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爱人》 第一章 英格兰……一一五二年 她是个娇小的女人,娇小而细致的淑女,在那魁梧的武士面前,益显脆弱而不堪一击。金发的头顶还不到他结实臂膀的高度。当他张开大手打在她脸颊上,她整个人往旁边倾倒。如果没有别的支持,她早就被打倒在地了。不过有人抓住她,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挟持着她,扭着她的手!使她朝前挺立,免得巴掌落在他们身上。她就这样被迫挨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在房间对面,若薇娜?贝尔目睹这一切。她也是被人一左一右抓着,他们拖她进来看她继兄施暴。她咬着下唇,鲜血沿着下巴流下来,这样才能阻止她尖叫。惨灰的脸颊上布满泪痕——她没有挨打,不过她一直不肯向她继兄屈服,很难说他不会对她下毒手。 他目前对她手下留情,显然不想在她的婚礼上,倒尽新郎的胃口。 吉伯特?安博芮对他的继母,却没有任何顾忌。安妮?贝尔夫人,不,她现在是安妮?安博芮夫人,而且再度当了寡妇。自从吉伯特的父亲死后,这女人对他就没有任何用处,只能以她当人质来胁迫他继妹就范。她们母女情深,若薇娜为了她母亲几乎什么都可以牺牲。只不过他这一次要她…… 安妮转头看她女儿。她的脸颊红肿,但眼眶干燥,她不但没有哭,连一声也没有哼。她的表情很清楚传达了她的想法——我不在乎他怎么对我,你不要屈服,不要听从他的安排。 若薇娜是不想屈服。吉伯特要她嫁给高武?利诺,那人老得足以当她的祖父——不,曾祖父!同时她母亲在回绝吉伯特时,也说明她为什么不肯帮着说服若薇娜嫁给他。 「我知道利诺,他不适合我女儿。就算不考虑年龄差距,他也有着性别倒错的丑闻,大家都晓得他不正常。我不贊成这桩婚事。」 「只有他肯出兵为她讨回领地。」 「那些你父亲因贪婪而失去的城堡吗?」 「每个人都有权利——」 「惹恼他的邻居?」安妮当时忿忿不平地打断继子的话。「不宣战就偷袭,去拐去骗,去强迫别的领主之妻,在丈夫尸骨未寒时就嫁给他!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只有在懦弱的史帝芬当国王时,才成为每个人的权利!」她告诉他。 吉伯特涨红了脸,那是由于为他父亲所作所为感到羞耻,还是由于愤怒?则不得而知。事实上,他生长在是非不明的时代,是个投机分子。当史帝芬篡位时,他只有八岁。他的父亲立即转而投效叛贼,用奸计害死了亨利的臣子华特?贝尔。雨果?安博芮因而用强迫的手段娶了贝尔的遗孀,得到他的领地。若薇娜是贝尔唯一的继承人,她应该拥有父亲的产业,加上她母亲的嫁妆。只不过安妮和她都无处申诉,只得在不公平的待遇下过日子。 不像他父亲一般强横好战,可是吉伯特在混沌的王室领导的乱世下过了十七年,使他的价值观和其它当代的青年一样,他能屈能伸,唯利是图,心中没有真理和正义,做法完全投机,说起来是他的悲哀,却不完全是他个人的过失。 在和若薇娜兄妹相称的三年里,他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没有打过她一下。以一名武士而言,他有不错的身手,胆识也够。以一个男人而言,他倒也相貌堂堂,一头黑发和一双深棕色的眼眸,迷倒不少女人。在今天之前,若薇娜恨他只因为他父亲。因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剥夺了她们母女愉快生活的权利。他们不让她出嫁,好年年向她的领地搜刮,不时要那些城堡的人民缴税、服兵役。 不过去年雨果?安博芮犯了一个大错,他进犯狄伍德城堡——它坐落在他的一座城和若薇娜的一座城之间——结果是自寻死路。因为狄伍德正巧属于福克赫斯领主,他不但大军支持,打退安博芮,同时进一步誓言毁灭胆敢招惹他的人。 这下不仅雨果的产业被一一夺去,就连他负责的城堡也成了那愤怒领主的目标。雨果终于知道无用的君主对任何人都没好处,史帝芬拒绝出兵帮他,使他两个月之前战死在沙场上。而他的贪婪祸延子孙,吉伯特得知福克赫斯并不打算就此住手。 吉伯特要求讲和,被一口回绝了,他气得发誓要夺回安博芮的一切。他要牺牲若薇娜,嫁给利诺那只老山羊。他告诉她,她只要忍耐很短的时间,那老家伙就快进坟墓了,他很快就会把她带回身边。但结婚之后,他要她怀孕生子,好保有婚姻带来的利益。唯有如此她才能得回她的产业和利诺的遗产。他好利用利诺的军队,替他由福克赫斯手上抢回安博芮的城池。 十全十美的妙计——对吉伯特而言。他完全没有损失,却大有收获包括若薇娜本人,他要她上他的床,在事情结束之后。 第一眼见到她,他就对她存有妄想,当时她只有十五岁,已经出落得十分美丽。结果他父亲不答应,指出她如果不是处女,利用价值就要大打折扣。幸好雨果不可能永还活着,吉伯特也知道他享受不到他继妹的初夜,决定捺着性子等待,等她有了第一个男人之后。所以他一直善待她,在她面前展现他好的一面,希望有一天带她上床时。她不会排斥。 他满喜欢她,如果有利可图,他也愿意娶她的。只不过安博芮已经控制了她名下的土地,因此娶她是多此一举。等她守寡之后,他就要占有她,直到把她嫁出去能有别的利益。除去她的丈夫很容易,要她死心塌地爱上他,恐怕才是问题。 可惜她不同意嫁给利诺,这样一来她被迫去做,难免要对他心生不满。不过他没有对她怎么样呀,他打的是她母亲。这三年来他父亲经常打安妮,他觉得那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错估了她们母女的感情,也没有考虑若薇娜三年来住在另一个城堡中,没有和安妮一起待在安博芮堡,这是她第一次目睹她母亲所受的粗鲁对待。 吉伯特第一项错误是以为她继妹对母亲,像他对他母亲那般没有感情。他的第二项错误,是想等安妮开口求若薇娜,才看那少女有什么反应。结果他现在随安妮的眼光看去,一眼就看出他错了。 那一对蓝色的大眼楮充满泪水,她咬破自己的嘴唇不求他,就因为不想违抗她母亲的意思。 他真后悔,他应该给她下药,让她昏昏沉沉嫁给利诺算了。这样一闹,他知道永远也无法使她心甘情愿上他的床了。无所谓,他还是要她,而且日子很接近了。只是想到事情不能像他计划的那么美好,使他怒火心起,一拳打在安妮头侧,使她立刻失去知觉。 「住手。」若薇娜开口道。 让安妮挂在他的两名手下中间,他朝那少女走去。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拭去她粉颊上的眼泪。 但粗哑的声音却没有一丝温柔,利欲燻心的脸孔也格外令人厌恶。「你肯嫁给高武?利诺了?」 「我嫁。」 「要欢欢喜喜地嫁哦。」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认为他一定是疯了。「你不要得寸——」 「不,可是你的笑容才能使他心甘情愿出兵,快点实践婚姻的诺言。」 「你怀疑他的诚意吗?」 「这倒不是,不过时间很紧迫。福克赫斯目前按兵不动,是因为他刚拿下特尔斯堡。」 这消息令若薇娜心寒。她知道她有两座接近狄伍德堡的城地被拿下来了,其中之一几乎是不战而败。但特尔斯是她父亲最大、最坚固的城堡,她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在那些石墙中,她学会了爱与被爱,过着最幸福的日子。现在落入敌人之手——不,落入敌人之手有三年了,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差刖?反正不是她的,就算利诺替她拿回来,也是空有其名。 吉伯特误会她的表情,想要安慰她。「不要伤心,若薇娜,利诺压榨他的商人,这二十年来颇有财富。不到一个月,你就会得回特尔斯堡了。」 她一言不发,心想只要史帝芬一下台,她要在贬眼工夫向新主效忠,那么或许地可以摆脱安博芮的箝制,和她母亲回到特尔斯过平静的生活。 沉声要求被释放,吉伯特对他的人点点头,她能自由活动,就奔向她的母亲。吉伯特一把拉住她,把她朝门口拉去。 她挣扎着,不过他毫无松手的意思。「让我过去看她。」 「不必了,自然会有人照顾她的。」他一直往外走去。 「我有三年没有和她见面了。」她提醒他,虽然明知道未必有用。 「等你怀了利诺的孩子,确定可以拥有他的土地,再和她见面不迟。」 若薇娜终于对他爆发了。「你简直不是东西,比你爸还要恶劣。至少他是个真小人,不像你满口好听的话,却是个伪君子。」 他抓紧她的手臂,仍然是不疾不徐的口气。「我是为你打算——」 「骗子!我照你的计划做,可是如果你再说是为我打算,我会尖叫。」 吉伯特没有和她争辩。他想做的是,把她拉进怀里,热情地吻她。她发脾气给他的刺激,更甚于她的美丽。只不过他不敢冒这个险,万一他停不下来呢?如果她不是处女,利诺一定会退婚,那么一大笔财产就没了。 因此他只说,「那就走吧,我们今天出发去柯白恩堡,明天就为你举行婚礼。」等她达成这一次任务,马上可以上他的床。 ★★★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赶到柯白恩堡。从高高的城墙下走过,红光笼罩了整座城池,使若薇娜想到地狱永不熄灭之火。 吉伯特一路上聪明地保持沉默,因为她已经忍无可忍,到达口没遮拦的程度。 法律上来说,他是她的继兄兼监护人,他也没有真正虐待她。可是要不是他以母亲当人质,若薇娜会想尽方法反抗他,拒绝这次婚姻,挣脱他的控制——她甚至觉得她可以做到亲手取他的性命,经过这件事之后,她已经对他恨之人骨。 为了她母亲的安全,她只好忍受。她要是逃走,遭殃的一定是安妮,而安妮在过去这几年,已经受够了安博芮的气。 她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一离开特尔斯堡,她们母女就被分开安置。 若她们母女可以一起逃走,她们可以向其它领主求救——那些像贝尔一样,不服史帝芬领导的人。或许若薇娜必须嫁给其中之一,以便名正言顺脱离安博芮,但那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 现在想通这些都没有用了。她身不由己,就要嫁给一个不男不女的老怪物了。假如当初……天可怜见,她总忍不住要回想以前。 当初要不是她父亲太宠她,舍不得她早早出嫁,她可能和其它淑女一样,在十四岁就结婚了。她的未婚夫是个温和正直的人,他会耐心等待她长大,直到她可以生产才和她入洞房。但她父亲不愿意把如此美丽的女儿,嫁到那样平凡的人家去,也不肯她那么早离家。 又如果贝尔爵爷警戎心足够,不要亲自出城迎战安博芮,他或许还活着。就其特尔斯堡失守,他们仍能投奔亨利,或其它城堡。 假若亨利不垮,假若国有国法……假若吉伯特暴毙。现在连他暴毙也来不及了。她身在利诺的城堡里,难免受他控制,不管有没有吉伯特在一旁搧风点火,他也会坚持婚礼照常举行。 他们步上朝向大厅的楼梯,若薇娜的一颗心猛往下沉。吉伯特没有夸大其词,利诺的确富有,他聘请有大批武士,晚宴的桌上是金盘银匙和佳肴美酒,墙上则是装饰的金银武器,瓖着珍贵的宝石。 僕人们忙进忙出,神情慌张。在他们身上,利诺却没有多花一分钱,他们穿得破烂,身上又骯脏,每个人都神色不定。 利诺高高在上,像个皇帝似地坐在那里。若薇娜从外面走进来,已经看到三名僕人无缘 无故被打,一名被打倒在地,又被踢了两脚,以确定他不要继续装死。 她看不过去,停下脚步,使吉伯特不得不来拉她。这时踢人的武士抬起头来,发现她在看他,竟然对她露齿而笑。没有一丝后悔,也没有一点惭愧,对他的作为还颇为得意。 大家都知道,没有淑女在场,一些男人的行为可能近乎野蛮。但有淑女在时——像现在有的武士身边有妻子——气氛不至于弄得人兽不分。 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种事已司空见惯。有人说要看领主的个性,只要看他手下人的表现就知道了,因为善与恶,那些人大多就像他们的主人。 柯白恩堡的主人品行如何,由这件事可见一斑。 她一直不肯直视主人的餐桌,拖着面对恶运的时间。不过吉伯特站住脚,她即刻知道躲不过了。 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第一眼看见高武?利诺,还是吓得她差点当场尖叫。她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被吉伯特拉住。 简直无法想象,那人不止是老,他看起来已经死了,变成干尸。他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惨白得像雪。他皱纹之多,几乎没有一吋光滑的肌肤。头上是白得发黄的头发,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弯腰驼背使他和若薇娜高矮相当,而她不过才五呎多几吋。他穿着颜色鲜亮的袍子,领口和袖口都瓖着毛边,看起来十分可笑。 眼白部分是暗黄色的,原本的灰眼眸蒙上白圈,她猜他差不多瞎了,所以他几乎贴到她脸上才看得见她。他的口臭燻得她头昏眼花,差点呕吐。用鸡爪一样干枯的手,他捏捏她的脸颊。张开嘴笑,露出硕果仅存,少数几颗顽强的牙齿。 吉伯特用宣布火烧房子的大嗓门替他们介绍,她想利诺大概也快要聋了。幸好如此!因为她再也顾不得礼貌,开口拜托她继兄。 「求求你,不要这样害我。你若一定要我嫁人,选别人吧,我不要嫁给这僵——」 「闭嘴,」他低斥道,「都已经说好了,你不要找麻烦。」 到底谁在找谁麻烦?「说好了也可以改的。」她告诉他。 「不行,没有别人能答应我所有的条件了,你明白吗?」 明白,她太明白了。他的条件!他的利益!她何必自贬身价,向他低声下气?他几时替她想过?以后也不会的。 她转头看他,又很快往后退一点,没想到他贴得那么近。「你注意一点,哥哥,」她沉声警告他,「别忘记随时回头张望,只要一有机会,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不是开玩笑的。」 「不要胡说,」他回答,可是他不安地打量她。或许因为她愤恨的表情,使他相信她不是在威胁他。他变了脸色,「若薇娜!」 转身背对他,她召来女僕带她下去休息。如果吉伯特或利诺敢阻止她离开大厅,她或许会当场发疯给他们看。 但没有人说话,她在通往客房的楼梯口停了一下,因为她一涌而出的泪水,使她暂时盲目。 ★★★ 若薇娜醒来时,不记得身在何处,可惜她一下就想起来了。 她不记得自己几时睡着,恐怕是午夜以后。现在她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直深入她骨子里。 斑窗子外有灰暗的光线,不比桌上的蜡烛光和壁炉里的灰烬亮。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怀疑是谁点亮了蜡烛,翻动了炭火。是谁拉开了她床边的帘子?如果吉伯特胆敢…… 「你打算一直躺在床上,等新郎来接你上礼堂不成?」 「美芷?」若薇娜惊讶地叫起来,认出那亲切的声音。 「嗯,小甜心。」 她坐起来看见那女僕坐在衣缝上——那衣箱本来不在房间。现在她自己的箱子上,坐着她自己的女僕。 从她有记忆起,美芷就是她的贴身女僕,而在那之前,她是安妮的女僕。她个子不高,比若微娜还矮一点,但体积可不小。她身材浑圆,因为她非常好吃。四十五岁的年纪,棕发有些花白了,有一双温暖的棕眼眸。若微娜和母亲分开这三年,美芷一直和她在一起,是雨果对她唯一的恩惠。 「你怎么会在这里?」若薇娜问道,四下打量没有见到其它人。 「他昨天早上把你接走之后,留了命令说,把你所有的私人物品送到这里来。那些家伙想撂下我,我当然不肯。」 「这么说,他早就笃定我一定会就范了。」她苦涩地说道。 「我昨天晚上看到那个老家伙了,你怎么可以答应嫁给那个东西?」 泪水不争气地涌人眼眶,她硬是忍住了,但说话时,她无法阻止下唇颤抖。「吉伯特打我妈妈,如果我不答应,我看他是不会住手的。」 「噢,可怜的小宝贝,」美芷走过来搂住她。「我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老爸一样浑球!他每次在你身边打转,那些好言好语全是假装出来的,我从来没上他的当。」 「上帝原谅我,我恨他。他眼中根本没有我,只为他自己着想。」 「一点都不错,他们已经在准备打仗了。听说天亮之前,城堡里的武士和士兵会倾巢而出,不少人哩,很快他们就会打败福克赫斯,那北方的狂龙,那个从你手上抢走土地的人。」 「才不是从我手上,」她嗤之以鼻。「你以为吉伯特会把我的土地拱手让人?他在等利诺死哪,好把我和我的财产要回来,加上利诺的土地。」 「把你留在他身边?」 「哼,在有利可图时,再把我嫁出去。」若薇娜告诉她。 「原来如此。」 「他差不多是这么计划的。目前我得怀了利诺的孩子,好谋夺他的一切。」她苦笑。 「美芷,那么老的男人,还能使女人怀孕吗?」 「男人都这么希望,可是我看他是没望了。我在这里,听到好多闲言闲语。他有过儿子,都战死了。最近这几年他一共娶了四个老婆,这还不包括他年轻时娶的那六个。」 「这么多?」那少女皱眉头。「她们都怎么样了呢?」 「全死了,因为各种理由,但僕人说全是被他害死的。这几年娶的都休掉了,她们本来是清清白白的女子,不过没有马上替他生儿子,他就找借口休掉她们——有关他变态的传说可多着。」 「我也听说了。」她嘆气。 「他娶你,是要你替他生个儿子。」 「如果我生不出来,他也会休掉我吧,难怪吉伯特说,我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如果你问我,我说他恐怕活不了那么久。他五年前就应该死了,活到现在只怕是和魔鬼打交道挣来的。」 「嘘。」若薇娜要她噤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不过心里可同意得根,她早就觉得他像个死人了。 美芷瞇着眼打量她。「你真的打算要嫁给利诺爵爷吗?」 「还有则的办法吗?」 「有呀!我说我们先杀掉他。」 她眼楮一亮,似乎是找到一线生机,然而很快又摇头。「方法是不错,可惜我坏了吉伯特的好事,他只怕要活活打死我妈了。他会对我非常非常生气,我不敢冒那个险。」 「说得也是。」美芷同意道,她对这对母女的感情都十分深厚,哪一个受委屈她都不忍心。「就算一定要嫁给他吧,你也不必和他同床共枕。」 「你知道吉伯特的,他非看到床上的血迹才会罢手。」 「不必非是你的血不可。」 这一点她倒没有想到,她不必忍受那一双鸡爪和口臭,如果……如果什么? 「利诺是快要死了,他却不笨。如果他第一晚不能得逞,他不会第二天再试吗?」她说着打了个寒颤。「我宁可在乌漆抹黑的夜里忍受他,也不想等天亮了再看他那个样子。美芷,光想象他踫我,我就快要恶心死了,你说怎么办?」 「好吧,甜心,我不拿药迷昏他,用药来让你昏睡好了。这样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必担心那老山羊要如何。」 这是好办法吗?若薇娜皱眉头。她不信任利诺,在他身边昏迷不醒安全不安全呢?是看不见就算了,还是不知不觉比较妥当? 「你的药效能维持多久?」她想了半天之后,若有所思地问道。 「几个小时,足够让他把事情结束。」美芷向她保证道。 「万一他误喝了呢?」 「又没有毒。如果他能做他就做了,不能做他也不会记得你为什么昏倒。」 「那我第二天早上还是得面对他呀。」她咕哝道,摇着头。 「不会的,为什么会弄错?我把药混在你的酒里面。他的酒没有倒出来,你的酒先倒在杯子里。反正你一定先回来,见到那杯酒就喝了它,不管谁跟你在一起,都不会怀疑其中有诈。」 「就这么办好了。」她下定决心道,「无论如何也比——」 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若薇娜以为是吉伯特,结果是一大堆僕人。她们端进来洗澡水和木桶,一盘面包和乳酪的早餐。 她们还捧进来一件深白色的新娘礼服,说如果她没有自行准备,那么利诺爵爷要她将就一点就穿这一件好了。 她不小心听见她们窃窃私语,他的上两位夫人也是穿同样一件礼服和他步上礼堂。他对她一点也不在乎,由这种小地方就看得出来。 两名女僕把礼服举起来,展示给她看,她耸耸肩。「有何不可?他前两任妻子幸运地熘掉了,或许它也会带给我好运。」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若薇娜才想起来她不该把心事说出来。这些人毕竟是利诺的人,她这样说她们主子的坏话,恐怕对她不会有好处。 其实她们是被她的坦白吓呆了,不一会儿有人吃吃笑起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她发现她们全站在她这边,因为她们都痛恨她的新婚夫婿。 不管人如何抗拒,时间仍然一成不变地行进,而六点一过,若薇娜就嫁给了柯白恩堡的领主——高武?利诺。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人来救她。在证人之前,在众人的祝福之下——她认为上帝绝对不会贊同——她由一个讨厌的男人手中,被交到另一个讨厌的男人手中。 她未来的丈夫实在太老了,整个典礼过程中,他都在打瞌睡。 婚宴要热闹一整天。若薇娜被安排坐在利诺旁边,看他抿着那些搅碎了的食物——因为他没有牙齿,特别为他准备的。他同时注意到她没吃什么东西,在她的金盘子里堆满了食物。就算她有胃口,也被他破坏无遗。 吉伯特一直兴致高昂。他达到目的了,其它都不重要,他也不介意她的沉默。 他坐在她另一侧,像猪一样进食,猛灌老酒,说个不停——他要如何如何打得福克赫斯落花流水,杀得他片甲不留。 美芷没有听错,他甚至没有让利诺的士兵留下来庆祝,一批批把他们送往他的城堡,在那里和他的人会合,然后向特尔斯堡前进。他也没有等到自己有空指挥,他要把福克赫斯困在特尔斯堡,怕他熘走。 新娘回新房的时候到了,淑女簇拥着她离席,而若薇娜觉得她快要吐了。她脸色白得和她丈夫一样,她的眼楮因强忍着眼泪而涩痛不堪。 没有种种建议和劝告——像其它婚礼那样有的只是同情的眼光。那些女人很快在新房中一片忙乱,当她们蜂拥离去时,她身上只剩薄薄的衬衣。没有人建议她脱掉它,而她也没有这种打算。利诺的视线茫茫,说不定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差别,而她宁可不要和地宜接接触,有一件薄衣也是好的。 一旦房间里剩下她自己,她把睡袍包裹在身上,吹熄了所有的蜡烛,只留下床头的一对,给她自己照路。 她走固卓子旁,那里有一瓶酒,两只酒杯,只有一杯是满的。她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伸手拿那杯药酒。药效只能持续几个小时,万一她丈夫几个小时之后才进房间来呢?她该不该再等一下?她忘了问美芷,这药要多久才会发作。 房门在毫无预警下被推开,吉伯特走进来,他的眼光落在杯子上。 「不要踫它,」他警告道,企图阻止她反抗。她没有动,他把另一瓶酒放在桌上。「幸好我注意到你不太对劲。」 「我还能怎么样?」她提醒他,「我妈在你的控制之下。」 他不理会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杯酒。「你打算毒死他?」 「没有。」 皱着眉头,他脸色更难看了。「那么是想毒死你自己?」 她歇斯底里地笑起来,但愿她有那种勇气。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一下。 「回答我!」 甩开他的手!她拉下脸。「如果我要毒死任何人,那一定是你!」她怒道。 他脸红了半晌。她突然发现,他真的担心她会自杀。 没有直视她,他说,「你不要小题大做,等你怀了孕,我就替你除掉他。」 「这么说,你打算杀了他?」 他没有回答,因为一堆人吵吵闹闹地接近门口,想必是新郎来了。 「到床上去等他,」他轻推了她一把。「你不要乱来啊。」 她转身瞪他。「这是你一手安排的婚礼,你到床上去等他好了,」她压低嗓子怒道,「他根本看不见,或许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同。」 吉伯特竟咧嘴对她笑。「我很高兴你仍然是老样子,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我要把这个拿走。」 看他拿走酒瓶和杯子,她几乎要哭了。可是如果她求他至少留下那杯酒,他就一定会要拿走。 深吸一口气,她朝床跑过去,才把被单拉起来遮住自己,新郎到了,被一群留在最后一批,还没出门打仗的武士前呼后拥。 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看到床上的新娘子之后,突然停下来。吉伯特注意到她的不安,催促那些人离去,然后在身后关上门。 房里剩下若薇娜,和她的新婚丈夫。 第二章 他是有备而来的。 斑武?利诺穿着一件墨黑的晨袍,使他没有血色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腰带在路上松开了,他没有把它系上,倒是往前走一步,它就敞开来。 若薇娜看见他朝床走来,连忙紧闭上眼楮。然而那一副老迈的身体已经映在她脑海里——凹陷的肚皮,皮包骨的两条腿,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还有吊儿郎当晃动的小东西。她知道那玩意儿有许多名字,大多指它是可怕的武器,但她老公的一点也不可怕,也不像武器,倒像个小可怜。 她差点想笑如果她不是快要哭了,这场面的确颇惹人笑。她开始低声祈,希望她可以逃过这一切。 「老婆,我的小兄弟须要你的鼓励,过来亲亲他吧!」利诺轻笑着。 若薇娜感到一阵恶心,她躺在床上,死命抓着床单,不愿移动。 「过来,老婆。」利诺喃喃道︰「我太老了,这次一定要生个儿子。如果再不行,我就让鲁达来代替我使你怀孕,没有人会反对的。」 吉伯特也不会反对的,她恐怖地想道,他也要相同的结果……一个孩子。 老天,她一定要忍受这些吗?他好象行尸走肉,她知道她不必费多少力气,就可以反抗他的骚扰。但她这么做了,她母亲会遭到何种命运? 而且这人现在是她丈夫了,丈夫的地位是崇高无上的,她连命都掌握在他手中,他一声令下要宰了她,没有人能说第二句话。 「我买了个烂货回来吗?」他提高了嗓子。「你给我过来,马上过来!」 这是个直截了当的命令,她不是有意违抗,问题是她一踫他只怕就要晕倒。 「我做不到!」她大声说道,因为她不想说第二次。「如果你要我,那就来吧,我是绝对不会帮忙你的,爵爷。」 没想到他还能涨红脸,他气得发抖。她想,或许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他会鞭打她吗?恐怕要叫别人来鞭打她,他自己没有那种气力。 「你——你——」 他只说出这句说,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一手捂在胸口,她真怕他把肋骨压扁了。 她翕动嘴巴,想说点什么安抚他,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倒栽葱跌下阶梯,一点声音也没有。 爬在床缘往下看,她发现他就躺在那里动也不动,手还放在胸口,眼皮并没有闭上。他的浑身上下都没有动,好象也没有呼吸。 若薇娜持续盯着他看。死了吗?她可能如此幸运吗?他的笑来到嘴边,变成申吟。 现在吉伯特会怎么做?这件事不是她的错。 是吗? 假如她没有拒绝…… 好象是她的错,她内疚地想道。她怎么知道拒绝男人会害死他嘛!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才不要去踫他。现在想到要踫他,还是让她翻胃。不过总要有人确定一下。 她跳下床,夺门而出,在走廊上撞到一个人。警卫吗?不,是吉伯特。 「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事。」他不高兴地说道,「你一直计划逃跑。」 「我——」 「不可以,你给我回房间去,乖乖——」 「他——」 「回去!」 「利诺死了!」她好不容易把话说完。 他用力捏她的手臂,然后很快把她拖回房间。直接朝利诺走去,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当他抬起头来,表情是非常非常愤怒的。 「你怎么弄的?」他斥道。 她往后退一步,连忙自我辩解。「我没有踫他,屋子里只有你的酒,他也没喝。他甚至还没有爬上床,按着胸口就跌下阶梯了。」 吉伯特又看了她丈夫一眼,大概是相信她的话了。他把黑袍子盖住利诺的身体,然后站起来面对她。 考虑了半晌,他说,「你不要离开房间,也不要让别人进来。」 「你打算怎么做?」 「找一个适合的替身,现在你非得立刻怀孕不可了。偏偏我是黑发,否则我就自己来了。」 她张大眼楮,突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不,我绝对不——」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告诉她。「如果你还想和你母亲见面——希望她活得很好!」 「你怎么能?」她快要哭了。「他死了呀!」 「谁会知道他死了?就说他病了,等到你怀孕,再找个适当时机宣布他的死亡。你待在房间里——」 「和他的尸体在一起?」她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又退后一步。 「不必,我会把尸体处理掉,」他不耐烦地回答。「等该把他下葬时,再找另一具尸体代替他。在他弟弟得到他的死讯之前,就让他正式安葬,而你怀着继承人,不怕他来争夺财产。他什么也别想得到,利诺连一分钱也不愿意给他。」 或许这是事实,不过吉伯特的做法难道就因此合情合理?他对这新计划是如此胸有成竹,信心十足,简直不可思议。 有何不妥?反正和以前一样,他什么也不必做,坐在那里让她牺牲一切。他只要抬出她母亲的生命威胁她,她就得乖乖听命,不敢稍加反抗。 若薇娜估量他的毒计,除了她是受害人,还要牵涉到利诺的替身让她受孕,并要能说服别人那是柯白恩领主的孩子。还有冒充利诺下葬的尸体……她简直不敢去想,还有多少无辜的人会遭殃。 ★★★ 他们在公共澡堂外等着他。 七名武装大汉,打扮得像有钱人的手下。但他相情他们是盗匪,在领主管辖无力的地区,多得是这种人出没聚集。 柯白恩堡对他而言是个陌生地区,从来没有打这里经过。但这很可能是强盗活动的区域,打劫绑架过往的商人旅客,得不到赎金时就把他们折磨至死。 在史帝芬统治的英格兰旅行,只带着少数的护卫,无异是自找痳烦。 是他自己不好,愚蠢而轻率地行动,只带着一名扈从进村落,只因为他想以整洁风光的外表,面对他的未婚妻。太过自信了,这些年来事事称心如意,南征北讨,敌人莫不闻风丧胆,使他自我膨胀,结果一次的不小心,马上遇到这种事。 扁凭他的名字就可以却敌三十里,但那得别人认得你才行。他以前没有来过这地方,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一带。 华瑞克?查威利了解他为什么大意,但不能原谅他自己——他不是那种凡事不计较的类型。这村落看起平静、治安良好——虽然人民看来贫苦,却并不凶恶。而他有足够的理由——他很快就要第三次步入礼堂,不希望新娘子和前两任妻子一样怕他。 他对伊莎贝拉小姐抱着极高的期望,追求她整整一年——在他有空的时候。她父亲一听他开口提亲事,立即爽快地答应,非常乐意攀这门亲家。不过华瑞克希望获得佳人首肯,她终于答应了,他急切地想把她据为己有。 伊莎贝拉?马迪斯小姐不但人漂亮、教养又好,她说起话来声音悦耳,脾气温和,还有点小幽默感。 他生活中迫切需要幽默感。他要爱和笑语,自从他十六岁那一年家破人亡后,生命中只剩下恨和痛苦。他后来有两个女儿,全是虚荣自私的女孩子。他爱她们,却受不了她们的别扭和小家子气。 如果有一个家庭,像他生长的那种环境,那么他会想待在家里,而不是从南到北打仗,一年到头不想回家。而且,他想要一个儿子。 这种要求并不过分,和所有的普通男人一样。而一个甜美的妻子,可以满足他所有的心愿。他觉得伊莎贝拉符合他的理想。他满喜欢她,或许过一段时间,还会产生真正的情感。 经过十六年的心怀怨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爱别人——那种完全付出、彻底信任的爱。但他不必爱他的妻子,只要她爱他就行了。 要是他今晚死在这里,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除了身上的一条毛巾,他等于赤身。当然是手无寸铁——他的衣服、武器全留在租来过夜的房间里,由杰弗瑞打理中。 不过包围他的几个人,仍然小心翼翼,有点出了迟疑。因为华瑞克不是个子平常的男人,他身长六呎三吋,比那些企图不利于他的人至少高半个头。袒露着臂膀,展示他傲人的肌肉,不难看出他的爆发力有多惊人。 不但如此,他看起来还挺吓人,脸上有种慑人的表情。那一双让他们找上他的灰眼眸,正冷冷地盯住他们。好似他非常乐意把他们一一撂倒,杀了他们以报复这种骚扰。他们之中,有人在拔剑之前先画了十字。 他们终究还是拔剑了。带头的下了命令——不如说他威胁他的手下。但华瑞克发出怒吼,出手就占了上风,他长腿一扫,在任何人接近他之前,就踹倒了一名对手。 这几个人不是动作笨拙,就是不愿意伤他,不过他出奇不意的攻击不能用第二次,而他们绝对不会让他拿到倒地同伴的武器。 杰弗瑞出现了,听见他爵爷的怒吼。那少年只有十五岁,还没有完全成长,不是华瑞克会带着上战场的随从,他还未准备好。他可以用剑——或许他误以为博命和练习时一样容易,误以为他能表现得像他主子一样勇猛。他的攻击对那些亡命之徒而言,根本不值一哂。 他们没有让路给他,让他沖过来,然后一刀结束了他年轻的性命。 华瑞克目睹杰弗瑞睑上不敢置信的表情,那年轻的五官因看见武器插进自己胸口而恐惧扭曲。那少年自七岁起就在城堡里,跟随着他,去年他才拔擢少年为扈从,虽然他已经有数名扈从,不需要新人。然而这少年有着善体人意的个性,很肯学习,使得华瑞克相当欣赏他。 怒火往上沖,他奋不顾身以抵挡武器,撞倒一名歹徒,用抢来的剑射向杀死杰弗瑞的凶手,少年临死前看到他仇人的头颅落地。 事情发生在一舜间,几乎华瑞克一出手,另一名歹徒的大刀也落在他头上,刀背重重一击,使他当场晕死过去。 剩下的三个人,慢慢往他身边聚集。过了好半晌,他们才想起要收剑。其中一个人踩在华瑞克身上,以防他突然站起来。他受了伤,深棕色头发中流出鲜血,可是他还活着,并没有丧失利用价值。 「这人可不是对方指定要的平民百姓或奴隶,」有人开口道,「他的身手显示他是一名武士,」他转头看他的同伴。「你看他走进浴室时,难道没有注意?」 「当时看不出来,他只围了条毛巾,一身的灰尘。我只注意到他眼楮的颜色和发色都对,是吉伯特爵爷指定要的。我还认为自己运气不错,能及时遇见他哩。」 「封住他的嘴,或许吉伯特丽爷不会和他说话。」那人决定道。 「有什么差别?这里就没有一个灰眼眸又是金棕发的男人,能替他找到一个算不错了。」 另一个人打岔道,「奇怪了,他找这么样个人做什么?」 「不要多嘴,那不关咱们的事,有赏钱领就成了。喂,你一定要敲那么重吗?现在我们得抬着他了。」 他的同伙冷哼一声。「我宁可抬他,也不想让他醒过来对付我们。我第一眼看到他,不觉得他有这么高大。」 「少废话,」他的朋友说道,「省点力气干活吧。」 若薇娜在床边睡着了,面对利诺原来躺着的地面。吉伯特移走了尸体,留下她单独在房间里,再三告诫她,除了他之外,不可以让任何人进来。 她比较喜欢连他也锁在门外。要是她手上有武器,或许会杀了他,以免他再逼她做出不可告人的事。 可惜她手无寸铁。 为了她母亲,她也不能逃跑。想了半天,她分不出到底是嫁给利诺受他侮辱糟,还是吉伯特将安排她去做的事糟。 不,没有比十八岁的少女,和那种糟老头上床更令人恶心的事。 对于他的死,她连一滴同情的眼泪也挤不出来,即使她可能要负起部分责任。他不知道谋害了多少无辜的女人,娶她们为妻,休了她们——甚至把她们折磨至死。她知道有很多男人都做这种事,完全不觉得羞耻。 但她还知道有不同的男人,有良心的男人,像她父亲那样的好丈夫。这世界还没有完全坠落毁灭,还有一线光明和希望,就因为这一小群男人。 天色仍然黑暗,城堡里一片安静,而吉伯特来叫醒她。她不知道时间,由她疲累的程度判断,她才睡着没有多久。而她继兄一开口,就使她张大了眼楮,跳下床来。 「都准备好了,那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办得到。发色和眼楮跟你丈夫的颜色一模一样——我只在乎这一点,因为婴儿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这个,我们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 一阵冷一阵热,她的胃紧缩,腿发软,几乎要惊蹶昏倒。他真的做了,找一个陌生人丢给她,就像她丈夫说的,要别的男人使她受孕。 一丘之貉,他们两个人,利诺和吉伯特,连想法都一模一样。如果他找的人正是鲁达——利诺心目中的理想人选她也不会惊讶。老天,这一场恶梦何时才会结束呢? 「快一点,」他拉着她往外走。「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你要和他多来几次,好保证他的种子能着床。」 「何必跟我说这些?」她怒斥道,一边企图甩开他的手,一边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走。 「告诉你找到的人呀,他会照办的。」 「你等一下就会懂了。」 他说得不错,她的确很快就明白了。因为那名男子被安置在主卧房对面的房间。那里只有一张床,两个烛台架,是她丈夫用来凌辱他手下女僕的地方,墙上甚至还有铁链。那男人不是拴在上面,原来的铁链对他而言太细了,他是用外面拿进来的粗铁链拴着——双手往上伸直,手腕、脚踝都铐着。虽然他昏迷不醒,嘴上却绑着布条。 若薇娜看着躺在高床上的男人——不,被炼在高床上的男人,马上了解吉伯特的意思。 但……「为什么你要限制他的行动,不让他来负责那件事?」她厌恶地提出心中的疑问。 吉伯特仍然抓住她的手,他和她一起站在床旁边。「我把他交给你处置,那样你才不会觉得……」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接口道,「被强暴?」 吉伯特红了脸。「不是啦,我想让你主动。反正你今晚是一定要破身的。」 她发现他竟自以为帮了她的忙,给她有限的自主权。她可不这么认为,这么做明明是错的。把无辜的人抓来,绑在床上随人摆布。但吉伯特看事情只有一个角度——为他自己牟利的角度。没有孩子来继承利诺的财富,什么好处都会被他弟弟得去。这几个星期,他仍然能动用利诺的军队,但几个星期不足以对付福克赫斯。 提起破身这回事,她继兄想起来她还是处女。「你……呃,知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不知道,我找个人帮你——本来我可以自己在旁边帮忙,可是我恐怕无法忍受那……」 话又说到一半,她张大眼楮看他。「你自己都觉得这种事恶心得无法忍受,却还强迫我做,你到底是不是人嘛?」 拉长了脸,他坚持道,「非这么做不可,没有别的法子可以保住柯白恩。」 他看起来对这件事也很不开心,她心底燃起一线希望。「你可以骗他们老头子没有死,」她提醒道,「也可以骗他们我有身孕啦,直到你利用他的军队,达到你的目的。」 「然后你生不出来?不行,利诺太有钱了,我不能因为你哩唆,把这一切拱手让人。你乖乖照我的话去做,若薇娜。我把他安排在这里,没有人会看见你晚上进进出出。白天你就休息,我会告诉他们利诺病了,而你寸步不离地照顾他。除了你的贴身女僕,别人都不得打扰。我想你可以控制你的女僕,叫她不要乱开口——如果你还想留她在身边的话。」 包多的威胁?连美芷也利用上了?噢,天哪,她好恨他! 「多久?」 很清楚她在问什么,他回答,「直到你受孕。你可以多利用他几次,我看他一个晚上两、三次不会成问题,越快有结果越好。」 原来恶梦不是过了今晚就结束,还要一直延续下去。而现在不止是她的恶梦了,这倒霉的男人要跟着她一起受人摆布。 「你打算都这样绑着他?」 「你不必关心他,」吉伯特不在意地说。「他不过是个奴隶,一点价值也没有。」 「奴隶?」她一眼就看出这人很高,现在仔细打量,他从头到脚占据了整张床。「他这么高大,怎么可能是奴隶?!你哪里找到他的?你抓了一个平民百姓是不是?」 「反正是普通人。」 「说不定是一名武士,」她皱着眉头。「或是领主。」 「不可能,」他很有信心地说道。「领主经过这一带,他会进城堡来接受招待。即使是没有土地的武士,也会为了和同辈相处而进城堡,不会在村落里过夜。