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柔情》 第一章 凡是真实的,凡是高尚的,凡是正义的,凡是纯洁的,凡是可爱的,凡是荣誉的,不管是美德,不管是称誉︰这一切你们都该思念。 新约o斐理伯书 英格兰,一o九九年 他们要他死。 战士站在荒芜的庭院中央,双手被反缚于身后。他表情冷漠,直视前方,对身旁的敌人视若无睹。 这个战犯,没有抵抗,没有咒骂,任敌人将他剥光上身。温暖华丽的毛斗篷,厚重的锁子铠,棉衬衫,棉袜,毛皮靴全都被褪下,丢弃在他面前冰冻的土地上。敌人的企图非常明显。这个战士会死去,但身上不带一丝打仗的伤痕。他的敌人热切地望着他,得意洋洋地想,这个俘虏将看着地上不能温暖自己的衣服,慢慢冻死。 十二个人围着他,抽出刀子壮胆,他们嘲弄他,出口下流,几近侮辱之能事,一面踏着皮靴抵挡寒冷。但每个人都与他保持距离,以防这个温驯的战犯改变主意,准备挣脱和反击。无疑地他有能力这么做,因为他们都曾听过他智勇双全的传闻。有些人还曾亲眼目睹他在战场上出类拔萃的英勇表现。万一他挣脱绳子,他们非用刀子对付他不可,否则至少有三、四个人会当场命归黄泉。 十二人当中的领袖,不信这个战犯有如此的能耐与运气。他们已经捉到了名闻遐迩的-飞狼-,而且不久后会目睹他一命归西。 他们的俘虏犯了一个多么莽撞的错误。唉,邓肯,威克森郡强有力的领主,竟然手无寸铁,单枪匹马进入敌人的堡垒。他很不智地相信,罗狄恩,跟他有相同势力与头饺的领主,会遵守他们的停战协定。 无疑地,他以自己的声誉为荣,更确信自己如外面夸张的谣传所形容的,那样的天下无敌。这一定是他现在在存亡关头仍然安之若素的理由。 定定端详眼前的俘虏,这个领袖愈看愈不是滋味。他们已经除去代表他头饺、地位的蓝、白家饰,也剥去他身上一切文明高贵的衣物。罗狄恩男爵要他的俘虏死得没有尊严、没有荣耀。然而这个身上几乎一丝不挂的战士,却孤傲的挺立在他们面前,一点也不向罗狄恩的愿望屈服。他不像个将死的人。不,这个俘虏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求饶。他的皮肤既不苍白也没有肿块,而是被风雨锻练过,太阳晒过的坚毅古铜色。该死,他竟然没发抖。唉!剥去他被文明包裹的华丽衣物,露出来的却是傲骨十足,跟传闻中一模一样,原始而大无畏的武士气概。在他们面前,这只飞狼真是不折不扣的传奇英雄。 所有的嘲弄、讥讽都停止了,只有狂啸的风声吹扫庭院。领袖转望他的手下,暗示他们拉开距离。他们每个人都瞪着地上。他知道他们不敢正视这个战犯,他不能怪他们懦弱的表现,因为他自己也无法直接与这战士的双眼对看。 威克森郡的领主邓肯男爵比保卫他那个最魁梧的武士,还高出一个头。他的身躯颀长结实,双腿有力的分开,肩上、手臂的肌肉健美,他全身的气势显示出他有能力杀死他们全部如果他手脚自由。 黑夜降临了,白雪也覆上眼睑。武士们开始抱怨天气,"我们不需要在这里陪他一起冻死。"有一个人咕哝。 "再过几个钟头,他可能还不死。"另一个抱怨。"罗狄恩爵士已经离开一个钟头了,他一定不知道我们是否留在外面。" 其他的人也猛烈点头表示同意,然后齐声对他们的领袖表示不满。刺骨寒冷也激怒了领袖。他自己身心亦逐渐不安,因为他太早设定威克森男爵与其他人并无不同。他确信直到此刻,邓肯一定会失去自制,因痛苦而申吟。但此人的傲慢让他怒火高涨,连带地,也厌烦他的手下。身为一个首领,他被迫承认太低估眼前的敌手,这使他勃然大怒。他的脚,穿着厚皮靴阻挡严寒的天气,现在也隐隐刺痛,但双手被缚的邓肯男爵却屹立不摇,未动分毫。或许那些夸张的传闻全是真的。 首领咒骂着自己多疑的个性,下令全体人员撤入屋中。当最后一人离开时,罗狄恩的家臣仔细检查绳索是否安全,然后站在这个俘虏的面前。"他们说你跟狼一样的狡黠,但你也只是个血肉之躯,你不久就会像任何凡人一样死去。罗狄恩不想用刀伤你。明天早晨,我们会将你的尸首拖到几里外的地方,没有人会知道或能证明你的死是我们爵爷的杰作。"本以为这些话可嘲笑邓肯一番,但是邓肯却毫无动怒的表情,他又接着说道,"如果我能为所欲为,我会把你的心挖出来喂狼吃。"然后他聚集所有口水往这个战俘的脸上吐去,希望这个新的侮辱能引起他的反应。 慢慢地,邓肯垂下他的瞪视,他的眼楮与他的敌人相对,邓肯的样子令他极困难地吞咽。他惧怕地转过头,画了一个十字,希望这小小的努力能抵挡那双灰眸所射出的讯息。这个家臣自语说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奉了主人的命令,然后便没命地逃回城堡中。 躲在城墙的阴影下,梅德琳仔细张望。她多等了几分钟,确定兄长的武士们没有人会回转后,利用时间祈祷自己有足够的勇气能完成计划。 她冒着一切危险,在心中她早已明白别无选择︰她是唯一能救他的人。梅德琳接受这个责任,和它可能带来的后果。她知道一旦行迹败露,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双手颤抖,但脚步迅速。事情愈快完成,她的内心越早平静。等到这个愚蠢的俘虏被释放后,她会有很多时间担心自己的行径。 黑色长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盖住。梅德琳站在他面前时,男爵才注意到她。一阵狂风吹翻她的兜帽,露出她披在縴肩上的赭色秀发。她拂掉脸上的一络发丝,看着眼前的俘虏。 有一会儿,邓肯以为自己的眼楮在跟他开玩笑,但他摇摇头,扫除这个想法。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际,证明这不是幻想。"我会马上放掉你。请不要出声,直到我们离开此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他拯救者的声音如竖琴般清晰,也如夏日温暖和风的招呼。邓肯闭上眼楮,忍住大笑的沖动。这件事实在太离奇了,他本想开口,拆穿这个骗局,但立刻制止这股沖动。他很好奇,决定多等一会儿,直到他的拯救者泄漏她真正的意图。 邓肯的表情莫测高深。他保持静默,看她由斗篷里抽出短剑。她站得如此靠近,他可毫无困难地用自由的双脚攻击她。只要她的短剑有不良的企图,或想刺向他的心脏,他会马上撂倒她,将她压碎。 梅德琳小姐丝毫不加提防,她只想放他走。她靠近他的身侧,开始割断厚硬的绳索。邓肯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天气冷,还是她在害怕。 一阵玫瑰香传入鼻中。当他吸入这股清淡的香气,邓肯想一定是冻僵的身体扰乱了他的心智。寒冬里的一朵玫瑰花,炼狱般的城堡中有一位天使……这根本狗屁不通!但她闻起来就像春天的花香,看起来有如天仙下凡。 他再度摇头,心中理智的部分已确实推断出她是谁。外人对他的描述非常详细而且正确,但有些误导。他们说罗狄恩的妹妹是中等身材,茶色头发,蓝色的眼楮。而且看起来很悦人他记得很清楚。但他知道传闻有错误,这个魔鬼的妹妹,不是悦人也不是漂亮,她简直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绳子终于割断,他的双手自由了,邓肯一动也不动,藏住表情。这个女孩又站在他面前对他微笑,然后转身跪下来捡他的衣物。恐惧使这个简单的工作变得笨拙,梅德琳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转向他。"请跟我来。"她给他指示。 他没有动,还是继续站在原地,望着,等着。 他的迟疑令梅德琳皱眉,然后她心想凛冽的寒冷大概使他无法思考了。她一手把他的衣物紧抓在胸前,厚重的靴子在她的指尖下摇晃,一手圈住他的腰。"靠着我,"她低语,"我会帮你,我保证。但请你移动,我们必须赶快。"她的视线望向通往城堡中的大门,声音隐约藏着恐惧。 他反应她沮丧的催促。虽然他想告诉她,他们不必躲藏,因为现在他的人正攀梯进城,但他改变心意。她知道得愈少,时机一到时他的胜算愈大。 她还不到他的肩膀,但她仍勇敢地搭住他的肩膀,让他将全身重量靠向自己。"我们去教堂后面神职人员的住处。"她温柔地低语,"他们绝不会想到去那儿搜查。" 这个战士没有很注意听她在说什么。他的眼神飘向北边的城墙头。半轮明月发出阴森的亮光,勾勒出爬上墙顶的士兵。当他的军队成群结队沿着森林小径包围这片城墙时,不露一丝声响。 邓肯满意的点点头。罗狄恩的士兵跟他们的主子一样蠢。在严寒的天气中,竟把大门守卫召进去,让四周城堡没有防护,脆弱易攻,对敌人暴露弱点。他们全体会因此而亡! 他听到隐约的口哨声后,快速地抬起头,下一道暗示要他们稍待。他扫向这个女人看她有不没有发觉,他另一只手准备封住她的嘴以防她发现后通知敌人。但这个女人正奋力地跟他的体重挣扎,丝毫不知道她的家正被人侦视。 他们到达一道窄门前,梅德琳以为这个俘虏情况非常危急虚弱,一手试着支撑他靠在石墙的身体,一手拔掉门栓。 男爵知道她的意思,自动地靠在墙壁,看她托着自己的衣物,跟冰冻的铁链奋战。 门开了,她马上扶住他的手,领他穿过黑暗。凄凉的狂风不断席卷他们,他们穿过漫长、潮湿的回廊到了尽头的第二道门。梅德琳很快地打开它,招呼他进去。 他们进入的房间没有窗户,但有好几根点燃的蜡烛发出亮光照着这圣堂内隐密的避难所。空气中有着霉味,木制的地板满是灰尘,尘封的蛛网在低梁上摇曳。教士外出穿的各色道袍挂在壁钩上,中间有张草席床,上面铺着有厚毛毯。 梅德琳关上门,放松地嘆了口气。目前他们暂时平安。她把他移到床上坐下。"当我目睹他们对你的所作所为时,我准备了这个房间。"当她把衣物交给他时,她解释,"我的名字是梅德琳,而我是……"她开始解说自己与罗狄恩的关系。"我会跟你留在这里直到明晨天一亮时,我就告诉你一条隐秘的通道,即使是罗狄恩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男爵坐下来,交叠双脚。他穿上上衣,一边听她说话。他在思虑这个女子的英雄作为将使他的生活更加复杂。他很疑惑如果她发现他真正的计划时,她会有何种反应。但他仍决定完成原先的计划。 当他的宽阔胸膛再度穿上锁子铠时,梅德琳把一条毛毯覆在他肩上,然后跪下来,面对他。她移动他,伸直他的腿。当她审视他的腿时,因关怀而皱起眉头。他想拿他的靴子,但梅德琳止住他的双手。"我们必须先温暖你的脚。"她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思索能使这冻紫的肢体恢复生命的方法。她的头低下来,挡住战士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拿起另一条毛毯,开始包裹他的脚,然后摇摇头,改变想法。不再解释,她拉开毛毯,脱掉斗篷,卸掉插刀的剑鞘,及装饰用的绿色皮带,丢在这个战士的旁边。他对她的奇怪行径非常好奇,等待她的解释。但梅德琳不发一语,她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脚,快速地,不假思索地,将他的双足贴在她温暖的胃部。 当他冰冻的皮肤接触她温热的肌肤时,她轻呼出声。梅德琳用她的外袍卷住她的双臂,然后把邓肯抱向她。她的细肩开始颤抖。邓肯觉得她好像要把他身上的寒气全都过继给自己。 这是他看过最不自私的行为。 他的脚很快地有了知觉。他觉得有几千把刀子正戳着他的脚,烧痛得他几乎无法忍受。他想移动位置,但梅德琳不允,反而以惊人的力气继续温暖他的脚。 "如果会痛,那是好现象。"她告诉他,声音嘶哑。"疼痛很快会过去。何况,你非常幸运,还能有感觉。"她补充。 她话中的责难语气令他吃惊,邓肯马上扬起眉毛。梅德琳也抬头看他,抓住他的表情,她赶快解释。"如果你当初不那么粗心大意,现在也不必如此。我只希望过了今天以后,你能学得教训。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梅德琳语气温婉,她甚至想对他笑,"我知道你相信罗狄恩会依荣誉行事,但你错了,罗狄恩根本不知道荣誉为何物。以后要记住,你可能下一次还会踫到。" 她低垂双眼,思忖放掉她兄长大敌的代价。罗狄恩不久便会拆穿她是造成此次逃脱的幕后功臣。梅德琳低声祈祷,感谢上天,罗狄恩现在不在城堡中,这增加了她逃跑成功的机率。 首先,这个爵爷需要人照料。一旦他安全上路后,她再去烦恼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吧!现在先不要想。"做都已经做了。"她耳语,声音充满痛苦、绝望。 男爵对她的言语没有反应,她也没解释。沉默像逐渐加深的鸿沟隔在两人中间。梅德琳希望能说些什么,说任何话来消除她的不安。她很羞涩让他的脚如此亲密地贴近她,就在她胸部底下。这个思想令她脸红。她壮起胆来快速瞥他一眼,看他对自己奇怪的治疗方法有何反应。 他正等待她抬头望他。很快而且毫不费力,邓肯攫住她的凝视。他想她的眼楮如楮朗的天空般一样地蔚蓝,也同意,她一点也不像她哥哥。他提醒自己,外观不足为道,虽然自己有点被她眩人的天真凝视所迷惑。他警告自己,她只是敌人的妹妹,没有别的。她是他的筹码,是要引那个恶魔入瓮的陷井。 梅德琳望入他的双眸,觉得他的灰色眼楮跟她的短剑一样地冰冷。他的脸好像是石头雕成的,因为那里看不见一丝感情,一点也没有。 他的头发是深褐色,有些长,有些松,但也无助于软化他的五官。他的嘴唇坚硬,下巴崩紧,她还注意到他的眼角一丝皱纹也没有。他不像那种会开怀大笑,或微笑的人。不,她突然忧虑起来。他跟他目前现状所要求的一样冷酷无情。他的首要责任是个战士,其次是男爵,她猜测他生命中没有开心微笑的余地。 她忽然了解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知他内心的打算使她担忧。她藉着咳嗽想掩饰她的尴尬,思索该如何打开话匣子。或许,他若对她说话会显得较没威胁性。 "你原想单独面对罗狄恩吗?"她问,一直在等他的回答。但他的保持沉静,令梅德琳很沮丧。她告诉自己,这个战士就跟他的愚昧一样地固执。她刚救了他的性命,而他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他的态度跟他的外表及声音一样地严厉。 他吓着她了。梅德琳承认这个事实之后,恼怒起来。她责备自己对他的反应,她的举止跟他一样蠢。这个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她却颤抖不巳。 是他的体格,她找到理由。是的,梅德琳颔首同意。在这个小小的斗室内,他的威势胜过她。 "别想再回去找罗狄恩,那会是另一个错误,这一次他非亲眼见你被杀不可。" 战士没有回答。他移动,慢慢抽出接受她温暖的双脚。他不慌不忙,小心地由她大腿上移下双脚。 梅德琳继续跪在他面前,注视他穿上袜子,套上皮靴。 当他穿好时,慢慢拿起梅德琳丢在他身旁的皮带,交给她。 梅德琳直觉地伸出双手去接。她笑了,想他的行为是一种和平的表示。她等他对自己道谢。 这个战士,动作快如闪电,他抓住她的左手,用皮带将它绑住。梅德琳还没想到要逃开时,他已用皮带扣住另一手的腕部,将她的两手绑在一起。 梅德琳惊讶地瞪视自己的双手,然后抬头看他,迷惑不已。 他脸上的表情,令她嵴背发凉。她摇摇头,不相信正在演出的一幕。 然后战士开口说话了,"我来不是为了罗狄恩。梅德琳,我是为你而来。" ★★★ "你疯了吗?"梅德琳低叫,非常震惊。男爵没有回答,但他阴暗的脸庞,显示他不喜欢这个问题。他一拉,梅德琳一下就跪在地上。邓肯抓住她的肩膀,稳住她。很奇怪,他的踫触,以他的身材比例看来还算温柔梅德琳想这使她莫名其妙。 他的计划,她无法了解。他是俘虏,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很清楚这个事实?!她并没有不利于他的作为。老天,她还踫他的双腿,温暖它们;唉,她甚至降尊纡贵,尽其所能的救治他。 邓肯在她面前耸立,这个贵族,转眼之间变成野蛮人,挂着配合他巨大身躯的凶悍表情。她能感觉由他身上放射出的力量跟踫触火钳一样地炙人。她沮丧地在他冰冷的灰眼下瑟缩,她知道在他的注视下,自己颤抖不已。 他误解梅德琳的反应,由地上拿起她的斗篷。当他将外衣披在她肩上时,他的手摩擦过她起伏的胸部。梅德琳知道他的踫触是无意的,但她本能地后退一步,紧抓住胸前的斗篷。男爵的皱眉加深。他抓起她的双手,转身,拖着她走过黑暗的回廊。 她必须跑步才能赶上他,否则他会拉扯她。"你不会在不必要时跟罗狄恩的手下踫面吧?" 男爵没反应,但梅德琳并不停止。这个战士正走向死路,她觉得有责任劝阻他。"请你,男爵,不要这么做。听我说。你一定冻得神智不清了。他们会杀死你!" 梅德琳用尽全力拖慢他的脚步,但徒劳无功。 老天爷!她已经无法再度救他! 他们到达通往庭院那堵厚重的门时,男爵大力将它推开,铰链嘎嘎作响,门砰的一声撞裂在石墙上。冷冽的寒风拂面,好像在嘲笑她一相情愿的推断,她相处几近一个小时的人处于疯狂状态。不,他一点也不疯! 证明包围着她。超过一百个武士,正站在内城墙的阴影下严阵以待。另外还有许多正在爬墙的人,速度快如风,静如兔,每一个人都戴着威克森男爵的蓝白家饰。 梅德琳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她没注意到她的捕获者已停下脚步看着他的人快速地聚集。她撞到他的背部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他的锁子铠稳住自己,然后才发觉他已放开她的双手。 梅德琳在他的背后盘桓,紧抓他的战甲,好像那是她的生命线。她意识到如果自己躲藏,畏畏缩缩,人家会认为她很懦弱,因此她立刻勇敢地跨前一步,站在他身旁,让每个人都看见她。她的头只到他的肩膀。梅德琳挺直嵴背,想与他旁若无人的气势相抗衡,祈祷不露出惧怕的痕迹。 天啊!她真的很害怕。她并不怕死,而是怕死前的那一刻。一想到死前自己会有何表现就令她作呕。它会一下就结束,还是慢慢折磨她?她最后一刻会失去自制,而有懦弱的行为吗?一想及此,令她心烦不已。她真想大叫要马上一尝锋刃的滋味。但乞求快速了结自己的生命,不是也像个懦夫吗?这样一来,正合她哥哥的心意。 威克森男爵不清楚他的俘虏在想些什么。他垂下眼睑望她一眼,她平静的表情有些令他吃惊。她看起来非常镇定,几近安详;但他知道她的态度不久就会改变。梅德琳马上会目睹他的报复行动撤底摧毁她的家。无疑地,她会哭泣、求饶,要他高抬贵手。 一个武士飞奔地站在他面前。很明显,他一定与她的俘虏者有关,他有同样的黑茶色头发,相同的体格,但不是很高。他没将梅德琳看在眼里,对他的领袖说,"邓肯,你要发动命令,还是让我们在此站一个晚上?" 他的名字是邓肯。奇了,听见他的名字,减轻了她的恐惧。邓肯……嗯,这个名字使他还有点人性。 "怎么样!大哥?"这武士急声问。梅德琳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也清楚男爵允许他的家臣态度莽撞的理由。 这个武士,由他年轻的外表及缺少战争磨练的体格看来,是他的小弟。他茶色的眼楮不屑地瞥向她,好像想捶她一拳。但,这个愤怒的武士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仿佛她是麻疯病患。 "罗狄恩不在此地,吉尔。"邓肯告诉他的弟弟。 邓步的声调很客气,使梅德琳重新燃起希望。"那你们会回家,爵爷?"她问,转头看他。邓肯没有回答。她本想再问,但吉尔粗鲁的言词打断她。他吐出一连串挫折的咒骂时,眼楮怒瞪着她。梅德琳虽然听不懂大部分的脏话,但由吉尔喷火的吓人眼神中可以判断出来。 邓肯本想制止吉尔孩子气的长篇牢骚。但梅德琳紧抓着他的手,她的踫触令他不知所措。 梅德琳紧拉着他,他晓得她在发抖,但当他转头看她时,她看起来很镇静,正瞪着吉尔。邓肯摇摇头,他的兄弟不知道他吓着了梅德琳。事实上,如果他知道,他也不会在乎。 吉尔的长篇大论激怒了邓肯。梅德琳是他的俘虏,不是他的敌人,吉尔愈早清楚这点愈好。"够了!"他促声,"罗狄恩已经走了,你的诅咒也不能叫他回来。" 邓肯突然抽回被梅德琳握住的手,甩出手臂圈住她的肩膀,速度快得几乎打倒她,然后拉她靠向自己身侧。吉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哥哥明显的保护姿态。 "罗狄恩可能走南边那条路,吉尔,不然你中途应该会踫见他。"邓肯说。 梅德琳忍不住打岔。"那么,现在你们可以回家了?"她问,试着压低热切的语气。"下次再来跟罗狄恩挑战。"她建议,想消除他们的忿怒情绪。 两个兄弟一齐转头看她。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表情暗示她的想法可笑之极。 梅德琳的恐惧加深,男爵眼里的寒意使她膝盖打颤。她快速低下头凝视,看着他的胸膛,遮掩自己个性中怯弱的一环,"你们可以趁还没被抓前,赶快离开。" 邓肯不理睬她。他只抓住她被缚的双手,拖她走向她释放他的位置。梅德琳踉跄了两次,她的脚因恐惧而虚弱。当邓肯放开她时,梅德琳靠在破裂的木柱上,等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男爵给她一个深长的凝视。那是一个无言的命令,要她留在此地梅德琳想。然后他转身直到他宽阔的肩膀遮住她的视线。他肌肉结实的大腿有力的分开,两只大手握拳支放在臀部上。这是战场上明显的挑战姿态。"大家都不许踫她。她是我的。"邓肯有力的声音传放出去,有如由天而降的冰雾,强力地浇灌他的士兵。 梅德琳转头望向罗狄恩城堡的大门。邓肯如雷贯耳的声音一定已传到里面,惊醒沉睡的武士。但当罗狄恩的手下没有立刻涌进庭院时,梅德琳想劲风一定扫弱了他的声音。 邓肯开始走离梅德琳。她伸手抓住他背后的锁子铠,圆形的鳞铁片割伤了她的手指。她痛苦地皱眉,分不清这是因为铁片磨伤的反应还是因为他转头回看的恼怒眼神。 "你不了解,男爵,"梅德琳一古脑儿说出来。"如果你这么没理性,以后就会知道你的计划有多笨。" "我的计划很笨?"邓肯重复,对她无礼的直言低吼。他不了解为何自己想知道她想说些什么。该死,她刚才明明在侮辱他。他的怒气可以杀死人。但她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及语气的诚恳,点明她不知道自己的僭越。 梅德琳认为邓肯看起来像要勒死她,她忍住闭起眼楮的渴望,直视他吃人的瞪视。"如果你为了我而来,那你会浪费时间。" "你确信你不值得我花费这番工夫?"邓肯问。 "当然。在我兄长的眼中,我一文不值,这是我再清楚不过的事实。"她平实地补充,邓肯知道她很认真。"而且你们必死无疑。你们的数量不足他们的四分之一。在我们下面的第二城堡,还有士兵守卫。他们会听到打斗声。你认为如何?"她问,知道自己正无法控制地扭绞双手。 邓肯站在那里,一脸迷雾地瞪着她。梅德琳希望刚刚与他分享的消息能让他看出自己愚昧的计划。 她的祈祷无效。男爵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只是耸耸肩。 这个姿势触怒了她。这个混蛋武士真的很想送死! "不管情势有多恶劣,希望你们离开此地终究是个错误的祈祷,不是吗?"梅德琳问。 "是的。"邓肯回答。眼中出现的温暖眼神令她震惊,但在她来得及反应前又不见了。男爵在嘲笑她吗? 她没有勇气问他。邓肯继续专注地凝视她。然后他摇摇头,转身,朝罗狄恩的家走去。他很明显地知道自己在她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了。 现在他的意图一点预示也没有。他脸上平静温和,步伐不疾不徐。 梅德琳知道得更清楚了。她突然充满恐惧,简直要呕吐。她的胆汁上升,一路涌到她的喉咙。梅德琳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慌张地开始想办法解开缚住双手的皮带。痛苦延缓进度,梅德琳突然想起僕人睡在里面。她怀疑邓肯的士兵是否只杀有武装兵器的人。罗狄恩从来是一网打尽,狠毒之至。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恐怕没这么简单;她是罗狄恩的妹妹。如果她能在自己死前多救些无辜的生灵,她的短暂生命将会有意义些。亲爱的主,是否救了某人后,她的生命对那个人会有特殊的意义? 看着男爵时,她继续跟绳索奋斗。当他走上阶梯,转身面对他的手下时,他的真正目的表露无疑。唉,他的眼神透露出他正勃然大怒。 邓肯慢慢把剑举向空中。然后他的声音雷霆万钧,好似要穿透石墙。他一字无误地宣告。 "绝不留情!" 战场的尖叫声折磨着梅德琳。她的心记得画出她不敢想见的景象,把她的思绪陷入炼狱之中。