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奴隶》 第一章 驰骋在碧草如茵、金黄色野花与黑柏树相互辉映的原野 上,嘉士德爵士的心田中蓦地浮起了一丝幸福的感觉。 在数周的奔波劳累,又不时地参加外交会议与商讨调停 之后,嘉士德爵士感到此刻能卸下重担,实在是无比的轻 松、畅快。 这是一个明朗亮丽的夏日,天空澄澈似水晶,嘉士德爵 士勒住了马,低下头来,细细地审视着这个繁华壮伟,充满 学术与艺术气息的城市。 虽然康士坦丁堡的光辉已不如昔,然而远眺那些伟大华 美的建筑,高耸入云的尖塔,壮丽的大理石柱廓与金壁辉煌 的宫殿,却仍然强烈地激荡着人们的心怀,不断引起人们的 神往。 嘉士德爵土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但此刻,凝望着 阳光普照之下的康士坦丁堡,却仍不由得衷心贊美它的美 丽。 从这儿,可以很清楚地望见一片蔚蓝澄净的水,粼粼地 注入玛墨拉海。 往北眺,便是狭长的博施普鲁士海峡,此刻正泊满了帆 船、汽艇以及一些运送军队到克里米亚的战舰。 出神之际,嘉士德爵士蓦地想起此行的目的是打算为他 的长官——新近封爵的英国大使史瑞福爵士——选一件精致 的礼物。 他原想趁上次出任波斯特使之便,在那儿选一件礼物 的。 没想到在德黑兰停留的时间意外地仓促,根本无暇仔细 的挑选。再说,那些礼物要是呈奉在这位曾革新奥斯曼帝 国,被人们尊称为「大奥奇」的伟人之前,也显得太平凡无 奇了。 就象那些华丽绣花的长袍,瓖满珠玉的剑鞘,锦缎绫 罗,在史瑞福爵士的眼中简直太平凡,太庸俗了。因此嘉士 德爵士费尽神思,想为这位敬爱的伟人与外交上的良师选一 份独特的礼物。 转念之间,他想起上次在一家小店里,发现了一些珍贵 的古迹,据他推测很可能是希腊人或罗马人遗留下来的。在 康士坦丁堡有许多银楼与古董店,往往会出其不意的在其中 踫上一、两件宝物。这些宝物大半是先人的陪葬,后来被小 偷或考古学者挖掘到才流落世间。 「相信会找到一件史瑞福爵士欣赏的东西!」嘉士德爵 士喃喃自语着。 调转马头,他朝着世界最可爱的城市——康士坦丁堡 ——行去。 竖立在他眼前的是许多壮观的建筑物。 包罗了剧院、音乐厅、陈列馆的希伯姆宫和终日吸引无 数信徒的巴希利加宫。 除此之外,到处都散布着为人崇敬、贊颂与神注的寺 院、尖塔。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曾为苏丹皇宫的希拉利奥宫。 密密围绕在宫外的黑柏树,更为它增添了一份阴森之气。 希拉利奥宫曾经是康士坦丁堡的中心! 在这座宫里,有爱、有恨、有美、有丑、有野心、有罪 恶、有荣华富贵、也有可怖的聋哑人。 被厌弃的美女,被废的苏丹,往往会道到同样的下场︰ 被偷偷地抛入平静不湍的博施普鲁士海中。 在这里,死亡与生命,美丽与腐朽,赤果的罪恶与柔美 的处女,恶行与鸟啭,并生并存并立。 随即,嘉士德爵士发现自己到了市场。在市场的周围林 立着许多商店,出售各类的绣品、金饰、盔甲、布料、食 品,间或夹杂着各色蔬菜及本地特产的水果。 而穿梭在市场曲折窄道中的人们,正象一个五彩埃纷的 万花筒。 其中有束着五彩腰带,肩负重物的亚美尼亚人,也有穿 着长斗篷,围着面纱的妇女;有衣衫褴褛,伸着枯瘦的双 手,不断乞怜的瞎子,也有带着侍从、打着遮阳伞的土耳其 官员和穿着皮衣、戴着皮帽的波斯人。 此外更点缀着一些载满重货的驴子和瘦马,蹒跚地行着。 嘉士德爵士深爱着这个熟悉的东方世界。 在他眼前又出现一个顶着一盘甜品的土耳其人;包白头 巾、穿深色长抱的苦修僧人以及骑着骏马、戴着红毡帽的土 耳其兵。 同时在他两旁挤满了各色小贩,兜售着各种高贵的货 色,象保加利亚的绣花锦缎、纯丝编织的波斯地毯和布鲁萨 的纯丝,他却不为所动,缓缓地前进着。 他正在猜想着自己是走错了路,还是记错了小店的位置 时,忽然从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喊声逐渐变成阵阵怒吼与叫嚣。 人们忽然警觉起来,机敏地、忧惧地朝着吼声来源望去。 一群人朝着这条窄街跑来,有些人的手里持着木棍,在 他们身后还拖着一样无法辨识的东西。 嘉士德爵士立刻退到街边,两旁的摊贩也急急忙忙的想 把自己的货物堆回窄小的店铺中。 但是太迟了,鲜翠的蔬菜翻撤了一地,水果也纷纷地滚 落,于是惊叫声、咒骂声、喧闹声全融汇在一起了。 连嘉士德的座骑也耸起了双耳,烦躁不安地摆动着。好 在它曾受过严格的训练,还不会被这场混乱吓坏。 向前面移动了几步,他蓦地发现身旁站着一位穿白衣的 欧洲女子。 她紧靠着小店的墙壁,神色仓皇显然是十分惧怕,在她 前面有位土耳其人,似乎是她的僕人。 在土耳其,女人不带侍从,是不敢上街的,即或如此, 到市场的女子仍然少之又少。 她的穿着并不时髦,但却异常请雅。嘉土德爵士看得出 她的身材非常优美,縴适度,而且她年纪很轻。 此时,这批人群拥塞在他们附近,喊声震耳欲聋,嘉士 德爵士方才听出︰ 「杀死他!」 「宰了他!」 「给他吃点苦头!」 「间谍!懊死!」 现在,他才看清这群人拖着的竟是一个人!他的双手、 双脚、衣服、头发……无不被人拉扯着,脸上沾满了鲜血, 眼楮半闭着。 显然,他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战争常常会被人利用、煽动,轻而易举的就能被起一场 暴动。 早在他到康士坦丁堡之前,他就听说,此地掀起了一阵 「间谍热」,人们开始怀疑那些不能证明自己国籍的外地人 就是俄国人。 此刻被逮捕的这个人,仍然不断地遭到人们的唾弃踢 打,蒙受着百般凌辱。 从马上,嘉士德爵士看得出引起这场骚动的牺牲者,虽 然混身是伤,但身份教养却很明显的要比那些迫害他的暴徒 高尚得多了。 「我们……能……帮得上……忙吗?」 一瞬间,他诧异是谁在说话。随即发现方才倚墙而立的 那位女子正欠着身子在对他说话。 虽然她的英文很流利,但嘉士德爵土知道她绝不是英国 人。 「没办法。」他很快地回答,「你得知道,我们也都是 外国人!若不幸被卷入这场是非中,可会惹上杀身之祸的。」 「可是……也许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他们认为他是俄国间谍!」 「我知道。」她说︰「但他们也许弄错了!」 「可能。」嘉士德爵士回答,「不过我们最好别去干 预,况且我们也没有能力帮他的忙。」 此刻大批群众仍然继续吼着前进。不断擦身而过的人 群,使马烦躁地摇晃着。 被拖着的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然而仍有许多人不断地加入行列,甚至一些袖手旁观的 店东也跃跃欲试,想加入凑兴。 「我们最好赶快离开!」嘉士德爵士表示。 他对「暴动」可说是了若指掌。他知道暴动就象一团火 焰,很快就会蔓延开,造成一连串悲惨、可怕的灾祸。 除非等到这场暴动完全平息,市场将不再是个安全之处 了。 他望着身旁的女子。 「若不嫌弃。」他说︰「乘我的马比你走路回去要安全 得多了。」 正如他所预料的,此时有许多人正勿匆忙忙地加入前方 不远的群众中。想必对方也看到了,因为她立刻说︰ 「那真是感激不尽。」 于是她转身面向着前面的僕人,那是一位温和庄重的土 耳其人。 「你回去吧!汉弥,」她说,「这位先生会照顾我的, 再走下去是非常不智的。」 「正是,小姐。」 嘉士德爵土弯,搀起她轻巧的身子,坐在马上。 她戴着一顶小巧的软帽,因此虽然坐在前座,却丝毫不 影响嘉土德爵士的视线。 他右手执着绝绳,朔熟地驾着马,间或闪避一旁,让人 群经过。 幸运得很,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暴动行列吸引了,因此并 没有特别留意到嘉士德爵土和他的女伴。 不一会儿,嘉士德爵士转入另一条小路,路上只见数匹 疲累的驴子,载满了乡村来的新鲜食物,缓缓而行。 「最好的办法是绕道而行,」嘉土德爵土说,「如果你 愿意告诉我你的住处,我可以绕一些宁静宜人的小路,送你 回去,这样走法会比刚才安全得多,也愉快得多了。」 虽然他心中已猜测到这群暴徒的去向,但他仍然不愿轻 举妄动。 因为这群暴徒早已失去理智,根本无视法律的存在,正 不断地向市中心集中,虽然此刻他们幸而避开,然而这个事 件却很可能会造成对所有外国人不利的情况。 「真可怜!」这位女子轻柔地说。「我简直无法忍受 ……想到他受到这么悲惨的折磨!」 「好在此刻他已没有任何知觉了!」嘉士德爵土答道。 现在,他才定下神来打量她,竟意外地发现她长得非常 美丽,堪称明艷绝伦。 他觉得她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从末 发现过的,更想不出她到底是哪里人。 她的眼楮又大又黑,象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挺直小巧的 鼻梁,和柔软红润、花瓣似的嘴唇,很匀称地排列在小小的鹅 蛋脸上。她的皮肤非常细致洁白,却衬着一头如云般的黑发。 这么美丽的女子,只有一个僕人保护,在康士坦丁堡行 走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个想法立刻浮上他的心头。 一股好奇心驱使着他,于是他问︰「我想我们该自我介 绍一下吧!我是嘉土德——嘉士德爵士,英国人。正要到英 国领事馆。」 「我是法国人,先生,万分感激你的搭救。」 嘉士德爵士觉得她看起来、听起来都不太象法国人,虽 然她的法语说得十分正确古典。 一转念,他又想也许是多年居留异邦,使她看起来不太 象法国人。 「芳名是……?」 「雅娜。」 他扬起眉毛。 「这可不象法国名字呢!」 「我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 难怪她看起来不象法国人,他想。 他同时感到她似乎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姓,对于此点嘉士 德爵士虽有点失望,但也不禁在心里称许她的谨慎。 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有良好教养的女子是不应该 随便与陌生人太亲近的。 「愿意告诉我你的住所吗?」他问道。 听了她的说明之后,嘉士德爵士感到无限的惊诧。 据他所知,那附近并没有适合欧洲人住的房子。 因此,他对面前这位优雅高贵的女子益发感到好奇了。 「你可喜欢康士坦丁堡?」嘉士德爵土寒喧着。 「有时候我真恨死它了!」她说︰ 「想想刚才那些残酷的人!」 她的声音透出一份激动,嘉士德爵士知道她仍在为那位 不幸的俄国人难过,难过他生前饱受折磨,死后仍不断地遭 人凌辱。 「的确,土耳其人有时是很残忍的。」他说,「不过, 换个角度来看,他们往往是最好的战士。据我所知,英、法 两国对土耳其在克里米亚的战绩都相当贊佩呢!」 「根本就是一场无聊、不必要的战争!」雅娜答道。 「对极了!老天爷知道大使曾费了多少力量想化解这场 战争!」 「但并未成功!」雅娜的语气中带着讽刺。 「要知道俄军方面可没这么想!」嘉士德爵士说,「这 场战争完全是俄国发动的,他们先突击黑海西岸的西奈,击 溃了一文土耳其骑兵。」 「可能他们有他们的理由。」雅娜说。 「理由?」嘉士德爵士严厉地反驳,「西奈事件简直是 一场大屠杀,景况比你刚才看到的要悲惨万倍!」 这一次,雅娜缄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继续说︰ 「完全是土耳其兵士的杰出表现,才引起整个欧洲的同 情与敬佩,因此英法两国才在去年联合向俄宣战。」 「战争全是愚蠢的、错误的!」雅娜情绪化地说。 嘉士德爵士浮起揶揄的微笑。 「这可是你们女人家的观点。其实战争往往是为了追求 正义、公平,就象这场俄土之战,意义在此。」 「希望那些死者会感激你们的大思大德!」雅娜忍不住 反唇相讥。 「你似乎并不全心全意地拥戴我们的国家和同胞嘛!我 可要提醒你,这场战争原本是为了争夺耶路撒冷圣地的占领 权而引起的。」 「这问题早在两年前就解决了。」雅娜尖刻地说。 嘉士德爵士倒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她竟然相当 了解这些来龙去脉。 他咧出一丝微笑,一闪即逝。他说︰ 「的确,这个问题早就由英、法、俄三国的大使会商决 定了。但,无疑地,你也该记得俄国大使米契河夫仍然继续 要挟土耳其做更多的让步。」 嘉士德的声音忽然冷酷起来。 「米契河夫实在太过分,故意令土耳其难堪!」 「那么你可认为……我们会获胜?」雅娜小声地问。嘉士 德爵士注意到她在说出「我们」二字之前,稍稍犹豫了一下。 「当然!」他答道。「虽然开始的几个月,我方受到很 严重的轰击,但是现在军队的组织比以往严密多了,因此我 想沙皇提出和谈的日子也将近了。」 雅娜没有再答话,他们默默无言地前进。 和煦的阳光温柔地吻着他们的脸,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小草,散发着幽微的清香,夹杂着阵阵咸味的海风,轻轻飘 浮饼来。 她轻轻地靠在嘉士德的臂膀中,看起来毫不费力,但嘉 士德心里明白她所以能如此轻松自若,完全靠自身的均衡和 她天生的优雅风姿。 「你常常骑马吗?」他一面想着,一面问道。 「以前常常骑,」她答道,「现在可没有了。能驾着你 这匹骏马奔驰,想必是件乐事!」 「这匹马是大使的,」嘉士德爵士说明着,「他对马匹 就象对其它事一样在行。」 「你很仰慕他?」 「谁不仰慕这位比苏丹还重要的人物?曾经有许多人称 史瑞福爵士为土耳其真正的国王,就是现在,还有很多人这 么说。」 嘉土德的声音里透出一份前所未有的热诚。 雅娜忍不住望了他一眼。 刚看到他时,她觉得他虽然很英俊,但那份英国人特有 的孤傲冷漠,却令她很不自在。 她原以为这种人只会孤芳自赏,因此倒吃了一惊。 不过他却不是她心目中那种吸引人的男性典型,虽然她 不得不感激嘉士德爵士的解围。 她也明白,嘉士德爵士很谨慎地避开了那些有危险性的 街道。 「下次你真要特别小心了,」嘉士德的口气象在对一个 孩子说话。「你不该带着一个僕人就上街的。」 「平常我并没有,」雅娜说,「因为我父亲病得很重, 我不得不上街为他买一些草药。」 「为什么不请个医生呢?」 「你知道,草药可以治百病。大多数的秘方都是由先人 留传下来的,虽然这些秘方没有记在医书上,但常常是很灵 验的。」 「可是不经别人指导而滥用,不也很冒险吗?」嘉土德 爵士不肯让步。 「总不会比盲从医生要危险吧!」雅娜答道。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地讥讽他︰ 「大家都知道这项事实︰史库的医疗设备太差了,对伤 患根本就束手无策!」 「你说得对!」嘉士德爵士表示贊同,「不过,我保证 史瑞福爵士完全是无辜的,绝不象英国报纸所评论的。」 「原来英国人也动怒了!」雅娜喊着。「我真高兴!」 「坦白地说,英国政府当局实在是一团糟,真是丢脸!」 嘉士德爵士很严苛地说。「而我们驻土耳其的大使却受到别 人的猜忌,完全蒙在鼓里!」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平和的语调说︰ 「但史瑞福爵士确曾努力地弥补过失,并尽可能地支助 南丁榜尔小姐。」 雅娜没有回答。一会儿之后,他又说︰ 「你知道南丁榜尔吧?」 「我想,没有人会不知道的!」雅娜回答。「土耳其的 报纸每天都载满了她的故事,大家都佩服她的勇气,可是仍 然认为女人不应出来抛头露面,‘女护士’令他们感到十分 不可思议!」 「你呢?」嘉士德爵士问道,「你好象并不打算学习南 丁榜尔?难道你不愿把希望散播给那些受难的兵士?难道你 不想在战争中为女人争得一席之地?」。 他开始反击了。 「我现在正是一个护士,」她静默了一阵,「我父亲病 得很重。」 「抱歉!」嘉士德爵士说。 「所以我切身体会到护士的重要,」雅娜继续说,「我 觉得,有没有战争都一样需要女护土的。」 「这点我可不同意,」他说,「以往的战争,我们总设 法不让女人参与,老实说,我认为女人不但帮不上忙,反而 令人厌烦。」 雅娜的脸上露出一层笑意,使她看来容光焕发。 「这些话正在我意料之中,爵士。」她带着几分自得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古板,心胸狭窄?」嘉士德爵士质问。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甜甜地回应着。 他们之间似乎树立了一道无形的战旗,嘉士德爵士感到 兴味盎然。 他的对手是如此的縴巧可爱,还兼具一股东方的神秘气 质。 很可能是因为她那双乌黑的明眸,也可能是她身上散发 的那种馨香——似茉莉与月下香混合的气味。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幽香,而且这股神秘的香味竟对他 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诱惑。他甚至感到她的身躯也异于一般妇 女,是如此的柔软、富弹性。 「阁下可否在此一停?」雅娜出其不意地说。 他勒住马,望见前方有一条古旧的石阶,很可能是罗马 人遗留下来的。 「走这条路,」雅娜依循着他的眼光解释着,「要比走 正路快得多了。」 说着,她轻轻地顺着马鞍滑下来,然后昂首凝望着他。 「真感谢你!」她很平静地说。 嘉士德爵士也随着跨下马,一面伸出手来︰ 「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明天我能再来看看你吗?」 雅娜摇摇头。 「抱歉,我父亲病得很重,无法见客。」 「那我可以留一张问候卡向他致意吗?」 她回报他一个甜蜜的微笑,觉得他很有趣,但她绝不打 算让步。 「我只能重复刚才的话,爵士。」她说,「再见!我们 谈得很开心!」 说完,她立刻转身,根本没有握嘉土德爵士伸出来的手。 她很快就步上了石阶,嘉士德爵士只能无助地站在原 地,目送着她优美的背影,直至消失。 她没有回首,也没有探手,就这样走出了他的生命。更 令他心神不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几乎等于零。 她的名字是雅娜,可是雅娜又是谁? 她有良好的教养,是一位淑女,但为什么这么神秘呢? 令他奇怪的是她似乎对这场战争很了解,而且他不得不 同意她的说法︰这场战争原本是可以避免或调解的。虽然从 外交官的立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易事。 因为俄国显然是蓄意挑衅,坚持不肯接受土耳其所提出 的和谈,使史瑞福爵士的心血完全化为泡影。 人们对史库医疗设备的批评指责,确实是医院当局的错 误。 他们故意隐瞒不报,甚至宁可让伤患死去,也不愿向外 交部求援。 当大使发现真情,完全了解医院的实况后,他立刻采取 各种可能的方法来救援这些伤患。 他借用了许多房屋作为病人休息之所,其中还包括一座 苏丹的宫殿,此外土耳其当局也供应了一艘汽艇,用以输送 食物。 最后史瑞福爵士还呼吁大众,以仁慈人道的态度来对待 敌方的伤患。 完全是由于史瑞福爵士的坚持与奔走,才使得医药情况 逐渐好转。当然,人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淡忘在战争初期 的悲惨情况与无数无辜的死者。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和一个法国女子谈论到这件事,并且 挺身而出为大使辩护。 在康士坦丁堡的人们大致可以分成两派︰一派是极端拥 护崇拜史瑞福爵土的人士,大半是英国人与土耳其人,在他 们眼中,史瑞福爵士就象是天国派来的天使,手持宝剑,雄 峙在东方之门,卫护着欧洲的安全。 另一派是法国人,出于法国大使的无能,使他们不停的 埋怨,认为他们被英、土两国忽视、排斥,似乎认为法国才 配当这场战争的统帅。 史瑞福爵士在前晚就曾对嘉士德爵士说过︰ 「英、法两国实在很难共处,因为法国人总认为自己该 居于领导地位。」 「萨巴斯不是马上就要投降了?」嘉士德爵士说︰「法 国人不就可以自傲了吗?」 史瑞福爵士笑了。 「这正是拿破仑三世迫切等待着的荣耀呢!」 他嘆了口气,又接着说︰ 「就是因为希望胜利是自己的,所以法国人千方百计的 想阻扰土耳其军队建功!」 「真糟!」嘉士德爵土嘆息着。 「战争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到达英国大使馆之后,他立刻被引入一间豪华舒适的房 间,史瑞福爵士正立在窗边,览视着百花竞放的美丽庭园和 变化万端的喷泉。 「一路顺风吗?帆农!」他抬起头来问道。 史瑞福爵土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然而嘉士德爵士认 为,即使是现在,他仍是最英俊的男人之一。 他的头发因为年岁的增长,已经变成银白;他的眼楮又 诚挚又锐利,似乎真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他的额头宽广, 似乎充满了圆熟的智慧。 就是凭着他深奥的智慧,才被地中海及爱琴海沿岸的各 国人民冠上「大奥奇」的荣饺。 然而土耳其的基督徒却以另一个崇高的名称——「苏丹 之王」来尊称他。 由于史瑞福爵士的威望远播,因此许多民族都开始向英 国领事馆请求庇护与支援。 史瑞福爵士的相貌很威严,但却不是骄傲自大。 他是一位谦和、纯朴的学者,更是一位有礼、具艺术气 质的绅士。 然而,不可讳言的,他的脾气比较暴躁,当他发怒时更 是怕人。 被召见的土耳其人往往会害怕得战抖不已。不过史瑞福 爵士最可爱的一点却是当他知道自己错了,便会立刻向那位 受屈的朋友道歉,甚至会结为好友至交。 因此他的僕人们都忠诚地服侍着他,不肯离去。 他也常热心地指点一些年轻的外交官,因而很受到他们 的祟敬与爱戴;嘉士德爵士便是常蒙他指点的「爱徒」之一。 从他与史瑞福爵士相处的时日中,他深深了解史瑞福爵 土为他的工作费尽了心神血汗,也了解他内心对土耳其的关 怀与挚爱,更了解他竭尽所能的扶助土耳其苏丹亚道麦加, 使得这位无能的苏丹广受东方国家的尊敬。这些,完全得归 功于史瑞福爵士的苦心筹划。 「前线有消息吗?」嘉士德爵土问。 「可没什么好消息。」史瑞福爵士答道。 