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情檀郎》 第一章 天目岭上,一座可媲美缩小城墎的庄园景象,让人丝毫感觉不出这是个土匪窝来。 「小姐,我们怎么会这么倒楣呀!」婍洄没一刻安静地在屋子里头走过来又走过去的。 「既来之,则安之。」季诩反倒好奇地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府里这会儿可能已经人仰马翻了。」要是让夫人知道她照顾不周,让小姐陷入危难中,她不被剥掉一层皮才怪。 「爹和二哥会想办法救我们的。」凭借她们季家的势力,相信不用多久她便能够重获自由。 「那个死土匪,癞虾蟆也想吃天鹅肉,居然妄想娶小姐当他的押寨夫人,我呸!」婍嫡洄毫不淑女地嗤哼。 「你也别气了,咱们一年到头也难得外出,你别想说是被人捉来,就当是来这儿度假的不很好?你不觉得这山上的空气挺好的吗?」季诩宛如放出笼的鸟儿般轻松自在。 「我才不觉得。」婍洄嘟起嘴来,似乎不怎么认同主子的话。 「小姐,你可别忘了咱们是被那几个大老粗给捉来的,亏你还笑得出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她可烦恼了,要是没能将小姐平安完整的带离开这儿,她婍洄真要小命休矣! 「你担太多心了。」季诩走到门边将房门给打开来,「瞧,连个门锁都没有,我们可没有被囚禁。」 「那又如何?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又能逃哪儿去?」婍洄有气没力地将整颗头都瘫在桌上。 「就当来这儿作客几天,我可没徜徉在这清幽山林中的经验呢!」自小就被养在深闺,她所能接触的事物着实贫乏。 「小姐,你想干嘛?」看着季诩那副兴奋的模样,婍洄连忙阻住她欲离去的脚步。 「走,咱们到处瞧瞧去。」季诩指着外头直呼唤她的和煦骄阳,对着婍洄招了招手。 「不要啦!」崎洄吓得赶紧沖到门边拖住她,「小姐,这样不好啦!咱们可是被捉来的囚犯,你这样太悠然自得了吧?」 「有什么关系?人家又没真把我们当囚犯看。」她指着没设障碍的门禁对婍洄表示。 「小姐。」婍洄急得直跺脚。 「你去不去?」季诩又问了她一次。 「不去。」想也没想她便摇头,实在难以想像她家小姐可以这般的大胆妄为。 「那我自己去。」没等婍洄有所反应,季诩便甩开她的掌握,往浓郁的森林而去。 任凭婍洄怎么样地呼唤与阻止,都改变不了她那颗急欲探险的决心。一向没这种机会可以接触大自然,现下绿色的大地正朝她招手,说什么她都不愿错过这大好机会。 在林间兜了几圈,透过叶与叶间透射的阳光指引,她来到了一处铺满碎石子的阶梯,抬头仰望,似有座陈年古剎位于其上。 「呜哇……」 一阵孩童的哭声将她给吸引了去,季诩缓缓地步上了阶梯,就看到一群大人正哄着一名年约三岁的小女孩,却不见嚎啕大哭的女娃儿有任何缓和的迹象,大人们正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呜……我要……找……泽……泽哥哥,哇……」只见她愈哭愈是欲罢不能。 「小当家究竟上哪儿顽皮去了?怎么都不见人影儿呢?」一名中年妇人朝身边的男人问道。 「已经派了人去找,可就没见到那小子,再等等吧!」他也急呀! 这小丫头一哭闹起来可真要人命,整个寨子里也就只有阚泽治得了她,偏偏这会儿人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怎么了?」季诩好奇地走上前去。 「你是谁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挑着眉头问道。 这寨子里的人他可说没一个不认识的,这姑娘可真是面生得紧,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难道他们的防卫出了问题? 「我……」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话呢! 正当她思索着要如何开口解释,小女孩居然泪眼婆娑地揪着她的衣角,「泽哥哥……我要泽哥哥。」 季诩弯下腰将她给抱了起来,掏出随身手绢替她抹去一脸的泪渍,「乖,不哭,姊姊带你找哥哥喔!」 「嗯!找泽哥哥。」小女孩果真听话地收住眼泪。 「小如居然不哭了!」众人莫不感到讶异。 「你叫小如啊!」季诩逗着她问。 「菟裘如。」小女孩乖乖地报上名宇。 「你知道哥哥在哪儿吗?」季诩学她童言童语了起来。 「山洞。」她指着一个方向直嚷。 「在那边的山洞啊!」季诩也顺着她的手指比去。 「嗯!」说着她又要掉下泪来,「可是,不见了。」她懊恼地轻握了几下小手。 「笨小如,我在这儿啦!」从一旁的草丛里走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大男孩来,一出口就是不耐烦的语气。 「泽哥哥!」季诩怀中的小人儿一见到来人立刻笑开了,急忙扭动身躯要往他奔去,季诩只好放她落地。 「你真爱哭耶!」阚泽轻敲她的小头颅,不由衷地骂着。 「我找……找不到。」她可爱地一把抱住阚泽撒娇。 「够了,我衣服要被你弄皴了。」阚泽将她给拉开一段距离,「好啦!你这爱哭鬼,刚抱你的人是谁?」 「姊姊,姊姊。」小如朝季诩招了招手要她过来。 季诩也很配合地走近他们,蹲子。 「泽哥哥,是姊姊,漂漂姊姊。」菟裘如可是很难得这般跟个陌生人亲近示好。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男孩挺像回事地问道。 「季诩。」她笑笑地回答他无礼的问题。 「挺不赖的嘛!能够让这个爱哭鬼听话闭嘴。」这寨子里的人没几个有这能耐,因为菟裘如的哭功是一流的,她有本事从早哭到晚——而这还不是她的最高纪录。 阚泽贊赏地看着她对菟裘如说︰「泽哥哥娶这个姊姊当婆娘好不好?」他人小表大地自己做起主来。 「好。」菟裘如跟着他的话尾应答。 「我们两个已经达成协议了。」阚泽对季诩如是说着。 两个小表头所得到的结论真让她有哭笑不得的感觉。 「小表,我可不答应。」 阚亍的出现让在场所有的人马上显露出恭敬的态度来,「当家的,你来啦!」 「大鬼,你干嘛不答应?」阚泽对哥哥尽避言语上不大礼貌,但还是可以明显感受到他的敬重。 「她是我先看上的。」阚亍一手大剌剌地搭上季诩的肩,大声地说道。 「你看上人家,人家又未必看得上你。」阚泽立刻就给他「吐槽」起来。 「总之,她没你的份。」阚亍不顾季诩的反对,硬是搂着她的臂膀离开,徒留下讶异的众人。 一大早,阚泽和菟裘如就忙碌地穿梭在花丛间。 「小表,你在干嘛?」一个声音在两个小人影的身后响起。 「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听阚泽这语调,来人显然比起他那位当家的哥哥还受他喜爱。 「昨儿个就被你大哥硬是架上山来,你们两个一大早就来摘花呀?」他指着两人沾满泥土的双手和手上一朵朵鲜艷的花儿问。 「将军哥哥,花漂漂。」菟裘如炫耀地展示手中的成果。 「给谁的?」他相信阚泽不可能无故做这种事。 「给我心仪的姑娘。」阚泽毫不迟疑地将他的目的说出。 「漂漂姊姊。」一旁的菟裘如也抢着插话。 「你才多大就有心仪的姑娘啦!」真是人小表大。 「那当然,好姑娘可是人人抢着要呢!」阚泽骄傲极了。 「谁跟你抢?」难怪要借花献殷勤。 「当然是我家那不长进的大鬼呀!」他指的可不就是天目岭的当家大人物阚亍? 「你们这两个鬼实在有够宝的。」他笑着摇了摇头。 「老大,你要在这儿住多久?」阚泽缠着他直问。 「住多久?」菟裘如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似的发言。 「一阵子吧!看你家那个大鬼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他开玩笑似地对阚泽说道。 「那好,我要学上回你使的那一招‘猛虎出闸’。」阚泽高兴地比划了起来,直嚷嚷着要学武。 「我也要。」菟裘如跟着起哄。 「你不行。」阚泽马上对她大喝。 「我要,我要。」菟裘如像在讨糖似地直嚷。 「那你只能在旁边看。」阚泽退一步说道。 「好。」菟裘如这才满意地点头。 「老大,我带你去瞧瞧我中意的那位姑娘。」阚泽亲热地拉着他的一只手,就要朝僻远的竹居而去。 「不了,你们两个自己去吧!」他轻易地挣开阚泽的手。 「将军哥哥,去嘛!」菟裘如撒娇地往他一边站去。 「这姑娘的魅力还真大,连小如都喜欢。」他一把将小女娃抱起,对于这位让出了名怕生又爱哭的女孩喜欢的姑娘不禁起了些兴趣。「她住哪儿?」这问法表示了他的妥协。 「在竹居,走,我带你去。」阚泽最是高兴,急忙拿着他忙了一早摘折的鲜花就领头带路。 一路直往竹林后的小屋而去。在这天目岭,除了主要活动的山寨地盘外,尚有两处称得上遗世独立的居落。 那就是过了竹林子立于其后显得清幽的竹居,另一处就是栽植整片松树处于瀑布底下可倾听水声的松涛院。 「老大,听说你也有中意的姑娘呀?」阚泽边走边探听近来大伙最关心的情报。 「你听谁说的?」他不否认倒也没承认,只想知道是哪个碎嘴的家伙传出的话儿。 「这事全寨子都知道了,是老鬼进城里听来的。」阚泽八卦地问︰「那位姑娘是不是拒绝你了?」 他点了点头,「大概人家看不上我这莽夫吧!」 「那姑娘真没眼光,老大可是功勛显着的大将军呢!」阚泽毫不掩饰他的偶像崇拜。 「将军又如何呢?人家的家世可不差,算得上是皇亲贵戚了。」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没想到第一次看上的姑娘就这般尊贵,应该说他眼光高人一等呢?还是瞎猫踫上死耗子? 「这么跩。」阚泽一脸的不以为然。 「算了,不提她,说说你那位心仪的姑娘吧!」他将话题转移到切身之外的安全内容上。 「是老鬼抢来的姑娘啦!」阚泽不讳言地直说。 「抢?」这还得了?「他不是答应过我不干这种勾当了吗?」 「谁知道。」阚泽耸耸肩表示不解。 「我看我得先和阚亍说去。」说着他顿下脚步,将菟裘如给放下后便要往回走去。 「老鬼这会儿下山去了,你还是等他回来再给他说教去吧!」阚泽赶紧扯住他的衣角,阻止他离去。「都已经到了,你就去看看嘛!」 然后推着他往离此不远的竹居而去。 「喂喂喂!有人在吗?」阚泽在门口往里边大声叫唤。 「谁呀!表吼鬼叫的。」门一开,婍洄叉着腰老大不高兴地瞪着来人,她真没想到小姐的行情不改以往,仍旧是这般地看俏。 先是四家公子先后上门提亲,这会儿在路上被强掳了来,才几天的时间又招来这只小苍蝇。 「你家小姐呢?」阚泽一双眼直往里头扫描。 「关你这小表屁事呀!」婍洄不假思索地斥喝,对于这鬼小子镇日想缠住小姐的举动颇为不满。 「咦?你这么凶干嘛?」阚泽立刻就跟她对上了,「我又不是来找你的,闪边去。」 「我偏不。」婍洄双手往腰上一搁,挡住门口不给进。 「这是我的地盘,可不是你的。」阚泽不客气地和她对恃。 「既然现在是我们住,当然就我们最大。」婍洄丝毫不将他给放在眼里。 「婍洄,怎么回事啊?」从内屋传来软软柔柔的女性嗓音,伴随着莲步轻移的脚步声。 「小姐,又是那两个小表啦!」婍洄只得不甘不愿地退到一旁,让她家小姐露脸。 季诩一抬头,立刻就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潇洒的伫立在一旁,「啊?是你。」 打他一见到婍洄时,脑子里就有抹熟悉的印象浮现,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随着那阵清音传来,让他心头一振,立刻想起头一回在安国寺见着季诩时,她身边的那个小苞班。 「季姑娘。」陆费乜夏谦然有礼地问好。 「陆费将军!」季诩看到他的人,真有说不出的惊讶。 「你还记得我?」陆费乜夏原以为短短几次的相会,大概没能让她留下深刻印象。 「多亏将军屡次对兄嫂伸出援手,季诩怎敢或忘呢?」季诩娇怯地收回含情的目光。 「那没什么,是我该做的。」陆费乜夏爱慕的眼光不时落在她身上,记忆中那抹娇羞可人的身影瞬间和她的人重叠在一起。 「里面坐吧!」季诩往后退了一步,让一大两小进到屋内。 「姊姊,抱抱。」菟裘如一见到季诩就拼命往她身上磨蹭。 「乖。」季诩将她抱到腿上安坐,这举动可真让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嫉妒死了,他们真是羡慕偎着季诩撒娇的小人儿。 「季姑娘怎么会在这儿?」陆费乜夏关心地问道。 「唉!一言难尽。」季诩轻嘆了口气笑着摇头。 「我家小姐是被那土匪头子给捉来的。」婍洄将茶盘放下的同时,不忘抱怨着她们的无辜。 「阚亍?」陆费乜夏第一个就想到他,「他怎么会无端端地做这种事?」这实在有些令他不解。 阚亍答应过他不再干些伤天害理的事,这当然也包括了强抢良家妇女,怎么今儿个又会背信了呢? 「谁晓得?八成是贪恋我家小姐的美色,还说要小姐当他的押寨夫人呢!」婍洄很是不屑地说。 「阚亍他不是这样子的人。」依他多年来对他的认识,阚亍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真的啦!老鬼真的说过他看上这位姑娘,老大,你也想想办法,要他别跟我抢。」阚泽马上附和着婍洄的话。 「老大?」季诩抬起不解的目光盯着他。 「这事说来话长。」陆费乜夏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索性先不提这段恩怨纠葛。「不过你们放心,不管有什么误会,我相信阚于会卖我的面子不同你们计较的,我这就要他放了你们。」陆费乜夏急匆匆地就要起身。 「老大,我不说过吗?大鬼下山去了。」真不知道在急什么,阚泽摇着头对他说道。 「我倒忘了。」事情只要一牵扯上季诩,他就失了往常的镇定,「还得委屈你们多待上一段时间。」 「无妨,我可是难得离家,还庆幸着可以在这仙境中久留呢!」现在他也在这儿,她更是巴不得能够让时光停留在这时点。 「是吗?那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四处逛逛。」陆费乜夏不经心地脱口许下了承诺。 「嗯!」季诩含羞地点头。 「对了。」阚泽突如其来地大叫了一声,而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出那把快被他捏烂的花束,「送你。」 「我?」季诩迟疑地问。 「漂漂花。」菟裘如伸手就要抢。 「不行,这是要给姊姊的,你忘了吗?」阚泽对她厉声喝道。 只见菟裘如小嘴儿一扁,做势就要使出她拿手的哭功采。 「好好,这些都给你喔!」季诩很快将阚泽手中的花接过来递给怀里的小女娃。 只见她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拿着花胡甩一通。 「白糟蹋了。」阚泽心疼地看着原本还开得美美的花朵儿被菟裘如挥舞得花瓣凋零。 「呵,你也别恼了,要是你不将它们摘下,它们的寿命肯定更长。」季诩笑吟吟地对着阚泽说道。 不经意地,她瞥见陆费乜夏看着她的笑而失神,害得她心跳加速,赶紧移开视线低下头去。 这一切很自然地落人婍洄那双犀利的精眸中,小姐看这位将军的眼神很不寻常喔! 难不成……这个陆费将军就是上门提亲的那位? 「哦喔!」怪不得小姐一直对笪家的婚事不满意,原来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人选。 「你哦什么哦?」阚泽挑她毛病地问。 「嘻,天知、地知、我知,就你不知,小孩子别管这么多。」婍洄睨了他一眼摆起谱来。 「哼!我才不是小孩子。」阚泽不悦地耍起小孩子脾气来。 「是啊!你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婍洄很故意地回他。 「你……你……我叫我家大鬼砍了你。」禁不起激的阚泽马上抬出哥哥来唬人。 「来呀!怕你啊?」她可不是被吓大的,婍洄朝他扮了个鬼脸,一脸的挑衅。 「你……」真是气死人了,阚泽被惹得气呼呼的,却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回敬她,只能自个儿生着闷气。 「我什么我?」她可斗上瘾了,跟个小孩子闹个没完。 「好啦!你也别像个孩子似的。」季诩摇着头,对于婍洄的举动感到啼笑皆非。 「是他先惹我的。」婍洄不甚满意地抱怨。 「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像话吗?」季诩睇了她一眼。 「好嘛!」就这样两人休了兵,也还给竹居原来的清静。 第二章 「唉!」季诩独自一人坐在竹居外的小亭子里,对着几近完工的小绣件净是嘆息,虽然只差一点,但她压根提不起劲儿完成这幅图样。 对于陆费乜夏,她无法否认自己对他有着不同的感觉,许是因为先前几次踫面让她留下深刻的好印象吧! 还记得她这些日子以来的风光,全拜四位公子不约而同上门提亲所赐,让她成为城内的新鲜话题。 早知道母亲有意将她的婚事给定下,就不晓得母亲是要将她许给同是王亲国戚的王公、抑或富可敌国的贵冑、还是前程似锦的官大夫,甚或是纵横沙场的大将军…… 她实在无法猜透母亲最后会应允哪一门亲事,多希望她能拥有反抗命运的勇气和独立自主的能力,可是她不敢也不能违抗母亲的安排,有谁知道她多想摆脱宿命的牢笼,寻求自己的一片天空? 心浮的季诩缓缓深深地嘆了口气,手里抚着绣了一半的鸳鸯枕——这是准备要送给兄嫂的新婚礼物。 「唉!我也想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但是礼教的束缚又是那么地令人难以挣脱。」季诩哀怨地嘆息自己个性上的软弱。 「小姐,你又在嘆气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不顺心?」婍洄将洗好的衣物放进床边的五斗柜中。 「婍洄,你知道娘有意将我许配给哪位王公贵人吗?」下人的消息流传得相当快,这件事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大秘密了。 「夫人好像比较中意邗分子。」婍洄把季夫人的想法说得透彻。 「娘根本就是在找最有助益的女婿,婚姻简直就是一种双重的利己政策,当她在挑剔人家时难道都没有想过,人家不也是看上季家的权势地位才来上门求亲的?如果我今天不姓季,说不定就乏人问津了呢!」季诩自我嘲讽地苦笑着,调侃起自己来了。 要不是她季家和王室有着渊源,现任的吴王季秋好歹还得称他爹一声叔父,恐怕不会有一堆人想攀上这门亲事。 「小姐,你想太多了啦!谁不知道季家有一个温良贤淑的小姐?不但人长得美丽,脾气更是好得没话说,他们说不定是慕名而来的。」婍洄当然知道小姐说得没错,但也不忍见她多愁善感的贬低自己。 「就算如此,他们也只是看到外在展现的我,在意的仍不外乎虚名,我希望找一个能注意到我的人,喜欢的、在乎的、疼惜的都是因为我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姓季叫季诩。」小姐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泄漏出真实的情感。 「小姐,会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在等着你的。」婍洄相信小姐的心愿总会达成的,她也希望小姐能挣出夫人设下的禁锢。 「真的吗?我只是发发牢骚罢了,可没敢抱多大的期望。」季诩恢复一贯的冷静温顺态度,似乎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 「小姐……那我先下去了,别忘了你跟大少奶奶还有约呢!」婍洄欲言又止的告退,留下一脸惆怅的季诩独自感伤。 「季诩,你在哪里?」庄芈是季诩即将过门的大嫂,此刻她正焦急地寻觅着被人群给带开的季诩。 由于今日安国寺有庆典,人潮比往常多出数十倍,因此才没一会儿工夫,她就和未来小泵走散了。 庄芈找了处墙壁靠着喘息,她汗流浃背又头晕目眩,只能倚靠着墙休息,但是仍然无法克制昏头转向的脑袋瓜子沉沦,就在她眼前一黑即将晕厥之际,一名身着戎装的男子接住她瘫软滑落的身子。 「姑娘,你怎么了?你醒一醒。」男子的呼声引来旁人的侧目,也将季诩给带到跟前。 「大嫂,大嫂,我大嫂她怎么了?」季诩唤了两声后将目光投注到男子身上,并询问早她一步接住庄芈的人。 「她昏倒了,我看先找个安静凉爽的地方让她休息,再请个大夫出诊好了。」