上叫嚣的酸痛,她惊慌地一跃而起,猛地起身坐直了起来,快速环顾一下四周。 咦?她在床上居然还有一个男人躺在她旁边!包可怕的是,那个人还果着上身! 天吶!人家说「酒后失身卡自然」,她该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身了吧?跟一个不晓得是谁的青仔丛?! 救狼喔!她想尖叫,然而,她更想痛哭一场。 虽然她的恋情屡屡失败,但她还是存有一丝幻想,幻想自己的初夜可以和心爱的男人一起体验,没想到一时糊涂,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把它送出去了,呜~~ 或许是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引起些微震动,果着背的男人因而转醒,缓缓地转过身来。「……嗯?你醒啦?」 郝慈恬心口一跳,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他他……不就是那尊不讲话的大佛?她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跟一个昨晚才认识,又没什么好印象的家伙……噢!她好想死! 康立修搔了搔头,由地铺上坐了起来,踉跄地起身倒开水。 没错,郝慈恬以为的两人共用一床其实是错觉,因为他根本没买床,只有弹簧垫,而地铺就打在弹簧垫旁边,所以才会让郝慈恬在惊慌之下,产生这种距离上的错觉。 兀自沉浸在自我怜悯的悲情情绪里,郝慈恬根本对他的行动恍若未见。她拉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跟昨晚一模一样,除了变得绉了些,并没有被褪去又穿上的痕迹,这让她稍稍安心了点。 「喏。」康立修将水杯递到她手上,昨天整晚面无表情的脸渗入一丝笑意。「你啊,一个女孩子别喝得烂醉如泥。」 「咦?」烂醉如泥?谁啊?!「对不起,你说的是……我吗?」这个屋子就他和她两个人,显然她是头号嫌疑犯。 睐了她一眼,带笑的眼里写了「不然还有谁」五个大字。 挑挑秀眉,郝慈恬总算了解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喔。」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无聊得发慌,决定吃个够本、喝个痛快,才不算浪费那六百五十元的联谊费;然后她不知不觉喝多了,最后还狼狈地在厕所里吐得一塌糊涂。 当她吐光了胃里所有令人不舒服的食物和液体,隐约还记得步出厕所时,彷佛看见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然后,就没了意识…… 哎,是她失态在先,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也该算她咎由自取,实在怪不得这位「大佛先生」。 「不过,还好因为你的关系,我才得以脱身。」喝光了他自己手上水杯里的水,他哂然一笑,随手将杯子放置在地板上,撩起被丢置在地上的t恤,俐落地往身上套。「我不是很喜欢那种聚会,是被朋友拉去凑人数的。」 唉?郝慈恬心虚地瑟缩了下,赧然地胀红脸蛋。 哇咧~~她也是被凉凉拉去凑人数的,没想到他的处境和自己一模一样,这种机缘……还真是特别啊! 不过这个大佛先生……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嘛!笑起来还不怎么难看。 「可是我还有朋友在啊!」凉凉也真是的,怎么会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她走呢? 原来好朋友是可以当得那么随便的。「李凉凉,你没看到她吗?」 微蹙起眉,他显然对李凉凉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不知道,当时人太多又太混乱,我拉了我朋友交代一下就走了,怎么了吗?」 「呃,不是……」是没有怎么样啦,可是事关她的名节,那种事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好。「康、康先生……我、我们……呃……」问题是,那种事该怎么开口问才好? 「我没有对你怎么样。」康立修发现了她的踟蹰,忍不住兴起促狭的坏念头。「有没有被怎样,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况且你整个晚上都在打鼾,鼾声直逼上了年纪的欧吉桑,实在很难教我有非分之想。」 郝慈恬闻言,俏脸都绿了。「不……不会吧?!」 「是真的!」强调似的,他加重语气,末了竟忍不住哑声失笑,笑眯了一双好看的黑眸,脸部线条也因而柔和了起来。「真的很大声。」 郝慈恬心头泛起一抹骚动,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印象似乎太先入为主了,其实他——笑起来真好看! 敛起笑意,他起身收好地铺。「吶,要咖啡吗?」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将笛音壶装了五分满的水,兀自开火烧起开水。 郝慈恬此时才发觉,他的屋子是没有隔间的大套房,除了厕所,全部都采开放式,包括厨房和卧室,所以她现在可以说是睡在客厅里。 握紧手上的水杯,她开始对这个男人感到些微不好意思和歉疚,既误会他的动机,又误会他的人品,实在很该死! 「……嗯。」或许她该说些补偿的话。「你很会照顾人,还特地让我在这里过夜……」其实他可以不管她的,即使因此她会遇上什么危险。 「那是因为你醉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康立修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以臂环胸倚着流理等待水煮开。「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所以我只好带你回来这里。」 老实说,还好她的酒品还不错,只是昏睡却不至于吵闹,让他省去很多麻烦。 「对不起,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呜……她还是好想哭喔,不知是因为情绪的放松,还是为了对他的感激,反正她就是有点想哭的沖动。 「干么说得那么客气?」对他而言,这只是个举手之劳,而且他还因此脱离了那个令人不自在的场合,直接推掉被拉去第二摊的危险。「朋友嘛,互相帮忙天经地义。」 陡生一股沖动,她的口气变得很沖。「你……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康立修愣了下,唇边绽开一抹笑纹。「当然吶,我们昨晚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那你应该叫我的名字吧?」还是他根本忘了她叫什么名字?甚至根本没注意听她的介绍词?「我叫郝慈恬,你没听到我的自我介绍?」 「哔——」 笛音壶刺耳的笛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突生的些微尴尬;康立修很快地关掉炉火,熟稔而迅速地沖好两杯即溶咖啡。 「你想太多了。」微笑着将咖啡递给她,并细心地接过她手上的水杯。「很喜欢吃甜食的慈恬,我记得很清楚,以后我就叫你恬恬,好吗?」 郝慈恬看着他的笑脸,瞬间有些闪神。 不,老天爷,他笑起来根本不是好看,而是非常非常好看,简直可以用帅毙了来形容! 见她呆呆地点头傻笑,他多此一举地补充了句。「我怎么可能忘得掉?这么有趣又可爱的名字,噗~~」哎哟,他再也忍不住了! 郝慈恬双颊一红,瞪着他的眼带着一丝埋怨。「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对不起。」他还在笑,而他笑起来真的好看极了。「等一下我得去上班了,你要回去时把钥匙丢到信箱里就好了,不会有人拿走的。」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热咖啡,并仔细交代道。 「啊?」她傻住了,今天不是礼拜天吗?「怎么假日还要上班?」 「因为我不是上班族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很快地喝掉剩余的咖啡。「我见过你喔,爱吃甜食的恬恬。」 「废话!」要是没见过她,现在她怎会在他房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很快便明白她会错意了。「我说的是在昨晚之前。」 第二章 「蛋糕师傅?」顾不得饼干屑不停地由口中喷出,李凉凉瞠大的眼里全然是不敢置信。「你开玩笑的吧?」 她是个无神论者,偏偏那天胡诌的话,竟变成有可能的事实,这是不是表示……有些「看不见的东西」经常围绕在她身边,不然怎会偷听了去?李凉凉不安地看看四周,抑不住心头冒起的寒意,不觉搓了搓手臂。 「我哪有开玩笑?他真的是蛋糕师傅嘛!」撇撇小嘴,郝慈恬有种被冤枉的委屈。「就是在我家附近,新开幕的那家复合式咖啡馆,我们上次还在那里吃很多蛋糕啊,他就在里面‘掌厨’。」 到底糕点师傅算不算厨房里的大厨?老实说,她也不是很懂,所以只能用「掌厨」来形容。 「那是你吃很多,不是我吃很多好不好?」李凉凉翻翻白眼,终于有力气擦掉嘴边的碎屑。「不要把我跟你的食量相提并论。」 那多恐怖啊!郝慈恬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尤其遇上甜食,那简直比神秘的百慕达三角洲还可怕,永远搞不清她的食量底限在哪里。 「是是是,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满很久了。」叉起一块和风蛋糕上的水蜜桃,郝慈恬在嘟囔不断的空档,把那块水蜜桃塞进嘴里。「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啊,都怪这些蛋糕太吸引人,所以我才会受不了它们的诱惑嘛……」 「基本上呢,除了你那吓死人的‘嗜吃甜食癥’之外,我对你没什么不满。」噢,她漏说了一项,还有她超背的男人运。李凉凉无奈地嘆了口气。 「希望你心口一致。」冷冷地睐她一眼,郝慈恬话里有明显的嘲讽。 李凉凉顿了下,实在不吐不快。「好,我说实话。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一件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认为!」郝慈恬忿忿地握紧叉子,猛力敲了下桌面,上面的水杯因而不安地晃动了下,溅出几滴不安分的水珠。「原来你一直以来,都用那无辜的表象来讹诈我纯纯的友谊。」 「‘鹅炸’?我还炸鸡鸭鱼牛咧,偏就不炸那只鹅!」李凉凉实在受不了她经常性的脱稿演出,忍不住一阵发泄。「要不是郝伯伯跟我老爸是好朋友,加上我们两家又倒霉地住在隔壁,你想我会这么不长眼地跑去跟你做朋友吗?」 李凉凉发誓,当初是被老爸逼上梁山,威胁她不跟郝慈恬做朋友,就不让她去念幼稚园。为了她璀璨的未来,她才不得不与这个「大食量女」成为朋友,结果这孽缘一结就是二十年,可怜她二十年的青春。 郝慈恬两眼泛起一泡泪,忙招呼服务生加点甜食。「小姐,麻烦再来一份薄荷巧克力蛋糕和一份蜜桃乳酪慕斯!」然后低头猛吃,吃食的动作加快许多。 「我觉得你吃得实在够多了,或许该考虑撤掉刚才点的那两份蛋糕。」李凉凉无力地盯着自己餐盘里,那块吃了一半的提拉米苏。就算她再饥饿,只消看到郝慈恬那快速又贪婪的吃相,任何食欲全会不扫自空。 或许她该考虑,让郝慈恬成为她的减肥师。 「谁教你把人家说得那么差劲?」忿忿地叉着所剩无几的和风蛋糕,郝慈恬满脸欣喜地迎向服务生端来的两份蛋糕。「谢谢!」 「不客气。」服务生的脸有点扭曲,仿佛正在隐忍某种难以控制的情绪。「请慢用。」然后飞快地闪进柜台,惹得郝慈恬满头雾水。 直待服务小姐不再探出头来,郝慈恬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小姐干么跑得那么快?」她吶吶地问。 当然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李凉凉摇了摇头,沉默地对好友释出少有的仁慈。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呃,康什么……什么什么的,印象还不错?」再跟慈恬继续钻研下去,她总有一天会被逼疯,所以转移话题绝对是明智之举! 「康立修。」郝慈恬好心地提示她。「麻烦你记得他的名字,这是一种礼貌。」 「好,我记得了,康立修。」即使李凉凉目前还无法确定,这个康立修究竟会对郝慈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她选择明哲保身,以免被慈恬烦到毙!「你对他很有好感,对不对?」最好答案是肯定的,这样她的耳根子会清静一阵子(在他们可能发展的恋情告吹之前)。 「嗯。」好不容易将口里满满的蛋糕咽下,郝慈恬用力点了下头。「你不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不觉得!我连他是圆是扁都记不得了,哪知道他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李凉凉在心里纳凉地应了声,却聪明地没由口中说出。 或许郝慈恬看出好友眼里的不屑,她拼命地想扭转李凉凉的既定观念。「你看,那天我喝得烂醉,虽然他把我带回他家,可是他并没有乘机揩油或偷香,我仍旧保持我的清纯和贞操。单凭这点,我就觉得他够了不起了!」 冷冷地睨了眼郝慈恬眼中的心形爱心,再笨的人都晓得她动了春心,何况是精明干练的李凉凉?「或许你刚好是他没‘性’趣的那一型。」她没敢声张地将话含在嘴里。 「嗯?」太过亢奋的情绪,让郝慈恬来不及听清她的咕哝。「凉凉,你刚说了什么吗?」她握着叉子胡乱挥动。 「没有。」李凉凉否认得好快,快得令人生疑。「喂,少拿‘凶器’乱挥!」抢下郝慈恬手上的叉子,她像后母在训斥女儿般凶恶。 「喔。」郝慈恬瑟缩了下,面对聪明的李凉凉,她总是听话的一方。「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嘛?」 深吸口气,李凉凉明白郝慈恬八成已经陷入康立修编织的蜘蛛网……呃,是情网。此时的郝慈恬就像黏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子,想逃也逃不掉了,只能等着蜘蛛精吞噬入腹。 这个康立修,道行真高啊! 李凉凉耸耸肩,没好气地说︰「喜欢就去追啊,干我屁事?」 「别这样嘛!」郝慈恬撒娇地争取她的认同。「你觉得我主动接近他好吗?这样会不会太大面神了点?」 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了。李凉凉微嘆口气。「既然你对他印象不错,他的行业跟你的‘嗜好’也很速配,你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郝慈恬不明所以地眨巴着大眼。 「笨!当然是给他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这女人是白痴啊?!她都讲得这么白了,她还听不懂? 「可以吗?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郝慈恬此时又显得犹豫不决,带点小女孩的娇憨,两颊泛起可爱的红云。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又不是那个康立修,哪知道他肚里安什么鬼胎?「你不是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吗?反正你爱吃甜食,三不五时到他店里晃晃不就得了?好歹让他记住你。」 「他记住我了啊!」郝慈恬陡地兴奋了起来。「他说他在联谊之前就见过我唉,那不正表示,他对我印象深刻吗?」 是啊,印象深刻。看到你那饿虎扑羊的吃相和食量,要不对你印象深刻恐怕比登天还难——李凉凉在心里默哀。 懊死的康立修,算你倒霉遇上这妮子,我就把这她麻烦交给你了,愿上帝祝福你! 5yyqt5yyqt5yyqt 一旦下定决心,郝慈恬就像一辆奔驰的朋驰跑车往前沖,半点都不迟疑。 她决定,接近康立修最快的方式,就是到他工作的地方「堵」他。 还好,她便利店的工作还算机动,约莫下午三、四点就可以下班了,正好是喝下午茶的时间,应该可以在他的店里遇见他。 「欢迎光临!」女服务生亲切的叫唤声,已开始让郝慈恬感到熟悉,这种感觉还真是可怕。 由于这家复合式咖啡馆是以现场烘焙和现煮咖啡为招徕生意的主要卖点,所以烘焙室采开放式的设计,仅用大片透明玻璃隔开店面;郝慈恬偷瞄了眼烘焙室,当真发现康立修在里面工作,害她心头不由自主地小鹿乱撞。 现在该怎么进行呢?他在工作,她总不能就这么不长眼地打扰了他的工作情绪,这样她想倒追的企图就太明显了,谁知道会不会把他吓跑? 「小姐,请问你要点什么?」女服务生笑容可掬地拿着点餐单,站在她身边等她。 要点什么?要点什么……对了?她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满足一下她有点小饿的胃! 「嗯,那……」随意看了眼透明冷藏柜里的各式蛋糕、慕斯,立即被它们精致诱人的模样吸引了,下达的指令全然不用经过大脑。「所有的种类都给我来一份好了。」 女服务生愣了下,以为她在开玩笑。「呃,对不起,你说的是……每一种都一份?」声音有点微扬,显然不相信她吃得下这么多。 冷藏柜里约莫有十几种不同种类的蛋糕,每一种来一份——天吶?她是恐龙吗? 「对啊?」莫名地睐她一眼,郝慈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太过诡异。「怎么了吗?」 「呃,没、没有,麻烦你稍等一下。」女服务生扯开僵硬的微笑,稍嫌踉跄地走进柜台。 郝慈恬随意拿起一本杂志,假装翻看里面的图文,实则偷偷观察康立修工作中的模样,并满心期待那各式蛋糕送上来的时刻。 后!人家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以前她可不以为然,但从现在开始,她要成为这句话的忠实信徒—— 5yyqt5yyqt5yyqt 「康师傅……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下?」 女眼务生阿丽踌躇的声音扰断了康立修的专注,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下颚,将揉了一半的面粉推给学徒阿正。「什么事?」 「外面有个小姐,她……」阿丽不知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担心,指了指透明玻璃外的郝慈恬。「她吃了好多蛋糕,我担心她会闹肚子疼……」原以为那位小姐是开她玩笑,谁晓得她当真吃光了每一个种类的蛋糕,而且还有欲罢不能的趋势。 康立修挑起眉,顺着阿丽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眼前堆了不少盘子的郝慈恬,还在继续与其他甜食奋战。 「哇——她是不是有‘狂食癥’吶?」阿正也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揉着面粉,一边碎嘴地插话。 康立修蹙起眉心,解下他的工作服。「她只是爱吃蛋糕,就这样而已。」 「唉?」阿丽和阿正同时瞠大眼球,四只眼同时集中在康立修身上。「康师傅,你认识她喔?」 「嗯。」将工作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他拉开烘焙室的门。「一个朋友。」然后便往郝慈恬的方向走去。 阿丽和阿正面面相觑,突然有点接不上现实的错觉。 阿正将面团高高举起,再用力地甩上工作台。「后!原来康师傅还认识这种‘特异功能人士’唉!」 「什么士?」阿丽霎时回神,好笑地瞪他一眼。「你干么把人家小姐说得那么难听?康师傅不是说了吗?她只是爱吃蛋糕而已。」 「是喔?你信喔?」阿正显然不是很相信。 一个女人可以嗑掉一、二十盘的蛋糕?就算是一人份的小切块,加起来可比一个大男人的食量还可观! 阿丽顿了下,深吸口气。「信吶!」 「那么恭喜你,你绝对被康师傅骗了。」 「阿正!」 「干么?」 「你安静地揉你的面粉吧!」 5yyqt5yyqt5yyqt 「你搞什么?」敲敲郝慈恬的桌面,康立修的脸难看得快扭曲了。「吃了这么多,你不怕晚上闹肚子?」 「啊?」打从蛋糕一送到她眼前,郝慈恬马上就忘了自己的「猎艷行动」,所有注意力全被美味可口的蛋糕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康立修已经在她面前站定。「嗨,好久不见!」揩掉唇边的奶油,她微赧地打招呼。 「才两天不见,有多久?」康立修头痛地揉揉眉心,再看了眼她面前的盘子,头,更痛了。