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天使》 第一章 西元一七九六年北非巴巴利海岸土耳其境内巴瑞克城 四匹骆驼急速向西边的阿耳及耳奔去。为首的是一名皇宫密使,后面三人则是他的索命阎王。只见不一会儿的工夫,那三人已逐渐拉近与密使间的距离,最后终于超越他,并将他一刀毙命。动手杀他之人,名叫山德,是希腊籍的回教徒,平常就以杀人为业。另两人为兄弟,来自一个以效忠大君着称的家庭。利之所趋,两人因此参与此次暗杀密使的行动。 山德从死者身上取出密函。看完之后,他冷哼一声。 「还是一样。」山德将纸条传给两兄弟中的哥哥。 「难道你认为应该不一样?」弟弟问道。 「我希望它不一样。」山德的口气十分不高兴,「找到真正密函的人,可以获得另一袋赏金,那才是我的最终目标。」 「我们也是这样想。」哥哥说道,「尽避这张纸条和以前那几张完全一模一样,他一定还是要看。」纸条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做哥哥的口袋里,「他说过,不论内容是否相同,每一张纸条都必须交给他。」 三人心里有数,没有必要指出「他」是谁,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他」是否就是刺杀大君席杰穆的主谋?抑或只是一名中间人?这三人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支付巨额酬金,目的在于取得密使身上的函件。 密使连续被杀,皇宫里仍有许多忠心于大君之人,不畏生死地为他传递密函。暗杀者见到这种情形,心里忍不住有几分懊恼。更教人不解的是,每一张密函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内容。那是三行土耳其文所写的筒单句子︰我特此问安。需要再多说吗?你常驻我心。 密函上没有收件人的地址与姓名,也没有签署。因此,它可能出自皇宫内任何一人之手,而收件的对方,也有可能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另外还有一种可能,送出密函根本是一种障眼法,以便暗杀者在未弄清楚情况前,不至于贸然再对大君下手。 第一名密使在被害之前,曾发誓说自己奉令将密函送交一位名为辛迪睿的英籍男子。就算真有其人,暗杀者也不愿冒险。因为,大君此举或许是在混淆视听,很难说他暗中是否派出别的密使,向阿耳及耳或是突尼斯的君王求救。其实,无人知晓这一连串暗杀行动的幕后主谋是谁;大君即使搬来救兵,又能如何? 山德骑回骆驼背上,同时看一眼地上的死人,「看来,秃鹰又可饱餐一顿了。老实说,我做案一向不留痕迹。尤其是,能够淹灭罪证的方法那么多——」 「你的一向作风如何并不重要,「他」要的是,让大君知道,密使的任务全告失败。留下尸体任人发现,正是达成这个目的的最快方法。」 *** 「你是否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 卡艾里点点头,脸上充满着又敬又畏的神情。当初,他在市场中,将纸条塞给一名宫中太监时,原本以为嗣后接见自己的,仍是那名太监、或是宫中其他的僕人。他说什么也没想到,来人竟是大君的首相。艾里不禁有些紧张地暗暗想道,这件密函究竟有多重要?无数的皇宫密使为它丧命;艾里自告奋勇想担任此项任务,竟劳动首相大人哈欧玛亲自前来会他。 炳欧玛是本国仅次于大君的重要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只得乔装改扮来此,仔仔细细地盘问艾里自愿担任密使的原因。这个问题,却令艾里好生难为情。他怎能告诉对方,自已是为着一个女人,才决定冒着生命危险,替大君传递密函? 艾里爱上一位女奴,她的主人同意将她出售,但索价甚高。艾里不偷、不抢,只好靠这个方法来筹得心爱之人的赎金。这项任务虽然危险,但艾里自认不会因此丧命。他并非大君的僕人,和皇宫也扯不上任何关系。谁会怀疑一名沿街叫卖果冻的小贩,竟是替大君送信的密使? 正因为心里有这种想法,他便与太监取得联系,表达自己这个心愿。他坚持将会面地点定在妓院,并在两天前便来到此地,预定在两天后才离开。哈欧玛虽是乔装来此,却也很难断定是否有人跟踪。若真有人盯上首相大人,今夜任何一个离开此地的人,恐怕都会遭到不测。艾里的计画中,因而决定两天后再离开。 换作是一星期之前,哈欧玛会毫不犹豫地将信函交给面前这位年轻人。然而,此刻他却有些拿不定主意。昨天,杰穆曾追问他,究竟派出了多少位密使。欧玛能据实告诉他吗?杰穆定会气炸了,说不定又会旧事重提,阻止他继续派人送信。欧玛当初对自己想出这个主意,颇为高兴,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引来这种后果。蓄意行刺杰穆之人,竟连送信的密使也不放过! 杰穆是位好国君,年方二十九的他,自同父异母的兄长手中接位迄今已有七年。和前任暴君相比,杰穆的内政与外交,都有相当显着的改进。他为人公平正直,关心所属的子民,将这个国家带入一个繁荣的新境界。如今,他却有如被困在兽栏内的猛狮,随时小心提防突来的刺杀行动。欧玛一直深爱着这位仁民爱物的君主,愿尽一切的努力来保护杰穆。 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呢? 炳欧玛将一袋金币掷向桌面,见到艾里睁大双眼的模样,他不禁微微一笑,「这些钱,用来支付你的费用。」欧玛慢慢地说道,「里面的数目,足够你买下一条船及所有的水手。不过,我认为你用不着那样。不妨租一条小船即可。」接着,另一袋同等重量的金币,出现在桌面之上,「这是你的酬劳。如果你完成任务,还有另一袋金币等着你。」欧玛的神情变得相当严肃,「记住,你圆满达成任务后,至少六个月之内不能回到巴瑞克来。」 艾里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回来。不过,面对伟大的哈欧玛首相,他不敢要求解释,「是,大人。」 「很好。你不用担心那位女奴。她的事,我会亲自处理,绝不会让她被卖给别人。而且,我还会确定她受到良好的照顾。就算你没有回来,我也会继续照顾她。」 「谢谢你,大人!」 炳欧玛未发一言,将密函交人艾里手中。 *** 他们将倩黛锁在卧室里,但是倩黛并不担心。童年时,她经常攀着窗外的大树熘出屋外。长大之后,她已多年未做此事,今晚却值得一试。只是,她目前还不能走,必须等到屋子里的人都人睡之后才能采取行动。她必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想出一套完整的计画——最主要的,她必须平静下来。此刻的她,气愤异常,恨不得将柏查尔杀之以泄恨。 柏奥利死后,世袭的男爵头饺传给了堂弟柏查尔,遗产则由女儿柏倩黛继承。奥利在遗嘱中指定查尔担任倩黛的监护人。倩黛年满二十一岁或结婚之前,遗产暂由查尔负责管理。倩黛若决定于二十一岁前结婚,必须得到查尔的首肯。 倩黛于父亲过世后的数个星期内,一直与终身未嫁的姑姑住在乡下的海边,而柏查尔一家却趁此机会搬进属于倩黛的柏氏大宅。年方十九的倩黛,发现姑姑靠着变卖首饰来养活她,于是写信给查尔,要他寄钱过来。 一个星期前,查尔的回信到来,内容却令倩黛大为光火。查尔不但没有寄钱,反而命令倩黛即刻返回多佛。更过分的是,柏查尔连旅费都没附上。倩黛眼看着姑姑变卖最后一项首饰,心里的气愤与难过令她等不及姑姑料理小屋的事,隔天便束装独自返回位于多佛的家。倩黛一心要让查尔好看;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地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像客人似地被请入客厅。柏氏大宅的总管换了新人,家具、地毯也是新的。面对满室陌生的布置与陈设,倩黛真有作客的感觉。查尔一家人都在客厅里,一个个衣着光鲜、态度傲慢。倩黛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们时,脑海中唯一的印象便是,这些人全是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穷亲戚。 看起来,他们花用倩黛的钱,倒是很大方。 倩黛进门后,查尔的第一句话是,「嗨,倩黛。亲爱的,来见见你的未婚夫武希任先生,你们的婚礼将于明天上午举行。」 武希任,她认得这个人。他住在附近,倩黛常在教堂中见到他。牧师讲道时,他呼呼大睡。礼拜过后,他却精神奕奕地在教堂后面猛追年轻少年。倩黛的贴身丫头爱蜜,常说他是龌龊的脏老头。 倩黛听见堂叔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然而,她发现武希任仍然神色自若地坐着,毫无紧张或是不安的表情。倩黛顿时感到一股寒意自背嵴升起,她以冰冷的口气对查尔说道,「叔叔,你在说笑话,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婚姻大事,怎么会是笑话?」查尔以同样冰冷的语气回答道。 若不是自小家教甚严,倩黛此刻定会对柏查尔大吼大叫,「既然如此,大人,我拒绝武先生的求婚。」 「亲爱的,你不能。」查尔勉强一笑,并向武希任歉然地一点头,「我已经作主,替你答应了这门亲事。」 接着,查尔不厌其烦地对她说,她尚未成年,监护人有权将她许配给任何人。他不需要倩黛的同意,倩黛也没有权利反对。 倩黛愤怒地与他高声争辩,最后却落得被锁在自己卧房内的下场。夜深人静,倩黛已想出自己眼前应该采取的几项步骤。首先,她必须逃出去,找一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倩黛早已想到可以供自己暂时藏身的最佳场所,那便是海边的洞穴,说不定小时候玩耍时所留下的毛毯与火种至今还在。她打算在那里待到明天晚上,再想办法离开多佛。至于下一站是那里,倩黛心中毫无概念。也许先去伦敦,设法找一份工作,然后再托人与姑姑取得联络。想到姑姑,倩黛不禁心怀感激地微微一笑。她自幼丧母,父亲对她宠爱有加。身为独生女的倩黛,从不知人间疾苦。直到和姑姑相处之后,她才渐渐养成照顾自己的本事。多亏了姑姑的耐心教导,否则倩黛面对查尔的逼嫁,恐怕只有乖乖听命的份。 眼见夜色已深,倩黛抓起整理妥当的小布包抛到窗外。她小心地爬到窗木台上,攀住最近的一枝睫干,沿着树身滑到地面上。接着,倩黛抱紧小布包,加快脚步朝海边走去。从小到大,她在这条道上来回不知有多少趟,就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倩黛也能轻松地找到岩块聚集处。 闻到略带咸味的海风,听到海浪拍击岩岸的声音,倩黛这才有了「回家」的感觉。 只不过,她的满腔欢喜很快便消失不见;因为,这个「家」里,竟也有外来的侵入者。 倩黛抵达海边之际,发现距自己二十码左右的地方,有三个人正将一艘小船拉上岸。 莫非是走私?也许吧。船上没有一丝灯光,倩黛相信他们绝不是寻常的渔家。为了避免被他们发现,倩黛轻手轻脚地向一处凸出的岬角下退出去,想籍着那里的树丛及阴暗遮住自己的身影。 可惜的是,这一伙共有五人。倩黛只顾着向后退,并未注意到两名留在岸上把风的人,因而笔直地撞进其中一人的怀里。她在惊吓之余,竟忘了出声呼救。待那人用一只满是鱼腥味的手捂住她双唇时,倩黛想叫也已来不及。她心想,或许可以和对方好好地谈一谈,让他放自己走开。倩黛心里有这种想法,因此并未挣扎,任由对方将她抱着走向海边那艘小船。 来到船边时,月亮忽然被一片浮云遮住。四下一片漆黑,倩黛看不见另外那三人的脸孔,也无法知晓他们是否为附近的渔人。她发现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双手,并没松开、或是移走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大大地恐慌起来。她继而听见那五人以一种陌生的语言,快速地交谈着。他们的话,倩黛一句也听不懂。但是,最后那一声大笑,却令倩黛有一份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的不安也因而转变为害怕。 倩黛这才开始死命的挣扎,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斗得过五名彪形大汉?他们轻而易举便将倩黛弄上小船,用一块又腥又臭的布塞进她口中,并以绳索将她的双手绑住。一名男子将小船推入水中,他留在岸上向船上的人挥手告别。船上只剩下四名大汉,但倩黛仍是躺在原地,不敢稍有动弹,唯恐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平静自己惊慌失措的情绪。他们甚至不问倩黛为何于深夜时分,一个人跑到海边来,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将她抓上船。倩黛只会说英、法语;若是对方听不懂这两种语言,她将如何才能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会儿之后,倩黛被人从小船中拉起来,登上泊于海中的一艘大船。她旋即被扔入一个漆黑的舱房里,舱门被人用力摔上并锁住。幸好她手上的绳索绑得并不太紧,倩黛几番扭动,终于使双手恢复自由。就在此时,舱门忽然被打开,一抹刺眼的光线射过来,门口站着一名完全陌生的异国男子。 他穿着一条宽松的灯笼裤,头上缠着一块白布,除此之外,身上别无他物。倩黛被他目不转楮的目光,看得心头冒起无名火。她忘了恐惧,站起身之后拿掉口中所塞的布块。〔 你会说英语吗?」倩黛傲然地问道,「如果你不会,最好立刻找会说的人来。我要——」 「我会说英语。」 倩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多谢老天爷!我正在担心没有人会……听我说,先生,这是一个严重的误会,我要求马上让我去见船长。」 「小姐,你会见到他的。」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放心,他也会很希望见到你。阿拉真主保佑,见到像你这么一份美丽的礼物落入怀中,他一定会欣喜若狂。」 倩黛的神色立即变得相当紧张,「礼物?什么礼物?如果你指的是我——」 「当然是你。」他笑得更加开心,「你将会带给我们一大笔财富——」 「少胡说八道。」倩黛厉声喝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什么人会为我支付赎金。」 「赎金?」他咯咯笑出声,「噢,不,小姐,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不是赎金可以换回去的。」 倩黛向后退一步,仿佛他的话有如毒蜂,会叮人似的。她不明白,却又担心自己已开始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艘船——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为什么把我抓上来?」 「用不着害怕。」他试图安抚倩黛,「不会有人伤害你。」 倩黛并未因为他的话而稍稍宽心,相反地,她看上去更是吓坏了。「你是谁?」 他向前跨一步,倩黛立刻向后退一步,那人只得再向前走近一些。在此之前,贝哈金从未奉召和俘虏打过交道。第一眼看到她时,哈金便知道这位小姐绝不是普通人,和她交谈之后,她那傲然的态度,令哈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不过,她是谁并不重要,将来她的主人会给她一个新名字。 炳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船长梅芮斯坚持,所有掳来的奴隶,必须立即被告知自己的命运,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习适应新的环境。哈金真恨自己,为什么要是这艘船上唯一会说英语的人? 他正待开口,船身震动了一下。他知道,这表示水手已拉起船锚,准备启航。 「那是什么?」倩黛颤声问道,整个身子紧贴着背后的墙壁。 「我们开航了。」 「不!」倩黛大叫道,「驶向何处?天杀的,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我们是海盗。」 用不着再多做解释,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倩黛清楚地听见「海盗」这两个字,但却拒绝让它进入脑海中。 她脸上已然毫无血色,「海盗?土耳其海盗?」 炳金一耸肩,「海盗,商人。在巴巴利海岸,这两者没什么区别。」 「鬼才相信!土耳其海盗专门贩卖白奴!」 「有时候是的。」 「这么说,你是……不,老天,不要!」 倩黛由于激动,整张脸涨成艷红,令她显得分外明媚动人。哈金被眼前这张美丽的脸孔所深深迷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没预料到倩黛会纵身向前一跳。他感觉到被人用力向旁边一推,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手中的蜡烛也因而摔熄了。在一片漆黑之中,哈金勉强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一阵恐慌袭过来,他立刻一跃而起,向倩黛身后追去。她若是跳船,芮斯船长说不定也会把哈金扔下海。 炳金沖上甲板,却发现为时已晚。他看见一名水手急奔而上,伸手去抓直向前沖的倩黛,水手双手落空,倩黛已然以漂亮俐落的姿势,跃过护栏纵身向下一跳。哈金快步奔到栏桿边,见到倩黛头朝下潜入水面。最教哈金惊异万分的是,她竟然会游泳!在船上有许多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旱鸭子。要不是因为这样,哈金早就跳下去追她。 他听见身旁有不少水手在吆喝着,大伙和他一样,都很讶异这名女子不仅没淹死,反而还能朝岸边游去。 「你这条蠢猪!我交给你一件最简单的任务,你却把它搞砸了!」梅芮斯的拳头伴随着吼声,如雨点般落向哈金,打得他重重跌坐在甲板」。梅芮斯站在他身旁,眼中闪动着足以噬人的凶光,「我真该——」 「去追她。」 「难道你也疯了?」梅芮斯大声怒喝道,「去追一个不值一文的臭女人?就算把她送给鲨鱼当消夜吧。」他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嫌恶。 炳金向旁边滚过去,避开梅船长踢过来的一脚,接着随即伸手挡住船长的下一波攻击,「她有着一头闪闪发光的银发,双眸有如紫水晶一样晶莹明亮,就连天上的仙女也会嫉妒她的美丽。」 梅芮斯立即收回脚,怒火顿时转向另一个方向,「笨蛋,为什么不早说?」 炳金轻嘆一声,看着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放下小船。他难过地想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但是那个女孩呢?哈金不禁暗暗祈祷,别让水手抓到她。 *** 「爵爷,有位小伙子想见您,正在屋内等着。从您骑马出去约莫五分钟后,一直等到现在。」 蒙尔巴立伯爵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一旁的马夫。他双眉微蹙,一对绿眸望向通往前厅的小径,心中纳闷着不知来人是谁。今天并没有人约好来见他;更何况,他的每一位朋友,马夫何瑞都认识。 「你确定他要见的人是我,而非侯爵?」 「他指名要见您,爵爷,并没有提起您的外公。事实上,他除了您的大名以外,什么话都没说。在我看来,他似乎并不会说英语。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 伯爵点点头,强自忍住想发笑的沖动。老何瑞的女儿,多年前与一法国人私奔。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外国人。在何瑞眼中,任何人的英语若是稍带外国口音,他便顿生怀疑。伯爵的好友费麦修曾不只一次抱怨过,他每次派人送信来,都会被何瑞弄得灰头土脸。不过,今天来的这个人,应该不会是麦修的信差。因为,在老侯爵的要求下,伯爵已不再涉足英国情报局的事。在那以前,他曾玩票式地帮过麦修几次。 那人还在厅里等着,在这里穷猜做什么?伯爵边笑边摇头,踏上小径向那栋古雅典式的大宅走去。这是他外公亨斯特波侯爵的宅邸。伯爵本人在约克郡也有封地,但一年之中,多半的时间他都留在肯特郡,和老侯爵住在一起,只有偶尔回约克郡去看看那边是否一切如常。他是侯爵的唯一继承人,老先生对他爱护备至,处处都想保护他;伯爵也一直深爱着这位慈祥的外公。 来到大厅门前,管家卫先生立刻迎上来,「爵爷,有位——」 「噢,我知道,卫先生。」伯爵将帽子、手套,以及短柄马鞭交给管家,「他在那里?」 「爵爷,我本想让他在大厅里等您。但是,他猛盯着来往的女僕看,弄得她们好紧张。所以,我将他移往后面的小客厅。」 伯爵微微一笑,「有没有名片?」 「爵爷,他连自己的姓名都没说。」管家显然很看不起来人,「如果您问我——」 「没关系,我现在就过去见他。对了,卫先生,请送一盘点心进来,两人份的。」 伯爵来到位于正厅后方的小客厅,发现来人正盯着左手边一座木架上的各式古老钟表。看他的神情,似乎相当入迷,因而没有听见伯爵进来的声音,这样正好。因为,伯爵一向不喜欢意外。 只不过,此刻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伯爵也已看出来人的国籍。成打的问题连同担忧,旋即涌入他脑海之中。阿拉伯装束的人在此出现,只会有一种原因——而且不是好原因。 伯爵勉强装出威严而漠然的神情,以标准的阿拉伯语说道,「你要求见我?」 卡艾里万万没有想到,在千里之外的英国,竟有人以他所熟悉的语言说话。这趟旅程,从一开始便十分顺利。他安全地离开巴瑞克,一路上风和日丽,租来的三艘船得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驶抵英国。甚至连船上的水手,也分享了艾里的好运道。他们在岸边抓到一名不请自来的俘虏,也许可以因此大捞一笔。 艾里靠着船上所学的简单英语,沿途向人打听,顺利地找到这个地方。他一方面感谢真主阿拉的多方照顾,一方面又担心自己太过顺利会遭天忌,说不定会遇上什么大麻烦。却没想到,自己来见的这位英国人,竟会说阿拉伯话,阿拉真主确实在照顾着他! 他飞快地一转身,「您是辛迪睿?」 对方轻轻一点头,艾里立刻将信递过去,然后退回来静静地等着。那位英国人缓步走向角落的一张小书桌后面,一面拿起拆信刀,一面坐下。他只花了几秒钟便看完那张短笺,接着便抬起头来望着艾里。 见到那对清澈如玉的绿眸,艾里心中那份陶陶然的幸福感顿时消逝得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虽然没有胡须,但是那眼楮、体格、相貌…… 艾里低喊一声,随即僕倒在地上,「大人,请千万别杀我!求求你,将我关起来。我发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呢?」 对方问话的口气十分温和,艾里这才鼓足勇气微微抬起头,「因为……因为我……我见到您的脸。」 「说得也是。好吧,我应该将你留在此地多久?」 「六个月。」艾里脱日而出。他到此刻才明白当初首相哈欧玛的意思,「我在六个月之内不准回国。」 伯爵暗暗咒骂一声。六个月?他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若将婚礼延后六个月,准新娘卡洛定会相当不高兴,外公一定也会大大地不悦。但是,照这名信差的说法看来,迪睿势必需要离开六个月之久。 「你先站起来。告诉我有关这封信的一切。」 「我没有看过信的内容。」艾里一面慢慢站起身,一面以惧怕的眼神望着这位英国人。 「就算你看过也没关系。你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艾里于是告诉对方,不少密使为着这封信而送命。他并扼要地陈述自己志愿来此的经过。被问及有关大君的事时,他回答说,「我只知道有人试过几次要刺杀他,他如今已很少离开皇宫。」 「是否知道是谁想杀他?」 艾里一耸肩,「我不是皇宫里的人,不知道里面的事。正因为这样,我才能成功地将密函交到您手中。」 迪睿展颜一笑,「我的朋友,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六个月,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把我关起来——」 「那倒不必。你可以住在这里,我相信可以找些事让你打发时间。你靠什么维生?」 「卖清凉果冻。」 迪睿开心地大笑起来,「沿街叫卖的小贩,竟然胜过训练有素的宫廷武士,很好。你会说英语?」 「一点点。」直到此时,艾里才真正地放下心中一块巨石,脸上的表情也转为眉开眼笑。 「太好了。」伯爵说着站起身。 此时,一名女僕轻轻敲门,然后端着餐盘进来。艾里发现,这个国家的女性,不分老少都不戴面纱,而且都相当漂亮。进来的这位女僕,一定是辛迪睿的女人。她放下餐盘时,曾朝辛迪睿娇媚地一笑,眉目间透露着极为亲昵的神采。 「来杯咖啡如何?」伯爵问道。 艾里点点头。待那女僕转身离去后,他才吞吞吐吐地问道,「她可是你的后宫女眷之一?」 迪睿微微一笑。轻啜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说起来有点可惜,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后宫。」他回答道,「不过,假设有后宫的话,你可以说她是我的女人之一。可是呢,她并非专属于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艾里随卫先生离去后,迪睿仍坐在小客厅的书桌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纸条。 他精通英语、法语,及阿拉伯语,字条上的三句话,并难不倒他。见到信上的讯息,迪睿的第一个反应是放心不少,因为,没有人死亡。但是,听过艾里的话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只是目前还没有而已。 这张短笺,事实上是儿时的一种密码,专门用来规避老师及僕从的刺探。短短的三句话,事实上所代表的意义是︰我需要你。将每一个句子的句首合并起来,便可了解真正的讯息所在。迪睿看到这四个字,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过去几年,他和杰穆也有过书信往来,但全部经过正常管道。这一封不同,迪睿一定要去。 早在两个月之前,他就该动身前往巴瑞克。麦修曾要求他去搭救一位被抢的英籍少女。当时,迪睿认为不值得为这件事耽搁自己的婚事。