男子命令随行的僕役将大夫给请到将军府,又命人备轿将两位姑娘给带回府里。 一路上季诩都关心的握着庄芈的手,到了将军府后便尾随抱着庄芈的雄健男子来到客房,静候大夫把脉检测的结果。 「姑娘,你别担心,你嫂子可能是热晕过去了。」陆费乜夏倒了杯水给烦躁不安的季诩。 「谢谢,我们是季王府的人,请问公子如何称呼?」季诩感激的凝视眼前挺俊的男子。 「这里是将军府,我是陆费乜夏。」陆费乜夏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季诩温和有礼的介绍自己。 「你就是陆费将军?」季诩双眸定定的瞅着他,对于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他竟是四位提亲者之一。 「没错,姑娘是季家千金吧?」也是那个让他在安国寺外一见钟情的佳丽,陆费乜夏心想。 「你怎么知道的?」季诩讶异陆费乜夏居然认得她。 「我总不能连提亲的对象都不认得吧?」陆费乜夏的笑容中带着温厚的气息。 「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在哪里?」季诩发誓她如果见过这个雄伟的男子,绝不可能轻易忘了他。 「大夫出来了,有机会再告诉你。」陆费乜夏看到大夫面露笑容地从内房走了出来,立刻走到大夫跟前询问︰「大夫,季夫人生了什么病?」 「她没生病,只是害喜害得严重了点。」大夫依着脉象诊断出的结果仅是庄芈怀有个把月的身孕。 「有了?一个多月?那不就是在前来吴国的路上……」季诩误以为嫂子是在来吴国的路上被坏人给糟蹋了。 「你在想什么?大夫都走了,你还不赶紧进去看看你嫂子?」陆费乜夏的手在季诩面前晃了几下。 「喔!」季诩恢复镇静的走进内室,看到正准备起身的庄芈,赶忙上前扶她坐好。「你觉得好些了吗?大夫说你是因为有身孕才会身体不适的。」 「你是说我有了?!」庄芈兴奋极了,将手搁置在尚未隆起的小骯上兀自沉醉。 「大嫂,这娃儿……一定很可爱。」季诩实在问不出她的怀疑。 「嗯!我肚子里居然住着小宝宝,我们快回去告诉你娘,请她找人捎个讯息给你大哥。」庄芈好想赶快告诉季仇这个好消息,由于他有任务出使在外,这些日子留她独自一人面对未来公婆,让她过得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拉着季诩就要往外跑,不料,却被个魁梧的男子给拦住了去路。 「季夫人,你有孕在身不能这么蹦蹦跳跳的,还是我请家僕用车送你们回去吧!」陆费乜夏提醒庄芈要注意身体。 「这位公子……」庄芈这才注意到这名英挺的男子。 「是陆费将军救了你。」季诩眼含欣赏的注视着他。 「陆费?不就是那个……」庄芈看季诩含羞带怯的表情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思。 「前几日冒昧上门提亲的正是在下陆费乜夏。」他将自己与众不同的名字用笔墨写给庄芈看。 「真巧,我的芈和你的乜都有个谐音‘咩’,真是有缘的巧合。」对文字颇有研究的她立刻说。 「那你的小名该不会叫,装米’吧?听起来好像卖米的。」季诩噗哧的笑出声来。 「王爷取名字也挺有趣的,仇、志、诩这字形排列得真巧妙,你大哥的小名难不成是‘记仇’?」庄芈反击的对象竟然是她未来的相公,而不是正在嗤笑她的小泵。 「你说对了,不过可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因为他会打得人鼻青脸肿的。」季诩更加开怀的大笑。 「你笑够了没?我可是孕妇,你不能惹我生气。」庄芈假意斥责季诩对她的不敬与嘲嚯。 「对喔!我们要是再不回去,娘可要急死了。」季诩这才想起还有更严重的麻烦事在后头等着。 「陆费将军,那我们就此告辞了。」庄芈客气的跟陆费乜夏告别。 「路上小心。」陆费乜夏吩咐车夫将她们送往季王爷府邸后,便向她们挥手拜别。 「唉!」 几日后,季诩独自坐在羽霓阁外的小凉亭里,对着几近完工的鸳鸯绣件嘆息。 「怎么了?」一个俊挺的男子走了过来。 「二哥。」季诩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绣品,对着来人唤道。 季志难得有空闲赋在家,才走进自家园子散步,就听见妹妹似有心事地嘆息声,他不禁关心地走向前去。 「你是为大哥的事在心烦,还是为婚事着恼呀?」他拣了个两根亭柱间的石板椅落了坐。 「没想到大哥居然肯为嫂子做到这般,这回可真是让娘气煞了。」打娘知道大哥选择随妻子返回宋国后,无时无刻不听到她嘆儿不肖的申吟,这让整个季府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娘就是这么霸道,谁的事她都要干预,也只有你才被她吃得死死的。」季志惬意地靠着身后的大柱子对她说。 「要不呢?」娘可不容许她有悖教导,对于哥哥们的恣意妄为她是心羡,却不敢实践。 「女孩子为什么一定得被教育得这么死板?要像大嫂一样那可不——」季志正准备发表他的长篇大论,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 「那可不就天下大乱了?」季夫人来到两人跟前,直睨着儿子,语多不满。 「娘。」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娘亲打招呼。 季志甚至嘻皮笑脸地趋向前去,「娘,你怎么这么说嘛!」像大嫂一样有个性、有思想不很好吗? 这样言之有物的女子世间少有,和这般有见地的人相处起来也比较不那么乏味呀!可这话季志却没敢当着母亲的面说。 「那女人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的,你看看你大哥,整个魂儿都被她给勾走了,这会儿可好,连家都不要了。」季夫人哀声嘆气地直嚷嚷。 「娘,你想偏了,是你自己思想太古板了,这孩子连大哥都认了,你还能说不是他俩的吗?」季志一脸受不了的直摇头。 「我……」季夫人一时无法反驳儿子的指控,「这……」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那性子,他可不是能让你轻易操控的人,这会儿惹得他只差没和咱们断绝关系已经很不错了,这局面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季志好言相劝。 「难不成你要我向他媳妇儿低头?这我可办不到。」季夫人仰着头,不可一世地说。 「你不退,他不让,那你和爹一心盼望的孙儿怎么办?」季志说得为难至极。 「哼!我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季夫人将眼光停留在季志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季志连忙摇头挥手,「别打我的主意。」他可不希望母亲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来,「娘,有了大哥这次的教训,难道你还没学乖吗?」 「你这不肖子!」季夫人对着儿子大骂。 「二哥,你别说了。」季诩斟了杯茶递给母亲,「娘,你先消消气,喝杯水吧!」 季夫人从女儿手中接过后狠狠地饮了一大口,真要被这两个不受教的儿子给气坏。 「季诩最听你的,我看你就把她嫁掉,先抱抱外孙过过干瘾吧!」季志毫不迟疑地拖妹妹下水。 「说到诩儿的婚事,也耽搁好一阵子了。」季夫人这才想到先前托媒说亲的那四家公子哥儿。 「就是!」季志用力地点头回应母亲。 「我说诩儿呀!这邗家的婚事你意下如何?」对于富可敌国的邗家,她可是打心眼儿里中意吶! 「娘,那位邗公子听说久病卧床多年,女儿不以为这是桩好姻缘。」季诩将她探听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明母亲。 「这不好,季诩嫁过去要不就守活寡,要不就等着当寡妇,这门亲事不妥、不妥。」季志立刻发挥兄妹爱地替她摇头。 「就算新寡,可邗家那万贯家产也变成你的呀!」季夫人言下之意就是对这桩婚事不死心。 「娘,季诩是要去嫁人,不是要去接收财产,要钱咱们家可也不缺。」季志马上驳斥母亲的说法。 「那倒是。」季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商贾,可也不算是太差的人家,论地位,还比那邗家高尚许多呢!「既然这样,那我就替你回了这门亲事。」 想想也对,嫁个病痨子实在不怎么样。 「那种府总和咱们门当户对了吧?」季夫人接着说出她心目中第二顺位的人选来。 「种肇禹可是有名的采花王爷,娘,你要季诩嫁给他?」季志马上将季诩要出口的话给抢了先。 「你又知道了?」怎么她说的人选儿子都有意见?「是你要嫁还是诩儿要嫁?你意见怎么这么多?」 「我这当哥哥的替妹妹打算未来不为过吧?」季志自然不将母亲的嘲弄给放在心上。 「娘,二哥说的和我所知道的一样,可见这位种王爷不是个好丈夫人选。」季诩也急忙表态。 「男人逢场作戏也很平常,况且只要婚后收敛些也不算太坏。」季夫人摆明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还不坏?」季志鬼叫了起来,「你要季诩独守空闺也就算了,她这怯弱的性子怕不被种王爷外头的女人给欺负了去,到时候可就既难看又不好听了。」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 「这……」季夫人也觉得有理,只好默不作声,「算了,算了,这门亲事也不挺理想的。」 「娘…」季诩满怀希望想告诉母亲毋需伤刘,她一颗芳心早对陆费乜夏有了好感。 「那就笪大夫吧!」季夫人自顾自地做了决定。 「为什么?」季诩不解母亲为何始终没有提到陆费将军? 「女孩家不用问这么多,你就等着嫁人笪家吧!」 「可是……娘,你说过婚事要让我自己做主的。」季诩难得敢说出自己的意见与看法。 「笪大夫有什么不好?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耶!」季夫人不忘替自己属意的人选吹嘘一番。 「我知道他好,但还有将军啊!」季诩心急地脱口道出个人来。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季夫人斩钉截铁地说。 「娘,这是为什么?」季诩不明白何以陆费乜夏被排除在外? 「娘,你该不会是为了大哥和嫂子的出走而迁怒陆费将军吧?」季志小心翼翼地问。 陆费乜夏因着上回救过庄芈的机缘,因此很自然地接受人生地不熟的庄芈投靠,在得知两人婚事受阻后还帮着庄芈联络季仇,以致造成了今日季夫人的不满与怨怼。 「哼!他也算是共犯,要不是他收留那女人又赶着告诉仇儿,我们母子现在也不会闹得这么僵。」季夫人摆明就是看陆费乜夏不顺眼。 「娘——」季诩正打算替陆费乜夏说几句好话,却还是不敌母亲心中熊熊的怒火。 「别说了,他——不可能!」季夫人袖子一挥不悦地转身走人。 「娘——」季诩怎么也唤不回铁了心肠的母亲。 「原来你中意的是陆费将军啊!」搞了半天季诩属意的人是那个纵横沙场的大将军。 「二哥,我该怎么办?」她毫无主意地寻求救援,她和陆费乜夏虽说连认识都称不上,可几个上门提亲的人当中,他算是比较得她的缘又曾经帮助过大嫂的,她着实对他印象不坏。 「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季志心有余而力不足矣! 「要是大嫂在就好了。」起码有个人帮她出主意。 「可惜你没大嫂的智谋与勇气,要不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季志对于季诩优柔的个性也使不上劲儿。 「二哥。」季诩不满地瞪着他。 「本来就是,你敢跟娘抗争吗?你有勇气和将军私逃吗?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幸福,你若自己不去争取,没人帮得了你。」季志说着了她的痛处。 「我……」要她和母亲抗争实在不简单,而私奔这种败坏门风的事她肯定也做不出来。 「你不敢的,对吧?」季志太了解这唯一的妹妹了。 「等你有了勇气就能挣开这牢笼了,这是你自己的幸福,端看你怎么抉择了。」季志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三章 我自己的幸福真的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吗? 想了大半天,季诩还是不太能肯定地自问着,对于未来,她真是没有多大的把握。 「在发呆?」陆费乜夏挺拔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的投射,也打断了她一连串的回想。 「是你。」季诩轻掀眼睫望了他一眼,随即娇羞地低下头,轻轻放下手中的绣品。 「闷吗?」看着这张不知打哪刻起就时常萦绕他心头的脸蛋儿,陆费乜夏不由得心跳加速。 季诩摇了摇头始终不敢正眼与他相视,「有件事想问你。」 「请问。」望着娇美如花的季诩,陆费乜夏心里头又不由得怦然心动地大捶擂鼓。 「你为什么会上我家提亲?」再怎么说他们也称不上熟稔,对于陆费乜夏的动机,她始终模不透。 「这……」要他从何说起?「不瞒你说,我第一眼见着你时就被你吸引了。」 「第一眼?」季诩疑惑地抬起头来瞅着他,「上回我嫂子在安国寺昏倒那时吗?」她记得第一次看见这号人物是在那时候呀! 不可能! 那个时候他早已上门提亲了,这么说是在更早以前哕!怎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陆贾乜夏摇着头笑得腼腆,「是在安国寺没错,但是在更早以前。」看着季诩毫无印象的表情,他只好招了,「有一回我班师回朝打安国寺经过,正巧看见一位善心的小泵娘不管自己的死活,从一辆大车前将一名老妇推开免于危难。」 这事她记得,「那个老婆婆是从外地来的,长途跋涉后有些中暑,突然遇着那样紧急的状况,根本没办法反应。因着我的沖动,害婍洄吓得直跳脚。」 「幸好你没事。」那时他也着实替她捏了一把冷汗,正准备要沖上前去,就见她被婍洄搀扶起来。 看着一位千金小姐被个婢女骂到臭头,却一点也没有反击,只是赶紧上前去探视老妇的情况,他不免有些讶异这是对怎样的主僕? 「原来那时候你在一旁。」季诩这才明白两人的机缘是怎样种下的。 「要不是行进的队伍速度缓慢又远远落在后头,我一定会上前去认识你这位舍身为人的女英雄。」他心里还直嘆可惜呢! 「我还以为你是要上前先我一步去救人呢!」季诩好笑地说。 「纵使我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一瞬间赶到的。」陆费乜夏回她一个尴尬的微笑。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既然他说当时相距极远,哪里瞧得出来她是长啥模样呢? 「一开始是对你的义举颇为激赏,于是派了家僕前去打听,而后当我们大队人马行经时,更震慑于你的美貌。」一得知季诩尚未婚配,他便兴匆匆地上门提亲去。 「这么说来你是以貌取人哕?」见了她长得还算入眼才决定上门提亲,要是她长的其貌不扬,陆费乜夏还会到她家提亲吗?「还是打听的结果,知道我是季家小姐,所以才决定上门提亲?」季诩很难控制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 「容貌或许让我一时惊艷,但你的好心肠才是让我喜欢的因素,至于你的家世,说来的确是很不错,不过我并不以为自己比你差呀!」陆费乜夏将他的想法告诉她。「倒是你,我长年在外很少回来,不晓得你竟是这样抢手。」虽然季诩没有婚配,可等他上门说亲时才晓得已经有多位媒婆上门提亲了。 「让你笑话了。」想她季诩哪里抢手了?还不是她季家的名声在外炫人,让她的身价水涨船高。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陆费乜夏反倒认为这些人都同他一般好眼光,识得季诩的美好。 「我没你以为的好。」季诩谦逊地表示。 「听说季夫人属意将你嫁给笪大夫。」看来他们两人是无缘结成连理了,陆费乜夏苦笑道。 这辈子还没有哪个女人让他有成家的念头,好不容易遇着了这么一个,却似乎与他缘薄。 「笪渊是个很不错的对象,不畏逆境而显达。」虽是情敌,但他仍旧保有他的风度。 「说实话,我跟这些提亲者一点也不认识。」说来可笑,她却得在这之中选蚌丈夫,真是荒谬。「婚姻是影响极深远的一桩大事,却仅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要我嫁。」她好生无奈呀! 「你有自己中意的人了?」见她愁眉不展,对婚事极度不满又无法自主,陆费乜夏猜想着缘由。 季诩摇了摇头,看着他趋近的脸,又小鹿乱撞地胡乱点头。 「你不想嫁给笪渊吗?」见她这副模样,一点都没有待嫁娘的喜悦,他兀自猜测道。 她眉头深锁地愁着张脸。 忍不住心里头的窃喜,陆费乜夏小心翼翼地问︰「我以为街坊间流传着你要嫁人笪家?」 「我娘的意思是这样。」季诩答道。 「那你的意思呢?」陆费乜夏屏息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季诩看了他专注的神情一眼,又害羞的垂下头。 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家,更是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怎么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也是吗?」他好怕季诩会点头,可又不得不问个清楚。 「我……我不知道。」说着,季诩便快步跑了开,独留下悬着心的他。 「你找我?」阚亍一进到大厅,就见到等候他多时的陆费电夏。 「你快放了季姑娘她们。」一出口就直接切人正题,果真是陆费乜夏的个性。 「你哪只眼楮看到我绑着她们了?」阚亍眯起眼来观察陆费乜夏异于平常的反应。 「她们不是被你给捉来的吗?」他记得没错的话,当时婍洄是这么说的,还说阚亍有意娶季诩,「你喜欢季姑娘?」 「谁不喜欢那白细幼嫩的姑娘?」阚亍说得不见正经。 「你配不上她。」陆费乜夏听得刺耳。 「哟!兄弟,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瞧不起我了?」阚亍搭着他的肩,语带促狭地问。 「季姑娘的家世是你攀不起的。」陆费乜夏企图劝说他放弃。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我就不相信季家人还会反对。」阚亍胸有成竹地自大表示。 「我不准你动她!」陆费乜夏用力地推开他。 「老大,你是怎么了?」阚亍偏着头将脸凑上前去。 「你知道她是谁吗?」陆费乜夏口气不佳地质问。 「废话,要不我将她请上山来干嘛?」咕!真是不识好人心,想他坏了一向维持的好名声是为了谁呀? 「请?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陆费乜夏没好脸色地白了他一眼,真不晓得他在搞些什么名堂? 「听谁说?」阚亍脑子一转,马上就联想到护主心切的婍洄,「那凶婆娘跟你告的状?」见陆费乜夏没答声,阚于语气不善地开口,「那娘儿们说的话也能信吗?」 「要不换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费乜夏大方地给他一个自清的机会。 「怎么回事?」阚于夸张的嚷道︰「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么——哦的好兄弟?!」 「什么意思?」怎么他都听不明白? 「你被季家拒婚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人家姑娘就要嫁给姓笪那小子了,你是知不知道呀?」阚亍实在替他感到惋惜。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陆费乜夏说得坦然,可心却在淌血。 「你就这么轻易让她熘走?」难得陆费乜夏有喜欢的姑娘,可偏偏那势利的季夫人要让他悔撼。 「不然呢?」他又能如何?「季姑娘也许根本看不上我。」