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真情》 楔子 英格兰一一七六年 吉伯特倚在树干上,看两位侍女收拾野餐的东西,像他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自然容易成为人们眼光的焦点,在年轻侍女葳葳的注视下,他甚至还会不好意思的别开脸去。 春天已经来了,也难怪思春的少女会特别注意迷人的男性,更何况葳葳并不打算掩饰她对吉伯特的好感,并且尽情展现她俏丽的面庞和已成熟的躯体。 可惜这一切全属白费,吉伯特是位笃定的独身主义者,再说对于一个四十五岁男人而言,葳葳也太小了,她和他们一起服侍的女主人一样小,都才十九岁而已。 在吉伯特的心目中,孟怜儿就像自己的女儿,刚才她一进入属于邻居的树林采集春季的草药,他马上派出四名手下跟随在后保护。其实今天他一共带了十个人来,但要说服他们随侍在怜儿身边可不简单,因为她常会叫他们采草药,让几个大男人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在这个春天以前,每次派三名守卫跟着她已足足有余,但如今情况不同,因为邻居已换了新人,「坎普墩」的新主人是吉伯特关注之所在。 吉伯特也没有喜欢过以前那位老主子,但至少老家不会惹麻烦,不像现在这位新主人,老是抱怨「宝狮庄」的农民侵扰他的土地,更糟的是,怜儿认为自己有必要为这件事负起责任。 「让我来解决,吉伯特,」第一次听到报告时她便请求道︰「我相倍他们故意造成对方不便,全是为了讨我欢心。」 见吉伯特挑高眉毛表示不解,她便接下去解释︰「艾伦找上我诉苦那一天,我正好在村子里,当时有很多农民看见我大发雷霆,并说希望那只『黑狼』得天花死掉。」 吉伯特实在想像不出怜儿咒骂别人的样子。怜儿?怎么可能呢?她太美好、太善良了,总是急着为别人分忧解劳;不过话说回来,在宠她、爱她的吉伯特心目中,怜儿怎么可能「不好」呢!问题是,如果他不宠溺她,那还有谁会疼她?总不可能是早在六年前就把她丢到这里来的亲生父亲;当时她母亲猝然而逝,她父亲立刻把女儿赶到宝狮庄来和大姨翠丝合住,理由是他见不得任何会让他想起爱妻的人事物。 吉伯特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的心态,不过话说回来,他和孟威廉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他只有在娶伊莎小姐之初,来过这儿小住几天而已。 伊莎是伯爵排名十五名的么女,因为备受宠爱,所以获准自己挑选人生伴侣,虽然在外人眼中,威廉男爵根本配不上她,但他的确深受伊莎小姐青睐,或许坏就坏在爱得太多了,她的去世才会彻底毁了他,让他哀恸到甚至无法忍受和妻子酷似的女儿朝夕相处。她们母女身材同样娇小玲珑,发如淡色金丝,加上银灰色眸子,光一个「美」宇是无法形容怜儿的。 想到前后服侍过的两位小姐,吉伯特重重嘆了口气;本来飘浮在过往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吼叫声给唤了回来,他大概只僵了一、两秒钟,随即抽出剑往林中奔去。 身在林幽深处的怜儿也因为这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而僵住了,如同以往一般,她总是能离侍卫多远,就离多远,本来还在寻思是否那家养的动物跑出来了,但后来潜伏的好奇心仍战胜了一切,她马上「很不淑女」的拉起裙摆往出声地点奔去。 一穿过灌木丛,她就闻到烟味,紧接着便看到「烟味」的来源,原来是一个伐木工人的茅舍被火烧个精光,刚才那一声嘶吼显然是出自他口中;不过比较恐怖的散布在四周的另外五名骑士和十五名佩带武器的侍卫,其中一名身材高大,跨下是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他正来来回回巡看着,怜儿心头震,马上因搞清楚他是谁而躲到树丛后,同时庆幸自己今天挑了墨绿色的衣服穿。 想到手下们随时都会赶来,她立刻反身挥手示意他们躲好别出声,吉伯特心领神会,安抚手下之后,仍不放心的赶到她身边。 「不要紧的,」她向吉伯特保证道︰「并无大碍,但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坎普墩这主子刚发现一间茅屋被纵火烧毁,我想他心里一定不怎么痛快。」 「你看到他了?」 「对,他好生气的样子。」 吉伯特在心中暗叫不妙,若被人发现她带着配备齐全的武士出现在火灾现场敖近,真的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他立刻上马,把她也一起带上,草药待会儿再叫农民来搜集就好,现在她的安全为要。 扶她骑上她的马后,吉伯特才问道︰「你如何确定自己看到的是黑狼?」 「因为他的衣服上绣着一头银色的狼。」 怜儿不敢说真正的原因是她曾见过他,如果被吉伯特知道这一点,不天下大乱才怪,那一次她不但易了装,而且还偷看了坎普墩的马上竞技,后来她也深觉后悔,但愿自己根本没去过。 「听起来似乎真的是他,」吉伯特沈吟道︰「你看见他的长相了?」 「没有,」她掩饰不住口气中的失望。「他戴着头盔,不过如果我没有弄错,他应该是身材最高大的那一位。」 「也许这一次他会亲自前来,把问题彻底解决掉。」 「或者开拔大军而来。」 「他又没有证据说事情是我们做的,反正农民口口相传,谁知是真是假,你还是先进庄子里去,我到村里去叫大家加强守备。」 怜儿便在四名守卫和两个侍女的护侍下先行回庄,心想自己下的命令显然还不够坚定,农民才会继续给邻居添麻烦,但……坦白说,看那个新主子摆不平「家务事」,还真是件过瘾的事。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改善目前的情况,甚至曾动过请农民来庄内狂欢的念头,但想知道黑狼下一步行动的心情却战胜了一切。目前邻居动向未明,如果自己把农民叫来狂欢,他们喝酒之后,难保不会闹事,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甚至弄巧成拙?不,不行,如果两方对峙的情形不可免,那她就有责任让自己的农民处于最佳的备战状态中。 怜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必须把农民们再找来交代一遍,要求他们不要再惹事生韭,但当艾伦被逐出家园的画面掠过,又想起蒙老先生一死,亨利王便把坎普墩当奖品赏给他旗下的佣兵时,她就觉得要和黑狼和平相处是世上最难最难的一件事。 ☆☆☆ 怜儿把香皂交给葳葳,倚身向前好让她为自己洗背,然后坐下来,好好的享受浸泡在热水中的感受。 壁炉中熊熊的火焰驱走了不少室内的寒意,宝狮庄由石块砌成,虽说固若金汤,但住这里头的人却得深受冰寒之苦。 不过这也不能怪设计师,因为这原本属于她母亲嫁妆之一的宝狮庄在建造之初就不是设定给人长居,而是用以度假的,所以逼得现在她必须与翠丝姨共居一室,幸好房间够大,两人还能各据一方,保有最起码的隐私权。佣人们则睡在大厅内,至于武士,全和吉伯特一起住在了望塔上。 不过简陋归简陋,宝狮庄仍是怜儿心目中真正的「家」,六年来她没有再回过一次和此地仅隔八公里左右的出生地——孟家堡,也没有再见过父亲一面,那边除了父亲之外,还有母亲逝世一年之后,他便迎娶进门的继母茱迪。 如果怜儿坦承对父亲已没有什么感情,相信也没有人忍心怪她吧?她曾是一对父母宠爱怜惜的独生女,不然又怎么会被取名为「怜儿」?但残酷的命运竟毫不留情的同时夺走她生命中的「两份」挚爱。 她曾全心全意的爱过爸爸,如今这份爱却已所剩无几,有时甚至会忍不住骂他,因为他仍不定期的派人过来搜刮宝狮庄的存粮,连另外两座庄园——瑞狮、祥狮的农民辛苦收成奉献而来的物品也不放过,他说要就要,毫不考虑女儿的处境,任意取走她辖下的财产。 不过自从怜儿学会记帐及藏匿货物之后,他派来的人予取予求的机率大为降低了,常常「特使」一到,便只能看到空荡荡的仓库。 她也学会藏起瑞狮庄特产的香料和布匹,不然她那贪得无厌的继母几乎就和她父亲一样为所欲为,看见喜欢的束西绝不会轻言放弃。 多亏神父肯教她读书识字兼算帐,使她的农民如今能免于挨饿,而这些……全「不」拜她父亲所赐。 怜儿起身让葳葳帮她擦干身子,因今晚不会再外出,便直接穿上睡衣。 翠丝大姨坐在壁炉边,如同平时一般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是伊莎的大姊,守寡多年了,因为丈夫一死,产业便被亲戚瓜分光,所以她也没有再嫁,说自己宁可如此;本来一直待在现任伯爵,也就是弟弟家中,直到伊莎过世,她才到这里来和外甥女作伴,并认为照顾怜儿是她的责任。 其实说怜儿照顾翠丝姨才是真的,即便宝狮庄几乎与世隔绝,翠丝仍然改不掉害羞、退缩的个性,这跟她身为席家长女,自小被严厉要求大概有绝对的关系,反观伊莎,因为身为么女,放眼望去,只见每个人都宠她,包括一向严肃的父亲也不例外,两姊妹的个性自然大相迳庭。 怜儿和现任的席伯爵并不熟,一来因为他住在北方,和住在中央地带的她相隔何止千里?二来也因为她在十五岁那年,认为自己已到适婚年龄,想请舅舅帮忙时,翠绿姨曾婉转的告诉她,有七位兄弟加上七位姊妹和六名子女的他,如何兼顾数以打计的佷子、佷女、外甥、外甥女呢?尤其是那位他从不认为聪明,竟挑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嫁的么妹的女儿,更不在他考虑之内。 打从那一刻起,怜儿便认为自己大概不会结婚了,所以也不想再和任何亲戚打交道。 至少她不必担心会被送到修道院去,因为她自己有产业,只要应付父亲偶尔的骚扰即可。 包何况贵族们的婚姻多不幸福,有些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嫁的是个老头子、会打人的男人或无法相处的伴侣,如果是那样,还不如不嫁算了,能真正因爱情而结合的,怕只有无忧无虑的农民吧。 因为想得开,怜儿便自认为是个免受婚姻之苦的幸运者,唯一需要摆脱的只有孤独和寂寞,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伪装身分,一个人熘到坎普墩去看竞技。 以前她从未亲眼目睹过竞技,自然十分好奇,虽然亨利王已明令禁止这项容易变成流血事件的游戏,但要大家一时改掉这个习惯并非易事,更何况在法国,竞技是勇士致富的管道之一,本来住在法国的黑狼那有不玩玩的道理? 竞技依一对七的局面进行,怜儿认出其中几名虽穿着黑狼的「制服」,却是艾伦家的旧部属。 她并不想知道初来乍到的主人为什么会心急着和手下竞技,理由多得是,但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全部的注意力都摆在黑狼的身上,当时有位女士沖过来奉献上吉祥物,接着还被他拥入怀中狂吻,怎么?那是他的妻子吗? 群众跟着起哄,战斗随即展开,本来竞技是有严格规则的,但到后来那七位勇士却个个奋不顾身,只想求胜,可惜都不是黑狼的对手,甚至得劳动他「叫」他们再回到场中来。 比赛似乎一下子就结束了,失望的怜儿只好乖乖回家去,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恐怕是发现艾伦家以前的部属对黑狼还不怎么服气吧;管他原因何在,光知道他并非样样顺利,自己就已经很「满意」了。 ☆☆☆ 叫葳葳下去休息后,怜儿便凑到阿姨身边盯住火看,不禁又想起火灾事件。 「你在担心我们的新邻居?」 怜儿闻言吃了一惊,她不希望阿姨也跟着操这份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怜儿打马虎眼道。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孩子,但你何必在我面前隐瞒呢?你以为我对周遭的事都不清楚?」 怜儿的确有这种想法。「没事啦,翠丝姨。」 「这么说应该不会再有年轻武士前来口出秽言,威胁我们罗?」 怜儿耸耸肩道︰「他们只是一时情急,才会胡说八道,你也知道男人总爱虚张声势,夸大其词。」 「唉,我还会比你不清楚吗?」 此言一出,姨甥俩同时笑开,从十三岁起就有人追求的阿姨当然比她更懂男人。 怜儿坦承道︰「本以为今天就会有访客前来,想不到没有,或许今天的事,他们并不打算怪到我们头上来?」 翠丝皱眉不语,怜儿反倒问道︰「你想他是不是另有计画?」 「有可能,他还没烧掉我们的村庄,已属奇迹了。」 「他敢!」怜儿叫道︰「他又没有办法证明火是我们的人放的,他听到的全属片面之词。」 「没错,但对某些人而言,片面之词也就够了。」翠丝重重嘆了口气。 怜儿的怒气随即消散,聪明的她当然明白阿姨同时在教她勿犯同样的错误。「我懂了,阿姨,明天我就把大家召集起来,明令所有的人皆不准接近坎普墩的领土一步,我们再也惹不起任何麻烦了。」 ☆☆☆ 狄雷夫一进大厅,就把头盔甩到地上去,刚自亨利王身旁被派来的随从马上跑过去捡,头盔和护甲是骑士的第二生命,但目前正在盛怒之中的雷夫那里管得着这些,只想摔东西一泄心头之恨。 索勃站在大厅的另一头看年轻主子发脾气,极力掩饰住想笑的心情,今天的他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和长大后总尽力自持的他就大相迳庭,不过这种行为索勃以前倒常在老主子的身上瞧见,自从九年前他过世以后,狄家老大便继承了一切,雷夫这个老二所得相对的就极度有限,可恨的是他的大哥连那一小部分都想要,甚至把小弟给逼出了家门。 索勃当时便自愿放弃舒适的生活,宁可跟着雷夫四处为家,这么多年过去了,雷夫凭着一身的本事,任人雇用为佣兵,南征北讨,终于在二十九岁的这一年赢得了属于自己的产业。四十七岁的索勃虽然年纪比较大,却甘心让雷夫领导他,就像其他九名骑士和两百位佣兵一样,每个人对这位主子都是心服口服,甚至愿意就此安定下来。 但雷夫本人是否也有心安定下来?索勃太了解他了,虽说亨利王这慷慨的一笔赏赐是雷夫近年来最高的所得,但根据他对少主的了解,却觉得他比较有可能抛下一切,再度云游四海去,不太可能留下来任由家居生活腐蚀他多年的积蓄。 「你听到消息了吗?索勃?」 「你以为慵人的嘴巴是生来做什么的?」索勃以问作答,回覆了往椅子重重一坐的雷夫。 「我受够了!」雷夫大吼︰「井水被弄脏,牛群被赶进树林里,农民的家畜被偷,今天的火灾又已是第三场,对了,重盖一间茅屋需要多少时间?」 「多人赶工的话,两天就够了。」 「但农地也相对的必须休耕两天,我有多少钱,经得起这样的耗损啊?还是有一天我自外归来,会发实整个坎普墩已成为一片荒园。」 索勃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回答,便转变话题。「你要再派人到宝狮庄去吗?要不要对方惩罚农民?」 雷夫摇头道︰「农民是不可能单独行动的,他们一定是曾接受了什么人的命令,我想认识的是下令的人。」 「那你就得往外找,因为我和负责管辖此地的吉伯特爵士见过面,他吭声的样子绝非装出来的。」 「换句话说,在幕后指挥的另有其人。」 「我同意这种推测,但你光进攻宝狮庄是没有用的,更何况它属于盂威廉男爵,他拥有的人力、物力都比你多,两相交锋,你不见得占得到便宜。」 「我若占不到便宜,也未必会输。」 「但你却会失去在此地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优势,坎普墩境内有七个要塞,瞧瞧你花了多少时间,至今才拿下两座啊。」 「三座。」 索勃闻言挑高眉毛问︰「三座?怎么可能?」 「应该感谢宝狮庄吧,今天我因为火大,便下令毁掉一面墙,结果却意外的发现一座要塞。」 「但除非把墙重建好,否则那要塞有还不等于没有?」这是索勃的结论。 「这个嘛……嗯,是的。」 索勃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雷夫的「大胆计画」是藉着攻下武士防守的要塞以赢得臣服,那天他虽然和属于蒙家的几名武士竞过技,但要他们心服口服,却非如此辛苦不可。 为了在自己园内征战,雷夫特地从亨利王那里调来五百名士兵,于是有两座要塞自动投降,但其他五座城池则仍在抗争中,现在又多拿下一座了。 见雷夫仍怒气沖沖,索勃实在想不通瑷媚夫人怎么还没下楼来,会不会是因为听到他暴怒的声音,所以不敢下来了?身为雷夫的情妇,怎么可以有此误解呢?她应该比谁都清楚雷夫是不会对枕边人发脾气的啊。 索勃犹豫了一下,才对主子说︰「该让战马休息一下了,现在不是继续进攻的好时机,对不对?」 「我知道,」雷夫没什么好气的说︰「那你来说说我还有什么办法好想,我曾提出购下宝狮庄的要求,却被威廉一口拒绝,说宝狮庄是他前妻留给女儿的嫁妆之一,他无权变卖,老天,女儿不在父亲的监护之下吗?他可以强迫她放弃宝狮庄,大不了再另买一座庄园补偿她就是了。」 「说不定一切早列在他亡妻的遗嘱上,所以连他都改变不了。」 雷夫咆哮道︰「我告诉你,索勃,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你可以娶那女孩为妻,这么一来不就人财两得,而且一毛钱也不必花?」 从进来之后就因盛怒而呈黑亮的眸子,如令闻言才转回正常的暗褐色,索勃一看主子的反应,不禁大吃一惊。「我只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雷夫嘴里虽这么说,其实早已仔细考虑索勃的意见。 「雷夫,看在老天的份上,请你不要胡思乱想,没有人会为了想控制几个农民就去结婚,必要之时你甚至可以捉几个人来训一顿,吓唬他们,但绝对没有必要——」 「你明知道伤及无辜不符我平常的作风,就算动手的人被我捉到,我也只会要求他说出指使人是谁而已,无奈每次我一赶到出事地点,人就都跑光了。」 「结婚的理由虽说无奇不有,但为了制服邻居的农民却绝非其中一项。」 「不是,但和平却是值得追求的目标。」 「雷夫!」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对威廉的女儿有任何印象吗?」 索勃重重嘆了口气。「怎么可能有印象?我和你一样都是刚到英国的人啊。」 雷夫转头看站在大厅另一头的几名手下一眼,其中有原本跟着他的人,也有新近接收的手下,对了,尹维爵士本是英国南部的人,或许会有印象。 「你和我的邻居威廉男爵熟不熟?尹维。」 尹维走上前来说︰「认识,大人,以前他常到宫中去,而我比较年轻的时候,也不时到那里走动。」 「他有很多孩子吗?」 「现在有多少个我不知道,但当时只有一个女儿,五、六年前他的前妻未死时,他还去过宫中,大概是最后一次去吧;现在他娶了新妻,至于有没有再生小孩,我就不清楚了。」 「你见过他那个女儿吗?」 「见过一次,当时她和她母亲在一起,我记得我当时就在想︰怎么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会生出一个这么……不同的小孩来?」 「听到了吧?」索勃插进来说︰「现在你可以放弃那个愚蠢念头了,雷夫。」 雷夫对老友的话充耳不闻。「不同?尹维,有多『不同』?」 「皮肤上都布满了红斑,实在很可惜,因为她的脸型和她母亲其实十分酷似,如果没有那些红斑,她的美艷一定不会输给她的母亲。」 「还有呢?」 「我只是见过她一次,而且她一直都躲在她母亲的裙摆后,连想跟她说句话都没有机会。」 「她叫什么名宇?」 尹维想了好一阵子,最后仍皱眉道︰「对不起,大人,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叫怜儿,大人。」 三个大男人同时转头一看,发现出声的竟是一名小女僕,雷夫并不喜欢在谈话之间被人插嘴,不禁深锁眉头。 「那你又叫什么?」 「米妲。」见主子盯住她看,她的舌头随即打结,雷夫主子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烈,她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孟浪来。 「你怎么会认识怜儿小姐的?」 米姐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说︰「以前她常从宝狮庄过来这——」 「宝狮庄!」雷夫吼道︰「她住在那里?不是住在孟家堡?」 米妲恨不得能咬下自己的舌头,她很爱怜儿小姐,就算得牺牲自己,也不愿看到她受一丁点儿的伤害,而她也知道新主子接手坎普墩后,便不停的责怪宝狮庄对自己领土所造成的伤害。 「大人,求求你息怒,」米姐快速的说︰「怜儿小姐人很好,当我们的草药医生对我母亲束手无策时,把她自鬼门关拉回来的便是怜儿小姐,她精通医术,根本不忍心伤害任何人。」 「她真的住在宝狮庄?」米妲点点头后,他马上又问︰「为什么没有和她爸爸住在一起?」 米姐退后一步,瞪大眼楮说不出话来,或许对主子不知道,但她现在是宁可挨打,也不肯再说任何有关怜儿小姐的事了。 雷夫看见她惊恐的模样,马上将声音放轻放柔。「别怕,米妲,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你用不着怕我。」 「我也是听前任主人说的,他说威廉爵士在前妻死后便酷爱喝酒,甚至说自己没有女儿,所以老主人想让少爷娶怜儿小姐为妻也无从娶起;听说威廉爵士曾说过他才不会把财产送给别人,而且在妻子过世后,就把女儿送到宝狮庄来。」 「这么说孟家女孩和蒙家男孩很……接近罗?」 「她和艾伦爵士只差一岁,大人,没错,他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雷夫叫道︰「难怪她会唆使农民来骚扰我,全是源于她对蒙家少爷的爱。」 「不,大人,」米姐不惜再冒一次险。「她不会那么做的。」 雷夫才不理会这个小女僕在说什么,因为成见在他心中生根。「有她主使,难怪一般民众都不怕,可是如果我向宝狮庄宣战,岂不是在和女人打仗吗?现在你仍认为你刚才的建议是个玩笑吗?索勃。」 「我想你想做什么,都是我阻止不了的,」他嘆了口气道︰「但在娶个丑八怪进门之前,还请你务必三思。」 雷夫挥挥手说︰「有谁规定我必须和她住在一起的?」 「那又何必娶她为妻?理智一点好吗?雷夫,这么多年来有多少美女送上门来,你都未曾动心啊。」 「当时我连一块地都没有,索勃,没有个家可供人家安身,你教我如何娶妻?」 索勃仍想反驳,但已被雷夫一口打断。「现在我最需要的是安宁平静。」 「是平静,或者是复仇?」 雷夫耸耸肩︰「我不会伤害她,但她却必须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看她是与我和平相处呢,还是要与我继续争斗下去,让两边的人民受害。」 「那瑷媚夫人怎么办?」 雷夫皱眉道︰「是她自己要搬到这里来的,如果现在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若想留下来,我也不反对,娶妻并不会影响到我对别的女人的感觉,况且我并没有取悦妻子的义务,过门之后,孟怜儿就必须乖乖听我的话。」 索勃摇头不语,只希望一觉醒来,主子会恢复理智。 ☆☆☆ 雷夫在亨利王的寝宫外走来走去,亨利王答应立刻接见他固然好,但这么一来,自己似乎又欠他一份人情了,偏偏他这一生最怕的便是欠人人情;比如说上回到伦敦来也是,不过某位骑士在谈话间提起坎普墩,亨利王便决定把那块领土赏给手下爱将雷夫。 事实上亨利早就想赏赐财富以外的东西给雷夫了,尤其是在他救了王子一命之后,亨利更觉得有此必要。而当雷夫表示愿意接受坎普墩时,亨利反而吓了一跳,因为以前雷夫都说保护王子是他的责任,不肯接受任何封赐,如今他一接受,亨利王反觉坎普墩委屈了雷夫,既然爱将有心安定下来,那何不挑一块距离本家较近的地方? 雷夫不待国王说完,便直言他早已不把老家当家了,现在他乐于接受坎普墩,并谢谢国王的赏赐。 「谢我?」亨利显得有些尴尬。「我才该谢你呢,你的服务一向是最好的,现在那一区的安全我也用不着操心了,还要不要其他的赏赐?一个能扩张你的领土的妻子如何?」 「不,陛下,」雷夫笑道︰「先管理好坎普墩后,再谈婚事不迟。」 讽刺的是,今天自己前来的目的,正是为了当日却之不恭的「婚事」,只因为他求婚的要求被狠狠打了回票。 深思熟虑之后,雷夫仍觉得比起雇用军人开战的费用,娶她为妻要省钱多了。 「该死的!我再也不能让她浪费我的金钱了。」看见亨利王走出来,他不禁有点尴尬。 「谁在花你的钱啊?」亨利笑问︰「瑷媚夫人吗?这回有没有和你一起来?」 「没有,她留在乡间,陛下。」 亨利的身材虽然没有雷夫高大,但国王却自有国王的威仪,即使衣着不像皇后那么考究,他仍是堂堂皇皇的,完全看不出已经四十岁,每次出征,总累得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气喘咻咻。 在啜了口以银杯所斟的酒后,灰眸闪闪发亮的亨利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见到你,怎么?坎普墩不尽如人意吗?」 雷夫忙说一切都好,都依计画进行,亨利闻言哈哈大笑。「黑狼果然名不虚传,动静皆宜。」 雷夫不禁涨红了脸,他很讨厌这个外号,因为他一直认定别人是因为他皮肤黑,而不是众所皆云的「有狼般的威力」才帮他取这个外号的。 「管理整片领土不成问题,倒是家务方面不太顺利,邻居和我无法和平相处,她的人民不断的和我的人民起沖突。」 「什么样的沖突?」亨利笑道︰「你说『她』的人民?我没有听错吧?你的邻居是个女人?那附近有寡妇吗?我没有印象啊。」 「她既不是寡妇,也不是丈夫远征在外,独守空闲的妻子,而是威廉男爵的女儿,目前住在以后的『嫁妆』中。」 「威廉……威廉……」亨利沈吟一下然后说︰「我相心起来了,他的前妻叫席伊莎,六年前过世后,他就把自己封闭起来,悲剧……悲剧,他们不但外形相衬,而且是异常恩爱的一对,她的死对威廉的确是一大打击。」 「不但把自己封闭起来,也把孩子遗忘在宝狮庄,甚至不喜欢人家提起她。」 亨利摇头嘆息道︰「是吗?我还记得那个孩子,长相不好,却十分活泼,老要她母亲追着喂药吃;你说威廉弃她于不顾?怎么可以这样?如果我没有记错,她应该已有二十岁左右,早该结婚了,或许帮她找丈夫不是件易事,但总不至于完全找不到。」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陛下,」雷夫说︰「我正打算娶她为妻。」 在惊愕之后是一串笑声。「雷夫,你八成是在开玩笑,有那么多美女围着你不放,你却宁可要个平凡的妻子?」 雷夫一时之间也为之语塞,总不能说自己相信丑小鸭有一天也会变天鹅吧?「婚姻大都只是一个策略。」 「但是……你是自由身啊,根本不必为了任何理由娶她,为什么仍有这个想法?」 「因为她是那个地方的『地头蛇』,有她帮忙,家务我就不必操心了。」 亨利说他明白了,但他也可以帮雷夫找个至少能帮一半的忙,又长得漂亮的女人。 雷夫耸耸肩说︰「世上并不乏瑷媚那种女人。」 说得也是,在皇后前往王子领土探视的期间,自己不也公开和法国公主交往?只要男人有情妇在,谁管妻子长得好不好看?「好吧,那你是来请求我的允许罗?」 「不只,陛下,我已向威廉男爵提出婚约之请,但对方却毫无理由的拒绝了。」 「拒绝给自己的独生女找丈夫?」亨利表示不满。「老天!你放心,我保证三个星期后让你迎娶她入门,我这就否决掉他的做法,明天并派特使去孟家堡。」然后再想了一下问︰「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雷夫?对于婚姻,你没有私毫的犹豫?」 他当然有,但现在再提出岂不多余?「我确定,」他坚定的说。 亨利闻言笑道︰「好,那你一定会乐于知道她是孟家唯一的继承人,而威廉的俸禄一向是一般骑士的五倍;如果我没有记错,她应该也是母亲那边的唯一继承人,光是领土就有三处。」说到这里,亨利的笑声更宏亮了。「瑞狮堡那位将领有五个骁勇善战的儿子,你一定用得上,怜儿同时是席伯爵的外甥女,她的舅舅阿姨们现况都不错,有力的亲戚那么多,对你并无害处,是不是?」 雷夫吓了一跳,她竟然富有到这种程度,自己听了本该开心的,为什么却刚好相反,认定她可能是个难以相处的女人呢?自己会不会在盛怒之中作了必须付出太高代价的决定? ☆☆☆ 茱迪不知道这个狄雷夫为什么非娶怜儿不可,却是自己已濒临歇斯里底的边缘。 她一直把亨利王的命令压住不敢宣布,希望能想出办法来,但明天已是国王指令的结婚日,她仍一筹莫展,甚至开始惊慌失措。 僕人已被她差去叫威廉了,现在是早上,希望他的头脑是比较清醒的,不过也不必清醒太久了,若被他知道这些年来自己搞了多少鬼,不被他宰了才怪。 不过如果时光倒流,自己仍会不放弃初衷的这么做吧? 谁教威廉要摧毁了她所有的梦,起先自己是利用他酒醉的状况娶了她没错,但等他酒醒发现这一点后,却把她打个半死,左边面颊上的小伤痕犹在,光是为这一点,自己就不会原谅他! 或许虚荣心是自己唯一的毛病,所以她才自信威廉会乐于接纳她,并「快乐」的生活下去,毕竟六年前的她除了没有嫁妆外,还算是个大美人,翡翠般的绿眸加上浓密的金发,还少得了愿意不计较嫁妆要她的男人吗?但他们每一个的财产都比不上威廉雄厚扎实,因此最后她才锁定威廉为目标。 结果却颇令人失望,早知道其中最丰厚的三座城池是他女儿的,她才不耐烦设计他呢。 当时她以已怀孕为由逼他娶她,后来又轻易使他忘了这件事,反正一年前的堕胎事件已毁了她的子宫,自己根本不可能怀孕。 了使他忘掉怀孕的事,她便不停劝诱他喝酒,威廉的死活她才不在乎,从他打她的那一天起,她便恨他入骨了,更何况往日的英挺男子,如今只是一名醉鬼,谁受得了他啊? 茱迪顺利接管了孟家堡,极力搜刮购买珍宝华服,以便吸引年轻的情人,同时绝对禁止他的女儿回这里来。 起先她向他谎称怜儿拜访亲友去了,稍后她发现酗酒度日的威廉根本搞不清外在的一切事情,换个角度想呢,便是他愿意相信茱迪告诉他的任何说词,包括其实他常常与女儿「见面」等等。 亲友和邻居也不再问起怜儿,一致认为她是因受不了长醉不醒的父亲而自愿搬到宝狮庄去住了。至于怜儿那边,茱迪则让她相信威廉根本不想看到她,也不准她回孟家堡来,这一招可以说是瞒得天下人耳目滴水不漏。 同时她假藉丈夫之名,拒绝了所有前来求婚的人,以便保有收益,只可惜当初伊莎死的时候,曾立下如果女儿意外死亡,那所有的产业将交回给席家的遗嘱,不然她早就一劳永逸的把那女孩给杀了。 现在在国王的命令下,自己居然得被迫放弃那三块肥肉。都怪那个狄雷夫!问题是国王干嘛这么袒护他呢?自己已应付过他两次了,第一次他说要买下宝狮庄,第二次又要求娶怜儿,谁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那块领土,那为什么不直接攻打,反而要一网打尽的连怜儿都娶呢?以前她相信自己是万能的,结果现在却发生这种事! 「茱迪。」 想得太专心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丈夫已下楼来,老天,他看起来糟透了,每天醒来不先灌三杯酒,他就活像要死掉似的,但今天的他却似乎连举杯的力气都没有,看来自己有话得快说。 「我已依照你的指示准备好一切了,」茱迪冷静的说︰「咱们随时可以出发到宝狮庄去。」 「宝狮庄?」 「怜儿住的地方啊,威廉,我们将在那里过一夜,然后再到坎普墩去参加婚礼。」 「婚礼?」他瞪大满布红丝的眼楮说︰「我想不起来——」 「威廉,威廉,你总不至于连自己女儿的婚礼都忘记了吧?」茱迪极力夸张的说,其实她当然什么都没说,教他怎么记得住? 「胡说八道,女人,怜儿还小,怎么结婚?」 「只有做父亲的才会认为自己的女儿永远是小女孩,她已经快二十了,若不是你一再拒绝求婚的人,国王也不会亲自下令要我们把她嫁出去,指令你也看了,不是吗?难道要我再去拿来给你看?怜儿即将嫁给坎普墩的狄雷夫。」 威廉摇摇头,实在无法理解,怜儿快二十岁了?他拒绝所有人的求婚?亨利命令他把女儿嫁出去一老天!他的女儿已长大成人了?在他的印象中,她仍是个小娃娃,有着一双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大眼楮,结婚? 「我不记得曾签过婚姻协定,茱迪,对方同意伊莎订下的条款吗?」 「什么条款?」 「婚后怜儿仍能持有所有财产的主控权,以前伊莎嫁给我时,我就答应她父亲订下的条款,所以伊莎希望我们的女儿也能受相同条款的保护。」 茱迪倒抽了口冷气,如果狄雷夫明白此点以后,态度会有所改变吗?应该不会,反正他大可以逼妻子把产业卖掉。「用不着担心条款啦,」这回她说的倒是难得的实话。「你可以叫他们立刻起草契约,明天在举行婚礼前叫对方签下就是。」 「对,这个狄雷夫是何方人物啊?」自己又忘了,威廉不禁有点不好意思。 「坎普墩的新主人。」 「那蒙爵士。」 「死了好几个月了,威廉,他的儿子则在被驱逐之前先逃掉,你应该还记得他吧,你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个孩子,早在别人向国王密报之前,你就怀疑他心谋不轨了。」 威廉重重嘆了口气,说这些他都记不起来的事有什么用?自已好像睡了好几年,今天才醒来似的,本想把酒杯推开,后来又决定「只」喝一点,待会儿得起草契约,更何况要和女儿见面,神色总不能太难看啊。 第一章 一听到有大队人马自盂家堡前来,怜儿除了猜测是茱迪又想来大肆搜刮外,实在也想不起其他的理由了,连忙照以往布署人马,藏匿货品,严加戒备,最后不忘吩咐葳葳带着其他两位年轻的侍女躲到她房里去,想不到葳葳却吵着要留下,实在舍不得错过看客人的热闹,气得怜儿忍不住骂道︰「难道你想和茵茵一样在花园中遭蹂躏?你忘了理查走后她悲惨的样子?」 葳葳闻言连忙乖乖离去,有茱迪同行时,理查便一副忠心耿耿、文质彬彬貌,两人之间甚至有股暧昧的气息;可是一旦独自前来,便好比野兽一样,事后她虽向茱迪抗议过,但也没有任何回音。 翠丝阿姨和吉伯特陪着她在大厅接待来客,怜儿本已武装好自己,不料在乍见茱迪身边的「老人」时,差点失去自制,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受︰悲恸、恨意、同情,以及酒醉父亲脸上仍明显存在着的爱所带给自己的震撼。 「怜儿?」威廉好像不敢确定她是他女儿的犹豫口气刺痛了她的心,也把除了怒气以外的感受全部驱走,他当然不认识她罗,他毕竟已遗弃她六年了,六年! 「你大驾光临,真令我们受宠若惊,」怜儿冷冽的说︰「请坐,我马上叫人帮你端喝的来。」 女儿冷淡的态度让威廉迷惑不已。「怎么啦,亲爱的?你不喜欢你的丈夫吗?」 尴尬如一把尖刀深深刺中怜儿的心,随之而来的便是惊愕。「丈夫?」 「不要淘气了,怜儿,」茱迪插嘴道︰「你明知道你父亲指的是你明天将嫁的那个男人。」 「什么!」 「不要再装了,怜儿,」茱迪不耐烦的说︰「国王明令你结婚,指令一送到,令尊就派人过来通知你,不是吗?」然后转身朝丈夫故作惊讶状。「没有吗?威廉,」威廉当然是一脸的茫然。「老天,可别说你没有通知她,现在这可怜的孩子只剩下一天好准备了,威廉,你怎么可以忘掉这么重要的事!」 吉伯特虽和怜儿一样诧异,但却比她镇定,虽说她结婚之后,所有的僕人都必须跟着她转而向新主子效忠,或许有些武士会因此而离开她,但他肯定自己不会,所以更需要尽快弄清楚一些事。「小姐的丈夫是那一位?」 茱迪以为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便微笑道︰「你们知道了之后一定十分开心,他就是你们的邻居,坎普墩的新主人。」 吉伯特眼见怜儿脸上血色尽失,一言不发,他当然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因为不管她有什么样的感觉,都不能违抗国王的命令,不过话说回来,她也该嫁了,也许这桩婚姻并非坏事? 无言的怜儿转身就离开大厅,把自己关进房中,趴在床上大哭,父亲竟然如此漠视她,直等到婚礼前一天才来通知?那个曾怜她如命的父亲到那里去了? 哭了好一阵子之后,怜儿才想到房里还有其他三名侍女,自己哭得这么厉害,实在太孩子气了,连忙将泪擦干,怒气一生,心情反而镇定下来。 把侍女遣到厨房去后,她独自坐在壁炉边静静思考,国王才不是因关心她才为她择婿,这场婚姻绝对是黑狼去争取来的,为什么?那男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距离茅屋被烧事件至今已有一个月,她的人已接受指令,没有再骚扰邻居呀,如果他们不听话,自己或许还会以为他是为了想「息事」才「娶妻」,但双方既然已和平相处了一个月,怎么可能还会如此?没错,她的嫁妆是不少,可是在一位骑士的心目中,同盟之后的武力应该比金钱来得诱人才是,而她父亲却没有什么武力可言;至于慕名而来就更说不上了,因为他们未曾见过面,那他为什么仍然要……? 怜儿忽然想起艾伦临走时跟她说过的话,他说他父亲是被亨利王害死的,现在又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他,好方便他将坎普墩赏给他钟爱的法国佣兵。「狄雷夫,魔鬼黑狼,现在我知道人们为何如此称呼他了,因为他本来就是禽兽,不是人,他们甚至不肯给我一个公平审判的机会。」 怜儿当时听了也很生气,她和艾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还以为自己有朝一日会嫁给他呢,但他长得越大却越没有个性,不过他们依然是朋友,所以对于国王不公平的态度,怜儿自然大不以为然,更糟的是艾伦居然没有勇气挺身辩护,争取自己的利益。 当时她就表示如果他有心,自己愿助一臂之力,但艾伦却马上回绝,说黑狼太强了,又说有国王做他的靠山。一副若不是有亨利王支持,他就敢和黑狼对抗的样子,其实怜儿深表怀疑,只好转而问他要到哪里去。 「我有位远亲住在爱尔兰。」 「那么远?」 艾伦说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黑狼有意置他于死地,好永远占据坎普墩。「我不想告诉你有关他的故事,兔得吓得你无法与他和平相处,但你一定要小心,因为他和亨利一样,都是不懂宽恕,永远记恨的人,怜儿,你一定要小心。」 她早该听话,做个「好」邻居的,现在才领悟这一点已嫌太迟,因为他是一个不懂宽恕,永远该恨的人啊。 她给狄雷夫添了那么烦,他自然有恨她的充分理由。 「你没有事好做吗?怜儿。」 怜儿一转身就发现茱迪正进入她的房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我处理,夫人。」 「很好,我还怕你会反抗哩。」 怜儿没笑道︰「我的看法是︰国王的决定并不高明,所以我不打算接受。」 「你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啦,如果我知道我未来的丈夫只对我的土地感兴趣,心情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原来真是如此!「你早就知道?」 「姓狄的曾想买下宝狮庄,你爸爸当然拒绝了,说这里是你的嫁妆之一,他无权决定,那个男人后来又转而求婚,只可借你亲爱的老爹不肯把你嫁给一个只重视你土地的男人。」 「爸爸真的拒绝了他?」 「当然,结果你看?他居然直接向国王去请婚,所以他是要定你了,你也非嫁不可。」 「不,他无法如愿的,我不是说过我不打算接受吗?我说到做到,绝对不会嫁给狄雷夫。」 茱迪的眸子闪闪发亮。「你会的,怜儿,我也希望你有选择的余地,但有国王的指令,你却不得不嫁,强迫你就范虽会令你父亲心碎,但必要之时,他也别无选择。」 「我可以抗命。」 「少胡说八道了!」千万不能让他们父女对质,以免诡计被拆穿。「亨利向来为所欲为,这次他要你嫁给狄雷夫,你就非嫁不可,令尊和你都不能抗命。」 怜儿气得跳起来大叫︰「请出去,茱迪,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谁说没有?」茱迪狡猾的说︰「你会向我发誓一定乖乖就范。」 「我发誓自己绝对不会!」 「笨蛋!」茱迪斥道︰「这可是你自找的,理查!」怜儿最怕的男人应声而人。「你知道该怎么做,」茱迪交代道︰「在她起誓之前,不要歇手。」 茱迪在走前还和情夫打个眼色,表示她会清除大厅,保证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 怜儿想压抑住狂奔的心跳,但那有着一头和暴烈脾气相符的乱发的男子用冰冷的蓝眸一迳盯住她看,教她怎能不怕?不过令她胃部剧烈翻搅的,却是那令人发毛的笑容。 ☆☆☆ 同一晚在坎普墩里,瑷媚夫人所感受的却是另一种恐惧,她并不想再回宫里去,做法国公主的众多侍女之一,看她的脸色,忍受永无止尽的差遣。 像自己这种身无恒产的寡妇根本没有什么再婚的希望,尤有甚者,瑷媚根本就不认为做妻子比做情妇舒服,在正式入门之前,她便是前任丈夫的情妇,因此能够清楚的分别出前后不同的待遇,一个男人永远不会像讨好情妇般的讨好自己的妻子,因为妻子不能自由离去,情妇却可以。 彪房之乐也大相迳庭,丈夫和情人真是没得比,瑷媚猜想那是因为教堂总宣称夫妇之间有传宗接代责任的关系,所以一旦结婚之后,男人便把原本热情如火的一而收起,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正因为如此,当前夫过世之时,瑷媚竟然不怎么难过。 不,她才不是大傻瓜,不但不会再结一次婚,连要她嫁给现任爱人,瑷媚都会再三考虑哩。没错,他是自己所有的入幕之宾中最英俊的一位,不过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坎普墩的生活十分自在,每个人都尊重她,她虽无女主人之名,却能行女主人之实,只需要服侍雷夫就好。 不过瑷媚是个实际的女人,她不会作梦,反而比谁都清楚今天手头的一切都是雷夫给她的,所以自己必须把握机会,多多搜刮珠宝和礼物,以备来日两人分手时,她可以在伦敦买幢小屋子大张艷帜,不必再回官里去。 但总不能现在就回去,一时半时之间,教她到那里去找一个像雷夫这种愿意带她回家的「未婚」男子? 雷夫很晚才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瑷媚未睡,仍坐在床上等他;但他却没有朝她走过去,反而锁紧眉头站在火焰已不强的壁炉前,害瑷媚忐忑不已︰他是在斟酌与我分手的说辞吗? 「来帮我脱下盔甲,瑷媚,小厮已回房去了。」 原来他知道自己还醒着,虽是一个简单的要求,但已足够令她开怀了。他并没有忘记她!而且还想与她同床,大喜之日前找她,不已明白的表示出他对未来的新娘子有何看法吗? 瑷媚于是连睡衣也懒得穿便直接下床朝情人走来,她对自己的身材一向充满自信,二十三岁的她高姚修长,栗色长发技散下来,唇边带着慵懒性感的笑容。 雷夫看着她慢慢走来,瑷媚则发现他一见自己,身子便有了「反应」。 「请坐,大人,」她说︰「我还没高到可以就这样帮你解甲宽衣。」 雷夫愉悦的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让瑷媚帮他解甲,她还不忘藉此摆出一切诱人的动作,同时嗅闻他清爽的体味。 「你出外好几天了,雷夫,我还以为在婚礼之前,咱们来不及再见一面哩。」 