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床伴》 序 都是鼻子惹的祸晓参 我的鼻子有类似过敏的癥状,常常会觉得鼻塞想擤鼻子,所以卫生纸用得特别凶。 是天生的吗? 不是。小的时候没有,是有一阵子在冷气房里打工的结果。 要早知道为了贪图那蝇头小利会造成日后如此大的不方便,当年就是用牛车来拖,我也是绝对不去。 楔子 餐厅里,三个穿着入时的年轻女孩正恣意交谈着。 「莉薇,雅真说你在跟陆封临交往,真的吗?」女孩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怀疑。 这也难怪,毕竟何莉薇是s大公认的校花,人长得漂亮不说,家世背景又好,交往的对象理该不俗。 岂料,最后竟花落企管系的陆封临,着实跌破众人的眼镜。 客观来说,陆封临的条件并不算差,非但是企管系才子,在各方面的表现也极为优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脸上那道一路由眉角斜划过整个脸颊的丑陋伤疤,听说那道疤让他差点连左眼都不保。 那样一道明显的印记,任谁看了都会心骇,更别提是交往了。 「嗯。」何莉薇脸上的笑容敛去。 「现在你相信了吧?」叫雅真的女孩接腔。 「不是吧?你真的喜欢他?」即便得到证实,女孩仍难以置信。 「喜欢他!我又不是眼楮有毛病。」何莉薇毫不掩饰对陆封临的嫌恶。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交往?」 「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我爹地拜托我」 「你爹地拜托你?」 「还不就是我爹地一直想争取苞陆氏企业合作的机会,希望藉由我跟他交往来达到目的。」何莉薇托出父亲的如意算盘。 「陆氏企业?!」闻言,两个女孩难掩惊讶,为陆封临的家世,「你说那个陆封临是……」 「要不是因为这样,凭他那副长相,根本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何莉薇刻薄的批评。 「想不到陆封临他家那么有钱。」 「可惜长成那副德行,再有钱也没用。」 「那倒是。」 三个女孩说着便笑成一团。 直到三人离开后,坐在角落里被盆栽挡住的男孩仍然动也不动,神情阴霾到了极点,连带也使他脸上的伤疤看来更为骇人。 第一章 几年前丈夫过世后,年仅二十出头的儿子一肩担扛整个家族企业的重担,陆母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 因为儿子的争气,她才不至于在痛失丈夫之余,还要为其身后留下的庞大家业心焦。 经过时间的沉淀,她已然走出失去丈夫的哀痛,加上一双儿女皆已长大懂事不劳她费心,按理说,该是她专心一享福的时候了。 然而,老伴走了,儿子、女儿又因为工作的关系搬出祖宅,她不免感到寂寞,因此益发关心起儿女的婚事,希望他们能早日结婚生子,自己也好藉由含饴弄孙来排遣寂寞。 趁着此刻一家三口聚在一块吃饭的机会,陆母再次催促起兄妹俩的婚事来。 「咋个蔡太太到家里来找我,带了小孙子一块……」 她才起个头,同桌用餐的陆家兄妹心下立刻有了谱,对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已能预期。 丙不其然,「这让我忍不住要想,人家都当奶奶了。」 「妈——蔡太太年纪大,不像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够相提并论。」陆书榕婉转应付母亲催婚的同时,还不忘灌母亲迷汤。 陆母哪那么容易被唬弄,「什么叫不能相提并论?蔡太太也不过比我长两岁,能大到哪去?」 陆书榕得承认,母亲真是越来越精了。 「再说,你们兄妹俩也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陆母索性把话讲白。 虽看到母亲的视线落在自个身上,陆封临没有答腔。 等不到儿子的回应,陆母催促道︰「尤其是封临,你今年都三十岁了,陆家就你这么一个独子。」 母亲的心情陆封临能够理解,但是对于女人,他却无法不感到顾忌。 陆母接着念起女儿,「还有书榕,你吴伯母、钟伯母的女儿年纪比你小都已经交了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才要带个男朋友回家让妈瞧瞧?」 听见母亲的话,她再次使出一贯的拖延政策,「妈,我现在才二十七岁。」 陆母一听为之气结,「什么叫才二十七岁,要知道,女孩子家过了三十就不算年轻了,想当年……」 「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生下我们兄妹俩了。」陆书榕替母亲接下话,她熟到都会背了。 「你知道就好。」 陆书榕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牵强,但这也是莫可奈何的。 「妈,这年头的人本来就流行晚婚。」 「再晚就成了老姑婆啦!!」 「妈,最近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国走走?我让秘书去安排。」陆封临适时插口替妹妹解围,同时也希望母亲能出去散散心。 「是啊,妈,反正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也问得慌。」陆书榕连声附和。 「你们陪我去。」 「啊……」她顿时语塞。 倒也不是她不孝顺,可能的话她也愿意多陪陪母亲,只不过这样一来,母亲肯定会把握机会,全程不停的唠叨自己的婚事。 ‘这个……妈,因为最近工作室打算办个服装秀……」陆书榕赶紧替自己找个借口。 「妈可以找钟伯母她们一块去,机票食宿方面我会让秘书全权张罗。」陆封临建议。 闻言,陆母不免感到失望,「真要去,你钟伯母她们根本就不缺那一点钱,哪需要你来张罗?更何况人家肯定都带着孙子、孙女一块,哪像我一个人……」 见母亲的话题又绕回原点,陆家兄妹皆没有接腔。 陆母可不会就此打住,「唉!我都这把年纪了,尤其你们爸爸走后只剩我一个人,现在你们又都不住在家里……」 母亲话里的寂寞,让为人子女的陆家兄妹感到愧疚。 「妈知道你们都有工作要忙,不能老陪在我身边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才希望你们能早点结婚,生几个孙子、孙女来陪陪我。」 面对母亲的期待,兄妹两人皆无法做出承诺。 每回一触及婚姻这个话题,最后总在陆母的哀怨中无疾而终。 xxx 敲门声响起,不待陆封临回应,门已自行被推了开。 进来的人是辜言凯,陆氏企业的法律顾问,同时也是陆封临多年的好友,也只有他才敢不等总裁召唤就自个儿闯入。 但起码他还敲了门。 奔言凯一进门就见好友整个人仰靠着椅背,并未如往常般埋首于工作。 「怎么啦?」 「还能怎么?」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奔言凯听得出他的压力,「伯母又催你结婚?」 大概也只有这件事能令他如此。 陆封临点头。 「但你也三十岁了,是该结婚的年纪了。」辜言凯中肯的道。 他不以为然的开口,「要是我没记错,三十岁还没结婚的人可不只有我。’「但我可不是家里的独子。」 因为家里的香火已经有兄长传承,所以辜言凯并没有这方面的压力,虽说父母三不五时还是会唠叨几句。 必于这点,陆封临无法反驳。 对于女人,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她们是真心想嫁给他,而不是因为他的钱。 将好友鄙夷的神情看在眼里,辜言凯不是不了解他的心思,「你不该一竿子打翻全船人。」 陆封临没有答腔,脸上的线条微微僵硬。 心知好友仍无法释怀,辜言凯转移话题,「你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话再次勾起陆封临对母亲的歉疚,心情不由得烦躁了起来,「不说这些,你找我有什么事?」 看好友有意逃避,辜言凯也不逼他,「姜昭德的案子我已经查清楚了。」 美昭德是陆氏企业台中分公司的财务经理,一个多月前,陆封临察觉分公司的帐目有异,遂嘱咐他着手调查。 伸手接过好友递来的卷宗,陆封临看着上头的调查结果,眉心不由得纠结起来。 对于姜昭德,他是欣赏的,不论是他工作态度或为人处事都令人贊赏,虽然很不愿意怀疑他,但是调查的报告中却清楚证实,他的确盗用了公款。 尽避区区四百多万陆封临并不看在眼里,他在意的是被信任的人所背叛。 身为好友,辜言凯自然了解他的心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经过这阵子的调查,他知道姜昭德是个认真的老实人,长久以来在工作上的表现一直十分称职。 这次之所以盗用公司的款项,是因为他儿子在两个月前出了车祸,庞大的医疗费用加上对方伤重不治的巨额赔偿,让他不得不出此下策,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情有可原。 「还能怎么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奔言凯忍不住替姜昭德说话,「以姜家目前的处境,短时间内要筹出钱来,实在不太可能。」 「提出告诉了吗?」陆封临问。 「提出告诉!你是说要……」 「既然已经触法又还不出钱来,自然交由法律来解决。」陆封临皱了下眉头,不认为身为公司法律顾问的他,还需要自己来教他怎么做。 这个道理辜言凯不是不懂,只不过,「姜昭德都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何况儿子才刚出车祸。」真要送这样一个老实人去坐牢,多少让人于心不忍。 「公司讲求的是纪律。」 身为企业的领导者,如果他不对姜昭德的事做出适当的惩处,日后岂不是每个员工都要起而效之了。 尽避明白好友的顾虑,辜言凯还是努力想为姜昭德寻求其他的解决途径,「或者……」奈何一时片刻间却无法可想。 「做生意不同于慈善事业。」陆封临不带感情的接口。 奔言凯心里十分清楚,好友已经给过姜昭德机会了。 按理说,不论事后是否还款,盗用公款本身就已经触法。然好友的本意却是,只要姜昭德有能力还款,他便不再追究后续的法律责任,这已经是很宽容的了。 正当辜言凯苦思不着良策之际,突地灵光一闪,一抹念头窜上心头。 「这样吧,阿临,反正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而你母亲又催得紧,不如就娶姜昭德的女儿,那笔被盗用的款项就当是给姜家的聘金,你看如何?」 他的提议乍听之下或许荒谬,但若仔细思量,连他都不免佩服起自己,想得出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此一来,非但姜昭德可免去牢狱之灾,更重要的是,好友的终身大事也有了着落。 否则以好友对女人的心结,辜言凯怀疑得等到哪天才能见他觅得终生伴侣。 且他会这么提议也不是病急乱投医,随随便便抓个滥竽就来充数。 经过这阵子的调查下来,对于姜家的情形他也有概略的了解。 姜氏夫妇秉性谦厚,教养出来的一双子女个性也不差,说不准姜意橙能帮好友解开多年的心结也不一定。想着,他忍不住心生期待。 陆封临看着好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当他是为了帮姜昭德免去牢狱之灾而在异想天开。 奔言凯心里也清楚,自己的提议是何等的突兀,却仍不放弃的加以劝说。 「他的女儿姜意橙我曾见过一面,虽然没有正面交谈过,但看得出来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如果你是在暗示我,交给你的工作量过大——」 「我知道这个建议是有些离谱,不过我相信姜出息橙会是个好对象,她今年二十五岁,跟你的年纪也满相配的。」 陆封临丝毫不为所动,「既然你也知道是自己的建议有多可笑——」 「就当是同情你妈吧!」辜言凯赶在好友拒绝前打断他的话,「毕竟,她这辈子要想抱孙子就只能靠你了。」 他意有所指的暗示让陆封临顿时陷入沉思。 「我这就去处理。」逮住好友出神的空档,不叫他有反驳的机会,辜言凯说完一止即转身离去。 xxx 近来,姜意橙不时可以察觉到父母眉头深锁的神情,原先,她以为他们是在为弟弟的伤势烦心。 然经过这一阵子的调养下来,弟弟的身体状况已经明显恢复了许多,按理说,父母应该觉得高兴才是,可他们却依旧落落寡欢。 她也曾当面问过父母,他们却总是推说没事,但只要她一转身,两人脸上立刻又浮现愁容。 直到今儿个,她在下班前往医院的路上被人拦下,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姜意橙小姐。」 「你是?」意橙狐疑的看着眼前西装笔挺的陌生男人,不确定他如何得知自己的名字。 「敝姓辜,叫辜言凯,这是我的名片。」辜言凯递出自己的名片。 她本能的接过一看。陆氏企业法律顾问……陆氏企业不就是父亲的公司吗?! 她不解的看向他。总公司的人怎么会特地下台中来,而且按理说,对方就算有什么事,找的人也该是父亲才对,又怎么会找上自己? 将她的疑惑全看在眼里,辜言凯开口说︰「不知道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找她谈?她的纳闷更深了,再者,仅凭一张名片,她怀疑自己能相信他。 不过人家既然都找上门来了,也许真有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经过多方考量,意橙回道︰「有什么事在这边说吧,我待会还有事。」就算他是坏人,起码在公共场所也不敢乱来才对。 辜言凯看得出来她并未完全相信他,同时也猜到,「要去医院?」 闻言,她微微一怔,意外对方居然会知道弟弟住院的事,心里暗忖他的来意怕是不单纯。 「不知道辜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从她的神情以及说话的语气,他立刻意识到,她对自己父亲盗用公款的事情显然一无所知。 他干脆开门见山道︰「是关于你父亲盗用公款的事。」 「盗用公款?!」 她惊愕的反应证实了他的臆测,显然姜昭德为了不让子女担心,并未将这事告诉他们。 「是的,大概四百多万。」 「四百多万?!」意橙顿时瞪大双眼。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直觉反应。 案亲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了,说他盗用公款,打死她也不相信。 她的心情辜言凯可以理解,「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毕竟谁都不想冤枉一个老实人。 见他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她心中的不安更加深了。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如果父亲真盗用了公款,他们找的对象应该是父亲,又怎么会是她?再者,找上门的也应该是警察才对吧! 压下心中混乱的思绪,她力图镇定的开口,「为什么找上我?」她心里衷心期盼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个骗子。 「照理说,这件事是该交由警方来处理的。」 闻言,她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惊慌。 他继续道︰「但我想信,你父亲是个老实人,若不是情非得已,不会走上这一步的,然而,这件事要是告上法庭,你父亲这大半辈子的努力就算全完了,现下有另外折衷的办法,不过,这办法行不行得通,就得看你同不同意了,而这也是我亲自走这趟的原因。」 折衷的办法?意橙怀疑自己能有什么能耐。 「什么办法?」姑且不论事情是真是假,她还是先了解了再说。 奔言凯也不拐弯抹角,「嫁给我们总裁,那四百多万就当成是聘金。」他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 「什么?!」她错愕不已,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知道这个提议是有些唐突。」 何止是有些,她认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用词委实过于谦虚。 「或许还有几分匪夷所思,但是请你务必相信,我们是认真的想让这件事情圆满落幕。」 错愕过后,她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毫无疑问的,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骗子,即便他穿得西装笔挺。 任何一个有点智商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的谎言编得有多么离谱。 案亲盗用公款的下场,居然是女儿飞上枝头做凤凰?这种事说出去,大概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抱歉,我赶着去医院。」意橙说着就想离去。 不论眼前的男人是从何得知她家的近况,她都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跟他牵扯下去。 「姜小姐你听我说……」辜言凯本能的想拦下她。 她直觉的退开两步,一脸防备的望着他。 「我知道这么说,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既然你都知道,我赶时间,先走了。」她越过他就想快步离开。 而辜言凯只能对着她的背影喊道︰「为了你父亲,希望你能同意我刚才的提议,考虑清楚后你可以打名片上头的电话给我。」 意橙头也不回的走出他的视线。 一路上,她只当他是个穿着体面的骗子,拒绝相信他所说的话。 然而越是接近医院,她心中的不安越盛,尤其想到父母近来明显的愁容不展。不!不会的,世界上不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她尝试着否决心中的不安。来到弟弟的病房前,意橙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母亲带着担忧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卖房子也未必能马上找到买主,更何况现在房价又那么低。」 她的脚步顿时停在病房门口。 钱?什么钱? 由于父母的音量并不大,意橙猜想可能是弟弟睡了,他们要怕会吵醒他。所幸病房的门只是虚掩,她得以从缝隙间隐约听到父母的对话。 「前些天总公司的顾问律师突然到台中来,可能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姜昭德的语气听来颇有认命的意味。 「察觉到了!那怎么办?」姜母紧张道。 「辜律师虽然没有明说,不过言语间像是在暗示,只要将盗用的公款缴回,公司方面并不打算追究。」 即便没有能力还款,姜昭德仍对上司的厚道充满感激。 「问题是我们所有的钱都花在弘缇的医药费跟对方的赔偿上,这会哪里还有什么钱可以还回去?」 听到母亲这么一说,意橙才恍然大悟父亲盗用公款的缘由。 她一直以为对方只受了点轻伤,没想到父母是为了不想叫他们姊弟俩担心而隐瞒了实情。 「唉!」姜昭德嘆了口气,「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意橙跟弘缇……」 「先别告诉他们,弘缇还在静养,意橙这阵子也已经帮了家里许多。」他不希望为了自己的事让儿女烦心。 病房外的意橙听着父母的对话,心情顿时跌落到谷底。 第二章 没让父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真相,当晚,意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身为长女,她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去坐牢,而弟弟目前又还在静养中,要是知道父亲为了他盗用公款,怕是会深受打击。 四百多万的公款,以家里目前刖的情况的确是还不出来,但如果陆氏方面愿意宽容,同意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偿还,她相信他们还是有能力还清的。 前提是,得要陆氏愿意让他们慢慢偿还。 是以,她决定亲自上台北一趟,征得陆氏方面的同意。 棒天一早,她悄悄的跟公司请了假,瞒着父母北上。 到了陆氏企业大楼,意橙立刻向柜台小姐表明来意,对方一听,立即露出略显敌意的神情。 「找顾问有什么事吗?」 奔言凯因为长相俊挺又多金,是公司许多未婚女性心仪的头号情人。 意橙不是迟钝的人,自然也察觉到柜台小姐的不友善,但现在的她根本就无心去探究其中的缘由。 「应该说是他在等我的回覆。」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她根本不希望跟辜言凯有所牵扯。 「等你的回覆?」她的回答引起了其他柜台小姐的注意,而她们十分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意橙无意多做解释,只得再重申一次她的目的,「我在赶时间,麻烦帮我通报一声。」 瘪台小姐本有意刁难,转念一想又担心万一耽误了重要事,饭碗可就不保了。半信半疑之余,其中一名柜台小姐拨了电话上楼询问。 透过助理,辜言凯得知意橙亲自来到公司,立即指示要人请她上楼。 在柜台小姐的讶异目光中,意橙搭上了电梯。 奔言凯一见到她就开口道︰「姜小姐,没想到你会亲自前来。」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怀疑自己不亲自来行吗?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她正想说明来意。 「既然你人都来了,刚好,一块去找阿临谈吧!」他打断她的话,决定藉机为这对即将步入礼堂的新人引荐。 听到陌生的名字,她困惑的蹙紧眉头。 奔言凯看出她的疑惑,「就是陆氏企业总裁陆封临,我们是多年的好友。」顺便也说明了自己何以直呼总裁的名讳。 她想想也好,找当事人谈是比较直接。 领着她来到总裁室,辜言凯一推开门就大喊,「瞧我给你带谁来了?」 原本埋首在公文堆中的陆封临抬起头来。 乍见到他的一剎那,意橙不免为他左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感到些许错愕。 脑海里旋即闪过的是,难怪他需要花钱为自己买个新娘了。 然而,她的反应陆封临全看在眼里,即便不解好友带她来的用意,两道浓眉也已然蹙起。 见到他蹙眉,意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收敛心中的错愕,虽说为时已晚。 「这是怎么回事?」陆封临询问着好友,不再理会她。 相较于他的一脸严肃,辜言凯面带笑容,「我跟你介绍,这是姜经理的女儿,姜意橙小姐。」 得知她的身分,陆封临马上理解好友带她来的用意,但脸上却仍瞧不出任何的情绪。 见他拧着眉没说话,她料想是自己刚才的无礼冒犯到他了,只不过现下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陆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请你放过我父亲,欠公司的钱我们会尽快归还。」她直接说明来意。 等不及陆封临反应,辜言凯已抢先开口,「你不是来同意婚事的?」 尽避意外他会这么以为,意橙仍婉转的解释,「抱歉,我来是希望贵公司能给我们一些时间,我父亲盗用的款项我们一定会如数归还的。」 