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总裁》 序 知福晓参 想要的东西太多,就不容易快乐。 以前的我并不是很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随着年龄渐长,想法逐渐改变,发现很多事情的确是这样。 人可以不满足,但是不能贪得无餍,适度的告诉自己够了,反而能更珍惜眼前的一切。 就像是家人跟朋友,一路走来他们始终陪伴,却也因为太过理所当然而往往被忽略。 但是回头再想却发现,生命里的每一刻如果没有这些人一块分享,就是拥有得再多也不见得有什么意义。 考试拿满分、职位得到升迁,甚至是赚了一大堆的钱,都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因为有他们一块分享才觉得喜悦。 如果可能,不妨多花点时间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让他们也感到幸福。 楔子 街道上车水马龙,岑熙璃站在路旁招计程车。 一辆计程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 突然,计程车的车门被一把拉住,熙璃回头一看居然是名身着白纱的新娘,脸上是一副急切的神情。 「对不起,能不能先将计程车让给我?」新娘焦急的问。 熙璃注意到在新娘身后不远的那家饭店门口有人追了出来,看情况她是遇上落跑新娘了。 没有多说什么,她退向一旁让出计程车,新娘见状随即抓起婚纱的裙摆坐了进去。 等不及将车门关妥,新娘便催促司机开车。 当饭店那头的人追到熙璃身旁时,新娘已经坐着计程车扬长而去。 第一章 屋子里,熙璃跟两名好友举杯庆祝。 「干杯!」 好友之一的颜佳榆说道︰「二十五岁拥有人生的第一辆车子,也算得上是不错的成绩了。」对她们这种苦干实干的老百姓来说。 熙璃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那,别说我们不够意思,为了庆祝你晋升成为有车一族,看我们合送你什么!」丁芊佩说着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纸盒。 熙璃接过礼物打开来,里头是个造型可爱的钥匙圈。 这样的礼物任谁看了都会当她们是在开玩笑,毕竟区区一个钥匙圈,简直是穷酸到了极点。 熙璃却不以为意,以她们之间的交情,送上什么礼物都无所谓。 拿起钥匙圈她调侃道︰「早猜到你们慷慨不到哪去。」 丁芊佩听了也没半点不好意思,「怎么样?用来装饰你人生第一辆车的车钥匙,够意思吧?」 「连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我还能说什么?」熙璃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说谢谢喽!」颜佳榆接口道,比丁芊佩还大言不惭。 三个人说说笑笑闹了起来。 言谈间丁芊佩不经意提起,「对了,今天的报纸看到没有?」 「怎么会没有?新闻闹得那么大条,要我说啊那个永盛建设的千金大小姐如果不是疯了就是脑袋秀逗了。」颜佳榆说出自己的看法。 堂堂长亿集团的新任总裁,年仅二十八岁又长得气宇轩昂,这样的丈夫有哪个女人不想要?结果新娘居然在婚礼举行前一刻逃婚,简直是存心让所有未婚跟已婚的女性槌心肝。 「反正啊绝对不会正常到哪去。」丁芊佩附和道。 「不会啊,我看她还满正常的。」熙璃插口表示不同的看法。 「拜托,光看照片哪会准?」颜佳榆直觉以为。 「我是说本人。」 「本人?」丁芊佩疑惑问,「你上哪看本人去?」 「昨天我正要搭计程车的时候她刚好从饭店里跑出来,请我把那辆计程车先让给她。」 熙璃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好友两人耳里却是难掩错愕。 「什么?!」 「我没听错吧?你把计程车让给她逃婚去?」 熙璃不以为意,「反正我也不赶时间,她急就先让给她。」 此话让颜佳褕跟丁芊佩听得差点没撞墙。 「你疯啦熙璃?对方是李稷浔耶,有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他?」结果好友居然还帮新娘逃婚,让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报纸不就写了,他的新娘不想嫁。」熙璃淡淡的说,对好友的大惊小敝不以为然。 「所以才说那女人脑袋有毛病嘛!」 「我看啊脑袋有毛病的是你们两个。」熙璃笑道,「非亲非故的,瞧你们激动的。」 丁芊佩直觉就要反驳,「那是因为——」 「也许我该提醒彦铭,他的未婚妻对他不甚满意。」 「谁说我不满意彦铭?」她随即否认。 「那就别多管人家的闲事,顾好你自己的阿娜答就行。」 熙璃的一句话当场堵得丁芊佩无话可说,连带也让跟男友交往中的颜佳褕闭了嘴。 第一天开车上班,熙璃紧张的心情可想而知,毕竟这辆宝贝车子是她辛辛苦苦工作才存钱挣来的,可禁不起任何的闪失。 只不过老天爷显然有意考验她,心情已经够紧张的她居然又遇上塞车,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的心情也益发焦急。 左前方的车阵里,高级房车后座的李稷浔正在跟下属通电话,「度假村的土地都到手了?」 电话那头的下属恭敬的回道︰「这星期内就能将所有的土地全数取得。」 「嗯。」 路口的号志转绿,车流开始重新移动,驾驶座上的熙璃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突然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她往后照镜一看,救护车正飞快逼近。 见到后方车辆纷纷让路,她忙将方向盘一转脚下油门一踩,谁知用力过猛,车子无预警的沖了出去。 熙璃叫了一声急忙踩下煞车,却是为时已晚,车子硬生生撞上隔壁快车道上的一辆轿车。 突如其来的沖撞让轿车后座里的李稷浔颈部一阵吃疼,手上的手机跟着摔落地上。 一时之间,拥挤的车阵变得更加混乱。 医院里,李稷浔刚接受完治疗被送进特别病房,除了颈部因为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沖撞扭伤外,其他部位幸无大碍。 就在医生退出病房的同时,李稷浔的父母正好赶来,同行还有前天才刚逃婚的胡雨馨。 「怎么样?稷浔,伤要不要紧?」李母赶到病床边关切儿子的伤势。 李稷浔的注意力却集中在陪同父母前来的胡雨馨身上,本就不佳的脸色在见着她时变得更为阴沉。 「出去!」 胡雨馨顿时一阵难堪,即便在过来之前她心里早有预期。 李稷浔对她或许没有爱,却不可能忘记她的逃婚所带给他的奇耻大辱,如果不是他的父母代为求情,以他的个性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儿子的态度虽然情有可原,李母还是不忍的帮胡雨馨说话,「稷浔,雨馨也是一片好意来关心你。」 他压根没理会母亲说的话,仍沉着脸对胡雨馨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父也看不过去的开口,「稷浔——」 「不要紧的,伯父、伯母,既然稷浔没事,那我先回去好了。」胡雨馨说着忍不住又望了李稷浔一眼,确定他没有大碍才转身准备离开。 胡雨馨一转身正好和角落里的熙璃打上照面,「是你?」意外她会在这里出现, 熙璃虽然早在胡雨馨进门之初便认出她来,但因这会情况特殊,只能不甚自在的点头回应。 没有多说什么,胡雨馨带着意外离开。 李母忍不住回过头来数念儿子,「你这孩子,雨馨一听到你出车祸比我们还着急,结果你的态度这么不客气。」 李稷浔不为所动。 看在李母眼里又怎会不了解儿子的脾气,明白再说下去也只是白说,索性作罢,倒是熙璃的存在引起她的注意。 「稷浔,这位小姐是……」 提起她,李稷浔的脸色并没有好到哪去。 倒是熙璃懂分寸的先行开口赔不是,「实在是很抱歉,是我不小心开车撞伤了李先生。」 李氏夫妇的注意力顿时全集中到她身上。 「关于医药费跟后续的损害赔偿部分,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熙璃说道。虽说她还不知道要上哪筹这样一大笔的赔偿金,更别提还有自己宝贝车子的修理费用了。 李稷浔的脸色并未因此缓和,对他来说这不过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是不是能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设法偿还所有的费用。」 李氏夫妇并非不明事理的人,见熙璃态度诚恳加上儿子也没什么大碍,便也无意逼人太甚。 「关于这方面只要有诚意解决问题,要协调出个方法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李父承诺道。 熙璃还来不及道谢,病房的门被重新推开,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史耀齐笔直的走向病床关切好友的伤势,「你没事吧?突然接到你出车祸的消息,我还当是在开玩笑呢。」 「只是扭伤脖子。」李稷浔的脸上这才有些许笑容。 「算你幸运。」史耀齐说着转向李氏夫妇打招呼,「李爸、李妈。」熟稔的称呼不难看出他与李稷浔间的交情不浅。 「耀齐啊,上班时间还让你特地赶过来看稷浔,麻烦你了。」李母说道。 「没什么,最要紧的是稷浔没事。」史耀齐说着,无意间瞥见角落的熙璃,「噫,是你?」 熙璃也认出他是前天从饭店里追出来的人,当时她还以为他是新郎。 如果说单单只有胡雨馨感到意外还不足以引起李稷浔的注意,这会将好友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乃问起,「你认识她?」 史耀齐也没多想便道︰「婚礼那天雨馨就是坐上她拦下的计程车离开的。」 一瞬间,李家三口的目光全集中到熙璃身上,尤其是李稷浔看着她的眼神几乎要冻结成冰。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地狱,那么这一刻对熙璃来说就是了。 拖着一身的疲惫从医院回来,熙璃正要进家门时突然被人喊住, 「岑小姐!」 她回过头来,是名衣着光鲜的中年人、 「请问你是?」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熙璃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敝姓叶,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熙璃心下一阵疑问,「什么交易?」 「关于你屋子的土地所有权,目前我所任职的企业有意收购,希望——」 「你想买我的房子?」熙璃感到意外,怀疑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自己才刚撞了人从医院里回来,结果这会又有人找上门来想打她父母留下的屋子的主意。 「可以这么说,至于价钱方面好谈。」 「你可以回去了,我没打算卖房子,」 不料熙璃会一口回绝,对方忙道︰「如果你是担心价钱,我们打算以高于市价一成的金额收购,相信一定能够让你满意。」 「我说过了,我没打算卖房子。」 对方仍不放弃说服她,「但是岑小姐——」 「我这么说好了,就算你出再高的价钱,我也绝对不会把房子卖掉。」熙璃索性跟他把话挑明了讲。 不让对方再有机会跟她罗唆,她说完便甩头进屋。 这两天,为了赔偿金的事熙璃可说是烦不胜烦,哪里知道今儿个居然收到一封律师信。 她打开来一瞧,错愕的发现自己居然成了被告,罪名是过失伤害。 由于实在是太过突然,也太过意外,熙璃打了通电话将两名好友找来。 接到电话赶过来的颜佳褕跟丁芊佩在看完那封律师信函后,诧异之情丝毫不亚于熙璃。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已经说过会负起所有的责任?」 「你不是说李稷浔他爸口头承诺会给你一点时间?」 面对好友的争相追问,熙璃其实不比她们清楚多少。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见熙璃同样没有答案,颜佳榆说道︰「这样好了,信上不是有律师的联络电话,我们先打过去问个明白。」 「刚才我已经打过了。」 「那律师怎么说?」丁芊佩等不及的问。 「律师说李稷浔不打算要求任何的赔偿金额。」 「不要钱?」丁芊佩疑惑的和颜佳褕对看了一眼,「那他要什么?」 明白好友的焦急,熙璃只是淡淡说道︰「律师说过失伤害的罪名一定会成立,要我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难道要叫你去坐牢不成?」 丁芊佩不过是随口一说,却从熙璃脸上的神情获得证实。 颜佳榆一阵错愕,「那个李稷浔他是不是疯了?哪有人不要钱却要你去坐牢的?」 熙璃虽然也有同感,眼下却是没有任何主意。 门铃在这时响起,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熙璃直觉肯定又是那个姓叶的男人找上门来,这两天为了赔偿金的事情她已经够烦了,对方却还不死心的天天找上门来。 熙璃带着不耐的心情前去应门,却意外发现站在外头的是胡雨馨。 「是你?」 「是不是方便跟你谈谈?」胡雨馨态度和善。 即便不清楚她的来意,熙璃还是让到一旁,「进来坐吧!」 客厅里的颜佳榆跟丁芊佩见到胡雨馨走了进来,迟疑了下才认出她来。 「熙璃,这是……」颜佳榆对胡雨馨的来意感到不解。 「胡小姐说有事情想跟我谈。」她说着转向胡雨馨招呼,「请坐。」 胡雨馨就近捡了张沙发坐下,视线正好瞥见桌上搁的律师信,「很抱歉,连累到你。」 熙璃先是不明就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会意过来,「别这么说,根本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开车不小心撞了人。 却听到胡雨馨说道︰「稷浔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车祸的事。」 「不是为了车祸?」这下不单是熙璃,连了芊佩跟颜佳榆也疑惑了。 「是为了我逃婚的事。」 熙璃发现自己听胡涂了,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说是为了你逃婚的事?」 胡雨馨看了熙璃一眼,又看了看丁芊佩她们,跟着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们或许觉得我很奇怪,居然不爱像稷浔那样出色的男人。」 丁芊佩跟颜佳榆虽然有同感却没有插话,至于熙璃,眼下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 「其实我很爱他,如果当时追出饭店的人是他,我一定会嫁给他。」只可惜,他根本不在乎她。 听到这里丁芊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打岔,「既然爱他又为什么要逃婚?」 胡雨馨表情一涩,「一直以来我总以为只要守在他身边就是一种幸福,迟早他一定会爱上我,直到婚礼那天他漠然的眼神才终于让我认清楚事实,要是我再不懂得放手,幸福将真的离我而去。」 听完胡雨馨的解释,总算是解开了丁芊佩跟颜佳榆的困惑,只不过—— 「问题是逃婚的人是你,关熙璃什么事?」颜佳榆想不透。 「因为我坐上她揽下的计程车,对稷浔来说,她等于是协助我逃婚的帮凶。」 「什么?!」丁芊佩为之错愕,「你是说李稷浔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把气出在熙璃身上?」 「可以这么说。」胡雨馨对熙璃感到抱歉。 「这什么跟什么嘛!」丁芊佩无法认同,「逃婚的人明明是你,他就算是真有气真要恨,对象也该是你才对啊!」 「他是恨我。」胡雨馨平静的转向熙璃,「那天在医院相信你也看得出来。」 熙璃是看出来了,只是不忍心证实。 「稷浔虽然不爱我,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我的逃婚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大的侮辱,所以他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伯父、伯母不断为我求情,他是不可能会轻易饶恕我的。」 这下子颜佳榆终于听明白了,「照你这么说他不就是没有办法找你出气,所以把气都迁怒到熙璃头上?」 她只能再次对熙璃表达歉意,「真的很抱歉,我没料到稷浔会这么做。」 「光说抱歉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怎么办?」丁芊佩替好友感到着急。 胡雨馨却是无能为力,虽说事情是因她而起,「如果我出面只会让稷浔更加生气。」说不准还会弄巧成拙。 「那难不成要熙璃自认活该倒楣?」丁芊佩为好友抱不平。 「亏他还是堂堂长亿集团的新任总裁,想不到居然是这么小心眼的人?」颜佳榆说道,对李稷浔的印象大打折扣。 看着熙璃,胡雨馨尽避无能为力,还是希望能弥补什么,「如果有其他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那就设法叫李稷浔撤销告诉。」 如果今天是要赔钱了事,丁芊佩多少还能帮忙还债,可这会是过失伤害的罪名,她根本无法为好友分担牢狱之灾。 一句话当场堵得胡雨馨无话可说。 熙璃看在眼里,「算了芊佩,胡小姐也有她的难处。」 颜佳榆却不同意,「怎么能算了?难不成真要你去坐牢?」像李稷浔那种有钱有势的人真要存心为难起一个人,什么事情也有可能发生。 熙璃没有立即搭腔,想了下才说︰「胡小姐说你们两家是世交?」 「是的,所以稷浔才会同意娶我。」对他来说结婚不过是责任跟义务,对象是谁根本就无所谓。 「那么是不是能够麻烦你透过他的父母,也许能让他撤销告诉。」 丁芊佩一听,「对啊!他爸既然会同意给熙璃一点时间筹钱,应该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我会请伯父、伯母帮忙劝说,只不过稷浔能不能听劝……」胡雨馨实在没敢打包票。 「胡小姐不用觉得有压力,你肯帮这个忙我已经很感激了。」熙璃无意强人所难,至于结果就交由老天爷去决定。 第二章 总裁室里,李稷浔尽避脖子还戴着护套却仍埋首工作,一名干部正在同他报告度假村土地收购的情形。 「你说什么?」 吧部听到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尽避心里惶恐仍是戒慎的重复,「土地的收购已经告一段落,除了其中一户坚持不肯出售。」 逃婚加上车祸让李稷浔这几天的心情可说是阴霾到了极点,这会下属报告的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 「什么叫坚持不肯出售?」他瞬间变了脸色。 吧部心下一阵瑟缩,「我们上门沟通过几次,对方说什么也不肯卖。」 「对价钱不满意?」虽说收购的价格已经比市价高出一成,然人性的贪婪李稷浔却不难理解。 「不是的,总裁。」干部怯生生的回道。 「不是?」李稷浔对这样的回答抱持怀疑的态度。 明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他十分震怒,干部仍是勉强自己开口,「对方说不论出多高的价钱她都不会出售房子。」 丙不其然,此话一出当场惹得李稷浔怒拍桌子,「什么叫价钱再高也绝不出售?!」 对他来说,这世界上没有做不成的生意,只有贪心不足的家伙。 面对李稷浔的质疑,干部戒慎的解释,「我们也曾在符合利润的合理范围内将收购的金额提高到高于市价四成,不过对方仍一口回绝了。」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李稷浔的眉头拧了起来,一旁的干部见状没敢再开口。 饼了几秒,他沉着脸道︰「让人去调查那户人家,设法找出方法逼他们卖出土地。」 「是,总裁。」干部在听完李稷浔的指示后退了出去。 晚上十点过后李稷浔才回到家里,原以为父母应该已经就寝,却见到他们坐在大厅里等他。 「爸、妈。」 李母站起身走向儿子唠叨,「身体都还没复原就又忙到这么晚。」她对儿子拼命三郎的性格无法苟同。 李稷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爸妈等我有什么事?」 提起这事李氏夫妇先是对看了一眼,跟着才由李父开口,「关于车祸的后续处理……」 「我已经交由律师全权处理。」 「这我们知道。」李母接口,「只不过有必要这样吗?」即便胡雨馨不说,儿子这么做也确实过分严厉,毕竟对方也不是没有诚意解决问题。 李稷浔眼神一凛,「有必要。」语气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听在李母耳里忍不住又道︰「那位小姐也不是故意的。」谁也想不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李稷浔没有搭腔,脸上的表情不为所动。 李父看在眼里又何尝不能理解儿子的心情,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踫上逃婚这种事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儿子。 偏偏碍于他们的颜面,儿子才勉为其难同意放过胡雨馨,如今既然得知在这件事情上另外有人也需负起责任,自然不可能再轻易放过。 问题是,「对方毕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李父说道,对熙璃负责的态度多少也算欣赏。 「怪她自己咎由自取。」李稷浔丝毫没有心软的迹象,尤其今儿个又得知收购案进行得不顺利,他心情本来就不佳。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位小姐当时根本就不清楚雨馨的身分。」李母客观说道,何况谁也没有料到雨馨那孩子会逃婚, 「就算她活该倒楣。」 「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李母忍不住埋怨的望了丈夫一眼。 接收到这一眼的李父也明白,妻子是在怪儿子的脾气跟自己如出一辙。 「稷浔——」 「爸应该也清楚,在这件事情上我已经妥协过一次。」他打断父亲的话。 听在李父耳里又岂会不明白,这是儿子最后的底线。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上楼了。」李稷浔说完便往楼梯走。 李母本想再说什么,但被丈夫制止。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李母不禁埋怨起丈夫,「难不成真由着稷浔这么做?」 「总不好由着他去针对雨馨?」 「这……」被丈夫这么一堵,李母也没了答案。 接到胡雨馨的电话,知道李氏夫妇没能成功说服李稷浔后,熙璃难免感到失望。 在思索了半晌后,熙璃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决定亲自走一趟长亿集团,当面跟李稷浔把话谈个明白。 