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要出嫁》 楔子 谁?是谁在说话? 好黑,头好痛,谁?谁来拉我一把?病床上的人儿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医生!有反应了,病人的眼皮动了!」护士兴奋的道。 谁在说话?是谁?好痛,救我……救救我……「宁儿,是妈呀,妈在喊你,你听到没有?」 慈爱又熟悉的声音安抚了病人的不安与惶恐,使她紧拧的眉毛逐渐舒缓开来。 「医生,我女儿……」 「安先生您放心,令嫒已经度过危险期,接下来只要细心照顾,很快就会痊愈。」医生回复。 安父一听女儿终于脱离险境,立即高兴的红了眼眶,激动地拉住医生的手,「谢谢医生,谢谢你,谢谢你。」连日来的重担总算放下。 「快别这么说,救人本来就是我们医生的职责所在。」 恍恍惚惚之间,病床上的人儿依稀看到父母紧紧相拥的身影。 *** 再次睁开眼楮,安宁儿简直无法接受自己刚才听到的事实,晴天霹雳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呆掉了。 死了……他死了……当场死亡……虽然不明白那名和女儿同车发生车祸的男子是什么身份,将女儿呆若木鸡的反应看在眼里,安氏夫妇是既焦虑又忧心。 「宁儿,你说话呀,别吓妈呀!」安母催促。 此时的安宁儿压根听不进外界的声音,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嘴边不时重复,「骗人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宁儿,你醒醒呀,是妈呀,妈在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安母急得眼泪直流。 「不会的……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他答应过我的……」安宁儿仍是无意识的呢喃。 「宁儿,告诉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安父试着让女儿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死了……他死了……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她苍白的脸庞清清楚楚的写着哀莫大于心死的茫然。 「你还有爸跟妈呀,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你要安心养伤,早点好起来,别让我跟你妈为你担心。」安父隐隐约约猜出女儿和那名车祸丧生的男人的关系。 「爸跟妈……」安宁儿眼神涣散。 「是啊,爸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康复为止。」安氏夫妇紧紧握住女儿縴细的手,像是无声的为她打气加油。 突然,安宁儿像发了狂似的放声尖叫,「不——」两条手臂奋力的甩开父母的掌握,激动的在半空中挥舞,「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带我走,带我一起走!」吊着点滴的右手随即渗出血来。 安氏夫妇和一旁的医生、护士见状,急忙联手压制住安宁儿的四肢,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安小姐,你冷静一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安宁儿仍不住地挣扎。 见安宁儿的情绪仍十分激动,医生边试着安抚她,边对旁边的护士交代,「准备镇定剂。」 「宁儿,你不要这样,知不知道妈看你这样心里有多难过啊!」伤心过度的安母几乎要哭倒在丈夫怀中。 「医生,镇定剂准备好了。」护士将针筒递给医生。 医生试图将镇定剂注射到安宁儿的体内,此举却引起她更激烈的挣扎。 「安小姐,你别激动,当心伤到肚子里的胎儿。」 医生话刚落下,前一秒还剧烈挣扎的安宁儿像是突然被定住似的,一动也不动,就连安氏夫妇也是当场傻眼,手臂不自觉松开对女儿的箝制。 胎儿……她怀孕了!她怀了他的孩子?! 「医生,你刚刚说什么,你说我女儿……」安母抖着嗓音问。 「安小姐怀孕了,已经一个半月。」见安宁儿总算平静下来,医生将针筒重新交回护士手上。 「医生,这怎么可能?我女儿她……」 「宁儿,你怎么会……」 安氏夫妇像慌了阵脚的无头苍蝇般,方寸大乱。 神游太虚好一会,始终不发一语的安宁儿突然开口,「我要这个孩子。」 爆炸性的宣告炸得安氏夫妇险些晕头转向。 「宁儿,你说什么?!」安氏夫妇怀疑女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无视父母一脸的震惊,安宁儿一字一句重复,「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得知肚子里正孕育和他的小生命剎那起,安宁儿又重新燃起求生的意志。 第一章 肃穆的警察局里,进进出出不是一些作奸犯科的歹徒,就是不学无术的卒仔,累得人民保母片刻也不得清闲。 员警们各司其职,问案的问案、做笔录的做笔录,忙得不可开交。 奇怪的是,在警察局的一个角落里,少数几名刚结束手边工作正忙里偷闲的员警却围成一团,争相绕着一张办公桌打转。 「不是我夸口啊,告诉你们,要是头儿肯派我出马,别说是小偷、强盗了,就算是十大枪击要犯,我也能轻而易举的手到挽来。」嚣张的夸口从人群中央传出。 臭屁的言辞并没有引来围观员警的挞伐与嘲弄,相反的——「小吾啊,老听你在吹嘘,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大展身手让我们瞧瞧?」 「想出马,等你摆平头儿那关再说吧!」 「小吾想要摆平头儿,我看是难上加难喽!」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闹着说笑。 论自信,人称小吾的安胜吾是多到整个肚皮都要给胀破了;论智商,号称iq一百八的小吾更是傲视群伦;论身手,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是无一不通。 这样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要真能投身警界,不单是人民的福气,就连警察在执行勤务时也会如虎添翼。 奈何安胜吾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就是被众人口中的头儿给吃得死死的。 聪颖过人的才智、略带自我膨胀的臭屁,时而纯真时而老成,说出来的言语常叫人哭笑不得,甚至捧腹大笑,安胜吾可说是警察局里公认的开心果。 问题是,虽说是开心果,却也不见得每个人都懂得鉴赏。 像是众人口中的头儿——警察局长就笑不出来,还常常为此气得七孔冒烟。 所以,任凭安胜吾再有本事,只要一遇上警察局长,仍是那句老话——没辙! 安胜吾两颊发窘地泛起红潮。 换成平常,要她发窘是万万不可能,偏偏警察局长就像是她的罩门,每攻必破,可说是狂妄自大的她唯一的弱点。 「话不能这么说呀,我可是因为敬老尊贤,不想忤逆老人家,才暂时收敛自己的脾性退让。」 死要面子也是安胜吾的众多「优点」之一。 「小吾,你这话就说得谦虚了,谁不知道整个局里就只有你能让局长失控。」 要是这样也算敬老尊贤,全天下的长者怕不有一半全给她气死了。 「局长在咱们局里可是集理智、冷静、内敛于一身,出了名的沉稳干练,独独只有在踫上你时,才会激起咆哮、叫嚣的火花。」另一名员警也跟着糗她。 「这你们就不懂了,就是因为局长对待我的方式不同,才能突显出我的异于常人和高人一等。」安胜吾试着替自己扳回颜面,并不忘自吹自擂一番。 一群员警围着安胜吾有说有笑,闹成一团。 猛地,一个员警提出质疑,「小吾,这种时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咦?」 这么一提醒,其它员警也察觉到不对劲,表情全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懊不会……「你又跷头啦?」 「头儿不知道你来吧?」 「惨了!头儿又要发飙了。」 俗话说会叫的狗不会咬人,那么平时难得一叫的呢?发起飙来岂不令人震撼? 虽说局长发飙的对象不是自己,但是基于和安胜吾之间的情谊,众员警们仍是忍不住要替她捏把冷汗。同时更不忘提醒自己,待会头儿发飙时能闪多远就闪多远,省得扫到台风尾。 说时迟那时快,「安——胜——吾!」一声河东狮吼突地从局长室里传出来,「三秒钟内马上滚进来!」 同心圆中的安胜吾顿时成为众员警同情的焦点,个个全都一副欲言又止,想开口帮她打气,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脸上清清楚楚写着爱莫能助、无能为力等等字样。 安胜吾心里虽然暗呼不妙,但表面上仍在逞强,「听到了吧,头儿迫不及待想见我了。」 想当然耳,这么破的场面话,当然是无法取信于人啦! 「小吾,我们会在外面替你祈祷的。」 「我想哀悼比较适合。」 「祝你一路顺风,我们就不送了。」 低迷的气氛,配上众人阴郁的神色,场面还真有如电影荆轲刺秦王中,临行前众人城外相送的景象。 安胜吾表面上佯装轻快,脚步却是万分沉重。 在通往局长室的方向,一名失风被捕的瘪三叼着一根烟,两脚跨在桌上,吊儿郎当的倚着椅背。 「警官,都说了东西不是我拿的,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昂责做笔录的员警开口,「对方不见的皮夹明明就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还想狡辩?」 「奇怪了,对方的皮夹莫名其妙跑到我身上,关我什么事?」瘪三仍是抵死不肯承认。 「你——」 问案的员警气得抡起拳头愤力捶了桌面一记。 「呼!生气啦?想扁人不成?」瘪三跨在桌上的腿狂狂地抖个不停,「来呀,来扁我呀,老子就坐在这里,不服气、有种的话你来扁我呀!」 嚣张的行径,要不是碍于法律限制,局里的员警早争相沖上前去海扁他了。 正当围观的员警个个义愤填膺,却又莫可奈何之际,天外飞来的一记大爆栗,当场将那名瘪三打滚到地上。 「哎唷!」瘪三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谁!是谁打我?」想抬起来看看是谁暗算自己。 对方却不给他机会,使尽吃奶的力气抡起拳头猛k。 打得瘪三只能抱着头四处闪躲,喊疼的同时还不忘大小声的叫嚷,「警察打人啦!救命呀,警察打死人啦!」 待会要挨刮已经有够不爽了,眼前偏又冒出一个卒仔刺目,吊不拉几的开口要人扁他,安胜吾二话不说便如了他的愿。 直到自己一肚子瘴气出得差不多了,她才勉勉强强地收手。 早被打贴在地上的瘪三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起来,「警察人员动用私刑,我要验伤,我……哎唷!」 因过于激动而拉扯到嘴角的淤伤,他手捂着嘴角口齿不清地撂狠话,「偶一定要找律师告你们,偶……」在视线对上正前方一剎那,他声音戛然止住。 围观的员警谁也没把他的威胁看在眼里,个个笑得十分开怀,很高兴安胜吾能帮他们出一口怨气。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谁打你!」 其中一名员警嘲讽着。 怎、怎么会? 不可能……鼻青脸肿的瘪三简直不敢相信,狠狠修理自己的,居然会是一个……天啊,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还能在道上混吗? 懒得理会他那副孬样,安胜吾拍了拍手掌,甩也不甩的从瘪三身边大摇大摆走过,直直逛进局长室里。 *** 罢挂上电话,知道安胜吾又跷头了,连想都不需多想,安宁儿敢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兔崽子肯定又熘到局里跟自己的一干下属打屁磕牙。 丙然,就在她发出震天价响的吼声不久,一抹畏畏缩缩兼带遮遮掩掩的娇小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头儿……你找我呀?」安胜吾低着头怯生生的开口,眼瞳偷偷的往正前方瞟。 「崽子!」安宁儿用力敲了女儿的脑门一记,「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妈咪!」 没错,安胜吾老挂在口中的头儿兼警察局长就是安宁儿,也就是她妈。 年方三十三岁,又要独力扶养一个九岁的女儿,以这等芳龄就当上警察局长,安宁儿的能力可谓有目共睹。 她心思缜密、冷静过人、领导能力强,打从警校毕业至今不过十年的光景,却破大案、建奇功,升迁的速度像是搭云霄飞车般,扶摇直上。 然而,能力再强的人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如现在,看着年仅九岁的女儿,安宁儿只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无力感。 安胜吾用力的点了下头,「是!妈咪。」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安胜吾的乖顺才会一览无遗的显露出来。 「我刚跟你的老师通过电话。」 丙然,又是那个老巫婆打电话来通风报信,安胜吾在心里头忿忿地咒骂。 「警告过你多少次,不准逃课,居然把我的话全当成耳边风?」面对软硬不吃儿,安宁儿已经是黔驴技穷。 现今社会很多父母都希望能生个天才儿童,但是又有谁知道,家有天才儿,父母难为啊! 谁叫老巫婆上课一点声调起伏也没有,既无聊又无趣,鬼才上得下去!安胜吾心里头嘀咕。 何况那老巫婆还比自己逊,随随便便出个题目问她,三两下就把她倒了,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我在说话,你究竟在看哪里?」见女儿的眼珠子左右瞟呀瞟的,嘴唇不驯地撇动,安宁儿纵然是有过人的耐性和冷静,也禁不住要沖动起来。 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安胜吾一见母亲真的冒火了,立即开口,「没有,我哪里也没看,正专心听着妈咪的告诫。」 她挺直腰桿,手臂贴着左右两边大腿,目视正前方,一动也不敢乱动。 对于女儿小小年纪,表面工夫已经十足,安宁儿也只能暗自在心里头嘆气。 「你又在课堂上恶整老师了……」 她声音有气无力。 「我只是请教老师问题,她回答不出来,我也没有办法啊!」安胜吾一脸的无辜,三言两语便将所有的责任给撇清。 对女儿的能耐十分清楚的安宁儿,明知道女儿是在强词夺理,偏偏又无力反驳,「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其它小朋友一样,安安分分坐在教室里,把嘴巴闭上。」 「是老师自己说,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要举手发问的啊!」她不过是依言照做罢了,安胜吾辩称。 「那是指课本里面的内容。」 安宁儿忍不住提高音量。 「是课本的内容没错啊!」大学课本。 终于,安宁儿受够了,「好啦!」她拿女儿的牙尖嘴利没辙,「你,现在马上给我到外公家去。」 去外公家?看来老妈真的火大了,「妈咪,我……」安胜吾赶忙想亡羊补牢。 「你给我乖乖待在外公家,等我下了班再去接你。」安宁儿不由分说,决定这次绝对不再纵容。 惨了! 安胜魏筝佛已经预见自己晦暗的前景。 *** 安氏夫妇原是公务人员,两年前服务年限一到,便先后提出退休申请,靠着两笔退休金,从此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位在郊区,一栋欧式透天别墅,门前有十来坪的花圃,是安氏夫妇在五、六年前花了半生的积蓄买下的,为的是希望独生爱女和宝贝孙女将来生活能有所保障。 由于女儿、孙女平日还得上班和上学,暂时仍住在原先市区的房子,只有假日才会回来别墅小聚。 原本,夫妇俩是希望女儿能找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嫁了,然而漫长的十年过去了,宝贝孙女都已经大到活蹦乱跳,女儿的心却依旧静如止水。 安氏夫妇才不得不承认,那名车祸丧生的男人确实好本事,能让女儿至今仍对他死心塌地。 所幸,他们安家还有个宝贝蛋——安胜吾,鬼灵精怪、聪颖过人。 女儿虽然常埋怨孙女鬼点子奇多,喜欢拿别人恶作剧,安氏夫妇却不以为然,对他们而言,安胜吾是上天赐予安家最珍贵的礼物。 她机灵聪慧、天真活泼,常逗得安氏夫妇俩合不拢嘴。 安家能有安胜吾这样一个孙女,对他们而言,胜过千万个子子孙孙。 正因为有这样一个宝贝孙女在,安氏夫妇才放得下心,不再为女儿的将来操心,他们深信,安胜吾有绝对的能力保护和照顾女儿。 「外公!外婆!」 正在修剪花草和帮花圃浇水的安氏夫妇一听到声音,不约而同抬起头往大门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宝贝孙女正大摇大摆晃进来。 「小吾,怎么来啦?」 安母匆匆撇下水管,走到孙女身边,「天气这么热,瞧你,流得满身大汗。」她心疼不已。 「因为小吾太想外婆和外公了,忍不住就跑来啦!」安胜吾给了祖母一个大大的拥抱,将脸埋在祖母胸口。 「你这孩子,就会逗外婆开心。」安母嘴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仍难掩喜孜孜的神色。 「才不是呢,小吾是说真的。」 的相反,安胜吾偷偷在心里吐了个舌。 「你这个小滑头,还想唬弄你外婆和我。」 安父可就精明多了。 「外公,你怎么可以说自己的孙女是小滑头呢?」 安胜吾抗议。 「难道是外公冤枉你啦?」退休后的安父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宝贝孙女斗嘴。 「那当然,人家我是因为……」 「因为宁儿要我们看住你,免得你又四处闯祸,等她下班才要亲自过来修理你。」 安父替她把话说完,「小滑头,外公说得对不对啊?」 「妈咪打过电话来啦?」安胜吾尴尬的确认,脸上写着谎言被拆穿的困窘。 「没有。」 「那外公怎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乖乖待在学校上课,却突然跑来找外公外婆。」唯一的可能是孙女逃课被女儿逮着,要他夫妇俩权充狱卒,代为看守。 「嘿嘿!」 除了讪笑之外,安胜吾一时半刻也掰不出其它借口。 安母出面圆场,「好了啦老头子,大热天的,你不热,小吾可热着呢!」 敝他净顾着抓宝贝孙女的小辫子,「小吾,跟外婆进去,外婆冰箱里买了很多小吾爱吃的冰淇淋。」 人小表大的安胜吾一见有人出面帮自己解围,「还是外婆上道,哪像外公,就爱看我出糗。」半点也没有反省的迹象。 上道? 唉!难怪女儿极力想阻止孙女往警局里跑。 「好、好、好,是外公不对,外公会好好检讨跟反省。」 「那晚上妈咪来的时候,外公要帮我喔!」安胜吾乘机得寸进尺。 「你喔,就会跟外公讨价还价。」 「才不呢,我是不二价的,刚刚说定就说定了。」 她不给反悔的空间,「要是妈咪要修理我,外公可要抱紧我,最好是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这样妈咪就不会动手了。」她十分清楚母亲的弱点。 听孙女这么一说,安氏夫妇只觉得哭笑不得。 女儿说得没错,宝贝孙女是精得有些过头了。 *** 私人飞机里,一名行动不便的男人被搀扶着从轮椅移到飞机座椅上,有着一头金色大波浪,五官冶艷的外国女郎正细心的为他扣紧安全带。 「齐,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紧或不舒服?」 被唤作齐的男人表情像冰一样冷漠,「嗯。」点头的动作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按理说,服侍这样一个冰冷绝情的男人实在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偏偏妮娜却甘之如饴。 曾经,妮娜是纽约市立医院的护士,容貌美艷加上身材性感,让她的追求者从医院里的医生到政商名流,从早到晚大排长龙。 对于本身条件相当自负的妮娜是高傲的,一般的纨裤子弟虽然有钱,却不足以被她看上眼,她要的是个在各方面都能与自己匹敌的男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齐,成为他个人的专属护士直到今天。 虽然他的五官并不出色,双腿甚至有残疾而行动不便,却依旧难掩他天生王者的气势,几乎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妮娜便无可自拔的沉沦了。 而后,从医生那里得知他的脚伤有百分之五十的治愈率,妮娜更是卯足了劲,一心一意要成为他的女人,她相信只要自己持续不放弃,总有一天必能掳获这个严峻寡情的男人,并且说服他重新站起来。 「齐,你怎么会突然决定回台湾呢?」妮娜以为美国的医疗技术对他较为有利。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决定,从来就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三十六岁的他,尽避还不到中年,心境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是长年在海外漂泊的缘故,近来他常觉得倦怠。 靠着天生的精明才干,即便行动不方便,即便只身处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他依然闯出了名堂,建立庞大的企业王国——龙集团。 龙集团是运输业的霸主,横跨航空、海陆,年营业额高达上百亿美元,是各国竞相力邀的合作对象。 他始终隐身在龙集团幕后操作,谁也没有见过这位在世界上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运输业巨人。 现在的他坐拥权势、财富,站在人生的最顶峰,却依旧弥平不了内心的疲惫。 「台湾方面都安排好了?」 男人问。 始终伫立在他身边的壮汉必恭必敬的回复,「是的少爷,老爷已经为少爷安排了僻静的静养地点,只等少爷回去。」 男人没有再说话,一言不发的合上眼睑闭目养神。 *** 从警校毕业多年,当年的四朵花难得有机会再凑在一起,除了安宁儿之外,其余三个人均已陆续转行和嫁人去了。 三个女人一听安宁儿非但没有离职,还当到了警察局长,都忍不住大呼难以置信。 「宁儿,你不会是在诓我们吧?」 典乐思提出质疑。 没有多作任何解释,安宁儿直接亮出证件,上头清清楚楚纪录着她的职称。 「乖乖我的天啊,还真的是警察局长咧!」苗湘璇瞪大双眼,将手里的证件交给另外两人传阅。 将三个好友的惊呼和不可思议看在眼里,安宁儿早已司空见惯,只是不置一词地微笑。 严音爱静静地打量安宁儿半晌后,说道︰「我想我稍稍可以理解了。」 理解为什么当年那个被教官评为最不适任警察的好友,居然会爆冷门的当到警察局长。 「理解什么?」 苗湘璇有听没有懂。 「难道你们不觉得,咱们几个里面,就数宁儿的改变最大?」就性格而言。 「我?」 安宁儿却不自觉。 典乐思问︰「怎么说?」 「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教官总是称贊宁儿耿直,做事一丝不苟,会是个好警察。」 严音爱说,「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惋惜,说她这种个性很难在警界生存。」 「那倒是。」 典乐思也有同感,「正因为宁儿做事总是一板一眼,不懂得徇私,这样的个性在黑暗的警界很容易得罪人。」所以众人才会觉得她大爆冷门。 「可是现在……」严音爱和另外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调到安宁儿身上。 「是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静内敛、处事圆滑的女人,真的是宁儿。」 连向来迟钝的苗湘璇也看出端倪。 几个女人说着说着,全笑成一团,只除了安宁儿。 是啊,他也曾这么取笑过她,安宁儿不自觉的陷入回忆中。 应该是他改变了她吧! 那时的她虽然富正义感,但工作上却因一板一眼不懂变通而常常受挫,这样的性格连带也表现在日常生活琐事上——「等一下!」 意外安宁儿居然会开口留他,男人因而停下脚步。 没来得及感到好奇,行事向来一板一眼的安宁儿说话了,「你没有折棉被。」 折棉被?! 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说安宁儿之于他,确实比旁人多了些分量,然而他是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由着她对自己予取予求。 「我知道。」 男人平静道。 「那你……」 在安宁儿的观念里,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可以折。」 他是不会介意的。 「我坚持。」 是谁弄乱的,谁就得负责收拾。 男人的回答是迈开步伐举步往前走。 「不许走!」安宁儿绕到他前方堵住他的去路。 「你拦不住我。」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安宁儿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拦不住也得拦。」她的原则不容破坏。 「小东西,看来我真的得找个时间,好好改造你顽固的小脑袋。」他对她凡事认真的性格觉得有趣。 见男人依旧没把她的话当真,「除非把棉被折好,否则不许走。」安宁儿再次重申。 「是吗?」男人只是将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表情是气定神闲的从容。 为了不让自己被瞧扁,安宁儿不得不出手。 不管是右勾拳、左勾拳,或者攻下盘,男人都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便隔开安宁儿的攻势。 两人一攻一守,持续了好半晌,直到眼见安宁儿气喘吁吁仍无意罢手,男人才不得不认真制止她。 就在她再次挥拳相向时,男人飞快攫住她的手腕,在不伤害到她的前提下,将她的手臂往后一扭带向自己。 下一秒,安宁儿整个人已背对着贴近男人怀里。 男人附在她颈项轻喃,「早说过你拦不住我的。」逗弄似的朝她敏感的耳垂吹气。 