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煞邋遢女》 人情味 晓参 台北人有人情味,提起这点很多人都不相信,觉得那是天方夜谭,我却先后两次体认。 有趣的是,两次的经验都颇为雷同。 出门吃晚餐,饭菜点了也吃了,到了付帐的时候…… 尴尬了!口袋空空没带钱。 原本以为这样已经够糗了,后来我才发现,最糗的不是没带钱,而是该怎么告诉老板自己身无分文。 虽说连续剧是有演过,留下来洗碗盘折抵饭钱的戏码,但连续剧毕竟只是连续剧,怎能与现实生活相提并论? 所幸两家店的老板都颇为爽快,不跟我计较。 事后据我朋友的说法,应该是我吃的不多,否则就另当别论了。 或许是吧,但不管如何,至少老板没像电视演的那样拔尖嗓门,「什么?!没带钱……」闹得我颜面尽失,这就已经够叫我感激了。 离去前,原本想将私人物品抵押在老板那儿,但两家店的老板都没收。尽避如此,取得钱包后,我还是回头去把帐给清了。 从那之后,每回经过这两家店,我总会不由自主的忆起当时的窘况,跟着不自觉的将视线避开。 楔子 人行道上,刚升上国小一年级的小宜安,正试图向母亲要求抱抱的权利。 对于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儿,余绮月很是忧心,因为她发现小女儿似乎懒惰得可以,甚至还很邋遢。 她长久以来的观察发现,只要能坐的场合,绝对见不到小女儿站着。 包别提生活起居了,如果不是有她跟在一旁打理,说小宜安住在垃圾堆里,也绝对不会有人反对。 为此,她断然拒绝了小宜安的要求。 基于对女儿的忧心,余绮月决定尽早改正女儿这些要不得的毛病,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为女儿做的。 至于相貌上的平庸,也许等小宜安长大后,就会从丑小鸭蜕变成天鹅,毕竟女大十八变谁也说不准,余绮月在心里如此自我安慰。 遭母亲拒绝的小宜安只能嘟着嘴,不情愿的牵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用小短腿艰辛的走着。 这时,小宜安无意间发现前头有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浑身看起来脏兮兮,手里拿着只笔在纸上画呀画的,前头则坐着一个动也不动的女人。 她指着那名身上沾了各种染料的中年画家,「妈妈,有乞丐。」 女儿的童言童语当下让余绮月一阵尴尬,连忙拉下她的手指并且准备带开,「那不是乞丐。」 小宜安显然无法接受母亲的说词,「可是他身上脏兮兮的啊!」 「那是颜料。」赶在女儿开口以前,余绮月抢先道︰「叔叔是艺术家。」 趁着女儿脑筋还转不过来之际,她赶忙将女儿从该名画家身旁带开。 但她哪里知道,该名画家邋遢不修边幅的颓废样,此刻早已清晰的烙印进女儿的脑海里。 被母亲拉着往前走的小宜安,又回头看了该名画家一眼,眼神像是要再一次做确认。 母女俩走了一小段路,就在余绮月早已将稍早的插曲抛诸脑后之际,小宜安突然无预警的冒出一句,「那我长大以后也要当艺术家。」 第一章 赏艺画廊,台北数一数二的大画廊,在艺文界颇具知名度。 这会儿,画廊里正为新崛起的新人画家魏宜安举办画展,随处可见前来赏画的民众。 魏宜安,年仅二十六岁,是画坛上新崛起的新星,她被评为台湾当前最具潜力的新生代画家。 只不过,身为画坛上最被看好的新星,魏宜安本人似乎没有自觉…… 「天啊!你怎么穿成这样?」邱馨婕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楮。 宜安低头检视了自己的穿着一眼,白色衬衫搭配灰色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带跟的短靴,这可是她百年难得一见的隆重穿着。 「有什么不对吗?」为了这身别扭的穿着,她不但得忍受脖子被两片领子绊住的不舒服,还得强迫两只平日穿惯平底鞋的脚丫子去适应脚下的短靴。 「你说呢?」邱馨婕觉得自己快被好友温吞的个性给逼疯了。 天晓得今天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开画展的伟大日子,更是她正式将自己介绍给艺文界以及社会大众的重要时刻,结果她这个主人翁居然以一身逛大街的休闲穿着,就来出席自己的画展?邱馨婕已经找不出话来形容她这个少根筋的好友。 「你以为我愿意啊?」宜安一脸哀怨与不平,「要不是你们一个个千叮咛、万嘱咐,外加威胁要砍死我,我会这样折腾自己?」连她都受不了自己现在的穿着。 很显然的,宜安误解了好友话里的含意。 邱馨婕克制不住的提高音量,「既然你也知道我们会砍死你,你还穿得这么随便?」 为了好友的大日子,她可是早在两个礼拜前,就开始大肆搜刮各大百货的服饰专柜,单单这会儿身上穿的米橘色套装,便已价值十来万。 结果她大小姐倒好,一身路边摊的行头就来了,相形之下,自己的慎重其事倒显得可笑至极,真是令人气呕到几乎吐血。 「随便?」眼见自己都已经这么委曲求全,仍得不到别人的满意,宜安也有话要说︰「麻烦你搞清楚,我可是翻遍衣橱才在压箱底找到这套衣服的,你要知道我平常——」 「简直就邋遢到了极点。」邱馨婕不给面子的吐槽她。 又来了!宜安受不了的翻了下白眼。 每回跟身旁的女人争辩,话题最后总会绕到她的穿着打扮上头,母姊如此、友人亦然,她已经懒得反驳了。 「你知道吗?我实在是越来越同情你妈跟你姊她们了。」居然能跟个如此邋遢不修边幅的女人住在一起。 拜托,就算真有人需要被同情,那人也绝对是她才对,宜安心忖。 每天被一票追求完美的女人包围,天晓得那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提起魏家成员,邱馨婕才猛然想到,「怎么没有见到你爸妈跟你姊她们?」跟着她四处张望寻找他们的踪影。 「不用找啦,他们没有来。」 「这怎么可能?」虽说魏家母姊对宜安有诸多埋怨,但骨子里对她的爱却丝毫没少,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说什么也得全家一块出席相挺不可。 「你以为我会蠢得让自己的画展变成选美会场吗?」 为了严拒家里那票女人出席一事,宜安可是被大加挞伐叮到满头包,所幸父亲在危急时刻出手伸援,这才得以阻止那票女人。 身为宜安的好友,邱馨婕对魏家的情形,自然是再了解不过。要是魏家母女出席,画展确实极有可能成为选美会场。 身为魏家女主人,余绮月虽然年过五旬了,却依然风韵犹存,是个标准的美妇人。 至于正值青春年华的魏家姊妹,那就更别提了。 魏宜倩,二十九岁,知名服装设计师。 魏宜净,二十八岁,颇具名气的模特儿。 魏宜婷,二十七岁,现职某航空公司空姐。 三人共同的特徵是,艷冠群芳,显然是承袭了母亲的美貌。 相形之下,宜安无疑是魏家女人中的异类,平庸的相貌丝毫没有延续魏家品种优良的传统。 话虽如此,但是这个世界上毕竟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如果她肯花点心思装扮自己,结果也许还不至于这么糟糕。 偏偏生性懒散的宜安,对待自己的方式只能以邋遢两字来形容,虽然她本人总辩称她是为了符合艺术家的气质。 为此,身为完美女人典范的魏家母姊,简直容不下这样的她,费尽心思想尽镑种办法要改造她。 只可惜,二十六个年头过去了,由宜安目前的模样看来,魏家母姊多年的努力无疑全付诸流水。 「魏妈妈她们没有反对?」邱馨婕怀疑的问。 「还好有我爸顶着。」为此宜安将感激父亲一辈子。 每次提起宜安的父亲魏朝祥,邱馨婕总忍不住有感而发,「魏爸真的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成天置身在美人堆里。 「可怜身为他女儿的我,却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女人。」非但得面对一票对美有强烈要求的女人,还得忍受她们以高标准来荼毒她。 「如果魏妈妈跟你姊她们看到你穿得这么随便,你肯定还会更不幸。」 确实,正因为如此,宜安今早才会一改平日赖床的毛病,天未亮便穿戴整齐的逃出家门。 见宜安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邱馨婕随即意会,「她们不知道对吧?」 宜安默认了。 「你今晚死定了。」她几乎可以想像,当好友踏进家门那一刻,魏家女人的反应会是何等凄厉。 宜安心慑的吞了口口水,「你知道吗?我开始怀疑,你今天到底是来恭喜我,还是来唱衰的。」尽说些扫兴的话。 「就算是唱衰也是你自找的。」邱馨婕丝毫不同情她。 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解,宜安索性转开话题,「如果你愿意把注意力从我的身上移到画作上,我绝对会感激不尽。」 心知宜安根本是颗不会点头的顽石,邱馨婕也无意再浪费唇舌。 「我去一下洗手间。」 宜安二话不说,「不送。」 她迫不及待想把她送走的模样,换来邱馨婕离去前的一记白眼。 55555yyyyyttttt 身为画廊负责人的好友兼死党,商圣尧和裴诺德就是再忙也非来捧场不可,两人今天特地放下手边的工作结伴而来。 打从高中时代起,两人跟赏艺画廊的负责人谷翰允,就已是孟不离焦的好友。 大学时,商圣尧跟裴诺德选择就读医科,而对艺术兴趣浓厚的谷翰允则选择了美术,三人所学虽然不同,情谊却丝毫不受影响,一直延续至今不曾生变。 三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有很好的发展,出色的长相也是他们共同的特徵。 像这会儿,邱馨婕才回到宜安身侧,便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 她连忙以手肘顶了顶宜安的肋骨,要她将注意力移到两名帅哥身上。 「简直是帅呆了,对吧?」 宜安得承认,「是很帅。」 她那不甚热中的语气,引来邱馨婕的抗议,「你那是什么反应?」 宜安仍不以为意,「也许你能把我的反应解释成是有自知之明。」 身为她的好友,邱馨婕可不乐见她如此贬低自己。 「什么叫自知之明,只要你肯化点妆,打扮打扮——」 「那我宁可继续有自知之明。」宜安直觉接口。 「魏宜安!」邱馨婕气恼,「你简直是没有出息到了极点。」 「总好过你们一票女人老是不肯面对现实。」有时她实在想拿根榔头把她们逐一敲醒,为什么她们就是不愿意承认她确实长相平庸呢? 「那是因为我们要你知道,只要你不自暴自弃,就能吸引帅哥的注意。」 宜安简直想撞墙,都说过几百遍了,「我没有自暴自弃。」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 「是喔,只是一直滞销而已。」为了逼她正视问题,邱馨婕不得不使用如此尖锐的言语。 「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该强求。」深谙强摘的果实不会甜的道理,宜安选择顺其自然。 「那是指在你有努力过的前提下。」关于这点,她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嘆了口气,宜安反问︰「还是你希望我费尽心思把个帅老公,然后一辈子担心他对我不忠?」 被她这么一堵,邱馨婕一时反倒语塞。 趁着好友找不出话辩驳之际,宜安再次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画作上,试图以观赏者的角度来重新评估自己的作品。 而邱馨婕也没有时间再来烦宜安,因为商圣尧跟裴诺德刚好在这时走到她们身旁。 虽说艺术并非商圣尧与裴诺德的专精,但是在谷翰允的耳濡目染下,起码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身为新时代的女性,邱馨婕立即把握机会主动出击,跟两人搭讪。「嗨!」 见她长相不恶,裴诺德也乐得答腔,倒是商圣尧因为职业的关系,见惯美女的他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微笑的点了下头。 在双方报上名字的同时,邱馨婕不忘介绍好友,可惜两名帅哥皆未对宜安投以太多的注意。 习惯了旁人的冷落,宜安只在被点名时礼貌的点头回应了下,跟着便趁好友没空在自己耳边唠叨之际,专心的鉴赏墙上的画作。 善于交际的邱馨婕很快的便找了个话题,「你们也喜欢魏宜安的画?」 裴诺德虽然懂得不多,却从好友那里听到不少,「她是很有潜力的新生代画家,作品很令人惊艷。」 「是吗?」邱馨婕替好友感到高兴,转头看了宜安一眼,却不见她脸上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身为一个画家,宜安在乎的是别人对自己作品的观感,甚至是批评指教,而不是一些空洞的表面话,毕竟那些她早就听多了。 当邱馨婕更进一步询问两人关于宜安画作的风格跟想法时,商圣尧谦称自己只懂皮毛,谈不上什么想法。 裴诺德原也无意卖弄,但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才道︰「色彩跟线条很突出。」他之所以说得如此笼统,是因为担心遇上行家被吐槽。 「怎么说?」身为宜安的好友,邱馨婕对艺术的了解实在令人汗颜。 见她似乎是个十足的门外汉,裴诺德这才不再那么顾忌,打开话匣子侃侃而谈。 罢开始,因为裴诺德说的泰半是自己的观感,宜安除了偶尔分神聆听外,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反应。 反而是邱馨婕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对他更加倾心。 在她崇拜的目光底下,袭诺德开始自我膨胀。为求表现的他,不自觉以专家的口吻解读起宜安的画作。 眼见他说得口沫横飞,宜安心里暗暗皱眉。 尽避对裴诺德的不懂装懂感到受不了,她却无意开口纠正,只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像这幅画里的绿荫,就整幅画来看,颜色显得有些过浓,一般而言,很少有人会选在这种地方使用如此强烈的明暗对比。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使整幅画看起来更有张力跟质感,相形之下更能凸显其中所蕴含的生命力……」 简直是瞎掰嘛!宜安虽然无意多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原来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对于被她归类为艺术白痴的邱馨婕而言,裴诺德非但长相佳,还是个深具艺术鉴赏力的优质帅哥。 宜安翻了下白眼,再一次确定好友确实是百分之百的艺术白痴。 商圣尧注意到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他敢断言,宜安脸上确实闪过一丝轻视。 只见邱馨婕兴致勃勃的转向宜安问道︰「你觉得呢?」料想好友这会儿肯定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她觉得?如果场合容许的话,她绝对会回句毫不修饰的直言︰全是狗屁。 由于发现宜安那一闪而逝的轻视,商圣尧也很好奇她会说出何等的见解。 虽然好友的解读并不全然正确,但多少还有起码的鉴赏力,倒是眼前的女人,他倒想听听她的观感。 至于裴诺德,见宜安长相平庸,料想她也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话。 「也许她只是那天一早起来心情欠佳,颜色调得太深,如此而已。」宜安语带嘲弄道。 面对母姊成天到晚的疲劳轰炸,她想不心情欠佳都难。 宜安此话一出,裴诺德随即露出个果不其然的神情。 倒是商圣尧,讶异她居然会如此坦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毕竟,来看画展的人除了少部分真正具有艺术细胞外,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做做样子来沾点艺术气质罢了。 正因为如此,众人心里即便再怎么没有品味跟低俗,嘴巴上也绝对会装模作样的掩饰。 她的坦白让他首次正视起她的存在。 「我想你该知道,艺术并没有你想像中简单。」裴诺德高调论的说。 「也许。」宜安并不否认,「但有时也不该想得太难。」 将宜安的直言不讳看在眼里,商圣尧得承认,她或许长相平庸,却颇有主见。 裴诺德也颇为意外,她居然会开口反驳。 向来,因为自己长得体面,女人在他面前为了表现柔弱,就算没有一味的附和,至少也不会像她这样坚持己见。 只可惜,他并不欣赏她的主见。 如果说她长得颇有姿色,他或许会觉得她很有个性,偏偏她长相平庸,她大概是想藉由持相反意见来引起他的注意吧。 「对别的画家来说,也许是如此。」裴诺德可不认为一个平庸的女人,对最具潜力的新生代画家的了解,会比自己来得透彻。 「也许魏宜安只是想创作出容易为人所了解的艺术。」她无意使任何人难堪,只是单纯的阐述自己的想法。 商圣尧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显然眼前这貌不出众的女人不光是有主见,也有自己的坚持。 一旁的邱馨婕怎地也没料到,自己无意间抛出的话题会演变成两者的辩论。原本她的目的只是想让宜安有表现的机会,藉以吸引两位帅哥的注意,现在看来她搞砸了。 就在她打算介入圆场之际,谷翰允已先一步插入。 裴诺德一见到好友出现,随即先一步开口喊人,仿佛想藉由谷翰允的身分来为自己的论点加分。 「好家伙,我还在想你们俩要是没来,咱们兄弟也不用做了。」谷翰允喜见两名死党的出现。 「沖着你这句话,就算医院会关门大吉也非来不可。」商圣尧咧嘴回应。 「够意思。」谷翰允各拍了两名死党肩膀一记。 裴诺德有意无意的瞥了宜安一眼,像是在暗示身为画廊负责人的好友,他的鉴赏力可比她好太多了。 宜安仍是一贯不以为意的态度。 「阿允,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裴诺德问道,以为好友是专程过来跟他们打招呼的。 经他一提醒,谷翰允这才想到,「我是过来找宜安的。」他将视线转向她。 裴诺德仍然没有会意,正想更进一步追问时,谷翰允已经开口为双方引荐。 「宜安,这是我的两位死党,裴诺德跟商圣尧。阿德、阿尧,这位是魏宜安,我常跟你们提起最被画坛看好的新星,另外这位是宜安的好友邱馨婕。」 不等他介绍完,裴诺德已经尴尬到不能自已,倒是宜安并未因此而露出丝毫得意,只是客套的点头回应。 商圣尧在得知宜安的身分后,心里不无诧异,对她不卑不亢的态度留下深刻的印象。 「难怪人家说物以类聚,帅哥交的朋友也全是帅哥。」邱馨婕毫不扭捏的向谷翰允表示。 「阿尧和阿德跟我不同,他们可是炙手可热的王老五,哪像我,女儿都满周岁了。」他不啬惜的褒奖好友。 邱馨婕一听,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一旁的宜安则没有多大的反应。 「翰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宜安问道。 「只是想介绍几位画坛前辈给你认识。」 宜安微微蹙眉。对画画有兴趣是一回事,但可不表示她对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同样热中。 不等她回应,谷翰允已注意到她的穿着,「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宜安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有时她实在免不了要怀疑,男人结了婚以后,是否也会变得跟女人一样唠叨,否则怎么这个男人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邱馨婕先一步抢白,「你看吧,连翰允也对你的穿着有意见,早告诉你——」 不等她念完,宜安抢白道︰「我想我们不该让所谓的画坛前辈等太久。」便带头离开。 见好友又想逃避现实,邱馨婕后脚也追上去打算再念她一顿,至于谷翰允则匆匆跟两名好友打了招呼才离开。 尽避主人翁都已经走了,裴诺德还是无法从班门弄斧的难堪中回复过来。 「天啊!活了三十个年头,就属今天最糗。」 「往好处想,下回你要再自我膨胀时,就会记取教训了。」 裴诺德白了商圣尧一眼。 「你该庆幸魏宜安风度不错。」否则好友肯定会比现在还要难堪上百倍。 确实,裴诺德是该庆幸,但他同时也不免怀疑,「她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他不相信眼前的艺术品,只是她心情的反应而已。 「是有这种可能。」从宜安稍早的谈话,商圣尧感觉得出来,她不是那种会拐弯抹角的人。 「下回再有人询问我关于魏宜安画作的问题,提醒我记得把脑收起来。」裴诺德有些自暴自弃。 「我想她的意思只是要你用心去体会,不要想太多。」商圣尧觉得,魏宜安确实是个极有潜力的艺术家。 第二章 只要是认识魏家女人的人都知道,致力完美、追求完美,一直是她们长期以来不变的志向跟目标。 多年来,魏家的女人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信念,倾全力善待自己的美丽。 然而,宜安的存在却是她们生平所遭逢的最大挑战。 除了因为她没能承袭魏家女人一贯的美貌外,她最大的原罪,是未能善待自己,甚至还极尽可能的糟蹋自己。这对贵为美的代言人的魏家母女而言,简直是罪无可逭的重罪。 为此,在以追求完美为终生志向的同时,改造宜安便成为魏家母女的另一项人生目标。 二十多年来,她们费尽心机想尽镑种办法,就只为了改造宜安这个登记有案的瑕疵品。 期间,历经不下数十回的家庭革命。 无奈,宜安的平庸至今仍是存在于魏家的不平事实,更是魏家母女心中挥之不去的一块疙瘩。 尤其是上个月画展之后,当她平庸的相貌跟邋遢的穿着被刊登在报纸上时,魏家母女终于再也忍无可忍,誓言就算战到一兵一卒也非铲除她这颗毒瘤不可。 一个月来,余绮月跟魏家三姊妹处心积虑、软硬兼施的想逼她就范。 奈何,经年累月的对峙下来,宜安早已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只见她老神在在的见招拆招,丝毫不为所动。 在宜安以为,她有的是耐心跟她们耗,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谤据过往双方交手的经验来看,最后投降宣告放弃的,往往是魏家那票女人。 只不过,宜安着实低估了报纸上那张照片所激起的涟漪,母亲跟上头的三个姊姊这回彷佛吃了秤砣铁了心,打死不肯放弃。 或许是因为她们誓死不屈的毅力,再加上她的一时失察,今早睡梦中的她,突然被人一把揪起,不由分说的强拉下楼。 唉睡醒的宜安虽然还弄不清楚状况,但在下楼见到父亲时,她仍本能的向他求援。 为求自保的魏朝祥在老婆大人的厉眼逼视下,哪里还有介入的空间!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去上班了」,提起公事包便逃离家门。 对他而言,活到这把年纪有份安稳的公家饭吃、一名如花美眷、三名艷冠群芳的女儿,以及一名才气纵横的?女,人生至此可说是夫复何求。 为了继续保有这份令人欣羡的生活,能平安活下去成为当前的首要之急,为此他选择远离是非才是明智之举。 失去了唯一的奥援,宜安只能眼睁睁被强押上车。 一路上,由魏家大姊魏宜倩负责开车,母亲余绮月坐在驾驶座旁的位置,后座的宜安则被二姊魏宜净和三姊魏宜婷给堵在中间动弹不得。 面对这样不寻常的阵仗,宜安首次意识到事态严重。 然而,不同于母姊急躁的性子,宜安承袭了父亲的冷静,她不疾不徐的提出要求,「不管你们想带我去哪里,好歹也该让我先换套衣眼。」相信以母姊重视外表的程度,这样的托词应该就足以拖延她们。 魏宜净轻蔑的扫了妹妹身上被当成睡衣的运动服一眼,「比起你上回穿着t恤跟破烂短裤就出门,我可以勉强忍受你现在的模样。」反正更糟的她们都已经看过了。 眼见这个藉口搞不定,宜安转而又道︰「如果你们可以忍受我赤着脚丫跟你们走在一块,我倒是没有太大的意见。」深知她们向来以跟邋遢的她走在一块为耻,她故意以退为进。 然而结果却不,魏家母女早有准备。 魏宜婷从容不迫的从座垫下拿出一双球鞋,「你的鞋子。」 接过自己的球鞋,宜安的心情暗暗沉了几分。看来她们为了搞定她,这回可是做足了准备。 既然如此,「身为当事人,我最起码也有权利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吧?」她决定先弄清楚目的地,以便及早思索对策。 「医院。」 宜安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又没有生病。」 「没有生病?!」一票女人尾音统一上扬,显然无法接受她的说词。 驾驶座上的魏宜倩,瞥了后照镜里的小妹一眼,「看看你是什么德行,长相平平、穿着邋遢,外加不修边幅,这样还敢说没病?」 显然在魏家女人眼中,不够完美就是最大的毛病。 宜安得承认,如果以母姊几近变态的标准来看,她确实是病入膏盲。 「如果你们指的是这一类的毛病,我不以为看医生能获得解决。」说不定她们一伙人还会被当成神经病傍扫出来。 当然啦!如果是男医生就另当别论了。 四个女人不约而同露出诡谲的笑容。 魏宜婷语带玄机道︰「这你大可放心,这个医生绝对能将你治好。」 宜安的警觉性被挑起。 丙然,魏宜净得意的宣布,「我特地从同行那里打探到的,这个医生可是整型界首屈一指的权威,老天爷做坏的,他照样能整回来。」 