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风暴》 第一章 一八八二年纽约市 离热闹商业区不远的第五街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两旁漂亮的路灯间,种着整齐的树木,各种不同风格的雅致巨宅罗列在这条街上。 炳麦可,一个白手起家的巨富,和他的两个女儿就住在其中一幢四层楼的华厦里,他是幸运的男人,没有遇过什么阻碍,所以通常都是好脾气与慷慨的,尤其是对他的女儿。 现在,哈麦可的大女儿正准备着,待会儿她将和她的未婚夫外出,这个对象是她父亲为她选择的,哈夏蕊对这个选择并不在意,麦可告诉她她将在夏天与柏乔尔结婚的时候,她只是点点头,若是在一年以前,她或许对于父亲的选择有所质疑;或许甚至提出异议,但是当她在游欧途中经历了那段悲惨又屈辱的恋爱事件之后,她对一个安全而又没有爱情的婚姻至表欢迎。 她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柏乔尔与她自小就是朋友,他们有着共同的兴趣,她也觉得他非常的英俊萧洒,他们会有一桩好的婚姻,而且如果幸运的话,或许结婚后爱情便会逐渐来临,虽然乔尔也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但是他们彼此还满喜欢对方的,而她知道自己正被一大群喜欢互相比较的女人们所羡慕。 此刻她的心思并不在乔尔身上,她正在揣忖在什么地方才能找到她的小猫查理,她决定带着它一起出去赴约,她发现乔尔最近常常心不在焉,查理可以在无聊的时候作为她的伴侣。 她让她的女佣珍妮去收拾在她决定穿身上这件瓖着紫边的法国式绿纱裙子前试穿过的几件衣服,拿起德国制的手套与羽毛边饰的帽子,她先到她妹妹的房间去看看查理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夏蕊在门上敲了一声,不等回答就推开房门,把她妹妹吓了一跳,芬妮慌忙地将一些纸张塞进她的抽屉里,责怪的瞪视着她的姊姊。 「你应该先敲门的。」芬妮尖锐的说。 「我敲过了,」夏蕊平静的回答,紫色的眼楮中闪过一丝光芒,「在写情书吗,芬妮?你不必藏起来的。」 芬妮可爱的脸上由苍白转为赭红,「我没有,」她带着戒意说,「而且那也不干你的事。」 夏蕊吃了一惊,她再也不了解这个妹妹,自从年初芬妮过了十七岁生日之后,她的整个态度都改变了,似乎突然间她对任何人都毫无理由的带着恨意,尤其夏蕊更是首当其沖,突然而来的火爆脾气与尾随而至的分不清缘由的泪水,夏蕊已经放弃追究原因的尝试。 包令人模不着头脑的是在过去这一年里,芬妮终于长成令人目眩的美人,丰满的胸脯、縴细的腰肢,再加上金色的头发与蓝色的眼楮,正是时下流行的极致,不知有多少女人都在嫉拓她拥有每一样的特质──包括夏蕊在内,这些优点她一样也没有,夏蕊忍不住的希望她能和她妹妹有些相像,但是她把她的失望妥善的掩饰在一层自信的烟幕之后,骗过大部分敏锐的眼光,有些人甚至认为她是傲慢的。 芬妮唯一不敢惹怒的是她们的父亲,两个女孩都知道在她们父亲面前最好庄重些,她们的母亲是唯一曾经有胆量与哈麦可争论的人,她在芬妮两岁时已经去世,她有着非常猛烈的意志,他们的争吵既频繁又炽烈,当他们不吵架的时候,他们的爱也是猛烈的。 两个女儿似乎都不像她们的双亲,她们的父亲相信她们两个都是既温驯又甜蜜的乖孩子,其实她们两个都是出色的演员。 「你想要干什么?」芬妮暴躁的问。 「我在找查理。」 「我整天都没见着它的影子。」 夏蕊准备转身离去,但是她的好奇心使她忍不住的问,「在我进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芬妮?我们之间向来没有秘密的。」 芬妮看起来有些迟疑,在那一剎那间,夏蕊以为她已经软化了下来,但是后来她垂头看自己的双手,孩子气的说,「或许我是在写情书,或许我有一个特别的爱人,」抬起头,她带着敌意说,「也或许我很快也要结婚了。」 夏蕊把这一切视为闹别扭的玩笑,「我希望你肯告诉我是何事使你不悦,芬妮,我真的很愿意帮忙。」 但是芬妮并不领情,「你这身打扮是准备出去吧!」 夏蕊让步的嘆口气,「乔尔提议到中央公园兜风。」 「噢,」痛苦闪过芬妮的眼中,她不自然的说,「那么,别让我耽搁了你的约会。」 「你愿意一起去吗?」夏蕊突然沖动地问。 「不,我是说,我不想打扰你们,而且我还有一封信还没写完。」 夏蕊耸耸肩,「随你的意思吧,我们晚上见。」 门一关上,芬妮的脸马上垮了下来,眼楮里涌上了泪水──不公平,实在不公平;夏蕊总是拥有一切,在她姊姊面前永远是玫瑰铺成的道路,只有她拥有她们母亲亮丽的红铜色头发和一双有时候像是黯淡的紫罗兰,有时候又像轻柔敏感的紫水晶的眼楮,她也是那个具有镇定与自信的特质,总是赢得她们父亲喜爱的人。她们的监护人,她们的家庭教师,甚至是佣人都特别贊赏夏蕊,她没有那么时髦,没有自己五呎七吋的身高与鲜明的颜色,但是在群众中却是最显眼的人物,不管时不时髦,她就是有着帝后一般的尊贵,仿佛她生来就有成为注意焦点的权利似的。 芬妮以前从未妒恨过夏蕊的好运,她爱夏蕊,但是现在夏蕊将拿走芬妮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得到的东西──柏乔尔,她想要他想得心里发痛,痛苦的知道她得不到他,她姊姊才能拥有他,更教人伤心的是夏蕊竟然不在乎有无。 那是她最无法忍受的痛苦,她姊姊不爱乔尔,乔尔也从未以看芬妮的目光注视夏蕊,如果他有选择的余地,她无疑的是他会选的人,但是他与夏蕊都毫无选择的余地,他们双方的父亲都是以铁腕的手段控制所有人的人。 婚礼只剩下两个月了,还能盼望有什么奇迹出现呢?她的心支离破碎,而如果现在她就觉得无法承受折磨的话,他俩结婚之后又将如何呢?婚礼之后,他们将搬进同一条街上的另一幢房子里,她怎能忍受经常的看见他们在一起,想到他们……她实在无法忍受。 芬妮打开抽屉,拿出她匆忙间塞进里面的那叠东西,她从纽约时报的广告栏上撕下了征婚的启事,如果她得不到乔尔,她要嫁到很远很远、永远不必再见到他的地方去,她已经写好三封信,她再拿起剪报,其中有一则是亚利桑那一个农场主人登的启事,是了,亚利桑那够远了,农场主人也不坏,或许他还是一个她听过的养牛大王。 她把整则广告重新读过,她比所需要的年龄少了一岁,但是她可以虚报说她已经十八岁了,「必须强壮而且健康」,她很健康,但是她从来没有机会去证明自己是否强壮,「必须能勤快的工作」,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也能够,不过要有几个僕人协助才行,「请寄来照片」,啊炳!原来这个男人想先知道他会得到什么样的货色,他所想要的大概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吧。 芬妮对着自己露出微笑,她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开始写信给贺默可。 ***** 芬妮放下她刚大声念完的那封信,挑战的注视着她最要好的朋友──贝茹蒂,「现在你知道我说我快要结婚的事不是捏造的吧,在这个月底之前我将成为贺默可夫人。」 这两个年轻的女郎一起坐在芬妮的卧室当中,她们有着相似的高度与肤色,不过茹蒂较为年长六个月,她的观念也大为不同,她的个性较积极外向,平常她是两个人当中较为大胆的一个,这正是为何她在听到这件事时会如此的困惑。 如果她没有看到驿车与火车的票,她仍会认为她最好的朋友在寻她的开心。 「怎么样?」芬妮质问道。 茹蒂设法说出她觉得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不会是英俊的男人,你知道,他或许是因为太丑了,那里的女人都不肯要他,所以他才必须登广告征一个妻子。」 「胡说,茹蒂,也有可能完全相反,他可能找不到一个够漂亮的女孩来配他。」 「想得大美了,芬妮,你寄了一张照片给他,为什么不要一张他的?」 芬妮咬着嘴唇,「我要过了,」她承认,「但是他没有寄来,而且一个字也不提。」 「看吧,他一定是又老又丑,而且知道如果让你看到了他的长相,他就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了。」 「或许他根本没有照片。」 「芬妮,你何不干脆承认当初你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 芬妮开始变得更为顽强,茹蒂急忙接下去说,「为什么挑上他?这里有好几十个男人愿意争取与你结婚的机会,而这些男人都是你认识的,只因为贺默可寄了车票给你,但也不意谓着你非去不可,把车票寄回去,他又能怎么样呢?」 芬妮看起来非常忧伤,「你不明白,茹蒂,我唯一想要的男人即将和我姊姊结婚,我不得不这么做,夏蕊的婚礼就在下个星期,我不打算留在这里看它举行。」 「所以你想逃走,难道你不在乎你的下半辈子会过得很凄惨吗?」 「我已经认命了。」芬妮嘆气说。 「难道你没做任何改变这件事的努力?你和你父亲谈过吗?你告诉过你姊姊吗?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没有,没有。那么做,除了使我自己丢脸之外会有什么差别?我父亲从来不把我当作一回事,他认为我还是个小孩,而我不愿意受到夏蕊的怜悯。」 「她是你姊姊,不是你的敌人,她爱你,她可能会帮助你。」 「不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你或许不敢告诉你父亲,但是她可能不怕。」 「她没有这种胆量。」芬妮喘息的说,茹蒂并不了解哈麦可。 「她比较善于处世,芬妮,她不会让事情弄成这样的结局。」 「她只是假装她不会。」芬妮了解的说。 茹蒂换了另外一种方法尝试,「如果夏蕊拒绝嫁给乔尔呢?她似乎并不爱他。」 芬妮哀伤的笑着,「没有人敢违抗我父亲的旨意,当然夏蕊也一样。」 「说真的,芬妮,你连试都不想试,是不是?」茹蒂生气的说,「换作是我,没有经过一番奋斗,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你说她根本不把自己的婚礼当作一回事,我看过她和乔尔在一起的样子,她对他就像一个兄弟一样,如果她不爱他的话,为什么她不会帮你?」 「茹蒂,别再说了,她也无能为力。」 「或许吧,但是如果有一线希望呢?如果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让她成为逃走的那个人,至少这么一来婚礼就不会举行了。」 「那太异想天开了,茹蒂,」芬妮生气的说,她实在对自己生气,她希望离开的人是夏蕊,或许贺默可真的又老又丑,她怎么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呢?她的眼泪又开始涌了出来。 「好吧,我想我至少可以告诉夏蕊我的感觉是如何。」芬妮终于犹豫的说。 「这是你这一整天当中所说的唯一象样的一句话。」茹蒂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 「晚安,夏蕊。」 「晚安,乔尔。」 夏蕊闭上眼楮等候惯常的敷衍的吻别,迫切的希望这一次她能感觉到什么,还是没有,抓在她肩膀上的手没有一点力量,拂过他嘴上的唇没有一点热度,他从来没有把她拉近怀里过,她不知道被男人一把拉进怀里是什么样的滋味,贾东尼也没有激情的拥抱过她,他以法国人的方式和她的手,纵然只是如此,他在她掌心激起的情愫也比乔尔的任何行为所能做到的要多。 她不能责怪乔尔,在被东尼侮辱过之后,她发誓永不再恋爱,那么做可以使她不会再受到伤害,所以她告诉自己别再存着幻想。 嘆口气,她站在门前看乔尔走下阶梯,坐进他的马车当中,他是那么的俊美,而且他没有她父亲的傲慢与自大,她已经受够了那种脾气,而乔尔的性情非常温和,带着魔鬼也会嫉妒的魅力,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下个星期她就是柏乔尔夫人了,虽然他并不爱她,她也不爱他,没有关系,她从来不打算再爱,所以没有关系。 ***** 炳麦可的血压升高了起来,他隔着桌子瞪视他的大女儿,但是这一次他的不悦并未使她退缩,她坐在那里回瞪着他,他不能相信,她使他想起他的亡妻,但是他不能忍受这种叛逆。 「回你的房间去,夏蕊。」 她的下巴顽固的抬了起来,大大的紫色眼楮睁得圆圆的,「这件事没有解决之前,我不上床睡觉。」 「我不要再听那些无聊的话。」 「但是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不能嫁给乔尔了,在我知道芬妮爱他之后,我怎能那么做?」 「芬妮还是一个孩子,」她父亲咆哮着,「她还年轻,不懂什么叫。」 「她十七岁了,爸爸,你娶妈妈的时候,她不也是十七岁吗?」 「别把你母亲扯进这件事。」麦可生气的警告。 「只要你肯听我说……」夏蕊让步的说,「我不爱乔尔,当芬妮想要他的时候,为什么我仍必须嫁给他?」 「这在婚事决定之前就应该提出来了,现在婚礼只剩下一个星期,太迟了,夏蕊。」 「我们和柏家那么熟,你和乔尔的爸爸在我出生之前就是好朋友,如果你向他解释,他一定会了解。」 「我不想再听这种事。」想到要告诉他的朋友他要在这么接近婚期的时候替换他的女儿,这种念头使他不寒而栗,他愤怒的站了起来,「你是想吃一顿鞭子吧,哈夏蕊,如果你再对我提起这种无聊的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一定会那么做。」 夏蕊没有回答,她的勇气开始低落,她跑出房间沖上楼梯,心脏猛烈的撞击个不停,她怎么会有勇气反抗她的父亲?她不知道,在他最后那句可怕的威胁之后……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她早就知道要说服她父亲并不容易,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愤怒的拒绝她,而且威胁说将鞭打她。 夏蕊在芬妮的房间找到坐在床沿焦急等候的她,「我很抱歉,芬妮。」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 芬妮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一定没有用,但是茹蒂很确定你会有办法。」 夏蕊走到床边想安慰她的妹妹,「请不要哭,芬妮,或许在父亲想过一阵子之后……」 「如果他告诉你不可以的话,他就永远不会改变主意,」芬妮越哭越厉害,「我根本不该告诉你的,我应该照着早先的计画离开这里。」 「离开?」夏蕊不确定她是否听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芬妮不屑的说。 「你没有地方可去,芬妮。」 「没有吗?」芬妮生气的问,一古脑把事情源源本本说出来。 「你是说你打算嫁给一个你甚至不认识的人?还要跋涉那么遥远的路途……芬妮,你怎么会想出这种事?」 「在你和乔尔决定结婚之后,我还能怎么想?我明天就走,你别想阻止我。」 「但是我不能让你走,你还那么的天真无知,芬妮,或许你还没到火车站就先迷路了,不,我不能让你走。」 「你要强迫我留在这里看你嫁给乔尔?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芬妮!」 「我爱他,」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唯一可以阻止下星期举行婚礼的事是你根本不在这里参加,但是你会替代我离开吗?当然不会,你这么快就向父亲屈服,我不敢指望你有勇气以逃跑来反抗他。」 「他说他会给我一顿鞭子。」 「噢!」芬妮的语气中全是责怪。 「等一等,」夏蕊突然沖动的说,「为什么我不能离开呢?那将解决所有的事,父亲会明白我说不想嫁给乔尔是认真的,我离开一阵子,直到他屈服为止。」 「你是说真的吗?」芬妮燃起希望的问,「你真的愿意为我那么做吗?」 夏蕊进退两难,她父亲一定会大为震怒,她或许必须在外面停留好几个月,但是至少她不必为芬妮的悲哀负责。 「有何不可?」她勇敢的说,「我可以到苏菲姑妈那里去住一阵子。」 芬妮摇着头,「那是父亲第一个会找的地方,你不会认为他连找都不找就让你逃脱吧?你可以用我的那些车票。」 「到亚利桑那去?那太荒谬了,芬妮,我不必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但是你还能到什么地方去?至少在我传话让你知道可以安全回家之前,贺默可可以照顾你。」 「照顾我?那个男人等的是一个妻子,不是一个客人,而且他等的是你,不是我。」 「事实上他不知道他等的是谁,我寄了一张照片给他,里面有父亲、你、和我,我……哦……我忘了告诉他我是那一个。」 如果夏蕊愿意离开的话,她要她走得越远越好,亚利桑那是够远的了。 「当我写信给他的时候,我只签上了s.哈的名字,所以他不会发现我们之间的差别,而且他在信中说他必须先观察我一阵子再结婚,到时候你只要说你们不适合,你不能嫁给他就行了。」 夏蕊觉得毛骨悚然,「我不可能占那个男人的便宜。」 芬妮不想放弃努力,「你没有钱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我有一些首饰,它们可以支持一段时间。」 芬妮开始怀疑她或许无法让她姊姊替她做这件事,但是一想到乔尔,她压下自己的良心,「你或许无法找到有人买那些首饰,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暂时利用那个贺默可,他或许是个富有的农场主人,由他信中的语气看来,他似乎是很好商量的男人,你可以过着舒服的日子。」 「别说了,芬妮,我不能想象那样利用一个男人,不过我会使用他的车票使我得以离开这里。」 「我应该如何谢你啊,夏蕊。」芬妮喊叫着说。 「尽快成为柏乔尔夫人,我不介意离开一阵子,但是我不想离开太久,」她露出恍惚的微笑,「毕竟,没有别的地方比得上钮约,我喜欢这里,而我讨厌思乡病。」 芬妮破涕为笑,「你很快就可以回来。」 ***** 魏班哲站在他的吧台后,慢慢的擦着一支啤酒杯子,他的目光停留在贺默可身上,看着他走到门口,注视着外面,然后回到吧台的另一端,他已经喝完第三杯威士忌,而这是他第五次朝外面探视。班哲很想问他在找什么?但是他没有那个胆量,他仍然分不清这是贺氏兄弟中较为友善的那一个,还是另一个。 如果七年前贺史瑞枪杀史飞洛的那个晚上班哲不是也在场的话,他不会对贺默可如此多疑,但是当时他就在那里看着史瑞冷酷又镇定的射倒飞洛,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贺史瑞是危险的男人,而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史瑞的翻版,他们是双胞胎,那使人觉得毛骨悚然。 镇上很多人都喜欢默可,真正的为他着迷,并非他们不相信关于史瑞的故事,只是他们先遇见默可,他们两兄弟简直一模一样,但是他们之间的差别有若白天与夜晚。 默可从口袋中掏出什么东西,对着它皱眉头,然后又放回去,班哲看他做了两次这种动作,那个人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是如此的静默,但是今天他已经一言不发的像喝水一样灌了三杯威士忌,而且看起来很焦躁的样子。 当两年多前,默可来到这个镇上定居的时候,大家都非常的吃惊,人们怀疑他何以会选上钮镇,但是没有人开口问。自从铁路决定不经过这个地方之后,镇上几乎每个人都想离去,但是贺默可却买下离镇上三哩远的旧江森农场,他没有惹任何的麻烦,如果了解他的话,他或许是很讨人喜欢的人,但是班哲永远无法对他表示友善,因为他永远无法区别史瑞与默可。 自从默可定居下来之后,贺史瑞也回来过几次,他并不常来,但是他一来,的确给人们不少谈话的资料,他在看过他弟弟之后总是到镇上来,他一出现,大家都不一样了,所有的事都静了下来,所有的打架都延后到贺史瑞再离开为止。 去他的,甚至也没有人敢对和默可一起工作的那个混血儿置评,有谁敢呢?每个人都看到那个野狼比利和史瑞一起骑马到镇上来,不难知道他们是朋友,史瑞把野狼比利带来给贺默可是因为印地安人一向是绝佳的猎马者,默可就是以养马开始他的牧场,在那些不受约束从保留区来的阿帕契印地安人惹了那么多麻烦之后,如果不是贺氏兄弟的缘故,那个混血儿早就被赶出镇上,因为他们的关系,甚至没有人敢恶意的注视野狼比利。 默可再一次的走到门口,这一次,当他再回到位子上时,班哲忍不住问道,「你在等什么人吗?贺先生,我注意到你一直朝街上看。」 默可以他的绿色眼楮打量着姓魏的,「我和别人约好在驿站踫面。」 「你不是在等你哥哥吧?」 默可因为酒馆主人语气中的忧虑而笑了起来,「不,我最近不会等我的哥哥,今天我有一个新娘要来。」 「一……一个新娘?那可是怪事,想不到的怪事!」班哲兴奋得忘了应该谨慎,「钮桑缪一定很高兴听到这回事。」 「噢?」 「别以为我不知道,」班哲很快的补充道,「我打赌你知道桑缪新婚不久的妻子似乎不能把她的眼光从你身上移开,并不是说桑缪是个嫉妒的男人,但是我打赌他喜欢知道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他一定非常高兴知道你准备弄一个自己的妻子安定下来。」 默可没有说话,但是他在发怒,班哲说得一点也没错,他所以在这里等候接他的新娘就是为了钮菲娜,如果不是她的关系,他不会陷入这种困境当中!噢,当他刚来钮镇定居,而她还是汤菲娜时,他们曾有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但是他一直让她相信他只是在找一些乐子,她却想要结婚,当他拒绝讨论那回事之后,她把目标转向钮桑缪。 桑缪知道他是在菲娜失望之余才能得到她,这件事一直在他心中蚕蚀,在菲娜之前,默可让钮桑缪产生正如他所期望的态度──基于友善的基础上,那是因为史瑞的缘故,很讽刺的,这个畜生为了史瑞除去史飞洛而觉得蒙受了恩惠,那个人曾经有如他身边的一根刺。 在菲娜之前,事情完全依照着计画进行,因为默可是从东部来的,而且拥有比经营一个马场能赚到的更多的钱,桑缪揣忖默可知道他所提到的那些小投资,是不是桑缪想加入呢?他是的。当那些小投资得到回收之后,要说服桑缪再做更大的投资就变得容易多了。 他们与姓钮的事尚未了结,而现在要除掉这个男人没有那么容易了,桑缪对默可的友善兴趣因为菲娜而冷却了下来。正如野狼比利所指出的︰只要菲娜仍然对默可有着热度,桑缪永远不会松懈下来而再度受骗。 「照他现在注意你的情形,他将很快开始怀疑你为什么有那么多来自东部的信件,如果让他发现你在搞什么把戏,那么,一切都完了,现在你必须马上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而结婚正是最好的途径。」 默可仍然认为不应该让比利说服他结婚的,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一些酒,比利说的一些话在当时听起来非常的有理。他并不想要妻子,可是为什么当他看见比利与他的妻子杨柳在一起的时候,又有想要自己的女人的渴望呢?是因为牧场上的生活过于单调吧,他不习惯一直待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他习惯于在任何想要女人的时候就拥有她们,当一切结束之后,他又可以继续他飘泊的生活,如果有了妻子之后,他怎么能够呢? 所以默可做了投机的打算,他不在这附近寻找知道她将会有什么样生活方式的女人。相反的他要他的律师在东部的报纸上征求一个邮购新娘,他的希望是东部的女孩子在看到她所面对的一切时,会吓得要他把她送回去而他很乐意那么做,当然是在一段合理的时间之后。那就是问题所在,他必须让她留到他需要解决的事完成为止。 牧师一个月左右才到镇上一次可能有所帮助,只要钮桑缪相信他即将结婚,他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他没有告诉比利他并不打算娶那个女孩,有比利、杨柳和老马克一起在牧场上,那个女孩将有体面的陪伴,在牧师来到之前,没有人可以对她与默可一起待在牧场上说什么闲话。她或许不会喜欢,但是话又说回来,任何一个急着把自己送到完全陌生的人手上的女人不可能太挑剔,此外他打算给她很好的补偿,他要她似乎完全按照她自己的意思离开,在这个骗局当中,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他再度从口袋中拿出照片,如果他知道过去这个星期中他做了多少次这个动作,他一定会恨死自己。他的目光从他打算娶的「新娘」移到另一个女孩身上,那个女孩的姿态半常的高贵,背嵴线条直而有力的挺着,她的高度使她有若皇后,她的五官上有一种骄傲的气质,她看起来像芦苇一样的瘦长,可是他一看到照片就被她身上的某种东西所吸引。 当哈小姐的信到他手中时,他正打算选择费城的一个女孩,他一眼就知道这正是他要找的对象,因为照片中那三个人的在着正是富有的证明,而默可由经验中知道有钱人家的女孩对于粗重的工作一无所知,她一定对他所提供的生活知难而退。这个女孩是所有应征者中最漂亮的一个,他忍不住怀疑像哈小姐这种迷人的女孩为什么要成为一个邮购新娘。 他并不在乎身边暂时有张漂亮的面孔,但是他不打算占她的便宜,不管她可不可爱都一样,如果她来的时候是一个处女,她将原封不动的地回到东部去,纵使她不是的话,他也不想与她有什么瓜葛,使她认为她有接受他的责任。 默可突然觉得自己又一直在注视着照片,他很快把它收了起来,对自己感到厌烦。他再走到门口,外面仍然没有驿马车的影子,不知道这个城市来的哈小姐对亚利桑那有何感想,这里的太阳可以把人全身上下烤得酥酥的,有时候骑了好几个星期的马还见不到半个人影。他微笑着,或许这趟旅程已经使她决定回头了,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盛夏,那个可怜的女孩无疑已经因为炎热而昏倒了好几次了。不,一个富有而一向在纽约长大的女郎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地方! 第二章 夏蕊挥着她的手帕扇动空气,希望这块湿淋淋的亚麻小布在她再度放到额头上擦汗之前变得清凉些,但是一点帮助也没有。她的衬裙贴在她身上,长袖的上衣也是,她前额、太阳穴旁和颈背上的头发也是。 她已经放弃继续忧虑她的外表,反正她也有意使自己看起来邋遢,为了确定在驿车上不受到别人的搭讪,她在离家之前还从女佣人那里借来一副老旧的眼镜,她希望自己看起来很糟。 怎么所有的事都弄得乱七八糟的?她仍然无法相信她只剩下最后的两块钱,如果驿马车在到达纽镇之前再停下来休息的话,那些钱只够再买一顿食物,这一路上吃的都是一些可怕的东西,她的体重已经减轻到不能再减了,贺默可一看到她一定马上要她收拾行李回家。 她不应该在这种可怕而又酷热的地方,她应该舒服的住在某个偏僻的中西部小镇,有着查理与她为伴。可怜的查理,那一身浓密的长毛,它所受的折磨一定比她还惨,掉了一大把毛,不时的喘气。她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如此令人无法忍受的炎热,她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但是纵使她知道,她也不能丢下查理。 她仍然不相信芬妮会如此对待她,这一切全是为了芬妮,却由她来担待所有的风险,包括她父亲的愤怒。她妹妹极力说服她到亚利桑那来,为什么又要让事情变得更为困难呢?当她发现她的珠宝不见了之后,她想到出门前在她检查查理的篮子是否绑得妥当时,曾经把手提袋交给芬妮一会儿,在离家之后,手提袋一直藏在她的裙子下面。为什么芬妮要拿走她的珠宝呢?现在她离家这么远,没有钱可以回去,她只能等着看看这个贺默可是什么样的男人。 前面有几座真正长了树木的山,在经过沙漠与荒凉的土地和光秃秃的除了岩石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山岭之后,夏蕊觉得很意外﹐这个时候车夫喊了起来,「前面是钮镇,休息一个钟头,各位。」 夏蕊的胃纠结成一团,她的虚荣心浮了上来,她突然希望她在上一站换了衣服,但是自从她离开家里之后﹐这一直是她无法做到的事,她把女佣的服侍视为理所当然,而穿了一件她无法自己脱下来的上衣离家。 她控制住自己,而且记住她并非为了给人好印象而来,不过由于多年来的端庄习惯,使她把外套穿回身上﹐当她设法扣好最后一颗钮扣时,驿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飞扬的尘土中协助乘客走下马车,夏蕊呆呆的看着他﹐当她想到自己的失礼时,很快把目光移开,在她靠着他的手步下驿车时,她的脑海中一片茫然,猜疑着站在附近的男人到底那一个才是贺默可。 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直不放开夏蕊的手,她转头望着他,高傲不逊的说,「可否麻烦你,先生?」 「就像照片上的美人一样。」他有看起来受到挫折的优雅。 「我知道。」她冷冷地回答,讶异的看到他居然笑了起来。 站到地面上之后,她对于他的身高更为惊嘆,那么高,而且肩膀那么宽,他使她觉得明显的瘦小,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难道这是巨人之乡吗?她紧张的四处张望,但是看到的还是经常看到的人种,只有这个男人较为特别,他正用一种占有的神情全身上下的打量着她。 她的心脏稍稍往下沉,这不可能是贺默可! 「你不会是──?」 「贺默可,」他的笑意扩大了,露出一排闪亮整齐的白牙,「我没有必要问你是谁,哈小姐。」 她作梦都没想到贺默可会是这个样子,如此粗犷的男性化,如此的壮硕有力,她在他身上意识到狂妄的力量,他使她想起了她的父亲,她立刻决定不告诉他实话。 她设法忽略使她害怕的那种凶狠力量,至少他是年轻的男人,或许二十五或二十六岁,而且她不能说他是丑恶的,有些女人甚至可能觉得他非常的吸引人,但是她习惯于修饰整洁而且讲究的男人,他甚至没穿外套,衬衫半敞开着,而且闻起来有马匹与皮革的味道,一边的腰下甚至还挂了一把手枪!他是野蛮人吗? 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但是只会使人注意他古铜色的皮肤与零乱的黑色长发,他的眼楮很不寻常,使她想起一条她所拥有的橄榄石项链,有着黄绿色的宝石,清明而又闪亮,他的眼楮衬在黝黑的皮肤上甚至更为耀眼。 默可让这个女孩打量着他,是她,正是照片中他较为喜爱的一个,她有点瘦弱,但是那只给她一种世俗的气质,可恶!但是她看起太好了,几乎好象他祈祷她会在这里,她真的就在这里了。 「我想我最好把你的东西拿下来,小姐。」 夏蕊看着他优闲的踱到驿车后面,接住车夫丢给他的箱子与旅行皮包。他在微笑,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高兴的样子?她看起来很可怕,他应该觉得讨厌才是。 他把箱子扛在肩上,皮包夹在腋下走了回来,「马车就在这里。」 她四处环顾,看见了旅馆。「但是我以为……我是说……」 默可尾随着她的视线,「以为你要留在镇上?不,小姐,你将和我一起住在牧场上,但是你不必担心你的名誉,我们不会单独待在牧场上。」 她想或许他巨大的牧场房子有好多房间,要他付钱让她住在旅馆里是太过分了点。她跟在他后面走到马车旁,等候他放好她的行李。 「在我们离开镇上前,你需要什么东西吗?」他问。 夏蕊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唯一需要的事,贺先生,是好好洗一个澡,自从我离开纽约之后,恐怕还没有恰当的机会。」 「你在路上没有投宿在旅馆中吗?」 她脸红了起来,「我的钱不太够,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在食物上了。」 「但是你的餐费已经包括在车票里面。」 夏蕊倒抽了一口气。「什么?」 「早就安排了,但是看起来好象那些钱是浪费掉了。」