到了长亿集团,熙璃向柜台小姐表明来意,希望能见李稷浔一面。 由于她并未事先预约,理所当然便遭到柜台小姐的拒绝。 熙璃仍不愿放弃,「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我是来找你们总裁谈关于车祸的赔偿事宜。」 瘪台小姐虽然也知道李稷浔发生车祸的事,但是在没有事先预约的情况下仍不敢贸然放行。 「很抱歉,除非事先预约,否则总裁是不可能同意接见。」 熙璃正想再说什么,突然被人从后头喊住。 「岑小姐!」 她回过头发现,居然是那个意图收购自己房子的中年男人。 没等她开口,姓叶的男人已经先说话,「岑小姐是来找我的吗?」 找他?熙璃一怔。 或许是太过高兴,他并未察觉到她的意外,「岑小姐经过考虑后是不是已经决定卖房子?」 「你在这里上班?」熙璃压根没想到。 这下倒换成他不解了,「难道岑小姐来不是为了房子的事?」 熙璃猛地会意,「你是说想要收购我房子的是长亿集团?」 对方见她一脸诧异,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因而住了口。 没等对方亲口证实,熙璃迈开步伐就走。 他想喊住她,她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眼看着熙璃走出长亿集团,男人只得回过身追问柜台小姐,「刚才那个小姐来做什么?」 面对上司的追问,柜台小姐恭敬的回道︰「那个小姐说想跟总裁谈论车祸的赔偿事宜。」 「车祸的赔偿事宜?你是说撞到总裁的人是她?」 「照那小姐刚才的说法似乎是这样没错。」 得到柜台小姐的证实,男人脸上扬起笑容。 再次见到姓叶的男人找上门来,熙璃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早在意料之中。 不同的是,这回随行还多了个人。 「你好,我是长亿集团的律师林哲生,之前在电话中我们曾经通过话。」 「有什么事吗?」熙璃问道,虽说心里多少已经猜到。 「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关于收购房子的事。」姓叶的男人说道。 「我想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并不打算卖房子。」 「这点我们明白,只不过——」 「不论任何的理由,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她把话说绝。 不意熙璃的态度依旧如此坚决,姓叶的男人望了同行的林哲生一眼。 林哲生接口道︰「岑小姐的立场我们已经相当清楚,不如就先来谈关于车祸的后续处理问题。」 「说吧!」 「总裁的意思是,只要岑小姐同意卖房子就会撤销告诉。」 对于这样的提议,就是律师不说熙璃也早猜到,「很抱歉我无法同意。」 她的回答出乎两人意料。 「岑小姐,我想你可能不是很明白,如果总裁不打算撤销告诉,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笃定的告诉你,过失伤害的罪名一定会成立。」 对于长亿集团的能耐,熙璃还不至于无知的去怀疑。 「我知道。」 原以为这么说应该能让熙璃动摇,见她仍是一脸平静,林哲生不得不进一步说道︰「一旦罪名成立,坐牢绝对是免不了。」 熙璃没有反驳,明白他们确实有这个能耐。 将她不为所动的神情看在眼里,林哲生实在无法确认,她是否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只要同意卖房子,就可以免去牢狱之灾。」 熙璃没有搭腔。 「怎么样?岑小姐,你的决定?」 她看着两人,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就算坐牢,我也不可能把房子卖掉。」 两人顿时为之错愕,没料到她会这么固执。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听完熙璃的说明,丁芊佩第一个发表意见。 颜佳榆也有同感,「对啊熙璃,你说想买你房子的就是长亿集团?」 明白她们的诧异,熙璃只是点头。 「这根本就是变相威胁嘛!」丁芊佩不平道︰「不卖房子就坐牢,摆明就是要你没得选择。」 「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就跟强盗没两样。」颜佳榆对李稷浔的好感可说是完全跌落到谷底。 明白好友是为自己抱屈,熙璃反过来安抚她们,「算了,生气也没有用,只是让自己不好过。」 熙璃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她心里的难受颜佳榆和丁芊佩却是不难想像,因为她们都清楚这屋子对好友的重要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熙璃没有搭腔,只因形势就是如此。 无意再惹好友伤神,颜佳榆改口提让,「反正我那里还有房间,干脆就搬过来一块住。」 「我没打算搬家。」对好友的好意熙璃只是心领。 「没打算搬?可是他们不是——」 「就算是坐牢我也不可能卖掉房子,」熙璃说出自己的想法。 「什么?!」丁芊佩和颜佳榆同感意外,两人压根就没料到熙璃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虽说她们也清楚这屋子对熙璃意义非凡,但是为了捍卫屋子而去坐牢,相信熙璃的父母就是地下有知也绝对不会希望。 「熙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丁芊佩怀疑。 「你们应该明白,这屋子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卖掉。」这是父母留给她仅存的回忆。 「但是也不能为了这样去坐牢啊?」丁芊佩无法接受。 看出熙璃的认真,颜佳榆也忍不住开口,「我们知道这屋子对你很重要,但是坐牢……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其实也未必一定会坐牢。」她试图轻松看待。 颜佳榆却怎么也轻松下起来,「对方是李稷浔耶,如果他存心整你……」 这点熙璃自然也清楚,心里其实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反正也坐不了多久。」 丁芊佩一急,「问题不在于时间长短,哪怕只是一天,要是留下案底你这辈子就毁了。」 「芊佩说的没错,熙璃,把房子卖了吧!」颜佳榆不得不劝道。 明白好友是为自己好,熙璃却无法同意。 颜佳榆又岂会看不出来,更进一步劝道︰「长亿集团既然对房子誓在必得,就算你真坐了牢他们还是会处心积虑想出其他办法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也不会。」 「你……」 朋友这么久,她们又岂会不了解熙璃的个性,一旦她决定的事谁也无法动摇。 明白无法改变她的态度,丁芊佩转而相挺,「算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还怕他不成。」 「有我跟芊佩在,管他什么李稷浔还是长亿集团,谁也别想占你便宜。」 将好友的义气看在眼里,熙璃充满感激,心里暗想不管事情到后来演变成什么样,她也绝对不可能拖累她们。 李稷浔作梦也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人蠢到宁可坐牢也不愿意卖房子,这对一向战无不胜的他来说无疑是种挑衅。 为此,他决定亲自走这一遭。 当熙璃拉开门见到站在外头的他时,心下不觉一怔,没料到他会亲自找上门来。 尽避看出李稷浔脸色晦暗,但考量到他颈部的伤,熙璃还是礼貌性的请他进屋。 客厅里,李稷浔压根不跟她罗唆,噼头就道︰「四成是我能容许的最后底线,你最好趁早搞清楚。」他认定她不过是个贪心不足的女人。 相较之下,熙璃倒显得心平气和,「我想你恐怕误会了,并不是钱的问题。」 李稷浔嘴角一勾,那抹笑意却没有透进眼里,对他来说所谓的不是问题通常也正是问题所在。 「你真以为自己能斗得过我?」 她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误会,如果今天不是情况特殊,自己确实没有理由拒绝这笔交易。 明白眼下自己就是解释得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熙璃平静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可能卖掉房子。」 「你……」 如果说胡雨馨的逃婚带给李稷浔的是种侮辱,那么眼下熙璃的拒绝带给他的便是愤怒。 打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人胆敢正面与他为敌,而今眼前的女人摆明是和他杠上了。 他怒极反笑,「看来你是执意想要坐牢。」 熙璃不是笨蛋,自然听出他话里头的威胁,于是说出心里的准备,「就是坐牢也无所谓。i」李稷浔的双眼倏地进出凶光,她显然是惹毛他了。 「真想坐牢不用怕没牢可坐。」他一定会成全她。 看出李稷浔的认真,熙璃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早有预期加上心里其实也有些许歉意。 这几天她已经陆续听说周围的土地都被长亿集团收购了,因此也能理解他们誓在必得的决心,毕竟他们已经投下大笔的资金。 然为了保住案母留下的房子,熙璃也只能感到抱歉。 史耀齐一拉开门就见到铁青着脸的李稷浔,「什么事气成这样?」认识他这么久,鲜少见到好友气成这样。 「那该死的女人,我不会放过她的。」 史耀齐直觉好友口中的女人指的是胡雨馨,因为一般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引起他如此大的反应。 然转念又想,即使是婚礼当天,胡雨馨的逃婚也未曾引来好友如此愤怒,心下不免一阵好奇。 「什么女人?」 「她想坐牢我就成全她。」 坐牢?难道是…… 「你是说撞到你的那个女人?」 虽说史耀齐一直认为好友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有失厚道,却没料到对方居然有能耐惹毛他。 「如果她真以为自己能斗得过我——」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先说清楚。」史耀齐的好奇心彻底的被勾起。 李稷浔于是将稍早跟熙璃的谈话概略说了遍。 他听完直觉不可思议,「你是说她宁可坐牢也要死守着那栋屋子?」他怀疑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事,除非那女人脑袋秀逗了。 「她会知道惹上我是多么愚蠢的事。」 看着好友铁青的神色,史耀齐着实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只能说这世界上的事情也未免太玄了。 「看来这回你是踫上对手了。」 「她也配!」胆敢犯到他头上,他会叫她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难道真叫她去坐牢不成?」史耀齐不以为然道。 李稷浔自然也明白,气话归气话,真叫熙璃坐了牢除了逞一时之快外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好处。 「那岂不是如了那女人的意?」他李稷浔可不是傻子。 「看来你还不至于气到失去理智。」 「这回算她运气,有栋屋子替她挡。」 「你是说……」 「后续的赔偿她得用屋子来抵。」 尽避事先猜到好友的盘算,史耀齐却怀疑,「她不是已经拒绝了?」 「那也由不得她。」他一脸坚决。 「你想逼她把房子卖了来还债?」 「面对鉅额的求偿,我倒要看她哪来的钱保住房子。」李稷浔扬起一记冷笑。 虽说他这么做于法于理都说得过去,史耀齐却不得不提出质疑,「这样做好吗?」以强迫的手段逼对方交出房子。 「怪她自己不懂得珍惜机会。」 将他的态度看在眼里,史耀齐实在想不透,两人明明家世背景相当,成长环境也雷同,怎么好友的性格却是这样冷硬。 「如果说她想到办法筹出钱来——」 「她不会有那个机会。」李稷浔说得十分笃定,起码他是绝对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相识这么多年,史耀齐又岂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想到他即将采取的行动,心下不免对熙璃寄予无限的同情。 第三章 一早熙璃刚到公司上班后不久,突然被上司找了去,无预警的被告知遭到解雇的消息。 回到座位的她动手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同在公司任职的丁芊佩跟颜佳榆在这时靠拢过来。 「怎么样?主任找你有什么事?」丁芊佩好奇的问。 熙璃看了她们一眼,「没什么。」 「没什么他干么找你过去?」颜佳榆感到纳闷。 明白好友终究还是会知道,她轻描淡写道︰「只是关于裁员的事情。」 「公司要裁员?!」颜佳榆讶异自己居然一点也没有听说。 丁芊佩不解的问︰「主任干么告诉你这事?」 「可能是因为我刚好在裁员名单里吧。」 「什么?!」丁芊佩跟颜佳榆异口同声惊呼。 「你是说主任叫你去是因为要把你裁员?」颜佳榆一脸难以置信。 相较于好友的激动,熙璃倒显得冷静。 见她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东西,丁芊佩气愤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把你裁员?」 不想好友被牵扯进来,熙璃只是一语带过,「公司有自己的考量吧!」不愿多说。 「什么叫自己的考量?你又没做错什么事,怎么可以说裁员就裁员?」她丁芊佩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简直是太过分了,走!我们跟你一块去找主任理论。」颜佳榆一把拉起她的手。 熙璃却制止她们,「不用了。」 「怎么不用?公司最近明明就在徵人,哪有反过来裁员的道理?」 眼见好友执意不肯罢休,为免牵连到她们,熙璃只得吐实,「公司方面也是不得已的。」 「什么不得已?」 「公司没道理为了我得罪长亿集团。」毕竟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员工。 「长亿集团?」颜佳榆讶异道︰「你是说公司之所以突然裁掉你是因为长亿集团在背后搞鬼?」 熙璃无奈的点头,就是因为明白公司的苦处,才没有理由为难公司。 「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丁芊佩气煞了。 「算了,工作再找就有了。」熙璃反过来安抚她们。 「可是实在是太过分了,堂堂长亿集团的总裁居然是这种人。」颜佳榆为好友深感不平。 两人的气愤熙璃又何尝不能理解,然现实就是如此,即便是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改变。 「先回去工作吧,有什么事情等下了班再聊︰」 「可是你——」 「放心吧,其实公司也知道对不起我,所以多给了我半年的资遣费,让我有充分的时间再找其他工作。」 「总算公司还有点良心。」 等到好友不情愿的各自回座后,熙璃才又重新开始收拾。 只不过她的厄运并未就此打住,当她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回到住处,还来不及开始整理电话便又响起。 熙璃接起话筒,意外打电话来的人居然是长亿集团的律师林哲生。 「有什么事情吗?」 「只是想事先知会你一声,总裁已经正式向法院提出民事赔偿的诉讼案,轿车的损害赔偿部分是三百五十万,至于医药费跟其他精神赔偿的部分是一百五十万,总共的赔偿金额是五百万。」 「五百万?!」鉅额的赔偿金让熙璃不免一阵错愕。 电话那头的林哲生自然也能理解她的反应,对她不无同情,「岑小姐,站在客观的立场我劝你还是卖掉房子吧,总裁那头也许还能有重新商量的余地。」 错愕过后熙璃也明白李稷浔这么做的目的,「谢谢你打电话来通知我。」语气回复平静。 「那卖房子的事……」 「该赔偿的钱我会想办法的。」熙璃挂上电话,不叫对方再有机会罗唆。 回头看了眼还来不及收拾的那些私人物品,她的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原以为熙璃熬不了三天就会回头寻求和解,李稷浔却迟迟没能等到预期中的消息,因而将律师找了来。 「房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林哲生顿时一阵迟疑,明知道实话说出来一定会惹得李稷浔震怒,还是硬着头皮道︰「岑小姐的想法似乎没有改变。」 李稷浔果然动怒,「你说什么?」 那该死的女人!摆明是存心跟他卯上。 林哲生噤声。 「工作方面确定已经被解雇了?」 「是的,只不过……」林哲生的表情显得有些迟疑。 李稷浔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什么?」 「岑小姐似乎另外找到了份新的工作。」对于熙璃的手脚会这么快,他也感到意外。 殊不知,熙璃是因为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所以没有意志消沉的权利。 「什么?」她此举确实大出李稷浔意料之外。 按理说一般人要吃了闷亏绝对会找上门来理论,结果她非但闷不吭声,还这么快就找到新的工作。 「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上班?」 「是的,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待会马上打电话。」 「是。」 就在林哲生退出去后不久,李稷浔也离开了办公室,坐上私家轿车不一会工夫便来到一栋商业大楼前。 上班第一天就被解职,放眼望去恐怕也找不出比她更坎坷的人了。 勉强还能自我安慰的是,因为是头一天上班没什么私人物品,她一个人走出公司倒也乐得轻松。 就在她准备去搭公车时,一辆黑色轿车开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熙璃看着轿车的后车窗摇下来,里头坐的赫然是李稷浔。 由于两人间的关系,熙璃只是看着他没有开口。 李稷浔原本预期她见着他会按捺不住的生气,但她的表情看来还算平静。 今天若换做是其他情况,李稷浔也许会对她的表现感到贊赏,然眼下的情况在他看来却是种无言的挑衅。 「跟我斗就是这种下场。」他声调冷然。 「我并不打算跟任何人斗。」 熙璃单纯的只是说出自己的心声,听在他耳里却当她在示弱。 「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在商界混下去。」 熙璃不是圣人,对于李稷浔的作为自然也有气,只不过她心里明白生气也于事无补。 「如果这就是你想证明的。」她已经清楚体会。 生平头一遭,他发现一个人的平静是如此恼人。 「我会叫你明白什么是现实。」 必于这点熙璃早有答案,除非自己愿意卖掉房子,否则同样的事情将一再重复上演。 明白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她说道︰「如果没别的事,那么我先走了。」 见她无动于衷的转身,李稷浔顿时一口气涌上心头,「早晚你得回头来求我。」 走了两步的熙璃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认真的说︰「如果求你有用,我会毫不犹豫。」 对她来说,只要能保住案母留下的房子,就算是要拉下脸来求人也无所谓。 听在李稷浔耳里却当她存心和他卯上。 没等他再开口说些什么,熙璃重新迈开步伐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稷浔的眼神转为寒冰。 熙璃或许能看开,但是身为她的好友,丁芊佩跟颜佳榆在得知她头一天上班便又被解雇时,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卑鄙,无耻、下流的王八蛋!简直是欺人太甚。」 早料到好友会有这样的反应,要不是她们正好去新公司找她一块下班却扑了个空,熙璃根本不想告诉她们。 「长亿集团这么做摆明就是要逼你走投无路。」 熙璃解上的围裙招呼道︰「先吃饭吧!」 丁芊佩见她仍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拜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去?」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就算是这样,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并不可能因此而有所改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也不能由着他们这样把你吃得死死啊!」 虽说丁芊佩也明白,打从熙璃的父母在场意外中去世后,她的人生态度便有了极大的转变。 可就算是将人生看得再开、再豁达,最起码该计较的还是得计较啊! 「我并不打算卖房子不是吗?」要是他们真吃定她,这会也不用处心积虑逼她卖房子了。 「再这么下去,你早晚非把房子卖了不可。」颜佳榆替她感到忧心。 必于这点熙璃不是不明白,所以比起生气、愤怒,她宁可将时间用在寻找其他工作上。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虽然语气如常,其中的决心却不容怀疑。 「那你打算怎么办?」颜佳榆间起。 「再找其他工作。」 她说得简单,颜佳榆却忍不住质疑,「可是李稷浔那家伙——」 「如果一般的公司没办法待,就找其他的行业。」虽然也许会累一些,但还不至于做下下去。 「但是临时更换跑道能做得来吗?」丁芊佩担心,毕竟隔行如隔山,领域不同专业也不同。 「反正只是点餐送菜之类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点餐送菜?」 「今天在回来的路上经过家餐厅,里头正好在应徵服务生。」熙璃说得轻描淡写。 「服务生?!」丁芊佩跟颜佳榆为之错愕。 虽说之前熙璃的工作也只是一般的上班族,但是比起餐厅的服务生起码也算轻松。 「你说你要去餐厅当服务生?」丁芊佩意外自己所听到的。 「明天就能开始上班。」 颜佳榆当即劝道︰「其实熙璃,你大可再花点时间找,不用这么赶,就算一时半刻找不到适合的工作,我跟芊佩也能帮你啊!」 「佳榆说的对,餐厅服务生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再找其他工作吧。」丁芊佩也不表贊成。 「反正就先做做看,真做不来再辞。」 熙璃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丁芊佩跟颜佳褕又怎会不了解,她其实是不想拖累她们。 虽说三人的交情深厚,丁芊佩跟颜佳榆心里却也明白,打从熙璃的父母死后她的心也跟着变得保留,或许是因为害怕再失去的缘故,让她无法完全敞开心扉。 