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奇缘》 第一章 诺埃拉环视房间,眼楮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这个房间与她初次记忆中的那副样子是多么不同啊,想起这种变化,真叫人不寒而栗。 墙上依然留着挂过画的痕迹,壁炉上方的镜子也不知哪儿去了。 母亲经常用来给她写信的精巧的法国写字台也不见踪影了。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弹簧已经损坏的沙发,两把破旧的扶手椅和地毯。 地毯的绒毛已被磨光,根本不值得把它从地板上揭下来派什么用场。 房间里别的东西都卖光了,诺埃拉知道剩下的东西再没有能值几个先令的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那杂草丛生的花园。 花园中还有她母亲栽种的花在春风中含苞待放,树下开着金黄色的水仙花,但草坪由于没有人修剪,已变得不象她记忆中那么平整葱绿了。 悬钩子爬满了灌木丛,春天的花蕾顽强地在灌木丛中争吐芬芳。 「我该怎么办呢?」她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哽咽地说︰「哦……妈妈……救救我……救救我吧!」 世界上的一切变化之快真叫人难以置信,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时候,就在这世间变得孑然一身了。 她的父亲战功卓着,曾因他的骁勇获得一枚勛章,从团队退役时他获得一笔丰厚的年薪。战争给他留下了多处创伤,缓慢地蚕食着他的生命,终于致他于死命。 他的遗孀得到他生前曾享受的一半年薪。 由于过去这个家永远是无忧无虑和充满了爱,诺埃拉从未想过如果她母亲死了会是什么样的景况。 在她的内心深处,很早以前她就盼望自己不等母亲年迈就结婚,得到丈夫的照看和保护。 在沃克菲尔德夫人从失去她心爱的丈夫的悲痛中重新振作起来后,她就尽力使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她也决心让她女儿受到良好的教育。 丈夫活着时,她节省下每一便士,后来都花在诺埃拉身上。所以,诺埃拉所受的教育,远远超过她同龄的女孩子。 她非常聪慧,学一样会一样。她的教师有两个,一个是牧师,学问渊博,退休前是一个中学校长,另一个是曾在贵族家庭中执教多年的家庭教师。 诺埃拉喜欢读书,照她母亲的话说她已神游了世界上四面八方所有陌生的地方。她父亲退役时,以很便宜的价钱在伍斯特郡买下了这所房宅,实际上在这个宁静的村庄里过着隐居的生活。 这是一所古老的、黑白相间的木房子,诺埃拉一直认为这所房子很美丽。对诺埃拉来说,这个房子中永远充满了阳光和欢乐。 即使在她父亲去世后每当她做完功课,母女俩仍在一起谈笑风生。 她们总是轮流讲故事,说是在花园里发现了财宝,于是她们就能有钱去漫游了,去诺埃拉书中读到过的,使她心驰神往的地方。 后来一年前当她十七岁时,她母亲的表妹卡罗兰?罗纹斯黛尔和她女儿出乎意料地光临了。沃克菲尔德夫人常跟诺埃拉说起她所爱戴的表妹,她们同岁,又是一块儿长大的。 沃克菲尔德夫人曾经和诺埃拉讲过她们在一起的童年生活,但直到十六岁时,她母亲才把卡罗兰?罗纹斯黛尔的真实情况告诉她。 似乎卡罗兰的父亲比她母亲家要阔多了,所以一等她成人,家里就带她上伦敦,为她安排了初入社交界的盛会。由于她的美貌,她很快成功了。 「我亲爱的,她的头发和你的头发颜色一样。」沃克菲尔德夫人对诺埃拉说,「这是我们远祖的瑞典血统结成的,所以后代中有时会重现同样的颜色。」 诺埃拉的头发象刚跃出地平线的太阳一样的淡金黄色,但她的眼楮却不是预期的那样天蓝色,而是象风高浪急时大海一样的深蓝色。 沃克菲尔德夫人接着说︰「卡罗兰的美貌倾倒伦敦城,因而她的婚姻这么美满,没有任何人感到惊讶。」 「她嫁给谁了,妈妈?」诺埃拉在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就问。 「嫁给了罗纹斯黛尔伯爵。」她母亲答道,「他比她大得多,但他除了在伦敦拥有一所宅第,在纽玛克特有一个专门训练赛马的地方外,还在约克郡有大批房地产。」 诺埃拉简直被这个故事迷住了。 「他是一个古怪的人,」沃克菲尔德夫人说,「当我和他见面时觉得他非常可怕。」 「你见过他,妈妈?」 「当然,我见过他。」她母亲说,「第一次是在卡罗兰和他订婚后他来她家走亲戚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他们结婚后不久我去约克郡卡罗兰家做客的时候。」 「就讲讲那次去做客的经过吧,妈妈!」 沃克菲尔德夫人犹豫了一会才说︰「那一次我才意识到卡罗兰的丈夫几乎可以做她的父亲了。」 她停顿一下又说︰「他很英俊,可同时又很专横,我觉得他对待卡罗兰就象对待一个女中学生。」 「那么她在乎吗?妈妈!」诺埃拉问道。 「她没有多讲这种事,」沃克菲尔夫人说,「但我感觉她有点心神不定,不象我希望的那样快活。」 她嘆了口气接着说︰「由于约克郡太远了,我只去过她那里一次,后来伯爵在伦敦设了雷文别墅,我又去他们家做过几次客。那几次,我和卡罗兰过得快活极了,常常去参加跳舞会,当然也少不了去逛商店。」 沃克菲尔夫人接着又带着亲切的眼神说下去︰「卡罗兰很爱我,实际上我们很象亲姊妹,她经常把她的衣服给我穿就象我们小时候不分彼此一起玩我们的玩具一样。」 「那你一定是快活极了,妈妈!」诺埃拉嚷了起来。 「确实是那样,」沃克菲尔德夫人说「我平生第一次穿上那么昂贵和漂亮的衣服。不是我夸口,亲爱的,我在社交场上出足了风头!」 「可不是,妈妈,你当时是那么漂亮。」 「到底不如她漂亮罗,不过你爸爸在雷文别墅舞会上第一次见到我就说了,我就是他想要娶的姑娘。」 「那真有点浪漫色彩呢,妈妈。」诺埃拉嚷起来。 「那是我一生中最风光的事。」沃克菲尔德夫人答道,「我真想给你形容形容,你爸爸穿着军装是多么英俊。」 「就这样,你也爱上他了,妈妈!」 「可不,」沃克菲尔德夫人说,「不幸的是我们相爱后不能马上结婚,因为他马上要随他们军团的一个营开赴印度。」 诺埃拉轻声地惊叫起来。「哎呀,妈妈,你们一定伤心死了。」 「他只有时间来说一声他是多么爱我,」沃克菲尔德夫人说,「他恳求我等着他,我也答应他了。」 「他就这样……走了?」诺埃拉轻声说。 「他走后我就回到乡下。」沃克菲尔德夫人说,「我心里明白,世间没有第二个男人会象他那样对我更具有吸引力,也对我更为重要的了。」「可是我敢肯定还会有其他男人想娶你。」诺埃拉点了一句。 「还有两三个,」沃克菲尔德夫人点点头,「而且如果我不是一本正经的话,说不定还有吶。」 「不过你可等爸爸好长好长呢。」 「几乎等了八年,」沃克菲尔德夫人说,「后来他总算回来了,我真怕他不愿再娶我了。」 「他没给你写信?」 「每星期他给我写两三封信,」沃克菲尔德夫人骄傲地说,「说他时刻在想念着我,我祈祷他的军团能快些回来。」 「你没想到去印度见他吗?」诺埃拉问道。 「到那儿需要六个月,」沃克菲尔德夫人解释道,「即便我父母能承担得起旅费,他们也不会让我出远门。」 「啊!可怜的妈妈!那你就只能这样眼巴巴地等着了。」诺埃拉又叫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又很快乐。最终你爸爸回来后,我们就立刻结婚了,尽避那时你爸爸负了伤,医生也劝他休息一段时间。」 沃克菲尔德夫人轻轻地笑了,接着说︰「你是知道的,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下决心要干什么就是什么!他决定要和我结婚,全世界的医生也挡不住。我们在乡村的教堂里结了婚,当时只有几个好朋友举杯向我们祝福。」 「你一定会觉得你的婚礼比不上你表妹卡罗兰的婚礼那样豪华。」诺埃拉沉思说。「卡罗兰的婚礼是很气派的,她请了好几个人作伴娘。」 沃克菲尔德夫人流露出幻想的神情,继续说︰「我没有伴娘,没有侍从,但我觉得在我和你爸爸结婚时天使在我们头顶上歌唱,神光笼罩着我们。」当她继续说下去时,声音有些颤抖。 「三个月后我发觉我怀孕了,那就是你,我亲爱的。」 「你很兴奋吧,妈妈?」 「我激动和兴奋,你爸爸也一样。我们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象我俩这样快活的了。」 「后来你就告诉了你的表妹卡罗兰;」诺埃拉好象是表示她知道以后的结果似的。 「是的,我写信给了卡罗兰,」沃克菲尔德夫人说,「她回信说真是奇怪的巧合,她也已经第二次怀孕,她在结婚后九个月已经生了一个儿子。」 沃克菲尔德夫人回忆过去,继续说到她和她表姊每隔一星期通一封信,互相倾诉感情和想法的。 后来,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她们的信是同时寄给对方的,当罗纹斯黛尔伯爵夫人在约克郡打开她的信时,她也正在伍斯特郡打开卡罗兰的信。 两人在信上谈的是同一件事︰「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医生说大约就在圣诞节或圣诞节前后,并且我相信,亲爱的,你的分娩日期也一样;因此我想如果是男孩我们就叫他诺尔,如果是女孩就叫诺埃拉吧。」 「我们有同样的想法,而且说些同样的话,其实也不足为怪,」沃克菲尔德夫人说,「因为她和我一直是非常知心的。」 然后她笑了笑,继续说︰「我们不光思想接近,而且长的也相似。我想我俩都期望我们的孩子也长的相似,尽避她们不是一个父亲。」 诺埃拉慢慢长大了,一直对同日出生,但未曾见面的诺埃拉?雷文存有强烈的好奇心,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终,她妈妈用低而发颤的声音告诉她以后发生的事情。在罗纹斯黛尔伯爵夫人生了女儿两年后,她发狂似的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她和他的丈夫在纽玛克特的赛马会上遇见了那个男人,达西?佛尔伯上尉是一个英俊时髦的浪子,他每到一处就会甩下一大串心儿破碎的痴情女子。然而他非常有魅力,以至于在社交场上不论男女都很喜欢他和乐意与他接近。 他出身上流社会,但却是个赌徒。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宁,他那些正统的亲戚们就会嗤之以鼻。 但他却丝毫不在乎,仍然过着浪荡的生活。因为他是个运动健将,所以赛马会收了他当会员、连圣?詹姆斯那儿最为严格的俱乐部也不排斥他。 对女人来说,他娴于辞令,风度迷人,所以卡罗兰在约克郡孤独地生活了两年之后爱上他是毫不为奇的。奇怪的是他也一条心都放在卡罗兰身上了。 「对我,并且我相信对所有人来说,最恢骇的是当她和达西?佛尔伯上尉出走时竟把她的女儿诺埃拉带走了。」沃克菲尔德夫人低声说。 「真的,妈妈?大家真觉得很震惊吗?」诺埃拉惊叫起来。 「当然是这样,」她母亲回答道,「伯爵当时很气,气得要死。」 「后来又发生什么事呢?」诺埃拉问。 「卡罗兰写信告诉我他们即将出国。首先去巴黎,然后到佛尔伯上尉能够继续赌博的欧洲许多国家。」 「为什么伯爵不和她离婚呢?」诺埃拉问。 「每个人都预料他会这样做,」她母亲答着,「但他非常高傲,他不愿到国会上院提出诉讼,那样这个丑闻就会张扬开了。」 「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此后卡罗兰下落不明,几年间杳无音信。」沃克菲尔德夫人的声调使诺埃拉明白她当时是多么惦念她。她继续说︰「后来,有一年圣诞节她写信给我,告诉我她女儿非常漂亮,还非常想知道是否象你。」 「当然,那是一定的。」诺埃拉兴奋地说。到后来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当时她只听她的母亲解释下去说,她的表妹卡罗兰放弃了她的贵族称号,而自称佛尔伯夫人。 「她希望,」沃克菲尔德夫人说,「在国外所遇到她的人都不知道和她在一起的实际上不是她的丈夫。」 「那么卡罗兰留下的儿子后来怎样了?」诺埃拉问。「当然,她把他留给他的父亲,他是爵号的继承人,」 沃克菲尔德夫人嘆了一口气说,「我常常惦记,没有母亲他会不会感到孤独和忧郁。」 这一切简直就象一本吸引人的小说,只是情节太复杂了。 诺埃拉当时并没有在意,直到一年前出人意料地佛尔伯夫人和她的女儿突然光临她家。 那是一个傍晚,诺埃拉正和她母亲坐在客厅里的壁炉前。 她们正在考虑怎样把一件裙子改得时髦一点,突然前门传来敲门声。 「我挺纳闷,这会是谁呢?」沃克菲尔德夫人说。 「我去开门,妈妈,」诺埃拉答道,「奶妈正忙着在厨房准备晚餐。」她迅速地离开小客厅,穿过狭窄的门廊,开了前门。 使她大吃一惊,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太太,身上裹的很严实,大概是觉得很冷,身旁站着一个少女。 她惊讶地看了她们好一会,才听那位太太说︰「你一定是诺埃拉吧?」这时沃克菲尔德夫人已来到门厅,惊喜的叫了起来︰「卡罗兰!真是你吗?」 「正是我,我是来投奔你的!」 两位太太拥抱,而这时诺埃拉却惊奇地注视着与她同名的姑娘。 毫无疑问,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位诺埃拉,她母亲叫她诺埃莉,有与她相同的淡色的头发、暗蓝的眼楮,连那微笑也出奇的象她。 「我们是双胞姊妹吧。」诺埃莉说。 当沃克菲尔德夫人引导她们走到火炉旁时,那个雇来的车夫开始把衣箱卸下来。 她们的经历讲起来就话长了,充满着悲伤。 达西,佛尔伯上尉随着年龄的增长,赌博的瘾头也更大了。 虽然佛尔伯夫人是轻声对她表姐说的这些,但诺埃拉也偷听到了。 他曾不得不往女人身上打主意来还债。后来在一次赌牌时五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导致决斗。 他的妻子简直要急疯了。然而她又抹去眼泪笑了,因为她知道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决斗,再有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却不同了,他也上了年纪,而他的对手不仅年轻而且枪法比他好,这样,佛尔伯上尉在决斗后三天就死去了。 卡罗兰和诺埃莉发现自己的确是不名一文了。 「我想在那不勒斯我们有许多朋友,当时我们就住在那儿。」卡罗兰说,「但他们却象流云消散而去,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和诺埃莉唯一的生路就是回英格兰来。」 「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沃克菲尔德夫人说。 「我们没有钱,」卡罗兰继续说,「也不知道能向谁借一些。」 「你们当然可以在这儿住下。」沃克菲尔德夫人热情地说。 「亲爱的爱尔丽,我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但我实在不情愿勉强你。」 「哪里是勉强,能和你重聚真太好了。」 诺埃拉想,有卡罗兰表姨陪伴她母亲一定会很快乐,再说她也愿意与诺埃莉一起玩。她们长得很相象,但由于诺埃莉在欧洲生活过,所以看上去要更成熟一些。 她曾见过许多人,跑过一个又一个赌场。她讲了一些诺埃拉从未听过的事,并且总是流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神情。 当然,这些与她那漂亮的脸蛋儿是很不协调的。她曾听到诺埃莉称呼佛尔伯上尉「爸爸」,虽然他并不是她真正的父亲。 「我爸爸真是到了穷途末路。」她对诺埃拉说。 「你们的日子一定是……非常困难的。」诺埃拉迟疑地说。 「有时简直就是生活在地狱!」诺埃莉回答,「我们不得不常常向别人要一口饭吃,要不就是挨饿!」诺埃拉注意到她那语调有些异常。当她们相互更加了解后,一天晚上,诺埃莉向她吐露了真心话︰「天天都要为吃了上顿没下顿发愁,简直让我烦透了,在成尼斯时,我给我真正的爸爸罗纹斯黛尔伯爵写了一封信。」 诺埃拉屏住呼吸︰「你还真够勇敢的呢!」 「我告诉他我很痛苦,在欧洲各个赌场转来转去,我问他是否允许我回家。」 诺埃拉又一次屏住呼吸。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诺埃莉背着她母亲做这样的事是非常不忠实的。后来她理解了诺埃莉︰经常身无分文是很困难的,再说佛尔伯上尉又不能与她母亲结婚,可自己又总是要装作他的女儿,这日子有多难过!「我想你会知道,」诺埃莉继续说︰「我其实是诺埃莉?雷文小姐。」 「我从未想过那些。」诺埃拉叫起来。 「话说回来,达西?佛尔伯虽然已死了,我还应该照顾妈妈。」她又嘆了一口气。 「很明显我爸爸决不会原谅她私奔的事,并且她的亲戚也不会同她讲话,所以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象原先一样混日子!」 「啊!诺埃莉,我很同情你。」诺埃拉说,「但也许会有转机的。」 「什么转机?」诺埃莉问道。 谁知后来发生的事情不仅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而且还是个大灾难。 话说当时,他们勉强维持了几个月的苦日子,靠的只是沃克菲尔德夫人那笔钱数不多的养老金,她们常常絮叨着怎么才能挣点钱为生。 沃克菲尔德夫人知道卡罗兰把她的皮衣服和其他任何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才付出了回英格兰的路费。 事实上,当她到来时身上仅存有几英镑了。 她们四个人都明白她们不可能永远象现在这样一起生活下去。一天早上,佛尔伯夫人收到一封信,当她看完谅喜地叫了起来。 「好消息!」她叫道,「天大的好消息,爱尔丽!你会和我一样高兴的!」 「什么好消息?」沃克菲尔德夫人间道。 「我的一个朋友,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李奥?罗斯曼明天就要到英国了,他希望马上能和我见面!」 她望着女儿诺埃莉继续说︰「你记得吗?亲爱的,我们离开意大利时在他的别墅留了一封信,说我们将回英国,并希望定居在这儿。」 当她向沃克菲尔德夫人解释时,她的语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口气。 「当时他在非洲,所以直到一个星期前回到那不勒斯时才见到我的信,现在他马上赶来了,我们会有好日子过了!」 「卡罗兰,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要嫁给这位绅士?」沃克菲尔德夫人轻声地问。 卡罗兰谅异地望着她,然后说︰「和他结婚!不,那不行!他已结婚了。但他很富有,非常富有!他一直是一个忠实的……朋友。」 卡罗兰在「朋友」这个词前停顿了一下,这比她说的什么话都更说明问题。 诺埃拉有些迷惑,但她母亲很明白,当她站起来时,眼楮中流露出不贊成的神情。 「我希望你不会感到失望,亲爱的卡罗兰。」说完后停顿了一下,她走出房间。第二天早上卡罗兰和女儿诺埃莉雇了一辆驿递马车前往伍斯特,罗斯曼先生信中说他将在那里的最好的旅馆中等待她们。 「他一定希望我们立刻一起和他去伦敦,」卡罗兰自信地说,「我们得派人来取其他的行李。当然,我希望他会给我们买一切必需品。」 她和诺埃莉带了足够两三天的衣服,坐上马车启程时,她们都很兴奋,而诺埃拉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明白她母亲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不高兴。 她们回到客厅,沃克菲尔德夫人突然说︰「唉,我亲爱的,如果你能有机会认识我年轻时的那种朋友我该会很高兴的。」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诺埃拉问道。 「他们都是让人敬佩的女士和绅士。」 她握住女儿的手,把她拉到身旁的沙发上。 「听着,诺埃拉,」她说,「你已经快十八岁了,也很懂事了,你会明白有些人在他们一生中常做一些古怪的事,有时甚至是错事。但这与我们无关!你一定要永远做一个行为端正的好人。」 「那当然,妈妈!」 她的母亲语言真挚。过了一会诺埃拉说︰「是你的表妹卡罗兰让你不痛快了吧?又为什么?你是不是认为她这么激动地要去见那位绅士不大妥当吧?」 她停了一会,看到她母亲不想回答。 后来她说︰「我爱卡罗兰,自从我们还是孩子时就这样,但你,我亲爱的,必须要知道她抛弃她的丈夫与一个不能和她结婚的男人出走是不对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很明显她在考虑用什么合适的字眼儿,然后接着说︰「不管他是谁,去和这位绅士见面并要他来照顾她是不对的,因为他是有妻室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妈妈!」过了一会诺埃拉说道。 「爱情是一种奇妙的感情,」她母亲继续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当一个人正恋爱时,周围一切在他眼里都会变形,就会不顾其它一切只看到爱情的光轮和幻境。」 她吸了一口气,接着平静地说︰「但爱情是上帝赋于我们的,如果我们滥用,甚至做些不道德的事,那我们就是在亵渎神灵,亵渎美好的感情。」 诺埃拉看上去有些惊奇,她母亲弯下腰亲了她一下。 「我全心全意地祈祷,」她说,「将来你会遇见和爱上一个和你父亲一样高尚的好人。那时你就会明白,任何违反上帝意愿的爱情都会使接受这种爱情的人身败名裂。」 沃克菲尔德夫人说完话后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去,她怕女儿看见她的眼泪。 她走后,诺埃拉把妈妈说的话琢磨了好一会儿。 她情不自禁地想,诺埃莉真是不幸,她不能堂堂正正做她生身父亲的女儿,得到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或许将来有一天他会原谅卡罗兰姨妈的。」诺埃拉充满希望自言自语地说,「那时诺埃莉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过着她所渴望的奢华的生活了。」 因为她自己以前从不知什么是奢华,所以她并不想得到它。但她却不知道,就在这时灾难即将来临,命运将会改变她的生活。 卡罗兰和诺埃莉只去了三天就回来了。 当诺埃拉跑去开门时,她意识到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进屋时脸色苍白,心烦意乱,卡罗兰在客厅中一坐下,她的腿就几乎站不住了。她对沃克菲尔德夫人说︰「我几乎不忍心告诉你——我自己也不能相信,李奥.罗斯堡先生死了。」 「死了!」沃克菲尔德夫人惊叫起来。 「今天清晨他死了,然后我们就迅速离开了。」