他思索的望着她,「这么说来,你现在身上都没有钱了?」 夏蕊对自己大为愤怒,她为什么不仔细看过那些车票?车夫为何什么都不说?贺默可的信上为什么没提到? 她的怒气带进她浮躁的语气当中,「那有什么问题吗?你不会期待着嫁妆吧,是不是?」 「不,小姐。」他笑着说。很好,如此一来,她必须完全依赖他了,她没有选择离开时间的自由,「话又说回来,我根本没想到是你。」 她的眼楮睁得老大,原来芬妮骗了她。「我……我想我应该小心些才对,你知道,有时候我左右都分不清楚,对不起!贺先生,你一定非常失望。」 「小姐,如果我如你所说的那么失望的话,我会把你塞回驿马车上。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不能老是叫妳小姐。」 他的笑容很可亲,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有共鸣,她原以为第一次的会面将是非常的紧张,但是事实上没有那么严重。 「夏蕊。」她告诉他。 「听起来好象法文。」 「我母亲是法国人。」 「好了,我们没有必要拘于形式,朋友们都叫我默可。」 夏蕊在他们驱车离开小镇之前一直保持着静默,当最后一栋建筑物被抛到他们身后之后,她终于开口问︰「刚刚你为什么告诉杂货店的那个先生,我们在东部的时候就彼此认识?」 默可耸耸肩,「没有人会相信你是邮购新娘,不过,如果你宁可──」 「不!那没有关系。」 夏蕊再度陷入沉默中,避开他的眼楮,坐在隔壁的男人发生了变化,没有了那种孩子气的笑容,他可以是冷酷而又难以亲近,他似乎不太高兴,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哈夏蕊?」他突然问。 「我最近刚成为孀妇,贺先生。」她早在几天以前就等候着这个问题。 他把目光从路面移到她身上,看到他慑人的眼神,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没想到,他的条件是不是包括处女在内呢? 「如果你期望的是一个年轻无邪的女孩,我很抱歉,」她轻轻说,「我能体谅,如果你──」 「那无所谓。」他简短的打断她的话。 他转回路面,生气自己有那种反应,其实真的没什么差别,他不是想过她可能不是处女吗?为什么还会觉得困扰? 「他是照片上那个男人吗?」默可过了一会儿又问。 「我的老天爷,不,那是我父亲。」 「你父亲是不是还活着呢?」 「是的,但是我们──我们有着介隙,当初他并不贊成我的丈夫,而且他不是容易原谅别人的人。我是出自富有家庭的女孩,所以我无法以工作来养活自己。」 「你并不是相貌可以称得上普通的女人,如果你觉得必须再婚的话,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在家乡一定有追求者。」 她当然有很多的追求者,白从她十五岁之后一直就如此。 「是的,但是他们都不是我所喜欢的。」 「什么样的人才是你喜欢的?」 「我不喜欢男人过于自大,或是顽固,我欣赏敏感、温和、幽默,还有──」 「你确定你是在形容一个男人吗?」默可忍不住要打断她的话。 「我的丈夫就是这样的男人。」 「你跑到这里来可是冒了很大的危险,如果我没有任何一种其中的特质呢?」 「连一种都没有吗?」她畏缩的说。 「我没有那么说,现在你失望了吗?」 「你当然不能指望我这么快就有答案吧。」她愈来愈沮丧。 他的声音中有着调侃,「蜜糖,你第一眼看到我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否失望了。」 「外表并不能决定一个人。」她痛恨的发现自己竟然在替他辩护,无意间夸奖了他。 他又笑了起来,她突然想到他们谈了好一阵子了,她却对他一无所知。她鼓起勇气问,「你不会自大吧,不是吗?」 「我不喜欢如此认为。」 她再进一步问,「跋扈呢?」 「我?在像你这么漂亮的人面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她为什么直觉的认为他是在取笑她呢?她沉默了下来,暂时放弃了尝试。 ***** 杨柳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卷起的一团尘土,以白人的标准来看,她的这座屋子是太小了,只有一个房间,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她族人用茅草盖成的小矮棚,这座坚固的木板房子已经够好的了。 杨柳只有四分之一的阿帕契血统,另外四分之一是墨西哥,剩下的一半,要感谢那个强暴了她母亲的白人混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混血,可是她看起来像是百分之百的阿帕契印地安人,而她对这点深以为傲。 「他来了,比利。」杨柳以她轻柔好听的声音说。 比利走到他妻子身后,望着逐渐接近牧场的那团尘土,他笑着把手环在妻子怀孕的腰上。 「你想他把她带来了吗?」 杨柳意识到他的微笑,最近她看到太多次了,「你仍然认为你说服他结婚是很有趣的事吗?」 「我认为那正是他所需要的,他已经有太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得到乐趣了,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交给史瑞去处理──以史瑞的方式,默可需要解解闷,何不娶一个妻子?」 「但是他有可能不喜欢她。」 「喜欢她!就我所知,如果她想找乐子的话,他会恨她。」 「你不能对那个女孩有这种想法。」杨柳严厉的责备他。 「照顾朋友是第一优先的事,那也是我在这里的原因,现在在他们看见我们以前赶快进去吧,城里的女孩第一眼看见真正的印地安人总是大惊小敝的,我们明天再去拜访她。」 「你不会是想吓唬她吧?」杨柳钻研的看着她的丈夫。 「我会对一个朋友的新娘做那种事吗?」 不,当然不会,她了解的告诉自己。 ***** 夏蕊闭上眼楮,设法想象牧场的房子并不是真的那么小,只是……有点奇怪?她办不到,它只是一幢简单的四方形建筑,甚至没有油漆过,一幢小木屋,而她将要住在那里吗?还有一座谷仓,有房子的两倍大,但是也没有油漆。谷仓后面的一颗白杨树下围了圈大栅栏,里面关了五、六匹马,再往后大约一百码的地方有另一栋小木屋,比眼前这一幢更小。 「我想你比较习惯华丽一点的住所。」默可在扶她步下马车时说。 夏蕊没有回答,他没有必要知道她在纽约第五街上的家是多么的奢华。 不过她的表情已经说出一切,默可微笑着,知道她有多么震惊,他的房子有它的目的,他住饼更糟的,当然也有更好的,但是目前他只要有避风遮雨的屋顶就够了。 在她环顾四周的时候,他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她,她把篮子紧紧的抱在胸前,仿佛那可以保护她似的,她看起来好沮丧,当她刚知道他是谁时也是这个表情,他真的吓坏她了,还是她一向是这么的畏缩?她或许和大部分的女人一样觉得他的高度吓人,她或许也觉得自己身为女人是高了些,不过由他的位置来看,她正好非常的恰当。 默可打开前门等候夏蕊结束她的观测,中午的太阳有如燃烧的火球,草地一直延伸到目力可及的地方,山峦也是。他想象那身白晰的皮肤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熟透的金黄色──一等到他要她到后面的园子里工作以及少穿一点衣服之后。她在那一身笨重旅行装里一定像烤熟了一样,她越快把它们脱掉……他的每一根思绪都在剥光她。 「夏蕊?」他站在门口等候她进入他的房子,她似乎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嘆了一口气,夏蕊走了进去,小心的不让她的长裙擦过他长长的双腿。屋子里的光线因为拉上的窗帘而显得非常幽暗,在她的视力尚未适应之前,门被关上了,她发现自己被紧紧的拉在贺默可坚硬的胸前。她害怕的想尖叫,但是声音被默可的嘴唇所掩盖。 惊惶失措中,查理嘶叫了起来,突然间她又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发着抖,睁大眼楮瞪视着默可,很难分出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比较震惊。 「我一直以为人们说女人可以发出像猫一样嘶叫声只是说说而已。」默可说。 「我想那只是形容猫,贺先生,不过那是雄性的嘶叫声,而且它真的是一只猫,我希望你不会介意,因为我不能抛下查理。」 她把篮子放下来打开它,放查理出来,默可发现自己无法置信的瞪视着这只他从未见过的长毛小猫,短小又整洁,金橘红的颜色和那个女郎的头发几乎可以相配。 在这个时候,老马克从屋后走了进来,「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他叫道,「不是你,小姐,」他很快的纠正,「而是你手上抱的那个东西。」 默可很快为他们做了介绍,解释马克在牧场上的许多工作,但是马克一点也没注意到夏蕊,他的目光完全放在查理身上。 「它是什么东西?」 「我的小猫宠物,查理。」 「这个小东西不会咬人吗?」他伸出一只手试探的拍着查理,却得到一声低沉的吼叫作为回报。 「你必须原谅它,」夏蕊抱歉的说,「恐怕它不太容易和陌生人相处,我大概是它唯一能真正容忍的人。」 马克咕哝着转身离去,「最好别让比利踫见那只小敝物,他会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可以丢进炖锅里煮的新东西。」 夏蕊以睁得大大的而且惊恐的眼楮望着默可,「我没有听错吗?」 「你不必担心你的宠物,马克说的话一向都加油添醋的,比利也是替我工作的人,他不是马克所想让你相信的那种野蛮人。」 她想她应该可以相信他的话,但是她决定还是暂时把查理摆在身边为妙。 然后她提起另一个重要的话题。 「贺先生,关于你们刚才的行为……」 「你是说以正式的欢迎礼节和我将来的新娘打招呼吗?」 夏蕊被他魔鬼般的迷人笑容弄得脸红起来,笑意使他的嘴唇变得柔和,使他露出潇洒的英俊。 「我们被打断了,」他继续说,「如果你想继续的话……」 「不!我们并非一般订过婚的两个人,通常的礼仪并不适用在我身上,我们才刚见面而已。」 「而妳想先多了解我一些?」 「正是。」她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是那么难缠。 「但是如果你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的话,我怎么了解你?如果你不再喜欢接吻的话,那么我们就有麻烦了。」 「我不习惯让陌生人吻我,」她僵硬的说,「而你还是一个陌生人。」 默可摇着头,「如果我同意保持距离的话,过了很久我们一样还是陌生人,我应该浪费那么多时间然后才能发现你我是否相配吗?」 没错,但是他的建议令人嫌恶,她就该任他予取予求吗? 「贺先生,我知道我们的情况很特别,我会仔细斟酌,不过,我真的必须要求至少有一段适应的时间。如果你坚持的话,过一段时间之后,一、两个吻或许可以同意,其余的我不能答应,在结婚之前不行,而如果那不能使你满意的话……」 默可知道何时该让步,「我想这非常合理,你的房间就在左边,我现在去拿你的东西。」 在他离去之后,夏蕊嘆口气环顾着四周,她的左边有两扇门,再后面是个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地方,一个烧菜的炉灶、一个用手打水的水槽、一个篮子里堆了一些碗盘,还有一张大桌子。右边包括一个壁炉、一组灰木的椅子,没有椅垫,靠近前门的地方是一张老旧的窄背摇椅及一个烛台。 夏蕊觉得她的肩膀垮了下来,这是多么令人丧气的单调房子。她不敢想象她的卧室会是什么样子,她打开那扇门,找不到一样她喜欢的东西。很快地走到另一间卧室,这个房间更可怕,黑暗的色调,床没有铺,衣柜打开着,门上挂着脏的衣服,其它的东西散得到处都是,一定是他的房间没错。 她静静关上门,然后她突然想到这就是全部的房间,没有佣人房,那意谓着…… 「你喜欢这个地方吗?」默可提着她的行李走进来时问。 夏蕊无法回答,至少在她想到将只有他们两个人睡在这个屋子里时,「你没有……没有僕人吧?」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需要一个妻子。」 「雇一个僕人不是简单得多吗?」 「简单得多,但是我不能指望一个僕人和我共享一张床,不是吗?」 他说得那么轻松,夏蕊觉得小骯窜过一阵痉挛,是害怕吗? 他把行李放到她的房间,走回她呆呆站立的地方,鲜明的绿色眼楮刺探着她片刻,「你在这里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只要你是我的责任所在,就不会受到伤害。」 没有什么好害怕?如果她可以逃离这种状况就好了,但是她没有回转的余地,纵使马上给她妹妹写信,也要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她是被卡在这个地方了,而她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 ***** 夏蕊张开眼楮,立刻迎上一道刺眼的亮光,她很快的坐了起来,原来那道光线来自她竖在梳妆台上镜子的反射,阳光已经很快的把屋子烤热了起来。 套上薄薄的丝质睡袍,她走到窗前,太阳正斜斜的从巨大的仙人掌后面照了过来,她可以看见部分围马的栅栏,而她这才惊慌的发现窗户开得很低,任何经过的人都可以看见她躺在床上。 她一把拉上窗帘,脸涨红了起来,只有一个人可能看进来,她很快也拉上另一扇窗户的帘子,走回床边坐下,想使自己镇静下来。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使她想起默可,昨天搬来的大澡盆仍然装满着冷水,角落里躺着她无法自己脱下来而只有一把撕裂当作泄愤工具的上衣。 夏蕊慢慢的更衣,想尽量拖延无可避免要与默可踫面的时间。原以为会住在某个古雅的村庄里,她所带来的东西实在可笑,早上穿的亚麻袍子,白天的衣服,外出的衣服,相配的手套、帽子与鞋子,正式的晚礼服…… 发现外面房间里没有人,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她肚子饿了,桌上却没有食物,炉灶上也没有东西,甚至连一壶咖啡也没有。 她朝后门走去,但是在她尚未伸手去开它时,门已经被打开了,默可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相遇后交缠了片刻,然后默可上下打量她的全身。 「你要到那里去吗?」他望着她灰褐色的长袍,前襟与后背都瓖着白色的蕾丝花边,高高的领子,长长的袖子,腰上与颈部各有一个褐色的蝴蝶结。 夏蕊觉得很惊讦,「我并没有打算外出,这是我早上的家居服。」 他大笑了起来,「蜜糖,你所穿的比钮镇任何女人星期天上教堂的最好衣服都要好,而这不是外出服?」 她很愤怒,「恐怕除了我的旅行装之外,我没有比这更简单的衣服。」 「那一套太厚重了。」默可摇着头说,「看来我必须替你弄几套新的衣服。」 夏蕊脸红了起来,「我会自己设法。」 「是吗?你打算穿那种漂亮的袍子做家务事吗?」 家务事?「如……如果有必要的话。」 「随你的意思,」他不想与地争论,「早餐在那里?」 「没有早餐啊。」 「我看得出来,」他耐心的回答,「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呢?」 「我?」她发出惊叫,「但是我不会烹饪!」 「不会?好吧,我想你必须很快就学会。」 「可是以前是谁煮饭的呢?」 「我、马克,有时候杨柳可怜我们,替我们弄一顿大餐。」 「杨柳?」 「比利的妻子。」 「你是说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当然,她马上就要生产了,」他以不是开玩笑的话气发出警告,「她要照顾比利和她自己,已经有够多的工作要做,所以别想要她帮忙。我这一辈子一直自己照顾自己,夏蕊,但是现在既然你来了……」 她的眼楮惊慌的睁得老大,「但是我真的不会烹饪,我从来没做过,家里总有那么多僕人……」她停下来,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同情,「我想我可以学……」 「我可以要比利今天到镇上去替你买一本食谱。」 「对不起,贺先生。」她觉她自己不得不这么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上了第一堂的烹饪课,虽然遵照默可的吩咐穿上了围裙,还是弄脏了她的好衣服。 早餐过后,默可又出去了,夏蕊坐在桌旁又喝了一杯她所喝过最恐怖的咖啡。等到查理跳到炉灶上研究撒得到处都是的面粉时,她才想到她应该清理这一团混乱。 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把所有的碗盘洗好,她立刻想回到她的避难所──房间里去,她朝那个方向转身,然后因为一个半果的男子站在后门里面的景象而尖叫了起来,长长的黑发垂在他的肩膀上,前额上一大道褪色的疤痕,上身一件小皮背心,的部分比遮起来的部分要多,长及膝盖的软靴掩盖了大部分的腿部。 在那一剎那间,很难说出是谁比较惊愕,夏蕊,面对一个野蛮人,而比利,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哑口无言,原以为会看见一个尖叫着奔向默可的娇小金发女郎,想不到,他居然面对着比他还高的亚马逊红发女战士,当然她是尖叫了,但是她一步也没移动。 默可从前门沖了进来,「到底是什么──」他来回的看着他们,衡量着情势,然后厌恶的给了比利一个难看的脸色,「你多少在她习惯你之前应该穿上一条长裤吧?」 「太热了,」他说,仿佛这个解释就已经足够,「那个金头发的呢?」 「她不是那一个。」 「但是你把照片拿给我看的时候,你说──」 「那是误会──」默可咆哮的警告说,「现在你们两个人打算互相认识,或者只想站在那里瞪着对方?」 他们彼此都觉得很尴尬。 「我是野狼比利,小姐,贺史瑞的好朋友,现在是默可的。」他骄傲的说。 「哈夏蕊。」她回答,声音有点趾高气扬的。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为了默可的幸福,他说,「我要到镇上去,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什么。」 「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有一封信要寄,我现在就去拿。」 夏蕊走回来把信递给比利时,默可从她手中夺了过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贝茹蒂?」默可大声的念出信封上的名字,疑问的看着地。 「茹蒂是我妹妹的朋友,贺先生,我妹妹芬妮才只有十七岁,仍然和我父亲住在家里,我已经向你解释过我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我把信寄到她朋友家里。」 她不知道自己何以必须对一封信做出解释,她一直屏息等待着,终于,他耸耸肩把它交给比利。 「把它寄了,比利,而且别忘了我告诉你的食谱。」 比利以信敬礼,轻快的走了出去。 夏蕊一直小心翼翼的注视着默可,讶异的发现他温驯的笑着,「我相当没礼貌,我道歉,恐怕我的好奇心太强了一点,我没料到你会写信给任何人。」 「我和妹妹很要好,我曾经答应让她知道我安全抵达目的地。」 「照片中的她看起来不止十七岁,我也以为你不止十八岁。」 「那是因为──」她突然停了下来,马上想到他一定从芬妮的信中知道年龄的事,到底芬妮还跟这个男人说了什么?她还会遇上那些意外呢? 「因为什么?」默可催促道。 「我的高度,」她笨拙的说完,「它总是使我看起来年纪大些。」 「你不喜欢你的高度,是不是?」她几乎被呛住,这个男人难道一点礼貌也没有吗?竟然轻率的提出这种问题。 「并非我那么的不喜欢,只是大部分的男人发现我的高度使他们受窘,有时候那是很尴尬的事。」 「我不认为。」 「你不会。」 他笑了起来,然后抓着她的手肘引导她走向前门,「到处走走如何?你剩下的工作可以等一会儿再做。」 好专制的男人,然后她想到了他所说的话,「你指的是什么工作,贺先生?」她坚决的挣脱他的箝制,停下了脚步,他不得不停下来注视她。 「园子需要照顾──除草浇水什么的,衣服要洗,我的房间也好久没整理了,就是一些妻子的工作,哈小姐。」 「我不知道……」 「我看得出来,」他温和的说,「我会有所补偿,但是我在信中已经警告过你这里的生活并不轻松。」 她敢说她以为他指的是天气吗?她能要他马上把她送回纽约吗?想到她的妹妹,她受到良心的责备,她必须给芬妮一个机会。 他笑着再度扶起她的手肘,她可以清楚的意识到他的触模与接近,当他把她带到栅栏时,她厌恶的退后几步。 默可问,「怎么了?」 「我不喜欢马,更不喜欢它们的气味。」 「蜜糖,这是养马的牧场,你必须习惯那种气味。」 「我看不出有何必要,」她怀疑的眯起眼楮,「除非你想要我打扫马厩,让我告诉你──」 「且慢,没有人说要你清扫马厩,而是你将必须骑马。」 「不,我不骑。」她坚决的摇头。 「我们必须纠正这一点。」 她一点也不喜欢他的表情,他又想给她上课,「我会驾马车。」 「但是我没有马车,载你来这里的那一辆是我租来的,比利今天已经把它送去还了。」就在这个时候,争议中的那辆马车从谷仓中沖了出来,扬起一大片呛人的灰尘,夏蕊把手遮在眼楮旁,望着现在已经打扮得较为文明的印地安人驾着马车疯狂的沖出牧场。 默可看见她的表情,开始觉得不安,他太快在她肩上压下太多的负担。 「你在厨房里弄了整个早上之后,总是看起来这么漂亮吗?」 她惊愕的转向他,「你一定是在开我的玩笑,贺先生,你一定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下厨房。」 「那么厨房一定是很欢迎你。」 不等她回答,他拉着她绕过栅栏来到白杨树下,那里有张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木椅,但是他没有在她身旁坐下。他把脚跨在椅子上,手臂放在膝盖上,所以他是迫近在她眼前。 她抬起头注视他,他的吻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降临,她的身体往后退,但是他抓住她的肩膀,所以她被迫让他吻她,被迫看进那双宝石般的眼楮里。她开始注意到他嘴唇的感觉,它们是多么柔软啊,他的手从她的肩上滑到颈部,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不知由何而来,她闭上了眼楮,她的嘴唇挑逗的移动,直到他的舌头大胆的滑入她的口中为止。 夏蕊猛然往后退开,「贺先生!」 她从未被人如此吻过,纵然她差一点和东尼一起上床,但是他也不曾如此吻过她。 想到东尼,唤醒了她沉睡的怒意,所有男人都是一样,他们在甜言蜜语之后总是想得到一些回报,从她身上,他们不是想得到金钱,就是想得到她的身体,而贺默可则是寻求一个永久的僕人,外加随时可以利用的身体做为红利。 「我以为我们昨晚已经得到协议,你似乎有意忽略它。」 他的眼楮邪恶的眨着,「不,小姐,就我记忆所及,你只是想要一段时间适应我,但是刚才你似乎和我处得非常融洽,所以……」 「一天的时间还不够。」 「是不是我使妳害怕呢?」他的表情变得茫然。 「我不确定。」 「好吧,至少你很诚实,我就给你时间。」 她望着他走向栅栏,把手伸给一只走向他的马,他的牛仔裤绷得紧紧,两条腿好长,肌肉非常的结实,形状也很美。 「我只是还不了解你。」她发现自己不加思索的说。 他回头瞄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马身上,「或许我以后会告诉你我生平故事,现在我最好开始工作了。」 第三章 夏蕊把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后退一步,擦拭她额上的汗水。她做到了,自己一个人煮了生平第一顿饭,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她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但是她并不担心,她只是省略了食谱上所说的一、两样东西而已。 她走到门口,希望有一丝凉风会吹过来。夏蕊不得不承认她从未看过如此美丽的景致,西部的落日是如此的特别,她这一趟旅程可以看到这些至少不是完全的浪费。 「你为什么没叫我?」 夏蕊惊慌的转过身体,默可正关上后面的门,他的衬衫敞到腰部,颈子上围着一条毛巾,湿湿的头发柔软的垂在太阳穴旁。他看起来充满了阳刚气息,使人目眩神迷的男性化,她的戒意消失了。 「只要在窗口喊一声就可以了。」 「我从不大声喊叫,贺先生。」 「真的吗?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吗?」 「我不喜欢吵架。」 「我想我已经受够了坏脾气的女人,有一个甜蜜又讲理的妻子是很好的改变。」 夏蕊脸红了起来,一个绅士绝不会提起他从前的女人。 「请你坐下好吗?贺先生。」 「我看到你摆了三个盘子,你在等什么人吗?」 「你没有告诉我马克是不是和我们一起用餐。」 「他是马克,而我仍然是『贺先生』?」他的口气充满了愤怒,「为什么?」 夏蕊申吟着,这个男人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模,「我……我想我可以叫你默可。」她终于设法说。 「我想有时候要加上『顽固』来形容你。」 她忘情的笑了起来,有时候他或许使她感到屈辱,但是他有一种魔鬼也会心动的魅力,非常的吸引人,如果让他穿上西装、剪短头发,纽约的那些女孩可能觉得他很英俊。是的,非常英俊,如果昨天她不是被他粗鲁的态度所震慑的话,她或许可以注意到他古铜色的皮肤下那张迷人的脸孔。 默可绕过桌子替她拉好椅子,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你摆了三个盘子,但是这些东西刚好够我们两个人吃,而且那是在我不太饿的时候。」 她嘆口气,她应请记得像他体积这么庞大的男人应该要吃分量很多的食物。 「对不起,恐怕过去我所认识的男人都没有这种食量。」 「在舞厅里打几个转激不起什么好胃口,怎么比得上驯服三匹野马,但是马克替我们弄了丰盛的午餐,所以你不必担心。」 她脸红的猜测不知他是否曾回来找他的午餐,这一个上午她在干什么呢?她甚至没想过午餐的事。 「那就是你今天所做的工作吗,驯服野马?」 「钮桑缪在夏季结束之前要三十头马匹,再加上别的订单,我和比利很快又要再到山里去抓野马。」 「我以为那些马是你养的。」 「我到这里还不到两年,我在山里养了一些小马,但是都还没大到可以出售。」 「原来如此,我只是……你看起来这么适应这里,我以为你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适应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他语重心长的说。 「我想和你生长的背景有关。」 他笑了起来,「我不是说以后再告诉你吗?现在先给我享受这些食物的机会,如何?」 「如果你坚持的话,要咖啡吗?」 当她端着咖啡士壶坐回位子上时,默可已经塞了满嘴的食物,她不断偷偷瞄着他,想探知他对她第一次尝试烹饪的反应,但是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线索。 她咬了第一口肉,又硬又干,面包吃起来怪怪的,里面还看得见成块的面粉,胡萝卜太硬,马铃薯糊糊的,至于咖啡,已经有了四次的经验,算是超凡入圣的。 她抬头注视着默可,脸上臊热异常,「很糟糕,不是吗?」 「我吃过更糟的。」他含糊的说。 「我想是我省略的那些东西比我想象的更为重要,而且食谱上有很多地方是我看不懂的。」 「我想我必须叫杨柳来一趟,不过,下次煮咖啡的时候,先多放一点咖啡豆。」 「咖啡很好啊!」 「味道像水一样。」 「那是因为你喝惯了你今天早上煮的那种浓稠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喝得下的,尝起来像泥浆一样。」 「你会习惯它的。」 换句话说,必须按照他的方式去做。她陷入沉默,竭尽所能的咽下一些食物,然后站起来清理桌面。 默可靠向椅背,以第一次下厨而言,成绩并不是真的那么坏,他原本以为经过一天的折腾,会发现她疲惫又邋遢,但是她看起来很好,简直是太好了。 她换了一套橄榄绿的丝质长袍,瓖着淡褐色的东方蕾丝花边,方形的领口开得很低,四分之三长度的袖子,她找到了另一件围裙保护她的袍子。 他的目光尾随着她在水槽与桌子间来回移动,她整天都在他的脑海中,他不得不保持忙碌才不会试图去找她。他不记得从前有那个女人曾经像这样侵入他的思绪中过,没有女人曾经影响他那么多。赤果果的事实呈现在眼前,他想要她,他现在承认自从他看到她的照片时就是如此。活生生的就在那里,她煽起他的欲火,几乎超过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只在一天之后他就对她如此的狂热,那么在他把她送走之前一定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他自己与她,这和他的计画不合,但是他不打算违抗这种趋势,如果她是处女的话,他还会多加考虑,但是她不是。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穿那件袍子有多可爱吗?」他听见自己说。 「这件旧衣服?老天爷,我看起来好可怕,本来想在晚餐前换一件晚宴服,但是时间上不允许。」 老天可怜那个看到她打扮最漂亮时候的男人!把她拖进这种状况里,他觉得心中有着一丝歉疚,并非他请不起僕人,而是一个富有而又游手好闲的牧场主人并不符合他想在钮镇造成的形象,他不要任何人怀疑他是多么的富有。 默可走到她身后,几乎克制不住的想踫触她,但是他抓起了桌布做为替代。 「我来帮你清理。」 这个提议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可是他还不想让她超过负荷,而她感激的微笑值回一切,她笑起来的时候是那么的可爱。 最后一个碟子收好之后,他们回到桌旁,夏蕊带着咖啡壶,默可则从柜子上拿起一瓶酒与一个杯子。 夏蕊皱起眉头,「你经常如此吗?」她迟疑的问,注视着威士忌。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是酒鬼。」 「对不起,」她垂下眼楮,对自己的厚颜感到难堪,「那是鲁莽的问题。」 「你有权利知道。」 她的目光再度迎上他,「那么,或许你现在准备告诉我所有的事了?」 他握着酒杯沉思的靠向椅背,「我们出生在圣路易──我哥哥和我。我母亲来自较为显赫的家族,在她去世之后,我们的父亲杰克不想与她的家庭有任何牵连,所以把我们带到亚利桑那这里。当他去探寻黄金时,我们兄弟就被安置在土桑的寄宿客栈中,问题是,他找到了黄金,一个大金矿,那导致了他的死亡。」 「你是说他被别人杀死了?」 「是的,但是杀死我父亲的那个史飞洛也不肯放过我们,以免所有权落在我们兄弟手上。」 「我的天,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魔,追杀两个孩子?」 「他只是受雇于人的枪手,西部有许多这种不分是非黑白的畜牲。」 「你们逃过他的追杀吗?」 「不完全是,我哥哥掉进一个岩石的峡谷,史飞洛追在我的后面,我不能回头去救他,只好一直骑马往前沖,终于摆脱了史飞洛,我也迷了路,好几天之后才找到史瑞掉下去的地方,但是已经看不见他的踪迹,我只好回到圣路易一个姨母家等待,他一直没有出现,我以为他死了,过了好几年之后,他才终于找到我。」 「为什么要过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来找你?」 