那名少女被掳已达三个月之久,想必早已不是处子之身,救回英国也未必能对她有多少帮助。更何况,这本该是外交部的事,迪睿既已答应外公,当然不方便随意背信。 如今,既然决定前去巴瑞克,不妨把麦修我来,籍口查探英国少女的事,向他打听巴瑞克城的情形。如此一来,既可获得想要的消息,又不必担心暴露此行的真正目的。 说不定,真能顺便救出那名英国少女呢! 在英国度过十九年之后,迪睿终于要回家了。 第二章 倩黛整个人裹在毛毯里,却仍忍不住一直发着抖。她的头发在几个钟头前就已干透,舱房里也十分暖和。她之所以发抖,纯粹是因为害怕。 只差一点点,她便可躲过海盗的追赶。然而,天不从人愿,她仍被抓回小船上。倩黛知道,自己绝不会再有第二次逃脱的机会。她被带回大船的舱房后,两名大汉剥光她全身衣物。倩黛精疲力竭,根本没有力气多做反抗,只得任由他们。所幸,那两人并没有对她做出其他的事情。他们拿起倩黛的湿衣服走了出去,顺手锁上房门。倩黛凭着记忆,在漆黑的舱房中,模到那块长毛地毯,以及现在裹在身上的这条毛毯。她全身缩成一个球,想到自己接下来不知会有何种遭遇时,止不住的战栗便因而开始。 她不敢睡觉,唯恐有人利用她入睡后前来侵犯。晨曦透过墙上的小窗射进来,她才知道,又是一天的开始。从那两人离去后,一直没有人来打扰过她。倩黛宁可面对自己的命运,也不愿躺在这里胡思乱想。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被那些水手轮暴,如果事后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则会被卖入奴隶市场。这两种情形,都是她不敢想像的情景。倩黛强迫自己回想昨夜在此的那个男人,他为什么没有再来?有个人说说话,总比独自一人要好,至少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减少这种忧心忡忡的压迫感。 近午时分,舱门被人打开,进来的却不是倩黛期待中的那名男子。门口站着四名大汉,其中一名身穿白色长袍,一名穿着鲜艷的丝质背心以及土耳其灯笼裤,另外的两人都光着上身。这四个人都缠着头巾;除去那名穿白袍的人以外,每一个人腰间都有一柄弯刀。 倩黛立即坐起,但并未站起身来。她紧靠着墙,将毛毯拉至下巴遮住自己的身体。 此刻的她,有如惊弓之鸟,双眼圆睁,脸上毫无一丝血色。然而,她却不知道,在这四人眼中,她美艷如仙女下凡。尤其是船长梅芮斯,一生中还没见过这么出色的美女。那一头泛着银光的发丝,还有那晶莹剔透的蓝紫色双眸,在东方的国度里,都是罕见的瑰宝。 如果她有着和脸蛋一样美丽的胴体,那将代表着一笔可观的财富。如果她仍是处子之身,这笔财富则可增加十倍。梅芮斯此来,便是为着后面这项原因。因为,她在船上所能享有的待遇,将和她所代表的价值成正比。另外,她若已非处女,梅船长和满船的水手,便没有理由不捡个现成的便宜,尽情地痛快一番。毕竟回到老巢之前的这段航程,并不短啊。 「芮斯,她非常害怕。」穿白袍的人轻声对船长说道,「是不是请把哈金叫来,向她解释这只是一项简单的程序?」 芮斯摇摇头,两眼仍紧盯着那名女子,「他若在此时出现,即便只是向她说明我们的行动,也一定会招致她的敌意。她将永远也不会信任他。而我们所需要的是,让哈金成为她的朋友,教导她适应奴隶的生活。她学习得愈多,将来能卖的价钱就愈高。她若是不信任哈金,又怎会愿意跟着他学习?」 「既然如此,趁着她还没昏倒之前,赶快开始吧。」 倩黛并没有昏倒,她扯开喉咙高声地尖叫着,直到嘴里被强行塞进一块布才停止。接着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挣扎,但却是徒劳无功。一转眼的工夫,她已被人推倒平躺在地上。那个身穿丝质背心的人,跨坐在倩黛的小骯上,双手紧压着她的两边肩膀。倩黛双脚乱踢一通,顾不得脚上的毯子是否会被踢开。此时她感觉到自己的两脚被不同的人抓住。他们强行拉开倩黛的两腿,以手按住她的膝盖及踝骨处,令她无法动弹。 倩黛圆睁的眼中,写满了惊恐。她知道,最可怕的命运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但是,她的视线被坐在自己身上这人的胸膛所挡住,完全看不见那白袍之人在做什么。她凭着感觉知道,有样东西滑过她的双腿,刺入她的身体。它的蠕动,造成倩黛极度的不舒服。终于,它出来了。倩黛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已失去童贞。 她感觉到毛毯被拉下盖住她的双脚,显然目前只有一人强占地的身子。一阵嗡嗡的话语声后,那两人放开她的双腿。倩黛并没有尝试移动自己的;因为她此刻万念俱灰。生平最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此刻就算是天崩地裂,也不可能引起她的注意。 身穿丝质背心的人,等到两名赤膊上身的水手离去后,才移开他沉重的身躯。他拉着倩黛站起来,出其不意地一把扯开她紧抓着的毛毯。倩黛忍不住破口大骂,立刻以双手遮住自己的身子。 「我的天啊,她真是美。」梅芮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似乎连呼吸都倍觉困难。 「她的脾气也不小。」白袍人说。 「这么动人的曲线——」 「可以再胖一点。」 「我宁可她维持原样。」 「你的口味和常人不同。」白袍人提醒道,「而且,她并不属于你,而是夏罕米。」 夏罕米便是这艘船的主人,已有四名成天唠叨不休的妻子。梅芮斯于是说道,「他宁可用她换取大把的银子,说不定还会将她卖给大君呢。虽然大君已有多年未再纳笼,但若见到这位美人儿,也许会龙心大悦。到时候,夏罕米赚了钱,你我也能分得不少好处。」 「她将来会落入何人之手,并非你我所能决定的。芮斯,你的责任是,将她毫发无伤地送到夏老板手上。」他说着便取饼梅芮斯手中的毛毯给倩黛,并以充满歉意的表情向她微微一笑。 倩黛接过毛毯遮住自己,随即朝白袍人脚边吐一口口水。见到这种情景,梅芮斯大笑起来,转身走出舱门。 陶卡洛勒住马,等着迪睿赶上来。沿着帽檐望过去,她看见迪睿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他的马上英姿,确实令卡洛相当心仪。培育纯种马匹,只是迪睿的一种消遣。 然而,他的马房却造就出不少全英国最优秀的马匹,有的甚至还是赛马场上的冠军。卡洛现在所骑的这匹,便是迪睿向她求婚时的赠礼。她非常喜欢这匹坐骑,更深爱着送她这份礼物的人。 卡洛轻嘆一声,再次希望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自从答应迪睿的求婚后,她不断自问,嫁给自己最好的知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此时,她暗自警惕到,不能再想这件事。过去的两次退婚记录,已使老父十分伤心,她不能再来一次。这一回,她的结婚对象是辛迪睿,是大英帝国的蒙尔巴立伯爵。她希望嫁给迪睿,真的。 在她的脑海中,卡洛再也想不出比她和迪睿更完美的结合。他俩是青梅竹马,一同在彼此相邻的环境中成长。两人对彼此都相知甚深,双方家长也早将他们视同一家人。 迪睿相貌英俊,心地善良。他的吻尤其醉人,常令卡洛自以为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问题是,她担心迪睿使每一个女人都有这种感觉。不可讳言的,迪睿确实拥有不少异性伴侣而且是在同一个时间里。 在与异往方面,他俩之间一向没有任何秘密。迪睿总是将自己的风流韵事,一一告知卡洛。而卡洛也将自己的几段恋史,坦白地告诉迪睿。在求婚时,迪睿曾发誓,一定会让她过得幸福快乐。卡洛知道这一点他绝对做得到。她也知道,自从婚事敲定之后,迪睿已放弃所有的情妇——这其中包括侯爵府中一半以上的女僕。正因为这样,卡洛相信迪睿婚后会是一位忠心的丈夫。 既然如此,是什么原因,使她脑中一直有着这些困扰呢? 一定是因为准新娘的紧张。这种经验,她已经历过两次。每当婚期接近时,卡洛便一天比一天不安,最后都以临时退婚收场。卡洛对自己所作成的决定,一向没有信心。 迪睿令她心折的另一项优点,便是他旺盛的自信心。尤其是他一旦交上一位朋友,那便将会是一辈子的事,仿佛那人从此以后便水远属于他似的。也许,这正是令卡洛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她一向认为自己属于迪睿,无法想像生活中若是没有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她是否为着担心失去与迪睿之间这份难得的友谊,所以才点头答应他的求婚? 不,当然不是。她爱迪睿,从小到大都爱着他。噢,也不对,并不是从小到大。迪睿刚刚来到英国时,卡洛只有六岁,而他已将近十一岁。据老侯爵表示,迪睿的父亲是一位大使,和他母亲在海外相遇而成亲,一直没有回到英国。迪睿十岁那年,父母双逝,他被送回外公身边。老侯爵随即将他改姓辛,以继承辛家的香火。 当时的迪睿,态度傲慢无礼,彷佛自以为是皇帝。卡洛和他结识之初,有时真恨不得想杀了他。不过,迪睿很快地便适应了英国的环境,待人接物也较以前亲切许多。和异性相处,他尤其有一套。几乎每一位女性,都会情不自禁地为他深深吸引,卡洛自然也不例外。十九年后的今天,他仍旧是卡洛心目中的知己好友。 当然,迪睿还有其他的好友——那个费麦修便是其中之一。由于他的唆使,生性就爱冒险的迪睿,常常深入法国境内,为英方担任某些情报任务。在老侯爵出面劝阻下,迪睿才没有再度以身涉险。老侯爵深恐一脉单传的香火在他手上断减,坚持要迪睿尽速成家生子。迪睿曾告诉卡洛,他之所以选上她,固然是由于自己的决定,老侯爵的推举之功,也具有相当的分量。卡洛听了这话,心头那份甜蜜的感觉,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迪睿结识的女性何止万千,却唯独选上她做为终生伴侣,教她怎能不感到受宠若惊? 「卡洛,在想什么?」 她朝下一瞥,这才发现迪睿已翻身下马,且向她伸出双手。卡洛微微一笑,将双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稳稳地抱住自己的腰。她双脚落地后,迪睿并未立刻松开手。卡洛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正在想他,于是笑着说道,「我正在想家里的花园,考虑着应该把玫瑰花移植到——」 迪睿将她搂近一些,「小骗子。」 卡洛嫣然一笑,仰起脖子看着他。迪睿比她高出一尺多,在他面前,卡洛显得好娇小,「好吧,我刚才正在想,你有一双非常女性化的睫毛。」 「老天爷,小泵娘,如果你认为那是一句恭维之词,那可是大错特错。」 「可是,迪睿,你因此才显得更英俊啊。」她说道,眼中闪动着慧黠的笑意。 「如果你想说的都是一些废话,我有更好的方法来消磨时间。」 「噢,不要。」卡洛连忙躲开几步。若是被他吻上,她别想有换气的时间,更别提思考了,「你说有事的我出来,就请快说吧。」 「小丫头,我此刻只想着和你销魂一乐。」 「少来。你若是有意在婚礼之前,几个月之前就会采取行动,不会等到现在。有事快说吧。」 迪睿握住她的手,牵着地并肩走过野花遍地的草原,「如果我们将婚礼延期,会造成多少麻烦?」 卡洛停下脚步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必须离开英国一阵子。」 「那个坏东西!」卡洛气得破口大骂,「他又来了,对不对?」 「谁?」迪睿不解地问道。 「你心里有数!就是那个姓费的家伙!他明知道你已经答应你外公,绝不再涉足他那些龌龊的勾当,竟然还来找你,真是无赖到了极点!」 「麦修并没有……嗯,事实上」迪睿停下来。他咧嘴一笑,「坏东西?无赖?卡洛,我还以为你很喜欢麦修呢。」 「不错。」卡洛忿忿地说道,「那是在他拉你去做间谍之前。」 迪睿以一手轻轻搂住她的縴腰,举步继续向前走,「我的所作所为,全是出于自愿,麦修并没有强迫我。而且,这一次的事情,和他完全扯不上关系。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不过,你别担心,只是一项外交任务,没有任何危险。」 「我猜,你又发过誓,不能透露任务的内容,对不对?」 「那是当然。」 卡洛心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婚礼能够延期,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清除自己脑中的困惑。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迪睿的安危。他说没有危险,那或许只是想安慰卡洛而已,「你要离开多久?」 「还没一定……也许,六个月。」 「那么久?」 迪睿一耸肩上处理外交事件,要比做间谍困难。」 「我父亲一定会不高兴。」 「公爵大人和我外公都会有相同的反应。」 「你外公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他,想拖到出发之前再说。」 「何时出发?」 「最有可能是明天,从多佛搭船走。」 「噢,迪睿!」她忽然停下步伐,以双臂圈住他的颈项。 「怎么啦,卡洛?你会思念我吗?」 「一点也不会。」她将脸埋进迪睿的外套里,口齿不清地说道。 「至少,想起我?」 「你呀,少作梦!」 迪睿哈哈大笑起来,轻轻一捏她,「这才是我的乖女孩,卡洛。」 *** 迪睿并未等到第二天才将这个消息告知外公。他与卡洛分手后回到家中,发现侯爵一人坐在书房中。迪睿便趁此机会,将事情和盘托出,然后静待老人说出他的决定。 辛若博的答案很简单,「你应该去。」 「我也是这样想。」迪睿回答说,「我已差人去请麦修,他大概明天下午会到。」 「你打算说出你和……之间的关系?」 「在你认为,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再说出来,有意义吗?」 「没有。」侯爵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对了。况且,在我未到达那边以前,我一切都不清楚,那有可能告诉麦修什么。就让他以为,我此番前去,纯粹是为着搭救那名英国女子。」 「你真打算去救她?」 迪睿耸耸肩,「反正已经到了那里,不妨顺便看看能否帮得上忙。不过,就算我能找到她,恐怕也是木已成舟。在那个地方,女人一旦进入后宫,便永远与外界隔离。」 若博蹙起双眉,「听你的口气,你似乎一点也不为这事感到惋惜。」 迪睿温和地一笑,他明白外公心中的那份感伤,「你认为我该怎么说才对?蓄奴与贩奴,在此地虽然受人唾弃,但在东方国度,它却是一种为公众所接受的制度。」 「起码,你可以抱持反对的态度呀。」 「我并没有说贊成这种制度。但是,我在东方出生、长大,所以能够坦然地将它视为人生的另一面。」 「我知道,我知道。」侯爵喟嘆一声,心知若再说下去,势必会引起一场已有悠久历史的争议,「只是……你想,你会见到她吗?」 迪睿明白,外公口中的「她」,指的并不是那名英国少女,「我不知道。」 「你若是见到她,请代我传达最诚挚的谢意。」 迪睿点点头,上前搂紧老人。他感到喉头有一团硬块升起,情绪更是激动异常。外公是个不轻易表露自己情感的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其中却包含了他的贊同、爱,与自豪。祖孙两人尽避在许多事物上,有着不同,甚至相互沖突的看法,但是多年以来的共同生活,已使两人之间形成一层牢不可破的关系。他们彼此关爱、彼此照顾,没有任何人能解开系住这两颗心的结。 *** 一个钟头后,书房里只剩下迪睿一个人。没想到,此时却有一位不速之客造访侯爵府。这人便是费麦修。迪睿不动声色地和对方打招呼寒暄,心里却一直在纳闷。照时间推算,麦修绝对不是应迪睿之邀而来。 「麦修,什么风把你从伦敦吹来这里?」 麦修有着两道浓眉,以及一双淡绿色的眼眸。即使在微笑的时候,神色仍是显得相当严肃,「我上次来过之后,到今天也有一个多月。所以特地来看看,你的良心找回来了没有?」 迪睿闻言哈哈大笑。麦修就是这种人,一旦做成决定,便会锲而不舍。这种情形,在他认定某件事除迪睿外,不做第二人选的时候,尤其明显。 「麦修,请坐。」迪睿说,「你正巧赶上喝茶的时间。」 麦修并未理会他的邀约,「看情形,你丝毫未曾感觉良心不安。」 「我根本没有良心。」 「迪睿——」 「噢,别紧张嘛,麦修,今天天气这么好——」 「迪睿,圣人遇上你,恐怕也会大光其火!你可以坐在这里嚼舌根,却不愿去搭救水深火热中的伍查莉小姐——」 「拜托,麦修。」迪睿老实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据我所知,土耳其的后宫嫔妃,不仅有专人服侍,而且抚尊处优,生活并不如外界所想像的那么恐怖。」 麦修靠向椅背,嘆着气闭上双眼。他回想起自己上次来这里时和迪睿间的对话。他提出搭救伍查莉的事,却被迫睿断然拒绝。 「几个月之内,我就要成亲,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家?」迪睿当时是这么说的。 「用不着你提醒我。你不仅偷走了我在这世界上唯一心爱的女郎,甚至还残忍到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麦修以装出来的轻松语调调说。然而,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神情中的那抹凄苦与无奈,「你可以将婚礼延后举行。」 「办不到。况且,外公希望我留在他身边。你应当很清楚,他的健康情形很不好,上星期他一直在床上躺着没下来。」 「他只是患了重感冒而已。」 「麦修,他年岁已高,一心希望能在离开人世前,亲眼看见我结婚生子。」 这一点,麦修当然无法反驳。侯爵已然年近七十,近几年以来,身体也确实不太硬朗。然而麦修的心里,却隐约地有着一份希望——迪睿与卡洛的婚礼能够延后举行。坦白说,就算延期,那也是暂时性的,对麦修并没有什么好处。但它却一直抱着这么一份希望。 「有关伍查莉的事,英国领事馆方面的进展如何?」 迪睿的话,将冥想中的麦修拉回到现实里。 「毫无进展。事实上,大君近来极少接见外交使节,我方的领事白约翰因此一直没有机会觐见大君面谈此事。直到最近,我们才得知有人试过几次想行刺席杰穆。这么一来,皇宫内外的警备自然加倍。同时,除非必要,大君绝不露面。」 「可知道谁是幕后主谋?」 「白约翰爵士表示,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大君的弟弟赛林。过去半年内,没人见过他,也找不到他。杰穆的子嗣都还年幼,他若于此时崩逝,赛林便可继位成为大君。这正是我们费尽一切努力想要避免的事。」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我们不信任赛林,他和杰穆是两种极端不相同的人。杰穆对英国友善,有限度地接受天主教徒,并且主动与我们发展双边贸易关系。若是换成赛林上台,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在所难免。」 「你告诉我这些事,一定是有目的。」 麦修咧嘴一笑,「如果你考虑接受前去援救伍小姐,我相信你或许有可能查出这一连串刺杀事件的幕后主谋,并且顺便除去这一个祸害。」 迪睿差点没呛到,他大笑着说,「老天,你要求的真不少,是吗?」 「大英帝国将会非常感激你——当然,那是非官方的。」 「那是当然。」迪睿微笑着说道,「好吧,麦修,算你行,终于说动我了。」 麦修坐直身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真的愿意去?不仅婚礼延期,而且还打破对你外公的承诺?」 「嗯,如果你打算继续提醒我……」 「噢,不,不是的。」 「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动身。」 第三章 「小姐,你一定得吃点东西啊。」 「为什么?」 炳金忧心仲仲地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女郎,她眼眶深陷,脸色苍白。自从二度被俘上船以来,她不吃不喝,不沐浴包衣,也不准任何人踫她。哈金花费不少心思改善舱房内的环境。他设法找来一张舒适的床垫,每天为她换上洁净的丝质被单,并为她配上同样花色的枕巾。舱房一角放着一只铜质的澡盆,以及几块芳香扑鼻的肥皂。然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哈金眼看着一盆盆的热水转凉,那女郎就是不肯踏进澡盆中。 「小姐,你何苦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这样做,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至少有一样,」倩黛冷冷地说道,「我使得柏家的一分子,免于遭受成为奴隶的命运。」 炳金轻嘆一声,「以男人而言,为奴确实不是好事。但是女奴的情形大不相同。我告诉过你——」 「那并不重要!」倩黛忿然地打断他的话,「不论待遇是好是坏,奴隶还是奴隶!」 炳金看一眼银盘中动都没动的食物,心中决定,无论如何要让她肯吃东西才行。 「小姐,你这是白费力气。再这样坚持下去,就算我想救你,恐怕都无能为力。」 「怎么说?」 「梅芮斯若是知道你反正不会活着抵达巴瑞克,你在他眼中将立刻变成一项毫无价值的东西。他将会把你交给手下,任他们在你身上尽情发泄,直到你死为止。」 倩黛以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声。她愤怒地瞪着面前这位矮小的土耳其人,「我一上船就已经被人强暴过!再多来几次,也没有什么关系。」 「强暴?小姐,你疯了不成,由于你是处子之身,所以才身价百倍。梅芮斯会活剥——」 「你们那位该死的船长还是帮凶呢!」 炳金沈吟半晌,接着他几乎忍不住想笑出来。莫非她对这方面的事,真是一无所知?哈金连忙暗骂自己,傻瓜,那是当然。否则,她也不至于会以为自己已被强暴。 「小姐,你仍是一位处女。」哈金温和地说道。 「我又不是白痴,才不会上你的当!」 「不,不,你当然不是。但是,你还年轻,而且——很容易便有可能误会他们对你所做的事。那个,嗯,踫你的人他不能……我是说,他不能人道……他是阉人。你明白这个名词的意思吗?」 倩黛两颊顿时羞得一片艷红,「明白。」 「他只是来检查你是否仍为完璧。小姐,这是例行而必要的程序,以便决定你的身价。每一位被掳上船来的女性,都要经过这一道检验。」 「哈金,结果仍是一样,我还是会被卖到奴隶市场。」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哈金不禁略有愠意,「这么说,你并不介意被十二名大汉轮暴罗?」 倩黛先是一愣,随即一狠心,将头用力一摇。现在被十二个人糟蹋,和以后被同样一个人不断蹂躏,其间又有多大区别? 「那么,你也不在乎在被轮暴之前,先忍受一点痛苦,对不对?」 倩黛神色一变,眯起双眼盯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梅芮斯会大发善心,完全不设法改变你的心意?小姐,你的舒服日子已经到了尽头。过了今天,你便会面对我们东方特有的笞跖刑。它能教你痛不欲生,但却不会伤及你脸上及身上的肌肤,因此并不会减损你的价值。所谓的笞跖刑,便是用细竹抽打你的足心。如果你的脚底肌肤很细嫩,这种刑罚会让你疼得呼天喊地。就算你脚底很粗糙,那也将是一种很不好受的经验。难道,为求一死,你甘愿忍受这许多痛苦?」 倩黛以行动代替回答,她迅速地坐到餐盘前,但眼光仍愤怒地瞪着对方,「贝哈金,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她以冰冷的口气说道,「有关笞跖刑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姐,我原本希望你不会这么固执。对女性而言,固执算不得是一种美德。如果你出于自愿面对现实,我帮助你的过程,也相对会轻松不少。」 「你帮助我的唯一办法,便是趁着目前尚未为时已晚,把我弄下这条船。」 他黯然地缓缓一摇头,「很抱歉,这一点恕我无能为力。我能做的,便是尽力教导你——包括东方的习俗及语言。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着你学习如何适应新的生活。与其盲目地走进一个陌生环境,还不如让自己准备充分,胸有成竹地去面对这一份新的挑战。你说对不对?」 倩黛注视着他。有好久的一段时间,她既不说话,也没有转移视线。接着,她伸手去取盘中的面包,同时以几乎不易察觉的动作,微微一点头。尽避动作相当轻微,但它毕竟是一种同意的表示。她也许很固执,但是,她并不笨。 *** 炳欧玛正在内堂接见宾客,一名小闢进来告诉他,有一位沙漠中的部落酋长,亲自送来两匹骏马做为贡礼,此刻正在天井处等候。欧玛颇不耐烦地表示,第二天再接见这位酋长也不迟。那名官员却一再坚持,要欧玛快去看看这两匹难得一见的良驹。 欧玛起先有些不悦,继而一想,沙漠中的部落向大君呈献礼物,本是常见的事,但却绝少由酋长亲自出马。可想而知,这位首长一定是有求于大君。杰穆的策略一向便是,尽可能于合理范围内满足沙漠部落的所需,以便维持彼此间的和睦共处。 想到这里,欧玛压下心中的不耐,走进邻室从窗户向外望去。天井中早已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但他们都谨慎地与那两匹马保持一段距离。因为那两名阿拉伯马僮,似乎很难控制场中那两匹嘶鸣不已的马儿。 一瞥之间,欧玛顿时对那两匹马留下深刻印象。它们通体雪白、肌肤发亮,一看便知是纯种的上等马。在巴瑞克城内,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座名贵的马匹。接着,欧玛两眼一亮,顿时醒悟到它们静不下来的原因。两匹马当中,一匹是雄的,一匹是雌的。老天啊!这是一对种马! 他摇摇头,折回办公室交代小闢去请送礼的人进来。这位酋长莫非疯了不成?他难道不明白,这一对种马名贵非凡,做为奉献给苏丹国王的礼物都不会显得寒伧?据欧玛的判断,它们绝非来自沙漠地带的阿拉伯马。它们究竟来自何方? 另一个念头却令欧玛心中冒起一把无名火。杰穆若是见到这两匹马,一定会欣喜若狂。但是,基于安全上的考虑,他势必不能骑马出宫,到原野上痛快地驰骋一番。对杰穆而言,这无异于火上加油,将使他的情绪更加恶劣。 那名身材高大的沙漠酋长进入办公室时,欧玛仍在兀自生着闷气。那人自称是盖亚麦;欧玛却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那人低着头,一张睑全被宽大的头巾遮住,令欧玛无从辨认他的长相。欧玛本来就有一肚子的不高兴,这下子火更大了。他省去繁琐的寒暄与客套,直截了当地对那人说道,「我没听过阁下的大名,请问你是那一个部落的人?」 「是你吗,欧玛?」 首相大人全身一僵。这个声音,他立刻便已认出来,「杰穆?你在搞什么鬼?」 回答他的,却是一长串爽朗的笑声。