这几年她们一直希望能帮熙璃解开心结,无奈总是不得要领,只能看在眼里替她觉得心疼。 「就怕你做不来还硬撑。」颜佳褕说出她们的顾虑。 熙璃只是笑了笑,「开餐厅的又不是什么慈善事业,真做不来老板自然会把我辞退。」 明白她心意已定,丁芊佩跟颜佳榆只得打消说服她的念头,反正到了必要的时候就算她不愿意接受,她们还是会伸出援手。 会议室里笼罩着一股低气压,一票高级主管见李稷浔一脸阴沉,全都闷不吭声,没敢开口说一句话。 其实这也难怪,数十亿的度假村开发案为了其中一户土地问题没能获得解决而卡着动弹不得,如何能不叫人着恼? 对一向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李稷浔来说,这无疑是一大挫败,叫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沉着脸转向在座的林哲生,「那块土地什么时候能到手?」 「根据调查到的资料,对方手上并没有足够的资金支付赔偿费用,一旦官司的结果出来,势必得动到那栋房子。」 「肯定吗?」李稷浔要求绝对的保证。 「是的。不过以对方坚决不肯卖掉房子的态度来看,也许会拿房子向银行抵押贷款。」 李稷浔眼神一凛,「除非那些银行不想跟长亿做生意了。」 的确,这样一来别说是要拿房子当抵押了,就算真能成功,所能贷到的款项也有限。 「如果是这样要取得土地就不成问题,只不过在时间上……」 「还有什么问题?」林哲生的迟疑让李稷浔感到不悦。 林哲生尽避心头紧张,仍是勉强道︰「要是对方打算长期抗战再提出上诉,时间上可能要耗时更久。」 李稷浔的一张睑顿时沉了下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极有可能。 这样一想他不觉又恼起熙璃…… 没有人能让他吃下败仗,那该死的女人也不行。 底下一票人见他睑色阴沉不定,更是没敢贸然开口。 须臾,李稷浔做出决定,「不管怎么做,总之尽快让这场闢司尘埃落定。」 「我知道。」林哲生应道。 话题告一段落,其中一名主管尽避还顾忌着李稷浔的怒气,仍硬着头皮请示,「总裁,关于度假村的开发案是不是要暂缓执行?」毕竟土地还不能确定何时会取得。 「一切按照原订计画进行。」李稷浔笃定道。他绝对不会让那该死的女人成为阻碍。 众人顿感意外,不过谁也没敢多说什么,只能奉命执行。 餐厅里,史耀齐在好友对面坐下,环顾了眼这间算不上太高级的餐厅,「我说你这家伙怎么会突然约我到这种地方吃饭?」 李稷浔没有搭腔,视线越过好友盯住瘪台那头。 熙璃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手里拿着纸笔往他们这桌走来。 担任服务生已经第三天,对早已坐惯办公室的熙璃来说,餐厅的工作确实累人。 然为了赚钱,尽避她体力有些不胜负荷,还是咬着牙强忍下来。 只不过当熙璃走近瞧见李稷浔时,心下随即明白更大的挑战来了。 不去想他的出现究竟是刻意还是巧合,她只是本着职责走到他们面前点餐。 史耀齐在认出熙璃时先是感到意外,直觉望向坐在对面的李稷浔,从他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是沖着她而来,即便不清楚他心里的盘算,史耀齐也猜到事情不会太简单。 一等熙璃点完餐离开,史耀齐便开口,「你知道她在这里工作?」 李稷浔没有否认,严峻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你该不是真要让她连这里也待不下去?」对于好友之前的动作史耀齐是知道的。 「我给过她选择。」 李稷浔的话证实了他的揣测,只是不知他打算怎么做。 餐厅毕竟不是一般公司,真要搬出长亿集团的背景逼老板将人辞了难免会惹人非议,料想好友不至于这么莽撞才对。 「真把她逼急了也许反过来跟你卯上。」 李稷浔冷笑,在他看来那该死的女人早已存心卯上他。 「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将他的固执看在眼里,史耀齐尽避不贊同他的作法,却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看着熙璃端着菜走过来,史耀齐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他别做得太过分才好。 所车直到最后一道菜上来,一切都还算平静。 熙璃表面上虽然镇定自若,心里其实也多少松了一口气,将最后的饮料放到李稷浔面前便要离开。 这时,他突然当着熙璃的面将杯子一推,整杯饮料倏地倒在桌上并且流向他。 熙璃直觉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对面的史耀齐亦然,为好友没由来的举动感到不解。 反观李稷浔,放任饮料流向他的裤管却无动于衷,只是冷着脸注视熙璃。 她先是望了李稷浔一眼,跟着又望向他面前湿了一片的桌面。 明知道他存心找事,熙璃仍不得不本着服务生的职责,从口袋里取出布巾准备擦拭桌面。 于此同时,餐厅经理也注意到这头的状况走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史耀齐这才明白过来,好友这么做的目的。 丙不其然,餐厅经理一见到眼前的情况直觉便转向熙璃,「你是怎么做事的?这么不小心。」说完转向李稷浔,︰这位客人,实在是很抱歉。」 虽说李稷浔只是抿着唇没有搭腔,看在经理眼中理所当然的解读成是不悦的表现。 经理回头对熙璃又是一阵臭骂,「看看你,客人裤子都湿了,你净顾着擦什么桌子?还不快点跟客人道歉。」 熙璃的眉头皱了下,望向李稷浔时见到他一脸毫不掩饰的刻意,心头倏地闪过一抹情绪。 却也是在这一刻熙璃才明白过来,他这么做并下只是单纯的找碴,而是要她捺不住气替自己辩护。 餐厅嘛,本着顾客至上的道理,哪容得下服务生编派客人的不是,届时她无可避免的只得定上被革职的命运。 就在李稷浔预期即将达到目的之时,她开了口,「对不起,是我一时不小心。」她将错给认了下来。 一瞬间,不光是坐在对面的史耀齐,就是李稷浔心里也觉得大出所料。 「我这就去拿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她说完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稷浔不觉眯起眼来。 打一开始他便认定,她坚决不肯卖房子是对自己的一种公然挑衅。 而今,一个公然想挑衅自己的人居然会做到这样忍气吞声?叫他心下一时亦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熙璃拿着干净的毛巾折回来时,他看着她卑躬的弯来,一语不发的为他擦拭裤管上的水渍,经理则自始至终立在一旁赔不是。 就这样,事件算平和落幕。 一等走出餐厅,史耀齐随即忍不住道︰「稷浔,你这样未免太……」 知道他想说什么,李稷浔没有搭理,心里其实也还盘旋着刚才在餐厅里的那一幕。 直到上了车,他依然没有开口,史耀齐不禁好奇问︰「你在想些什么?」 李稷浔也不隐瞒,「怎么把土地拿到手。」 他一听,「你还不放弃?」 放弃?李稷浔眉头一挑,不记得自己的字典里有放弃这两个字。 当朋友这么久,史耀齐自然不可能不清楚他的个性,只不过……「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换做是其他人老早就翻脸了,哪里还可能平心静气的认错赔不是?显见她保护那栋房子的决心是多么强烈。」 的确,正是因为这样李稷浔的心态亦不得不做调整,不再将熙璃的坚持认定是对自己的挑衅。 只不过就算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挑衅他,也无法改变他对土地誓在必得的决心。 「那就要看她的决心能不能强过我。」 将好友的固执看在眼里,史耀齐说道︰「那我看是没办法了,照刚才在餐厅那种情况来看,要她放弃房子不如娶她还来得快些。」 史耀齐说得随意,听在李稷浔耳里却像闪过什么念头。 第四章 晚餐时间,儿子难得回家一块用餐,李氏夫妇频频交换眼神,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终于,在李稷浔用完餐准备离开饭厅时,李母开口了—— 「稷浔。」她喊住儿子。 李稷浔看着父母,其实早在刚才他就注意到他们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无意追问罢了。 「你明晚有没有空?」 「什么事?」 李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为难的望向丈夫,希望由他开口。 将父母为难的神情看在眼里,李稷浔又何尝不明白,白天在公司他其实已经收到邀请函,只是不想提罢了。 接收到妻子的意思,李父只得开口,「关于永盛的酒会……」 「我没兴趣。」他一口回绝。 对于这样的回答其实早在李氏夫妇预料之中,之所以还是问出口只是不希望放弃任何能让儿子跟胡雨馨重修旧好的机会。 明知道儿子听下进去,李母还是忍不住劝道︰「稷浔,妈知道雨馨是不对,你会怪她也是理所当然——」 「那就别再说了。」他不想听父母继续为胡雨馨说话。 李母并未就此打住,「但是你们毕竟从小一块长大,雨馨那孩子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让他成为众人的笑柄?如果这就是她的心意,那么他李稷浔算是见识到了。 「听妈这一次,你就原谅她吧!这些天她其实比谁都不好过,要是能见到你去参加酒会她会很开心的。」 让一个羞辱了自己的女人开心?除非他李稷浔是傻子。 他才想悍然拒绝,一抹念头倏地在脑海里闪过。 见儿子不搭腔,李母虽然也明白该死心,却还是忍不住,「再不然——」 「我会去。」 他突如其来冒出的回答让李氏夫妇一愣,「什么?」 李稷浔没再说第二遍便掉头走出饭厅,留下李氏夫妇面面相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晚上九点,熙璃才刚下班走出餐厅,突然被一辆横在面前的黑色轿车挡住了去路。 她还未认出这辆轿车,后车窗已经摇下。 打从上星期在餐厅见过李稷浔,这几天他一直没再出现,就连他的那些下属也不曾再来烦过她。 熙璃正想不透他们有什么打算时,不意他却突然出现。 看着车里头的李稷浔,她心里暗暗升起防备︰ 「上车!」李稷浔直接对她下命令。 熙璃一愣,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脚下并没有移动的打算。 他自然清楚她心里的疑虑,「别忘记你说过什么。」 对于自己说过的话,熙璃一向认帐,只要她知道是哪句话。 他提醒她,「如果求我有用,你会毫不犹豫。」 她是这么说过,她并未忘记, 「还是说你只是随便说说?」李稷浔这话问得很挑衅。 尽避不清楚他意欲为何,但是只要有任何的机会可以保住房子,她都不打算放过。 没有再多问一句,熙璃绕过车子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多久,车子在一家名牌服饰店前停了下来。 李稷浔让司机留在车上,迳自推开他那边的车门,熙璃见状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要跟着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家名牌服饰店,眼尖的店员一见到他随即打起精神靠拢过来。 无视店员殷勤的态度,李稷浔开口便道︰「替她挑套适合参加宴会的衣眼。」 宴会?熙璃心下一阵意外,不明白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好的。」店员说着转向她,「请跟我来。」 尽避不清楚他的目的,熙璃还是跟着店员离开。 一会,当她从更衣间里出来时,已与来时的寒碜不可同一而论。 没有表示满意与否,李稷浔只是掏出信用卡交给那名店员,付完帐两人一如来时一前一后的离开。 车子里,他们并没有做任何的交谈,直到司机在一间饭店前停下车来。 下了车,看着眼前豪华的饭店,熙璃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跟进去。 就在她迟疑的同时,一直走在她前面的李稷浔突然回过身来,一语不发的将手臂揽上她的腰际。 熙璃一怔,不确定的望向他,他却只是搂着她往饭店里头走。 宴会厅里,原本活络的气氛在两人走进的瞬间倏地打住,熙璃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甚至是窃窃私语的对象。 尽避如此,她还是不能确定李稷浔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一直到他们排开人群来到一行人面前。 一行五个人里,熙璃最先认出的是胡雨馨,今天的她虽然只是薄施困脂,仍是明亮动人。 另外两个是李稷浔的父母,医院那回他们曾打过照面。 剩下的一男一女,熙璃根据眼下的情势研判,应该是胡雨馨的父母。 对于李稷浔跟熙璃的到来,五人脸上皆难掩诧愕。 不等王人开口,李稷浔倒先打起招呼,「胡叔、胡婶。」 胡氏夫妇又岂会不明白眼下宴会上有多少双眼楮盯着,「稷浔,怎么到现在才来?」 他先是不经意的瞥了胡雨馨一眼,跟着转向熙璃,「抱歉,为了等熙璃耽搁了点时间。」 胡雨馨表情一变。 「对了,胡叔、胡婶,忘了跟你们介绍,这位是熙璃。」 如果说熙璃原先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会也全清楚了,李稷浔带她来的目的,单看胡雨馨脸上闪过的受伤就清楚了。 看到心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已经够叫人难受,更别提这女人还是透过自己牵的红线,也难怪胡雨馨要觉得受伤。 熙璃尽避不认同却也不得不承认,李稷浔这招确实够狠,三百两语便将自己受到的耻辱全讨了回来,甚至还变本加厉的给了胡雨馨迎头一击。 虽说看在外人眼里感受也许不是很深,但对当事人来说这绝对是无可言喻的沉痛。 只不过眼下众目睽睽,李稷浔都已经做了介绍,熙璃也不好失礼,「胡先生、胡太太,你们好。」 「嗯,好。」 熙璃看得出来,胡氏夫妇脸上虽然在笑,却笑得有些牵强,更别提胡雨馨跟李氏夫妇了。 原先李氏夫妇还在为儿子的答应出席感到意外,甚至是惊喜,以为他跟胡雨馨复合有望。 哪里知道结果非但叫人始料未及,甚至还有些难堪。 接下来的时间,不论是主人家还是与会宾客都不约而同的想将尴尬的气氛淡化。 偏偏,李稷浔伴着熙璃穿梭在人群之间丝毫不掩饰对她的体贴,即便旁人全小心翼翼掩饰着好奇。 一整个晚上,熙璃只是勉强的陪着笑脸,直到酒会结束回到车上。 她注视着窗外平静说道︰「你不该这么做。」脑海里还记得胡雨馨刚才强颜欢笑的表情。 李稷浔直觉就要开口,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语气一转收敛道︰「那是我的事情。」意思是轮不到旁人插嘴。 熙璃没有搭腔,心里却也多少有些意外,他没有口出恶言。 殊不知,李稷浔今晚的举动非但是对胡雨馨的报复,也是在为他与熙璃之间寻找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是以,李稷浔尽避不悦,仍是收敛了自己的语气。 接下来的时间,车内再度回归沉默,直到轿车抵达熙璃家。 前座的司机本要下车替她开车门,但被她制止。 熙璃迳自推开车门下车,一旁的李稷浔则是一语不发。 没有立即带上车门,她回头对后座的李稷浔说道︰「衣服改天洗过后我再还你。」 「不用了。」不以为留着女人的衣服对自己有什么用处,更别提他还另有计画。 「但是——」 「不想要就丢了。」 明白他根本就不在意这套衣服,熙璃先是沉默,跟着只能说声,「谢谢。」 原以为李稷浔会对自己的道谢无动于哀,不意,她却见到他微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熙璃关上车门望着轿车离去。 昨晚,熙璃度过有惊无险的一夜,原以为今天不过又是另外一天的开始,哪里知道,她一如往常准时来到餐厅上班时,经理却已经在等她。 熙璃不明白经理找她有什么事,但是从他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研判,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迟疑了半晌,经理终于还是开了口,只不过他这一开口随即让她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居然称呼自己岑小姐。 「关于你的身分,我也是看了今天的报纸才知道。」 报纸?因为还没机会看到今天的报纸,她并不清楚经理指的是什么事。 「要是我们早知道你跟长亿集团总裁的关系……」经理没有把话说全,显然是为了这些天对熙璃的颐指气使觉得不安。 熙璃先是狐疑,不确定他说这话的意思,跟着脑海里突然想起昨晚在酒会里,不时有媒体记者对着她跟李稷浔拍照,难道是—— 她心头一惊,昨晚的她因为大半心思全放在胡雨馨跟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上,以致忘记要去注意这些细节。 而今经理这么一提,她才为时已晚的想到,旁人可能误会自己与李稷浔的关系了。 尽避心急的想知道报纸上头写些什么,熙璃还是勉强捺着性子听经理继续说下去。 「我想不管是对李总裁还是对你,这样的工作应该都有失身分。」 经理虽然说得客气,熙璃却已听出他的意思,显然他是希望自己能够辞掉这份工作。 其实这也难怪,虽说自己跟李稷浔之间只是单纯的误会,但是看在外人眼里却不见得能理解。 在身分被误会的情况下,让她在餐厅里工作无疑就像是供奉了尊大佛在店里,骂不得、指挥不得,动辄得咎,莫怪经理会想辞退她。 明白经理的顾忌,她正想开口解释,「经理,我不是——」 却不料,经理比她还急着澄清,「岑小姐你别误会,我这么说并没有任何恶意。」他担心以长亿集团的财力,确实有可能叫自己经理的位置不保。 经理戒慎的模样叫熙璃到口的话再也说不下去,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她就是解释得再多恐怕也不容易取信对方。 了解经理不敢雇用自己的心态,她也无意强人所难,只得点头同意。 「我明白了经理,我愿意辞掉这份工作。」 经理松了口气的神情让她明白,自己没再多说的决定是正确的。 走出餐厅,熙璃正想去超商买份报纸来看,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心里知道好友肯定是看到报纸了,才会刚上班后不久就打电话来。 明知道电话接起来后想三百两语解释清楚是不可能的,熙璃还是强迫自己按下通话键,那头立即传来好友的惊呼声。 「熙璃!报纸上头说的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跟李稷浔一块去参加宴会?」 熙璃还没来得及回答丁芊佩,电话那头已经换成颜佳褕,「要不是看到照片,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么会跟李稷浔在一块?」 听到电话那头的两人抢着追问自己,尽避熙璃早有预期,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不论你们看到什么,事情并不像报纸上头写的那样。」 「可是照片里的你们看起来好亲密,李稷浔还搂着你的腰耶。」 丁芊佩接着颜佳褕的话尾道︰「上头说你们一块去参加酒会,李稷浔还对你体贴入微,是不是他决定撤销告诉也不买你的房子了?」 在两人的转述声中,熙璃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泛疼,只得打断她们,「他那么做是为了要报复胡雨馨。」 「报复胡雨馨?!」电话那头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明白两人的困惑,熙璃索性将酒会里头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遍。 听完她的解释,颜佳褕跟丁芊佩总算明白了。 「天啊!我要是胡雨馨肯定会想一头撞死。」颜佳榆说出自己的感想。 「何止是撞死,心里都难过得要命还得强颜欢笑,李稷浔这招也够毒的了,难怪之前他会那么对你。」丁芊佩附和道。 的确,经过昨晚熙璃也忍不住要怀疑,自己斗得过那样的男人吗? 尽避心里没有把握,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退缩的权利,就算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她也非守住案母留下的房子不可。 「既然你知道他的目的,为什么还要答应他?」明白熙璃不是那种为虎作伥的人,丁芊佩感到不解。 提起这点,她对胡雨馨仍然感到过意不去,「去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她的话再次挑起电话那头两人的疑惑,「不知道?」 「只要能够守住房子,哪怕只有一丁点机会我都不愿意错过。」 电话那头倏地沉寂下来,因为她们清楚熙璃守住房子的心有多么强烈。 「那么李稷浔承诺放弃房子了?」下车佩急问。 「没有。」熙璃多少感到失望,虽说她早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个卑鄙的人,我就知道会这样。」 「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没敢抱太大的希望。」虽说失望在所难免。 又安慰了熙璃几句,那头的丁芊佩跟颜佳榆才结束通话。 苞好友通完电话后她也不需要再买什么报纸了,该知道的她都差不多已经清楚了,再看报纸上头的内容只会让她更加头疼。 不,应该说现在就已经够头疼了。 熙璃决定放自己一天假,反正今天不管上哪应徵工作,十之八九都不会顺利到哪去。 当然,动物图除外,报纸上头的照片已经让自己成为众人侧目的猴子。 报纸上头那么大的新闻,要想不注意并不容易,是以史耀齐在看到报纸后不久便找上了李稷浔。 他一见到好友推开总裁室的门走进来,心里头已经猜到大概, 「坐吧!」李稷浔招呼他到一旁的沙发。 等下及坐下史耀齐已经按捺不住开口,「报纸的报导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不久前好友才特地到人家工作的餐厅去找碴,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情况就变了,还变得如此离谱。 「上头不都已经写得很清楚?」李稷浔仍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 「就是因为太清楚我才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上星期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要把土地弄到手?」 「我是说过。」 「那现在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他不明白好友到底在想些什么。 