或许他是自由的平民吧,仍然是无名小卒。」 「而你打算在事后杀了他?」 她轻蔑的口气惹恼了她继兄,「不要问这种蠢问题。我们不能留活口,让他活着到处说你肚子里的胎儿是他的?没有人会相信他,但有可能引起谣言,利诺的兄弟会利用这个找我们麻烦。」 和她想的一样,她照吉伯特的要求做,到后来还是有人要丢掉性命。那使她忍无可忍,当场对他发起脾气来。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杏眼圆瞪。 「上帝惩罚你,和你该受诅咒的贪婪!」她由齿缝中挤出一句,他露出讶异的表情,好似他根本不懂他哪里错了。那使她尖叫,「滚出去!叫美芷来,我已经看够你这张脸了!」 只要她肯听话,他倒不太在意她对他大吼大叫。知道她需要美芷教她,协助她强暴这名男子,吉伯特听话地匆匆离去。 华瑞克是被女人的喊叫声所吵醒的,他随即听见关门声——想必是那女人出去了。 四周恢复安静,他慢慢张开眼楮,看见天花板。屋子里很亮,他头顶上一左一右各有一支蜡烛。他转头看门在哪个方向,觉得一阵疼痛。 他浑身一僵,闭上眼楮开始意识到他没有看见的状况。他躺在一张软铺上,嘴被堵住了,身上一丝不挂,和昏倒之前一样。他并不紧张,他认为那些人不替他穿衣服,是因为他醒来之后可以自己动手。床呢?比土牢里的好一点吧。 然后他感觉到手被铐住,他想动却听见金属链子叮叮当当响——并且扯动了他的足踝。老天,他们把他捆得死死的,而且不是用绳子,是用铁链! 这些人要勒索赎金,大概知道他是谁,所以特别谨慎。 再度张开眼楮,他发现事情有一点不对。石墙?那是城堡……他不理会头痛,抬起头来,看见有人站在床尾——一名陌生少女。 他现在知道了,他八成已经死了,而且上了天堂。因为只有天使才会是这般模样,上帝为灵魂所设计出来最好的安慰。 若薇娜僵在那里,甚至忘了要呼吸。那人的灰眼眸近乎银色,在惊呀时显得柔和光亮。虽然嘴上绑了布条,他仍然是英俊的,五官分明而性格。 性格?她怎么会想起这字眼?因为他的宽颊骨?还是因为他的高鼻梁?或许是方下巴。她搞错了。性格是贵族的特权。性格的奴隶只有死路一条,至少也会挨一顿鞭子。 见到淑女,奴隶应该低头,他却直着眼看她。如此大胆……还是惊讶得忘了自己的身分?但她才是昏了头,他哪里看得出她是淑女?!她穿着睡衣,一件薄薄的白麻纱料衬衣,一件东方珍贵的绒布——她十四岁的生日礼物。 不对,他是大胆,因为谁也看得出,只有淑女才穿得到这样的高贵睡衣。 她又何必在乎他是大胆无礼,还是其它?她自顾不暇——他会死,在她把处子之身献给他之后——噢,天哪,她怎么能?傻瓜,她怎能不?当她的母亲落在吉伯特的手上…… 若薇娜差点跌坐在地上哭起来。她是被细心呵护养大的,从小只知道被关心和宠爱,不知道人世间还有残酷、无奈。她简直无法面对眼前的事实——她要献身给这名陌生男子,强暴地。怎么做?她赌气地告诉她继兄,她不需要帮忙。可是她对男女之间的事,根本毫无概念,不知道要如何才会怀孕。 他眼中不再有惊讶,只有——欣赏。这是好现象吧?至少他不讨厌她,她还算高兴。而且他和她丈夫完全不同。他很年轻顶多三十出头,又英俊,他的皮肤光滑,身体——她只看得见露在被单外的身体,不过他肯定一点也不像她丈夫。就连他的眼楮、头发也和利诺不同,这人好看多了。 她经由他的眼神,几乎可以猜出他在想什么。有人告诉他,他在这里的原因吗?应该没有,他才刚醒过来嘛。而吉伯特也不会费神向他解释,反正他躺在那里就足够了。但他眼中满是疑问…… 看来只有她能给他答案,而她甚至不能向他保证,事后他可以平安离去。她为他打抱不平,他完全是无辜的,是可怜的牺牲品。她要榨干他的种子,然后吉伯特杀了他。不,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等时机一到,她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因为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功,她不要先告欣他,她只能尽力试试看。幸好她也不必让他知道,事后别人要他死。一切随他去想吧,他不会认为人家有必要取他性命的。 他又在用眼楮对她说话了,她也明白他的意思。他示意她解开布条,他好跟她交谈。她不能那么做,听见他哀求被释放,她一定受不了的。 于是她摇摇头,而他把脸别开不再看她。感觉上好象她无法听话,他就要她退下。不相信一般人有这种神气的态度,她认为他是脖子酸了。所以她绕过来,站在床侧。他却已经闭上眼楮,完全不理她。要不然就是她光着脚,他没听见她走过来。 倒是她把他打量得更清楚些,他真的占满了床,说不定比吉伯特还要高大,至少胸部比较宽。他手臂圆鼓鼓的,腿也一样——全是肌肉。他平日一定很努力工作,她猜他可能是伐木工人。她父亲以前有一名伐木工人,比城堡里任何武士都要魁梧。 发现她在盯着人家看,她却情不自禁。他真的很强壮,她竟有点感谢吉伯特,幸好他被绑着。她确信他徒手就能把她扯成两半,最好他的手不要踫到她。 「对不起,」她开口道,虽然旁边没有其它人,她还是对他耳语。「我不想听你要说的话,但是我会告诉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再度张开眼楮,缓缓转头看她。不是疑问的眼神,他是——很有耐性地,看她要说什么。 还没开口,她的脸儿通红了。「我——我——你和我我们——我们要——要——」 如果他的嘴没有被封住,他恐怕会对她大叫,问她到底在结巴什么。她不怪他那么快就失去耐性,可是她说不出口太丢脸了。 听见门外有人,她长吁一口气,美芷终于来了。不再想床上的男人,她匆匆走出去,留下他横眉竖眼,快要气晕了。 我们要——要什么?!华瑞克愤怒地想道,她为什么不一口气把话说完?不过他很快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不能怪她。她是那么美丽的小东西,美丽而无助,又不是她把他抓来的。 到底是谁抓他来?这一点很重要,因为那些人一定要死。这是他的誓言,在十六年前,当他遭到人间惨剧时,他就下定决心,任何对不起他的人,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十六年来,他一直谨守着这项诺言,他会一辈子记住它的。 那美丽的女子又进入他脑海中,他没有抗拒,因为她比他复仇计划令人愉快。他第一眼看见她时,他真的认为她是天使——那一头金发在烛光中闪闪发亮。她穿了一身纯白,金色鬈发披到腰下。 小小一张脸,好大一对蓝色眼眸,带着一点忧郁。他很心痛她的不快乐,他突然兴起保护她的念头,要替她消灭任何欺负她的人。 他想问她什么不开心,要她取下他嘴上的布条。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他先是惊讶,然后生气,不想看她——多么幼稚的行为。真的,她对他有种奇异的影响力。 不能水远不理她,他喜欢看她,她是那么好看,况且她又要告诉他,他在这里的原因,他当然要看她。 可是她站得那么近,让他看清楚那白里透红、吹弹得破的皮肤,小而饱满的红唇,像在邀请他尝一尝。他小骯间开始发热。 如果不是无法开口,他会说服她趁没有人的时候,骑在他身上。 她大概不会答应,就算他能要求她。他只不过是个光熘熘的俘虏,什么也不能给她。 等他自由了,他要放火烧掉这个鬼地方,这样她就无家可归了,他会邀请她住到他家去。他脑子里闪过他未婚妻的影子,她可能正在等着他。那又怎么样?他仍然要带这少女回家。 「你明白了吗?」若薇娜把事情全告诉美芷之后,沮丧地说道,「吉伯特不是开玩笑的,要是我不合作的话,他会杀了我妈。」 「嗯,他本来就是魔鬼一个,没说要在旁边监视,算好的了。如果你丈夫叫鲁达来,他可是会在旁边的。」 她打了一个寒颤。「现在怎么办?」 美芷嘆气。「恐怕你只好听他的了。」 那少女绞着手。「我想也是,只不过——我该怎么做?」 用力闭上眼楮又张开,美芷显然很头痛。「我真傻,你当然不知该怎么做。如果你丈夫没死,你可以躺在那里装死。现在你得靠自己了,里面的人又仰躺着——是不是?」 「嗯,躺在那里动弹不得,他们把他手脚全用铁链固定着。」 「我来想想看,」美芷又嘆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骑在男人身上过,你知道,那不自然。」 「吉伯特把他摆成这样,一定认为可以做到的。」 「我没说不可以。」 这种话题是低三下四的人谈的,美芷觉得不适合和她的小姐谈。但那个安博芮在天亮之前,必定会亲自查看,所以躲也躲不掉。 「嗯,我知道了。」她说。 「怎么样?」若薇娜张着大眼楮,认真地问道。 「我很快说一次,你听好……你要跨坐在他小骯上。在你处女膜破裂之前,会有一点痛,应该不会太厉害。让他的命根子进入你的身体……记得,它必须要藉动作来刺激,才会释放种子,不妨假想你在骑马打浪。你想你做得到吗?」 「大概吧。」 「需要进一步解释?」 「不,我——不必。」 「这和吃饭睡觉没有两样,」美芷拥抱她。「反正他也不认识你,你以后也不必再见到他,做完就算了。勇敢一点。」 第三章 她一打开门,他就看着她,一直盯着她走到床旁边。这一次,他只有好奇的表情,而她压抑着心?的真正感觉。 和吃饭睡觉没有两样?好吧,她告诉自己,早一点解决比较好。 低头看着他,她把可怕的消息向他宣布。「我需要马上怀孕,而你被选上帮我的忙,因为你的眼楮和头发颜色正巧与我丈夫类似——孩子必须像他,你知道。今晚、明晚,甚至后天晚上,我要和你发生关系,直到蓝田种玉。我知道你不会乐意,老实说我也不愿意,可是我们都没有选择余地。」 铁链发出可怕的摇动声,她不敢看他会说话的眼楮,于是她把注意力移向他身上的被单——她用力掀开它,它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她没有看它落地,她的眼楮不由自主朝向他小骯间,而且马上张得又圆又大。这个才像她所听见的形容,真正是可怕的武器。它柔软安静地休息在一堆金黄色的鬈毛之上。 他喉间发出沉闷的怒吼,使她转头看他的脸。那对眼眸仿佛在喷火,银色的火焰在怒斥她住手,否则他将让她后悔莫及。 若薇娜吃了一惊,几乎使她转身逃跑。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愤怒?大部分的男人不会在乎她将做的事,他们到处散播种子,留下许多私生子,再多一个有什么差别?这还是指贵族而言,奴隶更是处处留情,他们根本不知道生出来的小孩是不是他们的种,因为换太多女人了嘛,万一被逮到,大不了结婚。 莫非他怕他得娶她?还是反对用这种姿势?美芷说她骑在上面,是不自然的。那么他也可能这么想。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我很遗憾你反对,可是没有用的,」她苦涩地告诉他,「我非这么做不可。不要生气,我会尽快做完,不会打扰你太久。」 他的眼楮在嘲笑她,好似她说了非常愚蠢的话——天,她希望她不要那么了解他在想什么,她希望他合作一点,但她凭什么要求他?他八成和她一样觉得不是滋味。算了,她不要再看他的表情,她要快点解决这件事。 决定之后,她爬上床,它突然猛烈摇晃,使她向后仰倒,跌在地上时她差点晕过去,一时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接着她听见铁链静下来,于是想通了——也开始生气了。 懊死的!她想大声诅咒他。她爬起来,低头看他。「我会和你结为一体,知这吗?我非做不可!」 她爬回床上,这一次亲眼目睹他发威——他真的是发威,那种力道简直无法想象,他的身体似乎胀大了,整张床差点翻过来。她又失去平衡,只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往前扑倒而没有滚下床。 扑在他身上之后,他突然全身一僵,立刻静止不动。她忍不住担心是否压扁他了?但她抬起身子,发现他的生殖器官仍然一样,说不出来它有没有被她的肚子压伤。不过由她的角度看去,他的脚踝全是血。她抬头看他的手,手腕的皮早就磨破了,鲜血直流。 「你这愚蠢的人哪,」她由齿缝中挤出一句。「何必枉费力气,自找苦吃呢?」 喉间传来另一声低吼,算是他的回答。不过趁他保持不动,她一腿跨过他的腿,骑坐在他的身上,然后得意地看他一眼,他要弹动的话,她也不怕跌下床了。 他没有动,只拿具有杀伤力的银眼眸狠瞪她。 华瑞克这辈子再也没有受过更大的侮辱,他气疯了。这女人想要强暴他,好偷他的种?他的种?!如果她成功了,他要宰了她。不,那太便宜她了,他要她求死不得——像他现在这样。不过她不会成功的,他的愤怒使他全身冰冷,但那愚蠢的娼妇还不知道,竟拿胜利的眼光向他示威哩。 她掀起衣襬,坐在他小骯间。那使他更怒不可遏,她要偷他的种子,还不肯在他面前脱光衣服。好得很,她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失败。他闭上眼楮不去看她,她的容颜对反抗强暴的男人而言,太美丽了些。 努力培养他的愤怒,他在心底点燃仇恨的火花。他唯一的欲望是挣脱铁链,重重捶她一顿。她竟敢如此对他!她强暴他——企图强暴他——已是罪该万死,还敢偷他的种! 他才不要和这种笨女人生小孩!她竟以为可以强暴男人——如果她闭上嘴,对他投怀送抱,她很可能得逞。他的身体不会没有反应,光看到她就足以令他情不自禁。但现在他根本不必挣扎,他气得不可能对她兴奋,仍然在她下柔软如故。 她不是动也不动坐在他身上,等待奇迹发生。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握住它,用一种奇怪的动作抚弄。不久后,他意识到她竟想就这样把它塞进去,他张开眼楮讶异地看她。他发现她闭着眼楮,咬着下嘴唇,过于尊心以至于整张脸皱成一堆。尖尖的指甲戳到它,他差点叫起来——如果可能的话但她显然并非故意的。 华瑞克忍不住要猜想,她能这样下去多久?不久,她终于哭出来,跳下床,像战败的小兵逃了出去。 太得意了,他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这么容易就把她打发啦,他根本没使上劲。她是失败者,他是胜利者,他恨不得大声欢呼…… 她又回来了。 没想到她还有脸回来,眼楮亮晶晶地,带着坚决的神情。他提高警觉——果然,她脱掉袍子,当她动手脱内衣时,他紧紧闭上眼楮。 软软柔柔的声音钻进他耳朵崟。「你可以反抗,不过有人告诉我,那不会有什么用。」 就算能开口,他也没办法反驳她的话,但他想割断那个鼓励她回来的人的咽喉。他没听见她走过来的声音,可是一只小手放在他胸前,告诉他她来了。 「你恐怕已经知道我还是处女。」 他不知道,也不太相信——不过他的身体有了反应。她的手又一路由胸口往小骯间模去,他希望他的愤怒再出现,她却滔滔不绝说下去。 「我没有经验,所以不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你需要一点鼓励之类的。我也没有想到,这柔软的东西会变得像你其它地方一样硬。」她抚模他。「我实在不太相信,因为它已经这么大了,可是人家说是真的。我倒要证实一下。」 她晓得她说这些话,和她的手一样令他难以自制吗?希望她下地狱,希望她和她的狗头军师一起下地狱!冷汗由他额上冒出来,他绝对要反抗到底! 「我要吻你,还有——舌忝你,每一个地方,和这里。美芷说我吻你那里,除非你死了才不会有反应。」 已经有反应了,他在心?愤怒地狂喊,但他的是叛徒,自作主张想对她起立致敬。他发了疯,不顾一切全身扭动。她不理他,只是用手握住它。他发现他越动,正好帮她的忙。 「老天,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绝对不会相信的。」她倒抽一口气。 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惊嘆号,而且她还亲热地拍一拍那个叛徒。她甚至不知道,他还没有到达应有的尺寸,而他仍然在挣扎。 「看来我不必吻你了。」 那是什么口气?失望吗?噢,天哪,他该怎么办?她恐怕会成功——如果她继续下去,而她一定会继续下去的。 当她爬上床,他和以前一样反抗,她却抱住他的腰,往前扑倒。而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胸部贴在他小骯上,那个叛徒更是借机坐大。他连忙静止不动,希望她真的是处女,无法分辨他是否硬得足以播种,然后依然无功而返。 她在他身上爬,怕他再动,所以抱得很紧。他痛恨那光滑的肌肤磨踏他的感觉——那个叛徒却很喜欢。接着她骑在他身上,而他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指示正确的方向。 温热……温热而湿润,正好是他意志力的克星。 她企图完全坐下来,但她的处女膜横阻在中间,她的动作太迟疑,所以只有弄痛她。他心中一阵狂喜。原来她真的是处女,这样他无法打败她,那种痛也会使她放弃尝试。 现在稍稍移动就会帮她一个大忙,因此他直挺挺躺在那里。只是她好娇小紧缩,他有种沖动再进去一点。他忍住了,不能控制那个叛徒,他还能指挥身体其它部分。 他听见她在啜泣,一声又一声,他终于张开眼楮来欣赏她的痛苦。眼泪滚落他的粉颊,蓝眼眸中还闪着泪光,她哭得很是伤心——他在得意之余,竟忘了她没有穿衣服。 标准的小女人,但她曲线玲珑有致,比例匀称。她的胸部饱满,腰肢縴细——她跨开的双腿,颤抖的细皮嫩内,淹没的一半身体——不是他的错,他动也没有动,那个叛徒在这景象刺激之下,沖到它正常尺寸,沖破了障碍,而她的体重使她往下沉。 她叫出声来,将它整个理没。华瑞克咬紧牙根,他现在要对抗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那个不容易,抗拒全身每一个细胞,拒绝他全心渴望的东西。 那娼妇开始移动了,开始迟缓而笨拙。她还在哭,显然还很痛,只不过她的决心并未减弱。她喘得不得了,吹动她的长发和他的胸毛,那是另一种,另一种折磨。而他非常清楚他什么时候彻底失败。 他使尽全身力气,最后一次想踢她下床,宁可感受手腕脚踝的痛楚,可借她看穿了他,她加速了动作。然后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完完全全贡献他自己,难以相信地轻松…… 诅咒她,诅咒她! 我很高兴是你。 华瑞克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句话,他也不会原谅她。她离开之后,他躺在床上反复思考它。 事情结束后,她伏在他胸口哭,泪水濡湿了他的皮肤。她没有从他身上得到乐趣,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在她走开之前,轻轻模他的脸,在他耳边低语,「我很高兴是你。」而他的恨意顿时增长数倍。 她的僕人跟着进来,为他的伤口清洗上药。那年长的女人喋喋不休,说他不该伤害自己。她还看见他头上肿起的大包,也替他上了药。他随便她摆布,失败之后,什么也不在乎了。他也不介意那个男人闯进来,检查仍留在他小骯上的血和种了。 那人的表情矛盾地混和了满意和愤怒。「她说你反抗得很激烈。算你狗运,否则我可能现在就得杀了你,因为你和她——」 话没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一直没有再出现。华瑞克分析他的话,得到几点结论。首先,他不会活着走出去,对方只要他的小孩,对他没有其它企图。他也知道那个男人嫉妒他,想杀了他。 他还是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他让美芷喂他,替他净身,让他在床上方便。连她拿掉绑在他嘴上的布条,他都懒得和她说话,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那个娼妇再度出现。 小房间?没有窗子,只有看见她,他才知道天黑了。而见到她,他整个人才活过来,再度感到愤怒、被羞辱。他的挣扎弄掉了绷带,铁铐陷进带伤的肌肤。 不过她比前一晚更有耐心,慢慢等他不挣扎了才靠近。同时让他完全准备好,才爬上床。 那一晚,她来找他三次,接着的晚上,又来了三次。一次待得比一次久,因为他的身体迟钝了,她并未因此气馁。他完全在她掌握之中,她他,使他兴奋。 她对那个叛徒尤其温柔,让它贴近她的脸,对它呼气,只是没有做她威胁要做的事,没有必要嘛。他光想到她要那么做,她就达到目的了。而他完全无力阻止她,他再也吓不倒她。她利用他,榨干他,使他很自己,恨那个叛徒。 天哪!他最根的是她,他多么想报复。到了第三天,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计划要如何对付她。想想看,他第一眼见到她,还打算给她一个家。对,给她一个家——在他的土牢?。但首先他要让她也尝尝……不,首先他必须逃走。 「告诉我她的名字。」 这是他对美芷说的第一句话,她正要把浓浓的炖肉汁送进他嘴里。 「不好,我想你没有必要知道。」 「我的手下会找来,我会拆了这个地方。如果你想活下去,跟我合作。」 她竟有胆子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被抓来时只有一个人。」 「不,我和我的扈从在一起。杰弗瑞,他们杀了他,你不知道?」 如此冷峻的口气,她突然害怕了,但她很快想起来他被捆在床上。于是她对自己皱眉头——也对他。 「你是武士?不可能,他们要找的是普通人,难道这还错得了?」 没有必要说服她,他只是说下去。「我的部队就在附近,他们会找我。」 「你很会讲故事,先生,有什么目的?」 「放开我。」 「哈,说得好。」她对他咧嘴笑。「你没有必要骗我。就算我有钥匙,我也不会放你走,直到我家小姐达到目的。」 她没有告诉他,若薇娜已经吩咐她去四处找钥匙。只是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它的下落。何必让他空抱希望? 这一次喂食花了比较久的时间,因为他一直讲话。那使他脸上绑布条的痕迹消褪了些,而她要再把布条绑上时,仔细看清了他的睑。 「老天,你有一张吓人的睑,」她近乎自言自语地脱口道,「我现在才注意到。」 华瑞克不需要她提醒。由于他的脸,他的第一任妻子怕他,他的敌人也怕他。他本来希望那该死的娼妇会因而吓跑。那是由于他的眼楮,有人形容他目露凶光;也由于他的嘴,他从来不笑。还有他的表情——特别是现在,知道她不肯帮他。 「你要记得我给过你机会——」 她把布条塞回他嘴?,打断他的话。「你威胁我是没有用的,我替我家小姐做事,才不管你呢。难怪她每次从你这?出去,都是愁容满面。她也是不得已的,你就不会对她温柔一点吗?可恶的束西!」 丢下这几句话,她便自顾自走了,留下他独自生气。她要他怎么样?同情一再强暴他的女人?她想从他这?偷一个小孩,他怎么原谅她? 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士可杀不可辱,他绝对不会放弃对她复仇的念头。 而第二天美芷抱着一叠衣服,拎着食物出现时,他十分惊讶。 「幸好我找到钥匙,我们家小姐要你走,并且非得现在——趁她哥哥外出找人手时。」 她解开绑在他嘴?的布条,一边说道,「我们会说服他,说你让小姐有喜了,不过很难讲他会不会追杀你。」 「哥哥?」他想起那个男人。「我想不是亲的哥哥吧?」 「不是,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感谢上帝。」她说,忙着解开他的铁链,没有看他。 「万一她没有怀孕,会不会有人替代我的位置,躺在这张该烧掉的床上?」 「那不关你的事。」 「那告诉我为什么她要怀孕?而且必须是我的孩子?」 她耸耸肩。「还会为了什么?为了要保有这个城堡。她嫁给柯白恩领主,当晚他就死了,也就是你被捉的同一晚,那孩子要说是他的。」 贪婪,不错,他早就该猜出来。而柯白恩堡是个值得争取的地方,他由附近打量过城堡。他不敢接近,因为不想和领主唆。就连随身的三十名侍卫,也会引起侧目,所以他要他们先走,去和军队会合。他只想洗个澡,在床上睡一觉。他没有料到会遇上贪婪的新娘子,计划谋夺夫家的财产。 最后一条铁链松开,美芷跳开一步,躲得他远远的。华瑞克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臂,经过三天不正常的姿势,他咬着牙忍住痛楚。没有布条卡在上下牙齿中间,感觉也很奇怪。不过他不顾浑身疼痛,动手穿她抱进来的衣物。 对于粗糙的布料,不够长的衣服,布做的鞋子,他全都没有抱怨。一旦着装完毕,他只想着一件事。 「她在哪里?」 「不行,」美芷朝门口退去。「如果你想伤害她,我会召人抓你。」 「我只想和她说几句话。」 「你说谎,先生,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她叫我放你,不想让你白白牺牲,但她不要再见到你。如果你回来,吉伯特爵爷会杀了你,你快点走吧。」 他盯着她半晌,他想掐死那娼妇的欲望,不比他想重获自由的希望弱。但他不知道美芷会召来多少人手,他得打败多少人才能见到她。 「好吧,不过我需要一把剑,还有我的马。」 「你疯了不成?」她斥道,「你就这样走吧,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抓你的人,把你所有的东西全丢了。来,我带你由侧门离开,时间不多了。」 苞着她,他记住眼前所经过的事物。除了僕人,守卫城堡的士兵根本寥寥无几,他差点要改变主意,不想离开了。 难怪她继兄要外出找人,柯白恩堡一天就可以被攻下,而华瑞克马上会带人回来证明他的判断正确。 「他走了。」 「我知道,」若薇娜淡淡地回答,由窗口转过身来。「我一直看着他隐没在树林里。」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美芷告诉她。「我们应该再等一下。」 「不。吉伯特已经说了,除非我怀孕,他不打算离开这?。他去特尔斯堡也没有用,那?一时也攻不下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出去,以后他可能不会再出城。而且他注意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我们怎么放走那个男人?」 「趁他睡——」 「对,到时他会派他的亲信看住每一道关口。你明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美芷。」 「但也不知道你成功了没……」 房间?十分温暖,若薇娜却打了个寒颤。「我——我不能再那么做了,就算他人还在这?,我昨晚就告诉过你,不能再做。」 「嗯,我了解,那不容易——」 「不容易?」她尖锐地苦笑。「那不对,那简直大错特错,我不能一直错下去。刚开始为了敷衍吉伯特,我只好做给他看。但后来他不再检查,相信我的话,说他骚扰那个人会使我达不到目的,我就该停止,为什么我没有马上想——」 「你何必自责呢?」美芷质问道,「你又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而他还得到乐趣。」 「不,他没有。他恨透了,那有什么乐趣可言?美芷,他反抗,反抗得好激烈,不顾他的伤口。他恨我,恨我强迫他做那件事,他要我知道那种根,他的眼楮——」她又打了个寒颤。「我再也不能回去做那件事,杀了我也不能让我再对他那样。」 「万一你的计划不成功呢?」 「会成功的,非成功不可。吉伯特不会发现那人走了,以为我还每晚去见他。等我确定怀孕,我再告诉他,我放走了那个人。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怕伤害了胎儿。而且那人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他也说没有人会相信奴隶的话,如果有人胆敢说我肚子?的孩子是他的,也没有什么影响。」 「我可不敢说他一定是奴隶。」姜芷不自在地告诉她。 「你也注意到了?」 「他还说他有一名扈从,是被抓他的人杀了。」 「老天,他恨我又多了一项理由。」她嘆气。「好,他是一名武士,你说他会让别人知道我们对他做了什么事吗?」 「不,不可能。」美芷大摇其头。 「好了,我们更不必担心他制造谣言——如果有小孩的话。不管有没有,我都会告诉吉伯特肯定的答案,他会安心地去和福克赫斯交战。他一走,我们就行动。我的衣服都在这?,还有这个城……我们弄到了钱,趁吉伯特还在特尔斯忙时,去安博芮堡救出我妈,一起到法国去投奔路易王室。」 「吉伯特爵爷失去柯白恩堡和你,他会很不高兴的。」 「谁在乎?」她冷哼。「他做了这些事,我希望他死在福克赫斯手上!」 当天下午吉伯特气喘咻咻赶回来,他只找到三名士兵,同时一封挑战书送到他手上,令他脸色气得发青。 若薇娜坐在壁炉前缝衣服,目睹这一切,心中暗喜。她现在很讨厌她继兄,巴不得他天天没好日子过。 他允许她一天在大厅待几个小时,好让柯白恩堡的人习惯女主人,万一有人问起,她也好当面回答他们,高武?利诺好多了,只是身体还太虚弱,不能出房门走动,而且他仍然坚持只要她服侍他。 吉伯特安排这一切,他要别人有个错觉,利诺病是病了,还没有病到不能向新娘子撒娇。过些日子,等时机成熟了,再宣布他意外死亡。 她坐在那里,正好看见她继兄脸色由青转紫,大吼大叫弄得僕人鸡飞狗跳。她本来害怕他是发现那人逃走了,又觉得不可能。 这时他突然发现她在看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我不知道他如何查出来的,但他想必知道我在柯白恩堡,否则福克赫斯不会无缘无故要攻城。可恶的人,诅咒他!」 要不是怕他甩她耳光,她真要哈哈大笑了。「你不是说他在特尔斯堡吗?」 「他本来是。但他或许耳闻我和利诺的大军进攻,在围城之前就离开了。不知他哪?找来那么多人,他狂龙的旗下带了五百大军来攻打柯白恩堡。」 「有那么多人,他为什么不挥军向特尔斯去对付你?」 「不要傻了,」他不耐烦地说,「特尔斯堡是你父亲的主要基地,你知道它有多么不易攻破。他何必急着回去?尤其我人又在这?,手下没有几个人。如果他抓住我,就能控制我的军队了。」 「要不然他可以杀了你。」 他睨她一眼,她非常高兴见到他面无血色。 「你确定是他吗?特尔斯堡在北方两天行程之外地。」她问。 「只有他用喷火龙的旗子,而且他一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到,我得尽快离开。」 「我呢?」 「不管我在不在,他都会拿下这座城堡。他知道这是我的,他发誓拿下我每一座城!以报复狄伍德事件之仇。该死的,我父亲死了,对他还不够吗?」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她也懒得回答。福克赫斯爵爷要来,或她继兄打算留她面对他,她都没有什么感觉。 「你要小心应付他,」吉伯特继续说道,「不过他不会伤害你的。去年他逮到我的未婚妻,也只是要她宣誓效忠他。他要你怎么做,你就顺从他吧。不要担心,我三天之内就会回来,带着正围攻特尔斯堡的军队。对,在这?比在特尔斯好,这?没有特尔斯那种天险,反而易攻难守。我的人比他多三倍,你不要怕,我很快就会把你抢回来的。」 这么说着,他一把搂住她,给她一个不太属于兄妹式的亲吻。她有些惊讶,在此刻以前,她一直不知道他对她另有企图。 吉伯特匆匆忙忙离开,根本忘了还有个男人应该捆在床上。他也没有处理利诺的尸体,她却不想伤脑筋,因为他一离开,她就打算跟着熘走。 但他走了以后,她才发现他带走所有的士兵,和城?最后一匹马。 她又打算躲在屋子?,敞开城门让僕人去迎接福克赫斯。问题是那人不是来串门子的,他是来寻仇的,他很可能放火烧掉城池,为了逼出吉伯特,或城堡的女主人。 逃入树林也不是办法,没有马匹,又没有钱,她怎么救出她母亲,逃离吉伯特的手掌心? 只好以静制动了。等她见到福克赫斯,只要他比吉伯特好一点点,她就要投靠他,寻求他的庇护,用以交换——交换什么?他已经由吉伯特手上占领了三座她的城堡。不提那三座城堡,她还有别的产业在她继兄手上,但那人本来就要抢夺吉伯特所有的产业,有她没有她都一样。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和别人谈条件的。等一下,她知道吉伯特的计划,她可以事先警告他,但他会采信她的话吗? 美芷要陪她到城门口,不过她说服她留在大厅,尽力安抚僕人。她则带着四名男僕,直接到城门口,因为她无法放下吊桥,要男人才够力气。但她动作稍慢了一点,福克赫斯的大军已经到达,只差一点就到了射程之内。那种黄沙滚滚、杀气腾腾的气势,吓得她身边的人惊慌失措。 他们只想逃走,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不怪他们,她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啊。但她不能允许那种事发生,于是她警告他们,由于本身的恐惧,她的口气特别冷峻——如果他们不帮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死在愤怒的福克赫斯手下,她也会杀了他们。那些人总算没有四下逃逸,不过他们全缩着脖子,左闪右躲怕被暗箭所伤。 若薇娜朝城下张望,祈祷自己能镇定下来。那么多武士,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许多武士的战马上,都飘扬着龙的旗帜,好似他们以他们的主人为傲。 不久之后,一名武士骑到城门下,他和其它武士一样全身盔甲,看不清面貌,但他的声音十分宏亮,字字句句都清楚地传上来。 没有条件可讲,要不就全面牺牲,要不就投降。 她不必考虑他是否唬人,她带来的人不等她下令,自作主张就开了门,放下吊桥。她所能做的,就是到大门口迎接大军。 武士们手持刀剑进城来,四周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只剩下若薇娜,她站在城堡前的阶梯上。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而那些被派去清除城墙的士兵,也发现那?没有半个人。 三名武士接近她,她觉得他们可能全是领主,但只有一个人会是福克赫斯。最后,个子最高大的那位武士来到她面前。 她这才发现自己站错地方了。阳光由他身后直接照到她脸上,它使她的金发闪闪发亮,皮肤几乎透明,也使得她看不清来人的表情——当然,他没有脱下头盔,也是原因之一。 正想开口说几句话撑场面,突然他抓住她的上臂,痛得她猛吸一口气。她闭上眼楮忍住痛,但他用力摇她,要她张开眼。 「叫什么名宇?」 他的声音和他的嘴唇一样冷酷,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他应该知道她是贵族——由穿着和她的行动可以轻易看出来——然而他却像对待奴隶般对待她。 「若薇娜?贝利诺夫人。」 「你没有头饺了,你是我的俘虏。」 她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打算立刻把她噼成两半。俘虏的境遇并不太可怕,而且通常是暂时的。贵族到后来都会获得礼遇。不过他说没有头饺了,是什么意思?他仍然抓住她,不知道在等什么?等她抗议?不,她什么也不想说。这人比吉伯特还糟糕。但她觉得他一直在打量她,只是她不敢抬头证实她的猜测。 最后,他把她推给他身后的人。「带她回福克赫斯,关进土牢!等我回去要是没有看到她,唯你是问!」 那人白了脸。若薇娜没有看见,她差点当场昏倒。 「为什么?!」她喊道,然而福克赫斯已经转身走进城堡。 第四章 美芷在那个邪恶的房间找到他。若薇娜带来的蜡烛已经燃尽,但他找到一支新的,点起来插在旧烛台上。他的人在城堡里翻找有价值的东西,搜括一切他们想要的。她不懂他在这个房间做什么?看一眼就知道,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她犹豫了半天,开不了口。他站在那?,低头看着那张床。他脱掉了头盔,背对着门口。他非常高大,那宽肩使她想起…… 「什么事?」 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却知道她在门口。他仍然背对着她,只是弯下腰抽出铁链,把它们绕在脖子上,它们的尾端垂到他腰际。她打了个寒颤,不明白他拿它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话!」 不但弹跳起来,她还不由自主地结巴。「他——他们说——说你是福克赫斯领主。」 「不错。」 「求你,你把我们家小姐怎么样了?她没有回来——」 「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边说边回过身来,美芷后退一步。 「老天!怎么会是你!」 抬起一边嘴角,他笑得好冷。「为什么不是我?」 美芷想要逃跑,她想要求饶,想到她甜美的若薇娜落在他手?,令她想哭。 「噢,求你不要伤害地!」她大声哀求道,「她是不得已——」 「闭嘴!」他咆哮。「她对我所做的事,还有借口吗?我不管她的理由是什么,我只知道对不起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但她是贵族——」 「她是个女人,所以我不杀她!但活罪难逃——你也一样。再替她求情,我会想出对付你的法子!」 她闭上嘴,而华瑞克从她身边走过,进入对面的主卧房。他知道她又跟过来,站在门口无助地绞着手,棕色眼眸?闪着泪光。他欠她一个人情,但她再替那金发娼妇说好话,他真的要把她送进土牢。他从来不警告别人第二次,说得到做得到。 他打开衣柜,看一眼就知道那些华丽的衣服是属于谁的,他还是问道,「她的?」 「嗯。」她吸吸鼻子。 「我女儿可能穿得着。」 口气好冷淡,美芷的恐惧消失了些,而火气往上冒——但她不会蠢得让他听出来。「她只有这些衣服了。」 华瑞克转身看着她,一双吓人的眼眸中有太多情感,他内心想必充满了恨。「你错了,她只剩上的一层皮,等着我去剥。不要忘了,我得到的待遇比她还要凄惨。」 泠淡?她错了。那些衣服又是他报复的工具吧,可是还是最微不足道的。而他不要听她解释,不肯相信若薇娜和他一样是受害者,使美芷帮不上她的忙。当然,她的难处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不是普通的武士,是出身高贵的爵爷。没有人能对他们做出那种事还找理由,更别提活着把事情到处去说。 那种恐惧感又回来了,她倒不为自己感到害怕。「你要杀她?」 「这个主意倒不错,」他冷酷地说道。「不过,我不杀她。她是我的俘虏,没有人可以赎回她,她永远不可以离开福克赫斯。只要她活着一天,就要看我的脸色过日子。」 「我猜不会是好脸色。」她咕哝。 「你猜对了。」他环顾四周。「利诺有任何亲人吗?」 美芷心?十分纷乱,根本没考虑他问这话的动机。「好象有一个弟弟吧。」 「除了一个烧焦的空壳,他什么也得不到。」他说,「她的兄弟也得不到好处。」 她惊讶地张大眼楮。「你打算把城堡烧了?」 「这里已经没有用处了,不是吗?」 不明白他心中对这?的恨有多深,但若薇娜被迫害则全为了柯白恩堡。这地方被烧毁,她是绝对不觉得可惜,她的小姐也不会有任何遗憾,最好吉伯特是空忙一场。 「那些僕人会无家可归。」 他耸耸肩,似乎毫不在意,可是他说,「我不打算把村落烧掉——除了那家旅店。」他沉着脸补充道。「城堡?的人可以住到村子里去,或者跟我回去,我的土地比这?肥沃得多,我的人民也过着比较富裕的生活。」然后他的眼光落在她身上,打量她的穿着和气色。 「你不是这?的人,对不对?」 「我三天以前才和我们家小姐一起过来的。」她告诉他。 「那么,你可以自由离去——回家吧。」 回吉伯特的城堡去?那么她很快又会见到福克赫斯了。还是回特尔斯堡,那?已经被福克赫斯管辖,而吉伯特又一心想夺回。不管她去哪?,都卡在这两个被诅咒的男人之间。但她不会这么告欣他。如果他不知道若薇娜是谁,而她的继兄正是他的宿敌,那么她也不会说出来,让她的小姐担负更多的仇恨。 「我没有家了。」她最后说道。 他皱眉头,那表情加深了他的威仪,使她打了个寒颤。「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如果你愿意在福克赫斯住下来,我很欢迎。」 若薇娜去的城堡?美芷没有想到在发生这许多不幸之后,她会有这种好运道。 看见她欣喜的表情,他立即看穿她的心思,于是警告道,「不要弄拧了我的意思,在福克赫斯我才是主人,不是她。如果你不能对我效忠——」 「我能,」美芷一口答应。