皇宫里有太久、太久的时间,没有听见大君纵声开怀大笑过。 然而,那人向后一仰,头巾随之向肩后滑去,露出一片光滑平整的下巴。 「你是谁?」欧玛以充满警告的口气问道。 「少来了,老家伙,只不过十九年未见,你不可能忘记我的。」 欧玛惊愕万分,张口结舌地看着对方。没有人能用如此不敬的口吻对他说话。任何人都不行!他愤怒地站起身,准备喝令武士将此人轰出去。就在这时,他看见那人一对明亮的绿眸,正以毫不畏惧的目光盯着自己,神情中有掩不住的愉悦。欧玛跌坐回椅子上,以不敢置信的日吻问道,「凯辛?真的是你?」 「正是。」一个愉快而轻松的声音说道。 欧玛再度跳起来,匆匆绕过长桌,「你来了!真主保佑,你真的来了!」他一把紧紧地抱住对方。 「难道你认为我不会来?」迪睿被他抱得几乎无法呼吸。以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来说,欧玛碓实有着惊人的臂力。 「我并不碓定。」欧玛说着向后退一步,仔细地看着十九年未见的王子,「我们无知得知你是否会来。几乎每一位被派出去的密使,最后都落得惨死的下场。」 「卡艾里也是这么说。」 「这么说,信是他送到的?那个卖果冻的小贩?」 迪睿笑着点点头,「他见过我的脸之后,坚持要我把他关起来。」 「这人真是聪明。你也一样,居然会想到乔装改扮混进来。我原本还一直担心你不会想到这一点;但是,在短笺上又不便明说。」 「杰穆还好吗?」 「上个月还有人试图行刺,幸好他没受伤。」 「幕后主谋可是赛林?」 「他的嫌疑最大。但是,老实说,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他在那里?」 欧玛一耸肩,「他最后一次被人瞧见,是在伊斯坦堡苏丹的宫里。我们已派出一队人马四处找寻他的下落,却一直没有结果。看来他确实藏得相当隐密。」 「有没有想过,他说不定已经被人干掉了?」迪睿问道,「后宫那些嫔妃呢?调查过吗?」 「杰穆的妻妾?这一点,我们当然想到过,也因此特别加强后宫的警戒。不过,杰穆绝不会相信,她们之中有人想害死他。我个人也将那个地方,视为最后侦查的目标。原因很多,其一是,她们每一个人对杰穆都是又敬又爱。另外,唯有杰穆、赛林,与你们年仅十二的幼弟木拉都去世之后,她们的儿子才有机会登基。我们虽然找不到赛林,但木拉却仍在城内,而且从未有人试图刺杀他。」 「如果包括杰穆在内的每一位兄弟都去世之后,情形将会如何?」 「将由国务大臣集会决定是否拥护杰穆的长子为王。」 「以前也曾发生过太后干政的事啊。」 「可是,凯辛,他才只有六岁……在我看来,国务大臣会议很有可能会另立新君。」 「你的那一票却可以影响他们的最后决定,对不对?」 欧玛大笑起来,「好孩子,你提出的问题,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来,快坐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研究出这一切纷扰究竟出自何人之手。首先,快告诉我,你怎么来的?我一直派人守着码头,并没有注意到有任何陌生船只入港呀。」 「透过一位朋友的安排,我搭乘皇家海军的军舰而来。昨天晚上抵达海岸边,今晨骑马进城。我必须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才能见着你,因而想出酋长送礼这一计。」 「哈,那两匹马!」欧玛咯咯地笑道,「你从那里找来这两匹名贵的种马?」 「找?」迪睿以神圣不可侵犯的口吻说道,「那是我自己养的马。」 *** 经过重重的关卡与守卫,迪睿跟在欧玛身后来到大君的寝宫外面。他微微一笑,朝房门方向望一眼,「我猜,你必须先通报,对不对?」 「那是明智之举。除非你喜欢在进入门内时,被他的贴身侍卫扑倒在地上。」欧玛看看迪睿犹罩在头巾内的双眸。对于它们所闪动的慧黠,欧玛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更何况,令大君意外,对你并没有好处。不过呢,死了那么多密使,大君早已不指望你会收到密函,凯辛。」 迪睿听见对方提起自己幼年时的土耳其名字,不由得警觉地向四周望一眼,尤其是站在两旁的宫廷武士。 欧玛微微一摇头,「为杰穆守门的,全是一群又聋又哑之人,他的贴身护卫也是一样。」他说话的同时,已伸手在门上轻敲一下。经过整整十秒钟之后,他才率先推开门进入室内。 「欧玛,我们有约会?难道是我忘了?」杰穆问道。 「不是的。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与你私下谈谈。就算是你的侍卫,也必须离开。」 杰穆一听这话,随即扬起一道眉。不过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轻轻一点头,令众人退下。屋内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人,杰穆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终于有人找到欲加害我之人的线索?欧玛,他对你说些什么?」 「只提到航程很愉快——如果整整一个月待在船上,而且完全没有的享受,也能被称之为是愉快的经验。」 杰穆瞪一眼自己这位一向以庄重着称的首相,「老朋友,这算那门子笑话?」 欧玛实在忍不住,他朗声大笑起来,几乎连泪水都要笑了出来。接着,他转身对迪睿说,「在他认为我发疯之前,快让他见见真正的你。」 迪睿一面举步向前,一面伸手将头巾向后推。 杰穆先是坐直身子,接着又站起来,走向阶梯一步。此时,迪睿已来到他面前。两人相互对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双绿眸中全是不敢相信的神情,另一双则充满了激动的泪水。 「杰穆。」迪睿一句简单的轻唤,其间却包含了万千的思绪。 杰穆睑上渐渐绽放出欣喜的笑意。接着,他大吼一声,一把抱住迪睿,「真主保佑,凯辛!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爆出一阵大笑。此时的他们,有如一面镜子的两边。 「十九年了。」迪睿说道,双眼仍紧盯着杰穆,「天啊,我好想你。」 「我更想你,凯辛。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原谅母亲当初硬生生地拆散你我。」 「不过,杰穆,有位老人却因此得以享受一丝天伦之乐。」迪睿以温和的口吻说道。 「但是,有谁想过,我几乎因为悲伤过度而毁了自己?」杰穆多年以来积压在胸中的委屈与伤痛,终于得到一抒为快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他们不仅骗了每一个人,甚至还想骗我,说你已经死了?我怎么可能会看不出,这全是他们所玩的把戏。连我们的亲生母亲云菡都坚称,说你已不在人世。但是我知道,我这里知道——」他用力一捶前胸———「那是不可能的。最后,她不得不坦白地说出她所做的事。」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杰穆没有再叫过她一声「妈」。 「你应读早一点告诉我才对。」 杰穆挥挥手,「我十五岁时,她才告诉我如何与你取得联系。更何况当时事情已过了五年,我不愿旧事重提。而且,我也不愿让别人由信件中得知我心里的想法。」 「我一回到英国,便立刻写信给你,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回信。」 「我从来没收到过那些信。这是父亲的命令,而且,又是因为云菡的要求,他才这么做。」 「为什么呢?」 「她不希望勾起回忆。」 迪睿转开视线,「我还记得她送我登船时所说的话,『凯辛,我不能回去,』她说,『就算我回去了,也无法再生儿育女。你是这世上唯一能延续我娘家香火的人。杰穆是长子,你父亲不会放他走。但是,你,你是我所能给我父亲的一切。凯辛,我爱他。想到他有一天会孤独地离开这个人间,我就心如刀割。在你身上,他便能找到我。你将是他的继承人,是他欢乐的泉源,也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力量。我把你送到他身边去,凯辛,希望你不会因此而恨我。」 「她没有权力这么做!」 「不错。」迪睿说道,「但是,我仍记得船启航时她所流下的泪水。」 两人静静地互视良久后,杰穆才说道,「我知道。我常听见她背着人偷偷哭泣。只是当时我还年轻,无法体会她的心情,更别提原谅她。我甚至硬起心肠,不去理会她和我一样想念着你的这项事实。我拒绝相信,她在对你做了那种事之后,居然还说她是爱你的。我更恨父亲,恨他为何那么宠爱她,连这种事也依着她!案亲年老时,身边只剩下四个儿子,心里难免后悔不该把你送走。每当遇到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向欧玛发脾气,怪他未曾劝阻自己对宠妃如此大方。」 讲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向欧玛望去。谁知,他早已悄悄退了出去,让这对睽违十九载的孪生兄弟,能有机会一诉心中的话语。兄弟两人相视一笑,携手登上阶梯,在杰穆床榻边坐下。 「你原谅她了?」杰穆问道。 「真正认识辛若博之后,我开始比较能体会母亲的心情,也因此更加敬爱我们的外公。杰穆,我爱他的心,和母亲的没有两样。」 「当时我好恨他,因为他,才使你从我身边被带走。」杰穆淡淡地说道。此时,他的语气平静,已无方才的急怒与激动。 两兄弟见面之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童年生活的种种,别离后的成长岁月,一直谈到各人的婚姻大事。杰穆已有妻妾无数,因而对迪睿至今尚未成家感到十分诧异。 迪睿告诉他,若不是老侯爵一再催促,自己还真不想定下来呢。话锋转到杰穆的子女身上时,他以颇为自豪的口吻表示,「我有十六个孩子,不过,只有四个是儿子。」 「希望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当中,能有机会见见他们。毕竟,我是他们的叔叔啊。」 「那是当然。」杰穆暗地里有些吃惊。如果凯辛接受欧玛的主意,他不仅会见到杰穆的子女,也会见到所有的后官嫔妃,「欧玛有没有告诉你——」他发现迪睿一脸茫然,立即大吼,「那只该死的老狐狸!他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你回来的原因,对不对?他就会把这种难办的事丢给我!」 迪睿咧嘴一笑,「事实上,他根本没机会说。我们见面后,就一直在谈育马的事。」 「育马!」 「对啊。因为,我特地带了一对纯种马来送你。」 杰穆脸上顿时洋溢着一抹童稚的喜悦,「真的?」 迪睿忍不住咯咯发笑,「当然是真的。不过,既然你已提起,不妨止告诉我,叫我来有什么事?」 「这是欧玛的主意。刚开始我并不贊同,但他一直不放弃,最后我只好答应,至少问问你。凯辛,若不是因为碓信这一切都是赛林在搞鬼,我绝不会答应抱你下水。你应该很清楚,赛林从小就恨我,到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国家一旦落入他手中,势必会弄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不错,我记得他。你说说看欧玛有什么主意。」 「他要你取代我的位置。」 迪睿并未感到惊讶,因为他曾猜到,这正是大君需要他的唯一可能原因。但是,他已过惯英国绅士的优闲生活,根本不想拥有权势、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头痛问题。 「杰穆,我不会代你为王。在其他人的脑海里,我早在十九年前便已死去。现在我们最好也不要让这个秘密曝光。万一你不幸真被赛林害死,我当然会暂时冒充你几天,以便确保你妻小的安全。」 「凯辛,我看你是误会了。欧玛的意思是,要你在我发生事故之前假扮成我。」 「老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说的不错,这个要求是嫌过分,你必须冒着生命危险——」 「去他妈的——」 「不,我不该叫你来。不论是你、是我,危险都依然存在。欧玛真是老糊涂了,才会想出这种点子。」 「杰穆——」 「他一心所想,只有巴瑞克,根本不在乎多少人命——」 「杰穆,不要再说下去!」迪睿只得大声吼道,见杰穆安静之后,他继续说道,「我早已习惯与生命赛跑,从来没把危险放在心上。所以杰穆,这话你不必再说。我所担心的是,我们已分开十九年,彼此的生活习惯、言款举止都不相同,你教我如何能长时期地冒充你呢?」 杰穆这才弄明白迪睿的真正意思,他轻松地咧嘴一笑,「你放心。我们可以花上一个星期、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让你在暗中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更何况,欧玛会帮你,不会让你出错的。」 「但是,他不可能每一分钟都陪在我身边。如果有人问起一件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我该怎么办?」 「凯辛,你难道忘了?身为大君,你可以随自己高兴随时遣退四周所有的人,没有人会有胆子追问你为什么这样做。过去几个月以来,我心情一直不太好,言行举止早和以往大不相同,宫里的人恐怕已经习惯了。」 「好吧。那么你不妨告诉我,我应该如何治理你这个小王国?」 「所有的事,欧玛都十分清楚。我不在的时候,国家大事都是他的责任。」 「这么说,你不打算留在宫里?」 「对。有人在苏丹的皇宫中见过赛林。我手下的人,阶级都没高到有资格进入苏丹的宫内。所以我必须亲自前往伊斯坦堡,希望能从那里找出赛林的藏身之地。行刺我的事件愈来愈多,上个月还有人下药迷倒宫中卫士,扬长直入我的卧房行刺,幸亏被及时发现。我不能再躲在宫里,任由赛林如此胡作非为。」 迪睿摇摇头,轻嘆一声,「杰穆,这整件事都差劲极了。我真希望自己能采取积极的行动,一举擒获幕后主谋。不过,如果你认为我暂代你的位置是条良策,我想我至少可以试试看。」 「你答应了?」 「我不是才说过吗?」 「你确定,凯辛?我真的没有权利要求你——」 「别说这种没意义的话。你先告诉我,是要我蓄起和你一样的大把胡子呢,还是你准备刮掉你的?」 杰穆轻轻嘆息,「就算要你留胡子,时间也已嫌不够。真主垂怜,这种牺牲真是太大了——」 见到杰穆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迪睿忍不住大笑起来,「至少,在你未刮掉之前,便已经有机会看看自己没有胡须的模样。」他一面说,一面揉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可没有小姐抱怨过我的下巴唷。」 「少了胡子,你看上去确实比我年轻。」杰穆若有所思地说道。 「而且,女人都抢着要陪我呢。」 「又胡扯了。」杰穆哈哈地笑着说道,「我的后宫有四十七名佳丽,你的麻烦绝不会比我的多。」 「才四十七名?」迪睿打趣地说道,「父亲过世前,后宫里起码有两百多名嫔妃。」 「他并不关心有多少嫔妃遭受冷落。」 迪睿挑起一道浓眉,「杰穆,看不出你竟也有这种怜香惜玉的想法。」 「我们毕竟是兄弟,就算分别十九年,个性上的相同处仍是存在的。」 「也许吧。」迪睿笑着表示同意,「提起你的后官佳丽,我倒想起一个问题。你好长一段时间不临幸任何一位嫔妃,她们难道不会起疑?」 杰穆垂下双眼,以略带干涩的嗓音回答说,「她们会奉召入宫——由你临幸。为了使这个计画能够成功,你的行事,必须和我往常的习惯相符。」 迪睿并未迟钝到听不出兄长话中的痛楚,「拜托你别说这种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在杰穆心里,他又何尝愿意这样做。不论受宠与否,那四十七名女子都是「他的」。如今,他却要打开后宫大门,让另一个男人登堂入室。如果对象是其他的人,他绝对无法勉强自己这样做。但是此人是凯辛,是另一个自己。尽避两人已分开达十九年之久,但杰穆仍觉得他是和自己最亲的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杰穆以平静的口吻说道,「我平素一向主张雨露均沾,从不令任何一位妃子有被打入冷言的感觉。即使是出外旅行,都会带几位比较喜欢的妃子同行。后宫里太监为数甚多,他们来去自由,传话也容易。若是有人发现我在这方面的习惯大变,只怕敌人会更加严密地监视我。说不定有人会记起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他不仅神秘死亡,甚至连尸首也没有人见到。现在,你明白了吗,」 「看起来,我别无选择。」迪睿微蹙双眉,「为了让你能够自由行动,我不得不如此。但是,杰穆,告诉我,这真是你所要的吗?」 「我们俩都别无选择。」 「可以由我去找赛林呀。」 「话是不错。可惜的是,凯辛,你不如我这般了解他,说不定需要花上两倍的时间才能找到他。到时候,搞不好,我早已一命呜呼了。更何况,」他无奈地一笑,「既然有你在此,我正好出去走走,否则我真会被逼疯掉。坦白说,我甚至不想留下来教导你如何学习我。」 「老哥,你一定得试试,我可不想一无所知地坐上你的王位。」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迪睿几乎都在一处处的密室内度过,多半的时候,都有欧玛陪着他。在皇宫内院,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由外面看不见的密室。一个人只要静静地躲在里面,便可将外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经由这些密室,迪睿观察并学习杰穆生活中的一切,包括他接见外国使节、处理军国大事,甚至也包括他与嫔妃间的云雨乐在内。 到目前为止,他已见过杰穆与三名宠妃以及一名妻子分别欢爱的情形。在面对不同的女伴时,杰穆往往也有着不同的反应。迪睿见到他温柔体贴的一面,却也意外地见到他使用暴力对付一名宠妃。这件事,令迪睿几乎为之火冒三丈。但是,听过欧玛的解释后,他才明白其中原委。 这位宠妃的情况非常特殊,若不对她施加暴力,她则无法尽情享受或是达到高潮。 因此,每当杰穆心情郁闷之时,便会召她前来,这也就是她最近升格为「宠妃」的原因。她奉召而来后,由杰穆的哑奴先对她施以鞭打,再由杰穆以残暴的方法占有她。最教迪睿感到恶心的是,她似乎真的乐在其中。 欧玛只有在杰穆召大老婆喜娜前来的那一晚,建议迪睿在他俩上床后便应回避。老实说,迪睿真舍不得走。因为喜娜碓实是一位罕见的美女。那双湛蓝的眼眸以及一头火红的秀发,令迪睿不禁想起卡洛。迪睿注意到,杰穆对待喜娜的方式,与其他那些嫔妃完全不同,用不着别人来说,迪睿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在他哥哥心目中,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 「他爱她,对不对?」迪睿向欧玛问道,此时两人走向迪睿休息用的卧室。 「凯辛,他爱每一位嫔妃。不过,对喜娜夫人确是情有独钟。」 「这么说,是他要我回避的罗?」 「不是的。」欧玛噗哧一,「你没注意到他今天特别紧张?那是因为,他知道今夜会召喜娜夫人前来服侍,而你势必会见到她。他既不愿缩减你的学习课程,也不愿自己的心上人被你见到。」 「以后,我是不是也得召她前来侍寝?」迪睿不敢相信似地问道,「我明知道杰穆对她的感觉,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呢?」 「凯辛,你一定得这样做。他召喜娜夫人侍寝的次数最为频繁,有时甚至在和另外的妃子办完事之后,再前往喜娜夫人处过夜。通常,侍寝的妃子并不留在寝宫,而是各自回到后宫。这种现象很正常;因为他喜欢与喜娜夫人同床共枕。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晚上便没有去过喜娜夫人那里留宿。不论他给她的是什么籍口,我相信都不会是实情。我们的计画,甚至连她都要瞒着。」 「既然他已做此铺路工作,我就不必去她房里过夜,对不对?」 「不错。但是,你仍然必须召她前来侍寝。当然罗,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要做什么,都可以随便你。」 迪睿哈哈大笑着说,「你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让杰穆放心第一,她是否有受伤的感觉则是其次的问题,对不对?既然是这样,不妨明天去告诉他,他不在的时侯,我不会去踫喜娜。」 「不。」 「这么说,等他一走,我就要去招惹喜娜罗。」 欧玛摇摇头,「你应该很明白杰穆心中矛盾的情绪。他不愿你去踫他的女人,但又怕这么一来,反而露出马脚。不过呢,」欧玛微微一笑,「唯有这样,他才有尽量提早赶回来的诱因。」 迪睿却在心中暗暗想道,他出宫在外的这段时间里,心中岂不是一直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吗? *** 为了让迪睿有机会见后官绝大多数的嫔妃,杰穆特地安排半数以上的后宫女眷于今晚与他一起进餐。隐身在暗室中的迪睿,一面观察杰穆的言谈举止,一面默默记下每一位佳丽的姓名。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站在一旁的欧玛问道。 「通通都很喜欢。」迪睿答道,但语气中有着些许的迟疑。 不错,环肥燕瘦,各有所长。然而,成年以后的迪睿,早已习惯英国少女那种縴细的身材。这并不是说,杰穆这群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无法激发他的反应。事实上,见到她们一个个秋波盈盈、柳腰款摆的模样,迪睿的心都酥了。只是,他对女人的偏好,和兄长大不相同。迪睿相信,自己绝不可能在杰穆的后宫,找到中意的对象。 这样正好。毕竟她们都是哥哥的女人。迪睿不愿、也不能将她们带上床而完全没有罪恶感。 「明天你就可以见到全体的后宫女眷。」欧玛说道,「她们受邀于中午前来,在玫瑰花园中玩耍、嬉戏。这是你挑选妃子的好机会。」 「和我上过床的嫔妃,杰穆回来后,她们会遭到什么样的命运?」 欧玛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正巧,此时有一名僕从进屋向杰穆低语几句。杰穆听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所有的女眷在顷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一会儿之后,一名又黑又高的太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名手下,各自拖着一名女子。只见那三个女郎一进入门内,便被迫跪倒在地,以示对大君的尊敬。 黑面太监不知向杰穆说了什么,只见杰穆一面听、一面笑,「这么说,我伟大的首相大人也犯了一次错误。」 迪睿察觉到身旁的欧玛不安地动了一体,「欧玛,你犯了什么错,值得他这么开心?」他只听见一连串的嘀咕声,差点忍不住想笑出来。这个老家伙,居然也有难为情的时候,「拜托,我根本听不见嘛。」 「我刚才说,」欧玛忿忿地说道,「杰穆高兴,是因为我在这件事情上被证明判断错误。」 「什么事?」 「你来之前,曾有人上门推销一位颇为出色的奴隶,杰穆亳不考虑便加以回绝了。 我原本以为这名女奴会很快便被卖出去。因此,杰穆表示要增添几名后宫佳丽时,我并没有催着海吉快去奴隶市场挑选货色。」 「他要买新的女人?我还以为他自认后宫佳丽已经太多了呢。」 「他确实有这种想法。这些女人是买来给你的。」 迪睿尽量压低声音轻笑道,「我猜,他想用这种方法阻止我去踫『他的』女人,对不对?」 「只能假设这是他的希望。不过,他不会承认的。而且很显然地,他先前拒绝的那名出奴,迄今还没有被卖出去,正好证明我当初的猜测并不正确。」 迪睿无法看出这三名女性之中,那一位才是欧玛口中的「出奴」。因为她们都穿着及地的长袍,脸上还有面纱。事实上,迪睿并不十分在乎究竟谁是出色的女奴。他早已领教过土耳其人对「美」的定义,因此猜想他们所称的这位美女,想必也是胖胖的,浑身是肉,这可不对他的冑口。 *** 倩黛下船时,身上除了一套典型的土耳其衣服外,别无他物。她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英式服装、以及那个小布包,如今流落何方。哈金告诉过她,既然注定将成为奴隶,就要学着将过去的一切全抛向脑后。不错,如今的她确已身无分文,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国度里,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然而,她却保有起码的自尊。只不过,她早学会适度地隐藏自己的倨傲。 夏罕米拥有一栋专门收集奴隶的大宅院,倩黛便在此处眼见一批批的男女奴隶被送进来,又一批批地被卖出去。走到这一步,倩黛无法再幻想自己能奇迹似地恢复自由之身。她只希望上苍垂怜,别让她像其他的奴隶一样,被剥光了衣服站在拍卖台上,让他人品头论足。 她被那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老者以高价买下时,心头固然有些嫌弃对方年纪太大,但也为着自己未被卖入白人之手而略感安慰。她憎恨参与贩奴交易的每一个人,对方若是和她有着相同的肤色与外貌,倩黛的恨意更是加倍。 离开夏罕米那栋宅院后,她坐入一顶四周密闭的软轿,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何处。坐在轿中的她,只能凭着感觉判断。先是上山,接着是一段平坦的路面,然后便是一连串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心想,恐怕是出城了。不一会儿软轿停住,倩黛弯身出轿,这才发现另外还有两名少女也于同时步出软轿。她尚未站稳脚步,便已被人拉着急急走进一栋雄伟的建筑物。穿过几条长长的走道以及无数的持刀武士,终于来到这间偌大的房内。 倩黛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里的人,便已被人用力一推跪倒在地上。她听见一名叫海吉的黑奴称呼厅上的那人为「仁慈的君王」,心中不禁暗暗纳闷,此人究竟是谁?据她的猜测,绝对不会是巴瑞克城的大君,因为他早已拒绝买她。或者,他是宫中的高级官员?会有人告诉倩黛其人的真正身分吗?自被掳上船以来,倩黛一直为着一件事感到忿忿不平。在回教徒眼中,女人的地位相当卑微。男性大都认定她们愚蠢无知,也从来不向她们解说任何事情。 倩黛突然被人一把拉着站起身,她讶异地惊呼一声。这时,她才看见那名「君王」挥手要她们站起来的手势。这些该死的土耳其人,一点也不为他人若想。