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非洲传染上了一种热病,本该一回到那不勒斯就去住院,但看到我的信,就下决心来这儿帮助我,我在信中是这样要求他的。」 卡罗兰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会,她才抑制自己继续说︰「来英国的路上他病情恶化,体内隐藏的病毒已扩散到全身。」 她呜咽着继续说︰「当我们到那儿时,他的男僕告诉我们他的病情很重,已请医生看过了,但医生对此病束手无策。」 当卡罗兰继续说下去时眼里充满泪水︰「他与疾病作了斗争,用做生意时的那种决心争取活下来,可他还是死了!我觉得是我害了他,但他已不在人世……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卡罗兰放声哭了起来,沃克菲尔德夫人把她抱在怀中,「……太突然了,太意想不到了。」她低声说。 「唉!爱尔丽,我该怎么办呢?他是我最后的希望,现在我只想早一点死才好!」 沃克菲尔德夫人尽力安慰她,因为知道她已筋疲力尽了,就劝地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诺埃拉一醒来就惊闻卡罗兰母女俩都传染上了夺去奥?罗斯曼性命的那种热病。请来了当地医生,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建议卧床休息。 医生开了一些药,但在沃克菲尔德夫人看来只不过是些带颜色的药水。 沃克菲尔德夫人坚持不让诺埃拉靠近她们母女二人,说只要她自己就完全可以照料她们了。 诺埃拉一定不肯,但她母亲却不让。 「不准你进她们的房间,我亲爱的。」她对女儿说,「你可以帮助奶妈在厨房做饭,把食品端到楼上来,但你靠近她们,那我就要非常非常生气了。」 「好吧,我听你的话,妈妈,」诺埃技回答道,「但你也要注意不要过累了。」 后来她母亲由于过于劳累而且身体也不好,也染上了热病。卡罗兰和她的女儿相差不到几个小时之内就先后去世,但尸体还来不及抬走,她母亲也病逝了。 起初诺埃拉认为这只不过是一场永远做不完的恶梦。 葬礼结束后,她和奶妈孤独地身无分文文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时,她们才发觉,日复一日,生活变得更为艰难了。 第二章 「我必须弄些钱!」诺埃拉自言自语地说。 她不知道这所房子里还有什么可卖的东西。 实际上她这样打算也没什么用了,因为她把她母亲卧室及其它房间可卖的东西都已卖光了。 奶妈早就说卡罗兰及诺埃莉的衣服也应卖掉留着实在没有什么用处。然而诺埃拉犹豫了好一阵才同意。 「也许这些衣服……带有病菌会传染别人的。」 「我们已经打扫了房间,」奶妈说,「为了保险,我还是把这些衣服去晒一晒。」 医生曾强调说,卡罗兰及诺埃莉的房间一定要进行消毒。房间被关上,里面燃起了带怪味的消毒剂。这种气味透出来弥漫了整个房子。 门窗全部被打开了,并且她们尽可能地在户外呆着,这样诺埃拉才感觉到逐渐闻不到那种死人的气味。 奶奶已把卡罗兰姨妈和诺埃莉的衣服拿出去放在花园的绳子上晾晒,一直晾了三天诺埃拉才觉得不会再带有传染病菌了。 她把衣服卖给那个每星期只到村里来一次的搬运夫,换几个先令,这个搬运夫只要能赚钱什么都愿意买。 然而诺埃拉却不得不把那件晚礼服留下,因为那件精制衣服过于袒胸露肩,英国文雅的姑娘是不会穿的。这样,晚礼服依旧还桂在卡罗兰住饼的房间内。 她也把属于沃克菲尔德夫人仅存的睡衣给搬运夫拿走了。把这么多衣服都处理掉使诺埃拉伤心,但此刻吃比穿要重要得多。 她不仅要考虑自己,还有那年近六十的奶妈,奶妈是从小把她带大的,另外还有霍金斯,他是她父亲的侍役,当她父亲退役时他就跟随他回来了。雇用他表面上是喂马,而不久他就成了杂役,什么活都干了。 她常想,正是因为有霍金斯,她和奶妈才能活下来。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她们就靠霍金斯在花园那边的林子里套住的兔子和在小溪中捉的小鱼为生。 一直到圣诞节,他们还可以土豆度日,这也是他种的,收后贮存在一间放菜的房子里,但到了新年他们就绝望了,有许多天他们不得不靠霉面包度日,因为这些面包已卖不出去了,只要一两个便士就可以得到。 霍金斯也渐渐衰老了,实际上他已年近七十了,诺埃拉知道因为营养不良他看上去更加苍老些。奶妈也和他一样。 虽然他们没有说什么,但诺埃拉心里明白,他们害怕会被送到贫民收容所了此一生。 「即使我不能活下去,我也要救救他们。」她这样想,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当然她曾想过把房子卖掉,但房子已经旧了,并且又是在这么偏僻的衬庄,不会有人来买的。有时她甚至想,说不定哪一天屋顶就会塌下来变成他们的墓碑。 她走到窗前大喊︰「我总得想个办法!」过了一会,因为她很害怕,她又开始向上帝祈祷,而且也向她母亲祈祷。 正在这时,门前的高声的敲门声使她吃了一惊。她知道奶妈耳聋是听不见的,所以就从窗口转过身来去开门。 她觉得很不自在,想着或许村里的什么人来讨债吧,她也知道自己身无分文,无法还债,这样去向人解释是一副多么尴尬的局面。 因为她很紧张,所以迟疑地把门打开。使她吃惊的是,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衣着极为入时的文雅绅土,外面停着一辆四轮旅行马车,两匹高大的马,很显然是属于这位绅士的,车旁和车上各站着一个车夫。 她先打量了一下绅土,又将视线转向马车,再收回视线时,那位绅士说︰「我想见一见诺埃拉?雷文女士。」 诺埃拉吃惊地望着他,还没等她回答,那位绅士又说︰「我想你一定就是诺埃拉女士,我是你的表兄贾斯伯?雷文。」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帽子摘下来。诺埃拉急忙说︰「不!不!我不是诺埃拉女士。我想你可以进来,让我解释一下。」 「当然。」绅士同意了。 他走进门厅,诺埃拉知道他正在寻找一个地方放他的帽子。 她已经把桌子连同两把漂亮的橡木椅子卖掉了,房厅对陌生人来说是出奇的空荡,可她也没有想到。她什么也没说,把他带进客厅。这位绅士扬了一下眉毛,因为他发觉客厅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他仍然等着诺埃拉说请他坐下。他小心谨慎地坐在一把扶手椅上,然后将帽子放在身旁的地板上。 「雷文先生,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贾斯伯重复道,他的声音调门很高。 「诺埃拉女士和她母亲都……已经死了。」 「死了?我绝不相信!」雷文先生叫了起来。 「我很抱歉,但这是真的,」诺埃拉说,「她们感染上了一种非洲热病,是由一位从非洲来的朋友身上传染来的,医生和我母亲都无法救她们。」 他没有说话。她继续说︰「我……我妈妈……也被她们传染上热病……也死了。」 「很抱歉,」雷文先生说,「真太不幸了。」 「我自己仍然很难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诺埃拉发现,这位来访者皱起眉头,再仔细观察一下,她发现他不象在门口时想的那么年轻。 她猜想他大约三十五岁了,虽然他身材高而细长,但相貌并不英俊。这时他脸上流露出一种不悦的表情。 饼了一会,因为按捺不住好奇心理,她说︰「你说你是诺埃拉的亲戚?」 「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我叫雷文,」这位绅土说,「我是罗纹斯黛尔的表兄。」 「诺埃莉曾一直等待她父亲的回信。」 「那已不可能了——他死了。」 「啊!」她告诉我,当她和她妈妈在威尼斯时,她曾给他写过一封信,但她从未想过她父亲没回信是因为已不在人世了。」 「没有回信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那时病很严重,只是在他死后他儿子从国外回来时,她的信才被打开。」 「我真希望诺埃莉会明白这一切。」诺埃拉心里想。 「唉,现在太晚了。」雷文先生不带一点同情说着,「我的欧洲之行全白费了。」 在诺埃拉听来他的声调中恨大于悲伤。她只得轻声地说︰「真遗憾,但我想如果诺埃莉还活着,她一定会很高兴见到她父亲那边的亲戚的。」 「但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了。」绅士说。 诺埃拉感到迷惑不解,好象他觉得他必须做些解释,就说︰「诺埃拉的死对我本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幸的灾难。」 「这是为什么?」诺埃拉问。 「她的哥哥,现在是伯爵了,派我来找她,并且答应我,如果我找到她,会对我有很大好处。他希望她能回到他身旁住在一起。」 「但愿她能知道。」诺埃拉遗憾地说。 因为好奇,她问︰「伯爵长的什么样?卡罗兰姨妈从未说过。」 「卡罗兰姨妈?」雷文先生问道,「你是说你是她们家的亲戚?」 「不是雷文家的。」诺埃拉回答,「但诺埃莉的母亲,也就是伯爵夫人,是我妈妈的表妹,也是最要好的朋友。」 她看到雷文先生很感兴趣,就继续说︰「达西?佛尔伯上尉死后,卡罗兰姨妈就和诺埃莉回到英国和我们住在一起,她们很穷,如果那时伯爵能帮助他妹妹就好了。」 「那正是他想做的事,」雷文先生说,「他并且答应如果我能找列他妹妹,也会帮我的忙的。」 「看上去你并不需要帮忙呀!」诺埃拉不加思索地说。 雷文先生笑了。他说︰「外表可能是虚假的,我告诉你,我非常需要钱。」接着改变声调说,「我想这是我的疏忽,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诺埃拉笑起来;「知道后也许你会很奇怪,我也叫诺埃拉。当我母亲和卡罗兰姨妈知道她们的孩子要在圣诞节期间出生时,她们约定给该子起同一个名字,如果男孩叫诺尔,如是女孩就叫诺埃拉。」 「那不是会引起混乱吗?」谢文先生说。 「是的,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就麻烦了,」诺埃拉点点头,「但事实上直到去年我才第一次见到诺埃莉,并且很奇怪我俩长得象极了。」 「当然!」雷文先生说,好象他已意料到这一点,「她的头发和你的一样颜色!」 诺埃拉微笑着解释说︰「我母亲常说那是由于我们的祖上的瑞典血统的遗传,并且这个家族总是常常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发觉雷文先生以一种探寻审视的眼光注视着她,这使她感到很不自在。然后他从紧身的外衣口袋中模出一个小皮夹,打开后拿出一张小照片。 他把照片递给她,诺埃拉看见是诺埃莉的照片,事实上照片上的诺埃莉非常小,也还不到一岁。但她的淡黄色头发和深蓝色的眼楮使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和现在长大的诺埃莉几乎一模一样。」诺埃拉高兴地叫起来。 「这也非常象你!」雷文先生说。 诺埃拉笑了笑把照片还给他。然后说︰「很抱歉,没有什么能招待你……我想……我们什么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怎么落得这个地步?」 诺埃拉用双手做了一个显出绝望的手势。 「我母亲一死我父亲的年金就没有了,」她说,「你可以看到,这房子里再没什么东西……可以卖了。」」 她坦然地说,因为这是很明显的,不知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感到尴尬。 这时一个念头在她头脑中一闪︰如果诺埃莉能得到她哥哥的帮助,她一定也会乐于帮助自己的。 出乎意料,雷文先生站起来走过去望着杂乱无章的花园。 「谁和你住在一起?」他问,并没转过身来。 「我的老奶妈和我父亲的一个马夫。自从我父亲退役买了这所房子后,他们就住在这里。」 「那你在周围的邻居中一定有朋友?」他问。 「这周围人很少,而且他们生活也不富裕。」当她说这话时,她觉得请求邻居的帮助是非常不体面的。自从她母亲去世后,邻居们和她很少来往。他们大多也上了年纪,并且如果有,家里的人也都迁往伦敦或其它地方,哪儿都比伍斯特郡的这个偏僻地方有意思些。邻居们当然也没有邀请过她,并且由于她过去胆怯,自尊心过重,所以她也不愿去找他们寻求帮助。 雷文先生转过身,回到他的椅子前坐下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姓呢?」他说。 「真不好意思,我早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诺埃拉?沃克菲尔德。」 「听我说,沃克菲尔德小姐,」雷文先生说,「因为我想这会对你有好处。」 他说的很慢,好象他在寻找适当时字眼儿和考虑应说什么。 诺埃拉睁大眼望着他。她有一种预感,觉得他对她说的话很重要,但她想象不出他要说什么。 「两个月前,」雷文先生开始说,「我去见我的表弟罗纹丝黛尔伯爵。我带着一项发明计划,我想或许他会感兴趣。」 「发明?」诺埃拉叫起来。 「一种新的望远镜,我想这种望远镜比现在海军中使用的任何一种望远镜都先进,并且我坚信,如果投放市场,会捞一大笔钱的。」 「那太有趣了。」诺埃拉附和着。 「我消求我的表弟资助我,」雷文先生接着说,「但不必说了,他对这事儿不特别热情。」 「为什么?」诺埃拉问。 「因为他象他父亲一样刻薄而又难以对付。」雷文先生尖刻地说。 「我母亲认为卡罗兰表姨的丈夫是非常专横和吓人的,」诺埃拉说,「诺埃莉的哥哥也这样,真太可悲了。」 「许多人说他很可怕,」雷文先生说,「我却认为很吝啬。」 「因为他拒绝资助你的发明?」 「我有一个朋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雷文先生说,「他认为这种望远镜是一种很大的发明,这比现在使用中的要先进得多。」 诺埃拉不知道这些会与诺埃莉有什么关系。 这时,好象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说︰「经过激烈的争论之后,伯爵说如果我能生产一种能看得更远的望远镜,那我就应能找到他的妹妹。在他读他妹妹给他父亲的信以前,他也一直没有听到过他妹妹的消息。」 「噢!现在我明白了!」诺埃拉说,「那你真太聪明了,能找到这儿。」 「我先到了威尼斯,因为信是从那儿发的,」雷文先生说,「打听了许多曾认识佛尔伯上尉的人,然后我又追踪到了那不勒斯。」 「卡罗兰姨妈和诺埃莉就是从那儿到这儿来的;」诺埃拉说。 「这我明白了,」雷文先生说,「但到了这里,我发现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真太遗憾了,」诺埃拉叫起来,「不幸我们无能为力。」 「事实上,我想会有办法的!」雷文先生平静地说。 诺埃拉吃惊地望着他。他接着说︰「你刚才说你长的非常象诺埃莉。」 「是的,」诺埃拉回答说,「我们就象是双胞胎。」 雷文先生从椅子上探过身来说︰「我有一个建议。」 「一个……建议?」 「我有一个主意,沃克菲尔德小姐,你一定非常需要钱吧?」 「我想……这……是很明显的,」诺埃拉回答说,「你可以看到我一无所有……没有东西可卖了。」 「我很清楚,并且你也不应该这么消瘦。」 雷文先生的目光打量着她,诺埃拉感到自己脸在发热,她认为他有点扯得太远了。 「我想我们自己会想办法。我仅是为你感到遗憾,雷文先生,你的旅行毫无所获。」她站起身来,但谅讶地发现雷文先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仅仅抬起头,看着阳光在她头发上闪闪发光,似乎产生了一个光环,笼罩着她那尖尖的消瘦的脸。 「坐下。」他突然说。 诺埃拉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坐下了。「现在听我说,」他说,「要好好弄明白我的话。」 诺埃拉只是望着他,听他接着说︰「罗纹斯黛尔伯爵一直认为他妹妹仍然和她母亲及达西.佛尔伯上尉一起生活,他下决心要让她脱离这种生活。」 诺埃拉听着,眼中有一种迷惑的神情。 「我向伯爵保证找回他的妹妹,唉!但她已不在人世了。 不过,我想上帝真是大慈大悲,为我找来一个替身。」他说着嘴唇抽动了一下,这时他看到诺埃拉没听懂他的话,就又说︰「我建议你代替你的表妹。」 诺埃拉惊恐地望着他,「我……我不明白!」 「我想你已明白了。」雷文先生纠正道,「你已经看到那张小照片了,你一定知道没人会怀疑你就是照片上的人。」 「你……你在说些什么呀?」诺埃拉说。 「好好想一想,」雷文先生尖声说。「罗纹斯黛尔伯爵想要找到他的妹妹,我可以回去复命说他妹妹已去世,他再也见不到了。」他停下来笑了一下说,「也可以带回去一个非常像他妹妹的人,你刚才不是说过吗,你俩几乎就象双胞胎。」「你是说……要我伪装成诺埃莉?」诺埃拉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我要你伪装,」雷文先生说,「我是告诉你,如果你不愿这样做,那你真是头号大傻瓜。」 「不……决不能……我怎能做这样的事?」诺埃拉叫起来。 雷文先生站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只好认倒霉白跑一趟。但我只希望你,沃克菲尔德小姐,象现在这样等着饿死。」 雷文先生弯下腰捡起帽子,往门口走去。 正当他走到门口时,诺埃拉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我怎能……干这样的事?这多么虚伪……不道德。」 「对谁不道德?」雷文先生说,「对你自己?还是对你的僕人?我可以想象他们也和你一样饿的皮包骨。」 当他提起她的僕人,使诺埃拉心中起了一闪念︰她决不能眼看着奶妈和霍金斯饿死。只要有办法一定不能这样。 就在今天早上奶妈把那发霉的面包烤了又烤,还加上霍金斯昨天捉的一点点鱼送上来做为早餐时,她还说︰「所有能吃的都在这儿了,如果你要上帝发点慈悲的话,你可以告诉上帝,这些东西实在少的太可怜了。」 诺埃拉低头望着盘了。奶妈接着说︰「除了白水没什么喝的了,两天前茶就用完了。我想,早餐如果没有茶,还不如早些进坟墓的好。」还没等诺埃拉回答,她就走出房间了,诺埃拉清楚地知道喝不到茶,对奶妈来说比缺什么都苦。 她肯定霍金斯也会和奶妈一样这么想的。 当就着那一点鱼吃完那块没有利奶油的面包时,她决定再也不能这样过下去了。如果还这样下去的话,就会象奶妈说的那样,「不久就会进坟墓了」。 这时她凝视着雷文先生,想着,如果照他说的做,那不仅会解救她自己,也会救了奶妈和霍金斯。就在头天前半夜,她不能入睡,也一直在考虑他们的事。他们是那么忠诚,在母亲此后虽然一直没有得到工钱,却从不抱怨。 就他们以往的处事观点来看,他们觉得总会有什么转机的,虽然他们不知具体是什么。 现在可有了解救的办法了。诺埃拉用颤抖的声音恳求地说︰「你能否……再解释明白一些……你要我做的事吗?」 雷文先生脸上掠过一丝看不见的微笑,他走回到椅子前坐下来。 「事情经过很简单,」他低声说,「就是你提到的热病夺走了卡罗兰,也就是罗纹斯黛尔伯爵夫人和她的好朋友,沃克菲尔德夫人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我到这儿时,你正处于绝望的境地,不知该怎么办。」 「可是……如果我冒充诺埃莉……伯爵一定会疑心的。」 「为什么会疑心?」雷文先生问道。「他母亲在他十一岁时就带着他两岁的妹妹出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妹妹。」 「但是……」诺埃拉又说。 「不要总是‘但是’、‘但是’的,」雷文先生打断她,「他们不会指望你详细了解这个家庭的,你现在了解的已经够了,因为你妈妈决定与达西?佛尔伯一起生活后,你的亲戚都认为这是个罪孽,你妈妈当然也不会向你谈起她的过去的。」 「我可以理解那些亲戚……当时的……震惊。」诺埃拉喃喃地说。 她记起她母亲第一次讲起卡罗兰的行为时,自己的感觉。 「他们不大可能问起这件事。」雷文先生说。 「好吧!我想我们应尽快启程去约克郡,‘你哥哥’正等着你呢!」诺埃拉轻轻叫了一下。 「但是……我不能就……这样走啊!」 「为什么?」他问,「我想留在这儿的一切对你都无关紧要了。」 诺埃拉目光恍惚地望着她周围,然后说︰「你知道我必须带着……奶妈和霍金斯。」 「我的老天!那真没必要!」雷文先生说,「我可以给他们些钱,他们可以再找其它的活于。」 「不……不!那不行!」诺埃拉叫起来「他们必须跟着我……否则我也……不去!」 「那不可能,」他说,「因为那样就要让他们知道这个秘密了。」 「我绝对信任他们两个!」 她看到他有难色就接着说︰「我刚出生时奶妈就来照看我,而霍金斯是从爸爸在军团时就跟随着他。」她轻叫一声接着说︰「他们一直这么忠实……对我那么好,……要么让他们和我一起走……要么我就……不去1」 她说的很坚定,知道雷文先生看出了她的决心。 他再一次站起身来,走过去望着窗外,好象正在努力思索。然后他说︰「那好!随你使吧!但如果他们暴露了你,伯爵把你斥之门外,那就要怪你自己了。」 诺埃拉知道她胜利了,说︰「你看,我们无法招待你在此午餐,你是不是先到两三哩外路边的驿馆去,好吗?等你回来后,我们就会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去驿馆!我看没这种必要吧!」 他看到诺埃拉还不明白,就说︰「我的马车这么小,能载这么多人和行李吗?」 因为诺埃拉怀疑也许他想把她和奶妈及霍金斯分开,就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霍金斯可以和车夫一起坐在车厢上,奶妈可以坐在我们对面的小座位上,我们仅有的那一点行李可以捆在车后嘛!」 雷文先生想了一下,就说︰「我已从一个朋友那借来一辆旅行马车。去约克郡需要大一些更舒服点的车子。」 他的声音流露出非常不情愿的意思。她接着说︰「你肯定……你这么做聪明吗?要不,你自己走……忘掉我们,不更好吗?」 「什么!我是要你那所谓的哥哥可能资助我的发明,你要我丢掉这个机会?不,诺埃拉女士,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会尽力而为的。」诺埃拉留神注意到他说话时的态度。 几分钟后,她带领他走出前门,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她预感到他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但继而一想,如果他真会回来,那时间已不多了,于是她跑到厨房里去。 奶妈正在炉子上烷饭,霍金斯刚刚抱了一抱干柴进来,他们唯一不缺的东西就是木柴,至少一冬没有挨冻。 环绕花园的树长得非常粗,尽避他们腹内空空,但总有大木柴来取暖,有东西吃时,奶妈就用这些木柴来烧饭。 这时,诺埃拉在厨房桌于边坐下,并让奶妈和霍金斯听她细细说来。她断定他们准会认为这一切纯属她胡思乱想,否则也是她在说梦话。起初,他俩怀疑地望着她,当后来她把雷文先生的打算向他们一五一十地讲明白后,奶妈叫了起来︰「愿上帝让你母亲的灵魂安息吧。如果她一旦听到你会行骗,她一定会在地下翻一个身,一定的!」 