这是他被拒婚时的第一个想法,而那日季诩的反应更让他没有什么信心。 「你怎么知道是季姑娘的意思,还是她家里人的看法?」阚亍总算懂得他的心结。 「不管如何,季家和笪家的结盟早已人尽皆知,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陆费乜夏硬着声音说。 「我就偏不信邪。」依他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季姑娘想嫁的人其实是你呢?」 「不可能。」那她早就应该选择他了,又怎么会答应笪家的婚事? 「可不可能得当事人说了才算。」阚亍真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能够这么地死脑筋呢? 「你想干嘛?」陆费乜夏立刻起了戒心。 「我让你自己去问问她。」说着,他手一挥,将一把粉末撤向他,没一会儿就见颀长伟岸的身子瘫倒躺下。 「来人啊!请季姑娘出来。」阚亍领着一行人来到竹居,指挥若定地命人将季诩请了来。 「你想干嘛?」婍洄不悦地瞪着来人质疑着。 季诩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有事吗?」 「把她给我带走。」阚亍指着季诩对一旁待命的喽下令。 「喂!你要把我家小姐带去哪儿?」婍洄气急败坏地挡在季诩身前,不让他们有机会踫到她心目中高贵的小姐。 「当然是带去打扮打扮,不然怎么当新嫁娘?」阚亍模稜两可地对两人表示,随即命人强押季诩离开。 「你敢!」婍洄眼见小姐被人强行带走,不禁气沖沖地对阚亍直吼,「我们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老爷应该不至于对新女婿出手才是,喔?」阚亍笔意挑拨着她的怒气。 「什么女婿?你这个人渣,我杀了你。」婍洄直扑向他的脸,趁他来不及防备,抓得他左颊满是指痕。 「该死的女人!」阚亍咒骂了声。「来人啊!把她关起来。」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人。 现在还没空料理这臭婆娘,眼前那两个人的事最为要紧。 阚亍脸上不由得浮现奸诈的笑容来,「把季姑娘带去松涛院,将他们两个给锁在里面,你们看怎么样?」 「不成啦!」一个小喽跳出来讲话。 「怎么不成?」阚亍立刻板起脸来。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锁头怎么可能关得住老大?」那名喽又发表他的高见。 「说得也是,该怎么让他们乖乖待在松涛院面对面将事情摊开来讲个清楚、说个明白呢?」阚亍搔搔头心里没个准儿。 「当家的,我有种药可以让他们两个‘袒裎相对’,不知道行不行得通?」那仙丹可花了他不少的钱子儿呢! 「好耶!我就不信老大可以像个圣人般忍住,呵呵!」真不愧是下九流的好方法,阚于欣喜地接纳这个意见。 陆费乜夏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松涛院中,阚亍下的迷药并不重,只是让他睡了一觉。 他才坐正身子想要下床,却踫到一具软绵绵的女性娇躯。 嗄?! 他定楮一看,居然是让他魂萦梦系的俏佳人,陆费乜夏马上猜出是谁胆敢干下这等好事。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轻声细语地在她耳边呢喃,轻触着那张引人注目的滑嫩脸蛋。 被脸上的搔弄给扰醒,季诩先是扇了几下浓密的睫毛,而后才悠悠转醒了过来。 「你……」她一见到面前放大的俊颜,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我……我们?」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只记得被阚亍傍带离竹居,然后还好心地炖了锅鸡汤请她喝,说是为了赔罪,还说他对婍洄说的那些话都只是故意要气她的,要她放心,不久就要送她回家了。 这会儿……她迟疑地望着陌生的四周,她怎么会和陆费乜夏同处一室,两人还和衣躺在同张床上呢? 「没事,有人恶作剧故意捉弄我们。」陆费乜夏谨守分际地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是那个当家的吗?」季诩聪明地想起那人。 「阚亍是我的好哥儿们,你别怕。」陆费乜夏跳下床站在床侧盯着她柔美的侧股,一时舍不得移开视线。 「我相信他没恶意。」她只觉得阚亍不知在图谋什么,但还不至于真的伤害到她。 「我送你回竹居吧!」他往门边移动数步,伸手轻轻一推,却没能动它分毫。「该死!」 「怎么了?」听到他的咒骂声,季诩疑惑地问。 「咱们给锁在里面了。」这一定是阐亍的主意。「没关系,这道锁还不构成威胁,我来将门给撞开。」陆费乜夏说着就要破坏门板寻求出路。 「呃!」季诩捂着胸口,只觉得身子有些许异样产生。 陆费乜夏急忙奔向前去,「你怎么了?」 「不知道。」季诩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觉得心里泛痒,似有万蚁在血液里钻动,体内有股热劲儿直冒上来。 「这儿好像有点痒痒的。」她指着胸口羞赧地低下头。 「那……我去门边,你将床幔放下好搔搔痒。」陆费乜夏红着脸不知所措地往最遥远的一方移动。 「嗯!」季诩眼见他已退离床边,连忙将垂幔给落下,轻解衣衫好审视究竟怎么回事? 不着寸缕的她发觉身上并无任何异样,可她不自觉地用手一踫,却像着了火一般烧得更猛。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无法压抑那双手往自己的身上抚模。 「嗯……」不经意出口的吟哦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而等在门边的陆费乜夏却是冒了一身汗,光听那气若游丝的娇吟,他实在很难把持住自己。 可季诩怎么会发出这般的声音呢?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啊!却又不敢回头任意张望。 「啊!」 季诩的惊声尖叫让他顾不得避讳,一把就掀开床前的纱幔,「没……你没事吧?」 这一幕真可谓是活色生香,那副令人血脉偾张的胴体毫无遮掩地袒露在他眼前,看得他本就黝黑的眼更显得幽然。 「啊!」季诩像怕被他的眼神给灼伤,连忙拉起一旁的簿被遮住她的身子,整张脸也倏地转红。 「发生什么事了?」陆费乜夏掉开头,不敢直视她。 「我……我……」她羞惭地直摇头,「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陆费乜夏总算敢稍稍看向她。 「这……这……」季诩含羞地望着他,一双眼娇媚得似在勾人一般,带着春情。 「是哪儿不舒服吗?」他自行猜测着。 「嗯!」她轻点了下头。 「哪儿?」陆费乜夏紧张地探问。 「这儿好胀、好难受。」季诩怯怯地表情好惹人怜,她不知如何是好地抚着胸脯对他表示。 「呃!」他呆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去帮你请个大夫。」愣愣地看着她呆了一会儿,陆费乜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甭请了,你就是她的大夫。」屋外传来阵阵笑声。 「阚亍,你快点给我开锁,不然我拆了你的松涛院。」陆费乜夏立刻朝外头大喝。 「我不介意。」阚亍大笑着准备开熘,「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一点,季姑娘吃了我精心调配的鸡汤,再过一会儿可是会十分需要男人的,如果你不介意大伙儿兄弟替你代劳的话,尽避拆星放她出来。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就这么扬长而去,听在陆费乜夏的耳里可真是无比的刺耳。 「他说的什么意思?」季诩不甚明白阚亍的话。 「他给你吃了什么?」难怪季诩有这些奇怪的举动。 「鸡汤,说是给我赔罪的。」她开始怀疑起那锅鸡汤的内容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被下了药。」陆费乜夏清楚地知道阚亍在玩什么把戏。 「药?是什么作用?」她可没听说过这味药材。 「一种需得男女合欢才可解的下流药物。」陆费乜夏十分不齿地婉转解释给她听。 「啥?」怎么她还是没法子搞懂呢? 「你是清白的闺女自然不懂。」况且才刚论及婚嫁,自然还没人指点她夫妻间的房中术。「你放心,我不会辱了你的清白。」陆费乜夏信誓旦旦地对她提出君子的保证。 「清白?」她似乎有些明了了,「你是说……」 「除非做夫妻间才能做的那桩亲密事儿,否则你身上的药根本无解。」这次他解释得可清楚了吧! 「夫妻?」那不也很好?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放弃这个和他做夫妻的好机会。 他真的不想毁了她的闺誉,尤其她的身分很是敏感,「我知道你和笪大夫的婚事已经敲定——」 季诩摇着头按住他出声的唇瓣,「这婚事并不是我的意思,其实……」她微掀眼睫,欲语还休地瞅着他。 「其实……」陆费乜夏屏息地静待着她来证实自己心中方燃起的那一丝怀疑。 她该说吗?自己对他的那种感觉真的构得成情感因子吗?可要不是的话,她为什么脑子里总是惦着他,只愿意嫁他,甚至只想把自己交给他? 「我……」她实在羞于启齿表白自己的情意,只好垂下头闪躲他炯然的注视。 陆费乜夏极力压下鼓动的心跳,缓缓伸出手抬高她的下巴,硬是要她看着自己,「你不想嫁他吗?」 「嗯!」季诩轻缓地点点头。 「那你……」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你曾考虑过我吗?」 季诩考虑良久后,终于深吸口气用力地点了下头,在这种时候也没啥好矜持的了。 「真的?!」他一颗心差点雀跃而出了。 「将军……」季诩轻声唉道。 「别叫我将军,难道你喜欢我叫你季姑娘吗?」陆费乜夏听到这声称呼可感到刺耳了。 不喜欢,季诩马上摇头。 「那我叫你诩儿可好?」陆费乜夏立刻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嗯!」季诩点点头,「可我该叫你什么呢?」 「随你怎么叫都成,只要别叫我将军。」他可不希望被「将军」这头饺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季诩随即调皮地问︰「那么陆费将军呢?」 「你故意的。」他立即反应过来。 「我可以……和你当夫妻吗?」季诩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口,她得趁现在两人都摊白的时刻问个清楚。 「但你和笪大夫已有婚约——」陆费乜夏强逼自己记得。 「我……我想嫁的人……不是他。」她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去。 「你会后悔的。」等她药退了,会羞惭得不敢见人的,况且她现在名义上已算是别人的妻子了。 「不……我要和你做夫妻。」若非药物她又怎么提得起勇气来,又如何和他坦承相对呢! 「我不能害你。」他忍痛地别过头去。 「陆费乜夏,你究竟对我有没有心?」还说要娶她,季诩哭丧着一张俏脸,对于体内的欲潮无法获得管道纾解十分不满。 这时候她脑子里哪还有礼教的存在?一个对她有意的男人,和她体内身不由已的燥热,她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就让她替自己做一次主吧!她不希望未来的人生就这样被底定了,她想当自己的主人。 「我肯背弃我的婚约,你呢?就连爱我都不敢。」她虽然被药物所控而显得行为放浪,但心底却是清明的。 她是一百个愿意将清白葬送在他手上,只因为她那一颗芳心整个都系在他身上了。 「你难道不明白我这是在保护你?若我踫了你,后果是什么你知不知道?」陆费乜夏敛整神色地要她明白。 「早在我被掳上山的那一刻起,舆论就已经不会放过我了,在土匪窝里待上这么些时日,你认为我还有名节可言吗?」季诩像是十分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 「只要你还是完璧,总还有路可走。」对于悠悠众口他是知道的,「若你的清白被玷污了,可就连条活路都没有了。」 「那不正好?我可以不用嫁人笪家,更不会再有人肯要我了。」她是千百个愿意的。 「我要你。」陆费乜夏不假思索地搂抱住她。 「那你愿意成全我了吗?」季诩嘴角挂着笑意地抬起头来。 陆费乜夏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无言地和她请求的眼神交会,交织出一片眩人的情网。 「唉!」最后,他还是深深嘆了口气,投降了。 缱绻的夜是这么样的令人迷乱,一出出高潮不断的戏码在黑幕底下火辣辣地上演着。 第四章 陆费乜夏和季诩互诉了情衷后,正手牵着手漫步在瀑布边的小径上头,不时地眼神深情相会。 在昨夜狂肆过后,本该荒废在睡眠中的早晨,他俩却选择了晨间漫步,呼吸林间的芬芳气息。 「咳咳咳!」阚亍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走了过来,惊醒了正款款相对的一对壁人。 「哟!看来你们俩的感情可真是突飞猛进喔!」阚亍边笑边调侃起他们两人来,「这都要感谢我这个媒人鼎力相助。」 「阚亍!」察觉到季诩的不自在,陆费乜夏对好兄弟白了一眼,没好气地瞪着。 「心疼啦!」阚亍还是不改玩笑的本性嘲弄道。 「你别理他,他就是孩子心性。」陆费乜夏对着季诩低声说道。 「喂!老大,你怎么能这么跟姑娘家介绍我呢?」阚亍不满意地转头对季诩说︰「季姑娘,我昨天那锅鸡汤可是真心向你赔罪的,怎样?滋味不错吧?」他语带双关地问。 「啊?」季诩马上面红耳赤,不搭一句。 「阚亍!你说够了没?」陆费乜夏抡起拳头狠狠地往他肚子击去。「今天寨子里都没事吗?」 「喔!」他闷哼一声后才应道︰「安啦!」 「等会儿我就送诩儿下山,你帮我准备准备。」他可不希望季诩的失踪引入非议。 「人家季姑娘又没要走,是吧?」阚亍对季诩眨眨眼。 「我……挺喜欢这儿的。」季诩愣了会儿后真心表示。 与其说眼前这粗枝大叶的男人是有心对她好,不如说他是真的关心陆费乜夏的情感依归。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下山。」季家为了她失踪一事早搞得人仰马翻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得安全护送她回家。 「为什么?」她不懂真需要这么急吗? 「就是嘛!老大。」阚于也在一旁掮风点火,「你不会想吃干抹净就抵死不认帐吧?」 季诩一听,不禁噗哧一笑。 「季姑娘,我们家老大就要抛弃你了,你还笑得出来呀?」阚亍大惊小敝地叫嚷。 「够了!我不想继续听你说疯话。」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陆费乜夏不悦地怒瞪着他。 「老大,你和季姑娘感情才刚刚稳定下来,就多享受一会儿两人世界嘛!」他难道不知道山下已经流言满天飞了吗?再怎么说,他这提议也是为了他们俩好呀!「我保证除了三餐外,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们的。」多培养感情也是不赖的。 「滚!」陆费乜夏不由分说地下逐客令。 「我这就走。」临走前阚亍还不忘对季诩打暗示,「季姑娘,你可得好好说说他。」 「真的有必要这么急着赶我走吗?」季诩道出心中的疑虑。 「我是为了你好。」陆费乜夏轻抚着她乌黑的秀发解释道︰「你在天目岭的事大概没人不知道吧?」 阚亍做事向来欠缺考虑,而他这么一个响叮当的人物,当街掳走王府千金,谁都猜得出季诩人在何处。 「你不就来这儿后才知道的?」季诩好笑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我才刚奉命出兵回来,就被阚亍傍强行招来这儿。」不然他也不会到这儿后才知晓此事。 「你想保护的其实是他们吧?」季诩聪明地猜出了他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来。 陆费乜夏没有否认,这当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都叫你老大?」季诩问出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一定有缘故。」 「这儿就等于我的第二个家。」陆费乜夏同她交心,缓缓道出他和这山寨的渊源来…… 「站住!」一群连面都不蒙的胆大土匪拦住一顶华贵的轿舆。 「你……你们这是干嘛?」坐在轿中的妇人怀中抱着小女婴,掀开一截轿帘微颤地开口问道。 「看不懂吗?这叫抢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留下。」带头的年轻毛头小子一副以老大自居的模样。 「你……你不会杀……杀……」头一次踫上这阵仗的妇人显得不知所措。 「杀什么杀?你把钱留下,我就留下你们的命。」他狂妄地开口。 「好,好。」她吓得连忙剥上值钱的珠宝首饰。 「夫人?」一旁的随从试图阻止她的盲信。 「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他呀!」那位妇人还不忘要属下也跟着她做。 「这?」众人只得乖乖掏出怀中、袖袋里的碎银子来。 「这才对嘛!」土匪朗声大笑着搜括走他们的随身财物,大队人马这才高兴地昂首离去。 「夫人,你何必纵容这群不事生产的土匪!」随从发难地进言。 「没事,咱们保全了性命,也护住了老爷的黄金不是吗?」好不容易从慌乱中镇定过来的妇人这么对属下说。 「黄金?!」天啊!原来老爷的黄金就在这儿,他还以为这趟行程被分成两路,老爷肯定是带着金子,而夫人带着小姐走;没想到…… 嘿嘿嘿!看来他是要走运了,对着一干心腹部属他别有用意地暗示了下,随即有一半的人拍刀围住轿子。 「夫人,既然黄金在这儿,咱们也用不着辛辛苦苦的随着你回卫国去了,你说是吧?」他狰狞的面目顿时露了出来。 「赵敬,你……你们……」这群平常最得信任的部下居然一反常态的对她说话。 「赵敬,你这是干什么?」忠诚的邢冰赶忙捍卫主子,不让不忠不义的恶人得逞。 「这趟老爷告老返乡,王赐的金子不少,夫人就行行好,当我们是刚才那批土匪,乖乖交出金子便成。」被唤作赵敬的小人正拨打着如意算盘,等着不费吹灰之力获得黄金。 「你作梦!」护着主人的邢冰立刻啐他一脸。 「邢冰,趁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咱们一起分了金子。」赵敬提议道。 「龌龊!」他邢冰可非见利忘义的小人。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无情,杀!」赵敬一声令下,双方人马立刻兵戎相见。 「别打了……」妇人在一旁无力的嘶吼,却无法打动杀红眼的战将。 刀剑交锋的金属撞击声在山林间显得特别突兀。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 「夫人!」没料到赵敬居然真敢对主母出手,邢冰防不胜防地眼睁睁看着一个母亲护着孩子被刺身亡的惨状。 「快,搜搜看,看她将金子放哪儿?」赵敬眼看大势在望,高兴地命人搜轿。 「赵敬!」邢冰举着刀就往他奋勇的杀了过去;没料到被他一个闪身躲过,还在腹间补上一刀,当场痛得他晕了过去。 「找死。」赵敬瑞了他一脚后继续忙着找金子。 丙然,就在轿底挖出一小箱的金块。 「找到了。」他兴奋地大叫。 「找到什么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猛一回身,「你?」 「臭小子,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刚才他搜刮了那堆财物已让他忿忿不平了;没想到这会儿又自动来报到。 「臭小子?我叫阚亍。」阚亍老大不高兴地纠正他,「至于我回来嘛……」他瞄着赵敬手中沉甸甸的箱子,「当然是来拿我的黄金!」 「休想!」他还没讨回方才被他夺去的财宝呢!