「我会,而且是诚心诚意的。」 「会吗?」他打量她。「等着看吧。首先,你是否愿意告诉我,她继兄是什么人?」 版诉他其实伤害不了吉伯特,他已经逃逸无综,但若薇娜在他手上。如果她不说,他查不查得出来呢?大概不会,这?的人只知道他是吉伯特爵爷,未必知道他是安博芮领主。 「你为什么犹豫呢?」他质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美芷挺起胸膛,准备承受任何结果。「我知道,但不能告诉你。虽然我们家小姐恨他,他却是她唯一的希望了,或许他能从你手中救走她。我不会背叛你来帮她,却也不能出卖她。如果你一定要问我这件事,我只好拒绝你收留我的好意。」 他打量她半晌。「为什么你不怕我?」 「我怕。」 「你隐藏得很好。」 没有马上暴跳如雷,或叫人把她拖出去噼了,虽然并不满意,他却接受了她的决定,了解她对旧主的忠心。美芷不由自主地对他笑,心想或许他是个面恶心善的人。 华瑞克对那个笑容没有反应,而且也没有其它的话要问她。所以他打发她去收拾行李,又召人来拿若薇娜的衣服。 贝翠丝和米丽珊虽然只有十四、十二岁,个子却不比那金头发的娼妇矮。稍加修改,她们都可以穿她的衣服。他倒想看看她的东西被别人占用。女人对自己的衣服有种奇怪的感情,不错,他不会错过她痛苦的表情,那会带给他极大的乐趣。 他还要想出如何给罗勃?费兹约恩一个奖励,感谢他在这一次意外中处理得当。罗勃爵士是迎接华瑞克未婚妻人马的指挥官,他年纪轻,但做事情稳重,这两年很得重用。 华瑞克失踪之后,罗勃到旅店采得不实消息,以为他不在城里,除了派人在林子?搜寻,并且立即向最近的领主求助——由华瑞克派在缅恩堡的菲力仕爵士。在这同时,伊莎贝拉小姐到了,她很生气华瑞克不在场迎接她,他——失踪了。 罗勃的密函到达缅恩堡时,效忠华瑞克的另外一位堡主正巧在那?,布莱恩爵士立即带着他的两百名手下,和菲力仕爵士联合向罗勃报到。如果他们的主子还找不到,他们准备把柯白恩堡翻过来。 华瑞克惊喜不已,他根本不必再召集人马,轻易就回过头来,拿下了柯白恩堡。 唯一的遗憾是,伊莎贝拉没有等他,径自带着她的人走了。他没有浪费时间派人找她,如果她就此失踪,他也不会在乎。谁要这么愚蠢的妻子?罗勃是他的代理人,她应该接受他的保护,耐心等待他的出现。 这一点缺失,和他看见若薇娜?利诺的狂喜相较,实在是微不足道。他终于逮到那娼妇,可以尽量报复,让她对她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华瑞克离开柯白恩堡,临走之前亲自把火炬放在捆绑他三天三夜的床上。同时,他加派二十名能手,去「护送」他的俘虏。 ★★★ 事情发生得太快,若薇娜一直处在作梦般的不真实感当中。她被绑着手腕送上马,马缰牵在别人手?。她知道福克赫斯堡在北方,而她不在乎要多久才能到——或到不到得了。 罢开始是五个人护送她,但他们全是武士,因此算是非常安全的队伍。不过!半路又有第六名武士赶上来,带着他们主子的命令。 她听见他说,他们都不可以和她交谈。虽然她「看起来」像淑女,却不必得到贵族的特殊待遇,并且除了协助她上下马等无法避免的接触,不准任何人踫她。她才不在乎,她已经晕了头,什么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当天晚上,他们一行人在路边扎营,才把马安顿好,营火生起,又来了二十名福克赫斯爵爷的人。 若薇娜总算抬了抬眼皮,因为其中一名武土特别器宇轩昂,她以为是福克赫斯本人。他下了马,由扈从服侍着。她发现他太年轻——以乎和她差不多,顶多大个两、三岁——不可能是那位爵爷。 但她仍然不能确定,她面对火堆,被绑在一株树干上,四周又同时有太多人在说话。 当那高大的新到者不经意地瞄她一眼,她松了一口气。不是福克赫斯,因为那位爵爷对她兴趣浓得多。接着,原来负责看守她的人和他打招呼,证实了她的猜测。 「爵爷派你来?罗勃爵士?没有想到她如此重要。」 「不重要的话,他就不会俘虏她了。」罗勃回答道。 「说得也是,」那人表示同意。「我很高兴能把她交给你负责,爵爷说一定得将她平安送到福克赫斯——不知道她如何得罪了他,为什么要被送进士牢?」 「他没有说,而且也不关我们的事。」 但他们感到好奇,若薇娜由他们眼神中看得出来。他们怀疑,她更是想不通,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得到这种待遇? 除了好奇的眼光,她也注意到欣赏的眼光,那使她有些不自在。幸好他们的主子言明在先,谁也不准踫她,她知道一些女俘虏的遭遇是很吓人的。 「呃,查理,她身上的绳子会不会太多了些?」 罗勃干涩的口气,使那位武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你没有看见华瑞克爵爷把她交给我时的样子。」 「嗯,不过我带来了足够的人手,晚上可以轮班看着她。他没有说她晚上不准睡觉吧?」 他走过来解开她腰上的绳子,把她绑在身后的手放到前面来。她向他道谢,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的眼楮。然后食物准备好了,他们很快离开她身边,似乎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一名扈从替她送来一块面包、一块乳酪和一袋水。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吃了恐怕还会吐,不过她的确口渴了。只是她没有向那个人说谢谢。他们不和她说话,为什么她要白费唇舌? 她宁可罗勃爵士的出现没有引起她的好奇心。当她脑子一片空白,对什么事都不在乎时,她的心情反而比较平静。 现在她知道他的名字了。华瑞克?查威利——她以前听人说过,但不知道他就是福克赫斯领主。而他送她进土牢,土牢!老天……以他们前进的速度,她明天就会到那个地方了。 或许他知道她是谁,知道他最近占领的几座城堡是属于她的,否则不会一见面就……但她想不通,他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他有消息,她最近嫁给利诺,而她告诉他夫家的姓。一定是这样,否则他没有理由送她进牢里。很多人死在土牢?——意外、营养不良、和其它更可怕的原因。如果她死了,她就不能要回她的领地——连吉伯特也丧失资格。 老天,这么说她的状况,还不是暂时的。福克赫斯要她的命,他只是不想亲手杀死她。 她认为那没什么差别,别人会认为有。 为什么她要是贵族,为什么她是继承人?她希望是一名出身卑微的奴隶,名下没有任何引人觊觎的财产。特尔斯堡和其它的产业带给她的只有厄运——从她父亲死于安博芮贪婪之手开始。 一晚没有睡好,若薇娜第二天也不觉得累。她的焦虑使精神紧绷。那一天显得特别漫长;路途也变得十分遥远。 夕阳西下时,他们到达福克赫斯堡,它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令她打了个寒颤。她记得四天之前,随吉伯特进入柯白恩堡,她以为自己要下地狱了——但这?,她知道,会更糟糕。 狂龙的城堡和特尔斯堡一样,一看就知道坚如盘石、铜墙铁壁牢不可破。不过特尔斯堡范围小,而且最了不得的是五层耸天高的城墙,和四周环绕的天险地形。这座城堡不但高耸入云,同时向两旁延伸,像一只巨兽般盘踞在大地的心脏。它的城墙比其它宽广许多,城门一重又一重,外墙和内墙之间大得容得下另一个小城堡,城内的操场大得令人难以想象,足以让三个城堡的军队大显身手。 然而城堡内唯一简陋的建筑是牢房。一关上门,里面完全没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若薇娜听见罗勃爵士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她听见另一种声音——老鼠在黑暗中移动的声音。 看到狱卒拿了两条薄毯子和一壶水进来,若薇娜知道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他是一个油腻的中年人,顶着乱七八糟的焦黄头发,和小小的红眼楮,身上发出一股比牢房还难闻的味道。他一看见她,眼楮突然亮起来。他简直乐歪了,流着口水向她解释这?的规矩。 一天只供给一顿饭,她正好错过今天的供食时间,所以只好等明天了。如果她除了硬面包和清水,还想吃点别的,她得想法子贿赂他。她身上的漂亮衣服可以换一点奶油或乳酪! 但以后呢……她要方便的话,就在牢房角落好了,他可能会一星期叫人来清理一次,但也可能不记得。没有水可以供她洗澡,水井虽然就在附近,不过他没有那么勤快。她不可以抱怨,否则他会忘了喂她。想要得到比较好的待遇,包括新的火炬,她必须付出代价。 若薇娜尽量不露出恐惧的神情,她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那一对贼眼不停在她胸部打转。现在她当然可以肯定,她死也不会让那猪猡靠近,但一个月以后又如何?她这几天都没有吃好,已经有些手脚发软。还有火炬呢?她要坐在无止境的黑暗中,盼望狱卒的出现,因为他会带来一点光明吗? 她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他倒是没有因此不高兴,吃吃笑着走了。她则坐在毯子上哭起来。这根火把还可以烧几个小时,但以后呢?她并不怕黑,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被迫待在黑暗中,附近还有老鼠出没。 她情绪极之低落,开始完全没有听见外面的争吵声。那是很短暂的争执,而最后一句,「你下去吧!」则听得清清楚楚。不一会儿,牢门被打开,她惊恐地抬起头,却发现进来的不是狱卒。这个人年纪比较大,拿了一对蜡烛放在牢房中央。他看到她的讶异程度,比刚才那个人还要多些。但后来他注意到她坐着的薄毯子,皱了皱眉头。 「他也没有给你东西吃吧?」若微娜眨了眨眼楮,然后缓缓摇头。「我就知道,他还有脸说他要这份工作!他恨这份工作,不过不难看出他为什么改变主意。你这么秀气,又这么美丽。华瑞克爵爷一定是误会你犯了什么大错,才会把你关在这种地方。没有关系,等他回来就会查明事实了。」 若薇娜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没有吓着她。看着他慈祥的淡蓝色眼眸,她几乎又要哭了。 「啧,不要这样子,事情并不太糟。把淑女安排在这种地方是不象样,但至少没有别人打扰你,我会让你比较开心一点的。」 开心?在土牢里?这种矛盾的意念使她忍不住想微笑。 「你是什么人?」她问道。 「约翰?杰法。」 「你也是狱卒吗?」 「爵爷叫我做什么,我就是什么。刚才接到命令要我来看你,我就来了。这命令迟到了一些,不过晚到总比不到好。那个卑鄙的家伙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哪个卑鄙的家伙?她差点问道。随即猜出他是指另一名狱卒。「没有,他没有踫我。但你们爵爷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踫我——也不准跟我说话。没有人告诉你,你不准和我交谈吗?」 「没有,说了我也不理会,我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背上的鞭痕表示有人对这种作风不满意。」 「谁鞭打你?」她吃惊地问道。 「你不认识的人,」他失笑。「好久以前的事了,是我自己讨打。嗯,让我想想看……这么晚了,哪?去替你找吃的呢?厨房是收拾干净了,不过总有些水果留下来吧?」 他找到四只胖嘟嘟的只果,足以喂鲍她。他还搬来厚厚的床垫,一条羊毛毯。一张地毯,一对烛台和一箱蜡烛。一壶水、一只木盆和毛巾,以及清凉干净的饮用水。 约翰?杰法简直是天使,他把可怕的牢房变得——说不上豪华——至少很舒服。他一天供她两餐,很丰盛的食物。他也替她准备饮用水和洗澡水,还有针线给她打发时间。每天他都找空闲陪她,天南地北地聊。他是个爱说话的人,而她爱听他说话。 她认为她应该感谢罗勃爵士,一定是他派约翰来的。可是她没有机会向他道谢。 日子一天天过去,若薇娜终于发现她的月信没有来。看来吉伯特邪恶的计划成功了,只花了三个晚上,她就有了那陌生男人的孩子。多么可笑,她想道,柯白恩堡已经毁了。她在路上看见树林上空的黑烟,知道那城堡空了。这孩子变得完全没有作用。 坐在床上神经质地大笑一场,她笑完了又哭,忍不住自怜起来。她做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命运?等华瑞克?查威利回来,事情又会有什么变化? 他会把约翰调走,换回原来的狱卒。他才不会在乎她怀孕了,他要她死。况且他烧了柯白恩堡,就算她说孩子是利诺的也没有用。孩子也是她的,她所有产业的继承人,他最好是把他们一次解决。 谤本不必担心她必须在土牢?生产,她不会活那么久——除非福克赫斯不回来。他和吉伯特的战争会持续很久吗?吉伯特还拥有利诺的军队。如果她能偷偷生下婴儿,她有把握说服约翰替孩子找个家。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突然变成她最关心的。不管当初怀孕的动机如何,或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甚至胎儿的父亲是个发育过良的莽夫,他恨她。孩子的父亲是…… 在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候,她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而她经常想到的人就是他。她不愿去想,又难以避免。经常一闭上眼楮,就看见他伸手伸脚躺在床上——他有一副令人难以忘怀的身体。 她告诉他,她很高兴是他,那绝对是实话。她不想强行占有他,不过除了最初的痈楚,和他接触并不令人讨厌。他触感甚佳,看起来赏心悦目——除了那一双流露凶光的眼楮。她仍记得第一次和他说话,当他眼中没有恨时,他的脸是多么英俊。 想得出神,她没有听见约翰走进来。等她抬头看见他,发现他脸上常见的笑容不在了,似乎很烦恼的样子。难道…… 「你怀孕了吗?若薇娜小姐?」 讶异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她并没有害喜的现象啊。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你是怀孕了?」 「嗯,可是你是如——」 「我没想到那方面,不过爵爷问我你有——呃,该来的来了没,我才想起你没跟我要——呃,干净的布。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自己也才刚知道,你说爵爷问起,他——他回来了?」 「才回来。」 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完全失去血色。 「他要见你。」约翰又说。 若薇娜走过大厅,踩着午后的阳光,她没有注意那些少数的僕人和武士,心?只想着将面对福克赫斯的事实。她只记得他是个极高大的人,有一张薄而无情的嘴,还有他的声音。 她被带进主人的大卧室,那里宽阔而光线充足——壁炉旁一左一有有两扇大窗子。还有一张大床,四根床柱和漂亮的床帷。 床中央放了一堆——铁链?她被这怪异的景象吸引,没有看见站在床另一边的男人,直到他走过来。 他很高,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她抬起头只看到他冷酷的嘴,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他的棕发——闪着金光,然后是一双充满情感的眼楮。 「是你!」她无声地叫起来,随即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糟糕。」约翰咕哝道,及时接住她。 华瑞克一个箭步,把她抱过来。他抱她到床上躺着,她的小手落在铁链上。她醒来时会感觉到,他满意地笑了。 「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爵爷,」约翰在他身后焦急地说道,「她吃得很好呀!」 眼光仍停在她脸上,他说,「你很用心照顾她?她没有被大老鼠咬伤?」 约翰大声地哼了一下。华瑞克了解他手下的人,约翰心软是众所皆知的。 他传命令回来,要约翰照顾那娼妇,因为她必须完完整整等他对她下手。更不能有别的男人踫她,他要知道她是否偷得了他的小孩。 「这么温柔甜美的淑女,爵爷,她做了什么要进那种地方?」 「她对不起我,我甚至不想说她做了什么。」 「不会吧!」 「你被她美丽的脸孔骗了,约翰。她是个贪婪的娼妇,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她——」他发现自己在滔滔不绝,于是闭上嘴。他说得太多了,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他所做的事。「她是我的俘虏了,不再是利诺夫人,不必当她是淑女一样对待。你下去吧,她的事与你无关,我不要她回土牢去——目前。」 不必回头,他知道约翰想再争辩。但那人虽然不守约束却不是傻子,迟疑半晌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华瑞克的眼光自始至终都停在她脸上,他甚至不介意她昏倒了延迟他的报复。他耐心地等待,等待她醒过来。他原先在等,是想确定她是否成功了。 她怀了他的孩子,使她罪加一等。她拥有他的孩子,她凭什么! 他打算娶伊莎贝拉,给她他的孩子。因为这娼妇,害他失去他的新娘子——或许没有失去,但伊莎贝拉的确是不见了。他原先以为她回到福克赫斯,结果没有。她不在这?也好,免得影响他的复仇计划。 若薇娜嘆了一口气,他屏住呼吸,等待她张开她的大眼楮。她的两片嘴唇微微分开,使他想起它们是多么性感,它们温热地印在他身上的感觉——当她要唤醒那叛徒时用的技俩。还有她的胸部,他从来没有被允许去踫髑它们,那饱满诱人的形状,只是刺激他,打败他的利器。现在全是他的了,他忍住伸出手的沖动。还不到时候,她必须完全清醒,明白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她伸展身体,发出轻柔的声音,然后静止不动,除了放在铁链上的手。她皱起眉头,在怀疑那冰冷的东西是什么。 「一样纪念品,」他告诉她,「来自柯白恩堡。」 猛然张开眼楮,像打开两扇窗子,清澈湛蓝,在她小而完美的脸上。她又发出另一种声音,仿佛有人掐住她的脖子。她害怕——太激烈了一点,如果她再次昏倒,华瑞克会非常生气。 若薇娜巴不得能再昏倒。老天,难怪她过去几个星期待在土牢?——不是因为她的财产。她终究难逃一死——只是死得更凄惨。现在她懂了,懂得他的愤怒和恨。他不是普通人,而是集权势于一身的贵族,没有人胆敢摆布他,而看看她对他做了什么!愚蠢的吉伯特啊,他抓住他的死对头而不自知。看来福克赫斯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就是安博芮的妹妹,不知道他曾经落人敌人之手。 她竟然想笑,她不是疯了,就是快要疯了。而他站在那?,对她皱眉头。她曾经认为他十分英俊吗?全是错觉。这人是活生生的恶梦,她的恶梦。 一双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她张大了眼楮。 「如果你再昏倒,我会揍你。」他咕哝着。 揍她?她以为他要掐死她。他放开手,离开床旁边。她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他走到壁炉前,盯着没有火的炭。 从后面看,他不像个怪物,只是一个男人。他金棕色的头发不是完全鬈曲的,只在后颈项稍稍有些小弯。它看起来十分柔软,不过她从来没有鼓起勇气去模过。他的身体依然赏心悦目。她早知道他个子高,没想到会这么高。他压抑着情绪,袍子鼓胀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回头。她渐渐停止颤抖,强迫自己深呼吸。这里不是刑场,他只是要吓她,他要折磨她也不会在主卧房。 「你冷静下来了吗?」 冷静?她这辈子还有机会体验那种境界吗?但她点点头,又想到他看不见她。 「嗯。」 「我有十足的理由杀你,可是我不打算这么做。」 她不知道她浑身紧绷,但她直到现在才松了一口气,瘫在床垫上。在这种情形下,她没有想到能如此幸运,也没想到他会告诉她。他可以不说,让她自己吓自己,他——他话还没说完。 「你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以牙还牙。」他转身看她的反应,却只看到她一脸茫然。 「你从我那?偷了孩子,等他生下来,我也要从你那?抱走他。」 「不。」她说。 「不!?」他跳脚。 她必须小心,他显然是个很易怒的人。「他在我腹中成长,他是我的孩子,不管为什么,我都拥有他,我会爱他。」 「那孩子不是你的,只是暂住在你的身体?。」他完全不激动了,太平静了一点。 「你要他做什么?」她说,「只不过是另一个私生子,你的私生子还不够多吗?」 「我的就是我的,像你现在就是属于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再和我争论,否则你立刻就会后悔莫及的。」 她不敢轻忽地的警告。她已经太大胆了,和他争辩。于是她闭上嘴,爬下床来站在旁边。 「我知道你不笨,」他说,「能想出那种计划来保住柯白恩堡——」 「那是吉伯特的计划,他要柯白恩堡,不是我。」 「不要打断我的话,也不要再为自己辩解,你所做的事没有籍口。而且强迫我的人也不是吉伯特——」 他气得无法把话说完,当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时,若薇娜提高警觉。 「我很遗憾!」她脱口说道。 「遗憾?你会更遗憾,我保证。现在,你可以为我消气。把衣服脱掉,娼妇。」 第五章 她感觉铁链的沉重和冰冷,惊慌无助的感觉淹没了她。天哪,当初他的感觉也是这样吗?如此茫然,如此害怕?不,他不害怕,他只是愤怒。她希望她也能激起那么强烈的情绪,或许会产生新的力量支持她渡过这个难关。但是目前距离她最遥远的,就是愤怒的反应。所以,他虽然坚持要「照样报复」她,结果还是不一样的。 他把布条塞进她牙齿中间,她吃惊地张开眼楮。她忘了还有这一部分,他却没有忘,和她当初一样,他也不想听她说多余的话。 对她眼中闪烁无奈的光芒感到满意,他伸出手。 「由某方面来说,你仍是处女,不是吗?」 靶觉到他温暖的手放在她胸部上,她明白他的意思,眼光停在他脸上,想等待他停止玩弄她。他是在玩弄她,总不可能在她,不过她有些惊讶,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由于害怕,除了他手掌的温热,她没有其它任何的感觉。 经过一段时间后,他不局兴地皱眉头,若薇娜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想她会因为惊恐过度而死。 「你想抗拒我当初感觉到的羞耻?娼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又一次威胁,但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无法开口问他。她不懂他不满意什么,又认为她在抗拒什么羞耻。只要他别摆出这种可怕的表情,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开始颤抖,这虽然不像她要被宰了那么可怕,但也够受的了。「闭上你的眼楮,」他咕哝道,「不准怕我,我命令你,至少现在不准。」 这人疯了不成?一下要她怕他,一下又不准——现在不准?有什么差别?天,她要怎么配合? 闭上眼楮,她发现这满有效,不要看见他皱眉头,她心?舒坦多了。而他接下来做的,和她以往做的没有两样,他她,不止是胸部,而是全身。 虽然不了解他的目的是什么,她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放松。她开始感觉到一些别的——除了害怕之外。当他的手指接近敏感地带时,她还会起鸡皮疙瘩。 那使她想起她踫他的感觉,不讨厌的感觉。他的感觉又如何?当时呢?现在又怎么样? 得到他预期的结果,他的动作稍稍粗鲁了些。说真的,她也不太介意。她差不多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是谁在对她施展一双具有魔力的手。在某个核心,她开始发热发烧。 他爬上床时,她竟毫无所觉。当地熘进她身体?时,她惊讶地张开眼楮,只看到他得意的眼神。 「现在你体会到了吧?被身体出卖背叛的感觉就是这样。」他告诉她。「你曾经令我在极愤怒时要你,我也要让你在极害怕时还乐于接受我。」她摇头,他只是大笑,更深入她。 「嗯,像我一样否认吧,不过我们心?都有数。这才是我要的,娼妇,强迫你准备好,像你强迫我就范一样。而每一次我占有你,你都会沉浸在无法抗拒高潮的羞耻之中。」 他复仇后的快乐表情,和他的皱眉头同样令她受不了,从是她闭上眼楮。问题是那么做之后,她对他们身体的接触感觉更敏锐。他充满她的感觉并不陌生,不过以前她都没有准备好接受他,而那种差距是难以形容的。他每一次的移动,都使她期待下一次……终于她咬着布条发出无声的叫喊,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将她带入令人无法想象的境地。 她整个人瘫痪无力,而过了好一会儿,当她恢复思想的能力,她就像他希望的那样羞惭得无地自容。 体会到他真正的感觉,她恨他把这一切加诸在她身上,让她知道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她的手麻了,而天还没全黑,她以有限的空间移动手脚,心想等她睡醒不知是什么感觉。 华瑞克事情办完就走了——和她当初一样。 时间过得好慢,而她需要方便了。如果没有人来帮她的忙,她恐怕要弄脏他一张好床……哦,不好,她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被放开,都是美芷让他就地解决。那一定是很丢脸的感觉,而他想必不会让她错过。 不过到了一个程度,她根本不在乎他要怎么样,她迫切需要解放自己了。 好象透过厚厚的石墙,华瑞克也能看穿她的心事,因为他带了一名女僕进来,她手上端了一盘食物。眼看见若薇娜,她的黑眼眸惊恐地张大。 「把盘子放下来,恩蒂,」他告欣她。「去拿其它的东西。」 她毫不迟疑,飞奔而去。她的爵爷没有看到,他的眼光落在若薇娜身上。她不看他,直到他用手指轻触她的脚底,于是她瞪了他一眼。 「哦,怎么啦?终于有了一点恨意吗?」他轻笑。「很好,我喜欢。」 为了不让他看见他所爱见到的恨意,她闭上眼楮。只是一点点拒绝,他也不允许。 「看着我。」他哑着嗓子命令这,当她立刻照办,他告诉她,「这还差不多。只要我在场,你的眼光就必须跟着我,除非我叫你不必。我不想说第二次,你最好记着。」 又是威胁,他很会威胁她。她不满意,于是又瞪了他一眼。有何不可?他喜欢嘛。 但他说起另外一件事,也是他来这?的目的。「你用女性来照顾我的一切需要,我应该找个男的来伺候你,可是没有任何男人看到你这个样子,能忍住不顺便‘照顾’一下他自己的需要。所以,我让恩蒂来。她的舌头在许久之前被别人割掉了,而她通常担任看护卧房病人的工作,我想她是最适当的人选。」 问题是,当恩蒂回来执行任务时,华瑞克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他刚才已经说过了,她必须看着他。 她试着提醒自己,他也经历过同样的尴尬时刻,受过同样的侮辱,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的原因。但那并不能使她的心情平静,而一旦她嘴上的布条解开,她不顾一切,对他破口大骂。 「你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人,比吉伯特还糟糕千百倍!」 他指示女僕。「我不想听她说话,把食物塞进她嘴?,让她忙着咀嚼好了。」 「浑——」 她差点被塞进嘴?的炖肉呛死,好大一口!而且她才嚼了一半,另一口又送进她嘴?。 恩蒂像和她有仇似的,很快把一碗肉汤喂完,把布条又绑回原来的位置。 事后,女僕被挥退,华瑞克离开他一直站着的床尾,走过来俯视她。脸上没有激动的表情,他看起来仍然是英俊的。 「我想我要占有你几次,什么时候占有你,对你很重要。我不一定在夜?才来,因为我不打算像你一样牺牲睡眠。不要一直盼望我出现,娼妇,我不在的时候,你尽可以休息。」 要不是嘴上绑着布条,她会当面啐在他脸上。她的眼神这么告诉他,而他大笑——然后爬上床。 当若薇娜想到华瑞克,她就浑身颤抖,所以她完全不想。但他仍然出现。 第二天一早他来时,她甚至还没有清醒。天色才蒙蒙亮。不过当她意识到是他时,他已经逗弄得她的身体准备接受他。他动作好快,快得她来不及厌恶被打扰,就结束了。可是她虽然累,他走后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久后恩蒂出现,这一次华瑞克没有跟来,而她没有心情理会那年长女人同情的眼光。 只是当她设想周到地为她按摩时,赢得了她的感激。她并且抹去若薇娜身上那野兽残留的味道。 但他中午又来了,黄昏时也来。她幸灾乐祸地想,他要使她对他有所反应,也是一次比一次困难,再来一天当然也是一样,只是那天的最后一次,是她感觉最糟糕的一次。 那人对让她准备好接受他毫无兴趣,他另有目的——她怀疑他想逼她发疯。他明知她的身体已经处在亢奋状态,仍然继续到她无法忍受。他让她想求他占有她,可是她只能逆来顺受,接受他加诸她的一切。那浑球令她想要他,而他知道,那是他最后的胜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若薇娜确信她会在第三天被释放。这是他的原则,什么都要一样。 她很想提醒他,第三天他就完全自由了——不,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却不会同样对待她。他不可能放她走,至少在她生下他的小孩之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命运早已不在她的掌握之中。 时候到了,恩蒂拿钥匙和衣物来释放她,当然她是不能告诉若薇娜任何事的,但那些衣服却透露了某些讯息。她的华丽衣裳已不见踪影,给她的是城堡女僕的粗布衣,和布制的鞋子。 而且她即将离开主人的卧房。 一旦她僵硬的肌肉稍稍松动,若薇娜穿好衣服,吃了一点恩蒂端来的简单食物,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所有人的眼光全落在她身上。 而她则不由自主地朝主桌看去,华瑞克坐在那里,阳光由高窗子照进来,照在他金棕色的头发上。用餐时间已经过了,他面前只剩下盛麦酒的杯子。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使她回想起两人上一次见面的情形——她赤果地躺在他的床上。 那已经过去了,她提醒自己。她可以忍受他的其它刁难——只要熬过那一关。他并没有召她过去,没有告诉她接下来要如何处置她,那也好。 她一边走过大厅,一边将眼光移向他身后,一群女人坐在壁炉前的厅?,她们停下手边的事,全注视着她。阳光似乎都被华瑞克遮住了,使得她们所在的地方显得阴暗,不过,一旦看向那?,她知道她们都是淑女,有些年纪非常轻。最年幼的两名少女对她皱眉头,好熟悉的表情…… 老天!华瑞克有这么大的女儿!他们并不像他,但表情却是一模一样,她们绝对是查威利家的人。那么他有妻室?不会吧,什么样的女人会让出房间,方便丈夫强暴另一个女人?话又说回来,华瑞克的女人恐怕无法反对他有情妇,或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有这样的丈夫,若薇娜也只能替她感到悲哀。 然后一名妇人由板凳上站起来,好让她看得清楚。美芷!怎么可能? 若薇娜感到一阵狂喜,心?突然踏实多了,脸也亮起来。美芷看她一眼,又转头看华瑞克,接着坐下,再度隐没在那群女人当中。一句话也不说?连招呼也不打?她真不明白。可是当她的眼光瞟回华瑞克身上,她顿时了解了,这又是他报复的一部分。 喜悦一扫而空,她胸中立即充满了恨。美芷对她而言,就像母亲一般亲近,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是她无法忍受的。她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他可以把她丢回牢?,折磨她,杀了她。 不理会恩蒂拉扯她的手,她径自走到他面前,而他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似乎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理由不高兴。 倾身在他耳边低声诅咒,她说,「你可以让我的一切都离我远去,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不能阻止我祈祷你下地狱,华瑞克。」 他冷冷地抬抬嘴角。「我该害怕来自地狱的威胁吗?娼妇。而且你不该直呼我的名讳。」 她这样骂他,他却只在乎她没有用对称呼?她站直身子,看着他不变的可恶笑脸。 「你说什么?」她拉长了睑。「或许我错了,我该叫你浑球。」 华瑞克猛然弹跳起来,吓得她所有的怒火全不冀而飞。而她还来不及拔腿逃命,他伸长手抓住她的手腕。 「爵爷。」 「什么?」 「你不知道如何称呼你的主人吗?说‘我的爷’!」 他不是要宰了她?因为她叫他「浑球」?「但你不是我的爵爷。」 「现在是,娼妇,而且自此之后,我要听你说——常常说。马上就说。」 她宁可把舌头割掉。他八成看出她固执的表情,因为他把她扯近些,沉声威胁这,「你给我说!否则我会叫人把鞭子准备好,直到我的俘虏就范。」 像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唬人,他说得到就会做到。她知道,不过她仍然紧闭着嘴——直到最后一秒钟。 「爵爷。」 一旦她由齿缝中挤出这么一句,他立刻放开她,坐下来。她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发现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她向他挑战——并彻底失败——之前的样子。 「离开我眼前,省得我仍旧得赏你一顿鞭子。」他咕哝道。 不必他说第二遍,若薇娜连看也没敢再回头看一眼,匆匆走回恩蒂身边,跟着她离开大厅。 「原来你就是柯白恩堡来的另一个女人!」玛莉?布鲁特从头到脚打量若薇娜,厨房里其它的二、三十个人,也同样在看她,只是不像玛莉如此直截了当。「谣传一位淑女关在土牢里,你的出现使谣言不攻自破了。你称呼我布鲁特太太,不要对我装腔作势,也不可以顶嘴。我受够了那个美芷,而她运气好,有爵爷给她撑腰,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但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是不是?」 「我运气不好,」若薇娜没好气地说,「我活该挨罚。」 「挨罚?」玛莉皱眉头。「没有人会挨罚,除非犯了错。来吧,我们边走边谈,我手下那些懒骨头,不盯着点不行。」 环顾这占地宽广,许多人手正忙着准备晚餐的厨房,若薇娜讶异地问道,「我不在这?工作?」 「这里?」玛莉笑道,「他们已经有太多人手,不需要帮忙了。我丈夫——」她看一眼主厨。「——不喜欢女僕在厨房晃荡,扰乱那些厨房助手做事。我不是不管,可是有希拉那种婊子和我作对,别人也不好管了。偏偏希拉是爵爷喜欢的……」 她话说到一半,因为走回大厅而停止了。若薇娜拖着步子,不想再面对华瑞克。不过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其它的淑女也不见踪影。美芷不知哪?去了。 「我不喜欢批评别人手下的女僕,」注意到她的眼光,玛莉说,「但美芷的运气好,她可以整天混日子。」 「美芷来很久了吗?」 「不久,她和爵爷一起回来的。怎么?你认得她吗?」 「嗯。」 「呃,和她保持距离。所有的城堡都一样,僕人之间是有阶级的,而她服侍爵爷的女儿,使她的地位高于其它淑女的僕人——淑女的僕人本来就有比较高的身分。不过你又比那些厨房里的僕人高一等,所以也不要和他们交往。你可以和我手下的女僕交朋友,只是接受我的劝告,离希拉远一点。」 若薇娜对希拉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比较担心自己的前途。除了归玛莉管辖,她不知道有什么责任。 华瑞克可以尽量羞侮她,却不能真正贬低她的身分。她是贵族出身,真正的淑女,受过正统的教育和训练,那是谁也无法剥夺的。他只能当她是女僕,而她也的确是他的奴隶,要仰赖他的鼻息过日子。而目前的状况也不能算太坏,至少是自由自在,不必待在上牢?。城堡里有数不清的女僕,她或许很快就会被遗忘,或许终有一天会找到机会逃走。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玛莉打开缝衣间说道。 门一开,?面引起一阵骚动,有从窗口跑回工作位置的——她们显然在看操练场上的士兵——有立刻停止谈笑,假装专心工作的。也有紧张得把线轴弄掉的,线轴一路滚到玛莉脚边。 当她责骂她的手下时,若薇娜乘机打量那个小房间。?面满山满谷的纱和线,墙上挂着新纺好的毛线。大窗子提供良好的光线,这样不必担心新衣服上有蜡烛的难闻味道。 玛莉为她的训话总结。「没有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你们就不要吃晚餐。这个星期谁再被我看到偷懒,就派她们去洗衣服,多得是有人想接手你们的工作。」 说着,她用力甩上门,若薇娜吓了一跳,问道,「我不是该在这?工作吗?」 「嗯,不过有足够的事情让你打发时间,你不必和那些懒东西一起挨罚。」 已经受够了罪,若薇娜非常同意玛莉的做法,感激之余,她自告奋勇道,「我知道如何纺出好纱,织出高级的布料,足以供淑女做衣裳。」 饼去三年来,她的权力只及身边几名僕人,没有机会指挥城堡中的人做事。不过在她父亲贝尔爵爷遇害,家庭遭到重大变故之前,她已经十五岁了,从她母亲那?学得掌理城堡的所有本事。从每一个细节着手,她能指示僕人做的事,她自己也都会做。有些事,她更是个中高手,纺纱制衣就是其中之一。 得到玛莉所有的注意力,她又说,「不过我最拿手的还是做衣服。」 「我们爵爷想必知道,所以他也要你管理他的衣柜替他缝制新衣。不过你可以教她们做好一点的布料,可以吗?」 什么?她还要管他的穿着?她一肚子气,于是对于玛莉的问话,只是僵硬地点点头。但玛莉没有注意到。 「你在柯白恩堡不是管缝衣间的吧?」 「不,我在那?待的时间不长。」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教她们,你还有好多事要做哩。」她转身往下走,说道,「等你事情做完了,回来这?和其它人睡在一起。」 那个房间不小,可是堆满了东西,空着的地方十分有限。「所有的人会睡在一起?」 「不,只有三个人。其它五个人和希拉一样是骚货,晚上都有地方熘。」玛莉停下来瞇着眼楮看她。「你外面没有男人吧?」 三天之前,有人看见她走进男主人的房间,其它的则可能看见她今天离开那里。如果她想和玛莉好好相处,就得赢得她的信任,那么最好一开始就以诚相待。而且玛莉看起来满和善,不像刻薄的人。如果能博得她的同情,或许有一天若薇娜还能得到她的帮忙。 「布鲁特太太,如果你能阻止堡?的男人接近我,我会很感激——有件事我想你该知道,如果你的爵爷没告诉你的话。过去三天,他把我留在他房间——炼在他床上。」 「不,他才不会做这种事!」玛莉怒道,「你为什么要说谎?」 若薇娜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替那残酷的男人辩白。莫非玛莉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恩蒂知道真相,而且你们爵爷也不会否认,他有理由那样惩罚我。