「我倒在城里踫上了一个意外事件,」嘉士德爵士说︰ 「发生了一场暴动,许多人抓到了一个俄国人,骂他是间 谍,想把他拖到市中心去处死,我刚巧在市场踫上了,那时 候他已被整得半死不活了。」 史瑞福爵士深深地嘆了口气。 「康士坦丁堡的居民很复杂,各国人都有。其中也有一 部份是俄国人,不过大半都住在此地很久了,根本不可能是 间谍,更不会危害人民。可是暴动的群众绝不会相信的,他 们已经失去理智了。」 「的确是的。」嘉士德爵士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 那幕悲惨的景象。 「上周已经发生过二、三次这样的暴动了,」史瑞福爵士 说︰「据我所知,土其耳当局已决定采取逐户搜索的办法。当 然由官方正式出面来调查,要比人们滥用私权要好得多了。」 「正是。」嘉士德爵士同意地说。 他脑中立刻浮起雅娜的倩影,和那张被鲜血污染的险 孔,流露痛苦的眼神以及几乎被扯成碎片的尸体,他不知道 此刻雅娜是否也会想到这幕景象。 这种凄惨的情景实在不应该让女人看到的,他心中有点 后悔,应该在分手前特别向她强调,在暴动未完全平息之 前,不该再出门到市场来的。 当然,他了解她的焦虑,她的父亲病得很重,需要药 品,但是战争使药品变得非常昂贵难求。 她买的是草药,这种疗法是盛行于亚洲东方国家的。 但是,到底有没有效呢?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耸了耸 肩膀。 此刻,雅娜正在家里煎药。 她的僕人已先她一步把药带回来了。 「汉弥,刚才那位药商到底说些什么?」 只有土耳其人才能听出她不是本地人,因为她的土耳其 话说得非常流利,但有些口音仍不够道地。 听了汉弥的说明之后,她立刻仔细地清洗草根,再切成 碎片。 「是那位绅士送你安然抵家的?小姐。」汉弥问道。 「可不是!」雅娜笑着说。 「他长得真英俊!」汉弥说︰「简直就象‘大奥奇’!」 「我可没见过‘大奥奇’本人。」雅娜回答。 「他真伟大!连苏丹也得听他的。」 「我也听人这么说过。」雅娜说。 她想,英国人就喜欢自己高高在上,似乎任何事都得经 过他们的批准。 在她心里,嘉士德爵士就是这种独裁者的典型,她可不 愿和这种人来往。 「他们根本不是人!」她想。 将药放在炉子上后,她又对汉弥说︰ 「我想上楼去看看爸爸。你刚说你回来的时候,他睡得 很甜?」 「是的,小姐。我没叫醒他,睡眠是最好的药呢!」 「这倒是真的,」雅娜说︰「最近这阵子爸爸都没睡 好。如果吃了这些药,烧还不退,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可以设法请个医生来看看,小姐。」 「不行!」雅娜立刻说︰「那太危险了!再说我们也已 经挨过几个月了,现在绝不能请医生!」 说着,她便朝楼梯走去,却感到汉弥正惶惶不安地望着 她,似乎有话要说。 她立刻问︰ 「怎么回事,汉弥?」 「坏消息!小姐!」 「坏消息?」 雅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今天我在城里听到的,他们说政府马上就要开始逐户 搜查了!」 「按什么?」她明知故问。 「俄国人呀!小姐!」 雅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似乎又看到了被拖扯着的间谍,那张血淋淋的脸孔, 痛苦的表情,人们愤怒地唾弃着…… 这些情景不断地在她眼前出现。 「怎么办呢?小姐!」 汉弥的声音轻得象耳语。 「我不知道,」雅娜说︰「爸爸病得那么重,又不好搬 动,这怎么办?」 她望着汉弥,深黑的大眼楮盛满了忧郁、惊恐。 「阿拉会保佑我们的。」汉弥脱口而出。 「阿拉?」雅娜悲哼着︰「我看阿拉和上帝都弃我们不 顾了!」 扫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书巢︰http://book999.126 http://book999.126,http://book999.yeah http://book999.yeah, 请在转载时务必保留此信息。 第二章 对方才的失态略感羞窘,雅娜拿起了一壶榨好的柠檬 汁,和一只玻璃杯,放在托盘上,打算上楼去看她的父亲。 他一直连续地发着高烧,时时需要一些清凉解渴的饮料。 她注意到汉弥仍在窥视着她,因此她很平静地说︰ 「汉弥,你知道我们是多么的感激你!要不是你,我们 早就没命了。」 汉弥并没有答话,她又说︰ 「其实,以前不是还遇过更危险的情况!现在,我去看 看爸爸,待会儿,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的声音中仍有一丝战粟。 虽然她极力压抑着,但心底的恐惧却无时无刻不嚙噬着 她。 今天那幕凄惨的景象不断地萦绕着她,鲜血、怒吼、谩 骂、人群……不断地在她眼前晃动着。 真的,幸亏是汉弥,要不是汉弥捞着他们父女及时逃出 那个沦亡的小城,他们的处境可要比现在悲惨万倍呢! 回想起来,雅娜总不明白自己当时竟会那么傻,早该在 战争刚爆发时,便立刻携带财物回圣彼得堡的。 当时,他们正在克里米亚的别墅里,听信了别人的谣 传,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一向这座别墅就给他们一种安全、宁静的感觉。 在这里,阳光明灿,百花绽放,连她父亲的病也有了起 色。 她记得小时候,每当假期结束要回到天寒地冻的圣彼得 堡时,她总忍不住大哭一场。 然后,她会在家里数着日子,等到那层厚厚的积雪慢慢 溶化了,也就是她回到南方,回到这个天堂乐园的时候了。 也许是父亲的病势加上消息不灵通,她一直没有感到情 况的危急。 等她到达康士坦丁堡之后,她才知道俄国军队所以遭受 挫败是因为两位英勇的英国军官,奋不顾身,拔刀相助,遂 大大激励了土耳其的士气,同心协力地打垮了沙皇的军队。 此后,英、法两国便与土耳其结为同盟,在一个月黑风 高的夜晚,派军突击克里米亚岛。 早就该离开的,雅娜总懊悔着。 当时只要乘马车就能到附近的车站,虽然她父亲病得很 重,但总可以熬过去的。 可是,那时她却以为移动会影响他的病况,再说,谁也 没想到战争来得这么快。 只有汉弥注意到事态的不妙。 就在这所别墅被敌方接收,做为英国高级将官总部之 前,他将雅娜的父亲放在担架上,借着两个忠僕的协助,偷 偷地逃出来。 然后,他们三个人躲在一间茅屋里。 汉弥每天到外面去探听消息,而雅娜总绝望地想︰迟早 会沦为囚犯的。 以后的事便发生得那么急速,那么仓促。 汉弥的本事真大,居然将他们混进了一艘专门运伤兵回 康士坦丁堡的船上。 天色暗淡之际,谁也没想到这艘船里居然混进了两个俄 国人。 好在雅娜的英语、法语都很流利纯熟,汉弥又是土耳其 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汉弥就在她家工作了。她记得,每年 回圣彼得堡时,汉弥都留着管理这座别墅,他总打扫得一尘 不染,又整理庭园,修剪花木,等待他们一家的再度光临。 他不但帮助他们父女逃亡,还说服了这艘船的司令官, 让他们在康士坦丁堡上岸,而不跟其他的伤患到史库的医院 去。 当然,这得花费许多的唇舌和一大笔金钱。好在,忠心 的汉弥为他们携带了一部分财物。 到康士坦丁堡后,汉弥立刻找了一间房子。 刚看到这所房子,雅娜竟愣住了,这间房子就象一个小 白盒子,只不过多了一层屋顶,简陋得象贫民窟! 没多久,她就发现,汉弥这么做是最聪明的,因为一无 遮拦,自然不易引起别人的猜疑和注意。 雅娜很快便适应了这种新生活,有时她竟怀疑以往那些 豪华的生活并不是真的,仅是一些幻梦罢了。 不幸的是,她父亲又感染上支气管炎,因此不得不整天 整夜坐在床上,咳嗽喘息使他根本无法安眠。 平日她从不外出,深怕别人盘问。 因此购买食品完全由汉弥负责,甚至他还得为雅娜买几 件朴素的衣裳。 逃亡时,雅娜什么也没带,再说以往那些高贵的衣裳也 太引人注目了。 汉弥为她买的虽是最朴素简单的普通衣裳,但穿在她的 身上,便自然有一份迷人的韵味。 但是她父亲的病不但没有起色,反而更恶化了。 雅娜只好加倍细心地照料他,一面后悔自己以往常常陶 醉在文学作品中,却没想到好好地研读医书。 「相信到春暖花开的时候,爸爸就会复原了。」她说过 千百次了。 的确,当春天的阳光射进这间小屋时,她觉得父亲的气 色好多了。 「即使病着,仍然掩不了爸爸英俊的面貌。在圣彼得 堡,有那么多英俊的男士,然而爸爸总是比别人要出色。」 雅娜想。 现在,他的头发已开始泛白,双眼深深地凹陷着,衬着 瘦削的面颊,真象一座大理石雕像。 「平静得象躺在坟墓里。」 想到这里,她悲痛地哭出声来,她知道如果失去了父 亲,就失去了一切。 她立刻走出厨房,步上楼梯。 悄悄地推开门。 他靠在床上,从床边的窗户可以看到青翠的山峦和下面 的城市。 还在睡,雅娜想。她轻轻地走进来,小心地将柠檬汁放 在小几上。 「可别把他惊醒了,」她想,「汉弥说得对……睡眠比 再好的药都要有效,他睡得好熟,说不定烧会退了!」 她不禁注视着父亲,他的鼻梁很挺,眼楮紧闭着,一绺 白发落在他宽广的额头上,他的手平静地搁在被单外。 雅娜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她慢慢地,很不情愿地伸出了双手,当她的手指轻轻地 触踫到那冰冷的肌肤时,她知道她的恐惧已经成为事实了。 一声惊呼,她跪了下来。 她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同时停止了,她失去了知觉。 许久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她的眼光落在父亲脸上,她 知道︰父亲永远离开她了! 「爸爸!爸爸!您走了,叫我怎么办?噢,亲爱的爸爸 ……我永远都忘不了您的!」她悲呼着。 然后,象有人指示她一般,她立刻开始为父亲祷告。 虽然她仅在母亲的葬礼上听过一次,但此刻竟能一字无 误地背诵出来。 说完「阿门」,她的眼泪才不断地涌出来,于是她把脸 埋在裹着父亲的床单中,痛哭失声。 许久,雅娜才步下楼梯。 汉弥正等着她。 「爸爸已经死了,汉弥!」她说。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眼中不再闪烁着泪水。 「阿拉会保佑他上天堂的,小姐。」 「他安息了,汉弥!也许这是他最需要的了。」雅娜 说,「今天的事真让我担心。」 「我知道,小姐。我想主人在我回来之前就去了,不 过,我不能确定。」 「假如今天的事……发生……在他身上!」雅娜低语 着,再次想到呢个可怜的间谍。 「我们得想想办法,汉弥!如果我被抓到了,你可别被 牵连才好!」她急促地说。 「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小姐。」 「我得离开康士坦丁堡了,」雅娜说,「可是,又到哪 儿去呢?」 「这件事,我已经计划很久了,小姐,我知道总有一天 主人会离开我们的。」汉弥说︰「我有一个建议,但是,小 姐,您千万别生气才好。」 「我绝不会生气的,汉弥。」雅娜回答︰「你帮了我们 这么多忙,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 「那么,我认为,」汉弥说︰「你应该到曼黛丽那儿去 避一避,等到战争结束再说。」 「曼黛丽?」雅娜惊异地说︰「可是曼黛丽在苏丹的王 宫里呀!」 「是的,小姐,她现在很有地位呢!她是伊卡波了。」 雅娜惊愣地望着他。 她知道伊卡波的意思就是被苏丹选中的把子,她也记得 曼黛丽确实长得非常美丽。 她是萨迦逊人,萨迦逊女子一向以美貌闻名于世,更是 所有东方君王冀求拥有的。 曼黛丽是在两年前离开他们家园的。她的家族很早就为 雅娜父女工作了,他们非常的优秀、诚实,因此雅娜总把他 们当作自己的家人一般。 也许是曼黛丽的美貌传到了苏丹密探的耳中,她终于被 送到希拉利奥宫去了。 在那儿被选出来的美女都受到很优厚的待遇,然后其中 最有办法的,就会成为苏丹的卡定,也就是苏丹的妻子。 当然,每个美女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卡定,然后便能驾驭 苏丹,掌握大权了。因为谁都知道,奥斯曼帝国的国王一向 是被王后控制的。 曼黛丽离开的那段时日,雅娜常常想起她,因为曼黛丽 一向是她的玩伴和密友。 「怎么可能见到曼黛丽呢?」她惊奇地问。 「小姐,你可别生气,曼黛丽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 「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还记得沙钦吗?」汉弥问。 雅娜想了一会儿。 「当然。记得他是在我十岁的那年被苏丹的密探带走 的,当时爸爸还生了好大的气呢!」 「沙钦现在是太监了!」汉弥告诉她。 「太监?」 雅娜恐惧地问。 「是的,他现在也很有办法,不过曼黛丽的权力远比他 大。」 「你见过他?」 「是的,小姐。他是很忠诚的,我信任他,因此我把你 的情形告诉他,他又告诉了曼黛丽。」 雅娜跌坐在椅子中,呆呆地凝望着汉弥。 「曼黛丽要你到她那里去,她会保护你,一直到战争结 束。」 汉弥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雅娜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她无法相信这些话是真的。 汉弥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接着说︰ 「没有别人能帮忙了,小姐。带来的钱就要用完了,而 且你也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雅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初,她总以为汉弥带来的钱够他们用好几年的。 没想到,物价波动得很厉害,连食物都贵得不得了,而 她又不时得为生病的父亲买些奢侈品,因为当他身体好一点 时,他总渴望能抽支雪茄或喝杯好酒。 糟的是他们带的钱都是俄币,很难兑换。 汉弥只好伪称是在战场中偷来的,当然换得的钱非常 少。因此钱很快就用掉了。 现在,她必须面对现实。 她不可能回俄国了。 有几次,她曾经想到︰如果父亲真的死了,也许她可以 偷偷地逃回俄国,然后再想办法回家。但是,那必须要有一 大笔钱,才能买通船夫。 到王宫! 这个想法令她不寒而栗。 「小姐,不会有危险的。」汉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沙钦说,过一阵子,他们就会设法送你走的。聪明的曼黛 丽也许会安排一艘小船,把你送回去。」 「可是……王宫!」雅绷颞 地说。 「曼黛丽会告诉别人你是她的妹妹。」 雅娜站起身来,踱到窗边。 虽然已到了落日余晖的时候,外边的阳光仍是那么璀 灿。 很快地,清凉似水的夜晚就将降临了,繁星将如闪亮的 钻石在黑丝绒上闪烁不已。 她知道,如果逐户搜查,她很快就会被捕的,她根本没 有身份证明。万一她踫到的是法国人,那更糟了,因为她绝 对骗不了一个法国人的。也许英国人会认为她很象法国人, 但在法国人之前,她就无处遁逃了。 然而,一些王宫的神秘传闻,却也同样令她害怕。 到康土坦丁堡后,她一直对希拉利奥宫怀着一份好奇。 这座宫殿几乎可算是个小城,里面大约有数千人,而且 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据说宫里的园丁常把一些不贞的女人绑在砂袋中,沉入 海底。而那些黑人太监更常常以各种方式来虐待女人。 在基督徒眼中,苏丹是个婬逸罪恶的昏君。 她的父亲曾经向她说明土耳其人的天性与癖性。 他们喜欢神秘的气氛,因此他们的家庭、女人、甚至皇 帝都被笼罩在一层神秘的烟幕之中。 「就象苏丹出外巡行时,总是许多侍从簇拥着,而且还 以无数的旗子、阳伞、羽毛扇密密地遮掩着,以闪避人们好 奇的注视。」 「为什么会这样呢?」雅娜锲而不舍地问。 「这是天性使然,」他的父亲说,「所以才有那么多关 于希拉利奥宫的可怖传闻。当然一定有一部分是真的,不过 我想大部分都是捏造的。」 「那么真相永无大白的一天罗?」 「是啊!」他说,「不过最近英国大使已经要求苏丹尽 可能地删除一些繁文缛节。以往,外国使节或宾客在晋见苏 丹之前,还得接受一次沐浴。」 「沐浴!」雅娜惊讶极了。 「要知道,回教徒可是最爱干净的。」她父亲笑着说︰ 「所以在进宫之前,必须沐浴净身,再换上华美的长袍,由 殿旁的官员合力把他们抬起来。」 「为什么?」雅娜问。 她的父亲哈哈大笑。 「也许是因为紧张过度,四肢不听使唤吧!」 「结果如何?」雅娜兴致勃勃地迫问。 「据其中被接见过的人告诉我,他们只看见一只戴满珠 宝的手指!」 ………… 这些故事曾令雅娜产生很浓的好奇心,而现在,汉弥居 然提议她躲到宫里去! 「我不能!……我不能去!」她的心底无声地抗议着。 可是,又怎么办呢?难道说真的坐以待毙,等着土耳其 人来搜索?还是,更可怕的,等着一群激愤的暴徒把她拖出 去? 还是去寻求英国大使的庇护? 她可以想象到事情的发展︰听了她的说明之后,大使一 定会仁慈、有礼的对待她。然后,把她交给土耳其政府,查 明了她不是间谍后,她就会被关在监狱里。除此之外,他们 还能为她做什么? 「毫无选择的余地!」她心底绝望地说。 想到希拉利奥宫,又是满心战栗。 她知道汉弥此刻仍在等候她的答复,因此不禁涌起阵阵 感激与暖意,他竟如此忠贞、勇敢地卫护着他们父女! 「汉弥!你为何对我们这么好呢?」她循着思路问道。 「你们对我就象是家人一样,」汉弥回答,「你和主人 就是我的亲人。」 这些真挚诚朴的话,令雅娜泫然欲泣。 「爸爸的后事如何料理呢?汉弥!」她无助地问。「该 把爸爸埋葬吧!可是又埋在哪里呢?能找到一个牧师吗?」 「我想,小姐,」汉弥说,「等你离开时,我们就把这 座房子烧掉!」 雅娜大吃一惊,但随即领悟了汉弥的意思。 因为如果被人发现他曾窝藏了两个俄国人,汉弥就没命 了。当然她得为汉弥打算一下。 再说,火葬是那么神圣! 她知道,父亲在天之灵也会贊成他们这么做的。她知 道,他一向不喜欢那些阴沉、可怕的葬礼。 多年以前,他曾说过︰ 「小时候,看到父亲被埋藏在坟墓里,心里真有说不出 的难过与痛恨,可是将来自己也有一天要被埋在黑漆漆的地 里,虽然讨厌,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这番话,雅娜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她和汉弥要纵火烧掉这间屋子,让美丽的火焰奔腾在空 中,一切便会化为灰烬,归回自然。 「你说得对,汉弥,」她大声地说,「我们就这么做!」 「那么,小姐,请容许我现在去找沙钦商量一下,在我 回来之前,可千万别随便开门。」 「你去吧!阿拉会与你同在的!」雅娜用着东方惯用的 祝福对汉弥说。汉弥笑了,脸上泛着光采。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老家的,小姐。」 「一定的!」雅娜说,「不论以后我的遭遇如何,你一定 要设法回去,找到我的亲族,告诉他们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汉弥感动地深深行了一个礼,不再说话,便关上门走了。 现在,雅娜真的完全孤独了,她不禁用双手掩住了脸。 她无法相信刚才的谈话是真的。 难道她真的决定到王宫去? 不过,跟曼黛丽在一起,虽不见得安全,但至少也不会 更危险。 她记得曼黛丽长自己一岁,生得明眸皓齿,十分艷丽。 获知她被苏丹的密探带走后,她曾经嚎啕痛哭,然而其 他的人却都在笑,他们一致认为这是曼黛丽的福气,她的美 貌天生是应该受到珍惜、贊嘆的。 「她怎能忍受那种生活?」雅娜不以为然地说,「那有 三百多个竞争者,她得一天到晚祈祷、盼望自己能得到苏丹 的青睐,就算苏丹中意她,别的人也会嫉妒她,排斥她。」 「其实,我倒认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差不多,」她父亲笑 着说,「她们都希望引起男人的注意,而且对象是愈显贵愈 好。我相信,在曼黛丽的心里,获得苏丹的宠爱,该是她一 生中最大的心愿了。」 「曼黛丽既漂亮又聪明,」雅娜说,「我教过她读书、写字。 她还会说英文、法文呢!我想她现在一定又学会土耳其话了。」 「当然,不然她怎能和其他人交往呢!」她父亲说, 「苏丹也会说英文、法文,因此曼黛丽在这一点上,可比其 他人要强多了。」 「我想也不会有人比曼黛丽更美了。」雅娜说。 现在,她知道自己是对的。 曼黛丽已经是入选的宠纪了,迟早,她会成为苏丹的妻 子。 既然如此,她必定很有权威,当然有办法保障她的安全。 想到这里,她安心多了,她走上楼,再次跪在父亲床前 祈祷。 很晚很晚,汉弥才回来。 雅娜做了简单的饭莱,等着他。 门开时,雅娜紧张得跳起来,心中七上八下地猜测着。 汉弥象平日一样,恭敬地行完礼,才说︰ 「都安排好了,小姐!」 「你告诉曼黛丽,爸爸……去世的消息了吗?」 「我并没有看到她,我只见到沙钦。沙钦告诉她了,明 天。她会派人来接你。沙钦保证你会安全抵达王宫,并且也 不会有人盘问你的。」 雅娜没有立刻答话,一片沉默。 雅娜说︰「还有没有……别的路子,汉弥?」 「没有了,小姐,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好方法了。现在, 城里的暴动愈来愈多,好多间谍都被处死了!」 雅娜听得出他声音中的忧虑、恐惧。 「你确信,在战争结束后,我就能离开?」她仍然不太放心。 「曼黛丽会为你安排的,沙钦也再三保证,他们一定会 设法让你离开的。」 「如果他们做不到,」雅娜心里想,「我总可以死!死 也比一辈子关在不见天日的监狱里要好。我当追随爸爸于九 泉之下!」 从刚才的独坐与祷告中,她似乎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 量,使她坚强、沉着起来。 起初,她为失去父亲而悲励万分,但随后她却觉得父亲 并没有离开她,似乎仍在她的身边,指引她,鼓励她,象在 告诉她︰形体的消逝并不重要,他的精神长存,他的神灵永 远与她同在。 自从母亲过世后,她便与父亲相依度日。 他是一位深具智慧,学识渊博的人,他特别喜爱阅览史 籍,认为如此可以鉴往知来。 