她以前从未真正目睹战争,只由一些吹牛的战胜武士口中听过他们聪明、英勇的夸张事迹。但那些故事从没有血腥杀戮的描写,当士兵们血洒庭院,梅德琳的身心如在地狱中煎熬。这些牺牲者的鲜血变成她俘虏者的报复之火。 虽然罗狄恩的人数众多,梅德琳马上看出,他们来不及准备对抗邓肯训练严格的士兵。她目睹她兄长的武士向男爵举刀而丧命,另一个马上举起双枪向前沖,但不久刺耳的惨叫声划破空中,那个武士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凶残的景象使梅德琳反胃;她想闭眼挥开这种恐怖屠杀,但那些景象一直缠绕着她。 一个男孩跑到梅德琳身旁,他大概是邓肯的侍从。有着黄色头发,中等身材,肌肉很多,有些胖。他抽出一把短剑挡在身前。 他没注意她,眼光一直追随着邓肯,但梅德琳想,他来此应该是要保护她。她曾看到邓肯移向这个男孩。 梅德琳绝望地想集中眼神,看清这位侍从的脸。他紧张地咬住下唇,不知是因为恐惧或兴奋。然后他突然弃她不顾,跑开了。她转头看邓肯,注意到他失去盾牌,然后瞪视他的侍从跑过去为他的主人捡起它。匆忙中,那位侍从掉了自己的短剑。 梅德琳跑过去,捡起剑,然后迅速回到木柱,以防邓肯回来找她。她跪在地上,斗篷掩住她的动作,开始割断绳子。这时传来刺鼻的气味,她抬头看到城堡的正门烟火弥漫。僕人夹在打斗群中,沖向门,想逃走保住自由与生命。火苗追着他们,烧灼夜空。 赛门,萨克林镇长的长子,现在已是个暮年老者,一路跑向梅德琳。脸上两道泪痕,他宽厚的肩膀无力的下垂。"我还以为他们杀了你,小姐。"他低语,扶她站起。 这个僕人接过她手中的短剑,快速帮她割断束缚。一旦双手获得自由后,她抓住他的肩膀。"救你自己,赛门。战争不应该扯上你。快逃,离开此地。你的家庭需要你。" "但是你……" "快走,不然就太迟了。"梅德琳央求他。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沙哑。赛门是个敬畏天主的人,过去对她一直很仁慈。他跟其他的僕人一样被陷害,被罗狄恩的狡诈土地法所害。上天不应该这么残忍,想把他的性命一并夺走。 "跟我走,梅德琳小姐,"赛门请求。"我掩护你。" 梅德琳摇头。"没有我,你逃生的机会更大,赛门。男爵会追我。请快走,不要再争辩。"她赶紧补充,不让他抗议。"去吧!"她大声命令,还推赛门的肩膀,加强她的催促。 "天主保佑你。"赛门低喃。他将短剑交给她,往大门走。刚走没几步就被邓肯的弟弟打倒在地上。吉尔,正慌乱地抵挡罗狄恩的武士,踫巧打倒赛门。赛门要爬起时,吉尔转过身,意识到手边还有个敌人。吉尔的意图很明显。梅德琳尖叫出声,跑到赛门前面,用她的身体阻挡吉尔的刀锋。 "站开。"吉尔咆哮,举起刀。 "不,"梅德琳喊回去。"想杀他,必须先杀了我。" 吉尔将刀举得更高,表示他真的要如此做。他的脸怒气腾腾。她想,吉尔杀死她,一点也不会感到怨悔。 邓肯看到这一幕,马上向梅德琳跑去。吉尔的脾气本来就很大,但邓肯一点也不担心他会伤害梅德琳。吉尔死也不会违背命令。不管是不是手足,邓肯是威克森男爵,吉尔是他的家臣。吉尔尊崇这层关系,邓肯是最特别的。梅德琳属于他。没有人会踫她。没有人。 其他的僕人,将近三十个,也目睹这一景。他们来不及逃跑,也都赶到赛门身后,寻求保护。 梅德琳迎视吉尔的暴怒,表情平静,内心却几近崩溃。 邓肯到达他兄弟身侧,刚好看到梅德琳奇异的动作。他的俘虏慢慢地举起手,掠开她粉颈的浓密秀发,表情异常镇定。她建议吉尔由那个地方刺进去。如果他愿意,请速战速决。 吉尔被梅德琳的反应惊呆了。他慢慢地放低刀刃,直到它尖上的鲜血滴在地面。 梅德琳的神情没有改变。她将注意力转向邓肯。 "你对罗狄恩的恨意也要扩及到他的僕人吗?你要杀死这些无辜的人们,只因为法律逼他们服侍我哥哥吗?" 邓肯还没回答,梅德琳背向他位起赛门的手,扶他站起来。"我听说,威克森男爵是个有荣誉的正义领主。赛门,站在我身旁,我们一起面对他。" 转向邓肯,她补充,"我们看看这个爵爷是不是正义高贵,站在我身旁,我们一起面对他。" 梅德琳突然发现自己一只手握着剑。她将剑藏在背后,直到她发现斗篷有一道深痕,她将手移进斗篷内,希望衣服能挡住它。为遮掩她的动作,梅德琳大叫,"他们每个人都是好人,保护我远离我的兄长。你要踫他们,除非我死。" 当他回应她的挑衅时,邓肯的声音充满轻蔑。"我不像你哥哥,我才不会对无力反抗的弱者下手。走吧,老人,离开这里,你可以把其他人一并带走。" 僕人们很快地顺从。梅德琳望着他们跑向大门,他仁慈的表现令她惊讶。"现在,男爵,我还有一项请求。请现在杀了我吧!我知道哀求很懦弱,但等待也很难受。做你必须做的事吧!" 她相信他有意杀她。邓肯再度为她的言语所惊。他觉得梅德琳小姐是他见过最令人迷惑的女人。"我不会杀你,梅德琳。"他宣布后,转身离开。 梅德琳全身松驰下来。她相信邓肯的话。当她要求要结束生命时,他似乎很吃惊…… 唉,他终于说了实情。 在她一生中,梅德琳第一次感受到胜利的心情。她救了邓肯的性命,他没有杀她。 战争结束了。几秒钟后,马匹被赶出马厩,追赶刚跑出大门的僕人们。熊熊烈火开始吞噬脆弱的木材。 眼看她兄长的家被毁,梅德琳一点也不气愤,那从不曾属于她。这里没有愉快的记忆。 不,没有愤怒的感觉。她兄长的罪恶值得邓肯如此惩治他。正义终于在穿着骑士的野蛮人身上彰显了。梅德琳猜想,这个野蛮人很大胆,竟然也藐视罗狄恩跟英格兰王的交情。 罗狄恩究竟做了什么,让他立誓如此报复?而邓肯如此轻率的行动会给他带来何种后果呢?威廉二世听到此次攻击后,会要邓肯的命吗?如果他下了这道命令,就可以取悦罗狄恩。听说罗狄恩与国王的交情不比寻常,传闻他们是很特殊的朋友,上个星期她还得知一些丑闻。马它,马厩长的长舌太太,几杯麦酒下肚后,夜深时就以透露他们的下贱关系为荣。 梅德琳不相信,她脸红,加以否认,并告诉马它,罗狄恩是因为他心仪的小姐过世后,才保持单身。马它斥责梅德琳的天真无知,她最后终于强迫梅德琳承认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直到那天晚上,梅德琳才知道男人可以与另一个男人有亲密行为,而且据说一个是她哥哥,另一个是英格兰王更令她嫌恶不耻。梅德琳还记得她听了之后,反胃得吃不下饭,当场离席,惹来马它一阵大笑。 "烧了礼拜堂。"邓肯的命令,传遍庭院,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梅德琳立刻拉起裙子,跑向教堂,希望能在命令执行前拿出她仅有的一些所有物。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行动。 当她到达侧门时,邓肯截住她。双手靠在墙上,挡住她的方向。梅德琳吃惊地倒抽一口气,扭身看他。 "没有任何地方,你能避开我,梅德琳。" 他的声音轻柔。天啊,他听起来有些厌烦。"我不想躲避任何人。"她回答,尽量抑制怒气。 "你想跟教堂一起烧毁吗?"邓肯问,"还是想利用你告诉我的那条秘密通道。" "都不是。"她回答,"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你说过不杀我,我想带我的东西上路。" 邓肯没反应。梅德琳再度尝试。邓肯紧盯着她,让她的思绪难以连贯。"我没有要求让我大搬家,只有一点东西放在圣坛后面。" "你没有要求?"他轻声说出问题。梅德琳不知该如何反应,邓肯接着又说︰"你期望我相信你一直住在教堂内?" 梅德琳希望有足够勇气告诉邓肯,自己并不在乎他的想法。多年来控制自己情感的痛苦经验现在能派上用场了。她外表平静,吞咽怒气。她甚至想学他耸肩。 邓肯看见她的蓝眼冒出愤怒的火花,这对她故作镇定的表情真是个大嘲讽。她的眼神马上恢复正常,邓肯想,如果他没有如此细心地看着她,可能不会发现。身为一个女子,她自制的功夫相当惊人。 "回答我,梅德琳。你要我相信你一直住在教堂吗?" "我并没有住在那里。"当她无法忍受他毫不放松的凝视时,她回答。"我只是将东西藏在里面,准备清晨逃走。" 邓肯皱眉。她以为自己会笨到相信她的鬼话吗?没有女人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离开温暖的家。还有她想让他相信她的逃亡目标吗? 他迅速作了决定,要她的慌言不攻自破。"你可以去拿你的东西。" 梅德琳不再争辩她的好运。她相信邓肯同意此事,也会同意她离开城堡的计划。"那么我可以离开城堡了?"她不假思索地吐出疑问,声音颤抖,怕自己太过沖动。 "嗯,梅德琳,你会离开此地。"邓肯同意。 事实上,他正对她微笑。邓肯性情的突然改变令梅德琳担忧。她瞪着他,想猜透他的心思,但徒劳无功。邓肯是遮掩感情的好手,她分不清他在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梅德琳低头避开他的手,往教堂内黑暗的长廊跑去,邓肯紧跟在后。 粗麻布小袋还在她前天放置的地方。她把袋子抱在怀中转向邓肯。她原想向他道谢,但看到他脸上再度出现讶异的表情,她迟疑了。 "你不相信我?"她问,语气跟他的表情一样不可置信。 邓肯的脸色很难看,转身走出教堂,梅德琳追随着他。他的手很激动地抖动,大概是对刚才的血战心有余悸吧,梅德琳推断。她也看到许多血腥,好多人战死。她的胃和神智还在造反,希望邓肯和他的士兵离开后,她能恢复平衡。 不一会儿,烈焰四起饥渴地吞噬了这整栋建筑。 梅德琳注视良久,才发觉自己紧抓着邓肯的手,她立刻退离他。 她转头,看见士兵的马已被移进内城。大多数的人已经上马等待他的号令。在庭院中间,站着最气宇轩昂的野兽,一匹高大白色坐骑,比其他的马高出两只手长。黄发的侍从站在它前方,不怎么成功地控制砩?u馄?砦抟傻厥堑丝系模?耆? 縴?纳聿摹 匚弧 br /> 邓肯带她移向那匹巨马。梅德琳不禁蹙眉,但本能地向它走去。她愈靠近就愈害怕。在她迷茫不堪的脑袋中有一个念头出现了。 上帝啊,她不想被丢在后面,留在此地。 梅德琳深吸口气,想稳住自己。她告诉自己或许她快精神错乱了。男爵当然不会带她走。为什么呢?她没有价值,根本不足挂齿。 她仍需要他的否定。"你不想带我一起走,不是吗?"她吐出心中的话,声音拉紧,自己知道话中藏不住惧怕。 邓肯走向梅德琳,拿起她的粗麻袋,将它丢向侍从。她得到答案了。梅德琳瞪视邓肯看他利落地上马后,向她伸出手。 她向后退。上帝帮助她,她要反抗到底。梅德琳晓得一旦她攀上那匹鬼马,她不是羞愧得昏倒,就是尖叫。事实上,她相信自己宁死也不肯屈从。 那匹马比男爵更令她害怕。梅德琳十分难过,自己缺乏这方面的教育,连最起码的骑术都不懂。小时候罗狄恩常用骑马课当作折磨她求饶的工具,这种痛苦的记忆至今犹存。长大后,她明白这种惧怕很不智,但那个饱受惊吓的小孩仍不合逻辑,而且固执地藏在她心田深处。 她再度后退。然后慢慢摇头,拒绝邓肯的帮助。她已下了决定,即使这会逼他杀了她,她也绝不上马。 不知该往何处去,梅德琳转身走开。她抖得好厉害,摔倒好几次。惊痛过剧,几乎迷濛了她的视线。她努力直视前方,继续迈开坚决的步伐。 当她看见罗狄恩武士的残肢时,梅德琳停了下来,这个武士的脸已不成人形。眼前景象是梅德琳的转折点。她站在那里,在整个杀戮战场的中央,瞪着那个死武士,直到她听见折磨的尖叫在远方回响,声音好像灵魂的悲鸣。梅德琳双手捂住耳朵要隔开叫声,但凄厉的叫声仍持续不断。 梅德琳开始尖叫时,邓肯策马前进。他到达她的身旁,弯下腰,毫不费力地将她拉起抱在怀中。 当他踫她时,她停止尖叫。邓肯调整他的厚斗篷,直到他的俘虏完全被盖住。她的脸栖靠在他锁子铠的铁鳞片上,但邓肯又花些时间小心地将她的斗篷拉向前,隔开铁片,让她的嫩颊躺在温柔的羊皮衬里上。 他不怀疑自己对她的渴望。梅德琳跑到他面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冻麻双脚的画面浮现脑海。他现在也该为她尽些心了。毕竟,他是引起梅德琳如此悲痛的第一人。 邓肯悠然长嘆,事情没完没了。该死,原本计划是如此简单,但来了个女人就把它全搅乱了。 许多事情必须重新评估。尽避梅德琳没此知觉,她已经使问题复杂化了。他必须好好理清,邓肯告诉自己。不管他愿不愿意,计划已经改变了,因为他确切知道虽然他又惊讶又恼怒他永远不会放她走。 邓肯加紧他的拥抱,指示军队前进。他留在一长列军队的后头。当最后一个武十清完这块地方后,只有吉尔和他的侍从在身旁,邓肯看了这片残破最后一眼。 梅德琳头向后偏,想看清邓肯的脸。他一定感觉到她抬头上望,因为他正慢慢垂下凝视,直到与她的双眼对看。 "以眼还眼,梅德琳。" 她等待他多说一些,解释她兄长做了何事,才引起此种报复,但邓肯只是看着她,好似希望她能了解。他不需为此种残忍编造任何理由。梅德琳明白了,胜利者不必辩解。 梅德琳回望残垣败瓦。她记起她舅父,贝登神父,告诉过她古代庞尼克战争的故事。许多故事留传下来,大部分是关于教会的。但贝登神父也将其他的故事拿来教育梅德琳,虽然这不符合教会严格的规定。 伤残遍地使她想起迦太基之战。胜利者经常彻底摧毁被他所征服的城堡。烧成的灰全埋在地上当作肥料,连一粒石头也不准备留下。最后,还在土上洒,使这片土地寸草不生。 今晚历史重演,罗狄恩和曾属于他的一切全被彻底破坏。 "迦太基必毁。"梅德琳用拉丁文重复古人克托立过的誓言。 邓肯很讶异她出口的话,不知她如何有这些知识。"梅德琳。跟迦太基一样,你的哥哥一定被灭。" "而我也属于罗……属于迦太基吗?"梅德琳问,不想提起罗狄恩。 "不,梅德琳,你不属于迦太基。" 梅德琳点头,闭上双眼,垂靠在他的胸膛。 邓肯托起她的下巴,强近她看他。 "你不属于罗狄恩,梅德琳。从此刻起,你属于我。明白吗?" 梅德琳点头。 邓肯知道吓着她时,放松他的拥抱。他审视她良久,然后慢慢地,温柔地,帮她拉紧斗篷罩住脸。 梅德琳温暖的藏住脸,耳语道,"我宁愿不属于任何男人。" 邓肯听见她的话,不禁莞尔。梅德琳小姐要什么,并不重要。现在她已属于他,不管她愿不愿意。 梅德琳小姐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她温暖他的脚。 ★★★ 他们往北走,路途艰难但迅速地走过白天和黑夜,中间只有在邓肯脸罩寒霜的命令下让马匹稍作休息。梅德琳被允许有片刻的隐私权,但她的脚几乎撑不住自己。连照顾她个人的需要都是件苦差事,在她有机会伸展痠痛的肌肉前,又被邓肯举上马匹。 因为这一大段时间都很安全,邓肯于是决定走大路。这是一条荒废已久的道路,不但杂草丛生,突出的树枝更是优秀武士的一大挑战,他们常常得拿起盾牌,开路前进。梅德琳被保护得好好的,安全地偎在邓肯的斗篷与甲冑的怀抱中。 武士们都受到厚重甲冑的保护,除了一些没头盔和光着手臂的士兵外。但这些纠缠人的树枝和野草似乎也没能让他们放慢速度。 这段苦行持续了将近两天。这次邓肯宣布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山谷扎营,梅德琳更是认定他毫无人性。传说士兵们都称他们首领为飞狼,她这回终于知道这个称谓背后的隐喻。邓肯戴的蓝白顶饰上绣着一头野兽。她幻想她俘虏者的母亲一定是由地狱出来的恶魔,他的父亲是只又大又丑的狼,所以生下的儿子才这般严厉,不通人情。 军队到达山谷时已是晚上,梅德琳饿昏了。她坐在石头上看士兵照料马匹。梅德琳推断,成为贵族的第一要件是需要一匹战马,没有战马,他们亦英雄无用武之地。唉!马匹至上。 接下来,小小的火堆开始生起。十个或八个人一组,大概有三十个火堆,围绕着他们的休息处。最后是食物,一些干面包和黄乳酪。装满稞麦酒的羊角传遍每个人的手中,每人只小饮一口。如此谨慎地抑制他们豪饮的欲望,是因为晚上休息时易遭受敌人攻击,需要保持警戒。此外,在荒野上还有梭巡的饥饿野兽和劫夺行人的强盗集团。 邓肯的侍从接受命令,照顾梅德琳。他叫作安生,由他蹙眉的脸孔看来,他并不喜欢这个差事。 梅德琳安慰自己,愈往北走就离自己的秘密目标愈近。威克森男爵还没干扰她的生活前,梅德琳老早就计划要逃走。她要去苏格兰找她的表兄艾德温。现在她明白想完成这趟旅程实在太天真了,即使骑着罗狄恩马厩里那些她不会骑的马,也维持不到两天。没有壮马,足够的粮食、衣物,逃亡无异自杀。寒门依据模糊的记忆匆匆画下的地图也可能使她兜圈子。 尽避明白那是痴人说梦,但梅德琳仍不放弃,因为那是她仅有的一点希望。邓肯一定是住在遥远的苏格兰边境,那距她表兄的新家有多远呢?或许她用走路就可以到达。 中间的阻碍梅德琳不敢再想,她只敢列出自己需要的装备。首先是一匹健马,然后衣物粮食,最后是上帝的祝福。看到邓肯走向营地中央时,梅德琳赶快把上帝摆在第一位,马匹最后。天啊,他才是最大的障碍。唉!邓肯,半人,半狼,是最难排除的屏障。 离开罗狄恩的城堡后,邓肯就没跟她说过半句话。想到他宣布自己属于他,就令梅德琳不安得快发狂。那是什么意思?她希望自己有勇气要求解释。可是男爵现在好冷,好远,好吓人,她不敢接近。 上帝啊!她累坏了,没精力烦他了。休息时,她会想办法逃走。这是俘虏的职责,不是吗? 她知道自己对逃跑的技俩一壳不通,会读会写有什么用呢?没有人清楚她在这方面不寻常的才华,因为女人是不受教育的。而且大多数的贵族均不会写自己的姓名,因为有神职人员替他们做这些无聊的差事。 梅德琳不怪舅舅没提供这些训练。这个可爱的教士,以教她种种古代传奇为荣。她最喜欢的故事是奥狄赛。小女孩时期,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这个神话英雄是她的伴侣。长夜漫漫,她假装奥狄赛在身旁陪伴,帮她解除罗狄恩会来抓她回家的恐惧。 罗狄恩!扁听到他的名字就令她恶心。唉!他是梅德琳缺乏逃生技巧的最大原因。看在上帝的份上,她连马都不会骑。他真该下地狱。这个哥哥曾带她骑过几次马,在她六岁的时候。梅德琳还很清晰地记得骑马前的一次出游。她那时好笨,在马鞍上像一团绑不紧的稻草跳来跳去的尖叫。 当他知道她那时快吓昏时,他就将她绑在鞍上,拍马跑步在庭院中疾驰。她的恐惧令她哥哥相当兴奋。直到梅德琳终于学会隐藏恐惧时,罗狄恩才停止这种虐待狂的游戏。 她还一直记得,她的爸爸与哥哥非常讨厌她。她试尽镑种方法想知道如何让他们分给自己一点点爱。八岁的时候,她被送到贝登神父,母亲的小弟那里,短暂的拜访变成长而平静的成长岁月。神父尽其所能抚养她,并经常告诉她,直到她几乎相信,有缺陷的人是她的父亲与哥哥。 喔,她的舅父是很慈祥,很有爱心的人,把他温柔敦厚的一切品德全灌输到梅德琳身上。他教她的许多事,虽然都不可触模,不是实际可运用的,但他爱她有如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向她解释,罗狄恩轻视所有的女人,但梅德琳内心并不相信。她哥哥关心她较年长的姐姐。克莱莎和莎拉都被送到较好的领地中接受适当的教育,两个人都有丰厚的嫁妆,虽然只有克莱莎出嫁。 贝登神父又解释,她父亲不管她,是因为她长得太像自己的母亲,一个温文的女人,父亲在交换誓言后完全变了样。舅父不清楚父亲态度改变的原因,但还是常责备他的不是。 梅德琳依稀记得幼年时,想起自己母亲有股温暖的感觉。罗狄恩常常辱骂她,但她被母亲的爱重重的呵护着。 上帝啊,我一定要把这些忧愁的思绪抛开,梅德琳下定决心。她跳下石头,走离营地那些男人。 当她转身走进浓密的树林后,没人跟来。她小心地解决身体的需要。梅德琳在回程时看到一条小溪,水面已结成冰,但她用树枝戳破冰面,跪下来洗净手和脸。水冰冻得令她指尖发麻,但清净的河水尝起来甘甜极了。 梅德琳发觉有人站在她背后。她飞快地转身,差点失去平衡。邓肯像座塔般矗立在面前。"来,梅德琳。该休息了。" 她还没回答,他就伸手把她拉起来。邓肯大而结茧的手覆住她的,,坚决但温柔,直到帐篷前他才放开她。这个帐篷的骨架是强壮不弯的树枝,拉紧上面的兽皮,挡住外头吹袭的冷风。帐内地上铺着一张灰毛皮,很显然是用来充做简单的床。附近火堆的光亮似在毛皮上跳跃,使帐篷看起来温暖可人。 邓肯示意梅德琳进去。她很快地服从。但动物的毛皮吸了地上的湿气,梅德琳觉得自己正踏着冰块。 邓肯站在帐中,双手交叠在宽阔胸前,看着梅德琳想让自己适应寒气的神情。她不动声色,暗暗发誓,要她出声抱怨,除非她死。 突然邓肯将她拉过来,由她肩上剥下斗篷,跪下来,将它铺在毛皮上。 梅德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以为这个帐篷是给她的,可是邓肯在里面,伸展四肢,占去大部分的空间。梅德琳开始转身往外走,对他拿她的斗篷让他自己舒服感到不快。他为何不干脆将她留在城堡里?如果他想将她冻死,也不必把她拖着走上半个世界。 她还没有时间喘气,邓肯就快如闪电地将她拉住。梅德琳倒在他身上,发出抗议的咕哝。她因几乎呼吸不到空气而怒火上升,邓肯抱着她,滖到他那一侧。他把自己的斗篷卸下,盖在他俩身上,将她抱在怀中。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头顶抵住他的下巴。 梅德琳立刻想逃开,被这种亲密的接触吓坏了。她使出身上每一分力气,但邓肯的怀抱如铜墙铁壁般坚固。 "我无法呼吸。"她在他的颈子上抱怨。 "你可以。"邓肯回答。 她听到的回答含有一丝嘲弄,这使她对邓肯的自大狂怒不可遏。他怎能决定她能否呼吸? 梅德琳气得忘了害怕。她突然发觉自己的双手是自由的。梅德琳开始捶他的肩膀直到她的手掌烧痛。邓肯进帐前已经脱掉锁子铠。胸膛只隔一层棉衬衫。薄衣料衬出他肩膀的宽阔及厚实的肌肉。梅德琳能感觉到他的力量正透过縴维放射出来。老天,他的皮肤没有一丝赘肉,就跟他固执的个性一样不卑不亢。 此外还有一个特点,邓肯的胸膛在她的脸颊下非常温暖,简直是烧热,而且让人很想挨近。他也很好闻,特有的男性气息,令她不忍拒绝。她已精疲力竭。唉,这就是他的靠近对她有如此影响的缘故吧。奇怪,她的心跳好像在赛跑。 他的气息吹过她的粉颈,在安抚她。怎么会这样呢?梅德琳莫名其妙了。没有一件事是合理的。她摇摇头,决定摇去睡意,而且双拳无意间紧拉他的衬衫。 邓肯一定很不耐烦她的挣扎。她听到他嘆口气,然后将她的手掌滑入他的衬衫中,在他的胸上摊平,覆在他皮肤的胸毛刺痛她的指尖。 外面如此寒冷,为何她感觉这么温暖?他的靠近是肉欲的、感官的,在沖击她的理智,灌输一种她从未有的感觉。唉,这种踫触是肉欲的,也是有罪而猥亵的,因为他的骨盘几乎要挤碎她的。她觉得他们太亲密了,她的天真无知使她对他挑起的陌生、迷乱的感觉毫无戒防。为何他的接近没令她反胃呢?事实上,梅德琳只觉得无法呼吸。 可怖的想法钻进她脑中,梅德琳大声喘气。这种拥抱是他跟女人亲热的步骤吗?梅德琳对此种念头感到恼怒,然后扫除这股恐慌。她记起女人应该摆平背部,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姿势为何,她不认为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她曾偷听到马它和另一个僕人的谈话。这个粗鲁的女人总是以女人躺平背部为她冒险故事的开场白。梅德琳想起来,就松了口气,但她现在已开始后悔没有留下来听完全部的故事。 上帝!她也欠缺这方面的教育,她又生气了,一个端庄的淑女不应该担心这种事。 当然,这全是邓肯的错。他如此亲密地抱住她只是想嘲弄她吗?梅德琳跟他靠这么近可以感觉他有力的大腿想摆平她的。如果他有心,也可以把她辗碎。一想起这个景象,梅德琳不禁发抖,立刻放弃挣扎。她不想激怒这个野蛮人。谢天谢地,至少她的手还能护住胸部。但她谢得太早了,邓肯转移重心,她的胸部也和他的粘在一起,把梅德琳弄得粉颊通红。 邓肯突然再度移动。"什么鬼……"他在她耳畔吼出一半的问题。梅德琳不知何事引他怒吼,只知道耳朵快聋了。 当邓肯跳起来,咕哝着一连串她听不懂又不能不听的咒骂,梅德琳移开身子。她由眼角看他的俘虏者撑起手肘在找他身下的东西。 邓肯举起武器,梅德琳才想起她藏在斗篷衬里那把侍从的短剑。 她不禁皱眉。 邓肯忍不住咧嘴而笑。 梅德琳很讶异他自然流露的笑容,她几乎也想微笑回报。但她踫巧注意到他眼楮里没有笑意,所以决定干脆不笑。 "对一个胆小的动物而言,你还算机智,梅德琳。" 他的语气温和,但到底是在贊美,还是促狭?梅德琳无法确定。她干脆不告诉他自己忘了那把剑。如果说出实情,他一定又会笑她笨。 第二章 "你是把我抓来的人,"她提醒他。"如果我很机智,那是因为我有义务逃跑。这是俘虏的职责。" 邓肯皱眉。 "我的坦白触怒了你吗?爵爷。"梅德琳问。"或许我根本不该开口。我想睡了。"她加上一句。"我会试着忘记你在这里。" 为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梅德琳闭上眼楮。 "过来,梅德琳。" 轻柔的命令像一道可怕的寒意贯穿嵴背,让她的胃打结。他又来了,梅德琳吐出一口气,觉得很不舒服。她不相信自己内心有多恐惧。