即便拳脚不如人,安宁儿仍义正辞严,「那是原则问题。」她固执己见。 当下,男人被她顽固的语气给逗笑了。 「不许笑,我是认真的。」她不以为自己固守原则有什么好笑的。 「看在你这么认真拦我的份上,好吧,我就留下来。」男人说着突然将她拦腰抱起。 「你愿意?!」意外他居然如此轻易被自己说服,本以为还得再费上一番唇舌。 「乐意之至。」他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进了卧室,上了床,做全了该做的事,安宁儿才意识到两人的认知原来还存有一大段差距。 想当然耳,最后棉被非但没能折好,反而更凌乱了……「宁儿!宁儿!」 耳边传来的叫唤声让安宁儿回过神来,「什么?怎么啦?」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全拿自己直瞧。 「你还好意思问,大家聊得正愉快,你居然一个人神游太虚去了。怎么,我们请的话题真那么无聊不成?」苗湘璇糗她。 「不是啦,我只是……」话到嘴边,安宁儿却难以启齿,总不能告诉她们,自己刚刚在发花痴吧? 「只是什么?瞧你脸红的。」 典乐思一说,苗湘璇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道︰「真的那!宁儿,老实招来,你刚刚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居然会脸红成这样?」 就这样,安宁儿被三个好友糗成一团,几乎要感到无地自容。 第二章 在公园的入口处,树荫底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周围还站了四名身穿西装身材魁梧的壮汉。 老者白发苍苍,即便布满皱纹的脸庞悉数记载了岁月的刻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身上那股宛若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气势。 凌厉的目光、消瘦却不失刚硬的两颊,以及浑身上下散发的孤傲,在在都彰显出他的不凡,应该是个响叮当的人物。 没错,老者就是当年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齐跃腾。 年轻时候的他赤手空拳闯荡江湖,三十岁不到的年纪便创立了麒麟帮,而后他利用五年的光景,经历过无数场火并恶斗,吞并无数的帮派,终于将麒麟帮推至黑道第一大帮的地位。 对于黑道上的人而言,「齐跃腾」三个字所代表的就是至高无上,除了死心塌地彻底服从外,就只有死路一条。 原本齐跃腾有意将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交由独子齐天放继承,而齐天放也确实承袭了乃父之风,大有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之姿。 然而就在齐跃腾准备将大权都交接到独子手上时,一则突如其来的意外,甚至可说是恶耗,彻底粉碎了齐跃腾的如意算盘,也因此让他大彻大悟。 了解了混黑道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的他,毅然决然收手结束了麒麟帮,并积极投身政治,夹带着雄厚的财力以及黑道背景的护航,历经十年的光景,现在的他已然是国会大老,在政商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按理说这样一个横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应该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才对,然而,隐藏在他威严的面具底下,却是一颗孤寂冷傲的心。 年纪日增的他虽然坐拥权势、财富、名利于一身,却是比任何一个小市民都要来得孤寂,在他脚下伏着的大獒犬则是他日前唯一的慰藉。 这时,匍匐在齐跃腾脚下的大獒犬突然直起身躯,下一秒,巨大的身影猛地一跃,窜过旁边的草丛。 身后四名壮汉见状齐声开口,「齐爷!」 齐跃腾布满皱纹的左手微微一抬,「无妨,就让它活动活动。」他阻止四名壮汉下一步的行动。 趁着老巫婆聚精会神指导同学认识喷水池里各种鱼的名称,安胜吾蹑手蹑脚悄悄从人群中熘了出来,才三两下的工夫便又跷头成功。 「呼!户外教学那种小孩子的玩意儿,简直是笑死人了。」 安胜吾边走边思索着,该上哪去好呢?想去警察局,又怕被老妈逮个正着;勉强有点乐趣的场所,自己又碍于年龄限制进不去。 苦恼唷,苦恼! 「天才儿童小吾的苦恼,嗯……或许我该写本这样的书才对。」安胜吾喃喃自语。 冷不防的,左侧草丛一阵骚动,就在安胜吾还没来得及防备之际,一只放眼望去即知凶狠无比的大獒犬倏地从草丛中窜出。 大獒犬表情凶狠地瞪视着安胜吾,上下颚张得老大,露出两排尖锐的利牙,两个鼻孔还用力的喷着气。 突如其来的横祸别说是安胜吾了,就算是堂堂七尺的男子汉也难免要怔住,忘记如何应付。 痹乖我的妈呀!这庞然大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安胜吾两眼直直盯着大獒犬,一瞬也不瞬。 直觉要她赶快逃走,而安胜吾也确实准备依着感觉走,右脚才往后退一步……不对啊,我可是智商一百八的超级天才儿童,将来是要抓穷凶恶极的枪击要犯,做大事的,怎么可以连区区一条大獒犬都怕呢? 何况自己还会空手道、跆拳道、柔道,我不修理它就不错了,它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安胜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整个人不自觉又开始自我膨胀起来。 最后,她右脚往前一跨,学着局里警察叔叔伯伯对付坏人的那股狠劲,「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左手叉腰,右手食指直指着大獒犬,「我可是宇宙世界无敌聪明的天才儿童安胜吾,你不要命啦,敢对我吠?」 她故意挑高两道眉毛,鼻梁向上皱起,企图吓跑大獒犬。 不料却适得其反,反而更加激怒大獒犬。 见大獒犬丝毫没有逃走的迹象,安胜吾勉强壮着胆子逞强,「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到三,你再不跑,我就要对你不客气喽!」 像是跟安胜吾卯上似的,大獒犬缓缓提起前脚。 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数了「一——二——」她抖着嗓子拉长音调。 就在安胜吾要喊出「三」的当儿,大獒犬突然一个跃身,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妈呀!」安胜吾一惊,转身拔腿就跑,「救命呀!大狼狗咬人啦!妈咪!救命呀,快点来救我呀!」哭天抢地叫嚷着,早先的神气已全然不复见。 在草丛的另一边,无意间听到安胜吾一席话的齐跃腾则是觉得十分有趣,深知大獒犬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是不可能伤人,所以他并未加以阻止,反而还难得好兴致的离开长椅,往一前一后追逐的人狗方向走近。 「出人命啦!大狼狗要吃小孩子啦!快来人啊!」 安胜吾边跑边鬼叫个不停,希望有哪个善心人士能快点出面解救她。 齐跃腾一看清楚安胜吾,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无法相信刚才对大獒犬出言挑衅的,居然会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娃?个头小小学起大人恫吓威胁的口吻竟也入木三分,实在是有趣得紧。 安胜吾边拔腿狂奔边扯大嗓门嘶吼,一个不小心左脚拐到右脚,整个身子往前一个跌踉,扑倒在地。 就在大獒犬直直扑向安胜吾之际,「麒麟,回来!」沧桑的老声适时响起。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大獒犬,下一秒已温驯的匍匐在齐跃腾跟前。 安胜吾虽然幸运躲过一劫,手心和膝盖等处仍难以幸免的擦破了皮,血丝从伤口微微渗出。 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名身穿中山装的老头子正沖着自己咧嘴,显然是大獒犬的饲主。 当下,安胜吾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尤其对方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她。她气鼓鼓的从地上站起来,义愤填膺的上前要找他理论。 碍于大獒犬在场,安胜吾在离他三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喂,老头!那只臭家伙是你养的吗?」 手指着他脚下的大獒犬,两道眉毛向上扬起,眉心皱成一团,眼珠子向上吊瞪视对方。 在场四名壮汉一听到安胜吾对齐跃腾的称谓,恫吓性的往前跨出半步,「小表,讲话客气点。」 齐跃腾左手一扬,阻止他们,「无妨。」他觉得自己跟眼前的女娃十分投缘,不想吓到她。 然而齐跃腾却低估了安胜吾,只见她道︰「怎么,仗着你们人多,欺负我年纪小是不是?」天资聪颖,加上警察局里一干叔叔阿姨全让着她,久而久之也养成她目中无人的狂妄。 「小表,你胡说些什么!」四名壮汉之一的南豹提高音量。 安胜吾也不甘示弱,「大块头,你凶什么凶。」以为她是被吓大的不成?「不要脸,人多势众欺负我一个小孩子,你们羞也不羞!」 蚌性向来沖动的南豹一受到挑衅,也顾不得对方不过是个小娃娃,举步就想上前,要不是被其它三个人给拦住,他早一拳揍过去。 「南豹,冷静点,别让小娃儿笑话了。」齐跃腾越看安胜吾越是喜欢。 「臭老头,你说谁是小娃儿来着?」她觉得他是在蓄意矮化自己。 见安胜吾越说越没分寸,东虎冷冷的提醒,「小表,注意你的措辞。」他不容许有人出言污蔑齐跃腾。 「你叫我注意我就注意,你当自己是谁啊?」她安胜吾可不甩他。 「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虽她刚刚恫吓麒麟时有说过,但他没听清楚。齐跃腾近乎低声下气的询问,引得四名手下面面相觑。 苞随在齐跃腾身边多年,四人印象中的齐跃腾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像这样平易近人的口吻,他们倒还是第一次听到。 安胜吾挑衅似的瞟了齐跃腾一眼,「哼!」将脸撇向另一边,下巴高高扬起,「干嘛告诉你。」她对老头子放狗咬她一事介意得很。 她这模样,看得南豹又要沖动起来,「可恶,你这个小表不见棺材不掉泪。」 见齐跃腾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北狮开口劝阻,「南豹,算了,别跟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一般见识。」 北狮话刚落下,安胜吾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改良过的投影笔,对准北狮一按——「啊!」一根两公分长的银针不偏不倚射中北狮的下巴,针尖上头的麻药顿时麻痹他整个下颚。 「这才叫注意你的措辞。」修理北狮的同时,兼俱响应东虎早先的恫吓。 在场连同齐跃腾在内的五个人,谁也没料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居然会有这等杀伤力。 「小娃儿,你那针……」喜欢安胜吾是一回事,齐跃腾却不能对手下受伤置之不理。 「怎么,你也想尝尝麻药的滋味吗?」她安胜吾可是乐于奉陪。 一听是麻药,众人才都放下心来。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眼前的老先生是谁?」对安胜吾另眼相待的同时,西狼技巧性的暗示齐跃腾尊贵的身份。 「西狼,你跟这臭……」南豹硬生生地收住了嘴,「小朋友客气什么?」慑于安胜吾手里的暗器,他改变了称呼。 原本中立的北狮也因吃了安胜吾一记暗亏,当场倒戈跟南豹一起同仇敌忾。 「欧吉桑,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安胜吾两手叉腰,背嵴挺直。 欧吉桑?!不过三十出头的西狼顿时深受打击。 四人当中就以西狼对长相最为自负,平时的保养功夫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以,安胜吾随口一句称谓,可说是正中他的罩门。 熟知好友自恋程度的其余三人,看到西狼脸上几近破碎的神情,嘴角均忍俊不住微扬。 「小娃儿,你很有勇气。」齐跃腾难得开口贊许人,「我姓齐,叫齐跃腾。」他主动报上姓名。 「听起来很普通,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小表,你……」居然敢说叱 黑白两道的齐跃腾没什么了不起,「要是以前,我们麒麟帮的兄弟一人吐一口痰就可以把你淹死!」南豹可激动了。 以为这样说,应该就可以镇住安胜吾,不料——「兄弟是吧?我警察局里多得是,不需要以前,现在照样一人撒一泡尿淹死你。」 比起混帮派的流氓,身为人民保母的警察显然要更高一级。 「你唬弄我们啊?」安胜吾的狂妄让西狼禁不住又一次发言。 「就凭你们几个,也值得我唬弄?」安胜吾的口气可大的呢! 话说到一半,公园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叫唤声,让安胜吾当场变脸。 不妙,老巫婆发现她跷头了。 齐跃腾当然也听到了,从安胜吾复杂的神色不难看出,「小娃儿,是找你的吗?」 安胜吾可没闲工夫再继续和他们抬杠下去,匆匆丢下一句,「老头,你放狗咬我这笔帐,改天我会讨回来的。」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安胜吾已熘之大吉。 直到安胜吾远走,南豹仍忿忿不平,「那可恶的臭小表,刚刚应该让我狠狠修理她一顿。」 「何止是修理,根本就该吊起来毒打。」北狮跟着同一鼻孔出气。 将手下的气愤看在眼里,齐跃腾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甚至还有些期盼安胜吾能来找他讨帐。 *** 罢和女儿的老师通完电话,知道女儿又逃课了,安宁儿才要发飙,就听到外头有人在敲门。 「进来!」 一名员警慌慌张张的走进局长室。 安宁儿对来人道︰「小张,我女儿是不是在外面?」 「报告局长,小吾今天没有过来。」如果小吾在,他们就不需要这么慌张了。 没有?那兔崽子,回家看她怎么修理她,安宁儿心忖。 「有什么事吗?」觉得小张的脸色很不对劲。 「局长,计算机室那边发现有骇客正在入侵局里的档案数据库。」 「有这种事?」安宁儿随即从位子上站起来,快步往计算机室的方向走去。 安宁儿一走进计算机室,只见里面三名员警正忙得焦头烂额。 「欣蕙,情况怎么样了?」安宁儿就近询问其中一名女警。 「对方直闯局里的犯罪数据库,似乎在寻找什么。」边回答安宁儿问题的同时,欣蕙的十指仍飞快的在键盘上游移。 「有办法追查出对方是从什么地方登录的吗?」 「应该是可以,对方并未使用任何防止追踪的程序,只除了移动速度实在太快,得花点时间。」 入侵者显然是个计算机高手。 安宁儿不再说话,眼楮盯着计算机荧幕,专注地等待追踪的结果。 一个小时后,三名原本埋首计算机桌前的员警突然有志一同抬起头来,脸上复杂的神色令人费解。 安宁儿尽避注意到他们的神色不对劲,却无暇顾及,只是一个劲追问︰「怎么样?追查到了吗?」 接收到另外两名员警的眼色,欣蕙虽然不愿意,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追查到了。」 「很好,对方是从什么方位登录的?」说着安宁儿又转向一旁的小张,「到外面叫其它员警着装准备出发。」 「是,我这就去。」小张一接收到命令,转身就要走出计算机室。 欣蕙见状,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张,等一下!」她的表情不甚自然的看向安宁儿,「局长,我想不需要。」言行中带有几分局促和扭捏。 这下子换成安宁儿胡涂了,她静静地看着欣蕙,等待她的解释。 「因为……」欣蕙困难的咽了口口水,「对方是从局长家里登录的。」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我家?!」安宁儿错愕的脱口而出。 安宁儿睁着一双怔愣的眼眸,一一环视过计算机室里的员警,从他们尴尬的神情中了解到,事实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看着安宁儿脸上青紫不定的神色,众人心里均想︰小吾这下惨了! 下一秒,安宁儿再也无法维持一贯的冷静自持,「安——胜——吾!」失控的发出河东狮吼。 *** 同一时间,安胜吾正安安稳稳的坐在家中计算机桌前。 「可恶的臭老头,一脸坏人相,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安胜吾十指边敲打着键盘,嘴边咒骂着。 耙放狗追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她决计饶不了那臭老头。 计算机荧幕里,正飞快更新着齐跃腾的个人资料——齐跃腾,赤手空拳打天下,三十岁成立了麒麟帮,五年后便成为黑道第一大帮派……「臭老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荧幕上的资料证实安胜吾的揣测。 十年前,结束麒麟帮运作,转往政坛发展,为现任国会大老。 「什么?那种老家伙也能从政?」天理何在? 安胜吾絮絮叨叨地浏览着眼前的资料,突然,一则讯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育有独子。 嘿!这个有趣了,老头子居然还有个儿子? 俗话说父债子还,老头子放狗咬她这一笔帐,看来有对象算了。 安胜吾加快敲打键盘的速度,从计算机里头调阅出更多不为人知的资料来。 齐天放,决策果断,作风强势,性格冷硬……看来是个狠角色,安胜吾吹了声口哨。 有趣,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对天资聪颖的安胜吾而言,越是有挑战性的对手,越能激起她的斗志。 正当兴致勃勃之际——旅居美国。 「什么?他放着好好的台湾不待,滚那么远去干嘛?」难得她兴致都被挑起了,对方居然人在美国?! 臭老头的儿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臭家伙一个。 意外导致双腿不良于行,仍有治愈的可能……「不会吧?居然还是个不良于行的残障人士?」 这下子,安胜吾的斗志瞬间被磨平了。 她是那种天生的斗士,对手越是难缠,就越能激发她求胜的决心;同样的,条件太弱的对手,她压根就不屑一顾。 看来要一雪前耻,还是得从老头子身上下手。 安胜吾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然而接下来的资料却大大震撼了她,差点没让她失去平衡地从椅子上摔下去。 齐天放发生意外的时间、地点居然是……难道他会是……安胜吾连忙正襟危坐,目不转楮的审视荧幕。 随着计算机里的资料逐步更新,安胜吾鬼灵精的眼珠子睁得圆滚滚,一瞬也不瞬,脑袋里飞快组织起所有讯息,尝试着理清一切的疑点。 是巧合,抑或者真的是他?!安胜吾稚气的脸庞蒙上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 *** 罢在家中调查完资料,安胜吾一脸若有所思的在大街上闲晃,突地,由公园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令她停下脚步。 「齐爷,需要在外双溪郊外的别墅加派人手保护少爷吗?」 「嗯,等天放来了再说。」齐跃腾脸上刚毅冷峻,跟稍早时候和安胜吾说话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外双溪郊外的别墅?躲在一旁的安胜吾挑眉。她还在苦恼无法父债子还咧!没想到那臭老头的儿子回来了! 原来她已不知不觉又来到这个让她失势的公园,人家说冤家路窄果然说得没错,稍早才和这死老头结下梁子,现在又倒霉的踫头,她会衰一辈子! 但为解心中疑惑,她才不管这么多! 很好!安胜吾绽放一抹变幻莫测的笑容。 看来自己和这对父子之间的帐,有得清算了! *** 由于儿子坚持要找个僻静的住处静养,不希望受到外界的打扰,齐跃腾因此在郊外购置这座别墅,四周高墙围绕。 除了每周固定前来打扫的妇人外,别墅里仅仅住了三个人——刘天放、贴身随从以及护士妮娜。 操了口不算标准的国语,妮娜为齐跃腾奉上一杯热茶,希望能给未来的公公留下好印象。 没让妮娜留下来,齐天放在她送完茶后将她摒退。 齐跃腾人虽然老了,但心可不老,「你带回来的外国女人很喜欢你。」 「只是护士。」齐天放口气冷淡。 齐跃腾有些失望,为人父者无不希望儿子尽早成家,「以一个护士而言,她做的实在太多了。」他暗示儿子该有所行动。 「我付了她天价的薪水。」他将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明白说不动儿子,齐跃腾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曾经,他拥有一个意气风发更甚于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道上的斗争让独生爱子残了双腿,或许,现在的自己该是安适自在的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虽然许多医生都跟他拍胸脯保证过,有自信医好儿子的双腿,偏偏儿子的高傲远胜于自己,他无法忍受万一手术失败,将永远成为残废的打击。 齐跃腾决定转换话题,「龙集团的运作还好吧?」 「相当顺利。我打算将业务拓展到其它方面,可能的话……」 将儿子的侃侃而谈看在眼里,齐跃腾内心的感慨更深了。 儿子是个能力卓越更胜过自己的将才,应该像他一样,站在顶峰受众人推崇,而不是……一辈子与轮椅为伍。 齐跃腾在儿子的话告一段落时,禁不住又一次旧话重提,「天放,最近有医生跟我保证……」 「爸!」齐天放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案亲答应不再干预他的腿伤。 齐跃腾当然没有忘记,然而试问有哪个做父亲的,在明知儿子有治愈希望的情况下,还能眼睁睁放着不闻不问?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齐跃腾语气沉重。 如果可以,齐跃腾愿意用所有的财富、名利,换回儿子的一双腿。 将父亲的痛心看在眼里,齐天放没再搭话。 案子俩相视无语了半晌,齐跃腾终于站起身,「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把东虎他们四个留下来……」 「不!」齐天放断然拒绝,「我身边有黑熊就够了,东虎他们还是继续留在爸身边。」虽说麒麟帮早已解散,但比起深居简出的自己,父亲更需要东虎等人的保护,这也是自己当初离开台湾时,把他们四个人留下的原因。 「但是……」 见父亲实在放心不下,齐天放只得稍做退让,「这样吧,东虎他们继续留在爸身边,你另外再调派几个人来别墅守备。」 知道这是儿子能做的最大让步,齐跃腾只得选择接受。 第三章 入夜,安家二楼阳台一抹娇小的身影正从外墙缓缓攀爬下楼。 到达地面后,小人儿将特制的吸盘放回后面的背包,走到角落拿出预先藏好的滑板,无声无息的滑进黑夜中。 一个半小时后,小人儿出现在一座楼墙高筑的私人别墅外边。 围墙非但高耸,上面还加装了高压电流,想要徒手攀爬过去压根是不可能。 由于连日来预先做过调查,再加上她看过那个臭老头来过,所以她确定这栋别墅里住的就是他儿子。而为了不惊动门口负责看守的人员,她绕到较偏僻的一个角落,将滑板藏进草丛后,小心翼翼的爬上围墙外边高壮的大树。 直到所在的位置高过别墅的外墙,她又从背包裹取出一架经过精密改良,可折叠的轻巧型滑翔翼。 她将滑翔翼背在背上,利用喷射推进器,以及加装的操向器控制方向,轻而易举便飞越过高墙。 不久后,滑翔翼降落在别墅三楼的阳台,娇小的身影褪下一身装备,仅在头上戴上一副夜视镜后悄悄潜入屋内。 几乎是在屋里遭人潜入的瞬间,冰冷而低沉的嗓音随即响起,「谁?」 见行踪已经败露,她索性走到电灯开关的地方,将房间的灯打开。 她动手取下头上的夜视镜,「就一个半夜发现房间里出现陌生人的人来说,你的反应比我预期的要来得镇定许多。」显然很满意齐天放的表现。 齐天放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夜半的闯人者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 从女娃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潜进自己房间这点来看,她的能力不容小觑。 尽避从预先收集的各方资料中,安胜吾对齐天放已有了基本的认识,但现下亲眼见到他本人,那股不寒而栗的冷然,仍是对她造成不小的沖击。 直觉告诉安胜吾——「你平常都不笑的吗?」 莫名其妙的闯入者,提出莫名其妙的问题,像这等莫名其妙的状况,对齐天放而言可说是生平以来头一遭。 奇怪的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危险。 「你处心积虑闯进来,为的是什么目的?」他决定先弄清楚女娃的意图。 安胜吾左手托着自己的右手,右手食指支着下嘴唇思索了半晌,「如果说,我来是为了看你,这算不算是目的呀?」她偏着头很可爱的问。 看他?齐天放不以为自己喜欢这个答案。 「你讨厌我吗?」安胜吾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女娃无理头的说词,确实混淆了齐天放,让他不经思索的脱口,「你很特别。」 「这么说,你是喜欢我的喽!」她显得十分开心。 或许是感染到她的雀跃,齐天放冷漠的眼瞳也不禁升起一股暖意,多少填补了他心里的空寂。 「既然你喜欢我,那过些时候,等你脚伤好了,得帮我教训你爹地喔!」她决定将不孝的罪名让给他背。 案亲也认识这名女娃?齐天放暗忖。 「你爹地他放狗追我啊,还有,你们家的四只大金刚对我好凶,只有你爹地跟我说话还会笑笑的。」安胜吾抓住机会猛告状。 