难道连声「小姐们,请站起来说话」也舍不得说! 她胸中怒火在一时之间烧了起来。然而当她的目光经由那双戴满珍珠宝石的巨手,移向他的脸庞时,那把无名火顿时被抛到脑后。噢,上帝,她一向最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看上去,简直就是如假包换的欧洲人。更可怕的是,他有着高高的额头、挺直的鼻梁、隆起的颧骨,以及倔傲的下巴。整张脸的线条,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天生的英国贵族。他浑身上下唯一带有土耳其气息的,只是身上的服装而已。更绝的是,他竟然没有胡子。到目前为止,倩黛所接触过的每一位回教徒,几乎都蓄有一把又长又浓的大胡子,唯独此人是例外。 暗暗打量此人的结果,倩黛发现他有着一对墨绿色的眸子,以及长而密的睫毛。他优雅地站起身步下阶梯,倩黛因而有机会注意到他修长而结实的身材。那人再度一挥手,倩黛脸上的面纱与身上的单袍,立即被一把拉下。另外两名少女的,也是一样。屋子里除了这位「君王」、海吉与三名手下之外,还有三位男士、一名跪坐在前方寝榻旁的中年妇人,以及与「君王」亦步亦趋的两名非洲壮汉。 倩黛所穿的棉质灯笼裤,质料很厚,绝不至于透明。但是,它与短小的背心间仍有着一大段距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赤身露体,令倩黛感到相当不安。她不自觉地以双手遮住自己的腹部。一会儿之后,她发觉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右手边那位非洲女郎身上,不禁暗暗吁了一口气,转而以较为轻松的心情,看着那位非洲女郎以及站在她面前的「君王」。 海吉趋前对杰穆说道,「她自称是来自南方丛林的一位公主,但却拒绝说出所属的部落。她和其他两人不同,已非处子之身,但仍反抗得相当激烈,夏罕米因此不得不用铁链绑住她。」 「我想,你必定有办法使她乖乖就范,对不对?」 「绝对没问题。」海吉恭谨地答道。 杰穆点点头,转身走向有着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少女,「这位想必就是那位英国女孩,是吗?」 「是的,听说她有着贵族血统。到目前为止,她还算听话,而且相当聪明。她的土耳其话程度不错,已能听懂大部分的对谈。」 杰穆讶异地挑起一道眉,「这么快?她在那里被抢获的?」 「大人,是在英国海边。夏罕米手下的一艘海盗船,几个月前受雇运送一名乘客前往英国,原本并没有打算在那一带水域抢劫。这女孩显然是自投罗网。就在他们送船上那名乘客上岸的短短时间内,她将自己送进海盗窝里。」 杰穆迅速地看一眼海吉,然后纵声大笑道,「我的天,真讽刺啊!」 海吉不敢问,何事令大君觉得如此好笑,此事的讽刺之处又在那里。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夏罕米早已放话出去,要将她待价而沽,所以她才没有立刻被买走。他原本预定于两天内,特地为她个人举办一场拍卖会。可想而知,他有多么不情愿于现在将她脱手。」 「这么说,她相当贵罗?」 「相当、相当贵,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杰穆轻嘆一声。这女孩和隔壁那个非洲骚货一比,显得并不高,而且瘦得皮包骨,一副饿死鬼的样子。她的胸部不算丰满,小骯平扁无肉,臀部也是干瘪瘪的。仿佛这一切还不够糟似的,她竟然长着一头银中泛金的长发。杰穆本人对这种发色的女人,一向不具好感。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一头白金色的长发。 话又说回来,尽避她的身材不怎么样,杰穆倒也能理解大伙将她惊为天人的原因。 老实说,她的五官实在很标致,杰穆至今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甚至,她眼眶下方的黑影,都未能丝毫减损她的姿色。不过杰穆并未迷上她。毕竟他增添后言佳丽,并非是为了自己。是否留下她,或是赶在夏罕米的特别拍卖会之前将她送回去,决定权在于凯辛。 倩黛在一旁冷眼看着杰穆逐一审视这三名新购的奴隶,对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愈看愈有气。但是在同一个时候,她又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很英俊。他不仅相貌出众,体格更是一流,倩黛发现自己已深深地被他吸引住。她可以预见自己逐渐放弃原则,甚至转而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役使。 不!她一定要想办法做出一些令他不悦的事。如此一来,他便会将倩黛遣送回夏罕米那里。对,要快。若是被他收进后宫,一切就来不及了。但是,她能做什么令他不悦的事呢?倩黛自沉思中惊醒过来,发现「验收」的过程尚未结束。那人又走到非洲女郎面前站住,两人你看着我、我瞪着你,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那人伸出一手,轻松地解开非洲女郎背心上唯一的衣扣,公主小姐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也没有试图拉紧前襟的意思。倩黛看见那人两眼一直紧盯着非洲女郎胸前的一对大,而公主小姐却仍文风未动地站在原处,神色间毫无羞惭或是难为情之意。直到那人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之时,公主小姐才终于有了反应。她狠狠地朝他脸上吐一口痰。 倩黛惊愕得差点叫出来。她那一声轻呼,早被屋内四起的斥喝声所淹没,因而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两名魁梧的非洲大汉,立刻沖上前捉住那名向「君王」吐口水的女子,将她强行压着跪在地上。此时,押送那名女郎前来的阉人抽出自己身上的腰带,毫不留情地抽向她的背部。 这幕恐怖的情景,令倩黛看在眼里颇有触目惊心之感。那位君王并未下令鞭笞非洲女郎,但也未出声拦阻。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愠意。事实上,可以说他是全然地面无表情。一名奴隶手持干净的绢帕,疾步走到他身旁,想替他拭去脸上的唾液。但是那人却一面以衣袖缓缓擦着脸,一面看着非洲女郎痛苦地在地上扭曲着。她一直咬紧牙,不肯让自己发出叫喊声。最后她实在受不住无情的鞭打,终于凄厉地尖叫起来。那人也于同时挥手,示意阉人住手。 「真可惜。」他说,「把她交给我的宫廷警卫。她若能挺得住他们的一夜风流,叫夏罕米明天来把她带回去。」他说完之后,将注意力移转到倩黛身上。 倩黛的脸色在转瞬间变成一片惨白。她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冷酷而残忍的人。那名非洲女郎被拖走之后,倩黛眼前仍不断浮现出她背上的条条血痕。在恍惚间,倩黛和他四目相对。她立刻察觉出自己对他的鄙夷与嫌恶。亲眼见过他的残暴行为后,就算他是潘安再世,倩黛也不可能觉得他有任何吸引力可言。 「你令人觉得恶心。」 倩黛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已然脱口而出。不过他似乎没听见。也许他听不懂英语,或是根本不在乎倩黛的话。只见他仍目不转楮地盯着倩黛;但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表情。 杰穆在看着这名英国女子的当儿,发现她的紫色双眸似乎有着一股催眠的力量。难怪夏罕米将她视若瑰宝,索价更是高得离谱。她如果多吃一些东西,使身材稍稍丰腴一些,极有可能成为喜娜的对手。至于她的头发嘛……可以染色啊。 他忽然一惊,顿时想起她来此的原因。但是,如果凯辛不想要她,杰穆倒很想破例纳她为妾。此时,他眼前浮现出喜娜的倩影。一想到喜娜,杰穆立即打消了原先那个念头。这名英国女子也许是世上罕见的美女,但是杰穆的一颗心却早已归属于喜娜。他爱喜娜,全心全意地爱着她。自然他察觉到自己对喜娜的真正情意后,杰穆便再也没有增添任何一名后宫佳丽。喜娜也许不会谅解他今日购买女奴的行为,但是总有一天,她会的。 「月娘。」杰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不错,这个称呼很适合她。瞧她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不是和月光一般炫丽耀眼吗?杰穆转头对后宫总管海吉说道,「海吉,她以后就叫做月娘。」 「不。」倩黛坚决地说。 「不?」杰穆的视线再度回到她身上。 「不要给我取名字,也不要将我留下。只要把我送还给夏罕米即可。」 杰穆心里觉得这件事相当有趣。难道,她不知道这事的决定权不在她,「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我不想被你所拥有。」倩黛说完之后,见到对方两眼一眯,不由得吓坏了。他是不是会叫人以鞭子抽打她呢? 杰穆是在生气,但并不是生她的气,而是气自己。他知道自己方才犯了一个错。姑且不论那名非洲女子是对是错,他都应该制止她遭受鞭打。他之所以没有示意,完全是想给另外两名女子一个警惕。另外,他这样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着凯辛。到目前为止,凯辛尚没有见过有人逆犯大君的场面,也无从知道大君身旁的人能够多么迅速地采取因应行动。 在非洲公主被鞭打之前,这名英国女子的表现,堪称温顺而听话。然而现在的她,却有了改变。杰穆看得出来她很畏惧自己。但是在她充满惧意的眼神中,却有着难掩的愤怒与鄙夷。杰穆出于直觉地知道,凯辛一定会留下这名女子。 他并未移开视线,却向后宫总管问道,「海吉,她知道我是谁吗?」 倩黛抢先答道,「就算你是这座烂城的大君,我也不在乎。」 「你们英国人说话,总喜欢言过其实。」杰穆以略带嘲讽的口吻说这,「月娘,既然你不在乎,那么一定不会惊讶于我就是席杰穆,也就是这座『烂城』的大君。」 倩黛碓实有些讶异,但却是为着不同的理由,「我初到此地时,夏罕米曾希望将我卖给你,但被你所拒。现在,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 这女孩既然自称来自英国贵族家庭,杰穆便决定以她比较熟悉的法语说道,「我身为大君,有权随时改变主意。」 倩黛对他能操流利的法语,感到相当意外,「既然如此,对刚才那名被鞭打的女子,你是否也会改变心意呢?」 「有意思,你居然没问,我是否会对你的事再度做成其他的决定。」 「那个可以留待稍后再说。」 杰穆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和女性公开争执,对他而言,倒是一种挺新鲜的经历。 「英国人,如果我保证应允你一项请求,你打算向我求什么?」 倩黛更加愕然,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他是认真的吗?或者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他既是本城的大君,想必拥有人数众多的后宫内院,就算倩黛被他买下。一旦混入众多的嫔妃中,他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这就表示,倩黛的命运尚未完全走上绝路。然而,那名非洲女子的命却是危在旦夕。 「我要替刚才那个女孩求个情。」倩黛说。 「你是说,要我留下她,别把她送回去?」 「不是的。我希望你收回刚才惩罚她的那个命令。」 杰穆随即转身吩咐下去。倩黛亲眼看着这道口令,被传给站在厅外的武士。她转头看着对方,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英国人,你不是应该表示一点感谢之意吗?」 「谢谢。」倩黛硬邦邦地说道。 「我很清楚,你认为我不是你所喜欢的那一型人物。不过,月娘,如果我决定留下你,相信你会对我改观的。我们现在就作成决定好吗?你是自己解开背心呢,还是要我动手?」 倩黛整个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有如一支冰棒,又冷又硬。脸上的表情也混杂了恐惧与愤怒。 「莫非,你也打算吐我口水?」杰穆以颇具严厉的口吻追问道。 她摇摇头,垂下双目,「求求你,难道非要在这些人面前要我那样做?」 「英国人,他们都是奴隶,就像你一样——」他忽然住口不说,心想,姑且算是看在凯辛的份上吧,「好吧,」杰穆接着说道,「你走到这边来。除了我以外,不会被不相干的人看见。」他说着便举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挥手遣退身后的两名武士。 倩黛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得移步走向他。不错,其他的人将看不见她的胸部。但是,她的背呢?噢,上帝,她恨不得杀了这个狂妄自大的土耳其人! 倩黛走到他面前站定,她双拳紧握,低着头向下看。杰穆却不依她,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 「英国人,我已经二度答应你的请求。现在该动手了吧?我还在等着呢。」 「我……办不到。」她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痛楚。 「好吧。」 懊来的,仍是躲不过。倩黛强忍住摔开他落在自己背心上那只手的沖动。方才那名非洲女孩,只不过吐了他一口唾液,便被打成那样,而且还差点就要被宫中武士凌虐致死。倩黛若是敢出手打他,真不敢想像会招来什么样的惩罚。说不定,届时落在她身上的,不是皮鞭,而是弯刀。 胸前的背心终于被他掀向两边,情黛知道自己的整片胸脯都已落人他眼中。她别开脸,望向面前那片饰有绢纱的墙壁,但却什么也没看见。她两颊发烫,困窘的感觉令她全身都有如浸泡在沸水中。 他向旁边跨一步,走到她身侧,柔声地说这,「月娘,你可以把背心扣起来。和海吉去吧,他会将你的身家背景做成纪录。」 倩黛这才转头看着他,以悲伤的语调问道,「这么说,你不打算把我送还给夏罕米?」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对她已失去兴趣。杰穆转身走向与她同来的第三名女子。 第五章 「如何?」欧玛等杰穆回去寝官之后,才开口问道。 「那个有着一头白金色头发的。」迪睿亳不迟疑地说,「有她一个就够了。她的钱,我来付。」 「杰穆不会同意的。」 「那么,你告诉我,这一切结束之后,她会如何?还有,其他被我召来侍寝的嫔妃,又会如何?」 「杰穆会赏给她们一笔丰厚的嫁妆,并替她们找一位好丈夫。他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深深地感激你呢。后宫之内的嫔妃减少,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他用不着为了要执行『雨露均沾』的政策,而把自己累得半死。」 「如果我召他的妻子来侍寝呢?难道他也会把她们逐出宫去?」 「她们都是杰穆儿女的母亲,所以仍会留在宫内。」 「但是,他却再也不会『眷顾』她们,对吗?」 「对,他再也不会召她们前往寝宫共宿。」 「我已忘了回教徒对自己的女人一向看得很紧,任何其他男人都踫不得。」 「难道你不是?你的未婚妻,别人就能踫?」 迪睿咯咯笑起来。老实说,他已有好几天没想起过卡洛。有时候,他甚至忘了自己有未婚妻这回事了,「欧玛,我很欣赏她。但是,我自己并不打算做一位完全不偷腥的丈夫。所以,她若是决定找一、两个情夫玩玩,我也绝对不会有所抱怨。而且,我对她的感觉,也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你变得比我想像中还要英国化。」 「欧玛,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九年,你莫非真的以为我仍会和杰穆一模一样?」 「那倒没有。只不过,你确实仍然很『像』杰穆。」 见过那场鞭打之后,迪睿不能肯定欧玛这个说法会有几分正碓。杰穆未曾立即出声喝止那阉人挥鞭,令迪睿心里相当气愤。 「我不明白,他怎么变得那么残——」 「我猜你指的是,他把那名非洲女子交给宫中武士的事。其实,你是反应过度。宫里大部分的警卫都在值勤,那有功夫去玩这种游戏。就算有,那些值勤的警卫,也都心里有数,不能虐待大君所赐的礼物,反而会替她疗伤,好好地照顾她。」 然而,此举却在那名有着白金色长发女子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恶劣印象。谁都看得出来,杰穆后来一再让步,但并未能令那名女子改变对他的看法。 迪睿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这事,「有关明天让全体嫔妃在我面前列队经过的事,我看不必了。只要把杰穆不愿失去的宠妃名单给我就行了。」 「杰穆会不高兴的——」 「你放心,欧玛。」迪睿打断他的话,「我至少会召一位他偏爱的妃子来侍寝。这么一来,他总该满意了吧?」迪睿心里,早已打算好了。他确信,于今晚稍早前的那顿晚餐上,那位失踪的伍查莉小姐也在受宠嫔妃之列。 「谢谢你。」欧玛说。 「谢我什么?」迪睿讶异地问道。 「谢谢你如此爱护你的哥哥。」 *** 迪睿回到自己房内,发现自己脑中全是那名银发女郎的影像。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说什么也睡不着。她是谁?他若是听见她的名字,会认出是她吗? 听过海吉叙述这名女子被海盗掳获的经过,迪睿心知,她今日陷身于此,自己也须承担部分间接的责任。如今,她实际上已属迪睿所有,他该怎么办才好?坦白说,他非常清楚自己想怎么做。 老天,从她的面纱被揭开的那一刻起,迪睿就一直无法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不错,即使是以他的审美标准来看,她都稍嫌瘦了一点。然而,她轻移莲步,走到糊着绢纱的那面墙壁之前时,瘦与胖顿时变得一点也不重要。在那一瞬间,迪睿体验到平生最不可思议的激动情绪。杰穆移到她身侧,迪睿得以清楚地看见她胸前细如羊脂的雪白肌肤,以及她那娇小玲珑的双峰。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做渴望,什么叫做需要。迪睿感觉到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兴奋地舞动着,使他有一股沖动,想跑出去将她抱在怀里,永远都不要放开。 *** 来到巍峨的后宫入口处,倩黛双膝抖得简直站不住。她出于本能地向后退一步,立即感觉到身后有一名太监正挡住自己的退路。若非这样,她很有可能转身就跑。此时,两名皮肤黝黑的宫廷武士走到铁门前,合力推开那道已深锁多年的大门。 倩黛挺直背嵴,但膝盖仍软如果冻。从大厅来此的路上,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事都想不出来,也不敢去想。眼见铁门被缓缓推开,她却虚弱得踏不出步伐,甚至得靠着身后那位太监的支撑,才不至于当场昏倒。忽然间她察觉到,那人真是在帮她踏出这最后、也是最为艰难的步子。他扶着倩黛的手肘,支持着她——而非强迫——继续向前走。 终于,她听见铁门在自己身后被关上的声音。金属的摩擦声,在深夜的空气里,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和教堂里的丧钟颇为类似。倩黛闭上眼站在原地侧耳倾听,心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已进入人间地狱,再也不可能出得去。 「月娘,感觉好些了吗?」 她睁开双眼看着海吉。他怎么知道?莫非自己表现得如此明显?倩黛没有回答,转身看着刚才帮助自己,使自己免于出丑的那个人。他和其他的太监一样,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而且全身漆黑。然而,他也有着和旁人不同的地方——那便是他的眼楮。他的双眸中,有着一份安定,一份温馨。倩黛以浅笑向他表示谢意,他立即明白,并也和气地向她微微一笑。 「他叫什么名字?」她和海吉继续向里走去,其他的人则均已被遣退。 「月娘,他属于我。他的名字,对你并不重要。」 「天杀的,你为什么不能干干脆脆地回答我的问题?」倩黛沖口而出地说道,「你已经把我弄进来了,我不可能逃得出去。难道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比杀你的头还难?」 海吉突然停下脚步,倩黛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样,是不是啊?」倩黛的口吻已转为温和许多。 他好长一阵子都没有说话,接着继续举步向前走。倩黛听见他以喃喃自语的语调说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他叫做卡达。」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一栋大理石的建筑物前。根据海吉的说法,初选入宫的女子,都是先在这里居住。以后端视她们受宠的程度,再搬迁到不同的华厦内。海吉将她交给此地的管事桑夫人之后,便先行离去。倩黛颇感意外地发现,桑夫人已替她安排好住宿的房间。没想到在这种落后的国度里,皇宫之内的消息倒是传得相当快。 桑夫人在向她解释后宫之中诸多嫔妃如何区分等级时,倩黛对杰穆的「雨露均沾」政策颇不以为然,因而出言讽刺几句,却引来桑夫人的勃然大怒,「月娘,你最好尽快弄清楚这里的规矩。因为明天云菡夫人便要来看你。她是大君的母亲,也是后宫之中最有权力的女人。」 *** 迪睿一走进他的新卧房,立刻甩掉沉重的包头巾和缀满珠宝的长衫。跟随在他身后的欧玛,含笑注视他卸下他的戏服,心知他仍然不习惯扮演目前的角色。 「你今天的表现非常成功,对不对?」欧玛说道。 「噢,嘿,」迪睿嗤之以鼻,「我记得你当初极力反对,现在怎么又好像高兴得很。」 这个计画是出自迪睿的构想,杰穆也非常贊同,只有欧玛一直不以为然。但它确实进行得非常顺利。迪睿穿着杰穆的服饰、骑着白色的骏马,出现在民众面前时,立刻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杰穆便趁这个时候潜往码头,搭上前往伊斯坦堡的船。欧玛当初一直很担心会有刺客出现在群众之中,现在既然一切顺利,他当然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可是他的脸还是红了一下,并忍不住为自己辩护,「这是一项危险的计画,我仍然不希望你们俩轻易涉险。」 「对,但这也是一举数得的好计画。杰穆已经安全地离开王官,民众也见到他们景仰的领袖,狂热份子更证实他们的刺杀目标仍然住在官中,何况,这可以确保没有人跟踪杰穆。如果我不出面移转所有人的注意力,怎么可能达成这么多目的呢?」 「对,对,对极了。」首相嘆口气说道。 「还有,欧玛?」 「什么?」 「我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这次轮到欧玛嗤之以鼻,「让我们祈祷你能在未来的日子内,找到比较不危险的娱乐方式。」 「噢,我确实有此打算,」迪睿绽开笑容,「而且会立刻开始。你是不是说过,我今天不用参与任何事情?」 「对。」 「很好。那我可以派人去通知海吉,要他现在把月娘送来我这里吗?」 欧玛的眉毛竖起,「现在?」 「现在有什么不对吗?」迪睿很想知道。 「不,当然没有,可是……她不会这么快就准备好,凯辛。你知道训练的时期该有多长。」 「我不管,」迪睿坚持,「我和杰穆不一样,我喜欢没有经过训练的女人。」 「可是她到这里只有四天——」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欧玛?」 欧玛的头皮发麻,凯辛严峻的语气和杰穆的如出一辙,「你明知道她是。」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现在要她,反而必须等候?」 他有成串的理由,但没有一个是凯辛想听的,欧玛在心中寻思,无法想像这个小伙子为什么愿意要一个只训练了四个晚上的女人,而且还如此迫不及待,「还有其他许多女人可以供你——」 「欧玛。」 老人摊开双手,「好吧,那你最好召海吉来,亲口对他下令,否则他一定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 海吉在二十年内从未如此急速地行动,「立刻」,大君是这么说的。如何诠释这个「立刻」呢?他有足够的时间为那个女孩打扮妥当吗?她当然已经洗过澡,但这不是他最担心的事。 他喘着气沖进云菡的房间,「大君现在就要她。」 「谁?」 「月娘。」 「什么?」 「没有时间猜测是怎么回事了,云菡。他说立刻。」 云菡张开嘴准备争辩,但那个「立刻」使她改变主意,大君从未说过这种话。她深吸一口气镇定自己,然后转向围绕在她身边的僕妇,「你们听到海吉的话了,还不快去办事。凯拉,去找裁缝,要她准备一件搭配月娘眼楮的浅紫色衣服。莎梨,拿我的珠宝盒来,瓖珍珠的那个。娥娜,我的香油,快点。跟我来,海吉。」 老人匆匆跟随在她身后,绽开放心的笑容,「你应付得非常好,云菡。」 她没有理会他的贊美,「你起码也该试着告诉大君,说她还没准备好。」 「我当然说过。」 而答覆仍是「立刻」,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赶呢?她一定会反抗的。我们还没有把她训练成一位温驯的女人。此时此刻,她不会认为被选中是一项荣誉。」 「你应该先警告她,让她知道反抗大君,将会有什么下场。」 「是啊,他一向是那副火爆脾气,我真应该好好开导她一番。只是,实在太赶了。」 他们已经来到后宫,云菡暗暗嘆口气,心知自己并不能责怪大君的不耐烦。他一直身处在压力之中,已经不再是他自己。如果月娘能够使他暂时摆脱烦恼,云菡当然非常乐意把她送过去。现在,她只担心这个女孩不但不能取悦他,反而会增添他的沮丧。 两人在主卧室的长椅上找到她,她将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微闭双眸,服侍她的女孩正跪在一旁,轻轻梳理着她长及臀部的白金色秀发。难怪大君要她,此刻的她是如此性感,唇边还带着一抹如梦似幻的微笑。 倩黛睁开眼楮,看到云菡和海吉,立刻申吟一声。现在又要干什么?她略带气愤地想着。难道又有人去打小报告?但这回可不是她的错,谁教他们要上什么「爱的艺术」的课程?她才不会乖乖坐在那里任他们摆布! 「云菡夫人,海吉先生。」她坐起身子,朝他们点个头,「你们有事找我?」 