有一次,他们父女正谈论着亚历山大大帝与坚尼斯大帝 时,雅娜忍不住嘆息︰ 「太可惜了!虽然他们的生前是如此的显赫成功,但所 有的丰功伟绩都随着他们的逝去而逐渐湮没,被人淡忘,那 么这一切不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她的父亲微笑着。 「不,孩子,」他说,「人类的每一分努力都将回归于 宇宙自然,绵绵不断的生命力使我们延续不息!」 「使我们更努力的去追求更高的成就?」雅娜问。 「对了!」 「那么,将来我们不也一样的被人遗忘吗?」 「不,这不是遗忘,而是循环,这是自然的演化,也就 是天道。伟人退位,后者继起,永远生生不息。」 他顿了一会,又说︰ 「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思索的每一个问题,不论巨细, 都会对人类全体有所贡献,因此没有一点一滴是白费的!」 雅娜很希望能领悟,但那时她还小,小小的心灵仍然无 法领受到其中的真义。 慢慢地,她注意到一年四季的循环流转,落叶回归于土 壤,种子培育出更繁茂的树木。 「人也一样,」她想,「因此根本没有死亡,只有不绝 的再生!」 她心里明白,这正是父亲希望她能领悟的哲理。 但是,现在她仍然难以面对目前的困境,更不知道自己 该何去何从,因为她知道,如果以后无法离开王宫,她面临 的就只有一条路——死亡——了。 「怎么办?汉弥!」她感到一波一波的恐惧不断袭来。 「你一向都很勇敢,小姐,」他回答道,「就象主人一 样,你们实在很勇敢。」 这是最好的答复了,雅娜感激地想着。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勇气」,她迫切地需要一份使 她步上这奇妙旅程的勇气。 她知道,她绝不是孤独的! 她知道,在冥冥之中有股奇妙的力量,暗助他们逃出敌 人的魔掌,带领他们来到康士坦丁堡。 又让他们快乐地生活了六个月,虽然他们丧失了以往豪 华舒适的生活,但是他们却享受到心灵平静、详和的快乐。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可依靠的朋友,但却感到家庭团聚的 快乐。 似乎有位守护神默默地在保护他们,爱怜他们,虽然她 不能确切地说明,但她确能感受到这份神力。 「现在,我得自己面对未来的命运了。」雅娜告诉自 己,她知道,这就是使她惊惧不已的原因了。 当她到王宫之后,她再也不能象以往一样依靠父亲与汉 弥了。 就象是开始了一次神秘危险的航行,却不知道自己航行 的终点,唯一知道的只有……她是独自一人了。 扫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书巢︰http://book999.126 http://book999.126,http://book999.yeah http://book999.yeah, 请在转载时务必保留此信息。 第三章 雅娜步下楼梯,走入厨房,汉弥正在那儿等着她。 现在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扮,穿上全套土耳其服装,宽松 的衬衣下搭着灯龙裤,如云般的长发泻散在肩上,头上还斜 戴着一顶瓖流苏的扁帽。 「还妥当吧?」她问汉弥。 汉弥仔细地端详了一阵,然后很庄重地说︰ 「十分妥当,小姐!」 这些衣裳是曼黛丽派人送来的,而且全是些廉价的货 色。雅娜知道那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从穷乡僻壤来到大城 市的乡下姑娘。她也知道,在王宫里,曼黛丽一定为她准备 了完全不同的衣裳。 她逐一穿戴好,穿上那双小巧绣花的土耳其鞋,心中有 着奇异的感触。 椅轿已在门外等着她,抬轿子的是两个黑聋哑人,雅娜 心里明白曼黛丽这样做的原因︰如比,谁也不会知道她是从 哪里来的,因为聋哑人永远也无法吐露秘密。 当然,在到王宫的路程中,汉弥将在旁护送着她,然后 亲自把她交给沙钦,再由沙钦领她去见曼黛丽。 这便是她所了解的一切了,她觉得自己好象登上了一部 机器,转紧了发条,然后不由自主地由它送向不知名的目的 地。 刚才站在厨房让汉弥检视服装时,雅娜心想,这一生是多 么奇妙啊1去年此时,在她的生活中只有一件大事︰由克里米 亚到圣彼得堡的往返旅程而已,一切是那么单纯、快乐与和 谐。 她又想到从前在圣彼得堡的生活——豪华的酒宴、盛大 的舞会、黑海之滨的夏日别墅与美丽宜人的花园。 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的生活便象平地起了一阵焦 雷,不但被卷入了战争,逃到敌方的首都,更不可思议的是 现在她竟要进入那座可敬可畏的宫殿中!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一切却真的呈现在她眼前。 「准备停当了吗?小姐!」汉弥问着。 从汉弥的眼神中,她了解他一样在为她的前途、命运而 忧虑。 「我得去向爸爸道别。」雅娜答道。 她再次上楼。 房里的窗帘已放下了,床的四角也安放了四盏蜡烛。 她的父亲躺在床上,就象一座石像似的,双手交叉在胸 前。床单上搁了一束铃兰,是汉弥从市场买回来的。 铃兰的幽香勾起了雅娜的回忆,她记得往日她和父亲总 爱在馨香四溢的花园中散步聊天。 如今,父亲已病逝异邦,但他那伟大的人格却将永留于 世。 他总是无言地接受一切。尽避环境再恶劣,他却从未抱 怨过。他一生的态度都是如此,以一种冷静的哲学态度来接 受命运的安排。 他以自己的方式传达一些最高、最有意义的信念给雅娜。 「是智慧使我们应变,」他曾经对她说过,「是智慧赋 予我们勇气和力量来克服恐惧,再没有别的东西比智慧更重 要的了。」 父亲生前从未惧怕过,雅娜想。当她跪下时,心里不禁 想,此刻父亲是否会为她的前途担忧害怕呢?虽然他本身什 么也不怕。 「帮助我,爸爸!让我能跟你一样!」她祈求着,「如果非 死不可,那么赐给我勇气吧!使我能泰然自若的面对死亡吧!」 然而即使在诚心祷告时,她脑中仍然抹不掉那张染了血 的脸孔,那幕凄惨的景象,她不禁猜测,当他被拖出窝藏的 地方时,他可曾挣扎过,叫喊过? 也许他象一位殉道的烈土,无视四周的暴徒,而从容就 义。 「我能做到他那样吗?」雅娜忍不住自问。 「帮助我吧!爸爸!帮助我!」她祈求着。 她再次为父亲祈祷。 虽然父亲临终前并没有牧师在旁为他祈祷,但她知道, 上帝绝不会在意这些,甚至她确信此刻父亲已经永远脱离了 尘世的痛苦,而在天国的乐园中漫步了。 说完「阿门」,她深深凝望着挚爱的父亲。 这几年来,她们父女一直相依为命,尤其是潜藏在小屋 灼日子里,她们父女更为接近。 往往不费只字片语,他们便能了解对方的思想。 尤其当他们父女谈到共同喜好的事物时,往往会忘怀了 目前的处境,回到遥远的过去,回到拜占庭帝国、神秘的中 国或埃及法老的时日中。 「以后还有谁会跟我谈这些呢?」雅娜悲哀地想着。 蓦地,她警觉地想到时光飞驰而过,于是依依不舍地再 望一眼,带着满眶泪水回到厨房。 汉弥手中正拿着面纱,默默地为她戴上,然后为她披上 斗篷。 「等一会好吗?小姐!」他问着。 雅娜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点点头。 汉弥上了楼,从他在楼上走动的声音,雅娜知道他正在 地板上泼汽油。 下楼之后,汉弥又将罐中余留的汽油泼在厨房的地板、 墙壁和家俱上。 一切都弄完之后,他一言不发地打开门,让雅娜离开。 椅轿仍在外面静候着她。 在汉弥搀着雅娜上轿时,轿夫故意调开了他们的视线, 然后拉上密密的红幔。 当他们抬起轿子正准备出发时,汉弥打了一个「等一 等」的手势,便走回屋内。雅娜明白他的用意,忍不住从红 幔后张望着。 不几秒钟,一道金红色的火焰跳出了窗口,不断地向上 奔蹿着。 汉弥回到轿边,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雅娜频频回顾,只见不一会儿的功夫,跳动的火舌已经 从窗口蹿到屋顶了。 火焰愈蹿愈高,火势也愈来愈烈,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扩 散着。距离虽然不断地拉远,但是好一段路程后,她仍然听 得到火焰的吼声,看到满天的红光。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直等到一切都离开了眼帘,雅娜才拉紧了布幔,决心 不再回顾。 轿夫的脚程愈来愈快,转眼即将到山下,此时她按捺不 住,想再望最后一眼。 路旁的黑柏树遮蔽了她的视线,然而从参差的枝叶中, 仍然可以看到一圈红色的光芒。 这个丧礼真够壮丽,她想,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您归于荣耀之中,爸爸!」她很想对父亲这么说,她 甚至听见父亲以咳声作答。 正准备拉上帘幔,不再回顾之时,她无意中瞥见了前方 的来者。 她的血液几乎凝固起来,那是嘉土德爵士! 到康士坦丁堡之后,她再没见过第二个象嘉士德这类型 的人。 最特殊的是他那高傲、淡漠的气度,也是这份气度使他 出类拔萃。 她心想︰只有英国人,才会看起来这么淡漠,无视于周 围事物。 她不得不承认,穿着高雅的骑装,坐在雄伟的骏马上, 嘉土德爵士确实非常出色,非常引人倾慕。 距离愈来愈近,雅娜开始奇怪他怎么会到这个贫困的地 区米?转念间,她想到了答案。 难道是为了她?难道他还不死心想来拜访她? 还是她自作多情,而实际上嘉士德爵士早已把那天的事 忘得一干二净? 忽然,雅娜沖动得想叫住他。 如果此刻向他求助,告诉他自己是个俄国人,他会伸出 援手吗?他会吗?她的心中狂乱地想着。 除了把她交给土耳其政府外,他又能怎么办? 他是「大奥奇」的贵宾,在这种身份之下,他只能选择 最正确的做法。 马蹄声已经很清楚地传到雅娜耳中,忽然她想︰说不定 他会认出汉弥! 她屏息以待。 然后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嘉土德爵士对周围事物 是如此的漠然,绝不可能会注意到一位平庸的土耳其人。 而且,对一个外国人说来,汉弥的容貌、衣着就象千千 万万个土耳其人一样,根本就无从辨识。 他们交错,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进着。 蹄声渐次远去,雅娜拉紧帘幔,不再回顾。 他是无法帮助她的,也没有别人能帮助她了!要来的终 究会来,这本是东方的命定论,此刻她已深信不疑了。 雅娜已记不清当她第一眼看到这座壮丽伟大、白色大理 石建造的德玛巴宫的感受了。 慢慢地,她才获悉这座宫殿是兼采土耳其式与欧洲式的 建筑物,因为苏丹认为如此才现代,才漂亮。 宫殿的总面积相当的广,博施普鲁士海便流经它的侧方, 后面则邻接着美丽青翠的公园,层峦叠翠,与黑暗阴郁的希拉 利奥宫比较起来真不啻有天壤之别,真象是人间仙境一般。 水面上泊着一艘皇家游艇,只要苏丹下令,随时都可以 启程送他到任何想到的地方去。 雅娜后来回想︰再也没有人能创出更美、更适合苏丹御 用的交通工具了。 艇身是一片耀眼的纯白,艇边还漆有玫瑰红和金色的边 线,远远望去,真象一只美丽的蝴蝶停在水面上。 艇上共有十二个船夫,全穿着雪白丝质的制服,戴着红 色的毡帽,手中持着镀金的船桨,随时听令待发。 这些只不过是德玛巴宫壮美、豪华、气派的一小部分而 已。 当她被领着穿过大门时,猛然憬悟从此刻起,汉弥就将 与她隔离在这重门之后,她心痛得几乎想从轿上跳下来,头 也不回地奔回家园。 惊惧,犹豫,她听到许多人在低语,但此刻她己丧失了 偷窥的勇气。 接着,耳边响起汉弥熟悉平静的声音︰ 「小姐,愿阿拉与你同在。我们还会相见的。」 他的口气象预言家一般,而此刻,这正是雅娜亟急需要 的。 但,他们何时何地才能相逢呢?她悲哀地想着︰好汉弥, 他曾对我们如此仁慈与帮忙,要不然,现在自己早就是阶下 囚了。 昨晚,她曾与汉弥谈过︰ 「如果不幸无法逃回俄国,那么等战争结束,和平到来 时,我的亲族也许可以想办法把我赎出来。」 口中虽这么说,雅娜心里却明白,这只是一个飘渺的希 望而已。 就算她的亲族确有意赎回她的自由,但是苏丹难道会为 这些钱而心动?再说,从未听说有人能进入皇宫之后再生还 的。 当然,这些恐惧她一点也没告诉汉弥,只埋在心底。况 且,她很高兴还能留一点点钱给汉弥度日。 「不必为我担心的,小姐,」汉弥曾对她说,「现在是 战时,人工非常缺乏,因为年轻人都上战场了,因此我轻而 易举的便能找到许多份工作,不须要为我担心。」 这是千真万确的,雅娜明白,在康士坦丁堡的各处都贴 满了征求工人的布告,更何况汉弥又很能干。 「我还有一些亲戚在康士坦丁堡,」汉弥又说,「虽然 多年未见,但亲戚总是亲戚,血缘关系总是在的,在没找到 工作之前,我可以与他们待在一块。」 汉弥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剩下来就只要担心自己了。 现在,她被带到一座侧门前面,轿子放下来了,帘幔也 被掀起了。 她看到了沙钦,在那一剎那间她几乎认不出他了,因为 他离开时,雅娜还不过是个孩子。 沙钦并没有完全变样,他还是那么英俊,但,就象其他 的太监一样,他发胖了,因此与九年前雅娜印象中那个修长 强壮的沙钦不同了。 沙钦向她微微地行了个礼,然后带着她穿过一道狭长的 通道,并登上一座楼梯。 然后,她到了内宫的大门。 发亮的黄铜打造的门锁,瓖上金、银的花纹,十分精 致。当一位太监从腰带上拿起钥匙时,雅娜看到它完全是由 纯金铸造的,上面还嵌着珠宝。 看到钥匙插入锁孔,沙钦立刻退避下去,因为只有黑太 监才可以进入这座万圣之殿。 雅娜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口唇发干,她等待着。接着 便有一个人朝她定来,她知道他一定就是太监的总管——卡 拉加。 从所有听过的传闻中,她早已知道卡拉加将是她新生活 里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卡拉加的权力相当大,只有他可以与苏丹直接交谈。而 且他也是苏丹宠信的心腹与宫内所有事务的总管。 可以说内宫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甚至他还掌握了所有 嫔纪的生死大权。 他的身躯笨重庞大,因此当他走动时,就象一个不倒翁 左右晃动着。 他总是穿着一袭红袍,肥大的脑袋上还斜戴着一顶白色 尖顶的帽子。 他盛气凌人地打量了雅娜一阵,没有说话,便带她穿过 许多陈设华丽的厅房。 很快地,她就被带到一间房中,早已有一个女人在那 儿,她立刻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声,因为向她伸出双臂的正是 曼黛丽。 她立刻奔向曼黛丽。就在她们热烈地拥抱在一起时,门 被带上了。雅娜知道她们终于是单独在一起了! 「曼黛丽!曼黛丽!」她兴奋地喊着,「真高兴看到 你!」 「我也是!」曼黛丽答道。 她谨慎地瞥了大门一眼,然后屈身握着雅娜的手吻着。 「原谅我,」她以极低的声音说,「我不得不拥抱你, 因为现在你是我的妹妹。我知道,唯有这么说,他们才会让 你来宫里。」 「这是我的荣幸呢!」雅娜热烈地回答。 「那么,你就了解我们为何要以名字相称了,」曼黛丽 说,「如果我象过去一样的称呼你,他们会怀疑的。」 「当然,你千万不能冒险。」雅娜迅速地回答,「曼黛 丽,如果他们发现了真相,会怎么对付你?」 曼黛丽展露出一个谜样的微笑,使她看来娇媚动人。雅 娜发现她比两年前更美了。 她的衣服上缀满了闪闪生光的钻石,腰间束着一条瓖佩 着美丽宝石的腰带。 她的头发上也戴着钻石发饰,一头美丽的金发如瀑布似 的泻散在肩上,与钻石相映生光。 她小巧的樱唇上涂了深红色的唇膏,美丽的双瞳也着上 了黑色的眼圈,显得又深又黑又亮,两道漆黑的眉毛衬着洁 白细致的肤色,真是出色极了。 雅娜目不转楮地望着她,觉得她实在太美了。 并肩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曼黛丽笑了。 「你大概还在找记忆中那一个为你补缀衣裳的小女僕 吧?」她说,「现在,可不同了。」 「听说你现在的地位很高?」雅娜说。 「现在,我是个伊卡波,」曼黛丽答道,「苏丹很钟爱 我,我想,不久,我一定会成为卡定的。」 「他对你好吗?」雅娜问着。 「他是我的主宰,我的上帝,我非常祟拜他。」曼黛丽 答道。 从她的语调中,雅娜相信她并没有夸张。然而,就象别 的女人一样,她忍不住开始炫耀起来。 「你看看这些珠宝!」她说,「我的手镯、戒指、项 链!没有一样东西他不舍得给我!」 「我真高兴!曼黛丽,」雅娜说,「但你为我,不是太 冒险了吗?」 「我忘不了你的仁慈,」曼黛丽说,「也忘不了你那位 美丽善良的母亲!」 她一面说,一面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向四周张望了一 下。 「在这儿,总会有人偷听,」她轻轻地说,「我得记住 说‘我们的母亲’,‘我们以前的生活’。我的过去便是你 的过去,不然很快别人就会起疑的。」 「我一定会非常小心的。」雅娜允诺着。 曼定丽望着她,大眼楮闪闪发光。 「来,」她说,「让我好好地打扮你,你应该打扮得漂 亮点!」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 「当然,你绝不能太漂亮,如果你引起了苏丹的喜爱, 我可会恨死你!」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他看着你的时候。」 雅娜笑盈盈地说。 慢慢地,她开始了解在宫里充满了可怕的嫉妒与怨恨。 首先令她吃惊的是宫里严厉的制度。 在宫里,得遵守特别的礼制,许多阿达莉(候选的美 女)甚至连苏丹都末见过,只好借各种消遣来打发时光。 睁大了好奇的双眼,雅绷逐渐了解宫内可伯的内幕。 所有的美女都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引起苏丹的注意和宠 爱,如果不幸的失败了,便只得借着享受美食、烹调食品、 弹奏乐器、刺绣花鸟来排遣时光,因此在她们之间往往会产 生不正常的感情。 现在既然苏丹己选上曼黛丽,雅娜便无缘目睹苏丹巡视 的实况了。 但是,曼黛丽与其他的女伴都热烈地抢着告诉她。 凡是进宫的美女都必须先进一所特别的学校,专门学习 爱的艺术。 他们得学习以最谦卑的姿态来服侍苏丹。 当她们学完所有的课程之后,必须要通过一项由皇太后 亲自负责的检验。 当然,任何一点都不会遗漏的,曼黛丽以一种实际的语 调说︰ 「这样也免得‘万王之王’失望!」 当她们被认为已经完全娴熟这些艺术时,便有资格列入 候选者的行列,约有二、三百人。这些娇媚、善妒、烦躁的 美女个个都精于这项绝少有机会用到的艺术,也都在等待着 良机的降临。 这个良机就是苏丹的巡行了。 首先会有一位太监敲着巨大的金钟,向大家宣示苏丹的 光临。 紧接着是一阵抢选衣裳的热潮。 个个美女都忙着选出最耀眼、最引人、最华丽的衣裳, 然后涂上脂粉,抹上唇膏,再画上眼圈以增加神秘与诱惑。 接着便在苏丹母后或宠妃的屋里举行欢宴。 「真刺激极了!」曼黛丽解说着,「先有一位太监穿着 华丽的衣裳,边走边大声颂扬着苏丹的英名。」 「然后呢?」雅娜问道。 「苏丹便逐一经过美女的面前,」曼黛丽说,「当然, 每个人都竭力摆出最美的姿势。」 她继续叙述着在盛宴中,每个人都可以享用由精美银盘 盛着的甜品和咖啡,美女们都聚集在苏丹身边,不断地搔首 弄姿想引起苏丹的注意。 「但他却选中了你!」雅娜笑着说。 「他选了我!」曼黛丽欣然同意地说。 「经过的情形是怎样的?」雅娜问。 「他向母后问了我的名字,然后我被赐特准亲吻苏丹殿 下的王榻。」 「然后,他又召见了你?」 「我们在一起的快乐远超出我的想象,我知道,只要我 有了喜,他一定会要我成为他的妻子——他的卡定的!」 她很满足地嘆了口气,又接着说︰ 「那时候,我就会有更多的房间,更多的奴僕,更多的 珠宝和钱。」 雅娜不禁想问,是否这些东西很重要,但她聪明地把问 题咽回肚中。 据她所知,亚道麦加一点也不象他的父王,他虽然有仁 慈的性情和一份责任感,却常常被柔弱寡断所掩蔽。 他的面色苍白,身材略瘦但并不高,据说他经常抑郁不 快,不过笑起来时,却显得有神采多了。 旭在位已经十六年了,在奥斯曼帝国的历史上算是在位 相当长的。一般而言,苏丹的寿命都只不过几年而已。 雅娜明白,曼黛丽很想让她了解她现在的地位、权力和 幸运。 曼黛丽曾带着她参观了宫内各处,到处都金壁辉煌,华 丽奢侈。 然而,不久,雅娜的好奇与新鲜感逐渐消失,开始感到 乏味厌烦,甚至觉得周围的墙壁紧压着她,使她感到禁锢、 窒息。 「我怎样才能逃离这里呢?」当她知道她们是安全独处 时,她曾问曼黛丽。 曼黛丽耸耸肩。 「我也不晓得,」她说,「沙钦只告诉我,你可能会因 间谍的嫌疑被关在狱中。」 「的确,那时他们正打算开始逐户搜查,」雅娜说, 「我为自己也为汉弥担心。」 她并没有告诉曼黛丽那幕惨况,因为她再也不愿想起 它。 时间一天又一天,一刻又一刻地过去,雅娜开始发现逃 走是不可能的。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感到有人在暗处监视着她。 每个人都蹑足轻行,宫里充满了一股隐密的气氛,常使 得雅娜心惊胆跳,惊疑恐惧。 她甚至知道曼黛丽也常有这种感受。 一种莫名的、神秘的、超出想象的危险气息散布在这座 奇异的宫殿之中。 谁知道一杯甜美的果汁中有没有渗入毒药?谁知道在通 道中会不会突然出现一柄美丽的匕首? 吸一小口咖啡也许便会踏上了死亡的旅程;一条纱布中 也许包藏了一瓶致死的毒药,谁能预测? 一天傍晚,曼黛丽不厌其烦地再次向雅娜展示她的珠 宝、钻石、珍珠、翠玉时,她压低了嗓子说︰ 「我们必须开始计划你的逃亡了!」 雅娜忽然惊觉起来。 「怎么了?」 「因为,」曼黛丽回答,「再留下去,恐怕是非常危险 了!」 「为什么?为什么?」雅娜急急地追问着。 剎时,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某方面触怒了苏丹? 虽然她从未见过苏丹,但她却时常在恐惧苏丹会不会下 令要她「消失」? 据一位较长的阿达莉告诉她,前任的苏丹就曾在心情烦 闷时,下令要宫内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因为他想看看新面孔!」 