我这么告诉你,你就不会太意外他是如何对待我的,他在报复。」 玛莉仍然皱眉头,不过她点点头。「嗯,想想他要你做那么多事,如果不是你自己争取的,是有点像在罚你。你要伺候他用餐,要打扫主卧房,要服侍他沐浴——希拉会气死,这以前是她的专利。」 她要吐了。她以为最糟的已经过去,没想到还有这些。 「还有一件事,我怀孕了,是你们爵爷的,而他知道。」 「那他还派给你比别人都多的工作?不,我也不相信。」 「我有什么理由要骗你?况且不久之后,就会看得出来了。」 「除非他不知道。」玛莉坚持。 「只有他踫过我,布鲁特太太。孩子是他的,他还不准我拥有他,说生完就要抱走。」 玛莉倒抽一口冷气。「你这女孩子真会胡说!如果你有身孕,爵爷会替你找个丈夫,别再和我胡扯了。你跟我来,准备去打扫主卧房,已经三天没——」 突然想起她刚才的话,玛莉闭上嘴,径自往前走。 若薇娜没有立刻跟上去,被她最后一句话吓呆了。华瑞克的确可以随便把她嫁掉,嫁给另一个奴隶,或村子里最恶名昭彰的男人。 老天,千万别让这个主意进入他脑子?。 ★★★ 帮忙她整理华瑞克房间的,只有恩蒂。她再也不要接近那张床,宁可跪在地上抹地板,由恩蒂负责换床单,撢灰尘。她本来想把地毯拿出去拍打,不过恩蒂摇头。今天她要洗衣服——床单和主人的衣服。 那是件苦差事,她做得满身大汗,而且等她回到大厅,晚餐的桌子已经准备好了。华瑞克还没有出现,但主桌上其它人都坐好在等他——他的女儿,女儿的中年教师,几位武士,他的管事。 罗勃爵士是其中之一,于是若薇娜匆匆赶回厨房,看要上什么菜。她想乘机和他说几句话,感谢他派约翰陪她。能争取到他的友谊最理想,她需要有人帮忙才能脱离这个地方。 可是当她端第一道菜上桌时,华瑞克已经在座,他的眼光一直盯着她。她没看见,只是感觉到了,因为一瞄见他的身影,她就拒绝再看他。 她端第二盘菜上来时,很惊讶地发现华瑞克站在楼梯口等她。他的表情足以令她反胃。 「我没有告诉你吗?我在场时眼楮要看着我。」他质问道。 「我忘了。」她撒谎。 他不太相信的样子。「你还会再忘记吗?」 「不会。」 「不会,什么?」 「爵爷。」她咬牙切齿道。 这样一来可惹恼了他。「我看你需要一点提醒,才不会忘了你现在属于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伸手抓向她。 她本能地往后跳开,正好跳回楼梯口,往厨房滚回去。他伸手拉她,但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了,他抓了个空。她没有尖叫,反倒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样解脱也好。偏偏跌下去不到两个阶梯,撞到跟在她身后上菜的男僕。 两盘菜都在地上跌个粉碎,那人勉强维持平衡,没有被她撞得滚下阶梯。幸好他没有同时伸手抓她,否则她恐怕会被扯成两半,因为华瑞克的手几乎是立刻落在她身上,他把她拉向自己,还用力摇了两下。 「不准你躲避我的触模,娼妇,否则比滚下楼梯更严重的事都会发生!快点把这?清干净,我要等你弄好了伺候我吃饭,我饿了!」 知道肚子饿的人火气特别大,害她抹地板时紧张得两手发抖。更令她不满的是,当他匆匆赶回他身边时,发现他已经在用餐了,而且和他身边的人谈得正入神!谤本忘了她的存在。但他仍然坚待她挟菜,用手乱指,要她替他弄。虽然身后有端酒壶的小厮,他却要她替他添酒。她的眼光还不准离开他。 若薇娜被他烦死了。她尤其不喜欢看着他,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她——其它的人显然也知道,因为当他叫她准备洗澡水时,他女儿吃吃笑起来,使得她们的家庭教师低声斥责。 领主对任何女僕表示兴趣,她结果必定上了他的床,只是他们不知道,她已经有过那种不愉快的经验,而他处处盯着她是为了惩罚,而非对她特别有好感。 她在厨房找到玛莉,那高大的女人正和她的主厨丈夫一起用餐。若薇娜想起她还没吃饭,但有那么多工作等着她,她几时才有空吃饭?一定不是今天了——今天有堆积了三天的清洁工作,加上她开始得晚——而且,他总不会天天要洗澡吧? 玛莉告诉她如何为华瑞克准备洗澡水,食物的香味使她的肚子咕噜噜直抗议。她被告知爵爷专用的水桶放在主卧房外的前厅,她不必动手,自然会有人把它搬进去,端水之类的事都由别人来,她只要到主卧房去等着张罗别的事情。玛莉告欣她去哪里拿主子专用的浴巾、肥皂,并且警告她,他喜欢洗澡水温热但不能太烫,这是她的责任,做不好要挨耳光的。她早该有心理准备,因为大多数的武士对一点不如意都会大作文章,当时最靠近的人往往会遭到责罚。 由厨房到主卧房,还是非经过大厅不可,她得一边看路,一边注意华瑞克,她认为她没有跌死真是奇迹了。 在主卧房外的小前厅?,她遇见希拉。 不必特别介绍,她一眼就可以认出那女人妖艷的外表,和满脸的恨意。她内外衣都栽得很低,大领口露出丰满的胸部,而鬈曲披散的红色长发,使她一身狐骚更加重几分。她的黄板牙几乎毫不惹眼,不过过浓的香水味却令人难以忽视。这女人大概和某些贵族一样,以为撒了香水就不必洗澡。 希拉没有兴趣打哈哈,开口就攻击,「我认得你,你是关在土牢那一个。你怎么熘出土牢,突然得宠起来?你张开两条腿对不对?你有没有跪在地上替他——」 「闭上你的乌鸦嘴,滚出去吧,希拉!」绿眼眸像要冒出火来。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哼!」 这下可好,难道她得为了她痛恨的男人,和一名女僕争风吃醋?而希拉的确是低阶层的人,不管她怎么装腔作势,学着淑女的口气,她的气质就是不对。 但她又比希拉好到哪?去呢?她现在不也是女僕吗?若薇娜赌气地用同样尖锐的口气发泼道,「我高兴怎么跟你说话都可以,别忘了现在谁比较得宠!」 那使她挨了一巴掌,还有一阵好骂。「你别得意,贱女人!等他对你一身皮包骨尝腻了,你要记得谁才是最得宠的!」 若薇娜吃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希拉摇摇摆摆地走开。她这辈子从来没挨过打,那滋味可不好受。而且她或许准备挨布鲁特太太的责罚,或受华瑞克的罪,却不打算挨希拉那种女人的巴掌。不过她可以想象如果她打了领主‘最爱用’的女人,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希拉也知道,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男僕陆续端着水进来,她去拿浴巾和肥皂,又多拿了一条毛巾,沾冷水敷在发烫的脸颊上。等华瑞克进房间,那红印子消褪了一点。 他看一眼冒烟的大水桶。他们把热水全倒进去了,只剩下一桶冰水,她正准备叫人再送热水来,她好有温水替他沖去肥皂,结果他就走了进来,使她一时忘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尤其他的眼光落在她脸颊上,怀疑地瞇起眼楮时。 笔直朝她走过来,他托起她的下巴。「什么人打你?」他质问道。 「没有哇。」 「你说谎。你做了什么事,这么快就惹布鲁特太太生气?」 为什么一定是她做错呢?她真想告诉他事实,问题是,对方是他的宝贝希拉,她说了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再说她也是活该,谁教她自贬身分,去和希拉那种女人计较。 于是她继续扯谎,顺便向他抗议。「我撞到墙,」她告诉他,「因为穿过大厅时,忙着看你而不能看路的关系。」 他皱眉头,可是这一次她并不太害怕。「笨女人,你就不会用点脑子做事吗?」 「如果我走路时可以看路,不必一直看你,你要告诉我才行,因为我不想违抗你的命令。」 「是吗?」他咕哝道,「我倒要看看你多能服从命令。过来替我脱衣服。」 她早知道会有这种事。于是她照做了,等他光着身体时,她只敢盯着他的脚看。这不算抗命,难道他的脚不是他的一部分? 那一双大脚走向水桶,消失在桶子?。 「你还在等什么?过来替我洗头抓背。」 他是在笑吗?声音?有笑意。他最好不要笑,否则难保她不会用湿毛巾打在他脸上。 「为什么尊夫人不负责这个?」她问道。 「我没有老婆。」 「可是你有两个女儿。」 「我以前有过两个老婆,都死了很久。本来我还要娶一个——」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衣服,把她扯近些。「我去接她时错过了,她没见到我,径自往前走,失踪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接到她吗?」她不敢猜想,他也不等她回答。「因为我被绑在床上,供你开心!」 难道连这个也要怪罪在她头上?「我一点也不开心。」 他放开她。「你最好祈祷伊莎贝拉小姐被我找到,而且还活着。」 这话题令他生气,她用力抹着他的背时可以感觉得到。因此当她把毛巾交给他,他却拒绝接受时,她倒不太意外。 「我今天好累,让你来替我洗澡好了——你最好把衣服脱掉,免得打湿了。」 若薇娜知道他在报复,为什么他一不高兴,就要整她出气?不过她很快照他的话做了,脱掉身上的衣服,只是最后又把外面没有袖子的罩衫套回身上。他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等她绕到木桶前,他才发现她预留了这么一手。她屏着气,心想他恐怕要给她一巴掌了,她一边在他胸前抹肥皂,一边准备着。过了一会儿,他并无任何动静,于是她抬起眼睑看他——他竟然在笑!而她惊讶的表情使他爆笑起来。 楞在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话说回来,今天想不到的事可是太多了。 笑停之后,他的嘴角仍然是朝上的。「快呀,别等到水凉了。」 问题是,洗那么大的男人身体可不轻松,他全身上下都硬邦邦——没错,是全身上下。 她脸红心跳,一直犹豫不决,是不是该「每一个地方」都洗到。 他仍然面带微笑,想必是注意到她的为难了。但她没有心情在意那种小事情,她现在不但睑发烫,浑身都发烫,还很想跳进水桶?和他在一起哩。 她连忙直起身洗他的头发。恐怕洗得过于激动,抓起好多的肥皂泡沫,最后终于流进他眼楮里。 「够了,」他抱怨这,「沖水吧。」 心想总算结束了,她正要松一口气,却想起来没有热水。「恐怕要等一下——」 「不,现在。」 「但爵爷,这水是——」 「快点,娼妇!」 抿起嘴,她皱眉。好吧,这可是他自找的,不是吗?非常乐意地,她舀起冰冷的井水往他头上浇。 她听见他倒吸一口冷气,看见他脸上冒烟,然后打了个颤。短暂的快乐变成忧愁,这下他非揍她不可了。这根本不是她的错,但他才不会听她的。她缓缓向门口退去,看他举起手……抹脸。 「我——我告诉你,没有热水了嘛——爵爷。」 「嗯。如果我的眼楮不那么刺痛的话,或许我会听的。」 「又要怪我?如果你先问我,我会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替别人洗过澡,那不是——」 「闭嘴!」 他很不高兴,不过并没有要起来打她的样子,所以她问道︰「你要穿什么?我去拿。」 「不必了。我想念我的床,准备直接上床去休息了。」 「那——我可以退下吗,爵爷?」 每一次叫他,她总要舌头打结,他大概仍然不满意,总之他说,「不行,你先过来擦干我的身体。」他跨出浴白,而她站得那么远,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个够。 「你喜欢我的身体吗?」 「不!」 「我觉得你满喜欢的。」 他绝对不怀好心,她猜他是要逗她,然后叫希拉进来,害她一晚不得好睡。 「我——也不是故意要强暴你,」她可怜兮兮地说道,「是别人强迫我利用你的身体,你的报复几时才会结束?」 「等我看到你,没有激动的感觉时。等我杀了你哥哥,为我的扈从报仇时。等我失去兴趣,娼妇,或许永远也不会结束。」 第六章 若薇娜躺在缝衣间硬硬的地板上,两个眼楮张得老大,她睡不着不是由于空腹,也不是粗布衣磨得她难受,而是由于华瑞克挑动她的心。 她不仅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她对他不感兴趣,她不要一个令人痛恨的男人。然而过去这几天,不管她多么生气害怕,他都有办法使她要他。今晚她的身体很自然对他有所反应,也是完全违背了她的本意。 他回想起为什么要向她报复,使他火冒三丈。不过他没有爆发出来,只显现在他会说话的眼楮中——那已足以令她颤抖。而他喜欢看她害怕,差不多可以满足他——差不多。 拿着浴巾走近他时,她的腿都麻了。当时他冷峻的口气让人更不安。 「跪下,」他命令道,「你要仔仔细细地擦干每一个地方,不要留下一滴水。如果因为你的不小心,害我着凉的话,我就揍你一顿。」 他说得像真的一样,她于是战战兢兢地抹干他的身体,一点湿气也不敢留在他身上。 那种事她绝对不想经历第二次。她的颤抖不再由于害怕,而是来自别种原因。他也知道,他瞪着鹰般的眼楮看她,自然知道她对他的身体有什么样的反应。 话说回来,她对他的影响就更明显了——当着她的面弹起来。每次看它,她都有说不出的感觉。虽然不是有意的,但她拭干它时忍不住多抚模了两下。 他就在那时对她吼叫,要她滚出去。她吓了一跳,不等他说第二遍,就急急忙忙离开,直接回到她睡觉的地方。 时间还早,城堡?都已经安静下来了,但房间?仍是空着的。她其实可以平静一下,再回到厨房吃点东西。结果她点了蜡烛,把衣服穿好,直接上床。 要睡着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的室友进来时,她还是醒着的。她们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接着一个个进入梦乡。她的肚子轻轻唱起咕噜歌来,和着其它的温柔鼾声。 她就这样一音清醒着,直到有人打开房间门,一大片阴影占据在门口。 若薇娜知道那是谁,其实她早就感觉他会来,即使她在幻想他和希拉上床时。或许——他以为希拉在这??他不是来找她!而是为了城堡里「最得宠」的女人而来?很有可能! 但他开口时,话是对她说的,「来。」 灯火由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她却肯定他是在叫她。其它人仍睡得很熟,可是她也一样没有动,只是摇头。 伸出手,他重复他的命令。他的大手使她回想起它在她身上的感觉,还有他们在一起的美妙经验——她更用力摇头。她不要再体会那种快感,不要和他一起到达那种境界。 压低了嗓子,他说,「你和我一样睡不着,可见得你需要我。我可不打算整晚活受罪,快点过来,还是要我抱你?」 虽然不想吵醒其它人,她依然不肯动。 「就算你大叫,也没有人理你,你不知道吗?」他补充道。 多么难看的画面,她尖叫着被他抱回房间,她绝对不干那种事。但如果他踫她,她只怕非尖叫不可。于是她站起来,乖乖跟他走出去——在没有人的走廊停下来。 他很有信心她会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她不见了。 回过头来找她,他没有生气——还没。他只抬抬眉毛。 「要别人抱你是不是?」 「我不要跟你走,」她大胆地告诉他。「你已经报复过了,再强迫我一次,就不是一模一样的复仇了。」 「我说过你只要接受一模一样的惩罚吗?经过今天,你应该知道你要付出加倍的代价。」然后他耸耸肩,脸上浮现没有幽默感的笑容。「不过我刚才想通,你现在是奴隶了,和福克赫斯所有的奴隶一样,你是属于我的。如果我叫你上床来,你就得乖乖听话。奴隶在何时何地,对主人都有服从的义务,你明白吗?」 「嗯,可是——」 「什么?」 「爵爷。」她咬牙切齿说道。 「你学得很慢。不过,我早该知道你不太聪明,是个笨女人。」 「我不笨——爵爷。」 「不笨?想从我这?偷一个孩子,可不是聪明的做法。」 「不是笨,」她说,「只是不对——但那不是我的主意。」 「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他不客气地指出。 早知道不该解释,她现在惹火他了,就算她胆敢把事情和盘托出,他也不会听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是一个奴隶,华瑞克爵爷。如果我是,我不会对你的命令有所质疑,甚至对你半夜的召唤受宠若惊。不过当我是奴隶,并不能贬低我的出身,也不能让我对你的感觉有所改变。」 「你老是喜欢说你是身不由己,你以为这件事就由得了你作主?」 「那你再把我炼在床上好了。」她告诉他,「我绝对不会心甘情愿上你的床。」 他大笑。「你需要铁链?!我却宁可你反抗,我也不要你心甘情愿。我要你恨,要你在投降之后感到羞耻。也许这一次我要让你求我——求我做你不想要的事。」他说。 她的睑变得十分苍白。回想起上次在他床上,他抚弄得她受不了,如果她当时开得了口,她真的会求他。 当时她被炼在床上,不能阻止他的所作所为。只要她是自由的,她会反抗,不让他那样逗弄她——不,他不能再让她拜托他做那件事。 对自己还算有点信心,她正要做最愚蠢的事——告诉他他做不到——如果她说了,等于激他证明他可以办到。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肚子大声地叫起来,害她尴尬极了。 「你上一餐是什么时候吃的?」 「今天早上。」 「为什么?你有很多空闲的时间——」 「我忙着伺候你洗澡,之后我躲起来疗伤。」她坦白道。 「不要把你错过一餐怪在我头上,你也不可以再不吃饭。我不在乎你饿肚子,可是不要饿着我的孩子,你身上的肉已经不多了。你再不按时进食,小心我揍你。」他警告道。 他很会威胁人,表情凶恶,口气认真,可是他说得太频繁,一次也没有做,她开始不太害怕了。 「我不是故意要饿肚子。」 「那就好。来吧——」 「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你要跟我来——我难道没有告诫你不得打岔?」 「你说过了,可是你也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呀。」她指出。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笑容。她现在知道了,他的笑比他的威胁更危险,因为每一次他笑,就表示他要行动了。 华瑞克往前踏一步,她往后退一步。 「你不会想逃跑吧?」 她昂起下巴。「有何不可?反正你都会找我算帐的。」 趁他还在安全距离之外,她朝走廊尾端的螺旋梯跑去。如果她能跑进大厅,那?有好多地方可以藏身,即使有僕人睡在那?也无妨。 地下室还有储藏室,她就准备躲在那?。 三步并作两步,她下了楼梯。听见他追在后面,听见她自己的喘息声,她觉得就快成功了。 要不是那个男人挡住她的路。 他一手举烛台,一手拿着剑。他不比她年纪大,却高她一个头。 若薇娜还来不及考虑是要经过那年轻人,还是抢走他手上的剑自卫,她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抱起来,然后华瑞克的声音传过来。 「去把厨子叫起来,柏纳。」等柏纳匆匆跑去办他领主吩咐的事,她听见华瑞克在她耳边说,「我本来不想罚你的,娼妇,现在我非罚你不可了——等我先把你喂饱。」 没有熊熊燃烧的灶火,和数不清的火把照明,厨房是个阴森古怪的地方。不知是猫还是老鼠,四下找地方躲藏。厨子嘀咕着,像仍在说梦话。柏纳把蜡烛举高好方便厨子做事。若薇娜仍然在华瑞克的怀抱?,每一次她稍稍移动,他就认定她又想逃走,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等他把她放在椅子上,面前已经堆满各种食物,都是冷的,不过对肚子饿的人来说,可不比山珍海味逊色。半条面包仍然十分柔软,又有新鲜的奶油。还有厚厚一片烤牛肉,猪蹄膀冻,燻香的鲭鱼。一大块乳酪、腌桃子和新摘的只果,加上一瓶麦酒。 她开始进食,偏偏华瑞克还要问厨子,「那些松鸡肉呢?没有剩了?」 「有一只,爵爷,不过贝翠丝小姐说她早餐要吃,所以——」 「拿来。我女儿和其它的人一样,桌上有什么就吃什么,现在这?有人饿扁了。」 若薇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替她找麻烦是不是?没有人把领主女儿要吃的东西,端来给僕人享用。那会害厨子明天早上挨贝翠丝责骂,不难想象他会怪罪什么人。 厨子是玛莉的先生,而玛莉是她的顶头上司。 「这?东西太多,我根本吃不完了。」她赶忙开口。「我不要——」 「你要保持营养均衡。」华瑞克坚持。 「我不喜欢松鸡。」她说谎道。 「我儿子可能会喜欢。」他吼道。 那使她满脸通红,尤其旁边还有别人。布鲁特和柏纳怪异的表情,好象不明白他们的主子作风怎么变了。现在大家都会知道她怀孕了,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介意吗?当然不,反正他执意要把孩子留在他身边。 「你女儿也不喜欢松鸡,」她和他作对道,「‘我们’都不要吃。」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好吧,」他说,转头吩咐厨子。「她不应该喝麦酒,去拿一瓶我从特尔斯运来的甜酒。」 若薇娜浑身一僵,厨子也一样,「那得叫醒管家拿钥匙,爵爷。」他说。 「那就去叫。」 没有人知道她是特尔斯堡的主人,可是她在别人的城堡里喝她人民酿的好酒,她非呛到不可。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管家恨她。 「不必了,布鲁特先生,」她叫住厨子。「我现在闻到酒味会想吐。」 厨子充满希望地回头看他主子,但华瑞克正对她皱眉。「奇怪了,为什么不方便的食物,都是你不想吃的,或吃了会吐的?」 「没有这种事。」她否认。 「是吗?」他怀疑地问道,又不悦地补充,「不要再更改我的命令,如果布鲁特听了你的,没有做我叫他做的事,我要打他十鞭子。」 一听见他这么说,可怜的厨子飞奔去叫醒管家。若薇娜停止吃东西,把双手放在腿上,要让华瑞克知道,他倒尽她的胃口。 「你是自找麻烦,」她话一出口,就听见柏纳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她还是不顾一切地说,「你要把酒怎么办?我可不要喝。」 「我叫人送到房间来,自己享用——等你吃完,你也来——除非你已经吃饱了……」她动作之快,马上又开始吃起来,逗得华瑞克哈哈大笑。「柏纳?」 「是,爵爷,等她吃饱。」那少年答应道。 华瑞克把手指放在她下巴上,跟着她的咀嚼一起移动。「不要吃得太撑,也不要拖太久,否则我会回来找你,我不想多走这一趟。」 然后他走了,把她和扈从、一堆食物留在一起。她现在一口食物要嚼四十下,等它们在她口中完全融化。她的心也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他又会强暴她,一定不会错的。 或许她可以再试着逃跑,柏纳看起来不那么精明。但那会害他挨罚吧?而且华瑞克找不到她,他会把整个城堡翻过来。到时候半夜被叫起来的不止是厨子、管家——她不想和福克赫斯所有的人结仇。 「你最好快一点,」柏纳在她身后说道,「我们爵爷等人等久了会生气的。」 她没有回头看他。「生气就生气好啦,你以为我在乎?」 天晓得他要怎么惩罚她?要她求他,像他先前说的那样?更糟?不,还有什么比向她痛恨的男人求欢更糟糕的。 「你不知好歹,不晓得感激他对你的慷慨。」 若薇娜被牛肉呛到,她咳停之后,转头看那胡说八道的少年。 「什么慷慨?」 「厨房都收工了,他还弄东西给你吃,以前从来没有这种事。就算布鲁特先生肚子饿,也不敢进厨房找吃的。」 几乎所有的城堡都是一样的规矩,免得秩序大乱。但她一点也不感动。 「他喂他的小孩,不是我。」 「他女儿也不准半夜要东西吃。」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怒道,「他恨我。」 「当他只要你不要别人?他一直来来回回地走,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吵醒你,虽然他自己睡不着。他抱着你,怕你光着脚会着凉。」 要反驳他很容易,但她红了脸。连别人也看得出他要她,而那是她服侍他洗澡时惹的祸。为什么他不找希拉?她不知道,或许因为他还没报复够。 「我不要他的照顾不行吗?」她脱口道。 「像我刚才说的,你不知好歹。」 「你是个白痴!你的主子残酷而——」 「才不!」那少年生气了。「他对任何人都很和善,他只对付他的敌人。」 「我就是他的敌人。」她喃喃说道,转身背对他。 看着满桌子的食物,她发现实在吃不下了。而柏纳在身后问道,「敌人?一个女人?你做了什么?」 强暴他并偷了他的种。但她对任何人都无法启齿,当然也不会告诉柏纳。如果她真说了,不仅没有人会相信她,华瑞克也很可能妀变主意杀了她。 「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他吗?走吧!我吃饱了。」她避重就轻说道。 这时厨子领着管家回来,「你不喜欢这些吃的吗?」 「很喜欢,布鲁特先生,不过我吃不下了。我保证以后会准时吃饭,不会再吵到你休息的。」 他不介意地挥挥手。「胎儿需要营养嘛,以后我会特别注意你的食物。」 「不,不必麻烦——」 「哎,爵爷会要这样的。」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咬着牙根,朝门口走去。走不到两步,又被人家从后面抱起来。不过这一次可没什么安全感,她觉得快要跌下来了。 「放我下来,柏纳,我自己会——」 「不知好歹,」他深吸一口气,爬上楼梯。「你宁可生病,害我被罚。」 「我看我会跌断脖子才是真的。」她嘀咕。 「尊重妇女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下次不要忘了穿鞋。」 他还敢抱怨?要不是怕他松手,她真想给他一耳刮子。她受够了这些武士——未来的武士。 「哪,」他把她放下来,。「这边木头地板不那么冷,你自己走吧,我要喘一下气。」 走?走去哪里?她决定在这?和他多蘑菇一下。 「你怎么知道地板冷不冷?你又没有光着脚丫子。我的脚趾头快要冻掉了。」她告诉他,「你还是得抱我才行。」 柏纳站在那里喘大气,大厅里乌漆抹黑,只有远处的火把照着阴暗角落。 他恐惧地看着她。「呃——我看你穿我的鞋子好了。」 「我看我回房间睡觉好了。」 他的眼楮张得更大了。「你不可以!」 「你看着好了,先生。」 扭身就走,但不到五秒钟,柏纳就追过来抱起她。他现在真的生气了,嘴?嘀嘀咕咕。 「何必装淑女嘛,你以为爵爷对你好,就可以抬高你的身分?没有的事!」 她也火大了。「我本来就是淑女,不必任何人来抬高什么。是你亲爱崇拜的爵爷贬低了我的身分,本来我是——」她及时闭上嘴,改口道,「柯白恩堡的女主人。」好险,她差点说出特尔斯堡。「他最近才毁了我的家。」这倒不是谎言。 「你骗人。」 「你的口气和你主子一样,」她冷哼。「我只骗你一件事,我的脚其实不冷——快放我下来。」 他照办了——差不多是不得已的,因为他的手臂支持不下去了。不过她也没捞到任何好处,他们已经到达主卧房附近。房门没有关,华瑞克听见她的声音,亲自走出来迎接她。 「你怎么了?」他问他的扈从,那孩子现在真的是气喘咻咻。 若薇娜抢先答道,「他想学你抱我,不过他发现要学野蛮人,强迫女人听他的,还得多长点肌肉才行,明白吗?」 一下把两个男人都骂到了,柏纳气得涨红了脸,华瑞克皮笑肉不笑。 「我的新奴隶有爪有牙是不是?」他说,「我会想办法给她去爪拔牙。进来,若薇娜。」 冷静下来,她被自己的行为吓呆了,连一步也走不动。她凭什么认为可以侮辱他,而不必付出代价?不过反正…… 「我——我说过不要进去,」她结巴道,「你——你得拖我进去才行。」 为什么柏纳要挡住唯一的退路?害她无路可逃,眼巴巴看着华瑞克走向她。而她怎么样也甩不掉他的手,很难看地被他拖进房间。他在身后关上门,一直把她拖到床上。 缓慢地,他压在她身上,使她完全动弹不得。 「你看吧,你是跑不掉的。」他告诉她。 「我恨你。」 「说到恨,我比你还会记恨,知道吗?」他脸上又有那种笑脸,使她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她突然好想哭,一滴泪珠浮进眼楮?,使它像蓝宝石一般闪烁。 他看到了,打量它半晌后说道,「你该不是要让我轻松得逞吧?你不是要反抗我吗?」 「你太喜欢我恨你、反抗你,我不要让你有任何乐趣。」 「自私的娼妇,」他连眼楮都在笑。「你打算躺在那里不动,让我觉得无趣而放你走吗?」 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她咿唔道,「既然你提醒我了……」 这下他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弄得她一头雾水,而她的表情使他更笑个不停。他伸手模模她的脸颊——好轻柔好轻柔地,又用拇指探她的下唇。 「我该把你怎么办才好?」 他不像在问她的意见,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她还是回答道,「放我走吧。」 「不,不行,」他说,眼光落在她的朱唇上。「你浑身上下都是处女的领域,这里呢?」 温暖的笑容,柔和的表情,使他显得好英俊,她感到一阵晕眩。接着,他吻了她。她看着他凑过来,准备好要抗拒,没想到她连这一点自制力都没有。他舌忝了她的嘴唇,她的腹间开始发热。他的舌头伸进她牙齿中间,她感到四肢酥麻。真的没有爱人的唇让她体会吻的甜美,吉伯特那个吻,她一点异样感也没有。而华瑞克吻她,使她晕头转向忘了身在何处。 「我就知道,另一块处女地。」他说,满高兴的样子。「在我找到你之前,你八成被锁起来了。」 用言语反抗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不是你找到我,是别人为我找到你。不要忘了,你不想和我做那件事,让我走吧,华瑞克。」 他用另一个吻来回答她,一个不那么温柔的吻,但还是不讨厌。事实上,她很快就沉溺在其中,忘了刚才的反抗。 他没有忘。他被她惹火了,她却不知道,直到一切都来不及了。等他在她耳边说,「求我。」她已经到达某种程度,使她不得不这么做了。 华瑞克终于知道他多么愚蠢,以为他可以羞侮她而自己不受影响。如果她保持低姿势,或许可以,但她变得有反应了。她尽量自我掩饰,他还是感觉到了,而她要他使他难以抗拒。一开始他表现得很神气,叫她走开。只不过他忘不了她——他的身体也一样。 本来他不打算再踫她,他也努力自我控制,不去叫她回来。接着他想起来,她现在的身分,给他有借口一再占有她。 他输了。 低头看她,他发现她在假装睡觉,躲避他进一步的骚扰。他忍不住微笑。他没有想到她如此有趣。她的脾气,她拼命抵抗他,都好笑得很。大部分时候她真的怕他,不过她也会气得忘了害怕。他竟然不喜欢她怕他,宁可她生气——他不知道为什么。 她还常常惹他生气,他也不明白原因,想想看她的身分,惹他生气只有对她不利。他没有脱掉她的衣服,或他自己的衣服,只掀起她的裙子。 说不想要她心甘情愿,可是听她求他占有她,真是很愉快的事——虽然他本来在生气。 她的裙子还翻在腰上。他把手放在她平坦的腹部上,看着她屏住气。她还是不肯张开眼楮,继续装睡。他决定不跟她计较。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有一点陌生。他太喜欢和她在一起,简直无法不想她——无时无刻手都舍不得离开她身上。 皱着眉头,他抽回手。心想是因为她在这?,所以他才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至少他可以改善这种状况,马上改善。 「去吧,娼妇。我不想和你分享我的床,我睡三天硬床睡怕了。」 「好可怜哟!」她讽刺道,动作快速地滚下床,直接朝门口走去。 她那样子使他想笑。「你睡在硬地板上时,不要忘了我软绵绵的床呀。」他在她身后叫道。 在门口站住脚,她回头对他甜甜一笑。「什么床?我只知道这房间?有个切肉的石板。」 「你求我占有你时,不是这种态度嘛。」 这总算使她闭上嘴,他满意地点头,看她以后还顶不顶嘴!一眼看见她光着脚,他的好情绪不见了。 「回来,若薇娜,」他说,而她的睑一阵青一阵白,惹得他没好气,「我不想抱你回房间去——谁教你忘了穿鞋?」 「忘了穿鞋?我根本没打算离开房间。你半夜把我吵醒,还希望我服装整齐?」 「你没有睡着,不是我把你吵醒。」他提醒她。「真不幸,现在你得睡在这?了,直到我明天早上叫人替你把鞋子拿来。」 「我不会着凉的,我保证。」 「你打算站在那?和我争论吗?」他质问道。 她低下头。「没有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么马上回床上来。」 拖着脚步,她走得好慢好慢,等她终于走到床边,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把衣服脱掉,我不想半夜踫到它,被它刮得难受。」 猛抬起头来,他看清她不是畏缩,她刚才是在掩饰她的愤怒。她一言不发,从头到脚脱了个精光。 孩子般赌气的模样,看起来也满逗趣的,只有她身上被粗布磨红的印子,使他皱眉头。 讨厌她细致的皮肤!他才破例让她分享他的床,又要为她做点别的事了。 明天早上叫恩蒂替她拿鞋子来时,他得记得要她把这娼妇的柔软榇衣也拿来。不过这些恩惠到此为止了,他不能让她以为他心软了。 他开始脱衣服,看她一眼。「上床来吧,我不想和你多费口舌了。」不再看那迷人的身体,免得自找麻烦。 马上拉起被单,她把自己藏起来。他吹熄蜡烛,躺下去找个舒服的位置,却听见她叫道,「今天晚上不要再踫我,我受不了啦!」 很想证明她错,不过他只是说,「闭嘴,我不会再和你怎么样——你求我也没有用。」 他伸手搂住她,把她贴向他。 「这样我睡不着。」她咬牙说这。 「你最好祈我能睡着,娼妇,否则我会忘了自己有多累。」她浑身一僵,连呼吸也停了。「如果我还想要你,你说什么也没有用,还是赶快睡吧,免得我改变主意。」 不再多说什么,她恢复呼吸。华瑞克是真的很累了,可是没有累到对怀里的温香软玉毫无感觉。她光滑细致的皮肤还是不错的,如果他不小心一点,说不定会养成这种睡眠习惯哩。 第二天早上若薇娜在空荡荡的房间醒来。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她无法面对华瑞克,最好他不在。 问题是她几乎也无法面对自己,她申吟一声,把头埋在枕头底下。她以为可以抵抗他,可是他的舌头和手指……使她的血液沸腾,不由自主就开口了。她当时可不在乎,除了和他结为一体,她什么也不在乎。 事后她惭愧死了,再见到他,她一定受不了。她知道他会笑,得意他自己的胜利。 「起床,娼妇,把这些穿上。」 她倒抽一口冷气,抬头看见华瑞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从家?带来的衬衣和长袖衣服,以及她留在房间的无袖背心和鞋子。他在对她皱眉头——口气也不佳。 「想偷懒是不是?不要因为我在你身上得到一点乐趣,就想混日子。我已经吃饱了,你不必负责上菜,去吃你自己的早餐吧,吃完了就去做事。」 还来不及辩解,他就走了,她只有瞪眼的份。再看一眼他留下的衣服,她发现除了僕人的外衣,?面可以不必受粗布的摩擦。 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她下了床把衣服穿上。感觉柔软的细纱贴在身上,加上一件长度适当的红色长袖衬衣,她满足地嘆了一口气。 能穿上一些属于自己的衣物,她心情大好,几乎是面带笑容地走进大厅。华瑞克不在那?,使她脚步更加轻快。她四下寻找美芷,不过壁炉附近只有华瑞克的女儿和她们的家庭教师。她没有再看她们一眼,也没有注意到她们目送她走到厨房楼梯口。 「不要看她,甜心,」蕊贝塔小姐斥道,「淑女不该去注意那种女人。」 「但她在他房?过夜。」十二岁的米丽珊指出。「希拉从来没有在他房?一整晚过。」 「希拉的味道太呛人了。」贝翠丝小姐嗤之以鼻。 贝翠丝是十四岁的大女儿,如果不算另一名私生女——艾玛。米丽珊是两个女儿中比较漂亮的,有灰色的眼眸,淡金色头发——因为她眼楮中带点蓝,使它们不像她父亲的眼楮那么冷峻。贝翠丝则是棕发棕眼。如果她不要老是斜眼看人,算还长得不错。不过话说回来,华瑞克小时候就和她母亲订婚,而她母亲人尽皆知长得普普通通。她妹妹的母亲,才是华瑞克挑选的。 她倒不太嫉妒她妹妹,毕竟她比较大,是她父亲的继承人。米丽珊可以拥有她母亲的嫁妆,但贝翠丝则接受其它的——只要没有男性继承人。所以她一直排斥伊莎贝拉小姐进入他们的家庭,听说那位小姐失踪了,她暗自高兴,希望她父亲的未婚妻就此不见,甚至死亡。 不过最近盛传新来的女僕坏了华瑞克的孩子,她开始并不在意。因为她父亲不会娶一个奴隶,而私生子也不能成为继承人——即使是男婴。 令她担心的是,另外也有谣言,那女僕并非奴隶,而是一位淑女,出身贵族,只是得罪了华瑞克,才落得目前的境遇。 她不相信。即使是她父亲——他对敌人向来不留情——也不会对一位淑女这样。但万一是真的呢?而那女人为他生下儿子,他或许会娶她。 贝翠丝知道他想要一个儿子。大家都知道。只是一直认为凡是她父亲的,都要由她接收,她已经无法面对有一天会出现男性继承人的事实。 这些财产应该要归她,她需要它们!她没有米丽珊的容貌,只有对福克赫斯的未来展望,才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丈夫。 「她又来了。」米丽珊说道。 若薇娜和恩蒂一前一后出现在大厅,朝主卧房走去,准备做她们的例行工作。 「不知道她哪?弄来那一件漂亮的红衣服。」那位少女又说。 「一定是我们的父亲给她的,他宠坏她了。」贝翠丝冷哼道。 米丽珊担心地睨着她姊姊,每当她用那种口气说话时,就有人要遭殃。 丙然不错,她姊姊瞇起眼楮说,「或许我应该找她来问——」 「你不可以,小淑女。」她们的家庭教师警告道,虽然明知道她的话起不了任何作用。 「如果你找爵爷女人的麻烦,到后来恐怕倒霉的是你自己。等你有了丈夫之后,尤其要记住这一点。」 贝翠丝看了那年长的女人一眼,不过假装乖巧地闭上嘴。她早就知道不必理会她的教师,等她不在时,再为所欲为。 第七章 因为昨天的大扫除,若薇娜和恩蒂轻轻松松打扫了主卧房。不到中午,若薇娜就准备回缝衣间。可是她还没走到那个房间,走廊上的一扇门突然被打开,有人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你总算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咕哝道,显然很不满意。 「美芷!」 「对,我花了一个上午待在这?,等你走出你工作的地方。怎么错过你了?害我等到你回来。」 她忙着拥抱美芷,接着一堆问题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福克赫斯?华瑞克没有向你报复吧?我真高兴看到你呀,可是你没有被那个怪物修理吧?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 「嘘,甜心,」美芷哄道,拉着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你一直说,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而且是我先问你的呀,他们说你睡在隔壁。」 若薇娜不敢看她。「昨天我睡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楼下。」 「哦——我一点也不意外。」 「真的?」她猛抬起头。「为什么,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会……不过那是他的一贯作风。」 「真的?」 「嗯,以牙还牙。他像我对他那样……而且还不止。」 「好象不太可怕的样子。」美芷仔细打量她。 「比可怕还可怕!」 「没有一点好的地方?」 「你到底在问什么?」若薇娜困惑地皱眉。 美芷耸耸肩。「以牙还牙嘛,意思是你会体会到他在手下得到的快感,有没有?」看见她双颊飞红,等于有了答案。「有哦。当然啦,他长得那么好看——」 「好残酷的一张脸。」 「——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想做一件事——」 「男人嘛。」 「美芷!他只想复仇!」若薇娜决定改变话题。「所以我好怕他对付你,像他对付柯白恩堡的人,你又不能回特尔斯去。」 「他对柯白恩的人很好呀。福克赫斯爵爷只烧了城堡,没有对村落?