「你用的是什么香味的香水?」云菡突然问道。 「玫瑰香味。」 「我比较偏爱具有性感气息的香味,但这大概可以勉强应付。」云菡转向艾曼,「她今天已经洗澡了吗?」 倩黛眯起眼楮,她有没有洗澡是她自己的事,他们真的必须凡事刺探吗?「噢,我干净得很,你甚至可以把我煮来吃下肚,夫人。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吗?」她压抑住心中的气愤,用略带讽刺的语气缓缓说道。 云菡撇撇嘴,「你必须告知大君,他可以有这种选择,海吉。」 「他或许会认为这是独一无二的体验。」老从含笑同意。 「等一下——」倩黛开口,但随即注意到另一个僕人正向她跑来,怀中抱着一袭优雅而华丽的丝衣。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透明又这么细致的浅紫色丝缎。这种衣服似乎并不适合平时穿着,倒是比较像……接受临幸时。她的眼楮射向云菡,透露出她心中的恐惧。但老妇人脸上有任何值得她惊慌的神情。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确信这只是训练的一部分,」这是为我准备的衣服吗?」她平静地问道。 云菡并没错过那一闪而逝的恐惧神情,她几乎想骗月娘,以便顺利地把她弄到杰穆的寝宫中。可是,她略带惊讶的发现,自己并不希望月娘会恨她。 何况,以她的身分,她又怎么在僕人面前说谎?不过,她至少可以让她赶快把衣服换上,「你喜欢吗?」云菡含笑问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颜色时,就知道它一定会适合你。我认为你现在的表现相当好,有权利得到一些好东西了。」 倩黛瞥视海吉,不太相信她的话,但海吉什么都没说,「那我谢谢你,这衣服好美。」她也绽开笑容。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赶快去试试看,好让我看看你的模样。我的女侍会协助你。」 「不用了,」倩黛礼貌但坚决地拒绝,「我现在有艾曼服侍我。」?云菡怀疑地注视那个女孩,「好吧,可是,动作要快一点,艾曼,」云菡警告,「我很赶时间。」这句话是说给倩黛听的。 艾曼自然不敢稍有耽搁,连忙在最短的时间内协助倩黛换上那套淡紫色的丝绸。在她们回到大房间里时,倩黛注意到房里只剩下云菡、海吉和其他两个太监,在看到她时,云菡的绿眸立刻亮起。 「这个颜色碓实非常适合你,月娘。」 倩黛继续往前走,「谢谢你,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遣走其他人?这是你下的命令,对不对?」 云菌走近一步,「对不起,孩子,可是海吉现在要带你去见大君了。」 「这正常吗?我以为我应该等到……」血色离开倩黛的双颊,「不。」她的声音低若蚊鸣。 云菡严肃地说道,「大君拥有你,这是事实,即使你自己也无法否认。他已经决定不等待你完成训练,并希望你现在就去见他。」 「我不去。」仍然是低若蚊鸣的声音。 「不,你得去,」云菡坚持,「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这句「没有选择的余地」打破倩黛的恐惧,激起她的怒火,「鬼才这么说!」她大叫,「我不会接近那个——那个——那个男人!除非你把我拖去那里,否则——」 「这是可以安排的。」云菡冷冷地回答。 「你不会。」倩黛惊惶地叫道。 「正好相反。」 倩黛的眼楮睁大,「你会说英语!」 「我是英国人。」 「那他有一半的英国血统吗?噢,上帝,这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 「我看不出——」 「你什么都看不出!你已经在这里待得太久了。现在,你的想法像他们,行为也像他们。你已经不再是英国人了,不然,你不会强迫我做这种事!」 「强迫你的人不是我,月娘,是环境逼迫你来到这里。在你成为一个奴隶时,你已经失去你的自由选择权,现在你必须服从你的主人,否则,就会自尝苦果。」 「云菡,」海吉终于插进来,「没有时间说这些了。」 「我知道。」云菡嘆口气,转身走开,「把她带走。如果她反抗大君而激怒他……就让她咎由自取吧。」 第六章 倩黛既惊惶又愤怒地跟随在海吉身后,知道她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她可不想死在这个地方!她回想起那些教导她如何取悦大君的课程时,几乎想大叫,这实在太荒谬了!后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只关心一件事如何取悦大君,换在别的情况下,她一定会大笑。但现在她真的笑不出来,因为她自己正要成为今晚菜单上的主菜。 这是事实,这种事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不,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 「除非他吩咐你,否则不能站起身子。」 「站起身子?」 她的面前是一道门,倩黛缓缓转过头,看到海吉正眯起眼楮盯着她。 「月娘,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任何话?」 「我——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听到,如果你想重复,我——」 「没有时间重复了,」他气恼地说道,完全了解她是在拖时间,「你只要记得跪在他面前,直到他吩咐你起来。照他的话做,就应该不会有任何差错。我们只能祈祷他不会因为这些延误而变得恼怒。」 「什么延误?」 「他要我们马上带你来这里。」 「为什么?」 海吉嘆口气,「只有阿拉知道。」 他突然扯下罩住她脸庞的短面纱,然后打开门,陪伴她走进大君的私人寝宫。他不信任她会照他的话做,所以轻扯她的手臂,直到她跪在地上,才满意地离开。 倩黛低着头直视着地板,根本不想看到那个讨厌的男人。虽然她厌恶这种卑微的姿势,但至少这可以协助她延缓和他正面相对的时间。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他甚至可能不在房间里——她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意识不到他的存在。或者,她能?不错,她碓实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而这并不是一种愉快的感觉。 迪睿保持沉默,还无法信任他自己的声音。他似乎已经等待一辈子才等到这一刻,但事实上却只有四天。漫长而悲惨的四天,以后,他或许能够嘲笑他自己,但绝对不是现在。她比他记忆中更美︰轻巧、縴细、水灵而且属于他。 可是,她是一个处女。他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否则,他一定会直接把她抱上床。 「坐起身子,看着我。」 他的声音令倩黛的身子一僵,但她并未移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不敢动,她害怕只要一移动,她就无法再压抑满腔的不满和愤怒。 「你知道你必须服从我的所有命令,月娘,即使我只是要你抬起头看着我。这个要求真的这么不合理吗?」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点轻柔,但仍然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声音,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可以在前一刻下令手下蹂躏一个女孩,然后若无其事地撤销那道命令,仿佛她只是一棵草芥。她永远不会喜欢这个男人,无论他怎么做。 可是,她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强迫自己勇敢地面对这个冷血的杂种,她提醒自己。 在她坐起身子时,她不但看到大君本人,也看到那两个站在大床两侧的卫兵。大君坐在床尾,双臂交抱在胸前,长长的腿伸直在身前,并在脚踝处相叠,这个姿势像极英国的男人,倩黛差点发出惊讶的喘息。感谢上帝,她还记得眼前的男人是一个土耳其大君,虽然他有一半的英国血统,却敌不过后天野蛮的成长环境,所以终究还是一个野蛮人。 「你知道,你可以说话。」 她的视线落回地面,「我无话可说。」 「不要害羞,月娘。抬起头来看着我,或者走过来一点。」 「我可以走动吗?」 「不要无礼。如果我要你爬,我会下令的。」 血色染上她的双顿。他也是一只猪喔!但他突然变硬的语气警告她她现在最好不要激怒他。她缓缓站起身子,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但仍然不肯再次迎接他的视线,也不知道他是否正因为她的反抗而开始恼怒。 她注视他自床上站起,并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她只看得到他噼开而站的双腿,就感觉得到他狂妄的气息,然后,她感觉炽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颊。 他的指尖是如此炽热,令她惊讶而害怕,但她的视线仍然盯着他白衫的领口,v领下的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上面布满黑色的胸毛。虽然她已经接受被他占有的命运,却仍然无法想像和他肌肤相亲的感觉。据说,男人只注意他们自己的喜悦,根本不在乎他们会带给女人多大的痛苦。她还是少想为妙。 「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倩黛的视线飞上他的脸庞,她一直以为他会随时把她丢上他的床,「晚餐?」 「只要你喜欢。」他柔声说道。 他凝视着她的小嘴,他的大拇指沿着她的下唇移动,然后他的眼眸锁住她的,翡翠的火焰,这对眼眸中绝对没有丝毫的冷漠或不在乎。 「晚餐很好……我是说好极了……我饿坏了,真的。」她希望她的声音中有足够的真诚。 他大笑。低沉而喜悦的笑声令她惊讶,并在她自己的胸腔里泛起一阵涟漪。 「我看得出你在想什么,月娘。你真的以为我会在你走进那道门之后立刻蹂躏你吗?」 她碓实这么认为,但她没有说出来,也不必说,染满她小脸的红晕已经代她说出一切,即使她的头儿低垂,还是掩饰不住她的困窘。 「我允许这份羞怯的存在,但你的眼楮好美,小月亮,我要看到它们。」 而你可以得到你要的一切?她气恼地想着,然后把谨慎抛进风里,用英语说出她的想法。 翡翠的眼眸略微眯起,「这里不接受英语,月娘。你的法语说得非常好,但它不是每一个人都熟悉的语言。在和我在一起时,你或许可以使用法文,但在其他情况下,你必须勤练土耳其语和阿拉伯话,这才是宫内使用的语言。而且,也将会是你唯一使用的语言。」 她什么都没说。她能说什么呢?这是大君的命令!何况,他的母亲或许是英国人,却显然不曾教他使用英语。他的下一句话果然证实她的想法正确。 「你刚才对我说什么呢?」 她考虑说谎,但他的手已经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地抬起头,强迫她迎接他的凝视。 她决定说实话激怒他,希望他会因此拿开他的手。 「我问你是否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没有拿开他的手,反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当然是,」他的回答沙哑,「一切,月娘。怎么会不是呢,你看到的一切不是都属于我吗?包括你自己在内?」 她设法挣脱,但他牢牢困住她,而且更加靠近,使得他俩的身子相贴。他的气息扑进她口鼻中——芬芳的男性气息,如此美好的气息。 她眨眨眼楮。老天,他正在催眠她——用那对深邃的绿眸,还有那袭向她双唇的温暖气息。她申吟一声,他立刻放开她。 「我们就在这里吃。」他说道并走开,彷佛方才不曾濒临吻她的边缘,也仿佛她根本未曾渴望过他的吻。 「这里?」她跟随他走出屋外,看到那座小小的花园。太阳已经落下四周高耸的墙壁,但温暖的光芒仍然闪耀着余晖。郁金香、玫瑰和康乃馨正竞放着。屋下的阴影处,已摆好桌子和方形坐垫。这里是如此安宁和静谧,甚至带点罗曼蒂克,令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任由他引导自己走向那些坐垫,但并没有立刻坐下。她必须先确定他会坐在那里,以免两人的距离太近。她其实不必担心的,他走到她对面坐下。 「你觉得怎么样?」他在食物开始送上后问道。 「我觉得,我的意见根本无足轻重。」她不应该这么说的。她要激怒他吗?可是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挥手要僕人离开,亲自为她加满食物。 「不错,」他在沉思片刻后说道,「询问你,只是一种礼貌。」 「如果我拒绝呢?」 「我会坚持到底。」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瞥视她,朝她僵硬的神情绽开微笑,「不,我不认为你明白。我可以以大君的身分坚持,那就没有人敢拒绝我。或者,我也可以以男人的身分坚持,并看看我有多少的说服能力。」 她的眉毛讽刺地扬起,「那我应该相信,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有人告诉我,我没有。」 「在某些事情上——或许有一些吧。」 她无法鼓起勇气问他那些事情中是否包括和他上床。她很怀疑,而且现在提起这个话题一定会使她消化不良。 在他们开始吃东西时,四周变得一片安静。如果她不是这么了解他的为人,一定会以为杰穆也和她一样紧张。她设法漠视他的存在,把全神贯注在眼前堆积如小山般的食物上。 在甜点送来时,杰穆再次为她服务,把每一种甜点都取一块放在她盘中,最后是既浓又香的咖啡。她环顾四周,了解自己刚刚吃下的食物比几个星期中吃的还要多,但她愿意继续吃下去,只要能够不让晚餐结束。但是,它终究还是结束了,僕人们上来端走所有的东西。 杰穆的水烟筒已经送来,但他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只是斜倚着几个枕头,用手肘撑住身躯面对她。微风自高墙上吹进来,弄乱他的黑发,几绺浓密的发丝落在他的前额上。她没有想过他会有这么浓密而光泽的头发,因为他总是包着头巾,其实,她真希望他现在也包着头巾,看起来就不会这么像英国人了。 他彷佛也有相同的思绪,「我要看看你的秀发是否像它的外表那么光滑。你能不能靠近些,月娘,让我模模它?」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请求,她怎么能拒绝呢?她绕过桌子,在他身边停住。 他的右手立刻伸向她,首先除去她前额上的珠宝发圈丢在一旁,然后,他的手指滑过她的头骨,缓缓往下移动,在她的秀发之间轻轻游移,然后,他抓住一把秀发,但并未用力拉扯。 倩黛转过头,看到他用手指轻轻摩掌她的发丝,忍不住靶觉片刻的心旌动摇。这种感觉如此亲昵,那些古铜色手指着她的发丝,就是如此单纯,却足以催眠她的感官。她偎向他,让他可以更轻松地踫触她,反正她随时可以退开——或者至少她是这么想。 「我错了,」他的声音慵懒,把她的注意力拉回那对深邃的绿眸上,「它甚至比丝锻更光滑。你的肌肤也是这样吗?」 噢,上帝,他现在要踫触她了吗?她想坐直身躯,但他仍然握住她的秀发不肯放开。 「过来,月娘,滑进我身边,」他诱哄她,「你可以把头枕在我膝上。」在她没有任何反应时,他补充道,「你必须习惯躺在我身边,但现在我感兴趣的只是你的肌肤,而且你已经有足够的肌肤暴露在外,我不会再要求你褪下任何衣物。」 这应该可以让她安心,但她却仍然紧张。她知道她真的不能拒绝他这些小小的请求,因为她的身体确实属于他。他不必作任何请求,只要予取予求。在时机到临时,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反抗他的占有,但目前她还不必惊慌,他甚至还不曾建议他们进去里面。 对一个要她立刻来这里的男人而言,他现在对待她已经够有耐心了。她必须感激,而且,他今天的表现似乎完全不像他留给她的第一印象。 「月娘……」他催促,但没有不耐烦的意味,只是让她知道他正在等待。 她移动身子滑到他面前,但无法服从他的建议把头枕在他膝上,那样做太亲昵了。 她用双肘撑住自己的身体,注意到这个姿势使她的胸脯挺出,但也没办法了。虽然她的胸脯并不小,但和后宫的其他女人相比,就变得好袖珍,所以她希望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正凝视着她的腰间,倩黛在心中申吟。在他提起她的肌肤时,她一直期盼他想的是她赤果的双臂,但这个期望显然不太切合实际。他的手缓缓滑向她的小骯,终于停在那里,她倒抽一口气,感觉那炽热的手指仿佛已在她身上留下烙印。 「怎么了?」他问道,她的眼眸飞向他的脸庞,过了半晌才领悟是她发出的申吟吸引他的注意。 「没什么。」她尖声回答,感觉困窘不堪。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月娘,但你必须放松。」 「我——我不能。」 「为什么?」 他的手指张开,几乎覆住她的整个小骯。然后他的手开始移动,非常缓慢地移动。 她的肌肉绷紧,仿佛准备弹开以避免他的接触,即使她的内在似乎都准备逃走…… 「为什么?」他更加坚持地重复,「我曾经给予你任何应该怕我的原因吗?」然后他面带苦恼地补充,「今天?」 她沉思片刻,但只能回答那唯一的事实,「没有。」 「那到底有什么不对呢?」 一切都不对,她想着,但只说一项,「以前从来没有男人这样踫我。」 「我知道,」他说道,令她惊讶,「你的纯洁就是我们在这里而非那里的原因。」 他朝他的寝宫点个头。 倩黛立刻希望这是表示他并不打算在今天真正地占有她,而这次的会面只是为了让她习惯他,如此而已。但他很快使她的希望破灭。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月娘,我们会进去里面的——在你准备好的时候。」 她永远不会准备好。她几乎要这样告诉他,但终于及时制止自己。他会如何判断她是否准备好呢?反正,不管那是什么,她都不会显现那种迹象。 他嘆口气,抓住她的一只小手轻轻一拉,「除非你躺下来,否则,永远无法放松。」 「我不要——」 「躺下,月娘。」 这是命令,严厉的语气令她害怕并立刻遵守。何况,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呢?他们相距如此之近,他可以轻易地逼迫她服从他。可是,如果他认为她能放松,那他一定是疯了。 她把头轻放在他膝盖的边缘,希望尽可能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幸好他也没有改变他的姿势,只是转动上半身面对她。 「现在我要品尝你了,月娘。」 轻柔而低沉的警告使她猛地跳起,但他再次把她推倒。她幻想他咬住她的肌肤,并狂乱地回忆她是否在其他女人身上看过被牙齿咬过的疤痕。但在这些念头甚至尚未消失之前,他的手已经攫住她的身侧,而他的唇张开覆向她的肚脐,她挣扎着,一声尖叫涌进她的咽喉,但她感觉到的只是他的舌,而非他的牙齿。 她完全放松了,然后听到他的轻笑声,「你真的以为我打算吞噬你吗?小月亮,我必须承讯我碓实有这股沖动,但我向你保证那绝对不会痛。或许在下一次吧。」 他的嘴回到她的肚脐上,使她迫切地希望自他身边逃走,但她无法逃走,他的右臂横过她的肋骨,施加足够的压力把她牢钉在枕上。她设法闭上眼楮,想把全神贯注在其他事情上,但立刻又睁开眼楮,因为那么做只会使她更敏锐地感觉他的舌、他的唇似乎具有无穷的魔力,使她的体内深处忍不住颤抖。 她无法辨认他正带给她的感觉,只想推开他的头,但又想抱住他。老天爷,她到底是那里不对了? 她听到他的嘆息,低吟的气息拂过她潮湿的肌肤,令她颤抖,「你仍然不愿意放松,对不对?」 「对不起,可是我就是不能。」她几乎哭出来,害怕他的不悦会为她带来噩运。 「如果我不再品尝你这里——」他的舌再一次戳进她的肚脐里——「你会在其他比较普通的部位接受我的唇吗?」 「会。」她愿意接受任何事物,只要他的唇能够离开她的小骯。 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是比较普通的部位,也没有时间询问。在她甚至还来不及喘息之前,他已经抱起她,把她放在他的膝上,用一个灼热的吻覆住她的双唇。她无法摆脱那近乎疼痛的专注力量,因为他的手已经滑到她的脑后固定住她的头。 然后,她似乎听到他在远方申吟,并再次感觉惊恐,以为她又惹怒他,或者莫名其妙地伤害他,其实她才是受伤害的人,他的吻是如此激烈。可是,他没有停止他所做的事情,反而用另一臂环紧她的背,把她的上半身压向他的胸膛,直到她因为缺氧而感觉头轻飘飘的。 然后,所有的压力突然都消失了,「对不起,月娘,可是你不可能知道」 迪睿在了解自己正在说什么时,猛地停住。老天爷,他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杰穆永远不会向任何人道歉,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而他应该在各方面都和杰穆一模一样的。 她不应该知道真相,可是自从她走进这个房间之后,他就无法真正地去扮演他的角色。 杰穆永远不会等待这么久才带她上床。他会在他感觉有需求的那一刻立刻付诸行动,而迪睿却是在她到达之前就有那股沖动了,可是他没有付诸行动,完全没有。他无法强迫他自己催促她体会这种经验——第一次和男人在一起的经验。她的纯洁要求他更多的体贴,但他无法考虑再多等待一天,自从第一晚见到她之后,他就没有好好睡过,何况,如果他不占有她,等杰穆回来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占有她,然后她就被打入冷言,因为杰穆的心已有所属。迪睿无法忍受见到这么美丽的女人被这样糟蹋,她有权利得到一个好丈夫,以及爱和珍惜。迪睿可以坚持一夫一妻,他至少可以为她做这么多。 可是,这都是未来的事,现在他绝对不能向她解释,也绝对不能因激情而失去控制。他嘆口气,用额头抵着地的,她的呼吸已经平静,但身子僵硬。 「我们应该再试一次吗?」 她立刻设法挣脱他的怀抱,「不,求——」 「嘘,小月亮,我也能温柔地对待你。用你的手臂勾住我的脖子,我会教你。」 「我不要——」 「照我的话做,月娘。」 他的语气再次使她跳起,也令他懊恼,但这实在是一种酷刑,要他如此约束他自己的欲望,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忘记所有良好的意图。他必须踫触她,必须使她要他,现在,在他的生理需求接管一切之前。 倩黛绷紧全身的肌肉,等待他的唇再次落下并蹂躏她。但这次她先感觉到他的气息,然后是他的舌,轻柔地拂过她的上唇,然后是下唇,温柔地逐走他先前带来的痛楚。他的一手再次按住她的头,但另一手轻轻抚慰她的脸颊。 他仰起头,她正面迎上他的绿眸。为了某个原因,她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几乎好像是他的嘴仍然亲吻着她的小骯,使她的内部颤抖着。 然后,他的食指重复他的舌行过的路线,「张开,月娘,我要你感觉我的一部分在你体内时的滋味。」 「可是」 在她开口抗议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立刻滑入她的口中,她的本能反应是闭上双唇,设法用舌头赶走它。 「不要动。」他的唇停留在她的嘴角,他的手指移动地反抗她的舌,要她熟悉它略带咸咸的滋味,「我要你吸吮它……不,月娘,不要怀疑我的动机。忘记你在训练时所听到的一切,我要你接受的只是我的舌,如此而已。可是你必须知道该怎么做。」她申吟,他微微一笑,「还没有人教导你如何接吻,对不对?我想像得到他们只会关心一件事。但接吻是第一件事,月娘……或者,你宁可要我直接进入你已经学过的课程?」 她立刻开始吸他的手指,也听到他低沉的笑声,但已经无暇在乎。然后,在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前,他的嘴已经覆住她的唇,而她正吸吮着他的舌。 「轻一点,」他在片刻后说道,「对,现在设法抓住它。」他的舌开始移动,令她无法抓住它,「现在把你的给我。」 只有他听得到自她喉咙深处发出的细微声响,因为她正专注地服从他,追逐着某项她无法控制的事物,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吻已经持续多久,但她终于注意到体内那股汹涌的波涛,也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来到不应该踫的地方。 她发出困窘的申吟,设法把嫣红的脸庞藏进他的肩膀,但他的手指并未停止探索,反而开始踫触她最隐密的部位。这太过分了。她的热情冷却,对他的厌恶突然排山倒海似地袭来。她怎么可以让他对她做这种事呢?她应该从一开始就反抗他,让魔鬼去担心结果。 「不要!」她喘息地叫道,伸手拉开他的手臂。 他允许她,但在她想离开他的膝上时,他的双臂锁住她,「怎么回事,月娘?」 「我不能做这种事!」她叫道,急切地扭动身躯,想挣脱他的双臂,「我希望我能,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就是无法跟你做。求求你,放开我!」 如果她没有说「就是无法跟你做」,迪睿或许会设法要她冷静,但他也忆起相同的事情,记起她和他哥哥的会面,以及杰穆的行为曾经如何惊吓她并令她感觉厌恶。一次会面是无法使她忘记她对他的第一印象的,所以他现在只能让她离开这里,即使他对她的需要是如此强烈,甚至已经令他全身发痛,而且几乎无法思考。 他推开她,相当粗暴地说道,「赶快走吧,在我改变心意之前。」 第七章 倩黛沖出房间时,坐在外头等待的太监立刻站起身子,并带领她回到她的寝室,对她的夺门而出并未表示任何意见,而倩黛也不想说任何话。 回到房里之后,她厉声遣退艾曼,然后蜷缩在床上,感觉全身不断发抖。老天爷,她到底做了什么?下一个出现她门口的人会是刽子手吗?她愚蠢的贞节值得她付出生命的代价吗?上帝,不要!她已经发现即使失去贞节,她仍然活得下去。 可是她还是反抗杰穆,并促使末日的来临。老天爷,他是如此愤怒!愚蠢的笨蛋! 现在她会有什么下场呢?如果她能回去并重新来过……但她不可能回去了。她只能在他召唤时才能离开后宫,但这似乎不可能再次发生。毕竟,在这么多女人崇拜他时,他为什么要找一个讨厌他的人作伴呢? 或许现在已经有另一个女人躺在他床上了,倩黛当然知道杰穆的身体已经涨满欲望,而他一定会尽快找人发泄,这就是他当初找她的理由,也是他如此愤怒的理由。 即使他不下令处死她,即使她只受到些许的惩罚,她也怀疑她这辈子会再见到他。她会永远被冷落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没有人会记得她、怜悯她、珍惜她。 