又怪放狗追她,又说跟她笑笑的说话,齐天放实在不明白,眼前女娃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他父亲。 倒是四只大金刚……「什么大金刚?」 「就你们家那什么豹、狼的大金刚啊!你都不知道,他们对我可凶的呢!」安胜吾硬是借机加油添醋一番。 终于,严峻如齐天放也抑制不住失笑。 要是他那四个心腹知道自己被形容成大金刚,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走廊上巡逻的保镖察觉到动静,紧张的对着房里头大喊,「少爷,出了什么事?」隐约似乎听到齐天放的笑声。问题是,那根本就是不可能。 「没事,统统下去吧!」 直到确定走廊上的人都离开了,安胜吾建议,「你其实可以喊他们进来抓我的。」 「你希望我这样做?」齐天放反问。 「不希望,那样我会对你很失望。」她回答得很慎重。 不知道为什么,齐天放不喜欢听到她对自己失望,「那么,我就不会这样做。」 「我可以常来看你吗?」问归问,安胜吾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只要她想来,谁也挡不住。 「我会通知守卫让你从正门进来。」 「可是……这里不是谢绝所有访客的吗?」安胜吾假假的客套。 讶异眼前的女娃居然连这点也知道,看来她应该是有计划的观察了许久,并非贸然闯入。 「并不是所有,至少你现在就站在这里。」 「我这样偷偷模模的,也能算是访客吗?」她沾沾自喜的问。 「别墅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齐天放应允了一个无比殊荣的承诺。 安胜吾满心欢喜,「那好,我下回再来。」说完便转身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到底是谁?」他对女娃的身份十分好奇。 停下脚步,她给了个模稜两可的回答,「有心想找出答案的话,这问题对赫赫有名的龙集团总裁而言,应该不难才对。」相信下回再见面时,答案应该已经揭晓。 安胜吾轻描淡写的一席话,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齐天放也不禁泄漏几分惊诧,「你怎么……」竟连一个女娃都知晓龙集团总裁的身份?!安胜吾无意为他解惑,只是自顾自说道︰「我一直很想自己造一架飞机。」应该会比改良滑翔翼有趣得多,「可惜妈咪不答应,或许你可以提供我材料,然后我帮龙集团研发世界上最精良的飞机。」她希望借由利益输送来达成心愿。 造飞机?!齐天放发现,和眼前女娃相处的每一分、每一刻,均能带给他无比的惊奇。 「希望你会喜欢自己找到的答案。」安胜吾语带玄机道,还不忘淘气的对他眨了下右眼。 见她背起阳台上的配备准备往外跳,齐天放禁不住要替她捏一把冷汗,想起身阻止她,可惜力不从心。 「等等,我找人送你回去。」他试图阻止她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不行,这样你就知道答案了,不可以作弊喔!」安胜吾爬上阳台,临去前回头丢下一句,「下回见面时,希望能看到你站起来。」说完激活喷射装置,小小的身影隐没于黑夜中。 *** 每个周末,安宁儿总会带着女儿到郊区探视父母,她们总是在周六早上吃过早餐后出发,时间久了,周六的早晨便成了她母女俩固定的早餐约会。 早晨的麦当劳人声鼎沸,点了两份营养早餐,在安胜吾的带领下,母女俩到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怪了,你平常不都最喜欢坐在热闹一点的位置吗?」女儿天生资质再怎么聪明,仍旧还是难掩小孩子天性,喜欢往热闹吵杂的地方钻。 安胜吾一脸正经八百,「我失眠,昨晚没睡好,旁边太吵会让我头疼。」 瞧女儿说得煞有其事,要不是了解她的真性情,安宁儿还真可能会被她唬弄了去。 「你啊,别让别人头疼就不错啦,还怪人家让你头疼。」安宁儿语带宠溺,「歪理一大堆,吃早餐吧!」帮女儿将柳橙汁插好吸管。 安胜吾也不反驳,安安分分的吃起自己的早餐。 「待会到外公家,可不许你再打花园的主意。」基于前车之鉴,安宁儿不得不先提出警告。 也不知道女儿是聪明过头了,还是在警局里耳濡目染受的影响,小小年纪居然就学人家改造玩具手枪,加上她一时的疏忽,花圃里的向日葵全成了女儿练枪的靶子,朵朵正中红心,枪法之神连她都自嘆弗如。 所幸父母家位在郊区,附近人烟稀少,否则若叫人瞧见被检举……执法人员知法犯法,身为警察局长却纵容女儿改造私枪。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引起轩然大波才怪。 「喔。」安胜吾敷衍的应了声。 「喔什么喔,知道就说知道。」安宁儿纠正她。 还不都一样,她觉得母亲实在是吹毛求疵。 咬了口汉堡,安胜吾突然无预警的冒出一句,「妈咪,我死去的爹地是怎样的人啊?」 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安宁儿当场被才要咽下去的早点梗个正着,咳了好一会才回复过来。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想到……」 虽然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尤其女儿的天资又比一般人高,几乎是从她上幼儿园起,安宁儿便无一刻不在等待女儿开口问起。 四、五年过去了,女儿今年都已经九岁,读到小学三年级,原以为她永远也不会问,没想到……顿时令她错愕不已。 「好奇喽!」 相较于女儿的轻松带过,安宁儿回答得可不轻松,「你爹地他……」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胜吾睁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楮,直直盯着自己的母亲,一脸充满期待。 「他……」安宁儿拿不定适当的形容词,最后才开口,「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给了个极为笼统的答案。 安胜吾可不接受这样含糊不清的敷衍,「妈咪……」她拉长了脸,「讲清楚,说明白。」 面对女儿的逼供,向来冷静自持的安宁儿也不禁局促起来,一如当年面对心爱的男人,父女俩总是有办法让她失控演出。 奈何该来的、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躲也躲不掉。 爱上那个男人,无关容貌、家世,无关名利、财富,而是一种感觉。在第一眼瞧见他的瞬间,那股强而有力的震撼,直直沖撞进安宁儿的心坎。 好个孤冷严峻的男人,她当时的直觉。 即便她心里十分清楚,把心交给这样的男人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她依旧义无反顾,或许这就是所谓飞蛾扑火的情结吧! 问题是,那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人,除非是亲眼目睹,否则实在很难具体的说明白,再者,就算勉强以笔墨或言语形容,恐怕也无法达到精髓神韵的万分之一。 为了不想自己的口拙让女儿误以为她的父亲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安宁儿选择为女儿塑造出一个最贴近每个小孩想象中的好爸爸形象。 「你爹地他……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温柔体贴?」安胜吾略微提高音量。 「嗯。」安宁儿不自在的规避女儿的视线,「他总是笑容满面。」 笑容满面!「我爹地?!」 「对、对啊!讲话温文儒雅……」安宁儿越说越熘,到后来甚至连打草稿的空档都省了。 安胜吾不再说话,她手里拿着没吃完的汉堡,眼楮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安宁儿。 或许是心虚的缘故,安宁儿每杜撰一句,便觉得女儿的脸色越沉,眼神像是在指控自己不实的陈述。 直到安宁儿因极度心虚说不下去了,才草草作了结束。 半响,安胜吾语调平顺的问︰「说完了?」 「嗯。」她硬着头皮点头。 「妈咪确定,嘴里说的那个逊毙的男人是我爹地?」她决定再给母亲一次澄清的机会。 「你不喜欢?」安宁儿小心翼翼的问。 「妈咪说呢?」安胜吾口气冷淡。 女儿的反应让向来内敛的她尴尬不已,除了用笑容蒙混之外,实在找不出其它方法化解。 「你父亲他不是个坏人。」不希望女儿误会自己之所以说谎,为的是想掩饰什么。 「我知道。」安胜吾答得干脆。 「他只是比较孤傲、霸气,容易让人对他产生误解。」 「我明白。」她颇能体恤。 「其实,你父亲只是情感比较内敛,他其实是个重情义的男人。」 「可以想象。」 讶异女儿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要来得轻易接受她父亲的形象,安宁儿着实松了口气。 才说着,安胜吾又提出另一道疑问,「妈咪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爹地呢?」 喜欢上那样一个男人,是安宁儿从来没有预期过的,「或许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安胜吾一听,差点没翻白眼吐舌头。 一见钟情!这样浪漫的字眼从向来实事求是的母亲口中说出,当真是丁点公信力也没有。 「那……」她眼珠子一熘。 瞧见女儿露出鬼灵精怪的表情,安宁儿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希望她别又问出什么更刁钻,更让人无法招架的难题才好。 「妈咪是怎么认识爹地的?」她对父母亲的恋爱史感兴趣得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的自己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交警,青涩固执,又不知变通。 如果没有遇上他,或许一切都将不同……*** 唉从警校毕业的安宁儿,今天是她正式担任交通警察的第一天,手里拿着违规罚单的本子,克尽职责的固守自己的岗位。 从刚才安宁儿就注意到了,那辆加长型黑色劳斯莱斯。 按理说在她值勤的信义区里,许多知名企业林立,有高级轿车出入是再稀松平常不过,实在不值得她特别留心,然而——安宁儿不疾不徐的走到该辆轿车左边,就着前门车窗敲了两下。 没有回音。 由于前后车窗均是漆黑一片,安宁儿无法确定里头是否有人,只得再敲一次。 轿车里的人原是不准备搭理安宁儿,偏偏车外的她就是不肯轻易放弃。 见车窗缓缓降下,安宁儿才要开口说明来意,车里头即探出一张穷凶恶极的脸,先声夺人,嗓门奇大的喊,「干嘛?」 只要是有眼楮的人都看得出来,对方似乎不怎么好惹,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识相走人才对。 偏偏,安宁儿还只是个刚踏出警校大门的菜鸟,初出茅庐的她依然笃信不能向恶势力低头的陈腔滥调,是以——「先生,这里是红线,不能临时停车。」她遵循执法规章,先对违规车主进行规劝,不听劝告者则施以罚款处分。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对方的神情比刚才又狰狞几分。 安宁儿丝毫不为所动,神色平静的重复,「红线部分禁止临时停车,麻烦你把车子开到别的地方,否则我只好开罚单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有这个胆子,脾气一扬就要耍起狠来,「臭女人,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先生,如果你再不收敛自己的言行,我只好加罚你一条藐视执法人员。」安宁儿公事公办,并未把对方的恫吓放在眼里。 「臭女人!你……」对方说着就要打开车门。 安宁儿却没有移开脚步的意思,「如果你打算把时间浪费在下车寻衅上,我劝你不如把车开走要来得实际。」相信只要是聪明人都会贊同她的话。 这下子,对方真的被惹毛了,才推开车门,脚都还没来得及跨出——「黑熊!」 如果安宁儿没有听错的话,声音是从车门紧闭的轿车后座传出。 前一秒还气急败坏,准备下车找人干架的壮汉一听,情绪立刻冷静下来,「对不起大哥。」语毕重新把车门给带上。 将黑熊的反应看在眼里,安宁儿不由得对后座的男人兴起一股好奇心。 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可以轻而易举驾驭眼前这个看来横眉竖目、身材魁梧的壮汉? 即便心里好奇,安宁儿却无意更进一步发掘,职责所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黑先生,是不是可以请你马上把车开走?」 安宁儿此话一出,名唤黑熊的男人双眼立刻瞪成了牛铃般,鼻孔撑得老大,像要喷出火来。 或许是碍于车后座的神秘男人在场,安宁儿尽避看得出黑熊相当气愤,却不见他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在心底评估一下眼前的局势,知道要跟一头脾气倔臭的蛮牛对峙,无异是在浪费时间,安宁儿决定找个肯讲理的人,至于人选,自然是制得住蛮牛的人。 安宁儿移动脚步来到轿车后方,动手敲了敲后车窗。 她才动手敲了下车窗,下一秒,竟不知从哪冒出四个身材高大,却西装笔挺的男人将她团团围住。 同一时间,前座那个名叫黑熊的男人也立刻开了车门,壮硕的身影整个笼罩在安宁儿正上方。 「你想做什么?」黑熊质问她。 面对眼前这等阵仗,安宁儿要真能再无动于衷,那就跟木头人无异了。 然而紧张归紧张,她却不打算就此屈服在恶势力底下,「找个肯讲理的人把车开走。」声音还算镇定。 「你找死!」黑熊打出娘胎至今,还不曾遇到这么不识相的女人,尤其还是个臭条子。 就在安宁儿以为自己难逃被海扁的厄运时,轿车后座的车窗竟缓缓降下,原本准备动手的五名壮汉也因此停下动作。 「大哥!」 「老大!」 众人齐声喊道。 幸运躲过一劫的安宁儿将目光调向车后座的男人,事先没有预作任何心理准备的她冷不防倒抽口气。 天啊!这个男人……男人的五官并不突出,左边眉毛上方甚至还有一道五公分左右的刀疤,是个很普通的男人,然而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凛冽气势,和脸上刀削似的线条、紧抿的薄唇……一股森冷的凉意从安宁儿的背嵴缓缓窜升至脑门。 换成平日,轿车里的男人是不可能露脸,多数时候,大多数的人总会在见识过他身旁的阵仗后自动打退堂鼓。即便偶尔会有少数几个打肿脸撑场面的状况出现,苍白的血色、打结的舌头、颤抖的四肢,这些没用的肉脚自有底下的人料理。 眼前的女警,青涩的脸蛋不难看出是个刚踏出警校的初生之犊,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怯意,即便不算明显,仍难逃他的法眼。 不同的是,她眉宇间的坚忍和固执,与她微颤的红唇形成强烈的对比,是他之所以露脸的主因。 他倒要试验看看,眼前的女人在他锐利的逼视下,可以坚持到什么地步。 车后座的男人微微使个眼色,四名将安宁儿团团围住的壮汉立即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退去,就连黑熊也重新坐回前座,但脸上仍清楚写着对她的气愤。 不过须臾光景,周身的压迫感便消失,这让她不禁暗暗佩服起眼前的男人。 安宁儿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非池中之物,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足以让所有人折服,包括自己。 但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她并未因此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 她困难的吞了口口水,镇了镇心神后才重新开口,「红线,不能临时停车。」 男人双唇依旧紧抿,像刀一般锐利的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瞅着她,看得安宁儿头皮不由自主的发麻起来。 话虽这么说,做事向来一板一眼的安宁儿仍是有她的固执,执意公事公办,拒绝向恶势力低头。 「先生,能不能麻烦你,请黑先生把车开走。」 安宁儿觉得他们两人光是这么静静地对峙,望进他灵魂深处的两潭深邃,便足以让她心跳加速,不规则的乱跳。 就在她以为男人不会再开口时,对方却说话了,「不行。」 淡淡的两个字,安宁儿被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男人倒要看看,面对自己的拒绝,她要如何做反应。 安宁儿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原以为他要比那只黑熊来得明理许多,看来是她看走眼了。 既然劝导无效,她只好祭出最后的法宝。 不再多费唇舌,她直接取出违规停车的罚条,一言不发的写起来。 才上个厕所回来,远远瞧见安宁儿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方,在局里算得上是老鸟的胡忠胜一眼便认出该辆车,立刻急急忙忙赶上前去。 「安宁儿,你在做什么?」 安宁儿抬头看清楚来人,「胡警官,对方违规停车又屡劝不听,我正要对他们开罚单。」 开罚单?!这话听得胡忠胜两颗眼珠子差点没当场弹跳出来。 焦急的看了眼车窗里的男人,恭敬的点了下头,胡忠胜随即慌张的把她拉到一旁。 「你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大意,后悔不该让第一天到职的安宁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虽然不明白胡忠胜为什么要把她拉开,安宁儿仍是据实回答,「现行犯。」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能令轿车里的人听得分明。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或许只当是玩笑话,偏偏安宁儿的表情是再正经不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胡忠胜觉得自己快要被她这菜鸟给急死了,「总之,这罚单你不能开。」。 「为什么?」安宁儿可有意见了,「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更何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他再怎么有身份地位,做错事仍是必须给予应得的惩罚。」 「你不用跟我背教条,你说的我都知道,也都明白。」问题是,轿车里的男人势力之大,实在不是他们这种领死薪水的警务人员能与之抗衡的,「他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可是……」她可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我们走吧!」胡忠胜硬扯着不情愿的安宁儿离开现场,临去前还不忘对车里的男人点头致意。 车后座的男人面无表情,看着逐渐走出自己视线的一男一女。 安宁儿。他记住了。 第四章 看着手上那叠让人调查到的资料,一向面不改色的齐天放也不禁变脸,上头记载的讯息是他做梦也不曾料想得到的。 突如其来的沖击,震得他不得不闭目凝神,调节混乱的气息。 难道……他做错了? 「齐!」妮娜直接推开书房的门,端了杯咖啡进来。 虽然齐天放曾明白表示过,书房是他个人专属的空间,除非获得他的允许,否则任何人不得擅人,但是妮娜想证明自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在他心底占有一席之地。 多年以来,她一直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妮娜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例外,有别于其它闲杂人等。 此时的齐天放仍处于震撼之际,没能察觉到外界的声音。 误以为自己得到了他的默许,妮娜不由得一阵窃喜,人已来到齐天放身边,「你从早上开始就锁在书房里,连午餐也没出来吃,我很担心你……」回过神的齐天放猛一见着妮娜,声音差点没冷到骨子里头,「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以为……」她没料到他会突然变脸。 「我说过,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书房。」他对妮娜把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十分的不悦。 「对不起齐,我只是很担心你,你连午餐也没吃,所以……」妮娜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所以你就罔顾我的命令,擅自闯进来?」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不是任何的借口。 「不会了齐,我下次不会再犯了。」失望之余,妮娜也不禁后悔自己的莽撞。 齐天放因为一颗心仍纠结在挂念的事情上,无暇多理会她,「出去!」他硬气的将她摒退。 没敢再借故停留,妮娜慌忙就要退出书房。 或许……也该是时候了,齐天放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一下!」下定决心的他突然开口喊住正要离开的妮娜,「通知医院,尽快安排手术时间。」 手术?!「齐,你刚刚说什么?你愿意接受手术?!」妮娜简直不敢相信。「嗯。」 顿时,妮娜欣喜若狂,「好、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 很快的,齐天放答应接受手术的消息也传回了天母齐家,齐跃腾的耳里。 齐跃腾一听到独子愿意接受手术,高兴得几乎要老泪纵横,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为了不让爱子手术过程受到打搅,齐跃腾吩咐所有人不得泄漏半点消息,所有的细节都要暗中进行,将消息全面封锁。 *** 记不得有多少年,自己不曾像现在这样激动了,齐跃腾在手术房外的走廊坐立难安。 苞随齐天放多年,目前贴身保护齐跃腾的东虎等人,脸上也都写满焦虑,对手术的结果十分关心。 注视着手术房紧闭的门板,妮娜的心情是既期待又兴奋——为自己多年以来的努力,终于成功感动齐天放,让他答应接受手术。 想着想着,妮娜不由得开始在脑海中编织起两人幸福的远景。 虽说自己特地从国外请来名医执刀,医生也一再跟他保证手术绝对会成功,齐跃腾仍是克制不住而感到心急如焚。 终于,在过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的冗长,手术房外的亮灯熄了,没多久,医生群也陆续鱼贯走出。 「史密斯医生,手术的结果怎么样?」齐跃腾焦急的追问。 妮娜随即代齐跃腾翻译,得到的回答是,「齐伯伯,医生说齐的手术相当顺利成功啊!」 「是吗?!」齐跃腾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待一回神,他立即大喊,「太好了,太好了!妮娜,替我谢谢医生!」 在场所有人均难掩兴奋之情。 等到医生离开之后,「妮娜。」齐跃腾走到她身边正色道︰「能让天放点头答应手术,这都是你的功劳,齐伯伯要好好谢谢你。」 「齐伯伯,您别这么说,让齐重新站起来,一直是我长久以来的希望。」尽避心里窃喜,妮娜表面上仍是维持谦逊。 「你的心意齐伯伯都明白,等过阵子天放的脚痊愈了,齐伯伯会跟他提,早些把你们俩的事给定下来。」认定儿子既然为了妮娜点头答应动手术,心里对她必然也是有情。 「齐伯伯……」妮娜满脸娇羞。 齐跃腾则是笑得开怀,相信不久的将来,齐家必能子孙满堂。 *** 今天的警察局气氛异常慎重,庄严中似乎还带着一丝雀跃,局里每个员警全都精神抖擞。 不单是警察局里,就是外头也热闹非凡,大清早就挤满了多家媒体记者卡位,其间还穿插着几辆高级轿车。 从轿车里先后走出些一看即知是重量级的人物,他们全是在政坛上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老。今天造访警察局,表面上虽然打着慰勉基层下属的旗帜,说穿了其实就是所谓的作秀,借机昭显他们的德厚。 由安宁儿亲自带队,在警察局外面恭迎这些政界大老,各家媒体闪光灯争先拍个不停,记者们一路追着进警察局。 警察局外,其中一辆高级轿车里,东虎等人的视线也追进警察局。 「以前,咱们麒麟帮跟警察可说是水火不容,想不到今天,警察局长居然亲自出来恭迎齐爷。」西狼有感而发。 「世事难料。」东虎淡淡吐了句。 「东虎你啊,无论何时都是一副老头子的语气。」北狮吐嘈他。 「咱们麒麟帮总算是扬眉吐气了。」南豹既骄傲又得意。 四个人说着说着,不免又开始话起当年的丰功伟业。 冷不防的,第五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奇了,今天局里怎么这么热闹?」四个人一听到这声音,全都反射性的望向左侧,只见车窗外面不知何时竟冒出个女娃。 「小表?!你怎么会在这里?」南豹是第一个喊出声的人,安胜吾无预警的出现显然让他大吃一惊。 「像你这种漂白过的大金刚都能来了,我为什么不行来?」安胜吾用死鱼眼瞟他。 臭小表!谤本是存心挑衅。将安胜吾气死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南豹想不激动都难。 「小朋友,这种时候你不是该待在学校上课吗?」西狼露出自以为最完美无瑕的笑脸。 「那里的老巫婆能教我什么?」安胜吾问得十分狂妄,说着径自动手拉开后车门,「你啊,坐过去点。」她要北狮让位。 北狮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是碍于上回的教训,只得暂时当个能伸能屈的大丈夫。 「小表!你上来做什么?」南豹试图从驾驶座上转身阻止。 安胜吾可不甩他,大刺刺就坐上车,「冷气开大点,热死我了。」要不是母亲从旁阻止,她老早就自己组装一辆冷气机车了。 臭小表,居然把他当成小弟使唤? 「笑话,我凭什么要听你这小表的差遣?」南豹重新别过脸,坐直上半身,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一副你奈我何的厉样。 