从雅娜进宫后,这位波斯美女便不断地使雅娜处于惊 恐、担忧之中。 「她们是怎么死的?」雅娜明知这个问题正中她的下 怀,却忍不住地问道。 「还不是最平常的死法,」那个波斯美女说,「在脚上 绑上石头,再装在麻袋里,沉入博施普鲁士海!」 她假笑着,又继续说︰ 「据说有一次一个潜水夫在海低深处看到许多直立在海 底的尸体,随着波浪还摇摇晃晃动个不停呢!」 雅挪不禁浑身战抖,不单是因为这个恐怖的故事,更恐 怖的是这种说法深深地刺激着她。 她晓得这些人对那些受宠的嫔妃积满了恶毒的憎恨。 她以询问的目光注视着曼黛丽,心想也许有人密告她并 不是曼黛丽的妹妹? 「也许我错了,不过我觉得卡拉加似乎对你有意!」 「那个黑太监?」雅娜惊呼着,「这是什么意思?为什 么,么他会对我有兴趣?他在怀疑吗?」 「比这更糟呢!」曼黛丽答道。 她紧倚着雅娜,嘴唇几乎贴住雅娜的耳朵,她说︰ 「他可能会把你据为已有!」 「我不懂!」 「你知道,太监虽然已不是正常的男人,但却仍喜欢表 现得象男人一样,所以如果他们拥有自己的女人,便会觉得 有尊严。据说卡拉加非常残酷,总是带着他的鳄鱼皮鞭,甚 至他的僕奴也经常无端被惩!」 「真令人难以置信!」雅娜惊恐地说。 「这些都是真的!」曼黛丽说,「据我推测,他之所以 想占有你,并不是因为你的美貌,而是他以为你真的是我的 妹妹!」 「我……不……明……白!」雅娜完全糊涂了。 「因为我的权力已经快比他大了,」曼留丽答道,「他 总是怕有人比他更有权力,因此为了要压迫我,他才打算占 有你。」 「我会为你设法的,」曼黛丽又说,「他不会现在就行 动的,他得拖一阵等找到一个好借口之后,才会开始要求, 不过早做准备总比较明智,在仓皇中行动是最不利的。」 「这点我完全明白。」雅娜答道。 即令如此,她仍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深伯卡拉加就 出现在她的身旁。 她知道,许多末蒙苏丹青睐的美女在失望中竟想与太监 们建立关系,但大部分的美女都特别惧怕卡拉加。 「他们真可怕极了!」那位波斯美女曾告诉雅娜,「他 们不断地挥动着皮鞭,心里充满了恶毒的嫉妒!」 有些女人以取笑他们为乐,戏称他们为「玫瑰的守护 者」。 如果不幸被太监听到,后果是非常痛苦、可怕的。 他们不会在美女的脸上留下疤痕,因为怕引起苏丹的注 意,但是却肆意地在她身上留下鞭痕与疮疤。 「你怎么知道他会有这种念头呢?」雅娜又问。 「他早就在苏丹面前挑拨,说让你进宫是个大错,因为 我的感情应该专注于苏丹殿下。」 曼黛丽的声音中带着愤怒。 「我太了解他那一套了!进宫后,我常看到他为了得到 一份恶作剧的快乐便故意挑拨、破坏朋友的情谊,甚至拆散 别人母子,只为了要显示他的权威!」 「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雅娜的诲音低得象耳语。 「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曼黛丽说。 但是她的口气似乎并不太有把握。 雅娜不禁绝望地想︰ 「实在走投无路时……博施普鲁士海总在那儿!」 扫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书巢︰http://book999.126 http://book999.126,http://book999.yeah http://book999.yeah, 请在转载时务必保留此信息。 第四章 当嘉士德爵士步入大使的书房时,史瑞福爵士正聚精会 神地在批阅公文,他的书桌上早已积满了成叠的文件。 当他看到来者时,立刻展露出一个和善亲切的笑容。 「已经收到了!」嘉士德爵士的声调显得很兴奋。 「巴默森爵士发出的?」 「是的,他派我到雅典去,不过他也说明了这只是暂时 的任务。」 「他曾经答应过我要派你去巴黎的,」史瑞福爵土说, 「当然,可能要再等一年左右,不过,到时你仍然是全欧洲 最年轻的大使!」 在外交圈中,驻巴黎的英国大使馆一职是所有外交官们 梦寐以求的,而考虑由嘉士德爵士这样年轻的外交官来担任 这一职,可以说是一件破天荒的创举。 但由于嘉士德爵土在以往所有的工作岗位上都表现得如 此杰出、出色、成功,圆满地达成每一项任务,史瑞福爵士 深信他必定会受到赏识的。 而且在前次英国之旅中,他确实知道巴默森爵士已经了 解并注意到嘉士德爵士的杰出表现。 史瑞福爵士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满足,因为他的爱徒正 象是他年轻时的翻版,也走着相同的路线。 嘉士德爵士把首相的任命函放在大使面前的书桌上,史 瑞福爵士细细地阅览了一遍,然后说道︰ 「你要知道,希腊的问题可愈来愈棘手了!」 「记得你总说希腊是欧洲国家中最爱惹事的,」嘉土德 爵士答道,「既然你曾经协助过希腊建国,现在你对它也有 一份责任吧!」 「我总不能强迫希腊国王怎么做啊!」 「希腊国王也真令人失望!」嘉士德爵士说。 「我们只能抗议他协助俄国反抗我们盟军的这一点。」 大使答道。 「其实这根本是意料中的,」嘉士德爵士说,「希腊与 俄国信奉同一宗教,而且曾被蛮横的土耳其人统治了三百 年,一直到一八二九年才获得独立。再说希腊王后,虽然是 奥登堡大公爵的女儿,却仍然有俄国血统。」 「只是奥图王不该在当我们正试图扩展希腊领土时,以 此为借口来与我们对抗。」 史瑞福爵士的情绪亢奋起来,他继续说︰ 「不过到目前为止,土耳其与希腊还没有明显的裂隙, 除了一八四七年的边塞事件之外。」 「然后去年,他们又侵袭伊比鲁斯,结果被土耳其挫 败。」嘉土德爵士深思地说。 「不论如何;盟军在皮鲁斯登陆而迫使希腊保持中立是 绝对正确的,」史瑞相爵士说,「而且我们还得保持军防, 使希腊维持中立。」 「我想希腊人民大概会因为他们国王的好大喜功感到荣 耀吧!」嘉士德爵士带着挪榆的口气说。 「只有在他对外侵征时,人民才会贊扬他。在国内,他 可被视为暴君,人民心里早已积满了怨恨,迟早会发生革命 的。」史瑞福爵士断言着。 「这正是我们此行要特别防阻的,」嘉士德爵士说, 「至少在战争末结束之前不能发生!」 「唉!这场战争!」史瑞福爵士轻嘆了一口气。 「最近的战况如何?」嘉士德爵士询问着,「可有什么 新消息?」 「据我预测,」史瑞福爵土说,「萨巴斯就将在夏末秋 初之际攻下。不过到目前为止,阵亡的将士已不计其数,虽 然医疗设施已大有改进,但仍有许多人因痢疾和疗护不周而 丧生。」 「为什么你认为萨巴斯会被攻下呢?」嘉士德爵士不解 地问道。 「它总会被攻下的!」史瑞福爵士没有做进一步的解 释,「要不是拿破仑三世的阻扰破坏,土耳其军队会表现得 更出色。」 史瑞福爵士声调中的温情,令嘉士德爵士笑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史瑞福爵士对土耳其的热爱。他曾大 力协助改革奥斯曼帝国,使它今日广受到欧洲国家的尊敬, 这些全该归功于史瑞福爵士。 现在「大奥奇」却只好把他深爱的土耳其放在一边,来 协助、指导嘉士德爵士即将面临的新任务。无疑地,这该是 嘉士德爵士所担任过的职务中最困难的一项。 「奥图王缺乏一位国王应具有的睿智和品格,」他缓缓 地说,「我曾经告诉过他︰希腊国王的王冠可不是一个虚 饰!」 「他是否因此而怀恨于心?」嘉士德爵士问道。 「那倒不致于,」大使回答,「再说,他也无法与我争 执,希腊人民一向非常敬爱我,因此不论国王多么同情俄 国,也绝不敢冒犯英国的。」 「我例常听说,国王本人颇富吸引力呢!」嘉士德爵士说。 「只要有漂亮的小姐在场时。」史瑞福爵士颔首表示同 意。 「听说他的风流逸事可真不少,」嘉士德爵士又说,「还 包括那位新潮的艾伦小姐。」 史瑞福爵士哈哈大笑。 「少提为妙!全希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艾伦小姐不但 与国王有一手,还和国王属下的大将结婚,然后又倾心于另 一位英伟的艾巴尼将军。」 「我还听说,」嘉士德爵士说,「亚美莉皇后也很喜欢 这位将军。」 「也许,」史瑞福爵士说,「但她可不是艾伦小姐的对 手,艾伦那双水汪汪、蓝湛湛的明眸和柔美如云的金发是极 令男人动心的。」 说到这儿,他瞥了嘉土德爵士一眼。 「这类型的女人,」他说,「在英国是有不少,但在别 的地方却相当稀罕。珍?艾伦,当她还是个孩子时我就认识 她了。她的个性非常热情、任性、沖动,极端的罗曼谛克, 又极其大胆!因此许多不太成熟的男人常常会情不自禁地爱 上她。」 「你可把我吓坏了!」嘉土德爵士说,「我真高兴艾伦 小姐比我年长不少,因此我不必特意避着她了!不过我想就 算是在她结年玉貌的当年,我对这类型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 兴趣的!」 史瑞福爵土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说︰ 「你倒对自己颇有自信,帆农!说也奇怪,在你环游之 旅中,我倒没有听人说过你的闲言闲语。」 「如您所知,我早己和我的事业结婚了。」嘉土德爵土 答道,「也许有些女人是很可爱,但我绝不想让她们破坏或 影响了我的理想和计划。」 「你大概从未谈过恋爱吧?」史瑞福爵士问道。 「如果你的意思是指那种思想不能集中,烦闷痛苦的狂 乱情况,那么,可以说从来没有。」 一阵沉寂之后,大使又说︰ 「我从未想过你性格的这一面,帆农,我倒觉得你似乎 缺少了某种使你成长为男人的重要特质。」 嘉士德爵士笑了。 「这么说,好象我是个怪人似的,」他说︰「我可以向 你保证︰我一样认为女人是很有趣的消遣物。而且在生活中, 我也发现许多女人确有难以抗拒的魅力。」 他笑着望了望史瑞福爵士,又说︰ 「不过,令你失望的是,到目前还没有一个女人能使我 甘愿放弃我的事业!」 「也许,有一天……」史瑞福爵士以试探性的口气说。 嘉士德爵士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我的答复是‘绝对不会’! 我的自信很强,女人,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顿了一下,然后故意说︰ 「在这方面,我以为苏丹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他把他 的玩具都藏在柜子里,加上锁,只有他可以任意取出把玩, 当他无暇顾及或不需要时,就连想也不必想!」 「这是东方的观点。」史瑞福爵土说。 「但,却有不少可称道的地方,」嘉士德爵士答道, 「想想看,要是没有艾伦小姐的介入,我们的任务会轻松多 少!」 他凝望着大使,过了一会儿,又说︰ 「难道你不同意我的说法?」 「我只是在奇怪你是不是个清教徒?」 「当然不是!」嘉土德爵士答道,「我只是一个实际的 人。我眼前只有一条平坦的路,就是对国家的责任。我无意 眷恋那些路边的花朵。我知道,如果我偶尔停下来摘一朵, 它很快便会凋零了,绝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包袱,或影响到 我的前途。」 望着大使的脸上的表情,他又笑着说︰ 「女人就是生命中的花朵,当人们摘了它,便期望它凋 零谢去。」 「真奇怪!」史瑞福爵士说,「坦白说,帆农,你的想 法令我震惊。我绝没想到你——我最得意,最钟爱的学生 ——竟对人生有如此的看法。」 「我是非常实际,一点也不罗曼诺克的。」嘉士德爵士说。 「雅典女人很美哟!」史瑞福爵士轻轻地说。 「我很乐意欣赏她们呀!」嘉士德爵士答道。 「在巴黎,你会发现,那儿充满了世上最诱人的美 女。」 「我同意你的话,」嘉土德爵土说,「但是一切都那么 赤果果的,那些吸引人的美女都有身价,问题是你能负担得 起那一种价钱,而且在付出代价之后,便会发现所获得的只 不过是没有谴责、眼泪的一阵肉欲之欢而已!」 史瑞福爵土觉得很有趣。 现在他大概了解为什么英俊挺拔的嘉士德爵土会对女人 发出如此尖刻的批评了。 显然,他被许多女人追求过,当然,那些女人必定极渴 望与他建立更进一步,更长久,更严肃的一种关系。 他认为,嘉土德爵士太自信了,因此他相信如果嘉土德 爵士深陷爱河,无法自拔,尝受到大多数人们都经过了的那 种感情煎熬的折磨,那种犹疑踌躇的痛苦,倒会对他有益 的。 虽然他这么想,但他可聪明的什么也没说,只把话题转 到希腊上,嘉士德爵士立刻便被新话题吸引住了。 次日,当嘉土德爵士骑毕归来时,史瑞福爵士正有一些 消息要告诉他。 「我已经查出喜马拉雅号将于后天启航,」他说,「这 艘船是为了载运一些伤患回去,因为他们伤得很重,无法再 回到前线去作战。」 「这艘船会送我到雅典?」嘉士德爵士问道。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史瑞福爵士说,「你该庆幸 能搭乘喜马拉雅号呢!」 「我曾听人说过这艘船。」 「它是目前最大最快的轮船,从英国到这里,只需要十 一天,如果搭乘普通轮船可要花费八星期之久呢!」 「那么这次航程一定会很惬意了。」嘉士德爵士笑着说。 「我已经为你订了最好的客舱。不过因为人相当多,无 法确定能否为你安排一间套房,但有我的指令,相信船长一 定会竭力设法的。」 「多谢!」嘉士德爵土说,「想到不会象坐普通船那么 受罪,我高兴极了!」 「在你临走之前,」史瑞福爵士提出,「我认为最重要 的是见见苏丹。」 他顿了一下,又说︰ 「其实我早就想为你安排一次晋见,只是没料到事情决 定得这么仓促。你知道,此次你最主要的任务是要维持两国 的和平,可是由于土耳其去年曾驱逐了一些希腊人出境,现 在,这问题可就有点麻烦了。」 「那事件完全是希腊的错,是他们先挑衅的。」嘉士德 爵士说。 「希腊人绝不会接纳你这种说法,承认自己错误的。」 大使答道。 「那我可紧张起来了!」 说归说,嘉士德爵士的声调巾却很清楚地表示他并不是 认真的。 「放心,我相信你一定会处理得很完美,就象你以往表 现的一样,」史瑞福爵士鼓励着他,「充分发挥出你的智 慧、镇定和熟练的外交手腕。」 「希望一切如你说的一样顺利。」 无疑的,他的声调里洋溢着极度的自信。 史瑞福爵士轻嘆了一口气,似乎感到几分失望。然后他 拿起了笔。 「我会为你要求一次遏见苏丹的机会,」他说,「我知 道,苏丹也一定很希望见见你。而且,亲自与苏丹谈谈,对 你此行是大有助益的。」 雅娜发现她简直无法入眠。每天夜里,她都睁着眼楮, 忧虑、焦急时时刻刻压迫着她。 她极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她明白曼黛丽绝不会无端欺 骗她、恐吓她的。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卡拉加进宫时,总不断 地把视线投注在她身上。 她竭力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却发现实在无法做 到,因为无论她在做什么,总有人悄悄地监视着。 她知道,曼黛丽也不动声色地在为她苦苦思索,为她设 法,使她们不致在惊慌中乱了手脚。 就在此时,雅娜被指令要进入宫内特设的学校开始学习 爱的艺术。 当初她是以曼黛丽妹妹的身份进宫的,因此有别于一般 为讨苏丹欢心的阿达莉。 但是宫内传统的体制是任何一位进宫者都必须修习这门 课程,因此雅绷是不可能受到特殊待遇的。 但没想到,当她告诉曼黛丽这件事时,她却惊恐万分, 拉紧了雅娜的手。 「不,不行!绝不能!」她叫着。 「为什么呢?」雅娜不解地问着。 「你会被吓坏的!」 「吓坏?」雅娜仍然不明白。 「你要知道,东方人对求欢的观点与我们完全不同。」 雅娜睁大了双眼,曼黛丽继续说︰ 「起初,我几乎无法相信也无法忍受,但是后来我想如 果我要在宫内生活下去,我必须要学,必须要做别人所能做 的事,甚至要做得更好才行。」 「我懂。」雅娜说。 「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曼黛丽说︰「我被 送到宫里,这里便是我往后生活的天地,如果我不学,我 怎能获得今日的权力呢?所以现在我非常感谢,感谢我曾 经学习了那些课程,因为对东方人说来,这些是非常重要 的。」 歇了一会,她又很激动地说︰ 「但,小姐,这对你却完全不同!」 雅娜立刻竖起手指放在唇边。 「小心!」她轻呼着,「我是你的‘妹妹’!」 「自我到你家之后,你一直是我尊敬、敬爱的。」曼黛 丽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总有一天,」她说,「你会结婚,因此现在学习这些 诱惑的课程是非常错误的。」 「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吗?」雅娜问道。 「最少以我自身的看法,这些是完全错误的,而且也极 其恶心,」曼嚣丽说,「对你,我相信也相差不远。」 「但我不能抗令呀!」雅娜莫可奈何地表示着。 「也许终究是逃不了的,」曼黛丽答道,「但在目前仍 然可以设法拖一下。噢!对了!你可以装病,如果没有把握 的话,我可以给你吞点鸦片,就会昏昏欲睡的。」 「不必了,我相心我可以应付的,」雅娜说,「不过, 我想以后他们一定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的。」 「现在无法顾及这么多了,只求应付目前,」曼黛丽 说,「今晚我会见到苏丹,到时我会设法探听出他明天要接 见的宾客。我已经有了个腹稿,也许能把你送走。」 「什么法子?告诉我吧!」雅娜恳求着,但曼黛丽坚决 地摇摇头。 「任何事在没有把握成功时最好不要泄露,是不吉利 的。」 雅娜笑了,宫里的人个个都很迷信。 在曼黛丽的坚持之下,她装病逃开了爱的课程。 但,隔天之后,曼黛丽派人请她到房间去。 她立刻看出曼黛丽的神色非常激动,这份激动似乎更增 加了她的美艷。 「怎么回事?」关上门后,她立刻追问着。 曼黛丽做出小心的手势,便拉着她,走到窗边,在这个 角落,较不易被人窃听。 她紧紧地搂住雅娜,用极低的声音说︰ 「已经安排好了!但时间也不多了!」 「到底是什么方法?」雅娜的心激动得要跳出腔外。 「你先换衣服吧!」曼黛丽避而不答。 「为什么呢?」雅娜问道。 「放心,一切有我。」曼黛丽拍拍她的肩膀。 她放开雅娜,用力拍着双掌。 僕人们立刻跑进房内,曼黛丽气势汹汹地责问着︰ 「你们可听了我的吩咐?就拿这些破烂的衣裳给我妹妹 穿?这件衣裳,她已经穿过两次,不,三次了!你们简直在 侮辱你们的主人!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伊卡波——苏 丹的宠妃!」 惊恐的神色布满了僕人们的面容。 「不,不是的!主人!我们不是故意的,这些衣服全是 小姐自己选的,我们没有责任!」 「胡说,这当然是你们的责任!」曼黛丽十分震怒地 说,「真丢脸!立刻给小姐换衣服!把外边走廊上的大衣箱 扛过来,给小姐打扮整齐!」 僕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外面,不一会儿,便扛回一个华 贵的衣箱,外面画满了图案,箱口还配着一把金锁。 僕人们双手颤抖着,慌忙打开衣箱,取出一件件华丽耀 目的衣裳。 她们七手八脚的为雅娜套上一件华美的衣裳,衣上级着 宝石与珍珠,腰上系着瓖满珠宝的腰带。 又为她戴上了钻石发饰,并套上了戒指、手镯。 「这样比刚才好多了!」曼黛丽站在一旁,眼中仍现出 不快的神色。 「好了!现在你们走吧!」她说,「以后可别再给我看 到刚才的情形,否则,我可要重重地拍打你们,让你们皮开 肉绽,哀声叫饶!」 僕人们颤栗着逃出房间。 待她们走后,曼黛丽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似乎要确定 真的没有人在了。然后她急促的低语着︰ 「快!快躲进箱子去!」 雅娜呆住了。 「你……你……的……意……思……?」她问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苏丹今天要接见一个宾客,不过 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要我躲在箱子里……跟他一起走?」雅娜又 问。 「是的,这是唯一的方法,他是英国人。」 雅娜睁大了双眼。 「英国人」这三个字似乎带给她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 立刻觉得即使当英国的囚犯也比在王宫好些。 她很清楚,如果真的不幸落入卡拉加的掌握中,她便只 有一条路——死——了。 当然,要死并不难,死的方法有千百种,但在她心里, 却总不愿接受「死亡」的念头。 她要活下去! 她还有许多想做的、想学的、想要的! 以往,她总觉得时间多得很,一点也不必忙,但,此刻 她却象末日即将到来似的,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她的身上,令她想起了自由 的可贵。 她想到往日在草原上畅快奔驰的时日。 也想到了嘉士德爵土。 当他们共乘那匹骏马时,他强壮的手臂护着她,令她感 到十分安全,虽然他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异乡人! 她想到的,不仅是嘉土德爵士救助她的恩情,而是他那份 自信、坚毅,虽然使她有点反感,但也给她安全信任的感觉。 她甚至想着︰如果当初在途中拦住他,他到底会怎么做? 当然他知道,如果她掀起帘子,叫轿夫停下来的话,他 一定会大吃一惊。 她不觉想象着自己正走下轿子,走向嘉士德爵士的身边。 她将昂首凝视着他!他是如此的英俊挺拔!虽然他是英 国人,但她信任他,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君子!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她几乎听到她的内心无声地呼喊着,但,她却错过了! 她到了王宫,却没想到有更恐怖的情形。 宫里的阿达莉们告诉她,惹卡拉加生气的女人常常无端 失踪,往往在夜里会听到女人们可怕的尖叫,那便是卡拉加 在折磨、鞭打他的女人。 这些综合在一起,产生了许多可伯的幻景。 「这么做会牵累你吗?你会不会因为我的失踪而受罚 呢?」雅娜关心地问道。 