「谁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 「你没改变主意?」史耀齐完全被搞胡涂。 李稷浔眼神一凛,「我决定的事谁也不可能改变,」 的确,正是因为清楚这点史耀齐才想不透。 明白他的疑惑,李稷浔没再卖关子,「婚礼的事我或许同意不再计较,却不表示我会让她好过。」 她?史耀齐思绪一转恍然大悟,「你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雨馨难过?」 李稷浔没有否认。 他有些难以置信,「稷浔,你这么做会不会太伤人?」毕竟胡雨馨对他的情是有目共睹的。 伤人?李稷浔冷笑。 他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我是说雨馨的确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你这么做——」 「够了!我没兴趣听任何人帮她说话。」就算对象是自己的好友。 明白他的个性,史耀齐没再多说转而好奇的问︰「就算是为了刺激雨馨,怎么会想到找她?」他压根就无法将两人联想在一块。 「经过之前那些不愉快,既然决定对她展开追求,自然得重新寻找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展开追求?!」史跃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不也认为这是取得土地最快的办法。」 「取得土地?我什么时——」他正要否认时猛然想起,「你是说在餐厅那晚?当时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料到好友会当真。 「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见好友一脸认真,史耀齐忍不住担心,「你不会是真打算这么做?」 「我刚才已经说过。」 「但是这么做对她并不公平。」比起胡雨馨,她可能受到更深的伤害。 「天底下的事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对于熙璃是否受到伤害,李稷浔压根就不在意。 「稷浔,你这么做等于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那也得要她自愿才行。」自己并没有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就范。 眼见他一意孤行,史耀齐正不知该如何说服他放弃,敲门声在这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进来!」 门外的林哲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李稷浔间道。 「报告总裁,餐厅那头有消息回报,说岑熙璃刚刚辞去餐厅的工作。」 李稷浔眉头一挑多少有些意外,原先他的目的不过是要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无法撇清,却不料有此意外收获。 「我明白了,让人继续留意,你出去忙吧!」 「好的。」林哲生转身离开。 史耀齐随即开口,「你有什么打算?」 李稷浔没有立即回答,在心里头盘算了几秒后才语带玄机道︰「送她一份工作。」 「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令史耀齐错愕。 无视好友的诧异,李稷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五章 屋里头,熙璃听到门铃声前来应门,却见到李稷浔站在门外,这是他第二次找上门来。 由于他脖子上的护套已经取下,熙璃并未如同上回般请他进屋。 反而是他开口了,「我没有站在门口谈事情的习惯。」 熙璃只得退到一旁邀请他进屋,尽避不清楚他的来意。 客厅里,李稷浔迳自捡了张沙发坐下,她诧异的看着这一幕,原以为他会像上回来一样开门见山道出来意不多作停留。 基于礼貌,她于是说道︰「你先坐会,我去倒杯果汁。」 李稷浔并未如同她预期的出口阻止。 带着满心的疑虑,她到厨房里替他倒了杯果汁。 将果汁搁下后,熙璃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心里暗付他的来意。 回异于上回的经验,李稷浔并不急着开口,而是一语不发的审视着她。 她不由得更感戒慎,乃主动表明立场,「如果是为了房子的事,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并不打算卖。」 他挑眉,「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 熙璃没有搭腔︰心里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辞职的事,毕竟他正在打自己房子的主意,会多留意也是正常。 只不过,她不解的是他提起这事的目的。 「我会再找其他的工作。」她不打算轻言认输。 「经过昨天那篇报导后?」 李稷浔的话让她的眉心不由得微微蹙起,怀疑他之所以带自己去参加宴会是早有预谋。 看出她起疑,他只是慢条斯理道︰「你必须顾及长亿的形象。』 熙璃这才恍然明白,他找上自己的原因,问题是—— 「带我去参加宴会之前你早该想到。」 自己都还没怪他害她丢掉工作,如今他却反过来要求她顾及他的颜面?天底下岂有这般道理。 李稷浔没有同她争辩,只是说出心里的盘算,「明天一早到长亿报到。」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会得到一份工作。」 她一怔,「你要我到长亿集团工作?」这怎么可能? 「职位方面我会让人安排,至于其他方面你最好做到安分守己。」 熙璃不是笨蛋,怎会听不出来李稷浔是在警告自己,别想利用他的关系在工作岗位上作威作福。 泵且不提她根本就不是这种人,更主要的是李稷浔出乎意料的提议,她想都没想过。 「你确定自己在说什么?」明知道他这种人不可能有出错的时候,她就是忍不住怀疑。 李稷浔虽然理解她的意外,表面上仍一派强势,「永远别质疑我说的话。」 见他说得如此笃定,熙璃的心不禁迟疑起来,为他突如其来的提议。 不让她有细想的空间,他追问道︰「一句话,要或不要?」 在他的逼视下,理智虽然告诉她不能接受,但为了保住房子,她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尤其是在那篇报导之后。 「明天一早我会过去报到。」 熙璃的能屈能伸换来李稷浔的一眼后,才见他起身准备离开。 上班第一天熙璃被安排在秘书部门担任一般性职缺,尽避她始终保持低调,但是从她踏进长亿的那一刻起,仍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来自旁人异样的目光。 熙璃虽然只是秘书部门里的一个小职员,人事主任却亲自带她到部门里熟悉环境,对她的态度恭敬有加。 这样的情形看在部门里其他职员眼中自然不是滋味,尤其秘书部门里的职员清一色全是女性,对熙璃多少心存妒羡。 因为这样,尽避熙璃才头一天上班,仍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不受欢迎。 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期的熙璃只是不以为意,专注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只不过她的低调并未消弭部门里其他女性职员的心结,对她有意无意的排挤下说,还刻意加重她的工作量,以致一天下来她忙到连午餐都没能好好吃。 这会,下班时间到了,好不容易将工作告一段落的熙璃也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见到几名女同事捧着资料过来。 即便看出她们来意不善,她仍是本着一贯的态度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几名女同事将资料不客气的往她桌上一搁,其中一人开口道︰「这些资料明天一早就需要用到,必须今天加班把它整理出来。」 「所以?」她反问。 另一名女同事接口道︰「你今晚要加班把这些资料整理完。」吃定她新来乍到不敢有微言。 熙璃或许不爱与人争辩,却不表示她会任人宰割,「如果我没记错,这些应该是你们自己份内的工作。」 不意她会出言反驳,女同事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份内的工作?」 认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熙璃没有再理会,看在几名女同事眼里直觉她没将她们放在眼里。 「你这是什么态度?第一天上班就这么嚣张,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别以为跟总裁去参加个宴会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谁知道你是怎么死皮赖脸巴着总裁不放。」 因为熙璃被安排的职位不高,女同事们并没有真将她与李稷浔间的关系放在心上,对她自然也少了几分忌惮。 将她们的嘴脸看在眼里,熙璃又怎会不明白,她们不过是出于女人的嫉护心理。 就在熙璃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女同事们听到声音回过身去,见到出现在门口的李稷浔,表情都有些愕然。 「总裁……」 精明如李稷浔随即从几名女职员愕然的表情猜到大概,视线掠过她们停格在熙璃身上。 她迎视着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申辩。 无视女职员的惶恐,他丢下一句,「东西收一收。」便转身走出秘书部门。 明白李稷浔是要自己跟上,熙璃尽避不明白他的盘算,倒也无意留下来继续跟这些人纠缠,于是拿起自己的皮包跟上他。 眼看着熙璃随同李稷浔一块离开,几名女职员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法式餐厅一角,李稷浔和熙璃隔着桌子对面而坐,周围的气氛虽然雅致,彼此间却没有任何交谈。 事实上,她压根没料到他会约自己一块晚餐,尽避不清楚他的目的,却也无意追问。 将熙璃的沉默看在眼里他不无意外,原以为她就算不把握机会讨好自己,起码也该为约她用餐一事开口追问。 却不,从两人坐下来用餐至现在,她始终保持沉默。 预期之外的结果让李稷浔不得不采取主动,「说话!」语气不脱一贯的命令口吻。 熙璃抬起脸来平静的问︰「想听什么?」对他的傲慢多少已经习惯。 李稷浔心头顿时闪过一抹不悦,直觉她存心寻衅。 她看在眼里只道︰「就算是朋友也需要一个谈话的主题。」何况他们甚至不是朋友。 尽避没有多余的解释,李稷浔却也看出她说的是实话,心下的不悦这才平复。 看了熙璃一眼他随口起了个话题,「就说刚才办公室里的情形。」即便心里已经有谱。 没有趁势为自己申辩,熙璃轻描淡写道︰「空降部队本来就不容易让人信服,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的确,正因为这样,李稷浔虽然看出刚才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做出任何处置,心里也无意为了熙璃斥责自己的员工。 只不过他没有料到的是熙璃会这么说,原先他不过是随口起个话题,料想她泰半要开口申诉自己的委屈。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他不免正眼来审视她,心里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在某些想法上确实出乎自己的预期。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认为她能斗得过他。 「却未必能达到目的。」李稷浔意有所指道。 熙璃听出来了,却没有搭话的意思,心里清楚自己的决心就够了。 即便她没有开口,他仍清楚她明白他的意思。 也正因为这样,熙璃的无动于衷让他眯起眼来,不确定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餐桌上,两人谁也没再开口,看在旁人眼中却意外协调。 熙璃刚进门不久,家里的电话便响起,才接起话筒,那头随即传来丁芊佩兴奋的声音。 「熙璃,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跟彦铭吃饭,彦铭说他们公司目前正好有个职缺很适合你。」预期她听到这消息会很开心。 然而电话这头的熙璃没有马上回话。 丁芊佩等不及追问道︰「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熙璃考虑了下才说出,「我找到工作了。」 「这么快?」丁芊佩意外不已,原以为经过那篇报导她一时半刻要找到工作恐怕不容易。 「今天开始上班。」 「今天?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明白好友早晚都要知道,熙璃于是说道︰「我在长亿集团上班。」 「什么?!」电话那头的丁芊佩惊呼,「你在长亿工作?」这怎么可能?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理解她的意外,熙璃其实也有同感,「我也没有料到。」 丁芊佩可不像她这么轻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长亿上班?还有那李稷浔呢?他知道你在长亿上班吗?他有什么反应?他怎么可能会同意?」 尽避早预期到好友的反应,但面对她丢出的一连串问题,熙璃仍无法马上回答,「你一口气问了堆问题,叫我从哪个答起?」 丁芊佩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好吧,反正你就从头到尾把事情说清楚就是了。」 熙璃于是将事情的始末概略说了遍。 她听完,「你说是李稷浔主动找你去上班?」这无疑是她今年听过最扯的一件事。 「否则你以为呢?」 「照你这么说,他是因为那篇报导,所以要顾及自己的颜面?」 「或许吧!」熙璃随口应道,殊不知好友脑海里已经开始编织起不切实际的幻想。 「熙璃,你想李稷浔会不会是真像报纸说的,喜欢上你了?」她语带兴奋。 猛一听到这话,熙璃眉一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否则你想嘛,他干么特地安排你进长亿。」这不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然后告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熙璃不像她一般天真。 经她这么一点,丁芊佩也跟着记起,「对喔,那他撤销告诉没有?」 「你想可能吗?」 没有?她感到疑惑,「那他到底想干什么?一边告你又一边给你工作。」 「不知道。」熙璃摇摇头。 丁芊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熙璃,你想他会不会是有什么目的?」 「或许吧!」熙璃多少有所怀疑。 「你也这么认为?」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不可能卖掉房子。」 听到熙璃这么说,她不禁担心,「熙璃,既然这样我看你还是把工作辞了吧,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可能的话熙璃会同意,问题是眼下的她并没有太多选择,「再说吧!」 「可是——」 「就算离开长亿,难保他不会再想其他办法让我丢掉工作。」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那怎么办?就这么继续留在长亿工作?」丁芊佩还是无法放心。 「反正只要做好份内的工作,应该就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说到份内的工作,丁芊佩不禁想到,「他没为难你吧?」她担心李稷浔之所以安排好友进长亿,为的是存心刁难。 提起这点,熙璃想起稍早的晚餐,「倒是没有。」 「要是他存心整你……」 「我会小心的。」熙璃安抚好友。 面对她的坚持跟保证,了芊佩只能下甚放心的结束电话。 棒天,熙璃依然准时上班,或许是昨儿个李稷浔来接她下班的缘故,部门里女同事的态度明显收敛许多,没敢再明目张胆的找她麻烦,虽说私底下仍不免有意无意的排挤她。 对于这样的转变,她虽然注意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唯一让她感到不解甚至困惑的是李稷浔的行为,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每天下班时间一到就来接她,两个人固定一块晚餐。 如果说席问他提出什么命令或者无理的要求,她还不至于感到困惑。 偏偏,他什么也没有说,两个人常常是一顿饭下来连话也没谈上几句。 同样的困惑也出现在李稷浔身上,不同的是,困惑他的是熙璃的态度。 原本他的目的是要让她渐渐习惯他的存在,进而接受他。 然几天下来,他迟迟没有等到预期的进展,她甚至不曾开口追问晚餐邀约的原因。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一个人怎能不为所动到这种地步,像是对周遭的事情没有半点好奇心。 尤其他甚至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与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他不明白她如何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像是在考验彼此的耐性似的,两人就这么持续僵持着。 直到今天,因为是官司开庭的日子,熙璃下午不得不跟公司请半天假。 出了公司,她正好与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擦身而过,赶着去法院的她并未多加留意。 男子进到公司柜台便直截了当的表明身分,要求要见李稷浔。 瘪台小姐一脸歉然,「很抱歉,陈董事长,因为您没有事先预约,总裁没有办法见您。」 对方一听,「什么叫没有办法?李稷浔既然敢并购我的公司,就别想躲着不出面。」 碍于对方的身分,柜台小姐只能一味的赔不是,「实在是很抱歉,希望陈董事长能够体谅。」 然而,对方根本不接受。 最后不得已,柜台小姐只得搬出警卫。 男子尽避气愤,却也明白这么下去难看的会是自己,只得忿忿然转身离开。 见到对方死心离去,柜台小姐才松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李稷浔如常的到秘书部门接熙璃,却得知她下午请假的消息,心下不免有些意外。 没有细想,他让司机开车回家。 这一两年李父虽然已经不管事,将泰半的事业全交给了儿子,但对公司里的脉动多少仍有些了解。 尤其近来儿子与秘书部门里某名女性职员走得颇近的消息,多少也引起李氏夫妇的注意,一直想找个时间向儿子问个明白。 难得儿子今儿个提早回来,他们决定趁这机会将事情弄明白。 「稷浔,听公司里的人说秘书部门里最近新来一名女职员?」 听到父亲问起,李稷浔已经猜到他们想知道什么︰心里不并意外他们会听说熙璃的事。 「嗯。」他不以为意的点头, 得到儿子的证实,李氏夫妇不禁对看了一眼,虽说儿子与胡雨馨的婚礼破局,但在他们夫妻俩心里仍是希望小俩口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而今,听到儿子亲口承认跟别的女人走在一块,夫妻俩一时也不知道该抱持何种想法。 李母想了下,决定先问清楚对方的家世背景,「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是怎么认识的?」 提起熙璃,李稷浔至今仍无法弄明白她,只道︰「之前你们已经见过。」 儿子的回答出乎他们意外,「我们见过?」 「上回在医院跟永盛酒会那天。」 「那个撞到你的小姐?!」李母一阵错愕,纳闷道︰「你不是委托律师对她提出告诉?」 虽说酒会那天见到儿子挽着熙璃出现夫妻俩是很错愕没错,但是因为清楚儿子恩怨分明的个性,事后两人并未将她的事认真放在心上。 如今得知近来跟儿子走在一块的女人居然是熙璃,夫妻俩这才不得不正视起这件事。 案母的意外李稷浔不是不清楚,只是无意多说。 「还是说你已经撤销告诉?」李母急着想知道。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没有。」 这下于,李氏夫妇完全搞胡涂了︰ 「问题是公司里的人说这些天你们走得很近?」她忍不住怀疑起传言的正确性。 「嗯。」李稷浔没有否认,只不过与熙璃间的进展出乎他的预期。 原先,他以为以自己的身分跟地位,要不了多久时间就能让熙璃心甘情愿交出上地。 然几天下来,两人间似乎仍处于原地踏步的状态。 李母不是不清楚自己儿子的个性,知道他不想多说,但是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让她无法不继续追问。 「我跟你爸以为你是有了交往的对象。」李母心急的想确认。 虽说在她心里依然希望胡雨馨能成为自个儿的媳妇,但是以自己对儿子的了解也知道是不太可能了。 因为有这层认知在,是以如果儿子真有了交往的对象,夫妻俩也没打算反对。 只不过李氏夫妇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对象居然会是熙璃! 逃婚事件带给儿子的耻辱,他们要比任何人都来得清楚,明白在这件事情上除了胡雨馨外,熙璃亦被儿子视为必须负责的对象。 而今,儿子居然跟带给他耻辱的女人走在一块?这让向来认为自己对儿子还颇为了解的李母胡涂了。 见儿子没有搭腔,李父也等不及追问︰「稷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淡道,不认为有什么好说的。 李父却不这么认为,「听公司里的人说,她的工作还是你交代下来安排的。」 「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李氏夫妇对看了一眼,都没能听明白儿子的意思,不过从儿子的态度看得出来,再问下去泰半没什么结果。 李父于是向儿子做最后确认,「对那位小姐你有什么打算?」他只想知道儿子的心意。 李稷浔直截了当的表示,「她的事情没什么好在意的。」此话说明熙璃的地位无足轻重。 儿子的话虽然没能解除李氏夫妇的疑惑,但是既然儿子说得如此笃定,夫妻俩也不再过问,起码知道他与胡雨馨间仍然存在着可能性。 第六章 总裁室里,林哲生向李稷浔报告了官司开庭的情形,他这才明白昨天熙璃请假的原因。 了解了开庭的结果对熙璃很不乐观,李稷浔心下不免暗付起她的反应,想知道她是否还能平心静气。 