「你……是叫南豹对吧?」安胜吾笑咪咪地确认。 「是又怎么样?」南豹透过后照镜注视着安胜吾,倒要看看她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安胜吾并未费事的解释,她像台精密的计算机,机械性的报出一连串资料,「南豹,现年三十五岁,十年前解散的麒麟帮四大干部之一,个性沖动、莽撞,做事不经大脑,十五岁情窦初开,暗恋当时结婚并育有一子的国文老师……」 相较于南豹一脸的难以置信,其它三人虽然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仍不免对好友的年少糗事充满兴味。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私密给掀了开来,南豹慌忙开口阻止,「够了!小表,你马上给我闭嘴!」 安胜吾可不甩他,漫不经心的瞟了南豹一眼,接着又要继续——「好!算你行。」南豹承认自己拿她没辙,「我把冷气开到最大,这样你满意了吧?」忿忿然动手调节冷气开关。 安胜吾的语气并未因南豹的暂时屈服而有所收敛,「早乖乖听话不就没事了?」一句话,当场让南豹呕到内出血。 从安胜吾的言谈中不难察觉,她似乎对他们的身份了若指掌。 「小表,我们的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行事向来谨慎寡言的东虎追问,并没有因为安胜吾年纪小而松懈戒心。 「小心是很好,但是过了头可就不妙,四个人里面,你可能会最早长白头发。」安胜吾答非所问,老气横秋的口吻,彷佛能看穿东虎一般。 没错,在他们四个人之中,就数东虎的心思最为缜密。 讶异眼前的小表观察力居然如此敏锐,包括东虎在内,四个人均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她。 「小表,别想岔开话题,快说!我们的事你是打哪听来的?」虽说眼前的小表异常机灵,但是就算打死北狮,他也不相信一个小女娃会有这等本事。 安胜吾缓缓的侧过脸正视北狮,面无表情说道︰「你说话的语气会让我心情恶劣。」 瞬间,北狮的神色微微一变,显然对上回的麻药事件仍心存余悸。 尽避小表手上握有自己的把柄,南豹仍是按捺不住,「小表,你暗中跟踪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金刚,什么叫往自个脸上贴金你懂不懂?」安胜吾对于捉弄直性子的南豹已经上了瘾。 可恶!懊死的臭小表。南豹气得牙痒痒,脸上的神情像是恨不得把安胜吾吊起来毒打一顿似的。 「小朋友,如果你不是在跟踪我们,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对于安胜吾的出现,西狼实在无法以平常心看待。 「冤家路窄,狭道相逢。」安胜吾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了不了啊?欧、吉、桑。」 又一次,西狼的自信遭遇到空前的打击。 「小朋友,我今年才三十过一些些,你喊我叔叔就可以了。」西狼试图扭转自己在安胜吾心中的形象。 安胜吾接着却说出一句十分有哲理的话来,「不服老是老化的明显征兆。」 霎时,西狼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就在四个大男人一时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小表之际——「你们老大的腿,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吧?」安胜吾冷不防又冒出一句。 这下子,四个人再也难掩惊诧的神色。 「小表,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吗?」安胜吾依旧老神在在。 照道理说,齐天放手术的消息已经被严密封锁,外界应该无从得知才对,为什么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娃竟然……「只要是我想知道的,别说是全台湾各大医院的网络,就连美国太空总署,我也照闯不误。」 美国太空总署? 「小表,你牛皮吹得也未免太大了些。」北狮看扁她没那个能耐。 安胜吾面无表情的注视了北狮半晌,跟着二话不说立即开口,「北狮,现年三十四岁,平日予人正经八百的假象,实属闷骚型,高中时为了泡图书馆工读的妹妹,刻意佯装成书呆子,每天抱着一叠书在心仪的妹妹面前闲晃……」 不会吧?连这她也知道? 「够、够了,我相信,你行,不用再说下去了。」年少轻狂的蠢事被摊在阳光底下,对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而言,实在是一件颜面无光的事。 「不会吧?这么怂,北狮,你也未免太逊了吧!」西狼忍不住糗他。 「你闭嘴!」拿安胜吾没辙的北狮只能将自己的闷气一古脑宜泄在西狼身上。 「嘿!风度、风度,掀你底的人可不是我。」 如果说安胜吾调查的对象只有他们,那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齐天放也牵扯进来,「小表,想活着走出车外,最好老老实实的招供,你到底想做什么?」必要时,东虎也可以是非常心狠手辣。 「好凶喔……怕怕、怕怕。」安胜吾难得配合的表现出自己年纪该有的怯意,「难怪人家怀了孕也不敢告诉你,宁可偷偷收拾行囊走人。」 趁齐天放手术治愈腿伤的空档,安胜吾已经将他们一行人的底细给模得一清二楚。 其余三个男。人一听,全都有志一同的将视线调到东虎身上。 难怪他今天格外沉默,原来是心爱的女人跑啦,只不过,「你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出了这种事居然还闷不吭声,连个商量也没有。」 此时的东虎可没空理睬好友的埋怨,他的一颗心全悬在安胜吾的一席话上头,「你说什么?!她怀孕了?!」他的情绪明显的激动起来。 天啊!他要当爸爸了,他居然要当爸爸了?! 「对嘛,这样才像个人,哪像平常,老是冷冰冰,一点温度也没有。」 安胜吾慢条斯理地说着,压根没把他的激动看在眼里。 「她在哪里?」东虎确信安胜吾一定知道。 俗话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记得,你欠了我一次。」安胜吾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 那怎么成?如此一来,好友岂不就得受制于这个可恶的小表? 北狮三人争劝说要东虎别做傻事,千万不可以答应。 此时的东虎哪里还顾虑得了那么多,「告诉我她在哪里。」这话等于是允诺了安胜吾的条件。 顿时,三名好友全都捶胸顿足,替东虎感到不值。 至于安胜吾,则是爽快的透露消息给他。 「好啦,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们老大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小表,你到底想做什么?」南豹觉得自己快被眼前的臭小表搞疯了。 「当然是——」安胜吾存心吊他们胃口,「找他算帐喽!」笑容诡异得很。 「算帐?」东虎四人眉心微蹙。 其实就算没能听到他们亲口证实,安胜吾约略也已经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了大概。 看来,也差不多该进行下一个行动了。 安胜吾连声招呼也没打,径自推开车门下了车。 眼睁睁看着她直直往警局走去,沿路还不时跟偶遇的警察热络寒暄,轿车里的四个男人全看傻了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居然是真的。 原来那个小表并没有唬弄他们,她真的是跟警察混得相当熟稔。 *** 累了一天,安宁儿实在想好好休息,可惜她不能。 将车钥匙搁在电话旁边,安宁儿才转过身,就见女儿蹑手蹑脚想躲回自己的房间。 「安胜吾,过来!」 转角的小人儿立刻被定住。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安全地躲回自己的堡垒。 安胜吾下巴抵着胸口,头低得不能再低,两侧肩膀沮丧的垂下,认命的踅回客厅。 知道女儿又在装乖,也清楚这不过是她一贯的伎俩,安宁儿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气,「或许,我该认真考虑学校的提议,让你跳级就读。」课业如果加重,女儿调皮捣蛋的时间或许就能缩短些。 「妈咪……」安胜吾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根据专家学者的研究显示,小孩子如果不能跟同年龄的小朋友一起成长,将来长大以后,人际关系的发展会产生窒碍……」她试图劝母亲打消念头。 她才没那么笨呢,将吃喝玩乐的时间耗在乏味的课业上。 明知道以女儿的聪慧和伶俐,人际关系的发展决计不成问题,安宁儿就是忍不下心来剥夺女儿的童年,这也是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让女儿越级就读的原因。 即便软了心,安宁儿表面上仍道︰「像你这样三天两头逃课,我真要怀疑,能有多少时间让你和小朋友一起成长。」 壁冕堂皇的借口当场被母亲戳破的安胜吾,只能以讪笑蒙混带过。 「对了妈咪,今天到警察局参观的那些人是谁啊?」企图引开母亲的注意力。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安宁儿可不上当,「又想转移话题?」 安宁儿警觉性之强,让安胜吾心里不住慨嘆,妈咪真是越来越难唬弄了。 「不是啦妈咪,人家是真的很好奇嘛!」 「你在局里混了一个下午,他们是谁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安宁儿心知肚明。 为了接待那些国会大老,累得她颈子到现在还酸疼不已。 见母亲已无意追究自己逃课一事,安胜吾于是打蛇顺棍上,旁敲侧击的问︰「里头有妈咪认识的熟人吗?」 那些个达官显贵?「要真有啊,妈咪今天就不只是个警察局长啦!」 觉得女儿实在异想天开。 「这样啊……」 「好啦,这回就放你最后一马,要是你再让我逮着逃课一次,就是天皇老子来说情,也没得商量。」 总是这样,每回母女俩斗法,末了总是如此作结,即便安宁儿明明知道,女儿肯定又是左耳进右耳出。 见母亲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安胜吾提问︰「对了,妈咪上回在麦当劳只提到爹地,却没有告诉我,爹地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他的家人……那是安宁儿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直到女儿此刻问起,她才惊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居然如此有限。 想不到当时的自己会爱得那样浓烈,连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也全抛到脑后,除了爱他,什么旁枝末节都不顾,一头便栽进爱情的漩涡。 安宁儿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盲目实在不像她,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感性的人,或许,这辈子除了那个男人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让她的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 将母亲迷茫的神色看在眼里,安胜吾做出不可思议的假设,「妈咪该不会对爹地的家世一无所知吧?」果真是如此,那就太不可思议了,一向理智冷静的母亲,居然会严重失常到这种地步。 「那是因为……」安宁儿试图替自己的失常寻找合理的借口,「妈咪和爹地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不是很长的时间就可以生下我吗?」看来母亲当时还真不是普通的失常,安胜吾刻意装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被女儿这么一揶揄,安宁儿顿时窘得说不出话来。 难怪专家说,再怎么理智的人,一辈子至少也会疯狂个一、两次。安宁儿不断以此自我安慰。 「妈咪,你还爱爹地吗?」安胜吾小心翼翼的确认。 这一回,安宁儿没有再规避,她露出一抹柔情似水的笑颜,淡淡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自己应该会爱他一辈子吧…… 第五章 安宁儿克尽职责的在骑楼取缔路霸,突然,前面转角有人高喊抢劫,她二话不说就往事发地点快跑过去。 绕过转角不远的地方,一名妇人正趴倒在地上,前方的歹徒手里抓着妇人的皮包,准备坐进接应的同伙所驾驶的汽车逃逸。 「站住!别跑!」安宁儿立即出声阻止,同时脚步飞快往歹徒所在的位置移动。两名歹徒一见有人追来,随即发动车子呼啸而去。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安宁儿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旋即转身沖进路中央的车道,「停车!」摊开双臂拦阻迎面而来的敞篷式法拉利跑车。 就在安宁儿以身挡车的同时,一阵极其刺耳的煞车声紧接着响起。 不等跑车的驾驶下车开骂,安宁儿已自动自发绕到法拉利右侧拉开车门,「警察,麻烦追上前面那辆墨绿色的喜美。」前后不到三秒的时间,她已经收起证件并坐进驾驶右侧的座位。 驾驶座上的人不发一语,深深的凝视了安宁儿一眼后,竟也真发动车子去追逐歹徒逃逸的车辆。 此时的安宁儿一颗心全悬在企图驾车逃逸的两名歹徒身上,视线始终不曾与身旁的驾驶人产生交集。 面对时速最高可达三百二十公里的法拉利跑车,喜美相形之下可要逊色许多,在车速不及对方的情况下,歹徒只得在市区的街道上蛇行乱窜,希望能借此摆脱后面紧迫的法拉利。 出乎意料的,法拉利的驾驶尽避追着歹徒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车速却依然没有丝毫减缓,高超的驾驶技术可见一斑。 由于是胡开乱窜,事先并不了解前方路况,当歹徒将车子开进一条狭窄的巷弄时,才赫然发现前面居然是条死巷,无路可逃的他们顿时被困在巷子里动弹不得。紧跟在后的安宁儿一见歹徒的车辆终于被堵住,也顾不得法拉利尚未停稳,匆匆拉开车门就要上前。 原本已经准备束手就擒的两名歹徒,一见到从法拉利上走下来的居然是一名身着交通警察制服的女警时,胆子立刻又大了起来,面目狰狞的从喜美两边车门走下来。 安宁儿才想开口要他们乖乖就擒,歹徒已早她一步先声夺人,「臭女人!活得不耐烦想找死是不是?」 情势尽避对自己不利,安宁儿仍不打算退缩,「你们是绝对逃不掉的,还是赶快束手投降吧!」她坚持非将犯案的歹徒绳之以法不可。 始终坐在法拉利驾驶座上的男人,将安宁儿与歹徒的对峙看在眼里,禁不住要怀疑她到底还有没有脑袋。 正常情况下,只要是还有点智商的人,面对眼前这样不利的局势,多半会选择暂时知难而退,保命要紧。哪会有人像她一样,脾气又倔又硬,固执的非跟歹徒拼个你死我活。 这下倒好,在歹徒坚持不肯投降,局势又对她不利的情况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女警要怎么应付。 「臭娘们,分明是找死。」歹徒亮出预藏的水果刀,在安宁儿面前比划。安宁儿像是没瞧见歹徒手里握的凶器似的,态度依然正经八百,「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做傻事,蓄意杀害执法人员是会加重刑责的。」 他们被安宁儿的无动于衷给惹毛了,「臭女人,今天就让你知道好管闲事的下场。」两名歹徒分别从左右两侧夹攻她。 安宁儿外表虽然縴细,但毕竟是正规警校出身,拳脚功夫多少都有最起码的程度,她左闪右躲地避开歹徒的攻势,并未主动出击,为的是希望他们能及时回头,弃械投降。 安宁儿的退让没能如愿唤醒歹徒的良知,反而招招狠毒,欲置她于死地。要和两个体格魁梧的歹徒对时,时间一久,安宁儿也不禁显露出疲态。一个不留神,其中一名歹徒手里的利刃已毫不留情的划过她的右手臂,鲜血瞬间染红她的衣衫。 车里的男人见状,咒骂了声,「愚蠢的女人!」反射性拉开车门沖了出去。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两名歹徒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加入战局,均是一愣。仅仅三秒不到的空档,男人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拳脚功夫,摆平了两名歹徒。当男人意识到自己居然主动出手时,两名歹徒已经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没有丁点逃脱能力。 「没事吧?」男人微微侧过脸,语调漠然的问。 「是你?!」那个违规停车又不听规劝的男人。 男人瞟了眼她受伤的右手臂,「这就是爱逞强的教训,你最好记住。」对她的愚蠢感到恼火。 安宁儿尽避感激他的仗义相助,却不能不开口为自己辩驳,「我不是在逞强。」身为人民的保母,她有义务要保护每个小市民的生命财产不受侵犯。 「或者,你以为自己是女蓝波,可以只身对付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见她非但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还振振有词,男人口气更差了。 当然不是!但是,「他们抢了妇人的钱包。」要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歹徒逍遥法外。 「为了一个钱包,蠢得连命也赔进去?」眼前的女人实在是愚蠢到让人生气。「不会的,我能应付。」只怪她太过大意。 他嘲弄似的盯着她流血不止的右手臂。「你已经证明过了。」 「是真的,我只是……」 「走!」男人不由分说拉过她并未受伤的左手臂。 「等、等一下,你要拉我上哪去啊?」觉得眼前的男人无论何时,看起来都酷得不象话。「医院。」 「不行!」安宁儿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臂。 「不行?」男人挑了挑半边眉毛,显然很不高兴听到她的回答。 「我得押他们回警察局做笔录。」那是她的职责所在。 「现在?」男人的声音带有几分压抑。 「你是不是可以……」安宁儿有些厚颜的启齿,「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是不是能麻烦你……」希望他能好人做到底,帮自己载这两名歹徒回警局。 不等安宁儿把话说完,男人冰冷到极点的眼神,已让她接下来的请求全冻在喉咙里。 「嗯……好象不怎么方便喔!」她自顾自说道,「没、没关系,你忙的话,我拦计程车就可以了。」心里其实不想就此跟他说再见,但又莫可奈何。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利落的解开西装上的钮扣,脱下西装裹住安宁儿血流不止的右手臂。 安宁儿原想婉拒,「你的外套看起来不便宜,沾了血的话……」没能顺利把话说完,在接收到他不甚友善的目光时,到口的推辞戛然止住。 包扎好她的手臂,男人回过头揪起地上两名昏死过去的歹徒,将他们塞进车后座,跟着重新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 「上车!」 冷酷的神色、阴沉的语调,跟不耐烦的言行举止……这样一个男人,足以让任何稍有戒心的人感到却步。 安宁儿不是没有戒心的傻大姐,然而,她却毫不犹豫地坐上他的车。 *** 婉拒同僚好意送自己去就医,安宁儿神色黯淡的走出警局,脑海里想的全是刚才和分队长的一席谈话……「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在市区飞车追逐,把交通搞得大乱。」 面对分队长的质问,安宁儿丝毫不退却,「因为歹徒动手行抢时我刚好在现场,为了能在第一时间逮捕他们……」 分队长并没打算听她解释,「那种事自然有其它科的员警会侦办,你只要安分守己的当你的交通警察就可以了。」怪她不该鸡婆插手,替自己捅了个大楼子。 「可是……」安宁儿对上司的说法很不以为然。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难道你连这点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吗?」分队长气急败坏。 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啊!说穿了不就是怕事罢了,安宁儿心知肚明。 「算了,你先去医院包扎伤口,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养伤,顺便想想看我说的话。」 说得好听是养伤,实则是暂时停职处分。 「队长,我……」安宁儿不以为自己有错,没道理要受处分。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在养伤期间你好好想清楚。」 没给她半点申诉的机会,直接便判了她的刑,安宁儿越想越不服气。 难道自己努力维持社会治安也错了吗?她不过是想当个尽责的好警察罢了。 安宁儿蹙着眉头,胸口闷闷走没两步,就听到煞车声在耳际响起。 「上来!」 「咦?你还没走啊?」安宁儿尽避讶异,仍是毫不迟疑坐上法拉利。 一路上,郁郁不得志的安宁儿断断续续叙说着心底的苦闷,驾驶座上的男人只是一言不发的扮演着听众的角色,是否真把她的话给听进耳里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上了医院,医生开始为她处理伤口,安宁儿的注意力才被转移,暂时忘却早先的挫折。 由于歹徒那一刀直直刺进安宁儿的右边小手臂,并且一路延伸到手指关节的部位,割划出一道长达二十多公分的伤口,是以,医生将她的整条胳臂到手掌部位全缠上纱布。 「医生,我的伤口其实……应该不需要……」觉得伤口裹成这样实在太离谱了些,无异是徒增自己行动上的不方便。 「安小姐,你的刀伤很深,尤其是手心背面,几乎伤到手指骨头,未来一、两周最好让右手完全充分休息,伤口才能早日愈合。」医生为她解释伤势。 从头到尾,男人只是半句不吭的站在一旁,视线专注在安宁儿的右手臂上。 没等安宁儿发出异议,医生又取出绷带绕过她的颈项,为她受伤的右手臂做固定。 看在安宁儿眼里,不禁要怀疑,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出了医院,安宁儿忍不住发牢骚,「天啊!秉成这样,活像半个木乃伊。」 「下回行动前,想想现在。」他丝毫没有同情她的打算。 男人冷冰冰的态度,让安宁儿不禁要怀疑,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铁石心肠的人?亏自己还对他……「或许你会认为我很傻,可是长久以来我一直深信,自己有能力为社会治安贡献一份心力。」安宁儿对工作充满抱负。 「你的能力,最好重新作过一番评估。」 记不得谁曾说过,硬心肠的男人多半都有副毒舌,安宁儿这会总算相信了。 *** 安宁儿费了好大一番劲,为自己张罗了碗泡面,原以为总算大功告成,哪里想得到真正的考验才正式要登场。 由于右手受伤的缘故,安宁儿不得不改用左手拿筷子,只是这样一来,吃面变得更加困难重重。 她左手生疏的握着筷子,试图将面条送进嘴里,努力了老半天,有那么几回眼看就要成功了,可惜仍是差那么临门一脚,终至功败垂成。 「可恶!」耐性耗尽的安宁儿索性将筷子往旁边一搁,两只眼楮怒瞪着桌上那碗原本热腾腾的泡面。,要是让爸妈瞧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肯定又会嚷着要她辞职,所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事先以工作地点离家太远为由,搬到外面租屋,否则可就麻烦了。 正当她犹自庆幸之际,门铃蓦地响起。 这时候会是谁来?不会是爸跟妈吧?!这想法惊得安宁儿当场从椅子上弹起。 要命!如果真的是爸妈,事情可就不妙了。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安宁儿戒慎的前去应门。 是他!透过门板上的鱼眼辨识来人,安宁儿顿时松了口气。 动手将门栓拉开,「你……」想问明他的来意。 也不等她提出邀请,男人大刺刺就走进屋内。 说也奇怪,安宁儿竟也没有半点拦阻的意思,一切就像是约定俗成,他的出现彷佛再理所当然不过。 甚至,在她心里其实是有那么点期待,为他的出现。 彼此有默契的心照不宜,任由莫名的情愫悄悄滋长。 「进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 原来他是担心她会饿肚子,才特地过来,安宁儿心里头一阵暖洋洋。 大多数的人在见着男人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或者听到他冰冷的语调时总会被骇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受到他背后蕴藏的那颗柔软的心。 「可是……我已经煮好了泡面。」如果他能早些来就好了。 男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掉头往餐厅的方向走去,餐桌上果然摆了碗冷掉的泡面。 不消多说,男人随即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以为自己有能力吃掉它?」 被人一眼戳破自己的窘境,安宁儿除了无言以对外,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应对。 「进去换衣服。」 明白他是对的,安宁儿乖乖转身走进卧室更衣。 在等待的时间里,男人边环视屋里头的摆设,边为自己的失常烦恼,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向来不是一个热情洋溢的男人,对女人也从来不需要多费心思,而今,他居然会为了担心她饿肚子,硬是抛下一群干部匆匆赶过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等了会工夫仍不见她的踪影,男人心里隐约有谱,迈开步伐往她的卧室走去。 