这下子,就连生性冷静的宜安,也不免情绪波动,「整型?!」 没有人理会她的激动,余绮月只是回头跟二女儿确认,「小净,对方真的有办法彻底改造小安吗?」 「放心吧妈,我同事很多人都去那里做过,个个都满意得不得了。」魏宜净跟母亲挂保证。 「那就好。」她总算安心了。 多年来,魏家母女每回跟宜安一块出门,最常遇到的质疑便是—— 什么!你们是母女? 什么!你们是姊妹? 般得她们不胜其扰,而今,她们终于找到办法得以一劳永逸。 眼见母姊四人罔顾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愿,一头热的讨论,宜安唯一的感想是,她们疯了不成? 「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三个姊姊胡闹也就算了,连母亲也跟着为老不尊。 「我要跟我的女儿走在一块时,不会受到质疑。」余绮月语气坚定。 「爸知道你们打算押我去整型吗?」宜安怀疑父亲会同意如此疯狂的决定。 「在我们要求爸负担你嫁不出去的风险后,他就同意交给我们全权处理了。」 很显然的,全家上下都发疯了,而宜安发现,唯一正常的她这会儿正被群疯子团团包围。 她灵光一闪,「好吧,就算你们要我去整型,也得给我点时间。我已经答应翰允,要在这星期内把未完成的画作赶出来。」 「是谁说艺术这种东西讲求的是灵感,唯有慢工才能出细活,赶也赶不得。」魏宜婷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 宜安顿时语塞。 接下来的时间里,车子里的四个女人无视宜安的存在,由魏宜净带头讨论起待会即将造访的整型医生。据说对方长相出色,许多女人都是沖着他才去看诊的。 他单身、多金、长得又帅,余绮月要女儿们好好把握,认定对方是成龙快婿的最佳人选。 当一车子的女人全都兴致勃勃在谈论整型医生的同时,宜安脑海里正飞快思索各种摆脱当前困境的办法。 但未等她想出脱困的对策,车子已经抵达目的地。 在母姊四人密不通风的「保护」下,宜安就是想逃也逃不掉,只得苦着张脸走进整型外科。 医院里,当魏家一票女人集体出现时,男男女女全都不约而同将焦点聚集到她们身上。 身为魏家的女人,对于自己所引起的骚动早已习以为常,身处其中的宜安则是习惯了旁人在美人堆里发现自己时的反应。 反而是母姊四人,长久以来始终对旁人的反应无法释怀。 表面上,魏家母女像是无法忍受宜安的不完美才一直耿耿于怀,但实际上却是为宜安所承受的压力而感到歉疚。 尽避宜安压根就不在乎,她从来只为自己而活,母姊四人却一致认定,她只是用不在乎来掩饰心里的受伤。 正因为如此,魏家母女说什么也非得彻底改造她不可。 面对母姊的顽固,宜安早已懒得再多做解释,对当下的她而言,如何脱困才是当务之急。 宜安原以为挂完号再等待看诊,她至少还有些许时间谋思对策,但事实却不,母姊四人已事先为她挂了号。 不过转眼的时间,就已经轮到她了。 不同于母姊四人的满怀期待,宜安在她们的护卫下,不情愿的走进诊疗室。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负责看诊的医生居然是上个月在画展上,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再见到宜安,商圣尧也颇为意外。 令他不解的是,以那天在画展里对她粗浅的了解,她应该是个有主见且不在乎旁人观点的女人,不意这样的女人居然也会来整型。 若说对象不是她,偏偏一行五个人里面,横看竖看她都是唯一有需要的人。 看来女人对于外貌的盲目追求,似乎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商圣尧以着医生专业的口吻道︰「请问你对自己什么地方不满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话才问完,宜安跟母姊四人同时开口。 「没有。」 「全身上下。」 商圣尧一怔,跟着眉毛一挑,心中的疑虑似乎有了解答。 余绮月显然对商圣尧的条件相当满意,她看了办公桌上的名牌一眼,语气热络道︰「商医生,我这女儿就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做,只要让她变漂亮就对了。」 「是啊商医生,不论是割双眼皮、隆鼻、削骨、抽脂,随便你怎么做都行,总之就是要让她彻底改头换面。」 魏家三姊妹也在一旁七嘴八舌的提供意见,反而是身为当事人的宜安完全被摒除在外,没有插嘴的余地。 商圣尧得承认,眼前的情况似乎变得有些滑稽,他原本是针对当事人发问,却只见随行的四个女人争相代答。 到后来,魏家母女为免夜长梦多,甚至还要求医生当机立断,今天马上就为宜安开刀整型,不让她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眼见她们越说越夸张,宜安终于受不了的开口喝阻,「你们够了吧!」 四个人异口同声道︰「不够!」 哇哩勒…… 面对难缠的母亲跟三个姊姊,她实在有很重的无力感。 「我根本就不需要改变。」宜安重申。 「长成这样还不需要,那人家整型外科干脆关门大吉算了。」为了逼她就范,魏家母女对她的批评向来不留余地。 宜安嘆了口气,「我只是长得比较自然。」虽然不比母姊的国色天香,但充其量也只属平凡,又不是丑到见不得人。 宜安有趣的措辞让商圣尧心里莞尔。 「什么自然?你看你自己的鼻子,根本就不够挺。」魏宜倩直指妹妹的缺陷。 宜安阿q的回答,「至少没塌。」 眼见她不肯认错,魏宜婷亦加入挞伐的行列,「眼楮也不够大。」 「不错啊,你还找得到。」 魏宜净也忍不住跳出来挑剔,「两颊也太圆。」 「看起来比较娃娃脸。」 将宜安的见招拆招看在眼里,比起魏家母女的不以为然,商圣尧倒觉得有趣极了。 身为整型医生,长相平凡的女人他看得多了,但是像魏宜安这么怡然自得的,倒也还是头一遭。 就连许多漂亮的女人在面对容貌的问题时,也不免要吹毛求疵,有时甚至到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地步。 相形之下,她能看得这么开,倒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像是把宜安当成青番有理说不通,魏家母女决定不再跟她浪费唇舌,直接转移对象。 「商医生,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在今天立刻帮我女儿开刀,只要她能变漂亮,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在母女四人脸上清楚的写着,「倾家荡产、在所不惜」的字样,由此可见她们改造宜安决心之强烈。 从她们短暂的谈话中,商圣尧多少已看出端倪,显然当事人自己并没有整型的意愿,反而是家人十分坚持。 衡量眼前的情势,他决定先跟当事人谈过后再做决定。 只不过,依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是将所有的第三者全请出诊疗室外,否则他实在很难有机会跟当事人详谈。 「因为我得先帮她的脸型做评估,所以得麻烦你们暂时到外面等候。」商圣尧婉转的请魏家母女移尊就驾。 她们一听他要开始采取行动,二话不说倒也乐得配合。 看着家里那票女人退出诊疗室,宜安这才松了口气。 天晓得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才会跟这票女人纠扯不清? 商圣尧才要开口询问,宜安已先他一步断然拒绝,「不用评估了,我不打算整型。」 「我想也是。」 对于他二话不说就接受了自己的拒绝,宜安不无意外,她原本还以为多少得费些唇舌。 既然眼前的难题已解,宜安站起身离开座位,两眼开始打量起四周。 商圣尧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你在找什么吗?」他心里也有些好奇。 四面墙、两扇窗,外加一道门,看来是没有其他出口了。 「这里就只有一道门。」不带疑问的口吻,宜安只是单纯的阐述自己所见。 商圣尧随即意会,「是只有一道门。」而且就眼前的情况看来,除非她答应整型,否则一时半刻间是很难从这道门走出去。 他看着她,心里暗忖︰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宜安一语不发,迳自走向其中一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跟着动手拉开窗户。 「等等,你要做什么?」商圣尧见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将头探出窗外,目测约略的高度,「离开。」 「从这里?」他实在怀疑。 宜安没有回答他,她随手拉了张椅子过来垫脚。 意识到她正准备攀到窗台上,商圣尧连忙提醒,「这里是二楼。」可不是脚一跨出去就能踩着地。 宜安不以为意,「就是只有二楼我才敢。」这么说够明白了吧! 商圣尧却不打算放行,「你不能这么做。」 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如果你是担心我万一不小心失足摔下去,别人会误以为是你推我下楼的话,我可以先签张切结书。」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做太危险了。」他担心的是她的安危。 宜安心里嘀咕。刚刚才觉得他爽快,这会立刻就变得婆婆妈妈。 然而嘴巴上,她只道︰「也许你该知道,二楼并没有你想像中高。」说话的语调还算婉转。 眼见她执意而为,知道说服不了她,商圣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爬出窗外。 看着她沿着水管一步一步的往下爬,他的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悬在半空中,直到确定她安然无恙平安落地,紧张的情绪才舒缓开来。 顺利落地的宜安压根没想过有人正为她捏把冷汗,于是她头也不回的迈开步伐离开。 看着宜安离去的背影,商圣尧得承认,她确实是个特立独行的艺术创作者。 55555yyyyyttttt 如果说让人失望是种罪过,那么让一票原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女人失望更是罪无可恕。 打从宜安在医院上演逃脱记,近一星期来,魏家一直笼罩在一股冷冽的低气压下,魏家母女明显的处处针对她,对她再三挑剔。 身为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魏朝祥虽然将小女儿的处境看在眼里,但为免惹祸上身,却也只能暗暗在心里寄予无限的同情。 对于母姊四人的挑衅甚至是联合抵制,宜安并非毫无所觉,她只是秉持着一贯的原则——以静制动。 而她的无动于衷看在魏家母女眼里,自然更受刺激,对她的挑剔也更加变本加厉。 奈何自始至终,宜安只是专心致力于创作,除了偶尔离开画室解决生理需求之外,绝大多数的时间,她更是连画室的门也未曾跨出过一步。 尤其灵感一来,她的创作甚至是持续不分昼夜,有时连澡也忘了要洗。 每每要等到母姊再也忍受不了她的邋遢强行介入,才迫使她暂时放下画笔,匆匆进浴室去洗个战斗澡。 为此,魏家母女的抵制对她而言,其实没有造成太大的不便。 在画室里废寝忘食了大半天,当宜安肚子终于发出警讯时,早已过了中午用餐时间。 走出画室,宜安笔直的往厨房前进,餐桌上有为她预留的饭菜。 为自己盛了碗饭,宜安一坐定便开始大口大口的扒饭,专心犒赏劳苦功高的肚皮。 老天爷像是见不惯她清静,她才扒了几口饭,魏家四个女人已经在她面前一字排开,可想而知她们已经等了她大半天。 平日宜安对母姊的无理取闹虽然极度包容,但是当她在画室里创作时,却是严禁任何的打搅。 对于这点,魏家的女人是清楚的。 正因为如此,除非是真的忍受到了极限,否则魏家的女人就算再怎么不以为然,也绝计不会在宜安画画时进去吵她。 连日来积压的怨气,眼看就要达到临界点,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她从画室里出来,母姊四人再也按捺不住,非要在第一时间找上她宣泄不可。 看着母姊四人一字排开,宜安实在怀疑︰怎么这些女人成天全吃饱没事干,尽等着找她麻烦不成? 宜安才想着,大姊魏宜倩已经开炮,「魏宜安!你今天非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可。」 宜安只是在心里告诫自己多吃饭少说话,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你别以为装死就没事了,今天你要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是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的。」魏宜净语气很沖。 宜安只是调整吃饭的速度,将碗里的饭菜囫囵吞枣的塞进嘴里。 将她的不理不睬看在眼里,魏宜婷更是气结,「我们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见几个女人是真的火了,宜安勉强敷衍,「听见了。」 「小安,我以妈妈的身分命令你,今天你非答应去整型不可。」余绮月搬出为人母的权威。 宜安只是放下筷子为自己盛了碗汤。 「魏,宜、安!」面对她明显的漠视跟敷衍,四个女人按捺不住的齐声咆哮。 宜安忍不住皱了下眉毛,暗忖自己老了肯定会有重听。 看着眼前一票凶悍的女人,宜安实在怀疑,外头那票男人全瞎了眼楮不成,怎会蠢得当她们是温驯的小绵羊? 跋在母姊更进一步发飙以前,她两三口就将碗里的汤喝完,「我吃饱了。」拿着碗走向洗手槽。 魏家母女怎会看不出来她心里打的算盘,知道她又想躲回画室里去,四人哪里肯轻易放过她。 「魏宜安,你敢给我回画室你试试看。」魏宜净深恶痛绝的看着她,「你看看你全身上下脏成什么德行?」 宜安关上水龙头回过身来,「这叫颜料。」跟脏污是不同的。 几个女人才不管她身上沾的到底是什么,反正在她们看来就是一身脏。 「还有你的头发,都几天没洗了。」魏宜婷加入批斗。 「前天刚洗过。」 「前天?!」四个女人只差没把屋顶给掀了。 宜安却不认为有何不妥,毕竟自己几乎足不出户,家里又成天开着空调,本来就不需要太常洗头。 「我实在想不透,我明明这么爱干净,怎么生的女儿会这么邋遢?」余绮月不止一次感到费解。 「魏宜安!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洗头发,听到没有?」魏宜倩端出大姊的架子。 「我才刚吃饱耶!」宜安抓了个藉口搪塞。 「现在,立刻!」 面对四个女人口径一致的坚持,宜安嘆口气,告诫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见她回头打开水龙头将手沾湿,跟着两手伸到头发上来回耙了几下。 「洗好啦!」 四个女人才要开口询问她在搞什么鬼,一听到她的宣告,「什么?!」当场瞠目结舌。 最先回过神的人是魏宜婷,「天啊!魏宜安,我再也受不了你了。」 「我会考虑把它当成恭维。」宜安不痛不痒道。 这看在魏宜倩眼里,终于对她下了最后通牒,「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走,要嘛整型,要嘛搬出去。」 四个女人等着她的回答,宜安却不以为意的打了个饱嗝。 「魏、宜、安!我们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简直是气死人。 向来,为了维护自己的美貌,魏家的女人是不轻易动怒的,偏偏只要一踫上宜安,她们立刻全成了活火山。 宜安嘆了口气,「听进去了。」她越过她们往厨房外走。 「小安,我们在跟你说话,你又要上哪去?」余绮月实在拿这个小女儿没辙。 宜安淡淡的丢下一句,「收拾行李。」 「什么?!收拾行李?」四个女人全是一脸错愕。 「你们不是要我搬出去?」 「谁让你选择搬出去?」魏宜倩怀疑自己早晚会被活活气死。 「不就是你们。」 见宜安当真要去收拾行李,四个女人急了。 「妈,现在怎么办?」魏宜婷问道。 余绮月一时也没了主意,「这……」视线转向大女儿,「小倩,你看现在怎么办?」 魏宜倩想了一下,终于做出决定,「就让小妹搬出去好了。」 「可是……」其余三人不约而同想开口。 「反正依小妹懒散的个性,搬出去根本不可能活得下去,她顶多一个星期就会搬回来。」 确实,宜安的生性懒散邋遢,生活起居一向是家人代为料理,真少了她们,她恐怕很难混得下去。 最后,四个女人决定让宜安到外头吃点苦,等她受不了乖乖卷着铺盖回来,她们便能如愿逼她答应整型。 第三章 邱馨婕一挂上电话,立刻就开着自己的保时捷到指定地点跟宜安会合。 路边的咖啡座里,她才坐下就注意到宜安搁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行李,一问之下才知道好友被扫地出门了。 听完宜安的概述,邱馨婕道︰「换做我是你妈跟你姊她们,我也会这么做。」她丝毫不同情好友的处境。 宜安没好气的说︰「谢谢你的支持喔!」 「你别这样看我,我这叫帮理不帮亲。」 懒得再同好友废话,宜安直接切入主题,「我需要住的地方。」 「算你幸运,我家房间多得是,随便你挑。」谁叫她家境富裕,老子那么会赚钱呢! 「给我上回那间海滨小屋的钥匙,顺便再送我过去。」 邱馨婕却怀疑自己听错了,「海滨小屋?你没说错吧?」她不认为懒散的好友在那种偏远的环境能存活下去。 「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不是吗?」 「问题是,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住的地方,我家有的是房间。」外加一大票佣人专职伺候她的生活所需。 「更正,我不光是要找个住的地方,还要确定能彻底摆脱家里那票女人的纠缠。」基于对母姊的了解,宜安相信娇生惯养的她们,绝对不会到那样偏僻的地方找自己麻烦,哪怕她们很想这么做。 邱馨婕虽然接受了她的解释,问题是,「那你的生活起居怎么办?」她担心她把自己活活饿死。 必于这个问题,邱馨婕不久就在跑车后座那堆速食食品里找到解答。 55555yyyyyttttt 依山面海风景宜人的海岸线上,一排格局高雅的海滨度假小屋就坐落在那儿,清一色的白色建筑予人整齐画一的清新之感。 每座小屋后方除了有翠绿的山色外,出了屋檐更可见到一片白皑皑的沙滩,放眼望去则是湛蓝海水,阳光下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如此美景若说是台湾仅存的最后一块人间仙境,想必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正因为这里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两年前,商圣尧才会高价买下其中一间度假小屋,作为自己度假休憩的场所。 由于小屋一带的沙滩全是属于私人领域,除非是海滨小屋的住户,否则外人根本不得其门而入,许多政商名流便是相中这点才在这里置产。 为了维持医疗品质,商圣尧固定每半年会休一次长假,将自己从繁琐的医务工作中暂时解放出来。 像这会儿,他仅着一件泳裤走出屋外,健硕的体格在阳光下展露无遗。 值得庆幸的是,这会儿他人不在医院里,否则那一大票上门求诊的女人恐怕会尖叫着争相扑上他。 当他的视线不经意瞥向隔壁的度假小屋时,原本惬意的神情突然僵在脸上,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眼楮。 商圣尧作梦也不曾想过,在这片堪称人间仙境的度假圣地里,会出现如此杀风景,甚至是荒谬的画面。 棒壁屋檐下,像悬挂国旗似的,吊了一长串的衣服裤子,更离谱的是,其间还夹杂着好几件的内衣裤在风中摇曳。 好好的一间海滨度假小屋,居然被拿来晒「国旗」?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他住进来已经四天了,尽避隔壁的屋主不常出来走动,他仍隐约察觉到隔壁住了人。 原本,旨在度假的商圣尧对隔壁住户的身分并不感到好奇,甚至还很高兴未受到打扰。但是这会儿,见到这幅人间奇景,他也免不了被勾起了好奇心。 商圣尧从屋檐下的内衣裤研判,屋主应该是个女人,一个年纪不算太大的女人。 令他想不透的是,天底下会有哪个女人懒成这副德行? 看着那一长串的国旗,他怀疑得要累积多少天的份量,才足以形成如此人间奇景? 面对这个问题,商圣尧没有答案,就是身为男人的他也不曾达到这种纪录。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隔壁屋主的身分感兴趣,毕竟自己很可能因此被缠上,但是他就是无法抑制心中的好奇。 这时,一件没有夹好的橙色内衣乘着风,由隔壁屋檐飘落在商圣尧的屋前。 他本能的上前拾起内衣,看着手里的贴身衣物,再回头看了隔壁小屋一眼,当下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商圣尧手里拿着那件橙色内衣,站在隔壁小屋门前伸手敲门。 在屋檐下等候里头的屋主前来应门的时间里,看着手里的橙色内衣,商圣尧不觉好笑。 想自己住进来都已经第四天,始终未能跟邻居打上照面,今儿个却因为一件内衣的引荐,得以正式登门拜访。 就在他冥想之际,屋里却仍不见动静。 等不到里头的人来应门,商圣尧不死心的又敲了几下。 看着自己眼下的举动,俨然就像是个穷极无聊的男人,拿着件女人的内衣极欲探询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换做平日,他绝对不会这么无聊,甚至,为了避免随之而来可能的纠缠,他会匆匆将内衣夹回去后便离开,更大的可能是,他根本就任由内衣飘落在屋前而不予理会。 商圣尧听到屋里有脚步声传来,心里暗忖对方也许是见自己不肯识相离去,才不得不勉强前来应门。 当门被打开的剎那,原本抱着好奇而过来一探究竟的商圣尧,脸上明显浮现意外的神情。 是她!魏宜安。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吊带裤,全身上下沾染了各色的颜料,活像一个瞒着大人躲在家里到处涂鸦的大小孩,看来竟有几分逗趣跟讨喜。 宜安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商圣尧,尤其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内衣。 意识到宜安的视线正盯着自己手上的橙色内衣,商圣尧连忙开口,「这是你的吗?」他为自己的唐突寻找藉口,「因为刚好飞到我的屋子前面,所以我——」 「不是。」宜安一口打断他,正忙于创作的她可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琐事上,只想早早打发他走人。 商圣尧一愣,没料到有人会否认这种摆在眼前的事实。 「还有什么事吗?」宜安的语气里透着下逐客令的味道。 「嗄?」由于情况出乎自己意料,商圣尧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接腔,「因为我想说……所以……」 「如果没别的事,就不送了。」宜安明快的表明送客的意图。 不等商圣尧做出回应,她已经当着他的面将门带上。 有生以来第一次,商圣尧在女人面前吃了闭门羹,他愣愣的盯着那道重新被阖上的门板反应不过来。 半晌,确定吃瘪的商圣尧才将橙色内衣夹回衣架上,缓步离开宜安的屋子。 55555yyyyyttttt 打从前天在宜安那里吃了闭门羹回来,商圣尧的脑海里总会三不五时浮现她的身影。 尽避两人只打过三次照面,但是每回见到她,商圣尧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记得画展上初见她那回,她平凡的相貌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随后她所表现出来的坦率跟不卑不亢,才让他注意到她。 第二回见面,她虽然处于长相亮眼的母姊之中,却依然怡然自得,令他不得不对她的豁达另眼相看。 至于前天第三回见面,她更是让他见识了女人最真的一面,哪怕现实生活里的她,竟是出乎他意外的懒散甚至邋遢。 尤其一绝的是,她当着他面无表情否认自己为内衣的所有人,更是让他见识了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综观三回的照面,他发现魏宜安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出现,带给他对女人更新一层的体认。 这样的她令他觉得很新鲜,所以这两天来,他不自觉的留意起隔壁屋子的一举一动。 而他发现,她几乎足不出户,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她屋里有人在活动。 在半是好奇半是担心的心理驱使下,商圣尧决定过门一探究竟。 带着自己烤的披萨,他再次造访宜安的度假小屋。 这一回,他没等多久,里头的人便来应门。 宜安一拉开门,立刻被香喷喷的披萨给吸引去了嗅觉,尤其这几天她几乎天天吃泡面裹腹,这会儿见到现烤的披萨,她口水差点没当场流了下来。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身高很笃定,商圣尧恐怕会以为自己只有到腰部的高度,因为宜安的视线始终停格在他拿在手里的披萨上。 「我自己做了披萨,想说拿过来请你吃看看。」