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艷阳天》 楔子 幽幽渺渺的神秘山谷,怪石峻嶙地矗立在地面上,命运的风在谷中不停来回穿梭,时而凄厉、时而和缓,发出高高低低诡异的声音。 走进山谷里,四周高高的岩石将山谷封闭在与世隔绝的天空下,说也奇怪,山谷上方的天空里并不是蓝天白云,也不是夕阳晨昏,而是一个巨大涡状的云层,移动极快的云层漩涡中不时闪着青蓝色的雷电,闷重的声音在山谷与命运之中发出的呼声溶合在一起,一幅极度诡谲的影像呈现在他面前。 他站在山谷的正中央,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一丝怀疑。 举目四望没看到半个人影,甚至没看到半个会移动的生物。 他对自己的死活不怎么在乎,唯一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的爱人? 他已舍弃了永恒的生命,抛弃了他的过去,他只想当个平凡的男人,这一点应不算是奢求。 轻轻地,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从山谷里传了出来,那声音被命运之风吹得四散,在山谷间回荡撞击,直到只剩下嘆息的碎片。 抬起头,他终于发现声音的来处。 在他的头顶上,山谷中最高的三座尖石上坐着三个黑衣人。 他看不清楚他们的面貌,甚至看不出他们的动作,只知道他们黑袍里的手缠着许多线,而那些线又互相交缠,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线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一张巨大、近乎透明的网。 那网像是自有生命,微微的光芒不停在其间闪烁,有些线转眼断裂,轻啪的一声自黑袍人的手中落下,但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便已消失,就这样不停有新的线的出现,也不断有旧的线消失,绵延交替、无止无休——形成一张巨大、无形、牵一发动全身,以至于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命运之网。 「想让我在这里了解到什么?」他仰着头不愠不火地问。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们看起来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他凝视着那张巨大的网,知道那便是所有人的命运,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两件事、两条平行线,事实上却紧紧、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偶尔,远方的蝴蝶拍动了一下翅膀,天空便无声无息飘来雪片。 一张巨大、无形的命运网控制了每个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任何人都摆脱不了这张冥冥之中的巨网。 「到底想让我在这里看到什么?」 「想让你知道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一阵风吹来,山谷另一端的岩石上多了两条人影,一个白衣女子与另一个黑衣男子居高临下俯视。 黑衣男子双手环抱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从声音里却可以听出一丝冷冷地嘲讽︰ 「你看不出来吗?这个地方没有你的位置,你这个非神、非鬼、非人的怪家伙。」 他微眯起眼楮。 白衣女子的皮肤极为白皙,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你不该来这里,楚孚,你快走吧!」 「我已经舍弃了我的过去,宁可当个平凡之人,这要求并不高。」 「你以为你是谁?」男人冷哼一声︰「不死族早在千百年前便已经弃你于三界之外,你说舍弃就舍弃,你说想当人便可以成为人吗?哼!你可知道可以生而为人需要多大的福分?你有这个命吗!?」 楚孚的耐住性子,现在的他没有发脾气的权利。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所谓的福分?」 「就凭你!?」黑衣男子大笑,笑声里有无限嘲讽与讥诮。「别笨了!等上几千年也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楚孚的眼光转向白衣女子,她禁不住幽幽地嘆口气。 「你杀人如麻……」 「正因为我杀人如麻才更应该让我当个人不是吗?要不然我怎会了解天命有多脆弱、多可贵?」 「鬼话!」 楚孚看出那女子的确对他有一丝同情,他立刻往前踏了一步,不放弃地继续游说︰ 「留着我,让我继续当个不死族,我只会继续杀人,而我在人间愈久,杀的人愈多。这也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吧?」 「别听他胡说八道!这种怪物可以封印而来,也应该封印起来永不见天日才对。」 女子因楚孚的话而颇为动摇原意。 楚孚刷地展开了他背上的黑色羽翼,那双绿眼闪动着坚决的光芒。 「你们刚刚不是说过我早已不受三界管辖吗?想封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起码我会毁掉这个地方,到时候……」 「千万别这么做!」白衣女子着急的叫了起来。 「白衣——」黑衣男子又气又急地拉住她。「你还真的怕他吗?凭我们两个还制不住这孽障吗?」 白衣摇摇头。 「何苦呢?拿那么多人的命运冒险不值得啊,他想当个人,接受三界的教诲,我们该接受他不是吗?」 黑衣男子有些恼怒。 「让这种人进入三界?只怕会搞得天下大乱吧!?我不相信他。」 「黑衣……」 楚孚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愿意做出承诺呢?」 男子挑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如果你们同意我的要求,我答应绝不会伤害任何人类的生命。」 「你还敢提出要求!!」黑衣男子怪叫。 「别这样,至少听听看他的说法。」白衣安抚道。 黑衣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说︰ 「好吧,你倒说说看,不过我告你--现在你的生杀大权可是掌握在我们手里,你别太不象话。」 楚孚苦笑一声说︰ 「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你以为我活得还不够吗?我唯一在乎的是我的妻子。」 「你几时有了妻子?」 「杜小全。」 黑衣男子有点好笑的说︰ 「我可不知道她是你的妻子。据我所知她已是关岳升的妻子,到她死前都是。」 楚孚忍住那股痛楚,惨惨笑说︰ 「在我的心中她早已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要求也是要她真正的成为我的妻子。」 「抱歉,办不到。」 「黑衣!」白衣女子有些不悦。「请你住口好吗?要不然我要生气了。」 黑衣微眯起眼楮,闷闷地住嘴。 白衣女子面向楚孚的表情有着一丝遗憾。 「很抱歉,你的要求的确已经超出我们的范围……」 楚孚的脸色一变。 白衣女子立刻安抚地接下去说道︰ 「但是我可以安排让你和她的距离靠近,其它的只能看你们自己的命运了。」她说着,眼光转向岩石上的三个黑袍人。 楚孚垂下眼楮,明白这已是他所能要求的极限了,他也只能冒险一试,也许白衣女子口中的「靠近」只是一个擦肩而过,但是他毫无其它选择。 「楚孚,千百年来,你在时光流转中寻寻觅觅你的爱人,又怎么知道你不曾错过?爱上非你族类的人已是你这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如今回头太迟,但是三界愿意重新接受你已属难能可贵,你还是答应了吧。」 「我会忘记一切吗?」 「我不知道。」 白衣女子沉吟一会儿又说︰「应该会吧,但是我相信总有些东西能超脱在轮迥之外,不会消失。」 他闭上眼楮,肩上的黑翼轻轻地放了下来——顿时羽翼落到地上消失无踪…… 白衣女子的唇角浮起一丝微笑,她的云袖轻柔一拂,楚孚的身影立刻化为一团光芒,激射入那张巨大的网中—— 「喂——别忘了你曾许下的承诺。若你伤了人命,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会前去拘你的。」 「又打了一个结……」其中一名黑袍人嘆息地喃道。 「都是这样的,别理他,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另一名黑袍人淡然地回答。 「要是解不开也是很烦人的。」第三名黑袍人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总会过去。」 白衣女子轻轻地嘆口气说︰ 「是啊,反正总会过去……」 「干什么长吁短嘆的?」黑衣男子一反前愁,笑嘻嘻地看着她。「任务大功告成,该回去交差了事了。」 「你真是个没心没肝的家伙!楚孚受的苦还不够多吗?我们应是渡化他才对啊。」白衣女子有些埋怨地说道,同时迈开莲步。 「是要渡化他啊,要不然怎么会没出手阻拦?」 「那又何必出口伤人?最后还来一记回马枪?」 黑衣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 「那是为人的基本之道啊,我不过是提前给他上了一课而已。」 「哼!都有你的理由。」 「别生气了……」 他们的谈话声愈来愈远,人也终于消失不见,只留下空动荡荡的命运之谷,风声依然呼啸—— 阵阵的命运之风吹拂巨大的命运之网,网上的线随着命运之风微微摇摆,偶尔踫撞、偶尔分离。 「结愈来愈复杂了。」 「挑起来吧。」 黑袍人的唇角隐隐透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她刚刚不是也说总有某些东西不会消失吗?」 「该过去的就该过去的。」 他们的声音很轻、很淡,几乎听不出争执,在山谷中甚至听不到回音,但那都影响了整张网的过去与未来-- 「挑起来吧……」 「让它过去吧……」 第一章 繁华街道的一隅有家门面不算小的服饰店,装潢得充满复古风味,里面的服饰全是精巧华丽的高级品。 钟小双推开店门,一屋子上海小调迎面而来,她撇撇嘴,不懂为什么这里老是放着这种音乐。 「姊?姊?」 店里空无一人,好像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沖进来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空似的。 「钟若葳,你的店要遭小偷喽!若葳——」 「别大呼小叫的。」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钟若葳身上披披挂挂,像个吉普赛相命师似的走了出来。 小双眨眨眼楮,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若葳有些得意地转个圈。 「怎么样,这一身衣服不错吧?请明支从尼泊尔带回来的唷!全身上下花不到一仟块。」「是啊,当桌布是美极了。」 钟若葳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你到有没有审美眼光!」 小双笑了起来,她这个姊姊是人见人贊的大美女,参加中国小姐必中无疑,偏偏对「品味」这两个字有独到的见解——她尤其钟爱把类似桌布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套,这也许跟她有特别的占卜天赋有关,但是那一身披挂走到大街上委实令人不敢恭维。 钟若葳从镜子里欣赏自己的打扮,满意得不得了。随即从镜子里的眼光瞄了一眼小双。 「丫头,你来干什么?不是我这里的音乐让你很受不了吗?」 「是很受不了啊。」小双耸耸肩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可是我想请你帮我算算看要念哪一个科系比较好嘛。」 若葳终于离开镜子前,在小双面前坐下。 「什么叫念哪一个系比较好?小姐,你不是已经念了考古系了吗?」 「可是我想换嘛!」小双垂下眼楮有点无奈地晃着脚。 「我真的不喜欢跟那些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东西在一起,所以我考虑下学期转系。」 钟若葳蹙起眉。 「可是你的命的确是适合念考古啊,我都已经替你算过无数次了,错不了的。」 小双有点生气地抬头。 「那我就是不想念啊,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帮帮--我帮就是了,脾气别这么大。」钟若葳嘆口气拿出一叠纸牌,边排还忍不住边念︰「什么态度?我是你老姊耶,有事求我帮忙还这么凶……」 小双睁大了眼楮专心看那副牌,对她的话一点也不在意。 钟若葳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女子,可是说也奇怪,她对小双却极为疼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她这个人视钱如命,只有对小双不小气,有时候连她们的双亲都忍不住吃味。 「怎么样?牌上面怎么说?」 「说你是个烦人精。」 「若葳!」 「好啦,别吵。」钟若葳专心地看着那副牌,生平第一次,她竟然无法完全解读那牌里所显示的意思。 「怎么样了?」小双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小双跳到桌子的另一边,贴在桌面上瞪着那些牌。「怎么会看不懂?你不是说这些牌都是你的朋友吗?以前你从来不会说看不懂的!」 她不高兴地瞪着若葳又说︰「你一定是想我打消念头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你这小没良心的!」钟若葳忍不住骂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怎么会看不懂嘛?」小双又气又急地嚷了起来︰「这对我真的很重要耶!暑假快到了,系上已经替我们安排了几十个打工的地方,如果我不准备转系,就得到考古公司去挖坟墓了。」 「你别急嘛,我再看看就是了。」钟若葳深吸一口气,仔细地再把整副牌仔细地看了一次,犹豫许久才谨慎地开口︰ 「牌上说你最近会遇上一个影响你一生的人,到遥远的地方会有不可测的事件发生——」 小双等了半晌,钟若葳的脸色阴晴不定,一句话也不说,她等不及地问︰ 「到底怎么样了?你接下去说啊。」 「我说不出来了啊。」钟若葳嘆口气将牌打散。「反正你只要知道随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了,占卜这种东西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当真的。」 「是吗?那你为什么每天出门都得先占卜?」小双不服气地问。 「因为我迷信。」 「若葳--」 「你的小男朋友来接你了,你快滚吧,我还得做生意呢。」 若葳走到门口,才拉开门,一个年轻男子正伸手想推门,门开了,他楞楞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仕么事。 「我真的开始怀疑你能够未卜先知了。」男子回过神才说。 「我知道,有时候我自己也很怀疑,不过现在请你先把这小麻烦精带离开我这里。」 「她又惹你心烦了?」男子笑了起来,那爽朗的笑意衬得他整个人显得生气盎然、健康俊朗。 「关骆军!」小双嘟着唇、眯着眼楮从若葳背后窜出来说︰「你这个迟到大王还敢说话。」 「我没有迟到。」他举起手表。「呃……也许是迟了五分钟。」 「五分钟!?呵,呵!你的时间与别人的时间不同,瑞士钟表理当为关少爷调整时差。」 「我真是爱死了你这张尖牙利嘴。」关骆军笑着挽起她的手︰「但是你可以等看完电影再咬我。」 「恭送二位。」若葳烦不胜烦的催骂。 小双立刻回过头来送给她一个假笑。 「今天晚上再继续拷问你,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答案’的,我的小鲍主。」 送走妹妹,钟若葳立刻回到桌子前,那散置桌面上的牌还隐约可以看出些许诡谲难解的命运之语-- 「怎么会这样……」她不解地低喃,注视着那些牌。 那牌里隐藏的密语显示着-- 时光 爱情 死亡 沖突 重出 矛盾 饼去与未来 一股不详的预感浮上她的心头,不知怎么地,她竟然感到有股寒意自脚底、背嵴刷地窜上了她的脑门。 △△△△△△ 蒙特罗利广告公司—— 「这次我们的广告计划是国内近五年来最大的一次广告企划,其中结合了国外最大的信用卡商、国内顶级的模特儿和一家外商考古公司,这种组合是难得一见的,也绝不容许有丝毫的闪失,你们了解吗?」 会议室里的人全认真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体型高大,修长的体态显得相当结实,匀称的线条显示他是个酷爱运动的人,黝黑的肤色更说明他有多么热爱阳光,就这样看着他,大概会以为他是个长期在阳光下工作的男人,但事实上他却是这间广告分司的创意总监。 他得过无数大小便告、平面、媒体奖项、创意不断,在广告界有孤鹰鬼才之称--他叫楚阳。 不喜与人交往却是个一流的沟通、谈判高手;谈不拢的客户、搞不定的厂商、敲不来的场地,这种问题全扔给他准是圆满解决。 长得不算英俊,但却十分阳刚,有股纯然男人的粗犷魅力,那不怒而威的神态让人不时肃然起敬,而那偶尔才展露的浅浅笑容却足以让人为他不顾一切。 将整个企划案从头到尾解说过一次之后,他停了下来,锐利的眼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 他微微地点个头,竟然露出一抹笑意。 「如果大家前置作业够完备,到了那里大可当成一次度假,你们认为如何?」 「酷啊!」原本严肃的场面顿时轻松起来,他们开始纷纷议论起到国外的度假心得了。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前置作业做得好的话。」 「那当然啦,在您的领导之下,我们哪一次的前置作业没做得好?」负责分镜的小许笑嘻嘻地拍马屁道。 「先做出成绩再说吧。」他边收拾文件边说︰「你们自己讨论细节部分,有问题再联络我。」 「知道了。」满屋子的人兴奋地欢送他,随即又交头接耳地热烈讨论起来,那模样简直就像准备外出远足的小学生。 楚阳淡淡一笑转身走出会议室,迎面而来的女子让他的笑意迅速隐去,换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别一看到我就拉下脸,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她嘆口气,轻笑地走到他的面前。「我不是来找你的。」 「苏小姐是受到信用卡公司的邀请才来的。」楚阳的助理小丁有点无奈地耸耸肩又说︰「我早上才接到换角的通知。」 楚阳不动声色点个头。 「既然苏小姐是新的主角,那就把脚本给她,你跟她解释整个流程吧。」 他说完转身便想走,苏安妮却挡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公事化的面孔。 「对不起,如果这次不是沖着楚先生的才气,我是不会接这个案子的,我希望你至少亲自对我做一次简报。」 楚阳闷着气不说话。 苏安妮那美丽而充满挑战的面孔就在她的眼前,他很想转头离开。但是他知道以苏安妮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绝不曾轻易放手——他还是按捺住自己的不悦,从 助理的手上接过脚本,做个手势说︰ 「这边请。」 苏安妮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进另一间小会议室。 「楚先生,我--」 「不要紧。」楚阳对助理微微一笑。「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可以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助理小丁有些沮丧地点个头,无奈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喂,那个苏小姐她真是神通广大啊,这次的主角不是早就内定了是张曼玉吗!」同事小吴说。 「天知道。」小丁有点生气地瞪着会议室,从那半掩的门缝里仿佛可以看到苏安妮那抹胜利得意的笑容。 她真是恨死了自己。半年前她提议找苏安妮拍广告,因为她是新窜起的港台红星,谁知道苏安妮从此就缠上了楚阳,找各种机会、理由来接近他。 楚阳有多讨厌这个苏安妮就不用说了,光是苏安妮那种飞扬跋扈的态度就教人消受不了。 当初都是她多事,真是该死到家了! 「小丁,替苏小姐倒果汁。」 小丁立刻跳起来回答︰「好的。」 会议室里的苏安妮微笑地注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在会议室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我们开始吧。」 「我等这一刻很久啦,随时都可以开始。」安妮轻笑地开口,那带着广东腔的语气充满暖昧。 楚阳打开文件。 苏安妮真的很美,那种充满野性的美感令绝大多数的男人都会眼楮为之一亮。听说已有不少港台男士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外面风言风语不断,随手拈上一个都可以拍成耸动的三级片。 「怎么啦?」 偏偏她是当红女星,连国外片商都看好她的潜力,可能成为下一集00七的女主角——她的手段高明也由此可见一般。 「楚先生,果汁。」助理小丁敲敲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进来。 「苏小姐的。」 「请用果汁,苏小姐。」 苏安妮的脸抬也不抬,淡淡地挥挥手,眼楮还是盯在楚阳的身上。 小丁还不高兴带着委屈站在那里,楚阳一派温和微笑说︰ 「没事了,谢谢你。」 小丁点点头,心里实在厌恶苏安妮的目中无人,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转身离开,顺手带上门。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苏安妮啜了口果汁便问。 楚阳终于抬起眼楮,漆黑如星的眸子里闪着微微绿光。 「当然可以,不过苏小姐,我想有些事我们最好先说清楚。」 「哦?什么事?」她兴致昂然地看着他,好像当他是随时可以一口吞下肚里去的美味食物。 「这次的行程得费时一个半月,在这段期间里大家都必须各司其职,会是很忙碌的一个半月。」 「然后呢?」 楚阳面无表情地说︰ 「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自律自重。」 苏安妮的眼楮不有眯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笨到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楚阳的话直接一点不过是几个字--离我远一点。 她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要不然呢?」 楚阳的眼楮直视着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威胁我?」 楚阳竟然笑了,他同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答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提醒你罢了。」 苏安妮立即起身,冷着脸道︰ 「其它相关的‘提醒’,你直接跟我的经纪人联络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不送。」 她实在气不过,在门口霍然回身冷笑道︰ 「楚先生,这世界上没有我要不到的东西,手法也许不同,但结果都一样,你最好也记住这一点。」 楚阳没回答,只冷眼看着她打开门离开,那曲线曼妙的身裁的确是一大美景——美丽的东西通常也代表了危险,例如女人、爱情…… 啊——危险啊! △△△△△△ 「要去的人明天之前把文件备齐交给班代,这是很难得的机会,最好不要放弃。」老教授在下课之前再次叮咛,钟声一响,立刻有许多人围住班代,兴奋地询问相关的细节,只有她毫不感兴趣地收拾好书本往教室外面走。 「钟小双。」 她停住,礼貌地露出一个笑容道︰ 「教授,有什么事吗?」 「你不想去吗?」老教授慈祥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孩子就是特别有好感。 小双有点勉强地笑了笑。 「申请的同学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更何况我的成绩也不是很好。」 「那倒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对古代的事物有没有兴趣。」 小双低下头,说没兴趣其实是骗人的,从过去到现在,她对历史一直有种无法言喻的兴趣和感情。 