「他失去了部分的记忆,他不知道该从那里开始找我,他又怕太靠近镇上会被史飞洛发现,所以一直住在荒野中,与阿帕契印地安人共享从这里到边界的山岭。」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他一个人在山里住了八年,到了十九岁的时候,发生了某些事,使他回复了记忆,他才找到我,但是他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哥哥了,我们本来非常相像,现在却大不相同,那些年的独居生活对他有很深的影响,有些人认为他就像一只黑羊。」 「你父亲的金矿呢?」 「一直没有被找到,很讽刺,是不是?」 「枪杀你父亲的那个人呢?他是否受到了制裁?」 「史飞洛死了,」一股严厉的味道进入他的语气中,「但是雇用他的人仍然逍遥法外。」 「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的,但是没有证据,而且他不会用枪,不能教他出来决斗。」 「噢,你一定觉得很懊恼,」在默可厌倦于她的刺探之前,她转变了一个话题说,「你为什么要回亚利桑那呢?」 「一方面,我厌倦了都市的生活,更重要的,史瑞不愿意在圣路易定居,所以我决定搬到离他较近的地方。」 「他住在钮镇?」 「史瑞从来不在同个地方待上很久,但是他经常会经过钮镇,我可以偶尔见到他。」 「你一定很爱他才愿意做这种牺牲。我很高兴你找到你哥哥,重新和他和好。」 「没有人能够和史瑞接近,甚至比利也不能,比利是他生活在荒山野地时认识的。虽然我们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我们并不像童年时那般亲密。」 「噢,我的天,我想我还要感谢他并不住在这里,我已经有够多的新事务要应付,幸好不必再担心你们谁是谁。」 他的表情变得莫测高深,「我不认为你会分不出我们,我们看起来很相像,但是我们之间的差别有若白天与夜晚。」 「我不明白──」 「如果你遇见了他,蜜糖,你就会知道我的意思,现在,你还有什么好奇需要满足的吗?」 「目前没有,」她微笑着致谢,伸伸懒腰,「晚安,默可。」 「只有晚安吗?」他挑起一边眉毛,「一个晚安的亲吻应该是合理的吧?你或许也要习惯它,我喜欢亲吻。」 「我也是这么猜测,」她干涩的回答,让步的嘆口气,「噢,好吧!」 她靠向前,打算给他一个像给她父亲一样的吻,但是她的嘴唇一踫到他的脸,他的手臂马上圈住她,使她无法退开。 他以无比的温柔吻她,他的嘴唇轻轻的在她嘴上移动,带给她四肢愉快的战栗,她觉得莫名其妙的衰弱,更奇怪的事,她一点也不想退开。 他的手开始缓缓自她颈背向下移动,她的心脏猛然的敲击着,她知道他有什么企图,但是她无力阻止他,当他的手掌终于大胆的按在她的胸前时,她以为她会因为这种越轨的举动而昏倒。 这真是疯狂,她知道她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但是他所激起的甜蜜感觉淹没了她,当他的唇沿着她的脸颊移到她的脖子上时,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默可。」 听起来像是一句示爱,而她的意思是想训斥他,她的手无力地把他推开,他的唇在她的耳朵上,兴奋越来越强烈,直到她几乎不能忍受的地步。 「我要妳,夏蕊,你也知道,不是吗?让我和你,我要完完全全的爱你。」 他的话使她迷醉,她必须抗拒他。 「你不能……我们还没有……默可!求求你。」 他仰后些凝视她的眼楮,他的手臂仍然把她圈得紧紧的,他的眼中有股郁积的热力一直穿透她的心灵深处。 「你不再是清白,为什么要抗拒?迟早都是一样,纵使我们没有结婚也没有差别,不要抗拒,夏蕊。」 他立刻就知道这句话说错了,他看见她紫水晶般的眼楮中的火花变成深沉的紫罗兰色。 「只有男人会说没有差别,显然你只想要一时的满足,但是女人的要求要多一些。」 「你的语气像是一个处女。如果我们的话,有谁会受到伤害呢?」 「在结婚之前,没有婚姻的权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还要与你讨论这些。」 「你在强迫我只是为了解除我的痛苦而叫来牧师吗?」 「什么痛苦?」 他皱起眉头,「不要跟我玩花样,夏蕊,你不可能结过婚还这么不了解男人,」他把她的小骯压在他的上面,她倒抽了一口气,「如果我不想点办法的话,你想那不会痛苦吗?」 「我……我……」她的脸涨得通红,使出所有的力量推开他,「对不起,我──」 「算了,」他尖锐的打断她的话,放开了她,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使他诅咒着自己,「我才是该抱歉的人,夏蕊,我知道我把你逼得太紧了些,但是你是那么该死的可人。」 「你……你不会去找牧师吧,是不是?」她迟疑的问。 「我怎么知道?」他又提高了声音,「可恶,你破坏了我的兴致,女人!」 他转身离开了屋子,夏蕊跑回她的房间,把门摔上。她该怎么办呢?她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她到底该怎么办? ***** 默可惊讶的发现早餐已经在等着他,但是他对夏蕊紧抿着嘴唇的表情并不感到意外。她静静的替他端菜,眼楮一直不肯看他。 默可半觉得有趣,半觉得忧虑,那只是因为他大胆的求爱吗?还是她发现昨夜他从镇上回来之后熘进过她的房间?他可以发誓那时候她是睡着的,他只想看看她是不是安然无恙,他也想确定她没有吓得跑走了。他没看到他不应该看的事,她把被单拉到她的颈子上,甚至头发也没解开,所以即使他对它的长度好奇也得不到满足。 夏蕊慢条斯理的清洗着碗盘,希望默可早些离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只要他开口说了什么,她就会毫无隐瞒,但是他一直坐在桌边配合着她的沉默。 不论如何,该说的还是要说。 「我们必须谈一谈,默可。」 「关于昨天晚上?」 「是的。」 她再度坐了下来,但是在她能够开口之前,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愿意让我先道歉吗?」 她无法迎视他的目光,所以她凝视着温柔抓着她的那只手,惊愕的发现指关节破皮而又肿胀。 「你受伤了,」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脸上,他的左脸颊也肿了。 「没什么,」他有点尴尬的回答,「只是昨天晚上在镇上我和钮家牧场的工头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噢,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离开了牧场,」好奇心使她忍不住的问,「谁赢了?」 「谁也没赢,恐怕我没有使出全力。」 「为什么?我以为你会设法打赢,或者至少不把自己弄伤。」 「我不是出去打人的,而且,我也没受伤,那是微不足道的事,但是我很感谢你的关心。」 他的笑容突然间变得过于自大,几乎是狂妄的,她望向别处,生气他把她的好奇当成另外一回事。 「关于昨天晚上,默可……」 「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谅的。」 「是的,在我拒绝你之后,你没有权利发脾气,更重要的,你想让我觉得愧疚,可是我当初根本没有鼓励你。」 「我想妳忘了一件事。」 她愤怒的看着他,「什么事?」 「你到这里来是要和我结婚,大部分的邮购新娘在她们到的当天就马上结婚了,你没有那么做的唯一理由是我让我们先有互相了解的时间。」 「幸好你没有马上那么做。」 他皱起眉头,「是吗?」 「是的,因为我……我改变了心意,默可,我必须要求你把我送回家。」 「我的天,当你不高兴的时候,你当真一直怀恨下去,是不是?」 「不是,只是品味不同,你对我来说过于强悍了些。」 他大笑了起来,「蜜糖,如果我是那么强悍的话,你昨天晚上就会睡在我床上了,你没想到吗?」 她紧张的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不习惯和你讨论这种问题,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的女人,但是我不是来这里当你的情妇,你那样要求我是不合理的,我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他没有说话,随着持续的沉默,她愈来愈紧张,最后她冒险的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低头望着桌子,他为什么不说些话? 「你可以了解,不是吗,默可?」 转向她的那双眼楮玄秘莫测,「你不能走,夏蕊。」 「不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这里到纽约要不少的旅费,我的钱都卡在这个牧场上,我已经把所有可以动用的钱花在你到这里来的费用上,没有剩下的钱可以送你回去了。」 她惊愕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越来越会说谎,默可厌恶的对着自己想,但是天杀的,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反抗他,而且现在人们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再弄另外一个女孩已经来不及了。 她仍然望着窗外,背部挺得僵直。 「妳知道,我们可以忘记你沖动的决定,然后重新开始,」默可提议说,「如果我昨夜惊吓了你,我道歉,但是你不能责怪一个男人想得到太想要的东西。」 「但是我不能忍受再遭遇那种事。」 「如果我想要你那么使你困扰的话,我会把它留在自己心里。」 「但是你就不能……不能不想要我吗?」 这个问题使他惊讶异常,「你到底结婚了多久?你对男人为什么知道的那么少?」 「事实上,的确只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她无法注视他的眼楮,但是他假设她只是觉得难堪。 「难道你的丈夫没向你解释过有时候男人无法控制他们的身体吗?他可以只因为看到漂亮的女人就燃起欲火,而他却无法阻止他身体反应。」 「不,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恐怕是,但是你没有被强暴的危险,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女人,我不会强迫你,你了解吧,是不是?」 「我不知道。」她坦白的承认。 「那么,到这里来,我来向你证明。」他说 「什么?」 「只要到这里来,看在老天份上,我不会伤害你。」 她慢慢走向他,当她走到桌边时,他站起来把她圈进手臂当中,不理会她惊慌的抗议,他长长的、重重的吻着她,直到他感觉她的抗拒消退为止,然后他放开她。 「你看到了吗?」默可说,「要离开你并不容易,但是我准备那么做。」 他走了,夏蕊很想跺脚,因为他点燃起她的那种感觉,而她不希望就此中止。 第四章 钮桑缪牧场的晚宴邀请引起夏蕊的一阵兴奋,它在下午才到达,她本想拒绝,没听过有这种只给人几个小时准备时间的邀请,但是默可替他们两个人接下了,在送信的人走后才通知她。 她还能说什么?钮桑缪是这一带最富有的人,她在钮镇到处看到他的名字,肉商、杂货店、鞍具店、银行,甚至是报纸。既然她必须在这个地方待上一阵子,见见这个城镇的建立人也无妨,如果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的话,他或许可以给她一些帮忙。 发现默可付不起她回家的费用着实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不但她走不了,她还有一种额外的歉意,这个男人倾其所有替自己弄了一个妻子,而她却从头开始就无意嫁给他,她是多么狠心啊,用这种方法利用他。 当她准备好的时候已经很迟了,她必须完全自己动手,包括提水沐浴,但是在她打扮好了之后,她觉得很满意,她的晚宴服没有一丝绉痕,这是她最喜爱的一件,蓝白色闪亮丝绸,领口又深又圆,袖子短短的,长长的象牙色手套没有了手炼看起来有些单调,她在颈子上绑了一条紫色的丝带做为装饰,最后披上一件瓖着貂皮的披肩。 默可敲门的时候,她正在系紧那件短披肩,她打开房门,挂虑的等候他会说些什么。她目光扫遍他全身上下,他刮了胡子,穿了一件外套,那称不上是晚宴服,不过还算干净,他的白衬衫是丝质的,灰色的长裤塞在擦亮的皮靴当中,没有带着他的枪。 「怎么样?」她打破沉默问。 「菲娜会因为嫉妒而脸色发绿。」 夏蕊皱起眉头,「别告诉我,我是过于盛装了,这只是日常晚餐的衣服,通常我都只在家里穿的。」 「你很漂亮,蜜糖,你这么打扮对钮家的聚会来说并不过分,桑缪觉得越花俏越好。」 「谁是菲娜?」当他扶着她走向桑缪派来的马车时她问。 「桑缪的妻子,应该说是新娘,他们结婚还不到一年。」 「在我们到那里之前,有什么我该先知道的吗?」 「只有桑缪对漂亮的女士很有兴趣,所以你必须自己注意。」 「但是他结过婚了。」 「结过婚又怎么样呢?」 这个鲁莽的回答提醒她对自己与已婚男人交往的经验。她与贾东尼在一次巴黎的宴会上相遇,东尼是那么的温文有礼和英俊殷勤,他是第一个使她倾倒的男人,她以为她坠入了爱河,后来他坦承他也爱上了她。 恋爱使人变得盲目,那个人除了她的手之外从未试图吻她,她早该想到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她是那么的愚蠢,她相信他爱她,让他在一次宴会中把她带进了一间空的卧室。 他从未要求她嫁给他,但是她认为婚姻将随着而来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个晚上,她自己羞涩的脱去衣服,而他则坐在床边催促她快一些,他只脱去他的裤子,但是并没有考虑得太多。 没有温柔的甜言蜜语,东尼一把把她压到身下,准备马上取走她的贞操,感谢上帝,门正好在那个时候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东尼很生气,「玛莉,你不能多等两分钟吗?」 「但是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完事了,爱人,」那个可爱的棕色皮肤美人说,「你要多久才能赢得你的打赌?」 打赌!原来这一切都是在打赌,但是她没有哭,甚至设法尊严的走出那个房间。 后来她得知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经过所有事以后,那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她学到了一个教训︰永远别信任男人。 默可的心情也一样的不开朗,每次他强迫自己忍受钮桑缪的邀约都是如此,但是他必须忍受,毕竟那是他到此地的目的。默可知道今晚的宴会纯粹是桑缪对夏蕊的好奇,不过很不错,这将给他一个开始他决定性计画的绝佳机会。他只要把消息放给桑缪知道就可以了,今夜吞下了钓饵,桑缪要过几个月的时间才会发现他变得一贫如洗。 ***** 夏蕊记不得所有的名字,晚宴变成是为她而开的,而镇上半数以上的人都被邀请参加。 钮先生亲自带着她四处介绍,他的妻子,菲娜,和她打过招呼之后,故意以无礼的厌恶不理会她,钮桑缪似乎认为这种现象很有趣。 「她是在嫉妒,」他低声对夏蕊说,「她本来是这附近最漂亮的人,但是现在你抢走了这份荣耀,我必须说,默可令人羡慕。」 她马上脸红了起来,立刻喜欢上这个男人。他四十出头,非常引人注目,是很能享受生活中美好事物的人,他的房子也使人印象深刻,他也像默可所警告的一样,是一个喜欢追逐美丽女人的男人。 她不介意他仰慕的目光,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当他建议如果她厌倦了默可,他可以替她弄一个舒服的小地方时,她并没有把它当真。 好一个主意,钮桑缪的年龄足以当她的父亲,但是她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他显然非常专情于他妻子,当她离他远点的时候,他目光就一直搜寻着她,菲娜是有着蓝黑色头发与淡蓝眼楮的可爱女郎,她比他丈夫年轻了许多,事实上,比夏蕊大不了多少。 晚餐不是正式的,因为人太多了,大家各自端着盘子四处找位子坐下。默可丢下她和女士们聊着天,他不断的忙着接受道贺,不断的重复他们相识的经过,夏蕊仔细的听着,以免别人提出相同问题时穿帮。 人们都很友善,但是真正使她感到安心的是默可一直没有走出视线。不论她在那一个房间,只要她环顾四周,他一定也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找了他多少次。 他非常的显眼,不仅是由于他的高度,更由于他浑身散发出坚毅的力量与粗犷的男性气息,她忍不住也注意到镇上的人对他颇为尊敬。 「他比任何男人都好看得太多了,难道你不认为如此吗?」 夏蕊又在注视默可,她回头看见是社娜荻,「谁?」她问。 「当然是你的丈夫,我不介意承认我希望默可会注意到我。」她好象在说机密大事般的靠了过来,附近五、六个女人全部都凑了上来,「他和他哥哥史瑞,他们两个都那么的──」 「娜荻!」她母亲惊叫道,「仰慕像我们的默可这种受人尊敬的男人是一回事,史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想我不只一次告诉过你。」 娜荻似乎没把这个责备当作一回事,「你见过史瑞吗?」她问夏蕊。 「我还没有见过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应该说是会吓一跳,」她母亲再度更正她,「我们甚至不应该讨论史瑞那种人。」 「为什么?并不是每一个城镇都可以以一个着名枪手的家乡吹嘘的。」 夏蕊睁大了眼楮,「你是说他是受雇于人的枪手?」 「没听过他替任何人工作,你是说默可没告诉你他哥哥的事?」娜荻的父亲问。 「不多。」 「让我告诉你史瑞第一次到镇上来的那件事,他打扮得就像一个印地安人,长长的头发垂在肩上──」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夏蕊心急的打断冗长的形容。 「他杀死了史飞洛,飞洛是受雇于人的枪手,最凶狠的一个。」 「史飞洛!」夏蕊倒抽一口冷气,这个名字仍然记忆犹新。她望向默可,猜疑他何以没告诉她,但是她只瞥见他与钮桑缪走出房间。 她转向社先生,希望是自己听错,「你说他是一个杀手?」 「他在这附近唯一杀死的人是史飞洛,那是将近七年以前的事,谣传他已经把十几个人送进坟墓。」 夏蕊的脸色逐渐转为苍白,「他为什么没有被关起来?」 「那是公平的决斗,哈小姐,史瑞甚至让飞洛先拔枪,我没看过比史瑞还快的人。」 这些人知道史飞洛是杀死史瑞父亲的凶手吗?她很怀疑,她需要一杯酒,她不想再听到关于默可哥哥的事。 ***** 在桑缪的书房当中,史瑞再度成为谈论的话题,桑缪喜欢有快枪手为他工作,而他们都知道他的工头──魏里奥并没有那么快。 「我提到的工作机会仍然存在,当你踫见史瑞的时候,你告诉他。」 「我会的。」 「现在,有什么事那么重要,是我们必须私底下讨论的?」桑缪拿起雪茄准备点燃。 「坏消息,」默可单刀直入的说,「我们投资的铁路出了一些问题,幸好你并没有把太多的资本投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低估所需的费用,只铺到四分之三的地方就把资金用完了,所有的工作都停顿了下来,他们找不到任何有兴趣投资的人,它把我的钱抽光,不过至少我还有牧场,我很高兴我警告过你不要投资太多,因为看起来我们显然拿不回任何东西了。」 桑缪无言以对,默可知道为什么,他很清楚桑缪并没有接受他的劝告,投下了巨额的资本想得到控制的股权,而他没有告诉默可这回事,他卖掉了钮镇之外所有的资产,甚至他银行大部分的权利,梦想成为铁路大亨。 「一……一定有什么方法……」 「除非你知道什么人愿意投资,他们正要求原来的投资者凑足剩下部分所需要的资金,而那是一笔不小数目。但是我已经破产了,我没有办法,你还没有收到通知吗?」 「没有。」 在默可离开之后,桑缪有想吐的感觉,除非他能弄到更多的现金,否则他多年来的心血都白费了,他要写信给圣路易那个律师,那个人写信告诉他说有些欧洲的客户想在钮镇附近找一个大的农场,或许也有人想买下一座旅馆,那等于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铁路上,但是他还能怎么做呢? 他别无他途可循,他的年纪已经不适合重新开始,时代改变了,现在从别的暴发户手中偷取所有权不再是那么容易的事,法律已经来到亚利桑那地区。 ***** 夏蕊醉了,但是她应付得很漂亮,没有人看得出来,甚至是默可,也是在他们踏上马车之后她突然咯咯的大笑起来,然后倒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才发现的。 默可觉得很有趣,他没想到这个高傲的城市女郎那么没有酒量,他有点惊讶也有点高兴的发现她终于把头发放了下来。夏蕊在他身侧动了几下,一只手臂甩到他胸前,她的头舒服枕在他颈边,她的短披肩敞开着,让他清楚的看见深深的与隆起的浑圆。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她比他原先打算弄到的好得太多了,他好希望这个女郎一直如意满足的靠着他睡觉,那种欲望是那么的强烈,似乎它已经存在了许多年,而不是她在这里的三天,才三天而已,而他已经准备诱惑她。 他摇摇头,厌恶自己与他所不能控制的沖动,她将变成一场憾事,他知道,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一开始就欺骗了她,将来还会有更多的谎言,他利用她完成把姓钮的推下陷阱的计画实在是够糟的事。 马车停在屋子前面,但是夏蕊仍然沉睡着,他慢慢的坐直身体,把她一起拉起来。 「夏蕊?」 她皱着眉头,紧紧抓着他的外套,「我不想嫁给他,爸爸,芬妮爱乔尔,我不爱。」 默可笑了起来,猜不透那是怎么一回事,「夏蕊,醒醒。」 她张开眼楮,分不清身在何处,「是谁──噢,是你,」她环顾着马车,「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还记得宴会的事吗?我们到家了。」 她开始摇摇摆摆的,默可抓住她把她举到地面,「你能自己走路?还是要我把你抱进去?」 「抱我?别荒唐了。」 夏蕊在他前面走向门口,走的是很棒的直线,默可向马车夫致意,正好在夏蕊跌倒在门口前挟住了她。 「我以为那里没有台阶。」她不高兴的说。 「本来就没有。」他忍不住笑出声音。 「噢。」 屋子里流泻着月光,他没有点灯,他把她拉进怀里,他只想尝尝她甜蜜的嘴唇,但是她的唇在他下面移动着,温热又鲜活,燃起他的火焰。他申吟着,夏蕊嘆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全不明白她对他产生的作用。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毫无抗拒的得到她,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方式,她必须是自愿的想要他。如果他现在占有了她,她或许一无所知,事后她知道了,一定会恨他。 夏蕊又进入沉沉的睡眠,默可渴望的笑着︰不是今夜,蜜糖,但是一定很快就来到。他的唇拂过她的前额,把她抱进她的房中。 当他把她放在床上开始脱去她的鞋子时,她醒了过来,「我自己可以做得到。」她抗议说,由于坐起来得太猛,头晕得又倒回床上。 「只要把我想成是你的女僕,」他告诉她,「我确信你一定有个女僕。」 「但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珍妮啊。」她觉得很可笑,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突然惊恐的停了下来,「为什么你没告诉我你哥哥是一个杀人凶手?」 「因为他不是。」 「但是他杀了几百个人。」 「几百个?」 「好吧,几十个,但是又有什么差别呢?」 「你听了太多的闲话,他只杀了一个人,其它的都是谣传。」 「真的只有一个吗?」他开始解开她的衣服,她并没有注意。 「是的,对方是一个冷血杀手,活该被杀死。」 她忘了那个人在杀死史瑞与默可的父亲之后,还追杀仍然是孩子的他们,如果法律无法给他制裁的话,难道史瑞那么做是错的吗? 「他们说那是一场鲍平的决斗。」 「当然是的,史瑞也很可能是被杀死的那一个。」他脱下她的紧身小马甲,开始除去她的衬裙。 夏蕊嘆了一口气,扭动着身体,「对不起,我很高兴他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么坏。」 默可也在嘆息,怀疑自己怎么能忍受这些,替她脱去衣服让她可以好好睡觉,而他的身体想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该死的她,为什么喝醉到这种地步,她甚至没听到他在对她说些什么,她已经又沉沉的睡着。 「东尼……我的爱。」 喃喃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东尼?她的丈夫?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说过她爱她的丈夫,原先他并未多加思索,但是现在他发觉他一点都不喜欢。 可恶!她把他的脑子弄得一片混乱,他和比利是不是应该比讦画提早到山里去呢?越快越好,他严厉的告诉自己。 ***** 什么东西拂在脸上?夏蕊惊醒了过来,她张开眼楮看见查理又圆又大的古铜色眼楮,它大声的叫着,头不断的摇摆,她笑了,这就是它让她知道它饿了的不耐烦方法。 「早──安──」 她太快就坐了起来,刺痛的感觉又开始了,她把手放到太阳穴上,昨夜的事突然闪进脑海,她不该喝下最后那三杯香槟的,现在她必须保持不动的姿势,疼痛才稍为可以忍受。 她模糊记得默可把她抱进房里,还吻了她,他们还谈到史瑞,然后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呢? 「哈小姐?」 「什么?」她吓了一跳,然后明白是有一个女人在门外叫她,「是你吗,杨柳?请进。」 夏蕊拉开被单,惊恐的发现她只穿着内衣与薄绵衬裙,更多的记忆闪过她的脑海,她的眼楮睁得大大的。 「你没事吧?」 「什么?」夏蕊设法对那个印地安女郎挤出一丝微笑,「我很好,我只是想到一件事……原来你就是野狼比利的妻子?」 那个女郎点点头,她蛋形的脸上有着杏仁般的眼楮、直直的黑发垂到肩下、光滑黑亮的皮肤。夏蕊没想到她是这么可爱、温驯,实在无法将她和她那个野蛮怪异的丈夫联想在一起。 「默可说不要把你叫醒,但是我开始有点担心,快中午了。」杨柳说。 「我的天,我一点都不知道。」她看见阳光从拉开的窗帘中照射进来,通常她都会拉上窗帘的,那证实了默可送她上床然后离去,他是离去了吧? 「你真的没事吗?」杨柳轻柔悦耳的声音抚平夏蕊紧绷的神经。 「是的,我……我只是有些头痛。」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弄一点东西给你喝。」 「噢,我很感谢你那么做,我穿好衣服马上就来。」 门关上之后,夏蕊惶恐的在记忆中探索,默可在脱去她的衣服之后是离开了吧?还是没有?她并没有觉得她的贞操已经被夺去,可是或许她也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差别,噢,她一定要记起来。 饼了一会儿之后,夏蕊迟疑的打开房门,害怕会发现默可正在外面的房间,但是除了杨柳之外没有别的人影。 「我的天,」夏蕊笑着打招呼,「刚才我没注意到,你真的快要生产了吧?」 杨柳慈爱的抚模着隆起的肚子,「是的,很快。」 「这附近有医生吗?」 「我需要医生干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比利在宝宝出生以前回来,我甚至会把他赶开。」 「回来?他离开了吗?」 「他和默可到山里面替钮先生找野马去了。」 夏蕊设法掩饰她的惊讶,「默可提过这件事,可是我不知道他……他会这么快就走。」 「噢,我看得出来他没有告诉你,这只是当一个男人还不习惯有他的女人时避免说再见的方法,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比利也是一样。不过他现在喜欢说再见了,他用它作为借口……」 夏蕊对杨柳的坦白感到意外,她也很难想象看起来那么野蛮的比利会是一个恋慕的男人。 「那是给我的吗?」夏蕊指着桌上的杯子问。 「是的,坐下吧,我来替你弄早餐。」 夏蕊觉得很惶恐,「你应该躺在床上,让别人来伺候你才对,你坐下,让我来弄。」 「一个印地安女人如果该这么一点小小的不方便妨碍她照顾自己和她的家庭的话,一定会被人取笑。」 「还是让我来替我们弄午餐吧,不过你可以监督我,我想你一定听说了我不会烹饪!」 杨柳咯咯的笑了起来,「比利认为那很可笑,他说默可的钱都白花了。」 「是吗?」夏蕊不是味道的说,「那么,我会把默可养胖让他看看。」 ***** 这是一个愉快的星期,默可不在,夏蕊得以轻松的过日子,她发觉除了炎热与工作之外,她真正享受着生活,杨柳的陪伴占了大半的原因,和另外一个女人毫无竞争的做朋友实在是太好的事,她在纽约的时候就无法如此。 她们花了一天的时间做肥皂与蜡烛,另外一天腌东西,夏蕊学会了如何把蔬菜装起来,她丢开了食谱,发现从杨柳告诉她的方法当中,她可以轻易的找到自己该注意的地方,结果非常的好,她讶异于自己在学习中找到乐趣,她开始希望默可离得远远的,她不期待他的存在所带给她的压力。 她甚至试着不去想他,白天忙碌的时候较容易做到,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屋子里,轻微的声响都使她不安,那时候她就希望默可赶快回来,但是也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能清楚的描绘出他的影像,她发现自己一直怀念着他所激起的甜蜜感觉。 有一天晚上,夏蕊带着那些思绪进入睡眠,作了一场美妙的梦,但是当查理发出低沉的吼叫声时,她马上醒了过来,立刻坐直身体。 「怎么回事,查理?」 她立刻就发现了答案,由于默可不在,她觉得开着窗帘较为安全,室内的光线足以让她分辨出床尾站了一个人影,原来默可回来了,这倒是让她知道的好方法。 「我想我是踏在猫身上了。」 查理跳到她身上寻求安慰,「在我睡觉的时候,你这样进来是什么意思?」 一根火柴被划亮了,过了一会儿她梳妆台上的蜡烛被点燃,她能够看清默可正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好奇怪。 「我以为我才是应该问你在这里做什么的人。」他以不带感情的声音说。 一股可怕的预感向她袭来,他的胡髭,他的衣着,他身上佩挂的手枪…… 「默可?」 他的头颅左右摇摆着,嘴角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你不可能属于默可,否则你会在他的床上,」他以充满兴趣的眼光打量她的全身,「你到底是谁?」 血色自她脸上褪去,我的上帝!是史瑞!她怔怔的望着那双注视她的眼楮。 「不回答?」他解开脖子上的大手帕,「随你的便,我用不着知道你的名字也可以和你共享一张床。」 她的心脏猛烈的撞击着,但是仍然无法移动身体︰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她没有在看默可的哥哥脱掉衣服。 他的衬衫掉落在床上,然后坐到她身边脱去他的靴子,夏蕊抱着被单与查理,但是门却在他的那个方向。 「如果你与我共享一张床有什么困难的话,最好现在就赶快说出来。」 夏蕊用僵硬的手指指向门口,「出去!」 