听他诅咒一声,瑷媚不禁在心中笑闹,提起婚礼之事,对自己可是一大赌注。「尹维为餐宴天天忙着狩猎,我则帮忙刷洗大厅,因为你的管家实在太忙了。」 这根本就是个谎言,她怎么会去做下人的工作呢?不过反正雷夫不会知道,她只是要让他明白自己并不在乎他即将结婚而已,否则哪里还会有心「帮忙」家务? 瑷媚才脱完他的上衣,人已被他拉到怀中,她虽佯装惊讶,婉拒了一番,但随即被他封住了双唇。 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急迫,但瑷媚却不打算这么快就弃守,她故意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亲吻。「这么说你仍然要我罗?」 「这算那门的蠢问题?」他皱眉道︰「我的样子像不要你的人吗?」 「听到你的喜讯时,我真的以为你不要呢。」她低下头去,一副受伤的样子。 「你用不着为那个操心。」 「谁说用不着?我好怕你会把我送走!」泪水「准时」的浮上眼眶打转。 「我干嘛把你送走?」 瑷媚差点狂笑出声,幸好及时自制住。「我当然想留下来,雷夫,但是……你的妻子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不会的。」 「那表示你根本不了解女人的嫉妒心,如果她知道你在『某方面』特别宠爱我的话,她一定会赶我走的。」 「在这里她没有指挥权,」他简单的说︰「全部得听我的。」 「但你又不是一年到头都在家,」瑷媚又有话要说了。「如果她很残忍呢?如果她打我呢?」 他咆哮一声。「那她也会挨打,我不会让我的人生活在惧怕女主人的阴影下。」 这样的答案对瑷媚而言还不够好。「但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凭什么自保呢?」 「你在操没有必要的心,瑷媚,她并不会长居此地,我要她只是为了土地,没有别的。」 「真的?」 雷夫被她惊喜的表情逗笑开来。「亲爱的,如果我想要她,还会来找你吗?」 瑷媚心情一松,差点就笑出声来。「明天这里会来许多客人,你打算如何向他们介绍我的身——」 「就说我是你的监护人。」 她环住他的脖子,以胸脯摩挲他的胸膛。「我在这里的地位不会变罗?佣人自会听我的,而且——」 「你的话太多了,女人。」 雷夫立刻封住了她的唇,他当然清楚她在玩什么把戏,如果他不需要她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的话,就不会玩得这么开心了,不过他向来有原则,自制力也强,所以不会一直玩下去。 到目前为止,女人在雷夫心目中都是次等的人类,她们只会缝纫、东家长西家短专惹麻烦,这份给论是母亲和过往的情妇带给他的,每个女人都擅长用身子来达到目的,连母亲也不例外,以前她要什么礼物,当晚就对父亲会特别好,这种情形在他行走各宫廷之中时,更是屡见不鲜,于是他便给自己订下一个规则,就是从不在床第之间答应女人任何事。 等一切结束之后,瑷媚早忘了先前想要求什么,一下子便进入了梦乡,倒是雷夫的心思自瑷媚身上收回之后,马上又回到令自己心烦的事上头。第一次发脾气时,他想得到孟怜儿,第二次发脾气时,他甚至去向国王请婚,如今盛怒一过,他的心中却充满恐惧。 他并不想要个无法以她为荣,更绝不可能爱上的妻子,他计画往后要把她安置在宝狮庄,虽然一再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回到那里去,可以减少一些麻烦,但实情却是怕受不了她的丑陋;想到这里,雷夫已是满心的愧疚,生得丑又不是她的错,也许她之所以这么惹人讨厌,就是因为貌穷所造成的? 瞧自己因为一时的怒气付出多高的代价啊?但话已出口,如何收回?因此罪恶感日盛一日,尤其是想到那女孩此刻快活的心情时,他更加难受。那个可怜的女人知道终于有人向她求婚,一定乐歪了吧?当然是罗,以前她何尝有过求婚者? 还是不要逼人太甚,把她送走,坎普墩多得是房间,她大可以住下,不必受被丈夫遣回娘家的屈辱。然而他们终究需要子嗣,但一想到她的长相,他便先冷了一半,万一他连看她一眼都受不了呢?那怎么还能……? 对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人来说,不安的感觉真是令人难受。明天吧,明天至少得跟她过一夜,因为依照传统,她的家人及其他的客人隔天早上都会留下来检视床单,以证明她婚前的纯洁,这件事是非做不可的。 如果自己不肯与她同床共枕,就得忍受更多的笑话,到时难保自己不会发更大的脾气。 ☆☆☆ 葳葳的尖叫声吵醒了怜儿,一感到刺痛,她就想骂侍女两句,不叫醒她,自己不就可以暂时不痛吗?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小姐!」葳葳诅咒道︰「你的脸又黑又肿,罚他们下地狱去,罚打你的手被火烧炙,罚——」 「嘘,葳葳,」怜儿尽力抬起头来。「你明知道我本来就比较容易瘀血,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糟啦。」 「真的吗?小姐。」 「拿面镜子给我。」怜儿想以一记笑容安抚焦急的葳葳,但下巴、嘴唇都痛得没办法展露笑容,出现在磨光的铁镜中的竟是一张活像被疯马践踏过的脸。 一只眼楮肿得睁不开,另一只也仅剩一条缝而已,鼻下、唇边、下巴上全是血污,不过最可怕的还是布满全脸的乌黑瘀青,身上的伤一定也好不到那里去吧?理查可不是只揍她的脸。 昨晚葳葳没有到她房里来,而她也没有力气换衣服,所以理查一走之后,她便和衣昏睡至今。 「还好啦,」怜儿把镜子放下。「我还以为他把我的鼻子打断了,现在这样还能复原。」 「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开玩笑,小姐?」 「因为总比哭好,尤其想到挨打的结果时,我更得强迫自己笑。」 「这么说你要嫁他了?」 「你也知道结婚的事?」 「小姐,马车都准备好了,只等你——」 怜儿本来愿意付出一切,只求取消这件婚事,但如今她以已逝去的母亲起誓,表示愿意嫁过去,虽说是被迫发的誓,但她向来言出必行,发过的誓就必须遵守。 怜儿好想大哭一场,当时她以为熬得过的,想不到她错估了理查的暴虐。他先不停的打她耳光,直到她的脸红肿成一片,自不肯求饶时,才开始握起拳头接她;起先怜儿还拼命忍耐,告诉自己黑狼的行为可能比这更糟,但当她明白理查甚至有把她打死的意图时,终于宣告放弃,如果父亲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那又怎能奢望他会前来救她? 包何况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出面帮忙,甚至是在她尖叫救命之时,仍不见任何人影,于是她只好屈服。 吉伯特若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为了她宰掉理查,但那又有什么用?那混蛋不过是帮凶罢了,虽然她又悲愤又难过,却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暴力行为,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把自己的伤给藏起来。 「把我的药箱拿来,葳葳,再选一套适合婚礼的礼服,我不在乎让我的丈夫知道我是被迫嫁给他的,但别人可不许发现这件事,明白了吗?快帮我找面黑纱,还有手套,告诉大家我幼时过敏出疹的毛病又复发了,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来不及消退,听清楚了没有?」 「可是大家都知道你长大之后,病就好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但因为紧张而复发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啊,所以我想掩饰是极为合理的,务必让我阿姨及吉伯特相信这种说法,快去快回,好帮我穿衣服,药箱也要记得带到坎普墩去。」 葳葳走了之后,怜儿才敢掩面啜泣,今天铁定是最难过的一日,恐怖将接踵而来,源源不绝。 沐浴之后,她用锦葵根和玫瑰油合制成的药膏涂在瘀伤上,再喝下甘菊糖浆以减轻身上的疼痛和舒缓紧张的情绪,如果不是怕在婚礼上睡着,她还真想加一些罂粟精进去。 葳葳再进来时,甘菊糖浆已不负所望的开始发挥镇静效果了。「跟吉伯特说了我要你说的话了没?」 「说了,他深表同情,并说会向你的丈夫解释你必须这样穿的理由;你的阿姨听完之后则哭个不停,本想立刻过来看你,但茱迪夫人从昨晚开始便指使她做这做那,我猜她到现在都还没睡上一觉哩。」 「那也好,我也不希望她看到我现在的模样。」怜儿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侍女有没有过「男女经验」。 「小姐!哦——」 「我不会骂你的,葳葳。」怜儿连忙解释因母亲猝逝,来不及跟她说什么,又不能向阿姨请教,只好求侍女帮忙。「我想知道自己今天会踫上什么事,告诉我啊。」 葳葳只好低下头去,说明天早上得展示床单的事,还说在最初的疼痛之后,接下去将会……美妙至极。 「真的?但在宫中闲聊时,别的女人都说很可怕。」 「她们不是在撒谎,就是还没有经验,只好照妈妈教的说,」葳葳耸肩道︰「有些女人一直当这是件罪恶的事,自然永远不会觉得舒服,但只要你对丈夫产生了感情——」察觉失言,葳葳马上说︰「唉!对不起,小姐,我知道你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个男人。」 「这么说我得一直痛苦下去嘛?不过反正他也不喜欢我,说不定不会常来骚扰我,谢谢你了,葳葳。」 在更衣的过程中,怜儿一再叫自己镇定,如果他想看到一个胆战心惊的新娘,那铁定要教他失望了。 ☆☆☆ 怜儿一眼就认出站在坎普墩城堡前欢迎他们的那个女人是谁,她自称为瑷媚夫人,狄雷夫是她的监护人。监护人?情夫才是真的,她又不是没看到他们在竞技场上热情拥吻的样子。 瑷媚请威廉夫婚稍待片刻,雷夫大人马上出来,然后再请怜儿跟着她走,先到房间里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出来参加婚礼。 怜儿一言不发就跟着她走,庆幸自己能早一些和父亲及茱迪分开,在来此的途中,葳葳曾想着与她谈话,但怜儿理都不理。 其实她对这里就像对家里一样熟,马上就知道瑷媚想带她到礼拜堂旁边的小房间去。和宝狮庄完全不同的是,蒙老爷从一开始便把此地当成终老的地方,所以一切设施力求舒适,小时候她爱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便是每次来几乎都有新发现,蒙老爷常会因一时心动便改建房间,或扩建、或缩小、或重新装潢,总之比起宝狮庄来,这里算是良好的居住环境,和孟家堡几乎不相上下。 想到这里,怜儿突然想起刚才黑狼的情妇居然公然在大厅等他们,这算那一门子礼仪?在行婚礼之前,就先给她来个下马威。 瑷媚果然是把她带进小房间里,桌椅俱齐,光洁的桌面上还放着一瓶酒、几个酒杯。「你可能要在这里等一会,签约是要花点时间的。」 「我不急。」怜儿冷淡的应道,不知所措的人反倒变成是瑷媚。她本来已准备好仇恨情敌,甚至想好好羞辱她,但出现在眼前的女孩子却比个孩子大不到吧里去,连声音口气都像小孩,斗篷再加上黑纱,也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长相。瑷媚知道大部分的女孩都在十三、十四岁,或更早时就出阁,所以这个女孩八成还很小,如此一来,她的观念就得跟着改,和小孩吃醋像话吗?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瑷媚问道︰「想把面纱拿下或……」 怜儿只是摇头。「只要把我的侍女葳葳叫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好。」瑷媚已决定待会儿再熘回来,和自己的人坐一起后,她一定会拿下面纱,更何况这个房间不大,白天难免闷热,到时就可以看到她长得怎么样了。 找到叫葳葳的侍女后,瑷媚突然听见雷夫的吼叫声,慌得她连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心想就去看看餐点准备的情形好了,这方面可绝不能出错。 其实平常瑷媚是不管这些的,不过今日情况特殊,她不能伴在雷夫身边,又不想回到今早刚搬进去的房间内,所以只好找其他的事情做了。 坐在小房间内的怜儿当然也听到那愤怒的吼声了,因为上次火灾就听过相同的声音,所以她的反应还算好,倒是葳葳不禁瞪大眼楮,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却可以肯定他正在大发脾气;怜儿不想撒谎骗她说那不是黑狼,只好保持沉默,猛往酒中加甘菊糖浆。 奇怪,黑狼有什么气好生?坚持结婚的人是他,又不是她,总不会和婚姻契约有关吧?希望婚后她对财产仍保有主控权的人是她的母亲,不过眼前对她极端漠视的父亲尽然还记得这一项?就算他坚持,黑狼又何必在乎?他不是已经向她证明一个男人可以为所欲为了?为了得到土地,甚至不惜和一个陌生女子结婚。 想到婚后连自己也将成为他的「财产」,即便坐在闷热的小房间内,她仍忍不住打冷颤;换句话说,他可随意处置她,任意把她关起来,甚至杀掉她。 怜儿本能的将原本用来割绷带的小刀藏到皮腰带内,经过昨天的教训,现在的她再也不愿受人宰割了。 「怜儿小姐,我特地从厨房拿了些点心来。」 怜儿反射性的转过身去,但见瑷媚手捧蛋糕,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在见怜儿没戴面纱的脸庞,她的绿眸瞪得更大,人也僵住了。 「你没有敲门的习惯吗?」自己居然还有精力发脾气,怜儿觉得十分意外。 「对……对不起,小姐,我以为你会想要……」「情敌」长得如此不堪,令瑷媚的戒心全失,不禁沖口而出问道︰「你……你并不想嫁给雷夫?」 怜儿却没有忽略她喊雷夫名字时的自然,显然是常叫的结果。「我的确不想嫁给他,但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并无选择的余地。」告诉她实话又何妨? 「或许我可以安抚一下你的心,小姐,」瑷媚说︰「但你得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在怜儿的示意下,葳葳不但立即告退,还乖巧的把门关上了,于是瑷媚便把盘子放下,不过并没有坐下来。 「你没有见过狄雷夫,是不是?」 怜儿当然应道︰「没有。」两次都没看到脸,这话也不算撒谎。 「有没有听说过他很英俊?」 怜儿差一点就笑出来。「外表俊美,内心邪恶又不是女人的专利。」 「看来你并不想要他?」瑷媚越问越深入。 「我已经说过我不要了。」怜儿不耐烦的回答。 「那你若知道他以后不会来烦你,一定觉得万分庆幸吧?他要你只是为了土地,至于其他方面……有我服侍他。」 「哦?」 听到她讽刺的口吻,瑷媚不禁锁起眉头。「我们用不着敌视彼此啊,既然你不要他,应该不会反对把他交给我吧?」 「我不反对,甚至很欢迎你接收他,不过你仍然没有完全解开我心头的疑问,土地比我多的女人多得是,其中一定也不乏想嫁给他的人,为什么他会指名要我?」 「因为他要的是宝狮庄,先前的麻烦事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雷夫一直是那种想要什么,就非拿到手不可的人,先前他希望宝狮庄不要再给他添麻烦,所以便向你求婚,被拒绝后他立刻再找上国王,反正不达目的,绝不终止。」 「的确是个固执的人,」自己的恐惧原来都非空穴来风,他真的是个可怕的人。「再告诉我一件事,」她马上接下去问︰「你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置我吗?」 「他说举行完婚礼,就要把你送走。」 「送走,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但是——」 下头的话被叩门进来的茱迪打断,看见怜儿的脸时,连她都吓一大跳,不禁回想起被威廉打的那一次,好像还没有她这次一半严重? 经过理查的毒打,那女孩原有的美貌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张乌黑肿胀的面庞,虽然礼服包里下的身材依然凹凸有致,但仍消弭不了她那张脸带给人的恶心感。 「有事吗?茱迪。」怜儿的声音冷冽如冰。 「你不该以这种面貌示人?」 「为什么?不够隆重吗?」 「该行礼了,」瑷媚离开之后,茱迪马上把话锋一转说︰「你竟然和那女子聊天,怜儿,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他的情妇?」 「早先不知道的话,现在也该感激你告诉我了。」 对于她的冷嘲热讽,茱迪故意不予理会。「走吧,你的父亲已准备好送你到神坛前,丈夫也在等了,他知道你是被迫的,但如果你打算以这样的面貌出现,那只会羞辱到自己而已,我想你编的那个过敏故事对你姨妈会好过点。」 「我那么说是为了防止吉伯特爵士动手杀掉父亲的手下,至于待会儿我会戴上面纱,也是为了同一个理由。」 把面纱戴上以后,视线就更不清楚了,而为了尽量看清楚,怜儿只好把头抬高,结果这么一来却像是她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屑一顾似的,正好符合目前的心境。 「我准备好了。」过人的勇气使得茱迪都不禁自动退开。 威廉等在礼拜堂前,里头坐满客人,越接近神坛前那位高个子,她心中的恐惧感就越深。 「怜儿,往后你如果有需要我之处——」 「你已经向我展示过依赖你的后果了,父亲,」她哑着嗓子说︰「请你以后再也不要理我,我求求你。」 「怜儿!」 他痛楚的声音一下子便刺痛了怜儿的心,但他凭什么来向她表示爱意呢?他已把过去的欢乐都浸在酒中了,他还有酒以资逃避,而她呢?她又拥有什么? 怜儿就算想把这些话问出口也没有时间了,因为人已被送到黑狼身边,但两个人却都无心听神父的祷词。 在看到新娘娇小的身影时,雷夫心中的恐惧一下子便涨到最高点,她几乎就像个孩子,身高只到他的胸前,替他惹出那么多麻烦的,竟是这个小女孩?她从头包到脚的打扮又为什么会令他觉得难受?保护她的守卫说那是因为她的过敏癥又复发的关系,真的吗?自己可以相信这种说法吗?那种癥状又真的会如吉伯特所言的迅速痊愈吗? 使情况更糟的是,方才女孩的继母竟把他拖到一旁,跟他坦言这女孩是因为国王下令,才不得不被迫答应嫁过来的。被迫?他们是怎么强迫她答应的?饿她几餐?关她几天?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自己以为她满心欢喜想嫁过来的当口,却赫然发现事实正好完全相反,好比被人兜头泼了桶冷水,深受宫廷中美女欢迎的他,竟是未来新娘抗拒的对象。 应该把握住机会毁婚的,至少刚才他就有个完美的藉口,谁听说过一个女人在婚后仍能保有自己的财产?而且还要新郎在举行婚礼前签下契约?威廉坚持要他签,说这是亡妻的心愿,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签了,结果看他得到了什么?一个娃娃新娘,老天!自己受了什么诅咒啊? 怜儿只觉得他戴戒指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等到神父宣布他可以吻新娘,好宣布礼成时,黑狼甚至无心掀开她那长及腰间的面纱,只是敷衍性的,往认定是唇的地方匆匆扫过,接着便把她带离礼拜堂。 怜儿只想独处,但紧接着举行的婚宴却粉碎了她的心愿,她被迫坐在他身边,看父亲和丈夫不停的喝酒,到后来连她都想跟着喝;茱迪的谈笑风生外带调情,反而成为主桌上唯一的声音。 怜儿的丈夫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一句话,每个来道贺的手下或朋友,则全被他以干杯打发掉,桌上虽摆满了食物,但他们却一口也没吃,怜儿是因为不想在大众面前掀开面纱的关系,而雷夫则似乎比较喜欢喝酒。 她曾想离开,但丈夫却马上扣住她,怜儿随即放弃尝试;厅中虽有舞蹈表演,但是她根本看不清楚,也不敢看她丈夫,只好看他握紧酒杯的大手。 厅中有骑士,自然也有他们的家眷,可是连小孩也不敢喧哗,难道是因为弥漫在她周围的气氛太过阴郁的关系,所以妇女、孩子全受到了影响。 在年少的岁月中,怜儿从来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如此可怜的新娘,在自己的婚礼上不但无法畅笑,甚至希望大家都离她远一点。 宝狮庄的僕人们为了祝福他们,也为了和坎普墩的佣人们一别苗头,特地在甜点上费尽宝夫,连夜烘焙,跟着女主人送了过来,如今果然吃得客人贊不绝口,甚至抢了主餐的风头,孩子们更是津津乐道蛋糕上那对糖做成的新人。 可惜怜儿一项也没尝到。 等茱迪终于起身表示要送怜儿进洞房时,夜已深沈,雷夫也已醉到无心注意她的离去,让怜儿不禁奢望他会「无法」前来骚扰她。闹洞房也是传统的礼俗之一,所以随若茱迪和瑷媚前来的,还有几位她不认识的女眷;怜儿实在是受够了,便毫不客气的请她们全部离开。 独处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把小刀藏到枕头下,但愿自己用不上,再卸除全身的衣服;因为大床有帘幕,加上放下的头发也可以稍作掩饰,所以怜儿便把面纱一并除下。 她紧张的浑身颤抖,一直等到男客拥着新郎进来为止,从喧哗的声音中可以发现他们都醉了,也遭到和女宾们一样的待遇——被主人逐出房去,不过大家似乎都不介意。 怜儿把脸埋入枕中,任何一个轻微的声音都足以令她发抖,当他掀开帘幕时,她甚至不由自主的环抱住身子,等他往床上重重一坐,她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屏息静气的结果便是胸口发疼,四肢冰冷,害怕得不得了,最后身旁终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睡吧,我没有强暴孩子的习惯。」 怜儿并不是完全清楚他的意思,不过却确知自己「安全」了,心情一放松,马上紧跟在他之后进入梦乡。 第二章 在迷迷蒙蒙之中,雷夫只觉软玉温香在抱,奇怪,瑷媚没有贴紧他睡的习惯啊,即使在天最冷的时候,她仍喜欢各盖各的被,各睡各的觉。 但他怀中明明有个柔软的身躯,雷夫于是伸出手去揽她的肩膀,想不到她嘟哝了几声,挣脱开去。无妨,雷夫顺势松手并背过身去,不料她马上又凑过来,快得让他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她怎么会如此善变?这次她没有再拂开他搭到肩上的手,于是他便以不吵醒她的原则轻轻她,一来是自己不急,二来也是因为仍在半睡半醒之间。 奇怪,瑷媚的皮肤怎么比以前滑腻许多?就像丝缎一样,而且曲线更加圆润,胸脯也丰满一些,这是什么时候所产生的变化? 雷夫猛然惊醒过来,不对,这不是瑷媚,而是他的妻子,蜷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子,本以为她还只是个小女孩,但那样的「曲线」可不是小女孩所能拥有的。 女孩又蠕动了一下,好像她想要……会吗?她到底仍在熟睡之中,或者已被他弄醒,正在暗示他继续?雷夫为少女会如此「激进」而感到吃惊,但身子却极度的渴望她。 她做到了,她已经让他想占有她了,虽然仍不知她的长相如何,不过她既已为他制造了机会,他就该把握黑暗的时刻完成「责任」。 躺在他身边的怜儿刚作了个最甜美、最奇异的梦,正因为知道清醒之后不会再有相同的感觉,所以她便紧攀住梦不放,希望自己永不醒来,但「美梦由来最易醒」,迷迷蒙蒙之际,只知道有个男人在身边,而且他的手还以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方式在身上摩挲,怜儿根本无法把她的丈夫和这个带给她快乐感受的男人联想在一起,从丈夫身上她不是只会得到痛苦和折磨,怎么可能是温存与甜蜜呢? 一直到觉得脸被模痛时,她才完全醒转过来,在恐惧之中,本能的从枕头下便抽出匕首。 在抚模妻子的面颊时,对她的伤毫无所觉的雷夫并不知道自己已弄痛了她,本来只想拂开她脸上的发丝,让她清楚他已「准备」好了,而从她发出的申吟声听来,她「应该」也准备好了才是,万万料不到接下来是一阵微痛,雷夫惊愕的抽开身子,等手指触模到黏湿的伤口时,才气得大叫出来。 其实也怕得要命的怜儿早已缩到墙角去。 从另一边下床的雷夫并不知道妻子已在同一时刻离开床铺,迳自走到和小厮睡觉的候客室相接的门往外叫︰「点盏灯进来,德恩,再叫个女僕来,我得换条床单,顺便进来把火给点上。」 怜儿本已忙着找睡衣,现在籍着外头透露进来的微弱光线,终于把睡衣给套上了。 德恩上来的时候,雷夫的眼光马上「钉」在妻子身上,她虽只有一百五十八公分左右,但透过质料轻薄的睡衣看去,却依稀可见那完美的身材,胸挺腰细,圆臀微翘,如今再背着他把一头秀发自衣服内拢出披垂下来,老天,如果光看这些,她可真是个尤物。 她走到床边去想捡小刀,雷夫一看清楚她想干什么,马上大叫,「别动,夫人!」 怜儿慌得马上退回到房间暗处,自己企图伤他真是愚不可及,这么一来他将会给予自己双倍的惩罚,这么做只会害苦自己而已。 雷夫的怒气在看清楚「凶器」后更加高涨,凭这把小刀,她想成什么大事?腰侧的伤不会比擦伤严重到那里去,和在战场所受的更是没得比,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场意外,其实她并无伤他之心,但她带把小刀上床干什么? 难道是想割伤本人,好在床单上留下初夜的痕迹?她会笨到去用这种老套?就算她已非处子之身,他也不会介意,甚至可以与她商量做出「证据」的办法,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有骗他的意图。 等来换床单的两名侍女用别具的眼神轮流看他和躲在暗处的妻子时,雷夫的心情便更加恶劣,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显然和他有共同看法的侍女明天就会把「故事」散布出去。 「德恩,去拿绷带来包扎我的伤口,」他故意让那两个女人看清楚他腰侧的小伤,「床单上只能有我妻子的血迹。」 从暗处传来一声惊呼,但雷夫理都不理,让她去伤脑筋好了,如果明早床单上仍是一片雪白,那将一辈子难堪的人是她,可不是自己! 怜儿的身子转为冰冷,想不到他在别人面前毫不掩饰有伤她的意图,她突然想看清楚这个残忍男子的长相,于是便抬起头来,用仅有的一只尚能视物的眼楮集中焦点,往并没有看她的男人望去。 盖着一条薄被单的他坐在壁炉前,火光足以令她看清楚她所想看的,这就是她的丈夫?天啊,不,嫁给一个只会令自己充满恨意的「英俊」丈夫,岂不是天大的折磨?这太残酷了,不!不要!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他的标帜其实是一只银狼,而外号却叫做黑狼了,因为他黑眸、黑发,连胸毛都是浓密乌黑的。 他黝黑的皮肤一点儿也不惹人厌,事实上……老天佑她,光看他一眼,已足以使自己气为之夺,他的肌肉结实,全身充满了惊人的威力。不过最教人心惊的是他出奇英俊的面庞,黑发鬈曲至头,眉目清朗,双唇虽抿紧,却不掩其优美,鼻梁挺直,配上方正的下巴,这是一张堪称无懈可击的脸。 可惜的是在俊美的外表下,竟有颗残酷、邪恶的心,天使面庞、恶魔心肠,想来就足以令人惋惜落泪。 在德恩为他包扎伤口时,雷夫可以感觉到女孩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光,但当他看过去之时,却只能看到她曼妙的身影和如云的秀发,不禁使他想起在「凶案」发生之前,她的温柔与热情。她想要他,凭这一点已足以使他血脉偾张了,好比现在她正盯住他看一样,他忽然想立刻占有她。 雷夫迅速遣退德恩,缩在暗处的怜儿更是抖得有如风中的落叶。 「请你回床上去,怜儿夫人。」 因为房间太静了,倒显得他的声量吓人,其实雷夫也被自己沙哑的口气吓一跳。 见她马上上床,虽是背对着他,但雷夫已满意的露出笑容。「把睡衣脱掉,夫人。」 怜儿僵了身子说︰「大人,我——」 「如果你害羞的话,可以把帘幕放下,」他不耐烦的说︰「我无意看你脱衣。」 怜儿只好放下帘幕,面带笑容的雷夫在看见她丢出睡衣后便吹熄腊烛,然后上床去,伸出手去把躺在另一头的她给拉过来,马上就感觉到她的颤抖。 「你觉得冷吗?」 她宁可死也不愿承认自己怕他。「是的,大人。」 他的手指从她的胸前一路滑下。「待会儿你就会温暖起来。」 但怜儿仍抖个不停,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温柔,何时才要开始惩罚行动?雷夫继续她,但怜儿却越来越害怕,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因为满心都是恐惧,所以当身子被扶高时,怜儿简直不知是怎么回事,接着席卷而来的便是他进入时的刺痛感,令她不禁叫了出来。 雷夫的惊讶其实并不下于她,原来她仍是处子之身,换句话说,他刚才所下的结论完全不对,她的确存心刺他,而且还大有将他刺成重伤的意思,明白了这点之后,他对她的柔情尽失,翻个身便睡着了。 怜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不再是个未解世事的小女孩了;但因为她对他毫无感情可言,所以感觉才会这么糟糕,不过只要他不会常常找自己,自己就可以免受这种苦,怜儿最后便是在怀抱这份希望的心情下进入了梦乡。 ☆☆☆ 棒天早上怜儿是被一群女人吵醒的,当布幕被拉开时,她才刚刚醒来,却立刻被扫下床去。 依照传统,今天是展示床单的大日子,但在其中一名女士瞥见怜儿的脸,并发出惊呼声时,其他的女人也都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怜儿马上转过身后掩住脸,这个像哭泣的动作引来更多的疑问,大家都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怜儿既不回答,也不肯转身。 最后还是由瑷媚出面,把所有的女人都打发出去,接着有人把睡衣披到怜儿身上,她才感觉到自己仍一丝不挂,马上套好睡衣,再接过面纱。 怜儿在戴好面纱之后,便投给茱迪冷冷的一眼,房里只有她们三个女人,丈夫则不见踪影。 「那些女人是谁?」怜儿问道。 「在婚宴上没有介绍她们给你认识,是你丈夫的疏忽,」茱迪说︰「不过你很快就会认识她们的,她们都是你丈夫手下骑士的妻子或女人,听说在南征北讨的佣兵生涯中,雷夫大人仍允许手下携儿带眷的,每到一处就要为安置她们而辛苦,不太容易吧,瑷媚夫人?」 「我不知道。」 「噢,你当然不知道,瞧我多糊涂,」茱迪故意说︰「我忘了你跟在雷夫大人身边才不久。」 瑷媚并没有为此而生气,她的心绪早在触及被单上的血迹时一片紊乱,雷夫竟然真的与新婚妻子圆房? 「你没有赶上早餐,怜儿,」茱迪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过你并不是唯一没赶上的,令尊至今仍在昏睡之中呢?你丈夫也出门去了,所以我看婚礼至此已告一段落,我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你们是可以走了。」 「你不需要我们留下来陪你?」茱迪只是礼貌上问问。 怜儿已经懒得开口,只有摇头。 「好吧,一旦叫醒令尊后,我们就走,你要不要跟令尊道别?虽然我无法保证事后他会记得,但是……」 「不必了。」 「好吧,祝你幸福,亲爱的。」 「谢谢。」怜儿面无表情的看着茱迪离去。 「我不怪你讨厌你的继母,」瑷媚说︰「她的确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 怜儿实在没有心情和她说话。「请把我的侍女叫来,我不想再麻烦你,瑷媚夫人,我想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整天待在房里。」 瑷媚抿紧唇道︰「随你高兴,夫人。」但愿能早点摆脱掉这个傲慢的女孩! 结果怜儿才刚洗完澡,瑷媚就再回到房里,跟她说守卫已准备好要护送她回宝狮庄去了。 因为完全不在预料之中,所以怜儿的反应也就不太敢相信。「你确定我能回宝狮庄去?这么快?」 「大人说的的确是宝狮庄,他说你对那地方比较熟,至于平日的花费当然会悉数供应,说不定还会派个管家过去,不过能不麻烦他的地方,你还是别麻烦他得好,你不是也希望尽量避开他吗?」 「对,噢,是的。」 怜儿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马上收拾东西,赶着离去。 等着护送她回家去的是吉伯特和四名守卫,当得知自己今天的第一件任务便是送怜儿回老家去时,他真是大大吃了一惊,不过看怜儿一副急着离开坎普墩的样子,再加上听说雷夫甚少住在这里,他便自我安慰的想或许雷夫是怕妻子待在这里太寂寞,所以才会想出送她回熟悉亲友身边的办法。 吉伯特还知道另外一件事,今晨出外打算进攻另一要塞的狄雷夫并没有带大队的人马,他只能祝这位新主人好运,不过这么一来,他的女主人想要再见丈夫一面,恐怕得等上好一阵子了。 ☆☆☆ 黄昏时雷夫是带着自厌的心情返回坎普墩的,一边策马前进,一边还不停咒骂自己八成神经错乱了,才会急着回来,只为了想见妻子一面。 当他发现妻子已不在,而自己心情立见更糟糕时,不禁更加气愤自己的稚气,于是立刻折回「鲁普」要塞去,其实也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并没有责问瑷媚为何擅作主张,当初跟她说他会把妻子送走的人是自己没错,只不过他并没有要她代行职责的意思。 然而换个角度想,怜儿的走对自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如果她在,自己就没有机会压抑渴望她的愚蠢念头了,他当然不希望被她发现他想要她罗,难道他忘了她有多泼辣? 雷夫不知道在几公里外的另一个要塞——「福普」内,玫瑰夫人正在向丈夫描述今早所见的恐怖景相。 现在暂时代上司管理福普的魏宁知道近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所以他认为夫人不想嫁给雷夫大人是很正常的事,也正确的推断出如果有人为逼她出嫁而动手打人,那个人十之八九是她的父亲。 但刚回娘家去住了好几个月的玫瑰夫人却对宝狮庄与坎普墩之间的事一无所知,也不怎么了解狄雷夫,从丈夫口中只晓得他是个好主子,至于个性嘛……据说他是个烈性的人,所以新娘一定是被他揍的,可怜的夫人,真如她的名字一样「可怜」,竟嫁给了一个那么残暴的人。 不幸的是,魏宁并没有仔细听这个故事,得知夫人被揍时,也只是诅咒了一声,以示不平,并不知道妻子做出了和他完全不同的推论,而且隔天起便大肆宣扬。 用不着多久,已经臣服的三座要塞便都风传着这个消息,连农民都知道了。 熟知主子个性的男僕都站在雷夫那一边,但并不怎么了解雷夫的女眷们,依着爱唱反调的习惯,便全往怜儿的方向倒,对她大表同情。 酷爱传递故事的农民自然而然的也分成两派,男人为男人,女人为女人,大家在不知不觉之中,竟对新的男女主人分别「忠心耿耿」起来。 瑷媚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时气得半死,但理由倒不是爱人受了误解,而是怜儿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赢得大家的一致爱戴,这样对于雷夫忘掉妻子一点儿帮助也没有,说不定为了平息谣言,他还会特地去宝狮庄把怜儿给接回来呢。 对于婚后几星期传得炽盛的故事,雷夫是一无所知,几名亲近的几名手下知道他向来最恨所谓的「闲言闲语」,而熟知他脾气的索勃更是一个字也不敢提,明知道传闻有损他的形象,也只好全部忍耐下来。 雷夫觉得奇怪的倒是手下们怪异的举止,远看他们明明正聊得开心,但只要自己一走近,他们不是立刻作鸟兽散,便是面露尴尬,话题一听也知道是临时才硬转的。 最过分的还是那些女眷,每个都摆出一副臭脸,连和他错身而过时,也都好比刺猬,恨不得马上离开的样子。 所幸雷夫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目前最重要的事之一,便是攻下在他的军队营帐包围下的鲁普要塞。 对,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甚至常想起那曼妙的曲线和令人销魂的申吟,不管他愿不愿意,怜儿的身影不时都会在他心中环绕不去。 ☆☆☆ 怜儿所有的祈祷都得到回应,她的丈夫已彻底忘了她,如今生活又全部在她的控制之中,那边也没有派管家过来指挥她,要她放弃主控权;把家务交出来,无异是要她的命,幸好一直没有人来。 以后也不必担心茱迪的管家会来了,她已经完全自由、独立、平静。 谁知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这天下午她在花园忙时,突然听见大门那边传来吼叫声,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吉伯特今早因事出门时,曾交代四名手下好好保护她,为首的那一位十分认真,特别吩咐守门的要打起精神来,凡是要进来的人,不论认不认识,一律要仔细盘问。 正因为如此,所以怜儿对于大门边的大吼大叫才不以为意,继续她的采药工作,篮内黑色的是树根或树皮,绿色的是叶子,都有待烘干。 第二个篮子里则装满先前采集的草药和花蕊,有些可以当药材,有些则可以制成佳肴︰两种不同的菊苣、独活草、甜薄荷、荷兰薄荷和猫薄荷;罂粟、迷失香、金盏花和紫罗兰;这些地都不敢让僕人来采,因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弄错,万一在沙拉中掺了有毒的草药,那还得了? 终于让她抬起头来的是奔腾的马蹄声,奇怪,除了吉伯特之外,谁会骑马进来?但如果是他,又有什么事会令他这么心急,把马骑得飞快? 怜儿背倚着花园的矮墙,看清楚来人身披代表黑狼军队的斗篷,正从骏马上翻身下来,另有两名士兵随侍在旁。 她赶在被他看见之前熘回园中,惊慌之余,更是不明白丈夫怎么会到这里来,现在她是进退两难,若不想被发现,就只好一直躲在花园里。 没关系,只要能避开他,就算得躲一整天都值得,怜儿心意一决,便蹲到一排矮树丛后去,但愿雷夫会知难而退,两人连踫一面都不必,可惜老天这回不应她的祈祷,因为不久之后就有人进花园里来,看来与其被揪出来,弄得万分尴尬,不如鼓起勇气,自动站出来。 幸运的是因为她身着绿色旧衣,加上他正往另一个方向看,所以先看到他的人是她,然后雷夫才察觉有人,转过头来。 怜儿颤抖了一下,除了害怕之外,还有点不好意思,今天自己的打扮好比村姑,又刚刚工作完,看起来必定糟透了,头发编成辫子,用条黑头巾包起来,老天为什么偏偏要安排她在最没有修饰的情况下,踫上最怕遇上的人? 本来没有马上见到妻子,雷夫已打算走了,自己会来,凭藉的完全是一股沖动,若不是上周没有一天好睡,他也不会做出如此诡异的事来。教他见到妻子时该说什么了?坦言思念她?想要她跟自己在一起?让她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不是比较好?但他还是来了,而且到处找她。 如果能看到她的真面目,对两人来说应该都是最好的,这并不算是奢望,总不会和自己的人在一起时,她仍忙不迭的想藏住面庞吧?如此一来,不但可以消除那份神秘感,也可以为他的渴望画上休止符。 正是有些想法,他才会走进僕人说他妻子应该在这里的花园中,不料却撞见一位因穿绿色,所以差点就没瞧到的女孩。 她不是他的妻子,老天!如果是的话该有多好!因为他走得越近,就越没有办法将眼光自她身上移开。 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清腻的肌肤,如此粉嫩的双唇,如此挺直的鼻梁,和如此完美的下巴,她不像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英国女人,也不像皮肤略嫌微棕的法国女郎,她的肤色介乎两者之间,好比珍珠或凝脂、美得毫无瑕疵,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令他渴望一探眼眸。 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那里像个傻子般呆望着她,为什么他觉得……两人之间有份熟悉感,是他幻想过度的结果吗? 这个彷如夫人的女孩是谁?不像是普通的佣人,而且应该已结婚了,是她妻子的女伴吗?不!那对他妻子而言岂非太过残忍,天天都得让人目睹一丑一美? 女孩有动作了,她猛绞双手,显然十分紧张,是自己使她不安的吗?她知道自己是谁?如果知道,应该清楚她也是他的财产之一,他想……老天!红颜果然是祸水,竟然能使他忘了一切顾忌。 「放轻松,小花儿,」雷夫轻声的说︰「我并无伤你之意。」 「是吗?」 他连她的声音都喜欢,又甜又柔。「你有怕我的理由吗?」 这次她终于抬起头来,但马上又垂下去,暗骂自己不智,早已摘下头盔的他一头乱发,平添了不少缓和凶貌的稚气,使本来就忘不掉的魅力的怜儿更加难以自制,老天,他长得实在太俊美了,虽说沈默令她不安,但他温柔的口气则让人更加志忑。「为何又沈默下来?」 「对不起,小姐,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当然有名宇,不过如果你想用其他的称呼,我也无所谓,反正你有那种特权。」 「你误会了,小姐,我很乐意用你的本名叫你,不过首先你得告诉我你的芳名。」 怜儿瞪大眼楮直视他。「你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捺着性子回答︰「对,至少有助于目前的情况。」 她不禁锁起眉头,这是场游戏吗?不,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因为她太微不足道,所以他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失望的怜儿尽力挺直身子说︰「名字并不重要。」 雷夫充满兴趣的望着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突现怒气,算了,如果她不想讲,自己又何必逼她?「说得也是,反正『小花儿』一样适合你。」说着又凑近一步。「我有事想跟你说,能到比较隐密的地方去吗?」 「隐密?」她退后一步并往四处探看,搞不清楚他想要「多」隐密的地方。「你——想到那里去?」 「你睡觉的地方,小花儿。」 她的脸立刻就涨红了,想不到他会为「此」而来,瑷媚还说在「这方面」他并不会打扰她,自己竟然也相信了,但最可怕的一点还是在于她并不能对丈夫说不。 