的居民如何——除了烧掉他住的旅店。凡是城堡里无家可归的人,都可以去他的各个城堡居住。至于我,他觉得欠我一份情,让我和他回来。」美芷说,「他大概认为是我放了他,虽然我早告诉过他,是你要放他的——他不肯听我多说。」 「没有借口——他不让别人解释的。」 「嗯,如果我再替你求情,他恐怕会翻脸不认人了,他好气人家说你是无辜的。然后他要我宣誓效忠他——为了想来这?和你在一起,我就照办了,只是他不准我和你说话。」 「我就知道,」她嘆气。「他不想让我好过。」 捏捏她的手,美芷安慰道,「不要觉得沮丧,甜心。其实他不像我们想的那么怀心。我听说他变成这样的经过,他实在满可怜的,我很同情他。」 「同情他?」若薇娜讶异地说道,「他敲了你的头是不是?」 美芷失笑。「没有,他带着我和他的人,在外面四处晃荡,找他失踪的未婚妻,可是我发誓他一点也不爱伊莎贝拉小姐,找过一个地方不见她的综影,他从来也没有失望过。如果福克赫斯的信差晚到一点,你该看看他的表情!他还会派一堆人去找那名倒霉的信差。等找到他,要是没有约翰?杰法的口信,那爵爷准要对他发一顿脾气。」 「约翰?」她浑身一僵。「他又不是这?的大人物,华瑞克等他什么口信?」 「还有什么?」美芷翻白眼。 「但他并不知道是约翰在土牢?照顾我的呀。」 「是他派那个人去的,怎么会不知道?」 「是他?我以为是罗勃爵士……」她叫起来,「我真弄胡涂了!他当时还不知道我怀着他的孩子,何必特别照顾我?」 棕色眼眸一亮,换成美芷叫起来,「成功了?才试了两三天……有没有害喜?我有很好的药方——」 「不必了,」她挥挥手。「除了错过月信,完全和平常没有两样。」 「嗯,和你妈妈完全一样,她也是——」 「我不想谈论胎儿的事,他打算把孩子抱走。」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那女僕过了半晌才问道,「他亲口告诉你的?」「当然。他说孩子一生下来,他就要抱走,像我从他那?偷了一样。以牙还牙。」「你想要婴儿吗?」 「要啊,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美芷冷静地指出。「当初他并不想让我怀孕。」「你自己也不想怀孕呀。」 「而他现在又要了,只是为了伤害我,这不是要一个孩子的好理由。」 「嗯,或许他到时候就会想通了。还有八个月,现在不必担心他打算如何。说不定,到 时你早就不在这?了。没想过要逃走?」 她嗤之以鼻。「当然有,每个门口都派有警卫,你倒教我怎么做?」 美芷咧嘴笑。「等我跟警卫混熟一点不然就等吉伯特爵爷来救你。他应该知道是谁攻破柯白恩堡,真奇怪他到现在还没有带兵来要人。」「不要胡说!我宁可留在这?,也不想再落入他手中。」「这可有趣了。你的继兄会再替你找个婆家,而且——」「一个死鬼丈夫已烃够了。至于吉伯特,他离开柯白恩特吻了我一下,那可不像兄妹之间的亲吻。」「他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是不是?等他把你要回去,绝对不止这样,他现在一定会带你上床了。不过他还满英俊……或许你不介意?」「美芷!」「哦,你介意。你吧,反正你暂时也离不开了,这?是躲避吉伯特爵爷的好地方。」这倒是真的,但若薇娜希望美芷不要误会,以为她不介意华瑞克对她的种种。「为什么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担心?你认为他报复完了?才没有!他当我是贼,没有砍掉我的手,他还是天天找我麻烦。」「等他发现你喜欢他,他就不会这么难相处了。」「现在我肯定他敲了你的头,因为太用力了,你连他敲过都不记得啦。」 美芷笑起来。「不是的,甜心。只是我有更多机会观察他,其实他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否则他早就把你凌迟至死了。」「他整得我还不够?夺去了我的身分地位,说我是他的奴隶。」「我们也当他是奴隶嘛。他其实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才好,你是个女人,而他以前的敌人都是男的。不能一刀把你砍了,只好以你对他的方式,用在你身上了。」「他不如把我砍成两半算了。」 「你完全没有想过,要用女人的武器对付他?」 「什么武器?」 「你的美丽,他的。婚姻也不错呀,孩子当陪嫁。」 「他才不会——」 「只要他想要你,他会!而你可以使他要你到那种程度,只要你肯试,你甚至可以使他爱上你哩。」 爱?用在华瑞克身上?他倒是很懂得恨,但他可能去爱吗?不可能,她是有毛病才去想这种事。 不过美芷还没有说完。「大部分的淑女根本无缘享受床上的生活,她们有的会认为丈夫用妻子生产,然后到别的地方找乐子。而你已经知道这位爵爷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就门当户对而言,很难找到和你一样多土地的领主了,同时又年轻,也不算太难看——」 「他不难看,」若薇娜脱口道,「他非常英俊,在他……笑的时候。」她意识到她竟说他的好话,立即皱起眉头。「你疯啦,美芷,全是自说自话。他恨死我了,看到我就生气。」 「看到你就情不自禁还差不多!不过你没有抓住重点,我不是说他马上会向你求婚,只要给他机会想到这一点。首先让他不能没有你,对你会有好处的。」 「除非发生奇迹!」 「不,你只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去想起在柯白恩堡的遭遇。使他因惑,猜不透你的心思,表现得和他预期的不同。如果他相信你要他,不在乎他对你不好,他就会觉得惭愧。你愿不愿意试试看?」 「我看我只会丢人现眼,你想得太离谱了。」 「万一我没有错呢?你对现状很满意吗?」 若薇娜想了一下。「不满意。」 「那就要改变呀,用你的武器去对付他。让他认识你的本来面目,在安博芮出现之前的样子,没有人能抵挡你的魅力。」 「我再也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每天快快乐乐的女孩了。」 美芷倾身同情地搂抱她。「我知道——你假装一下好了。」 「或许可以吧。」 「那表示你肯试试看?」 「我要先想想看。首先,我不觉得自己想要他真正注意到我。」 「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她固执地昂着下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停止恨他。」 「那就继续恨他好啦,」美芷失笑。「别让他知道就好。是他把情绪写在脸上,你不难把真正的感觉藏起来。等他停止找你麻烦,或许你会和他一样改变,发现自己不再恨他。」 再讨论下去也没有用,若薇娜得先回去想一想才行,她再度改变话题。 「这是缝衣间嘛,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她问,发现这和她工作的地方其实是同一个单位的。 「我叫那些女人去试染一匹布。」 她笑起来。「不是去年我们染出来的,那种可怕的绿色吧?」 「一点都不错。只是我告诉她们,效果好得不得了,所以她们会一试再试,不会那么快回来。等一下我再去告诉她们;我忘了提起要加一点黄色染料的事。黄色会让它显得比较活泼明亮。」 「你可以管所有的人吗?」 「没有,不过她们都知道我是领主千金的女僕,不太会对我的话起疑。」 「你喜欢伺候他的两位小姐吗?」 美芷冷哼。「两个自私跋扈的小贱人。爵爷把我安排在她们身边,可不算对我优惠。不过我们做人要凭良心,他大概不知道他女儿到底有多坏。他都不在家管教她们嘛,你我都知道为什么。」 「他忙着在外面和吉伯特打仗,天晓得还有什么。有没有听说,他几时要再出门?」 「不要痴心妄想了,甜心,况且他不在这?,你怎么改变他?他很快出门,你的工作还是这么多。」 「才不呢,他走了,我的工作马上减轻一半。」 「万一他想到又把你关回土牢,好保证他回来时你还在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若薇娜打了个寒颤,突然站起来。「我们走吧,省得被逮到了。」 「怎么会?这里是女人的地方,他不会上楼来——」 「昨天他就来过了。」若薇娜打岔道,朝门口走去。她站在那?,过了半晌才回头问道,「你说同情他,是什么意思?」 「你都没有听人提起过,有关十六年前的惨剧?」 「好象根久以前,有别人占据过这座城堡一阵子。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嗯,事情发生的时候,华瑞克爵爷不在城堡?,跟着别的爵爷在学习,否则他一定和他其它家人同样遭到毒手。」 「有人攻城?」 「不是。据说是当时领主夫妇的一个朋友,他暗恋华瑞克爵爷的母亲伊莉莎白。在一次拜访中,他半夜起来开了城门,让他的士兵进来杀了守卫,他则潜进楼上卧房谋杀了当时的福克赫斯爵爷,当着伊莉莎白夫人的面。那个蠢人以为这样她就会因害怕而就范,错估了她对她丈夫的爱。她在他的手下面前给他难堪,气得他把她交给他们,她就这样惨死了。华瑞克的姊姊和妹妹跳楼自杀。」 若薇娜现在知道美芷为什么同情他了。「希望你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了解敌人是最重要的课题,处在叽叽喳喳的女人堆?,要得到消息是最容易的了。事情发生的时候,华瑞克爵爷只有十六岁。他接到消息说家人全死了,城堡被占,而对方显然不会放过他,毕竟他是合法的继承人。不过因为他只身在外,他的敌人并没有太在意他。可是事实上华瑞克爵爷当时已经订亲,他等到一被封为武土,就去要求对方履行约定,以他未婚妻的嫁妆去雇人手,和他其它的朋友帮忙——」 「他夺回福克赫斯?」 「对。」 「杀了他的敌人?」 「亲手——这还不够,他攻占了对方所有的城池土地,花了三年。在那一段期间,他第一任妻子去世,他娶了第二任。他的势力财富因战争和婚姻持续不断扩增。」 「他当时树敌众多,所以需要更多军队吗?」 「没有,只不过他发誓没有人能对不起他,而不得到应有的惩罚。他就为了这样,连年征战,赢得狂龙的称号,只有傻瓜才会想要招惹他。」 「难怪他今天这个这样子。」 「不,他今天这样是由于他家庭发生变故,把他由当初的男孩变成今日的男人,他们说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那个男孩和善、充满爱心、顽皮又喜欢玩乐说笑。」 「这个男人冷酷无情、充满恨——」 「可是现在你知道原因了,我想他可以改变一次,也可以改变第二次。」 「也可能变不过来。」 「你少女时代的天真乐观哪?去了?」 「毁在安博芮手上了。」 「那么这是个机会,可以挽救你的未来和一个为过去哀伤太久的男人。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值得一试哩。」 「我没有问你,」若薇娜咕哝道,「你尽避去同情他,但你不是他心目中的敌人。如果你问我,我说他不开心活该。」 「你要让你的不幸,把你自己变得和他一样冷漠、不知原谅吗?」 「哈!你总算同意我的话了,他是冷漠、不知原谅!去吧,美芷,让我考虑考虑。」 「也好。」美芷嘆一口气,又怀疑地问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同情他?」 「不点也不。」若薇娜固执地说,心?希望那不是个谎言。 ★★★ 「欢迎欢迎!希尔登!」华瑞克说道,给他老朋友一个熊式拥抱。「你太久没有来了。」 「因为我每一次来,你都抱断我的肋骨。」希尔登咕哝道。 「胡说!」华瑞克大笑。 希尔登?威鄂是华瑞克当初送往学习武士家的长子,而华瑞克曾当了他四年的扈从。因为两个人只相差五岁,很容易就成为好朋友。希尔登现在才三十七岁,但由于遗传,他的胡子、棕发都部分转灰。这无损于他的英俊,只是猛一看年纪似乎比较大。 「过来坐,让他们去忙好了。」华瑞克朝壁炉前走去,叫住一位经过的女僕。「艾玛,叫人给我的朋友准备饮料来。」那少女转身去传达命令,过了一会儿他又叫道,「让新来的女僕送上来。」 希尔登看着那少女走开,问道,「你还是把她当女僕使唤?」 「她是女僕嘛。」 「她是你女儿。」 听他这么说,华瑞克皱眉头。「还不确定。天知道,我只和她母亲上过一次床,在我十五岁那一年,你让我放假回家几天。总不会——」 「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他的朋友打岔道,「任何人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是你女儿。你三个女儿之中,只有她长得像你。」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有她的存在,她母亲非常怕我,把她藏在村落里,没有人敢和我提起这件事——连你也比我早知道她,你也没告诉我。」 希尔登红了脸。「等你看见她,有没有认出来?」 华瑞克由鼻子喷了一口气。「我第一次注意到她,老朋友,我只看见一名美丽的女孩,心想过几年我可能想带她上床,我对她说了。她满睑通红,说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她老爸。天哪,我从来没有那么困窘过,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他的朋友失笑。「这种丢脸的事,很不容易忘记的。」 「真的,我就一辈子忘不了。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我在家时就躲着我,结果她反而不躲了。」 「你有没有正式认她?」 「没有。我说过了,没有证明嘛,你忘了那时我父亲还在,说不定是他的呢。」 「你和我一样清楚,令尊对令堂十分专情,他从不和那些女僕乱来的。」 这一点华瑞克倒是无法否认,他皱起眉头。「或许我欢迎你太早了一点,你干嘛一直对我唆那些女孩子的事?」 嘆了一口气,希尔登说,「我应该先告诉你的,我的二儿子理察,想娶她为妻。」 华瑞克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笑起来。「娶她为妻?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你大概没有注意,你女儿都大了,难道没有人来提亲?」 「有是有,我都没有时间想这件事。咦,我有两个女儿,随便理察挑一个好啦。」 「不要介意啊,不是有意冒犯,但理察威胁我,如果替他和那两位千金小姐订了亲,他要离家出走住到法国去。他只要艾玛,我自己也满喜欢那女孩子。」 「她只是个奴隶呀!」华瑞克脱口道。 「如果你正式承认她是你女儿,她就不是了。」 他又皱眉头。「这对你的家庭会是个侮辱,她没有淑女应有的风度,会使我的家庭蒙羞——」 「她可以学呀。」 「向谁学?」华瑞克咕哝。「如果我要求蕊贝塔小姐教我的私生女,她不但会当面嘲笑我,还会视为侮辱而一走了之。这不成的。」 他的朋友再度嘆气。「早该让她受淑女的教育,不过正如你所说,你不知道她的存在。我又没有太太可以教她。这我怎么告诉理察?他一心爱着她,她真的一点也不行吗?」 华瑞克没有听见他的话。艾玛回到大厅来了,身后跟着若薇娜。那金发美女使他完全忘了其它的事。她没有看他,可是他的眼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通往厨房的楼梯口。 昨天晚上的记忆,让他有点坐不住,然后他发现希尔登在看他。「干嘛?」 他的口气使希尔登抬抬眉毛。「我是问你,如果你答应的话,我来找一位淑女教艾玛,这不太容易找,不过你允许的话,我就要到处打听看看了。」 可是他的朋友没有在听,只是又问,「什么事?」并且没有那么尖锐了。 「华瑞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么心不在焉?」 若薇挪用托盘端着点心和饮料出现。是她让他心不在焉,那个该死的小妖精。一看见她,他就要想起和她做的事,就要小骯一阵热。而且,他越来越难控制自己对她的欲望。 「还需要别的吗?爵爷?」 她把托盘放在两张椅子中间的桌子上,一双手安静地放在裙子上,低垂着眼眉。他把她装扮得像女僕,当奴隶一般使唤,可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淑女风范却丝毫不减。她站在那?,等他进一步吩咐,像个皇后似的端庄。这使他突然灵机一动,忍不住微笑。不怕没有人教艾玛了,他还不必付任何酬劳。 「去告诉布鲁特太太,替客人准备房间。」他兴致高昂地命令道。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他走后,希尔登开日道,「她就是你关在牢里的淑女?」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华瑞克讶异道。 「当时我来过这?,准备向你的新婚妻子致意。没有人告诉你?」 「可能有,我没注意。不过你怎么知道若薇娜的事?」 「你派了那么多人护送她回来,已经惹人注目了,又把她关在土牢?,大家难免要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她真的是贵族吗?其实看就知道她是淑女,对不对?」他求证道。 「她曾经是淑女,以前是,现在不是。」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俘虏,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自由。看我是要吊死她,还是剥了她的皮,但我只要她当奴隶,算是惩罚。」 「她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说。总之,她还活着已经是幸运的了。」华瑞克告欣他。 他沉默了半晌,猜不透什么事如此严重,使他的朋友这种表情和口气。「一定很不得了。」不过他随即耸耸肩,并没有多大兴趣。况且他自己还有问题不得解决。「艾玛的事……」 「交给我来处理好了。我的新奴隶正好可以胜任教她的工作,如果她是可教之材的话。为了理察,希望那女孩不是朽木才好。」 ★★★ 若薇娜回到她工作的房间不久,希拉就出现了,带着一种自以为了不起的老大表情,还有嘴角诡异的笑容。 「喂,你去东楼服侍希尔登爵士,他的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谁——谁说的?」她问道,「布鲁特太太?」 「不,华瑞克叫我来告欣你。」希拉回答。「你最好快一点,客人已经被请过去了。还有,希尔登爵士是我们爵爷的好朋友,他要做什么,你都仔细一点,惹恼了他,华瑞克爵爷会不高兴的。」 有几名女僕倒抽一口冷气,这时玛莉?布鲁特正好走进来,希拉扭身走出去,连看也没有看她。 靶觉气氛不太对,玛莉问道,「什么事?」 不等她们七嘴八舌把事情说完,若薇娜站起来走了出去。她又羞又气,怪华瑞克这样侮辱她,但更恨自己把美芷的话当真。任何随便把她送上别的男人的床——她很清楚希拉的意思——的男人,不值得她去勾引,就算是为了她自己好。 当那少女——艾玛——来叫她时,她以为华瑞克准备拿昨晚的事情嘲笑她,可是他像早上一样没有提起。没想到转眼之间,他竟把她推给另一个男人。 如果这是另一次惩罚,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她称呼他爵爷,听他的差遣。难道他已经到那种程度,不必任何理由,都可以找她麻烦吗?她表现得再好,也不能得到他的欢心? 无论如何,要她陪别人上床,那是不可能的不管他是不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除非他强暴她,不过他大概不可能这么做。一名武士可以随意占有女僕的身体,不过打狗也得看主人,他不会那样强迫主人的女僕。怕就怕……华瑞克有没有告诉这位希尔登爵爷,要把她给他? 既愤怒又伤心,她硬着头皮来到东楼,心想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糟。 房门是打开的二名年轻的扈从抱着希尔登爵士沉重的盔甲走出来。房间中央的浴桶正冒着蒸气,而客人站在旁边,用手捏着后颈,好象很酸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她站在门口!脸上立即出现讶异的表情。 「你来帮我?小姐。」 小姐?他知道?华瑞克告诉他她的身分,然后叫她来这?。可恶的东西,她恨他残酷的报复。 垂下头,她说,「华瑞克爵爷叫我来的。」 「我倒没有想到——」他开口道,不过很快改口,「我很感激。」 他客气的态度,减轻了她所有的心理负担,使她不再觉得羞耻。如果她是这城堡的女主人,而且结过婚,她会毫不犹豫地服侍一位城堡的贵宾入浴。她母亲就经常这么做,事后客人有别的需要,自然有适当的人选。礼俗上,未婚的淑女不负责入浴的事,不过若薇娜不算未婚,她不妨以平常心来做这份工作,除非他有进一步要求。 打定主意,她走上前来协助他脱衣服。还有一点点紧张,她主动开口来稳定自己。 「走了很远的路吗?希尔登爵爷。」 「还好。」 「听说你是华瑞克爵爷的好朋友,认识他很久了吗?」 「嗯,他以前是我的扈从。」 「真的?」 他低头对她咧嘴笑。「很意外吗?你以为他不必经过训练,就能当武士啦?」 她对他调侃的口气报以微笑。在大厅上,她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不过现在仔细一看,他不但不老,还满英俊。他没有华瑞克壮,高度却相当。 「这么说,你认识他在他变得这么——」她停顿了一下,「严肃之前。」结果她的形容词,使得那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太了解他,别的女人说他好恐怖。」 她红了脸。「我是不太了解他,不过他不是很吓人嘛。」 希尔登又笑了,中气十足的饱满笑声。她用力脱下他的长袍,表示她不喜欢他嘲笑她。 「你在这?做什么?」 听见华瑞克的声音,她大吃一惊,回过头去看他。他站在门口,看起来——很恐怖,她不懂为什么。 「你命令我来的,爵爷。」她提醒他,结果那使他更生气了。 「没有的事,我不可能叫你来。你的工作已经固定了,不管增加或减少,我都会当面告诉你。你不要再说了,到我房间去等我。」 她满面通红,不想在他朋友面前和他争辩,也没有脸和希尔登爵士道别,她转身走了出去。 在楼梯上,华瑞克赶过来拦住她,把她粗鲁地按在石墙上。 「告诉我你为什么在那个房间里,给我一个不必处罚你的理由。」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叫我去服侍他,难道不是处罚?我听了你的命令,又要挨罚?你——」 他抓住她的手臂。「我没有要你来,如果你再说谎,我不会叫人准备鞭子,我会自己来!」 若薇娜把难听的话硬吞回去,他是真的生气了,而她不想自找麻烦。 放柔了声音,她说,「除了事实,你要我告诉你什么?有人告诉我来伺候你的客人入浴,说这是你的意思,还要我快一点。」 「谁?」 「希拉。」 「她没有那个胆子。」 「布鲁特太太会告诉你,她有没有那个胆子。而且她来叫我时,还有别人在场——」 「他有没有踫你?」 她眨了眨眼楮,过了一下才会意过来。「没有,不过有又如何?你自己说女僕对这种事不能反抗。」 「不必你提醒我我说了什么,娼妇,可是不可以有别人踫你。」 说着他扯住她的辫子,凑过来给她一个不太温柔的吻。她不喜欢他在这种时候吻她,也不喜欢她的身体马上有了反应。 他放开她的唇,身体仍然和她贴在一起。「如果他要求,你会不会顺从他?」 谤本没想到要说谎,她摇摇头。「不,我会拒绝,要是他坚持,我会反抗。」她感到华瑞克的身体放松了,他也不再紧抓她的辫子。「不过恐怕没有用,」她提醒他。「你不准我带武器。」 「你不准带武器。」他又生气了。 因而她也开始火大,并不像刚才那么慌乱。「那我如何阻止别人强暴我?你把我装扮得像女僕,而她们本来就是男人的玩物。就连你的士兵也可以——」她发现他竟然咧嘴笑,奇怪地闭上了嘴。 「我对你有兴趣,大家都看得出来,也了解规矩。没有任何人敢动你一根汗毛。不,娼妇,你会发现只有我能带你上床——不过,你也不是很在意。虽然你抗议,但那持续不了多久。」 她甩开他伸过来模她脸颊的手。 「怎么啦?不是吗?」 「我讨厌你踫我,就像我讨厌你!」 结果那些话只惹得他哈哈大笑,气得她一把推开他,跑下楼梯。 他放她走。可是一想到他如果要阻止她也可以,就令他安心而令她更加愤怒。 所有的权力都在他手上。他拥有并掌握她的身体,影响她的情绪,控制她的一切。如果他不高兴,她还不能生气,他知道要如何吓得她不敢生气。 这实在今人受不了啦!她接受他的报复,因为她有错在先,但他太过分了——最糟的还没有来,他要夺去她的孩子。 好吧,如果美芷的计划有效,能让她来左右那个男人……只要有那么一点希望,她都要试试看了。 第八章 华瑞克以前从来没注意到,有那么多男人和他一起看若薇娜。 当她进入大厅,那些人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他不喜欢这样。事实上,他不喜欢的程度严重到,他没有理由地叫所有的人看他,就看他一张臭脸。 他的人都很了解他。他们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讽刺的是他更气他们轻易看穿他,都不再看她了。 老天,他表现得像个吃醋的男人,而她不过是他的奴隶。 不是吃醋,他只是——这种感觉不算什么,比不上他刚才发现她在希尔登房里,小鸟依人般在替他的朋友脱衣服…… 「你不喜欢这个酒杯的形状?」希尔登在他身边坐下,问道。 「什么?」 华瑞克低头一看,手上的杯子被他捏扁了。他把它丢掉,拍手叫人再拿一个来。马上有人补了一只杯子,顺便倒酒。她应该来伺候他,她待在厨房?那么久做什么?接着她端来一大盘肉,他拉长了脸。 「如果你不想让她知道你在想什么,得装得更像才行,」他的朋友忍住笑,悄悄告诉他。「你紧张得好象是——」 「你下地狱吧,希尔登。」 那人哈哈大笑,放弃调侃他,转头逗贝翠丝聊天。他则努力试着放松自己,可是若薇娜越走越近,他就越来越紧绷起来。她走到桌边对他嫣然一笑,使他大感意外。 「爵爷,要吃点什么?」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神情愉快地问道,「一样来一点好吗?」 他看也没看眼前的食物。「我让你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 「没有哇。」 「那你笑什么?」 她马上收敛了笑。「对不起,我太忘形了。你要什么?要我皱眉头?撇嘴?发抖?随便爵爷你吩咐——」 「闭嘴。」他咕哝道,挥手叫她走开。 若薇娜快步走回厨房,差点没有在他面前笑起来。他比美芷想的还要容易挑弄,她只不过对他笑,他就不知如何是好。她不知道下一步该不该踫他?会不会挨他的处罚? 「你听说了?」 吓了一跳,她回头发现是布鲁特太太。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过这么开心,显然是不智的。 「听说什么?」 「那个‘最得宠’的希拉,被赶到狄伍德堡去了。我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但是我真的感激不尽。」玛莉咧嘴笑。 「她真的被送走了?」 「对呀,走得好难看,我说。不过为什么你这么惊讶的样子?」 「我本来不知道——我是说,我只告诉他,她冒用他的名字命令我,而我不晓得她在说谎。他就大发雷霆,但——他真的把她送走了?」 玛莉失笑。「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真是造福了我们大家。本来我该向他报告,希拉一向作威作福,可是你知道男人,他们听见这种事会心烦。」 若薇娜压抑着她的欣喜,提醒自己华瑞克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她。希拉太过分了,他自然要处罚她——这不是他的原则吗? 匆匆忙忙她又端了一盘菜出去,她一看到他的脸色,马上忘了要勾引他的计划——他显然在生气。 她不太想在他这个样子时走近他,只是她也无处可躲。服侍他用餐是她的责任,她把菜放在桌上。 「这些全不对你的胃口吗?爵爷。」 这么说其实没别的含意,可是她看见他眼楮一亮,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而他出人意料地,咧开嘴微笑——真的笑。 「过来,我们看看我对什么有胃口。」 希尔登爵士在他旁边笑起来,其它听见的人也不禁莞尔。现在她的脸火烧般发烫,不过她很快站到他旁边去——结果被抱到他腿上。 这是个勾引他的大好机会——要不是他们坐在大厅中央的话。同桌的还有其它贵族,包括华瑞克的女儿,那使若薇娜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你说呢?我该用什么开胃?」他继续逗弄她。「你来选,我看对不对。」 她马上朝最近的盘子伸手——又感觉他的手往她腿上模来,她猛缩回身子,后脑撞到他的下巴。他们俩都叫哎哟,可是他先笑出声。 「没有好菜?」 心想她不可能赢了这场游戏,她只能随便他去,也许过一下他会觉得无趣而放地走。 再度倾身,她试着替他选菜。结果他的另一只手探进她裙子?,使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彼不得面子,她窝在他肩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拜托。」 「我最喜欢听你说这种话。」他非常满意地告诉她。 实在好丢脸,而且她也被他的动作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刚才在笑什么了吗?」他问。 她的眼楮张得又圆又大。难道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该死的笑容?他连这种事也要报复?愤怒使她忘了害羞,使她顾不得在场还有别人会听见她的回答。 看他喝一口麦酒,她说,「我只是在想,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他差点把酒喷出来。咳了半天,他叫道,「我吃醋?!」 往后退一点,好让他看见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想你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只有你可以欺负我,别人不可以。」 华瑞克对希尔登皱眉头,因为他的肩膀振动得好厉害。然后他又对她皱眉头,让她后悔那样惹他。 「你刚才说什么?」他低声警告这,「要不要我把你送给我的人,证明你错了?」 如果她不快一点自我纠正,那么他可能被迫实现他的威胁。她忍住气,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 「不要,」她在他耳边说道,用嘴唇轻触他的耳垂。「我只要分享你的床,只要你的踫触。」 她感觉他浑身一颤,接着被推下他的腿。她注意到他的脸微微发红,而一双眼楮似乎在冒火苗。 「去吃饭,吃完了到我房间来。」 「要洗澡吗,爵爷?」 「要你在我床上,娼妇,看你是不是说实话。」他咕哝。 若薇娜差点没有脸回大厅,她确定大家一定议论纷纷,说着她的闲话。现在她闹的笑话会传遍城堡、乡村、国家——一直跟着她,如果她能离开福克赫斯。 华瑞克当然不在乎,领主和他的奴隶在大厅调情,有什么好说的?说也不会说他,对不对? 可是要去主卧房,又不能不经过大厅。 硬着头皮,她回到大厅,却发现看不出有任何异样。那些男人没有看她,那些不小心和她四目相接的女人,也很快把视线移开。 除了不准和她说话,现在也不准看她了是不是?或是他们没有注意到主桌发生的事?不过主桌也没有人朝她看——除了华瑞克,他也是心不在焉,因为他在和希尔登聊天。 应该是他弄胡涂,而不是她。她下去吃饭没有多久,回来却莫名其妙发现别人对她的态度不同了。就连那些女僕,看见她都露出害怕的表情。 她正巧经过艾玛旁边,那少女下午来找过她。她没有特别注意到那少女独自坐着用餐。 「艾玛,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你们的一场表演之后,没有再发生任何事。」那少女回答。 「哦。」若薇娜浑身一僵,失望地转身走开!那少女本来还满友善的,可是——但艾玛很快抓住她的手。「不,小姐,我没有恶意。只不过看见那可怕的狂龙家个正常人,感觉很奇怪。」她解释道。 「你叫我小姐?」如果大家都知道她的身分,看她被当成奴隶使唤,更令她受不了。 艾玛耸耸肩。「僕人的衣服遮掩不了你的气质,你的态度就是淑女的样子,听你说话就知道了。」 「你说话也很淑女呀。」原来她只是猜的,若薇娜松了一口气。 那少女微笑。「我只是学得像——比希拉像吧,我想。」 她忍不住笑起来。「真的,比她好太多了。告诉我,其它女僕为什么很害怕的样子?」 「当她们看着你的时候?」若薇娜点头,艾玛的嘴咧得更开了。「大家都听说希拉的下场了,她们认为是你的杰作。」 「可是我没有——」 「我相信你,她们却有不同的想法。大家也发现你不怕狂龙,甚至在他脾气恶劣的时候。」 「我当然怕他,他可以要我的命。」 「不,他不杀女人。但在他拉长脸时,连希拉也躲得远远的,而你能逗他笑。看见他笑,是很奇怪的事,他几乎从来不开心地笑。」 不知道为什么,若薇娜听见这些话,心里觉得好难过。但她很快让它过去,她管不了他的生活缺乏乐趣,过去这几年,她也够受的了。 虽然她满想留下来聊天,觉得很能和这少女交朋友,她还是很快离开了大厅。 她得赶去华瑞克的房间——不,他的床上。 是她的言语刺激了他,要不就是他在餐桌下轻佻的动作,总之她得说服他,她说的都是实话,否则她就有麻烦了。 说真的,她好紧张——近乎害怕的紧张。挑逗他不是好玩的事,和捋虎须差不多危险。 万一她这么做之后,并不能改变他对她的态度呢? 美芷显得很乐观,她却没有什么信心。只是她随便说几句话,他就显得把持不住,而且心情瞬间改变——变得有幽默感了。她得耐心等待,看她对他的影响力到什么程度。 走进主卧房,她只看了那张床一眼,并不打算在那?等华瑞克,没想到他跟着走进来,在身后关上门。 这么快?莫非她一出大厅,他就跟来了。但那时他还在和别人聊天,不是吗?看见他眼楮中的欲火,她恍然大悟。 他要她,而他不愿意多浪费一点时间。想到她可以如此左右他,令她有一种权威感,也使她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站在门边,他看着她,一边动手解开袍子。他穿着深鹅黄的袍子,领口袖口滚着宽金边。那适合他的身分,也配合他金棕色的头发。他没有皱眉头,五官明朗的脸恢复了原有的英俊。 她发现当他不生气、不冷笑时,显得英气逼人,令她几乎无法直视他,于是她有些羞怯地垂下眼眉。 「过来,若薇娜。」 避开他的眼楮,她朝他走去,眼光落在地上。那一双情感丰富的眼楮,使她失去自制力。 「你要分享我的床?」 「嗯。」 「为什么?」 老天,他不相信她的话。「女人为什么要分享男人的床?」 「因为他的床比她的柔软舒适。」 她抬起头看他,浑身一僵。「话是不错。可是睡在你床上,我几乎没什么机会休息,不如回我自己的床上比较好。」 不高兴地扭身就走,她很快被他拉回来,贴在他的胸膛上——嘴上。接着,他让她感觉到他的需要,让她像他一样迫不及待。 当他放开她时,她几乎瘫在地板上。他没有看见,他走回床上坐着,用手烦恼地抓抓头发。抓得好用力,她同情他的头皮。不过他抬起眼睑看她时,她差点申吟。他那种表情又回来了,很冷酷的样子。 「你仍然坚持要我?」 说是,他恐怕会对她有要求;说不,他一定会证明她错了。怎么说她都输——或嬴。但要赢就得伤害她的自尊,因为她的计划像两面刃的利器,她难免要牺牲一点。 「我要你,爵爷。」 「证明给我看。」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缓缓朝他走去,她一路解开腰带,脱掉长背心。站在他面前,她解开红色的衬衣——动作慢下来——不过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表情,那种权威感又回来了,使她变得大胆。 让衣服落在脚边,她只剩贴身内衫、裤子、鞋子。她没有弯腰脱鞋,反而一脚踏在他腿边的床缘上。华瑞克咕哝一声,倾身搂住她的臀部,把她拉过来。 她落在他身上,膝盖一左一右跪在他臀部边,骑坐在他怀?。他把睑埋在她胸前,她上身往后仰。 那是个令人满足的拥抱,激起她心底所有的温柔,因为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这样抱着她一段时间。而她忍不住把两条手臂缠住他。 他抬起头说,「吻我。」 捧住他的脸,她吻了他,甜美温柔无辜的吻——只维持了三秒钟,之后他把舌头伸进她嘴?,而她第一次尝试用舌头去迎接它。 华瑞克往后仰躺,带着她倒在床上,他的唇忙着逗弄她。同时他翻过来,把她压在身下,用他的武器只住她,她的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的手指往上模索,插进他浓密柔软的头发?,抓了满手。她需要抓住什么,她的身体似乎要飘起来了。 当他离开她时,她发出不满的申吟声,不过他只是起身剥她的衣服。然后用他神奇的手——和口,使她发出更多申吟。 她也去剥他的衣服,但她的手抖得好厉害,她只成功地址下一条腰带。他推开她的手,脱掉身上的衣服,她的眼光落在她向来欣赏的地方,很自然伸手去踫它。 他倒抽一口冷气说,「不要。」接着抓住她的手,把它按在床上。 正准备开口抗议,她的嘴被他堵住,他整个身子压在她两腿间。她兴奋地等待着,用另一手去扶他的臀部催他快一点。他又抓住这只手,压在床上——可是她不能再等了。 「现在拜托,华瑞克,现在!」 当他照她的请求做了,她立刻到达无法自制的程度,大声尖叫起来,他接着达到高潮,而她几乎昏倒。 第二天早上,若薇娜醒过来时,华瑞克仍然和她一起躺在大床上。她觉得他已经看着她好一会儿了!而他的表情似乎太严肃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做事呢?」 「为什么要叫你?睡在我床上也是你的责任之一啊。」 她红了睑。「其它事不必管了?」 「嗯,」他说,脸上有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是你要我的原因。」 「才不这些工作,目前还不会造成我任何负担。」 「还不会?」他皱眉头,随即把眼光移向她腹部。「又来提醒我你的罪行了,证明你真的不聪明。而且,这也可能是另一个原因——你的热情,想交换我儿子吗?」 「我要我的孩子,这是无法否认的。」 「足以使你愿意随时为我张开你的腿?」 她真恨,为什么忘了他是多么冷酷的人,显然昨晚的热情一点也没有改善他们的关系。 或许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她要他,而她也无法说服他。那使她愤怒,于是她把腿分开到引起他注意的程度。 「来呀,狂龙爵士,对我喷火呀!」她挑战道。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我要知道你的理由,娼妇,现在就要!」 看着他,她说,「你一直是无情的,做什么都以恨为出发点,可是当你我时,动作却那么温柔。」她很讶异她说了这些话,于是放柔了语气补充道,「我不想承认,不过我觉得——需要你的温柔。」 天,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说谎的天分,她甚至红了脸。他的表情也变了,她看得出来他想要相情她——那使她喉头一紧。 「不要像个荡妇,否则你会得到荡妇的待遇。」他警告道。 这一次他的话没有伤她的心,她知道他在自我挣扎︰——可怜的人,难道从来没有女人真正要过他?不过话说回来,一个让女人害怕的男人,哪个女人会要他? 奇怪的是,她发现她不太怕他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把手放在他胸膛上,她按他完全躺下。「我是荡妇——只在你的床上,华瑞克爵爷。」 本哝一声,他翻身把她压在床上,这时柏纳悄悄走了进来。那可怜的少年很快在门口站住,知道他来得不是时候,也试着要熘走。 