她马上知道这句话说错了,他绕到她这一边,表情邪恶,几近赤果的身体,她一直往后退到墙边为止。 「为什么?」 他的宽肩几乎挡住她的整个视线,她不敢注视他的眼楮,只好把目光停留在他肌肉纠结的胸前,那个部位也一样的可怕。 「我……我不是有意……」她勉强挤出声音,「你没有权利进到我房间里。」 「本来这是我的房间,蜜糖,我来探视默可的时候都是住在这一间。」 「那么,你不是故意……」 「蜜糖,我和你一样感到意外,不过,我必须承认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意外。」 一只手指踫触在她的脸颊上,使她不由自主的发抖,她没有勇气把他的手甩开。 「我……,我必须要求你离开。」 「可以,但是你必须有个好的理由。」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着他。 「我是你弟弟的未婚妻!」 「我必须有更好的理由才能替自己找别的地方睡觉。」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他是你弟弟!」 「而你却是我踫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我现在的感觉和默可是我弟弟又扯得上什么关系?」 「我马上就要嫁给他。」她说。史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你还没有嫁给他。」他耸耸肩。 他的手滑到她颈背上,轻轻的把她推近他,「不,」她低声说,「不,求求你。」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唇盖上她的,炽热而且强求,恐惧沿着她的背嵴战栗而下,一个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压在她的鼠蹊部上,她无法拦阻他,一股燃烧的感觉窜过她的全身,她忘情的申吟起来。 把他想成默可是那么容易,默可激起的相同感觉在她体内升起,怎么可能他们两个人都能引起相同的作用呢?但是这是史瑞,不是默可。 她设法把他推开,「不!」 他后退一步,猛烈的激情郁积在他闪亮的绿色楮楮中,她的被单跌落在地上,那双眼楮肆意的逡巡她薄薄衣料下的身体。 「你不应该穿这种薄得像纸一样的小东西,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从你身上扯掉。」 「不要踫我。」 「我可以把你变成我的女人,你知道。」 「不要。」她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说。 他深思了一会儿,显然在和自己争战,夏蕊屏息等待着。他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手指沿着她的颈子往下移动,然后滑落在她v型领口上,他的手指很温暖,使她的膝盖变得无力而虚弱,但是实际上是他眼中的那种欲望,把火花送进她的小骯。 「我要尖叫了──马克会听见。」 他笑了,声音非常沙哑,「马克有重听的毛病,你不知道吗?难道默可不会来救你吗?」 他显然以为默可在另外一个房间,「你只要离开就可以了。」她充满希望的说。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宁可留下来。」 「但是默可──」 「他不必知道。」 「我会告诉他,他不会善罢干休的。」 「那么你就尖叫把他引来这里,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为你与他决斗。」当她没有回答时,他笑着说,「你不叫他?还是你根本不想让他们到这里来?」 她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边缘,「他不在这里,他和野狼比利出去捉野马了。」 「这么说来,我们是单独在一起了?为什么我们还要浪费时间多说呢?」 他靠向前,但是夏蕊把双手挡在他胸前,「我警告你,贺史瑞!我要告诉默可,他一定会恨你。」 「那应该使我感到不安?」 「你真是卑鄙!如果你这么想要女人──」 「到别的地方找一个吗?」他的目光移到她胸前,「你真的不希望我那么做,是不是?你在发抖。」 「你使我害怕。」 「那不是你发抖的原因,」他揣测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抗拒?或者默可是妳唯一想要的男人?」 「是的,」她说,然后以更强调的语气重复,「是的!」 他退后得那么突然,她失去平衡的跌进他的怀里,她赶快跳向后方。 「你叫什么名字?」 「哈夏蕊。」 「你和我弟弟认识多久了?」 「不很久,或许默可可以满足你的好奇。」 「我真的让你那么紧张吗?」 「是的。」 他笑了起来,「好吧,我走了。」但是他停在门口,回头,再一次用那双慑人的绿色眼楮望着她,「在默可回来以前,我会留在这附近。」然后他温柔而又不怀好意的加上一句,「还没有结束,美人,给我一点时间,你会发现我和默可做得一样好,在我离开此地之前,我准备证明给你看。」 门关上了,夏蕊站在那里一直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进另个房间里,然后她跑过去锁上她的房门。 第五章 夏蕊在床上蜷伏到黎明,套上她的丝质睡袍,煮好一壶咖啡,然后回到床上,那是她为默可的哥哥所能做到的极限,她不打算替他做饭,她越少看见他越好。 她第二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过了一半的时候,她打算像平常一样的度过这一天,不去理会有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待在牧场上的事实。 默可卧室的门敞开着,没有史瑞昨晚睡过的痕迹,他似乎也没到过厨房,连一只脏的杯子也没有,但是咖啡壶几乎是空的,所以她无法相信他昨夜已经离去。 她重新装水替自己煮较淡一点的咖啡,但是在她尚未加满之前,一双手由后面圈在她的腰上,把她拉向一个坚实的身体,光滑的下巴揉搓着她的颈子,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但是由眼角的丝光中她看见刮得干干净净的脸孔,她松了一口气。 「噢,默可,你差点把我吓死了,我以为──」 他不怀好意着,「我告诉过那并没有差别,美人,你甚至不必闭上眼楮把我想象成他。」 她喘息着把他推开,「你!或许你长得有点像他,但是你一点也不像他,你粗鲁、无耻、不讲理……」 「我知道,一个真正邪恶的家伙。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最好不要惹怒我。」 「你吓不倒我,贺先生。」 「我敢打赌,」他吹着口哨,「毕竟你还有一点胆识。」 他拉开一张椅子,跨在上面,面对着她。他刮过胡子,清洗过自己,真的和默可一模一样,但是史瑞没有默可孩子气的笑容与无法抗拒的魅力,这是一个冷酷而又讥讽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是残忍而且没有原则,可是……她也看过默可冰冷和没有感情的样子。 她背转过身体去弄她的咖啡。 「我使你觉得不安,是不是?」 「既然你要嫁到我们家来,你会习惯我的。」 她回头注视着他,想起了昨夜,「我来这里是要嫁给你弟弟,不是你。」 「在阿帕契族的家庭里都是一样,当一个战士死后,他的妻子照例要嫁给他的兄弟。」 「我不是阿帕契人,你也不是。」但是她想到他就像阿帕契人一样的在过日子。 「你和默可怎么认识的?他有好几年没回东部去了。」 她望向别处,「默可可以解释得比我更好。」 「你和他是一见钟情吗?」 「贺先生!」 「别告诉我那不干我的事,毕竟他是我唯一的兄弟,也是唯一的亲人。」 「我倒希望你昨夜记得这件事。」 「那是两码子事,正如我所说的,你们还没有结婚。」 她早该知道要他对他可悲的行为产生悔意是无望的事。他开始走向她,她觉得和昨夜一样的窒息感向她袭来,「不要靠近我,史瑞。」她把滚烫的咖啡捧在胸前。 「你打算和我打架吗?你赢不了的,就算你有一把枪,也没有差别,你懂吗?」 他猛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强压到柜子上,她不得不放开她的咖啡。 「别想再试第二次,还有,今天晚上再穿那件漂亮的蓝色睡衣。」 他又重又快的吻她,然后松开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 「马克?」 「在后面。」他叫道。 她在谷仓后方的大马厩中找到马克,她很讶异自己居然敢到这里来,但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史瑞的恐吓不是假的,如果她留下来的话,他将得到她。 默可是唯一可以保护她的人,但是要马克去找他已经太迟了,她不能冒那个危险。 「你能替我准备一匹马吗?」 他怀疑的看着她,「默可提过你从来没骑过马。」 「没错,但是我要去找默可,我希望你可以带我到他那里去。」 「别开玩笑了,他们离这里有三、四个钟头的马程,而且他们扎营的地方也不一定,说不定要花上一两天的时间才找得到他们,我不能离开牧场那么久。」他刺探的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那么火急,不能再等一两天?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无法解释得完全,她的神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你只要替我准备一匹马,求求你?」 「除非你答应先骑到镇上替自己弄一辆马车才行。」 她觉得快活了一些,「好!我就那么做。」 「好吧,我替你准备莎莉,它对初次骑马的人来说应当较为容易。」 她穿着她厚重的旅行长裙,那是唯一适合骑马穿的衣着,它的上衣已经被她扯坏了,所以她拿了一件默可的旧衬衫穿上,袖子卷了好几次,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她还找到了一更宽边的帽子,头发用文子紧塞进里面──哎,她从来没有看起来如此可笑过! 「想逃走吗,美人?」 夏蕊跳了起来,转身面对史瑞。 「我……我只是……」 「她有事想找默可,」马克自告奋勇的说,「我告诉她默可很快就要回来了,但是这个女孩很顽固,她想到镇上找人带她去找他。」 史瑞以莫测高深的表情注视着地。 「我要去那里不干他的事。」她斥责着马克。 「为什么?他是默可的哥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山,他可以在日落之前就找到默可,你何不要求他带你去?」 夏蕊苍白着脸,猛力的摇着她的头,「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为什么,」史瑞问,「我没有别的事情好做,我不介意带你去。」 「我不会上当。」 「争论也没有用,哈小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骑马离开这里,当然了,你还是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我弟弟回来。」 他的暗示非常的明显,留下来,就是等史瑞到她的卧室去,但是他也不该她在没有他的陪伴下离开,他一样可以在路上履行他的威胁──那一个危险性较小呢? 他把她的沉默当作同意,走去牵出他的马。 在马克走到较远的地方之后,她咬着牙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他仿佛没听见她所说的话,他对着马克喊,「不必再替她准备那匹马了,马克,她和我一起骑。」 「我自己去准备!」 她转身就要离去,但是他抓住她的手腕,一会儿工夫之后,她就被侧放在他的马鞍上,在她甚至还没有想到要熘下来之前,他已经跳上马背,并把她圈在他胸前,双手握住缰绳。 第一次骑在马背上,她的感觉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恐怖。颠簸是那么的剧烈,她的牙齿嘎嘎作响。离开牧场数哩之后,史瑞停下来,「我不在乎你把我抓得那么紧,蜜糖,但是那真的没有必要,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她稍微松开她的手指和他拉开一些距离,但是她不敢完全放开他,地面似乎离她可怕的远。 一只手臂坚实的环在她腰上,史瑞转身从马背上拿了一样东西,「抬起你的臀部。」他说。 「什么?」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的玩世不恭,「把你自己撑起来一点,我才能把这条毯子塞到你下面!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这样你或可以舒服一些。」 「噢,」这时候她才敢开口问,「你真的要带我去找默可吗?」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就在平稳的骑程中没有第二句话的交谈,她能相信他吗?他是不是真的带她去找默可? 在他们骑了几个钟头之后,鲜明的蓝色天空中,东方已经逐渐转为紫色,而西方则是闪亮的金橙,她开始担忧他们是否能在光线消失之前找到默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让她吓了一跳的说,「我们到了。」 「在哪里?」 眼前没有半个人影,他们沿着山边一条崎岖的小径往上爬,路的两旁布满了圆石与灌木丛,陡峭的岩壁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你该不会认为他们会把一群马公然的摆在那里吧?圣卡洛保留区离这里不远,那些不受管束的阿帕契族经常在这附近出没。」 「那么,我们随时可能遇到一大队的印地安人?」 「你害怕吗?」 「当然。」 「用不着害怕,」他漫不经心的说,「此刻唯一在这附近的印地安人是比利。」 她左顾右盼的看着,「你怎么知道的?他又在那里?」 「应该就在前面过去的地方。」他略过她的第一个问题,跳下马背,把手伸给她,「来吧。」 她抓着他的马鞍,「你怎么知道的?他们的脚印有这么容易跟踪吗?」她坚持的问。 「比利知道该怎么掩盖他的踪迹,我在这些山里面住饼好一阵子,我自己也曾经抓过野马,比利和我利用过这个地方。」 她倾身向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把她抱到地面。但是他并没有马上放开她,在她尚未放下手臂前,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饥渴的吻住她的唇,她无法清楚的思考,甚至在她有时间挣扎之前,她的身体就背叛了她,突然而来的热力使她愉快的晕转起来,她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圈住他的脖子。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申吟,突然放开了她,她跌靠在马上,这一次是什么使他停了下来呢?他的眼楮危险的闪耀着光芒,是欲望?还是愤怒? 一言不发的,他抓着她的手腕穿过两旁都是岩壁的信道,她无法挣脱他的掌握,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 看到成排的马匹被系在断崖边,夏蕊松了一口气,比利盘坐在营火边,正在烤肉,当史瑞推着夏蕊走进这块小小的隐蔽所在时,他讶异的抬头注视着。 比利站了起来,他的穿着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样子,身上每一吋都像野人一样。 「你把她带到这里来什么?」比利挑衅的问。 「她要找默可。」史瑞以平板的声音回答。 夏蕊很快走到比利身边,比利给她的感觉至少比史瑞好些,「默可在那里?」 「你疯了,我们明天就回家了。」 「我怎么知道?求求你,默可在那里?」 「那边的什么地方。」他指着她刚才进来的对面那个方向,「我整天都没有看到他,他抓到了一只小马,不太安分,必须把它和这些马隔开,我想默可是在陪它。」 夏蕊瞪视着那条小径,天色愈来愈暗了,默可如果整夜都不回营地呢?她迟疑的回头瞄了史瑞一眼,发现他又以那种感兴趣的深沉眼光在看她。 「我想我还是自己去找默可。」她很快的说。 「等一下,」比利拦住她,弯腰切下一大块肉包在一张生皮里,绑紧了以后,交给她,「既然你要去,你可以把这个送去给他,省掉我的麻烦。」 「他一知道我在这里就会回来。」史瑞说,「我急着想见到他,所以别把他绊住太久,美人。」他的眼楮紧紧盯着她,「他和我有事情必须解决,我不想拖得太久。」 夏蕊几乎是一路跑过壁间的黑暗小径,离开了史瑞之后,她还是没有安全感,小径逐渐变得宽敞,但是光线几乎完全隐没,所有的东西都是黑漆漆的,路的另一边是一片断崖。 她放慢了脚步,小心的走着,当小路来了一个急转弯时,她几乎撞到树上,她不断的走走停停,然后小径突然岔开为两条路。 「默可?」老天爷,求求你,让他回答,「默可?」 她屏住呼吸等待,但是根本没有别的声音,她转向树林那一条路,至少往上的话光线还稍微亮些。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她仍然没有找到他,她回头走到原来的三叉路口,她不能回头去找比利与史瑞,只有剩下一条路好走。 这条路显然是通往这座山的心脏地区,但是就在她完全被黑暗包围之后,她看见了火花,她跑向前,然后她又看见了拴在地上的马,那里有一块被岩石包围的小小圆形平地,若非爬到岩石之上就不能发现。 默可就平躺在巨大的岩石上,枪口指向她,夏蕊僵在原地。 「夏蕊?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轻松的跳下岩石,走到火边的毯子旁,把枪放回鞍袋中,他的样子使她驻足不前,他没穿上衣,蓝色的裤子塞在及膝的黑色靴子当中,就和史瑞一样。 「默可,是你吧?是不是?」 「这是什么问题?」 「比你想象的更为重要。」她尖锐的说。 「你是不是和我哥哥见过面了,夏蕊。」 夏蕊,这就是她所想听到的,史瑞一向都叫她美人。 「噢,默可!」她跑向他,用手臂抱住他,不管他是否赤果着上身,「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有多高兴看到你!」 「我看得出来。」他喃喃的说,紧紧搂着她,「或许你最好解释解释。」 她抱着他,为他所给她的安全感喝釆,「很可怕,我希望你不要不高兴,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哥哥。」 他把她推开一些,以便看清她的脸孔,「他做了什么事?」 「他……」她停了下来,现在她已经安全了,她觉得原先的害怕几乎是愚蠢的,如果她告诉他,他会取笑她吗?「噢,我们一定要现在讨论吗?我想……我带了你的晚餐给你,你看!」她把一直紧紧抓在手上的肉递给他,「比利不知道你会不会回去他那里,所以他要我把这个带来。」 「但是,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史瑞带我来的。」 「你是说他在这里?为什么你不早说?」 他走过去用沙土扑在火上。 「默可,等一等!」她叫道,「我们一定要和他们在一起吗?他……他明天早上还会在的。」 他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你是说你想留在这里?」 「是的。」 「我只有一条毯子。」 她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他的警告上,她只想到延缓踫面的时刻,「天气并不冷。」她不在乎的说。 默可犹豫着,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显然她把对他的戒意转移到史瑞身上,他应该感谢他哥哥才对。 「那么你就别客气吧,」他把肉塞回她手里,「我的鞍袋里还有一些饼干。」 夏蕊走到他的毯子边坐下,脱掉她的帽子,然后突然脸红了起来,想到他可能已经发现帽子与衬衫都是他的。 「我为了到这里来,借用了几样你的东西,希望你不介意。」 「那件衬衫穿在你身上好看多了。」 他重新开始起火,她把食物摊开,只迟疑了片刻就吃了起来,她饿坏了。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他在她身边坐下问,「我发誓你本来对骑马这件事是宁死不从的。」 她实在不想告诉他,他哥哥是多么卑鄙的人,他必定不会相信她,但是那又如何呢? 「骑马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可是我不是自己控制缰绳的,我和史瑞同骑一匹马。」 「我没听错吧?你不是在逃避史瑞吗?怎么又让他带你来这里,还只骑一匹马?」 「默可,他不给我选择的机会,他甚至在我措手不及的时候就把我丢上马背。」 「史瑞就是这个样子,他很少在做什么事之前先征求别人的同意,你只是还不习惯他而已。」 「我不打算习惯他。」 「你这样不是对他太严厉了些吗?他没有伤害你吧,是不是?」 「哦……没有。」 「好吧,夏蕊,」他对她的回避感到恼怒,「告诉我史瑞到底做了什么。」 她无法正视那双慑人的眼楮,「他吻我。」 「只有那样?」 「默可,」她叫道,「那还不够吗?他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吻了我。」 「蜜糖,我不能怪史瑞,或许你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个诱惑。」他坦白的说。 她把头转开,她原本以为他会生气,而不是觉得有趣。她是不是反应得过于歇斯底里呢? 「我还是不喜欢他。」愤怒使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没有几个人喜欢他。」他听起似乎很难过。 「对不起,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吧?如果他没有把我弄得那么紧张的话,我不会跑到这里来。」 「没有关系,夏蕊,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她对着自己说,「我好高兴你不像他。」她沖动的说,分不出他投给她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 她没有睡着,她一直翻来覆去的,默可躺在那里与自己交战着,猜疑着她是怎么了。 当她在他身边躺下时,夏蕊曾经提出抗议,但是毯子只有一条,她不得不和他躺在一起,她甚至接受他的手臂作为枕头,但是无疑的,她在担心他们亲密的距离,事实上,他也在为自己克制的能力感到惊奇,但是她是相信他能保护她才来投奔他,他不能再占她的便宜。 夏蕊在和自己生气,她一直躺在那里注视逐渐暗淡的火花,她从未睡在一个男人身边过,不知道那是如此的难受,这就是欲望吗?从默可躺到毯子中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有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这种可怕的渴望会有什么结果呢?她差点把自己献给东尼时也没有这种渴望,她的朋友雪拉曾经说过,当你不是处女时,有办法可以让男人相信你是,但是如果反过来呢? 「夏蕊,妳睡着了吗?」 她尽可能的保持不动的姿势,然后才慢慢转身面对着他,「默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夏蕊。」他只说了这句话。 他的表情,她在他眼中所看到的,告诉她他想做什么,而亲爱的上帝,她要他那么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然后他的唇也跟着降了下来,他的味道使她迷醉,时间一时静止了下来,只剩下他的唇,施展着魔法,发夹从她头上掉落,头发像瀑布一样的泻了下来,他的手指插进里面抚弄着,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告诉他没有关系,他的舌头滑进她的牙齿间,她欢迎的逗弄着它。 他发出低低的申吟,他的唇由她脸上移到她胸前,她把他抓得更紧些,他开始脱去她的衣服,先是她的衬衫,然后是她好几层的裙子与衬裙,甚至是她小马甲上的钩子,也在他灵活的手指下很快的被解开了。 他突然拉着她站立起来,她一半的衣服都掉落在地上,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完成剥去她剩余衣物的动作,在她还没来得及说不之前,她已经完全赤果被他放回毯子上,他炽烈的吻抹去她最后的抗拒,她彻底的放弃了一切。 他奇妙的抚弄着她,使她因为急切的欲望而颤抖,他突然停了下来离开了她,她几乎叫了起来,他很快脱掉自己的衣服又回到她身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燃烧着使她催眠的激情,她知道这是最后阻止他的机会,但是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有对他坚硬雄壮的体魄的礼贊,她伸手把他拉得更近些,而他只犹豫了一秒钟,然后他把自己的重量放到她身上,他的嘴以剧力万钧的吻盖上她的。 他慢慢进入她的体内,品尝着她,但是当他压迫在那个不应该存在的阻碍时,他的温柔还是逐渐形成疼痛,夏蕊把他推开些,但是他继续吻着她的,在她体内移动着,他的唇发挥了神奇的魔力,当他突然深深戳进她体内时,刺伤般的疼痛在它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 完成了,夏蕊觉得一阵猛然的轻松,一个沉重的负担终于解除了,他深深的充实在她体内,激起她一波又一波全新的欲望,火焰在她下腹燃烧,很快的,随着每一次的沖刺,除了越来越高的欢愉之外,其它的都不复存在,那种欢愉变得几乎无法忍受,甜蜜的震撼在她体内澎湃,她只能虚弱的颤抖着,默可变得紧绷起来,紧紧抱着她做最后的沖刺,她感觉到他的悸动,一种对这个男人的温柔感觉在她体内升起,她竭尽所有力气紧紧抱着他。 ***** 夏蕊从惊吓中醒来,当她坐起来的时候,她的衬裙从身上滑落,那是唯一覆盖在她身上的东西,她难为情的脸红起来,因为一定是默可替她盖上的。 「早安,美人。」 她倒抽一口气,回头面对着他,把毯子抓在胸前,「默可?」 「你是说你仍然不能确定吗?」他笑着问。 「别叫我美人。」她咬牙切齿的说。 「但是妳真的是美人。」他走到她身边蹲下,很快的偷了一个吻,但是就在她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时,他向后坐了下去,抓起一束她的头发,看着它从手指中滑落到她的腰间,他的眼楮迎上她的,她清楚的想起昨夜的一切。 「默可?」 他摇着头,「我一直对你头发的长度很好奇,你为什要把它藏在发髻中呢?」 「默可,现在不是讨论我的习惯的时候,如果你不介意回避一会儿的话,我想起来穿衣服了。」 「噢,这又是另外一件事,」他从一堆衣服当中拿起她的小马甲,「你穿这种紧紧的东西做什么?妳又不需要,西部的女人──」 「我现在不想听西部的女人怎么穿着,默可,求求你,让我把衣服穿上。」 「好吧,」他站起来觉得好笑的说,「我只是想要使你舒服些,如果你想梳洗一下的话,水壶里面有水,毛巾在我的袋子里,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别拖拖拉拉的,我们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才能把那些马赶回牧场,他们还在等我们一起出发呢。」 「他们」?意谓着史瑞还和比利在一起!经过了昨夜之后,她如何能够面对他呢?他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阵臊热一直红到她的颈子上,幸好默可忙着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她,他没有提起昨夜的事,甚至阻止她提起它,那是她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经验,而他表现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突然明白他什么话也没说意谓着他不知道她还是处女,她是白担心了,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仅因为他没发现她的谎言,他也可以不必因为夺去她贞操的愧疚而觉得有义务娶她。 她决定不再多想,赶快运用那有限的十分钟,但是她马上由于发现毛巾上干了的血迹而陷入束手无策的困境当中,她惊慌的丢下它,很快的把它埋进土中,然后她又立刻发现毯子上相同的印子,已经没有时间洗掉它,她只能把毯子带在身边。 她刚穿上靴子,默可就来到她身边,「都好了吗?」 「是的。」 她很快抓起卷好的毯子,他怀疑的注视着她。 「我想我可以用它作为回程的椅垫。」 「是史瑞教你的吗?」 「是的。」 「他很体贴,不是吗?」 「我想是的。」她勉强的回答。 「你不会担心再看到他吧,是不是?」他温柔的问,搂着她的肩膀。 「我……不……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很好,」他拍拍她,又去拿他的东西,「他来的时间很短又很少来,所以你永远不必忍受他太久。」 当他们回到扎营的地方时,默可把野马交给比利,是默可说出他们都想知道的问题,「史瑞呢?」 「你们昨晚没有回来,他很生气,我想你没来看他,反而和她留在那里,使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是那么说的吗?」默可问。 「不,是我这么猜测的,事实上,他什么也没说,你也知道他不讲话又不理人时的样子,和骡子说话还来得容易些。」 「小心点,比利。」 印地安人大笑了起来,跨上他的马,开始把马匹赶出峡谷,夏蕊坐在远离小径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等候,当附近只剩下默可和她两个人的时候,他走向她,伸出一只手帮忙她站起来,他的表情使她想起史瑞,她一点也不喜欢,她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很抱歉他没有等你,默可。」 他的表情维持不变,「真的吗?」 她的背变得僵直,「我不是假道学,我不必再看他,我一点也不难过,但是如果他是因为我而离开的话,那么,我很抱歉我使你没有下来看。」 「他真的因为你才离开的吗?或许你没把你们之间的事全部告诉我。」 「我告诉你他想要我,而他的确给我他会因为我而和你打架的印象,或许他已经改变了主意。」 「我哥哥会因为一个女人和我打架?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使他那么的想要得到你?」 她深紫色的眼楮闪过愤怒,但是默可对于她的发脾气感到有趣,用手臂圈住她,把她抗拒的身体拉向他。 「好吧,」他承认,「我想你不用做任何事,我知道被你弄得神魂颠倒是多么容易的事,夏蕊。」 他声音中的沙哑使她产生警觉,她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在光天化日下是她连想也不敢想的事,可是他压在她身上的身体激起她渴望的感觉,她终于设法挤出声音说,「默可,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他嘆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我想你是在担心你的猫?」 