「请……请跟我来,大人。」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走路更成问题,双脚彷佛灌了铅似的,泪水在眼中拼命打转,原来他是为了「惩罚」她而来的,是不是因为新婚夜醉到事后想不起任何事了,所以才决定前来再侮辱她一次,反正她绝不会求饶。 其实她轻易就点头的态度令雷夫也差点因大吃一惊而忘了跟上,这表示她常做这种事吗?她丈夫是谁?竟被她漠视了这种地步?老头子?她厌恶的人?无奈自己实在渴望她,便匆匆追上。 在进入大厅时,雷夫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他的妻子八成在某个地方,她知道他在这里吗?就算她知道了,自己舍得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吗?那女孩的吸引力委实太大了,雷夫甚至不清楚她把自己带到哪里,满心只有关上门后缓缓转过身来的她。 「你要的,不会真的只是说说话吧?」她问道。 雷夫把她充满奢望的口气误为调情。「过来,小花儿。」他笑道。 怜儿虽讨厌这个荒谬的名宇,但却无法阻止他叫,所以更恨自己居然真的怕他。 她垂着头乖乖走过来,不晓得他打算怎么对付自己,一记耳光?或者一顿毒打?不管是什么,万万料不到的竟是被他轻轻拥入怀中,然后雷夫干脆横抱起她,先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去,再坐到她身边,粗糙的手指抚过她光滑的面颊。 扁是他炙热的眼神,便足以令她觉得臊热不安了,等他俯下头来覆盖住她的双唇时,怜儿的体内更是立刻涌现一股难言的感受。 他不断的加强压力,最后怜儿不得不微启樱唇,于是两人的唇舌交缠,她也才想到这竟是她的初吻! 如果她不好好应和他的话,一定会被他看出自己的缺乏经验,怜儿不愿被当成无知的人,所以便认真的跟随他的每一步骤,她哪里知道如此一来,竟被雷夫误认成她也像他想得到她一样的渴望着他。 雷夫觉得自己再也克制不住了,便抽开身子开始帮她脱衣,本想捺着性子慢慢解开丝带,但气息微喘的他实在不太耐烦,索性抽出刀子来用割的。 是她的尖叫声把他的注意力给全部拉回去。「放心,我会赔你丝带。」 怜儿咬紧下唇,他哪里知道她受不了的不是丝带受损,而是他为她宽衣的「方法」,那使她想起遭受强暴的茵茵,当时她的衣服就是被理查用刀子割开的,难道身为丈夫的人,对自己的妻子也必须用这么粗暴的办法? 怜儿越想越自苦,泪水不禁绶缓滑落,为什么?自己曾发誓绝不在他面前落泪的,但现在…… 「这些丝带真有那么重要?小花儿。」他的表情、口气在充满关怀,让怜儿的心弦为之一震。 「我……我有上百条不同的丝带可资替换,大人,但是却没有尝过衣服被割开的经验。」 「原来如此,我错了,如果让你也割破我的衣服,你的心情是否就会舒服一些?」 怜儿瞪大眼楮看着他交到自己手上的刀子。「你八成是在开玩笑,大人,我那有力量割开你的盔甲?」 「噢,这个你得帮我卸下,至于其他的衣物,只要能止住你的泪水,就算割成长条也无所谓。」 因为这个主意实在太疯狂了,怜儿不禁破啼为笑,说如果这里有他可以穿的大号衣服,她自然会「遵命」,可惜没有,而她又不能让他只穿着盔甲回去,所以便碍难从命了。「虽然,很想知道真的这么效之后,你将如何向部下解释。」她哈哈笑道。 雷夫也跟着笑开,奇怪,以前从未在床上应付过哭泣或谈笑的女人,原来滋味还算不错,尤其是面对如此的佳人时。「到时我只好说实话罗,说自己踫上个热情如火的女人,所以——」 「你撒谎!」怜儿惊呼︰「你真的会说出那么可怕的话来?」 「如果他们看到我身着破衣,自然会相信。」 「所以我才不能照你说的去做。」 「好吧,那你愿意帮我卸下这些衣服吗?」 怜儿点点头,很高兴可以躲到他身后去,刚才只顾着说笑,几乎忘了自己是一丝不挂的,但一想到待会儿他也会不着片褛,怜儿马上又羞红了脸。 奇怪的是她的恐惧感居然不见了,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好? 「你站到我前面来不是会容易一些?」已解下皮带和配剑的雷夫问道。 「不行,大人,」怜儿捉着盔甲说︰「我不够高,连你坐着,我都觉得有点吃力了。」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帮吉伯特解盔甲是家常便饭,对她而言,这本来就不算是件太困难的工作,但雷夫实在太高了,最后怜儿还是在跪起来的情况下才完成「使命」的。 等他也赤果时,怜儿便下床来到他身前,雷夫伸出手去环住她的腰,轻到像是怕伤了她似的。 怜儿咬住下唇,想压抑住自体内不断涌出的情愫,尤其是当他居然凑近来含住她的时,怜儿更是忍不住倒抽一保冷气,谁知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叩门声,更糟的是不等回应,翠丝姨便走了进来。 「怜儿,我——!我的天啊,对不起,」她一张脸涨得火红。「怜儿,我——我不是——噢,待会儿再说——」她像来时一样匆匆退出。 怜儿的第一个反应是想哈哈大笑,而若不是看到丈夫一脸复杂的表情,恐怕她真的早已笑翻天了。 「请不要怪我的阿姨,」她说︰「因为房间不够,所以我们向来是共用一间房……」 他的表情不变,一迳盯住她看。「怜儿?」 听他居然用询问的口气叫她,怜儿不禁猛然抽身。 「你终于想起我的名字来了,」她的口气中不无埋怨。「但这仍然无法弥补你先前忘记所造成的伤害……」 他的脸绷得好紧,至于是否在生气,她就看不出来了。「你是我的妻子?」又是问题。 「我当然是你的妻子,不然还会是——」 黑狼躺到床上去开始狂笑不已,怜儿先是不解,然后随着把今天所发生的种种经过拼凑起来,终于搞清楚了,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谁,对不对? 唉!实在是天大的侮辱!他根本不是在跟自己的妻子亲热,只是想占有某个在花园遇到的陌生女人而已,难怪他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他根本以为两人是初次见面;老天!他居然胆敢在她家中做这种事,在「他的妻子」手上会获知此事的地方,在她的人民立刻会发现他对她毫无尊重之意的所在! 怜儿沖到衣橱前去,也不管颜色、式样,随便提出一套衣服来便依序穿上;打扮妥当之后,才折回到仍笑个不停的丈夫面前,为了唤回他的注意力,便提起枕头开始打他。 「住手,女人,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你可以到别的地方我乐子去吗?快,趁我残余的理智尚未消失之前走。」 雷夫坐起来就想伸手拉她,结果却踫了个软钉子。 「怜儿,你怎么能怪我?我是因为有个漂亮妻子而开心不已啊。」 「老天,」怜儿的眼神化为一片冰冷。「大人,我想我不够聪明,所以请你离开,马上就走!」 雷夫动也不动,「你在生气。」 「是的。」 「我不怪你。」 「谢谢你,你还真好。」 他笑道︰「用不着生气啊,亲爱的,又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拜令姨妈所赐,我们总算躲过了一场误会。」 「等一下,大人,」怜儿听完之后更加生气。「你是说如果你把我当成了陌生人,和我亲热的话,那只是『一场误会』?」 「但你是我的妻子,不是陌生人,幸好没有造成误会,这样你明白了吗?」 「我弄清楚的一点是,大人,你是个最卑劣的人,」他已眯细了眼楮,但正在气头上的怜儿那里停得下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都会知道,当你还在和那个『陌生女子』缠绵之时,下人就会来向我通报的了。别误会,我根本不在乎你另外还有多少女人,但是请你别踫宝狮庄的女孩,因为我不希望大家因我嫁了个奇烂无比的丈夫而同情我!」 「说完了没有,夫人?」 怜儿这才发现自己说太多了,不禁深深吸了口气。「说完了。」然后盯住地板眉。 「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你是我的妻子,你属于我,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对吗?」 她觉得悲哀极了。「对。」 「那就请你不要忘了该乖乖听话的人是你,不是我。」穿戴好衣物装备之后,他便扬长而去。 怜儿直等到他甩上门后,才敢吁出一口长气,在严厉的男人下的严厉警告之前,她还有说话的余地吗? 第三章 葳葳站在夫人的房门前,实在不太忍心把消息带进去给她。昨天雷夫大人来过,而且又是在不太愉快的情形下离去的,连带着夫人的情绪也不好,但那一切都比不上现在这个消息来得可怕。 当那群人马要求进来时,天空尚是一片浓紫,连厨房里的僕人都还没有起床,又因为宝狮庄值夜的守门人只会说英语,踫上刚从法国搬来不久的士兵,当真是有理说不清,幸好后来吉伯特爵士赶出去,不然已抽剑的士兵会做出什么事来,真是不堪设想。 现在士兵等在外面,大厅内另有四位骑士,葳葳则被委以叫醒女主人的责任,一旁的吉伯特已对她的犹豫频频皱眉头,但是……天啊!她多不希望做送消息的人啊。 「葳葳!」 在狠狠瞪了吉伯特一眼之后,她才走进黑暗的房间,点燃腊烛。 「我还没睡够啊,葳葳。」被火光弄醒的怜儿咿唔道。 「是吉伯特爵士要我来的,夫人,来跟你说你丈夫的手下在下头等着,他们……他们要送你回坎普墩去。」 在长长的沈哦之后,是一声申吟。「为什么?」 「他们没有说。」 「把睡袍给我,快!」 葳葳照做了,但她万万料不到怜儿是想这样就下去。「夫人!」 怜儿原本以为等着的只是普通的佣人,大不了也是士兵而已,想不到吉伯特陪着的竟是四名骑士,害她又想奔回楼上,又想搞清楚黑狼何必派四个骑士来,他以为会有麻烦吗?谁会惹麻烦? 「你们是狄雷夫派来的?」她强迫自己打直身子问。 三名骑士别开脸去,另一名甚至嘟哝了一声,明显的漠视态度激怒了吉伯特。 「如果你们不肯回答夫人的问题,就休想请她跟你们走。」 「夫人?」她唯一知道名字的索勃爵士大叫一声,这下四名骑士都用既尴尬又惊讶的眼光盯住她看,不过最尴尬的人还是知道他们方才怎么想的怜儿,这也难怪他们啦,谁教自己只穿睡袍,连头发都来不及扎呢? 「对不起——夫人,」比较年轻的一名骑士说︰「但我们真的不知道——」 她挥挥手说没关系,是她没有盛装,不怪他们,并问他叫什么名字。「李吉斯。」 他迅速介绍起伙徒来,吉斯是个褐发、绿眸的帅弟,而雷诺甚至比他还年轻,除了金发、褐眸外,还有一脸灿烂的笑容,俊美的面庞彷如天使;皮耶和雷诺正好相反,他的年纪大一些,脸上还有不少伤疤,不过却有一双最美的紫色眸子,可惜眼神漠然,不晓得为什么? 四个人之中年纪最大的是几乎和吉伯特同龄的索勃,他有着和雷夫一样的黝黑皮肤,现在唇边正带着愉悦的笑容,害怜儿拼命压抑好奇心,才没有沖口而出问他到底为什么事开心。 吉斯说他们是奉主人之命过来接她回去的,怜儿本以为还有下文,结果却只有这么一句。 「只有这样?」怜儿的心情既复杂又害怕。 「他还说请你把私人用品全部搬过去,换句话说,你将在坎普墩住下。」 怜儿闻言差一点昏倒,曾担心过必须住在坎普墩,担心会在那里吃苦受罪,但后来走运,新婚之后便被送回娘家,想不到结果仍是一场空。「收拾东西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才这么早来,」索勃用和她的死寂全然不同的活泼口气说︰「但是仍请你尽快,夫人。」 尽快?为什么?因为如果不尽快,结果将后悔莫及吗?怜儿叫吉伯特好好款待他们,另外派几名僕人上楼去帮她整理束西,然后朝他们四位点点头,迅速上楼,整个早上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因为如果多想那么一下,恐怕她就要尖叫出声,吩咐手下什么都不必收拾了。 她的心情紊乱不已,不管她「想」怎么样,摆在眼前的事实便是雷夫已征服了她,他甚至不必动用到任何魅力手段,自己已甘心臣服,她能够做到讨厌他、排斥他吗?怜儿尤其「痛恨」他的英俊潇洒,他就像个恶魔般,紧紧纠缠住自己不肯放。 在这样的「折磨」之中,未来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 雷夫回到坎普墩时天色已晚,昨天从宝狮庄回来之后,他曾稍事停留再到鲁普去,不过停留的时间只够和瑷媚聊两句而已。 想起昨天聊天的内容,雷夫甚至起了甩开不愿回想的念头,当时他告诉瑷媚说他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所以请她回宫廷去,结果瑷媚竟痛哭不已,求他别赶她走。 她的眼泪只有惹得他更心烦而已,两人之间本来就无爱情可言,分手也是迟早的事,为什么她还要来这一招?等到后来她跟他说她已经怀孕时,雷夫才明白她感情突然变得脆弱的原因。这虽然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但他至少得让她留到把孩子生下来为止,除了保证生下孩子就会走之外,她还开心的表示绝不会给他和他的妻子造成任何困扰。 雷夫本有意将她移往别处,但她的泪水和哀求却又迫使他打消了念头。「求求你,雷夫,现在的我根本就不相信陌生人,再说尹维爵士没有妻子,我在这里正好可以帮你妻子的忙,反正她只当你是我的监护人啊。」 他应该拒绝她的,但看在两人毕竟生活过一阵子,而且目前她又怀孕的情况下,雷夫还是同意了。 如今进入坎普墩,他心中却浮现一股难以解释的不安感,不过当他看见坐在大厅里头等他的索勃时,马上就把这件事给抛在脑后,自己另有要事待办呢。 大多数的人都睡觉去了,有时部属甚至席地而睡,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也只点亮几盏烛光。 索勃一直等到主子坐定之后,才与他交换了然的眼神,没错,他们向来就是最有默契的一对搭档。 「她没有给你们添加任何麻烦吧?到了没?」 「到了。」 雷夫直到松了一口气的现在,才明白先前他是多么的紧张,「一点儿麻烦也没有?」 「双方差点就拔剑相向,但是——」看到主子慌张的表情,索勃不禁哈哈大笑。 「是她——」 「不是,」索勃应道︰「是她的手下认为我们不尊重她,以至于产生误会,其实天晓得!她刚下楼梯来的时候,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她。」 雷夫点头表示明白,他们乍见她时,惊讶的心情一定不下于他吧?「她的反应怎么样?」 「起先不笑也不表示欢喜,听完你的指示后,便尽快的收拾好衣物跟过来。」 「到这里来之后呢?」 「乏善可陈。」 「是吗?索勃,你明白我想知道什么,不要卖关子行不行?」 索勃这才笑道︰「其实真的乏善可陈,我想她起先以为到的时候你会在,等她发现你早已出门时,便进入主卧室内,一直没有再现身,随身带来的两名侍女也在那里?那德恩怎么办?你要让他和两名侍女共用候客室?」 「我留他待在鲁普,」雷夫说︰「而且只要我在,就不希望任何人留在候客室中,那太没有隐私权了。」 索勃露齿一笑。「说得也是。」 他们再聊了半个小时左右,雷夫才上楼,那两名女孩果然睡在候客室中,其中一名还直接贴着门睡,所以雷夫才将门一关,就吵醒了她,而在她的尖叫声中醒来的,除了另一位侍女,还有片刻之后推开里头那一道门的怜儿,从穿着并不整齐的情况看来,她也是匆匆起床赶出来的。 她身后微弱的光线为她平添了三分吸引力,使雷夫再度哑口无言,接着才想起要赶两位侍女出去。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夫人要你们来作伴,我不反对,可是只要我人在这里,你们就得到女佣人房去,早上除非有人叫,否则也不准进来,如果我没有起床,不管时候已多晚,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打扰我,明白了吗?有夫人叫醒我就够了。」 葳葳和莉莉先看怜儿一眼,见她也点头,她们才跟着点头,照说他应该为此生气的,结果却意外的发现十分有趣,不过外表上当然还是得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 「去吧,索勃会带你们到佣人房去。」 进入主卧室之后,他才对怜儿说︰「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快就到坎普墩来。」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大人?」 「没有,但你大可以找到千条理由来拖延,很高兴你并没有那么做。」见她仍站在门边,他便喊道︰「把门关上,怜儿,进房里来。」 他竟然可以轻易叫出她的名宇,而且还那么平静,看了真教人生气;怜儿把门关上,走到衣橱前找了条布巾扎腰,却仍然没有到他身边去的意思。 雷夫不禁嘆了口气说︰「每次都非得要我请你帮忙不可吗?」他先把配剑给解下。 怜儿不禁涨红了脸,他说得没错,一个妻子是应该主动帮丈夫做一些事,而不是等他叫才做。 但她仍移动不了脚步,因为那是「一般」的妻子都会做的事,难道自己也只是个普通妻子? 「我不是你的小厮,大人。」 他僵直着身子盯住她看。「你不肯帮我?」 怜儿颤抖了一下,她当然没有抗拒的勇气,但是……「有僕人在啊。」 「难道你愿意大费周章的去把他们叫来,而不愿意自己动一下手?夜已深了,女人,我们都该上床了。」 「我……好吧,大人。」怜儿安慰自己说至少她已表达了不愿意的姿态,但该做的事依然无法避免。 雷夫正要坐下,怜儿却说︰「我得站在上面。」 木凳并不算高,雷夫便开玩笑道︰「凳子是用来坐,不是用来站的。」 「但是我帮吉伯特爵士卸除盔甲时,都是这么做的。」她坚持的爬上去,在听见雷夫说她会摔下来时反驳道︰「不会的。」 「我几乎已忘了你有多么娇小。」他跪下来说。 他的口气沙哑,彷如,令怜儿更不敢看他的眼楮,一心只想着赶快完成工作,越早完成越…… 盔甲已过头,但怜儿却忘了和吉伯特比起来,他的盔甲要重上许多,因为事先没有心理准备,自然落个无法维持平衡的下场。 「快丢下。」怜儿照做了,于是盔甲落地,她则被雷夫拥入怀中。「我想你的确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放我下来。」 和他在一起,自己的表现便全部失常,怎么回事?怜儿的双脚一落地,马上就推开他奔回床上,然后放下她那一边的帘幕。 雷夫先把盔甲捡起来放好,再往床上看去,这是一个不肯驯服的女人,是不是?昨天他过去本想求和,无奈却使事情变得更糟糕,发脾气对她而言根本就不管用,问题是他最怕的,便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他尤其无法释怀她所说的一句话,什么只要别踫宝狮庄的女人,那他另外有多少情人,她都不在乎;身为一个男人,他可以接受「嫉妒」,却绝对不能容忍「漠视」!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可爱的女人明白他想从头来过?难道她不明白他派人去接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一点? 雷夫迅速卸下全身的衣物,既没有吹熄腊烛,也没有放下他这边的帘幕;怜儿则保持背对着他,深深埋在大床中的姿势,雷夫看了她好一会儿,便把被子掀开,将她抱过来,但她依然动也不动。 最后雷夫才打破沈默问道︰「你多大了,怜儿?」 他的声音虽轻,但怜儿仍吓了一跳,想了一下才回答︰「十九岁。」 「那我比你大十岁,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老了呢?」 「哦……不会。」 雷夫差点笑了出来。「那你觉得我黑吗?」 「黑?你只是有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哪里算——」老天,再不住嘴,接下去她就会承认他很帅了。 「那么你是否愿意告诉我,我到底是那一点惹你不开心呢?」 来了,原来他是想从她这里赢得贊美,哼,想都别想,要贊美的话,可以向别的女人要去,反正对他而言,又不是太陌生的事。 「你不会有耐心听完的,因为项目太多了。」 想不到他竟笑道︰「相反的,你却令我十分开心,虽然身材娇小了一些,但我依然喜欢。」 唉,天大的谎言!如果喜欢她,为什么又要把她送走?「你根本不想娶妻。」 「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呢?」 「醉到不省人事是一个快乐新郎会有的表现吗?」 「坦白说,」他的口气充满了歉疚。「当我看到你以面纱掩面,以及得知掩面的原因时,实在痛恨自己竟强迫你成婚,所以心情才会那么不好。」 怜儿大吃一惊,并不是为了他早已知道她那天挨揍,知道那个有什么稀奇,爸爸一定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吐实的;惊讶的是他竟然有颗体贴她的心。「更别提我对你可说是一无所知了,对于一个新郎而言,岂有夸耀的余地?」 「我明白了,」她冷冷的应道︰「但你本来感兴趣的对象,就不是我的人。」 「大多数的婚姻开始时都是如此。」 「没错,但大多数的婚姻接下去并不会像我们这样发展,你根本就不想要我这个妻子。」 「我觉得不安的是,怜儿,」他坦白相告︰「是我要你的真正动机,当时我只顾着发脾气,等到稍微清醒之后,已无退路,而我又的确需要娶妻了。」 她没有回答,令他深觉迷惑,自己不是把什么都招了吗?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于是他执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如果我说不管当初我们为何结婚,现在的我是一样开心,你会不会觉得舒服一些?」 「但你却在隔天就把我送走。」声音之小,连自己都吓一跳。 「那显然是个错误。」他开始俯下头去。 「但是——」她都快弄不清楚了!「你是想告诉我——这是你迎我回来的原因?你想重新来过?」 「是的,唉,是的,甜心。」 他在她唇边呼出一口气后,马上吻住她,这辈子还没有被一个女人如此深深吸引过,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过;感觉到她已放松之后,若不是猛然记起她的毫无经验,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制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怜儿便体会到至少十种以上不同的亲吻方法,从轻啄到热吻,将她一下子扯入热情的漩涡之中。 她并不知道衣服是在什么时候掉落的,却清楚的意识到雷夫探到胸前来的大手,任他轻轻自己胸前的蓓蕾,似乎已成了全天下最自然的事,他的手越来越热,而她的也登时硬挺起来。 怜儿一手抚模他的背部,一手扣住他的肩膀,那结实的肌肉带给她无比美的感受,使她在不知不觉中吻起他来。 雷夫轻轻把她往床上推,怜儿的头尚未触及枕头,他已迫不及待的吻住她如玫瑰花蕊般的粉嫩,以唇舌代替了方才的手指,继续其爱的巡礼。 他的手指则往下探索,从平坦的小骯到浑圆的大腿,甚至不客气的来到她最隐密之处,使她申吟出声,头往后仰,并且抱紧他的头,丝毫也舍不得放。 怜儿虽然无经验,却也明白没有几个男人愿意如此地温柔对待女人,踫触她的那双手,简直就把她当成了朝圣的对象。 雷夫的唇舌在吸吮过她的芬芳后,甚至再继续往下滑,最后把两颊靠到她的大腿内侧去,谁也分不清楚火热的是她的大腿或是他的面颊了。 这时候的怜儿已意乱情迷,几乎想开口求他占有她。 雷夫当然不会不知道她的感受,他挺起身子来,不但用胸毛去摩挲她,再度热烈的亲吻她,而且终于缓缓的进入那一片湿热中。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挪动的只有两个人的唇舌,直到雷夫微微拉开身子,想确定怜儿是否愿意献身为止。 如果他仍有一丝的犹豫,那在怜儿令人销魂的娇吟声中也都已消失无踪,但他仍刻意放缓动作,想要弥补新婚之夜的粗鲁与怠慢。 等到他真的已无法自制时,两人终于在激情之火中彻底合而为一,稍后昏睡过去的怜儿拥有最后一份记忆,便是他印在颊上的轻轻一吻。 ☆☆☆ 「夫人?」 怜儿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是抱着枕头俯睡,这是她从未采行的睡姿,不过……她骤然想起昨夜的一切,脸孔马上热辣起来。 「夫人?」 葳葳拿着睡袍在床边又叫了一声,怜儿不禁嘆了口气,她多希望现在在她身边,与她重温旧梦的人是雷夫,而不是葳葳啊。 「我睡过头了吗?」 「没有,是我看见『他』下了楼,才想到现在上来叫你去做晨祷应该没有问题。」 怜儿看出侍女还在生丈夫的气,便笑着说︰「人境就得随俗,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不好,跳蚤差点就把我咬死!」 怜儿自己也被咬了几口,当然深知个中之苦。「这个地方实在是——」她不禁想起昨天刚来的时候,乍见大厅时的诧异。 「恐怖透顶。」葳葳帮她把话说讲完。「厨房和佣人房更可怕,只有这个地方算是比较干净的。」 怜儿问开始动手帮她梳头的葳葳就︰「你想怎么会变成这样?没错,艾伦的母亲过世之后,此地就没有女主人,但我记得他们有一名优秀的管家啊,现在虽换了主人,不过也还有瑷媚夫人。」想到昨天进大厅便先看到一堆狗啃剩下的骨头时,她便压抑不住翻搅的胃。 「她才不管哩,」葳葳说︰「至于佣人们就更糟了,别人不叫,他们就绝对不会动手,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愿整理。」 「我的丈夫怎么会……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方式?」 「因为他常常不在啊,夫人。」 「什么?」 「是米妲告诉我的,」葳葳就︰「战士惯常扎营,生活条件往往比现在还糟。」 「我问的是前一句,他常常不在是什么意思?」 「米妲说在接收了坎普墩后,他就很少回家。」 「米妲还说了什么?」怜儿知道葳葳一向藏不住话。 「夫人,当国王把坎普墩赏给他的时候,好像只有坎普是主动投降的,因为艾伦爵士匆匆离去,群龙无首,又是主要的城堡,主人便进驻于此,你还记得竞技的事吗?」怜儿随便应说还记得一些。「其实那是新主人想一次折服七名骑士的办法。」 「原来如此。」这么说那天所见全是艾伦的旧属,只是有些一自己并不熟而已,所以才没认出来。「七个一次解决,总比单挑来得省事。」 「米妲也是这么说的,」威葳觉得好骄傲,因为自己有个聪明绝顶的女主人。「结果他们虽都来了,却在战败之后迅速离去,没有一个愿意给主子一个说明的机会。」 「那我丈夫做何打算。」 「将他们一一击破。」 「怎么可……七个!他有足够的兵力吗?」 葳葳说︰「要多少兵力才够攻下一座城?咱们宝狮庄。」 「我知道,我知道。」知道葳葳要说宝狮庄既没有攻击过别人,也没有被攻击过,所以她并不清楚所谓的兵力等等。雷夫的计画简直就是个神话,除非一举攻下七座城池,否则他们之间会互相支援,那迟早都会拖跨攻打的军队,但如果要以一敌七,又非得有数千名的兵力不可,自己就住在坎普墩隔壁,如果雷夫真的拥有大军,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以一敌七是个大胆的计画?」 「我没有听错,现在已攻下二座,目前的目标是鲁斯,其他三座也已经被包围。」 怜儿现在比较清楚战争和自己可能产生的关系了。「这么说我将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见不到我的丈夫罗?」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怜儿暗笑在心头,看来侍女以为她还很排斥这场婚姻。「葳葳,我今天想穿好一些,把那件向法国商人买的蓝色丝绸衣拿出来。」 「但是你通常只在特殊的场合才穿那件衣服,连——」 「我知道,连结婚典礼那天我都觉得不够特殊,是不是?不过今天我想穿。」 葳葳不再多言,伺候女主人漱洗之后,便为她穿上淡蓝色内衣,然后拿出款式新颖的蓝色礼服,虽是高领设计,但因为上身紧贴,例显得性感,银色的腰带又正好与她的头发相互辉映。 怜儿任长发自然垂落,只在额头上缀以一圈银饰,然后再穿上软皮蓝鞋。 「我的样子衬不衬我丈夫的地位?」怜儿笑问。 「当然衬。」葳葳也回她一个笑容,能为夫人的美尽一份心力,是她最快乐的事了。 「那我们还躲在这里干什么?在未来的几个星期内,相信我们将会有忙不完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葳葳的眼楮为之一亮。「把事情交给我,夫人,我保证让这些懒虫——」 「慢慢来,」怜儿打断她道︰「我须先向我的丈夫请示,等得到他的允准后再说。」 葳葳闻言大吃一惊,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转变,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主人的话不再是说一不二的铁律? ☆☆☆ 然而比葳葳更吃惊的是从礼拜堂出来,马上就遇到瑷媚的怜儿。 怜儿的神色立刻恢复自在,但瑷媚却掩饰不住她的诧异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怜儿的姿色应在中等之上,不然雷夫又何必带她回来?但这个美艷绝伦、气质出众的女人却远远超过她的想像之外,拥有了这样的美女为妻,那个男人还会想到情妇吗? 瑷媚开始惊慌起来,雷夫虽已相信了有关孩子的谎言,但她本来的打算是当他又厌倦了妻子,把怜儿再赶走以后,自己就要请称孩子已流产,让一切恢复旧观。 但眼前「这种」妻子短期内怎么会离开?说不定永远都不会,那她该怎么办?如果按照原来的计画说流产,一定会立刻被遣走,所以目前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真的受孕,可是万一雷夫不再来找她呢?有了,随便找个和他一样黑的来瓜代,尹维好了,或者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年轻骑士?只要有孩子就行了,管他的父亲是谁,有了孩子就可以拖延时间,甚至说服雷夫支持她和「那个孩子」。 「怜儿夫人,我真的认不出你来了。」 「近来有不少改变,不是吗?」她流利的应道。 很好,她并不喜欢情妇仍在,瑷媚知道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就能使她更不开心。「昨晚你到时,我没有出来迎接你,实在抱歉,但我当时实在忙得焦头烂耳,忙着把东西搬走,都怪雷夫临时才通知我,你的情形八成也一样,是不是?」 怜儿闻言大感吃惊,居然有这种女人,在别的女人面前大谈和她丈夫的艷事?这么说打从自己回娘家之后,她就搬到主卧室去了,这件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吧?尤其有甚者,现在自己搬回来了,她仍然不打算走,怜儿顿觉全身发冷。「你还住在这里?」 「是啊,不然还能住到那里去?我是雷夫的——」 「我知道你是他的『什么』。」 「噢,」瑷媚耸耸肩道︰「我就说嘛,我真的跟雷夫说过你可能会反对,但他说没有什么好反对的,所以我想你最好也别跟他提你已经知道我们……呃,你明白吧?雷夫并不喜欢爱吃醋的女人。」 「吃醋!」 「你没有看过雷夫发脾气的样子吗?好可怕啊!」瑷媚装害怕的样子装得可真像。「每次他一生气,我就避开,往后你也会的,不过你应该不会吃醋,你不是说过不要他吗?」 「但你也保证过他绝不会来烦我。」她反唇相稽。 瑷媚的心头虽然为之一震,但仍重重嘆了口气说︰「现在你明白他有多善变了吧?所以小心他随时会再变。」 怜儿不想上钩,便转问这里家务由谁管理。 「是雷夫叫我管的,虽然我很乐意把管理权交出来;」瑷媚说︰「可是当我跟雷夫提起这件事时,他却叫我别麻烦你,说不想把坎普墩变成另一个宝狮庄,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宝狮庄的样子,他想他一定还在生你从前——」 「你知道我丈夫现在人在哪儿吗?」怜儿打断她道。 「当然知道,他去哪里,一向都会告诉我;他到马厩去了,因为某个笨蛋竟把他的战马和你的马关在一起——」 怜儿没有再听下去,马上出门去,先站定让太阳晒一会儿,但愿可以忘掉刚才那一席话,甚至忘掉自己! 第四章 夏日暖暖,夏风凉凉,这本来该是最美好的一天,但……怜儿一直躲在一旁,等待丈夫回大厅去了,她再到马厩去检查一下,确定自己的马儿没事,然后直往前走,进入树林中,希望能找到些许的平静。 她是达到了独处的目的没错,但心情却依然不好受,甚至哭了起来,令她不禁讨厌起自己,为了转移心思,也怕被附近的农民看到,又会以为雷夫欺负她,再添祸端,所以便擦干眼泪,到村子去走走;不料曾领教过宝狮庄农民「厉害」的居民对她却称不上友善。 所以怜儿也没有待太久,下午时就折回坎普墩城堡内,只是委实还没有准备好见丈夫,于是便往厨房边的花园走去,老天!这还算是座花园吗?杂草都比蔬果高呢。 堡内脏乱已经够瞧的了,再加上这里……大家吃的东西全从这里采摘啊,花园提供香料,甚至是医病的草药,怜儿实在受不了眼前的景象。 「有人在找你,夫人。」 怜儿转身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年仅七、八的小女孩,她正蹲在那里拔草,总算有人不忘这项重要工作。 「你叫什么名宇,孩子?」 「小黛。」 怜儿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便笑着鼓励道︰「你打算帮我把杂草全拔掉吗?」 「噢,不是的,夫人,如果被厨子知道,他不大发脾气才怪,我只是过来找些『绿色』的东西做沙拉。」 「『绿色』的?厨子有没有教你摘那个样子的菜?」 小脸上立刻浮现不平之色。「我问了,可是……可是他说只要是绿色的就可以,我做错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夫人。」 怜儿马上柔声的说︰「没有,你没做错,小黛,你在厨房待多久了?」 「不久,本来我是来学纺纱的,但瑷媚夫人不喜欢堡内有孩子,所以我就被派到厨房去。」 「那就应该教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啊,小黛,你现在采的那些,我称之为『一无所用』。」 小黛到底只是个孩子,居然笑答︰「真的?」 「真的,」怜儿笑着说︰「让我仔细瞧瞧,」她蹲下来捡拾篮中之物。「啊,终于有可以做沙拉的菜了,你看。」然后和小黛一起采摘蒲公英的叶子。 「我又在花园中找到你了。」 怜儿的手指发冷,连呼吸都似乎已经停顿。 「我说过他们都在找你的。」小黛悄悄的说。 怜儿想对地挤出一个笑脸来,无奈力不从心。「我知道,回厨房去吧,小黛,你篮里的菜够用了。」 她们两个同时站起来,只是转身的方向不同而已。 怜儿再度因为他的英挺而晕眩,但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却使她回到现实中来,怜儿决定不过问任何有关瑷媚的事,反正问了也是白问,昨晚他说要从头来过云云皆是谎言,再问也无济于事,只会令自己更加困扰而已,而且她也不希望被他察觉自己竟会为瑷媚烦心。 「你称此地为『花园』?」这个话题比较安全。 雷夫不经心的看一下四周,再把眼光调回到她身上。「我哪里知道什么是花园,什么又不是?」 「你不是见过我在宝狮庄的那座花园?」 「有吗?」他凑近一步笑道︰「没有哇,小花儿,我只看到你而已。」 她的脸立刻又火烫起来,不行不行,她得尽快克服他所能造成的影响,不然每次都被他撩拨成这样,怎么得了? 「你提起『小花儿』,是要提醒我别忘了你可能会带给我什么样的耻辱吗?」 雷夫的情绪立刻跟着低落,她在生气,双眸发亮,眉头深锁加上双唇抿成一线,没错,她是在生气,而因为她生气的关系,他的怒气也跟着上升。 「该死的,我以为你已经忘掉那件事了。」 怜儿心里虽怕,外表却依然不动声色,坚持不肯让步。「我只不过想问你为何要再提起那件事而已。」 雷夫皱起眉头想︰真是个厉害女人,这么快就把责任反推回他身上,要应付她,委实不容易。「你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力有多大吗?」他轻声的问︰「每次一看到你,我的思绪便会四处乱飞,如果我因而说了什么引你不快的事,那也请你原谅我的鲁莽。」 怜儿僵住了,她可以相信他吗?他到底是在玩弄她,或者真的有心逗她欢喜?不管动机是好是坏,他都已经成功了,因为她的怒气已完全被紧张所取代。 怜儿垂下眼睑,觉得既无助又迷惑。「你……你在找我,大人,有事吗?」 他的笑声暧昧,令她连续后退好几步。「大人。」 「叫我雷夫。」 「我——」 「叫我雷夫,」他很坚持。「你是我的妻子,何必连在独处时也称呼大人?」 他在套她!如果自己不叫,岂不显得生疏?但若叫了之后,自己不又等于承认她是他的「财产」了? 「怜儿?」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你仍觉得害羞吗?」 她不是不可以把握住机会利用这个藉口下台,但凭什么她就得掩饰自己的感受,只为了让他好受呢?「不只是害羞而已,大人,或许再过一段时间……」 雷夫的嘆气声给了她些许的满足感。「我偏偏没有时间,明天就得离开这里,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但在走之前,我希望和你的关系能够好一些,我们毕竟已结婚一个多月了。」 「但我们并没有在一起那么久。」她冷冷的应道。 「可是你仍有时间适应啊。」 「适应什么?」她僵着声音问︰「当你把我送走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不会和你见面了,那就是我所适应的,大人。」 「原来如此!」他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但接下来却没有任何下文,让怜儿顿觉不安。 「大人,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哩。」 「我原本有个荒谬的念头,便是想与你共度快乐的一天,结果却找不到你,请问你到那里去了?」 她的心情沮丧到几乎想尖叫出声,为什么事情总是越搞越糟呢?「我……我到村子里去走了一圈。」 「谁陪你去的?」 老天!他就是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对不对? 「你一定已经知道我是自己去的。」 「我如果知道,夫人,我就不会问了。一个人?这里可不是宝狮庄,可以任你为所欲为。」 「我知道,大人。」她加重语气反饥道。 他眯细眼楮说︰「或许你并不在乎自己的安全问题,但现在你既然是我的人,我就有义务保障你的安全,难道你非逼得我派个守卫二十四小时盯住你不可?」 「不要!」她倒抽一口冷气后惊呼︰「我……我知道错了,往后一定改,这种事绝不会重演。」这么快就驯服了,连她都为自己感到不值。 她想别开脸去,但雷夫却执起她的下巴说︰「怜儿,请不要误解我的关怀,我并没有做过分的要求。」 她讨厌自己每次和他在一起时都会紧张,也讨厌他讲理的口气,更讨厌他握有主宰她情绪的大权,让她一下子生气,一下子欢喜,还有他踫她时,她五内翻搅的奇妙感受。 他的手指轻轻滑上她的脸,怜儿屏息静气,等着他吻她,但他却只是一迳盯住她看。 「偶尔发发脾气是必须的,」雷夫说︰「那可以令我们的心情得到抒解,所以在我面前,你不必压抑怒火;我或许不怎么喜欢你发脾气的样子,但更心疼你压抑自己,不要和我闹别扭,夫人,也不要,永远不要将怒气带上床。」在匆匆印下一吻之后,他马上转身离去。 怜儿虽动也没动,但在手抚红唇之时,一颗心却奔腾得好似要夺胸而出。 ☆☆☆ 大厅一坐满了人,佣人们便把大盘大盘的食物送上,其中一名小女佣不慎泼出一些汤汁,马上有五只大狗过来舌忝净。 这些画面坎普墩的管家不是没有看到,但他只顾着装餐点到自己盘里去,既没有叫人收拾,也没有叫那名女佣下次小心一些。 这种情况对黑狼的手下而言早已司空见惯,尹维爵士则因为过多了比这更惨的日子,所以也不以为意,恶性循环之后,佣人们自然变得懒散,甚至不想工作,只想休息。 比较看不过去的是索勃,但因为他常与主子征战在外,每次待的时间都不够长,所以成效自然不彰;至于瑷媚夫人,她一向似乎只管自己房里干不干净而已。 雷夫本以为妻子回来之后,情况会有所改善,但结果似乎不如他所想像的那么乐观,瑷媚刚才跟他说她曾找怜儿谈过,但怜儿说她不想管坎普墩的事。雷夫一听不禁大为生气,她可以把宝狮庄整理得有条不紊,为什么就不肯拨一点心思给坎普墩? 不过瑷媚也说像怜儿她们那种自小养尊处优的女人,向来只会做做手工,聊聊闲话,其实白己的母亲不就是那样吗?看来宝狮庄的整洁应该归功于幕后的能干管家,而不是怜儿。算了,这些事就不必计较了吧。 不幸的是他尚未平息怒火,就再看见挂着一张苦瓜脸走进来的怜儿,若不是因为众目睽睽,雷夫恐怕早已赶她出去了。 两人坐下之后都没说话,雷夫多希望能再见到如昨夜般温存的她啊,本以为两人真的可以从头来过的。 德恩下午的时候回来了,并且已把他的盔甲擦得雪亮,那似乎是他唯一做得好的工作。以前雷夫从不用年纪太轻的小厮,偏偏现在又没有时间好好训练他,本来一个训练有素的小厮,照说连肉都该懂得如何帮主子切好,但德恩不但不会主动的做,有时吩咐他注意的事,他还会做不好。 凑巧今天雷夫的耐性几乎全被妻子磨蚀干净,所以在面对德恩时,自然所剩无几,于是当小厮第二次将酒斟得过满时,雷夫便再也忍不住的大喝他退下,所有的人虽然都觉得诧异,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大家继续用餐,反正主子动不动就发脾气已是常事。 其实一旁的怜儿看见瑷媚指挥僕人上菜的架势,以及雷夫显然并不反对由她担任这项理应由女主人做的事时,早已濒临崩溃边缘,现在再看他怒斥小厮,终于忍不住说︰「你对那孩子一向这么凶吗?」 雷夫瞪着她说︰「原来你会说话啊?」 怜儿闻言低下头去应道︰「我不知道你希望我说话,因为我实在不晓得说什么好。」 「你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不,大人,」她轻声应道︰「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而已。」 这个该死的女人!非得提醒他也一句话都没对她说。「所以才一开口,你就批评我,我看你还是闭嘴算了。」 「我知道你并不在乎我的建议,但我仍不得不说,如果你能对那小厮多花点耐心,相信你会得到比较周到的服务,他太紧张了。」 「你训练过小厮吗?」 「没有。」 「不然你怎么知道该如何对待他们?」 怜儿拼命忍住气说︰「这是常识,大人。」 「耐心能够治好迟钝的毛病?」 「如果你少骂他一些,他就不会显得那么迟钝了。」 