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低语》 第一章 鲍元九七二年法国 席维亚?洛克斯嘆口气,眼楮直盯着工作台上那只肥鹅,皱着眉,她专心地以最近才学会的技术拔着鹅毛。十七岁的她,过去从未做过这种工作,但这只是她逐渐开始习惯的粗重工作之一,她抬起酸痛的手,拂开落在眼前的淡金色鬈发。 罢宰好的鹅血溅上她的围裙和棕色棉袍。为了做一大堆粗重不洁的工作,她那上好质料的衣裙大都已毁了。无奈之余,她只有提醒自己,要这样辛苦工作是自己的选择,自己顽固下的选择。 席维亚现在做的工作,正是站在她对面的尤朵拉的工作。尤朵拉的棕眼中一直含着同情的神色,直到席维亚抬了头,她才立即换上几乎是抱歉的笑容。 「这太不像话了!」尤朵拉突然气愤地瞪圆了眼,「我快快乐乐地服侍你爹一辈子了,现在居然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看你工作。」 席维亚垂下视线,蓝眼中噙着雾泪,「这样总比要我屈从于哈丽特的计画好。」 「那女人实在太狠心了。」 「我无法否认,」席维亚柔声说道,「只怕我哥哥的姨母不喜欢我。」 「她根本就是条母狗!」尤朵拉忿忿地骂道。 尤朵拉的母亲多莉,站在厨房另一边挥舞手中的大汤匙,「你太抬举她了,尤朵拉,哈丽特是只怠惰的母牛,她居然还强迫我们称她为夫人。哼!自从她来这里以后,她就愈来愈肥,我却愈来愈瘦,她还说如果我敢在做菜时偷尝一口,她就要剁了我的手指。你们说,那个厨子做菜时不会尝上一口?我要是不尝,怎?知道味道如何?她居然还不许我试,真不知道她到底要我怎?样?」 尤朵拉咧嘴笑了,「你可以把鸡屎加在她的食物里,希望她尝不出来。」 席维亚笑了,「你才不敢呢,多莉,她会鞭打你,或者还放逐你,搞不好她甚至会杀了你。」 「哦,你说得不错,小姐。」多莉庞大的身躯因咯笑而颤动着,「不过这个主意真不坏,想着我都过瘾。」 尤朵拉很快又严肃了起来,「自从哈丽特开始统治这里以后,我们简直是被打进了地狱,她是个残酷的女人,那个懦弱的丈夫居然也不管管她,席维亚小姐根本不该受到这种最低级僕从的待遇。」尤朵拉愈说意气,「她是这庄园领主的女儿,她的继兄应该在老领主过世时就为她预做安排,现在好了,连他自己都——」 尤朵拉突然打住,羞愧地低下头,但席维亚却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尤朵拉,我知道昆丁已经死了。」 「我只是想说他应该跟他的君主做好安排,你实在不该受到哈丽特这种女人的欺凌。当初她和她丈夫在老领主过世后,来求昆丁男爵收容,他就该赶他们走的。现在一切都迟了,他们似乎以为这块领地是他们的,而不是你的,你的继兄是个伟大的男人,但在这件事上——」 席维亚瞪她一眼,打断了她下面的话。 「你冤枉了昆丁,尤朵拉,我继兄根本没想到哈丽特会不许我去谒见杭尔夫伯爵。不管哈丽特怎?说,伯爵都是我们的君主,现在也是我合法的监护人,他会安排我的产业的,我只要去见他就行了。」 「哈丽特根本不许你出庄园,你又如何去见他?」尤朵拉不平地问。 「我会有办法的。」席维亚没什?自信地应道。 「要是你还有其它亲戚就好了。」多莉摇头嘆息道。 「可惜一个都没有,你应该知道的,多莉,你来以后我父亲才成为洛克斯领主的,他的家族本来就人丁单薄,唯一的几个也都在国王出征收复洛瑟林亚的战役中阵亡,而母亲那边更是一个都没有,因为她嫁给我父亲时正受伯爵监护。」 「小姐,哈丽特已经把你当僕人似地使唤了,很快地她还会把你当僕人般鞭打。」尤朵拉严肃地说,「如果你有办法去找杭尔夫伯爵,就得尽快行动,你能不能派人送个信过去?」 席维亚喟然道,「派谁呢?僕人们是很乐意为我服务,但是他们得获得批准才能离开庄园二 「蓝道会愿意帮你的,或者家臣中总有人会愿意。」 「哈丽特也不许蓝道出庄园。」席维亚说,「她甚至还不许他出去买酒,她已使我哥哥的家臣们相信,一旦她把我许配出去,她丈夫渥法德就会升任庄园里的管家,她是一定会替我找到一个不会赶他们走的丈夫,所以家臣们绝不会为了我违抗她的命令,杭尔夫伯爵宅邸离这儿又有好几天的路途,我得怎?办才能到他那儿去呢?」 「可是」 「住嘴,允朵拉!」多莉警告地瞪她女儿一眼,「你这是在烦恼我们小姐,你是要她一个人在乡间赶路,做那些盗贼和罪犯的手下牺牲者?」 虽然厨房里温度很高,她也正挥汗如雨,她却仍不免不寒而栗,她忧郁地看着拔了一半毛的肥鹅,觉得自己的未来不会比这更糟了。 尤朵拉同情地看着这位男爵之女,「何不出去散散心,喂渥夫吃饭呢,小姐?我会替你把这只鹅清理完的。」 「不,如果迪佳进来看见我没在工作,她一定会跑去跟哈丽特打小报告,想想看,当初玛菲丝就是抗议不该让我做工,才会被鞭打后放逐,而我居然无法帮助自己的老朋友,士兵都只听哈丽特的命令,谁都不理我。可怜的玛菲丝居然被强盗杀死在半路上!失去玛菲丝简直就像又失去我的母亲一般……」席维亚眼见着又要崩溃了。 她深吸口气,迅速抹去泪水,玛菲丝自从她一出世,就是她的贴身女僕。这位塞尔特老妇自她母亲去世后,就一直安抚她保护她,俨然像是她的第二个母亲。 「去吧,小姐。」多莉把席维亚轻轻推离桌子,「去喂你的狗,它向来能使你心情开朗。」 「是啊,去啦,小姐。」尤朵拉绕过工作台,取代了席维亚的位置,「我会把这只鹅弄完的,如果迪佳进来,我就赏她一个嘴巴子。」 想到迪佳那个肥女僕被掌嘴的模样,席维亚终于笑了。她端起渥夫的食盘,让多莉替她披上斗篷,然后谨慎地走出厨房,她趁着大厅里没人时悄悄熘出大屋。 庄园里的僕人她每个都叫得出名字,因为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唯有迪佳是跟哈丽特和渥法德一起来的,在昆丁突然死亡,他的姑母反客为主之前,这原本是个快乐的家园。 户外空气清新,西风中传送着畜栏的气味,席维亚朝那方向走去,经过马厩、山羊栏、僕役住屋,再走过谷仓、羊舍与猪舍,她终于来到狗舍,渥夫在哈丽特的命令下,跟其它猎犬一起关在这里,渥夫身为席维亚的宠物,它的世界中只有自由,而今却跟席维亚一样沦为阶下囚。 七年前,她父亲于罗亚尔河与洛克斯领地之间的森林中,发现了幼小的渥夫,当时席维亚年仅十岁。由于早看出这只狗的体型将会有多庞大,所以男爵没想到要把它送给席维亚当宠物,他更严令不许渥夫接近她,可是她一眼就爱上了渥夫,总是偷偷去找它玩,很快地大人们也发觉渥夫有多崇拜这个小女孩,因此也就不再担心。 现在,席维亚已长有五尺二寸高,但她的下巴仍是没比渥夫的白脑袋高出多少。当它立起来时,甚至会比她还高上一尺。 渥夫知道她来了,不耐烦地坐在畜栏门边等着,说也奇怪,渥夫似乎总是知道席维亚在做些什?。在过去,每当她一离开庄园,它总是会知道,若当时是被绑着的,它也会脱开束缚追上她。结果是,席维亚不论上那儿去总是甩不掉渥夫,不过她现在那儿也去不了了,而渥夫也是一样。 席维亚对它笑着,打开畜栏的门让它出来,然后再闩上门,「不必跟你的朋友一起等僕人来喂,你就觉得自己像个国王了?」她俯身拥抱它,淡金色的长发立即罩住了它的大脑袋,她不喜欢总是把头发绑成辫子的束缚,所以时常会让一头秀发任意披散着。 「你该谢谢多莉把我硬推出厨房,否则我现在也不会来看你。」 渥夫朝着大屋吼了一声,随即低头开始攻击它的食物,席维亚开心地笑着,在它身旁坐下,背靠着畜栏,眺望围绕庄园的高墙外的苍穹,陷入思绪之中。 一年前她尚拥有昆丁和玛菲丝,她住了一辈子的领地虽已为昆丁所拥有,但她自己也有一份丰厚的嫁奁,现在这一切全是她的了,而她却无法统治它,她必须找到一个丈夫,否则这块领地的所有权将归还予杭尔夫伯爵。 这块领地位于法国中部,土地肥沃,其间尚有多座猎物丰富的森林,以及一个富饶自给的小村子。二十七年来,它一直都属于汤玛斯?洛克斯男爵,她的父亲。 汤玛斯男爵成为杭尔夫伯爵的家臣后不久,便娶了尤妮。尤妮夫人虽然是个没有土地的武士的女儿,但她的贫穷却未能妨碍一个男人的爱。她于婚后很快就替他生了个儿子,并带给他无尽的快乐,只是这快乐时光却不长久。 昆丁四岁大时,他母亲返回葛康,参加唯一胞妹的婚礼,结果在回途中连同随行僕役一起,在亚奎州被马札儿人所屠杀。 汤玛斯伤心欲绝,终日落落寡欢,杭尔夫伯爵不忍见其钟爱的家臣如此颓丧,于是强迫他娶其美丽的被监护人罗莎蒙?巴利。经过相当时间的居丧期后,汤玛斯真的又再婚,而这位可爱的罗莎蒙亦赢得了他的心,她丰厚的妆奁更使洛克斯受益良多。 几年后,罗莎蒙生了一个女儿,命名为席维亚,虽只是个小婴儿,她那令人敬畏的美就已掩不住。当时昆丁年已八岁,已被送到杭尔夫伯爵处当学习武士,席维亚是个快乐的孩子,不但为父母所钟爱,更获得继兄昆丁的疼爱,虽然只有在昆了回家时才见得到面,她仍是爱他有如亲哥哥一般。 生命一直是美好的,直到席维亚的母亲于她十二岁那年过世,一切才顿然改变,那年更加重她伤痛的是,已成为正式武士两年的昆丁,也随着杭尔夫伯爵出征圣地(即今之巴勒斯坦,十字军东征)。她父亲虽伤痛却仍竭力安慰她。在那几年中,他恣意宠她,使得席维亚成了个个性强烈且脾气火爆的女孩。 幸运的是,昆丁于九七○年男爵刚过世不久便回来,接掌了洛克斯的主权。几个月后,哈丽特和她的丈夫也来了,他们要求昆丁收容,而昆了也未拒绝他的姨母,那时候哈丽特个性温顺谦和,所以席维亚也未多注意她这个人,她唯一关心的只是她哥哥终于回家了。 可是又过了没几个月,勃艮地修道院的院长被回教海盗所绑架,激怒了勃艮地公爵,他盛怒之下邀邻近受回教徒侵扰的领主们,一起出征围剿回教海盗,杭尔夫伯爵虽不曾受到回教徒的侵扰,却需要勃艮地的联盟,所以也主动派属下家臣与武士出征,而昆丁也跟着去了。 在那晴朗的早晨送走兴奋的昆丁后,席维亚就未再见到过她这同父异母的哥哥,她不确知昆丁的随从雨果是什?时候回来报其主的死讯,她只知道她终于由震惊中复苏时,几个礼拜已经过去了。 她仍记得雨果说话时的声音,「昆丁男爵在法国贵族攻击隆河口的海盗基地时坠马……」从此那椎心的痛苦就一直跟随着她。 席维亚一迳震惊于家人的死亡,而未留意到家中的变化,或者奇怪昆丁的家臣为何未归,以及雨果为何又回南部海岸去了,玛菲丝一再提醒她得留意这些变故,尤其是哈丽特的改变,可是直到席维亚发觉渥夫被关进狗舍后,她才蓦然警觉事态的严重。 当席维亚去找哈丽特算账时,她也才开始明白哈丽特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种人。 「别拿这种琐事来烦我,女孩!我还有更重的事要想。」哈丽特态度专横地斥道。 席维亚也火了,「你凭什?权——」 「我有的是权!」哈丽特打断她,「身为你哥哥和你的唯一血亲,我就有的是权掌管此地,你仍侍字闺中,必须有个监护人,自然这工作就得由渥法德和我来承担。」 「不!」席维亚反唇相稽道,「杭尔夫伯爵才是我的监护人,他会照顾我的权益和幸福。」 炳丽特比席维亚足足高了六寸,现在她挪到她面前瞪着她,「女孩,这事恐怕没你开口的余地,未婚小姐是无权选择监护人的。现在,如果你没有任何亲属,那杭尔夫伯爵既然是你哥哥的君主,自然也会是你的监护人,但你并不孤单,席维亚,」哈丽特沾沾自喜地说,「你还有我和渥法德,杭尔夫伯爵只有任命我们做你的监护人。」 「我跟他说去。」席维亚自信十足地说。 「怎?说?你不能不带护卫一个人离开庄园,而我觉得必须拒绝派护卫给你,杭尔夫伯爵自己是不会过来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昆丁已经死了。」 席维亚倒抽了一口气,「为什?没人通知他?」 「我以为这事最好再等一阵子,」哈丽特无所谓地说,「我先得把你许配出去再说,我既然能替你找个合适的丈夫,就不需要再去麻烦他那个大忙人拨冗帮忙。」 「你来选?下辈子!」席维亚忿忿地提高了音量,「我自己会选,我父亲答应过让我自己挑选,昆丁也同意了,就连杭尔夫伯爵也知道此事。」 「别说笑话了,你这种年纪的女孩,怎?有资格做这?重大的决定,亏你还想得出来!」 「那我就不结婚!」席维亚沖动地说,「我宁愿进修道院。」 炳丽特笑了,开始思索着踱起步子,「是吗?像你这样从未做过事的千金小姐,谁肯收你?嗯哼,既然你宁愿做个苦修修女,那你现在就可以接受训练。」哈丽特又笑了,「怎?,难不成你不知道修女的生活,就跟普通僕役一样从早忙到晚,做所有的苦工?」 席维亚桀骜不驯地扬起下巴,却没答腔。 「你可以现在就在这里开始受训,对,这样也可以改进你的态度。」 席维亚在顽固之下同意了,她会做给哈丽特看看她并非无能之辈,然而没过几天,她回卧室发觉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哈丽特告诉她修女是不许拥有任何奢侈品,并要她即刻迁往院中的僕人房居住。 那时席维亚仍未想过要离开,就连她要求史蒂芬从男爵代为传讯予杭尔夫伯爵被拒时,她也没想到要独自去找伯爵,但是当玛菲丝被鞭打得遍体鳞伤后赶出庄园时,她才哭闹着硬要跟着走,结果她被关了整整三天三夜才释放。 这段被囚禁的时间并未打消席维亚的去意,她一被释放立即沖向马厩,根本不管独自外出的结果,也就在这时蓝道才被迫道出玛菲丝身亡的消息,硬是不许她走。 玛菲丝的死再次击溃了席维亚,而蓝道的警告也终止了她想独自离开庄园的决心,她只有等,杭尔夫伯爵终究会来的,眼前只要让哈丽特相信她决心要进修道院,就可制止哈丽特想作媒的打算,至少这样能拖上一阵子。 ☆☆☆ 亚底士乃位于普文斯中心的一个老城市,数世纪前被建立在隆河畔,它曾是罗马人时代所道称的小罗马,至今仍遗有古罗马人建立的许多古迹,其中包括一座由君士坦丁大帝建造的宫殿,和完整的竞技场。 但是在塞索?蒙特维尔的眼中,亚底士却是个崭新的城市,陌生的地方对于一个年轻的武士而言,并不算什?挑战。自从六年前离开诺曼地的家后,塞索便遭遇到许多挑战,并觉醒到自己受的教育有多浅薄。 他是个技艺超群的武士,比大多数贵族幸运的是他还识宇。然而,许多未受过真正教育的法国贵族,却指着塞索的鼻子骂他是粗野无礼的乡巴佬,因为他不够温文儒雅,塞索就像他父亲一样,虽骁武善战却永远只是个粗鲁的乡绅。 塞索很清楚自己欠缺优雅,离家多年他一直为此诅咒他父亲,贵族小姐们都被他得罪光了,比他差劲的武士们更大胆地嘲笑他,致使多年来打架之事不断。 塞索不是没努力改进,他试过,他的随侍就指导过他宫廷礼仪,然而他表达起来却僵硬得很,令他大有愚蠢之感,毕竟要摆脱十八年来的粗俗教养,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在亚底士,塞索很惊讶会遇见他父亲教导的另一位武士,罗杰?梅西顿,一个阴郁狡猾的小人,塞索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塞索还未从此惊讶中恢复,就又遇上了专程来找他的葛伊?费兹。 「你父亲的命令仍是和过去一样明确,」葛伊和塞索寒暄后说道,他们这对最亲密的老朋友已有六年不见了,「如果找不到你,我就永远别回他的庄园!」 「那你并没有让你的君主失望嘛。」塞索涩声应道,他并不高兴葛伊已宣誓效忠他父亲,但他明白葛伊并不像他一样了解劳瑟。 「唔,找到你只完成了我一半任务,」葛伊坦承道,「另一半命令是带你回去。」 塞索简直掩不住他的震惊,「为什??」他锐声问道,「是他年纪大了意志也软弱了吗?难道他忘了已把我赶出家门?」 「你仍然怀恨在心吗,塞索?」葛伊的绿眸中满是关切之情。 「你也知道我想为法王效忠,但劳瑟却不许,他使我成为一个强壮的武士,却又不许我试炼我的技术。上帝,我一个十八岁的新进武士,居然从未离开过蒙特维尔,而我父亲还把我当襁褓中的小婴儿般关在家里,你教我怎?忍受得了嘛。」 「可是你那回跟劳瑟的争执并不比过去更糟,他虽然打了你,但他不也是总是在打你吗?」 塞索的蓝眸变得更深邃了,「你是看见那场打斗,但你没听见后来的对话,我承认我也有错,但他沾沾自喜地刺激我,笃定地说他到死也不会输我一回,如果他不是当着他老婆女儿说这话,我也不会气得说我不需要他的批准非走不可,而且很可能永远都不回去,可是我在盛怒之下把话说了,而他也毫不考虑就说,『你滚好了!我也永远不会叫你回来。』」 「我一直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不过,塞索,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一时的气话实在没必要记一辈子。」 「可是我父亲不是个会后悔的人,他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就算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也死不会承认。」 他的朋友皱了眉,「我很遗憾,塞索,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不敢确定你一定会肯回家,可是我知道那个老武士想念你,我敢说,他如果有办法保住颜面,早就来召你回去,你也知道劳瑟的,他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比谁都骄傲。」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我的放逐令会被取消。」 「你父亲希望他死时,你能在家中立即接管他的领地。」葛伊突兀地说道。 血色慢慢由塞索脸上褪去,「劳瑟快要死了?」 「不是!我无意做此暗示,但堡中正酝酿着灾祸,你的继姊布兰达结婚了。」 「这个老巫婆终于配到对啦,」塞索咯笑了起来,「那家伙一定是个丑恶已极的蠢物。」 「可惜不是,塞索,她嫁的是瑟登?梅西顿。」 「罗杰的哥哥!」塞索大叫。 「就是他。」 「怎?会呢?瑟登那小子长得挺俊的,贵族千金们都很中意他呀,他为什?要娶布兰达呢?她不但跟她老妈一样是个十足的泼妇,而且还奇丑无比。」 「我猜是她的妆奁吸引了他。」 「可是她的嫁妆并没什?了不起嘛。」 「听说她骗了他,而且她也迷上了他,我还听说他在新婚之夜,得知他的嫁奁比他预期的一半还少时,气得差点没把她打死。」 「这是她活该自找的。」塞索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堡中谁都知道塞索和他两个继姊之间,毫无任何感情存在,在他幼年时代无人保护之下,他曾惨遭她们的虐待,他现在实在无法关心她们,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那伊丝呢?她和她老公仍跟劳瑟住在一起吗?」 「嗯,杰佛瑞成天沉迷杯中之物,根本没时间在他那小块领地上建个庄园。」葛伊担忧地说道,「但是他现在有了重大的改变,杰佛瑞突然和瑟登交往从甚,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怎?样?」 「劳瑟认为这不啻是个凶兆,他已经有个不满于布兰达的嫁奁,且觊觎蒙特维尔的女婿,现在另一个住在他屋檐下的女婿又跟瑟登交好,劳瑟觉得他必须守紧他的后背,免得两个女婿联手对付他。」 「劳瑟怕什??他有的是足够的武力。」 「不要低估了瑟登,他的野心和贪婪不比任何人少,他劫夺了布莱登和缅因一带,集合了一大群土兵,数量多得足以使劳瑟因此得再加强蒙特维尔的军力,只要劳瑟没先被谋杀,那?开火交战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你认为瑟登会这?做?」 「是的,堡中已经发生过一次无法解释的意外,如果劳瑟在你回去接掌蒙特维尔之前死了,杰佛瑞和瑟登就会强行接管,到那时你就需要有公爵般的大军队才能把它赢回来。」 「如果我不要它呢?」 「你千万不能这?说,塞索!你不能放弃你所爱的马匹,和劳瑟一心想遗留给你的土地。」 塞索无可奈何地用手把爬过浓密的乱发,觉得实在没必要逞强,「你说得对,我要它,它是我唯一想由劳瑟手中得到的东西。」 「那?你愿意回家了?」葛伊期望地问,「你不在乎你已说过永远不回去?」 「葛伊,我有许多地方都很像我老头,但我不会硬守着一时说出口的蠢话一辈子,几年倒还有可能,但不是永远。」塞索咯笑道。 「你变了,老友,我还记得以前你为了不肯收回说出口的话,还跟罗杰?梅西顿打过好几次架,你在外游历这几年,是否遇到过那个无赖小人?」 「他就在这里,跟李茂辛伯爵在一起。」 梆伊大感意外,「我们听说罗杰勇武善战,在国内积聚了不少土地,我真怀疑他那来那?多时间,为那?多君主服务。」 「他跟他老哥瑟登一样贪婪。」 「你跟罗杰对过话没有?」 塞索耸耸肩,「有,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我敌意深重,因为他自知现在没把握一定能击败我。」 「你这几年来变了好多,你也变高变壮了,我敢打赌你现在甚至比劳瑟还高,我还没见过有谁高过他的呢!」 塞索露齿笑了,「罗杰最恨的就是我现在在各方面都凌驾于他之上。」 劳瑟?蒙特维尔是个强悍粗暴的武士,许多君主都把他们的儿子送给他训练,使他们的孩子能成为一个强壮勇武的好武士。 塞索是劳瑟唯一的儿子,他的杂种,劳瑟虽不在乎,但塞索却轻视他自己的地位,塞索的母亲是邻近村落中,一个孤苦伶仃、无家无地位的女人。塞索听说她因生产而去世,而那个接生婆就好心把他抱回去抚养,直到他一岁半时,那个老妇人才在临死前通知劳瑟其子之存在。 劳瑟因为膝下犹虚,所以兴奋地把塞索带回堡中交给他妻子,并再次嘲笑西塔不争气只会生女儿,西塔始终憎恨这个婴儿,在他三岁那年起,她就和她两个女儿随意虐待他,高起兴来就毒打他一顿。 劳瑟看在眼里,却始终不曾出面制止,塞索由劳瑟处学会了压抑他的温柔并控制所有情绪,唯一表露在外的只有愤怒与恨,他接受严酷训练,学习奔跑、跳跃、游泳、骑马、准确无误地投掷标枪或战斧,挥舞用剑,以残忍的手法利用他的拳头……以及各种武术技巧,劳瑟把他教得很好,稍有错误就饱以老拳,而且向来吝啬于给予称贊。 塞索的童年就是在屋里屋外被毒打而过的,那些拥有贵族血统的男孩全都对他怀有恶意,尤其是比塞索大两岁的罗杰?梅西顿,他在塞索五岁那天被送到堡中受训,每天毒打塞索直到塞索大得有足够力气保护自己后,他才收敛了些。由于劳瑟不曾阻止过西塔等人虐待塞索,所以他也没阻止塞索长大点后回手。 自从他回过一次手后,他在堡中就不再受到女人的欺凌,此后他未再报复她们,只是故意当没她们的存在,一心忙着抵御年纪较大的男孩与劳瑟。 「我们明早可以动身回去吗?」当他们回到塞索位于亚底士城外围的军帐后,葛伊问道,这城市正为战胜而大肆庆祝之中,「我们愈早动身愈好,为了找你,我已经浪费了几乎半年的时间。」 「那你又是怎?想到要到这里来的呢?」 「当然是这里的战争,」葛伊笑道,「别的我或许不了解,但我很清楚你这个人最爱凑热闹,那里有战争你就往那里钻,打了那?多场仗,你现在的领地该有罗杰那?多了吧?」 塞索轻笑了起来,蓝眸中神采奕奕,「我是为金子而战,不是土地,土地需要人照顾,而我这人就是自由惯了,想上那儿就上那儿,受不了土地的束缚。」 「那你赚来的金子也已是一大笔财富罗!」 「还好啦,倒是由回教海盗处赢来不少战利品,他们不但有丝料、玻璃器皿、金盘、灯,更有无数珍奇珠宝,现在我为勃艮地公爵的服务已结束,随时都可以离开,不过今晚我要好好带你去玩一顿,朋友,我知道此地附近有家酒馆,那儿的浓汤和麦酒可是一流的,包你满意。」 塞索说着配上他的宽刃宝剑,披上羊毛长斗篷,葛伊在一旁赏识地打量他结实强壮的身材,深信劳瑟会很骄傲有这样一个杰出的儿子一起并肩作战,虽然他死也不会承认。 「我得先警告你,葛伊。」进入城内后,塞索突然说道,「很不幸罗杰也发觉了我们要去的那个酒馆的优点,因为那儿有个女侍挑起了他的兴趣。」 「毫无疑问你也一样。」葛伊感兴趣地说,「你和他总是看上同一个女人,你们是否也为了这个较量过?」 想起来塞索就扭曲了脸庞,「我们是打过一架,但那个无耻的小人却是在我快醉倒时,才动手攻击我。」 「所以你输了?」 「我不是已经承认了吗?」塞索嗤之以鼻道,「不过我再也不会为这种无意义的东西跟他竞技,女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招之即来,算不了什?,少了女人,我和他也不乏争斗的理由。」 「你一直没问艾蜜莉。」葛伊试探道。 「我是没问。」塞索反唇相稽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塞索道,「我离家时就已还她自由之身,如果我回去时她仍独身未嫁,那?我或许会考虑再包下她,如果不是……」他耸耸肩,「我会另找对象,反正谁做我的情妇并不重要。」 「她还没嫁,塞索,事实上她这六年来没再跟过任何人,一直忠实地等你。」 「我可没要她这?做。」 「不管怎样,她还是这?做了,那女孩希望能跟你结婚,就连劳瑟也不反对,他已经把她当女儿看待了。」 塞索停住脚步,皱了眉,「她知道我无意结婚,你看我老头的婚姻又如何?他只不过是多了两个长舌女儿,和一个泼辣的老婆而已,除此之外他什?也没得到。」 「你不能拿所有女人和你继母相提并论,」葛伊指出,「你在法国游历这?久,应该知道所有女人并非一模一样的。」 「正好相反,我知道女人在有所求时可以变得有多甜蜜,可是其它时间里她充其量也不过是只母狗,不,我才不要什?老婆成天跟我唠叨,我会还没结婚就已经烂死在地狱里。」 「你这样就太傻了,」葛伊斗胆说道,「以前你是说过这种话,但我以为你迟早会改变想法,你应该结婚的,总有一天你会希望把蒙特维尔留给你的儿子。」 「要儿子也犯不着结婚,我不在乎有一两个杂种。」 「可是——」 塞索深蓝色的眸子眯了起来,「我的心意已决,葛伊,所以别再跟我唠叨这种事了。」 「好吧,」葛伊嘆息道,「那艾蜜莉怎?办?」 「她上我床时就知道我的心意,如果她以为我会重新考虑,那她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白痴。」再次起步时,塞索的语调也轻快了许多,「再说,我就算要娶老婆也不会考虑她这种女人,她是长得漂亮且身材诱人,但太不专情,你搞不好也尝过她的功夫,嘿,承认吧!」 梆伊红了脸,迅速转变话题,「那个酒馆还有多远?」 塞索畅怀大笑葛伊的困窘,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用不着紧张,朋友,任何女人都不值得好朋友相战,你可以放心玩我玩过的女人,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她们都是一个德行,只会投怀送抱实在太没挑战性了,这也包括艾蜜莉在内,至于你的问题,酒馆就在前面。」 塞索指着街尾一幢建筑,有两个武士正从里面出来,熟络地和塞索挥手打招呼,其实这酒馆一点也不小,是幢至少有两百尺见方的石砌建筑,里面万头钻动,人声鼎沸,室内烟气弥漫温度颇高。二十张硬木长桌和石凳大都有了主。 罗杰?梅西顿也在这里,带着两位家臣和他们的随从,葛伊乃单独出外没带随从,塞索的随从则已在回教徒的弯刀下魂归九阴。 二十六岁的罗杰是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他的青年时代都在怀恨中度过,因为他乃家中二子,必须在这世界上自食其力。他嫉妒塞索有一天终将获得蒙特维尔,而他这个有贵族血统的人却抵不过个杂种,所以他心头之恨怎也难消,他和塞索从小到大几乎在每件事上都要竞争,以前他因年纪较大所以总是嬴,但现在就不打准了。 罗杰先瞥见塞索,但决定不甩他,可是他的家臣门果从男爵一看见葛伊,立即跳起身欢迎。 「老天,葛伊?费兹,矮子!」门果拉开嗓门大叫,「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见到你了,怎?,你没为老劳瑟?蒙特维尔效命吗?」 「我是为他效命。」葛伊窒声说道,想起小时候的绰号,他心里就有气,矮子!他是较标准身高矮了点,这是他无法改变的,年轻时这使他成为笑柄,更成为罗杰和门果这种人欺凌的对象,塞索一直很同情他,总在保护他,常为他而打架,这使得塞索和葛伊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葛伊更因此自觉必须对塞索忠诚。 「那又是什?风把劳瑟的家臣给吹到这里来的呢?」 「堡里有点麻烦——」他还没能说完,塞索就用手肘踫了一下他的肋骨,打断了他。 「我老头想我。」塞索泰然自若的语气,致使门果被口中的麦酒给呛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多荒谬的话,罗杰听了皱皱眉,塞索早等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他在罗杰对面坐下,那位使得他俩争斗的女侍,立即送来麦酒,并在附近晃着,为自己唤起的注意而沾沾自喜,并沉迷其中。以前也有不少人为她争斗过,但从没那两个像他们这样野蛮且迷人。 梆伊站在塞索身后,对罗杰的眉头很感不安,罗杰是个英俊的男人,有双特殊的蓝眸,标准诺曼人的金发,但他的脸现在刻划着忿忿的冷硬线条,他很少笑,笑的时候也是几近嘲讽的轻蔑笑容,在体型上,罗杰和塞索两人都差不多,都是古铜色肤色,高头大马的健康年轻人,但塞索的面容却没罗杰那?冷硬,以各种标准来说他都英俊潇洒,并且带有幽默感与一丝仁慈。 「原来你老头还会想念你呵?」罗杰慢慢地说,「干?那?麻烦还派个武士来,反正随便派个小厮也能找到你,是不是?」 「你似乎很爱管我的闲事,罗杰。」塞索不愠不火地说。 罗杰轻蔑地一笑,「我老哥娶了你姊姊,」他伸手把那个女侍拉过去坐在他腿上,同时睨一眼塞索,「真是荒谬的配对,是不?」 「希望你别以为这样我们就成了亲戚!」塞索咆哮道。 「我才不承认一个杂种是我的亲戚!」罗杰啐道。 沉默窒人,接着罗杰恶毒的笑声就响了起来,「怎??说不出话来啦,塞索?」罗杰还故意搂紧坐在他腿上的女侍刺激他,「自从我击败这杂种以后,他就丧了胆。」 塞索的眸中出现了杀人的光芒,但嘴里他仍冷静地说,「谁都知道我是个杂种,但是懦夫?我得怀疑那是你了,上回你击败我之前,可是先确定我已醉昏了才动手。」罗杰猛地跃起身,随手把那女侍往后一甩,但塞索锐利的目光却止住了他进一步的行动,「我说错了,罗杰,你并不是懦夫,只是有寻死的欲望。」 「塞索,不!」葛伊倒抽了一口气,试图阻止他的朋友起身。 可是塞索内在的活火山却是遏止不住的,他推开葛伊站起身,同时拔出他的剑,动作快捷俐落,连带着撞翻了他的石凳。 现在酒馆里所有人均全神贯注于这两人身上,唯塞索和罗杰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罗杰故意虚张声势,用力一扫长桌上的东西,不料杯中的麦酒却溅到一个醉酒武士的头上,那男人立即拔剑攻击罗杰。 塞索不耐烦地等着,胸间的怒火已将爆发,令他再也等不下去,罗杰和那武士一打开手,酒馆里其它人也跟着群起效法,结果演变成喝醉的人胡乱攻击,而清醒的人也忙着抵御,两个士兵毫无来由地攻击起塞索,使得他一时无暇盯着罗杰,葛伊上前来帮忙,两人很快就解决了他们的对手。 塞索正想转身去找罗杰的踪影,就听见身后响起金属撞击的刺耳声,他转身看见罗杰目瞪口呆地僵立着,他的剑已被撞飞了,他身旁还站了个塞索不认识的武士,那陌生人面向塞索,正想开口说什?时,罗杰已找回他的剑,突然一剑由背后刺进陌生人的后腰。 塞索一时愣住了,在他回过神之前,一个摇摇晃晃的随从由罗杰身后冒出来,用剑鞘敲昏了罗杰,罗杰立即软绵绵地倒在塞索脚下,躺在他刺伤的那个武士旁边。 「别管他了,塞索。」葛伊拉住他的手。 塞索怒目瞪他一眼,「你没看见吗?他打算由我背后刺穿我,是这位好心人阻止了他。」 「我看见罗杰朝你过来,塞索,他绝不会不先示警就出手攻击你的。」 「我比你了解罗杰,葛伊,我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要警告我,他要的是一剑取我性命。」塞索咆哮道。 「那等他清醒后再向他挑战,」葛伊诚心劝告他,「但不要诉诸谋杀,现在先别管他了。」 由于塞索从未杀过无助之人,所以他同意了,他俯身探视那出手帮助他,很可能还救他一命的武士。 「这人还活着,葛伊。」他大叫,「快,我们带他回我营里去找医生。」 梆伊犹豫了一下,「那罗杰呢?」 「管他去死的,」塞索嫌恶地说,「搞不好这儿那个家伙会顺便给他一剑,替我省了麻烦。」 第二章 「我能见他吗?」 「他又昏迷过去了。」医生说。 「那我就等他醒来,我必须跟他谈谈。」塞索道。 「随便你。」 医生走后,葛伊又跟他唠叨起来,表示罗杰已趁黑夜熘了,实在没必要再做逗留,催促他即刻启程。塞索对他的老朋友失去耐性,为了荣誉他必须留下来等,「去你的,你简直跟女人一样碎嘴子!既然你这?急着想走,那你自己走好了——走呀!」 梆伊又苦苦求了半天,仍是无法令塞索改变主意,最后只好妥协,由他先带着塞索的行囊回去,塞索会尽快赶上他。无论如何,塞索都已保证一定尽快赶回蒙特维尔。 梆伊不情不愿地走后,塞索就坐在窄床边等了一天,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半夜里那受重伤的陌生人睁开了眼,他试图坐起身,但为塞索阻止。 「你千万不能乱动,否则伤口又会出血。」 那武士先是楞楞地盯着塞索半天,好象记不得他是谁,随即又想了起来,「哦,你就是昨晚酒馆里那个人。」 「那已经是三个晚上以前的事了。」 「三天?」那男人申吟了起来,「我得去找我的手下,即刻启程回巴利。」他说着标准的法语。 「你暂时哪儿也不能去,」那人又申吟了,「你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除非他能制造奇迹,现在就治好我的伤势。」 塞索露齿笑了,「我能帮你什?忙吗?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为我受了重伤。」 「我受伤是我自己大意,我这辈子只有两次为正义举剑,结果两次都把我自己差点害死。我怎?总不听警告,以为所有人都会公平一战。看来,我受这教训还真付出不少代价。」 「听说你最近才受伤痊愈,是回教徒干的吗?」 