但在战场上太久了,华瑞克有着最敏锐的神经,他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柏纳只好结巴道,「父——父亲带着新娘子来了。」 若薇娜起初一头雾水。但听见「新娘子」,她想起失综的伊莎贝拉小姐。 「他们正接近福克赫斯,还是已经到了?」 「他们在大厅?,要不要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我马上就来。」 看来他要丢下她不管了,她尽量不要露出失望的表情,倒是他一脸的不乐意。嘆一口气,他下床穿衣服。 「你的未婚妻出现了,」她看着他翻找衣服,当然是在为他的伊莎贝拉挑一件特别的。 「至少我不必多担负一项罪名。」 他尖锐地看她一眼。「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要先知道这几个星期她到哪?去了。」 一点也不高兴,她一点也不高兴,她宁可那位小姐继续失踪下去。这想法令她困扰,她应该不在乎才对呀。 把眼光移向华瑞克,他衣服是穿好了,可是她发现他的某个部分仍保持兴奋状态——是为了伊莎贝拉小姐吗? 抬起眼,她和他四目交接。 他走回床边,用手勾住她的脖子,弯下腰来吻她。她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来不及抱住他,把他拉回床上,他又放开她。 「不要离开床,」他沙哑着嗓子说道,「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拿起外袍,走了出去。 正坐在窗前的板凳上,计划着利用婚礼时的混乱逃离福克赫斯,她被久久没有回来,却突然推门进来的华瑞克吓了一跳。 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女人,若薇娜庆幸她没有听他的指示留在床上,已经把衣服整齐地穿在身上。 那女人很高,发育良好——非常白皙。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和一双迷人的深绿色眼眸。她同时非常紧张,不过一脸固执的表情。 为什么他带她回房间来?难道他忘了床上有另外一个女人?不,他没有忘,因为他一进门,眼光就移向他的床。当发现那?是空的,他开始左顾右盼,直到找到若薇娜。 四目交接,她立刻知道他有所求。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当他被炼在床上时。只不过现在她无法明确知道他要什么——直到伊莎贝拉开口。 那位淑女着急地解释着为什么她不能爱他。 若薇娜立刻懂了,他要让他的未婚妻看见他床上有别的女人。不管是为了挽回一点面子还是减轻伊莎贝拉的歉疚感,他都希望事实能比言语发生更强烈的作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帮他,但她还是站起来,让另一个女人看见她。不幸的是,那位小姐忙着解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只关心他是否在听她说话,而他连看也不肯看她,仍背对着她。 若薇娜走到华瑞克面前,露出愿意合作的表情。他马上懂了,转过身把一只手放在身后,她握住它而他把她拉到近得贴在他背上。 由第三者的角度看,会以为是她害羞地躲在他背后——如果这个「第三者」注意到她的话。 伊莎贝拉还在自顾自滔滔不绝,说着她和一个叫麦尔斯?弗根的人如何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或许她应该跳回床上去,甚至把衣服脱掉。若薇娜好笑地想道,就算伊莎贝拉没有注意到——华瑞克一定会的。 有好几年没有恶作剧了,不过她一直是个顽皮的孩子,这时她突然又有了童心,想开开玩笑。 用双手抱住他的腰好不好?不,太大胆了。于是她双手扶在他身侧,上下磨蹭了一会儿,又移过来模他背和臀部。 他的肌肉由紧绷而放松,又由放松而紧绷,她搔他的痒。他的手伸在后面,企图抓她的手。她贴在他背上,把自己揉在他身上。 听见他倒抽一口冷气,她几乎吃吃笑起来。 终于他扭头对她皱了一下眉,她张大眼楮无辜地看他,他不自觉有了笑意,又很快拉下脸来,对她挤眉弄眼警告一番。 「华瑞克,那个女人是谁?」 他回过头面对伊莎贝拉,若薇娜则由他的宽肩旁探出头来。 「她是我的俘虏。」 「柯白恩堡的女主人——若薇娜。」她自我介绍道。 「她以前是一位淑女,现在只是怀着我的孩子的女僕。」 她啃住他的手臂,用力咬一口以示不满。他没有扯动一根肌肉,像没有感觉。 「哦。」 「总算懂了?好,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跟着我回房间来?我刚才就告诉过你,我对你和你心上人的恋爱史没有兴趣。你以为我们的婚姻,需要你的爱来维持吗?」他问。 他冷峻的口气使伊莎贝拉更苍白了,而若薇娜躲在他身后,不禁有些同情她。 「我——我希望你会了解。」她可怜兮兮地说道。 「我当然了解。你爱不爱我,我完全不在乎,我也不需要你的爱。」 「不,你不了解,我不能嫁给你了,我——我已经委身麦尔斯。」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无声。若薇娜十分震惊,她不敢想象他会是什么感觉。不过等他开口时,听起来还算平静。「那你还来这?做什么?还有你父亲,他表现得像要来嫁女儿似的,怎么回事?」 若薇娜站了出来,非常好奇而不想错过任何一句话。她看见伊莎贝拉用力绞着手,倒是华瑞克——他的脸色比她想象中好看太多了。 「我父亲在伦敦找到我时,麦尔斯奉了国王的命令去约克办事,不在我身边。我——我不敢告诉父亲实话。自从他回绝麦尔斯的求亲,就不准我们再见面。他要你当他的女婿,别人都不行。」 「小姐,我不在乎令尊要什么,我亲自向你求婚,而你当时应允我了。」 「我非应允不可。就像我不敢告欣家父,我们在国王的祝福下完婚了一样。麦尔斯是史帝芬的人。我嫁给他牺牲很大,可是我只爱他,只要他一个。如果家父知道我做了什么,他会宰了我的。」 「那不关我的事。」 「可是——」 「你怕你的父亲,难道我就不可怕?」 他又是那种表情,而伊莎贝拉看起来快要昏倒了。若薇娜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使华瑞克消气。 「你会喜欢他的土牢的,」她在紧张的气氛中突然开口道,「?面其实满舒服的。」 华瑞克看她,好似怀疑她疯了。但另一个女人则一脸茫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啧,你要把她丢进土牢吧?我的爵爷。」她继续说下去。「不是每一个对不起你的女人,都该——」 「若薇娜。」他警告道。 她对他瞇起眼楮,甜甜一笑。「是,爵爷!」 看到那种笑脸,他什么威胁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对她哼了一声,不过当他的眼光再度落在他未婚妻——前任未婚妻睑上时,表情不再那么骇人了。 「和你的情人私奔了?」他说,「告诉我,你早就打算这么做,还是发现我不见了,才临时起意的?」他瞄了若薇娜一眼。 她提高警觉,祈祷那女人的答案不要加重她的罪名——她没有那种好运。 「那天中午,麦尔斯加入我的运送队伍。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当你没有在那?等我时,好象是个好机会——我是说——麦尔斯和我,我们认为那是最后的一线——」 她终于闭上嘴,满脸通红,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对不起,华瑞克,真的。我不是有意欺骗,只是我父亲很想和你攀这门亲事。」 不该胡说,可是若薇娜实在忍不住。「真可惜他不能自己嫁给华瑞克。」 话才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件事情太严重,华瑞克一定不会原谅她的。没想到他爆笑起来,他看见她意外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 倒是伊莎贝拉有所抱怨。「你还开玩笑,」她质问道,「我父亲真的会打死我——」 「如果是华瑞克要解除婚约,就不会。」若薇娜告诉她。 他听见她如此建议,马上笑停了。「什么?!」 「可以救她一命。」她指出。 「我才不在乎……随便解除婚约会引起战争的。」 「你真的不在乎我——」 「不在乎,」他挥挥手打断伊莎贝拉的话。「最好你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最多只能告诉你父亲,我原谅他取消婚礼的不得已。」 「这样两家还是要交恶的。」若薇娜提醒道,「而她也要和她的家庭失和。」 「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有办法,爵爷,令嫒如果还没有订亲,是不是两家还是可以结为姻亲?嫁给他们家的——」 他好笑地摇头。「你出去吧,若薇娜,省得你连我的城堡也要许给别人了。这件事与你无关——除了我失踪的那一部分我不会忘记的。」 「唉,」她夸张地说道,「我看我又要遭到‘龙吻’——」 「去吧!」他斥道,可是他只差没有咧嘴笑出来。 「她的提议太好了,华瑞克。」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那样虽然救你一命,却不能给我一个儿子。」 若薇娜没有逗留下来,听那位淑女再三道歉。不过她在路上开始猜想,肚子里的胎儿到底什么性别?头胎是男孩当然好,但他要男孩——男孩会让她得到想要的婚姻,还是确定她会失去她的孩子? 第九章 若薇娜对他有着奇异的影响力,他想不这是怎么回事,但华瑞克已经决定那无关紧要。 她奇怪的言行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也模不清楚,同时他一样不在乎。他对她反正一样——呃,可能有一点不一样,因为他不再想着要让她难受。见过她在柯白恩堡固执和不苟言笑的一面,她的幽默感是另一个惊喜,他没有想到她也有俏皮的时候。 柯白恩堡那里不是她的家。他现在开始怀疑,若薇娜到底是什么人,来自何方? 「你和那位淑女谈过艾玛的事吗?」 华瑞克本来在观看他的人和希尔登的士兵演习作战,这时把眼光由教练场移向他的朋友。有半晌他脑筋空白,不知所云——直到他发现希尔登正看着若薇娜。她拿了一叠衣服走向洗衣间,在人群中显得特出。她的红衣服只露出领子、袖口和下襬,和外罩的粗布衣形成强烈对比。她和其它走动的僕人毫无相似之处,当她和他们一样显然很蠢,不过他仍然坚持这么做,不管旁人怎么看她或称呼她。 不过,他完全忘记要把新任务交给她,显然和她在一起时,他的心思全专注在一个方向。 「伊莎贝拉来了又去,所以没有机会——」 「不必说了,」希尔登打岔道,「马迪斯家族真不应该,太对不起你!还有麦尔斯那个小表,他一定是不想活了,不然就是疯了!胆敢偷走你的新娘?丑闻哪……我认识他的父亲——」 「老天,你不要兴风作浪好不好?」 希尔登怪异地看着地,看得他连耳根都红了。「你就打算这样不了了之?让人由你手中抢走新娘,白白把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你没有生病吧?」 他皱眉头,没有想到他的朋友如此认真。「这件事我从头到尾只损失了伊莎贝拉,而她不是我的女人,她自己表白得够清楚了。取消婚礼的事,是由我提出来的,而马迪斯愿意接受贝翠丝当他的媳妇,两家仍然是亲家,算是扯平。我不认为还有什么问题——坦白说,我倒觉得欠了麦尔斯?弗根一份情。」 结果希尔登仍旧直着眼楮,惹得华瑞克不耐烦起来。「你的手臂怎么样了?朋友,和我的手臂一样需要活动活动吗?」 希尔登终于有了笑容。「怎么敢拒绝主人的邀约呢?」 「我不勉强。」 「我坚持。」希尔登说,拔出他的巨剑。「不过请你千万别突然忘记已经原谅麦尔斯……上一次你拿我当出气筒,害我在床上躺了四天。」 华瑞克扬起疑问的眉毛,也拔出他的剑。「你每提起这件事,躺在床上的时间就自动加长一些,是争取同情吗?还是老了?」 「是同情你老了——」 他忙着挥剑架开来剑,没把话说完。他们的剑声混人其它人的刀剑撞击声中,但没有多久广场上的人停下来,注视他们比画。若薇娜也驻足旁观,忘了她的工作。城门口一名信差刚到,也好奇地打量着。 在高塔的窗口,贝翠丝也看着她父亲,巴不得他败在别人手下,出糗或受伤。她心中愤恨得很,已经打了两名僕人巴掌,惹得米丽珊哇哇大哭。 伊莎贝拉出现时,她已经大感失望,没想到气人的事接踵而至,几个小时后她被告知婚礼照常举行,但由她替代她父亲——住进那个家庭!!马迪斯对她父亲而言算合格了,但她应该配上更威赫的家势,更高贵的头饺,更多的财富,至少也要伯爵才可以。但没有的事,她被许配给个少年,才刚封为武士,他要许久许久之后才可能继承到一点财富。她连自己的城堡也没有,得去和男方所有的家人住在一起。她要……非得要报复不可!他这样对她,一定要让他后悔莫及…… 华瑞克慢慢坐起来,他的自尊心受损比臀部还严重。希尔登俯看着地,然后哈哈大笑。 他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都是那金发娼妇和她耀眼的红衣服害的!她进入他的眼角,他就这么一分神,加上希尔登剑锋的力道,竟然滑倒了。而她现在站在那里,好象很关心地看着他——不,他倒觉得她是很努力在忍住笑,就像希尔登现在一样。 「喂,你知道吗?」希尔登说,「我击倒了狂龙,马上要名扬——」 「下地狱吧,」他站起来,缓缓露出笑意。「还是……重新来过?」 希尔登后退几步,仍然咧着嘴。「只有傻瓜才会这么做,朋友。我会抱着我的胜利,慢慢回味——」 「爵爷,有信差来报。」华瑞克的手下打岔道。 他不耐烦地看了信差一眼,发现那人仍然很干净,不像赶了很远的路。他接过那一卷信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他认得封口的印章。 那名信差肃立一旁等着复诵内容,但福克赫斯领主显然自己看得懂——或假装看得懂,不然他为什么仍然无表情。目睹刚才那一幕,他已经不再浑身发抖。传言是太夸大了,狂龙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了不起,他八成是靠他人多势众才每战必捷,本人很普通嘛。 但当华瑞克的眼光落在他身上,那信差的两条腿竟不由自主地打哆嗦。那一对银色眼眸放射出寒冷的光芒,他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你的主子急于送命,我会成全他。你下去吃点东西吧,有空的时候,我会写一封回函让你回去好交差。」他大手一挥,示意信差退下去。 希尔登马上问道,「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不过一定有所耳闻。是安博芮,他还有新花样,约我两天后到吉利坪会面。」 吹了声口哨,希尔登摇头。「那家伙和他父亲一样愚蠢,以为你不会猜到这是个陷阱吗?我听说他们就是约了华特?贝尔——特尔斯堡的老领主。但贝尔爵爷后来被谋杀了,安博芮就是这样取得特尔斯堡和其它。」 「我知道,」华瑞克回答。「不过特尔斯堡已经在我手下了。他信上说这一战是为了和平,我会给他和平——等我拿下安博芮堡之后。」 「你下一个目标就是安博芮堡了?」 「嗯,显然我拖太久了,给他时间想法子对付我,真蠢。」 「没有人能正面挑战而打败你,我相信不止他打算过用卑劣的手段暗杀你。尤其,史蒂芬对你的所作所为向来不过问。」 「他何必过问?我的敌人有一半是他的眼中钉,有我替他效劳,他是请都请不到的。」 「这倒是真的。」希尔登表示同意,又好奇地追问,「你刚才说不完全毁灭安博芮,不止是说说而已?」 华瑞克耸耸肩,他看一眼若薇娜刚才站的地方,发现她不见了。「或许我对战争已经厌倦了,东征西讨要付出太多心力。我女儿缺乏教养,我的人民几乎不认得我,而且我急着要有儿子——」 「哦,对了,而你快老得生不出——」 「去你的,希尔登。」 他的朋友失笑,但随即恢复比较严肃的表情。「对于伊莎贝拉的事我很遗憾,我知道你对她算是满认真的。」 挥挥手,他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本来我应该对这件事很生气,但我却觉得很——轻松,事情过去就算了,尤其她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适合我。」 「我看你是有了替代她的理想人选吧。」 饼了半晌,华瑞克才恍然大悟。「不,你弄错了,我绝对不会把那小狐狸精——」 「你会,如果她替你生个儿子的话。」 脑海中浮现若薇娜抱着婴儿的样子,使他激动地几乎难以承受。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呢? 任何伤害过他的人,都应该受到加倍的惩罚,而不是这般的礼遇。 他用力摇头。「除非是——」 希尔登再次打断他的话。「不要说一些会让自己后悔或为难的话。」而且在他朋友不顾一切要接口时,他很快道,「我先告辞了。」 华瑞克半句话梗在喉头,不满地盯着希尔登的背影。他的朋友不多,因为他的作风太强悍,而别人不了解……除了希尔登。他们在悲剧发生之前就认识,而他明白华瑞克的苦衷。 但有时候朋友才真令人生气,他宁可不要朋友——像现在就是。 当天下午华瑞克走进大厅时,心情并没有改善,看见艾玛又提醒了他,他有重要的事待办,他召唤她到壁炉前,准备认她。 那里除了他的宝座,只有两张椅子和许多的凳子。椅子是为贵宾或他女儿准备的,他示意艾玛坐上一张椅子,她脸上流露讶异的表情。看来她才不自认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就像他对她一样。 他并没有内疚感。私生子只是现实生活的一个角色,他们通常过着和母亲一样的生活,只有极少数能获得擢升。 就他所知,艾玛是他唯一的私生子——如果不算若薇娜肚子里的孩子。虽然她已经十六岁了,他却在这几年才知道她的存在。如果他多关心她一点,或许比较好,但自从他收容她,他就难得在家,而且满脑子全是战争直到最近。 他盯着她看,发现希尔登没有说错,她的确比他两个女儿长得更像他。她有一种坚毅的气质,是其它两人所缺乏的。就连发色、眼楮,她也完全遗传自他,只不过他的眼光冷酷,她却温暖,那使她显得十分美丽。 华瑞克同时发现,她在他的注视下平静如常。如果他这样看米丽珊,那少女早就眼泪汪汪。而贝翠丝会说出一串借口,解释她最近所做的错事。艾玛只是坐在那里,迎视他的眼光,脸色不变。她天生有勇气,他倒没想到她有这样的优点,或许她的确配得上年轻的理察。 「希尔登?威鄂爵爷有个儿子想要你。」他开口道。 「是理察吗?」 他点头。「你知道他有这个打算?」 「不知道。」 「但你们说过话吧?否则你不会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他每一次和他父亲来访,都会到处找我。」她承认道。 「想必是偷一个吻。」华瑞克嗤之以鼻。「你还是处女吗?」 她脸红了,眼光却停在他脸上,而嘴角朝下。「因为怕你,没有男人敢多看我一眼。」 那使他咧开嘴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我想理察会更高兴。不过在答应把你给他之前,你有很多事需要学习,我不要你嫁过去丢人。」 她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你要我学着如何做好一名娼妇?」 他皱眉头。「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你说他要我,又说把我给他,不是当情妇,那是什么?」 华瑞克不满意地抿嘴,只不过他对自己生气。「不能怪你这么想吧。但他要娶你当妻子,如果你能学着当淑女的话。」 「妻子?」她翕动一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等她慢慢体会出其中的意思,笑容像一朵花般在她脸上绽开,她笑起来更加迷人。「嫁给理察少爷?」 「如果——」 「没有‘如果’,爵爷。不管要学什么,我都能学会。」 这辈子第一次,华瑞克以他的女儿为傲。他一直以为只有儿子能给他这种满足感,没想到…… 「蕊贝塔小姐本来可以教你——」 「她不会肯的,」艾玛说,脸上的光彩消失了些。「她看不起我,再说她只重视针线功夫,我看她懂得有限——」 华瑞克失笑。「针线也是一门大学问。不过你说得也对,她极可能拒绝教你。我看若薇娜能帮你的忙——如果你向她请教的话。」 「可是她已经有那么多工作了——」 她没有说完,因为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而他皱眉是由于他没有想到自己使那女人过度操劳了。若薇娜没有抗议,她说她不累——但她会不会骗他?现在回想起来,当他说要分派给她那些工作时,连玛莉都拿怪异的眼光看他。说起她的工作,他要她做那些事,是因为他猜想她会反对——全是些妻子的琐事。把她派到缝衣间,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免得让别人看起来,她只是在服侍他。 「我会减轻她的负担——只要她肯教你。」 「我会虚心地向她学习,不过你告诉她这件事,比我去要求她好一点不是吗?」 华瑞克拉长了脸。「她不肯帮我的忙,艾玛,你去向她求教,可能比我命令她教你,你会得到的更多。」说着他突然想起来,她对他所选的老师,好象一点疑问也没有。「你知道她以前是一位淑女?」 轮到艾玛皱眉头了。「她现在仍然是淑女呀,这不是你能——」她红了脸,改口道,「对不起,爵爷,我不该多嘴。大家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但那是你的私事。」 「不错——我的私事,没有人能干涉,所以不要再猜疑了。」 但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对这件事有罪恶感。老天,若薇娜竟让他有罪恶感,事实上他对她已经太宽宏大量了。他有足够的理由宰了她的!不,他没有对不起她,更没有什么好内疚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若薇娜从厨房走进来,那件红衣服马上吸引了他的眼光——他发誓有一天要烧了它。她也是立刻看见他,一转身又走回厨房。现在她开始躲着他了?嗯,或许经过今天早上和伊莎贝拉的会面,她觉得丢脸了。 他见到她之后,再也不能专心和艾玛说话,因此他挥手示意那少女先退下,告诉她可以等明天再要求若薇娜教她——明天他就出城去了。 艾玛一走开,若薇娜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杯子和麦酒。她这种自动自发的表现,又使他大感意外。莫非她在补偿他?很有可能。早上被她咬的地方还在痛。她的大胆……令他佩服,不过他不会让她知道。她……突然停下脚步,注意力集中在别处。华瑞克转头看,只不过是贝翠丝带着一名僕人走过。但他把眼光移口若薇娜脸上,她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他又去看贝翠丝,这才发现那少女穿着一件宝蓝色洋装,对她的年纪而言,显然太花俏了些。领子开得很低,大概设计来衬托美丽的内衣,不过贝翠丝穿在里面的衣服也极普通,和外衣并不搭调。 他终于想通了,却希望不如别想通的好。那件衣服是若薇娜的,改小了给他女儿穿的。 他本来想用这个伤害她,打击她的自尊……没错,是很有效,看见她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令她难过。可是他也难过啊,完全没有预期的快感,他只想把衣服从贝翠绿身上剥下来,赶快还给她当然,他不能。 真要命,他不喜欢她给他的那些感觉,现在他更内疚了,这根本不叫复仇嘛,一点也没有报复的快意。就因为这样,他一见面就对她凶巴巴的。 「我对你很不满意,娼妇。」 她眼楮亮晶晶的。「看得出来,爵爷,你的脸色好难看。」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他指出。 把麦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她并不直接送到他手中。耸耸肩,她说,「你最近不是常说吗?我笨嘛。」 「要不然就是聪明绝顶。」他干涩地补充道。 她笑了。「随便你怎么说,我的爵爷,我是很具有伸缩性的。」 「是吗?我倒要看你多能伸缩——你今天早上在伊莎贝拉面前——」 「怎么样?」她无辜地眨眨眼楮。 「你咬我,娼妇。」 若薇娜想掩饰笑容,但失败了。「有吗?」 「你心里明白,而且你还违背我的命令。」 这抗议好象比较认真了,因此她也表示不满。「幸好我没听你的,你当然希望那小姐发现我在你床上,我可要尴尬死了!」 「这根本不算——」 「我懂了,」她打断他的话,完全不是在开玩笑了。「羞辱我不是处罚,根本变成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我随时要准备被糗。」 「不要曲解——」 她又打岔道,「算了,我心里清楚得很。」 扭身就走,但他拉住甩向他脸上的长辫子,强迫她弯下来,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奴隶不可以顶撞主人,」他柔声警告道,「你忘了你是我的奴隶?」 等了半秒,她以同样的轻声细语回答,「我的爵爷,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是你的。」 那一双蓝眼眸春光流转,加上她挑逗的口气,他的命根子立即发热充血。他怀疑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她对他的影响力吗? 为了避免当众出丑,他放开她的辫子。但她并没有弹直身子,仍然贴在他眼前,吐气若兰,并且用手抚模他的手背。 「我可以有个小小的要求吗?」 他浑身一僵,回想起希拉都是藉他利用她时,提出她的要求。但他仍然回答,「说吧。」 她凑得更近了,在他耳边低语,「你说那是我的责任,可是我想主动勾起你的欲望——像以前那样。你可不可以不用铁链,躺在床上不要动,让我在你身上为所欲为?」 华瑞克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她有那么多可以要求的——包括她的自由——她却想出这个。他到底是要当众出丑了,因为他想要她想得几乎要爆炸。 他准备站起来,她伸手按住他。「等一下,我不是说现在,晚一点,等你想要我的时候。」 「娼妇,你说了这些话,以为我还能等到——」 「我没有要拐你上床。」她赶快澄清道。 「没有吗?」 她双颊染上粉红。「我想——今天晚上,等天黑了——」 等不及要和她上床,但他同时也了解她还很害羞。「有时候我忘了你几乎仍是处女。去吧,娼妇,天黑之前别让我再看见你——之后你最好在房间等我。不过你要先让我主动一次——不,至少两次,然后才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嗯……天亮之前,或许我会让你休息。」 粉红的脸颊已经变成深红,她很快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开。她不在身边,并没有使他冷静下来,而他的不舒服开始使他心情不佳。 懊死的娼妇,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这样影响他?从复仇开始,到现在不可收拾的。还有他对年轻弗根的不计较,以及打算原谅他的宿敌安博芮,好象都和若薇娜进入他的生活有关。 就是因为她,他满脑子全是她,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连安博芮的挑战也显得无关紧要——如果在一个月以前,他会跳起来摩拳擦掌。没错,他明天就要出发去吉利坪,但他竟有点懒得去。 他这下想起来了,他明天早上要出发,一去恐怕要好几天——好几天见不到她。 站起身来,他跟在若薇娜身后走过去。她可以晚一点再实现她的愿望他会坚持她做到。不过他想不出理由为什么他要等到天黑?他要什么,现在就可以得到。她需要黑暗来掩饰羞怯,他却比较喜欢日光。那么当她达到高潮时,他还可欣赏她醉人的表情。 他走了,若薇娜并没有被丢回土牢——像她害怕的那样。他甚至没有吵醒她,允许她睡饱了自己醒过来——在空荡荡的主卧房里。 不过华瑞克并非不告而别,她模模糊糊地记得,在天蒙蒙亮时,他抱起她温柔地吻着。温柔?嗯,她没有记错,因为她的嘴唇又肿又痛现在还痛——那个吻却没有弄痛她。结果他一放开她,她马上又睡着了,累了一个晚上,她已经筋疲力尽,根本不在乎他要走要留。 她清醒之后,忍不住对那个吻有些疑惑,它和其它的吻完全不同——其它的吻使她嘴唇都肿起来了,可称不上温柔。倒不是说她介意,和她所感受到的相比较,这一点点不舒服并不算什么。她对华瑞克的热情如火也有些怀疑。就因为她对他说了那些话,使他昨天下午把她由厨房拖出来,带回他房间,让她知道挑逗他会有什么结果。 他是那么迫不及待,几乎一到床上就急着进入她。第一下有点不舒服,但第二下她就湿了,第三下她和他一样意乱情迷。那是,因为他付出的比要求的还要多。 到了某一个程度,他们又累又饿,除了啃咬对方,还需要点别的东西。华瑞克下了床,准备去叫醒厨子。结果他发现有人在前厅留了晚餐和洗澡水。他们不在乎食物和水都冷了,大快朵颐…… 但夜还没结束,她也没忘记有未做完的事。华瑞克也记得,只不过他认为需要奇迹才能再使他兴奋——他显然不了解自己的潜力,他连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都办不到哩。 他们试了两次,每一次他都等不到她发挥完,就跟疯子一样把她压倒在床上。最复他终于累惨了,她才能在他身上任意做文章——回想起她的大胆作风,还真令她脸红,更别提他发出的申吟声了。 华瑞克说他很快就会回来,她不知道所谓「很快」是多久,但对她而言太慢了。她嘆一口气,下床穿衣服。 她不知道到底多晚了,不过她进入大厅,发现窗口不见早晨闪耀的太阳。除了几名僕人,四周也十分安静。美芷在她往厨房的途中拦住她。 若薇娜有些惊讶,于是问道,「他走了,我们被人家看到在交谈,就没有关系了是不是?」 「管他走不走,」美芷回答,「这件事是生死关头。」 「怎么了?」她仍然在笑,想不出有什么大不了。 「贝翠丝小姐对她父亲安排的婆家很不满意,她要利用你来报复他。」 「我?」她张大眼楮。 「对。我偷听到她和她妹妹计划,假装弄丢一串价值不菲的项链,栽赃在你头上——让项链在主卧房被找到。然后把你丢进土牢,让狱卒询问你还偷了什么。那小母狗希望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好倒尽华瑞克的胃口。」 这么小小的年纪,想出如此恶毒的计谋,令若薇娜倒抽一口冷气。 「事情还不止这样。」美芷回头看有没有人在注意她们。「她要你流产,好真正伤害她父亲。她知道他多么想要一个儿子。」 「我要吐了。」 「这种事令人听得吐血。」美芷同情地说道。 「不,真的想吐。」若薇娜掩嘴沖出去。 美芷准备了一条湿毛巾等着她,她感激地接过来。而后问道,「她什么时候要对付我?」 「今天。不过你不必等她动手,我已经准备了一袋衣服和食物,我把它们藏好,正要去看你在做什么——」 「我睡过头了。」 「哦,那么我们的计划有效了?」 「是你的计划……好象有效,他似乎——」她干笑两声。「反正不重要了。」 「当然重要,你就靠他回来救你了。出城东方有一座大树林,你不要走得太深,就待在外围,等他回来,我会向他解释一切,要他去找你。」 「为什么你不陪我去?」 「我一离开马上就会被发现,你单独走比较不显眼。还有,我得留下来向华瑞克解释。」 「你忘了他不听人解释的,」她小声说道,「如果我要离开,最好是别回来了。特尔斯堡离这里不远——」 「走路要三、四天哩!」美芷说。 「但至少我的人会帮我,让我躲一阵子,然后再想法子把我妈救出来。」 「可是——」 「现在没有时间争辩了,」她不耐烦地打岔道,「快告诉我,我怎么出城?」 美芷不太高兴,她不放心她的女主人,但她仍然说道,「我来引开卫兵的注意,好让你熘出去。如果你真的决定不回来,那么在林子里等我一两天,等事情平息一点,我会去找你。」 她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别高兴得太早,我会一路告诉你,你这么做是错的。」美芷咕哝。 若薇娜怎么也想不到,她征服了狂龙,却还有个贝翠丝要对付她。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在树林里遇到吉伯特。 那人看起来比她还要讶异。「若薇娜?」他问道,而她还没决定要不要转身逃跑,她继兄便紧紧搂住她,害她差点窒息。「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气疯了,就算要踫到人,为什么非是吉伯特不可?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实话,除了…… 「我被关在福克赫斯堡,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他抓走你?我伤心难过得不得了,结果你和他在一起?」他问话时把她推开一些,现在又楼紧了她,表现得不知有多悔恨。「我还以为你死了。柯白恩堡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 他表现得如此关心,使她忍不住想道,她对他的怨恨是否不太公平。「那也难怪。」她小心地回答道,「他直接派人把我送进土牢,柯白恩堡那些人全躲起来了,也没有人看见。」 「土牢?」他叫起来,使得他的人纷纷嘘他,提醒他小声一点。「那人疯了不成?你没有告诉他你是什么人?」 她怪异地看他一眼。「我那么傻吗?他一心想毁了一切和你有关的东西,特尔斯不就是这样才落入他手中的吗?我只告诉他,我是柯白恩堡的女主人。」她喘一口气又说,「他送我进土牢,就是因为找不到你而大发脾气哩。」 吉伯特竟然真的面有愧色。「对不起,若薇娜。早知道他会对你不利,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不过,那一天我心思很乱。」 像他这么贪心的人,心思哪有不乱的?她懒得讽刺他,只是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拿下福克赫斯。」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我用调虎离山之计骗走了他,他不笨,应该会猜到吉利坪有诈,那么他会带走大部分的兵力。」他看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他带走多少人?」 「我没有看见他走,」她说,「也来不及数堡里还有多少士兵。我忙着逃走,记得吗?」 他有点失望,不过说道,「不管了,」他拖着她往前走。「他一定会带走大部分的人。福克赫斯太坚固了,一夫当关的建筑,留下一小撮人就守得住,他不会留太多人。」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拦下史帝芬一名信差,因此我手上有他一封亲笔函。我要带着它进入城门——把关的人不会在乎我留在堡里等他的主人,毕竟我是一个人——到了夜里,我再开门放我的人进城。」 她翻白眼。「你太低估福克赫斯领主的手下了,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们才不在乎史帝芬,不会放你进去的。」 吉伯特停下脚步来看着她。「那么我就告诉守门的,我抓到他们的逃犯,送回来给他们。这样,一定进得了城。」 他真的会做这种事,她斜他一眼。 「不要担心,」他又说,「你进土牢待一下,一旦我占领了福克赫斯,我马上放你出来,换他女儿进去。」说完,他又拉着她往树林深处走,她正要问他想带她去哪里,他们到达军队驻扎的营地。 若薇娜四下打量。「这就是你的大军?」她摆出无辜的表情问道,「我以为我的婚姻,替你骗来了多少军队哩。」 「别说傻话,」他不太高兴。「我的军队散在树林四周。天黑后两个小时之内,他们会朝城堡集中,等我开门的讯号。」 「那是你进得去才成,我还是认为你会被赶走。他们的领主不在,大家都很小心,他早就警告过他们注意你。福克赫斯是很精明的,我告诉你。」 「你在惹我生气是不是?」 「当然。你以为我忘了你强迫我做的那些事?」 「闭嘴!」他嘘道,把她拉开,不让别人听见她说的话。「你最好安静一点,这里几乎全是柯白恩堡的人,你不要忘了你是他们的女主人。」 「或许我不想当他们的女主人。」她提醒道。 「或许你忘了,你母亲还在我手上。」他由齿缝中挤出一句。 他不必再多说,若薇娜点头闭上嘴。她真傻,凭什么认为可以阻止吉伯特?他总是有对付她的方法,使她不得不屈服。 第二天阳光只露了一下脸,就被浓浓的灰云遮住了。天空像一张要哭的脸,正符合了若薇娜的心情。吉伯特带了几个人,又去了解福克赫斯的地形,仍然在拟他的作战计划吧。 她不知道华瑞克人在哪里,但她知道她无法忍受让他的城堡落人吉伯特手中。「一日吉伯特控制大局,她和她母亲就永远没有自由的一日。 「真是奇怪,」她对一名来自柯白恩堡的武士说,「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流血流汗?这又不是你们的战争,这是一场打不嬴的仗,」她嘆一口气。「况且又没有酬劳可拿。」 他没有否认她的话,只说,「我誓死效忠柯白恩堡,和吉伯特爵爷——」 「他又不是柯白恩堡的人,我也不是。」当她的话引来好奇的眼光,她告诉他们。「我和高武?利诺爵爷并没有真正成亲,他的一切应该由他弟弟来继承,现任的柯白恩爵爷一定在重建城堡,正需要人手。建城堡多有成就感哪,你们何必在这里挨饿受冻还要送死呢?」 四周一下变得好安静,然后有一个人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呢?夫人。」 「我不想死呀,但我继兄不听我的劝告。他一心想杀了福克赫斯顿主,他们怎么结怨的我并不清楚——而且吉伯特根本不了解他的对手,我和他在一起比较久,我可真害怕哩。我告欣你们,活着走进福克赫斯,却一定不会活着走出来——吉伯特硬要拖我回去那里,明明是想害死我!」 「会吗?我们手上有人质——狂龙的女儿呀。」 「你知道人家叫他狂龙,难道不知道他的为人?谁惹过他,全都只有一条路,他不接受投降,一定会赶尽杀绝。他的女儿、人民牺牲不要紧,反正他会替他们报仇,明白吗?」 「你太夸大其词了吧?夫人。」 「万一我说对了呢?吉伯特是被逼得无路可走,狂龙反正要找他,你们又为了什么?」 她的表演到此告一段落,但军营中开始有了耳语,不久之后,有人悄悄熘走。 若薇娜忍住笑,装得若无其事。 他们站在福克赫斯城门下——就她和吉伯特的几个人。他最后决定双管齐下,假装是史帝芬的信差逮到自城堡逃走的奴隶。他的军队有一些损失,但没有解散崩溃,她失望而无奈地接受他的胁迫。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等她进堡之后,再警告堡里的人,阻止吉伯特开城门。 守城的人听了吉伯特的谎言,消失了一阵子,然后和瞭望台上的人说了什么,又探出头来。 「请你稍等一下,我们领主要亲自接见你。」 若薇娜一愣,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吉伯特往路上看,暗自诅咒。然后她也听见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还有尘土飞扬中的旗帜,真的是狂龙回来了。 他还在骂人,只不过别开脸不让守卫听见。「该死的东西,他不可能那么快就由吉利坪赶回来。」 「他或许根本没去吉利坪。」 「不要怕,」他告诉她。「他又不认识我,我们还是照计划进行。晚上来个攻其不备。」 「我不想扫兴,」她告诉他。「但他认识你。」 「怎么可能?我们没有面对面仔细打量过对方。」他指出。 「他只知道你是我继兄,不过他肯定会杀了你,因为他就是被你炼在床上,供我利用的男人。」 「什么?你骗人!」他跳脚。「我抓到他了怎么会不知道?他被绑在床上,怎么能带兵攻打柯白恩堡?」 她为了自保,只好稍稍改动一下事实。「他的军队就是要找失踪的主子才攻进柯白恩堡。他为什么囚禁我?