「我都想好了,」曼端丽回答,「晚上,人们会在水边 发现你的鞋子,沙钦会说他曾在花园看到一个人影,但当他 赶到时,已经太迟了!」 「沙钦也帮着你吗?」雅娜喃喃自语着。 她明白,这两个来自她家园的人,必定会共同帮助她 的。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曼黛丽,热烈地吻了她的面 颊。「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说,「只要我到了安全的 地方,我必定会时常怀念着你们,我真爱你们!」 曼黛丽美面湛蓝的眼珠里浮起两点泪光,她吻了雅娜的 双手,然后说︰ 「愿神与你同在,小姐,」她说,「神会保佑你的!」 蓦地,她象忽然记起了时间,立刻将雅娜推入箱中。 箱底铺着一片柔软的貂皮,雅娜趴伏着,曼黛丽便一件 又一件的在她身上盖着衣裳,直到她被这些丝绸、绫罗盖 满,然后,她合上箱盖,大声地拍着掌。 僕人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面前,她对着洗手间说︰ 「你还得戴些珠宝才行!」她说着,好象雅娜正在里面。 接着,她便对僕人们说︰ 「把这个箱子送去给沙钦,这些衣服还不够好,配不上 我妹妹,要他再去选些好的衣裳!立刻去,不然我可要报告 苏丹,那就有得受了!」 僕人们慌乱惊恐地锁上农箱,召来了聋哑人。 在宫内,一切重物都由聋哑人负责运送;雅娜很担心, 他们可会感觉出箱子比刚才重多了? 但,显然他们并没有注意,继续抬着箱子,走出房间, 穿过门廊之后,雅娜仍然听到曼黛丽故意怒骂僕人的声音。 箱里很暗,但不一会,雅娜便发现箱子两侧都凿了一些 小孔,以便空气流通。 她动也不动地轻贴着小孔,发现他们已快走出王宫。 忽然,她看到另一个人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好一会,她才发现,原来是沙钦。 他们已到了花园。 阳光穿过小孔,射入箱内,她感到眼前一片金光闪烁, 知道这便是博施普鲁士海。 她听到许多人交谈的嘈杂声,然后眼前又换了一片金壁 辉煌,她立刻知道自己身在皇家游艇中了。 砰的一声,箱子突然放下了,她吓了一跳,随后便能感 到波浪的起伏,也模糊地听到船夫们的声语。 雅娜小心翼翼地变换了一下姿态,她僵卧许久,手脚几 乎痉挛了。 压在她身上的虽然是些轻柔的丝绸,但时向一久,却如 千斤之担。雅娜不敢推动,深怕有人会突然打开衣箱。 此刻冒险实在是太傻了! 她不禁暗暗想着︰万一不幸被发现,送回王宫,不但她会 受到极严厉的处分,更会拖累曼黛丽,会而使她从此失宠。 当然,如果发现沙钦也曾帮助她潜逃,他很可能便会因 此丧生。 「上帝!千万保佑我别让人发现!」雅娜虔诚地祈求 着。 「救救我!帮助我!」她不断地祈求着。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阵交谈的声音,虽然她听不清 楚,但却能从腔调中辨别他们是以英文交谈着。 声音逐渐扩大、清晰。 然后她很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说︰ 「祝你一路顺风,抵达后立刻写信告诉我一切详情,你 知道,我是很关心的。」 「您知道我多么企盼您的协助!」另一个声音答道。 雅娜几乎昏厥过去。 绝对不会错!这冷漠的语调! 她无法相信! 当声音再度扬起时,她知道,没有错,正是嘉士德爵 土! 「谢谢您!陛下,不只是为了您赐给我谒见的荣耀,更 为了您为我安排的一切!」 「珍重!」 没有听到答复,想必是嘉士德爵士已经登上游艇了。 这时雅娜却听到了沙钦的声音。 「有件礼物给您,爵士。」他的语气十分恭敬。 「一件礼物?」嘉士德爵士很诧异地问。 「是苏丹最宠爱、最尊贵的把子送给您的,爵士。她祝 您一路平安,同时也希望您将这件礼物放在您的舱房中,因 为这是一件非常珍贵、价值非凡的宝物。」 「那么能代我向她致意,谢谢她送我如此珍贵的礼物 吗?」嘉士德爵士说,「告诉她,我会依循她的指示的。」 「您太客气了!钥匙在这儿!」 雅胁几乎能看到沙钦恭敬地行着礼。 然后她听到桨打在水面的水波声,船开了,速度愈来愈 快。 她知道,这艘皇家快艇只有在迎送国王或元首时才用 的,这对嘉士德爵土来说,是很大的荣耀。因为苏丹非常尊 敬「大奥奇」,所以才以皇家方式来礼待他。 阵阵海风飘进了小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感到 舒畅轻松。 忽然她听到一声口令,她立刻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耳边又想起嘉士德爵士那冷静、权威的声音,他正对船 上的司令官说︰ 「谢谢你送我到这儿来。」 这一次,他是说着土耳其语,一个男人回答︰ 「这是我的荣幸,爵士,祝您顺风!」 「谢谢!」嘉士德爵士答道。 雅娜知道他即将离开皇家快艇,登上轮船。忽然她心里 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象在心上插入了一柄利刀,又惊又 痛,她怕他根本就忘了这件礼物! 正在焦急惶恐之中,她听到嘉士德爵士再度开口︰ 「可要小心地把那个箱子送上船来,里面可能有易碎的 东西。」 「是的,爵士。」 雅娜感到有人将箱子扛起,似乎又绑在绳子上,因为她 感到箱子很剧烈地晃动着。 砰的一声,箱子落在甲板上了。 「欢迎您上船,爵士。」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 话。 「您的行李都已由您的随从送到房里了,现在这只箱子 可要放在货舱里?」 没有回答,似乎嘉土德爵士在考虑。 「不用了,把它送到我房里吧!」 「好的,爵士,请这边走,船长正等着您呢!」 雅娜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才放下了千钧重 担,自始至终,她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现在,没有关系了,她想,就算有人听到也没有关系。 现在,她已经离开王宫了。 她再也不必怕那些可怕的太监了。 迟来的喜说令她感到昏昏然,她不断低语着︰ 「感谢您……上帝!靶谢……您!」 扫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书巢︰http://book999.126 http://book999.126,http://book999.yeah http://book999.yeah, 请在转载时务必保留此信息。 第五章 「希望您旅途愉快并满意我们的安排,爵士。」 嘉土德爵士站在门口,环视着这间单人舱。 满脸歉意的船长急急地向嘉土德解释着︰这艘船负载的 伤兵己超出预定许多,几乎在每一间舱房里都住了三、四个 人,因此实在很难为嘉士德爵士腾出两间房来。 他现在为嘉士德爵士安排的这间,是船上最豪华也最昂 贵的客舱。 这间套房很宽广,约有普通单人房的三倍大,在角落, 还安放了一张古色古香的铜床。 蚊帐高高地盘在床顶,衬着铜床四脚上的柱子,真象一 艘欲扬帆船。 整间客舱都铺了一层厚软的地毯,另外还有一张桌子和 两张可供休憩的扶手椅。 舱房的一边有一扇窗户,配着美丽的窗帘,而最奢侈、 最令人满意的便是这间舱房还附着一个浴室。 嘉士德爵士露出了微笑。 「我很满意,」他说,「再说,我只不过待一、两夜而 己。」 「很高兴您能满意,爵士。」杰金斯答道。 当嘉士德爵士在打量这间舱房时,他一直面有忧色。 他一向以为︰如果不能今主人满意,那也即是对自己的 一种侮辱。 他已经为嘉士德爵士工作八年了,在每次的旅程中,他 都仔细地为嘉士德爵士照料一切,因此,连嘉土德爵士也常 常对人说,自己今日的成功至少有一半得归功于杰金斯的细 心照料呢! 「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爵士,」他继续说道,「您可 以在舱内用膳,船上的大厨也很感激我自愿代他为您准备膳 食。 「当然,我还是从大使馆里带了好些食物,史瑞福爵士 的大厨最亲切、最热诚了。」 「相信你一定设想得十分周到,杰金斯。」嘉士德爵士 的语调中有着一丝不耐。 他的心里确实很感激杰金斯的细心、周到,然而这些冗 长单调的叙述却往往令他觉得不耐与沉闷。 「您现在可需要什么,爵土?」 「不用了,谢谢你。」嘉士德爵士答道,「离开大使馆 之前,我曾与大使一块儿用膳,虽然那时还早,但因为我今 天早晨七点钟就开始骑马,倒觉得很有胃口。」 「是的,爵士。」 「在四点钟时,可以为我准备下午茶,现在,我得专心 工作了。噢,是你为我安排这张桌子的吧?」 「是的,爵士。我是在一间货舱里找出来的,因为船上 载满了兵士,只好把许多家具都收气来了。」 「谢谢你,杰金斯。」 「我还找到了一个地方来搁放您的行李,对了,您到底 要怎么处理这个箱子呢?」 抬起头,嘉土德爵士才发现放在墙角的箱子,难怪刚才 并未注意到。 「是不是和其它的行李放在一块儿,爵士?」杰金斯征 询着他的意见。 「我想,还是先打开看看再说吧!」嘉士德爵士踌躇了 一会说道,「记得给我钥匙的那位太监说,里面是件珍贵的 宝物呢!」 他伸进衣袋,掏出沙钦交给他的钥匙。 「把它打开吧!杰金斯,我持会再来看。」 「好的,爵土。」 桌上放了一份报纸,嘉士德爵土随手拿起来,便闲闲地 坐在扶持中看起报来。 此刻,船已经驶出了博施普鲁士海,陆上的—尖塔、寺 庙、回教寺院与宫殿都逐渐地远去,逐渐地消逝,船已驶入 玛墨拉海。 这些景色嘉士德爵士已经见过许多次,因此他并没有凭 栏远眺,反而专注地看着报纸,虽然这已是多天前的报纸, 但仍然有许多他尚未获知的消息。 杰金斯轻轻地带上房门,让嘉士德爵土安静地憩息着。 他的耳边不时传来轰轰的马达声,时而间杂着阵阵海鸥的鸣 声。 蓦地,嘉土德爵士的脑际掠过一阵自己也不明白的直 觉,他猛然警觉地坐直身子,眼光投注到放在角落的大衣箱 上。 方才杰金斯已经把锁打开了,而且还为他掀起了箱盖, 一眼担去,只见一片绫罗丝缎,灿灿生光,极为耀眼。 忽然,大出他意料之外,这些绸缎竟开始轻轻地波动 着! 太不可思议了,他大为震动着,然后一个念头闪过他的 脑海︰也许里面藏了什么小动物或小鸟! 没想到在一阵波动后,竟有一张女人的脸孔出现在这片 丝绸中! 嘉土德爵土瞠目结舌,以为这只是一些幻象,但,在雅 娜挣扎着站起来时,他知道这并不是幻景,而是真实的。 她穿着玫瑰红的薄沙衣裳,娇嫩的颜色和细柔的纱衣益 发衬托出她洁白光滑的肌肤,衣裳和腰带上缀着的珍珠宝石 在阳光下不停地闪烁生辉。 她缓缓地伸手掀起头上的面纱。 剎时,嘉士德爵士楞住了,几乎无法动弹。 但,很快地,他就恢复了知觉。 「老天!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在震怒之下,他用英文大声厉斥着,产生了一阵嗡嗡的 回声。 「抱歉极了!可是这是我唯一的逃生之路了。」雅娜立 刻以同样的语言回答。 她亭亭地站在衣箱里,脚下堆满了五彩缤纷的丝绸,嘉 士德爵士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细细端详着她。 「我记得你!我见过你!」嘉士德爵士惊呼着,「你是 雅娜——我在市场搭救的那个女子!」 「阁下还记得我倒真令我受宠若惊!」 「怎么你会到了苏丹皇宫!」 说到这里,他立刻上下打量着她这身奇异的装扮。 「我……不得不……藏在……王宫里,」雅娜低低地答 复着。 当然,她明白,要是她说出真相,嘉土德爵土一定会惊 怒无比的。 嘉士德爵士的眉头蹙了起来,声调也跟以前不同了。 「快回去!愈快愈好!」荔士德爵士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可不能待在船上,更不能待在我房里!」 「的确……是很为难,」雅娜答道,「不过我实在是 ……无法可想。」 「你在王宫里干吗?」他问,「怎么会打扮成这个样 子?」 「刚才已经解释过,」雅娜回答,「我是藏在那儿的。」 「为什么要躲?躲谁?」嘉士德爵士紧迫地问道,「我 遇到你的时候,你好象并没有在躲什么呀!」 沉默了片刻,雅娜微微扬起下巴,凝视着嘉士德爵士, 勇敢地说︰ 「我是俄国人!」 「老天!」 他不自觉地蹦出这两个字。他转身踱到桌边,靠着桌 子,好象很需要它的支撑。 雅娜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 「俄国人!却从苏丹的宫里逃出来!哼!你到底希冀我 为你做什么?」 雅娜什么也没说。 「我想,如果我通知船长,他可会下令停止航行,然后 送你回土耳其境内。」 「如果这么做,」雅娜说道,「无疑地,人们就会以市 场暴动的方式来对付我的。」 沉寂了片刻,嘉士德爵士转过身来,说道︰ 「又有什么办法?我怎么向人说明你的出现呢?尤其此 刻船上正载满了被你同胞所伤害的兵土?」 雅绷没有说话,他更加生气地说︰ 「难道你不明白我处境的为难?带着一个敌人,而且又 是苏丹宫里的人,说不定你的潜逃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雅娜静静地说,「不必让 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那怎么可能?」嘉士德爵士反驳着。 「刚才听到你的僕人说你将在房里用膳,如果你信任 他,不妨让他知道,除此之外,不必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只要一到雅典,我就会消失的。」 雅娜继续说道︰ 「当然在我未能典当掉我的珠宝之前,我得向你惟一点 点钱,我保证我一定会偿清一切的。」 她的揶揄令嘉士德爵士很不快,他怒气沖沖地说︰ 「你早就打算好了,对不?哼!我可不会做这种荒唐 事!你真以为我会带着你这样妖艷的美女——实际却是英国 的敌人——到雅典去?」 「我知道,这的确很难向别人说明,」雅娜答道,「我 的意思是根本不必让人知道这件事。」 「你打算待在我房里?」嘉土德爵土无法置信地问道。 「不行吗?」雅娜反问着,「要是你伯我,尽可把我锁 在箱里呀!」 她的嘲讽又令嘉士德爵士火冒三丈。 「真是荒唐、无聊、可笑!」他说道,「只要有人传一 丝谣言,我的名誉便付诸东流了,谁会相信我是清白无辜 的?」 「所以我们必须十分谨慎。」雅娜深麦同意地说道。 「我们?我们?」他喊着,「我无端地被牵累还不够? 苏丹发现你失踪,又会怎么说?」 「当然他会想你,而且谁都可以轻易地想到你是怎么逃 走的。」他立刻补上。 「沙钦——就是给你钥匙的那个太监——和曼黛丽—— 苏丹的宠妃——都曾在我家工作过,他们帮助我,因为他们 知道如果被土耳其人发现我是俄国人,就逃不了被暴群碎尸 万段的悲惨情况了。」 「总会有别的方法吧?」嘉土德爵土说道。 「我们已想尽办法了。」雅娜答道。 「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在照顾生病的父亲吗?」他责难似 的问道。 「的确是的,」雅娜答道,「只是,他已去世了,而且 当时康士坦丁堡正打算逐户清查,所以我的土耳其僕人就设 法把我送到曼黛丽那儿。」 「倒象是真的一样,」嘉士德爵土以不屑地口吻说道, 「你想以此为借口说服我,对吗?」 雅娜步出箱子,站在地板上︰ 「你以为我有其它的企图,爵士?我可以发誓,在你登 上皇家快艇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苏丹接见的是谁。」 「倒是个奇妙的巧合!」嘉士德爵士再度嘲讽着。 「要是你以为我抱着别的念头,以为我想与敌人为伍的 话,你简直是个白痴!」 无疑地,她正象嘉士德爵土一样火冒三丈,彼此怒目相 视着,眼中冒出激烈的怒火,嘉士德爵土紧紧地抿着嘴,下 颚呈现僵硬的方形线条。 「我得把你送回去!」他终于说。 「你做不到,」雅娜说,「要是你真的这么做,我就反 咬你一口,说是你要我跟你私奔的。」 「这正是我料到你会说的!」嘉士德爵士说,「谁会相 信女人的话,尤其是俄国女人?」 雅娜坐了下来。 「到时你就会无路可走了。」雅娜冷静地说道。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据实禀告船长,」嘉士德爵土答 道,「他会找一个空房间,把你软禁起来,等我们抵达雅典 后,他就会送你上一艘驶回康士坦丁堡的船,把你送回去。」 「为何不把我扔到海里?」雅娜还嘴道,「再不,干脆 把我送给那批兵士,他们大概好几个月没见过女人了,他们 绝对会欢迎我的!」 「正该这么做!」嘉士德爵士答道。 「我同意,」雅娜平静地说,「我深深了解您的困扰和 苦衷,爵士,既然我们彼此都憎厌对方,你该相信我这么做 完全是为了要逃避比死更可怕的情景。」 「到底是什么?」他粗率而好奇地问道。 「是因为宫里的太监长卡拉加想要占有我。」 从嘉土德眼中的神色雅娜看出他的惊怖。 「我不相信苏丹会答应!」 「我并不是苏丹嫔妃,」雅娜解释着,「曼黛丽告诉别 人我是她的妹妹,我从未见过苏丹,苏丹也不认识我,因为 卡拉加想镇压曼黛丽,才想据我为奴。」 「这些是你的问题,」他说,「你不应该拖累到我,何 况这很可能会毁了我的前途。」 「我明白,」雅娜说,「所以我才说这件事不必让任何 人知道。」 嘉士德爵士一言不发地来回踱着。 「除了同意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了。」雅娜冷静地答道。 「只要有人起了疑心,」嘉士德爵士自言自语着,「就 会引起多少诽谤的流言网!」 「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并不难。」 「不难?哼!这才难呢!」嘉土德爵士驳斥着,「别的 不提,我可不希望房里有个女人,我原希望清静些可以专心 工作的。」 「我发誓我绝不会打扰你的。」 雅娜四下张望了一会,又说道︰ 「我想最好能把蚊帐放下来,那么即使有人突然闯进 来,我也可以躲在里面。」 「不可能会有人闯进来的!」 「还可以请你的僕人,」雅娜继续说着,「为你在地上 铺一张舒适的床。」 「多谢!」嘉士德爵士反讥着,「你倒设想得很周到!」 雅娜禁不住展露出纯真的笑靥。 「睡在地上可比睡在床上还舒服呢!不过,要是你不喜 欢,我倒愿意跟你交换。」 「倒好象我们得同甘共苦似的。」嘉士德爵士不悦地说 道。 「正是,至少是我们在船上的这段时间,等到了雅典, 安全地抵达官邸后,我便会走得无影无踪的。」 「官邸!」嘉土德爵士申吟着,「想想我带着一个土耳 其打扮的俄国女人,成何体统?顺便告诉你,我实在看不惯 你这身打扮。」 「箱子里还有几件衣裳,」雅娜说道,「只是不知道有 没有端庄点的。」 她说话的态度又挑起了嘉士德爵士的怒火,他一言不发 地走到窗边,眺望着粼粼波光。 「对不起……真的!我不是故意想……带给你麻烦的!」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乞求,好一会,他很费力地说︰ 「我也为刚才的鲁莽道歉,我确实是气昏头了。」 「我了解,因为这很可能会影响你的前途,」雅娜说, 「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肯帮助我,我绝不会泄露只字片 语,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但愿如此了。」嘉士德爵士说着便转过身来,面对着 她。 他仍然很生气,但即使如此,他仍得承认她实在非常美 丽,非常可爱。白哲的皮肤,深黑的星眸,如云的秀发一直 披泻到腰际。 殷红的小嘴,亮晶晶的双眸淡淡的画了细细的眼线,更 衬托出她的纯真与娇美的五官。 「你很年轻。」他忽然说。 「下个月我就满十九岁了。」 「离开俄国后,你一定受了不少折磨吧?」 然后,他又问︰ 「为什么会离开俄国呢?」 「当时我们父女正在巴拉加的别墅里住着。」 「然后就逃出来了?」 「家里的土耳其僕人,你曾在市场见过的那位,想办法 把我们混进了一艘土耳其船。」 「于是你们就躲在我们分手的附近?」 「也就是康士坦丁堡的贫民窟,我们过得很好,直到土 耳其政府决定要逐户清查时。」 「我了解你的处境。」嘉士德爵士说道。 他走到她对面的椅边,坐了下来,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脸 庞。 「有天下午我又去了那个地区,我觉得我们一定会重逢 的。」 「我看到了。」 「在你家?」 「不,当时我坐在轿子里,正要到德玛巴宫去。」 他惊奇地望着她,她知道他一点儿也没有印象,因为他 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又说︰ 「那时有一间屋子着火了,我有点担心会与你有关。」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指那场火很可能是由那些狂乱的暴动 分子所放的,她望着嘉士德问道︰ 「你怀疑过我的国籍吗?」 「本来没有,」他说,「不过后来我回想起来,一直想 不通为什么你对那件事会异乎寻常的难过,再者我也无法从 你的面貌或腔调中判断出你的国籍。」 他浮起了一丝微笑,继续说︰ 「只有俄国人才有这种语言天才。」 「我也想过,」雅娜说,「要是当时,我走出轿子,向 你求助,你又会怎么做?」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嘉士德爵士说,「很高兴 当时你并没有这么做,现在我是不得已,被情势所迫才帮你 的。」 「你还在生气?」 「我是以驻希腊大使的身份到雅典的,」嘉士德爵士 说,「而现在,我的前途就操在你的手里了。」 「我绝不会破坏你的。」 「只要你被人发现,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嘉士德爵 土答道。 再次,他蹙起双眉,说道︰ 「当然我并不是傻瓜,我也知道有许多人羡慕我还来不 及,绝不会有人相信我是无辜的。」 「我懂,」雅娜说,「所以必须极端秘密,或者你不必 告诉你的僕人,要是他进来,我就躲到箱子里去。」 「杰金斯是绝对可信的,他非常忠心耿耿,」嘉士德爵 士说,「而且也应该让他知道,因为他不但要准备我们的膳 食,还得为我铺床哩!」 他又在奚落了,雅娜迟疑着说道︰ 「其实,我只是想实际一点。也许……我该葬身于博施 普鲁士海中,如此,对你,对我,都不会有麻烦了。」 