睁开眼楮,看着那把短剑正指向自已,她明白自己仍有强烈的惧怕。 我真是懦夫,梅德琳一边想,一边慢慢移近邓肯。她在他身侧停住,面对他,只有几寸远。 "这样你高兴了吗?"她说。 她猜邓肯并不高兴,然后她发现自己正摆平嵴背,邓肯两眼朦胧地看着她。噢,他好近,她能看得见他灰眸中银光闪燿. 邓肯注视着梅德琳,被她不愿显现的混乱情绪搞得既生气又想笑,但她也不哀求。老天!她真美。鼻梁上的几点雀斑让邓肯觉得她更迷人。她的嘴唇也很有吸引力。他很好奇她尝起来会是何种滋味,这个念头使他蠢蠢欲动。 "你准备整晚都盯着我吗?"她问。 "或许吧!"邓肯回答,"如果我愿意。"他补充,她想不看他皱眉的表情令他发笑。 "那我也会整晚盯着你。"梅德琳说。 "为什么呢?"他的声音轻而沙哑。 "如果你想趁我睡着占我便宜,那你就错了,爵爷。"她很不悦。 "我会怎么样占你便宜呢?梅德琳?"他正在微笑,这次是真的,眼楮里的笑意好深。梅德琳真希望刚才自己没说出那些话。天啊!她灌输他猥亵的念头。 "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她口吃,"唉,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如果你愿意。" "但是我不愿意。"邓肯,"你以为今晚我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趁你熟睡时对你无礼?"邓肯低下头,气息吹在她脸上。他很高兴看她羞红脸,抱怨自己同意她的想法。 梅德琳像只雌兔,掉在自己烦恼的陷阱中。 "你不会踫我,"她忽然沖口而出,"你一定很累了,不会想到这……我们正露宿野外,在公开……不,你不会踫我。"她结语。 "或许。" 这又是什么意思?看见他眼中神秘的光彩,他以她所表露的沮丧态度为乐吗? 她下定决心,没跟他战斗一番前,绝不让他占便宜。这个念头一起,她对准他右眼底下挥出粉拳。她的目标正确,但所受的痛苦比他大得多,而她是出声喊疼的人。邓肯连眼楮都没眨一下。老天,她的手快断了,却一无所得。 "你是石头做的。"梅德琳咕哝。 "你为何这么做?"邓肯语调好奇。 "让你知道,如果你想为所欲为,我会和你抵抗到死。"她结结巴巴,心里想这句真是大胆的宣言。可是颤抖的语气却破坏话中的威力。她大嘆,非常泻气。 邓肯又笑了。"到死?梅德琳。" 看他脸上的表情,梅德琳推断邓肯一定又觉得她的想法很可笑。 "你结论下得太早,"邓肯论断,"这是个错误。" "你威胁我,"梅德琳反驳,"那是更大的错误" "才不呢,"他争辩。"这是个好建议。" "我是你敌人的妹妹,"她提醒他,很高兴看到他蹙眉。"这是你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斟酌地加上一句。 放松肩膀,梅德琳责备自己早该想到这个法宝。 "但我一闭上眼楮,就可以不管你不是罗狄恩的妹妹。"邓肯说,"谣传你跟一个不守清规的教士住在一起,是他的情妇。但在黑暗中,这也不是问题,所有女人上床后都是一样的。" 她希望挥出另外一拳。这个恶毒的谣言令梅德琳忿然大怒,她的眼眶蓄满泪水。真想对他大叫,告诉他贝登神父是上帝及教会的忠实信徒,也是她的亲生舅父。这个神父是世上唯一关怀她,唯一爱她的人。邓肯怎能侮辱她舅父的清誉? "谁告诉你的?"梅德琳发出粗暴的低吼。 邓肯看得出这番话伤她很深,他立即明白这些谣传是可疑的,完全虚造,梅德琳才隐藏不住自己的伤痛。 梅德琳被他恶毒的话击成碎片。"你以为我会说服你外面的谣传不是真的?"她问"去想吧,爵爷。要听信什么随便你。你认为我是个荡妇,那我就是。" 她已忿然变色,这是邓肯俘虏她之后,她第一次明显地发怒。他发现自己为她怒气腾腾,不可思议的蔚蓝眼眸所催眠。唉!她真的好纯真。 他决定结束这场对话,免得梅德琳继续痛心。"睡吧!"他命令。 "我怎能整晚担心你会对我无礼,还睡得着觉?"她问。 "你真的认为自己这么想下去可以睡着吗?"邓肯问。老天,她在侮辱他,但他清楚她的单纯,邓肯摇摇头。"如果像你所说我决心占你便宜,那我保证,会先把你叫醒。现在闭上你的眼楮,睡觉吧!" 他把梅德琳拉入怀中,强迫她的背部抵住他的胸膛。她的手秀亲密地圈住她,拦在她的胸下,然后将斗篷盖在两身上,决定把梅德琳赶出心中。 说比做还容易。她闻起来跟玫瑰一样香,贴住他的身子好柔软。她的依近使他沉醉,邓肯知道今晚将是漫漫长夜。 "你会把它叫作什么?"梅德琳的问题由斗篷下传来声音闷闷的,但邓肯听得很清楚。他回想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她在问什么。 "占便宜吗?"他问。 他感觉出她在头。"强暴。"邓肯在她头顶吐出这个不雅的了眼 梅德琳急忙一抬头,撞到他的下巴。邓肯耐性用尽,觉得那个字实在不该出口。"我绝不对女人使用暴力,梅德琳。你会保全贞洁的。放心睡吧!" "绝不会?"也呢喃。 "绝不会。"邓肯回答。 梅德琳相信他。奇怪,她现在觉得安全了,知道睡觉时他绝不会伤害她。他的靠近使她愈来愈舒服。 他的温暖开始催眠她。她向邓肯挨近。当她想翻身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时,听到邓肯咕哝了几句,不知道又是什么事烦着他了。当他抓住她的臀部要它安静时,她猜测自己的翻来覆去惹得他睡不着。 鞋子掉了,她慢慢将脚移近邓肯的小腿分享他的温暖。梅德琳小心翼翼免得惹恼邓肯。 他的呼吸也温暖她的颈项。梅德琳闭眼嘆息。她知道自己该拒绝诱惑,但他的温暖很引人,更哄她入睡。她想起奥狄赛跟女妖的故事。唉!邓肯的体热就跟女妖迷惑奥狄赛和其手下的士兵一样。但奥狄赛很聪明地用蜡塞住耳朵抵挡这诱人失智的歌声。 梅德琳希望自己也能像史诗中的英雄这样聪明机智。 风吹进来,在她耳旁奏起孤寂的音乐。但梅德琳正在俘虏者的双臂中,受到万全的保护。她闭起眼楮,接受事实,邓肯,类似女妖歌声的魔力已攫住她。 夜里她醒来一次,背部很温暖,可是胸部与手臂都冻僵了。慢慢地,不想吵醒邓肯,梅德琳在他的怀中翻转,将她的面颊贴在他的肩膀,双手滑入他的衬衫。 她在半醒半睡状态中,邓肯的下巴开始摩擦她的前额,梅德琳满足地嘆气,挨得更近。他的胡子刺着她的鼻子,梅德琳偏头,慢慢睁开眼楮。 邓肯正在看她,表情没有防备,好柔、好温暖。但他的嘴巴抿紧,梅德琳怀疑,那个模样看起来好像要亲她。 一语不发,当梅德琳往前靠时,他在半路和她相会。 梅德琳尝起来就跟想像中一样美好。天啊,她好柔软,一直在邀请他,现在她仍处在惺松状态,所以没有拒绝他,虽然她的嘴唇没有完全张开。邓肯用他的手指快速地解决这个问题。趁她猜中自己的意图前,滑入舌头。 她急喘一口气。申吟一声。 两人愈吻愈深,梅德琳的手开始他的胸膛,他的皮肤灼热。 邓肯想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彻底满足自己,梅德琳很自然地反应他。 吻变得火辣,吞噬,邓肯知道自己快要失去控制了。他的唇一直摩擦她的,舌头一再探索、攻击、取予。上帝,他几乎永远也吻不够她。 这是他经历过最不可思议的吻,如果她没有开始颤抖,他绝不会停下来。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这个性感的声音几乎使他失去理智。 梅德琳呆住了,邓肯突然推开她。他背过身,眼楮紧闭,呼吸急促。 梅德琳不知所措。老天啊,她快羞死了。她究竟中了什么邪?竟变得如此放荡,如此……自然。她可由邓肯皱眉的脸色看出,她使他不悦。 梅德琳好想哭。 "邓肯?"她想自己听起来像快要大哭出声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嘆息表示他听见了。 "我很抱歉。" 他被她的道歉吓了一跳,转过背来看她。他的腰侧痛得他不得不蹙紧眉尖。 "抱歉什么?"他急问,被腰痛恼怒的声音听起来很粗暴。 邓肯知道他又吓着她了,因为梅德琳马上背对他。她抖得好厉害,邓肯看得一清二楚。当他伸手想拉她时,她终于回答。 "占你便宜。" 他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这真是他听过最荒谬的回答。笑容征服脸上的皱眉。上帝,现在他真想大笑出声,梅德琳不该如此坦诚。他想她的欲望使他忍住笑声。他不知为何对她有强烈的保护欲,它就像脑中的唠叨声,一直在干扰他。 他发出一声拉长的低吟。梅德琳听到了马上下定结论,邓肯非常鄙视她。"我保证,邓肯,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邓肯圈住她的腰,拉她过来。"我向你保证,它还会再发生,梅德琳。"梅德琳认为他简直像在发誓。" ★★★ 罗狄恩男爵距邓肯军队扎营处只有半天的行程。天时对罗狄恩有利,因为他藉着明亮的满月光彻夜追赶。他的士兵在忠诚及数目上皆可与邓肯的匹敌,没有人抱怨这突然改变行程的出征计划。 一个半疯的僕人追赶上他们,传达邓肯恶行的消息。他们立刻返回城堡,看到威克森男爵留下的-战绩-一些肢体残缺的士兵在护卫满街的焦土。这人全都咬牙切齿要加入手刃邓肯的行列。但不眠不休的苦行使他们又憎恨起罗狄恩来。 罗狄恩打算快速追击邓肯有两层原因。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以卑鄙的方式欲置邓肯于死地的事会传诸于世,使他成为宫廷上被人讥笑的懦夫。邓肯会上诉威廉二世,而国王虽然恩宠他,也必然被迫勒令要他们两人决斗。罗狄恩心里有数,自己若与邓肯单打独斗,一定必死无疑。威克森男爵的骁勇善战,天下无敌,是举世皆知的。唉!邓肯如有和他决斗的机会绝不会饶他性命的。 罗狄恩虽然也才智双全,但他的诡计多端影响不了邓肯在威廉王心中的地位。他在朝中的权力极大,类似国王的机要秘书。虽然他不会读、写,他将那无聊的纸上作业留给教士,但国王在宫廷时,罗狄恩的职责是帮国王分辨那些人是真心跟国王打交道的。这是个有权有势的职位。事实上,他就是个花言巧语的专家,专门灌输那些位低的群臣一些可怕的观念,要他们付钱,才能上奏。他替些想亲近国王的人铺路,将他们的金子装入自己的口袋。 但现在,一旦他杀害邓肯的卑鄙行为暴露,他很可能会失去一切。 梅德琳的哥哥被公认是个英俊非凡的男人。淡褐色的眼楮配上耀眼的金色卷发,身材高挑,虽然有些瘦,但有完美如雕刻出来的双唇。当他微笑时,全宫廷的淑女几乎被迷昏在地。罗狄恩的妹妹,克莱莎和莎拉和他一样有着金发、褐眼,几乎和罗狄恩一样美,而且追求者众多。 罗狄恩被评断为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可以选择全英格兰所有的美女。但他不要任何女人,只要梅德琳。他的继妹是他追踪邓肯的另一个原因。梅德琳只有两个月。在她成长的岁月中,伅几乎将她遗忘。她外表的巨变真的令他大为震惊。她以前是只丑小鸭,大大的蓝眼楮吞没她半张脸,下唇太厚,老中噘着嘴,而且骨瘦如柴,病恹恹的。梅德琳当初简直是个笨小孩,当她弯腰行礼时,两只瘦腿常常踉跄倒地。 罗狄恩误判她的潜能。时代没有任何特点可以预知有一天她会像极她的生母。梅德琳已由尴尬的黄毛丫头,摇身一变为胜过他其他继妹们的可爱美人。 谁会料到竟有此奇迹?胆怯的毛毛虫长成美丽的蝴蝶。罗狄恩的朋友们第一次见到梅德琳,全哑口无言。摩卡,罗狄恩的心腹知已,已向他提亲,以好几盎斯的黄金当作订金。 罗狄恩不知能否让梅德琳投向其他男人。她好像她的母亲。当他第一次见到她,就起了反应。这是多年来女人第一次打动他的心弦,只有梅德琳的妈妈对他有如此的影响力。啊!拉卡儿,他内心之爱。她毁了他对其余女人的欲念。但他不能拥有拉卡儿国;他经常为她食不咽,卧枕难眠,暴跳如雷。本以为她下的魔咒会随她的死而离去,但这是个愚蠢的希求,罗狄恩不得不承认,它一直存在。梅德琳,他的继妹,是他能再度自己是个正常男人的另一次机会。 罗狄恩非常苦恼。他在欲望与贪婪之间无法抉择。他要保留梅德琳为自己所用,也想要她带来的金子。或许,他想,如果他够狡猾,他能两者兼得。 ★★★ 梅德琳睡醒的样子很窘。她在邓肯的上面,半边脸靠在他平坦的腹部,双脚缠住他的,手挤进他的大腿之间。 因为她还在昏睡状态,梅德琳不知道她的手摆在那里。邓肯好暖……喔,老天爷,她的手正放在他最隐密的地方。 梅德琳双眼倏地张开,身体僵硬,不敢呼吸。主啊!让他继续睡,她慌乱地祈祷,慢慢将手抽开。 "你终于醒了。" 梅德琳全身抽搐,邓肯知道自己又吓着她了。她急忙滖开,大胆地瞥他一眼,想或许能向他致歉,她的手是踫巧撞上那里,他会体谅自己的无知,不是吗? 喔!圣母玛丽亚,她觉得自己正满面通红。而邓肯今天早上又在皱眉了。他看起来似乎不打算听她道歉,所以她省去开口的尴尬。 他的表情凶暴。新长出来的胡子让他更像而不是人。他又好奇地看着她,手继续搭在她的背部。她记起整晚他都温暖着自己。他本可以很轻易地伤害她。梅德琳明白她正设法消除对他的恐惧,但无可置疑地事实恰恰相反。噢,邓肯真的吓坏她了,但这种感觉跟她害怕罗狄恩的感觉完全不同。 今天是她几个星期以来,自回到罗狄恩家中后,首次早晨醒来胃中没有恐惧的恶心感。她知道原因了︰因为罗狄恩不在这里。 邓肯完全不像罗狄恩。不,一个会残酷地伤害别人者绝不会在睡眠时将温暖分给他人。而且他遵守诺言,没有占她便宜……亲爱的上帝,她还吻他。忽然间,梅德琳清楚记得那一刻带来的惊人心跳。 靶谢主,她学会隐藏自己的感情。梅德琳确信自己的神情没有外泄半点心思,甚至还有些优雅,不是吗?唉!她嘆口气,邓肯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端详着梅德琳,她很好玩地将情绪一波波展现在他眼前。她的眼眸说出了一切;起先是恐惧、羞惭,最后也有放松,他想。 他很能透视他人内心。身为一个战士,透知敌人的心思能加快他的正确反应。他也学到如何得知敌人最珍惜的东西,然后将它取走。这是打击敌人的方法,也是他在人际关系上习得的教训。这两者无法分开。虽然梅德琳不清楚这点,她已透露出她人格中的重要讯息。隐藏她的情绪似乎是她的重要前提。梅德琳让他知道并非所有的女人都是被情感所操纵的动物。只有在摧毁她家时,她表露出外在的反应。看到罗狄恩家臣惨不忍睹的尸首,她尖叫出压抑的惧怕。然而邓肯怀疑梅德琳是否曾意识到自己失去控制。 唉,邓肯正得知梅德琳的所有秘密,但他知道愈多,愈使他困惑不已。而且,说实话,她很令他高兴。 邓肯赶紧移开,忍住再度揽她入怀,亲她的强烈沖动。他突然很想回家。直到将梅德琳安全放到自己稳固的防卫城堡后,他才能安心。 站起来,甦醒他的四肢,他走离梅德琳暂时将她抛离脑海。太阳已爬上云端,厚云挡住阳光的热度,晚上盖住地上的霜仍末溶解。上路前还有许多事要做。虽然新的一似乎变得更寒冷,但拂面而来的暖风沿能取悦邓肯。 梅德琳出去找安生,这个侍从正在照顾邓肯的战马。梅德琳跟那只野兽远远保持距离,因此,必须向那个男孩喊话要她的粗麻袋。 她本来只想洗洗惺忪的睡眼,但清净的溪水非常诱人。梅德琳拿出袋中的香皂很快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她整好粗麻袋后,跪在溪边开始梳理纠结的头发。现在她正在休息,脑中没有丝毫惧怕,有充裕的时间考虑自己的处境。第一个问题是邓肯为何带她同行。他说过自己属于,但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又胆小得不敢要他解释。 吉尔来找梅德琳。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身看他走来。 "该上马了。"他咆哮,怒吼声几乎把她吓入水中。吉尔即时拉住她,免得她出现不雅的狼狈样。 "我还在绑辫子,一会儿就好。你根本不必对我吼叫。"她补充,小心地缓和语气。"我的听力很好。" "你的头发?你还在……"吉尔结巴,他的神情暗示他认为她心智失常。"你是我们的俘虏,老天!"他终于结舌地说话。 "我明白,"她回答,声音跟晨风一般。"但这表示我不能在上马前编完我的头发吗?" "你想激怒我?"吉尔大叫,"梅德琳小姐,你不再高高在上,你现在地位薄弱,难道你头脑简单,连这个都不懂?" 梅德琳摇头。"你为何对我生这么大的气?每句话都用喊的。这是你的习惯,还是因为我是罗狄恩的妹妹?" 吉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脸色涨红。梅德琳很抱歉惹怒他,但仍决定套他的消息。很明显地,他的脾气已经失去控制,如果再激他一点,或许他会说明自己的处境。吉尔比他哥哥单纯多了,比较容易上钩,如果她够聪明的话。 "我为何被抓?"她熘出口。问题的唐突令她瑟缩。毕竟她还是不够聪明,吉尔回话时脸色惊讶。 "是人哥哥定下战争条件的。梅德琳,你应该一清二楚。" "我一点也不清楚。"她抗议,"如果你愿意,请跟我解释,我很想了解原委。" "别跟我玩无知的游戏了!"吉尔怒斥,"全英格兰都知道过去一年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梅德琳回嘴,"我两个月前才回到我哥哥的城堡,这许多年来我一直住在与世隔绝的地方。" "啊,没错,"吉尔讽刺。"跟你的花神父住在一起,我知道了。" 梅德琳觉得自己的冷静即将崩溃,她好想对这个傲慢的家臣尖叫。英格兰的每个人都相信这个可怕的谣言吗? "很好。"吉尔宣布,不理会她的愤怒。"我很乐意告诉你所有的经过,然后你就不能再继续假装了。罗狄恩攻击属于邓肯的两个忠实家臣的采邑。两次袭击都屠杀无辜的女人小孩。家臣没有得到事先的警告;你的哥哥假装友好,直到他的军队开进内城。" "为什么?为什么罗狄恩要这么做?他想得到什么?" 她试着隐藏吉尔的话所带来的震惊。梅德琳很清楚自己的哥哥是多么无耻,但不了解他的动机。"罗狄恩一定知道邓肯是他们的领主,会报复。" "唉,那正是他的希望。梅德琳,他想杀死邓肯。"他鄙视地大笑。"你的哥哥很贪权。全英格兰他只怕一个人-邓肯。他们权力相当,外人公认罗狄恩是国王的亲信,但是邓肯的军队是世上最英勇善战的,国王珍视我哥哥的忠诚跟他珍惜罗狄恩的友谊一样。" "国王容忍此种背叛行为吗?" "威廉拒绝毫无证据的控告。"他的声调充满不屑。"他绝不护卫他们任何一人。我能向你保证梅德琳小姐。当我们的国王由诺曼第回国后,他不能再逃避这个问题了。" "邓肯不能挽回他家臣的损失,这就是我哥哥的家被毁的原因?" "你难道真天真得以为邓肯不会报复?他立即驱逐占领他家臣采邑的无赖!" "一报还一报吗?吉尔。邓肯也连无辜者一起杀害?" "不,女人和小孩都被留下来。我们威克林人不是屠夫,梅德琳,虽然你哥哥是这么对你说。我们的军队攻击别人前,也不会伪装仁义。" "罗狄恩什么也没告诉我。"她再度抗议,"你忘了我只是他的妹妹,不够格参与他的大事。"她双肩下垂。上天,竟有这么复杂的内幕!"如果国王袒护罗狄恩,那你哥哥会如何?" 吉尔听出她话里有一丝惧意。奇了,她的反应好像偏向邓肯。她是俘虏,关心他哥哥,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她把他搞胡涂了。"邓肯的耐性有限,当你哥哥胆敢踫威克森,他的命运就注定了。我哥哥不会等国王回来,他会跟你那混帐兄长殿开殊死战。邓肯会杀了他,不管国王同不同意。" "你说罗狄恩踫威克森,这是什么意思?"她问,"你还有另一个威克森兄弟为罗狄恩所杀吗?"她假设。 "你又想伪装不知道阿狄雅的事,你在玩什么把戏?" 梅德琳的胃打结,因为吉尔射出可怕的目光。"请你,"她低语,向他的恨意点头"我必须知道全部细节,谁是阿狄雅?" "我们的妹妹。" 梅德琳的心痉挛。"你们会为一个姊妹发动战争?"她急声问。 她的表情非常惊讶。吉尔不知为何她有如此反应。"我的姊姊去皇宫,当她独自一人时踫到罗狄恩。他强暴她,梅德琳,而且还非常残忍地打了她。她能活下来真是奇迹。虽然后来身体治愈了,但心已破碎了。" 梅德琳无法再藏住情绪。她转身,不让他看见泪水滖落她的双颊。"我很难过,吉尔。"她轻声回答。 "你相信我所说的一切吗?"他声音严厉,要确定梅德琳无法再否认她哥哥的暴行。 "噢,一部分,"她说,"罗狄恩有办法将女人打死。但我不知道他会强暴女人。你说这是事实,我相信你。我的兄长很邪恶,我绝不袒护他。" "那么你为什么不相信?"吉尔开始大吼。 "你让我觉得你们很重视自己的姊妹。"梅德琳坦承,"这一点令我迷惑。" "老天!你在说什么?" "你对我发怒,是因为罗狄恩玷威克森的名节,还是因为你真的爱你的姊妹?" 吉尔被她此种侮辱的问题气得毛发直竖。他抓住梅德琳,把她转过来面对他,双手抓痛了她的肩膀。"我当然爱我的姊妹。"他怒吼,"以牙还牙,梅德琳。我们也抢走他最珍惜的东西。你!他会来追你,他来时,必死无疑。" "我该为我哥哥的罪孽负责吗?" "你是将魔鬼引出的钓饵。"他回答。 "这个计划将是个错误。"她的声调有些羞愧。"罗狄恩不会来追我,我并不重要。" "罗狄恩不是个傻子。"吉尔苦恼起来,因为他突然明白梅德琳不像在说谎。 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到邓肯的靠近。"拿开你的手,吉尔。现在!" 吉尔迅速服从,往后退一步,拉开他和俘虏间的距离。 邓肯走向他弟弟,想查出梅德琳为何在啜泣,吉尔看见他愤怒的神情。 梅德琳站在这对兄弟中间,面向邓肯。"他没有伤害我,他正在解释我为何会被捉。只是如此。" 邓肯看见梅德琳痛苦的眼神。他还没开口询问,梅德琳就转身拿起袋子说道,"该出发了。" 她快步走过吉尔身旁,轻盈地前进,邓肯看见他弟弟马上让路。他小弟的脸色忧虑。"她要我相信她清白无辜?" "梅德琳这么跟你说?"邓肯问。 "不,她没有。"吉尔坦白地耸肩,"她没有替自己辩护,但她的行为看起来完全无知。该死,我不懂。她对我们关心自己的姊妹感到惊讶。我想那不是装出来的。奇怪,她问我为何珍视阿狄雅。" "当你回答时?"邓肯问。 "她好像更困惑了,我不了解她。"他咕哝,"她愈早看清我们的计划愈好,梅德琳小姐跟我预期的大大不同。" "她是个异数,"邓肯自语,"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价值。"对自己的观察结论欷吁不已。"来,时间不早了。如果快一点,我们今晚就能到家。" 吉尔颔首遵从,跟在他哥哥后面。 回营地途中,梅德琳决定那里都不去。她站在空地中央,斗篷包住肩膀。安生拿走她的粗麻袋时,她没有争辩,并不在乎行李跟着邓肯走。上帝,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一个人单独留下。 邓肯走向侍从,穿上战甲,一边示意梅德琳先上马,继续披上战袍。他突然停止,慢慢转身,不相信他眼前的情景。 她又说不了,邓肯为她抗议的神态所惊,但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梅德琳第三次摇头后,突然转身,开始走回森林。 "梅德琳!" 邓肯的怒吼止住她。她本能地回头看他,内心祈祷有勇气再度反抗。 "上我的马,现在!" 他们彼此屏息,无言瞪视良久。梅德琳突然惊觉,大家都放下工作,望向他二人。邓肯在他手下面前绝不会低头,他看她的样子暗示着这个讯息。 梅德琳抓紧斗篷,快速站到邓肯面前。每个人都在看,但如果降低音量,他们不会听见她对他们主上说的话。 "我不跟你走,邓肯。如果你不这么固执,应该了解罗狄恩不会来追我。你在浪费时间。别再管我了。 "让你一个人在荒野中残存?"他问,声音跟她的一样轻。"你撑不了一个钟头的。" "最坏的状况,我也会活下去,爵爷。"梅德琳挺直嵴背。"我已下定决心,不跟你走。" "梅德琳,如果我的手下像你刚才那样违反我的命令,他不会有时间活着讲话。我一下命令,就要执行。如果你敢再摇头,我会一拳让你倒地。" 邓肯虚张声势的威吓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看见梅德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时,急忙放开她的手臂。他希望她能尽快上马服从他的命令。 梅德琳不动,她仍盯着他,脸上恢复镇定。"我已经习惯被打倒在地,你尽避动手吧。当我再度站起,如果你可以再将我打倒。" 她的话令他困扰。他知道她说的句句实言。邓肯皱眉,很恼怒那一个人胆敢如此虐待她,而且心中明白,罗狄恩是那个该被碎尸万段的家伙。"是否你哥哥-" "这不重要。"梅德琳打断他,她很难过透露此事,梅德琳不要怜悯和同情,她只想单独一人留下来。 邓肯嘆息。"上马,梅德琳。" 一看见邓肯两颊跳动的肌肉,梅德琳暂时振奋的勇气马上烟消云散。 邓肯发出挫折的低吼。他将她转向他的战马被拴的地方,然后轻轻推她"你给了我另一个杀死罗狄恩的理由。"