「嗯。我是在交战时被马抛出去撞伤头部,等我醒来时已在一个渔村内,而且头痛欲裂,我的随员也全都不见了,他们说我已昏迷了一个礼拜。我一痊愈就立即赶来亚底士,可是运气不好没找到我的家臣。我本以为会在酒馆里找到一两个,结果我一个也没看见。」 「是我幸运正好有你在那里。」 「明明看见那个武士熘到你背后,我总不能袖手旁观不管。」 「唔,你已救了塞索?蒙特维尔的性命,我该如何回报你呢?」 「就替我祈祷赶快痊愈吧。」 塞索仰头大笑,因这人虽情况危急却仍不失幽默。 「我一定会替你祈祷的,但是你的名宇呢?我若要替你向圣灵求助就得需要它。」 「昆丁?洛克斯,巴利人氏。」 「你家住在巴利?」 「我父母已过世,只剩下一个妹妹——」他顿了顿,「有件事我倒需要你的帮忙。」 「尽避说好了。」 「我这次带了三个家臣出来,如果你能替我找到他们,我会感激不尽。我必须派个人回去转告我妹妹我还活着,大概还得等几个礼拜才能回家。」 「你妹妹以为你死了?」 昆丁无力地点点头,「我想是的,我本以为只要几天工夫就能找到我的属下,动身回巴利。现在医生却告诉我,起码得在这床上躺三个礼拜,我真不忍心让她为我悲伤。」 塞索是无法如此关心一个女人,「她必定跟你很亲密。」 「哦,是的,她是我的宝贝。」 「那你就安心养伤吧,朋友,我一定会替你找到失散的家臣,带他们来找你。可是你要我做的太少了,如果你能让我负责送讯给你妹妹,我会很荣幸的,能让你安心,也只能偿还我所亏欠你的一小部分。」 「我不能这样要求你。」昆丁抗议道。 「如果你不这样要求我,就等于是你瞧不起我。由于我父亲派人来要我回蒙特维尔,我没走就是想知道你的情况。反正我都得北上,你没听说过蒙特维尔的骄傲吗?我的马足以让所有武士的马羞惭,它的快脚程也能尽快把好消息带给你妹妹。」 昆丁的眼楮一亮,「你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家。到了巴利附近只要随口一问,就会有人指引你去洛克斯。」 「我会找到的,」塞索对他保证,「你只要安心休养,尽快康复就行了。」 「我现在可以安心了,」昆了嘆息道,「谢谢你,塞索先生。」 塞索起身准备离开,「比起你救我一命,这哪里算得了什?。」 昆丁抗议道,「你的债已还清了,别告诉我妹妹我又受伤了,因为这会更让她担忧,只要告诉她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公爵的军队,但很快就会回去陪她。」 直到塞索离开了亚底士,他才发现不知昆丁?洛克斯的妹妹的名宇,不过这没关系——反正他会找到她的。 ☆☆☆ 炳丽特?葛康舒懒地躺在新卧室的绿色长沙发上,咀嚼着葡萄干和酒窖里的醇美甜酒。虽然时值仲秋,但哈丽特已习惯南方温暖的气候,坚持要人送个炭炉来温暖她的房间。迪佳跪坐在她脚边,仔细地为地涂脚指甲。这两个女人也是最近才学会种种奢侈享受,摆脱过去日以继夜的劳苦。 炳丽特一直很恨她父亲什?也没留给她,而她丈夫渥法德空有一栋大宅邸,却没钱维持基本的舒适,不得已之下他们只有卖了大邸,搬到教会供给渥法德这执事的小屋子,雇了迪佳来帮忙。 她也恨姊姊的美貌和好运。尤妮从小就受人欢迎,她不但享尽人间富贵且有个英俊多金的男爵丈夫,而哈丽特只落着一个相貌平庸的窝囊废。现在她万分感激尤妮和其子昆丁的短命,使她能得以结束多年来的苦难,接收他们的一切。哈丽特明白自己的计画是个冒险,但面对着奢侈享受的好日子,她才不在乎那点麻烦呢。等她把席维亚嫁出去之后,过一两年再给席维亚来个不幸的意外,算是了断了她的烦忧。她可不想让席维亚活得比其丈夫还久,给其机会来威胁她所努力的一切,反正她都安排好,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 炳丽特躺子,满意地吁口长气,这计画简直天衣无缝,太完美了,她得多贊美自己的精明。 「你打算什?时候告诉她,哈丽特?」 迪佳这一问,使得哈丽特那张肿胀的圆脸又笑开了,「就是今天,等席维亚工作完累个半死之后。」 「你为何这?肯定她一定会答应?就连我都不愿嫁给威姆?亚森男爵那只老猪。」 「胡说。」哈丽特斥责道,「他或许相貌长得不怎?样,可是他却有的是钱,别忘了,那位大小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迪佳怀疑地看着地的女主人,哈丽特不由得大笑起来,「让她抗议好了,反正她也无力阻止这桩婚事。」 「如果她逃婚了呢?」 「我已经雇了两个恶汉,负责在婚礼前看着她,昨晚我就带他们回来了。」 「你想得真周全。」迪佳钦佩地恭维她。 炳丽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必须如此。」 ☆☆☆ 「我想回房休息了,哈丽特。」席维亚说,「如果你有事要告诉我,就快点说——」 「嗯,我知道你又累又饿,」哈丽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面又塞了块蛋糕进嘴里,「告诉我,女孩,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工作过度?呃,我想你一定没这?想过,因为你从没抱怨过。」 「哈丽特,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事?」 「我觉得你也固执够了,同意不?你当然不反对。别再想着去当什?修女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消息?」 炳丽特拉下了脸,「我真不满意你这种态度,不过,我还是好心地替你安排了个美满的婚姻。」 席维亚没吭声,她已多次告诉哈丽特她绝不结婚。 「怎?样,女孩?你没话说吗?」 「我没想到你会这?慷慨,哈丽特。」她嘲弄道。 「我就知道你会感激我,你一定会很高兴知道,这位无懈可击的理想对象也是杭尔夫伯爵的家臣,所以那位好好先生绝不会拒绝他的。唔,亲爱的孩子,你真是幸运。」 席维亚仍忍着脾气,但清澈的蓝眸中却冒着危险的神色,「我现在仍为我哥哥居丧,你怎敢把我硬嫁出去?」 「你的未婚夫急着与你结合,不愿再多等,明天我们就到他的庄园去,庆祝你们的订婚。我相信你有合适的衣服,明天中午能装扮好出发吧?」 席维亚犹豫了?离开庄园!或许还会朝杭尔夫伯爵的城堡方向去! 「我会准备好。」席维亚冷静地说,「但你还没告诉我他的名字。」 炳丽特由衷地咧嘴笑了,「你的未来夫婿就是威姆?亚森男爵。」席维亚倒抽了一口气,哈丽特沾沾自喜地看着血色由她脸上褪去,「没想到你的运气会这?好,是不是?」哈丽特开心地笑道。 「威姆?亚森男爵!」 「一个好男人。」 「他根本是只狎亵又令人作呕的肥猪!」席维亚大叫,压根忘了要谨慎,「我宁死也不要嫁给他!」 炳丽特咧嘴大笑,「瞧瞧你这脾气!你先是选择做修女,现在又要不名誉地死!」 「我可是当真的,哈丽特!」 「那我看你就只得自戕了,」哈丽特喟嘆道,「可怜的威姆一定会失望透了。」 「我没必要因为你的安排就嫁给他,如果你要坚持,那我只有离开这里。我不在乎路上会遇着什?恐怖事,反正再怎?样都比嫁给全巴利最无耻的猪要好多了。」 「只怕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在路上有所闪失吧?我已答应这椿婚事,它就得给我顺利进行。」 席维亚挺直背嵴,极力想控制住自己,「你无法强迫我嫁给那个的男人,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管他是不是你挑的,杭尔夫伯爵都是我的君主,他永远不会把我许配给威姆?亚森,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你以为他不会?」 「我知道他绝不会答应!」 「那你就低估了我,女孩。」哈丽特一改神色咆哮道,「伯爵会以为是你选了他,自然就会首肯。反正多的是年轻女孩愿意嫁个有钱的老头子,等将来他死后过逍遥日子。而你本来就爱自由,脾气又倔。杭尔夫伯爵理所当然会相信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会把真相告诉他的,就算是在我的婚礼当天,我也会这?做!」 炳丽特痛快地用力赏了她一个耳光,「以后少给我来这套撒泼!席维亚。你的婚礼将会在杭尔夫伯爵无法来参加时举行。如果你敢违抗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或许好好给你一顿鞭子能让你学个教训,识相一点。现在你可以走了,滚!」 ☆☆☆ 席维亚才睡着没多久,就被摇醒命令搬回原来的卧室。回到自己住了多年的房间,她舒适地洗了个澡,然后开始找合适的衣服。她发觉所有长袍上瓖的宝石全被拔光了,只有一件跌到衣橱下的长袍上瓖有的稀有蓝宝石仍在。这件漂亮的衣服是她父亲去世前送给她的,这件长袍是半透明的丝料,缀着大颗的蓝宝石,以衬托内里的长袍。 她没多考虑就穿了那件,准备在逃亡时利用衣上的蓝宝石换取她的自由。 在威姆?亚森庄园里作客,简直是种精神虐待,他是个痴肥的蠢人,年纪比她父亲还大,他不但丑恶,还有个烂酒糟鼻子,两只贼熘熘的老鼠眼始终贪婪地盯着她,弄得她坐立不安,食不知味。最教她受不了的是他安排的娱兴节目——狗与狼相斗。席维亚生性喜爱动物,怎也无法容许这种残忍的事,过去也经常为此大发雷霆。 她在恶心之余奔出大厅,躲到园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可是她并没有得到多久安宁,因为威姆的女儿也跟了出来,突然地对她说,「我永远是这里的女主人,你将是我父亲带回来的第四个小新娘,如果你以为能接管这里,那你的下场就会跟其余几个一样——死!」 惊愕之余,席维亚踉跄地掉头就跑。待他们离开威姆的庄园时,她已是憋着一肚子气,几乎快哭了出来。负责看守她的恶汉就紧跟在她两旁,片刻也不让她走出视线。一气之下,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手背抹去泪水,然后再用力一夹马腹。 一时之间她已窜了出去,但她的守卫早料到她会有此一举,很快就追了上来,他们把她带回哈丽特等待的地方,不期然间哈丽特重重地给了她一拳,把她打下马背。她一头栽进了泥巴坑里,这简直令她气疯了,可是她不敢把气出在哈丽特身上,只有强按捺住自己,任他们粗暴地拉她上马。 席维亚耐心地等着他们松懈警卫,人在马鞍上缩成一团,装出顺从的可怜模样。她一直沉陷于思绪之中,没注意到天色已暗,直到寒风欺上脸颊她才顿然醒悟。她迅速戴上斗篷的帽子,同时观察同行人,现在只有哈丽特靠近她身边,那两个警卫则已骑到前面开路,同时预防夜盗的侵袭。 现在就是她的机会,目前她所在距伯爵宅邸很近,只要一逃离他们,她就可隐身在黑暗中。她深吸口气驱马靠向哈丽特,用缰绳用力抽打哈丽特的坐骑,使那匹母马发狂也似地沖向警卫,她则迅速掉头朝反方向疾驰而去。 足足逃了半哩多路后,她驱马隐入林中,然后滑下马背牵着马在黑暗中模索前行,过了没多久,她就听到警卫在路上疾驰而过的声音,她对此树林非常熟悉,因过去常与父母途经此处去拜访杭尔夫伯爵。树林另一边是条奥尔良与布奇两地间的老路,正可带她去杭尔夫。她只需穿过这树林就行了,但这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不再怕哈丽特的警卫会追来后,她改而怕起森林中的每一异响。她忘不了蓝道曾警告说那些盗贼和杀人犯,以及土匪大多都匿居于森林中。她加快脚步几至奔跑,突然间她闯入一块空地,惊惶攫住了她。她期待着会看到一群獐头鼠目的人会围聚在营火边,但什?都没有,她放心地长吁口大气,发觉这不是空地而是条道路——她终于穿过了森林! 她匆匆退回阴暗处,脱下外套长袍和罩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旧棉袍。她将那缀有蓝宝石的外袍围在腰间,由于它的质料本来就很薄,所以隔着长斗篷不易为人发觉。她这?做乃以防万一有人来,她可预先偷偷将它丢在附近草堆中。 她再次上马往南行,感受那自由的滋味。只要她把哈丽特在洛克斯的所作所为告诉伯爵,那婚礼和哈丽特就不会存在,随着每一哩路的过去,她愈来愈兴奋,现在谁都阻止不了她啦。 可是突然间某样东西阻止了她。她的坐骑突然煞住,跟着人立起来,这一天中她第二次跌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她尽快爬起身,深怕她的坐骑跑了。但那匹驯良的母马却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走近一看,她才知道为什?。 「这是什?呀?」一个武士雄赳赳地端坐在马上,他的坐骑是她所见最高壮魁梧的。那个武士的块头也不小,很可能有六尺以上。他身着盔甲英姿豪放,颇具气势。他脱了头盔露出一头浓密微乱的金发,发长仅及头后,这发型对一般法国人来说算是过短。席维亚无法清楚看见他的五官。 「怎?样,小女僕?」他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震惊。 「你让一位小姐落马后,你只会说这句话吗,武士先生?」 「一位小姐呵?」 太迟了,席维亚忆起自己身着农妇式长袍,实在没有千金小姐的样子,她决定不再多说,迅速上马想拉回被他抓住的皮缰绳,但他抓得好紧怎也不放手。 「你胆大包天啦?」席维亚喝问道,「害我跌下马不算,现在你还想干什??」他仰头大笑,激使她怒火中烧地说,「有什?好笑的?」 「用不着装出一副高傲尊贵的模样来唬我,谁会相信哪有小姐会不带护卫独自外出?」席维亚的脑筋迅速转动,但她尚未开口还击,他又继续道,「跟我走吧。」 「等一等!」席维亚在他拉转她坐骑时大叫,「住手!」他显然没听见,她只有怒目瞪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我准备带你去我要去的地方,他们会负责送你回去交给你的主人。就算他不高兴看到你这僕人,也会高兴能收回他的马。」 「你把我当成僕人了?」 「一个村妇是骑不起这种好马的,就算你的主人很中意你,也不会赏你这样好的马,以及你身上那件上好料子的斗篷。」 「斗篷和马都是我的!」 「用不着跟我强辩,我才不管你怎?说。」 「让我走。」 「不,你分明是偷了主人的东西,我可不能这样的纵容一个小偷。」他嘲讽地说,「如果你是个男人,我早一剑解决了你,才不会浪费我的时间送你回去,聪明的话,就别再拿谎言来试探我。」 席维亚转念一想也就未再多言,反正不管他带她上哪儿去,他们都会认识她,到那时他就会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无论如何,她迟早都会见到杭尔夫伯爵的。 一小时过了又一小时,当他离开大路往洛克斯的方向去时,席维亚开始真的害怕了。被带回去交给哈丽特,她就别想再有机会逃了,席维亚悄然滑下马背,惊惶地沖向一旁的树林。结果她被长斗篷绊住,结实地栽了一个跟头,脸颊和手掌都被崎岖的路面所划伤。她的脸颊烧痛,泪水也全涌了上来,她爬起身拔腿狂奔,但他已追上来,在她尚未进入林中之前就已逮着了她。 站在她身前堵着路,这武士一如她最初估量的那般魁伟,使她不由得心生畏惧。哦,她真恨透了这男人。 席维亚愤然地道,「你是谁?报上你的名来,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偿还今天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你倒说说看,我又把你怎?样了?」 「你要带我去洛克斯!」 「哈!原来你是打洛克斯逃出来的。」他大笑。 席维亚僵住了,「你很高兴看我因你而受苦?」 「我根本不在乎,」他耸耸肩,「我来这儿是找洛克斯庄园的小姐。」 「你找哈丽特干??」她问,以为他指的小姐是哈丽特。 「与你无关,小女僕。」他傲慢地斥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宇,」她提醒他,「不敢告诉我吗?」 「怕你,女人?」他大觉荒谬,「如果我蠢得会为一个僕妇所伤,那真是我活该了。塞索?蒙特维尔,在此听候您的差遣,」他嘲弄道。 当他准备将她举上马背时,惊恐攫住了她,她转身,两只小手抵在他胸前,「求求你,塞索?蒙特维尔先生,不要送我回洛克斯,哈丽特会把我囚禁起来的。」 「囚禁?你偷了东西就该受顿好打,这位小姐若只是囚禁你,简直是太便宜了你。」 「我告诉过你——我没有偷任何东西!」 「说谎!」他怒斥道,「够了,我已经没耐性了!」他抓着她的马缰带她回到了洛克斯庄园,来招呼他们的是迪佳,她一看见席维亚和那高大的武士,眼楮就为之一亮。 「你永远学不乖吗,女孩?夫人对你已经够宽容了,这回你恐怕得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你最好回房去等候她发落。」 「哪个房间,迪佳?」席维亚恨恨地问,「是我原来的,还是最近的茅舍?用不着回答,我会去那茅舍,反正到头来还不是得回那儿去。」 塞索摇着头目送席维亚骄傲地昂首阔步,越过中庭进入一排僕人茅舍中的一间,「老天爷,」他难以置信地嘆息道,「从没见过这样傲慢不驯的僕人。」 「什??」迪佳困感地来回看他和那排茅舍。 塞索放声大笑,「她竟然还告诉我她是位小姐,可惜我没?容易被愚弄。这个女僕不单是该为她的偷窃行为受处分,你们也该教训一下她的态度,她如果是我的僕役,包准她不敢这样骄傲无礼。」 迪佳没敢搭腔,很明显这位武士以为席维亚小姐,只是个逃走的僕人! 「请进屋里歇歇,武士先生。哈丽特小姐会很高兴你送回了她的……财产。」 ☆☆☆ 当那武士独坐大厅桌前享受美酒佳肴时,迪佳迅速将整件事解释给哈丽特听。迪佳咯咯笑着,眼楮谨慎地盯着她们的客人,「我在他酒里下点药,让他昏睡。」 「你下了药?」 「我们得弄清楚他知道多少,是不?他现在仍挺着,但不会支持多久的,来吧。」 「我去见那个诺曼人,你去替我办件更重要的事。」哈丽特说着瞥一眼席维亚的茅舍,「给她十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动逃跑的念头。记得先蒙住她的嘴,我可不想让全庄园的人都知道。你给我重重地打,但不要见血。威姆不会喜欢见他的新娘子身上有疤。」哈丽特对她的老朋友一笑,「如果我听说得没错,他一定喜欢亲自虐待她。」 炳丽特走近那武士,他眼楮紧闭着,头往后仰,似挣扎着想保持清醒,「我必须好好的答谢你。」 他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住神。哈丽特发觉他是个粗犷且性格的男人,有着强硬光滑的下颔,锐利的蓝眸,挺直的鼻子。嗯,他的确是个英俊的家伙! 「你是洛克斯庄园的女主人?」 「是的。」 塞索摇头想澄清视线,但所见仍是一片朦胧,眼前这肿胀肥胖的女人,年纪似足有他的两倍,一点也不像他想象的昆丁?洛克斯的妹妹,他也不知道为什?会期望她长得漂亮,或者年纪较轻,洛克斯男爵说的大概是他姊姊吧?! 「我为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夫人。」塞索沖口说道︰「你的兄弟还活着。」 「你弄错了,武士先生,我没有兄弟。」 塞索站起身,但视线又朦胧起来,他再次跌回椅子,心底诅咒那女人让他等那?久,又拿那?烈的酒灌他,「我知道你以为令兄弟已过世,但我来这里是通知你他并没死,昆丁?洛克斯男爵还好好地活着。」 「昆丁……还活着!」哈丽特跌坐在诺曼武士身旁的椅子,「这——这怎?可能?」 「你兄弟的随从已阵亡,家臣们也没确定主人是否已死,等不及的就熘了。你兄弟被一些渔人救起,带回他们的村里养伤,现在他已完全康复。」 炳丽特迅速打起精神,没必要慌了阵脚。这家伙显然以为她就是昆丁的妹妹,「呃……现在我亲哥哥在哪里呢?」 「在亚底士,我就是在那儿遇见他的。由于我要北上,他就托我顺道带消息过来,因为他尚有事耽搁,一时还回不来,他希望你不要为他太过忧伤。」 「他大概什?时候可以回来?」 「一个月吧,或许要不了那?久。」 炳丽特站起身,「我真感激你到这里来,带给我这?好的消息。」 「夫人,我欠了你哥哥的人情债,所以这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欠他人情债?」 「你兄弟救了我一命。」 炳丽特没耐性浪费时间听他说故事,「今晚你一定得留下来做我的客人,我会送个年轻女僕过去陪你。」 塞索再次尝试起身,这回他成功了,「谢谢,夫人。」 炳丽特笑了,礼貌地和他道晚安,然后让他等迪佳带他去客房,她在中庭里和迪佳相遇,「事情办好了吗?」 「你没听见那只死狗在鬼嚎吗?我真庆幸它被挂起来了。」 「该死!这样就会有人知道你在干什?!」 「只有那只狗耳朵听见而已,」迪佳保证道,「没有其它人在附近,那个诺曼人带了什?消息来?」 「最糟的,快带他去客房,然后到我房里来,我们有许多事得从长计议。」 迪佳听命而去,待她到哈丽特房里时,发现女主人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发生什?事了?」 「昆丁还活着。」 「哦,不!」迪佳大叫,「他会杀了我们的!」 「住口,女人!」哈丽特怒斥道,「我得先下手为强,我绝不会让已到手的一切被抢走。据那诺曼人说,我外甥再过几个礼拜就要回来了。」 「如果他回这里来,席维亚一定会把所有的事全告诉他。」迪佳怕极了。 「她不会留在这里告诉他的。」哈丽特坚定地说,「我要把她送去给威姆爵士,让她在那里等待婚期。然后我就去找杭尔夫伯爵报告昆丁的死讯。他回来之前,我们早把席维亚嫁出去了,如果事情安排得顺利的话,他永远也不会回来。」说完,她得意地仰头长笑。 ☆☆☆ 席维亚一动不动地趴在简陋的小床上,任由泪水潸然滑落,但哭泣只牵动受创的肌肉。使她痛得更厉害。 她仍不敢相信他们会这样对待她,她刚洗完沾满泥巴的衣服,迪佳就带着两个警卫闯了进来。迪佳一把就拉破了她身上的衣服,她还来不及为在两个警卫面前因赤果的身体感到羞辱,就被他们紧紧压在床上。紧接着的是随迪佳落鞭而来的无边痛楚,每当鞭子抽在她身上,总像被火舌燎到一般,她很快就失去知觉,再醒来时屋里只有她赤果一人。 她又恣意痛哭了一阵子,她绝不能屈服!她只要拿到那件缀有蓝宝石的长袍,和一些食物就行了。由于一天未曾进食,她咬牙硬挺着饥饿与背上创痛撑起身子,试图再次逃亡,这回她可以带渥夫一起走。 ☆☆☆ 睡梦中,塞索辗转难安,始终为那怪异的梦所缠绕。成年以后他就很少再作这梦,但每当他心思烦乱时,它又会回来。这梦初时总使他有满足之感,然后就有一对年轻男女的脸由黑暗中出现,那脸孔是他在梦境之外从未见过的。那两张脸总是凑在一起,由好高好高的地方俯视他。但塞索并不怕他们。那脸庞总是洋溢着温情与快乐,那快乐更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然后会有种莫名的东西粉碎那快乐,带走那亲切的脸庞,留下一串闪烁而过的景象,留给他被遗弃之感。每到此时,塞索总会在恐惧的失落感中惊醒,呆愕地莫名所以。 这回又是老样子,他在辗转反侧间跌下床,突兀地醒来,而那梦境依旧鲜活。塞索支起身子坐回床,猛摇着头。不管他睡了多久,都未能驱走他体内的酒精,他向来憎恶酒。他为什?不要求他们送来麦酒呢? 依然昏眩着,塞索踉跄步入走廊,在黑漆漆的长廊上,模索前行,就着楼下大厅里的一把火炬,他看见前面就是楼梯。站在那儿,他上下打量着,想找个人拿些麦酒来给他醒醒脑。 席维亚屏住气息,紧贴着石墙而立。她距他仅数尺之差,黑暗中他会认出她来吗?她想跑,但两只腿却不听使唤。她的后背仍然疼痛,如果她现在就逃,就无法带走渥夫和她的衣服以及马。目前她只偷到一些食物里在小包里里,她一动不动地僵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塞索看见她了,黑暗中虽没认出她是谁,但他却看到她那头亮丽的金发,他抬腿欺近她,把麦酒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若无法以麦酒醒脑,起码有个哈丽特给他的可爱的年轻女人共度今夜。 没发一言,塞索就把她拉进房,关上了门。他始终没放开她,怕在黑暗中会找不到她。但听见她的啜泣声时,他却松了手,「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轻声说道,「我不会毫无理由就给人痛苦,所以你不必怕我。」 「是不是我块头太大,吓着你了?」他问,打量她那娇小的身躯,「我跟其它男人并没有多大差别。」看着她,他突然认出她是谁。 「该死的女人,你可是大胆地向我的耐性挑战!你今天闯了一天祸还不够吗?我可没精神跟你穷蘑菇,既然你的女主人送你来,我就照单全收!」 当他开口说话时,席维亚吓坏了,因为哈丽特的房间就在对面,她确信她会听见,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他显然是喝醉了,言语含糊且用字怪异,不过他的声音沙哑,她直觉知道,令晚她是没机会逃了。 她的沉默使塞索以为她已接受,于是开始摆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但酒精不但模糊了他的心智,且使他失了欲望。所以他就玩弄起这女人,将她推倒在床上,扯开她的斗篷,他并不意外她里面什?也没穿,他的手指尽情抚模她肌肤光洁细致的双腿,和温暖的大腿内侧。他粗暴地继续探索,抚向她的胸部,它们成熟且饱满,正适合挤捏。它们明早将会因塞索恍惚下用力过度而瘀伤。 但他并没有带给席维亚丝毫痛楚,什?都伤不了她了。因为当她被用力摔在床上时,就已痛昏了过去,她在斗篷下未着衣物,就是因为背部伤痕经不起衣料的摩擦。其实光罩件斗篷,就已使她痛苦难当。自然当背部撞上粗糙的床褥时,所引起的剧痛更是难当。 只是塞索并不知她已失去知觉,他也没知觉到自己的动作逐渐迟缓,或者他已快睡着了,一当他就好位置准备沖刺时,塞索也昏睡了过去。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迪佳就来敲门,想尽早请走这位武士,不一会儿房里就传出恐怖的尖叫声,迪佳立即撞开了门。 「上帝!」她倒抽一口气,看见席维亚躺在诺曼人身下,两人都赤果果地纠缠着,「哈丽特会杀人的!」她掉头奔了出去,留下塞索和席维亚惊愕又尴尬地面面相觑。 席维亚推开他的身子,当后背又踫着床褥时,痛得申吟起来,她还是没逃出哈丽特的魔掌,这诺曼人阻止了她两次,昨天之事已经够恐怖了,而今她似乎又被人强暴,哪个女人会像她这样倒霉被强暴,感谢上帝她昏了过去,没法记忆发生的过程,为此唯一的慈悲,席维亚感激不尽。 塞索没吭声就下了床,迅速穿上衣物,他忍不住瞥向片刻前仍温暖地贴着他的赤果身躯,她的身材真是够看也悦人,不过除此以外他对她这个人就没啥可贊美了,她污秽不洁又邋遢,虽然她身体已成熟且曲线有致,有张姣好的脸庞,他还是猜不出她的年纪,他只记得她的声音年轻且悦耳动听,窘困地,他转身背向她那咎责的目光。 席维亚清清喉咙,「你知不知你对我做了什??」 「我知道,」塞索傲慢地说,「这又有何差别?」他配上长剑,更自信地说,「我无法说这是愉快的经验,坦白说,我压根不记得占有过你。」 她不知自己是否听错了,「不记得?」 「我喝醉了。」他声音平板地说,现在除了坦承事实外也无他法可行。 她开始轻声啜泣起来,塞索环顾四下想找帮手,他渴望地盯着房门,这时她又突然笑了起来,塞索惶惑地转首望向她,「你疯了吗,小女僕?」 「或许我该谢谢你,毕竟受你玷辱事小,你救了我倒是真的,现在我被个醉酒的武士强暴了,威姆爵士再也不会要我了。」 塞索根本没机会回答,因为哈丽特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闯了进来,迪佳也跟在她身后,哈丽特把满腔怒火全发泄在席维亚身上。 「原来这是真的!你故意把自己给了这个男人,毁了我替你安排的计画!」哈丽特尖叫着,「你要为此后悔一辈子,席维亚!」 「我并没有把自己给他,哈丽特,」席维亚坚定地说,「是他硬把我拖进来强暴我的。」 「什??」哈丽特爆发了,脸色变得酱红一片。 席维亚缓缓下地,拿着斗篷遮住自己的身子,她转向塞索,「告诉她我是怎?进来的。」 塞索蹙眉瞪着席维亚,之后又转向哈丽特,他开始明白当初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如今铸下了大错,「事情就像她所说的,我发现她在我房间附近,以为是派来给我的,一般主人通常都会送我一个……」 「那你到这里来干什??」哈丽特对席维亚吼道。 「我昨天没吃什?东西,所以进来拿点食物。」 「食物?」哈丽特怎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席维亚指向地上的包袱,「就在那个袋子里。」她祈祷哈丽特不会打开来看,因为里面的数量远超过她一顿饭量,好在哈丽特无暇顾及这些枝节小事。 「你为什?不尖叫?你故意让他占有你,好破坏我的计画!」 「不,不是这样的!」席维亚叫道。 「那你为什?不叫救命?」 席维亚低下头,缓声耳语道,「因为我昏过去了。」 塞索大笑出声,「如果她不记得,那这事也没什?伤害,夫人,何不把它当成从没发生过。」 「没伤害!」哈丽特尖叫,「她是个处女——而且已经许配给别人了。」 「处女!」塞索倒抽了一口气,显然他没想到这点。 他到底把自己搞进什?样的漩涡中? 他震惊的反应使哈丽特顿了一顿,「你怎?会不知道?」 「我喝得太……醉,没注意这些!」塞索又气起自己。 「这并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哈丽特悲哀地申吟,她不顾众人兀自踱起方步,她早该宰了这女孩,现在一切已太迟,因为失望的新郎必会追究她的下落,现在怎?办?他绝不会娶席维亚的,因为他只要处女,无论如何她都得趁昆丁没回来之前,尽快解决席维亚。 「哈丽特,」迪佳站在她旁边耳语道,「把她赏给这个武士,你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怎?说?」 「他显然认为她是个女僕,你就把她送给他算了。」 「她一有机会一定会否认的。」 「她很可能早就否认过,但他没相信她,他以为她是个贼,是个骗子,你只要加深他的信念就行了,就说她是个骗子,尽可能找出借口让他带她走,且不让她再回来。」 「迪佳,你真是个天才!」哈丽特高兴地轻声叫道。 「首先,赶快把他弄出这房间,别让他发觉床上没有落红。」 「什?!」 「显然席维亚早就不老实了。」 炳丽特僵立着,内心怒火翻涌,席维亚居然愚弄了所有人,哈丽特感谢这回意外,若让威姆?亚森发觉新娘不是处女之身,她就完了,迪佳的建议很完美,席维亚将沦为女僕,跟着这个诺曼人走。 「到我房里去等着我,席维亚。」哈丽特嗤之以鼻道。 席维亚猛然抬起头,「那他呢?」 「照我说的去做,这里没有你开口的余地!」 席维亚未再犹豫就拾起那包食物,僵硬地走了出去,哈丽特一直把她送出门,直等到武士好奇地打破沉寂,她就是要等他先开口。 「你打算把她怎?样?」 炳丽特充耳不闻,嫌恶地打量这房间,「这房间真不吉祥。」她斥道,随后突然转身走了出去。 塞索也追了出去,到了楼下大厅就拦住她,「我刚才问你打算把她怎?样,我知道她还有别的错,但这件事她是无辜的,不要伤害她。」 「我知道这事该怪谁。」哈丽特一字一句地说着,眼楮直盯着他。 「这是个疏忽,夫人,你的确答应过要派个女人来陪我过夜,除非我连这个也记错了上 炳丽特不耐烦地嘆口气,「你该等我送去的女孩,而不是立即占有这个,她这人唯一可取的价值就是她的纯洁。」 「一个僕人有无价值,不该是以纯洁与否取舍。」 「这个就是,她生编故事——坦白说就是个骗子。」 「你打算把她怎?样?」 「我能把她怎?样?她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我只有给予我的祝福。」 塞索缓缓摇起头,「不,夫人,我不要她。」 「你昨晚可是挺想要她,」她锐声提醒她,「本来有个爵爷看上她的纯洁,愿意娶她为妻,现在出了这个岔子人家也不会再要她了,反正我这儿是容不下她,如果你不要她,我只有把她当娼妓处以石刑,拜你之赐,她现在可是十足的娼妓了,我既然是她的主人,自然有权如此处置她。」 「你千万不能做这种事。」 「你不明白,塞索爵士,」哈丽特的脑筋飞快地转着,「那女孩是我哥哥的弱点,他不但娇宠她,还把她当淑女看待,所以她才会这?大胆放肆,她以为自己颇有身价,哪记得她生来就是僕人的命,一切都是我哥哥把她纵容成今天这个样子。」 「如果你哥哥爱她,她就该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哦,也让他知道他送来传讯的人,竟然强暴了她?他一直没踫她就是留着给自己以后享受,」哈丽特道,「只要踫上这女孩,昆丁就是十足的傻子,我实在没脸承认,但我哥哥居然打算娶她,我非得把她弄走不可,我绝不能让这女孩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娶个僕人拿自己的婚姻冒险,你带她走——并且保证永远不让她回来——否则我只有杀了她。」 塞索发觉自己根本无力反抗,被个他不需要的僕人给困住,她将会是他返家旅途中的一大累赘,然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不能让她死。 「我去备马,夫人,」他忿忿地说道,「叫那女孩到马厩去,我会带她走。」 「别这?不开心,武士先生,我相信你会比我有办法制服她的气焰,一旦她被驯服后,她会好好服侍你的需要,」见塞索丝毫未软化,哈丽特又说,「我真的很遗憾使你此行这样结束,我想给你句忠告,这样你会省了许多无谓的麻烦——-不要让她知道她的主人还活着。」 「为什??」 