她总是想看、想知道,好像总能在其中找到某些陌生又熟悉的影子,那感觉让她又惊又喜,像恐怖片一样,想看又感到恐惧。 近来她愈来愈害怕那感觉,好像有种奇异磁石般的力量不断地吸引着她,好像真的有某种不可预知的事即将发生。 「小双?」 「啊!」 她回过神来,老教授带点疑惑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小双笑了笑。「我只是不太确定自己到该不该去而已。」 「你该去的。」老教授微笑。「这样吧,我让你当我的助理,这样你就不用去申请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 老教授慈祥地拍拍她的肩。 「别犹豫了,就这样吧。明天记得把证件交给我。」 小双楞楞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就这样?她就这样要到欧洲去? 「嗨,想什么啊?我们快赶不上车子了。」关骆军从她背后窜出来。 「吓死人了。」小双冷着脸不开心地说︰「赶什么车子?」 「你忘了吗?今天是我们系上兄弟会聚会的日子,我是会长耶。」关骆军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快点啦。」 「我不想去。」小双甩掉他的手,闷闷不乐地踱着步。 「你又怎么了嘛。」关骆军又气又急地问︰「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干什么又闹脾气?」 「谁闹脾气?我只是心情不好不想去参加你那什么鬼兄弟会也不行吗?」小双生起气来,转身便走。 「喂,你是我女朋友耶,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 「谁是你女朋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小双--」关骆军连忙追上来拦住她。 「你到底怎么了啊?」他关心地看着她的脸,「你要是不想去,那我们不去就是了,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小双终于停下脚步,委屈地瞪着他说︰ 「每次都只想到你自己,也不看看别人的情绪。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吗?」 必骆军摊摊手,表情也有些无奈。 「你知道我就是这么粗心大意啊,也不是有意的,我道歉嘛。」他陪着笑脸看她。「别生气,告诉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说不出来,终于可以出国了应该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啊,更何况还有大公司贊助,费用便宜得不得了。遇上这种事理论上是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反而心情不好? 必骆军一定会说︰那很好啊,为什么不去? 她和关骆军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了,从小就在一起,也就是人家所说的青梅竹马,所以对他的反应她简直不用猜就可以知道。 张开口,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小双想了想只好沮丧地垂下头嘟嚷道︰ 「算了,没事,你不是要去兄弟会吗?快点走吧。」 「你刚刚不是说……」 「我改变主意了行不行?」 必骆军傻傻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 「真的不生气了?」 「你再废话……」 「好好好现在就走。」 必骆军高高兴兴地挽起她的手,像个孩子似的嚷道︰ 「他们要是看到你一定会羡慕的,以前他们老是只看到照片——哎呀!照片?」他突然跳起来。「我这个笨蛋,我竟然忘了拿照片。」 「什么照片……喂--」 必骆军转个身往自己的系上奔去同时喊道︰ 「你先到站牌等我,我拿了照片马上过来!」 「真的是个笨蛋。」小双忍不住低骂道,嘆口气往校门口走。 其实她也知道不应该跟骆军一起去什么兄弟会的,这样一来他只会更加认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天知道她对他从来就没有那种感觉的啊,可是一想到他会说那整整一篇的演讲稿…… 算了,就这一次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跟他说个清楚。可是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到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 走到公车站牌,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街上车水马龙的好不热闹,公车站牌里早已经挤满了等公车的上班族。眼前那条塞得死死的车阵更教人感到无奈,等一下光是塞车就不知道要塞多久。 必骆军死也不肯买车,他说要买就要买最好的车子,再那之前先搭公车。他们已经搭了十几年的公车了,有时候看到其他同学坐在摩托车上来去如风的样子还真是有点羡慕。 天色看起来有些阴郁,好像随时都会下雨。等了五分钟还是不见关骆军的人影。 她瞪着那天色,要命,该不会真的要下雨吧? 才说着,雨滴竟然就像诅咒一样哗地落了下来。 她立刻躲进有些老旧的公车亭里,他们要搭的公车正好停下来,人群刷地往上挤,而她只能焦急地站在那里不能上车。 塞满人的公车关上门,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这下可好了。 她焦急地看着手表,大雨倾盆而下,四周忙碌的车辆全被塞在路上动弹不得,天边的一角露出一点阳光。 这种天气等公车绝对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事了,偏偏她不但要等公车,还得等那个老是喜欢迟到的笨蛋关骆军。 她嘆口气,又气又恼地四下张望着,心里决定要是下一班公车先来,她一定要先上公车走人,管他什么兄弟会不兄弟会的!就是不等那个笨蛋。 车阵中有一辆黑色的跑车停在她面前,车上的男人戴着墨镜,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墨镜后的眼楮看不太清楚,隐隐约约的觉得好像是有一双绿色的眼楮--绿色眼楮?外国人? 「小姐,请问你贵姓大名?」 她傻了傻只发出一声︰「啊?」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啊?」关骆军终于出现,他匆匆忙忙地沖进公车亭正好看到有人在跟小双搭讪,他立刻没好气地沖上来挡在小双面前。 「你怎么这么慢啊?」小双有些生气地跺脚说︰「我都已经等了你十几分钟了。」 必骆军浑身上下湿答答地,他顾不得一头乱发,只低下头在她的颊边占有地吻了一下。 「这个登徒子是谁啊?」 「你怎么这么说话?!」小双的脸蓦然红了起来。 跑车上的男人微微一笑将脸上的墨镜拿了下来,那不是一双绿色的眼楮——刚刚她怎么会认为他有一双绿色的眼楮? 他微笑地注视着她,缓缓开口道︰ 「我叫楚阳,清清楚楚的楚、太阳的阳,楚阳。你呢?」后面车阵的喇叭声大响,几乎撼动了整座台北。他一点也不在乎,慢条斯理地等着她回答。 「钟小双。」而她竟傻傻地回答了。 「你干什么?没人教过你不可以随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陌生人吗?」关骆军气急败坏地又嚷了起来︰「不懂妇女人身安全守则啊你?」 「你才不懂国民礼仪守则呢,白痴!是谁迟到啊?还敢对我那么凶?」 楚阳深深地注视了小双一眼,淡淡一笑将车窗放下,跑车刷地往前驶了一大段路。 「你真的很奇怪耶,干什么把自己的名字跟一个陌生人说。喂--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钟小双……」 她完全没听进关骆军的话,只转过头,愣愣地注视着前方车阵中的黑色跑车——好奇怪,那男人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跑车的后照镜出奇明亮,竟然还会闪出光芒。小双一抬头,太阳竟然出来了。 几秒钟之前天色还暗得仿佛暴风雨即将来袭,现在竟然出了个大太阳。 回过头,那跑车已经消失在车阵之中了。 「干什么?看人家车子帅啊?有点品好不好?」 「你才没品呢!关骆军,你根本就是个大笨蛋!」小双火大地吼了起来,公车已经停在他们面前,而他却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跟她吵得不可开交。 「本来就是,看到人家车子帅,只差没把生辰八字都给人家了。你--喂,小双--」 钟小双跳上公车,挤在公车门前朝着他扮个鬼脸。 「小双--」 必骆军又气又急地在大雨的阳光中追着那辆该死的公车--而命运,正在前面的红绿灯口,悄悄地等着他们的到来…… 第二章 「要跟学校的人到欧洲去啊?」钟母微笑地点头。「那很好啊,什么时候会动身?」 「妈,我是要到欧洲去耶!不是去巷子口买酱油,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犹豫吗?」小双嘆口气看她的母亲。 「我觉得很好啊,你从来没出过国,到国外去看看也很好嘛。你以前不是老说想出国?」钟母莫名其妙地看着女儿。 「我不知道--」小双犹豫地垂下眼楮。「总觉得好像怪怪的。」 「你刚刚不是说教授请你当他的助手?」 「是啊。」 「那很好啊,这样我也比较放心。」 「学校传说那个老教授是只色狼,说不定他是贪恋我的美色哦。」 钟母愣了一下。 小双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前抱住母亲撒娇说︰ 「我骗你的啦,只是看到你一副很急着把我踢出去的样子,所以人家忍不住要逗你嘛。」 「你啊!」钟母松口气笑说︰「我是很急着要把你们姊妹俩踢出去啊。今天骆军他妈妈又说了,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先订婚,你说怎么样?」 「妈,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钟小双嚷了起来︰「而且我也不喜欢关骆军。」 「你不喜欢人家还整天跟人家在一起?」 「谁跟他在—起?是他缠着我才是真的。」 钟母挥挥手提出自己的意见︰ 「我搞不懂你的想法,反正我只知道你要是喜欢人家,那么先订婚也没什么不好,我看骆军那个孩子顶好的,疼你不说,学广告的将来前途也不错……」 「妈--」 钟母嘆口气看着这个从小就古灵精怪的女儿说︰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也早点说,别让人家一直误会下去。」 「妈!」 「好啦,我不罗嗦了。」钟母宠爱地拨了拨女儿的头发,「你啊,难怪若葳老是说你是属鸵鸟的,这么不敢面对事实。」 「我不是一只鸵鸟。」小双郑重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让对方自己知难而退会比摊开来说得好。」 「是啊,例如说像关骆军那种从小就喜欢你的白痴对不对?」 钟若葳笑眯眯地走进来在母亲的颊上吻了一下同时说道︰ 「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永远后知后觉甚至不知不觉?我想关骆军就是属于那种人,那种你请大卡车也拖不走的人。」 「若葳,你怎么老是喜欢煽风点火嘛。」小双懊恼地瞪着若葳抱怨︰「这真是不公平,只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就应该被配成一对。那这世界上的爱情实属多余,有谁家隔壁没几十个男人可供配对的?」 「就算你倒楣吧,谁教你和骆军男才女貌?」 「长得美也是罪过?」 钟若葳和钟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天!这种话也只有我妹妹才说得出口。」 小双顿时胀红了脸,直跳起来嘟嚷︰ 「我不管你们了,反正过几天我就到欧洲去,懒得跟你们两个罗嗦。」 「欧洲?」钟若葳愣了一下︰「喂,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到欧洲去?」 小双头也不回地沖上楼去。 钟母把她刚刚说的话一五一十对钟若葳说了一次,还下了评语︰ 「我想让小双出去见识见识也不错,这孩子是天真、单纯了一点,早些见见世面对她会有好处的是不是?若葳你觉得呢?」 钟若葳有些犹豫,占卜牌上的确说小双会有远行,可是她没想到会那么快。那天小双还说过不想到欧洲去,怎么这下又改变了主意?难道冥冥中真有不可知的力量在操纵这一切? 「若葳?若葳--」 钟若葳回过神︰「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啊!」钟母蹙起眉注视她说︰「你觉得让小双去欧洲不好吗?」 「不是--」钟若葳甩甩头解释︰「我也不知道,反正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钟母翻翻白眼。「你们两个怎么所说的话都一样?」 「小双也觉得怪怪的?」 「对啊。」 钟若葳有点担心地望了望楼上。但也许真的是她太多心、太迷信了。这种事情应该不会落到小双头上才对的。 小双今年才二十出头,最美的黄金岁月不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她身上的。 她苦笑着摇摇头,看来她真的中占卜的毒太深了,再这样疑神疑鬼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变成老巫婆的。 「没事啦,我只是精神不太好罢了。」若葳笑了笑起身在母亲的颊边吻一下。「我上去休息一下,别等我吃饭了。」 钟母看着女儿上楼,唉——女儿们都大了,现在有什么事可不会跟她这个老太婆说了。 她有点舍不得、有些难过,可心里又觉得骄傲——谁教她有此出色的两个女儿?想不骄傲也难啊。 △△△△△△ 「古堡探密」行前讨论会-- 那是一家广告公司,真奇怪!为什么行前讨论会在广告公司举行? 钟小双站在广告公司偌大的破璃门前,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五分钟,连一个同学也没见到,更别提老教授的影子了。该不会是她跑错地方了吧? 电梯门一开,所看到的人让她楞了一下。 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可不就是前几天在街上遇到的奇怪男人吗? 一看到她,楚阳立刻摘下墨镜,露出阳光般的微笑。 「这么巧?你该不会是东大的学生吧?」 小双愣愣地点点头︰ 「你呢?我在学校没看过你——」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的说词真笨。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不可能是学生,也不像是学校助教之类的。 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楚阳忍不住放柔了眼光。 「我是这家广告公司的人,你是来参加行前会议的吧。来——我带你进去。」 钟小双不太自在地低下头,犹豫不决地咬着唇。 电梯的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人比楚阳还教她意外。 「骆军?你怎么会--」 必骆军看到楚阳和小双时也意外的呆愣在电梯里,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楚阳看了小双一眼再看看不明所以的关骆军。他淡淡笑说︰ 「你们两个准备好就进来吧。里面应该已经开始做简报了。」 小双看着楚阳高大的背影,有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看够了没有?」 她吓了一跳,傻傻地瞪大了眼楮。 「你干什么这么凶啊?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跟踪我到这里来呢!」 「跟踪?谁跟踪你啊?」关骆军没好气地瞪她。「就算跟踪你也是应该的。我一不在你身边,你身边的登徒子就突然变多了。我要是再不小心看着点,不是连女朋友都没了?」 「关骆军!我已经说了几十次,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骆军有些委屈地闭上嘴,那表情活像个受伤的孩子。 小双本来还想说什么,一看到他那副表情便心软了。她沮丧地嘆口气说︰ 「算了,你先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和你们系上的同学换来的。」 小双惊讶地︰ 「你也想去?」 「废话!」关骆军火大地瞪着那广告公司的宝蓝色招牌。 「我要是不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酸气十足地说道。 「关骆军!」 他缓和情绪轻声说︰ 「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才想尽办法换来的耶,你别那么不知好人心好不好?」 「我可没叫你跟来。」 必骆军可管不了那么多,就算原本他不担心,但现在既然知道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来,说什么他也不放心。那个鬼里鬼气的男人明明就对小双不怀好意。 钟小双无可奈何地看着骆军,他是真的打算跟她跟到底了。现在不管怎么说骆军都不会打消主意。算了,有个伴也好。 「好啦,快点进去吧。人家早就开始了。」 他们走进广告公司,带路的小妹妹推开大会议室的门,里面早已经坐满人——老教授和五、六个考古系的学生、广告公司的人跟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整间会议室最突出的当然还是楚阳。 最糟糕的是她很懊恼地发现,她根本没办法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 尤其是当他也在看她的时候。 那些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半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楚阳的眼光一直都在她身上,关骆军的眼光当然也在她身上,两个男人的眼光不停交会,空气中简直要爆出火花一般非比寻常。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们两个早被犀利的眼光杀得体无完肤了。 她觉得坐立难安,台上说话的人好不容易才宣布休息五分钟,她立刻夺门而出。 「小双--」关骆军马上尾随。 「你烦不烦啊?」小双红着脸低嚷道︰「我要去洗手间,你也要去吗?」 「我要去男生的洗手间啊。」他笑嘻嘻地答道。 钟小双皮笑肉不笑地指着墙上的标志说︰ 「那真好,男生的厕所在另外一边,你好好享受吧,不送了。」 必骆军蹙起眉,没好气地眯起眼楮嘟嚷︰ 「什么公司嘛,又不是百货公司,厕所还分两边的……」 必骆军一走,小双立刻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间广告公司颇大,她发现在走廊的尽头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打开玻璃门,阳台上花草的香气立刻迎面而来—— 「哇!好棒哦!」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欢呼声,在这种高楼大厦上竟然还会有这种小花园,简直是太棒了。 微风迎面拂来,她闭上眼楮,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刚刚紊乱的思绪终于平静了一些。 她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遇上楚阳就什么都不对劲了? 楚阳--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字竟然给她一种好安全、好怀念的感觉。 她忍不住失笑,这怎么可能,她认识的男人里连一个姓楚的也没有,怎么会有一这种莫名的感觉?难不成是小说里男主角的名字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很奇怪,他们认识吗?她很确定以前不曾见过楚阳,那为什么会有这种以曾相识的感觉?她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这种不寻常的感觉,连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念历史一样,「啊,没错!就和她看古代事物的感觉一样--想接近,却也想逃开。 正当想得入神,走廊里隐约听到交谈的声音。她回头,略显阴暗的走廊的另一端正有人缓缓交谈着走过来。 那群人大概有四、五个,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亮黑色的紧身裤装,头发高高的盘在头顶上,那曼妙的身段足以让任何人看直了眼楮。 她不算太高,但比例极佳,修长的身裁再加上那一身亮黑装扮,看起来艷丽不可方物。 享受一直以为她的姊姊若葳已经够美,现在看到这个女子,才发现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女人可以艷丽至此。 那张脸只略施薄粉,细致的肌肤更显得明亮动人,而那双浓眉大眼--哇!简直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她当然认得她,这半年来报章杂志上几乎每隔两、三天便大幅报导这位新窜起女天皇的动态。但是她没想到在报纸上看来几乎俗艷的苏安妮,亲眼目睹竟然气势如此惊人。 他们愈发走近,不知怎么的,小双竟然有种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沖动。她知道这很荒谬,但是当苏安妮那双漫不经心的眼楮扫向她的时候,她的心跳竟然真的漏跳了一拍。 那是近十秒钟的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苏小姐? 苏安妮移开目光,表情也有一丝困惑。 直到他们缓缓离开,看到苏安妮的背影渐行渐远时小双才松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然微微发抖,虚弱得只能靠住墙壁,而她的背更浸湿了一片—— 她正在冒冷汗。 △△△△△△ 明天就要出发,她边收衣物,心中还是犹豫不决。 她到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脑神经衰弱吗?为什么最近老是有不安的感觉? 对素昧平生的楚阳、苏安妮都有挥之不去的感觉。几天下来,连梦里都充斥着各式各样诡异到家的景像。 钟小双有点泄气地坐在床沿。 出国本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怎么她会如此反常呢? 「小双,我可以进来吗?」钟若葳敲敲门进来。 小双无言地放下衣服。一脸苦恼样。 「若葳,你帮我算一算嘛,我最近到底怎么了啊?」 钟若葳笑了笑,侧着脸看她︰ 「第一次出国不是应该很高兴吗,怎么反而苦着一张脸?」 「你还说咧!」小双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都是你上次故意吓人啦,害得我心神不宁,感觉来是怪怪的……」 「这是教训你不可以太迷信。」若葳反而取笑她。 小双气得嘟起嘴嘟嚷︰ 「你还这么说!我到现在都还不确定自己明天到底该不该出国呢!」 「不去?!那怎么可以?花了好多机票钱耶。」 「老姊!」小双受不了地嚷道︰「你真的是世界上最爱钱的女人了。老天,我是你妹妹耶,你起码表现出一点关心好不好?」 「我是很关心你啊。」若葳笑嘻嘻地拿出一串古老的项链。 「那你是不是也起码表现出一点谢意?」 「哇!好特别啊!」小双接过项链,那是一串由各种不同珠子所串成的项链,链坠则是一片古铜铸成的长方型铜片,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经文。 「这是什么啊?」 「护身符啊。」自身椅喇t,」钟若葳微笑地替她戴上。「我告诉你,这是我去年到西藏时,当地一位很有名的法师送给我的,他说可以保人平安呢。」 「真的吗?」小双低下头仔细观看,那链子虽然很美,但是可以保平安之说,让她半信半疑的。 「喂,你一定要这么一脸不信吗?」 「也不是啦。」小双啷嚷着回答︰「我只是有点怀疑……」 「有胜于无,这次你出国一定会有不寻常的际遇。」 小双抬起脸,活像找到救星般急说︰ 「你也有这种感觉?」 「是有那么点感觉。」 「我就说嘛。」小双懊恼地嚷︰「我就知道一定会出问题的啦。」 「咦?我可没说会出问题,我只说你会有不寻常的际遇而已唷。是好是坏还不很确定呢。」若葳神秘地笑了笑又说︰ 「说不定会找到如意郎君呢。」 