「我知道,奶妈,我自己也想到了,但我相信妈妈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这儿饿死吧!」 她望着霍金斯,仿佛要寻求他的支持。她看到他眼里有一丝闪光,他说道︰「要问俺,诺埃拉小姐的主意碍不着别人。换个法子填饱肚子要紧!」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霍金斯!」奶妈严厉地说。 「怎么啦!」霍金斯回答说︰「看着诺埃拉小姐一天天瘦下去,等有一天被一阵风刮走了才不对哩!」 奶妈看了看诺埃拉不再做声了。 他们都明白诺埃拉小姐的裙腰每星期都要改瘦一些,就是改了,她穿上还松呢。 「你们必须明白,」诺埃拉说,「是我饿死了,而不是诺埃莉。」 奶妈推回椅子,从桌子旁站了起来。 「俺的意思是这种冒充怕没有好结果!」奶妈说的很难听,但她也同意了,因为目前他们没有其它的办法。 「雷文先生吃完午餐后就会回来,」她对奶妈说,「因此我看我们赶快收拾一下要随身带的东西吧。」 「你先吃些东西再说吧,」奶妈说,「只有汤,但汤里有一只小兔子,小得可怜,不过也比没东西吃强。」 「好吧!奶妈,我去餐厅吃。」诺埃拉顺从地说。 她本来很愿意在厨房吃饭,但奶妈从来不允许这样。 「只要有我侍奉在你左右,你就得有小姐的派头。」当诺埃拉提出这个要求时她就这样说。 诺埃拉走进餐厅,餐厅里只剩下一个小桌,两条腿已断了,又马马乎乎地修好了。这东西没有人要,所以就放在房间中央了。除此之外,还有两把松木椅子,诺埃拉就坐在那上面吃饭,奶妈认为这样才象样。 桌上也罩着一块干净的布,在一杯水旁还有餐巾,这是奶妈为她准备的。她等了几分钟奶妈端着汤盘进来,里面就是她的午餐,用一小块发霉的面包蘸汤吃。 当诺埃拉拿起勺子喝汤时,汤还很热,奶奶说︰「我已和霍金斯先生盘算过了,依俺们看,你最好自己去,俺们可以留下来,没什么,至少还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诺埃拉明白,奶妈和霍金斯都知道,在哪儿生活也比在贫民收容所好。她抬起头望着奶妈,觉得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体贴她,爱护她的了。 「如果你们留下,那我也不走了。」她郑重地说,「我已跟雷文先生讲清,如果你们不去,我也不会去的。」 没等奶妈回答,她接着说︰「你,奶妈,是我唯一活着的亲人,唯一的亲人。不能没有你,不管我去哪儿,干什么都不能没有你。」 奶妈眼里充满了泪花,用惯常的严厉而不知怎么地又有些发颤的声音说︰「如果这是你的态度,那俺就早点去收拾行装。」 她走出房间。诺埃拉很快地喝完汤就去和她一起收拾起来。 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的,就是她最好的裙子也已穿得露线了,再就是属于诺埃莉的两件晚装。 她穿上一件带帽子的衣服,这本来是她妈妈的,但现在看来再没有其它的衣服比这件更适合做旅行之用了。 戴着她母亲去教堂常戴的帽子,诺埃拉觉得多少还有点派头呢。梳妆台已被卖掉了,她往那没框子的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对奶妈说︰「我看上去就象刚到克菲图国王?宫殿的乞妇,可是我想那没什么关系。」 「我想阁下大人会杀了肥牛来款待浪子回头。」诺埃拉忍不住笑了。 当雷文先生回来时,带回来在驿馆买的猪肉饼。 他让他们快些吃,因为他要急着赶路呢。 可是诺埃拉只能强咽下几口,剩下的就被奶妈和霍金斯一扫而光了。 没等他们吃完,雷文先生就高声吆喝上路,马也已等不及了。当霍金斯锁上前门把钥匙交给她时,诺埃拉觉得她一定是在梦里呢。 她能就这样离开她出生并居住饼十八年的房子吗?她真的就要和一个几小时前才相识的男子走了?她真的愿意冒充那个在教堂墓穴里安息在妈妈身旁的诺埃莉?「这可真是个疯狂的念头。」她自言自语地说。 然而同时她又有点兴奋,雷文先生象是在挥舞着魔杖,一切都变了,至少她再也不必为下一顿饭而费尽心思了。 最后,当她望着坐在她对面的奶妈时,她心里想,不管该不该受到谴责,但她做对了。 她怎能撇下这两个慈祥的老人让他们挨饿呢?她也寻思着霍金斯吃了点美餐后的动作也轻盈、利落了。她还注意到奶妈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血色了。 「我也许正在欺骗人,妈妈。」她在心里对妈妈说,「但至少我为奶妈和霍金斯做了点应做的事。」 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象母亲正在对她微笑。 只是当他们策马启程时,她才觉得贾斯伯?雷文先生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自负神态。 他就象一个单枪匹马的得胜将军,又象一个使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的洋洋得意之人。「或许会有好结果的。」她自慰地想。 然后她安下心来以一种她以前所末体验过的悠闲自得的神态欣赏着旅途中的田园风光。 第三章 贾斯伯?雷文带着诺埃拉启程前往伦敦。在途中他们在一个驿馆过了一宿,她注意到他订了最好的房间,并在单独的客厅吃了一顿晚餐。 晚餐虽然不是十分精美,但比起这段时间他们所吃的东西,那要丰富多了。 饭后她睡得很安稳。 她知道虽然奶妈没有说,但她对这样丰盛的晚餐和一夜的安歇也是很满意的。 他们在途中换了两次马,于晚上到达伦敦。进城时,贾斯伯?雷文说︰「我带你们到公园街我哥哥的地方过夜,去年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他离开时带走了所有的人员,只留下两个看门人,因此你们不必紧张。」 「我……尽量……不……。」诺埃拉低声说。 「对看门人当然只说你是诺埃拉女士,」贾斯伯尖声说,「不过我们不得不吃顿野餐了,在刚才咱们停的那地方我买了些酒和吃的。」 诺埃拉对他的周详考虑表示了感谢同时她发现他老练地操纵着一切事,其中也包括她本人。 她并不认为这样是好事,同时她知道她不特别喜欢贾斯伯?雷文。 起初她认为那是因为她对他那种过于精明的外表存有戒心,她也说不清楚,只觉得他明显地与本来身份不同。 后来她觉得这其中有更加根本和深奥的原因。她自己也还不十分明白其中的奥秘。 他身上的东西使她感到当初同意他的计划是错误的,尽避这样能拯救奶妈、霍金斯和她自己。 当他们到达那高大、威严的公园街房子时,她听到贾斯伯.雷文厉声地发号施令。而那两个看门人显然因他们意外的到来而弄得不知所措。 终于在奶妈和霍金斯的帮助下,整理好床铺,在奶妈的坚持下,用热砖把床擦了一道,因为可能很潮湿。当她刚脱下旅行袋换上她常在家穿的布裕时,晚餐已准。备好了。 她从未想过要穿诺埃莉的衣服,因为她认为与贾斯伯默默地吃一顿家常便饭穿那样的衣服太华丽太过分了一点。 她知道他会笑她穿得那么朴素,心里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他用带有批评的口气说︰「这就是最好的夜礼服吗?」 她脸一下红了。「这就是属于我自己的唯一一件衣服。」她回答说,「我行李中还有两件诺埃莉的衣服,只是那些衣服太时髦、太华美,想卖都找不到买主。」 贾斯伯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样子使她感到很尴尬,这时他说︰「我想是否应该给你买件体面一些的衣服还是就穿这样的衣服去雷文城堡。」 「我想这样就挺合适的,」诺埃拉回答说,「你也知道我没钱先买东西,甚至连手帕也买不起。」她尽力能说得轻松些,但即使不敏感的人就她的语调中也可以听出她是在强忍眼泪。 她不仅很疲乏,而且她又一次感到卷入这场骗局真够担惊受怕的。她觉得,她要与之抗争的是个庞然大物,阴森恐怖。其实正是这所房子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才使她有这种感觉的。 这房间暗淡、阴森,还有一种她似乎从未预料到的一种咸慑力量笼罩着。 由于伯爵是她的「哥哥」,也许他见到她会高兴的,而且跟她年龄相仿的人谈话也许会有意思的。 他们坐在一个宽敞的客厅里,周围的墙都瓖着深色的橡木。 从乡下来到这里,她觉得这里好象一点色彩也没有,预感到房子的主人可能也是这样阴沉可怕。继而一想,又觉得荒谬︰她又不是要会见专横跋扈的诺埃莉父亲。 墙上悬挂着雷文家族祖先的肖像,诺埃拉感到他们正以不贊成的眼光望着他。 霍金斯在旁边侍候他们,诺埃拉知道奶妈在厨房里帮忙烧饭。 因为她很饿了,她觉得饭特别香甜。不过快吃完时,贾斯伯生气地说︰「要是我们住在旅馆里,肯定吃的花样多些!」 诺埃拉没有回答。长时间来她一直都吃不饱饭,所以三道菜对她已经够丰盛的,因而她说︰「也许去旅馆要多花钱的。」 「那无关紧要,」贾斯伯?雷文回答道,「伯爵会把这次旅行的花费一个子儿也不少都还给我的,还会给一大笔钱呢。」 他说话时的态度使诺埃拉感到不舒服。她从旁站起来说︰「对不起,我们明天一早要动身,我想去唾了。」 「那好吧!」贾斯伯同意了,「我去俱乐部听听有什么最新小道消息。」诺埃拉笑了。 「你想会有新消息吗?」「没有那才怪了呢!」贾斯伯回答说,「如今威廉国王当政,花钱如流水,日子过得沉闷得多,就不象他哥哥在位时那样。」他笑了。 「花天酒地的乔治喜欢漂亮女人和一大群纨裤子弟围着他转!」 诺埃拉拍手叫好︰「哎呀,请你给我讲讲那时的事好吗?我一宜很想听呢。」 「这些事在约克郡是听不到的,以后可以讲一些给你听听,也好在往北去的路上解解闷。」 到了换衣上床时,诺埃拉才觉得到了雷文城堡后会怎么样,真叫她害怕。 要是伯爵一见面就不喜欢她呢?或者见到她时就猜到他受骗了,岂不更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理由认为,他会想到她很象诺埃莉,不管怎么说,她知道说话必须加倍小心,以防说漏了嘴。不知怎么地,她真想从床上起来,逃回伍斯特郡去。不管房子有多么破烂不堪至少是她自己的家,她不能参与这个骗局,如果暴露了,那她就是个罪犯了。 她模糊地记得,伪装假冒要被处死的,是的,如果她冒充别人,那就是犯了严重的假冒罪!「我害怕……我害怕,妈妈!」她在心里对她母亲说。 因为她太疲倦了,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面颊上还挂着泪花。 第二天一早,感觉好象好了一些。阳光透过高高的窗子射进来,餐厅中已准备好了丰富的早餐。 诺埃拉敢肯定说,奶妈和霍金斯对他们长时间未能享受到的早茶感到十分心满意足。 当他们准备出发时,她发现门外已换了另一辆旅行马车。 这辆马车比他们原来坐的大一倍,有四匹马,现在地方宽敞霍金斯可以坐在车座上了,而且贾斯伯和她自己也可以伸开腿不至于使奶妈坐在对面感到不舒服了。 诺埃拉知道贾斯伯反对带奶妈一起来,但他也没别的办法,然而奶妈也很明事理,除非问到她很少说话。马车不久就把他们带出了伦敦。 他们又一次行驶在空旷的田野上。向北进发,诺埃拉发现周围有许多东西要看,就一直望着窗外,而没有向贾斯伯?雷文问那些她想问的问题。 他们到达鲍多克时正好赶上吃午饭,然后换了马又上路了,这些马车和他们出发时使用的马一样脚力很快。 虽然有四匹马拉车,但还是用了三天时间才到达约克郡。 等到他们看到那光秃秃起伏的山峦,葱绿的峡谷和宽宽的河流时,诺埃拉已感到很疲倦了。 因为长时期吃不饱,她缺乏按她现在的年龄所应有的力气和恢复力。 她还为奶妈担心,虽然一路上她常常打磕睡,但她还是精疲力竭了。因为在那小座位上不可能睡好,所以诺埃拉曾坚持和她换换位置。 「好了,靠在角上,奶妈,」她说,「那你就可以睡了,等你休息以后,我也可以同样睡一会儿。」 她原以为贾斯伯?雷文要反对,然而她感到虽然他很不满,但并没有说什么。每当他们停下来换马时,就有一顿美餐吃。她注意到贾斯伯要了最好的红葡萄酒,随后又要加上几杯白兰地。她早已知道,车座上的随从是他的贴身男僕。虽然他象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她很不喜欢,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替贾斯伯?雷文撑了场面。 每天早上他的德国黑森式的皮靴都擦得象镜子一样。 「我们还有几里路就要到了。」贾斯伯?雷文突然说。 诺埃拉吃了一惊,因为她正欣赏风景,心里想着约克郡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啊! 她用她那蓝色的大眼楮打量着他,好象在询问什么。 「现在请不要紧张,记住即使伯爵看上去很吓人,他也只不过是你的哥哥,既然他想见你,那他一定急切地盼着你的到来了。」诺埃拉希望这是真的。同时她感到很恐惧,就好象心头压上了重重的一块石头。大约在下午三点钟,他们进入了两扇森严大铁门,门旁各有一个雕刻的石兽,这是家微的标志,诺埃拉屏住了呼吸。 考验的时刻来临了,她那所谓的哥哥见到她后是欢迎她呢还是把她赶走,叫她丢脸呢?她知道奶妈也和她一样担心。 她正了正灰衣服里的黑披肩,模模帽子丝带是否还系在她的下颔。 「现在你非常小心!」贾斯伯用一种粗鲁的声音对奶妈说,「你和霍金斯一出声,露出诺埃拉的本来身份,你们俩就也只有流落街头,除了贫民院外再没有别的去处!」 在诺埃拉看来,他说话时的态度有些不必要的残酷。 她看到奶妈眼里射出愠怒的眼光,只因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反驳。相反她平静地说︰「你知道,先生,俺们两人都不会做有损小姐一根头发的事。」她在说「小姐」这个词上踌躇了一下。 奶妈平常可不肯这么屈从地说话,所以诺埃拉真想抱住奶妈亲她一顿,但她明白这样做毫无疑问会引起贾斯伯?雷文的责备,因此她只是伸出手按了一下奶妈的手。 「这是一种冒险,奶妈,让我们好好享受一番冒险的快乐吧。」 「这才是明智的态度,」贾斯伯?雷文贊同说,「但除非小心翼翼,否则这场冒险就会以灾难告终的。」 他是存心想吓唬她,诺埃拉想。她想回答一句︰即使多情弄到再糟不过的地步,他们还是可以回家的,但继而一想这有点不识好歹,就只说了一句︰「你知道我真想感谢你,贾斯伯表兄。」这是他让她称呼表兄,也是她到达城堡后必须记在心里的另一件事。 他们已经在园内的车道上走了一阵,城堡就在面前了。 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雄伟灰色石头建筑上面高耸着角楼和高塔,完全象故事书中描写的城堡一样。建筑非常大,森严得使她感到害怕,又怕房子的主人会和房子一样。 马车在一段宽宽的台阶前停下来。台阶直通带柱廊的正门。他们一到,门马上就打开了。 当一个僕人为他们打开正门时,两个穿制服的男僕已在台阶上铺好了红地毯。 开车门的僕人带着诺埃拉从未见过的白色假发,当她和贾斯伯缓缓走上台阶时,又有一个白头发的管家恭候。 他恭顺地向贾斯伯鞠了一躬说︰「你们好,先生,小姐,伯爵阁下预期你们今天下午到达。」 「伯爵阁下等我们吗?」贾斯伯探问道。 「伯爵阁下在图书馆,先生。」管家回答。 他在前面带路,诺埃拉迅速的向大厅里的巨大的大理石壁炉架瞥了一眼,壁炉架上面悬挂着破旧的战旗,诺埃拉猜想准是雷文的祖先在战争中缴获的。 宽宽的走廊里挂着画,并排列着非常精美的美国式家具,她根据在牧师家的图书馆读过的书认了出来。 她的女老师也曾给她描绘过她在以前执教的世家门弟中见过的这种细木家具。 现在什么都来不及想了,诺埃拉只想到这所房子的主人花了钱请人把她找回约克郡,以为她是他的妹妹了,现在正在等着见她。 她听到管家用极其洪亮的嗓音通报︰「贾斯伯?雷文先生和小姐到。」 诺埃拉猜想僕人没有报她的名字是由于他不敢肯定这样做是否适合。 她知道这就是关键时刻了,是决定她南下,还是蒙辱离去的关键时刻。 她发觉自己几乎不敢去看正从室内椅子上站起来的那个高个子男人。 当他走近时他显得更高大得出奇。由于害羞,她竟不敢朝他脸上看去。 这时她听见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好,你终于来了,贾斯伯,我想旅途不太辛苦吧?」 「很劳累,」贾斯伯回答,「但是又非常满意。」 他停顿了一下,好象要使说的话更带有戏剧性的味道。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妹妹,诺埃拉!」侧身一让,指了指身边的诺埃拉。 当她抬眼去看伯爵的眼楮时,突然感觉到自己好象孤独地正站在深渊的边缘。 她没想过他长的什么样,只是认为他可能会有些象诺埃莉和他母亲。 事实上正相反,很难看出他与她们有什么血统关系。 她头脑中马上意识到他会非常象他的父亲,并且毫无疑问看上去很骇人。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她想他长得漂亮极了。 她觉得在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在用他那铁灰色的眼楮审视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欢迎你到城堡来,诺埃拉,」他说,「当然你是记不得这地方了。」诺埃拉把手放在他手里,但他并没有握紧她的手。 「我想,」他继续说,「路途这么远你一定想换一下衣服,我让人带你去楼上你的卧室,让贾斯伯给我讲一下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谢谢。」诺埃拉喃喃地说。伯爵朝管家站着的门望去,「把小姐带去见柯克顿夫人。」 「好的,老爷。」和她曾预料的和伯爵见面的情形相比,不知为什么诺埃拉感到松了一口气。 她走回宽敞的走廊,管家带领她走上楼梯,女管家正在最上面等她。 她是个头发灰色的上了年纪的妇女,向诺埃拉行了一个屈膝礼。 「您一定很累了,小姐。」她们沿着另一条宽敞的走廊走着时,女管家说。 「每个从南方旅行到这儿来人都说这路真够叫人筋疲力竭的,可是一到了这地方又都说辛苦这场也值得。」 柯克顿夫人打开房门,房间很大,收拾得十分漂亮,里面有一张四根柱子的大床,周围悬挂着精美的绣帐。 两个大窗子正好俯视前花园,花园里有一个喷泉,水喷印出一个彩虹色的光环,当与阳光交映时看上去是这么美丽,诺埃拉情不自禁地贊嘆这壮观的景色。 柯克顿夫人随着她的眼光望去说︰「大家都贊嘆我们的花园,它是已故老伯爵的骄傲和快乐,我想小姐一定想看一看完全用海贝瓖拼起来的迷宫和山洞吧。」 「真好玩!」诺埃拉叫了起来。 柯克顿太太一边帮诺埃拉脱掉行装一边继续说着。 在这么豪华的环境当中,她的外衣和披肩显得比离开伍斯特郡时更加寒酸,她的行李已被提到楼上,两个身着浆硬的白色围裙和帽子的女僕正在打开行李。她的衣服挂进了宽大的衣橱里,衣橱表面雕刻着只金色的马,诺埃拉知道这是雷文家的徽章。 正在这时,柯克顿夫人迟疑地问︰「小姐,你所有东西都在这了?」 「我想是的。」诺埃拉回答。 柯克顿夫人提起她的一件已穿了多年而提了色的、还有几处补钉的裙子。她虽口中没说什么,但诺埃拉知道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雷文家的主人会这么穷。 然而她只能一切听其自然了,当诺埃拉穿上裙子后,柯克顿夫人开始为她梳头。她已经意识到她的发型过时了,由于她感到很尴尬,所以并不觉得那淡黄色的头发使她看上去与众不同,且非常可爱,加上那双大眼楮,会使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情不自禁地想再看上一眼,不忍将视线移开。她只知道她的皮箱已经腾空了,她那仅有的几件破烂裙子正挂在衣调里。与那瓖金的床柱和漂亮的帐子相比她那几件衣服显得格外寒酸。 「谢谢你们帮忙。」她对女管家说,并向那两个帮她打开行李的女僕笑了笑。她走到卧室门口,然后犹豫一下,问︰「我应该去图书馆找他们了吧?」 「约翰森先生将在大厅等您,小姐,我想您可以在客厅找到伯爵,在那儿用午茶。」这是个好消息,因为诺埃拉觉得午餐已吃过很长时间了,再说午餐并不特别好。 此时她几乎觉得她自己这样挑剔有些好笑。 一个星期前只要有吃的,不管好坏都会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可现在象奶妈说的那样她可以挑挑捡捡了。 至少在城堡里她、奶妈和霍金斯都不会接饿,她明白这比其它任何事都重要。 「我到这里应该知足了,不用付帐,也不会再挨饿了。」她暗自想。 她下了楼梯后,管家约翰森说︰「老爷在客厅里,小姐,他说旅行后你一定想喝一杯茶。」 「太好了,」诺埃拉回答,「我想奶妈她们已经都安顿好了吧?」 「勃朗宁小姐有人安排,」老僕人告诉她,「您带来的男僕也安顿好了。」 「霍金斯是……」 诺埃拉正想说,霍金斯原是我爸爸的马夫,突然她记起来现在在哪里,就把没说的话咽了下去。一时间她有些心慌意乱。 她怎么能这么蠢,刚到这不久就险些露了馅。 她因差点暴露自己身份而吓坏了,以至于管家引她进入客厅时,她只能在门口站一会儿定定神,想想该做什么。她看到伯爵和贾斯伯?雷文正坐在客厅尽头壁炉旁的舒适椅子上,旁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银器,诺埃拉还记得当她小时候她母亲也有这样的家具。 在一个大银盘上放着水壶,水壶下面的灯蕊冒着火苗。 旁边已配套放着银茶壶,乳罐和糖盒。 并且还有一个小巧的安妮女王时代的银罐盒子,许多年前她们家也曾有过这样的银罐,但最后被卖掉。茶一般就锁在里面。这种盆子只有女主人才能用一把特殊的钥匙打开。 「我们在等你来斟茶了,诺埃拉。」伯爵说,她再一次感到他的话象道命令而不是请求。 她坐下来顺从地把茶倒入美丽的印上王冠的德比杯子里。 同时诺埃拉看到桌上摆放着一个五层的食品盒放着各种食品,带盖的银盘里放着热腾腾的圆饼,有三个盘子里放着几种三明治,其它盘子里也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有在她小时候她母亲常做的精巧小蛋糕,还有一个大的水果糕,点缀着草莓的松糕,巧克力蛋糕,以及粉白两色冰淇淋的蛋糕。 因为伯爵正和贾斯伯交谈,他们两人谁也没注意她,诺埃拉自己也承认她贪婪地吃着,吃下的每一口都使她心满意足。「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她笑着想,「如果我在这里住长了,一定会发福的。」 「哦,诺埃拉,现在你已看见了,你觉得这个家怎样?」伯爵突然问。 诺埃拉吓了一跳。「房子……嗯……比我想象的要大,」她回答,「并且……我想……花园中的喷泉……非常漂亮。」 「你不记得这个喷泉了吗?」提出的问题很尖锐。 「我怕记不起来了。」诺埃拉诚实地说。 伯爵站起来,「来,看看玫瑰园,」他说,「我们的祖父对他那玫瑰很感自豪呢。」 诺埃拉走过去和他一起站在窗前。她意识到当她走过去时贾斯伯在注视着他们。 想到让他听到她说的每句话她心里就十分不自在,他一定会百般挑剔,并且一有机会就会责备她的。 「我真希望他离开这里,」她心里想,「没有他在我会轻松得多。」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通过打开的窗子向玫瑰园望去。 