「我明白了,换句话说,有朝一日德恩上战场的话,也会得到敌人的谅解与耐心对待,你知不知道刀剑是不长眼楮的?每个人在生死存亡的当口,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机会,你所谓的常识极可能将他害死。」 怜儿虽然气得满脸通红,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全是实话,农民和妇女可以迟钝一些,但战士却绝对不可以。 「我接受这一点,」她说︰「但你还是可以对他好一些,我相信那么做对你们两人而言,都有帮助。」 「你替那孩子争取耐心,那你替自己争取什么?」 怜儿抬起头来望着他问︰「我也惹你不开心了吗?大人。」 雷夫一点儿也不喜欢她把他的怒火故意看轻看淡的态度。「你想要什么?」 「告退,大人,我想先回房去了。」 「不可能的事,要求遭驳回。」 「那请你也对我用用耐心吧。」 「耐心若得不到回报,那又何必费心?」 「想怎么收获,就得先怎么栽。」 「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付出?」 「那要问你的良心。」 「我的天啊,这和良心有什么牵连?」他问道︰「而且我自问十分清白。」 「我相信。」她讥刺道。 再说下去只会使情况更糟而已,雷夫一口干尽杯中物,频频叫人再倒。怜儿则重重嘆了口气,暗斥自己说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这个男人又不肯讲道理。 男人总有一套双重标准,责己过宽,待人从严,看来她丈夫也不例外,自己绝不能说他做错了什么,而他却可以公然把情妇养在家中,还让她主持家务。伪君子!她可以忍受必要性的谎言,但却无法忍受公然的虚伪态度。 一餐晚饭就这么给破坏掉了,不过反正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食欲,桌上也几乎没有一样是吞得下去的东西。 「我可以告退了吗?大人。」 雷夫点点头,但在她起身想走时又拉住她说︰「把怨气留下,怜儿,我马上就会去找你。」 时候仍早,怜儿也不想上床去等雷夫,昨夜的记忆加上今天的一切都令她坐立不安,挫折沮丧;她既不能好好的、放心的爱他,又不能请他别踫自己,难怪会这么颓唐沮丧了,但愿他能尽快找到新欢,抛弃自己。 再等了一会儿,见丈夫仍没回房,怜儿就把从家中带来的帐簿拿出来,她打算核对好之后,才送回去交给吉伯特。 为了学会读写以便记帐,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心血的,不过依目前的情况看来,可能会荒废一段时间了,雷夫想把她留在这里多久?唉,如果知道就好了。 几小时以后,回到房里的雷夫看见怜儿蜷曲在椅子里,膝上放着帐簿,桌上则有墨水池。他的妻子识宇?教堂向来是不收女学生的,就算是男人,识字的也不多。雷夫自己虽然既能读、也能写,但使用的机会却不多,这方面的事他一向都交给专人处理。 他拿起帐簿来看了好一会儿,但当怜儿睁开双眼时,又急急忙忙的折回去。「你看得懂吗?女人。」 怜儿这下才算全醒。「当然看得懂,这是我自己做的帐簿。」 「谁教你读书识字的?」 「宝狮庄内一位年轻的教士。」 「他为什么肯教你?」 怜儿本想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但见他面带诚恳,似乎并无反对之意,只有纯粹的好奇,这才捺着性子回答道︰「我威胁他说如果不教我,就要将他解雇。」 雷夫差一点就笑出来。「是吗?看来威胁还很成功嘛,但是你为什么要自己做帐?难道他不肯帮你记?」 「他肯,甚至在我想自己记帐时还大发脾气,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和那位年轻的教士也没有直接的关系,总之我决定自己做,所以就非要他教我不可。」 「太好了,这么说终于有一件你不能不帮我做的事了,」雷夫说︰「你就帮我记帐吧。」 「我?」她叫道︰「你是说你不识宇?」 「年轻的时候,我把大好的光阴都花在训练场上,而不是教室内。」撒谎实在是逼不得已的,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文武皆行,她还肯帮他做事吗?那他不是又少了个留她下来的理由? 「但你总有专门记帐的部下吧?」 「我并没有要你接下坎普墩所有的帐目工作,」他说︰「但简单的流水帐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没什么好气的说︰「如果你不认为那仍高估了我的才智,应该就没有问题。」 他被她的冷嘲热讽给逗笑了。「一点儿也不算高估。」 「那……好吧,大人。」怜儿把帐簿收好,再回到壁炉边时,发现雷夫已坐在她方才坐的椅中,紧紧盯住她看,害怜儿连忙捉紧领口,老天,这睡衣可真薄。 「过来,怜儿。」 语气虽柔,但依然是句命令,怜儿不禁往大床投去一眼,希望能找到好藉口下台…… 「夜已深了,大人,而且——」 「我知道你下午曾睡了一觉,所以别跟我说你累。」 怜儿迎上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躲不过了,只好强迫自己走到他身边去。「再近一点。」 她再走近一步,雷夫手一伸便把她扯进了怀中,双手轻抚她的圆臀,怜儿这才颇为犹豫的抬起头来看他。 「很高兴你把我的话当话,因为我一句话向来最不爱说第二遍。」 怜儿闻言马上闭上眼楮,他以为自己过来是由于他的命令吗?她可不是他的僕人!「如果有人反抗你的命令,那你会如何?大人。」 他的唇正在她颈上徘徊。「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但我真的想知道,大人。」 「叫我雷夫。」他的唇舌停驻在她的喉头上。 怜儿申吟一声。「对不起,大人,但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叫你的名字。」 他拍开身子,捧起她的脸说︰「我的名字这么短,很容易喊的,说说看。」 他的声音沙哑且面带笑容,但当她望着他的眼眸时,却只看到瑷媚夫人,那个硬挡在他们两个人间不肯走的女人。「不,我叫不出来。」 「你真正的意思是你不肯叫。」 「好,我就是不肯叫,怎么样?」 雷夫骤然起身,把地抛到床上,狠狠的盯住她看。 「女人,如果不是我认为你应该还没有那么笨,我会以为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的,如果真是如此也没有关系,但你最好只做这么一次,下次我再来时,希望你乖一些!」话一说完,他便生气得夺门而出,再将门狠狠的关上。 怜儿躺回床上去,大大松了口气,在他出发之前,两个人应该不会再踫面了吧?但等她一想到他现在极可能跑到那里去过夜时,身子不禁又紧绷起来。 如果他真的去了,一定会被人看见,而到明天早上,难保不会传遍全堡,通常这种事大家都只会瞒着做妻子的人,不同的是这一回这个做妻子的人比谁都早知道,唯其如此,她更觉委屈,难道他一点儿也不肯体恤妻子的心情? ☆☆☆ 棒天早上怜儿下楼时,雷夫的确已经走了,索勃随侍在旁,只有尹维爵士留下来接管守军。 怜儿的心情本来就因为觉得丈夫一点儿也不重视她而低落,甚至连一觉都没得好睡,再见瑷媚夫人竟与尹维爵士分坐男女主人位置用早餐时,更是恶劣到极点。 他们还边吃边谈笑,情妇在正,正室居侧,这件事怜儿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笑。 当怜儿走过时,他们曾静默下来,但怜儿却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早祷的时间也已过去,所以她便直接走到外头去晒太阳。 她已下定了决心,一个可能会使她和丈夫的关系更形恶劣的决定,但为了自己,她却依然觉得值得,况且再不找件事做做,恐怕她真的会疯掉。 被雷夫委以理家的重责大任,瑷媚自然有得意的权利,可是如果她真的知道怎么理家,为什么不展现才艺呢? 问题在于全坎普墩内,似乎没有人在乎生活条件如何,因为雷夫已表示得很清楚︰只要情妇开心,其他的事都属次要;或许她无法改变雷夫的感觉,但怜儿自己却不肯住在猪窝里。 心意一决,她马上到佣人房去找葳葳和莉莉。「夫人,什么事?」 怜儿好奇的问︰「贮藏室也在这里?」她指的是那一排小房间。 葳葳明白女主人为何会有此一问,因为这里明明有一排房间,但佣人们却必须分挤在两个大房间里,她摇摇头说︰「夫人,那是蒙爵士为了招待客人而特地分隔的小房间,听说每一间都有床和盥洗设备,很特别呢?」 「你是说每一间都是自成隔局的小房间?」 葳葳说︰「是的,米妲说因为蒙爵士十分好客,所以这里从不缺乏客人,他也希望每一位客人都能宾至如归。」 怜儿沈吟了一下说︰「不像我们通常只请客人在大厅中睡临时搭建的床,老天,蒙老爷竟富有到这种地步?」 葳葳皱起眉头应道︰「有谣言说——」 「真是的,葳蕨,你知道我向来最讨厌谣言。」熟知女主人个性的葳葳马上住嘴,这样也好,反正她本来就不想成为告诉女主人有关她和男主人谣言的人。 听到坎普墩的佣人们说狄雷夫在新婚夜痛打新娘的传言时,葳葳只觉得痛快,反正她本来就讨厌把情妇公然留在家里的男主人,所以才不想纠正别人错误的观念哩,让大家骂死他好了。 「人家说蒙爵士一向只提供最好的菜式和最美的佳酿。」 「那他一定有位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厨子。」怜儿一说完,葳葳和莉莉都咯咯笑开。 「你猜对了,夫人,原来的厨子在新主人来时就跑掉了,现在这一个原来是管马厩的。」 难怪煮的东西那么难吃,怜儿知道若下令改变,丈夫和他的情妇可能都会反对,不过现在雷夫不在,她倒不介意和瑷媚斗上一斗。「但原来厨子的助手应该还在吧?」 「没错,但他们宁可得过且过,」葳葳压低声音说︰「消极抵抗你丈夫的人并不少。」 「难道他们很拥护蒙爵士?」 「也不是,他挺严格的,但至少赏罚分明,相形之下,雷夫大人花在这里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所以佣人们根本不相信他,加上他的脾气又坏,大家就宁可都不出声。」 怜儿点头道︰「那些房间全都空着?」 葳葳太了解女主人了,便主动回答道︰「她睡在最宽的那间,也就是原本属于艾伦少爷的房间。」 「那尹维爵士——」 「米妲说他只要有一床毛毯,就算露宿也没有关系,所以他一向都和士兵睡在一起。」 「米妲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葳葳笑道︰「因为他尤其『不介意』身边有女士作陪啊,他长得不错,夫人。」 怜儿拼命压抑住笑意说︰「所以你有意试试罗?」 以前女主人还没有结婚,葳葳是不敢乱说的,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于是她大胆且大方的应道︰「我是想过。」 怜儿只是摇摇头,人生苦短,她怎能责怪葳葳贪一时之欢的心情呢?反正现在说什么,葳葳也不见得听得下去。「接下来几天,我怕你会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哩,你不是一直想整顿佣人的士气吗?现在机会来了。」 葳葳开心的说︰「这么说你已得到他的允许了?我们可以开始——」 「他没有允许,不过反正我已下定决心执行命令。」 「但是——」 怜儿切断她的话头说︰「我不能再住在这样的环境中,而且他人不在,无法阻止。」 「你确定自己想这么做?夫人?」 「再确定不过。」她握紧拳头说。 ☆☆☆ 发现所有的女佣都一手拿肥皂、一手提水桶在大厅集合时,瑷媚吃惊之余,马上把怜儿拉到一边说︰「雷夫会不开心的。」 「如果他不开心,你把责任推给我就是,因为我实在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生活环境了;当然啦,如果我丈夫满意这份转变的话,你大可以说下令清洁房子的人是你,我不在意把功劳让给你。」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叫下人打扫吗?」瑷媚竟没有听出怜儿的讽刺之意,仍自顾自的说︰「但如果连雷夫都没有抱怨——」 「我有抱怨,瑷媚夫人,而且我也没有要求你帮忙的意思,你大可以在一旁休息。」 瑷媚也不是笨人,当然不会再争下去。「随你,夫人,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走。 怜儿朝葳葳点一下头,双眼发亮的她马上下令所有的女佣动手刷洗大厅,偶尔有人抱怨,也立刻被葳葳的喝斥声压下去。 以前在宝狮庄时,怜儿都会一起劳动,但目前在坎普墩似乎不宜动手,免得威信尚未建立,就先被下人看扁,所以怜儿便放心的把此地全交给葳葳,自己则一边吩咐四个男佣出去割蔺睫草,一边差人去请尹维爵士,然后直接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除厨子之外,一共有五名助手和三位小孩,小黛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在办完事前,怜儿并没有办法和她闲聊。 厨房没有烧掉,简直就是个奇迹,因为从天花板到地板,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不油腻的。 她一点儿也不同情厨子,因为厨子就是厨房的主人,不论好坏,他都该一肩担起所有的责任。「你可以回马厩去施展所能了。」严厉的眼光容不下丝毫的反抗。 奇怪的是他好像也松了口大气,等他走了之后,怜儿便吩咐随她来的三名男僕把东西全搬出去,再带着五名助手和小黛到花园去,先仔细观察每位助手,知道万一计画不行,她恐怕就得亲自去掌厨。 「小黛,」和孩子说话时,她的声音表情就完全不同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一无所用『的那些草叶的样子吗?」 小黛瞪大眼楮说︰「我没有再摘那些东西,夫人。」 「我知道,但现在我要你再摘一次,每一株都拔掉。」 「太多了啊。」 「没错,正因为它们一无所用,所以它们根本不该在花园中出现,你明白吗?」 小黛虽然只想到一点︰若要她一个人做,恐怕得做一辈子,但她实在太想让女主人开心了,便说︰「我会尽力去做。」 怜儿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逗笑了。「我不是要你做,有些长得那么高,根一定也很深,你哪里拔得动?我是要你看着他们做,一株也别漏掉。」 「你是说他们得照我说的去做?」小黛惊讶的问。 「对。」 「夫人,我抗议,」一名男人开了口︰「不——」 「你对我的命令有问题?」 「不是的,夫人,但是——」 「这么说你是对工作有意见了?你不想听一个孩子的指挥?但我明明由吃的菜、由看到的景象发现你对厨房一无所知,像你们这些人,除了拔草之外,还能做什么事?」 其中一名助手突然走上前来说︰「我能做出一桌子好菜来,夫人。」 怜儿挑高眉毛道︰「是吗?好,过去你为什么不展现手艺我就不追究了,给你一天的时间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如果你没有撒谎,那以后厨房就拨给你管,可是你若是敢撒谎……」 谤据经验所得,她知道威胁以点到为止最佳,如果直接说出要打他或什么的,他们极可能认为她是在吹牛,因而不当一回事,由着他们去猜是最有效的手段。 「我……我需要帮忙,夫人。」新厨子吞吞吐吐的表示,在怜儿问他叫什么名字时,马上答道︰「约翰。」 怜儿的微笑令他受宠若惊。「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不管是人力或物力,我都不会反对,你只需要记得每日将购进的货品向管家伊里报告就是,知道我还想做什么事吗?」 他不敢和她对视,不过仍回答道︰「将厨房彻底洗刷干净。」 「对,每一样小东西都不能放过,我再也无法忍受有异味的厨房了,在下一餐开饭之前,全部都得刷洗干净,你可以动用我带来的那三个人,一共八位,应该够了。」 「谢谢你,夫人。」 五名男人回去之后,小黛面露忧戚之色。「这么说我又得自己拔草了?」 「当然不是,」怜儿笑道︰「但这件事对我而言特别重要,你想还有没有人可以帮忙的?」 「我在厨房里的朋友。」小黛热切的建议。 「另外那两个孩子?」小黛猛点头。「好,你可以请她们来帮忙,但用不着急,清理干净最重要,以后我还需要你们帮忙我栽种新东西哩。」 「太好了,夫人。」 「好,你开始工作吧,尹维爵士和我还有事要谈。」怜儿走到尹维等着的院子里,迎上他不表贊同的表情。「尹维爵士。」 他粗鲁的打断她道︰「想都不用想,夫人,你等着看大人的反应吧,他一定不会开心,甚至可能发脾气。」 「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怜儿冷冷的说︰「如果你不尊重我是你的夫人,那我也不必以礼相待,没关系,你大可跟我丈夫说我的所作所为,我也可以跟他说你大喝他的麦酒。」 尹维绷紧下巴应道︰「你以为这样就威胁得了我?我不过是喝喝几杯麦酒而已,哪像你好像要把大厅给拆了,害得每个人都不能进屋里去。」 「你这个白痴!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做大扫除吗?不过这也难怪啦,自从你来了之后,就没有清理过房子,哪里会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夜幕低垂之前,你就会有个焕然一新的住处,也会有香喷喷的菜好吃,我的所做所为,不过是想防止大家慢性中毒而已,难道这样也错了?请你告诉我,除了那些本来就该辛勤工作的僕人外,我今天有令谁觉得不便?觉得特别辛苦?」 尹维的气焰一下子就消退下去。「也许是我了解得不够。」怜儿反问一句只是这样吗?令他涨红了脸道︰「对不起,夫人,我只看到你大张旗鼓,还以为你想令我的主人不舒服,因为谁都知道你是被迫嫁给他的,我怕你会心存不满,然后……」 怜儿顿觉心安,怒气跟着全消。「你对我丈夫的确忠心耿耿。」 「除了他,我不会再侍奉别人。」 「那你可以安心,尹维,因为我根本无心伤害我的丈夫,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一件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过的事,也请你听完之后,别再告诉任何人。」等看到他点头之后,她才娓娓道来,诉说她从未授权手下的人给坎普墩添麻烦,怪只怪他们对她太忠心了,所以才会在她诅咒雷夫后,擅自动手。 「你只是诅咒他而已?」 现在换她脸红了。「那个诅咒……是恶毒了一些,但是如果我知道后果会变成那样,那一天就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尹维的眼眸中充满笑意。「幸好你的士兵不像普通农民那么忠心耿耿。」 「他们也是啊,」怜儿笑道︰「只是在我诅咒黑狼时,他们凑巧不在身边而已。」 「他并不喜欢那个名宇。」尹维慌张的说。 「什么?」 「大人不喜欢被称之为黑狼。」 「噢,谢谢你告诉了我这最重要的一点。」 他回她一个笑容。「夫人,我也谢谢你愿意坦诚相告一些事。」 怜儿说她的确不太喜欢住在这里,不过那是她和丈夫之间的私事,尹维大可以放心她不会公报私仇,故意害雷夫的人民还损耗他的财物。 尹维不再多言,因为他已下了一些自以为是的结论,夫人一定还在生婚后就被送走的气,不过人既然已经回来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他根本没有把瑷媚夫人算进这场恩怨中,雷夫大人不是已经告诉夫人他只是瑷媚的监护人吗?她有什么理由生瑷媚的气? 包何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雷夫和瑷媚之间的风流韵事已经完全告一段落,因为瑷媚现在已是他的枕边人,当初他曾义正辞严的说自己绝不会踫主子的情妇,是瑷媚信誓旦旦的说自从娶怜儿入门以后,雷夫就已彻底忘掉她了,她已不再是他主子的情妇,两人这才成为爱人。 尹维突然想到怜儿尚未说明找他有什么事,于是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吗?夫人。」 怜儿被他这么一叫,也马上醒觉到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不管这位子有多「空洞」,她都不能不撑起门面和尊严。「我要你立刻派个人过去找吉伯特,如果他不在的话,就找我的姨妈,请吉伯特亲自送艾草和甘菊过来。」 「我们这里也有贮藏室啊,我想雷夫大人若知道我们从宝狮庄拿东西过来,一定会觉得不开心。」 「宝狮庄是我的地方,去拿一些东西过来有什么关系?」怜儿说︰「更何况那两样东西是用来驱虫和使室内清香的,如果这里有,生活条件还会恶劣至此吗?尹维爵士,请你以后改掉我每做一件事,你都得问上老半天的习惯,可以吗?」 「是,夫人。」他转身就想走。 「慢着,我还没有讲完。」她尖锐的喝住他道。 尹维又猛然转身。「夫人?什么事?」 「你多久打一次猎?」 「每天,既有实际需要性又能强身。」 「你用猎犬或者老鹰帮你寻找猎物?」 「鹰太昂贵了,我们又刚安定下来不久,还没有时间寻找及训练上等的鹰,所以一向都用猎犬。」 「这么说猎犬应有充分的运动才是,如果没有,可以放它们到城堡外去巡逻,反正不准它们再待在大厅里就是。」 「但它们都在大厅里用餐啊。」 「从今以后不会再那样了,」她嫌恶的摇摇头说︰「有没有专门管狗的人?」 「有。」 「那就告诉他当猎犬不需要外出或巡逻时,请将它们关好,如果没有关狗的地方,他可以盖几间,这样也方便每天清理。」 「他会抗议的,夫人。」 「那就把他换掉,」她流利的回答︰「若一时之间找不到代替他的人,就骂到他不会再抗议为止,必要之时,我可以从宝狮庄调派人手过来支援。」 「我保证将事情办妥,夫人。」 见他话一说完就走的慌张模样,怜儿知道自己又找出一张威胁王牌了,那就是遣将不如激将,这里没有一个人喜欢被宝狮庄的人取代,那好,以后自己就用这一招。 第五章 雷夫一边策马进坎普墩,一边咒骂自己竟连一个礼拜都熬不住,不过才五天,他已急着要回到妻子的身边。 鲁普要塞依然攻不下来,今天他们挖的第五条地道又告崩陷,真是教人泄气,从他开始攻打要塞起,至令已近七个月,再不速战速决,恐怕…… 他必须对鲁普作出最后的决定,而决定在家里想也可以,说不定还比较容易呢,因为有怜儿在旁,他就只需要想一件事就好,不必又想美人,又想江山的。 因为坎普墩的东西实在教人无法恭维,所以他在回来的路上,就顺便在已攻下的基普用了晚餐,味道不错,必要之时,不如就把基普的厨子叫到坎普墩去,想不到当他走进大厅时,扑鼻而来的竟是香喷喷的味道。 但雷夫也只是愕了一下,然后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怜儿的身上,她身着淡蓝色衣服坐在主位上,头发编成辫子,分置于两边胸前,尹维和瑷媚虽然和她同桌,但似乎只顾着聊自己的。 大厅中虽然吵杂,雷夫却觉得这里只有她和自己,光是看着她,他就已经变得很满足了;这时怜儿才觉得不对,抬头一看,两人的眼光自然交缠在一起。 眼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怜儿一颗心便跳得有如鼓捶,连冑部都纠结成一团。 很快的就会知道他喜不喜欢这里的转变,怜儿至此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勇敢,耳边甚至响起血液流动的哗啦哗啦声。 其实雷夫眼中只有她,根本看不到别的,怜儿察觉那种眼光代表什么意思时,不禁迅速低下头去,拼命想讲话,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语。 很多双好奇的眼光都等着要看主子对于改变会有什么意见,葳葳和莉莉尤其为女主人捏了一把冷汗,但雷夫的眼中只有怜儿,连瑷媚面如土灰他都没有注意到,不过谁又注意到了?大家的眼光都摆在男女主人之间啊。 怜儿在丈夫拉开椅子时惊呼一声,随即被他横放起来,在往楼梯上走的时候,后面不断传来欢呼声、拍手声,羞得怜儿只好把脸猛往他的怀里藏,直到他将门关上之后,她才叫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紧抱住拼命挣扎的她,面露无辜道︰「当我这么想要你的时候,除了把你抱来这里之外,还能怎么样?」 「每个人都知道你想做什么!」她只觉得羞愧难当。 雷夫哈哈大笑。「你太高估自己了,说不定他们以为我是想在自己房里打你哩,你要不要带个黑眼圈下去?」 「别避重就轻,」她没什么好气的说︰「就算动物对自己的配偶也会有所尊重,除非你马上放我下楼去,否则我非跟你闹个没完没了不可。」 他以一记火热的吻席卷掉她所有的反抗意志,等一吻既毕时,怜儿甚至不晓得自己的双脚是何时着地的。 「好了,」他说︰「带着肿胀的红唇,每个人都会明白我要的只是一吻而已,现在你可以开开心心下楼去了。」 「真的?」 「我的确想要你,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被强留在楼上……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快下去吧!」 怜儿垂下眼帘说︰「谢谢,大人。」 「大人,」他嫌恶的重复一遍她的称呼,然后嘆口气道︰「去吃你的晚餐吧,顺便叫人帮我准备洗澡水,让德恩进来,还有请你的侍女尽快把东西搬走,你自己最好也在一个小时内回来,免得我又做出『动物』行为来。」 怜儿踏着愉快的脚步离去,雷夫交代的种种在在使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位妻子,所以下楼后的她不再觉得不好意思,愉快的用完晚餐。 但到了必须回房去的时间时,她的冷静却消散无踪,在上楼的时候,她甚至有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沖动。 他早已洗好澡,甚至把椅子调整成面对门口的角度,所以她一进来,两个人的眼楮便对上了,由于雷夫的丝质睡袍是淡黄色的,衬得他的双眸也变为淡褐,宽宽松松的前襟露出里头浓密的胸毛,看得怜儿目不转楮,等察觉到雷夫知道她在看什么时,更是羞红了脸。 摆在桌上的是她交代葳葳拿给德恩的香皂和毛巾,原本都是她专用的物品。「为什么要给我用那么香的肥皂?有特别的意思吗?」 「没有,大人,从我认识你至今,你身上就从未有过难闻的气味,这香皂是用迷送香花油做的,我想你应该会比较喜欢用它,质料香味都胜过原有的肥皂。」 「很贵吗?」 「只贵在花费的时间较长,大人,因为这是我自己做的。」 「那我自然喜欢用,」他压低声音说︰「不过如果你更快回来,我会更开心。」 「我回来得又不算晚。」 「你知道放你走时我有多难受吗?」 「我……我不明白。」 怜儿无言以对,他看她的那种方式只有令她更加紧张而已,本以为铺床可以拖延一下时间,想不到转头一看,却发现床早已铺好了。 她只好远远坐在自己那一边,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瞧他一副自情满满的模样,一定从来都不知道恐怖为何物吧?木像她,怕得胃部都翻搅不已。 她闭上眼楮,却仍然清楚的感觉到他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我来帮你宽衣。」 「我白己来就行。」 「你还在跟我闹别扭吗?」 「我才不闹别扭,我从不闹别扭的,只有小孩才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到后来只剩薄如蝉翼的内衣,甚至看得见,令雷夫差点就忘了呼吸。 她实在是美得教人无法逼视,即便在生气之时,依然有着惊人的魅力,分开的时候他日日夜夜的想她,如今在一起了,她仍像个美丽的幻梦。雷夫松开她的辫子,觉得在自己指间穿梭的,是银色的月光,另一手再环住她的腰后,终于比较相信这不是一个梦了,这个美丽的女人再度唤起他心中的渴望,她对他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情? 怜儿由着他为自己脱掉内衣,片刻之后,两人已是果裎相对,然后他捧起了她的脸,由衷的说︰「怜儿,我尚未为在宝狮庄所发生的事向你道歉,现在我诚心的希望得到你的谅解,请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怜儿惊讶到根本说不出话来,但雷夫要的本来就不是言语之争,他想要她平息怒气,给两人一个全新的机会,他想要她像自己一样的热情难耐。 于是他俯下头去,开始轻轻的吻她,直等到她有了回应之后,才转为热情激烈,最后怜儿终于忍不住申吟出声,忘掉了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双手一圈,就把他拉到床上去,也让自己沈溺在他的爱火之中。 ☆☆☆ 月儿被云层遮住了,狂风猛吹,暗示暴风雨即将来临,猎犬狂吠,马儿也躁动不安。 雷夫一个人在壁炉前走来走去,烛光把他的身影打在墙上,更添其孤单,距离天明大约还有两、一小时的时间,而他正必须在那之前作出最后的决定…… 「大人?」 雷夫转过头去,发现怜儿并没有把帘幕放下,现在正睁大眼楮瞪住他看,眉间眼底全写满了关怀。 「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吵醒的,怜儿,你再睡吧。」见她不为所动,他只好再做进一步的解释。「我有心事,但那与你无关。」 怜儿再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也许把心事说出来之后,你会轻松一些。」 他也看了她好久好久,但最后依然摇头,女人总以为天下事都很容易解决。 怜儿想的却是另外一件心思︰为什么做丈夫的,总不肯开诚布公跟妻子商量事情?「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对妻子说的,除非那个男人不信任——」 「好吧,」雷夫实在受不了她的坚持。「如果你不怕听战争和死亡,我就说吧,明天将会有不少人投入死神的怀抱,因为我已想不出任何可以不用武力便取下鲁普的办法,」他坐下来继续说︰「墙太厚,挖的通道又一再陷落,他们的补给偏偏又十分雄厚,老在墙上挑衅,我的手下又气又恼上再要求一战,坦白说,我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了。」 「你打算从墙外硬取?」 「基普就是这样拿下的,结果光是修补外墙,就花了我比动用武力更多的钱,我不是在和敌人作战啊,怜儿,只是在确保疆域,怎么禁得起一再拿下破败的要塞?」 「你们打算架梯翻墙?」 「我别无选择,我另外还包围了三座要塞,因为时间已久,恐怕里头的人会因为不耐久关而冒险突围,一旦他们突围,就会发现自己上当了,外头根本没有他们看到的所谓火军,只有我灵活调动,看起来才活灵活现的部署。」 「老天!」 「我本身只带了两百名士兵来,后来又从国王那里雇来一批,但总数仍然不够,所以我让每座要塞都以为我想先取下它,也在每座之外都派兵驻守,让他们之间没有办法互通消息,可是万一被他们发现真相,我想我的手下将难逃被屠的命运。」 怜儿越听越心惊。「你自己也会参与攻打鲁普的行动吗?」 雷夫叫道︰「当然,我向来是身先士卒。」 「你登过好几次墙?」 「我打过无数场战役,包括和你的国王并肩作战过,结果他现在也成了我的国王,只要那里需要我,我就到那里去,若不是现在情势颇有尴尬,我早就采取包激烈的手段了,我向来以速战速决闻名,谁晓得会踫上这种既得攻,又不能造成太大伤害的场面。」 「但是你仍要大举进攻鲁普啊。」 「那是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不暂时放下它不管,」怜儿认真的建议道︰「先去攻打别的要塞,最后再回头来取它。」 「让我的人觉得他们不战而退?怜儿,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是他们要求攻打的?」 「在架好楼梯前会先死多少人?当梯子被推落时,又会有多少人折断脖子?接着还会有多少人被他们倒下的热油烫死?」 雷夫翻了翻白眼珠道︰「我干嘛跟一个女人谈论战事?」 「你没有答案吗?大人。」 「要求攻击时,他们已充分明白会冒什么样的险了,」他回答道︰「战争又不是游戏。」 「我很怀疑这一点,」她斥道︰「因为你的人热爱战争就好比小孩热爱游戏一般。」 他咆哮道︰「战争不关你的事,夫人,除非人家已打到自家门口来了,否则都与你无关,再睡一觉吧,这样你根本帮不上我的忙。」 她让他别扭一下了,然后又继续发表意见。「如果能让几个人熘进去,冒险成分是否就会大幅降低?」 因为他背过身去,所以她以为他不肯回答了,顽固的男人!「笨问题,那样当然能降低冒险成分。」最后他虽没什么好气,但仍然开口做客。 「难道没有人可以偷熘进去?鲁普的防御措施做得那么严密?」 「他们最近已松懈了许多,大概认定我们绝对攻不下来吧,但是如果要派人偷熘进去开城门,一个不够,太多了又怕事迹败露——」 「不需要人多啊,大人,因为进去的人不必去开城门,只需要去找水源。」 雷夫转过身来,一脸的惊讶。「你打算毒死全堡的人?连僕人都不放过!老天,想不到我的妻子竟冷酷至此!」 「不是要下毒啦!」她喝住他道︰「可不可以听我说完再来下判断?我只是要你把榛草放进水里去而已,那是种强烈的泻剂,害不死人的。」 雷夫闻言狂笑了一阵。「如此一来,他们光是顾着抢茅房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有余力杀敌?」 「没有解药,再经过一番上吐下泻,谁有能力防守啊?」 「老天!连我都想不出比这更巧妙的计策,」他大为惊嘆道︰「你实在够狡猾。」 「我这是在救人啊,大人。」 见妻子微嗔,他马上收敛道︰「同意,但我要到哪里去找榛草呢?」 「我……我的药箱里有一些已提炼好的,可是数量不够。」 「你的药箱?」他真的大大吃了一惊。「你真懂医术?」 听他的口气就明白他早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都不敢相信而已。「我还有许多不为你所知的一面哩。」雷夫闻言又是点头,却没有时间再往下探索。 「泻剂要怎么做?」 「五到七片叶子的汁液渗成一杯水,就够让一名壮汉瘫倒了,树林中多的是榛草,原料倒不怕不够,不过除了叶子之外,根也可以利用,放进酒中,效果相同,我认为双管齐下比较万无一失。」 「准备起来需要花多少时间?」 「过程挺繁琐的。」 「你有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可用,叫所有的僕人都来帮忙,你看够不够?」 面对一脸专制的他,她除了点头之外,还能如何? 雷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如果计画成功,怜儿,那我可真是欠你一份大人情了。在过去为我惹了那么多麻烦之后,很高兴你终于站到我这一边来了,坦白说,你并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对手。」 就在她开始想和解时,他竟不惜泼她冷水,但目前岂是解释的好时机?就算是,她也不要在他姿势摆这么高时解释任何事情,反正以后还多得是时间,对不对? ☆☆☆ 棒天早上怜儿是被雷夫以一记热吻「叫」醒的,可惜他马上以提醒她鼓起来提炼泻剂的事破坏了所有浪漫的气氛,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就先下楼去。 有过那么美好的一夜,雷夫现在的心情棒极了,今天任由谁来惹他,恐怕他都不会不开心吧?怜儿不但已不闹别扭,而且还接受了他的道歉,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提出帮忙,是不是? 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帮他忙,是婚姻改变了她的想法和看法吗?如果他们不是因为那么糟糕的理由结婚就好了,雷夫相信自己婚前若是见过她,一定会为了完全不同的理由向她求婚。 他嘆了口气,不晓得怜儿是否也会像他这么快乐。 就在要往礼拜堂去的途中,雷夫赫然发现大厅有了全新的风貌,而且……「我的天啊,这里的味道……真清新。」 「是夏天的花香,大人,」他转过身去,看见瑷媚往他走来说︰「如果冬天也有花,我们也不必等到今天才有清新的味道可闻了。」 瑷媚对于怜儿到底用了什么法宝使屋内弥漫着一股清香,根本一无所知,所以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话,但她总要说点什么,免得雷夫因为这儿的奇迹而责怪她以前什么都没做。 雷夫笑道︰「看得出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在忙,瑷媚,成果我十分满意。」 瑷媚慌忙低下头去掩饰窃喜的表情,怜儿没有说这全是她下令改变的吗?这么说她当日说功劳全归自己是认真的罗?「我做得不多,大人。」她甜腻腻的说。 「你太谦虚了,」雷夫回应道︰「如果我的妻子也有你这么认真就好了,我不在的时候,她做了些什么?」 「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花园里。」瑷媚的声音已经不那么甜蜜了。 雷夫不以为然的说︰「我觉得她对花园的热度已稍嫌过头,」再看一看四周问︰「狗呢?」 「它们……都关在狗栏里。」 「好主意。」 瑷媚再度摆出甜蜜的笑容,只要雷夫不深究事情是谁做的,她就没有必要揭穿,对不对?「我想你会更喜欢我们的餐点,大人,新的厨子手艺很好哩。」 雷夫和瑷媚一起往前走,走过把一切都听在耳里的葳葳,她等男主人和情妇都走远之后,才跟去找女主人,发现怜儿正在厨房边的贮藏室中找篮子和瓶子。 「她好不要脸!」葳葳气呼呼的说︰「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其实大人只要随便找个人来问,就可以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怜儿僵了一下,接着便耸耸肩,继续工作。「你会跟他说吧,夫人?」葳葳焦急的问道。 「让他以为我爱邀功?不必了,反正他本来就不希望我管事,成果他或许并不讨厌,可是一旦被他发现我擅作主张,他一定又会发脾气——」 「我受不了。」 「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怜儿打断她的话头说︰「葳葳,我又需要你的帮忙,现在有件事是他主动要求我做的,工作量不小哩。」 接下来即使在忙碌的同时,怜儿也无法不仔细思量丈夫和瑷媚的关系,昨晚的柔情蜜意曾让她差点想以全新的眼光看待丈夫,并给两人一个全新的开始。 然而事实明明残酷的摆在眼前,雷夫的情妇并没有被遣走,艾伦对雷夫的评语到底算不算中肯?昨晚他不是表现得很体贴吗?为了赢得她的热情回应,不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雷夫实在不像是艾伦所说的那种非置他于死地不可的人,但不管他的人有多好,艾伦无辜失去家园也是事实啊! 唉,有太多理不出的死结了,偏偏国王又把她推入这个是非圈中,有时怜儿真想写封信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国王的决定岂容质疑? 雷夫在夜幕低垂回来时,发现怜儿已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不禁满心欢喜,他说鲁普那边也已做好准备,自愿偷熘进去的士兵甚至不只一名,可见他们有多急着求胜。 他没有跟怜儿说的是包括索勃在内,几乎所有的士兵都不同意实行这个计策,因为他们不相信一介女流可以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最后还是靠着一位曾亲眼见识过这种泻药的人出面作证,大家才勉强同意的。 眼见丈夫笑得那么开心,怜儿只觉得心情更糟,为什么每件事到了他手中,都显得格外容易呢? 「你不快乐吗?夫人?」 怜儿本来正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发呆,冷不防被身旁的米妲这么一问,一时之间竟无法回过神来。 回来坎普墩已有一个礼拜,也知道米妲是葳葳的朋友,但怜儿是没有机会跟这个女孩说任何体己话,她记得以前来这里时,好像曾帮米妲的母亲治过病,但不管如何,米妲似乎都不该问她这么「私人」的问题。 「你没有事好做吗?米妲,不然——」 「夫人,对不起,我并无任何不敬的念头,」米妲急急忙忙的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在这里过得快快乐乐,因为我……我一直怕你会嫁过来,完全是我的错。」 这番说词荒谬到怜儿都忘了生气。「你的错?怎么可能?米妲。」 女孩低下头去小声的说︰「因为……跟大人说你住在宝狮庄的是我,他为了能控制宝狮庄,便决定要娶你为妻,对不起,夫人,我不是要故意造成你的不幸。」 可怜的女人,她看起来真的担心透了。「你毫无理由责备自己啊,米妲,反正我丈夫迟早都会知道我住在那里,况且会引起他对宝狮庄的注意,也全是我的错。」 「但在我提起之前,他并不知道你住在那里啊,得知麻烦全是一个女人惹起的时候,他几乎气炸了。」 「我想也是,」怜儿害涩的说︰「但该负责的人是我,该怪的也是我自己,米妲,和你完全无关。」 「好吧,谢谢你,夫人。」米妲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担。「我会祈祷大人的脾气稳定,不要再像新婚夜那样突然大发雷霆。」 怜儿羞红了脸,以为米妲指的是她刺伤雷夫的事。「那天晚上的事你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吧?」 「那件事我和另一名侍女都会守口如瓶的,夫人,但每个人都知道他后来怎么对你啊,我以前一直以为主子只是比较烈性一些,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是个残忍的人,真是的,才结婚几小时就打太太的人——」 「你说什么?」 米妲看一看四周,幸好猛然抬头的佣人在张望一阵之后,便都再度埋首工作。「夫人,求求你息怒,我无意惹你生气啊。」 「是谁跟你说我丈夫打我的?」 「玫瑰夫人隔天早上看到你的脸,然后她就告诉贝莎夫人,接着——」 「够了,老天,他知道这件事吗?」 