「胡说八道。」小双兴趣缺缺地回答,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楚阳那张阳刚的面孔。 若葳看了她半晌,笑了笑拍拍她的小脸说︰ 「小傻瓜,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她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若葳。」小双咬着唇抬头道︰「上次占卜,你真的无法解释吗?」 若葳愣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会骗我吧?」 若葳轻嘆口气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种占卜不能当真的,你别老放在心上好不好?」 小双有些无可奈何,怎么能不放在心上!那些以占卜之说所发生的事情都好诡异,怎能说不想就不想?更何况若葳占卜一向很准。 「你会有意想不到的际遇,但是你才是一切的真正主宰者啊。」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有不安的感觉。」小双嘆口气,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说︰「你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多怪异,有时候我真会有一种--」她挥着手,不知道要怎么说明自己的感觉,听起来才不会像个神经衰弱的家伙,可是怎么可能?那本来就很怪异。 「好啦,你只是太紧张了。」若葳微笑地安尉她︰「不会有什么坏事的,你是我们家的宝贝,如果我认为会有危险,我会让你去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 「好了好了!你再这样犹豫下去什么都不用做了。放宽心好好出去玩一玩好不好?」 小双无可奈何点点头。也许吧,想那么多是没用的。她不能老是当个躲在若葳身边的小女孩啊。 想到这里,她勇敢地笑了笑说︰ 「好吧,我要睡了!明天你会到机场去送我吗?」 「当然会啊。」若葳微笑。「你看看你,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那也得怪你,谁让你们都那么宠我。」小双甜甜地笑了笑钻进被子里。「别关灯唷!」 「好好睡吧——」若葳关上门之前深深地看了小双一眼--其实她很希望叫她别去。 那陌生的国度里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如果可以,她宁可小双安安全全、平平凡凡的待在她身边。 但那是不可能的。 若葳靠在门上轻轻地嘆口气,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最终——人总是争不过命运。在与命运的拉锯战中,人类所可以掌控的事情其实少得可怜,似乎也少得可悲。 △△△△△△ 人声鼎沸的机场候厅室。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候在大厅里等飞机。 一部分的机器、道具和负责的人都已经先行到目的地等候他们。此时等飞机的绝大多数都是考古队的年轻人和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场面有点混乱,孩子们的父母、亲人聚集得比真正要出门的人还多。这一群人看起来根本不像要出门工作,反倒像是一群正等着郊游旅行的快乐玩家。 事实上绝大部分的人也不当自己是要出门去工作,这次的行程自然还是以观光游玩的成分居多。 「出门在外自己一定要小心。」钟母站在小双身边边替她检查行李边细细叮咛︰「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不要省那些钱知道吗?若葳给你的信用卡带了没有?」 「带了。」 「要是不习惯也马上打电话回来,我叫你姊姊去替你买机票,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知道吗?钱呢?钱放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分开放?那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她在行李包里不停地翻找着问。 「有啦,在小背包里。」 钟母从小背包里掏出那个小皮夹,仔细的检查过后又把它塞进背包里。 「唉!我还真的是有点不放心。你别忘了每隔一两天一定要打电话回来啊,别管什么时候,要是没接到你的电话,我和你爸爸都不会安心的,知道吗?」 「妈!」小双无奈地蹲下来︰「你别那么紧张嘛?我只是出国几十天,又不是几十年不回来了。」 「我知道。」 钟母嘆口气放弃了为人母紧张兮兮的检查的工作。她嘴上不担心不担心--不担心才怪,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她简直担心死了。在这个节骨眼她竟然有点后悔答应让她出国,想出国可以全家人一起去度假嘛,跟着这一大群陌生人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伯母,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小双的。」 必骆军这时候和他的母亲一起走了过来,在机场那么多人里,看来看去还是关骆军较为出色,尤其和小双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钟母笑得眼楮都眯了起来。「听你这么说我可就放心多了。」 「谁要你照顾?你自己好好照顾你自己才是真的,到时候别要我照顾你我就感激不尽了。」小双没好气地瞪他。 「小双,怎么这么说话。」钟母无奈地看着女儿。「关妈妈在呢。」 「不要紧,我知道小双这孩子没恶意的。她说得也对,我们家骆军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小双?」关母微笑地看着小双。「小双啊,你既然知道骆军笨,到了国外你可要替关妈妈多管着他一点。关妈妈可是全都拜托你了。」 小双只好勉强微笑点头--谁知道被反将了一军?关骆军那副窃笑的面孔看了真令人讨厌。 「各位--时间快到了,请检查你们自己所带的东西带齐了没有?我们马上要上飞机了。」广告公司负责集合的人提醒大家,所有的人情绪都沸腾了起来--终于要出发了。 「奇怪了,若葳怎么这么慢?」钟母焦急地往机场门口频频张望,若葳送他们到了之后便迳自去找停车位,但是怎么会一去那么久? 「大家请跟我来。」广告公司的人手中拿着一面小旗子带领所有的人往海关的方向走去。「跟紧一点啊,千万别搭上飞往北极的飞机唷!」 「好啦好啦,我们也该走了。」关骆军英气勃发地朝两位妈妈笑了笑。「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可以玩得很开心的。」 「好吧,就这样了。」钟母看其他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也担心小双会跟不上人家,只好匆匆忙忙地替小双提起行李交给她︰「快跟上去吧,别脱队了。」 「可是若葳——」 「没时间了,她大概是找不到停车位吧。赶快去吧,到了之后别忘了先打个电话让妈妈放心知道吗?」 小双放眼整个机场怎么也看不到若葳的身影--眼看其他人愈走愈远,关骆军在耳边不停地催促,她焦急得直跺脚。 「好吧,那我们走了。妈你自己保重,我会打电话回来的。」 「一定要小心啊。」 必骆军和小双急急忙忙地跟着队伍往前跑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必母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 「时间过得好快,他们昨天才一起手拉着手上幼稚园,现在手拉着手一起出国了。接下来要是能看到他们也能手牵着手进礼堂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那就得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命了……」钟母才说着,正好看到若葳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她连忙高高地举起手大叫︰「若葳,在这里啊!」 若葳喘着气-- 「小双呢?走啦?」 「是啊,刚刚才走的。你怎么会那么慢……」 若葳没听母亲把话说完,人便往海关的方向跑去。 「若葳--」 必母笑了笑。 「你们家两朵姊妹花感情可真好。」 钟母嘆口气,看着若葳追着小双的背影说︰ 「说不定她们上辈子就是姊妹了呢。」 「说得也是,很有可能。真的很少看到有哪家的姊妹像你们家的感情这么好。」 而这边的若葳焦急地穿过人群,终于远远看到正在排队的小双,她高兴地沖上前去。 「小双——」 「若葳。」小双闻声立刻回头,若葳已沖到她身边,气喘连连地笑道︰ 「幸好,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你怎么去那么久嘛。」小双埋怨地瞪她。「我以为来不及了呢。」 「找不到停车位嘛。」 四周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从她们后方来的一小群人很快的从另外一边的海关快速通过,然后等在另一边。 四周的人窃窃私语,已经有不少人认出那人了,那是苏安妮,而她身边站的正是楚阳。 就像磁铁互相吸弓似的,楚阳的眼光立刻落到小双身上,而苏安妮的眼光则追随着楚阳。 若葳微眯起眼,看到苏安妮的第一眼,她已经感应到一股危险的讯息!她在这方面,她的第六感从来就没有失误过。 若葳回过头看到小双的表情不太自然。 「小双,她该不会也是跟你们一起的吧?」 「是啊。」钟小双有气无力地回答。 若葳愣了一下。 「一起的?」 队伍不停往前动,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小双向若葳点点头。 若葳站在她的身边,只能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 「凡事小心,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小双愣了一下,她想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已经轮到她了,她只能往前走同时频频回头。 「若葳--」 「自己小心啊,我们等你的电话。」若葳朝她挥挥手,眼里有一丝忧心。 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小双站在海关的另一边傻傻地看着若葳。而苏安妮的眼光像火球般扑向她的后背—— 哦!这趟旅程想必是「精彩可期」的,而且就像若葳所说︰会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谁说不是呢?旅程还没开始,她已经有了敌人,这还不算料想不到吗? 第三章 欧洲苏格兰边境——科洛司朗古堡 经过长途飞行和一路的颠簸之后,他们一行人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到达目的地。一路上的辛苦全写在所有人的脸上。 他们原本可以在飞到英国之后选择休息一天,但是楚阳却一口否决了大家的提议,他认为到了目的地之后自然可以好好休息,中途休息只会减低士气,也浪费时间。 听起来也不无道理,但也替他赢得了「魔鬼」的称号。 苏格兰高地的气温还算宜人,微风在空气传送着花草香味。一吸到那清冷却干净的空气,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小双跳下车伸展一下那身快散掉的骨头,却也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实在太美了,让她不由得张大了眼楮,发出贊嘆︰ 「哇!」 迸堡矗立在高原之上,背后的天空蓝得有点不真实。这种景色过去她只有在电影、电视或是图片上看过,现在亲眼目睹才知道过去所看的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一半。还有苏格兰笛声悠扬地飞舞着,空气中那股清新的气息让她忍不住闭上眼楮深深地吸口气。 「啊--真是舒服极了——」 「很高兴你有这种想法。」 小双吓了一跳。楚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脸色虽然也有些疲惫,但是依然让人心动。 「喜欢这个地方吗?」 「喜欢--」 楚阳低下头看小双的脸已然红成一片,那绯红的双颊配上后面绝美的景致让他的心跳开始有了不寻常的节奏--他连忙移开视线,转移话题。 「我想你一定也累了,先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吧。城堡里的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他说完,便离开她的身边,到前方指挥工作人员。 小双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总是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那若有似无的情愫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嗨,怎么不叫醒我?」关骆军揉着一双惺忪的眼从车上跳下来。「什么时候到的?」 「上一个世纪。」 「啊?」 小双不理他,转身又跳上车。 「快点拿东西吧,等一下我可不等你唷。」 必骆军一头雾水地又爬上车。 「你刚刚说什么啊?」 「可以下车喽。喂!大家醒一醒啊,到了到了。」外面的工作人员叫喊着。 小双将随身的行李拿好,没等关骆军便一人立刻下了车。 「小双?」关骆军快步跟在她的后面,搞不清楚状况问道︰「又怎么了啊?我又哪做错了?」 「没有。」 「那你……」 「欢迎各位来到‘科洛司朗古堡’。我家主人已经恭候各位很久了。」 一位穿着正统西装的白发老绅士在古堡前方微笑地开口,说的是一口标准英文。 「看起来真像十八世纪的人。」关骆军在小双耳边低低地说道。 是很像,不光地点像,连人都长得像。 小双自己观察眼前的老人,他看起来起码有一百岁了。尽避气色颇佳,但是脸上那风霜经岁月刀刻过的痕迹却毫不留情的泄露了他的年龄。西方人老得快,但是眼前的老人的确也老得夸张了点。 他们随着前方的人缓缓地进入了古堡,走到古堡大门前的时候,小双才发现这座古堡真是大得惊人。 她的身高不过是那门的一半还不到。巨大的门就像是恐怖片里所有古堡的门一样,以木头和铁条所做成,推动的时候还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对于第一次看到这种纯粹古代的城堡的小双而言是件很新奇的事。 他们前脚才踏进古堡,后面的大门马上缓缓拉上。 那种大门关上的声音真的很有恐怖片的效果。小双不由自主地往关骆军的身边靠近。 「怎么?怕啦?」 「谁怕了?」小双嘴硬地瞪他,可是说真的,她还真的有点害怕。 迸堡里的装潢十分古老,仿佛就像是十几世纪时的古堡一样,那壁画、摆饰可能从来都没换过,她甚至可以感到过去的人在这里所呼吸过的气息和走动过的痕迹。 外面的空气虽然清冷,但是因为有阳光的照射,感觉上还是很舒服,而古堡里却完全不同,长久没接触阳光的城堡阴阴冷冷的充满了鬼魑的气息。 「听说很多这种古堡里都住着古代的幽魂唷,还听说有吸血鬼耶。我之前曾经看过一篇报导,上面甚至把鬼魂的声音都录了下来耶,地点就在这种阴森森的城堡里面--」 「我也听说过……」 前面的同学窃窃私语的讨论着他们所知道有关古堡的鬼魅传说。小双不听还好,一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全涌了上来,连脚底下所踩的地方也觉得特别冷。 「别怕,我会照顾你的啦。有我在,不管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的身边的。」关骆军把握机会立刻献殷勤,在这种时间地点也还真有点受用。 小双无奈地靠近他的身边,这种时候她也只能靠他了。 从古堡的大门走到正厅他们竟然足足花了十分钟,可见这古堡的宽敞与雄伟。 走进大厅,看到四个身着侍女打扮的女子,她们恭敬地行礼,脸上有和善亲切的微笑。 老绅士转过身微笑地对他们开口。 「她们会带各位到房间里去休息。晚餐的时间是七点,到时候我家主人会在餐厅欢迎各位。」他话说完,人便恭敬地行个礼退了下去,那种进退有礼的分寸哪里像是现代人? 「请跟我们走。」那些侍女好像早把他们每个人的身分模清楚似的,很快把一行人分成四组,各自领着离开。 「等一下我会去看你的,别怕唷。」关骆军轻轻地握握她的手,安慰地笑了笑。「我保证。」 小双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心里着实有些慌张。负责他们这组的侍女客气地招呼,带着他们往旁边的楼梯走去。 「这是你的房间。」 上了楼梯之后,侍女熟练地打开每个房间门,另外两个女孩子安排在二楼前的房间里,而她则是最后一间。 侍女打开门微笑地做个手势请她进去,小双便提着行李往里面走。一看到里面的摆设不由得睁大了眼楮。 「哇——」 那是一间相当豪华的房间。一扇特大的窗户正对着门,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色,光线十分充足,与楼下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 房间的另一角摆着豪华的大铜床,小茶几上有精美的茶具,茶壶的壶嘴边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床头的小瘪子上有古老的花瓶,一大束颜色鲜艷的野花绽放在其间。房间里甚至还有足供一人使用的浴白、盥洗台和一个雅致精美的梳妆台。 「您对房间还满意吗?」侍女在外面客气地问。 小双放下行李,开心地笑了笑转过身欲掏出小费,但那侍女见状连忙挥手拒绝。 「我家主人知道会不高兴的。既然小姐没事,那我就先下去了,晚餐时间我会来为您带路,现在请您好好休息。」 她说完,便行个优雅的礼,转身退了下去,才走到一半,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很客气地说道︰ 「小姐,这座城堡很大,通道也多,不熟的话很容易在里面迷路的。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只要摇房间里的铃我很快就会过来的,请您千万不要自己乱跑,要不然我会挨骂的。」 小双点点头,那侍女才放心地微笑,还不忘再度行礼才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双对这个古堡的好奇心几乎已经到了极点。 从这些人的样子看起来他们一定都受过长期训,而且还是良好的训练。但是现在已经二十世纪了,为什么这个地方还可以保有原来面貌呢? 在这个时代里,不管多古老的东西总免不了会有些褪色,但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可以保持得那么好、那么完整。 她坐在床沿,看着房里的一切布局摆设。她真想快快见到这里的主人,也许是小说漫画里的浪漫爵士也说不定呢。 她躺在柔软无比的大床上,怔怔地想得出神,然后便沉入深深地睡眠中,也期待在梦里可以见到那神秘的爵士。 △△△△△△ 楚阳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是他的脑袋却还清醒得无以复加。 整整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来他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像钟小双那样强烈的感觉,当然他也谈过几场恋爱,但从未感受到内心那种激烈的沖击。 钟小双的面孔浮现在他脑海中——她有张小巧细致的瓜子脸,脸上闪动着一对灵活的大眼楮。关于她的一切都是精致淡雅的,不算很美,但是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特别气质,让他过目不忘。 秀气的美女他也见过不少,几乎所有的广告商身边围绕的都是清一色的美丽女子,但是很难让他心动。 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也很多,最明显的例子便是苏安妮——但是他非但无法动心,光是看着苏安妮便让他有种窒息感,只有让他想远远走开的沖动。 但小双不同,她让他无时无刻都想靠近她,那股强烈的欲望让他控制不了自己,完全被她的一举一动所摆布。 钟小双几乎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已全然摧毁他向来自豪的冷静与自制力,真的是毫无招架的能力。 楚阳沮丧地闭上了眼楮,想努力思考自己的反常。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钟小双,他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动。好像他已经寻找了几百年、几千年,好像他终于找到自己最心爱的女子。钟小双让他想起了依莎贝,尽避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看到钟小双的第一眼,他却无来由想起了依莎贝。 多年以前他游历法国的时候曾听过一个女人——依莎贝的故事。故事中的主人翁依莎贝与楚孚苦苦相爱,怎奈命运捉弄人,依莎贝后来惨死,而她的情人楚孚伤心的远走他乡。 荒谬的是他竟然觉得他自己便是那不死鬼楚孚,在千百年后终于找到轮迥转世的依莎贝,而这一世的依莎贝就是钟小双。 △△△△△△ 小双的梦里出现了一双绿眸,在梦里她认识那双绿眸的主人,不但认识而且无比熟稔,好像他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一起度过无数晨昏。 梦里的她哭了,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哭得好伤心,连自己都对那无法遏抑的泪水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她就是伤心欲绝。 为了什么而伤心? 她不知道,只知道那双绿眸里也有相同的哀伤-- 如果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永恒的生命又算什么呢?所谓的永恒唯一的意义是我可以不断的寻找你--不断一次又一次的爱上你—— 苞我走吧,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声音里饱含着痛楚,饱含无尽的孤独寂寞,那声音让她好想点头,好想就这样生生世世沉醉在这充满痛苦、又拥有更多爱意的梦境之中。 但是不可以啊-- 小双挣扎着理清自己的处境,这只是个梦而已。 如果她沉醉其中、如果她不马上清醒过来,她真的会就这样随他而去。 妈妈怎么办?若葳怎么办? 她在梦里不断挣扎,可是却怎么也无法逃离那些迷乱的呢喃、怎么也无法立刻睁开眼楮。 楚孚-- 那个名字蓦地窜进了她的脑海中。 她赫然睁开眼,脑海里还是只有清清楚楚的两个字--楚孚。 △△△△△△ 翌日清晨-- 窗外鸟啼的声音惊醒了小双,她懒洋洋地起身,看到室内的一切不由地愣了一下,傻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所在地。 看看窗外,明亮迷人的阳光正展露金黄色的笑靥,她的窗边还有两只不知名的鸟儿正快乐地唱着歌。 鸟儿唱歌!? 「哎呀!她立刻跳下床,既焦急又懊恼地动作起来︰「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死啊?」 昨天晚上不是应该有欢迎会的吗?怎么没人来叫她?她又怎么会一睡就不醒人事了呢? 「钟小双!」 窗外有人在叫唤,小双立刻探出头去又气又急地大叫︰ 「关骆军!你不是说你要叫我的吗?」她气急败坏地嚷道︰「怎么搞的嘛!」 「没关系嘛,你什么也没错过,只是一顿晚餐而已啊。」 必骆军微笑地朝她招手︰「快点下来吧,刚刚广告公司的人说早上我们可以自由活动,想不想去探险?」 小双跺跺脚,他那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简直让她气坏了。这种人,神经比钢丝还粗。 她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沖下楼去。 「快点告诉我,你们昨天晚上的情形怎么样?见到古堡的的主人吗?他是不是有一双绿色的眼楮?」 「什么绿色眼楮?你电影看多啦!人家是褐色眼楮好不好,你没念过生物学?绝大多数的欧美人都是褐色眼楮,你真以为绿眼猫女满街都是?」 褐色眼楮?那她梦里所见的都是她的幻想喽? 「不过那家伙的确顶帅的。」关骆军有点不情愿地承认︰ 「标准欧洲绅士,那一身手工衣服大概得花不少钱吧。」 小双还是有些失望地垂下眼楮,她原本真的以为自己在梦里看到了这座古堡的主人呢。