他道出事先拟妥的藉口。 一听披萨是要给自己吃的,宜安也不客套,「谢谢。」 她迳自伸手接过商圣尧手里的披萨,等不及要回屋里太快朵颐,却发现他似乎还不打算离开。 门外的商圣尧亦是一怔,他原以为她会礼貌的请自己进去坐坐。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宜安随口问道︰「要不要进来坐坐?」 尽避听出她的语气里并无太多真心,商圣尧仍回应,「如果不麻烦的话。」 宜安虽然没料到他会接受自己的邀请,但是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又怎好在收下披萨后还嫌人家麻烦? 「进来吧,屋里头很乱,别太在意。」她说着带头往屋里走。 对于宜安的客套话他并未当真,只是跟在她身后进屋,并将门给带上。 当商圣尧一进到屋里,他立刻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天晓得,她说的哪里是客套话? 由于小屋的格局是采度假式设计,除了卧房跟卫浴略做隔间外,基本上厨房跟客厅是采取开放式空间设计,一眼望去便可一目了然。 商圣尧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本该是摆在客厅里的桌子跟沙发这会全给堆到了角落,厅里到处是散置的各式画具,顺着宜安所在的位置望去,更可看到餐桌上堆置着好几箱的泡面、速食调理包跟饮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商圣尧打死也不相信这里住的是个女人。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那个女人这会儿就坐在餐桌那头大口吃喝。 商圣尧实在怀疑,怎么会有女人能把屋子搞成这副田地? 吃了好几口披萨,食欲暂时获得舒缓,宜安才注意到他依然站在客厅里。 「随便坐啊!」也许是他做的披萨太过可口,宜安这回是真心在招呼他。 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商圣尧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她身上,「好吃吗?」虽说答案早已写在她脸上。 「很好吃。」宜安不吝惜贊美,「这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想说度假没什么事,随手做做。」商圣尧谦称,同时在餐桌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 如果他每天都没什么事的随手做做,自己肯定会幸福死。宜安不自觉的想,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这会儿全写在脸上。 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商圣尧为她的容易满足微微勾勒起嘴角。 见她又将注意力转回披萨上,他主动寻找话题,「你似乎很少出门。」 宜安耸耸肩,「就像你所看到的,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确实,商圣尧可以轻易的从客厅里的乱象获得证实,显然她忙到连整理家务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我以为画家偶尔也会到户外写生。」毕竟这里的海景美得慑人。 「我是想啊,前提是我得先把手上的作品完成。」 商圣尧瞥了餐桌上堆积的速食食品一眼,「你三餐该不会全靠这个解决吧?」 「比较方便。」她没有否认。 「你不该这样虐待自己。」身为医者,商圣尧实在看不过去她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 宜安不以为意,「你想得太严重了。」她只是吃得差一点,加上三餐比较不定时一点,又不是完全不吃东西。 从她说话的话气商圣尧听得出来,自己一时半刻间是很难说服得了她,索性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倒是从她种种的行径看出,除了在创作上拥有极高的艺术天分外,她在家务方面的表现恐怕连差强人意都称不上。 对于这样一个生活技能堪虑的人而言,商圣尧实在怀疑,她的家人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搬到外面独居? 「上回我来度假时没有见过你。」商圣尧委婉的探询。 「我才刚搬出来没有多久。」 商圣尧直觉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宜安并未立即回答,她先将嘴里的披萨吞进肚子里,跟着又喝了口可乐。 由于事关个人隐私,商圣尧接着补充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想说……」 「其实也没什么。」宜安不以为意,「我妈跟我姊她们上回你也见过,再看看我现在住的环境,应该不难理解我们的生活习性不太能配合。」 是不难理解,商圣尧承认。 问题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生活习性上的差异这种事又不是只有一天两天,既然这么多年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又怎么会突然爆发呢? 「是为了上回整型的事吗?」商圣尧推测。 「也有吧!」算是引爆的导火线,「反正林林总总一大堆的问题加起来,就演变成被扫地出门的命运啦!」 尽避宜安说得哀怨,商圣尧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难过,「你看起来似乎适应得还不错。」 「马马虎虎啦,除了吃的差一点,以及一些生活小细节上的不便外,确实是自由不少。」宜安并不否认。 商圣尧看得出来,宜安确实很能随遇而安,也许是因为她个性随性的缘故。 55555yyyyyttttt 连着几天,商圣尧就像宜安心里所企盼的,每天都没什么事,每天都随手做些料理送到她屋子里来。 随着造访的次数多了,商圣尧也注意到宜安的作息似乎不太规律,尤其是她灵感来时,画起画来简直是废寝忘食。 商圣尧尽避对宜安未能善待自己感到不以为然,却也可以理解她追求艺术的坚持。 基于对宜安个性跟人格特质的欣赏,商圣尧在准备三餐时,才会顺道为她多准备一份。 知道宜安画画时不喜欢受到打搅,他在造访她时不再敲门,只是轻手轻脚的将食物搁在餐桌上。 商圣尧知道,等她肚子饿了,自然就会到厨房找东西吃。 偶尔,他送食物来时,宜安的创作刚好告一段落,这时他便会留下来跟她聊个几句。 苞宜安边吃边聊,商圣尧发现这实在是件非常轻松的享受。 不光是因为宜安言之有物,尤其令商圣尧惊喜的是,他发现两人在很多方面的观点竟然都不谋而合,这让他聊起话来更加带劲。 加上宜安从来不曾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这让被女人缠怕了的商圣尧可以完全放松的享受假期。 时日一久,两人渐渐培养出朋友的情谊,商圣尧送食物来时也会顺道帮宜安收拾厨房,简单的整理一下四周的环境。 当然,一切都以在不惊动到她的前提下进行。 像这会儿,商圣尧又端了盘意大利面到她的小屋来。 走进小屋,他并未瞧见她的踪影。 由于这一、两天宜安灵感来得凶,画起画来几乎不眠不休,让身为朋友的商圣尧都快看不下去了。 是以这会儿进门没见到宜安,商圣尧反倒有些意外。 将意大利面搁在餐桌上,走回客厅他才发现,原来是她的画作完成了。 看着厅里这幅名为「乱」的画作,商圣尧突然想起曾听人说过,作品是创作者心情的反射。 从这几天来亲身跟魏宜安相处,目睹她创作的整个过程,他发现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虽然「乱」这幅作品是取材于屋里的实景乱象,但他站在观赏者的角度却一点也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十分协调。 整幅画里,处处透着和谐,不难看出画者随遇而安的性格。 如果说魏宜安是个单纯的画家,这样的说法或许不正确,因为她同时也是一个心情写生家。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楚,魏宜安为什么会被评为画坛上最具潜力的新星。 因为在她的画作里,他看到了艺术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心灵与作品的合而为一。 回想起上回的画展,他这才了解好友对她作品的解读实在错得离谱。 环顾了下四周,确定不见宜安的踪影,商圣尧放轻脚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她的卧房,他一眼便在床上找着睡死了的宜安。 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眼前这里真的是间卧房吗? 说是猪窝也许还会来得恰当些,商圣尧心忖。 比起客厅里还算乱中有序的景象,这里简直只能叫杂乱无章。 房间里衣服被丢得到处都是,就连这会儿趴睡在床上的宜安,身子底下都还压了好几件。 处在这样一个没有生活品质可言的环境里,商圣尧实在怀疑,她如何还能睡得安稳? 虽说他早晓得她随遇而安的性子,但是这会儿亲眼目睹,心里仍不免对她的韧性感到佩服跟难以置信。 不过商圣尧也总算可以理解,那日晒国旗的奇景从何而来。 显然在干净的衣服穿完以前,她暂时是不会有洗衣服的计画了。 商圣尧走近床边,发现宜安睡得极熟,知道她是真的累坏了。 同时,他也注意到她熟睡时的表情,像极了初生婴儿般安详,尤其她嘴角还淌着口水。 当然啦,初生婴儿是不可能像她一样打呼的。 懒散、邋遢、打呼、流口水……商圣尧发现自己对女人的印象正快速修正中。 越是了解她,他越是怀疑,究竟魏宜安只是女人中的个案,还是绝大多数的女人在现实生活里都是如此? 泵且不论答案为何,可以确定的是,比起那些个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女人,他反倒还比较欣赏魏宜安的真。 尤其她不像其他女人一样,成天到晚像花痴似的缠着他不放,单凭这点就足以让他对她的印象加分。 由于房间已经乱到令人碍眼的地步,商圣尧忍不住动手代为收拾。 只不过他实在是分不出来,哪些是干净的衣服,哪些是脏衣服?所以只能简单的大概收拾一下,帮她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把丢在桌椅上的衣服挂好。 收着收着,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商圣尧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好笑。 什么时候起,他居然变成老妈子了? 先是代为张罗三餐,跟着是收拾厨房、整理四周环境,这会儿倒好,还帮忙收拾起房间? 摇了摇头,商圣尧除了对自己的贤慧感到不可思议外,也只能说魏宜安的生活技能实在太差,让他这个大男人都因看不下去而出手。 第四章 小屋前的白沙滩上,宜安这会儿正架着画板在写生,她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吊带裤的两边口袋里插着各种粗细的画笔,胸前的口袋里装着刷子,后头的口袋则放着颜料。 这就是宜安作画时喜欢穿吊带裤的原因——口袋多,放东西方便。 至于商圣尧,这时正穿着泳裤在前面那片大海上沖浪。 两人一静一动,看似不相干的两人,处在同一个画面里却异常协调。 随着两人的友谊日渐深厚,宜安和商圣尧之间自然而然衍生出一套相处之道。 两人互不干涉,却又互相支持。 对宜安而言,商圣尧是家务高手,替她解决了不少民生上的难题。 而且最重要的,他不像母亲跟三个姊姊那样唆跟过度干涉,他们两人观念相近,沟通起来要简单多了。 反观商圣尧,宜安的存在让他的假期里多了个谈得来的伙伴,不至于一个人太无聊,又毋需担心受到骚扰。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空间,不至于影响到彼此的生活,偶尔无聊时又可相互解闷,久而久之会培养出哥儿们般的情谊,也是理所当然。 对着湛蓝的海景写生,感受凉风抚面的舒爽,这原本该是种怡人的享受,偏偏宜安却不这么认为。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在有空调的屋子里作画,也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海风里夹带着湿热的水气,她画着画着,只觉得有种黏腻的不舒服感袭上心头,严重影响她作画的情绪。 由于美景当前,宜安原想忍着点把它画完,偏偏人的习性就是这样,越是要求要忍,就越是忍不住。 终于,她暂停画画的动作,转身往回走。 海面上正在沖浪的商圣尧无意间发现她站在屋檐前,打开水龙头抓起水管就要往头上浇。 在不解与好奇的双重驱使下,他决定暂停沖浪,上岸去弄清楚她在搞什么鬼? 当他来到宜安身边时,她整颗头已经淋得湿答答,头发全塌下来黏在她脸上,头发末梢的水滴仍滴个不停。 看着她那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商圣尧忍不住想问︰「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不认为今天的天气有热到这种地步。 「洗头发。」宜安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先是一怔,跟着又问︰「干么不进去洗?」连起码的洗发精也没有,这算哪门子洗头发? 「麻烦。」简单两个字她一语带过。 确实,他早该料到,只要是跟她扯上关系的举动,泰半用麻烦一个理由便足以解释一切。 话虽如此,她也未免太懒了吧?虽说他早就见识过了。 「小姐,你确定你真的是个女人吗?」这几天商圣尧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宜安绝对是女人中的个案。 「如果你只是因为对我洗头发的方式有意见,就对我的性别提出质疑,那我只能说你的肤浅着实出乎我的意外。」她说着故意对他露出失望的表情。 商圣尧则假装勉为其难的吐实,「好吧,我承认,除了洗头发的方式以外,我对你的家务能力更感质疑。」 宜安也不是省油的灯,「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该对你的性别提出质疑?」她机智的反将一军。 他故意停顿了下,佯装思考后道︰「也许。」两人相视而笑。 由于实在对宜安的邋遢看不下去,商圣尧忍不住又一次代劳,接手她这烂摊子的善后工作。 不一会,小屋前的屋檐底下,只见她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边欣赏怡人的美景,边享受他巧手的服务。 至于商圣尧,长时间在宜安懒散又邋遢的训练下,对于扮演老妈子的角色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是驾轻就熟。 他的十指和着洗发精在宜安的发丝间游走,力道恰到好处,让人几乎舒服到睡着。 她忍不住逸出一声幸福的嘆息,「真好,有人代劳不用自己动手。」 听到这话,商圣尧只觉得哭笑不得,「如果你是想夸奖我,劝你换点别的说词会恰当些。」 想想自己好歹也是整型界首屈一指的名医,如今居然沦落到成了老妈子,他不禁感嘆命运的捉弄。 「说真的,商圣尧,你的技术真的很棒,将来就算不帮人整型也不怕饿死。」宜安真心的贊美。 「谢啦,我想应该还不至于会有那么一天。」名医降级当洗头小弟,商圣尧想都没想过。 宜安不禁替他感到扼腕,「你不应该糟蹋双手的天赋。」 他差点失笑,洗头这码事也能算是天赋?果真是如此,她恐怕是世界上唯一不具备这项天赋的人。 「如果你没忘记的话,我现在的职业正是在善加利用双手的天赋。」商圣尧提醒她。 宜安却对他现在的职业嗤之以鼻,「你那根本就是在违反自然。」 他佯装意外,「我还以为大家都说我是妙手回春。」他觉得她的思考逻辑实在很鲜。 「别被旁人的盲目给唬弄了。」她简单的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全骂进去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容易被唬弄的人?」商圣尧假意受伤,企图博取她的同情。 「错!」宜安先是一口否认,接着补充道︰「是容易被蒙蔽。」她一点也不同情他。 「唉!」他长长嘆了口气,故意不指名道姓的影射。「我早该知道,有的女人就是不懂得感恩。」 想自己任劳任怨帮忙张罗三餐外加整理家务,现在还得权充当洗头小弟,结果这女人连点好听话也不会说。 「还是你希望我用以身相许来惩罚你?」宜安慧黠的反问。 商圣尧自然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戏嚯,「全天下的女人就属你最不识货,居然错把钻石当成地摊货。」 「没办法,谁叫我只是一介小老百姓,供养不起你这颗名贵钻石。」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可怜我是钻石蒙尘,落难成了洗头小弟。」 「需要我提醒你,这会儿正在帮谁洗头吗?」她暗示他这是何等的殊荣。 「是啊,堂堂画坛最被看好的新星,却连自己洗头都成问题。」商圣尧挖苦她。 「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宜安在褒奖自己的同时,也间接贬损了他。 商圣尧听了只能苦笑,「看来我这份老妈子的苦差,注定是吃力不讨好。」早清楚要在口舌上占她便宜,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往好处想,你这叫能者多劳。」宜安大言不惭的脸上不见丝毫愧色。 听在商圣尧耳里,只能对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没辙。 55555yyyyyttttt 一袭飘逸的丝质长裙,撑着把荷花边阳伞,步履款款的漫步在米白色沙滩上,凉风从身侧抚过,微掀的裙摆随风扬舞,衬着一旁湛蓝的海水,该是何等美轮美奂的画面。 奈何,现实跟想像之间,总有严重落差。 宋忆筠一路从海岸那头走来,除了细致的皮肤被风沙刮得难受,高跟鞋更不时陷进白沙里,害得她几回差点就拐伤了脚。 小屋前正在写生的宜安很难不注意到她,除了是因为她正好出现在自己取景的框框里,主要也是因为她出场的方式实在狼狈。 看着逐渐走近的她,宜安忍不住要怀疑,到底是怎样一个没长脑的女人,会在沙滩上穿高跟鞋? 值得她庆幸的是,至少不是家里那四个女人之一。 很快的,她便发现来人虽然没长脑,五官却长得十分精致漂亮,跟家里那票女人可说是不相上下。 喜欢看美的事物是人的天性,宜安也不例外,她忍不住多看了宋忆筠两眼,好奇她是哪间小屋的住户。 由头至尾,宋忆筠的视线只是专注的在一整排小屋间寻找,压根不曾将注意力放在宜安身上。 最后,她在商圣尧的小屋前站定。 难道这女人是来找商圣尧的? 看着宋忆筠出色的样貌,宜安暗忖来人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之类的。 丙然,她才想着,就见这女人走向商圣尧的小屋。 屋檐下,宋忆筠收起阳伞,从皮包里取出面纸擦汗,跟着又理了理身上的洋装,确定一切都很完美后才伸手敲门。 听到敲门声,屋里的商圣尧略感意外,好奇宜安有什么事要找他。 门一开,不等商圣尧看清楚来人,「surprise!」宋忆筠已一把扑进他怀里。 他先是一愣,跟着才看清楚来人,「忆筠?!你怎么会在这里?」 「人家想你嘛!」她搂着他撒娇,「你呢?尧,你想不想我?」 商圣尧心里暗暗叫苦,看了看她身后问道︰「就你一个人来?你爸妈他们知道吗?」 「知道啊,人家说想来看你,爹地就让老李载我过来啦!」 他早该料到,宋氏夫妇对自己一向欣赏,早有意将女儿嫁给自己,乐观其成的他们又怎会加以阻止。 想到这里,商圣尧忍不住要在心里嘆口长气。 「尧,人家有点渴,我们进去喝茶。」宋忆筠说着便拉他进门。 听到关门声传来,宜安直觉回头望了商圣尧的小屋一眼。 一直以来,她老听商圣尧说,他被医院里前来求诊的女人给缠怕了,原本她还怀疑︰他到底算不算是男人? 如今见到这女人她才总算明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难怪他对一般的庸脂俗粉不感兴趣。 正想着,宜安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声响,提醒她该吃饭了。 有鉴于人家女友才刚到访,两人许久不见,多得是浓情蜜语想说,宜安要自己别去打搅人家,识相的回去吃泡面。 但她哪里知道,小屋里的商圣尧压根不这么想。 看着不请自来的宋忆筠,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请走眼前的黏人精。 而宋忆筠一进门,立刻就注意到厨房餐桌上摆着两份午餐。 环顾了下四周,确定屋里没有其他人,她立刻露出兴奋的笑容,「天啊尧,我好崇拜你喔,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她以为其中一份餐点是为她准备的。 商圣尧心里苦笑,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如果早知道门外站的人是她,打死他也不会傻得去应门。 「一定是爹地事先打电话跟你通风报信对不对?」宋忆筠说得很笃定,「难怪你刚刚开门见到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笑话!他人都愣住了,哪里还记得惊讶? 「爹地最讨厌了,人家明明告诉他要给你一个惊喜的,还打电话来搞破坏。」 宋忆筠哪里知道,如果她父亲真打过电话来通风报信,商圣尧早早就收拾包袱闪人了,哪里还会傻得留在这儿。 由于她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商圣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由着她一个人大唱独脚戏。 「尧,人家想先去浴室洗把脸,刚刚一路走来,沾得我满脸全是沙子。」 一听到能暂时摆脱她,商圣尧立刻为她指引浴室的位置。 宋忆筠前脚才刚踏进浴室,他后脚拔腿就落跑。 棒壁屋子里,宜安才刚泡了碗泡面准备裹腹,就见到他开门进来。 「商圣尧,你怎么过来了?」 商圣尧没有回答,看到餐桌上摆了碗泡面,「你打算吃泡面?」 「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这人还算识相。」她对当电灯泡没兴趣。 「我也顺便来一碗好了。」 「你要吃泡面?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他为自己挑了碗泡面,「再说我准备的那两份午餐也够她吃了。」 「你就这样把她扔在隔壁?」没搞错吧? 「暂时是这样没错。」直到他想清楚下一步要怎么做以前。 「你们闹翻啦?」宜安推测。 「魏宜安,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他实在怀疑。 尽避商圣尧否认两人为男女朋友,宜安却认为,「但是人家千里迢迢跑来看你……」说两人之间没有关系,实在很难取信于人。 「如果她千里迢迢不请自来,我就得当她男朋友,那岂不是所有千里迢迢不请自来的女人,我都得照单全收?」商圣尧驳斥她的论调。 宜安想想也对,「那她是?」 「她父母跟我爸妈从年轻时代就是好朋友,我们两家算是世交吧!」他转身去拿热开水泡面。 「也就是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喽!」她自动将两人间的关系做换算。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无法反对。」商圣尧的语气听得出来颇为无奈。 「那你还这样对她?」宜安的语气里流露出不以为然。 他自然看出她眼里的谴责,「小姐,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光看表面的,在胡乱同情别人以前,麻烦你先把苦主的对象给搞清楚。」 「如果你所谓的苦主是你自己,我只能说,实在很没有说服力。」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未见过有哪个男人因为被美女缠上而叫苦的。 「却是事实。」 见他不像在开玩笑,宜安可讶异了,「不会吧,你真的不喜欢她?」 「需要我发誓或者签名保证吗?」 「那倒不必。」又不是警察在问案,「不过说真的,我忍不住要开始怀疑,究竟是你的标准太高,还是你的性向出了问题?」她故意拿异样的眼光睨他。 「或者是你对男人的印象太肤浅。」职业的关系让商圣尧在面对女人时,不若绝大多数男人那般重视外表。 「看不出来你这么重视内涵,真是失敬失敬。」宜安佯装作揖。 「好说好说。」他亦配合演出。 「告诉我,所有的整型医师都像你这么特别吗?」 商圣尧挑了下眉学起广告的台词,「那可不一定。」 宜安笑道︰「不错嘛,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这是苦中作乐在配合你。」