为此,今天下班时间一到,李稷浔一如往常的到秘书部门接熙璃,然后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原以为她在见到自己时多少会按捺不住情绪,却不,她仍是一如往常没有太大的反应。 当下李稷浔不免怀疑,一个人怎能无动于衷到这种地步? 他所不知道的是,熙璃之所以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不过是因为清楚那对事情于事无补。 到了餐厅,从两人坐下来开始李稷浔便在心里预期,熙璃什么时候会为了官司的事情开口求他。 结果除了吃着面前的食物外,她压根没有开口的打算。 于是他主动挑起,「昨天下午你请假?」料定她会顺势接腔。 熙璃抬头看了他一眼,「嗯。」她直觉回答,不管他问这话的目的。 预期之外的反应让李稷浔有些不快,仿佛她存心和他唱反调,乃恼道︰「我不喜欢白走一遭。」 熙璃看着他,表情平静的说︰「我没料到你会过来。」 猛一听到这话任谁都会觉得没有说眼力,毕竟这些天来两人固定一块晚餐早已成为例行公事,即便彼此口头上没有做任何约定。 但却也正因为彼此没有任何承诺,甚至不曾讨论过一块晚餐的事,以致李稷浔明知道这不过是她的搪塞之词却无话反驳。 见熙璃轻描淡写便将事情带过,他不免觉得有些挫败,心下因而着恼更甚。 打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引起他这样的情绪,尤其是她甚至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就在两人注视着彼此没有搭话之际,一名中年男子态度不善的走了过来。 李稷浔抬头望了对方一眼又将视线调了回来,对他的来意已经有底。 傲慢的举动当即惹得来者不悦,然为了此行的目的,男子仍是勉强捺下性子,「李总,我是茂繁实业的董事长陈茂繁,是不是方便借用你几分钟?」 李稷浔却不讲情面,「已经定案的事情没有讨论的必要。」当场让陈茂繁踫了一鼻子灰。 来之前已经打定主意要拉下脸来的陈茂繁猛一听到这话,一口气就要提了上来,「你……」 李稷浔只是冷漠以对。 陈茂繁不禁咬牙,「李稷浔,你最好别欺人太甚。」自己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尤其年纪还大上他一截,结果居然受到这样的对待。 李稷浔的态度明摆着没将他放在眼里,看在熙璃眼中虽然不以为然却也无意插手。 「打一开始长亿之所以介入茂繁的财务,为的就是要并购茂繁对吧?」陈茂繁说道,懊恼自己的警觉性太低,才会让长亿集团有机可趁。 得到的是李稷浔冷冷的回答,「我没兴趣听人检讨自己的经营不善。」 「你这该死的混蛋!」陈茂繁沖动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李稷浔的表情顿时转为严峻。 「我辛苦了一辈子打下的一切全被你这混蛋给毁了。」 「只会为自己的经营不善找藉口的人注定失败。」 此话一出顿时让陈茂繁失去理智,失控的一拳挥向他,餐厅里传来一片惊呼。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快,加上李稷浔过度自信陈茂繁不至轻举妄动,因而防备不及硬生生接下这拳,整个人被揍跌向地上。 餐厅经理见状连忙赶上前来,让两名年轻的侍者拦住陈茂繁。 李稷浔从地上起身,尽避没有采取任何还击的举动,脸上的神情却是铁青到了极点。 堂堂长亿集团的总裁在自个儿餐厅挨了揍,即便拳头不是打在自己身上,经理的脸色却比白纸还要惨白。 餐厅里的一切彷佛瞬间停止,静到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由于这是间高级餐厅,出入的全是些上流人士,里头的客人全屏息以待李稷浔的反应。 就在众人闭气凝神之际,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么做对解决问题并没有任何帮助。」却不是来自李稷浔。 熙璃不知何时站起身,表情平静的注视着陈茂繁。 情绪还处在高涨的陈茂繁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对于她的突然介入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因为理解对方的心情,熙璃才出面制止。 李稷浔亦没料到她会出面,一双厉眼顿时扫向她。 熙璃并没有看他,只是将视线专注在陈茂繁身上,「毕竟长亿集团在并购的过程里并没有任何的不法。」虽说在手段上也许不怎么正大光明。 从陈茂繁懊恼的神情,她知道自己说对了,进一步说道︰「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沟通上,倒不如把握时间另外去想其他补救的办法。」 熙璃的一席话让原本激动的陈茂繁稍稍冷静下来。 见他不再激动,餐厅经理随即示意两名侍者将他放开。 重获自由的陈茂繁望向李稷浔的神情仍显得愤恨难消,李稷浔则是一睑冷冽。 没有再说一句话,陈茂繁在众目睽睽下甩头离去。 餐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缓和,众人的视线依然胶着在神色铁青的李稷浔身上。 尤其是餐厅经理,虽然有心想要缓和场面,但在他骇人的眼神底下却是动弹不得。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只见熙璃走向其中一名侍者,「麻烦用毛巾帮我包些冰块过来。」 经她这么一点,经理才如梦初醒忙吩咐侍者去准备。 侍者离开后,经理回头转向坐回座位的李稷浔,脸上带着惶恐的表情。 「实在是很抱歉,造成您的——」 「抱歉,麻烦帮我们买单。」没等经理把话说完,熙璃打断他,从皮包里取出信用卡。 经理虽然还想赔不是,也只能礼貌的接过信用卡,「好的,请稍等。」然后转身去柜台结帐。 直到经理离开,李稷浔始终未曾对他投注一眼,反而是熙璃适时打断经理的举动引来他的注目。 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经理的赔不是无疑是种侮辱,突显他的无能。 不确定熙璃此举究竟是有意还是巧合,他眯起眼来审视她。 熙璃虽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开口做任何的解释。 侍者在这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包了冰块的毛巾,却碍于李稷浔骇人的神色而不知该如何开口将毛巾交给他。 看出侍者的为难,熙璃起身走了过去,「给我吧!」 侍者顿时如释重负的将毛巾交到她手上。 她在李稷浔身旁的椅子坐下,「用这冰敷会好些。」 没等他开口表示接受与否,熙璃迳自将毛巾贴到他挨揍的脸颊上。 她的视线虽然没有看他,李稷浔的视线却直直盯着她不放,因为她的举动。 虽然餐厅里的客人仍不时往他们这头偷觑,李稷浔的注意力却只是专注在熙璃身上,眼里是对她的不解和狐疑。 直到经理折回来恭敬的道︰「您的信用卡跟收据。」考量到熙璃的手不方便,他将东西搁到桌上,让她签名。 「谢谢。」熙璃道了谢。 然而经理并没有离开,脸上的表情像还想说什么。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李稷浔按下熙璃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毛巾站起身。 她则默契十足的将毛巾搁回桌上,收起信用卡跟收据后也跟着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没来得及再说上话的经理则一路恭送两人直到出了门口。 轿车后座里,熙璃一如往常的注视着窗外,以致并未察觉到李稷浔的视线正胶着在自己身上。 虽说李稷浔因为陈茂繁的那一拳脸色至今仍有些阴沉,但是熙璃的介入仍是引起他的注意。 一直以来,熙璃带给他的感觉始终是个无声的旁观者,她会出面是他始料未及的。 尤其是打断餐厅经理那一幕,李稷浔至今仍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巧合。 如果只是单纯的巧合倒也就罢,但若不是,她的作为便无法不让人深思。 面向窗外的熙璃在这时冒出一句,「他只是一时克制不住情绪。」 听到她帮陈茂繁说话李稷浔直觉闪过不快,但同时也意外她会开口为人说情。 「刚才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判断。」 的确,如果不是感同身受,熙璃确实无意涉入。 她的噤声再次出乎李稷浔的预料,原以为她既然开了口便不至于如此轻易打住。 忆起熙璃与陈茂繁雷同的处境,李稷浔突然有点恶意的想挑起她的情绪,「觉得感同身受?」 注视着窗外的熙璃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让他更加执意,「或者他不过是做出你心里想的?」他不信她没有脾气。 就在李稷浔以为她要继续保持沉默时,只见她回过脸来迎视着他的目光。 「如果那么做就能解决问题,我会。」 有那么瞬间,李稷浔竟不知自己该愤怒还是怔愣,为熙璃的直言不讳。 今天如果是换成其他人,李稷浔绝对不会怀疑对方是在挑衅,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清楚的知道她不过是实话实说。 他忍不住再次怀疑,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这时,李稷浔突然想起稍早在餐厅熙璃对陈茂繁说过的话,不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沟通上…… 这就是她的态度? 因为知道求他只是徒劳,所以始终不曾对他开这个口,吃了暗亏也不上门理论,只是把握时间赶紧再找新的工作。 李稷浔不得不承认,她的作法确实要比陈茂繁来得实际。 只不过一般人尽避明白这个道理仍无法做到,更别提在面对加害自己的人时还能平心静气了。 看着熙璃的侧脸,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上流社交圈里藏不住秘密是众所周知的,尤其出事的还不是普通人,堂堂长亿集团的总裁在众目睽睽下挨了揍,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 是以史耀齐今天名义上虽然是来谈生意,可打从踏进好友的办公室起,视线却不曾离开他脸上。 李稷浔不是笨蛋,又怎会察觉不出好友的目光,只不过心情阴郁无意理会罢了。 当事人虽然不想理会,却不表示旁人也会眼着识相,起码史耀齐就不是这么回事。 「看情况昨晚在香榭的传闻是真的?」 李稷浔眉毛一挑,像是在警告他该收口。 才刚起头的史耀齐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打住,何况最让他感到好奇的是,「昨晚跟你一块的女人是岑熙璃?」 其实也莫怪他要感到好奇,因为根据传闻昨晚出面圆场让气氛缓和下来的很有可能是岑熙璃。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就更有趣了,以两人目前的利害关系来看,她会出面恐怕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李稷浔虽然没有证实,脸上是依然没能猜透的表情。 史耀齐道出自己的想法,「她会出面倒是让我很意外。」 的确,也是因为这样李稷浔才会对她产生困惑。 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史耀齐信口问道︰「脸上的伤还好吧?」 提起脸上的伤,李稷浔不觉想起熙璃在餐厅为他冰敷的那幕,不明白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视线不觉瞥向桌上搁着的方盒。 顺着他的视线,史耀齐也注意到了,「什么东西?」顺手拿起来打开一看,里头居然是条晶钻项链。 史耀齐眉峰一挑,意外会在好友桌上看到这样的东西,对女人他向来是直接以支票打发。 面对他询问的目光,李稷浔没有提出解释。 史耀齐于是调侃,「伯母生日?」清楚他从来不在女人身上费心。 明白没能从自己嘴里得到答案是不可能让他打住话,李稷浔只得道︰「我没打算欠下人情。」 尽避史耀齐也早猜到这条项链所要赠与的对象,却为好友的说词感到错愕,怀疑他到底明不明白送礼物给女人是为了要打动对方芳心,而不是为了偿还人情。 不过从他死硬的脾气来看显然是不明白这点,而史耀齐也没打算提醒他,毕竟打一开始他就不贊成他为了土地去追求岑熙璃。 「这么看来岑熙璃昨晚的表现倒是物超所值。」 史耀齐虽然是开玩笑,可李稷浔心里的确是这么认为,毕竟他从来不欠人。 在史耀齐离开后不久,熙璃接到通知要她到总裁室报到。 尽避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事,她仍是放下手边的工作来到顶楼。 因为与李稷浔间的传闻甚嚣尘上,是以总裁室外的秘书一见到熙璃随即恭敬的起身说︰「总裁在里头等您。」 「谢谢。」熙璃走向总裁室门口。 敲了门,她等里头传来李稷浔的回应才推门进去。 总裁室里,她来到办公桌前,并未主动询问李稷浔找她的目的。 他看着她,明白要等她主动开口是不可能,便道︰「桌上的东西你拿去。」 尽避他没有明说,熙璃仍是一眼便注意到桌上那个精致的方盒,只是不明白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立即去拿,而是不解的望向李稷浔。 他亦注视着熙璃,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主动说明的意思。 看出他不打算做任何解释,她这才上前拿起办公桌上的方盒,打开来一瞧,里头赫然是条晶钻项链。 不若李稷浔预期的眼楮一亮,她怀疑的抬起头来,「这是……」 「你该得的。」 尽避他说得简单,她却怀疑自己是否承受得起,毕竟无功不受禄。 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熙璃突然会意过来,他这么做是为了昨天的事。 的确,以李稷浔的骄傲是不容许欠下旁人人情,尤其还是让女人代为付款这样的事。 问题是一顿饭换来一条晶钻项链?她怀疑这份人情当真有这么厚重。 她阖上盖子将项链搁回桌上。 李稷浔眉头一皱,为她的这个举动,「嫌少?」 「我不能收。」 不能收?怀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正感到不快—— 「如果是为了昨天付款的事,那顿饭的价位太高了。」熙璃据实说道。 看在李稷浔眼里只当她在假装清高,「东西拿着你可以出去了。」 不管他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词,她并没有再伸手去拿,而是转身准备离开。 李稷浔见状,着恼她的存心唱反调,「站住!我说东西拿走。」 熙璃回过身来重申,「我不能——」 「不想要就丢了。」他恼道。 虽然说自己并不是要送礼物给她,而是为了要偿还人情,但是东西毕竟还是由自己手中送出,结果却吃了闭门羹,叫他如何能不呕。 将他懊恼的神情看在眼里,熙璃虽然可以理解他的骄傲,却也同样不想反过来欠他,尤其在两人目前的关系下。 只不过李稷浔脸上的神情摆明了不接受拒绝,她考量了下说道︰「如果你坚持,将来我可能会拿它来偿还部分的赔偿金额。」她先跟他把话讲明。 闻言,他一股气就要提上来,偏偏又对上熙璃一脸坦白的神情,心头一恼,「东西拿着出去!」 眼看自己都已经把话讲明,李稷浔还是这么决定,熙璃只得拿起桌上的方盒转身离开。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他气不过的诅咒了句,「该死的女人!」并未意识到向来对自己的自制力十分自豪的他被熙璃挑起了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稷浔与熙璃间的关系并没有明显的改变,两人依然固定共进晚餐,席间同样没有太多的交谈。 只不过在一心想得到上地之外,李稷浔亦不自觉的留意起熙璃,为她的难以捉模。 他甚至怀疑,在她泰然的表象底下究竟有没有情绪这种东西? 时间在日复一日中过去,今天熙璃下班回来接到丁芊佩的电话,告知她决定结婚的消息。 虽然熙璃自己的问题尚未解决,但是听到好友即将步入礼堂的消息,仍是为她感到开心。 电话里,丁芊佩理所当然的点名熙璃成为两名伴娘之一,她也爽快的答应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上电话。 晚上临唾前,想到好友即将结婚的事,熙璃衷心的希望这会是这阵子以来的一个好的开始。 然而,绝大多数时候情况往往无法符合人的期待。 夜里,已经熟睡的熙璃突然被阵剧痛给痛醒,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腹痛如绞。 原先她以为只要忍耐一下就会过去,但在床上坐了几分钟后,腹痛非但没有缓和,甚至还有加剧的迹象。 终于,在捺不住疼痛的情况下,熙璃拿起了电话。 没多久,救护车的声音在暗夜里传来。 第七章 熙璃请假的事,李稷浔一直到傍晚下班才得知,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 第二天,熙璃依然没有销假回来上班,因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像被制约似的,他有股沖动想要知道她究竟被什么事情给绊住,是以晚餐过后他要求司机将车子开往她的住处。 尽避夜幕已经低垂,熙璃屋内的灯依然没有亮起,等在外头的李稷浔并未意识到她已经引起他过度的注意。 一段时间后,他依然没有等到她回来,不耐之余乃要求司机下车去按门铃,但屋里没人出来应门。 一股莫名的执念,令李稷浔拨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哲生在这种时候接到他的来电有些意外,尤其听到他跟自己要熙璃的手机号码,不过还是没敢怠慢。 结束电话后,李稷浔看着抄来的那组手机号码,一时竟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拨了那串号码,为了一股莫名的执念。 电话一直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李稷浔噼头就问︰「你在什么地方?」 医院里的熙璃先是愣了下,才认出他的声音,「有什么事吗?」意外他会打电话来。 她的语气听来有些疲倦,李稷浔没有追间,只是重复道︰「你人在什么地方?」 虽然不明白李稷浔想做什么,但面对他的执意追问,熙璃还是说出自己人在医院的事。 他听完停顿了下,跟着没说什么便将电话挂了,也不管那头的熙璃是否一头雾水。 后照镜里,司机见李稷浔没有开口吩咐的意思,于是问道︰「总裁,现在是不是要回去?」 「开车!」 司机于是发动车子。 到了半路,李稷浔突然改口要司机将车开往医院。 司机虽然不明就里,仍是依照他的吩咐行事。 到了医院,他没有花多少工夫便问出熙璃的病房。 由于时候已经下早,病房里的人多半都已经入睡,少数陪在病床边的家属虽然醒着,对李稷浔的到来也没怎么留意。 他在角落的那张病床见到了已经入睡的熙璃,病床边并没有人陪伴。 睡梦中的熙璃一如平日的恬适,只除了添了几分病容。 李稷浔站在病床前一语不发的注视着她熟睡的脸庞,脑海里无预警的闪过地在餐厅为自己冰敷的那幕。 注视着熙璃好一会,他一如来时在没有惊动旁人的情况下退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的他并未马上离开医院,而是走向护理站。 大半夜的,护理站只剩下两、三名值班的护士,突然见到来了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心里不免有几分惊喜。 其中一名护士语带期待的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无视护士柔声的态度,他只是问起熙璃的病清。 从护士口中李稷浔得知,熙璃是因为急性盲肠炎在前天夜里被救护车紧急送来医院开刀。 想起刚才在病床边并未瞧见有人陪伴照料,他于是问起熙璃在医院的情形,方才得知她从住进来至今一直是一个人,没有人来探视照料。 原来,熙璃是因为考量到好友白天都得上班,现在丁芊佩又要准备婚礼,为免增加她们的负担,才没有通知她们自己住院的事。 听到护士的回答,李稷浔的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早上熙璃吃过饭后,护士推了台轮椅过来,以为是要做什么例行性的检查,她坐上轮椅后也没有多问。 直到护士将她推进一间单人病房,才引起了熙璃的注意。 「抱歉,护士小姐,这是……」 护士小姐笑着解释,「这是你男朋友的意思。」 男朋友? 没有察觉到熙璃的困惑,护士小姐一个劲的欣羡道︰「岑小姐真是好福气,交到一个这么疼你的男朋友。」 面对护士的羡慕,熙璃听得是一头雾水。 换了病房,一整天,她一直在想这个神秘的男友究竟是何方神圣,几次听到有人敲门便立刻转过脸去,但都只是例行性的巡房。 直到晚上六点左右,病房的门被无预警的推开。 冷不防见到李稷浔出现,熙璃有些错愕,「是你?」她压根没有想到。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完全可以理解,事实上一整天在办公室,他也没能想透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带上房门走了进来。 熙璃看着他,「是你让人帮我换的病房?」 他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道︰「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护士。」 听到李稷浔间接承认,她的疑惑更甚,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 熙璃直觉就想追问,话到嘴边却又想起两人目前的关系,真要问出口,不论他的回答为何,恐怕自己都注定要欠下这份人情。 而对目前的她来说,唯一能偿还这份人情的就只有父母留下的那栋房子。 这样一想,熙璃到嘴的问话又收了回去。 她想了下说道︰「我会尽快回工作岗位的。」 李稷浔眉头蹙了下,根本无意催她,「那些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不会请假太久的。」 熙璃固执的态瘦让他一时脱口,「少了你,事情一样会有人做。」 病房里顿时沉寂下来。 见她突然不说话,他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看了她几秒,李稷浔才语气不佳道︰「长亿没有虐待员工的习惯,工作的事等出了院再说。」 李稷浔此话一出引来熙璃意外的一眼,不意他会开口解释。 或者,该说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像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烦躁,他又看了她一眼,跟着一声不吭的掉头走出去。 