玫瑰园还没有开花,但她看到围绕着古老的日晷仪,精心修剪的花丛安排得独具匠心,小石径围绕着玫瑰花坛,再往远处就是宽广的草地,一直伸展到紫杉树篱边。 草坪上的灌木丛像剪成马的模型,诺埃拉猜想那就是雷文家的纹章。一切都是这样美妙动人,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她睁大眼楮贪婪地看着,这时她意识到伯爵正注视着她,「我想,」过了一会他说,「你和大多数人一样,过去认为约克郡有些偏僻原始,甚至不开化吧?」 「不……当然不……」诺埃拉回答,「不过我没有料到这儿是这么……美丽!」 接着诺埃拉觉得伯爵是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你是不是正把这里和意大利宫殿别墅的花园相比,或者想到了蒙待卡罗的九重葛?意大利的花园一定更好看吧?」 好一会诺埃拉没明白他的意思,突然她想起那些地方是诺埃莉曾经住饼的地方,她吃力地回答︰「或许因为我是英国人吧,所以我认为英国的花园和风景比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都要美丽。」 她说时情不自禁地看了贾斯伯一眼,她看到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露出贊许的神情,知道自己回答得机灵。 好像伯爵对她没有表示异议而感到很失望,从窗户前转过身说︰「我想现在让你看多了不好,明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逛城堡和花园的。」 「我正想把这一切都看看。」诺埃拉说。 伯爵看了一下壁炉上的钟表说︰「我想你在吃晚餐前应该体息一下,晚餐在七点半开始。如果你觉得太累了,不愿和我们一起用餐,可以让女僕告诉我,把晚餐送上楼去。」 「我喜欢和你们一起用餐。」她知道第一个晚上行动稍有反常就会酿成大错。同时她也很想躺下休息一会。 「如果我过度疲倦,」她心里想,「就容易出差错,刚才就差一点露了马脚,必须小心才是。」 当女僕帮她脱衣服上床时,她心里还一直在重复刚才的话,甚至闭上眼后她还在说︰「我必须要小心。」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直到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在楼下,贾斯伯对伯爵说︰「我该把这小照片还给你了,你可以看到,诺埃拉还很象那个小时候的模样。」 「她的淡黄色的头发确实与众不同。」伯爵干巴巴地说。 贾斯伯把小照片放在他旁边的桌上,然后说︰「好了林顿,谈谈我的望远镜吧。你说过,如果我找到你妹妹,你将资助我。」 停顿了一下,伯爵说︰「你不在这儿时我把你的计划给伦敦的一位专家看了。」 贾斯伯皱了皱眉头,「你可没告诉我你要这样做。」 「我想你该预料到我会照做生意那么办,因为这事涉及一大笔钱!」伯爵回答。 「这项计划当然还处在初级阶段,需进一步改进。」贾斯伯说。 「我想非常不成熟,」伯爵回答,「我请教的专家说这种设想毫无新意。」 贾斯伯紧张起来,直挺挺地坐着︰「我不相信这种话。」 「人家这样告诉我的,」伯爵回答,「为了进一步证实我还请教了陆军和海军研究委员会的官长。」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毫无疑问地会嫉妒别人能在他们面前搞出这项发明。」 「我想这不是嫉妒的问题!」伯爵回答,「他们现在使用的望远镜比你建议要生产的在各方面都先进。」 贾斯伯猛地站起身来,背对着伯爵望着壁炉中的火焰。 饼了一会儿,伯爵说︰「对此我很遗憾,贾斯伯,你努力进取这很好,但我不会象你戏弄过的人那样愚蠢。」 「见你的鬼。」贾斯伯转过身来说,「我早该知道你和你父亲一样吝啬。」 「这不是吝啬的问题,」伯爵说,「是做生意,我不想把钱往沟里扔。」 「我认为你总在嘲弄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伯爵傲慢地说,「我只不过告诉你我不愿把我的钱投资在毫无希望收回的任何事业上,况且还要遭到懂行人的耻笑。」 一时间,贾斯伯睁大眼说不出话来,他尽力克制自己,避免说出到了嘴唇边上难听的话,不高兴地说︰「那么替你找到你的妹妹我该得到什么好处?」 伯爵回答︰「当然路途的花费由我负担这是公平的,尽避在我看来你开的数目过大了,我还给你两千镑做为对你的酬劳吧。」 「什么!两千镑!我可要一万镑呀!」贾斯伯以一种讨价还价的口吻说。 伯爵没有作声,只是轻蔑地看着他的表兄。 沉默了一会儿,贾斯伯说;「看来我只能依着你了。」 「那当然出你看着办吧!」 「为什么你不能大方一点给我伍千镑。」 「因为说实在的,贾斯伯,」伯爵回答,「我不想在这家闹出笑话来了,你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不少钱了。」 贾斯伯不耐烦地哼着,但他没说话。伯爵继续说︰「这已够多了,说实在的我真不愿象傻瓜一样明知你设了圈套还要往里钻。」 「好了!算我倒霉,」贸斯伯同意了,「如果你害怕闹笑话,那你就替我还清所有的债,否则你迟早要闹笑话的,我欠的债至少是你给我的两倍。」 「你可不是这个家族唯一需要钱的人,」伯爵指明说,「你也知道,我要顾及那么多要承担的义务。」 「我知道,我知道!」贾斯伯不耐烦地说,「贫民救济院、学校、还有抚恤金、养老金!我以前就听说过了。」 「我非常欢迎你去看看帐簿,看看到底要多大花销。」 伯爵耐心地说,「然后你就知道雷文家一个人大手大脚,就会使整个家族受到影响。」 「这话说起来当然轻松,」贸斯伯说,「你是在荣华富贵中长大的,你根本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你也体会不到手中只剩下最后一个便士而人家却又在砸你的门要债时的心情。」 伯爵没有说话,贾斯伯继续说︰「你可以问问你妹妹挨饿是什么滋味。当我找到她时情况就是如此,她住的那所房子随时可能塌下来!」 他提高声调继续说︰「她几乎到了没吃没喝的地步了,你也可以看到,就是这几天我每天象喂大母猪一样给她吃喝,她还是瘦得皮包骨呢。」「但你的情况不同。」伯爵说。 「我也和她情况一样坏。」贾斯伯尖叫着,「我只希望我因负债被关到监狱去时你感到脸上有光!」 「上次我认为你付帐时你就说了这些话。」伯爵反击了︰「你必须认识到,贾斯伯,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的上帝,我要求的可实在不多呢!」贾斯伯说,「我和你一样姓雷文,做为雷文家的人,这巨大的财产也应该有我一份,你不能自己一个人享用。」 「我不打算和你争吵,贾斯伯,」他说,「因为你把我妹妹找回来,我最后帮你一次忙,给你一张伍千镑支票,等这些钱挥霍完了,请你不要再找我来要钱了,我认为你已拿走了最后一便士,休想再得到什么,你明白吗?」 「你已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贾斯伯说,「我想马上得到这笔钱,免得明早我走以前你会变卦的。」 伯爵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嘲讽地笑了笑,说︰「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就告诉你,许多年来我也一直不相信你,并且有充足的理由!我只希望从明天以后我们谁也不要再见谁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出了客厅,让贾斯伯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贾斯伯背靠着壁炉呆呆地望着伯爵定出后紧闭的门。 然后他走到窗前,望着树林边落山的夕阳,玫瑰园中的日晷在草地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该死的家伙,该死的,」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起来,「快进地狱吧!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四章 诺埃拉睁开眼楮,发现奶妈拉开窗帘的声音把她吵醒了。 一时间她记不起她现在是在哪儿。然后一谅,意识到她已经睡了很长的时间,错过了和伯爵一起吃饭的时间了。 她在床上坐起来说︰「你怎么不早叫醒我呢?」 「晚餐前我来叫过你。」奶妈回答,一边说一边把窗帘拉好。「你那时太疲倦了,所以我就没叫醒你。」 「唉,奶妈,我想你不该这样!」诺埃拉说,「也许我该强打精神到楼下去。」 「为什么?」奶妈回答,「旅途太劳累了,几乎把我们累死了。」 奶妈有些动气了,诺埃拉感到那样说有些过份了。 她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很长时间吃不饱饭使她们身体虚弱了。 当奶妈把她的早餐拿来,托盘里放着一盘咸肉鸡蛋、烤面包片、蜂蜜和各种水果,她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星期前,她还为如何弄到发霉的面包发愁。她怎能想得到,现在会吃上这样的早餐呢?她吃完了盘子里的所有东西后,她才问是几点钟了。 「十点半了!」奶妈回答。 诺埃拉轻声叫了一下。「伯爵定会以为我起得这么晚是非常不礼貌的。」 「如果你顾虑这个,那我可以告诉你,伯爵骑马出去了。」奶妈用冷冷的口气说。 诺埃拉没有回答,她又以略高于耳语的声音说︰「这个家尽避舒适又有这么好的东西吃,可就是使人感到奇怪。」 「你指的是什么?」诺埃拉问。 「我也不太清楚,」奶妈回答,「但管家对俺说,伯爵永远不会忘记失去母亲的伤痛。」 诺埃拉睁大眼楮望着奶妈,「你的意思是他对她的出走很气愤?」 「他们说,这件事当时几乎伤透了他的心,并且他的父亲,老伯爵从小教他不要相信任何女人。」 诺埃拉仔细地听奶妈说的每一句话,过了一会她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急于把他妹妹找回来呢?」 「据俺猜,」奶妈回答,「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因为谁都知道他的亲戚一直在说服他结婚生子。」 「他是因为不喜欢女人而拒绝吗?」诺埃拉问。 「他们没说他多么不喜欢女人,」奶妈回答,「只是他不倍任何女人,并且谁也不能因为这而责备他呀。」 她望着诺埃拉,心里想着高大的窗外射进的阳光使她显得多么楚楚动人啊。接着说︰「唉,亲爱的,俺真希望你不是冒充他妹妹,这样不好,就这意思。」 「奶妈,我知道,」诺埃拉回答,「我们以前已经谈过了,但除了一天比一天饥饿以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呀!」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相信妈妈、爸爸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奶妈紧紧闭住嘴,好象还有许多要说的话,但在仔细进行考虑。 她换了个话题说︰「我去告诉他们你已经准备要洗澡了,然后你该下楼等伯爵了。」 诺埃拉感到浑身发冷,对她要做的事感到很害怕。 女僕进来把壁炉点上火,然后在炉前铺开一块大浴垫,上面放了个圆浴盆,她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当她们正准备时,男僕们抬来装满热水的铜罐,放在门口就走了。 女僕们把热水倒入浴盆,然后倒了几滴香水,她们说是从紫罗兰花中提炼的。 诺埃拉下了床。 当她全身浸泡在散发香气的热水中时,她觉得这是她乎生最惬意的一次沐浴。 然后奶妈用一块很大的白浴巾把她围起来,擦干身上的水。这时她真想放声大笑,因为这和她以前的生活有天壤之别。 然而当她穿上那已穿了多年褪了色的也露了线的裙子时,她又感到象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你最好让伯爵给你买些衣服。」奶妈说,「要不然过不了多久你就没什么可穿的了。」 奶妈以前已经说过这样的话了,问题是到哪儿弄钱来买衣服呢?现在诺埃继情不自禁地想到即使她围上那窗帘或者桌布,也会好看的多。 她吻了吻奶妈说︰「这是一次冒险,我们只能等着看看有什么后果。」 奶妈想再说什么,这时一个女僕进来了。 「老爷已经骑马回来了,希望小姐马上去。」她说。 「我已准备好了,」诺埃拉说,「我立刻就下楼去。」 她跑出房间,穿过宽宽的走廊,到了漂亮的雕花楼梯前才停下来俯视下面的大厅。墙上除了有那些画以外还有一套四季挂毡图,下面有一些古老的雕塑,诺埃拉想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些非常吸引人的收藏,她敢肯定每样收藏都会有一段掌故。 在通往伯爵正在等她的图书馆的走廊上有更多的雕塑,昨晚她太兴奋了,竟没注意到,但现在她看到了罗马神话中的色列斯女神雕塑,她觉得在雷文城堡中看到这尊神像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约翰森打开图书馆的门,好象要弥补昨天的失误,高声通报︰「诺埃拉小姐到。」 诺埃拉向那些藏书瞥了一眼,这些书使四壁显得五光十包。然后她望了望正站在窗前向外眺望的伯爵。 他仍然穿着骑马装,诺埃拉不禁想没有人能比他更潇洒漂亮的了。白色的马裤和马靴,马靴擦得 亮,甚至可以照见周围的家具。 「早上好,诺埃拉。」当她走上前时,他说,「我希望你睡了个好觉了。」 「我很抱歉,」诺埃拉答道,「睡得这么久,耽误了昨天的晚餐。」 「你一定很疲乏,」伯爵说,「事实上你没耽误什么,只是没看到贾斯伯表兄发脾气。」诺埃拉一时感到莫名其妙,然后问︰「你拒绝资助他的望远镜。」 「他也跟你说过这事!」 「是的,他似乎很希望你能帮他的忙。」 伯爵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反驳说︰「我想他是这样的!但我早已领教过他找我要钱时耍的那些鬼把戏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诺埃拉注意到他的语调中带有不悦,就没说话,伯爵接着说︰「来,坐下,我想和你谈谈。」 诺埃拉靠近壁炉,特意选择了一个高靠背椅子坐下,而没坐在舒服的沙发上。她有一种感觉,好象她要听到的话不会是特别愉快的。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伯爵走过来背靠着壁炉。 她感到他那灰色的眼楮正审视着她,好象想看穿她心里的秘密。 这使她非常不安,尽避他不可能知道她正在想什么,但她还是有些害怕。 她恐惧地抬起头望着他,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膝盖上。 「首先,」伯爵说,「我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你给爸爸写信后没有马上回信。」 「是在威尼斯写的那封信吧。」诺埃拉小声说,她记起诺埃莉告诉过她。「信到这里时,他病已很严重了,确实很严重,」伯爵说,「而我正在国外,因此信就被搁置在一边了。」 「我……我估计……有这类情况的。」诺埃拉说。 她记起当时因为她父亲没回信而诺埃莉感到多么苦恼。 现在她真想告诉她这不是故意的。 「他去世后,我才能有时间处理他的信件,」伯爵说,「我给你写了回信寄往威尼斯,然而没有回信,我想你一定离开那里了。」 「我后来去了那不勒斯。」诺埃拉低声说。 「贾斯伯告诉我了;他告诉我他费了很大力气来寻找你,我知道从那儿你回到英格兰,住在你母亲的一个老朋友家。」 「妈妈和……沃克菲尔德夫人是表姊妹,并且是一起长大的。」诺埃拉说。 她想,她说这些事时说的十分清楚明确,巧妙语不致使伯爵产生怀疑。 「你们到了那儿,我知道。」伯爵继续说︰「你母亲就死了。」他用「你的母亲」而没说「我们的母亲」,诺埃拉听出他的话是冷酷无情的,这些都可以用刚才奶妈告诉她的情况来加以解释。她想她最好不作声。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双手,她的长长的眼睫毛使伯爵看不到她的眼楮。「我知道,你不想谈这些,」伯爵继续说,「我也一样,事实上我不想再提你母亲一个字,也不想听到她做的事。」毫无疑问,诺埃拉想,他确实恨他的母亲,他说话的方式非常不客气。 因为她正在考虑如果她是诺埃莉该如何对他的态度做出反应,就平静地说︰「她……也是你的母亲……并且在佛尔伯上尉死后…… 她吃了很多苦……真可怕。」 「我不想听这些!」伯爵立刻尖声反驳,「如果她吃了苦,那是罪有应得,她行为可憎!一个正派的女人怎能因一个赌棍而抛弃丈夫……还有她的儿子。」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最后的六个字。诺埃拉知道这就完全可以解释他的态度了。 他的母亲带走了女儿,但把唯一的儿子丢下了,她想他母亲一定爱过他。 他母亲明明知道儿子会想她,而偷偷出走也一定会痛苦。 「但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了。」伯爵改变语气说,「现在你该做的,诺埃拉,是果断地摆脱你母亲的坏影响,做一个不辜负你父亲的女儿。」 说完,他离开壁炉穿过房间走到书桌前又走了回来。 「我一直在仔细地考虑这件事,」他继续说︰「我希望在一开始就把话讲明白,我绝不允许你把过去生活行为带到这个家来。」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一个女孩小小年纪被卷入一场母亲所造成的罪恶中,生活在欧洲赌窟之中,真是可悲又可郧。」 诺埃拉睁大眼楮听着。 她曾听过人们都对成尼斯人只图快活过着放荡婬秽的生活感到可耻。 因为诺埃莉说过,所以她也模模糊糊地知道,罗马富豪们的奢侈和那不勒斯及其它许多意大利城市中的贫民的生活形成鲜明的对照。 但她对他们知之甚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对诺埃拉产生什么影响。 她想应该为诺埃莉和她母亲辩护,于是站起来说︰「我想你无须为这些地方担忧,事实上我根本没见过赌场,更和赌徒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伯爵反诘道,「你不是和达西?佛尔伯住在同一间房子里吗?不要想瞒我了,诺埃拉!他是一个天生的赌棍,一个勾引女人的好手,一个正直人不用一顾的小人!」 他的话中充满强烈的责难。 他话说得激烈,声音却不高,而又象鞭子一样抽人,所以听起来更加刺耳。 一时间好象空气都因他的暴怒而发出振动。 于是,诺埃拉犹犹豫豫地说︰「也许……如果你这样想……那我……就不该……到这里来……我……我该……离开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想,如果他真的同意她定,她该怎么办,或到哪里去。「你应该留在这里。」伯爵坚定地说,「并且我不让你再生活在从前生活过的乌七八糟的地方,并且与我所不贊同的人交往。」 他又一次站到护火前,继续说︰「我打算教你如何做人和如何思考。当我们认为你已摆脱以前交往的人的坏影响后,我会给你找个丈夫的!」 「找……个丈夫?」诺埃拉吶吶地说。 「当然,那应该是我认为合适的人,但出于你还是个孩子时就离开这里,而后来你又过着那样一种生活,这事也不那么容易。」 「我求求你。」诺埃拉用发颤的声音说,「除非我…… 爱上一个人,否则我不想……结婚。」 「爱?」伯爵喊起来,「你懂得什么是爱?你只知道那卑鄙堕落的女人把你从家中带走又把你放在那最令人遗憾的环境中养大,最后落入贫困的深渊!」 他说出的话就象手枪射出的子弹。 然后,他转过身对她说︰「看看你自己,看看爱把你作贱成什么样子!」 诺埃拉吸了一口气。他接着说︰「你穿的衣服连厨房的女佣都不要,看看你饿成什么样子,除了一些破布烂衣,你又有什么穿的!」 他停顿了一下,以便加强说话的力量︰「我最后重复一遍,爱情都是一场灾难,你应该为爱情这东西感到羞耻。」 这突如其来的责难使诺埃拉目瞪口呆,只是一个劲地瞪着他。 然而在心里她理解为什么他会这样说,为什么他认为他母亲对达西.佛尔伯的爱情是可耻的。 由于不知说什么好,她只是坐在那儿一丝也不动。她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眼楮里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仿佛他认识到他正在鞭鞑一个弱小而又无法自卫的生命,伯爵愤愤地哼了一声,走到窗前去了。他站在那儿望着窗外,诺埃拉确信他这时的眼楮是茫然无所见的。 在久久而又尴尬的一段沉默后,她小声说︰「我……我很……抱歉。」 「为你自己?」伯爵身子没转一下问。 「不,……为你……你受了许多苦……我能理解这使你变得很……无情。」她觉得他感到意外他并没这样说。 接着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她正在考虑是不是该离开时,他转过身来。 「我们现在必须做的第一件事,」他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声调说,「就是给你添置全套新衣服。」 因为诺埃拉感觉他正尽力与她和好,也就抑制着感情,回答说︰「那……太好了……!我早上穿衣服时还在想,如果我……能用这城堡中的一个窗帘做成衣服……或给我……一幅绣帷衣服,那我会打扮得好看一些!」伯爵笑了,她觉出他笑的很勉强,也许是情不自禁的结果。 「我想,穿上那种衣服,会使你看上去非常奇怪的。」他说,「实际上我已派车去约克郡把城市中最好的裁缝请来。」 诺埃拉唯唯称是,这时他继续说,「也许以后我们要去伦敦,但眼下要让你打扮得和你作为我妹妹的身份相称,不能让外人看到你这样子。」 「那……对我来说真……真太好了。」诺埃拉说,「我还……可以提出个问题吗?」 「当然!」 「你可以……给奶妈和霍金斯一些钱吗?他们已经很久没拿到……工资了。」她知道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接着说︰「求求你……给他们些吧!」 伯爵想了一会,然后说︰「我猜你叫奶妈的那个女人是沃克菲尔德夫人的女僕,霍金斯是她的男僕。」 诺埃拉想起这件事她早该考虑到,或者贾斯伯表兄该为她考虑到。 她紧张地思索,想找出一种解释,过了一会说︰「你猜对了,奶妈是沃克菲尔德夫人的人,但他确实……在妈妈死前一直精心照料过。」一提起母亲,伯爵就皱起了眉头,她很快又说︰「霍金斯前段日子一直去林子里砍柴,打野兔……我们就靠……这些为生。」 她说这些时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没有他们……我也许……早就死了。」 伯爵眉间舒展了。 「要是那样的话,」他说,「他们当然可以得到嘉奖,并且我明白为什么你不能把他们甩下了。」 