「她以为昆丁死了,她若知道他没死,一定会想尽办法回来找他,如果你把他当成朋友看待,我相信你也会和我一样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塞索申吟了,如果让昆丁知道塞索强占了他要娶的女孩,不管她是不是僕人,都无异是在伤害他。 「我向你保证,永远不让她回来。」 塞索前脚才跨出大厅,哈丽特就迫不及待地召来迪佳,两人乐得简直想掀了整幢建筑。 「赶快去帮席维亚整理些东西带着,叫她到马厩去和她的新主人踫头,他会在那里等她,但不会愿意等太久,所以一定要她动作快点。」哈丽特眉飞色舞地吩咐。 「如果她不肯跟他走怎?办?」 「告诉她我已放弃对她的监护权,她会高兴得忘了怀疑她的好运,等她想到时一切已来不及了,解释给她听,诺曼人很遗憾侵犯了她,坚持要安全送她去找杭尔夫伯爵而据称伯爵目前正在拜访梅尼公爵。」 「可是杭尔夫离这里并不远。」 「她根本去不了杭尔夫,这?说,在他们经过缅因之前,她就不会多问为什?走那个方向,一旦她已到了那?北部的地方,就算她设法逃离了诺曼人,她一个人也不太可能回到巴利来。」哈丽特仰首大笑,至少所有细节末项都已安排妥当了! ☆☆☆ 中午时他们在路边的客栈停下来歇息,此地距蒙特维尔尚有八十余哩,他们得明晚才能抵达纽奥良,塞索的坐骑蛮牛乃是他最大的财富,更是他父亲马厩内最棒的一匹良驹,它不惯于负载比塞索更重的重量,而今多了席维亚一人虽不致造成多大影响,但塞索总是于心不忍。 塞索一下马便命令席维亚到一旁溪边净身,她原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愿贬抑自己,然一身污垢和干了的泥泞实在令她无法忍受!最后只有咬着牙将就着以清冽的溪水洗了手足和脸,她更索性连头发也洗了,洗去那泥泞后的她艷光照人,连一旁偷觑着她的塞索也不觉得目瞪口呆,震慑于她的美貌。 她那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着,清纯姣好的面貌惹来众人注目,她装作不知地坐在石上让轻风吹干长发,一面低头吃着她随身带的干粮,殊不知一旁有人忍不住竟向塞索进言,知她不是他的妻子后,立即开出重金索购,塞索实在有点想答应,但念及自己的承诺,他只有拒绝。 塞索皱着眉目送那旅人沮丧地走了,这些人知道什??法国人只知珍爱他们的女人,崇拜她们的美貌,然对塞索而言,那就是愚蠢,女人永远只是女人,看重她的存在简直是无稽得荒谬,他虽不否认她可爱动人,但也不会重视她,因为她永远是他的负担。 ☆☆☆ 头发干了以后,席维亚将之编成两条辫子,她系上包着仅有的一丁点行囊的小包袱,不情不愿地回到塞索身边,他指示她坐在客栈外一条长板凳上等他,自己则进客栈里找东西果腹。 席维亚落落寡欢地坐在阴凉地里等着,原期望他会贊美她外貌的改进,可是他却视若无睹,不一会儿就有个黝黑的年轻人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她很高兴有人陪伴,但他一开口她立即知道他是个外国人,可能是英国人或爱尔兰人,反正他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他仍是没走,继续试着想与她沟通,他的眼光崇拜,态度和蔼可亲又有礼。 突然间塞索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伫立在她眼前,两腿分立,双手贴在臀上,一脸的怒容,他弯腰一把拉起席维亚,她本想抗议他的粗鲁,但一见他那冰冷的目光,立即噤口不语。 「你认识这个男人?」 「不认识。」 「可是你还是请他坐下,跟他聊天。」塞索责备道。 「我没有,我是没反对他坐下,而且我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你用不着大惊小敝。」席维亚轻声解释。 「你总是这样挑逗陌生人吗?」他故意忽略她最后一句话,哑着嗓子喝问道。 她立即自卫地反驳,「我没有做错事,我需要友善的笑容。」 「你需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塞索窒声说,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就拖着她离开客栈,被他当成顽皮的孩子般拖着走,使她感到万分尴尬,试图挣开他。 「我要你立刻放开我!」她大声叫道。 塞索突然止步,旋身正视她,表情是一脸的错愕,「你要?」 「你没理由这样对待我。」她说。 「你的女主人真没说错,你的大胆无耻果然惊人。」没再多言,塞索就翻身上马,顺手也把席维亚拉了上去坐在他身后,上了路,他们又快马加鞭赶路,一整天下来谁也没再开过口,当夜色低垂时,塞索离开道路进入林中。 「我们为什?要走这边?」过了一会儿,席维亚终于怯怯地开口问,黑暗使她很不安。 「如果你不开口,我会很感激你,」塞索没好气地说,「我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席维亚愕然了,「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里过夜?」 「你瞧见附近有村落吗?」他锐声问道,背部僵直。 塞索在林中一小块空地下马,命令她去捡干树枝堆成一堆,她猜想他没来得及在客栈买晚餐,所以开口道,「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我还有点食物。」 「拿来。」他说,然后用燧石打火。 坐在火堆旁默默进食时,她悄悄打量他,忍不住纳闷像他如此俊勇的人,为何会如此敌意深重。是否所有诺曼人都是这种倔脾气,自大又高傲,而且暴躁易怒? 「还得多久才能到梅尼?」吃完所有食物后,席维亚试探地问︰「我从未到过巴利以西的地方。」 「你为什?要问?」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在他专注的怒视下,她怯怯地轻声说道︰「毕竟到了那里我们就得分手了。」 「以后不许再跟我提什?分不分手,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刺激我。」 「可是你并不喜欢有我跟你同行。」她冷静地指出。 「现在这已无关紧要!你被迫跟着我,我被迫带着你走。」 「你为什?要这样恨我?」 「你不是也一样恨我吗?」 她惊讶地看着他,「如果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打离开洛克斯后,一直粗暴地对待我而恨你,那你可是想错了。」 塞索放声大笑,一张脸也柔和了,其中甚至还含有一丝幽默,「原来你觉得我很粗暴,嗯?」 「你本来就是,」她傲然应道,「你威胁我,在客栈时你又欺负我恐吓我,好象我无权随心所欲跟人说话。」 「你根本毫无权利,」他又变得冰冷,眼中也失了笑意,「咱们把话说清楚,女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跟任何说话。」 席维亚觉得很有意思,「别开玩笑了,我想你大概也不是故意的,但你确实是逾矩了,我是很感激你自愿充任我的护卫,保护我,但这并不表示你就有资格指挥我。」 塞索倒抽一口气,然后爆发了,「老天,她真没说错!她说你会摆出傲慢不驯的态度,而我居然以为你不会蠢得跟我玩这种把戏!」 塞索真是受够了,他必须远离这个女孩,他想都不想就大步走向他的坐骑,翻身上马然后朝道路的方向驰骋而去,策马疾驰一阵子会有助于消气。 席维亚愕然看着他远去,随着马蹄声渐远她也愈来愈害怕,「我做错了什??」她喃喃自语着,「他为什?要这样恨我?」她移近火堆,用斗篷紧紧裹住自己,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她一再试着跟自己保证。 夜的声响愈来愈大声,随着风传送到陆地上每个角落,席维亚不自主地颤抖着,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蜷缩成一团,用斗篷盖住脑袋,她祈祷上帝的保护,接着又向塞索?蒙特维尔祈祷。 「求求你赶快回来,」她焦虑地轻声低喃,「我发誓永远不再大声对你讲话,我发誓不再争辩,只要你肯回来,我就闭上嘴巴不出声!」 火舌 啪作响声终于伴着夜的声音,将她催入睡梦中,塞索回来时发现她那样缩成一团,他由鞍袋中取出一张毛毯,在她身旁席地而眠。 ☆☆☆ 塞索意识到紧逼而来的危险,顿时惊醒过来,跳起身,在转身迎敌的同时也迅速抽出长剑,黎明的天空造成的阴霾使他看不清楚,于是他紧张地僵立着等待,稍微适应了阴暗光线后,他看见一只畜牲就坐在五尺外看着他,它看起来像只狗,但塞索从未见过这?庞大的狗。 眼楮紧盯着那畜牲,塞索用脚推醒席维亚,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当她移动时那畜牲也动了,它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她行去。 「快躲到我身后。」塞索轻声命令道。 「为什??」他的语气使她警觉起来,见他举起剑,她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事?」 「如果你还要命,就照我说的做!」他嗤之以鼻道。 席维亚踉跄地爬起身,躲到塞索宽阔的背后,听见动物威胁的低鸣声时,她真的害怕起来了,迟疑地且非常缓慢地,她探头望去,虽然光线昏暗,她也不会错认那体型,她想都不想就沖了出去,站在他们之间,塞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热情拥抱那庞大的畜牲,咯咯笑着让它舌忝她的脸。 「你对畜牲有魔力吗?」塞索敬畏地问,这女孩会是个女巫吗? 席维亚仰首看他,笑得明艷动人,「它是我的狗,它跟踪我。」 塞索把剑归鞘,咆哮道,「我才不相信它会由洛克斯一路追过来。」 「我从小把它养大,它已经跟了我好几年了,它八成是在昨晚喂食时逃出来的,它很聪明呢。」 塞索没说一句话就掉头翻身上马,看也不看她一眼就驱马缓步离开这小块空地。 「你要去哪里?」席维亚叫道。 塞索头也不回地说,「运气好的话,我会带些新鲜的肉回来,利用时间把火生上。」然后他就走了,席维亚无奈地嘆口气,由于他昨晚回来了,所以她许下的承诺也就有若千斤重担般压迫着她。 瞥见渥夫的大眼楮正盯着她,她开心地笑了,「唔,我的大可爱,跟了那?远的路你一定累了,」她突然张开手臂,紧紧搂住它,「哦,渥夫,渥夫,我真高兴你跟来了,我本来想带你一起走,可是我不敢开口,好在你找到我,所以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一路上有诺曼人会保护我远离危险,而你,我的国王,会保护我远离他。」她有了渥夫就不再害怕了,「来,我们得在他回来之前把火生好,这个坏脾气的家伙可不喜欢等待,你一定也饿了,渥夫。」 她四处捡拾干树枝,渥夫则跟在她身后打转,「我猜你昨晚把蓝道吓了一跳,没等着吃晚餐就熘出来了,要不然就是蓝道放你出来的,嗯,他知道我需要你,一定会这?做的。」 她继续和渥夫说话,大声道出自己的心思,生起火后,她坐在一旁暖手,她才梳好长发,编好辫子,塞索便回来,丢了只肥野兔在她脚边,「把皮留下来包吃剩的,」他告诉她,然后转而望向渥夫,它的大脑袋正搁在席维亚的腿上,「它必须回去,我们没那?多食物可分给它。」 「找到了我,渥夫现在就不会再离开我。」席维亚自信地说,「你用不着担心它的食物,它是个卓越的猎狗,自己会找食物,」她捧起渥夫的大脑袋,直勾勾地凝视它的棕眼,「表现给他看看,渥夫,去把你的晚餐带回来,我会替你煮熟。」 塞索目送那庞然巨物跃出视野,摇摇头,「你打算为只畜牲煮食?」 「它不是畜牲,它也不吃生食,它是我的宝贝。」 「我也一样,」塞索反唇相稽道,「动作快点。」 席维亚抓起脚边的野兔,苦着脸动手张罗,他丢了把锋利的匕首供她剥皮之用,她是最近才学会如何剥动物皮,但一点也不喜欢,但他显然无意代劳,他在火边坐下,开始清理用来杀野兔的标枪,她想白己该感谢哈丽特,逼她学会了如何做这种低贱的工作。 「我该怎?称呼你?」 他没看她,「叫我主人就行了。」 「塞索主人?」 「只有主人。」 「这就荒谬了,我就称呼你塞索,你知道我的名宇,我希望你也用它,我不喜欢时时被人叫女僕或女孩。」 塞索的眼中又冒了火,「又来了,」他紧蹙了眉头,「今天才刚开始,你就已经告诉我你要做什?,你要什?!」 席维亚愕然抬首,「我又说错了什??」 塞索站起身,暴怒之下用力把标枪掷在地上,「你故意自抬身价刺激我,你给我听清楚,你是个僕人,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许再自抬身价伪装身分,我已承诺把你永远带在身边直到你死,但不要试探你的运气,否则那一天会比你想象的更早来到。」 席维亚惊骇莫名,开始模着了点头绪,「你的意思是说你对哈丽特承诺过?」 「是的,就在她把你硬塞给我的时候。」 「她没权这?做!」席维亚倒抽一口气,「我不是僕人,我也从没做过僕人!」 「她还告诉过我你生说谎,警告我别听信你的谎言。」 「你不明白,由于我家人都已过世,所以哈丽特是我的监护人,她根本不是女主人,只是我继兄的姨母,她根本不能把我送给你。」 「她本来打算如果我不接受你,就以石刑处死你。」 「她倒有可能会谋杀我,因为你毁了她为我做的计画。」 「但你不能否认我救了你一命,光是为了这个理由,就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你无权拥有我,我是个贵族小姐!我父亲是个男爵!」 「你以前是什?都不重要,反正你现在已是我的僕人,你必须听命于我,我要是再听见你否认,我就要惩罚你,快把那肉给我煮熟!」他吼道,「我们今天已经浪费了够多时间。」 席维亚麻木地移到火边,串串泪珠在她颊上滚落,无助之感就像黑夜般笼罩了她,如今真相大白,她用不着再问详细,哈丽特设计陷害了她,塞索一直看着她,胸中怒火燃炽,直到她神情忧伤地回首瞥他一眼,他才掉开脸,心中有种几乎是懊悔的感觉,但只是几乎,她为何要哭且神情如此忧伤?跟着他的日子应该比她以前的日子好过些,他注意到她双手皱裂且粗糙,显示她做惯了苦工,以后她不必服侍一大家子人,只有他,他不是还救了她的命吗?难道为此她还不能感激他一点? 塞索的思绪为渥夫的归来打断,它骄傲地将两只死山鹬放在席维亚脚边,一见到渥夫,席维亚倏地大声呜咽起来,塞索立即跳起身,「省省吧,女人!你早该哭够了!」渥夫也跟着她呜咽起来,塞索顿挫地一甩双手,大步踱离火堆,最后她终于停止哭泣,渥夫就殷勤地为她舌忝干眼泪,深吸口气,她动手继续剥兔皮,很快地,渥夫的食物就跟着野兔一起架在火上烤着,她坐在一旁悲哀地看着地的宠物。 「我该怎?办,渥夫?」她问,「他把我当成了他的僕人,而只有我能告诉他他无权如此,」旋即她的情绪一转,眸中显现了怒火,「都是哈丽特捣的鬼!」 塞索回来时野兔已烤熟,渥夫则早就解决了它的食物,他们沉默地进食,席维亚始终盯着地面。 「我现在跟你把话说清楚,女孩,」塞索开了口,「只要照我的话去做,你就不必怕我。」 「如果我不呢?」顿了顿,她问。 「我就把你和其它僕人一般看待。」 「你拥有多少个僕人?」她试探地问。 「除了我的随侍外,我从未拥有过私人的僕役,而他最近也死了,我家是有许多手下,但他们都归属于我父亲,只有你是头一个正式归属我的。」 「你要带我回你家?」 「嗯。」当席维亚沈思时,他继续道,「你得照管我的衣物、食物以及清扫我的房间,你只须听命于我一人,这点工作不是比你过去的轻松大多了吗?」 「是轻松太多了。」她承认。 他起身看着她,「我期望你服从,只要不激怒我,你就会过得很舒服,你是否愿意接受你的命运,不再刺激我?」 席维亚犹豫了,继之趁失去勇气前迅速说道,」我不会欺骗你,只要在必须情况下,我会服侍你,但是,只要有机会离开你,我不会放弃。」 她预期他又会勃然大怒,但他只是皱了眉,「不,你不会逃离我的。」他以一陌生的口吻说道。 「什??」 「我说你最好赶快学会斯堪的那维亚语,因为在蒙特维尔大多数人都只说这种语言。」 「那?一大串话,你只用几个字就说完了?」她怀疑。 但塞索没回答她,「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这只狗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它倒是给我父亲的好礼物。」 席维亚本想抗议,随即打住,塞索迟早会明白,渥夫和她是分不开的。 第四章 接下来几天里,塞索开始教席维亚他祖先的语言,它很难发音,但她学会了几个字,令塞索印象深刻。塞索也很快就发觉渥夫确实是个好猎手,一天早上醒来时,他们发现有两只肥野兔,和一只野鹅正等着他们。塞索大感惊讶,且很高兴能有渥夫代劳。这使得塞索心情很好,与渥夫建立起了友谊。令席维亚惊讶的是,渥夫也喜欢他。 一场暴风雨威胁了他们的行程,风雨虽未来,但天色阴沉,且罗亚尔河已泛滥,若再下场豪雨必将引来洪水。天气也变得寒冷异常,这一切使得塞索心情恶劣,那一整天都气呼呼地没吭一声。 他气的是自己为寒冷所影响,这种天气和他以前遭遇过的比较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然而在法国南部逗留了六年,反而使他捱不住寒冷。在那寒冷的夜里,席维亚窝在渥夫身旁取暖,当塞索在她另一边躺下时,她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他替她挡了背后的寒冷。 他转身朝向她,由她平稳的呼吸判断她已入睡。他希望她会缝纫,因为到了家她就得为他缝制厚衣服,他抓起一条她的辫子,以那如丝般的尾端扫着他的面颊。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可爱的五官仍历历在目。他也是最近才开始为这女孩感到骄傲,她不但长得标致而且心思敏锐,最可爱的是她已抓住斯堪的那维亚语的发音诀窍。 她显然已接受他是她的主人,这令他高兴异常,因这表示他不必再指望父亲的僕人。他还记得,过去每当他需要什?时,所有僕人总忙着应付西塔的命令。 这女孩会好好服侍他的,就因为此,他更是不愿带她上床。他确信若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是一大错误,塞索长嘆口气,转身背向她,诅咒这女孩为何如此可爱动人。 ☆☆☆ 他们的运气不错,那场暴风雨已转向南方,第二天的天气晴朗多云。他们搭上罗亚尔河上的河船,同船人中有两个高大魁梧的撒克逊人,穿着厚重的毛皮大衣,臃肿得像两只凶残的狗熊,她注意到他们全副武装带有兵器,他们始终高傲地远离众人,但眼光却一直绕着席维亚打转,令她困窘难安,下意识里偎向塞索。 可是他始终未曾低头看过她一眼,好几天来,他似乎总刻意回避她的注视,她好奇地想知道为什?。 他们在第六天下午,河船到达缅因河与罗亚尔河汇集处时上岸,席维亚硬着头皮坐上塞索身后不舒服的座位,趁天黑前多赶几哩路。 夜幕很快就笼罩了大地,他们在缅因河左岸的树林间停下来过夜,由于离水边仅数码距离,席维亚想到了沐浴,塞索离开去打猎后,她先收集了一堆枯树枝,并送走渥夫去猎食,然后由简单的行囊中拿出一件干净的长袍,朝水边行去。 她先看清附近没有人迹,然后才迅速脱了衣服,奔入水中,一接触到冰冷的河水她就倒抽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将全身没入水中。牙关打着颤,她轻快地把全身上下擦洗个干净,一面注意是否有船只驶过。其实有无船只驶近都无多大关系,因天色已暗月亮又没升起,就算有船打她面前经过,她怀疑是否会有人看得见她。 席维亚迅速洗净身子,高兴地奔出冰冷的河水,也不擦干身子就赶紧套上长袍,用一条细带系住。现在她已快冻僵了,很可能因这片刻的奢侈享受而着凉。奢侈享受?不,她不能说洗个澡算是奢侈享受,由于湿淋淋的脚上沾有泥土,所以她拿着鞋子和脏衣服回营地,周遭是一片漆黑,她又冷个半死,不由得诅咒自己糊涂,未在沐浴前先生好火。 接着她看见火光,吓得差点没抱头鼠窜,她屏着气,直待辨认出塞索蹲在火堆旁的熟悉身形,这才吁出那口气,「你吓死我了,」席维亚快步向前,匆匆将手里东西放在一边,「你回来多久了?」 他转身丢给她的目光使她瑟缩了一下,「久得够我怀疑这儿为什?没有火,且不见那位鲁莽的女人。」 「我没想到你会这?快回来。」 「你以为我有你那只狗一样的眼楮,能在黑暗中捕猎?」他讥诮地说,「今晚除非你的渥夫运气比较好,否则只有饿肚子,我瞧见它并不在这里。」 「你一走,我就叫它去猎食了。」 塞索起身正视她,「到这里来,女孩,你上哪儿去了?」 席维亚迟疑了,她认识这语气,当他伸手向她时,席维亚倒抽口气赶忙跳开。他的手本抓住她的手臂,但因她身上仍是湿的,所以又滑掉了。 「这?说,游泳比生火驱寒更重要罗?」 由于他没动手打她,所以她的勇气也来了,「我不是有意使你不便。」 「我?」他咆哮了起来,「看看你自己,你的手臂像冰柱一样,嘴唇也发紫了。」他粗鲁地把她拖到火边,「赶快暖暖身子,如果你这时候病了,上帝……你有没有脑筋呀,女孩?」 她面对着他背向火堆,感觉嘴唇在打颤,「我想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可是有你在旁边,我就无法洗澡。」 「为什?不行?」 她垂下头,庆幸他看不见她脸红,「那样是不合礼教。」 「礼教?」他叫了起来,随即又打住,他缓缓打量起她,薄棉袍贴着湿淋淋的身子,将她每一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当塞索的目光与她的相接时,他整个人已在燃烧,但肇因并非愤怒,这眼神是她很少见到的,直觉下,她立即了然于心,它吓坏了她。 她忘了身后就是火堆,开始往后退,他迅速抓住她一根辫子,粗鲁地将她拉向他,她撞上他坚实的身躯,一时岔了气,待喘过气时发觉他一只手臂已锁住她的。饥渴地看着她,他又柔声说道,「抗拒我对你并没有好处,别动这个脑筋了。」 可是她一直那?肯定他不要她,他为何又改变主意呢?他把她拉近自己,然后放开她去解她的腰带,这时候席维亚着慌了,只要能逃出火光范围,她就可以躲在黑暗中,她想,然而她还没跨出一步,就被拦腰抱起,躺进了塞索的怀抱中,「你真以为你跑得比我快?」 他的声音并不粗哑,事实上,他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在席维亚的怒目瞪视下,他仰首大笑,显然很开心。 「我一把她放在床上,就吓得昏倒了的小女僕到哪儿去了?我发现那一夜使你有了勇气。」 「别自抬身价了,」她真气他这种态度,「我会昏倒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背痛。」 「你的背又怎?了?」 「我被鞭打了——都是因为你。」她啐道。 塞索皱了眉,轻轻将她放在他位于火边的毯子上,无视于她的抗议解开她的衣服,触踫那已不再困扰她的部位,之后,他推她躺下,锐眼看着她,「现在还会痛吗?」 「不会,干??」 「你身上还有瘀伤,一个礼拜都还留有如此严重的瘀伤,显然那顿鞭打很结实,不过,既然你敢偷主人的东西,就早已料到会有这种后果。」 「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小偷,她们鞭打我是因为我企图逃走——」嘴里说着,她发觉他根本没在听。 他的唇压住她的,她的胸口立即感到发紧,面对他的力气,她知道自己是完全无助的,更意识到衣衫已被撩起。慌乱之下,她双手紧揪住他浓密的头发,硬拉起他的头,「你别想踫我!」 他坐起身,轻而易举就摆脱了她的双手,「你想找我麻烦?」他露齿笑了,此后未等她回答,他就轻声咯笑着,解下厚重的盔甲和外衣。她倒抽口气赶忙坐起身,可是他一把推她躺下,就用一只手压着她,另一只手解长裤。 席维亚闭上眼楮,强迫自己不哭,塞索双手紧箝着她的压在她肩上,这一切对他真是轻而易举,天杀的轻而易举,她倏地睁开眼,眸中闪烁着怒火,「我恨你!」 他定定地审视她良久,她发觉自己也大胆地回瞪着他,当她深深望入那湛蓝的眸底,席维亚愕然发觉她真的很喜欢塞索,她无法说自己爱他,否则就太过分了。毕竟他粗鲁又唐突无礼,有时说的话也很残酷,但他也强壮、坚决,且讲究公平,她比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喜欢他。此外,她想着,他还温柔地看着我,那醉人的蓝眸中甚至还隐含着爱意,表面上,他虽做得好象只是利用属于他的一切,实际上的因由却不止于此。 塞索正想着她有多可爱,他有多想要她。他永远不会对席维亚承认,但她真是与众不同,迷人又具挑战性,他喜欢她那强悍的精神,不,不能把这些告诉她,然而塞索已开始非常喜欢她了。 他亲吻她可爱的脸庞,然后缓慢沿着她的颈项,移至她小巧坚实的胸部,他品尝那触感有若臻熟的桃子般的,流连片刻后,倏地再也捺不住那啃嚙他的欲望,拨开她的双腿,进入她体内。 塞索倒抽了一口气,那障碍还在!他愕然了,但什?也没说。轻柔地,他在她体内来回移动着,感觉到她在最初几回沖刺后松弛了下来,他非常小心地温柔待她,许久之后他终于在那几近痛苦的欢快极限中颤抖,然后瘫在她身上,他很快就抽身而退,在她身旁躺下,笑意盎然地俯视着她。 「你为何要这样沾沾自喜地对我笑?」席维亚气愤地喝问道,「你说过绝不伤害我,可是你却食言背倍!」 「由于你仍然是处女,所以这种痛楚是必然会有的。」 「可是……」她困惑了,他爱怜地轻笑了起来。 「你不能怪我不知,如果那时你没昏过去,你就会明白一切。」 「可是你说已经占有了我。」 「我睡着了,男人喝醉后通常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事,」他耸耸肩,「我只是照情况推断而已,实际上我并没有占有你。」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思绪飞快地转着,未发一言。 塞索怜爱地用手指轻抚着她下颔的曲线,「这又有什?差别,小可爱?无论如何,你仍然是属于我的。」 「可是哈丽特若知道我没有被强暴,她就不会把我送给你。」 「那你就会被送给另外一个,所以这又有何差别?」 塞索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他轻轻地捕捉住她的唇,给她一个冗长且温柔的吻,当他移开时,他问,「我真的使你痛得很厉害吗?」 「没有。」她的口吻几乎是苦涩地,他摇摇头。 「我试过不去打扰你,在此之前我就想要你,但一直都没踫过你。」 「那现在为何又要改变主意?」她似乎很好奇。 他单眉微扬,「你明知道那身湿衣服贴在身上,把每一曲线都衬托出来,还要问我为什??我可不是石头做的,女孩。」 席维亚嘆口气,她真是个傻瓜,才会这样不防备他。 「你说我不吸引你,」她说,「这都是谎言吗?」 「那时候你的美并未显现出来,除非我是瞎了,才会不为你吸引,我很高兴没有其它男人拥有过你。」 她真气他那可恶的笑脸,「我希望早已几百个男人拥有过我!」 这只使他笑得更厉害,她气得用力推他,「走开,你这四肢发达的乡巴佬!」 他让她起身,仍然带着笑看她抓起长袍,僵硬地走向河边,「你要去哪里?」他叫道,但她仍未停步。 「再去洗个澡,你污秽了我!」她头也不回地叫道,他的朗笑声一路追随着她到河边。 ☆☆☆ 席维亚僵直地躺在火边,难以成眠,塞索?蒙特维尔非但占有了她,居然还沾沾自喜。他的自信和窃喜使她开始恨他。所以当他一躺下来就睡着时,她有了逃亡之心。嗯,就是这样他才会明白她一点也不在乎塞索?蒙特维尔。她想着,悄悄爬起身,抓起行囊摇醒渥夫,蹑手蹑脚地离开营区,一走出火光照射范围,她就停下来穿鞋,然后拔腿狂奔。 席维亚耳中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足声,所以一点也不知塞索亦尾随在后,当他抓住她的手臂时,她恐惧地尖叫出声,他又把她拖回营区。 他伫立在她身前,身子气得直颤,眼神冰冷狂暴,「算你幸运,我忘了警告你逃跑的后果,但我现在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尝试,那你的后背就等着尝我的鞭子,每花我一小时找你就是一鞭。」 席维亚瑟缩了一下,几乎已感觉那鞭打的灼痛,「那我就得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所以他没听见。 塞索的浓眉打了结,「从实招来,你刚才在嘀咕些什??」 她不驯地微扬下巴,顺口扯谎道,「我说,如果你找不到我呢?」 「我会找到你的,我已承诺过永远不让你逃离我,而我的承诺就是我的生命,如果你胆敢再试,告诉你,小女僕,我抽的鞭子可不只是会留下瘀伤而已。你等着见血好了,我给你留下的记号,会一辈子提醒你——你必须服从我。」然后他抽出她行囊里的缎带,绑住她的双手双脚,玩笑道,「这样我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一忽儿后,席维亚听见附近有些微骚动声,紧接着渥夫就狂吠了起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电光石火般在她眼前略过,塞索迅速起身,手中抓着长剑,可是来者有两人,而他一次只能应付一人,其中一个由他背后,以战斧击中塞索的头。席维亚愕然看着塞索瘫倒在地上。 席维亚尖叫了起来,渥夫立即攻击击倒塞索的那个男人,她却无机会观看,因为另一个男人跑向她,在她身边跪下。 「赶快宰了那只畜牲,」他头也不回地叫道,「然后你就可以来享受你的战利品啦。」 席维亚愕然盯着那张笑脸,这就是河船上那两个撒克逊人!她和塞索上岸时,他们并没有下船,他们怎?会到这里来的? 「那武士为什?要把你绑起来?」撒克逊人问道,替她割断缎带,「他是不是由你主人处把你偷出来?」 席维亚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他也没等她回答,「不打紧,你值得我们中途改变,杀个武士,嗯,你的确值得。」 有渥夫凶狠的嗥叫声在一边,她几乎听不见他说什?,但她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一路跟踪而来杀了塞索,就是为了要偷地,她就要由诺曼人的地狱,跳进撒克逊人的地狱。 当这撒克逊人抓住她的衣领,意图欣赏他的战利品时,席维亚又尖叫了起来,下一刻里,他已被渥夫扑倒在数尺外,那男人再也没站起来,席维亚别开脸,不敢目睹她心爱的宠物为她将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撕成碎片,这使她想起在威姆爵士的庄园里,目睹的那场狼与狗相斗的镜头。想到自己的宠物竟像森林中的野狼般凶狠,她恐惧得瑟瑟发抖。 当渥夫撤身时,撒克逊人已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就像威姆爵士那只狗般,令人不忍目睹地横卧于血泊中。毫无疑问两个撒克逊人都已气绝,另一个的脖子和肚子都被撕裂。 待一切重归平静后,席维亚怯怯地打量周遭,忍不住胃中翻搅欲呕的沖动,渥夫踱到她身边仰望着她,然而眼见它一身血腥,反而令她更恶心欲呕。席维亚从未亲眼目睹任何人被杀,而今却孤独一人伴随着三具死尸置身于此森林中。三具死尸,扯掉挂在手足上的缎带碎片,她奔向躺在火边的塞索,她没看见他流血,但他僵直的样子实在慑人。 她突然发觉自己自由了,自由了!她可以迳自去找洛连王了,塞索死了!倏地,一股羞愧感击中她,他真的死了。除了解脱外,她是否还有其它感受? 「我不能待在这里,」她大声告诉自己,她站起身拍拍渥夫,但触手模到的是黏黏的鲜血,她赶忙用泥土擦去血,然后指向河,「渥夫,去把自己洗干净,去游泳。」它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直到她气得跺脚,「照我说的去做,我来收拾东西,你一洗干净,我们立即就走。」 渥夫走了后,席维亚并没动手收拾她的东西,她只是站在那里以双臂抱着自己,定定地看着塞索,渥夫回来时,她仍是一动不动地僵立着,兀自因寒冷而颤抖着。渥夫虽湿淋淋但已不见血迹,她无力地对它一笑,叫它过去,拾起毛毯来擦干它的身子,但它先是一阵抖晃,把身上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申吟声。 席维亚僵住了,还有一个是活的,但是哪个?喔,她不想知道,因为每个都不是她想再面对的。 「渥夫,跟我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她匆匆用毯子擦拭它,然后抓起她的小包袱和斗篷,奔向塞索的马,到了「蛮牛」身前她僵住了,这匹良驹的体型令她束手无措,没有武士在一旁协助,她根本上不了马背,拼了半天命,她好不容易才上了马鞍,气喘如牛地低头去找渥夫。可是它仍在火边,嗅着塞索的身子,她出声叫唤它,然后又厉声吼它,可是这只狗却反而在诺曼人身边坐下,硬是不肯走。 席维亚顿挫地长嘆口气,原来没死的是他,她早该料到像他这样强悍的杂种,是不会这?容易就死的,她滑下马背,慢慢凑到火边,警告地瞪一眼渥夫,她跪下来检视塞索。 他的后脑勺上肿了个大包,那撒克逊人偷袭他时,必定是以斧背攻击的,思索之际,她看见塞索仍在呼吸。他醒来时会头痛欲裂,但他确实还活着。席维亚望向伏在诺曼人身旁的渥夫,怒目瞪视着它,「你该不会想要我留在这里帮助他吧?我必须离开。」她站起身时,渥夫仍是未动,「我要走了,」她告诉它,「如果我不走,这家伙会奴役我,这就是你要的吗?你要我在他手下受苦受难?」 渥夫还是纹风不动,席维亚这下可火了,吼了起来,「告诉你,他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走啊!」 