奔言凯一听。这还得了,天晓得要是错过这回,要搞定好友的婚事又得等上多少年。 为了好友的终生幸福着想,他第一个反对。 「姜小姐,我以为昨天见面时,我已经把折衷的办法讲得很清楚了。」 她刻意不理会他的追问,「欠你们公司的钱,我们一定会设法归还,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补上利息。」 「陆氏不在乎那点利息。」辜言凯急着说明。 看出无法从他口中取得丝毫转圈的余地,她直觉转向陆封临,毕竟他才是当事人。 较之于她的拒绝,陆封临受创的是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对女人他压根不存有期待。 并未理会她,他只是交代着好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再拿这种事来烦我。」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比起害怕陆封临语气里明显的不耐,意橙更急着想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明白无法从他口中获得更进一步的解释,她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辜言凯身上。基于对好友的了解,辜言凯清楚再要蘑菇下去,好友的婚事肯定告吹。 他索性以不容置啄的口吻道︰「同意婚事是唯一不让公司继续追究的办法。」辜言凯的强势等于是告诉她,事情没有任何转圈的空间。 顿时,她只觉得一股气直沖上心头,「你们简直是欺人大甚!」 除了一开始的错愕外,她对陆封临并无明显的好恶,如今却觉得他脸上的伤疤变得格外刺眼。 「我说堂堂一个大企业总裁,,怎么会需要用这种手段逼女人下嫁,原来是其来有自。」 她话里明显的讽刺当场令陆封临变了脸色。 意橙从来就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她也不会这么说的。 因为愤怒,她不自主的说出更伤人的话。 「比起脸上的疤,你的行径更令人不耻。」她眼中毫不掩饰对陆封临的鄙夷。见好友神色铁青,辜言凯急忙赶在他出言前制止她,「姜小姐,劝你最好谨慎自己的措辞,别忘记盗用公款的是你父亲。」 她猛地记起父亲的处境,未来得及吐出的愤怒戛然止住。 为免自己的口舌之快使父亲陷入牢狱之灾,她只能抿着唇怒视着眼前的两人。办公桌后的陆封临睑色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简直就像地狱前来索命的使者。 心知再不赶紧将两人隔离,一桩喜事恐怕就得以悲剧收场,届时不止替姜昭德那老人解围的美意告吹,好友的婚事更因此破局。 奔言凯连忙赶在好友发怒前开口,「姜小姐,你可以走了,等你想清楚后,欢迎尽快跟我联络。」 别说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既然谈判已经破裂,她自是片刻也不想多待。于是,意橙连声招呼也没打,便转头就走。 xxx 回台中的路上,意橙想了很多,知道自己没得选择,所以一下车,她第一件事情就是约男友出来见面。 接到她的电话,曹立衡很是开心,毕竟追了她快半年,三个月前她终于点头答应与他交父往,今天更是她头一回主动约他。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料到,当他兴匆匆前来赴约时,等着他的却是…… 「分手?!」 她一脸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立衡……」 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听她道歉,「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提分手,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的,立衡,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没有关系?他实在很怀疑,女朋友要求分手,居然会跟他这个做人家男朋友的没有关系? 「是什么问题?我有权利知道。」 意橙知道自已欠他一个解释,只好坦承不讳的将事情的始末向他说明。 因为事出突然,他听完也未能立即反应。 看着立衡,她与其说是心痛,倒不如说是歉疚来得贴切。 毕竟,两人才刚交往不久,用情还不算太深,尤其这阵子她踫巧又遇上弟弟车祸,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能跟他更进一步的培养感情。 她原以为说清楚后,不论能否获得他的谅解,事情都算是划下旬点,不料……「嫁给我!」 「什么?!」她错愕不已。 「嫁给我,钱的事就交给我来想办法。」 有那么一剎那,意橙感到自己像是被冒犯了。敢情这会儿她成了拍卖买商品,只要有钱,人人都可抢购? 她要自己别反应过度,曹立衡只是一时情急说话未经修饰,并没有轻侮自己的意思。 释怀之后,她明白表示,立衡,四百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没有理由将他牵扯进来。 「我有一些存款,现在住的房子也可以拿去银行贷款。」 贷款?这是何等沉重的人情啊! 「立衡,行不通的。」她要他面对现实,更何况他父母那头,她又该如何去解释? 「谁说行不通,只要你答应嫁给我,钱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 他的话又一次的让她感到不舒服。 为了不叫自己极度反弹,她再次说服自己,他只是过于心急。 等不到她的回应,他脱口急道︰「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根本就很开心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 意橙顿时闻之色变,不敢相信他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 曹立卫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火,况且刚才她也解释过,陆封临因为面有残疾而逼她下嫁。 「对不起,意橙,我不是有意这么说,我只是……」 「我明白。」她虽不悦,但因对他感到抱歉,便也无意深究。 「答应我,意橙,嫁给我总比嫁个陌生人好。」 客观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嫁给一个认识的人起码不令人那么心慌,她没道理不接受,可诡谲的是,她竟无法说服自己为了逃避陆封临而选择嫁给他。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够爱他吧!她心里暗忖。 两人分手在即,她却丝毫不觉得心痛,这叫她如何能够向他托付终身? 别说她根本没把握能跟他过一辈子,就是眼前,她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她所追求的幸福。 在这样的情况下,意橙不以为嫁给他是个正确的抉择。 虽说陆封临对她而言是个全然的陌生人,但也因为如此,彼此间没有任何感情的纠葛,分手的时候她可以走得心安理得。 只要暂时忍受一段时间,等父亲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便会跟陆封临离婚,重新展开自己的生活。 但立衡不同,两人原本就有情谊在,若再接受他的帮助欠下人情,日后即便自己发现无法与他共度一辈子,怕也无法走得坦然。 这样一想,她更确定自己不能答应。 「很抱歉,立衡,我不能连累你。」 曹立衡虽仍试图说服她,但不论他谅解与否,她的心意已决。 版别了他,意橙直接来到医院。 比起跟一且衡提出分手,如何说服父母同意自己与陆封临的婚事,又不让他们起疑,这才是她真正的难题。 病房里,姜弘缇已经可以自由下床活动,等过几夭右脚的石膏拆下后,便可以出院。 姜母见意橙推门进来,开口招呼,「下班啦!」 「嗯上她下意识的避开母亲的视线。 「今天好像比较晚些,被什么事耽搁了吗?」 面对母亲关切的询问,她知道该是面对现实的时刻了。 「爸、妈,我要结婚了。」 不难想像,她此话」出造成的震撼。 「什么?!结婚?」最先开口的是姜弘缇,要不是他刚好扶着病床,怕这会儿已错愕得摔倒在地了。 姜氏夫妇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因为实在是太意外了。 「姊,你才二十五岁耶!」 「妈二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生下我了。」早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了说词,以致这会儿能够流利的应答。 「问题是,你们才刚交父往,不会太快了吗?」 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姜弘缇并不是很欣赏曹立衡。他觉得他太自私,也太以自u我为中心,他不认为这样的男人婚后会懂得体恤姊姊。 心知弟弟误会了,意橙赶忙澄清,「我要结婚的对象不是立衡。」 「不是曹立衡!那又是谁?」 不光是姜弘缇有此疑问,姜氏夫妇亦然。 「是啊意橙,不是立衡是谁?」 她迟疑着该如何道出新郎的身分,才不至于叫父母起疑。 姜弘缇忍不住继续追问︰「姊,你什么时候有了新的交往对象,怎么我们全没听你提起过?」 「因为他住在台北,偶尔才会来台中,我们多半都是靠电话联系,最近因为家里催他结婚催得紧,我们才决定结婚的。」她避重就轻的解释。 「那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因为……」她尝试着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什么?」 迟疑了两秒,意橙吞吐的道︰「我怕爸妈没有办法接受他。」 她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家人的疑窦。 「姊,你该不是看上杀人犯了吧?」 「姜弘缇,你皮在痒是不是?」意橙心里庆幸有弟弟在一旁瞎搅和,这下才不至于因为太过紧张而泄底。 「意橙,对方是什么身分?」姜昭德决定先了解清楚男方的背景。 如果对方条件不错,人也值得依靠,他倒是不反对女儿现在结婚。 一来,免得自己届时因为服刑没能参加女儿的婚礼,二来,也可避免自已触犯法律的事情,被男方那头知道后误了女儿的婚事。 「他是开公司的。」她回答得很保守。 「那不错啊,姊干么担心爸妈没办法接受?」姜弘缇不解。 姜母直觉想到的是,「对方年纪该不会是大了你很多?」若是这样,她说什么也要反对到底。 她虽然不清楚陆封临的实际年纪,但看得出来是在母亲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我们相差不了几岁。」 姜母听了这才放心,只不过这样一来,全家不禁感到纳闷,猜不出对方到底有什么问题。 「那是为什么?」 「他的脸曾经受过伤,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 「受伤?是跟人家打架弄的吗?」姜母直觉认为,这种血气方刚的男人不适合女儿。 意橙压根就不知道陆封临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而且她也不想知道。 不过听母亲的口气,她知道自己最好撒点谎,「不是,只是小时候不小心弄伤的。」」这样啊……」 安心之余,姜氏夫妇不约而同的想着,如果对方条件真像女儿说的这样,现在结婚也未尝不可,何况,他们从来就不会以貌取人。 「对方姓什么?叫什么?」姜昭德问道。 意橙明白父母是接受了,只不过父亲这一问却又带出真正的难题。 「姓陆,叫陆封临。」说完,她下意识的回避着父母的目光。 「什么?!」姜氏夫妇猛一听到新郎的名字,莫不感到震惊。 案母的反应早在她意料之中,倒是一旁的姜弘缇不解,「爸、妈,你们干么这么惊讶?」 姜氏夫妇猛地忆起儿子在场,连忙抑下差点便要脱口而出的话。 姜母试着以平稳的语气问︰「意橙,你说的这个陆封临,该不会就是陆氏企业的总裁吧?」 其实,姜氏夫妇心里泰半已经止肯定陆封临的身分,毕竟在台湾开公司又同名同姓,脸上还带有疤的人可不是满街都是。 「那不是爸的公司吗?」姜弘缇讶异。 明白父母已经起疑,她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更加沉着,「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的身分的,之前阿临担心吓着我,便一直没跟我提起。」 「老姊,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同样一个巧字,听在姜氏夫妇的耳里却有着不同的解读,毕竟时机实在太过敏感。 「爸,既然姊的男朋友是你公司的总裁,他的为人你应该多少清楚吧?」姜弘缇询问父亲对陆封临的看法。 姜昭德尽避有满腹疑问,碍于儿子在场也不便多说。 倒是陆封临的为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无可挑剔,「虽然才三十岁,但是有能力、够担当,也很少听他跟女人牵扯不清。」 听完父亲的描述,姜弘缇直呼姊姊这回是捡到宝了。 不过姜氏夫妇可不这么认为,遂找了个借口将她叫出去谈。 「意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昭德开门见山的问。 她佯装迟疑了下,「爸不喜欢阿临?」她故意叫得亲热。 「意橙,你是不是知道到了什么?」姜母不确定。 她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姜昭德直觉推论,「你是为了爸才答应嫁给总裁的?」 「为了爸?我为什么要为了爸嫁给阿临啊?」意橙故意反问。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一脸当真毫无所悉,「爸、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见女儿不像在说谎,姜氏夫妇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她假意帮陆封临说话,「爸、妈,我知道阿临脸上的那道疤是有些吓人,但是他心地很好,绝不是个坏人。」 必于这点,姜昭德自然清楚。 见女儿如此维护陆封临不像是在做假,姜母也忍不住要怀疑,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意橙,陆先生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姜母试探性的问。 她佯装想了下才答道︰「他让我先回来征询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同出息,他希望能来提亲。」 听完女儿的话,姜氏夫妇不禁面面相颅,显然女儿是真的毫不知情。 问题是,陆封临那头呢?夫妇俩不约而同担心起盗用公款一事,是否会影响女儿的婚事。 意橙隐约猜出父母的不安,「对了,阿临也真奇怪,没头没脑的要我跟你们强调,什么结了婚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没什么事情好介意的。」 这话听在姜氏夫妇耳里,顿时明白陆封临的暗示,心中悬宕的忧虑这才放下。不过,他们也在心里暗忖,得找个时间亲自跟总裁说明盗用公款一事,免得日后影响到女儿的幸福。 与家人谈妥后,出息橙当晚拨了电话告知辜言凯自己的决定。 电话那头的辜言凯自然是再高兴不过,至于她自己只觉得十分可笑。 由头至尾,整起婚姻的决策过程始终是旁人与她交涉,准新郎反倒像个局外人似的置身事外,让人忍不住要怀疑到底谁才是主角。 尤其两人才仅仅见过一次面,还是不欢而散,如今居然要结成夫妻?这么离谱的事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不过她不在乎,反正她压根就不是心甘情愿同出息这门婚事的,婚后陆封临自然也休想期待她会是个贴心的妻子。 第三章 接下来的发展是迅速的,辜言凯好不容易才搞定意橙,自然不容许好友这头砸锅,在告知好友之前,他聪明的先行拨了通电话知会陆母。 电话那头的陆母得知儿子即将结婚的消息既惊又喜,却也不免感到懊恼,这样天大的事儿子居然瞒着她。 奔言凯只得赶紧解释,婚事前一秒才刚决定,他只是先拨了通电话来让她老人家开心。 稍后,他找上好友告知意橙同意这门婚事,陆封临果然面有拒意,幸好桌上的电话适时响起。 奔言凯就是用膝盖想也猜得出是谁打来的电话。 陆母先是噼哩咱啦的埋怨儿子上会儿后,便又转移话题,喜孜孜的谈起张罗婚礼等事宜,而陆封临只能抓着话筒两眼死盯着好友不放。 「嘿!别这样看我,就当是为了你妈吧!」辜言凯提醒着。 就这样,他顺利的搞定了陆封临。 为免夜长梦多,陆家方面除了准新郎外,连同辜言凯在内可说是全面动员,为的就是想让婚事尽早抵定。 期间,因为意橙的要求,辜言凯私下造访了姜氏夫妇。 他向他们表示,由于意橙对父亲盗用公款一事毫无所悉,陆封临担心她若得知会觉得心里有愧,所以希望他们能配合隐瞒这事,彼此就当从未发生过。姜氏夫妇听完,自是万分感激与感动。 不过,他们并未因此赖掉盗用的公款,夫妻俩再三表示,一筹到钱就会尽速归还。 奔言凯用尽镑种理由,最后总算以那四百多万是陆封临的一点心意为由,成功说服两老放弃还款。 意橙和陆封临第二次见面是在提亲当天,碍于双方父母在场,两人不约而同勉强表现出亲昵,虽说看来仍不是很真切就是了。 所幸双方家长的心思全放在谈论婚礼的筹备上头,倒也没注意到。 直到这一刻,穿着婚纱礼服坐在新娘休息室里,意橙仍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夏的,再过半个小时不到,自己就要步入礼堂了。 担任伴娘的陆书榕以及她的好友欧玫盈正在帮她做最后打点。 看着忙碌的两人,她得承认,陆家的人待她十分和善,尤其是陆母,更是真心拿她当自个儿的女儿疼。 奈何因为对陆封临的介怀,她无法完全敞开心胸接纳她们的善意,哪怕她们对一切毫不知情。 她当然也可以把真相说出来,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儿子跟兄长,是多么卑劣的小人,但是她无法这么做。 或许她是对陆封临有怨,但迁怒他人从来就不是她的作风,尤其她们待她还极为和善。 留意到意橙脸上没什么笑容,当她是过于紧张,陆书榕和欧玫盈直笑着要她放宽心」。 她不甚由衷的点了下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走进来的是一脸笑容的辜言凯。 「两位美丽的小姐,介出息我在婚礼前借用新娘几分钟的时间吗?」 「只要你不把新娘拐跑。」陆书榕玩笑道。 意橙在心里冷哼。整桩婚事根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会让它砸锅才怪。确定陆书榕和欧玫盈走远后,辜言凯正色的面对意橙。 对于他,她的怨怼并不比对陆封临少,她这会儿只是冷冷的睨着他。 而辜言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嗯……意橙,我可以这么喊你吗?」他试着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没有回应,眼里仍是冷然。 「我知道不论我现在说什么,你也许都听不进去。」 她是听不进去,如果他够识相,就该模模鼻子滚出去。 「但是如果你肯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会发现,阿临并不是个冷酷的人。」是啊,只差没送她父亲去坐牢而已。 「我知道用这样的方式逼你同意结婚是不应该,但我希望你别误会,其实这并不是阿临的主意,他也是因为被我设计,为了陆妈妈才不得不同立忌的。」辜言凯费心解释道,希望能化解她对好友的怨怼。 意橙冷哼」声,「是吗?那我倒不介意他毁婚。」 尽避看出她并不相信,他却不得不说,「阿临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不堪,就算他脸上有道伤疤,以他的家世背景也不怕找不到对象。」 既然如此又何必逼迫她?她对他的怨恨不减反增。 如果她不是那么气愤,就会知道辜言凯说的并没有错,只可惜愤怒蒙蔽了她的理智。 她向来最痛恨的就是被强迫,因为这样,她对陆封临怎么也无法释怀。 「或许你无法理解,但身为」家企业的领导者,阿临有他的立场,如果他不对你父亲盗用公款的事做出适当的处置,难保其他人不会起而效尤。」 「只要肯给我们时间,我们会还清的。」 必于这点,辜言凯无法反驳,为了好友的幸福他的确是有私心。 他避重就轻的道︰「按理说,阿临该把你父亲的事交给法院处理,但他却选择接受我的建议娶你,顺理成章解决了你父亲的困境。」 陆封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很清楚,如果他真如外表那般冷酷,就不会接受这门婚事了。 包何况,以他的家世背景,根本毋需委屈自己娶个不情愿的新娘。 他这么说,敢情自己还该感激陆封临不成?意橙冷笑着。 如果他以为单凭一席话就想化解她心中的怨,那他未免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婚礼仪式,她毫不掩饰的将对陆封临的怒气写在脸上,压根不在意与会宾客发现她是个多么不情愿的新娘。 只有在面对家人时,为了不叫他们担心,她才会勉强挤出笑容。 因为太过专注在自己的情绪上头,意橙并未注意到新郎倌的神情也颇为严肃,未有明显的得意。 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二旁的准媒人辜言凯只能暗暗祈祷,婚后两人能从相处中了解对方,进而发现彼此的优点。??? 婚后立息橙辞了原本的工作搬到台北,碍于两人婚姻的真实情况,夫妻俩并未搬回祖宅与陆母同住。 对于这点,陆母倒是不太介出息,反而还满心期待他们夫妻俩因为有多点时间独处,而能让她早日抱孙。 意橙这头则是松了口气,因为她实在没把握在怨怼陆封临的同时,能够拿捏得好对陆母的态度。 令她意外的,倒是即便两人同床共枕,陆封临却都没有踫她。 或许他是想等她习惯他的存在吧! 不过她可不会为此感激他,毕竟要不是他的逼婚,自己连跟他同床共枕都没有必要。 夫妻俩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关系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对陆封临,意橙当他是空气般漠视他的存在,即使在屋里头擦身而过,她也不会开口打招呼。 而陆封临那头也相差不多,才新婚隔天就抛下新娘到公司上班,她对他而言根本可有可无。 讲明白点,两人根本连话都不跟对方说。 这情况要叫外人得知,定会质疑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不过比起不明就里的旁人,最是心急的自然是一手促成这门婚事的辜言凯。这会儿,他又不请自来的到了总裁办公室。 抬头瞥了进门的辜言凯一眼,办公桌后的陆封临便已窥出好友的来意,不过,他没兴趣听。 「如果是公事以外的事情就省了吧!」 换做是别人听到这话,想必定会识相的收口,偏偏辜言凯不是别人。 「也许你该拨点时间过生活。」而不是镇日埋首在公事中。 「我是。」陆封临压根懒得多说。 「私生活。」辜言凯强调。 「看来我的确是让你过得太轻松了!」