自怜的泪水滑落她的双颊,浸湿她的枕头,但仍然无法洗去她的忧虑,现在,她只能静待命运的安排了! *** 迪睿全速往前奔驰,让马蹄声响遍平原,不再理会他离开宫中时众人惊惶的神情。 他需要开阔的空间,需要狂风吹动他的发丝,需要发泄体内那股强而有力的动物本能,这样,他才能避免做那件他将来一定缓 悔的事情——他几乎要下令带月娘回他的房间并强迫她遵从他的意愿。 懊死的她!她的意志力为什么如此坚定,竟然能够抗拒他在她体内激起的热情和欲望?该死的杰穆!他为什么必须留给她那么坏的第一印象?她一直很喜欢他的吻,也已经融化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地付出她自己并取回他给予的。他不会弄错,那完全没有保留的反应才是她的本性,而且是极度热情的本性,只要他能克服她对他的厌恶和不信任。 可惜好景不常,即使最细微的打岔,都会激起她的反抗,使她决心拒绝他可能带给她的任何喜悦。顽固的英国个性有时候真会教人气死!如果她是其他的任何国籍,也会这般顽强地反抗他吗?不,只有英国人会在必输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到底。 沙漠终于在他们面前展开时,迪睿放慢速度,然后停下,坐在那里欣赏着月光下荒凉而空寂的沙漠,让这份绝俗的美冷却他炽热的思绪。 如果他对自己诚实,就必须承认他对月娘的气愤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对他自己的愤怒。他从来不曾对任何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而这是一项他一点也不喜欢的崭新体验。他不能责怪月娘对他的反应,或者她的反抗,如果他能告诉她真相,并向她保证她的未来,那她或许就会明理地妥协,甚至带着感激。 但他不能告诉月娘真相,而且不知道必须再隐瞒她多久。想到他必须独力撤除她的反抗,不能凭籍任何外力时,他忍不住发出沮丧的申吟。他怎么能支持下去呢?他确实可以召唤其他女人来他的床上,但他的身躯是为月娘而痛楚,在她妥协之前,他真的怀疑有任何人能够消除他的烦恼。既然没有人能够全然地满足他,他也不要一半的满足,他宁可等下去。 下定决心之后,他掉转马头骑回市区,并注意到远方两个模糊的影子。他轻轻一笑,认为必然是他的卫兵终于赶上他,并对自己的沖动感觉懊恼。他真的不应该让情感沖昏他的理智,而这又是一项他不喜欢的崭新经验。 在那两个骑士近到可以确认的距离时,他勒住缰绳,注意到他们穿的是飘逸的灰袍,并非宫中卫兵的制服。他皱起眉头,猜想他是否真的踫上杰穆的敌人了。他并不介意和敌人大战一场,但如果他在沖出来之前想过带把武器出来,情况或许会较为有利。 可是,在离开王宫时,他并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满腔的愤怒和沮丧,如果老麦修知道他如此粗心大意,一定会当场吓死。 那两个人一直到最后一刻才放慢速度,给予迪睿相当的警告,并确定他必须奋战一场。他知道他可以骑马逃走,任何马匹都跑不过这匹白马,但他绝对不想不战而逃。 闪亮的弯刀迎面袭来,划向他的脑袋。迪睿低头问过,注意到他的敌人并不聪明,不曾自双面夹攻他。在第一个男人失败并沖过他身边之后,第二个男人自相同的方向攻来,但这个男人是扑向迪睿,想把他击落马背。迪睿飞腿踢出,结结实实地踢中那个男人的胸膛,几乎把他踢落马鞍,那个男人奋力想恢复他的平衡。 迪睿立刻转向另一个男人,并命令白马抬起前腿,用力踢向那个男人。惨叫声响起,那个男人摔倒在尘土中,用手按住他的右肩,大声地吼叫着。 迪睿再次挥动马鞭,却看到另一个男人已经逃得远远的了。然后,他跳下马背,捡起落在地上的弯刀,走向那个受伤的男人。那个家伙立刻开始求饶,但迪睿并不打算杀死他,只想把他带回官中交给欧玛。这个家伙或许会知道谁是幕后的主使者。 他用刀柄击昏那个男人,然后走过去检查他的马匹,准备把这个刺客驮回官中。 *** 倩黛需要别人的搀扶才能走完那道长长的走廊,她的脚虽然在移动,但她的脑子却不曾留意到,仿佛仍然停留在梦境中。他们究竟要带她去那里,为什么不让她好好睡一觉呢?为了准备大君的餐宴,她已经在厨房里工作一整天,好不容易才得到厨子的允许并回房休息,他们却又来吵醒她。 她记得自己曾经激烈地挣扎,因为他们说大君再次召唤她,需要她去服侍他。老天爷,这就是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吗?她想停住脚步,但她的脚似乎有它们自己的意志,她的头为什么如此昏沉?她忆起自己在挣扎时曾经感觉一片黑暗,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他们对她下药了吗?一定是的。多么卑鄙的一群人,而她却只能像羔羊般任凭宰割? 搀扶她的大手摇晃她,有个声音告诉她他们已经抵达大君的房间。她既没有多大的兴趣,也不感觉害怕。大君是谁呢?她的神智又不清楚了,但在还来不及思考之前,她已经被人一推,跪倒在地上,然后她的头垂下,立刻就睡着了。 在海吉和卡达退出房间之后,迪睿等待月娘醒来,但几分钟过去了,她却没有一点动静。他嘆口气,他们又必须重新来过!可是,他真的以为他们今晚可以从上次结束的地方开始吗?,他的身体确实如此希望。 「月娘,你可以起来了——而且,从今以后,我不要再看到你下跪,我会这样告诉海吉。」如果迪睿以为这些话会取悦她,那他并未得到立即的反应,「月娘?」他重复,在她仍然不回应时,「月娘!」 「什么?」她气愤地回答,一面站起身子,但她的动作太快,立刻又摔倒。迪睿困惑地瞪着她,听到她发出咯咯的笑声,「老天,怎么会这样呢?」 迪睿没有回答,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手扶她站起来。她立刻接受他的协助,而且再次咯咯笑起,令他惊讶不已,「谢谢你,好心的先生。」 「不客气,」他迟疑地回答,瞥视她的脸庞,「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她给他一个微笑,夺走他的呼吸。 他的手指立刻伸出,想轻抚那诱人的双唇,但在踫触到她的那一刻,她倏地闪开。 「你到底以为你在干什么?」她气愤地问道,甩开仍然握着她的大手。 她再次后退一步,但脚步凌乱,危险地晃动一下后才恢复平衡。她的愤怒消失,由笑声取代。 「老天,我真笨啊,对不对?我真的认为我应该坐下。」她瞥视房间,再次危险地晃动,使他准备伸手稳住她,但她的眼眸随即转到他脸上,他放下手,听到她低声说道,「我讨厌这样说,先生,可是你真的需要找一个装潢的人。连一张椅子都没有,我问你,你要客人坐在那里?」 迪睿的眉毛已经蹙紧,「你或许可以试那张床。」 「绝对不可以!」愤怒又回来了,「爱伦姑妈会怎么说呢?」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上床,她尖叫地掉落床上。他站在那里怒视地,但又看到她缓缓闭上眼楮,听到她发出满足的嘆息,她更舒适地偎向床垫。 「噢,不,你不能!」他吼道,俯身摇晃她的肩,「看着我!」他厉声命令,她终于睁开眼楮时,他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凝视他近半分钟,敏锐的视线扫遍他脸庞的每一寸,「知道。」她终于说道。 这还不够好,「我是谁?」 「你是那只该死的冷血动物,命令可怜的女人面对比死还糟的——」 他伸出一手按住她的嘴巴,阻止她说下去。老天,杰穆如果听到她这么形容他,一定会把她打得死去活来。 她的眼楮已经再次闭上,他放开她,低声咒骂着,然后抓住她,再次用力摇晃她,「你到底服用了什么东西?回答我,该死!」 她朝他眨眨眼楮,「服用?」 「不要跟我玩游戏,女人!我要知道你喝了什么,以及是谁给你的!」 她再次找回她的愤怒,「你竟然敢指责我喝了什么,大人,我会让你知道——」 「啊啊!」他怒吼一声,倏地离开那张床,走到门口去派人找海吉来。 在等待海吉返回时,他在床前踱来踱去,不时怒视月娘一眼,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早已睡着了。 他真想扭断她的脖子。她怎么敢试图用这种方法逃避他?老天,杰穆一定会剥掉她的皮。如果他哥哥现在在这里,她会有什么下场呢?他很清楚杰穆的脾气,所以对她愚蠢的行为更加愤怒。愚蠢而该死的小傻瓜! 海吉喘息地沖进房里,瞥视月娘趴伏在床上的身影和迪睿脸上杀人的神情之后,立刻双膝跪下,「这是有必要的,大君,我发誓!她已经失去控制,我们担心她会伤害她自己。我给她的分量只会让她镇静,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经如此疲惫——」 「那不是她自己故意服用的罗?」 「不是,绝对不是,我愿意负全部的责——」 「她为什么失去控制?」 「你不会喜欢听到原因的。」海言警告。 「我也不认为我会,但还是告诉我……不,不用了,我自己猜得出来。」迪睿再次凝视床上的女孩,「起来吧,海吉。」他转向老人。 海吉犹豫地站起身子,「请允许我去召唤喜娜,大人,她会消除——」 「不用,」迪睿冷冷地打断他的建议,「我只要这个女人。」他指着月娘的方向,感觉前所未有的沮丧。 「月娘在这里会妨碍你,大人,请允许我把她抱回去。」 「让她留在这里。」 海吉不敢和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争辩,「遵命,大人。」 「你可以走了——但是你还是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担心月娘会伤害她自己。」 海吉清清喉咙,「在她得知你再度召唤她时,她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在卡达身上留下不少伤痕。我发誓卡达绝对没有伤害她,大人,她就是不肯放弃反抗。」 「你没有想过应该通知我,而不是用药述昏她吗?如果她必须反抗任何人,我宁可那人是我。」 「可是,大人!」海吉惊骇莫名,「那样一来,你就必须被迫惩罚她——」 「我才不必!」迪睿忘情地大吼,然后嘆口气,「算了,你可以走了,海吉。」 *** 迪睿缓缓醒来,感觉有一股不熟悉的重量偎着他的胸膛,令他痒痒的。他搜索记忆,但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最后,他抬起头,看到那头披散在他胸膛上的白金色鬈发。他躺回枕上,感觉一股奇异的满足充塞他的体内。 至少,在睡眠中的月娘不恨他。她不但蜷缩在他身边,而且枕着他的胸膛,屈起的膝盖顶着他的臀,一只小手平抚着他的身侧,另一手则不知在何时塞到他背后。他的手也放在她的身侧,就在胸脯的下方。他没有移动他的手,甚至一动也不敢动,害怕她会醒来并挣脱。 昨晚,他花费许多时间才控制住他的身躯,现在他感觉欲望再次燃烧,而且比以往更加强烈。他申吟一声,没有注意到他正压挤倩黛的身侧并惊醒地。 她的反应比他刚醒来时更糟。在看到她颊下的赤果肌肤时,她立刻知道那是谁的,并立刻感觉惊恐。她唯一猜不透的是,它怎么会出现在她身边。 「你终于醒了吗?」 她移动了吗?她还以为她已经全身麻木,连一丝肌肉都无法移动。或者,是因为她屏住呼吸才会泄底? 他的手离开她的身侧,滑进她的秀发里,「我知道你醒了,月娘,假装是没有用的。」 她略微抬高头,把脸转向他,但在他脸上找不出任何答案,「我们有——你有——」 「在我做的时候,」他打断地的问题,「你绝对不需要问。」 「我不相信你。」她大胆地说道。 「只要你注意一下,就会发现你还穿着你的衣服。你真的认为我会在和你之后再帮你穿上衣服吗?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 她低头瞥视她的胸膛,蓝背心上的每一颗扣子都还扣得好好的。她的眼眸回到他脸上,仍然指责地眯起。 「那我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朝她微微一笑,「在我的房里,或者在我的床上,」 「噢,上帝!」 他大笑,震动了抵着他胸膛的小巧下巴,她立刻坐起身于,怒视着他,「我看不出——」 一秒不到,倩黛已平躺在床上,他俯向她,但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她告诉自己还不必惊慌,「你看不出有任何好笑的事情,月娘,因为你不记得任何事情,对不对?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会使你如此筋疲力竭的事情?」 好像他真的不知道似的。不,她必须公平。派她去厨房工作的人或许是他,但昨天令她整日不得休息的却是他的一一老婆。前天,她还可以偷偷睡一下,补足前一个失眠的夜晚,但昨天……她猜想蕾妮是否知道杰穆昨天晚上会召唤她,或者,蕾妮已经暴跳如雷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记忆缓缓回到她脑中,令她感觉刺骨的寒栗。老天爷,她真的当众反抗他的命令吗?这次她一定得接受可怕的惩罚了,被鞭笞一顿,或者更糟。 他有什么反应呢?他一定气疯了。他必然已经了解她的反抗。那她为什么没有被绑在柱子上受刑,反而舒适地躺在他的床上,和他共用一个枕头呢? 她睁大眼楮凝视他,设法了解他的思想,任何表情,但什么都找不到,只有那对注视她的深邃绿眸,彷佛在告诉她他有能力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她提醒自己他先前的微笑和笑声,他的情绪不可能那么危险,即使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似乎相当粗暴。 她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即使他不知道她昨天为什么那般疲惫,至少知道她过去这两天都在做什么吧,而归根究底起来,还不都是他的错!在不知道她的新惩罚会是什么时,她可不想主动提起她的上一项惩罚。 「你很生气吗?」 他好像只是在等待她开口,不论她说什么都可以,他的神情放松,眼中也开始带着暖意,「非常生气。」 「我没有被鞭打过的感觉。」 迪睿轻轻一笑,「或许那是因为你没有被打过。」 「还没有被打吗?」 「不,小月亮。」他绽开笑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抚慰,「伤害这么柔细的肌肤会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行。」 在他说话时,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臂,到达她的手腕时,他拿起她的小手凑到唇边,逐一亲吻那柔若无骨的手指。鸡皮疙瘩窜上她的手臂,爬向她的背。 「你还记得我曾经教你如何接吻吗?把你的手指放进我嘴里,月娘。」 他不等待她,反而直接把她的中指吸进嘴里。陌生而愉悦的感觉立刻传来,令她惊慌地抽回手指。 「我同意,」他说道,俯向她,「舌头更好。」 她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想阻止他,但他的唇还是踫触她的,他的舌压迫她的唇,但她拒绝张开嘴。他拉回身子,半懊恼半逗趣地望着她。 「我看得出你已经全部忘光了,」他纵容地说道,「可是你要记住,甜心,我可以相当容易地找到另一种娱乐我自己的方式。」 一只小手立刻滑到他颈后,把他的唇拉回她现在已张开的嘴上,使他忍不住要取笑她迅速的反应,「我……很欣赏……你的热情,可是……」 在她的另一手试探性地轻抚他的脸颊时,所有念头都在瞬间消失。迪睿申吟地占有她的唇,他们的唇炽热地交战,燃起他熊熊的欲望,根本无暇顾及她的纯洁。这股火焰太过猛烈,已经完全控制他,如果他不能得到更多的她,一定会死在这张床上。 倩黛融化在他温柔的攻击下,她的四肢似乎已经融化为水,她的力量消失,只留下一道令她害怕的火焰,而她也没有要制止它的欲望。她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如此神奇,使她希望能够持续到永远。 她几乎不曾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滑入她的背心,轻轻揉捏那里的肌肤。他的手好热,还有那抵着她的小骯和腿,以及那已经控制她整个意志的嘴。然后那张嘴离开她的,开始灼热地探索她雪白的胸脯。 她无法承受这么多,这种崭新的感觉是如此强而有力,使她的意识昏眩。他的嘴含住她的,他的舌轻柔地逗弄,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手伸向他的头想拉开他。 「不要。」 低沉的吼声立刻制止她,也使她的身躯僵硬。现在她唯一的感觉是恐惧,但如果他的嘴回到她的胸脯上,她还是会再次制止他。 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注意到他在她体内激起的欲望已经消失。他再次进行得太快,但这份领悟并不能消除他的痛苦。 迪睿的前额垂落在她的胸脯上,他多么希望他能漠视她的冷淡和顽强,迳自占有她并结束他的折磨。他终究会占有她的,为什么应该继续等待并受苦呢? 因为他不要她更加恨他,因为他要她以相等的热情回报他,温柔而情愿地接纳他,只要少一点点,他都会有受骗的感觉。但知道这些也不能更加迅速地冷却他的欲望。 他感觉她的双手在他肩上,非常轻柔但坚定地推动。她要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却只想要更接近她。他考虑片刻,思量他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他自己的愿望。如果他要继续扮演他的哥哥,就必须表现出一些威严,否则一定会引起后宫的猜疑。 「我正在非常努力地控制我自己,月娘,可是,如果你不能找到一些耐性,尽可能不要移动以协助我,那我可能就会放弃我的努力。」 她的手立刻滑落他的肩膀,但为了某个原因,他气愤她这次如此迅速的服从。她显然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够阻止他和她。他猜想她究竟认为她能拖延多久,也猜想他是否有能力测试她。 他抬起头,用凌厉的绿眸刺穿她,「我假设你反对和我是因为现在是白天,而不是因为你讨厌我的踫触。我的想法正碓吗?」 他的愠怒是如此明显,使她害怕接受他提议的籍口,更别提用事实否认他了,其实她真的喜欢他的踫触,但它带来的强烈影响却使她既害怕又烦恼。在他踫触她时,她就是无法了解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他的吻为什么感觉如此美妙,她的肌肤为什么变得如此敏感,仿佛有火焰在烧灼,他为什么可以这样影响她。 「你没有回答我。」 她在心中申吟,恨他可以用这种冷静而从容的态度攻击地,「求求你,能不能让我现在离开?」 「不行,我们得谈一谈,你和我,我们必须讨论一些有趣的事,像你怎么能够在前一刻既温暖又柔顺地对待我,然后在下一刻变得冰冷而顽强。」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噢,但你确实有,而我要知道你的秘密,月娘。或许那样,我就可以和你一样轻松地控制我的激情。你应该看得出,我没有那个本领,至少和你在一起时没有,所以你一定得告诉我,我真的想知道。」 谤据他的火气判断,她本能地知道只有事实能够满足他,也知道他要的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她为什么拒绝和他。 「我害怕。」 「怕什么呢?」他的语气微微放柔,「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吗?」 「可是你弄痛我了。」 「怎么会?」 「你好热。」 他凝视她许久,「你的肌肤真的那么敏感吗?月娘,这样会烧灼你吗?」 她倒抽一口气,开始不安地蠕动,因为他的手已经覆住她的胸脯。她一直没有留意到他是在何时揭开她的衣服,并地的肌肤。 「求——」 「这样会痛吗?」他重复,但挪开他的手,甚至拉起衣服遮蔽她。 「不会,」她承认,闭上眼楮掩饰心中强烈的困窘,「是——是你的嘴。」 他朝她绽开笑容但她并未看到,「大家都知道嘴是温度较高的一个部位,小月亮。或许你只是还不习惯,所以被它的热度吓了一跳,可是,我可以保证你绝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且你的感觉完全正常,下一次时,你就不会再这样震惊了。」 她倏地睁开眼楮,「下一次?」 「你的滋味是如此甜蜜,月娘。你真的认为我会允许自己放弃我已经发现的甜蜜吗?」 「我——」 「嘘。告诉我在我惊吓你之前你有什么感觉。你喜欢我吻你的时候,对不对?」 她开始准备摇头,但他再次制止她,「不要对我说话,月娘。」 她知道他已经知道答案,所以更感觉羞愧,「那就不要问我我有什么感觉!」 她的激烈反应令他吃惊,但他其实不应该惊讶的,他早该知道要她承认自他这里得到任何喜悦并非易事,「那我来告诉你吧,」他柔声说道,把他的手放在她的小骯上,「你感觉温暖、虚弱和颤抖。你的脉搏加快,你的意识悸动,热度在你的血管中泼洒。」 「你怎么——」她制止自己泄漏真情,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我也有相同的感觉,」他回答,轻轻她的小骯,「这就是欲望,它有它自己的意志,不容任何人否认。你感觉得到它吗?」 他低头注视他放在她肌肤上的手,她也低下头,并感觉恐慌,因为她确实感觉得到那股炽热再次在她体内奔窜,「不!」 她伸手想拉开他的手,但反而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她设法挣回她的手,最后却被钉死在床上,她开始急切地挣扎,直到她听到他低沉的笑声。 「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像反抗卡达那样反抗我,那我非常欢迎你的尝试,可是我警告你,他在制伏你时必须受到许多限制,我却没有。」然后他皱起眉头,看到她的恐惧, 「不要这样看我,女人。我曾经伤害你吗?在你以前拒绝我时,我曾经惩罚你吗?没有,这次我也不会惩罚你。这难道不能对你证实任何事情吗?」 倩黛屏住呼吸。她有没有听错?当然没有,原来派她去厨房工作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母亲,而他显然对那事一无所知。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呢?她感觉得到他不会喜欢知道这件事,也不想冒险激怒他,即使那怒气不是针对她。 「你似乎很惊讶,月娘。」他若有所思地注视她,「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他?他刚才说了什么?噢,说他不曾伤害地。对,她认为这是事实——至少到目前为止,可是,这个男人有这么多面,而她曾经看过他最可怕的一面。 「不,我——我不是惊讶——只是困惑——对,困惑。他们一再告诉我我不能拒绝你使用我的——呃,我不能拒绝你。现在你却告诉我没关系。我到底应该相信谁呢?」 「当然是我了,」他含笑说道,她愣愣地凝视着他的唇,许久之后,才望向他的眼眸,它们似乎也在对她微笑,「啊,甜蜜的女孩,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不能让你认为拒绝我没有一点关系,那会使我的后宫整个沸腾起来。我没有说没关系,只是说你不会被惩罚。」 「那——」 「让我说完。你不会永远拒绝我,等时机来临时,你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我。」他把手放在她脸颊上,阻止她摇头否认他的说法,「你会的,月娘,我向你保证。今天早上,你已感觉出对我的欲望,那天晚上也一样。这不是你能长久漠视的事。」他的手指移向她的喉咙,那里的动脉,「即使是现在,我的踫触都能令你兴奋。」 「那是恐惧。」她喘息地低语。 他轻轻一笑,「你真是一个小骗子。我当然不会强迫你现在承认任何感情,可是我相信你已经知道兴奋与恐惧之间的不同。你只要记得不要欺骗你自己太久,月娘。只要你愿意让它发生,我们在一起时一定会很美。」 他正在告诉她,他只有这么多耐心。她或许应该感激他的耐心,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 她不想回答,但他正在等待,「我可以走了吗?」她突然问道,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好吧。」 他的回答令她吃惊,但还是记得及时把握良机。匆匆扣好衣服之后,她奔下床,沖出房间,知道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男人,找个地方整理她紊乱的思绪。 第八章 当天晚上,大君再次召唤她,后宫的个妇也再次忙得人仰马翻。她们为她沐浴、洗发、按摩、抹油、洒香粉,同时也碓定她已经刷牙、口气芳香,并涂上指甲油。倩黛满腹心事,也懒得和她们反抗,干脆任凭她们摆布。 但那天晚上,杰穆并未强迫她做任何事情,只是像一个风趣而迷人的主人般招待他的客人。他们共进晚餐时,他告诉她一些童年趣事。饭后,他们在花园里散步。令人无法置信的是,接下去的五天,他们都是在这种和乐的气氛中度过,只是饭后的活动会改为玩游戏或阅读,她逐渐学会在他的陪伴中放松,至少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可是,在夜晚结束之前,他总是会采取行动,而她也总是必须反抗他,只有老天爷知道每次的反抗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的表现宛如一个殷勤的追求者,而不再是她印象中那个残酷的暴君。他会在白天时派人送一些小礼物给她,或者捎来一张纸条,提醒她他正在想念她。如果她不必每晚回到后官中,和那么多属于他的女人相处,那她几乎可以忘记他是谁,以及她身在何处。 可是,她永远不可能忘记他的女人,那许多女人。他或许和她共进晚餐,但她却不知道他和谁共度良宵。他不曾再召唤其他任何人,但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总是去他老婆的寝宫过夜,所以倩黛在离开他之后,就无法得知他究竟和谁上床。 她为什么应该在乎他和谁睡觉呢?她为什么必须感觉烦恼呢?如果她对自己坦白,就必须承认她不喜欢他去别处寻欢,可是,她自己又不想和他上床。她再也不了解她自已究竟在想什么了! 今晚是连续的第六个夜晚,她将再次奉召前往杰穆的寝宫陪伴他。在换上粉红色的薄纱之后,艾曼为她化妆并戴上首饰,然后由卡达护送她。 在杰穆的坚持下,她已经不必在进入房间时行跪拜礼,但她也从来不曾主动接近他,总是站在门口,直到他叫她过去。