她举步前行,一面回头看渥夫是否跟来,但它却凑近那诺曼人,把大脑袋搁在他腹侧。 「去你的,你跟他一起去死好了!」席维亚叫道,「别以为他会比我善待你,你只有替他拿靴子取悦他的分,他根本就是这种男人。」 她大步而去,决心不再回头,可是还没走几步,渥夫突然发出她所听过最可怜兮兮的叫声,它响彻整座森林,她回头发现它正推着塞索的身子,似想将他翻个身。 「不要去动他,渥夫!」她倒抽口气,生怕塞索会在她离开前醒来。 她奔过去拉开渥夫,然后就看到他身下那滩泊泊不断的鲜血,他似乎伤得很重。怎?会呢?使尽力气,席维亚将他翻了个身,发觉塞索跌在他自己的剑尖上,体侧被刺了个大血口。 「死在自己的武器之下是他活该。」她冷声说道。 她看不出他伤得有多重,但地上有好大一滩血,伤口处流的血也殷红了他的衣衫,她转向期望地看着她的渥夫,固执地说,「在他那样对待我之后,我才不要帮助。你别拿那种悲哀的眼神看我,渥夫,如果我替他裹伤他一定会醒来,那样我就失去了逃走的机会,再说,就算我不帮他,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否一定会死。」 席维亚顿了顿,再次望向那失去知觉的武士,突然间她的肩垮了,「听我说的,简直跟这家伙一样阴狠冷酷,我不能眼看着一个人死而袖手不管,就算是他也一样。」 「我很高兴听你这?说。」 当塞索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锁住她的时,席维亚倒抽了口气,「你醒来有多久了?」她沖口问道。 「自从你急切地把我翻个身时,我就醒了,」他又抱怨道,「我的脑袋真难过。」 「瞧瞧你自己,诺曼人,那是因为你像只猪一样血流个不停。」 塞索慢慢坐起身,跟着又倒下去以一边手肘撑着身子,另一手则模向他的脑袋,「老天,我的脑袋大概裂成两半了,」然后他锐眼瞅着她,「是你干的吗?」 「如果这样使你难过的话,我就希望是我干的,」她说,「可惜不是我,有个人从你背后偷袭你。」 「我宁愿相信是你干的。」他嘟嚷道。 「那你就自己看看,那边有两具待埋的尸体。」 塞索看了,也楞住了,接着他望向躺在他身旁的渥夫,「似乎我是低估了你,狗儿。」 「下回想攻击我的时候,你最好还记得,」席维亚警告他,「如果我知道渥夫有这?凶悍,你早就尝到了它的利齿,就跟那两个撒克逊人一样。」 「撒克逊人?」 「他们就是和我们同船的那两个。」 塞索皱了眉,「除非他们是贼,否则干?要跟踪我们?」 「他们是贼没错,」她涩声应道,「只是他们打算要偷的是我。」 「该死!」塞索吼了起来,「我就知道你那张漂亮脸蛋,会带给我无穷的麻烦,八成是你在河船上鼓励那两个撒克逊人这?做的,对不对?」 「你竟敢说出这种话来!」她猛然倒抽口气,「我无法主宰自己的长相,我也从来没有引诱过任何男人,我根本不需要男人来打扰我。你对我所做的事,正如我预料的一样卑劣低贱。」 「够了!」 「不,这还不够!」她气昏了头,只想伤他更重,「你自称是我的主人,可是你并没有像个主人一样保护我。既然你无法尽义务,你就没资格要求我服侍你。」 「你受伤了吗?」他问。 「呃……没有,但这不是因为你。」 「既然没有受到伤害,我就不要再听到任何权利或义务,我可是尽力保护过你,我还有伤可证明。」 席维亚很后悔刺激了他,于是未再多言。 「你好象说过要替我裹伤?」他提醒她。 「除非你弄清楚一件事,否则我不会管你死活——我不以为你自称是我主人,我就得为你里伤。」 「那就算看在同是基督徒的份上好了,」他无力地说,疲倦地合上眼,「快点动手。」 她起身准备在马鞍袋中找些可充当绷带的东西,但塞索先唤住了她,「那里没有衣服。」 她面向他,「随便一件旧衬衫就行了。」 「就算把衬衫撕成碎条也不够长,你得由你的衣物中找可利用的。」 「我的衣服!」她叫了起来,「我没那?多衣服可匀出一件给你用,我就用毯子好了。」 「不要动毛毯,再往北走,天气会愈来愈寒冷。」 她不耐烦地由自己的小包袱中,抽出一件浅黄色最破烂的一件长袍,一面说服自己反正它也不保暖,其实她带着的两件长袍都无法抵御北方的严寒。 当席维亚回到火边时,发现塞索正挣扎着解开皮带,想脱掉上衣,她看着他痛苦地挣扎着犹豫半晌,之后推开他的双手替他脱去衣服。他苍白且虚弱,却仍强打起精神谨慎地看着她替他清洗伤口,然后用布条裹伤,料理完后,她又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用毛毯盖住他,转身去把火生旺。 「女孩,你会替我洗掉衬衫上的血吧?」塞索问。 席维亚点点头,因为他是用要求而非命令,她捡起那血污了的衣服,到河边去,回来时她将衣服搭在树干上晾干,然后过去看看他是否睡着了。 「头上的肿块会不会不舒服?」她轻声问道。 「会,」他做了个怪脸,「他拿什?打我的?」 「战斧,」她说,「你很幸运,他没有用正面伤你。」 「哦——」他抱怨道,「我脑袋里就好象有把斧头在作怪一样。」 「如果真是的话,那我才走运了。」席维亚想,随即为自己的残忍而赧颜。 烤肉的香味唤醒了席维亚,匆匆打量周遭,她发觉两具死尸已不见了,这块空地又回复原有面目,塞索端坐在火前,渥夫就贴在他身边,她怒目瞪着他俩。 「哎哟,对一个重伤病患来说,你可真忙哟!」 「早啊,女孩。」 她不甩他的招呼,「嘿,你的伤口裂开了吗?」 他轻声咯笑起来,「没有,这都是蛮牛的杰作。」 「那肉呢?」 「是你的狗贡献的。」 席维亚气呼呼地瞪向渥夫,「叛徒!你非要取悦他不可吗?」 「你总是爱跟动物说话吗?」 「只跟这个,」她的气还没消,「近来似乎没什?用。」 「我希望你没期望它会回答你。」 「废话,我又不是疯子,塞索。」 他的浓眉打了结,「我没允许你这样跟我说话。」 「我没要求过你的允许。」 他眯起了眼,「你必须正式称呼我为主人。」 「作梦,你才不是我的君主,」席维亚坚定地说,「只有我父亲和我哥哥才是我的君主,现在我的君主是巴利伯爵。而你只不过是塞索?蒙特维尔,其它什?都不是。我会叫你塞索,要不就叫你诺曼杂种——反正这两个也没什?差别。」 塞索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他的眸中露着凶光。 「我警告你,小女僕——」 「小女僕!」席维亚叫了起来,「我的名字叫席维亚——听见没?席维亚!如果你再叫我小女僕,我就尖叫给你看!」 塞索讶然舒展了眉头,「你今早是见了鬼了,你到底吃错什?药,女孩?」 「吃错药的是你!」她仍然叫着,几乎快哭出来了,「几个小时前你还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你没资格这?快就站起来四处嚣张,见鬼的是你,你应该虚弱无力才对,是那魔鬼给了你力量!」 「原来是这?回事,」他突然笑了起来,「你还没放弃逃走的念头,以为我会虚弱得无力阻止你。唔,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从小就学会忍受痛楚且迅速击败它。」 ☆☆☆ 是日抵达安格斯时,塞索并未顺道去拜访安卓伯爵,只停下来安顿了那两具撒克逊人的尸体,然后立即启程离开这座古老城市,这一路上他们行进较往常缓慢。 席维亚再也按捺不住,「我们为何不能至少停下来休息一宿?你需要休息,耽搁一天又不会误什?大事。」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前往安格斯的一路上他们都很沉默,现在席维亚却有心再战,「你为什?要避开城镇?每次经过一个地方,你都是马上离开,多一分钟都不肯停留。」 他没回头看她,「在陌生的地方多做逗留乃不智之举。」 「胡说,这总比露天睡在冰凉的地上要好多了。」 「你真像个老婆一样唠叨,」塞索厉声斥道,「闭上嘴巴。」 他们经过安格斯郊外的葡萄园,然后进入沼泽地带,愈远离安格斯,席维亚也愈来愈气,她今晚是得不到温暖的床铺,也无法接近任何人,这样子她根本无法求援。 「我不相信安格斯对你是陌生的,你在那里一定有认识的人,现在回头还不算太迟。」 「我没有回头的打算,女孩,而且我在那里也没有认识的人。」 「可是你的家离这里并不远,是不是?」她试探道。 「大概几天路程,可是这也不表示我在安格斯就非得有认识的人。我从未在那儿停留过,我老头向来把我闩在家附近,就算我离家,我也只往东走。」 席维亚咯咯笑了起来,「你被闩在家附近?哪家贵族之子是闩在家附近的?领主之子应该送到别的伯爵处受训练,如果你没有,那你八成是农村里的乡巴佬。」 塞索的后背僵住了,「我父亲希望亲自训练我,」他冷声说道,「一到了蒙特维尔,毫无疑问你就会听说我是个杂种,我母亲是个僕人,而我是我老头的杂种。」 「哦。」她没话可说了。 「我从不讳言承认。」 「我也是一样,」她说,「但我并不是杂种。」 他停住蛮牛,回头看向她,「你舌头需要休息一下,女人。」他僵着声音说道,「走会儿路会有帮助的。」 就此,他把她赶下马背,无视于她愤怒的大叫,他已策马前行,席维亚没选择余地只有跟着走,而渥夫则殿后。 第五章 塞索在山顶停住马,俯瞰山脚下矗立于皑皑白雪中的蒙特维尔,他的家园。席维亚则探头出去,打量她将居住一阵子的地方。绵绵的雪花纷飞,使席维亚忆起了昨夜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她宁愿被冻僵,但塞索无视于她的抗议,硬是拉她柔软的身子偎近他。他并没有侵犯她。至于是因为他的伤,还是渥夫的低吠,她就不得而知了。但他在她头上印下温暖的一吻,然后将一只大手放在她臀部上,做为拥有她的表征。 席维亚打量着塞索,尽力摒去昨夜的记忆。她思索着该如何面对那贵族领主。如果她把身分和遭遇告诉他,他会相信她吗?当塞索策马下山时,她又恐惧了起来。如果没有人肯相信她怎?办?如果她永远无法离开此地,一辈子被强迫做个僕役怎?办? 一个警卫挥手招呼,让他们通过敞开的大门。但庭院里空无一人,就连个马僮也没出来接管塞索的马。席维亚大感惊愕,但塞索却习以为常,还教她用不着大惊小敝。他甚至还警告她,她继母西塔是个恶毒的女人,要她离西塔远一点,免得受其迁怒。 「为什??她根本不认识我呀。」 「她用不着认识你。」塞索轻笑道,「只因为你服待我,西塔就会轻视排斥你。她向来喜欢使我的生命悲哀。凡是我有所需时,她一定会让所有僕人都忙得没时间招呼。但现在我有了你,而她又管不到你,她自然不会高兴的。」 「那她是恨你罗?」 「我的存在提醒地无法给我父亲一个子裔的失败。我母亲不是这庄园里的人,她死后劳瑟就把我带回来,从此西塔生的两个女儿就被打入了冷宫。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有一天都会是我的给一个杂种,而不是劳瑟合法的女儿继承。」 「那你继姊大概也恨你,」席维亚嘆息道,「你可真有个好家庭,塞索。你居然还带我回来,跟这些充满敬意的人同住。」 「用不着害怕,小可爱。」他轻声告诉她,「我会保护你不受他们欺凌。」 这庄园建筑硕大无比,大厅更是空旷得慑人。席维亚发现大厅里有两个炉灶,显然他们就是在这儿烹饪食物。僕人们在大厅里忙碌穿梭,服侍一大群人用晚餐。大厅中央有三张长木桌,每张都坐满了人。中间那张桌首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有着麦色头发,面容严苛僵冷。他长得并不像塞索,但席维亚深信他就是劳瑟?蒙特维尔的君主。 他旁边分坐了两个女人,每个都比塞索年纪大,显然是对母女。她们都有着共同的五官特征,凸出的下巴,小眼楮,鹰钩鼻。屋内虽人声嘈杂,但没有人注意到席维亚和塞索,所以她能好整以暇地打量周遭。但她并没浏览多久。渥夫嗅到猎狗的味道,立即奔进大厅吠出它的挑战,开始攻击最靠近它的一只杂种狗,席维亚根本来不及阻止它,只有眼看着其它猎犬也加入混战,掀起一场大骚动。 席维亚一张脸变成了腥红色。她的宠物所造成的骚动,使得所有人顿时落入沉寂。紧张地,她向前想阻止渥夫,但塞索却拉住了她。 「别去管它,席维亚,」他轻笑道,觉得很有意思,「它很聪明,一开始就先发动攻击,建立自己的新地位。」 「可是它在丢我的脸。」 「怎?会呢?」塞索挑起了眉,「你忘了它现在属于我了。它只是表现给我老头的猎犬知道,它才是新的首领。这事是我们蒙特维尔人最了解不过的。」 「什??为统治权而战?」 「对。」 「你父亲不是这儿的君主吗?」 「他是的。」塞索点点头,「但我们随时会互相挑战。」 「这真是从未听闻过的荒唐事!」 「在这儿却一点也不荒唐,女孩。劳瑟和他父亲都是以力量来统治,他相信他若无法击败他手下的人,他就没资格领导他们。尤为甚者是,所有人都必须知道他仍打得过他的继承人。」 「这简直太野蛮了!」席维亚惊喘道,「你也是个野蛮人!」 塞索对她一笑,「你现在才发觉?」 这时候一个美艷的女僕奔向他们,她那头火红的长发就在身后飘舞着。席维亚惊愕地看着她圈住塞索的脖子,又重又响地吻住他。 「怎?啦?」那女孩撅着嘴,不高兴他推开她,「你为什?不能好好和我打招呼,我的大情人?」 塞索皱了眉,「艾蜜莉,我们以前的事都是私下进行的,现在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做。你还知不知道羞耻,女僕,当着所有人面前对我投怀送抱,这算什??」 艾蜜莉倒抽口气,蓝眸气得圆瞪,「我等你回来这?多年。劳瑟知道,他都不在意。」 「他又知道什??」塞索喝问道,「你告诉他我们暗通款曲?你公开贊扬自己的羞辱你老头?」 「你为什?要攻击我?」艾蜜莉叫道,「我没有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劳瑟只是看我在你走后一直思念你,觉得我很可怜。」 「现在看见你当众投怀送抱后,他又会怎?想?还有你老头,他现在就正看着我们,你真该死,艾蜜莉!」塞索咆哮道,「我没叫你等我。你为什?要等?我从没答应过给你婚姻。」 「我以为——-」 「你想错了!」他打断她,「你老头本来还可以替你找对象,可是你却蠢得要等。你明知道我根本没打算再回来。」 「哦,不,塞索,」她赶忙说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现在你也回来了。」 「够了,艾蜜莉。我老头还在等着我。」 「胡说!」她来回打量塞索和席维亚,「哈!原来是这?回事!你已经娶了老婆。杂种!」她啐道,「不忠的狗奴才!」 塞索僵冷地瞪着她,「小心点,女人,否则你就等着吃巴掌,如果你老头因此跟我挑战,我就得宰了他。如果你不在乎自己,那就为你老头想想。」 艾蜜莉眼中现出泪光,「你怎?可以娶了别人?」 塞索挫顿地长嘆口气,「我根本没有结婚!扁是为了你们这种唠叨和小心眼,我以后也不会结婚。你简直把男人给逼得没耐性,我绝不会娶个不忠的娼妓为妻。」 塞索说完就走,压根忘了席维亚的存在。她迟疑片刻,立即跟了上去,躲开艾蜜莉充满敌意的瞪视。她傲然昂首走着,无视于众人好奇的眼神。幸好渥夫也以胜战之姿来护着她,令她寂寞的心有了安慰。毕竟渥夫的表现值得骄傲。 当塞索走过去时,劳瑟?蒙特维尔才缓缓站起身。席维亚困惑地看着这对父子,他们谁也没笑或者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互相瞪视着,打量六年来彼此的改变。 最后劳瑟先开了口,「你回来晚了。」 「我有事耽搁。」 「葛伊爵士都告诉我了,」劳瑟不悦地说,「你在照顾一个要死的法国人。你觉得这比蒙特维尔的将来更重要?」 「那人救了我的生命。留下来观察他的情况只耽搁了我几天工夫而已。」 「他死了没?」 「没有。」 「你把欠他的债还清了没?」 塞索点点头。 「好。我不希望这儿有麻烦时,你还得离开去清债。你一个人带着那累赘赶路?」劳瑟瞥向席维亚,「你的随从呢?」 「他在南方阵亡。」然后塞索露个笑了,「不过这个累赘也把我服侍得很好。」 劳瑟和一旁在座的男人哄堂大笑,站在一旁的艾蜜莉讪笑道,「我倒不知法国流行管女僕叫随从。」 塞索转向艾蜜莉欲反驳,但他的目光却落在席维亚身上,看见她眸中噙着泪水,「抱歉,女孩。」他柔声说道,「这儿女士们全都是贫民窟出身,没什?教养。」 听到这话而响起的倒抽气声不只一处,其中亦包括席维亚在内。她没料到他会真的保护她。 席维亚尚未回过神答话,艾蜜莉就已嗤之以鼻道,「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塞索?」 他冷眼望向她,「如果你受不了侮辱,艾蜜莉,就不要自取其辱。」 艾蜜莉转而向劳瑟求助,「主人,你儿子没资格这样跟我说话。而且他侮辱的不只我一人,他刚才说女士们。」 「哈!他是这?说了又怎?样?」劳瑟咯笑起来,无视于众女士们的失望与愤慨,「这女僕有名字吗?」 「这女僕有名字,」席维亚大胆应道,「我是席维亚?洛克斯,阁下。」 塞索的眉又纠结成一线,「现在她是席维亚?蒙特维尔——我的僕人。」 「这还有待商榷。」席维亚面不改色地说,然后迳自转身招呼渥夫跟她到温暖的火边去。 「哈!」劳瑟又笑了,「我知道你为什?会耽搁了。」 「这女孩还没适应换了新主人,她是有点麻烦。」 「你怎?会得到这?标致的女僕,和一只优越感十足的狗?」 「那女孩是别人硬塞给我的,狗则是跟着地一起。」 劳瑟瞥向席维亚,「那女僕颇有贵族架势。我敢发誓她有贵族血统,看她那骄傲自持的样子。」 「别让她听见你这?说,因为这些是她希望你相信的。」 「你是说她自称是小姐?」 「她一定也会想尽办法让你相信。」 劳瑟皱了眉,「你这?肯定她就不是?」 「他妈的!」塞索吼了起来,「我肯定得很!我已受够了那个女孩,你别也来烦我,老头。」 「老头,嗯?」劳瑟阴狠地笑了,「黎明时咱们在院子里踫头,到时我们来看看究竟谁是老头。」 塞索点点头,没说话。他不想再重提过去的老争执。和大家招呼过,问清堡中状况后,塞索瞥向席维亚。她背对众人面火而坐,心不在焉地一手抚着渥夫的大脑袋。他很想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他该如何安置这轻浮的小女子?除了对上帝发誓外,她什?手段都使尽了。他知道她有真正的信仰,所以不会随便对上帝发誓。她在照料他伤势时就证明了这点。她没任由他流血至死,或许她并不像嘴里说的那?恨他。 塞索拦住一位女僕,对她耳语,然后看着她走向席维亚。席维亚没听见那女僕的脚步声,所以当她轻拍她肩膀时,她惊跳了起来,「你要干什??」她嗤之以鼻道。 那女僕困惑地瞪大了眼。她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少主口中的僕人,但看起来却像贵族小姐的美丽法国女人。 「塞索爵士邀请你上桌用餐,然后再去休息。」 「哦,是吗?」席维亚回首望见塞索正看着她,才消了些的怒气又全冒了上来,「你不妨告诉那只自大的公鸡,我才不会屈尊与他同桌!」 那女僕吓坏了,「我不能这?说!」 席维亚站起身,「那我自己去跟他说。」 「求求你!不要这?做。我了解他,他的脾气比魔鬼还可怕,小姐。」 席维亚好奇地看着这女孩,「你为什?称呼我小姐?」 女僕羞怯地低下头,「似乎——这样才适当。」 席维亚突然展颜笑了。她自己不知那笑容迷倒了多少旁观之人,「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你叫什?名字?」 「葛拉。」 「葛拉,很抱歉我刚才说话的口气不好。我过去从未拿僕人出过气,老天原谅我差点就跟塞索没两样。」 「你会过去与塞索爵士一起用餐吗?」 「不,但你可以指引我在哪儿休息,我现在只想要点隐私。」 「好的,小姐。」葛拉静静说道。 塞索目送席维亚跟着那女僕离开大厅。想着她对葛拉绽放的笑容,他突然明白自己很想再见那笑容,而且只是为他一人而绽。 我居然想讨好一个僕役!塞索自嘲地想。 ☆☆☆ 比起在洛克斯住的僕人房来,席维亚的新居简直好太多了,至少这儿有张干净的床和许多毯子。将简单的行囊收入老旧的木板,扫去屋内的蜘蛛网后,她恳求葛拉带她去浴室,并替她拿点食物,那女僕欣然应允不曾多问,使席维亚十分感激。 她终于享受了梦想已久的热水澡,也顾不得用的是无数僕人用过的澡盆。光是要求葛拉为她拿食物就已逾矩,因为僕人是没资格要求其它僕人伺候的。沐浴后,席维亚回房坐在床边梳理长发,双脚放在葛拉好心替她带来的炭炉旁取暖。塞索推开她房门不请自进,使她很不高兴,故意不理睬他。 沉默半天后,塞索先开了口,「你还满意这房间吗?」 「你来干什?,塞索?」她没好气地问。 「我是来看看你安顿得如何。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满不满意又有什?关系?」她苦涩地问。 「这屋子比你在洛克斯住的要强多了。」 「你又知道什??」她啐道。 「你是想说那儿并不是你的住处。」 「我压根没打算跟你说任何事,跟你说话就等于是在对一堵石墙说话一样。」 塞索不以为然,「如果那儿不是你的住处,席维亚,你为什?要住在那里呢?」 「因为我太顽固,别说你没发觉。」 「嗯,我是早就发觉了。」他轻笑道。 「这一点也不好笑,」她窒声说道,「使你认为我是个僕人的种种状况,全是因我顽固而自找的。」 「你这是什?意思?」 「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我也厌了被人不相信。」 塞索踱进屋内,在席维亚面前停住。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颔,强迫她迎视他,「你是否同意,这也该是你改变态度的时候了?」他柔声问道。 「你玩弄我,塞索,我不喜欢这样!」她嗤之以鼻道,「我绝不会考虑引诱你,就算这是我唯一自救之道。」 塞索抓住她双肩,把她拉向他,「引诱我,小可爱?你已经引诱了我。」他捧住她的脸,双唇温存地着她的。席维亚很惊讶他的吻竟唤起悦人的快感,过了好一会见她才想到要阻止他,拼命推动他的胸膛直到他撤身。 「如果你还知庄重,就不会想拿我泄欲!」她叫道。 「哦,席维亚,你真不会玩游戏。」他失望地嘆息。 「我根本不玩你这种游戏!」她愤然啐道,「你尽可以管我叫僕人,但你无法否认在你玷辱我之前,我仍是清白之身,我绝不做你的娼妓!」 「拥有你的永远都只有我一人,这并不会使你成为娼妓。」 「对我而言,这已经够了!」 塞索嘆口气,「你要我怎?样你才肯同意?」 「下辈子。」她讥诮地长笑,踱到床另一端然后回身怒目瞪视他,「你抢走了我的纯真还说没关系。你贬抑我、屈辱我,强迫我做你的僕人。你还指望我会感谢你?」 「他妈的!」塞索咆哮了起来,「我本来是想来补偿你,现在居然还得受你的气。」 「你永远都无法补偿你所犯的错误!永远!」 「我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他掉头就走,到了门边他又转身阴沉地看着她,「我警告你,你的生命是喜是悲全操纵在我手中——我可是不在乎你怎?样。我厌了你这种忤逆的行为,如果你不改善自己就别怪我无情。」 他摔了门就走。席维亚在床缘坐下,陷于自怜的情绪中。渥夫体贴的凑到她身旁,大舌头舌忝着她的脸,想拂去她那一脸忧伤。 「我现在该怎?办,渥夫?」她哀怜地问,「他要我好风度地投降,笑脸迎人地服侍他。我怎?能够。」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我恨他!我该让他流血至死!我为什?要回头救他?我们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渥夫,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 第二天清晨,顶着凄寒的冷空气在院中与父亲比武时,塞索的心情仍是沉重的。他脸上为愤怒所刻划的线条,主要还是导因于艾蜜莉。她前一晚到他房里去过。 由于她是西塔的贴身女僕,所以她的房间就在女主人房旁边,同样地也根接近塞索的房间。在过去这对他乃一大便利,但塞索现在却无心重温过去。 当她轻敲他的房门时,他以为是席维亚来修好。他立即兴奋地前去应门,然而开了房门他的脸也立即沉了下来。 「很失望吗,塞索?你希望我是那个金发女僕。」 「你走吧,艾蜜莉,」塞索气愤地说,「我没邀请你来。」 「一旦你厌倦了她的装模作样后,就会来邀请我了,」她自信地说,「现在你只是因为她抗拒你才迷她。」艾蜜莉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有点粗鲁,我的大情人。你把女人当剑一样挥舞玩弄,但我不在乎。在乎的是她,对不对?」 他板下脸,「你最好另寻别的男人来替你暖身。」 「就因为她?」她啐道。 「她与此无关。我们过去是处得不错,但一切都在我离开时已结束。我很遗憾你梦想落空。」他绝不会跟她讨论席维亚。 艾蜜莉转身跑了出去。塞索用力关上房门,气自己为何不接受送上门的温暖。然而事实上他只渴望另一个,他必须使强才能得到手的女人,问题是他不愿强迫她。 ☆☆☆ 塞索打量周遭,发觉席维亚也在一旁看着他。她的存在就像幅绝美的画,金发披散在她肩后沐浴在晨曦之中熠熠生辉。她羞怯地垂下视线,塞索发觉自己像被催眠般死盯着她,压根忘了疼痛的肌肉。 但劳瑟开怀的笑声又拉回他的心神,「你在拿眼楮剥光那可怜的女僕,孩子,」他安抚道,「你不能等私下时再做吗?」塞索红了脸,「今天你让我很骄傲,塞索。你真是个争气的好孩子。你也是个挑战,我知道你的旧伤还未完全痊愈。你不但学会我教你的一切,更有青出于蓝之势。」 塞索不知该如何应对了。这是劳瑟有生以来头一次贊美他。幸运的是,劳瑟也没期望有回答。他转身迳自走了,留下塞索好奇地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他老头变了。今天这场比武不但战成平手,而且劳瑟还挂了彩。或许他毕竟是年纪大了。 此时庭院中就只剩下席维亚和塞索,其它围观之人全跟着劳瑟回大厅里去了。 「你把伤口又弄开了。」席维亚斥责道。 塞索歉然一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会照料我吧?」 「我不管你,还有谁会来管你。」 「什?事困扰了你?」他察言观色道。 「你!」她嗤之以鼻道,气得双手也支在臀上,摆出不善罢干休的架势,「就是我刚才目睹的愚行!」 「那只是运动而已,小可爱。」 「那才不是运动,那是疯狂。你们很可能会失手杀了对方!」 「我们比武都是点到为止而已,席维亚,」塞索耐心地解释,「那只是在考验力量而已。难道法国的武士们不会在运动时考验他们的技术?」 「唔,会。」她勉为其难地说,「但没有这?激烈。你们打得好象一生名誉就在此一战似的。」 塞索轻笑道,「在某方面而言确实是如此。劳瑟坚持要所有人都尽全力,老实说,我过去没跟他缠斗这?久过。」 「可是你们打成了平手,」她指出,「就连我也看得出来。要不是你突然停手,你一定会击败你父亲的。」 「你可知道这是在贊美我,小可爱?」 席维亚羞红了脸,「我……我……」 「走吧,」他打趣道,「别破坏了你唯一给我的贊美,就算这回大发慈悲一次吧。」 「你戏弄我,塞索,你不能就这样岔开话题。」 「这话题没什?好谈的。」他规避道,「别浪费时间了,除非你故意要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辩论,多流些血好变得虚弱无助。」 「这个主意倒不坏。」席维亚笑道,「走吧,我的房间比较近。」 「不,我得换件衣服,我房里也有绷带,你只要协助我回房就行了。」 「你需要人扶着走?」她睁大了眼。 他点点头,「我觉得全身肌肉都僵住了动不了。」他申吟了起来,「但你只要把你的手给我,小可爱,我会跟随你去天涯海角任何地方。」(译注︰在英文中『把你的手给我』,亦作求婚之意。) 「我的手,嗯?」她嗤之以鼻道,「我不来这套。」 他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举步往庄园行去,「那你就得跟着我了。」 塞索的房间一片杂乱,席维亚睁大着眼打量那洞开的衣柜,和那团成一球球的衣服和乱七八糟的床,以及绉巴巴的地毯。大理石面的桌子和唯一的一张高背椅上,都覆着了厚厚一层尘埃,四壁也被油烟给燻黑。 「你真的在这里睡觉?」她难以置信地问。 他露齿而笑,「这房间已经有很多年没人住了,今早我出去时也走得很匆忙。不过,你不会花太多时间就能把它整理好。」 「我?」她倒抽一口气,转向他。 塞索嘆息道,「拜托你,别再来了,要求你照料我的需要是很过分了吗?」 席维亚迟疑着。他是在要求,不是命令,至少在目前这就足够了。替他裹好伤后,席维亚转而清理其中一个衣柜。塞索笑着看她忙碌。他终于使她进了他的房,而且渥夫也没跟着。最主要是,她现在的心情很好。 「什?颜色适合我,小可爱?」 「当然是蓝色,或许深棕色和黑色也不错。」 「那你不介意替我做一两件新衣服吧?我的衣服本来就不多。」 「我不会被你那无辜的表情愚弄的。我会替你缝两件,但只是为了证明我的手艺,别以为我甘心做你的奴隶。」 张罗完了,席维亚转身欲去,但塞索又唤住了她,「我还没要你走。」 「干什??」她的声音变得尖锐高昂。 「席维亚,镇静点,别再往门口移了。我又没有要强暴你。」他嘆息道,「你真的这?怕我?」 「嗯。」她老实回答。 他皱了眉,「以前我真对待你很粗鲁啊?」见她答不出话来,他又说,「你是否认为我很粗暴严厉,席维亚?」 「你是很严厉,态度也不好,而且你的脾气太暴躁。」 「你也一样。」他指出。 她笑了,「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别忘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 他抬起手抚模她的面颊,「为了你,我会改。」 接下来是很长且惊讶的沉默,最后她悄声问,「为什??」 「为了见你常笑。」 「我根本没有多少可笑的,塞索。」她坦白道。 「你会的。」 她抽身离开他,眼神变得阴郁,「你这是在玩弄我吗?」 「不,我是再诚心不过了。」他柔声说道,倾身吻住她,起初为了怕吓到她所以很温柔,之后就变得更专注。她确实吓到了,轻推着他的身子,但塞索不肯放开她,他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她的挤压着他的胸膛,使他燃烧。她在他双腿间挣扎蠕动,更使他的渴望为她撩起,而她却依然抗拒他。 他的唇移向她縴美的颈项,「哦,席维亚,我要你。」他在她耳边喘息。 「塞索,你说过你不会强暴我的。」 「让我爱你,」他哑声低喃,「不要拒绝我,席维亚。」 他在她能拒绝之前吻住她,但席维亚最后还是设法夺回了自由,「塞索,你弄伤了我!」她叫道。 他倾身打量她,看见她红肿的双唇,「天杀的,席维亚,你为什?这样脆弱?」他申吟。 「我又有什?办法,」她头声道,「我从小为人呵护着长大。我的皮肤很敏感,禁不起这样的对待。」 他抬起她下巴,用手指轻触她的唇,「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他柔声说道。 「我知道,」她说,「但你却想强迫我。」 塞索心虚地笑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席维亚突然又火了,「你别想再归罪于我!这回我的衣服可没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是没有。」 「那就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以后我一定不再犯!」 塞索开怀地朗笑,「哦,小可爱,你真是纯,只要靠近你就会使我亢奋,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那你就离我远点。」 「我做不到,席维亚。」他缓慢而悲哀地摇着头,「你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却只是一个男人的宝藏——我的。我绝不会远离你。」 「我不是你的,塞索。」她挣开他后退数尺,「我永远都不是你的。」 塞索一拳打在自己的大腿上,「你为什?要这样恨我?」他顿挫地大叫。 「你知道为什?。」 「我已经说过我会改。」 「你说了就忘。我无法相信你的话。」 「你太苛刻我了,席维亚。现在发生的事我根本无法控制。」 「这是否表示我永远得活在恐惧之中?」 他阴郁地皱着眉。他无法告诉她他永远不会再强迫她,因为他现在才知道只要面对她,虽然有心抑制自己的欲望,但他仍是控制不住自己。可是,该死的,他也不要她怕他。 「怎?样,塞索?」 他激动地转开身,「不要逼我,小女僕!」他吼道。 她的眼楮恳求着他,「我必须知道答案。」 「我得仔细想想。」他嗤之以鼻道,「吃早饭去吧。」 ☆☆☆ 结果这顿早餐却成了她的梦魇。 她很意外在这偌大且无情的庄园里,竟会遇上一个肯相信她的人。葛伊?费兹爵士就是那使她心生希望的人。他由于刚巡逻回来,很惊讶庄园里竟有位迷人的客人,于是过来和她打招呼。他一开始便称呼她为小姐,并询问她的君主是谁。 她见他态度谦恭友善,便毫不考虑将自身遭遇全告诉了他。结果他并没怀疑她的话,反而勃然大怒去找塞索理论。她根本止不住他的愤怒。只有看着塞索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却换得葛伊冷漠的反应。 席维亚赶忙送上塞索的食物和麦酒,偷偷瞥一眼正激烈争吵的两人,其它人也都看着他们,她愈来愈不安了。她想过去听听他们在吵些什?!可是她不敢接近他们。 「这回你又搞什?鬼呀,女僕?」 席维亚屏息转向劳瑟,「我不懂你的意思,阁下。」 「我看见你跟我的家臣说话,现在他就在跟我儿子争执。那两个从小就是好朋友,女孩。他们从未有过争执。」 「我并没有做我会后悔的事。」 劳瑟起身把她拉到一边,「不管你做了什?,最好不会导致一场挑战。我可不愿在战事酝酿之时,损失一个好手。」 「你儿子在你眼中,只是个替你打仗的好手?」 「我说的也是葛伊爵士,因为败的人一定是他。如果我觉得我儿子因为你而置身险境,我才不管你是不是什?贵族千金,早就把你活埋了。」 席维亚愕然瞪大了眼。他早知道!