才会让他有多余的心思算计起自己的婚姻,现在又来干涉他的生活。 奔言凯察觉到好友语气里的暗示,「嘿!你该不会是想恩将仇报吧?」 「我还以为这话该是我来问你才对。」毕竟他才是被设计的那方。 「我只是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辜言凯为自己辩解,见好友张口欲言忙又补上,「就当是为了伯母。」 丙然,他又再次成功的阻止了好友未出口的话。 而也就是因为这样,陆封临才会被动的同意这门婚事。 见好友态度和缓下来,他趁势建议,「也许你该拨点时间,让才刚新婚的你们有多点机会相处,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对女人,陆封临自认已了解得十分透彻了。 「也许我该考虑在非洲成立分公司。」 「非洲?」辜言凯一时没能会意过来。 「而你显然是执行的最佳人选。」陆封临皮笑肉不笑道。 这下子,他要是再没能听出好友语气里的威胁,便也显得太过迟钝了。 「我想,我最好先去忙手上其他的case。」辜言凯识相的连忙撤退。」」」 星期假日,七十来坪的公寓里就只剩下意橙一个人,不过她并不在意。 对她而言,就算陆封临一年到头都不在也无所谓,甚至是再好也不过了。只不过离开住了二十五个年头的台中搬到台北来,她一时还不大能适应,尤其北部的步调又比中部来得快些。 是以即使是周休假日,意橙也不会特别想出去,她不喜欢逛个街还得人挤人。相形之下,待在没有陆封临的公寓里,反倒还让她更自在些。 不过自在归自在,难免也觉得有些无聊,她突然想起可以到陆封临的书房找本书来看看。 要不是她真的太无聊了,她其实压根就不想踏进他的书房半步。 然而乍见一整室的书柜跟藏书,她显得相当错愕不已,根本没有预期会见到这么多的藏书。 虽说绝大多数都是财经方面的书籍,但也够叫她咋舌了。 书房的空间很宽敞,但她根本无心细细打量,只想赶快找本书然后离开这里。她在书桌后方的书柜上,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书籍,踮起脚尖取下其中一本,却不小心使隔壁那本不慎掉落,砸到下排的一面相框。 她弯腰捡起掉落的书本及相框,由于相框里是陆封临的照片,她厌恶的只想赶紧把它摆回去。 就在她将相框放回原位时,视线不经意一瞟,竟在旁边其中一个相框里见到一张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照片。 惊愕之余-她直觉拿起那个相框确认。里头是张小男孩的照片,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照片里的小男孩长相俊秀,一脸夭真无邪的笑着。 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她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书房外头突然传来陆母的声音,「阿临!意橙!你们在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手上的相框一时没拿稳给摔在地上。 「阿临,是你吗?」外头的陆母听到声音,循声往书房走来。 就在她弯身去捡相框的同时,陆母已经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意橙,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阿临。」 「妈。」她不甚自在的叫人,对陆母她实在无法冷然以对。 「幸好是你,我还在想要是阿临连星期天都窝在书房里,我非得好好念他一顿不可。」她可是在等着抱孙子呢! 意橙扯了扯嘴角当做回应。 「阿临呢?还在睡吗?」陆母嘴巴上虽然这么问,心里却怀疑一向自制的儿子会有赖床的时候。 意橙直觉回道︰「他去公司了。」虽说她并不清楚他上哪去了。 撇开对陆封临满心的怨恨不谈,陆家母女当真待她极好。 担心她一个人待在台北没什么朋友,陆书榕三不五时就会拨通电话过来同她闲聊。 陆母则更是不用说,结婚至今,她这做人家媳妇的没上门请安已是不该,陆母非但不怪她,还常主动过来探望。 每每一想到陆家母女对自己的好,她心中不免有愧。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下意识的对陆母掩饰他们婚姻的真实情况,不想叫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清楚陆封临的行踪。 「去公司?」陆母气愤不已,「这孩子实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结婚隔天就跑去上班已经快气死我了,这会儿居然连星期夭也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跑去加班!」意橙没有接话,她不确定自己该说些什么。 而陆母气恼儿子之余,也不忘安抚媳妇,「意橙啊,你不会怪阿临吧?」怪他?她根本就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回来。 不用跟陆封临同处在一个空间里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只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陆母提。 「他有工作要忙。」她不甚真切的替他说话。 难得媳妇懂事能体恤儿子,陆母虽感欣慰,心里却也暗自盘算要找个时间说说儿子。 陆母瞥见她手里拿的相框,「原来你在看这些照片啊!」 她猛地忆起小男孩的事,赶紧开口问︰「妈,这张照片……」希望能从陆母口中探知小男孩现在人在何处。 陆母接过相框端详,「阿临那孩子越大变得越内敛,我都快忘了他小时候纯真的模样。」她语气里流露出浓浓的缅怀。 轰的一声,意橙的脑袋彷佛被人投下一颗原子弹。 陆封临!怎么可能是他?! 陆母却误会了她惊诧的反应,「想不到吧?那孩子跟现在一点也不像,小时候的阿临很爱笑也很开朗。」 意橙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注视着她说不出话来。 「是受伤以后才有了改变。」陆母嘆了口气又道。 听到受伤这个字眼,她立刻又问︰「妈,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怎么,阿临没告诉你吗?」陆母有些意外。 闻言,她为之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 所幸陆母迳自替她接话,「也是,那孩子为了不想我自责难过,连对我也都避谈受伤的事。」 从陆母的言谈间听得出来,陆封临或许卑劣,人倒颇为孝顺。 「其实详细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有一日我们夫妻俩载着阿临跟书榕南下,在交流道的休息站休息时,我们一个没注意竟就让他受了伤。」如今想起,她仍为当时的大意懊悔不已。 乍听到陆母提及休息站,意橙整个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当时阿临一张小脸全是血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几乎把我给吓傻了。」陆母回忆着,「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连哭也没哭,反倒是身旁跟了个小女孩哭得相当大声。」 意橙的眼眶不自觉湿润了起来。 真的是他,那个当年救了她一命的小男孩。 那年她六岁,因为自己一时贪玩,趁父母不注意时跑出休息站,差点摔落草丛边的斜坡。 所幸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男孩出现拉了她一把。 她虽然幸运捡回一条小命,小男孩却因此受伤,地上的尖石硬生生在他脸上划过一道血痕,令她至今想起仍觉得憷目惊心。 只不过她怎么也没料到,当年救了自己一命的小男孩居然会是陆封临,那个令自己痛恨的男人。 陆母握起意橙的手真挚的说︰「意橙,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们家阿临,那孩子虽然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脸上的疤让他受了许多委屈。」 她无心的一句话引起了意橙的愧疚。 的确,那样一道醒目的伤疤长在脸上,不难想像会为他招来多少异样的眼光。就连她在头一回见到他时,也无可避免的被那道骇人的伤疤给吓着。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原本我还担心他会因此而选择孤独一辈子,没想到他却娶了你。」即便儿子不提,陆母心里仍十分清楚,他对脸上的伤一直存有心结,「那孩子也许不善于表达,但是妈可以跟你保证,他是真心爱你的,否则也不会打开心房,决定与你共渡一辈子了。」 换做今天之前,对陆母这样离谱的误解,她必定会在心里大声驳斥,外加无情的批判陆封临一顿,但是这会儿,比起陆封临这些年所承受的,陆母误解两人恩爱的事实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意橙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愧疚。 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慈爱又自责的长辈,自已就是当年那个害他儿子受伤,并且因此带给他许多委屈的元凶。 她真的说不出口。??? 客厅里,意橙记不得自己坐了多久,似乎是从陆母下午离开后,她就不曾移动过。 脑海里满满的全是陆封临,尤其是他脸上那道醒目的伤疤,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沉重起来。 尽避心中对于被逼婚一事仍有埋怨,但她向来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明白一事归一事不能混为一谈。 包何况,比起一时的失去自由,她欠陆封临的,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伤害。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向陆封临坦承,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那个害他脸上留下骇人印记的罪魁祸首。 但是不论如何,自己终究欠他一句道歉跟感谢,哪怕他也许不希罕,甚至后悔救了她一生…… 正当意橙冥想之际,公寓的大门被打了开。 没料到会在客厅见到她,陆封临显得有些意外。 至于意橙,即便有一下午的时间做心理准备,她仍然没有把握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他。 这会儿冷不防的见到他回来,她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全然不复语言能力,哪怕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道谢。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一如往常,谁也没有开口搭理对方。 陆封临根本无心理会她这么晚了还坐在客厅做什么。 两人初次见面时,她说过的那些话他可是记得十分清楚,心高气傲如他,根本就不想与她有任何的牵扯。 陆封临移开视线,无视于她的存在迳自转身要回房。 就在他的手搭上房门把之际——「要吃宵夜吗?」身后的意橙突然沖口问。 他整个人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天啊!她到底在干么?意橙恨不得重重的踩自己一脚。 他回过头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想看出她在搞什么把戏。 然而,面对陆封临的逼视,她尽避懊恼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但话已出口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去。 「我可以帮你煮碗面。」 这下子,他终于肯定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了。 只不过确定没有听错是一回事,领不领情则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用了。」冷漠的丢下一句,他迳自推门进房。 有那么一剎那,她的心头闪过难堪,但她并没有发怒。 今天,在得知他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后,意橙终于撇开偏见,理智的审视自己这阵子的行径。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因为痛恨被逼迫,结婚以来对他的态度的确过分了些,莫怪人家这会儿不领自己的情了。 看着房门被带上,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迟来的感谢。 夜里,她被久违的恶梦惊醒。 在黑暗的房间里,她的额头不住的冒着冷汗,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小男孩血流满面的景象。 有多少年了?她不曾再作过这个恶梦,然而今晚,这个梦境却比以往都还要真实。 本能的,她回头望向身侧,透过窗外依稀的月光,隐约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陆封临。 十几二十年来,她偶尔还是会想起他,并为此感到良心不安。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不断的说服自己,小男孩只是流了些血,包扎过后就没事了。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意橙无法再自欺欺人,陆封临脸上的伤疤是如此清楚的提醒着她的罪恶。 尤其当时,他才多大年纪的孩子,脸上带着那样一道醒目的伤疤,不难想像会为他招来多少同侪的嘲笑。 而自己,这个造成别人一辈子遗憾的罪魁祸首,却在远方浑然无所觉的逍遥过活。 这一刻,连她都觉得唾弃自己。 想起见面以来,自己对他的态度,她几乎快被内疚感所淹没。 冷不防的,她脑海里浮现婚礼前夕,辜言凯对自己说过的那一席话。 当时,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如今再回想,她不得不承认,辜言凯说的一点也没有错,陆封临并不是非娶她不可。 即便脸上带有残疾,但以他的家世跟背景,多得是女人前僕后继的想嫁给他。他娶了她,虽说是罔顾她的意愿,却也免去了父亲的牢狱之灾。 身为一家大企业的领导者,对于盗用公款这样重大的违失,他的确不能置之不理,否则将何以服人? 严格说起来,自己是他花了四百多万买来的新娘,根本就没有资格拿乔,然而她却压根不曾给过他好脸色看。 对于她的任性无理,他也只是视若无睹、不予理会,天晓得他根本就毋需容忍这些。 意橙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对他有失公允。 毕竟,天底下也只有傻子才会花钱找罪受,更别提他还不是个傻子。 正如同辜言凯所说的,他并不是个冷酷的人,否则也不会容忍这一切了。 第四章 一早,陆封临穿戴整齐准备去上班,一走出房门就闻到阵阵香味传来,心里正觉得纳闷,就见到意橙站在厨房门口看似欲言又止般。 他一如往常的,直接便要从她面钱越过。 她的声音却突然传进他的耳里,「我准备了早餐。」声音里隐约带着局促,似乎颇不自在。 她的话解释了他闻到的香味,却也引起了他的怀疑。 他不清楚她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不论她想搞什么把戏,他都没兴趣参与。 连拒绝的话也省了,陆封临迈开步伐直接走出公寓。 意橙的失望可想而知,毕竟她是真心想要弥补的。 虽说他压根不在意她想搞什么把戏,但她突如其来的反常,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毕竟才短短一天的时间,一个人怎么可能转变得如此之快? 坐靠在办公椅上,陆封临仍在为早上的事感到无法理解时,辜言凯敲了门走了进来。 对于他近日的频频造访,陆封临已习以为常,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把他调离总公司的必要。 「想去台中或高雄,你自个选吧,」陆封临噼头就道,懒得跟好友罗唆。辜言凯听到这话,赶紧挥挥手里的卷宗,表示自己是为了公事,「嘿!别反应过度,我只是拿威盛的案子过来。」 「拿来吧!」知道自己误会了,陆封临没再多说。 倒是辜言凯,立即便察觉到好友今早似乎比平常烦躁,竟不等他罗唆个两句便要把他外调。 「有事情烦心?」他试探的问。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要去高雄了。」 好友的威胁等于间接证明了他的揣测,「别这样,我只是基于多年好友的情谊在关心你。」 陆封临挑眉质疑他的话。 奔言凯不死心的再问︰「是伯母又催了你什么?」 「我妈没那么无聊。」 他掩不住的好奇,「那是谁那么无聊?」 陆封临二话不说就要下命令,「你马上」 「当我没说。」辜言凯赶忙截断他的话。他在台北待得好好的,可没下高雄的打算。 「若没别的事,你可以出去了。」没有心情与他哈啦,陆封临不耐烦的赶人。突然,辜言凯脑海里闪过一丝精光,「难道是意橙做了什么?」他语气里满是期待。 而陆封临的回应则是,「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调到」 「我出去忙了。」辜言凯赶忙闪人。 办公室内,再度恢复宁静,陆封临不禁吐了口大气。 不可否认的,他是为姜意橙反常的举止感到有些捉模不定的烦躁。 不过他也十分肯定,自己绝不会奉陪她搞出任何的把戏。 xxx 陆封临的不领情并未让意橙就此放弃,相反的,只是令她心里的歉疚更深。意橙不断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陆封临都有权利知道真相,自己不能再隐瞒他了。 偏偏,她就是说不出口,几次鼓足勇气想对他坦白,但是一见到他,她到口的话便又缩了回去。 最后她只能藉由为他打理一些琐事,当做是对他的些许补偿。 除了每天为他准备早餐,虽说他从来不吃,她也煮了晚餐,但他并不知道。因为不想跟她有太多相处的机会,陆封临不是加班就是应酬,总是拖到很晚才回家。 不过意橙并不气馁,她甚至主动帮他清洗脏衣服,之前他都是每隔几天固定送洗。 对于这事,他当然很清楚,毕竟脏衣服不会自己洗干净,不过他从来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冷眼旁观静待着。 反正,不论她意欲为何,他都不予理会。 对于他的无动于衷,她只觉得莫可奈何。 毕竟,是她欠了他,不管他是否领情,自己都必须这么做,否则她一辈子也不会心安。 今儿个,她又做了晚饭,虽说她根本不抱希望陆封临会回来。 然意外的是,他居然回来了! 其实陆封临只是回来换套衣服,马上又要出门去参加宴会,即便这个宴会根本毋需他亲自出席。 以往为了避免旁人拿他脸上的伤疤做文章,他总是尽可能的不参加应酬。可如今,为了避开她近来种种反常的举止,他宁可勉强自已出席。 当陆封临经过餐厅时,不经意瞥见意橙坐在餐桌前。 正望着一桌子菜肴出神的意橙,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意外见到他回来,脸上顿时流露出几许惊喜。 她迟疑了下才开口,「你回来啦?」因为心中有愧,她始终无法坦然面对他。陆封临虽没有说话,却也没像之前那样漠然的走开。 毕竟,对她为自己所做的种种,他并不是真的那般无动于衷。 「我煮了晚餐。」她从椅子上起身,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吃。 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想到前一秒她坐在那儿望着菜肴发呆的神情,他疑惑的想,她该不是每天都准备这些?在不确定他是否会回来的情况下。 没有答腔,陆封临一语不发的转身回房。 尽避结果早在意料之中,意橙还是不免感到失望,想要弥补一个人显然比她预期的还要难上许多。 回房里的陆封临搁下公事包,转身走向衣橱,从里头取了套准备参加晚宴的西装出来。 将西装抛在床上,陆封临解开身上的衬衫扣子准备换下,眼角却不经立息瞥见搁在床边的休闲服,那是他昨儿个刚换下来的。 见显然已经清洗干净的休闲服被整齐的叠好放在」旁,陆封临不自觉蹙起眉。意橙听到陆封临的脚步声从房里出来,直觉想到的是,他要出去了? 然而,当她抬头看向他,发现他身上竟穿着今早她折好放在他床边的那套休闲服。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意外,一时之间,她竟呆看着他忘了反应。 站在厨房门口与她对望,陆封临顿时懊恼起自己的一时沖动。天晓得他这是在做什么? 察觉到他眉宇间的不耐,意橙连忙回过神来。 「吃饭吧。」她不甚自在的招呼着,压根忘了这里是他家才对。 迟疑了两秒,他走向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毕竟他不是个冷酷的人,虽说他已经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冷酷。 见他坐下,她盛了碗饭放到他面一刖,跟着也为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意橙并不急着动筷,只是悄悄的留意着他,见他大口吃了起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封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用餐。 她亦然,因为不知该跟他说什么,不过不打紧,只要他愿意给她机会弥补,那就够了。 就这样,两人默默的吃着饭,谁也没有开口。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的关系并未有明显的改变,陆封临的态度依旧是一贯的漠然,意橙对他则同样无话可说。 唯一不同的是,陆封临不再拒绝她释出的善意,两人总是默默的吃着她准备的早点。 除了加班跟出席一些必要的应酬外,他也几乎都会回来吃晚饭。 这样的情形看在别人眼里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对她而言,他肯给她机会弥补就足够了。 撇开之前的偏见,她很快就发现,他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虽无话可说,他对她却也从未刻意刁难,态度或许淡漠却不至于无礼。 平心而论,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倒还不如说是室友来得贴切。 因为这层体认,她对他逼婚一事无法再存有怨怼,毕竟他从未要求自已履行夫妻间的义务。 除去被人逼迫的不甘,剩下的就只有她对陆封临的亏欠了。 尤其她迟迟无法对他说出真相,更是让她耿耿于怀,毕竟他为她赔上那张脸,是有权利知道真相。 