这小子居然敢狂妄的开口要搬他的金子。 「你坏了我对她的约定,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阚亍对着浑身染血的妇人摇头嘆息。 「你这土匪还讲什么信用?!」赵敬自然明白他意指对夫人的承诺。 「啧啧啧!你太不了解我这个土匪有多讲信用了。」阚亍使了一个眼,立刻有把刀架在赵敬的脖子上。 「你!」要不是他光顾着这箱黄金,也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杀了他……」阚亍冷笑着对拿刀的手下命令。 「慢着。」这时风尘僕僕的陆费乜夏赶到了。 「你是谁?」阚亍看着威风凛凛的他蹙眉。 「陆费乜夏。」看着自傲的阚亍,他说。 「这名字好生耳熟。」阚亍皴着眉头回忆着。 「哎呀!是以前老当家收留的那对母子嘛!」一个年纪稍大的壮汉立刻忆起这号人物来。 「没印象。」阚亍摇了摇头,直接下手宰了赵敬。 「啊!」赵敬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取他性命,哀叫了一声就倒了下去,怀中还紧抱着那一箱黄金不放。 「人为财死。」阚亍收回染血的武器,在身上胡乱抹了下。 「你应该让他受审判的。」这样私了的行为实在不对。 「多事。」阚亍瞟了他一眼后,示意手下走人。 「喂!你的黄金还没搬呢!」陆费乜夏不忘提醒他。 「送你吧!」他现在不想要了。 「可那个小女婴呢?」陆费乜夏又一次叫住他。 「送你当老婆。」阚亍想也不想地回道。 「阚爹应该不是这样教你的吧?」他突然叫出个几乎要被众人遗忘的称谓。 阚亍顿了顿,他怎么会这般亲呢叫着死去的爹?他狐疑地回过头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陆费乜夏,我和娘受过阚爹的恩,有一阵子住饼寨子,还常和你打架、玩泥巴。」陆费乜夏一再地提醒他。 「是你!」他这才忆起多年前的儿时印象,「你就是那个跟我争着当老大的人。」 「现在你是老大了,阚爹将当家位传给你了。」陆费乜夏笑着拍了他肩膀一记。 「爹走了,我只得接下他的棒子。」阚亍无奈地表示。 「阙爹走了?」没想到他还是没能见着他的面。 「你娘呢?」那时他们,孤儿寡母在山林遇难,幸亏他爹好心救下他们,还收留了他们住下。 「也走了。」陆费乜夏感伤地说。 「走,咱们哥儿俩回寨子里聚聚。」说着,便强押他跟着回天目岭。 「那女婴呢?」季诩好心酸地听着。 「小如还活得好好的。」陆费乜夏替她抹去眼泪。 「菟裘如是唯一的生还者吗?」没想到那个看来颇为天真的小女娃儿有着堪怜的身世。 「当然不是,邢冰也在这寨子里呢!」那么忠心的一个人老天怎么舍得就这样收走他的命? 「那你们怎么不带小如去找他亲爹呢?」邢冰应该知道小如的亲生父亲在哪儿吧! 「寻过,但那贼子早有安排,那头在一出发时就出了事,至今毫无下落。」陆费乜夏讲述着当时的情况。 「真糟糕,幸亏有你们。」季诩心疼着女婴。 「阚亍那人没多大变化,一样是跋扈横行。」做任何事都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 「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其实阚亍人挺不错的,季诩对他多少有些了解。 「最想不到的是,阚爹居然晚年又生了个阚泽,当时我见到他时还真吓了一跳,」陆费乜夏想起那时进到寨里踫上六、七岁男孩的情景,「差点以为阚亍太早熟了,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呵!」真会幻想。「那他们为何叫你老大?」季诩不懂。 「还不是阚泽。」陆费乜夏对于小大人似的阚泽只有摇头的份。 「他怎么了?」阚泽跟这事儿有关? 「他说,虽然我们小时候抢着当老大,谁也不服谁,可今日看来我的成就在阚亍之上,很明显要是由我来领导,天目岭将不可同日而语。」陆费乜夏好笑地复述阚泽的言论,「他认为天目岭的老大应该换人做做看。」 「所以你就摇身一变,成了这儿的老大?」季诩猜想。 「不,天目岭还是阚亍在当家的。」虽然阚亍当时十分豪爽的答应把重责大任转交给他。 「哦?」季诩偏着头不解。 「因为阚泽又说,我已经是堂堂大将军了,怎么可以接下这烫手山芋,辱没我的名声?于是理所当然,天目岭的当家大哥还是阚亍,但阚亍偏要兄弟们叫我老大。」于是就叫到了现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山贼挂勾呢! 「你们的渊源还真深。」季诩羡慕地表示。 她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对于这样无拘束的童年好生羡慕,这样自在的乡野生活和她离得好远。 「阚爹对我们母子有恩,保全他的心血是我义不容辞的事。」陆费乜夏牵着她来到一旁的石凳上,抱起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知道他怕会因为她而大动干戈,季诩只好不再那么坚持。 「我可以先捎封信回家,这样就不会动太多人。」也不至于危害天目岭上的众人。 「你准备写些什么?告诉他们我们在这儿恩爱快活吗?」陆费乜夏揶揄着她。「还是说,这里的土匪都对你很好,请他们不要烦恼?」 「你笑话我?」她当然听得出他的讽意。 「本来就是,我们的恩爱快活是违背礼教的,而且你认为他们会相信土匪是好人吗?」陆费乜夏道出他的考量。 「好嘛!但让我多留两天,行吗?」她好想就这样和他在这儿终老一生,什么道德礼教都不要去管。 「不成。」他也舍不得这么快就送她回去,但季诩的名誉、天目岭的安危,在在都要紧得很。 「起码让我待到天黑吧!」季诩哀求地望着他,「陆费,我不想太快回到现实。」 「我也不想。」回去之后还有更多的难题横隔在他们之间,「就让我们抛却俗世的烦忧过这么一天。」他许诺。 「谢谢你。」季诩开心地抱着他甜甜笑道。「陆费,你看。」指着树梢上的小鸟,她十分好奇地停下脚步,「好可爱的小鸟,它们的叫声好像在唱曲儿,这些大自然的音符,我从来没有听过。」 季诩闭着眼倾听风掠过耳边的呼呼声、瀑布落在水面的撞击声,以及不时传来的鸟语啼唱和蝉鸣蛙叫。 看着容易满足的季诩,陆费乜夏心里胀着满满的幸福,从没有过这么安宁的感觉,战场上的血腥杀戮让他的心很难获得平静,但是季诩的一个微笑却能安定他的心。 闭着眼的季诩大吸了口气,「有新鲜草香和花儿的芬芳。」鼻子里嗅到的是天然的香味,这种感受真是让人挥身舒畅。 「是吗?」望着她迷人的脸蛋儿,他慢慢地将脸靠近她。 「还有你的味道。」陆费乜夏身上有着让她心安的熟悉味道。 「我有什么味道?」他轻轻地啄了她微张的小嘴问。 季诩吓了一跳,连忙张开眼楮抚着嘴,看到的却是一张放大的俊脸,「你……亲我。」她愣愣地说。 「你让人垂涎欲滴。」陆费乜夏俊朗的笑颜始终呈放大状地落在她的眼前。「好香。」他用鼻子抵在她脸上嗅了嗅,「有季诩的味道。」 「我是什么样的味道?」她好奇。 「甜甜的、嫩嫩的、柔柔的、香香美美,属于小女人的味道,让人想吃上一口。」陆费乜夏从她的唇角舌忝过两片诱人的嫣唇,十分享受地说。 季诩听得喜孜孜,伸出舌头和他相踫,「我也要试吃你的味道。」 瞬间,两人着迷地吻得欲罢不能,一触即发的欲望让两人气喘吁吁地赶紧踩煞车。 「你学得可真快,我把你教坏了。」经过一夜的洗礼,季诩更显得绝尘美艷,脱离稚嫩的少女姿态,而有那么一丝少妇的韵味。 「陆费,你是真的想娶我吗?」她心里还是不很踏实,「要是我不姓季,又长得不够漂亮,你还会想娶我吗?」 「诩儿,你很快就不姓季了,我要你冠上我的姓,陆费季诩。」陆费乜夏低喃着只属于她的新称呼。 听到这声陆费季诩,她心里流过异样的感受,「我想我喜欢这个名字。」好像她是他专属的。 「你要是不姓季,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阻碍,你娘不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给你,舆论不会津津乐道地谈论着季家小姐的婚事,我们之间要来得简单多了不是?」陆费乜夏有不同的看法。 「也对。」要是她不生在季家,就不会受那么多的约束了。「可那样的我,或许只是个乡野愚妇,你也看不上我的。」 「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可对你的家世背景什么都不知道,但那时我还是被你迷倒了呀!」陆费乜夏提醒她。「远远地,就只见到一抹身影,连你是圆是扁都没瞧清楚,我就迫不及待的问家僕︰那位姑娘是何方人士!不知许人了没?’害他双眼瞠得老大,还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陆费乜夏自我解嘲地笑着。 「为什么?」那家僕有必要这样夸张吗? 「没见我打探过哪家小姐,我猜,他大抵以为我除了打战外没什么可想的,就连我娘在世时屡次逼亲我都没这么大的反应呢!」他对寡母可是一向孝顺,虽然他也希望娘能走得无牵挂,可始终没能遇到让他动心的姑娘,他又不想为了老人家一点心愿而随意娶个女人进门,因此一直都问心有愧。 「真的?!」季诩难掩脸上那抹欢欣的笑容,「你真的都没有对哪个姑娘动过心?」 「只有过那么一回。」陆费乜夏促狭地开口。 乍然听闻他这么说,季诩心头闪过一抹妒意,「有过……一回。」不过想想,自己怎么说也是他最后的选择,那应该表示那个姑娘现在在他心里没有么了吧?「她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要不你从不起波澜的心也不会动摇。」季诩仔细探问。 他看着她说︰「是很特别。」在他心里占了不小的地位。 「那你有这般积极找人探问她吗?」妒意渐渐有了扩张的趋势,听自己的男人说别的女人,果真不是好受的事。 「有。」陆费乜夏点了点头。 「结果咧?」季诩十分紧张地问,「是不是她嫁人了?」 「就快了。」他突如其来地搂着她,「那姑娘就快要嫁给我了。」陆费乜夏好心情地澄清。 「你说我?!」她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讨厌,你唬弄我。」害她一颗心不能踏实。 陆费乜夏看着她又羞又气的神情,不由得笑得更大声,「那个姑娘现在可乐了。」 「谁乐了?」她才不承认自己因他方才的捉弄险些酸死自己。 「是谁刚才还一脸的醋酸劲儿,这会儿又眉开眼笑了?」陆费乜夏瞅着她直笑。 「人家才没有一脸醋酸。」季诩打死不承认有过那么一丝不快。 陆费乜夏好笑地说︰「好人家的女儿是不应该妒忌的,即使丈夫想讨二房、三房、四房——」 「你要讨这么多房啊?」好贪心的男人,有她一个还不够吗? 「行吗?」他故意问。 三从四德她知道不少,女子戒律她也读过,可要她照着做真的很不容易,「我可以说不吗?」 「可以。」陆费乜夏爽快的答应。 「真的?」季诩狐疑地望着他。 「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应付女人吗?」他可不是成天没事做的公子哥儿。「光应付你一个就够瞧的了。」陆费乜夏轻点她的俏鼻嘻笑道。 「我不是好女人,我应该容许你有其他女人的。」虽然那会让她很难受,可是宽大的女人才能讨丈夫欢心。 「傻瓜,你以为这样我会开心吗?」他才不需要有很多女人,那会浪费掉他和季诩相处的时间。「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真的?」季诩表现得很是怀疑。 「女人,你很爱质疑我喔!」陆费乜夏一把将她抱起,「看来我必须更加卖力说服你。」 「上哪儿?」她信任地搂着他的脖子。 「解你不信任我的毒。」陆费乜夏低下头吻住了她问题多多的小嘴。 第五章 「王爷,夫人,小姐回来了。」一名丫环匆匆忙忙地跑进大堂,气喘吁吁地指着门外姗姗而来的季诩。 「诩儿!你可回来了。」季夫人热泪盈眶地奔上前去,「让娘瞧瞧。」她拉着季诩转来转去直打量。「那群没人性的土匪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她关心地问道。 「爹、娘,我没事。」季诩笑笑地抚慰双亲。 「我和爹正打算进宫请王派兵剿了那土匪窝呢!」季志对着季诩着他们原本的计划。 「二哥,你太小题大作了。」还好她先到家,不然真要害了阚亍他们一伙人了。 「什么小题大作!那群土匪那么目中无人,居然当街掳了你们……咦?婍洄呢?」季志说到这儿才想到还有一个人未进门。 「她呀!还留在山寨里,恐怕再也回不来了。」季诩微笑地表示,对于婍洄和阚亍那对冤家没有多提。 「为什么?」季夫人睁大了眼,「难不成……她被……喀嚓!」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兀自猜测着。 「不是啦!婍洄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我做主将她许给了阚大哥。」季诩想来也觉得好笑。 正当她说带婍洄下山之际,阚亍居然先行找上她,说是还不准崎洄回家,因为他们俩还有帐没算清。 般了半天,她也只好以半强迫的手段要他答应对他嘴里的冤家负责,要不然不准婍洄留下。 「谁是阚大哥?」季志马上询问这半路冒出来的大哥级人物。 「就是邀我上山做客的那个人啊!」季诩自动将绑架解释成邀请。 「一个土匪头子?!」季夫人立刻发难,「你和个土匪称兄道妹的像什么话?」她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阚大哥他不是你们的那样。」季诩替他澄清。 「诩儿,你娘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识人不清吃亏上当。」季王爷站出来替妻子说话。 「我知道,但阚大哥真的不是坏人,你们都误会了。」季诩还是想替阚亍辩驳。 「我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等你把婚事办了,这些都留给笪大夫去烦恼。」季夫人将她的决定托出。 「娘!」季诩焦急地对母亲表态,「我不能嫁给笪大夫!」 「这是为什么?」季夫人立刻板起脸问。 「我……我……」季诩支吾了半天就是不出口。 「诩儿,你该不会真被那帮匪徒给……」季王爷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脸色惨白。 「瞧你开口闭口阚大哥的,难不成就这短短时间你们已经……」季志也跟着怀疑起来。 「二哥,你胡说什么?!」季诩差点儿要被他的联想力给打败。 「不是?」季志立刻拍着胸脯称幸,「还好,还好。」 「既然你和那土匪头子没事,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能嫁呀?」季夫人逮着话柄追问。 「不是不能嫁。」季诩发窘地表示,「是不能嫁给笪大夫。」 「那不,你想嫁给谁?」季夫人提高起码八度的音量来。 他们季府和笪家结亲之事早已人尽皆知了,何以这趟历劫归来,季诩却胆敢说她不嫁? 「我……笪大夫不会想要我的。」她别开脸不敢直视双亲。 「不会的,这几天你失踪,笪大夫也担心地直要派人找去,他可关心你了。」季夫人对这未来女婿可中意得紧。 「我不能嫁他。」季诩垂下头发出蚊蚋般的声音,若没仔细听,还不清楚她在说话呢! 「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净说些浑话。」季夫人老大不高兴地开口斥责女儿。 「爹,娘。」季诩说着双脚落地,跪了下来,「女儿已非清白之身,不能辱没了你们。」 「什么?!」季王爷退了一步后被椅子给绊住,一坐了下来。 「你说什么?」季夫人脑子一下子空白了,只想就这么样昏倒过去,啥事也不用烦恼。 「是谁?」季志愤慨地想替妹妹讨回公道,「居然敢动你。」 「他也是为了救我……我被人下了药。」季诩赶忙解释。 「下药?」天啊!这是什么世界? 季夫人一脸的欲哭无泪,怨嘆着老天爷没保佑,才让季诩出了这种丢门风的事儿。 「该死!」这些人渣,竟然让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给糟蹋了,季王爷青筋暴凸地咒骂道。 「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居然胆敢在你身上下药。」季志自然了解是什么样的药物能让一个女人失了清白。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季王爷抚着发疼的额头说道。 「这事要传了出去,咱们季家还有什么颜面可言?」季夫人一想到外头的闲言闲语,就不由得害怕起来。 「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季王爷说出他的决定。 「哪两条?」季夫人率先探问。 「除非那个坏你名节的男人肯出来认帐,否则你就得有长伴青灯古佛的心理准备。」季王爷将他的想法给道出。 「不成!」季夫人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你凭什么反对?」季王爷皱着眉头问好事的妻子。 「你要咱们女儿嫁给那种强盗土匪,那怎么行呢?」这种身分背景的女婿她可不要。 「你先听听诩儿怎么说。」季王爷将决定权交给当事人。 「他说过会娶我的。」季诩娇羞地表示。 「这么说你是想嫁给他?」季王爷怎么也没想到女儿居然是这种待嫁女儿的神情、姿态。 「嗯!」她用力地点头。 「那个男人是谁?你总得让我们心里有个谱吧?」季志也看出她不寻常的娇态。 「他……他是……」季诩咬了咬唇后终于下定决心,「你们大家也都认识的。」 「啥?」他们认识这么个男人吗?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有这么一号人物来,于是六只眼楮巴巴地盯着季诩,就等她解开他们心中的疑惑。 「陆费乜夏!」季志自然识得他们这一辈的能人,只是没想到季诩居然真敢和这位将军谱出交集来。 「陆费将军」」季王爷从记忆中模索出这一位人物来。 「我不答应。」季夫人一听到名字立刻拉下脸来。 「你又怎么了?」季王爷对总喜欢无理取闹的妻子实在没辙。 「这一定是他们计划好的。」她气愤地瞪着季诩。 哪有这么巧的事,她那日对季诩提起笪家婚事时,这妮子就有意无意地提起陆费乜夏 才多久时间,他们居然凑在一块儿,还说失身于他,这其中分明就有鬼在作祟。 「什么计划?」哪来这么多事」季王爷狐疑地问。 「诩儿!」她有种被女儿背叛的感觉,「你自己说,这一切是不是你们自己在搞鬼?」 「娘,你误会了。」没想到娘居然是这样子想她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罢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不准你嫁他,偏偏就是他救你。」季夫人对于季诩话中的真实性十分怀疑。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季诩讷讷地开口。 「缘分?!多冠冕堂皇的好理由呀!」季夫人讽刺地笑了笑,「我就偏不准你嫁给他。」. 「娘——」季诩立刻急红了眼眶,她没想到母亲居然这般地不可理喻,她求救似地看向父兄。 「没必要拿诩儿的终身幸福来开玩笑吧?」季王爷终于开口说了句公道话。 「我这做娘的难道会害她吗?」季夫人一句话堵得丈夫无言以对。 「娘,陆费将军也是个不错的对象呀!」季志对于妹妹心仪的对象倒是有不错的正面评价。 「一个会设计这种阴谋的人,你居然说他是个不错的对象?」季夫人拔尖嗓门对着儿子问道。 「他没——」季诩急忙要解释。 「你不用替他说话,这婚事说什么我都不准。」季夫人说着就气沖沖地离开大堂。 「爹!」季诩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 「唉!你也知道你娘那性子,过阵子等她气平些再同她说说吧!」家里头的事、儿女们的事他一向都交给妻子处理,总不好这时候跳出来和她正面交锋,那她心里头的气会更难消的。 待双亲离去,季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二哥……」她抱着他放声大哭。 「乖,事情也没这么糟糕,你不要急。」季志软言安慰着痛哭的妹妹,「来,先坐下。