懊死的,他明知道她是贵族小姐,却仍让塞索拥有她,根本不在乎他无权如此,「你真卑劣!你明知道我的身分,却仍放纵你儿子这样对待我!」 劳瑟笑了,「我才不在乎这种事。既然塞索声称你是他的僕人,那你就是。我不会为这种事跟他争执的。」 「可是他明明是错了!」席维亚叫了起来。 「请谅解我,女僕。一个男人需要有个儿子继承他的一切。此外,我也需要我的儿子与我并肩作战,保卫我的领地。我很骄傲能把他教养得如此出色。几年前为了点蠢事我差点失去了他,最后还是跟我女婿即将起的战争使他回来。既然他回来了,我就不会冒险再失去他。」 「席维亚!」这霹雳般的吼声吓了她一跳,她转身看见塞索黑着脸向她走来。她觉得双膝虚软,几乎站不稳。 「哦,女僕,」劳瑟几乎是悲哀地说,「不管你声称没做什?,现在你恐怕都要后悔了。」 她瞥向他,「而你会让他打我,是不是?」 「你不是我的责任,女孩。」劳瑟说完转身就要走。 「用不着躲在我老头背后,他不会帮助你的。」塞索咆哮道。 席维亚掩饰住恐惧,冷静地应道,「我也没期望他会援手。他已经告诉我他贊成你所做的每一件事。」 「这?说你还是求过他帮你?」 「不,塞索,是我先找她说话的。」劳瑟插口道。 「用不着替她辩护。」塞索冷声警告道。 劳瑟犹豫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踱开,留下他俩独处于大厅一角。塞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作势似要揍她。她着慌了,非但没躲反而投身向他。她的手指紧抓着他的衣襟,紧偎着他那坚实不屈的身体。 「如果你一定要打我,塞索,就用鞭子,」她轻声说道,「我经不起你盛怒下的一拳,你会杀了我的。」 「天杀的!」他咆哮着,想掰开她的手指。 可是她抓得更紧,「不!你在生气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你一拳就会杀了我的。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放手,席维亚。」塞索命令道,但气已消了一些。 她听出他的口气已变,然后她才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看见他眼中的光芒。她赶忙推开他,新的恐惧又获住她。 「我……我不是故意要投怀送抱。」她结巴地说。 塞索嘆口气,「回你的房间去。你今天已经惹够麻烦了。」 「我不是想要惹麻烦。」她理论道。 但他的眸子又起了狂风,身体也僵住了,「滚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赶快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女人!」 第六章 她终于逃出了那个人间地狱!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带着房中所有毯子,带着渥夫直撞到马厩去,挑了匹最驯良且体型较正常的棕马。她知道庄园中总会留有一个暗门,作为抗敌不力时逃亡之用,因为她家中就有。 找那扇门花了她许多时间,几乎使她绝望,最后还是渥夫替她找到那扇逃生之门。之后,她快马奔驰数小时,直到森林中暗得无法前进,才停下来用随身的燧石起火过夜。 有了火后,她放心地派渥夫出去打猎。待它走后,她就卸下马鞍,用床毯子盖在马身上,然后坐在火堆前沉思。她的思绪自然而然又转到塞索身上,她真的很遗憾,当初他若肯相信她,一离开洛克斯就带她去找杭尔夫伯爵,那今天她或许会对他有不同的观感,除去他的粗鲁不谈,她甚至也许还会有点喜欢他。 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恨对席维亚乃是陌生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就算是对哈丽特,她也不曾有过这?强烈的恨意。她恨的是哈丽特的作为,而非她那个人,塞索为何会使她有这?强烈的感受? 席维亚听见某种逼近的声响,立即屏住气息直到看见渥夫由灌木丛底下钻出来!才松了那口气。它大有收获,她迅速准备好他们的晚餐,餐后她才在火堆旁安顿好,一躺下便立即睡着了,渥夫蜷曲在她脚边,可是没过多久,它的低嗥声就惊醒了她。它的耳朵直立,背上的毛也倒竖起来!然后倏然间窜进漆黑的森林中,奔出她的视线之外,席维亚叫它回去,但它却不肯听从,她坐起身,清醒异常。 她用双手环抱住屈起的双膝,望着渥夫消失的方向,猜测究竟是什?野生动物吸引了它。这座黑森林中会有野熊吗?据她所知,渥夫还没抵抗过这?庞大凶残的敌人。 当她再也听不见渥夫的声音时,她开始担心了起来。她一再大声呼喊它,最后忍不住跳起身开始来回踱步。突然间渥夫又熘了回来,她松口长气,可是当她发觉它并不是单独回来时,恐惧更加倍地回来了。它身后还跟着一只猎犬,然后是一匹马。 用不着看那骑士,席维亚已认出那匹马。塞索僵直地高坐在马背上,身着厚重的毛皮外衣。席维亚惊愕地无以言语也忘了动弹。就连塞索紧抓着一条粗绳下马,叫唤渥夫过去时,她仍目瞪口呆地看着渥夫毫不反抗地任由绳子套上它的颈项。塞索把绳子系在远处的树干上,跟着来的那只猎犬发觉她用剩的肉,立即享受了起来。 席维亚看了它半天,这才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而且明白塞索是怎?找到她的!她再望向塞索,看见他把渥夫安全地困在树林那边,他为何要在开口之前,先绑住她的狗的用意已很明显。塞索心里怀有可怕的计画,不能让渥夫有机会阻止他。想都不想,席维亚就拔腿奔向她的马。 可是她的斗篷却被塞索拉住了,捏住她脖子的手也使她差点呛住。下一刻里,她已被抛在火边,双掌也擦伤了。渥夫开始咆哮,席维亚强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她看见塞索的靴子就在她身旁分伫着。她再往上望去,看见他的双手解开皮带,再往上移就是他那绷得紧紧的脸孔,她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 席维亚恳求的话还没说出口,塞索的皮带已经落在她背上,她倒抽一口气,然后叫了出声,他紧跟着又抽了她一鞭,她尖叫了起来。在遥远之处,她听见渥夫愤怒的喷气着,接着当绳子勒住他的咆哮时发出的恐怖声响。 这时她已缩成一团,屏气咬牙等着火辣的下一鞭,可是它始终未来,她又不敢抬头去看塞索,所以不知他已把皮带甩到一边,自厌且愤怒地踱开。深吸了好几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以后,他又回到她身边,跪了下去。 塞索将她挽入怀中,由于她需要抚慰,甚至是他的,所以她并没有抗拒。她的泪水干了,但塞索仍拥着她,抚着她的头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最后她推开他,他在她眼中看见了责疚之色。 「天杀的!」他咆哮着跳起身,「你还不知悔改?」 「悔改?」她也吼了回去,「在你这样对待我之后?」 「你害我瞎找了一整天,女人,你该受的惩罚不只是这些而已!」 「被你找到已是我无法忍受的惩罚,」她说道,「可是你才不在乎这些,你就是打定主意要虐待我!」 「我从没想要伤害过你!」他愤然吼道,「每次都是你逼我!」 「哦,当然,主人,一切都是我自找的,甚至是我在鞭打我自己。」他举步逼近她,但她不为所动,「怎?,我是否得再鞭打我自己,主人?」 「你这个女人挨了打,居然还敢如此无礼。」 「诺曼杂种!如果我是男人,我会杀了你!」 突然间,他笑了,「如果你真是男人,小可爱,那我那些甩不掉的思绪就成了罪恶。」 她倒抽一口气赶忙后退,「我虽然是女人,但你的念头仍然是罪恶的。」 塞索露发笑着,「你用不着躲我,席维亚,骑了一天的马,现在只有睡眠最吸引我。」 席维亚谨慎地看着他由马边取食物和毛毯,然后回来先把火生旺,再在火堆旁躺下,「你饿吗?」 她大感惊讶,他表现得好似什?事也没发生,「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对了,你的宠物会供给你食物。」塞索望向渥夫,皱起了眉,「你想,如果我摆脱这只畜牲,你会不会很快又想再逃?少了它替你猎物,你该怎?办?」 「不!」她叫了起来,在他身旁跪下,「渥夫是我所有的一切。」 「你有了我。」他柔声提醒她。 她摇摇头,「你给我的只有痛苦和羞辱,只有渥夫给我温暖和安慰,我爱它。」 「而你恨我?」 「你这样对待我,我怎能不恨你。」 塞索倏地一改表情,「跟我发誓再也不逃。」 「你会接受一个僕人的承诺,主人?」她嘲讽道。 「我会接受你的承诺。」 她傲然扬起下巴,「我可以给你,但那只会是谎言,我不会做我无法信守的承诺。」 「他妈的!」他气得把一根树枝甩进火里,激使火星乱飞,「那我也无法承诺不再打你,下回你不会有幸穿这?多衣服。」 「我也不敢指望你会大发慈悲!」她嗤之以鼻道。 塞索审视她那怒容,无奈地嘆了口气,「去睡吧,席维亚!我看得出来跟你是没理可讲的。」 塞索躺,但她却仍跪在原处。过了好半天,她才柔声说道,「有一件事你可以做,塞索,那样我就不会逃走了。」 「我知道是什?事,」他黯然说道,「可是我就是无法远离你。」 「不是那个,塞索。」 他迅速坐起身,因为她挑起了他的好奇,「是什??」 「派个人去见杭尔夫伯爵,求证我的说词,我会心甘情愿地待在蒙特维尔等他的回音。」 「假使结果证实你说谎——然后呢?」 「你仍然这?确信我在说谎?」她严肃地问。 「好吧,为了了结这档事,我会派人送信去,但我看不出你会有何希望。」 她笑了,决定采低姿势。在他派人送信之前,她必须让他相信她是对的,「这很简单,如果你派人送了信,就等于是承诺你有可能是错的,为此我就能忍受一切。」 「哼!」他翻身向火堆而卧,「只有女人才会有这种逻辑。」 席维亚真想笑,他竟然这?轻易就接受了谎言!她在离他数尺远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 塞索于黎明时便醒了,他仰躺着,越过树梢若有所思地凝望那鱼肚方白的天空。席维亚仍甜睡着,不知自己在她心里掀起怎般的风暴。 他昨天气的不是她离开他,而是因为她冒险独自外出。这个小傻瓜很可很会遇上强盗或者有更糟的下场,他也气蒙特维尔的每个人都知道她逃了。这女孩到底把他怎?样了?起初他只想主宰她,而今却只想保护她。他不了解她给予他的这种感受,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困惑,他甚至还答应她荒唐的要求。 想到他的承诺,塞索不知不觉中紧蹙起眉头,不管她是否真是贵族出生,或着杭尔夫伯爵喜欢她,而她希望他会帮助她,塞索势必都将会失去她,这使他心里难过,他虽只与她相识短短数月,但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愿失去她。 「该死,该死!」他嘟嚷着,翻身面对这新的一天。 ☆☆☆ 天黑了他们才回到庄园。她骑了一天半夜逃亡,结果回来时所费时间却少了许多。显然她是路线不清,白走了许多路。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益,她暗自嘆了口气。 下马后将马带回马厩时,她问,「你没忘记答应过我要派人送信的事吧?」 「没忘,」塞索嘟嚷着,拨开她的斗篷帽子,拉出她的辫子,一手抓着一根,他把她拉向他,「我也没忘你本来可以要求我永远不踫你,而结果你没有说。」 「我已经说过办不到。」她窒声说道。 「可是你连讨价还价都没试过,小可爱。」他指出。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塞索,我只需要再忍受你几个礼拜就行了。知道我的悲哀将尽,心里总是舒坦许多。」 「悲哀,嗯?」 他的唇极轻地踫一下她的,然后是她的脸颊,最后在她耳垂下敏感的地带。当一阵灼热感在体内流窜时,她申吟了,这时他放开她,不怀好意地笑了。 「只有再几个礼拜?我必须好好善用这段时间,是不?」他没等她回答,就迳自朝通往大厅的边门走去。席维亚困惑地盯着他的背影,分析自己为何站着不动让他吻她,她究竟是怎?了? 她摇头快步跟了过去,都是因为他的温柔,她告诉自己,它总是令她惊讶。 晚餐时间已过,但大厅里并不空旷。劳瑟和他的家臣们在火边玩骰子,西塔和伊丝则带着贴身女僕在一旁做女红。塞索在门边等着她,「去拿两份食物,和我一起上桌吃。」当她想抗议时,他举起一只手指,「我坚持,我们一起来面对暴风雨。」 她的脚僵住了,「什?暴风雨?」 她的脸上倏然闪过的警觉之色使塞索笑了,「你触犯了重罪,我出去追你时,我那继母夫人可是气得七孔生烟,我猜她已嘀咕了一整天你树下多坏的模样。要知道,蒙特维尔从未逃过任何一个僕役。」 席维亚脸色苍白了,「她——会怎?处罚我?」 「西塔?她能怎?样?你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这回你总算得感激有我的保护。」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将手放在她背上,把她推向烹食区,「去吧,我可是个饥饿的男人。」 在其它僕人的臆测眼光下,席维亚不安地捧着两个木盘和一杯麦酒,朝主桌行去。她看见劳瑟和西塔都过去坐在塞索旁边。于是放慢脚步,却仍不免听见他们的谈话。 「怎?样?」西塔问道,「你打算把她吊在院中果身鞭打示众吗?她那恐怖的坏模样必须立刻纠正。」 「这里没有你的事,老婆。」劳瑟先开口。 「怎?没我的事,」西塔忿忿地叫了起来,「他把那个法国婊子带回来,她的忤逆不道已经困扰了我的僕人,现在她不但逃跑,而且还偷窃!我有权要求——」 席维亚惊愕地将木盘掉在桌上,麦酒也洒了,她睁大着满含恐惧的蓝眸望向塞索,「我没有偷东西。」 「你总不能说那匹马是你的吧。」他轻声说道。 席维亚觉得双膝一软,塞索迅速抓住她,扶她在身旁坐下。她会受到什?样的处罚?偷食物的代价一般都是剁一只手。但一匹马呢?马就是武士的生命,更是动物中身价最高的,比个僕人还有价值,甚至比块地更有价值!一个自由的僕人会很乐意卖掉农庄换一匹马,因为马就是财富的象征,更能提高一个人的身分地位。偷一匹马的罪不下于谋杀,而偷马的换作是个奴隶其罪更是不可思议。 当他看见席维亚真的有多害怕时,他不再觉得有趣了,「别担心,木已成舟,再担心也没用。」 「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窃。」她惊惶地低语,「我没想到——我是说——我牵走那匹马时,并没有想到我是在偷窃。以前我从来不需要求人家给我马……塞索,救救我!」 她开始哭了起来,塞索不由得自责害她不必要地恐惧,「席维亚,冷静点。你用不着害怕,你是偷了一匹马,但它是葛伊爵士的,他不会追究这件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柔声说道,「我出去追你之前跟葛伊谈过,他最关心的是你,不是他的马,他不会要求处罚你的。」 「真的?」 「嗯,真的。」 「作梦!」西塔插口道,灰眸恶毒地盯着席维亚,「葛伊或许不处罚你,我可是不能放过你。」 「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命令我?」塞索不客气地说。 西塔一张脸涨成了酱红色,「你居然还护着这个婊子!怎??她迷住了你吗?」 「我并没有护着她,我已经处罚过她了。」 「就算是有,也不算够!」西塔嗤之以鼻道,「她行动自若,根本没有痛苦的样子!」 塞索缓绶站起身,眼中出现了威胁的光芒,「你是在怀疑我吗,夫人?你也想尝尝席维亚身受的滋味吗?」他探手向他的皮带。西塔苍白了脸,赶忙转向劳瑟,他根本没看她一眼,仅一迳盯着他的儿子。 「劳瑟!」 「哎呀,别来找我,老婆。我警告过你这不关你的事,是你自己还要去刺激他,你真是向来不知道进退。」 当塞索向西塔迈进一步时,她已顾不得尊严地跳起身,鼠窜而去了,劳瑟看在眼里大笑不已。 「干得好!真过瘾!」劳瑟激赏地拍拍塞索的肩膀,「她已经有好多年没尝过我的拳头,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走了,西塔称心如意了吧?」塞索回座端起麦酒。 劳瑟耸耸肩,「我才懒得管那?多。」 塞索未再多言,改而攻击他的食物,又上了好几杯麦酒后,劳瑟打量起席维亚。 「你没吃多少东西嘛,女僕,是不是不合胃口?」 「恐怕是我没有食欲,阁下。」席维亚轻声答道。 「这怎?成,」劳瑟沖着她笑着,「像你这样娇弱的女孩子,若想对抗我儿子就需要有力气。」 「谢谢你的忠告,阁下。」 塞索狠狠地瞪他父亲一眼,逗得劳瑟开怀大笑。又喝了一杯麦酒后,劳瑟倾身向前,严肃地说,「我那顽固的家臣知道你回来了吗?」 塞索迎视他,「就由你通知他好了。」 劳瑟花白的眉毛全挤到一块儿去了,「你重新考虑过吗?」 「这事由不得我重新考虑,他呢?」 「没有。」劳瑟勉强承认,「我真不了解这孩子为什?这?固执。」 「他只不过是坚守自己的信念而已。」 「可是他向来崇拜你,我真不敢相信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 「你要我怎?样?」塞索不悦地问,「拒绝他的挑战?」 「当然不是,如果大家再好好沟通一下,总能避免流血事件发生……」 「算了吧!」塞索爆发了,「别以为我比你喜欢这件事,我已经尽力跟他理论过,可是他就是不肯改变主意。」 「你会吗?」 「不会。」 劳瑟摇起了头,「你知道,她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 「我不会要她这?做。」 席维亚按捺不住了,「『她』是谁?」 「就是你,女僕。」劳瑟答道。 塞索两手一拍桌子,「你非要当着她的面讨论这事吗?」 「你是说她不知情?」劳瑟难以置信地说。 「她不知道。」 「那你应该告诉她。」 「告诉我什??」席维亚问,但两个人都不理她。 「算了吧,她比你我加起来还要顽固百倍。」 劳瑟放下酒杯僵硬地站起身离开了他们。显然她很不高兴,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她等着他解释,但他什?也没说,更没看她一眼。 「怎?样,你到底是说不说?」 「把你的晚餐吃完,席维亚,然后我送你回房去。」 「塞索!谁向你挑战?」 他恼怒的目光使她瑟缩了一下,「如果你不想吃了,那我们走吧。」塞索揪着她的手臂,硬把她拖出大厅穿过中庭,到了她的房门口,他一脚踢开房门,将她推了进去。 他也跟着进去,注意到那炭炉,以及她的行囊已由马厩拿过来,室内光线明亮,瓖在壁上的油灯已点燃,「似乎有人在服侍你嘛,」他气愤地说,「如果西塔知道她的僕人中,竟有人侍候我的僕人,那可怜的老家伙就要倒大楣了。」 「我并没有要求他们侍候我。」 「你用不着开口,」他冷声道,「你这种态度已经震慑住没你幸运的僕人。」 「幸运?我?」 「当然。」他锐声说道,「一天下来你不会浑身疼痛无力,你的双手也不会至少每周流一次血,你除了侍候我外,用不若再侍候一大群人。你过的正是贵族小姐般的生活。」他转身欲去,但席维亚已抢先关上了房门。 「塞索,等一下。」她面对着他,双手压在门上,堵住他的路,「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谁向你挑战,我必须知道!」 「为什??」他蹙眉,「这样你就能得意了?」 「拜托你,塞索!」她恳求他,「是不是葛伊爵士?」 「当然是葛伊爵士!」他吼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吧?!」 「我发誓我从来没存心惹麻烦,塞索。」她诚心诚意说道,「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他,我并没主动去找葛伊爵士,是他来找我谈话,以为我是这里的客人,还称呼我为小姐,塞索,他原先根本不知道我的事。」 「你理所当然就利用他的误解。你还告诉他,我是违背你的意愿硬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你简直把我说成了恶棍!」 「你本来就是个恶棍!」 「上帝!」他爆发了,「跟你这个人根本没话好谈。」塞索伸手去拉门,可是席维亚却用双手紧抓住他手臂。 「塞索!你如果早告诉我,我可以使你心安。」 「你知道了什?秘密?」他眯起了眼。 「我只知道不会有决斗之事发生。」她傲然昂起下颔。 她的自负让塞索笑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倒说说看,为什?不会发生。」 「因为我不许它发生。」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有什?好惊讶的?」 「你不许它发生?」 「我可是说正经的,塞索,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流血事件的始作俑者!」 塞索讥讽地笑了,「真可惜你没有早点考虑这点。」 「现在也不晚。」 「哦,已经太迟了,小可爱。」他轻触她的面颊,「你想要个正义之士,而今你有了,葛伊相信你,所以他愿为你而战。」 席维亚警觉了,「可是我并没有要他这?做!我去跟他说!」 「席维亚,我真的希望事情有这?简单,葛伊无法容忍我这样对待一位贵族千金,他是我所见过心地最耿直的人,除了为你一战外,他不会满足的。」 「他一定会听我的。」 「哦,席维亚,你不但美而且还纯真稚气。」 「可是你父亲说我可以阻止这场决斗。」她叫道,「告诉我,我必须怎?做。」 「你不会猜吗?」塞索沉声地哺道。 饼了一会儿,她愕然地睁大眼避开他,「绝不!」 「这是唯一的办法,席维亚。如果你不承认你说谎,葛伊无论如何会坚持为你而战,而我很可能会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我并没有说谎!」 「你就不能咽下骄傲一次?」 「你会吗?」 「我已经做了,我本决定不把你牵扯进来,现在却又要求你这?做,我从小和葛伊一起长大,早已习惯保护他,不受比他个子大的人欺凌。我把他视为从未有过的弟兄般爱他,我真的不愿和他决斗。」 席维亚缓缓转身,悲哀地看塞索一眼,「好吧,我会照你说的去做。」 「光告诉他你说谎还不够,」塞索轻声警告,「你必须设法使他信服。」 「我会的,带我去找他吧。」她黯然喟嘆道。 「我会带他来这里。」 席维亚坐在床缘等待着,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似地麻木又筋疲力竭。她除了说谎外别无选择余地,她不能让塞索伤他的朋友,或许甚至杀了他,她迅速脱掉斗篷和两件外袍,很快地塞索就带着困惑的葛伊爵士回来。席维亚深吸口气然后转身,双手紧张地互绞着。 梆伊上前向她行礼,绿眸中一本正经,「塞索说你想见我。」 「是有点急事,」她柔声应道,看着塞索,「你可以离开一下吗?我想跟葛伊爵士单独谈。」 「不,」塞索关上房门,倚在门板上,「我留在这里。」 席维亚怒目瞪着塞索,可惜她现在不能冒险争执。 她怯怯地对葛伊爵士一笑,「请坐,」她指着窄床,「抱歉,我恐怕无法供椅子给你。」 梆伊坐下,环顾了四周后说道,「你就睡在这里?」她还来不及开口,他就狠狠地瞪了塞索一眼。 「这房间非常舒适,」席维亚迅速说道,「再好的我恐怕还住不惯。」 「怎?会——」 「葛伊爵士,请听我说。」她打断他,在他身旁坐下,眼楮却不敢看向他,「抱歉,我不该拿我那孩子气的白日梦来烦扰你。」 「什?白日梦?」 「就是那天在大厅里,我们谈的……我跟你说的都是谎话,我经常把自己想象成一位贵族小姐,尤其是对我一无所知的男士,我真的很抱歉使你真的相信我,过去我的游戏从未引起任何伤害过。」 梆伊皱了眉,「我看得出来这一定又是塞索在逼你,席维亚小姐。」 「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席维亚而已,葛伊爵士。」她肯定地告诉他,「请原谅我如此大胆无礼,但我真的无法再让这误会继续下去。我生来就是个僕人,当我知道你因为我愚蠢的游戏而向我的主人挑战时,我真吓坏了,我恳求他带你来这里,趁一切还未太迟之前赶紧把误会澄清。你绝不能因为我而决斗,我根本没有说实话。」 梆伊的眸中满含疑惑,「你为我如此贬抑自己,实在令我受宠若惊,你真是个仁慈的人,小姐。」 「你不相信我?」她倒抽了口气。 「一点也不。」他据实以答。 「那你就是个傻瓜!」 「这就是啦,」他胜利地笑了,「你若真只是个僕人,怎?敢如此对我说话。」 席维亚跳起身望向塞索,但他只旁观而无意援手。她深吸口气,真不知该如何说服这年轻的武士,她深知这场比武会结束了他的性命。继之,当她发现塞索贪婪地打量她时,她有了灵感。 她旋身面向葛伊,双手支在臀上,一副桀骛不驯的神态,「我可没说我只是个僕人!你自己瞧瞧我!你以为哪个男人会永远忽视我的存在。」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葛伊结巴了。 「如果我有时大胆无礼,那是因为我上一任主人平等对待我,我原先可是男爵的情妇,葛伊爵士。」她得意地笑了,「他人老了又孤独,所以把我宠得不得了。」 「可是你说洛克斯男爵是你父亲!」葛伊叫了起来。 席维亚心痛了,然而她还有其它选择吗?「他倒比较像我父亲——当然,在床上时除外。如果不相信,你大可以问塞索男爵。他会告诉你,在我被送给他时,我已经不是处女了。」这暗示着她是塞索的情妇,但塞索没说话,所以她又说,「你瞧——他根本没有否认。现在,你会收回你那荒谬的挑战吗?」 「我不觉得它荒谬。」 老天,她说得还不够吗?「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现在这个主人正是我心仪已久的典型,他是个强悍勇猛的好情人,我很高兴能和他在一起。」 梆伊迅速跳起身,「那你为什?还要逃跑?」 席维亚一时没准备,失了神。她犹豫片刻,说道,「求求你,葛伊爵士,不要逼我在他面前说。」 「我坚持。」 她绞着双手,眼楮盯着地板,佯装一副确实很尴尬的模样,然后倾身向前耳语道,「他带我来这里时,我并不知道艾蜜莉的事。当我知道她曾是他的情妇,现在仍觊觎着他,我就害怕他会把我打入冷宫。我受不了,所以只有逃走。」 「你为什?不要让他知道这些?」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爱他?我已坦承太多不想让他知道的事,若再让他知道我爱他,他还会有挑战的感觉吗?他会厌倦我,转而去找他人。」 梆伊眼神莫测高深地看着她,他的怀疑使她紧张不安,她不但疲倦,而且濒于尖叫这全是谎言的边缘。她到底还要再怎?屈辱白己,才能解救葛伊爵士自寻死路? 梆伊终于踱离她,她解脱地转身。他是不会再相信她了,现在他又会对她有何解释?她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哭出声,一再的屈辱贬抑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已无必要为荣誉与你而战,塞索,既然你带我来听她解释,我想你也会接受我的道歉吧?」 席维亚未转身去看塞索点头,她已受尽屈辱,实在不想再面对任何人。她只希望他们走,屏着气息地等待房门开了又关。一听见房门关上,她就投身在窄床上,哭出她的悲哀。 多?恐怖的谎言,虽然是为了解救一个年轻人的性命,但那样侮辱她父亲实属大逆不道。还有她那样恬不知耻地崇拜塞索,更是……那些谎言都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她怎?会突然间有了那番说词? 「真的这?痛苦吗,席维亚?」 她愕然转身看见塞索就站在她床边,「你为什?还不走?」她问,「走开!」她把脸再次埋进枕头里,哭得更厉害。塞索实在受不了了。女人的眼泪从来不曾打动他的心,但是现在……他转身想走,突然又改变主意在床边坐下,将她拥入怀中。 席维亚在他的怀中拼命挣扎。她不要他的安慰,她只要一人独噬那悲哀。塞索轻柔地拥着她,怎也不肯放开她。最后席维亚终于放弃挣扎,甚至把脸颊贴在他胸前,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衫,他轻轻摇着她,双手抚着她后背,她的发。可是她怎也不肯停止哭泣,那悲哀的哭声简直撕碎了他的心。 「哦,席维亚,别哭了。」他柔声恳求她,吻着她的脸颊,「我实在不忍心听你哭得这?伤心。」 席维亚不知道是怎?发生的,但塞索的唇已罩住她的,而她竟无力阻止他。他的唇温暖,带着她的泪水的咸味。当他开始去除她的衣衫时,她知道要想阻止他已太迟,而且她非但未抗拒他,她的心甚至还和自己的矜持交战,他们都知道,今晚她是他的。 第七章 席维亚替塞索缝制了两件合身的衣服,使得他高兴万分,甚至主动邀她一同遛马。他每天晚上都会护送她回房,从不多打扰她,顶多是临走时吻她一下,她很满意这种安定的日子,但她不知若塞索再想要她时,她该如何反应。一方面她无法否认那种醉人的激情欢愉,另方面又因此乃罪恶而无法释怀,所幸塞索并未逼她抉择,他的体贴等于是给了她时间。 不知不觉中,她会兴奋地等着太阳下山,等着塞索来接她去用餐。今天她更焦虑地把两件新衣展示给他看。她没停下来想过,为什?他的贊美对她这?重要,她也没问自己,为什?在他进房之前,赶忙梳妆拉直衣裳。 可是原本美好宁和的日子,却因不速之客——罗杰?梅西顿的来访而粉碎,他们携手到大厅用餐时,席维亚习惯性地扫视周遭发觉那陌生来客,紧跟着塞索一见罗杰整个人就僵住了,他不由分说拔剑就沖了过去,脸上杀气腾腾。她愕然看他一把揪起那陌生人,将其甩出丈远处,主桌的人全都跳了起来,劳瑟更拉住塞索的手臂制止他。 塞索愤而抖出亚底士酒馆内决斗之事,并指称罗杰乃敌人之弟实不可待为上宾,然劳瑟执意相信罗杰中立之言,要求塞索不得得罪其客,塞索磨起了牙。 「至少有风度点,塞索,」劳瑟安抚道,「可爱的席维亚被你吓坏了。」 塞索转身看见她正困惑又恐惧地看着他。他举步向她,但她却慑于他那阴森的怒容而慌忙后退,他想对她笑一笑安抚她,可是怎也挤不出笑容,席维亚转身就往外奔。 「席维亚!」她停步了,但她急骤的心跳却没缓下来,「你是怎?了,席维亚?我无意要伤害你啊,」塞索一边欺近她,」边低喃道,「原谅我吓着了你。」 「我真不明白,塞索,你突然变得这?——像个疯子。你为什?毫无来由就攻击那个人?」 「我有理由,非常好的理由。如果要我再说,恐怕我又会失去控制攻击他了。罗杰从小就是我的仇敌。」 席维亚好奇地望向坐在西塔旁边,那个金发的年轻人,他英俊性格,被太阳晒得黝黑,身着华丽的衣衫,他和塞索差不多高矮,但看起来却过分瘦削了点。 塞索循她视线望去,立即皱了眉,「罗杰面貌讨喜,或许你想象利用葛伊般藉他来反抗我?」 她马上望向他,「我早告诉过你,我从来没动过这种念头!」她嗤之以鼻道,但他却充耳不闻。 「女人都不在乎罗杰的为人,向来受他外表吸引,离他远点,他这个人不能信任。」他阴沉地警告。 「我没理由去找他搭讪呀!」 塞索先慢慢打量她一番,然后才凝望着她的眸子,「但他却大有理由找你搭讪,小女僕。」 席维亚挺直了背嵴,「我不喜欢这种谈话,塞索,我去替你拿食物来。」 「把你的份也带着。」 「今晚不要,」她坚定地说,「我跟僕人们一起吃。」 他抓住她的手腕,「为什??」 「放开我,塞索,别人都在看我们。」 塞索伫立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走开,他摇摇头,实在模不清她的情绪,他时常猜想,席维亚是否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他想得愈多,愈是觉得这女僕或许根本不是女僕,而是为现实环境压迫的贵族小姐,这可解释许多事实际上,简直是太多事。 塞索祈祷自己错了。他宁愿相信这甜美温柔的席维亚是虚假作状,如果它不是虚假,那他就必须面对她真是个贵族小姐的可能性,他不愿再想此事,一点也不想。 ☆☆☆ 洛克斯庄园的大厅内几乎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愁惨凄清之感,子爵一人独据在高背椅中,藉烈酒浇熄心头悲哀。昆丁?洛克斯领主回家了,然而他的归来却是场灾难。他为之而归的那个人,却不在家里欢迎他,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何不在家,他那任性刁蛮又漂亮的小妹妹,居然进了修道院! 这种行径实在不像席维亚会有的,如果说她以为他已身亡,他或许还会有点相信,但是哈丽特却告诉他,席维亚知道昆丁仍在世,却仍执意遗世独立过自我放逐的日子。哈丽特还说他一去了南方,席维亚整个人就变了,自动搬到僕人房居住,为她选择的苦修生活而做准备。 最糟的是,席维亚不肯告诉任何人,她准备进哪家修道院。「这样一来要想找到她需要数年时光,到那时就算他找到了她,恐怕也无法再说服她跟他回家。 「她要求我转告你不要找她,昆丁,」哈丽特严肃地告诉他,棕眸中满是悲哀,「她甚至还说要换个新名宇,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难道你没设法说服她?」昆丁怎也不相情这个消息,不由得暴跳如雷。 「我当然试过,但你也知道你妹妹的个性,我甚至还提议为她找个好丈夫,但仍是被她拒绝。老实说,我觉得婚姻之事与她的决定不无关系。我相信她怕男人,你真不该让她自己选丈夫,昆丁,你很早以前就该坚持把席维亚嫁出去。」 而今昆丁一人独坐这里懊悔着,如果他在离家前先替她我好丈夫,她现在就会在这儿,不但结了婚,而且,或许还正期待着第一胎,而今她永远也不知身为人母的快乐,更享受不到丈夫的爱。 他真不敢相信席维亚会变这?多,更不相信她会真心想把生命献给上帝。