但是,她怕他得知真相后会怨恨她。 她知道那种情绪是何等的伤人,她怀疑自己有勇气承受。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耗着。 只不过当事人不急并不表示其他人肯安于现状,尤其是抱孙心切的陆母。这些年,陆母一直为儿子迟迟无意结婚而着急不已,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儿子结婚,不料,事情非但不如她原先预期的顺利,甚至还相去甚远。 婚后儿子依然整日埋首于工作不说,媳妇那头竟也无一丝埋怨,这情形看在她眼里,如何能不起疑。 当初她因为一心巴望着儿子结婚,对婚事的突然以及过程并未深究,如今回想起来,不免觉得自己过于乐观。 然而不论怎么说,婚都结了,她这会儿再去追究那些也是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该是想办法替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有多点时间相处才对。 否则再这么蘑菇下去,陆母怀疑自已得等到民国几年才有孙子可以抱。 因为这样,她今儿个刻意约了媳妇出来逛街。 除去对陆封临的介怀,意橙如今已经可以敞开心胸面对陆母了。 同时她也相信,就算将来自己跟陆封临离了婚,依旧会敬爱陆母这个慈蔼的长辈。 变了一整天下来,陆母不断鼓吹她多买些喜欢的东西,既然儿子那么爱赚钱,她们就尽量帮着花。 虽然陆母这么说,意橙却没有认真帮自己买些什么,反而是帮陆封临买了两套家居服,虽然她不确定他是否会喜欢。 当陆母表示儿子见了一定会很开心时,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离开百货公司,天色也晚了。 「阿临应该也差不多下班了,我们先过去吧!」 听到这话,意橙纳闷不已,「妈要去什么地方?」 「我约阿临下班后一块到餐厅吃饭,他应该就快到了,我们先过去等他吧!」约了陆封临吃饭?意橙惊诧不已。 虽说自己不是没跟他一块吃过饭,但那毕竟是在家里,没有旁人在场。 如今要跟陆母同桌用餐,她怀疑他们可能坐下来不到三分钟,夫妻间的真实相处情形就会泄底了。 她不明白,陆封临为什么会答应这场饭局。 按理说,他应该也不希望让母亲得知真相才对。 「怎么我没听阿临提起?」在陆母的面一刖,她总是这么喊陆封临。 「我出门前才打电话到公司交代他的。」但她并未告知儿子,意橙也会一块用餐,「那孩子婚前对工作过分热中也就罢了,结了婚还不见收敛,也不懂得要多陪陪你。」 意橙自然听得出来,陆母是刻意要帮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 问题是,两个平日相对无言的夫妻,待会儿当着陆母的面该如何佯装热络?她光是想到就觉得头痛了。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她嘴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叫苦。 \\」 餐厅里,陆书榕和欧玫盈有说有笑,出色的外表格外引人注目。 「盈,你今天似乎特别漂亮了。」陆书榕笑着说。 欧玫盈微笑着接受恭维。 「让我忍不住想要吻你。」 「神经。」欧玫盈娇嗔的白了她一眼。 「不相信?那我现在就吻你。」陆书榕说着就要探过头去。 「榕,别闹了,这里是餐厅。」欧玫盈伸手制止她,提醒她节制。 「餐厅又怎么样?」她不以为意。 「大家都在看。」 「那就让他们看啊,反正我们长得漂亮又不怕人家看。」 陆书榕这么说也没错,但台湾毕竟是个保守的社会,两个女人在公众场所卿卿我我不免引人侧目。 「榕……」 「他们爱看就让他们去看,反正我就是喜欢吻你。」除了在母亲面前,陆书榕并不忌讳向任何人坦承自己的同性之爱。 早在高中时期,她便意识到自己特殊的性向,甚至为此挣扎痛苦不已。 直到兄长无意间发现,她原以为会引来一场家庭风暴,不料,兄长非但帮她隐瞒父母还开导她,并说不论她的性向为何,她永远是他疼爱的妹妹。 因为兄长的支持,她得以从一路辛苦的挣扎迷惑,到如今坦然的面对自己。只除了对父母,为了不想他们伤心,她坚持隐瞒,而兄长也帮着她。 上了大学,她幸运的在社团里觅得与自己相许的密友,由于两人性向一致,便很自然的走在一起。 到如今,七个年头过去了,两人间的感情越加绵密,除了无法为人母外,她们与一般爱侣无异。 也因为这样,即使在公众场所,她也毫不掩饰对盈的爱。 然而,就在陆书榕即将吻上欧玫盈之际——「书榕!」一声叫唤打断了即将发生的吻。 陆书榕猛一抬头,赫然发现母亲就站在面一刖。 「妈!」 「陆妈妈!」她们因陆母的突然出现感到错愕。 「你们……」陆母惊疑不定。 一旁的意橙自然认得出自己的小泵,至于欧玫盈,她曾在自己的婚礼上见过,只不过当时她太过沉溺在自己的不满中,而未曾留意两人间的互动,想不到她跟小泵是这种关系! 就在四个女人全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之际,陆封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小榕,你又在闹小盈了?」 四个女人的注意力同时转向刚加入的他。 率先开口说话的人是陆母,「阿临,这……你……」 「我本来就约了小盈在这里吃饭,没料到妈会突然约我。」陆封临解释着。陆母的脑筋一时还转不过来,「你约小盈吃饭?」 「嗯,结果小榕这电灯泡硬是要跟来闹场。」陆封临假出息责怪妹妹,目的是想将母亲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丙不其然,他此话」出,一立刻将陆母自稍早的惊愕中抽离。 儿子的一席话透露出不寻常的讯息,陆母疑惑的问︰「你约小盈单独吃饭?」陆封临毫不掩饰的点头承认。 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私下吃饭?意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们……你怎么会跟小盈……」陆母乱了头绪。 长久以来,由于欧玫盈跟女儿的交情,加上她个性乖巧,陆母一直拿她当另外一个女儿疼。 也曾有一度,见儿子迟迟没有交往的对象,她甚至希望能撮合两人,奈何终究没有结果。 可这会儿,儿子竟在婚后私下约她吃饭,甚至不要女儿在场? 面对母亲的质疑,陆封临大方承认,「小盈是我的女朋友。」他走到妹妹与欧玫盈之间,将两人隔开。 他此话一出,宛如投下一颗原子弹,当场炸晕了一票人。 「哥……」 「临哥……」 陆书榕和欧玫盈直觉便要开口,陆封临却以眼神制止,要她们别出声,一父由他来处理。 这一瞬间,意橙感到自己被羞辱了。 她作梦也没料到,自己对他充满歉疚,结果他倒好,竟背着自己在外头勾搭别的女人。 难怪,不过是同学的哥哥,竟临哥长、临哥短的叫得这么亲热! 而陆封临的视线只专注在母亲身上,反倒是陆书榕和欧玫盈,本能的将视线探向意橙,神言又止。 回过神的陆母连忙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陆封临只是静静听着没有答腔。 「你跟小盈……你怎么可以跟小盈,难道你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吗?」陆母说着急忙转向出息橙。 混和着难堪和羞辱,其中还有些许的愤怒悄悄滋生,意橙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意橙,你听妈说……这个……」陆母试着安抚媳妇,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又转向儿子,「你怎么会这么胡涂?」 陆封临仍没有为自己辩解。 靶激兄长的同时,陆书榕对意橙深感歉然,「意橙……」由于年纪比她长了两岁,陆书榕向来喊她名字。 陆母也跟女儿一样,对她的反应感到忧心。 然而,她一开口语气竟异常的平静,「妈、书榕,没事的。」她的嘴角甚至漾出一抹笑容。 别说是在场三个女人觉得意外,就连意橙自己也是,没想到她还笑得出来。陆封临是在场唯一不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的人,在他以为,她的平静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很感激她,毕竟两人是名义上的夫妻,自已此举多少羞辱了她。 意橙的识大体让陆母更为心疼,「你别担心,妈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我会要阿临给你一个交代。」表明力挺媳妇的立场。 陆书榕和欧玫盈望着意橙的眼神亦充满愧疚。 此刻意橙的心里虽是五味杂陈,但她发现众人的态度更令她难以招架,她们的安慰只会提醒她,自己所遭到的背叛与难堪。 不相心继续留下来被人以怜悯的眼光看待,尤其这里还是公共场合,意橙以着温婉的语气道︰「妈,我先回去了。」 陆母自然不放心她,「可是……」 「到了家我再打电话给你。」她打断陆母的话,不让她有机会挽留。 见她转身离去,陆母急忙催促儿子,「你还不送意橙回去。」 陆封临直觉望了妹妹一眼,担心她无法应付接下来的事。 陆书榕则回以兄长一抹要他安心的眼神,表明自己会处理一切。 陆封临这才迈开步伐离去。 第五章 车子里的气氛是沉寂的,不论是正在开车的陆封临,还是坐在驾驶座旁的意橙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她的视线始终注视着前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只知道离开餐厅后,羞辱和难堪褪去,气愤却依然萦绕在心头。 她试着告诉自己,之所以感到愤怒,是因为受欺骗的缘故,就算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存在,起码她对婚姻忠实。 他背叛了婚姻,让她成了个大傻瓜,一个不折不扣、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尤其更过分的是,这会儿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竟没有半句解释。 注视着前方路况,陆封临心里明白已欠她一个解释,这是对人起码的尊重。尤其在刚才,那样混乱的场面中,她始终扮演着无声的一方,没有加入使一切变得更形复杂。 单就这点,他向她道声谢也不为过,但,他怀疑她会在意。 由头至尾她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在这样的情形下开口解释,他认为只会招来自己的难堪。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终于,车子抵达了住处。 抓着手里的那袋居家服,意橙并不急着动作,下立息识里仍等着他的解释。直到引擎熄火,他却都没有开口,她动手解了安全带,手里的袋子则不自觉的抓了皱。 就在她准备推开车门下车之际,耳边终于传来他的声音。 「谢谢。」 苞着则又是一片寂寥,意橙握着扶把的手突然抓紧,而后她平静的推开车门下车,未对陆封临的道谢做出任何回应。 倒是在下车前,她将原本抓在手上的那只袋子给留了下来。 陆封临无法对她的反应做出确切的解读,只当她跟过往一样,没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本能的,他拾起那只袋子要替她拿上去,却从敞开的袋口发现,里头似乎不是自己原先认定的女装。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里头竟是男性的家居服。 陆封临意外的意识到,这似乎是买给他的衣服。 是她买的?.虽说两人近来的关系还算平顺,但是主动买衣服给他……他怀疑她会这么做。或者,是母亲买了托她拿给自已?! 他虽然这样说服自已,却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尤其一路上见她一直紧抓着这只袋子。 然转念又想,不过就是两套家居服也没什么值得去探讨,他于是提起袋子下车。??」 浴室里,已洗完澡的意橙把自己关在里头,一个人坐在马桶上生闷气。 懊死的!陆封临那不要脸的家伙,长得那么丑还不懂得安分。 也不想想今天可是他逼她嫁给他,不是她去求他,结果他居然在外头养女人!尤其自己嫁他都还不到两个月,难怪他老拖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原来是在外头跟女人鬼混。 人家说偷吃也要懂得擦嘴,他居然该死的当着她的面承认在外头有别的女人?!简直是气死她了! 意橙越想越气,手里的毛巾几乎要被拧烂。 既然外头有别的女人,干么不直接娶人家算了?还硬要来招惹她。 包奇怪的是,心上人娶了别的女人,欧玫盈居然还能含笑为人作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或者,陆封临跟绝大多数有钱的男人一样,是个只想玩乐的不婚族,所以才没有娶欧玫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又怎么会娶自己? 冷不防的,意橙又想起辜言凯说过的那句话——身为一家企业的领导者,阿临有他的立场,必须对你父亲的事情做出适当的处置。 所以他娶她,只是善意的要为父亲免去一场牢狱之灾?那他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 意橙不得不承认,越是和陆封临相处,她就越相信辜言凯说过的话,他的确不是个冷酷的人。 按理说,她应该对他心存感激,实在没有理由生他的气,可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气他连句起码的解释也不给。 天晓得她要的根本不多,不过就是要他一个解释,当然,如果能再多句道歉,她也许会更开心。 可他居然还向她道谢?! 懊死的!陆封临你这个大白痴,谁希罕你的道谢。 要不是当时太过错愕,要不是婆婆、小泵都在场,要不是那里是公共场合……她为自己找了许多没在餐厅发飙的借口。 但她心里明白,即便没了这些借口,她依然无法对他发飙。 她气自已为什么这么没用,只能窝在浴室里恼他,搞不好那大猪头根本已经躺在床上睡死了。 这样一想,意橙突然一口气沖上心头,整个人从马桶上弹起,飞也似的沖出浴室。 卧房里,陆封临只穿着条长裤赤果着上半身,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她窝在浴室半天不出来,他只好先到隔壁浴室梳洗一番。 听到浴室门猛地拉开的声音,他直觉转头望去,正好对上她气沖沖的神情。冷不防对上陆封临的眼,恼他可能已经呼呼大睡的她,一时竟也忘了该如何反应。 看着她怔愣的神情,他得承认,自已越来越不了解女人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 对于她近来种种的举动,他确实感到难以捉模。 说她想讨好他,除了张罗三餐、料理家务外,却也不见她特别热络,况且他也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要讨好他。 若说她痛恨他,她的表现又与刚结婚时相差甚多,除了两人间不太搭话外,她确实将家里照料得很好,他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见他脸上仍是一贯的淡漠,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彷佛稍早餐厅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似的,意橙顿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丧气。 人跟人之间的相处不论好坏总会有喜、有怒,可两人结婚至今都两个月了,她对他的情绪起伏却没有任何影响。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认到,被人当成空气漠视是什么滋味。 短短几秒的时间,陆封临发现她的神情从急切转为怔愣再变成丧气,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脸上,他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她情绪起伏如此之遽。 然而,他也并未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的臆测起她的心思,」个女人的心思,这是他未曾如此做过的。 明白就算继续和陆封临干瞪眼下去,也休想从他嘴里挤出个屁来,出息橙认命的呕着气移开视线走向床的另一头,连化妆水跟乳液也没擦,便一语不发的躺上床。望着她的背影,陆封临只当两人跟以往一样无话可说。」?」 很快的,陆封临便察觉到不太对劲,表面上他们之间并未有任何改变,可感觉上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仍旧为他张罗三餐、为他清洗衣物、为他料理家务,就连用餐时两人也仍旧默默无语。 尽避一切看似如常,但他就是觉得气氛不对。 这话其实有点可笑,天晓得他们之间曾几何时有过所谓的气氛可言?可他就是感觉到了。 两人平日虽然鲜有交流,但静默中总透着股无言的温馨,默默暖和着他的心。可这几天,她虽然同样做着那些事,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甚至有股沖动想要追问清楚,但就算他开了口,又该问她什么呢? 陆封临虽然觉得毋需为一个女人费心思,可他下意识里就是无法释怀。 今天下了班他并未回去吃晚饭,反而找了辜言凯一块到酒吧喝酒。 而一直对两人婚姻生活颇为关切的辜言凯,一直碍于调职的威胁只能隐忍着不敢多提,直到今晚,陆封临主动约他出来喝酒,终于给了他刺探军情的机会。「有心事?」 「喝你的酒,少说废话。」 奔言凯大胆推测,「意橙的事?」 陆封临将手上的酒杯一放,板着脸瞪视着他。 奔言凯知道,像这种时候自己最好识相的闭嘴,可他就是难忍好奇,「你们闹翻啦?」 「你——」 「我知道,喝酒,我喝我的酒。」辜言凯忙打断他的话,免得真被发配边疆。见好友不再多话,陆封临重新举起酒杯。 奔言凯的嘴巴是阖上了没错,但目光却不时的往他脸上瞟,打量的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辜言凯快按捺不住之际,陆封临无预警的开了口,「我不明白她心里在相些什么。」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也没点明,但辜言凯仍立即意会他所指何人。 他心中不免暗喜,好友终于开窍了。但表面上,他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坏了两人的发展。 注视着他,辜言凯小心的选择措辞,「女人难免会任性,就别跟她计较了。」不出息却听到陆封临应道︰「谁告诉你她任性啦?」 「咦?」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他一怔。 不是任性?那应该是没有吵架,那如果不是吵架,会是为了什么事?辜言凯暗忖。 陆封临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谈起她,甚至为她的冷淡感到心烦。 「算了!喝酒。」 怎么能算了?他好不容易才盼到好友的婚姻露出曙光,这会儿打死他也不能任由机会就此流逝。 可好友已经摆明无意多谈,要再深究反而会坏事,他念头一转,「这样吧,明天晚上的酒会不如你带意橙出席。」 奔言凯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陆封临愣了下,他压根没想过带她出席公开场合。担心他拒绝,辜言凯忙又补上,「就当是带她出去透透气。」要是他真在意意橙,他会考虑的,运气好的话,他们夫妻俩也许能有显着的进展,就算没有,情况顶多就跟现在一样罢了。 陆封临没有答腔。 而对好友的了解,辜言凯看得出来,他是听进去了。 虽说不确定他是否真会带意橙出席,但至少有希望!奔言凯因而高度期待。 %xx 站在洗手槽旁,意橙边洗碗盘心里边生着闷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也许是气自己煮了一桌子的菜却等不到人回来吃,也或许是气陆封临这会儿可能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总之,她的闷气已经生了两、三天了,至今仍无消气的迹象。 虽然两人平日鲜少交谈,但不管怎么说,是人总是会有感觉吧! 她自认都已经表现得这么冷淡了,那死木头居然连句表示也没有,简直是气死她了。 想着,她忍不住包用力的搓洗餐盘。 洗完了所有的碗盘,心中仍有股沖动想要宣泄,她索性拿起刷子使尽力气的刷起流理台。 当陆封临进家门,乒乒乓乓的声响立刻告知他意橙的所在位置。 要不是这会儿亲眼见她在刷洗厨房,他也许会以为有人在拆厨房,毕竟鲜少有人洗个厨房能弄出这样一堆声响来。 看着她那副使劲的模样,是人都知道她正在生气。 他不禁怀疑,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这两、三天她只是在心里呕气,没有将愤怒表现出来,以致这会儿他并未将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就在他暗忖是否要开口喊她时,突然见她停下动作。 「啊」她抓着刷子放声大叫,藉以渲泄心中的怨气。 陆封临一怔,压根没有预期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将手中的刷子愤力一甩,意橙猛然转过身来,冷不防见到站在厨房门口的陆封临,她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直觉脱口问。 从她略显慌乱的神情,陆封临明白,她指的是自己是否将她刚才的失控全纳入眼里。 突然间,他竟然感到有趣,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她露出这种心虚又不甚自在的神情。 等不到他的回应,她的双颊不自主的涨红。 察觉到她的窘迫,他贴心的引开话题,「明天晚上我得出席一个酒会。」 他没由来的提起,她先是一愣,跟着才意识到。他竟在向自己交代行踪?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告诉她,或许是要自己不用煮他的饭吧?她在心里自嘲。 「我会记得不用准备你的晚餐。」 她此话一出,陆封临才知道她误会了。 看着她几秒,他才又吐出一句,「需要带女伴出席。」 她发现他直盯着她看,脸上的神情像在等她的回覆,慢了半拍,她才猛然意会。敢情他要带她一块出席?! 等不到她的回应,又见她神情似感不悦,他不禁懊恼的开了口。 「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 她一听,心下又是一阵愤怒。什么叫不想去就算了?敢情他只是一时想到,随口问问罢了! 可更令她气恼的是,她居然听到自己问︰「我该穿什么衣服?」 正感后悔的陆封临一听,愣了一下。她愿意去?! 他颇感意外的反应又惹恼了她。敢情他根本就不期待她答应? 就在她气得想要脱口说不去时,脑海里冷不防掠过欧玫盈的身影。自己如果拒绝,他肯定会带她去。 这样一想,她到口的气话全又吞了回去。 而她听到陆封临回道︰「你喜欢就好。」 这话听在意橙耳里顿时成了随便之意,惹得她又是一阵不快。 