没有敲门,他直接推开卧室的房门。 同一时间,安宁儿飞快将衣服抓在胸前,尴尬的解释,「我没有办法把衣服换上。」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挫败。 「这件?」他指着她手里抓着的衣服。 「嗯。」 一得到安宁儿的证实,男人随即伸手去抓她胸前的衣服。 见状,安宁儿急忙开口制止,「等、等等……我……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们之间的举止实在很不合宜。 换成平时,她可以很自在,甚至义正辞严的纠正他人的行为,但是对像一换成他,自己就是无法那样坦然。 「我不打算对一个受伤的女人出手。」哪怕她确实有能力引起他的生理反应。 换言之,「要是我伤好了……」当安宁儿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话已脱口而出。 在他炯炯的注视下,她相信自己此刻的肌肤肯定没有一处不染成嫣红。两人默默对看了半晌后,男人才淡淡吐了句,「你会知道的。」 在安宁儿羞赧的同时,男人已抓过衣服为她穿上。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动手为女人更衣。 *** 近来,每到吃饭时间,安宁儿家的门铃总会适时响起,她知道那是他来接她了。 听到门铃的声音,她重新检视一遍自己的穿着,确定没问题后才前去应门。之所以如此谨慎,为的是不希望上回的困窘再一次重演。 毕竟让一个大男人为自己更衣,实在是件羞煞人的事情。 门才开启,外头的男人见着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揽过她的身子,给她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他的吻虽然霸道,但专制中仍不失温柔。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安宁儿的反应已经从早先的惊诧,到现在的坦然接受,甚至还陶醉其中。 记得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还真有些被吓到,不为他的唐突,纯粹是因为事先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结束之后,没有任何解释,他的举止一切如常。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几次,他也是这么毫无预警的吻她。 虽然他从未对她表示过什么,渐渐的,安宁儿却也能从中意会出他所要传达的情意。 他是个情感十分内敛的男人,不时兴将情爱挂在嘴边那套,对她的疼惜和专宠,全都化作实际行动,身体力行。 她感觉得出来,每回他吻她的时候,总要眷恋不舍的在她樱唇上流连许久。 尽避他们结识至今只有短短两个多礼拜,然而出乎意料的,他们之间是那么样的契合,远远超过一般人所能想象。 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两人是天生一对。 留意到安宁儿手上用来固定的绷带拆掉了,他问︰「绷带呢?」 「因为昨天去医院换药的时候,看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所以我想我不记得医生曾说过可以取下绷带。」因为是他接送她到医院换药,是以对她的伤势可说是了若指掌。 「我知道,只是……」用绷带固定只会碍手碍脚。 「去把绷带拿来。」 「我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希望他能尊重她的意愿。 「你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判断能力?」 安宁儿决定以行动证明,「你看。」右掌在他面前一摊一握,「我的手指已经能灵活运动了。」 明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问题是手臂被固定住实在带给她极大的不便,所以,她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绑回去。 话说他虽然专断,安宁儿却也有着不输旁人的固执,两人的眼神无声交流了几秒,他一眼不发的绕到她身体右侧,手臂横过她腰际,揽着她出门用餐。 将他体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受伤的右手臂,安宁儿心里满是感动。 「谢谢!」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记。 他嘴巴上虽然没说什么,眼角却不经意流露出罕见的柔情。 *** 天母齐宅,管家在电话铃响后不久接起话筒,「齐公馆,请问您哪位?」 「是我。」 对方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那声音……「少爷?!」管家略带讶异。 「老爷在吗?」 「在,老爷现在人在书房,我这就帮您把电话转过去。」 「不用了。」电话那头的人阻止了管家,「你帮我转告老爷,要他明天到别墅来一趟。」 「是,但是少爷不跟老爷……」 没等管家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喀喳」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避家挂回电话后,心里尽避因少爷在电话中对老爷的称呼而纳闷不已;但仍是尽责的转身走向书房传达主子的吩咐。 同一时间,在电话的另一头,安胜吾关掉手上的变声器,眼神闪烁像在计谋什么似的。 这样一来,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第六章 齐天放近郊别墅外不远的草丛里,这会,一抹娇小的身影正藏身其中。 早上母亲一在学校门口将自己放下,车子才绝尘而去,安胜吾立即跟着又跷头了,她的目的地是齐天放的别墅。 在草丛里躲了将近一个小时,几分钟前亲眼看着齐跃腾的轿车驶进别墅里,安胜吾知道,该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 从草丛里站了出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安胜吾大摇大摆的往别墅入口走去。 原以为得费上一番唇舌才进得去,没想到安胜吾才开口说要找齐天放,守卫随即将她奉为贵宾,恭敬的引领她走进别墅。 看来齐天放果然如早先所承诺的,已经预先交代过门口的守卫。 距离齐天放手术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星期,由于手术十分成功,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需要依靠轮椅行动了。 当齐跃腾一行人走进来时,齐天放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阅读早报,妮娜也在此时走进客厅。 「老大!」西狼率先开口引起齐天放的注意。 齐天放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调往门口的方向,「爸,你们来啦!」 「嗯,脚还好吧?」齐跃腾问,倒不急着知道儿子找他来的目的。 「这些天比较习惯了。」坐了近十年的轮椅,一下子要回复用双脚走路,确实是需要时间适应。 「早知道手术会这么顺利,老大实在不应该白白浪费那么多年。」北狮心直口快。 是啊,如果他知道……所幸一切还为时未晚。 「爸,你一早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齐天放此话一出,连同齐跃腾在内的五个人全是一愣。 「老大,不是你打电话要齐爷过来的吗?」个性急躁的南豹率先提问。 「我打电话?」 「管家昨天告诉我,说你让我今早过来一趟。」无法理解儿子脸上为何会出现莫名所以的神情。 正当众人陷入胶着之际,天外突然插进来一句,「昨天的电话是我打的。」 「小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南豹简直不敢相信,这可恶的臭小表居然阴魂不散到这种地步。 没错,能让南豹反应如此激烈的,唯有安胜吾莫属。 安胜吾不理睬他,蹦蹦跳跳到齐天放跟前,「哇——你的脚全好了耶,可以走路了。」 相较于安胜吾兴高采烈的模样,齐天放的脸色却当场沉了下来。 「你一个小孩子居然不上课而在外面游荡,还冒险飞越高压电墙?!」种种可能的危险让齐天放几乎要黑了一张脸。 「哎呀!不要生气嘛,那墙上的高压电又不是我装的。」安胜吾一脸无辜,避开跷课问题,她口气可怜兮兮,两腿不住往后倒退。 「你可能掉下来摔成重伤。」甚至……齐天放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事实证明,我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啊!」她安胜吾是何许人也,才不可能那么蹩脚呢! 「天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齐跃腾想不透,前些时候在公园里巧遇的小娃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及儿子所表现出来的反应,也令他模不着头绪。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齐天放嘴巴上虽然是在回复父亲,眼楮却直直盯着安胜吾不放,同时朝她不断逼近。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齐天放这会正处在气头上,要是让他给逮着了,安胜吾怕不被打到开花才怪。 所幸,安胜吾已事先做好了准备,找来齐跃腾充当护身符。 「救命啊爷爷,爹地要打我。」她飞快转身跑向齐跃腾,将自己藏在他身后。 「爷爷?!」 「爹地?!」 在场除了齐天放以外的所有人,在听到安胜吾的称呼时全傻了眼,南豹等人下巴甚至还夸张的整个快掉了下来。 「开玩笑的吧?老大。」今天不会正好是四月一号愚人节吧?北狮怀疑。 偏偏齐天放的表情是再严肃不过。 「过来!」齐天放开口唤安胜吾。 「不要,爹地会打人。」安胜吾紧紧揪着齐跃腾的衣摆不放。 「别让我说第二次。」他下最后通牒。 为免真把父亲给惹毛了,安胜吾不得不暂时妥协,「好、好吧,可是爹地不可以打我喔!」 她怯怯的从齐跃腾身后站出来,以着近似乌龟爬行的速度前进。 当父女俩相距不到一步之遥,齐天放冷不防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十年来,自己居然有个女儿,她帮他生了个女儿。 被父亲紧紧拥在怀里的感觉虽然不赖,但安胜吾仍改不过来爱调皮捣蛋的淘气,「勒死我啦,爹地再不放手,我就要被活活勒死了!」 情感向来内蕴的齐天放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竟会失控到这种地步,迅速将情绪收拾妥当后,才勉强放开她。 齐天放神色严肃的正视安胜吾,两手分别抓住她左右侧的手臂,「下次,你要再敢做那样危险的动作,我会在你掉下去摔死以前,先勒死你。」 什么嘛!原以为会受到一番褒奖,毕竟她生得是既可爱又聪明伶俐,哪里想到爹地居然和妈咪一样爱约束人,安胜吾在心里头撇嘴。 活了半个多世纪,齐跃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是眼前这一幕……「天放,这……到底是……」语调不禁也起了波动。 「爸,她是我的女儿,你的孙女。」齐天放扳过安胜吾,将她微微推向前。 安胜吾也大方的作自我介绍,「爷爷好,我是安胜吾,今年九岁。」 「九岁……都这么大啦!」齐跃腾缓缓蹲子,情绪尚未从惊诧中回复。 难怪!现在回想起来,齐跃腾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第一眼见到她时,感觉会那样投缘,原来……安胜吾主动上前拍了拍齐跃腾的脸颊,「爷爷,你自然点嘛,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笑的比哭的难看呢!」 由头至尾,看着戏剧化的情节发展,「天啊!这小表居然是老大的……」北狮一副眼看要晕过去的模样,「西狼,快,扶住我。」 「她是老大的女儿,那我们……」还能有翻身的一天吗?顿时,南豹只觉得前景一片晦暗。 安胜魏筝佛心有所感似的,突然在此时转头面向他们,笑咪咪的露出两个小梨涡,「四位叔叔好,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喽!」将四人一脸菜色看在眼里,安胜吾笑得更灿烂了。 有他们在,将来的生活肯定不会无聊到哪去。 「叔叔……她居然喊我们叔叔?!」以前都叫他欧吉桑的,西狼大受震撼。 南豹就更不用提了,一双眼楮瞪成铜铃般大小不说,还险些弹了出来。 所有不知情的人里面,齐跃腾显然是唯一打从心里感到高兴的人。 重新坐回沙发后,齐跃腾将安胜吾抱坐在自己大腿上,爱不释手,「天放,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越看她是越讨喜。 「爷爷,」安胜吾微微侧过脸仰望齐跃腾,「你如果不懂,问我就对啦,整件事情就数我最清楚了。」自己可是费了不少时间、精神,仔细推敲跟拼凑,才弄懂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小表,大话别说得太快,事发当时,你都还没出生呢!」北狮才不信她真有这么神。 安胜吾也不反驳,径自娓娓道来,「这事情呢,其实也没有想象中复杂,不就是爹地当年跟妈咪两个在做的事情时,少了那么道防范措施,所以我就诞生啦!」 「多年来,老大从来不曾提过你的存在。」东虎提出质疑。 「那是当然,因为爹地也是到最近才认识我的啊!」说着,安胜吾还不忘好心提醒他,「像这回,东虎叔叔要是没能找回心爱的女人,情况可能就会跟我一样了喔!」 活生生的骨肉离散,看在东虎眼里,确实是感受良多,不得不心生警惕。 「也就是说,你母亲刻意对老大隐瞒你的存在?」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南豹替齐天放深感不平。 「我说南豹叔叔,饭可以多吃,话可别乱说。」她不容许任何人污蔑母亲,「当年要不是帮派间的江湖恩怨引发了那场致命车祸,爹地因此残了双腿不良于行。在无法接受事实的情况下,自尊心作祟,让人骗妈咪他已经在车祸中丧生,妈咪又怎么会一个人辛辛苦苦养了我这么多年。」责怪父亲不是的同时,安胜吾还不忘替母亲抱屈。 在女儿的叙述声中,齐天放不由自主地陷入过去的回忆里。 十年前,当他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成了残废,那打击简直非晴天霹雳四个字足以形容。 他的傲气、他的自负,全都在一瞬间瓦解成碎片。 男人的自尊不容许这样的自己继续留在她身边,他不要她的同情跟怜悯,为了怕放不下她,终至选择远走他乡。 只除了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她居然怀孕了!还把女儿给生了下来。 安胜吾话告一个段落,「爹地,我说的没有错吧?」对自己的推理能力深具信心。 听完整个事件的经过,在场所有人均为命运的捉弄欷吁不已。而这其中,最震惊也最难以接受的,自然非躲在通往餐厅走廊上的妮娜莫属。 她怎么也不曾想过,当自己正喜孜孜编织着和齐天放幸福美满的远景时,安胜吾这可恶的小表会突然冒出来,眼看就要粉碎了她的美梦。 没有感染到他们一丝丝天伦团聚的喜悦,自始至终,妮娜只是以着怨恨的眼神偷偷瞅着安胜吾。 *** 打从安胜吾上小学起,安宁儿已经许久不曾和女儿同床而眠,今夜,女儿居然会主动要求要和自己同睡一间房,实在是启人疑窦。 「小吾,老实告诉妈咪,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多疑是家有天才儿的父母共通的毛病。 安胜吾心满意足的将脸埋进母亲的颈窝,撒娇地道︰「才没有呢,人家只是突然想跟妈咪睡。」 突然?安宁儿没有说话。 「妈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丙然!安宁儿早料到她突然其来的举动绝非无缘无故,「说吧!」一副认命的语气。 「妈咪,如果说……我是说如果……」 女儿的过分谨慎让安宁儿的疑虑更深了。 「爹地当年没有死……」透过床几上的小灯,安胜吾小心翼翼的留心着母亲脸上的神情。 对于女儿近来频频向自己打探她父亲的事情,安宁儿可以理解她渴望父爱的心情,无奈事实却不容有丝毫的假设,心爱的男人早在当年那场车祸意外中丧生。 回首前尘往事,安宁儿不由得伤感的低下头凝视女儿,当年如果不是怀了她,或许自己早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见母亲不言不语,安胜吾接着又道︰「却受了伤,下半身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妈咪还会跟爹地在一起吗?』 原以为母亲至少会思考一下,哪里料到——「不会。」安宁儿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会?!母亲的答案显然不在她的预期之中,安胜吾有些怔愣在安胜吾的印象里,母亲一直是深爱着父亲的,也是为了这个原因,自己才会那样积极主动的找上父亲,并努力为他们撮合。 「你爹地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的骄傲不会容许那样的自己继续待在妈咪身边。」跟心爱的男人相处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安宁儿对他的了解却已十分透彻。 安胜吾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见解相当正确,简直可说是一针见血。 「那妈咪呢?如果爹地回来,你会原谅他吗?」她屏息以待。 可能吗?毕竟是三十三岁的成熟女人了,安宁儿无法像女儿那般天真。 「你爹地他……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安宁儿尝试着教女儿面对现实。 「如果呢?我是说如果。」她不死心的追问,「妈咪会原谅爹地吗?」 会有这种可能吗?安宁儿在心里头问自己。 若事实真像女儿所说的,自己是否又真的能够敞开心胸,心无芥蒂的原谅他当初狠心的离去? 唉……「晚了,睡吧!」对安宁儿而言,那将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 *** 相较于学校乏善可陈的教学内容,齐家对安胜吾的吸引力显然要大多了。 齐跃腾对她这个得来不易的宝贝孙女可说是疼到骨子里去,几乎已经到了由她予取予求的地步。穷极无聊时,还有东虎几个倒霉鬼供她解闷,虽说他们心里其实都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包别提是齐天放了,已经搬回天母的他行事深谋远虑、商业头脑奇佳、决策能力又强,心思之缜密让安胜吾这做女儿的是由衷感到佩服,心甘情愿跟前跟后见习观摩。不过,在齐天放跟前,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对父亲的崇拜,只因为她不单单是遗传到父亲聪明的头脑,同时更完全承袭了他的自负。是以,安胜吾近来逃课的频率更频繁了,几乎是三天两头就往齐家跑。 之所以至今尚未惊动安宁儿,全都该归功于爱孙心切的齐跃腾,他利用自己的权势一手遮天,帮安胜吾瞒天过海。 像这会,安胜吾又逃课熘到天母齐宅了。 身为安胜吾的父亲,齐天放并未对女儿逃课的行为提出纠正,他心里明白,以女儿过人的聪颖,简单的国小教材根本满足不了她,便由着她跟在自己身边学习些实战经验。 近一个星期以来,齐天放的脚伤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行动自如的他跟平常人没啥两样,压根看不出来曾倚靠轮椅代步长达十年之久。 期间,齐天放的脑海里也开始紧锣密鼓的盘算,准备重新赢回自己的女人。 然而,在实际付诸行动之前,他得先清除一则小障碍。 虽然做错事的人是他,对方又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获得她的原谅,重新赢回她,放下男人的身段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不过,身为一个父亲,要齐天放当着女儿的面压下自尊和骄傲,那场面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是以,如果他想顺利赢回美娇娘,前提是——势必得先将女儿暂时弄走。 放下手边的工作,齐天放大步走到女儿跟前,对她报以慈爱的笑容。 尽避微笑是人类共通的语言,但是对一个不常笑,甚至不确定懂不懂得微笑这门艺术的男人而言,那表情实在是说有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爹地,如果你只是有事情想跟我商量,大可直接讲出来,用不着这样勉强自己。」将父亲的笑容看在眼里,安胜吾只觉得毛骨悚然。 明白女儿的容貌虽然承袭自她母亲,但个性却和自己如出一辙,齐天放选择放弃硬踫硬的方式,改以利益输送。 「爹地记得你对研发很有兴趣,可惜妈咪反对,是不是?」 反对的人不只是安宁儿吧? 安胜吾清楚的记得,上回父亲也以安全为由,投下反对票。 如今父亲居然会主动提起……心思一转,安胜吾心底已经有谱了。 「爹地应该也不是很贊成吧?」既然是父亲有求于自己,安胜吾刻意拿乔。 「爹地想过了,在确保你安全无虑的情况下,可以帮你实现愿望。」对女儿诱之以利。 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安胜吾虽然年仅九岁,这点浅显的道理倒还清楚。 「只不过,你得答应爹地一个条件。」 丙然!安胜吾直觉反应。 「爹地该不会是要我出卖妈咪吧?」她拿斜眼瞟齐天放。 虽然叫女儿给料中了,齐天放却不准备承认,毕竟出卖这字眼实在谈不上光彩。 齐天放未作正面响应,「小吾希望爹地跟妈咪和好吗?」决定换个角度说服她。 因为是父女,安胜吾或多或少也猜的出来父亲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是佯装听不明白罢了,「爹地跟妈咪?」 「如果爹地跟妈咪和好如初,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企图勾起女儿的憧憬。 安胜吾可不打算轻易地顺了父亲的意,「可是小吾现在也很快乐啊!」父母住不住在一起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反倒是父亲,对他的沖击要来得大些。 齐天放心知肚明,女儿是何等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在他看来,安胜吾只是调皮捣蛋,不肯配合罢了。 「再过一个星期,学校就要放暑假了,爹地准备让你去参加暑期夏令营。」齐天放直接说出自己的盘算。 暑期夏令营引安胜吾的反应是两只眼楮难以置信的不断放大。 她简直不敢相信,父亲居然计划把她丢给一群整天只会装可爱、耍白痴,自称是大哥哥、大姐姐的恶心家伙照顾。 「爹地在开玩笑吧?」 「你想要一间设备齐全的研究室对吧?」齐天放不答反问,无异是间接提出交换条件。 不可否认的,齐天放确实是抓准了女儿的弱点。 由于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安胜吾决定乘机狠狠敲父亲一笔,「除此之外,爹地得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材料。」让她得以随心所欲研发各种有趣的玩意儿。 「我说过,前提是得先确保你安全无虞。」否则以女儿的鬼灵精怪,难保不会搞出什么危险的鬼玩意来。 见父亲答应得不干不脆,「那好吧,小吾只得拒绝爹地的好意了。」安胜吾以退为进,佯装不在意的耸耸肩。 齐天放是何等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女儿的伎俩,无奈,形势比人强。 「你得乖乖待在蔫令营,直到假期结束。」 「爹地答应了?」安胜吾掩不住得意。 「先别高兴。」齐天放还备了个但书,「要是让我在夏令营结束前发现你跷头了,刚才的承诺便全不作数。」 安胜吾一听,稚嫩的脸蛋立即皱成一团。随即又想,「要是爹地在假期结束前就获得妈咪的原谅呢?」眼底闪着几分希冀。 「你还是得待到夏令营结束。」齐天放不给半点商量的余地。 之所以坚持,除了是不想让女儿突然冒出来打搅到自己和安宁儿外,齐天放也相信,以女儿活泼好动的个性,绝对无法乖乖在夏令营耗上两个月,只要她一跷头,自己便能正大光明的毁约。 可恶!爹地实在太贼了。 案女俩一来一往杀了半天价,终于在彼此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达成共识。 *** 直到女儿将申请书交到自己手里,安宁儿还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女儿居然主动要求参加夏令营?! 「告诉妈咪,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安宁儿发现,这句话几乎已经要变成自己的口头禅了。 「妈咪,你怎么可以对你可爱的小女儿说这种话呢?」尽避自己确实别有居心,安胜吾口头上仍是意思意思的抗议一下。 「要是我还没人老痴呆的话,记得自己只生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女儿。」她不以为女儿跟可爱两字扯得上边。 「想不到小吾在妈咪心目中的形象居然是如此的差劲。」安胜吾委屈得嘴唇都噘起来了。 女儿精湛的演技却无法叫安宁儿上当,「难得你总算注意到了。」也不担心说得这么白会伤到女儿幼小的心灵。 见母亲丝毫不为所动的拆自己的台,安胜吾决定换个说话方式,「小吾是想暑假到了,妈咪又不喜欢小吾成天往警局里跑,为免到时候太无聊,所以才想干脆去参加夏令营算了啦!」 