夏蕊很感激他替她找的借口,「是的,我从来没有把它丢下这么久过。」 「那么,走吧,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说不定史瑞已经回到牧场等我们了。」 他让她坐在他前面,和默可一起回家是多么放心的事,是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那座小屋子已经开始有点像个家了。 第六章 夏蕊把宝宝抱在手中,轻轻的摇他,那一头的黑发和细小的五官是多么令人着迷啊,他是在他们从山里回来的那一夜出生的,仿佛杨柳一直等待丈夫回家,才让孩子降临人间。 她听见比利向默可承认他一点也没帮忙,甚至从头睡到尾,听到宝宝的哭声才被吵醒,更让她惊奇的是杨柳第二天就若无其事的起来照常工作,宝宝看起来又健康又强壮,这三天以来,夏蕊都把自己的工作丢在一旁陪着杨柳和宝宝。 默可一直忙着驯服刚抓回来的野马,那是她的好运,因为到了晚上他就累得不能动弹,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但是能维持多久呢? 问题是她不知道默可的意向到底是如何,起初她担心他过于殷勤与渴望,现在她又为了他的毫无进展而担忧,他没有提出共享一张床的要求,他只是纯粹的太累吗? 包让她担心的是芬妮一直没有回音,她的心中一直得不到安宁。 那天早上默可到镇上添购补给,到了下午他还没有回来,她正开始焦急,突然听见一辆马车驶近的声音,她走到前门时,正好看见默可把马车停了下来。 「你弄来这个东西是要做什么?」她对他喊道。 「带你到镇上去,我想你或许有兴趣在饭店吃晚餐。」他跳下马车递给她两包东西,「这是给你的,但是,不是今天晚上要穿,今晚穿上你最漂亮的衣服,我要你见一个人。」 「是什么人?」 「我从东部圣路易来的一个朋友,他今天刚到。」 「你是打算带我去炫耀吗?」 「那有什么不对?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拥有一个这附近最漂亮的女人作为他的未婚妻。」 「默可,正经一点。」 「我是很正经的,美人。」 「我要你别再那样叫我。」 「你是要站在那里争论呢,还是快去准备?我以为你会喜欢在镇上度过一晚,而且布艾利是都市里来的绅士,他一定会大受你的吸引。」 「你也告诉他我是从圣路易来的吗?我的上帝,默可,我该怎么谈论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城市?」 「他对你一无所知,我们今天踫面的时候谈的是别的事。」 「那就是你这么晚回来的原因吗?」 「我的天!夏蕊,你的口气已经像一个妻子了。」 「我现在就去准备,默可。」她不想让他多说下去。 ***** 皇宫饭店是个令人愉快的意外,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只有三层楼高,而且窄窄的,最上面一层是专属于钮桑缪的套房,但是它的装潢颇为豪华。 餐厅里只有另外一对男女,在他们坐下来等候艾利的时候,她偷偷的观察着默可,她没有提起他从镇上买给她的那两包东西,那些粗布的衣服显然是给她工作时穿的,男孩子的长裤与棉布衬衫或许是骑马用的,那些衣服告诉她一个事实,他还不打算让她在短时间之内离开。 默可也在注视夏蕊,她使他忘了呼吸,他告诉她打扮一下,他想到的是华丽一点的东西,没想到她穿得那么高雅,黑红相间的耀目短上衣,三层渡边的蕾丝花边,隐约的露出下面深黑色的丝料,衬托出她浓密而又闪亮的红铜色头发,她看起来美极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一向觉得她很好看,他摇摇头,他如果没发现她所撒的小谎言就好了。 他仍然搞不清楚她是怎么办到的,可恶,她和他一样会编故事,而他居然和她一样的容易受骗,相信她所说的每一件事,他从未想到她还是个处女,他早该知道的,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处女。 那个事实使他既喜悦又恼怒,在那个大惊奇之后,他整夜都没有合眼,他花了好几个钟头的时间,猜测她宣称是个孀妇的动机,但是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第二天早上,她设法掩饰她失去贞操的证据,那个小天真真的以为她没有被人察觉,而她有意保持那样,为什么? 她真的不打算嫁给他吗?或者那也是个谎言?他一直为好奇所困。 那双美妙的紫色眼楮转向他,羞怯的对他微笑。去他的,只要他需要她,没有理由不能把她一直留下来,五分钟之后,艾利走了进来,可是不是一个人,看到钮氏夫妇,他不禁暗自叫苦,他也觉得很困惑,桑缪坚持不让任何人知道牧场出售的事,被人看到和律师一块儿出现,他又如何解释呢? 就在这同时,钮桑缪也恨不得他可以隐身不见,都是菲娜出的主意,要和他生意上的伙伴到饭店进餐──那就是他所告诉菲娜的,艾利只是生意上的伙伴──而谁又知道有那么的倒霉,她一眼看到默可与他的未婚妻,就笔直的朝他们的桌子走去。 可恶,他不希望默可知道处理他们投资事宜的律师来到镇上,默可一定会怀疑,然后他可能一加一的拼凑起来猜出桑缪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正以菲娜娘家的名义买下新的股份,所以原来的投资者都不知道他想得到控制权,他一直很小心,但是现在却遇上这件事。 他打算当铁路延伸的时机到来时,他将指示把它延伸到钮镇,他的梦想就是让他一手建立的这个小镇有一天成为巨大的都市,而随着利润的到来,他很快就可以把他的财产再买回来,这些事他必须先买通律师才行,但是他又不能在信件中讨论,所以他才坚持要艾利来钮镇一趟。 「真是意外啊,」菲娜在说,「我们没想到会在这儿踫见你,默可──当然还有你迷人的未婚妻,」她淡蓝色的眼楮故意以轻蔑的目光看着夏蕊,「你叫什么名字啊,亲爱的?」她对着默可微笑,「你这个可怜的男人,我想最近饭店是你唯一吃得到象样东西的地方。」 夏蕊对这种公然的侮辱感到震惊,她本想保持相当的礼貌,但是钮菲娜虎视眈眈的看着默可的样子,使夏蕊兴起了另外的念头,幸好默可在她伸出爪子之前发出了声音,「我带我的未婚妻来这里吃饭不需要借口,菲娜,但是如果你对她在厨房里的技术感到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也觉得你从外国请来的厨子不怎么样。」 「多令人高兴啊!」菲娜干涩的回答。 夏蕊对这个甜蜜的诺言感到好笑,「事实上,钮夫人,默可是带我来听听圣路易最近的一些消息的,他的一个朋友来到镇上。」 「不会是我们的布先生吧?」菲娜问,回头看见他和桑缪一起走近他们。 「你怎么知道艾利在镇上,默可?」桑缪怀疑的问。 「我今天到镇上的时候踫巧遇见他,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在镇上的呢?」 「他,哦,到牧场做礼貌性的拜访,他自我介绍,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而他正在替我处理一些事情。」 「默可,」艾利说,「你没告诉我你快要结婚的事,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也会去你的牧场向你道贺。」 默可微笑的做了介绍,当艾利亲吻夏蕊的手背时,菲娜怒气沖沖的站在那里。 「姓哈?」艾利思索的说,「我最近才听过这个姓氏,但是是在那里呢?」 夏蕊紧张了起来,他不可能听过她的名字,但是她还是改变了话题,「我很失望你已经先和别人有了晚餐的约会,布先生,或许下次你再来钮镇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为了得到你的陪伴,我一定会再回来。」艾利圆滑的说。 「何必等下一次?」菲娜逮到可以与默可消磨一整个晚上的机会,「没有理由大家不一起晚餐,不是吗?」在桑缪有机会说不之前,她已经在默可身边坐下,「毕竟我们不想剥夺这个可爱的孩子听听家乡最近的闲话的机会。」 菲娜的讽刺非常明显,但是夏蕊决定置之不理,「你太好心了,钮夫人,肯让我们共享布先生的陪伴,不过已经有好几年没人叫我孩子了,而我开始觉得自己渐渐老了。」 「一定是你不象样的身高使人产生错觉,」菲娜刻薄的说,「但是当然我看得出来你有多年轻,女人总是能知道。」 「噢,钮夫人,请你别再夸奖我了,真的,二十岁并没有那么年轻,」她不敢望向默可,害怕他会因为她的谎言而发笑,「但是,或许当我和你一样老的时候,我就不会再有被认为比实际年龄年轻的问题,你就没有那种问题吧,是不是?」 桑缪看见菲娜把嘴闭得紧紧时,几乎大笑起来,他知道自从他的妻子见过哈夏蕊之后,她就非常的暴躁易怒,她不能忍受自己不再是这里最美丽的女人,火上加油的是,这个新来的佳丽得到了菲娜垂涎已久的男人,现在,只要默可赶快和这个女郎结婚,一劳永逸结束菲娜的希望,桑缪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些。 三十出头的布艾利很快就忘了他到那里的原因,在夏蕊身旁坐下,能在这个小镇上遇见像哈小姐这种格调与教养的女郎实在是件意外的惊奇,他打算在晚餐期间一个人独占她,她无疑的是来自圣路易非常富有的家庭,他记不得最近在那里听过「哈」这个姓氏,绝不是在圣路易,但是在那里呢? 菜陆续的送上来之后,当菲娜把心思放在默可身上时,夏蕊设法让热心的布艾利相信她知道他所说的圣路易的这个和那个。 默可对她的表演感到有趣,但是他更在意的是布艾利对她毫无隐瞒的仰慕,那个不算难看的男人所制造的时髦气氛或许使她又像回到了家里一样,他一定会提醒她抛在脑后的那些事,天杀的,他怎么会想把夏蕊和艾利凑在一起呢?多么愚不可及的一件事! 「哈麦可!」艾利突然叫了起来,当每个人都不解的瞪视他时,他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你们一定知道当某件事就在舌尖,可是就是说不出来的那种滋味,哈麦可就是早先我一直想不起来的那个名字。」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亲爱的?」菲娜显然不感什么兴趣的问夏蕊。 「这个人是纽约一个有钱的怪人,」艾利说,「我在那里的一个朋友和其它一大群人,如果找不到这个怪人的女儿的话,他们全都有丢掉饭碗的危险,我的朋友吉姆替纽约一家大侦探社工作,寻赏找到这个女孩的奖金大得可怕,吉姆的老板非要有结果不可。」 「纽约?」默可沉思的说,「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夏蕊真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很可惜我没问这个女孩的名字。」 「这个女孩是被绑架了吗?」夏蕊知道如果再不表示某些兴趣的话,默可一定会怀疑。 「不,是离家出走,那就是吉姆何以向我抱怨的原因,他有四个州要寻找,成功的希望实在很渺茫,不过吉姆怀疑她已经潜回纽约住在某个豪华的旅馆里。」 「为什么?」菲娜问。 「她在纽约土生土长,除了去过欧洲之外从没有离开家乡一步,她怎么会因为和父亲的意见不和而离开唯一她认识的地方呢?吉姆说他认为她会自己回家,没有人拿得到那笔巨额的奖金。」 「这真是有趣,布先生。」菲娜故作天真的说,「如果默可没告诉我们哈小姐来自圣路易的话,我一定会猜想她是不是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被宠坏的富家小姐。」 夏蕊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默可的表情已经不太自然。「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呢,钮夫人?我原以为这种平空想象出来的事是那些头脑不清楚的老迈妇人或是灌了太多黄汤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但是你没有那么老,甚至也没踫过你的那杯酒,那么,你做出那么荒谬的猜测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菲娜从椅子中半站了起来,「你这个小──」 「好了,好了,」桑缪笑着打断她,「你何不适可而止呢,菲娜,去扑点粉在鼻子上或是什么的,我替你叫一份甜点使你冷静冷静。」 她极不情愿的离去,但是夏蕊立刻跟着站了起来,「我的鼻子也需要再扑点粉,容我告退,先生们?」 「夏蕊。」 她故意不去理会默可话气中的警告,「别担心,默可,我不会走丢的,我只要跟着门摔上的声音就会找到地方。」她带着灿烂的微笑离开桌子。 默可坐在那里咕哝,手指在桌上打着拍子,桑缪坐在对面,几乎克制不住他的好奇,艾利则完全被弄胡涂了。 饼了一会儿之后,从角落那边的女休息室里传出吵闹的声音,虽然很模糊,但仍然大声得使默可跳了起来。 「噢,随她们去吧,」桑缪阻止了他,他看好戏的心情越来越增加,「两个女人会对彼此造成什么伤害呢?」 「那很难说。」默可反驳。 喊叫声逐渐减弱,门摔上的声音表示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已经有了结果,可是两个女人一直都没有回来,默可正准备再度起身去探个究竟时,一个柜台的职员带着钮夫人已经回到套房休息的口信来找桑缪。 「没有其它的任何解释吗?」桑缪质问。 「我想你不会想听钮夫人所说的其它的话,先生。」 钮桑缪挥手辞退了职员,「请原谅我的妻子,她经常都是如此无礼,我想我是把她宠坏了。」 职员又走了回来,这一次的口信是给默可的,「你的女伴要我转达她的歉意,贺先生,我想她是不太舒服。」 「她在那里?」 「在外面的马车上等你。」 ***** 夏蕊忍不住的一直哭泣着,自从受到东尼的屈辱之后,她没有这样的哭过,她今晚的行为不也是一样的愚蠢吗?她一生中从未有过这种举止,她害怕这番激烈的冒险已经把她完全的改变了。 默可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脸埋在手掌中,肩膀抖动着,她无声的哭泣着,如果她大声的哭号着,他或许会认为那是女性引人注意的把戏,但是这种沉默的承受使他心疼,一个压抑已久的感觉向他排山倒海而来,他本能的想保护她。 「夏蕊?」 听到他的声音,她猛然抬起头来,她原本希望在他来到之前把自己镇定下来,他为什么那么无声无息的就到了她的身边呢?她本来也想把脸藏起来,掩住她左边的脸颊,可是现在她已经面对着他,她不想发生的事却发生了,当他看见她脸上鲜明的手印时,他的表情从关心转为毫无疑问的愤怒。 在那一剎那间,她分不清他的怒意是沖着谁而来,然后他大叫了起来,「我要杀了她。」 「我没有受伤,默可。」她向他保证。 「那你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 「因为我自己所做的事,我应该听你的劝告不要跟她去的,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攻击我。」 他坐到她身边,把她拉进怀里,「菲娜生活在一个和你的原则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蜜糖。」 「我怎么知道?噢,默可,但是在她打我了一个巴掌之后,我……我也打了回去,默可,我很抱歉。」 他惊讶的推开她一些,温柔的对她说,「那也没什么好哭的,菲娜是活该挨打的。」 「但是你不明白,」她哭道,「我想我把她的鼻子打断了。」她诧异的看着他爆出大笑,「贺默可,那不是好笑的事。」 「你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了吗?」 「没有,但是她在流血,而她看着我的表情好象我杀了她一样。」 「当然了,她没想到一个有教养的城市小姐会回手,别再担心了,如果她真的伤得那么重的话,她会叫得全旅馆都听得见的。」 夏蕊拿出她的手帕,她平静了一些。「对不起,我那么没礼貌的就离开了,希望你替我向他们道歉了。」 「我要桑缪好好管教他的妻子,」他鲁莽的说,「她为什么打你?」 「我只是说如果她是那么让你满意的情妇的话,你一定会继续那种关系而不会去找一个妻子。」 默可畏缩了一下,「这么说来,她是全告诉你了?」 「事实上,她是说她先得到你的,而如果她想要的话,她还是可以再得到你,她相当的……粗俗。」 「你相信她吗?」 「我没有理由怀疑这么张狂的说法。」她冷淡的态度越来越明显。 「妳是在嫉妒,是不是?所以妳才回手。」 「别往脸上贴金了,可是你应该事先警告我,默可,在我来的那个地方,一个男人不会强迫他的未婚妻与他的情妇一起吃饭。」 「可恶,她从来就不是我的情妇,我只是偶尔和她见面,有过一段美妙的时光,当她嫁给钮桑缪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她是在胡扯,我不会和别人的太太瞎搞在一起。」 「因为我自己所做的事,我应该听你的劝告不要跟她去的,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攻击我。」 他坐到她身边,把她拉进怀里,「菲娜生活在一个和你的原则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蜜糖。」 「我怎么知道?噢,默可,但是在她打我了一个巴掌之后,我……我也打了回去,默可,我很抱歉。」 他惊讶的推开她一些,温柔的对她说,「那也没什么好哭的,菲娜是活该挨打的。」 「但是你不明白,」她哭道,「我想我把她的鼻子打断了。」她诧异的看着他爆出大笑,「贺默可,那不是好笑的事。」 「你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了吗?」 「没有,但是她在流血,而她看着我的表情好象我杀了她一样。」 「当然了,她没想到一个有教养的城市小姐会回手,别再担心了,如果她真的伤得那么重的话,她会叫得全旅馆都听得见的。」 夏蕊拿出她的手帕,她平静了一些。「对不起,我那么没礼貌的就离开了,希望你替我向他们道歉了。」 「我要桑缪好好管教他的妻子,」他鲁莽的说,「她为什么打你?」 「我只是说如果她是那么让你满意的情妇的话,你一定会继续那种关系而不会去找一个妻子。」 默可畏缩了一下,「这么说来,她是全告诉你了?」 「事实上,她是说她先得到你的,而如果她想要的话,她还是可以再得到你,她相当的……粗俗。」 「你相信她吗?」 「我没有理由怀疑这么张狂的说法。」她冷淡的态度越来越明显。 「妳是在嫉妒,是不是?所以妳才回手。」 「别往脸上贴金了,可是你应该事先警告我,默可,在我来的那个地方,一个男人不会强迫他的未婚妻与他的情妇一起吃饭。」 「可恶,她从来就不是我的情妇,我只是偶尔和她见面,有过一段美妙的时光,当她嫁给钮桑缪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她是在胡扯,我不会和别人的太太瞎搞在一起。」 她垂下眼楮,「他……他只想要我的一样东西,幸运的,我及时发现了他的不诚实。」 「妳是说你及时拯救了你的清白?」 「是的。」 「但是你轻易的付出你的感情,我原以为你丈夫是你过去唯一的男人,除了东尼之外,你还谈过几次恋爱呢?」 她的脾气被他取笑的态度点燃了起来,他怎敢拿那次屈辱的经验来开玩笑呢?她想起菲娜与他对过去艷事的漫不经心态度,他没有权利质问她。 她对他甜甜的笑着,轻轻耸耸肩说,「默可,我不是那种喜欢计算的女人。」 「有那么多,哦?」 「是的,谁教我是善变的女人?」 他以嘲弄的同情摇摇头,「现在你爱的人又是谁呢,夏蕊?」 他的唇覆在她之上,他不指望得到回答,爱情与他们无关,他是那种只要他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他不会计较她是否爱他的男人,但是她不准备让他再……再和她…… 她的手臂臣服的圈上他的颈子的那一剎那,默可一把抱起她走向她的床,他的小处女,她或许不爱他──她或许是个特别的骗子但是她的身体不会说谎,她是他的,至少目前是如此。 ***** 夏蕊懒洋洋的伸展身体,张开眼楮,花了一段时阎才明白她所注视的赤果胸膛不是梦境。 她知道她应该觉得难为情才对,他享尽了有个妻子的好处,实际上却不必被她牵绊住,但是事实上如果他在与她做了那么轰轰烈烈的一场爱之后马上就离开的话,她会非常的失望,她宁愿他留在身边可以互相依偎。 她也知道分析她何以有这种感觉是危险的,如果她多想一分钟的话,她可能就会爱上默可,不,把它想成她或许是行为不检较为安全些。噢,老天爷,并不是真的那么恶劣,她已经二十岁了,有着自己的主张,为什么她要等到找到丈夫之后才能经验默可在她身上所展示的狂喜呢?就只因为他们没有结婚,她就应该否认那种欢愉吗? 她对自己的理论感到好笑,她真的变得堕落了,但是,看见默可宽阔的胸膛,她又不在乎了。 当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是多么的不同,这是她第一次能够从容不迫的看他,她喜欢她所看到的,纠结的肌肉在胸膛与手臂上伸延,胸毛鬈曲的延伸向小骯,纵使在他放松的时候,他还是充满了力量。 她突然想到没有了惯常弯曲在他唇上的笑意与那双宝石般眼楮里的嘲弄,他等于就像那个危险的哥哥躺在那里一样。为什么现在她又想起这件事呢?自从他们从山里回来之后她就没想过史瑞,发现史瑞没在牧场上等候他们使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同的经历居然可以使两个双胞胎变得那么的不同,一个像是响尾蛇般的可怕,另一个她却觉得关怀。 「早安,美人。」 夏蕊惊愕地抬头注视默可的脸孔,「我必须要求多少次,你才不会那样叫我?」她生气的说。 「别骂人,蜜糖,尤其是这一大清早。」他一个很快的动作把她压到身下,邪恶地笑着,「为什么我不能叫你美人?」 「因为它使我想起你的哥哥。」 他的唇逗弄地拂近她的,然后他亲吻那对柔软而且形状美好的,「好吧,至少在我和你的时候我不要你想到他,我不想嫉妒我自己的哥哥。」 「你是嫉妒的男人吗?」 在一连串的亲吻间,他含糊地说,「不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们可以这么说,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要确定你是完完整整的和我在一起,懂吗?」 「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默可。」她喃喃地低声道。 她闭上眼楮轻轻的申吟,他的唇着她的小骯,双手抓着她身体的两侧,把她举了起来,她的头往下垂,迷失在感官的快乐中,他所激起的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使她不停地旋转。 当他停了下来时,她几乎哭喊起来,她张开眼楮,发现他以膜拜、仰慕与渴望的眼神望着她。这个男人追逐的不是她的金钱与贞操,他只是单纯的要她,这个感觉使她战栗,击中她从未被触及的心灵深处。 「我的天,妳好美。」 「噢,默可,别讲话。」她申吟着说,抓住他的头把他拉向她。 他得意地笑,现在她想要他了,但是他想慢慢品尝她、探索她,他想让她得到从未有过的甜蜜滋味。 他的唇封住她的嘴,他的手则伸到她最敏感的部位,他已经知道最可以取悦她的是什么,他把她带到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峰。他也知道夏蕊除了给予之外同样也喜欢索取,在早晨结束之前,他打破了她最后的一点矜待,那是他们之中任何人也忘不了的一次经验。 ***** 当默可绕过屋子走到后院时,夏蕊放下正在洗的衬裙。他把查理抱在臂弯里,夏蕊怀疑她所看到的是不是幻象。 但是查理一见到她,马上发出一声可怕的低吼,挣出默可的怀抱,跳进她卧室的窗户里。 「我早就感觉它会那么做,我一直想不透为什么它不肯接近我,我对动物一向很有办法,现在我知道原因何在了。」 「是什么?」 「它需要一个女伴,就和所有的男性一样,但是又找不到对象,所以把你当成代替品。」 「别胡说八道了。」 「那只猫想把任何想接近你的人当成情敌,当你不在附近的时候,它就肯来找我。」 「如果你说的属实,我该到那里去替它找一只女伴呢?」 「我想钮镇没有其它的猫,我可以在附近几个镇的报纸上刊登启事,反正我也必须把租来的马车还回去,去换上我替你买的长裤,和我一起到镇上去,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让你上一堂骑马课。」 她的头抬得高高的,「我不穿那种长裤,尤其是穿到镇上去。」 「我买它就是要你穿它,如果你不穿的话,我会亲自替你穿上。」 两个钟头之后,他们还好了马车,把两匹马寄放在马棚里,夏蕊穿着她的旅行装,默可替她买的衬衫穿在外套里面,长裤则盖在裙子下,默可对她这种妥协的方式大大地嘲笑了一番。 默可把她留在邮件传递办公室的门外,「昨天我有些事忘了告诉艾利,我去看看他的驿马车开走了没有,你先写三份启事文交给办事员,等我回来之后再付钱,然后查看一下我们是否有任何的信件。」 「难道信件不会送到牧场上去吗?」 「你必须自己来这里拿。」 「你是说有可能我有一封信摆在那里面而自己却一直都不知道吗?」 默可走后,她很快走进办公室里,希望去的和来时一样地快速,没有芬妮寄来的信,只有两封默可的,其中一封是布艾利所留下的,她笑了起来,看来艾利也忘了告诉默可一些事。 ***** 默可在驿站找到了艾利,马车正要开动。 「我留了一封信给你,」艾利说,「解释我和钮桑缪会晤的细节。」 「很好。现在,除了你目前所进行的事情之外,我想要你做另外一件事。」 「任何事都可以,」艾利热心地回答,「毕竟那是你付钱给我的目的。」 「我要你一回去就去找你的侦探朋友,我要你探听他所调查的姓哈那个女孩所有的事,她的名字,她的容貌,他所知道的任何事。」 「她和你的未婚妻有什么关系吗?」 「夏蕊不太肯定,但是她想起纽约一个表亲,已经很久都没有连络,她想多知道一些那个女孩的事。」 「替那么漂亮的女孩服务是我的荣幸,我很失望你没把她带到镇上来,否则我可以亲自对她说。」 「你忘了她的身分吗?」 「像那种女人是值得偷一偷的,甚至是从朋友手上,」他突然一脸笑意,「噢,原来你也把她带到镇上来了。」 默可回头望去,夏蕊正从邮件办公室走出来,在不到二十呎之外的地方,魏里奥正走向她。 「一路顺风,艾利。」默可心不在焉的走开了。 「但是,默可……」 这个贺默可真是奇怪的男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很好相处,但有时候又冷漠得吓人,他已经不想再猜测默可的心思,他是那一种人并不重要,只要他付的钱够多就行了,事实上,他是非常慷慨。 第七章 夏蕊还没来得及适应刺目的阳光就听见有人走到了她的背后,她转过身,那个牛仔也停了下来。 「哈小姐,是不是?」 「我们见过面吗,先生?」 他的手勾在枪带上,他的姿势似乎准备随时交战似的,「不,我想我是镇上唯一还没有荣幸与你见面的人,我叫里奥,小姐,钮家牧场的工头,而你比我听说的还要漂亮。」 「里奥先生,如果我们没有正式的被介绍过──」 「魏里奥,」他说,「我刚刚替我自己介绍过了,如果不是你的男人在我脸上弄的那些青紫让我将近一个星期不能见人的话,我本来可以在我老板的宴会上认识你的。」 「你就是和默可打架的那个人!」她惊叫道。 「他告诉你了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事,使得他跑到镇上来找人打架?」 「我?你怎么如此大胆,先生!再见。」 他抓住她的手臂,「别把你的背向着我,女人!」他咆哮着说,「那是没有礼貌的。」 「我想是你母亲没教给你礼貌,里奥。」 他们两个人一起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默可站在那里,两腿分开,手握在身侧,他的脸孔和声音一样的冷硬。 里奥松开夏蕊的手臂,「你的女人不太客气,姓贺的。」 「那要看她的对象是谁。」 里奥紧张了起来,默可身上的某种东西使他踌躇不前,那个人太过于冷静了,「我们之间还没了结,姓贺的,如果不是有女士和你在一起……」 「别找借口,里奥,如果你想找我打架,我一定奉陪,如果你想用枪,我也无所谓。」 里奥流着冷汗,摇摇头说,「自从她来了之后你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不想和一个疯狂的人打架,等你回复正常后我再来找你。」 默可注视着里奥匆匆地走开,或许他有些疯狂,不过当里奥把手抓在夏蕊身上时,他只想把那只手射掉。 他回头想安慰夏蕊,但是那双紫色的眼楮里闪动着愤怒的光芒,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严厉的质问。 「做到什么?」 「你变得就和史瑞一模一样。」 「是吗?文瑞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是他教会我所有的事,你以为一个像我一样的生手没有几招本事就能在这里混下去吗?」 「你是说那全是在虚张声势吗?」 「当然。」 「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不是事实,为什么镇上有一半的人很诚挚的对待你,另一半的人又回避着你,他们为什么怕你,有什么原因吗?」 「他们怕的不是我,可恶!妳也知道的。」 「是史瑞?」 他甚至懒得回答,「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常常想起史瑞?」 「但是我并没有常常想起他。」 「没有吗?我认为我哥哥给你深刻的印象。」 「噢,胡说!」她生气地回答︰「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他,我希望永远别再见到他,但是有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和他一模一样,我就忍不住想到他。」 他冷冷地注视着她,她是在想些什么呢? 「我只是在某些方面和他相像,夏蕊,」默可终于对她说,「或许你对我也只了解那么多。」 ***** 夏蕊把她替默可准备的午餐放在谷仓的工具箱上,这天早上他生硬地告诉她今天他和比利将到山上查看那些马匹,他没有要求她替他弄午餐,但是她希望他会高兴。 如果在三个星期之前说她会想取悦这个男人,她一定将它视为无稽之谈而一笑置之,当初她只想使他不满意她,他才会把她送回纽约。自从那天为魏里奥的事发生争执之后,他的确产生了不满,已经有五天的时间他几乎不和她说话,而且一次也没踫过她。 情况变得多么的复杂啊!她的感觉是那么地矛盾,她对自己的想法不再有把握,对于一个她不考虑嫁给他的男人居然产生身体上的欲望,她到底怎么回事呀? 默可不在谷仓里,但是马克正在替他自己的马上鞍具。 「你不会也跟默可与比利一起到山里去吧!马克?」 「不,小姐,我到镇上去拿几样默可上星期忘了拿的东西。」 「你是说整个牧场只剩下我和杨柳?」 「没有必要害怕,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只要拿起壁炉旁那把来复枪对着空中发射,默可就可以听见。」 「那么,我想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但是你不会去很久吧,是不是?你可不可以顺便替我查查看有没有我的信呢?」 就在马克上马离去之后,默可与比利走进谷仓。 「我替你弄了午餐。」 她交给他,不安地看着他把它放进他的袋子里,他穿着他的长靴和鹿皮上衣,强壮的肌肉紧绷在衣服之下,注视那些肌肉的起伏对她就产生不可思议的影响,她难为情地脸红起来,如果他再不怜悯她的话,她将被迫自己采取行动。 幸好谷仓的光线不太明亮。他们的目光终于胶着在一起,她屏息等待他的评论,「这用不着一整天的时间。」他轻松地说。 