怀疑再这么跟他说下去可能会气死自己,她干脆背过身当他不存在,并重新抓起刷子奋力刷了起来,力道之大像要泄愤似的。 陆封临明白谈话结束,自己该离开了,但,不知为何,看着她刷洗厨房的背影竟令他感到温馨? 第六章 为了陆封临一句你喜欢就好,意橙像是要争口气似的,花了一整天的功夫妆点自己。 虽说她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很幼稚,可她就是气不过。 而这一切的费心在陆封临傍晚回来接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诧中得到了慰藉。 自结婚以来,他头一日见到她如此刻意的打扮自己,一时之间,他只是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她。 看到陆封临惊讶的眼神,意橙有股沖动想问他自己今晚漂亮吗?是否有比欧玫盈还要漂亮呢? 意识到自己无聊的比较心态,她暗斥自己神经,没事跟欧玫盈比较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 「走吧!」她率先开口,免得自已继续胡思乱想。 陆封临也察觉到自己的失神,点了下头便带头走了出去。 见他迳自转身就走,以为他会过来牵自己的意橙一愣,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没风度,当下恨不得用脚下的高跟鞋狠狠踩他一脚。 一路上她一直在心里呕着气,望着车窗外头根本不想搭理陆封临。 由于两人本来就鲜少交谈,以致他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到了会场停妥车,陆封临绕过车头来到意橙身边,直觉就要伸手揽过她,却因想起她并非平日应酬的那些女人而迟疑。 意橙气恼陆封临木头之余心里也清楚,真要等到他自个儿动手,两人还有得耗呢! 为了不想气死自己,意橙索性佯装毫无所觉,并迳自伸手勾住他的手臂。 陆封临先是感到意外,但见她神情并无异状,才认定她此举不过是习惯性的动作罢了,却仍没来由的感到一丝欣喜。 只不过他一才踏进会场就后悔了,他可以感觉得到,与会宾客的目光正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脸上瞟,无言的提醒着他的与众不同。 尤其是陪同自已一块出席的意橙,他忍不住在意起旁人是如何看待她。 靶觉到身旁的陆封临似乎不太对劲,她直觉抬望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有些僵硬。 费解的同时,她隐约也感觉到旁人的目光正朝他们这头聚集。 一瞬间,她恍然明白过来。 比起明目张胆的注目,意橙知道旁人那种有意无意的眼神更为伤人。 这一刻,她彷佛明白了他为何总要用冷酷来伪装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用来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突如其来的领悟让她的心没来由感到一揪,想到长久以来他过的居然是这样的日子,她心里便有说不出的心疼。 忘了自己还在跟陆封临呕气,她一语不发的贴近他,勾着他的手臂暗暗使劲给予他支持。 察觉到她的动作,陆封临本能的低头看她。 她佯装自然的故意带开话题道︰「这里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 就这样?陆封临对她的话感到怀疑。 难道她没有注意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连带也使她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吗? 「你……」他想开口追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人向我们走过来了。」她转移他的注意力。 陆封临也看到了,像这类应酬性质的酒会,有人前来寒暄也是理所当然了。 来人除了跟陆封临聊生意外,也无可避免的问起意橙。 相较于他的迟疑,她反而主动表明自己陆太太的身分。 她的大方令他又是一阵意外,毕竟这几天她的态度一直颇为冷淡。 也许她是真的闷坏了,他开始觉得,带她出来透气的确是个不错的决定。 尤其见她态度自若,并未因为跟自己站在一起而有丝毫的不自在,这让他莫名的松了口气。 与会宾客原先对意橙多少存有好奇,其中也不乏见不得人家好,抱持着看好戏心理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很快便发现,她压根不受外在的干扰,依旧处之泰然,清楚不可能有什么好戏看,众人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别处。 见众人不再将焦点集中在他们身上,陆封临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趁着他与人寒暄的空档,意橙低声向他表示要去拿些吃的东西暂先离开。 陆封临这才想起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东西,虽说自己早已习惯,可她毕竟不常应酬,心里因而懊恼着自己的疏忽。 意橙走到取餐区为自已拿了些食物,才吃两口便听到刻意的嗲声传来,「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陆太太。」 意橙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个相当美艷的女人。 见对方一脸挑衅,她自然也察觉到来者不善,遂不动声色的等着。 原来,这女人就是陆封临的初恋女友,何莉薇。 当年莫名其妙被陆封临给甩了,着实叫她颜面扫地,毕竟从来只有她甩人,没有人甩她的份。 包别提生平头遭被甩,对象居然还是自已看不上眼的丑男,这口气叫她如何能咽下。 尽避事隔多年,何莉薇也已嫁为人妇,却依旧无法释怀。 今晚见陆封临偕同意橙前来,她终于逮着机会,打算上前一讨回当年所受的耻辱。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意橙也不好意思不问,「请问你是?」 「何莉薇,我丈夫是禹扬实业的少东。」她一日语间难掩炫耀的意味,虽说禹扬实业和陆氏企业根本没得比。 但因为鲜少了解商场相关资讯,以致意橙对禹扬实业根本毫无所悉。 见她无动于衷,认定她是瞧不起自己,尤其禹扬的规模又不如陆氏,何莉薇更形恼怒。 为了刺激她,何莉薇的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同时……我也是你丈夫的初恋情人。」 此话一出,果然引起她的怔愣。 「怎么你不知道?」何莉薇眼里难掩得意。 耙情这女人是来向自己示威的?意橙旋即意识到,心里也为陆封临的处处留情气恼起来。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难道你老公知道?」佯装惊讶的反问。 冷不防被她这么一堵,何莉薇完全无法答腔,毕竟婚前交往这种事夫妻间自有默契,没事谁会平白无故的提起。 被反将一军的何莉薇恼火的道︰「我看,也只有像你这种货色才配得起陆封临那个丑男。」 虽乍听到她对陆封临的诋毁,意橙感到气愤不已,但还不至于忽略她语气里的愤恨。 耙情当年她被陆封临给甩了不成? 意橙于是试探着说︰「怎么我觉得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猛被刺中痛处,何莉薇顿时怒火中烧,「你说谁是酸葡萄?!」 她的话无疑证实了意橙的揣测,心中一乐,「怪了,我指名道姓了吗?」 另一头的陆封临见何莉薇找上意橙,心下不自觉感到忧心,遂撇下应酬的对象走向她们。 正感到得意的意橙见陆封临往这头走来,顿觉心中扬起一股怒意。 难怪人家说丑人多作怪,他非但不晓得安分,还一个勾搭过一个,先是那欧玫盈,这会儿又来了个叫何莉薇的女人,简直是气死她了! 见意橙面有怒意,陆封临直觉以为是何莉薇说了什么。 「怎么回事?」他关切的问。 哼!这死男人竟还有脸问她怎么回事?意橙恨不得当场赏他两巴掌。 原本因陆封临到来而心存顾忌的何莉薇,眼见他居然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从小到大,美貌的她何曾受过这等的漠视,尤其对象还是陆封临这个丑男人,简直是大大羞辱了她。 何莉薇气得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毫无顾忌的大声对意橙咆哮,「你少在那边装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为了钱你会嫁给他?」 她刚才的大吼引起一旁宾客的注意,大伙纷纷竖起耳朵,眼光也瞟了过来。陆封临一听,脸色蓦地变色,而意橙眼里顿时染上火光。 意橙瞪了他一眼,像在指责他一切全是他惹的祸。 不过,比起跟陆封临的帐,她决定先将眼前的女人解决再说。 将手里的盘子往陆封临怀中一推,也不管他是否接住了,意橙迳自回过头面对何莉薇。 「怪了,你这女人这么生气做什么?该不是因为阿临娶的是我而不是你吧?」 意橙的反应着实出乎陆封临的意料,原先他是认为她应付不了不怀好意的何莉薇,才不放心的过来看看。 然从眼前的情况看来,何莉薇似乎没能从她身上讨到便宜。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会想嫁给这种丑男人?」她气得口不择言。 霎时,周围传来一阵阵抽气声,与会的宾客们显然都听到了,而陆封临的脸色则更是铁青。 反倒是意橙尽避眼底闪着怒火,脸上竟还漾着笑容,「我还以为抢着嫁他的女人多得是呢?」 的确,这年头谁不想嫁给一个家财万贯的男人?在场的女人还真没有几个能出言反驳。 「那是因为他有钱。」 不料,意橙竟反问︰「那又怎么样?」 她不以为意的态度让何莉薇一愣,一时竟搭不上腔。 「他本来就有钱。」意橙非但大方承认,甚至还刻意强调,「而且,是非常有钱。」 周围宾客先是一愣,跟着都被她皮皮的口吻给逗了笑。 「你……」意识到自己成了笑柄,何莉薇气不过就要发飙。 「我怎么样?我老公就是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只要他一高兴,就算把钱全拿去整容也无所谓。」 她这话一出,何莉薇连想拿陆封临脸上的伤疤做文章都站不住脚,整个人气到只差没有冒烟,最后只得悻悻然甩头离去。 %xx 意橙竟会挺身维护他,这是陆封临作梦也想不到的事,尤其这几天她似乎还在跟自己呕气。 但不管怎么说,她今晚的反应着实出乎他所能预料的。 因为她的坦荡自在,他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脸上的伤疤并没有长久以为的那么骇人。 回程路上,他一直尝试着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意橙则不打算开口,她的心里气愤不已。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是气他跟外头的女人牵扯不清,还是气别人对他的诋毁,又或者是气他什么话也没说? 一回到住处,她便二话不说的就往卧房走,这情形看在陆封临眼里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 稍早在酒会里明明还见她因气走何莉薇而得意不已,怎么这会儿却又毫无预警的生起气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封临实在不明白。 一进卧房,看完意橙坐在梳妆台一刖卸妆,他不懂自己为何会跟进来。 他并不急着梳洗,而通常他就算不到书房处理公事,也该是在客厅里小坐,可他就是跟进来了。 透过梳妆台的镜子,意橙看到陆封临站在房门口,看起来似是有话要对她说。 莫名的,她心里立见升起一股期待? 汪视着她的背影,陆封临庆幸不用直接与她面对面,这让他开口也容易些。 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欠她一句最起码的道谢。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话一出口竟是,「我不打算整容。」 「什么?!」原本佯装在专注卸妆的意橙猛然一听到这句话,错愕到甚至忘了掩饰。 谁叫他的话跟她预期的着实差了一万八千里。 陆封临也怀疑自己在说什么鬼话,但要改口也来不及了。 「我不打算整容。」 顿时,她忍了一整晚的气,不,也许该说是好几天的气全爆发了。 「谁要你整容啦!」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比起她突如其来的怒气,陆封临更在立忌的是她这句话里所透露出的含意。 难道她一点都不介意息? 「我以为……」 不待他把话说完,她气愤的开口,「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你少在那边自以为是了!」说完她抄起一旁的睡衣,怒气沖沖的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关门巨响,宣泄她怒气的同时,也将他的迟钝给关在门外。 头一回见她发飙的陆封临不觉傻眼,自他有记忆以来,这是首次有人敢这么对他,而且还是个女人。 浴室里的意橙也不明白自己干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可她就是气不过,索性往马桶上一坐,独自生起闷气来。 %xx 早晨醒来,昨夜的不愉快并未随夜晚的离去而消逝,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迹象。,这回除非是陆封临的眼楮瞎了,否则他绝对可以清楚的一眼就看出她的愤怒。 虽说意橙今早仍准备了早餐,但写在她脸上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换做以前,陆封临绝计不会忍受这些,可怪的是他就是忍下来了,甚至还对她的情绪耿耿于怀。 他想不透自己到底是怎么引起她那么强烈的反应? 昨晚躺在床上,陆封临望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思前想后就是没能想透。 原本他还在期待她的怒气只是一时的情绪反应,等今早睡醒,一切便会回复原状。 如今看来,情况并不如他原先预期的那么乐观。 当然,他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对她的种种脾气视若无睹,毕竟他实在没理由在意她,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已无法再漠视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情绪反应。 而矛盾的是,她既然在生气,又为何替自己准备早餐? 再一次的,他发现女人比想像中还要难懂,甚至他连她到底在气什么也无法确定。 坐在他对面,意橙板着张睑吃早餐,始终不愿看他一眼。 陆封临终于按捺不住的开口,「你——」 她冷冷的打断他的话,「你上班快迟到了。」 这情况再明显不过,她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换做平常,要是有人敢让他踫软钉子,他肯定会毫不迟疑的拂袖而去,可这会儿他却无意就此放弃。 迟疑了下,陆封临又道︰「昨晚——」 「晚点我要到市场买菜,你今晚会回来吃饭吗?」意橙又一次硬生生的打断他的话。 而他也只能无奈的回应,「我下了班就回来。」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只见她起身收拾自己的餐盘跟杯子走向洗碗槽,见她背过身去清洗杯盘,明白她不想跟自己谈,他只得认命的出门上班。 到了公司一进到办公室,辜言凯已等在里头,陆封临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他的来意。 然而此刻,他根本没有心情和别人探讨自己的隐私。 「不想去高雄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陆封临噼头就道。 原本满心期待的辜言凯压根没想到好友一大早,会一脸老大不一高兴的来上班。 不过他是聪明人,知道这会儿并不是好奇的好时机,除非自己真的想被调去高雄。 识相如辜言凯,他决定暂时撤退,免得平白扫到台风尾,那可就冤枉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之际—— 「阿凯!」陆封临突然唤住他。 「什么事?」他心下窃喜,连忙回过身问。 陆封临嘆了口气,「过来坐吧!」 由于实在猜不透立忌橙的心思,他确实需要找个人谈谈,期望能从第三者口中理、出头绪。 奔言凯坐下后,「昨晚还好吧?」他直截了当就问。 「刚开始。」 「出了什么事?」他着实不解。 「她跟何莉薇踫面了。」 听到这名字,辜言凯多少也猜得出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他不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等好友说下去。 「原本我以为她也许无法应付,结果却是何莉薇被她给气走了。」 「意橙气走了何莉薇?」 这倒鲜了,毕竟何莉薇那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友的意外陆封临不难理解,想起昨晚何莉薇气炸的神情,他嘴角不觉上扬。 「那不就得了,你还烦什么?」辜言凯不解。既然占上风的人是意橙,他又为何如此懊恼? 陆封临本也这么以为,无奈……「回到公寓后,她跟我大吵了一架。」 「大吵了一架?!」你跟她?」辜言凯不懂这又是什么情形。 「其实也不算。」严格说起来只是她单方面在发飙,详细的原因他到现在还弄不明白,之后她就把自己关进浴室了。」 「因为何莉薇?」 「似乎不是。」陆封临无法确定。 他的回答让辜言凯感到费解。敢情当事人自己心里也没谱? 「你不知道?」 「她不愿意谈。」想起今早在家中的情形,他感到很挫折。 这情形看在辜言凯眼里窃喜不已。显然意橙已在不知不觉间进驻好友的心房,对他造成影响了。 不过他并不急着点破,眼下他要先弄清楚事情的始未,如此才能帮得上忙。 「你是说意橙在跟你冷战?」 陆封临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见好友点头,辜言凯又问︰「而你不知道为什么?」 陆封临重申,「她不愿意谈。」 将好友的懊恼看在眼里,他百分之百肯定的一语道出事实,「你在意她。」 「我没」陆封临本能的就想否认,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因为他确实在意她。 「也许你该跟意橙坐下来好好谈谈。」辜言凯建议。说不定能把搁在她心里的癥结给打开。 陆封临认为,他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如果意橙愿意谈,这会儿他也毋需坐在这里懊恼。 见好友不语,辜言凯继续道︰「意橙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否则她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下来,陆封临自然也清楚这点,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对她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 「我想你们需要的是多点时间相处。」辜言凯相信,只要他们能多了解对方,横在彼此间的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 然而,他的建议对陆封临而言,无疑是道棘手的难题,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 第七章 即便不知道该如何跟意橙相处,陆封临还是听从了好友的建议,接连两天一班就回家报到。 只不过夫妻俩相处的时间是多了没错,但他却未采取包进一步的行动,以致横在两人间的问题依旧不见改善。 意橙仍每天张罗三餐、料理家务,但脸上始终挂着冷然,摆明了不肯搭理他。 他尽避挫折不已,却未就此打退堂鼓。像今天,难得星期假日他居然会留在家里,破天荒的没到公司加班。 可惜陆封临此举并未获得意橙的青睐,相反的,还让她闷到了极点。 她虽不想承认,但这两天她确实一直在等他开口,哪怕只是只字片语的解释或求和。 可那木头人,除了和她干瞪眼外,半天也挤不出个屁来,简直是气死她了。 她相信,再这么跟他枯耗下去,自己早晚会被他给活活气死。 是以,今日陆封临虽然待在家里,却反而换她受不了的出门透气。 当着陆封临的面,她没有交代只字片语,就这么走出去了。 出了家门,她才想起朋友全在台中,自己在台北压根就没有熟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上哪去。 也许她该去疯狂购物当做泄愤,只不过想归想,意橙终究没有这么做。 突然,她想到了陆书榕,打从上回餐厅事件后,两人便没再见过面,倒是隔天她曾突然打了通电话给她。 当时她在电话那头不停的向自己道歉,再三表示事情不是像兄长说的那样,要她千万别误会。 对于小泵尴尬的立场立忌橙可以理解,然而自己跟陆封临间的纠葛,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所以意橙并没有怪她,只草草的表示要她毋需介意。 这会儿站在街头没地方去,意橙决定去找她。 到了小泵的住处,她按了门钤,不一会就见陆书榕穿着睡衣,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前来应门。 「我吵醒你了?」她语气里透着歉然。 见来人居然是意橙,陆书榕虽然感到意外,但旋即热忱的招呼她进屋。 「意橙,你先坐会儿,我回房洗个脸。」 陆书榕招呼出忌橙坐下,转身准备回房盥洗,欧玫盈却在此时也身穿睡衣从房里出来。 「榕,是谁来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欧玫盈,意橙的意外可想而知。 但比起尴尬的情绪,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是袭上她心头。 虽说两人的穿着不算正式,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可议之处,可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两人间的亲昵叫唤,也或许是时候不早了,两人却同时像从床上爬起,总之,她很难解释两人的不寻常,但,那就像是情人间,才会…… 情人?! 剎那间,意橙心头像是闪过了什么。 「是意橙。」陆书榕说着转头回了声,才又望向意橙,随后察觉到她略显征愣的神情。 看到意橙,欧玫盈先是尴尬一下,旋即歉然的说︰「意橙,关于那天的事……」她开口想解释,却发现意橙怔着眼的愣视着她们。 一时之间,三人谁也没再说话。 半晌,陆书榕率先开口,「意橙,你先坐会儿,我跟小盈进去换件衣服。」 她愣愣的点头。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意橙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她们之间的关系绝不单纯。 