「如果我那样做,」诺埃拉说,「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贫民院了。」 「忘掉这些吧!」伯爵说,「忘掉过去的一切。当然过去照顾过你的人可以留下来继续和你在一起。」 「谢谢你,谢谢你,」诺埃拉高兴得叫起来,「这比我想要的什么东西都重要。」 「比新衣服还要重要?」「我希望也能有新衣服,你刚才已经说了,像我这副样子,就是让那些雕塑看见也会笑你的。」她看出伯爵嘴边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又说了下去︰「我敢肯定刚才我路过色列斯女神雕像时她真的很不高—兴呢。」 伯爵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说︰「我真设想到你会认识她,好吧,现在跟我来,就给你看一下城堡里其它名人。」 「那太……令人激动了!」诺埃拉说,「我也希望你允许我读这房间里所有的书。」 「所有的书?」伯爵问。 「如果得到你的许可,那就是说我……保证能在这儿再呆……一百年!」伯爵又高声笑起来。在她看来这笑有些不自然,因为他这个人轻易不会被逗笑的。 他们在图书馆里绕了一圈,诺埃拉吃惊地发现这里不仅有许多古书,而且还有戈尔夫人写的《女人真面目》、爱德华?巴列维?林顿的爱情小说和拜伦爵士的诗集。但她没有让伯爵知道她读过拜伦,因为她觉得他不会同意她读那些关于爱情的东西。 后来,她跟随伯爵出了图书馆走进长长的画廊。 里面有许多着名的肖像画,这些都是由范德克?彼得?李显爵士和根兹博士画的。 由于很早以前她就渴望欣赏这些画,所以兴奋地一幅一幅地观赏。她被范德克的一幅亨利埃塔?马利姬的肖像画迷住了,戈弗雷?泰勒画的一幅海军上将和陆军上将、阿尔卑马鲁大公的肖像也激起她的强烈好奇心,她没发觉伯爵对她熟悉这么多画家而感到惊奇。后来当他们观看银柜时,她大谈十六世纪银匠大师马丁?伯斯爵士和波尔?维埃尼,这使伯爵大吃一惊。 他当然不知道她的母亲爱好画画,并且在年轻时就对过去的伟大艺术家有深刻的研究。 她使诺埃拉继承了这一切知识,不仅仅局限于绘画之类,而且对家具、银器和音乐也很有研究。 当他们走进音乐厅时,诺埃拉一眼看到钢琴,就高兴地叫起来了。 「啊!我恳求你,」她乞求说,「你允许我有时弹弹钢琴吗?」 「当然,」伯爵回答,「我没有料到你是音乐家。」 「你太夸奖了,」诺埃拉笑了,「但我喜欢弹,我们没有钢琴,过去常去弹教堂里的大钢琴。」 「那很明显你是个专家喽。」伯爵冷淡地说。 「但我希望你弹的曲子不仅仅是圣歌。」 诺埃拉想告诉他,她不仅能弹肖邦的奏鸣曲,而且还会弹跳华尔兹的轻柔悦耳的乐曲。这种华尔兹舞早在乔治四世时就由德?列文公主引进了伦敦,诺埃拉刚想说,她想到也许伯爵不喜欢她在罗马、威尼斯和巴黎学到的东西,他认为这些地方都是值得诅咒的,因此她没有作声。 当他们开始吃午餐时,诺埃拉感到更加放松了,她欣赏着由亚当装饰的餐厅。靠着朗绿色的墙边有一对精雕细刻并镀了金的餐桌,这都是查理二世王朝时期的物品。餐厅里画幅是这样精美,使诺埃拉不由自主地要看上几眼,。都顾不上吃东西了。 同时,她吃的每一样东西都十分可口。 使人气恼的是,由于挨饿太久了,所以还有好几个菜没有动就吃不下去了。「我本以为你一定很饿了!」伯爵说。因为她没有吃放在精致的塞弗尔瓷盘里的水果。 「说真的,」诺埃拉说,「我想吃,但用奶妈的话说‘我眼大肚子小’实在不能吃了。」 她好象对她母亲说话似的,伯爵非常惊讶。 「也许我应该严肃一点,象个大家闺秀。」她心里想。 然而由于她不会做作,她又说︰「今天下午你要领我参观些什么?请不要说没什么可看的,因为我非常想看更多的东西。」 「我想,」伯爵说,「你可能想坐车看看我们的庄园,因为今天早上我们已走了不少路了,下次再看庄园吧。」 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那当然也有些马厩,并且我想你会喜欢那里的一座神殿,是1742年由温伯克设计的,一直被认为是园林建筑的珍品。」他不无骄傲地说。诺埃拉双手一拍高兴地嚷起来;「当然,我很想参观神殿,也喜欢你领我去看的其它任何东西。 你多幸运啊!拥有这样的庄园和一切。」 「这也是你的家呀!」伯爵乎静地说。 她突然想起欺骗他是多么不应该呀! 此时在她眼前呈现出她家自己的那所已经年久失修的黑白两色小房子,房顶上的瓦被风吹掉露出了洞,许多菱形的玻璃窗都破碎得已无法修理。 她还想起那荒凉、蔓生杂草的花园,过去这几年几乎已变成乱树林。「那才是我的家啊!」她心里想。 她陷入沉思,没有注意伯爵正在注视着她。他突然问︰「什么事使你烦恼?」「没……没什么。」诺埃拉赶快回答。 「这不是真话!你初到这里时心神不安,那情有可原,但现在你是为其它的事担忧,我希望你告诉我是什么事。」 费了好大劲,诺埃拉才强做笑容。 「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她说︰「我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全部都化做泡影。」 她想,在这样的关头,这是一个敏捷的回答。 然而她知道,当伯爵起身离开时,他并不相信她的话。 当他们坐着由两匹上等的马拉的马车转了十圈回来时,裁缝正在等着他们。 老管家告诉伯爵︰「她半小时前到这里,老爷,她正在小姐的卧室里等着。」 「现在你可以挑选你的嫁妆了。」伯爵说。 记起他刚才说的关于出嫁的事,诺埃拉不由得一阵战栗。 她沖动地说︰「请你来帮我挑选好吗?这么长时间甚至连手帕都没买过,我害怕挑选不好。」一时间伯爵好象有些意外。然后他说︰「很好,穿上裁缝给你带来的衣服,然后来给我看看,我在图书馆等你。」诺埃拉朝他一笑,跑上了楼梯。她看到奶妈正和一个中年裁缝谈天,她随身带来了两个伙计。 她也一定把全部货物都带来了。 卧室里堆满了装衣服的盒子,有一些已经打开了,衣服放在床上,挂在衣柜上。东西这么多使诺埃拉一时感到不知所措。 想到她一直穿的衣服都已磨出了线,而且再没有其他的了,她开始大为高兴。 首先她让人帮着穿上日常服,紧而贴身的腰部,宽大的袖子和长长的裙子,都非常合体。穿好一件,她就跑到楼下伯爵等着的地方。 当她走进房间时,他没有从书桌前站起来,只不过抬起头看着。 她脱下过时的旧衣服又长又瘦,而今又换上宽大的裙子,使她兴奋异常,她在原地旋转一周,让他看看,在她旋转时裙据摆动得十分优雅。 然后她望着他的脸等待回答。 「好的,要这一件。」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读一封信。 她飞跑上楼,这里除了另外三件日常服外,裁缝又从箱子中拿出晚礼服。 对诺埃拉来说,这些衣服都这么漂亮;当她穿上第一件带有钻石瓖边的衣服时,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童话故事中的公主。这次她缓步走下楼梯同时欣赏着衣裙发出的瑟瑟声。 她知道这件衣服的领子开口很低,露出了她的白哲的皮肤,当她从镜子旁穿过时望着镜子中的身影,她觉得自己看上去就象一朵鲜花。她走进图书馆,向伯爵行了一个屈膝礼,因为她认为这样举止才和那身衣服相宜。 然后她站在桌边等待他的裁决。 他抬起头看着她,使她吃谅的是他的眼光突然严肃起来。「领子太低了,」他尖锐地指出,「胸衣太暴露了。告诉那裁缝,如果她再没有什么适合高贵小姐穿的衣服,那就让她带着她的衣服滚回约克郡。 他说话的方式使诺埃拉感觉就象挨了一耳光。 一时间。她不知所措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她很累了,并且他的态度也太出乎意料,使她眼楮里涌出了泪水。 当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时,他的拳头重重地击在书桌上。 「我要我妹妹打扮成一个体面的小姐。」他生气地说,「不是象一个唱——戏——的。」在他说出最后一个词时,他停顿了一下,诺埃拉怀疑他可能想说象个「婬妇」。 她缓慢地走上楼。 费了很大劲,她才在裁缝带来的晚礼服中找到了式样比较简单、伯爵认可的一件。 他又通过了两件服装,然后他把裁缝叫去了。 当他和那女人谈话时诺埃拉不在场,但她知道他已清楚告诉那裁缝他想要的衣服式样。 谈话后。有几个其它的盒子根本就没打开。她得到许可,自己选择了几件睡衣和内衣。 因为这些衣服都是用上等的丝绸缝制的,而且都有缎带,所以她觉得伯爵当然会贊同的。她接受了裁缝的建议,说将尽快送来更多的装饰品。 裁缝离去时心中非常满意。 休息了一会儿,她穿上一件伯爵认为合适的裙子,但她仍害怕伯爵会改变主意而发怒。 这件晚礼服的式样是胸衣很紧而领口上露出肩膀。 诺埃拉把胸衣向上一拉再拉,但她无法改变剪裁的方式。最后,她有点绝望了,因为她的脖子和胸部外露的很多。 由于她以前从未参加过晚会,所以她只是在《妇女杂志》上领略过时装,那些杂志都是妈妈从牧师的妻子那儿借的。 因此她不知道她的服装是有些过分了还是合乎时装形式。她呆对着镜子,这时奶妈进来帮她的忙了。「诺埃拉小姐,你要有一条项链来配这件裙子。」 「即使有,也早就卖掉了。」她笑着说。 「我倒有个好主意。」奶妈说。 诺埃拉梳妆台上的花瓶里有一些鲜花。 奶妈的手很巧,用鲜花熟练地做了一个项链。这是一个雏菊花环,诺埃拉还是孩子时就给她母亲做过了一个。小小的花露围绕着诺埃拉的脖项,立刻使这身衣服显得协调起来。 「奶妈,你真是个天才!」诺埃拉叫起来,「如果我能开个商店卖你的项链,一定能发财!」 奶妈看上去很满意,说︰「只要我们住在这里就不需要开商店了。」 「嘘。」诺埃拉紧张地望着门,暗示她不要说这些话。 「那好吧,」奶妈说道,「他们在房中一直说你一点也没变,和你妈把你带走时非常相似。」「我十分害怕露出马脚呢。」诺埃拉喃喃地说。 她已告诉奶妈,她向伯爵说过了她和霍金斯在卡罗兰和她母亲死后对她如何之好。 「我说的是真话!」诺埃拉低声说,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似的,「你对诺埃莉非常好,并且从我生下来你就一直照料我。」 「好了,但愿以后有人照料我们,」奶妈说,「否则,我们回到家还是不名一文。」 诺埃拉感到不寒而栗。 「你是说他一旦识出破绽就会这样做吗?」 「我敢打赌!」奶妈说,「千万要小心,诺埃拉小姐,他是一个冷酷的人,这儿的每一个人都这样说!」 第五章 在骑马回城堡的路上诺埃拉想以前她从未象近几天这样玩得痛快。 伯爵不仅驾车带她去游览领地,而且还邀请她和他一起去骑马。 她高兴地发现自己虽然几乎有五年没骑马了,但她仍可以驾驭自如。事实上,她父亲在世时她的骑术非常高明。 后来他们生活拮据,在她父亲死后所有的马却相继卖掉,留下了空空的马厩。 现在骑在伯爵受过良好训练膘肥体壮的马上,她认为是最惬意的事了。当然这也包括有伯爵在身边陪伴她。 独自一个人在自己的卧室中时,她承认她现在真的喜欢上伯爵了,虽然她仍有些怕他,因为他有些让她捉模不定。 有些日子他对她很好,兴味盎然地谈论她想知道的事情,并且看得出他也很愿意和她在一起。 然而,有时出乎意料地他会脸色阴沉很不好说话,甚至用怀疑的眼神注视她。 每当这时她心里总是怦怦直跳,生怕他发现她在欺骗吧。 后来她自我安慰地想,他不仅是怀疑她,而是怀疑所有的女人。 同时她也觉察出,他期待她暴露出和母亲及佛尔伯上尉一起生活时学来的讨厌的习惯。 但她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习惯。 她实际上对诺埃莉曾经呆过的地方一无所知,因此她实在不知道伯爵期待抓住她什么坏习惯。 诺埃莉给她讲过威尼斯声名狼藉的娱乐场。 在那个世界上最好的寻欢作乐的城市,每个月都有各种庆典。 很幸运的是,她并不知道每个威尼斯女人都有一个类似侍从或情人的陪伴,尽避他们之间并不真的发生性的关系。威尼斯的绅士们用英国人的话说又有许多「外遇」,除了他们妻子之外,城中任何一个漂亮的妇女都可能包括进去。如果她知道伯爵心里闪过的是这些念头,那么她就不会那么害怕而是惊奇了。她一直生活在乡村,所以她很单纯。 诺埃莉曾告诉过她,巴黎女人们带着钻石手饰,并且常有为这些女人举行的晚会,这种晚会可以叫做「狂欢」。 然而她却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 罗马的情形也是如此。 诺埃莉曾聊过佛尔伯上尉的一些赌友,那些黑眼楮的意大利人经常恭维奉承她。 她曾说过︰「他们实在把我吓坏了,每当他们来拜访妈妈,我就跑开藏起来,害怕他们和我发生性的关系。」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诺埃拉睁大眼楮问。然后,仿佛她自己又找到答案了,说︰「哦,我想他们是想要娶你。」 诺埃莉移开视线.双颊上微微露出红晕,说︰「意大利人非常年轻时就已经定亲了。」「你是说他们……是已婚的男人……追求你?」诺埃拉用吃惊的口吻问。诺埃莉犹豫了一会,然后认为不该谈这些,「让我们谈些别的吧!」她说。「谢天谢地,我永远离开了威尼斯、罗马、那不勒斯、巴黎和所有那些地方!今后不管妈妈想去哪儿,我情愿呆在这儿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诺埃拉非常高兴。她们走到花园里漫步,谈论比男人更有趣的话题。 现在她十分清楚,伯爵之所以观察她是怕她的举动有失上等妇女的身份同时她也非常小心;避免提起那些可能会使伯爵提出令人尴尬问题的话题,因为她根本回答不上来。 糟糕的是,伯爵仍认为她沾染了欧洲那些乌姻瘴气地方的坏习气。 她也从奶妈那儿听到了更多关于伯爵的事情。 奶妈当然是从城堡里的僕人那得到这些消息的,因为他们大都上了年纪,在伯爵还是小孩时就到了这里,夜里她常常睡不着,脑子里总在想为什么卡罗兰姨妈会这样冷酷,竞抛弃了她的儿子。 「为什么她不把他和诺埃莉一起带走呢?」她总暗暗地问自己。 终于她明白了。 如果卡罗兰姨妈这样做,那么伯爵毫无疑问地会追踪她,并且会把两个孩子都从她手中夺回来。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和继承人由别的男人来带大,或者是受其他国家的教育。所有这一切都十分复杂。 然而她仍情不自禁地想,当初卡罗兰姨妈身无分文投奔到她们家时,她一定有时也会后悔离开城堡里的舒适生活环境,更别说失掉这一切荣华富贵。 诺埃拉每天都参观这城堡中收藏的珍宝和领地里的建筑,她感到越来越兴奋了。 使她兴奋不已的,那里面有座精美的石雕,还有一处石泉,泉出由阿特拉斯神肩负的一个地球中倾泻下来。 它是那么与众不同精美绝伦,使诺埃拉简直着迷了。 伯爵微笑了,并说可以让她来做模特塑造一个石像。 由于他用她已可以料到的冷淡语调说这话的,所以起初诺埃拉竟没有意识到他是有意要讨她喜欢。 要看的珍奇太多,诺埃拉唯恐漏掉其中的精华。 在她内心深处仍然存在着恐惧,怕有一天她真的暴露了身份,受到羞耻被赶出城堡。 她想,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情况,那对她来说就象离开了天堂,当然她并没向伯爵说这些。 她总是忧虑地望着他,于是有一次他又问起︰「你为什么事担心呢?」「我想……真的,」她轻声回答,「真害怕自己是在做梦,醒来发现这城堡……会连同那泉水,神殿和花园……一同消逝得无影无踪。」 「怎么不提这城堡的主人呢?」他问。 她望着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的英俊模样,就说︰「我坦白地说,你在我看来也象不是真的!」 他笑了,然后说︰「那么我是个什么呢?」 「也许是奥林匹克的神仙下凡,」她回答,「真是不可捉模。」 她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伯爵又问︰「那你的意思是指什么呢?」 她想自己说走了嘴,但最好还是照直说出来。 「我曾在书中读过,」她说,「从宙斯以后,那些神仙喜怒无常,很难预料,他们对待人的态度当然也是这样。」 「你认为我就是这样吗?」 她觉得他们的谈话过了头,停顿了一会说︰「有时候你对我……非常好,……可有时……真有点骇人。」他们骑在马上又走了一小段路,最后伯爵说︰「诺埃拉,你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诺埃拉吃惊地转过头望着他,然后有点试探性地问︰「在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 「那该是一个非常老于世故的人,在欧洲侨居了很久后不会习愤英国的乡间生活方式。」 诺埃拉嘆了口气。 她不可能向他解释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其它的生活方式。 就她本人来说,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最令人兴奋了.她知道伯爵正等待她回答,过了一会她说︰「我希望你的意思是你很喜欢我,因为我……想……使你高兴。」 一边说,她一边催马向前。 等到伯爵催马追上她时,她希望伯爵已忘掉刚才的话。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怀有一种兴奋的期待心情。 她又感到浑身开始充满活力,她知道这是因为一天四餐吃的都是美味。 毫无疑问,奶妈和霍金斯也有同样的感受。 他们看上去年轻了许多,显然很快乐。早上奶妈帮她穿衣服时,她们可以说些私房话不被别人听到。 她告诉诺埃拉,不要担心,城堡里的每个人都在称贊她。这些话驱散了她的恐惧。 「他们说你甚至比伯爵夫人还漂亮,」奶妈说,「这不足为奇,你母亲比那个自称‘佛尔伯夫人’漂亮多了。」 「幸运的是我和诺埃莉长得很相似。」诺埃拉低声说。 「依俺说,」奶妈说,「上帝保佑我们,把我们带到了这里,如果我们还呆在老家,那我们现在早就进棺材了。」 她说得十分肯定,诺埃拉觉得无法与她争辩。 当她和伯爵一起在阳光下骑马时,她知道以前那种手头窘迫,忍饥挨饿的情景在她心中已逐渐淡忘了。 后来,当远远可以隐约望见城堡时,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美丽的了。」 「每当我看见它,我也这样想!」伯爵回答,「我真不明白有人竟会抛弃这一切。」 诺埃拉知道他指的是他母亲,就赶紧说︰「哦!我当然希望不再离开这里,永远住在这儿,永远!」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伯爵回答。诺埃拉惊异地转过头望着他。「因为你迟早要嫁人的。」他说。诺埃拉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因为在可怕的一瞬间她还以为他会因其它什么原故把她赶出城堡。 「我不想很快结婚。」停顿了一下,她轻轻地说,「如果没有人强迫我,我会高高兴兴留下来做个‘老处女’。」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门前。 等待他们的马夫赶快来到马头前,伯爵下了马,然后把诺埃拉抱下马来。她感到他真强健,而且潇洒。 事实上,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比他更漂亮,潇洒的男人。 他们并肩走上台阶,当到达大厅时,伯爵说︰「赶快去换衣服!斯蒂芬?霍顿爵士要来一起吃午餐。」「他又来了!」诺埃拉惊呼。 伯爵把帽子和马鞭递给僕人,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她一边走上楼梯,一边想,这太令人沮丧了,她本想单独和伯爵一起进餐,不料斯蒂芬?霍顿爵士又插了进来。 在上个星期,伯爵曾举行两三次小型午餐会来款待他的朋友和邻居。 诺埃拉知道,他们来这里和伯爵商讨下个月将在本地举行的赛马会。 他们也谈论过马的事情,而伯爵在这方面堪称为专家了。 他们大都上了年纪,当初次和诺埃拉见面时都很吃惊,不知道伯爵已把妹妹接回了城堡。 他们告辞时都说他们的夫人很想和诺埃拉交朋友,并且不久将邀请诺埃拉去做客。 然而她知道,斯蒂芬?霍顿爵士在那些人中稍微年轻一些,还是个单身汉。 前天他已是第三次来拜访了,伪装着和伯爵讲他那些繁殖用的牧马。诺埃拉并且发现,他对她个人投来很意料不到的注意的目光。 她不知为什么他这个人身上总有一种她不喜欢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他常常令人厌烦地对所有事情都喜欢长篇大论地发表意见,而不是和人一起讨论。 「我希望他不会呆很长时间,」当诺埃拉穿过走廊往卧室去时想,「下午我还要林顿带我出去骑马呢。」 就像喜欢骑马一样,她愿意和伯爵单独坐在舒服的二人游览车中,甚至不要有马夫偷听他们的话。 她喜欢注视他驾车的技巧,从不使用手中的鞭子,但她确信他驾车的速度非同寻常。 现在她懊恼池想,斯蒂芬爵士也许又会喋喋不休滞留到下午很晚的时候,那他们就只得被迫听他高谈阔论而失去到外面阳光下玩的机会。 她脱下骑马装,换上从约克郡订做的一件漂亮的常礼服。 这件衣服有宽大的袖子,非常时髦,而且裙子长长的。 她出于多年过着艰辛的生活,细细的腰肢使她显得仍然很虚弱,轻飘飘的。 她衣服的颜色好象是在艷丽的百花园中刚刚长出小小的兰花瓣的勿忘草的颜色。 当她走进客厅时,她没有意识到出于她那秀发的衬托,她那尖尖的小脸显得多么美丽。「噢,你来了,诺埃拉!」伯爵说,「斯蒂芬爵士刚刚问起你呢!」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诺埃拉说。 她一边说,一边向斯蒂芬爵士伸出手去,她觉出他故意久久地握住她的手不放。午餐宣布开始,他们走进了餐厅。 就象诺埃拉预料的那样,话题很快就转入马匹,使她有闲来欣赏墙上的画和洪亮的天花板。 她只顾自己欣赏,到了午餐结束时,她不禁一惊。 他们离开餐厅时,斯带芬爵士对伯爵说︰「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罗纹斯黛尔。」 「当然,」伯爵同意道,「到我的图书馆里去,我想诺埃拉会在音乐乐厅中找到许多消遗。」 「当然!」诺埃拉说。 自从她来到这里,几乎还没有时间来弹钢琴。 但是每当她走进音乐厅,她就被那古典雅致的圆天花板和相配的地毯花纹吸引了。墙上挂着一些巨幅的装饰画,出自朱奇之手。 室内是齐本德尔制的镀金椅子和铺上包菲绣花罩的沙发,窗前摆着镀金雕刻桌子。 她坐在钢琴前弹了起来。 她弹着弹着,觉得屋里好象出现了一个世纪前的男男女女。 他们身穿路易十四和玛利亚德利莎时期流行的鲜艷服装。诺埃拉觉得他们正在她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突然门开了。 她一下从梦幻中惊配过来,心想一定是伯爵进来告诉她斯蒂芬爵士已经告辞了。 然而,当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下来时,她发现是斯蒂芬爵士一个人走了进来。 由于感到失望,她没有从琴凳上站起来,只是等着他走过来。 「你弹的乐曲充满罗曼蒂克气氛,诺埃拉。」