原来不是,那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而已,最糟糕的是到现在梦境忘得差不多了。 「喂,走啦。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附近有个小山坡,老管家说那里的风景最美,你想不想去看看?我带了相机哦。」关骆军很快忘掉他们刚刚的话题,兴奋地提议。 「其他人呢?」 「老教授一大早就带他们到附近的坟墓去了。」 「去坟墓?」 「你是考古系的耶。」关骆军好笑地看着她。「幸好昨天晚上你怎么叫都叫不起来,大家都以为你累坏了,教授也体贴的没强制的要你去,要不然你现在早挖坟墓去了。」 她昨天晚上真的睡得那么熟? 小双懊恼地看着脚底下的草地,关骆军立刻拉起她的手拖着她往古堡外面走去。 「走啦,有什么好失望的?只不过是一场互相客套寒暄的晚餐而已,今天晚上有、明天晚上也有,未来的日子都会有的。走吧,我们看风景去。」 小双只好认命地跟着他走出古堡,往小山头上走去,幸好一路上四周的花花草草看起来都那么赏心悦目,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 「怎么还没到啊?」 「就在前面……」关骆军才说着,还没抬头已经先听到马蹄声传来。还有匹骏马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马上的人一身猎装,看起来威风无比。马后方的远山苍翠,地上绿草如茵,那匹黑马在其间显得好不神武,更衬得马上的男人俊朗非凡。 「又是那个家伙。」关骆军没好气地瞪着马上的人,一股厌恶之情立刻写在他的脸上。楚阳骑着马缓缓地在他们的前方停驻,他微笑地看着小双,眼神无比温柔。 「好一点儿了吗?」 她的脸又不由自主的绯红,但是这次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 「没事,我只是太累了,休息过后就好了。」 「那就好,昨天……」 「楚阳!」 另外一匹白马迅速地从山坡的另一边狂奔而来,马上的女子是苏安妮,她以不要命的速度沖了过来,楚阳立刻拉住马头挡在他们中间。即使如此,苏安妮的马还是被她硬扯得长嘶一声,马腿猛踢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苏安妮高高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小双一眼。 「这么娇弱也要出国旅行,可别拖累了他人。」 小双一窒!旁边的关骆军已经蹙起眉头,张开嘴还来不及说话,苏安妮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楚阳身上,她露出艷丽的笑容。 「我们走吧,不是还有好几个地方要看吗?」 楚阳的视线还在小双身上,那无疑使苏安妮极度不悦。她微眯起眼冷冷一笑。 「不想去吗?无妨,我自己去也可以,不过我骑马的技术不太好就是了。」她说着,猛力一踢马腹,那匹悲惨的马痛得又是长嘶一声,立刻拔腿狂奔。 楚阳无奈地策马。 「我先走了,晚上见。」 「哼!最好永远不见。」关骆军没好气地瞪着他们的背影。「怪里怪气的,男的怪,女的怪得更厉害,难怪有人说他们之间有一腿。」 钟小双看着楚阳的背影,心里震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钟小姐,你看够了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她顿时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尤其是看到关骆军更让她觉得心烦。一股想哭的沖动突如其来的席卷了她。 小双猛然转身藏住泪水︰ 「你自己去看风景吧,我不想去了。」 「小双!」关骆军追了上来,小双看也不看他一眼。 「小双,你又怎么了啦?小双——你等等我好不好?」 第四章 「这座城堡建立于西元一四七一年,当时的领主是一位候爵--阿尔西亚二世。候爵他是一位英勇的战士,在英国皇室拥有庞大的势力,他在许多地方都建有城堡,据说最远的城堡位于法国境内,不过现在已经找不到了。这是他所建立的城堡中最雄伟的一座城堡,据说他拥有一半苏格兰血统,这可能是他会选择在这里建筑城堡的最主要原因。」 老教授在老管家的带领下跟其他的同学一起在城堡中参观,一路走来才发现这座城堡真的有点像是迷宫,上上下下的楼梯、宽宽窄窄的走廊交错在其中,一个转弯就可能走到完全相反的地方。一般来说欧洲城堡的建筑通常很简单,外观雄伟、空间大、房间间数多,构造并不复杂,而这座城堡的建筑却是个相当特例。 「据说阿尔西亚二世候爵是个迷宫狂,他所建筑的城堡全都拥有这种特色,可惜在其他地方的城堡绝大多数都在战火中被摧毁,或者是年久失修而颓败,这座城堡算是保存得最好的一座,这也是因为阿尔西亚家族在十五世纪之后便世代居住在此地的关系。」 「科洛司朗古堡是目前世界上保存得最好的城堡之一,得以保存良好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并不开放给外界参观,在地图、旅游杂志甚至官方的记录中都没有明显的记载,所以知道的人很少。你们是我们近百年来所招待过人数最多的队伍。」 老管家鉅细靡遗地述说着老城堡的故事,他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 「这里就是几百年来阿尔西亚家族聚会、讨论的地方。」 他推开门,古老的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华丽至极的书房。 「哇!」 「天啊--」 考古系的学生们简直像是进入了宝山一般,那是一屋子古色古香的家具与摆饰及装订保存良好的上古书籍。 天哪,这简直是所有考古学家的梦想。 他们鱼贯地进入。老教授的眼楮亮得像是孩子一般,只见他走进书房里,不停轻手轻脚地踫踫这里、模模那里,嘴里喃喃自语︰ 「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会保存得那么好——怎么会呢--」 老管家微微一笑。 「我会在门口等你们,你们参观结束就叫我一声。」 「谢谢。」 避家将门关上,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地守在门外,任由他们在屋子里尽情地参观。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啊?」关骆军有点不耐烦,一屋子都是老得快灰飞烟灭的老古董有什么新奇? 但是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他们个个双眼发光,简直手脚发抖地膜拜着这个地方。 小双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人像。 画上的男子有着金发、深褐色眼楮,穿着英国爵士的华丽服装。男人的双眼炯炯有神,腰间所配的长剑还微微发着光,显然是一位英勇的战士。 「阿尔西亚二世--」小双抬起头疑视着画里的人。「他就是这间城堡的主人。」 必骆军侧着头打量着那幅画。 「呵!这里的人也真奇怪,怎么几百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会长得一模一样?」 其他人也发现到这一点了,画上的男人的确和昨天晚上他们所见到的城堡主人相当神似。 「咦?真的耶!家族遗传的力量还真可怕。」 老教授走到他们后面解释︰ 「这在欧洲是很常见的事,如果东方人也像他们一样喜欢留着祖先的画像的话,我想也会发现遗传的力量的确相当大。再加上古代的欧洲人有时为了保持家族血统的纯正,经常有兄妹,姊弟结婚的传统,这虽然让他们多出了许多精神失常或者畸形的后代,但无疑也在保持家族血统方面有了贡献,因为这样他们的后代与祖先的相似度高于东方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高??」关骆军指着墙上的画说︰「这哪里是高?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嘛。」 「真的很像吗?」小双没见过城堡的主人,只能楞楞地注视着画像上的男人。好奇怪,当时的画家画起这种人像还真的十分传神,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画像的眼光—— 「依莎贝--」 钟小双愣了一下,她连忙回头。 「什么?」她后面的同学已经散去,各自在屋子里研究,只有关骆军百般无聊地站在她身后。 「依莎贝--」 才回过头,那声音又来了。小双没好气地转身对着关骆军大叫︰ 「关骆军!你看不懂就算了,干什么装神弄鬼的吓人?」 必骆军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 「你……」 「依莎贝--」 钟小双当下变了脸色,这次她真的听到了。关骆军就站在她的面前,而那声音却从她的身后来,她的身后—— 她的身后没人——或者说,她身后唯一的人是画像上那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人。 △△△△△△ 「动作快一点!」 经过一整天的工作,广告公司的人正忙着在太阳下山之前把满地的电线和那一大堆的道具收拾妥当。 这座古堡里完全没有电灯,听说是为了避免破坏建筑物的完整性和真实性,所以几百年来古堡里用的都是原始的油灯、蜡烛。 这使得这座古堡更显得神秘,但是一到晚上他们便不能工作也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虽然有小型发电机,但是一整天下来发电机也快烧掉了,所以晚上更不堪使用。 「大家休息吧,晚餐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次广告表现的手法是以一长达一百分钟的戏剧片,计划在三台的新闻过后,每天播出五到十分钟,足足可以播出二十集,如此一来可以养成观众的收视习惯,而片中的主要商品——信用卡,自然也会深入民心,达到不同凡响的广告效果。 苏安妮便是扮演片中那个穿梭时空的女主角,造型复杂多变,时而现代美艷、时而传统,而他们这群考古系的学生所扮演的则是自己,一群到处挖来挖去的考古学家。 这样的组合自然前所未有,从来没有广告公司尝试以真正的考古学者扮演角色,光是这一点在新闻价值上就足以大书特书。这也是信用卡公司肯花大钱做这个企划的最主要原因。 听说广告公司的人昨天达成共识,等古堡的这个部分完成之后将会移师中国上海,虽然这本不在他们的行程之内,但是大家当然都愿意继续跟下去——只除了犹豫不决的钟小双。 「小双,你还好吧?」 趁着现场一片忙碌的时候,楚阳已悄然来到她的身边,昨天晚上她的气色就一直很差,再加上工作了一天之后看起来更疲惫了,简直就像个残弱不堪的布娃娃。 钟小双坐在角落,眼神呆滞。看到楚阳的她不如怎么的好想哭,眼眶蓄满了泪水,可是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楚阳见状只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城堡大厅外面有个小花园,在距离大厅一段距离之外还有个小凉亭。 楚阳扶着小双在凉亭里坐下。 「低下头深呼吸,我可不希望你在这里昏倒。」 小双盲目的低下头,那清新的空气果然让她感觉好一点,她不由得深深吸口气,希望那一切都是一场鳖谲的梦境,或者是她神经极度衰弱下才有的幻觉。 「发生了什么事?」楚阳在她面前蹲下来,就像个多年老友一样关心着她。 「我不知道。」小双强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回事。」 楚阳摇摇头问︰ 「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不是你是怎么回事。」 小双避开他那双专注的眼楮,她要是真的说出她所感觉到的事,所听到的幻音及梦境中所见到的一切,他一定会当她是神经病。说不定会马上把她送回台湾,想到这里小双突然愣了一下。昨天听到那诡异的声音之后她一直想回台湾,可是现在一点也不想了。 「小双?」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我想我可能不太适应长途飞行。」 楚阳不太相信她的说词,但真的非常担心她的身体。 「真的吗?我送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不不!」小双连忙摇头。「真的不用了,我只是有点累而已。晚一点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但是你看起来糟糕透顶。」楚阳凝视着她的脸低语。 那声音温柔里还夹杂着心痛,听在小双的耳里却有一点悲伤。 她只字未言地低着头。 楚阳嘆口气,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第一次在街上看到她,心庇深处便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触动了一下,之后内心身处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神经缓缓清醒过来,见她的次数愈多,那种感觉越发明显。 城堡里点起了油灯,昏暗的夕阳下映得古堡里人影丛丛,那像是幽魂似的人影有点不真实,甚至微风里传来的谈话声也虚无缥缈、不切实际。 小双不由得抬起头,似乎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或者其他人都是真的,而她和楚阳却是假的。 楚阳的手一直没放开她的,她看到自己小小的手被握在楚阳那双强健有力的手掌中,感觉自己好柔弱——却也很不适当。 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他们一定在找你了。」 「让他们找吧,他们总要习惯独立作业。」楚阳心不在焉地回答,眼光似乎有些失望。彼此沉默半晌。楚阳问道︰ 「你知道‘科洛司朗’这个名字用古苏兰语翻译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小双摇头。 他环视古堡周围才缓缓回答︰ 「它的意思是︰‘魔鬼之城’或者是不死鬼之城。」 小双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么不吉利的名字,为什么这里的主人还不改名字?」 「没人知道为什么,法国的乡野传说里有一段故事就说过不死鬼的故事,事实上法国也曾有一座科洛司朗堡,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不是同一个主人所建,但是它的确曾经存在过。故事上说科洛司朗堡里住着不死鬼,那是一种传说中永远不会死亡的人类,但是又和吸血鬼不一样,不死之鬼不用吸食人血,他们拥有可以飞行的翅膀、外型与一般人无异,但是个性嗜血好杀成性。」楚阳低低地说着,他的声音平板,听起来更平添可怕的感觉。 小双只觉得背嵴一阵一阵地凉了起来,微风一吹,窣窣窸窸地仿佛可以听到不死鬼冷笑的声音。 「他们听说科洛司朗堡里的一个不死鬼爱上了村里一个医术很好的女子,她的名字叫依莎贝。」 楚阳的眼光无比温柔,仿佛在诉说自己的故事,故事里的依莎贝他形容得像是活生生从小双面前走了出来。 「依莎贝很美,她的父亲是个英国绅士,医术很高明,自然他也将自己的医术传给女儿,在他死后依莎贝便留在村里照顾病弱的村人。」 小双愣愣地看着他,楚阳的眼光定在遥远夕阳的另外一边。说话的语气、神情,好像他正看到着一场悲剧正在上演般。一股寒意自风里传到她的脑海中,但她却动弹不得地看着他,怎么也无法叫自己不去听。 「古堡里的不死鬼在高原里遇上了外出采药的依莎贝,他们一见钟情很快陷入热恋中。依莎贝一直不知道不死鬼的真实身份,原来那不死鬼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他希望可以带着依莎贝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然后说服依莎贝也成为不死鬼一族。但是故事当然不可能这么顺利。」 他惨笑两声,仿佛也身受其痛。 「古堡里另一个不死鬼竟恶意的泄漏了这个秘密,命运也这么捉弄人,秘密泄漏之后村里便有许多人染上了黑死病,造成病死之人无数。村人相信这是由于依莎贝的关系,他们更相信依莎贝也是魔鬼的一族。于是他们忿恨的抓住她,将她绑在木桩上,用石头扔她、放火烧她,诅咒她是恶魔、巫婆……」 小双怔怔地看着他,脑海像放映电影一般将当日的情况重演一次-- 「烧死她!烧死她!」 「魔女!」 「巫婆!」 「烧死巫婆!」 巴黎广场堡人们群情激愤地聚集在一起,他们愤恨的眼光恶狠狠地瞪着被绑在木桩上的少女。 她有一头金色、阳光般灿烂的长发,那湛蓝色如大海般的眸子曾是这城里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她的皮肤雪白,像牛奶一样的颜色让所有的女人都为之嫉妒,而她的歌声更是城里每个人早晨起来时便期望听到的天籁。 但是现在他们都渴望杀死她,让她的血淌流在巴黎的街道上,让她的头颅高高地悬挂在黑夜的城门之上。 「巫婆!」 一个妇女沖出来对着她嘶吼!她的手上拿着石块毫不留情地扔在少女的身上。血丝从她的身上缓缓流下,而那妇女残忍地微笑,同时朝她吐口水诅咒︰ 「你这个巫婆--我希望你下地狱去,永世不得超生!」妇女忘了眼前的少女曾为她即将病死的独子治病,让她免于成为悲伤的母亲。 「对!下地狱去!」 「永世不得超生!」 群众大声嘶喊着,石块有如飞箭般无情地击来。 少女的身上血迹斑斑,她低声痛苦申吟,并祈祷上帝能让这恐怖的折磨立刻消失。 「让我死吧,上帝,如果你真的眷爱过我,那么让我死吧!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她的泪水一点一滴地淌下,而她的血正无止境地从她身上滴落。 「去死吧!」一个青年沖到木桩前面,手中的大石头无情地扔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她的额头。 「住手!」一声暴喝中断了混乱的场面,人群霎时平静下来。 远处一条黑色的人影正腾空飞来。 「妖怪!」 「不,是死神,死神来救她了。」 无知的人群纷纷大声喧哗。 「是怪物!是那个不死的怪物……」 他停在木桩前,不可思议看着奄奄一息地少女。 「老天——」他痛苦不已地低语︰「我来了,依莎贝,醒一醒!别离开我啊。」 少女听到他的呼唤,她勉强睁开肿胀的眼楮。 「孚……」 「杀死他们!」 人群里突然爆出激烈的吼叫声。石块再度如下雨般激烈地扫射。 「杀死这对妖怪!杀死他们!」 他愤怒无比地护住少女的身体,那双暗金色的眼楮爆出怒光。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类!懊死!统统该死!」 「不!」少女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阻止。「不要——他们不明白,不是他们的错。」 他听不到她的声音,他只知道这些人背弃了依莎贝,在她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他们竟然愚昧的为她冠上了巫婆的罪名。 他忿怒地拔出黑色的长剑,扑向人群之中。 「该死!」 「不要--」依莎贝拼命喊着,眼看着他就要大开杀戒,她拼着最后的力气挣扎。「不要!」 人群惊慌地四下奔逃。而他就像是奔入羊群中的恶狼一般,手中的长剑不停地挥砍,直到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依莎贝惊恐地睁大了双眼,那残忍的景象不就是地狱的写照吗? 「不要啊--」她无比悲惨地哭了起来,那双已满是血迹的手,怎么也挣不开那束缚。「孚——不要这样——」 便场上已经没有半个人影了。他气喘吁吁转过身,飞上木桩将她抱了下来。 「别怕,我可以救你,我可以让你跟我一样拥有永恒的生命。」 他微笑地注视着她,冀望之情在他的眼里燃起。没有人可以忍受这样无情的对待,还是对人类怀有感情的。 「答应我,跟我回去。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不——」依莎贝的唇角留下鲜色的血迹,她勉强自己挤出笑意,头却无力地垂下。「不要——」 「依莎贝?」他惶恐地注视着她,眼看着生命力已经一点一滴她而去,而她却不愿意与他一起遁入永恒。 「我是该死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是巫婆,你救了这些人的命。他们……」 「他们只是无知,而你却为了我而杀死他们。」依莎贝喘息着拉住他的衣袖继续说︰「孚——别尝试救我,让我死吧,我到上帝的身边去为你赎罪。」 「去他的赎罪!我不要你为我赎罪!」他忿怒而且恐慌地大喊︰「我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你听到了没有!我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别哭……」依莎贝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脸。「我爱你啊--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的爱你……别哭——」 「依莎贝。」他轻轻地喊,眼看着她已经闭上了眼楮。「张开眼楮啊!依莎贝,不要留下我——」 她的手缓缓地滑落,那一缕芳魂幽幽杳缈地消失,只留下脸上那带不走的一丝遗憾。 「依莎贝--我的依莎贝!」 △△△△△△ 也许这个地方真的住着不死鬼的冤魂。 她自己不禁哑然失笑。不死鬼之所以被称为不死鬼当然是因为是不会死的,既然不会死又怎么会有鬼魂? 楚阳把故事说得栩栩如生,她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他眼中的盈盈泪光。呵!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像楚阳这样一个强悍的男人怎么会流泪? 后来他亲自送她回房,不管其他人的奇异眼光,更不管苏安妮那足以致命的犀利眼神。 躺在床上的她还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苏安妮那种怨恨的眼神所带给她的震撼。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以至于她虽然早已疲累不堪,但似乎无助睡意,整个晚上忽睡忽醒始终没办法好好睡一觉,更别提那些让她心神不宁的梦境了。 小双嘆口气睁开眼楮索性放弃再度入睡的念头。 楚阳所说的故事好真实,脑海中所显现的那一幕更是栩栩如生。好像她就在现场般,可以清楚感受到那痛楚,可以听到那哭嚎。 是她太敏感?还是真有其事?为什么她会觉得楚阳是故意要说给她听的?为什么她会觉得楚阳也希望知道她的反应? 爸床上挂着绣有美丽图案的锦织,她看着上面的图案傻傻地发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脑海里只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影像和楚阳的面孔,怎么也无法将思绪平静下来。 她好想念若葳,要是若葳在她身边就好了。她一定可以用她那尖酸刻薄的言辞替她找到合理的答案。呵!这话可不能让她听见,要不然一定会气绿了她那张美丽的脸孔。 「吱——」 她被门推开的声音吓得睁大了眼楮,那声音在黑夜里特别清晰、慑人。 有人推开她的房门走进来了。她完全不敢动弹地定在床上,甚至把眼楮紧紧闭上,连看也不敢看是谁推开她的门。 只听见有人赤着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烛光愈来愈亮,那人终于走到她的床前。 小双紧紧闭着双眼,那人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床帘也被掀开了,一阵凉意袭来-- 「离楚阳远一点。」 是苏安妮的声音。小双立刻睁开眼楮,真的是苏安妮,她披散着头发、手中拿着烛台站在她的床前,晃动着烛光将她原本艷丽的面孔映得有些诡异。看起来似人似鬼,而那阴森的目光更让人觉得恐怖。那哪是人的眼光?简直像是鬼魅的惨绿眼神。 一股说不出的诡谲气氛漫延在空气中。 苏安妮极度阴冷地瞪着她。 「离楚阳远一点,他是我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从我手中夺走他。」 「你……」小双终于鼓起勇气说︰「你三更半夜到我的房里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 这太离谱了吧?」 苏安妮猛然靠近她,烛光晃动了一下,她的脸变得狰狞无比。 「你要是还继续纠缠着我的楚阳,保证还会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楚先生现在连朋友都还不算。」 「那很好,但是还不够好。」苏安妮阴森地注视她继续说道︰「你要是希望平平安安的过完之后的日子,最好的方法就是回台湾。你立刻回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太离谱了,她凭什么这么要求我? 