「有人像你这种吃法吗?你晓不晓得你吃掉多少卡路里?!」没有上千卡,也有上百卡,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大脑? 希望她的脑容量比胃容量大。 听出他语气里的责备,郝慈恬微微瑟缩了下。「没、没关系啦凉凉说我是吃不胖的体质……」 「这根本不是胖不胖的问题。」他没好气地以臂环胸。「万一闹肚子,你就该死了你!」万一她家里正好没人,或者她一个人住,万一真闹肚子痛,谁来照顾她? 「安啦,我的肠胃好得很,我对它们很有信心!」郝慈恬拍拍肚皮,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相信自己的肠胃没问题。 康立修快昏了,为她的抓不到重点。「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不是肠胃的问……」 「可是……真的很好吃嘛!」郝慈恬截断他的话,委屈地咬咬下唇,拿充满无辜的眼神瞄他。 「你——」深吸口气,睨着她满是无辜的眼,他再有微词也说不出口。「算了,你还要到哪儿去吗?」算他输给这个女人,这样可以了吧? 「没有啊!」她都下班了,又没有男朋友,还有哪里可以去? 「那你等我下班。」 5yyqt5yyqt5yyqt 晚上七点,康立修下班了。 「你刚才吃那么多蛋糕,我看你肚子不饿了吧?」见她点了下头,他拉紧外套,把手塞进口袋里。「我送你回去。」 「那你怎么办?」赶上他的脚步,郝慈恬担心的是他的肚皮。「你工作了一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闻那些甜味都闻饱了。」康立修觉得好笑,从没见过这么爱吃蛋糕的女人。「哪像你,吃那么多,小心得糖尿病。」 郝慈恬懊恼地嘟起小嘴。「还不都是你害的!」 他挑眉。「我?我哪有?」这两天正好有锋面来袭,天气很冷,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一团团白色烟雾。 「哪没有?」她踢了踢被人随意丢弃的纸屑,热呼呼的脸颊因凉风的吹袭而感到舒服。「都怪你把蛋糕做得那么可口,人家才会控制不住地吃了那么多啊!」 康立修瞠目结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简直是歪理!」 「哪里歪?」她觉得这个理由棒透了!「唉,你怎么会想去做蛋糕?」他脚长、她腿短,得蹦蹦跳跳才跟得上他的脚步。 「兴趣啊!」不然还有什么长篇大道理?斜睨她一眼,这种感觉的东西,他一时也很难跟她说清楚。「以前我妈常烤蛋糕给我吃,或许是这个原因,看到烘焙进修班的广告,我就去报名了。」 「那以前呢?」好好玩喔,他到底是在什么心态之下,决定投向蛋糕的怀抱呢?「你以前念书念哪一科?」 康立修顿了下脚步,就在她也跟着停下来时,霍然拉开大步走开。「没什么太特别的专长,我念到大二就休学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触踫到他的禁忌,她搔搔发根,缓缓拉开脚步跟上。「……喔。」 「喔什么喔?」感觉她的声音变得遥远,他停下脚步回首等她。待她靠近,他没头没脑地问︰「你不喜欢没有专长的男人?」 「不是!」她急着回答,发现他唇边的笑意,突生一股自我厌恶。「呃,我的意思是……你很棒啊,做甜点的手艺超优,像我……就、就拜倒在你的手艺之下……」哎,希望不要越描越黑才好。 康立修没有答腔,随着她转进附近的巷道。 「到了,我就住这边。」指了指公寓楼上,她不晓得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你要上来吗?」沖动之余,她出口邀约。 康立修动也不动地凝着她,凝得她心虚且不自在。「我、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喝杯茶、聊聊天而已……」 「改天吧!」这女人,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即使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只要有男人就有危机。 「喔。」心口漾起淡淡的失落,她掏出钥匙打开公寓大门。「那……我上去了。」 就在她转身,即将隐入公寓大门时,他乍然开口。「恬恬!」 「嗯?」她探出头,以为他改变心意,想到楼上喝茶聊天。 「以后别到店里找我。」这样店里的商品会变少,她的荷包也会大失血。 郝慈恬愣住了,感觉鼻头发酸,深吸了口气才说︰「是不是我……让你困扰了?」讨厌!人家还没表白呢,他就拒绝得这么明显,难道他就不能给她一点点幻想的空间吗? 他摇了摇头,口中吐出的淡淡白烟让郝慈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以后下了班再到我家,帮我尝尝新式的蛋糕。」 第三章 因为康立修的话,让郝慈恬整个晚上兴奋得睡不着,抱着电话硬是赖着李凉凉不放,直到天际将明,她才好心地放李凉凉专心休息。 稍微合眼睡了一个多小时,她就起床到便利店上班了。她上的是早班,六点半开始上班,虽然对大部分的人而言,这个时间算是很早。但其实已经有很多学生和家庭主妇出门活动了,因此她并没有因为时间早而显得闲散。 「小姐,结帐。」 她蹲在柜台后方补足缺货,正在堆叠前一天到货的香烟,堆到一半,就听到柜台前有人准备结帐的叫唤,她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礼貌性地绽开笑容,她拿起客人放在柜台上的货晶一一刷条码。 瘪台前的男人在看到她时,原本不甚清醒的眼微微瞠大。他松开眉心、清清喉咙,扬声引起郝慈恬的注意。「郝小姐!你是郝慈恬小姐对吧!?」 他在问废话吗?名片上有名字,上面清楚印着「郝慈恬」三个斗大的国字,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郝慈恬抬头看了眼那个男人,确定自己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便认定他是蓄意搭讪的无聊男子,因此语气转冷。「有事吗?」 平常她要是遇到爱搭讪的男客,虽然也是不太搭理他们,但心里总难免有点小小的窃喜。这表示还是有人注意她,只不过不晓得那些人是否真心罢了。 但如今她已经认识了康立修,人生也因为他的出现而变成彩色!所以面对这种爱和便利店女店员聊天的男人,她一律贴上登徒子的标签,并打定主意不苟言笑,以免惹祸上身。 「看来你忘了。」男子显得有些失望,微微轻嘆口气,但不知是为她的记性不好,还是为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而嘆。 「一百二十八块。」她报完总价,莫名其妙地再看他一眼。「我该记得什么吗?」每天从她眼前闪过的客人这么多,他又不是常客,她实在没有理由记得他。 「嗯!」男人可能没料到,她会一开口就提钱的事,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纸钞放在柜台上。「那个……上礼拜六啊,你是不是参加一个联谊聚会?」偷偷拭去额角的汗水,男人扯开自认为优雅的笑容,不过仍显得稍微僵硬了些。 郝慈恬看了他一眼才收下纸钞,接着按开收银机的抽屉。「当时你也在场吗?」 这个人既然知道她去参加了那个聚会,这表示他八成是在会场里认识她的,虽然这个问题问得很蠢,但她认为有再确认一下的必要。 谁晓得他是不是随口胡诌,然后幸运地瞎猫踫上死耗子? 「我在!」男人回答得有点急迫,仿佛担心她不相信似的。「我就是问你是不是喜欢吃甜食的那个!」 「喔——」这一提让她想起来了,那个当时让她感到窘迫的青仔朴,原来长成这个样呀!嗯,看起来还可以,勉勉强强称得上帅哥一个。她将零钱压在发票上递还给他。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男人咧开嘴笑,好像让她记得是一件多了不得的大事。他接过发票和零钱,顺手掏出皮夹里的一张薄纸。「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打电话给我!」 郝慈恬眨了眨眼,还来不及看清名片上的字,便听到店门开启的声音。 男子出了店门,站在感应器下面回头再瞧她一眼,不放心似地再交代一声。「记得喔,打电话给我!」然后便匆匆离去。 郝慈恬呆在柜台里半晌,过了好久才想起还拿在手上的名片,她瞧了瞧上面的名字和公司——倪定茂,礼貌宅配副总经理。 这个人真奇怪,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的便利商店都有提供代收宅配的服务吗?她要是有东西要寄,在自家店里寄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地找上他,再由他的公司寄出去呢? 耸耸肩,她没多想便将名片塞进围裙口袋里,很快便忘了那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5yyqt5yyqt5yyqt 满满的新鲜水果覆在烤得微焦的松软蛋糕上,郝慈恬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狠狠地叉了一大块往嘴里送。 「好吃吗?」康立修拿掉工作的围裙,看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很难形容心头的感动。 他从来没遇过任何一个对他的手艺如此捧场的人,更别说是怕胖的女人了;一般女人对会发胖的东西总是敬而远之,她,绝对是个例外。 「好好吃喔~~」郝慈恬眯起眼,满脸陶醉的神情。「有点酸、有点甜,好吃得让人想连盘子一起吃下去!」有点像是爱情的味道,令她心情处于持续亢奋的状态。 康立修笑着摇头。「你啊,只会说‘好吃’两个字而已。」 他开始怀疑,自己找她来品尝新式蛋糕的口味是否不智?因为她的答案总是好的,不曾出现负面的评语,这未免太不客观。 但看她吃得满脸幸福的表情,他又很难说服自己中止试吃的实验,这样似乎太对不起她了点。 「真的好好吃嘛!」沾着奶油的水果入了口,在唇边留下一大块细致的奶油。「这是什么口味?我以前好像没吃过欸!」真难得,世上竟还有她没吃过的蛋糕口味,一定要问个清楚。 「酪梨。」拿起一颗新鲜的酪梨,康立修拿来抛着玩。「它本身有点酸,却不太甜,我试着拿来做做看。」他曾在国外吃过外国师傅的酪梨蛋糕,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因此他想试试自己做不做得成。 「好吃、好吃!」她忙不迭地直点头,贪婪的眼瞄向他的烤箱。「还有没有?我还想再吃一块。」 「你别又一次全吃光了!」康立修惊跳了下,忙收起其他剩余的蛋糕。 「小器鬼!」她眼巴巴地瞪着藏在他身后的蛋糕。「你不是还有好多个,再让我吃一块有什么关系?」 「那是因为要试验不同的烘焙时间和材料比例。」有些根本是失败品,连试吃都不必了。「要是味道还可以,就可以放到店里卖,客人反应不错的话,还可以成为固定的单品。」 「那万一味道不好呢?」她好奇地转动着大跟,左瞄右闪地就是看不到她的蛋糕。 「味道不好就是实验失败,得不断不断地重复同样的工作程序,直到做出可以上架的蛋糕为止。」这是他对工作的坚持。 「你真的很用心在做蛋糕欸!」她融化了,融化在他对甜食的坚持,和他做出来的美味蛋糕里。「我以前都没想过做蛋糕还得花这么多心思,只顾自己吃得高兴。」 「笨蛋。」用指尖戳了她额头一记,康立修开始准备收拾厨房的烘焙用具。「蛋糕本来就是让人吃的,好吃就说好吃,不好吃就说不好吃,何必想那么多?」 郝慈恬赧然地低下头,感觉额头微微发烫。 「喂,康立修,拜托啦,再让人家吃一点嘛!」她想知道那些跟她吃的那块,味道有什么差异。 「不行。」康立修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继续贪食。「你以后只能吃一块,最多不准超过两块的量。」 「嗄——」她的尾音拖得好长,长得足以代表她深深的不满。「你未免太残忍了吧!?」 他这种行为,跟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摆满了食物,却不让他吃的道理是一样的;同样荼毒她的好吃神经! 康立修却不为所动。「我要是让你这么无止尽地吃下去,那才是真的残忍。」 「为、什、么!?」她的问句问得好哀怨。 「我是为你预防将来被糖尿病缠身,这样都不懂?」虽然这跟他的工作仿佛有所出入,但他不希望她得到那么麻烦的病,反正每天都可以吃到蛋糕就够了,不需要每次吃太多,否则照她这样吃下去,身体早晚有天会受不了。 那不是比叫她戒掉甜食还残忍吗? 呜……她错了,他一点都不好,她被他温柔的假象给骗了。 「那……我每个都吃一小口,然后加起来的量不要超过一人份的单块蛋糕,这样可以吗?」 「你……」康立修啼笑皆非,为她非吃不可的蛮劲。「算了,今晚就让你放纵一下,吃不完的让你带回去,明天当早餐,行吗?」 「没问题!」耶!成功! 康立修哑声失笑,这才将藏起的蛋糕摆到她面前,让她好好地大快朵颐一番。 老实说,如果要他连续吃几餐「纯蛋糕」,光是想像就有点想吐的沖动,他真不晓得她怎么可以百吃不厌! 连吃了两、三块,郝慈恬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秘密。「嗯?怎么吃起来的味道跟之前那块一模一样?」他不是说要试验烘焙时间和材料比例!她以为味道多少会有不同。 「因为那是同一批的试作品。」扬起得意的笑,他笑看她的懊恼。「放心,不好吃的早让我扔掉了,我不会拿失败品来残害你的胃。」 郝慈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有种被耍弄的厌恶感,半眯眼睑地睥睨他。 接收到她的「斜眼」,康立修慢慢敛起笑容,表情突然正经了起来。「我会努力做出让你觉得好吃的蛋糕。」然后极快转身将用具清洗干净。 郝慈恬愕然地瞠大眼,心头泛起甜甜的滋味,比口中的酪梨蛋糕还要甜。 这就是他的甜言蜜语吗?简直甜到人家心坎里去了…… 他将洗干净的用具拭干,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说︰「恬恬,以后别连名带姓地叫我,挺怪的!」 「啊?」不能叫全名?那要怎么叫?学他那般叠字唤法吗?小修修!哇咧~~感觉好羞羞喔~~ 康立修不安地瞟了她一眼。「你干么傻不愣登地乱笑?」感觉好诡异! 郝慈恬忙捂着嘴,双颊泛起可疑的红晕。「那不然……我跟你店里的小姐一样,叫你‘康师傅’好了?」 「不好。」他摇摇头,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称谓。「我又不是泡面。」 「泡面?」她蹙起秀眉,不记得自己跟他讨论任何泡面的问题。「这跟泡面有什么关系?」她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好笑地看她满眼茫然,康立修无奈地再次摇头。「你不是在便利店工作?这么抢手的泡面你不知道吗?」 「康师傅……」登登,她终于将这个「康师傅」和那个「康师傅」连上线了。「我当然知道!我们店里有卖嘛!」 「所以喽。」他可不想在街上被人这么叫唤,不过以她的个性,是很有可能做那种事,所以还是先提醒她比较保险。「别那样叫我,感觉很蠢。」 「那、那……」哎哟!好讨厌喔~~他是不是故意要人家亲亲热热地叫他的名字?不然干么给人家出这种难题?「立、立修?」 「嗯?」听起来还不赖,感觉顺耳多了。 「立修。」还是声调高一点来得好些? 「欸。」怎么只叫名字不说话?他莫名其妙地应了声。 「立修……」如果带点撒娇的味道呢?软软的、qq的,感觉亲密些。 「怎么了?」这妮子是怎么回事?他耐着性子再应一声。 「立修、立修——」仿佛喊上瘾了似的,她控制不住地喊个不停。 连着几声高高低低、抑扬顿挫的叫唤,康立修闭了闭眼,发现她根本是叫好玩的,忍不住伸出手挡在她眼前。「停,别再叫了。」他的耳朵快长茧了。 郝慈恬红着脸瞧着他的大掌,无意识地,她倾身向前,想感受一下他的掌温;不料前倾太过,红唇不经意轻触他的掌心,引来他微微一震。 发现自己的唐突,她又羞又慌地想挺直腰桿,却让他收拢的掌微抚脸颊而怔然,呆呆地任他为所欲为—— 康立修轻触她粉嫩的颊,漆黑的眸看不出任何波动。揉抚着颊侧的指缓缓地移向她的菱唇,轻轻拭去之前沾上她嘴角的奶油。 郝慈恬心跳如擂鼓,眼巴巴地看着他将指尖的奶油含入口中,失神地发现,他的眼不曾离开过她…… 康立修俯身探舌轻舌忝她的嘴角,尝到微甜、微酸的酪梨滋味。 靶受不到她任何抗拒的情况下,他情难自己地吮上她的红唇。甜淡的滋味在口中漾开,恍若他也品尝了美味的酪梨蛋糕。 这个吻很短,短得令人欲求不满。 但初尝亲吻滋味的郝慈恬毫无所觉,她只是惊愕地瞠大双眼,感觉嘴唇发烫、脸颊发烫……整个人浑身都是滚烫的,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抖颤。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5yyqt5yyqt5yyqt 被吻了—— 无力地趴俯在冰冷的房间地砖上,郝慈恬偏高的体温,不曾因为贴靠着瓷砖的冰凉而产生任何降温的现象。 回来的途中,两个人都没有讲话,好像开口是件无法被赦免的重罪。 他们原先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出了他公寓不到五公尺,他就回头等她跟上,不发一语地牵起她的手,连同他自己的一起摆放进他外套的口袋里,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贴紧地走了回来。 一定是他的体温太高,借由他的掌传到她身上,她才会好像发烧似的,全身控制不住地发烫。 假如此刻有人在她身上泼一盆冷水,一定可以听到一声「滋~~」,然后她的身体周边会散发出白烟,就像铁板烧的铁板淋上清水一般,她一点都不会感觉意外。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体温早已超过正常范围。 他为什么吻她?难道他也如同自己喜欢他一般喜欢自己?噢!她为这个可能感到脸红,即使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飘飘然地起身走向浴室,她迅速沖了个温水澡;天气很冷,但她的身体很烫,偏偏又没那个勇气洗冷水,所以折衷以温水降温。 然后慢慢地爬上床,唇边泛着甜滋滋的笑意,数着自己的心跳入梦—— 5yyqt5yyqt5yyqt 「你不必一一向我报告!」李凉凉在咖啡厅里摔杂志狂吼,为的是郝慈恬的爱情报告书。 「对不起,小姐,麻烦你们小声一点。」服务生走了过来,「警告」她们不得影响其他客人的心情,然后傲然地离开。 讪讪地将杂志捡起来摆好,李凉凉的口气依旧很糟。「什么嘛!头抬得那么高,像只孔雀似的!」还是只丑陋的母孔雀,真是够了! 「凉凉,别这样损人嘛!」软软的,郝慈恬企图平抚她的怒气。 「还不都是你害的?」凶狠地瞪她一眼,李凉凉的眼楮快喷火了。「你谈你的恋爱,我也很祝福你,但你这样每件事都来向我报告,干么?刺激我啊!」 要死了!她正好结束前一段恋情,下一个男人还来不及出现,偏偏得面对郝慈恬的甜蜜爱情故事,实在嫉妒死人了! 郝慈恬瑟缩了下,面对李凉凉控制不住的怒火,她傻笑以对。「可是……人家忍不住想说嘛……」 「慈恬,你是不是把食欲和搞混了?」困难地抚着额,李凉凉的额际冒出n条黑线。「你要知道,那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东西。」 「什么?」郝慈恬没把她的话听完,自作主张地断章取义。「凉凉,没想到你这么色!」末了,还用力拍打着李凉凉的肩,差点没把她打得吐血。 「你白痴啊你!」李凉凉实在受不了她的少根筋。「你交男朋友,为的不就是做那个你幻想着浪漫到不行的那档事?」什么嘛!说得好像多清高似的! 郝慈恬的脸红得像颗火龙果,声音不觉变得尖细。「讨厌啦,凉凉,你干么说得那么露骨嘛……」 是,她承认自己已经陷下去了,也不排除跟康立修做那件害羞事的任何可能,可是这么大剌剌地经由好友口中说出来,实在教人不脸红都难。 「你别说你从来没想过会跟他上床的事,说了我也不信。」她李凉凉认识郝慈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怎会不知道她心里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过,虽然郝慈恬之前交过那么多男朋友,却不曾如这次这般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在乎,或许康立修就是拯救她摆脱超背男人运的男人吧?不然她怎么这么快就沦陷了? 「不是啦,你……你别说出来嘛!」她这么说,算是默认了。 李凉凉嘆了口气,瞪着她的眼渗入一抹慎重。「慈恬,你决定就是他了吗?」 她所认识的郝慈恬,性子就像她对甜食的盲目崇拜一般,想做什么就没头没脑地往前沖。这种个性并不是不好,只是她实在不忍心看慈恬每回沖动过后,都带着一身伤痕回来,这样她对郝伯伯不好交代。 