连日来的相处,他跟她之间早已培养出一定的默契。 她话又说回来,「既然不喜欢人家,明讲就是了。」 「你以为我没讲过?」他无奈的反问。 「噢!」宜安挑了下眉做出结论,「那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商圣尧苦笑,「就怕我无福消受。」 「难怪古人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她的语气里听不出真意。 「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你正在看我的笑话?」商圣尧质疑着。这岂是朋友该有的行径? 「有吗?是你太敏感了。」宜安打死也不会承认。 这时,屋外传来宋忆筠寻人的声音。 宜安看了他一眼,「你的青梅竹马正在找你。」 商圣尧只是低头吃泡面,不予理会。 也许是因为宜安的小屋就在商圣尧隔壁,不一会,敲门声便响起。 「瞧,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你别理她,她自然会走。」 像是要反驳他的说法似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宜安看了他一眼后,起身前去应门。 私心里,她其实正期待着看热闹。 门一开,宋忆筠只瞟了她一眼,两眼便不住的往里边瞧,可惜门正好挡着厨房的方向。 「有什么事吗?」宜安明知故问。 「你认识住在隔壁的商圣尧吗?」 宜安就是不用回头也猜得出来,商圣尧这会儿肯定不住的摇头,要自己千万别承认。 可惜她却不打算依他。 「你等一下。」她先是一脸和气的要她稍候,跟着转向屋内朗声喊道︰「商圣尧外找。」 顿时,只见商圣尧一脸错愕,难以置信她会背叛他。 再回头时,宜安清楚的看到宋忆筠狐疑的目光,「进来吧,我们只是朋友。」她简单的交代了自己跟商圣尧之间的关系。 也许是因为她长相平平,宋忆筠立刻便接受了她的解释。 不再把注意力浪费在宜安身上,她随即进屋寻人。 宋忆筠一进门见着商圣尧,立刻娇嗔的开口,「尧,人家找了你好久。」 站在宋忆筠的背后,宜安可以清楚的看到商圣尧眼神里的控诉︰我恨你。 她则以唇语回应︰谢谢。 没有时间再找她算帐,眼前有个极待解决的麻烦正等着他。 见宋忆筠又要黏上来,商圣尧微微隔开她,「忆筠,你明知道我度假时,一向不喜欢有人打扰。」 商圣尧并未注意到自己的话有语病,至少他就很享受有宜安相伴。 「人家想你嘛!」 「忆筠,上回我就明白告诉过你,我只把你当成妹妹。」他不厌其烦的再次重申。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当你妹妹。」她拒绝接受,「而且干爸、干妈也——」 「我爸妈是我爸妈,他们不是我,不能代替我做任何决定。」他搞不懂,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是我长得不够漂亮?」 「你很漂亮,忆筠,只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商圣尧怀疑自己这么说,她是否能明白? 「那是为什么?」宋忆筠执意追问,「你有喜欢的人了?!」她表情有些紧张。 她果然还是不明白,商圣尧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喜欢的人。」 「既然没有,那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啊!」 打小,她就梦想长大要嫁给他,当他的新娘,说什么她也不轻言放弃。 商圣尧发现自己跟她实在无法沟通,转头想找宜安想办法,却发现她正安安稳稳的坐在一角,边吃泡面、边欣赏肥皂剧。 看热闹被逮个正着的宜安顿时一阵心虚,从商圣尧眼神里的催促看来,似乎该轮到她说话了。 于是她停下吃泡面的动作,分别看了眼前的男女一眼后,「对啊商圣尧,既然你也没有喜欢的人,人家又这么喜欢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商圣尧的眼神像是要宰了她。 宜安识相的住了口,只在嘴里嘀咕着,「你们是很相配嘛!」 商圣尧怀疑,宜安究竟是在帮他,还是来闹场的? 宋忆筠则对她的一席话很满意,「你看,别人也这么认为。」 他忍不住又对宜安投以一记白眼,宜安心虚的别开视线。 「我们整整差了七岁。」商圣尧点出事实。 「我们只差了七岁。」宋忆筠固执的认定。 知道多解释无益,他为两人的关系做出定论,「在我心里,你永远只可能是我妹妹。」 「我不要!」她一口回绝,脸上写着二十三岁大女孩的任性。 「你没得选择。」他决定这回不再心软,免得她对他继续存有幻想,「打电话叫老李回来接你,你今天就得回去。」 「我不回去。」 「你不能留下来。」商圣尧态度坚决。 「我不走!我就是不走。」宋忆筠耍赖道。 他硬下心肠,「不管你走是不走,总之我的屋子里容不下你。」 由于商圣尧把话给说绝了,场面顿时陷入僵局。 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宜安心里不禁好奇︰接下来该如何收尾是好? 突然,宋忆筠无预警的转向她,「那我就住在这里。」任性的宣告,不带丝毫询问的意思。 「什么?!」宜安和商圣尧异口同声惊呼。 不等她回神,他已先一步否决,「你不可以住在这里。」 「我要住在这里。」宋忆筠同样坚持。 一时之间,争执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向宜安,看得她头皮发麻。 要命!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看个热闹也会招来横祸?宜安心里叫苦。 由于跟商圣尧之间的默契,宜安对他的眼神再清楚不过,他要自己拒绝。 至于宋忆筠,她们两人虽然不存在任何默契,但在她任性的脸上,宜安明白的看到不容拒绝。 顿时,她可说是陷入两难,进退维谷。 宋忆筠看着她,任性的再次表态,「我要住在这里。」 看了看她,再转头看了看商圣尧,宜安无奈的嘆了口气,眼神里透露出对他的抱歉。 意识到她的决定,商圣尧连忙想开口阻止,可惜为时已晚。 「如果你受得了我住的环境,想住就住吧!」 依据过往跟家里那四个女人交手的经验,她对女人的难缠是再了解不过,尤其越是美丽的女人越不能得罪。 有鉴于此,在不想惹麻烦的情况下,她只好对不起商圣尧了。 说出决定的同时,宜安下意识的规避他责难的目光。 第五章 会留宋忆筠住下来,其实是基于宜安一时的美意。 双方男未婚、女未嫁,外在条件也相当,加上女方对男方又一往情深,她才想帮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想说时间久了,也许能成就一段姻缘也说不定。 哪里知道,短短三天的光景,她的想法便彻底改观了。 别说是商圣尧对宋忆筠头疼不已,就连她自己也对这千金娇娇女没辙。 回想宋忆筠住进来的第一天,她前一秒才点头同意,下一秒这大小姐已经喋喋不休的批评起屋子里的环境。 尤其当她看到她的卧房时,更是批评得一无是处。 所幸,她平日被家里的四个女人唠叨惯了,早养成了凡事充耳不闻的习惯,便由着大小姐她去念而不做回应。 原本,宋忆筠的目的是要宜安动手整理环境,但她念了半天,却发现人家根本无动于衷,甚至不甩自己。 她尽避感到愤怒,却也没有立场发作,毕竟宜安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当晚,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当了生平第一次女佣,勉为其难的将宜安床上的脏衣服全扫到地板上,然后再上床就寝。 对于宋忆筠的无礼,宜安倒也不太介意,反正那些衣服在商圣尧出现以前,本来就是在地板上的。 对她而言,只要宋忆筠不来烦她,就谢天谢地了。 比较麻烦的是商圣尧,她答应留下宋忆筠一事,让他十分不谅解。 他除了摆脸色给她看外,当他发现她揽了个瘟神进门时,也不忘在一旁幸灾乐祸。 但是也由于她的报应来得太快,商圣尧才肯轻易的原谅她。 相形之下,他可比她惨多了。 在亲眼目睹商圣尧的惨状后,宜安在同情他之余,心里多少对他存有愧疚。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也不至于招来宋忆筠这样一号大瘟神。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总算看清楚,为什么像宋忆筠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商圣尧会不喜欢她? 理由再简单不过,实在是宋忆筠太黏人了,连她这个旁观者都快看不下去了,更别提是身为当事人的商圣尧。 白天里,只要有商圣尧出没的地方,宜安绝对可以在方圆一公尺的范围内找到宋忆筠,她黏人的程度就只差没二十四小时跟哨。 当然啦,如果商圣尧肯让她住进他的屋子,二十四小时跟哨也不是不可能。 般到后来,为了摆脱她的纠缠,除了三餐以外的时间,商圣尧几乎全躲在海上沖浪。 原本,宋忆筠也有意跟进,可惜她对沖浪不在行,这才不得不死心的留在沙滩上做日光浴。 将两人你追我跑的追逐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宜安自己也不幸被缠上,也许她会有心情看热闹也说不定。 但是这会儿,在见识过宋忆筠的能耐后,她只求明哲保身,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专心的画画。 宜安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再多事,便可置身事外,避免卷入是非之中。 虽说这样一来对商圣尧难免不讲义气,但是事到临头保身要紧,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但她哪里料得到,她都已经尽可能闪得远远了,横祸还是从天外飞来。 在沙滩上写生的宜安一抬头,便见商圣尧笔直的朝自己走来,宋忆筠则落在他后头,约莫三步之遥的距离。 他一来到她身边,二话不说,伸出手臂便一把将她搂住。 不待她开口,宋忆筠已先一步抢着质问︰「尧,你为什么搂着她?」 正当宜安还搞不清楚状况之际,他突然无预警的宣布,「宜安是我的女朋友,我搂着她有什么不对?」 「什么?!」不光是宋忆筠惊诧,就是宜安也是一脸错愕。 商圣尧则在第一时间,附到宜安耳际低语,「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别在这节骨眼否认。」 她随即会意,他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叫宋忆筠彻底死心。 只不过宜安实在怀疑,以自己平凡的相貌,能叫她信服才怪。 丙然,「你骗我!」宋忆筠压根不信。 「事实摆在眼前,信不信由你。」商圣尧摆明无意多做解释。 被一个美丽的女人恨恨的瞪着,宜安这才了解什么叫毛骨悚然。 商圣尧啊商圣尧,就算你怨我引狼入室,这样设计陷害也未免太狠了点? 宜安硬着头皮立在原地,默默承受宋忆筠的怨恨。 彻底评估过宜安后,宋忆筠仍不认为她有资格对自己构成威胁。 「那天你明明说过没有喜欢的人。」 「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在疼爱,不忍心伤你。」 「那你现在又怎么忍心?」宋忆筠质问。 「只怪你执迷不悟,一直不肯认清楚事实。」 将眼前的情况看在眼里,宜安不觉好笑,别人是英雄救美,她却是丑小鸭救英雄。 宋忆筠的视线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来回梭巡,最后的结论依然是,「我不相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就算你坚持自欺欺人,事实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商圣尧不为所动。 见他说得笃定,宋忆筠转而以不善的目光投向宜安,看着她的眼神写满轻蔑。 「我到底哪点不如她?」论脸蛋、论身材,她自认都胜过她千万倍。 只见商圣尧一脸正色,「爱情讲求的是感觉,不是外在的比较。」 这话听在宜安的耳里,也不禁对他的口才感到佩服。 只不过将宋忆筠为爱伤神的模样看在眼里,她又觉得有些不忍。 宋忆筠的神情一转,忿忿的瞪着她,「为什么会是她?」 别问我,谁让我刚好倒楣的出现在这里,宜安心里嘀咕。 「感觉这种事很难说,对了就是对了。」商圣尧是越讲越真切。 「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我觉得配就行了。」 见他袒护起宜安,宋忆筠转而针对她,「小偷!你偷走我的尧。」 小偷?没搞错吧,商圣尧又不是东西。宜安在心里纠正她。 「你这个伪善者,亏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好心要留我住下来。」 她是很好心没错啊,可惜这年头好心未必有好报,宜安感嘆。 「你说话呀你,现在你得意啦?丑小鸭居然也有战胜天鹅的一天。」 「忆筠!记得你的分寸。」开口斥责的人是商圣尧。 「你骂我?」宋忆筠一脸受伤。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记自己的教养。」 她指着宜安不肯改口,「你就为了这个长相平凡的丑女人骂我?」 「忆筠!」他硬着语气喊她。 宋忆筠转向宜安发飙,「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尧才会凶我的,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讨不到糖吃,正在无理取闹的大小孩,那模样叫宜安看了有些不忍,觉得自己像欺负她的坏巫婆。 对于宋忆筠的口出恶言,她仍不以为意,反正她一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何况她多少能够理解宋忆筠的心情。 看着眼前这一团混乱,她只觉得无奈。 也许感情的事,旁人本来就不应该插手,还是该回归到当事人,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如此一想,宜安回头去看商圣尧。 而他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于是赶在她开口前,先一步附在她的耳际低语。 「看在这些日子以来,我为你料理三餐的份上,别在这时候抽腿。」 面对商圣尧乞求的眼神,加上自己对不起他在先,宜安只得打消供出真相的念头。 而他们的举止看在宋忆筠的眼里,只当两人是在眉来眼去,「魏宜安!你别以为不说话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不说话?天晓得她哪里是不说话,她只是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不得已,她只得勉强挤出一句,「对不起。」心里则暗忖︰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明明就不干她的事,这会儿黑锅却得由她来扛? 宋忆筠哪里肯接受,「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不会把尧抢走。」 冤枉啊大人,她根本什么也没做,商圣尧就自动黏上来啦! 「也许商圣尧并不适合你。」宜安说得颇为婉转。 天晓得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商圣尧对她根本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不适合我,难道就适合你了?」宋忆筠尖酸的嘲讽。 是不太适合,宜安心里头承认。 「也不看看自己的长相,你凭什么跟我比?」 商圣尧跳出来维护她,「比不上的人是你,光是在涵养上,你就差她一大截。」 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会比被心爱的男人指责更令人难受的了。 宋忆筠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宜安再次萌生退意,「商——」 「想想我还为你收拾厨房。」商圣尧提醒她。 宜安只得认命。 魏宜安啊魏宜安,谁让你这么不争气,欠了人家一大笔的人情债。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为你改。」宋忆筠极欲讨好商圣尧。 「你是需要改,但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你自己。」他希望她能学着长大,改掉任性的毛病。 见讨不到他的欢心,宋忆筠又将矛头转向宜安,「那她呢?她全身上上下下毛病那么多,为什么你还是喜欢她?」 又来了!宜安翻了下白眼,觉得眼前的女人怎么这么「番」,三转四转的,老要将问题转回她身上。 她无意识的瞥了商圣尧一眼。 误以为她又想抽腿,商圣尧才刚开口,「记得吗?我还——」 「帮我整理家务是吧?」宜安早料到他要说什么。 看来除非是早点将宋忆筠的难题解决,否则她很难抽得了身。 嘆了口气,宜安死心的回头面对宋忆筠。 「感情的事,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她语气中肯,希望能点醒她。 宋忆筠根本听不进去,「不干你的事。」 宜安心里苦笑,她何尝不希望不干她的事。 「偏偏你看上的人是我男朋友,我想脱得了关系都难。」 听到宜安自称商圣尧是她男朋友,宋忆筠可不高兴了,一个箭步上前,「你不要脸!」右手随之扬起。 啪的一声清脆巴掌响起,速度之快连商圣尧都来不及阻止。 「你干么?!」他大吼着将宋忆筠推开,紧张的低头察看宜安被打的脸颊,「你没事吧?」 「现在你得另外再帮我洗头。」除了前面三项以外。 宜安虽然还能开玩笑,商圣尧却笑不出来。 尽避当事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宋忆筠却是将商圣尧的神情看得分明。从小到大,她第一次看到他对女人如此关心呵护。 这下子,她总算相信,他是真的爱上魏宜安了。 难过之余,宋忆筠转身跑开了。 宜安见状,「商圣尧,你要不要跟去看看?」 「别理她。」他一口回绝。 宜安看着她跑回小屋,心里依旧不怎么放心,「这样真的好吗?」 商圣尧头也不抬的说︰「她得学着长大。」他注视着她红肿的半边脸颊,「很痛吧?」 宜安模着仍带麻辣感的脸颊,「想知道的话,亲自试试不就得了。」如果有需要,她很乐意代劳。 商圣尧的眉宇间有着不舍,「对不起,我没料到她会动手。」 无意让他自责,宜安倒也看得颇开,「算啦,就当是我知恩图报好啦!」平日麻烦人家这么多,这会儿当代罪羔羊挨一巴掌也是应该。 她轻快的语气也感染了他,「看来这回该换成我以身相许了。」 宜安却不赏脸,「怎么你也想用以身相许来惩罚我?」 毫无疑问的,她是商圣尧遇过最不识货的女人。 「截至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个把它当成惩罚的人。」 「那是因为我刚刚才亲身体验过。」她指着红肿的脸颊道。 「不会再有下回了。」商圣尧郑重保证,这回是他太大意,没料到宋忆筠会出手打人。 「当然没有下回!」她脑袋又不是秀逗了,「你以为我会傻得再当你的挡箭牌吗?」 商圣尧正要告诉她,他并没有把她当成是挡箭牌的意思。 宜安已经先开口提醒他,「记得啊,除了生活杂务的代理以外,你还得帮我洗头。」自己挨这巴掌可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好笑的反问︰「我以为这些事,早在你挨这巴掌以前,我就全包了?」 宜安想想也对,「既然你都已经驾轻就熟了,就继续保持下去吧!」 听她说话的语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商圣尧欠了她呢! 只不过商圣尧并不介意,他早已习惯帮宜安打理生活琐事。 55555yyyyyttttt 送走了宋忆筠,宜安跟商圣尧的生活总算回复原先的平静跟惬意,商圣尧的假期也逐渐接近尾声。 这是第一回,商圣尧有这种感觉,觉得为期两个月的休假实在太短了。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打算将休假时间延长。 但这天早上,宜安来找他,告诉他自己要回台北一趟,要他不用帮她准备午餐了。 「你要回台北?」 「嗯。」宜安手里拿着两三幅画,「跟翰允约了下午要送画过去。」 商圣尧直觉提议,「我开车送你过去。」 有专车接送宜安当然好,正想点头答应,突然想起跟她父亲约了吃中饭。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考量到父亲要是误会两人的关系,到时候自己还得多费唇舌解释。于是生性懒散的她转而拒绝。 他虽然注意到她临时改变主意,倒也没多追问,「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记得帮我准备晚餐。」 宜安离开后,商圣尧原本打算回屋里沖个澡的,但进门一瞥见柜子上搁着的车钥匙,他一时兴起拿起它又折了出去。 55555yyyyyttttt 餐厅里,宜安跟父亲选了张靠人行道的桌子用餐,父女俩边吃边闲话家常。 「小安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搬回来?」魏朝祥关心的问。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她叉了块猪排送进嘴里。 在宜安心里想的是,住在小屋那儿三餐有商圣尧张罗,生活又自由,她干么没事搬回家里去,让耳根子不得清静? 「可是你妈她们——」 宜安一听到父亲提起家里那票女人,「爸该不会跟她们说,约了我中午一块吃饭吧?」她紧张的回头四处张望。 好不容易回趟台北,她可不希望立刻又得面对四个唠叨的女人。 「你妈她们不知道,我没告诉她们。」他信守自己在电话中对女儿的承诺。 「那就好。」宜安松了口气,「否则我这顿饭也别想好好吃了。」 「你妈她们原本以为,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自己搬回来。」 她轻哼了声,「那她们可有得等了。」家里那票女人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她是再清楚不过。 「事情的经过你妈全跟我说了,她们不是真心要赶你出去的。」魏朝祥对妻女这样的做法,其实也不贊同。 「我知道。」母姊们的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她,「她们只是想以此作为手段逼我就范,让我答应整型罢了。」 「既然你也知道,那就搬回来吧!」他实在不放心让家务一窍不通的小女儿,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 「爸要我答应她们去整型?」 「倒也不是。」魏朝祥虽然否认,但旋即又补充,「不过如果整型对你比较好……」他因为妻子跟三个女儿的危言耸听而动摇了。 「爸!」宜安看着父亲,表情有些不敢相信,「我才离家一个多月,你已经被妈她们给完全洗脑啦?」 魏朝祥没有承认,「爸不是这个意思。」他跟着改口道︰「如果你真的不想,那就算了。」 「我当然不想。」她态度坚决,「爸以前不是常跟我说,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内在的涵养,而不只是外表的假象?」 他确实是这么说过。 由于小安的外貌并没有遗传到他们夫妻俩的优点,为了不让她感到自卑,他才会从小编输女儿这样的观念。 如今想来,他不免汗颜,女儿都做到了,怎么看不开的人反而是自己。 「既然你不想,爸也会帮你跟你妈她们说,经过这回她们已经清楚你的决心,不会再藉此逼你了。」 「是啊,她们只会另外再想别的办法。」母姊们是什么个性,她还会不清楚? 魏朝祥虽然也清楚女儿说的没错,但是,「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叫我们怎么能够放心?」 「没事的啦,爸。」她安抚父亲,「你看我,这不也吃得白白胖胖,哪里有瘦着?」 确实,刚才进来看到女儿时,他多少有些意外。 由于清楚女儿对厨艺一窍不通,魏朝祥原本还以为进门时,会瞧见一个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女儿。 尽避女儿的情况出乎自己原先的预期,他还是希望能说服她搬回家住。 「你搬回来,我们看得到也比较安心。」 「过一阵子吧!」等商圣尧假期结束,自己三餐没人照料时,她也许就会考虑考虑。 案女俩边吃中饭,边聊家里的琐事,压根没有察觉这会儿在餐厅外头,对面的马路边,一双眼楮正紧紧的盯着他们不放。 车子里,商圣尧坐在驾驶座上,两眼死盯着在餐厅里用餐的宜安,以及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人。 原本他只是一时兴起,临时起意跟来,不料却让他意外发现这幕——宜安跟个中年欧吉桑,在餐厅里愉快的共进午餐。 当下,一股莫名的酸味不断从商圣尧心底窜出。 