小双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苏小姐——」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后果如何你自己负责。」苏安妮简单地说完,猛然转身端着烛台往外走。 「我不会走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竟然深吸一口气回答︰「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威胁就离开这个地方的。」 「呵……」苏安妮凄凄冷冷地鬼笑,没回头的声音冷得像是冬天刺骨的寒风。「那你可以不要走,永远留在这里。」 小双冷冷地打个寒颤。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难不成疯了? 她竟然希望她死在这里,只因为一个男人。 苏安妮真的疯了! 第五章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他们拍摄的进度严重落后,这种情况让所有人的士气都低落到了极点。因为进度落后的原因并不是人为的,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件而被耽搁影响。例如拍到一半发电机总会莫名其妙的当机却没有任何理由,道具老是诡异的消失,然后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诸如此类的不顺利让工作人员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二十几个人的队伍开始发生争执,一些鬼里鬼气的流言也慢慢传开,他们开始相信这座古堡里也许真的有某种妖魅存在。 这当然很不符合逻辑,但是该怎么解释那只该死的黑猫老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而城堡里的人却信誓旦旦的说这附近连一只猫也没有? 一大早,大家趁着工作情绪都还算高昂的时候把场景拉到附近的一个小岩洞,当地的导游说里面有一些奇怪的壁画,那应该是个不错的题材。 考古队的人安排在壁画的正下方,这正符合了考古队的意思,他们一群人很仔细的想将壁画绘制下来,回去的时候好作翔实的研究。 道具组的人在岩洞的部布置好一个惟妙惟肖的小客厅场景,并在小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摄影队的人也各就各位,而苏安妮则一身中古世纪贵妇人的打扮端坐在客厅的角落里。 「就位!」 「开始!」 老教授详细地研究着壁画,并开始对他的学员解释︰ 「这幅壁画显示了当时的生活景象,苏格兰人善于打猎,他们勇猛的民族性是出了名的。这是他们追逐猎物的情况……」 考古队的人细细考察着壁画上栩栩如生的打猎和战争的景象,完全被画上的激烈打斗所吸引。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书本,看到真正的古壁画。 镜头缓缓地带出了苏安妮,她敛眉垂跟地啜着热茶,那高贵的影像配上古老洞穴如梦似幻的游离反而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气氛。 考古队的人员缓缓移动。 「卡!」导演满意地喊停。「好极了,下一场准备。」 苏安妮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手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动作快一点啊!快把东西拆走!」导演不耐烦地大吼。 道具组的人急急忙忙上前催促︰ 「苏小姐。」 只见苏安妮慢慢起身,端起了茶杯和茶具。 「我来拿吧,这茶还满不错的。」 道组的人哪里管得了那壶茶,苏安妮一起来便忙着把道具拆走。别说苏安妮把茶组带走,她要是把整个地方都带走,他们也没意见。 考古队的人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壁画,对当时人类鬼斧神工的雕刻感到不可思议。 小双站在最里面,她看着跟前一幅两个男人对峙的壁画发呆—— 「依莎贝--」 她愣愣地回头,苏安妮正好走到她的面前。就这么巧,她竟然会踩到自己的裙摆,整个人、整壶热茶连着茶杯猛然往小双身上扑去。 「啊!」 楚阳闻声过头,小双的头被那一撞猛然撞上了岩壁,而热腾腾的茶水也洒了她一身。 「老天!」他立刻沖进岩洞里。「小双,你没事吧?」 小双痛得睁不开眼楮,而苏安妮在一旁力图扶起她。 「真抱歉,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 「你滚开!」楚阳怒不可遏地大吼。 「我又不是故意的。」苏安妮也有些惊愕。 「你不是故意的才有鬼!」 「楚阳!」 他猛力推开她,却轻柔无比地扶起小双。用着前所未见的口吻轻问︰ 「你没事吧?」 小双痛得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但还是强忍着挤出苦笑。 「没事--」 楚阳抱起小双,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眼光中,笔直地走回城堡。 △△△△△△ 他仔细地将药膏涂在她的手背上,那种细心的样子简直当她是什么易碎物品般小心谨慎。小双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楚阳,她不懂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从他抱着她坐上吉普车到回到古堡的这一段路上,他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只不断回头看她,有时候那眼光炽热得教她无从逃避。 所有的人都被他那突如其来的脾气与举止给吓坏了。没想到一个小意外竟然会让他生这么大的气,连小双自己都觉得他是不是太大惊小敝了些。 「让我看看你的头。」 「我的头很好,我的头没事。」小双逞强的摇头,纵使跟前明明金星乱冒,也咬着牙否认。 「不要这么倔强。」楚阳蹙起眉,大手固定住她的头,仔细地看着她那已经肿得老高的额头,眼光阴森得有些骇人。 「我真的没事。」小双低低地说道︰「只是一点小擦伤,不碍事的。」 「万一有脑震荡怎么办?」楚阳几乎是带着怒气说道︰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都有好几十公里。万一你……」 「不会的。」小双连忙微笑安慰他︰「我真的没事,不会有脑震荡的。我一点也不想吐、视线也很正常,而且……」 「我刚刚真的被你吓坏了。」 小双傻傻地半张着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楚阳嘆口气怜惜地凝视着她的眼楮。 「我真的以为你会撞死在那个地方。」 「不会吧?有这么夸张吗?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呵——」楚阳干笑两声。「我知道这很荒谬,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以为。如果你刚刚昏过去了,我想我非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殴苏安妮一顿不可。」 「啊!」小双的嘴张得更大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楚阳似乎也对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困惑,只好起身俯视她,强笑着说道。 小双被他数落得一楞一楞的,根本还来不及回口,关骆军已经站在她面前,一脸心痛地瞪着她继续说︰ 「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容易移情别恋,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你够了没有!?」小双被他骂得怒从中来,忍不住跳起来与他平高大叫︰「什么叫‘移情别恋’?我们什么时候恋过了?你有什么资格莫名其妙沖进来没头没脑的把我骂一顿?你是我的谁啊?」 「我是谁!?」关骆军一口气闷在胸口,整张脸转成铁青。「钟小双!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谁都知道……」 「没有什么谁都知道。我从来没爱上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 必骆军定在当场,被伤害的神情清清楚楚的写在他的脸上。就算有人给了他一巴掌,他的脸色也不会比现在更难看。 小双被他的神情给吓住了。他们一向打闹惯了,关骆军也被她骂惯了,但却从来没看过他这种伤心欲绝的神情。 她地焦急地看着他,试图解释自己的意思。 「骆军——」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关骆军心痛地摇头低语︰ 「我承认楚阳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我也可以理解你被他吸引的事实,但是我没想到你会——你竟然会为了他而把我们之间的一切一笔抹灭。你……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骆军,你别这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关骆军难受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地握住拳头,死命地看着她,好像想借此把她看个清清楚楚似的。 小双无言,反正现在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那又何必多费唇舌? 她嘆口气坐回床上,其实事情这样也好,省得他继续误会下去。只是她从来没想过会伤害关骆军,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骆军早已经是她生活中的一环。她希望他快乐,她从来没想过要这样伤害他。 「你无话可说了?」关骆军似哭似笑地看着她。「你承认这些指控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既然你已经认定我是那样的人,那我又何必多作解释?」小双无奈地低下头。 必骆军的拳头紧得几乎可以折断自己的手指。 他缓缓后退,咬紧了牙关,然后在她看到他所落下的第一滴泪水之前转身沖了出去。 「骆军——」小双难受地垂下头,心里好难过。 △△△△△△ 楚阳一个人走在古堡外面,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而无心工作,索性连导演都随随便便取了几个镜头便宜布提早收工。 堡作人员远远地躲开他,那眼神有掩不住的疑惑,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会突然失去控制?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楚阳嘆口气走到花园里的小凉亭坐了下来,想着昨天晚上他在这里对小双所说的故事。这是他很久以前到法国旅行时听来的,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好几座科洛司朗古堡,等到他得知苏格兰也有一座科洛司朗古堡之后他便一直想到这个地方看看。 因为那依莎贝的故事跟科洛司朗古堡对他而言一直有股神秘的吸引力,深深地吸引着他。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但是昨晚在这里他把故事对小双全盘托出,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告诉她这个故事。 他嘆口气低下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见到钟小双就整个人都失去控制。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想听到她、想靠近她,这一切发生得那么快,让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便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他知道在这样下去他会亲手毁掉这件广告案的,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事。可是他该如何避免? 钟小双就在他的身边,他只要一张开眼楮便无法自主的想看看她,即使看一眼也好。那种无法控制的沖动是前所未有的,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钟小双不算是个美女,真要算起来她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个清秀佳人,但是他就是抗拒不了她。或许是因为看过太多的庸脂俗粉,遇到过太多商场上高人一等的女强人,到头来小双那新脱俗的气质反而轻易地征服了他的心。 而且速度之快犹如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小表头到底有什么地方好?竟然会让你对她那么着迷?为什么你宁可坐在这里对她胡说八道些什么不死鬼的鬼话,却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楚阳猛然抬起头,苏安妮点着一支烟倚在凉亭后方的柱子上,哀怨的表情有如弃妇般,继而对他咆哮︰ 「我真不明白你!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感情吗?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你总是对我弃如敝屣对她爱护有加?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她?」 楚阳一句话也不说,事实上他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该让他对苏安妮坦白。 爱上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讨厌一个人当然更不需要理由。 苏安妮深吸一口气,哀怨地回头看他。 「楚阳,如果你不能爱我,至少要让我死心。」 「我不爱你这样你可以死心了吗?」楚阳淡淡地说完起身。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我不会死心的!」苏安妮被他的话刺激得全身发抖。 她扔下手中的烟,对着他的背影大吼。 「我永远不会死心的!楚阳!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要的东西一定会到手。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到手。」 △△△△△△ 接下来的工作天是可想而知的极其尴尬,所有的人全小心翼翼的避免触怒楚阳和苏安妮。好像因祸得福般,因为没人敢随便开玩笑、没人敢粗心大意,大家都一丝不苟的工作,原本落后的进度很快的追赶上了,在苏格兰科洛司朗堡两个星期之后,他们终于把这个部分如期杀青。 但是这几天也是小双这辈子最难过的日子。 楚阳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远远地避开她,尽避他的视线还是紧紧地跟随她的身边,但是与她明显保持距离。关骆军对她更好不了哪里去,他老是摆出一副她欠了他两百万的表情,连话也不跟她说。 她觉得自己完全被孤立在这群人之外。楚阳不理她、关骆军怨恨她、苏安妮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其他人也不太敢靠近她,她好像突然成了瘟神恶鬼似的谁也不愿意靠近。想到接下来还有三个星期要过她便觉得无比的痛苦,委屈得想痛哭、想逃避。 「若葳,我想回去。」 在电话线路另一端的钟若葳急急地问︰ 「怎么啦?你是不是哭了?」 小双忍住泪水,如果她现在哭,一定会吓坏若葳的。她猛力吸吸鼻子。 「若葳,我们明天上会搭飞往香港的飞机,到了香港之后我会买飞往台湾的机票,届时你可不可以到机场来接我?」 若葳无奈地嘆口气︰ 「当然可以,小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说也说不清楚,等我回到台湾再跟你说好不好?」 「你们什么时候会到香港?干脆我到香港去接你好不好?我们还可以在香港玩两天。」 小双闻言,鼻头不免一酸,若葳的体贴让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若葳——」 「怎么啦?怎么又哭了?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嘛。」 「我没哭--」小双咬住下唇忍住泣音︰「明天要出发之前我再打电话告诉你飞机到达的时间,就这样了,拜拜。」 「小双……」 在还没真的痛哭失声之前她急急挂上了电话,之后她的泪水放肆倾泻而出。 为什么她要那么无聊来参加这个活动?如果她没有来,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不曾发生。现在所有的人都高高兴兴的准备参加今天上古堡主人替他们开的欢送宴会,却只有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角落里痛苦流涕。 小双愈想愈委屈,索性将头埋进自己的腿上哭个痛快。 「依莎贝--」 那声音又来了,小双错愕地抬起头。 「依莎贝--」 声音是从她身边的阶梯上传来的。 她起身抬头往上看,那长长的楼梯是老管家曾经带他们走过的地方,但是上面只有几间上了锁的房间,据老管家说那是过去主人和女主人的主卧室,已经有许多年没人使用,也因为有纪念价值所以上了锁,不方便开放参观。 既然已经好多年没人使用了,那会是谁躲在上面跟她开玩笑? 「依莎贝——」 「我不是依莎贝,在上面的是谁啊?」小双鼓起勇气问。 「依莎贝——上来啊依莎贝——」 那声音好凄楚。 小双的理智告诉她不要上去,她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是拔腿就跑,但是莫名的好奇心不断地催促着她--上去吧! 要是真有什么鬼魅想伤害她,那他们有太多机会,更何况那声音对她似乎没有恶意。 「依莎贝--」 小双深吸一口气,大睁着眼楮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去。 「依莎贝——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那声音痛楚地低语着,引诱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想看看那声音的主人。 长长的阶梯像是走不完似的,楼上阴暗得几乎看不见四周,但是她的腿似乎自己知道路似的,缓缓地前进,长廊尽头有盏将熄的油灯一明一灭地闪动着光芒。 「依莎贝——」 小双被催眠似的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那重重的房门-- 第六章 宴会已经如火如荼展开,所有的人皆放松心情,准备好好地狂欢一番。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充斥着鲜花和美食的香味,轻柔的古典音乐飘扬在空气里,所有的人沉醉其中,几乎忘了这阵子所有的压力和不痛快。二十几个人高声谈笑,表情轻松,连老教授都一杯一杯的喝着苏格兰威士忌,满脸通红的样子十分可爱。 楚阳站在角落里紧紧地蹙着眉头,他已经在宴会席里来回找过无数次了,但是一直没见到小双的踪影。这几天小双看起来心情很低落,他也知道她的不快乐,但是为了工作他不得不压抑自己。原本他打算利用宴会的机会好好陪陪她,但是却四处找不到她的人。 他的助理正好替他送来一盘食物,楚阳立刻拉住她低声问︰「你有没有看到钟小姐?」 「钟小姐?哪个——啊!」小丁明了地点个头说︰「有啊,宴会开始之前我还在电话那里看到她,她说她要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宴会之前?那不是很久以前了吗?」 「不会吧,了不起是十几分钟之前的事而已嘛。」小丁一看楚阳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对楚阳来说之前的五分钟都算是「很久以前」了,更何况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她笑了笑把食物交给楚阳。 「说不定她还在房间里,这样吧,我去替你找找看。」 楚阳感激地点个头︰ 「谢谢你,小丁。」 听了小丁的话之后他终于能稍稍放心,也许小双根本不想参加这个宴会,如果换了是他,他也不会想参加的。 「陪我跳支舞吧。」 苏安妮婀娜多姿地走到他面前,今天晚上她无疑是全场最美丽的女子,但是看在楚阳的跟里还比不上墙上的壁花来得好看。 「我不想跳舞。」楚阳冷冷回答。 苏安妮忍住气靠近他的身边微笑威胁道︰ 「你该不会想外景队拉到香港,可是女主角突然宣布不拍了吧?」 楚阳不为所动冷冷地开口︰ 「你签了合约,毁约会有什么下场你也明白。」 「呵——」苏安妮笑得花枝乱绽。「下场?什么下场?大家都看到你在片厂对我的凶恶态度,我可说是师出有名。」 「你大可去高扬我的恶劣态度,反正你如果毁约我可以告你、信用卡公司也不会放过你。」 「我可以跟你打官司打到死为止,但是你的事业禁不禁得起可就难说了,广告圈小得很哪。」 楚阳眼神一暗,咬牙切齿地蹬着她说︰ 「苏安妮!」 「笑一个嘛。」苏安妮朝他伸出手,冷冷一笑,眼神像盯着可口猎物一般贪婪而阴险。「来吧亲爱的,只是一支舞,又不是要你跟我上床。」 楚阳心里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恶心。但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握住她的手滑入舞池。 「你刚刚也说过这个圈子很小,得罪了我对你同样没好处。」 「呵——呵——」她笑得更开心了,像朵开在沼泽中的艷丽毒花。 「没关系,亲爱的,你没听过吗?得不到爱,恨也是好的。恨我吧,你愈恨我我愈开心。」 「苏安妮,你真的是个变态!」楚阳厌恶地瞪着她。 她突然停止笑意,眼里有一丝痛楚的怒火。 「没错!我变态。但是我原本可以不要这么绝裂,我现在会如此也是你逼出来的。」 △△△△△△ 那是一向很大的房间,昏暗的月光照射在地面透着一丝冷意,里面的装潢摆饰相当豪华,她原以为她的房间已经够气派,但是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小双走进房间里,由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见家具都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这里的确久未人住。既然是这样,那么那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她环顼四周,之前的恐惧感觉竟一一消失了,好像她原本就知道这个地方,好像这里的一景一物老早已经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甚至知道床头的小茶几上以前总是放着一束白色的山茶花、被单上的花纹是她最喜欢的图腾、衣柜里还放着她最喜爱的黄金刺绣礼服。 小双打开尘封已久的衣柜,里面有着满满的衣服。她第一眼便看到那件华贵的礼服,那是楚孚替她买的,听说那时侯巴黎的女子都流行以黄金为线、在礼服绣上东方的瑰丽图案。 她颤抖地拿出那件礼服,不知道为什么泪水竟然无声无息淌下,毫无理由的泪水落在礼服上映着月色闪出奇异的光芒。 「你想起来了吗?依莎贝——」 小双猛然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床沿已经坐了一个男人,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他的长相,只隐约看到一双褐色的眼楮。 「你是谁?」 「阿尔西亚。」 「你是阿尔西亚。」原来是这座古堡的主人,他自从他们到的第一天出现过后便再也没出现,现在她终于见到他了。 「我不是依莎贝--」 「那你为什么哭呢?」 「我不知道。」小双捧着那件礼服,不知所措地想擦掉眼泪,但是那泪水又快又急,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在礼服上。 「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不是依莎贝,我是钟小双。」 