他低吟。 梅德琳又转头要求邓肯解释,但他的眼神提示他的耐性已经用尽。她接受讨论失败的事实。邓肯决心带她走,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 她发出难过的长嘆,开始走向邓肯的战马。大部分的士兵仍没开始手边的工作,全看着她,她试图表现镇定,但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虽然邓肯的脾气给她极大的压力,但眼前的麻烦更令她不知所措。邓肯的战马。被人抓住举上这匹巨大怪物的嵴背跟没人帮助自己上去,完全是两回事。 "我真是懦夫。"她自言自语,模仿贝登神父,她记得他也常如此自言自语,他告诉她没有人比他对他自己所说的话更有兴趣,梅德琳真想笑。"喔,神父。如果你现在看到我,一定觉得很丢脸。我必须蹬上一匹马,那一定会惹人笑话。"她转念一想,"为何要担心丢脸呢?邓肯的战马一定会把我踏死。等他们笑话我时,我早已经没气了。" 这种论调减轻她的恐惧。她开始镇定,直到她发那匹战马在看她,而且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罽它开始用前脚跺地。这匹笨马传袭它主人所有的拗脾气,她想。 她鼓起勇气,走到战马右侧。它很不高兴,想用侧腹把她挡开。梅德琳捉住马鞍,但马嘶鸣一声使她跳开。 梅德琳气得双手扠腰。"你比我还大,但不一定比我聪明。"她很高兴它瞥向她。虽然它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是能引起它的注意,梅德琳觉得舒坦多了。 她对马露出笑容,慢慢移身向前。 一旦她与它面对面后,就抓住砩????耐吠?吕???家缘统痢?哺?纳?袈??蛩?馐妥约旱目志濉?quot;我从未学过骑术,这就是我怕你的缘故。你这样强壮,可以把我踩死。我从未听过你主人叫你的名字,但如果你属于我,我会叫你赛勒斯。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中一个神的名字。赛勒斯狂野、自然、桀骜不驯,很像你。" 当她结束对马弹琴的独白后,梅德琳放开砩??quot;你的主人命令我爬上你的背部,赛勒斯。请乖乖站稳,因为我还是很怕你。" 邓肯穿好战服,站在对面空地,目睹梅德琳跟他的马说话时,愈来愈讶异。他听不见她的话。老天,她正想由错误的一边上马。他本想喊出警告,确定他的马一定会乱踢,但看到梅德琳坐在巨马顶上时,他把到喉咙的话吞了回去。她的上马方式完全错误,相当奇怪。现在,他终于了解到为何骑马时梅德琳总是紧抓着他,她很怕他的马。邓肯怀疑她荒唐的恐惧只限于他的马,还是所有的马。 "你看见了吗?"吉尔在他背后问。 邓肯点头但没转身,他继续看着梅德琳,一抹微笑浮上嘴角。 "你想有谁曾经教她骑马?"吉尔问,有趣地摇头。"她好像连最起码的骑术也不懂。" "没人教她。"邓肯推断。"非常明显,吉尔。奇怪,我的马对梅德琳的缺乏教育一点也不在意。"他摇头,然后往他们正在讨论的小姐走去。 年轻的侍从-安生,长满雀斑的脸在偷偷窃笑。他由另一侧走向梅德琳,摆出专家的姿态,教训她说,"你应该由左侧上马。"他发出权威的口吻,抓住梅德琳的手,想把她拉下来,重新正确地上马。邓肯出现时,这匹马马上昂首雀跃起来。安生的手跟身体好像要飞出去。 "别再踫她。"邓肯的吼声使安生跌在地上。他快速站起来,很明显没擦伤,然后颔首服从。 这个可怜的少年,因使主人不悦,看起来非常惊慌害怕。梅德琳为他说情,"你的随从,很好心想教我,"她说。"他想帮我下马,因为我很笨,匆忙中上错边。" 安生投给梅德琳感激的一瞥,然后转身向主人鞠躬。邓肯点头,很满意这个解释。 当梅德琳发现邓肯要上赛勒斯时,她挤眉弄眼,确信自己会狼狈地掉到地上。 邓肯瞥见梅德琳闭眼前将脸转开,他摇头,奇怪她又怎么了。坐上马鞍,他快速将梅德琳举坐在双腿之间。 梅德琳被裹在他厚斗篷内,还来不及担心掉下去前,就栖靠在邓肯的胸前。 "你比罗狄恩好不了多少。"她自言自语。"以为我没注意你离开我哥哥城堡前,连死者也没埋?唉!我整晚都看见了。你很无情,杀人不眨眼,也不忏悔。" 邓肯尽量控制自己不抓住他的俘虏,摇醒她的常识。"梅德琳,我们没有埋葬我们的死者,因为我的人没有一个战死。" 梅德琳很吃惊,抬头看他,不小心撞上他下巴,但没停下来道歉。"遍地都是尸首,邓肯。" "罗狄恩的士兵,梅德琳,不是我的。" "你要我相信你的士兵都这么精良,他们-" "我要你停止唠叨。"他把她斗篷拉盖住她的头。 梅德琳想,此人真是不通人情,否则不会轻易地杀人。事实上,梅德琳跟贝登神父过着与世隔离的生活,根本没想到会接触到像罗狄恩或邓肯之类的人。她学习谦卑是一种美德。在她哥哥面前,强迫自己柔顺服从,虽然内心忿恨难平。她祈祷自己不要有像罗狄恩一样的坏心肠。他们来自同一个父亲。梅德琳要相信自己遗传她妈妈所有的优点,而完全没有她父亲邪恶的特质。她这种希望会很愚昧吗? 她已累得无法担忧。白天的行程,实在艰辛得令人无法忍受。她的神经紧绷,几乎崩溃。她听见士兵说他们快到家了,但路途好像愈来愈长。 斑低起伏,岩石嶙峋的山路减缓他们的速度。邓肯也无法保持他平常的步伐。战马一直蹒跚欲倒,她闭着眼楮在邓肯怀里忍受最长、最折磨人的一天。她担心自己快累死了,赛勒斯好像要倒下将他们抛在大石的空隙中。 有一个士兵大叫,他们终于到达威克森领地了。高昂的欢呼声响彻山谷。梅德琳放松地垂下双肩,依在邓肯的胸膛。她累得无法想进入邓肯家中后会发生什么事了。 白天天气得异常寒冷,梅德琳愈来愈不耐烦,因为骑了这么久,还瞄不见邓肯城堡的外墙。 邓肯命令暂停时,天已薄幕。是吉尔唠叨,要他停马的。听见他严厉的声调,梅德琳知道邓肯不想暂停,而吉尔对他哥哥粗暴的语调一点也不生气。 "你比我们的俘虏还要脆弱吗?"当他坚持休息几分钟时,邓肯问吉尔。 "我的双腿已经发麻。"吉尔耸肩。 "梅德琳小姐都没抱怨。"邓肯举手示意他的军队暂停。 "你的俘虏吓得不敢说话,她藏在你的斗篷下,靠在你的胸膛哭泣。" "我不以为然。"拉下斗篷,露出梅德琳的脸。"你看见一滴眼泪了吗?"他问,语气俏皮。 吉尔摇头,邓肯要他自学不如他臂弯中的美丽淑女。吉尔一点也不见怪,还咯咯笑。想伸伸腿,尝点麦酒是现在他最关心的事。还有一件事,他的水库已经满了。 "你的俘虏也许头脑简单得不知道害怕。"吉尔微笑着评断。 邓肯并不觉得他的话好笑。他皱眉的凶狠样把他的弟弟起跑后,他慢慢下马。 吉尔消失在森林中后,邓肯转向梅德琳。她伸手要他帮忙,靠在他的肩膀。她甚至想露出笑容。 邓肯没有笑。他抱她下马时,拖拖拉拉的。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向他,当他们同一高度,中间只隔些许距离时,他突然停止。 梅德琳伸直双腿,忍不住申吟出声。她背部的每一块肌肉都痠痛地欲发出吶喊。 她如此悽惨,他还胆敢偷笑。 梅德琳断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是邓肯,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突然想对他尖叫的沖动?唉,他激起她个性中黑暗的一面。她从不曾对任何人尖叫。她是个温文的女人,有甜美、温和的个性,贝登神父经常这么告诉她。 现在这个战士想嘲笑,逼她远离淑女的优雅个性。 不,她绝不让他得逞。邓肯无法让她发脾气,不管他如何嘲讽她的痠痛。她直视他,这次绝不退缩。邓肯正专注地看她,好像如此可以解开困扰他的谜团。 他的注视往下移到她的嘴唇,梅德琳过了良久才发觉自己正瞪着他。 她羞红脸,不知为什么。"吉尔错了,我的头脑并不简单。" 他咧嘴,真该死,嘴愈笑愈大。 "你可以放开我了。"梅德琳表情高傲。 "我一放开,你会立刻摔在地上。"他宣布。 "那你正好可以看笑话。" 邓肯耸肩,突然放开手。 喔,他坏透了,完全料准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她没马上攀住他的手,梅德琳一定会摔得四脚朝天。她的脚已完全不听使唤。"我还不习惯骑这么久的马。" 他也不认为她会习惯骑马。天啊!她把他弄胡涂了。她走路姿态优雅,但也不可思议的笨拙,好多次头顶都踫到他的下巴。他想她的头顶一定青肿了。 梅德琳不清楚他的心思。但他投给她的笑容,有一丝忧虑。她终天能完全放开他了。梅德琳转身,走入森林。她知道,自己走路的样子像个老太婆,希望邓肯没在背后看她。 当她由森林深处回来,梅德琳开始绕着他们休息处,运动那发痠、发麻的双腿,要不然一会儿又要上马了。她在远处一块三角空地停下来,俯视他们刚爬上的山谷。 邓肯好像并不急着出发。梅德琳觉得这很不合理,刚才吉尔要求休息时,他非常不高兴。现在他的样子仿佛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梅德琳摇头。邓肯?威克森是她见过最让人捉模不定的男人。 现在她很感激这段小歇。她需要一个人独处几分钟,理清她的忧愁。几分钟宝贵的平静孤寂能让她重新控制情绪。 白日即将逝去,现在正夕阳西沉。万道金橙碧光,画出天空的轮廓,低弯地贴着大地。寒冬时节,总有此种美景,每一季大自然总以不同的美人姿态出现。梅德琳想忽略背后的吵杂声,欣赏此种美景时,她的注意力被突然透过树林的闪光捉住。 那道一眨眼的闪光,一会儿又消失了。奇怪,梅德琳往右移,直到她又看到亮光一闪。她很好奇,那道闪光好像是来自遥远的山谷下方。 几道闪光开始聚集,直到它像几百根蜡烛在同一时刻点燃。它们闪烁不定。 距离很远,但阳光像一面镜子,映照着那些愈靠愈近的闪光。好像火光,她想……或金属。 她恍然大悟。只有穿着盔甲的人能解释此种反光。 而且他们有好几百人。 ★★★ 老天!他们将会遭受攻击。梅德琳吓得呆立在原地。她开始因恐惧而发抖。这使她愤怒,自己这么快就失去控制。梅德琳挺起肩,决心静下来,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喔,她多希望自己勇气十足。她的手开始痉挛,死命的抓紧斗篷,手指因过度用力,隐隐作痛。 梅德琳摇头,警告邓肯临头的危险,不是一个俘虏的职责。她可以保持缄默,等战争一起,再熘之大吉。 当她了解这么做会有更多伤亡时,又抛开这个逃亡计划。如果她告诉邓肯,或许他们能尽快离开,避免一场撕杀。救人的生命岂不比自己的逃跑更重要? 梅德琳下定决心后,提起裙摆,跑去找她的俘虏者。她觉得真讽刺,竟然由她警告敌人即将来犯。 邓肯被军队围住,吉尔在他右侧。梅德琳挤过层层士兵,在邓肯背后停了下来。"爵爷,我有话要跟你说。"梅德琳打岔。她的声音因紧张而破碎,并且音量压低。这一定是他忽略自己请示的原因,因为他听不到。 "我必须跟你说话。"梅德琳放大声音,再说一次,而且提起勇气轻推他的肩膀。 邓肯还是不理她。 梅德琳再度推他,更用力。 邓肯加大音量,继续对他的手下说话。但主题比起她想说的,简直是芝麻小事。 天啊!他真固执。梅德琳扭绞自己的双手,愈来愈害怕、担忧,正在爬坡的敌人随时会攻击他们。 等待他的挫折忽然令她不能忍受。怒火上升,聚集她每分力量,她结实地踢他一脚,目标正中他右脚膝盖后方,准确无误。 当她的脚开始发疼时,便后悔自己鲁莽的愚昧动作。她的脚趾一定碎掉了,受苦的唯一慰藉是她终于引起他的注意,而且相当快。邓肯如飞狼跳向猎物般迅速地转身面对她。 他的震惊多于震怒。双手握拳叉腰。梅德琳因脚趾痛而扮起鬼脸,发现脚痛和面对他一样地令人难受。她看着吉尔,因而消弭了内心一些不适,因为这个小弟弟的脸上挂着非常滑稽的表情。 "我有话要私下跟你说。"她终于能抬头面对他。 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邓肯很感好奇。他点点头,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拖到营地另一边。 由于跟不上他,梅德琳绊倒两次。 他长声嘆息,她知道这口气是因她而发。 梅德琳不在乎自己像他身上一块不重要的肌肉被他拖着走。一旦她开口解释之后,他就不会再认为自己是个喜欢打岔的讨厌鬼了。或许他会很感谢,在心中,她怀疑邓肯有感激的反应。 包重要的是,可避免杀戮。这个想法使她正视他的眼楮。"有支军队正从山谷开上来。"她说,期待这句话会引起立即的反应。然而邓肯只是瞪着眼,眼皮也不眨一下。 她再次重复。"有支军队正爬上山来,我看见他们的盾牌在阳光下闪烁。我想你应该立刻采取行动?" 他要等上一辈子才肯马上行动吗?梅德琳一直在等他开口。 他正很困扰地注视着她,严肃、不稜角的脸庞满是迷惑的表情。她想,那对冷冽的灰眼包含着讥诮,是在思虑自己的话是否属实吗? "我一生从未说谎,爵爷。如果你跟我走,我会证明我所看到的景象。" 邓肯眼看这位可爱的淑女傲然地站立在他面前。蓝色的眼楮满是信任地望着他。"为何你要警告我?"他问。 "为什么?我们可以赶快离开。"他奇怪的问题,令她蹙眉。"我不要再有任何伤亡。" 邓肯点头,很满意她的答案,他移向吉尔。他的小弟站在稍远处,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梅德琳小姐发现我们被跟踪了。" 吉尔吓了一跳,他不知他们被跟踪。他看向梅德琳。"我们被跟踪?你知道多久了?邓肯。" "中午开始。"他耸肩。 "是一群强盗吗?"他问,声音温和,想模仿哥哥毫不在乎的态度,但内心生气邓肯整个下午竟然只字不担。而且他也很困惑,为何梅德琳会提出警告。 "不是。" 两沉默对望良久后,忧虑逐渐爬上吉尔的脸庞。"老鼠想追飞狼吗?"他问。 "上帝的安排,这次一定是他带队。"邓肯回答。 吉尔笑了,邓肯颔首。"我本想在更靠近崎岖岔道的地方跟他踫头,但这座山的地形有着同样的优点。告诉他们备战。"吉尔转身,跑向士兵,大喊上马命令。梅德琳惊讶得无话可说。她的计划原本是想避开一场杀戮。但当吉尔大笑,她知道自己的打算完全泡汤。他们的对话也真荒谬,什么老鼠追狼,根本不合道理。 "毕竟我是对的,"梅德琳很不客气。"你真的和罗狄恩相差无几,不是吗?" 邓肯不睬她的吼叫。"上我的马,梅德琳。我们会一起与你哥哥踫面。" 梅德琳气得不想争辩。她早该了解邓肯不会不战而走。她说服他离开罗狄恩的领地失败时,就该记郰教训。 她拉回思绪时,发觉自己已在赛勒斯背上。梅德琳紧紧地攀住马鞍,马每走一步,自己就好像要被摇下马。她知道自已骑马时可怜兮兮的样子,感谢老天,邓肯没在看她。"你叫这匹马什么名字?"她问。 "马,"邓肯回过头来答。"它是马,我就叫它马。" "跟我猜测的一样,你真是冷血,没心肝,也不花一点时间替你忠实的战马取蚌名字。我看,我给它一个名字好了。赛勒斯。你觉得如何?"她问。 邓肯不答,很气恼梅德琳胆敢替自己的马取名字。他全部心思已放在战争上,不想再继续这无聊的谈话。 梅德琳露出微笑,很得意自己激怒邓肯的方法,然后安生出现在另一侧,手里牵着一匹灰斑马,那匹马看起来比赛勒斯温驯。邓肯转身,把砩???返铝眨?缟夏瞧?衣怼 br /> 笑容冻结在梅德琳的脸上,她抓住砩??南氲丝弦???普馄?砺穑咳?账购孟裰?浪?挠锹牵??继?鹞枥矗?恳徊蕉僮悖?技负跻?衙返铝找∠侣怼 br /> 吉尔骑着一匹茶色的战马,出现在梅德琳侧边,他强迫他的马靠近赛勒斯,有效地制止它的雀跃. "他们仍距此有一大段距离,"吉尔透过梅德琳头顶问邓肯。"我们要在此等候吗?" "不,我们在半途跟他们见面。"在树丛下整队待命的士兵,起了可怕的骚动。梅德琳想邓肯一定会等他们声音停下来后才发号施令。 "我会留在此地等你回来。"梅德琳语气沮丧。 邓肯瞥她一眼后,摇摇头,然后转头望下山谷。 "我要留在这里。"她宣告。 "不行。"他甚至没有转头就粗声拒绝。 "你可以把我绑在树上。"她提议。 "唉!梅德琳小姐,现在你忍心不让罗狄恩看你可爱的脸一眼吗?"吉尔耸肩。 "我想你跟你哥哥一样疯狂。" "你明白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要你哥哥死。"微笑慢慢爬上吉尔的脸。"就好像你要我们死一样。"他嘲讽。 梅德琳转看邓肯,看他对这句话有何反应,可是他并未注意他们的谈话。她转回吉尔,"我知道你们为何要杀罗狄恩。但我并不希望你和你哥哥死在战场。"她补充,"为何你认为我会这么想?" 他皱眉,脸色困惑。"你想告诉我,你不站在罗狄恩那一边?你把我当成何种傻瓜?罗狄恩是你的兄长。" "我不站在那一边,"她争辩,"我不希望任何人死。" "喔!我知道你的计划了。"他回话,几乎对她大吼。"你在一旁观看,看谁是赢家后,再作决定。真狡猾!" "随你怎么想,"梅德琳回答,"你跟你哥哥非常相像。"她摇头。 当吉尔咧嘴而笑时,她明白她的评语很令他高兴。 "这不是贊美,吉尔。正好相反,你跟邓肯一样地固执、无情。我想你跟他一样以杀戮为荣。"她结语。 她内心害怕自己会把吉尔气得失去控制,但吉尔也要负责任。她就是停不下来。 "你能不矫揉造作地告诉我你不恨我?"他问,气得青筋暴露,好像要一拳将她打倒。 "我不很你。"梅德琳说,"我很想,吉尔。坦白承认,我不恨你。" "为何不?"他问。 "因为你爱你的姊妹。" 吉尔本想告诉她,她是自己踫过头脑最简单的女人,但他看到邓肯的眼神后立刻不睬梅德琳,拔出自己的剑。 邓肯终于下命令了,梅德琳突然恐惧万分,一句祈祷词也想不起来。这是一场生死战?邓肯的固执个性根本不管后果。 这次他的人数一样不如敌军吗? 这将是一场屠杀,她想,邓肯为荣誉而战,但罗狄恩不然。男爵似乎忘了罗狄恩骗他相信他们的休战,而因此将他逮住,欲置他于死地。 梅德琳比他还了解罗狄恩,她的哥哥如果闻到胜利的气味,会跟野兽一般奋战。 她告诉自己,并不在乎那边的得胜。如果他们非得杀了对方,那随他们去吧,那是他们自找的。 "我不在乎。"她重复这句绝望的低喃,但不管她说了多少次,这句话也不会成真。 威克森男爵的战吼响彻林间,捲起遍地落叶。号角声响起,指示军队继续向下推进。如果这几声不够,马匹下坡的如雷响声也足以警告罗狄恩及他的手下将面临的危险了。 第三章 梅德琳看着邓肯和他的弟弟。军队包围着他们,每个人都举起盾牌。梅德琳没有此种保护,邓肯和吉尔两人都用他们的盾牌挡开会把梅德琳拉下马的树枝,和眼前的障碍。 当军队到达邓肯选定跟敌军踫头的山嵴时,邓肯一喊,马匹全部停住。邓肯一只手用力抬起梅德琳的下巴。 灰眼挑战蓝眼。"别想离开此地。" 他放开她时,梅德琳止住他的手。"如果你死了,我不会替你的。"她低语。 他微笑。"不,你会。"他的回答既骄傲又温柔。 梅德琳没时间回答,邓肯已策马前进,沖下战场。当所有的战士都迅速跟着往下沖时,梅德琳孤单一人留在山嵴。 喧嚣四起,金属互击的铿锵声、痛苦嘶鸣,夹杂胜利的呼号,剌穿梅德琳的耳膜。她不是很靠近,不能看清每个人的面孔,但她眼光一直跟随着邓肯的背影。他的灰马显而易见。看他精确无误的挥舞长剑,会让人以为其背后必有战神相助,因为围着他的士兵,一个个皆一剑翻下马。 梅德琳闭起眼楮,但等她张开时,已失去邓肯的踪影。她疯狂地扫视四方,寻找邓肯,还有吉尔,但始终不见两人。战争的范围慢慢向她移近。 她并未寻找罗狄恩,知道他不会在战场中央。不像邓肯,罗狄恩总是那最后举剑的人。他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把战事都留给对他效忠的人,一看情形不对,他第一个先逃。 "这不是我的战争。"梅德琳尖叫,气息不匀。她拉起砩?刖炖 ?说亍k?辉倬旃说叵耄?Γ?乙? ??牵??浚狘br /> "来,赛勒斯,我们走。"她学邓肯的动作,但它一动也不动。她奋力地拉扯马恚?欢ㄒ?馄?碜翊铀?拿?睢j勘?芸炫郎仙郊梗?绞掠?从?平? br /> 邓肯非常恼怒,他找不到罗狄恩的踪迹.如果这次又被他们的首领逃走,战胜仍属虚空。他目光扫向梅德琳,吓了一跳,战争正包围住她。邓肯明了自己太急于寻找罗狄恩,没充分注意梅德琳的安全。他惩责自己的错误,没事先留人保护她。 邓肯丢下盾牌,吹起响亮的口哨,希望招来他的战马。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当他跑向山嵴时。他告诉自己,这个反应很合理,疯狂地想保护梅德琳是因为她是他的俘虏,他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这就是他沖向她的理由,吼出他的愤怒和急切。 战马反应他的口哨,立刻振起,就要往前进。这匹马原本一直允许梅德琳的控制,但当它往前沖时,她失去了砩? br /> 赛勒斯跳向两个刚爬上山嵴的士兵,后腿踢中他们的头。哀号一声,他们滚下山坡。 梅德琳被酣战包围。圈住她的人,全在作殊死战。邓肯的马被层层士兵困住。梅德琳紧攀住马头祈祷战争赶快结束。 她突然瞥见吉尔正开路往她奔来。他徒步,一手握着滴血的长刃,一手拿着盾牌,一边杀敌、一边挡剑。 罗狄恩的一个手下,刺出长剑,刀刃向她,眼神狂乱,好像已经失去理智。 他要杀她,梅德琳突然警觉。她大喊邓肯的名字,但知道此刻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只有下地才能逃过这一刀,梅德琳快速往马背一侧滑下,但仍不够快,剑刃击中目标,在她的左侧大腿划下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她痛苦的尖叫,但声间刚到喉咙时,她已跌在地上。 她的斗篷跟着她掉到地上,落在她的肩膀。梅德琳目瞪口呆,突然集中精神看着覆盖在身上的斗篷,然后慢慢地将它拉近。大腿的刺痛令人无法承受,梅德琳以为自己会死。但一会儿她的大腿麻木了,给予梅德琳新的力量。她站起来,觉得晕眩、迷茫,当她看清在她四旁激战的士兵时,她不觉抓紧斗篷。 赛勒斯轻推着梅德琳,几乎又使她跌倒在地,她恢复平衡,靠在马的侧腹,很感谢赛勒斯没有再动,这匹马不但让她有了依靠,而且像座屏障免得她背部受到攻击。 泪水掉落在她的脸颊,这是对渗透于空气中死亡气息的脆弱反应。吉尔对梅德琳吼叫,但她不知道他在叫什么,她只能继续看着他开路过来。他又大喊,声音有力,但四周的金属踫撞声大过他的喊叫。 她对眼前的屠杀已感到厌烦。她走向吉尔,相信这是他的心意。士兵的断肢残骸像垃圾般被弃置一地,梅德琳绊倒两次,思绪飞向她面前唯一认得的人-吉尔。她内心深处有一个祈望-吉尔会把她带向邓肯,然后她就安全了。 梅德琳距吉尔只有几尺远时,忽然有人攻向他的背后。吉尔转身对付新敌,背部没有保护。梅德琳看见罗狄恩的一个士兵抓住这个机会,执起他鲜红的长剑,往这脆弱的目标击去。 梅德琳想尖叫警告他,但找不到声音。 老天,她最靠近他,也是唯一能救他的人。梅德琳毫不犹豫的,抓起面无人形的死尸握在僵硬手中的武器-一把沉重、巨大,上面沾满血渍的钉头槌。 梅德琳双手拖着笨重的兵器,快速移向吉尔的背后,她的背部与他的几乎相触。然后等待敌人的进攻。 那个士兵并没有减慢速度,梅德琳根本无法阻挡他的盔甲与力气。他的脸扭曲地笑着,发出怒吼,向前沖,长而弯曲的武器向空中挥出致命的一击。 梅德琳等到最后一秒钟,才由地上提起钉头槌。恐惧增强她的力量。她只想制止他的攻击,但长钉划破那人的铁甲,刺进他的身躯。 吉尔打退正面的敌人,快速转身要走向梅德琳,但几乎把她撞倒。他刚好看见梅德琳那一击,跟她一样,眼见敌人哀号一声,腹部插着休头槌倒在地上。吉尔被他亲眼目睹的情景吓呆了,霎时哑口无言。 梅德琳发出悲切的低吟,紧紧抱住双臂,口中继续呜咽。吉尔认为她的反应仿佛自己就是倒在地上的那个士兵。他想帮助她,伸出手轻踫她肩膀。 梅德琳经过刚才那阵突袭后,身陷惊慌之中,她没有意识到吉尔的存在,整场对她而言,顿时停止。 邓肯也亲眼目睹梅德琳的一切行为。他迅速上马,往吉尔奔去。他的兄弟往一旁跳开,当邓肯到达,一把捉住梅德琳,有力的臂膀把她提上马背,砰的一声坐在鞍上。老天慈悲,撞上马鞍的是她的右边大腿,受伤的那一侧没被踫到。 战争快近尾声了。邓肯的军队追逐罗狄恩仓皇退离的手下。 "结束战争。"邓肯对吉尔大叫。他拉砩???硐蛏缴吓廊?u铰 芾胝匠。?跃?说乃俣扰芄?斩竦牡匦危?允舅?挠帕佳?澈吞?Α br /> 在厮杀时,邓肯丢了他的斗篷和盾牌。现在他用双手拔开缠绕的树枝,保护梅德琳的脸。 她不要他的体贴细心,梅德琳一直挣扎,要他放开她,宁可赤足走在崎岖的地上也不要他讨厌的踫触。 因为他,她杀了人。 邓肯不想安抚她,安全是他心中目前的顾虑。直到完全远离危险,他才会放慢步伐。当他们进入一团树丛之后,他才勒马停止。这里很静,有密的掩护,相当安全。 他很气自己把梅德琳置于如此危险的战事中,邓肯将注意力移向她。两道泪痕滑下她的面颊,他愤怒地低吼。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当邓肯安慰她时,她才惊醒。 "可以停止哭泣了,梅德琳。