她的话听得安宁儿啧声连连,「妈咪居然不知道你这么懂事。」 心知母亲是明褒暗贬,「小吾本来就很懂事啊,只是妈咪一直都没有发现罢了。」安胜吾却也大言不惭的接受。 虽然猜不出女儿有什么企图,但是安宁儿想了想,与其由着她三天两头往警局里跑,夏令营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地方。 她决定不再追根究底,「不管你为什么突然想参加夏令营,妈咪要事先声明,到了那里可不准调皮捣蛋,听到没有?」 「小吾才没有调皮捣蛋,小吾只是……」 「好奇、好玩,跟他们开开玩笑,没有恶意。」替女儿把那千篇一律的托词接完。 被母亲这么一抢词,安胜吾只能一个劲的装无辜,沖着安宁儿甜甜地笑。 「总之妈咪不想在事后听你说任何理由,只要你确实乖乖的跟其它小朋友一起过个快快乐乐的暑假,明白吗?」 「明白。」安胜吾嘟着唇。 *** 美国运输业的龙头老大,资产上兆的龙集团将在台湾成立新据点的消息,近来一直在台湾政商界间流传着,众说纷纭。 只除了截至目前为止,都还只是些小道消息,尚未得到美国方面的证实。 今早安宁儿才踏进警局,便接到高层的电话。 在电话里,上级长官对她提到,龙集团将于近日到台湾召开记者会,届时并将举行酒会。 由于此事攸关台湾未来的经济发展,要是龙集团真在台湾成立新据点,将有助于台湾经济方面的提升,事关重大不能轻忽,要她负责此次会场方面的安全事宜。 奇怪的是,上头居然交代,连同会场内的布置和摆设,也全都交由她一并处理,要她将自己的构思告知相关人员去执行。 令她想不透的是,既然有相关的专门人员布置会场,为什么还要她多此一举呢? 币上电话后,安宁儿立即召集底下员警会商,规划四人为一小组,负责会场内外的安全巡逻,以一天三班制来执行。 下午,她亲自率领几名员警,先行往会场实地进行勘查。 会场位于国宾饭店的宴会厅,由于出入均是仕绅名流,安全检查必须更为严密,不能有丝毫马虎。 「小张,你到楼下跟饭店人员索取饭店的整个结构图。小林、文琪,你们两个一组沿着左边逃生门去勘查,怡晴、冠人负责右边逃生门,其它人四周看看,包括附设的化妆室,全部都要仔细勘查。」 分派好底下一干员警的工作,安宁儿自己则是将整个宴会厅简略巡视过一遍。待众人对会场及周边环境有了大致的了解后,安宁儿才宣布收队回警局。踏出饭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离他们一行人不远处的地方,司机先走到后面行李箱取出轮椅,跟着才打开后车门,搀扶里头的人坐上轮椅。 莫名的直觉催促着安宁儿将视线调往轿车的方向,当轮椅上的男人坐直上半身,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剎那,「轰隆」一声巨响,安宁儿的脑门当场傍炸了开来,脑海里顿时呈现一片空白。 放引安宁儿心里头惊呼。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她眼花了,一定是的,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又凭空活了过来? 即便安宁儿不断在心里头否认,但视线却始终不曾移开,反而还牢牢定住轮椅上的男人,生怕一眨眼对方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齐天放只是静默的凝视着她。 历经十年的光阴,三千多个日子,原以为对她的情感已较内蕴,直到此刻再见到心爱的人儿,齐天放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的思念她。 他的宁儿,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宁儿。 昔日的浓情蜜意飞快掠过心头,一幕幕、一桩桩,全是安宁儿心中最美,也是最悲戚的回忆。 多少个午夜梦回,自己因对他浓郁的思念而辗转反侧,甚至是一夜无眠,倚着窗口对着星空落泪,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吶喊着对他的爱和思念。 不知何时,水雾已无声无息聚集在安宁儿的眼眶,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没有伸手去擦眼眶里的泪水,安宁儿动也不动,她怕,怕一旦自己擦干了泪便会发现,眼前的景象不过是一幕不切实际的幻影。 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无声的滚落她的眼眶,爬满那张凄美动人的脸蛋,看得齐天放的内心翻腾不已。 他多么想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大步走上前为她拭去脸上的悲伤。 可惜他不行,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为的就是想一步步接近她,有计划的赢回她,他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忍而乱了大局。 像是被施了魔咒似的,安宁儿无意识的迈开步伐,准备上前。 一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小张突然开口喊她,「局长、局长!」 安宁儿猛一回过神,「什么?」 她回头面对众人,小张一行人才惊觉,她脸上竟然布满泪痕。 「局长!你……」文琪欲言又止。 「我……我怎么啦?」安宁儿仍未察觉自己的异状。 「局长,你哭了。」包括说这话的怡晴在内,底下的员警全拿忧心忡忡的眼神瞧她。 听到这话,安宁儿直觉伸手抚上自己的面颊。 「局长,你还好吧?」 将众人担忧的神色瞧在眼里,安宁儿突然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没事,只不过是沙子不小心跑到眼楮里。」语毕朝众人露出一抹保证似的笑容。 众人心里虽然仍存有疑虑,但表情都明显的放松下来。 「走吧!回去了。」她说完,视线又匆匆朝齐天放所在的位置深深看了一眼,跟着便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带着下属离去。 像是后头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她走得又快又急,不让自己有机会因后悔而折返。 直到安宁儿上了车绝尘而去,仍待在原地的齐天放始终不曾移开视线,他知道,他当年的离去确实狠狠伤害了她。 第七章 下了班回到家里,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安宁儿一个人,安胜吾已经在两天前到夏令营报到去。 一个人缩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安宁儿兀自陷入回忆里。 她想否认,白天看到的男人不过是一名长相神似他的男人,但不是他。 她心爱的男人早在十年前因那场车祸丧生,不可能,也决计不会再出现。 然而不管安宁儿如何处心积虑对自己否认,在她内心深处却相当清楚,白天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就是他,那个她爱逾生命的男子齐天放。 之所以不愿意承认,宁可选择自欺欺人,是因为她拒绝相信她深爱的男人居然会如此残忍的对她,骗了她整整十年。 天啊!她是那么样的爱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安宁儿不住在心里头吶喊,泪水像黄河决堤似的,飙满整张脸颊。 此时,充斥在她脑海里的,除了两人昔日的恩爱,便是白天齐天放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突然,女儿前些时候说过的一席话,无预警的又浮上心头——妈咪,如果爹地当年没死,却受了伤,下半身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你还会跟爹地在一起吗? 难道引安宁儿猛地将脸从曲起的膝盖里抬起。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安宁儿拼命说服自己,偏偏——妈咪,爹地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妈味,你跟爹地是怎么认识的啊……妈咪,爹地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妈咪,你还爱爹地吗……女儿近来的一言一行,以及她对父亲突如其来的好奇,全都太不寻常、太不合逻辑。 所有的征兆全都指向女儿是知道的,甚至要比她还更早发现他仍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恍惚间,她彷佛又听到自己对女儿说——你爹地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的骄傲不会容许那样的自己继续待在妈咪身边。 霎时,他的诈死、他的离去,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明白他不是存心遗弃自己,背叛他们之间的爱情,但安宁儿仍然无法原谅他,用那样残忍的方式离开她,只为了他该死的男性尊严。 正当安宁儿兀自陷入浑沌的复杂中,难以自拔之际,门铃响了。 她不想去开门,现在的她心情乱透了,根本就无能为力应付来人。 由他去吧,等不到主人开门,外头的人自然会识趣离开。 但过了半分钟,门铃再度响起,她依旧不为所动。 说也奇怪,外头的人像是知道她在里面似的,硬是不肯就此离去,于是门铃持续响起,第三声、第四声……终于,安宁儿不得不离开沙发,拖着疲惫的身心前去应门。 当她略带不耐的打开门瞬间,意料之外的访客让她顿时忘了所有的反应,怔愣的定在门口。 齐天放坐在轮椅上,两眼直直地锁住她。 一股莫名的苦涩开始从她的内心深处涌起,喉咙像被什么不明物体梗住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将她所受到的沖击看在眼里,齐天放的语调出奇的温柔,「推我进去好吗?」 安宁儿立刻红了眼眶,整个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没有再开口催促她,他静静的等她平复心绪。 须臾,安宁儿总算回复过来。 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她强迫自己板起脸来,面无表情的面对他,「请你离开。」跟着把门一带,将齐天放隔绝在外头。 离开他的视线,安宁儿再也无法佯装坚强,她的背嵴倚着门板缓缓下滑,眼眶里打滚的泪水逐渐在脸上化了开来。 记不得自己哭了多久,当她的泪水终于干枯,人也平静下来,确定门外听不到半点动静,才又重新站起来拉开门把。 一如早先她所见到的,齐天放仍是动也不动的待在原地。 入冬后的夜晚已经开始吹起阵阵寒风,安宁儿即便待在屋里都约莫感受到那股凉意,更遑论是门外的齐天放。 安宁儿强迫自己硬下心肠来对他,「你为什么不走?」她不想……不想看到他啊……「谈谈好吗?」他的语气比刚才又温柔了几分。 像是承受不起他的温柔,她无法再维持无动于衷,「我不要谈!」她提高音量,「你走,马上走,叫他们载你走。」 「我让司机先回去了。」 安宁儿可管不了那么多,「叫人来,叫他们来载你回去,你马上离开我家。」 齐天放并未对她所下的逐客令做出响应,只是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 寒风中,一男一女就这么隔着一道门,屋里屋外对峙着。 不能心软,她绝对不会心软。安宁儿不住在心里告诫自己。 但半晌后,她还是让步了,不发一语的绕到他身后,动手将轮椅推入屋内。 *** 客厅里,安宁儿把齐天放推到定位后,转身走向单人沙发,还没来得及坐下,噼头就声明在先,「我不管,也不在乎你想说什么,总之你快点把话说完离开这里。」 同一时间,桌子底下的窃听器也开始发挥作用,远在夏令营那头的安胜吾这会正舒服的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一副耳机。 来到夏令营才短短三天的时间,安胜吾觉得自己简直快无聊毙了,所幸父亲终于开始行动,或多或少勉强能提供自己一点额外的娱乐。 齐天放并未马上开口,他在等安宁儿心平气和下来。 见他并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看着自己,安宁儿亦不再吭声,她别开视线,拒绝受他影响。 此时的她心里也同样在等待,等待他开口。 十年前,他选择以死亡来离开她,十年后的今天,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以为他会为当年的欺骗向她解释,可齐天放进门的第一句话竟是——「回来我身边好吗?」 安宁儿立刻变了脸色,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有脸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怎么敢……」她激动地转过脸来,「是你,是你自己我身边逃开的。」凭什么要走要回全由他一个人决定? 「当时的我根本就给不起你要的幸福?」他残废了,是个废人,齐天放困难的说。 「我要的幸福?」她嗤笑了声,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的逼近他,「你又知道什么是我要的幸福?」他凭什么自以为是? 「只有我走,才不会拖累你。」况且,他也不想面对她的同情跟怜悯。 「我根本不在乎被你拖累,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会拖累我。」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当时的她只想要待在他身边。 「原谅我好吗?让我们重新来过。」 「我不!」她断然拒绝,「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原谅你。」全然丧失平日的冷静与理智。 「让我补偿你。」 「笑话,你要拿什么补偿?你以为的幸福吗?」她怀疑他根本不曾真正弄懂过幸福的定义。 「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只要她给他机会。 「你拿什么努力?」她语带嘲弄,「记得吗?现在的你依然跟当年一样,都给不起『你以为』的,我要的幸福。」加重语气的同时,眼神还不忘恶意的扫过他残废的双腿。 在夏令营的安胜吾咋舌心忖,乖乖我的天啊,原来妈咪讲话也可以这么毒辣?看来父亲比自己更能激发母亲无穷的潜力。 明知道自己不该残忍的拿他的痛处伤他,但安宁儿就是忍不住,她要他也尝到跟自己一样的痛。 「我……」没料到自己会作茧自缚,齐天放一时无言以对。 「好了,既然你想说的就是这些,现在我也已经听到,你可以走了。」安宁儿指着大门的方向下起逐客令。 为了能顺利留下来,齐天放连男人最后的一点自尊都不顾了,「我需要你。」他语气艰涩。 不会吧?这么恶心的话爹地也讲得出来?难怪,难怪他要把她送到夏令营了。安胜吾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懂得先在客厅安装窃听器,才不至于漏听这段精彩的对话。这句话,要换成在十年前听到,安宁儿肯定会感动莫名;但现在,只能说太迟了。 「如果你需要人照顾,相信你有家人乐意为你付出,再不然,我想你也绝对有能力请得起看护。」 话虽如此,他们却都不是她,「我只要你。」 「办不到!」安宁儿拒绝得十分干脆。 「除非你答应回到我身边,否则我不会走。」或许是连最后一点自尊也舍弃的缘故,齐天放再无半点顾忌。 反正不管她答不答应,他都留定了。 他变了!安宁儿直觉反应。 她简直不敢相信,当年那个冷傲淡漠的男人,居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耍无赖? 「你……」见他一脸赖皮,安宁儿一时还真有些拿他没辙。 不光是安宁儿,身处在夏令营的安胜吾也同感不可思议。 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想不到父亲居然会耍出连她都深感不齿的贱招。 漫长的十年过去了,再次见到安宁儿,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巨大沖击,终于让齐天放认清她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暗暗在心里起誓,要不择任何的手段赢回她。 问题是,有些事情单靠耍赖是无法得逞的。 安宁儿直接走到齐天放身后,打算用刚才的方法,再把他给请出去。 当她动手去推轮椅时,齐天放说话了,「我不介意漏夜为你守门。」言下之意,就算她推他出去,他也不会离开。 丙然,安宁儿被他的话给扯住脚步。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心疼他,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说的或许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不禁要怀疑,她到底把自己推到什么进退维谷的窘境。 千万别上当啊妈咪,那不过是爹地的苦肉计,为的就是想让你心软,你可千万别中计啊!像是感受到母亲内心的挣扎,远在夏令营那头的安胜吾也替她感到着急。 继早先的让步之后,又一次的,安宁儿妥协了。 「随你!」说完手往女儿的房间一指,「除了床以外,别动里头的东西。」她佯装冷漠的指点他今晚的安身之处。 之所以不叫他睡客房,是因为客房里没有御寒的棉被。 安宁儿话一说完,便撇下他走进自己的卧房,头也不回的甩上房门。 知道她仍关心他,齐天放心里不禁窃喜,却不以这小小的进展为满足。 他今晚的目标是直接攻占她的床,但是必须攻得有技巧,硬闯绝对讨不了任何便宜。 边将轮椅转向安胜吾的房间,齐天放的脑海里边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行动。 唉!安胜吾重重嘆了口气,看来妈咪仍旧是难逃引狼入室的宿命。 直到客厅里的序曲暂时告一段落,远在夏令营那头的安胜吾才把耳机拔下,小木屋里其它不明就里的小朋友只当她在听音乐,殊不知她正严密监听着家里的一举一动。 包别提胸有成竹的齐天放了,以为把女儿送到夏令营就万事ok的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透过桌子底下的窃听器,一字不漏的传进女儿耳朵里了。 同一时间,小木屋的门被打开,进来的是安胜吾眼中那些恶心巴拉的大哥哥、大姐姐。 「亲爱的小朋友,就寝的时间到喽,该准备熄灯睡觉了,大家都刷好牙了吗?」 「刷好了!」几乎所有的小朋友都齐声回答,除了少数几个,例如安胜吾。 「晚上睡觉记得不可以怎么样?」大姐姐又问。 「踢棉被。」 「很好,你们都是听话的乖小孩,大哥哥、大姐姐最喜欢乖小孩了……」 终于,安胜吾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受不了的掀起棉被,一把蒙住自己的头,心里不住向老天爷祈祷,让她快点脱离这个恶心巴啦的地方。 *** 半夜,安胜吾房里不时传出「磅」的撞击声,刚开始,安宁儿曾试图忽略它,她用另一颗枕头将整个脸给蒙住,可惜成效不彰,隔壁异物撞击地面所发出的声响实在太大。 她知道对一个大男人来说,女儿的那张单人床是小了些,但是那根本就不干她的事,是他自己选择要留下来的,没人拿枪逼他。 才这样想,隔壁房里突然又传来一声巨响,声音之大让她再也无法继续漠视下去。 她掀开棉被下床,随手捞起椅子上的睡袍套在自己身上,跟着走出卧房。 站在女儿房间外头,在进去以前,她刻意先板起那张不耐烦的脸孔后,才推开房门走进去。 「你到底……」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见齐天放整个人正面朝下,趴倒在地板上,狼狈的情况可见一斑。 安宁儿反射性地提起右脚,刚往前跨出半步——等等!她这是在干什么?摔倒的人是他,自己紧张个什么劲? 她猛一止步,硬是狠下心伫立在门口,不肯上前去搀扶他。 佯装并未察觉到她情绪的转折,齐天放仰起脸来,沖着她露齿一笑,尴尬的说抱歉,「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安宁儿没有响应,只是一副不耐烦的语气道︰「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到底在吵些什么?」从他跟床之间的距离来看,有可能是整个人笔直趴下地。 这样一想,她不由得暗暗担心起他有无受伤。 「我本来是想到浴室上厕所,哪里知道……」话锋一转,齐天放适时的表现出他的体贴,「没事的,你回去睡觉吧,明早还得上班呢,这回我会更小心不发出声音。」 眼见他非但没有责备自己袖手旁观,反而还处处关心她,安宁儿有些恼羞成怒,「腿都废了要怎么小心,难道爬进浴室不成?」她硬是用尖酸刻薄来掩饰对他的关心。 她就是要激他生气,大声责骂。 但哪里料到,齐天放竟笑笑的不发一语反驳。 难道他真的打算用爬的爬进浴室?!她不过是随便说说,并不是真要他……安宁儿不觉鼻头一酸。 曾经,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现在居然狼狈的匍匐在自己脚下? 看出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齐天放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十分吃力的模样,努力想撑起身子。 知道再这么看着他狼狈的爬向浴室,自己的眼泪一定会在他面前失控决堤,安宁儿不得不趁自己还控制得住之前,强装面无表情的上前扶他。 齐天放心里虽然得意诡计得逞,但表面上仍体恤的婉拒,「没问题的,我自己来就可以,晚了,你快点回房睡吧!」 「然后由着你将房里的东西撞得东倒西歪?」安宁儿十分费力的搀扶起他,让他将整个重量靠在自己身上的同时,嘴巴依然出言不逊。 见她极吃力的努力扶着自己往浴室里走,齐天放虽然不舍,但为求逼真,却也只能暗暗心疼。在马桶上坐下以后,安宁儿口气不佳的交代他上完厕所再喊她进来,便头也不回走出浴室。 之后,安宁儿又使尽吃奶的力气,一步一脚印扶他走回床上。 见他那么大个块头就挤在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该是五味杂陈吧! 想着,她突然二话不说推过轮椅,重新将他扶坐到轮椅上,推着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安宁儿在心里告诉自己,之所以这么决定,并不是因为心疼他,纯粹是不希望自己整晚被他摔下床的声音吵得难以安眠。 直到坐上她的双人床,齐天放才略嫌稍迟的开口,「宁儿,你这是……」 「请你连名带姓的喊我。」安宁儿纠正他。「还有,之所以把床让给你,是不希望你摔下床的声音把我给吵醒。」要他别会错意。 「可是你把床让给我,那你……」 「我到隔壁睡。」 那怎么成?自己大费周章为的就是想跟她相拥而眠,不行,得想个办法阻止她离开。 当她快要走到卧房门口时,他开口,「你安心睡吧,晚点我若想上厕所,绝对不会再发出半点声音吵你。」 齐天放的保证听在她耳里,却像是一道提醒,让她不得不打消离开的念头。 见她果真如自己预测的停下脚步,齐天放故意误解她的迟疑,「或者,你还是睡这张床,我在床边打地铺就可以了。」言下之意,她若真的决定打地铺,他会坚持自己睡地上。 「不用了,反正床够大,如果你要上厕所,就把我给摇醒。」说着,她气闷的走回床边,懊恼自己为何会被他吃得死死。 然而说是这么说,安宁儿怀疑,有他睡在一旁,自己如何能睡得着? 脱下睡袍,里面的睡裙虽然算不上暴露,却让安宁儿感到些许不自在,于是她整个人侧躺在床的右侧,背对着他,将棉被拉高到盖住自己的颈项。 虽说她已经尽量远离他,齐天放却像水蛭似的,只差没整个人吸附在她背嵴上。 正所谓孰可忍孰不可忍,她受了一晚的窝囊气,猛地转过头,「你到底在干什么?」差点跟他近在咫尺的脸亲个正着,她的脸立刻反射性的往后弹。 「我是担心不睡里面些,万一不小心翻身又滚下床,会把你给吵醒。」齐天放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安宁儿连半句反驳的理由也没有。 没办法,她只得重新别过脸,尽可能挺直腰桿背对他,避免跟他有任何的亲密接触。 黑暗中,齐天放的眼瞳正闪闪发亮。 临睡前,安宁儿不住版诉自己,明天一早,只要天一亮,一定要把他……赶走。 第八章 翌日,安宁儿怏怏不快的推着齐天放进警局,局里的同仁见状全是一阵吃惊,对齐天放的身份更是好奇不已,但安宁儿一脸像吃了炸药般的难看,让众员警莫不噤若寒蝉,没敢问起只字词组。 进了局长室,即便关上门、拉下百叶窗,安宁儿隐隐约约仍能感受到外头下属们刺探的目光。 一思及此,她忍不住又恶狠狠的扫了罪魁祸首一眼。 原本昨晚临睡前她便打定主意,今天说什么也非把他撵走不可,但哪里料到,清晨她眼楮才张开,就见两人四肢紧紧的纠结在一起,急得她是又羞又赧。 才想发飙,这天杀的家伙居然一脸无辜的说︰「我怕吵醒你,没敢乱动。」 听得安宁儿当场血气往上沖,涨红整张脸。 他没敢乱动? 言下之意,难道是她寡廉鲜耻,硬巴上他不成? 偏偏两人「格格缠」的位置又是在床中央,安宁儿顿时有如哑巴吃黄连,百口莫辩。 径自下床到浴室梳洗过后,她帮他把轮椅拉到床边,跟着一语不发甩头离开卧室,到厨房张罗早餐。 约莫过了三十分钟,当她重新回到卧房时,齐天放已经梳洗妥当并着装完毕,从容的坐在轮椅上,像是早在恭候她的大驾光临。 不讳言的,她是有丝诧异,对一个双腿不良于行的人来说,他的动作简直可以称得上迅速。 要不是看他靠轮椅行动时的熟练,她简直要怀疑他的残废是装出来的。最后,她决定将这种不合逻辑,归因于他长年以来的训练。 将齐天放推到餐厅,把属于他的那份早点摆在地面前,在桌子的另一端还放了另一份早点,但她并未坐下来用餐。 见她转身往餐厅外走,他关心的问︰「你不吃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抓下墙壁上的无线电话,搁到餐桌上,「在我回房换衣服的时间,请你尽快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回去。」