「好吧,我们就当你是钟小双。」阿尔西亚微笑地回答︰ 「那么钟小双,你愿不愿意穿上那件衣服听我说一个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 阿尔西亚黯然说道︰ 「我弟弟楚孚与依莎贝的故事。」 △△△△△△ 「楚先生。」 小丁焦急地穿过宴会店来到他面前,也不管苏安妮赖在他的身上,她紧张地开口︰「我找不到她。电话旁、房里都找过了,可是就是找不到钟小姐。」 楚阳立刻停下动作,将苏安妮推到一旁。 「你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吗?你确定?」 小丁肯定地点点头。 「我刚刚甚至到过花园、厨房,也问过古堡里的人,都说没看到她。」 「你最后看到她是在什么地方?」楚阳立刻拉住小丁往外走。「快带我去。」 苏安妮气得浑身颤抖,她咬牙切齿地怒吼︰ 「楚阳!你现在要是敢走,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楚阳果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苏安妮目光如剑凶狠地逼视着他。 「我说得到做得到,不信的话你试试看。」 所有的人全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安妮大声咆哮,苏安妮的经纪人不安地走到她身边。 「安妮,别这样。」 「你给我住口!」 楚阳深吸口气,竟不怒而笑了起来。 「苏安妮,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既然那么想挑战我的忍耐极限,那么现在就是了。想怎么样随便你,我一定奉陪。」 他话说完,便拉着小丁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宴会厅。 「楚阳?!」苏安妮近乎尖叫。恨意彷佛一股熊熊烈火燃烧着她,让她发出尖锐的怒吼。「你会后悔!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的!」 △△△△△△ 阿尔西亚等她穿好礼服之后缓缓推门进来,屋里的烛光也亮了起来。小双从容自若,仿佛她待在这个房间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尔西亚凝视着她,眼神既温柔又感伤。 「依莎贝--」 「你说的故事楚阳已经说过了。」 「不——」阿尔西亚摇头说︰「他没说完,那故事并没有结束。」 小双愣了一下。 「没有结束?什么样的故事没有结束?」 「过来一点。」阿尔西亚朝她招手,小双楞楞地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和亲切,一如自己的亲人般。 「阿尔西亚……」 「你知道人有前世今生吗?」 她点点头,纵使她过去根本不信这一套。 阿尔西亚微笑地凝视着她缓缓开口︰ 「我的弟弟楚孚在依莎贝死后并没有放弃依莎贝,他离开城堡到外面去流浪,开始了寻找依莎贝的漫长岁月。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在每个地方所停留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十年,这样他就不会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分。」 小双楞楞地站在他面前,阿尔西亚的手握着小双的小手。 小双感受着他传来的温度。那是真实的血肉之躯,但是他说着不可思议的魔幻故事。 「楚孚在世界各地流浪、在天地阴阳之间流浪,为的就是寻找依莎贝。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找到过她很多次,有时候依莎贝转生成为小男孩、有时候找到的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大太。几百年过去了,楚孚仍孤独的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寻寻觅觅依莎贝的影子,一次又一次--」 阿尔西亚凄凉地笑了笑,抬起眼楮看着她。 「你知道吗?不死——并不是上苍的恩赐。有那么多人寻求不死,他们却从来不知道原来‘不死’是一种最残酷的诅咒。心爱的人不断的死去、身边的一切不断在改变,但是你却一直活着,毫无改变的活着,每天看着同样的月亮、同样的时间,那是一种最残酷、最无情的折磨。」 「那——然后呢?」 阿尔西亚微微一笑。 「然后楚孚终于再度找到了依莎贝,她变成一个可怜的小女孩,有个残暴的女主人虐待她,那故事十分悲惨,我还是直接说结局吧。结局是依莎贝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而楚孚终于受不了的放弃了。」 「放弃?」小双震地瞪大了眼楮。「他放弃了?!」 「是的,他放弃了,但是他放弃的不是对依莎贝的爱情,而是放弃了不死人的身分。」 「放弃不死人的身分?」 阿尔西亚站了起采,他足足高小双一个头。 「他放弃了不死人的身分,甘愿堕入轮回,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双专心地注视着阿尔西亚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双眸。 「因为他对依莎贝许下承诺。」 阿尔西亚的身影渐渐消失,而他的声音也在空气中缥缈地回荡着。 「因为他对依莎贝许下承诺,他们将会在阳光下再见,他要以一个平凡男人的身分重新与依莎贝再爱一次。」 「阿尔西亚先生,你难道再也没见过楚孚吗?」 「有些事终究会忘记。我想在楚孚的心里,除了依莎贝,没有其他人是重要的。」 「那依莎贝呢?」小双焦急地追问。 「她现在怎么样了?阿尔西亚先生。」 「有些事,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忘记。像是爱情,例如楚孚和依莎贝之间的爱情。」他深深的嘆息。 一如他对依莎贝从来没说出口,也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爱情。 △△△△△△ 楚阳和小丁在城堡里到处焦急寻找,但是四处都没有小双的影子。 小丁焦急地看着楚阳。 「楚先生?」 「她一定还在这里,不可能会凭空消失的。」 「钟小姐她这几天那么孤单,我想她心里一定很难过。也许一个人躲在什么地方难过。」小丁有点自责也不免忌妒钟小双。 她忌妒钟小双那么轻易就得到楚阳的爱情,而她已经在楚阳身边待了一整年了,楚阳却从来不曾注意她的存在。 楚阳的脸色苍白,焦急地看着四周。消失这个字眼,光是想都教他心痛如绞。 「楚先生,你真的很喜欢钟小姐对不对?」 楚阳无言点点头,事以至此他也大方承认。 「是的,我是很喜欢她,或者该说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已经爱上她了。」 小丁勉强挤出笑容。 「钟小姐真幸福。」 楚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他们再次走到整栋城堡唯一有电话的地方,阴暗的楼梯上似乎有些动静。 小丁紧张地躲在楚阳后面。 「楚先生,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不是?」 楚阳毫不迟疑往楼梯上跑。 「楚先生!」 他还没跑上楼梯的最上方,小双已经从走廊里走来。楚阳顿时呆若木鸡。连楼下的小丁都屏住呼吸,眼楮瞪得老大。 小双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头发慵懒地盘在头上,娥眉淡扫,那含羞带怯的笑容让楚阳一时惊为天人。 楚阳回过神,才缓缓走上楼伸手接她。 「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小双害羞地低下头。「我刚刚遇到阿尔西亚先生,他对我说了一个故事呢。」 楚阳这才放心得有了笑意。 「那衣服也是他给你的喽?」 「嗯,我想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他所认识的人吧。」 楚阳微傲一笑,温柔地挽住她。 「等一下见到他我会向他道谢的,你一定饿了吧?」 「一点点。」 「我带你去吃东西,等一下你愿意陪我跳舞吗?」 小双微笑地点头笑说︰ 「好啊,希望你不会嫌我老是踩你的脚。」 「你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子,能被你踩到脚应该算是我的荣幸。」 小双忍不住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他们下楼梯,经过小丁的身边,仿佛视若无睹,谁也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事实上整个晚上,他们的眼中除了彼此,便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了。 △△△△△△ 香港的启德机场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她已经等得有点累了。之前小双一直没打电话给她,她索性自己先飞到香港,下午到了香港才知道原来班机要到凌晨才会抵达。 若葳累得阿欠连连,很后悔没先在旅馆里睡一觉,反而在香港街上到处乱逛,结果现在累得她快体力不支。 看看时间,飞机也快到了。她往接机室方向走去,空空荡荡的机场已经没几个人了,冷清的场面让她不由得伸个懒腰,趴在栏桿上百般无聊。 「有时候能知道未来也不见得是好事。」 若葳愣了一下,她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衣男子,他也一副闲闲的模样倚在她身旁的栏桿上,也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你是谁?」 「那不是很重要吧?」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喜欢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吗?总是努力想预知未来不是吗?那不太好唷,有时候知道又不懂得趋吉避凶那可能更糟糕了。」 若葳回过身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他说的话再清楚不过,里面的玄机彼此心知肚明,问题只在于他为什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跟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 「只是想告诉你,既然知道未来可能会发生无法控制的事件,那么最好不要冒险,否则后果可能曾真的很出乎意料。」 「这么说你是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喽?」 黑衣男子耸耸肩。 「也许吧。」 「那你还真无聊。」若葳撇撇嘴,回过身继续趴在栏桿上。 黑衣男子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一说,反而愣了一下才说︰ 「你说我无聊?」 「是满无聊的。」若葳低笑。「你当然不可能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但是又希望那些事情不要发生,所以才会来对我说这些话,可是说了又怎么样?我只是懂得占卜,牌上可不会告诉我什么时候要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不可以去什么地方,更不会告诉我应该跟谁说些什么话。那这一切都是白搭,还不够无聊?」 黑衣男子顿了一下,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他怎么可以反而被将了一军? 他有些悻悻然地问︰ 「看来你也没打算问了。」 「你会说吗?」 「当然不会。」他嘴硬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若葳又打个阿欠。「反正你不会说,我还问什么问?多此一举。」 入境室的门打开了,远方传来人群的脚步声。 黑衣男子没好气地转身离开,冷冷地丢下一句︰ 「别去上海,要不然你们都会后悔的。」 钟若葳回头,他已经消失了身影。 她一点也不意外,打小她已经见惯了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朋友」们,只是这次的黑衣男子与他们不同,他不是鬼当然也不是人,谁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若葳!」 兴奋的叫声传来,若葳精神为之一振。 「小双!」 她的妹妹小双从出境室出来,一看到她便兴奋大叫。若葳马上发现待在小双身边的男人不是关骆军,而是那天在机场见到的男人。 看来小双真的遇到了不可预料的事了。 小双神情愉悦、双颊绯红地甜甜笑说︰ 「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一直没打电话,我干脆自己查航空公司的时刻表。」 若葳替她拿起行李。「走吧,我已经定了旅馆了。」 「若葳——」小双的眼楮飘向走在后面的楚阳。 若葳微笑地睨她。 「怎么?心情好了?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若葳!」小双的脸红得像个只果。 若葳微微一笑,放下行李等着楚阳。 「我人都已经来了,旅馆也定了。起码你跟我过一夜吧,到时候你再决定也还不迟。」 楚阳走了过来,眼光落在小双的身上。 「这是我姊姊钟若葳。」 楚阳微笑颔首,小双的姊姊和她在外型上有很大的差别,钟若葳无疑是个美艷女子;而小双却清新脱俗得近乎不食人间烟火。她们显然是一对外表截然不同的姊妹。 「你好。」 「你好,今天晚上想跟你借两个人可以吗!」 「两个?若葳——」 「我也替骆军订了房间。」 楚阳落落大方地点头微笑说︰ 「我们明天早上十点出发,别迟到就是了。」 「我知道。」小双红着脸点头说道︰「晚安。」 「小双就交给你了,把旅馆的电话给我,晚一点我会打电话过去。」 「你不需要打电话。」若葳翻着眼楮瞪他。「我是她姊姊,我不会吃了她的。」 楚阳挑挑眉,小双连忙打圆场︰ 「我知道你们住在哪里,我打电话好了。」 「那也好,晚安。」楚阳说完,便随着其他人离开。 人帅、背影也帅,比起关骆军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是有男人味多了。 若葳不禁嘆口气,拿起行李说︰ 「走吧,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小双低下头说︰ 「我想也是……」 第七章 「感情这种东西说穿了和感冒一模一样。」 「感冒?老姊,我知道你与众不同,但是这……这也太与众不同了吧?」小双实在不解若葳的意思。 「我很正常。」 若葳躺在旅馆的床上懒洋洋地啃着只果说道︰ 「我就看不出来爱情跟感冒哪里不一样?你自己看,两种同样都是不请自来,轻则难受几天,重则倒楣一点足以致命,不分男女老幼都可能会得,无药可救属于绝癥的一种,但是很少要人命,除非那人先天上体质不好或者不幸的产生了并发癥,例如丧失人格啦之类的。」 「这么说不无道理,但是你就不能把它解释得有点诗意吗?」小双沮丧地趴在床上。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到了若葳的嘴里不折不扣成了伤风感冒,听起来真教身在其中的人不得不一头撞死以谢天下。 「是啊,要诗意一些、浪漫一些,最好佐以鲜花烛光、配上生死相许之主菜是不是?」若葳翻翻白眼。「钟小姐,感冒虽不足以致命,但是会让人精神涣散脑袋空空如也,再诗意一些岂不是要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钟若葳,你这根本就是危言耸听,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小双懊恼地嚷道。 「你不跟我说我也知道,除了爱情,会有什么事能让你跟骆军翻脸?」 「我没跟他翻脸,明明就是他不讲理。我本来就不是他的女朋友,有什么理由他可以阻拦我?」 「瞧——已经近乎绝情寡义了。」 「若葳!」 若葳翻个身和小双面对面。 「小表,你别以为我喜欢吓你。我知道你爱上那个楚阳,但是你了解他多少?他几岁?他家里有几个人?有没有情人老婆之类的?这些你都了解吗?人在国外本来就特别容易动情,更何况你的年纪还小,会被楚阳那种男人吸引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起码请你保持一点理智好不好?刚刚骆军的表情你也看到了,你们相处十几年,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 「我不是不在乎,还有我跟楚阳之间也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样。」小双急得几乎落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真的很难解释清楚。在城堡里面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我这么说你一定会以为我疯了,但是我真的认为我和楚阳上辈子就已经认识了。」 「你的确是疯了。」若葳嘆口气︰「真的中毒!这么深?」 「我没有中毒。」 「那你明天还是打算跟他们到上海去?」 小双倔强地闭上嘴,但表情很坚决。 若葳又是深深一次嘆息,机场那个黑衣人说的话她想听,可是怎么听?眼看着小双就要万劫不复了。好吧,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但是她绝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让小双自己一个人到上海去。 「那好吧,我跟你去上海就是了。」 「你要跟我到上海去?」 若葳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干什么?怕我坏了你的爱情大业?」 「不是这样啦。」小双的脸红了起来。「我只是……」 「只是怕我这个姊姊会吓跑了楚阳?」若葳忍不住笑了。 「你放心吧,楚阳不是那么容易吓跑的。要是他真那么容易被吓跑,这种男人你还要他做什么?」 「你真的不反对我和楚阳在一起?」她试探地问道。 「我反对有效吗?」 小双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若葳耸耸肩。 「这就对啦,既然我反对无效,那何必反对?干脆让你自己去闯个够,我只要在旁看到你安然无恙就够了。」 「若葳……」小双红了眼楮,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姊姊。 若葳疼惜笑着揉她的发。 「干什么那种表情?我是你姊姊啊,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幸福……」小双感动的落泪,轻轻地抱住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姊姊。」 「而你绝对是世界上最麻烦的妹妹。」若葳笑着拍拍她。「睡吧,明天早上要是赶不上火车你可别怪我。」 「才不会呢。」小双边哭边笑地说道︰「因为你不忍心我失望。」 「是唷,你就是吃定我不忍心让你失望?」若葳笑着搔她痒。「你以为你谁啊?」 小双受不了地笑着闪躲。 「若葳,别闹了。啊!别闹了。」 若葳笑着住手,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 好半晌小双才止住笑轻轻开口︰ 「若葳,那骆军怎么办?」 「怎么办?」钟若葳苦笑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小双闭上眼楮长长地嘆口气。 怎么解铃?她连那铃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 上海——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到了上海,前置队伍已经先把可能的拍摄点找到,旅馆等其他的事宜也都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等楚阳和编剧看景的工作。 他们住在上海着名的国际旅馆里,整层楼都是他们的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的安排,苏安妮的房间在第一间,而小双的房间自然在最后一间,楚阳则安排在她们中间。 必骆军还是跟了来,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从他脸上读不出他的心情,但是那种沉默让所有人看了心里都难过。 苏安妮的情况也大致相同,只是她出奇的冷静和高度配合令人感到有些不寻常。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很显然的,苏安妮不怀好意。 如果她就这样拂袖而去倒还好一点,可是她却决定不走把片子拍完,而且表现得那么配合,跟她过去的工作态度完全不同,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若葳自费在旅馆的另一层楼住了下来,她想说服小双和她住同一个房间,但是小双不愿意离开队伍,或者说不愿意离开楚阳。 这一天,楚阳他们已经把拍摄地点找好,是在上海近郊的一个老社区,他们一行人一大清早便浩浩荡荡的把队伍拉到那里去。 那是一间很古老破旧的房子,但是在道具组人员日夜赶工修复下,看起来倒也恢复了一些可看性。 「二楼以上的地方很脏乱,请大家最好不要上去。」道具组的人叮咛道。 「快把机器架好,准备开工了。」 考古队的年轻孩子们根本没事情可以做,于是大伙在屋子外面吹着寒风闲聊等待着。 「我讨厌这个地方。」 若葳瑟缩在大衣里面,只露出一双眼楮来回打量那老房子,这间屋子看在她的眼里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上海的房子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找这间鬼里鬼气的房子?」 「我也不喜欢这里……」小双喃喃自语地看着屋子,这屋子真的好奇怪,她老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冒出来。 「反正现在没什么事,要不然我们到市区去走一走好不好?听说上海现在很繁荣,什么东西都有,咱们去逛街吧。」若葳提议。 「不行啦,我也算是临时演员耶,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太不负责任了嘛。」 「小双——」 「好了,大家可以进来了。」工作人员朝屋外的人大叫。 「进去吧。」 「小双!」若葳拉住她,紧张地摇头︰「别进去,我真的很讨厌这个地方。我甚至有不好的预感。」 「可是……」 小双回头,她也很不想进去。但是她看到楚阳站在屋子门口正微笑地注视着她。 「不会有事的啦,有那么多人在。」她松开若葳的手。「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进来看啊。」 「小双!」 小双不顾一切地走了进去,若葳又气又急地跟上去。 「小双,你听我说嘛……」 「嘘……」 屋子前的人蹙起眉轻轻做个手势。 「里面已经开始了,请保持安静。」 在里面的苏安妮已经换好了装扮。现在她的身分是上海女子︰高叉旗袍、贵妇髻、红胭脂…… 小双和若葳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气。 苏安妮媚眼下有着浓浓的杀机……而那眼神,竟然那么熟悉,仿佛记忆中在哪里见过。 △△△△△△ 必骆军根本不知道自己何必跟到上海来? 小双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他了。现在小双眼里看到的是楚阳、耳朵里听到的是楚阳、心里挂念的更是楚阳。 他们简直无视于他的存在的眉目传情,每每他们那种交会的目光,看在他眼里都让他心痛如绞。 他根本不该留下,早在飞机到达香港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飞回台湾,回家疗伤止痛也好过在这里痛彻心扉。 屋子里的人正在拍摄苏安妮的镜头,考古队员们守候在门口,而他呢?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算。 必骆军闷闷地走到屋子外面,这附近很安静,几乎看不到当地的人在此走动。最奇怪的是所有的屋舍都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点有一段距离。 屋子外面的树木空有枯藁的枝干,光秃秃的连一片树叶也没有。 他倚在树干边,呆呆地凝视着外面的景物。 