你是真的失身于他?还是……」季志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只见季诩毫不思索地点头,原本他对母亲的猜测还有丝存疑,看来事情没有母亲所想的那般复杂嘛? 「若要真说什么计谋,那也是阚大哥一时兴起想撮合我们。」季诩将她在街上遇上阚亍及之后的一切都告诉了季志。「阚大哥大概很替陆费抱不平,觉得我们季府不该放弃这门亲事吧!」季诩将她对阚亍的了解说了个大概。 「那个阚亍还真是想啥就做啥的超级行动派。」对于季诩口中的这号人物,他倒是很有兴趣结交。 「我和陆费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季诩连忙澄清他们两人的清白。 「不过他这瞎打误撞不正好称了你的心意?」季志取笑着妹妹乐在其中的幸福神情。 「没有他,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当初她就是没有勇气拒绝母亲所做的安排,虽然曾幻想过多种逃婚的方式,但也仅止于想想罢了,怎么都提不起勇气来实行。 这次要不是有阚亍制造良机,让她逮到机会乘势抛去身上的包袱,她也不敢做出这般有违礼教的事来。 「看来这包媒人大礼我是没机会得到了。」季志摇着头笑道。 「说这些还太早了,娘那关都没过呢!」季诩愁眉苦脸地对着季志嘆道。 「你也有点信心嘛!」季志乐观地搂着她的肩劝说。 「嗯!」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然没多大的信心,但她很高兴有这么多人支持他们。 「喂喂喂!你们听说没?」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胖妇人朝客栈角落几个大男人的桌边晃去。 「花姑,坐。」一个男人挪出身边的空位给她,女人也毫不客气地一坐了下来。「你指的是那个近来喧腾得很的季府吗?」 「就是!」也不知道季王府最近怎么搞的,让人闲喧牙的话题层出不穷。 「不会是大少爷迫妻有了后续吧?」关心痴情季家大少爷的人莫不拉长耳朵等着。 「还是季家小姐被人掳上山当起押寨夫人了?」另一名男子无关己身的笑谈着。 「季家小姐昨儿个天晚时被放回来了。」被叫作花姑的女人故意说得大声,就怕人家不知道她这包打听有新消息来着。 「真的?」果然,隔壁桌的客人马上就追着她猛问。 「没被怎么样吧?」等着看好戏的人更关心的是季家小姐的清白。 「难说喔!」花姑夸张地咧着嘴角表示,「虽然那天目岭的土匪不算坏,但终究是匪类呀!」 「我看八成是被糟蹋了去。」一个人兀自猜测着。 「那还放她回来干啥?」这么个标致的大家闺秀不留着当婆娘着实太可惜了些。 「那些个被养在深闺的女人肯定是太无趣了,无法撩起天目岭当家的‘性趣’来,呵哈哈!」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大男人评论道。 「不过那一身细皮嫩肉……啧啧!那个土匪头子不觉得可惜了些吗?」真是太过暴殄天物了。 「你们这些下流男人,净研究这个。」花姑不满众人的注意力不在她的身上,往旁边说浑话的男人头上敲了下去。 「人家一个大姑娘遇上这种事已经够可怜的了,不知道那个笪大夫还肯不肯要她呢?」花姑惋惜地说。 「要我肯定是不会要这种婚前失贞的女人。」一个大男人性子的马上站在一般世俗男人的立场说话。 「可季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搞不好正因为这样,娶他家女儿的男人更能平步青云也说不准。」妄想靠女人发达的大有人在。 「而且我听说那个笪大夫并没有退婚的打算。」消息灵通的花姑立刻点了点头。 「瞧,可不就是打着这如意算盘?」方才说话的男人立刻摆出他早料到会这样的骄傲脸色。 「那有什么?方才我经过将军府时,还听说陆费将军对季家小姐仍不死心,正打算继续上季府说亲去。」果然是能造成轰动的劲爆消息。 「怎么回事?」立刻有好奇的人趋上前问。 「对呀!那季家小姐不是早说给了笪家,陆费将军又凑进去搅什么局呀?」还真是大消息呢! 「况且那季家小姐搞不好已经不清白了,怎么笪家无意退婚,陆费将军也不死心地直要她?」真是怪哉! 「可偏那败她名节的土匪头子不要她。」马上有人凑兴地加了句。 「这季王府还真是热闹,大少爷嘛跟个女人跑了,大小姐却惹来一堆男人觊觎。」有人欷吁不已劫附和。 「唉!说到底,女人果真是祸水哟!」这话立刻得到回响。 「我倒觉得男人才是祸头子。」一个为女人抱不平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咦?」所有的人莫不将线转向发出不平之鸣的女人身上。 只见她身边的男人按住她的手,不希望她和这些人一般见识,而身后还跟着两个抱婴孩的家僕。 「那不是季家大少爷吗?」对于王府前一段绯闻男主角,众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旁边那个不会正好是他那个备受宠爱的夫人吧?」立刻就有人联想地猜测了起来。 「我看不是,季大少爷应该是对那宋国女人死心了,这才将他外头的女人和孩子接了回来。」想想他的工作就是在各国游走交涉,遗留在外的妻子、儿女肯定不少。 「有道理,不过怎么就只带这么个女人回来?」照理说应该不只这个数儿才是,众人莫不期待地往他们身后直瞧,就希望能见识到各国佳丽云集的空前盛大场面。 饼了一会儿,他们终于还是放弃。「大概这个女人比较有手段,不然怎么有办法让季大少心甘情愿保她进季家门?」 「说得是。」揣测的目光仍旧不时在他们身上打转儿。 「不知道相公还有多少遗留在外的妻子、儿女呢?」庄芈回过头笑咪咪地对着季仇发问。 「你听他们乱讲。」季仇马上睨了她一眼,「这种话你也信?」 「虽然谣言止于智者,不过任何女人都没这么大胸襟,能选在这时候冷静的,不是吗?」庄芈还是维持着一贯不愠不火的态度,让人丝毫瞧不出她心中竟是何想法。 「你这不就很冷静地在质问我吗?」季仇感到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不过他们倒是说对了一件事。」他在她手掌心里头轻抚着。 「哦?」庄芈挑高眉等着他说。 「你的确是备受我宠爱的那个夫人。」他轻掐她的脸颊戏弄道︰「嗯?我手段高超的娘子。」 「那季大少爷愿意保我进季家门吗?」她故作狐媚地对他抛了个媚眼。 「那有什么问题呢?」季仇毫不避讳地在众人面前迭她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亲吻。 立刻就听到众人倒抽一大口气的喘声,此起彼落的窃窃低语也在客栈中热闹展开,大家刚才还热络谈论着的季诩早就被最新的骇人一幕给取代了。 庄芈忍不住斥责道︰「有人呢!大庭广众之下……」 「还会脸红啊!」季仇不忘取笑,「真个是清纯小熬人。」 「不正经。」她睇了他一眼。「说正格的,季诩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人通知我们呢?」庄芈关切着关于小泵的传言。 「也不知道季志在干嘛!家里出了事也没想到捎个讯儿。」季仇立刻犯起嘀咕来。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本来还想说人已经到了就不急着回府,准备要先四处晃荡让两老急一急呢! 「嗯!」庄芈自然也失了玩兴,立刻就和季仇赶回王府去。 「诩儿,你大哥不是说今天会到家的吗?」季夫人已在大门口来回不下百次了,望眼欲穿的期待快点看到小孙子。 「娘,你不要急嘛!大哥他们可能还在路上,你先坐下来喝口茶。」季诩恬适的坐着朝季志摇了摇头。 「爹,你也劝劝娘嘛!她走得我眼都花了。」季志朝卸下官职的父亲晃着头,无奈地表示。 「怎么劝说?我也很想学你娘这么踱着,巴不得赶快见到我那两个宝贝孙子。」季王爷脸上喜悦的笑意说明了他的快乐。 才说着,堂屋外面就传来阵阵的热闹声响︰「大少爷、大少奶奶,你们可回来了。」 「瞧,这小少爷眼楮鼓熘熘的,肯定跟大少爷小时候一样活泼聪敏。」比较老资格的厨娘喜孜孜的说。 「你们看,小小姐对着我笑耶!」季志的贴身小厮整个魂都被女娃给勾走了。 「快,快抱过来给我瞧瞧。」季夫人迫不及待的抱过季仇手中的小孙子,疼爱的左瞧右看的。 「娘。」庄芈嚅嗫的改口唤道。 「好媳妇,来,过来我瞧瞧。」季夫人慈蔼的拉着庄芈猛瞧。 「媳妇儿,欢迎你回来。」季王爷本来就挺喜欢庄芈的,得知儿子的心上人就是她时可乐了,但他整日忙着国事,竟没注意到媳妇受委屈离家出走。 「爹,这是你的孙女子釉,晚了一会儿出来,是妹妹。」庄芈将女娃抱到王爷手上道。 「大嫂,我也要抱抱小娃娃。」季诩高兴地等着要接过父亲手中的小佷女来玩。 「子釉,我是叔叔喔!记得了吗?」季志用食指逗弄着季诩怀里小娃儿粉嫩的小脸蛋,自我介绍道。 「子釉,我们别理花心的叔叔,跟姑姑好。」季诩朝女娃扮了个鬼脸逗她开心,她也很合作的扬起嘴角。 「你怎么可以破坏我在美女心目中完美的形象?」季志朝季诩忿忿不平的谴责,怎么可以说他花心? 「你们可别教坏我的宝贝女儿,来,爹爹抱抱。」季仇从两人的手中抱回小女儿,不顾他们的抗议声。 「娘,大哥和大嫂赶了这么远的路,你让他们先下去休息休息吧!」季诩体贴地将庄芈的疲累收入眼底。 「你没提醒我都忘了,你们也累了,先去歇息,我看这两个孩子也倦了,我把仇云居主屋旁的那间房给改成婴儿房了,你们去看看满不满意,有什么要添购的就让人去买。」季夫人将打呵欠的孙子抱进庄芈的怀里,让季仇领着他们先下去补补眠。 回到熟悉的住处后,才知道季夫人的用心良苦,内室里推陈布新,样样东西都贴着「喜」宇,连柜子里都是出自匠师裁制的新衣。 婴儿房里放着两张小床,所有的东西都是两套,只是色系不一,暖色系的粉红、粉黄、粉白一眼便知是女娃儿的,浅色系的浅蓝、浅绿、浅紫是男娃儿的,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娘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准备这些。」庄芈将儿子放进他的小床上。 「看她多巴结你,你真是母凭子贵。」季仇把女儿抱到她的帐内盖上被子,搂抱着庄芈回他们的爱巢。 「凭儿子还是凭孙子?我看是都有吧!」庄芈略显疲软地一上床就躺了下来。 「你要睡啦!不陪我先谈谈天、说说话吗?」季仇撑着手臂看着躺平了的妻子。 「差点忘了!」庄芈突然坐了起来。 「什么事?」这样突然的大叫,害他吓了一跳。 「季诩呀!」他们才回来就被亲情围攻,差点都要忘了正经事儿了。 「你准备怎么做?」季仇对妻子充满信心。 「我先去找她谈谈。」说着,她就忙不迭地下床更衣。 「我也和你一起去,顺便了解一下状况。」他跟着下床。 「不要啦!我们同是女孩子,讲话自然方便些。」庄芈另派任务给他,「不然,你去找季志问问看,也许他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也好。」 两人就这么分头行事,身为兄嫂的他们对于弟妹的事实在很难不去关心、设法解决。 第六章 「季诩,你怎么了?刚才在大堂上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吗?」庄芈往季诩的羽霓阁走了进去,就见到正坐在窗边发愣的季诩。 「大嫂。」她往里送缩了过去,将外侧的位置让给她。 「有心事?」庄芈盘腿坐了下来。「回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丁,关于笪家的婚事和你前些时候发生的事。」她抚着季诩的长发兀自猜测道︰「想必那位笪大夫很中意你,这才没提退婚的事,你挑了个好丈夫。」 季诩摇了摇头,「他不是我挑的,婚事是娘做的主。「她语气中净是满满的无奈。 「你不喜欢?」既然不要为何要接受? 她又摇头,「大嫂,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何来喜欢之说?」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不拒绝呢?」庄芈感到不解,当初他们说好四个人选让季诩自己挑的呀! 「娘只接受我拒绝邗家和种府的婚事,并不接受我拒绝笪家。」季诩感到很无力。 「四家你就拒绝了三个,这么说来……」庄芈马上探问︰「你是比较想当将军夫人哕?」 「大嫂。」季诩脸红地承认。 「为什么是他?」庄芈自然想知道得更详细。 「那次你昏倒……我第一次见着他……就觉得他不错。」她期期艾艾地开口述说着自己的情意。 「原来你们趁着我昏倒之际早已经互相看对了眼。」庄芈揶揄道。 「人家陆费说他在更早之前就喜欢上我了。」季诩娇羞地将陆费乜夏对她说过的话告诉庄芈。 「那你没跟娘说吗?」既然互相有意那不更好? 「说了也投用。」季诩垂下了双肩,对于娘的强势作风和武断性格她根本就无能为力。 「为什么?」庄芈不解。 「唉!还不都是因为陆费包庇你,还专程送信给大哥,为了大哥因你出走一事,她一直迁怒陆费。」季诩道出母亲的心结。 「可我们这不回来了,还是她捎信来和我冰释的。」那她又有什么理由迁怒陆费乜夏呢? 「那是我和二哥居中使了点心眼。」季诩娓娓托出她和季志玩的这招居中穿线把戏。 庄芈这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们两个。」她就说嘛!婆婆哪可能这么轻易向她求和。 「你不会因此又和娘……」她担心自己说实话的后果会导致两人嫌隙愈来愈深。 「放心。」庄芈拍拍她的肩要她宽心,「我也不想你大哥难做人。」既然都没事了,何必又硬惹尘埃上身呢? 「可话说回来,她误会是我先求和,那就没理由还为难陆费将军呀!」庄芈对此仍深感不解。 「唉!」季诩深深地嘆了口气。 「这就得说到另一件让她更加误会的事了。」季诩将母亲对他们的怀疑和她被掳上山之事巨细靡遗地告诉了庄芈。 「你是说……」没想到他们不在时居然发生这么多的事,「你真的给了他?!」也难怪她要感到讶异,季诩被她母亲教育得不像是个会这么胆大妄为的女孩。 「大嫂,你那时不也是心甘情愿将终身托付给大哥的吗?」季诩害羞地将她的感受告诉庄芈。 「你的懵懂和我的无知果真是有得比拟了,不过,幸好我们踫上的都是好男人。」要不然这会儿不躲在棉被里头哭嘆遇人不淑了? 「大哥是好男人,这我知道。」季诩对自己的哥哥当然有信心,「但大嫂怎么知道陆费会是呢?」 「你对他要这么没有信心的话,也就不会这么死心塌地了。」庄芈笑话着她明显可见的情意。 「大嫂。」季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好啦!不闹你了,这事我会替你拿主意的。」庄芈笑笑地承诺道。「就算不看在你和季志费心帮我和婆婆拉线的份上,我和你大哥也欠陆费将军的人情,说什么都不能不帮上一把的。」 「大嫂——」季诩感激地一把抱住她。 「相公,你知道笪大夫为什么对季诩势在必得吗?」庄芈双手撑着头苦思不得其解。 罢从朝堂回来的季仇解下冠戴对妻子摇头,「或许真是为了前程吧!很多大人对他的出身有意见。」 「究竟他是什么出身?」有办法这般惹人非议。 「他是战俘和罪犯所生的儿子。」也正因为如此,时常有人看他不起,朝中对他冷嘲热讽的言论时有所闻。 「哇!丙真是耸动的身世。」难怪急欲攀上王府这门亲事,也不管未来媳妇是否贞节。 「你问这干什么?」季仇不懂妻子怎么无故问起别人的身世背景来? 「季诩的事要想有转机,端看笪大夫的态度。」她思考许久,决定从这方面着手较为有效。 「哦?怎么说?」季仇竖直了耳,就等着听小妻子的高见。 「娘这会儿敢这般强硬,还不是看在笪大夫没说什么的份上,不管外头传得有多难听,只要还有笪大夫等着接收,她倒也有恃无恐,仗着这理由逼迫季诩。」庄芈断言着婆婆的心态。 「可当初笪大夫尚未表态时,娘就说什么都不让季诩嫁入将军府了。」不都说了吗?从季诩回来那天说出陆费乜夏的名字后,母亲大人就坚决反对,那时根本没人知道笪大夫竟然还肯不顾流言的娶季诩进门。 「可你想想,要是笪家真的退婚,娘再怎么心里不愿,也不大可能置季家和季诩的名声于不顾吧?」要分析季夫人心里头在琢磨些什么其实不难。 「外头的人都推测着季诩早失了清白,这点自然毫无疑问,只不过他们没料到的是让她失身的人并非土匪头子,而是堂堂大将军。」流言果真是可怕的攻击利器。 「要是笪家退婚,外头的流言一走马上直指那个土匪头子,娘总不可能真让女儿嫁给个声名狼藉的土匪头子吧?」这可是会要她丢了老脸,她怎么都不可能接受的。 「到时候她也不得不接受陆费将军当她的女婿了。」季仇举一反三地将妻子的心意说了出来。 「正是这个意思。」庄芈笑笑地表示。 「聪明。」果真不负她才女的封号,季仇骄傲地看着妻子。 「但前提是笪家愿意退婚才行。」这可就难倒她了。 人家不计较季诩失贞还愿意娶她,这会儿他们要以什么名目让人家主动提出退婚呢? 「不如我们亲自去试探他的意思。」与其在这儿想破头,还不如亲自问个清楚明白。 「也好。」庄芈立刻点头,她也不想坐在家里头瞎猜。 于是两夫妻决定亲自登门拜访笪府,也免得事情一直搁着心里头不舒坦,要再不解决,季诩就要被逼上梁山了。 「大人,季王爷和夫人到访。」一名小厮将拜帖交给笪渊。 「有请。」笪渊点点头要下人带他们进来。 「突然造访,着实冒昧。」季仇一进门就急忙对主人陪礼。 「王爷、夫人,请坐。」对于季家他并不熟悉,尤其是方接任的新王爷,只有在朝堂上见过,私底下倒没啥交情。「奉茶。」他命令道。 「笪大夫不用多礼,我和内人是专程为家妹的婚事而来。」季仇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备妥?」他慎重其事地问。 「你也知道我才刚回来,关于季诩的婚事并没参与太多。」季仇轻笑着摇头,「她被捉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跟老王爷提过要派人手帮忙,不过老王爷说不用,而且季小姐不是早已安然回到府内了吗?」笪渊对他突然提起此事有些不解。 「那你多少也听到外头的闲言了吧?」庄芈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相信季姑娘仍是清白的。」笪渊有礼的回应。 「所以你仍旧愿意娶她?」庄芈相信他是出于真心的。 笪渊点了点头,表达他十足的意愿。 「难道你不怀疑——」庄芈探询着他的态度。 「我仍然愿意接纳她当我的妻子。」笪渊没等庄芈说完便肯定地打断她的话语。 「要是……她根本不想嫁给你呢?」庄芈一再地试探。 「这是季姑娘的意思吗?」笪渊这才微皱了下眉头。 「如果是呢?」她实在怀疑这人对季诩有感情存在,瞧他那既生疏又客气的态度。 「恐怕这会有损双方的颜面。」这件婚事已经喧腾多时,若又出了变卦,可又要给人闲谈的话题了。 「笪大夫,我瞧你也不是难说理的人,冒昧的说,你对季诩根本毫无感情可言,不是吗?」庄芈以自己的直觉来衡量。 「季姑娘的才德广为邻里称道,我想我们应该可以相处得来。」笪渊自以为是地说。 「两个人相处只凭这样是不够的,没有感情为基石的婚姻,你确定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季仇不忘以一个过来人的身分告诫一番。 「花一辈子的时间和个几近陌生的人相处,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庄芈将问题丢给笪渊去思考。 「你们来就是为了阻止这场婚礼的吧?」笪渊对着夫妻俩笑了笑。 两人略显尴尬地互看了一眼。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只想知道这是季姑娘的意思吗?」笪渊好奇着女主角本人的意思。 「不瞒你说,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家母一个人的主意,季诩她根本毫无说不的权利,这你该懂。」现今社会多少怨偶的形成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造成的。 「简单的说,就是她不想嫁给我。」笪渊自己做出结论来。「还是,她有更中意的对象?」这点他可不能不弄明白,总得先打探清楚吧! 「‘缘分’两字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的。」庄芈含蓄地带过。 「这么说就是有?」光听这模稜两可的讲法他也知道。 