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随便的口吻和诺埃拉讲话,而当她回答时却故意使用他的称号。 「您也喜欢音乐,斯蒂芬爵士?」 「不,」他回答,「现在我愿意成为一个诗人。」 「诗人?」诺埃拉不解其意。 她简直不能想象斯蒂芬?霍领会读诗,更不用说做诗了。 沉默了一会,诺埃拉问︰「林顿在等我吗?」 「我想和你谈谈。」斯蒂芬爵士说。她抬起头,看到他眼中有一种她不理解的目光。 这时他说︰「我已征求了你哥哥的意见,准备娶你,并且你哥哥已经同意了。」 诺埃拉觉得一定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紧接着低低一声惊呼,马上站起身来。 「不,不!绝不!」她说。 她想移动身子,但琴凳和钢琴把她夹在中间,使她无法脱身,这时斯蒂芬爵士已仲过手来拉她的手。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他说,「我相信,诺埃拉,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当他攥紧她的手时,她有一种受到威胁之感,真想马上就逃开。可逃走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她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了。他说︰「我的房子也许不如这城堡漂亮华丽,但那是我们家族二百多年前传下来的,你一定会成为我们历代家族中最漂亮的女主人。」「我……我很抱歉,」诺埃拉胆祛地说,「虽然你向我求婚使我感到很荣幸……但……斯蒂芬爵土……我……我不能结婚。」 斯蒂芬爵士笑了。「因为你很年轻,」他说,「你有些紧张这很自然,也许对结婚还有些害怕,但你会发现我是一位非常温顺和慷慨的丈夫。在英国,约克郡是再好不过的成家地方了。」 诺埃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觉得他根本不想听她讲什么。他似乎很简单地认为,不管她现在有什么感觉,她会成为他的妻子的,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手抽回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说︰「请你……听我说。」 「好的,我听着,」斯蒂芬爵士回答,「但我必须告诉你,诺埃拉,你绝不能回答说︰‘不’。你哥哥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姻,我打算几天之内就给报社送去我们的订婚启事。」 「不!」诺埃拉再次说。 这时他探过身来,试图把她抱在怀里。 她意识到他想吻她,就猛地挣脱了身子。 他还没有来得及规劝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她,她已经逃出房间沿着走廊跑远了。 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停步。 她这时只想急速穿过大厅跑上楼梯躲到她的卧室去。 她关上门,拧动钥匙上了铵,一下瘫在椅子上。一时间喘不上气来,心里怦怦直跳。 「我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也猜不到……,」她自言自语说,「伯爵这么快就打算把我嫁出去。什么人不可以嫁,偏偏要我嫁给斯蒂芬爵士!」 她知道当他靠近她想亲吻她时,她心中感到一阵恶心。 她认为他自负而又讨厌,她绝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怎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她发狂地问自己。 她记起她父母之间的爱情︰幸福象灵光一样在他们身上闪烁。 她知道那才是她所追求的,而在斯蒂芬?霍顿身上是根本找不到这种爱情的。 「我必须要伯爵……明白。」她想。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镜子前。 一种难以表达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头,她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假如伯爵固执己见呢?她感到自己在浑身发抖。 由于感到自己孤弱无援,她开始祈祷起来︰「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她乞求着,「除非象你对我爸爸那样,否则我怎么,……可能随便嫁人呢?」 她第一次理解了她希望的爱情正是卡罗兰姨妈对达西?佛尔伯的那种感情。 也许她也曾失望,也许伯爵对她已经厌烦了。 也许就因为这个她才勇敢地与一个不能与之结合的男人私奔。那是错误的,也是罪恶的,诺埃拉知道。但和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结婚同样是个错误,即使让这个人踫一踫她也使她不寒而栗。 「我必须让……伯爵……明白!」她又一次重复。 她不知道此时楼下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斯蒂芬爵士是否把她的态度告诉给伯爵没有。 「也许现在他不想娶我了!」她乐观地想。 这时她记起斯蒂芬先生当时眼中流露的神情,以前她从未注意过。因为他一直是这样无聊和自负,所以她以前几乎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人看待。 然而,当他拉住她手时,后来又试图拥抱她时,她知道他觉得她很有女人的魅力。 「我怎能……忍受那种侮辱?」她大声地问自己,并觉出自己的声音中带有强烈的恐惧调子。 最后,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整理一下头发,她的心仍然剧烈地跳着,慢慢走下楼梯。 她刚走到大厅,就见管家从走廊那边过来说︰「小姐,我正要去请您,老爷找您有事。」 「他……是单独一个人吗?」诺埃拉问。 「是的,小姐,斯蒂芬爵士刚走不久。」好象迈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劲儿似的,诺埃拉沿着通往图书馆的走廊走去。 现在在她看来,两边的雕像就象要夺去她自由的监狱中的看守。 她想色列斯女神正在嘲笑她,因为她拒绝一个富有的男子向她奉献的爱情。 「我宁肯嫁给一个乞丐或者一个扫街的!」诺埃拉坚定了信心。 当管家为她打开图书馆的门时,她鼓起勇气,昂头走进图书馆。 伯爵正脸朝着花园站在窗前。 当她进来时他转过身来,没有说话,她缓慢地朝他走去。 她很害怕,不敢正视伯爵,但她觉得伯爵已是满面怒气。 当她走近时,她觉得他用刺耳的声音说︰「你该明白,斯蒂芬?霍顿爵士向你求婚,而且他已征得到了我的同意了。」 诺埃拉刚张开嘴想说话。他已继续说了下去︰「我该早些告诉你,他是这个郡的几个首富之一,他有华丽的住宅,虽然他结过婚,但他妻子十年前死了,从那以后他一直独身。」「他……他结过婚!」 诺埃拉费力地说出几个字,伯爵听到了。「我知道,他一直生活得不愉快,那与他无关。我想有这样一个如此富有,又是一个贵族家庭之长的男人向你求婚,你应感到很幸运了。」 诺埃拉吸了一口气。「但我……我不想……接受他的求婚。」 「为什么不?」问题就象出膛的子弹。她答道︰「因为我……我不……不爱他。」 「我早就告诉你,你说的那种爱情无关紧要。对你来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年轻姑娘的浪漫主义的胡思乱想罢了。」 他用更加严厉的声音说了下去︰「那根本不是现实,只不过是小说家凭空想出的海市蜃楼,是为了赚钱,只有傻瓜才会相信。」 「不对!」诺埃拉反驳说,「那是得到美满婚姻的…… 唯一可能的基础。」 她想到她父母,竭力挑选字眼说︰「我听说过……有些人非常……快乐,是因为他……他们相爱……尽避他们很穷。」 「那些是例外,」伯爵冷笑着说,「我可不想让你和那些专门追求有钱女子,或一心想与我们家高攀的往上爬的男人结婚。」 「就我来说根本不存在这种问题……根本没有男人为我的财产来追求我……」诺埃拉想至少她有了一个分辩的机会。 「那你就错了,」伯爵说,「父亲在遗嘱中给你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财产,只要你回到家来,做他合法的女儿就能得到这笔财产。」「你……你的意思是……我有……自己的……钱?」 「我本打算在你一到达这里时就告诉你,」他说,「但我忘记了,只是刚才斯蒂芬爵士谈到这个,我才想起来,他是我们父亲信赖的人。」 诺埃拉惊奇万分,无法作答,伯爵接着说︰「当然,这无关紧要,因为斯蒂芬爵士也是非常富有的。」 「即使他象国王一样富有……我也不愿……嫁给他。」 「你这样想就错了,」伯爵反驳说,「你必须嫁给你监护人所选择的任何人,我可以替你做出决定,并且我认为你理智地想一想后就会知道斯蒂芬爵士是你非常合适的丈夫。」 「我不……不愿意……嫁给他,」诺埃拉说,「他不仅……是个无聊的人……而且我……真的不喜欢他!」 「胡说!」伯爵生气地叫起来,「他比你年长,会照顾你,保护你,不让你重蹈……那种覆辙……」 他停住了,诺埃拉十分清楚他要说什么。 一时间她考虑对伯爵说,不管他母亲后来落个什么下场,但她和一起出走的人相爱甚笃。 事实上,她母亲告诉过她︰「昨晚卡罗兰告诉我,她现在虽然很穷,但如果让她在她丈夫和达西?佛尔伯之间再做一次选择的话,她还会毫不迟疑的。」 诺埃拉知道,她母亲对自己表妹仍然保持那种感情很感吃惊,但因为她很爱自己的丈夫,所以她也能理解卡罗兰。 记起妈妈的态度,诺埃拉面对伯爵毫无畏惧地说︰「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谁也不能迫使我……嫁给斯蒂芬?霍顿爵士!」 「你必须嫁给他,否则我就把你拉到教堂!」伯爵生气地嚷起来,「你难道不明白,你这蠢东西,白痴,我是为你好?由于你过去十六年的生活环境,我告诉你,你不可能等到更好的机会了。」 「我根本不想等……更好的机会!」诺埃拉也叫了起来,「如果我要嫁人……这根本不忽……我也只和我爱的人结婚。」「我叫你嫁谁你就得嫁给谁!」伯爵都气炸了。 「我不愿意……你不能强迫我……假如你强追……我就……跑!」这最后一个词以及她说话的方式,使伯爵失去了自我控制。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力摇撼,使她大吃一掠。 「你竟敢不听我的话!」他勃然大怒了;「你和你妈一样坏!我绝不容忍你这样,我打也要把你打服!」 他一边说一边摇撼她,她在他手中好象一个布娃娃,来回摇摆着。 这使她一阵阵头晕,喘不上气来,但她下定决心绝不向他屈服。 「我恨……他!我决不……嫁给他!」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这时他停下来,双眼瞪着她,脸上流露出狂怒的表情。 她的头发散了,披落在肩上。她眼楮射出倔强的目光,同时又显出恐惧的神色,一个劲地瞪着他。 她的嘴唇颤抖着,双手无力地抵挡着,他们互相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伯爵说︰「该死!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发誓要打死你!」 因为他气得发疯似的,所以提高了声调,这声音好象就在房间中回荡,诺埃拉眼里充满眼泪。 虽然她下决心绝不屈服,但她不由自主地抽泣起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抓着诺埃拉,于是放开双手,穿过房间走出图书馆,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这时她再也没有气力站住了,慢慢地瘫倒在地板上。 她泪如泉涌,脸儿深深地理在双手之中。 第六章 诺埃拉走进自己的卧室,走过大厅时她一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坐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尽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 她实在难以理解早上伯爵还那么和颜悦色谈笑风生的,而现在突然变得那么无情和不讲道理。 他怎么可以强迫她嫁给并不爱的人?他怎么能摇得她一阵阵晕眩,并且扬言如果不服从他就要使用武力?这一切真令人难以置信,想着想着她又一次落下眼泪。 她真想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从他们那儿找到安慰,而最要紧的是逃避即将发生的一切。「我决……不嫁给他……我决……不!」她喃喃地说。 她感到仿佛被投入了监狱,永远失去了自由。 她在自己房间里呆了有一个多小时,这时奶妈推门进来。 「你在这做什么,诺埃拉小姐?」她问,「我还以为你在楼下,因为马夫正在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诺埃拉问。 奶妈进来前她已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不愿让奶妈看到她刚才在哭。 但是也许她说话的声调变了,奶妈走向前来问︰「怎么回事,亲爱的。什么事使你心烦?」 诺埃拉此时感到心烦意乱,也不愿谈起,反过来问道︰「马夫……找我……干什么?」 「老爷刚收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不幸的消息?」诺埃拉问。 「我想他给你留了张条子,」奶妈说,「等一下,我去取来。」 奶妈走出房问,诺埃拉不知道伯爵为什么要写条子给她。 后来她绝望地想,如果伯爵真的给她留下条子,那毫无疑问是要告诉她不要再吵闹了,一定要嫁给斯蒂芬爵士。 「我恨他们……两个!」她望着镜子里的身影说。 然而她知道她本人并不恨伯爵。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听他讲话。 如果让她坦白地说,那么这城堡对她来说这样有吸引力的原因,就是在这儿能和伯爵生活在一起。 可是现在他毁掉了所有的一切。 她想对伯爵大发雷霆,说他不公平,他没有权力象暴君那样对她发号施令要求她服从。 奶妈去了一会,然后回来说︰「他们正在音乐厅找你,我刚才下楼穿过走廊才找到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信封。 诺埃拉接过信,看到信封上是伯爵苍劲工整的笔迹,写着她的名字。 拆开信时,她觉得手在颤抖,有好一阵纸上的字在她眼前晃动。 「亲爱的诺埃拉︰我刚才得到消息,罗勃特叔叔,也就是爸爸的弟弟,去世了。他住在离这儿二十里远的地方,婶婶要我马上赶到那里。 我责无旁贷,今晚启程,安排好叔叔的葬礼后明天就回来。 因为现在是服丧期,所以你的婚姻要推迟一段时间。因此我想你不必为此事再烦恼了,等我回来后我们再商量。 你的哥哥林顿」 诺埃拉读过信后觉得仿佛金色的阳光突然透过乌云放出异彩。 她很了解他,知道倍中他写的关于婚姻的那一段,实际上是向她道歉的表示。 现在她怀着一种希望,希望他能更通情达理。也许她能说服他,她愿意将来结婚,但不一定非嫁给斯蒂芬爵士不可,哪怕他是合适的人选。 她又把信从头至尾读了一遍,用不同于刚才的语调问︰「老爷已经……离开了?」 「大约已在半小时前离开了,」奶妈回答,「我想他走前找过你,没找到,就走了。」 诺埃拉此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她心里明白,她一直害怕晚上再遇到伯爵而继续进行争论。 现在至少到明天,或者至少在服丧期满之前,她是自由的。 「老爷告诉我,」诺埃拉对奶妈说,「他的罗勃特叔叔去世了。」 「在我上楼来以前约翰森先生已经告诉我了。」奶妈回答。 「我们要为他服丧多长时间呢?」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她忧虑地等待奶奶回答。 「我想大约应该是四到六个月吧,」奶妈回答,「但这要问问伯爵,人们对这有不同的习惯。」 「那当然可以暂缓一段时间了。」诺埃拉想。 「葬礼时你要穿黑衣裙。」奶妈说,「我想葬礼过后你可以只在其他衣服上系条黑腰带,也许头上要扎个黑绸揩,这样来表示哀嫁。」 诺埃拉没有说话;她心里想,只要不嫁给斯蒂芬爵士,她宁愿穿黑衣服,甚至是服丧也行。 她没想到这个假叔叔死的时间这么巧,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间了。 奶妈又说︰「你一个人不必去下面餐厅吃饭了,约翰森先生已建议你在自己的闺房中进餐。」 诺埃拉知道闺房与她的卧室相连。 但由于这城堡里房间太多了,看不过来,而且在楼下她可以和伯爵呆在一起,所以她对那间闺房看过一眼。 这时奶妈打开中间的隔门,她看见都房间实际上非常漂亮。用锦绣装饰的墙壁上有一个金框镜子,室内摆着法国式的家具,壁炉上点缀着德国德累斯顿的瓷器。 「我感到在这房间里很高兴,」诺埃拉笑着对奶妈说,「如果你能和我一起进餐我会更高兴。」 「那可不行!楼下那些人会吓一跳的,」奶妈说,「我要保持我的身份!」 诺埃拉楼住奶妈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你的身份就是和我在一起,」她说,「你使我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奶妈赶紧说︰「好了,不要自寻烦恼了,能到这里来不挨风吹雨淋,肚子饱饱的,我们就很满足了。」 诺埃拉笑了,这真象奶妈的为人,讲话总是那么实际。 因为她想忘掉和伯爵不愉快的口角,就拿起一本书读起来,一直读到晚餐开始时分。 有两个僕人在旁侍候着,她觉得饭莱十分香甜可口,她真希望妈妈能看到她现在的处境。 当她吃完饭,僕人走后,她不知道是否该上床睡觉了。 这时有人敲门,一个僕人进来手里端着银盘,盘子里放着一封信。 「这是给您的,小姐。」 「谁写的?」诺埃拉问。 「我不知道,小姐。」 等僕人走后她看看信,信上写着她的名字,她猜想一定是斯蒂芬爵士写的。 她想再也没有其他人会给她写信了。 虽然她曾经接到过伯爵朋友的妻子们的两份邀请,但那都是写给林顿的,没直接写给她。 这时她真想把那封信扔到火里烧了。 后来她提醒自己要理智些。 再说这样做可能会使伯爵更加生气.她打开信,立刻怔住了。 信笺上中央有一句话。 「立刻到四方来朝殿见我!」 她疑惑地想;这信准是写给其他什么人的。 这封信不是象她担心的那样由斯蒂芬爵土写的,而是来自贾斯伯?雷文。 当他们向北进发在伦敦暂住时,她曾见过他的笔迹。 没错!他大写字母的方式与自己的写法不同。 这时她心里一悸,她不知道他想叫她干什么。 她原以为伯爵已把他送走,不大可能再见到他了。 然而现在他这封信无异是命令,她不敢不从命,她站起身来望了望窗外。 已是黄昏了,初升的星星微弱地在天边闪烁,她知道月亮不久就要升起来。 「我得去见他一面。」她想。 她担心,如果不去见他,他会到城堡里来要求见他。 她到隔壁的卧室披上漂亮的伯斯力布围巾。 她知道这时奶妈正在楼下和其它僕人一起吃饭,现在神殿那儿只有一个当班的僕人。 她顺着侧楼梯下来穿过通向花园的门,这个门她曾走过。 虽然建筑物已洒下长长的影子,树木也呈黑色,但她不难穿过草坪。她从那辉煌的喷泉边走过,泉水仍不断地喷向空中,这时她来到四方来朗殿。 这是一个四面带爱奥尼亚式门廓的圆顶建筑物,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叶尖。 建筑内部因白色和金色交织而显得更加堂皇。墙壁呈白色,柱子和楣梁呈黑色和金色,非常吸引人。 可是诺埃拉无心观看,只想着有个人在暗里等她。 他从一个柱子后面闪身出来,夜光穿过窗子射进来,照在他脸上,看上去十分阴险可怕。 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跑开。「晚上好,诺埃拉!」贾斯伯说。 「你……为什么要……见我?」诺埃拉低声问,「一定是搞错了吧?」 「我一直等着我那好心、慷慨的表哥外出,」他回答,「当我得知他今晚不在城堡里,我就抓住这个机会。」 一闪念间,诺埃拉知道在城堡里一定有他的心腹向他报告伯爵的动静。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过了一会,他走到一扇开着的窗子前。 她不知如何是好,也就跟了过去.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问︰「你……为什么要……见我?」 「我想要你帮个忙。」「要我帮忙……?」 「这很简单,」贸斯伯回答,「你那所谓的哥哥欺骗了我,只给一点钱就想打发我,因此我想得到我应得的一份——不管他同意与否。」 诺埃拉吃了一惊。 「你不是说……你要从城堡……偷什么东西吧?」 「我打算愉的东西多了,」贾斯伯回答,「这样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不,……当然不可能……我怎么能……干这种事?」 「那很简单,」贾斯伯嘴唇抽动了一下说,「除非你不想继续呆下去而暴露你的身份。」 诺埃拉心头一惊。 「你是在……威胁……我?」 「当然,我是在威胁你,」贸斯伯说,「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可爱的小骗子,你只有听从我的命令,除非你想和你的那两个疲于奔命的老僕被赶出去饿死。」 他把诺埃拉吓唬住了,可以看出他很得意。 「你怎能……这样……卑鄙?人家对我一直很好,你怎会想让我……帮你……去偷人家的东西?」 贸斯伯狞笑着。 「那好,」他说,「你们这些人都知道没钱的滋味,所以我想找些东西卖,这城堡里东西很多,伯爵不会记得。」 「不,当然会记得!」诺埃拉坚持说,「伯爵知道…… 他所有的东西,即使你拿了一件最小的装饰品,僕人也会发现并报告伯爵的。」 「东西不见了,林顿又有什么办法。」贾斯伯说。 「你自己已陷得这么深,我相信你该不会向他报告失窃吧!」 他恶毒地说。 突然,诺埃拉小声叫起来。「我想出一个主意,」她说,「你没必要偷什么了,我可以帮助你!」 「那怎么可能呢?」贾斯伯问。 「今天下午伯爵告诉我,他父亲给女儿留下了一大笔钱,只要他女儿回到家来就可以得到达笔遗产。」 一时间贾斯伯没开口。然后说︰「这当然是我没意料到的事。当然,钱一到你的手里时,你愿帮助,那我非常感激。」 「我发誓把所有的钱都给你。」诺埃拉以为他接受了她的建议,于是这样说。 「我可不是傻瓜,」贾斯伯狡黠地笑着,「你的钱是托管给别人的,只能给你一点点来买衣服。对我来说,那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诺埃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开口。