毕竟当初两人要北上求职时,郝伯伯还特别请她多关照他们家的女儿。 郝慈恬赧红了脸,此时才显出小女人的娇态。「嗯。」 敲敲桌面,李凉凉陡地问了句。「你记不记得联谊那天,男方有个叫倪定茂的男人?」 「倪定茂?」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可是她一时间却想不起来。「谁啊?」 李凉凉翻翻白眼。「忘了就算了。」再提也是白搭。 「你干么问起那个人?」到底在哪里看过或听过这个名字?她真的想不起来。 「人家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不过既然你决定是康立修了,就忘了那家伙吧!」喝光了水果花茶,李凉凉心下有了计量。 认定康立修是郝慈恬的决定,对她来说可不。反正她认识很多联谊会上的男人,随便抓个人来问,都可以确定康立修这个人可不可靠,最重要的,他不能是个爱情骗子。 她不能让单纯的郝慈恬落入爱情陷阱,这关系着她对郝伯伯的诚信问题。 郝慈恬心情偷快地吃着黑森林蛋糕,完全不晓得李凉凉心中的算计—— 第四章 不晓得康立修今天会不会约她! 郝慈恬一下班回到家,闲着无聊的她又开始思天想地。赖在懒骨头里,抱着软软的抱枕,温暖的感觉令她有点困意、昏昏欲睡,却也控制不住脑神经活动地想着他的俊颜和他高超的烘焙手艺。 哎~~怎么有人能这么完美呢?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理想的对象,既可以满足她的胃,又可以满足她的视觉,难怪她会如此患得患失。 「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将她的瞌睡虫全数赶跑,她惊跳了起来,踉跄地沖到矮几旁接电话。 「喂。」谁啊?不知道是不是「他」? 「丫头,我是郝爸。」电话那头传来浓浓的外省腔,是个男人。 郝慈恬顿时泄了口气。「喔,我知道你是郝爸。」她都是这么唤她爸爸的。 「……你那是啥么口气?郝爸不能打电话给你么?」老先生显然对她的有气无力感到气闷,脾气一来,顾不得因思念而拨的电话,准备开始炮轰了。 「没、没啊!」郝慈恬一听苗头不对,立即将声音放软。「郝爸,你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这个郝爸没什么不好,就是一副大嗓门令人无法消受。每回只要惹老先生不高兴了,就算是自家女儿也当作敌军来炮轰,次次都害她被吼得耳膜发疼、嗡嗡作响,没耳鸣个几天算是奇迹,任谁都受不了。 郝爸这时又显得有些支吾。「那个……你廖姨到南部进香去了,所以……」廖姨是郝爸的女朋友。 「喔——原来是这样啊——」郝慈恬调侃的尾音拖得好长。「我就说嘛,平常都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咧?」 郝爸的呼息变得沉重。「说得好像我很失职似的……」 意识到郝爸的感伤,她忙笑嘻嘻地扯开话题。「郝爸,我闹着你玩的啦!廖姨去进香了,郝爸,你一个人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老先生用鼻腔喷了口气。「那是当然的了!我都能把你拉拔得这么大,怎么可能不会照顾我自己?」 「是、是。」她陪着打哈哈。「你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嘛!」 案女俩随口闲聊,聊到后来几乎没有话题可聊了,郝爸突然问了一句。「丫头,你……交男朋友了么?」 郝慈恬心口一紧,飞快想到李凉凉那张大嘴巴。 「呃,郝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讨厌啦!八字还没一撇咧,她怎么好意思对号入座咧? 郝爸沉默半晌,似在思索着较为婉转的回答方式。「我想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有好的男朋友,记得带回来给郝爸看看。」 「喔,知道了啦!」她松了口气,还好,郝爸还不知道她倒追人家呢! 「记得喔!」 「好啦……」 好不容易挂掉与郝爸的连线,才刚放下话筒,电话铃声马上又响了起来,吓得她差点没原地跳高。 「郝爸,你又有……呃,立修?」原以为是老爸舍不得「热线你和我」,还是忘了交代什么又拨电话过来,料想不到会是康立修,她立即赧红了脸。 电话那头的康立修微蹙起眉,莫名地将话筒拉离、瞧了一眼,再将它贴回耳边。「你在等别人电话吗?」 「没有啦,我以为是我爸打来的嘛!」噢!他的声音透过话筒,还是一样低沉性感有磁性,听得她腿都软了。 「嗯……」瞪着手上的两张招待券,康立修不觉清了清喉咙。「你,今晚有空吗?」 「有!有空、有空!」似乎惊觉自己回答得太过急切,郝慈恬不禁连忙噤声,害羞地扯着电话线。「呣,有什么事吗?」哎呀!这样前后的态度会不会相差太多啊? 「也不是什么太特别的事……」感受到身边阿丽和阿正投射过来兴味十足的眼神,康立修微赧地转过身,不让他们偷觑到自己带点害羞的表情。「我手上有两张音乐会的招待券,主办单位拿来店里摆放赠送的,你有没有兴趣?」 「音乐会!?」噢!多有气质的约会地点啊!她怎舍得放弃呢?「好啊、好啊,可是……」 「嗯?怎么了?」不是前一刻还很雀跃的吗?怎么下一瞬间又明显消沉了呢? 「可是我……我没有很正式的衣服欸……」怎么办?在她的印象里,前去聆听音乐会的女人,好像个个都穿得像中古世纪的贵妇人,就是那种束腰蓬蓬裙、大盘帽还拎着花洋伞那种,她要到哪里张罗这么恐怖又夸张的衣服? 「正式?」康立修的脑子有瞬间打了结,之后缓缓地松开。「不用啦,现在的音乐会没那么讲究。」不然他也不敢去了,因为他也没有很正式的服装。 「是吗?」她的心情提振了起来,开始盘算着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好。「那我穿衬衫好了……呣,一定得穿裙子吗?」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不用吧!?」 「不用吗?」可是她想穿裙子欸,虽然她的腿不算顶美,但女人嘛,总得穿几次裙子,才较能显现出女人味啊! 「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女人吶,果然很在意自己的外表。 「好啊,这样我就不用伤脑筋了。」牛仔裙?还是洋装?噢,说不伤脑筋是骗他的,总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很在乎那种肤浅的表象。 「那,你觉得我们约在哪里好?」还有,她得想想怎么搭公车才好。 「一个小时后,我去接你。」 5yyqt5yyqt5yyqt 当郝慈恬看到康立修的交通工具时,惊愕地闭了闭眼——她错了,她不该为了爱漂亮而穿上拼布牛仔裙! 康立修的笑容凝在唇边,复杂的眸光很难看出里面真正的涵义。「呃……你准备侧坐吗?」拍了拍重型摩托车的后座,他显得很是尴尬。 「侧坐会被警察抓吧?」虽然她不以摩托车代步,但基本的交通常规她还懂。「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换长裤。」她无力地旋身打开公寓大门。 就在她要举步往阶梯上爬时,康立修陡地出声喊她。「恬恬。」 「嗯?」她回头应了声。 怎么了?他不会是想冒着被警察开单的危险叫她侧坐吧?其实侧坐被警察开红单还是其次,她更在乎的是,万一裙子飞起来让她曝光了怎么办? 她怎么可以还来不及让他看过,就不小心让与她无关的路人甲乙丙丁看光光?那样她会内疚! 他霍地红了脸,还好背对着街灯,她应该不至于看清他的大红脸。「你……你今晚很……可爱。」 郝慈恬愣了半晌,感觉心跳得好快;她漾起一抹甜笑,转身爬上楼梯—— 真好,虽然不能整晚穿着漂亮的拼布牛仔裙,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让他觉得自己很可爱欸!这是不是代表他觉得自己慢慢有点女人味了? 直到她转过阶梯的转弯处,康立修才放松紧绷的神经。他微嘆口气,一时不太适应自己的心跳得如此激烈。 真糟糕啊,她似乎越来越能影响他的情绪了—— 5yyqt5yyqt5yyqt 慷慨激昂的命运交响曲充塞着音乐厅这个密闭的空间,却丝毫不能影响康立修半分,因为他很给管弦乐团面子的睡、着、了。 他睡得很熟,连自己倾身倒向郝慈恬都不曾发现,反而舒适地轻嘆口气,在她肩上找到更为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 郝慈恬的手心冒着薄汗,分不清是激烈的交响乐所导致的肾上腺素亢进,还是因为他的靠近而惴栗? 放眼望去,听音乐听到睡着的人还不算少数,原来音乐会的功用,是让大家拿来休息用的啊?或许有音乐环绕其间,人会睡得比较安心吧? 耳里听着亢奋的交响乐,脑子忙着胡思乱想,一直熬到音乐会结束,她才怯怯地拍了拍他的脸。「起来了,立修,我们该回家了。」 「嗯?」康立修蹙眉应了声,睁开不甚清醒的眼。「结束了?」 「欸?」她微笑以对。 揉揉眼,他抱着外套拉她起身,一前一后走出音乐厅。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户外的冷空气吹散了不少睡意,他牵着她的手,走向幽暗的广场。 「可能工作太累了吧?」她不以为意,体贴地为他找理由。「而且你都不知道,里面还真的有很多人跟你一样,音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呢!」 康立修不敢置信地瞠着她。「你还偷看别人睡觉?」 「我干么偷看吶?」她可不服他开立的罪状。「头左右转一转就看到一大堆,我可没跑到他们面前看个清楚喔!」 康立修噤声不语,两颗眼瞪得老大。 「你干么?」看人家也不用好一点的脸色来看,那张脸的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康立修突然轻笑出声,浓眉垂成倒八字。「下次你想那么做的时候,记得先通知我,好让我假装不认识你。」天吶!做那种缺德的事太丢脸了吧? 郝慈恬先是愣了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损了,懊恼地追打着他。 「什么嘛!你取笑我!」可恶!可恶!踹死你! 赓立修笑着闪躲,两个人绕着偌大的中正纪念堂玩耍起来。 发现她上气不接下气,他气息微喘地包住她的小手。「好了,别玩了,该回家了。」 郝慈恬急促地换气,没有异议地跟他走向停车处。 「偶尔出来走一走也不错。」康立修把安全帽递给她,突然说了句。 「是不错啊。」经过一小段路的调匀呼息,她的气喘得顺多了。「三不五时有这种免费的好康事,感觉挺好!」 「欸,你是在暗喻我小器喽?」他总得找个借口才好约她出来,只不过正好有免费的招待券。他不是铁公鸡,该花的消费他还是舍得花。 「有吗?」戴好安全帽,她爬上摩托车后座。「我什么都没说喔,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哟!」 「你……」康立修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转身发动机车。「抱好啦!掉下去可不管你!」 「噗~~」油门一催,机车应声而走。 郝慈恬心满意足地抱紧他的腰,贴在他宽厚嵴背的小脸上漾满笑意,任由他为自己挡掉迎面而来的冷风,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5yyqt5yyqt5yyqt 李凉凉不愧为精明干练的时代新女性,她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火速调查到康立修的交友情形,虽然不至于达到满分的标准,但据说可信度有七成。 「欸,小姐,麻烦你下次先问清楚,对方有没有女朋友好不好?」一旦获知真相,李凉凉便杀到郝慈恬上班的便利店找人;一进门就拍柜台,一副大姊头的模样。「人家都有个论及婚嫁的未婚妻了,你还幻想个屁啊!」 郝慈恬呆愣地瞪着凶狠的李凉凉,羞窘的眼不住偷瞟店内客人的反应。拜凉凉大力宣传之故,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心仪的对象了。 「你在说什么啦?」她气极了,也羞极了,压根儿没注意到李凉凉话里的重点;她跑出柜台猛地拉扯着李凉凉的衣袖。「小声一点啦!进来再说!」也不管李凉凉肯不肯,她二话不说,死命地将李凉凉拖进柜台。 「后!你们这柜台又没有‘防护罩’,讲话还不是一样会被其他人听到?」李凉凉甩开她的箝制,老大不爽地拉拉衣领。「而且这里面小不隆咚的,很挤欸!」 郝慈恬完全忽略了小和挤的问题,只对自己不懂的部分提出质疑。「凉凉,什么是‘防护罩’?」 「笨蛋!当然就是玻璃嘛!」李凉凉没好气地给她一记爆栗,引来一些顾客的注意,发出轻轻浅浅的讪笑声。「你看,大家都笑了,表示他们真的听得到!」 郝慈恬担忧地看了看顾客们,发现他们都憋得很辛苦,看来是想笑又不敢笑,以免收到凉凉这个暴力女的白眼。 「你今天是吃炸药了是不是?小声一点啦!」她把声音压得好低,就怕又引起连锁反应。「很丢脸!」 「这样就叫丢脸?」李凉凉见她一副想挖洞把自己埋进去的窘态,难得好心地配合压低声量。「等到人家未婚妻找上门,那个脸才真是丢大了咧!」这女人根本搞不清现况! 「未婚妻?」她头痛地抚着额角,总算将慌张的情绪压了下来。「谁啊?」 「谁?当然是康立修!」李凉凉的声音又扬高了起来,见郝慈恬的小脸「乍闻噩耗」后迅速转白,她又讪讪地转小音量。「人家从大学时代就是班对,算算在一起也好些年了,你怎么拼得过人家?」 郝慈恬想的不是拼不拼得过的问题,在她满脑子嗡嗡作响的,是康立修已经有未婚妻的意外。 「凉凉,你不要胡说!」逃避似的,她不愿面对凉凉所谓的事实。 「我才没有胡说。」李凉凉翻翻白眼,气恼她的鸵鸟心态。「你知道我这个人是不说谎的。」 郝慈恬的心惴惴不安地乱跳,因为李凉凉真的从来不曾骗过她。「你……你怎么知道?」她吶吶地问,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问来的喽!」她又不摆模骨摊,哪算得出来康立修骨子里是好是坏!「那天联谊的男生,好几个是他的同学,随便抓一个来问就知道啦,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过,说来她也没模过康立修的任何一丁点皮毛,就算她真的会模骨,想必也模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可是他没提过……」她好挣扎,不知道该信凉凉的调查报告,还是相信康立修的为人? 「哪有男人会笨笨的把这种事拿出来说?」李凉凉快昏了,她没想到郝慈恬对男人的认识会如此浅薄。「既然要骗女孩子,这种事当然不能拿出来说,不然谁还要跟他在一起啊?」噢,有种女人例外,看上钱的那种。 可是任她前看后看、上看下看,康立修都不像个有钱人的样子,更别提每天和那些白花花的面粉吶、奶油什么的搅和在一起,想想就感到黏腻。 也只有郝慈恬这种傻女人,才会上这么益智性的恶当。 「他不会骗我……不会骗我……」喃喃自语地,她仿佛想借着一连串吐出口的低语来说服自己。 「拜托!你面对现实好不好?」李凉凉好想将她摇醒,直抓着她的肩大力摇晃。「真搞不懂这么聪明的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朋友!?」 「凉、凉凉……」她反胃地扶着柜台,拉开李凉凉摇晃的手臂。「别摇了,再摇下去我……要吐了——」 李凉凉一听连忙放手,她可不想被吐得满身脏,待会儿还要回公司上班呢! 「那你说,接下来你想怎么做?」笨女人,该斩的就斩,该断的就断,千万别来个藕断丝又连。斩草不除根,祸害遗千年吶! 「你好歹让我找个机会问问他……」她声如蚊蚋地轻喃。 「还问?我都帮你问好了欸!你让我做白工啊?」李凉凉可不爽了,大小姐手臂交握在胸前,以绝对的高姿态睥睨她。「就说了他摆明欺骗你的感情,哼!」末了还冷哼一声,加重语气。 郝慈恬摇了摇头。「不能说他骗我,是我一点都不曾怀疑,也不曾向他求证过,所以不能全怪他。」关于他有没有女朋友或未婚妻一事,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你……」李凉凉被她气得差点爆血管。「事实都这么明显了,你还这么护着他?你真的没救了你!」 「凉凉,别急着定他的罪。」她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对自己喜欢的男人产生误会,那她势必得在爱情和友情之间做个抉择,而不管她做了什么决定,那结果都不会是她想要的。「给我一段时间,我会问清楚的。」 李凉凉皱紧眉心,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慈恬,你真不适合谈感情。」 现代的爱情讲求速食,即使结了婚的夫妻,有许多都是貌合神离,各自向外发展新恋情。郝慈恬太过单纯,她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旦真心陷下去就很难回头,所以她真的不适合谈感情。 「他对我很好啊,凉凉。」有客人前来结帐,郝慈恬避重就轻地向她低语。 李凉凉沉默不语,待她结完那位客人的帐,她才开口讲话。 「这不是他对你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他同时欺骗两个以上的女孩。」或许她的批判是犀利了点,但基于朋友的立场,她无法不对郝慈恬提出警告。「谁知道除了你和他的未婚妻,他还有没有欺骗其他女人!」 「不会的,给我时间。」郝慈恬差点没举起三只手指起誓。「我一定会问清楚,之后我才能决定怎么走下去……」 「多久?」感情这种东西最怕拖,拖到后来往往切不断、理还乱,而李凉凉不愿见到她面临那种困境。 郝慈恬深吸口气,咬着牙下了决定。「一个礼拜!」 第五章 挣扎了两天,郝慈恬终于耐不住沖动,下定决心主动出击。 这两天康立修恰巧没和她联络,害她一颗心惴惴难安。连一向眷顾她的好睡神也无情地离她远去,两天下来,她的眼眶足以媲美大陆国宝熊猫。 这是个细雨绵绵的傍晚,郝慈恬心不在焉地完成一天的工作之后,下了班便往康立修工作的咖啡厅走去。 虽然康立修曾交代,别到他店里等他,但她在外面站岗总可以吧!般不好可以遇到他正巧出门买材料什么的,踫运气喽! 越靠近咖啡厅,她的心跳越难平静。万一他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她的恋情不就又半路夭折了?但他如果说没有,她该相信吗?会不会如李凉凉所言,他根本是蓄意瞒骗她的,因此不可能让她获知真相? 噢!老天爷,请给我力量,让我有勇气面对即将来临的一切事实! 结果她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建设,一到咖啡厅转角,便看到一个女人亲热地缠在康立修身边,妖娆的身段像条水蛇,不住往他身上靠拢,更恐怖的是,她对那个女人还感到有点眼熟—— 谁啊?那女人到底是谁?那张脸上状似熟悉的厚重粉块,她应该不会忘记才是……她不觉往「忙碌中」的两人靠近,想听听康立修是不是很会哄骗女人! 「修,你真的很忙吗?」女人拉扯着他工作服的衣领,一副想将他吞下肚的饥渴模样。「出来陪陪人家嘛——」 「大小姐,我是真的很忙!」康立修也很忙,女人是忙着往他身上靠,他是忙着将人往外推。「你刚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的面粉才揉了一半!」 他不喜欢工作受到打扰,偏偏就是有人不长眼,每回都趁他工作的时候来找碴,使得他对这个女人原本就不是很好的印象变得更差。 「哎哟——你有助手的嘛,让他去揉就好啦。」女人不依,用指尖勾搔着康立修的下巴。「你陪人家去看电影嘛!」 女人的声音软嗲得让站在两人身后的郝慈恬抖掉身上一斤的鸡皮疙瘩,终于想起她的名字——那次联谊的主办人,井钊瑶。 真是罪过,她怎能忘记如此嚣张的名字?还好她不需要花太久的时间去回想。不过……她怎会来找康立修?他们有交情吗? 喔,对了!李凉凉曾说过钊瑶有个看中的对象,该不会就是康立修吧? 不会吧!?她的眼光有那么差吗?竟会跟井钊瑶看上同一个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唉! 「大小姐,我是真的很忙……」康立修忙着闪躲井钊瑶的骚扰,在行动的剎那间,他眼尾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郝慈恬的身影,被她无声无息地出现而惊跳了下。「恬恬?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快晕了,不晓得她怎会挑这个极混乱的时刻来凑热闹? 「你是谁啊?」钊瑶也发现她了,嘴角鄙夷地往下撇。 「啊?」井钊瑶显然忘了她了,可她要怎么自我介绍咧?总不能大面神地说自己是康立修的女朋友吧?毕竟他什么都不曾表示。 「我……」 她的怔愣倒是给了康立修一个下台阶。他推开井钊瑶缠得死紧的娇躯,一把搂住郝慈恬的肩膀。「她,是我的女朋友。」 两个女人同时挑起秀眉,同样一式的惊愣。 