「别傻了!」嘉士德爵士不客气地说着,「战争又不会 永远继续下去,等战争结束,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一定会回到俄国的,」雅娜同意着,「我猜,在巴 拉加的故居里总会保留一点旧物吧!」 她并没有说出她心中的恐惧︰她的父母双亡,实际上, 她己无家可归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她的亲戚,更不愿和他们住在一起。 不论如何,远景似乎是一片凄茫,她真的无依无靠了。 要是她父亲健在,那就大不相同了。 也许是她的表情泄露了她的心思,随后,嘉士德爵士对 她说︰ 「不必杞人忧天了,我们来想想此刻的问题吧!我想我 们得聪明点,绝不可犯错,绝不能被人发现。」 「父亲生前常说︰天下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雅娜 说。 「我很贊成他的说法,」嘉士德爵士答道,「因此我们 必须小心翼翼的计划好,不能冒险,更不能仓促行动。」 说着,他立刻走到门边,扣上门闩。 「僕役们会有复制的钥匙,」他说明着,「这样他们才 能随时出入,所以我们得记住从里面反锁才行。」 「当然。」雅娜同意道。 此时,她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探头上望,似乎想知 道会不会有人在上面窥视他们。 「我想不必担心我们被人监视。」嘉士德爵士被她的神 态逗笑了。 「但愿如此,」雅娜说,「说不定刚好被水手们瞧见。」 「似乎不大可能,」嘉士德爵士说,「不管怎样,我们 谈话时,声音一定要放低,否则我还得向门外的人解释我是 在自言自语!」 「正是疯癫的前兆!」 「我承认,当我看到那些丝绸在动时,我真有点疯了, 我还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动物呢!」 「唉2我真希望那些帮助我的人不要被我拖累才好!」 「你是说苏丹的宠妃?」 「是的,她是萨迎逊美女,」雅娜解释着,「她本是我 的女僕,后来被苏丹的秘探带走了;」 嘉士德爵士似乎很有兴趣,她便继续说道︰ 「交给你钥匙的太监原来也是我家的僕人,大约在九年 前被带走的,现在已经变了好多。」 「太监都是这样的,」嘉士德爵士说,「真残忍!」 雅娜轻轻地颤栗着。 「一直到现在,我好象还不能相信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我宁可当英国人的阶下田,也不愿再回到宫里,实在是太可 伯了。」 「很少人能从宫中逃出来,说不定将来在历史上还会提 到你呢!」嘉士德爵士说道。 「其实我的情况确实很特殊,」雅娜说,「我虽是宫里 的一份子,但却不属于苏丹。」 「希望这表示你的失踪不会引起轩然大波,不然,迟早 会被人发现的。」 「我知道,」雅娜悲戚地说道,「尤其当我想到曼黛丽 或沙钦因此而受罚时,我实在坐立难安。」 「忘了它吧!这么想只会令你痛苦并不能解决问题,我 们还是针对目前,想办法波过面临的难关吧!」 「是的。」 「我实在不愿相信我被卷入这场纠纷中,」嘉士德爵士 说,「我在想,要是史瑞福爵土是我,他会怎么做?」 「我相信他一定会想出办法的,」雅娜说,「父亲生前 常提起他,也极称许他对奥斯曼帝国的贡献。」 「他确实是个伟人!」嘉士德爵士欣然同意着,「更令人 钦佩的是他虽然十分英俊,但私生活却从未受人议论过。」 「你呢?」雅娜反问道,「你是否因此而遭人批评呢?」 无疑地,她话中带刺;嘉士德爵士略带窘态地说︰ 「从来没有!我只想到我自己的前途,更不愿因此而损 坏自己的声誉。」 「听起来倒很积极,」她说,「不过,也许正因为这 样,你的生活才会如此沉闷。想想看,在你一生中到底有多 少次使你感到热情洋溢、心情激奋,愿意冒着任何后果去尝 试的经验?」 「你似乎并不是指着建功立勛,而在暗示我追求爱情,」 嘉土德爵士说,「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生活中根本没 有余地来容纳爱情,我有太多太多重要的事要做了。」 「更重要的事?」雅娜问道。 「重要多了!」他答道,「也许女人无法了解,不过只 要是稍有头脑的男人,一定会认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是获得 精神上的成就。」 「这只是你们英国人的看法,」雅娜说,「俄国人可不 是这样,我们喜欢随着自己的感情与心灵行事。」 「那么看看英国的成就,就是一个最好的明证,」嘉士 德爵士答道,「这些成就可不是靠感情凭空变来的,而是由 一些智者所创造的.」 雅娜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得有理,爵士。不过现在我们并不是在谈英国,而 是在谈你.我觉得你虽然获得了不少成就,可是,你也失去 了许多。」 嘉士德爵士仿佛记得大使也说过这番话,这个感觉立刻 使他感到不快与焦躁。 「我对我的生活方式十分满意,绝不愿意自己被卷入任 何感情旋涡或其它的纠纷中——比如现在。」 「要是我是男人就好办了,是吗?」雅挪又问。 「好办多了!」他答道,「我就可以立刻把你交给船 长,澄清一切了。」 「说不定他比你要和善多了。」雅娜故意讽刺着。 「当然,他一定会觉得你很迷人,」嘉士德爵士立刻予 以还击,「无疑的,更会使那些人——你刚才提到的——欣 喜欲狂,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过女人了。」 雅娜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潮,嘉士德爵士也有点惭愧, 他从袋中掏出手表看了一下,说道︰ 「已经快四点了,」他说,「马上就要送荼来了,我们 最好再商量一下要怎么告诉杰金斯。」 避开了他的视线,雅娜说︰ 「也许你会以为我很懦弱,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 是俄国人。你可否这么说,我是被迫入宫,而后宫里的朋友 协助我逃出来的?」 嘉士德爵士没有答话。 「别以为我以我的国籍为耻……那你就错了!我永远以 我的国家,以身为俄国人为荣,只是因为船上载了许多伤 兵,我不愿引起他们的怨根。」。 「你是对的,」嘉士德爵士同意着,「就照你刚才的说 法好了,不过你最好先回避一下。」 「那么,我就到浴室去避一下,」雅娜说,「等你叫 我,我再出来。」 她起身走到箱边,取出了一、两件衣裳。 她拿着走进了浴室,就在此时,嘉士德爵士听到了钥匙 的声音,他立刻拔起门闩。 正是杰金斯,他捧着托盘,里面放了一壶茶、一个杯子 和一碟甜饼,他小心地把托盘放在桌上。 「有个意外的消息,杰金斯。」 「真的,爵土?」 「真的!记得苏丹送我的礼物吗?里面不是珍宝而是一 个年轻女孩,她想用这个方法逃出王宫。」 「一个年轻女孩,爵士?」杰金斯惊愕地问道。 「是的,她是被迫送到宫里去的,」嘉士德爵士说明 着,「这是她逃出王宫的唯一办法。不过,你知道,这对我 很不利,而且也带来了许多困扰。」 「正是,爵士。那么,您预备怎么处理呢?」 「出于无奈,我只好带着她到雅典官邸,再想办法让她 熘走了,杰金斯。」 说到这里,嘉士德爵土便换了缓慢而严肃的语气说︰ 「你必须要了解清楚,杰金斯,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别 人知道,否则,便会毁了我的前途。」 「是的,我懂,爵士。」 「我无法证明我是无辜的,别人也不会相信。」 「我完全明了,爵士。」 「所以,杰金斯,你一定要帮我守密,一直等我们安全 抵达雅典的官邸为止。」 「我会的,爵土。」 「还好我在舱内用膳,因此不必要让别人进来。」 「好的,爵士。」 「我相信你能与我合作,并处理得很好。」嘉士德爵士 说。 「您可以放心,尽避信任我。」杰金斯坚决地说道。 「万一有人坚持要进来,雅娜小姐就只好躲在箱子里, 不然就象现在一样,躲在浴室里。」 「这并不难,爵士。」 「还有吃饭的问题。」 杰金斯的脸上忽然浮起一层笑容。 「别人会以为您的胃口好,至于杯子、盘子,我会设法 的。」 杰金斯的眼光落在床上,嘉士德爵士立刻会意地说︰ 「你得放下蚊帐,让雅娜小姐睡在床上,然后再拿几个 靠垫放在地上让我唾——东方人都是这样的。」 「好的,那么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现在就去拿杯子。」 「别人会不会奇怪呢?」嘉士德爵士不放心地问着。 「绝对不会的,我会告诉他们我不小心把杯子摔破了, 再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多取一份餐具。」 「谢谢你,杰金斯,我知道任何事都可以交托给你的。」 「确实,爵士。」 他好奇地瞥了浴室一眼,便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便带着一个杯子进来了。 「还需要什么吗,爵土?」 「不,没有了,谢谢你。」嘉士德爵士答道。 杰金斯一离开,他便拴上了门闩。 雅娜立刻从浴室中出来,他知道,她一定听到了刚才的 谈话。 现在她换下了那身耀眼的华服,而穿上了一件天蓝色的 绣花连身长裙,领口瓖着小小的珍珠和宝石,十分清新淡 雅,长发自然地披在肩上。 当她缓缓地朝着嘉土德爵士走来时,他觉得她真象从波 斯古画中走出来的美女般,艷光四射。 「刚才你处理得很好。」她说。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夸奖。」他半嘲讽着。 她露出稚气的笑容。 「还在生气?」 「当然了,」他说,「而且我得费好大的力量来控制我 的脾气,这是很不好的现象,外交官应该在何时何地都能保 持冷静与自制的。」 「我倒很高兴能使你暂时摆脱那副英国式的淡漠!」 「在你们俄国人眼中的英国人就是这样的吗?」他问 道。 「当然罗!」雅娜答道,「没有什么能打破英国人的冷 漠、镇定——除非是女人!」 「那你可以引以为傲了!」 「我倒很高兴能发现你毕竟也是个人!」 「偶尔从敌对者的观点来看自己也很有意思,」他说, 「我承认上次到俄国时,他们的热诚很今我感动,甚至我的 表现也与你刚才描绘的完全不同。你可想听我说实话?」 「如果是象刚才说的那些不说之词就不必了,」雅娜 说,「我实在忘不了你说我是个妖艷的美女。」 嘉士德爵士笑了。 「要不要我现在告诉你,你一点也不妖艷?」他说,「你 该原谅我吧。」 「希望我看起来不会不够端庄。」 「要我道歉吗?」他又问。 「用不着了,」她说,「事实胜过雄辩,所以我很感激 你没有把我交给船长。」 「否则将会引起一场激烈的争辩,无法决定你该是海军 还是陆军的俘虏。」嘉士德爵士开着玩笑。 「现在,作为你的俘虏,我只好忍受你的侮辱!」 嘉士德爵士仰头大笑起来。 「可以请你喝杯茶吗?」 「好的,只要你心中没有成见,」雅娜说,「再说我的 确很需要吃点东西。」 「你没吃午餐?」 「没有,而且早餐也吃的很简单。」 「那么我为你叫点比饼干更实在的东西吧!」嘉士德爵 士提议着。 雅娜摇摇头。 「不必了,我等着吃晚餐吧!大概也不会太晚的。」 「我会提早叫的,」嘉士德爵士说道,「我的僕人可是 个烹调能手!」 「你的确过得很惬意,爵士。」 「我认为没有必要在该享受时不享受。」嘉士德爵士答 道。 「所以你有这么能于又善于烹调的僕人,就不需要一位 妻子了?」 「我是这么想的,在英国有句俗谚‘独自旅行到得 快’。」 「那么你一定急着实践你的理想了?是驻巴黎大使馆 吗?」 嘉土德爵士显然吃了一惊,雅娜笑了。 「我父亲在圣彼得堡认识许多欧洲的外交官,」她说, 「他们总表示巴黎是他们的最高理想。」 「对外交官而言,它的确是最引人,也最重要的职位 了。」 「所以也就是你在雅典之后的目标?」 嘉士德爵士犹豫了一会,好似不能决定要不要说实话, 然后他不太情愿地说︰ 「我是这么希望着。」 「那就表示你相信它会达成的,要是不被你行李中那个 妖艷的女人所破坏的话!」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 「可是我仍然不太高兴。」 「假话是不会伤人的。」 「你错了,假话一样会伤人,愈是假话或是半真半假的 话愈会伤人。」 「比方说,不管我怎么说明,怎么解释,你心里还是认 定我是苏丹宫里的人。」 嘉士德爵士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是从十五世纪的 波斯古画中走出来的美女,又象是象牙上的精致雕像,那么 细致,那么珍贵,连德黑兰的皇帝都下令要特别监护着。」 「真是受宠若惊!」 「想想,现在你失去了父母、家人,无依无靠,孤苦伶 仃,又没有丈夫照顾你,你到底怎么办呢?」 「一切都那么突然,无法逃避,」雅娜说,「因此我真 的很感激你,因为不管你是否情愿,现在你总是在帮助我, 照顾我。」 她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又说︰ 「现在虽然我是在敌人的领土上和我的敌人面对着喝 茶,心里的恐惧倒比在宫里要轻多了!」 扫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书巢︰http://book999.126 http://book999.126,http://book999.yeah http://book999.yeah, 请在转载时务必保留此信息。 第六章 睁开双眼的剎那间,雅娜脑中一片空白,茫茫然不知身 在何处。好一会儿,定下神来,她才放心地想起自己已不再 生活在那座可怕的王宫中了。 现在,她任由「喜马拉雅」号将她载送到一个遥远、陌生 的国度,一个不可臆测,甚至可能更可怕的未来世界中。 唯一能引以自慰的是,至少目前她是安全无恙的。 随着思潮,她才想起嘉士德爵士也在房间里。他正睡在 地板上,当然,杰金斯已经为他在地板上铺了一些靠垫。 雅娜心里明白,这张临时的床铺一定很舒服,而嘉士德 爵士所以会带着不屑的口气,是故意表现给她看的,其实他 是很舒服的。 耳畔是隆隆的马达声,清凉的海风阵阵袭来,她不禁沉 思着,人生是多么的奇妙!现在她竟会与一个敌对的陌生人 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而且只有一帐之隔。 她忍不住怀疑地自问︰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记得当嘉士德爵士在晚餐前换上晚礼服时,她不由得在 内心贊嘆着︰几乎再也找不到象嘉士德爵士这么丰神俊朗、 仪态高雅的男人了! 杰金斯为他们准备好餐桌,并在桌上放了一盏烛台,上 面插了三只蜡烛。 起先他们并不需要蜡烛,但当晚餐用毕,他们正喝着咖 啡,坐着闲谈时,天色逐渐变暗,于是杰金斯便替他们拉上 窗幔,点上蜡烛,把天际的落日余晖留在外面了。 本来态度极为愤怒的嘉士德爵士现在很有风度、十分文 雅地与她闲谈着。 然而,她知道,嘉士德爵士是费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按 耐住他内心的不满。 他谈到以往的旅行,最近的波斯之行,以及他在外交生 涯中所遭遇到的险况,他叙述得十分生动,逸趣横生。 雅娜睁着乌黑的翦水双瞳默默地注视着他,当然这种惹 人怜爱的神态是任何男人都会感到受宠若惊的。 「很抱歉,我想今晚我实在无法换上正式的礼服了。」当 嘉士德爵士邀她一齐晚餐时,她说道。 「你这样已经非常美了!」他答道、 然后,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露骨了,他又加上︰ 「当然,你自己一定很清楚的。」 雅娜闪动着长睫毛下的灵珠,带着有趣的神色说︰ 「可惜破坏了这么美的贊词,」她说,「不过,英国人 能这么说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嘉士德爵士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把我和我的同胞都看得那么可惜,也许有一天,你 会大吃一惊呢!」他说。 「刚才我正在想,要是你不担任外交官职务时。会是什 么样子?」雅娜说,「你给我的印象是好象你总担心你的言 论被人误解或被官方人士听到,因此你总是很谨慎,很注意 自己的措词,就象嗜酒之徒精心地选择名酒一般。」 「这倒是相当生动的素描。」嘉土德爵士说道。 「当然你也会感到很受拘束吧?」雅娜问道,「难道你 不渴望轻松的生活,想说便说,不需矫饰?」 「我已习惯自制。」嘉士德爵士答道。 当他们视线相遇时,嘉士德爵士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我承认,刚看到你从箱子里出现时,我的确完全 失去了自制;那么难道你希望我不加掩饰、不抑制我的怒 火,而任情肆意地自说自话吗?」 「这点可要等我们有更进一步的了解时才能断言了。」 雅娜答道。 除了父亲之外,她从未与男人单独进餐过,现在,她觉 得这实在是个有趣的经验。 他们就象在一座无人的荒岛上,四周是怒湍奔腾的大 海。他们被命运之神带到这座孤岛上,四顾无人,只好把对 方当做一块处女地来拓垦、发掘。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浮起笑容。 「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嘉士德爵士颇有兴趣地问道。 「我们两个!」雅娜直率地说道,「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竟会在异地相逢,又因是敌人,彼此都有着成见。」 「我懂你的意思,」他答道,「所以战争实在是不必要 的错误。」 他望着彼端的雅娜,又说︰ 「四年前,我到过圣彼得堡,当时曾被沙皇及许多显要 热诚地接待过,甚至还与许多人结为莫逆。但却没想到因为 一位俄国大使故意刁难土耳其而引发了战争,我也因而失去 了珍贵的友谊。」 「不过我相信等战争结束后,仍然可以拾回旧时情谊 的。」雅娜说道。 「我可怀疑。」嘉士德爵士深思着. 「当然要经过一段时间,不过我想会的。」 杰金斯已经为他们收下了杯盘,又带来了一瓶葡萄酒和 一个酒杯,放在嘉士德爵士的面前。 他们兴味盎然地谈着,直到雅娜垂下眼帘,无意间打了 一个呵欠。 「你一定很累了,尤其又受了这么多折磨。」嘉士德爵 士立刻说。 一剎间,雅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情,她不禁想起了 那些恐惧——躲在箱中、伯被人发现的恐惧以及怕嘉士德爵 士忘记这件礼物而将她遗落的恐惧。 但现在,她一点也不怕了。 「去唾吧!」嘉士德爵士很体贴地说道。 「我想到甲板上去走一定,大概最快也要一个钟头才会 回来。」亮士德爵士很祥和地说道。 他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面对面,他们无言地凝视着,似乎彼此的心灵在默默地 交流着,虽然雅娜还不确知到底是什么。 「晚安,雅娜。」 嘉士德爵士说完便转身走出房门,并轻轻地带上大门。 雅绷脱了衣裳,便上了床。 她本以为在他末回来之前大概无法安心入眠,却没想到 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仍摆脱不了嘉士德爵士的 影子。 忽然,她惊醒了,更惊异地发现隆隆的马达声已不知在 何时停止了。 慌恐立刻闪过她的心田,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竞使船 停航了? 她猛然坐起身来。 嘉士德爵士一定注意到她的异状,因为他也立刻坐起身 来,并说︰ 「别慌,雅娜。船长刚才告诉我,要在蒙第沙罗停一 下,因为有位在克里米亚传道受伤的俄国教士要在这儿上 岸。」 「噢,蒙第沙罗!」雅娜惊呼着,「真希望现在是白 天,那么我就可以好好欣赏一下了。据说圣母玛丽亚曾在那 儿住饼,因此几百年来一直不准女人接近这座圣山。」 「大概只有教士才会相信这种说法,」嘉士德爵士说, 「早在五年前史瑞福爵士便来过此地,史瑞福夫人还被教士 们接待过。」 「又被女人打破惯例了。」雅娜的声音中充满了笑意。 嘉士德爵士已经起身了,他披了一件晨楼,走到窗边, 拉起窗幔。 银白皎洁的月光立刻洒进室内,雅娜可以看到他浴在月 光中的侧影。 「过来看看,」他招呼着,「那么你就不会因为没有在 白天看到而后悔了。」 「我实在很想看看。」雅娜答道。 然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忽然雅娜说︰ 「你可否闭一下眼楮?」 「为什么?」嘉士德爵士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无法在床上套上衣服,要是站起来就好穿多 了。」 好一阵,嘉土德爵士才说︰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果着睡的?」 「你吓着了,是吗?」雅娜反问着,「我是不得已的, 因为曼黛丽给我的全是些华贵的衣裳,上面又都缀着珠 宝。」 她笑了起来。 「本来我是穿着睡的,但就象童话故事中的公主,连藏 在十二层鸭绒被下的一颗小豆子也令她辗转难眠。」 「我并没有抱怨什么,我只是好奇罢了。」嘉士德爵士 解释着。 「闭好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答道。 耳边是雅娜步下床的窸窣声,不暇思索,他不自觉地睁 开双眼。 浴在银白月光中的竟是如此洁白、玲珑、细致、完美的 躯体,闪着圣洁纯真的光辉,正象是下凡的希腊女神。 雅娜很快地由头上套好了衣裳,又拢了拢秀发,便朝着 嘉士德爵士走来。 这时,嘉士德爵士才看清她穿的衣裳,上面果然缀着珍 珠、宝石,在暗暗的月光中,象星星般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她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立刻发出一声惊嘆。 浴在月光中的圣山显得格外美丽、朦胧与圣洁。