比起对两人关系的错愕,更叫她震惊的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妹妹抢了哥哥的女人? 两人换下睡衣从房里出来,看着意橙,陆书榕与欧玫盈迟疑着不知从何启齿。 正当两人迟疑不决之际,意橙已等不及的开了口,「陆封临不知道?」 虽然对她直呼陆封临名字感到奇怪,眼下却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了解,倒是她提出的问题引起了她们的狐疑。 「哥没对你说?」陆书榕问。敢情兄长没有对她解释? 对她说?说什么? 不待意橙回应,她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陆书榕知道她们有必要跟她把误会解释清楚。 「意橙,我想你已经看出来了吧?」 陆书榕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橙大概知道她指的是哪门子事,只不过这种事没得到当事人亲口证实,她实在不好妄加臆测。 见意橙不作声,她倒是大方承认,「我跟小盈住在一块,我们是情侣关系。」 虽说已隐约猜出,但听到陆书榕亲口证实仍是令她感到诧异。 不过她更急着想知道的是,「那陆封临呢?他知道吗?」 「临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欧玫盈为她解惑。 莫名的,同样一句临哥,这会儿听她喊起,意橙立见不再觉得刺耳。 「那么那天在餐厅……」她不解陆封临为何要胡说他与欧玫盈的关系。 意橙一脸当真毫无所悉的神情引起了两人的怀疑,再怎么说他们毕竟是夫妻,没道理毫不知情啊! 尤其她口口声声直呼陆封临名字这点,亦让两人感到纳闷不已。 尽避心里费解,陆书榕还是先为她解惑,「哥是为了帮我跟小盈掩饰,我们没料到会在那里遇见妈。」 意橙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来,陆封临跟欧玫盈之间不就真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欣喜的同时,她也想起这阵子以来对陆封临的误会,心下顿觉过意不去。他为了维护妹妹,宁可自已被误会也不肯解释,她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动。 虽说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已经很清楚他并不是个冷酷的人,可这会儿她更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的内心依然是当年那个善良的小男孩。 对于他选择以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善良,她更觉得心疼。 见意橙不语,陆书榕忍不住开口问︰「意橙,你介意我跟小盈的关系吗?」 介意?意橙不认为自己有介意的理由。 「我只是没有想到。」 听到她这么说,陆书榕和欧玫盈同时松了口气,不过心中的疑惑仍旧未解。 「临哥从没对你解释过吗?」 被欧玫盈这么一问,意橙一时间答不上话。 的确,这么重要的事,陆封临居然完全没有对她说。 然她转念又想,他们平时根本谈不上两、三句话,凭什么要求他对自己坦白?甚至还为此跟他呕气。 她直到这时明白整件事不过是误会一场,冷静下来的她才猛然记起,自己根本就没有气恼他的资格。 等不到意橙的回应,欧玫盈又问︰「你也没问临哥?」 意橙在心里嘀咕。自己呕气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心情追问。 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陆书榕和欧玫盈更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们夫妻间绝对有问题。 「意橙,你跟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陆书榕会这么问意橙并不意外,只是她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面对两人不肯作罢的逼视,她只得无奈的细说从头。 陆书榕和欧玫盈虽也觉得陆封临这婚结得十分匆促,却怎么也没料到其中竟有这般惊人的曲折。 听完她的叙述,陆书榕本能的为兄长说话,「我哥绝不是个冷酷的人。」 「我知道,他只是习惯以冷酷来伪装自己。」意橙庆幸自己识破了他的伪装。 陆书榕意外听到她这么说,还回答得如此明快,不过她更担心的是,‘意橙,你恨我哥吗?」 恨?意橙倒不觉得有这么严重,充其量不过是因为被迫而觉得不甘心罢了,况且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对陆封临的逼婚早已释怀。 「曾经有一度我的确是怨过他,但都过去了。」 听到她这么说,陆书榕和欧玫盈这才放心。 不过紧接着,欧玫盈又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意橙,你会跟临哥离婚吗?」 离婚!意橙微征。 结婚之初她是这么想过,可欧玫盈这么一提起,她才猛地发现自己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有过这个念头。 甚至,她根本一点都不想跟陆封临离婚,心中会有这样的笃定,连她自己也觉得意外。 「不会。」意橙答得毫不迟疑。 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同时也燃起希望。 「意橙,你喜欢我哥吗?」陆书榕关切的问。毕立见两人的婚姻不是建一且在情感上-她着实替兄长担心。 喜欢陆封临?意橙压根不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不确定喜欢的定义究竟是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在意他,否则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跟他呕气,就为了误会他跟欧玫盈…… 难道,自己是在嫉妒?意橙猛地一怔。 可能吗?因为嫉妒,所以气恼他。 她无法确定,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见他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 见意橙陷入沉思,陆书榕和欧玫盈也不急着催她。起码她没有一口否定,这也许意味着她对兄长并非全然没有感情。 明白感情这种事除了当事人以外,局外人并无置啄的余地,两人也不逼她承诺什么。 「大部分的人都会因为对临哥的第一印象而却步,以致没能更进一步去了解他,其实临哥是个非常体贴的男人。」 欧玫盈虽未言明,不过她希望意橙能够破除容貌的迷思,看清楚陆封临内在善良的本质。 意橙直觉附和,「他的确是。」 因为亲身的体认,她完全贊同欧玫盈的一席话。 不论当初自已有多么不情愿下嫁,如今她是真心感谢老天爷,让她与当年的小男孩重逢。 两人因她的回答而笑了开来,看来她们毋需过度担心了。」?」 近中午,意橙买了两大袋的菜回家。 一整个早上始终静不下心处理公事的陆封临听到开门声,便赶紧从书房里走出来,视线正巧与甫进门的意橙对上。 见到陆封临,她立见主动开口道︰「还好你没出去。」 没料到意橙会搭理他,他顿时只觉得意外。 「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她说完,迳自提了两大袋菜进厨房。 直到她消失在厨房门口,陆封临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上出门前,她明明还冷着脸不止月搭理自己-怎么这会儿…… 注视着厨房,他感到胡涂了。 稍后,当她出来喊他吃饭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盈盈笑容。 或许是太过诧异,坐在沙发上的陆封临仍一罪在沙发没有立刻移动。 见他站着不动,意橙主动上前拉他进餐厅用餐,动作自然不扭捏,彷佛两人一直都是这么亲密似的。 当他见到她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色竟都是他喜欢的料理,心下又是一阵意外,他在心里直说服自己应该只是巧合。 转头望向意橙,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端倪,却发现她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此时的他竟有种错觉,好像她近些天来的冷淡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 「坐啊!」意橙领着他坐到自已右侧的座位,显得态度自若。 由于两人一直是面对而坐,这会儿她拉他坐到她身旁的位子,令他讶然。 意橙为他盛了碗饭放到面前,而他只是注视着眼前那些菜肴,并未立即动筷。 看出他的疑惑,她开口道︰「书榕说,这些全是你喜欢吃的菜。」 她话一说完,陆封临才恍然大悟。这些菜居然真是专为他所准备的!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为他这么做? 「小榕?」他不解她为何会突然向妹妹询问自己喜欢的菜色? 她不是在跟自己呕气吗?怎么才出去一个早上,连日来的低气压便一扫而空。 「我刚才从她那里回来。」意橙解释。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能明白,这跟她在短短一个早上的转变有何关连? 「吃吧,看好不好吃。」 一头雾水的陆封临依言举起碗筷,被动的吃了起来。 「喜欢吗?」意橙迫不及待的问。 陆封临对她热络的态度不甚适应的点头。 受到鼓舞的她顿时笑了开来,「那就多吃些。」她举起筷子主动为他夹菜。 他愣了下,未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心下尽避有丝欣喜,他仍不甚自在道︰「我自己来,你也吃吧!」 不同于以往用餐时的静默,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又是帮他盛汤、又是问他菜合不合胃口,甚至还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晚餐可以煮给他吃,态度殷勤到让人受宠若惊。 一顿饭在她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下,吃得异常活络。 饭后,意橙在厨房里清洗碗盘,陆封临坐在客厅里思前想后,就是理不出任何头绪。 不一会,她从厨房还端了盘水果到他面前,并顺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意橙的主动亲近让他忍不住希望,两人间的互动能这么持续下去,也许正如辜言凯所说,他们的确是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而现在显然是最适切的时机。 如果两人不把话谈清楚,那么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则永远也无法获得解决。 只不过他忍不住担心,自己这一开口可能会破坏眼前难得的和谐。 迟疑了半晌,他开口道︰「这几天……」 没想到,她竟先他一步道歉,这几天我不该无理取闹的,对不起。」 闻言,他一怔。这下又是什么情形? 她接着主动说明,「我全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知道了什么?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她就知道了? 看出他的疑惑,她更详细解释,「书榕已经全都告诉我了,原来她跟玫盈才是情人关系。」 小榕跟小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扯上她们?陆封临纳闷着。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跟玫盈。」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指的是那天在餐厅的事。 耙情这些天来她之所以跟自己呕气,为的就是那件事?老天!他压根不曾将两件事联想在一块。 「你应该跟我说的。」即便已经明白是误会一场,她还是忍不住抱怨,都怪他害她平白呕了几天气。 「我不知道你会在意。」他据实以告,毕竟当时她表现得无动于衷。 的确,如果不是稍早经书榕的提醒,她也没意识到自己竟如此在意。 听他的语气,明白他是认为她不在意才没开口解释,而非因为漠视她的缘故,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不觉上扬,起码他并非无视于她的存在。 只不过陆封临的话也透露出他们之间欠缺沟通的亡目点,看来她有必要趁此机会跟他把话给说清楚。 「没有一个做妻子的会不在意这种事。」 妻子?他还以为她并不情愿扮演这个角色。 见他不语,意橙不确定他是否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索性鼓足勇气道︰「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我还是希望你能主动跟我说。」这么说应该够清楚了吧! 意橙个人一怔。这是她首次在私底下承认他们的夫妻关系。 尽避她觉得羞赧,仍强迫自己迎视他的目光。 表面上他并未显露出太多情绪,但内心确实因她的一席话而受到沖击。 陆封临忍不住怀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红着脸羞涩道︰「我知道我们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不过从现在起,我希望我们能重新来过。」 她的话宛如一道宏钟,应声撞进了他的心坎,震慑了他。 陆封临首次感到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见他一脸严肃的望着自己并不答腔,意橙不觉紧张了起来。 咬着下唇,她小心翼翼的问︰「不行吗?」 像是受到催眠似的,他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无立息识的点了头。 等他的脑袋重新运作时,只见笑容已如春花般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或许是被她的笑意所感染,他的嘴角亦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半晌,意识到两人正盯着彼此,她突然觉得尴尬了起来。 她赶紧移开视线,跟着不甚自在的起身,「那、那我去晾衣服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显得不太真实。 蓦地,他脑海里闪过一抹思绪,猛地将她刚刚的话与她误会自己跟欧玫盈的事联想在一起。 难道…… 她连日来的怒气其实是在嫉妒?! 陆封临怔了住,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这么认为。 第八章 打两人说好重新开始的那天起,他们之间不再相对无语,意橙总会主动找话题跟陆封临交谈,虽说都只是些芝麻蒜皮的琐事。 而虽处于被动的一方,但对于她抛出的话题,他就算只是无意义的闲聊,也会捧场的搭上几句。 虽然谁也没再提起那天的事,但他们心里都有默契,要重新经营这段婚姻。 因为有这层默契在,两人间的关系也正在不知不觉中转变。 面对意橙时,陆封临脸上虽未显露出太多的情绪,但只要是常跟他接触的人都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同。 身为死党的辜言凯看在眼里,隐约也猜到应该跟意橙脱不了关系,乐见其成之余还不忘趁机调侃,直说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对此,陆封临并未正面回应,但眉宇间的神采奕奕已间接证实。 虽说与意橙间还谈不上什么你侬我侬,但就算只是单纯的闲话家常,对他而言亦别具温馨。 一个人在家里的意橙也没闲着,她刚和陆书榕通完电话,坐在沙发上沉思。 这段日子以来,两人并未刻意去改变什么,只是顺其自然,但也许是因为心情转变的缘故,一些原本不以为意的举动突然间全变得尴尬了起来。 像是两人偶尔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交会,她会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旋即将视线调开。 这样的情形在卧房里尤其明显。 明明睡衣的款式还算保守,她却没来由的在外头又罩了件睡袍。 当陆封临洗完澡光果着上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的视线常会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最糟糕的是,近来她清晨醒来,偶尔会发现白口己的小腿搁在他的大腿上,她总会惊慌失措的立刻缩回小腿,但止不住脸上泛起的大片红潮。 而他为了避免平添她的尴尬,会适时的调开视线佯装并未看到。 一股似有若无的情像在两人之间悄悄滋长。 随着两人间的情感一天比一天融洽,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飞扬,直到刚跟陆书榕通电话。 起初两人的话题不外乎是他们夫妻间的近况,她也大方的分享与陆封临间的改善情形。 只是,话题触及了夫妻之间的亲密行为时,她猛然像是遭到电击般,怔愣得无法有任何反应。即使挂上了电话,陆书榕说过的话却依旧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扮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有需要……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真像书榕说的,他也会有需要,那么结婚至今他是如何排解的? 想到他可能到外头找别的女人解决,她顿时感到心中有股无明火在烧。 晚上当陆封临在书房里处理带回来的公事时,困扰一整天的意橙也走进书房。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并不意外见到她出现。 近来,只要他在书房里赶公事,她都会为他泡杯热茶进来。 罢开始,她总是将热茶放下后会出去,但渐渐的,她开始留下来陪他,自已找了本书在一旁的沙发坐下,静静的阅读不吵他。 只不过意橙并不知道,她虽然没吵他,他却反而无法专心在公事上,注意力常会不由自主的飘到她身上。 偶尔在看着她的同时,他脑海里甚至会浮现清晨醒来,她小腿横跨在他大腿上的那一幕,心头也因而燥热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越来越没信心,为了压抑心中的浮动,他只好常常带公事回来,藉由躲到书房避开跟她独处的机会。 然而因为她开始留在书房里陪他,所以他带公事回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也宣告失败。 虽说她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不仅没多说话,连动作也很少换过,可他就是无法克制不去看她。 像这会儿,从她踏进书房起,他的视线便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 直到她将手里端的东西放到桌上,他这才注意到不是熟悉的热茶。 「这是?」盯着眼前那盅黑色的液体,他不解的问。 「听人家说,这对身体很好。」她避开他的问题不做正面回答,「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了上。」为了不叫他再有机会往下追问,她说完便走到自已惯坐的那张沙发,拿起搁在桌上还没读完的那本书,翻开来挡在面前佯装阅读。 陆封临心里虽还有疑问,但见她已埋在书本里,便也不再吵她。 其实不论眼一刖这盅黑色液体究竟是什么,只要是她端来的,他都会喝下去。 确定他不再追问,她悄悄从书本边缘探出头来,见他端起补药大口喝下,她嘴角不自觉的漾了开来。 不论他究竟如何排解需要,他不踫她的事实让她感到不安,尤其在听过陆书榕说的那些话后。 所以她刻意炖了这盅壮阳的补药,虽然羞人,她还是想知道,这样一来他是否还能对她无动于衷。 「今天我跟书榕通过电话。」她的声音从书本里冒出来。 正要重新埋首公事的陆封临,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却见她整张脸全挡在书本后头。 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没多想,只当她是不经意提起,遂建议的说︰「要是平常持在家里无聊,可以去找小榕和小盈。」 当然,他也欢迎她到公司找他,不过他并未说出口。 意橙没有接腔,陆封临也不以为意。 正当他以为谈话告一段落,她却又无预警的迸出一句,「书榕跟我聊到一些男人的问题。」 陆封临愣了下抬头看她,见她依然将脸躲在书本后。 这会儿就算瞧不见她的表情,他也隐约察觉到,她并不只是单纯在闲聊。 不过更令他在立息的是,「什么男人的问题?」 虽然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来平稳,仍不免透露着一丝紧绷,心头甚至燃起莫名的燥热。 「书榕说,男人都会有性方面的需求。」说这话时,她的头已低得不能再低。 闻言,陆封临一怔,没料到意橙会突然跟自已谈起这类私密的话题。 她将书微微移开,悄悄的以眼角瞄他一眼,「是真的吗?」 他突然感到日干舌燥,「应该是吧!」心绪不觉浮动了起来。 听到这话,意橙不禁将脸从书后探了出来,「那你呢?你也是吗?」 被她这么直勾勾瞅着,他胸口的燥热一下子又窜升了几分。 他发现自己必须专心压抑,才能阻止体内那股对她越来越加强的渴望。 等不到他的回应,她更大胆的瞧着他,才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也是吗?」她又问了遍。 陆封临仍然没有回答。 见他额头上泛出几滴冷汗,她恍然会意,应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么说来,他脸上的压抑是因为…… 她蓦地两颊一红,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她无意退缩,只想知道他对自己究竟存着什么样的心情。 放下手里的书,她起身缓缓走向陆封临。 「你没事吧?」 可能的话,他很想制止她上前,天晓得他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扑向她。 他困难的摇头,望着她的双眼泛红。 不料,她接下来的话让他立忌志力几乎崩溃。 「那你……」她咬咬下唇开口问︰「会想踫我吗?」 轰的一声,他的脑袋像被人投了一颗炸弹。 他两眼死盯着她,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要不是硬逼着自己迎视他,她几乎想要退缩了。 