对他不假辞色。 待安宁儿换妥制服重新回到餐厅,坐下来吃完早餐,甚至是等到要出门上班,仍不见上门来接人的轿车。 一经追问,她才赫然从齐天放口中得知他压根就没打电话,气得她差点没抓起餐桌上的电话摔到地上。 不管了,她再也不管他的死活,既然他喜欢赖在这里,就由他去吧,等到他受不了,自然会找人来载他回去。 安宁儿大步走出餐厅,在经过齐天放身边时,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拿起搁在客厅的皮包跟车钥匙就要出门,但就在她关上大门瞬间,屋里头猛地传来异物撞及地板的熟悉巨响。 结局是,齐天放这天杀的男人,就这么跟她一起出现在警察局里,她的面前。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安宁儿的耐心已经被磨光,她不想,也不愿意再跟他耗下去。 换成十年前,自己这么恶声恶气的对他,他早拂袖而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简直跟无赖没啥两样。 「回到我身边好吗?」 不想再看他深情款款的眼神,那让她觉得有罪恶感,安宁儿别开脸,「办不到。」 态度一如昨晚般坚决。 「你在跟我呕气。」 齐天放说得极为肯定。 「我没有!」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否认。 「我爱你。」他无预警的向她告白。「什么?!」安宁儿为之一愣。莫怪她要如此惊诧,即便是在当年,两人情到浓时,也不曾听他亲口吐露过这三个字。 「十年来一直是如此。」齐天放又补充。 「够了,我不要再听你胡言乱语。」她出言制止他继续说些有的没的来扰乱自己的心湖。 「你知道我不是。」 正因为如此,才更令安宁儿心慌,「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逃避现实的摀住耳朵,「你走,马上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挤在门外窃听的一干员警,听到里头传来失控的咆哮声,全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那气急败坏的女人会是他们平日冷静自持的局长。 原以为这辈子,唯一能让他们局长的情绪产生波动的就只有安胜吾了,哪里料到居然还有人本事比安胜吾还大,能让他们局长完全失控。 当下,众人对轮椅上男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你知道,没有你,我是不会走的。」 「你……」 「你在欺骗自己。」 「我没有!」安宁儿直觉再次否认,她恨透他了,恨透他一副自以为能把她看透的表情。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还爱他。 顿时,安宁儿像是给人说中心事般难堪,「我自己的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来替我分析。」大声把话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似的,突然拉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员警虽然及时闪避,脸上却都清清楚楚的写着心虚,所幸夺门而出的安宁儿根本无暇顾及其它人,此时此刻,她唯一需要的是到厕所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见局长大步走进厕所,警察局里面一干员警再也抑制不住决堤的好奇心,跃跃欲试想找里头的男人问个明白。 齐天放冷冷的望着挤进门的一堆人,并未开口。 方才,众人在门外听得分明,以为里头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哪里料到这会,轮椅上的男人冷得像座冰山,几乎要把他们冻僵。 等不到齐天放主动开口,一时间,众员警也都忘了该要如何反应,全像呆头鹅似的立在当场,进退两难,个个心里苦不堪言,祈祷有人能发发善心,救他们离开这间冰窖。 当安宁儿从厕所回来,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你们全都待在这里做什么?」从她说话的语气不难听出,已经回复平日的冷静。 一干员警彷佛见到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似的,步调一致的松了大口气,一伙人你推我挤,争相逃出局长室,猴急的模样实在很难想象稍早曾争先恐后抢着进门。 将属下们逃难似的惊恐看在眼里,安宁儿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他的改变并不若自己想象中那样大;难过他变得比以前更加难缠。 但是可以确定的,他依然是她当年认识的那个男人,简单的一记眼神,便足以让人打心里头发麻。 重新把门带上,「我不在乎你要如何打发时间,就是不要来打搅我。」话一说完,安宁儿径自坐回办公桌后方,准备开始处理公事。 出乎意料的,齐天放竟也愿意配合,「介意我使用那边的计算机跟讲电话吗?」除了安宁儿办公桌上,角落里另外还有一台计算机。 「随你。」她连头也不抬一下,打定主意借由漠视他的存在让他打退堂鼓。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大出她所料,齐天放竞也真的安安份份守在角落那台计算机前面,偶尔开口说话也是对着他的大哥大,全然没有再试图打扰她。 反倒是安宁儿自己,见他时而盯着计算机荧幕敲打键盘,时而以着流利的英语对着电话那头交谈,认真工作的模样是她从来不会见过的。 俗话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那么认真的男人呢?自然也是十分迷人,否则也不足以让她分神的偷觑他。 虽然她从未过问他的家世、身份跟职业,但是她感觉得出来,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这样一个目空一切的男人居然会看上她? 或许自己是长得不差,但是她心里清楚,以他的条件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是非她不可,然而他却执着于她。 身为女人,不管她再怎么理智、再怎么冷血,终究也只是个女人,在心底的角落都存有一份期待,渴望让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呵护。 而那样一个男人,这会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知道自己不该死守着过去的包袱,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可是……忘不掉,她就是忘不掉他居然自私的以那样残忍的方式离开她。 齐天放不经意一抬头,刚好捕捉到她心虚地急忙收回的目光,没有当面拆穿她,隐约中只见他嘴角扬起一抹几难察觉的微笑。 *** 好些天没见着齐天放,妮娜心头焦急不已,齐宅里除了几名固定打扫的僕佣外,其余的入各有各的事忙,成天不见齐天放人影,妮娜就算想找个人问都不容易。 难得妮娜今天刚好在中庭踫上黑熊,赶忙就把他给拦下来。 「黑熊,我有事情问你。」 黑熊隐约猜得出来她想问什么,便一味推说有急事,赶着去处理。 妮娜却不轻易放过他,「你急着上哪去?齐呢?你怎么没有跟在他身边?」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黑熊是齐天放的贴身保镖,齐天放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没道理现在他一个人单独出现在这里。 「少爷他……」黑熊急中生智,「我现在就是赶着要去接少爷,来不及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不意,妮娜竟跟上来,「那好,我跟你一块去。」 「你也要去?!」黑熊大吃一惊,「不行,你不可以跟来。」 「为什么?」妮娜一脸狐疑,「齐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今天我非跟你一起去不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觉得妮娜实在缠人。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妮娜心里着实感到不快。 笑话!他讲话向来就是如此。 「我要见齐!」 「少爷现在没空见你。」 「你胡说,一定是你瞒着齐不让我去见他。」打从齐跃腾上回在医院说过那席话后,在妮娜心里早以齐宅的女主人自居,对黑熊讲话自然也摆起架子。 觉得她实在是不可理喻,黑熊索性直接掉头走人。 「站住,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走!」 除了齐氏父子和安胜吾之外,黑熊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见黑熊竟然无视自己的喝阻断然离去,妮娜是又急又气。 懊死的黑熊,居然敢这样轻视她?要换作是以前……突然,她想起了安胜吾。 可恶!都是那贱丫头害的,打从她出现以后,所有人的焦点全转移到她身上,就连齐跃腾也绝口不再提起自己跟齐天放的婚事,妮娜越想心里越不甘心。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办法,绝对不允许自己耗费了十年的青春,最后只换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 习惯是非常要不得的恶习,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安宁儿竟渐渐开始习惯齐天放的存在。 习惯清晨在他怀中幸福的醒来;习惯两人同进同出到警局上下班;习惯用餐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习惯夜晚躺在床上与他相拥而眠。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沦陷而不自知。 正想得出神,突然一双强而有力的臂弯从背后圈住她。 「在想些什么?」齐天放赤果着上半身,穿了条长裤坐在轮椅上,发梢还滴着几颗水珠,显然是刚从浴室里出来。 「请你把手拿开。」尽避心境上已经起了变化,表面上,安宁儿对他仍是不假辞色。 倒是齐天放,他像是能看穿她真正的心意似的,老是无视她的拒绝,任性的对她为所欲为。 总而言之,安宁儿就是拿他没辙。 「在想什么?那么专注。」他的手臂依然圈着她。 拿他没办法的安宁儿只得选择忽视,「跟你没关系。」 「是这样吗?我原本还以为是在想我呢!」他悄悄的把头低到她耳鬓后方,说话时热气正巧就吐在她敏感的颈窝。 安宁儿不由得一阵轻颤,「你到底在做什么?」借由质问他来掩饰自己心事被人料中的心虚。 她没察觉两人隔着单人沙发的椅背,不良于行的他事实上双手难圈着自己,更何况将气吐到她颈窝。 齐天放的表情可无辜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正在同你说话。」 「你……」明知他根本是故意的,偏偏就是抓不着他的把柄。或许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亲密,安宁儿动手拉开他的双臂,「热死了,你离我远一点。」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冬天。」齐天放直直的看着她。 「我就是觉得热,不用你管。」犹如小女孩在耍赖。 安宁儿并未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正对齐天放撒起娇来。 下一秒,齐天放推着轮椅绕过单人沙发,来到她跟前,「你在逃避。」手掌撑着沙发两侧的扶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 「我没有!」 「你又否认了。」说话的语调像是在揶揄她。 「我没……」因瞥见齐天放调侃的目光而及时止住口。 「嗯?没什么啊?」齐天放挑了挑眉,就爱逗她,「怎么不说啦?」安宁儿涨红着脸,「没……没你的事,你少来烦我。」有些懊恼。「原来我的存在这样让你心烦?」 听不出他话里头真正的含意,安宁儿索性直言,「对,所以你最好快点识相的滚蛋。」 「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惹你心烦的人是我,当然也就该由我来帮你排解。」说这话时,齐天放两眼炯炯有神的闪烁。 笑话!帮她排解? 安宁儿才要开口嘲讽他没那个能耐时,齐天放的脸却突然压了下来,一口含住她的樱唇,舌头顺势探了进去,天知道他隐忍了多久。 夜里搂着她的娇躯入睡,贴着她诱人的曲线,清晨呼吸着她身上的馨香苏醒,享受她柔软的浑圆贴靠在他胸膛,连日来的压抑跟煎熬,他全咬着牙撑过来了,只因为他不想操之过急,他要给她时间,渐渐习惯他的陪伴。 所幸他的付出没有白费,她确实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积压十年的渴望,彷佛要在一瞬间全宣泄出来似的,齐天放极其热情的吮吻她,几乎要把她鲜红的唇瓣给吸肿。 安宁儿当然是喜欢他的吻,只不过他实在是太过热情,远远超出她所能招架的,「停、停下来。」 「我停不下来。」况且他也不想停,大掌不规矩的模上她的胸脯。 明知道他只是想亲吻她,甚者再模模她,以他目前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真的侵犯她,安宁儿还是无法放纵自己尽情去享受他的。 当然,她是可以直接推开他,只不过那个方法实在是太伤人,她不要他误会自己是在嫌弃他。 「慢下来,快点慢下来。」久违的让她感到害怕,右手搭到他握住自己胸脯的手掌上,试图阻止他。 察觉到她的手指正微微颤抖,齐天放才不得不紧踩煞车,重重的呼吸,尝试平复自己的欲望。 他的收手让安宁儿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贴靠在他的胸口娇喘。 半响,他问︰「我太心急了是不是?」 安宁儿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今晚又往前跨越了一步。 *** 自从上回有过亲密接触以后,齐天放近来老是不时找机会对安宁儿搂搂抱抱,亲吻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安宁儿知道,他正一步步的攻陷她的心,心里虽然也觉察到那份危机,却苦无有效的办法制止,不论白天或晚上,两人同进同出,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难得今天齐天放因公事不得不外出,安宁儿才能暂时摆脱他的掌控。 稍早,齐天放在坐上轿车以前,还不忘对她交代,「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由于今天适逢她排休,安宁儿决定趁这难得的空档,约老朋友出来叙叙旧,因为苗香璇和典乐思目前人都不在国内,安宁儿便约了严音爱,两人到soco附近喝茶。 「难得的假日硬是把你约出门,你老公没说什么话吧?」 「放心吧,他赶了一整晚的画稿,到清晨才上床睡觉,早睡死了,哪里还管得着我上哪去野。」严音爱的老公是个漫画家,「倒是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 「今天我排休。」安宁儿说。 「休假的时候你不都会带小吾那鬼灵精回父母家吗?」所以她们平常总难找到时间聚首。 「小吾去参加夏令营了。」安宁儿据实以告。 严音爱一听,反应可大了,「我没听错吧?」难以相信安胜吾那小淘气会去参加夏令营。 安宁儿可以理解好友的反应,刚听女儿提起时,她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经过这些天,她多少可以理解女儿之所以去参加夏令营的动机,无非是担心东窗事发,提早自请前往夏令营避难。 「快两个多礼拜了。」其中的曲折,安宁儿也懒得再多说。 「天啊!」严音爱不难想象,「她肯定是闷坏了。」 「或许吧!」何尝不是呢?安宁儿坏心的想,就当是给女儿小小的惩罚吧! 「最近工作还顺利吧?」严音爱至今还不能接受安宁儿警察局长的身份。 「还不是老样子。」上班工作,下班回家。 「是吗?」毕竟是多年好友,严音爱看得出来她有心事,「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聊聊,心里或多或少会舒坦些。」 好友毕竟还是了解自己,关于这点,安宁儿一直是知道的。 默默注视严音爱几秒,她轻吐了句,「他回来了。」 「谁?」」 「小吾的爹地。」她轻轻啜了口咖啡。 「什么?!他不是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他没有死。」放下杯子,安宁儿缓缓嘆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听完整个事件的始末,严音爱不禁咋舌。「真有这种事?」简直比她老公的漫画情节还玄。 「嗯。」 「那现在呢?」她想先了解安宁儿心里头的打算,「愿意原谅他,跟他重新来过吗?」 「老实说,现在的我心里其实也很矛盾。」安宁儿说出心中的迷惘。 「你……还爱他吗?」严音爱略带迟疑的求证。 安宁儿不想承认,但是她知道无法欺骗自己的心,「爱吧……」带点认命的无奈,如果不是还爱他,自己也不会被他吃得死死。 看出好友脸上的挣扎,严音爱以旁观者的立场来为她分析,「深爱他的同时,却又忘不掉他对自己的欺骗,是吧?」 安宁儿诚实的点头。 严音爱接着又道︰「经过十年这么漫长的时间,你还是忘不了他,就表示你对他的感情下得很重,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敞开心胸,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可是……」她心里又何尝不想,偏偏她就是忘不掉。 「人必须要向前看,唯有忘掉以前的种种不愉快,才有可能重新找回失去的幸福。」严音爱自己也曾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以着过来人的经验建议她。 安宁儿没有说话,她犹豫不决的望着严音爱。 「试试看吧,你一定可以的。」严音爱对她露出一抹鼓舞的笑容。 须臾,安宁儿总算笑了开来。 明白好友已经想通,严音爱也不再多说,两个女人开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 耗费些时日,花了笔为数可观的调查费,妮娜总算从侦探社里了解一切。 她怎么也没料到,安胜吾那贱丫头并不是自己最大的难题,她真正的难题是——生下那贱丫头的女人,安宁儿。 包令她感到吃惊的是,在齐天放失踪的这些天里,居然是一直跟安宁儿那该死的女人在一起。 可恶,齐天放是她相中的男人,绝对不允许别的女人来跟她抢。 今天,妮娜特地将自己打扮得艷光四射找上门来,为的就是要给安宁儿一记下马威。 听到外头有人按门铃,以为是齐天放回采了,安宁儿兴匆匆的跑去应门。 「放!你回来啦?」 打从稍早跟严音爱谈过后,安宁儿总算下定决心,要给自己和齐天放一个机会,重新来过,回来以后,她便一直在期待齐天放的归来,急着要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 不料,这会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个全然陌生的金发美女。 听到安宁儿亲昵的喊他放,妮娜脸色蓦地一变,阴沉得吓人。 犹记得当年,自己也曾想过这样呢称他,然而齐天放却冷着一张脸告诫她,不许这么喊他。 这会听到安宁儿的话,她总算全想通了,原来齐天放之所以不许人家这么喊他,为的就是眼前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想到齐天放居然如此在乎她,妮娜顿时像是打翻整瓮醋,妒火在她水蓝色的眼瞳中熊熊地窜烧。 安宁儿以着不算流利的英文向来人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妮娜说着怪腔怪调的中文挑衅,「你就是抢走齐的贱女人?」眼神不善的打量安宁儿。 安宁儿试着平心静气的对她解释,「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妮娜眼楮一瞇,「你确实是不认识我。」话锋一转,「因为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只会躲在背地里抢别人的男人。」 「小姐,请你讲话客气一点。」安宁儿虽然听不明白妮娜话里的含意,可也不表示她会傻傻的让人欺到自己的头上来。 「客气?」妮娜彷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你抢了我的男人,还敢要我对你客气?」 听妮娜口口声声说着莫须有的事情,安宁儿不禁要怀疑,来人显然拥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是以决定不再继续同她瞎搅和,顺手想把门带上。 然而妮娜的动作比她来得快,手掌用力将门一推,「怎么?想躲?」在安宁儿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当口,她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小姐,我不认识你,也根本没有必要躲你,请你现在立刻出去。」怀疑自己是在走啥霉运,居然会被这个疯女人找上门来。」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是,你总该认识齐天放吧?」妮娜瞇着眼道。 「你认识放?」安宁儿一阵惊讶。 她这话听得妮娜又是一阵刺激,「你这厚颜无耻的女人,少在我面前叫得那样亲昵。」妒火窜烧得更为炽热。 基于女人的直觉,安宁儿隐隐约约猜出了端倪。 「不管你跟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都不关我的事,你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去找他谈,少在我这里撒泼。」她拒绝卷入齐天放的桃色纠纷中。 「你……」妮娜讶异安宁儿外表看似柔弱,却不如自己预期中来得容易对付。 面对妮娜的撒泼,安宁儿只是挺直腰桿,无畏的直视着她。 安宁儿一副无愧于心的坦荡,令妮娜当下更是恼火,「亏你还有脸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也不想想当初齐不良于行的时候,你人在哪里?现在他腿好啦,你倒是厚颜无耻的冒出来了。」 「你说什么?当初?」齐天放明明就坐在轮椅上,为什么她却说……安宁儿拧起两道细眉。 妮娜误解她的表情,「没错,他的腿已经整整残废了十年,直到最近才复原。」 按原了?!铿锵有力的字句,直直敲进安宁儿的耳膜。 「这十年来,无怨无悔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人也是我;就连他之所以决定接受动手术,更是我苦口婆心的劝他点头答应。」妮娜一步步逼近安宁儿,「说得明白点,齐今天可以重新再站起来,我功不可没,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此时的安宁儿压根无暇理会妮娜的不平和愤恨,她耳朵里唯一接收到的讯息是他重新站起来了。 原来,他的腿早就好了。 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才决定要相信他、原谅他,他为什么要骗她?又一次无情的摧毁她对他的信任。安宁儿大声的在心里头问自己。 妮娜仍一个劲宣泄安宁儿的不满,「你这个无耻的小偷,凭什么和我抢?他腿残的时候,你躲得不见人影,现在他腿好啦,你倒寡廉鲜耻的跑出来抢夺他。」 听着听着,安宁儿总算可以理解眼前的金发美女为什么这么恨她。 确实,她是有恨她的理由,要换做是自己,心情可能也平静不到哪去,只不过,她跟齐天放之间的纠葛与她何干? 「我说过了,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不想介入。」安宁儿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 「笑话!你说得倒好听。」什么叫她跟齐天放之间的事情?「只可惜,你已经介入了。」妮娜不容她撇清。 知道跟一个处在盛怒中的女人讲道理,无疑是缘木求鱼,有理说不清,安宁儿决定不再同她搅和,「很抱歉,你们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晚点我还有事,不留你了。」送客的意味已十分明显。 「你……」眼见安宁儿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妮娜的愤恨更甚,硬是不肯移动半步。 安宁儿可由不得她,「相信你既然有办法找得到我,想必也对我的职业了解得十分透彻,要是你再不肯识相离开,就别怪我以擅闯民宅的罪名逮捕你。」 妮娜当然知道她的身份,因此不得不开口,「安宁儿,你好样的,我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的。」临去前还不忘对她出言恫吓。 「慢走,不送了。」安宁儿一脸漠然的送人,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拿她没辙的妮娜心里头气极了,猛一跺脚,甩头气沖沖的离开。 第九章 有别于其它小朋友边捏着的黏土,边和周围的同侪嬉闹,安胜吾只是兴致缺缺的把玩着手上的黏土,比起置身在夏令营,耳机里传来的对话更让她来得专注。 没错,妮娜的到访以及她跟母亲之间的对话,安胜吾全都一字不漏的听见了,心情为此兴奋不已。 再想到家里最近高潮迭起、热闹非凡,她却被困在这座乏味至极的夏令营,她的情绪顿时低落不少。 