你的哥哥没死。省省眼泪吧!" 梅德琳勃然大怒,他竟然误解自己的悲伤。她气得说不出话;这个男人真可恶。拭去眼泪,深呼吸一口,她吸进新鲜空气,也激起新的愤怒。"爵爷,直到今天我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痛恨。你给这个罪恶的字眼添上新的意义。上帝是我的见证,我会恨你直到我死,我会的。"她继续,"全是你,我才会要下地狱。"她的声音好低,邓肯不得不靠向前,直到他的前额踫到她的才听清楚。 她的话毫无道理。 "你没有在听吗?"他急问,声音尽量跟她一样低沉。他感觉她双肩紧张,知道她快失去控制了,想使她镇定下来。邓肯要对她温柔,这是他反常的反应,但他藉口解释自己的行为完全发诸于保护俘虏的责任感。"我已经说过,你的哥哥很安全,梅德琳。现在秀安全。"他要给她坦诚和安慰。 "你才是没在听话的人。"她回嘴。决堤的泪珠阻断她的言语,她停下来擦眼泪。"因为你,我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这是致命的死罪,你和我同样要受诅咒。如果你不把我拖来,我也不会杀人。" "你如此让人厌烦,是因为你杀了人?"邓肯无法忍住语气中的讶异。他提醒自己梅德琳只是个女人,世界上最奇怪的东西才会吓着她。他思量这两天来观察所知的梅德琳。"我杀人的次数比你多得太多了。"他想纾解她的良心不安。 他的计划失败了。"我不管你杀了几军团的士兵,"她宣告,"你没有灵魂,杀多少人也没关系。" 邓肯无话可答,他了解与她不合逻辑的脑筋争辩,是徒然白费工夫。奇怪,她这么累还提得起声音和他说话。 邓肯将她揽紧,直到她不再挣扎。他对自己发出疲惫的嘆息。"我该拿你怎么办?" 梅德琳听到了,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在乎你对我做什么。"她将头偏后看他,注意到他右眼下被划破的伤痕。她用外衣的袖子替他拭伤,但出口的却是气话。"你可以把我留在此地,或者杀了我。"她的手轻拍他伤口的边缘。"你做什么对我而言皆没有差别。邓肯,你不该带我来的。" "你的哥哥来追你了。"他指出。 "他不是,"她否认。"他是来追你的,因为你毁了他的家,他才不会管我死活。如果你敞开心田,也应该能接受我说的事实。但你太固执了,不听任何人说话。跟你根本讲不通。唉!讲不通。我发誓不再和你说话。" 她的长篇大论用掉她的最后一分力量。梅德琳清理完他的伤口后,垂下双肩靠在他的胸上,决心忘了他。 梅德琳小姐是个大矛盾。她一直温柔地替他擦拭伤口,邓肯怀疑她是否明白自己的行为。他记起在罗狄恩城堡时,她面对吉尔叫骂的镇定神态,但同时又紧抓他的手。她真是个异数。现在她一边对他发怒,一边替他拭伤。邓肯再度嘆息,把下巴靠在她的额上,奇怪上天为何让如此温文的女人与魔鬼罗狄恩连在一起。 麻木渐渐消失,怒气也离她而去,她的大腿开始恼人的刺痛了起来。她的斗篷盖住伤口,邓肯并不知道。她突然好累,好饿,而大腿痛得她无法思考。几分钟后,士兵已追上邓肯跟在他后头往威克森城堡出发。一小时的坚决忍耐,梅德琳噤声不发出申吟。邓肯的手意外地擦过她的伤口,她的斗篷和外衣护不住这烧灼的疼痛。梅德琳咬着牙吞回尖叫,她拔开他的手,但他的踫触带来渗骨的疼痛,一直扩散,伤口的疼痛程度令她无法再忍受。 梅德琳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我必须休息一下。"她告诉邓肯。她真想对他叫、对他哭,但她发誓绝不让他破坏她温柔的本性。 他颔首表示他听见了,但仍继续行程,几分钟后,她知道邓肯不理睬她的要求。 多么没人性的野兽!梅德琳在心里列出所有想得到的脏话,虽然字条有限,但这使她感到满足,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被邓肯的下流同化,因为她是个有教养的温文女人。 她的胃开始造反。梅德琳记起发过誓不再和他说话,但为情况所迫,她再次要求。"如果你不停马,我会因为你恶心而死。" 她的威胁立刻得到回响。邓肯举手,下令停马。他下马把梅德琳抱到地上。 "为何要停马?"吉尔赶到他的身边。"快到家了。" "小姐。"邓肯给他答案。 梅德琳已经开始她艰难的行走,往树林内去寻找隐私,但听到吉尔的问话,她回头说"你站在那里等我。" 这简直是句命令。吉尔惊讶地抬起眉毛,转向他哥哥。邓肯正蹙眉望着梅德琳。吉尔想他大概被她的话激怒了。"她刚经历一场折磨。"吉尔替她辩解,以防邓肯发怒。 邓肯摇头,继续看着梅德琳,直到她消失在林中。"事情不对劲。"他咕哝,皱眉想找出原因。 吉尔嘆息。"或许她生病了?" "而她威胁要……"邓肯没说完,马上迈开步伐往梅德琳的身后尾随而去。 吉尔拉住他的手。"给她一些隐私,邓肯,她会回来的。没有其他地方能躲藏。"他推论。 邓肯甩开他的手。他注意到梅德琳眼中痛苦的神色及她僵硬的步伐。邓肯了解胃部不适并非原因,因为她右脚较用力。如果她想吐,她会马上跑开。事情不对劲,他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邓肯发现她正靠在粗糙的橡树一侧,低着头。他停下来,希望不要侵犯到她的隐私。梅德琳在啜泣。他目睹她慢慢抓开斗篷将它放在地上,然后他知道她悲痛的原因了。左侧衣服破碎的边缘浸满鲜血。 邓肯没发觉自己大叫出声,直至梅德琳发出惊恐的低吟。她没力量退离他,当他强迫她的双手离开大腿,在她身侧跪下时,她也没抵抗。 邓肯看到伤口,勃然大怒,双手发颤地将外衣移开。衣服粘住伤口,使他的动作格外笨拙,但他尽量轻柔。 伤口很深,几乎跟他的前臂一样长,而且沾满泥土。它需要清洁、缝合。 "唉!梅德琳。"邓肯声音粗嘎。"谁干的?" 他的声音像温暖的,里面满是同情。如果他多仁慈一些,她知道自己会再度哭泣。喔……她的自制力已快崩溃,就跟她正紧攀的树枝一般脆弱。 "我不要你的怜悯。"她不让自己崩溃,挺起肩膀,给他一抹惨兮兮的笑容。"把你的手拿开,这样很不礼貌。" 邓肯被她的权威姿态给吓到,几乎笑出来。他往上望见她眼中的怒火,知道她是拼命装出来的。骄傲是她的反抗武器,他了解梅德琳很重视自制。 知道她的伤口现在再清理也太晚了,邓肯决定让梅德琳发泄一番。他站起来回答她,"你得不到我的怜悯,梅德琳。我像只狼,没什么感情。" 梅德琳没回答,他的话使她瞪大眼。邓肯笑了,再度。 "走开。" "不。"他回答,声音温柔。拿起刀,割下她的衣服。 "你毁了我的外衣。"她低喃。 "老天,梅德琳,你的衣服已经毁了。"他小心翼翼,用割下的长布条包裹她的大腿。绑结实,梅德琳推他。 "你弄疼我了。"她恨自己如此坦白,该死,她想哭。 "你的肌肉需要缝合。"邓肯评断。 "没有人可以用针缝我的腿。" "你是个奇怪的女人。"邓肯拾起她的斗篷,围住她的肩膀,然后将她抱起,小心护住她的伤。 梅德琳本能地用手圈住他的脖子。她真想抓他几下,因为他如此专制地待她。"你才奇怪。一有机会就想毁坏我平和的个性。我对上帝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话。" "你很有荣誉心,从不打破誓言,不是吗?梅德琳小姐。"他抱她走向等待的军队。 "完全正确。"梅德琳立刻回答,闭起眼楮,靠着他的胸膛。"你有颗狼的脑袋,你明白吗?狼的脑袋都很小。" 梅德琳累极了,没睁眼看见邓肯对她那番侮辱的反应。但她内心发毛,很感谢他冷静的态度。真妙,她让他气得忘记疼痛,他的缺乏同情也帮她控制住可能会在他面前失声痛哭的举动。哭得像个孩子般会使她感觉很没面子,她的自尊与骄傲是她一向珍视的。失去任何一项,她会觉得很委屈。梅德琳微笑,想邓肯一定没看见。他好蠢,救了她的自尊与骄傲,但他不知道。 邓肯嘆息,梅德琳刚刚打破誓言跟他说话,可是他不想点破,这使他很想笑。 他想知道一切细节,她如何受伤,遭谁的毒手。他不相信他的手下有谁敢伤她,而罗狄恩的人会保护她,不是吗? 邓肯决心先控制怒气,慢慢等待。她现在需要休息。 ★★★ 他们再度上路后,梅德琳靠紧邓肯的胸膛,脸在他下巴下靠着,发现疼痛逐渐减轻。 梅德琳又觉得安全了。这种反应令她迷惑。她内心承认他完全不像罗狄恩,虽然他要她置身致命的战场。但她毕竟是个俘虏,一个引诱敌人的钓饵。可是她不恨他。邓肯只是要报复罗狄恩,而她踫巧中途插入。 "我会逃走的,你知道。"她不清楚自己已将心思大声讲出,直到邓肯出口回答。 "你不会。" "我们终于到家了。"吉尔大喊,眼楮转向梅德琳。她的脸大部分被遮住,但他能看出她平静的神情。他狂猜想她大概睡着了。感谢老天!事实上,吉尔现在不知该如何待她,他进退两难。他对她的态度一直很不屑,但她如何回报他呢?她确实救了自己的命。他不了解为何她要帮他。他很想问,但知道自己不会喜欢她的答案。 看见城墙隐约浮现眼前时,吉尔策马越过邓肯,想要第一个进入城内。这是传统,邓肯必须是最后一个进城受保护的人。士兵们喜欢这个惯例,因为它表示主上将他们的生命放在自己之前。每个人都宣誓对威克森男爵效忠,也愿意追随他奔赴沙场,因为他们都能仰仗他的保护。 这是个简单的联合,骄傲是根基。每个人都以是邓肯的精英战士为荣。 邓肯的士兵是全英格兰训练最严格的。他们能忍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煎熬。虽然他们人数很少,但都是上上之选。他们惊人的耐力与战技全不是夸耀,而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战士反应出他们领导者的价值,他的挥剑远比所有的挑战者更精确,人人闻之丧胆。他的敌人找不到他的弱点,这个战士似乎全身是铜铁做的,刀枪不入。他对世上一切俗物毫无兴趣,不像别人那般爱好黄金或钱财。那些想伤他的人都非常失望,他是个冷酷无情,毫不动心的战士。 梅德琳对这些传闻全然不知。在他臂弯中觉得自己受到呵护。她看着士兵一个个排列走过,很好奇邓肯为何等在城下。 她将注意力转向城堡。固若金汤的堡垒建在山丘顶上,灰色城墙至少有七百尺长。梅德琳从未见过如此浩大的建筑,城高得仿佛能摘到月亮,中间有座突出的高塔,高得被云层吞没。 当最后一个士兵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时,邓肯策马前进。赛勒斯很高兴回到家中,蹦跳得好不快活,梅德琳的伤口又疼痛起来。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没发觉自己的手也紧捏着邓肯的手臂。 看见她痛苦的表情,邓肯自己也皱着眉。"你马上可以休息了,梅德琳。再忍耐一下。"邓肯关怀备至。 梅德琳点头,闭上双眼。 当他们到达中庭时,邓肯立刻下马,紧紧将梅德琳抱在怀里,转身往家中走去。士兵排列成行,吉尔和另外两人站在城堡门口。梅德琳睁眼看见吉尔困惑的眼神。 往前走近后,梅德琳明白他在看她的腿。她也往下看,望见斗篷没遮住她的腿伤。沾满血渍的外衣像绷带包着她的腿,血迹流满全脚。 吉尔赶忙开门,第二道门较矮,但送出温暖的气流。他们来到厅堂的中央了。 这里很明显是军队住的。入门窄小,木板地面,男人的会议室在右边,左边有蜿蜒的楼梯,通往上面的住屋。这种结构非常奇怪,但梅德琳搞不清楚,直到邓肯抱她上楼。 "楼梯建错边了。"她突然说。 "不,很正确。"他回答。 她觉得他的语气很不正经。"根本不对边,"她反驳。"楼梯一向靠右边建,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她非常权威地加上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梅德琳很气邓肯不肯承认他家建筑的错误。 "它会靠右建,除非有特别的指示,否则不会靠左建。" 邓肯的发音清清楚楚,听起来像在教训智能不足的儿童。 "这是个无知的指示,你是个固执的男人。"梅德琳很难过他不低头看她,发誓不再和他谈话。 "你是个固执的女人。"邓肯反唇相击,面带微笑。 吉尔跟在他哥哥后面,觉得他们的对话很滑稽。但他心里很担忧,笑不出来。 艾德蒙在等他们,阿狄雅可能也在。吉尔了解现在他开始关心梅德琳了。他不希望她有不愉快的遭遇,祈求自己有时间向艾德蒙解释梅德琳善良的个性。 吉尔暂且抛开忧虑,邓肯没转入大厅,反而往相反方向,继续爬向尖塔,楼梯愈来愈窄,他们的速度也放慢。 塔顶的房间很冷,中间有壁炉,右边有扇大窗户正开着,狂风将窗帘拍打在石壁上。 房内有张床,邓肯非常轻柔地将梅德琳放在床上。吉尔跟着邓肯。他弯腰在炉内放柴火时,命令吉尔,"叫葛蒂送些食物上来,告诉艾德蒙带着他的医药箱,他必须用针治疗梅德琳。" "他会抗议。"吉尔推断。 "他会照做。" "谁是艾德蒙?" 温柔的声音由她嘴里传出,两兄弟都望向她。她正挣扎着要坐起,但艰难万分。皱着眉,她的牙齿因寒冷而打颤,终于因疼痛而瘫在床上。 "艾德蒙是我二哥。"吉尔解释。 "这里有几个威克森?"梅德琳蹙着眉。 "一共五个。"吉尔继续,"凯萨琳是大姊,下来是邓肯、艾德蒙,然后阿狄雅,最后是我。"他笑了。"艾德蒙会照料你的伤,他的医术高明,你会跟以前一样好。" "为什么?" 吉尔不解。"什么为什么?" "为何你要我跟以前一样好?"梅德琳被弄迷糊了。 吉尔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转看邓肯,希望他能提供答案。但邓肯开始生火,现在正在关窗。没转头,他下命令。"吉尔,照我说的去做。" 他的命令不容反驳。吉尔马上遵从,关门前梅德琳的声音叫住他。"不必请你哥哥,我能照顾自己的伤势。" "现在去,吉尔。" 门砰的一声关上。 邓肯转身向她。"只要你在此地,就不准违反我的命令,明白吗?" 他大步迈向床缘。梅德琳低语,"我能明白什么,爵爷。我只是个钓饵,不是吗?" 在邓肯吓她以前,梅德琳闭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挡住房内的寒冷。"请让我安静地死去。"她很戏剧性地低喃。老天,真希望自己有力气,能勇敢地对着他大喊。她现在非常悲惨。如果邓肯的兄弟不再踫她,就不会有痛苦。"我没有精力去应付你的弟弟。" "你有,梅德琳。" "你为何要反对我说的一切?这真是个大错误。" 敲门声响起。邓肯喊一声。梅德琳很好奇,眼楮来不及闭上。门咿呀一声开启,出现一个年长的妇人,一手端盘子,一手拿瓶子,手臂上还挂着两床毯子。她是一个有着忧愁眸子的胖妇人,快速扫视梅德琳一眼后,笨拙地转向邓肯。 梅德琳马上知道这个女僕很怕邓肯。她望着这个双手发抖的可怜女人,对她深感同情。 邓肯对她不假辞色,一句温柔或鼓励的话也没有,只稍微点头,要她移向梅德琳。 这个僕人想要快速执行命令,她几乎是用跑的跑向床铺,途中还踉跄了两次。 她把食物放在梅德琳旁边,递给她水壶。"你叫什么名字?"梅德琳问她,降低声音不让邓肯听到。 "葛蒂。"女人回答。 她记起手上的毛毯,将它们盖在梅德琳身上。 梅德琳微笑地感谢她,葛蒂受到鼓励,将毛毯裹住她的双腿。她不知道梅德琳受伤,拉扯毛毯时,踫到她的伤口。梅德琳咬牙,瞇眼忍住叫声。 邓肯看到了,准备斥责女僕,但葛蒂拿食物给梅德琳。 "谢谢你的仁慈,葛蒂。" 梅德琳的感谢让邓肯诧异。他证瞪视她脸上平和的表情,发觉自己正在摇头。梅德琳小姐不但没有责备,反而贊美。 门倏地打开,梅德琳因惊吓而瞪大眼楮。门在墙上弹跳两下才停止。一个巨大的身躯占据门框,他的双手叉腰,脸色阴晦。梅德琳疲惫地嘆息,来者一定是艾德蒙。葛蒂轻快地由这个大人旁边熘过。当艾德蒙踏进房间时,后面跟着一群僕人,端着水盆、盘子,和各式奇形怪状的罐子。他们将东西摆在靠床边的地板上,然后转身向邓肯鞠躬,退出房间。他们全像受惊的小兔子。他们能不怕吗?梅德琳问自己。毕竟室内正有两匹狼,这还不够吗? 艾德蒙不跟他大哥说一句话。邓肯不想在梅德琳面前跟艾德蒙正面沖突。他知道艾德蒙非常气愤,这会吓到梅德琳。而他绝不让步。 "不跟你的哥哥打招呼吗?艾德蒙。"邓肯问。 他的谋划奏效了。艾德蒙对他的问题有些震惊,脸上怒气消褪。"为何不通知我要带罗狄恩妹妹回来的计划?我刚刚才得知吉尔一开始就晓得了。" "我想他过于吹嘘了。"邓肯摇头。 "他是的。" "吉尔太夸大其辞,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意图。" "你将计划保密的原因呢?邓肯。" "你一定会抗辩。"邓肯微笑地承认,好像他明白那场争论一定很有趣。 梅德琳察觉到邓肯态度的转变。她非常惊讶。真怪,他微笑时,有种狂放的潇洒。唉!她想,看起来还像个人。梅德琳斥责自己怎可留恋他的外貌。 "如果我抗辩,你会退让吗?"他对他的哥哥怒吼。 墙壁几乎被他的叫声震垮。梅德琳很好奇是否他们兄弟两人听力都有问题。 艾德蒙几乎跟邓肯一般高,两人站近时,才显得比邓肯矮。他比吉尔还像邓肯,生气时,脸色一样难看,五官,甚至皱眉的表情也是一个模样。他的头发不完全是黑色的,有点像新犁的田那种茶色,很浓密。当他转头看她时,梅德琳看到那对褐色眼楮变冷前有一丝笑意。 "如果你想对我吼叫,艾德蒙,我必须告诉你,我并不重听。" 艾德蒙没有回答,只是交叉双臂,严厉的凝视她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邓肯提醒他检查梅德琳的伤势。 这个兄弟走向床沿时,梅德琳又害怕了。"我宁愿你不要管我。"她禁止声音发抖。 "你的好恶与我无关。"他的声音跟她一样轻。 当艾德蒙移向她要检查腿伤时,梅德琳认了,他强壮得可以强迫她,而她还需要储存力量对抗即将到来的苦刑。 当她掀起覆盖物时,艾德蒙毫不变色。梅德琳小心遮住其余的部位,她是个有教养的淑女,艾德蒙最好一开始就知道。 邓肯走到另一侧,当艾德蒙踫触梅德琳的大腿时,他蹙着眉,梅德琳则因痛苦而愁眉苦脸。 "你最好抓住她,邓肯。"艾德蒙评断。他的声音温和,全心贯注于眼前的工作。 "不。邓肯?" 她露出狂乱的眼神。 "不需要。"他告诉他的弟弟,眼楮看着梅德琳,补充一句。"如果有必要,我会抓紧她。" 梅德琳的双肩垂下来,她颔首,脸上重现平静。 邓肯确定自己一定会限制她,否则艾德蒙无法完成清洁的工作,将她的肌肉缝合一定会让她剧痛难耐,而一个淑女在接受折磨时发出尖叫是很不雅的。 艾德蒙准备就绪,要开始了。他望向邓肯,得到他的首肯后,转向梅德琳。他看到的令他惊讶。在那对漂亮的蓝眼中,只有信任,没有惧怕。她非常美丽,艾德蒙承认,就如吉尔所说。 "可以开始了,艾德蒙。"梅德琳打断他的思绪。 艾德蒙看她以镇定的姿态挥手表示她在等,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令他莞尔。但她的嘶哑声又令他吃惊。"如果你用热刀是否更容易治疗伤口?" 他还没回答,梅德琳抢着讲,"我并非想批示你该如何做。但请不要生气,用针和线好像很野蛮?" "野蛮?" 艾德蒙很困难地跟她继续对话,梅德琳嘆气,她已经累得无法再跟他解释了。"可以开始了,艾德蒙,我已经准备好了。"她重复。 "可以吗?"艾德蒙问,望向邓肯。 邓肯忧虑地看着她,脸色严肃。 "动手吧,愈等愈糟。" 他点头,集中精神,准备抵抗他会听到的尖叫声。 梅德琳一声也没叫。在接受考验中,有时邓肯会坐在床边,梅德琳会立刻转向他。她的行为好像要将自己压在他底下。她的指甲掐进他的大腿,但邓肯想梅德琳并不知晓。 梅德琳知道自己再也受不了了。她很感激有邓肯在身旁,虽然她不了解为何有此感觉。现在她无法思考,接受邓肯是她宝贵生命的舵手。没有他,她会失去控制,然后崩溃。 当她肯定自己快尖叫出声时,感觉针穿过皮肤,后来,脑中一片混沌…… 邓肯知晓那一刻梅德琳昏倒了。他慢慢将梅德琳的手从他腿上移开,温柔地将她的脸颊转向他。泪水润湿了她的脸,他为她擦干。 "我宁愿她大叫出声。"艾德蒙在缝合时低语。 "那会阻挠你的工作。"艾德蒙完工后,邓肯站起来看他的弟弟替梅德琳的腿包上厚棉布。 "刻死,邓肯,她很可能会因为发烧而死去。" 他的话触怒邓肯。"不,我绝不允许,艾德蒙。" 艾德蒙被邓肯的激动吓着了。"你要照顾她吗?兄弟。" "我来照顾。"他承认。 艾德蒙无话可说。他张口结舌地看他哥哥走出房间。 他嘆口气,也跟了出去。 邓肯离开城堡来到狩猎木 屋后的小湖。刺骨寒风扫去他的迷惑。夜晚憩静的游泳是邓肯身心的需要,这助他放松或忘却烦恼的一大方法已成为他的例行习惯,不管是夏天或冬季。 邓肯脱掉外衣,沉入冰冷的湖水,希望渗入肌鼻的森寒能令他忘却梅德琳。 一会儿后,他吃着晚餐,吉尔和艾德蒙在旁边陪伴着他。这是反常的事,因为他通常独自一个人吃饭。两个小兄弟谈了许多事情,但没人敢问邓肯有关梅德琳的事。邓肯整顿饭都没说话。 邓肯食不下咽。他决定上楼休息,但当他上床时,梅德琳的影像又来干扰他。他告诉自己已经习惯有她在身旁-这是他无法入眠的理由。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仍在床上辗转反侧。 半夜后,邓肯放弃挣扎。在去顶楼的途中,他一边咒骂自己,告诉自己只要看一眼梅德琳,确定她还活着。 邓肯一直站在门外,直到梅德琳梦中的惊叫声将他叫进屋内。他关上门,在壁炉内添加柴火,然后走向她。 她正睡着,左腿因绑着厚布而突起,衣裙捲到大腿以上。邓肯想替她拉好衣服,但始终不满意。看着梅德琳拉扯自己的皮肤,和破裂的外衣。邓肯说服自己她这样会更舒服。她现在只穿着白色内衣。靠近颈部还绣着一朵细工玫瑰。邓肯笑了,梅德琳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 穿着衬衣的她就如花朵般娇弱。多么温柔的可人儿。她的皮肤白皙无瑕,在火光映射下如发红的晚霞。 天啊!她真可爱。 "该死!"他自言自语。没穿外衣遮住曲线的她甚至更加好看。 当她开始发抖,邓肯立刻赶到床边,肩上的压力逐渐松弛。唉!他已习惯有她在身旁,而且确定这是他现在感到如此满足的原因。 邓肯将毛毯覆住两人。他刚伸手要揽住她的腰,但梅德琳比他更快,她偎向他,直到背部和他贴在一起。 邓肯笑了。梅德琳很显然地也很习惯有他在身旁。他骄傲地抿嘴是因为梅德琳完全不知道…… ★★★ 梅德琳睡了将近二十四小时,她终于醒来时,只有稀疏的夕阳残晖穿透窗帘。每件东西看起来都雾茫茫的,她心神恍惚,不记得置身何处。 她想坐起来但感觉糟透了。全身痠痛,腿部好像被人用熨斗烫过,胃在翻搅,她不想吃东西,只是渴得厉害。她想起来开窗,睁睁眼,但身体虚弱得连踢掉毛毯都不可能。她好热,真想撕碎衣服,站在风中。 然后她知道身上不是穿着原来的衣服。有人替她换衣,这个事实侵犯了她的隐私,但她完全记不起自己被人动过。身上套的是一件很不体面,只到膝盖的白棉衫。袖子太长,当她想将袖子折起时,梅德琳觉得这件衣服很眼熟。这是男人的衬衫,由它肩膀的宽度来看,无疑是属于邓肯的。对了,那晚在帐篷内,他睡在身旁时,就是穿这一件,已经过了两晚了吗?梅德琳昏昏欲睡,不想再思索,她再度闭起眼楮。 她作了最平静的梦,重返十一岁的童年,那是韦德庄主的庄园,除了少数家僕外,梅德琳是唯一的年轻女孩。罗勃特神父和山米尔神父都到此地拜访贝登神父,他们的修道院太挤,而韦德庄主提供他们一处永远久居的土地。他是贝登神父的老朋友,喜欢听他讲述各种传奇故事。 梅德琳在这些年纪大到足以做她祖父的老人包围下,学习他们温文、仁慈的气度。这些溺爱的祖父都认为她禀赋聪慧,每个人轮流教她读写。她最记得一个安详的夜晚,在火炉旁对她那些-祖父-们读着自己抄写的手稿。那是关于她最喜欢的英雄,奥狄赛的冒险故事。这个全能的战士,在她梦里一直陪伴她,站在她身旁对她微笑,而她则一直重述有关他的冒险传奇。 下一次醒来时,梅德琳认为自己只是休息片刻,她马上知道有人将她的眼皮缚住。"谁敢这样对我?"她愤怒地喊出来。 上覆的东西是湿的,梅德琳骂出一声粗话,将那块湿布挥掉。奇怪,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大笑。她想集中注意力,但该死的,额上还有块湿布。这实在没道理,刚才她没有将它挥掉吗?她大惑不解,拼命摇头。 有人对她说话,但她听不清楚。她突然觉得很热,另外一件毛毯盖上她的肩膀。她只想跑向窗户,吹散全身的热气。她感觉自己如同置身炼狱,不,这不是真的。她是个好女孩,应该上天堂。 为何她睁不开眼?她觉得有人在拉她的肩膀,凉水踫触她干燥的嘴唇。梅德琳好想大饮一口,但她尝了一小口后,那些水突然消失了。有人在恶作剧,她推想。突然间,一切都清楚明白了,她在冥府内,不是炼狱。而奥狄赛的故事也全部属实,怪物真的存在。她可以感觉他们包围在她身旁,就等她张开眼楮。 奥狄赛到那里去了呢?她好急。他怎敢留她独自一人对抗恶魔?难道没人告诉他应该战胜魔鬼吗? 梅德琳感觉有人踫她的大腿,她挥掉新覆上她烧灼双眼的束缚,转头及时看到跪在她床前的人。她尖叫出声,那是个扭曲鬼脸的独眼巨人,是赛可拉斯其中之一,也可能是他们的领袖,波里菲斯,那个最可恶的怪物。