「那么你会回来吃晚饭了?」 「在那之前就会回来,」他开始攀上马背,回头再看她一眼,然后低吼着说,「噢,去他的!」 他一把拉近她,狠狠地吻她好久,当他抬起头时,他的眼楮是温柔的,他的感情显然又回来了。 「我最近都睡得不好,」微笑慢慢在他嘴角弯起,「我想我已经受够了煎熬。」 「我也这么认为。」 他显然不情愿放开她,但是他不得不走,「今天别把你自己弄得太累了。」他在跃上马背时告诉她。 「我正想做相同的建议。」 他开心大笑着骑马走了,夏蕊站在谷仓门口痴痴地笑着。 ***** 自从布艾利提起哈麦可的事情之后,夏蕊一直避免想到他父亲,既然有一整天空闲的时间,她发现自己把思绪徘徊在麦可身上。 纵使她能在这几天当中得以离开,她也不能直接回家,如果悬赏找到她的奖金真像艾利所说的那么巨额的话,无疑地,她父规的怒气还在头顶上,所以现在她还不能回到纽约面对他。 她又想到芬妮把她的珠宝拿走的事,她妹妹一定没想到她所付出的代价是多么的大,但是话又说回来,她除了失去童贞之外还有什么损失呢?说老实话,她其实一点都不后悔。 想到默可,她又忍不住微笑起来,希望时间不要过得这么慢,她开始热切地期待着。 她踱到杨柳的屋子,发现母子两人都偷空睡着了,她真希望她也睡得着。 她嘆息着走回后院,花园永远需要浇水,这种万里无云的炎热天气不到一会儿工夫就把水分蒸得一干二净。 当她走到井边拉起水桶时,她已经易热得自己也需要喝点水了,她把它放在地上想用手掬水送到嘴边,就在她的手指踫到水面时,一张脸孔反映在水的倒影中,就在她的脸孔之上。 她猛然跳了起来,头部却撞上他的下巴,那个男人闷哼了一声,她则惊叫了起来,然后他们面对面地瞪视对方,她太害怕了,甚至无法发出叫声。一个矮小而又满身尘埃的印地安人正注视者她,他的表情仿佛从未见过白种人似的。 她的头发似乎最使他着迷,她在默可离开之后把它放了下来,想到他喜欢这个样子。但是现在这个野蛮人伸手抓住一束垂在她肩上的长发,她是不是会被剥去头皮呢? 她打掉那个印地安人的手,跑向屋子,从眼角又瞥见另外一个印地安人骑马朝这个方向而来,不,还有两个……还有更多的都来了! 她猛力把门关上,靠在壁炉边的来复枪是她唯一的机会──虽然她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 后门被撞开了,她把枪举到胸前瞄准门口,老天爷,有七个阿帕契人挤进屋子里,虎视眈眈的表情使她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恐怖向她袭来,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但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再用力拉扯,仍然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们开始笑了起来。 「如果你先拉保险栓的话或许有用。」 夏蕊回转身面对着前门,它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静静地被打开了,他就站在那里,「默可!靶谢上帝!」 但是当她看清楚他的穿着,她知道那不是默可,可是纵使是史瑞,她也感觉到一生中从未有过的释然。 他走过房间拿走她的来复枪,「没头脑的笨女人。」他以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低低说,「你想让自己被杀死吗?」 她挺起背嵴,「我是在保护自己。」 他咬着牙齿诅咒着,把枪放回原来的地方,他以她听不懂的话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开始离去,当最后一个走出后门时,她跌靠在墙上,血色慢慢回到她脸上。 「你认识他们?」 「是的,是我带他们来的,他们有两匹马没有办法走到墨西哥,他们想来挑两匹马。」 她的怒意爆发了起来,「原来你一直都在场,你应该早点出面的,为什么你没有?」 「我不喜欢你的口气,女人!」 「我也不喜欢被吓得半死,我认为你把惊吓女人当作一种乐趣,你是故意吓我的。」 「你真是歇斯底里,如果你冷静下来,你就知道没有人想吓你。当我经过比利的屋子时,他的妻子听见声音,叫住我,告诉我默可不在,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听到你的叫声,我马上跑过来查看究竟,我那有时间告诉你我在这里?」 「我……或许我该向你道歉。」她驯服地说。 「算了。」他走到后门口,注视着围栏,「他们自己在挑马。」 「都是你弄来的好朋友。」她讽刺地说。 「最好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敌人。」 「他们现在走了吗?」 他对着他们喊叫了几句,举起一只手致意,然后关上房门,「他们走了。」 「但是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他脱下帽子丢在桌上,「我只是半路上踫巧遇见他们,他们来这里找马──而我则是来看你。」 「你是说看默可吧?」 「不,我是说你,事实上,默可不在更好。」 他的眼楮凝视着她,宝绿色的光芒似乎就要燃烧起来,逐渐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默可马上就会回来。」她几乎喘不过气地低声说。 「那又怎么样呢?」 「所以你如果只是来看我的话是浪费你的时间。」 「你何不让我自己来下评语?」他拉住她,但是她用双手撑开他们的距离。 「不要,求求你,我和默可已经……」 「原来他和你上过床了,」他的嘴角嘲弄地斜起,「我以前就告诉你那并没有差别。」 「对我有差别!」 「是吗?我们来试试看。」 他推开她的手,把她抱了起来,他的嘴以残忍的力量压向她的。她扭动着,然后就放弃了挣扎,因为他的手臂有若钢圈。然后,不由自主地,她的身体开始响应他,而就在那一剎那间,史瑞把她推开了。 夏蕊重新跌靠在墙上,上一次不也是这样吗?就在他们找到比利之前。这只是他所说的一种残忍游戏吗? 「好了,我想问题已经得到解答了,你也是个不贞的女人,或者你只有我弟弟还不够满足?」 「你是在胡说些什么?是你吻我的。」 「但是妳也回吻了我,女人!」 她的确是的,上帝,她是怎么了?他们不是同一个男人,为什么她不能区分呢?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史瑞?」 「不要有任何的虚伪,当我和你之后,我不想有事后的责备。」 「你……你不会是想……」 他大笑着打断她的话,「我老远跑到这里来不是只想谈谈而已。」 「但是我不想要你!如果……如果我对你有所反应的话,史瑞,那也只是因为最近默可忽略了我。」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她的身体,「如果你想告诉我他已经厌倦了你,恐怕我无法相信。」 「我没那么说,我们有过一场争执──因为你!」 「为什么?或许他猜到你一直渴望着我。」 「多荒唐!你一定非得每次都下错误的结论不可吗?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的行为有时候和你看起来那么像……噢,我不想向你解释这些!我不喜欢你的任何事,你是一个冷血又无情的男人,史瑞,我讨厌你的自大,你使我想起我的父亲,虽然他没有你的粗鲁,我有了默可还会想要你一定是个白痴。」 「甚至是他忽略了你,甚至是他或许会继续不理你?」 「甚至是他永远不再踫我,」她坚持说,「他又温柔又体贴,他不会想强求我不愿给予的东西。」 「但是他也能像我一样使你兴奋吗,美人?」 说完这句话,他又紧紧的抱住她,她已经准备好和他对抗,向他证明她真的不想要他,但是他出乎她意料之外地以无比温柔的唇在她嘴上移动,他使她又想起了默可,她的反应就像对默可一样。 史瑞结束这个吻,但是他并没有移开,他的眼楮专注的审视着她,使她几乎融化。 「你或许以为你宁愿要默可,美人,但是你的身体不在乎我们两个人当中是谁把你带上床,你和我知道,我想现在也是该让默可知道的时候了,你的床是当默可回到这里时发现我们的最好地方。」 「不!」她叫喊着说,他抱起她走向卧室,「噢,求求你,史瑞,请你听我说!」她拼命捶打他的胸膛直到他停下脚步为止,「你吻我和他吻我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你们是双胞胎的缘故,但是如果你肯离我远一点让我冷静思考的话,我可以诚实的告诉你我宁可要默可,你或许可以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但是我会恨你。」 「我该因此而觉得不安吗?」 「是的!我不是不贞的女人,我只要默可一个男人,你要我怎么求你才肯离开我呢?」 「你会求我吗?」他温柔的问。 「是的。」 现在他是胜利了,她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来,他只是想屈辱她,她从未遇过如此可恨的人,她哭了起来。 「有这个必要吗?」史瑞粗鲁的说,把她放了下来,夏蕊不相信这是真的,她真的找到制服这个男人的方法了?她哭得更厉害了。 「不要哭了,女人!」 「你肯离开我吗?」 「是的!」 「你发誓?以后你永远不会踫我?」 「我发誓,天杀的!」 他抓起他的帽子走出前门,然后站在敞开的门口眺望眼前的山峰。 她突然沖动地说,「可惜你和默可不是同一个人,史瑞,那么我就不会──」她对自己感到惊讶,难道她不想得到清静吗? 他没有回头,但是她听见他的笑声,「什么?想同时要我们两个吗?」 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我发现默可有点像你,但是你一点也不像他,走吧,史瑞,别再来打扰我们。」 ***** 当默可和比利在傍晚时分驰进牧场时,夏蕊正坐在厨房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不知名的药茶,她向杨柳要了一些可以镇定她的神经的东西,她不在乎那是什么东西,喝了两杯之后,她已经平静了下来。 「嗨,你喝的不是比利的龙舌酒吗?你没事吧,夏蕊?」默可站在门口问。 他的关怀温暖了她,「当然,我应该有事吗?」 「杨柳说史瑞来过这里。」 「是的,但是你知道吗,默可?我想我错估了史瑞,他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坏,至少他没有强暴我或是杀了我什么的。」 默可爆出大笑,「妳醉了。」 「我没有。」 他把她抱离地面,搂着她的腰,「这不是我所期盼的欢迎方式,蜜糖,」他以沙哑的声音说,「我一整天都在想着你,但是,你这个样子,我怎能占你的便宜呢?」 「噢,那个呀,」她把手臂圈上他的脖子,「先生,如果你不占我的便宜的话,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哦,如果你坚持的话。」 他把她扛在肩上直接走进他的卧室,然后把她翻滚到床上,她在跌下去的时候顺手也把他拉了下去,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好,不用对她的感觉感到愧疚,她所感觉到的只有血液中奔流的火焰。 「噢,默可,我好想要你。」 默可的身体变得僵硬,「他每次都对你产生这种作用,不是吗?」他问,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不要再提到他,」她哀求说,「我要的是你。」 他开始吻她,她的脑海中只有他,只有他嘴唇的热力,他身体压在她的上面的感觉。 但是他突然停了下来,侧身聆听着。 「只是马克回来了而已。」 「不只一匹马的声音,夏蕊。」 「但是如果我们不出去的话,他们就会走开,是不是?」 「我没把前门关上,这里大部分的人都会直接闯进来。」 他们一起望向卧室的门,那也是敞开着的,默可诅咒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了,」他嘆气说,「你再一直那样的看着我,我会到外面把不管是谁都杀了。」 当她和默可一起走到外面的房间时,惊讶的发现钮桑缪、马克、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马克交给她一封信,「希望没发生什么事,我在镇上遇见一个老朋友……」 夏蕊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她突然觉得十分的可笑,这是她日夜盼望的一封信,但是她所想到的却只有默可,突然想到或许再也不能感觉他那双美妙的手在她身上使她觉得惶恐。 「请你们原谅,先生们,容我告退几分钟,我等这封信等很久了。」 「夏蕊!」 「我只要几分钟,默可。」她向他保证,匆匆躲进她的房间。 亲爱的夏蕊︰ 你一定无法想象我是如何困难的找到方法把这封信送出去,我被父亲禁止外出与接见访客,但是管家同情我,设法让茹蒂偷偷熘进来看我,我才能请她将这封信付邮。 家里好可怕,你走了,父亲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在我身上,我和乔尔也一直未能见面,父亲告诉乔尔的父亲与所有的朋友说你生病了,所以婚礼必须延后一段时间,但是经通这么久还没有把你找回来,他不得不告诉柏先生实情。 噢,夏蕊,我看目前我和乔尔是没有希望的了,最糟的是,父亲说如果你在下星期之内不回来的话,他将和你断绝父女关系。这全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原谅我,我发誓我会想出一些方法,再给我一点时间,由你的信中看来,贺先生似乎是个讲理的人,所以你应该没有困难再和他拖延一阵子。千万别灰心,夏蕊。 夏蕊把脸埋在手掌当中,别灰心?没有钱也没有车票附在信中?一个星期之内断绝父女关系?这封信到她手上时早已超过一个星期,那意谓着地不能回家了? 她静静的呆坐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听见默可推开她的房门,「我想你最好出来一下,桑缪给我们带来一个小惊喜。」 ***** 当牧场进入视野之后,默可把他的种马拉慢下来,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一幅画啊,黎明的天空涂满了深紫、浅紫、淡紫……都是她眼楮的颜色。 一缕轻烟从比利的屋子升起,但是主屋那边毫无动静,夏蕊一定还在睡觉,不知道她对他六天前的遗弃有何感想,那将决定待会儿他会受到的待遇。 默可催着马克往前走,挂在他脚旁的袋子动了一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么说来,那只猫仍然活着,他仍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他在谷仓里拴好马,然后放开小猫,看着它躲进一个阴暗的角落,查理一定很快就会闻到它的味道,目前,他有自己的女人要应付。 当他进入夏蕊的房间时,查理低吼了一声,但是一闻到异性的味道马上改变了音调,夏蕊睡得很熟,甚至当默可把查理赶出房间时也没把她吵醒。 他正好有时间可以仔细端详躺在那里的她,为她的美丽喝采,她对他的影响是一触即发的,他也不想抗拒,但是看见他的戒指被摆在床边的桌子上,他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他一肚子不高兴的重重坐在床沿,吵醒了她。 「默可?」这是生气中的口气。 「你这几天过得如何,蜜糖?」他问。 「过得如何?」她豁然起身,抓过她的睡袍,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你怎么敢问这种问题?」 「我只是出去一阵子而已。」 「我指的不是那个,你出去多少次我都不管,你欺骗了我,默可,如果不是马克叫我贺夫人的话,我会以为那个可笑的仪式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当我把你介绍给牧师时,你真的是非常惶恐,而我却要自己相信那只是觉得意外而已。」 他的嘲讽使夏蕊停顿下来,为什么要在她尚未清醒的这个时候进行这种审问呢?她不想把真正的感觉透露给他知道,只想证实她所怀疑的──当钮桑缪给他们带来一个牧师时,他比她还感到困扰。 「我只是觉得意外,我不喜欢措手不及的被人利用。」 「我相信你刚才说的是欺骗。」 「我还能有什么感觉?」她替自己辩护说,「那天我根本已经不是我自己,我喝了杨柳的药酒,被六、七个印地安人吓得半死,更别提你那个亲爱的哥哥,更重要的……算了,」她突然改口说,「老天爷,我甚至记不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又有什么差别?一个牧师就站在那里,还能有什么选择?或者你是认为时间与地点更为重要?」她突然背转过身体,而他嘲笑的说,「不,我也认为不是。」 默可愤怒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她或许没有任何合理的选择,但是他有,他可以把桑缪踢出牧场,但是他先考虑到夏蕊,夏蕊和她天杀的敏感,他就是不能在桑缪面前拒绝娶地而给她羞辱,他是多么的绅士啊! 娶她并不是教他生气的事,反正那也不是合法的婚姻,除非他愿意遵守,当然她不知情,他是由于整个情况都失去控制而感到愤怒。 那个可恶的混蛋钮桑缪以为把牧师带到牧场是帮了他们两个人的忙,但是他只是把默可的计画弄得更为混杂而已,经过六天的斟酌,默可仍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或许如果夏蕊一直生他的气的话更好,当他们终于要分手时,彼此都会觉得容易些。 「你知道吗?夏蕊,你的态度使我相信你不想结婚。」 他的猜测太正确了,使她不禁怒火中烧,「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走到他面前,手扠在腰上,「我来这里不是要结婚的吗?当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的时候,我没有权利懊悔吗?你曾经告诉我可以让我有时间先了解你,而我只在这里五个星期我们就结婚了。」 「我认为你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很了解我了。」他讽刺说。 她脸红了起来,「那不是重点所在,此外,是你的态度使人猜疑,你不能否认你那天很生气,默可,牧师一走,你甚至连一句再见也没说就跟着走了,而你现在仍然在生气,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直视着她的眼楮,他有两个选择,他可以安抚她,把他们的关系回复原来的样子,或者他也可以变化变化,老实的告诉她,那将使她对他完全的失望,前者对他有利,后者则对她。 为了她好,只有一个选择,「那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打算娶你,夏蕊。」 她无法置信的瞪视着他。 「什么?」 「那是真的。」 夏蕊有作呕的感觉,多年来因为身高与发色而觉得自己不够迷人的感觉重又回到心上。 「我不懂,默可,我……我知道你原以为芬妮或许是你的新娘,但是你已经说过没有关系,如果你发觉我那么不讨人喜欢的话,为什么没有马上要我回去?」 她眼中的痛苦使他心疼,她应该生气才对,而不是难过。 「天杀的,你全搞错了,夏蕊,我从未认识比你更令人渴望的女人,只是我不想要一个妻子──任何妻子,与对象完全无关。」 「但是你登广告征求一个妻子,为什么?」 「那个嘛,蜜糖,不干你的事。」 「不干……噢!你以不正当的意图引诱我。」 「我没听你抱怨过啊。」 她打了他一个耳光,若非他抓住她的手腕,她还想再打下去,「你这个卑鄙的小人,贺默可。」 「或许是吧,」他嘆气说,「但是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真正的身分。」 她的心稍稍往下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想看,一个女人自称是孀妇,你如何解释你还是处女这件事?」 「你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没说?」 「我不想让你难堪。」 「噢?但是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使我难堪就没有关系了吗?放开我,贺默可。」她以冰冷的口气命令。 「你的手不会再乱打人了?」 「那个耳光是你应得的。」 「我所应得的与我所能享受的并不能永远相配合,夏蕊。」他坦白的告诉她,「而我们是在谈你。」 他放开她,她一面揉着手腕一面思索应付的方式。 「你从来没想过我的丈夫可能有什么问题吗?想过他无法圆房?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你一样的健康与精力充沛。」 默可皱起眉头,上帝,她在这整个过程当中当真是无辜的受害者,他必须完全重估他对她的想法,愧疚在他心中堆起。 「既然如此,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设法使婚姻宣告无效。」 「当然希望,」夏蕊僵硬的说,「你不会认为我会留在一个不想要我的男人身边吧。」 「就这么办吧,但是在你离开之前,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因为我想要你是从来没有疑问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为什么我不能现在就走?」 「我破产了,夏蕊,我没钱把你送到任何地方,更别提纽约那么远的城市了,你是要去纽约没错吧?」 「是的,要等多久,默可?」 「急什么?就把它当作你还是结婚了一样。」 「我不能忍受我们的情况。」她坦白的说。 「你以为我喜欢?我很想吻你教你闭嘴,但是我不准备加添我对你的伤害。」他走向门口,「不过我需要你留在这里的原因仍然存在,现在既然我们结婚了,如果你马上离开的话,会造成更多的麻烦,你必须陪我再等一段时间。」 「你不肯告诉我原因?」 「不。」 「那么走吧,默可,而且请你别再踏进这个房间一步。」 他走了,因为伤害了她而感到抱歉,因为想和她而全身疼痛,满心都是悔恨与懊恼。 第八章 夏蕊发现,想要离开与真正提起勇气离开完全是两回事。她穿上骑马的服装,把东西尽量塞进她的旅行袋里,但是当她等候着,祈祷默可会离开牧场,然后她可以不必面对他便悄悄离去时,她有时间把自己所做的事考虑一遍。 如果默可肯告诉她要她留下来多久的话,她或许不会有如此绝望的感觉,但是就她所知,他或许会要她留在这里好几年,而照默可影响她的方式来看,她知道要她原谅他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他们再度成为爱侣,她就无法取消婚约,她必须现在就走。 默可终于骑了一匹新的牡马出去了,夏蕊赶紧跑到谷仓请马克替她弄好一匹马,她把旅行袋与查理的空篮子藏在门外,没有必要测试马克的忠心。 她在谷仓后面找到查理,当她叫它的时候,它正注视着一个阴暗的角落,一点反应也没有,然后她看见了属于另外一只猫的那对金色眼楮。 一定是默可把这只猫带回牧场的,他是多么的体贴啊,但是她不能让这件事改变了她的心意,她必须记住其它他所做的事。 查理显然不愿意离开它的新朋友,但是她不能留下它,她匆匆的把它锁进篮子里,幸好马克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和杨柳道别。 杨柳没有阻止她的离去,她也没有提出问题,她似乎可以了解夏蕊的感觉。 她把马留在默可一定会去的马棚,然后走向旅馆,经过邮局的时候,办事员叫住她,说有一封她的信。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是信封里的东西使她高兴得叫了起来。钱!足够她回家的钱!她不相信有这种幸运,而且正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来到。现在她不必依赖任何人,也不必冒险向钮桑缪求援。 她直接朝驿车站走去,甚至没停下来先读芬妮的来信,而驿车正好尚未到站,幸运之神一直眷顾着她。 等候是一种折磨,甚至在马车终于到达之后,夏蕊又多花了一个钟头等候更换马匹与驾驶员用餐。 她坐在马车里等候着,车里就像烤箱一样,皮帘子隔绝了大部分的空气,但是可以使她不被人发现。 她刚开始放松下来时,车门突然被打开来,史瑞跨进来在她身旁坐下,她完全失去了主意。 「你如何──?」 「发现你到镇上来吗?我一直在监视你,你要到那里去,美人?」 她紧紧闭住嘴巴,决定不必告诉他任何事。 「没有回答吗?」 「不干你的事。」 「那可不一定,我几天前在土桑踫见默可,当他说他被拴上了时,我还不相信,我回到这里想查明事实,听到很多人说牧师到过牧场。贺夫人,只要你嫁给了我弟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胡说,你以前从未关心过你弟弟的感觉,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想保护他的权益?」 「谁说我想保护他的权益,你现在所冠的姓氏也是我的,美人,你认为我会让别人说一个姓贺的保不住他的女人吗?」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前,他又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表示默可不知道你要走,你不是说默可是你唯一想要的吗?」他嘲讽的问。 「不要管我,史瑞。」她把头转开,但是他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着他。 「回答我!」 「是的,是的,他是我唯一想要的,但是那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他不想要一个妻子,我知道了就不能再留下来。」 「或许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当然不是,」她回答得太快了,「你也不必太关心,史瑞,默可很愿意让我走,他期待着我们的婚姻宣告无效,我不会让他失望,我会尽快办好。」 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地,然后说,「好吧,在你不当新娘之前,我想遵循一个古老的习俗。」 她抬手想阻止他,「史瑞,不!」 他以一个猛烈而又探索的吻封住她的嘴,兴奋的涟漪在她体内扩散。噢,不,不要再来一次,她绝望的想,但是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贴了上去。 当他放开她时,她几乎无法呼吸,怅然若失,然后他就走了,和他来的时候一样茫然。 ***** 当比利进入谷仓发现默可准备了许多用具似乎打算出门远行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杨柳告诉我你的妻子跑了,你这是去追她吗?」 默可的头连抬也没抬,「不。」 「那么这些东西又是干什么?你出门一个星期,才刚回来,到底又要去那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这么好奇呢?」 「自从你在结婚当天就跑走开始,我在想或许结婚并不太适合你。」 「是不太适合。」 「默可,我以为你喜欢她。」 「我和你不同,比利,我就是不想要一个妻子。」 「她知道吗?」 「现在她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她跑掉的原因,你收拾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再去土桑的赌场厮混几天吗?」 「我几天前就去过了,」默可终于正面的注视着比利,「我要结束这个地方了。」 看见比利睁得圆圆的、不肯相信的眼楮,默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早就知道我很快就会搬走的。」 「没错,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你还不能走。」 默可耸耸肩,「最后的一个阶段已经付诸行动了,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我。」 「我不相信,是因为她走了的缘故吧?」 「或许吧,那又有什么差别?你可以处理最后的事,所有那些我们用桑缪的钱捐赠给慈善机关所得到的谢函都在我的房间,你只要在布艾利传话过来说桑缪的牧场卖掉了,而且最后一笔钱都花出去之后,把它们送到他手里就可以了,他不是愚笨的人,他马上会明白他的一切都被拿走了,而我已经买下他的银行,所以我可以取消所有那些抵押权,我会派一个代理人来掌管。」 「你认为这些花费都是值得的吗?」 「是的,我要那些有意搬到别的适合的地方的人自由的搬走。」 「你知道他们一定会搬走,这个镇不到一年之内就会变成鬼镇,但是默可,我以为你会亲自把这个不幸的消息送到姓钮的手上,」比利不满的抱怨说,「这算那门子的报复?甚至没看到他读那些信的表情之前就熘走?我实在不明白。」 「那不是报复,比利,那是制裁,而且我想象得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地方要怎么办?」 「如果你找得到笨得想买它的人,就把它卖掉,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留下它,欢迎你自由处理。」 「我或许会回保留区去,杨柳比较喜欢那里,你呢?」 「安亨利写信给我说他会在纽奥良待一阵子再到法国的赌场去,我想我会去找他。」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教你这么多把戏的流氓?」 「就是他。」 他已经准备好离去,他最后一次注视比利,他们彼此是多么的知心啊,他将会怀念这个朋友。 「我想你不会再到这附近来了?」比利的表情很悲伤。 「还不知道,但是还有一件事你可以替我做的,比利,你要送给桑缪的那叠信,把它们全装在一个大信封里,写上『土桑贺杰克的礼物』,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他会想起来的。」 ***** 不到一个钟头之内她就到家了,等候着她的会是什么?她手提袋中的那封信实在教人费解,自从离开钮镇之后,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了,但是她还是又把它拿出来最后一次再研究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亲爱的夏蕊︰ 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乔甭和我昨晚秘密结婚了。在看过我给你的第一封信之后,你一定会觉得这来得太突然了,我应该再等一段时间写那封信的,但是我没想到乔尔把事情安排得那么快,现在我必须向你承认我以前一直在对你撒谎。噢!夏蕊,请你务必要谅解,当你写信来说你想马上回家时,我除了设法说服你不能那么做之外,想不出别的方法,因为那还是太快了,父亲为你担心得要命,但是从来不提取消婚礼的事,所以我想如果你回来了,他一定还是会要你嫁给乔尔。 我说他向乔尔的父亲承认你离家出走的事也是我撒谎的,替你的不在家捏造事实的人是我,我告诉你的朋友们因为苏菲姑妈生病了,所以你去陪她,她们仍然以为你打算嫁给乔尔,但是我们可以告诉他们你在这段时间改变了主意。 