今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对锐利的绿眸盯着她,许久之后,他走向她,牵起她的小手亲吻她的手指,然后引导她走向那堆座垫。 坐下之后,他把她拉到身边,他们已经许久不曾坐得如此靠近。杰穆用手肘撑住身躯,屈起单膝半转向她,她则暂时用双肘支撑身体。他总是有办法一步步接近她,所以她必须时刻防备,才不会措手不及。 倩黛非常缓慢地移向墙边的枕头,直到她的背嵴靠上垫子。至少他们的大腿不曾踫触,而她可以俯视他。 「我们今晚要做什么呢?」他问道。 「去花园散步?」 倩黛立刻准备站起身子,一条手臂落在她的大腿上,很快阻止她。 「你喜欢做什么——在这里?」他移开他的手臂。 她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想做——」他歪着头看她,绽开邪气的笑容, 「除了那个以外。」她补充。 他耸耸肩,视线缓缓扫过她的娇躯,落在她的膝盖,「你开始学跳舞了没?」 她知道他指的是那一种舞蹈,「你的东方舞蹈大……富异国情调,不适合我的品味。」 「可是我会非常喜欢看你跳舞,月娘,」他回答,伸出一根手指轻抚她的大腿,然后停在她的膝盖上,「你愿意为我而学吗?」 他仰头等待她的回答,炽热的绿眸令她的喉咙发紧,她的小骯已经在他的踫触下融化。 「我——我不能。」 「你能,」他沙哑地低语,他的手指开始爬回她的大腿,「你选择不学,可是这不是可以勉强的,你必须想燃起我的激情——」 「杰穆!」 她抓住他的手指,制止它更进一步的意图。他猛地抽回手指并坐起身子,把她吓了一跳。在他转头瞥视她时,她从他绷紧的脸孔知道她已经激怒他,并假设那是因为她制止他,但随即惊讶地发现是另一个原因。 「你可以叫我任何名字,就是不要叫我杰穆。」 「为什么?」 「叫我迪睿。」 「什么?」她无法置信地问道。 「这表示『心爱的。』」 她眨眨眼楮。他着了什么魔了?「是那一种语言呢?」她讽刺地问道。 「不要管是那一种语叩言!」他的声音气愤地升高,「你到底要不要叫我迪睿?」 「不要。」她简单地回答,看到他的下颚绷紧。 「在另一种语言里,它也表示『混蛋』。现在,你要不要叫我迪睿?」 这太过分了。她忍不住放声大笑,直到她笑弯腰。在她终于抬起头时,她看到他正盯着地。 「噢,上帝。」她嘆口气,拭去眼角的泪水,「如果你不允许我叫你杰穆,只要告诉我一声就好了。迪睿是吧。这个名字和我一样是如假包换的英国货。」 「我妈也是英国人,月娘,」他指出,「或许是她给我这个名字。」 「是吗?」 「不是。」他坦白回答,因为这个名字是他外公取的。 他再次靠回坐垫,对于自己的反应过度感到困惑。他为什么会如此气愤?那只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除了它是属于另一个人…… 倩黛好奇地注视他,「如果你不介意我发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他仰头看着她,突然注意到她的幽默感已经解除她的武装。可是,如果他不回答她的问题,情况一定会立刻改变。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的沮丧。」 她不想追问这个话题,「噢,这个……」 他轻轻一笑,「你的勇气跑到哪里去了,英国妞?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沮丧吗?」 「不想!」 「不是像你以为的那样。」 「不是吗?」 「我确实想带你上床,但我也要其他的事物。」 在她尚未了解他的意图之前,他已经抓住她,把她拉下去平躺在他身边,她立刻伸出双手准备推开他。但他并未如她预期中那般俯向她。 「这样好多了,」他说道,「我的脖子都快僵硬了。」 「我不认为——」 「嘘,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她用力摇头,而他用她自己的话回敬她,「除了那个以外。」 「你迟早会提到它。」她坚持。 「你怎么知道?而且你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想对你做的事情?」 她申吟一声,闭上眼楮,但在感觉他靠近时,立刻又睁开眼楮。他的脸庞现在就在她的正上方,而她几乎感觉得到他的气息,他的手放在她长裤的腰带上,掌心抵着她的肌肤。迷蒙的绿眸炽热地盯着她。 「如果你不给我某样东西,女人,我一定会发疯。」他对着她的唇说道,然后狂猛而热情地占有她的唇,彷佛打算吞噬她。在他的攻击下,她变得更加虚弱,他的手指立刻滑进她的裤里,长驱直入地探向她最隐密的地方。 她紧紧偎向他,晕眩在最美妙的感觉中,并忍不住伸臂抱住他,狂野地回吻他,他喃喃地倾吐爱语,而她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用的是英语,因为她已经置身在熊熊的欲火中。他继续制造魔力,不敢让激情有须臾的松弛。 然后,他突然躺在她的双腿之间,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衣物阻隔。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也丝毫不记得,只是突然注意到他炽热的肌肤已经压住她的全身,而他们的小骯抵着小骯,胸膛抵着胸膛。 他停止吻她,抬起头凝视着她紫色的眼眸,仿佛在告诉她不必恐慌也不必害怕,然后,他再次亲吻她,舌头探入她甜蜜的口中。她在同时感觉他的手指滑入她的体内,带来奇妙的喜悦……不,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她曾经最害怕的那个部位,但现在已不再害怕了。 他非常缓慢地进入她,丝毫不必费力,因为她已经炽热地期待着。她感觉他充满她的体内,带来紧绷但美妙的感受,这是一种崭新的感觉,令她震惊于它的奇异和美妙,但不曾感觉疼痛。 他继续亲吻她,现在变得轻柔,但热情丝毫不减。他们的申吟声夹杂在一起,他的臀开始缓缓沖刺,她贪婪地品尝这种崭新的感觉,本能地知道他会给予她更多。她的心似乎要跳出胸膛,和他的结合为一。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正置身闪电巨雷之中,极度的狂喜席卷他,使他忍不住斑声吶喊,并紧紧抱住她,他把她拥得更近,和她同时攀上喜悦的最高峰。 *** 倩黛飘浮在美妙的神奇世界中,感觉一切都是如此美妙。他们的肌肤相贴,互相地压挤着,一道潮湿的炽热在她胸前游移,真好。她可以永远躺在这里,只要杰穆不开始用他的舌舌忝舐她的。 「你已经醒了吗?」 她绽开梦幻般的笑容,现在他开始非常轻柔地吸吮,「我没睡着过。」 她把手指埋进他的黑发中,感觉它的光滑和润泽。他躺在她身上,慵懒地覆住她的,「你生我的气吗?小月亮。」他突然问道。 她用手臂撑住头,以便看清楚他的神情。生气?他是当真的吗? 「我看起来像生气的样子吗?」 「我占了你的便宜。」 她微微一笑,「真的吗?」 「我相信你一定以为这种事水远不会发生,除非我们是躺在我的床上。」 「我们不是在你床上吗?」 他朝她绽开笑容,「你终于了解我的重点了。」 「非常好,原来你是在占我的便宜。」 「你喜欢吗?」 「如果我不给你正确的答案,你会不会把我淹死?」他轻轻捏挤她的,使她无法再揶揄他,「喜欢,你这个自大的男人,这就是你要听到的吗?」 他的微笑几乎融化她的心,「你知道这带给我多少的喜悦吗?知道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或许是,只要你也只属于我。」过了一会儿,红晕爬满她的双颊。老天爷,这些话是从那里跑出来的?「我的意思是——」 「不,我不会让你收回去,」他笑着打断她的话,「我是对的,你们英国人就是无法和别人分享,对不对?」 不论她是否能够和别人分享,现在她确实无法分享他的幽默,「如果你指的是我们相信一夫一妻的制度,那碓实没错,我们是如此,」她大声反驳,「可是一个拥有近五十个女人的男人根本不会了解!」 「你嫉妒吗?小月亮。」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烦恼,在意我拥有多少个女人?」 「这是不对的!」 「依照你的标准才是。依照我的,这个数目其实仍然嫌少。」 她无法和他争辩,在这个国家里,他们确实如此认为。他永远不会了解她的观点,而且会永远漠视它们,所以,她为什么要浪费唇舌呢?可是,她真的很气愤。 「我认为,」她僵硬地说道,「我应该回后宫了。」 「现在你真的生我气了。」 「一点也没有,」她坚持,但紧抿的双唇泄漏出她的心事,「我只是必须遵从你的意愿,据说,在你和你的女人办完事时,就会立刻把她遣走。」 倩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而杰穆显然也不喜欢。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抓紧她,他的神情变得阴沉而凶狠,「是谁告诉你这种事情?」 「这有什么关系呢?」倩黛规避地反问。 「谁?」 「我不记得了。」 他的眼楮眯起,「他们还告诉你那些事情?」 「没有了。真的。」 「你就是因为听过这些才怕我吗?」他的猜测完全正确,「我应该感谢谁延长我的沮丧?」 「你错了,大人。」她恢复拘礼的称呼,先前的亲昵气氛已然一扫而空,「是你自己的行为使我害怕你。」 「你仍然认为我会伤害你吗?」他问道,惊讶甚于愤怒。 「你现在正在伤害我。」她平静地回答。 他终于注意到他的手正捏挤她的肌肤,并连忙放开。但她不给他道歉的机会。 「但是,」她继续说道,「这仍然不是我不愿意和你上床的原因。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让我相信,只有没有节操的女人才会把她的贞洁交给她合法丈夫以外的其他男人,而这种作法只会带来羞辱和毁灭。」 「我是你合法的主人。」 「这不重要。」 「我是唯一能拥有你的男人,月娘,我的身分和你的丈夫一样。」 「不,不一样。你用钱买我,但没有娶我。」 「你要我娶你?」 她吓坏了,「成为你的第四个妻子?当然不要!」 她为时已晚地了解她刚刚正以最糟糕的方式羞辱他,并觉得惊骇莫名,幸好,他决定不理会她的冒犯,「你还有其他不愿意和我的原因吗?」 她转开视线,然后用非常细微的声音回答,「这使得我——终于成为你的奴隶。」 他的声音因了解而变柔,「在你被抓的那天,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月娘,你当然不会认为你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吧。」 「在真正发生之前,总是还有希望。毕竟,你已经有一大群美女,而且你又很少去后宫,应该可以轻易地忘记我。」 他微微一笑,把她的头扳回去面对他,「你不是那种可以教人轻易忘记的女人,小月亮。一个男人只要看过你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摇摇头,「依照你们的标准,我的身材显然太瘦,并不吸引男人。」 一抹挪揄的光芒进入他的眼中,「你或许缺乏脂肪,但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你不要我增加体重吗?」 「我要你保持你现在的模样。」 「那,如果我变胖了,你就不会再要我罗?」 他轻轻一笑,了解她在想些什么,「我敢发誓,我明明听过你说你喜欢我们刚才所做的事。或者,你已经变得如此健忘,只因为你不必再保护你的童贞?」 她的粉颊羞红,她真的已经忘记先前的事情,也还不能确定她真正的感觉。她从来不曾预料她会如此喜欢和他,也不曾料到自己竟然会愚蠢地向他承认。 满足的慵懒消失,逐渐化为愤怒,然后变成困惑。她渴望离开这里,以便清晰地思考,在杰穆仍然舒适地躺在她双腿之间时,她当然无法清楚地思考。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呢?据说,他只和他的妻子睡觉,而他显然还不准备要睡觉。 「你开始胡思乱想了,小月亮。」他的声音把她的视线拉回那对探索的绿眸,「我不会让你后悔你的臣服。」 他的自大几乎逗笑她,「你或许拥有我的身体,大人,但我的感觉仍然服从我自己的命令。」 「真的吗?你的感官,它们也接受你的命令吗?」 他低下头,把一颗含进他温暖的口中。倩黛闭上眼楮,感觉美妙的战栗自她的窜下她的小骯,再射向她的欲望中心。另一边的胸脯也得到同样彻底的待遇,直到她的手指探进他的发中,用更直接的行动来回答他的问题。 他突然离开她,但只是为了抱起她走向他的床。把她放在床上之后,他恣意地饱览她的娇躯,她却不敢把视线移到他的下巴以下。 「我——你是不是还没有结束?」 即使这个问题都不能使他的眼楮回到她的脸上,「噢,当然还没有,小月亮,」他说道,「你怎么能以为这么快就会结束?你在我体内累积的沮丧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消除。」 「我发现我很难相信你的话,明明有那么多女人愿意随时服侍你。」 她僵硬的语气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他绽开笑容,在她身边躺下,使她感觉他的体热熨贴着她的整个身侧。一只大手覆住她的颠,滑进她的秀发里,带领她的唇迎向一个轻柔无比的吻。 「你认为其他女人能够扑灭你引发的火焰吗?」他的唇移到她的颈侧,停留在她耳边,带给她一股炽热而流动的喜悦,一直射向她的脚趾,「自从第一眼看到你之后,我的脑中就只剩下你一个人。我怎么可能邀请其他女人上我的床呢,月娘?只有你能。」 她选择相信他,因为这些话是如此美妙,就像那探进她耳中的舌。所有的思想再次离她而去,而她也再次允许自己沉湎在无边的喜悦中。 第九章 「噢!」一个女孩的尖叫声突然响起,但语气中充满兴奋,「噢,老天,你确定吗?」 倩黛转过头,看到那个叫蜜拉的女孩,「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大君今晚要召唤我,」黑发美女回答,「我根本没有料到……呃,没有人会料到……他一定是为了某个理由在生喜娜的气,才会这样漠视她。对了,一定是这样。」她坐起身子,露出愉快的笑容,「噢,可是我当然不能埋怨,我一直以为我必须等待好几个星期才会再次轮到。」她把手放在倩黛臂上,「为我高兴吧,月娘。我真的好喜欢这档子事。」然后,她匆匆离开浴室。 倩黛既无法移动,也无法呼吸,直到她了解愚蠢的泪水正涌上她的眼眶。噢,上帝,不行! 她低下头,悄悄拭去泪水,然后跳起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间拥挤的浴室,但不敢冒险回到她的房间,因为那必须经过同样拥挤的许多通道。她不打算让任何人说她的闲话,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看到她有丝毫的困恼。大君竟然这么快就对她失去兴趣了!她们一定会这么讽刺她。她回想他俩昨晚曾经共赴几番云雨。一直到黎明,他才让她离开他的房间。而她始终相信他的话,相信他只要她。谁知道,他却打算在今晚召唤另一个女人上他的床! 她在那里伫立片刻,苦恼地思索着可以去那里。她需要一个能够独处的地方,好让她稳住自己。最后,她终于想到氤氲的蒸气室。在那里,就算她不是独自一人,也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她的苦恼。 念头既起,倩黛便匆匆地走向蒸气室。她一路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只期望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或是她的眼楮。多谢老天爷,有一间蒸气室是空的。她整个人蜷缩在角落的一张长椅上,以双手遮住脸颊,任凭如潮的泪水不断地奔腾而出。 那个心高气傲、只会役使他人的混帐东西。倩黛恨他、瞧不起他。她真恨自己,为何竟会天真地以为,他对自已除去肉欲外,还有其他的感情?他想要的一旦得手后,立刻露出原本的真面目。倩黛上过这一次当,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想想看,她甚至以为自己对他有情呢。幸亏及时看清此人,否则,等到自己付出已深时才发现,那才真叫为时已晚。 几乎每一个人都告诉过她,杰穆深爱着喜娜。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可曾对喜娜忠心?连一丝一亳都没有。既然是这样,倩黛凭什么以为自己会有所不同?他并不爱她;就算爱吧,他也不可能为着她,而放弃所有其他的女人;尤其不可能放弃大老婆喜娜。是她自己天真无知,才会编出一连串自欺欺人的梦想。如今,梦碎了。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怪! 倩黛正在回想的当儿,听见室外传来人声,而且愈来愈清楚。她在心中暗暗祈求他们快点过去,不要来打扰她。但是,如果他们不…… 她立即坐起身,用外袍衣袖擦干脸上的泪水。幸好脸上没化妆,否则这一哭,整张脸还能看吗?愚蠢的泪水。她怎能为着一个天杀的畜生伤心成这个样?倩黛抬眼望去,只觉得蒸气已不似方才那么浓,心想,也许是某位女僕前来……不,那人说话的口吻充满着傲气,绝不可能只是一名女僕而已。 「……我不要再听什么借口!这件事早就该办成了,却拖了这么久!」 此时,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似乎是在诉说一些安抚的话。但是由于音量太低,倩黛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那位女性的声音,高亢而清晰,一听便感觉得出来说话之人正在生气。 「把这个拿去卖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钱还不够,我只好——」 那位男士打断她的话,「那个男孩怎么办?」接着,他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女性的声音继续说道,「好,你快去进行。最近以来,没有任何事能使他出宫。也许,这一件可以达成目的。他一离开皇宫,就下手,而且一定要成功,否则我活剥了你的皮。嘘什么嘘,你竟敢管我说话大声小声,阿里!没有人可以——」 接下去的话,倩黛没法听见,因为那两人已经走远了。真可惜,依他们的对话内容来看,不论谈的是什么,一定都非常有意思。倩黛并不是故意探他人隐私,只是想藉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现在,哭也哭了,气也消了一大半,可以安安心心回到自己屋里」 她步出蒸气室时,未曾留意到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两个人。不过,他们却已看见倩黛。 「你想,她会不会听到什么?」那名太监问道。 「应该不会。不过,如果……」 「夫人,我会亲自去办。」 *** 第二天黄昏,倩黛神色自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知道昨晚的事,定会引起大家在她背后议论纷纷。她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才能稍稍平抑四周不断投注而来的众多目光。她洗过澡正准备回房,艾曼兴奋地跑来,高声叫嚷着大君今晚再度召唤倩黛。 她似乎有意让每一个人都听见这个消息,因此故意一路不断地重复。 倩黛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房里,听着艾曼在房门外愈来愈急的脚步声。 「夫人!」 「什么事?」 「我们是不是应该——」 「不。」 「但是——」 「艾曼,我不去。」 「夫人,你是不是病了?」艾曼迟疑地问道。 倩黛回头看一眼艾曼,「病了?」她勉强一笑,「没有。不过,用它来当做藉口倒也不错,省得引起一场大战。请卡达去通知海吉,以便大君能为今夜另作安排。」 她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成功。迪睿非常坚持地告诉海吉,不管生病与否,都要她准时出现。然而,艾曼与海吉说破了嘴,倩黛仍是铁了心,就是不去。海吉这回可傻了眼,不知道该用何种方法才能达成任务。以前,若有后官嫔妃胆敢拒绝受召,通常都会有一顿苦头好吃。但是月娘的情形不同,大君再三交代过,绝对不能处罚她。 幸亏还是卡达机警,「珠宝师傅马上就要来这里,」他平静地说,「管理服装的人随后就到。你难道希望他们认为,你所以气成这样,是因为昨晚没有被召侍寝?」 这句话可激怒了倩黛,「我要让你们知道——」 「夫人,后宫里的人,一向都会依据自己的了解做成结论。因此,你说什么并不重要。」 「好吧。不过,如果我今夜被斩了头,那得怪你们强迫我去见他。」 「夫人,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是吗?」倩黛气呼呼地说道,「他只要轻轻踫我一下,我就用手挖掉他的眼楮。你们不妨等着瞧,看看我是否还能有脑袋回来。」 艾曼心里直祷告,希望大君心里有所准备才好。 *** 不错,迪睿心中是有此准备。事实上,在月娘尚未以生病做为不受召的籍日前,他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原本打算过几天再找她,以使她有足够的时间消除心中的怒火。迪睿原本以为,自己和月娘之间的几番云雨,应该足够他几天不见她。然而,那只是昨夜之前的想法。 昨天晚上,他召来另一名英籍女子伍查莉。这位伍小姐也算得上是一位丽质天生的美女,迪睿大可以和她通宵缠绵。可是,他却整个晚上都在和她下棋,而且还是盘盘皆输。因为,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月娘,以及她于两人温存时的各种反应。 迪睿宣召伍查莉——也就是蜜拉——是出自不得已。他只有两个选择,不是早、便是晚。两相选择,他决定以早为宜。因为,他不知道杰穆何时会回来。唯有「蜜拉」的名字出现在后宫嫔妃受召登记簿上,待这一切结束时,迪睿才有可能带她离开土耳其。 坏就坏在,他应该早早便召查莉来侍寝,而不是等到昨夜,如此便可省去月娘今日的这一顿脾气。 他不明白,身为脂粉阵中老将的自己,怎会为了一个月娘而被弄得神魂颠倒?后宫佳丽中,不知有多少争着想伺候大君;然而,他体内的饥渴唯有月娘才能满足。他想,自己真是中毒已深,非得在杰穆回来之前,使自己完全摆脱月娘在他身上所加的桎梏。 他的未来早已决定妥当,这其中并不包括一名事实上并不属于他的土耳其后宫女子。她只是暂时归他所有,如此而已。迪睿因此决定实行「以毒攻毒」的方针,试试看能否使自己不再为月娘所述惑。所谓的「以毒攻毒」,便是纵情与月娘同乐,期望日子久了,自己便会对她生腻,进而达成疏远的目的。 迪睿遣退寝宫中包括贴身侍卫在内的一干侍役。晚餐摆在面向花园的长窗前,桌上有着新鲜的玫瑰花。他俩将可在悠扬的乐声中,享受一顿精致的晚餐。他知道,月娘来时,两人之间难免会有一场争辩,所以才特地遣开贴身侍卫,免得他们起疑。因为,杰穆绝不会允许妃子有犯上的言行。 她进门时,神态安静而冷漠,并没有如迪睿预期中的大吵大闹。她站在屋子中央,下巴抬得很高,双手在体侧微握成拳,眼光向前凝望,甚至没有看一眼他是否在屋内。 迪睿走到她身后,「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好一点了?」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老实说……我现在还觉得胃里很不舒服。」 迪睿微微一笑,心知她这是骗人的藉日,「不舒服得连和我一起吃顿饭都有困难?」 她本想拒绝,但却又改口说道,「吃饭可以。」 倩黛从头到尾,一直采取冰冷的态度对待迪睿。一顿饭下来,两人几乎都没有说过话。 在为她倒茶时,迪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喜欢这顿晚餐吗?」 「肉有一点太硬。」 迪睿咬住牙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只能安排至这种程度。」 她没有口答,只是垂着眼睑,啜饮着她的茶。 在这种待遇下,迪睿变得极度不舒服。他宁可她和他大吵一顿,痛快地解决这场误会,可是,在他还不能告诉她真相的情况下,他也不确定他能对她说什么。 他突然站起身子,「来。」 倩黛漠视他伸出的手,迳自站起身子,走向墙边的那堆坐垫,但她没有坐下,她不能。她凝视着那些垫子,再次体验她自己的愚蠢和愤怒。 迪睿来到她身后,把她拉进坐垫中,然后拥抱她。她的反应是立刻推开他,退到几尺外的地方。他允许她这么做,注意到她闪亮的眼眸中充满敌意。 「这样是不会有用的,月娘。」迪睿终于说道,「我有踫触你的权利。」 「而我有反抗的权利,我警告你我会。」 她已经跪起身子面对他,双拳紧紧握住,仿佛准备随时应付他可能采取的任何行动。「你又会浪费你的精力,而我们明明可以把它应用在更好的用途上。」 她屏住呼吸,「不!永远不可能!」 「永远?」他摇摇头,仿佛从来没听过这句话,「你在生气,可是至少实际一点,月娘。你很清楚,在我要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得到你。」 「而我会反抗到底!」 「你尽避说吧,但是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反抗根本不会带给你任何好处。」 恐惧一闪而逝,然后是爆发的怒气,「你该死,你难道没有一点点自尊吗,为什么必须向一个厌恶你的女人强迫推销你自己?」 「你真的认为我必须强迫你吗?」 他自信的语气令她勃然大怒,「你敢做任何尝试,我就会——」 「噢,我打算做一切尝试,英国妞,而且会立刻采取行动。我会使你再次发出满足的申吟。你一定记得——」 「住口。」 「我看得出你记得,」他绽开邪气的笑容说道,「我也记得。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噢!」 倩黛跳起来,但他的手臂已经环住她的腿,把她拉下去。她落在他身上,但两、三秒后,她已经平躺在垫子上,他的身躯覆着她,他的手抓住她的两手,把它们拉高至她的头顶上。她被困住了,不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箝制。 「不要停,」他在她耳边沙哑地低语,「我感觉得到你的身体摩擦我的每一个部位。」她倏然地静止!他轻笑,「我相信我们以前玩过这种游戏,英国妞。」 「让我起来。」她咬牙切会地说道。 「我宁可你这样做,」他说这,用下半身摩擦她,「可以唤回一些美好的回忆。」 「我恨你。」 他摇摇头,「你在生我的气。你不恨我。」 他根本不把她的愤怒当真,她气愤地发现,「不要妄想猜测我的感觉,大人,」她僵硬地说道,「你不能像指使其他事物般指使我的感觉。」 「我认为我在那晚做得相当好。」 