就是为了复仇。别担心,他会一刀把你噼成两半,给你个痛快——」 「闭嘴!」他扭住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她怒道。「你不信我的话,等一下自己看好了。」 但他显然相信她的话,因此他坚持她留下来。「他们要的是你,我不想带着你引他来追。不过别担心,我会带大军回来,第一件事就要求他释放你。」 他骑上马飞奔而去,他的数名手下跟着地。天色已完全暗下了,正好掩护他们离开。接近的军队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越来越大的大摇地动声。 若薇娜站在原地等待——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应该躲进草丛,或躲在放下来的吊桥下,然后趁乱逃走。 马匹、人群、火炬全都到了面前,她仍然一动不动。城墙上也伸出火炬!照得一片亮晃晃。 一匹骏马来到她面前,她抬起头,坐在马上的正是华瑞克。 第十章 「你不在里面,跑出来做什么?」 「我逃跑了。」若薇娜坦白告诉他。 「真的?」 华瑞克的笑容,明显表示他不相信她的话。不信最好,她才有机会把话讲完。 她耸耸肩嘆了一口气。「我没有那么好的修养,去担当不是我的罪过。如果我不逃出来,现在恐怕还侍在你的土牢里。」 「哦,」他点点头。「你不是说那里满舒服的吗?啊?」 他非得记住她每一句话吗?她是说给伊莎贝拉小姐听,不是说给他听的。 「这一次绝对不会舒服,」她干涩地回答道,但很快恢复较理性的口吻。「老实告诉你好了,本来我不打算回来的,可是我被一位可怕的爵爷押回来,他想利用我进入福克赫斯堡,趁你不在的时候占领它。」 结果他竟然连眉毛也没抬一下,她忍不住把事情说得更透彻一点。「所以,要不你就是回来发现走进一个圈套,要不我就只好想法子破坏那个人的计划。当他们埋伏在城堡外的树林里时,我告诉其中一名武士,他跟错了爵爷,他们应该回去服从明主。我还……抹黑了你的形象,把你说得恶形恶状。」 「谢谢。」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她咕哝道。 他咧嘴笑。「谈谈你的大逃亡。」 「那可不容易。」她很快告诉他,或许说得太快了,惹得他哈哈大笑,仍然认为这件事「很有趣」。 「如果我认为那很容易,」他不在意地说道,「我会亲自把你拖回土牢,好保证你不会再熘走——不过,我会常常去探监。」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救了你的城堡和家人。我本来会试试看,但你的手下未必会相信我的话——你知道,刚才落荒而逃的爵爷,根本不是国王派来的人。他进了城之后,打算半夜开门让他的军队进去。如果你再晚一步回来,会发现他被捕了——如果他们相信我。万一他们不相信我,你会发现令媛被抓起来当人质,你得拿你的头去换她们。」 等她一口气说完,他脸上的笑意不见了。「为什么我不觉得好笑了?」 「因为我不是在说笑,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可以在东边的林子里找到大军待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军队本身的话。那个可怕的爵爷,他——他是我继兄。他来是为了报复你烧毁柯白恩堡。报复你总明白吧?啊?」 一言不发地,华瑞克弯抱起她,让她坐在马上——他腿上。「你要帮他的忙。」 「我要出卖他!」 「你以为我会相信?」他尖锐地质问道,「你自己的哥哥?」 「他对我又不好,我恨不得杀了他。」 「让我为你效劳吧,」他的口气很冷,但合情合理地建议道,「只要告诉我,他朝哪个方向跑去?我在哪里能找到他?」 这是向他坦白的好时机吗?恐怕不是,他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她摇摇头,「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他皱眉头,甚至猛力摇晃了她一下,但她不肯说。他终于松开掐住她的手,让马继续前进。若薇娜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话没说,他很快会听别人说起——对她十分不利的指控。 「你没有问,为什么我可能被关进土牢里。」她提醒道。 「你的口供还没有招完?」 「这不是招口供,爵爷,」她说,「只是把事实告诉你。昨天有人要诬陷我偷了一串极有价值的项链,它将被放在你卧室里,说是我藏的。因此我将被逼供,问出其它罪行,等你回来时我已经不成人形,使你退避三舍——也流掉胎儿。我是清白的,不想白白受那种罪,所以我先逃出来了。」 「如果是你偷的,你是不打自招。」 「我没有偷,是美芷偷听到人家在计划,才事先警告我的。你可以去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当然会说谎来掩护你。你要证明自己无辜,最好想点别的法子。」 「你看吧,所以我非逃走不可,」她苦涩地说道,「我没有别的法子自我辩解了,连你也不相信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她觉得他浑身一僵。「该死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得罪那些小人?」 若薇娜的心情一振。他这么说,是相信她的话了?至少是想相信。 「我什么也没有做,」她告诉他。「她甚至不是想伤害我,是为了伤你的心。我不在了,她大概不会这么做,也许不再提起东西被偷。但如果我回去,她很可能还是决定照计划行事,好强迫你处罚我。」 大队人马在城堡高塔前停下来,四周乱烘烘的,士兵下马,马被牵走,扈从和马僮跑来跑去。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为什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不要改变话题。告诉我是谁要籍着害你来伤害我?现在就说!」 她滑下马,他来不及阻止她,但她站在地上回头看他。「不要问我。如果她改变主意,不再做那么邪恶的事,那么她救了自己,不该因为盛怒之下的胡言乱语挨罚。要不然,你很快就会知道她是谁了。」 天空打雷闪电,在银白的光亮下,有他最黑暗的愤怒表情。她打了个寒颤,觉得他仍然在估量她。 「我会决定谁该罚,」他警告道,「不要以为你可以逃过——」 「在我经过这一切之后,如果你胆敢威胁我,」她火大地打断他的话。「我发誓我会吐,我肚子里可是一些令人嗯心的军粮——就吐在你身上!你最好快点叫人守卫城堡——以防万一!我继兄的军队仍然可能偷袭的。」 她扭身走开,气得不在乎他怎么想。她没有看见他的嘴角正缓缓向上扬,也没有听见他后来哈哈大笑。 但他的手下听见了,想不通他们的爵爷怎么啦?吩咐加强戒备,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大厅传来的嘈杂声,表示晚餐正在进行中。若薇娜爬着阶梯,突然觉得腿软。她的火气消了些,而可能面对的状况又令她心寒。 她其实饿扁了,很想直接进厨房去大吃一顿,但那必须先经过大厅——去哪里都得经过大厅。那么,回外面去吗?不好,她一进来,外面就下起雨,豆大的两珠淅沥哗啦。她整天在避免淋湿,现在绝对不想自投罗网。 华瑞克看见她坐在阶梯上,墙上的火炬照得她身上花花的影子。他挥手示意跟着他的几个侍卫先走,自己则停在她面前。她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知道她感觉得到前面的人是他。她也没有主动解释,为什么坐在这里。 他最后不得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以为你去找东西吃了——比较不令你恶心的食物。」 她还是没有抬头,但耸了耸肩。「本来想啊,可是要经过大厅才能去厨房。」 「怎么样?」 「如果有人要指控我什么,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若薇娜想不通为什么这些话会使他吻她,不过他就是拎起她,给她一个热吻。他浑身都湿透了,但她不在乎。她紧抱着他,注意到那个吻里没有多少,倒是充满了温嗳和安全感,她欢迎他的力量——和温柔。她差点要哭了,经过一整天的折磨,终于得到一点安慰。 当他放下她,手仍然模在她脸颊上,他连眼楮都在笑。「来吧,」他轻声说道,搂着她的腰步上阶梯。「如果你又想吐,别再怪我——还是因为胎儿?」 「不——我觉得不是。」 「那去吃饭吧。」他轻轻把她往厨房的方向推。 「你呢?」 「我不用你帮忙,也可以设法吧。不过你吃饱之后,带一瓶新酒过来——顺便叫人准备我们的洗澡水。」他告欣她。 他说「我们」的口气,使若薇娜红着脸进厨房。一旦回到那里,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了。里面的人忙进忙出,也没有特别注意到她,只有玛莉?布鲁特眼楮一亮,像一匹战马似地沖过来。 「我该揍你一顿,」她说,然后拖着若薇娜进储藏室,避开其它人的耳目。「你跑到哪里去了?整个城堡的人都在找你。」 「昨天——发生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吗?」 「哦,你是为了这个躲起来。」玛莉说,随即皱眉头。「可是没出事之前,你就不见了呀。我一整个下午都在找你,然后就发生那件事,不过——呃,我没告诉任何人你不见了。 你很忙,我想你值得休息一下,结果贝翠丝小姐嚷嚷她丢了一串珍珠——难怪你躲着就不肯出来了呢。」 原来贝翠绿并不知道若薇娜失综了,所以她依计划行事只因为玛莉想让她休息。整件事说来很好笑,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珍珠找到了吗?」 「嗯,在华瑞克爵爷的卧房里找到的。说起来也真奇怪,那个警卫告诉大家,贝翠丝小姐好象早知道它在那里。不过贝翠丝小姐说是你拿的,因为她妹妹声称在晚餐之前,看见你在她们房间外徘徊。」 「什么时候?」 「晚餐前,」玛莉重复道。「她们就是那时候找不到项链的,还说在早一个小时前还看到它的。」 「意思是说,到了黄昏时珍珠才不见的?」若薇娜兴奋地问道。 「嗯,她们是那么说的。」 若薇娜笑起来,她甚至搂抱了玛莉。 「啧啧,」那姅女人咕哝,但并非真的不高兴。「这是干嘛?」 「谢谢你让我放假,而没有告诉任何人,使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是不懂为什么啦,但这样最好了,警卫还在找你咧,姑娘。真奇怪你没有被拦住,可以直接到厨房来哩。」 「或许因为华瑞克和我在一起,他们认为他会处理这件事吧。」 「他回来了?」 「嗯。」她咧嘴笑。「他叫我来吃饭,所以我要去吃啦。老天爷,我的胃口大开。我还得叫人准备洗澡水,和一瓶特尔斯堡的酒。」 「你去吃饭吧,我来叫人弄水,和替你拿一瓶酒来。」 「谢谢你,布鲁特太太。」 「玛莉,」那年长的妇人咧开嘴笑。「嗯,我想你可以叫我玛莉。」 当若薇娜进入大厅时,她把酒抱在怀里,脚步轻快,直接走到华瑞克身边,对他咧嘴笑。 他不像她这么开心。他听到那个故事了。事实上,贝翠丝不等他走到餐桌,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嘀嘀咕咕,让他一边擦干头发和脱外衣,一边听她的控诉。 他挪到壁炉前,坐在他的宝座上。贝翠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米丽珊坐在她下方的凳子上。他点点头,示意若薇娜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那使贝翠丝倒抽一口冷气,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自从她对她父亲提起有人偷了她的东西,他就一直对她皱眉头。她暗自欢喜,他越生气越好。她本来希望他回来发现那娼妇浑身伤疤,不再喜欢她。现在或许他可以打得她浑身是疤。不管怎么样,他是绝对不会再带她上床,至少她的计划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的女儿,」华瑞克开口道,「指控你偷了她的珍珠项链,你有什么话说?」 「她有没有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贝翠丝?」 「晚餐之前。」 「问她,爵爷,她怎么能肯定?」 「贝翠丝?」 那少女几乎要皱眉头了,她不懂这有什么关系?那珍珠不见了,而且在主卧房找到的,那娼妇总不会说是他拿的吧? 「我下午还看见它,心想晚餐时要戴。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它就不见了,而她——」她把食指朝向若薇娜。「米丽珊看见她在我房门外,就在那一段时间之内,走来走去。」 若微娜对华瑞克咧嘴笑。「我有没有告诉你,爵爷,」她问道,「我是什么时候逃出去的?」 「逃出去?」贝翠丝叫起来。「你是说,你不是从昨天一直躲在城堡里。」 「不,小姐,你安排了这一切,我怎么能就躲在城堡里呢?」 贝翠丝两颊通红,她随即眼楮一亮。「你承认你逃走?你知不知道逃走的奴隶要受什么惩罚?」 「知道,贝翠丝小姐。我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奴僕,在我父亲过世之前,也常帮他处理城堡里——」 「骗人!」那少女虚张声势道,「你允许她这样扯谎吗?」 「她没有说谎,」她父亲说道,「她和你一样是贵族,只不过她现在是我的俘虏。我们把话题扯远了。你什么时候离开的,若薇娜?」 「中午。」 「她骗人!」贝翠丝发泼道,「你千万不要听她胡——」 「闭嘴。」华瑞克沉声警告道。 「我离开的时间可以证明,」若薇娜告诉他。「布鲁特太太整个下午找不到我。而守门口的警卫会记得,美芷什么时候找他说话,以便我熘出去。希望你不要罚他,爵爷,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在土牢桌了——如果还活着的话。」她说,看了贝翠丝一眼。 「骗人!」那少女完全忘了她的淑女风度。「叫她说的那些人进来,要他们当我的面说清楚。」 「你想威吓他们不得开口吗?」他说,嘴角挂着一沫若薇娜最痛恨的迷人笑容。「我看不必了。你只要告诉我,如果是她偷了你的珍珠,她走的时候为什么没带去?」 「我怎么知道这娼妇是怎么想的?」 她的话使他整张脸阴沉得吓人,但贝翠丝在他的注视下仍不退缩。等他把眼光移向米丽珊,他小女儿「哇」地一声哭出来。 「是她逼我说的!」那少女边哭边说,「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她打我耳光,又威胁要说是我偷了珍珠!对不起,爸爸,我不想伤害你的情妇,但贝翠丝很气你呀,爸——」 「嗯,气我,」华瑞克咕哝。「都是为了对付我。好,贝翠丝,你是自找的,不能怨我了。」 华瑞克就在大厅上鞭打他女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而且用他剑套的厚皮带。 若薇娜缩在她坐的椅子里,手抓着椅臂,紧闭着眼楮,但那声音仍然刺耳得很。贝翠丝哀号着。若薇娜咬着下唇,才忍住阻止华瑞克的沖动。等他住手,他女儿是彻彻底底承认错了,而且也气焰全失,不再满口怒骂。 她被扶着离开大厅,华瑞克坐回他的宝座。「这应该够了,可是我仍然很气。」 「我不气了。」若薇娜赶快告诉他。 那种口气把他逗笑了。「你——」 「不,我多嘴,对不起。」她认真地说道,「这不是假慈悲的时候。而且你仍然生气是正常的。想到自己的小孩要害你,当然令人受不了。不过你要记得,她还是孩子,她想报复纯是幼稚的孩子气行为。」 他对她抬起一道浓眉。「你在讽刺我吗?」 「老天,我连作梦也不敢哩。」 这一次他忍不住炳哈大笑,「我很高兴你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真的?」她柔声问道。 「嗯,我可不想在这种雨夜出去追捕你。」 若薇娜意外地睨他一眼,发现他嘴角有一抹笑意。他莫非在调侃她? 很难想象她现在和他在一起多么放松。他似乎不再是她的主人,而她也不是他的俘虏。 难道那一夜缠绵,终止了他复仇的意念? 「关于我的偷窃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满意了吗?」 「嗯——这件事没有疑问了。」 她忍不住要往下问,因为他的表情仍十分平和。 「还有我——我熘住林子里闲逛的事?」 想到如果不是她继兄出现,她或许会就此消失,他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要处罚我吗?」 「你以为我是个怪物吗?如果你不及时逃走,将会遇上多大的麻烦!我怎么能为了你自保而处罚你?」他反问道。 她咧嘴笑。「我以为——」 「不要讲出来。」他警告道。 「什么?」她放作无辜状。 他看着她。「我都判你无罪了,你要不要讨论一下你的继兄?」 若薇娜翻白眼,她有时实在很讨厌他的好记性。「我想迟一点再讨论——不久的将来。不过眼前有另一个问题。」 现在到了紧要关头,她突然有些胆怯。虽然对他女儿很不满意,但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她实在不想惹他,又要面对他愤怒的吓人面孔。但她必须要了解,他对她到底要如何处置。 终于她脱口道,「你还是打算夺走我的婴儿吗?华瑞克。」 她害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冷酷的表情、紧抿的嘴唇、瞇起的眼楮、可怕的声调。 「你为什么认为我可能改变主意?」 「我——不是认为——只是——」 「你宁可把他养大成奴僕?」 「我可不是奴隶!」她怒道,「我有我自己的领地,有我的身分地位——」 「除了我给你的,你什么也没有。」他低声对她咆哮。 「你打算把婴儿怎么样?」她质问道,「你在外面东征西讨时,谁来照顾他?另外一名奴隶吗?还是你的夫人?」 他似乎不在意她尖锐的口气。「如果你生了儿子,我自己来带他。如果是女儿,私生女也有人抢着要的——我最近才知道。」 她气得想对他尖叫。但发脾气——像她刚才那样——在和男人讨论事情时起不了作用,特别是她所面对的这个男人。 深呼吸几次,她以比较平静的口气问道,「关心、爱和适当的教导呢?」 一道浓眉扬起。「你认为我无法提供这些?」 「嗯,看贝翠丝就知道了。」 这是十分尖锐的回答,而且一针见血,他的脸上一时充满痛苦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立刻感受到了,像一把刀刺在她胸前,使她跳下椅子扑向他。「对不起!」她叫道,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前。「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一带变得无法无天,不是你的错,而你必须要为保护你的领地而战,所以不能待在家里,这全都不是你的责任!要怪该死的史帝芬!因为他,家父一再出征,而你知道我变得多没有规矩,有家母约束我也没有用!你只是不凶了,我就一个劲儿胡说八道,你不要难过,是我——」 「闭……嘴!」 他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搂住她。她想后退一点看他的脸,但他抱得好紧,又发出奇怪的声音。 「华瑞克?」她难过得要命。「你——你不是在哭吧?」 他抖动得更厉害了,她疑惑地皱起眉头。他的手终于离开她的肩膀,但看一眼她的表情,他无声的笑变成哈哈大笑。她张大眼楮,开始捶打他的胸部。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吻她,不过他还在笑,所以吻得她好痒——那是一开始。她好生气,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胸部揉向他胸前——他很快就不再吃吃笑了,而她过了一会儿,也不再生他的气。 当他们分开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若薇娜懒洋洋地不想动,虽然他没有邀请她坐在腿上,要爬上去又得费一番工夫。他把她的脸颊按在他胸前,算解决这个问题,他又用手抚模她的背。 「你真是个傻呼呼的女人。连吵架都不能好好吵,就怕伤了对手的心。」 大厅还有别人,但大致而言,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他们。她也不在乎,这倒使她自己有些意外。几天之前,她还很讨厌他在别人面前这样抱着她。不过几天之前,他也不可能这样好好跟她说话。 她咧嘴笑。「女人大多比较心软,你在抱怨我太女性化吗?」 「我只是告诉你,有时需要理性,有时可以——女性化。现在,我倒不介意你的女性化。」 挺起身,她往他身上腻去。「这样够不够女性化呢?」 「你要我现在带你上床去吗?」 说真的,她一点也不介意,但她仍然说,「你忘了洗澡水的事吗?」 「洗澡水可以冷却我的热情吗?你忘了上一次洗澡连你一起。」 「没有,只是这桶洗澡水恐怕又要冷掉了。」她警告他。 他把脸埋在她粉颈间。「你介意吗?」 「我当时介意吗?」 笑着站起来,他拉她一把。「那就来吧,带着酒,这一次不会呛到了吧?」 「嗯。」 若薇娜仍然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她的两颊飞红,但她的心跳也快得很。她毕竟仍是俘虏——的俘虏。不过,或许华瑞克也一样啊。 「我事先派人去吉利坪,监视并清除场地。然后有回报来,说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在那之前,我已经收到情报,有大军向北走,似乎正逐渐接近福克赫斯。」 「这么说你早知道林子里有军队,你还让我说个不停——」 「你抱怨什么嘛?」华瑞克指出,「你在说,我不是一直很认真听着吗?」 「你一直在笑。」 「不是一直。」 那提醒了她,他又问过她继兄是谁,以及她的领地在哪里。当她仍然不肯说时,他不高兴地闭上嘴。 虽然华瑞克醒来好几个小时了,但他们仍然待在他的卧房里。吉伯特的军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没有在半夜偷袭,看来是不会来了。但若薇娜忍不住要问、为什么华瑞克提前回来?他本来在告诉她这件事——如果她聪明一点,能不插嘴的话。 他等了一下,确定她没别的好说了,才继续下去。「行军一天,敌踪不明,我决定回家比较安全。在我的估计中,应该是安博芮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没想到是你哥哥想渔翁得利。 或许安博芮也得到消息,知道有大军向北移,以为是我兵分两路,猜出他的计谋,所以没有动静——他这下会气死了。」 万一华瑞克知道她继兄和安博芮是同一个人,他才会真的很生气哩。 他应该很容易就猜出来的,她很讶异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但如果他知道在柯白恩堡逮住他的,是他的宿敌,他恐怕会受不了。 她继续梳她的头发,问道,「你说安博芮会不会有其它的行动?」 华瑞克靠在床上,他一直在看她梳妆。「我不打算给他机会了,我明天就挥军攻打他的城堡。」 「哪一——呃,他有不止一座城堡吗?」 「嗯,他手上本来有不止一座,但我的目标是他的根安博芮城堡。我如果猜得不错,他现在应该是待在那里。」 就算吉伯特不在,若薇娜的母亲也在。安妮夫人终于要脱离魔掌恢复自由了——或在战争中受伤?如果吉伯特拼战到底,或战争打到城内。 「你和你的人——杀不杀老弱妇孺?我是说攻城的时候。」 「在柯白恩堡,你看见谁被杀了吗?」 「柯白恩堡没有抵抗,但安博芮则不同。」 「任何战后死的都是男人,为什么要伤害老弱妇孺?你问这个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连不认识的人也担心,否则我——」 「拜托你,不要一大早就威胁我,」她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到妇女和孩子——这位领主有没有家人?老婆或——妈妈?」 「他父亲死了,应该没有……呃,不对,他父亲的寡妇和她女儿,她们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听说,你追杀敌人时,通常是灭族式的报复。」 他咧嘴笑。「他们说了一大堆我的事,恐怕连一半的真实性也没有。」 这都不足以使她安心,她不得不直截了当问道,「你是说你不杀女人,即使她们和安博芮有姻亲关系,是不是?」 「如果我这么爱杀人,」他终于对她皱眉头。「你就不会有机会在这里喋喋不休,问一些蠢问题了,若薇娜。」 她转身不再看他,但他已经看到她睑上的表情。低声诅咒了一句,他跳下床,走到她身后,双手绕到前面抱住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自己想想看嘛,」他说,「你也相信那些谣言,把我想得那么可怕,我以为你不再怕我了。」 「我不怕。」 「为什么不怕?」 她转身抬头看他,但突然脸红了,她不好意思地垂下脸。用低低的声音,她说,「因为你不残忍,就算你有充分的理由,你也不杀女人。对不起,华瑞克,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过——不过我不喜欢你去打仗。」 「我是一名武士——」 「我知道,而武士总是一仗接一仗,不管女人喜不喜欢。你——你会不会去很久?」 他把她拉近些。「嗯,可能要几个月。你会不会想我?」 「你一走我就轻松了,没什么事做。」 他捏她的臀部一下。「这不是你的爵爷爱听的回答,娼妇。」 「这答案是说给那个奴役我的男人听的。对那个爱我一整夜的男人,我还有别的答案。」 「什么?」 「我会想着他,念着他,天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华瑞克搂紧了她,低头深情地吻她。 在她融化在他的热情中之前,她猜想他大概对这样的回答还算满意。 至于她自己,她只希望那不要是真的。 第十一章 华瑞克正咬着冷硬的军粮,帐篷的垂帘被掀开,他抬头看见走进来的人,嘴角缓缓向两边咧开。 「希尔登!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别说你只是顺便经过!」 「我护送你的补给品来呀。你可以把那些猪食丢了,马上有新鲜的肉上桌。十二头硕大的肥猪,其中一头正在宰杀中。」 「其实我们吃得不差,」华瑞克回答,「大军到达时,村庄正在点收一年的收获,我们允许所有的村民进城堡去避难——当然不能带一粒粮进去。」 希尔登哈哈大笑。「你倒仁慈,让所有的村民进去和战士分粮食。」 他耸耸肩。「我们不过拦截到最后一批收获,城堡里应该还有许多库存。围城一个月了,他们并没有匮乏的现象。」 「嗯,我还带了些投石机来,说不定你能派上用场。」 「想不到你还真有心!」 「还有一堆石弹。不过我注意到你从特尔斯堡调来了石炮,我应该多运些圆石来才对。」 华瑞克失笑。「说的也是,我的石弹大多掉在那该死的护城河里了。老朋友,说实话吧,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的战争。」 轮到希尔登耸肩了。「我自己的粮草也收完啦,无聊得快要疯了。你把附近有野心的邻居全赶光了,现在到处和平得很,再没有刺激的事了。再说自从爱莲诺去世之后,我这老单身汉待在家里做什么?要不就再出去追求人家的闺女——我最讨厌那种事了——要不就来看看老朋友。」 「我非常欢迎,只不过你在这里,恐怕和在家里一样无聊。」 「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无聊?」希尔登咧嘴笑。「你太容易被激怒了。不过你这么说,是打算继续这样围城下去?」 「我会保持对方紧张的状态。」 「你的补给品这样源源不断运来,他们的确该紧张。可是你要的人是困在城里了吗?还是又让他逃脱了?」 「上个星期他还大吼大叫,要我们统统下地狱去。但他并没有在城墙上露面,让我的弓箭手表现一下。当然也有可能安博芮本人已经逃走了,只是他的手下冒名喊话。如果真是这样,我会非常生气。」 「这也不是第一次让他熘走了。」 「嗯,要是他又不在城里,那么我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拆掉这座城堡。」 「太可惜了。你不想要这座城,不如送给马迪斯吧,就权充是贝翠丝的嫁妆。让他们去担心安博芮随时想把它讨回去——万一你这次又没能逮到他的话。」 华瑞克咧嘴笑。「你这主意高明,他和安博内倒是一对。你碓定不想让它当艾玛的嫁妆?这样你就不必怕无聊啦。」 「不必了,」希尔登连忙摇头。「老天!千万别对我们太慷慨!一块农地对理察而言已经太多了,他是我们家的学者——读书人哩!乔治领主封他为武士,我看是可怜他吧!」 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仍有一半真实性。华瑞克知道理察的确是个学者,但希尔登的三个儿子——虽然都还不满二十岁——却都继承了父亲骁勇善战的本领。 「最好我把安博芮解决了。」华瑞克说道。 「以你的军队来看,攻破城堡不是问题。我带来的一百名士兵——」 「非常欢迎。」 「但却是多余的,」希尔登嗤之以鼻。「你哪里来那么多人?」 「最近没有领地的武士特别多。投靠我是很单纯的事,没有政治因素,我的战争直截了当,不需要和其它领主结合。而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适合那些寻找和平的——」 「但这是你最后一次战役了,不是吗?等你收兵时,如此庞大的军队该怎么安排?」 他耸耸肩。「我至少会留下一半,反正我有足够的土地和财力来养他们。其它的人,我或许会建议他们投靠年轻亨利,谣传他决定夺回王位了。」 他的朋友失笑。「这么说,你的政治立场也不怎么中立嘛。」 「我认为有理的,才替史帝芬效命,否则我根本不理他。他的心腹惹恼了我!我一样打得他无处可躲。我希望有个英明的国王来领导,让大家再过太平日子,免得我到老还得征战不休。我相信王室的人出来,是比较适合的。」 希尔登贊成他的观点,他们还提起其它有相同看法的贵族。查斯特拜访过希尔登,说服他支持亨利。而上次华瑞克在伦敦时,希尔福特和他私下交换过意见。内战又要开始了,而亨利的幕僚必须先弄清楚谁站在他们同一阵线,或至少会继续保持中立。 但那是以后的事,希尔登把话题拉回到眼前。 「本来理察和我一起,但我们在福克赫斯堡停下来,我再也无法把他由他心上人身边拖走。你不会相信那少女改变了多少!我差点要告欣我儿子,说你改变心意,不把她嫁给他,要给我当老婆了呢!不过我怕这么一说,他会找我决斗,没看他那么神魂颠倒过。」 「她的态度呢?」华瑞克问道,「你认为有很大的进步吗?」 「你的小淑女奴隶在短短的时间内创造了奇迹,她替艾玛准备了一柜子的漂亮衣服,指导她如何管理城堡的内务。不知情的人,绝对看不出来艾玛是在平民人家长大的,她优雅得很,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而且——」 「够了!我答应把她嫁给理察就是了!」 「好吧,那我只好不娶她当老婆,把她娶进门当媳妇算了。」 华瑞克皱皱鼻子。「那是当然。」然后他追问道,「艾玛的老师呢?她怎么样了?」 「哦,对啦,你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吧?多久?一整个月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早就想回家了——从小时候以来,他第一次有理由想家——偏偏不能回去,快使他发疯了。 「那些军妓呢?」他的朋友还在问道,「有没有好的?」 「我怎么知道!」他咕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若薇娜到底好不好?她吃得正常吗?艾玛有没有累着她?」 希尔登咧嘴笑,「没有你烦她,她好得很哪。有她在,你的城堡真是蓬荜生辉。艾玛对她崇拜极了,你的僕人敬爱她。米丽珊宁可和她在一起,不要自己的老师。真的,一旦贝翠丝送去她未来的婆家之后,你的小女儿也变得比以前可爱了。我看,你也得感谢你的若薇娜。」 「或许我该带她来的。」华瑞克干涩地说道,「她可以轻易擒服安博芮的。」 「我把她吹捧得太过头了?」 「是白费心机了——我已经决定好结婚的人选啦,你知道。」 愣了几秒钟之后,希尔登跳脚。「你怎么可以!说你没有!懊死的,华瑞克,我以为你真心喜欢若薇娜小姐。虽然她没有领地,虽然她没有家人,但你已经有足够的权势和财富,到底为什么……?!是哪一家的闺女?她能给你什么,让你不怕再遇上另一个伊莎贝拉?」 华瑞克无辜地耸耸肩膀。「她说她有领地,但为了死要面子,她就是不肯说。」 「她不肯说?不告诉你——?」希尔登的两道眉毛皱成一团。「你在消遣我是不是?老朋友?」 他咧嘴笑。「说对了,那小娼妇的确征服了我的心。反正她已经占领我的城堡,不如把她扶正算了。」 艾玛闻到油沸腾的臭味,忍不住耸动鼻子,脸皱成一堆,看得若薇娜大笑。 「我真的非得什么都学吗?」那少女问道,「连做蜡烛也要学?」 「如果你将来有蜡烛匠,那是你运气好。如果没有……你想花你丈夫的钱去外面请人来做,还是指导你的僕人做呢?要是你的肥皂工人只会做碱水肥皂,而商人来兜售的香皂又很贵,你就再也闻不到香喷喷的肥皂了吗?还是宁可你自己会做?」 艾玛红了脸——每当她自觉问了蠢问题,总是会脸红。「希望我花了这么多心思,理察会开心才好。」她说道。 「你把他的家打理得有条不紊,他当然开心。他不必操心厨房的柴火,草坪上的乳牛,和那些漫天喊价,连胡椒也卖得老贵的奸商。理察只会看见快速上桌的熟鱼和蛋,对着你傻笑,告诉你他在外面忙了一天——天晓得那根本比不上你的忙碌。他还会向朋友夸口,说他有世界上最好的老婆,她从不抱怨,从不拿一些他不懂的事烦他,也不把手指浸进他的咖啡里。」 艾玛咯咯笑。「当人家的老婆,一定要这么十全十美吗?」 「当然不必,」若薇娜离开油脂锅几步。「如果我还是利诺那只老山羊的太太,我说不定会买很贵的胡椒,塞进半生的鱼肚子里给他吃。我告诉你的只是一般性的原则,甜心,像我母亲教我的一样。不要害怕,你会找出和理察相处的方法。去,去把阿丽找来,让她从头到尾教完你做蜡烛的法子反正我已经会了,不必盯住你。别问为什么我不告诉你怎么做就好了,左耳进右耳出是很容易忘记的,只有亲自动手做一次,印象才比较深刻,知道吗?」 若薇娜回到大厅的壁炉前,拿起她缝了一半的衣服,她正替华瑞克缝丝衣,那种料子非常软又滑,需要细碎的针法。他房间里的光线比较适合,但她没事时仍然不习惯在那里进进出出。虽然他出征之前要她当那里是自己的房间,而她现在每晚也睡在他房里。 当天她的旧衣箱就出现在他卧室,他却只字不提。她晚餐时穿上紫色瓖金边的漂亮服饰,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他走后她的工作彻底妀变,她是事后才知道的。 首先是艾玛提起婚事,说如果她能学会担当少领主夫人的责任,她才有希望嫁给理察——不过,她父亲承诺要让若薇娜教她。 若薇娜差点困窘而死,因为她开口问那少女她父亲是谁。然后她又气华瑞克,竟然没有事先告诉她这件事。后来玛莉?布鲁特问她愿不愿意当艾玛的老师——她已经答应那少女了——如果她肯,那么她不必再做其它的工作,或听令于任何人。 教导艾玛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若薇娜越来越喜欢那少女,等她嫁给理察,她恐怕会十分想念她哩。当然那是华瑞克回来以后的事了,而他什么时候回得来,谁也不敢说。 事情还有其它的转变。贝翠丝挨打后第二天,就被送去和未来的婆家一起生活。她走后,城堡里的气氛顿时安详宁静不少。一旦华瑞克带着大军开拔,他的小女儿渐渐变了样子,令若薇娜深感安慰。事实证明米丽珊不像贝翠丝那么尖酸刻薄,只不过受了她姊姊的不良影响,那少女的本性仍然十分善良。 或许因为她换了地方睡觉,别人对她的态度也有了改变。玛莉现在会找她商量事情,而布鲁特则为她留下细致的食物。甚至管事的人请约翰?杰法去采蜜时,也来征询她的意见。 约翰如果在城里,他就和美芷、若薇娜一桌用餐。虽然米丽珊邀请若薇娜到主桌和蕊贝塔小姐一起坐——蕊贝塔小姐是唯一仍排斥她的人——但她婉拒了。华瑞克临走前并未解除她的奴僕身分,即使她穿得像贵族,仍不适合上主桌吃饭的。 她的日子几乎被艾玛的事情填满了,但仍然有太多时间想念华瑞克。而且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想他简直令她痛苦。尤其当他在她身边,用那种渴望的眼光看她,让她知道他需要她时,她多少有一点信心。但是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她毕竟只是他的僕人、奴隶、俘虏,她不能希望他回来之后仍然对她像原来那样。时间使人忘记旧情,或许他已经又看上了别的女人。 「女士,请你跟我来。」 抬起头,若薇娜看见汤姆森爵士,站在她面前还有些喘,显然是赶路的关系。他一个月之前随大军出征,于是她充满期盼地朝他身后看去。 「华瑞克回来了?」 「没有,女士,他仍然在安博芮堡。」那人回答道。 「那你是来带我过去?」 「对,要快。」 她白了睑。「难道……难道他受伤了?」她紧张地问道。 「当然没有!」 「我知道这是个蠢问题,你也不必对我横眉竖眼呀,」她说,「是你自己说要快一点去,我当然以为是出了意外。」 「领主是这么交代的,」他解释道,「不过我们不必赶得太厉害,免得你像我一样狼狈。我是连夜赶回来的,带着你,我们有一天半的时间。如果你现在去收拾衣服,我们可以从容不迫地上路。」 好奇地皱起眉头,她问道,「你知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女士。」 她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是不是城堡已经被攻下?安博芮的城门开了吗?」 「我们还在围城,不过你去那里应该十分安全才对。」 那么,华瑞克气急败坏地找她做什么?一点道理也没有。 途中若薇娜一直在思考。 说不定华瑞克在战场上见到吉伯特,认出他就是当初绑架他的人。所以他才急忙召唤她,她可能要再度面对他的愤怒,他的坏脾气。 会不会他又要报复?甚至利用她来对付吉伯特,在阵前折磨她,吊死她——不,不,他不会那么做。但她想起贝翠丝挨鞭子的情形,她也想起他的土牢,还有他床上的炼条——呃,那还可以忍受——可是当众挨打的话,可有一点…… 她自己吓自己,吓得头昏眼花,到了军营时,她没看见静静耸立在眼前的城堡,直接被送到主帅的军帐中。 华瑞克不在里面。 那又怎么样?她仍然紧张得要命。人已经到这里了,随他要宰要剐,她希望事情快点过去。 如果再让她等久一点,她的情绪可能由恐惧转为愤怒,可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还来不及找地方坐下来华瑞克就沖进来。也没有机会判断他是喜是怒,因为她一下就被拉进他怀里,连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她的嘴已经被他堵住——枉费她想了成千成万的理由替自己开脱罪名。 正当她体会出那个吻是在宣称她是他的,而他现在要占有她时……正当她快要被吻得窒息时,他突然放开她,把她平放在床蓐上,动手脱掉剑套,跪下来动手解她的衣服。 「等一下!」她叫道,伸出双手推着他的胸口。「这是什么意思?你找人急急忙忙召唤我来,到底有什么大事?」 「我想念你,」他拨开她的手,凑近在她嘴边说道,「再晚一天见到你,我觉得我会发疯了。」他的手又不老实起来。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 她松了一口气。她太高兴了,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吻他。他的手移向她胸部,她的手则按在他臀部上,要他再靠近些。 问题是这样的拥抱只使人更急躁,他忙着吻她,没有时间兼顾脱衣服。