「我想他并不知道,夫人,因为男女壁垒分明,女的帮你,男士们则都帮他,甚至引发了不少纠纷呢,像我们的新厨子约翰就打黑了老婆一只眼楮,贾琪则用碗砸伤了她丈夫的头,连贝莎夫人都在丈夫骂她长舌之后呕气,现在他只好忙着张罗礼物,以便安抚妻子呢。」 怜儿惊愕外加尴尬的说︰「雷夫没有打我,米妲,如果你记性不错,应该记得我嫁过来的那一天,头上就戴着黑面纱,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过敏出疹子。」 「不,米妲,那是个谎言,因为……我不肯嫁过来,所以我父亲请人揍了我一顿。」 「这么说——」 「我丈夫背了黑锅,米妲,你听好,我希望你去纠正这项误会,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夫人。」想不到自己有此荣幸,实在太意外了。 怜儿离开佣人们,惊骇不已的她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如果被雷夫知道大家背后这么说他,他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反过来再把帐算到她头上去呢? ☆☆☆ 清晨时分,鲁普外的营帐个个沉静,每个人都带着胜利的美梦入睡,探子虽然以每小时的频率过来向索勃报告状况,但他们所期待的好消息却迟迟未见出现。清晨之后,士兵陆陆续续醒来,不过由于准备工作在前一晚几乎都已做好,所以大家除了等待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好做。 一个多小时之后,索勃进入雷夫的大营帐报告︰「计画似乎无效了,墙上已没有巡逻的人,由外望去,行同空城。」 因为索勃的口气十分勉强,雷夫不禁哈哈大笑。「难道你期待完全不同的结果?」 「我仍然不太相信你的妻子肯帮你。」 「我说过她想避免双方人员伤亡。」 「我看为里头的人着想的成分要多一些。」 「今天早上你休想惹恼我,因为怜儿的计画成功了,我心情好得很,咱们去接收鲁普吧。」 「你不会忘了要小心一些吧?」 雷夫再度哈哈大笑。「别像个老太婆好吗?索勃,我是来接收要塞,又不是来喝采的,我答应你在没有得到全然的肯定之前,绝不轻易让剑回鞘,这下你放心了吗?」 结果接收的过程却出奇得顺利,梯子一架,就听见里头传出的申吟,进去之后,更看得真确,虽然有一、两个人曾试着反抗,但大部分的人忙着抱肚子都还来不及,哪里有精力对抗呢? 雷夫很快的攻进主堡,原本守城的人束手就缚,等待亲人付赎金来赎回,以前踫上这种情形,守城的将领通常都难逃一死的命运,不过现在情况特殊,雷夫也不想对手下败将太狠。 回到营帐把头盔交给德恩时,时候还早,甚至不到中午,雷夫于是坐在小桌子前陷入沈思,他很想写封信叫人家送回坎普墩去,和怜儿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又不希望让她知道自己不但识字,书写能力也流利,因为一旦被她知道,她可能就不肯再为他记帐了,而依目前的情况看来,她越快帮他做妻子该做的事,就能越快接受他本人。 索勃走进来,雷夫问道︰「都安置妥当了?」 索勃点头说︰「这里的士兵也能得到相同的待遇吗?」 「他们大都是临时被召来的农民,或者是佣兵?」 「大部分都只会说英语,应该是农民吧。」 「那待遇自然相同,他们可以留下来为我效劳,因为我们还有其他的要塞待攻,自己人当然留得越少越好,这座城你建议由谁接管?」 「华特,他本人早已提出要求,再说吉斯、皮耶和雷诺都想跟着你继续征战——」 「但我本来是想在攻下更大的城池之后,才赏给华特的,鲁普不够大。」 「可是他急着安定下来,这些天来他日日奔波于鲁普和妻子借住的福普间,委实累坏了,而且贝莎夫人常趁他不在时玩花招,他说他不想再在外面奔波,任妻子淘气了。」雷夫闻言哈哈大笑,索勃却皱眉道︰「如果我是你就笑不出来,因为你自己也有个擅长惹麻烦的妻子。」 「嫁给我之后她就没有再惹麻烦了。」雷夫为她辩解道。 「是还没有,不是没有。」 雷夫本想为妻子再辩解几句,却被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他和索勃一起走出去,迎上迅速下马,兴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的手下。「大人,南普投降了!」 「怎么会?」 「因为粮食用尽,士兵们饿得根本无法作战,守城的将领只好求援。」 「咱们走回好运了,索勃。」雷夫笑着说。 话才出口,另一名手下又奔驰而来,在马上就高呼坏消息。「大人,坎普墩的磨坊着火了。」 雷夫立刻对索勃道︰「立刻派五个人跟我回去,你留下来指挥大军转往魏普。」 「皮耶可以领军——」 「我要亲自回去救火,照我的话去做,索勃。」 十分钟之后,雷夫便已在赶回坎普墩的路上,两地相隔大约有二十五公里,他们快马加鞭的在林间穿梭。 雷夫比手下们先一步抵达河岸边,从这头看过去,有不少村民和他的手下正在那头缓缓走动,火大概已经扑灭了。 既然不必再赶,雷夫便缓缓策马,不料一支箭往他直直射来,在痛晕过去之前,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人影往树林的另一头奔去。 第六章 怜儿以前不是没有看过血,甚至不乏像这种大量的流血,她也曾处理过不少伤口,但一想到受伤的人是雷夫,她就有濒临崩溃的感觉。 他被送进来时已恢复清醒,当两人眼光接触时,她却只看到怒火和控诉,为什么? 「夫人?」葳葳和米妲急切的盯住她看。 「什么事?」 葳葳应道︰「索勃传令回来把大人移到他……不,也是你的卧房去,可以吗?」 「他有没有叫我一起进去?」 葳葳别开眼去说︰「他要人去找草药医师。」 这比控诉的眼光更教人伤心。「好吧。」 「可是夫人,」米姐轻嚷︰「阿图只是个郎中,没错,有些郎中还算得上医术高明,但阿图根本就是个笨蛋,宁可让患者死掉,也不肯承认错误,你一定还记得阿图,夫人,他就是那个差点把我母亲医死的人。」 怜儿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是她看错了雷夫的眼神吗?还是他真的以为自己和害他受伤的人有关? 怜儿上楼,赫然发现在候客堂便被挡住了,她想进去,但那名守卫硬是不肯放行。 「对不起,夫人。」是他一说再说的。 「是我丈夫命令你阻止我进去的?」 他低头不语,但已足够说明一切了。 「现在草药医生陪着他?」 「我。」他的回答被里头传出的雷夫吼叫声打断,怜儿的面色立刻转为灰败,但随着怒火上升,又变得火红。 「我可以帮他止痛的,」她盯住守卫说︰「让我进去,免得他受更多的苦。」 「对不起,夫人,但你真的不能。」 「你和里头那个自称医生的人几乎一样笨,你听得见我在说你吗?阿图?」怜儿隔着门大吼︰「如果他因为你的自以为是而有丝毫损害,我会绑着你的大拇指,把你吊到指头断掉为止!而如果他不幸有个万一,你更会希望死的是自己!」然后她转身瞪住张大眼楮的警卫说︰「你也一样!」 阿图在房里本来被骂得心惊胆战,连要包绷带都不知从何处下手,直到外头恢复安静,他才得以放下心来料理昏迷不醒的雷夫。 罢刚因为她叫得太大声,所以当怜儿下楼时,便招来不少质疑的眼光,但谁也不敢和站到壁炉前的她说话。 尹维自己也可以进去,却不愿违抗雷夫的命令放她进房,怜儿经过一番考虑后,终于决定先放下自尊不管,差人去把索勃请来,希望这位年长的聪明人可以阻止这项愚蠢的命令。 但傍晚就进到雷夫房里去的索勃却至夜已深时才来见一直在大厅等待的怜儿。「他怎么样了?」怜儿焦灼的问。 索勃冷冷的看着她说︰「已经睡了。」 「伤口呢?」 「会好起来的,幸好不是拜你所赐。」 「连你也这样?」 怜儿连忙走到一旁去调勾呼吸,再缓缓折回,在他面前站定。「索勃爵士,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他怎么想,我和这件事都毫无关系,我的人民也不可能攻击他,他是我的丈夫啊,为什么你会认为他的伤是我造成的?」 索勃一直等到佣人们把食物送上后才说︰「因为他看见射箭的人往宝狮庄的方向逃逸,而尹维说这两天你又凑巧回宝狮庄去过。」 「没错,我姨妈住在那里,难道我不能回去看她,他怎么可以因这项理由就判定我有罪?」 「因为你丈夫不在时,你有时间做充分的准备,你不想嫁他及为他添了不少麻烦的事,更是众所皆知,加起来一推论,结论自然呼之欲出,你早就想摆脱掉他了。」 「如果我真的怀有恶心,何必帮他攻下鲁斯堡?我甚至可以下毒,再把罪过推给脏乱的厨房,何必还大费周章找厨房洗干净?」 「是你做的?」 「噢!又一个相信这些转变都拜瑷媚夫人所赐的呆瓜,在习惯了脏臭的环境那么久之后,她会突然想到该帮雷夫打扫环境?好了,随便你去想算了,你想相信使环境清洁一新的人是她,那就是她;你想相信射箭的人是我,那就是我;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我希望他死,那我就不会只令他受伤而已,我会一箭就置他于死地。」 「难道你可以否认你一直都在排斥他,夫人?」 「过去的事我既不否认,也不找藉口,因为告诉我黑狼是个魔鬼的人是我的多年好友蒙艾伦,我排斥他来,因为他一来,我的好友便被迫逃亡,如果他有心反抗,我甚至愿助他一臂之力,但艾伦却选择了放逐生涯。」 「所以你就想为他代劳,怜儿夫人。」 「你错了,」怜儿说︰「我只不过是在村民的面前诅咒过他,其余的全是他们主动去做的,我唯一亲手做的是新婚之夜用小刀刺伤他的那件事,」她急急忙忙的解释︰「但那纯粹是个意外,说不定连他自己都忘了。」 「看来雷夫不让你接近他的决定是对的。」 怜儿气得叫道︰「你根本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我想帮忙啊,我可以帮他止痛,可以——」 「可以离他远一点,就算他肯放你进去照顾他,我也不敢相信你,怜儿夫人,当初只因为我一句玩笑话,他便动了娶你的念头,后来我去接你时,还以为自己终究没有做错事,想不到我还是错了,幸好他不再相信你。」 「你是个食古不化的人,索勃,为了我丈夫的生命安全,我希望你能尽快悔悟,阿图对他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他已动完手术了,我相信雷夫很快就会复原,你以为这是他第一次受伤吗?」 「但愿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走了之后,米妲才上前来指责索勃说他误会女主人了。「她的医术高明,更不可能是谋害她丈夫的凶手,她甚至还威胁了阿图,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你回来之前,一直守着主人的尹维爵士。」 「女人当然会为女人讲话罗。」 「男人还不是一样。」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忙!」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人都胆敢跟男人顶嘴了?宝狮庄的情况是否更糟? 「她才不会伤害他!」米妲也坚持道︰「当她知道大家都误会打她的人是主人时,不仅大发雷霆,甚至主动为他闢谣,这像是一个充满恨意的女人会做的事吗?」 米妲和女主人一样,把话说完就气呼呼的走开,也同样得到索勃不以为然的瞪视。 ☆☆☆ 四天过去了,雷夫的情况非但没有转好,反而更糟,令索勃一筹莫展,那个伤看起来并不严重啊,以前伤得比这更重,还不是一样迅速恢复,但雷夫却高烧不退,一下子呼唤着夫人的名字,一下子又骂她骂个不停。 阿图在见情势不妙时,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索勒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办……不,他晓得,最后也终于差一个僕人去请雷夫的妻子过来,当他眼见怜儿带着忧色走进来时,不禁有些羞惭。 「为什么不早一点叫我来,」她问索勃︰「伤口内的脏东西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啊!」 「我又没有帮他换绷带,哪里知道里头脏不脏?」 「怎么不换?我警告过你阿图成不了事的。」 「你帮得了他吗?」 看着那已经发炎的伤口,怜儿并没有全然的把握说︰「我真的不知道,他发几天高烧了?」 「三天。」 「我的天啊!」 听出她口气中的无助,索勃的脸色也变了,连忙走近床边帮怜儿的忙,她先灌雷夫喝了一杯药水,同时差人去烧开水,再找来几种药调在一起。 索勃对她虽已产生敬意,但在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时,仍忍不住扣住她的手问︰「这是要干嘛?」 「我必须割开他的伤口,才能找出发烧的原因,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由你来割怎么样?」索勃摇头之后,便把她的手松开。 怜儿先彻底消毒过小刀,然后小心翼翼的割开他臂上的伤口,在仔细翻找了一阵子之后,不禁轻呼出声。「判那个郎中死刑还便宜了他呢,他虽把箭拔出来了,但却没有清除箭头带进去的盔甲碎片。」 把碎片取出来之后,她再把伤口彻底清洗过,等到血已不再黑黝黝的,真的变成鲜红色时,怜儿才开始在干净的伤口上上药,「等到他的热度减退,表示伤口已干净之后,才能缝起来,」跟索勃说话的口气也不再急躁。「未来几天,他可能会比现在更虚弱,不过那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我有补药可以增强他的体力。」见索勃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她才问道︰「你肯让我陪在他身边,观察他的情形吗?」 「他已没有生命危险了?」索勃转声的问。 「应该已经没有。」 「那请你留下来吧,夫人。」 「万一他清醒过来看到我在这儿,可能又会生气。」 「那就让他去生气。」心怀感激的索勃现在才没有时间去管主子开不开心哩,只要他没有危险就好了。 「谢谢!」她嘆了口气说︰「但请你别跟他提起我所做的一切。因为我不要影响到他的复原情形,病人若心情不好,伤那里会好得快?就算他认为是草药医生治好也无所谓。」 「我不会对雷夫撒谎。」 「我没有要你撒谎,你只需守口如瓶就好了,他一醒来,我就会自动离开。」 棒天雷夫的烧就退了,于是怜儿把他的伤口再度缝合,当雷夫睁开眼楮看清楚她是谁时,布满胡渣的脸加上暴怒的表情实在吓人,但因为怜儿知道现在他尚无力气,于是在料理好伤口之后默默离去,换成被关门声吵醒的索勃来到床边。「谢天谢地,你终于回到我们身边来了。」 「我到过那里?」他的声音十分虚弱,但索勃却笑着回答说他已到鬼门关去打了个转。「只因为小小的箭伤?」 「因为小小的伤口发了炎,令你高烧不退。」 「别提伤口的事了,我问你,她在这里干什么?你这守卫又是怎么做的?竟然让该为我的伤负责的——」 「放轻松一点,雷夫,」索勃打断他道︰「我想凶手不是她,不,我相信不是她。」 「我已经把亲眼所见告诉你了!」 「没错,但你只是看到,又没有捉到。」 「你竟然在为她辩护?在这之前你从不肯相信她的,相信她的人是我,结果你看我得到了什么?」 索勃摇摇头说︰「等你伤口比较不痛之后,你再好好的想一想吧,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凶手,尤其是城池已被你攻下来的那些人,想想看,宝狮庄的人除了以前惹惹小麻烦之外,可曾正面攻击你?如果以前没有,那在他们最爱的女主人嫁给你之后的现在,又何必冒险动手?」他望着雷夫又说︰「你知道她以前为什么会排斥你吗?你有没有问过她?」 「问不问有什么差别?」 「你有没有问,雷夫?」 「没有,」他没什么好气的说︰「想必你是知道了,不然也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索勃笑道︰「心情好一点了吧?」 「你到底有没有话跟我说?」 索勃只是摇头道︰「我们误会她,她也误导了你,有些事只好靠你们两个自己去解决。」 「谜语,都是谜语,当我躺在这里受苦时,你只会讲谜语吗?那个草药医师到哪里去了?我的好烫啊。」 「我想也是,至于那个郎中,早在几天以前的某个晚上,就因为怕失去手指头而逃掉了。」 「又是另一个谜语?」 「那是你妻子对阿图若医不好你所下的威胁,等他发现自己真的束手无策时……」 「你一直说我在鬼门关上徘徊,而既然那个草药医生跑掉了,那我应该谢的人就是你罗?」见索勃拼命摇头,雷夫不禁因了然而瞪大了眼楮。「是她把我医好的?又帮了我一次?为什么你刚才不说?为什么,索勃,夫人是真心关心、在乎我的吗?我开始有点相信她了。」 「别高估了自己,」索勃调侃道︰「就算受伤的人不是你,她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你现在作美梦,小心以后美梦破碎,更加痛苦啊。」 但雷夫根本没有在听,只觉得晕陶陶的,她不顾一切前来照顾他,是否意味着只要他继续努力,就能使她爱上他呢? 雷夫的心中一直环绕着这个问题,直到再度熟睡为止。 ☆☆☆ 走进大厅的怜儿正好看见往外走的伊里,心想来得正好,她早就想找这个坎普墩的管家了,偏偏他滑熘精怪,每次都找到理由逃脱。怜儿跟着他走了一阵,终于在马廊前拦住他。「借你一点时间,伊里先生。」他拖了好久才转过身来,尽力掩饰不安。「你从前就是蒙爵士的管家,对不对?」 「好几年了,夫人。」想不到是这个问题。 「比较起来,你认为新主人很坏吗?」 「当然不会,只是一个常在,一个比较少在……」 怜儿马上利用他搞不太清楚自己的意向之时,向他要帐簿。「你?」管家瞪大眼楮问︰「你要帐簿干什么?」 「我的丈夫想看。」这个谎言再顺当不过。 「但是他也看不懂啊。」现在管家不只惊讶,已经有点惊慌了。 怜儿则仍然甜蜜蜜的笑着说因为丈夫正带伤卧床,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藉了解帐目打发一些时闲,就算他看不懂,他的文书人员也可以念给他听;管家闻言忙说他就可以做到。「但你一直都那么忙。」 「我会想办法抽出时间来的。」 「不必了,他的文书人员有的是时间。」 「但是。」 怜儿已失去耐性。「你想抗命?」 「不,不是,我怎么敢呢?夫人,」他说︰「我这就去拿来。」 当他把一叠少得可怜的帐目表递给她时,怜儿差点掩饰不住讶异之情,帐簿通常都以一年一年计的,按照时间推算起来,距离结算的秋天也只剩下几个月,为什么这帐簿却薄得好像只有一个月呢? 她把帐簿带到现在睡的小房间去看,发现成果比她想像的更糟,不但厨房报的帐簿没有逐日记载,连农民付来的租金和收益也混淆不清,支出更是乱七八糟,佣人们的薪水不知多少,拿出去买东西的钱也交代不清。 这和宝狮庄内一清二楚的帐簿真是没得比,在那里,凡是涉及庄内的财产,连一针一线都会记载下来,每天核对一遍之外,月底还要结算,偶尔她还会突击检查;单说马厩好了,多少干草、燕麦、青草都会详细列表,哪里像这里所写的,只有说「因为老马衰弱,所以购进新马」?价钱明细表呢?到底买进多少马匹? 有关于村民所缴的税金也是,以前怜儿都分门别类,是农是牧一应明晰,但伊里却只写个「收到了」,收到什么?又收到多少?这算那门子的糊涂帐嘛。 收入方面姑且不论,支出部分更令她诧异,光是堡内支出,一个月的费用便是她三倍的家用,甚至不包括雷夫领军在外的花费呢;伊里曾经跟她说过,士兵们的粮食都是在扎营之后,才从最近的市集直接购买的,根本没有动用过堡内的存货。 很明显的,伊里并没有尽忠职守。 怜儿越想越气,马上召来两位士兵陪着她,以备不时之须,然后开始找管家,最后终于在厨房找到了他。 伊里见女主人手执帐簿往他走来时,不禁大为吃惊。「这么快就要还我了,夫人?」 「伊里先生,」她面无表情的问︰「你所记载的新购进的马在那里啊?」 「马?」他皱着眉头问︰「什么马?」 「马,」她扬高声音说︰「你不是曾买进一打的骏马?」 「日理万机,差人去买的也不只是马,夫人,你认为有——」 「是吗?那我们就不谈马,谈谈你帮我的丈夫买给瑷媚夫人的廉价珠宝好了。」 「夫人,拜托,」伊里认真辩解道︰「我从来没有帮夫人们买过什么珠宝,雷夫大人也没有叫我去买啊,他认为哪一项帐目有问题?要你来问——」 「家用的钱你通常都摆在哪里?伊里先生。」 他锁紧眉头道︰「某间贮藏室里有个保险箱。」 「需要之时,再由我丈夫补足款项?」 「用不着那么麻烦,他每次都留下一笔——」 「多少?」 「夫人?」 「我问你他给你多少家用来维持这里?」 「几……百块。」他不安的回答。 「到底几百块?」怜儿轻声的问。 「我不——」 「到底多少?」 伊里回头看看厨子和他的助理们想寻求支持,但他们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好奇,谁有能力帮他啊?「一千一百到一千两百块之间吧,」最后他不得不说︰「我不记得了,但夫人,你何必伤这个神呢?除非你想买什么,那我很乐于——」 「我相信,」她冷冷的说︰「你用剩下的钱,应该还在保险箱里罗。」 「当然,夫人。」 「就是上面记载用剩的?」她扬了扬手中的本子。 「是的。」 「这么说你应该不会反对在你离开坎普墩之前,让我们搜搜你的房间罗?」 伊里至此才方寸大乱。「夫人?你……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我想你清楚得很,」她一字一句清楚的回答道︰「因为我丈夫是一个惯于长年征战在外的人,所以你就肆无忌惮的在暗中搞鬼,并且认定他看不出来,可惜我和他完全不同,在嫁过来之前,我已亲身理了好几年的家务,连帐簿都是自己记的,管理这样一个家需要用多少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见他瞪大眼楮,她不禁露出微笑道︰「你终于明白了,伊里先生。」 他握紧双手道︰「你没有任何证据,夫人,坎普墩不是宝狮庄,你不能以那里的情况来衡量这里,所以你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有罪。」 「我对你已经失去耐性了,如果我丈夫不是卧病在床,我一定让他亲自来料理你,」怜儿生气地说︰「你说我没有证据?」她转过身去问厨子︰「上面说你上周一共买进了二十五块的东西,有没有这回事?约翰。」 「夫人,没有!」厨子大喊道︰「甚至没花到十块钱。」 怜儿这才把眼光再调回到脸色已气得发青的管家身上。「怎么样啊?伊里先生?」 「你无权过问我的帐目,怜儿夫人,我会跟你的丈夫说——」 「不,你不会,因为我不会给你机会!」她退后一步,叫两名士兵向前。「带伊里先生到他房里去,如果搜得出他偷去的钱来,那他就可以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去,如果找不到钱呢,」她再度狠狠的盯住避家看。「那你自然可以当面跟我丈夫说个清楚。」 怜儿快步走回大厅去,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或者是做错了,该找尹维或索勃来接手吗? 幸好事情很快就结束了,士兵回来报告说管家趁他们在搜房间时逃掉,他们也只搜出五十块。上千元只剩五十块?这下可好,不必担心伊里将事情闹大,但教她怎么去跟雷夫说呢? ☆☆☆ 雷夫在打开衣橱时申吟一声,他知道索勃一再警告他别起床是对的,他的伤口刚缝好不久,身子也弱,根本就不该起来的。 但雷夫实在忍不住了,自从知道伤他的人不是怜儿,而且她还帮他疗伤之后,他就一直想为自己的行为做点补偿,在她刚帮自己取下鲁普之后,他就马上不信任她,这种行为有多伤她的心啊?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想该送她一份什么样的特别礼物,不能让她产生他是在收买原谅的感觉,而是要给她一份她会珍藏的可爱礼物。送什么好呢?他根本不了解她的喜好,甚至不知道她有些什么,为了一探究竟,只好捺着性子等索勃离开,自己才到待客堂来看看妻子的橱子里有些什么。 看见她的珠宝盒竟那么小时,身为丈夫的他不禁有满怀的歉疚感。橱中一共有两个盒子,一个是象牙制的,另一个则是更小的木头盒子,里面只放着两根银匙。 盒子下头是两条皮带,一条饰以珠宝,另一条则以金饰打造,象牙盒子中有三个手镯,两个银发夹,一个金扣和一条属于上等货品的项链,金链上有六颗宝石,正中则是一个金十宇架。 对于一个这么美的女孩来说,她的珠宝首饰实在是太少了,但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送走,有谁会想为了赢得她眼中的光彩而送她礼物呢?雷夫对那个严重伤害过怜儿的男人不禁自然浮现一股恨意。 门轻轻被推开,站在门边的是怜儿,而怜儿也马上看到打开橱子站在那里面红耳赤,无力为自己辩解的雷夫。 因为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所以雷夫也只好红着脸,自己乖乖的回床上去。 怜儿跟着他走进卧室,沈默的场面一迳僵持着,直到她开口说话。「你是在找药箱吗?问索勃就知道我摆在壁炉旁,不是放在衣橱里。」 雷夫嘆了口气道︰「他说了。」 「可是你最好不要冒险为自己换药,要换药可以让我来啊,我很乐于帮忙你。」 「是吗?」 怜儿差点禁不住他突然变得温柔的口气和态度。「你应该等我来的。」 「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甚至没有把握你一定会来啊。」 怜儿这才正视他的眼眸,她知道他尚不清楚管家的事,那是什么事令他烦心呢?「我为什么会不来?大人,只要是你要求的事,谁敢不从?」 「但你向来是为所欲为的。」 两人又在各持己见了,这明明是他们最想避开的话题啊。「我本来是不喜欢被任何人指挥,受任何人约束的,但既然已身为你的妻子,我也只好听你的话,不过我的思想和感情仍不在此列。」 雷夫闻言差一点就笑出来,他当然控制不了她的思想和感情,事实上,他向来就不贊成操纵别人的思想、行为,自己想做的,不过是想改变她对他的看法而已。「就算你不愿为我疗伤,怜儿,我也能谅解。」 他用的是谦逊的口气吗?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遗传给我的医学天分若不用,跟本来就没有又有什么两样?好了,你愿意让我帮你止血了吗?」 他点点头,怜儿欣然拉开被单,为能运用医术而再度对上苍的恩赐心存感激。 「从帮助别人的过程中,你常能找到快乐?」雷夫突然冒出个问题。 「是的。」 雷夫闻言不禁嘆了口气,他误会了,诚如索勃所说的,乐于助人是她的天性,自己一点儿也不特别。 「怎么啦,大人?」 「没什么,」他说︰「我只是想起当初自己宁可找草药医师而不找你的态度,八成伤了你的心。」 「不是伤心,」她马上反驳道︰「只是气你的愚蠢,因为我知道阿图根本是个郎中,但后来想想你当时身子弱,脑子自然不清楚,怎么能怪你呢?」 「何必帮我找藉口?」 她摇头道︰「因为如果你头脑清醒,应该会下令用烙铁烙我,怎么可能只叫人守住门口而已?」 「用烙铁烙你!」他皱起眉头,「我才不会……你是我的妻子啊。」 「重点不在这,」她生气的说︰「重点是有人想杀你,应该把这个人捉起来处以极刑,如果想杀你的人是我,我想待遇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雷夫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承认当我被箭射中,又看见那个人往宝狮庄的方向逃逸时,真的曾想过凶手是你,我虽然不愿相信你真的有置我于死地的念头,但是证诸以往你的行为……对不起,怜儿。」 为什么她不敢看他呢?连怜儿自己也不懂,她把绷带扎好,再拿出一个蓝色小瓶说︰「你愿意喝下这瓶止痛药吗?」 雷夫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敢看他,甚至一副不安的模样。「不!」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么说你仍在怀疑我罗?」她轻声问道。 「我可没说。」 「但是你拒绝服药,你怕我会毒死你吗?」 「该死的!拿来给我,」他一把抢过瓶子咽下药水。「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了吧?」 「我没有不原谅你啊,」她望着他说︰「相反的,我还希望你会原谅我——」 「不必说了,」他突然打断她,「我不想听你做任何告解。」 「但我是要跟你说有关——」 「我不要听!」 怜儿挺直身子道︰「你要让我饱受等待别人来向你报告的牵挂之苦?不,大人,我宁可现在就亲自跟你说,我赶走了你的管家,并且自认没有做错事。」 话一说完,她就等着他大发雷霆,想不到他只问了一句︰「就这样?」怜儿只好说是。「你……要我怎么办?怜儿。」 「你可以好好发一场脾气,就算吼我一顿也不会危及伤口。」 「不如你先说说为什么解雇他?」他面带笑容问道。 「因为我发现他偷钱!偷了好几百块。」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把查帐的事讲了一遍。「只可惜让他带着你的钱逃掉了,都怪我处理不当。」 「怜儿,你怎么知道他偷了我的钱?你怎么知道我给的钱太多?」 「我……」她低下头去,「我是宝狮庄的管家,所以知道多大的房子用多少钱就够。」 雷夫摇着头想︰她既然自任管家,为什么又硬是不肯管理坎普墩的家务。「管理财务显然非我所长,这次我真的是被管家骗了。」 「我发誓帐簿我真的看了,而且——」 「我没有怀疑你啊,怜儿,但这么一来我就没有管家了,尹维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和我一样贫乏。」 「说得也是。」 「那你有什么建议,人是你辞退的,你心目中有理想的接任人选吗?」 「想不出来。」 「我心目中倒有一个,不如就由你自己来接任吧?」 「我?」 「对啊,你有能力,是不是?」 「是,当然有。」她拿起药箱藉转身的动作掩饰脸上的喜悦之情,他一定以为这就是在惩罚她吧,其实她再乐意不过,若不是怕被他一口回绝,她早就想毛遂自荐了,毕竟在这之前,他都不肯让她踫坎普墩的家务。 控制表情后,她才转过身来说︰「如果你没事要我帮忙,那我这就下楼去叫他们送晚餐上来。」 「你会陪我一起吃吗?」止痛剂显然已开始发挥效用,因为他的声音中有着浓厚的睡意。 「你希望的话,我就陪你吃。」 「好,怜儿,这几天你都睡在哪?」 「我……我搬到佣人房对面的一个小房间去睡。」 「搬回来吧,」他的眼楮都快合上了。「从今晚开始,你得回这里睡。」 「是,大人。」她垂着脸退出房间,快乐得好比一只轻盈的小鸟。 ☆☆☆ 葳葳指挥僕人准备晚餐,尹维坐在一旁喝酒,瑷媚则装作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样子。 等到怜儿从楼上下来后,瑷媚的眼光才盯住她不放,看她先跟女僕说了几句话,便再度离开大厅。 瑷媚笑着坐下来,自己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尹维已跟她提过雷夫对妻子的怀疑,看来今天他终于有力气遣走怜儿,把她赶回宝狮庄去。 他在昏迷不醒的时候,瑷媚根本不敢接近他,因为他万一死了,自己就得立刻收拾包袱离去,因为她自知根本无法与怜儿为敌。 幸好雷夫已清醒过来,并相信妻子就是想害死他的凶手。「你想他是不是已开始叫她收拾行李了?」瑷媚问也看着从佣人使用的阶梯上楼去的怜儿的尹维道。 「收拾行李?她干嘛收拾行李?」 「当然是为了回宝狮庄去啊。」 「他干嘛遣她回娘家去?」 怎么有这么笨的人呢?再怎么简单的事,都得劳动她解释半天,实在烦人。 「你不是跟我说他相信纵火兼放箭的人都是她?」 「弄错了。」尹维随便应了句。 「弄错了?谁弄错了?」 尹维耸耸肩说︰「雷夫大人承认是他弄错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是索勃离开这里之前告诉我的。」 「索勃不是在照顾雷夫吗?」 「有怜儿夫人照顾就好,索勃留下来干什么?」 瑷媚咬牙切齿道︰「等他得知可怜的伊里被她赶走之后,还会由得她照顾自己吗?」 「雷夫自有他处理事情的一套办法,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只因为她稍稍逾越了本分就赶她走,更何况截至目前为止,她所做的每件事都深得他的心,怎么可能惹恼他呢?管家既然真的偷钱,男主人又卧病在床,女主人自然有权赶走他。」 瑷媚气得直想尖叫,太不公平了!就在她开始编织宣布流产的美梦时,竟然冒出这种事来,看来自己只好再勉为其难的继续维持和尹维的关系,直到怀孕为止。万一下个月再没有任何好消息,恐怕自己就得宣布放弃,雷夫又不是笨蛋,即使有小孩,恐怕也得谎称为「晚产儿」。 老天,她实在不想生小孩,但眼前形势如此,说不定真的得把孩子生下来,除非…… 把怀孕的事说给怜儿听,自己可以装作是在无意间泄漏的,像她那么骄傲的女人,十之八九会在得知丈夫的情妇竟在他们新婚之后才有了孩子时,愤而拂袖离去。 就算怜儿去问雷夫也无所谓,反正他无法否认小孩的存在,不过依她对怜儿个性的了解,她或许连问都不会问,干脆一走了之,那么一来,自己就还有时间把孩子打掉,几年之前堕胎的药方她一直都还带在身上。 想到这里,瑷媚脸上终于又有了笑意。 第七章 他们要到宫廷里,接获这个消息时,怜儿顿觉恶心反胃,更恼人的是回信还得由她本人写。 雷夫根本不肯接受她的藉口,硬要她一同前往。「亨利想见你。」对,怜儿苦涩的想︰没有人可以违抗国王的命令。 因为雷夫尚未完全康复,所以他们决定提早一周出发。 怜儿祈求上天保佑她的过敏癥不会复发,也希望自己不会出丑,这么多年没到宫廷去了,她还记得宫廷礼仪吗? 雷夫知道她很紧张,也已极力安抚,甚至说了许多国王的糗事给她听,还说她或许会在那里踫上亲戚,怜儿倒不知道那该归为好事或坏事。 他们虽同床共枕,但他尚无体力与她亲热,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两人都在聊天,等他休息时,怜儿就在一旁记帐或者写信。 不过不管他们各自聊了多少琐事,有件事是两人都不去踫的︰瑷媚;其实怜儿很想谈谈她,但她知道只要一提起那个女人,自己一定会要求丈夫送她走,而万一雷夫拒绝呢?自己岂不是自讨没趣?他倒底爱不爱瑷媚,这个问题不分日夜折磨着她。 为了不受折磨,怜儿只好发挥理智,尽力与他保持距离,她不敢敞开胸怀的和他谈天说笑,深怕这么一来就会深深爱上他,难以自拔。 从受伤以后,雷夫还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连整理行李的事都全权交由怜儿负责,对于这份充满「妻子」味道的工作,怜儿倒颇为乐在其中。 比较麻烦的是她自己的行李,因为她只有两件属于正式的礼服,葳葳还特地熬夜为她赶出第三件来。 其实怜儿本人就是个杰出的裁缝,但一来因为她一向认为流行式样不值得盲从,二来大部分的时间她又都待在坎普墩里,所以自然不想也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裁衣上头了。 就在出发前,有位农民过来匆匆塞给她一张纸条,怜儿并不认识他,不过还是把纸条收下来,但因为忙着上路,所以把纸条往袖子一塞就忘了,稍后又看见丈夫和瑷媚在楼梯口话别,心情不好之余,当然就更记不得那张纸条了。 第一天晚上他们住进一家小旅馆,怜儿为了想赶在丈夫回房之前睡着,所以早早便退回房中,纸条才在葳葳服侍她宽衣时掉了出来,看完之后,怜儿的眉头立刻为之深锁。「是蒙艾伦写来的。」 「艾伦少爷?他不是到爱尔兰去了,夫人?」 「说不定是回来或根本就没去,他邀我在边界见面,」怜儿眉头锁得更紧。「他到这里来干嘛?」 「你会去见他吗?」 「会,但他是邀我在中午见面,已经来不及了啊。」 「我想他很怕你丈夫。」 「我想也是。」 「那他干嘛又跑回到黑狼的巢穴来?」 「不要那样叫他。」怜儿突如其来的轻斥,害葳葳吓一跳,她也才发现自己竟在无意中维护起丈夫来。「没事,葳葳,记得以后别在他面前提起那外号就是,去睡吧,今天大家都累了。」 葳葳出去之后,怜儿便把纸条扔进火中,再钻进侍女特地从家中带来铺的被窝里,偏偏无法入睡,她抛不掉艾伦,他回来干什么?他不是已说过回这里来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吗? 艾伦跟她说的那些都是事实吗?狄雷夫是有许多缺点没错,但复仇却绝不在他的天性之列,她很肯定这一点。 「你睡觉了吗?怜儿?」 他居然能无声无息的走进来。「没有,大人!」 「那你可以起来帮帮我吗?我已让德恩去睡了。」 听他终于用请求的口气,不再命令她做这做那时,怜儿不禁露出愉悦的笑容,只是不晓得他是否已察觉到以前的行为不对,所以才改进的。 「坐下来,大人。」她请丈夫坐到比他们家中那张床要小上许多的床上,开始帮他脱上衣,幸好盔甲已由德恩代劳,不然自己又有得辛苦了。「我想看看你的伤口,今天骑了那么久的马,不晓得有没有裂开。」 「不必啦。」 他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听我一次好吗?大人。」 「听我一次好吗?大人,」他苦笑着回答︰「你要求得那么多,给得却那么少,换你听我一次如何?夫人,告诉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们俩一次机会?」 呆愕的她随即别开脸去。「你明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他嘆了口气道︰「但我以为你已经改变心意了。」 怜儿一下子如坠五里雾中,不给他们机会的明明是他,为什么他还要反过来问她?他把情妇留在家里,难道是因为她太冷淡?这个想法吓了她一大跳,令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是想等她热情起来,才肯送另一个女人走吗? 她觉得困惑极了,应该让这个话题自然滑过,或者冒险一探究竟?「让……让我帮你把上衣脱掉。」因为弯下腰来的关系,所以雷夫便看到了她漂亮的胸脯,不禁深深吸了口气,怜儿抬头一瞧,马上从他眼中看到了渴望,看来他虽然累,「某方面」的敏锐度却依然存在。 面孔一热,她马上把睡衣领口收紧,他再这样看下去,教自己怎么问得出藏于心中的问题。 把衣带都解开之后,她踱到另一头去,让他自己把剩余的衣物卸下;怜儿憋不住了,才沖口而出问道︰「大人,如果……如果我有所改变,你……会把瑷媚夫人送走吗?」 「不会。」这么快就给了这么肯定的答覆,无异于往她的心重重的槌去一击,笨蛋!为什么要问那个明知道不该问的问题?然后再去接受最怕听到的答案? 「两件事有什么关系?」雷夫的口气转为尖锐。 「没……没有,大人。」 「解释清楚,怜儿。」 她能说什么?瑷媚不是说过雷夫不喜欢爱吃醋的女人?他是因为觉得她在吃醋,所以才紧捉住这个问题不肯放吗?笑话!她怎么会吃醋,她根本就不爱雷夫啊,老天,她好想放声一哭。 怜儿让声音尽量的平淡。「出发前我看到你在跟她说话,身为她的监护人,我起先以为难得恭逢盛会,你会带她到宫廷走走,结果却没有,你在生她的气吗?」 雷夫走到她的面前来,「我没有理由生她的气,也没有理由带她到宫中去,她并不喜欢宫廷生活。」 「我也不想去啊,但你却非拖我去不可。」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怜儿迅速背过身去,如果不如此,她深怕自己真的会当场气哭出来。 「我还以为你和瑷媚相处融洽哩。」 怜儿慢慢转过身来尖着嗓子说︰「当然融洽,有什么理由会不融洽呢?」她就快要哭出来了。 「该死的!怜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和瑷媚深谈过吗?」 她摇摇头说︰「如果你怕的是我曾经在言词上对她刻薄饼,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这方面你大可放心。」 「刻薄她?我们根本连谈她都不必的。」雷夫实在搞不懂,他根本不想谈瑷媚,也觉得现本没有必要谈她。「你想送她走,是吗?」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问你会不会送她走而已,但你既然已经拒绝,这件事就不必再提起。」 她想走开,但雷夫却紧扣住她不肯放,双眸直盯,让她也无法移开视线。「你知道了!原来如此,是谁告诉你的?」 「大人?」怜儿才一出声,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雷夫大吃一惊,马上将她拥入怀中,心疼不已。「你快把我逼疯了,你知不知道?怜儿,为什么你从不肯把心意直接表达出来呢?」 他将她横抱起来,怜儿则继续啜泣,不管他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不该问,现在也不想再说,才不给他机会说她是好吃醋的女人哩。雷夫轻抚她的头发和嵴背,然后突然吻住她,怜儿在吃惊之丝,第一个意念便是他的伤尚未全好。「大人,不,不要,现在……还不行。」 想不到他的回答再度使她大吃一惊。「那就让我只抱着你,亲爱的,我不会得寸进尺。」 她差点又哭出来,最后在丈夫的安抚之下终于进入了梦乡。 ☆☆☆ 雷夫被一连串轻微的动作弄醒,他睁开眼楮一瞧,发现怜儿正熘下床去,昨晚的争吵害他整夜都半睡半醒的,一直想把事情拼凑起来。 她可能已经知道瑷媚曾是他的「什么」,但他实在很不愿往那个方向想,万一怜儿坚持要他把瑷媚送走,那该怎么办?他不能告诉怜儿说那个女人已怀了他的孩子,那他会连赢得怜儿爱情的机会都葬送掉啊! 他默默看着怜儿穿上蓝色袍子坐到壁炉前去梳头,她实在美得惊人! 而且既善良又体贴,就是以为他还在睡觉,她才没有叫侍女进来帮她的忙。 但她偏偏能让自己忐忑不安,让自己睡不安宁,让他迷惑不已,让他一下子信心十足,一下子又颓丧失望,这样的日子到底有没有结束的一天? 索勃建议他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但雷夫却不想冒这个险,因为他担心她一直反抗他的真正理由其实和那个叫做蒙艾伦的年轻人有关,她恨他只因为坎普墩现在落入了他的手中,是这样吗?实情就是如此吗?他最怕听到这样的告白,因为那将粉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靶觉到他的凝视的怜儿慌忙起身,折回来床旁看他。「都怪你要逞强做那么多事,难怪会睡到这么晚,太累了嘛,」她轻声责备着,「可以看看你的伤口了吗?」 雷夫点点头,两人的眼眸再度对上。「大人,请你原谅我昨晚的行为,我是因为太累了,再加上……紧张过度,才会失去自制的,如果我惹恼了你,我现在就向你道歉。」 「你还在为见亨利的事紧张?」 她点点头,面露苦色。 「那我们就回坎普墩去。」 怜儿整个人都呆掉了。「你肯为了我那么做?」 「当然,」他毫不犹豫的说︰「没想到你会怕成这样。」 「不是怕,而是……不安,」她向他保证道︰「但我相信会过去的,」知道他肯为她更改计画,增加了她不少的信心。