梅德琳不害怕,只是火冒三丈,她对准他的鼻子给他狠狠的一拳,虽然没命中目标,却用尽她的力气,她又虚弱得像只小猫。梅德琳笑了,因为她听见波里菲斯沮丧的叫声。 梅德琳转头,决心不理睬她大腿上的怪物。她望向火炉,然后看到他正沐浴在熊熊火光中。他比她想像中的还要高大迷人,但是他不是凡人,梅德琳提醒自己,这是唯一能解释他身上金光万道的原因。"你从那里来?"为攫取他的注意,她大喊。 梅德琳不确定神话中的战士可否和凡人对话。她很快假设这个不行,因为他只是站在那里瞪着她,都不回话。 她想再试,但发现那是徒劳无功。可是她旁边正有个魔鬼巨人,老天,即使这个战士不跟她说话也该知道有任务要做。"制伏他,奥狄赛。"梅德琳催促,指向跪在她床边的怪兽。 懊死的,他只是站在原地,一脸迷糊。他有颀长的身材和力气,但好像不太聪明。"我一定要自己奋战吗?"她好想知道,拉高声音直到她颈部因而疼痛。挫折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她忍不住。奥狄赛又想由眼前消失了。真无礼,她想。 梅德琳不允许他失踪。不管他是不是笨蛋,他是她仅有的。梅德琳想安抚他。"我保证原谅你那么多次让罗狄恩伤害我,但这次如果你再把我丢下来,我就不理你了。" 奥狄赛全然不在乎能否蠃取她的原谅。她几乎看不见他,知道他快走了。她必须加强威胁才能获得他的帮助。 "如果你离开,奥狄赛。我会派人去教训你,唉!"她的态度变软。"我会派出一群可怕的战士。你一离开,就有好戏可看,如果你不将那个独眼怪兽除掉。"她戏剧性地指着赛可拉斯,"我会派邓肯去找你。" 梅德琳满意地闭起眼楮嘆口气。她非常肯定自己已将宙斯的震怒注入最了不起的历史人物,有力的奥狄赛身上,假装要派邓肯去追他。她暗贊自己的聪明。 她偷窥一眼自己恐吓的成果,胜利地露出笑容,奥狄赛满面愁容。不对,梅德琳想,他要跟赛可拉斯作战,必须振作精神,愤怒不已才是。"邓肯是匹飞狼,你知道,他会把你撕成碎片。"她吹牛。"他会做我命令的每件事。"她补充,"就像这样。"她的手指做成历爪样。 她闭上双眼,好像她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然后她轻柔地提醒自己她不会使用暴力。"我一向是个温柔的淑女。"她大叫,"该死,但愿我不是。" ★★★ 连续三天,梅德琳都在跟那些要抓她下地狱的怪物作战。奥狄赛一直守在身旁,帮她挡开每一次的攻击。 有时候,那个固执的巨人甚至会和她对话。他喜欢询问她过去,当她了解他的问题她立刻回答。奥狄赛好像对她的童年很感兴趣。他要她说出她母亲死后,罗狄恩如何接管她的监护权。 她讨厌回答那些问题,只想谈跟贝登神父在一起的日子。然而她不想惹奥狄赛生气,怕他离开。因此她忍受他的柔声质问。 "我不要谈他。" 邓肯楞住,梅德琳的吼声内有不寻常的愤怒。他赶快走到床边,坐下来,将她揽在怀里。"好了,继续睡吧!梅德琳。" "当他强迫我离开贝登神父回家后,他可怕极了,每天晚上都熘进我房间,站在床尾看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瞪视,我想如果我张开眼楮……我好怕。" 虽然他小心藏住自己的反应,内心却是怒气腾腾。他明白梅德琳不了解自己告诉他什么,但他已一清二楚。 他的抚触带来慰藉,梅德琳又睡着了。她睡没多久又醒过来,发现奥狄赛仍在旁边守夜。当他在身边,她一点也不怕。奥狄赛是最了不起的战士。他勇敢、自大,但她不怪他。 他也很调皮。他最喜欢的游戏是改变外貌,而且变得很快,梅德琳连眨眼的时间也没有。他会装成邓肯,下一分钟变回奥狄赛。有一天晚上,梅德琳非常害怕,他变成阿契里斯(希腊第一勇士)逗她开心。他坐在一张无法容纳他巨大体积的木椅上,奇怪地看着她。阿契里斯没有穿靴子,那使她担心。她立刻警告他保护他后足踝的死角。 "水可能踫到你的足踝,那是你最弱的地方。"她教诲他。"你明白吗?" 他疑惑的表情暗示梅德琳,她的话白说了。梅德琳给他忧伤、怜悯的一瞥。她知道他会死于箭下,他不久就会明白她的话了。 梅德琳开始为阿契里斯的未来饮泣,他突然站起,走向她。但他又不是阿契里斯了。不,是邓肯正把她圈住,安慰她。奇怪,他的抚模跟奥狄赛一模一样。 梅德琳将邓肯唠叨到床上来,然后立刻滚到他身上,把头撑在他胸前,看进他的眼楮。"我的头发像帘幕,把你的脸遮起,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你觉得如何?邓肯。" "我又是邓肯了,是吗?"他回答。"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梅德琳。你在发烧。" "你要叫神父来吗?"她问,这个问题使她困扰,泪眼盈盈。 "你要吗?"邓肯问。 "不,"梅德琳对他的脸怒吼。"如果神父来,那表示我快死了。我还不准备死,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最想做什么?"邓肯笑了,看她凶悍的神情。 梅德琳突然靠下来,鼻子摩擦他的下巴。"我想吻你。邓肯,这会使你生气吗?" "梅德琳,你必须休息。"邓肯说,想退开,但她像附身的藤蔓紧攀着他。邓肯没有强迫她,怕弄疼她。老实说,他宁愿她不动。 "你给我一吻,我就休息。"她保证,没等他回答,就捧住他的脸,印上自己的唇。 上帝,她真的吻他。嘴巴火热、挑逗。这是充满欲望、激情的一吻,邓肯忍不住回应。他的手慢慢圈住她的腰。梅德琳吻他时狂放不羁,她的唇瓣一直揉擦他的,直到呼吸不顺。 "当我吻你时,就不想停止,这很罪过,不是吗?"她问邓肯。 他注意到她坦白时没有羞愧的表情,邓肯断定,她已经烧得神智不清了。"我要将你摆平,邓肯,我能为所欲为。" 邓肯恼怒地嘆息,但马上转成申吟,因为梅德琳大胆地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部放。 "不,梅德琳,"邓肯低吟,但没将手拿开。天啊!她好温暖。邓肯本能地抚模她的胸脯,再度申吟。"现在不是说爱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在对我做什么,是吗?"他问,声音跟外面冬风一般嘶哑。 梅德琳开始哭泣。"邓肯,告诉我你在乎我。即使是谎话,请你告诉我。" "唉!梅德琳,我在乎你。"邓肯紧紧圈住她。他忍不住再次吻她。 这个动作安抚了她,梅德琳睡着了。 烧热控制着梅德琳的心智和邓肯的生活。他不敢让她一个人和吉尔或艾德蒙独处。当她宣泄热情的本性时,他不要他任何一个兄弟是热吻的接受者。没有人能在梅德琳精神恍惚时提供安慰,除了他。 第三天晚上,那些恶魔终于释放了梅德琳。第四天早晨她醒来,感觉就像掉在地上的破湿衣。邓肯坐在火炉旁的木椅,样子疲惫不堪。梅德琳怀疑他是否病了。她刚要问他时,他突然发觉她在看他。邓肯像狼一样敏捷地跳起来,马上站到床边。怪了,他看起来如释重负。 "你发高烧。"他宣告,声音粗哑。 "所以我喉咙痛。"梅德琳说,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声音。她环视房间,看见床上乱七八糟。她不解地摇摇头,刚发生世界大战吗? 当她转回头问邓肯,为何一团混乱时,看到他打趣的表情。"你的喉咙在痛吗?"他问。 "你觉得我喉咙痛很好玩吗?"他的反应使她不悦。 邓肯摇头,否认她的控诉。梅德琳仍然不屈服。他继续咧嘴而笑。 老天!今天早上,他看起来真帅。身上的黑色外袍,非常稳重高贵,当他笑时,那对灰眼一点也不冰冷吓人。他令她想起某人,但她不知那个人是谁。梅德琳确定她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曾与一人踫面,他像极了威克森男爵,但是那种记忆模糊…… 邓肯打断她的思绪。"现在你已经清醒了,我叫僕人来伺候你。直到伤全好,你才能离开这个房间,梅德琳。" "我病了吗?"她问。 "嗯!病得很重。"他坦承,转身走向门口。 梅德琳认为他急着离开她。她掠开覆住眼楮的发丝,瞪着他的背后。"爵爷,我看起来一定和拖把一样糟。" "噢!是的。"他回答。 他的声音在笑。梅德琳对他的粗鲁无礼蹙眉大喊,",我发烧多久了?" "大约三天,梅德琳。" 他转身观察她的反应。梅德琳很吃惊。"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梅德琳摇头,脑袋一团浆糊,因为邓肯又在笑了。他真令人想不透,这种小事也找得到幽默。 "邓肯?" "嗯?" 她听出他声音有些怒意。"你三天都在此地,在房里陪我吗?" 他开始拉门,门在他背后关上。梅德琳不晓得他会回答问题,直到他的声音透门而入。 "没有。" 门砰的一声,余音缭绕。 梅德琳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只是直觉邓肯没离开她的身旁。 为何他要否认?"真是个怪人。"梅德琳低语。 她在偷笑。 ★★★ 梅德琳坐在床缘,将力气集聚于双脚。邓肯走后没多久,胆小的敲门声响起。梅德琳应了一声,僕人开门而入。这个女人有着咖啡色肌肤,瘦而憔悴,下垂的双肩,额前有忧虑的皱纹,走向床边时,脚步沉重。 这个僕人好像要准备关门,怕黎明的光线照向梅德琳,令她害怕,她一直看着门,犹豫不决。 梅德琳笑了,想减轻她的不安,她对女僕的怯弱很困惑。她由背后取出麻袋,突然开口,"我把你的行李带进来了,小姐。" "非常谢谢你的仁慈。"梅德琳回答。 她看出自己的贊美很令她高兴。她看起来已不那么忧虑,只是有点迷惑。 "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怕我。"梅德琳决定提出问题。"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威克森中有谁告诉你什么,才令你如此不安吗?" 梅德琳的真言不纬纾解了女人紧张的姿势。"他们没说什么,小姐,但我不聋。我听见叫声从这里一路传到贮藏室,而那正是你的声音。" "我大叫?"梅德琳被她的陈述吓傻了。这个女人一定弄错了。 "是的。"她回答,用力地颔首。"我知道你发烧,不能节制。葛蒂一会儿会送食物过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换衣服。" "我饿了,"她甩甩手脚,试试自己的力气。"也跟婴儿一样虚弱。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茉莉,纪念皇后的,"她宣称,"当然是已故皇后,因为我们的国王威廉还没有娶妻。" 梅德琳微笑。"茉莉,我能洗个澡吗?身体好粘。" "洗澡?小姐?"这个主意使她莫名其妙。"在寒冬?" "我习惯每天洗澡,茉莉,自从上次到现在好像已经一辈子了。" "每天洗?为什么?" "我只是爱干净。"她回答凝视眼前的女僕良久,推想她应该很仁慈,让她洗个澡。"你想你的主人会允许我这种额外的要求吗?" 茉莉耸肩。"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待在房间。爵爷不要你太过劳累。我猜我能找到盆子,请我的男人抬它上来。" "你已经结婚了,茉莉?" "唉!一个好先生及一个将近五岁的小伙子,他很野。" 茉莉扶梅德琳站起,走到壁炉边的椅子。"孩子的名字是威廉,"她继续,"跟着先王取的,不是现在执政的国王。" 茉莉在叙述时,另一个僕人急忙进来,端着食物。茉莉叫道,"葛蒂,不必紧张。她不像我们猜的,她没疯。"葛蒂笑了,她是个白皮肤、褐眼的胖女人。 "我在这里煮饭。"她告诉梅德琳。"听说你很漂亮,但是很瘦,太瘦了。把这盘食物吃光,免得你一出门就被风刮走。" "她要洗澡,葛蒂。"茉莉告诉她。 梆蒂扬眉毛。"可以。但如果感冒了可不能责备我们。" 两个女人继续整理梅德琳的房间,她们显然是很熟的老朋友,梅德琳很喜欢她们的闲谈。 她们帮她洗澡。澡盆移走后,梅德琳累瘫了。她洗了头,但可能要很久才能干。坐在火炉前的毛皮上,她捧起长长的发丝,靠近炉火,想快点把它们弄干,直到她手臂痠痛,发出一声不很淑女的呵欠。梅德琳在毛毯上伸展四肢,心想自己小憩几分钟就好。只穿着内衣,梅德琳打算头发干后,再套上外袍。 邓肯发现熟睡的梅德琳。那是一幅诱人的图画,在火光前,粉白的双腿蜷曲在胸前,闪光的赭色头发覆住面庞。 他忍不住微笑。天啊!她令他想起一只蜷伏的小猫。她是很吸引人,但如果他再不采取行动,她可能会冻死。 邓肯抱起她,将她放在床铺时,她眼皮连一下也没动。他笑她本能靠近他胸膛的模样。她又嘆息了,好像很满足。该死,她又闻起来像朵玫瑰。 邓肯把她放下后,拿毛毯盖住她。他想保持距离,但还是忍不住用手轻抚她光滑的面颊。 梅德琳沉睡时,看起来脆弱易伤。这一定是他不忍离去的原因。强烈的保护欲留住邓肯。她很无邪,很令人疼爱。在他心中,他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放她回到她兄长身边。她是个天使,绝不能让她接近那个魔鬼-罗狄恩,绝不。 游戏的原订规则完全反了过来。邓肯走向门时,挫折地低吼。要下地狱了,他想,但他已不在乎。 那是梅德琳促成的,虽然她没发觉事实。她让他心神不宁,当他靠近她时,简直不能思考。 邓肯决定拉开他和梅德琳的距离,直到他将这个烦人的问题下定案。可是一旦他下定决心要忽视梅德琳,他的心情好郁闷。邓肯咕哝一声,转身,轻轻关上门。 第四章 梅德琳还很虚弱,因此这种强制的隔离并不令她烦恼。但过了两天后,只有葛蒂和茉莉偶尔来访,她开始尝到监禁的滋味。她在房中踱来踱去,直到熟悉它的每一处摆设,然后开始坚持自己打扫房间。梅德琳擦地板,清墙壁,可是这种体能运动没多大功效,她觉得自己像只笼中鸟。梅德琳分分秒秒地等待邓肯来找她。 她一直告诉自己该感谢老天让邓肯忘了她。可是,天啊!她已经被忘记得够久了。 又过了两天,梅德琳简直想以跳楼来改变无聊的日常作息。她闷得想尖声叫喊。站在窗边,望着光线渐弱的夕阳,梅德琳想着邓肯。 她真希望能用戏法招他来,她好想见他。突然,他出现了。门被拉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宣布他的到来。邓肯站在那里,猛武有力,比她记忆中还要英俊。上帝能作证,她可以看他一下午也不厌倦。 "艾德蒙要来拆线了。"他告诉她。 邓肯走进来,交叠双臂站在壁炉前,样子好像不胜其烦。他不知道梅德琳被他冷酷的表情所伤。 喔!她真好看。梅德琳身着奶油色长袍,腰系蓝色皮带,显出她的縴腰和美丽的女性曲线。她的头发没有梳起,垂放在她起伏的胸前,是貂的颜色,邓肯想。这种卷曲、浓密的头发正是王公贵族的标志。而且他知道触模它的感觉是柔软、光滑的。 邓肯愁眉不展,对自己容易受梅德琳的干扰而恼怒。他无法停止注视梅德琳,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念她陪在身侧。这是他不曾公开承认的愚蠢想法,然而,却在心中一直缠绕着他。 梅德琳不敢久视邓肯,怕他看出自己对他的思念,然后他一定会暗暗嘲笑她,梅德琳想。 "我想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邓肯。"她问,瞪着地板,不敢直视他对问题的反应,否则她会乱了心神。 唉!当他在附近,她的注意力总是岌岌可危,但她不明白自己对他的影响力,男爵不发一语使她担心,他能扰乱她的平静也使她迷惑。当他靠近,她要他离开。当他离开,她想他。 梅德琳转身背对邓肯,看着窗外。"你要把我锁在这里一辈子吗?" 邓肯笑她的担忧语气。"梅德琳,门并没有上闩。" "你在开玩笑?"她问,转头,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整个礼拜都没有被锁在塔中?"老天,她真想喊叫。"我可以逃?" "不,不可以。但你可以离开房间。"他回答。 "我不相信。"她大声评断,交叉双臂开始辩驳。"你想把我当傻瓜,哄骗我。你确实占上风,邓肯,因为我从来不说谎。所以,"她做结论,"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艾德蒙在门口出现。这位二弟带着惯有的蹙眉,看起来警戒担心。他瞪了她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这次,你还是要抓住她。"他告诉邓肯。 梅德琳给邓肯忧虑的一瞥,邓肯笑了。"梅德琳现在没有发烧,艾德蒙,她跟小猫一样地温驯。"他观察,转向梅德琳,示意她坐在床上让艾德蒙拆线。 梅德琳点头,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也就顾不得羞愧了。"能否请两位暂且离开,让我稍做准备。" "准备什么?"邓肯问。 "我是个淑女,"她口吃,"我不能让你们看见其他部位,除了我的伤口。所以我要准备。" 她脸色绯红,邓肯知道她很认真。艾德蒙开始咳嗽,但邓肯的嘆息更大声了。"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梅德琳。何况,我已经看过……你的大腿子。" 梅德琳身体一僵,狠狠地瞪他一眼,快速走到床边。她抓起掉在地板上的毛毯,放在床头,然后覆盖自己;将外衣撩到大腿以上,露出绷带。她开始缓慢的拆线工作。 撤去绷带时,艾德蒙跪在床边。梅德琳注意到他左眼下方有一块黑影。她怀疑那块青肿是如何得来的,怀疑是兄弟打架的结果。多可怕的一群兄弟!虽然她注意到艾德蒙抽出缝肉针线时非常温柔。 "没关系,只像被人拧了一下,艾德蒙。"梅德琳放松地说。 邓肯走到床边,她移动时准备扣紧她。 两个大男人看着她的大腿真是别扭。她开始羞赧,然后将注意力转向邓肯,说出心中浮现的问题。"为何门的两边都有锁?" "什么?"他莫名其妙。 "你将门的两面都装上扣环和门闩,为什么呢?"她假装对这个可笑的话题很有兴趣。 她的计策生效了,可是邓肯转头看看门,又转回来看她,只看一下下,他没检查大腿,瞪着她的脸。 "那么?"她挑战。"是你在建门时搞不清楚那一边该上闩了?" "梅德琳,这跟楼梯建在左侧的原因相同。"邓肯戏嚯,眼眸闪烁。梅德琳很高兴他改变表情。他笑的时候,看起来开朗多了。 "原因是什么?"她自己在笑。 "因为我高兴。" "不成理由的理由。"她批评。 梅德琳一直微笑,突然发现自己抓着他的手。她赶忙放掉,转看艾德蒙。 这个二弟正看着邓肯,他站起来说,"已经全癒了。" 梅德琳低头看大腿上那道弯弯曲曲的丑陋疤痕,对它扮起鬼脸然后她赶快控制自己,对自己肤浅的反应感到脸红。哈!她不是个虚有其表的淑女。"谢谢你,艾德蒙。"她说,把毯子拉上覆住大腿。 邓肯没看到艾德蒙治疗的成果,他靠向床,想将毯子拉开。梅德琳推开他的手,扣紧毛毯。"他说伤口已经好了,邓肯。" 很明显地,他要亲眼目睹。梅德琳轻嘆一声,当邓肯拉开毯子时,她开始把外袍拉下,但邓肯抓住她的手,慢慢地,很细心地,将她的衬裙移开,直到大腿全露出来。 "没有波及任何部分。"艾德蒙从床的另一侧,看到这一幕。 "啊!是全癒了。"他颔首。 当他放手时,梅德琳抚平外衣,问,"你不相信自己的兄弟?"她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 邓肯和艾德蒙互使梅德琳不解的眼色。"当然你不,"她低语,"这就是为何他眼楮青肿了。"她不屑地补充。"我所预料的威克森兄弟,果然不错。" 邓肯愤怒地转身,走向门,接着传来一声悠长的嘆息。艾德蒙站在那里,皱着眉,看她一分钟后,也跟着他大哥身后要出去。 梅德琳重致谢意。"我知道你是奉命治疗我的伤,艾德蒙,但我仍要感谢你。" 梅德琳推测这个脾气暴躁的男人一定不接受,她已准备聆听臭骂。不管他的言辞多伤人,她已准备谦卑地让他打另一片面颊。 艾德蒙没说话。梅德琳有些失望。如果他们不给她机会,她如何能展现淑女的风范呢? "晚餐一小时后会准备好,梅德琳,当吉尔来请你时,你可以下来大厅跟我们一起用晚餐。"邓肯走出门时,突然宣布。 艾德蒙迟疑了一下,再度转身看她,他有些踌躇。"谁是波里菲斯?" 梅德琳眼楮瞪大,多奇怪的问题。"他是个巨人,荷马史诗中赛可拉斯怪物的领袖。"她回答,"波里菲斯是个畸形巨人,额头中央有只大眼。他吃奥狄赛的士兵当晚餐。"她加了一句,轻轻耸肩。 艾德蒙不喜欢她的答案。"我的上帝。"他低喃。 "你不该叫主的名字,"梅德琳教诲,"为何你问我波里菲斯是谁?" 梅德琳揣测,但足声渐行渐远,艾德蒙没有回答。 艾德蒙的粗鲁并没减轻梅德琳的喜悦。她由床上跳起来,发出大笑。太棒了!她终于可以走出房间了。有一会儿她不相信房门整个星期都没锁。邓肯这么说是想减轻我的烦恼。如果我纵容他,他一定认定我智能不足,她想。 梅德琳开始大挖麻布袋,希望找出件漂亮的衣服,但她立刻领悟自己的傻劲。她是他们的俘虏,不是被邀请的贵客。 ★★★ 五分钟后梅德琳就准备好了,在屋里盘桓一会儿后,走向门看它是否被牢牢锁住。她一拉,门倏地打开,差点把她撞倒。 邓肯一定是把门打开故意捉弄她。她本来如此想,-直到她记起邓肯在艾德蒙之前离开。 声音从楼梯下传来,吸引梅德琳下楼。她靠着扶手,紧张地听着对话,但距离太远听不清楚。梅德琳终于放弃了。转身回房,她愤怒地关上房门,闩上门,躲在床下,对自己微笑。"我可以把你锁在外面,邓肯,而不是你把我锁在里面。" 她想自己一定是被关太久了,才没能早点想到这个好玩的主意。 吉尔好像要再过一辈子才会来找她。梅德琳下结论,邓肯欺骗她。真残忍! 当梅德琳听到脚步声时,她放松地笑出来,跑到窗边站好,拉平自己的衣服,修整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露出平静的神情。 吉尔没有对她皱眉,这真是个奇迹。他今晚看起来挺帅的,穿着春天森林的颜色。绿色使他英俊出众。 他说话语气也很温柔。"梅德琳小姐,下楼前我有话跟你说。"他用这句话代替寒喧。 吉尔担忧地看着她,双手紧握在背后,在她面前徘徊不定。"阿狄雅可能会一起用餐。她知道你在这里,她-" "很不高兴?" "不只是不高兴而已,她没说什么,但她的眼神令我不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梅德琳问。 "因为我觉得该向你解释,让你有所准备。" "为何你如此关心?很明显地,你对我的看法有了很大的转变。是因为在战场上我帮你对付我的兄长吗?" "啊,当然。"吉尔结巴。 "这是个很可怜的理由。"梅德琳告诉他。 "你很难过救了我的命?"他问。 "你误会了,我难过是因为我被迫杀人性命来救你。"她解释,"我并不后悔帮了你。" "梅德琳小姐,你自相矛盾。"吉尔皱眉,一脸茫然。 他不可能了解。他太像他哥哥了。唉!像邓肯,吉尔习惯杀人,她猜,他永远不会明白这种行为给她带来的羞赧。老天,他可能认为自己的行为像个大英雄。"我宁愿你是发现我别的优点,才改变对我的态度。" "我不懂你。"他耸肩。 "我了解。"这句话很忧伤,吉尔好想安慰她。 "你是个不寻常的女人。" "我想做个正常的人。但很困难,你们会记起我的过去。" "我说你不寻常是贊美你。"吉尔回答,她的忧虑令他微笑。她认为不寻常是一种缺点吗?吉尔推测。 他摇头,带路往楼梯走去,一面解释,如果会滑,她可以攀住他的肩寻找支撑。阶梯又湿又滑。 吉尔一直在独白,梅德琳很紧张,没听他说话。想到会踫见阿狄雅,她内心纠结不宁。 当他们到达大厅入口时,吉尔走到她身旁,伸出自己的手臂,但梅德琳没接受他的礼貌,很怕他的改变态度会令他的兄长不快。 轻轻摇头,梅德琳双手紧握,看着大厅。天啊!里面好大,石头壁炉正对着她。壁炉右边,有一张大桌,足足可以坐下二十个人。桌子在木板平台上,圆凳排在两旁,有些正的,有些倒着放。 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梅德琳皱着鼻子。她四处一望,马上知道原因。灯心草烛蕊灯的斑点遍布地板。火光一照,沉积已久的草堆便发出恶臭。这已经够恶心了,加上一大堆的猎狗带着没洗澡的味道,舒服地趴睡在正中央。 这种景象令她吃惊,但她决定不发一语。如果威克森家人想生活得跟野兽一样,就随他们去吧,她不在乎。 吉尔推她,梅德琳才开始往木板平台走去。艾德蒙已经坐下,背对墙壁。他正瞪着她仿佛在沉思某件事。他想看穿她,梅德琳的神情毫无恐惧。 一旦她和吉尔上桌后,各种军阶的战士开始补足空位,除了邻近梅德琳的那个首位。她猜想那张空椅子一定是邓肯的,因为他是威克森的领主。 梅德琳正想问吉尔,邓肯何时会来,但艾德蒙雷吼声响起。"葛蒂!" 这霹雳扫除了梅德琳的问题。回声马上由右边贮藏室传出来。"听见了。" 接下来简直是一场大混乱,梅德琳被吓得哑口无言,葛蒂轰然一声将大盘子放在桌子中央,其他的僕人也是。