他接着说︰「我需要的是现金!我马上就要用,这才是我的本意。」 「可是……你……一定不要……去偷!」她央求着,「我……不能……帮你。」 「你必须按我说的做,」他强硬地说,「你只要把花园的门打开让我进来,也就是今晚你走的那个门,然后等我走了你再把它锁上。」 诺埃拉感到自己有些发抖。 「为什么一定要我那么干?」 「对我来说这样更安全,」贾斯伯说,「等他们发现失窃时,我已远走高飞了。」「这不好……我知道……这不好!」诺埃拉喃喃地说。 「不要再争了,照我说的做!」贾斯伯狠狠地说,「伯爵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他可能……等安排好葬礼……明天回来。」 「葬礼!什么葬礼?」 「他叔叔罗勃特去世了。」 她看出贾斯伯瞪着她,好象不相信她的话是真的.「你是说那个罗勃特?雷文死了?」过了一会儿他问。 「林顿说是他父亲的弟弟。」 没想到贾斯伯听到这儿高兴地叫起来。 「罗勃特?雷文死了!」他用明显的幸灾乐祸的口吻说。 「我可没想到!我还以为他还会拖几年呢!」 「为什么?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诺埃拉问,「这当然与我有关,你这笨蛋!」 「怎么会呢?我……真不明白。」贾斯伯想开口,突然改变主意说︰「不要你来问,你只是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明天……。」 「明天?」诺埃拉叫起来,「我以为你今晚来!这要安全的多……林顿……他不在家!」 「我本打算这样,」贾斯伯说,「但现在我已改变了主意,我要伯爵回来——真的,这十分重要。」 他仍用刚才吓了她一跳阴险可伯的腔调说。 她只想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也许就能更容易地猜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他好象下了决心,说︰「好了,现在听着,不要搞错。如果不按我说的做,我要揭发你。我十分清楚,我那表哥会如何来对付欺骗他的女人。我警告你,你会被赶出去重新变成穷光蛋的!」他噼头盖脸地说着,使诺埃拉轻轻发出了一声抗拒。但贾斯伯不容她分说,又说下去︰「也许你爸爸的那个马弁会活下去,但是你叫‘奶妈’的那个丑老太婆就会在你眼前死去,你看着她死去,一定很高兴吧?」 「你……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当然,」贾斯伯说,「你很漂亮,你无疑会找到一个男人保护你,可是绝不会有男人和你结婚;」 诺埃拉知道他是有意伤害她,但由于她认识到了这种侮辱的后果所以马上说︰「我已说了……我照你的话……做。」 「对,而且要尽力做好!」贾斯伯说。 「可是我想你该今晚来,」诺埃拉坚持说,「门开着,你可以跟我进城堡,我就回到我屋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你这不是轻而易举的吗?」贾斯伯嘲笑地说。 这时天几乎全黑了,但她感觉出他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她,审视她,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突然他喊了一声。 「怎么啦?」她问。 「我把手指割破了,」他回答,「把你手帕给我。」 诺埃拉在腰带上模到一块奶妈在吃饭时给她的手帕。 当她把手帕抽出时,她想起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仅有的几件东西,不是用伯爵的钱买的。 这是她母亲做的,作为圣诞节礼物送给她的,手帕的一角上绣了一些花,中间还有她的名字。她犹豫着,这时贾斯伯把手高高举过窗台,她不情愿地说︰「你自己有手帕,我看见就在你的袖口里面。」 「把你的给我!」他粗暴地说。 没等她把手帕递过去,他一把将手帕抢过去缠在手指上。 她认为这太粗鲁了,但知道说也没用。 「好!现在听我说,不准出半点差错。」他说,「等明天林顿上床睡觉后——注意,一定要弄清他已上楼,在自己的卧室里——然后把花园的门打开。」 他说得很慢,好象是一边思考一边说︰「我在外面等着,如果楼梯上没点灯,你要给我带路,把我带到你的卧室前走廊上,带到我那慷慨的表哥的套房。」 他再一次用以前那种阴森可怕的声调说,诺埃拉感到浑身在颤抖。 「回去吧,」贾斯伯尖声说,「注意不要被人看见。如果有人看见你,问你到哪儿去了,你就说你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明白吗?」 「明白……」诺埃拉呆板地回答。 「还不走!你等什么?明天不要让我失望,否则你会后悔。」 他又一次威胁她,因为她再也不愿听了,就急速转身走了。 她模黑从神殿中走出来,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天空中已布满群星,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面前城堡的角楼和塔尖。 当她急急忙忙地走过绿色的草坪时,她觉得每一步都使她松一口气,离可怕的贾斯伯远了一步。 他就象一条毒蛇,她想,她除了恨他没有其它任何好感。 她从花园门进了城堡,插上门日,象走出来前一样锁上,跑上楼到了卧室里。 当她走进卧室时,奶奶正等着她。 「你到哪儿去了?」 「楼下。」诺埃拉回答。 诺埃拉没有反驳,她继续说︰「我以为你在图书馆看书呢!」奶妈说。 「现在你该上床睡觉了,多休息对身体有好处,不要再看书了,要不到我这年纪你眼楮会瞎的。」 诺埃拉以前不只一次听过这话,亲切中感到了一些安慰。 她让奶妈帮她脱掉衣服。到奶妈吹熄了灯时,她才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她,并向她讨个主意。 可是她知道这只会让奶妈担心,让她一夜睡不好觉,那样就太不应该了。 「晚安,奶妈,」她说,「不要忘了为我祈祷。」 「不会的,」奶妈回答,「我肯定,你为你妈祷告时她能听见,如果世上真有圣徒的话,那就是她。」 当奶妈关上门,只剩下她独自一人时,诺埃拉开始向她母亲祈祷︰「帮帮我吧……妈妈……帮帮我!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部是……错的。现在贾斯伯想从城堡中偷珍宝,这会闹出乱子来的,而且……也许我会……被牵连进去。」 她想到这儿,心中一阵战栗。她一遍又一遍的祈祷,过了很长时间才唾着。 第二天早晨回忆起昨晚与贾斯伯见面的情景就象做了一场恶梦,她真不敢相信真会发生那样的事。 这时奶妈问︰「我昨天给你的手帕在哪儿?」 诺埃拉清楚地记得贾斯伯把它拿走了。 「他甚至到这种地步,偷走我的手帕而不用他自己的。」 她想这样回答,但她明白不能说出来。 下楼后,她偷偷观察各个客厅,想看看他可能会偷什么东西。也许是那些精致的法国米勒玫瑰瓶,诺埃拉知道,连同那些绿色的扣金子的托架是无价之宝;也许是那些翡翠和水晶装饰品,伯爵告诉过她也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在另一问房里有一个柜橱,里面陈设着各种鼻烟壶,许多鼻烟壶上都瓖有钻石或其他宝石,他知道这些都是珍品。 后来,当她看到那些画和肖像时,一想到这些东西都可能被偷走,她真想叫喊一声。 这些都是雷文家族史的一部分。 绝不可以让多少代人保存下来的珍品被这个家族的一个败于毁于一旦。 「如果这个贼被发现,」诺埃拉想,「我也不好办。」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格外小心避免牵连进去。 因为她一直为自己要做的事情担心和烦恼,所以整整一天她都精神恍惚地在城堡里游荡。 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抚模着那些瓷器和小摆设,好象是在向它们告别。 她看着那些画,生怕再看时就只剩下画框了。 直到晚餐前,伯爵才回来。 那时她正在客厅中等他,通常他们七点三十分左右在客厅里见面。 他走进屋来身着晚装看上去十分潇洒。 他穿着乔治四世时就流行起来的瘦腿裤,在诺埃拉看来,远比那短裤和长丝袜更漂亮。 「诺埃拉,很抱歉离开家这么久。」他一边说,一边朝她走来。「可是在那要办的事太多了,大大出乎我的意科。」 「听到你叔叔去世的噩耗我很悲痛。」诺埃拉说。 「我们的叔叔。」伯爵纠正说,但他仍然微笑着,然后他又继续说︰「他去世前没有什么痛若,这最好。他第二个妻子非常贤慧,很镇定,所以许多事就好办多了。」 「他有孩子吗?」诺埃拉问。 「有四个女儿!」伯爵回答,「当然,这很遗憾。」 他说着接过约翰森送进来的一杯香槟,呷了一口︰「那么这一整天你都干了什么呢?」 「没于什么,」诺埃拉回答,「我只等着你回来。」 「你看上去有些忧虑,」伯爵突然说,「在我留下的条子中已告诉你了,不要再担心了,至少今后六个月之内不用烦恼了。」 诺埃拉的心高兴得直跳,不知不觉双眼放出兴奋的异彩,说︰「谢谢你……这样……使我……更高兴了!」 伯爵看了看她,然后向壁炉前走去,边走边说︰「葬礼下星期六举行,你也没必要去了。好了,谈点高兴的事吧。」 「我很愿意……。」 他们一直聊到吃完晚餐。她知道伯爵正在尽力使她高兴起来,更觉得他比以往可爱。 到了吃完晚餐,在客厅的炉火前又坐了一会儿,她才又担心起来。 「我想我们应去睡了,」伯爵说,「说实在的,我很累,因为昨晚料理罗勃特叔叔的事情很晚才睡。」 「那好吧,你一定会睡得很香甜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到伯爵疑虑地看看她,但他没说什么。 他们一同朝门口走去。 这时,大厅中有两个僕人侍候。 诺埃拉上了授才发觉,他们正准备熄掉墙上银烛台上和天花板上吊灯中的蜡烛。 她和伯爵走过通向主楼典礼厅的走廊,到达诺埃拉卧室门前时,他说︰「明天早餐后我们就去骑马好吗?今早我错过了。」 「我也错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拾起头望着伯爵的眼楮,不知为什么不愿将视线移开。 达时他突然说︰「晚安,诺埃拉!」说着,他沿着走廊朝在另一头的自己卧室走去。 走进卧室时看见奶妈正在等她,诺埃拉心中一阵热乎乎的,因为伯爵令人感到愉快。 脱下衣服,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她全身不禁为之颤抖。奶妈在那儿好象慢吞吞地收拾她的衣服,而诺埃拉希望她快些离开。她要单独好好想一想,做好准备。 「楼下的人都在谈论罗勃特先生,」奶妈说,「他们都说他为人很善良。」 诺埃拉没有吱声,奶妈接着说︰「很遗憾,两个老婆都没给他生个儿子。当然,老爷还年轻,今后会有许多儿子的,所以这也没关系。」 她吹灭了梳妆台上的灯,问︰「你知道约翰森先生跟我说什么?」 诺埃拉费劲听了一下,才知道奶妈在问她。 「他告诉你什么?」 「他说,好象是如果老爷没有儿子,那么那可伯的贾斯伯先生就会继承爵号。」 奶妈提到贾斯伯名字时,诺埃拉心里一惊。 她知道他正在城堡墙外等她去开门放他进来。 她不知道他是否会有同伙,还是自己把东西偷走.这时奶妈说︰「晚安,诺埃拉小姐,睡个好觉。」 「晚安,亲爱的奶妈,」诺埃拉回答,「早上八点叫我。」 诺埃拉等了一会儿,确信奶妈已走到走廊的尽头,然后将上三楼去睡觉。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点上一支蜡烛。 她下了床,披上奶妈放在椅子上的长睡衣。 这件睡衣很好看,即使让她母亲来挑选,也不会更精致。因为这件衣服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她一直很喜欢。 蓝色的丝绸象夏日的晴空,四周装饰的小花边,若在小时候她还会以为是出自神仙之手呢。 「这原本是夏装式样。」约克郡来的那个女裁缝说,「我给小姐做一件天鹅绒的可以冬天穿,并且周围瓖上天鹅羽毛。」 现在因为她心里很害怕,所以觉得很冷,她想穿天鹅绒的会暖和一些。 她穿上平底拖鞋,走到窗前看看天空。 不出她所料,一轮明月照得外面的花园有如仙境。 这时她想贾斯伯正在城堡外等着,就觉得这一切都黑乎乎的很吓人。 她慢慢地,慢慢地打开房门。 走廊中只有两三盏灯还亮着,其它灯都熄灭了。她毫不费力地看清了路,蹑手蹑脚来到二楼的楼梯口。 所有的东西都隐藏在黑暗中,只是在最底层,由于通向花园的门旁直到天花板的玻璃窗没有挂上窗帘,因此她可以借助月光走下楼梯。 走到门口时,她知道贾斯伯正在外面等着,她觉得他就象一头恶兽蹲在那里。 他会马上沖进城堡,将那些美好的东西摧毁。 当她迈下最后一步楼梯时不禁想到,如果伯爵知道是她放这「强盗」进来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回到自己卧室时发现伯爵等在走廊上,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她又一次怀疑为什么贾斯伯不趁昨天伯爵不在家时来。 然而拉开门闩时,她知道了原因——真正的原因,这就象一颗炸弹在她心中爆炸了。贾斯伯当然要等伯爵在家,因为他是假定的伯爵继承人,所以他打算杀死伯爵,这种猜测象雷击一样使她感到目瞪口呆。她的心中弥布着疑惑,最后她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然而她已去开锁,拔出下面的门闩。 此时由于恐惧、厌恶、怀疑,她还没有看到贾斯伯是否从那半开的门进来就转过身跑上楼去了。 她跑上二楼,这时她心中什么都没想,只想必须救出伯爵,发狂地穿过走廊跑到他的房间,打开房门。 她发现房间里不象她预料的那样一片黑暗,月光从开着的,没拉上窗帘的窗子外透射进来,这时她才犹豫一下。 她惊叫一声,但声音很微弱,她三步并做两步扑到他的床前。 她可以看到毯子下面他身体的轮廓,她一边用手去推他的肩膀,一边说︰「林顿!林顿!快醒醒!」 「什么事?你要干什么?」 素来警觉的他,立刻醒了。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贾斯伯!」「什么贾斯伯?」伯爵疑惑不解地问。 「他要上楼来……来害你。」 伯爵瞪了她有一秒钟,好象以为她发疯了。然后说︰「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赶紧防备一下,藏到窗帘后面去。」 他指着壁炉那一边开门的窗帘,示意她去那儿藏起来。 诺埃拉吓坏了,不知所措,乖乖地按他说的去做了。 她把窗帘拨开一个缝隙,想看伯爵做什么。 他已下了床,使她感到惊奇的是,他把一个枕头放在毯子下他原先睡觉的地方,把另一个枕头放在头部。然后他把被单拉上来,盖住枕头,她现在才看清虽然月光照在地板上,但床那边还是在暗处。 她万分焦急,觉得伯爵的动作太慢了。 他拿起床边椅子上的深色长衫,披在身上。 然后他藏在那拉开的窗帘后面。 她看到他站的地方是看不见的。 这时房间里一片寂静,诺埃拉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在跳动。 她突然想到︰也许是她猜错了?也许贾斯伯并不想杀伯爵?也许此刻他正在楼下装那些鼻烟壶,摘墙上的肖像画。 正当她怀疑自己做了傻事,并且很难把自己也卷入进去的情况解释清楚时,听到门外有窸窣的声响。 她全身僵直了。 从窗帘缝中她正好看见门慢慢地、轻轻地被打开,贾斯伯进来了。 看上去他就象一团黑影,但这黑影一直向床边靠近。 他在床边站着看了大约有一秒钟,他以为伯爵正在熟睡,然而这一秒钟对诺埃拉来说就象有一个世纪。 接着,他用左手从口袋中抽出一个东西,放在床上,用右手抽出一把又长又尖的巴首。 巴首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他猛力扎向那熟睡「人」的心脏。 就在此时,伯爵从藏身处跨出一步,说︰「晚上好,贾斯伯!你真是个不速之客。」 贾斯伯一惊,向后退了一步好象伯爵把他吓住了。 诺埃拉可以看见他的脸了,因为月亮正好照在他脸上,惊慌之中看上去几乎有些滑稽可笑。 当他转身要逃走时,她看见伯爵手中握着手枪。 「不要忙着走!」伯爵说,「解释一的行为吧。」 「你敢打死我?」贾斯伯说。「打死我你就会因杀害手无寸铁的人而受到指控。」 「你有凶器,」伯爵说,「你以为那巴首已刺进了我的心脏。」 「要有证据!你有证据说我刺了你吗?」贾斯伯嘲弄地说。 「诺埃拉欺骗了你,我可以出庭做证。」贾斯伯大声喊着。 诺埃拉惊恐之下从隐藏的地方走了出来,好象要为自己辩护。贾斯伯看到了她,突然一下从被单中抽出了匕首,不由得使诺埃拉和伯爵都大吃一惊。 这时,贾斯伯出乎意料地一下子用手臂勒住诺埃拉的脖于,并用匕首逼住她的胸膛。 「让开,要不我就杀了她!」他一边对伯爵说,一边开始拖着诺埃拉向门口移动。 「如果你不站住,」拍爵说,「我就瞄准你开枪了,你知道我的枪法很准。」 「如果体想保护她的话,那么你最好省下那颖子弹。」 贾斯伯说。「她不是你的妹妹,只不过是一个骗人的小贱人。」他的声音似乎在房间中回荡。 他又移动了一步,匕首已逼近诺埃拉的胸膛。 正当她发出恐惧,痛苦的尖叫声时,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巨响。 这并不是伯爵射出的子弹。 这枪声实际上来自贾斯伯的身后,他松开诺埃拉,跌倒在地板上。 这时她看到霍金斯正站在门口,手中的枪口冒着白烟。 第七章 一时间诺埃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枪声震聋了她的耳朵,同时,感到好象一切都在眼前飘浮晃动。 她伸出手去好象想抓住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 伯爵向前用双手抱起她,达时她知道可怕的一切都结束了,并且她依然活着。 她闭上双眼,心中暗暗庆幸伯爵安全无恙。 她觉得伯爵正从霍金斯身旁经过,抱着她走到门外走廊上。 走到了她的卧室门前,他用脚推开房门把她抱进去.他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当她在烛光下睁开眼去看他时,她明白了,也好象旁边有一个声音在向她提示,她爱他。 她本能地感到伯爵就要回到他自己的卧室去了,就拽住他的衣服说︰「不要……离开我!」 「我必须先把那些收拾干净,」伯爵平静地说,「一会我就回来。再有,奶妈要来给你看看伤口。」 诺埃拉低下头。 从贾斯伯的巴首尖刺破的地方渗出了鲜血,在长睡衣上染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 伯爵猛力摇动挂在床边的铃,铃声在奶奶的房间中响起来。 「让你的奶妈先来照料你,」他说,「但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其它任何人。」 还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跑出去,卧室中只剩下诺埃拉自己了。 这时,诺埃拉才第一次记起贾斯伯告诉了伯爵她不是他的妹妹。 贾斯伯说出了真相,就好象一场风暴袭击着她的全身,她开始哭起来。 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她心里想现在她只得离开城堡了。 她知道与伯爵分离是十分痛苦的。 「我……爱他……我……爱他!」她喃吨地自言自语。 这时奶妈身上披着法兰绒睡衣和羊毛披肩走进来,脸上带着十分谅讶的表情。 「你摇铃了,诺埃拉小姐?」她问,「出了什么事?」 当她看到诺埃拉睡衣上的血迹时,惊叫起来。 「你受伤了?你怎么会受伤的?」 「是……是贾斯伯。」诺埃拉结结巴巴地说。 这时她想起他已死了,霍金斯把他杀死了,眼泪像泉水一样更快地涌出来。 她知道霍金斯会被关进监狱,甚至可能被吊死。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正当她这样快乐时,怎么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奶妈没有说话,以她那惯常的敏捷动作帮助诺埃拉脱下内衣和血染的睡衣。 她将诺埃拉胸前的血迹擦掉,看到伤口并不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用一块精细的亚麻布盖住伤口,缠上绷带。 然后她递给诺埃拉一件干净的睡衣,并把床单揭下来。 此时诺埃拉就象她手中的玩偶,听从她的摆布,什么也不想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毁了。 等她们回到伍斯特郡后,她就再也见不到伯爵了。 她靠到枕头上,奶奶轻轻地用软毛巾替她洗了脸,又把她的脸擦干。 「好了,不要哭了,亲爱的,」她说,「很快就会好的,明天要老爷去请医生就是了。」 「不!不!!」诺埃拉不安地说,「不能让谁知道……,不能让任何人想到……」今晚……发生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奶妈问。 诺埃拉无法回答她的问话,过了一会她低声说︰「贾斯伯威胁……想害死……我……霍金斯用枪……把他……打死了。」 奶妈睁大眼楮望着她,好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用循常的刻薄的口气说︰「世界上少了他这种人更干净,不要操你的心,诺埃拉小姐,睡觉吧,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好的。」诺埃拉真想说那会更糟,因为伯爵要把她们赶走。 但这话好象夹在她的喉咙口上就是说不出来。 奶妈在清理给她洗伤口的盆子、毛巾和柒血的衣物。 她把弄脏的睡衣和内衣搭在手臂上。 「我要走了,亲爱的,」她说,「你是不是想喝点什么?」 「不,不……什么都……不要!」诺埃拉回答。 她知道不该让奶妈去厨房,也许会踫上其他的僕人。 「晚安,上帝为你祝福;」奶妈说,「我不吹灯了,也许老爷会来看你。」 诺埃拉没有表示异意。 伯爵说过他还要回来,但她不敢肯定他是否还记得。 一个念头从她心头闪过,也许他会把霍金斯送交警察局。 但更重要的是先要把贾斯伯的尸体拾出他的卧室。 她不知道他将如何处理这尸首。她只知道现在他一定很恨自己,因为自己欺骗了他。 他再也不会象吃晚餐时那样心情愉快妙趣横生地和她聊天了。 她真想不等伯爵赶她就先离开这里。 可是眼下,她胸口绑着绷带不好穿衣服。 不管怎么说没有车她们无法离开这里。 她想也许会象贾斯伯威胁的那样,伯爵会把她们扫地出门。 她们也好要徒步回去,那样在半路上就会饿死。 她恐惧地想这也许真会发生,脑于中浮现出奶妈饿倒在路旁的情景。后来她和霍金斯不得不向过路人乞讨几个便土去买点吃的。 「但愿我现在……死了就好了!」诺埃拉想。 眼泪又一次流下来。 门开了,虽然她知道是谁进来了,但她看不见。 