想起稍早她拒绝自己接送一事,他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同时也更加认定,她跟这中年男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宜安喝了口汤,「说真的,爸,我不在,你一个人怎么受得了妈她们?」对家里那四个女人唠叨的功力,她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别把你妈跟你姊她们想得太糟糕。」 「不是想,是事实。」宜安更正父亲,「有时我实在很佩服爸,你居然能忍受得了妈她们四个女人。」 魏朝祥一脸泰然,「我想普天之下没有一个男人,会对我现在的处境使用忍受这样的字眼。」天晓得有多少男人求之不得,「我自然也不例外。」 她翻了下白眼,「男人。」 「没错,这正是原因所在。」魏朝祥不否认。 「可惜我不是男人,处在那样的环境,有时连忍受两字都还不足以形容。」宜安觉得自己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要是让你妈她们,听到你这样说……」 「那就表示爸出卖了我。」她先一步拿话堵父亲,「我想爸应该不会这么残忍的陷害自己的女儿吧?」 魏朝祥板起脸假意问道︰「爸是这样的人吗?」 她一脸正色,「我完全相信爸的人格。」一手还做出小童军保证的手势。 宜安话才说完,父女俩便齐声笑了开来。 车子里,商圣尧眼睁睁看着宜安跟个男人有说有笑,心里可说是难受极了,他恨不得立刻到餐厅里赏那男人几拳。 懊死的男人!也不想想自己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老牛吃嫩草?商圣尧恨恨的怒瞪着他。 虽然魏朝祥已经年过半百,但因长相斯文加上保养得宜,外表看起来才四十出头。 但早已被嫉妒沖昏头的商圣尧,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脑海里只刻着宜安跟男人有说有笑的画面。 他就这么隔着条马路,死盯着在对面餐厅用餐的两人。 由于中午的休息时间过得差不多了,魏朝祥还得赶回去上班,父女俩终于结束这次午餐的约会。 宜安让父亲先走,自己留下来付钱。 见她用完餐准备离开,商圣尧想也没想,直觉便推开车门往对面餐厅走去。 宜安才走出餐厅,便在门口跟他遇个正着。 相较于商圣尧一脸打翻醋坛子的妒意,宜安显得颇为意外。 不等她开口,「原来是为了他。」嫉妒让商圣尧想也没想便脱口质问,也不管自己有无立场。 「你怎么会在这里?」宜安只是对商圣尧的出现感到意外,并没有去细听他的问话。 以为她存心规避自己的质问,商圣尧因而更加认定,她跟刚才的中年男人之间有暧昧关系。 尽避妒火中烧,他仍不想让宜安发现她一路跟踪她的事实,于是他强捺着怒气的说︰「医院打了电话让我回台北一趟。」 「这样啊!」宜安也没多想。 但既然跟医院约了,他不去医院跑来这里做什么? 「你呢?不是说约了翰允交画?」商圣尧倒要听她如何解释,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逮着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 经他这么一提醒,宜安连忙看了下手表,「糟了!我跟翰允约好两点踫面,快迟到了,我先走了,晚上见。」 她边说边快步离开,商圣尧就是想再追问也没有机会。 不得已,他只得暂时忍下妒火,等宜安晚上回来再追问她。 第六章 离开画廊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宜安看了看时间,打算到附近站牌去搭公车。 宜安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穿越马路,绿灯一亮,她闲散的踏上斑马线。 这时,一辆有意强闯红灯的汽车,从她左手边疾驶而来。 一阵急促的煞车声过后,宜安被撞倒在地,下半身涌出殷红的鲜血。 由于头部并未受伤,在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途中,宜安的意识一直维持清醒,甚至强忍着下半身的剧痛。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随即将她推进急诊室,并且立刻安排照x光。 尔后,她被送上手术台,准备开刀。 躺在手术台上,宜安痛到眼泪都流下来了。 护士还在帮她止血,「忍着点,医生换好手术服,马上就进来了。」 宜安尽避痛到说不出话来,但是由于意识还算清醒,隐约感觉得出来,自己左腿被撞断了。 护士话刚说完不久,负责执刀的医生已经穿好一身手术服进来。 棒着口罩,该名医生一见到宜安,便脱口喊出她的名字,「魏宜安?!怎么会是你?」 被点名的宜安强忍着痛楚,想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可惜隔着口罩她认不出来。 察觉到她没能认出他,裴诺德取下口罩,「我们上回见过,在阿允的画廊。」 宜安认出来了,他跟商圣尧和谷翰允似乎是多年好友。 「你怎么会在这里?」由于实在太意外,裴诺德并未注意到自己问了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这男人是白痴吗?宜安忍不住怀疑。 毕竟,是人都看得出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你只是想找人叙旧,我建议你先把我的腿给接上。」由于实在太痛了,她得使尽吃奶的力气才能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旁边的护士因宜安的话而发出轻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裴诺德连忙重新将口罩戴上,准备帮她开刀治疗。 总算,这个男人还有脑袋,否则她可不想把自己交给一个没长脑的男人医治。 55555yyyyyttttt 销假回台北上班已经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以来,商圣尧的情绪一直处在低潮提振不起来。 不论是诊所里爱慕他的护士,还是三天两头上门假整型之名、行追求之实的女病人,全都可以明显察觉到他的心情低落。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不过大家都想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趁虚而入,期许能够利用安慰他的机会,掳获这个帅又多金的黄金单身汉。 可惜商圣尧不为所动,以致所有采取行动的女人全鎩羽而归。 上个星期跟宜安在餐厅门口分手后,他勉强捺着性子回到度假小屋,打算等她晚上回来,再追问她跟那男人之间的关系。 在那段等候的时间里,他终于有时间空下来思索自己的心情,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怒气追根究底,竟是源于嫉妒的缘故? 至此,商圣尧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宜安的心情早已变质。 原先因为欣赏她的坦率跟不做作而培养出来的友谊,曾几何时已经悄悄转变,蜕变成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恋? 是的,他是爱上宜安了,所以在见到她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时,他才会难忍愤怒跟嫉妒。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能甘之如饴的为她张罗生活起居。 原来,一切的一切追根究底,理由就只有一个——他爱她。 认清楚对宜安的感情后,商圣尧决定等她回来便要把事情问清楚,不论她跟那个男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都非要把她追求到手不可。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深刻的感觉到两人在各方面的契合,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是他想相守一辈子的,那人便是她了。 不料,商圣尧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她都没有回来。 没有任何的解释,她竟选择一声不响的离开,连行李也不回来收拾。 直到假期结束,他离开以前,宜安仍然没有出现。 失望之余,商圣尧只得带着对宜安的不谅解,回到台北销假上班。 奈何,宜安的影像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每每只要一想到她,这会儿可能正跟那个中年男人在一起,他便妒忌到几乎抓狂。 虽然,他是可以从阿允那里弄到她的住址,但是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却不允许。 长久以来,他因为长得帅,外在条件又好,屡屡受到女人青睐。 这样的他做梦也没想到,活了三十个年头第一回看上眼的女人,身边居然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甚至,为了那个男人,她最后选择了不告而别。 想到这里,商圣尧对宜安的不谅解更深了。 就算两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要离开也该道声珍重再见,更何况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他不以为两人的交情就仅仅只是普通朋友。 由于宜安走得太过绝情,商圣尧的自尊说什么也绝不允许自己,主动拉下脸去找她。 心情郁闷之余,他今晚特地约了裴诺德一块出来喝酒。 原本,商圣尧还约了谷翰允,私心里,他仍是希望能从好友那里,听到关于宜安的消息。 偏偏天不从人愿,谷翰允刚满周岁不久的女儿最近在长水痘,夫妻俩忙着照顾根本走不开。 商圣尧心里失望之余,喝起酒来也比平常没有节制。 见好友一脸郁闷又酒不离手,裴诺德根据以往的经验研判,「怎么,又被那些上门求诊的女病人缠到受不了啦?」 心情正烦的商圣尧也懒得多做解释,就让好友这么以为好啦! 以为自己说中了,裴诺德开始大放厥词。 「我说你啊,就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每天有那么多女人慕名前来,这么好的事像我在外科就很少遇到。」 「你喜欢的话,全送你好啦!」他对那些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送他?说得倒简单。 裴诺德有些后悔的说︰「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早知道,我就该跟你选同一科念的。」他说着贼笑的搭着好友的肩膀,「你这家伙,当初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才选择这科的吧?」 商圣尧啐道︰「我才没你那么低级。」 「是喔!」裴诺德不以为意,「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知道来不及,你还是安安分分当你的外科医生,开你的刀吧!」他又灌了口酒。 提起开刀,裴诺德倒想起,「对了,上回我们去阿允画展见到的那个魏宜安,你还记得吧?」 他原本只是无聊拿宜安当话题,不意…… 「她怎么啦?」商圣尧脸色突然一正。 「怪了,你干么这么紧张?」裴诺德不解。 「没什么,你说她怎么了?」 尽避好友嘴巴上说没什么,裴诺德却嗅到了不寻常。 比起拿魏宜安当话题,他这会儿对好友的反应更感兴趣。 「怎么,你跟她很熟吗?」他开始旁敲侧击。 「见过。」商圣尧一语带过,眼前的他只想知道宜安的消息。 「那你那么紧张干么?」害他还以为其中有什么不寻常。 基于对好友的了解,商圣尧知道自己越是对宜安感兴趣,他就越要打破砂锅追问到底。 是以,他佯装兴趣缺缺,「算啦,喝酒吧!」迳自端起酒杯就口。 丙然,裴诺德中了他的计,「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她这会儿刚好住在我们医院里。」 「什么?!她在住院?」霎时,他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下子不论他再怎么否认,裴诺德也不相信他跟宜安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果然不光是见过那么简单。」他像是逮着了什么把柄。 「少废话!她到底为什么住院?」商圣尧急着想知道她的情况。 「你先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裴诺德提出条件交换。 商圣尧可没时间跟他废话,「她到底为什么住院?」 了解好友个性的裴诺德自然看得出来,现在不是吊他胃口的好时机,于是决定据实以告,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稍后再慢慢打探也不迟。 「上星期她出车祸,撞断了腿被送来医院,刚好是由我主治。」 「出车祸?!要不要紧?腿伤得严不严重?」 朋友这么久,裴诺德第一次看到好友对女人这么关心,尤其那女人长得又不是很出色。 见好友一脸心急,他也没多加刁难,「还好肇事车主紧急踩了煞车,除了撞断左小腿外,其他方面倒是没什么大碍,小腿我已经帮她接上,目前仍在住院治疗,等着拆石膏。」 听到她没事,商圣尧绷紧的心才舒缓开来。 想起好友说宜安出车祸的时间是在上星期,他又问︰「你说她是上星期什么时候出车祸的?」 「不是吧,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当下,裴诺德对好友与宜安之间的关系更感好奇了。 「快说!」商圣尧只是催促。 照眼前的情况看来,除非是好友的问题全部获得解答,否则他很难有机会探究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暂时按捺下好奇,裴诺德试着回忆,「上星期……四吧?对了!是上星期四,那天晚上我还约了复健科新来的漂亮美眉吃饭。」 上星期四……那不正好就是那天! 困扰了他整整一个星期的心结顿时迎刃而解,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她没有一声不响离开,更不是不告而别,而是刚好出了车祸。 心情大好之余,商圣尧脸上露出暌违多日的笑容。 「不是吧?就算魏宜安讲话再怎么不给人面子,人家出了车祸,你也没必要笑得这么开心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商圣尧啐他一句。 「说我胡说八道,那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他好奇死了。 正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的结果,这会儿换成商圣尧卖关子。 只见他好心情的喝起酒来,对裴诺德的追问置之不理。 「喂、喂、喂,你不会这么不讲道义吧?」自己刚刚可是没有太多刁难,便把详情供出来了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见裴诺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断的追问好友。 偏偏,商圣尧只是一脸诡谲的吊他胃口。 55555yyyyyttttt 病房里,宜安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从护士小姐那里借来的纸笔,随手涂鸦消遣外带打发时间。 天晓得穷极无聊的她,实在是需要找个人聊聊。 而她才这么想,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料想是其他病人的访客,宜安也懒得抬头。 但出乎意料的,来人竟在她的病床前停了下来。 宜安抬头看了一眼,「商圣尧?!怎么会是你?」她一脸的意外。 商圣尧一进门便很快的扫了她全身上下一眼,确定她除了脚上打了石膏外,身上并无其他外伤,一颗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但是一开口,他的语气却有些沖,「为什么不通知我?」难道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自己对她而言,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好不容易有个人来陪自己聊天,宜安高兴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去注意他说话的口气。 她微微抬了下自己打上石膏的左腿,「你说我该怎么通知你?」受了伤的她仍不改幽默。 商圣尧这才想起他没有给过宜安自己的电话号码。 确定她不是不看重自己,他的心情才回复舒坦,但是一想到那个跟她一块用餐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来看你?」商圣尧已经从好友那里得知,宜安似乎没有访客。 「谁?」 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是在刺探,商圣尧刻意说得笼统,「阿德说没有人来探望你。」 原来是他!宜安恍然大悟,「是他告诉你的?」难怪商圣尧会知道自己住院的消息。 商圣尧点头,心里则急着想知道答案。 见他得知自己受伤还专程前来探望,宜安心里着实感动。 「我想也是,还好你来了,否则我一个人还真是无聊得可以。」 商圣尧脱口沖出,「你可以让他来陪你啊!」 宜安并未意识到商圣尧是针对某人,还以为他指的是她的家人跟朋友,「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没有?为什么?」意识到她受了伤,身边居然没有半个人照料,商圣尧一时忘了要再嫉妒,这会儿他只觉得心疼。 「虽然一个人是无聊了点,但总好过耳根子不清静。」她光是想到家里那四个女人,就觉得耳朵开始泛痒。 宜安的说法让他颇为意外,心里因而暗忖︰那天的中年男人在她心里,应该还不至于占有很大的份量。 看来自己得要好好把握,趁这个机会一举扳倒对手才行了。 因为不放心宜安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加上刚才进门时见她似乎颇无聊,商圣尧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但是你现在受了伤,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他的真诚令宜安很是感动,不过她也还算看得开,「还好啦,往好处想,我住在这里生活起居有医护人员打理,倒也还算方便。」这也是她宁可无聊也要住下来的原因,否则她老早就办理出院了。 商圣尧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词,因为他心里另有打算,「再怎么说,医院里的人手毕竟有限,何况她们要照顾的病患那么多。」 必于这点,宜安并不否认,但是要她搬回家里去,她又万万不想。 商圣尧不动声色的察看她脸上的表情,跟着小心提议着,「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家里还有空房间,不如你到我那儿暂住,也好有个照应。」 「住你那儿?」宜安压根没想过。 为了不让她觉得不对劲跟别扭,他尽可能表现得像个纯粹出于关心的朋友。 「因为我住的地方是电梯公寓,上下楼方便,离这里也近,加上阿德跟我又是好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也可以帮忙,总好过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宜安承认,商圣尧说的很有道理。 注意到她手上的纸笔,商圣尧又补充道︰「加上我住的地方还算宽敞,视野不错,你也可以在那里作画。」 毫无疑问的,他的提议十分令人心动。 天晓得她都快被医院里的药水味给逼疯了。 虽说她大可通知家人,甚至搬回去让她们照料,但是只要一想到将有一大票紧张大师跟在身边,她便忍不住打退堂鼓。 尤其自己现在又行动不便,谁晓得家里那票女人会不会趁机强押她去整型?到时候她岂不是插翅难飞。 基于这层顾忌,宜安觉得还是瞒着家人比较保险。 至于邱馨婕,宜安之所以没有通知她,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要是带伤投靠,肯定会被唠叨到耳根子不得清静。 权衡过后,她才会选择待在医院里,让医护人员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 如今有机会摆脱医院里的药水味,又有人照顾生活起居,耳根子又能获得清静……种种的诱因都让她对商圣尧的提议求之不得。 不过她还是礼貌的稍做确认,「这样方便吗?你家里的人……」 从宜安眉宇间的喜色,商圣尧看得出来她被说动了,于是肯定的说道︰「我爸妈他们另外有房子,没跟我住在一块。」 她一听可开心了,但是想到他才刚销假上班,自己又要去麻烦人家,心里因而又觉得不妥。 商圣尧却误解了宜安的迟疑。 以为她对孤男寡女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所顾虑,他假装以退为进,「如果你是担心两个人单独住在一起,让人说闲话……」 「拜托,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何况自己又不是长得国色天香,「我只是在想,你应该已经销假上班了,如果我搬去你那里借住,会不会造成你的不便?」 商圣尧一听心中窃喜,为了计谋的即将得逞。 但表面上,他仍是一派对朋友的关心,「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我们是朋友,现在你受了伤,身边又没有人照顾,我帮忙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商圣尧的一席话让宜安十分动容。 像是有意强化说服力,他故意反问︰「今天换做受伤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做不是吗?」 商圣尧心里头其实很清楚,以宜安的家务能力,就算自己真受了伤,她恐怕也没有能力照顾他。 「这还用说。」她可不是不讲义气的人。 「那不就得了。」 商圣尧的提议于是拍板定案。 考量到夜长梦多恐生变化,商圣尧当机立断决定,「我现在先去帮你办理出院手续,晚点我载你回小屋去收拾行李。」他转身要往病房外走。 她突然想到,「那你的工作呢?你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我轮休。」其实早在来之前,他已经事先请了假。 宜安听了这才放心。 第七章 在医院里住了好些天,二十四小时全泡在那浓郁的药水味里,差点没把宜安给闷出病来。 这会儿离开了医院,她宛如一只挣脱鸟笼重获新生的鸟儿,饥渴的呼吸着外界新鲜舒爽的空气。 宜安深深的体认到,幸福其实也可以很简单。 也许是受到她的好心情感染,也或许是基于对接下来日子的期待,商圣尧一路神情愉悦的开着车,回到海边的度假小屋。 在经过入口管理处时,中年警卫突然出声喊住他们,商圣尧于是停下车来。 摇下车窗,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懊名警卫先是向商圣尧打了声招呼,跟着才对宜安道︰「魏小姐,你不在这几天,有位余小姐来找过你。」 「谁?」宜安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很确定在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位姓余的小姐,太太倒是有一位。 警卫更进一步形容,「她说她姓余,长得很漂亮,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 他此话一出,宜安立刻就猜出来人的身分,令她颇感意外的是,母亲居然会大老远跑来找她? 看来搬去跟商圣尧同住的决定是正确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说不准再过几天,那票女人便会一块杀到这儿来。 她有预感,要是让家里那票女人发现她受了伤,而且还刻意瞒着她们,自己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余小姐说,请你回来打通电话给她。」警卫转述余绮月的交代。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宜安嘴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打算回电。 又不是脑袋秀逗了,她会回才怪。 