木盘像战场上乱飞的飞盘,分散到各人手上,接下来是大罐麦酒。众人在艾德蒙领导下立刻大嚼,大喝起来。 这也是给睡狗的明显信号,因为它们马上跳起来,围向桌子两侧。梅德琳不解它们奇怪的行为,直到一根丢弃的骨头,被其中一只比猎狗大两倍的狼狗夺去。接下来是凶猛的哮吠声,另一块垃圾被丢下地,然后所有的狗被一阵疯狂的喂食,就好像坐在她周围的人一般。 梅德琳瞪着这群人,一点也不压抑嫌恶的表情。她已经失去胃口了。 席间没有客气的交谈,只有男人大快朵颐的野蛮咕噜声,和她背后群狗的咬叫声。 一开始,她想,这是另一幕令她恶心的恶作剧,但等到大伙儿填饱肚子,满足地打嗝时,她又重新估量了。 "你什么都没吃,梅德琳。你不饿吗?"吉尔满嘴食物地问她。他终于注意到梅德琳丝毫没动到眼前的肉块。 "我已经看饱了。"她低声说道。 梅德琳看着吉尔牛饮麦酒,然后用袖子擦拭嘴巴。她闭上眼楮。"告诉我,吉尔,"她控制自己。"为何你们不等邓肯?" "喔!他从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吉尔回答,撕下面包,递给她。梅德琳摇头。 "邓肯从不跟你们一块吃?" "自从我父亲过世,玛丽生病后。" "谁是玛丽?" "她过世了。"他打嗝后继续。"玛丽是管家,很老才过世。我想她比我们都活得长,阿狄雅不想取代她,说那样会伤害她的感情。一直到死,她的眼楮已经半瞎,看不清桌子了。" 吉尔吃掉另一块大肉,骨头往后一丢。梅德琳真想扫开那堆垃圾。她愈坐愈气。 "无论如何,"吉尔说。"邓肯是领主,他尽量跟家人隔离,我想他喜欢独自一人。" "我不怀疑。"梅德琳自言自语。 想起她刚才才能走出自己的房间。"邓肯的手下,吃饭都这么兴致勃勃吗?" 吉尔被她问得迷糊了。他耸肩。"累了一天,休息吃晚餐,大概是吧!" 当梅德琳想自己已无法再忍受此种折磨时,一个个军人分别站起,打嗝腆肚地走了。如果不是这么恶心,这个场景是挺有趣的。 狈群也吃饱了,懒散地踱回壁炉旁,叠成一堆金字塔。梅德琳觉得这些狗比人有秩序多了,没有一只打嗝说再见。 "你什么都没吃,"吉尔问,"不喜欢这顿晚餐吗?"他声音低沉,梅德琳认为他不想让艾德蒙听见。"这算是晚餐吗?"梅德琳无法忍住怒气。 "那你叫它什么?"艾德蒙皱眉,吼声响彻大厅。 "我叫它喂食。"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我非常乐意对你解释。"梅德琳回答,"我看到一群礼貌不错的狗。"她点头,强调自己的论点。"一群人吃着他们的食物,艾德蒙。我刚才看到的不是一餐饭。不,是一群动物穿得像人在接受喂食。够清楚了吗?" 艾德蒙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他好像要跳过桌子,打倒她。梅德琳已经气得毫不在乎,干脆把话说出来,发泄一下怒气。 "我相信已经够清楚了。你同意吗?艾德蒙。" 喔!天啊!是邓肯在说话,他的声音由她背后传来。她不敢转身,免得失去刚鼓起的勇气。 靶觉他站得很近,梅德琳往后靠觉得她的肩膀踫到他的大腿。她知道自己不该踫他,心里明白他的力量很大。 她决定将他撞倒在平台上。梅德琳站起来,同时转身,发现自己正粘着威克森男爵。他未动分毫,梅德琳反而被迫移开。她提起裙子,傲慢地走出来,企图暗示邓肯他的晚餐有多野蛮。但她错了,她不该看他,瞪着那双灰眸,她觉得勇气都泄掉了。 太不幸了,他似乎有意志力控制她。他正在使用,混乱她的意志。上帝助她,她甚至不记得要跟他说什么。 梅德琳往大厅入口走去,邓肯的命令传来。"梅德琳,我没允许你离开。"一句一字清清楚楚。 她的背嵴僵硬,梅德琳转身,给他一个很不诚挚的微笑,以壮胆的夸张语气回答,"我并没要求。" 她再度转身时,瞥见他吃惊的神情。梅德琳开始移动脚步,自语说她不再是钓饵,毕竟钓饵没有义务服从俘虏者的命令。唉!不公平为什么总降临到好人身上,她是个淑女呀! 她忙着跟自己讲话,没听到邓肯移动。他像只狼!靶觉到他的大手扣住肩膀时,她狂乱地想。 邓肯施加压力制止她,但这根本不需要。他一踫到她,就感觉她全身僵直。 梅德琳肩膀垮下来,邓肯知道她在发抖。他了解她一点也不注意他。不,梅德琳正瞪着大厅入口,她正瞪着阿狄雅。 ★★★ 梅德琳被站在眼前的人吓到了。她立刻认出阿狄雅,因为她非常像吉尔,她有他的黑茶色头发和茶色眼楮。但她没有吉尔高,而且太瘦了,苍白的肤色显示她身体不适。 阿狄雅穿着一件曾是白色的衣服,但那现在已经满是灰尘,脏得掩住原来的颜色。她的长头发,随便扎着,跟外衣一样不修边幅,粘答答地。 第一眼的震惊平息后,梅德琳没被阿狄雅的出现吓倒。她能看出这个可怜女孩忧伤的眼神,充满绝望。梅德琳真想哭。老天!这都怪她的哥哥。梅德琳知道,罗狄恩非永远下地狱不可。 邓肯的手突然圈住梅德琳的肩膀,粗鲁地把她拉到身旁。她不明白他的动机,但在他的怀抱中停止颤抖。 "我会杀了她,邓肯。"阿狄雅出言威吓。 艾德蒙突然出现在眼前,梅德琳看到他快速走向阿狄雅,捉住她的手,快速地把她拖到餐桌边。艾德蒙对她的谈话声低得梅德琳无法听见,可是他好像安抚了他的妹妹。她的姿势放松,在艾德蒙的劝戒下,点了好几次头。 那对茶眼的怒气可以杀人,如果不是邓肯将她牢牢圈住,梅德琳一定会吓得倒退几步。 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她的怒吼。梅德琳终于点头,示意阿狄雅她了解她的意图,而且表示同意。"你可以试试看,阿狄雅。"她回答。 梅德琳的话把她气得七窍生烟,邓肯的妹妹飞快地站起来,所坐的圆凳子倒在地上"你一转身我就-" "够了。"邓肯的声音响彻大厅,他的命令使阿狄雅瞪视的眼神瑟缩。 艾德蒙明显地不喜欢邓肯对自己的妹妹吼叫。他的脸色沉晦地看了他哥哥一眼,把阿狄雅的椅子扶正,要她坐下。 邓肯低咒一声,他放开梅德琳的肩,但仍握住她的手。他走出大厅,后面拖着梅德琳。她必须小跑才追得上。 邓肯没放松步伐,直到来到梅德琳的房外。 "你怎能任她那个样子?"梅德琳急声问。 "你的哥哥要负全责。" 她知道自己快哭了,梅德琳挺直肩膀。"我很累了,邓肯,我想休息。" 她慢慢地走进房间,希望他别跟来。当她听见皮靴下楼的声音时,梅德琳卧床哭泣。 邓肯立刻回到大厅,他想知道他两个弟弟对梅德琳的计划。艾德蒙和吉尔仍在餐桌旁喝酒。阿狄雅,感谢苍天,她离开大厅了。 邓肯坐下后,吉尔把酒罐传给他。艾德蒙向他挑战,"威克森兄弟现在要保护罗狄恩的妹妹对抗自己的亲姊妹吗?" "梅德琳没做出伤害阿狄雅的事。"吉尔辩护,"她一点也不像她哥哥,艾德蒙,这点你很清楚。我们很难堪地待她,但她一句抗议的话也没说。" "别在我面前充当梅德琳的斗士,"艾德蒙回嘴。"她很勇敢,"他耸肩承认。"你已经重述她在战场上救了你一命的经过好几次了,我谨记在心。"他补充,回视邓肯。"问题不在她的品性,而是她的出现烦扰阿狄雅。" "唉!"邓肯打岔。"这一点我很高兴。" "你说什么?"艾德蒙怒斥。 "艾德蒙,在你生气之前,先回答我这个问题。阿狄雅上一次跟你说话是什么时候?" "在伦敦,我们刚找到她时。"艾德蒙回答,声音非常震怒,但邓肯毫不动容。 "吉尔?她上次跟你说话是何时?" "跟艾德蒙一样,"吉尔皱眉。"她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如此而已。你知道那件事发生后,她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今天晚上。"邓肯提醒他们,"阿狄雅对梅德琳开口。" "你认为这是好事?"艾德蒙不可置信,"阿狄终于说话了。唉,但只说要杀人。老天,我们甜蜜可爱的姊妹发誓要杀梅德琳。这是优厚的好采头吗?" "阿狄雅会重回我们身边。"邓肯解释,"现在怒火啃噬她的心灵,但我想,有梅德琳的帮助,阿狄雅可以由过去的悲伤中重新站起来。" 艾德蒙摇头。"大姊凯萨琳来访时,阿狄雅连她也不见。你想连我们的亲姐姐都无法帮得上忙了,梅德琳能吗?" 邓肯很难用自己的感情去解释他的看法。他不习惯和他两个弟弟讨论大事。他习惯只是发号施令,并每个人都执行命令。邓肯管家就跟管军队一样,这是他父亲的家教。不发号施令的唯一例外是在训练军队时。邓肯是个参与者也是教诲者,他每个士兵都具有自己的一身战技,完成他的打架壮举。 这次大不相同,他的弟弟有资格知道他的计划,阿狄雅也是他们的姊妹。唉!他们有权发表意见。 "我提议再度请凯萨琳来。"艾德蒙固执地抬起下巴。 "不必。梅德琳可以帮助阿狄雅,我们只需给她指示,"他神秘地一笑。"梅德琳是唯一能了解阿狄雅内心感受的人,我们的姊妹迟早要面对她的。" "唉!邓肯。阿狄雅会面对你的梅德琳,但是手上拿刀,内心大喊-杀.我们必须小心防备。" "我们不能让梅德琳冒险,"吉尔分析,"我想我们该把她放在一旁。罗狄恩很快就会来找她。毕竟她不是邓肯的梅德琳,艾德蒙,我们要对她负起同等责任。" "梅德琳是我的,吉尔。"邓肯宣布,声音低沉,具有挑战意味,他挺起胸,瞪着他的兄弟。 吉尔不情愿的点头同意。艾德蒙看着这两个兄弟交换的表情。他不喜欢邓肯占有的语气。 艾德蒙突然完全同意吉尔,这是少有的情况,因为他们两连在平常的芝麻小事上都几乎是针锋相对。"或许梅德琳不该插手此事,她可能很快会被要回去。" 邓肯拳头搥在桌上的力量足以翻倒大罐麦酒。幸好吉尔反应快速,马上按住酒罐。 "梅德琳那里都不去,艾德蒙。我只问你们-支持我的决定吗?" 邓肯的两个弟弟沉默良久。 "那你看着办吧!"艾德蒙终于说。 邓肯点头。吉尔看他们交换眼神,他很困惑,很明显有些事情他并不了解。 "唉,就这么办。"邓肯确定,"你还想向我挑战吗?" 艾德蒙嘆息,他摇头。"我不想。邓肯,我站在你这边,我已经警告过你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 "那不会动摇我,艾德蒙。" 邓肯的样子像无意解释他和艾德蒙的对话。吉尔打算待艾德蒙独自一人时再问他。何况,有个问题正困扰着他。"邓肯?你说梅德琳需要指示去帮助阿狄雅,是什么意思?" 邓肯转向吉尔,他很高兴得到艾德蒙的支持,因此心情轻快许多。"梅德琳有过经验,她能帮助阿狄雅。我的建议是,尽量让她们俩在一起。艾德蒙,你的职责是护住你的妹妹。吉尔,你带领梅德琳,她比较不怕你。" "她怕我吗?"艾德蒙不敢相信。 邓肯不理他,他给艾德蒙一个不喜欢别人打岔的暗示。"她们愿不愿意并不重要。必要时,拉她们下来,她们一定要一起进餐。" "阿狄雅会毁了温文的梅德琳,"吉尔沖口而出。"因为甜美的梅德琳绝不会对付-" "甜美的梅德琳发起脾气比狂风还凶,吉尔。我们只要带她们下来发发脾气就可以了。" "你为何这么说?"吉尔大喊,非常惊讶。"梅德琳是个淑女,为什么……" 艾德蒙不再愁眉苦脸,他开始呵呵笑。"我们都知道她是个甜美的小女人。但她一叫起来全英格兰都听得见。" "她那时在发烧。我告诉过你,该剪短她的头发,赶出恶魔。邓肯,梅德琳那时已不是她自己,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打肿了艾德蒙的眼楮。" 邓肯摇头。"你不必护卫梅德琳。" "嗯!那你准备如何处置她?"吉尔忍不住内心的焦急。 "她在此地,跟在天堂一般的安全。"他开始走出大厅,艾德蒙的评论紧跟而来,"阿狄雅一出现,她就不再感到安全了,梅德琳的内心将开始承受煎熬。" "这是我们大家的煎熬。"邓肯评析,"也是上帝的旨意,它很快就会结束。" 邓肯离开他的兄弟,迳自步向湖边,开始他的晚泳。 他的思绪被梅德琳占据,这是无可逃避的。命运真是讽刺,有那种哥哥,梅德琳竟出污泥而不染。她是个值得珍视的女性,一想起她藏住的真实个性,邓肯忍不住微笑。真实的梅德琳非常热情。她好性感,她对生命的渴望也使邓肯相当高兴。 或许,邓肯想,阿狄雅也能帮助梅德琳。他的妹妹会在不知不觉中让梅德琳展现真正的自我。 冰冷的湖水终于令邓肯抛开所有思绪。他游完泳后,打算再去找梅德琳。这个念头加快了他游泳的速度。 梅德琳刚拉开窗帘,正好踫巧看见邓肯往湖边走去。他背对着她,梅德琳目睹他除去衣物,沉入水中。 看见他一丝不挂,梅德琳并不感到尴尬。他光着身子并不令她害羞。她被吓得目瞪口呆,来不及脸红,何况他背对她,减少了她的不安。 她不敢相信他真的沉入水中,但那确实千真万确,而且邓肯下水毫不迟疑。 满月洒下足够的光线,梅德琳眼楮不离开邓肯,直到他爬上湖岸。基于礼数,她闭上眼楮,片刻后,再张开。 邓肯站在水边,围住,看起来就像幼年的复仇天神,宙斯。 他懒得套上上衣,随意将衣服往肩上一披。他不冷吗?入窗的寒风已使梅德琳瑟瑟颤抖,可是邓肯宛如行于春夜之中,迈着不疾不徐的大步走回城堡。 当邓肯走近时,她的心跳加速。他身材比例十分完美,宽肩窄臀、厚胸。上臂肌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梅德琳能看见他结实的胸膛。即使有段距离,他放射出的威力仍吸引着她,同时也使她忧虑。 邓肯突然停住,头往上抬,攫住梅德琳的凝视。她也本能地举手招呼,但一会儿又畏缩胆怯了。她看不见邓肯脸上的表情,但她猜想他一定是沉着脸。为何他老是这副愁容呢? 梅德琳转身回到床边,急得忘记关百叶窗。 她还在生气。每一次,脑中浮现阿狄雅,她都想尖叫。她哭泣,将近一个钟头,直到眼楮红肿。阿狄雅是她气愤的原因,这个可怜的少女竟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但她也生威克森兄弟的气,他们没妥善照顾阿狄雅,使得她的情况愈来愈糟。 梅德琳了解受人怜悯是何种滋味。她知道阿狄雅内心的愤怒,对她也深感同情。 梅德琳下定决心要担起照顾阿狄雅的责任。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想替罗狄恩赎罪或有身为罗狄恩妹妹的罪恶感,而是她想帮忙一个脆弱而迷失的女孩。 她会待她以温柔、仁慈,她确信有朝一日,狄雅会接受她的安慰。 主啊!请帮助她。梅德琳又哭了。她觉得自己进退两难。她已靠近边界,接近表兄家,但现在却必须等待。阿狄雅需要引导和爱,她这些野蛮兄弟不知如何给予。唉!她必须留在此地,直到邓肯的妹妹重新站起。 屋内愈来愈冷。梅德琳抱住毛毯,仍然颤抖不已,直到她想起窗帘大开。她围着毛毯起床,走向窗户。 外面开始下雨了,这正像是她的心情。她俯望湖边,确定邓肯不在后,瞥向城墙外的小山丘。 眼前的景象吓了她一跳,她踮起脚尖,往前靠,怕那只巨大野兽消失了。那只动物似乎正看着她,梅德琳想,自己一定跟阿狄雅一样,疯了。老天,这只野兽活像是一只狼,好威武啊? 梅德琳摇摇头,被眼前所见催眠了。当狼仰起脖子,她想它要开始嗥叫了。但她始终没听见声音。或许是被风声、雨声隔绝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靠在窗边看了它多久。她闭起眼楮,沉思一会儿后,再张开,它还是站在山丘上。 "只是一只狗。"她自言自语。啊!一只狗,不是狼。"一只很大的狗。" 如果梅德琳很迷信,她一定会以为狼的出现是个凶兆。 她的心灵充满狼的影像。好久,她才睡着。临睡前她仍固执地想,她还是没看到狼。 有时,在寒夜,梅德琳会被冻醒。但她梦见邓肯把她抱在怀中,拉向他的温暖身躯。她微笑了,然后再度沉睡。 ★★★ 如果梅德琳活到成熟老练的三十岁,她发誓绝忘不了下决心帮助阿狄雅的那个星期。 接下来的这个星期几乎摧毁了她温柔的个性和清明的神智。当然,威克森这一家是罪魁祸首。 梅德琳被允许能在城堡中自由行走,但有个士兵像跟屁虫似的粘着她。邓肯答应她可用冷饭喂动物。这个请求得到允许后,这个士兵替梅德琳跟守吊桥的人争辩,要他放下吊桥让梅德琳出城。梅德琳走到墙外的山顶,手里提着剩饭、冷菜、米麦。她不确定那一样最吸引她的野狗。 像影子般跟着她的武士安东尼,抱怨路途遥远,但梅德琳坚持已见,步行而不骑马。她告诉他走路是项好运动,其实是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不会骑马。 梅德琳回来后,邓肯正在等她,样子很不高兴。"我没有允许你走出城外。"他强调地说。 安东尼为她申辩,"可是你允许她喂动物。"他提醒他的主上。 "对啊!你亲口说的。"梅德琳同意,绽出甜蜜的微笑,声音轻柔。她看起来非常镇定。 邓肯点头。 他的脸色冰冷,梅德琳想,他一定正设法想要摆脱自己。现在他再也不对她大喊了。事实上,他也不必。邓肯的身躯能立刻引人注意,像他此刻的表情,就跟怒吼具有同等的功效。 梅德琳再也不怕他了。但她仍没勇气问他那句她属于他是什么意思。她想提,内心又怕听到他答案。此外,阿狄雅的事尚未解决,她必须随时备战。 "我只是走到山丘上。"她终于回答。"你担心我会一直走到伦敦吗?" "你出城做什么?" "喂我的狼。" 他的反应非常令人满意。有一刻,他几乎无法藏住自己震惊的表情。梅德琳笑了。 "你可以大笑我的行为,但我真的看见一只狼或一只大狗站在山丘上。我觉得喂它是我的责任,等到冬天过去,春天来临,天气转好后,我的狼就能自己捕食了。" 邓肯背向梅德琳,走了出去。 梅德琳很想大笑。他没有禁止她走出他的城堡。这是个值得欢呼的胜利。 其实,梅德琳并不认为那只野狗还留在那里。自从那天晚上瞥见它后,她每晚都看着窗外,但它没再出现过。深夜人静,梅德琳拥被思索,或许那只狼真是自己的幻觉。 但她从不曾对邓肯明说,走出吊桥,到山丘上是一种格外的喜悦,她每次留下的食物都不见了,表示被动物吃掉了。食物没被浪费她感到很安慰,但最有趣的是,这样能令邓肯生气。 唉!她这么做只是想激怒他。由邓肯闪避她的样子看来,梅德琳认为自己成功了。 如果不必担忧晚餐时刻,日子倒也是挺快活的。晚餐带给她极大的压力,连带也使她温文的个性面临破碎的边缘。 虽然天气冷,雨又下个不停,她仍然尽量逗留在外面。葛蒂把凯萨琳丢掉的旧衣物,拿给梅德琳。其中,长袍太大,梅德琳于是将它改小,虽然式样不流行,颜色也褪了,但质料很舒适。最重要的是,它很保暖。 每天中午,梅德琳会带着一大块方糖去马厩喂食邓肯的战马,那匹她取名为赛勒斯的美丽白马。她和赛勒斯已结成好友。每天它看见梅德琳走近,它就开始喧嚣不已,好像要把马厩拆掉。她一对它说话,赛勒斯就安静下来。梅德琳知道这匹马需要在她面前夸耀自己,而她总是喂它几口,表示贊美。 赛勒斯,以它巨大的体积而言,变得愈来愈多情。它会一直推梅德琳的手,直到她宠爱的轻抚它。当她停止把手放在栏桿上时,其实这是一种策略-赛勒斯会马上把她的手推放回自己的头。 马厩长不喜欢梅德琳来访,他大声陈述自己的意见。他认为梅德琳宠坏了邓肯的战马,还威胁要报告邓肯。其实他完全是虚张声势;他被梅德琳亲近马匹的天赋给吓坏了。每次为邓肯的马加鞍时,他都有些紧张,但是这个小泵娘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第三天,马厩长跟她交谈,第七天,他们成了好友。 他的名字是詹姆,梅德琳知道他娶了茉莉。他们的儿子威廉还小,跟在妈妈身边。长大一点后,就可以来马厩学徒了。詹姆对她解释,他们的传统是子承父业。 "赛勒斯会愿意光着背让你骑。"带她巡行他的管辖范围之后,他下断语。 梅德琳笑了,詹姆也接受她给马取的名字。"我从不曾骑过不加鞍的马。"她说。"事实上,詹姆,我很少骑马。" "或许,"他仁慈地提议,"等雨小一点后,你可以开始学。" 梅德琳点头。 "目前,如果你不会骑马,我很怀疑你如何旅行。" "走路。"梅德琳笑他惊讶的表情。"我向你坦白不是罪过吧!" "我有一匹温驯的牝马,你可以由骑它开始学骑术。" "不,我不想,赛勒斯会不高兴,那会伤害它的感情。我们不能这样,不是吗?" "不能?"詹姆满头雾水。 "我跟赛勒斯处得很好。" "你只想骑主人的战马吗?小姐。"他口吃,好像脖子被掐住。 "我知道它是谁的。"她回答。"别担心赛勒斯过于高大,"她想扫除他的不安脸色。"我曾骑过它。" "你有得到主人的同意吗?" "我会的,詹姆。" 梅德琳又笑了,马厩长的思绪乱成一团,但由那对漂亮的蓝眼中,他看到信任、诚实。詹姆发现自己完全同意梅德琳了。 梅德琳一离开马厩,安东尼马上伴随她。他一直在提醒自己或别人,她不是被邀的客人。安东尼对她的态度软化很多,他对被指派的职务一点也不以为怪。 从安东尼和每个士兵的相处看来,他很有人缘,别人很看重他。他有着迷人的微笑,虽然有些稚气,但身材壮硕。梅德琳不解为何他被派来监视她。这种小堡作应该交给身材矮小一点-如侍从安生-来做才对。 她的心意愈来愈强,终于迫她开口。"你做了什么事使爵爷不悦吗?" 安东尼不了解她的问题。 "军队训练回返时,我可以看到你脸上羡慕的表情。你喜欢接受训练,胜于陪我走路。" "陪你并不麻烦。"他抗议。 "可是我不明白,如果你没有触怒邓肯,为何他派给你这个任务。" "我受伤了,尚未全癒."他解释,声音踌躇。梅德琳注意到他耳朵、脖子都红起来了。 他的尴尬令梅德琳感到奇怪,她想让他心安,于是说道,"我也受了伤,而且伤口很深,"她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夸张,只是要让安东尼明了受伤不是可耻之事。"差点要了我的命,安东尼。艾德蒙救了我,我的大腿到现在都还有疤痕呢。"安东尼仍然对这个话题感到不安。"军人不以在战场上受伤为荣吗?"梅德琳问。 "喔!是的。"他手放背后,加快脚步。 梅德琳突然了解安东尼不安的原因。他的手和脚看起来都很正常,其余的就是他的胸和…… "我们别再说了。"梅德琳的脸红了起来。安东尼放慢脚步时,梅德琳知道他是为受伤的部位感到羞惭。 虽然她从未问过安东尼,但梅德琳很奇怪为何士兵们每天都要接受那么长时间的军事训练。她猜想保护他们的主人很不容易,因为邓肯大概有很多敌人。她不认为自己遽下结论;邓肯不太容易令人喜欢,他一定不善外交辞令,不知圆滑取巧。或许他在威廉二世宫中,敌人的数目远胜过朋友。 她自己,很不幸地,花了很多时间思索邓肯。当她不和安东尼外出时,她常常烦扰茉莉,提议把邓肯的家弄得更悦人舒适。 茉莉不像葛蒂那么小心,她常常放下家事跟梅德琳闲聊。小威廉,茉莉四岁的儿子,一旦梅德琳挪开他口中的大拇指时,他就和他母亲一样爱说话。 太阳开始西斜时,梅德琳的胃开始收缩,头开始痛。一想到晚餐要和威克森家人共餐时,她就想效法奥狄赛,打不退敌人,熘之大吉的智慧。 但她不允许自己熘之大吉,她求邓肯让她在房里单独用餐,但邓肯不同意。他要她与他的家人共餐,将苦刑强加在她的身上,自己却不出席。 男爵总是一个人吃,等到所有人都吃饱,餐厅地板清理完了,才出现一会儿。 当那群男人往背后丢骨头时,阿狄雅会先挑衅,激她说话,往她身上堆砌骯脏下流的字句。梅德琳不知道这种活罪,她还能忍受多久。她的笑容苦涩,内心郁闷。 到了第七天晚上,她的耐性崩溃了,她愤怒的声音雷霆万钧,使在座的人都吓一跳,目瞪口呆。 邓肯已允许她离开大厅,梅德琳站起来,抱歉一声,开始往大厅入口走去。 她的头好大,当阿狄雅向她走来时,梅德琳忍住尖叫,心想让开她算了。当她警戒地瞥向阿狄雅时,看见小威廉在厨房门口窥视。这个小男孩对她微笑,梅德琳立刻停下来跟他说话。 小男孩也回她一笑,他猛沖出来,刚好踫到阿狄雅开始侮辱梅德琳的惯有挥手姿势。阿狄雅的手掌踫到威廉的脸颊,小威廉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威廉开始嚎啕大哭,吉尔大呼一声,梅德琳发出刺耳的尖叫。这如火山爆发的震怒声吓呆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即使是阿狄雅,也倒退了一步,这也是她第一次的退缩。 吉尔想站起来,但邓肯按住他的手。他想和邓肯争论,但邓肯的眼神制止了他。 梅德琳马上跑过去扶起威廉,轻语安慰他,在他额上轻轻一吻,然后要他回他母亲身边,茉莉听到儿子的哭声后,出现在厨房门口,旁边站着葛蒂。 梅德琳转身与阿狄雅面对面。如果阿狄雅脸上曾出现惭愧面容,她或许还能控制暴怒的情绪。但阿狄雅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后悔的神色,她反而抱怨小威廉是个讨厌鬼。梅德琳再也忍受不了了。 阿狄雅第二度骂威廉是个小讨厌时,梅德琳怒斥,同时打了她一巴掌,封住她的嘴。阿狄雅被她的突然攻击吓傻了,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顿时给了梅德琳可乘之机。 阿狄雅还没站起来,梅德琳就抓住她的头发,扳起她的头,使她无法回击。"你刚才说的是最后一句脏话。明白吗?阿狄雅!" 每个人都瞪着这两个女人,艾德蒙是第一个惊醒的。"放开她,梅德琳。"他大叫。 梅德琳毫不放松,她大叫回去,"别管,艾德蒙。今天你妹妹会如此,你该对她负责。我已经发誓要插手这码子事,而且,就从现在开始。" 邓肯一语不发。艾德蒙吶喊,"放开她。