「别忘了国王在等待我们,现在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偶尔让亨利失望一下又何妨。」 「不!大人,真的,我克服得了心中的紧张。」 「你确定?」 「我确定,而且最严重的情况也不过是出出疹子罢了,以前小的时候每次到宫廷去,一定过敏出红疹。」 「那也好啊,」雷夫笑道︰「如此一来我就不必担心官里每个骑士都会虎视耽耽盯住你不放了。」 她耸耸肩说︰「不过那毛病已经治好,再也不会复发。」 雷夫闻言皱起眉头说︰「怜儿,我们结婚那天,你不是又出了疹子?」 她的眼眸闪闪发亮。「你明知道那一天我为什么要戴面纱,不必再提了。」 雷夫望着生气的她往门口走去,实在彷如丈二金钢模不着头绪,她以为他知道什么?「怜儿!」 她转过头来气得大叫︰「我说不想谈就是不想谈,快穿衣服吧,不然天黑之前休想抵达伦敦。」 她把门甩上,留下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还要迷惑的雷夫,兀自怔怔出神。 ☆☆☆ 因为怜儿把自己封闭在宝狮庄太久了,所以这趟伦敦之旅,样样事物看在她眼里便都十分新奇,不像惯常在各地征战的雷夫,在他眼中最美的,无非是他的妻子。 怜儿很庆幸没有老一辈的妇女随行,不然瞧自己左看右看的样子,不唠叨死才怪。 当钟声四响时,她不禁想起幼时每到四点,保母就会把她带到父母身旁的情景,假如天气不错,一家三口还会出去散步,不然就在房中聊天,其乐融融。 可惜母亲死后,一切便变了样,该死的父亲,为什么在母亲死后不肯好好负起为人父的责任?为什么要变得那么软弱?如果换作是她,自己一定会振作起来。 怜儿摇一摇头,心想干嘛还想起父亲?徒然破坏了目前的好心情,不过马上就要抵达伦敦了,到达那里之后,自己的心情还能这么好吗? 据说国王一直留在西敏宫中,没住在城里,那很好,至少不必与他朝夕相处,只需要在抵达后的隔天去见他一面,但雷夫和她不同,一到伦敦就得先去见亨利。 怜儿既不急着见亨利王,也不急着到伦敦去,那是一个复杂的城市,平常居民就杂,遇上庆典活动,那就更加不得了,连妓女都比往常多上一倍不止。 看见巴拉汀堡时,怜儿马上想起以前人多时,他们必须和别人共处一室的恐怖情景,那种人挤人的场面,委实教人不敢恭维。 幸好这次不少人跟着亨利王住到西敏官去了,让巴拉汀堡显得更宽敞许多,雷夫虽然没有留到见她安顿下来,但怜儿知道他必须立刻去见国王,倒没有像一些女眷大发娇嗔,况且他还留皮耶和二十名士兵给她,吉斯和另外十名则跟着他走。 这一次他只带皮耶和吉斯来,皮耶可以帮他守护怜儿,吉斯则是因为年轻,没有到过宫廷,所以雷夫特地让他出来见识一下场面。 索勃留在坎普墩继续攻击魏普要塞,怜儿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念他;她和吉斯也相处得不错,就是和皮耶比较合不来,大概是因为他的年纪比吉斯大,脾气又较硬的关系吧,而且怜儿觉得他也不喜欢她,若不是看在主子的面子上,恐怕根本就不会接受她,不过他倒颇为尽忠职守,连多看女主人一眼的陌生男子都会被他臭骂一顿。 怜儿分配到的房间不算大,但至少葳葳、米妲、德恩和雷夫都是自己人,不必应付陌生人她已觉得万幸了。 雷夫回来时夜已深沈,怜儿正躺在床上听米妲喋喋不休的谈兴奋之旅,她已参观过整座古堡,并且和一位英俊的守卫约好等他稍晚交班之后踫面,而葳葳则早已跟一位下午踫上的迷人骑士卿卿我我去了。 怜儿虽有些吃惊,但又不忍心阻止两位侍女的及时行乐,况且就算她出面阻止,恐怕她们也听不进去吧? 听见雷夫大叫她的名字时,怜儿慌忙穿上睡衣,她知道米妲素来有点怕雷夫,所以就叫她留在房里。 「发生了什么事,夫人?他……似乎不太对劲。」 听见外头又传来一声吼叫,她不禁皱起眉头说︰「他是想把全堡的客人都吵醒吗?」 怜儿跑出去,由于走廊只点着一根大腊烛,所以她是先再听到一声怒吼,才看到站在楼梯底的丈夫和吉斯,两人虽并肩相扶,却都摇摇晃晃的。 雷夫又叫了。「怜儿!」声音之大,连墙壁都好似要摇动起来。「吉斯,如果她不在这儿,我马上把这个地方踩——」 「我在这里,大人。」 他们一起往上看,吉斯笑得心虚,雷夫则笑得开心,上回丈夫喝醉是在他们的喜宴上,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而喝得醉醺醺的?她知道雷夫向来不贪杯,除非是在心情特别坏或特别好时才会多喝两杯,上次是因为心情很糟,这次呢?也是一样或凑巧相反? 「你愿意告诉我时候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要弄出那么大的声音来吗?」 雷夫举起手来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再跟吉斯说︰「回你的房里去,小子,有夫人照顾我就好了。」 「什么?」怜儿说︰「我一个人没办法扶你上楼来啊。」他是真醉或者假醉? 「我自己走得动,亲爱的,你只需要下楼来带路就成了。」 见吉斯朝她鞠个躬后,便摇摇晃晃的离去,丈夫则靠在墙上,怜儿不禁重重嘆了口气。「这样不好,」跑到楼下扶着丈夫的她说︰「我们两个都会摔倒。」 他哈哈笑道︰「你一定以为我喝太多了,跟你说,我没有,都是因为亨利太多话,我才会耽搁到这么晚。」 「而你偏偏不能拒绝国王的任何要求,」她讥刺的说,然后再嘆了口气。「但他那里应该不缺床啊,你应该留在那里的,大人,这样赶回来,若摔断了脖子怎么办?」 她想拉他上楼,他却甩开她的手说︰「不要骂我,亲爱的,我觉得自己没醉,就是没醉,而且留你在这,我怎能不回来?」 她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干脆骑马上褛?」 「你以为我上不了楼?」话一说完,他马上拖着妻子跑,抵达二楼时还朝惊魂未定的怜儿咧嘴一笑。 「你这么做实在太危险也太愚蠢了。」 「不要跟我闹别扭。」 「噢!」她气得甩开他,但他马上追上去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听见她的咒骂声时,竟然还笑得十分开心。 「唉,怜儿,我相信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她的心弦为之大震,但马上喝止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醉了,她怎么能相信一个醉汉的话?「是吗?大人。」 「如果不爱你,怎么能忍受你老闹别扭?」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在跟你闹别扭。」 「还有你的不驯,」好像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似的,雷夫仍滔滔不绝的往下说︰「你的为所欲为。」 「想不到我有这么多缺点。」她僵硬的回答。 「你的确有,」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但我一样爱你,你也会爱上我吗?亲爱的。」 「当然会……大人。」 「啊,怜儿,我多么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可惜我知道不是。」 他说话的热气就呼在耳旁,令她浑身紧张,怜儿永远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他对白己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但愿自己也能喝得酩酊大醉,能够肆无忌惮的向他表示自己的感情,但愿…… 怜儿抽出身子,轻轻环住他的脖子说︰「要爱上你并不难,事实上,我已在不知不觉当中『相当容易』的爱上了你。」 雷夫屏息静气,搂着她柔软的身子,口气变得异常沙哑。「你不是在骗我吧?亲爱的,但愿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俯下头去给了记热吻,炙热的气息令她双膝发软,只好紧攀在他身上,老天,自己是多么多么的渴望他啊。 雷夫突然放开她大吼了一声,然后再以出奇温柔的动作将她揽腰抱起。其实他若没有抱她,怜儿恐怕也会瘫倒在地,而见她柔弱至此,雷夫不禁露出胜利的笑容。 「把我放下来让我自己走,不是安全一些?」 得到的却是干脆的拒绝︰「不。」 怜儿只好指着敞开的那扇门说︰「那一间。」 他晃动不定的走进房里,看见紧张得半死的米妲,马上命令她出去,怜儿见那女孩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人家正巴不得赶快离开呢。 「另外一个呢?」他走向床铺时问道。 「葳葳今晚另有去处。」 他呵呵笑着,「聪明的女孩。」 「德恩呢?」 「和他父亲叙旧去了,见他强壮了许多,沙爵士开心得很呢。」 他们笑着一起跌到床上去上,这一次他既没有要求她帮忙脱衣,她也没有发牢骚,反而一边调笑,一边解开对方和自己的衣带,等他扣住她丰满的胸脯时,她才意识到两人都已一丝不挂,也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想念他。 怜儿的手指从他的脖子、肩膀、胸膛再滑到背后去,这些肌肉如此强劲,却又如此光滑,教人根本舍不得收回手指,她尤其爱搓揉他浓密的胸毛。 他是她的梦中情人,除了他之外,她谁也不想要,雷夫大概早就从她眼中猜到了一切,所以便开始啃嚙她的双唇,极尽挑逗之能事。 怜儿用蠕动的身躯来表示火热的心意,雷夫在经过长期的忍耐之后,也终于忍不住的长躯直入。 他的既是甜蜜的,也充满折磨,怜儿只晓得拱起身子,想与他贴得更紧更密,当激情的喜悦浪潮一波波席卷上来时,忍受不了的她只好硬从他的热吻中逃开,喃哺的喊出他的名宇。 雷夫听得意乱情迷,只觉得自己好像融化了,化成了一团火,一团足以将两人都烧毁的火。 良久良久之后,趴在他身上的怜儿抬起头来,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面带微笑的她想翻身睡到床上去,想不到他的手臂却环得紧紧的,怜儿无奈,只好以他当床,甜蜜的进入梦乡。 ☆☆☆ 「你知道昨晚雷夫大人进来时,外面同时展开一场赌局吗?半数的客人赌他会杀了你,另外一半则说他会找到你的情夫,并且把他给宰了,再痛打你一顿;结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夫人?」 怜儿顿觉面红耳赤,偏偏帮她梳头的葳葳一脸平静,令她更觉尴尬,想不到一大早醒来就踫上这种事。「你怎么知道有赌局,葳葳?」 「今天大家谈的全是这件事啊,夫人,」侍女耸耸肩,笑道︰「每个人都听到他在叫你,夫人,所以都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急着找你。」 「怎么有人会只因为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就以为他杀了人?」 「因为他的吼叫声太恐怖了,他们说只有杀人凶手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够了,」怜儿说︰「他只是喝多了,不过并没有给我或任何人惹麻烦,葳葳。」 葳葳满怀期待的看着女主人,她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男女主人的婚姻成功,因为如果不成功,那女主人这辈子就要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了。 「不要再说了,行不行?葳葳,米妲太多嘴了。」 「他在『那一方面』也那么霸道吗?」 「葳蕨,够了!」怜儿差点想笑出来,也许葳葳太过分了些,不过她知道侍女只是因为太爱女主人了,才会这么唠叨。 她起身想让葳葳替她穿衣服,雷夫偏偏在这时走进来,让两名女人同时吓一大跳,他右手拿着一个长盒子,左手拿着一个小盒子,表情和她们一样的吃惊,突然转过身去吼︰「吉斯,闭上眼楮!」 原来在他身后跟着抱了个大箱子的吉斯。「快把外衣穿上,」然后对才穿好衬裙、内衣的怜儿说︰「不然吉斯就得一直抱着那个箱子。」 怜儿红着脸迅速将衣服穿上,是他自己没有礼貌,不敲门就进来,哪里可以怪她衣衫不整? 穿好衣服之后,本想骂他一顿,不料转身之后,却迎上他有些心虚的笑容,一时之间倒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而吉斯早在放下东蚊瘁匆匆离去。 雷夫召她过来说︰「过来看看我买了什么东西来给你。」 怜儿本来微怒的面庞在看见箱里的布料时全部转为惊讶,老天,那全是上好的丝绸绒布,从玫瑰红、墨绿、宝蓝到罕见的艷紫都有,这么多匹布,够让她裁剪出十几二十件衣服了。 「你……你从那里买来这些的?」 「亨利特地叫人把仓房打开,让我自己去找。」雷夫虽亲眼目睹了她欢喜的表情,但仍不敢太张狂。 「全是他给你的?」 「给?」雷夫不平的叫道︰「什么鬼脑筋噢!亨利那种人才不会平白无故给东西,如果你要他给,那就中计了,他非得要你也回报什么才甘心。不,我只是跟他提起我想找什么,他便说他仓房里的货色比较齐全,而且最近又刚从远东进了一批布料。」 「但是……这值一大笔钱呢,」怜儿迷迷糊糊的︰「这全是你买给我的?」 「当然。」 「为什么?」 他笑道︰「难道你不能只道一声谢谢?难道我做的每件事都非得有理由不可?」 她真的大为吃惊,这是昨晚的奖赏吗?「如果这和昨晚的事有关……」想到葳葳仍在一边,她的脸更红了,连忙点头示意她离去。 「你昨晚有做了什么值得——」 「值得这般丰厚赏赐的事?」她打断他的话头说︰「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这一招叫恶人先告状,明明是她先提起昨晚的事,现在又要赖给他。 「我没有啊,坦白说,我还想问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副没有什么把握的样子。「我好像想不起来……离开西敏宫后就没有任何印象,除了你下楼来帮我的模糊记忆……。」见她一直没有出声,他不禁失笑道︰「真有那么糟吗?」 怜儿微笑着说︰「如果你发现今天这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以讶异的眼光看你,就知道有多糟了,昨天晚上他们全被你的吼声吵醒。」 「你呢?」他轻声的说︰「我不在乎别人,我只在乎你,我有没有冒犯到你?」 怜儿脸上的笑容随之隐退,「你说了许多话,但没有冒犯到我,你真的什么都忘了?」 「只剩下一些片段而已,亲爱的,」他紧盯住她道︰「但我也不知道记得的那些是梦,还是……你是我抱回房里来的?」 怜儿才点头,雷夫整个表情就都变了,变得充满自信,而且眼中还闪着顽皮的光彩。 「所以我应该早点喝醉的,」他笑道︰「我等着想与你亲热几乎已等了一辈子,但也因为醉的关系,我事后却只保有大约一半的乐趣而已,看来酒还是不能多喝。」 怜儿闻言脸又红起来,为什么每次听他说这种话,自己一定会脸红,这个毛病要到什么时候才改得掉? 「我们现在在谈的是礼物啊,大人。」 「又变成『大人』了?」怜儿垂头不语,雷夫则嘆了口气道︰「这些也是给你的。」接过另外两个盒子,怜儿眼中又浮现疑问,但他马上警告说︰「别再问我为什么给你这些东西,爱把钱花在哪里是身为男人最起码的权利。」 「也是从亨利那里买来的?」 盒子本身就已经十分漂亮,一是红木雕刻的,一是饰以蓝宝的银盒,害怜儿几乎不敢打开来看,深怕里头的东西更美、更珍贵。 「这是上周事先叫金匠打造的,希望你会喜欢。」 他甚至没有留下来看她打开之后的反应如何,转身就要走。「谢谢你,大——」怜儿正好来得及把「人」字给咽下,但雷夫已经听到上一个字了,他在门口停下,转过来用高深莫测的表情盯住她看。 「当你能用名字流利的唤我时,大概才会开始学着爱我吧,我会耐心的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等他走了之后,怜儿心中的迷惑更深了,他干嘛那么要她的爱?他已经有瑷媚的爱了,难道还不够?唉,不要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只会令自己更生气而已。 想不到他竟慷慨至此!长盒子里有两条腰带,一条是用金环扣连而成的,上面雕满了闪亮的小花,另一条则缀满炫烂的红宝石,相信在戴上之后,每一走动,都会令人为之目眩。 银盒里头则是数以百计的宝石,全部打造成金扣状,将来她可以拿来装饰服装,或者做任何首饰!这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哩。 怜儿既惊且喜,但同时无奈地想起他对瑷媚是否也同样的慷慨? 第八章 虽然穿上最好的蓝色衣服,但在丈夫陪同下进入西敏宫的怜儿自信心仍然十分不足,觉得自己唯一能和人家比的,只有华丽的新腰带。 在见国王之前,她先到爱丽公主房里请安。怜儿以前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伊莲皇后,还没有所谓的爱丽公主,听说伊莲皇后是安抚儿子去了,但看见亨利独宠情妇,却冷落娇妻,仍让有同样心结的怜儿自然而然的排斥起爱丽公主。 见不到那位雪肤褐眸的美丽皇后,怜儿觉得颇为遗憾,那么美的女人,难怪从前嫁的两个男人都是国王,与法国路易王的婚姻血缘太近而宣告无效,其实谁不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藉口,好方便她改嫁亨利,她和路易王根本只是一表三千里的远亲。 娶了伊莲两年后,亨利顺利推翻史提夫王,成为英国的新国王,同时藉着婚姻的关系,统治了原属于伊莲势力的法国西部,拥有这些,亨利堪称全欧洲最有势力的君主。 怜儿记得伊莲是个虚荣、重享受、讲究美貌的女人,但母亲却说那是因为她早熟的关系,她比亨利还大上十二岁,就因为这样,亨利才会转投年轻女子的怀抱吗? 讽刺的是爱丽公主正是伊莲前夫路易再娶之后所生的女儿,她比怜儿还大不了几岁呢,曾和亨利的儿子订过亲,但后来又因在四年前成为亨利情妇而解除了婚约,真是一笔烂帐。 令怜儿觉得最诧异的是爱丽其实一点也不美,侍女之中就有好几位姿色胜她一倍也不止,和她一样平凡的就更不必提有多少了。听说爱丽在走路及跳舞的动作上,有异于一般常人的优雅,除此之外,亨利还钟爱她的机智,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十分相爱就是。 爱丽公主对人其实十分亲切,若不是怜儿见她如见瑷媚,相信她是不会排斥公主的。 终于和亨利王见面时,怜儿发现他这六年来的变化不大,仍是一个饱具威严的人,衣着也和昔日一样漫不经心。 「为了劝服雷夫不要娶你,我曾说过幼时的你并不漂亮,谁知女大十八变,如果当时他真听我的,那我可真是帮了倒忙了。」雷夫一走,亨利便如此说,但怜儿却不怎么当一回事。 「如果这算是恭维,陛下,那我很感激你。」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亨利却觉得有趣。「你不太喜欢我吗?亲爱的,或者你真像雷夫所讲的那样桀骜难驯?」 怜儿暗叫一声苦,他是国王啊,自己怎好冒犯?「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不得已,还得硬挤出个笑脸来。 「唉,不少哩,真的不少,不过我认为他多多少少都夸张了一些,因为你怎么可能在新婚之夜想杀了他呢?」 怜儿涨红了脸,雷夫从来不曾跟她讨论过那天晚上的事,想不到却说给亨利听。「那……那是一个意外,陛下,都怪我太紧张、太害怕的关系。」 「我想了许多,」亨利笑道,「但怎么想我都无法相信你会如你丈夫所言的那么排斥这桩我所安排的婚姻,起先会反抗在所难免,但和他相处过后,应该就会软化下来,不是吗?」他没有等她回答,迳自问道︰「告诉我,怜儿夫人,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快乐吗?」 「如果我说是能令你开心,那就是吧。」 「这不算是回答。」 「那我的答案是︰不快乐。」 「怎么会——」 「难道你要我撒谎?」她的一颗心几乎要夺胸而出。「你问我问题,我当然要诚实回答。」 亨利闻言不禁笑开。「说得是,说得是。」 怜儿差点忘了他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自己说话应该小心一些,所幸方才并没有惹恼他。 「听你这么说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亨利继续说道︰「你的丈夫可是宫里女眷公认的梦中情人啊。」 「我没说他不迷人啊,陛下。」 亨利皱起了眉头说︰「他既然不是不迷人,现在又有了土地财产,那你为什么还不喜欢他?」 看来除了坦白之外,她已别无他法,怜儿先看看四周,确定无人会听到她的「耻辱」之后,才开口道︰「我排斥的理由相信许多身为妻子的人都能谅解,因为雷夫大人并不是个忠实的丈夫。」 「在见过你之后,我很难相信这样的说词。」 「我又何尝愿意怀疑他?」 他们各自沈默了半晌,然后国王才说︰「虽然事隔多年,但我仍清楚的记得令堂的样子,她的笑容真如绚烂的花朵,我既不希望看到她女儿不开心,也不希望看到我最信赖的骑士苦恼不已,难道你不能暂起收起自尊,试着去接受他?」 「我知道我应该那么做,陛下,但……如果你希望如此,那我尽力去做就是。」 「不太有诚心的样子,」亨利笑骂道,「这样好了,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那我就把瑷媚夫人召回宫里就是。」 怜儿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提起瑷媚的名字,如果国王知道,那不表示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陛下,这件事必须由我丈夫自己作决定。」 「就听你的,夫人。」 亨利似乎因此而松了口气,开始和她聊起别的事来,看来男人终究还是站在男人那一边的。 ☆☆☆ 当天下午在近郊所举办的狩猎活动并没有耗尽骑士们的精力,反而挑起了他们想竞技一番的雄心。 眼见手下们个个斗志昂扬,亨利最后终于点了头,答应破一次例,此项命令立刻得到众人的支持,少了竞技,聚会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截至目前为止,怜儿的心情都还算不错,直到晚上雷夫回来,告诉她竞技的消息,并且表明自己有一战的雄心时,怜儿才慌乱起来。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可以贸然参加明天的竞技?」她完全忘了先前她已准备好要上床休息。 「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怜儿,」雷夫笑道︰「但我的伤已无妨碍了。」 「每次我认真时,你就爱开玩笑。」怜儿绷着声音说。 「连你自己不也承认我已经好了?」 「我没说已经全好,只说伤口已愈合,两者有绝大的差别啊。」 「相信我能,好不好?」 「你也说过这趟旅程没问题,」她尖锐的指出︰「但第一天晚上你却累成那样,难道你全忘了?你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明天就参加竞技太危险、也太愚蠢了。」 「如果我因为一个女人的担心就不参加,而才叫做笨呢,」他的口气一样尖锐︰「如果不是通过竞技活动,我哪里会到英国来?你放心好了,这些英国骑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大人,」她苦劝道︰「你的伤口极可能因此而再度裂开啊。」 「趁我还未生气前住嘴好吗?怜儿。」 若不是雷夫突然拥她入怀狂吻,怜儿还真的已经忘了他曾说过的,绝不在卧室内生气的事呢。 在丈夫怀中的怜儿已彻底忘掉竞技的事,愤怒起头的事,雷夫以甜蜜的激情作为终结,本以为万无一失,但稍后见丈夫已进入梦乡的怜儿却又想起明天的事,计画悄悄在心底成形…… ☆☆☆ 「这样做不对,夫人,」迟迟不肯把酒杯交给怜儿的葳葳说︰「他会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更生气。」 「只要他没事,生气有什么关系?」 「但你这么做……」 「嘘,葳葳,」怜儿说︰「他随时都会进来,若被他听见,一切就真的完了。」 「总比承受后果得好。」 但怜儿根本听不进去,迳自打开药箱,找到她要的药粉倒进酒中调勾;雷夫在做完晨祷之后便回房里,因为知道她对竞技抱持什么样的看法,所以一张脸绷得紧紧,做出「谁也不准反对」的表情。 「你准备好了吗?大人。」 「你肯帮我吗?」见怜儿点头,他不禁大摇其头。「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了解你,怜儿,德恩会帮我穿冑甲,你只需要多信任我一些就成了。」 「你的技术和能力无庸置疑,大人,我只担心你的体力,请你喝下这杯酒,好让我安心。」 「我不需要补品,怜儿。」 「这是给你增强体力用的,大人,拜托,」她诚恳的求道︰「就算是安我的心,喝杯酒又何妨?」 他提过酒杯一仰而尽。「可以不再担心了吧?」 「谢谢你。」她接回酒杯交给一直都不敢抬头的葳葳。 安眠药在不久之后就发挥了效果,德恩乍见主人身子摇晃时大吃一惊,连雷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疲倦起来,便由着他们扶他上床休息,怜儿心情一松,以为大功告成了,但雷夫却在她想走开时捉住她的手问︰「怜儿,你做了什么?」 即便在睡意迷蒙时,他的眼神依然犀利,怜儿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的安全若想,大人,因为你太不关心自己了。」 「我非……这次……太过分了。」他松开她的手闭上双眼,但怜儿仍听见了他刚才那句话,自己太过分了。 「你做的,夫人?」德恩见怜儿点头,不禁颤抖道︰「他会杀了你!」 怜见闻言血色尽失,德恩知道这是她做的,却不知道原因,雷夫知道原因,却一样不会谅解,他才不会设身处地为自己想,不会明白她再也承受不起另一次可能失去他的打击,他根本就以为自己是刀剑不入,所向无敌的,怎么肯接受妻子的好意?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德恩说得对,他会宰了她,雷夫是个战士,自己偏偏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 「我找国王去!」她马上作下决定。 见她不等主人就要进宫,皮耶坚持不肯放行,但最后又因不能放她一个人去,免得主人怪罪下来担当不起的也是皮耶;刚才怜儿本想找他谈,但德恩说他若知道实情,一定会将她揍昏,怜儿想想也对,所以一个字都不敢提。 站着吃早餐,顺便四处走动和臣子闲聊是亨利一向的习惯,因此找上他谈话的怜儿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真是谢天谢地。 「你丈夫一定排在竞技名单的首位是不是?怜儿夫人。」 看来亨利的心情不错,但愿这对自己而言是个好预兆。「他不来了,陛下。」亨利惊问发生了什么事?怜儿便将详情告知。「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可以保护他的方法。」 「保护他!我想他需要对抗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最好的事,陛下,」她难过的回答︰「我并不后悔解除了他可能受伤的危机,我没有逾越本分。」 亨利摇头笑道︰「你太不了解你的丈夫了,怜儿夫人,你这根本不是在帮他,我自己的儿子也是一名骑士,他曾说狄雷夫是个最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他亲眼目睹过你丈夫身受重伤,仍能奋战不歇的场面,所以大家才会称他为黑狼,这外号可不是纯粹因他的皮肤黑而来。」 「我……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一点,陛下。」 「像这样的竞技根本伤不了他,夫人,恐怕他不会感激你。」 「我知道。」 「你不是来请求我保护你的吧?」 「不是,我是来请求你派人护送我回家去,因为雷夫的人没有得到他的允许绝不可能动身。」 「你想避开他的怒火?」 「不……不是,只是给他一些恢复冷静的时闲。」 亨利笑道︰「也不至于那么糟啦,他再怎么凶,也是一个讲理的人,至少会先听完你的解释;不,夫人,我不能派人送你回家去,只能送你回到他身边去。」他比个手势,召来三人吩咐,然后再对怜儿说︰「我建议你跟他说实话,说不定他会因此谅解你愚蠢的行为。」 「实话?他早就知道我不希望他参加今天的竞技。」 「我指的是原因之后的真正原因,亲爱的,告诉他你爱他,我跟你保证结果必定会令你大吃一惊。」 怜儿告退离去,也不想通知仍在另一边等候的皮耶了;告诉他她爱他?不,才不,承认她爱……唉,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个啦。 回到住处后,她告诉已等得不耐烦的吉斯说雷夫还要再一下子才会准备好,请他先到竞技场去和皮耶会合,吉斯不疑有他,忙不迭就带着人赶去了。 怜儿算了算他还留下八个人,马上跟为首的那名士兵说话,他不像皮耶和吉斯敢反问问题,只会照夫人吩咐的去做,立刻派人跟怜儿进去提行李。 德恩就比较难打发,怜儿既不能留下他跟雷夫说她走了,又不能把他带着碍手碍脚,只好等侍女和行李都下楼去后,才跟他撒谎。 「国王怕雷夫大人醒来之后情绪依然激动,会听不进我的解释,所以要我暂时搬进西敏宫去住。」 「理智的决定,夫人,」德恩说︰「这么说国王答应保护你了?」 「对,你好好待在大人身边,等他醒来。」 再看雷夫一眼,知道下次两人再见时,他的表情绝不会像此刻一样的安详平静;怜儿打了个冷颤不晓得自己就此离去,是不是会使情况变得更糟?但愿时间真的能帮她一个忙。 ☆☆☆ 傍晚时分怜儿命令人马离开大路,进入树林中休息,盖文虽极力反对,但怜儿根本不听,她现在怕的又不是野兽,而是一醒过来,就会往坎普墩方向追赶的雷夫,所以她打算先到宝狮庄去避一避。 唉,她无意把宝狮庄的人民扯进这场夫妻是非中,只希望丈夫在动攻打宝狮庄的念头前会三思。 其实从家里到伦敦本来只需要五天的行程,来的时候是因为顾虑丈夫的伤,所以才会放慢速度,多走了几天,所以她再过不久就可以返抵家门。 心里一直惦挂着雷夫的地根本听不进葳葳的抱怨,便由得她在一边嘟哝。 雷夫一定不会原谅她,因为怜儿是抱着这个心思进入并不怎么平静的梦乡中,所以她被蒙上嘴巴的一只手掌弄醒时,第一个念头便是︰雷夫追来了。 她被抱出营帐,眼见营火依然炽烈,只是守卫不见了。 雷夫怎么可能这样掳走她呢?他应该会带来大队人马,把全部的人都吵醒,而如果这不是在……? 怜儿开始挣扎,但已慢了一步,即使张口去咬,捉住她的人也不为所动,反而把她的嘴蒙得更紧,令她无法出声尖叫。 「别吵,小妞,不然我就得动手揍你了。」 歹徒说的是一般平民用的法语,怜儿同时发现他还另有同伴。「要把她送去给头头吗?」 「不然我们跟了她半天干什么?」 「这个我们留着自己用好吗?」 「然后一块钱也拿不到?」回答的是捉住她的人。 「但是这个特别漂亮啊。」一张凶狠的脸在她眼前闪过。 「那和我们的酬劳有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两者兼得啊,」第三个声音出现了。「反正你的头头一样会『享用』她,德瑞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先『试用』?冒险捉她的人是我们,不管啦,在把她交出去之前,我一定要先玩。」 「我贊成,德瑞克,不然我们不走了。」第二个男人威胁道。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其他两个男人显然都在等着名叫德瑞克的男人作出最后决定,这时偏偏跑来第四个人,打破了沈默。「奥嘉,守卫不出一声就毙了,我做了件漂亮工作!」 「叫你的弟弟闭嘴,臭嘉,」德瑞克生气得说︰「真不晓得以前怎么会用他!」 「因为你必须靠他帮你杀人,」奥嘉流利的往下说︰「怎么样?是不是先让我们玩?」 「好,但不能在这里,」德瑞克说︰「而且行动要快一些,免得我们尚未抵达城堡,她的人就先追上来。」 「我们应该将他们全干掉的,不然他们有马,追起来一定很快。」 「他们人太多了,笨蛋,快走啦!」 怜儿几乎是被拖着跑的,起先她还有些迟钝,觉得这好像是一场游戏,慢慢才有了真实感,老天,他们打算怎么折磨她呢? 「她会像其他的人一样饱受虐待吗?奥嘉?」 「你的话太多了。」 「会不会嘛?奥嘉。」 「如果她不肯说出自己的身分,好让我们去要赎金,就会饱受折磨。」 「德瑞克会在一旁欣赏,是不是?」 「白痴!昂责折磨她的就是德瑞克,欣赏的人是那个头头。」德瑞克闻言哈哈大笑,同时调侃奥嘉说他不是也常熘到地牢里去偷看。 在一阵沈默之外,奥嘉的弟弟又问道︰「她会被关在那里很久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 「上回那个商人就一直被关到死,连送赎金来的人都一并被杀掉。」 「叫你弟弟闭嘴,奥嘉!」德瑞克喝道。 原以为绑架的行为只在前朝国王王位不保时盛行,想不到在亨利大力扫荡后的现在,依然有此罪行,想到德瑞克的「头头」将如何对待自己时,怜儿不惊大为惊恐,但那还不及当他们一伙四人停下,怜儿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时的惊惧。 德瑞克用粗暴的声音说︰「我需要一样东西塞住她的嘴巴。」 「原来你也想要嘛,刚刚又何必装——」 「闭嘴!叫你找样东西来塞她的嘴,」德瑞克叫道︰「我警告你们,时间不多,我们必须趁她的人尚未找上门来之前,将她带回城堡去关起来。」 「我们身边没布团。」奥嘉有些气馁的说。 「不会用你的衬衫啊?脱下来给我。」 怜儿便趁着他移开手和塞进衬衫的瞬间空档用力尖叫了一声,德瑞克显然被惹恼了,在塞衬衫时,差点把她的嘴角弄破。 确定她再也叫不出来之后,德瑞克便用力的摇她,怜儿只觉得被他扣住的肩膀好痛好痛。「住手,德瑞克,再摇下去,她的脖子都快被你摇断了。」 「住在附近的人会不会听到她的尖叫声?」奥嘉不放心的问。 「人家才不会管树林中出了什么事哩。」奥嘉便问那他还生什么气?「因为她的人可能会被吵醒,因而追过来啊,笨蛋!」 「早知道真的该宰掉他们所有的人,」奥嘉说︰「反正里头又没有骑士。」 「但我们之中也只有我一人有剑。」德瑞克讥刺道。 「安静,我好像听见了那种声音。」 怜儿也听到了,马蹄,那是马蹄声啊,她的心中霎时充满了希望。「你暂时得救了,小姐,但待会儿就有得你好受。」德瑞克斥道,然后命令大家跑到草地边藏好。「我们千万别跑进那块平坦的草地,免得被发现,我想他们一定会分散开来找她,所以只要我们藏好,不但不会被发现,说不定还可以乘机宰掉他们。」 怜儿这次再也不肯乖乖就擒,拳打脚踢,使出浑身解数一心只想拖延他们的速度,但这一次全告失败,最后德瑞克甚至把她当成一袋谷物般,干脆甩上肩便跑。 听见马蹄声转弱转轻时,怜儿不禁又绝望起来,天啊,如果此次能获救,她发誓下次再也不敢任性胡为了。 德瑞克蹲在一截枯木之后,和其他三位一样紧张得四处探看。「你们看到什么?」 「没有什么,但我好像又听见奇怪的声音了。」 「还有谁听见声音?」没有人回答,德瑞克于是恢复了一点信心说︰「正如我所料,他们根本不会跑这么远来找她,咱们只要穿过草坪就安全了。」 「除非把她交给头头,否则我不会有安全感,德瑞克,你也看到了,在我们遇过的人之中,她的随从人数是最壮观的,我觉得事情不太妙。」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往草坪上走,才走了一会,就踫上一位突然策马过来,停在前头注视着他们的骑士。 「德瑞克,快告诉我们这就是你的头头,反正只有你跟他比较熟。」 「当然不是他,他的身材没这么高大,别怕,」德瑞克说︰「他全副武装,是位骑士,但显然不是她的人。」 「他干嘛一直坐在马上盯住我们看?」奥嘉不安的说︰「为什么他动也不动?」 「等一下,他过来了,」德瑞克把怜儿放下推给别人。「看牢她,我来应付这个骑士。」 其他三人还来不及问他要怎么应付,他已向前走了两步问︰「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效劳的,大人?」 「让我看看你们捉的人是谁。」 「是我们主子的逃妻啦,我们常被派出来追她,她的脑筋有点不正常。」 「是吗?那就奇了,她看起来倒和我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当然啦,如果有人错待了坎普墩的女主人,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德瑞克一下子哑口无语,但那名高大的骑士仍等着他的回答。「我想我们踫上的是坎普墩的新主人。」最后他才压低声音跟同伴说。 「坎普墩现在在黑狼手里啊,你是说」 「对,我想……现在我们提着正是他的老婆。」 「我的天啊!你们看她的眼楮!」另一个男人叫道︰「她分明认识他!」 奥嘉的弟弟吓得拔腿就跑,其他三人接着也往不同的方向逃逸,但不管他们逃往何方,似乎都有人及时堵上,片刻之后,她的身边已多了四个或死或伤,反正都无法动弹的人。 怜儿知道自己应该松口气,她安全了,不是吗?恐怕不是,更危险的人物就在眼前哪。 「这里由你善后,皮耶,最好能问出幕后主使人是谁,然后你们都回营地去休息。」 「那你……?」 「我待会儿再……带着妻子一起回去。」 怜儿已把衬衫拉掉,但仍然哑口无语。 雷夫下马来,因为仍戴着头盔,所以怜儿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继续保持沈默。 最后他才问道︰「他们有没有伤害到你?」 为什么要这么冷淡,这么客气!「本来是想……的,但你的马蹄声吓坏了他们,」怜儿这才望着他说︰「大人,我想跟你谈谈——」 「噢,我们的确需要好好的谈一谈,夫人,你不必担心我不肯谈。」 怜儿在吃惊之余,只好由得他把自己拖到马上去,两人一骑,往树林中奔去,却不是朝营队的方向走。 怜儿既害怕又难过,她不希望受到伤害,但雷夫显然有意揍她,不然何必带着她远离大家? 她真希望他能够给她一个痛快的惩罚,从下药开始,她就害怕到现在,实在是最残忍的酷刑。 最后他们来到另一块草坪上,正中央是一座废弃的塔楼,雷夫先策马直驱破败的石梯前,然后才抱妻子下马。这地方在月光照射下显得有些阴森,不过再怎么阴森也比不上丈夫冷冽的表情来得吓人,雷夫故意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解下配剑和头盔,然后在她面前站定。 「是谁跟你说我不忠实的?」 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是在为此生气? 「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跟亨利说了些什么?」 「我——」想起前天跟国王说的话,她不禁转惧为怒。「他没有权利转述我们说的话!」 「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请国王的权限,我问你是谁跟你说我不忠实的?」 「没人,」她反驳道︰「你以为我没有眼楮吗?你根本不是瑷媚夫人的监护人,根本不是!」 「她对我而言,本来就无足轻重。」 「这样就打发掉一切了?」怜儿叫道︰「男人可以和邻居的女佣乱搞男女关系,并且说他根本没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但那并不表示他对他的妻子就是忠实的,充其量只能说他比那种直接把情妇养在自家屋檐下的男人有良心一些罢了。」怜儿已经快忍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该死的,怜儿,婚后我就没有再踫过别的女人啊。」 这句话徒然令她的怒火更炽而已。「你踫过『我』!难道你忘了在宝狮庄时,你差点就和『素昧平生』的我亲热?」 「原来如此!」他紧紧盯住她说︰「那件事你至今都还不肯原谅我。」 「我只是用来纠正你的错误而已,你的确踫过其他的女人,在我尚未搬回坎普墩时,瑷媚夫人一直住在你房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再走近一步,但怜儿不为所动,即便在他把她「提」起来与自己面对面时,怜儿依然咬着牙承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乎这件事,夫人,」雷夫的声音出奇得平静,却也令人分外胆寒。「你不是说过根本不在乎我有多少女人吗?」 「只要不是公开的。」 「想不到还有条件,」他讽刺道︰「这么说你『真的』不在乎罗?」 她的喉头梗塞,几乎说不出话来。「当然不在乎。」 他将她放下便背过身去,留下紧咬下唇,暗恨自己倔强的怜儿。「为什么你非要我在乎不可?」最后她忍不住轻声的问。 「因为为人妻者就应该在乎。」 「为人妻者根本没有必要忍受与丈夫的情妇同居一处的屈辱。」 雷夫猛然转过身来,怒气腾腾的说︰「根本没有所谓的屈辱可言,我说过她已经不再是我的情妇了。」 「如果你要我相信,大人,那就把她送走。」 「请不要要求我那么做。」 怜儿咽下自尊,再求一遍︰「我的确是在求你,如果她对你而言真的无关紧要,你还有什么理由非留住她不可?」 「她不想……不想离开。」 「老天!」怜儿宁愿被他揍上一拳。「你把她的意愿放在我之上?她真的比我还重要?」她等着他说话,等着他向她保证一定立刻把瑷媚送走?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那你能从我身上得到的,狄雷夫,也就是轻视而已。」 「我要是不只那样。」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马上如饥如渴的热吻起来,怜儿顿觉软弱无助,却不想任他再度予取予求,不想让他扩张这种没有道理的激情。 「我恨你。」语气之软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我就来爱你,直到你觉得根本没有必要恨我为止。」 他再度亲吻她,令反叛的火焰在体内熊熊的燃起,烧尽了她所有的反抗念头,到后来怜儿才发现她需要对抗的已不是他,而是她对他的渴望。 第九章 一群嗅闻他们的狗叫醒了怜儿和雷夫,雷夫大吼一声想把狗吓跑,奈何它们不为所动,反惹得怜儿咯咯直笑,于是他便反转过头来瞪住她看。 「或许你可以『请』它们离开?」她的眼中仍满是笑意,于是雷夫反过来叫她做,她真的做了,可惜狗儿仍然动也不动,最后怜儿只好说︰「看来只有让它们留下来了。」 