见宜安要离开,警卫连忙追问︰「魏小姐,关于那个余小姐……」他神情里夹杂着害臊跟期待。 这样的表情她见多了,一眼便瞧出眼前的中年欧吉桑,显然是煞到自个儿的老妈了。 为免他问出口后换来难堪,宜安善心的打断他,「我想你称呼她为太太会比较合适些。」 「太太?她结婚了?」中年警卫难掩错愕。 看着对方错愕的反应,宜安多少也猜得出来,母亲肯定又不服老的要人家称她为小姐,才会害得人家警卫误会,甚至思春了好些天。 「嗯,小孩都生过四个了。」 她的回答当场让警卫傻在那儿。 实在是老妈保养得太好了,非但外表看不出早已是个年过半百的欧巴桑,身材更是苗条依旧,莫怪警卫会为之傻眼。 唉!可怜的欧吉桑。 宜安同情的看了警卫一眼后,才让商圣尧开车进去。 离开入口管理处,商圣尧好奇的问道︰「刚刚你们指的余太太是?」 「我妈。」 「你妈?」他压根没料到。 「没错,就是我那不肯轻易服老的妈。」提起母亲,她便有一股无力感,「我外公家姓余,不过她嫁给我爸后,就变成魏太太啦!」 原来是这么回事!弄清楚后,商圣尧也不禁同情起入口的警卫,活到这把岁数还失恋。 想起警卫刚才的转述,他问︰「待会儿到了小屋,你要不要先打电话回去?」 「别理她!」宜安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那票女人只是没对象唠叨,心里不舒坦,想找人念念罢了。」她才不想打回去自找麻烦。 听到她的回答,商圣尧心里窃喜,私心里他其实也不希望她打这通电话。 毕竟,要是她跟家人谈过后变卦,决定搬回去住,那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计画就泡汤了。 但嘴巴上,他仍为余绮月说话,「我想伯母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 在亲眼目睹过宜安的家务能力俊,商圣尧相信,作为一个母亲,余绮月绝对有担心的权利。 换做是他有宜安这样的女儿,恐怕也放心不下吧! 宜安对他的说法感到不以为然,「你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你并不了解我妈的为人。」对于家里那票女人,她可是了解得再透彻不过。 也许,商圣尧不否认,只不过,「上回在医院,我看你似乎应付得颇为得心应手。」 「那还用说。」宜安回嘴应道︰「跟家里那四个女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二十六年,要是没有三两下,老早就被她们吃得死死了。」 将宜安夸张的口吻听在耳里,商圣尧对她与母姊之间的互动,不禁感到好笑。 55555yyyyyttttt 宜安左手撑着拐杖一进门,立刻被眼前七十几坪的豪华公寓给震慑住。 早在认识商圣尧以前,她便知道医生的职业很好赚钱,但是这会儿亲身莅临他的住处,才知道台湾的女人为了拥有美貌有多舍得花钱。 她忍不住回头问他,「你说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商圣尧跟在宜安身后,两手提着她的行李,「之前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加入了她。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将跟宜安朝夕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的心里便难掩期待。 看着她生涩的撑着拐杖,如果不是碍于两人现在的关系还只是朋友,他老早就撇下行李亲自过去抱她了。 「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又豪华的公寓,很过瘾吧?」她相信。 「是不错。」看着宜安脸上的表情,商圣尧很高兴她喜欢这里。 其实早在回来的路上,他便有预感她会喜欢。 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他发现两人在许多方面都很相似,不论是观念或品味,虽说宜安的懒散常常让她无暇兼顾原有的品味。 看到眼前这样优质的环境,她不免迟疑,「你确定你真的要我搬过来住?」自己很可能不出三天就会把这里搞成了猪窝。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定了?」不论她心里有什么顾虑,他都没有放人的打算。 宜安回头望着他,「但是我担心……」 基于两人间的默契,商圣尧可以轻易的从她脸上读出她的想法,「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的住下来,什么也不需要操心。」他自然会将一切都打理妥当。 既然人家主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乐得接受,于是开始专心打量起接下来即将借住的环境。 宜安发现这里的格局跟海滨小屋很类似,七十几坪的大空间里只有三间房,其余全是采开放式空间设计,厨房、健身房、客厅全部连成一气,看起来显得更为宽敞。 前面一整面墙全打成了落地窗,宜安撑着拐杖上前,一眼望出去惊喜的发现,从这里看出去竟然能欣赏到极佳的视野。 由于附近属于高优质的住宅区,周围没有什么大型的建筑物,是以商圣尧的公寓尽避只在九楼,视野却好得出奇。 宜安得承认,商圣尧说的一点也没错,这里的环境是很适合作画,尤其适合生活,简直可说是种顶级的享受。 商圣尧将行李搁在客厅一角,走到她身边,体贴的建议,「先到那边坐一下吧,撑着拐杖走了段路,你也累了。」 「还好,反正是搭电梯。」不过她还是依言到一旁沙发坐下休息。 他小心的在一旁扶她坐下,免得她因为行动不便摔着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残废是什么感觉了。」她将拐杖搁在一旁。 「阿德说这只是暂时的,等石膏拆除后,一切都会回复。」商圣尧鼓励她。 「在那之前,我最好努力适应它的存在。」宜安瞥了脚上的石膏一眼后,自我解嘲,「谁叫我们现在是生命共同体了。」 商圣尧莞尔。 初次见面的人,也许只觉得宜安理性而有主见,但是跟她深入相处后常常会发现,她其实是个相当具有幽默感的人。 「我想你脚上的石膏会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商圣尧也幽默以对。 「也许,不过它最好别待太久,免得我们伙伴的关系生变。」她只想早日摆脱行动上的不便。 「你该对阿德的医术有信心。」他嘴巴上虽然这么说,私心里却不希望她太早复原。 经他这一提,宜安蓦地想起稍早离开医院时,裴诺德怪异的神情,「对了,那家伙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你说阿德?」 「虽然那家伙平常也没正常到哪去,但是今天……」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她就是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寻常。 商圣尧心里明白,好友是因为自己对宜安存有好感,才会对她侧目。 尤其稍早他为宜安办理出院手续时,阿德一听说他要接宜安回来同住,当下更是难掩惊愕。 而且在质疑他品味的同时,阿德怎么也无法理解他的审美观,放着宋忆筠那样的大美女不要,居然相中宜安这样平凡无奇的女人? 以至于阿德在送两人离开医院时,两眼始终绕着宜安打转,像是在探究她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条件出色的他对她动心。 「没事的,阿德的个性就是这样。」商圣尧轻描淡写带过,无意为她说明。 「还好他的医术不像他的个性。」宜安不禁庆幸。 她说话的语气引起了商圣尧的好奇,「什么个性?」 「唆、八卦,标准的三姑六婆。」 听到宜安对好友的评价,他顿时失笑,「才短短几天,想不到你已经把阿德的个性模得这么透彻。」 「如果你看过他巡房,就会知道这一点也不难。」同样的叮咛跟嘱咐,每天一早来巡房都要一再重复,听得她耳朵几乎长茧。 「我想我可以想像。」 「一个大男人跟女人一样唆,真亏你跟翰允受得了。」 「这么说来,我算是英雄救美,帮你脱离苦海喽?」商圣尧的语气听起来大有邀功的意味。 「英雄救美?你的眼楮没问题吧?」宜安虽不至于妄自菲薄,但起码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是人都听得出来她只是在说笑,商圣尧却藉机暗示,「难道你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语气里带有几分认真。 可惜宜安并未察觉,「那等你找到那位西施时,记得通知我一声。」她没把他的话当真。 商圣尧眼神一闪,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弧度。 会的,等时机成熟了,他一定会通知她。 55555yyyyyttttt 情况果然如同宜安原先所预料的,短短几天的时间,商圣尧的高级公寓已然摇身一变成了杂物间,如果不是有商圣尧跟在后头收拾,恐怕早比猪窝还不如。 至于宜安,除了专心作画以外,生活起居全由商圣尧照料,一手包办她的食衣住行,里里外外打点的妥妥当当,压根不劳她费心。 加上商圣尧个性上道,不像家里那票女人成天唠叨,宜安住在这里可说是如鱼得水。 直到这两天,宜安作画的时间渐趋日夜颠倒,才逐渐感受到一股来自商圣尧的莫名压力。 他不像宜安家里那票女人,会在她熬夜作画时唠叨要她改进作息,反而还默默为她张罗宵夜,让她肚子饿的时候立刻就有东西吃。 原本,宜安对他的体贴十分满意,直到她发现他煮完宵夜后,仍继续熬夜陪她,东模西模就是不见他回房睡觉。 虽说他只是默默的在一旁陪她,不唆也不打搅她,看在宜安眼里却不由自主的感到歉疚。 尤其是不经意瞥见商圣尧打着哈欠强忍睡意时,宜安的内疚感便不住加深。 但她哪里知道,让她心生愧疚,这便是商圣尧的用意。 他一方面不想看到心爱的女人因为熬夜弄坏身体,一方面又深知她的个性不喜欢人家唆,故而变相以这样的模式应对。 不唆、不唠叨,默默的为她张罗一切,陪着她熬夜,让她因为对他心生愧疚而主动放弃熬夜,这便是商圣尧最终的目的。 除此之外,他也是希望能有多点时间跟宜安相处,哪怕只是默默陪着她,看着她作画也好。 毕竟,白天他因为出门上班的关系,并没有太多时间跟宜安相处。 也许是愧疚感作祟的缘故,作起画来一向心无旁骛的宜安偶尔会不自觉分神,留意起他的动静。 当她又一次捕捉到商圣尧忍睏打着哈欠时,终于按捺不住的停下画笔,「商圣尧,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佯装在看病历的他悄悄在心里扬起了抹笑容,跟着才抬起头来,「要啊,有什么事吗?」 宜安先是看了墙上的壁钟一眼,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一点。 「你不觉得现在已经很晚了?」宜安语带暗示。 「是不早了。」商圣尧嘴巴上这么说,人却没有回房就寝的打算。 看在宜安眼里,虽然想开口要他不用陪她,偏偏人家又没有说是为了她,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婉谢他的好意。 「也许你该去睡了,免得明天上班没精神。」宜安说道。 「等我把这些病历看完。」 宜安看了看商圣尧面前那叠病历,怀疑他该不会是想义气的陪她熬到底吧? 不管了,反正他累了自然就会回房睡。 她转过身打算继续作画,才提起画笔,终究还是敌不过良心的谴责。 商圣尧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丙然,只见宜安认命的放下画笔,伸手抓起搁在一旁的拐杖。 「不画啦?」商圣尧明知故问。 宜安没好气的回他,「你说呢?」 「也好,画了一整天你也累了,是差不多该休息了。」他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完全撇清。 宜安首次注意到,眼前的男人竟出乎自己预期的奸诈。 她撑着拐杖走近他,「你知道吗?我发现你的心机比我想像中还深。」 尽避双方都心知肚明她所指为何,商圣尧仍故作不解,「我的心机深?」 由于两人交情够,宜安说起话来也干脆,索性便把话给挑明了讲,「你分明是故意让我感到歉疚。」 「有吗?」商圣尧一脸无辜。 宜安却不受骗,「幸好我家那票女人不像你这么奸诈。」否则自己肯定斗不过她们。 他嘆了口气假意自怜,「唉!想不到我好心为人张罗宵夜,最后竟落得奸诈的恶名。」 「再挤出几滴眼泪,看起来会更可怜些。」看穿他伎俩的宜安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见骗不到她,商圣尧语气一转,「罢了,有的女人就是没良心。」 「是啊,可惜我学不来,否则也不会明知人家在耍心机,却还傻得上当。」宜安顺势反将他一军。 商圣尧老早就清楚,对象是宜安的话,自己很难在口舌上占得了便宜。 「大半夜的,你是要熬夜探讨我的心机,还是回房睡觉?」他笑着转移话题。 「睡觉。」宜安一口答得干脆。 「原来我这么没有魅力。」 她佯装无趣的打了个哈欠,「你慢慢顾影自怜吧,我回房睡了。」 「无情的女人。」 「谢谢夸奖。」 宜安头也不回的离开,以致并未注意到商圣尧眼中的温柔。 55555yyyyyttttt 客房里,搁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床上的宜安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对方像是存心跟她作对似的,任由手机响个不停,硬是不肯挂断。 终于,宜安不情愿的拿起搁在床头的手机。 「喂?」喑哑的嗓音里藏不住浓浓的睡意。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邱馨婕机关枪似的追问︰「大小姐,你到底跑哪去了?你妈到海滨小屋说找不到你的人,我问警卫又说你搬走了,你人现在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要打通电话跟我们联络……」 听到是好友打来,宜安习惯性的将手机拿开些,等她噼哩啪啦唠叨完。 她实在想不透,为什么自己周围的女人全是些长舌妇? 直到电话那头的邱馨婕唠叨够本了,她才无奈接话,「这会儿不就让你给找着了?」心里却责怪自己不该睡迷糊了,竟一时失察,忘了查看来电者的身分就接起电话。 「你还敢说,打电话找你也不接。」 宜安只能在心里嘆息,一早耳根子就不得清静。 好不容易逮着她的邱馨婕,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说!你到底躲哪去了?为什么悄悄搬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宜安反问︰「好让你再去跟我妈告密?」 邱馨婕顿时转为理亏,语气立刻变得有些吞吐,「那是因为你妈她们不断向我逼供,所以我……」 「所以你就出卖朋友?」 「我是无心的。」她的语气显得心虚。 「是啊,你哪回不是这么说?」宜安吐槽道。 「我……」理亏的邱馨婕索性转移话题,「哎呀,反正事情都过了,再追究也没意思,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宜安拒绝透露。 「为什么?」 「以免你又临阵变节,跑去当那票女人的间谍。」 届时她除了得设法摆脱家里那票女人的纠缠外,恐怕还得耗费更多唇舌解释商圣尧的身分,她可不打算替自己找这种麻烦。 「我哪有?」 「那你告诉我,我妈怎么会知道我在海滨小屋那里?」 「嗄?」被她这么一堵,邱馨婕当场语塞。 「说不出话来啦?」 「不是说好事情过了就不再追究吗?」 「我说了不再追究吗?」宜安可不承认好友一相情愿的说词。 「那好嘛,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基于对好友的了解,宜安自然清楚她的保证简直就比地摊货还不值钱。 「你确定自己的保证曾经生效过?」她可不会再傻得信她。 「我——」 宜安抢先一步截断她,「门铃响了,我得去开门了,bye!」说完迳自将手机给挂了。 将手机搁回床头,她重新躺平睡大觉。 说也凑巧,宜安才刚躺下,门铃竟然真的响了。 料想来人反正是找商圣尧的,他人又不在,开了也是白开,宜安索性将头埋进枕头里不予理会。 鲍寓外,商氏夫妇从宋忆筠那里得知儿子爱上了别的女人,特意来找儿子要问个明白。 按了门铃等不到人来开门,料想儿子上班去了,商氏夫妇索性自个儿取出钥匙开门。 夫妇两人一进到公寓,看到屋子里凌乱的景象,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东一幅、西一幅的画作搁得到处都是,画架、画框、画笔、颜料等各式画具更是随处可见,原本宽敞舒适的客厅已然沦落成杂乱的工作室。 要不是大门的钥匙吻合,商氏夫妇简直要怀疑他们是否走错了公寓,否则以儿子有条不紊的个性,怎么可能放任屋子变得如此凌乱? 「这……老公……」商母转头望着丈夫不知该做何反应。 商父的意外并不亚于妻子。 他们夫妻俩虽然已事先从宋忆筠那里听说儿子看上一个画画的女人,但是因为对方的条件似乎颇为普通,以至于两人在来之前,心里仍抱着怀疑的态度。 直到这会儿亲眼目睹,一屋子的画具堆得到处都是,夫妻俩才不得不相信。 「看情况,小筠说的应该是真的。」商父凝眉道。 「那小筠怎么办?」早已将宋忆筠视为未来儿媳妇的商母急了。 「阿尧这孩子也真是的,明知道小筠对他死心塌地……」商父忍不住责备起儿子的不是。 「老公,不如由我们出面去找那个女人,让她离开阿尧,你看怎么样?」商母提议。 「好是好,问题是我们上哪找人去?」 商母这才想到,「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由着小筠那孩子伤心难过啊!」 商父一时也提不出主意,「再说吧!先等阿尧回来,问清楚后再看怎么打算。」 商母嘆了口气,「也只好这样了。」 由于实在看不惯屋里头凌乱的景象,商母忍不住动手收拾。 宜安在半梦半醒间,似乎隐约听到房门外有声响传来,起先也不以为意,直到听到其中夹杂着人的说话声,这才警觉到不对劲。 她倏地睁开双眼,屏息聆听外头的动静。 这一听果然确定外头有人,像是在翻箱倒柜的声音。 难道是小偷闯空门?!宜安脑海里直觉闪过。 顷刻间,她整个人立即清醒过来,睡意全消。 尽避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会这么倒楣,她仍迅速回复过来,抓过一旁的拐杖准备下床。 情急之间,拐杖不经意撞到床角,发出轻微的踫撞声。 客厅里正在帮儿子收拾环境的商氏夫妇听到了。 「老公,那是什么声音?」 「像是从客房里传出来的,我过去看看。」商父说着便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基于好奇,商母也停下手边的动作跟了过去。 客房里的宜安听到脚步声逐渐接近,紧张得几乎要忘了呼吸,她整个人倚靠在门后边,藉由墙壁支撑自己行动不便的身躯,两手将拐杖高高的举起,打算奋力一搏。 她两眼紧盯着门把,感觉它被缓缓的转动开来。 当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的剎那,她手里高举的拐杖立刻奋力一挥而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商父本能的伸手去挡,手臂因而结结实实吃了宜安的拐杖一记。 苞在丈夫后头的商母见状,颤时失声尖叫,「啊——」 宜安为了稳住自己保持平衡,因而没能趁势追击,这才注意到前来闯空门的,居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 她一怔,没料到对方都这把年纪了还出来偷东西。 这时,商母沖进来紧张的扶住丈夫,「老公,你没事吧?」 不会吧?还是对鸳鸯大盗? 虽说这一、两年是很不景气没错,但应该还不至于差到让两个老人家结伴出来行窃吧? 也许是看商氏夫妇都上了年纪,宜安原本紧绷的心情明显舒缓不少,但仍不敢太过大意。 「你们最好赶快离开,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了。」她虚张声势的说。 「报警?!」商氏夫妇一阵愕然。 扶着丈夫的商母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儿子的公寓里?」 「儿子?!」宜安一听当场傻眼。 难道他们是…… 尽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宜安仍鸵鸟的在心里祈祷——老天爷不至于这么残忍的对待我吧?! 眼见丈夫平白无故挨了一记打,商母气愤的质问︰「你这女人,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啊?」 虽说态势已十分明朗,宜安仍不死心的做最后确认,「你们……是商圣尧的父母?」 「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儿子的公寓里?」商母此话一出,等于间接承认了他们的身分。 顿时,宜安只觉得欲哭无泪。 想到自己此刻尴尬的处境,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分,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 第八章 鲍寓里的气氛很是尴尬,宜安跟商氏夫妇分坐在客厅两头,相较于他们夫妇俩脸上的气愤,宜安显得颇为心虚。 尽避其中的误会她已经解释过了,也确认过商父的手臂并无大碍,但是从他们夫妇俩的脸色看来,事情显然还没完呢! 商母语气不善道︰「你就是我儿子看上的那个女人?」 她非但长相平凡,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出手打人,像这样的女人,她实在无法理解儿子究竟是看上她哪一点? 宜安从商母的言词间推测,他们应该已经从宋忆筠那里得知自己的存在,因而不难理解他们对自己的敌意。 本来呢,她大可开口解释,把实情全抖出来,但是这样一来,对商圣尧又说不过去。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商圣尧对她有情有义,眼下他有危难,她又怎好不讲义气的弃之不顾。 偏偏,商母说的又不是事实,她也无法承认。 在进退维谷的情况下,宜安只得拖延道︰「伯父、伯母,我想还是等商圣尧回来,让他亲自跟你们解释会明白些。」她心里不住祈祷他能快点回来,否则自己可能会招架不住。 商母却误会了宜安的意思,「你别以为等阿尧回来,有他当靠山我们就会接受你,告诉你,我心目中理想的媳妇人选不可能是你。」 别说是她心中已经有了理想人选,就算是没有,她也不认为以这女人的条件能配得上自己优秀的儿子。 必于这点,宜安倒是不难理解,甚至还有些庆幸。 还好她跟商圣尧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否则光是她把人家的父母错当成小偷打一事,便足以叫她死得很难看。 「我明白。」除了附和商母以外,眼下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商父也在这时说话了,「你能明白最好,那我们也不再多说,总之一句话,离开我儿子。」他开门见山的道出此行的目的。 要她离开当然不是问题,只不过她实在不确定,自己如果在这时离开,对商圣尧会不会太不讲义气。 「伯父、伯母,等商圣尧回来,你们谈过以后,如果你们仍然如此希望,那么我会走的。」宜安做出保证。 这话听在商氏夫妇耳里,却以为宜安想拿儿子压他们。 「你这女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真以为有阿尧撑腰,一切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商母气愤不已。 「伯母,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她哪里听得进去宜安的解释,索性便把话给挑明了,「总之,你最好趁早认清,我们商家是不可能接受你这样的媳妇。」 正当气氛闹僵之际,商圣尧刚巧在这时进门。 罢才在医院接到宜安的电话,知道父母来了,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他随即火速赶了回来。 丙然,他一进门便明显感受到气氛相当不对劲。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商母一见到儿子回来,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告状,「你回来得正好,看看你交的好女人,我跟你爸一进门,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拿着拐杖就往你爸身上打,要不是你爸反应快,这儿老早就送医院急救去了。」 宜安想开口为自己解释,商圣尧却抛给她一记稍安勿躁的眼神。 「妈,我想你误会了,宜安只是以为小偷闯空门,才会失手错打了爸。」在稍早的电话中,他已从宜安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虽说早在商圣尧回来以前,宜安便已跟商氏夫妇解释过,也一再的道了歉,但是这会儿眼见儿子一心维护她,商母更是气愤难耐。 