见到病房的门被重新带上,熙璃心中的疑惑却才开始泛滥。 熙璃原本以为李稷浔离开后便不会再出现,结果却不然。 接连三天李稷浔都在下班后过来,然后在病房里待上一两个小时才离开。 如果说李稷浔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她还不至于感到奇怪,偏偏,他就像这阵子两人固定一块晚餐一般,理所当然的存在,却没有任何的理由。 勉强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眉宇间隐约流露出来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事情惹他不快。 像这会,两人在病房里各自吃着晚餐,他依然蹙着眉头,熙璃看在眼里终于还是开口,「你其实不需要过来的。」 她说的李稷浔何尝不明白,偏偏,他就是来了。 正当懊恼的他再听到她这么说,便沖口而出,「不想见我?」语气里的懊恼下确定是针对她还是自己。 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问,熙璃一时竟答不上来,毕竟一直以来他的去留从来就不是她所能决定,又何来的想与不想。 她的反应看在李稷浔眼里,只当她是默认,不悦的情绪又升高几分。 见他恼着张脸,熙璃实在不明白他究竟在下快什么。 下了班就过来,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却又常常没有太多的交谈。 难下成他这么特地过来就只为了跟自己吃顿饭?这样荒谬的理由别说是旁人,就是她自己都无法信服。 之前,她虽然不清楚李稷浔的目的,但始终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可随着两人间的关系越来越诡异,熙璃发现自己无法再继续不闻不问。 尤其这回住院,眼前的男人在事先没有半点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她的病房。 如果说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情那还说得过去,但是过去一个月来除了几次不愉快的见面,跟任职长亿后固定的晚餐外,两人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互动,更别提他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还存在着利害关系的沖突。 虽然熙璃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但是他反常的举动已经困扰到她,让她无法再默不作声。 「为什么?」熙璃问出口。 李稷浔的眉头挑了下。 「为什么这么做?」 她虽然没有讲明,他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饼去一个月来,李稷浔一直在等,等她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问他,他再顺势表明追求之意藉以突破她的心防。 而今,熙璃终于问起,他却答不出来。 在她认真的眼神底下,他无法坦然说出心里早已备妥的答案。 熙璃原本以为自己这一开口,他势必会顺势向她催讨人情,但他却只是抿着唇盯着自己不发一语。 按理说她该觉得松一口气的,但在李稷浔的注视下,她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让她直觉想要逃避, 熙璃下意识的别开视线说道︰「明天你不用过来了。」 李稷浔的眉心立即皱了下来。 「我打算明天出院。」 正觉不悦的他猛一听到这话,「谁让你做的决定?」 熙璃一愣,为他的质问。原本她不过是单纯的想事先知会他一声,免得他白走一趟。 如今听李稷浔问话的语气,仿佛他才是那个具有决定权的人,而非她这个当事人。 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做争辩,她只道︰「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除了耽搁到工作外,只会让自己欠下更多人情。 李稷浔的视线在她睑上停留了两秒后宣布,「明天我会过来。」霸道的语气仿佛他才是做决定的人。 「什么?」熙璃一时没能确定他的意思。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熙璃是听到了,问题是她要是没有记错,是否继续住下还是要办理出院,不该是由她这个当事人来做决定吗? 相较于她的怀疑,李稷浔则是一脸独断的表情,像在说他的决定不能怀疑。 长亿大楼外胡雨馨从车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尽避李氏夫妇亲口保证,李稷浔与熙璃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越来越多的传闻传进她耳朵里,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决心亲自来确认。 明知道李稷浔不会高兴见到自己,她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大楼里,正要下班的员工见到她都有些诧异,但仍不忘礼貌的行礼。 没有受到任何的拦阻,胡雨馨一路通行的上到顶楼。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总裁秘书一见到她,随即恭敬的起身问候。 胡雨馨先是点了下头,跟着不安的望了总裁室的门一眼才回过头来,「总裁在 吗?」 原以为李稷浔这时候应该还在公司,不意却听到秘书回道︰「很抱歉,胡小姐,总裁已经离开了。」 胡雨馨一阵意外,向来李稷浔不在公司待到七点是不可能离开的,心下不免忧心起传闻的真实性。 直觉的,她想追问他是否是跟熙璃一块离开的,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转为保守,「岑小姐也下班了?」语带试探的问。 「没有,岑小姐这几天请假没来上班。」 秘书的回答并没有让胡雨馨松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反而沉凝起来。 自己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秘书却能一口答上,显见她对熙璃与李稷浔间的关系亦有认知,外头的传闻并非只是空穴来风。 这样一想,胡雨馨脸上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看在秘书眼里不禁感到不解,胡雨馨既然逃婚不想嫁给总裁,如今听到他与别的女人的事,又为什么看起来一脸难过?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秘书试探性的喊道︰「胡小姐……」 回神的胡雨馨随口应道︰「没事,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在医院这头,李稷浔推开病房的门一进来,就见到病床上摆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他的眉心一蹙。 一旁的熙璃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睑色仍有些苍白。 本来她早该离开了,之所以拖到现在,不过是想等李稷浔过来告知他一声。 「我已经办妥了出院手续。」她说道。 其实早在昨天时她便已做好决定,只不过那时见李稷浔的态度强硬,无意与他争论罢了。 看着她仍有些苍白的脸色,他不禁恼火,为她隐藏在温顺外麦下的固执感到不悦。 尽避看出他的不悦,熙璃仍是开口道谢,「这几天谢谢你。」 李稷浔瞪视着她没有搭腔,脸上的表情像在跟谁呕气。 她只得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提病床上的行李。 就在她准备提起行李时,一只手先她一步动作, 熙璃回头一看,李稷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旁。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不想再麻烦他。 李稷浔的回答是二话不说的提起行李,跟着又看了她一眼,才带头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在前头的背影,熙璃只得无奈跟上。 出了医院门口,司机已经在那里等候,见两人走了出来,随即上前接过李稷浔手上的行李。 上了车他依然一语不发,熙璃知道他还在不高兴,尤其他就坐在自己身旁,要想不察觉都难。 只不过因为刚出院身体还有些疲倦,她实在没有能力去理会。 后座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而这其中绝大部分的原因是来自于李稷浔。熙璃的执意出院让他心中有气,不快的情绪也益发累积。 直到一抹重量无预警的靠了过来,落在他肩膀的地方,才令他从闷气中回神。 李稷浔意外的回头一看,熙璃不知何时已经睡着,脸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靠近他,虽然是无意识的,他心里的不快却奇异的平息了。 像有什么魔力似的,熙璃睡着的脸庞莫名的牵引着他,让他不能也不想移开视线。 一路上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他尽可能的避免吵醒熙璃,直到车子抵达她的住处。 司机停妥车子正要回头请示,李稷浔举起一手制止了他,以着压低的音量道︰「把行李提下去。」 不用他说,司机也看出他不想吵醒熙璃,因而识相的没有再开口。 李稷浔自己则小心翼翼的将熙璃的头扶正,然后轻声推开自己这边的车门走下去。 见到他绕到车头,司机眼明手快的先为他拉开熙璃这边的车门。 李稷浔弯身采进后座里,正准备伸手将她抱起。 睡梦中的熙璃在这时睁开眼楮,冷不防的对上近在咫尺的李稷浔,心里着实吓了一跳,跟着发现他正抱着自己。 她很快的从两人眼下的姿势作出判断,「我睡着了?」 李稷浔的回答是,「你不应该出院的。」明白她是因为身体还很虚弱,才会累到睡着。 为免再回到这个话题,她扯了抹笑说道︰「我自己下车就可以了。」 李稷浔看了她一眼才退出车外。 她才走下车,见到司机手里提着行李就想接过去,李稷浔却不由分说的接手。 「不用麻烦了,我……」 不等熙璃把话说完,他睑上的坚持已经告诉她答案。 明白拗不过他,她只得说道︰「谢谢。」 两人往屋子走去。 到了门口的地方,李稷浔依然没有放下行李的意思,熙璃只得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一直到进了客厅,他才将手上的行李搁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熙璃的住处,却是他首次正眼打量起这间屋子。 李稷浔此举让地感到有些不解,甚至是不自在,于是她打破沉默,「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的视线拉回到熙璃睑上,深邃的眼神让她感到更不自在。 为了转移这份不自在,她暗示道︰「你明天还得上班……」提醒他该离开。 李稷浔却突然说道︰「明天起你在家里休养,工作的事等过几天再说。」 她一听,「可是——」 「这是我的决定。」他的语气强硬。 熙璃自然也明白,出院的事她或许还有权决定,但是说到工作便由不得她。 明白她已经听清楚,他这才说道︰「你休息吧!」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屋子的门被重新带上,熙璃才在沙发坐下,脑海里却仍想着李稷浔最近的作为。 冷不防的,稍早在车里睁开眼楮瞬间看到的画面又在她脑海里浮现,想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心中不觉一悸。 摇了摇头,她决定不再想下去。 第八章 近中午,秘书见李稷浔仍然十分忙碌,于是进来请示是否要代为张罗午餐。 他看了下时间,点头同意, 秘书正要退出去时,想了下忍不住自作王张的问︰「总裁,是不是也替岑小姐准备一份?」 由于熙璃与李稷浔间的暧昧,公司里的员工对熙璃的动静多少特别留意,更别提是身为总裁的直属秘书了。 正在批示公文的李稷浔一怔,「你说什么?」 他生硬的语气让秘书忙认错,「对不起,总裁,是我多嘴了。」 不料他却追问︰「她来上班了?」 秘书顿时有些意外他的不知情。 她恭敬的回道︰「是的。」 李稷浔顿时感到一股气上来,「立刻叫她来见我。」 秘书忙领命而去,临出去前又被他喊住。 「总裁还有什么吩咐?」 「买两份午餐过来。」 「好的。」 秘书离开后,他的脸色一直没有好转,尤其是在熙璃推门进来剎那,见到她当真跑来上班,他心中的气恼更甚︰ 李稷浔噼头就问︰「谁让你来上班的?」 熙璃没有回答,早在上来之前心里多少已经猜到他会生气,只不过仍不得不如此。 昨晚他离开后她查看了下信箱,发现从法院寄来的判决书,上头的赔偿金额虽然比原先预估的五百万略减,但是四百多万对她来说仍是一笔庞大的天文数字。 面对这样鉅额的求偿,她如何还能若无其事的待在家里休养? 见她不作声,李稷浔催促道︰「说话!」不爱她在自己面前沉默。 看着他不悦的神情,熙璃没打算提起判决书的事,毕竟两人的关系太敏感。 于是她说道︰「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看着她稍嫌苍白的脸色,李稷浔可不这么认为,「下午就回去!」 「可是——」 「不然就干脆别做了。」她的固执让他说出了重话。 她顿时住了嘴。 看着熙璃不佳的睑色,李稷浔尽避气恼仍是站起身,「过去沙发那边坐。」然后带头走向沙发。 因为还想找机会说服李稷浔,她依言走了过去。 坐下后不久,熙璃还在想要怎么开口,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李稷浔喊道︰「进来。」 秘书推开总裁室的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便当。 「总裁,您要的便当。」 李稷浔示意秘书将便当放下后便让她离开。 看了眼桌上的便当,熙璃有些意外,却听到李稷浔说道—— 「先吃饭。」 她迟疑了下,没想到他会让人准备自己的午餐,不过还是拿起了便当。 看着手上的便当,熙璃不禁又想起昨晚他原本要抱自己下车的举动,不由得抬头向他望去,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她一阵心虚,立刻低下头佯装吃起便当。 然后,熙璃像想到什么似的试探性开口,「我只是觉得闷得慌。」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他没有立即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有些诧异。 难道他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才反对她回来上班? 这样一想,熙璃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受。 但见李稷浔依然没有做出决定,她于是进一步说道︰「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面对她一脸希冀的神情,李稷浔倒像是枉做小人,于是随口扔出一句,「你高兴做就做。」 熙璃一听虽然开心,但是他的回答也等于间接证明了对她的关心,让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最后才说道︰「谢谢。」 李稷浔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线条却因这句话缓和下来。 傍晚,李稷浔一如往常到秘书部门接熙璃,两人一块离开公司。 出了公司门口,司机已经拉开车门在旁等候。 就在两人准备上车时,熙璃突然停下脚步,李稷浔不解的回头看她。 「抱歉,我今晚有点事。」 他眉头一蹙。 像是心虚,她补充道︰「我朋友最近要结婚,我今晚要过去找她。」 李稷浔看了她一眼,「上车,我送你过去。」 「啊?不、不用了。」 熙璃奇怪的反应引来他的怀疑。 「我是说我朋友就住在这附近,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熙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他,总觉得如果他知道她真正要做的事,可能不会同意,即便他根本没有不同意的资格。 李稷浔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或许是心虚,也或许是担心再待下去会被识破,熙璃赶在他开口前说道︰「那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稷浔若有所思。 他对一旁的司机交代道︰「跟上去。」 原以为熙璃既然跟朋友约了地方,想必会直接过去。 然这一路上她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这样的情形更加引起李稷浔的猜疑。 有几次他看到她走进路旁的店家,不一会又折了出来。 最后她在家服饰店前停了下来,看了几眼后走了进去。 不像之前那几回,李稷浔在车上待了会仍不见她出来,于是便推开车门下去查看。 走进服饰店前,他留意了下刚才熙璃驻足的地方,发现那里贴着张纸,上头写着诚徵晚班服务人员。 他凛了下眉,跟着走了进去。 服饰店里,店长正在问熙璃,「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 她一口回道︰「现在就可以。」 店长看她态度如此积极,想了下便道︰「那好吧,你就先做看看,要是做不来——」 「我会认真学的。」为了多赚些钱,她就是再苦也会咬牙忍下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稷浔绝对不会相信,她所谓的与朋友有约居然是跑来找工作。 明明昨天才刚出院,身体都还没有完全康复,他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身为病人的自觉。 「不用学了!」 熙璃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到李稷浔顿时一阵诧异,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直接转向店长,「她不做了。」 熙璃一愣,「什么?我没有——」 「岑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店长有些胡涂了。 「对不起,店长,我没有不做,是他误会了。」没空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忙向店长解释。 见她不死心,李稷浔也懒得跟她多说,拉起她就要离开,「跟我走。」 「等等,我……」熙璃想制止他。 他没有理会,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放开我。」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店长说话了,「岑小姐,我看你还是先跟你男朋友回去吧,等你们商量好再过来应徵。」 什么?男朋友? 听到这话的熙璃一愣,跟着才想到要开口解释,「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今天就可以开始上班。」 李稷浔直觉一阵不快,一双厉眼倏地射向店长。 接收到他阴郁的视线,店长哪里还敢点头答应,「岑小姐,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店长的语气虽然婉转,熙璃却也听出自己完全没有机会了,只得死心放弃,由着李稷浔带自己离开。 上了车,她都还没有说话,他倒先质问起她,「这就是你所谓的事?」 熙璃看着他,也不禁有些火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之前在面对李稷浔时她可以无动于衷,因为他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 但是随着他越来越涉入她的生活,她再也无法视若无睹。 他的强势跟霸道是她以前所不曾遇到过的,尤其他甚至有能力牵动她的情绪,这让她感到心慌。 反观李稷浔,认识熙璃以来首次见她流露出情绪,心下不觉一阵雀跃,「看来你并不是全然没有脾气嘛。」 熙璃一怔,不意会听到他这么说,刚起的情绪又缓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刚才的事,「别再那么做。」他不打算放任她糟蹋自己的身体。 强硬的态度让熙璃又忍不住反驳,「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李稷浔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她该清楚他的能耐。 而她也的确明白这点,即便她再怎么不甘心。 一时的情绪让熙璃别开了视线,哪怕她其实也知道这么做很幼稚。 看在李稷浔眼里非但不以为忤,甚至因为她终于不再无动于哀而扬起嘴角。 一早,林哲生来到总裁室向李稷浔报告,关于车祸赔偿的官司判决结果已经确定。 冷不防听到这事的他怔了下,才想起这些天来自己压根将官司的事情全抛诸脑后。 没有察觉到他的闪神,林哲生迳自接着道︰「或许是因为知道没有胜算,截至目前为止,岑小姐似乎没有提出上诉的打算。」 所以她才不要命的刚出院就急着四处找工作!李稷浔顿时恍然大悟。 什么觉得闷得慌不会勉强自己?不过都只是用来搪塞的藉口,急需用钱才是她这么拼命的真正原因。 他早该想到,如果下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的坚持下她根本不可能还跑来上班。 想到熙璃居然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勉强自己,他不禁又气又恼。 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林哲生试探性的喊道︰「总裁?」 李稷浔这才回神,「什么事?」 尽避心里觉得意外,他还是重复了逼刚才说过的话,「以岑小姐目前的经济情况,绝对无法偿还这笔赔偿金额,如果直接向法院申请拍卖财产,很快便能拿到土地了。」 压根就还没想到这点的李稷浔一听,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总裁,是不是要立即提出债务偿还的申请?」因为对李稷浔与熙璃间的关系亦有耳闻,他不得不先做确认。 