雷夫笑道,「除此之外,我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扶起她的头来印下轻轻的一吻,然后迳自到后头的井旁漱洗去了,留下怜儿一人再躺回到石块间,回忆昨晚在丈夫怀中睡了场好觉的美梦,在激情的喜悦之中,谁还会去记得那些无谓的争吵? 但有一件事是她无法漠视的,那便是无论他们两人如何争吵,雷夫都无法舍弃她,在众多的苦难折磨之中,这或许是唯一的甜蜜吧? 昨晚有那么一剎那她几乎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想起雷夫又差点不耐烦扯破她衣服的事,她便不禁脸红,万万料不到那么可怕的一天,竟会「喜剧」收场。 「脸红会泄漏你的心事噢,亲爱的。」 怜儿抬头朝丈夫嫣然一笑,然后他拍一下她的,叫她去漱洗。「我已经帮你把水打好了。」 稍后怜儿回来,发现他已穿戴整齐,正在料理骏马,望着他的背影,怜儿不禁有些犹豫,她知道雷夫一定不会轻易饶过她下药的事,其实她又何尝喜欢看到他发脾气?再走几步,雷夫依然没有转身,但怜儿确定他知道自己已到他身后,于是不安的扭动双手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得到我?」 「用问的啊,有人看见你脱离大路,你的目的地又不会变,即便是在天黑之后,要找你仍非难事,只是没想到你会失踪而已。」他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盯住她看。 「我……感激不尽,大人。」 「你知道他们打算把你带到哪里去吗?」 「带到附近的某座城堡,交给一位会虐待俘虏,同时索取赎金的主子,」她颤着声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他们不可能杀了你,怜儿,伤害你还有可能,但杀了你就太可惜了。」 「他们才不管我是谁,我又有没有价值呢。」 「一旦你说出名宇,他们就知道你有多少价值了。」 什么意思?他的名号应该比自己还大才对,不然凶狠的德瑞克又何至于一听到他的名号就吓得四处逃窜?「看来我把自己封闭在宝狮庄实在已经太久,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雷夫冷哼一声说︰「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的邻居素来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啊。」 「邻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会有什么意思?」雷夫的口气充满不屑。「蒙氏父子做这勾当已经有一段时日,我相信他们的一些将领也知道,并且以为我是来执行判决的,所以才会死命的反抗。」 怜儿闻言全身僵硬。「不可能!我从小就认识他们,蒙老爷一直是个好邻居,而艾伦——」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男孩的名字!」雷夫凶巴巴的解释说他们犯罪一向小心翼翼,尽量不留下痕迹,所以才会行恶多年,仍未东窗事发,不过夜路走多了仍会踫到鬼,亨利王终于下令查办他。 「控诉一个已死的人是不公平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 「你以为他是怎么死的?寿终正寝吗?少天真了,怜儿,他是在拒捕的情况下被杀死的,而他的儿子若不是逃得快,下场也铁定相同。」 「没道理啊,蒙爵士一向不虞吃穿,为什么还要赚这种黑心钱?」 雷夫耸耸肩解释因为他以前土地更多,经过亨利削权之后,自然入不敷出,再加上不甘心,所以才会铤而走险。「不然人家怎么会说由奢入俭难呢?」 怜儿这才想起自己也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蒙氏父子能过那么豪华的生活。难道以前所听到的一些传言都非空穴来风?实在难以相信,再说艾伦的父亲腐败还有点道理,但心软又没有个性的艾伦也会……?不!绝不可能。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争辩的好时机。 「要上路了吗?大人。」 「熬过这么一段长时间,我想对不知自己会受到什么样惩罚的盖文也够了,好,咱们上路。」他上马之后,再把怜儿拉到身前来。 「什么样的惩罚?盖文做错了什么事?」 「置你于危险之地。」 「但他完全是听命行事啊。」怜儿惊呼道,但雷夫坚持说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不应该犯这么明显的错误,所以回到坎普墩后,得挨二十鞭打,这已是最轻的判决了。「请不要罚他,」怜儿惊慌不已,「犯错的人是我,没有道理让别人因此而受害。」 雷夫在心头苦笑,心怀志忑过一夜已是最好的惩罚了,他哪里还会真罚盖文,只是想不通妻子既然这么为他人若想,为什么就不肯与他和解呢? 「那你打算怎么罚我?大人?」 「昨晚已有人代我教训你了。」 「那你不会鞭打我罗?」 「不要耍嘴皮子,怜儿,」他警告道︰「知不知道为了你,昨天我差点和国王闹翻?」 怜儿申吟了一声。「不!」 「正是,当他说你没有留在宫中受他保护时,我当场大声称他为骗子。」 「老天!」怜儿面色如土。「我是为了拖延你追上来的时间才跟德恩那么说的,没想到你真的会相信,还跑去要人。」 「若不是皮耶发誓说虽没有看到你走,但也没有再看见你进西敏宫去,和德恩所说的一对照,显然有出入的话,我真的会不顾一切拆了西敏官。」 「你……你没有真的叫亨利骗子吧?」雷夫的回答是重重的点一下头。「老天,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瞧我做了什么好事。」 「他已经原谅我了,」雷夫说︰「别看他外表满不在乎,其实心思满细腻的,甚至帮助我了解你之所以那么做的动机,还把你们聊的一切转述给我听,当时我都快气炸了,为什么有些话你能告诉亨利,偏偏不能告诉我呢?」沈默了半晌之后,他又接下去说︰「不过现在我发现你告诉亨利的也并非全是实情。」 「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是吗?你昨晚才斩钉截铁的说你根本不会在乎我有多少女人?」 怜儿开口想辩白,想想还是算了,他不是已表明过绝不放弃瑷媚的决心,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 雷夫嘆了口气道︰「不要再下药让我睡着,怜儿,也不要再自我身边逃开了。」 「是,大人。」听了他略带疲倦的口气,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 秋收季节到了,因为雷夫已离开两个礼拜,所以一切便由怜儿决定,若不是怕村民对她依然冷淡,她真想像在宝狮庄时一样,出去看大家秋收的情形。 在她的恳求之下,雷夫终于答应放盖文一马,现在他全心都在攻打魏普要塞上,那儿距此有二十四公里左右,当然无法常常回来,但自己实在好想好想他。 除了想念雷夫之外,另外一件令人难过的事便是得和瑷媚继续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而且在一个尹维不在,只有两个女人用餐的晚上,怜儿赫然发现了一个教她几乎心碎的消息。 她很想跟瑷媚好好相处,但瑷媚对她却极度的不友善,又一再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令怜儿真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这一晚趁只有两人用餐,她便再捺着性子问瑷媚道︰「如果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卧床休息,叫僕人送餐点过去就好呢?」 「不必啦!」瑷媚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我又不是真病,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怜儿马上发现不对。「你有话不妨直说,瑷媚夫人。」她最讨厌吞吞吐吐的讲话态度了。 「雷夫没有告诉你吗?」瑷媚好像真的大吃一惊。「这件事情又不能一直瞒下去。」怜儿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听不懂?「你是在跟我暗示你已怀了我丈夫的孩子吗?」 「对,孩子是雷夫的,他并没有否认。」 原来如此!难怪雷夫不肯把瑷媚送走,怜儿知道问题是出在孩子,而不是大人身上时,甚至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但如果。「你是什么时候受的孕?」 「那有什么差——?」 「回答我,瑷媚。」 瑷媚耸耸肩道︰「一个月左右吧。」 怜儿迅速的盘算一下,一个月?当时她应该已回到这里来了,还记得有天晚上雷夫气沖沖的离开卧室,隔天精神却大见好转,就是那天晚上所发生的……? 怜儿没有再说什么就直接回房,度过了生平最惨的一夜,哭累骂累后就睡,惊醒之后再哭再骂,骂雷夫也骂自己,若不是她把雷夫气走,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棒天艾伦送来第二张宇条时,怜儿的心情正坏,除了把它往桌上一摆和其他的纸头混在一起外,还能怎么样呢?接下来一个星期她不但心情坏,身体的情况更糟,这才发现……自己也怀孕了。 两个孩子大概会在同一段时间内诞生的事实令怜儿更觉得悲哀,妻子帮丈夫带私生子的事并不稀奇,但那通常只在孩子是婚前所生的情形才被接受,现在这样岂不令人黯然神伤? 怜儿不认为雷夫会要求她带瑷媚的小孩,比较可能的解决办法是把母子一起留下来,现在怜儿再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他会把瑷媚送走了,照目前样的情形看来,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把瑷媚送走。 她当然不会跟他说自己怀孕的事,最好还能在被他发现之前离开这里,说不定可以把自己藏在宝狮庄里,直到生下孩子,反正绝不能让他拿去当留下她的藉口就是。 怜儿自然不是一个小器的人,她虽是独生女,却乐于和人分享东西、分享爱、分享她医疗方面的天分,唯一无法忍受的,便是和人分享丈夫,本以为瑷媚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但如今希望已彻底破灭,她只觉得心已被掏空。 ☆☆☆ 瑞狮庄的守将贝斯得在接获雷夫的命令后,当天下午就带着长子到坎普墩,但负责接待他们的怜儿却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要召自己的手下来,只知道这表示雷夫就快要回来了。 在尹维的帮忙下,她尽力招待客人,幸好瑷媚识相,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 雷夫的马蹄声传来之时,天色已晚,怜儿自知一看他,自己就会发脾气,为了不在众人面前出丑,她便迅速告退,还是回到自己房里比较安全。 但万万料不到的是她前脚刚踏进房里,雷夫后脚就跟进来,根本没有招呼客人,这算哪门子的待客之道嘛,人家是受他之邀才来的。 她皱起眉头问︰「你没有让我难堪吧?大人。」 「怎么可能?」雷夫把头盔和配剑都取下,眼光却一迳盯在立于壁炉之前的妻子身上。 「贝爵士父子是你叫来的,现在被你冷落,人家会怎么想?」 雷夫笑着走过来说︰「我跟他们说我累了,可不可以明早再谈,他们同意了啊。」 「怎么可以让人家等到现在?」怜儿知道自己是在故意挑毛病,但偏偏自制不了。「快下去和他们谈个清楚。」 「今晚和明早谈有什么差别,反正他们今晚都得住下,亲爱的,而且——」德恩进来打断了他的话题,雷夫便默默的让他帮自己卸下盔甲,怜儿则索性背过身去。「好,回你房里去休息吧,孩子。」不久之后她就听见他跟德恩说。 德恩惊诧得说不出话来,主子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过,女主人的魅力果然惊人。 怜儿一直等到门关上了,才猛然转过身来想吵架,但一见仅着普通家居服的丈夫,整个人就呆掉了,黑色的鬈发自然的垂落,再度加添了一股怜儿无法抗拒的稚气,太不公平了,每次他用那种眼光看她时,她就无招架之力,更别提能好好说完她想说的话了。 「想我吗?亲爱的。」 「不想,大人。」 「骗人,」他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托起她的下巴,直望入她的眼眸深处,「你是在气我太久没有回来?」 「我气你的事不少,但这并非其中之一。」 「明天再一项一项说给我听,怜儿,因为今晚太珍贵,不该用在生气上。」 她想抽身,但雷夫的双唇已经覆盖下来。 「我想你,怜儿,天啊,我好想你。」他的唇从她的面颊一路蜿蜒到她的脖子上。 不!不能让他这么做,难道这些天来吃的苦都是白受的吗?「如果……如果你要女人,可以……去找其他的女人……我不能——」 「我没有其他的女人。」 在热吻和的相互交攻下,她那里还有胜算可言? ☆☆☆ 雷夫靠在大椅子上目视索勃,和好友商量公事一向是件偷快的「活动」,有时连私事都得向他请益,方才和贝氏父子的交涉过程十分顺利,本来想留他们多住几天,但贝氏父子却说自己家中有客人等着,实在无法久留,雷夫也不便勉强。亨利说得对,贝家的儿郎个个骁勇善战,正是手下都不不想出外征战的雷夫所最需要的。 「你觉得贝亨纳如何?是不是接管华普的理想人选?」 「当然是,他本人的意愿也高,因为如此一来,他就不必等到父亲过世之后再接掌瑞狮庄了,能早日做一城之主,谁会拒绝?」 「很好,现在华普也已拿下了,就只剩魏普了。」 「最多再一至两个星期就可以攻下,接下来就只剩下修补的工作,你的领地即将平安无事,大家就都没事可做罗。」 雷夫笑道︰「我现在正想过一段太平日子。」 「不怕因此而不想再南征北伐?」雷夫没有回答,索勃则明白主子的确有这个意思。「我明白,雷夫,其实交代贝氏父子做的事,下一道命令即可,他们绝不会反对,据我看呢,你根本就是利用他们来当想见妻子一面的藉口。」见雷夫只是笑,索勃不禁大叫一声︰「老天!我居然猜对了!」 「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能回来,我都开心。」 「那她对于你安排她的人的事有何看法?」 「我还没有跟她说。」 「什么?在向贝氏父子提出职位之前,你就应该先问她才对啊。」 「我是想啊,但昨天晚上……不适合,今天早上嘛……」他愉悦的笑道︰「她又睡得正熟,我不好吵醒她,不过她怎么可能反对呢?反正儿子帮我做事,父亲帮她做事,一样好啊。」 「女人的占有欲和嫉妒心一向比男人强,随便动她的『东西』并不好。」 雷夫皱眉道︰「请问你是怎么突然了解起女人来的?」 「我了解的显然比你深入。」 雷夫笑着看女佣将他的早餐端上来,也注意到女佣在走之前的轻轻一笑。「如果你对女人真的有了解,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最近我周遭的女人性情都大变呢?佣人会对我笑,贝莎夫人会远从丈夫驻守的要塞带派去给我,而玫瑰夫人甚至送我花,花!」 索勃再也忍不住笑意,便轻声笑开。「她们是在补偿前阵子对你的不好啦,那时她们误会你在新婚之夜揍新娘,所以个个对你怀有敌意,幸好怜儿夫人得知此事后出面更正,听说她得知别人把她父亲所做的事赖在你身上时,曾大发雷霆,事后并极力为你辩解。」 「她被揍?谁说的?」 见雷夫脸色苍白,身子僵硬,索勃的玩笑心情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该死的,雷夫,你是说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洞房花烛夜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吗?怎么会不知道?」 「谁说的?」雷夫再重复一遍。 「隔天早上玫瑰夫人进去拿床单时看到了她的脸。」 「被揍得多厉害?」 索勃知道不说是不行了。「好像满严重的,听说怜儿夫人的脸不但乌青瘀血,而且还肿起来,玫瑰夫人一见自然大为吃惊,并大肆宣传你的残忍。」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啊,加上你素来排斥谣言……」索勃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因为雷夫推开才吃了几口的早餐,已经大踏步奔上楼去。 ☆☆☆ 怜儿望着矗立于身前,显然正在发脾气的丈夫,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雷夫又喝醉了是不是?「请你说话具体一些,我——」 「你被揍的事,除了我之外,好像大家都知道?」 怜儿闻言一僵,眼神立刻转为冷硬,为什么他要旧事重提呢?「我不是已经说过不想谈这件事的?」 「该死的,你非谈不可,尤其必须说明为什么以前要对我隐瞒这件事。」 「隐瞒!」她的怒火也熊熊燃起,「除了吉伯特之外,我无须对任何人隐瞒,瞒他也是因为怕他为我的事实再添无谓的杀戮;你何必明知故问呢?茱迪跟我说她已告诉了你,不然那天晚上我怎么会用匕首刺你?因为你弄痛了我的脸,我气你明知我受伤还要整我,所以才会那么做,而事后因为你一直没有提起我刺你的事,我才更加认定你熟知全情啊。」 雷夫简直快被她给气昏。「我从来没有再提起擦破皮的事,是因为那在我眼中根本连伤都算不上,至于你的继母也只跟我说你被迫嫁给我的,至于如何『被迫』,她并没有说,我以为你顶多是被饿几餐,被关几天,谁晓得竟是如此。」 「根本来不及被饿几餐,被关几天,大人,」她用苦涩的口气说出︰「我是直到婚礼的前一天才被通知要出阁的,我的父亲和往常一样又喝得烂醉如泥。」 「烂醉就可以当成藉口吗?」 「我没有在帮他找藉口!」 「为你挨打找,或者为你已嫁给我找?」雷夫毫不放松的逼问。 怜儿背过身去不想回答,但雷夫却硬把她翻过来,眼中尽是怒火。「为什么?怜儿?我有这么可怕吗?为什么你宁可挨打,也不肯嫁给我?」 他的不断咆哮令她本来就已经不稳的情绪更近沸腾边缘,他不在乎她挨过揍,不在乎她吃了多少苦,只在乎自己之事先不知,在乎自尊受损,只在乎他自己! 「因为我怕你,有人说你像个恶魔,那是我对你唯一的认识,也因为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我以为你娶我是为了要报复,想到你可能加诸于我身上的种种,挨一顿打应该只算小事一桩,我以为自己经得起、熬得住,」说到这里,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想不到我错了,那个恶棍打得我不得不以去世的母亲起誓,答应嫁给你。」 她的口气充满了对理查的恨意,但雷夫却认为那多少也反映了她对他的怒气。「你认为我是个恶魔?」 「那是从前。」 「现在还是吗?」 「我并没有说,大人。」 「对,你嘴巴上是没说,心里一定仍这么以为,不然为什么仍旧排斥我?仍拒绝成为我的好妻子。」 奇怪,他到底要她承认什么?是了,他要她埋怨他养情妇的事,一旦自己表现出嫉妒,就能满足他的虚荣,哼!她宁死都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于是怜儿垂下头来说︰「我无意排斥你,大人,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没有吗?」他用沙哑的声音说︰「这么说你是天性冷淡罗?」 「也许,」她咬着牙承认。 雷夫转过身去说︰「或者你的心另有所属?」 「另有所属?」怜儿先是一楞,继而发怒,「瞧瞧是谁在说『另有所属』?大人,即便在你不把婚姻当一回事时,至少我还很认真。」 「是吗?如果是的话,你不是早就应该忘掉初恋情人接受我了?夫人,我现在就要听实话,我再也不肯迁就这件事继续啃噬我的心。」 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敢说她另有爱人,明明是他自己有……她愤然抽开身子,眼神冰冷的说︰「如果你是要找藉口赶我走,大人,那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直说就可以,我很乐于离开这里。」 他眼露凶光,双唇发白道,「我相信你会乐于离去。」 「对。」她气得口不择言,男人!在解决这种事时,都如此轻松自在吗? 见他往前走一步,怜儿急忙后退,因为他的脸色阴郁,双手握拳,眼看着就要揍她的样子。 「如果你以为自己还可以拥有他,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生气的说︰「或许有一天我会厌倦你冷冰冰的个性,但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他,因为我会赶在那之前宰了他!」 「什么人?」她叫道。 「姓蒙的!」 若不是因为太吃惊,怜儿心想自己一定会爆笑出来,可惜她没有,而雷夫因把她的吃惊当成惊慌,怒火就更炽热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蹩脚爱人?在我娶你之前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了。」 怜儿有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只好说︰「你误会了,大人。」 「你一直都深爱着他,所以才会指使下面的人反抗我,所以才会到现在依然恨我,因为在你爱的人一直是他时,我却占有了你的人。」 怜儿这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她哈哈大笑,使雷夫大惑不解,他居然会吃艾伦的无名醋,多么荒谬! 她笑着对丈夫解释︰「我并没有轻视这件事的意思,因为你显然已怀疑甚久,但艾伦偏偏只是我的朋友而已,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也曾经以为自已会嫁给他,可是等他长大成为一个没有什么个性的人之后,我就不再想嫁给他了,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连朋友都不做吧?」 雷夫仍在那里发脾气。「你指望我会相信你所有反抗我的行为,全部只源自于对……一个朋友的关怀?」 「难道你不会为朋友而战?」 「但你是个女人。」 「我不想跟你争这一点,大人,另一件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的事是︰其实我并没有教唆我的人反抗你,那一天是因为你即将前来接管此处,艾伦急着离开,与我匆匆见了一面,我听完他对你的描述,又看见他必须匆匆离开家园的可怜相,不禁脱口而出诅咒你会得天花,好了,我终于说出来了。」她觉得好轻松。「想不到我的人民听了之后,竟自动自发的攻击你。」 雷夫顿时哑口无语,他很想相信她,但如果她不爱艾伦,那为什么不肯接受他呢?「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怜儿,那你还有什么理由恨我?」 「我不恨你啊,大人!」 「可是你也不肯接受我。」 怜儿垂下眼睑轻声说︰「我可以接受你,大人,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你,」她相信丈夫听得懂。「但你的要求却不只是如此。」 「你可以把话说得清楚一些吗?」他沮丧的口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怜儿就是不愿抬头,雷夫在看了她的一会儿之后,终于毅然决然的离开。再见索勃时,对妻子无可奈何的情绪迅速化为怒气,不!他不愿服输,不相信解不开这重重的迷团,从哪里错起,就到哪里去更正,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到何处去了。 第十章 茱迪和理查正在贮藏室中调情,最近他们常更换亲热的场所,以增加无限的乐趣,本来在烂醉的丈夫身旁公开和理查男欢女爱,已是最高的刺激,但近来又不稀奇了,所以理查便专找白天她在工作时模过来,丝毫不顾她怕被人发现的顾忌,其实茱迪又哪里会真的顾忌了,虚情假意的推拒,不过是调情的技巧之一,想藉此让彼此的情绪都达到沸点而已。 「我现在就要你,待会儿还要,不想等到晚上了。」说着就把她压倒在布袋上。 「好吧,」茱迪闭上眼楮,一副陶醉的模样。「你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你向来是为所欲为的。」 就在他哈哈大笑时,突如其来的叩门声却打断了一切。「夫人?你在里面吗?」 「什么事?」茱迪尖叫。 「夫人,」女佣的声音如风中之叶般猛颤,「你的女婿来了,狄雷夫在大厅里等你。」 一对偷情的人只好在败兴之下分开,茱迪咒骂道︰「搞什么嘛!他来干什么?」一边整理衣服和头发。 「如果他带着妻子一起来,我想你就要小心一些。」 茱迪从未听过他如此不安的口气,不禁愕了一下。「说得也是,如果他和妻子的感情和睦,那她一定会向他提起结婚之前所发生的事,如此一来,我们就更不明白他的来意是好是坏了。」 看见狄雷夫身后还带着两名骑士,茱迪的心里更加犯嘀咕,尤其是他一脸森冷,令人不寒而栗,所幸怜儿没有同行,多多少少减轻了一些压力。「狄大人——」 「夫人,你丈夫到底还要我们等多久?」「等?威廉向来醉得不省人事,僕人早就学会不去叫他了。」 「那我建议你亲自去叫,夫人。」 她给了他一朵最灿烂的笑容。「你该不介意和我聊吧?反正等他醒来之后,我就会将你来过的事告诉他。」 「恐怕不行,」雷夫说︰「我想找的是你的丈夫,你去叫?或我去叫?」 「但他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嘛,就算把他叫醒,恐怕也认不出你是谁,大人。」雷夫问说他一大早就醉了?茱迪便故作无奈状说︰「威廉清醒的时间本来就少。」 「好。」雷夫马上转过身去吩咐手下道,「看来今天我们得留下来过夜,找个人回去通知索勃爵士,跟他说他可以先回魏普要塞去,老天!谁知道咱们得在这里再待多久?」茱迪再也掩饰不住惊慌,忙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不干你的事,夫人。」 「可是……你不能就这样……」 「不能?」雷夫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难道你不想要有个清醒的丈夫?」茱迪当然立刻呼天抢地的说她想,无奈丈夫没有酒就做不了事,她又有什么办法?「你没有办法,或许我有办法,到时你就会感谢我让他清醒过来,走吧,夫人,带我到他房里去。」 茱迪开始害怕起来,一边看狄雷夫开始吩咐佣人帮丈夫擦脸,扶他起来洗澡,一边构思自己该怎么办?杀了雷夫吗?她无能为力;杀了威廉?那一切财产将归怜儿所有,自己又该如何谋生? 如果能探知他为何来此就好了,偏偏狄雷夫守口如瓶,虽然理查劝她不必太担心,但教她怎能做得到呢?狄雷夫为什么那么生气?又为什么非出尽法宝把丈夫弄醒不可?现在茱迪只希望威廉会不怎么记得这一段,那么在狄雷夫离去之后,自己就可以再把他灌醉。 ☆☆☆ 经过几天的治疗,威廉终于可以坐到餐桌上来了。「如果你想杀了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痛快?」 这句话在过去几天内雷夫已听了不下十来次,不过威廉的手确实已不再发抖,噩梦似乎也没有过去作得那么频繁了。雷夫相信岳父已够清醒,终于决定开口,吓了威廉、僕人、自己两名手下和茱迪一跳。「因为,大人,」雷夫慢条斯里的说︰「我要你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威廉用终于能够集中焦点的眼楮盯着雷夫看。「是吗?你这样折磨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威廉,不要挑衅。」茱迪吓得大叫。 「惹我不快的人是你,夫人,」雷夫站起来喝道︰「所有的人都给我出去!」他还特地向皮耶打个眼色,暗示他专门料理茱迪。 「你太过分了!」等大家都出去之后威廉才说,但人仍坐在椅子上。 雷夫直等到门关上之后才问他认不认识自己。 「我当然认识,还刚把女儿嫁给了你,上天保佑她。」 「刚刚?我和你女儿结婚已三个多月了,你知道吗?」 「三个多……?」威廉喃喃而语︰「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你还记得婚礼的事吗?」威廉答说大部分都记得。「之前的呢?」 「你签了契约。」 「再之前,」雷夫倚过来说︰「在你到坎普墩之前。」威廉厌烦的表示他有话直说,说他实在很累很累。「我要知道你对你女儿做了什么!」 威廉迷惑不已的猛揉太阳穴,这个女婿是怎么啦,凶成这样。「我想起来了,她很不高兴,因为我直到婚礼的前一天才通知她那件事,坦白说,直到现在我还想不起来曾接获国王要她嫁给你的指令。」 「该死的!」雷夫咆哮道︰「你把她揍成那个样子,现在还敢来跟我东拉西扯的。」 威廉闻言立刻跳起来,一张脸布满了怒意。「你在胡说些什么?竟然说——」 「她被打得好惨,只为了被迫嫁给我,这件事我直到最近才从她口中得知,但其他的人早就知道了。」 威廉的脸色由白转红。「不可能,不论我记不记得,我都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小孩,她是伊莎留给我的唯一宝贝,我爱她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害她?」 「爱她?」雷夫也大吃一惊。「如果你爱她,会弃她多年于不顾?」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威廉道,「我……只是暂时送她离开一阵子,我怎么舍得和她长久分开,她……」威廉压住太阳穴,努力想记起往昔的一切。「茱迪说怜儿忙着……茱迪说……噢,天啊!」他申吟道,「那天在宝狮庄我根本认不出她来,我想不起来我的小怜儿由少女变成女人的成长过程!」他用乞求支持的眼光望着雷夫,希望他能拉自己一把。 雷夫也发觉有异,不禁皱起眉头,这男人不像在撒谎的样子。「你的意思是,威廉大人,」现在他说话比较客气了。「在你酗酒的期间,你一直以为怜儿在你身边?」 「不是吗?明明是啊。」 雷夫重重嘆了日气,「如果我刚来的时候,你已像现在这么清醒,我想我会因为你的所做所为而宰了你,但现在我对你只有满怀的同情。」话一说完他便转身想离开。 「等一下,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胡说怜儿的事,但茱迪可以告诉你——」 雷夫猛转过身来吼道︰「笨蛋,这些都是怜儿亲口告诉我的。」 「不!天啊!如果我真的打了她,那就罚我的手被——」 「等一下,」雷夫喝道,「让我想一想……当你跟怜儿说出嫁的事时,身边还有哪些人?」威廉嘟嚷着说记不太清楚了。「快想啊,大人!」 「几个佣人……怜儿的手下吉伯特……我的妻子。」 雷夫仍然想不通,怜儿的人不会伤害她,而茱迪又不够强悍。「怜儿听了那个消息后没有说什么?比如说要离开宝狮庄,要逃到别个地方去之类的话?」 「没有,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回房去了,之后在出阁前有没有再出来,我也不知道。」 「你没想到该和她说说话吗?」这男人是怎么了? 威廉被他一问,不禁低下头去说︰「茱迪说那样没什么好处,因为延误通知,让女儿不高兴的人毕竟是我,所以应该离她远一点,又叫吉伯特陪我去打猎,你看,我慢慢能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雷夫走到门边去问︰「茱迪夫人呢?」 「被我赶到楼下去了。」皮耶应道。 「去把她带上来,快。」然后问威廉︰「她终究是个女人,这里有哪个男人会听她的命令行事,绝不迟疑的?」 「每个人都会,」威廉承认道︰「我已经忘了上回直接叫下人做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来,你都放任你的妻子管事?」雷夫觉得不可思议。 「我……是的。」 威廉的反应虽然还是很慢,但有一件事却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如果女婿说的都是实话,茱迪设计他做的事便不只结婚一桩,还有隔离他和自己的女儿。怜儿的丈夫为妻子结婚前一夜所吃的苦心疼,身为她父亲的自己则为她认定遭父亲抛弃多年的心情而更加难过,自己的确弃她多年于不顾,一切都怪他沈溺于悲伤和软弱之中,致使另一个女人有机可乘。 茱迪一踏进门来就看见丈夫阴郁的眼神,于是她知道他全发现了,因为婚后就没再见过如此清醒的他,而他的表情又正好和自己请他结婚,被他得知真相时一模一样,等客人走掉吧,等雷夫走掉,她就会跪下向他求饶,到时一定有办法再让他喝酒的。 她怕到眼泪都真的夺眶而出了,望着丈夫说︰「威廉,不论你认为我做了什么,请别忘了我是你的妻子,我曾尽心尽力的服侍过你,而且——」 他大手一挥,便把她挥倒在地。「尽心尽力的服侍我?在你的服侍之下,我差点酒精中毒,这还算是尽心尽力吗?」 茱迪知道这一次丈夫不再对她留情,因为事关他的宝贝女儿,可是教她不做任何辩解就屈服,她又实在不甘心啊。 「没有人可以劝服你少喝酒,威廉,」她说︰「我何尝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酒鬼,但除此之外,我又能怎么样呢?」 「骗子!」他骂道,「是你一直鼓励我喝酒的,你以为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一点吗?而唯一能帮助我的人根本不在,是你不让她回来,一边还向我撒谎,让我以为她一直都在这里,让我相信自己常看到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隔离我和怜儿?」 茱迪整个人都呆掉了,他到底想起了多少事?在绝望之中,她只好狡辩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也为了她着想,你有没有想过若让她时时都看到你烂醉的样子,她会觉得多羞耻?多难过?我是在保护她不受污染啊。」 「我的天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傻瓜?」威廉咆哮道︰「你唯一想保护的只有你自己,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想要你,明知道我如果恢复清醒,就会把你赶出去,所以才会想尽办法让我成天浑浑噩噩的,我相信你一定也让我的女儿深信我根本不要她回来。」从茱迪越来越惊慌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没有说错,气得威廉马上就朝她伸出手去,但却被女婿挡住。 雷夫挡住威廉,一是因为他向来不贊成男人打女人,二是因为他还有话要问茱迪。「大人,我想跟她说几句话。」言下之意便是︰至于你等一下想怎么对付她,那不干我的事。 威廉强迫自已退后一步,他的确欠女婿一份人情,于是雷夫将茱迪扶起来问︰「为什么要叫人打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茱迪马上看看丈夫会有什么反应,却只见他面无表情,难道他也已经知道这件事?茱迪只好再把眼光调回到雷夫身上。 「我不得不那么做,」她辩解道︰「因为她不肯嫁给你,难道你要我们都惹上抗君的罪名吗?」 「你自作主张,也没有先请示丈夫的意见?」 「要靠他把怜儿送上红毯?我没有十全的把握,」茱迪说︰「反正国王下的命令,我们一定得服从就是。」 「又不是只有这个办法可行!」雷夫的声音终于扬高了,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女人呢?至今尚无半点侮意。「你可以派个人来跟我说,由我全权解决。」 茱迪瞪住他说︰「你要的只是土地,你一样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权利在这里批评我的做法?我已经跟你说过她是被迫嫁给你的,反正你已经得到她了,至于是怎么娶到的,有何差别?」 雷夫要到这个时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就是会出手打女人,若非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恐怕他现在也会动手揍茱迪了。「你根本一无所知。」 「谁说的?」茱迪忽然反击道︰「在向怜儿求婚前,你就曾提出过买下宝狮庄的要求,若不是我一并否决,你也不会转向国王求援。」话一出口她才觉得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我的意思是……我……」 「茱迪,」威廉嘆了口气问︰〔你到底代我拒绝了多少上门求婚的人?你打算把怜儿留在这里多久?」 「是她自己不想嫁的,」茱迪说︰「我觉得没有必要放弃……她把土地经营得很好,肥水何必落入外人田?」 两个男人都静静的瞪着她看。「我做错了什么?」茱迪又问道︰「如果怜儿想嫁,后来为什么又不肯嫁给狄大人?」 「她自有她的理由,但和你想的不同。」雷夫冷冷的说︰「夫人,你对怜儿实在太残忍,不过这些都不干我的事,我只想知道接受你命令去打我妻子的人是谁?」 茱迪本来仰起下巴,一副还不想讲的样子,是威廉再度开口斥骂她,她才嚷了出来。「理查!」为了自保,什么人不能出卖呢?「他……他曾强暴过怜儿的侍女,所以由他去『执行任务』最有效。」 雷夫转身就走,把茱迪留给威廉去解决。没多久雷夫就在院子里找到理查,看到他雷夫心头的怒火更炽,这个男人又高又壮,手臂粗大,手掌又宽,他那位娇小的妻子经得起他几巴掌?几拳?她起先还以为经得起他的毒打,实在是既勇敢又愚蠢,她根本没有脱逃的机会,如同今日他也没有脱逃的机会一样。 理查一迎上雷夫的视线就知道事机败露了,那个贱女人,竟然这么快就出卖他。 不过揍那个女孩真是愉快的经历,若不是她即将出阁,自已本来还想尝尝鲜的,他知道若被人发现他痛揍过一位贵族小姐,任何人都会唾弃他,更何况是她的丈夫? 雷夫的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理查知道自己今天绝对逃不掉了,只是不晓得他会不会给自己一个痛快而已。 「你就是理查?」雷夫已嗅到恐惧的气息,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目标。「因为你揍过我的妻子,所以我非杀了你不可,拔剑吧!」 理查想不到自己还有公平竞争的好运,看来这位骑士并不想占他便宜,想来个公平的决斗,行!在这方面他也不是弱者,狄雷夫不见得就讨得到便宜。 但剑才交锋,理查就知道自己输定了,当雷夫的剑尖插入他的胸膛时,心中并无丝毫罪恶感,只有妻子被他打得几乎半死,不得不屈服的惨痛画面。 雷夫一个转身,并没有多看躺在血泊中的理查一眼,马上带着两个手下迅速离去。 ☆☆☆ 树林外阳光灿烂,树林内却昏暗沈静,正好给八个男人和他们的坐骑提供了绝佳的隐藏地。 蒙艾伦看见七名部下躲得好好时,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本来靠伊里从坎普墩偷出的钱支付他们足足有余,但现在已经行不通,见伊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艾伦马上一剑解决了他,讽刺的是捉到他贪钱的人竟是怜儿。 现在艾伦最需要钱,光靠打劫路过的旅客根本缓不济急,最好的办法还是擒下坎普墩的新主子,上回他放火烧磨坊时差点就成功,想不到黑狼机警外加命大,硬是给他逃过了一劫。 要等狄雷夫一人出外的机会实在不容易,艾伦最理想的计画是杀掉他之后,再娶怜儿为妻,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苞他说怜儿的人民都反抗黑狼的是伊里,唉,怜儿多么可爱啊!伊里还跟他说怜儿是被迫嫁给狄雷夫的,起先艾伦听了很生气,后来想想又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她越恨黑狼,将来就越能做位「好寡妇」,高高兴兴的嫁给自己,有她的支持,还怕没有和国王谈判的筹码吗?这个办法一定会成功,因为即便是国王,也抗拒不了怜儿的魅力。 艾伦的眼楮如鹰般直盯住林外看,这一次她非过来不可,传讯给她并不容易,因为坎普墩的居民显然已接受了他们的新主子,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位愿意帮他送信过去的人,其他的人不是还记得艾伦的严厉,便是有意将他的行踪往上报,对于这些人,艾伦已决定在重返坎普墩后,将给予最严厉的惩罚。 第一、第二张纸条都石沈大海,不过那也难怪,因为他是要她一个人来,谈何容易?凑巧这几天踫上狄雷夫不在,所以怜儿应该会来,她非来不可,再不来他手下那批人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 索取一大笔赎金可以暂时解决艾伦的问题,外带安抚这群人,要不要跟怜儿说他打算利用她向黑狼要一大笔钱?如果她同意跟他走,事情就会容易一些,反正他又不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只需要说一部分就好。 马蹄声自另外一个方向传来,吓了艾伦一跳,所幸定楮一瞧,来的人是怜儿,她将带来的人留在林外,又因为是从宝狮庄那边来的,所以带的人便是自己的手下。 一收到艾伦的纸条,怜儿便回宝狮庄去,然后跟坎普墩的人说明天她这边的人会送她回去,打发他们先走。她既不想让坎普墩的人向雷夫打小报告,也不想再收到艾伦的纸条,唯一的办法便是跟他当面说个清楚。 本来她是想一个人来的,但吉伯特哪里肯答应,所以怜儿只好带着六名手下同行,幸好他们是自己人,所以请他们在林外稍候时,并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怜儿匆匆策马往艾伦骑去,半年没见了,咦?真的只有半年吗?其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倒活像不只半年似的,离别之后,艾伦又变了多少?