「误会?一句误会,你爸就活该被人白打一顿?」 白打一顿?自己明明只打了一下。宜安在心里辩驳。 知道母亲在气头上,商圣尧于是转移话题,「我先帮爸看看要不要紧。」跟着他走向父亲察看。 商父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不用看啦,暂时还死不了。」 「爸……」 「既然你还叫我爸,今天就当着这女人的面把话说清楚,让她死了这条心。」商父说着转向宜安,「我说你这女人,我儿子都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还来勾引他——」 未婚妻?勾引? 怎么眼前这对夫妻说话都这么夸大其实吗?宜安怀疑。 商圣尧担心她误会,急忙打断父亲,「爸,你们明知道我只把忆筠当成是妹妹看待。」 「什么妹妹?我跟你爸就只生你一个儿子,你哪来的妹妹?」 「妈……」他实在拿父母没辙。 「你别叫我,今天你要不跟这女人把话讲清楚,你就别喊我。」商母撂下最后通牒。 眼见场面越闹越僵,宜安犹豫是否要开口圆场。 这时,商圣尧又说话了,「爸、妈,我是真心喜欢宜安的,所以希望你们能接受她。」 不是吧?这个呆子,他难道不知道这样说,只会让他父母更生气?宜安暗忖。 丙然,「不可能!」商母一口回绝,「我认定的媳妇人选就只有小筠,要我接受别的女人,」说着她转头瞪了宜安一眼,「尤其是这个女人,做不到。」 不等商圣尧开口,商父接着道︰「我实在不明白,这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小筠那孩子有哪点不如她?」 「爸,这不是比得上比不上的问题,而是我对忆筠没有感觉,我不爱她。」 「爱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像我跟你爸,结婚之前还不是完全不认识,结果不也恩恩爱爱的过了几十年。」 眼见自己说了大半天,父母仍是听不进去,商圣尧不禁有很深的无力感。 将商氏夫妇的执拗看在眼里,宜安这才完全理解,何以商圣尧坚持非拿自己当挡箭牌不可。 以他当前的处境,恐怕这是他唯一能摆脱宋忆筠的方法了。 虽说宜安对商圣尧的处境相当同情,但是眼下这个节骨眼,她实在不认为继续欺瞒下去是好办法。 「商圣尧……」宜安想劝他摊牌。 看穿她心思的商圣尧则阻止道︰「交给我处理好吗?」 他跟着转向父母,「爸、妈,也许你们因为刚刚的误会对宜安存有不良的印象,但是我相信一旦你们冷静下来,就会发现宜安的优点,到时候你们也会跟我一样喜欢她。」 「优点?」商母冷哼,「她能有什么优点?看看这里,都乱成什么样了,哪里还像是人住的地方?我还在想依你的个性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女人。」 「妈,宜安是个画家,所以才会——」 「画家?就凭她这副德行,能画出个什么名堂?」商母语气轻蔑的说。 「不是这样的妈,你听我说——」 「好啦!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接受这个女人。」商母固执依旧。 不得已,商圣尧只得转向父亲说项,「爸——」 「我跟你妈一样,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媳妇。」 面对父母的坚持,他不禁心生懊恼,「爸、妈,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固执,从来不肯正视什么才是我想要的,难道对你们而言,我的幸福就不重要?」 「固执?」商母的音调不自觉飙高,「为了这个女人,你居然说我们固执?」 「我……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说不是,从小到大你就是个贴心的孩子,结果现在,你居然为了这女人出言顶撞我们,」商母说着将矛头转向宜安,「肯定是因为你,我儿子才会变成这样的。」她将所有的责任全推到宜安头上。 见母亲冤枉了宜安,商圣尧不得不出面澄清,「妈,这跟宜安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眼看着商家三口的争执越演越烈,宜安怎地也没有料到,自己原先出于善心助人的美意,竟反而害得人家亲子反目成仇。 终于,她再也看不下去,「好啦!通通闭嘴听我说。」 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吼,商氏夫妇不禁愣住。 宜安接着宣布,「我根本就不是商圣尧的女朋友。」 「什么?!」商氏夫妇又是一阵错愕。 商圣尧虽然试图阻止她,「宜安!」 可惜宜安已经豁出去了,「我跟商圣尧只是好朋友,为了帮助他摆脱宋忆筠,才会冒充是他的女朋友。」 顿时,商氏夫妇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半晌,「阿尧,这是真的吗?」商母问道。 商圣尧无法回答,虽然事情表面上是这么回事没错,但实际上,他却是真的钟情于宜安。 看出他的犹豫,宜安挺身代他证实,「就像你们说的,以商圣尧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确实,客观来说是这样没错。 「这么说来,你……」也许是因为真相大白的缘故,商母说话的语气顿时显得和缓许多。 「我跟商圣尧只是好朋友,因为车祸脚受伤,他好心收留我在这里暂住。」宜安解释,「我原本是打算等伤好了就搬走,不过如果伯父、伯母还是介意的话,那我可以马上搬。」她不希望为了自己害他们一家失和。 听到她要搬走,商圣尧自然不允,「你现在脚还打着石膏,搬走谁来照顾你?」 事情发展至此,商氏夫妇总算确信,他们是真的误会了。 对照宜安明白事理的一席话,夫妇两人不禁对刚才的态度感到歉然。 「嗯……这个……」商母试图对刚才的失礼做出弥补,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宜安。 看出商母的难题,宜安自我介绍道︰「伯父、伯母,我姓魏,叫魏宜安,你们叫我宜安就可以了。」 相较于宜安的大方跟不计较,商母反倒不好意思了,「宜安啊,刚才是伯母误会了……」 将她的难以启齿看在眼里,宜安大度的为她解围,「我了解,我不会介意的,倒是刚刚误打了伯父,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她顺势为商氏夫妇制造了下台阶。 眼见宜安非但明白事理,态度更是落落大方,夫妇俩对她的印象又加了几分。 「都说了是误会,还提它干什么呢!」商父说着突然忆起,「对了,你刚刚说你姓魏,叫魏宜安?」 「嗯。」宜安点头,不明白商父这么问的用意。 商父的语气顿时转为惊喜,「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画家魏宜安?」 宜安谦虚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画家,只是喜欢画画罢了。」 倒是商母不解,「老公,你说什么画家啊?」 「不就是上回我在翰允画廊买的那幅画——」 丈夫才起个头,商母立刻就想起来了,「喔!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忆及刚才对宜安的评语,她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尴尬。 「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商父的语气里有着对宜安的贊赏。 「哪里。」 看着丕变的气氛,商圣尧一时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心里仍是乐见其成。 「宜安啊,既然你现在脚受伤行动不便,还是暂时住下来吧,也好让阿尧帮着照料。」商氏夫妇热络的挽留她。 「谢谢伯父、伯母。」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跟阿尧是好朋友,受了伤留在这里让他照顾,那也是应该的。」商父说着转向儿子,「倒是阿尧,你不喜欢小筠实说就是了,干么要拿宜安当藉口?结果搞成现在这样。」 实说?自己都说过不下几百遍了,他怀疑他们曾听进去过。 「是啊,结果害得我们误会,还说了那么多失礼的话。」想起自己稍早的咄咄逼人,商母不禁羞赧。 「不要紧的,伯母。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没事了。」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商圣尧趁机顺势重提,「爸、妈,我跟忆筠是绝对不可能的。」 商母一听,「怎么会不可能?小筠那孩子人长得漂亮,对你又死心塌地,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商圣尧原本以为可以趁此转机说服父母,不意母亲仍是固执依旧。 「妈,忆筠的条件是很好,问题是我只把她当成妹妹在看待,我不可能爱上她的。」 「但是小筠那孩子从小就跟在你身边打转,大伙全拿你们当一对看,加上你们条件又相当,将来如果结婚了,一定能过得很幸福,爸妈这样做也全是为了你着想啊!」 将商母的苦口婆心看在眼里,宜安一时有感而发,「伯父、伯母,也许你们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商圣尧着想,但是你们确定这样他真的快乐吗?」 商氏夫妇一愣,既为宜安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也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点。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认为只要儿子娶了宋忆筠,自然就能过得幸福。 「硬要商圣尧跟一个他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也许会让他过得很痛苦。」 「痛苦?可是我们……」在商氏夫妇以为,他们这么做全是为了儿子着想。 「就拿我来说吧,我父母长得都很出色,我姊她们也都生得非常漂亮,以至于我妈跟我姊她们千方百计想改造我,甚至逼我去整型,哪怕我已经拒绝过千百次,她们依然不肯放弃。」 商母插口道︰「你是因为这样才跟阿尧认识的?」 「算是吧!」宜安一语带过,「总之,我妈她们的出发点虽然是为了我好,但是却反而造成了我的困扰,因为那样的结果并不是我要的。」 宜安的一席话让商氏夫妇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许我这样说,你们还是无法理解,但是以我过来人的经验,我得老实说,虽然我妈她们的出发点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并不快乐,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躲到商圣尧这里来养伤的原因。」 她恳切的一席话如同一记当头棒喝,让商氏夫妇首次正视到︰难道他们真的是太一相情愿了? 商氏夫妇彼此对看了一眼。 商父跟着转身向儿子确认,「阿尧,你对小筠真的没有半点感觉?」 「爸,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忆筠。」商圣尧慎重的再次强调。 商母还有些不死心,「也许等你跟小筠相处过后——」 「妈,难道我跟忆筠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久吗?要是我跟她有可能,我们老早就结婚了,也不可能还拖到现在。」 事已至此,商氏夫妇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嘆了口气,商父说道︰「那好吧,你宋伯伯、宋伯母那边,我们会跟他们说明白的。」相信好友应该能够谅解。 商圣尧一听,顿时意外不已。 多年来,他不止一次想说服父母,可惜他们就是听不进去,不料今天居然叫宜安给歪打正着,为自己解决了困扰许久的难题。 「爸、妈……」 将儿子的惊喜看在眼里,商氏夫妇终于认清,长久以来,他们的一相情愿确实让儿子过得很不快乐。 「好啦,什么也不用说了,谁让我跟你爸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商母理解的道。 对于这样的结果,宜安尽避始料未及,却也替商圣尧感到开心。 留意到儿子眼里异常的神采,再看了宜安一眼,商父突然开口道︰「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爸、妈,快中午了,留下来一块吃饭吧!」商圣尧有意挽留,希望帮父母与宜安多制造点相处的机会,让他们多了解她,进而接纳她。 「改天吧,我跟你妈还得去找你宋伯伯他们解释清楚,免得继续耽误小筠那孩子。」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商圣尧也不再多做慰留。 由于宜安脚伤行动不便,最后便由商圣尧送父母下楼。 临走前,商父突然抛出一句,「你是真的喜欢人家吧?」 商圣尧一怔,原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料还是被父亲看穿。 一旁的商母颇为意外,「儿子有对象了?」 面对母亲询问的视线,他决定坦白,「爸、妈,我希望你们能接受宜安。」 「什么?!」商母讶然,「但是刚刚宜安不是说……」 「我没告诉她。」 「没告诉她?」商母发现自己被儿子给搞糊涂了。 倒是商父立刻会意过来,「看来是咱们儿子在单恋人家。」莫怪刚才在楼上,隐约觉得儿子看人家的眼神不太对劲。 商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宜安不知道?」 「我不想吓跑她。」 儿子的慎重让商氏夫妇相当意外,不意条件出众的儿子也会有这么一天,夫妇俩一时还真有些乐见儿子吃鳖的模样。 见父母笑了,商圣尧的信心又增加了些,「爸、妈,你们会接纳宜安吧?」 难得儿子终于觅得真心喜欢的人,加上宜安稍早那一席话,商氏夫妇是真的想通了。 「宜安说的对,你能快乐最重要,况且宜安那孩子的心眼确实是很好,也难怪你会喜欢她。」 一开始商氏夫妇因为对宜安存有偏见才会处处针对她,如今既然原先的偏见已经不存在,他们也不得不老实承认对她的欣赏。 见父母终于贊成,商圣尧不禁心情大好。 「虽然我们不反对,你自己也得多加把劲,刚才宜安说的你也听到了,人家脚伤一好就要搬走了。」商母提醒儿子。 「放心吧,妈,我不会让她跑掉的。」 商家三口在楼下达成协议,一个人留在楼上的宜安仍浑然未觉。 第九章 商圣尧一进门,就见宜安端了杯水从厨房里出来。 「你爸妈回去啦?」 「嗯,没吓着你吧?」由于父母一开始的态度实在不佳,他不免担心。 「还好啦,倒是你爸妈他们,恐怕才真被我给吓着了。」毕竟有谁会料想到,做父母的到儿子家走上一遭,居然也会平白无故挨了记打。 「别担心,我爸妈他们没事。」商圣尧安慰她。 「要不是你爸本能的伸手挡下我那一棍,后果恐怕难以想像。」 「换个角度想,短时间内,我爸妈应该都不会再上门来。」商圣尧玩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当我知道他们是你爸妈时,简直是欲哭无泪。」 「那倒是,我的女朋友打了我的父母。」 「商、圣、尧!」自己讲得这么认真,他还吊儿郎当没个正经。 为免玩过了头,商圣尧收住不正经的语气说︰「放心吧,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你。」 「那是因为我不是你女朋友。」 「错!就算你是我女朋友,他们的态度依然不会改变。」商圣尧的眼神相当认真。 「需要我提醒你刚才——」 「刚才是刚才,现在情况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宜安倒要看他怎么个掰法。 「托你的福,现在忆筠已经不是问题了。」 她顺势接口道︰「那好,省得我老要被你推出来当挡箭牌。」 商圣尧语气慎重的否认,「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是挡箭牌。」 「是喔?刚刚就不知道是谁跟他父母说真心喜欢我,要他父母接纳我。」宜安糗他。 以为商圣尧会被堵得无话可说,却不,「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宜安一愣,但旋即回过神来。 「无聊!」啐了他一口,她转身往沙发走去。 商圣尧在心里嘆了口气。究竟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宜安正视他的存在? 这时,宜安因为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拿着水杯,过于注意不让杯子里的水溢出来,一时没注意拐杖竟绊到了桌脚。 「啊——」她手里的水杯顺势摔飞出去。 所幸商圣尧在千钧一发之际沖了过去,一把抱住她顺势倒向后头的沙发。 直到确定自己刚好倒在沙发上,惊魂未定的宜安才松了口气。 由宜安苍白的脸色不难看出,她确实是吓了一大跳。 商圣尧紧张的询问她,「你没事吧?」 罢才目睹她倒下的剎那,他的一颗心差点没当场迸出来。 「没、没事。」宜安的笑容中仍带有一丝惊惶。 听到她亲口证实,商圣尧这才安心,「那就好,你让我吓了一大跳。」 近距离看着商圣尧绽放的笑容,有那么一剎那,宜安竟给迷住了。 等不到她的回应,商圣尧喊道︰「宜安,你怎么啦?」 宜安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心里不禁责备起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像是要确认她的话是否属实,他的脸又低下几分,为的是要把她给看个仔细。 商圣尧的这个举动,让宜安的心脏没由来卜通的跳了一下,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视线转向地上的碎玻璃,「杯子破了。」 商圣尧只是不以为意的扫了地上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宜安身上,「你没事就好。」比起一个微不足道的玻璃杯,他在乎的是她。 短短的五个字,宜安心里却有如一道暖流划过。 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她连忙要自己回到现实来,这才注意到两人这会儿的姿势似乎稍嫌暧昧。 宜安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商圣尧则压在她身上。 靶觉到自己的手心正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宜安的心突然感到一股没由来的烦躁跟不安。 为了不让他察觉到自己的不自在,她故作轻松道︰「应该说是暂时还没事。」 「暂时还没事?」商圣尧不解。 「就是你如果继续压在我身上,待会我的腿有没有事就不得而知了。」 丙然,她此话一出,商圣尧立刻从她身上移开。 摆脱了亲密接触的那种压迫感,宜安偷偷在心里吁了口气。 「怎么样?腿没事吧?」商圣尧则紧张的察看她腿上的石膏。 将他的关心看在眼里,宜安既窝心又觉得对不住他。 她摇摇头,「没事。」 商圣尧在安心之余,不禁说笑道︰「你啊连走个路也会跌倒,看来以后我得二十四小时抱着你才行。」 虽说他只是在开玩笑,宜安心里却掠过一丝尴尬,嘴巴上仍故作坦率,「堂堂一个钻石王老五降格当我的贴身看护,就怕我承受不起。」 「要是我心甘情愿呢?」商圣尧语带暗示。 「那也要我看得上眼才行。」宜安故作高傲,心里却有丝泛甜。 55555yyyyyttttt 难得的星期假日,宜安这会儿人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任由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脸上,舒服的享受着商圣尧的服务。 商圣尧则站在她身后,两手边为她梳洗头发,边做头顶按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画面说有多写意就有多写意。 由于实在是太舒服了,宜安聊着聊着竟有些昏昏欲睡。 看在商圣尧眼里,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抹笑。 「我这么卖命为你服务,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嗄?没有啊……」宜安的语气里透着睡意。 眼里看着她祥和的脸庞,耳边听着她慵懒的呢喃,对此刻的商圣尧而言,这便是他所想要的幸福。 禁不住心中一动,他不由自主的弯去。 就在宜安即将睡去之际,突然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气息贴向自己,迷蒙间她睁开双眼,竟然见到商圣尧的唇正不偏不倚的落到自己的唇瓣上。 宜安顿时吃惊的瞠大双眼。 偷香被逮个正着的商圣尧并未因此而抽手,反而像下定决心似的,加深了这个吻。 傻眼的宜安一时也忘了该如何反应,直到他终于离开,她才反射性的从躺椅上弹坐而起,并回过头看着他。 没有任何的解释,商圣尧只是直直的凝视着她,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柔情。 宜安则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等了半晌,见商圣尧仍然没有开口的打算,她终于主动打破沉默,「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只是一时不小心,最好现在就开口解释。」 商圣尧直视着她道︰「我不打算解释。」 宜安顿时又是一愣,显然他的回答并不在她的预期之中。 「你呢?打算赏我一巴掌?还是……」他的语气里透着期待。 打他一巴掌?她压根没想过。 「我不打算打你,不过我要知道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我只是依循着自己的感觉走。」言下之意,他对她是情不自禁。 宜安突然想起商圣尧曾经对宋忆筠说过,感觉这种事很难说,对了就是对了。 问题是,他怎么可能对她有感觉? 「如果你的感觉错了呢?」她提出质疑。 「我不这么认为。」 「也许你不应该太笃定。」 商圣尧反问︰「它让我把你带来了,不是吗?」 「什么?!」直到前一刻,宜安依然认定他只是一时情迷,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居然会引出他如此出人意表的回答,「你是说你到医院来看我,就是为了要把我接到你家?」 「不,当时我只是单纯的想去看你。」 「但是你刚才明明说……」 商圣尧接着解释,「直到跟你聊过后发现你的情况,直觉告诉我,如果我想稳操胜算,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你接回家里同住。」 他的一席话无疑间接否决了她一时情迷的认定,甚至,早在到医院以前,他对她的感觉便已不再单纯。 「问题是……你如何能够确定……」由于商圣尧的告白来得太过突然,宜安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基于两人的默契,商圣尧立即会意她想问的是什么。 他绕过躺椅来到宜安面前,蹲与她平视,「应该说我从来不曾怀疑。」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让他得以确定,宜安便是他唯一想携手过下半辈子的女人。 见商圣尧说得如此笃定,宜安不禁感到有丝不安,「但是我如何能……」她担心自己无法回报他对等的情感。 「依着你的感觉走,让一切顺其自然。」他不想给她太多的压力。 就这样?宜安实在无法不感到怀疑。「你确定?」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证明。」商圣尧提议。 「怎么证明?」 她的话刚落下,商圣尧已捧住她的脸吻上了她。 尽避仍有些反应不及,但宜安已不若刚才那么惊讶,甚至还隐约感到有股酥酥麻麻。 半晌,商圣尧才放开她。 「觉得怎么样?」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宜安知道,自己喜欢他的吻。 突然一阵凉风抚过,宜安直觉脱口,「凉凉的。」 「凉凉的?」不意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商圣尧一愣。 瞥见他两手的泡沫,「我的脸!」她突然伸手模向自己的两边脸颊。 丙不其然,脸上这会儿沾的全是泡沫,难怪微风抚过会觉得阵阵凉意。 商圣尧这才会意过来,好笑的望着变成小白鼠的宜安。 「恶劣!你居然把泡沫全抹到我脸上?」宜安有种被整的感觉。 商圣尧笑称,「我是情不自禁。」他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藉口脱罪。 情不自禁?这奸诈小人,居然三言两语就想把责任撇清? 