郝慈恬感觉心头止不住冒出点燃的仙女棒般耀眼的火花,为他突然为自己「品质保证」而悸动不已;井钊瑶则是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郝慈恬,描绘完美的红唇下成一个倒碗形。 「不会吧,修,你的眼光不至于那么差吧!?」井钊瑶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气死圣人的言论。「她到底哪一点比得上我?」郝慈恬正准备张口还击,却被康立修握紧香肩,阻止她跟井钊瑶一般见识。 绽开一抹无害的笑,康立修并不以为忤,紧抓着郝慈恬不让她轻举妄动。「她是比不上你,可是爱情这种东西原本就没有道理,我就是看上比你差的她,而且觉得她比你可爱得多,这样你懂了后?」 可爱?康立修觉得她可爱!?郝慈恬有丝陶然,全然不介意他说自己条件比井钊瑶差,也决定不跟井钊瑶计较那些对自己不实的「指控」。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情人的贊美还重要的了,她已经成了胜利者,还跟个失败者争什么风、吃什么醋呢?她才没那么小肠小肚! 井钊瑶不敢置信地瞠大美眸,指着康立修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别忘了这家咖啡店是我爸投资的产业,你竟敢这样对我!?」 就是不想利用父亲的关系,井钊瑶才会办了上次那个联谊会,处心积虑地拜托他的同学邀他前来参加,想不到他中途落跑,到头来还是得利用这层关系来牵制他,教她怎不恼火? 咦?郝慈恬心下一惊,不安地瞟了眼康立修。 怎么事情突然变复杂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人类很多时候不得不为现实而妥协,尤其现在时机这么差,大环境又如此不景气,他该不会就这样「投诚」了吧! 呜——没想到她的幸福维持不到三分钟,实在很让人气馁…… 「大小姐,我并不是一定得在这里工作。」他不是没有能力独立出来,也不怕找不到工作,只是一切尚在计量中。「如果你非得用这种关系来压我,那很抱歉,我做到今天为止。」 郝慈恬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哇咧!她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他丢了工作都无所谓!? 霎时,虚荣心在她体内膨胀成无限大,她不禁傻呼呼地笑了。 「康立修,你太过分了!」井钊瑶当场气红了眼,懊恼地直跺脚。 将工作服脱下丢回店里,康主修拉着郝慈恬就走。「走吧,恬恬。」 「喔。」她还浸婬在自我的感动里,随他拉着自己移动,感觉脚步轻飘飘的,像处在无重力状态,心头则是止不住飞扬。 「康立修!你给我回来——」井钊瑶愤恨且不顾形象地当街吼叫,但除了引起三三两两的路人侧目和附近店家出门探看之外,再也没人搭理她。 5yyqt5yyqt5yyqt 喝着他亲手泡的咖啡,郝慈恬止不住唇边的笑意,一迳儿傻不愣登地乱笑。 「你心情很好后?」莫名地瞧她一眼,康立修在她右手边的沙发坐下,被她的笑惹得心头直发毛。「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 她抿了抿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唇线再上扬。「没、没有啊。」噢!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因为他的当街告白呢?那足以让人害羞好几天哩! 「没有吗?」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突兀地开口道歉。「对不起,恬恬。」 「嗯?」郝慈恬愣了下,秀眉微微蹙起。「你干么跟我对不起?」她不记得他做过任何对她不妥的事啊!这声道歉未免太过莫名其妙。 「那个……」他清清喉咙,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下。「刚才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为的是让大小姐死心,希望你别介意。」 坐过自由落体吗?郝慈恬此刻的心情约莫就跟坐自由落体是一样的。她由最高点的顶端,瞬间急速滑向最深的谷底;她不需要费心控制脸部肌肉,因为她的嘴角再也无力扬起—— 「恬恬?」察觉她神色有异,康立修不安地轻唤了句。 郝慈恬直觉地扯开僵硬且过度愉悦的笑脸,只是双眼不再对准他晶灿炫目的黑瞳。「嘿、嘿嘿……我、我知道啊,所以才配合着你演出嘛!」她干笑着,心头却在流泪。 她怎么会笨成这个样子?人家是在演戏懂不懂?干么自以为是地暗爽?现在可好了吧?果然得了严重的内伤——果然暗爽容易得内伤,大家说得一点都没错。 没想到她三分钟的幸福只延长到三十分钟,她本来以为可以无限延长的,结果却只不过是一场痴心妄想! 「你真的知道?」他眯起眼,将她的逞强看进眼里。 「知、知道啊……」不行了,再待在他这里,她一定会失控地泪流满面,那样实在太丑了,她丢不起那个脸;带着逃难般的沮丧,她紧张地扯住背包的肩带。「那个……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起身,往门的方向沖。 「恬恬!」可是,她的动作虽快,他的动作也丝毫不逊色,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攫住她的细腕,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令她踉跄地往他身上倾倒。「小心!」 跌坐在他腿上,泛红的眼对上他,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很快便染湿了她的双颊—— 「为什么哭?」凝着她的泪眼半晌,他轻问,深黝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波动。 避开他的眼,郝慈恬面对他的疑问,更觉自己难堪;她摇了摇头,没有答腔,因为她不想让他看清自己的自作多情。 康立修幽幽地嘆了口气,搂紧她微微挣扎的娇躯。「为什么不坦白呢?」 吸吸鼻子,她不再挣扎,贪恋倚靠他的短暂时光。「坦白什么?」沙哑的声音是压抑哭意的低沉。 「你喜欢我。」锁住她的眼,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她的身子变得紧绷,双颊潮红,一副偷儿被警察当场活逮的羞窘。 「我……」老天!她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现在该怎么收尾?更夸张的是,她现在还坐在人家的大腿上,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吧? 「我说错了吗?」瞪着她直窜领口的红潮,他的神情无比认真。 「没、没错。」闭了闭眼,她无法对他说谎。「我真的很喜欢你……」 坦白又如何?不坦白又如何?反正下场全是一个样,那就是她被三振出局了。 如果连这点坦率她都做不到,那她对他的喜欢又算什么?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认了,就当对自己的感情负责,然后将自己对他的依恋划上休止符…… 康立修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明显地松了口气。「所以,你愿意升格当我正式的女朋友了?」 唉?眨眼再眨眼,郝慈恬一时弄不懂他的意思,两只眼圆睁睁地瞪着他。 「有什么不对吗?」面对她太过惊讶的表情,他显得有些不自在。「该不会是……我表错情?」他问得极为小心,而且有点小心过了头。 郝慈恬破涕为笑,抹了抹鼻子后,想起今天来找他的主要目的。「其实,我今天是有事要问你……」 「嗯?」康立修这才想到她坏了他定下的规矩,擅自跑到工作场所来找他。「什么事这么严重?」或许是她没有立即否认,所以他的紧绷也稍稍松懈下来。 「……」讨厌啦!这种事该怎么问好?「我听说、听说……」 噢!都是之前的「意外」让她的心理建设毁于一旦,但如果不问个清楚明白,她怎能安心与他谈恋爱!她不想成为破坏别人恋情的第三者,一点都不想! 他不贊同地蹙起眉。「谁说了什么?你们女人最爱听八卦了,那种传来传去的话怎么能信呢?」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问吗?」为什么不能问?难道他真如凉凉所言,是存心讹诈她的?她的脸色不觉苍白几分。 「我没什么不能对你说的事,」耸耸肩,他认为坦白是成功交往的第一步。「你想问就问吧,不问,我怕你今天晚上睡不着。」他语带调侃。 「乱讲!」明知他说得没错,她却红着脸死不承认。「我才不会睡不着呢!」 为了他,天天好眠的自己已经连续失眠了两天,再不问个清楚,恐怕直到跟李凉凉约定的期限,她都还没个正确答案可以回复。 「好,不会睡不着。」摇了摇头,他苦笑地踫踫她泛黑的黑眼圈。「下次别上这种妆,别人会误会。」 「我没上妆啊!」听不出他的消遣,她一派天真地反问︰「别人要误会我什么?」 「误会你被鬼缠身!」没好气地应了句,见她依旧不懂地怔愣着,他好心地加以解释。「两只眼眶黑得像熊猫的亲姊妹;到底什么事可以让你这么烦恼!」 「啊……」下意识地模了模自己的眼窝,懊恼自己的谎言如此轻易便被拆穿。「立修,你……」 等了半天等不到下文,康立修忍不住催促。「说啊,我在听。」 「凉凉说……呃,不是凉凉,应该说是你的同学说……」她陷入挣扎,不知道到底该怪谁把话传出来比较好。「可是我是听凉凉说的,然后凉凉又听……」 「停、停!」康立修听得头都晕了,因为在那一大坨的字串里面,他找不到任何重点。「你不用说是谁说的了,直接把想问的事情问出来就可以了,好吗?」不然他会短命,绝对会! 郝慈恬瑟缩了下,脸部开始无限制低垂。「……那个……他们说……唉,就是……」奇怪了,明明有问题的是他,她在心虚个什么劲儿? 康立修差点没一「秒」白头,他闭了闭眼后命令道︰「恬恬,说、重、点?」 「是!」她寒毛一竖,就像只被猫威胁的老鼠,螓首一抬,立刻准确而流利地问出心中的问题。「他们说你有未婚妻了,还是从大学时代就开始交往,所以——」 他直视她的双瞳,总算知道她因何事烦恼了。「所以你来确认我有没有骗你!」这个不可救药的蠢女人!对他的信任度这么低,还敢来找他! 「呃,不是啦,其实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站在我这边?」他眯起眼,盯着她的眸透着犀利的流光。「意思是,就算我有未婚妻,你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做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不相信她是如此自私的女人,他莫测高深地问道。 「我没有!」她不要做第三者,绝对不要!「我只是选择相信你!」 康立修瞬也不瞬地凝着她,直到她误以为他睁着眼睡着了,他才突然起身走往书架,抽出里面的一本书,再度走回原来的座位坐下。 「我没有未婚妻。」摊开书本的夹页,里面躺着一张红色喜帖夹着结婚照,照片里是一双陌生的男女,郝慈恬一点都不认识。「这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下个月要嫁人了,新郎不是我。」指着片中的女子,他平静得仿佛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难掩好奇地凑上前去,郝慈恬将那名「前情敌」看个仔细。「你……她被甩了?」康立修人这么好,她怎舍得琵琶别抱? 「喂!」康主修佯装愠恼地瞪她一眼。「有人吐槽吐这么凶的吗?」 自责地吐吐舌头,郝慈恬也对自己的快人快语感到赧然。 嘆了口气,他自顾自地说道︰「价值观不同吧。」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出现意念上的差距,很多感觉就不对了,何况她想要的未来与他全然不同。「她不在乎我休学,却无法忍受我想当个蛋糕师傅的理想,所以我离开学校之后,我们就散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忍受你当个蛋糕师傅?」她不解,因为在她认为,蛋糕师傅是个很好的职业,没有一技之长的人是做不来的,而且很正当啊,最重要的是,完全符合她的「需要」。「你很认真吶,这样有什么不好?」 「工作只是分手的诱因之一。」那段恋情经过太久,他已无心再计较谁是谁非,因为那在太无聊了。「或许我们早就发现彼此的需要并不相同,正好遇上抉择工作的沖突点,很自然地就分手了。」 当时他一定很难受吧?「可是……可是她怎么可以这样看不起你的职业!」她就是无法认同嘛! 抿抿唇,他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这么说吧,或许她想要的是一个光鲜体面的另一半,而不是每天沾满面粉、奶油的邋遢鬼。」 「你一点都不邋遢!」 完全不经思索,她沖动地握住他的手臂,传递给他力量,却又在瞥见他唇边若有所思的微笑而心生警觉,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太过主动,不由得紧张地松开小手,微恼地放回自己的膝上。 「呃,我是说……至、至少我就不觉得……」她害羞地低语。 每个人工作的时候都不一样啊,以他的说法,那么那些做黑手的、苦力的,不就更难找到欣赏他们的女人?真是天大的笑话,人家小孩都生了一箩筐呢! 「你干么这么生气?」拨拨她额前的发,他的嗓音变得低哑。「你该不会是吃醋吧!?」几百年前的陈年老醋,搞不好都发了霉,她还喝得下去?未免可爱得过头了吧! 「哪、哪有?」她不觉后倾半寸,难掩的心虚全写在泛红的脸上。「我、我才没有吃醋……」 霍地,他瞬间变位,在眨眼的瞬间坐到她身边来,与她共挤同一张双人沙发。「没有吗?那你为什么脸红?」 脸红?有吗?郝慈恬茫然地再后倾了些,只感觉自己的脸发烫,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足以媲美夏天日正当中的火红太阳! 「别再退了。」伸手扶住她的腰肢,康立修似笑非笑。「你快坐到沙发扶手上了。」而且有掉到地板上的危险。 「啊?」郝慈恬几乎因为他的贴近而停止呼吸,摆在她腰际的大掌传来他热如暖炉的体温。「你你你……」 「嘘。」吹眯了她的眼,趁着她不注意的当口,薄唇不由分说地吮上她的嫩唇。 生嫩的郝慈恬立刻就投降了,她攀住他的颈项,笨拙地配合他热情的亲吻,直到一股陌生的骚动由腰间往上攀爬,她的脑子自动响起警钟。 咦?他的手在模哪里啊?胸口一提,敏感地发现他的手不安分地窜进她的上衣下摆,她不觉惊喘了声。 他他他……他想做到哪个阶段啊?该不会……该不会今天就想把她给「 嚓」、解决掉了吧!? 「立、立修……」郝慈恬不安地移动,沮丧地发现自己动不了分毫。 康立修趁着她启口的空档,逮到机会贪婪地探舌侵入她的檀口,大掌似乎也变得更为急切,直有爬上高峰的企图。 「嗯!」完了,他真的想今天就把她给吃了,可是……可是今天不行啊!「等,等一下……」她努力地推挤他的胸口,可惜他依旧不动如山。 「嗯?」以为她故作矜持,康立修不为所动地轻哼了声,指尖探到她的内衣背扣,眼看着她就要春光外泄了—— 「立修!」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她陡地力大如牛地将他推开,急喘着气躲到他踫触不到的地方。 「怎么了?」康主修让她推坐到地板上,他的气息不太稳,显然一下子来不及接受她的转变。「有什么不对吗?」 她喜欢他,很主动地接近他,如今应该也会答应成为他的女朋友了,为什么他们之间不能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没、不是……」不是他的错,是她自己的问题。「我……对不起!」仓皇地夺门而出,留下怔愣且未及平复激情的康立修,郝慈恬很没用地临场脱逃了。 「恬恬?」直到意识到她恍似带走屋里的温度,康立修才懊恼地捶了下沙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 李凉凉瞪着郝慈恬足足有十分钟之久,在她听完郝慈恬之所以拒绝康立修求欢的真实理由之后,张大的嘴无论如何都合不起来。 「凉凉,蚊子快要飞到你嘴巴里去了。」无力地挥赶着那只不长眼飞进店门的蚊子,郝慈恬的神色无限哀感。「这是什么世界啊?连蚊子都欺负我……」 李凉凉赏她一记白眼,讪讪地闭上嘴,但才刚让上唇和下唇touch到一起,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该说些什么,在这个笨到举世无双的女人面前。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康立修?」好吧好吧,她承认自己的「情报网」出现问题,所以才将那件陈年旧事当成第一手消息,摆了个大乌龙,可是这女人……教人不训她都很困难吶!「没有人会为了卫生裤而拒绝上床的吧?」 说来郝慈恬的脑袋足以用千年化石来形容。怕冷是大部分人的通病,但都什么时代了,除了老式的保暖卫生裤之外,她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女人有种新式……呃,中古式的武器——丝袜吗?既保暖又不难看,最适合爱美的女人。 没想到郝慈恬还穿着那老得快作古的卫生裤就算了,竟然还以那种无聊到不行的理由,拒绝和她心仪已久的男人上床,实在教人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 「没有吗?」提到重点,郝慈恬更沮丧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可是、可是那条卫生裤我穿了好几年,都长满毛球了……」 她怎么好意思被心爱的人,瞧见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更何况是女人一辈子只有一次初体验的重要日子,那么那个「羞耻」势必烙印在她心上,成为永远的阴影,所以万万不可! 李凉凉的肩垂了下来,彻底被眼前这个无敌女打败了。「拜托!那种时候男人不会注意那么多好吗?」 男人只会想,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女人的衣服剥光,哪有那个时间和脑袋再去思索更多?真是彻头彻尾的笨女人! 「是喔?」不知哪根好奇的神经被挑起,郝慈恬眨巴着水亮亮的大眼,直在李凉凉身上打转。「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凉凉有过经验?后!她怎么都不知道!? 「我……」李凉凉霍地胀红了脸,声音听起来好虚弱;羞极反怒的她以炮火取代心虚,火大地朝她吼道︰「你管我那么多!」 郝慈恬闭着眼瑟缩了下,睁开眼后急忙在店里查看一遍,才慢条斯理地踱回李凉凉身边。「唉,凉凉,算你好狗运,这时店里正好没客人,不然要是有人向我们店长告状,说我纵容朋友在店里嚣张乱吠,我一定会被开除的啦!」 「开除是你被开除,关我的狗运什么事?」李凉凉不屑地由鼻孔冷哼了声。 「当然有关系啊!」事关自己的钱途,郝慈恬算得可精了。「你听好喔,要是我被店长开除,那我就没收入了啊;没有了收入,我就会变得很穷对不对?那很穷我的日子就会很难过甚至过不下去……」 李凉凉无力地搭着郝慈恬的肩,将身上大部分的重量往郝慈恬身上靠。「郝小姐,算我拜托你行不行?求求你说、重、点、就、好!」 她就说自己这辈子从没发生什么太不平顺的事,唯一的败笔就出现在郝慈恬身上;认识郝慈恬,绝对是她李凉凉一生中最倒楣的一件事! 「喔。」撇撇嘴,郝慈恬又犯唠叨了。「真奇怪,你怎么跟康立修说同样的话?」还两人统一全用吼的,她又不是聋子,他们有必要做这么损伤喉咙的事吗? 轻声细语她就听得见了嘛,真是! 李凉凉这次射过来的眼神更是冷到不行—— 「废话!那是因为你让人忍无可忍!」好心地,她只是小声嘀咕,没让郝慈恬听了去,不至于伤到她那颗据说很脆弱的愚蠢心。 郝慈恬超配合地没听到她的低语,但她仍旧打了个寒颤,牙关一阵哆嗦! 「你干么?」李凉凉心虚地以为自己的嘀咕被她听了去,忙反问一句。 「没啊。」郝慈恬摇着头,大眼写着无辜。「只是你可不可以别那样看我?天气已经够冷了,你那样看我,竟让我从头凉到脚,感觉好像变得更冷了唉!」她甚至夸张地搓着手臂,仿佛真的冻到了。 李凉凉威胁地眯起眼,比之前的冷眼更为犀利。「郝、慈、恬!我叫你给我说重点,你是听懂了没有!?」她想咆哮、想河东狮吼,好吼掉满肚子她气撑的窝囊气! 「好啦、好啦,你别那么凶嘛!」郝慈恬的眼闭得死紧,差点没让她吼破耳膜,却还不怕死地谴责她几句。「人家要是被开除了,日子过不下去,我只好去投靠你了。」 「为什么是我!?」李凉凉的声音充满惊恐,千料万料料不到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当然是你啊。」对于这点,郝慈恬从来不曾怀疑过。「谁叫你是我在台北唯一的朋友。」 「是、吗!」嘲讽地撇撇嘴,李凉凉可不以为然。「那康立修咧?他不是你的朋友?」