当他终于直起上身,简直是把衣服扯离他身上。 忍不住笑起来,她指控道,「我缝衣服都来不及了,还得修补这些。」 「你介意吗?」 「不介意。如果你高兴,连我的衣服也让你撕吧。」她咧嘴笑。「不过让我坐起来,我脱衣服的速度可能比你快。」 「不,你躺好。你不知道我一天到晚想你躺在那里的样子。」 她伸手抚模他的胸膛,凑过去舌忝他的。「有没有想我这样?」 「不要……若薇娜,」他哑着嗓子说道,用手推她,但她又去攻击他另一个。「别动,否则我一进去就要结束了。」 「你快乐就好,华瑞克。你说我会轻易放过你,就让你结束了?」 他咕哝一声,掀起她的裙摆,把她按倒在地上…… 华瑞克当天下午一直待在帐篷里,晚上也没有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的扈从通知若薇娜,汤姆森爵士等着送她回福克赫斯堡,至于他本人,则已经离开帐篷。 她觉得好笑,又有些恼怒。大老远把她叫来,就为了一夜风流?为什么她不能待久一点? 穿好衣服,踏出帐篷,她开口要求见华瑞克。 等在外面要带她去见汤姆森的是柏纳,那少年只是摇头,搬着眉毛努力回想他主子的话。 「爵爷说告诉你,如果他再看你一眼,他恐怕会把你留下来。可是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所以你还是快点请回吧。」 张开嘴想和柏纳争辩,她翕动一下上下唇又闭上。老天!她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回头看着那座城堡,它的高塔似乎耸人云霄。她的母亲就关在里面——某处,如此接近却无法见面。 但不久的将来,安妮即将被释放,离开她被囚禁了三年的地方。华瑞克不攻下安博芮堡是不会罢手的。 外墙上已经被石弹打出了缺口,但还不足以攻破他们的第一道防线。若薇娜知道秘密出人口在哪里,只是她不能对华瑞克透露,否则等于不打自招,承认她真正的身分。 那么她胆敢留下来,等待她母亲重获自由——也就是城破的那一瞬间吗? 如果她见到华瑞克,她有把握能说服他,他会答应她留下来。但如此一来,他岂不会远到她们母女团聚……而安妮根本不知道应该假装不认识若薇娜哩。 最好她还是趁早离去。 等华瑞克攻下这座城,他会送安妮回她原来的领地,吉伯特不能再控制她——要不他会带她回福克赫斯堡。不管如何,若薇娜会有较佳的机会警告她母亲,不要公然和她相认——至少不要在他面前。那么,她们母女又能再度在一起了。 好不容易。 华瑞克有点后悔意志不坚,向自己的欲望屈服而召唤若薇娜。 见到她是如此甜美的事,而现在他比以前更加难受,因为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她才不过离开两天。 短短的相聚使他对这场战争益发不耐烦起来,他决定加快脚步。派人准备更多石弹,打算来一次拂晓攻击。 当天晚上,他踏上木造的高大指挥塔,在脑海中仿真着作战计书。结果,希尔登找到他。 「你会笑掉大牙,华瑞克,」他说,手里拎着一个发抖的小女人。「她说她和她的女主人在水里下毒,堡里几乎所有的战士全病倒了。如果我们今晚下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下城堡。」 「是吗?」华瑞克的口气和希尔登一样干涩。「如果我们听她的,大概会损失一半兵力吧?」他沉下睑。「他们以为我是白痴吗?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找人来把她拖下去,我不在乎他们如何让她说实话。」 那少女当场放声大哭。「不要!求你!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家夫人厌恶新爵爷,他和他父亲一样坏。安博芮堡好象我们的牢笼,我们只想离开!」 「说得好,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为什么不就此逃走算了,何必——」 「因为我需要有人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安妮在希尔登身后开口道,「我想拿你想要的这座城池,来交换你的保护。」 「夫人,你应该等一下的!」那女僕叫道,「这样太危——」 「安静,玫丝!」她的女主人斥道,「我没有耐性等别人来追我们,再说他们不相信也罢,我宁可在这里也不想回去了。」 她和她的女僕一样浑身湿透,但她抬起头挺胸保持傲人的姿态。希尔登拿有兴趣的眼光看她,因为她是位美丽的女子——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华瑞克不住地打量她,心想她为什么如此眼熟? 「口说无凭,我们怎么相信你?」 但希尔登打岔道,「你是什么人?大人。」 「安妮?贝尔。」 华瑞克冷哼。「贝尔现在属于安博芮了。」 「我不承认他。在强迫的婚礼上,我也没有答应‘是’。」她昂起下巴。「过去这三年,我是他们的俘虏,没别的了。」 「既然你有心协助我们,来换取你的自由,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华瑞克质问这。「我们围城已经三十三天了,夫人。」 原来他在数日子啊,想必十分难受了,希尔登忍不住笑起来。那使安妮转头看他。她意外地贬了眨眼楮,发现他并不像第一次看起来那么老。当他对她咧嘴而笑,她不由自主地两颊飞红。这人还不讨厌,她想道。说得明确一点,还满讨人喜欢的。 他们俩这样眉来眼去,完全冷落了华瑞克。「拜托好吗?希尔登!」他抗议道。「我觉得在问话的时候,应该让安妮小姐先擦干头发——」 「没有时间了,」她打断他的话。「我们要趁城堡里的人上吐下泻,没有力气反抗时攻进去。」 「你仍然没有说,为什么现在突然决定帮助我们。」华瑞克提醒道。 「你是……你是福克赫斯领土?」她仰着头等他回答。 华瑞克拉长了脸,微微点头。 「我听过太多有关你的谣言——一些可怕的事,我因此祈祷千万别让你拿下这里。但当我看见你和我女儿在一起,她显得很开心嘛,所以我想那些谣言都不是真的,我才惊觉到自己被骗了。」 「女儿?」他嗤之以鼻。「你认为你的女儿在我军营里?好吧,夫人,欢迎你把她找出来,只怕我的人不肯放她走。」 「我女儿不是你军营里的人。」安妮涨红了脸。 「那么……」 「我也不知道她如何脱离吉伯特,而接受你的保护。他从来没有提起失去她,反而一直夸耀她如何听从他的安排——」 「这么说安博芮在城堡里?」华瑞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对她的家务事丝毫不感兴趣。 她摇摇头,引起华瑞克一个愤怒的表情,和希尔登轻声的询问,「他已经逃走了?」 「也不尽然。他怒气沖沖地回到城里,我以为他又打败仗了。但他待不到一个晚上,又出城去了——就在你到这里的前一天。」 那使华瑞克诅咒起来。「你知不知道他朝哪个方向去?」 「去宫廷。他如果没有史帝芬的援助,恐怕无法面对你的挑战。但他以前就试过了,这一次想必也是无功而返。因为数年前安博芮得罪过史帝芬,从那时开始雨果就不得宠。总之,把我女儿由吉伯特手中救出,也等于她的领地脱离他的控制。等你拿下安博芮堡,那么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 「你的女儿不在我这里,夫人!」华瑞克几乎吼叫起来。「要是贝尔爵爷唯一的继承人在我手上,你说我会这么安静吗?她可是无价之宝,就如同你所说的,有了她之后,几乎等于断了安博芮的后路。」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再否认——」安妮开口道,随即皱起眉头。「有没有可能……会不会你不知道她是谁?」 「老天爷!我听够这些——」华瑞克两手一挥。「希尔登,这里交给你了。」 「乐意之至,」他的朋友大笑。「不过在你离开之前,何不问问她女儿是谁?」 「有必要吗?」 「难道你不觉得,她和某一位小姐的容貌有些相似?」 华瑞克直视他的朋友,然后看着安妮。他整个人强住了。怪不得他觉得她很眼熟……当他开口时,声音冷得几乎结冻。 「请问,安妮夫人,令暧贵姓大名?」 现在她开始迟疑了,不太敢确定该不该回答他。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在一瞬间改变这么多,他变得好——冷酷。她退后一步,希尔登用手搂住她的肩膀,那使她很有安全感,但仍然…… 「或许我认错人了——」 「不,是我认错人,以为我可以信任那个该死的狐狸精!」 当华瑞克大踏步走开时,安妮求助地看一眼希尔登。 「他干嘛大发雷霆?我看到的是若薇娜吧?不是吗?」 「嗯,而且你先前的猜测也没有错,她没告诉他自己是谁。」 「如果她不说,那一定是有理由的。」 「恐怕我的朋友不这么想。」希尔登回答,不过看见她焦虑的表情,他马上安慰道,「不要担心,他不会伤害她的。」 「可是他发那么大的脾气……」 「他会用那口气来攻城,不管有没有陷阱,他都会去做。」 「没有陷阱,我说的是真话,大门几乎没有警卫哩。」 「那么来吧,我带你到我的帐篷去,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等事情过去。」 看见那两名警卫笔直朝她走过来,若薇娜就知道了。他们根本不必开口,可是他们仍然告诉她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收到华瑞克爵爷的命令,女士。你必须进土牢去。」 她猜得不错。脸色顿时变得灰白,她问道,「多——多久?」 「没有期限。」 换句话说,也就是永远。「他没有说明是什么罪名?」 好蠢的问题,她何必一再折磨自己?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旦华瑞克发现吉伯特?安博芮是她继兄……她应该把握适当的时机,先告欣他这件事才对。没有错,他一定会当面就大发脾气,但至少她有解释的机会。 现在他会往最坏的方面想,再也不想和她有瓜葛……她是完了。 警卫对她的问题只是摇头,然后示意她跟他们走。她只好照做。至少大厅正好没有别人,艾玛如果在场……或美芷,她们一定会吵闹抗议,惹得若薇娜掉眼泪。 不错,她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曾经真心希望华瑞克会放过她。 当那狱卒对她摩拳擦掌,说她终于又落入他手里时,若薇娜对他相应不理。她转身背对他,翻胃想吐。不是肚子里胎儿的关系,只不过她太伤心,而且想哭又没有眼泪。 约翰出现时,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是华瑞克让你来的?」 「不,小姐。外面到处在说你被带来这里,我一听说就赶过来了。」 到这种地步,她终于哭出声来。她不明白上一次约翰为什么被派来,她一直没有问。但现在他是自己来的,华瑞克显然根本不在乎她了,只要她被关起来,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不久之后,外面传来争执声。她听出美芷的声音。最近她和约翰变得十分亲密,此刻却吵得凶。当一切安静下来,若薇娜知道约翰赢了——美芷不能见她,而他不肯违背主人的命令放她走。 又过了两个小时,约翰来打开牢门。「他改变主意了,我知道他一定会——不过你得待在他房间里,不能随便走动。」 「要是我宁可待在这里呢?」 「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是。」 他嘆了一口气。「警卫一定会执行命令的,你不肯走,他们会把你捆起来扛出去。」 「那么,我还是自己走去吧。」 「别担心——」 「省省吧,约翰,」她打断他的话。「我的心已经死了。」 天可怜见,为什么那不是真的?她仍然心痛欲裂。但她不要任何人知道。 换个地方软禁又如何?他八成突然想起来,她怀着他的孩子。在盛怒之中,他一定是忘了,想起之后可能更加恼怒吧。她一点也不怀疑,他不会允许她留下这个孩子,可能比先前更加坚持。 除了门口的警卫,谁也不能见她。而他除了送食物进来,对她的问话三缄其口。说真心话,她宁可留在土牢和约翰在一起。 她经常坐在窗口,看着自由的天空缝制衣服给艾玛,不给华瑞克。他出征后缝的衣服,现在全拆了,给小宝宝做小衣服。 没有人告诉她安博芮堡的事。不过华瑞克知悉她的真实身分,或许城已经被攻破。吉伯特在城里吗?她母亲是否安然无恙?还是成了华瑞克的俘虏? 每天她用小刀在木头上数日子,刻了二十五个小洞。第二十六天,华瑞克回来了。 第十二章 没有人事先通知若薇娜。华瑞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打开房门,一直走到窗口边,而她坐在那里,脚搁在对面的长条椅上,双手放在肚子上。她的腹部已经隆起,但还没有开始圆起来。她抬头看他,突然觉得消化不良,胸腹间十分难受。 「伟大的战士回来了,」她说,根本不在乎他喜不喜欢这种口气。「你杀了吉伯特吗?」 「我还没有找到他,找了几个星期全是白费工夫。」 「所以你没有回来?不过又何必赶着回来?你的命令传达到,那也就够了。」 「该死的,你敢!」 他很快闭上嘴,因为她别过脸看窗外,根本不理会他。她既不害怕也没有悔意,看起来十分平静,和他预期的不同。但话说回来,他又预期什么了?过去这一段时间,他尽量把她排拒在脑海之外,专心搜捕安博芮。不过他现在发现他不喜欢她的怨恨和冷漠,而他当初的愤怒渐渐消退了。 在长条椅上坐下,他面对着她。「多么虚伪的无辜。」 她挑起眉毛看着他。「我哪时候虚伪过?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是谁时?还是你领着大队人马要杀我继兄,他却不见人影时?你要我怎么样?告欣你我是谁,好让你杀了我当吉伯特的替死鬼?还是在你把我由土牢拖出来,准备复仇时告诉你?好让你给我多扣一项罪名,把帐一起算清楚?」 「你知道我不可能杀你!」 「我当时不知道!」 四目交接,若薇娜的表情不再平静,她眼中闪着二十五天堆积起来的怒火。他的眼眸则结着厚厚的冰霜,闪耀着银光。 「后来你保持沉默又有什么借口?你逃走又让安博芮送回来,他要你回来当奸细不成?」 「如果他想到这一点,我肯定他会这么要求。但在你回来之前,他认为自己有十成的把握打败你。等你出现,他又急着逃走。当时我没有告诉你实情,原因仍然一样,我不想面对你的愤怒,或这个。」她挥挥手表示自己被软禁的状况。 「是吗?但事情从一开始就像你和安博芮计划好的,他把你留在柯白恩堡等我,」他提醒道,「我应该被你迷倒,告诉你所有的军事机密是吗?」 「他把我留下来,是因为他一时慌张了。你带着五百个人来攻城,而他手上只有几名士兵,其它人都派去夺回特尔斯堡了。他准备去唤回利诺的部队,让他们回头对付你。或许他希望我能让你分神,好给他足够的时间熘走。也可能他认为带着我,会延缓地的速度——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他打算很快就回来救我。他真的赶回来了。那一天我在树林里遇见他,他告诉我,他以为你杀了我。」 华瑞克冷哼。「说得好,可惜我一句也不相信。」 「你以为我会在乎你信不信吗?上个月也许会,现在不了。」 「你的命运决定于我信不信。」他告诉她。 「情况也不可能更坏的了。」 「不可能?」他一脸凶恶地威胁道,「我要惩罚你,不止是剥夺你的自由。」 她听他这么说,立即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请便!懊死的,你惩罚我呀!反正我早认清你了。」 「坐下!」他低吼道。 有意违抗他,她踱到窗边另外找了一张凳子坐下,背对整个屋子,看着窗外。他走到她面前,挡住大半窗外的景致。 「你解释得不够清楚,我看你还是叛徒。如果你当初说安博芮在我的土地上,不管天色如何,我都会追到他。要是我知道你是特尔斯堡的继承人,我会替你讨回公道,我们可以更早巩固你的产业。」 「更早?」她说,「你以为我现在就会和你合作啦?就算你——」 「闭嘴!」他斥道,「你弄错了,我不会让你自由,好和安博芮联手对付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替你们通风报信——我没有把你送回土牢,算对你客气的了,不要不知感恩!」 靶恩?她的双手在膝上颤抖。她恨他,看不起他!她希望他……她恨他! 「感谢你把我关在这里吗?二十几天没有人跟我说一句话?对,我感恩!」她怒道。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她没有抬头看他是什么表情。他在盛怒下直接处罚她,没有给她辩白的机会,那种痛苦在她的胸口日夜膨胀,使她喉咙紧缩,呼吸因难。 最后他长嘆一口气。「你回去工作吧,原来派给你的那些事。不过我会叫人注意你的,自此以后,你不再被信任。」 「我几时被信任过。」她由齿缝中低声挤出一句,觉得快要崩溃了。 「当你和我同床共枕的时候,娼妇,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我可不。我是为了自卫。」 「你要我……也是假装的?」 她很想说是,但她不想说假话来伤害他即使他不在乎她的感觉。「不,我保持沉默是为了自卫。但你不必担心,就算我对你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无所谓了。」 「可恶,若薇娜,你别想让我内疚,是你——」 「省省吧,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废话,只要——告诉我你把我母亲怎么样了?」 他沉默了好久,她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残酷得宁可让她去猜……不,没那么残酷。 「我的朋友——希尔登?威鄂——在照顾她。她帮助我拿下安博芮,我欠她一份情。她也帮忙开放你的产业,那本来是你的责任!现在许多无辜的人不必再流血,而安博芮也不能再霸占属于你的城堡了。」 她才不要谢谢他,是他在控制她的产业了——甚至包括她自己,看来他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垂着头,她低声地说道,「那天你攻进柯白恩堡,我本来要投靠你的——不管外面把你说得多可怕,只要你比吉伯特有人性一点点但你让我失望了,你直接把我送进土牢。难怪我从来不想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他大步走了出去,而她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若薇娜重新在堡里活动,并没有改变沉闷的气氛。玛莉?布鲁特不愿意再接管她。米丽珊一天到晚哭。美芷总是嘀嘀咕咕。艾玛斜眼看她老爸,使他想给她一巴掌——但他忍住了。用餐时大厅一片死寂,连咳嗽都变得引人侧目。 若薇娜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包括美芷——她拟的好计划,没有网住华瑞克,倒是绊住了她自己。 事情恢复她刚进福克赫斯时的样子——也不完全是,她现在不必伺候他洗澡,也不上他的床了。也没有人对她露出英俊而讨厌的笑脸,他现在根本很少看她,就算两人面对面,他也是面无表情的。他当她是普通的僕人,不值得任何特别的注意。她自作主张不再穿那些漂亮的衣服,就像个僕人吧,她想。 她仍然教导艾玛,也懒得压抑对那少女的感情,她觉得好累,尤其对别人隐藏真正的感觉。 然后到了艾玛出嫁的日子,她被送去希尔登的家,做年轻理察的妻子。若薇娜无缘在场臂礼。她亲手替那少女缝制的结婚礼服,却不能看新娘子穿在身上。 就从那一天开始,她的忍耐到了极限。 华瑞克首当其沖。一天之内,上桌的菜两次翻倒在他大腿上,都不是意外。他衣柜里的衣服不是脏了没洗,就是破了没有修补。到了周末时,他的房间已经乱七八糟。他的床单没有沖洗干净,害他浑身发痒。他的酒越来越酸,他的饮料越来越暖。而她重重放在他面前的菜,也越来越咸。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怕一对她开口,就想拖她上床。他不能踫她,她背叛了他,和他的敌人一起对付他。她的笑、她的轻言细语、她的——全是谎言。偏偏他无法恨她。他永远不会原谅她,永远不再踫她,不要让她知道他真正的感觉,但他无法恨她——或停止想要她的身体。 华瑞克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来折磨自己。他应该在外面追捕安博芮,而不止是派手下去做。或是去拜访希尔登和他的新婚妻子。他有吩咐任何人通知她,她母亲已经嫁给他的好朋友吗?大概没有。否则至少可以暂时平息她的怒气——好象她有资格生气似的。他有资格也有理由,她则否。 虽然他应该出城去,但他没有。所以两天之后希尔登带着他的新娘来时,他在堡里。 华瑞克站在楼梯上迎接他们,希尔登把他拉到一边,叫他小心一点。然后匆匆熘走,留下他单独面对安妮。她的表情可不太友善。 「我来看我女儿不要多说了。你女儿才向我承认,你对若薇娜一点也不好。我简直不能原谅希尔登,他竟瞒着我。如果我早知道事情是这样,我会在安博芮弄个陷阱对付你。没想到你竟——」 「够了!夫人,你根本不了解若薇娜和我之间的情形,也不知道你女儿如何对不起我。她是我的俘虏,哪里也别想去。你可以见她,但不能带她走,这样说得够清楚了吗?」 安妮翕动了一下嘴唇,又闭上。她拉长了脸,不情愿地点点头,闪过他往里面走。但走不到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 「我不会被你唬住的。我丈夫说你做任何事,都有足够的理由。我不认为,但他又说,你或许以为若薇娜是自愿受吉伯特左右。」 「我不是以为,我知道。」 「那你就错了。」安妮告诉他。「我的女儿深爱着我,在吉伯特痛打我以威胁她就范之后,你以为她会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吗?」 他浑身一僵。「就范什么?」 「吉伯特把她允诺给利诺,她拒绝了。我也不贊成这门婚事,他又老又没有德行,根本配不上她,但利诺答应出兵帮助吉伯特对付你。所以他押着她到安博苗,当她的面打我。」 「你?为什么不是她?」 「我想他舍不得打她吧,他对她一直存有企图,而且鼻青脸肿的新娘能见人吗?但他对我却不会手下留情,除非她屈服,他不会住手。其实我相信他不会杀我,他不像他父亲那么残暴,但他唬住若薇娜了,她为了我,会答应他任何事——你怎么了?」看见他突然睑色灰白,她吓了一跳。 华瑞克摇头,但回忆不断涌上来……那些若薇娜在初见面时说的话……她的确不愿意强暴他,她是为了救她母亲。她心里深深懊悔,甚至默默接受他的复仇。 「啊!」他狂叫,因为他的胸中容纳不下那许多悔恨。 安妮张大眼楮。「等一下,我去叫人——」 「不必了……我只是需要挨一顿鞭子。」他咕哝。「你说得对,我没有理由那样对她,我不是好人……老天,我做了什么?」 他闪过她跑进大厅,经过希尔登时,他只说,「让你老婆待在这里。」然后他往楼上沖去。 缝衣间里除了若薇娜,还有别人。不过她们看一眼他的表情,全都夺门而出。他连眼楮也没眨一下,他只看见若薇娜。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衣服放在一边。「你打扰我们工作了,」她冷冷地说,「有什么事?」 「我刚才和令堂说了几句话。」 眼楮一亮,她露出惊喜的表情。「她人在这里是吗?」 「嗯,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但我必须要先和你谈一谈。」 「等一下,」她不耐烦地说,「我三年没和我妈在一起了,我们只在几个月前见过一次面,当……」 她闭上嘴,他马上追问,「当什么?」 「没什么。」 「当安博芮打她时?」 「她连这个也告诉你?」 「嗯——还有别的。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他威胁要她的命?」 蓝色火焰几乎由她美丽的双眸中冒出来。「你还有脸来问我?是谁叫我不必说了,我所做的事没有籍口。不是你吗?」 他申吟。「我知道,当时我很生气,你说什么可能都没有用。但现在不同了,」他迟疑一下,但他非问不可。「吉伯特是否也威胁你当奸细?」 「我告诉过你了,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事情发生得太快。」 华瑞克靠在门上,一脸沮丧。「那么我是太过分了,你完全是无辜的。」 「无辜?我强暴你,你忘了吗?」 「不,我原谅你了。可是——」 「原谅我?」她质问道,「那是几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打断他的话,使他眉头打结。「你当然知道,是你向我求欢的时候,是你一夜没有睡——」 她满脸通红。「你还有脸说。」但她从来就不曾忘记。「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对,我能不能原谅是不重要了,问题在于你是否能原谅我,你能吗?」 盯着他看了半晌,她最后耸耸肩。「当然,我原谅你。现在我可以见我妈了吗?」 华瑞克皱眉头。「你不能这么轻率就打发我的罪恶感。」 「不能吗?为什么?还是你没有想到过,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 「你还在生气,」他猜测道,自顾自点头,好象那解释了她怪异的反应。「我不怪你。不过我可以补偿你。我们结婚之后——」 「谁要嫁给你?」她沉声问道。 一愣之后,他跳脚。「当然是你!你必须嫁给我!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要减轻你的罪恶感?」她缓缓摇头。「你忘了吗?我说对你的感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我要嫁给你?你倒说说看!」 「这样我们的孩子才不会成为私生子!」 她嘆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的声音也很冷漠。「这还不够——」 「该死的!若薇娜!」 「我不要嫁给你!」她吼回去。「如果你想强迫我,我会毒死你!我会趁你睡觉时——」 「好了,不必再说下去,我了解你的意思。」他告诉她。 他给她看痛苦的表情,但这一次她绝对不上当了。 「如果你想补偿我,那么放我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垂下了肩膀——点点头。 ★★★ 他没有出现。她随时可能生下他的女儿,他竟不见人影。 是女儿,不会错的。因为她要复仇,她不能为他生一个儿子,遂了他的心愿。 但华瑞克没有出现。为什么她认为他会来?就因为自从她离开福克赫斯,回到特尔斯,他每个月总会来一次吗? 他仍然想娶她,她还是不肯。她对他十分粗鲁无礼,有两次根本不肯见他。但他不断地来,试着说服她,他们属于彼此。 就算他诚心诚意吧,她才不在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占了优势,他说动她妈妈当说客,安妮很会打心理战。 「他想娶你,不是由于他内疚,」安妮经常来此走动,有一次这么告诉她,「他还不知道事情真相之前,就决定要娶你,在他们包围安博芮堡的时候。真的,希尔登告诉我的。」 希尔登是另一个大麻烦。若薇娜认为他趁虚而入,偷走了她妈咪。现在他又哄得安妮自以为爱上他,她怎么可以——爱上华瑞克的朋友?! 上个月,当若薇娜情绪特别低落时,安妮带来另一项消息。「他爱你!他自己说的。」 「他才不会说这种话。」 「真的!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他爱你!」 「妈!」她抱怨道,「你怎么可以问他这种事情嘛!」 「咦,因为我想知道啊。你从来没想起来要问一问他。」 「我才不会去问他,」她说,「如果他自己不会说——」 「就是这样,甜心,我问他有没有对你表白过,他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妈咪不会骗她,但华瑞克会。他会说些安妮爱听的话——他可真聪明啊! 但对她起不了作用。她不会瓦解敌意而嫁给那个男人,就算他能证明她并未心死,靠近他仍使她心头小鹿乱撞——她还是对他的身体心动,甚至在她目前的状况下!她就是拒绝再当傻瓜,对他敞开心门。 今天她还是坐在闺房的窗前。她回到特尔斯时,仍然住进她从小住边了的房间,放弃了较大的主卧房虽然她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 她拍拍椅上的软垫,觉得很满意,她的椅子比华瑞克窗前的硬板凳舒服多了。当然啦,他有两个窗子,她只有一个;而且他有豪华的玻璃,她的玻璃在最近一次战役时破了。现在窗格上只糊了薄薄的油布,它松了一角,在四月的寒风中拍打。她看着楼下的道路,除了商人之外,空荡荡不见人影。 这不是窗子第一次破,她自己在九岁那一年打破过,是意外,但其后两年都没有补上。 窗口对着前面的建筑,只比高塔低两层。它的顶楼是礼拜堂,屋顶就在她窗口约六英尺下方,往左一点是墙面。 在那片玻璃还来不及补起来时,她曾经从那道缺口跳下去过,落在一英尺宽的墙垛上,再跳到三英尺下的教堂顶上。她当时很顽皮,想吓一名女僕。 她当然成功了,那女僕尖叫地奔向安妮,说小姐跌下褛了。等被她妈妈骂完,若薇娜巴不得真的跌死算了,还被关在房间里……她不记得多久了。 一边回忆,她一边笑着模圆鼓鼓的肚子。她女儿不会做这种傻事,反正她会坚持在窗外装铁条。现在她能了解当初她母亲为什么大发脾气了,那的确十分危险,她很可能一个不小心,掉到…… 「作白日梦吗?小姐。」 若薇娜浑身一僵。不可能!但她一转身,真的是吉伯特在她房间里。他在身后关上门,正朝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通过城门口的警卫?」 「这还不简单,」他哈哈大笑。「今天是做生意的日子,今天我就是生意人。军队要通过城门口不容易,一个人则否。」 「你还有军队吗?」 那使他笑不出来了。「没有,但圣母玛利亚!」他走近看见她圆圆的腹部,立刻叫起来。「真的成功了!」 他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几乎马上看穿他在打什么主意。 「你别想声称这是利诺的孩子。我会否认而且华瑞克?查威利知道真相。」 「不错,」他嗤之以鼻。「他占有了你。」 「是你把我推给他的!」她吼回去。「难道你忘了因为你的贪心——」 「小声一点!」他警告道,紧张地看了门口一眼。「只要能利用一下,管他是谁的小孩。」 她张大眼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还在妄想柯白恩堡?你怎么能这样?」 「我没有办法,那个浑球连我最后一个栖身的小城堡也掀掉了,我走投无路了,若薇娜。」 他竟然想博取她的同情!她怀疑华瑞克是不是把他逼疯了? 「你不会为了这件事而来,」她狐疑地皱眉头。「你根本不知道这孩子。你来做什么?吉伯特。」 「娶你。」 「你真的疯了!」 「不,你现在收回所有的领地,在你的控制之下。」他解释道,「娶了你就等于——」 「我效忠于华瑞克,」她撒谎道,「他不会让我嫁给你的。」 「他没办法阻止我,让他来好了,他得再一个个攻下你的城堡。这一次,我不会让他得逞。」 「吉伯特,你为什么不认命算了?你输了,何不趁还来得及,快点离开吧。去投效路易,或亨利。」 「我没有输,至少你在我手上。」 「我不在你手上,」她告诉他。「我爱华瑞克,不爱你。连他我都不肯嫁,难道会嫁给你?你再逼我,我就跳窗给你看。」 「不要说蠢话!」他怒道,气她威胁他,更恨她说爱他的敌人。「如果——如果你不想和我上床,那就算了,但我非娶你不可,我没有别条路可走了。」 「你有别条路可走,」华瑞克在门口说道,「拔出你的剑来,我教你。」 一看见他,若薇娜整个人呆了,没防到吉伯特扑过来抓住她,用小刀只在她脖子上。 「丢掉你的剑,福克赫斯,不然我就杀了她。」吉伯特说道,声音中满是得意。 「别听他的!」她叫起来。「他绝对不会杀我,华瑞克!」 但他没理她,他已经撒手丢掉他的剑。他为什么这么爽快?除非…… 「走过来。」吉伯特命令他。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前。他真要白白送死?不,她不会允许这种事。 吉伯特的刀子指向她,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华瑞克身上。 她举起膝盖用力把吉伯特朝他的敌人踹去,然后一腿跨过窗框,整个人往下坠。 「若薇娜!」 风在她耳边呼呼吹过,她听见两个男人同声尖叫她的名宇。她惊险万状地落在墙垛上。 天,小时候这么做好容易,现在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站在墙上喘大气,也不敢再跳下三英尺到教堂顶上。于是她索性坐下来。 吉伯特探出头来骂她。「该死的!若薇娜,你吓掉我半条命!」 才半条命?老天,她的运气可真怀! 但他没有留在那里骂她,一缩身就不见了。上面传来金属撞击声,告诉她是什么使他分心。看来他们在厮杀,不管她坐在墙头,身后是几百英尺的落差——呃,大概七十五英尺,因为这幢建筑矮了一点。 一阵抽痛使她摇晃,差点掉下楼。她不敢再犹豫,连忙再往下跳,笨拙地落在教堂的屋顶上。抽痛又来了,痛得她弯下腰。 不,不会吧?她女儿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出生? 她回头看向她的窗口。上面不知道怎么样了?跳下来还比较容易,爬上去又是另一回事。教堂的屋顶上有个天窗,打仗时弓箭手可以从那里爬出来,对着敌人射击。但下面没有梯子,所以她也下不去。 已经下午了,保罗神父也不会待在教堂里,但她还是大吼了两声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救命!」她改口道。 没想到应声而来的是吉伯特。他探出窗口,手里抓着剑。 「后退!」他说,直接跳下来。 她没有动,被他吓呆了——他的出现表示华瑞克死了吗?他着地时撞到她,不重,但使她后退好几步。他则显得踉跄,一条腿软了,朝外滑出去,差点由墙垛洞口掉下去。但他的肚子卡在边缘,于是他爬上来。 若薇娜仍然呆立在那里,想着华瑞克说不定真的死了。她没有推吉伯特一把,也没有把他的剑丢下墙。她只是直着眼……直到华瑞克落在他眼前。 她吓一跳,往后靠在墙上。他对她咧嘴一笑,举起剑来对付吉伯特——那人已经拿回掉落的剑。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另一次阵痛又来了,不似上一次那般尖锐,但更深沉。她小心地闪躲,避开还打开的屋顶活门,和挥来挥去的巨剑。终于他们走开一些,她可以安全地朝活门探头,看下面为什么没有人来。 是来了不少人,她的僕人张开一块布,叫她住下跳,他们要接住她。 一群白痴!她不像以前一般轻盈,可以用一块布撑住。她跳下去,他们若没有松手,那么布也一定会裂开。不管如何,结果是她平躺在石子地上,八成难逃一死。 突然事情有了变化,吉伯特被逼得节节后退,一下把她撞向活门。她尖叫,他连忙用空出的手搂住她——只是没有想到她那么重,他丢掉另一只手上的剑,转过身背对他的敌人——就为了救她。 她吓得腿软,一离开活门,也没有办法马上推开吉伯特,她死命抓住他。 华瑞克比她早一秒回过神来。「放开她,安博芮。」 威胁的口气,抵在吉伯特胸前的刘尖,足以使任何人听命。但吉伯特没有听他的,反而勒紧在她身上的手臂。她知道他又在动歪脑筋了。 「你刚救了我的命,他不会相信你要杀我了。」她告诉他。 她的话使华瑞克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她转头正好看见。他现在好不容易逮到吉伯特,他当然不想放过他。但那人刚刚救了她,以武士精神而言,又不能杀了他。救人一命,永远值得抹掉过去的仇恨,也就是原谅——原谅?华瑞克?他可能改变那么多吗? 他是变了,可是很不高兴的样子。他不情不愿地垂下剑尖。「如果你不再找我麻烦,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吧,安博芮。」 吉伯特向来懂得把握机会。「把安博芮堡也还给我。」 若薇娜倒抽一口冷气。「不要!华瑞克,他不值得——」 「他不值得,但你值得,」华瑞克打断她的话。「一座城池算什么?你值得百座城池——不止。」 说起来不太罗曼蒂克,和百座石头墙比较,不过她陶醉在其中,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你必须对我效忠。」他对吉伯特说。 「一言为定。」吉伯特马上答应。要华瑞克来保护他?再好不过。「还有我妹妹——」 剑尖回到他胸前,华瑞克的表情变得十危险。「若薇娜是我的妻子——一旦她答应之后——她再也轮不到你来担心。不要诱惑我改变心意,安博芮,你该庆幸我的大方。」 她一子下就被拉进华瑞克的怀里,她松了一口气,但震动带来另一次阵痛。 「如果两位讨论完了,我女儿马上准备要出生了。」她说。 两个男人对她傻笑,她只好大叫,「快一点!华瑞克,你要她生在屋顶上是不是?!」 这总算有了点效果,但他们又开始惊慌失措。哎!男人哪,在这种紧急的时候,有时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你在发什么脾气?」美芷问道,把包好的婴儿送进若薇娜臂弯里。「他是个好漂亮的小天使,我的心肝,他——」 「他生错性别了!」她说,但低头看那金发的小东西,她笑逐颜开。 美芷失笑。「你不要再闹脾气了,那个人被你整惨了,我都觉得他好可怜。」 「才怪。」她说,「只有你从来没替他说一句好话。」 「我知道你的脾气,我越说你越钻牛角尖。你总会想通的嘛,他爱你。你还非等到最后一秒钟才肯嫁给他吗?」 「等?」她叫道,「他不叫产婆,却叫神父来。我不说‘愿意’还不能生孩子哩,这叫勒索!这叫——」 「你自找麻烦。你明知道非嫁他不可,就是要这样整他。」 若薇娜闭上嘴。和她奶妈争辩才是自找麻烦……真的,那个男人是爱她的,现在她知道了。 「我——老公呢?」 「在外面等着看他儿子呢!我叫他进来?」 不等女主人回答,美芷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华瑞克进来了,低头用那种既爱又怜的眼光看她,使她忘了一切。她也爱他,再否认也没有用。 她羞怯地对他笑。「你看他怎么样?」 华瑞克还没有看婴儿,现在他看了他儿子一眼,对她笑。「他的长相会有所改进吧?」 若薇娜紧张地低头看他们的小孩,然后失笑。「他哪里长得不好了?新生儿本来就又红又皱的嘛。」 「你不是坚持要生女儿的吗?」 她红了脸,随即咧开嘴笑。「或许幸运之神终于眷顾我了——特别不让那个愿望实现。」他坐在床缘,意外地给她一个吻。「谢谢。」 「没什么难的——呃,或许有一点点。」 又是一个吻。「我是说,谢谢你嫁给我。」 「哦,」她整颗心暖洋洋的,一直想笑。「其实那是——我的荣幸。」 「你不生我的气了!」 「嗯,但你不可以再把我关在土牢里——」 「我没有土牢了。从你到特尔斯堡后,我就下令把它拆了。」 她好意外。「为什么?」 「它令我想起我做的蠢事。」 「但你有足够的理由,连我都——」 「不要替我找借口,娼妇——难道你忘了你丢回来给我的话?」 他拉长了脸,但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好吧,你要是高兴,尽避自责久一点,不过我倒觉得,那么好的牢房拆了可惜。」 她夸张的嘆气逗他笑了。「或许我太沖动了,但随时可以再建。」 「最好不要,爵爷。」她警告道。 「那如果我想把你软禁在房间里——我会陪你一起。」 「这我倒不反对。」 「你还是个厚脸皮的娼妇?」 「你不在意?」 「一点也不。」 「你爱我。」 「好吧,我爱你。」 「别说得好象很勉强,你本来就爱我,难道——」 「我本来就爱你,娼妇。」 说得还满真诚的,她把他拉过来吻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很高兴是你,华瑞克,很高兴。」 他记得好久以前她说过这句话,而且终于表示同意。「我也是,夫人,我也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