两人的视线几乎胶着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久到她甚至怀疑,两人就算是等成了化石,他也不会采取行动。 在心里嘆了口气,她闭起眼缓缓低下头。 轻轻的一个吻立即引爆了他所有的压抑,体内的情潮如排山倒海而来,转瞬间便要将她淹没。 在两人双双坠入迷情的漩涡前,意橙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句,「你会后悔的。」 而她的回答则是直接吻住他,不让彼此再有退缩的机会。」?」 有了亲密关系后,陆封临再也无法对意橙有所保留。 尽避两人的关系日渐改善,他的心房仍下意识的在两人间设下一道防线,保护自己免于受伤。 而今,连这最后」道防线也被她卸下了。 他并未追问她关于那盅药的事,但聪明如他自然也明白那晚并不单纯,甚至极有可能是预谋好的。 即便如此-他仍是乐于被设计。 犹记得自己在隔天清晨醒来,看见怀里躺着她时,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这是梦他情愿永远也别醒。 然当他发现意橙即将幽幽转醒时,恐惧顿时染上心头,他不确定会在她睁开的眼眸里看到什么。 是后悔吧,他想。 但,他的预料并未发生。 罢睡醒的她显得有些迷糊,当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他怀里时,她羞怯的将自己埋入被中,一张脸红得跟虾子似的。 那一刻,陆封临安心了,他知道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 而两人的关系,也从那个早晨起正式迈入另一个纪元。 他虽然不是多话的人,但在她眼里绝对是个体贴的好情人。 清晨,当她还在睡梦中,被他温柔的吻醒是常有的事。 白天她在家里,偶尔会收到花店送来的一束鲜花,虽然下班回来的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她知道是他送的。 晚餐后,当她在厨房里清洗碗盘,他总会从后头将她环住,体贴的接替她的工作。 夜里,他则温柔的与她缠绵。 身为一个女人,意橙怀疑自己还能比现在更幸福。 之前因为怕父母担心,所以婚后一直没有回去过台中,而今在她如此幸福的时刻,她有股沖动,想带陆封临回去见他们。 今儿个是周末,她对他提出要求,希望他能陪她回台中。 对于她的要求,他无异议的答应了。 为了给父母一个惊喜,她事先并没有打电话回去。 当姜母听到门钤出来应门,见到居然是女儿回来时,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突然回来了?」 意橙亲昵的勾着陆封临的手,「我叫阿临陪我回来的。」 「妈。」陆封临看着姜母叫人。 姜母随即笑了开,「快,快进来、快进来。」 夫妻俩随着姜母进屋。 「总裁!」客厅里的姜昭德冷不防见到陆封临,便脱口叫道。 在一旁打电视游乐器的姜弘缇听到父亲这声称呼,放下遥控器调侃着,「爸,你叫姊夫总裁,那姊不就成了总裁夫人了?」 天底下有哪个做父亲的这么称呼自己的女儿? 姜弘缇的揶揄惹笑了姜母和意橙。 陆封临则一睑正色道︰「爸,你跟妈叫我阿临就可以了。」 「是嘛爸,你看姊夫多随和,你该学着别这么拘谨。」虽然认识不深,但比起曹立衡,姜弘缇对陆封临要来得欣赏多了。 被儿子这么一闹,姜昭德也拘谨不起来了。 倒是姜母忍不住埋怨起女儿,「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要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我好去菜市场多买些菜——」 「人家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而陆封临也立刻为意橙说话,「妈,我跟意橙随便吃吃就可以,不用忙了。」 「就是说嘛,反正阿临又不是外人。」 意橙的一句不是外人让陆封临心中一动,忍不住将她紧搂在身边。 「你这孩子……」姜母说着转向女婿,「阿临啊,你别太宠她,当心把她给宠坏了。」 陆封临听了但笑不语。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倒也自在,姜氏夫妇则在心中暗暗打量着。 虽说女儿再三表示会嫁给陆封临只是巧合,但做父母的毕立见还是放心不下,尤其结婚至今,女儿、女婿到今天才头一遭回来。 将他们夫妻俩亲昵的互动看在眼里,姜氏夫妇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近中午,姜母起身到厨房里张罗午餐,意橙也跟进去帮忙,陆封临则留在客厅与姜氏父子闲话家常。 厨房里,确定女儿婚后幸福的姜母,终于放心说出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 「看你跟阿临一块回来,妈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尽避明白母亲的意思,意橙仍故意装傻,「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嘛!」 姜母没有将丈夫盗用公款的事对女儿说,乃一语带过,「没什么,只是想说一直没见你们回来。」 意橙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因为前阵子公司比较忙,阿临抽不开身。」 见女儿态度自若,姜母也未起疑,「那就好,当初你突然决定跟阿临结婚,你爸跟我……」 「其实也没有多突然。」意橙截断母亲的话。 「问题是之前一直没听你提起。」 明白继续针对这点讨论下去只会引起母亲的疑虑,她索性转移话题,「妈相信缘分这种事吗?」 虽然不明白女儿突然这么问的用意,姜母还是回道︰「怎么不信,我跟你爸也是因为缘分才在一起的。」 「所以啦,我跟阿临也是早就汪定的。」 她的话引起了姜母的好奇,「早就注定一.」 意橙考虑了下才点头的说.!「妈还记得之前你们曾经问过我,阿临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你不是跟我们说是小时候不小心弄伤的。」难道不是? 她看着母亲,道出了真相。「阿临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正巧经过厨房门日准备去上洗手间的陆封临闻言一怔,遂停下脚步,而背对着他的意橙和姜母并未发觉。 「为了救你?」姜母听胡涂了。 「阿临就是当年在休息站救了我的那个小男孩。」 「是他?」姜母感到诧异,没料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凑巧的事。 厨房外的陆封临亦震惊不已。 没想到自己当年无意间搭救的小女孩-也是让他脸上留下难以抹灭伤疤的小女孩,居然就是意橙! 「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起?!」姜母好奇的问。 「我也是在婚后,凑巧在书房里见到阿临小时候的照片才发现的。」 乱了,全都乱了! 陆封临发现自己的思绪完全被打乱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下来好好想想。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绷着睑,僵硬的走进浴室。 稍后,当他从浴室里出来时,脸上的神情已恢复平静,让人瞧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夜里,意橙早已熟睡,陆封临靠坐在床头,两眼盯着她的脸庞出神。 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白天乍听到真相时,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随之而来的怒气更是狠狠沖击了他。 近二十年来所受到的嘲笑、排挤跟委屈瞬间全爆炸开来,愤怒像巨浪般猛向他打来,几乎要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该是恨她的,至少,这些年来自己曾不止一次后悔当年出手拉那个小女孩一把。 可意外的,陆封临发现自已竟无法恨她。 甚至,在得知她就是当年的小女孩后,他竟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救了她。 看着睡梦中的意橙,他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恨她,哪怕自己的半张脸因她而有了永难抹灭的伤缺。 经过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她已一点一滴沁入他心肺,就像空气般重要的存在。 只是…… 难道真相的发掘,也就是促使她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吗? 因为发现自己就是当年救她一命的小男孩,看到他脸上留下难以抹灭的伤疤,愧疚之余便想要弥补。 是以,即使一开始他并不领情,她依然逆来顺受毫无怨言。 这一刻,陆封临忍不住要责怪起自己的迟钝,居然现在才察觉其中另有隐情。 他早该想到的,强逼她嫁给他,她恨他都来不及了,态度怎么可能毫无理由在一夕之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此刻他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即便如此,他仍下意识的想要隐瞒,不叫她察觉自己已经得知真相。 也因为这样,今儿个一整天,他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异状。 其实,他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也许是怕事情一日一摊开来,跟她好不容易建构起来的幸福转瞬间便会破灭。 所以他选择当一只鸵鸟,只要不说开,他就还能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她的爱是出自真心而无关乎报恩的。 正当陆封临想得入神…… 「不,不要!」睡梦中的意橙突然大叫着惊醒。 陆封临被她的惊叫声给拉回神。 「怎么啦?」 听到他的声音,意橙连忙转身紧抓着他,然而眼神却像是没有焦距般,显得空洞又惊慌。 「血……你流血了!」她征仲的呢喃。 陆封临直觉便猜到,「作恶梦了?」他低沉的嗓音透着安抚。 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没事的,只是作梦。」他安慰道。 「不是的,不是作梦!」她本能的反驳,「你的脸流血了,流得到处是血。」 他的脸?一瞬间,他猛地会意,她显然是梦到小时候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没事的,都过去了。」 「可是你的脸……」话说到一半她倏地停住,显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熘了嘴。 他并没有往下追问,因为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不能说,她绝对不能告诉他。 要是他知道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害他受伤的女孩,他一定会恨她的上的,意橙暗暗的提醒自己。 想到陆封临可能会恨自己,她根本无法忍受。 她绝对不要他恨她! 汪视着她慌乱的神情,陆封临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第九章 越爱陆封临,意橙越害怕失去他,每每一想到自己害他受伤一事,恐惧便不由自主的袭上了她的心。 担心他发现真相后会恨她,她拼了命的保守这个秘密。 或许是因为过度担心所导致的压力,她近来更是频频作恶梦,常常在大半夜里被小男孩血流满面的景象给吓醒。 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的陆封临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些年来,她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甚至为此自责不已,他感到心疼极了。 尤其这阵子,看着她半夜一再被恶梦吓醒,他心中更是有说不出的不舍。 几次他差点就要脱口告诉意橙,自己并不怪她。 然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给硬吞了下。 他担心一日一摊牌,他就无法继续保有眼前的幸福。 就算能,报恩的阴影也将从此笼罩在彼此之间,两人好不容易建构起来的幸也将因此变调。 因为这层顾虑,他只能眼睁睁看她为恶梦所苦却束手无策。 今夜,意橙又再次被恶梦惊醒。 醒来后的她,第一件事就是紧紧的抱住陆封临,确定他没有消失。 因为这个举动-他知道她又梦到他了,那个血流满面的小男孩。 看着她因吓坏而抱住自己寻求慰藉,他再也无法逃避,他必须跟她把话谈开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消除她心中的内疚与自主贝。 安抚了她一会儿后,他伸手按下床头边的开关,将房间的大灯打开。 平静下来后的意橙一脸歉然,「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陆封临摇头要她毋需介意。 「要喝水吗?我去帮你倒。」她以为他打开大灯是要下床。 他对她摇摇头上脸正色的看着她,「我们需要谈谈。」 她隐约觉得不安,「谈什么?」 「你作的恶梦。」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否认,「恶梦?我没作什么恶梦啊!」 他只是严肃的看着她。 因为心虚,意橙下意识的?避他的注视,却听到他无预警的冒出不怪你。」 「呃?」她一时没能意会。 「我很庆幸当年救了你。」 顿时,她的眼楮瞪得老大。 「你、你知道了?!」 「回台中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你跟妈在厨房说的话。」 他听到了?!他全都知道了! 意橙整个人霎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别再觉得自责,我并不怪你。」陆封临再次重申。 「可是我……」她害得他背负那么多年的异样眼光,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承受啊! 他轻柔的点住她的双唇,封住她满腔的歉疚。 「没救你我才会后悔。」 他真挚的神情让她当场红了眼眶。 「对不起……」她哽咽的吐出长久以来埋藏在心中的歉立息。 「傻瓜。」他语气里充满怜惜。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看着他脸上的伤疤,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温柔更刺激了她的泪水,她激动得一把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是她知道自己一时的调皮会对他造成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伤害,让他受尽嘲笑跟委屈,当年她说什么也不会贪玩跑出休息站。 「我明白。」他抱着她,手掌抚着她的背嵴。 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她尽情的宣泄心中的歉意与内疚。 哭了半晌,她怯怯的抬起头,看着他的眼里有不安,甚至是恐惧。 尽避害怕他的答案,她还是问了,「你恨我吗?」 她眼里的脆弱叫他看了心疼。 「我无法恨你。」他诚实回答。 陆封临的说法令她不解。 看出她的疑惑,他更进一步解释,「因为是你,我只觉得庆幸。」 闻言,她顿时又红了眼眶,眼里满是感动。 「怎么又哭了?」他疼惜的轻斥。 意橙再度紧紧抱住陆封临,「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明知道她会这么说只是因为感激,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阵骚动。 她在他的颈项烙下碎吻,让他不由自主轻颤,跟着,她的唇逐渐上移,直到吻住他的。 陆封临虽然心动却未做出任何回应。 靶觉到他的不为所动,她疑惑的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睡吧!」说着就要拉她躺下。 此举更引来她的猜疑,「你不要我吻你?」 他只是沉默。 见状,她觉得很受伤,「你不希望我吻你?」 半晌,他看着她艰难的吐出,「你不需要这么做。」 不需要?! 意橙不解,亲吻自己心爱的男人哪有什么需要不需要的道理,「什么叫不需要?」 面对意橙的追问,陆封临只得道︰「你不需要为了报恩这么做。」 她先是一愣,跟着猛然会意—— 「你以为我吻你是为了报恩?!」她的声调抑制不住的上扬。 陆封临没有回应。 这情形看在她眼里顿时激怒了她,她怒不可遏道︰「该死的你!居然以为我会为了报恩跟你上床?」 见到她发怒,陆封临开口想安抚她,「意橙……」 「你不要踫我!」她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 也不知道是因为气极,还是觉得委屈,她的眼眶竟又给逼出泪来。 他见到她的眼泪再次落下,立即感到心慌不已,「意橙,你听我说」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突然跳下床,飞快沖进浴室把自己关在里头。 由于事出突然,当陆封临追上时已经被挡在浴室外头。 棒着门板,他清楚的听到她的哭声从浴室里头传了出来,一颗心也跟着揪疼起来。 「对不起,意橙,我不该那么说的。」他诚心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 而意橙则在里头哭着大喊,「你如果真觉得不该,根本就不会那样想。」 陆封临虽懊恼却无话可说。 等不到他回应,她继续哭着道︰「没错,一开始我会改变对你的态度的确是因为愧疚想要弥补。」 门外的陆封临听到她承认,尽避心里早已有底,还是忍不住揪痛了下。 「甚至因为你脸上的伤而对你产生同情。」说着,她话锋一转,「可那都是刚开始的事啊,当你在餐厅亲口承认跟玫盈的关系时,我好生气、好嫉妒」 生气,嫉妒!陆封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尤其是宴会那晚,那女人长得那么漂亮,又跑来告诉我她是你的初恋情人,我简直气炸了,气你跟外头那些女人纠缠不清,气你连一句解释也不肯给我,我气你不爱我!」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使尽吃奶的力气大声喊出的。 而门外的陆封临早被她一席无预警的表白给震慑了住。 「为了爱你,我甚至放下矜持拐你上床,结果你……该死的你居然说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报恩?」她说完便放声大哭。 处在震撼中的陆封临被她的哭声给拉回了神,「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误会你的,开门好吗?」他心急的拍打浴室的门。 但里头的意橙只是一直哭,并未将门打开。 「是我不好,我该死,不该为了自卑而怀疑你,开门好吗?让我跟你道歉。」他持续拍着门板。 她则赌气没有回应。 两人就这么一里一外的僵持着,到后来他虽不再拍打浴室的门,但嘴里的歉意始终不曾停歇。 稍久之后,哭声停了,只剩下陆封临在编派着自己的不是。 「全是我的错,不该为了自尊胡乱猜想,错怪——」 突然,浴室的门被打了开来,意橙哭红着眼出现在门口。 陆封临立即上前一把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伤心难过。」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意橙笑了。 「原谅我好吗?是我误会了你。」 而她只是将脸贴向他,低声回了句,「我爱你。」 下一秒,她感到抱着自己的双臂突然缩紧。 陆封临紧紧的抱住她-脸上的神情透着无言的激动。 尽避心里仍觉得不踏实,但他愿意相信她,相信他们的爱情。」?\ 苞陆封临把心中的结谈开后,意橙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他会发现真相,怕自己会失去他了。 卸下心头的压力,她也不再为恶梦所苦,整个人跟着明亮了起来。 如今的她是个沉浸在幸福里的女人,每天总是神采飞扬。 然而,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她也开始操心起小泵的事。 为了让陆母接受女儿的性向,意橙这几天频频找陆母一同外出,带她去见识些新鲜的事物,让她在无形中认识跟了解同性恋,进而接受女儿的恋情。 今儿个她又同陆母一块出门逛街,近中午时她们本来要一块吃饭,陆母却说约了朋友,跟着提议她约儿子一块午餐,反正陆氏刚好就在附近。 意橙自然猜得出来,婆婆是在帮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 虽说上回餐厅的事意橙已经跟婆婆解释过,说陆封临与欧玫盈之间只是一场误会,可陆母仍不放心,还是常找机会让他们夫妻俩多相处。 为了让老人家安心,且刚好可以跟丈夫来场甜蜜的午餐约会,她便拨了电话到公司找他。 电话那头的陆封临一听到老婆找他吃饭,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要她先去餐厅等他,他随后就到。 到了餐厅,意橙并未直接进去,想说先在门口等陆封临一块进去。 突然,她听到有人喊她,」回头发现居然是曹立衡。 「立衡?」她意外会在这里看见他。 曹立衡一脸兴奋,「原本我还不大敢确定,想不到真的是你!」 意橙显得有些尴尬,因为她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好来台北洽公,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一块吃中饭吧!」他开口提议。 闻言,意橙一怔,不知该做何回应。 「你过得好吗?」 「我……」她想说很好,却又碍于是自己先提分手而觉得不妥。 「进去再说吧!」他伸手就要去拉她。 意橙则本能的退了一步。 看到她的动作,曹立衡一愣,不免有些尴尬。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不甚自在的道︰「对不起,我约了人。」 「约了人?」他没想到她有约,她在台北不是没朋友吗? 「应该就快来了。」她转头张望左右。 曹立衡马上便猜到,「跟那个男人?」 尽避没有指名道姓,意橙仍明白他所说的人是谁。 不喜欢他用那男人来称呼陆封临,她随即应道︰「嗯,我约阿临一块吃饭。」藉此间接为丈夫正名。 听到她这样称呼陆封临,他立刻质问︰「你不恨他?」 见她没有回答,他旋即意识到,「你爱上他了?」语气里明显带着指责。 意橙没做正面回应,只道︰「对不起,立衡。」 「你真的爱上他了?」他强烈受到了打击,「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他?」他拒绝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她因他语气里对陆封临的轻蔑而感到不悦了起来,「为什么不可能?」 