他重返故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不必再逃亡,想出能得到特赦的办法,二是太想家了,不顾一切都要回来,不管是哪一项,想起来都令人鼻酸,可怜的艾伦。 当两人终于面对面时,怜儿只觉得他似乎比实际年龄还要小,感觉上二十都不到呢,等再接近一些,才发现他神情憔悴,而且略带紧张。 「艾伦,」怜儿等到他扶她下马之后才说︰「我以为你想留在爱尔兰?」 他苦笑道︰「我是想啊,但一到那里我就发现亨利王已警告过我的亲戚,所以他们根本不敢收留我,马上让我再回来。」 「你太可怜了」,怜儿由衷的说,但她也想弄清楚另一件事。「艾伦,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讲过国王到底用什么罪名控告你,我听到不少传言,认为你——」 「全是骗人的,」他马上截断她的话语道︰「怜儿,见到你真好,你一切都好吗?和黑狼在一起的生活似乎过得还不错?」 「他并没有虐待我,但我也不想谈他,艾伦,你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来?」 他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你还猜不出来吗?当我得知你嫁人时,不禁为你难过到极点,心想此刻你一定需要我的帮忙。」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艾伦,但我并不需要任何帮忙。」她尽量客气的说。 「这么说你和他在一起生活得还算快活罗?」 她有些难过的别开脸,「我没说我很快乐,但事实已经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怜儿。」 怜儿看着他大吃一惊,不错,她是想离开坎普墩,但必须是在雷夫的允许下才行,如果不是那样,就必须得到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持,而艾伦显然并不是最佳的人选。 「你打算到那里去?艾伦。」她只是礼貌性的问一问,但艾伦却会错了意。 「你不缓 悔的,怜儿!」艾伦轻轻拥住她说︰「我保证一定让你幸福快乐。」 「艾伦!」她吃惊得拼命推他。「我已经结婚了!」 但他却把她拥得更紧。「这个错误马上就能够更正。」 怜儿的身子变得十分僵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丈夫每天都在卖命打仗,」艾伦也不敢一下子就表明来意。「即便到已受封领土的今天,仍在自家里和我的将领对抗。」 「那是令尊的将领。」 「还不是一样,」他咬牙切齿的说︰「这样的人,迟早都会死在战场上的。」 突如其来的了悟令她觉得恶心反胃,还记得艾伦的第一张纸条是在雷夫受伤后不久送来的,当时他在吗?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射箭的人? 「艾伦,」她开始小心翼翼起来。「你……误会——」 「住口,」发现艾伦神情有异,她便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几乎晕倒,她的丈夫竟然单枪匹马,奔驰而来。 「不必召唤你的人来,怜儿,」艾伦居然语带兴奋,「光靠我的人就足以解决他了。」 「什么?」她看不到任何人啊,但一听见艾伦吹口哨,她马上发觉雷夫正往险地奔来。「艾伦!不准你攻击雷夫!」 「嘘,怜儿!」艾伦自信满满的说︰「这件事再简单不过,」然后扯开嗓门大叫︰「待在那里别动,姓狄的,你已失去一切了。」 雷夫早已看到那一对相拥而立的恋人,想不到最怕发生的事偏成为事实,急着赶回坎普墩,本来是要告诉怜儿有关她父亲的事,却发现她已回宝狮庄去,接着便看到她不小心扔在桌上的纸条,仔细搜寻,竟又给他找出第二张来,两张纸条已足够定她的罪,更何况又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放开她,姓蒙的!」 「她就要和我一起走了!」 怜儿拼命挣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又太快,让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人上马想赶过去,但动作却没有艾伦的人快,不过动作最快的仍属雷夫,那七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见三名同伴几乎同时被砍倒,其他四名除了扶着他们跑之外,还能怎么样? 怜儿尖叫着要她的人快一点来,但没有一个人明白她是要他们来帮雷夫的忙,艾伦尤其认定她是要助自己一臂之力。 「别怕,」艾伦用胜利的口吻道︰「他虽强壮,但毕竟寡不敌众!」 「你这个笨蛋!」怜儿的喝斥声使艾伦的脸上不再有笑容。「我会在你想杀了他之前宰掉你。」 「你应该感谢我……」 看见自己的人三伤四逃之后,艾伦马上把怜儿往自己的坐骑抱,雷夫的两名骑士和一打士兵才现身去追,怜儿的人则往女主人的身边接近。 雷夫本人没动,依然站在几公尺外望着艾伦说︰「如果你和他一起走,怜儿,我保证一定会追踪他到天涯海角,直到我把他砍死为止。」 艾伦闻言竟迅速放开她道︰「他既然这么珍惜你,那你就回到他身边去好了。」说完立刻上马,还频频看雷夫会不会追上去。 「你让他误解了,」她跟艾伦说︰「你一定要告诉他……艾伦!回来!你快点回来解释清楚啊!」但他已经头也不回的往手下逃逸的方向奔去了。 怜儿只好硬着头皮转过来,发现丈夫果然双眼晶亮,表情冷硬的缓缓策马走近。 「夫人,你想反抗自己的丈夫吗?」 自己的人还在身旁,要她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在手下们的眼中,这一幕又算是什么?她当然不想单独一人回去,但如此一来,战斗势必不能免。 「回答我的问题,夫人。」雷夫命令道。 「大人,请听我解释——」她哀求道。 「先指示你的人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作了个深呼吸说︰「大人,首先你得同他们保证不会伤害我。」 「我只会告诉他们别想再把我的妻子带走,否则我会一个个的宰掉他们。」 怜儿一急,只好对手下们说︰「回宝狮庄去吧,我乐于和丈夫一起回去。」 「但是,夫人,」其中一名士兵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吉伯特爵士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跟他说你们已护送我回到坎普墩好了,」见他们仍一动也不动,怜儿不禁急道︰「我不要吉伯特又率领大军到坎普墩来救我,你们明白了没有?今天所发生的事也绝不能跟他提起,若被我知道你们泄漏了半句口风,我一定唯你们是问,走吧。」但他们依然不放心,怜儿重重嘆了口气道︰「他是我的丈夫,我不能不跟他回去啊,请不要令我为难,拜托拜托你们。」 在为首那名士兵的扶持下,怜儿上了马,同时立刻策马往坎普墩的方向奔驰,途中不想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雷夫一定紧跟在后吧?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怜儿彷佛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沮丧加上无奈,当真痛苦至极。雷夫那一天果然跟在后面,然后立刻抱她回房,本以为会有更可怕的行为,想不到他只是把她关起来,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天晚上他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虽然只关她一天就把她放出来了,但冷战依然持续,他不肯听她所做的任何解释,不肯接受她说自己绝不可能和艾伦走的说词,不但不听,也不肯跟她说话,连佣人们都因为怕他生气,而不敢跟她说话。 怜儿心想如果他回战区去,情况应该会得到改善,偏偏他不肯走,连打猎的活动也取消,天天都守在怜儿左右,却又若即若离,好像无法信任自己离她太近,偏偏又不放心她一人在家? 怜儿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期待她会偷跑,这样他就可以来个当场逮住。被关的那一天,她在地板上找到已被捏成一团的两张纸条,立刻想通他做了多么错误的推论,怜儿并非不明白事情看起来的确很暧昧,可是如果他一直不肯听她解释,又如何能让真相大白呢? 他甚至不肯与她同床共枕,迳自睡在候客堂里,就像她的贴身侍卫一样。 这一晚怜儿实在受不了了,再这样继续受怒火和沮丧的双重折磨,她非疯掉不可,于是怜儿便鼓起勇气将门推开,发现丈夫理都不理她,仍瞪着天花板看,气得怜儿立刻想找东西砸他。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声音又低又沈。 「为何不行?」她说︰「这样你就有打我的藉口,这件事也可告一段落。」 「打你?」雷夫坐起来说︰「我才刚宰了那么做的男人,而现在你居然敢认为我会——」 「你说什么?」 「理查已死在我手上,」他面无表情的说︰「在他对你那样之后,你以为我还能放过他?」 怜儿整个人都呆掉了。「你怎么发现的?我从没说过——」 「上个礼拜我到你父亲那里去,本来想向他讨回一个公道,」见妻子满脸惊慌,他马上说︰「我没杀他啦,令尊并非我以为的那种混蛋,鼓励他喝酒的是他的妻子,不但害他身子虚弱,头脑也不够清醒,但他并没有派人打你,怜儿,他什么事也不知道,甚至不晓得你这些年来都住在宝狮庄。」至此他的声音已轻柔许多。 「他……怎么会不知道?」怜儿大吃一惊的听完雷夫所做的解释。 「目前他已克服了害你痛苦多年的酗酒习惯。」 怜儿突觉悲哀与自责,为什么她没有早一些像雷夫这样找上门去?那样就可以早一点明白父亲的处境,早一点知道真相。「我要去看他!」 「不行。」 「不行?」她叫道︰「你怎么忍心说不行?」 「给他一点时间恢复自尊,怜儿,」雷夫说︰「等他准备好了之后,自然会来找你。」 她的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了。「何必为你的拒绝找感人的藉口?你说不准只是为了要囚禁我,对不对?」 「该死的!」雷夫气得起身走来,完全忘了自己身无寸缕。「当天我本来兴匆匆的要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却发现你和你的爱人跑掉了!我没有把两件事混淆在一起的意思,你自己倒好意思起头。」 「他根本不是我的爱人!」 「骗人!」他扣住她的肩膀说︰「你故意留下纸条也是为了要诱我去的吧?因为你知道他的人会设下陷阱等我。」 「我现在才知道,但当时却一无所知,我怎么会知道呢?在那之前我们已半年没见了啊。」 他气得猛摇她道︰「纸条还连来了两张?!」 「本来有三张的!」她也吼了回去。「但我对前面两张根本视而不见,我只想去看看艾伦到底要干什么?他非常坚持要见我一面啊;对了,你不是说你不识字吗?那怎么知道纸条上在说什么?如果有人撒谎,那也是你,不是我!」 雷夫根本避谈这个话题。「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并没有被温柔的语气受骗,所以声音一贯冰冷。「说他想帮我,以为我活在苦海之中,但我不相信那是他要带我走的真正理由,那些攻击你的人,搞不好是埋伏好准备来强迫我跟他走的,我相信他是想利用我来取得一大笔赎金。」她垂下眼睑,马上发现不对,但要避开已经来不及,连带的雷夫也意识到自己的果身,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但他的确好想相信她啊! 当他释然的拥她入怀,怜儿反而吓了一跳,怎么有人情绪变化得这么快?「雷夫,不要!」 他把她紧紧搂住道︰「太不公平了,怜儿,你明知道听你一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无招架之力。」 「你怎么会——」 「我怎么不会?老天佑我,怜儿,我好想你,这些天来我饱受折磨,实在无法再按捺下去了。」 雷夫并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句话有多大的魔力,让她突然明白他是真心爱她的,只是因为太固执而不肯承认罢了。事实上自己要的不就是他的爱而已吗?拥有他的爱,自己愿意以一切来回报,包括她的心、她的生命和她腹里的小生命。 有了这一番体认之后,怜儿回应的热情几乎使雷夫无力招架,他将她抱向她一个人一直睡不好的大床上,以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身子向她完全表达出多日来的内心渴望。 怜儿也全心全意的回应,此刻他是她的,她一个人的,她愿意让内心的欢愉引导着自己投入激情的漩涡之中。 尾声 棒天早上怜儿醒来的时候,雷夫已不在房里,但这本来就是他的习惯,所以怜儿也不以为意,一直到稍后得知他已回战区,而且短时间内并不会回来时才大吃一惊。他怎么可以未留只字片语的就走?他们之间的事不都已谈妥了吗?难道浓情蜜意全都只是自己的想像?难道她都只挑自己想听的听? 两天之后,全屋子的人对她仍是客气冷淡的,怎么会这样?怜儿委实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后来她差人帮她准备洗澡水,才发现原来家务仍归瑷媚管。这是最后的一击,她再也受不了了,只有离去一途,至于未来的一切,就由雷夫去伤神吧。 怜儿只收拾了一个皮箱,不打算太引人注目,她吩咐尹维派十五个人护送她回去,但尹维却说他无法做这么大的调度。 于是怜儿只好直接我瑷媚,直接跟她说自己要走了,不会再回来,这样她可满意? 瑷媚居然脸也不红的表示︰「太满意了。」而且毫不掩饰愉悦的心情。 「我想也是,那你愿意帮忙我罗?尹维爵士不愿意派出十五个人送我,我看他对你一向不错,麻烦你跟他说我回去只要几个小时,那十五个人等我回到宝狮庄后也会立刻让他们回来。」 「宝狮庄?那雷夫一找就找得到了啊,难道你不可以干脆离开英国?」 这女人怎么会如此得寸进尺?怜儿嘆口气说︰「瑷媚,我本来就无意躲起来,而就算雷夫过去找也没有用,因为我不会开城迎接他。」 「噢,」瑷媚觉得这样更好,因为一旦她公然反抗雷夫,那雷夫就绝不会再要她了,于是瑷媚面露微笑说︰「我这就跟尹维说去。」 他们抵达宝狮庄时吉伯特不在,怜儿不禁松了口大气,这样更好,因为如果吉伯特在,说不定还会强迫她立刻回坎普墩去呢,不过像现在自己这样先安顿下来,就算他不贊成,也无法断然拒绝了。 怜儿住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加强防御,然后把十五位坎普墩的人打发回去。 对于她的决定,翠丝姨表示同情,葳葳则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大表反对,她完全无法苟同女主人不战而屈,双手将丈夫奉送给瑷媚的做法,她说在女主人被男主人幽禁的日子里,她和莉莉就是被瑷媚支使去做别的事,不准她们接近女主人,如果瑷媚都可以如此强悍,为什么怜儿不能反击呢?怜儿面对她的喋喋不休,一直抱着容忍的态度,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找工作让她忙。 但对付吉伯特可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傍晚回来听完她的计画后,他显然又急又气。 「你的头脑还算得上清醒吗?」他说︰「居然想跟自己的丈夫开战?我不能。」 「不会开战啦,」怜儿超︰「只是不想再和他拖下去而已。」 「你不能这么任性啊,」吉伯特说︰「天啊,怜儿,他现在是你的主子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和他扯上关系的。」 不管这是不是实情,她都不会再屈服,可是眼前她又急需要吉伯特的支持,只好把一切和盘托出,边说还边掉眼泪;照顾她六年多以来,吉伯特还没见她流过泪,现在看着她一副泪涟涟的样子,不禁十分心疼,以前遭父亲冷落,她都咬着牙硬撑过去了,这回居然会流泪,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怜儿什么都没隐瞒,连孩子的事都说出来,遗憾的是这将只是丈夫的次子。 想不到吉伯特在听完瑷媚怀孕的事之后,反应竟没有她原先所预料的那么激烈,显见这件事虽然令人难过,但怜儿却不是第一个有此遭遇的女主人。 「你并不是第一个被要求养丈夫私生子的女人啊,怜儿。」吉伯特果然这么说。其实他不但为雷夫的行为感到诧异,也为怜儿觉得难过。 「如果只是孩子的问题,我还可以忍受,」她说︰「但我的丈夫却不肯把孩子的母亲送走,甚至在我连番要求下也不肯答应,他把她养在我家,让她做女主人才有权做的事,在我家,她好像成了第二个妻子!」 「你太夸张了,怜儿。」 「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平相处,吉伯特,如果我没有让自己的情感搅进去的话,或许还可以,但是——」 「你爱上他了。」 「是的,」怜儿啜泣不已的说︰「我也想不爱他,因为爱上他只会为我带来痛苦,但是……他竟然还要我继续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他,我实在做不到,那会要了我的命啊,吉伯特。」 吉伯特嘆了口气说︰「我明白你的心情,怜儿,却不知道你此行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那个男人素来强悍,对于保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向来不遗余力。」 「这件事他不能比照处理!」怜儿说︰「我是他的妻子,不是物品!」 吉伯特摇头道︰「你以为他会因这一点而罢手?我倒认为他更会因为这一点而咬住宝狮庄不放。」 「不,吉伯特,」她倍心十足的说目前雷夫还有要塞待攻,就算要过来也不可能拉拔大军来。「他会一个人来,到时我再将我的决定告诉他,他不接受也不行。」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不知道,我才不想给他握有强迫我回坎普墩去的任何藉口哩。」 「但愿他肯放你一马,」他又嘆了口气道︰「如果他不肯,那我们只有祈求上苍保佑了。」 ☆☆☆ 本来被吉伯特一说,怜儿也有些担心,因为她相信雷夫在得知消息后,一定会马上赶来,想不到她猜错了,预料的几天变成几个星期,而他依旧没有出现,让怜儿痛不欲生。 两个礼拜之后,怜儿下令打开城门,让一切恢复平静。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心情愈发沈重,离开坎普墩已有四周,怀孕也近两个半月了,不穿厚一点的衣服,就难以掩饰微凸的小骯。 最后在一个天气异常温暖的日子里,站在城墙上的怜儿终于看见丈夫带着四名骑士前来,后头……还跟着将近千名的士兵!怜儿一见这个景象不禁头皮发麻,心想︰怎么可能?「老天,他把所有的兵都带来了!」难道他真的想开战? 「我警告过你的,夫人。」吉伯特说,而怜儿也没有费力去掩饰心中的恐惧。「我去叫他们把城门打开。」 「不!」话一出口便看到吉伯特一脸的无奈。 「老天,怜儿,你在动什么脑筋?现在已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你的丈夫很认真啊。」 「我说过他不会攻击我们的,」她坚持道︰「他带大军来只是想吓吓我们。」 「你要我们为此假设而押上全城人民的生命安全?」 「吉伯特,拜托,」怜儿说︰「这是我一生的关键时刻,至少让我听听他的说词,如果你就这样把我交给他,那他永远都不会把我当一回事的。」 吉伯特再看一眼城下的大军,如果不是有意攻城,一个将领何需如此大费周章?怜儿简直是在自欺欺人。「你打算亲自跟他谈?」见她点头,他再说︰「你保证不对他做任何挑衅?」 怜儿摇头说道︰「我一定小心,但他也得明白我的立场坚定,不然这一切全都白费,不过我发誓如果情况不妙,我一定投降。」 「很好,」吉伯特至此终于松了口大气。「但请你千万要顾虑男人的自尊,不要把他逼得太过火,免得他就算想和你和解,也没有台阶可下。」 雷夫在城下见宝狮庄的人员已做出防御的准备,加上城门紧闭,气氛越形紧张,他请开城门的要求又遭拒绝,不禁绷紧了脸。城上的怜儿则屏息静气,看他打算会进行到何种地步?「我的妻子在里头吗?」 「我在,大人。」雷夫却嫌她的声音太小,硬要她站出来一点,怜儿只好从命,也因此看清楚了丈夫全副武装,但因为他戴着头盔,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打算应战?」 「随时有应战的准备是每一个城主都该有的观念。」她反驳道︰「你又为什么带大军过来呢?」 「当然是为了讨你欢心罗,」他叫道︰「你想要的不正是这个?」 怜儿倒抽一口冷气。「我只是比较小心而已。」 他却大为震怒︰「公然反抗叫做比较小心?」 「对!」 「为什么?怜儿。」 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件事实在很尴尬,但如果他不忌讳,她又何需隐瞒?「大人,我不想再和瑷媚夫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想不到雷夫居然说他听不到。什么?他的话她可是一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为什么他会听不见,明明是想当众羞辱她。于是她把心一横,上半身都倾出去大叫︰「我说我不想再和瑷媚夫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就只为了这一件事?」他一副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对。」 雷夫的反应竟是摘下头盔哈哈大笑,朗朗的笑声传遍城内城外。 「你不觉得幽默用错地方了吗?」她尖锐的说︰「我是说真的。」 他沈默了半晌,然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够了,怜儿,把门打开。」 「不。」 「不?你已经听到我说没有人可以拦阻我带走妻子了,那也包括『你』在内,夫人。」 「你也说谁敢阻挠,你就要杀掉谁,那也包括我吗?大人。」 「当然不包括,但必要之时,我只好把宝狮庄踩平,你想到时庄内还会剩下多少活口?你希望如此吗?」 怜儿倒抽一口冷气。「你不会真的那么做的!」 雷夫转身对皮耶说︰「皮耶,下令烧村子!」 「雷夫,不要!」怜儿急得大叫,雷夫则转过头来等着。「你……你可以进来,只有你一个人进来,但只能谈话,同意吗?」 「叫他们打开城门。」他冷冷的说。 怜儿顿觉泄气,雷夫已占尽上风,她还能怎么样?「照他说的去做吧,」怜儿平静的说︰「我到大厅去等。」 「不要这么气馁,怜儿,」吉伯特安慰她道︰「说不定在明白你的态度强硬之后,他会同意你的条件。」 她一言不发点点头后就走了,吉伯特看在眼里怒火不禁直往上升,他虽然不同意她的做法,却可以完全谅解她的动机,于是便带着怒气出外迎接雷夫。 策马进入院子再下马的雷夫何尝不生气?当初离开坎普墩时心情轻松,深信怜儿是爱他的,因为如果她真的爱姓蒙的,在激情之中对他又怎么会有那么热烈的反应? 这个问题随着艾伦的死已获得彻底的解决,那个傻子竟然熘入贝普要塞策动叛变,企图打击仍在攻打魏普的雷夫,看来他不是真的很笨,就是大大低估了雷夫的实力,反正结果是他根本没有逃出贝普要塞,便被守城的将领歼灭并且就地埋了,雷夫收到报告已是好几天后的事。 魏普也因此事而彻底死心,立刻投降。 雷夫并没有时间留下来细细品尝胜利的滋味,因为才刚敉平所有的动乱,他就因事远赴诺曼地,并且一直待在老家处理事宜。 纷乱之中他不忘企图弄清楚自己对突然去世的兄长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感情,结果却发现他并不特别难过,兄弟之情早已被他哥哥当日的无情腐蚀殆尽,问题是不管兄长如何,他都无法漠视寡嫂及几个孩子的存在。 然后!然后回到家时才发现怜儿这些日子来都在宝狮庄内严阵以待!又来了,她再度嘲弄了他对她的信任,不,不行,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受她伤害,如果她依然执意反抗,那他也只好痛下决心做断腕之举。 他就在那样的心情之下熬了三天,最后终于通盘推翻先前的决定,他太爱怜儿了,根本无法忍受失去她的痛苦,于是才会开拔大军过来证明他的决心,结果却发现这一切只因为她的嫉妒心在作祟!老天,实在不知道该给她千百个吻,或者打她一顿。 不过不管采行哪个办法,她都得向他保证往后不会再有「反叛」之心,她必须认清一点,那就是不能每次闹意见,便要耍性子回娘家来躲他。 雷夫的怒气本有转弱的趋势,但吉伯特强烈的态度再度令他震怒,这名爵士居然要他保证让怜儿心甘情愿的回去,如果不如此,他将不惜一切支持女主人到底。 「你知道这可能会为你白己带来死亡吗?」 「知道,大人。」 「那你也知道我妻子根本没有必要吃醋吗?瑷媚夫人留在坎普墩自有其理由,我虽不喜欢那样的安排,但已成事实的情况我也无法改变。」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还牵连到孩子。」 「我们?」 「如果只是在吃吃飞醋,你以为怜儿会采取这么强硬的立场?」 雷夫咆哮道︰「我说过她没有必要吃醋的,因为孩子的事早在她嫁我之前就发生,和我们的婚姻无关啊。」 「那你得说服她相信,大人,因为她的想法显然不是如此。」 雷夫终于明白妻子为什么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了,让她得知自己一直想瞒住她的事情已经十分糟糕,若再加上…… 「带我去见她。」怜儿可能下的结论令他生气,在她眼中,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雷夫不禁回想起当日答应瑷媚留下时曾经掠过心头的不安,但是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后果竟会如此。 望着雷夫朝自己走来,怜儿才发现自己除了害怕之外,居然深深以丈夫为荣,他的坚强意志实在令人折服。 其实怜儿也不希望他在对瑷媚仍然眷恋的情况下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她希望事情能就此尘埃落定,再也不要旁生枝节了。雷夫在她面前几步的地方驻足,看着站在一把椅子后面,手握椅背,指关节泛白的妻子,她虽把下巴仰高,但眼中却充满恐惧和不安。 「你非得带大军来不可吗?大人。」 雷夫差点笑出来,瞧瞧大厅内外至少有一打全副武装,面露嫌恶的人,她还敢先指控自己带大军过来?「幸好我先有防范,夫人,因为我如果自己来,说不定在你愚蠢的固执念头驱使下,早就把我轰出去了。」 怜儿反驳道︰「正当防范哪算得上是愚蠢?而且——」她做了个深呼吸后说︰「我不跟你争这些,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带你回家去。」 「如果我拒绝跟你一起走呢?你就要攻击我的家园吗?」 「对,到时将不留一草一木,」他说︰「你不能每次一和我斗气就躲到这里来,怜儿,如果你再这么一意孤行,我只好把宝狮庄给拆了,你的家不在这里,你属于我。」 「但和你生活我并不快乐!」怜儿叫道。 她不知道此言一出对雷夫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还不如捅他一刀算了,早告诉过自己不要把心交出来,免得像现在这样遭地践踏。 「我原本以为总有那么一天你会爱上我,至少会觉得和我一起生活还算不错,可惜你不觉得如此。」他的口气低回,令人神伤。 怜儿的心也沈入谷底。「你……打算放弃我?」 雷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原来这就是她所期待的?「不,夫人,我不会放你走。」 她的心中立刻涨满喜悦,又忙教自己不要太外露。「那瑷媚呢?」 雷夫重重嘆了口气。「我会叫她搬到另一座要塞去。」 「你另一座要塞?那有什么差别?」 「不要这么残忍,怜儿,」他咆哮道︰「你明知道她已经怀孕了,难道你硬要我抛弃一位孕妇?」 「我怎么会做出那么过分的要求!」她也扬高声音说︰「但你非得把她放在那么近的地方不可吗?这样你每次和我吵架,才可以立刻找她做代替品,对不对?」 「该死的,你从哪里得来如此荒谬的观念?没错,她以前曾是我的情妇,但孩子是在你嫁进来之前就有的,娶了你之后我就没有再踫过她了,真是搞不懂你怎么会以为我有过那样的行为,而且相信以后我还会那么做。」 「瑷媚夫人的说词可不是这样,大人。」 「那一定是你误会了。」他刚硬的说。 怜儿背过身去,气得直想踢他一脚,老天,把自己弄得这么生气的人,自己为什么还要爱他?他根本在骗人!谤本就是! 「把东西收拾一下,怜儿,」雷夫在她身后说︰「我们现在就走,如果你还珍惜吉伯特爵士的命,就最好走得心甘情愿一些。」 她转过身来说︰「我永远都不会心甘情愿,但是更不会让你把我拖走或者弄伤任何一个人。」 怜儿视若无睹的经过他的身边,先叫人收拾行李,再跟吉伯特说自己愿意回去,让吉伯特大大松了口气。 「他不再生你气了吗?」看见雷夫仍在大厅来来回回的走动,吉伯特又有点不放心的问。 「他的怒气又吓不倒我。」怜儿撒谎说道。 「他答应把另一个女人送走了?」 「对,」怜儿嘆口气道︰「他答应了。」 吉伯特不解的问︰「那你应该开心才是啊,夫人。」 「说得也是,我应该开心,但我却根本不开心。」 吉伯特摇摇头,目送他们离去,只能在心底寄予无限的祝福了。 ☆☆☆ 想不到世事难料,或许冥冥之中真有一位造物主吧,有时他也会善解人意的安排一切。 怜儿才回到坎普墩的主卧室中,马上有位侍女匆匆忙忙的找上门来。 「夫人,她快死了,你一定要救救她,拜托。」珍妮哭道。 「骗人的,」葳葳知道这位珍妮是瑷媚的贴身侍女,不是坎普墩的女佣。「那女人知道自己就要被送走,才故意装病的。」然后露出胜利的表情。 看见葳葳站在自己和珍妮之间,一副要好好保护女主人的模样,委实令怜儿感动,能把葳葳和莉莉再带回坎普墩,或许是她唯一的安慰吧?「回去跟那女人讲我们已受够她了,」葳葳又说︰「我们。」 怜儿觉得事情也许并不像谓葳说的那样,马上打断她转问珍妮是怎么回事。 「若被她知道我来这里,她一定会大发脾气,因为她不要任何人知道她所做的事,但她一直流血流个不停,她快死了,夫人,我看她就快要死了。」珍妮依然焦急地哭诉着。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她喝了某样东西,说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便能获得解决。」 怜儿马上弄清楚她的意思,脸色跟着苍白起来。「老天,全是我的错,因为我对孩子的母亲排斥到极点,所以——」 「夫人,你愿意去看看吗?」怜儿连忙甩甩头,想把杂念全部甩掉,现在救人第一,其他都属次要。 「葳葳,快拿我的医药箱来。」 出乎怜儿意料之外的是尹维爵士竟一脸关切的守在瑷媚的房门外。「瑷媚真的很严重吗?」 「你很在乎她,尹维爵士?」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乎?不只在乎,我爱她啊!」 怜儿闻言笑道︰「我会尽全力救她的。」 「是吗?」因为太紧张,他已顾不得礼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偶尔她还会耍耍小孩脾气,但其实……她人并不坏。」 「尹维爵士,」怜儿温柔的劝道︰「你先到楼下去吧,如果我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尽力,请你放心。」 瑷媚房中充满生病的气息,床单虽刚换过,但也染上了血,墙角更是已堆了两条染满血的床单,令人触目惊心。再看床上的人儿一眼,怜儿就更确定发生什么事了,瑷媚的脸色灰败,眼圈又浓又黑,口中并且不停的发出痛苦的申吟声,身旁两位女僕束手无策,只会盯住怜儿。 怜儿拉开床单,让两位女僕再换一条干净的,然后用绷带包裹好瑷媚的下半身,再喂她喝下止血糖浆,希望能有效的止血。 在床旁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小鞭子,怜儿拿起来闻一闻味道,马上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平常人只需喝上一些就足以致病了,更何况把一小鞭全灌了?怜儿想到那个无辜的小生命,不禁又心疼又生气。 片刻之后瑷媚终于有力气睁开双眼,怜儿也因血终于止了而松了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看见怜儿之后她马上问。 「你喝了多少?」怜儿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够多了,以前我又不是没有过,但总是在开始怀疑时就用,从未这么迟过。」 「为什么?瑷媚?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被怜儿关心的模样吓了一跳。「为什么,因为我讨厌孩子,我要孩子干什么?」 怜儿的同情心立刻为之消褪。「所以你便动手害死了我丈夫的孩子?」她嫌恶的问道︰「如果你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小孩,为什么还要拖这么久?」 「因为我需要……但你一走……唉!走开啦!」 「我的确很想走开,让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不,求求你帮帮我,」瑷媚叫道︰「失去孩子后,他一定会把我送走。」 「你确定吗?」怜儿真的想知道。 「娶了你之后雷夫就不想要我了,」瑷媚哀号道︰「我以为他还会要,想不到他根本不要。」 「把话讲清楚,瑷媚。」 「我不想回宫中去,」她大口大口的吸气,「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是不是?要跟比你年轻的女人竞争,必须经常——」 「我要知道有关雷夫的事。」怜儿坚持道。 「我对他撒了谎,」瑷媚说︰「我跟雷夫说我怀孕时,其实根本还没有小孩。」她望着怜儿,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现在这孩子也不是他的,而是尹维的,我利用他受孕,为的是怕雷夫会过好长的一阵子才对你产生厌倦,当这次他回来却没有立刻到宝狮庄去找你时,我真的以为他对你的爱已告终止,既然已不再需要小孩,我自然就把他给『解决』掉了。」 怜儿突然好想奔到丈夫怀中,向他表达长埋于心中的爱,但又极力自制,不想让瑷媚看出她说的这些话对自己具有多大的震撼力,怜儿觉得不论是瑷媚或自己,都需要保留一点尊严。 现在唯有转变话题才能抒解一下情绪,所以怜儿说︰「尹维爵士担心个半死,那个傻瓜,他真的很爱你。」 「爱?」瑷媚苦笑道︰「什么叫?我的前夫娶我之前也很爱我,之后就只对别的女人感兴趣,你想我凭什么以为在娶了你之后,雷夫依然会要我,因为男人从不在乎自己的老婆。」 「我想这并非通论,瑷媚。」 瑷媚嘆了口气道︰「雷夫是不同,他显然很在乎你。」 「如果你肯给尹维爵士一个机会,相信他也会十分珍惜你,他甚至愿意包容你的缺点,孩子的事他知道吗?」 「不,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因为我不想让他伤心。」 瑷媚在伤害她和雷夫时,可没有这种犹豫,怜儿开始在一团错误之中看到了值得原谅的光明面。 「那我想你并不需要让他知道整个来龙去脉。」 「雷夫呢?」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我不插手,由你自己跟他说。」 「但他会因我对你们两个撒谎而宰了我啊。」 「我想应该不会,瑷媚,他知道实情之后,应该会松了口气,但如果你不肯去告诉他,那我就会弃你于不顾,让你去自生自灭。」这自然只是怜儿用来威胁她的,不过瑷媚显然相信了。 「你好残忍,怜儿夫人。」 「不,我不残忍,我只是太爱自己的丈夫,舍不得他为不是他的孩子难过而已。」 ☆☆☆ 那是个好漂亮的小男孩,怜儿一下楼梯就看见他了,雷夫站在他身旁,小男孩鬈发、褐眸,羞涩的看着走过来的怜儿,这根本就是个八岁的小雷夫嘛。 怜儿用询问的眼光盯住丈夫看,他马上说︰「别做错误的推论,他之所以长得像我,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我的佷子。」 怜儿笑道︰「不然我会想到那里去?」 雷夫不解的把狄赛门介绍给她认识。「这几天因为我心情不好,所以就把他送到玫瑰夫人那里去,但现在你已经回来了,我想。」 「你并没有提过他要来玩啊。」 「我哥哥过世了,虽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桥归桥、路归路,这孩子可能会暂时在此住上一阵子,我的嫂子担心别人会伺机抢夺家产,为了孩子的安全,不得不先避到诺曼地一位朋友家中,然后请人送信给我,我上个月就是到那里去了。」 怜儿闻言瞪大眼楮。「难怪……我还在想你怎么没有立刻赶到宝狮庄来呢,原来你根本不知道我回去了。」 「直到我回英国后才知道,我嫂子又惊又怕,谁都不敢相信,其实我们老家直接由皇后监管,谁也不敢动邪念,她只需要找亨利做监护人即可。」 「或者和你联络也可以。」 「对,而且我很乐于担负起这份责任,处理妥善之后,我就先把三个佷女送回去陪她们的母亲,这个小男孩则决定留在身边一阵子,因为我哥哥生前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并不多,我担心他和女孩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这里也有女人啊,大人。」她打趣道。 「我想和他混熟一些,怜儿,」雷夫说︰「你不会反对吧?」 怜儿低下头去掩饰住笑意。「当然不会,大人。」 雷夫甩甩头,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她怎么又变了?早上那个刚烈女子那儿去了?怎么变得如此温驯、合作? 「我还得找个能够信赖的人回老家去,直到寡嫂寻获第二春,或者孩子长大成人为止。」 「我可以建议你派皮耶爵士去吗?」怜儿由衷的说︰「和他相处过后,我觉得他面恶心善,而且很懂得照顾人,说不定你嫂嫂的第二春就在他身上哩。」 「皮耶?婚姻?想都别想!」 「世事难料,大人,现在麻烦你把赛门交给我,先上楼去探望一下瑷媚夫人。」 雷夫皱眉道︰「我会尽快叫她搬走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忘记,怜儿。」 「我没有那么想,大人,但她……病了,我建议她卧床休息几天,一星期更好。」 他大吃一惊,但怜儿已抢在他之前又说︰「去看她吧,大人,她真的有话要跟你说,不过等你们谈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请你马上回我身边来,因为我有更多的话要跟你说。」 雷夫因为太迷糊了,反而急着弄清楚真相,也不想与她再争便匆匆上楼去。 怜儿坐在大厅里和赛门说话,小男孩很害羞,话因此也少,怜儿虽有心想让他轻松一些,但因为自己的情绪仍十分激动,所以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雷夫在三十分钟后返回大厅,几乎无法控制住奔腾的情绪,一言不发扯住妻子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抱,幸好怜儿还记得喊莉莉照顾一下赛门;他们一直走到花园中雷夫才放开她,然后竟用力去踢蒲公英。 「你知道自你接手之后,我有多讨厌这座花园吗?」他说︰「瑷媚说你不肯负责管理家务,却把时间都花在这里!有好多次我差点就想放马进来把它踩平。」 怜儿笑到几乎呛住。「如果你真的那么做,小心马儿吃苦哩,大人。」 他咆哮道︰「不要再打哈哈了,怜儿,你以为在我其实识字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找你代我处理文书事宜?因为那是你唯一拒绝不了的事,其他的要求全部遭你否决。在我最渴望你主掌家务时,为什么你要把将坎普墩弄得窗明几净的功劳让给她?为什么?怜儿,为什么?」 「谁教你要笨到去相信懒惰成性的她,竟会有能力使家务并然有序。」 「我笨?夫人,那相信我不喜欢你插手管理家务的人又是谁啊?」 「是我,另一个笨蛋。」她平静的说。 「该死的!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好玩,为什么你从未跟我提起她说的那些无稽之谈,如果你肯问我一下,就会知道她说的全是一派胡言,那么你就会相倍我并没有撒谎,我是真的不爱她。」 「你还不是一样相信了她的谎言,还好意思问我?」 「重点不在这里啦。」 「不是?」她将手搭在他的胸膛上,眼带柔情,温温存存的问︰「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大人?」 被她这么一看,他又彻底迷失在她的柔情之中。「因为……因为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爱我,但你从来都不肯说,而我已经说过我爱你——」 「你什么时候说的?」 「在伦敦那一晚啊。」 「你根本醉了。」她不依的说。 「没有醉到忘记自己曾说过的那句话啦,记得我还问你爱不爱我,而我记不起来的,偏偏就是你的答案。」 喜悦的浪潮在她心中一波波的涌现。「我说要爱上你是全天下最容易的事,」她轻声的说︰「真的,我好爱好爱你,大人。」 「叫我雷夫。」他将她横抱起来纠正。 「雷夫。」两人的唇一踫触,浓情蜜意就接踵而来,再也分不开了。 雷夫抱着她折回堡里,每个看到他们经过的人都微笑不语,看过这一幕之后,谁还有谣言可传? 进入卧室后,怜儿更是紧搂住他不放,心想自己是多么的骄傲,他又是多么的倔强,不过那些都已成为过去,现在的他是最温柔的情人。 孩子的事待会儿再说,愚蠢的对抗也待会儿再提,现在她只想好好的与他分享这份等待已久的真情。 真情可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