的确,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的时间,度假村的土地便能全数到手。 只不过李稷浔却迟疑了,想到熙璃为了守住房子连身体都可以不顾,一旦自己采取了行动,两人之间会变成怎样的局面? 「先搁着吧!」 林哲生闻言一愣,之前为了取得土地,李稷浔所采取的手段他是亲眼目睹,如今居然轻易便决定放弃? 不过李稷浔既然已经做出裁示,他也只有依令行事。 「好的。」 直到林哲生离开,李稷浔仍没想通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再次来到长亿大楼,胡雨馨知道自己其实该要死心了,早从她决定逃婚的那一刻起,与李稷浔间便再也没有可能。 偏偏,面对一个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要想死心谈何容易,所以她还是来了,为了证实传言的真实性。 就在她准备走向电梯时,其中一台电梯的门打开了,李稷浔跟熙璃并肩走了出来。 李稷浔的视线冷不防对上胡雨馨,一张脸立即沉了下来。 反观胡雨馨,在见到跟他一块走出电梯的熙璃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 见到胡雨馨一睑说不出话的神情,熙璃顿时一阵不忍,甚至还有些许的不安,内心深处升起一丝罪恶感。 没给胡雨馨好脸色,李稷浔开口就道︰「谁让你到这里来?」 正觉难受的胡雨馨一听,一股酸楚随即涌上心头。 她迅速泛红的眼眶让熙璃的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往旁边退开一步,想拉开与李稷浔问的距离。 察觉到她在跟自己保持距离,李稷浔的眉心不悦的蹙起,跟着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向自己。 如果说胡雨馨原本还存有最后一丝的希冀,这一刻也完完全全的破灭了。 看着李稷浔牢牢握住熙璃不放的手,以及他眉宇间所流露出来的占有欲,那是过去她所不曾见到过的。 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份心痛似的,胡雨馨转头跑开了。 看到她伤心的离去,熙璃直觉就想去追她,但却被牢牢的抓住。 她回过头,发现李稷浔也正看着地。 不待她开口,他已经先说道︰「再也不许跟我保持距离。」 熙璃一怔,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说。 握着她的手,李稷浔拉着她走出公司。 车子里,她看着他握着自己并未松开的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一想到胡雨馨…… 「你该去追她的。」 冷不防听到这话的李稷浔表情一沉,双眼瞪视着她。 熙璃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李稷浔却不容她逃避,「你要我去追她?」 她可以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劲加重了。 因为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希望,熙璃沉默了。 看在李稷浔眼里,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握着她的手倏地放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之间不再有任何的对话,即便是稍后共进晚餐时。 一整个晚上熙璃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悦,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直到车子抵达她的住处。 就在她不确定是否要直接推开车门离去时,李稷浔已经迳自从他那边下车。 熙璃尽避意外,仍是跟着下车。 到了屋子门口,她从皮包里取出钥匙将门打开。 没有立即回头,她迟疑了下才对李稷浔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跟着没勇气等他回应便要进屋。 就在她准备踏进门时,李稷浔突然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向自己。 不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不由分说的吻住了她。 错愕让熙璃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能被动的接受他的吻,感觉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 当李稷浔终于放开她,满脸潮红的她只是急促的喘息。 然后他撂下一句话,「我只追我要的女人。」 猛一听到这话的熙璃心头一震,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一时之间,两人注视着彼此,谁也没有开口。 因为李稷浔的那一吻,熙璃知道有事情改变了,即便两人并没有摊开来谈。 在她面前他虽然霸道依旧,态度却不若以往严肃。 像这会下班时间,他握着她的手走出公司,甚至没有问过她的同意。 正要上车的熙璃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才知是过来等她一块下班的丁芊佩和颜佳榆,两人的表情看来有些难以置信。 于是她向他说明了下,便跟着好友们离开了。 一直到稍后三人在附近一家简餐店坐下来时,丁芊佩跟颜佳榆吃惊的表情仍末褪去。 「告诉我,我的眼楮花了。」丁芊佩怀疑道。 颜佳榆则是已经等不及的间︰「熙璃,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李稷浔怎么会走在一块?」 熙璃虽然理解好友的心急,一时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说话呀,熙璃!」颜佳榆催促她。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跟李稷浔间的关系,她只道︰「就像你们所看到的那样。」 丁芊佩一听,「你是说李稷浔爱上你了?」 难怪,刚才熙璃要跟她们一块离开时,李稷浔脸上的表情像是丢了糖果的小孩。 「不——」熙璃才想否认。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奸朋友居然在跟长亿集团的总裁谈恋爱?」颜佳榆兴奋的叫道。 「我就说嘛,李稷浔不可能平白无故安排你进长亿,肯定是有他的理由。」而爱上熙璃就是最好的理由。 见好友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烈,熙璃不得不打断她们,「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颜佳榆倏地打住,「不是?可是你刚刚不是说……」 熙璃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事情都已经这么明显了。」颜佳榆说道,刚才的情景任谁看了都能一目了然。 的确,偏偏熙璃至今依然对自己与李稷浔间的关系感到迷惑。 看出她困扰的表情,丁芊佩问道︰「怎么了,熙璃?难道不是这样?」 熙璃看了两人一眼后嘆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丁芊佩跟颜佳榆对看了一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怎么会不知道?难道你没有一点感觉?」颜佳榆不解。 提起自己的感觉,只是让熙璃更加不安,「我……」 看在丁芊佩眼里,似乎有些明白。 因为岑氏夫妇的意外过世,这些年熙璃始终一副随遇而安的态度,表面上像是满足于现状,说穿了其实是害怕再失去而不敢太在乎。 「听我说,熙璃,像李稷浔那样的男人,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现在既然他喜欢你,就一定会真心的对你。」她希望好友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熙璃虽然也明白这点,却没有办法立即下决定。 「芊佩说的对。」颜佳榆附和道,「刚才李稷浔对你的态度,我们全看在眼里,那是不可能骗得了人的。」 熙璃没说什么,扯了扯嘴角回应。 倒是颜佳榆等不及替她高兴,「现在看来房子的问题也解决了。」 提起房子,熙璃的疑惑又起,官司的结果明明已经出来,李稷浔却只字未提,更不见律师上门来。 「官司应该已经撤销了吧?」丁芊佩理所当然的问,不料却听到熙璃说道—— 「法院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我必须赔偿四百多万。」 「什么?!」颜佳榆跟丁芊佩不约而同错愕惊呼。 「你是说李稷浔并没有撤回告诉?」丁芊佩觉得意外。 「对啊,熙璃,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还向你要求赔偿?」颜隹榆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是没有提。」 颜佳褕一听,「我就说嘛……」 「律师也没有上门来。」有几次熙璃忍不住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又迟疑了。 「你没问他?」丁芊佩问。 虽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李稷浔不太可能再要求赔偿,但事情这么老卡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早点解决。 熙璃顿时转为沉默。 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丁芋佩跟颜佳榆似乎有些明白,显然她对李稷浔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否则也不会有所顾虑,担心破坏两人眼下的关系。 明白了熙璃的心意,两人总算放心。 「其实就算熙璃不问也能猜得出来,肯定是李稷浔的意思,所以律师才没找上门来。」颜佳榆说出自己的看法。 「看来他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在乎你。」丁芊佩替好友感到开心。 两人说的熙璃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有勇气去求证。 「我说佳榆啊,这下你可得加把劲了,免得熙璃后来居上抢在你之前结婚。」不久将步入礼堂的丁芊佩调侃道。 「那好啊,我跟我阿娜答就委屈一点,再帮你们当一次伴郎跟伴娘喽!」 熙璃听在耳里并没有当真,毕竟未来的事还很难说。 第九章 抱着叠资料,熙璃正准备离开业务部,经过转角的时候不经意听到几名职员在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听说昨天总裁突然在高层的会议上宣布,要暂停度假村的开发计画。」 「暂停开发计画?怎么会?」 「那个计画不是已经在进行中?现在喊停少说也要损失个一、二十亿。」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熙璃脑海里却只充斥着刚听到的消息——李稷浔决定暂停度假村的开发。 直到出了业务部,在走廊上等电梯时,她依然无法置信,耳边又响起刚才一名职员说过的话—— 数十亿的投资案,不是数十块耶,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的确,这么大型的投资案突然喊停,其中损失的金额李稷浔不可能不清楚,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等熙璃想明白,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她抱着资料走了进去。 里头除了她外,还有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对方因为正在讲电话,以致没怎么留意她。 「几十亿的开发案,我简直不敢相信。」 乍听到开发案这个字眼,背对着男人的熙璃不禁竖起耳朵。就在她侧眼认出这男人正是那日在医院见过的李稷浔的好友时,突然听他说道—— 「当初为了拿到土地,甚至不惜使出追求她的招数……」 熙璃心头一震,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追求她?为了上地? 「让她丢了工作、惹麻烦,做了一堆过分的事……」 电梯在这时抵达秘书部门所在的楼层,临去前熙璃瞥了眼史耀齐,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电梯门重新带上,里头的史耀齐继续说着,「如今居然这么轻易就决定放弃度假村的案子,这其中想必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吧?」 电话那头的李稷浔没有说话。 心里了然的史耀齐进一步试探,「你该不会是认真了?」 电话那头沉默依旧。 电梯抵达顶楼,史耀齐走了出去。 就在总裁室的门被推开的同时,办公桌后的李稷浔正好挂上电话。 史耀齐收起手机调侃他,「都这么多年朋友了,就算真不想说也用不着挂我电话吧!」 「胡言乱语没什么好说的。」李稷浔迳自起身走向沙发。 他跟了过来,「这么说来,你想必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这是长亿内部的事。」言下之意是他没有解释的必要。 「那也要看是公事这是私事?l要说是公事史耀齐还没什么兴致。 李稷浔抿着唇,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倒是史耀齐继续说道︰「说起来我早该想到,在见到那条项链时。」以好友的个性,要真是为了偿还人情,开张支票同样能够解决,结果他却选择了送项链,这点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曾想过。 「我说过——」 「为了不想欠下人情?」史耀齐替他接口,「就像你追求她是为了取得土地同样的道理?」 好友说的虽然是实情,李稷浔却发现自己不喜欢这样的说法,脸色因而沉了下来。 史耀齐察觉到了,即便他固执的不肯承认。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几十亿的开发案,我作梦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换作是他自己或许还有可能。 「不是放弃,只是暂缓,等上地一旦到手自然会重新执行。」 见他仍死要面子的硬拗,史耀齐于是故意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她交出土地?」 说到要以强迫的手段逼熙璃交出土地,李稷浔顿时转为沉默。 没有提起他让律师暂缓索赔的事,史耀齐故作无奈道︰「那没办法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娶她是最快的方法。」 李稷浔心头一震,像是有什么想法被触动。 沉默了几秒,李稷浔吐出一句,「那就娶她。」 「什么?!」史耀齐一愣,虽然察觉出他动了真情,却没料到居然陷得这么深。 话一出口虽然连李稷浔自己都觉得意外,深入再想却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届时在夫妻财产共有的情况下,他便毋需以强迫的手段逼熙璃交出上地了。 「到时自然能将土地拿到手。」 奉上整个长亿集团做交换,就为了区区一笔几百万元的土地? 这样的交易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划算,让人不禁要怀疑堂堂的长亿集团总裁怎会打出这样离谱的算盘。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史耀齐更能百分之百的断定,好友这回是真的一头栽进去了。 这样的结果虽然让他意外,却也替他感到高兴,毕竟这是首次有女人让他动了真情。 没有点破,史耀齐只是问道︰「你有把握她会答应?」 必于这点李稷浔还没想到,但是并不影响他娶熙璃的决心。 也或者在他心里,土地与熙璃之间究竟何者为因何者为果,其实还没能定论。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熙璃对房子真的很在乎。 「嫁给我,她才有可能保住房子。」李稷浔回答得十分有把握,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矛盾。 这叫要把土地弄到手?注意到矛盾点的史耀齐在心里窃笑。 一整个下午,熙璃始终处在晃神状态,脑海里盘旋不去的净是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一席话。 因为土地所以决定追她? 其实就算旁人不说,这个可能性她也曾猜到过。 按理说,她既然曾经猜测过,如今获得证实是不该有太大的反应才对,但她却仍感到心痛。 虽然觉得没有道理,心痛的感觉却还是牢牢的揪住她。 她早该知道的,在父母意外过世后,她其实就应该要明白,越是在乎就越容易受伤,结果她却还是犯下同样的错。 或许,该是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了…… 傍晚李稷浔到秘书部门来接熙璃时,表面上还是一切如常。 被他的厚实掌心握住,她没有抗拒,反而默默的感受,像是要将这份感觉记在心里。 心里有所盘算的李稷浔并末察觉到她的异状,反而在握着她的那一刻确定自己不想放开这只手。 不论熙璃是否愿意,他都知道,房子会是他最大的筹码,赢得她的筹码。 餐厅里,用餐的气氛一如往常,只除了李稷浔看着熙璃的眼神比以往更为明确。 如果熙璃不是太过专注于自己心里所想的,她会注意到的。 用餐接近尾声,侍者将食物跟餐具全部撤去,而后送上一瓶香槟。 李稷浔看着她,正要说出心里的盘算—— 「我愿意卖房子。」熙璃无预警的丢出这句。 李稷浔先是一阵意外,看着她的眼神转为正色。 她迎视着他的视线说道︰「只有一个条件。」 条件? 他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谈条件,之前为了守住房子,她所展现的强烈决心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然不可讳言的,房子的问题一直是存在两人之间敏感的疙瘩,如果能有机会让熙璃自愿放弃,对两人往后的发展未尝不是件好事。 「什么条件?」不论是什么动机造成她如此大的转变,他都打定主意要同意她开出的条件。 「以后别再见面。」 「什么?!」李稷浔脸色为之一变。 熙璃看在眼里,只是要自己不为所动,「这是我唯一同意卖掉房子的条件。」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毫无疑问的,她的条件对李稷浔来说,等于是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他表情生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着李稷浔,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反而是他的回答,让她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希冀。 原本当房子是最有利筹码的李稷浔作梦也没有想到,她会开出这样的条件——离开他。 想到之前熙璃为了守住房子的决心,他突然觉得讽刺,尤其是在自己打算对她提出结婚要求的这一刻。 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她的条件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你以为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虽然清楚他不受威胁的个性,熙璃依然执意,「除非你不想得到土地,」 「那就要看你如何拿出四百多万。」 明白李稷浔指的是官司的赔偿金,她说道︰「就算再怎么困难,我也会另外想其他的办法。」 熙璃坚决离开的态度让他更加气恼。 「或者对你来说,度假村的土地比不上区区一个条件?」希冀让熙璃忍不住开口试探。 听在李稷浔耳里却成了嘲弄,叫他一时按捺不住的沖口而出,「明天我就让律师过去办理过户。」 熙璃心下顿时一震,尽避结果早在预期中。 没有让情绪显露在脸上,她勉强打起精神,「明天我会向公司辞职跟办理工作交接。」 才要为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的李稷浔,猛一听到她居然连工作都要辞去,还如此的迫不及待,一股气涌上心头。 「没那个必要,我现在就直接批准。」 熙璃顿时无语,为他的绝然。 一时之间,餐桌上的气氛僵到极点。 半晌,她才勉强扯开嘴角,「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李稷浔看着她,一双厉眼像要喷出火来。 没敢再待下去,害怕再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令她受伤的话,熙璃强自镇定的起身离开。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李稷浔没有开口制止,右手紧握成拳。 丙然,隔天中午律师便找上门来,并且将过户所需的文件一并带来。 将文件推到熙璃面前,林哲生说道︰「这里是合约的内容,如果岑小姐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马上签字。」他料想以熙璃之前那般坚决的态度,想必还得考虑一会儿。 却不,熙璃拿起笔来二话不说就在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签字跟盖章,甚至连文件的内容都没看过。 虽然她这么爽快其实是好事,但或许是太过意外,林哲生本能的提醒她,「岑小姐,内容的部分是不是要先看过?」 「不用了。」她一口回绝,在这笔交易上不论她再怎么斤斤计较都注定成为输家,因为赔上了父母留下的房子跟自己的感情。 而她既然都这么说了,林哲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好吧。」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以之前谈妥的房价,扣掉官司赔偿的费用,这是剩下的一百三十万。」他将支票推到她面前。 