「其实也不是你不够优秀,早先季诩的确曾经考虑过你。」庄芈坦白地将实情告知。「‘感觉’这东西是不可言喻,难捉得住的。」她继续侃侃而谈,「她见过你却只道你人好,却没有任何火花擦得出来。」 「可以告诉我,和她擦出火花的是何方神圣吗?」笪渊好笑地看着没道出重点的她。 「我相信你的条件不会比乜夏差的。」季仇恳切地对他说。 「原来是陆费将军啊!」同朝为官,他自是不会陌生。「季姑娘挺有眼光的。」这位将军在朝堂的评价很高,他一直苦无机会结交呢! 「你不会为难他们吧?」庄芈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我会祝福他们的。」婚事本就不是他真心想要的,但碍于环境的因素,他选择这条所谓的捷径。 「真是太感谢你了。」庄芈总算松口气了。 「需要我怎么配合,两位尽避说。」能让季王爷欠他人情也挺不赖的,或许这也是让自己能重新选择的机会。 「能得到你的谅解和帮忙真是太好了。」季仇热络地往他肩膀拍了下,随即三人开始计划了起来。 「这……这是干什么?」季夫人眼看着笪渊大摇大摆地将前些时候下聘的礼品搬走,立刻沖进大堂企图阻止。 「老爷,你……」看着丈夫坐在高位上一句话也没吭,她更是对这一切气恼不已。 「夫人。」笪渊礼貌地起身行礼问好。 「我说好女婿,这究竟怎么回事?」季夫人马上恢复笑脸问道。 「笪渊担当不起。」他口气中明显地拉出距离来,「今日是特来退婚的,方才老王爷已经应允了我的请求。」 「老爷,你怎么能答应呢?」她气急败坏地质问丈夫。 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们季府的脸可要去大了,况且季诩的名声已经让外头传得难听极了,要是再加上退婚这事儿,恐怕又要让外头的人笑话了。 「我能不答应吗?」是自己女儿造成的问题,难道他还赶鸭子上架,逼人家娶呀? 「贤婿……」季夫人想了想,硬着头皮对笪渊讨好。 「夫人唤我笪渊即可。」他笑笑地回应。 季夫人脸上无光地跳过这个话题,「你不是相信我们诩儿的清白吗?还说无论她名节是否受损都愿意娶她?」 「但夫人难道没听说外头的流言?众人都将我想成了攀龙附凤的投机分子,要不就可怜我即将捡双破鞋回家,你要我怎么办呢?」他说得虽含蓄,但明白点出他的不得已处。 「当初是你说不嫌弃她的。」季夫人脸色转眼间大变,一反刚才的和颜悦色。 「迫于舆论的压力,现在我反悔了。」笪渊好笑地注视着变脸的季夫人,慢条斯理地说。 「哼!你别以为我们诩儿没人要,想求亲的大有人在。」季夫人立刻想到还有那么一个不会嫌弃季诩的人。 「我愿意让贤。」他可求之不得呢! 这不就是他们都想要的一个皆大欢喜局面?笪渊心里暗忖。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季府吧!」季夫人气呼呼地往堂前的椅子一坐。 「夫人。」季老王爷斥责着妻子的无礼举动。 「无妨的,老王爷,我这就要走了。」笪渊向两人道别后,便偕同家僕捧着所有聘礼浩浩荡荡地走出季府。 「这一出门,咱们季家的面子也挂不住了。」季夫人气闷地说。 「还不是你促成的好事,诩儿都说不嫁了,你硬是要逼她,这下可好了吧?」老王爷不吐不快地看着妻子。 「算我错,行了吧!」季夫人懊恼地认错,「不过没关系呀!有人可以替咱们挽回颓势。」 「你是说陆费将军?」这时候还会有第二个人选吗?除了女儿心仪的陆费乜夏,他也想不出其他的人来。 「除了他还有谁?」季夫人这一想又眉开眼笑了起来,「诩儿不是说陆费将军承诺过会娶她的吗?」 「当时你要肯答应也不会有今天这事情发生。」老王爷挖苦着她,这妻子就是太过武断跋扈,真要让她尝尝苦果才改得了。 「就说是我的错了,你又何必一提再提呢?」被说得老大不高兴的她马上回嘴。 「我是希望你能记取这次的教训,不要常想着要操控儿女的事。」不趁现在机会教育一番哪行?!「先前将媳妇儿给气跑,这会儿又想左右女儿的婚事,结果咧?」真不愧是他那爱管事的妻子,没一样不搞砸的。 「老爷,这会儿不是骂我的时候吧?」被念得脸上挂不住的季夫人连忙提醒他另有要事。 「你哟!那性子再不改改,哪天儿女们正面反弹,我看你怎么捶胸顿足都没用。」末了,老王爷不忘乘机又教训几句。 「好了啦!」季夫人不愿继续听人训话,连忙叫来下人,「来人,去将少爷、小姐给请来。」 「是。」 没一会儿,季家三兄妹和庄芈都来到了大堂前。 「哟!这儿怎么突然变得空旷了?」季志看着原本堆满大小聘礼的地方,好奇地叫道。 「闭上你的嘴。」季夫人羞恼地对儿子怒斥。 「怎么回事啊?娘。」庄芈故作不解地问。 「唉!方才笪大夫登门请求退婚。」老王爷将事情全盘给托了出来。 「嗄?」堂上大概只有季诩和季志最感讶异。 「退婚!」季志在父母脸上左右瞄了瞄,「娘你不是说过那个笪大夫说什么都要娶季诩的吗?」 「别提那个出尔反尔的人。」说到那个人她就气,明明一切都谈得好好地,突然就捅她这么一下,害得她就快没脸见人了。 「这下季诩的名声一定更响亮了。」季志不怕死地在一旁说风凉话。 被掳一事已经在城里沸沸扬扬地传了好一阵子,众人对于她清白一事说得是绘声绘影。 而婚事更是惹人议论,笪大夫没有退婚打算,陆费将军又参上一脚,这下子可好了,一个男主角主动退出,另一个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打算? 「找我们来是为了……」季仇学着妻子装傻。 「诩儿呀!」季夫人亲热地握住女儿的双手将她拉到身边,「你不是说陆费将军给过你承诺?」 季诩点了点头,当时他的确是这般表示过。 「那好,你让他来下聘。」季夫人心情大好地说。 「我……我……」季诩犹疑地开口。 「娘,你怎么能让女孩子家这么直接地跟个大男人说这话?」庄芈对婆婆这般的急切大摇其头。 「就是嘛!」季志也表示反对,「要让人家知道了,还以为季诩脸皮厚,硬巴上人家呢?」 「况且你认为情深义重的笪大夫都能要求退婚了,难道你不怕陆费将军改变心意吗?」季志危言耸听。 会吗?季诩也露出迟疑的表情。 虽说他当时给过承诺,可谁又知道陆费乜夏得知她要另嫁他人后是否会改变心意? 自那日他送她回府后,也没听说他来看她一眼,更遑论和她并肩争取他们的婚事,季诩开始感到不安。 「这……」季夫人此时也不敢断言了。 「还是我去说吧!」季仇立刻挺身表示。 「先探探他的意思如何,可别让人家误以为我们硬要将女儿推给他。」老王爷同意地点点头。 「是。」两老明明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还怕人家会多说话,季仇在心里头暗笑。 「快走吧!你不急,可有人急着呢!」庄芈取笑着忐忑不安的季诩。 「我这就走一趟将军府。」季仇高兴地往外走,能这么顺利解决季诩的麻烦事,他心情可轻松了许多。 般不好晚上太座还会大肆嘉奖他一番呢!真是让人期待。 第七章 「季王爷,将军一早就接到急诏奉命出征去了。」管事的门房见到来人便恭敬地回道。 「什么?!出征?」不会又是和越国交战吧? 怎么选在这紧要的关头上战场呢?季仇对这不是时候的战事颇有微词,他好不容易才搞定这事儿,怎么又出现变数了? 「是啊!这回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停战。」管事轻嘆了口气,对于将军出征虽是家常便饭,可也挺让人不放心的。 「那你们将军有留话给某人吗?」要是让季诩知道一定又要胡思乱想了,他可得想想法子。 「某人?」管事不解地搔搔头,「季王爷指的是……」 「将军有没有说过……唉!算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谢谢你了。」季仇礼貌地告退。 真没想到会有这种阴错阳差的巧事,好不容易那边搞定,偏偏这一头却来这么回事,真是让人头痛。 他抚着额头颇为无奈地回府。 一见到季仇进门,所有期待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投注,「怎么这么快便讲妥了?」季夫人还以为一切都在预期中。 「将军应该很高兴能将美娇娘给娶回去吧?」季志也替妹妹感到高兴。 「怎么了?」只有庄芈发现丈夫的不对劲。 「是不是将军变了卦?他不想娶诩儿了?」老王爷一听到媳妇的问法,第一个就往最坏的方面想。 「大哥!」季诩脸色惨白地望着他,希望他能给个说法,不要让她一味地胡乱猜想。 「是我没遇上乜夏。」季仇艰难地吐出一句。 他实在不想看到妹妹失望的神情,可是不能任凭她乱猜测,只得将实情告诉大家。 「将军上哪儿去了?你怎么不在将军府等他呢?」季夫人可急了,事情这么僵着可不好。 「王一大早下了道急诏,命令他出征越国去了。」季仇只得将陆费乜夏的行踪交代一遍。 「是这样啊!」老王爷抚须轻点着头。 「那表示还有希望。」季夫人展露笑颜。 「娘,我恐怕等不及了。」季诩捂着口,脸色不佳地说。 「怎么了?」庄芈立刻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我好像有了。」这几天她身体不适的情况就像当初大嫂怀孕时一般,季诩猜想自己应该快当母亲了。 「天啊!」季母叫了声便昏了过去。 没想到婚事都还没有完满地解决,却又蹦出这么件麻烦来,这下子季诩的名声想不糟都难了。 婚前失贞还得以否认,反正是随人家说,没人能真的拿出证据来。 可未婚产子可就不一样了,这不就印证了他人的猜测,将自己往死胡同里推去? 「先拿掉吧!」老王爷为了顾全颜面,也只好这么要求。 「不!」季诩摇着头,一脸的捍卫神情。 「爹这也是为你着想,若是他到头来不要你,你还留这孩子干嘛?」老王爷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会的,他不会的。」这时候她也只能相信陆费乜夏不会负她。 「若是你们真有缘分在一起,以后要想生几个都有,也不差这一个。」他这么说都是为了女儿的名节着想。 一旦让人知道季诩未婚怀孕可不得了,即使她嫁给孩子的亲爹,可外人仍是会有疑虑,这对她并不好。 「我要他。」早知道爹的反应会是这样,她就不多话了,季诩万分懊悔地想咬掉自已的舌头。 「季诩留下孩子又怎么样?我当初不也一样?」庄芈站出来替同为女人的她说话。 「那不一样。」老王爷摇摇头,「你是仇儿下了聘要娶进门的,可诩儿就只有人家一句话罢了。」 「我相信陆费将军对季诩是真心诚意的,他的许诺对季诩而言就等于下过聘了。」庄芈认真地同公公说理。 「可他今天不是远游这么简单,而是带兵打仗。」其实这才是他所考量的重点,「若他能平安归来娶了诩儿,管外头什么难听的闲话我都可以作罢。」老王爷语重心长地说,「倘若他这一战没能安好,你要季诩拿什么面目见人?无媒无妁的,总不能挺个大肚子说孩子是陆费将军的,谁信呀?」 「这……」公公会这么想也着实是为季诩的未来设想,不能怪他一个当人亲爹的会这么打算。 「爹曾经说过,我除了嫁给孩子的爹外,只有常伴青灯古佛。」季诩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当然这也是条路,但你挺个肚子没有佛堂会收你。」虽然他不乐见女儿出家,但起码可以避开流言对她的伤害。 「有。」她知道一个绝对会收留她的地方。 「哪里?」大家都好奇有这么间庵堂吗? 「天目岭上有间古剎,那儿清静得很,最重要的是,那边只有香火没有外来的香客。」因为那是自成一方的佛家净地。 「我想,季诩也未必一定得伴古佛。」庄芈这才想到还有个天目岭可以罩着她。 「哦?」很快地,大家又将目光移往庄芈身上。 「让季诩上天目岭去,照她所说,那天目岭的人必定会关照她,就让她到那边待产吧!」庄芈提议道。 「好主意。」季仇立刻和妻子站在同一阵线,「一方面可以避开闲言,等乜夏回来一切也都能圆满解决;若他一时半刻回不来,他那个兄弟也会好生照顾季诩直到生产。」 「到时候就拿个名目将孩子带回来便是,不管季诩嫁人与否都不成问题了。」季志也点头附和。 「就这么办吧!」儿女们的抉择,他也没啥好多说的。 「阚大哥。」季诩一见到阚亍进门,便想起身迎接。 「不忙,你躺着就好。」阚亍扶着季诩坐正身子靠在枕上,「今天身子好些了吗?」 自从季诩来到天目岭后,也许是因为心情不佳,连带影响到身体健康,终日病恹恹地躺着。 「有没有陆费的消息?」季诩最关心的便是战事是否平息,她每天总要问上个一、两回。 阚亍摇了摇头,「你别担心,应该就快结束了。」他转移话题问道︰「今天怎么没见那两个小表来着你?」 「有。」说到阚泽和菟裘如那两个捣蛋鬼,季诩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微笑,「这会儿说是要摘花替我布置房间呢!」 「不会吧!」阚亍看了看极其男性化的松涛院,这要是让那两个小表胡搞一通,等陆费乜夏回来他不被炮轰才怪。 「这儿可是老大的地盘,你怎么可以准他们胡闹呢?」阚亍对季诩的放心不能理解。 「不要紧的,他们顶多把这儿搞脏罢了,婍洄说晚点会来帮我打扫的。」季诩好笑地看着颇为不悦的阚亍。 「那怎么行?!」他一听,立刻反对。 「怎么不行?」婍洄领着两个浑身泥土的脏小孩进门,第一句便是反驳他的话。 「你现在是天目岭的当家夫人,怎么可以做打扫这种工作?」他又不是没请人专司这类杂役。 「帮小姐做点事又没什么,我以前也常做呀!」婍洄不以为意地说。 「以前你是丫环,现在你是我的婆娘。」阚亍提醒着她现在的身分已经不同以往了。 就在两人互相瞪视、谁都不肯退让时,阚泽和菟裘如将手上抱着的一大把花往季诩的身上搁。 「不准放那儿。」阚亍眼尖地看到这一幕,立刻加以阻止。 害得两人赶紧收回手,「大鬼,不然你要我们放哪儿呀?」 「放哪儿?」菟裘如也跟着阚泽的话尾问。 「放……就放在那个角落。」阚亍随意指了一个墙角,命令他们将带着泥土的花儿放在那儿。 「小姐,你今天身子有没有好点?」婍洄将端来的鸡汤拿到季诩的面前,「趁这鸡汤还温着,赶紧喝了吧!」 「谢谢。」季诩就着她送来的舀杓喝了一小口。 「小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婍洄又舀了一杓吹凉后喂她,「倒是将军,怎么可以丢下你一句话也没交代就走了?」 「老大一定是时间上来不及,要你多事在这儿嚼舌根。」阚亍马上站出来替陆费乜夏说话。 「我替我家小姐抱屈不行吗?」婍洄和阚亍对峙了起来。 「你们两个不要为我们伤了和气。」季诩急忙劝道。 「这是他们的生活情趣,你就别忙着劝架了。」阚泽拍掉身上的泥尘,边对季诩如是说道。 「谁跟他有生活情趣了?」婍洄马上白了多嘴的阚泽一眼。 「没有?敢情是我让你太好过了?」阚亍挑着眉头瞅着婍洄。 「好过?我什么时候好过了?」婍洄死都不承认在这儿的日子过得是舒适又快意。 「就是嘛!老鬼每晚都打得你哀哀叫,这有哪点称得上是好过呢?」阚泽一席话说得两人面红耳赤。 「闭上你的鸟嘴!」阚亍难得脸红地斥多事的弟弟。 「不信你问她。」阚泽指着婍洄对季诩告状。 「阚大哥没欺负你吧?」季诩尚不懂两人的尴尬,只是关心着婍洄在这儿有没有受到欺负。 「他敢?!」婍洄恶狠狠地瞪着阚亍。 「可阚泽说他打你?」季诩不解地问。 「哎呀!小姐,你别听小孩子乱说话嘛!」婍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才没胡说,对不对?小如。」阚泽马上寻求救援。 「嗯!被打,好痛的。」菟裘如用力一点头,附和着她崇拜的泽哥哥。 「阚大哥?」季诩难以置信地望向阚亍。 「你们这两个小表……出去!」阚亍一副想好好修理他们的凶恶模样,将两人赶了出去。 「走就走嘛!」阚泽牵着菟裘如的手往外走,同时也不甘心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阚亍一回头就看到季诩那张不能苟同的脸,「婍洄,阚大哥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没有啦!」婍洄红着脸应道。 「我没被她欺负就好了,还想欺负她。」阚亍不以为然地对季诩说。 「你说什么?」婍洄用饱含警告的眼睨他。 「你看吧!我有说错吗?」阚亍摊摊手显示他所言不假。 「那阚泽怎么说你打她?」季诩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因为这婆娘欠教训。」阚亍笔意不解释清楚。 「你才欠扁。」婍洄双手叉腰一副母老虎的模样,「不要在小姐面前乱说话。」 「我什么都还没说。」阚亍一脸无辜的表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季诩被两人搞得迷迷糊糊的。 「问他。」 「问她。」 两人都指着对方要另一个人回答。 「小姐,你就别问这么多啦!」这么令人尴尬的问题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答? 「是我答应让你留在这儿的,要是你过得不好,我于心有愧。」季诩一脸的自责。 「没的事。」她摇摇头表示。 「那事又怎么说?」过得好会被打得哀哀叫吗? 「要人家怎么说嘛!」婍洄羞红了脸,不知所以地跺了下脚。 「就叫你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嘛!生娃儿的事也昭告天下。」阚亍的话虽然是责难,可那不言而喻的情感却骗不了人。 「啊!」原来如此。季诩明白后也尴尬地羞红脸,没想到她居然一再追问人家夫妻间的私密事。 「好了,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阚亍打破尴尬的气氛说道,随即逃之天天。 「看来,你们过得很幸福。」整天打情骂俏的,应该不错才是。 「小姐,你也会很幸福的,等将军凯旋回来,你们一家就团圆了。」婍洄衷心地替她期盼。 「希望了。」季诩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她何尝不是这般冀望着? 「赢了,赢了,咱们打赢了!」街道上充斥着欢乐的庆祝气氛,对于凯旋归来的军队给予热烈的欢迎。 陆费乜夏不待回府,便兴匆匆地离队伍往季王爷而去。 「将军!」季府的门房一见到身着战袍的陆费乜夏不由得感到惊讶。 「你家小姐呢?」打那日送她回府后,他原以为两人的婚事有底了;没想到他的求亲仍被拒于门外。 「小姐不在府上。」门房尽责地告知他。 「不在?!」难道…… 陆费乜夏顿了下,季诩不会已经嫁给笪大夫了吧?那日季夫人不就很明白的告诉过他,笪渊不嫌弃季诩仍打算迎娶她。 要不是他已接获出征的预告,趁着密诏未下先行整顿军队,老早就前往笪府去同笪渊说个清楚了,今儿个也不会…… 「唉!」悠悠地嘆了口气,陆费乜夏正打算离开;没想到迎面却踫上了刚回府的季志。 「陆费将军!你怎么在这儿?」季志一眼就认他来。 「我正要走。」陆费乜夏勉强自己笑着打招呼。 「走?你才班师回来,怎么没先进宫去?」季志接着又说︰「王和一干大臣都在朝堂候着你呢!」 「我正要进宫。」他当然知道应该先进宫才是,只是他急切地想见到季诩,在外这此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 「快去吧!王老早就已经拟好赏赐在等着你呢!」季志故作神秘地用肘撞了他一下,「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他对金银财宝、官禄爵位并没多大兴趣。 「一个公主——包你满意。」季志一脸的揶揄讪笑。 「公主?」陆费乜夏皱着眉头问。 「王打算赏你个公主当妻子,招你为驸马爷。」季志点头笑着重复这件好消息。 「这怎么行?!」陆费乜夏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王宫而去,也不管后头故意说得语焉不详的季志。 「真猴急。」季志摇着头看着他急奔的背影。 「请王收回成命,微臣——」陆费乜夏断然地拒绝掉这场荒谬的赐婚戏码。 「什么成命?」吴王高高在上地睥睨四方。 「微臣听说,王属意将公主许给我当赏赐,难道是空穴来风?」那他是被季志给骗了吗? 「不,确有此事。」吴王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你这么急匆匆的进宫就为了这个?」 「是的,微臣已经有婚约在身,万万不能委屈了公主。」陆费乜夏摆明了就是为了退婚而来。 「婚约?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吴王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跪在殿前的陆费乜夏。 