如果我不是那么绝望的话,我不会对你撒谎,我没有让父亲知边你的去处也并非无情,我的确让他知道你写信报过平安,而且很快就会回家,快回来吧!否则他担心得快生病了。 夏蕊把信塞了回去,没有用,她还是不知道芬妮这一次说的是不是实话,或者是她父亲发现芬妮知道她的去处而强迫她写信让她回家? 她实在不愿意去想芬妮竟然欺骗了她,以谎言蒙骗一个陌生人──就像她自己所做的──是一回事,但是故意欺骗亲姊妹?那封信也间接要对她的婚姻负责,若非那封信的到来,那一天她或许能有理智的判断。她不能相信那个甜蜜的小芬妮如此的不择手段,纵然是为了爱的缘故。 讽刺的是,她发现自己想念着默可,她才刚离开钮镇一天就有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不管她是否想要他,他总是能够设法以某种方式对她发生影响,他可以使她开心,也可以使她愤怒,甚至使她害怕,当然也使她因为欢愉而颤抖,不论如何,当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一向都能感觉到什么。 炙热的秋阳照在安静的街道上,已经习惯了更热的天气,夏蕊对于它的威力几乎没有感觉。她站在车道上,抬头注视着宏伟的哈宅,离开还不到三个月,却仿佛已经过了几年的时间,而最令她紧张的是她似乎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感觉。 慢慢的爬上石阶,深呼吸几下,想要敲门,但是那是懦弱的表示,她不想造成那种印象。她直接走了进去,然后停在雄伟的大厅,仿佛有被淹没的感觉,长久以来,她一直把这些大理石的地板、华丽的壁纸、水晶的吊灯当作理所当然的事,她突然明白只要再看见默可宝石一样的眼楮,她就可以轻易的放弃这一切。可是默可并不要她,她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 「哈小姐!」 当她的名字回荡在大厅中时,她跳了起来,管家艾太太站在楼梯的顶端,和往日一样的光彩整齐,不过有些发抖。 「什么事,艾太大?」哈麦可从他的书房门口喊道。 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沉默,夏蕊一动也不动,甚至不敢呼吸,然后麦可出现在门口,他停在那里,蓝色的眼楮很快的从头到脚打量着她,最后才停留在她的脸上。他的眼圈周围有着疲惫的痕迹,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不同。 芬妮听见艾太太的叫喊,从房间里沖了出来,几乎把艾太太撞下楼梯;但是夏蕊的目光一直不能离开她父亲的脸上,他对她说,「把那些东西放下,到这里来。」 毫无异议的,遵从这个男人的命令是多么容易的事啊!夏蕊把旅行袋与查理的篮子放在地板上走进父亲的书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把自己武装起来。 「你仍然在生我的气吗?」她无法忍受沉默的问。 「当然我还在生气,」纵然是这么说着,他已经走过来把她拥进怀里,他抱得那么用力,她几乎无法呼吸,然后他又突然放开了她。 这么说来,他是真的在担忧她了,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我认为你想念我,爸爸。」 「别逞口舌之能,孩子,」他严峻的说,「我应该给你一顿鞭子,你的行为实在是最不负责──」 「我知道,」在他开始发脾气之前,她打断他的话,「我真的很抱歉,爸爸。没有人比我更后悔我的愚昧。」 他的关切表露无遗,「你没事吧!是不是,夏蕊?」 她迟疑着,「哦……」除非万不得已,她不想告诉他关于默可的事,「我看起来很好,不是吗?」 「你最近照过镜子吗?」 夏蕊脸红了,「我已经在旅途上奔波了两个星期,爸爸,等我梳洗和换过衣服后──」 「两个星期?你到底是去那里?」 「我……我在亚利桑那。」 「那得横越整个国家,你疯了吗?为什么你会──」 「那很重要吗?」她打断他的话,「我已经回家了。」 麦可闭上他的嘴巴,现在他不再知道该如何管束她了,她就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他也不想冒险让她再有示威她所发现的独立的机会,他如何向孩子解释他所受到的忧心如焚的折磨呢?不知道她的去处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除非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否则她是不会了解的。 「坐下,夏蕊。」他走到他的桌子后面,「我要你郑重向我保证,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你永远不会随便离开家里。」 「好的。」 她真的悔悟了吗?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我很高兴你这么明理,你一定很高兴知道你的错误并没有改变任何事,你的婚礼将按照计画举行,只是有点延后。」 「爸爸!」 「我不想听任何一句反对的话。」 「你将听到不只一句的反对,」她和他一样的坚硬,「我不能嫁给乔尔,芬妮已经和他给婚了。」 他哑口无言的瞪视着她。 「去问她,爸爸。」 他怒不可抑的走到门口,一拉开书房的门,却见芬妮跌了进来,一脸羞愧的站在那里。 「是真的吗?」麦可生气的质问。 芬妮颤抖着,她父亲生气的时候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她不敢看他的眼楮,设法挤出声音说,「是的。」 「怎么结婚的?」 芬妮提起勇气说,「乔尔安排的,我们……我们在北边的一个小教堂结婚,然后他在你下班以前送我回家。」 「那算是结婚吗?」他怒吼着说,「荒谬,我要使它宣告无效。」 芬妮惊恐的望向她的姊姊,「夏蕊,快想点办法。」 夏蕊突然觉得好累,「我想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不是吗?」 芬妮号淘大哭着跑上楼去。 夏蕊直视着父亲的眼楮,「为什么我和乔尔结婚那么重要?如果你只是想要两家联姻的话,芬妮也可以做到,而且显然乔尔比较想要芬妮。」 「你是以后要继承我的事业的人,夏蕊,你的丈夫必须是我认为可以帮助你处理一切事物的人。」 「那么就把你的事业全部留给芬妮好了。」 「不,我只想留给她那些不需要经常管理的财产。」 「为什么不调换一下呢?计画是可以改变的,让她拥有你所挂虑的那些事业,你仍然有乔尔替你管理,这么一来,大家都很快乐。」 「乔尔他爸爸华德要你做他的媳妇,不是芬妮。」 童年时所听到的片段争执突然重回到她的脑海,「因为华德爱我的母亲,而我使他想起她,对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惊骇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疑。 「你和母亲争执的时候声音总是不小,而我还记得很多时候都和柏华德有关,我认为你是因为把母亲从你最好的朋友手上抢过来而觉得歉疚,所以你想牺牲你的两个女儿来作为补偿?」 「简直是胡说!」 「那么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顽固的坚持对芬妮和我都毫无意义的计画呢?」 「因为在你妹妹说她想要乔尔之前,你一直很愿意嫁给乔尔,你没想过她只是想得到你所拥有的东西吗?」 「不,我不相信,她爱他。」她父亲不知道芬妮为了得到乔尔几乎不择手段。 「不,她还是个孩子,她只是以为她在恋爱,我不会议一个好好的计画毁在一个小孩手上。」 「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 夏蕊跌靠在椅背上,「我本来不想马上告诉你,但是你使我别无选择,纵使你让芬妮的婚姻宣告无效,我也不能嫁给乔尔,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丈夫。」 「你在说谎。」 她打开皮包,把结婚证书放在桌上。 他小心的拿起它仔细的读着,然后又把它丢回桌上,「我也要使这个宣告无效。」 她慢慢的摇头。「我和默可已经有过新婚之夜,我不相信有可能使它宣告无效。」 「那么就离婚!」他生气的大叫。 「而承受丑闻之苦?」她也提高了嗓门。 麦可知道他被击败了,她已经圆房了,他不知该如何插手,他也不必去问芬妮她是否和乔尔也……老天哪,所有的事怎么会弄得这么一团糟的? 看到父亲受挫的表情,夏蕊让步了,「如果你肯让芬妮和乔尔继续他们的婚姻的话,我将同意取消我的婚约,我可以找别的你所同意的男人,议乔尔和芬妮继承你的事业,爸爸。」 「你又如何取消你的婚约呢?」 这个问题很使她难堪,「我的丈夫不会反对!你可以替我安排一个律师吗?」 「任何事都可以安排,但是让我先弄清楚,你是说这个贺默可不会在乎你所做的任何事?」 「是的,其实我们两个人都不是真的想结婚,只是当时的情况……噢,爸爸,说来话长,我现在不想再多谈。」 「至少要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他是一个牧场的主人,他到山里抓野马,驯服它们,再把它们卖给别人。」 「他长得是什么样子。」 「我想你可以说他是英俊的,很黑、很壮……」她脸红了起来,「他和我从前认识的男人都不同。」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经过的情形太复杂了。」 「你确定他不是为了你的财富?」 「如果你非要知道不可的话,他根本不想要我,我们被迫结婚时他生气极了。」 麦可的脸色变得苍白,不一会,血色重回他的脸上,「这个人胆敢不要我的女儿?」 「爸,我从未告诉他我的来历,事实上,他以为我一贫如洗。」 「原来他认为你对他没有好处,一个没有钱的女孩。」 「不,他只是不想要一个妻子,是我自己决定离开的,我想如果我坚持他继续做我的丈夫的话,他也会同意。」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 「我们在很多方面都很合得来。」 「你没对我说谎吧,夏蕊,这个男人真的让你走,还是你和当初离家一样偷偷熘走的?」 「我没有和他商量。」 「他有可能来找你吗?」 「不,纵使他想找我,他也付不起旅费,爸爸,我真的很累了。」 「好吧,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是的?」 「你怀孕了吗?」 她的眼楮睁得圆圆的,她连想也没有想过。 「不!」她大叫着说。 「那么就应该没问题了。」他专注地看着地。「你的『不』,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或许,」她悲哀的承认,「现在还不能说。」 「那么是有可能了?」 「是的!」 考虑到她的反应,麦可不情愿地说,「我想在你确定之前,我们应该延缓所有的事。」 ***** 夏蕊躺回床上闭上眼楮,她刚刚被珍妮花了两个钟头从头到脚彻底的整顿了一番,她的皮肤仍然因为珍妮用力想除去她新的肤色所做的使劲的擦洗而疼痛着。 一个宝宝,有可能吗?当然有可能,她曾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一个精力充沛而又热情的男人,她让他和她,宝宝不就是这么产生的吗? 她想要默可的孩子吗?一个长得像他父亲的小男孩强壮、英俊、自信。或者是个女孩,他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她知道她还不应该想到这些,但是她克制不住自己,能够从她与默可分享的那段美妙激情中产出什么东西是很神奇的,她的确想要他的孩子,正如她仍然想要他一样。 「噢,夏蕊!」芬妮没有敲门就沖进房间,搅散了她的思潮,「爸爸刚通知我他已经派人去请乔尔到我们家晚餐,正式欢迎他加入我们的家庭,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我好感激,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夏蕊慢慢地坐直身体,「我不是为了你才那么做,芬妮,我是为我自己。」 「但是──」 「爸爸仍然要我嫁给乔尔,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尤其是在我和乔尔──哦,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芬妮脸红了起来,「我们在结婚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我们到一间小旅馆──」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这件事?如果你和乔尔已经正式成为夫妻,你们的婚姻就不能宣告无效,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夏蕊,结果很圆满,不是吗?」 「对你,是的。但是我却必须给爸爸一个我不能嫁给乔尔的理由,那是我原来只想埋在自己心里的事。噢,我不知道在你做了那些事之后,我为什么还要和你说话!」 「噢,夏蕊,」芬妮哀求着说,「我可以解释所有的事。」 「你能吗?」夏蕊质问,「那么先告诉我,我的珠宝到那里去了?」 「我怕你会改变心意,一下子就跑了回来。而我并没有猜错,不是吗?你马上就写信说你不想留在亚利桑那。」 「你对那个地方有任何概念吗?仍然到处踫得见印地安人,男人把枪挂在臀部上,而太阳把你的皮肤晒成这个样子。」她指着自己的脸,「这不是演戏时候的化妆,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使它退掉。」 「老天,夏蕊,为什么你的信中没有提到这些?」 「因为我考虑你的感觉!但是我现在明白你根本没有诚意。」 「那不是真的,如果还有其它的方法──」 「住口!芬妮,我不想再听了。」 但是芬妮不愿意离去,她抱怨地说,「你说你给了爸爸一个不能嫁给乔尔的理由,你当初为什么不用它,那么你就可以不必离开家里。」 「我的理由是新近才成立的,我不能嫁给乔尔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丈夫。」 「什么?你嫁给他了?但是你不可能嫁给他!」 「不可能吗?你和一个男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当牧师来的时候,你能拒绝和他结婚吗?」夏蕊冷淡地说,「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噢,太可怕了,我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你身上。我的天,如果你们结婚了,那表示你必须……必须和他,和乔尔在一起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美好,但是至少我爱他,你一定很不快乐。」 夏蕊忍不住微笑起来,「那并不包括在我的委屈之内,芬妮。」 「你不会是说你喜欢他吧?」 「默可和魔鬼一样的英俊与鲁莽,但是做为一个爱人,他是棒极了,芬妮,我很快乐。」 芬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姊姊的坦率感到震惊,同时也感到嫉妒。最后她终于暴躁地说,「既然你和贺默可在一起时那么愉快,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对我那么生气?」 夏蕊无法回答。 第九章 默可开始认为如果你看过一个赌场的话,就等于看过了全部,亨利在法国南部发现的这一个比大部分的都要豪华,宽敞的房间里飘动着各种香水的气味,一大堆女人挤在这里争奇斗妍。 「那个女人已经结过婚了,」亨利注意到默可正在注视一个棕色皮肤的美人时说,「不过看到你终于又对女人有了兴趣实在令人高兴,朋友。」 「我想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可以告诉我这房间里每个人的某些事。」 「当然,我今天可不像你一样的把时间浪费掉,」他在坐下来把他们的钱赢走之前,一定先打听他们的某些事。 「那边的那个家伙或许你有兴趣和他打牌,」亨利指着一个衣饰华丽、面貌姣好得几乎像个女人的男人说,「他对玩牌一无所知,但是他绝对是个赌徒,他什么都敢赌,顺便告诉你,你一直瞪着看的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很漂亮,是不是?」 「很漂亮。」 「虽然我极力鼓励你好好享乐,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别想尝试这个女人──除非你不在乎有个丈夫在一旁看着。」 「我想我不会喜欢。」 「他们是一对声名狼藉的夫妻,有人告诉我他的专长就是引诱处女,而以他能多快达到目的作为赌注,他的妻子知道得非常清楚,是不是很有趣呢?」 「他从未被一个激怒的父亲或兄弟寻仇过吗?」 「偶尔,为了这个原因,他和他的妻子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 一个记忆突然闪过默可的脑海,「他的名字不会是叫作东尼吧?」 亨利耸耸肩,「我只知道他们姓贾,怎么?你认识他吗?」 「如果我认识的话,那就太巧了,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它。」 其实他知道,这一天他一个人独处得太久了,和往常一样,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不断地想到夏蕊,他们的所有谈话都在他的脑海中显现,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般,而不是去年夏天。 不太可能是同一个男人,但是默可希望他是,他对自己对待夏蕊的方式感到难过,他不介意替她做个小小的报复,问题是,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和要他忘了她一样的不可能。他仍然希望时间可以沖淡记忆,减轻部分的痛苦,结束他仍然对她保有的荒谬渴望。 她一定早就解除了他们的婚约,甚至或许又结了婚,纵使他想见她,也不知道去那里找她,他替她存在纽约银行的钱还在那里,分文未取,四个月的调查毫无结果,唯一找到的李约翰是一个移民的帽商,没有女儿。没有合乎她所描述的哈夫人,也没有李小姐。 默可继续观察着那个衣着入时的贾先生,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离开他的桌面和两个显然熟识的人在一起,从他们不断把眼光投向对面一个美丽的黑发女郎来判断,默可认为一场打赌即将开始。 好奇使他走向那三个男人所在的酒吧。 「两个星期?」 「一个半星期。东尼,不能再多了。」 「就这么说定了。」 东尼,是同一个人吗?那是非常普通的法国名字,而且,无疑的,有很多男人对引诱年轻的女孩有兴趣。 姓贾的在他的两个朋友离去之后,似乎对自己颇为得意,他叫了一杯酒,然后转头注视那个黑色头发的猎物。 「让我来。」默可替他付了那杯酒的钱,把酒端给他。 「我认识你吗,先生?」那个东尼怀疑地说。 「不,但是我想我听过你的名字,贾东尼,是不是?」 「是的。」 「在我无意间听到那个有趣的打赌之后,我也认为我没认错人。」 东尼笑着解除了戒备,「或许你也想加入我的朋友那一边,输一点钱给我?」 「你似乎很有自信会赢,为什么?」默可问。 「因为我从未失败过。」 「从来没有吗?还是有过一次?」 东尼脸红了起来,「噢,是的,你说你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想一定是吉宝告诉你的?已经是三年以前的事了,他仍然津津乐道他是唯一从我手上赢取赌注的人。」 「那个女孩逃脱了吗?」默可的口气转为满不在乎。 「是的,她是一个甜美的无知少女,十八岁,我几乎把她弄到手了,只要再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我的纪录就不会被破坏。」 十八岁?三年以前?那不是夏蕊,默可很失望没有理由在这个混蛋脸上揍几拳。 「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妻子等得不耐烦了,她在最紧要的关头闯了进去,败露了我是有妇之夫的身分。」 「她是嫉妒吗?」 「或许吧,如果那个女孩不是那么美丽的话,玛丽一定不会干涉,但是那个姓哈的美国女孩实在与众不同──」 「姓哈?我认识一个哈夫人,也是美国人。」 东尼退后一步,「我一向不惹结婚的女人。」 「夏蕊。」默可大声地把这个名字说出来,看到这个法国人的脸色转为苍白,「畜牲!」默可咆哮道,「到外面去,姓贾的,现在!」 东尼心里非常明白,「先生,我不喜欢动武,讲理点,我并没有伤害那个女孩。」 「我很怀疑她是不是也是这么感觉,」默可把东尼拖向门口,「别出声,朋友,否则我打断你的手。」 「她……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默可走进花园里,松开那个外国人,「她是我的女人!」 「但是你也知道我没有得手。」 「是你的动机使我恶心,她发现她是你的赌注了吗?」 东尼害怕得不敢说话,这个美国人的身材不容忽视,「我的妻子在她面前提到这件事。」 「这么说来她不但受到了伤害,也受到了屈辱。」 默可的语气很轻柔,轻柔得东尼不知道他的鼻梁是怎么被打断的,他跌进树丛当中,用手挡在脸上。 「求求你……」他哀号着说。 默可再把他提了起来,「漂亮的家伙,我要让你尝尝和你给你的受害者相同的伤悲。」 胜负非常明显,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那个法国人蜷伏在地上,几乎失去了知觉。默可用手帕包扎着流血的拳头,仍然是一肚子的怒气。 「你可以感谢你的妻子,我只修理了你的脸,如果你在夏蕊身上得逞的话,或许我会杀了你,但是我想你以后打赌没那么容易获胜了,下次你在照镜子的时候,一定会记得我。」 默可走开之后,心里又泛起新的怒意,她欺骗了他,谎报她的年龄和她的姓名,他回想起她在结婚那天的反应,她很惊慌,那意味着她并没有打算要嫁给他,也意味着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为无谓的愧疚折磨自己,她无疑的很高兴听到他不想要一个妻子的事,在他告诉她可以取消婚约时更是高兴,她不是立刻就离开了吗?但是她的旅费又是从那里来的呢?她说一贫如洗也是谎言吗?有没有那一部分是真实的呢? 在他回到旅馆时,柜台的职员交给他一封信,那是布艾利所寄的,经过五个月的时间才到了他的手上。 默可︰ 很高兴你终于让我知道你的去处,我不知这你是否还想要我的侦探朋友杰姆那里的消息,杰姆回纽约承办另一个案子,所以我一直没有找到他,但是他在大约一个月之前找到我,你一定猜不到是为了什么。 杰姆现在受雇于一个哈麦可寻找你,他已经去过纽镇找野狼比利谈过话,比利只大概地告诉他你可能在欧洲某处,不过也把我的名字给了他,可惜我无法告诉那个可怜的人什么事。 至于你要我打听的那件事,我很好奇地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需要我证实你的未婚妻就是哈麦可的女儿,你一定早就知道了。杰姆告诉我她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自己回家了,现在她父亲正在找你,你真是她的未婚夫呢?还是只是帮忙她躲过她的父亲? 我也听杰姆说纽镇很快的就成为鬼镇,只剩下很少的几个人可以让他打听你,其中有个纽桑缪一直臭骂你,说你必须为毁了他负青…… 默可把信读了两次,然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筒里。这么说来,夏蕊已经回到她父亲的身边了,他所得到的结论是她该被打下地狱,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千金和她父亲弄得不愉快之后,看见了默可登的启事,就拿来作为暂时失踪的方法,认为她所做的事无伤大雅。她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个寂寞的傻瓜,见到她之后就彻头彻尾地爱上了她。当她熘走的时候心都碎了?她会在乎吗?当然不会,她是那种除了自己之外从不考虑别人的人。 ***** 当夏蕊和她的朋友斐卡露逛街进了一个下午之后,回到家里,才刚脱下帽子与手套,她的父亲就出现在书房门口。 「想和你谈几句话,夏蕊。」 「不能等一下吗?罗伯今天晚上要带我去看戏,我没剩下多少时间好准备。」 「那么你就不该逛街逛到这个时候才回来。而我想和你谈的正是与你最近购买的东西有关。」 夏蕊嘆口气跟着他走进他的私室,「你不会是要责怪我花太多的钱吧?我只买了几件衣服而已,爸爸。」 「几件而已?我相信至少有一打以上的盒子在上个星期当中送到这里,而且现在每天还有更多的在送来。」 「垫腰的式样又在流行了,你总不会要我穿去年的衣服吧,此外,你对替我买衣服是从不吝啬的。」 「夏蕊,你买一百件的新袍子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在替你付钱。」 「付钱?当然是你呀。」 「是我吗?」 夏蕊皱起眉头,「我不明白。」 「今天早上我经过百老汇那家你们常去的服饰店时,想顺便替你结帐,但是店主人告诉我已经有人付了。」 「但是──?」 「那也是我想查明的,她只告诉我有个男孩把钱送去说是替你付帐,她也以为是我派人送去的,还包括一大笔的小费。」 「一定是乔尔替芬妮结的帐。」 她父亲摇摇头,「那个跑腿的男孩特别说出你的名字。」 「那么一定是搞错了。」 他再度摇摇头,「我到另外三家我知道你常去的服饰店,结果还是相同。」 她坐到他的桌旁,完全被弄胡涂了,「会是谁呢?」 ***** 当夏蕊和罗伯抵达联合广场东边的音乐学院时,戏的第一幕已经开始上演,那是一个露天的表演场地,对街就是公园,白天里那是戴着白帽子的保母与儿童的聚集所,到了晚上就变成情人的天堂,当夏蕊挽着罗伯的手臂走进学院时,她不知道自己何以那么期盼的注视那个地方,罗伯当然没有引诱她,他虽然是非常的英俊潇洒,但是如果她要和一个情人去那里的话,她希望他高一些,皮肤黑一些,肩宽一些,就像……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表演上面,但是一会儿工夫之后,她的戒指又分散了她的心思,那是周围瓖着碎钻的巨大橄榄石,和她的项链与耳环是一套的,自从她回到纽约之后,几乎每次参加正式的场合她都不自主的选上这套首饰,今晚这套银灰色的新袍子或许配戴珍珠要适合些,但是这颗橄榄石的颜色就像深处有一簇绿色火焰正在燃烧似的──正像他的眼楮。 她为什么忘不了他?已经过了一年,但是他的影像仿佛就像昨日才见过他一样的清晰。 「夏蕊,真的是妳。」 她抬起头看见何丝兰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中场休息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很多观众都离开了坐位,罗伯也一样,丝兰在他的位子上坐下,好奇的凑在夏蕊耳边问,「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罗伯成为我的男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也知道的,你不是经常看到我和他在一起吗?」 「我知道,我只是在奇怪……哦……既然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你为什么还和罗伯在一起?」 「他?说清楚点,丝籣。」 「别跟我装胡涂,夏蕊,」丝兰眯起眼楮,「我遇见他的时候表现得就像个傻瓜一样,那全是你的错,当时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还没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丝兰,如果你不马上说清楚的话──」夏蕊愤怒的警告。 「你以前只告诉过我『他有点特别』,特别?他简直太显眼了,你为什么说得那么保守呢?」 夏蕊靠向椅背,摇着地的头,那是不可能的。 「你说你踫到了……他?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在史家的宴会上,唐纳介绍我们认识的,你知道唐纳是谁吧?」 「是的,是的,就是最近和你约会的那个人,赶快说下去。」 「唐纳并没有把他的名字和你牵连在一起,只介绍说他是贺先生,我所认识的资先生没有几个,我直接就问他是否是你的丈夫,你可以想象得到当他说是的时候我有多么的吃惊。」 「他……他还说了些什么?」 「不多,他好象不太喜欢说话,是不是?我问到他的船和到东方的旅程是否顺利,但是他回避着不回答,我问他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他说你不太舒服,你一定是好多了,否则今天晚上不会和……噢,他问了一大堆的问题,大部分都是关于罗伯的。」 「什么?你告诉他关于罗伯的事?」 「我以为是你告诉他的,因为他知道罗伯最近是你的护花使者,他想知道罗伯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是我对罗伯也不太了解,刚结婚就因为生意上的关系离开这么久实在不是办法,但是他也无能为力,是不是?」 「什么?」夏蕊已经无法用头脑思考。 「他在下次出海前会停留一阵子吧?我本来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会嫁给一个船长,现在我知道了,当他回家的时候,哇,夏蕊,我真是羡慕你。」 夏蕊听见自己喃喃说着,「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走,丝兰,我们……哦,我们还没谈到那件事。」 「但是现在他在那里呢?」 「在忙,他回家之后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所以你才和罗伯在一起吗?」 「是的,现在我必须去看看是什么事情使罗伯耽搁了。」 她站起来想要离开,但是丝兰抓住她的手臂,「这个星期六你妹妹举行的宴会呢?你会把你的丈夫带去吧?毕竟我们朋友当中只有我见过他。」 噢,糟了,「我不知道,丝兰,到时候再看看吧。」 她尽快的找到罗伯,以突发的头痛作为借口,要求他立刻送她回家。 她在厨房找到她的父亲,面前摆着一盘冷鸡与一条面包。 他好奇的看着她,「你提早回家了,是不是找到了你那个秘密的仰慕者了?」 「不,哦……或许,噢,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好了,看看你是否有什么好的办法,今天晚上丝兰也去看戏了,她告诉我她昨晚在史家遇见贺默可。」 「默可?你是说……默可?」 「是的。」 「好啊,这真是有意思。」 「令人挂虑才是真的,会不会是有人假冒默可?」夏蕊满怀希望的问,但是由丝兰着迷的描述中听来,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跟她解释的?」 「我不能告诉她我甚至不知道他在这里,但是她特别指出他非常的引人注目。」 「就我记忆所及,你也是那么形容他的,好吧,我们先假设这个男人就是你丈夫,他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什么都不做,」她坦白的说,「我当然不打算见到他。」 