宜安倏地无预警的一把抱住他。 商圣尧一怔,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松开了他。 看着商圣尧下巴沾满了自己头顶上的泡沫,宜安故作无辜道︰「抱歉,我也是一时情不自禁。」 当他终于弄明白宜安投怀送抱的用意时,已是为时已晚。 将她的得意看在眼里,商圣尧脸上突然掠过一丝邪气,「既然我让你这么情不自禁,那我主动送上门好啦!」 「噫?」 不等宜安反应过来,商圣尧已将她压向后边的躺椅,人也跟着贴了过去。 55555yyyyyttttt 最近的商圣尧总是春风满面,任谁都能轻易的感受到他的好心情,医院里一些较为敏感的护士跟女病人都在暗地里揣测,商医生恋爱了。 这个发现让商圣尧的大票仰慕者为之心碎,担心再不采取行动,心仪的对象恐怕就要被抢走了。 是以,近几天来,商圣尧的住处可说是门庭若市,三天两头就有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来按门铃,指明要找他。 罢开始,当宜安发现有青春年华的女人上门来找商圣尧时,心里确实感到有些不舒服。 然而,随着上门按铃的女人越来越多,她反而逐渐释怀了。 宜安发现那些女人,泰半都是商圣尧医院里的同事,或是找他问诊的女病人。 从商圣尧对那些女人的态度,她知道,任何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何况他若真有意于她们,老早便发生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想通以后,对于那些三天两头上门的不速之客,她转而采取相应不理的态度,反正也不是找她的,门铃响就让它响,外头的女人等不到人应门自然会离开。 若是商圣尧在家,则交由他自行去处理,她并不过问。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她也会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留意门口的动静,不过她发现商圣尧去应门都不会太久,顶多三两句便将上门的女人给打发走了。 以至于像这会儿,门铃又响了,宜安只是不动如山的站在画架前,继续彩绘自己的画作。 打发走上门的女病人,商圣尧一脸无奈的关上门,对于这些三天两头上门的女人他已是黔驴技穷。 担心宜安误会,他每回送走那些不速之客,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察看她的反应。 然而,宜安却是什么也没有问,甚至从来不曾提起,仿佛这件事压根就不存在似的。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商圣尧心底总不由自主感到一丝忧心,不确定这样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见宜安只是背对着自己专心作画,他来到她身后,伸出双手环抱住她的腰。 宜安顺势让自己倚着商圣尧的胸膛,藉以保持平衡,以及减轻右脚的负担。 她一边着色,一边问道︰「走啦?」她并未回头看他。 「嗯。」商圣尧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确定是因为那些不速之客,还是她不闻不问的态度。 照道理说,他该为宜安并未误会自己感到高兴,但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还觉得有些郁卒。 宜安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怀疑起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份量。 背对着商圣尧的宜安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只觉得靠在他怀里作画实在是件非常甜蜜的享受。 等不到下文的商圣尧尽避气馁,也只能在心里头嘆息。 轻吻了宜安的颈项一记,他将脸贴在她耳边轻轻磨蹭,感觉有点像是在撒娇。 在商圣尧的教下,宜安已经非常习惯两人间的一些亲密小举动。 尽避他什么也没说,她却能从他的这个举动中,轻而易举的解读出他的烦闷。 看来异性缘太好也是一种折磨,宜安不由得同情起商圣尧,白天上班已经够累人了,下了班回到家里,还得忍受一票不速之客的纠缠。 心疼他的疲惫,宜安回头亲了他一记。 商圣尧知道,宜安是在安慰他,虽说她未必真的明白他心中的烦闷。 受到鼓舞的他玩笑的试探道︰「不吃醋?」 宜安假意皱了下鼻梁,「我怕酸。」 他更进一步的暗示,「吃醋有益健康。」 「那也得要吃得下去才行。」宜安随口接道,并未意识到他话中有话。 眼见无法从她口中挖出一丝妒意,商圣尧禁不住怀疑︰她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因为对象是自己的缘故? 商圣尧的脑海里冷不防想起,上回跟宜安一块在餐厅用餐的那名中年男子。 如果今天对象换成那个男人,她还能如此平静吗?他不由得对那名男子起了计较。 看着宜安专注的侧脸,他实在没有把握。 察觉到商圣尧的沉默,宜安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一脸凝色的注视着自己。 「怎么啦?」 商圣尧直觉就想开口追问她,关于餐厅那名男子的身分,只不过话到喉咙,终究还是再咽回去。 「没什么。」在没能确定宜安心中的归属以前,他不希望提醒她情敌的存在。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商圣尧故作可怜的引开话题,「也许它只是太哀怨了。」 「哀怨?如果我没记错,人家的女人缘可好呢!」宜安糗他。 「可惜他唯一要的女人,却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画画上。」商圣尧的语气有些酸熘熘的。 宜安怀疑自己听错了,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跟幅画争起宠来? 难怪有人说,就算再怎么理智的男人,一旦谈起恋爱,也可以变得非常幼稚。 话虽如此,她心里仍不由得微微泛甜。 「看来他的魅力仍有待加强。」 商圣尧眉毛一挑,为宜安挑战的一席话。 宜安眼中含着笑意,盈盈的回视他。 「我该将它视为挑衅吗?」 「你说呢?」宜安噙着笑容反问。 身为一个男人,商圣尧勇于接受挑战,「是挑衅。」说着他低头封住宜安的樱唇,为证明自己的魅力而战。 第十章 傍晚时分,在商圣尧的住处楼下,宋忆筠这会儿就等在那儿。 原先她以为可以藉由商氏夫妇的力量为自己赶走情敌,夺回尧的。 不料,他们在见过魏宜安以后竟临阵倒戈,反过来劝她放弃。 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在他们的解释下改变了念头,这几天只要一逮着机会便藉机开导她,要她放弃尧。 这样的情况,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让她好不甘心。 每每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条件在各方面都远胜于魏宜安,却还是败给了她,自己便无法服气。 心有不甘之余,宋忆筠来到了这里,她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输给一个长相平平的女人,说什么她也非得再奋力一搏不可。 从商氏夫妇口中得知,魏宜安目前人在尧的住处养伤,在不想见到她的情况下,她选择守在楼下等尧回来。 商圣尧回到公寓正想上楼,一眼便瞥见在门口守候的宋忆筠。 「尧,你回来啦!」见到心上人回来,她随即迎上前去。 「忆筠?你怎么会在这里?」 「人家特地在这里等你啊!」宋忆筠圈着他的手臂撒娇道。 尽避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商圣尧仍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有什么事吗?」他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臂。 「人家想见你嘛!」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忆筠,你明知道我跟你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他对她的执迷不悟很伤脑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拒绝接受,「我只知道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忆筠,你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误以为你爱我,如果你肯敞开心胸接纳其他的男孩子,你会发现对我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迷恋。」商圣尧苦口婆心的开导她。 「不是这样的!」宋忆筠一口推翻他的论调,「我对你才不是一时的迷恋,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大得足以分辨什么是爱,什么是迷恋了。」 「那你也应该明白,感情这种事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 「不会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只要你肯试着爱我,我们还是可以过得很幸福。」宋忆筠热切的盼道。 「问题是我根本就不爱你,我爱的人是宜安,上回在海滨小屋,你不也亲眼看到了吗?」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只知道我样样比她好,你该爱的人是我才对。」她激动的一把抱住商圣尧。 「忆筠,你冷静点。」 商圣尧试图拉开她,宋忆筠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楼上的宜安刚好在这时走出阳台透气,不经意向楼下望去,正巧瞧见宋忆筠紧紧的抱住商圣尧这一幕。 霎时,宜安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醋意涌上心头,酸得她一口气梗在喉咙提不上来,赤果果的嫉妒就摊在她脸上。 只不过她再仔细一瞧,很快便发现商圣尧正极力想摆脱宋忆筠,眼看就要被妒火吞噬的理智,顿时又给拉了回来。 确定宋忆筠只是单方面的投怀送抱,宜安的一颗心这才冷静下来。 话虽如此,将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看在眼里,仍是让宜安很不是滋味。 这时,她的视线瞥见水龙头底下的水桶,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楼下的商圣尧一方面试着要拉开宋忆筠,一方面又担心用力过猛会伤到她,以致无法顺利摆脱她。 看中他不想伤她这点,宋忆筠更是死缠着不放,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松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波大水突然从天而降,正巧就淋在他们头上。 「啊……」宋忆筠尖叫着跳开。 同样惨遭大水灌顶的商圣尧,因而得以顺势摆脱她的纠缠。 「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她直觉抬头寻找罪魁祸首。 阳台上的宜安早已压低身子,躲得不见人影。 倒是商圣尧,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一抹身影从自己住处的阳台隐去,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阵窃喜。 她果然在乎他。 55555yyyyyttttt 虽然淋了一身湿的进门,商圣尧的心情却好得出奇,因为他发现,宜安原来也会嫉妒。 听到开门声,知道是他回来了,宜安头也不回的佯装正在专心作画,不想叫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小心眼的女人。 虽说连她自己也很意外,在看到他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时,居然会被激起如此大的情绪反应。但这也显示出,她早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他。 即便是这样,她仍然不希望表现得像个打翻醋坛子的妒妇,哪怕她心里确实喝下好几桶醋。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自己异常挺直的腰桿反而让她露出破绽,泄漏了她极欲掩饰的秘密。 商圣尧噙着笑容,宠溺的盯着宜安的背影。 「怎么我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噫?你回来啦?」宜安这才回过头来,声音听起来稍嫌做作,「哎呀!你怎么湿成这样?外面在下雨吗?」说着她还假意的往阳台外望去。 商圣尧心知肚明的看着她做戏。 「没有啊,天气明明就很好。」宜安故作不解。 「是啊,好到我都流了一身汗。」他揶揄道。 宜安装傻附和,「是啊,今天的天气是热了点。」 「你确定只是热了点?」他故意扫了身上湿漉漉的西装一眼。 她的眼神闪过一抹心虚。 将公事包搁到桌上,商圣尧一坐到沙发上,好整以暇的欣赏宜安心虚的神情。 爱极了她吃醋的模样,他开口喊她,「过来!」 尽避不明白商圣尧意欲为何,宜安还是撑着拐杖走了过去。 当宜安走到距离自己一臂之遥的地方,商圣尧伸手揽过她的腰肢,打算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 宜安连忙出声提醒他,「你的衣服湿了。」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商圣尧话中有话。 她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在,甚至牵强,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将宜安抱坐到自己腿上,商圣尧似笑非笑的睇着她。 宜安试图找话引开他的注意力,「对了,你今天好像回来得比较晚,医院很忙吗?」 「还好。」商圣尧简短带过。 她又问︰「路上车很塞吧?」 「普通。」 眼见接不上话,宜安只得再找其他话题,「你的衣服湿了,要不要先去换下来呢?」 「不急。」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是不好。」将她的局促看在眼里,商圣尧存心逗她。 宜安不是笨蛋,立刻便意识到商圣尧根本是在整她,他分明就已经知道水是她泼的。 不想继续被人白整,她干脆豁出去了,「好啦!是我啦,就是我啦!」她就是小家子气,这样总行了吧! 「是你什么?」商圣尧笑着装胡涂。 这狡猾的男人,还装蒜? 「你明明就知道水是我泼的。」 丙然,她一招供,商圣尧立即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会下起雨来。」 既困又窘的宜安鼓着脸不回应。 将她可爱的模样看在眼里,商圣尧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不怕酸啦?」 宜安一时口快,「谁说我在吃醋?」啊!不打自招。 顿时,她恨不得拿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给封起来,尤其商圣尧这会儿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出了大糗的宜安想闪人,商圣尧却不放手,她只得低下头不去看他。 确定宜安心里有他,商圣尧在高兴之余,也不忍再继续逗她。 将她抱贴向自己,商圣尧拉起她的右手,让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胸口。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宜安不明所以,于是抬头看他。 「感觉到了吗?」商圣尧问。 不确定他指的是什么,宜安只是睁着眼楮等他说明。 「这里一直就只住了一个女人。」 尽避商圣尧并未言明,但是宜安懂了,两人的眼神无声的交流着。 最后是宜安先移开视线,将脸贴向他胸口的位置,静静的聆听起他的心跳。 心灵相通的商圣尧则心满意足的抱着她,品味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幸福。 55555yyyyyttttt 早在前一阵子,裴诺德便得知好友对宜安的心仪。 话虽如此,这会儿看到商圣尧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进诊疗室,呵护备至的模样仍是让他颇为意外跟不适应。 两人一个出色、一个平庸,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对。裴诺德实在想不透︰好友究竟是看上魏宜安哪一点? 「你这家伙,人家拆石膏,你跟来凑什么热闹?」他不禁开起好友玩笑。 商圣尧扶宜安到椅子上坐下,「免得你这家伙亏待我未来的老婆。」 「未来的老婆?!」裴诺德一怔,心想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些。 「商圣尧,你正经点。」宜安睨了他一眼,觉得身旁的他实在越来越没正经。 本来呢,在家这样也就算了,这会儿出了门却依然不见收敛。 「我是很正经啊!」商圣尧一脸无辜。 知道男人一旦幼稚起来是很难说的过他,宜安翻了下白眼,将注意力转向裴诺德,「麻烦你了。」 还在看戏的裴诺德一时没反应过来,「麻烦什么?」 宜安一愣,怀疑自己遇到的到底全是些什么样的男人。 她指着自己的左腿道︰「我腿上的石膏嚷着要回家。」 他这才想起她是来拆石膏的,「喔,对了,拆石膏。」 将裴诺德的迟钝看在眼里,宜安实在无法不为自己的左脚感到忧心。 「麻烦你了。」 裴诺德尴尬的讪笑,「应该的。」 每回面对她,他发现自己总是在出糗,他实在想不透,好友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 商圣尧一脸幸灾乐祸,像是乐于见到好友吃瘪的模样。 拆完石膏,当宜安再次走出医院,终于如愿跟拐杖说拜拜了。 「呼!总算轻松多了。」 见她心情大好,商圣尧也跟着露出轻快的笑容。 「想不到你这么迫不及待想摆脱我?」 「有这么明显吗?」宜安慧黠的反问。 商圣尧两道眉毛一挑,「那也得要我同意才行。」他将她拦腰揽向自己。 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引得一旁行经的路人也不禁羡煞。 在回程的车上,两人神情愉悦的聊着。 正当商圣尧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一辆汽车刚好在这时驶到他的车旁。 爸?! 瞥见该辆车上的驾驶者居然是魏朝祥,为免又得耗费一番唇舌解释,宜安连忙将脸别开。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引起了商圣尧的注意,直觉转头向左望去,赫然发现上回餐厅中那名中年男子,这会儿就坐在隔壁车里。 害他原本愉悦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55555yyyyyttttt 商圣尧一进门便对宜安表示有事情得处理,跟着就一头栽进书房里。 宜安原先以为他是临时想到什么急事,也没有太在意,直到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才渐渐觉得不对劲。 稍早在回来的路上,两人明明还有说有笑的,没道理一进门立刻就有急事啊? 最后,宜安决定去敲书房的门。 书房里的商圣尧听到敲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却没开口应声。 当宜安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时,一眼就见到商圣尧坐在书桌后方,手里正拿着份不知名的档案夹在阅读,旋转椅甚至还刻意斜背向门。 情况再明显不过,他确实不太对劲。 宜安感觉得出来,商圣尧有意漠视她。 她于是不动声色的走到他背后,两条手臂温柔的环过他的颈项,弯将脸枕到他的左侧肩膀上。 「在忙吗?」 商圣尧尽避打翻了醋坛子,面对宜安的轻声细语,仍然无法无动于衷。 「嗯。」 「我吵到你了吗?」 「还好。」他头也不抬的回道。 面对这样的情况,她要是再看不出来眼前的男人正在呕气,那她就太逊了。 尽避不明白为什么,宜安却不急着追问,只是直起身子为他按摩肩膀。 就这样,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相较于商圣尧的心情烦躁,宜安倒显得从容自得。 商圣尧两眼虽然盯着手上的卷宗,一颗心却全萦绕在后头的宜安身上,心里挣扎着是否要开口追问她。 透过指尖的接触,宜安可以轻易的感觉出他的僵硬,甚至是烦躁。 原本,她的用意是想等他主动跟自己坦白的。 奈何当事人就是守口如瓶,半天不吭一声。 宜安这才不得不承认,男人一旦倔起来,简直比顽石还固执。 不得已,她只得化被动为主动。 停下按摩的动作,她绕到商圣尧的面前,一把抽走他手上的档案夹,跟着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已一口气跨坐到他腿上。 商圣尧意外的挑了下眉,仍然没有开口。 宜安直视着他的眼楮,「没话要对我说?」 看着她,商圣尧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不确定一旦摊牌,两人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感情是否会生变。 没有开口催促他,宜安只是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终于,商圣尧像是下定了决心,「刚才车上那个男人,就是上回在餐厅跟你一块用餐的男人吧?」 没料到他一开口居然就提起父亲,宜安颇为意外。 「你看到啦?」 何止是看到,还看得很清楚,商圣尧心里更加郁卒。 原先,他是希望宜安否认的,哪怕是骗他也好。 这会儿见她坦承不讳,他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问下去,「你们……」 宜安睁着眼楮等着听他往下说。 「那个男人……」商圣尧思索着该如何措词。 「你说我爸啊?」 「你爸?!」他顿时错愕不已。 「有什么不对吗?」宜安不解他的反应。 霎时,商圣尧还真不知道该恼还是该笑,自己嫉妒了这么久的情敌,搞了半天居然只是名假想敌? 见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宜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商圣尧!商圣尧!」 看着眼前的宜安,商圣尧突然无预警的抱住她。 这一刻,他的一颗心总算是真正落下。 宜安一愣,「商圣尧?」 拉开宜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商圣尧低下头狠狠的吻住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烙印似的。 脑海里思绪一闪,宜安顿时全明白过来,嘴角不由得跟着上扬。 唉!男人…… 两手圈上商圣尧的颈项,她甜甜的回应他。 尾声 魏家客厅里,宜安当众宣布完商圣尧的身分,几个女人全为之傻眼,只有身为一家之主的魏朝祥勉强算得上镇定。 「你开玩笑?!」 「不可能!」 将母姊惊愕的神情看在眼里,宜安实在是太痛快了。 惊愕过后,一票女人七嘴八舌的提出质疑,到后来,甚至连商圣尧眼楮有毛病的怀疑都出笼了。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就算她们再怎么怀疑也不可能改变。 忍辱负重了二十六年,宜安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 「现在你们该知道,我就算不靠整型,一样能钓到既帅又多金的男朋友。」想到今后耳根子总算得以清净度日,她就禁不住得意。 商圣尧搂着她,「原来我才是你的挡箭牌。」 宜安毫无愧色,「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么荣幸了吧?」 荣幸?堂堂一个黄金单身汉,居然就只有这么点价值?商圣尧在心里替自己不值。 嘆了口气,他算是认栽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