故意似的,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是啊。」而且还是她最心爱的男朋友,可是她对他做了那么失礼的事,万一他怀恨在心怎么办?「可是我担心他……」 「担心他生气?」见她默认地低下小脸,李凉凉这下可忍不住唠叨了。「我要是他,恐怕不是生气就能解决了!」如果可以,她会乘机与她绝交,以杜绝往后的任何麻烦! 郝慈恬恐地抬头瞪她。「那……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跟你老死不相往来。」抠抠眉尾,李凉凉纳凉地说道。 「嗄!?」她听得心肉跳,嘴角微微抽搐。「有、有这么严重吗?」 「怎么没有?」顺手拆开一条薄荷口香糖,李凉凉丢了片到嘴里去,老实不客气地咀嚼起来。「吶,你想想,是你主动去接近他的喔,然后也允许人家绐你牵牵小手、亲亲小嘴,等到人家认为时机成熟了,该跟你再进一步时,你却毫不给面子地打退堂鼓,是圣人都会抓狂。」她事不关己地分析道。 郝慈恬花了三分钟让自己消化李凉凉传递而来的讯息,小脸也随之垮了下来。「那、那怎么办?」不要啊!她不要跟康立修分手!不要!不要! 「我哪知道怎么办?」吹了个口香糖泡泡,李凉凉熟练地没让破掉的口香糖黏上自己上了唇膏的红唇。「或许负荆请罪是个不错的方式。」将口香糖嚼回口里,李凉凉又嘴痒地吹了个泡泡。 「不好吧?」郝慈恬惊恐地瞪大了眼,看她像在看恐龙。「负荆请罪是要脱光衣服的唉!那我不就准备上新闻头条了!?」天!她吓得发抖呢! 「啪!」地一声,李凉凉这回没闪过口香糖泡泡的攻击,完美的圆形口香糖,不留情面地复盖住她的大半张脸,看起来好生狼狈。 讪讪地挥挥手,李凉凉连动手处理脸上口香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走出便利商店的店门,决定从此离郝慈恬远一点,免得终有一天让她给气死! 「凉凉?凉凉!?」不安地看了看时钟,下班时间还没到,她又不能丢下店面不管,跑去追李凉凉,郝慈恬只好呆愣地站在柜台里,目送好友离去。「唉……怎么说走就走啊?」 不过凉凉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唉,她到底为了什么事不高兴呢?难道就因为她觉得负荆请罪这个方法不适合? 会吗?会是这样的吗? 5yyqt5yyqt5yyqt 郝慈恬原先还心存侥幸,准备静观其变,妄想康立修可能会假装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然后打电话或到她店里,好歹跟她联络一下,让她知道他离职后的近况;但在经过无消无息的数日之后,郝慈恬失望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这次是过分了点,下回跟他见面,她一定要用个红色丝带把自己包裹成大礼物,直接送到他身边。 「叮咚!」 便利店的门开启,郝慈恬惊跳了下,被自己满脑子的春色思想惹红了脸,稍嫌心虚地大喊︰「欢迎光临!」 「这么有元气?」进门的男人有点眼熟,引起郝慈恬多看两眼。「嗨,你怎么都没打电话给我?」 喔!是那个宅配公司的副总。郝慈恬想起来了,可就是记不得他的名字,只好虚弱地扯开僵笑。「呃……我、我最近没有送礼的打算……」 男人愣了下,陡地愉悦地笑了开来。 「你、你笑什么嘛!」讨厌!人家还是想不起来这家伙的名字,他一个人在那边爽个什么劲儿啊?简直莫名其妙! 「对不起。」男人笑岔了气,连咳了两声稳住发痒的喉咙。「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请你打电话给我,绝对不是想要赚你的钱。」天,这女孩真是可爱极了! 「不是想要赚我的钱?」她的眉心打了结,想不起任何除了这点之外的理由,关于他要自己和他联络一事。「那你……」干么要她打电话? 「我想跟你做朋友。」或许是一直等不到郝慈恬的消息,所以男人不再迂回,直接表达心意。「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哇咧!原来这个人打的是这个主意!郝慈恬惊讶地瞠大杏眼,不由自主地多看他两眼。 「你觉得怎么样?」男人也不忸怩,扯扯衣领大方地接受她的审视。「我应该还可以吧!?」他有白知之明,虽然称不上是帅哥,至少还满耐看的,相信她看久了就会顺眼的;而且他的条件也不赖,如果她够聪明,不会放弃这么优质的好男人。 「啊?」有人这么问的吗?每个人的外在都有优缺点,她也不是那么精明的女孩,只看外表就能断定一个人的好坏,只是她的心还挂在康立修身上,对眼前这个男人突兀的请求,她顿时不知该如何以对。「唔……」 「怎么了吗?」男人发现她的犹豫,心情开始起伏不定。「是不是我没过关?」他试着用诙谐的语气来排解心头产生的些微紧张。 「……」不安地偷瞄他一眼,郝慈恬脸上泛起为难。「对不起……」 男人蹙起眉,脸上写着浓浓的失望。 他深深凝睇着她低垂的发线,过了半晌,浅浅地嘆了口气。「不,别道歉,你没有错;只是,我能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吗?」是因为他不够好?还是她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或许他还有少许的机会可以化危机为转机。 「这……」她闭了闭眼,为难的神色加重几分。「不是你不够好,是我……我有男朋友了。」所以他慢了一步。 「男朋友?」这显然是男人没料到的回答之一,他明显地愣了下。「你跟他……交往很久了吗?」既然已经有男朋友了,为什么当初她还会去参加那种联谊聚会?这不是耍人吗? 郝慈恬摇了摇头。「不,我们交往没多久……」 何况,这场恋爱到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谈下去?如果康立修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恐怕前途不很乐观。 「没多久啊……」男人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她的难处,他轻敲柜台桌面,让她将头抬起来面对他。「那表示我还是有机会喽?」 「啊?」郝慈恬又愣住了。怎么这个人听不懂人话吗?她都说已经有男朋友了,他怎么还不放弃?「我说我已经有……」 「我知道。」男人笑着打断她的重申,不想再听见任何拒绝的话语。「但你不是才跟他交往没多久吗?只要还没进礼堂,我想,你不要太早下定论比较好。」 「你……」她明白他的意思,心头微微挣扎。 老实说,郝慈恬目前的心情是很复杂的。虽然她明白地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康立修,可是没有女人不爱听甜言蜜语,加上这一点又是康立修所欠缺的弱点,一旦有人像眼前这个男人般,向自己表白如此强烈的追求企图,要完全不心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不能做个脚踏两条船的女人,那不仅对不起康立修,也对自己的感情交代不过去…… 「先别拒绝我,我们不妨由普通朋友开始做起。」男人霸道地再次打断她的思绪,并发出新的问题。「你几点下班?」 「嗯……四、四点半。」不假思索地,她据实以告。 「那你下班后我来接你,我请你吃饭。」他自作主张地提出片面邀约。 郝慈恬吓一大跳。一般公司哪有四点半就下班的?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啊?「可是……你在上班……」咦?不对,她应该拒绝才是,怎么会反问他这么白痴的问题? 「没关系,我的工作时间很有弹性。」他只负责内务,而那些事情花不了他多少时间。「就这么决定了,下班我来接你!」然后转身便往门外走。 「喂!」郝慈恬被他的来去匆匆弄迷糊了,怎么他不是来买东西的吗?还有,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反射性地,她喊住他离去的脚步。 「怎么了?」男人显得有点不确定,略带踟蹰地回头看她一眼。 「你……对不起,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5yyqt5yyqt5yyqt 由于老板井太郎极力挽留,并为了井钊瑶的莽撞而深表歉意,因此康立修允诺重回工作岗位,在咖啡厅找到新的蛋糕师傅之前,他答应续任半年。 而趁着这段时间,他正好可以规划一下将来自己开店的细节和寻找店面,时间上配合得完美无缺! 一切都看似顺利,目前唯一让他觉得烦心的,就是那个爱吃甜食的小麻烦。 「康师傅。」 不是没想过找她确认她的心意,可只要一想到那天上,她明白地拒绝他的求欢,受伤的自尊心就令他拉不下脸,着实很难教自己主动去找她。 「康师傅?」 算了,就让彼此都冷静一下也好,至少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她要的是什么。 「康师傅,可以打扰你一下吗?」女服务生阿丽在烘焙室门口站了好半晌,也喊了康立修好几声,不过他显然没听到她的叫唤,所以她耐着性子,像只鹦鹉般喊个不停。 助手阿正抬头睐了康立修一眼,发现康立修根本人在心不在,他玩心大起,举起沾满肥皂泡的双手在康立修面前左右乱晃;他们已经准备收工了,正在善后。 黑影在眼前不停晃动,康立修怔愣了下,总算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你干么?」他瞪了阿正一眼,有点老大不高兴。 「阿丽在叫你。」阿正憋住笑,难得看到师傅尴尬的表情,心里真是乐透了。 「嗯?」康立修这才发现阿丽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你今天不是休假,怎么又跑到店里来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赶在烘焙室要休息前才来,该不会是临时要他弄个生日蛋糕什么的出来吧? 「呃……」小心地看了眼阿正,阿丽向他招了招手。「康师傅,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康立修挑起眉。什么事这么神秘?虽然心头有些嘀咕,他还是依言走向她。「到底什么事情?」 「那个……是这样的。」阿丽看起来有点紧张,且带点不安,反正就是跟平常很不一样就是了。「你上次说,那个一次可以吃很多蛋糕的女生,她是你的朋友对吧?」 一次可以吃很多蛋糕的女生?完全不需要考虑,郝慈恬那张圆润的笑脸立即跃入康立修的脑袋,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座位区看去。 「嗯,怎么了?」该不会是她来了吧?没有啊,没看到她的人影。 「我想……你最好去这家店看看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pub的名片,阿丽将之塞进康立修的手掌里。 「她?」莫名地睐她一眼,康立修看了看手上的名片。「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恬恬那家伙在搞什么鬼?怎会去那种龙蛇杂处的地方鬼混?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那里,可是我看她好像喝了不少酒……」 「她喝酒!?」康立修的声音扬高了起来,只差没揪住阿丽的领口。 阿丽被他这一吼,有点欲哭无泪,慌慌张张地解释。「呃……你知道,那种地方很多调过的鸡尾酒,喝起来甜甜的,可是后劲很强。」 其实她可以不必淌这浑水的,可是就因为她今天休假,到朋友服务的pub里玩,好死不死让她看见那个令她印象深刻到不行的女孩,又见那女孩喝了不少酒,基于好心,她认为还是向康立修说一声比较好,没想到现在倒像在被人逼供了,实在好冤。 「我管它后劲强不强!」康立修快昏了,又是个抓不到重点的麻烦女人!「还有什么人跟她在一起?」会不会是李凉凉跟她在一起?如果李凉凉是她的同伴,那他就放心了,因为李凉凉一定会送她回家。 「一个……人……」阿丽顿时吃了颗大螺丝,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字。 「女人?」那丫头单纯得紧,平常跟她混得最熟的非李凉凉莫属,他在确定同行的只有一人之后,更加认定是李凉凉;不过,他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省得整晚为她牵肠挂肚。 「女人!?」阿丽愣愣地重复一次,见康立修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回烘焙室,忙又出声喊住他。「不是啦,康师傅,跟她在一起的是个男人唉!」 男人!?康立修顿住脚步,心一提,将手上的名片捏成球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第七章 就在康立修由店里赶到pub的期间,已经足够让郝慈恬由原先的微醺,喝到醉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疯言疯语……呃,没那么严重,充其量只能算是胡言乱语。 一张小嘴叨絮张合个没完,而且更恐怖的是,每个不经意晃进她眼里的人,全幻化成不在场的康立修。 「喂!立修,你说!」粗鲁地拉着倪定茂的衣领,郝慈恬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全然无视倪定茂脸上的难色。「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郝小姐,我真的不是康立修啊!」倪定茂重复着不知第几十次的事实,可惜郝慈恬一次都没有听进耳里。「我是倪定茂,记得吗?倪、定、茂。」他一字宇仔细的发音,不曾如此认真地「叙述」自己的名字。 「骗人!」郝慈恬压根儿不信,直揪着他的领口拽紧,差点没让他提早升天。「倪什么你!你装肖仔喔!就算你……化成了灰,我还是有办法在那堆、灰里面,看出你的脸——嗝!」她末了还很没气质地打了个酒嗝。 倪定茂苦笑着,苦哈哈地拔开她的小手,以防真被她失手给勒毙,并对她的醉态感到莫可奈何。「你喝醉了,郝小姐。」 原想带她到熟识的pub玩个畅快,没想到这妮子酒量这么差,几杯酒精含量不高的鸡尾酒就足以将她摆平,还闹得整间店所有客人和服务生皆向他们行注目礼;他从来不知道受人注意是件如此尴尬的事情。 「我才没醉呢!」她皱皱小鼻子,娇俏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你为什么要叫我‘好小姐’?我一点都不好,坏、坏死了!」她突然数落起自己的不是。 「不会啊,我觉得你很好。」倪定茂认为她不错,除了她有男朋友一事,和喝了酒吵吵闹闹的醉态之外,他真的认为她很不错。 「喔~~你偷吃糖后!」她眯了眯眼,不记得他甜言蜜语得那么熘;她伸手将他晃动的头颅扳正。「不用哄我了,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 可是她有认真在反省喔,所以虽然最近冷得令人发狂,恨不得像只小乌龟一样缩进龟壳里,但她还是认分地没敢再穿上保暖的卫生裤,就怕又惹得他生气。 「呃……」原来小俩口吵架了,难怪他有机可乘,让她答应跟他出来。「没有,我没有生气。」他好风度地挤出微笑。 老实说,她的表现真的很让人气馁。虽然他不是令人一眼就惊艷的那种男人,可好歹他也算颇受欢迎的黄金单身汉,没想到却让她视之如敝屣;即使人是跟着他出来了,但她满心满脑想的全都是那个康立修,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得。 他是不是该考虑放弃呢!即使他很欣赏她带点傻气的个性。 「没有吗?」她显然不是很相信,顺手就抓住正好由身边经过的一个女服务生。「唉,他说他没有生气,你相信吗?咦?」指着倪定茂的鼻子,她眨眨眼盯上眼前陌生的女人。「立修?你怎么变到这里来了?」刚才不是还在那个位子上吗? 「对不起,小姐。」女服务生好生尴尬,她正想越过这个属于麻烦二字的桌子,到更里面的那桌点餐,没想到好死不死就抓个正着,她是满脸哀痛。「我的名字不叫什么‘立修’,你认错人了。」她僵笑地解释着。 「又骗人!」郝慈恬的眉心打了个死结,努力想看清眼前那张脸的线条。「你明明就是我的立修,为什么不、承认?」她哭丧着脸,突然了双眼。「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 「恬恬!」康立修好不容易找到名片上的地址,一进pub很快便找到他的目标,三两步便跨到郝慈恬的身边来。 「谁……在叫我!」头一转,郝慈恬不甚清明的眼总算对上正牌的康立修。「唉?你怎么又换位子了!」挣扎地再看了眼「第一号」、「第二号」的康立修,她傻傻地笑了。「什么时候……你去学分身术了?嗝!」 康立修、倪定茂和那个不知名的女服务生,三人同时忍不住镑翻了一记白眼。 「抱歉,打扰你工作了。」倪定茂先解救了郝慈恬抓住的服务生,让她逃出生天。「下次请你喝咖啡赔罪。」 女服务生眨眨眼,望着他温文有礼的微笑,顿时有丝赧然。 「不、不用了,那我去忙喽?」临走前,还不忘附赠秋波一记。 「唉。」倪定茂笑眯了眼,借此隐藏自己额上陡然冒出的黑线。 「立修?」郝慈恬见二号分身要走了,霎时有些心急。「你又要去哪里?别丢下我啊!」下意识举起脚,她差点没跟那位女服务生「私奔」。 「她只是个服务生。」握住郝慈恬的肩,不让她朝陌生人追过去,见服务生离去后,倪定茂才转身面对康立修。「你就是康先生!」 他并不认识康立修,但因为两人的朋友互有交集,所以偶尔当朋友间不经意闲聊的时候,他会听见康立修的「大名」出现在他周边;加上郝慈恬「公布」她男友的身分,所以他对「康立修」三个字如雷贯耳,感觉不至于太陌生。 康立修挑起眉,不着痕迹且独断地由倪定茂手里,接过已呈瘫软的郝慈恬。「我是康立修,你是?」 「倪定茂。」习惯性地由口袋中掏出名片,倪定茂必恭必敬地双手奉上。「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指教是不敢当。」连扯开笑容的意图都没有,康立修冷着脸,对这个企图不明的男人没啥好感。「现在我可以带她走了吗?」 「呃,可是她醉了……」 「看得出来。」整个人都半瘫到他身上了,这不是醉了会是什么? 「嗯……还有,她的情绪不太稳定。」 「我知道!」废话!他们两个正在呕气,他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啊?这男人的闲事管得也太多了点吧! 「你开车吗?」没忽略康立修的手指冰凉,八成是骑摩托车来的。「还是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哎~~他是担心郝慈恬受寒啊! 「不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康立修咬了咬牙,决定放弃他的酷帅摩托车,搭乘最便利的交通工具——「我们坐计程车!再、见!」 5yyqt5yyqt5yyqt 将喝醉酒呈软骨头状态的郝慈恬放到床上摆平,康立修汗湿了衣服,他准备先沖个澡,回头再来面对这个喝醉酒的大麻烦。 真是奇怪了,他记得上回她喝醉时,话没这么多啊!那次她安安静静的,几乎让他忘了她的存在。可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她聒噪得吓人!沿途在计程车上吱吱喳喳个不停,连运将先生都差点没「弃车逃逸」。 他心不在焉地洗好澡,走出浴室,发现她竟直坐在床中央,双眼有丝呆滞。 「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么点时间够她清醒吗?他很怀疑。 「立修!」眨眨眼,酒精醺红的眼彷佛渗入一丝清醒。「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她迫不及待地质疑道。 「没啊。」颧骨微微发烫,他实在很不想拿这么不理智的理由跟她呕气,感觉自己像个未成熟的大男孩。「我哪有生气?」嘟嘟囔囔地,他把话含在嘴里含糊带过。 「没有吗?」狐疑地斜睨他一眼,郝慈恬满是不信任的语气。「那你……怎么都不跟我……联络!」这点令她耿耿于怀。 康立修擦拭湿发的动作在颈后顿了下,突然有点想笑的沖动。 什么嘛!他一方面担心她或许会逃避,一方面又拉不下大男人的面子求和——毕竟那种事,怎么都不好说出口;没想到她竟抱着「守株待免」的想法,消极地在等他跟她联络? 那这几天来的思念算什么?唉!两个大笨蛋。 「最近比较累啊,回来就睡了。」工作是件很好的推托借口,反正它又不会申诉。「你可以打电话来啊,不然就到店里找我也行……」 哎,这样又违背了他当初订下的规定,可是他实在受不了两人两地相思,所以偶尔,他可以允许她稍稍「越线」一些些。 「店里?」眼前彷佛有层迷障,令她看不清他的脸,害得她不停地猛眨眼。「你找到新工作了!」 唉?这妮子干么对他猛放电!康立修咽了下口水,感觉喉头升起一抹干涸的错觉。 「不、不是。」奇怪了,他结巴什么?「就原本那家店。我答应老板多做半年,等他们找到人顶替再走。」他解释着,顺便压下心头的浮躁。 「这样喔?」