意外的,熙璃将支票退回,「支票你拿回去。」 林哲生不解,「但是岑小姐,这笔钱是你该得的。」他以为她没有听明白。 熙璃却道︰「卖房子的条件,我已经私下跟你们总裁谈妥,这笔钱你拿回去,我不会收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坚持,他只得将支票收回。 或许是事情出乎意外的顺利,林哲生反而觉得不甚放心,临走前又道︰「岑小姐,关于官司跟房子的事情,如果还有任何疑问,欢迎随时跟我联络。」 熙璃嘴巴上虽然客套的表示知道,心里却也清楚自己不会再跟长亿方面有任何的联系。 办妥了过户的手续,林哲生回到长亿后随即前往总裁室跟李稷浔报告。 「总裁,度假村最后一笔的土地已经确定到手。」 李稷浔一听非但没有高兴的表情,脸色反而转为沉凝。 看在林哲生眼里,不确定是哪里不对劲,想起熙璃退回的那张支票于是说道︰「另外,岑小姐将卖屋的余款全数退回了。」他从公事包里取出支票,放到李稷浔面前请他过目。 「退回?」李稷浔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 林哲生谨慎的回应,「岑小姐说已经私下跟总裁谈妥交易的条件,这笔钱她不能收。」 李稷浔一听,本就沉凝的脸色顿时转为深沉。 区区一个离开他的条件,居然能值上一栋房子跟张百来万的支票,她就真这么想离开他? 气恼的情绪让他一语不发。 等不到他后续指示的林哲生只得试探性的开口,「总裁,要是没有别的事吩咐——」 「下去吧!」 让林哲生离开后,李稷浔气恼的情绪依然没有平复。 星期假日,丁芊佩跟颜佳榆原本是来找熙璃一块去试婚纱,进门却发现她在收拾屋子。 颜佳榆首先发难,「熙璃,你这是在做什么?」 熙璃的表情闪了下,「只是想说整理一下屋子。」 整理屋子? 丁芊佩跟颜佳榆的视线在客厅里头环顾了圈,到处是东一个西一个的纸箱,看在两人眼里,可不以为这样的情景用单纯的整理屋子可以说得通。 「熙璃,到底是怎么回事?」丁芊佩问道。 明白瞒不过她们,她只得吐实,「我打算搬家。」 「搬家?!」两人异口同声。 「好端端的,你没事干么突然搬家?」颜佳榆不解。 「只是想说换个环境。」熙璃尽可能用一派轻松的口吻说。 「换环境?」原先感到纳闷的颜佳榆倏地兴奋的倒抽一口气,「你要结婚了?李稷浔跟你求婚了?」 「真的吗?」丁芊佩一听也觉得惊喜。 然而熙璃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黯然,嘴里勉强道︰「不是,只是想另外找个房子住。」 她的否认让两人一阵意外,尤其又听到她要另外找房子的消息。 「如果不是,那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说要搬家?」颜佳榆有些胡涂了。 明白没能问出所以然来两人是不可能作罢,熙璃终于还是说出,「我把房子卖了。」 「卖了?!」丁芊佩错愕不已,「这怎么可能?你卖给谁了?」 熙璃没有回答。 丁芊佩倏地会意,「难道是李稷浔?」 「李稷浔?!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追你吗?」颜佳榆说着转向熙璃求证。 原以为会听到熙璃否认,但她只是一个劲的沉默。 「真的是李稷浔?」颜佳榆惊诧的追问道︰「熙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熙璃佯装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总不好就为了我的固执,让整个度假村的开发计画停摆。」 两人一听才恍然明白,原来是为了心上人的事业考量,替好友紧张的心情才缓和下来。 以为她终于能撇开长久以来的心结迎向未来,丁芊佩欣慰道︰「你爸妈要知道也会替你感到开心的。」 熙璃听了却是怀疑,想到今后连父母留下的这栋房子都将成为回忆,心中不觉一阵感伤。 「既然是这样还找什么房子?直接叫李稷浔把你娶进门不就得了。」颜佳榆调侃好友。 熙璃勉强笑了笑,没有回应。 丁芊佩看在眼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头又看了看屋子,「怎么不见李稷浔过来帮你?」 颜佳榆也跟着想到,「对啊,虽说他是大老板,但你毕竟是他女朋友,过来帮忙整理也是应该。」 熙璃只是扯了扯嘴角,想就这么蒙混过去。 丁芊佩看在眼里怀疑更甚,「熙璃,你老实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还没会意过来的颜佳榆回头望向熙璃,却见她一脸不自然的表情。 「你跟李稷浔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丁芊佩直截了当的问。 好友的开门见山让熙璃无法再回避,因而选择沉默。 颜佳榆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难道你刚才说的理由是骗我们的?」 骗她们? 不!熙璃心里清楚,交换条件不过是个藉口,自己终究还是会将房子卖给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蒙受几十亿的损失。 等不到她开口的颜佳榆催促道︰「说话呀熙璃,你跟李稷浔之间到底怎么了?」 嘆了口气,熙璃终于承认,「结束了。」 「结束?」 「或许是不适合吧!」她佯装轻快道。 颜佳榆却无法苟同这种说法,「什么叫不适合?这算什么?说结束就结束,起码也该给个明确的理由。」 是啊,是有个明确的理由,一个明确到让她心痛的理由,但她已无意再多说。 就在熙璃沉默的当下,丁芊佩已经在心里将事情做了连结,「因为房子拿到手了,所以跟你之间也结束了?」 听到好友误会了,熙璃正想否认,颜佳榆却抢先一步—— 「你是说李稷浔骗了熙璃?」 熙璃忙澄清,「不是这样的,放弃房子跟工作是我自己的意思。」 「他把你的工作也辞了?」冷不防听到这话的颜佳榆跟丁芊佩简直不敢相信,李稷浔居然做到这么绝。 「不是,事情下是你们想的这样。」 「那是为什么?」丁芊佩问。 熙璃没有给她们答案,因为一切都结束了,都不重要了。 面对她的缄默,丁芊佩跟颜佳褕尽避一心想要追究,却也没有办法继续。 第十章 餐厅里,两人才刚坐下来不久,史耀齐已经看着好友灌下两杯酒。 大中午的,饭都还没开始吃就灌起酒来,他看不过去的取走他的酒杯,「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稷浔伸手想要拿回酒怀,却被他隔开,不快道︰「什么时候连我喝酒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话不是这么说,你要喝酒我没意见,问题是总得先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名目?」如果说是要庆祝那也就罢了,问题是看情况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说到名目,李稷浔的眉心不觉又拧了起来。 看在史耀齐眼里,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熙璃,毕竟她是这阵子以来唯一能让他出现这种表情的人。 「该不会是为了岑熙璃?」 听到熙璃的名字,李稷浔的表情顿时更为深沉。 证实了心中的揣测,史耀齐反而不解,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岑熙璃实在没可能引起好友这样的情绪。 他思考了下,想到两人之间唯一可能的问题,「因为房子?」 李稷浔的回答,是一把抓过好友手上的酒杯暍了起来。 这回史耀齐没再阻止他,「总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才好帮忙想办法。 李稷浔看着好友半晌,才吐出一句,「土地到手了。」 冷不防听到这话的史耀齐讶道︰「这么快?」就算是真开口求婚,动作也不太可能这么快才对。 的确是很快,也正因为熙璃如此迫不及待的要逃开他,才让李稷浔的心情更加恶劣。 「这么说她是答应了?」史耀齐理所当然的推测,虽说他的反应看来实在不像。 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李稷浔沉着张睑,「我根本就没有开口。」或者,该说是她根本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没有开口?」这怎么会?「你不是说土地已经到手?」 「是她主动提起的?」 史耀齐顿时一阵意外,因为之前熙璃宁可坐牢也不愿意卖掉房子。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以为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这不正好,这样一来你们之间也不至于因为土地的事情而存有疙瘩。」 李稷浔原本也是这么以为,「条件是,不再跟我有任何的牵扯。」 「什么?!」如果他的表情不是这么认真,史耀齐肯定会怀疑自己听错了。 想到熙璃这么厌恶他,厌恶到宁可卖掉房子也不愿意跟他在一块,李稷浔又喝了口酒。 「这怎么可能?」即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史耀齐仍是觉得匪夷祈思。 不等他更进一步追问,丁芊佩跟颜佳榆在这时走了过来。 原来,两人今天特意跟公司请了假,为的就是要到长亿集团找李稷浔理论。 哪里知道到了那里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在心有不甘的情况下两人采取了最原始的守株待兔,在长亿大楼外守候。 直到刚刚见到李稷浔坐上轿车离开公司,两人随即拦下计程车一路跟到餐厅来。 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史耀齐正觉得眼生,李稷浔已经认出她们。 没等他开口,丁芊佩先沖口而出,「你实在是太卑鄙了!」 这下就算是丁芊佩跟颜佳榆没有先自我介绍,史耀齐也已看出两人是沖着好友而来。 泵且不论她们的身分为何,史耀齐都被她们的来意给引起了兴趣,毕竟有多少人在面对长亿集团总裁时的开场白能如此震撼? 史耀齐于是笑着转向两人,「不介意的话先坐下来谈吧!」 不意会受到邀请,丁芊佩跟颜佳榆先是意外,但转念一想她们这么站着的确惹人注目。 两人才刚勉为其难坐了下来,颜佳榆随即按撩不住道︰「你为了逼熙璃卖掉房子,居然故意接近她甚至不惜追求她,等到房子一到手就翻睑不认人,非但抛弃她还把她的工作给辞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玩弄她!」 颜佳榆前半段说的李稷浔都承认,一开始他的确是别有居心,但是后半段的话则让他拧起眉来。 「她是这么说的?」 尽避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丁芊佩跟颜佳榆仍能感受到他不怒而威的气势。 「熙璃什么也没有说。」颜佳榆一口否认,却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她们更替她抱不平,「虽然被你欺骗她,还是一个劲的袒护你,不愿意承认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颜佳榆末了那句话换来李稷浔严厉的一眼,让她不情愿的噤声。 丁芊佩接口道︰「就算熙璃不说我们还是看得出来,她不好过是事实。」而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 不好过?哼!难道他就好过了? 不过听到熙璃过得不好仍是引起了李稷浔的注意,心下不禁暗自揣测起其中的原因…… 会是为了房子? 不待更进一步深思,李稷浔脱口道︰「如果她后悔,房子的交易可以取消。」他不想她为了房子的事难受。 他出乎意料的爽快让丁芊佩跟颜佳榆感到意外。 想到他为了得到土地不惜追求熙璃,如今居然这么轻易便决定放弃,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好让你告她?」颜佳榆直觉想到。 李稷浔眉头一蹙,为她的怀疑。 不叫他有解释的机会,颜佳榆已经认定并接着指责,「对你来说那或许只是栋房子,但是对熙璃来说,那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后的回忆,结果你却以强迫的手段从她手中夺走房子!」 李稷浔微怔,未曾去想过房子对熙璃的意义。 「为了守住房子,当初熙璃甚至不惜坐牢也无所谓,结果现在却不得不把房子卖给你。」 将颜佳榆对自己的指责听在耳里,李稷浔总算确定熙璃不好过的原因,想来是因为舍不得房子。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丁芊佩接下来的一席话—— 「在你出现之前,熙璃把那栋房子看得比她自己的生命还要来得重要,结果你却欺骗她的感情!你知不知道从她爸妈过世以后,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有能力重新爱人?」 要是他没有听错,丁芊佩显然是在说熙璃爱他。 问题是,如果她爱他的表现是离开他,那么他李稷浔算是开了眼界。 就像是胡雨馨那女人,口口声声说爱他,结果却在婚礼当天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他。 「回去告诉她,要是后悔就来把房子拿回去。」 见李稷浔不像是在开玩笑,丁芊佩跟颜佳褕不禁半信半疑,临走前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旁听了好一会的史耀齐在两人离开后调侃他道︰「有个女人这么爱你,你也该觉得开心了。」 李稷浔一听可不这么认为,尤其在清楚了房子对熙璃的重要性后。 「瞧你这什么表情?」史耀齐看下过去道,觉得他未免太不知足。 「一个厌恶我到连那么重要的房子都可以不要的女人……」他怀疑有任何值得开心的地方。 史耀齐听了不觉一阵意外,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所谓的当局者迷指的就是这么回事吧! 「要是有哪个女人能为了我连生命都不要,说不准我会马上娶她。」史耀齐不着痕迹的点出。 连生命都不要—— 李稷浔脑海里倏地闪过刚才丁芊佩提过的,熙璃将房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心头顿时一凛。 见好友想通,史耀齐没有再多说。 虽然明白了自己在熙璃心目中的地位,但是一想到她开出的条件,李稷浔不禁又转为迷惘。 乍听到好友去找李稷浔,熙璃的反应是意外,尤其是在听到他居然要把房子还给她时。 可能吗?为了拿到土地他甚至不惜追求她,如此的处心积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偏偏,好友说得如此真切,叫地下得下相信。 难道说,他对她真的……一股莫名的希冀在熙璃心底升起。 然一想到那天对李稷浔提出交换条件时,他毅然决然接受的表情,她心底那抹希冀便又褪去。 知道不该心存奢望,她带着打包的行李搬到颜佳榆的住处暂时借住。 几天过去了,他依然无消无息,熙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会是因为搬了住处,所以他找不到她? 清楚李稷浔的能耐,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即便是这样,熙璃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回到原本的住处。 如果,他真的像芊佩她们说的要把房子还给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有那么一丝丝的在乎她? 只不过,她的希望还没能成形就破灭了。 站在那片原本该属于房子所在的土地上,熙璃清楚的看到它不存在了。 早该是这样的不是吗?她早该知道的。 那天在电梯里无意间听到的事实已经清楚的告诉她,他的目的始终是房子,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看了眼前的空地好一会,熙璃一如来时静静的转身离开。 她并没有察觉,从她来到这里开始,便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注视着她。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李稷浔一语不发的注视着这一幕。 她为什么来?既然已经决定放手。 即便是过了几天的时间,他依然没能想明白。 在熙璃的心目中,既然把他看得比生命跟房子都要来得重要,又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交换条件? 看到她转身要离开,前座的司机回头请示他,「总裁,是不是要过去?」 李稷浔却回道︰「没那个必要。」 对他来说,熙璃的行径无疑是第二个胡雨馨,宣称爱他却又在最后选择离开他。 所不同的是,这回离开的是他所在乎的女人,正因为这样才让心高气傲的他更加无法释怀。 司机听到李稷浔的回答,尽避觉得意外,也只能安分遵守。 其实心存期待的不光是熙璃而已,还包括丁芊佩跟颜佳褕。 那天两人去餐厅找过李稷浔后,回来越想越觉得古怪,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便又同意吐出来?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李稷浔对熙璃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换言之,他对熙璃其实是有感情的。 这个想法让丁芊佩跟颜佳榆的精神为之一震,暗暗在心里期待起李稷浔会找上门来。 只不过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两人望穿秋水依然没能等到他现身,将熙璃的暗自神伤看在眼里,她们对他不禁有气。 尤其这会,都已经等到丁芊佩结婚的日子,看着身为伴娘之一的熙璃脸上带着笑容,两人心里都明白她其实是在强颜欢笑。 为此,两人对李稷浔更加有气。 「实在是太过分了,熙璃为他牺牲那么多,他却对她不闻不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像他那种人早晚会有报应的。」 两人气不过的诅咒李稷浔,直到见到熙璃走近才打住。 婚礼的过程里,熙璃虽然面带笑容,心里却觉得恍惚。 这辈子对她来说想必都不会有这么一天了吧,跟自己心爱的人一块在婚礼上接受旁人的祝福。 婚礼结束后,丁芊佩跟新婚夫婿打算直接转往机场,搭机出国度蜜月。 临上车前,丁芊佩将熙璃叫到身边。 她正不明白时,一束捧花被交到她手上。 「芊佩,这——」 「帮我拿一下。」 熙璃于是拿着捧花等丁芊佩坐上车,哪里知道车门就这么顺势带上了。 熙璃忙喊道︰「芊佩,你的捧花!」 丁芊佩从行进中的礼车探出头来,「现在是你的了。」 原来,打一开始她就想将捧花交给熙璃,因为清楚她不会去接,才想出这个办法。 看着礼车扬长而去,熙璃低头望了手上的捧花一眼。 颜佳榆来到她身旁,「芊佩跟我都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好友的心意她又怎会不了解,因而无语。 定出婚礼会场,熙璃手里拿着捧花,视线竟不经意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离她几尺外的地方。 她直觉想到的是——他怎么会来? 因为清楚李稷浔的骄傲,在他同意交换条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不该再存有奢望。 而今,他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她面前。 对心高气傲的李稷浔来说,要他王动毁约跑来找她的确是件不太可能的事,但他终究还是来了,在没能想透她条件的情况下。 李稷浔望着熙璃,丝毫没有移动的打算,让人不确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够了,对熙璃来说,他肯抛下骄傲主动跑来找她,就足以证明他心里其实有她,不论一开始他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她。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熙璃举步走向他。 直到她在李稷浔面前站定,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她装作不以为意的将手里的捧花递向他,「可以娶我吗?」 尽避板着脸,这话仍是让李稷浔错愕了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熙璃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楚过,「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开口求婚。」 如果她的表情不是那么认真,李稷浔或许要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见她当真就要开口,他再也忍不住,「够了!」怀疑她根本是在剥夺他身为男人的最后一抹尊严。 熙璃听话的闭上嘴巴。 将她的温顺看在眼里,李稷浔竟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心里有种注定要栽在她手上的预感。 他抢过她手上的捧花,威胁似的将脸逼近她,「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要是你再敢逃开——」 没让他有机会将威胁的话说出口,熙璃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李稷浔虽然意外,仍是很快的反应过来并采取主动。 马路旁,只见他霸道的吻着熙璃,环住她的手臂像是再也不肯放开。 尾声 在度假村预定地外隔着条马路的地方,熙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楮所看到的,父母留下的那栋房子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熙璃难以置信的望向身旁的李稷浔,「这是……」 他满意的看着她吃惊的表情,语带骄傲的问︰「喜欢吗?」 一直以来,打从两人认识开始,熙璃始终让李稷浔感到意外。而今,将她惊喜的表情看在眼里,他总算是扬眉吐气。 毋需任何的回答,熙璃早已将心中的感动写在脸上。 她靠向李稷浔,伸出双手抱住他,默默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知道自己得到了真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