她可以想象,妮娜的意外加入,肯定又会在父母之间掀起另外一波高潮,让她也不由得跟着期待起来,如果可能的话,她多想亲眼目睹,而不是一个人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一思及此,安胜吾忍不住一阵沮丧。 懊死的!什么鬼夏令营嘛!要不是为了梦寐以求的研究室,她是打死也不肯在这里多待上半分钟。 虽然以她的聪明才智,区区一座夏令营根本困不住她,只要她有心,想离开这里并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这样一来研究室就泡汤了。 而且妈咪这会肯定已经料到自己设计她的事,短期之内,家里自然是回不去。 一思及此,安胜吾也不禁要重嘆口气,怀疑她到底是把自己推到何种窘境。看来,她要真想离开这里,还能保有研究室,唯一的方法是「正大光明」走出这里,让夏令营的人乖乖封口,不至于因联络妈咪而惊动父亲。这样一想,安胜吾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主意。 有了!或许她可以……随着脑海里的计谋逐渐成形,安胜魏筝佛看到光明璀璨的远景就在眼前。 *** 难得安胜吾那小恶魔不在,东虎等人的日子只能用快活、逍遥等字眼来形容,像这会在国会外头,四个人正惬意的享受难得的平静。 「东虎,你老婆怀孕也有四个月了吧?什么时候进礼堂?」北狮问。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东虎近来话也多了些,「还早,得等她把小孩生下来再说。」心爱的女人拒绝挺个大肚子进礼堂。 「是个女娃还是胖小子?」西狼好奇。 「她说先不告诉我,到时候再给我一个惊喜。」东虎期待着。 「惊喜?该不会是给你生个儿子吧?」西狼揣测。 「无所谓,能生个像她一样的女儿也不错。」提到心爱的女人,东虎脸色不禁放柔。 「生女儿?」在场三个男人全都反应一致的变了脸,没办法,安胜吾带给他们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东虎,你可得想清楚,要是生出来的女儿像小恶魔那样……」南豹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沉浸在为人父喜悦中的东虎一听,神色蓦地一凛。 看来安胜吾在他们四个人的心中,已经跟恶魔的化身没啥两样。 聊到一半,东虎的电话响了,才接起来,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甜得几乎腻死人的嗓音,「亲爱的东虎叔叔……」安胜吾叫得可亲热了。 东虎脸色立刻一变。 其它人见他脸色不对,齐声开口,「东虎,怎么回事?谁打来的电话?」不会是他老婆出事了吧? 电话那头的安胜吾说︰「我是你最最亲爱的小吾啊,小吾好想你喔,东虎叔叔想不想小吾啊?」 细尖的童音不单是东虎,其它几个人依稀隐约也都听到了,头皮均是一阵发麻,做梦也没料到打来的人居然会是小恶魔。 隐约中听到其它人也在,「南豹叔叔他们也在旁边啊,你们大家想不想小吾啊?」安胜吾又问。 知道回避不了,东虎不得不代表所有人硬着头皮回答,「是啊,叔叔们也都很想小吾。」语气言不由衷。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来看小吾啊?」 「啊?」顿时,四个男人全给难倒了。 去看小恶魔?又不是吃饱饭撑着,搬块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近事情比较多……忙得抽不出空来,所以……」东虎断断续续说着话词。 安胜吾明知那些都只是搪塞的借口,也不戳穿,「东虎叔叔应该没有忘记,还欠小吾一个人情吧?」突然讨起人情来。 顿时,东虎警觉心大起。「小吾你……」 「明天是星期天,叔叔不用上班,记得来夏令营看小吾喔!」说着还不忘追加,「其它叔叔也要一起来喔!」 电话这头四个男人一听,嘴巴差点没张得可以吞下颗鸡蛋。 不会吧!去看小恶魔?四个男人登时全苦下一张脸。 「记得喔,小吾明天等你们来喔,拜拜!」安胜吾说完也不给机会拒绝,径自便挂了电话。 看来,东虎等人是在劫难逃。 *** 傍晚,当齐天放从外头回来,才推开门,就看到安宁儿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电话旁边的沙发上。 以为她在等自己回来,齐天放心情大好,「我不在的一整天,你都在忙些什么?」他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 安宁儿敛着张脸看他,尤其是他座下的轮椅,简直是刺目到了极点。 「不累吗?」明明行动自如,却得佯装残废坐在轮椅上。 误解她在关心自己,「有你的关心,就算再累也值得。」齐天放说着又想欺过身去吻她。 安宁儿一把隔开他,「不要踫我。」 齐天放这才总算注意到她的异状,「宁儿,你……」 「我说过了,请你连名带姓喊我。」 「怎么啦宁儿?」这些天自己不都是这么喊她的吗?齐天放不明白。 安宁儿并不回答他,猛一站起身就想离开。 「等等宁儿。」齐天放一把拉住她错身而过的左手臂,「把话说清楚。」不过一天不到的光景,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 「我以为,自己已经说得相当清楚了。」安宁儿冷冷的回了句,顺势甩开他的箝制。 「宁儿,别跟我打哑谜。」不想她继续无理取闹下去。 安宁儿居高临下睨了轮椅上的齐天放一眼后,头也不回的踅回房间。她的举动急得齐天放赶忙又使出苦肉计,身子重重往前一扑,整个人摔下了轮椅,「宁儿……」 丙真,安宁儿为此停了下来,奇怪的是,却不见她移动脚步去搀扶齐天放。 他仰起脸看她,眼神里充满乞求。 看着齐天放逼真的肢体动作,安宁儿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确实十分精湛,莫怪她会被骗得团团转。 「或许待会我回房以后,说不定你就有办法站起来了。」安宁儿嘲讽他。 她发现了!从她脸上的表情,齐天放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宁儿,你听我说。」齐天放急忙要撑起自己的身体。 「别急!记得吗?你现在可是个不良于行的人。」提醒他小心别漏了馅。 这会,齐天放也无暇去细思她是怎么发现的,眼前的他当务之急是要先取得她的谅解。 齐天放当着安宁儿的面从地上站起来。 「唷——还真是奇迹耶,这一摔居然把你的腿给摔好啦!」 「宁儿,我不是……」齐天放走向她。 「你别靠近我!」安宁儿喝阻他,「怎么?你一而再的欺骗我,戏弄我真让你觉得那么有趣?」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让人耍着玩,她就无法心平气和。 「我不是在戏弄你。」不希望她误解自己的用心。 「我有眼楮,是不是我自己会看。」她好气,气自己太过心软,才会像个白痴似的让人耍着玩。 「我只是想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他说着又举步上前。 「我说了,你不要过来!」她拒绝再听他说任何的谎言。 无视她的制止,齐天放三步并成两步上前,下一秒,安宁儿的两条手臂已经让人给攫住。 「放手,你放开我,不要踫我!」安宁儿激动地挣扎着,想甩开他对自己的箝制。 「我不会放手。」齐天放态度十分坚定。 眼看甩不开他,安宁儿索性抡起拳头猛捶他的胸膛,「你可恶,可恶!我恨你,恨透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齐天放只是一个劲安抚她,也不阻止她在自己身上发泄。 片刻过后,她才冷静下来,她像是累了,整个人疲惫的半靠在他身上,「请你离开好吗?」不想他继续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时刻刻提醒她连日来的愚蠢。 齐天放艰难的重申,「我只是想重新赢回你。」 「用欺骗?」当年,他靠欺骗离开她,现在竟又故技重施? 「我是用错了方法。」他老实承认。 「也用错了对象。」她无法不想起妮娜。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女人。」 听到这话,安宁儿却不见丝毫欣喜。 那她呢?你对那个金发美人也是这么说的吗?安宁儿想问他,但终归还是没有问出口。 「不是唯一。」除了自己以外,确实还有别的女人存在。 「在你之前我是有过别的女人,但是那些都过去了。」十年来,他心里一直就只有她。 「过去了?」否认得还真彻底,看来他是不打算对自己坦承妮娜的存在。 「那些女人都只是过客,只有你,真正在我心中驻足。」为了赢回她,齐天放不惜剖心掏肺。 一个能让他点头答应开刀的女人会是个过客?那么,被他选择以诈死的方式离弃的自己呢?岂不连过客都不如? 「但是你却走了整整十年?」她不想,也不愿意翻旧帐,可是她就是无法忘记,有另外一个女人朝夕陪伴了他十年,而自己,却只能守着思念和空虚,独自饮泣。 「当时的我,不得不离开。」 「是吗?」安宁儿听不进他的推托之词,「那现在呢?因为腿好了,所以回来?」齐天放没有否认,事实确实如此。 「你好残忍。」她感到心寒,「要是你的腿至今没有痊愈呢?是不是继续诈死瞒我一辈子?」 齐天放无语,因为他确实很可能这么做。 看到他默认,再想起前尘往事,经年累月积压下来的悲伤与酸楚,突地倾巢而出,泪水瞬间在她脸上泛滥开来。 「你可知道,这十年来我是如何挨过来的,多少个夜晚,我哭着从睡梦中醒过来?」十年来,安宁儿首次在人前显露这份悲凄。 看她哭得肝肠寸断,齐天放的心都疼了,他结结实实将她一把抱住,「原谅我的自私,相信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打两人重逢以来,齐天放首次察觉到自己当年的离去,竟将她伤害得如此之深。 他的承诺对安宁儿来说,是无与伦比的诱惑,原本被动垂下的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他的腰际。 将脸颊贴靠在他的胸膛,安宁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能忘记白天的女人,佯装若无其事的跟他厮守在一起。 恍惚间,安宁儿彷佛听到头顶上有人深情的对自己倾诉爱语。 *** 四个人进去,五个人出来,结果显然大出东虎等人原先所预料的,甚至更糟。 打从车子出了夏令营,四个男人的脸色便不再好过,就是即将升格当父亲的东虎,一张脸也苦成个苦瓜似的,难看啊! 整辆车里,心情最好,也是唯一笑得出来的人,该算是安胜吾。 回头遥望夏令营,直到它整个消失在自己眼前,安胜吾才眉开眼笑的坐回位置上。 回头看一车子的人全都愁眉不展,安胜吾明知故问,「怎么,叔叔们跟小吾久别重逢不开心吗?」 几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敢转头回答安胜吾。 一车子人虽然没敢对她说实话,却也不想昧着自己的良心。 近个月来的「相知相惜」,使他们对安胜吾的劣根性是知之甚详,要是一个差池不小心惹着她,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被整死也要丢了半条命。 这会,他们对安胜吾已经到了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步,谁也不想说实话得罪她,进而叫她给缠上。 值得同情的是,几个男人的恶梦仍未结束。 安胜吾宣布,「在夏令营结束以前的这段时间,我就轮流住在几位叔叔家里好啦!」 「什么?!」四个男人不约而同惊呼,负责开车的南豹甚至差点方向盘打滑撞上安全岛。 因为如果爹地发现我熘掉了,那他答应我的研究室就泡汤啦!」瞧他们那是什么见鬼的表情,简直是大大侮辱了她。 不过话说回来,安胜吾仍是忍不住要深深的佩服起自己,她实在是太、太、太聪明了!居然想得出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欠下自己人情的东虎假扮父亲,正大光明接她离开夏令营,接着再到他们几个人家里轮流藏匿,挨到暑假结束。 这样一来,夏令营方面不仅不会通知家长她跷头的消息,她还可以自在逍遥的过完剩下近一个月的暑假。「你可以先到你外公外婆家,或者,齐爷那么疼你,一定会帮你。」对于安胜吾这烫手山芋,他们谁也不想去沾惹,尤其他们心里也十分担心,万一齐天放发现是他们帮小恶魔逃出夏令营,到时候自己也得跟着倒大霉。 「不行!?」安胜吾一口否决众人的异议,「那样太冒险了。」 「再不然……」西狼还有话说。 「或者我直接在西狼叔叔家住到暑假结束好啦!」暗示他再多话的下场。 当场,西狼马上改口,「是啊,我看小吾还是先到咱们几个家里轮流住好了。」率先举双手贊成。 「既然西狼叔叔已经同意了,不知道其它几位叔叔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安胜吾甜甜的问。 其余三人当然都听得出来,谁要敢再开口反对,下一个倒霉鬼肯定是自己,运气差的话,整个暑假可能还会被小恶魔整得死去活来。 扁是想象那副恐怖的景象,几个男人便禁不住要打起寒颤。 「看来,叔叔们都同意了。」 车里的四个男人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 表面上虽然像是无异议通过,实际上说穿了,也不就是慑于安胜吾的婬威而不得不屈服。 「好!为了庆祝我们达成共识,并预祝未来一个月相处融洽,一起到麦当劳去大吃一顿。」安胜吾热中道。 想当然耳,一车子的男人仍是没有人开口反对。 只不过,从众人脸上如丧考妣的愁苦,实在是看不出来有啥值得庆祝。 *** 又是星期一的早晨,警察局里一干员警看了今天的早报才都恍然大悟,原来连日来他们忙进忙出的巡逻守备,为的就是美国赫赫有名的龙集团将来台召开记者会。 只不过,报纸上所能提供的消息仍是十分有限,像是记者会召开的确切日期、目的,以及届时将有啥大人物出席,都仍是未知数。 而其中最引人好奇的,仍是龙集团背后那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裁。 由于台湾不过是块连在世界地图版面上都占不到一席之地的海岛,是以,没有人傻得预期龙集团的总裁会亲自出席记者会,只因他甚至曾拒绝过美国总统的晚宴邀约。 然而是人都不免好奇,龙集团的总裁究竟长得是圆是扁?要是他突然在台湾现身的话,那会是件多么震撼人心的事情啊! 虽说这个假设成员的可能性压根是零,但是只要是知道这个消息的台湾人,莫不忍不住如此幻想。 同样也发生在今天早上,另一个引起众员警热烈讨论的话题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冷得像座冰山的男人。 天啊!他居然在一夕之间站起来了?不过一个周末不见。 原以为对于这个奇迹,最高兴的人该是他们局长,毕竟经过这些天来,局里的同仁隐约也都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然而在两人先后走进局长室以前,几名员警全都悄悄地打量安宁儿,她一脸的平静,表情无悲也无喜,看得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安宁儿令人费解的反应,只有跟在她身后的齐天放心里头清楚,她又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去了。 齐天放感觉得出来她爱他,却为了某种不知名的疙瘩,无法敞开心胸。 就像昨天,早晨醒来她的情绪虽然已经回复,对他的态度也算和善,可是她拒绝再和他有任何亲密接触,连早安吻也躲开。 表面上,两人的相处虽然更为融洽,齐天放却感觉得出来,她在躲他,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 局长室里,安宁儿一如往常的坐在位子上批阅公文,她感觉得到他在看她,对面投射过来的视线是如此的灼热,她强迫自己试着去漠视,平心静气的专注在公事上。 角落里,齐天放高深莫测的凝视着安宁儿,半晌后他开口,「宁儿。」 安宁儿先是佯装专注在公事上,后才迟疑的抬头,「有事吗?」 「你说呢?」他将问题丢回给她。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赶几份文件。」暗示他的打扰。 「有事。」全然不给她回避的机会。 被齐天放这么一堵,安宁儿反倒没了退路,非得让话题继续不可,「或者,让我先把公事赶完,晚点我们回家再谈。」不死心的商量,因为现在的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和他相处。 她爱他,也愿意试着摆脱过去的包袱,但是那个金发美女却是现在进行式,由不得她轻易摆脱。 「我们之间,应该比任何公事来得急切,不是吗?」回到家她肯定又要找其它借口搪塞,齐天放可不是笨蛋。 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叫安宁儿答不出话来。 齐天放突然从位子上站起来,顺手拉下百叶窗后走向她,「宁儿,我的自尊已经让我们白白错失了十年,我绝不允许再有任何遗憾出现在你我之中。」宣示他的决心。 他的欺近让安宁儿不自在的略感心慌,「怎么会呢?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假装啥事也没有。 「我们是吗?」齐天放直接绕过办公桌,来到她的跟前,微微弯下腰俯视她。 在他炯炯的注视下,安宁儿更心虚了,「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呢?」 「是啊,为什么?你愿意告诉我吗?」除非能弄懂她心里的疙瘩,否则两人之间很难再有进展。 齐天放的脸几乎快要贴到她面前,让她大气也没敢喘一下,「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眼神瞟向他耳际后方。 「你说谎。」齐天放直接戳穿她。 「我没有!」安宁儿否认得飞快。 「那就证明给我看。」知道一时半刻间是无法逼她坦承,齐天放决定回归最原始的方法,借由男女之间的亲密,一点一滴的抚平她心底那不知名的疙瘩。 「证明?」安宁儿留心地望着他,希望能窥知他心里的打算。 「像这样。」低头含住她的上嘴唇。 安宁儿反应不及,「你……」想开口说点什么。 齐天放硬是把她来不及脱口的话全给含进自己嘴里。 安宁儿伸出手想推开他,却被齐天放给压下,她整个人就这么被禁锢在旋转椅和他之间。 边亲吻她的同时,齐天放试图在她脑海中勾勒起两人过去的甜蜜,「记得吗?我们之间一直是如此的契合。」 安宁儿当然记得,他的吻仍是一如当年般霸道却不失温柔。 齐天放的吻缓缓下移,当他轻啃了下她的颈窝时,安宁儿再也克制不住逸出一声申吟。 「还是这么敏感。」他对她的敏感带了若指掌。 安宁儿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的娇喘。 当齐天放的大手探进她的胸口,覆住她的浑圆时,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她,「别……外面有人……」 「窗帘已经拉上了。」齐天放是多么心思缜密之人,如何能叫心爱女人的冰肌玉肤遭人窥视,当然是早全算计好啦! 最后,在齐天放的循循善诱下,安宁儿终于暂时忘却内心深处那抹不安的身影,放松自己全心投入其中。 *** 即便出了夏令营那座牢笼,在恣意享受外界花花绿绿的同时,安胜吾还不忘继续追踪父母的发展。 连着这些天,透过窃听器听着父母间的对话,虽然未了总是嗯嗯呀呀结尾,一室的火热,可从他们之间的言谈仍听得出来,母亲心底的疙瘩并未全然解除,父亲虽然下了极深的功夫,但成果显然不彰。 这情况让安胜吾心里突然有了主意,或许她可以提前假释了。随手抓起西狼家的电话,拨了串数字,几秒后齐天放的声音在另外一头响起。 安胜吾噼头就道︰「爹地实在太逊了,这么久还没能搞定妈咪。」 心底尽避讶异女儿的来电,以及她语气里的肯定,齐天放的语调仍未泄漏丝毫讶异,「看来我们的约定得取消了。」揣测女儿应该是跷头了,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进展情形。 「爹地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她否认自己已经离开夏令营。 「是吗?」齐天放自然有办法求证。 安胜吾略微牵强的转开话题,「人家小吾是不忍爹地努力了半天还抓不着窍门,才好心打电话来关心。」 「什么窍门?」他觉得女儿像是在暗示什么。 安胜吾却顾左右而言他,「像是三天两头把妈咪弄上床那种烂招数,充其量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得对癥下药才行。」 「你知道些什么?」明知女儿肯定有所图谋,但为了彻底挽回心爱的女人,齐天放还是问了。 「要是爹地肯答应让小吾提早离开夏令营,小吾或许还能帮爹地解决问题也说不定。」只要警报一解除,自己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 「你以为我会相信?」怀疑女儿根本只是想从中获利。 「爹地应该也努力得有些气馁吧?小吾是真的想帮爹地分忧解劳,爹地就答应吧!」安胜吾怂恿父亲。 说是这么说,父女俩心里却都明白,黔驴技穷的齐天放并无太多的选择。 *** 了解事情的经过,父女俩决议分头进行,由齐天放去解决妮娜,至于安胜吾则是大摇大摆的拎着包包进家门。 「妈咪!小吾回来了。」安胜吾刚进门便大小声嚷嚷。 安宁儿从房间里走出来,「很好,难得你自己回来了。」对女儿的归来并无太多讶异,早料到她待不住夏令营。听母亲话里的语气颇有清算的意味,安胜吾赶忙找借口搪塞,「妈咪,小吾是因为不忍心看妈咪伤心,才想把爹地找回来。」 「妈咪不伤心,现在该伤心的人是你。」没有饶恕女儿的打算。 安胜吾暗暗心惊,「妈咪,你是不是很介意妮娜?」企图分散母亲的注意力。 「妈咪不认识什么妮娜不妮娜,也不打算让你引开话题。」安宁儿不为所动。 「就是那个金头发的外国女人呀,她来找过妈咪的啊!」安胜吾努力明示,担心再不引开母亲的注意力,自己就要开花了。 安宁儿讶异,「你怎么会知道她来找过妈咪?」当天明明只有自己跟那女人在场。 安胜吾可不想在这节骨眼又扯出啥祸端来,「那不是重点啦,妈咪。」一语带过,「那个女人不过是爹地的看护,爹地跟她之间根本什么事情也没有。」 看护?从妮娜那日上门来的一言一行,安宁儿不以为事情真有女儿说的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她毕竟照顾了你爹地十年。」俗话说日久生情,自己跟齐天放真正相处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却连半年都不到,要她如何能不感到心慌。 「那又怎么样?爹地同样也付给了她高额的报酬。」所谓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安胜吾不以为父亲欠了妮娜。 安宁儿嘆了口气,「妈咪要是也能像你这么天真,或许就不会平生许多无谓的烦恼了。」 「小吾才不是天真,事实本来就是这样。」明明是母亲想太多了。 认为女儿年纪还小,自己就是说了她也未必能懂,「等你长大自然就会明白。」安宁儿草草结束话题。 安胜吾看得出来,母亲的心结依然没有打开,「小吾不要等长大,小吾要妈咪现在就说。」再不帮爹地一把,安胜吾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光明正大的回家。 知道女儿的固执不逊于自己,安宁儿不得不缓缓的开口解释,「你爹地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 「妈咪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吗?」不明白母亲怎么会现在又回头挑剔父亲这点。 「他会愿意为了别的女人答应动手术,就表示那个女人在你爹地心目中,地位非比寻常。」远远胜过他的自尊。安宁儿尽避不想承认,事实却不容改变。 「原来妈咪以为……」回想母亲那日与妮娜的对话,安胜吾全都明白了,噗哧一声,当着母亲的面哈哈大笑起来,「天啊!妈咪该不会真相信那女人说的话吧?」差点没把眼泪给挤出来。 「我相信事实。」安宁儿执着,甚而忘记询问女儿,怎么会对那天的细节知道的如此详细。 「什么是事实?我在半夜偷偷跑进爹地房里,引起他的注意,爹地调查出一切后,终于点头答应开刀,这就是事实。」安宁儿道出其中的曲折。 「什么?!」安宁儿错愕,「你什么时候半夜偷跑出去?」觉得女儿实在越来越不象话,大半夜若发生危险该如何是好。 安胜吾懊恼的申吟了声,「妈咪拜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女人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径自对号入座,爹地之所以答应开刀,才不是为了她,真正让爹地答应开刀的女人实际上是妈咪。」 女儿的一席话,果然让安宁儿的思绪重新导回正轨。 他是为了自己才答应开刀的?可能吗?雀跃的泡泡开始从安宁儿心底一颗一颗冒上来。 瞧出母亲开始面露喜色,安胜吾乘机可怜兮兮的讨饶,「妈咪,爹地是真的很爱妈咪,你原谅我好不好?」听清楚了,不是「他」喔,是「我」。 算准了先灌母亲米汤,让她心情大好,再要讨饶成功机率会高些。 不明就里的人听到安胜吾的一席话或许会觉得不合逻辑,安宁儿心里却雪亮得很,对于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工于心计,亦是十分无奈。 听到母亲那声无奈的嘆息,安胜吾知道,自己这回又有惊无险逃过一劫了,心里头高兴的大喊万岁。 尾声 一个月后,台湾出现一则奇迹,不单是台湾方面大肆报导,就连世界各国也都以头条新闻报导这则消息。 原来,传言龙集团将在台湾设立据点居然是事实,更令人惊讶的是,龙集团的总裁居然在当天亲自现身台湾,虽说是众目睽睽,见到的人却是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一个年仅三十六岁的华人男子,居然会是资产上兆的龙集团总裁?! 然而惊奇还不只是如此,正当众人还努力在消化所看到的讯息时,记者会场竟凭空响起结婚进行曲,接着就见会场的入口,一名身穿白色婚纱的新娘正挽着父亲的手,缓缓的步入会场。 与会人士猛地将视线调回会场前方,赫然发现站在新郎位置的,竟是龙集团的总裁——齐天放。 当下,又是一颗超级大炸弹,几乎将会场臂礼的人全炸晕过去。 接二连三的沖击,媒体记者闪光灯咋喳咋喳照个不停,场面之轰动,非但空前,肯定也是绝后。 而后一连数月,这则轰动国际的大新闻仍为人所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