他的记忆回到了儿时-- 当他第一次了解到男生可以娶他所喜欢的女生,然后从此两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他就打定注意将来长大要娶的对象就是钟小双。 他为了小双和隔壁班的大宝打架,因为大宝抢了小双头上的蝴蝶结,也因此他的眼眶黑了一个星期,还被老爸罚跪了一个晚上。 他为了小双在大雨中淋雨,因为小双心爱的宝贝狗走失,他淋了足足一天的雨才把狗找回来,但是他也因重感冒差点酿致肺炎入院。 他为了小双而努力用功念书,只因为想跟她考上同一间大学。 他为了小双戒烟,或者说因为小双而不抽烟,只因为小双讨厌那味道。 如果现在可以抽支烟那该多好…… 上天竟然像是听到他的要求似的,一支香烟立即递到他面前。 必骆军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楚阳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 他表情冷冷地接过烟。 「别希望我说谢谢。」 「我也没想过要那两个字。」 回头一看,屋子里人影幢幢,看来正忙着,关骆军没好气地说︰ 「不在里面指挥大局当皇帝,出来找我抽烟?」 楚阳嘆口气,关骆军的心情他自然可以了解,他虽然了解却又说不出任何能改善彼此关系的话。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你别以为我就这样认了。」关骆军的眼神坚决,直视着前方说︰「我和小双已经有十几年的感情了。我不相信她真的会为了你而放弃我,就算她是,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关骆军……」 「我会跟你争到底的。」他起身,将抽没几口的烟扔在地上。「你最好不要犯任何错误。因为我会等在旁边,随时把小双带回我身边。」关骆军说完后,头也不回的往屋内走去。 楚阳看着关骆军毅然决然的背形。 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受到挑战,但是关骆军却丝毫不敢轻敌——一个让他真正感到感胁的对手。 「先生,你们大批人马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柱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走到楚阳面前。 楚阳一回过头,那老人家一看到他便惊住了。 只见老人家大睁着双眼,那嘴张得老大,满脸极度惊恐之色。 楚阳也被他的表情震住了。他连忙上前想扶住他。 「老先生——」 「你……你……」老头子急着想逃开。 「老先生?」 「楚……孚……」他的胸口大剌剌地起伏着,话才刚说完整个人便往后直挺挺地倒下。 「楚先生!!」 △△△△△△ 堡作人员替她在二楼收拾了一个房间供她更衣,被严重破坏过的房间收拾过之后情形并没有改变多少,充其量只是干净了一点,墙上胡乱涂鸦的痕迹虽然年代久了,但依稀可见,上面写了个鬼字。 表?呵!她可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的存在,只知道就算真有神鬼,她也不会让他们坏了她的好事。 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情挡了她的路!! 她出生在香港和大陆交会的穷乡僻壤地方,小时候穷得得偷东西才能养活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如果真的给了她什么好处,无疑只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见到喜欢的,便伸手去拿。因为你不拿,东西就是别人的。在她的想法里用偷的和用买的其实没什么分别,目的都是要拿到手,只是手段略为不同罢了。 她看着那勉强还能用的梳妆台,轻轻地梳着自己乌黑亮丽的发丝。 她能成功,不是因为遇到什么真人、什么机运,而是因为她够强悍、够狠毒。 别人不敢拿的,她敢拿! 别人不敢踩的,她敢踩! 有什么好犹豫的? 人生下来什么都没有,人死了一样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趁着还能争、还能抢的时候尽避去争、去抢、去享受? 她不会任由自己的年华逝去,因为她不允许自己有老的一天。 镜子里那张艷丽的面孔本不该爬满老朽的皱纹,她不能忍受自己活到七老八十的时候还坐在椅子上细说当年。 她想要的,现在就要。如果要不到,她宁可去死。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不到。 她冷冷地看着镜子里那阴森冷笑的女子。 没错!可怕的是要不到,要不到就是失败,而失败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死得壮烈些,死得让别人遗憾些,死得让所有活着的人都感到后悔。 后悔他们没让她得到她想要的。 △△△△△△ 上海人民医院 「那位老先生怎么啦?」 护士小姐耸耸肩说︰ 「休克吧,人老了身体就不灵光,可能是受到惊吓之类的,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便没事了。」 护士说完转身便走,态度相当冷淡。 小丁远远地朝他们走来。 「楚先生,我们到处都问过了,那老先生没有家人。我们到他栖身的地方,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件外套。」 楚阳接过衣服,那衣服破旧不堪,不知道穿着这种衣服在寒冬里他该如何御寒? 「这里面有他的身分证明,他叫王大。」 「他醒了。」小双轻嚷。 床上的老人微翻翻身,嘴里嘟嚷着些模糊不清的话。 「老先生?老先生?您醒一醒。」 王大迷迷糊糊的到有人叫他,他微微睁开眼楮,映入眼帘的竟是冷芳倌的脸! 他霍地坐直了身子,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紧紧抱住若葳。 「芳倌呵,我想你们……想得好苦哇……」 「啊!!」钟若葳被王大抱得莫名其妙。 「救命呵,这是怎么回事呵!?你们快叫他放开我啊!」 他们七手八脚急忙拉开他,可是王大始终不肯放手。 他们都走了、死了。留着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世界上。 「夜上海」没了,只剩下一座经过战火洗礼过后的废墟。 经过这么多年后,认识他的人愈来愈少,他的传奇故事再也没人要听。他多么想念过去的那些日子,多么渴望再看一眼过去的那些朋友。 「芳倌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想你们真的快想疯了!每天在上海市区走来走去……芳倌……」 「去叫护士!」 若葳见这老头哭成那个样子,一时也心软了,她拍拍老头子的肩安抚道︰ 「老先生,您仔细看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倌,您的年纪当我父亲都嫌太老了。」 王大泪眼迷蒙地抬起眼楮。 眼前的女人是芳倌没有错啊,除了发型、衣着不同之外,其它一切的一切都是芳倌。 他摇摇头说︰ 「我不会认错,当初苏真带你来的时候还是我亲自验的身,怎么可能会错?」 「你在说什么鬼话呵?!」 王大肯定地点头,眼角在突然瞄到在芳倌身边的杜小全时便激动的一手捉住小全的手。 「你看你看!连小全都在!这还骗得了人吗啊!我懂了,你是怕我再逼你回‘夜上海’是吧?你放心吧,‘夜上海’老早就没了。事情都过去四、五十年啦--」他点着头,然后猛然顿住。 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都过去了,眼前的芳倌、小全怎么都还跟当年长得一模一样,一点也没有变老?! 王大的脸顿时苍白得毫无血色,握住小双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 「完了!完了!他又要昏倒了。」若葳头皮发麻地大叫︰ 「医生呢?快来人啊!护士……」 王大再度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只差没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大家全吓坏了。 「这下可怎么办?」 若葳一干人无计可施的看着王大。 看来他们是遇上疯子了? 若不是疯子,怎么可能一次错认那么多人?! △△△△△△ 「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好奇怪?」小双和楚阳走在上海人民医院旁的公园里蹙着眉轻轻问道。 「嗯……」楚阳贊同说︰「是有点奇怪,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走过的地方全都不并常吗?」小双微微笑了起来。 「是不寻常,难道跟你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谈恋爱?」楚阳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反问︰「你觉得我们之间就是这样?一场恋爱?」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楚阳睨她一眼,她脸上有促狭的笑容,他嘆口气说︰ 「是,是一场恋爱,与别人的恋爱没什么不同。」 「楚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小双轻嚷着。 他轻笑起来,握住她的手。 「谁让你逗我?」 「讨厌……」小双发嗔的抗议。微抬起头,一幕熟悉的景像出现在她面前——公园的正中央天空露出一截教堂尖塔。 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片段的话语在她耳边扬起——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我即将娶你为妻的地方」 「到时候会有许多人来为我们唱歌……」 「全世界的人都会为我们唱祝福的歌……」 「小双?小双?」 小双楞楞地回头,楚阳忧心地注视着她。 「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不……不……我只是好像……」小双不由得甩甩头迷惑地环顾四周说︰「我只是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不知道……」 「来,我们回医院去吧,你这样子真的太累了。」楚阳轻轻扶住她,上海的阳光虽然不强,但对他们这群绕过大半个地球的人来说还是烈了点。 「等一下……」小双痛苦的抱住头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小双!」楚阳连忙扶住她。「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楚阳……我好怕……」小双恐惧地紧紧抱住他说︰「我真的好怕,为什么我老是这样?我是不是真的快疯了?」 「小双!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楚阳心疼地看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双颤抖地捂住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自从遇见你之后一直都这样。老是看见奇怪的影像,听到奇怪的声音……」她整个人抖得好厉害。楚阳不得不用力抱紧她。 「别胡思乱想了,你没事,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不……」小双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双喘息地瞪着惊慌的大眼楮。 事情是接踵而来-- 在古堡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是伊莎贝,而在这里,她竟看见自己穿着上海服装,看见自己穿着白纱礼服。 老天! 她惊喘着躲进楚阳的怀里。 她一定是疯了!就算没疯,起码也得了妄想癥。 没错!她一定是得了妄想癥了!! 第八章 「小全与关先生结婚之后因故改变主意留在上海,不到三个月,战争爆发了,上海很快被占领了。小全与关先生被迫搭上了离开上海的第一艘船,但是船才开动没多久,竟然就在所有人的面前被炸沉了。」 王大深深地嘆口气无奈地说︰ 「打捞的结果是︰无一幸免……」 「那我呢?」若葳急急追问,可是问出来的问题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摇头改口说︰「不!我的意思是说芳倌……」 「芳倌也在那条船上。」 钟若葳忧忧地看着王大说︰ 「就这样?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幸福,就这样结束了?」 王大不胜唏嘘地嘆口气苦笑。 「是啊……就这样子……」 「不不不!这样的结果我不能接受,完全没道理!这完全没有道理嘛!」 王大无可奈何说︰ 「娃儿,我今年已经八十九岁了。我活了八十九年,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没道理’。如果有道理,我怎么又会遇上你们?你、那位楚先生与你妹妹,真的和我认识的人一模一样。这又如何解释?这有任何道理可言吗?」 若葳无言,看着跟前的老人,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他说得那么真诚,但是人的年纪大了,回忆会分毫不差吗? 她很难相信她和小双真的就是当年的冷芳倌与杜小全。 王大深深地嘆息,连他自己也迷糊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如此相像? 就算有也是少之又少,但是他却一口气见到三个。 命运果真是要这么捉弄人吗? 真的要安排他们重回到这里,完成这未完的结局吗? 还是这只是一场诅咒? △△△△△△ 这是诅咒吧? 如果不是诅咒,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旧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工作,只有她苍白地坐在楼梯上,觉得自己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如果她再一次妄想、再看到、听到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那她该怎么办?她果真疯了吗? 「安妮呢?」导演在楼下大吼︰「谁去找找她?时间很晚了。今天我们一定要把这一段拍完。」 「她应该还在楼上化妆……」小丁嘴巴说着,手里可没闲着,她忙着打理现场临时演员的衣服。 小双听闻便立刻站了起来说︰ 「我上去看看……」 「小双……」楚阳出声时制止她。 她微微一笑。 「不要紧,我好多了。」爬着那楼梯,无来由地,一股强烈不安的感觉再度向她无情袭来。 小双硬生生地吸口气,闭了闭眼楮,提着颤抖的双腿一步一步往上爬。 你绝对不能再让那些毫无来由的恐惧击倒自己。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当它是护身符一般让自己有勇气面对。 「楚孚是我的,你这个贱女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从我手中夺走他。」 「你给我滚!最好滚得愈远愈好——」 「别再装出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了就叫人讨厌!」 她的头愈来愈痛,跟前金星乱冒,她用力睁着眼楮力图振作。 「小双!」楚阳见情势不对,立刻赶了过来。「小双,你还好吗?」 「我……」 「还是这么小可怜?」楼梯的最上方出现苏真的面孔,她厌恶地盯着她看并冷冷地说︰「你真的这么喜欢这种角色吗?」 不可以倒下去!小双在心里不停地吶喊着。但随着苏真--不!苏安妮一步一步走下来,一步一步靠近,她的腿也越发不听使唤,整个人摇摇晃晃,无以为继。 「小双!」 为什么会这样? 钟小双在心中自问。 为什么这种事竟然会落到她身上? 随即她的眼前一黑,这个人从楼梯上跌了下来,正好跌进楚阳的怀里。 △△△△△△ 梦里她不停地跑,明明已经无力再跑,还是死命地像只受伤小鹿似的四处奔跑。 真的她好累,好想停下来喘口气。但一旦停下来,那黑暗中的魔爪便会将她紧紧掐住,将她无情地吞噬,所以她只能不断地向前跑去。 「楚孚……」 她听到自己哭叫的声音,听到心里不断交战的理智与矛盾。 她该怎么办?她好慌、好乱,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她可以选择,她宁可这一切都是一场恶梦,等她醒过来,她已经躺在自己温暖柔软的床上,而这一切就可以摆脱,不再纠缠着她吗? 她不能再继续逃下去? 她不能疯,不能崩溃,不能被外界的一切迷惑! 那些都是假的! 什么楚孚、什么苏真、冷芳倌……那些都是假的,不存在的人!真实存在的是钟小双、楚阳和苏安妮。 依莎贝是假的,巧合的两个楚孚更是假的。以前若葳不是也说过吗?如果没有那些无法计数的巧合,这世界根本不会存在。 人对于巧合这件事,唯一的对策就是认命的接受它,因为之所以会有巧合,自然是已经发生过了。 已然发生,如此巧合——那还有什么话说?反正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吗? 小双终于停下脚步,黑暗中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楚阳?」她轻轻地唤︰「楚阳?」 远方似乎有一线灯光。 她觉得好冷,不由得抱紧自己,却不得不努力地把自己的脚提起来往前走。 「楚阳,是你在那里吗?」 黑暗中仍没有半点声息,那光线昏暗得十分诡异。 她心里好怕—— 一条人影缓缓现在她眼前,那人不是楚阳。 小双猛地停下脚步,恐地注视着那来人。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把他抢走了……」她阴冷地开口。 小双闻声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楚阳!」 「你听见了没有?」 苏真、苏安妮两个影像至此完全重叠合在一起。她们狰狞地微笑着,笑声冷透心扉。 「我不会再让你抢走他了,因为我会先杀了你!」 「杀了你呵!」 「我会先杀了你!」 「楚阳!」 △△△△△△ 「中医上说这是一种梦魇癥,得这种病的不多见,而且也无药可治,顶多只能用一些安神定气的药物来控制,暂时使病情不至于恶化而已。」 若葳心疼着握住小双的手,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晚上了。小双不停的尖叫、挣扎,发着高烧,怎么样也无法清醒过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制在她身上,不能动弹。 「医生,难道就只能让她继绩这样下去,束手无策?」 楚阳快急疯了,他握住医生的手紧张地一再追问︰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很抱歉。」医生无可奈何地说︰「这种病,病谤在病人的心里,是一种由心理复发的生理疾病,你没听过心病还要心药医吗?」 他实在无法置信这种评论。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曾有人说这种话来敷衍他。 那医生看出他的不满,他也不多辩言,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送她到别的地方去试试看。」话一说完,他转身便走。 「医生!」若葳急得哭了起来。「那我妹妹怎么办?她才二十岁耶!」 「听天由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听到这话,若葳这个人都傻了。 他这和叫她准备后事有什么两样?天哪!她为什么要让小双来这种鬼地方?她为什么会那么愚蠢?! 「若葳--」楚阳叫她。 「你走开!」若葳哭着吼他︰「都是你,小双要不是遇上了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阳难过地低头。 「我真的很抱歉。」 「抱歉你个鬼,你走啊!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给我滚!」 楚阳深深地看了小双一眼,只能低低地开口︰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的,不管要怎么做,要什么样的牺牲,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她的。」 △△△△△△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些人都没经过处理就转世了吗?」 昂责转世事宜的人全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哼。 白衣女子怒气沖天地瞪着他们,她平时是和蔼可亲笑脸迎人的,这一次会让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 他们还是无一人敢出面说话,白衣女子气得拂袖大声斥说︰ 「我在问你们话啊!」 其中带头的小表终于苦着脸抬头说︰ 「白衣小姐,面包都已经做好一大半了,再加东西进去会有用吗?」 白衣女子气得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黑衣男子却闲闲地拍拍她的肩安抚道︰ 「别这么火气大,除了钟小双之外,我看其它人的情况也还好,不严重……」 「什么不严重?」白衣难过地叫了起来。 「她都快被那些交错的回忆给弄疯了,你还说不严重?」 「那也是她的命啊,钟小双原本就多情善感,前世的记忆处理过之后,她竟然还能记起以前的事也是……」 「那不是重点。」 「我提点过钟若葳……」 「那也不是重点!」白衣冷着脸瞪他。「我不知道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但重点是既然我们犯了错,这个错误就必需即时弥补过来才行。」 「白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我故意要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的。你这样的说词可就太不公平了!我也不想见到事情变成这个样了啊。」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白衣严厉地瞪着他们说︰ 「我也不想现在去追究责任,只是你们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我一定会找到犯错的那个人,并且追究责任归属。」她说完便轻身拂袖而去。 「黑衣大人……」 「不要紧,有事我负责。」黑衣耸耸肩,看着白衣怒气沖沖的背影的确让他有些内疚。终究楚孚是个祸害啊!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黑衣甩甩头,想扔掉那令人不悦的讨厌念头。他只知道楚孚是个祸害,而祸害自然是不值得同情的。 △△△△△△ 隐约中听到啜泣的声音,小双努力想睁开眼楮,但是那黑暗好深!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摆脱那束缚。 那是谁在哭?不是若葳,也不是楚阳。 那是关骆军。 小双焦急地挣扎,是骆军没错,他怎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小双……」她听到他痛苦的低语︰「小双你千万别走,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不在乎。你要跟谁在一起都好,我真的不在乎!只要你好起来就好了。」 骆军哽咽地继续说︰ 「我知道我这阵子很恶劣,我对你坏透了……可是我心里好难过,看到你不快乐的样子我更难过。小双,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必骆军趴在她的病床前喃喃自语诉说︰ 「虽然我跟楚阳说过我要他小心一点,我随时都会把你抢回来,可是观在我终于知道了,只要你过得高兴就好了,只要能看到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骆军。」 若葳的声音出现,关骆军连忙擦拭眼泪。 「若葳……」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若葳苦笑说︰「小双真没福气。」 必骆军同样苦笑着摇摇头。 「人各有命.小双一直在告诉我她并不爱我,可是我就是听不进去……是我太笨了。」 「小双要是知道你的想法……」若葳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小双如果知道你的想法,她该高兴还是难过?