「那是在你欺骗我之前!」 他终于皱起眉头,「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女人?」 「你让我相信从你第一眼看到我之后,你就不曾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可是我现在知道在你买我的那个夜晚,你就和喜娜过夜,第二个晚上又召唤——一 「够了!」迪睿厉声打断她的话。 老天!他还以为他只需要解释蜜拉的事。他能说什么呢?当然不能说在他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想她时,她哥哥的床上并不空。他不能用真相为自己辩护,也不能告诉她他要释放伍小姐,每一个人都认为他已经带她上床,包括欧玛——包括月娘。该死!他以前不曾对她说谎,现在却真的必须说谎了。 「我的话都是出自肺腑,月娘。我只要你,从第一刻开始,你就带给我从未有过的兴奋。」 「但不能制止你去寻找——」 「你是个处女,女人!你的心和身体一样纯洁。我不能立刻召唤你,你至少需要一点点指导,才会知道该期盼什么并免除恐惧。或者,你要在第一晚就上我的床?」 「不要,」她僵硬地说道,「我不在乎你和谁上床,也不在乎为什么。问题是你告诉我你不要其他女人,而我相信你。我不能原谅你的谎言。」 「我说谎了吗?或者,我告诉你事实,你是我唯一想要的,我的脑海中只有你?」他不等待她的回答,「我曾经允许你受几个月的训练吗?在他们告诉我你还没准备妥当时,我有没有听他们的话?谁会比你更清楚我是如何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你?然后,你拒绝我。你知道我有什么感觉吗?」 「我——」 倩黛坠入沈默中,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是对的,该死。他不曾真正地对她说话,不曾确切地说过他的床上没有其他女人,他只说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迪睿略微放松,意识到他已经赢了这一回合。他不给予月娘再次质问的机会,打算用一个吻粉碎她的防御,她并未转头逃避他的吻。他感觉得到她的手臂变得无力,她的娇躯更紧密地贴着他的。在她臣服时,他放开她的双手,感觉她的手指钻进他的发中,然后,她突然用力一扯。 「哎哟!老天——」 「我警告过你,」倩黛气愤地打断他的哀鸣,「如果你要一个合作的伴,应该再次召唤蜜拉。她会——」 迪睿用一手按住她的嘴巴,终于了解她的愤怒并非儿戏,「如果我要蜜拉,我会派人去召唤她。我要的是你,月娘。我昨天要的也是你,但愚蠢地认为你或许需要一天的休息,毕竟我们前晚一直没有休息的机会。」 她拉开掩住她嘴巴的大手,「你竟敢说这种假惺惺的话!说你都是为我好!」 「我也认为你太骄傲,不应该会嫉妒。」 「嫉妒!别作梦了!这只是一座妓院,而你是——」 「住口!」 「为什么要住口?如果我每天晚上和不同的男人,你就会这样称呼我。不要告诉我男人的情况不同。你的世界或许如此认为,我的却不是。」 「真的吗?」 他的微笑更加激怒她,「真的。现在能不能……让……我……起来!」她再次推他,但他重得像座小山。 「我会放开你,月娘,只要你原谅我伤害你。」 「你没有伤害我,」她坚持,把头转向另一边,「我只是忽略了一些基本的事实,但现在已经注意到了。」 「不要这样,月娘。」他用唇轻搔她的咽喉,「其他女人对我并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唇移向她的耳垂,「我甚至不记得我昨晚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可是,我记得和你共度的每一秒钟。」 倩黛的思绪已经碎为片片,而她似乎无法把它们拼拢回来,「你——你不可能忠实。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做。」 「如果这样做能再次拥有你的臣服,那我一定会照做。」他轻率地保证。 她无法相信她的耳朵,「你不可能是真心的。我甚至听说,你为了要满足每一个人而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你应该觉得高兴,至少有一个女人不会因为你漠视她而感觉被冷落。」 「你明知道这不是事实。现在你已经品尝过身体的喜悦,你会想念这个。」他的手滑入他们的身体之间,抓住她的,「即使是现在,我都感觉得到你的变硬,正在乞求我的亲吻。」 「住——」她的话突然转变为一声尖叫,因为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阴影,而倩黛真正看到的是匕首的光芒在大君的头上出现。 第十章 迪睿不曾停下来思考,本能地抱着月娘滚开,正好撞上那个男人的腿,不但及时避开刀子,也使那个男人失去重心。锐利的刀子刺进层层的坐垫中。 迪睿推开月娘,全力应付那个动作如此迅速的男人,甚至没有时间去瞥视是否有另一个刺客,幸好,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助手。迪睿挥拳击中那人的下颚,但一时之间还夺不下他手中的匕首。 倩黛蜷缩在地板上,用拳头按住嘴巴,惊恐地注视着眼前的生死搏斗。她没有想到跑出去求援,也不曾猜想她凄厉的尖叫声为什么没有召来任何援兵。她的本能反应是她必须协助杰穆,但这个刺客如此局大,她如何帮得上忙呢?杰穆又怎么能打败他呢? 她必须尽快设法,在恐惧控制她之前。她蹒跚地站起身子,狂乱地瞥视四周,看到杰穆留在桌上的切肉刀。她能使用它吗?她真的能杀死一个男人吗?如果她不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杰穆可能会死。她跑向桌子,抓起那把刀子,害怕得手心直冒汗。她怎么能杀人呢?她怎么能不杀人呢?她不要杰穆死,不是吗? 她没有给予自己回答的时间,她的脚步已经移向那缠斗的人影。在她举起刀子时,那个刺客突然有所警觉,并转身抓住她,把她推向墙壁,但杰穆也趁这个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击。 枕头承受住绝大多数的沖击力,倩黛甚至不曾感觉疼痛。在她转头注视时,那两个人影已经静止不动。不,噢,上帝,不! 「杰穆?」 他抬起头,倩黛终于松了一日气。 「你没事吧,月娘?」 「我?」她惊魂甫定地反问,在他站起身子时,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你在流血?」 迪睿低头看他的胸膛,知道那只是皮肉之伤,「没关系。」 「可是他为什么……他怎么能……你的卫兵都跑到那里去了?」她终于站起身子,愤怒取代恐惧。 「我相信我告诉过他们,如果他们今晚拿任何事来打扰我,我一定会剥掉他们的皮。」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呢?」她注视那个一动也不动的男人,匕首刺进他的胸膛,红色的血液流满他的全身。 「一个很好的问题。」 倩黛注视他走向房门,然后一群卫兵走进来,他们在通往花园的门边找到一条绳索。一些医生进来检查大君的伤势,也检验死者,除了那道致命的伤口外,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尸体被搬出房间,地板上的血迹也被擦拭干净。倩黛走到墙边坐下,感觉自己一点也帮不上忙。 其他人终于离开,房中再次只剩下她和杰穆了,「你为什么又遣走所有卫兵?」她在他走向她时问道。 「因为我只想和你单独相处,」他回答,「我必须谢谢你助我一臂之力。」 「不客气。」她沉思片刻,「你欠我一次救命之恩,对不对?」 「如果你想要求我还你自由,小月亮,那你最好不要。我太需要你,不可能放你走,即使你救过我的性命。」 她不像想像中那般失望,「我可以要求其他的东西吗?」 「你要什么?」 「你的忠贞。」 「你不想要无尽的财富吗?」她害羞但坚决地摇摇头,他拥住她,「在你乞求慈悲而得不到时,你会希望你选择的是财富。」 *** 迪睿终于处理完一天的公事,踏着轻快的步伐回返寝宫,却看到卡达垂头丧气地站在他的门口,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她被下毒了,大君,月娘夫人被下毒了。」 「老天,不!」血色自迪睿脸上消失,「她不能死!」 「她还没……可是」 他没有等待听完他的话,急忙转头大声命令,「立刻派我的御医去后宫!」 「可是,大君,他们不能进入——」 迪睿匆匆奔向后宫,但不知道月娘究竟住在那一个房间,「带我去看月娘,」他厉声命令一个跪倒在地的宫女,「现在!」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子,用最快的速度带领他。所有嫔妃都惊骇地让开,尖叫声此起彼落,好不热闹,但迪睿却没心情欣赏这些滑稽的画面,只感觉心焦如焚。 噢,上帝,千万别让她死,千万不要是她! 他们终于来到月娘的房间,恐惧使他放慢步伐。她侧躺在床上,蜷缩成一个紧绷的球,双臂牢牢抱住冑部,紧紧咬住的下层渗出几滴鲜血,把她的脸庞衬托得更加苍白。 她的眼楮闭得好紧,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她在哭泣和申吟…… 「她已经痛多久了?」 艾曼立刻走上前,她的眼中也含着泪水,「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 「大君?」某个人在他身后道,「御医已经在大门外,但卫兵拒绝让他们进入。」 「请死!是我召唤他们,没有人告诉卫兵吗?」 「以前从来没有男人走进过后宫,大君。」 迪睿转向卡达,「卡达,我要你去带他们进来,如果有必要,就把他们的眼楮遮住。现在,我要所有人通通出去,这里不是看热闹的地方。」 所有人都出去之后,他伸手轻抚月娘苍白的脸颊,「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月娘?」 「杰穆?」她没有睁开眼楮,她的声音粗嘎,喉咙因不断的呕吐而受伤。她申吟着,然后设法捉紧她的双唇,「我会死吗?」 「不会,我的爱,我不会让你死。」 她凄然一笑,「总是……这么狂妄。」 他轻轻拂开她太阳穴上的一绺银丝。她的秀发潮湿,脸上罩着一层冷汗,「看着我,月娘。」 「倩黛,」她低语,「至少叫我一次倩黛,在我——」 「该死,女人,你不会死的!」 她倏地睁开眼楮怒视他,「不要对我大吼大叫!」 「那就吼回来啊!反抗啊!把你的顽固应用在最好的用途上。」 「你该死,你到底以为我在干什么!」 「大君,御医来了。」卡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叫他们快进来!」 御医匆匆进来,迪睿命令他们诊治月娘,然后焦急地等待结果。他们先向他报告月娘的情况并无大碍,然后开始开药了,迪睿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用处,便依依不舍地瞥视月娘一眼,大步离开房间。他要去找海吉,询问他在月娘食物中下毒的人可能是谁。 *** 「你觉得好点了吗?」云菡坐到床边问道。 「夫人,我实在不想告诉你。」倩黛说。 「那么说,应该是好多了。」 「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对不对?」 云菡忍不住大笑起来,「傻孩子,你很快就会痊愈的。」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很高兴我还活着?」 「月娘,我非常高兴你还活着。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是你真是彻底地改变了杰穆。谢谢你,我觉得似乎已重新找回自己的儿子。」 「我并不知道你曾经失去过他。」 「唉……说来话长。」 云菡的语气,本应会引起倩黛的好奇心。但此刻,她心里正想着另外一件事,「杰穆好像来过这里,是我在作梦吗?」 「他几乎整个下午都在这里。」 「可是……他不是从来不进后宫的吗?」 「亲爱的,情况特殊。在你之前,他的嫔妃从来没有中过毒。」 「我怎么会如此幸运?」 「我们可能无法查出是谁想伤害你。不过,你不必担心再发生这种事。从现在开始,你的食物将由我的厨房负责。另外,海吉调派了两位他自己的贴身侍卫来保护你。你再也不会有落单的时候。」 落单?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想起昨夜,她实在不明白杰穆竟能使她由「怒」火中烧变成「欲」火中烧? 云菡见她沉思不语,「你应该休息了。」 「我还不累。」倩黛坐起来靠着枕头,「你先告诉我,昨天晚上那个想杀杰穆的人是谁。」 「他死了。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杀杰穆?」 云菡惊讶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你是说……可是,你应该早已听说过杰穆的麻烦……」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天晚上,你害得他气沖沖地跑出皇宫,我不是已经对你说过吗?他那样做,无异是去送死。感谢阿拉真主,杰穆那回并没有受伤。他甚至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制服其中一名杀手。」 「杀手?」倩黛吃惊地重复道。 「不错。的莫在半年前,便有人试图行刺杰穆,后来更是不断地有人闯进皇宫里行刺。」 「知道是谁主使的吗?」 云菡一耸肩,「所有的箭头都指向赛林,他是杰穆的同父异母弟弟。你可以说这是兄弟阋墙。在土耳其帝国,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土耳其和英国不同,做弟弟的只要年龄足够,有时是可以取代兄长的子嗣成为新任的统治者。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例子,做母亲的得到军方支持,以类似「垂帘听政」的方式主政。」 「这么说,喜娜、蕾妮都有儿子——」 「喜娜绝不会做这种事!包何况,除了赛林之外,杰穆有一位年龄更小的弟弟。 蕾妮若想母以子为贵,要杀的人太多了。」 倩黛浑身冒起一阵寒意。杰穆可能害——天啊,她一直都不知道他面对着如此严重的威胁。 *** 她抵达寝宫时,发现除了杰穆外,还有另一名老者也在。只见他们两人似乎争吵得很激烈。杰穆比手势告诉倩黛在一旁稍待,老者却对她怒目以视。 「欧玛,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杰穆说道,「他是我弟弟,我必须去。」 「没有人会同意你去,尤其就在最近,还有人企图行刺你。而我们甚至不知道——」老人再度瞪一眼倩黛,「把她送回去,等我们谈完再叫她过来。」 「不,我们已经谈完了。出席这项丧礼,是我的责任,是『大君』的责任。」 「他妈的责任。国务大臣会议已经投票表示意见,全体一致反对。你必须听从这些人的意见!」 「必须?」 欧玛举起双手,「你以为那些杀手会为着顾及社会道统,而不在丧礼中杀你吗?不会的。他们会混入人群中,专门等着你露面。这么好的机会,他们绝不会错过。因为,没有任何事能使你出宫。」 倩黛突然蹙起眉。这句话,她曾经听过,而且用字一模一样。 「杰穆?」 他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稍等一下,月娘,我们马上就好。」 「可是,杰穆,我听过刚才那句话。」 他这才一脸惊讶地转向倩黛,「你说什么?」 倩黛因而仔仔细细地说出自己在蒸气室所听到的每一句话。直到此刻,她才醒悟到,那两人在讨论杀害杰穆的事。而他们口中所称的「那个男孩」,便是杰穆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刚才杰穆和欧玛便是在争论,杰穆是否应该去参加这个小弟的葬礼。 听完倩黛的话之后,两位男士交换过一个眼光,「看起来,『我们那位朋友』似乎白跑了一趟伊斯坦堡。」欧玛肯定说道。 可惜的是,倩黛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表示,若是再听见,一定会认得出来。 于是欧玛决定先朝名叫「阿里」的太监先调查起。在宫里叫这名字的太监不下十余个。 查起来相当费时费事,但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你不去参加丧礼了吧?」欧玛走向前问道。 「不去了,替我在宫里设个灵位,我在这里遥祭他。」 欧玛才一离开,杰穆立刻将倩黛搂入怀中。 「谢谢你,」他非常诚恳地说道,「要不是你,我们恐怕还会继续胡找一通、冤枉好人。麻烦你再多加留意那两人的声音,好吗?」 「当然没问题。可是,杰穆,为什么你的妃子会想要害你?」 「女人心,海底针。谁又能看得清呢?」他说着微微一耸肩。 「男人心还不是一样?」倩黛没好气地回顶他。 「但是女人的心事却是很难预料的。既然谈到女人嘛……」他将倩黛抱得更紧一点,「我好想你。」 「只不过才一个晚上而已——」 「外加两个白天。我们必须补足它。」 「哦,是吗?」 「除非你觉得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 「我看上去像吗?」 他咧嘴一笑,「只是想确定一下罢了。」话尚未说完,他已经抱起倩黛笔直朝卧榻走去。 *** 经过和云菡商讨后,倩黛与杰穆都怀疑蕾妮便是幕后主使刺杀大君的人。由于倩黛那天所听到的女人声音,是在极度生气的情况下所发出来,三人因而计画,由杰穆出面,藉日想排遣郁闷的心情,要蕾妮演一出拿手的皮影戏。事实上,杰穆将在开演前一分钟,藉日有事而取消这项表演。蕾妮辛苦排练的结果,却落成这种下场,一定会相当生气,也很有可能高声叫嚷。倩黛希望藉此机会,听听看蕾妮是否是那天在蒸气室门外的那个女人。 预定演出皮影戏的那天下午,倩黛发现游泳池空无一人,于是想好好地泡泡水,来回游几趟。这里当然比不上多佛的海边,但是聊胜于无。她浮出水面换气时,忽觉耳中似乎进了水,老嗡嗡作响,连忙爬上池边,左右不停地甩动头部,想让耳内的水流出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那个声音,清晰而带有愠意,「我早该知道游泳池一定会有人,它从来没有空过。可是,你不是应该在镜前梳妆了吗?或是,杰穆终于玩腻了,决定另召他人侍寝?」 倩黛没有回答。因为她在一时之间被吓呆了,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自己的脑子也无法思想。怎么会是她呢?侍候她的太监,不是叫奥奇吗?而且,杀了杰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呀。 然而,确实是那个声音,没错。 「英国野女人,你干嘛盯着我看?」 「杀人凶手。」倩黛一西站起来,一面说道,「我本来一直以为是蕾妮。事实上却是你,对不对?」 「你疯了!我没有杀过任何人。」 「也许不是你亲手杀的,而是你花钱请人替你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你那天在蒸气室门外,交代阿里去杀杰穆的幼弟。我当时便在门内,将你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我后来离开时,想必被你发现了,所以你才下毒想害死我,对不对?梅娜。」 倩黛其实并不确定,只是胡猜一通。没想到却歪打正着给她踫对了。那女人露出狰狞的面目怒道,「真可惜,我没有成功。否则,只要你一死,大君心情必定会转坏。如此一来,我又可以常常被召去服侍大君,进而获得更多的赏赐。」 「不错。没有了大君的赏赐,你便只能去偷,财源因而大受影响。梅娜,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杰穆?我知道,应该不会是为了他命人鞭打你。她们都说,你喜欢那样。」 梅娜在转瞬间变得有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你这个蠢贱人,你知道什么,我恨他!我恨所有的男人,尤其是席杰穆。因为,他发现我引以为羞的弱点,还利用它来对付我。你以为我很自豪于非要被虐待才能获得满足?我若是有能力找到当初害我变成这副模样的男人,我非将他凌虐至死,再将他碎尸万段。」 「我很遗憾你的第一次性经验,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但是,你若是不愿意,杰穆也绝不会勉强你的。你只要坦坦白白地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不就结了吗?」 「没有人能够拒绝大君的要求。」 「我就拒绝过。」 「持续多久?」 「情形不同。我接受他,并非出于被胁迫。如果我……对他没有好感,他和我之间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直到此刻,倩黛才发觉,自己早已深深地爱上了杰穆,「杰穆基本上是一位非常讲理的绅士。你自己想想看,在你行刺他之前,他『利用』过你几次?」 「一次就够了!」 「可是,你策谋刺杀他,不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值得。」 「傻话!」倩黛也不由得冒起火来,「杰穆若是死了,你我都将落入新大君之手。你认为像赛林那种人,他会放过你吗?」 梅娜大笑几声,「我还不至于笨到那个程度。赛林早在几个月前,便已死在伊斯坦堡。是他家中的奴隶所为。」 倩黛愕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那个傻奴才跑回巴瑞克,于喝醉酒之后告诉一位老朋友。这位老朋友凑巧就是阿里。聪明的阿里随即将这名笨奴才处理掉,免得消息外泄。他爱我,知道我恨杰穆,因此和我商量出嫁祸赛林的行刺计画。」 「他爱你?他不是蕾妮的太监吗?」 「不错。他服侍她,并不一定非得爱她。他爱的是我。而且,他的爱情并不亚于任何一个男人。只不过,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你的口气,你对他……」 「我恨天下所有的男人,而他也是男人之一。」 「可惜。他居然不知道这一点,反而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 「他不会知道的。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门?以便你能去替我四处宣传?」 倩黛并不担心出口被梅娜挡住,但是她那满怀自信的口吻,却令人不得不有一点顾忌。 「梅娜,我的侍卫就在门外,你根本没有办法加害于我。」倩黛镇定地说道,同时举步作势向门口走去。 梅娜干笑两声,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否则我不会不知道你在这里。你那些侍卫,今天大概都有点懒洋洋的。」 「你骗人!」倩黛见到她一脚将门踢上,心里不由得渐渐恐慌起来。 「你若不信,不妨尖叫几声试试看。不仅侍卫不会来,连个鬼都不会有。你知道这座游泳池,为什么盖在距离一般房舍这么远的地方?就是因为女人聚在一起玩水时,总是制造出许多噪音。所以,从这里传出去一、两声尖叫,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是正常现象。」 倩黛衡量眼前的情势之后决定,游泳池本身是对她最有利的防御工具。她和梅娜之间,大概相距十五英尺左右。她如果试着绕到游泳池的另一边,将两人隔开,梅娜将对她无计可施。梅娜若是跟着她绕过来,那就等于让出门口的位置,倩黛可以乘机夺门而出。 然而,她低估了梅娜,也没考虑到池边有水,何况地面相当的滑,倩黛才走没几步,整个人便摔倒在地上。梅娜快速地奔过来,将刀尖顶在她的咽喉处。 「梅娜,你未必非杀我不可。你可以逃走,阿里既然爱你,一定会帮助你。」倩黛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让你活着去警告他?门都没有!」 「我是在为你着想!」 「英国女人,你的话太多了!」她一面摇头,一面说道。 倩黛只好再试另一种方法,「你敢亲手杀人?以前做过吗?这和花钱找人动手是完全不同——」 「往口!」梅娜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小刀。 倩黛认命地闭上双眼,心里只恨自己没有机会警告杰穆,更没有机会告诉他,她爱他,「梅娜,我求你一件事,好吗?」 「说!除了饶你一死外,其他的事可以商量。」 「我请你不要再雇人杀害杰穆。你向他说实话,我保证他不会再打你。」 「当然不会,他会杀了我!」梅娜眼中暴射出凶狠的目光。 「梅娜……请你转告杰穆……我……我爱他。」说完之后,倩黛再度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悄悄滑落发际。 「这个我会想办法。你放心地去吧——」 梅娜高举的右腕忽然被人用力握住,疼得她不自觉地张开手掌,小刀应声落下。在这同时,她整个身体被人由颈项拉着站了起来。她迅速地以左手向后猛击,谁知对方却在这时放开她的右手与颈脖。她一个重心不稳,向后掉入游泳池中。 倩黛只觉得自己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她有些害怕地张开眼,却发现杰穆两眼是泪的蹲在她身旁。 「杰穆!」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抱起浑身抖个不停的倩黛,嘴中不停地喃喃念着。 「是她,是她要杀你!」倩黛急切说这。 「我知道。刚才欧玛来宫里,报告调查所有名叫阿里的太监的结果。我们才知道梅娜涉有重嫌。再召来厨房里的人一问,她说你中毒那天,见过梅娜去厨房。两相验证的结果令我心焦如焚。派人去找你,却说你不在房里,也不在蒸气室。我一急之下,就自己带人沖进后宫。月娘,我两次入后宫,都是为了你。」他的语气里,仍带有几分方才那股紧张的情绪,但眼神却已柔和了许多。 「月娘,你刚才说……说你爱我,那是真的吗?」他以充满期盼的口吻问道。 「我……我……是真的。」事已至此,倩黛也顾不得面子问题。毕竟,自己这条命是他救的啊。 「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杰穆——」 「不,我叫迪睿。」他抱着倩黛坐在池边,将自己的真实身分与此行的目的,一一说了出来,「怎么样?」 「我是很愿意。但是,你刚才提到的未婚妻……」 「哦,你是说卡洛。我接到外公托人带来的口信,她目前和麦修很谈得来,听说还论及婚嫁。如此一来,大家皆大欢喜。你说是不是?」 「噢,杰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