她松了口气,好像真怕他成了无业游民似的。「那你半年以后怎么办?」难道再度成为失业人口! 「或许自己开店吧!」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没设想过,因为他只会做甜点蛋糕,对咖啡、茶类饮料却一窍不通。「可惜我不会煮咖啡,对茶也没研究,可能得找个帮手……」 「我会啊!」她双眼一亮,霍地兴奋了起来。「我可以当你的好帮手!」 「你会?」康立修愣住了,他怎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他的表情实在拙到毙,可怜他毫无所觉。 「咦!我没说过吗?」搔搔头皮,她以为自己什么事全跟他说过了。「我当然会啊,在便利店的工作之前,我曾经在咖啡厅做过一阵子,店里的老板娘很用心地教我,所以……」所以她能煮得一手好咖啡。 康立修明了地点了下头。「后来呢?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那应该比便利店的工作好吧?至少可以训练一之长。 她低下头,双眼里尚偷觑着他。「呃,你知道……现在很不景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总觉得或许她也该为那种结局负一点道义上的责任。 康立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意思是,倒了!」他还恶劣地伸出食指,然后往前倾倒,做倒闭状。 「对、对啦!」要死了!他非得说得那么明白吗?真是讨厌死了!「不过那跟我没关系喔?是老板周转不灵……」她多此一举地解释道。 「好好好!」康立修揉揉眉心,想笑又不敢笑,怕伤了她的自尊心。「我知道、知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郝慈恬的眉心扬高了些,好像有点不以为然。「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为什么我听不出你话里的诚意?」 「啊?」康立修两眼圆睁,脸上有着被抓包的困窘。「嘿、嘿嘿……」 哇咧!这丫头怎么变精了咧? 诚意这种东西太可怕了,不着边际又抓不到明确的范围,全然是个人感受的问题;也许他的没诚意当真表现在话语里,所以她才会发现的吧! 「‘嘿嘿嘿’已经成了历史,下次别再拿出来用了。」郝慈恬没好气地提点他。「会被人笑落伍呢!」 「是喔?」他还能说什么呢?除了变成历史之外,还成了最冷的笑话,他只好摇头苦笑。 「对了!」发现自己离题太远,跟他们之前讨论的重点完全搭不上边,所以她急忙将重点拉了回来。「我怎么会在你家?」 康立修愣住了。怎么他到了pub、跟倪定茂做过短暂的交锋,然后带她搭计程车回家的所有过程,她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呢?真是……伤脑筋啊! 「呃,那个……」转身为自己倒了水,他并不准备夸扬自己为她所做的丰功伟业。「我们店里的服务生,你还记得吧!」陡地,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服务生?」谁啊!那个人跟她有关系吗?「男的、女的?」 「女孩子。」喝了口水润润喉,他约略交代了下。「她看到你喝了不少酒,所以要我去看一下;她怕你发生意外。」 「我没有喝酒啊!」她感觉自己很好,轻飘飘的,有点成仙的错觉。「不过我倒是喝了很多甜甜的果汁;你真应该也尝尝看那种果汁的滋味,嗯~~实在太美妙了!」 康立修闭了闭眼,错愕地发现她全然在状况外。 或许她根本还没酒醒,而他却像个呆瓜似的,跟一个明早醒来就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的醉女人,谈将来的理想、工作,当愚蠢极了! 微嘆口气,他决定放自己一马。「你累了,先睡吧。」 郝慈恬眨了眨眼,双颊微微泛红。「那、那你呢?」她小声问道。 要死了!这是什么暧昧的语气嘛!好像在邀请他一起上床,然后就如她预期的○○xx……哎哟!羞死人了~~ 「我就跟上次一样,棉被摺一摺叠在地上。」不以为意地拉开橱柜,他当真准备抽出预备的备用棉被。「打地铺喽!」 「为什么!?」她好失望喔,跟她设想的情境完全不一样!不假思索地,她脱口而出。 「为什么?」康立修顿住拿取棉被的动作,皱紧眉心瞟了她一眼。「没为什么啊,这样子就好。」心头暗嘆一口气,实在拿捏不出她真实的心意。 郝慈恬的嘴角微微下垂,心情在瞬间down到谷底。 康立修将棉被抽出橱柜,然后大费周章地将之平铺在弹簧床旁的空位上——没办法,他租的房间就这么点大,除了这个位置和她身下的床,再也没他容身之处;一直到铺好他的临时床位,才发现她一直没有开口。 「恬恬?」察觉她的反应有异,他坐在临时床铺上低头瞧她。「怎么了!」 「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音,让康立修满头雾水兼手忙脚乱。 「没有啊!」他急着想解释,却又懊恼于自己的口拙。「我都说了好几次了,真的没有生气!」或许因为搞不懂她的心思,他的口吻又太在乎了些,所以显得稍稍大声了一点。 「呜~~」她这次连哭的声音都发出来了,哽咽地指控他。「还说没有?要真的没有,你干么这么凶?」他根本心口不一嘛! 「我哪有凶?」眉心打了n个死结,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唉,你倒是别哭啊,有什么不高兴你说出来,说出来会好过一点。」 「你才是呢!」郝慈恬反驳回嘴,两人倒打起太极拳来了。「你心里有什么不爽就说啊,干么憋在心里像颗闷葫!」她虽然单纯却不笨,之前两人的气氛弄得那么僵,要不是两人好几天没有联络,她才不相信他真的不生气。 八成是嘴里说说,青青菜菜就想把她打发过去,实在太看不起她的智商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闷葫?」对,他承认自己的话是不多,可还配不上那么「响亮」的名号,她太高估他了。 「现在就是啊!」反正她就是认定他在生气,而且是生闷气。「你看你,眉竖目横的,哪一点不像在生气!」脸上的线条那么紧绷,他想骗谁啊?她可是不给骗的! 「我说没有就没有!」 「骗人骗人,立修是骗子!」 「你在发什么酒疯!我懒得跟你说!」长这么大,他头一遭体会到有理说不清的痛苦,就算是圣人都很难不发火。「睡觉!」 他倒头躺平,用棉被将自己的头脸全盖住,眼不见为净! 「人家才没有发酒疯……」委屈地撇着小嘴,郝慈恬这方可还没完,她低低地啜泣着。「你明明就在发脾气,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嗝!」 康立修烦躁地闭上眼,偏偏她的哭泣魔音穿脑,硬是隔着棉被传到他的耳膜里,教他苦不堪言。 恼火地掀开棉被坐直起来,康立修的脸臭得像摆在粪坑里的垫脚石。 「好,你说清楚,为什么我一定要生气不可?」既然她执意讨论这个话题,他们就一次全摊开来谈好了,免得将来在一起,彼此还有解不开的心结。 「就、就……」没料到他会改变心意,郝慈恬当真被他的举动吓着了。「就就就……」 「救什么救?」他还救狼咧救!她再不说个清楚明白,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抓狂了!「说话!不准结巴!」猛力拍了边的床垫,引起她的身体上下起伏了下。 「你……你那么大声做什么?」讨厌讨厌!讨厌的康立修!爱凶人康立修!大坏蛋!「我的耳朵健康得很!」她倔强地反咬他一口。 抹抹脸,康立修无力地看她眼角垂挂的泪滴,他才是真正想哭的那个人。「好,不凶,我们把话说清楚。」硬是压下心头不断上扬的火气,他试着用较文明的方式来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我也想说清楚,可是你不用那么大声吶!」虽然她的理由很拙,拒绝方式也很蠢,但她从来没有排拒他的意思,半点都没有。 他没有回嘴,因为他心知肚明,再这么争辩下去,就算他们吵到天亮,两个人还是吵不出任何结果,索性等她自己想说了,他再配合便是。 于是在迫于无奈之下,郝慈恬硬是撇开面子问题不谈,将之前那个不愉快夜晚的原由交代个清楚,然后红着脸瞪着康立修满脸错愕—— 「竟然因为一条卫生裤……」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过了好久,他终于挤出声音。 老天!他没听过比这个更差劲的理由——他竟然是败在一条卫生裤手上!?真是天大的耻辱啊? 「唉……」心虚地搓揉十指,郝慈恬羞的脸差点没埋进棉被里。「可是,我今天没穿喔——」 康立修再次错愕,为她话里的暗示。「恬恬!你说了什么吗?」 矬蛋!有人这么问的吗?她感觉自己的脸无火自燃了! 「没、没听到就算了!」赌气似的,她撇开小脸。 康立修直愣愣地凝着她的侧脸,感觉心跳开始加速。他可以这么认为吗?她真的在邀请他!不会再给他一次难堪!「恬恬!」 望着她逐渐泛红的耳朵,他的心情阵阵飞扬,马上决定抛弃已经摆放好的临时床铺,轻手轻脚地爬上弹簧垫—— 第八章 极轻缓地,康立修扶着郝慈恬縴细的双肩,慢慢地将鼻尖贴近她的发,浅浅地闻嗅属于她的味道——有淡淡的向日葵香味,可能跟她喜欢在家里点上向日葵精油的薰香灯有关,身上自然沾染上那股馨香。 他低喃道︰「下次换芬多精也不错。」深吸口气,幻想着森林的味道。 郝慈恬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当机,全身肌肉绷得死紧,甚至因他的贴靠而冒出薄汗,却听到他大杀风景地跟她谈芬多精?八成是她耳背了!「什、什么!」 唇边泛起一抹笑,他放心地伸长双臂将她抱个满怀,轻轻地摇晃起来。「你确定吗?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被你推开。」他语带埋怨地翻起旧帐!那是太残忍的酷刑,害得他当晚彻底失眠,隔天差点连揉面团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我……」她躁红了脸,不意他又提那件丢脸丢到姥姥家的事。「人家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嘛!」大男人还这么爱计较?真受不了! 「嗯,不是故意——」轻吟似的,张合的唇逐渐贴上她的耳廓,他的呼息也若有似无地揉抚着她敏感的玉贝,令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唔……」完了,他才稍稍牛刀小试一下,她就忍不住浑身瘫软,那等一下正式来的时候,她岂不是任凭他宰割了!她在心里低泣,却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咪呜。 「冷吗?」察觉她的轻颤,他自然而然地往她怕冷的方面想。 没办法,谁教她为了怕冷还穿保暖卫生裤!一想到自己骄傲的自尊竟败在一条长满毛球的卫生裤上,实在很难教他在短时间里释怀。 虚弱地摇摇头,她的腰椎快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好放软身子,让背嵴贴上他温暖的胸膛。「不、不冷……」 「不冷?」不冷为何发抖?想起另一个可能,稍稍平抚了他受伤的男性尊严。「难道你——害羞?」 她闭了闭眼。是女孩子都会害羞的好不好?何况她一点经验都没有,面对的又是自己这么喜欢的男人,要她不害羞,比让老天爷下红雨还困难! 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康立修逸出一声低笑;那声笑让郝慈恬几乎是扬声的一刻便张开眼,稍嫌凶恶地侧脸瞪着他。 「你、你笑什么啦!」她该更理直气壮一点,可惜那略带撒娇的语气,和那张扑扑可爱的脸蛋,着实很难发挥那种横扫千军的气势。 他还是笑,再出声的嗓音听来沙哑而危险。「没,我只是笑你好可爱。」 「可爱?」显然她以为的可爱和他口中的并不全然一致,却也足以让她兴奋得心花朵朵开。「你真的觉得我可爱!」不敢相信似的,她要求再次保证。 「当然可爱喽!」使坏地捏住她的鼻尖,引得她哇哇叫疼。「不可爱我怎么会喜欢你?」 喜欢?!郝慈恬为了他浅释出来的爱意感动得乱七八糟,恨不得立刻就扑上他—— 「立修……」执起他摆在自己腰间的大掌,她为自己的主动而心跳加速,却开始犹疑该怎么继续! 接下来该怎么做!难不成要她转身对他「求求你要我吧」!天哪!她可说不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可是……她真的很想跟他抱抱,想再跟他贴近一点、再多感受他一点,想得心脏发起疼来,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 「嗯!」康立修当然不知道她满心挣扎,只是满足地沉浸在她展现的温柔里。 思索着表达情意的方式,郝慈恬在不知不觉间将小手搭在胸口上,顺道也在非常不经意之间,将他的手压在自己胸前隆起的山峦和小手之间—— 康立修狠震了下,霎时明了她的「暗示」。原来自己不是唯一迫不及待的一方,她也一样! 而他爱极了她暗示的方式,既不矢矜持,又难掩小女人的可爱娇态,令他很难不蠢蠢欲动。 细碎轻柔的吻花由她的耳后开始落下,伴随着她的轻喘,复在她胸口的大掌不安分地锁进她上衣的领口,揉蹭着她颈骨间柔细的肌肤。 「啊……」郝慈恬来不及反应,她急喘一声,蓄意放松全身的筋骨,更加柔若无骨地随他为所欲为。 怎么她都还想不到该如何诱惑他,他就这么急色地压上来!可见她上次给他的刺激不小,才导致他心痒难耐的吧!? 凉凉说得没错,男人果然是不容被压抑和挑逗的动物。好吧好吧,既然如此,她就省去费心构思勾引的桥段,随他去吧! 可是,他的吻为什么这么轻、这么多、这么柔软?还有,他的手为什么这么烫!灼得人都要融化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喉咙好痒、身体好麻,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直要沖出喉咙的感觉,她只得放任自己娇吟出声,那虚软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康立修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舒服吗?」他很久没踫女人了,直到此际,他才知道男人的本能,并不会因为「使用频率」减少而遗忘。 他觉得全身发烫、发疼,每个细胞都充满着对她的渴望—— 天!他快变成野兽了? 「不、知道……」这种瘫软无力的感觉称不称得上舒服?她没经验得以比较,只觉得随着他的手劲变重、轻吻变多,自己的呼吸就变得更为急促,身体也更加虚软、轻飘飘……像要飞起来似的。 不知道?微挑浓眉,康立修为她的回答发出轻笑。不管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因为害臊,或许换个发问的方式,他会得到解答。 「那你……喜欢吗?」 她不明所以地反问︰「喜欢什么?」哇咧!她忙着呼吸、喘气都来不及了,哪还分得清他问的是哪一国的空泛问题! 「呃……」康立修愣了下,对她的反应方式感到有趣。她真的很特别,跟他以前遇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包括这个时刻也是,无怪乎自己就是对她放心不下。「你放轻松,现在不是要上战场,不需要这么紧张。」 奇怪了,明明是要她松懈心情,怎么他自己反倒紧张了起来?感觉好像回到少不更事的学生时代,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充满期待。 郝慈恬眨了眨眼,不经意又对他放了一次爱的电波。「紧张?你说我吗?我不紧张啊!」 她早就准备将自己奉献给他了,除了稍有期待之外,说紧张是言过其实。 「是吗?」嘴角微微抽搐,他将她轻缓地放上床中央躺平。「不知道谁的心跳声这么大后!」他调侃地扯开笑容,耳里听见的是「怦咚、怦咚」的心跳声。 心跳!郝慈恬定下心,仔细听着他所谓的心跳声由何而来;听着听着,竟越来越靠近他的胸口。 「恬、恬恬!」不会吧!?莫非她习惯主导!唤!老天!实在太刺激了,害他鼻管发痒,差点没流出鼻血。 「什么嘛!你耍我啊?」陡地羞赧地拍了下他的左胸口,她笑得花枝乱颤。「害我还当真找了老半天,真是!」真是无聊啊! 不过或许他认为这是一种情趣的表现,那她也不讨厌就是了。 耍她!康立修莫名地蹙起双眉,双手像有自主意识似地,开始逐步褪去她的衣物。 「恬恬,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犹疑许久,当她诱人的浅蓝色勾在手指头上,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你真的不紧张吗?」 「对啊,我发誓。」她举起三只手指,像个可爱的女童军。「那根本就是你的心跳声好不好?所以我才说你耍我嘛!」明明他才是凶手,干么赖给她这个嫌疑犯?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她郝慈恬做的她就认,不是她做的——嘿嘿,歹势喔,不关她的事,她还认个屁啊! 没事干么自我抹黑咧?想让自己美白都来不及了,没道理把自己搞得像个小黑炭! 康立修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她也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半点都没敢眨眼,两个人就像在比眼球大小一般,你瞪过来、我瞪回去,紧张局势僵持了有半分钟之久—— 「噗~~」对望了半天,郝慈恬笑场了,抱着肚子笑侧一旁。「哎哟~~我不行,你干么都不眨眼楮吶!好厉害喔,我的眼球酸得快流眼泪了……」 这种眼泪该叫「喜极而泣」吧!?虽然感觉取笑他不太道德,但她实在是忍不住。 「唉唉!傍我留点自尊心好吗?」懊恼地拧起眉,这才发现指上仍挂着她的蕾丝。「哇~~看不出来,你挺有料的!」他这句话纯粹是直觉反应,完全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会吗?」她不假思索地以双掌托住自己饱满的浑圆,努力地想看清它的形状大小。「还好吧!我每天洗澡时都看得到啊,可是我并不觉得……」陡地发现他的两眼发直,直瞪着她的双手瞧,她下意识跟随他的视线来到自己的胸口—— 「哇~~」她突然大叫一声,两臂飞快挡住春光并蜷起双腿。 「啊——」或许是连锁反应,她的叫声挑动康立修的某条神经,他不觉也跟着叫嚷出声,而且声音听起来有点太过凄惨。 「你神经病啊!吧么叫得比我还大声?」人家是因为春光外泄,不好意思才喊的,他没事干么这么嗤哇乱叫!吓人嘛! 康立修翻到一边,委屈地揉抚着大腿内侧。「我当然要叫啊,你差点踢到我的小兄弟!」男人的兄弟可是很脆弱的,万一被怎么了,他今晚恐怕就没办法给她性福了。 人家说好事成双,可是偏偏他们的「好事」就一波好几折;第一回已经凸槌过了就算了,他也无心再逭究孰是孰非,但好歹让他在这回成事吧!不然他们之间要拖到哪年才能成其好事? 难,难吶! 「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双膝不晓得打哪时弓了起来,霎时一股内疚由心头升起。「好像……是我。」糟糕,真是女祸啊! 「本来就是你!」发泄似的他鬼叫了句。 心虚地偷看他,再偷看一眼她决定自己谅对他有所补偿。「……很痛吗?要不要我给你‘呼呼’?」 「‘呼呼’?」康立修双眼瞠凝着她,分不清是因为过度惊恐还是过度亢奋。 「嗯。」她的表情非常认真,完全看不出任何婬秽的意图。「就是呼呼嘛!」 康立修的嘴角抽搐着,心情复杂地大口喘气。 老天!她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平心静气、平心静气——该死!什么「心静自然凉」全是屁话,心爱的女人半果地在他眼前晃动,他要是凉得起来才有鬼! 问题是,大部分的男人都期待可以被女人服务的吧?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听她如此心提议;心头也不免小鹿乱撞,隐隐泛起一股莫名的颤抖。 「你……真的要!」怎么他有种自己是小红帽,而她是大野狼的错觉? 察觉他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眸光,郝慈恬霍地明白他的粉色遐想。「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喔!你不要想歪了,真的没有!」略微慌张的,她忙不迭地解释。 「那……」艰涩地吞了下口水,他的颧骨一下子胀得通红。「我要不要脱裤子?」 轰~~她的脸迅速胀成大番茄。「随、随便你!」 「那你要……对我温柔一点哦……」 「知道了啦!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 「啊——」毫无预警的,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由下腹漾开,她直觉尖叫出声。 康立修俯身堵住她的唇,温柔地吻去她的惊怕。