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多了!」雅娜喊着。 海面上不停地闪着点点粼光,蒙第沙罗的山巅上似乎淡 淡地散着一圈光晕。 「我永远都忘不了这幕景象的!」她感动地说道。 忽然,她感到嘉士德爵士灼灼的目光正投注在她身上。 她不觉扬起眉毛,投过询问的一瞥,却为他眼中流露的 热情所震动了。 他们深长地凝望着,彼此都感到一种陶然而幸福的醉 意。嘉士德爵士的目光逐渐由她那头乌黑发亮如瀑布般的秀 发而游移到她的衣裳上,薄薄的衣裳使得她浑身柔美圆滑的 曲线若隐若现,分外诱人。 他们好象突然变成大理石的雕像,静立不动。雅娜微微 张开了双唇,但却无法说出话来,甚至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困 难起来。 突然,象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嘉士德爵士爆出一句话 来︰ 「天啊!请你不要这样望着我吧!」 然而,他却又象再也无法抑制似的伸出强壮的双臂,搂 注雅娜,他的身躯立刻紧紧地贴着她娇柔的身躯。 火速般地,他的嘴唇已经捕捉到她的了,他热烈而粗暴 地吻着她柔软甜蜜的红唇。 最初,雅娜感到一阵痛苦,一阵晕眩,然后似乎有个微 弱的声音在告诉她,她应该挣脱出嘉士德爵士的怀抱,然而 她又发现自己软弱得无力挣扎。 就在这一刻,她竟发现自己的身心都起了一阵难以言喻 的快感与激情。这种莫名的奇异快感很快地散布到她的全 身,令她浑身微微地颤动着。她开始觉得嘉士德爵士的双唇 虽然还是那么热烈,但却已不象刚才那么粗暴了。 她觉得她已经完全成为嘉士德爵士的俘虏,更成了他的 一部分了。 晚餐时雅娜曾想到他们就象流落荒岛的两个陌生人,而 现在,他们不再是两个人,已化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 体了。她感到那种至高无上的狂喜,正如神话中,生活于奥 林帕斯山巅的众神一般。 紧箍着她身躯的双臂是如此的强壮有力,她几乎透不过 气,更无法动弹,但她的躯体却自然地回应着他的蜜吻与热 唇。 她很清楚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他们紧紧地偎贴着。 就如电光火石般的,嘉士德爵士忽然发出一声似惊嘆、 似申吟的吟嘆声,猛然推开了怀中的雅娜。 「趁我还能控制自己,你快去唾吧!」他很粗暴地命令 着。 雅娜倒退了几步,几乎跌倒在地板上,但嘉土德爵士毫 不理会,大步走出大门,重重地拉上房门。 雅娜孤单地站在清冷的月光里,感到异样的昏沉,就象 是有人扔进了一颗炸弹,把一切都炸得面目全非、天旋地 转。 她的脑中乱糟糟的,根本无法集中思想,她只不断地体 味着、咀嚼着刚才那一剎那所带给她的狂喜与震动。 她的嘴唇隐隐作痛着,但她恍然不觉,只沉醉在余留的 甜蜜中,她的心怀仍强烈地激荡着。 她缓缓踱到窗边,把自己酡红发热的面颊偎靠在冰凉的 玻璃上,外边仍矗立着神秘庄严的蒙第沙罗山。 景色十分幽静,但雅娜心中却是一团火热。 嘉士德爵士的热吻就象是一把火,燃烧了整片荒原,火 势熊熊,烧着她整个身心。 恍惚中她想到嘉士德爵士可能会回来,要是看到她并没 有上床睡觉一定会很生气,于是她伸手拉下窗幔,遮住了晶 莹的月色,便上床了。 她轻悄地却下衣裳,盖好被单,合上双眼。 她心中很清楚︰她根本无法入眠,从头发到脚趾,无一 处不被嘉士德爵士的热吻唤醒,在战栗着,在燃烧着。 他不再是晚餐桌畔的陌生人,不再是冷漠高傲的外交使 节,他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更是她心目中的神。 这是她曾经梦想渴求的。 这便是爱情! 当嘉士德爵士回房时,已是破晓时分了。 他悄悄地关上门,雅娜知道他一定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他躺下来,许久,许久,雅娜仍无法断定他是否 睡着了。 想到刚才的热吻,她浑身都激荡着异样的情愫,恍惚 中,她沉沉地睡着了。当她惊醒过来时,嘉士德爵士已经在 洗手间梳洗了。 她发现这正是清晨,船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恢复了航行。 不一会儿,嘉士德爵士已经换了整齐的衣裳从浴室出 来;他悄悄地带上房门,留下雅娜。 她静静地躺了许久,再次回亿着昨夜的狂热情潮。然后, 她起身梳洗、更衣。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端庄些,她费了许多功夫,把自己乌 黑光滑的头发梳了一个髻。 待她梳妆完毕,杰金斯恰好为她送早餐来。 「爵士要我向您问好,小姐,」他说︰「他要我转告 您,他不回来吃早餐了,因为船长邀了他一起进早点。」 接着,他便在桌上铺了一方白桌巾,放下托盘。 雅娜一点食欲也没有。 但她不愿辜负了杰金斯的好意,只得勉强自己吃下盘中 的土司与果酱。 「我整理房间会打扰您吗?小姐?」杰金斯有礼地询问 着。 「不,当然不会。」雅娜答道。 杰金斯拾起了靠垫,整理好雅娜的床褥,便将靠垫放在 床上,并用蚊帐遮着。 「只是以备万一,小姐。」杰金斯解释着。 「的确。」雅娜同意着。 「还需要什么吗,小姐?」他问道。 「不需要什么了,谢谢你。」雅娜答道。 她知道自己心里正十分热望嘉士德爵士的出现,她甚至 无法分辨出自己的情绪,是害伯,是渴望,还是忧虑。 她分不清自己对嘉士德爵士的感情,更不知道等嘉士德 爵士回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她默默地凭窗远眺罗列的岛屿,却突然听到开门的声 音。 她动也不动。 听到关门、锁门之后,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煦亮的阳光正射在他英俊的面庞上,他双目灼灼地注视— 着她,她的心开始急跳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她屏息静待,感到一切似乎都 停止了。 剎那便是永恒。 良久,他说话了︰ 「这是真的!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什么……真的?」雅娜无力地问道。 「你实在太美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却充满了感情。 「昨夜,我真以为你是仙女下凡,因为你美得难以令人 置信。今天,我才知道你是个真实的人,一切都是真的!」 然后,他急促地说︰ 「雅娜,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竟会有这样的感觉?」 「怎……样……的……?」雅娜几乎无力回答了。 当他灼热专注的目光扫过她红唇时,她竞有被他热吻着 的异样感受。 「许久以前,在印度的一个夜晚,当我正站在山腰时, 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歌声,歌声清妙动人,于是我便请朋友解 释这段歌词给我听,是这样的︰ 犹如涟漪不能跃离江海, 不论相爱与否, 我们已丧失抉择的权利。 我已倾倒于你甜蜜的柔唇, 成为你终身的俘虏。 说到这里,他慢慢地伸出臂膀,温柔地将雅娜搂在怀中。 现在,他的动作充满了柔情蜜意,与昨夜的粗暴完全不 同,他不疾不徐地品味着每一分、每一秒。 当雅娜慢慢地靠向他的肩膀时,他立刻攫捕了这对诱人 的红唇。 他的吻与昨夜完全不同,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甜蜜,令 人无法抗拒。 但当他觉察到雅娜逐渐高涨的情潮时,他的双唇立刻变 得十分热烈而富占有性了。 深长的热吻使雅娜无法透过气来,她感到一阵晕眩,最 后,嘉土德爵士终于不太情愿地放开了她,他激动地说︰ 「怎么可能是真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 们只不过萍水相逢,可是现在你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 「这……正是……我的感觉!」雅娜细细地说道,「不 过,你说……得对,这根本不可能!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意义?」嘉士德爵 士立刻焦躁地反问着。 然后,就象昨夜一样,他半愤怒、半粗暴、半要索性地 强吻着她。 原始的激情荡漾在彼此的心怀与躯体中。 他们紧密地偎贴着,直到雅娜几乎无法透过气来。 「求你……」她恳求着,「求你……不要……让我这样 ……」 「怎样?」他追问着。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多少明白她的意思,便无奈地放开 了她。 「真令人无法相信,但却又是真的!」她说,「不过, 我们一定要理智些。」 「理智?」嘉士德爵士反问道,「你倒说说看我们该怎 么办?」 「毫无办法,」雅娜答道,「明天我们就抵达雅典了 ……然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以为这可能吗?」嘉士德爵士问道。 「不但可能,」雅娜答道,「而且是不可避免的,不过 要与你分手可真难过。」 「难过?」他的声音好似直接从心底发出的。 他再度想楼住雅娜,却被她挣脱了,她远远地走到屋 隅,深黑的大眼楮默然地凝视着他。 「吓着你了吗?」嘉土德爵士立刻问着。 「我一点也不怕你,」雅娜答道,「不,不太对,我是 有点怕你和我——我们两人——一起!那种感觉就象被沖进 了急流中的旋涡,根本无法挣脱。」 嘉士德爵士用手撑着额头。 「昨天我还在恨你呢!」他说,「现在我才知道那时我 并不是愤怒,而是害怕。」 「自从市场的惊鸿一瞥便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 象,你的倩影不时萦绕着我的心怀。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思 念你,更难忘你留下的余馨,那股幽香似乎一直附在我的衣 服上,我很渴望再见到你。」 「所以你来找我了。」雅娜轻轻地说。 「我告诉自己,我只不过是礼貌上的拜访而已,」嘉士 德爵士坦白地说,「现在,我才知道,那完全是因为我极渴 望见到你,更想证实一下你是否真象我印象中那么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还清楚地记得你靠在我臂弯中的柔软身躯,不过昨 晚它更柔软了。」 雅娜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 「这怎么可能?」她问道,「我们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们是……敌人呀!」 「你认为如此吗?」嘉土德爵士问着。 他的唇边漾着笑容,语调中也带着笑意。 「要是天下的敌人都象我们这样,那就不会发生战争 了!」 「我们只是感情沖动而已,」雅娜急急辩饰着,「因为 我们都太紧张了。我们应该忘掉刚才发生的事,不过,你千 万别再踫我了。」 「你以为我真能忘掉了?」嘉士德爵士阿。 说着,他大步走向她身边。 约在一呎开外,他停了下来,深长地望着雅娜,非常柔 和地说︰ 「你以为当我们在一起时,我能不再踫你?」 她并没答复,只轻轻地战栗着。 「亲爱的!」他极其温柔地说,「我爱你!我是在恋爱 了!我从不了解爱是什么,可是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只知 道我非常需要你!」 他再度伸出双臂,雅娜并没有动,似乎想拒绝他,但却 又抗拒不了,她不由自主地朝他走来,将脸庞轻轻地靠在他 强壮的肩头上。 他用手臂环着她,开始轻吻着她乌黑发亮的秀发,一手 拂着她的发髻轻轻地,他拉散了它,剎时,一头丰盛如云 的头发便泻落在她肩上。 嘉士德爵士轻柔地抚模着她黑缎似的秀发,一手扶着她 的下颏,俯视着两汪深澈的潭水。 「我爱你!」他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可是, 现在我愿意不停地说下去,我爱你!你呢?」 「我也爱你!」雅娜的声音细如游丝,「可是这太疯狂 了,也太不可能了。而且你更不该爱我。」 「这可得由我来决定。」 「你可要理智些。」 「怎样才是理智呢?」 不等她答话,他便热烈地吻着她洁白的额头,她的眼 楮,她的双颊,最后终于落在她企盼已久的双唇上了。 他贪婪地吸吮着,似乎想攫走她的心、她的魂、她的全 部思想。 这,便是爱情,这,便是人生……充满着金辉似的狂 喜! 良久,他们才分开;雅娜感到自己软弱无力,便坐了下来。 她整个人都不同了,她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芒,整个脸 庞都泛着一层光辉,是那么快乐幸福的一种神采。 然后就象有意把自己拉回现实似的,她说︰ 「是你说我们不该受制于感情……我们应该……想清楚 我们……在做什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又说︰ 「明天,就要到雅典了。我……就得……离开你,可是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那为什么要去想它呢?」嘉士德爵士说道。 「我们总得面对事实啊!」 「明天再说吧!」他说,「我们还可以欢度今天和今 晚,说不定明天我就会想出办法来了。」 「真的?」雅挪企盼地问着。 「现在我可不知道,」他答道,「因为现在我整个心里 只有你。」 他对着她微笑。 「我还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谈恋爱哩!两天前我才大言 不惭地告诉史瑞福爵土,我永远也不会陷入那种令人热情澎 湃、神智不清的爱河中呢!因为那全是过眼云烟,一霎即逝 的。」 「你大概觉得我们也是这样的吧?」雅娜问道。 「你我都知道,这绝不是暂时的、偶发的,而是命中注 定的。」 「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已经在东方生活了许久,也逐渐接受了东方人的思 想。」嘉土德爵土答道,「而你,我至爱的宝贝,就是我的 命运!」 他的嘴唇歪了歪,又说︰ 「史瑞福爵士和我的朋友们要是知道我终于被俘虏了, 一定会觉得妙透了!」 「你一向都那么……自信,以为你始终能……那么冷静 地……置身事外?」雅娜问道。 「我以前可不知道你在等着我。」嘉士德爵士答道。 他幽默地说︰ 「要是我早在水晶球里看到现在的情况,以我的教育和 教养,我一定会拼命朗着反方向跑走的。」 瞥见雅娜眼中受创的神色,他立刻补充道︰ 「当然,这不是真的,只是开玩笑,难道你真以为我会 放弃你?」 「昨夜你离开之后又做了什么?」雅娜问道。 「我一直在甲板上漫步,」嘉士德爵士说,「同时不断 地告诉自己,我只是一时沖动,只是生理上的需求,更因为 你长得实在太美了,」 「后来呢?」 「后来我憬惯悟到我对你并不是这样,」嘉士德爵士继续 说道,「我觉得你是属于我的,完全地。绝对地属于我。我 们彼此相属,这不是任何言词、任何争论所能改变的。而且 并不只是的吸引,更是心灵的契合。」 「你真的……这么想吗?」雅绷半信半疑地问道。 「的确是的!」嘉士德爵士很坚定地说着,「所以,亲 爱的,我的生活里实在不能缺少你。」 雅娜再度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海阔天空。 「这种说法根本没用,」她说,「我们彼此又了解多 少?就象你刚才说的,这很可能只是一种,有时在男女 之间会突然地产生一种热情,可是,很快地,便会熄冷了。」 「难道你对我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女人……是不太一样的。」她迟疑地答道。 「我不管女人怎样,」他说,「我只是问你!难道你感 觉我们就是偶然相遇,发出火光,便挥手再见了吗?」雅娜 默默无言,他便继续说道; 「对别的女人,我是有这种想法,我需要她们,渴望得 到她们,可是一旦到手,便兴味索然,再也没有意义。有 些,我会与她们继续交往,有些则在彼此满足之后,便 中断来往。」 「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感觉吗?」 「不,不是,」雅娜真切地说道,「我觉得我们真不该 亵渎这么神圣、美妙的感情。你使我觉得自己登上了奥林帕 斯山,化为神仙,充满了一种神圣莫名的狂喜!」 嘉士德爵士霍然从椅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至爱的!」他非常温柔地说,「这正是我的感觉。 这就是爱!它绝不是那种平淡、伤感、盲目、愚昧的感情, 而是象大海一般深伟,象暴风雨一般激烈,象骄阳一般傲 岸,是如此的纯洁、神圣!雅娜,这就是我的感觉!」 她转过身来,他把双臂环在她身上,她浑身因为激动而 微微颤抖着。 他直直地望入她双楮深处。 「我爱你!」他轻轻地说,「亲爱的宝贝,我绝不能失 去你,我们永远要在一起,相聚到白首。」 「这……是……不可能的!」雅绷绝望地说道,「你也 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俯下头来搜索着她的香唇,然后就 象两个惧怕中的孩子,发现只有紧紧地靠着对方才能有安全 感似的,他们互相依偎着。 突然,响起了钥匙插在锁孔中的声音。 他们知道,是杰金斯为他们送午餐来了。 他们依依不舍地,慢慢分开了。 可是雅娜却感到好象突然有一柄利刃插在他们之中,令 她悲苦万分。 「我怎么……能……离开他?」她心中狂呼着,「噢,天 啊!……我怎能……离开他,独自面对未来……的旅程呢?」 扫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书巢︰http://book999.126 http://book999.126,http://book999.yeah http://book999.yeah, 请在转载时务必保留此信息。 第七章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杰金斯细心为他们准备的精致菜肴, 以及一瓶嘉土德爵士珍藏的名酒。 雅娜的身心都弥漫着一种几乎要爆炸似的狂喜,她的心 灵、思想无一不为嘉士德爵士的形影所占据了。尤其是彼此 双眼含情脉脉相接的那一刻,雅娜真觉得那便是永恒,似乎 整个世界在一剎那间都停止了。 她百思不解自己以前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个傲岸冷漠的 人。 现在,她觉得自己对嘉士德爵士的一切都有一份熟捻的 感情,她更觉得嘉士德爵士的语调中透着她从未在别人身上 发现的温情。 似乎有一股神力注入了她的躯体,令她整个人都有一股 新的觉醒。她竟觉得在这之前,她的生活并没有真正的意义 与目标,也可以说,她从未真正的生活过。 当然,象所有的少女一样,她憧憬过爱情。在俄国,爱 情是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无论是音乐、文学.艺术, 全部以爱情为中心。 但是,雅娜却从未坠入爱河,因此她感觉到自己就象在 局外观赏一幅赏心悦目的杰作,但却无法获得心神上的投入 感。 然而,现在她完完全全地投入了,她发现一切与她想象 的是那么不同。 一种强烈的奉献欲望激荡着她,她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 一切与生命,或是不辞艰难,为他赴汤因火。可是,横亘在 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死别,却是生离。 午餐用毕,杰金斯撤走餐具,清理了桌面,便离去了。 雅娜走到窗边。 外边风和日丽,风平浪静,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水面上。 徐风送来一阵馨香,蓝澄澄的海水广直迤俪到无尽的岸 边。 一切都是平和美好的。 隐隐地,她听到水面上传来阵阵乐声,但她立刻恍悟这 是她心灵的歌唱,因为她深深地体味到爱的幸福。 嘉士德爵土静静地望着她,她的头部浴在金黄的阳光 中,美好的侧影衬着蓝亮的天空,十分鲜明动人。 终于,他开口了。 「来,雅娜!我有话要跟体说。」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雅娜答道。 他不由得微微地笑了,说道︰ 「别以为这么说就能避开我。」 「我正要定心思考,」雅娜说,「不过我发现只要一靠 近你,就无法集中心神。」 「你不必想,」嘉士德爵土立刻说,「我早就计划好 了!你只要过来就行了!」 她缓缓地自窗边转过身来,嘉士德爵士展开双臂,面向 着她,她不自禁地奔入他怀中。 嘉士德爵士快活地笑了,当他楼住雅娜时,她禁不住轻 颤起来。 「太甜蜜了!你如此难以令人抗拒,又如此令人怜惜钟 爱!」 这些热情洋溢的话令雅娜羞涩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 益发衬出白皙的肌肤。 他紧紧地搂着她,俯视着她秀丽的脸庞。 「可以听听我的计划了吗,宝贝?」他问着。 「你知道我愿意听你任何吩咐的,」雅娜答道,「只要 不伤害到你。」 「那可要看你对伤害所下的定义而定了!」嘉士德爵士 说,「你知道,真正会伤害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失去 你!」 雅娜默默无语,他再度平静地说︰ 「所以,等我递上辞呈,我们就立刻结婚。」 「不行!」她惊斥着,「不行!」 ‘她挣脱嘉士德爵士的臂膀,软弱地靠着椅背。 「你以为我会答应你辞职?」她说,「为我而放弃你的 前途?」 「正是,」嘉土德爵士严肃地说道,「不过我不必征求 你对这件事的同意,而是想知道我是否有这份荣幸娶你为 妻!」 「听着……请听我说,」雅娜乞求着,「想想看,这么 一来,你以往的努力就全部化为泡影了!」 