「是在此番战前刚订下的,还来不及告知亲友。」陆费乜夏诚惶诚恐地禀报他的难处。 「无妨,既然还未公开,让她进门做小便是,相信公主不会介意的。」吴王不以为意的说。 「可我介意啊!」陆费乜夏也不怕得罪皇家,很直觉地就脱口而出,「微臣答应过她,不会纳妾的。」 「公主不是妾。」堂堂一个吴国的公主,怎么能委身为妾呢? 「公主既然没当妾的打算,就更加不能许配给微臣。」陆费乜夏接着说︰「微臣并不打算委屈了她。」 「究竟是谁这么有魅力,让你才班师也不晓得要先上朝?」 「请王降罪。」只要王不想迁怒,要怎么惩罚他都成。 「降罪?」吴王好笑地看着他,「你可是我们吴国的大将,又是此役战胜的功臣,我怎么可能降罪于你?」 「王?」难道他想拿季诩开刀? 「乜夏,你别穷紧张,王兄不是这个意思。」季仇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跳出来说话。 季仇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季王爷,你确定真要举荐他来当驸马爷吗?」瞧这小子傻不隆咚的,让他实在想笑。 「是你搞的把戏?」季仇这么不希望妹妹嫁给他吗? 「是我。」他承认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我得罪过你吗?」陆费乜夏一副很想杀了他的神情。 「没有。」相反的还帮了他不小的忙,他这不就是来报恩的吗?「你不先问问那位幸运的公主是谁吗?」季仇地笑道。 「我并不想娶她。」既然不娶又何必多问? 「真的不想娶?」季仇问道。 「真的。」陆费乜夏肯定的点头。 「肯定不娶?」季仇又问。 「肯定。」他当然不娶,除了季诩,就算公主他也不想要。 「可那位公主是季诩耶!」真的被他给打败了。 「这可麻烦了,我那个小堂妹肯定是嫁不出去了。」吴王也跟着季仇一搭一唱了起来。 「等等——」他们两个刚刚说的是哪国话?「你们的公主……」 「安勛公主——季诩,本王刚给小堂妹的封号。」吴王很故意的将全饺清楚明白的告诉他。 「是你自己说不娶的。」季仇坏心地堵他。 「我要啊!我要娶!」是季诩,他怎么会笨到错过她不娶呢? 「可是,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季仇促狭地捉弄着他。 「我刚说不娶公主,可没说不娶季诩呀!」陆费乜夏哪里肯让步,「况且她就是和我有婚约的人儿。」 「婚约?我看是私定终身吧?」吴王毫不给面子戳破他。 「直到不久前,我所听到的都是笪季两府的亲事,怎么没听人提起过陆费家和季府有婚约?」季仇也不忘揶揄他。 「季仇,我记得你就那么一个妹子,什么时候女子可以一人事二夫这般惊世骇俗了?」吴王故作讶异地问。 「这要问他呀!」季仇指着陆费乜夏对王说。 陆费乜夏自知不敌他们的嘲弄,只好随他们笑话个够。 第八章 「小姐,小姐。」婍洄高兴地朝松涛院飞奔,沿路还不忘大声嚷嚷,就怕人家不知道她在找谁。 「什么这么急?」季诩放下手中的小衣裳抬头问。 「将军来了。」婍洄将她方才偷听来的好消息告诉她。 「他…回来了?」终于。季诩眼中蓄着泪,隐忍激动的情绪。 「是啊!听说那排场可大了,王还准备了很多赏赐给他。」婍洄说着说着声音突然间变小。 「有什么不对劲吗?」听出婍洄突变的情绪,季诩纳闷地问。 「小姐,我看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季诩这件伤人的事实。 「为什么?」季诩挺着个大肚子极不方便地站起来。 「小心!」婍洄赶紧凑过去扶她。 「说清楚点,究竟是什么事?」她捉着崎洄的手追问。 「我刚在前面偷听到阚于和一些打听消息的兄弟们说话,他们说……」婍洄面有难色地支吾着。 「说什么?」事情似乎关系到她,季诩敏感地察觉到。 「王打算许一个公主给将军为妻。」婍洄看着脸色刷地惨白的季诩,「小姐,你没事吧?」 「将军呢?他怎么说?」季诩急于知道陆费乜夏的反应。 「将军本来很不情愿,可是后来却欣然答应了。」这些都是她听说的,婍洄一再地解释,「小姐,这些都只是传言罢了,重点是将军平安归来了。」她将季诩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我要去找他。」季诩哭丧着脸。 「这怎么行?!你现在肚子这么大,一回到城里不就曝了光?」那不就枉费了老爷和少爷们的安排? 「婍洄,你帮我,我要见他。」她最想问的是关于他的婚事,她想知道陆费乜夏究竟是怎么打算她的? 「这……不行啦!」要是让人看到小姐这副大腹便便的模样还得了?那她的声誉就毁于一旦了。 「我要找他问个明白。」季诩说什么都要弄清楚,她不想就这样被蒙在鼓里,不明不白。 「小姐,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婍洄安抚着她,「有了!」她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找阚亍商量商量。」 「婍洄?」季诩疑惑地看着远去的身影。 饼没一会儿,一行人带着几只大木箱进来。 「这是干什么?」季诩狐疑地问。 「将军要成亲,咱们天目岭可不能寒酸迭礼。」阚亍双手环胸地打量着季诩。 「我们送的这份肯定是大礼,你说是不是?」婍洄骄傲地看着大家,对自己的聪慧感到佩服不已。 「难得你能替我想到。」阚亍斑兴地搂住婍洄。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季诩莫名所以。 「小姐,你不是想见将军吗?」婍洄指着木箱子说︰「这会儿我们就打算送你去呢!」 「你要我躲在箱子里?」季诩看着的确可容纳得下她的木箱问。 「放心,我会要他们小心点,不会让你受颠簸之苦。」阚亍拍胸脯保证,「你要有个损伤,老大可是会宰了我的。」 会吗?他不是都要娶公主了,还会为她心疼吗?季诩心酸地想。 「到了将军府,我会要他们立刻通知老大的。」阚亍点点头要她赶紧进去他们费心找来的木箱。 季诩只好迁就他们的方法,反正她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于是一行人抬着几只大箱子,浩浩荡荡地走进市街,直奔将军府。 「将军这次凯旋,更让王看重了。」几名将领在将军府里饮酒欢祝。 「竟然连公主都肯下嫁,看来将军真是前途无量。」一名军官用着无限羡慕的口吻说。 「可将军先前不是对季王爷府的千金有意思,怎么这会儿如此爽快就答应娶公主为妻?」有人不甚明白的问。 他们都知道将军是个重情意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就变了心。 「该不是看上公主所带来的仕途吧?」众人眼带调侃地看向陆费乜夏,相信他不会将这种玩笑话放在心上。 「你们瞎说什么?!」陆费乜夏睇了他们一眼。 「不然这会儿笪大夫退了季府的婚,不正好是将军抱得美人归的大好良机,怎么将军反而要娶公主了呢?」这件事就是古怪。 「说来话长。」他本来也是千百个不愿意接受这桩婚事的,可谁知道他才进宫就被王给私下召见,而且座上还有个季仇。 当时他的确未发现到季仇存在,只是一心想推掉皇室的婚姻;没想到他的莽撞却引来一场笑话。 经过季仇的一番消遣,他才晓得事情的原委,因此他也只好欣然同意哕! 「将军。」管事在门外请示着主人。 「什么事?」陆费乜夏抬头问道。 「天目岭的当家送来几份贺礼,现正在门外候着。」管事告知有贺礼送到,请示着要如何处理。 「抬进来。」对于消息灵通的阚亍,他也只有接受道贺的份,要是退回去,他一定立刻杀来。 「将军和天目岭也有交情?」对于那盗匪盛行的地方,众人也都时有所闻,「可那不就是掳走季家姑娘的土匪吗?」 「虽道是将军要人下的手?」对于季诩失贞的传言,他们也都听说过了。 「你们别误会,事实上是我在那儿见着了季姑娘,所以才将她送回府中。」陆费乜夏轻描淡写地带过。 「原来是将军将季姑娘救回来的。」这才像他们的大将军嘛! 「稿不好两人就是这么看对了眼。」立刻有人暧昧地笑着打趣。 不一会儿,管事领着几个壮汉将几只大箱子抬了进来,就见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堆在门边。 「老大,当家的要你即刻看看他送的好礼。」一名手下尽责地将阚亍的话带到。 「是不是什么宝贝玩意儿?瞧他们这么小心。」所有的人都凑上前去想看个仔细。 「准又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晚些我再看。」陆费乜夏只当又是些骨董宝贝类的礼品。 「那不如我将这些东西收在将军房里,晚些回房可以好好欣赏。」管事设想周到地说。 「不用这么麻烦,过些时候再看也无妨。」陆费乜夏一向不将这些琐事当成回事。 「那可不行!」奉命送礼的人都知道这里头装了什么,他们自然不能同意陆费乜夏的不在乎。 「这一箱无论如何都要请老大先过目。」他指着异常大的一只箱子说道。 「好吧!」看来阚亍那家伙又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了,「就先开这箱来瞧瞧。」陆费乜夏只得同意。 「老大,你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看吗?」这时候反而是送礼的人迟疑了,「当家夫人说过,这件礼格外重要,一定得在没闲人时方能打开。」 「怎么这样麻烦啊!」这么一来,他们不就没有眼福了?众将领失望之余不免犯嘀咕。 「我看咱们还是先走一步,让将军可以专心看这份厚礼吧!」就是有人识相。 「真不好意思,没能让大家尽兴。」陆费乜夏歉然地送走部下。 「这次的先欠着,改日喝喜酒时一并讨回。」几个部下相约要借机灌倒他们的主帅。 「那有什么问题?这杯酒我请定了。」陆费乜夏笑着应允,旋即使要人迭大家出去。 「老大,这事你可别怪我们。」对于扫人家的酒兴,他们也是极其不愿意的,但是相信这份礼可以弥补他们的缺失。 「开吧!」陆费乜夏没多大兴趣地坐回原位,拿起酒杯。 箱子立刻应声开放—— 当陆费乜夏看到大腹便便的季诩从箱子里被扶出来时,手上的酒杯顿时掉在地上。 「你……」他不敢置信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尤其是那明显凸出的小骯,更令他惊奇。 「陆费……」季诩看着久未谋面的他,泪水不听使唤地汩汩而出。 「你变胖了。」陆费乜夏赶紧上前抱住她。 「老大,人家是怀孕,怎么说人家变胖了呢?」马上就有人出面纠正他的眼拙。 「怀孕?!」他迟疑地伸出手往她肚子模去。「我的?」感觉到手中一阵震荡,似乎是肚子里的孩子在跟他这爹打招呼呢! 「老大,你可别不认帐,人家可是为你受尽磨难。」有人毫不客气地笑话他的痴呆样。 「大功告成,我们该回去交差了。」所有人皆乐于看到有情人相聚的温馨场面,莫不替他们感到高兴。 「不送了。」陆费乜夏紧盯着季诩,一瞬也不瞬地开口赶人。 「你……变瘦了。」季诩模着他憔悴的脸,心疼地说。 「肉都长到你这儿来了。」陆费乜夏模着她的肚子一脸的笑,笑意几乎都要令他阖不拢嘴了。「有没有想我?嗯?」他替她抚去颊上的泪,轻啄着那动人的眉、眼、鼻,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边。 「那你想我吗?」季诩眼泪仍是不停地落下。 「想,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担心你就这么嫁给别人了。」尤其是他到季府的那一刻,失望更是明显。 「笪大夫已经退婚了,他才不会要我呢!」季诩将脸埋在他胸前,状似撒娇又带着无限眷恋。「倒是你,」她微微抬头瞅着他,「我听说你答应要娶公主为妻了,是真的吗?」季诩紧揪着他的衣袖问。 陆费乜夏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这件事?」 「你——」说着她又潸然泪下,「你居然……居然真的……呜……」太过分了,还说想她。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嫁给他不正是她最希望的吗? 「呜……你……」季诩抡着拳头死命地往他身上招呼,「你……该死……你居然还问我……」 「怎么了?怎么了?」他有说错话吗? 「你要娶公主……还问……还问我高不高兴?」她怎么高兴得起来?陆费乜夏就要娶别人了! 「你为什么要不高兴?」这可是皆大欢喜的事,不是吗? 「那你要我和孩子怎么办?」季诩抬着泪汪汪的眼质问他。 「你就要嫁给我了,孩子自然是跟着我们呀!」陆费乜夏温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那公主呢?」就算她愿意屈就当小,可公主会同意吗?她会肯接受她们母子吗? 「公主?」陆费乜夏这才皴起了眉头,「难道你不知道吗?」都没人告诉她这个当事者吗? 季诩不解地抬眸望着他。 「你就是我要娶的公主,公主就是你呀!」陆费乜夏好心地替她解惑,「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季诩摇摇头,「我才不是什么公主。」虽然她和王是同出一脉,可也仅止于堂兄妹的关系罢了,哪时候她晋升当起公主来了? 「小傻瓜。」难怪她要哭得这么伤心,「王已经封你为安勛公主了,要和我成亲的就是安勛公主——你啊!」 「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一无所知呢? 「啊什么啊,嘴巴张得这么大是欠吻喔!」陆费乜夏乘机俯下头去吻住她的惊讶。 「你说什么?」季诩避开他又一次热烈的吮吻,想再确定他话中的真实性。 「我说,王将安勛公主许给了我,而你就是新受封的安勛公主。」他轻点着她的鼻子说。 「我?我怎么都不知道?」面对季诩那一脸无知的神情,陆费乜夏不禁感到好笑。 「看来是有人在我们背后做了手脚。」他早知道阴谋的背后是人为的因素。 「是谁?」谁这么大本事? 「还会有谁?除了我那未来的大舅子谁这么有本事?」打他在宫中见到季仇,便知道推手是何方神圣了。 「大哥?!」季诩摇着头表示难以相信,「他怎么会……」 「为了娶公主一事,我还惹来一身笑话呢!」陆费乜夏将他沖动地进宫向王拒绝一事给道出。 「你就这么不想娶公主啊!」季诩也揶揄起他的莽撞来。 「现在可想啦!」陆费乜夏一把将她抱起,惹得季诩紧张地环住他的脖子,「因为公主是你。」 「你要抱我去哪儿?」她甜蜜地问。 「睡觉去也!」陆费乜夏跨着大步,朝他的卧居而去。 「陆费,你真的断然拒绝了王兄吗?」季诩将头枕在陆费乜夏的胸前,状似欲睡般慵懒。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公主就是你啊!」要不然他早就欣然接受,也不用被他们捉弄那么久。 「他们好可恶,这样整你。」季诩心疼地对他说。 「该感谢他们才是,这么一来,我们的婚事就底定了,不怕你娘不答应。」陆费乜夏倒是很感激幕后黑手。 「早在笪大夫上我家退婚时,我娘就已经答应了。」季诩将母亲面子挂不住,只好点头的事告诉他,「可惜,你人却已经离开了。」 哀着她的脸,陆费乜夏若有所悟,「所以他们才把你送到山上去?」季诩为他消瘦了不少。 「谁教我有了你的孩子。」发生这样天大地大的事,会让她无法在地方上立足的。 「我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了。」他们不过恩爱了那么几回,怎知道偏就这么准? 「你不想要孩子吗?」季诩撑起头来望着他。 「想啊!」陆费乜夏温柔地替她拂去贴在脸上的发丝,「想你替我生个胖娃儿。」 「你想要男娃还是女娃?」她将下巴搁在他胸口问道。 「孩子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了,所以你可不能再瘦下去了。」陆费乜夏模模她不够丰腴的脸颊。 「我胖了不少,你没发现吗?」她将他的手挪往自己的腰上。 「肚子是明显的大了几寸,可身上的肉却没长多少。」他又没有眼拙,这么明显的差别他可看得出来。 「还不是你害的。」季诩嗔道。 「我?‘陆费乜夏指着自己,「怎么个害法?」 「我的名声会这么不堪,你要负大半的责任,清白、婚事、孩子在在都是让我烦恼的问题。」要不是这些烦恼接踵而来,她哪会吃不下、睡不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心疼地搂着她直道歉。 季诩连忙将手放在他的唇上,「是我自己愿意的。」她脸红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这么大胆妄为的你还会不好意思?」陆费乜夏忍不住揶揄她。 「讨厌,你笑我。」季诩不很认真地作势要捶打他。 「小心,不要动了胎气。」他搂住她任由她放肆。 「你什么时候要去我家下聘?」季诩停止了嬉闹,认真地问。 「等不及啦?」陆费乜夏好笑地开口。 她模着肚子睇他,「是它等不及。」 「那就明天吧!」他爽快的订下日期。 「这也太快了吧!」季诩睁大眼看他。 「我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你只管放心。」他和煦的笑容一向很能够安定她的心。 「你去打战还有空打理这些?」莫怪她要讶异了,陆费乜夏的行动力还真不是普通的积极。 「是交代管家去办的,我早在出战前就已经计划好了。」要不是这场战争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会儿季诩早该是他的夫人了。 「你一点音讯都没有捎来,害我真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也莫怪她要茶饭不思的,陆费乜夏送她回府后就音讯全无。 「怎么会?」他笑她想太多了。「我也是返家不久就被王给召见了,根本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被叫到阵前去。」他也不想这样呀! 「我们之间又不稳固,什么事都悬着,让人心好不安。」季诩将她那时的感觉告诉他。 「可你还是坚持为我忍受大家的攻讦。」他实在爱极了这个傻女人。 「谁教我什么都给了你?」她身子被他搂贴着,只得仰高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那要是我不是你第一个男人,你就不等我了吗?」陆费乜夏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或许。」她娘那性子不早把她给嫁掉了? 「你敢?!」他口气不住地恐吓她。 「不过我的心都在你身上,也许我不会像从前一样什么都由娘做主,我会有勇气争取你呀!」季诩甜蜜地对他笑着。 「我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被人依赖的感觉竟然这般美好,是他少有的体会。 「那我对你而言重要吗?」季诩不答反问。 他想应该是吧!陆费乜夏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她一个热烈火辣的亲吻,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九章 「不好了,将军,不好了。」一大清早,扰人清梦的嚷嚷声就传遍了整座将军府笫。 「我去看看。」陆费乜夏急忙穿戴整齐往外走去。 门才一开,就有个冒失的人影沖了进来。 「靖毅,出了什么事?」身为他的左右手,靖毅很少这样莽撞的。 「将军,出事了,那班越国战俘逃出来了。」靖毅的话让陆费乜夏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什么时候的事?」如果是寻常战俘也就罢了,偏偏越国大将也在其中,难保他们不会伺机寻仇。 「昨儿个夜里,咱们的人被下了迷药。」靖毅将获报的情况大致说给陆费乜夏听。 「这么说就是有人在外头接应。」他倒是没想到越国这般重视这位被掳的将领,看来车豪很得越王的赏识。 「当初车豪被掳时曾经对将军撂下狠话,将军可得当心他的报复。」靖毅提醒他要特别小心。 「我知道了,你多加派些人手四处搜寻,要王城四周的侍卫严加防备,我即刻进宫,有消息立刻回报。」陆费乜夏下达指示。 「是。」 「怎么了?