他走到床边站住,她静静地等待他的训斥,说她是骗于,他再也不想见她了。 这时她觉出他在自己身旁坐下来,看着自己,她颤抖着勉强睁开眼楮。 「我以为你也许睡着了,」伯爵深情地说,「可没想到你在哭。」 「你……你……非常生气吧?」诺埃拉小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伯爵低下头发觉她浑身在颤抖。 她的睫毛湿了,面颊上挂着泪珠,眼神流露出畏惧,显得十分哀婉动人。 他把她看了好半天,然后才平静地说︰「我想你一定想知道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 「霍金斯……是不是……要受到审判?」 她不知道伯爵已觉察出她总是事事首先想到僕人而不是自己。 「霍金斯已和我最信任的贴身僕人去请警察局长了。」 伯爵回答。 诺埃拉惊恐地叫起来。但他继续说︰「他是我父亲的好朋友,我从小就认识他。我想他了解真象后会帮助我们想办法防止这丑闻张扬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因为霍金斯……杀了贾斯伯?」 「我指的是贸斯伯想暗杀我,并想杀死你!」伯爵气愤地说。 接着是沉默。诺埃拉好象还不明白,问︰「你是说……不会审判……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想是的,事实上我敢肯定,」伯爵说,「贾斯伯的死亡可做意外事故来处理,并且做为这个家庭的成员他会被体面地安葬。」 诺埃拉松了一口气,伯爵接着说︰「霍金斯告诉我,他发现贾期伯买通了厨房那个新来的佣人,是他把我不在家的消息传给贸斯伯的。」 诺埃拉记起她也曾猜测城堡里一定有奸细。 「因此霍金斯对你接到的那封信十分怀疑,他非常精明,当你去神殿时他在后面悄悄地跟随着呢。」 「我……我……不得不去!」诺埃拉慢慢地说。 「我已知道了,」伯爵说,「霍金斯非常聪明,他发现由于罗独特叔叔去世,贸斯伯就成了法定继承人,因此贾斯伯想除掉我继承爵号,成为第六世伯爵。」 「他……是有预谋……杀你?」诺埃拉恐惧地低声说。 「他并且想把罪名转嫁给你,」伯爵说,「他把你的手帕放在床头上,放在他认为是我的尸体旁了。」 诺埃拉惊呆了,因为这阴谋是如此恶毒,她向伯爵伸出了手。 他把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温暖、坚定使她感到极大的安慰。 这时她记起贾斯伯是如何假装把手踫破了又把她的手帕夺过去,这一切太可怕了。 她现在明白这是一个十分狡猾的阴谋,她很可能无法为自己分辩。 「但是,你救了我!」伯爵好象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平静地说。 「假若……他……已把你杀了?」她轻声说。 「我们两人都活着,」伯爵说,「我只是感激你,因为你为我报了信。但你如能在事先告诉我他在讹诈你就好了。」 诺埃拉感到一阵紧张。 现在这一时刻终于来了,伯爵会指责她虚伪、欺骗。然后会象贾斯伯说的那样把她赶走。 「我……很对不起你……我真抱歉,」她喃喃地说,「我知道你再也不会理我……贾斯伯说过……这是……能够使奶妈和霍金斯免于饿死的……唯一办法。」 「我想你也一样会挨饿的。」伯爵说。 「这真是可耻……非常卑鄙……是罪恶,」诺埃拉继续说,「妈妈如果知道……会气死的,我竟……欺骗你。」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伯爵没有回答,她又说︰「明天……我们就走,也许……有一天你会原谅我。」 「我原谅你与否对你就这么重要?」伯爵问。 「当然……很重要,我感到羞耻……我后悔这样撒谎,我一直十分……害怕……你会……发现……。」 「但我相信你在这儿也有很快乐的时刻。」伯爵说。 诺埃拉沉默了,然后突然急切地说︰「非常……非常快乐!我们一起骑马回城堡时……我想……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对我来说……就会象是被……赶出了天堂。」 此时她已泣不成声,勉强把最后几个词讲完。 这时她觉出伯爵站起身来,知道他要走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手下的人会在他的命令下把她赶出城堡。 她感到和他分离既丢脸又痛苦。 这时出乎她的意料,她听到伯爵的脚步声,但并没向门边走去。 他绕到床的另一边,竟躺下来用双臂抱住了她。 他把她拉近身旁,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 她几乎不能相信现在发生的事;但睁开眼时,他确实就躺在她的身旁。被他用力拥抱着,与他靠得这么近,使她感到好象是在梦中。这时伯爵说话了,声音非常深沉︰「不要哭了,我的宝贝,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 诺埃拉感到很意外,她睁开眼楮,看见他的脸和自己靠得很近。 她感到自己在发抖,但却不是因为恐惧。 在她心底突然生出一线希望,就象黄昏的星星放射出第一道光芒。 她本能地,不知不觉地动了动身子和他挨得更紧了。 「好了,现在就算我们从头认识,」伯爵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我不是……你妹妹!」 「我真高兴!」 「真的?可我……。」 「你是谁?」他打断她问道,「先说这个吧。」 「我……我是诺埃拉.沃克菲尔德,我母亲和你母亲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就是说我们是远亲,」伯爵说,「怪不得你很象我妹妹。」 「诺埃莉和我可以充当双胞胎。」 「她怎么样了?」 「她和她母亲……在伍斯特郡我们家中……去世了。」 「我想就在那儿贾斯伯找到了你。」 「贾斯伯来寻找诺埃莉……后来他见到了我……因为他想要你答应给的钱……他说服我……冒充你的妹妹。」 「他抓住了这样难得的机会,我真不该责怪他呢。」伯爵出乎意料地说。 因为诺埃拉怕他生气,她又说︰「我很对不起你……我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觉得多么……对不起你。」 「我理解你这样的心情,」伯爵回答,「但我还想让你坦率地告诉我,诺埃拉;你觉得我怎么样?不是做为你的哥哥而是做为一个男人。」 她感到很害羞,由于无法回答他的话,她转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我要你说实话——心里话!」伯爵催促着。 他轻轻地用手拖起她的下巴,让她又面对着他。 「我……我不……不能告诉你。」她俏声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不愿意……听……也许还……会让你感到意外。」 「我未必会感到意外,」伯爵说,「但我还是要听你的真心话。」 因为他的手正托着她的下巴,因为他的手臂正搂着她,她感到自己已经与他溶为一体。 这时她心中的恐惧和苦恼都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相反,她强烈地感觉到,好象空中的星星降落下来,在她心中闪耀。「告诉我真话!」伯爵坚持着。 现在她很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嘴唇已很接近她了。 「我……我爱你,」她终于小声说,「我……不能…… 控制自己,我爱你……如果要……离开你……那我就会…… 死的。」 她觉出伯爵的手从她下巴移开,抱住她,使她和他靠的更近了。 于是,他吻了她。 她知道这是她长久以来一直期待的时刻,也是长久以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空中的繁星仿佛降落下来,光辉笼罩着她的身躯,闪烁在她唇边。 此刻是这么完美,消魂夺魄,远远超出她的梦幻之界,她感到仿佛自己已经消融升入了天堂。 她以前从未想到会有如此陶醉的时刻,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快乐只有上帝才能赋与。 「我爱……你!我……爱你!」她心里说。 她觉得这声音在她全身团荡,反复回荡传播到伯爵的嘴唇上。他热烈地吻她,直到她喘不过气来。 此时他抬起头,用一种异乎寻常而又微颤的声音说︰「你怎么会使我神魂颠倒到这种地步?这一切可能吗?我忍受了这么多痛苦,突然奇迹出现了,你竟不是我妹妹。」 「你也受过苦?」 因为她现在异常兴奋,失去了理智,所以说不出话来,更无法理解伯爵说的是仟么。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你。」伯爵说,「我不知道世界上谁还能比你更漂亮。当我意识到我在爱你时,虽然忍受着折磨,我知道必须把你送走。」 「这……就是……你要……我……嫁给斯蒂芬爵士的原因?」「我想这样至少你可以舒服地生活并得到保护。」伯爵说。 「但你那时……很生气……对我……很粗暴。」 「不这样怎么办呢?」他问,「那时你让我发狂了,每当见到你,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吻你。」 她抬起头望着他,期待着。 他又一次狂热地、沖动地吻她。 虽然此刻她感到他眼中流露出的狂热通过嘴唇传入她的身体象太阳一样使她消融,但她并不害怕。 最后,当他终于放开她时,她才又说︰「我爱你!哦……林顿,我爱……你!可是……我们……怎么办呢?」 「我们马上结婚,」他回答,「我知道我永远不能失去你︰」「可是这怎么行呢?」诺埃拉有些担心地说,「都么多……人都以为……我是……你的妹妹……并且我知道你…… 最恨……出现丑闻。」 「不会出现丑闻。」伯爵坚定地说。 「那……我们……怎么……避免呢?」诺埃拉问。 「我们可以做得巧妙些,亲爱的。」他回答,「就象对付贾斯伯一样要动脑筋。」 由于伯爵的亲吻使诺埃拉已神魂颠倒,所以早把贾斯伯忘在了脑后。 现在他又出现了,仿佛再一次威胁着他们。 「一切都交给我好了,」伯爵说,「我们没必要留在这里等候贾斯伯的葬礼,我会俏悄地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的,连亲戚都不必通知。」 诺埃拉聚精会神地听着。 同时,她仍然怕会出什么意外而毁掉她的幸福,她抬起头紧紧地贴着他。 「你怎么会这么美?」他突然问,「事实上,不仅如此,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使我爱得更深,我知道没有你我是无法活下去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以前一直在骗你,」 诺埃拉说,「这本来应该使你比以前更加不相信女人。」 「我过去不相信女人,」伯爵说,「因为我母亲走后我发疯似地想念她,我恨她让我受了这么多苦。」 诺埃拉悄悄嘆气,但没打断他。 「后来,」他继续说,「你从贾斯伯手里救了我,我知道你是出于母性。可现在,亲爱的,我知道你对我产生了爱情。」 「我太爱你了,」诺埃拉说,「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我……心中的感情。」她拾起手模模他的脸,好象要证实一下他就在她的身边,然后温柔地说︰「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当着上帝的面…… 发誓……我再也不欺骗你。」 伯爵只是一味地吻她,过了很长时间他才说︰「我现在必须把我的计划告诉你,过一会警察局长可能就要到了。」 「我只想……躲在这儿……告诉你……我多么爱你。」 诺埃拉说。 「岂止如此,我还想更亲近一些吶。」伯爵回答。 诺埃拉脸红了,埋下了头。他继续说︰「我爱你!上帝,我太爱你了!但我们现在必须现实一些,千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我一切……照你说的做。」诺埃拉小声说。 「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伯爵说,「去伦敦。我们将在伦敦公园路旁离我房子不远的教堂里悄悄结婚。」 诺埃拉抬起头听着。他继续说︰「然后我们就去国外。」 「去……国外?」 诺埃拉吃惊了,记起他曾激烈地批评他母亲和诺埃莉住饼的那些地方。 不等她解释,他又说了下去︰「我们可以乘游艇旅行,我的一个朋友曾答应把他们的游艇借给我。」 他吻了吻诺埃拉的头发,又说︰「我想,亲爱的,我们将到那些没去过的美丽地方,使我们开阔眼界,增加以后的谈话材料。我们会很快活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到哪去都会很快活的!」诺埃拉简短地说。 「我们结婚后,」伯爵说,「就立刻声明罗纹丝黛尔伯爵夫人和她女儿诺埃拉?雷文小姐都在罗马去世了。」 诺埃拉不解地望着他,他又说︰「那些关心我的亲友们会以为我带你去见我母亲,这样也可以说我与她和解了。」 「你真聪明。」诺埃拉小声说。 「我们将在外旅游,直到秋天再回来.」伯爵继续说,「快回来之前,我就公布我已和诺埃拉.沃克菲尔德小姐结婚了。」 「你以为……有人会看出是我……冒充过你的妹妹吗?」 「怎么会呢?」伯爵说,「家里的人当然都知道你母亲和我母亲是表姐妹,而且也会以为你是诺埃拉。人都是按常理看待事情的,因此他们会认为以前从未见过你。」 诺埃拉舒了一口气。 「你真聪明极了,」她说,「可你……你真的下决心和我结婚了吗?」 伯爵笑了,笑声中充满快乐。 「我非常,非常肯定想娶你,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人,都不能阻止我。」 他一边说一边想要吻她。 「我爱慕你,亲爱的,现在我至少可以说不用再忍受那毫无希望的爱情的折磨了。」 他从床上站起来又吻了吻她,说︰「我去穿衣服,准备去见警察局长。然后就让僕人打点行装,你该在六点钟叫醒你的僕人,让她们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伯爵一边说,一边走到宙前把窗帘拉开。 诺埃拉看到空中的星星开始逝去,室外呈现黎明前的宁静。她知道不久东方就会出现曙光。 她知道伯爵正俯视着他的土地,庆幸他不仅还活着,而且得到了爱情。这时他转过身,穿过房间说︰「快些,我的宝贝,我以前从未象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你做我的妻子!但是,记住,在离开这里以前称还是我的妹抹。」诺埃拉对他嫣然一笑,在他看来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可爱的了。 他随手关上门,诺埃拉倒在枕头上一遍又一遍地说︰「上帝,感谢你,上帝!」 伯爵和诺埃拉向南进发了。舒适、豪华与当初诺埃拉跟着贾斯伯到约克郡来的旅行截然不同。 伯爵宽敞舒适的旅行车由六匹马拉着。 在驿站,他们换上已先期到达,在那儿等待的一组马,这些马已在那儿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整夜。房间也许不那么豪华。但伯爵带着他自己的衣服。自己的床头毯子,自己的葡萄酒和所需要的大多数食品。 四个随行的人之中有一个是上等的厨师。 伯爵的僕人和霍金斯想得非常周到,尽量使他们旅途畅快。 奶妈和霍金斯押送行李,当她得知伯爵要与诺埃拉结婚时,她快乐得叫起来说︰「从各方面讲你母亲都会对伯爵感到满意。俺知道,亲爱的,老爷会象你母亲一样使你幸福。」 诺埃拉有时不禁想到她当初有可能会嫁给斯蒂芬爵士,每想到这儿,她就不禁浑身发冷。 然而现在她体会到伯爵是多么爱她。她心中十分明白,即使当初伯爵想把她嫁出去,本意也是想尽可能使她幸福。 「我当时害怕自己的这种感情,」当谈起那件事时他说,「因为斯蒂芬.霍顿非常富有,所以我想这样对你最好。」 「可是,你知道……我不能嫁给我所不爱的人!」诺埃拉说。 「直到遇见你后我才相信爱情。」伯爵回答,「至少我自己这样认为。现在我真害怕再忍受因爱我母亲而受到的痛苦。」 「你再不会……不幸福了。」诺埃拉小声说。 到达伦敦时,伯爵立即让她上床休息,知道她长途旅行后疲劳了。 「我有很多事要准备,」他说,「因为我一直挂记你,我的宝贝,我不仅要你睡一晚,而且明天白天也要睡,明晚我们就要结婚了。」 虽然她很兴奋,但毕竟有些累了,就说︰「我会照你说的去做。同时,我也很想成为……你的妻子。」 「但不如我这么热切。」伯爵说。她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不管怎么说,为了让他高兴,她第二天很晚才醒来,发现伯爵已出去了。 她知道他一定在忙碌安排婚礼,并为去度蜜月而借游艇。 她一想到将和伯爵一起去那些陌生的地方就异常兴奋。 「不管到哪儿,」她想,「只要到海上去……和他在一起,就象到了天堂!」 奶奶现在看上去年轻了许多,她再也不用为将来担心了。她为诺埃拉选了一件漂亮的礼服,让诺埃拉在举行婚札时穿。 礼服当然是白色的,伯爵告诉她是从伦敦最好的店里买来的。 她发现有一件诺埃拉从未见过的带皱纹花边的纱裙。 宽大时髦的袖子与诺埃拉穿上长裙的细腰形成对照,使诺埃拉看上去就象画报中的美人。 因为他们是秘密结婚,甚至不让伦敦的僕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诺埃拉选了一顶四周瓖着白玫瑰花的帽子。 她手中没有花束而拿了一本珍珠贝封面的祈祷书。 她看上去这么迷人,伯爵找不到适当的字眼儿来表达他的情感。 他们乘坐一辆雇来的马车而瞒着自己的马夫没说去哪儿。 在车中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他们手握着手,伯爵吻遍了她的每个手指。 奶妈为诺埃拉买了一副带花边的手套与她的裙子相配,而没买传统的羔皮手套。 伯爵嘴唇的温馨使她因激情而感到全身颤动,又象一闪一闪的星星。 直到马车在他们要结婚的小教堂门口停下来时,他才说︰「我祝福你,亲爱的!」 教堂里很安静,上年纪的牧师虔诚地朗读祷词,十分感人。 祭坛装饰者白百合花,对伯爵来说这象征着新娘的纯洁。 他知道,也好象圣徒是如此告诉他的,她绝不分使他失望。 牧师为他们祝福之后,他们缓慢地走向神坛,诺埃拉真以为天使在歌唱。 他们驱车回到伯爵家,吃了一领丰盛的晚餐。那餐厅现在看上去与诺埃拉当时北上去约克那时好象有天壤之别。 他们身边只有伯爵的贴身僕人和霍金斯照料。 伯爵叫人取出银器,并把深色橡木墙板用花环盖住。 桌上插着鲜花,卧室中也放了鲜花,诺埃拉以前从未进过这间卧室,她了解到这曾是伯爵夫人的卧室,十分潦亮,充满女性的魅力。 她知道睡在这房中意味着伯爵已宽恕了他母亲抛弃他的行为。 在不可抗拒的爱的力量面前,他屈服了。 她想总有一天要和他谈论这个,但不是在今晚。 也许在他们彼此倾吐内心的秘密,结合在一起之前,她绝不会谈到这个。 奶妈帮她脱下了衣服。诺埃拉躺下来等待着,暗暗祈祷自己不会使伯爵失望。 她坦心伯爵会发现她对一无所知。 虽然他曾承认在他生活中经常出现女人,而他却恨她们,不相估她们,从未产生过真正的爱情。 当他走进卧室时,他看上去十分潇洒,她想无论他自身怎么想,许多女人都会对他一见倾心的。 他走到床前,象以前一样坐在床边。 「你看上去有些忧虑,我的宝贝。」他说,「告诉我,为什么?」 「找……我有点……害怕。」诺埃拉嗫嚅地说。 「怕我?」 「不……怕我也许会叫你……失望。」 她伸出双手搂住他说︰「我发现……我是多么无知……陈了……平静的乡下……花丛、群鸟……这些对我来说比人……更实在。」 她吸了一口气,又小声说︰「要是你……觉得我……乏味呢?」 伯爵微笑了。 「你想这可能吗?」 她想他会吻她的嘴唇,可是他先吻她的一只手,然后又吻另一只。他脱去衣服上床躺在她身旁。低垂在床边的丝麻帐外,只有一枝蜡烛在金烛台上燃烧。 诺埃拉此时可以真切地看见他的脸,当他寻觅她的嘴唇时,眼楮里流露出火一样的热情。 他热情地吻她,但动作非常轻柔。 他把她搂抱紧了说︰「我不让你害怕,亲爱的,我会十分小心。你这么年轻,感谢上帝,你又这么单纯。」 「也……非常……无知!」诺埃拉悄声说。 「那还不好吗?」他把她搂得更紧说︰「我想因为我年轻时受到幻灭的打击,所以我总是暗暗地想找一个从未有过爱情经验,要让我来教她的女人。」 「当你……教了我……要是你……失望了又怎么办?」 诺埃拉问。 「那不可能。」伯爵回答。 他用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撩开,然后抚模着她的面颊。 「你是这么美,」他说,「我的宝贝,谁和你在一起都不难发现你的内心和外貌一样可爱。」 他吸了一口气,又说︰「这就是我的期望,现在你属于我了,只要我们活着,我会永远保护你,照料你,同时爱你。」 他说话的样子使诺埃拉觉得好象是在发誓,于是她轻轻地说︰「我也是这样期望,并且也是我曾梦想找到的,我真……真太幸运了。」 「我也很幸运,」伯爵说,「也许用‘天赐良缘’这个词更恰当一些。」 这时他的语调严肃起来︰「我感觉是上帝恩赐与我们这机缘,使我们结合了。亲爱的,我们现在不仅在名义上而且在精神和灵魂上成了一体,因为你的也属于我。」 诺埃拉从来不曾料到,不是别人,而是伯爵对她立下这山盟海誓,所以她陶醉在幸福之中,发出了轻轻地呼叫。 她用双手绕住他的脖子,与他头挨着头说︰「啊!亲爱的好林顿、教教我……你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爱你……找全心全意地爱你!」 她知道自己的话使伯爵激动起来,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嘴唇在搜寻,她轻声说︰「我有句话……要对你说。」 「什么?我的宝贝……亲爱的?」 他的嘴唇亲着她柔软的面颊,接着又亲至她的颈部。这使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刺激,是如此真切,又如此令人销魂,难以用言语表达。 她意识到他正在等她说下去,过了一会她说︰「你……知道……对于……我……一点不懂。」 她俏声说,「我只知……这是上帝的恩赐……但……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让我有个……儿子,那就再也不怕贾斯伯那样想杀你的法定继承人的威胁了。」 因为伯爵没有动弹,她想也许自己说了什么不适宜的话。 但当她注视他的眼楮时,她知道他正想听这样的话。 事实上,他正在仔细端详她,好象她不仅独特而且神圣。 他开始是轻轻地,后来好象不能控制自已,吻得更加急切,更加热烈。 她感到他体内燃烧的火焰,与自己身上的热光合成了熊熊大火。这是纯真的烈焰,烧尽了一切罪恶、欺骗和谎言,烧尽了一切邪恶。 这是神圣的火焰,好象太阳放出的热量,它本身是纯洁的,美丽的,象花朵一样灿烂,又象乌儿歌唱一样动人。 伯爵带她进入了天堂之门,她知道上帝赋与他们的爱将持之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