曹立衡想也没想便说!「难道你忘了他的长相?」 此话一出顿时激怒了她,自然也忘了对他的歉疚。「不许你这么说他。」 不远处,陆封临和辜言凯正往餐厅走来。 罢才意橙打电话过去时,辜言凯刚巧在陆封临的办公室里讨论事情,知道他们夫妻俩约了一块吃饭,就厚着脸皮跟来当电灯泡。 两人一走近就见到出息橙跟个男人在餐厅门口,不知道在争执什么。 「意橙。」辜言凯率先开口叫人。 意橙和曹立衡不约而同转过头来。 「就是他?」曹立衡一眼就从陆封临脸上的伤疤认出他的身分。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不善。 不等意橙回答,他已走向陆封临试图挑衅,「难怪得用钱逼意橙嫁给你。」 他话里的暗示当场让陆封临变脸,不过意橙的脸色变得更快、更难看。 「你胡说什么!」她上前责问。 曹立衡像是没瞧见她满脸的怒意,一厢情愿道︰「意橙,你别再骗我了,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谁说不可能,我就是爱他!」意橙气愤的大吼。 「你爱他?你睁大眼楮看清楚,看清楚他那张丑陋的睑。」曹立衡心里不平衡的开始口不择言。 「不许你这么说他!」意橙挺身维护自己的丈夫。 「我说的是事实,凭他这副长相根本就没有女人会看得上眼。」 「你」她气炸了。 「意橙,别再欺骗自己了,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神经病!你简直是莫名其妙,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答应跟你这种没风度的人交往。」她气得破口大骂。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没风度的神经病,像你这种男人才真的没有女人会看得上眼。」意橙一点也不客气的批评。 「你……」曹立衡面子挂不住就要发飙。 「我什么我,识相的话就快点滚回去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曹立衡顿时恼羞成怒,扬起右手便要向她挥去。 冷不防的,陆封临出手截住他,「没有人能动她。」 他想抽回手,却被陆封临给牢牢捉住,占下风的他只能瞪直一双眼逞强,直到陆封临主动甩开他。 右手一得回自由,像是要为自己扳回面子,曹立衡哼道︰「你别以为她是真的爱你,要不是为了还债,她根本就不会嫁给你。」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次。」意橙一脸要揍他的表情。 曹立衡本想顶回去,但见她有陆封临做靠山,最后只得忿忿不平的甩头离开。 见状,意橙就要追上去,「不许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陆封临赶紧从背后一语不发的抱住她。 见她仍不甘心的对着曹立衡的背影咆哮,辜言凯忍不住对着好友调侃着,「难怪人家说女人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必要的时候可以变成一只母老虎。」 陆封临没有回应,眼底透着复杂的神色。 x%% 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陆封临点了根烟,脑海里盘旋着曹立衡白天说过的话。 凭他那副长相根本就没有女人看得上眼…… 你别以为她真的爱你,要不是为了还债,她根本就不会嫁给你…… 他尽避不想承认,但曹立衡说的的确是事实,要不是为了还债,意橙根本就不会嫁给他。 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便清楚的表明不愿嫁给他,即使是后来逼不得已同意这门婚事,她也从不掩饰她的不情愿。 婚礼上是这样,结婚之初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无意间发现他是当年救她的小男孩,她根本就不可能改变态度,自然也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跟他在一起。 他不久前才刚释怀的自卑感被曹立衡这么一撩拨,又给重新挑起了。 瞪着打开着的电脑萤幕,他又抽了口烟。 意橙一开门进来,就见到他置身在烟雾之中,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居然会抽烟。 「你在抽烟?」 见到她蹙眉,陆封临赶紧将手中的烟给熄了。 「怎么来了?」 她不答反问︰「为什么抽烟?」 「没什么。」他随口带过。 「之前从没见你抽过。」 他是个相当自制的人,除非情绪极度不佳,否则鲜少抽烟。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抽了。」他向她承诺。 她虽然贊许可也没忘记追问!「有事惹你心烦吗?」 「别胡思乱想。」 「你有事瞒我?」她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明白自己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不会就此罢休,陆封临只得搪塞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公司的事。」 「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见她忧心,他急忙解释,「没事,只是在盘算一个投资方案。」 听他这么说,她脸上的忧虑这才褪去。 明白他的责任感重,她温柔的交代,「别把自已逼得太紧了。」 「我知道。」 「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嗯。」陆封临点点头,但并未立即移动,「你先回房,我把电脑关了就来。」得到他的承诺,意橙这才安心走出书房。 第十章 这几天,意橙也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真有其事,总觉得丈夫像是在躲她似的,变得早出晚归。 她试着告诉自己,是因为公司最近比较忙,可心里头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有几次她企图追问,但他不是说她想太多,就是佯装无意的把话题岔开,让她无法再问下去。 到后来,她只得说服自己应该没事,要自己别多心。 然而,她最近常感到身体有些不适,于是到医院检查,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惊喜之余,她立即想到陆封临,料想他要是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乐歪,自然也就不会再那么心烦了。 从医院出来后,她没有立刻回家,想要尽早让陆封临得到惊喜,所以她很快的就来到陆氏企业,而身为总裁夫人,她一路通行无阻的上到了顶楼。 原本秘书要代为通报,但被她拒绝,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走到总裁室门口,她正想推门进去,却听到辜言凯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 闻言,意橙停下步伐。原来并不是她多心。 「你该去工作了。」 然而辜言凯并未将他的逐客令给听进去,「是跟意橙闹意见了吗?」 他知道只有意橙才能左右好友的情绪。 陆封临本想再开口赶人,但见他一脸不肯妥协,索性坦白,「不是闹意见。」 「我想也是,别说你疼她如命,意橙那么爱你,也料想得到她不可能跟你闹意见。」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 好友的话并没能让陆封临把心放宽,「她不是自愿嫁给我的。」 「啥?」没头没尾的」句话让辜言凯感到不解。 「她是为了还债才嫁给我的。」 奔言凯顿时明白好友说的是哪门子的事,他不解的说︰「好端端的,你突然提起这事做什么?」 「不是突然。」 「那是为何?」他更加纳闷了。 见好友没答腔,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辜言凯突然想起那天遇到曹立衡的事,也似乎是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 「你该不是要告诉我,那天那个混蛋说的话你全听进去了吧?」 陆封临没有回应,但脸上的神情已经默认。 「我拜托你头脑清醒点,那混蛋说的话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嫉妒你,嫉妒意橙爱的是你。」 陆封临却仍没有清醒的迹象,「他说的是事实。」 「事实个屁啊!」辜言凯恼得连粗话都出口了。 「意橙的确不是自愿嫁给我的。」 「那只是刚开始。」辜言凯反驳。 陆封临固执得听不进去,「如果不是为了钱,她根本就不会嫁给我。」 奔言凯一听,遂感到愤怒,「你说的是什么鬼话?难道你真认为意橙是为了你的钱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 门外的意橙亦为之气愤,所幸陆封临接下来的话安抚了她。 「她不是那种女人。」陆封临不悦好友对意橙爱慕虚荣的影射。 奔言凯嘲弄道︰「幸好你还有点脑袋。」 他抿着唇不语。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她不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那还心烦个什么劲?」 陆封临烦躁的爬了爬头发,「她不是自愿的。」 好友的一再重申,终于让辜言凯抓到重点,「你就为了这事心烦?」不敢相信他会死脑筋到这种地步。 陆封临对他的反应不以为然,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见状,辜言凯真恨不得拿榔头狠狠的敲他几下,看能不能把他敲醒。 不过比起辜言凯,门外的意橙更想这么做。 「没错,意橙一开始的确不是自愿,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经过这阵子相处下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她有多爱你吗?」 不管辜言凯的吼叫,对于此刻的陆封临来说,他只知道意橙嫁给他,从来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见他仍没有释怀的迹象,辜言凯恼得快跳脚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选择听信那混蛋的胡言乱语,我看你真是胡涂了。」 至此,意橙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这些天来他的总总不对劲,说穿了全是因为他对自己没信心。 稍早得知怀孕的喜悦早被怒气所取代,她索性也不进去了,气沖沖的便转身离开,连秘书想挽留也来不及。 x%% 回到家的意橙生气归生气,其实她也明白,陆封临对自己被迫下嫁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她必须设法除去他心中的疙瘩才行。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她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陆封临回来,而这一等就等到晚上十点。 陆封临开门进来见到她坐在客厅里,心里便有了底。 当白天秘书慌忙进来告知她被气走的消息时,他本能的就想追出去解释。 只不过他才从椅子上起身,旋即又迟疑了。 解释什么呢?一切全都是事实,他还能怎么解释? 重新坐回椅子上,一整天下来,他全然无心工作,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 看着她,他尽避内心百感交集,仍是尽可能的扯出一抹笑容,「我回来了。」 她没有答腔,只是直直的注视着他。 因为无话可说,陆封临也没再开口,两人就这么隔空注视着对方。 半晌,意橙倏然冒出一句,「我们离婚吧!」 轰的一声,陆封临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压根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看着他,意橙又道︰「白天你跟阿凯说的话我全听见了。」说完,她等着听他做何解释。 由于已知情,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继续的让沉默蔓延。 他的神情等于是告诉意橙,他早就知道了。 而这个认知当场让她心头燃起一把怒火。既然他知情还拖到这么晚才回来! 「你该死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纵然他对白天的事没有半句解释跟道歉,但她这会儿都已经提出离婚了,他也该有所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跟个木头人似的。 陆封临看着她,眼里满是挣扎。 眼看出息橙就要被他的沉默所激怒之时—— 「好。」他突然应了声。 「什么?」意橙一愣。 他脸上的神情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般,「我同意离婚。」 「你说什么?!」意橙瞬间变成一只被激怒的母狮。 陆封临只是站在那儿不说,眼中盈满沉痛。 意橙简直气炸了。 她之所以会提出离婚,只是想藉此刺激他,逼他从死胡同里钻出来。 不料,他竟该死的一口答应?! 气极的她索性也豁出去,「好!离就离,你等着签离婚证书吧!」说完,她气沖沖的起身回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她恶狠狠的甩上。 x%x 意橙的离婚当然只是一时的气话而已,她爱陆封临,说什么也不可能真的跟他离婚。 不过这两天跟他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始终冷着张脸没给他好脸色看。 面对妻子的冷漠,陆封临自然不好过,心情之抑郁可想而知。 这情形看在意橙眼里,心情总算稍稍舒坦了些,对他的自卑虽然依旧懊恼却也心疼,毕竟他是那样一个自傲的男人。 她改变原本想再多折腾他几天的决定,打算在今天做个了结。 何况,为了弥补当初没有拍婚纱的遗憾,她也已经跟婚纱店预约了时间,再拖下去肚子大了,届时挺个大肚子拍照岂不丑死。 她在中午时拨了通电话到公司给陆封临,要他今天下班早点回来,便好整以暇的待在家里等他。 像是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陆封临回来时的神情异常沉重,她看在眼里暗自欣喜。 历经三天的煎熬,陆封临明白,宣判的时刻到了,他几乎想沖口挽留住她,但是他不能,在明知她不是自愿嫁给他的情况下,他无法强留她。 意橙指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就等你签字。」 闻言他的脸色瞬间刷白,像是受到极大的打击。 意橙心里感到窃喜,知道他果然在乎她。 只不过意橙没能高兴太久,就见陆封临走上一刖来,拾起桌上的笔,一语不发的将名字给签了。 意橙顿时怒火中烧。 虽说她之所以决定离婚是为了他的心结,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有意考验他,看他是否真的会签字,结果…… 「陆封临,你该死!」 她突如其来的怒吼,让几乎是淌着血签字的陆封临感到不解,但他仍本能的安抚着,「别气坏自已。」 在这种时候,他的温柔只会更刺激她,「你他妈的是猪头还是白痴,连离婚证书里写了些什么也没看就把名字给签了!」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让她更加生气,也更气他明明爱她却又同立息签字离婚。 「我相信你。」 「相信我?」她情绪激动,「你这大白痴,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签字把名下一半的财产全让给了我?」她就不信他听了不会心痛。 然而陆封临的眉头非但没皱一下,甚至还说!「有困难的时候就来找我。」 简单的一句话,当场让意橙的心头一震。 他没有任何的甜言蜜语,也没有半句挽留,却在自己要了他一半财产之后,仍在为她着想。 意橙的眼眶里顿时泛起泪光。 这可恶的男人,明明爱她爱到这种地步,却死也不肯开口留她。 「别哭。」见她眼中有泪,陆封临只觉得心疼。 眼看就要落下泪来的意橙被他这么一安慰,再瞧见他脸上的心疼,心情顿时转为上扬,脑海闪过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想看看他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谁要哭啦!」她敛下心中的感动佯装跋扈道︰「既然你说有困难的时候就找你,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已经住边了这间公寓,不想搬出去了,所以房子也要归我。」 「好!」陆封临二话不说的一口应允,以为这样一来她应该就会开心。 虽然已经打定主出意刁难他,但猛地一听到他如此明快的答覆,她还是忍不住变脸。 「你……」她气得又道︰「那台车子我也要。」 「好!」 又好?意橙两眼冒火。 「好、好、好,既然你什么都好,那我要整个陆氏。」她索性狮子大开口,就不信他还能无动于衷。 「好!」 他的一句好当场引爆了意橙的怒气,她气得破口大骂,「陆封临,你这个大白痴!」 沉浸在心痛中的陆封临错愕不已,眼睁睁看着她跑回房,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电话突然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接起电话,他怎么也没料到竟是婚纱公司打来确认拍照事宜,他疑惑的确认再三,证实主角真的是妻子跟自己。 当下,陆封临真的被弄胡涂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向她问个明白,于是抱着惶恐的心情走进卧房。 一进房,就见意橙正在收拾行李。 陆封临感到很错愕,「你要离开?」 意橙不理他,只是继续将衣厨里的衣服往行李箱塞。 他这下真的急了,「你不是要这间房子吗?我可以把房子留给你。」 谁知,换来的却是她的大吼,「谁希罕你的房子!」 陆封临不解。刚才她明明自已开口要房子的! 纳闷之余,他转而试探,「那车子……」 「不希罕!」 这下子他心中的疑窦更深了,甚至忍不住泛起一丝丝希望。 「或者我把整个陆氏全给你。」 闻言,她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咆哮,「谁要你的那些臭钱,要钱我不会自己去赚啊!」 当下,陆封临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其中真的大有问题。 「你什么都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她一连说了三个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从今以后,我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陆封临被她的一句老死不相往来给震慑住。 不行!他不能让她走出他的生命。 见她提起皮箱就要走,他想也不想便出手拉住她,阻止她离开。 此举让意橙心头一喜,心中的怒气总算消了些。 她故意冷着脸假装随意提起,「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一个人的。」 陆封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语气有些激动的再次确认,「你怀孕了?!」 意橙存心刺激他,「对,而且刚才离婚证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是我带走的都归我。」言下之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他的份。 「天啊!你居然怀孕了?」 忘了她还在跟自己斗气,下一秒,他已忘形的将她一把抱住。 意橙被他的反应给逗乐了,嘴角不禁泛起笑意。 「我要当爸爸了!我居然要当爸爸了!」 明知眼前的男人已经乐昏头了,意橙仍故意不让他好过,敛起笑容、板起脸的推开他,「什么爸爸,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小孩子归我。」 陆封临顿时一愣,猛地被拉回现实。 她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怎么,白纸黑字你想反悔啊?」 他的心情一时转换不过来,只能愣愣的望着她。 突然,她话锋一转,「行,要反悔也不是不可以,签名吧!」说着,她不知从哪又拿出一张纸要他签字。 陆封临一看。居然是张结婚证书? 意橙不理会他的疑惑,只是催促,「签啊-.」 尽避不明就里,陆封临还是迫不及待的签字。 她满意的看了眼签妥的结婚证书,「很好,现在你记清楚了,这」次是我逼你娶的,不是我被迫嫁给你的。」 意橙话一出,陆封临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她所做的这一切,追根究底竟然只是想告诉他,她之所以嫁给他,是她心甘情愿的。 陆封临激动到不能自己,再次将她紧紧抱住,「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不好。」 意橙也老大不客气的道︰「你知道就好。」 「从今以后,除了爱你我什么也不再想。」 他虽说得急切,意橙却没漏听他第一次亲口说爱她,心花怒放之余也不忘语带恫吓,「这可是你说的。」 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陆封临忘情的低下头想要吻她。 就在他的唇即将吻上她之际,「对了,忘了告诉你。」 陆封临的动作因她的话而被打断。 她先是沖着他露齿一笑,跟着才道︰「离婚协议书上规定,离婚后你的人也归我的。」 「嘎?!」陆封临顿时一愣。 原来,自始至终她根本不曾想过要放手。 不等陆封临回过神来,意橙已主动又霸道且不容一丝拒绝的吻上了他。谁叫他是她的所有物呢! 尾声 陆氏企业顶楼的总裁室里,辜言凯一张脸像踩到大便那么臭,他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将近七个月了。 七个月前,陆封临因为要带意橙去渡蜜月,要求他暂代总裁的职务,他见好友好不容易见得幸福,便义不容辞的答应下来。 哪里料到,这一去竟是整整两个月! 好不容易熬到陆封临蜜月回来,陪老婆调适时差又是一个月,之后,又说要陪老婆一块上医院的产前课程…… 尤其让人忍无可忍的是,小孩都还没出生,他老兄竟已预请了半年的产假! 气得辜言凯差点破口大骂,他干脆连育婴假也一并请了算了。 因为这样,几个月来总公司里的员工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留神引爆了辜言凯这个不定时炸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