你脸色好凝重。」季诩看见去而复返的陆费乜夏,关心地问。 「我有点事要进宫去,下聘的事可能要缓缓了。」陆费乜夏对她深感抱歉。 「没关系,你快去吧!」她多少听了一些,知道这事挺重要的。 「等我。」陆费乜夏给她一吻后便匆匆离去。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知怎地,她胸口竟有股不安的感觉,「我肯定是想太多了。」 「季姑娘,有个人说是要找你来着。」管家必恭必敬的跟她通报,当然是清楚她即将是这里的当家主母。 「找我?」她这才回过神来。 「说是姑娘你的哥哥。」季王爷和将军有私交来过几次,他认得,可那名男子他倒是没见过,「不过,不是季王爷。」 「不是大哥,那是二哥!」季诩高高兴兴地往前厅去。 见到季志,她开心地跑上前去。 「二哥。」 「小心点。」身为孕妇还这么不知轻重,季志对她直摇头。 「你怎么来了?」季诩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知道她在将军府,「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娘要我来接你回去。」要不是娘亲的命令,他何苦来这一遭? 「为什么?」她在这儿住不好吗? 「你羞不羞呀?人都还没嫁过来就同人家住在一块儿。」就算孩子都有了,好歹出嫁的规矩也要照着来。 「二哥!」她被说得红了脸。 「娘说了,你得回家候着,等人家来下聘娶亲。」季志将母亲大人的意思告诉她。 「那我得跟陆费说一声。」总不能让他回来找不到人吧? 「怕他担心你呀?」真是女大不中留,整个心思都放在外头的男人身上,季志好笑地想。 「我一声不吭就走,他肯定是会挂心的。」她不想让陆费乜夏担忧。 「要不你先同我进宫,晚点再回来知会陆费一声。」季志只好将大哥交付的第二个任务告诉她。 「我为什么要跟你进宫?」她最不喜欢宫里头那些繁文缛节。 「搞清楚,是我陪你进宫的。」这妮子真是没搞清楚状况。 「陪我?」她和宫里又没有什么交集。 「你可别忘了,你是个尚未接受诰封的公主。」季志提醒她。 季诩一听,脸就不由自主的皱在一起,「可不可以不去呀?」 「不行!」他恶狠狠地说,「难道你要王兄另外封个安勛公主跟你未来的相公成亲吗?」 「当然不要。」他们两个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如此圆满的。 「那就对啦!」季嵩翻翻白眼,「走吧!」 季诩只好挺着肚子跟在季志的身后,「陆费乜夏进宫了。」 「是吗?」季志随之一想,「那正好,要是遇上他我就省事多了。」 「省事?」季诩不明白。 「直接把你送回家,也免得来回这么多趟,舟车劳顿。」要不等他迭季诩回将军府再回家天可就晚了。 「你可以把我送回将军府就成了。」季诩替他寻求解脱。 「你想害我被娘荼毒啊?」他可不希望有机会领教娘的吼功。 「我不是这个意思,晚了陆费会送我回去的。」她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陆费才会进门,总不好让二哥陪她等那么久吧? 「所以说,最好是能在宫里见着他人,这样大家都省事。」这是他由衷的期待。 「唉!怎么会这样大意?」吴王直泛头疼。 「车豪不是个磊落的人,我们得要小心防范。」季仇游历在外的时间多,自然晓得些事。 「要是危及到人民的安全,可就不好了。」吴王一心以民为先。 「以车豪的作风,乜夏才是那个该担心的人。」季仇精闢地剖析道。 「为什么?」众人莫不疑惑。 「车豪是个有仇报仇、有冤寻冤的人,而且一向无所不用其极,这次越国大败,是乜夏巧谋设计了他,他是一定不会甘心的。」挫败的羞愤会让强势惯了的车豪无颜面对手下,所以他一定会想扳回一城的。「何况他还成为你的俘虏。」要面子更是他最大的致命伤,「这对他来说是种耻辱。」 「而我是赋予他这种耻辱的人。」陆费乜夏自是明白。 「乜夏,你自己要当心一点。」吴王关心地对他说。 「我无所谓,只要不危害到王城与百姓就好。」陆费乜夏一点也不怕自己成为敌人的目标。 「你说这种话就太不负责任了。」吴王不苟同他的想法。 「就是。」季仇也附和着,「你现在是有家累的人了,要是有个什么损伤,教我那妹子和甥儿怎么是好?」 「你可别老是瞻前不顾后的,我可不希望公主还没嫁进你陆费家门就要为你守寡。」吴王也适时给予训诫。 把季诩嫁给他的得意大将,就是希望能将这样的人才好好留在身边,也是想陆费乜夏能够多多爱惜自己,不要老是像不要命般的沖锋陷阵。 「你要替季诩好好保重自己呀!妹夫。」季仇当然也是和吴王有着一样的心思。 「我懂。」他现在可不像以前一样孤家寡人一个,可以任意妄为,还有个甜蜜的包袱等着他去背呢! 「懂就好。」季仇拍了拍他的肩。 「乜夏,你领兵去搜城吧!」吴王下了一道旨令,「尽快把车豪找出来,但千万别骚扰百姓。」 「遵命。」陆费乜夏即刻带着大队人马行动。 「奇怪,季诩怎么没跟着一块来?」吴王对季仇问道。 「事出突然,况且乜夏又不晓得你找季诩。」季仇对身为一国之主的堂兄解释道,「不过,我已经让季志去接人了。」 「你就这么放心把事情交给那个花心浪子!」同样是堂弟,他就是对季志没什么信心。 「王兄似乎很看不起我哟!」季志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在说他的坏话。 「慢吞吞的,接个人需要这么久吗?」吴王对于没大没小的这对兄弟,似乎是习惯了。 「季诩参见王兄。」跟在季身后出现的季诩礼貌地欠身。 「肚子还真不小了呢!」吴王瞅着她的肚子直笑。 「陆费呢?」季志还以为会遇着他。 「刚走,你找他?」季仇问。 「是季诩说一定要先跟他一声才肯跟我回家。」季志指着她说。 「你带她回家干嘛?人家小俩口恩恩爱爱你多事什么?」吴王不满地看着季志。 「要不是我娘下的命令,你以为我想呀?」他又不是不知道妹妹受了多少冷盲闲语才有今天的。 「婶婶怎么还是老样子?」吴王忍不住要同情季诩。 「干脆请王兄下道命令,让季诩婚前都能待在将军府,你们看怎么样,」季志献策。 「你想害我的王宫不得安宁呀?」要是他这么做,婶婶肯定三不五时就进宫来找他碴。 「算了,娘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季诩自己倒认为无妨。 「你就是这么好说话,才会被娘制得死死的。」季志对于这唯一的妹妹,只有摇头的份。 「谁说她被制得死死的?季诩这次如此惊世骇俗的作为可吓坏了不少人。」吴王抱持着相反的意见。 「这大概是被长久压制下的小小反叛吧?」季仇好笑地搭话。 「你们这是在取笑我还是褒奖我?」季诩羞恼地问。 「当然是称贊你,时下有这种勇气未婚怀孕的人可不多见。」吴王真该嘆她坏了风气,可却无法不欣赏她的勇气。 「这年头有哪家姑娘像你这么炙手可热,一口气冒出四个仰慕者上门提亲?」季志想想也是,他这妹子的行情可不比他差。 「外加个土匪头子凑热闹。」季仇提醒大家。 「这可能成为我们吴国的绝响。」吴王朗声大笑着,「季听旨。」 「在。」 「本王封你为安勛公主,择吉日嫁予陆费乜夏为妻。」这可是他第二次给这家子作媒了。 「谢王上。」季诩乖乖地受命。 「咦?那不是陆费乜夏?」季志看着一身劲装、刚下马的陆费乜夏,「既然他在,你去跟他说一声,我在这儿等你。」 「嗯!」季诩应了声后便朝陆费乜夏走去。 还没走近就见银光一闪,吓得她立刻放声尖叫︰「小心!」她忘自己还大腹便便,直觉就想替他挡去那一刀。 陆费乜夏察觉到身后的骚动,立刻反身将季诩在胸前以背受。 「不!」被护在他身下的季诩眼见刀起刀落,更是尖叫声不断,「不!」 为了保护季诩不受到伤害,他根本无法起身反击,所以只能够用身体来替她挡去伤害。 「陆费乜夏,你受死吧!」车豪鬼魅般的声音伴随着置人于死地的武器,从他头顶传来。 目睹这瞬息的变化,季志不假思索地拔剑沖了过去。 「该死!」他怎么会让这种惨事在他面前发生?这下要他怎么跟爹娘、兄长交代? 趁着车豪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费乜夏身上无暇他顾,季志的剑也由他身后直噼而下。 「啊!」车豪难以置信的转头、倒下。 一切似乎又回到先前的平静,可是地上却躺着三个人,诉说着方才发生过的事。 「陆费,你怎么样了?」季志看着了无生气的陆费乜夏叫道,「陆费!」他伸指探他的鼻息。 「二哥?」季诩提着一颗心,脸色惨白的颤着声音问。 「很弱了,大夫,快找大夫。」他对着那些探头的人大声吼叫。 季志吃力地将陆费乜夏给扶了起来,「你没事吧?」看着仍没有什么动静的季诩问。 「没事。」她只是肩膀撞得有些疼,陆费乜夏将她保护得好好的,就连肚子都没有什么异样。 见她没有什么意外,季志立刻和几个家丁合力将陆费乜夏给扶进屋里,在大夫未到之前做了紧急的处理。 「二哥,他怎么样了?」在众人的搀扶下,季诩慢慢地站了起来,随即来到陆费乜夏的身旁。 「会没事的,大夫快来了。」季志安抚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陆费,你不会有事的。」季诩眼泪忍不住地扑簌而下,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在他脸上。「你不能抛下我呀!」她哭得肝肠寸断,但还是没能唤醒陷入沉睡的陆费乜夏。 「大夫来了!」管家领着大夫边走边嚷着。 「你先别哭,让大夫给他瞧瞧。」季志将季诩带到一旁,留下位置给大夫处理包扎。 在大夫的妙手下,陆费乜夏很快的便被白布缠出个人型来,「刀深见骨,恐怕会有危险。」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季诩跪了下来。 「这两天是个关键,能度得过命也就保住了,不过,要人能醒得过来才是件好事。」大夫一一交代了注意事项。 「我知道了。」她默默地接下照顾他的重责大任。 「别哭丧着脸,陆费还有一口气在,什么事都有转机的。」季志猜她又往坏处想了。 「他会不会丢下我?」季诩好担心陆费乜夏会样一直对她不闻不问。 「他舍不得的,你要对他有信心。」季志试图建立她的信心。 「我好怕。」她的幸福是这么样的得之不易,为什么老天爷要一再地考验他们? 「你追求幸福的勇气哪里去了?」他不喜欢看季诩的愁容。 「我可以跟世人、跟娘抗争,可是我能跟天争吗?」她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要怎么和老天爷打交道? 「可以的,你要从你的手中救活陆费乜夏,不能眼睁睁看他离你而去。」季志一再说服她,也试图说服自己。 「二哥,我不跟你回去了。」她要好好陪费乜夏渡过难关。 「我会跟娘说的,就算她硬要来抓你回去,我和大哥也会拉着她的。」这时候气氛如此凝重,他总得让场面轻松些许。 「谢谢你。」 「夏,你已经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一直睡不够似的?」 自从他的心跳愈来愈强,大夫宣布他渡过危险期后,季诩一颗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替他擦了擦脸,「你要是再不醒来,咱们的孩子都要出世了,到时候你要我怎么跟他介绍他爹?」 就在她转过身弯着腰拧吧湿布的同时,陆费乜夏沉睡的脸起了微小的变化。 「况且,你就这么舍得让我受人讥笑?我是无所谓,可孩子呢?」季诩拉起他无力的手再次擦拭。「我未婚生子,难免要受人议论,可人家会笑他是个没爹的孩子。」要是他们成了亲,人们顶多同情她新寡,可她根本还没有嫁人。 陆费乜夏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一双手上,尽避他还虚弱,可听到季诩这般委屈的说辞,能不心疼吗? 「陆费?!」她是在作梦吗?「夏,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罢才手上那一记扎实的感觉是真的吧? 「你也想看着孩子落地的是吧?」季诩将他的手放到快要足月的肚皮上,「陆费,你要赶紧醒过来,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陆费乜夏这次皱起一双剑眉,缓缓地张开双眼。 「你……你真的醒了?!」季诩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楮,「我不是在作梦吧?」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证明了他的存在。 「他踢我!」还放在她腰上的手立刻感应到。 「陆费,你终于醒了。」谢谢菩萨保佑,季诩热泪盈眶。 「怎么了?爱哭鬼。」他浑身乏力却还是想替她拭去眼泪,也不管牵动了伤口,硬是举起手来模上她的脸,「怎么又瘦了?」 「都怪你,吓得我都没胃口。」季诩直瞅着他不放,深怕他会从眼前消失。 「对不起。」他也不想这样。 听着他的道歉,季诩眼泪不由自主的一直掉。 「你别哭呀!」看着她的泪水,他的心就揪得死紧。 「人家太高兴了。」这时候哪里控制得住泛滥的泪水?「谁教你昏迷了那么久。」 陆费乜夏趴得难受想翻过身,「喔……」 「别乱动,你背上的伤好不容易才结痂。」怕他又弄裂了伤口,季诩连忙按着他不让他妄动。 「这样趴着很难受。」他实在不是那种适合躺在床上的人。 「谁教你要替我挨刀。」原本他可以免去这场浩劫的。 「你说错了吧?」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刀本来就是准备招呼在他身上的。「你才不该沖过来,吓出了我一身冷汗。」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砍?」她可做不到。 「要不是你沖了过来,我也不会任由他宰割的。」那时如果没有季诩,他肯定游刃有余。 「这么说,你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哕?」季诩没料到自己的沖动反倒成了碍手碍脚的累赘。 「我很高兴你愿意为我不惜性命,可是这样太傻了。」他可不乐见她有什么差池。 「你才傻,为了护我宁可被人砍成重伤,真是大笨蛋一个。」季诩也对他的蠢行不悦。 「保护你是我责无旁贷的义务,谁教你是我的最爱?」陆费乜夏一席话让她深受感动。 「你也是我的最爱,我不要你有什么损伤。」说到底,他们就是太过深爱对方了。 「你还有肚子里的娃儿要保重,我身强体壮,受点小伤不打紧的。」陆费乜夏一派轻松的说。 「身强体壮还躺了这么久。」害她担心个半死。 「这就对啦!要是换成你,这么柔弱的身子骨哪里能承受得了,到时候我要上哪儿讨娘子去?」他可不要过那种非人的生活。 「什么娘子,你还没抬八人大轿接我入门呢!」季诩娇羞地睇着他。 「真的吗?我实在太粗心了,怪不得你一直想把我从死神的手中哭回来,原来是要我赶紧醒来好给你个名分。」他昏迷时那轻咽的呼唤,声声都揉进了他的心口里。 「人家哪有?!」她不过一直提醒他责任未了罢了。 「你不想嫁给我了吗?」陆费乜夏笑笑地问。 季诩想也不想地就点头。 「那不就是了?」得到这么肯定的答案,他的心更是踏实了许多。 「你讨厌啦你。」季诩羞窘地别开头。 陆费乜夏用手指轻点她的背,「夫人,相公我想抱抱你。」才说着就环住她的腰。 「你别再乱动了。」怕他又扯开了伤口,季诩连忙转过身,「我抱你总行了吧?」她轻轻地圈着他的臂膀,将身子靠向他。 「我想吻你。」陆费乜夏得寸进尺的要求。 看着他想讨糖吃一般的孩子心性,季诩不禁笑了,「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安分的病人。」她低下头轻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陆费乜夏意犹未尽,「我想——」 「不准再想了,好好养病。」天知道他这回又想更进一步要求什么了,季诩脸红心跳的离开他身边。 难道她看穿了自己对她来势汹汹的欲望?陆费乜夏仅能苦笑以对。 「也只能用想的了。」他现在体力明显不足,而她有着那颗肚子不怎么方便行事。 「不准有坏念头。」光看他的眼楮就猜得出七八分,季诩被他瞧得整张脸都烧红了。 「想把自己的妻子给剥光来疼爱是坏念头吗?」陆费乜夏不害臊地将他此刻想做的事说出口。 「下流!」她一听,连耳根子都红透了,「龌龊!」 「你尽避骂,等我体力恢复,一定会彻底实行我现在脑子里所想要做的。」陆费乜夏给她保证似的肯定笑容。 「大色狼!」连养个伤都这么不正经。 「小姐,该给将军换药了。」婍洄一进门就见季诩不似以往般守在床边,更讶异的是床上有个人正对着她微笑。 「将军!」将军醒了,她忙不迭地将药给放下,立刻赶去昭告天下。 「该换药了。」陆费乜夏提醒她。 「我知道。」季诩防贼似的拿起药走到床边。 「我又不会吃了你。」瞧瞧他这小妻子多么小心翼翼,连换药的手都微微在颤抖。 季诩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刚才那番露骨的话害自己老是想岔了,也毋需多花这么多时间上药。 「好了。」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陆费乜夏给了她一记勾魂摄魄的暧昧笑容,还不忘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愈来愈有孕味了。」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瞧得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好像身上的衣服都被他用眼神剥光似的。 「我想瞧瞧你的肚子。」他聪明的不提自己对她的欲望有多强烈。 「不成。」她摇头拒绝。 「我这当爹的连瞧肚子一眼都不成?」陆费乜夏委屈的看着她,「况且我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能做。」 都不能做什么还频频拿话勾引她,恼归恼,她还是无法对他狠心。 季诩将上衣给撩高,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来,「下个月就要生了。」 陆费乜夏将手搁在光滑的肚皮上,「他刚踢我。」 「他很不安分,跟他爹一个样。」季诩乘机奚落他。 「我有吗?」他故作无辜状。 尾声 迎亲队伍冗长地朝将军府前进,马上英姿勃发的陆费乜夏喜气洋洋地跟沿途道贺的民众微笑。 谁都知道新嫁娘是挺着个肚子出嫁的,但却少有人敢对此大放厥词,一方面新娘子有王在撑腰,二方面人家就要嫁给肚子里孩子的爹。 能构成闲谈的大概只剩他们两人间的爱情韵事了,当然故事中最无法让人谅解的就是季夫人了。 「娘,嫁女儿不是该高高兴兴的吗?怎么你的脸色不怎么好?」季志望着远方红龙一般的队伍,再回头看一眼老母。 「你就没听外头的人怎么说我不近人情,这要我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加上那些流传在各府的闲话,她面子哪里还挂得住? 「过些时候他们有了新的话题就会淡忘这件事,你就别老是想这些,还是赶紧替你未出世的外孙打点打点吧!」季志对于母亲这般在意他人的话语感到莫可奈何。 「我怎么老是只能够事后补救,总替我这些孙儿忙和着?」季夫人将腿上几件老早准备好的小衣、小鞋一一折叠好。 「幸好现在是大嫂持家,要不你能这般清闲吗?」季志看着还有空在衣上绣花样的母亲说。 「下回轮到你娶媳妇,我一定不会多管闲事。」季夫人对着唯一单身的儿子表示。 「那我可真要谢天谢地了。」少了娘从中作梗,的确让他放心不少。 这可真得感谢大嫂和妹子的贡献,让娘改变她那鸡婆又爱搅和的个性,总算能放他轻松快活了。 「儿子呀!娘前些时候听说你外头有很多红粉知己,是真的吗?」季夫人随口问道。 「那些个庸脂俗粉少有正经的,不提也罢。」季志撇嘴笑道。 「娘现在没有什么门户之见,找一天,将她们带回来给我瞧瞧,嗯?」季夫人摆明了她兴致盎然。 「喔!天啊!」还说什么她不多管闲事,这会儿不就又想插手他的婚事了?季志在心头暗自叫糟。「娘,我答应替大哥办件要紧事,短期内可能无法待在家里,这件事就容后再说吧!」季志急急忙忙地向外奔去。 看着儿子逃之天天的背影,季夫人只有摇头嘆息,「成个家真的有这么困难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