「的确,在以往的日子里,我总把我的事业看做生命中 最重要的一件事,」嘉土德爵士说,「可是,是你让我明 白,我错了。我一生从没有一刻象现在这么喜乐的,雅娜。 难道你以为我会糊里糊涂地乱做决定?」 「可是,你该明白,对女人,爱情便是一切;对我,你 就是我的全部世界!可是,男人就不一样了。」 「的确,大部分的男人都认为在工作中可以得到许多乐 趣,」嘉士德爵士答道,「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就是这么 想的。然而,现在我却了解,和相爱的那份狂喜相较之下, 一个人事业上的成功与显赫实在算不了什么。」 「可是现在你得为我放弃一切呀!」雅娜说,「也许有 一天你会后悔,到时你已经丧失了一切,剩下的是无数的懊 悔、挫折和哀怨。」 「这种说法也许适用于其它的人,」嘉士德爵士说, 「可是,你、我,却截然不同。我们的感情并不是象火花一 闪,美丽但短暂,转眼化为灰烬。我们之间,是深沉的挚 爱,亲爱的。」 「你又怎能确定呢?」 「难道你还不能确定?」 「我当然确信!可是我不必牺牲什么。我并不象你曾 长年累月地努力工作着,怀着野心与抱负。这你不能否认 吧!」 「的确,是那股野心促使我努力工作。」嘉土德爵士同 意道,「因此当我被派任为驻希腊大使时,我十分高兴,因 为距我的理想又近了一步。但,那都过去了,现在,我对希 腊、巴黎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愿拥有你!」 「这就够了吗?你以为一个女人便值得你放弃一切?虽 然,她可以满足你的肉欲?」 「你真会说话,亲爱的。你得明白,我并不是那种罗曼 蒂克、感情沖动的小伙子。在决定之前,我早已仔细地衡量 过这一切的意义与后果。对我来说,何时成为你的丈夫才是 最重要的事。」 雅娜的眼中蕴蓄了满眶晶莹的泪珠。 「亲爱的!」他走过来,温柔地搂着她的双肩。 雅娜浑身簌簌地战栗着,她泣不成声地说︰ 「我从未……想到……有……象你……这样……好…… 的……人!这么……完美……这么……伟大!」 「那是因为你从未通过象我一般深爱着你的人。」嘉士 德爵士说,「而且,你永远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他强壮有力的臂膀紧环着她。 「我可是个好妒的丈夫哦!」 「我还没答应要嫁你呢!」雅娜嗔道,「而且,我们彼 此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也许等我们熟悉点,你便会大失所 望的!」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嘉士德爵士幽默地说道, 「别人可能会认为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姓是件不可思议的 事。但对我而言,这并不很重要。不过,当然,我也该知道 的。」 「俄国姓氏大都类似,」雅娜答道,「目前最重要的事 实是——我是个俄国人。一旦你娶了我——你祖国的敌人, 你就得牺牲你的外交前程了。」 「世上可做的事情还多得很呢!」嘉土德爵士答道, 「在英国,我拥有一份产业及一栋房屋,我相信你会喜欢那 儿的。或者,我们也可以到一些保持中立的国家去,过着宁 静悠闲的生活,白首偕老。」 「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雅娜似梦呓般地轻语 着,「你描述得太美了,只是……只是我必须说服你……你 的决定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让我们等到战争结束后再谈吧!在这段期间我们可以 用书信联系,只要我们的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我们便可 以正式论及婚嫁。」雅娜继续提议着。 嘉士德爵士灾朗地笑了起来。 「宝贝!你以为现在我还肯让你离开我身畔吗?」他问 道,「看看你已经遭遇了多少险境?想想要是你被那群暴徒 当做间谍看待,那怎么办?再想想要不是你侥幸逃出了苏丹 王宫,今日又当如何?我决不同意你的说法!你很需要别人 来照顾,而,这正是我要做的。」 「我可不嫁你,」’雅娜说道,「我可以当你的情人,我 愿意等着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你喜欢的事,但我绝不愿破 坏你的外交前程。」 「那么难道你能找到别人,来取代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吗?回答我!」 雅娜的縴手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你说得对,存在于我们之间的……是圣洁的爱情,也许在几 百年前就注定了的。但,因为我们的情况那么特殊,我想, 稍候一下也没有太大关系的。」 「我们不等!」嘉士德爵士坚定而执着地说,「史瑞福 爵士告诉我再过二、三个月——也就是圣诞节之际——联军 就将攻下萨巴斯加,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极其需要 你,雅娜,我更愿拥有你!我可不要你做我的情人,我要你 做我的妻子!」 「我怎么说才好?我怎样才能说服你呢?」雅娜无助地 嘆道。 他用手微微托起她小小的下颚。 「我随时准备洗耳恭听!」他轻轻地吻了她。 在这绵蜜的长吻中,雅娜真切地感到嘉士德爵士很诚挚 地奉献了自己,令她有着奇异地震动;她知道,她再也没有 争辩的余地了。 他们已经升华到另一个境界,无尘无垢,无忧无虑,四 周笼罩着神抵发出的圣辉。 似世纪般地漫长,嘉士德爵士凝神望着雅娜那泛着红晕 的快乐面庞。 他的眼中闪着一簇奇异的光芒,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 的温柔。 「告诉我,除了我们和我们的爱之外,再没有其它重要 的事了。」他轻轻地说道。 「再也没有了!」她答道,「你,便是天空,便是海 洋,你,便是我的世界,我的一切!」 他发出胜利的轻呼,深长地拥吻着她,升华入另一个世 界…… 傍晚时分,她再度与嘉士德爵士起了小小的争执。 嘉士德爵士的神情冷静而坚毅,并有着无法动摇的沉着 之态。 他坚定地重述着,一到雅典,他便会尽快地朝见国王, 然后写信到英国,递上自己的辞呈,当然,在新任大使抵达 之前,他仍将留在雅典。 「只是辜负了外交部的好意提拔,」他对雅娜说,「但 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我们筹备婚礼。」 「可是……我们的……宗教信仰……并不相同。」雅娜 吶吶地抗辩着。 嘉士德爵士洒脱地耸耸肩。 「我们都是基督徒,这不就够了吗?我在意的是我们应 有正式的结婚仪式。」 「你不怕我离你而去?」 「那我宁可杀了你!」 雅娜不禁笑了起来。 「其实我才不屑理别的男人呢!我的心中已无余地来容纳 别人,况且,你也很清楚,再没有人象你这么英俊动人的了。」 「你可是在恭维我?」嘉士德爵士戏嚯着,「你以前可 没这样过哦,雅娜!」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适当的机会。难道你忘了我们相识 有多久?」 「我早在伊甸园里就认识你了,」嘉士德爵士说,「然 后当我乘着马可波罗号环游世界,又与你重逢了。也许前世 我们曾是成吉思汗的游牧族人,也许我们曾生活于克里特岛 的米诺王朝!」 「噢,我真希望爸爸能听到你这段话,」她紧紧地交叉 着縴指。「这些,对我们父女都颇富深意,因为我们曾经深 深地陶醉在这些引人的历史中。」 嘉士德爵士得意地笑了。 「终于我们还有别的共同点了,宝贝。」 当夜色渐深,已到就寝时分时,雅娜望着嘉士德爵士, 他立刻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之色。 「我很爱你!」他说,「但我也欣赏、崇拜你的纯洁, 你在我心中是圣洁不可亵渎的。」 他轻轻地吻了她摊开的双掌,又说︰ 「我极愿拥有你!可是我决定——不论我多想占有你 ——一定要等我为你戴上戒指之后,等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 时,我们才能彼此相属。那时,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把我们 分开了。」 「但……我……愿……为你……奉献……一切……的。」 雅娜双手环着嘉士德爵士,在他耳边低语着。 「所以,亲爱的,这也就是我得帮你来对抗我自己的原 因。」嘉士德爵士解释着,「就象在以后的生活中,我得保 护你避开任何伤害一样。不止是避开危险,还有愁苦,最重 要的,是任何悔意。」 然后,他深沉地说︰ 「睡吧!亲爱的,明天还有许多事呢!」 他走开了。 很晚,雅娜才听到他回房的声音。 嘉士德爵土悄悄地躺在床垫上。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似乎谁也不愿破坏刚才的协律,彼此都坚毅地自制着。 一大清早,嘉士德爵士便起身到甲板上去了。 待轮船即将靠近码头之时,他才回到舱内。 雅娜已经准备停当,正打算藏入箱中。 望着雅娜身上那套艷丽耀目的土耳其服,他不由得莞尔。 「要是你走在雅典街上,一定会造成一场暴动的!」他 说,「戴上面纱吧,亲爱的。难怪回教徒不愿让妇女抛头露 面了。」 雅娜笑着仰起脸来。 他忍不住揽着她,柔情蜜意地吻着她。但当引擎声渐渐 慢下来,耳畔清楚地听到水手们的呼号时,他们立刻分开了。 雅娜敏捷地钻入箱中,嘉士德爵土亲自为她盖上箱盖, 并下了锁。 刚锁上,杰金斯进来了。 「行李都理好了?」嘉土德爵土问道。 「理好了,爵土。」 「那么船一停就上岸吧。然后乘辆马车到英使官邸,再 尽快把这箱子送到楼上的卧房,让雅娜小姐出来。」 「我会照办的,爵士。」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嘉士德爵士又说,「因为我一 定得参加欢迎酒会,而且,我得先向船长辞别才行。」 「我明白,爵士。我已经安排了几位僕役帮忙运行李上 岸。」 「可得关照他们小心运送这只箱子。」 「我会的,爵士。」 雅娜听到嘉士德爵士的步声渐远,一会儿,便有两个僕 人抬起了箱子,走到甲板,登上码头。 嘉士德爵士料得不错。 所有使馆中的高级官员都来欢迎他了。 他良好的声誉早就传开了,因此听到英国将派如此贤能 的大使来到是非颇多的雅典时,大家都异常振奋。 意外的是船长邀请他及这些官员在上岸之前欢聚一下, 酒及点心都准备好了,于是嘉士德爵士不得不周旋一下。 随后又有许多负责运送伤兵的官员们一一向他道贺,因 此,当嘉士德爵士好不容易脱身,奔驰在雅典多彩多姿的街 道上时,早已是下午时分了。 雅典本不是希腊的首都,但当奥图王登基时,为了要显 示他有别于先王的古典之趣,便定雅典为都。 原本是小渔村的雅典,便在一夜之间繁华起来了。 密集的人口造成房屋的短缺,因此街头巷尾都能看到许 多或坐或卧的人们,十分富有东方气息。 嘈杂的街道上,熙攘着缤纷的服饰。 嘉土德爵土深深地喜爱这个城市,他知道,要不是他已 经决定辞职并在短期内离开雅典的话,他一定会很喜爱这项 职务的。 英国大使馆的建筑物十分醒目清爽,宽阔幽雅的院落更 是宜人。 嘉土德爵士不得不依照礼数,一一见过秘书、职员与一 些身份较高的僕人。他十分客气、有礼地应酬着。 当他迫不及待地步上二楼套房时,他不禁感到几乎有一 世纪未见到雅娜了。 杰金斯正在楼上等着他,当他一瞧见嘉士德爵士的身 影,便立即为他开了门。 但,并没有雕花木箱的踪迹,他带着疑惑的目光望着杰 金斯。 「雅娜小姐走了,爵士。」杰金斯低沉地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走了?」嘉土德爵土急急追问着。 「一到官邸,我就令人将箱子送上来,」杰金斯答道, 「我记得他们都小心翼翼地,爵士。」 「好,好!」嘉士德爵土说,「然后呢?」 「我又要他们把其它的行李也送上来,爵士,然后,我 就照您的吩咐让雅娜小姐出来了。」 「她没事吧?」嘉士德爵士关心地问着。 「好得很,爵士!她还谢谢我一路的帮忙呢1」 「后来呢?」 「随后我就离开卧室,指点僕人们把其它的行李安放在 衣橱里。因为我想雅娜小姐大概喜欢静一会儿,于是我便打 开衣箱,为您整理衣服。我想这些衣服都是您马上要穿的, 放久了就会起皱的。」 「我懂。」嘉士德爵士不耐烦地答道。 他一向不耐烦杰金斯慢条斯理的赘述。 「好一会,爵士,我想去看看雅娜小姐是不是需要什 么,却发现她不见了!」 「她不见了?」嘉士德爵士的声音都变了。 「她走了,爵士!」 「那怎么可能?一定会有人看到她的。」 杰金斯踌躇了一阵子。 「我发现,爵士,」他终于说道,「在我们的船靠岸之 前,我发现雅娜小姐的床上少了一张白被单。本来我以为她 用来垫在箱子里,但现在却找不到了。我猜想雅娜小姐一定 把它裹在身上,混出官邱了。」 「裹在身上?」嘉士德爵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立刻明白了。 白床单裹在身上不就象东方女子穿的纱龙? 趁着他抵达时的骚动与喧闹,很容易地便能从侧门熘走。 就象平地焦雷一般。 他实在无法相信她竟离开他了。他不能相信在他们计划 好一切之后,她竟无声无息地走出他的生命,正如她来时一 般神秘、静俏。 他心痛地想着︰太迟了!也许她早就决定要这么做了。 她不是一直反对他为她牺牲吗?也许当他正想着他们从 此再不分离时,她可正计划着实现她的想法。 她不是提议暂时分别,待战争结束后再说? 「这不会是真的!她不会这么做的!」嘉士德心里痛苦 地喊吶着。 他懊悔自己为何不多了解一些雅娜的身世。 到现在为止,他仍然不知道她姓什么。 她曾说过,这并不重要,再说俄国姓氏又极类似。 「我亲爱的!我心爱的宝贝!」他心底狂呼着,「你怎 忍心这么做?你怎忍心如此地折磨我?」 表面上,他极力镇定着。 他知道杰金斯正注意着他,深怕因此受责,他立刻说道︰ 「你没错,杰金斯。只要调查一下——当然要很谨慎的 ——看看有谁注意到雅娜小姐的行踪。」 「我会遵令照办的,爵士。」杰金斯的脸色立刻松懈下 来了。 嘉土德爵士跟到窗边,漠然地望着雅典城周围的隐隐青 峰。 在金黄色的阳光下,景色显得格外美丽。可是,他只看 到一双深幽幽的眼楮默默地望着他,他甚至还感到她那甜蜜 的红唇,在他唇下微颤着。 「我一定要找到她,」他喃喃地说,「即使要花一辈子 的时间!」 深陷在起伏不定的思潮中,他仿佛听到杰金斯在说话︰ 「打扰您了,爵士,可是您该更衣去谒见国王了。」 嘉土德爵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责任感强迫他将一 切痛苦暂时压抑下来。 恍恍惚惚地,他任由杰金斯为他穿上礼服。 穿戴完毕,他连镜子也不照,便走了出去。 坐上马车,车子载他来到皇宫。 卫士们穿着硬挺耀目的制服——白色的短裙与金色的上 装,斜戴流苏小帽,腰间配着匕首。 富丽堂皇的大殿中有着美丽晶莹的水晶吊灯,繁复的巴 浴克服饰,以及镀金的摆设与精致的瓷器。 一位穿着华服的邓姆上校引着嘉士德爵士穿过大厅,走 到一扇华丽的门前,门口的两名侍卫立刻恭敬地为他开了门。 一位随从副官立刻迎接着嘉士德爵士,并引他到另一扇 门前 两旁的侍卫开了门,嘉士德爵士一眼便看到奥图王与亚 美莉皇后正在等着他。 他随即上前行礼,随从副官在旁呼报着︰ 「英国公使嘉士德爵士,陛下!」 自登基以来奥图王已经发福了,但却仍然保留着曾风靡 无数美人的英俊仪表与神采。 「欢迎来希腊!」他说着英文。 「您太客气了,陛下。」嘉士德爵士立刻答道。 皇后也伸出了玉手。 岁月已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看起来依然极富风韵。 「我们一直在期盼着您的光临,爵士。」她说,「我们 已经好久没见了!」 「确实是的,王后陛下。」 「有位贵宾正盼望着结识您呢,爵士。」皇后说道。 她望着前方的一扇门,立刻,象安排好似的,一个女人 走了出来。 嘉士德爵士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剎时浑身血液都凝冻起 来。 是雅娜!完全不同的雅娜!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纱礼服,紧身的上衣衬托出她縴美 的身段。她的腰肢极为縴细,头发也梳着流行的式样。 她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当他们双目交流时,嘉士德爵 士察觉到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似乎怕他责怪。 「让我来介绍,爵士,」皇后说道,「这位是雅娜叶瑞 英斯基公主殿下。我想您在俄国时一定见过她的父亲——伊 凡大公吧!」 嘉士德爵土象遭了电殛一般,无法动弹。他只能愣愣地 望着雅娜。雅娜似乎了解他的想法,立刻带着恳求的神色转 向国王。 他微笑着对嘉士德爵士说︰ 「雅绷给我出了个难题,爵士。她说她希望立刻与你结 婚!当然她也告诉我,你以为在此情况下,必须辞去目前的 公使之职。」 「正是,陛下。」嘉士德爵士答道。 「可是要是在这个艰难的时期失去你这么贤能有为的大 使,可真是希腊的一大损失!」 「您太过奖了,陛下。」嘉土德爵士答道,「当然您很清楚 在英俄交战期间,身为英国大使是无法娶一位俄国妻子的。」 「这正是雅娜给我出的难题,」奥图王继续说道,「但 是因为我聪明绝顶,所以我想出了办法!」 嘉士德爵士没有说话。 但雅娜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对此并未寄以期望,也并不 认为奥图王能想出将为英国外交部所接纳的良策。 「我想,你可不知道,」国王继续说道,「也许你刚好 忘了,伊凡大公娶的是伯尼奔尼撤的安妮公主!」 嘉士德爵士不禁愕然。 「当时沙皇很不贊成这项婚事,但安妮公主终于离开希 腊,与伊凡大公成婚,并将她的产业留给她的佷子。」 嘉士德爵士聚精会神地听着。 「而他——王子,不幸于两年前的革命中丧生,」国王 又说,「因为他与皇家对抗,所以从此便把他的产业、土地 全充公了。」 他转过头来,对雅娜微笑着。 「现在因为雅娜向我请求庇护,我打算把原属于雅娜外 祖父的伯尼奔尼撤归还给她。不过,我可有个附带的条件。」 「附带的条件,陛下?」嘉士德爵士不得不说话,因为 他知道国王正等着听他说这句话。 「是的,」奥图王得意地说,「也就是,雅娜必须入希 腊籍,成为希腊人。她再也不是俄国公主,而是伯尼奔尼撤 的雅娜公主了。」 嘉士德的脸上泛起一阵喜悦的光彩,奥图王笑着说︰ 「我想,英国外交部的任何官员都不会反对他们的公使 在此刻娶一位希腊妻子,以加强两国联系,保证及促进希腊 的中立吧!」 雅娜兴奋得低呼起来,她的手轻轻地滑入嘉士德爵士的 掌中。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縴指。 然后,他强自镇定地说︰ 「我该如何向陛下表示谢意呢?」 「简单得很,你留下来晚餐,谈谈你在波斯及康土坦丁 堡的经历,」国王答道,「我渐渐感到我得多努力跟上其它 国家才行。」 「接受您的邀请是我莫大的荣幸,陛下。」勇士德爵士 感激地说道。 他深深地向国王行了礼,雅娜立刻奔向国王,仰起脸庞 望着他。 「谢谢您!谢谢您!」她说,「我真无法告诉您,您带 给我们的快乐有多深!」 奥图王怜爱地抚着她的脸,说道︰ 「你愈来愈象你母亲了,亲爱的。」 当雅娜深深地屈膝行礼时,国王与皇后慢慢地穿过雅娜 刚才进来的那扇门。 一等到门关上,嘉士德爵士便搂住雅娜。 「可爱的、伶俐的、神奇的宝贝!」他喊道,「你怎么 会想到的?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呢?」 「因为我自己也不敢肯定国王会不会接见我,」雅娜答 道,「我母亲已经离开这里二十年了,我怕奥图王会因她未 曾归来而不悦。」 「他实在仁慈极了!」嘉士德爵士不由得说道。 「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对妈妈有着一种特别的情怀吧!」 雅娜说道,「她实在太美了!」 「你也是,亲爱的,」嘉士德爵士衷心地说,「你美得 远超过我能用言语描绘的。噢,我们多快能结婚?」 「当我成为希腊的公民时,」雅娜答道,「那也就是说 ——明天。」 「我几乎等不下去了。」 「以后,我会尽力协助你在此地的工作,」雅娜轻轻地 说,「假如……假如,你不嫌弃的话。」 「我实在分不清我能继续担任这项职务的感觉是忧还是 喜,雅娜。因为我多希望我们能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永远不 分离,那么,我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我总怕有一天你会后悔,认为这项牺牲太不值得 了。」雅娜简单地说。 「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后悔?」 他紧揽着雅娜,语重心长地说︰ 「我是真爱你的!也许你得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懂得我 对你的感情有多深!」 看到她眼中闪着快乐的光彩,他又笑着说︰ 「结果女奴果真是一位公主!这真是典型的神话故事!」 「不……她永远都是个……女奴,」雅娜低语着,「是 你的女奴,永远,永远。」 「我们彼此都是爱神的奴隶,」嘉士德爵士接着说, 「我们的爱是天长地久永不移的!」 深长缠绵的吻再度令他们忘我地升华到另一至高的境 界。 这便是恒久的爱。 扫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书巢︰http://book999.126 http://book999.126,http://book999.yeah http://book999.yeah, 请在转载时务必保留此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