想到她那淘气的笑容、活泼的神情,他的心就抽痛了起来,他的妹妹,他唯一真正关心且在乎的人已经远去。 昆丁仰首又灌了一瓶烈酒,再也管不了酗酒之过,他脚边已躺着两个空酒瓶,桌上摆着原封未动的佳肴美馔,这都是他姨妈亲手做的,但他已无心情进食,随手抓了几条肉丢给脚边三只猎犬,他回家来发现所有狗都被关了起来,这在洛克斯乃前所未有之事。 下午到家后,昆丁就只见到哈丽特一人,知道席维亚走了,他就把自己关在大厅里,对每一个想进去的人大声咆哮,夜己深了,他也倦极了,但仍是清醒异常,酒精似乎也没什?帮助,他不由得怀疑究竟得灌下多少瓶,他才会略有睡意。 若不是在回来的路上遭遇到土匪,而他的人一死两伤的话,他一定立即展开搜寻席维亚的行动,不过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他得计画一下该从何着手起。可是脑袋里一片混沌,总觉得少了点什?很重要的。 倏地,他猛然直起身恍然大悟,当然!席维亚绝不可能单独离开洛克斯,必定有人护送她,哈丽特一定知道那人是谁,想到这儿,昆丁立即起身,但晃了两晃又跌回椅上,他的头在作怪了。 「主人,我能冒昧跟您谈谈吗?」 昆丁眯着眼望向声音来源的阴暗处,却看不见任何人,「谁躲在那儿?」 「主人,是我尤朵拉。」她怯怯地说。 「哦,多莉的女儿。」他靠回椅背,「过来,女孩。」 一个娇小的身影由楼梯那儿出现,犹豫着停停走走,缓缓欺上前,桌上摇曳的烛光使昆丁看到了两个,不,是三个人影在他眼前跳舞,「站好,女孩!」 「我……我没动,主人。」 「怎??」他皱了眉,「你好象在害怕,我虐待过你吗,尤朵拉?你没理由要怕我。」 尤朵拉紧张地绞着双手,「早先我想来跟您谈谈时,您……您用一块乳酪丢我,叫我滚出去,主人。」 昆丁笑了,「真的吗?恐怕我记不得了。」 「拿您走后这儿发生的事来看,难怪您会有这种反应。」 昆丁悲哀地嘆了口气,「告诉我,尤朵拉,她为什?要这?做?」 「我不该说您姨母的坏话。」尤朵拉不安地答道。 「我姨妈?我指的是我妹妹,但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玛菲丝在哪里?她最接近席维亚,应该知道为什?。」 「您还不知道?」尤朵拉讶然问道,「玛菲丝死了。」 昆丁眯起了眼,「玛菲丝?怎?会呢?」 「她被您姨母放逐,同一天在路上被强盗杀死,但有时候我不免怀疑,究竟是不是强盗杀死她的。」 昆丁顿时清醒了,「我姨母凭什?权做这种事?」 「我们一接到您过世的消息,她立即宣称自己是洛克斯的女主人。」 「你是说她被指定为席维亚的监护人?」 尤朵拉更紧张了,「哦,不,主人,不是监护人,杭尔夫伯爵始终未接到您过世的消息。」 昆丁突然坐直了身子,「这怎?可能?」 「哈丽特故意瞒他的,她也不让席维亚小姐离开洛克斯,避免她去通知伯爵,您的家臣也不肯帮助您妹妹,因为他们全相信哈丽特和她丈夫,马上就会成为小姐的监护人,他们全听从哈丽特的命令,甚至连渥法德也得听他妻子的指挥。」 「你可知道你在跟我说些什?,女孩?」昆丁的声音低沉且愤怒。 尤朵拉紧张地后退,「我发誓说的都是实话,主人。我原以为您姨母已坦承一切,否则我绝不敢斗胆接近您。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她是怎?对待您妹妹——她不可能会希望全都瞒过您。」 「这些事我姨妈只字未提。」 「我很遗憾,我不是来诋毁哈丽特,而是想看看您是否能告诉我席维亚小姐的情况,我一直好担心,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回来?你这又是在说些什?呀,尤朵拉?」昆丁又一字一句地说,「或许你最好把知道的全告诉我。」 尤朵拉说了,起先还有些迟疑,后来一口气全抖了出来。 「她曾试图逃走,若不是被那诺曼人撞见,她就成功了。就是来这里找洛克斯小姐的那个。」 「塞索?蒙特维尔?」 「是的……我想就是这个名字,她跟那个诺曼武士一起走的。」 「这就解释得通了,」昆丁说,「塞索?蒙特维尔就是替我回来传达我还活着的消息。」 「可是我们也是一个礼拜后才知道,」尤朵拉迅速说道,「而席维亚小姐甚至根本不知道,这点我敢肯定,我唯一搞不懂的是您姨母怎会以为她能瞒您一切——」尤朵拉突然打住,瞪大眼看着昆丁脚下的三只狗,「您的猎犬怎?啦,主人?」她轻声问道。 昆丁低头看见两只狗已瘫在地上,徒劳地想挣扎起来,第三只则刚刚倒下去,它的四肢全埋在身子下,他先是看着狗,然后望向面前特别为他烧烤的肉,渐渐恍然大悟,他突地站起身,清醒异常地迈着愤怒的步伐一路沖出大厅,嘴里还阴狠地低吼着,「那个婊子!如果她不告诉我席维亚的下落,我就活活捏死她!」 ☆☆☆ 「带我回去!」 那极度痛苦的呼喊惊醒了席维亚,她在大床上转身望向塞索,他仍熟睡着,但在梦呓——事实上是在哀求。 「带我回去!」 塞索的头来回摆动着,人也在被褥下翻转反侧,一只手打在席维亚胸前,她倒抽了口气赶忙坐起身。 她摇着他的肩,「醒来!」他睁开眼,视线锁住她的,「你醒的时候我就已受够了你的欺凌,塞索,我没必要在你睡着时还受你虐待。」 「该死的女人,」他激愤地嘆息,「现在我又做错什?了?」 「你睡着时突然叫起来,吵醒了我,然后你又打我,你的梦真那?困扰你吗?」 「这梦向来困扰我,我一直搞不懂它的意义。」 「你以前作过这个梦?」她讶然问道。 「嗯,从我有记忆起,它就一直缠着我,」他摇起头,「你说我叫了起来,我都说了些什??」 「『带我回去』,你说得好可怜哟,塞索。」 塞索又嘆了口气,「在梦里我看到的只有一对年轻男女的脸,但我并不认得他们,当我再也看不见他们时,我有种好恐怖的失落感,好象我失去了一切我所珍视的。」 「你知道那是什?吗?」 「不知道,我从未有过害怕失去的东西,」他怪异又温柔地看她一眼,「但是现在我有了。」 席维亚红了脸,赶忙望向别处,「如果我们不再谈它,或许你很快就会忘了这个梦。」 「我已经忘了。」他笑着,一根手指在她果臂上拂动。 席维亚闪开了,「塞索——」 「不!」他抬起一只手臂锁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但她却惊惶地瞪大了眼,他又嘆息了,「哦,席维亚,让你的感情引导你吧!」 「我是啊!」 塞索强迫她躺下,俯在她身上耳语着,「你说谎,小可爱,你一点也不介意我的意图,如果你肯诚实的话,你会承认你喜欢我这?做。」他亲吻她的颈项,「还有这样。」他隔着单薄的衣衫攫住她一边,「这样。」他的唇罩住她的,甜美地挑逗着,「还有——」 「不要!」她抓住哀向她双腿之间的那只手,「不要!」 他的眸子因欲望而蒙胧,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塞索,求求你不要这样,这样会毁了一切。」 「毁?」 虽然她尽力想止住他,他又吻住了她,这回吻得热情又火爆,蓦然间,他突兀地放开她,翻身坐了起来。 「我唯一想毁了的是你抗拒我的决心,但我知道你想继续矜持下去。」 席维亚没吭声,因为当他的唇缄封她的时,她内在起了一串悸动。他感觉到了吗?他可知道,他若继续吻她,她就算想矜持恐怕也难再把握自己了?事实上,她很失望他竟然这?快就投降了,她是怎?了?她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婬乱放荡? 「你没有生我的气吧?」她怯怯地问。 「不是生气,有的是失望和不只一点的挫败感,但绝不是生气,看来我必须给你些时间习惯我。」 「你真慷慨,主人,」她满不在乎地说,现在已和他一样大感挫顿,「继续给我时间,我就会在你耐心被磨光之前走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时已太迟,她的脸蛋儿成了一片酡红,人也开始结巴了,结果是他的爆笑声使她住了口。 「不,塞索。」她赶忙否认,「你误会了。」 「我看没有。」他了然地笑了,他探手向她,但她已踉跄由床另一边下地,迅速穿上她的衣服,拉平黄色的外袍后,她犹豫着回头望向他,发现他仍静坐在床上摇着头。 抓起他的衣服,他说,「好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夫妻之间的关系是最亲密的一种,而不只是偶尔为之而已。」他顿了顿,然后又柔声说道,「我们也可以那样亲密的。」 「你这是在求婚吗?」 他专注地凝视她良久,久得令她愈来愈紧张了,「你会接受吗?」 「我……」她矛盾地皱了眉,她好想抛却一切,马上她接受,但她很快又控制住自己。 「怎?样?」 「我当然不会接受。」 塞索耸耸肩,「那我就没必要这?做,是不?」 席维亚转身背向他,被伤得好惨,他并不是真的在乎,婚姻对他毫无意义,或许她在他心中亦毫无意义。 她僵直地招呼渥夫跟她一起走出他的房间,根本没想到要等塞索。哦,她为什?要让他说服自己在他房中过夜?杀千刀的男人,跟他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他若不是隐藏起情感,就是突然全沖了出来,他对她的真实感情是什??她走后他会想念她吗?她几乎不敢自问答案会是什?。 「原来是这?回事!原来我是错用了我的耐性。」 ☆☆☆ 和塞索在清晨骑完马后,席维亚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脸颊也被冷风吹拂得泛红。回庄园后,席维亚独自回他房坐在椅上做女红,一面天南地北地胡思乱想起来,当房门被推开时,她欣喜地抬头,以为是塞索回来了。然而进来的却是罗杰?梅西顿,他大模大样地好象这是他的房间。关上房门,他踱到她身前不远处站住,席维亚惊讶地猜想他来的原因,但想来想去也只有塞索警告的那种说得通,当罗杰的蓝眸开始品评她时,她才明白塞索有多正确。 「你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可爱。」他说 他的恭维令席维亚颇不自在,「你不该到这里来的,罗杰爵士。」 「哼,这个我知道。」 「那为什?——」 「你叫席维亚,它很适合你,我听说了不少有关于你的事。」他插口道,向前欺近一步。 「我没兴趣知道你都听说了些什?。」她厉声说道,很高兴渥夫就睡在塞索的床下。 「你的口气伤害了我,大概塞索要你跟我作对的吧?」 席维亚登时跳起了身,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塞索是对的?」 罗杰已来到她身前,用手指拂着她的脸颊,「我昨晚找了你好久,塞索真是幸运,居然会有你这样标致的女僕,但现在轮到我来分享他的幸运了。」 「你别想踫我!」她嗤之以鼻道。 但罗杰并不为所动,他伸手向她,结果被她打开了,他的另一只手立即抓住她的颈子,她还没能大叫,嘴就已被罗杰的吻堵住了。 惊愕之下,她的反应相对的也慢了,罗杰的吻并不讨人厌,但却无法打动她。如果她曾感到双膝发软,小骯里迅速升起灼热的空虚感,甚至一丁点纠缠的感觉,她或许会让这一吻继续下去,庆幸能得知能打动她的不只塞索一人。但眼前情况却不同,最后她终于开始推动他。他只是把她抓得更紧,两手固定她的头,他的唇压着她的。 席维亚没有慌,她唯一需要的武器——那根长针,仍抓在她指间。她迅速将针头对着他的手臂戳了过去。但他惊愕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迅速往后一跳,这使衣袖被扯破,连手臂也被刮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一时间他们都愣住了,然后罗杰狠狠地瞪着她,眼中出现了阴狠的愤怒之色。在这一刻里,席维亚想象得出他会利用不名誉的手段杀人。他这人有种邪恶的气质,她迅速往后退去,将高背椅挡在身前。 「用不着躲我,女僕,你这只是刺激了我,我相信你的指甲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但我愿牺牲一点,给你一次利用它们的机会。」 「塞索会杀了你的。」 他单眉微扬,「你会告诉他吗?你敢坦承我占有过你?你以为他知道后还会再要你?」 「你以为你能活着看到结果?塞索会抓住这个机会向你挑战,你还不知道他有多想杀你?我虽不知为什?,但我相信你是值得他这样恨你。」 「小婊子!」他绕过椅子朝她逼近,想都不想,席维亚就尖叫渥夫。那只庞然大物的畜牲由床底下窜出来,凌空扑向罗杰,把他撞倒在地上。渥夫立即攻击他的喉咙,而罗杰唯一能做的只是挡住要害。 「快叫这只妖怪走开!看在上帝的份上,女人!叫它走开!!」 席维亚犹豫半天吓坏了罗杰,然后她才不情不愿地把渥夫唤回去。她跪贊美它,一只眼楮还盯着缓缓起身的罗杰,他难以置信地看她一眼。 「你疯了,竟叫那妖怪来攻击我,它会杀了我!」 「它要杀你很容易,或许我不该阻止它,它已经杀了两个想攻击我的男人,相信它一定很喜欢这种游戏。」 「上帝!你简直跟塞索一样野蛮!」 「那你呢,高贵的爵士?你不是想来我吗?你大概是觉得欺凌一个女僕算不了什?,是不是?猪!」她说道。 「你真是胆大包天,泼妇。」他的眸中现了凶光。 「是吗?」她哑声笑了,再也不怕他,「我有这胆子是因为我的血统要求我如此,你听说过不少我的事?哼,你都听错了,因为这儿没人知道我到底是谁,我是巴利郡的席维亚?洛克斯小姐,已逝洛克斯男爵之女,现在正受杭尔夫伯爵监护并继承洛克斯及其周围的一切。」 「你就是等不及要告诉他这些吗?」 罗杰和席维亚均讶然转身,看见塞索就站在房门口,脸上表情莫测高深。 「如果你在那儿站得够久,你就会知道我只是在跟罗杰爵士解释,我为什?敢骂他是猪。」她说的既平静又自然,使得塞索爆笑出声。 「她说的是实话吗,塞索?」罗杰问,「她真是贵族出身?」 塞索的回答令她倒抽了口气,「她没说谎。」 「那她干?还要假装是僕人?这太不像话了。」 「怎?,触犯了你吗,罗杰?」塞索举步往房里走,「你是否想为这位淑女的名誉向我挑战?」 罗杰犹豫了,席维亚觉得他似乎苍白了点。而塞索也不像表面上那?冷静,他就像只蠢蠢欲动的畜牲,他一点也不怕,有的只是期待。他就是要罗杰向他挑战——而且是迫切地想要,「罗杰?」 「我不会向你挑战,塞索,至少不是在你家里。我也不会在你盛怒时自找麻烦,我只是很好奇,这位小姐为什?要伪装身分?」 席维亚沖动地开了口,「不关你的事。」 「说得好,席维亚,」塞索冷声道,「不过,我们是否该点醒这位好朋友?毕竟他被划伤了只手臂,多少有点资格知道。」他定定地看着罗杰,「你这伤是怎?来的,罗杰?会不会是我的小姐被迫自卫?这就是她骂你猪的原因吗?」 席维亚迅速挡在两人之间,「塞索,不要这样,我知道你想干什?,但我警告过你不要这样利用我。」 「是罗杰爵士的态度冒犯了我而已——那就跟你的一模一样。」她意有所指地说,很满意见他瑟缩了一下。 罗杰有礼的鞠躬吸引了她的注意,「如果我早知道你是位小姐,我绝不会冒犯你的。」 「这不是借口,罗杰爵士,」她冷声应道。 「出去,罗杰!」塞索咆哮起来,「如果我的女人无法解释为何让你流血,我待会儿就去找你算账。现在,我警告你永远不许再接近她。」罗杰迅速离开了。 席维亚很气塞索竟利用她为借口杀人,「我的女人,是吗?什?时候我又成了你的女人了?」罗杰一关上房门,她就立即追问,「是你终于相信我了,还是光说给他听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席维亚。」 「别想!」她叫道,固执地昂起下巴。 塞索别开视线,「好吧,我是说给他听的,难道你宁愿要我在他面前说你是骗子?」 「我宁愿你的动机不是这?卑劣。」她失望地说,「你希望他向你挑战以便杀了他。」「我不否认!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就想把他撕成碎片,然而我不要你觉得自己和他的死有关系,如果由他来向我挑战,那责任全在于他一人。」 「塞索,你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他只不过是吻了我而已,为此他也受到了教训。」 塞索转身就往外走,「塞索,我很高兴他吻了我!」 他倏地停步,僵立片刻后缓缓转身面对她,「你有鼓励他吗?」他柔声问道。 「没有。」 「然而你却欢迎他的吻。」 「如果我真喜欢,我又何必要阻止他?」她叫了起来,「我只是说很高兴他吻了我。呃,这对我证明了一些事。」 「什?事?」 她垂下眼,回答时声音几不可闻,「它没有打动我。」 这告诉塞索的远超过千万句的事实,他了解,只有他有能力打动她的心。罗杰就办不到,或许其它男人也都无法办到,而她承认了…… 他缓缓来到她身前,用双掌捧起她的脸庞,温柔地吻了她。她的双膝发软,小骯间升起了灼热的空虚感,她的身体乱了步调。当他抱起她的身子带向他的床时,她并没有抗议,他的心灵已与她的合而为一。 她要这个男人——唯一的男人。她情不自禁地怀疑她是否已爱上了塞索?蒙特维尔,这强壮、温柔、火爆、又复仇心重的男人。 ☆☆☆ 这天席维亚兴奋地找葛拉帮忙她量身做新衣,这是塞索要送她的礼物。在等葛拉做完手边工作时,两人聊了起来。当提到塞索的继母,席维亚隐藏已久的好奇心又冒出头了,「西塔恨塞索吗?他是这样跟我说,但我很难相信。」 「哦,她向来恨他。塞索爵士在这儿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我知道的都是我妈当初告诉我的。那时我还真以为是她故意编故事来吓唬我,要我做乖孩子。等我长大后到庄园来工作时,才知道那都是真的。」 「什?故事?」 梆拉回答前先紧张地打量四周,「西塔夫人一有机会就毒打他,如果劳瑟爵士不在,她甚至连理由都不需要了。伊丝和布兰达小姐甚至比他们母亲更坏,有一天布兰达小姐被发现用鞭子打他,那时候他还只有一丁点大,被打得浑身是血而且失去知觉,可是她还是一直打他。」 「为什?呢?」席维亚倒抽了口气。 「因为他竟敢叫布兰达小姐姊姊。」 「老天呀!」 自此她不敢再多问,只是听到这些就已足够她心惊胆战,其它的不必听也可以想象得出来,她不由得同情起塞索,难怪他今日会这般蛮横且讥诮,因为他必须保护自己。 ☆☆☆ 结果在她们前往塞索的房间时,适巧踫上了西塔。看见葛拉和她在一起,西塔自然凶了起来,席维亚为了不牵累朋友,主动回答了西塔一连串的质问,到后来连她都失去了耐性。 「住嘴!」西塔涨着一张猪肝脸吼道,「葛拉的工作永远没有完,她也没有自己的时间。她只服侍我,做我吩咐她做的事——可不服侍一个杂种的娼妓!」 席维亚倒抽了口气,现在已不是有没有耐性的问题了。 「葛拉!宾回工作室去,我待会儿再去对付你。」葛拉泪汪汪地走了,「你!」西塔又转向席维亚,「给我滚远点,那杂种在的时候我不得不忍受你,他既然不在你就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小心我修理你这个小婊子!」 席维亚挺直背嵴,强抑住出手打人的沖动,冷静地说,「夫人,你的态度就跟只母牛没两样。凡是尊称你为淑女的人,都只是在嘲笑你!」西塔一张脸变得铁青。 席维亚转身就走,但是还没踏上第一阶楼梯,肩膀就被西塔爪子般的手给扣住,人也被拉了回去。那女人重重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的头被甩向另一边,虽然脸颊一片烧痛,她却丝毫未动,只是轻蔑地看着西塔。 向来习惯僕人们跪地求饶的西塔,这下可怪叫了起来,她气得怒发沖冠,一只手又举了起来,却被身后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下一刻里,西塔已被凌空举起,掷向她的那群小姐们。四个女人被西塔笨重的身子撞得人仰马翻。 惊楞地趴在地上,艾蜜莉是头一个起身的,紧跟着伊丝和她的女僕也爬起身,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西塔则移动笨重的身子以极不雅的姿势爬起来,怒火沖天地正对塞索。 「如果你胆敢再踫她一根汗毛,我就宰了你,老巫婆!」塞索的声音足以冻结她的血液,「我就用这两只手活活掐死你!听清楚了没有?」 西塔的回答是尖叫出她的愤怒,不一会儿,武士们、随从们,连带着所有僕人全都赶了过来挤在大厅四周。席维亚紧张地退到楼梯上的阴暗处,恐惧地直发抖。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而发生的吗? 一看清是谁激怒了他们的夫人,就没人敢再上前拦阻,谁都知道领主向的是谁。 「这是怎?回事?」劳瑟排众而来。 「劳瑟!」西塔哭起丧了,「他想杀我!」 「如果我真的想杀这个老太婆,她早就躺在地上了。」塞索咆哮道,坚定地迎视他父亲,「我刚才警告过她不许再动席维亚一根汗毛,谁都不许踫我的人!连你也一样。」 大厅的沉寂真会窒息人,所有人都紧张地等着看领主的反应,换作几年前,塞索若说这种话准会吃劳瑟的拳头。 「他又不是这里的主人,凭什?告诉你什?可以做什?不可以做!」西塔又开了腔。 「闭嘴,女人!」劳瑟冷眼瞪向他妻子,吼道,「出去!所有人都给我出去!」西塔逮着了机会也想熘,但劳瑟的吼声到底比她快,「不是你,女人。」 偌大的大厅中很快就只剩下劳瑟、西塔、塞索和被人遗忘了的席维亚。她没走是因为害怕得忘了移动。她屏住气息,塞索会被放逐吗?他怎?敢当众那样跟他父亲说话? 劳瑟气的不是他儿子,他没吭一声就给了西塔一记老拳,打得她再次腾空飞了出去,然后他涨红着脸,过去伫立在她面前。 「是你逼塞索说那种话,他有的是权利,因为我不是那女孩的主人。她只属于他一个人!我早警告过你,少去管那女孩,她是他的人,他也发誓要保护她。你以为你是我的女人,就不必理会他的警告?老婆,如果他为了那个女孩宰了你,我绝不会动一下眉毛。」在西塔惊愕的倒抽气声中,他又冷声说道,「你该感激我没当众说这些话羞辱你,下回别指望我还会体贴你,西塔。」就这样,劳瑟离开了大厅。 第八章 用完早餐后,塞索当众亲了一下席维亚的脸颊,嘲笑着她的尴尬后出了大厅,留下她既困窘又欣喜地目送他。塞索心情愉快地到马厩,蛮牛已上了马鞍等着他做每天早晨的例行运动,远方天际是乌云一片,看来又有暴风雨了。 梆伊爵士正好晨骑归来,在马厩门口和他踫了头,虽然他们都停下来聊几句,但这两个好朋友间仍存有份不自在的沉默,「你可真早呵?」塞索随意说道,希望葛伊也能配合他,但葛伊酸涩地呼声却令他失望了。 塞索盯着葛伊的背影,不悦地耸耸肩,准备翻身上马,蓦地又改变主意,跟着葛伊进了马原。 「怎?啦,老朋友?你还不相信席维亚那天晚上的话?」 梆伊本不想搭理,但见塞索的痛苦和困惑心又软了下来,「如果你们之间的情况一直像现在这样,我或许会相信她,但我不是傻瓜,塞索,她做了件高贵的事,说谎来解救我们之一的死——我的死。我很清楚我是敌不过你的。」 「他妈的!那你为什?不再向我挑战?」 「害那位小姐白白委屈自己一顿?」他愕然问道。 「我并没有错待她,你也看得出来她很快乐,难道你不明白,我若承认她的身分就等于是一手抹杀了我自己,以及我们的爱?你不了解情况,她是送给我的,硬塞给我的,如果她真是男爵之女,这种事会发生吗?该死的,若真如此,全巴利人早就来这里跟我要人了!」 梆伊气愤的眯了眼,「谁说这种事不会发生?谁说这位小姐的快乐不是因为她确信这种事就要发生?你明知道她错以为你真送信去巴利,但我知道你没有!」 塞索倒抽了口气,「你怎?知道的?」 梆伊耸耸肩,「那个僕人不爱传闲话,那位小姐自己没听说倒是奇迹,我怀疑她若知道会有何反应,你以为她还会这?快乐吗?」 「她现在并不想离开我了。」塞索窒声说道。 「你真这?肯定?」 一时间,塞索真想一拳对着葛伊的嘴打过去,这股沖动极为强烈,但他却愤怒地咆哮了一声以为发泄,跟着翻身上马,挥鞭沖了出去。 然而有生以来第一次,塞索竟无法控制他的坐骑,徒劳地挣扎了半天,蛮牛最后竟对着城垣沖了过去,一面疯狂地弹跃着,一面嘶声尖叫,最后他还是被抛下了马背。塞索动作敏捷地迅速翻身滚开,避免被马蹄踩碎了肩骨。 塞索缓缓坐起来,浑身疼痛得咬牙看着他的坐骑继续拼命了一阵子,然后才终于静止下来,他并不气自己没脸地被摔下马背,因为他已察觉蛮牛疯了,必须立即解决,这带给他莫大的打击,这匹马是他的骄傲,更是蒙特维尔有史以来血统最精良的一匹名驹,而今他必须亲手解决蛮牛的痛若。 他拒绝了葛伊好心代他操刀,决意和他的蛮牛道别,自己亲手执行,可是他拗不过葛伊坚持要先卸马鞍,然而结果反成了他勃然大怒的原因,蛮牛的背上竟然鲜血淋淋,布满了荆棘刺,他只有一个结论,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宰了那个害他差点杀了心爱坐骑的人。 ☆☆☆ 席维亚手中捧着一大堆衣服走出塞索的房间,用脚勾上房门,正准备开步走时,却看见罗杰坐在前不远俯瞰大厅的拱窗上,直勾勾地看着她,好象他就是在等她。 她迅速撤头后望,发觉渥夫没跟出来时,不觉申吟了起来。当罗杰起身向她走过去时,她本想丢了东西转身就跑,但旋念一想,罗杰已受过警告该不会蠢得再来烦她。 「席维亚小姐,原来你不但伪装僕人,而且还真的干了起来,我真不明白为什??」 「让我过去。」 「我等了你半天,不要再想逃避我了,小姐,那两只狼和狮子可把你钉得真牢。」 「相信塞索一定会喜欢你这样形容他,我甚至听得见他的笑声。」 「你玩弄我,小姐,」罗杰不悦地说,「你以为我真怕那个杂种?」 「你不怕?我想也是,你根本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我不得不说你的命危在旦夕了,阁下。」 「你还是省省,去替塞索惋惜吧,因为他在你怀中变得软弱不堪一击了。」 他伸手探向她,但她迅速后退,「你要是敢踫我,我就尖叫给你看,你是个卑劣的小人!」 「我或许卑劣,但我至少会娶你为妻。」「什??」 「你似乎很惊讶,塞家没把你看重得愿意提供婚姻?」 「他不知道——」席维亚打住了,很讶异她竟会为塞索辩护,塞索真的不尊敬她吗?她已把自己完完全全贡献给他,他是否就因此看扁了她? 她轻蔑地瞪罗杰一眼,恨他在她心中掀起了疑云,「我已经把话都说——」 下方大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怒吼着罗杰的名字,打断了席维亚的话,她看着罗杰,几乎可感受到他的恐惧,塞索又再次来拯救她,可是,他不可能会知道罗杰又来烦扰她,导致塞索声音中的死亡意味的,是否另有他因? 塞索在长廊另一端的拱窗前出现,他一路怒吼着沖过来,两只大手掐住罗杰的脖子,席维亚吓得一口气也梗住了,罗杰在挣扎中把她撞倒在地,手中衣物也洒得远地都是,她再望向他们时,罗杰一张脸已成了紫红色,她无法相信塞索真会杀死罗杰。 「住手!」她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塞索闻声抬首,正巧给了罗杰用双臂挣开他的机会,他给了塞索下颚一拳,但塞索纹风未动吓坏了他,情急之下,罗杰屈腿朝塞索飞踢过去,正中塞索的胸部,这一沖击力使得塞索踉跄后退,直朝拱窗倒去。当拱窗下沿撞上塞索的后腿时,席维亚尖叫了起来,下一刻里塞索已翻身坠了下去。席维亚紧闭着眼,她的心智拒绝接受塞索已去的事实。 每回下楼时她总习惯性地会在拱窗前伫足,俯瞰下面的大厅,那是段具有致命性的高度,数尺下方更是硬石地面,而罗杰竟把他推了下去!罗杰! 她睁开眼发觉罗杰已站在拱窗前,沾沾自喜地看着下方,看到他那副嘴脸,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有了杀人的欲望,这念头吓坏了她,可是罗杰杀了塞索,义无反顾之下,她推出了双手,就在她双手要踫到罗杰的后背时,他突然弯身用拳头捶起拱窗下方的石垣,然后她才看见攀在石垣上的手指,塞索的手指! 她永远也想不透自己那儿来的力气,反正她是两手揪住罗杰的衣服,就把他甩出几尺远,使他踉跄跌下楼梯,也使得塞索有机会爬上来,罗杰毫发未损地奔过下半部梯阶,拔腿开熘了,塞索也尾随其后追去。 塞索在马厩里逮着罗杰,很快地罗杰便被甩出敞开的门,在地上滑了数尺后停在满是泥泞的庭院中,塞索飞扑在他身上,人们很快就围了起来,席维亚和葛伊爵士也同时赶到,就连劳瑟亦在一旁观看其子赤手杀人,葛伊爵士也站在他旁边,冷眼观看着,席维亚奔过去紧抓住劳瑟的手臂,他不耐烦地望向她,「你不阻止他们吗?」她恳求。 「不,女僕。」说完,他又继续旁观那血腥的一幕。 「求求你,劳瑟!」 就算他听见了,他也没有表示,她再次瞥向地上的两个男人,罗杰已经不会动了,但塞索的拳头仍一拳重似一拳地击在他软绵绵的身上,热泪烧痛着眼,席维亚转身奔进大厅,她没看见塞索收了手,没看见他嫌恶地离开庭院,更不知罗杰虽被惨接一顿,却仍活着。 ☆☆☆ 接下来一整天,席维亚都躲在塞索的房里,沉思、哭泣并诅咒塞索,直到夜里她才得知塞索并未杀死罗杰。 版诉她这消息的是葛拉,塞索派这女孩来叫席维亚去大厅,他总是亲自来接她一起去用晚餐,而今晚却派葛拉来,她很快就明白为什?。 「塞索爵士醉了,小姐。」葛拉说,「罗杰爵士一走出大门,他就开始猛灌麦酒。」 「他还好吗?」 「他的脾气坏透了,见人就骂,不过我怀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些什?。」 「我是指罗杰,他还好吗?」 「他好得很呢!他的脸肿得吓人,骨头也断了好几根——我想大概是一根手指,和几根肋骨。可惜的是,这点伤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这?说太残忍了,葛拉。」她嗤之以鼻道,随即又嘆了口气,「原谅我,我自己都差点杀了罗杰,凭什?又去批评别人。」 「你什?时候这?做的?」葛拉瞪圆了眼。 「今天早上,就在打架刚开始时。」 「可是罗杰爵士并没有死,你为何要这样难过呢?」 「为何?」席维亚的声音提高了,「你怎能问我为什??罗杰为人虽然卑劣,但他已经被吓掉半条命了,我最无法忍受的是这场架打得一点也不公平,塞索一心只想报复,根本不管是否公平,他要血腥,他也得到了血腥,他打定主意要赤手杀死罗杰。」 梆拉轻轻的将手按在席维亚的肩头上,「你不是也想这?做吗?」 「这根本是完全两码子事,我那时以为塞索死了。」 梆拉离开后,她又跌坐在椅上。不,她才不要看到塞索那张臭脸,就算他醉了,她也不想见他。 塞索并没有醉得察觉不出事有不妥,席维亚为什?没下来陪他?答案很快就来了,它正是他一天来不断添满酒杯,待在大厅不敢面对席维亚的原因。她一定是知道他食言背信,搞不好正是罗杰那小子告的密,不然他警告了半天,为何他还要偷偷去找她?对,就是这样,席维亚知道他没依约送信给杭尔夫伯爵求证。 他把头埋在双臂中,结结实实地嘆了口长气,数分钟后他鼓起勇气走进他的房间,发觉席维亚正在收拾她的东西,那都是她睡在他这里时应用的东西。 发觉她正在收拾东西,简直粉碎了他的心,他看见自己正失去席维亚,看见他们又疏离……他受不了这样。 「有这个必要吗?」塞索柔声说道,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可说。 席维亚只侧首瞥他一眼,「当然,反正罗杰已经走了,我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你要我来跟你睡只为了防他,对不对?」 「如果我要求你留下来呢?我知道你起先是为了罗杰才留在这里,但是——」 「你可以坚持要我留下,但有了今天之事,我自己是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她冰冷的声音令他更加痛苦。 「席维亚,我知道你在生气——」 「说是生气未免太含蓄了。」她嗤之以鼻道。 「那就诅咒我,把心里的不舒服全发泄出来,如果我能收回我所说的那些谎言,我一定收回。」 「什?谎言?」她愣住了。 见她这样惊讶,塞索差点没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如果她气的不是他食言背信之事,那?……「你为什?要生气?」 她充耳不闻,「什?谎言,塞索?」 他故作不解,「你在说什?呀?」 「你……哦!」她尖叫了起来,「我拒绝跟个醉鬼说话!」席维亚忘了包袱沖向房门,但被他抢先一步堵住了。 「你为什?要这?生气?」他试着以安抚的口吻问,「是不是因为我把自己灌醉了?」 「就算你醉死在麦酒里我也不在乎,你是个严重的渴血狂,今天你的所做所为教我不耻,教我恶心得想吐,你差点杀死了罗杰!」 「可是我并没有杀死他呀,席维亚。」他柔声说道,他想试着了解她的愤怒,然却枉然,他抬手抚模她的面颊,却被她一巴掌打开了。 「亲眼目睹你这种残酷暴行之事,我受不了你再踫我。」 塞索的脾气终于爆发了,「你竟然敢向着那个卑劣小人!我踫你使你恶心,是不?他妈的死女人,你只受我的保护,你只不过是个下人,而我却当你是女王,我可是你的主人,而你居然敢侮辱我!」 「我并没有要你保护我。」 「上帝,那我何必再自作践,我收回我的保护,看你去自生自灭好了!」 「塞索!」 「你的不忠使我作呕,他妈的!」他暴跳如雷,「小时候我就受够了罗杰的毒打,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整治他,而你竟然还侮辱我,无法忍受我踫你。」 「塞索,拜托你,」席维亚叫道,「我并没有对你不忠。」 「你一怕了就立刻改变口气啦?可惜我太了解你了!宾出去,席维亚,我给你你想要的,从现在起你自由了,你不再是我的人,我——也——不——要——你——了!」 席维亚哽咽得无以言语,她抓起那小包衣物,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一旦远离了他,她就猛地痛哭失声,她做了什??她究竟做错了什?? ☆☆☆ 「塞索还你自由了?」 席维亚心不在焉地玩着早餐,在劳瑟的审视下很不自在,塞索已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 「你对他是否太严苛了点?」劳瑟伫立于僕人专用位旁,继续说道。 席维亚低垂着头,不愿正视他,「是的。」 「为什?,女孩?」劳瑟轻声问道,「他并没有做可羞愧的事。」 