说实话,他并没有预期她会是个没尝过鲜的小处女,但这个结果虽然让他感到意外,却有股难以言喻的欢愉取代了他的惊讶,令他产生更为强大的心疼和怜惜。 他愿意给她一个值得期待且甜蜜美妙的未来。 「立修……」可怜兮兮的,她嗫嚅地轻喊他的名。 「嗯!」再香一个,亲亲,不痛喔! 「我们以后……亲亲就好,不要抱抱了好不好?」搂住他的颈项,她的泪滴在他的耳后,小心没让他看见。 「怎么了?」他的表现有这么糟吗?竟被她列为拒绝往来户? 撇撇嘴,再控制不住满心的委屈,她嚎啕大哭起来。「好痛喔~~人家要是知道会这么痛,就不敢跟你抱抱了……」 康立修差点没让她哭到倒阳。 「嘘,别哭,乖乖喔,以后就不痛了,真的,我保证。」连哄带骗的,他逐一吻去她的珠泪。 「真、真的吗?」抽噎的她还是选择怀疑的语气。 「真的。」深吸口气等待她的不适过去,过了好半响,他才问︰「感觉好点了吗?」 她的脸迅速胀红,气息变得凌乱。「我、没有感觉!」澄清什么似的,她回答得好急。 不会吧!?他真有这么差吗?差到让她没有任何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再深吸口气,他问得战战兢兢。 「……」她没敢答腔,只听见她紊乱且沉重的呼吸在房里回荡。 「恬恬!」老天!他彻底被打败了,不晓得自己该不该继续完成这项艰困的任务!「你好歹说个话,别这么沉默。」那让他很不好受。 「说什么?」她不安地扭动了下,体内窜起一股莫名的空虚感。 「说……」他一时语塞。她都说了没感觉,他再问下去,不是自取其辱吗?「哎~~」除了嘆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你为什么嘆气?」她的扭动加剧,却也关心他的情绪起伏。「立修,我……」 「没什么。」暗嘆一声,他发誓,自己绝对是世界上最可悲的男人。被喜欢的女人说抱抱没感觉,还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安抚她,难道这世上还找得出第二个可跟他匹配的男人吗?「怎么了吗?」或许被她的躁动所感染,他也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 「我……我觉得……不太舒服……」身上像有蚂蚁在爬似的,偏偏她又除不去那种说不出来的搔痒和空洞。 康立修僵了下,望着她潮红的脸蛋和不断扭动的娇胴,他似乎隐隐察觉了什么。 「你——不舒服?」他的语气很小心,比医生向病人问诊还小心。 「嗯……」 「哪里不舒服?」他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呃,人家……不好意思说……」 闻言,他的眉心整个松开了!看来是他多虑了,她只是尚未体验到甜头,才会说她没有感觉。「那——我们继续!」 满室春意,顽强地抵挡窗外的寒风,令一对忙碌的爱侣无暇感受室外寒冷的气温,各自为了取悦对方而努力、奋战不休—— 第九章 清脆而熟悉的电子旋律不断回荡在康立修斗大的屋里,郝慈恬紧闭着眼,为了躲避那个恼人的「科学小飞侠」而直往被窝里钻去。 她的头晕眩得厉害,四肢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的酸疼,所以她不想动,半点都不想动,更别提去阻止那个旋律的发生;就让它这么响下去——飞吧,勇敢的科学小飞侠们,请你们一次飞个够吧! 康立修的眉头皱得死紧,显然也被那科学小飞侠的手铃响吵得无法安睡,基于反射动作,他闭着眼伸出手臂,借着传进耳里的声音听声辨位,在一个类似布包的袋子里找到尚在震动、响个不停的手机。「喂。」 「……」手机那头没有声响,也没听见任何杂讯,但奇怪的就是没有声音。 「喂、喂?」费力地睁眼一看,他看的是那支莫名其妙的手机。「谁一大早就乱打电话?该不会是打错的吧?」 讪讪地切断电话,康立修没多想就抱紧直往他腋下窜的郝慈恬,再闭上眼准备补个好眠,没想到那支不长眼的怪电话又再次响起,响的还是科学小飞侠的音乐,配上震动时撞击地板的声响,急切且激昂。 「噢~~」懊恼地申吟了声,康立修微愠地再度拿起手机。「喂!找哪位?」 「……」依旧是没有声音的回答,不过这回明显听到人类呼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重,但可以确定不是「不明物体」就是了。 「欸,再不讲话我要挂电话喽!」恼火地,他竟对着无声的手机那头训起话来。「哪,别说我没给机会,数到三,再没声音就挂掉,听到了后?」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进他的警告,他兀自闭着眼对话筒数数。「一……二……」为了表示自己有容人的雅量,他还故意数得特别慢。 「你是谁?」一个粗哑的男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感觉已经有点年纪了。 康立修挑起眉,原本紧闭的眼睁开一条细缝。 「你又是谁?」这家伙怎么说电话礼貌那么差?他都还没开口问清他是谁咧,他反倒质问起他来了?呿! 对方吸气再吸气,似乎在忍耐他的挑衅。「这……是郝慈恬的电话,是吧?」 康立修将手机拉远一点,看清手机的样式,才又将之贴回耳际。「是啊,是恬恬的手机没错。」不甚清醒的他,纯然是凭直觉回话。 「你为什么会替她接电话?」男子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其间不经意透出的愠恼。 康立修总算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了。那个男人干么老问他是谁?他该不会是恬恬的老爸吧!? 心头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他蹙起眉心反问︰「你到底是谁?」 对方在深吸口气之后,猛地朝着电话大吼。「我是郝爸!」 这一吼,差点没吼掉康立修手上的手机;他手忙脚乱地推着郝慈恬,不意自己的预感会成真。「恬恬!恬恬!」 「嗯~~」好吵喔,也推得她好疼啊!人家全身酸痛不想动嘛! 「再让我睡一下啦……」她撒娇道。 「不能睡了!」康立修紧紧捂住手机,压低声音对她低咆。「电话!你的电话,起来接电话啦!」 「不要嘛……」再让人家眯一下下,好心点行不行?「人家好累,不想接嘛!」 「不能不接啊!」康立修快昏了,硬是将她拉出暖呼呼的被窝,凑着她耳边低吼。「是你爸爸,郝爸啦!」 「郝爸!」果然,「郝爸」两个字就像破除睡神迷咒的咒语,她立即睁开双眼,而且瞠得老大;一跃起身,她抓着康立修直问道︰「郝爸在哪里?他在哪里?」 康立修闭了闭眼,指了指手上的手机。 郝慈恬不明所以地看着手机,眼里出现一丝茫然。 饼了三秒钟,她陡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指了指康立修手上的手机,眨了眨眼,一见康立修点了下头,她立刻抢过手机。「郝爸,我好想你喔~~」 「死丫头,少来撒娇这一套!」郝爸气坏了,没想到他一直以为洁身自爱的女儿,竟然……大出他的预料。「你现在在哪里?」 「郝爸,你干么那么凶嘛……」她侧脸看了眼康立修,陡地心口一惊,不敢实话实说,支支吾吾地找个借口。「我、我在凉凉家里啦!」 「你在凉凉家?你昨天晚上住在凉凉家?」郝爸一再追问。 「对……对啦。」她睁着眼楮说瞎话,发觉康立修不贊同且危险地眯起眼瞄她,她忙搬开头假装没看见。「我就住在凉凉家嘛!」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有的,只是郝爸那个老头子沉重的喘息。 「郝爸?」干么不讲话? 「我现在就在凉凉家,她说她昨天根本没跟你见面。丫头,你死定了!」 5yyqt5yyqt5yyqt 死定了、死定了!郝爸头一遭用这么犀利的字眼骂她,吓得郝慈恬心惊胆跳。 原来,郝爸和廖姨在按她公寓电铃却没人搭理的情况之下,心想她或许跑到李凉凉家里过夜,没想到就这么一联想,她的「好事」就因而东窗事发了! 她和康立修火烧地赶到凉凉的住处,原以为即将面对的是一场痛批大会,搞不好郝爸还会手刃亲生女儿,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分明就是一场认亲大会嘛! 「老天啊,立修,真的是你!?」廖美卿——就是郝爸的女朋友廖姨,一见到康立修,就像苍蝇见到狗屎……呃,没那么臭,充其量只能说是像郝慈恬遇上蛋糕那般,毫无理智地直扑而上。「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场扑得郝爸满脸寒霜,脸上的皱纹就像刚出蒸笼的包子,皱巴巴的。 康立修也显得很不敢置信。「小阿姨?」他从没想到自己的亲阿姨会突然以这么戏剧化的方式出现,还是跟自己女朋友的老爸在一起,真是一场奇妙的际遇。 「真的好久不见了,可是……你怎么会跟郝爸在一起?」真的很久,算算日子,由他大二离家之后,就不曾再有机会见到廖美卿,直到今天为止。 「他……他……」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眼郝爸,廖美卿风韵犹存的脸庞浮起明显的赧色。「哎哟,他是——我的男朋友啦!」 康立修霎时愣住了,呆滞地看向郝爸那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老脸,再看看小阿姨含羞带怯的娇俏模样,虽然难免觉得有点肉麻,但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不晓得亲手足会不会有类似的际遇,但吊诡的是,母亲和小阿姨的感情路一样都走得不顺遂。 母亲选择嫁给他的父亲,但小阿姨的个性却是宁缺勿滥,坚持单身到现在;或许郝爸除了那张令人看了发毛的臭脸之外,还有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优点吧?不然小阿姨怎会在年近半百的此时跟了他? 人,当真不能貌相啊! 「恭喜你了,小阿姨,你终于找到值得托付的男人。」望着廖美卿红润的双颊,康立修相信小阿姨是幸福的,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我去跟郝爸打一下招呼。」他小声地在廖美卿耳边说道。 廖美卿点了点头,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快去快去,他的脸是臭了点,可是他人好、心又软……」 「知道知道。」康立修回给她一记苦笑,往郝爸和郝慈恬落坐的方向走去。再让小阿姨这么拖着,他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让自己的处境化险为夷? 「立修……」一见康立修走近,郝慈恬就有点坐不住椅子了。 「你这丫头给我坐好!」郝爸的皱纹没有任何一条稍有松懈,每一条紧绷的皱纹全明明白白地指控着康立修。「你别这么不害躁行不行?郝爸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李凉凉坐得老远,远远地观看这一家人的口角大战,双手不得闲地抽出上回没吃完的麻花卷,「 滋、 滋」地啃咬起来,觉得眼前上演的肥皂剧还不至于太难看。 以她对郝爸那死硬脾气的了解,康立修到底能不能过这一关而毫发无伤,她着实怀疑得紧;不过还好康立修安排了奸细……呃,是暗棋,把亲阿姨排在郝爸身边,嘿嘿,郝爸过不过得了美人关,就看这一回了! 「郝爸,你好,我是康立修,是小阿姨廖美卿的亲外甥,久仰了。」康立修已经有打硬仗的心理准备。 「你知道我?」郝爸挑起灰白的粗眉,仍旧老大不高兴。 「常听恬恬提起。」投给郝慈恬一个放心的微笑,他的心情却忐忑地不如外在表现。「她说你是个好爸爸。」 有吗?她曾这么说过吗?郝慈恬皱着眉,努力地回想自己向他提起郝爸的片段,却不记得自己曾说过这么恶心的肉麻话。 「……」她是不是该澄清一下? 「闭嘴!你不要讲话!」她才发了个音,立即被郝爸打断。「死小子,你不要以为跟美卿讲那种好听话,我对你就会心软!」老脸有丝赧然,显然郝爸已经将他恭喜廖美卿的话全偷听了去。 「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康立修露出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先跟你老人家报备和恬恬交往的事,是我不对,我们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他知道郝爸只有郝慈恬一个女儿,自然将她当成宝贝般捧在手心里呵疼,所以他们应该先向郝爸申请「恋爱通行证」,而不是在事情爆发之后,才来补票;大家都知道补票很麻烦,单就票价就得多付一倍,所以他至少得多消耗一倍的口水来说服郝爸。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这点他心知肚明。 「说的比唱的好听!」不屑地冷哼了声,郝爸这厢还没发完脾气。「油嘴滑舌,你这蠢丫头怎会看上这种轻浮的男人?」恼火地戳了郝慈恬的额头一下,他其实是不甘心女儿被抢走的心态居多。 「喂喂喂,姓郝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廖美卿在一旁可听不得他这么数落自个儿的亲外甥,老姑娘脾气一来,全没了平日在晚辈们面前努力维持的优良形象。 「我的立修可是我见过最内敛的年轻人了,什么叫做油嘴滑舌?他做蛋糕的嘛,难免奶油啊、糖什么的是多沾了点,可也没有油嘴滑舌那么严重吧!?而且他半点都不轻浮,看到没有?」戳了戳康立修饱满结实的臂肌,廖美卿像在市场上推销最抢手的产品,慢了一步就买不到了。「结实、有力,稳重得很!」 郝爸闭了闭眼,一遇上廖美卿他就没辙了。「男人的稳重不是看臂肌……」他没敢声张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廖美卿的耳朵可比越来越重听的郝爸好得多,她以手臂环胸,将问话拉得老长,就怕他没听见似的。「说你老了还不承认!看看慈恬,瞧这丫头多聪明啊,知道找我们立修这么棒的男人当对象,我觉得她的眼光比你这老头子好得太多了?」 郝慈恬倾身向后,在郝爸肩后猛点头,没有让他瞧见的勇气,引得康立修吓出一身冷汗,不断眨眼要她正经点。 「我多老?也不过大你个十来岁!」原来男人也怕老,尤其被女朋友一损,郝爸的老脸皮当场剥落,碎成拼图片片,根本没注意两个小表在那边眉来眼去。「还壮得跟条牛似的!」末了,还不忘吹嘘自己的体力,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是啊,都坐五望六了,还不认老。」不知怎的,原该是针对两个小辈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而弄出来的检讨大会,这下子倒成了两个老的互相检讨的场面。「女儿养大本来就是别人的,现在可好啦,立修可是我的亲外甥,这亲上加亲不是更为美妙,你为什么非得跟我唱反调不可?」 「我哪有唱反调?」那句亲上加亲可受用了,当场令郝爸英雄气短,全没了气焰。「我只是希望他们……一步一步来啊,别这么偷鸡模狗的……」 「偷鸡模狗!?」廖美卿这一听可不得了了,嗓音瞬间尖锐了起来。「人家年轻人谈恋爱就叫偷鸡模狗,那我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又算什么!?」 「欸,我说的是他们两个小的,关我们……」 「你归你、我归我,谁跟你来‘我们’这一套!」 「我们都这么久了,还需要分得那么清楚么?还不是你迟迟不点头,不进我们家门当丫头的妈……」 「喔!又全推到我这里来了?」廖美卿的俏脸唰地冷了下来,火气直飙最高点。「我跟你很熟吗?瞧不起立修就是瞧不起我,你要是不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咱们也没得谈了!」 哎呀!郝爸被将军了欸! 李凉凉揉掉手上的空塑胶袋,咻——地丢到垃圾筒里,看出大概的结果,她也无心恋战,还是回房补眠算了;谁教她一大早就让两只早起的老鸟儿给扰醒了呢!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李凉凉走人喽! 「你……哎!」郝爸辞穷了,谁教廖美卿就像他命里注定的关老爷,他这只胭脂马只能臣服在她的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别这样嘛,廖姨。」郝慈恬料不到自己的恋情会演变成双方家长的对峙,而且这双方家长的关系……哎,这下可真是越理越乱了! 「郝爸没别的意思,你就饶了他嘛!」头一回见郝爸如此颓丧的模样,郝慈恬心里难受极了。 「小阿姨。」拉拉廖美卿的衣袖,康立修也不乐见这种结果。「你别怪郝爸,我们将心比心,眼见一个相依为命的女儿即将飞离他保护的羽翼,每个做父母的都会舍不得呀?」 郝爸两眼微微泛红,眸里对康立修的敌意稍减。「这小子,说的还像句人话。」微嘆口气,他小声嘟囔。 郝慈恬攀住郝爸的手臂,撒娇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就像小时候一样。「爸……」 「别撒娇了,郝爸还没消气咧!」没好气地敲敲女儿的天灵盖,郝爸似乎一瞬间苍老许多。「你确定他能给你幸福吗?我听美卿提过她姊姊、姊夫的事,这小子的老爸……据说很花心……」 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好死不死地继承了他父亲的这要命的短处? 噘着嘴看了眼正在和廖姨沟通的康立修,郝慈恬也有话说。「他对我很好啊,郝爸。」而且他不是没有花心的机会,像那个井钊瑶不就是一例,他也没因此而偷跑过啊,所以她应该多相信他一点点。 「那他跟你提过他家里的事没?」既然是女儿自己挑的人选,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总是对男方的家庭该有最基本的认识,否则将来怎么端人家的饭碗? 郝慈恬摇了摇头。「他好像不太愿意提到他家里的事……」其实也该说是她不敢问,所以那个结就一直搁在那里,谁也没企图去解开它。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郝爸点了点头,他明白康立修的难处;但是——「如果你决定跟他,我想你最好将他家里的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郝爸?」郝慈恬的眼亮了起来,不知怎的,鼻头微微发酸。「那你不反对我跟他在一起了?」 「有你廖姨顶着,我不答应成吗?」他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赏女儿一记大白眼,郝爸的老脸泛起一丝赧色。「你要跟他在一起是可以,可是你要记得,下回不准再到他那里过夜!」 「嗄?不行吗?」她怎会不知道郝爸的意思?他是不要自己和立修再有暧昧的关系;可是郝爸真的很矬欸,那种事又不是只有晚上能做,除了过夜,他们还是有很多时间可以…… 「当然不行!」拍拍女儿的手背,郝爸脸上浮起忧色。「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脸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啊?」嘿嘿,她怎能老实说,说自己满脑子不正经的春色!只怕郝爸知道了会禁不住刺激而脑中风,那她可成了道地的不孝女儿了!「没什么啦,郝爸,我好爱你喔~~」再度攀住郝爸的手臂,这个时候她除了撒娇,也只能撒娇了。 「你这丫头……」 5yyqt5yyqt5yyqt 原来康立修的母亲因为丈夫长时间留恋外面的野花丛,郁郁寡欢之下,患了严重的忧郁癥;当时的康立修住在学校宿舍,对母亲的病情虽然担心,却无能为力,只能以电话表达自己的关切。 那年的母亲节,他回家陪母亲过节,不料他前脚才离开家回学校,康母后脚就在家里自戕了,连半点挽救的余地都没留给康立修;因此他恨极了自己那不负责任的父亲,安排好母亲的后事,他就毫不依恋地离家,也因而休了学,重新开始他的人生。 「不过他死的时候,我还有回去为他处理后事。」事过境迁,他对父亲的恨意也不那么深了,只会以他的恶行当作借镜,提醒自己不准犯下同样的罪愆。「没想到还莫名其妙地继续了一笔遗产。」 「遗产?」郝慈恬的眼瞠大了,因为听见那敏感的两个字。「你该不会……因为那些遗产才回家奔丧的吧?」好可怕!她的立修怎会是这种见钱眼开的男人?难不成她的眼楮脱窗了,不然怎会识人不清? 「什么啊?」康立修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想不到她对自己的信任度这么低!「我不是说了莫名其妙的吗?我根本没料到他会留遗产给我!」 「是喔?」他的回答让郝慈恬稍稍放心了点。还好,她的眼光还是没问题。「那遗产呢?你就这么收啦?」 「不然怎么办?」喝了口茶,康立修调侃地随口胡扯。「拿去捐给孤儿院……咦?当时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灯不点不亮,其实康立修对那笔资产感到很头痛,不想去动用它,也感觉它的存在很碍眼,不料郝慈恬为它找到了安身之所。 