「或许你非见他不可,他仍然是你的丈夫,如果他到这里要求见你的话,我不能不让他进来,当他刚到城里的时候,他或许还不知道这个事实,但是显然现在他已经发现了,而且他也确信你知道他做丈夫的权利。」 「这是什么意思?」 「他替你付了帐,我很怀疑那只是承诺他的所有权的做法,我宁可称之为一个奇特的讯息,一个给你的讯息。」 「换句话说,他要我知道如果他想扮演我的丈夫的角色的话,他能够做得到?」 「没错。」 「我不知道,爸爸,默可会比那还直截了当,他会直接闯进这里,而且──」 「那么他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噢,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相信你可以猜得出来,他将会想知道为什么你还没有解除婚约,夏蕊,你打算告诉他吗?」 「不,」她坚决的回答,「绝不。」 「那么你最好赶快想点办法,因为我认为要不了多久你和贺默可就会踫头了。」 ***** 当芬妮走进餐室时,夏蕊正好吃完她的午餐,芬妮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但是还看不太出来,从她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纵容自己,不论夏蕊如何劝她别把自己当成病人似的,她还是一样的不理不睬。 今天芬妮看起来精神似乎很旺盛的样子,她很快的环顾了四周一眼,确定除了夏蕊外没有别人在场。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芬妮?我以为这会儿你正在为你晚上的宴会大忙特忙呢。」 「爸爸不在家吧,是不是?」 「你也知道他星期六的中午总是和你公公一起进餐的。」 「我只想确定一下,我不想让他听见这件事。」 「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事情好瞒他的。」 「甚至是贺默可在纽约的事吗?」 「我们已经知道了。」夏蕊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你们知道了?老天哪,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我还必须辗转从别人口中才能得知。」 「我就认为丝籣一定非弄得每个人都知道不可,是她在史家踫见他的。」 「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不是想隐瞒你,芬妮,我真的不知道,我也还没有见到他。」 夏蕊不会承认默可不来找她,她有多么的焦虑,他和她玩起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是什么意思? 「我听见我女儿们的讲话声了。」麦可在走近房间时说。 夏蕊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和华德一起午餐吗?」 「我提早结束它了,发生了一点事,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亲爱的?」他问芬妮,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我需要出来透透气,现在我该回去看看事情进行得如何了。」芬妮说,不大情愿的走开了。 当餐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夏蕊问,「是什么事打断了你的午餐?」 「我在餐厅的时候收到这个,」他把一叠纸张放到桌上,「我已经等它两天了,这是关于你丈夫的报告。」 「你──」 「当然我派人去查了,他在第五街旅馆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 「那么久了?但那是一家豪华的旅馆,他从那里弄来那么多钱?我想他是卖掉了牧场。」 「他的牧场是卖掉了没错,不过是另一个叫作野狼比利的人卖的,替他工作过的一个老牛仔说在你离开牧场的当天他也走了,从此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你认为他是想追踪我吗?」 「不,他可以很轻易的抓到你。」 「当然,」她掩不住语气中的失望,「他又何必那么做呢?」 麦可思索的注视着她,「这里有份报告说他要为毁掉钮镇的创建人负责,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他不得不离开,你知道那回事吗?」 「钮桑缪?但是他们是朋友啊……不,我不相信默可会做那种事,你还发现其它什么事?」 「野狼先生告诉我派去的人说你丈夫去了欧洲。」 「欧洲,但是他没有钱可以去欧洲。」 「他现在很有钱了,他住在城里最贵的一家旅馆里,而且还买下旧的廷德大厦。」 「什么?」 「我也觉得很困惑,我以为你或许有办法解释给我听。」 「我的好上帝,我不相信我们所说的是同个人。」 「那个人在旅馆登记的名字是贺史瑞,不是贺默可。」 「史瑞!噢,不!」 麦可对她的脸色感到惊慌,「怎么回事,夏蕊?」 「史瑞是默可的哥哥。」 「贺默可为什么要用他哥哥的名字?」 「或许不是默可,或许是史瑞。」 「胡扯,这个男人声称是你的丈夫,如果他不是你丈夫的话,你应该可以指认出来。」 「我能吗?」她大声的笑着,「他们是双胞胎,我只能由他们的穿着来辨别,如果史瑞打扮得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我发誓我无法区别。」 「我必须去找这个男人问问看。」她父亲说。 「不!」夏蕊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你不能。」 「为什么?」 「如果是史瑞的话,他很难……他和默可完全不同,他一个人在荒野里长大,他是枪手,他狂妄而且粗俗,一点都不讲理,爸爸,你没有办法和他好好的谈话。」 「某些事是非做不可,夏蕊,我们不能光在这里等候和猜疑。」 「我们可以,」她坚持说,「你自己说过他很快就会来找我,我只是想越慢和史瑞见面越好,老天爷,他一定认为暂时假装我的丈夫是很有趣的事,可以就这么得到我……他──他以前就追求过我。」 「或许你应该再到苏菲姑妈家住一阵子。」 「那么我又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呢?不,我要照常的过日子,我拒绝躲避他,现在我应该做的是星期一找一个律师把这段婚姻做个了结,那么一来,不管是默可也好,史瑞也好,都无关紧要了。」 「想要轻易结束已经太迟了,夏蕊,现在你需要你丈夫的合作。」麦可温和的提醒她。 「哦,」她悲伤的嘆息,「还有一个方法,他对离婚的态度可以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如果他不想离婚的话,我就可以知道那是史瑞。」 她父亲站在那里难过的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在他的书房中,好好的想一想。 第十章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夏蕊?」芬妮抱怨说,挽着姊姊的手走向大厅,「你应该比别人早到才是。」 「别怪我,亲爱的,我几乎不能来,罗伯临时有事,若非我已经都打扮好了的话,我就不来了。」 「你是否有人护送并不重要,这里的人你全都认识。」 「所以我才决定要来,」事实上她是需要分散一下她的心思,非常迫切的需要,她们停在大厅的入口,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客人,「丝兰还没来吧?」 「她是唯一比你还慢的一个,但是你永远不能把丝兰的话当真。」 「别那么别扭好不好,芬妮,你怎么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我没有办法控制,」她妹妹压低声音说,「自从我听到那个人的事情之后,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我真希望你没有提起那件事,」她们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夏蕊回头说,「来了,去欢迎你最后一个客人吧,我自己进去,我──」 「怎么了,夏蕊?」芬妮尾随着她姊姊的目光看去,倒抽了一口气,「那就是他吗?是不是?噢,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叫乔尔请他离开,夏蕊?」 夏蕊在挤出声音之前很困难的摇了一下头,「不,芬妮,如果一个人不想离开的话,你不能就这样叫他离开,别给乔尔出难题,只要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可以了。」 「我该怎么做得到呢?」芬妮惊慌的低声说,「噢,上帝,他看到你了,他走过来了,夏蕊,我想我得走了。」 「你胆敢把我一个人留下。」夏蕊咬着牙齿说。 她转过身体,目光和他交缠在一起,突然之间,她觉得一切都可笑之至,是那双清明的金绿色眼楮使然,它们是那么的明亮,那么的毫无武装。 不论是温暖或是冷酷,他的目光都影响着她,显然现在仍然没有改变,他的皮肤现在不那么黑了,但是颜色仍然比屋子里其它的男人都要深,黑头发剪短了些,衣服也变得时髦考究,但是仍然是她日夜无法忘怀的那个男人。 「嗨,美人。」 沙哑的声音使她忍不住的战栗。 「我相信你已经认识我的几个朋友,但是还没见过我的妹妹。」她尽量以平静的口气说,他很快的看了那狼狈的金发女郎一眼,礼貌的点点头,然后把线转回夏蕊脸上,他们两个人继续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对方。 「啊,我们终于看到新婚夫妇团聚在一起了,」丝兰一走进门就大叫着说,手里挽着唐纳,「你一定不知道我们在那里踫到他的,就在城里的另一头,如果不是我们顺便送他一程的话,他一定无法准时到达这里。」 「你真是体贴,丝兰。」夏蕊以紧绷的声音回答。 「我们等一下再过来和你们聊天,」丝兰愉快的说,「我必须先去和每个人打声招呼。」 她和唐纳走进大厅,芬妮也跟了进去,留下夏蕊一个人和他在一起。 「这里有没有我们可以私下谈话的地方?」 「没有。」她暴躁的说,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如何的果断。 「你怕单独和我在一起吗,美人?」 「不,我……我只是看不出有任何我们不能就留在这里的理由。」 「随你怎么说,」他低吼道,「但是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很快的把她拉到他身上,他的嘴猛力的压上她的,他身体贴在她身上的打击就像电击火花一样,她没有力量抗拒他,双手移到他的肩上,绕在他的脖子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当中。 他抬起头,猜疑着她是否会推开他,但是她没有,她的眼楮发亮像深紫色的水晶。 「我恐怕我是身不由己。」他温柔的说。 「什么?」 他微笑着,「看看你的周围,美人。」 她看了,脸一直红到耳根,芬妮惊愕的注视着她,丝兰在微笑,茹蒂和另外一些女孩则咯咯的傻笑着,房间里的男士们都想假装他们什么也没看见,她真想当场死掉。 她恍然大悟的缩回手臂,然后退两步,「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愤怒的咬着牙齿。 「非常容易,也非常荣幸,「他回答,扶着她的手臂把她带离他们的观众,「你为什么不问白己那个问题?你刚把我以你丈夫的身分介绍给在场的每个人。」 「怎么?你不是吗?」她反问。 「不是。」 她睁大了眼楮,「原来是你,史瑞,我很惊讶你居然肯承认。」 「史瑞?」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为什么你会把我想成史瑞呢?」 「别想把我弄得糊里胡涂的,你在旅馆登记的名字是史瑞。」 「这么说来你父亲又调查过我了。」他的口气转为冰冷。 「又?」她迟疑的问,「你知道他派人到钮镇去的事?」 「那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想知道这个和另外几件事。」 「但是他找的是默可,不是你,噢,我真想尖叫起来!」 他笑了,「那么我们最好找一个隐密一点的地方,你妹妹的卧室怎么样?」 「我对和你一起待在卧室没有信心,花园里较为适合。」 她带领他来到屋后的花园,玫瑰丛中有几张长条椅和一个喷泉,灯光从屋子里流泻出来,空气很清凉,她在关上门之后转身面对着他。 「如果你不先把自己解释清楚,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她单刀直入的告诉他。 「我?蜜糖,你才是需要做些解释的人。」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你在亚利桑那所嫁的那个人。」 「那么为什么你又要否认你是我的丈夫。」 「因为你所拿到的那张结婚证书根本没有价值。」 她张着嘴巴瞪视着他。 「你是说那个牧师不是──」 「噢,那个牧师是真的牧师,而你和我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但是你能证明吗?如果我用了别的名字,我能算是你的丈夫吗?」 「我不明白,你不能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就可以逃避婚姻。」 「我可以,你也知道我可以,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就有这种好处。」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荒谬的事!那是不可能的。」 「相信我,那是可能的,那张证书只有在我承认我是贺默可的时候才能生效。」 「但是我们有过仪式的──」 「可是没有证人,你的朋友会认为你是为了保全名誉才那么说。」 「你不能如此对待我,」她坚决的告诉他,「我们必须是结了婚的。」 「为什么?」他提高了嗓门,「难道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默可,我知道你发现我仍然是你的妻子的时候一定很惊讶。」 「惊讶还不足以形容。」 「请你让我解释,我很想解除那个婚约,但是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父亲仍然执意要我嫁给乔尔,如果我不告诉他我已经结过婚的话,我现在就是柏夫人了,他当然不喜欢我们结婚那回事,他想找到你,想看看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你没告诉他我是一个混蛋?」 「我没告诉他你是怎样的一个骗子。」 「我?」他生气的叫道,猛力抓住她的肩膀,但是一看到她那双大大的、害怕的眼楮,他没有做出粗鲁的动作,只是把她推开些,「让我们来谈谈你是怎么骗人的,哈太大?李约翰的女儿?十八岁?一个孀妇?和你的父亲失和?还有什么是我遗漏的?」 她发着抖,「默可,我可以解释。」 「你可以吗?」他现在已经是在怒吼,「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想要妻子的可怜人呢,你在应征的时候想过了没有?」 「不是我应征的,」她也吼了回去,「是我妹妹。」 他们互相惊愕的瞪视着对方,然后他说,「坐下,夏蕊,从头开始说。」 夏蕊从头把乔尔和芬妮的事说了一遍,「我本来打算把车票和芬妮的一封信一起送还给你,但是在我离开纽约之后,才发现我的首饰都不见了,」她没有解释原因,「我别无选择,只好用了你的车票。」 「当你抵达钮镇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事?该死,我们可以打个商量,不必说这些谎就可以互相帮忙。」 「如果你不是那么专制的话,我会说的,我只能希望你看我不顺眼而把我送回东部。」他笑了起来,但是她继续问,「你为什么会需要我在那里?是和钮桑缪有关吗?你真的毁了桑缪吗?故意的?」 「我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到那里去的,」他了无愧意的说,「他把自己保护得太周密了,但是让他破产也等于达到了我的目的。开始的时候还颇为顺利的,但是菲娜却使钮桑缪对我产生敌意,所以我想我有了未婚妻之后可以使他松懈些。」 她逐渐明白了,「他就是出钱雇用枪手杀死你父亲的人?是不是?」 他点点头,「我不能证明,但是──是的。」 她诧异的摇着头,「史瑞解决掉一个,你又解决掉另一个,你们姓贺的都不愿等候法律来判决,是吗?」 他咕哝着,他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她,但是他看不出眼前有这个必要,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对她有什么打算,他没料到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再看到她,会引发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她正如他记忆中的一样美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恶!他好想她,纵使想到她是那么的无情,他还是无法弃之不顾。 他考虑得太久了,使夏蕊感到不安,「听着,默可,我知道你不要一个妻子,很抱歉,我那时候没有马上去办,但是现在我会尽快的申请离婚。」 「你不能和一个你没有嫁的男人离婚。」 「默可!你没有权利因为我对你撒谎而生气。」她的脾气又失去了控制,「你也一样欺骗了我,如果我是真的想要一个丈夫呢?」 「你会因此而获得补偿,事实上,我在这里的银行替你存了一笔钱,但是却找不到哈夫人去领取。」他耸耸肩,「现在既然我知道你不需要它,我把它移作另外的用途。」 夏蕊的眼楮闪出火花,「你一直都很有钱,是不是?当我向你提出要求的时候,你本来可以把我送回来的,如果你有钱的话,为什么要过那种方式的生活?」 「我父亲的金矿使我致富,但是我为了桑缪的缘故在亚利桑那扮演着另一个角色。」 「但是你说金矿一直没被找到。」 「我说钮桑缪找不到它,但是我哥哥和我知道它的所在。」 「原来你真的富有。」 「你很失望吗?」 「我确信对我并没有差别,不论富有与否,你仍然是卑鄙的。」 他纵声大笑起来,「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知道我有能力替你买那些你已经习以为常的奢侈品。」 「没有人要你替我付账,为什么你要付呢?」 「因为你冠着我的姓氏,使我有权做任何与你有关的事。」 「噢,默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是你自己把它弄得一团糟的,为什么你不早些把这种情况更正过来呢?」 「我……我不认为让它保持原来的样子有什么坏处,默可,我父亲或许会替我再找另外的丈夫,但是我不要别的丈夫,不过对你又有什么差别呢?你为什么不能假装一下,让我申请离婚呢?那将解决一切的问题,我发誓你以后再也不必再看到我。」 他的眼楮眯了起来,永远不再看到她? 「如果你想离婚的话,夏蕊,你必须再嫁给我一次。」 「但是默可,如果没有必要的话,重新经历那些麻烦实在是说不过去的事。」 「我已经受够了伪装,我们不是照着我说的方式去做,就是诚实的向那些客人承认我不是你的丈夫。」 「不要!」 「怎么样?」 「噢,好吧,默可,但是我发誓你是疯了。」 「或许是吧,我明天早上十点左右去接你。还有,不用担心,没有人会知道这些复杂的事。」 ***** 默可准时到达,而她甚至没给他跨出马车的时间,匆匆的走到外面和他踫头,他对这一点觉得很有趣。 「别人或许会认为你急着想见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见到我父亲。」 「但是我很盼望能见到他,你曾经说过他和我是如何的相像。」 她不想理会他,剩下的路程就在沉默中度过,夏蕊怒气沖沖的坐在那里,而默可则专注的打量着她。他把她带到郊外的一间小教堂,他已经事先做好安排,牧师正等着他们,还有两个教区居民将做为见证人。 她不记得第一次举行婚礼的时候是否在证书上签过名字,所以牧师尚未把他们的名字填在上面她并没有生出警觉,当他坚持要她签下她娘家的姓氏时,她照着做了,然后自己先走到教堂外面的马车等候他。 当他坐进马车时,他把完整的文件放在她膝盖上,然后往后靠坐着,等候她的反应。 夏蕊只看到史瑞的名字就不再往下读了,「你怎么可以对我做出这种事?把我嫁给你的哥哥。」她把证明丢还给他。 「不,我把你嫁给我,这一次是合法的,现在你还没弄清楚吗?」 所有的疑问在脑海中闪现,然后她得到了某些结论,「你真的是史瑞,对不对?你只是假装成默可来欺骗我,还有,你说『这一次』是什么意思,」她看见他在微笑,「噢,以前和我结婚的就是你,你在那天回到牧场,让我相信你是默可,你才能──难怪默可那么生气,你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嫁给了他。」 「你说对了一部分,美人。」 「我不会是嫁给了你们两个吧?」 「不,妳第一次的婚姻是不合法的。」 她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犯了重婚之罪,「我不知道你对你完成这些诡计有何感想,史瑞,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在沉默中回到她的住处,就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然后他冒出了一句使她大吃一惊的话,「去整理一点你的东西,夏蕊,你和我一起走。」 「别开玩笑了,史瑞。」她起身想踏出车外。 「我以前对你没有法律许可的权利,但是现在我有了,而我打算继续保持下去,照我所说的去做。」 她被吓坏了,「但是我不要和你一直保持婚姻的关系,我不要!」 她跑进屋子,把门用力摔上,但是转眼间门又被推开了。 「你不会认为事情有那么简单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麦可走进大厅时吼道,注视着那个高大的黑发陌生人。 「他骗我,爸爸,他不是默可,他是史瑞,你去告诉他他是逃不掉的,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说完她跑上楼梯,留下两个男人遥遥对视着,麦可瞠目结舌,这么说来,这就是他的女婿了。 「我原本希望我们是在较为轻松的情况下踫面的,哈先生,但是现在我必须警告你不要插手这件事,她或许是你的女儿,但是一个丈夫却有无可否认的权利,没有她,我绝不离开这里。」 「但是她嫁的是你的弟弟,你不是贺默可。」 「哈先生,一言难尽,夏蕊应该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现在你只要知道我爱她就够了,而我相信她也爱我。」 麦可忍不住的笑了,「当她从亚利桑那回来时,我就知道她恋爱了,但是她爱的是默可,她一点也不喜欢你,相信我。」 「她或许给了你那个印象,但是在今天结束之前,她的感觉就会有所改变。现在,不管有没有你的同意,我打算带走我的妻子。」 「我的天,她说得没错,你不是容易应付的男人,我可以从你那里得到和你结婚之后夏蕊不会不快乐的保证吗?」 「可以。」 「那么上去吧。她的房间在二楼左边,姓贺的,好好记住,好好待她,听到了吗?」 ***** 夏蕊虽然把房门上了锁,但是他用肩膀一顶就推开了那扇门。 她站在她的房间当中,不肯有丝毫的畏缩,「你是怎么对我父亲说的?他为什么没有阻止你上楼?」 「他够聪明,知道你属于我,或许你也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他跨了两大步抓住她的肩膀,「现在,你是要体面的走出去,还是要我把你给扛出去?」 他在她的尖叫声中把她抱上他的马车,「再过几分钟,我们就到我住的旅馆了,我建议你平静下来考虑你该用什么方法进去。」 她是自己走进旅馆的,他的手指紧抓在她的手肘上。史瑞的房间在五楼,她挣脱了他的箝制,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他环顾着房间,「等房子弄好之前,这个房间是够舒服的了,大概再过一个星期就够了。」 「难道你不认为你太武断了一些吗?」 「你的朋友罗伯却不这么认为,当我告诉他不再需要他时──」 「原来那就是罗伯失约的原因……噢,史瑞,你待在纽约干什么?你是未开发的西部的一个产物,你不会真的打算住下来吧?」 「有何不可?我发觉旅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刺激,不过或许是我一直没有办法把你驱除出我脑海的缘故,我们以后一定要找机会一起到欧洲去玩。」 「欧洲?那么你是和默可一起去欧洲的了?」 「可以这么说,」他露出微笑,「顺便告诉你,默可在法国遇见了一个你的熟人,把他修理了一顿。」 「东尼?」她的眼楮因为诧异与喜悦亮了起来,「默可替我那么做了吗?」 「是我。」史瑞轻柔的回答。 「你?但是你说──」 「你什么时候才弄得明白,夏蕊?我们其实只有一个人。」 血色从她脸上滑褪,「那……那是不可能的。」 他在她身边跪下,注视着她的眼楮,「你以前怕我,现在却不怕了,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么你一定是默可。」她下结论说。 他嘆口气站了起来,表情变得冷硬,温柔消失不见了,变化来得那么突然与惊讶,无疑的,他是史瑞。 「夏蕊,默可已经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痛苦,「史飞洛在杀死我父亲的同一天也杀死了默可,我一直到和他决斗那天才知道,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我都以为默可逃掉了,我那一天一定能再找到他。其实,我只是把他的死封闭在脑海中的某个角落里,就在我失去知觉之前,我亲眼看见了他的死亡。当我跌下马背的时候,那个傻孩子停下来想帮助我,史飞洛因此有机会从他背后打了一枪,由于我满身都是鲜血,史飞洛一定以为我死了。」 「你杀死了姓史的,为什么等了那么久才对钮桑缪展开报复呢?」 「计画需要时间,此外,我也必须先竖立好的印象,你也看过钮镇的人是怎么看待我的,连你自己都怕我。」 「你的态度很野蛮。」 「蜜糖,和八年前的我相比,我可以称得上是圣人,半辈子生活在恐惧与仇恨当中,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表达的,为了赢取钮桑缪的信任,我必须创造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我回到东部去改造自己,那并不容易,幸而遇见一个法国的赌徒安亨利给我很多的帮忙,花了五年的时间,我才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只有比利。」 「对了,当初是比利告诉我关于你和他还有默可一起抓野马的事,可是为什么有必要以史瑞身分来和我见面呢?你也知道我很怕他。」 「恐怕那纯粹是我的自私在作祟,我太想要你了,但是你又是那么难得手,我揣忖史瑞会把你吓得跑去向默可求助,果然成功了。」 「第二次又为了什么呢?我已经怀疑你和他对我都有相同的影响力,你非证明它不可,而让我觉得更难过吗?」 「我本想驳斥它,你同时想要我们两个使我的心里很不好受,我以为在默可和你后,你会忘了我,但是你并没有,是不是?」 「你不会是在嫉妒你自己吧,史瑞?在我的心里,你是他的延伸,是他危险而深不可测的一部分。」看见他露出激动的笑容,她停下来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你刚刚承认你爱我,蜜糖。」 「我没有,我爱上的人是默可,不是你。」 「是什么使你认为爱上的人不是我?」 「因为你没有他那么友善。」 「其实只有一个男人,夏蕊,现在我可以做我自己了,不再表演,不必每次做什么事都得小心翼翼的。」 「那一天你为什么跟着我到驿车站去?」 「我看见你离开牧场,猜想你是想离开镇上。」 「为什么要以史瑞的身分呢?」 「如果你因为生默可的气而离开的话,以默可的身分出现会引起一场争执。」 「为什么你没在半路拦住我呢?」 「我觉得我已经给你造成太多的伤害,如果你决心要走的话,我不打算阻止你。但是我必须和你说再见,以史瑞的身分才不会使你过于惊慌,我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就让你离去。」 「为什么?」 「看在上帝的份上,女人,你不明白我爱你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其实我真正想做的事是把你抱进怀里,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什么事阻止了你呢?」她平静的说。 史瑞惊讶得瞪大了眼楮,然后爆出大笑,「你真是教人吃惊,贺夫人,这样就可以把你赢回来了吗?」 她笑着投进他的怀抱里。 「我爱你,美人,一他喃喃的说,「我想要你,我需要你,现在让我向你证明。」 ***** 夏蕊躺在床上,她的眼楮因为激情而变得幽黯,她的唇因为史瑞狂烈的亲吻而肿痛,他站在床边一面脱去衣服一面俯视着她,她感觉到熟悉的抽搐又在胸中升起。 她开始除去她的袍子,但是史瑞阻止了她,他躺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双手,以低沉而又有说服力的声音说,「让我来,夏蕊,我梦想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她把自己交给了他,照着他的吩咐挪动身体,直到全果为止,她无法教双手静止不动,迫切的需要触模他,感觉他阳刚的气息,她也等得太久了。 「你有了宝宝?」 惊愕中,她尾随着他的视线注视着赤果的胸前,项链上的小相盒被打开了。她嘆口气躺回床上,时间已经到了,不是吗?除了告诉他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 「是的。」她平稳的说。 「你曾经想过要通知我吗?」他冷冷的问,「还是你觉得我不必知道?」 她注视着他的眼楮平静的说,「史瑞,你曾经强调不想要一个妻子,我怎能强迫你保留一个你不想要的婚姻?如果你知道了女孩子们的事,你会觉得有义务维持下去,我也有我的自尊,你知道的。」 「女孩子们?」他无法置信的注视着她,「不只一个?」 「双胞胎,」她说,「幸好你警告过我有双胞胎的可能。」 「双胞胎?两个女儿?」他痴傻的问,而她将手臂绕在他的颈子上,把他拉下来接受一个亲吻。 「我很愿意说一大堆关于你女儿们的事给你听,但是不是现在。」 「好吧,美人。」他对她微笑说,「等一下提醒我告诉你我认为你是多么的美妙。」 他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重重的吻她,很快的,除了燃烧的火焰与战栗之外,什么也无法思考,她用手臂用力的圈紧他,竭尽所有的力气抱住她的爱,而他也回报以和她一样强烈的激情,引导她由一个高拿到另一个,直到他们一起被耀眼的、永无止境的白热火焰照得目眩神迷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