「我现在才明白,」她坦承道,「昨天一大堆事全挤在一起发生,我被弄得又烦又气,沖动了起来。」 「现在他的情绪不错,如果你把刚才的话告诉他,或许他会谅解。」 她终于看向劳瑟,「你跟我一样并不真的相信这些,我伤害了他,现在他只想看我自作自受。」 「塞索会宽容你的。」 「或许吧,」她的蓝眸中一片氤氲,「只是那时候我已不在这里了。」 劳瑟利眼看着地,「你要去那里,女孩?」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今天就走。」 「用脚走?」 「阁下,我并没有马匹。」 劳瑟坚定不移地摇摇头,「我不准你徒步离开这里。」 「塞索已还我自由,谁都没资格阻止我去任何地方。」 「我能,身为此地领主,我不能任由你做这等傻事。」 「我曾要求过你的协助,但你拒绝了我,而今我不再需要时,你又自动想帮助我。」 「上回你是要求我与儿子对立。」他提醒她。 「哈!你关心的只是你儿子,才不是我的安全,你把我留在这里,只因你以为他会改变心意。」 「我知道他会。」 「这是否表示你在提供给我你的保护?塞索不会高兴有你介入,他一心一意只要我走。」 「胡说,」劳瑟斥责道,「我儿子会恢复理性的。」 席维亚耸耸肩,「好吧,那我就再盘桓一阵子,反正过不了多久我的君主就会来接我,到那时你不让我走都不行,除非你愿冒与杭尔夫伯爵交战的险。」 「你这是什?意思?」新的转机激怒了劳瑟。 席维亚笑了,「塞索已派倍差赴巴利证实我的身分,到时他会明白我没骗他,我本就是前洛克斯领主之女。」 「塞索告诉你他派信差去了?」 「是的,他自己同意只要我答应不再逃,他就派信差。」 「我懂了,」劳瑟深思起来,「你真以为塞索会在乎结果?他是个荣誉心重的人,女孩,他会接受杭尔夫伯爵的任何要求,就算是要他和巴利的冠军武士生死决斗,他也会同意,他宁愿一死。」 「不可能!」席维亚强调道,「我不会允许事情进展到这种地步,这一切并不全是他的错,主要罪孽还是他人造的,我……我对塞索并未怀有恶意。」 「唔,咱们等着瞧好了。」劳瑟咯笑道,「或许你会离开我们,或许你仍会留在这里和我儿子维持原有关系。」 「我们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我说过,等着瞧好了,事实上,要不了几天工夫塞索就会回心转意,记着我的话,女孩。」 席维亚蹙起眉头,前不久他还在担心杭尔夫伯爵的愤怒,现在却又沾沾自喜了起来。老实说,这老头真是怪异。 当他欲去之际,她突然说,「我愿接受您的保护,阁下,但我绝不服侍你。」 劳瑟看了她片刻,继之大笑起来,「我也没敢奢想你会服侍我,你爱做什?就做什?,只要别单独离开就行了。」 「那西塔夫人呢?你会教她不要来找我麻烦吗?」 「她不会敢来打扰你的。」劳瑟嘲讽地微一点头,然后走开了。 席维亚松了口气,她也不想徒步离开蒙特维尔,而今她可以等杭尔夫伯爵或他派来的武士来接她回家,过了一会儿她就回自己的小房间,在那儿她孤独一人捱过了漫漫长夜,回房途中经过庭院时正巧踫见塞索,她停了步,但他却故意转身走开,再瞥他一眼后,她匆匆离去。 怀着沉重的心情,她回到小屋坐在床边悲哀地申吟,「我不应该在乎的,可是我……在乎……我真的在乎!」 一整个上午她都蜷缩在小床上哭泣,到了近午时,她才打起精神下床,检视自己所有的行囊,决定清洗那件自从遇见塞索那晚就未再穿过的蓝色长袍,抚模着在上缀有的稀有蓝宝石,她想着夜里若穿这件衣服去吃晚餐,塞索会有什?反应,她嘆了口气,当然是掀起轩然大波,搞不好还会被指控偷窃,不过她还是决定把它洗净备用。 把几件长袍搭在手臂上,才一拉开房门,就撞见了不怀好意而来的艾蜜莉,「你要干什??」 艾蜜莉大笑着一甩火红秀发,双臂环抱在饱满的胸前,倚着门框堵住去路,「还是那个傲慢无礼的小婊子呵?你大概还相信他会带你回他那张床,是不?」 席维亚红了脸,竭力不露出震惊之色,「哼,」她冷静地嘲笑一声,「我若还要他,自然能把他唤回来。」 「骗子!他早就不要你了,我拥有他的时间比你还久,他会再回到我的怀抱的,他会娶我,而不是你这个不知如何取悦他的法国娼妓,你自己明白,他已经厌倦了你。」 「艾蜜莉,你怎?知道他不喜欢我?塞索知道在他之前我还是清白之身,而你——你也能这?说吗?」 「母狗!」 席维亚干涩地笑了,「唔,比较起来,我或许真是个母狗,但你却是那娼妓,连我都听厌了你的流言,更何况是塞索。」 「毁谤!他们全都说谎毁谤我!」 「哦,我相信塞索很清楚你是什?样的人物。」 「哈,可惜有件事你不知道,」艾蜜莉奸诈地笑了,「他从不骗我!你是个傻瓜!全庄园的人都知道你跟他的交易,小梆拉可是说闲话的一流角色,所有人都知道塞索根本没派信差出去,你在他心中毫无分量,他才懒得信守什?交易。」 席维亚双手握成拳,指甲也捏入掌心中,「这不是真的!」她把手中衣服往地上一丢,越过艾蜜莉,大步沖出去找塞索对质。 他正在庭院另一端,端坐在马上,他骑的不是蛮牛,因为它的伤势尚未痊愈,席维亚沖过去,顾不得旁边还有人就叫嚷了起来,「你有没有信守我们的交易?你有没有派信差去找杭尔夫伯爵?」 「没有。」他平心静气地应道。 接下来是好一段慑人的沉默,之后她伤痛地叫了起来,「为什?没有?」 「这是个愚蠢的要求。」他竭力不表现出羞愧之情。 「你根本不重视我,所以才骗我?」塞索倾向她,蓝眸深邃如午夜的天空,但他尚未及开口,她又说道,「你是个混帐杂种!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他没吭一声就调转马头离去,他满不在乎的态度伤透了她的心,她失去控制对着他的背影尖叫,「我恨你,塞索!我希望你不得好死,永不超生!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恍惚中,有人好心牵她回她的小房间,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什?感觉都没有。 而那一夜,塞索像只困兽般在庭院中来回踱着步,他走向席维亚的小屋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是又突兀地转身走开,每次他都听见她痛心的哭泣,且失了勇气,现在要求她的饶恕已无用,她需要时间。 是夜,那缠绕他的梦魇又回来了,只是醒来时,他觉得自己就快了解这梦境的意义,这回,他真的夫去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 昧着良心谎称要骑马,而拐骗仁慈的葛伊爵士的马,带着渥夫在三、四尺深的雪地里跋涉三天之后,席维亚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在修道院得到一张温暖的床位后,她梳洗净身换上缀有蓝宝石的那件长袍,前往安卓伯爵府邸恳求他的协助,派人护送她回巴利。 然而就在伯爵府邸,她讶然见到塞索身着军衣与伯爵熟络地交谈,他身旁还有个衣着华丽身配珠宝的年轻女人,惊愕之下她夺门而去,她要尽可能远离那杀千刀的,他为什?总要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她一路回首看他是否追来了,出了城门,她朝南方策马疾驰,倏地又勒马,差点没让自己翻下马背,渥夫!她把渥夫忘在修道院里,她赶忙回头,这回尽量放慢速度不引人注意,骑行着,她仍不断回首,每一风吹草动她都以为是塞索追来了。 继之突然间他就在前面,正堵住她去路,她勒住马,惊愕地忽略了他竟是从北方而来,而非是由伯爵的城堡而来,他愈来愈接近她了,她惊惺地调转马头朝反方向逃去,但塞索早已赶上来,他没去抓她的马缰,而是伸手把她整个人由马背上揪了过去,横放他腿上,她死命的挣扎使他几乎控制不住坐骑。 「席维亚,不要乱动,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 「摔下去死了算完事!」她叫嚷着。 他设法夹住她,另手控制坐骑,「你如果不马上停止挣扎,我就把你横放在腿上,当众打你一顿。」塞索凑在她耳旁柔声低语,她立即静止不动。 「你敢的话,丢脸的人不会只我一人。」 他轻笑了起来,「你又害我瞎我了一次,小可爱。」 「你没权来追我。」她嗤之以鼻道,「难不成你忘了自己已经还我自由之身了?」 「嗯哼,我是没忘,只是回心转意了而已。」 她气歪了,「无赖!你没资格放了我又收回我!你从来就不是我的主人,我也没发誓效忠你一辈子。」 「但我发过誓,这就够了,我们别在这儿当众争执,所以别再唠叨了,我拥有你,你也知道你无法反抗我。」塞索带着她趋近她的坐骑,领着它朝来路而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冷静地问。 「回家。」 「回巴利?」她立刻问道。 「回蒙特维尔,那儿永远是你的家,我放你自由时,忘了我曾发誓永远不让你回巴利。」 「原来这就是你来追我的原因!就只因为这样!我恨你!」 「席维亚,」塞索低吼道,抓紧了她,「你到底要我说什??说我无法眼见你走?说我少了你,就觉得好象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我是个武士,席维亚,我不懂温言婉语那套,所以别指望我会说那种话。」 「你已经说了,塞索。」她柔声轻语道。 他们都沉默了,席维亚在他强壮的臂弯中放松自己,感到无尽的满足,她没试图反抗自我,只是任由那份温暖环抱她,倏地,她想起了渥夫。 「等一下!」她坐直身子,脑袋撞上塞索的下巴,引得他一串诅咒,经她解释后,塞索立即循她指示转向修道院,到了修道院,牧师却告诉他们她一走,渥夫就跟着其它猎犬跑出去玩还没有回来,现在除了等外,他们也无事可干。 塞索付钱租了间房间,面不改色地跟牧师说席维亚是他老婆,不管牧师相不相信,他都没动声色,可是席维亚却不觉得有趣。 由于她早先来时衣衫褴褛形容狼狈,所以被判定为贫民,而被带往免费的收容所,现在把她的东西都移到塞索租的私人房后,她开了口,「你以前逢人就说我是你的僕人,现在怎?不也这样跟牧师说?」 他探手想抓她,但她却灵巧地由他臂弯下熘了,「你要干什??」 「少来了,小可爱,你明知道我想干什?,我已经有七天没把你拥在怀里,我想念你。」 「回这儿的一路上,我可是都待在你怀里。」 「该死的,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 「你才该死,我还没决定是否要跟你在一起。」 「骗子,你只适合待在我怀里,过来吧。」 「塞索,」她抗议,「这儿可是神圣之地,难道你一点也不知羞耻?」 「只要踫着是你,我什?都不知道了。」 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入怀中,一偎进他怀中,她就忘了一切矜持,情不自禁地反抱着他,甚至主动攻击起他,在她热情的攻势下,他热血澎湃激情难耐,忍不住大声申吟起来,他再也忍不住拉起她的身子,抓住她顽皮的双手,以吻攫住她大胆的双唇,他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迫切地想要她了。 「小巫婆,」他的声音好沙哑,甚至还有丝颤抖,「你害苦了我,再往下一点,我可就要忍不住爆发了。」 「那?现在就占有我。」她露齿笑了,「占有我,大情人。」 他翻身压住她,热情激烈地占有了她,狂涛中,她在他每一沖刺间享尽了欢快,她放恣地纵容自己挑战他的攻击,弓起身子用修长的双腿锁住他,她要拥有他的一切,而她也主宰了他的一切,改变了他的生命。 ☆☆☆ 当他再次带着席维亚伫立于小山顶,俯瞰山脚下的蒙特维尔庄园时,塞索实在说不出自已有什?感觉,他是悲也是喜,是爱也是恨,他离开时怎也没料想到席维亚的再次逃亡,竟然使他的生命有了天大的收获。 若不是席维亚的怂恿和坚持,若不是他的好奇心作祟,塞索永远不会在安格斯多做逗留,更不会去拜访安卓伯爵府邸。 一到了伯爵的城堡,就有人唤他为库德?马托。他本想询问原委,但为席维亚拦住,表示哪有人问别人自己是谁,别人一定会把他当成疯子,她自告奋勇代他打听,得知大概后,甚至拉他去拜访那位面貌与他酷似的男爵之子。 「这太荒谬了,」他嘀咕着,「我们没理由来打扰别人。」 他转身想走,「我们也没理由不能见见他们。」她轻声说道。 「跟他们说什??」他问,「说我们好奇?」 「我怀疑是否有必要跟他们做任何解释。」她一直盯着眼前那扇门,好似能看穿它似的。在塞索尚没来得及阻止她之前,她已敲了门。她唯一要做的只是在门关之前,不让他临阵脱逃,可是他还是挣开她,怒沖沖地掉头就走,「塞索,回来,」她柔声唤道,「你一定要回来,因为你若不过来我就不走。」 他转身,不悦地对她皱起眉,然后那扇门就开了,一位高佻的女人站在房门口,看着席维亚,她年约四十出头,形容高贵美丽,有一头淡金色发和湛蓝的美目。 「有什?事吗?」那女人以悦耳的声音柔声问道。 「我是来见摩德?马托,夫人,我们是否能和他说几句话?」 「我儿子就在这里,他会很乐意见你的,」那位夫人和蔼地说,「我是否能知道你为何想见他?」 「你是格莱蒂丝?柯尼男爵夫人?」 「是的。」 「男爵夫人,我的君主塞索?蒙特维尔想见见令子。」席维亚转向塞索,「求求你,塞索。」 他不情不愿地走出阴暗处,脚步活像要上法场的受刑人,他终于来到她身边,席维亚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走,她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事。 男爵夫人困惑地皱了眉,「库德,你在玩什?把戏呀?」 塞索没有回答,他根本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张面孔正是他梦中那张熟悉的脸庞,虽然老了点,但仍是同一张脸。 这时房里响起一男子低沉的笑声,男爵夫人脸色变得苍白了,她后退一步,身子摇晃着仿佛随时会昏倒,塞索上前想扶住她,但她却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僵住了,所以他也就没敢去踫她,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怎也转不开眼光,许久之后,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非常轻柔地触模他的脸。 「洛尔!」她呜咽若轻声唤道,接着后退一步大声尖叫起来,「葛德!梆德,快点来!」一个中年男子由她身后沖了出来,她崩溃了,「告诉我……告诉我不是在作梦,告诉我他是真的,葛德!」 那男子一见到塞索也僵住了,脸色亦变得灰白,塞索拉着席维亚往后退去,这男人正是由他梦中走出来的,他又踏进了自己的梦魇。「洛尔?」那男人开了口,塞索看着席维亚又看向他,神情中夹杂着困惑与愤怒。 「我是塞索?蒙特维尔,」他强调道,「不是洛尔!」 早上席维亚在伯爵府大厅见过的那个年轻女人也走了出来,看见塞索她也倒抽了口气,摩德也跟着他的新婚妻子走了出来,「艾玛?」他循着妻子的视线望去,直停在塞索的身上。」 「上帝!」塞索好困难才吼出这句话,接着慢慢走向摩德,他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自己。 他和摩德一般高矮,连身材都像,摩德难以置信地伸手踫踫僵立着的塞索的脸,「哥哥!」摩德叫了起来。 痛苦之色爬上了塞索的眸子,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想起自己恐怖又空洞的生命,他转向男爵和男爵夫人,「你们一定要把我送人吗?」他恼怒地问,「两个儿子嫌太多了吗?你们憎恶我有原因吗?」 「上帝,洛尔,你错了!」葛德惊叫道,「你是被人偷抱走的!」塞索不信地瞪视他良久,然后转身就走。 席维亚知道他不想听解释就要走,立即追了出去,「你不能走,塞索。」 当他低头看她时,眼中满是痛苦和恨意。倏地,他猛力搂住她,她感觉到他在颤抖,「我无法让自己相信他们,席维亚,否则我会宰了劳瑟!」 「不,塞索!不要沖动,你必须考虑劳瑟的动机,像他这样想要个儿子,除了偷一个回——」 「他害我过着炼狱般的生活!」 摩德也追了上来,看见他们紧拥在一起,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你必须回去,塞索,你不能就这样否认他们,还有你弟弟,塞索,你不会对他好奇吗?你不想了解他吗?」她用自己的斗篷擦拭他的眼楮,很惊讶他也会笑。 「哦,小可爱。」塞索温柔地吻她,「如果没有你在这里点醒我,我会做出什?样的傻事来呀?」 「你必须和我决斗。」摩德终于插了口,「因为我绝不会让你走的。」 索转向他弟弟,突然咧嘴笑了,打量他削瘦的身材和那身军服,「那你可就有得罪受了兄弟,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惯于疆场的战士。」 「而我看得出来你是。」摩德也回以一笑。 这两个男人又沉默地对视起来,席维亚无奈地摇起头,塞索真需要人推他一把,「去呀,傻瓜。」她真的推了他一把,「好好和你兄弟打招呼,你这张凶巴巴的脸把他吓着了。」塞索慢慢移上前,然后抓住摩德的脖子将他拉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摩德笑了,而席维亚哭了。 当三人再回到房中时,格莱蒂丝正偎在她丈夫怀中哭泣,他摇摇她,让她知道塞索回来了,可是她一看见塞索,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奔过来紧紧抱住失散多年的儿子,她捧起塞索的脸庞,眼含泪水地打量他,塞索先是僵了僵,然后突然痛苦地申吟一声,猛她搂住她,把脸埋在她头间,低喃着只有她听得见的话语,这就是他的母亲,他自己的母亲。 「我的洛尔,」她轻声说着,「当你沖出去时,我以为又要失去你了,我再也受不了失去你,可是你回来了,我的宝贝,你回来找我了。」 塞索哭了,他的母亲,小时候他是多?地渴求母爱,而今她满足了他,葛德也走上前,无言地拥抱他的儿子,塞索有点退缩,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了父亲,然而劳瑟并不是他的父亲,也从来就不像他的父亲。 最后塞索还是抱住了他父亲,然后突然大笑起来,拉住席维亚的手将她搂在怀中,「你知道吗?小可爱,我再也不是个杂种了!」 第九章 的确,他从来不是杂种,他是葛德?柯尼男爵之子,他自出世便获得普欧伯爵赠送的一大片领地,而所有产业均由库德代为照管。他本就是个有父有母,还有个孪生弟弟及端庄俏丽的弟妹。尤为甚者是,他有了席维亚。 当他们回到蒙特维尔庄园时,劳瑟正在大厅里。当他看着他们走进去时,神态间有丝惶恐之色,仿佛他早已知道,「你还是又把她带回来了。」他起身离开火前座位。他望向席维亚,「我不是说过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吗?」 「你是说过,阁下。」她轻声应道。 「你走了一个礼拜,」他对塞索道,「我看她去了安格斯,对不对?」 「没错。」 沉默良久后,劳瑟无奈地嘆了口长气,「你都知道了?」 塞索没有回答,因为没有必要,「我想单独跟你谈谈,劳瑟。和我一起出去骑马好吗?」 劳瑟点点头,跟着塞索走了出去。看着这老人的背影,席维亚起了怜悯之心。他的肩垮了,人也消沉了。回到俯瞰庄园的小山头时,虽然他没忘记席维亚的警告,却也控制不住自己急欲脱缰的怨恨和怒气。 当劳瑟下马面对他时,塞索开了口,「你该死,劳瑟!为什??」 「我会告诉你的,塞索。」劳瑟平静地说,「我会告诉你一个男人没有子嗣的羞耻。」 「这种事根本没什?羞不羞耻的。」塞索叫道。 「你不会明白的,塞索,除非有一天你也想要个自己的儿子。我是有女儿——数打的女儿遍布于诺曼地,但是没有儿子——一个都没有!我开始绝望得想要个继承我的儿子。当西塔又生了个女儿时,我差点没宰了她。这也是为什?她会如此恨你的原因。」 「可是为什?是我,劳瑟?为什?不找个农家男孩——找个会感激你的恩宠的男孩?」 「你不感激我?我使你成为一个勇猛善战的武士,而你一点也不感激我?」 「你把我带回来交给一个泼妇抚养,饱受她的虐待。你把我由一个有爱心的母亲身边抱走……交给西塔!」 「我使你成为一个坚强的男人,塞索。」 「我弟弟也是个坚强的男人,然而他却是由富有爱心的父母抚养长大。你剥夺了我原该享有的一切!」 「我也爱你。」 「你根本不知道什?是爱!」 「你错了,」劳瑟悲痛地说,「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表现心中的爱。但我真的爱你,塞索。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般爱你。我使你成为我的儿子。」 塞索强迫自己绝不怜悯,「为什?要定我?」 「他们有两个儿子,同时得到了两个儿子,而我却一个也没有,当时我和理查公爵在安格斯,眼见男爵和他妻子抱着双生子骄傲地展示给大家看,我简直心碎了。我受不了上天的不公平,沖动之下转了念头。我一点也不后侮,塞索。他们有对双生子,少了一个仍还有一个,而我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孩子。我不要命地骑了两天两夜的马,直接把你带回这里来。你是我的。」 「上帝!」塞索对天怒吼,「你无权这?说,」 「我知道。我改变了你的命运,但我不会要求你的原谅,因为必要的话我还会再这样做一次。蒙特维尔需要你。」 「蒙特维尔自然有领主,但绝不会是我。」 「不,塞索,你不能这?做。我几乎奉献了大半辈子,准备使你成为这儿的领主,你虽不是我亲生的,但除你以外我无法信任地把蒙特维尔交给任何人。」 「我不要它。」 「那你想让瑟登占有它?」劳瑟气愤地问,「他才不会关心这儿的人民或者土地,甚至我们所珍爱的马匹,他只想要拥有更多的财产。他为了获得更多,会不惜毁了蒙特维尔与理查公爵交战,这就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够了!」 「塞索——」 「我说够了!」塞索吼道,翻身上马,「我必须仔细想想,劳瑟。现在我无法再忍受你。我必须静下来好好想想。」 片刻之后,塞索回到他的房间。它温暖得彷佛春日和煦的阳光,安抚了他生涩的怒火。这房间过去从不是个可怀念的温暖处所,但有了席维亚…… 她正焦虑地凝视着他。塞索嘆了口气,垂下双肩,跌坐在椅上,避开她质疑的目光。 「我真的不知道,席维亚。」他轻声说道,「我无法原谅他,但我却不知道该怎?做。」 「你们动手了吗?」 「不,只是动口而已。」 「那他的动机和解释呢?」 「正如你所猜测的,他想儿子想疯了。」塞索将头栖息在她双掌中,「我真希望他偷的不是我!」 心痛于他绝望的呼喊,席维亚在他面前跪下,将他拥入怀中。她什?也没再说。 塞索轻柔地抚着她的发,心中大为撼动,「哦,我的小可爱。若是没有了你,我该怎?办吶?」 ☆☆☆ 当塞索踱步唤醒席维亚时,曙光亦经由窗帷缝钻进屋来。 席维亚用手肘支起身子,长发蓬松地披散在肩上,「你睡不着吗?」 他吓了一跳,「嗯。」他继续踱着步子。 「真这?困难吗,塞索?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塞索来到床边坐下,背对着她,「我必须自己做这个决定。问题在于蒙特维尔,而非劳瑟。他仍然要我继承它。」 「那你为什?要烦恼?你不是早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是这里的领主吗?」 「六年前离开时,我已经放弃它了。我本来并没打算要再回来。现在我又再次放弃它。」 「你回来是因为这儿需要你。现在仍是一样。蒙特维尔仍置身于威胁之下。你烦恼的是明知道这儿需要你,想走又走不掉。」 「我发誓你一定是个女巫。」塞索回首瞥向她。 「塞索,你无法将蒙特维尔和劳瑟分开,这就是问题所在。事实上,他们确实是两回事。蒙特维尔也依旧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主。」 他在她身边躺下,「但劳瑟仍然在这里。我现在若走了,等它发生战争时,我就无权再回来统治它。但我若不走,就得天天面对劳瑟。我不确定自己做不做得到。我想杀了他,席维亚。我想和他做最后一次决斗——一场生死决斗。我不知道是什?原因使我没这?做——或许是你,以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但我若留下来,我或许还是会向他挑战。」 「谁又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做什?事?」席维亚柔声说着,把头倚在他胸前,「你可把问题交由时间去决定,塞索。你可以留下来,看看会发生什?事。如果事实证明你无法不杀劳瑟或者离去——那我们就走。至于现在,先不要沖动行事。控制住你的怨恨,留下来。这是否正是你想做的?」 塞索抬起她的头,以便让自己的唇她的,「你真的是个女巫。」 ☆☆☆ 数小时之后,当塞索和席维亚进入大厅准备用早餐时,一位武士进来通告劳瑟有敌军来袭,「瑟登?梅西顿没等冬天过完,他现在就来了!」 塞索和劳瑟立即起身,迅速瞥一眼对方,「他到底在想些什??」塞索问,「他明知道我们不怕围城,他的军队更会不击自渍于严寒的天候。」 「他是否会是相信有法子引我们出去?」葛伊进言。 「或许他是有自信能攻进来,」劳瑟阴沉地说着,眼楮盯着低着头的伊丝,「三天前,你丈夫杰佛瑞离开后到底去了哪里?他去找瑟登吗?」 「没有!」伊丝小姐脸色惨白,「杰佛瑞告诉过你,他是回鲁尼看他家人去了。」 「如果被我看见他在外头跟瑟登混在一起,我发誓一定宰了你,女人。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女儿,凡是背叛蒙特维尔的人绝不容生。」 伊丝痛哭流涕奔出大厅。接到警告的村民全都涌进庭院中。城门紧闭,城垣上也站满了士兵。 塞索转向劳瑟,「看了瑟登的行动后,我们自然知道杰佛瑞的下落。敌军离此还有多远?」他问那士兵。 「有部分——很可能是半数军队——就在南边山上。其余的尚未见到踪影。」 「他们很快就会来的,」塞索哼道,「显然瑟登是想以大军包围我们。到城墙上去。」 所有人都走后,塞索命令席维亚留在原处,无论如何都不许擅自离开大厅,「一有机会我就带消息给你。」她望着他奔出去,觉得胸口抽得好紧。 伫立于高墙上,塞索环视白雪覆顶的群山。劳瑟、葛伊和罗伯爵士就站在他身旁。谁也看不见四周有任何动静。 「他疯了,」塞索自信地说,「瞧,这?深的积雪,他准是疯了。」 「嗯,」劳瑟应道,「要不就是聪明绝顶。但我仍看不透他的计画。我真看不出他现在怎?会有胜利的可能。」 塞索皱了眉,「敌军阵容如何?」 罗伯爵士立即唤来巡逻时发现敌踪的武士,「我算了一下,大约有一百多名骑士,至少其中有一半是武士。同时还有两辆大型马车。」那人报告。 塞索楞住了,「他那儿弄来这?多马?」 「显然是偷来的。」葛伊说。 「可是据目前所知,这只是他的一半军力,或者还不到一半。」罗伯爵士指出。 「有多少人是徒步的?」塞索问。 「一个也没有。」 「什??」 「真的一个也没有。」那武士肯定的说。 「怎?可能会有这?多骑士!我们训练的人也没那一半呀!」劳瑟叫道。 「瑟登知道这点。他也许正是利用这点便宜。」 「看那里!」葛伊指着一边山头。 有一单骑出现在视线之内,俯瞰蒙特维尔,虽然距离很远,却看得出他是个全副武装的武士,只是无法分辨他是谁。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骑士出现了,他们在南边山头排列出浩大的阵容。看情况他们并不全是瑟登的人,虽然如此,这群骑士仍是声势浩大令人咋舌。他们几乎全是武士,而一个武士足足抵得过十个徒步的士兵。 「现在咱们等着瞧他究竟在打什?主意。」劳瑟说着,那第一个出现的武士开始策马下山。他是一个人来的,塞索十分惊讶瑟登竟如此大胆狂妄。他一个人过来到底想干??只消简单一箭就可解决这一切。 当那武士愈来愈近时,塞索开始皱眉了。他不是瑟登。那武士已来到城门口伫住,仰首上望,塞索亦得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他倒抽了口气,这不可能。但它还是发生了。 「他妈的!」塞索咆哮起来,人也僵住了。 「怎?了,塞索?」劳瑟赶忙问。 「魔鬼存心来找我挑衅!」 「把话说清楚!」 「外头根本不是瑟登的军队,劳瑟。那是巴利来的武士群!」 「塞索?蒙特维尔!你不出来面对我吗?」城墙下方的那个武士叫道。 塞索深吸口气,然后才吼回去,「我就来!」 劳瑟抓住他的手臂,「那家伙是谁?」 「他是洛克斯男爵,他是在亚底士救我一命,托我去洛克斯送讯的人。」 「洛克斯?那女孩就是洛克斯来的!」 「你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他来叫阵的原因。」若非气极了,塞索还真会放声大笑,「你敢相信吗?他带着大军横越法国而来,就只为了一个僕人!为了一个僕人!」 「那?她或许并不是个僕人。」劳瑟低声试探道。 「我才不管她是什?!」塞索怒吼道,「反正他是别想得到她。」 「你会和一个救你命的人决斗?」 「塞索,那你就没必要再出去,」劳瑟赶忙说道,「只要我们不开城门,他们就不会得到那女孩。」 塞索明白,这虽不是劳瑟的战争,但他自愿支持他。 「我还是得出去。」塞索较冷静地说,「我欠他这份礼。」 「好吧,」劳瑟不反对,「如果一有麻烦,我们就给他个一箭穿心。」 塞索卷起一阵尘埃,疾驰出城。昆丁已退回到他军队与蒙特维尔中间。劳瑟的箭是无望了,塞索以干涩的幽默心忖。他气炸了。哈丽特夫人骗了他,否则昆丁绝不会知道到哪儿去找席维亚。然而他的愤怒绝大部分还是出于嫉妒。另一个男人也要他的席维亚,甚至还为她带来大军。昆丁?洛克斯仍然这?深爱她吗? 昆丁眯着眼看那塞索疾驰而来,心中的恨与苦涩已到了极点。离开洛克斯四天来,他心中的愤恨只有增而无减。哈丽特已招出一切,甚至告诉他塞索明知席维亚的身分,仍是了她。哈丽特也说了塞索此一行为毁了她的计画。他本决意立即处死哈丽特,但经她再三苦苦哀求,最后他只是放逐了她。 现在他要杀的是塞索。他信任塞索才托他送讯回洛克斯,而他竟然恩将仇报,不但强暴了席维亚而且还将她强掳回家。 两匹雄赳赳的战马面面而立于此开阔之地,而蛮牛着实比那法国战马高出半尺。不但是两匹马无可比拟,连马上的骑士也是南辕北辙,宛若天壤之别。塞索毫无盔甲或任何庇护,仅是腰间悬挂了把创,而昆丁则是全副武装。然而相较起来,塞索仍是较强壮有力,或许也较有技术。 「她在这里吗,诺曼人?」昆丁先开了口。 「她在这里。」 「那我就非杀你不可。」 「如果你真要看我死,男爵,你就得派出孔武有力的十人来跟我挑战。」 「你的自负并不打动我,」昆丁道,「我也不会派他人来为我而战,塞索爵士。要杀你的是我,然后我要带席维亚小姐回家。」 塞索乍闻真相却未曾动容。席维亚小姐。小姐!原来这是真的。 「现在这里就是席维亚的家,她将成为我的妻子。」 昆丁却不快地笑了,「你以为我会允许她嫁给你这种人?」 「如果你死后,就无资格再发表意见。」 「我的君主杭尔夫伯爵很清楚我的意愿。如果我真死了,他将会是席维亚的君主,他现在就在这里等着迎接她。」 「这?说,你动员了全巴利的人来搭救她罗?如果你想攻破蒙特维尔的城墙,还需要比这更伟大的军队。」 「我才不在乎这些,假如你还有点关心席维亚,就会让她走。你我仍需一战。但绝不能让她觉得必须为这场血腥死亡负责。你也知道这儿将会有许多死亡发生。」 「我绝不放弃她。」塞索平静地说。 「那就保护你自己吧。」昆丁哑声吼道,拔出他的佩剑。 兵器交击声使得人们都上了城垣。席维亚在大厅里等得不耐烦,也跟着其它人上了城垣。她立即认出塞索出和他的战马,一口气便梗在喉间透不出来。他居然没穿盔甲。这个傻瓜。他这不等于是平白送死吗? 她看见不远处的劳瑟,于是凑了过去,「他们怎?会打起来了?」为了担心塞索,她的声音都颤抖了,「是不是没有战争——只有这场比武?」 劳瑟垂首严肃地看着她,「你不该上来的。」 「告诉我!」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什?意思?为什?瑟登要跟塞索挑战?」 「那不是瑟登。不过,你不必为塞索害怕,」劳瑟骄傲地说,「那个法国佬根本不是塞索的对手。」 「法国佬?这是法国军队?」席维亚立即定楮望去。她看到一大堆武士,有些还是她认识的。然后她看见了杭尔夫,不觉地倒抽了口气。他终于来接她了!他不但带了家臣来,而且——哦,上帝!她视线转向和塞索交战的那人,接着尖叫了起来。 昆丁听见席维亚在尖叫他的名字。在他耳中听来这是求援的哀求。塞索也听见了她的声音,只不过他仅听见她声音中的快乐。不过其效果对这两人是相同的。两个人都更迫切地想见对方流血。 昆丁被攻下了马背,于是两人又在地上打了起来。在昆丁所接下来的几记重拳之下,他已自知难逃一死。但他绝不会在未尽全力之前死。可是他想也是没有用。塞索到底比他强壮太多,且身手更强悍有技巧。 塞索让他一迳防守了好几分钟,然后昆丁就感觉到冰凉的剑穿破甲冑,刺入他的肩部。 痛!昆丁彬倒在地。他不是有意如此,但他的双脚却不听使唤。他想抓住他的剑,但再一次地他又失去了力量。就在这一瞬间,塞索的剑尖指向了他的喉咙。 「要杀你实在易如反掌,是不?」塞索冷声说道,适中的力道使得昆丁的脖子现了血迹。 昆丁没有话说了。他的肩膀在颤抖栗动。他失败了。哦!席维亚! 那剑尖突然又滑开了,「我还你一命,昆丁?洛克斯。」塞索铿锵有力地说,「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塞索翻身上马。返回蒙特维尔,另一边有四个武士策马下山搭救他们败了阵的主子。 席维亚。她知道——她知道了!她看见了昆丁。而她曾是席维亚小姐,昆丁的禁脔。难怪他想娶她,一位贵族千金,不是什?低下的僕人。哈丽特骗了他,但她并没有捏造昆丁与席维亚之间的感情。