「捐给孤儿院也不错啦,可是你不是要开店?」每到决定性的时刻,郝慈恬的脑筋就会变得特别灵光,她陡地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狐疑地瞟了她一眼,他搞不懂她脑袋的运转方式;对他而言,那根本是不相关的两件事。「是啊,不过这跟那些钱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的存款够开店所需的资本吗?」 「还可以吧?怎么了?」 「那周转金呢?现在这么不景气,没有周转金,一不小心就倒闭了。」这是她之前在咖啡厅工作时,学到的前车之鉴。 「呃……」康立修懂了,知道她为自己留了条后路。「可是我不想动他的钱……」 「我没有叫你用他的钱啊!」郝慈恬也不是那么功利的女孩,她一直觉得钱够用就好,不过至少得顾饱肚子才行。「我们可以先拿来周转嘛,等到赚了钱,再将那笔钱补足捐出去?」 康立修松开眉,对她的建议满意极了。「你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 「那当然!」她的翘了起来,扬高的嘴角充满自信。「相信我,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的!」 第十章 「贊到不行咖啡馆」隆重开幕,头一天以蛋糕、咖啡、冰淇淋十元促销价来拉抬买气,并借此将这里的美味蛋糕、咖啡推广给左邻右舍;当然少不了的是附近的白领上班族,那些是很重要的客源,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可不得了。 好不容易撑到打烊,店里所有的服务人——包括康立修、郝慈恬、郝爸、廖美卿及李凉凉,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也被安排成服务人员的倪定茂,所有人员全在铁门关上的瞬间瘫在椅子上,努力用力地给它休息。 「我的天吶,真是太疯狂了!」李凉凉感觉自己的脚似乎起了水泡,全都是久站并来回走动一整天下来的后遗癥;除了上厕所的时间,她的根本没机会踫到任何裤子以外的物件。「拜托你们多请几个人手,以后的所有日子我全都没空!」所以千万别找她当打手,她没有力再做下一摊了。 「应该是促销价的关系吧!」倪定茂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可是他还勉强挤得出一丁点笑容。「价廉物美,上门的顾客自然络绎不绝。」 老实说,在来这里报到之前,他已经有了最基本的心理准备,但没料到人数之多还是出乎他的预料,双腿都有点麻木了。 郝爸和廖姨是根本说不出话来,一个猛喝水,一个趴在桌上都快睡着了,两个老人家的体力果然比不上年轻人充沛;这下子,恐怕得休息个好几天才能动了。 「感谢你们大家来帮忙。」郝慈恬累归累,笑容却是满分。「真的好累喔,以后店里的生意,如果每一天都有今天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是喔?」李凉凉冷冷地瞟她一眼,连转动脖子的力量都没有了。「你还真是‘不贪心’后!」她嘲讽地刮郝慈恬两句,得到她一记白眼当回礼,不无小补。 「还好大家捧场,生意真的很不错,可是我总觉得店名不太好。」康立修一直对「贊到不行」这个店名颇有微词,老觉得这样太夸口自己的手艺;他认为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也担心这个如此嚣张的店名,很快就让这间筹备多时的店挂掉。 「不会啊!」郝慈恬可不以为然。「你的手艺好,我的咖啡煮得也不赖,这么好的口味当然要尽量让大家都知道,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棒啊!」最重要的是,这个名称她想了好久,还去请教过所谓的姓名学大师,每个人都嘛翘起大拇指说「贊」! 所以康立修得少数服从多数,这就是民主的好处。 李凉凉无力地翻翻白眼。「对啦对啦,只要是跟你阿娜答有关的,全都贊到不行可以了吧?」她实在受不了郝慈恬对康立修毫无理性的崇拜,那根本没道理嘛! 「凉凉!」不依地嘟起嘴,仍拿着蛋糕刀的郝慈恬脸上浮起两朵可爱的小红云,康立修则是摇头苦笑。 「干么?」 「你不要每次都糗我嘛!」她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每每这些话都不用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李凉凉可不承认自己是蓄意的。「我哪有?」 「凉凉是跟你感情好才糗你。」倪定茂笑得肚子疼,蹙着眉心为李凉凉站台。 「我跟她感情才不好咧,不然她怎么会派这么吃重的工作给我?」李凉凉不置可否,伸手到背后捶着酸疼的腰肢。「你也是,都被三振出局还这么苦命?真不晓得你上辈子是欠了他们两个里的哪一个?」也没比她好运多少嘛! 「呃……」被她这么一抢白,倪定茂顿时也无言以对,仅能以苦笑表达自己内心的遗憾。 郝慈恬将仅剩的最后一个起士蛋糕细心切片,二人一片交由康立修传递出去。「别这么说嘛,凉凉,虽然当不成情人,还是可以当好朋友啊,定茂,你说是不是?」 「啊?」又被点了名,倪定茂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忘了安太岁!「呃,是、是……」 「是什么是?」李凉凉又了块起士蛋糕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骂道︰「盲从!」 倪定茂嘆了口气,对李凉凉的牙尖嘴利全然没辙。 「凉凉,你挺为倪先生抱不平的嘛!」廖姨吃了口蛋糕之后,仿佛恢复了点元气,也有了与年轻人闲嗑牙的力气。「这么舍不得他被慈恬冷落了,不如你就挟去配,呒鱼虾也好。」 旁观者清,廖美卿觉得李凉凉的老母鸡性格八成又犯了。以前的郝慈恬,就像是凉凉的小鸡,任何不对劲她都会为慈恬出头,像个大姊姊一样;如今慈恬有了照顾她的对象,凉凉倒成了无事人似的,才会那么快就「移情别恋」,转而同情她认为被欺负的倪定茂,并不自觉地以保护者自居。 经廖姨这一提,李凉凉和倪定茂的叉子皆停顿在半空中,举起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场面真是尴尬极了。 李凉凉羞赧了一张俏脸,倪定茂则是哭笑不得。没办法,廖姨说的是没鱼虾也好,那到底他是鱼还是虾?哎~~都好啦,只要不是浮游生物就行了,最起码还有个基本形体,不需要用显微镜就可以看分明。 这是不是代表在廖姨的眼中他还有点分量? 「欸?」郝慈恬转到吧台后煮红茶的动作顿了下,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廖姨英明,这个建议不错喔!凉凉没有男朋友大半年了,定茂也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要是你们对彼此的印象还可以,不如就送作堆算了!」 凉凉的单身女郎由冬季持续到夏季,她还常嚷着自己快发霉了呢! 一句话说得李凉凉的脸更红了,倪定茂更是没敢抬头地将蛋糕三两下扒完,以纸巾擦拭嘴角,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康立修突然有点同情眼前这个过了气的情敌。人家只不过因为当初对恬恬有点意思,也基于朋友的道义为他们新开幕的店两肋插刀,不料忙了一天下来,还得面对众人的调侃,连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再怎么说,受人点滴当泉涌以报,倪定茂不该受到这种待遇。 「恬恬。」莫名的,他有一种解救倪定茂脱离苦海的沖动。「我想郝爸和廖姨也累了,还有倪先生和凉凉也跟我们忙了一整天,是不是该回去了?」 「啊?可是我还要煮红茶给他们喝欸!」茶叶才刚放下去,至少也要等个两分钟嘛!郝慈恬嘟囔着。「而且厨房都还没整理……」这样会长虫啦! 「呃,没关系,我可以送他们回去。」倪定茂看了眼康立修,眼底有丝感激。「你们留下来整理厨房,我负责送郝爸和凉凉,可以吗?」 望着白色的烟雾,郝慈恬皱起眉心。「那你不喝茶了喔?」 「刚煮好的茶太烫,我喝不下。」倪定茂找了个差劲的理由,转而问其他人。「郝爸、廖姨,你们要喝完茶再走吗?」见两个老人家摇了摇头,他又问︰「凉凉?」 李凉凉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被廖姨和慈恬的话所影响,她不觉多看了倪定茂两眼——呃,还算顺眼啦,不过……甘好! 「那我们就走吧。」松了口气,倪定茂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被李凉凉评估过一次,绅士地为她拉开椅背。「放心,我的开车技术很好,保证十分安全。」 「少来了,有人像你这么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吗?」李凉凉抽走被他顺道拎在手上的薄衬衫,微微羞涩地撇开头。「郝爸、廖姨,我们走喽!」 康立修帮忙扶起郝爸,在廖姨的陪同之下,将他们一一送上倪定茂的车。「那我们就先跟倪先生回去了。」 郝爸坐进车里,揉着酸麻的大腿唠叨道︰「哎哟,真的是老了,头简直像散了一样。」 廖姨抿嘴一笑。「所以我说,人要服老嘛!」 郝慈恬在他们上车后,走到康立修身后握住他的手,并伸直手臂向他们道别。「掰掰,小心一点喔!」 「知道了~~」车里传来不晓得哪个人的声音,反正意思就是会注意安全,然后车子便扬长而去。 等到看不见车子的影子,康立修才拉着郝慈恬回到店里。 他细心地关上铁门,让她坐在椅子上,体贴地揉抚着她僵硬的颈背。「累了吗?」 「嗯……」舒服地闭上眼,她真的是累坏了。不过因为刚才郝爸廖姨都在,而且还有凉凉和定茂这两位朋友在场,她死爱面子硬撑罢了。「真的好累喔!」对对对,就是那个点——噢!霹雳酸! 「所以啊,行行都有困难,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简单。」笑着放缓揉压的力道,他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要不要多请一个人手?」 在离开前一个工作之前,阿丽跟他提过愿意帮忙的意愿。由于阿丽在这行做得资历还不短,也许请她来帮忙也好,不过得先问过恬恬的意见。 这家店吶,大事由他作主,小事则由她这个未来的老板娘拿主意,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厨房的事由他掌管之外,基本上还没遇上什么大事,因此她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 「也不是不行啦,可是我们最好找个有经验一点的……」她脱序好一阵子了,今天要不是凉凉帮忙,她可能做没半天就挂掉了,所以她坚持找个有经验的帮手。「欸,以前你们店里那个女服务生……」 她没忘记那个女孩帮了她一次,而且还是为了那一次,她和立修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撇开那次不提,那个女孩心肠很好,见她吃多了蛋糕还会担心她肚子疼,特别交代立修过来看看她,所以她对那女孩的印象还不错,因此到现在还记得。 「你是说阿丽?」他问,为两人的心有灵犀而轻笑。 「嗯。」奇怪地睐他一眼,她被笑得莫名其妙。「你在笑什么?难道你觉得她不好?」 「不是。」相反的,他觉得很好,因为熟悉的人做起事来较顺手;如果可能,或许让阿正再来当他的助手也不错。「只是想笑而已。」 郝慈恬撒娇地瞪他一眼,不很认真地笑骂道︰「神经。」 康立修还是笑,并由工作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约莫巴掌大小,显然已经摆在衣服里一整天了。「喏,送给你。」 「送给我?」她眨眨眼,更显不解地接过那个纸袋。「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干么送我东西……」咦?小袋子里面还有个小盒子,还真是复杂啊! 康立修哑声失笑。「你忘啦?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啊!」 她真是他遇过最好玩的女孩;经常性的少根筋,偏偏遇上敏感的事时,又变得特别聪慧,有时他都怀疑她是不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装傻? 「什么特别的日子?」好奇地拿出小纸袋里的蓝色绒布小圆盒,她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们的开幕纪念日啊!」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额,他的举动充满无言的疼宠。「欸,礼物是不会写在盒子上的,还不快打开来看看?」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可以拆吗?」噢,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在他面前拆他送的礼物,这样感觉好奇怪。「现在?你确定?」她犹豫地一问再问。 「对啦,快点拆啦!」比较起来,他显得比她还期待。「不拆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那是他缠着小阿姨跟他一起去挑的,因为他对女人家的东西实在没有鉴赏眼光。 「……喔。」因为他的强力要求,让郝慈恬备感压力。哪有人送礼还强迫人家在他面前拆礼物的?虽然现在很多人都这样,可是她是个旧式教育下成长的女人,实在很难适应这种时代变迁。「那……我真的拆了喔?」 「快啦!」康立修快昏了,面对她的犹疑,他是一催再催,催得他都烦了。 「好嘛!」噘了噘嘴,她小心翼翼地按开那个绒布盒子—— 「哇~~」是个白金钻戒欸,虽然钻石不很大,样式也没有很夸张,可是她就是喜欢它的简单大方,尤其适合她这种每天得踫水的女人。「好漂亮喔!」 「喜欢吗?」他几乎是屏着气问道。 「喜欢喜欢,好喜欢!」欢天喜地地将戒指戴进右尾指,发现戒围有些松动。「哎呀,好像太大了点……」这样很容易掉,万一当真不小心遗失了,那她会心疼死! 「小傻瓜,不是戴在这里。」暗嘆口气,所有的期待全让她的没情调给吹散了。「是戴在这个指头。」将她戴在尾指的戒指移到无名指,果然戒围变得将将好。 「为什么一定要戴这里?」她举起手,扭转着手指看了又看,突地瞠大美眸。「立修!」 「干么?」哎哎哎,她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啊? 「你……」才一开口,她的眼就红了。「你是不是……在跟我求婚吶?」呜……如此毫无预警的求婚仪式,教人好感动喔! 康立修倒垂着眉尾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懂我的暗示呢!」 「暗示?」她眨眨眼,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突然想到戒指戴在这只手指的意思……」 「没关系。」用额头抵着她的,他深邃的眼凝着她。「你的回答呢?」 「什么回答?」她兀自感动着,根本没注意他的问题。 康立修忍住翻白眼的沖动。老实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偏偏爱上这么迟钝的女孩? 不过爱就爱了,反正爱情原本就没有理由;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认了,不过他认得很心甘情愿就是了。 深吸口气,他略微紧张地问︰「恬恬,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好不容易有稳定的事业,再来也是该完成人生另一个阶段的大事了,省得每天被郝爸凌迟的眼神射杀得体无完肤,老质问他什么时候对他女儿负责? 「噢~~」噢!他真的是那个意思!郝慈恬乐得快昏倒了,她紧攀着他的手臂,借以支撑自己的重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矜持地,她不好意思太快说出自己的意愿。 康立修的心脏快停了,为她的临阵抽腿。 他要的可不是一句「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虚泛的答案,他要的是肯定句,很肯定的那一种! 懊不会她到现在还怀疑两人的未来吧?那可怎么得了!? 「恬恬!」急躁地捧住她的脸,他的浓眉皱成一条直线。「给我一个答案,一个字或两个字,不用勉强,你自己选择。」他本来就不是霸道的男人,所以能给她绝对的自主空间。 一个字,就是要;两个字,就是不要。老天保佑,但愿她给的不是第二个答案。 「一个字或两个字?那就……」郝慈恬的脑袋原本就长得跟他不一样,她陡地别起害羞的眼,轻轻地送给他三个字——「两个字。」 晴天霹雳! 康立修料不到她选择的会是自己最不想要的答案,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他又在问什么」「你自己说的啊,一个字或两个字,我觉得两个字比较好。」 「什么比较好?」他快跳脚了,脸部线条变得狰狞。「你知不知道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两个字就是‘不要’,你真的不要嫁给我!?」 「咦?」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两个字是不要!那……一个字呢?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康立修快哭了,感觉自己对牛弹琴。「当然是要啊,笨蛋!」 郝慈恬瞪他。「你那么大声干么?」 「你都说了不嫁我,怎么我不能大声吗?」几乎是咆哮,他同时回瞪她。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直到郝慈恬忍不住笑场,这场对峙才算终止—— 「还笑!」他想不到她的心肠这么硬。「你可真无情啊,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而他,难受得好想哭喔! 「是你没有说清楚,谁知道你的两个字跟我想的两个字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她一口气说完,欲在胸口的笑意忍不住又跃出喉头。 「什么你的两个字跟我的两个字?」康立修难得也有脑筋不清楚的时候,被她的笑惹得像只发怒的雄狮,恼火地转身背对她。「不准再笑了!」 「小器鬼!」抿抿唇,郝慈恬拉了拉他的衣角。「立修,你头转过来嘛!」 「不要!」他还闷呢!这次她不肯,下次他哪还有勇气求婚?他可做不到一○一次求婚的壮举,那是连续剧里才有可能发生的剧情! 「不听就算了。」嘆了口气,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她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幸福的感觉。「我的两个字可是‘愿意’呢!」 像被点了穴道似的,康立修坐在椅子上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才愕然地回头攫住她的肩。「愿意?你是说你愿意嫁给我?」老天,他们两人到底出现了什么茶包,为什么同样的两个字,意思却是南辕北辙? 「是啊。」无辜地点着头,她可一点都不心虚。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清楚?」他的情绪起伏太大,就快喜极而泣了。 「你也没说清楚你的意思啊?」 「我说一个字或两个字,一个字当然就是要,另一个当然就是不要啊!」这么简单的选择题都不懂? 「可是,我的一个字是代表‘好’,两个字是代表‘愿意’,比较起来,当然是两个字比较慎重嘛!」 「你那两个答案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啊,只有慎不慎重的差别而已嘛!谁晓得你会误会?」 「没有人不会误会的好不好?都是因为你没说清楚……」 「欸欸,是你没有给个明确的选择答案,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还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 「谁知道你那么脆弱嘛……」 就为了一个字和两个字的问题,这对欢喜冤家又吵个没完,全然忘了满厨房的杂乱待整理,还有累极了的身体需要休息。 哎~~情侣吵架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记得吵小声一点,当心被邻居报警说妨害安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