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一下子成熟了好多……」 「我早已经长大了。」 必骆军苦涩地笑了笑看了小双一眼。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小双的心意吗?我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是一个成年人怎么可以那么认不清事实?我拒绝承认小双不爱我的事实,也拒绝承认自己的成熟,我宁可继续幼稚下去,那就可以继续缠着小双,也许那会让我有一点机会,所以我一直都不愿意面对。」 若葳意外骆军的痴情。 必骆军嘆口气。 「可是现在我知道我是永远不会有机会了……」 「骆军……」 「白天你和那个王大老先生所说得话我也听到了,他不是说过了吗?杜小全最后对关岳升说的话是︰这辈子我属于你,但是下辈子我属于楚孚。」 「你真的相信这些?」 「没有所谓信不信,但是我的族谱里千真万确有关岳升和杜小全的名字。」 钟若葳瞪大了眼楮,不可置信。 骆军也嘆命运的捉弄人。 「很意外吗?我自己也很意外。当王老先生说出那两个名字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没想到我竟然就是他们的后代。」 「你因为这样所以才认命吗?」 「不是认命。」关骆军痛楚地看着小双。「而是成全。」 小双的颊上落下两滴泪水,他轻轻地伸手替她拭泪。 「不管那故事是不是真的,小双只有跟楚阳在一起才会快乐,而我只要小双快乐……那比什么都重要。」 △△△△△△ 他一定得想办法找出事实的真相,否则救不了小双。 事实上小双有的感觉他也有,只是不像她那么强烈,也许因为是他不够敏感、也许因为他太强悍。本来他并没打算深究那其中的原因,毕竟那是属于不可知的部分,知道的话也不能改变些什么,不知道而将之归咎于巧合反而容易释怀些。但现在情况不同,那已经严重威胁到小双的生命。 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唯一的线索是那栋老房子,从种种迹象显示小双对那栋老房子的确有种奇异的畏惧感,尤其对房子里装扮成上海女子的苏安妮更是。 楚阳回到老房子,所有的工作人员早巳收工离开了。屋子里没有灯光,风一吹,空荡的屋子便发出诡谲的申吟声。 他推开老旧的木门走了进去,站在屋子里,仔细观察周遭希望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冥冥之中他也相信他和小双的相遇不能算是偶然,那是命运刻意的安排,也许他与小双前世真的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也许他真的是楚孚,而小双则是依莎贝、是杜小全。 现在他只能对号入座,试着找出证据。 虽然他也不知道找到证据之后能怎么样,但这是他唯一可以解救小双的方法。 走到楼梯,他慢慢发现自己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即使在黑夜中他也能确认房间的位置。 站在楼梯与走廊之间,他微微犹豫--前方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正佞笑地注视看他。 楚阳按兵不动地等待着。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房间里有人正在等着他。 那是苏真,也就是苏安妮。 前世因为他一个错误而种下的苦果,现在命运的报复就在前方,命运之神正在等待他的抉择。 他可以掉头走开,代价可能就是永远失去小双;他也可大步向前任由命运的处置,而代价也许就是失去他自己。 「你怕吗?」房间里传出冷笑的声音。 楚阳没有回答。 他当然怕,他怕失去小双。 「不进来,你永远不会有答案。」女声说。 楚阳微微嘆口气,迈开步伐走了进去。这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事比失去小双更痛苦、更可怕。 楚阳毅然决然地推开房门。 苏安妮正对着门坐着,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说︰ 「你来了——你可知道我已经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第九章 「杜小全——小双?钟小双?钟小双!你快点醒一醒!」 小双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叫唤她的名字,她疲备地撑开眼楮,跟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你是谁?」 「你先别管我是谁!你得快点醒过来,要不然一切就来不及了。」白衣女子焦急地在她面前挥舞着手指。「你醒一醒啊!来不及……」 她好累,真的好想睡。有什么事难道不能等她睡饱了再说吗?小双撑着眼皮问︰ 「什么事情会来不及?」 「楚阳啊!」 「楚阳?」 小双整个人霍然跳起来,强忍全身的腰酸背痛,努力地瞪大眼楮。 「楚阳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来不及?」 「别问了,你只要好好的听清楚我说的话。」白衣女子紧张地看着她。「楚阳和你前世本是一对情人,你们的确经过了几百年的爱恋。楚阳也为了你而心甘情愿放弃不死人的身分,可是现在他有危险了,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他,也许他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万劫不复?」 「没错,万劫不复。你也不希望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吧?」 「我当然不想,我……」 「白衣!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弥补错误吗?怎么反而把事情全盘托出了?」一名黑衣男子急急忙忙赶来指责白衣︰「你这是干什么?」 「是啊!我正在弥补错误。楚孚付出的代价已经相当多了,没理由再拆散他们两个人。」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被拆散了,那也是楚孚咎由自取,一点都不得同情。」 白衣女子气呼呼地说︰ 「黑衣,你真的一点人性也没有!」 「我有人性,正因为我有人性,所以应该让这些人承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这是天理!」 「天理里说过不准爱人吗?」 黑衣愣了一下。 白衣女子为他们的处境叫屈︰ 「他们是真心相爱。楚孚也许是非我族类,但是他已经改过自新了,那为什么我们非得把他逼到绝路?」 「因为……因为楚孚代表的是不受天理拘束、不受轮回管制的魔鬼。」黑衣强辩道。 「他以前也许真的是魔鬼,但是魔鬼也可以变成天使。我们不能因为他曾经犯过错而否认他的一切。」白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管你怎么说,只要楚孚愿意改邪归正我就要帮他。」 「那他要是犯了错呢?」黑衣没好气地瞪她。 「那是你设下陷阱使他犯错,而且那错误也还没发生,我们也还有机会阻止他。」白衣生气地道︰「黑衣,你别欺人太甚!」 「我——」黑衣被她说的话堵得连气也不敢哼了。 小双被他们没头没脑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她真的弄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楚阳可能有危险。她恳求地看着白衣说︰ 「请告诉我要怎么做。」 「快到旧屋子里去。」白衣连忙开口︰「他现在和苏真在一起,你再不去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小双猛然跳了起来,拔腿便往旧屋子的方向跑去。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若葳和关骆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 「小双!」 她却什么也听不见,脑海只回荡着白衣所说话—— 快去!要不然一切就再也来不及了。 「我们快点追上去,她又发疯了!」若葳急得险些摔倒在地。 必骆军急忙扶起她︰ 「快啊!」 △△△△△△ 「为什么你不爱我?」苏安妮的眼神有些呆滞,她看着楚阳的脸,傻傻地笑了起来。「是因为我不够美、不够年轻吗?」 楚阳蹙起眉,安妮的情形不太对。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啊楚孚。」她沙哑地说道,泪水顺着美丽的大眼滑落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傻傻的等了你好久?等得我好苦啊——」 「我不是楚孚。」 「你是!你是楚孚!你把我忘记了、也把你自己忘记了。」 苏安妮焦急地上前。「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吗?我的车子不小心撞了你啊,那些伤现在好了吗?让我看看……」 「安妮!」 楚阳握住苏安妮的手,认真地盯着她的眼楮。 「你清醒一点!我不是楚孚,你也不是苏真。那些事都过去了,你放过我和小双吧!」 苏安妮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她恨恨地甩开他的手。 「又是杜小全!都是她,都是她害得我们不能白头偕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原本可以很幸福的,你知道吗?我都已经打算好了,我再也不去夜上海上班了,我要在家里好好地做你的妻子、你孩子的好母亲。不管日子过得再怎么苦,我也不要出卖自己了。都是她!都是她害得我变成这个样子的!」苏安妮歇斯底里抓着自己的头发。 「安妮!你听我说,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楚阳上前紧紧握住她的双臂,试图将一些理智灌进她的脑海里。「你醒一醒,现在是一九九七年了。」 「不是的?」苏安妮尖叫着挣扎。「你骗我!你只是为了要和那个小贱人远走高飞才这么说的!你是我的!」 她突然停下来,冷冷地看着他说︰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属于对方的,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为什么你一直搞不懂这一点。」 看来他再怎么说都无法让她清醒。 楚阳放弃地松手。 「你爱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楚孚!」安妮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他,无助地哭了起来︰ 「别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楚阳?楚阳!」 远方传来小双急切的呼唤声,楚阳惊愕地往楼下看。 「小双!」他立刻推开安妮想转身下楼。 「我不会放你走的。」苏安妮死命地拉住他,双眼冒着疯狂的火花。「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这一次绝不会在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苏安妮,你真的疯了。」 「我是疯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的!」她哭得近乎崩溃。「我要的只是你的爱,我要的只是你的爱而已。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连一点点感情也不肯分给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 「楚阳!」小双气喘吁吁地沖上楼梯。 「别过来。」苏安妮挡在楚阳面前,凶狠地瞪着她说︰「他是我的!」 「安妮,你这是干什么?」楚阳实在气不过,猛地推开她。「闪开!」 「楚阳--」楚阳的身体才闪过她,苏安妮立刻掏出利刃抵住自己的颈项威胁道︰「你会后悔的!」 「不要!」小双吓得尖叫。 楚阳毫不犹豫地沖上去从她的手上把刀子抢过来。 「你这个疯女人!为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男人做这种傻事值得吗?」他气得暴吼。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既然我不能得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苏安妮疯狂地嘶吼。两个人为了那把刀子抢得双双倒在地上。 「我宁可死也不要眼睁睁的看着幸福从我的眼前熘走。」 「你到底懂不懂?要两个人相爱才会有幸福!没有爱哪里来的幸福?你真的疯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吗?」 「你就是我的幸福。」苏安妮哭叫着拼命想把刀子往自己身上戳。 「我真是给你气死了!」楚阳气得也红了眼,猛地一巴掌打在苏安妮的脸上。「你清醒一点!」 苏安妮被那猛烈的巴掌打得愣住了。 刀子从她的手中落下,楚阳立刻将它踢到一边。 「什么前世?什么爱?你本不懂爱,你只知道抢夺、只知道占有。哪个男人受得了你的爱?男人不是宠物,男人不能被你养在怀里的!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吗?」 安妮楞楞地看着他。 楚阳激动的继续说道︰ 「你这是什么爱?已经完全失去尊严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爱!」 「爱,到了最后往往连尊严也没有了,可是爱到了没有尊严的时候又剩下什么?」 小双楞楞地站在走廊前端,看着跟前的这一幕,脑海里闪出了完全不同的画面与声音—— 「爱到了没有尊严的时候又剩下什么?」 「楚孚早已经没有尊严了,他不能死、死不掉,而且他该死的永远不会忘记她。」 「那是人世间最可悲的事!因为他永远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他只能几生几世的找着她、想着她恋着她!」 楚阳看着安妮,带着一丝怜悯、一丝痛楚缓缓地开口︰ 「我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吧?安妮,趁现在还可以抽身,放弃吧,你并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想得到我,如果你可以这么想,一切都会好过许多。」 「呵——哈哈哈哈……」 苏安妮悲惨地笑了起来,那似笑似哭的脸让人心酸。 「是啊!我的爱不是爱,我的爱在你的眼里只是占有、只是掠夺。只因为我不是你心中的女主角,所以我的爱便不值一文。」 「安妮——」 「爱,变成了最可悲的束缚、最可悲的命运。」 他们之间的爱变成他最可悲的束缚、最可悲的命运,到头来楚孚连鬼也不是,他只是个宇宙间的游魂,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却只能在那诅咒里永不超生!可是不这样,他又能如何呢? 钟小双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饼去的一切都回来了。她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得明明白白。 只是现在角色换了。 楚阳可以在阳光下,而安妮受困在黑暗之中无法自拔。 小双忍不住蹲了下来,不可遏抑地哭了起来。 天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诅咒?为什么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却还有更多悲惨的事实等在后面? 她缓缓地起身,走到苏安妮的面前蹲了下来,轻轻地抱住她,为她的悲惨、也为楚孚过去所受过的痛苦难过得淌下泪水。 他们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住了。 连刚刚沖上来的若葳和关骆军也定在那里不知所措。 「你不要这样!看你这样我心里好难过!」小双轻拍苏安妮微颤的肩。 苏安妮呆楞着。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滑落。 罢了吧—— 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小双说︰ 「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苏安妮苦涩地笑了笑。 「放心吧,我是一个演员,没有观众的时候我是不会死的。」 「小双。」楚阳轻轻扶起她。「我们走吧,我相信安妮已经懂了。」 小双回头再看苏安妮一眼,此刻的她看起来好美——也许这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苏安妮走进房里,轻轻地关上门。 要等他们走远啊。 她死命咬住自己的唇,一定要等他们走远她才可以哭,才可以真正的放声痛哭。 △△△△△△ 「别哭——」楚孚在走廊的尽头朝着她微笑,他绿色的眸子里有股深深无奈的悲哀。「别哭啊,看着你哭,我的心像被火狠狠地燃烧一般。我们都无能为力,也许向命运投降会好一点。」 小全抬起一双泪眼︰ 「天哪!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楚孚苦笑,过去那么久的事情谁会记得呢?大概也就是因为爱吧,因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爱上了错误的人。 问为什么总是枉然的,如果没发生大可不必问,既然已经发生了,问了又如何? 他深深地嘆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疲备,算了吧。 千百年来的等待竟然只能化为一句——算了吧。 他缓缓地穿过了长廊,穿越了长长的时空隧道来到她的面前,轻轻地蹲下来。 「小全,抬起眼楮看着我。」 她哭得不可遏抑地抬眼,眼前有楚孚那双无比温柔的眼楮。 「我想你是对的,你一直不肯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根本不够资格爱你。」 「楚孚——」 「你听我说。」楚孚微微一笑,温柔地看着她。「我想通了,再继续与命运作对下去是没有用的,这千百年来我真的很累了。黑暗的角落很冷,我不要你跟着我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在她的耳边低语︰ 「这千百年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死,我想我是不死族最后一个人!天地都拿我没有办法。我之所以不肯死,都是因为我爱上了你。」 他的声音如梦似幻,那带点忧郁的声音穿进了她的脑海里。 小全不由得闭上了眼楮。 楚孚低下头来,轻轻地在她颤抖的唇上吻了一下。 「小全,我爱你。因为这爱,我知道我必须放弃我的身分,也许放弃了这身分也无法跟你厮守,但是我愿意赌一赌,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赌。有一天我们可以在阳光下相遇——有一天,我可以在阳光下拥抱你、看着你的笑容。在那之前,你要好好过你的日子,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在阳光下再一次找到你,在阳光下爱你。」 △△△△△△ 「在想什么?」飞往香港的飞机上,楚阳紧紧地握着小双的手问。 「在想很久以前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的话?我说过什么话?」 小双微微一笑。 「那已经不重要了。」她转头看着机舱外的阳光,那光线看起来美极了。像是一大片黄金洒在云层上似的。「你看,好漂亮哦!」 楚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金色阳关看起来的确美丽耀眼。但他看到更远的地方-- 遥远的云层里有三座高耸的山峰,在那上面坐着三个日以继夜编织命运的人。这是他记忆中曾有的故事。 听说楚孚后来到了一个名叫命运之谷的地方-- 听说他遇上了一位白衣女子和一位黑衣男子! 「你又在想什么?」小双俏皮地学他的语气问道。 楚阳淡淡地笑了,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我在想很久以前的事,我在想命运对我还是不错的,起码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尾声 台湾中正机场—— 钟母引颈翘盼看着出境室的大门。飞机应该已经降落了,可是久久不见她们的人影。而她的丈夫不动如山地坐在一旁,看起来神态自若。 「喂!你去叫问一问,为什么小双和若葳她们到现在还没出来啊?」 「有什么好问的?刚刚柜台小姐不是跟你过了嘛?飞机已经到了,她们现在正在通关而已。」 「我知道她们在通关,可是怎么会这么久?」 「老婆,你才等了几分钟而已。」 「什么几分钟!我觉得我已经等了半辈子了。若葳在电话上说小双病了。」钟母心急如焚地探头努力想往里面看。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哎呀,有若葳照顾你怕什么?瞧!这不就出来了嘛?」钟父伸个懒腰起身,嘴上得很不在乎,但是那双眼楮是谨慎而仔细的。 「小双!若葳!」钟母兴奋地叫唤。 若葳和小双正笑眯眯地往她的方向走来。 「小双,你没事吧?」不待小双她们说话,她已经心疼地握住了女儿的手。「怎么样?若葳说你在上海生了场病?」 小双笑着抱抱母亲。 「我没事啊,你自己看,我不是健康得很吗?只是一个小靶冒而已。」 「骆军!」关家的人也在这时候赶到,看到关骆军背着一大堆的行李迎面而来。 必骆军没好气地在小双身边扔下行李。 「钟小姐,你的男朋友才应该扛这些行李耶!」 「哦!那是因为我的男朋友正好没空啊。」小双笑嘻嘻地回答︰「所以只好请你代劳,你不会真的那么小气吧?」 「哼!我小气?」关骆军一口气堵在胸口︰「我还可以更小气!」 两家人听着这小俩口所说的话,一楞一楞地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什么男朋友?什么小气? 「喂!那是不是苏安妮啊?」旁边有人朝着出口处指指点点的。 钟母往那个方向看去。 「小双,你是和那个大明星一起去的啊?」 「是啊。」小双和若藏同时往回看,苏安妮果然提着轻便的行李、带着墨镜面无表情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大堆记者立刻蜂拥而上。 「她人不错。」小双笑了笑,和苏安妮的视线交会。「就是骄傲了一点。」 「大明星当然骄傲啦。」 「你看什么看啊!」钟母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都多大年纪了?还想学小孩子迷恋偶像吗?」 「真是冤枉!多看一眼也不行吗?」 小双看着苏安妮,心里却浮现一个念头——也许苏安妮也不是那么坏吧,有时候对人是需要多一点宽容的。他们不是都有了第二次的机会吗? 「走吧,楚阳已经先到外面开车等我们了。」若葳轻轻拉拉她。 「楚阳是谁啊?」关母有点紧张地问。 必骆军把自己的行李往肩上一扛说︰ 「老妈,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累死了,快点回去吧。」 而钟家父母也不知所以看了小双一眼,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若葳?楚阳是谁啊?」 钟若葳无辜地摊摊手道︰ 「别问我,等一下你们自各儿见了他再拷问吧,我只是个旁观者。」 「若葳--」小双焦急地嚷起来︰「你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要帮我说话的吗?」 「是啊,我刚刚已经说了。」钟若葳笑着回答。 「这样也算?」 「算啊,只要说过的话都算。」 钟父钟母看着女儿们的背影追问︰ 「你们两个又在玩什么把戏?快快从实招来。」 「你们问小双吧,问她自己最清楚了。」 「钟若葳--」 这边被记者包围的苏安妮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停在他们身上!那一家人的感觉让她的心隐隐抽痛。 好幸福、温馨的画面。 如果可以这样幸福的活着那该有多好。 她无言地看着他们,心里开始有了新想法。也许老并不见得是件那么痛苦的事。 如果那老--可以老得像他们那么幸福的话。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