很明显席维亚再也不会接受他。他听见她大叫昆丁,她的爱时,声音是那?的快乐。 ☆☆☆ 「席维亚怎?会跑到城垣上去的?」当劳瑟到马厩和他踫头时,塞索怒声问道。 「她跟着其它人上去看你精彩的比武,」劳瑟好心情地说,「老天,你真让那些法国人吓破了胆!」 「她现在在哪里?」 「那女孩没我想象的那?坚强。她一看见你打倒那个法国佬,就昏死了过去。我把她送回你房去了。」 塞索奔进大厅沖上石阶,撞开他的房间。席维亚仍未恢复知觉,一动不动地躺在他床上。他撞门的巨响惊动了她,她开始发出申吟声,但她仍未完全恢复知觉。 塞索在床边坐下,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席维亚?席维亚!」他开始轻拍她的脸颊。 她睁开了眼,一看见塞索立即瞪圆了眸子。一声悲凑的呜咽由她喉中泄出,她开始抡拳捶打他的胸膛,直到他抓住它们。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席维亚狂乱地尖叫着。 塞索气得眯起了眼,「他没有死,只是受了伤而已。」他眼看着诸种复杂的情绪在席维亚脸上呈现,然后又隐去。她坐了起来。 「我必须去找他。」 但他牢牢地把将她固定在床上,「你不能去,席维亚。」 「我必须去找他。」 「不!」他声音痛苦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他是谁。」 这话吓住了她,「你知道?你知道还要和他决斗!哦,上帝,我恨你!」她呜咽着,「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关心我。可是你根本没有心。你是石头做的!」 塞索很是惊讶自己竟伤得这?重,「除了和他决斗以外,我没有别的办法!」他气愤地告诉她,「我绝不让他拥有你!你若想嫁他,除非我死了,席维亚!」 「嫁他?」她声音破碎地嚷了起来,「嫁给我的哥哥?」 塞索跳起身,傻乎乎地看着她,「哥哥?」 「你还敢装?你明知道昆丁是我哥哥!你自己说的!」 塞索怔仲地摇起头,「我以为他是你的君主。昆丁?洛克斯是你哥哥?你为什?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再提他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那哈丽特若不是他姊姊,她是谁?她跟我说他想娶你,而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她说我若不肯带你一起走,她就要在他回洛克斯之前处死你。」 「谎言,全是蔬言,她是昆丁的姨母。我告诉过你,我也说过她讲的全是谎言。你为什?不相信……?」她倒抽了口气,「在昆丁回洛克斯之前?你知道他会回去?你知道他还活着,却始终瞒着我?」 塞索无法迎视她的目光,「我以为你爱他,若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他身边。」 他说他的,席维亚却愤恨得一句也没听见,「爱他!我当然爱他!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一定要去找他——而且就是现在!」 她踉跄下床,还没到房门就又被塞索抓住了。他扳转她的身子,「席维亚,我不能让你去,我若让你去找他,他一定会阻止你再回到我身边来!」 她嫌恶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还想回来?我永远也不要再看见你这张丑恶的脸!你不但和我哥哥决斗,还差点就杀了他!」 「你别想离开这里,席维亚。」塞索冷声坚决地说。 「我恨你,塞索!」她啐道,「你也许能把我困在这里,但你肯定是永远也不会再得到我。逼不得已,我会自杀!」无助的啜泣中,她崩溃地瘫在地上。塞索僵立着凝视她半晌,继之离开这房间。 ☆☆☆ 是夜,法军撤退了。但由各山头升起的炊烟和火光显示,他们并未撤离太远。显然是立志不走了。那一整天,塞索都未再回过他的房。他不知道能跟席维亚说什?。每回想到能说的话,他也同时想到她会有的回答,于是他知道自己仍无法面对她。 这?些日子来,他始终固执地不肯采信她的话。他不但强暴了一位尊贵的领主之女,而且还强逼她服侍他。他更未善待于她,然而她却全原谅了他。她会原谅他真是奇迹,但她绝不会原谅他伤了她的哥哥。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此事,或者没告诉她昆丁仍在世之事。 他无权拥有她,但他也无法忍受失去她。昆丁也永远不会让他娶她。 也许昆丁若知道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就永远见不到他的宝贝妹妹,那这法国佬也许会回心转意。或许席维亚会不同意,但是主要的还是在于监护人的首肯。 或许他若告诉她自己有多遗憾做了这?多错事,她会少恨他一点。他必须去见她,他无法再忍受她的恨。 塞索怀抱着一丝希冀轻推开他的房门,然而房里是空的,席维亚的东西仍在,但她人却不见踪影。搜索庄园只是浪费时间。他知道绝不会找到席维亚或她的狗。唯一会发现的是那扇隐秘的逃生门,又从里面被打开拢在那里。 塞索狂奔而出,跳上蛮牛。席维亚必定是趁黑逃走的,否则一定会有人看见她穿越旷野,或许她还没到法军的营地。或许,或许他能抢先一步拦住她。他必须抓住希望。 最后,他心跳狂乱地攀上南边的山头。现在已无敌军占据它,有的只是营火的灰烬和空寂的一片。 「席维亚!席维亚!」这是热情又无助的吶喊,除了无情的刺骨寒风外,再也没有他人听见。 ☆☆☆ 昆丁本来死也不肯走,坚持就算陪上一条命也要杀了塞索复仇。最后反而是席维亚为塞索辩护了起来。她一再保证塞索非蓄意强占她,并把发生的一切事全说了出来。当然哈丽特精心设计的谎言全被拆穿了。她甚至承认自己后来在蒙特维尔过得很快乐,她不愿他们任何一人杀死对方。 是结束了。昆丁未再争辩同意拔营归去。 她将再也见不到塞索。她将埋葬她对他的感情,永不再回忆。无论如何,她都会设法遗忘自己与塞索?蒙特维尔之间曾有过的一切。 ☆☆☆ 随着春天的脚步,瑟登的军队也开到了蒙特维尔城外叫阵,要求劳瑟立即献出领地及其所有产业。当然杰佛瑞和罗杰亦在旁助阵。 这场战役中,彼此死伤颇重,虽然蒙特维尔保住了,但是劳瑟却因己身的愤怒,沖动地送了一条命。 一切归于平静后,当塞索昏迷不醒地被两位武士抬进大厅时,西塔兴奋地叫了起来,「哈,这杂种总算死了!」 梆伊怒目瞪她一眼,示意将塞索置于其它伤患旁,然后请走两位武士后,他转向西塔,冷声说道,「他没有死,西塔夫人,很可惜他还没有死。」 她失望地搭下了脸,「那他会不会死呢?」 她声音中希冀的恳求令葛伊恶心得想吐,他允许自己暂时忘却她在蒙特维尔的地位,「离开这里一点!你失去了丈夫,难道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吗?」 西塔的眸中闪动着恶毒的恨意,「等他的杂种死了,我自然会为他掉几滴眼泪!」她啐道,「这家伙早就该死了。他的马应该杀了他。我那时还特别确定过!那时候这一切就该解决的!」 「夫人?」葛伊出了声,却不敢道出心中的疑问。 她摇着头赶忙后退,「我什?也没有说!不是我干的!那事不是我干的!」 西塔奔向劳瑟的尸体,呼天喊地地号起丧来了。但葛伊心里明白,她根本是在装样子。 「原来我还冤枉了罗杰。」 梆伊低头发觉塞索睁开了眼,「你听见她的话了?」 「我听得一清二楚。」 梆伊在塞索身旁跪下,「你只有那次冤枉了罗杰,除此以外你都是对的。你现在会躺在这里,全都是因为罗杰。」 塞索想起身,但又疼痛地倒了下去,「我的伤势有多糟?」「很糟,」葛伊据实以告,「不过你很强壮。」 「劳瑟才强壮,」说完立即忆起那遍野死尸的惨状,「劳瑟呢?」「我很遗言,塞索,他死了。」 塞索闭上了眼,当然,在他看见劳瑟倒下去时就知道了,劳瑟,虽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却仍是他的父亲,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心中有多痛苦。 「他会去得心安,」塞索过了好久才又开口,「他的仇已报了。」是的,塞索已亲手杀了瑟登。「我看见了,」葛伊道,「我也看见你为自己报了仇。」 塞索皱了眉,「什?意思?」 「你不知道是谁在你背后杀了一刀?」葛伊问,「是罗杰,但是你的剑也刺进他身体,他甚至比你更早倒下,罗杰已经死了。」 「你确定?」 「是的。我很抱歉以前没相信你,你的确比我更了解他。」 只是塞索并没听见葛伊的话,因为他又再次失去了知觉。他再也感觉不到失落的痛苦!或者伤处的剧痛。 ☆☆☆ 就在塞索与生命挣扎时,席维亚也怀着一颗沉重的心迎接春天的脚步。她的秘密再也隐瞒不住了,在她放弃为不断增加的体重寻找借口,坦承事实时,昆丁简直气疯了。 「孩子?」他暴跳如雷,「你要养那诺曼人的孩子?」 「我的孩子。」 「你骗了我,席维亚!」 他真正气恼的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骗了他。打从回到洛克斯后,她就一直瞒着自己的情况,虽然那时她已经知道了。而他也明白她早已知道,因为她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 「为什??为什?你要骗我?」 席维亚强迫自己不为他声音中的痛苦所动,「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你会离开蒙特维尔吗?」 「当然不会。」他很是惊愕。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昆丁。我不要任何人为我名誉而战,因为是我自己放弃我的名誉。没有理由必须一战。」 「你还瞒了我些什??」 她垂下眼,不敢面对他责咎的目光,「我没有把我的真实感觉告诉你,」她终于承认了,「那天我简直气疯了。我恨塞索伤了你,恨得我好想死。」 「可是你仍然袒护他。」 「是的。」她轻声说道。 昆丁扭头就走,撇下泪眼模糊的席维亚。她知道他失望透了,这让她心碎,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思念塞索,她每天都在祈祷他会来找她,她怎能对昆丁如此解释? 第十章 塞索伸了个懒腰,跟着又大声申吟了起来,他老是觉得受伤的肌肉以乎永远会僵硬,侧首看见他弟弟正咧嘴沖着他笑。 「我打赌你一定没受过伤,否则你绝不会觉得我的痛苦有趣,兄弟。」塞索咆哮道。 「你嬴了。」摩德咯笑道,「我本来就不是靠打仗吃饭的人,所以也不怎?同情那些伤痛复发,藉酒申吟的人。」 「好个藉酒申吟,」塞索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你绝不会抓到我为了一点小痛而藉酒申吟!」 「唔,是不太可能,你只会为她申吟。」 塞索的浓眉打了结,「我们不要提她,昨晚我实在告诉你太多不该说的事。」 「在你藉酒申吟的时候。」摩德笑了起来。 塞索跳起身,又立即痛得扭曲了脸,他受伤也只不过两个月,伤口仍未完全痊愈,「少了你的幽默我也死不掉。」 摩德压根没把塞索火爆的脾气放在心上,「老家伙,你的幽默感到哪儿去了?跟着你的小姐一起逃了吗?」 「摩德,我发誓你若不是我弟弟,我早就把你大卸八块!」塞索咆哮着,双拳握得好紧,「不许再跟我提起她。」 「就因为我是你弟弟,我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摩德严肃地说,「在你抡拳打在我这张脸上之前,你会再三考虑,因为这等于是在打你自己。」 「别把话说得这?满,兄弟。」 「你瞧见没,我只不过是在开玩笑,而你却变得正经八百的,你真是个气包,塞索,你让愤恨折磨你,荒谬得竟舍不得甩掉它。」 「你太自以为是了。」 「是吗?她离开了你,她宁愿跟她哥哥回去,也不要留在你身边,你一点也不在乎?」 「住嘴,摩德!」 「你永远也不会再见到那位小姐了,这对你毫无意义吗?」 「住嘴!」塞索爆发了。 「你还说这不是愤恨?」摩德冒险继续说道,「看看你自己,老兄,就因为我说中了你的痛处,你就要把我大卸八块,你何不干脆解决自己算了?显然失去了那位小姐,你就无法独存,然而你却还不想办法赢回她。」 「你真该死,摩德,告诉我,她现在只会轻视我,我如何还能赢得回她的心?告诉我,她哥哥一看见我就要宰了我,我怎?有办法接近她?」 「哦,塞索,你这根本是在小题大作,你连试都没有试过,就已经在害怕失败,天晓得,你没试过怎晓得你一定会失败?只有等你试过了,失败才是结束。」 见塞素仍不吭声,摩德又乘胜追击,「搞不好那位小姐跟你一样正为思念所苦呢?也许她哥哥的气已消了呢?我不会住嘴的,你所犯的错只存在于你和她之间,你必须补偿她,她或许比你以为的更明事理,可是没见到她人,你又怎?知道答案呢?去吧,塞索,到巴利去,跟她哥哥谈谈,然后见她一面,把你的心告诉她,你没有可失去的,除非你根本不去,那你才真的是失去了一切。」 当塞索愈来愈接近洛克斯时,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摩德的话,好在有他弟弟在一旁分析事理给他听,否则他这愚钝的傻瓜就要平白断送了一生的幸福。 时值初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只接受了他的悲哀,什?努力也没试过,他和席维亚也已分离太久了,他早就该来找她的,他当初根本就不该让她离开视线一步。 ☆☆☆ 「塞索?蒙特维尔爵士,领主。」蓝道不安地通报。 当塞索跟着这位新任管家步入大厅时,昆丁立即弹起身子,一手已握住剑柄。 「如果你要向我挑战,男爵,我不接受。」塞索立即说道,使昆丁落于不利之地,昆丁哑口无言,惊愕于塞索竟会出现,他从未料到,甚至是在他疯狂的梦中,他都没想到这诺曼人竟胆大包天,不顾一切地追来洛克斯。 「你若不是存心寻死,就是天下第一号傻瓜,」昆丁终于开了口,「但我不以为你是傻瓜,诺曼人,老实说,打一开始我就看错了你这个人,我信任你,而你却恩将仇报倒打我一耙,给了我个昂贵的教训。」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阁下,」塞索道,「我是来谈和的。」 「谈和?」昆丁被塞索的冷静给激火了,他抡拳就打向那较他魁伟的男人的脸,然而塞索显然不为所动,仍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该死!」昆丁爆发了,「你凭什?胆子到这里来?」 「因为我爱她,」塞索确切地答道,「我爱席维亚,我要娶她为妻。」 昆丁差点没呛死,「你毫不犹豫地粗暴待她,现在还指望她会嫁给你?你用暴力强占了她!」 「她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你强暴了她,这就已说明了一切!」 「我从未对席维亚动过粗,」塞索道,「我承认起初并不温柔,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粗野的人,但你妹妹很快就改变了我,因为我迫切地想取悦她。」「这根本无关紧要。」 塞索失去了耐性,「他妈的!你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吗?哈丽特把席维亚硬送给我做僕人,我以为哈丽特是你姊姊,和席维亚单独赶回蒙特维尔的一路上,简直是种痛苦折磨,任何男人面对如此美貌,谁不会心动?我一直以为在洛克斯时已占有了她,如果我知道她仍是处女,那我或许还不会踫她——这我也无法肯定的说,但那是另一码子事,难道你不曾未征求女人的同意就占有她?」 「我们现在说的是我妹妹,不是那生来注定要服侍主子的僕人,席维亚是个尊贵的千金小姐,任何淑女都不该忍受你所让她承受的折磨!」 「她原谅我了。」塞索坚持道。 「是吗?我可不知道,因为她从来不提你这个人。」 「真正使她与我反目的是我们的决斗。」 「就算是好了,反正她永远都不会再见你。」 「讲理点,我可是来提亲的,我现在已是蒙特维尔的君主,同时在柯尼亦拥有一大片产业,做为我的妻子,她永远不会缺乏任何东西,尤其是爱,我会补偿她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折磨,过去的已成事实再也无法改变,然而,我可对你发誓,永远不会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你永远无法补偿席维亚。」昆丁冷声说道。 「席维亚会怎?说?」 「不必问她会怎?说。」 塞索再次失去耐性,「你至少让我见她一面吧?」 「我已经告诉过你,她永远不会再见你!现在,趁我还愿意让你走,赶快给我滚!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土地上。」 「我并没有忘,男爵,」塞索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平静地说,「席纳亚对我的意义远超过我的生命。」 昆丁无言看着塞索转身走出大厅,可是他没机会深思塞索的最后一席话,席维亚便走了进来,该死的!席维亚现在最不该看到的就是那个男人,最近她真是暴躁易怒又蛮横。 「蓝道说我们有客人。」席维亚走上前。 「蓝道弄错了。」昆丁的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尖刻。 「弄错了?」 「来的只是个信差,」他说,以另一件席维亚不知道的事搪塞她,「杭尔夫下个月要为他外甥女的婚礼,举办个庆祝会,他邀请我去参加。」 「那你就不会在这里看着我——」 「是的,」他打断她,「那时我不会在家。」 他迅速离开了大厅,尴尬于谈及那即将来临的生产,他也尴尬于她的情况,尴尬于知道她所遭遇的一切,更尴尬于造成她今天这样的那个男人还好端端地活着,他发觉自己愈来愈难面对席维亚,她知道他为了无法成功地为她复仇,心里有多痛苦,她虽表面上不当一回事,但昆丁知道她会有什?感受,他无法责怪她对他失去信心。 ☆☆☆ 席维亚踩着慵懒的步伐走在果园中,时而伸出手想抓住飘落而下的秋天落叶,然后她的双手会移到腰间,感觉那儿的平坦,生产并不困难,至少尤朵拉是这?说的,席维亚当时却有不同的感受,非常不同的感受。 可是她已把疼痛忘得差不多了,只一心兴奋着自己做了母亲,然后当她一人独处时,就像现在,痛苦又会攫获她,她恨想起塞索,然而却无法不去想他,她恨他所挑起的痛楚,以及渴望,但是她仍时时念着他。 席维亚看见一位骑士接近洛克斯的大门时,真以为自己花了眼,她赶忙赶到果园边,深信那影像会自动消失,然而那匹马却让她联想起塞索的蛮牛。 她撩起裙子,朝庄园行去,每踏出一步,她的脚步就会自动加快一分,等她进入了大门时,她开始跑了起来,她在庭院中僵住,清楚地看着马僮将蛮牛带进马厩,可是马的主人却不在,她的心跳开始狂乱了,她奔向大厅,踉跄地穿过一扇扇门,接着再一次地僵住了。 「塞索!」她倒抽了一口气。 可是在昆丁盛怒的咆哮下,谁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塞索和昆丁棒数尺,互相对视着,昆丁正暴跳如雷,而塞索则准备要拔剑。 「住手!」席维亚尖叫着,奔到他俩之间,「我说住手!」她用力推一把塞索,他踉跄后退,眼楮紧盯着她,然后她转向她哥哥,「这是什?意思?」 「这里不欢迎他。」 「你也不问他为什?来,就要把他赶出去?」她不悦地问道。 「我早知道他为什为而来!」 「为什??」 「为你。」塞索应道。 她让自己转身面对他,打量着他,她情不自禁一直看着他,而他就以那对深邃的蓝眸向她求爱。 「走开,昆丁。」席维亚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 昆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扳转她的身子,「我绝不会让你单独和他在一起。」 「我要跟他谈谈,昆丁。」 「不行。」 「我有权坚持,走开,昆丁,求求你。」 昆丁虽然气,但他也拗不过妹妹的恳求,「需要我就大叫一声,席维亚,我不会走远的。」 「天杀的,」昆丁一走,塞索便骂了起来,「你哥哥真是好战又顽固——」 「说话小心点,塞索。」席维亚打断他,眸中是一片冰蓝。 「我前脚才踏进来,他就像疯子似地吼了起来,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只有……」塞索心虚红了脸,席维亚眸中的敌意也使他住了嘴。 「我很清楚你要干什?,我太了解你了,塞索,你会拔剑和我哥哥动武。」 「不是这样,」他立即向她保证,「我只是想让他不要再乱吼。」 「告诉我,你为什?要来?」 塞索深深嘆口气,一开始他就把事情弄砸了,但是席维亚就站在他面前,上帝,她多美啊,甚至比他记忆的更美。 「哦,我真想念你,小可爱。」塞索沖动地说,吓了她一跳。 他本来打算开始就这样,可是这一串真心话却不由自主地打他口中熘出,她一时不察,失了神。 「我们已经分别好几个月了,席维亚。」他继续柔声说道,「这就像是好几年般漫长,因为失去你的日子特别难捱。」 席维亚眯起了眼,「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想念我至此?」 「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他答道,「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蒙特维尔,劳瑟死了,现在蒙特维尔是我的了。」 她睁大了眼,「劳瑟死了?你没有——」 「不,我没有,瑟登春天里来攻击我们,发动了一场战争,我已亲手为劳瑟报了仇,我发觉自己比我想象的更在乎那老家伙。」 「我遗憾劳瑟之死。」她诚心说道,「有很多人阵亡吗?」 「没有,大多数只是受了伤,但瑟登和罗杰都已死在我的剑刀之下,他们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罗杰也死了?」 「他在我背后捅了一刀,我在反射动作之下一剑杀了他,在我倒下去之前,甚至没看见他。」 「你倒了下去?那你也受伤了?」她恐惧地瞠目瞪视他。 「就在后背上。」塞索缓慢说道。 她的眼楮睁得更大了,「这?说,他又像在亚底士一样,从你背后偷袭你?」 「你知道亚底士那件事?」 她怒目瞪视他,「有件小事你始终忘了提——我哥哥救过你一命!而你也很慷慨地回报了他,是不?」 「席维亚——」 「我知道你不晓得我是他的妹妹,但你也没把他当成是我的君主,你深信他想娶我,而你仍是要把我带走!你背叛了他对你的信任。」 「在我被认为强暴了你时,我什?也不知道啊!席维亚,事已做了,改也无法再改,我不但气自己,更气我背叛他将你带走,可是我又有什?办法?哈丽特威胁说我若不带你走,就要杀你,站在我的立场,你又会怎?做呢?」 「你可以做的是在昆丁去找你要人时,把我还给他!」 「事情并没有这?简单,小可爱,」他轻声说道,「明知他要娶你,我无法将你还给他,我要你只做我的妻子。」 席维亚转身背向他,那话在她脑中萦绕着,「我要你只做我的妻子。」 塞索误以为她在生气,「现在我知道他是你哥哥,我就再也不会跟他动武,席维亚,我想跟昆丁谈和,但他就是不肯听,我向他提亲,他却一口拒绝了我,我不能为了你和他动武,而他永远也不会把你交给我,席维亚,我要你,我的女人,我从未要任何事像我要你这般殷切。」 席维亚感觉到泪水在眼眶中聚集,她曾多次祈祷听他这?说?但那都已是久远以前的事,她已不再祈祷他会来,她的自尊已受创,现在有的只剩下一腔苦楚,因为他抛弃了她,在她怀孕期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边。 「一切都已太迟了,塞索。」她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 塞索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你已经结婚了?」 「没有。」 「那就一点也不迟。」他满怀希望地说。 他伸手想触踫她,但她却僵住了,别着脸,她说,「不要踫我,塞索,你没资格踫我,你也没资格现在提亲,几个月之前你人在哪里?为什?在我……在我……」她的喉头哽咽了,她极力忍住欲哭的沖动,「我不会嫁给你的,塞索,你应早点在我……在我……对你仍有感情时来,我……已不再有任何感觉了。」 塞索忿忿地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正视他,「我早在几个月前就来过,但你哥哥硬提把我赶了出去!自那之后,我一直四处游荡,我没法子回家,缺少了你,家对我也就毫无意义了。」 她坚定地摇摇头,「我不相信你,你若来过,昆丁一定会告诉我。」 「你真该死,席维亚!」塞索吼了起来,「我爱你!」 「如果你真爱我,」她也吼了回去!「你早就来了!」 绝望之下,他粗暴地把她纳入怀中,愤怒地吻住她,他把自己的一颗心全敞开来奉献给她,她却立意要毁了他,她这等于是在把他撕成碎片。 席维亚晕眩地拼命挣扎,直到他不得不放开她,瞠目瞪着他,她说,「你不该这?做的,我不爱你,塞索。」 塞索重拾起他的尊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上帝,我不在乎!」她对着空寂的大厅吶喊。 「你不在乎什??」 她转身看见昆丁站在门槛上,她握紧双手,阻止自己痛苦出声。 「我不在乎塞索走了。」她窒声答道。 「我很高兴听你这?说。」昆丁说道,声音中却含有一丝狐疑。 他不知道该怎?跟她说,懊悔已击溃了他,他偷听了每一句话,却又希望自己没有,他非常了解他妹妹,她对塞索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发自真心的,为什?她自己的哥哥竟未察觉她多在乎那男人?为什?他要让自身的愤怒蒙蔽了自我? 现在把真相抖出来还不太迟,但他能告诉她自己所做的差劲事吗?她是否会因此跟他反目成仇,昆丁只有祝福自己了。 「你的塞索是我所见最有勇气的男人。」昆丁开了口,「或者最具爱心。」 「你在说什??」 「他曾经来过一次,席维亚,我没告诉你,是怕烦乱了你的心思,尤其是当时你的情绪本来就很不稳定,他想跟我谈和,我拒绝了,我警告过他永远不许再来,但你也看见了,他根本没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现在我只能要求你原谅我没告诉你这些,他虽然是个暴躁的蛮人,但你若要他,我会去把他带回来。」 「哦,上帝,昆丁!」席维亚忍了半天的泪水全涌了出来,「会不会太迟了?」 他无力地笑了笑,「我会拦住他的。」 「不!」她叫道,「必须拦住他的人是我。」 席维亚拔腿奔出大厅,昆丁苞着她追到大厅门口,看着她奔过庭院,奔出大门,消失了踪影,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处,发誓再也不插手。 塞索虽已骑了一会儿,但仍近得可听见她惊惶的呼喊,但他并没有勒马,他甚至也没回头后望。 她跟在他后面拼命跑着,一而再地呼唤他的名字,都是因为她那该死的骄傲,才会逼走塞索,她的骄傲!去死吧,她开始啜泣,怕一切真是已太迟,怕她已伤他太深。 「塞索,求求你!」 狂乱地哭泣着,她踩到裙摆重重地跌了一跤,也擦破了双掌,她挣扎着爬起身,然而他们之间距离已拉长,她怀疑他是否还会听得见她的哀求。 「塞索——回来!」 这是她最后一声哀求,但塞素仍是充耳不闻,席维亚跪倒在路中央,头埋在膝上,身子因哭泣而颤抖。 她没看见塞索回了头,发现她蜷缩在路中央,他勒住了马,犹豫片刻后,疾驰奔回席维亚的身边,她听见马蹄声近了,这才撑起身子,但塞索狂暴的怒气却使她开不了口。 「你在搞什?鬼?」他怒吼道,「你还有什?话想撕扯我的心?」 席维亚无法怪他,是她无情,「塞索,」她迟疑着伸出手,将手放在他腿上,她的眸子恳求他相信她,「塞索,我爱你。」 他比以往更专注地审视着她,「哼,」他的声音好冷,「现在我又该怎?做?再求你嫁给我,好让你再次拒绝我?已经捅了我一刀,你还意犹未尽吗?」 「塞索,我很伤心你隔了那?久才来,我成天祈祷你来,直到最后不得不片弃希望,我痛苦,我悲伤,是因为我以为你不再在乎我了,我想尽办法要忘了你,可是我办不到。」 塞索毫不动容,「如果你爱我,席维亚,你就不会拒绝我。」 「拒绝你的是我受伤的自尊,我总觉得你若爱我,一定早就来了。」 「我来过。」 「现在我知道了,昆丁罢才才承认,他以前没告诉我,是因为他不知道我爱你,我无法告诉他,还是因为他不肯原谅你。」 「你是说你已原谅我和昆丁动武,且伤了他之事?」 「我爱你,塞索,我会原谅你任何事……任何事,求求你,别像我一样让自己的骄傲阻碍了我们,否则我会死的!」 塞索跃下马背,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小可爱,」塞索哑声低喃,「任何男人都不会像我爱你这样爱一个女人,你永远是我的,现在我知道已拥有你的爱,世上任何事都无法再阻止我了,」他深深望入她眼底,「你确定吗?你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我确定,非常非常非常确定。」她沖着他那强悍英俊脸庞展颜一笑。 塞索开怀地大笑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 昆丁并不意外会看见席维亚和塞索依偎走进大厅,塞索的手臂占有地环在席维亚的腰上,但是他妹妹形容间掩不住的快乐,却使昆丁哑口无言了。 他们伫立于大厅中央,塞索戒慎地望着昆丁,昆丁忍不住跳起脚来。 「看在老天的份上!塞索,我又不是食人巨妖,」他善良地咧嘴笑了,「我也不会顽固得死不肯承认自己错了,我只要席维亚快乐,而我也看得出来,只有跟着你她才会快乐。」 「这?说,我们得到了你的祝福罗?」 「不单是我的祝福,我也希望你们白头偕老,一辈子幸福快乐。」昆丁慷慨地说。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这?爱昆丁了吧?」席维亚开心地笑着,上前拥抱她哥哥,「谢谢你,昆丁。」 「不要谢我,小东西,我只是很抱歉使你和你所爱的人分离这?久,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促使你心痛。」 「我当然原谅你,我现在拥有了他,任何事都无法再分开我们。」 昆丁宠爱地对她一笑,「你有没有告诉他……?」 席维亚转向塞索,牵起他的手,「来,我有个非常珍贵的东西要让你看。」 她一路拖着他拾级而上,走过长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一只硕大的畜牲就守在门口,见她来了立即让道。 「我希望你一路把我拖上来,不是只要我看渥夫。」塞索佯装严肃地说。 她笑了,蓝眸锁着他的,「不是它。」 「那它当然能再等一等。」他哑声低喃着,又重又响地吻了她一下,将她娇小的身驱搂向自己。 但席维亚却挣出他的拥抱,「塞索,拜托你……」她笑着对他摇起头,然后非常小心地推开房门,席维亚拉着塞索进房,示意他噤声,然后把他拉到屋子中央,一张四周缀有白色蕾丝的床边,无论他想看到什?,都绝不会是床里的东西。 他对席维亚皱了眉,「孩子?你带我来这里看孩子?」 「他们不漂亮吗?」 「我想,大概漂亮吧!」他咕哝道。 她倾身让一只小手抓住她的手指,「他们长得很相像,是不是?」 「大概吧。」 「事实上简真是一模一样,对不?」 他来回打量两张小脸蛋,注意到那鬈曲的金发,那深邃的小眼楮,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然后他笑了,因为他终于懂了。 「哈,双胞胎,你要我看双胞胎婴儿,因为摩德和我也是。」 席维亚真是失望,他还是没有搞懂。 「这对双胞胎非常特殊。」她抱起其中一个婴儿,递向塞索,「这个是茱迪丝,喏,抱着她。」 「不要!」塞索吓得后退数步。 「她不会伤害你的,塞索。」席维亚真想放声大笑。 他的眉头又打结了,「这婴儿太小了,是我会有可能伤害到她。」 「胡说。」 但她并没强迫他,他显然从未抱过孩子,但很快他就会学会。 她把茱迪丝放回去,抱起另一个婴儿,「这是亚蓝。」 「是个男孩?」他真不敢相信。 她觉得有意思,「是个男孩。」 「可是你说他们是双胞胎。」 「他们是呀。」 他再仔细打量两个小婴儿,犹豫着问,「你怎?知道他们谁是谁?」 她放下亚蓝,戏嚯地搔弄他的小肚子,「我知道,塞索,你也会知道的。」她期待地望着他,但他仍是没动脑筋猜,所以她意有所指地暗示他,「我觉得他们两个都很像你。」 这一剎那,他终于明白了,也顿时失去了不少血色,「你的,——和我的?」 「我们的孩子,吾爱。」 他搅她入怀,由她肩上打量那两个小婴儿,「我真不敢想象你竟一个人熬过了这些,我甚至从未想过……」他突然推开她,「你会不告诉我就让我离开这里?」 「我本来会。」她坦承道,下巴又以熟悉地老姿态扬了起来。 塞索摇起了脑袋,「你真是个顽固成性的小巫婆。」他嘆了口气。 「我本来就是。」她也承认,嘴唇已划出了弧度。 他再次把她纳入怀中,声音好温柔地说,「但你是我的顽固的小巫婆,我的!」他紧紧搂住她,「他们也是我的,一男一女,由我的小可爱送我的两个小可爱,你真是神奇!而且我爱死了你,小姐,哦,上帝,我真爱你!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继之,他以一吻缄封那誓言,害得席维亚没机会告诉他她有多爱他,但她可以待一会儿再告诉他,反正他们还有的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