她的心-" "她的心需要清理一番,艾德蒙。" 梅德琳看见葛蒂和茉莉站在门口观望。她紧抓住阿狄雅,转头对她们说道,"我想我们需要两个盆子来刷洗这个可怜虫。葛蒂,茉莉,替你们小姐找些干净的衣服。" "你现在要洗澡吗?小姐。"葛蒂问。 "是阿狄雅要洗澡。"她宣布,转回头瞪视阿狄雅。"如果你还敢口出秽言,当心嘴巴吃肥皂。" 梅德琳放开阿狄雅的头发,扶她站起来。邓肯的妹妹想离开,但梅德琳不允。她的愤怒使她力大如牛。"你比我高,但我比你壮。如果我必须一路把你踢上塔顶,我一定办得到。"她拉着阿狄雅的手臂,拖她往门口走去,声音大得让她三个兄弟都能听到。"如果必须踢你,我会乐不可支。" 阿狄雅泪眼盈盈,但梅德琳毫不同情。她得不到梅德琳的任何同情、怜悯,她现在需要的是无情铁腕。奇怪,现在她的头也不痛了。 "阿狄雅,如果你想大哭,那请便。不过眼泪无济于事。你敢叫小威廉讨厌鬼,其实那三个字正适合你。唉!你是个臭家伙,不过你会改变的,这点我敢保证。" 梅德琳一路上喋喋不休,她一次也不必踢阿狄雅。 木盆内装满热腾腾的水,阿狄雅放弃了挣扎。葛蒂和茉莉帮阿狄雅脱掉衣服。"把它烧了。"梅德琳把臭衣服拿给葛蒂。 当阿狄雅被推入第一个澡盆时,她的样子像尊石雕像,眼楮看着远方。她的眼神似在诉说着另一种故事,可见她还是愤怒不已。 "为何要两个盆子?"茉莉问。她忧虑的绞紧双手。阿狄雅突然改变策略,抓住梅德琳的头发,好像要把她的头皮扯下。 为了报复,这个在茉莉眼中甜美、温柔的女人,把阿狄雅的脸挤入水中。她想淹死爵爷的妹妹吗? "我不认为阿狄雅小姐在水面下还能呼吸。"茉莉道。 "嗯!但她也不能向我吐口水。"她挤出每一个字。 "那么,我从不……"葛蒂吞回抗议,茉莉看着她的朋友跑出门口。 梆蒂总是抢先报告新闻,茉莉知道,男爵是下一个想知道消息的人。 茉莉希望能追随葛蒂,梅德琳小姐吓着她了,她从未看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但是她护着小威廉,为此,她该留下来助她一臂之力。 "我们要两个盆子,因为阿狄雅太脏了,需要洗两次澡。" 茉莉听不清楚梅德琳的话,阿狄雅手脚乱踢,把水溅得到处都是,尤其是梅德琳小姐,她身上几乎全湿了。 "请把肥皂拿给我。"梅德琳命令。 下一个钟头简直是难以言喻的折磨,可以被报告到明年春天。葛蒂一直探头,检查进度,然后匆忙下楼向艾德蒙和吉尔报告。 当洗澡水用光时,葛蒂和茉莉端着盆子,下楼去了。 在整个过程中,阿狄雅和梅德琳用字都有欠高雅。茉莉突然出现,脱口而出,"我还是要向你致谢,你帮了我的孩子。" 梅德琳刚要回答,茉莉继续。"别介意,我不怪阿狄雅小姐。她是无法控制。但你安慰威廉,我很感激。" "我不是故意要打他。" 版白来自阿狄雅。这是她出口第一句文雅的话。茉莉和梅德琳都笑了。 茉莉关上门后,梅德琳拉了一张椅子在阿狄雅对面坐下。阿狄雅拒绝看她,她的手在膝上交叠,两眼垂视。 梅德琳细看阿狄雅良久。阿狄雅事实上非常漂亮。她有双大大的茶色眼楮,发亮的黑茶色头发。一旦洗去尘垢后,效果令人惊讶,她的卷曲秀发非常引人注目。 她外貌不太像邓肯,但却有着同样的固执个性,梅德琳强迫自己耐心等待。 起码过了一个钟头后,阿狄雅才抬起头看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你的遭遇。" 阿狄雅的脸立刻转红。"你要全部的细节吗?梅德琳?那很令你愉快,是不是?"阿狄雅开始扭绞身上刚换的睡袍。 "不,那对我毫无乐趣可言。"她的声音悲伤。"但你非说出来,闷在你心中会有毒,阿狄雅。宣泄出来,你会好过一点。而你不必在你的兄弟面前继续孩子气的行为。" 阿狄雅两眼瞪大。"你怎么……"她突然明白自己已经露出马脚。 梅德琳微笑。"头脑简单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并不恨我。我们白天错身而过,你从不对我尖叫。不,阿狄雅,你的恨意太从容不迫了。" "我真的恨你。" "你不,"她很有把握,"你没有恨我,我没有伤害过你。我们两个都是纯洁无邪的,都被迫卷入我们兄长的战斗之中。唉!我们都是无辜的。" "我已经不再纯洁了。"阿狄雅回答,"邓肯他每天晚上都去你的房间,所以我怀疑你是否纯真。" 阿狄雅的话令她讶异不已,她怎么会认为邓肯已经和她有亲密关系?她当然错了,但梅德琳必须先解决阿狄雅的问题,打算以后再辩解自己的纯洁。 "一有机会,我会杀掉你哥哥。"她发誓。"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我想一个人平静地死去。" "别说傻话。阿狄雅,我该如何帮你?如果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助我?你是罗狄恩的妹妹。" "我们已无兄妹之情。他很早以前就把给毁了。你何时踫到罗狄恩?"她闲话家常。 "在伦敦。"她回答。"我只能对你说这些。" "你必须说出来,不管那有多令人伤痛。只有我们两人知道,阿狄雅。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秘密?没有秘密,梅德琳。每个人都知道。"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她坚持,"如果我们必须坐在这里互瞪一夜,我很乐意。" 阿狄雅一直盯着梅德琳,心中七上八下。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内心很想全盘托出。天啊!她已经厌倦欺骗,而且觉得好孤独。"你回家后,会告诉罗狄恩吗?"她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绝不回去,"她的语气愤恨。"我计划寄住在我表兄家。虽然我不知道路,但我即使徒步也要走到苏格兰。" "我相信你不会告诉罗狄恩,可是邓肯呢?你会告诉他吗?" "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发誓。 "我在宫廷时,踫到你哥哥,"阿狄雅低声叙述,"他是个英俊的男士。"她补充"他告诉我他爱我,还对我起誓。" 阿狄雅哭,好几分钟后才控制住。"我已经被许配给杰瑞男爵了,这个婚约在我十岁那一年就订下,我一向非常知足,直到我踫到罗狄恩。十岁之后,我就没再和杰瑞见过面,现在我甚至不确定是否认得他。邓肯允许我跟艾德蒙和吉尔到宫廷,杰瑞那时也会跟我们见面,因为我们明年夏天就要成婚了。我的兄弟认为先见见我未来的夫婿,早点熟悉彼此是个好主意。邓肯当时确信罗狄恩正跟着国王待在诺曼第,你知道。否则,他绝不准我接近宫廷。" 阿狄雅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杰瑞没来,他有充足的理由,他的家臣受人攻击,他必须报仇。但我还是很气愤,很失望。" 她耸肩,梅德琳抓住她的手。"如果是我,也一样会很失望。"她安慰道。 "事情来得好快,梅德琳。我们在伦敦仅仅两个星期。我清楚邓肯非常讨厌罗狄恩,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偷偷幽会,他一直非常仁慈、温柔地对我,我喜欢他的殷勤。幽会很容易安排的,你知道,因为邓肯不在。" "罗狄恩找到方法了,"梅德琳说,"他是想利用你来伤害你的哥哥。你非常美丽,但我不认为罗狄恩会爱你。他不爱别人,只爱自己,我很清楚。" "罗狄恩没踫我。" 此话一出,梅德琳愣住了,但她藏住靶情。"请继续。" "我们约好在罗狄恩发现的一间小房间见面。那里远离其余的客人,非常偏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梅德琳。我同意这次幽会。我认为我爱你哥哥,虽然知道那是错的,但我无法克制。天啊!他好英俊。老天爷,邓肯如果知道,一定会杀了我。" "别折磨自己,阿狄雅。他不会知道任何事,除非你告诉他。" "罗狄恩来见我,但他不是一个人。他的朋友和他一起来,他就是那个……非礼我的人。" 梅德琳小时候学到的隐藏表情技术全派上用场,听了阿狄雅石破天惊的告白后,她神色如常。 邓肯的妹妹看着梅德琳,等着她脸上出现嫌恶之色。"这不使你-" "说完。"梅德琳呢喃。 这个令人痛心气愤的故事结束了,开始时踌躇犹豫,后来则愈讲愈快。阿狄雅讲完后,梅德琳给了她几分钟平静心情。 "谁是跟罗狄恩一起的人?告诉我他的名字。" "摩卡。" "我知道那个混蛋。"梅德琳咬牙切齿。阿狄雅对她的怒斥感到震惊。梅德琳压住怒气。"你为何不全部告诉邓肯?不是你选择要和罗狄恩幽会的那一部分,而是摩卡的介入。" "我不能,"阿狄雅回答,"我羞死了,而且被打成重伤,我想自己快死了。罗狄恩跟摩卡都有责任……喔!我不知道,一旦我对吉尔和艾德蒙说出罗狄恩的名字后,他们就不想再听下去了。" 阿狄雅开始啜泣,但梅德琳迅速阻止她。"没事了。"她就事论事。"听我说,阿狄雅,你错在所爱非人,我希望你能告诉邓肯有关摩卡的事。但这完全由你决定。只要你不允许,我发誓会永远守住这个秘密。" "我相信你。"阿狄雅回答,"整个礼拜,我都在观察你。你不像你哥哥。不但个性不像,连外表也不相同。" "感谢苍天。"梅德琳兴高采烈的语气令阿狄雅发笑。 "还有个问题,阿狄雅。你愿意告诉我为何要装疯吗?是因为你兄弟的缘故吗?" 她点头。 "为什么?"梅德琳不解地问。 "回家后,我发现自己不会死,然后我开始担心如果我怀了摩卡的小孩,而邓肯又强迫我结婚,那-" "你不会相信邓肯会将你强嫁给罗狄恩吧?" "不,不,"阿狄雅说。"可是他一定会找个人。他只想帮助我。" "你怀孕了吗?"她的胃开始紧缩。 "我不知道。虽然这个月经期还没到,但我不觉得有任何不适,而且我的经期一向不规则。"阿狄雅的脸羞红。 "或许应该再等一阵子。"她劝告。"但万一你真有了小孩,你如何瞒得过邓肯呢?他是固执,阿狄雅,但并不瞎。" "我想我会待在房内,直到无法隐藏。这听来很愚蠢。我还没有想清楚,只知道如果我被迫出嫁,我会在婚前了结自己的生命。" "杰瑞男爵呢?"梅德琳问。 "婚约破裂了,"她回答,"我已经不是处女。" 梅德琳嘆息,"你现在最怕邓肯逼你出嫁?" "是的。" "那我们现在先拟个计划,解决这个难题。" "可以吗?" 梅德琳听出阿狄雅语气中的渴望,眼眸里闪着祈盼的目光,那使她更坚决了。她无法再坐定,站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我不相信你哥哥会这么无情,逼你成婚。"她执起阿狄雅的手,阻止她打岔。"尽避如此,现在这并不重要。我先要得到邓肯的承诺,让他答应,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在此长住,这样如何?这能减轻你的恐惧吗?" "你必须告诉他,我可能有小孩吗?" 梅德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踱步,心想她从未让邓肯承诺她任何事。 "我不会。"她在阿狄雅面前停步,低头对她微笑。"我可以先取得承诺。其他的他慢慢会明白,不是吗?" 阿狄雅笑了。"你真淘气,梅德琳,我知道你的计划了。一旦邓肯同意了,他就绝对不能反悔。但他会因为你骗他上当而勃然大怒。"她的微笑因担忧而消退。 "我经常惹他生气。"她耸肩。"我不怕你哥哥,阿狄雅。他会像风一样地怒吼,但里面总有一丝温柔。"梅德琳暗祷她的话是正确的。"现在,答应我别再为可能怀孕而惶惶不安。你遭受如此重大的变故,这可能是你经期没有来的原因。"她劝告。"你明白吗?弗蕾亚,木匠的太太,有一次因为她的孩子掉下井,久久都没被救起,她吓昏了。但谢谢上帝,她的男孩毫发无伤,但我听她告诉另一个僕人,她那个月的经期没来,另一个僕人对她解释,那是惊吓过度造成的自然现象,弗蕾亚下个月就恢复正常了。" 阿狄雅点头。 "如果你真的有小孩,"梅德琳继续。"我们可以一起照顾。你不会恨这个孩子吧?"梅德琳很担心。"这个孩子跟你一样无辜,阿狄雅。" "他会有副黑心肠,跟他的父亲一样。"阿狄雅说。"他们流着同样的血。" "如果真是如此,我不是跟罗狄恩一样该死吗?" "不,你不像你的哥哥。"她抗议。 "那你的孩子也不会像他的生父。知道吗?" "怎么会呢?" "你要爱他、教他,他长大后会懂得是非正义的。" 梅德琳摇头嘆息。"你也可能不会怀孕,所以别烦这件事了。我知道你很累了。因为你的房间还没清理干净,今晚你就睡我这里,我会另外找张床。" 阿狄雅和梅德琳走到床边,看她的新朋友将床单拉开。"你准备什么时候问邓肯?" 梅德琳等阿狄雅上床后才回答。"我明天就跟他说,这件事对你非常重要,我不会忘记的。" "我绝不允许任何男人再踫我。"阿狄雅声音粗历,梅德琳担忧她又心烦了。 "休息吧!"她替她盖上毛毯。"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阿狄雅笑她安慰自己的样子。"梅德琳,我很抱歉以前那样对你。如果我能帮忙,我会求艾德蒙说服邓肯送你去苏格兰。" 梅德琳注意到阿狄雅不是直接去求邓肯,这句话加强了她的推测,阿狄雅很怕她大哥。 阿狄雅嘆口气。"我实在舍不得你走。我一向很寂寞。这样承认,很自私,不是吗?" "你很诚恳,这一点我很欣赏,我一辈子从没说过谎。"她吹牛。 "真的?" 梅德琳听到她呵呵笑,自己也笑出来。"我记不得了。但我保证,只要你需要我会留下来。在这种坏天气里,我并不想旅行。" "你的名誉会被毁,梅德琳。大家会以为……" "我们两个都不该对发生的事负责,只要我们内心贞洁,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处世态度很不寻常,我以为你会恨我们全家。" "没错,你那些兄弟不太讨人喜欢,"梅德琳承认。"但我不恨他们。你了解在这里我很安全吗?实在很奇怪,对不?我是个俘虏,这种感觉值得深思。" 她看见阿狄雅讶异的表情,然后拍拍她的肩,转身走向房门。 "你不会对摩卡做什么傻事吧?梅德琳。" "你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我告诉你后,你的表情很愤慨。"阿狄雅回答。 阿狄雅又开始害怕了。 "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梅德琳告诉她。"这点我们两个很像。"她加一句,避开这个话题。 她的计策生效了,阿狄雅笑开了嘴。"我想,今天晚上我不会再作恶梦了,我好累。梅德琳,你最好也早点上床,你必须养精蓄锐跟邓肯谈话。" "你认为他会把我的力气抽光吗?"梅德琳问。 "不是你,"阿狄雅说,"邓肯会答应你任何事。" 老天,他的妹妹对她很有信心。梅德琳觉得她的双肩下垂。 "我看见邓肯看你的眼神。而且你救了吉尔,我曾经听见吉尔告诉艾德蒙。提醒邓肯这件事,他不会拒绝你的。" "睡吧,阿狄雅。" 梅德琳刚要关门时,阿狄雅说出下一句。"邓肯从没有用看你的眼神看爱兰小姐。" 她隐藏语气中的好奇,转头看阿狄雅。由她的微笑看来,她不像是在戏弄她。 "邓肯想娶的女人。" 梅德琳不动声色,她点头,表示听见了。 "那我非常为她难过,她必须和你大哥一起生活。别生气,阿狄雅,但你大哥实在太骄傲自大了。" "我是说他以前想娶她,梅德琳。但现在可不一定。" 梅德琳没回答,在眼泪夺眶之前,关上房门。 第五章 梅德琳不要任何人撞见她泪流满面。离开阿狄雅之后,她没有特定目标,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哭一场。 大厅是她的第一选择,但到达入口时,她听见吉尔正跟人讲话。她继续前进,飞奔下楼,手提起外袍下摆,慢慢用力开启大门,钻了出去。 外面的寒风令她颤抖。梅德琳拉紧斗篷往前疾走。月光照亮了她的道路,她绕狩猎木屋一大圈,靠在一座石墙上,开始像婴儿一般哭泣。她抛开一切禁忌,放声大哭,但很不幸地,她的感觉很糟-头痛、双颊发烧、喉咙哽咽。 但她的愤怒仍旧无法消除。 阿狄雅说完整个经过,梅德琳表面上不为所动,但她对那份刺痛感同身受。摩卡!那个跟罗狄恩一样万恶不赦的混蛋。他毁了阿狄雅,却逍遥法外! "你在外面做什么?" 梅德琳倒抽一口气,邓肯把她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口,他好似从虚无缥缈中突然出现。 她想背向他,但邓肯抓住她的下鄂,强迫她抬起头。 除非他瞎了,才会看不出梅德琳正在哭泣。梅德琳想个藉口,但他一踫到她,她又开始放声大哭。 邓肯拉她入怀,他仿佛很乐意抱着她,直到梅德琳能控制自己。很明显地,他刚游完泳,上身还在滴水。梅德琳把他弄得更湿,她哽咽、喘息、哭泣,泪水湿透他的胸膛。 "你果着上身,在这种天气里走来走去,非冻死不可。"她饮泣地哭诉道,"我这次不会再替你暖脚了。" 即使邓肯回答她,她也没听见。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肩膀,双手不自觉地抚摩他的胸膛。她不了解自己对邓肯造成的影响。 梅德琳突然抬头,撞到他的下巴,她呢喃着致歉,错误地抬起头来,邓肯嘴巴紧闭。梅德琳无法停止瞪视,她想起在帐篷内的那一夜,她想再度吻他。 邓肯一定猜出了她的心意,因为他慢慢降下嘴唇。 他本想给她温柔的一吻,以表示安慰,但梅德琳双手攀住他的颈子,嘴唇张开,邓肯的舌头乘机而入。 她使他快速发热。察觉梅德琳颤抖不已,邓肯突然记起他们身在何处,他不情愿地拉开梅德琳。梅德琳也意识到无法克制的危险,她也拉开距离。 "你最好在变成一团大冰块前进屋去。"梅德琳轻斥。 邓肯嘆息,她还是老样子,总想命令他。他抱起她,不理会她的抗议,迳自向城堡走去。"阿狄雅都跟你说了吗?" "是的。"梅德琳回答。"但我不会向你透露一个字,不管你有多坚持,你可以折磨我,但我-" "梅德琳。"他的长嘆制止了她。 "我答应阿狄雅,不对任何人说的,尤其是你。你的妹妹很怕你-这很令人难过。"她补充。 她以为自己的话会触怒他,没想到他竟点头同意。"我是领主,也是兄长,但前者优于后者。" "不该如此,"梅德琳争辩,"家人应该彼此亲近。他们该一起吃饭,不可对立,他们该-" "你怎么知道一个家庭该如何?你和你舅舅住在一起。"邓肯不高兴地摇头。 "当然了,但我还是知道一家人该怎么过。"她反驳。 "梅德琳,别质问我的治家方式。"邓肯低吼。"你为何在哭泣?"他迅速改变话题。 "因为我哥哥的所作所为。"她的头栖在邓肯肩上。"罗狄恩会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嗯"邓肯回答。 "他不该活在这世上,如果你杀他,邓肯,我不会诅咒你的。" 邓肯摇头。"不诅咒我,你会觉得好过一点吗?"他问。 她听出他的好奇语气。"我对杀人的看法已经改变。那种人死不足惜,而且我也必须这么做。" 邓肯等她做进一步解释。他们到达门口后,邓肯没把梅德琳放下,他一手开门,一手仍紧紧抱住她。"你必须做什么?"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必须杀人。" 听了她的坦白,邓肯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他压住好奇,打算进到房间再问。 梅德琳向他抗议要自己下地行走,但邓肯抱着她一路上楼。梅德琳以为他要抱自己回塔顶的房间,但邓肯突然转向,穿过一条黑暗的长廊,暗得看不清楚通往何处。 他们走到尽头时,邓肯打开门,抱她进去。很明显,这是他的寝室。梅德琳想,他很仁慈,知道今晚阿狄雅睡在她房间,愿意把自己的床让给她。 壁炉里正燃着熊熊烈火,温暖地散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屋内的摆设。唯一的窗户开在墙壁中央,上覆毛皮窗帘。连着壁炉的是一张大床,旁边有个衣柜。这两项是唯一的家具,而且一尘不染。梅德琳笑了,邓肯跟自己一样,不喜欢房内杂乱不堪。 但他为何允许大厅乏人问津,脏垢遍地?梅德琳想不通。她决定在他心情好时,问个清楚。梅德琳又笑了,因为她了解,要等到邓肯完全改变个性,她可能已经七老八十。 邓肯好像并不急着放下她。天啊!她真希望他有穿上衬衫。这实在很失礼,她告诉自己,因为她太喜欢抚模他了。邓肯像个俊伟的希腊神只,贴近他好温暖。她的手掌覆在他肩上,梅德琳能感觉她手指下结实的肌肉。 她想知道他对自己的反应。为何她的心又像小鹿乱撞呢?梅德琳快速瞥向邓肯,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他好帅,但她希望他是个丑八怪。"你打算整个晚上都这么抱着我吗?"她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 邓肯耸肩,突然要放手。梅德琳抓住他,当他对她微笑时,梅德琳了解他刚才是故意捉弄她,她让她攀住自己。这个坏家伙!她想。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邓肯命令。 "我回答你的问题。"她告诉他。 "你说你想杀人?" "是的。"她瞪着他的下巴。 梅德琳等待邓肯的长篇大论,他大概会训诫她-她的花拳绣腿打不死人。 她没料到他会大笑。他的胸膛一直在颤动,直到他笑得几乎呛到。 他没听错,梅德琳说她要杀人。这句话大概是天方夜潭,她一定是在开玩笑。但她脸色肃穆,好像不是说着玩的。 他的笑声使她不悦,但他实在忍不住。邓肯放下梅德琳,手放在她肩上,以防她逃走。"谁是那个你打算杀掉的不幸仁兄呢?"他终于出口。"威克森兄弟其中之一?" 梅德琳退离他。"当然不是威克森,不过告诉你实话,如果我够心狠手辣,你会是我黑名单上的第一个,爵爷。" "啊!"邓肯回答,还在微笑。"如果那位不幸的人不是我们兄弟之一,那么我甜蜜、温柔的小姐,谁是你想做掉的人啊?"他用调侃的语调说着。 "这是实话,我是甜蜜、温柔的淑女,你早该知道。"梅德琳回答,但声音一点也不甜蜜。 梅德琳走到床边坐下来,抚平衣服,双手交叠在膝上。她不惊讶自己将要杀人说得如此轻松愉快。但摩卡真是个该死的大坏蛋,不是吗? "你不必知道他是谁,邓肯。这是我的事。" 邓肯不同意,但不想逼她马上实说。"当你杀人时,梅德琳,你的胃会很不舒服。" 她没回答,邓肯明白她该知道自己的计划蠢了。"而且你会哭。"邓肯重复她杀死攻击吉尔那个战士后的反应。 "我会记得在杀他之前不吃东西,所以我不会想吐。如果我想哭,我只要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这个解释你满意吗?"梅德琳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的罪犯。"我不轻易杀人,但正义也不能被蒙蔽。" 邓肯又开始大笑,这个反映激怒了梅德琳,"我想睡觉了,请你离开。" "你要叫我离开自己的房间?"邓肯问。 他不笑了,梅德琳没勇气抬头看他。 "是的。"她承认。"如果这样很不讲理,我道歉。但你知道我没有撒谎。你很仁慈,今晚愿意把床让给我,我真的很感谢。明天一早我就回塔顶的房间,那时阿狄雅的房间应该已经好了。"说完时,她上气不接下气。 "你的坦诚很新鲜。" "我变得淘气、厚脸皮。"梅德琳嘆息,继续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砰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她抬头刚好看到邓肯卸下第二只靴子。 "在我面前光着上身是很不礼貌的。"梅德琳说,"你离开前还想脱掉其他的衣物吗?你常常这副样子在爱兰小姐面前游行吗?" 她不知道邓肯的企图,梅德琳用眼角瞄他;邓肯正跪在壁炉前,添加另一根木柴。梅德琳几乎要开口感激他的殷勤。然后邓肯站起来,走向门。在梅德琳还搞不清楚状况之前,他已推上门闩。 梅德琳瞪大眼楮,惊讶不已。她被锁在房内了,而没有一个甜蜜、温柔的淑女会误解他的企图。梅德琳怒吼一声,由床上跳下,沖向门。她的想法很简单-逃出房间,远离邓肯。 他看着她和门闩挣扎,很满意梅德琳永远无法扳开这道奇怪的锁。邓肯走向床。梅德琳再度濒临失控边缘。 "到床上来,梅德琳。"邓肯命令,在床上伸展四肢。 "我绝不睡在你旁边。"她斥道。 "我们已经睡在一起……" "只有一次,在帐篷里,邓肯。那是权宜之计,我们彼此温暖对方。" "不,梅德琳,从那次起,我每晚都睡在你身旁。" 梅德琳转头瞪他。"你没有!" "嗯!我有。" 她没回答,转过头,继续跟门闩奋斗。 然而,拇指的刮伤痕迹是唯一的报酬,她气愤地大叫。"现在这块木闩要刺进我的皮肤了,多谢你的杰作。"她低吼,看着自己手上的淤紫伤痕。 邓肯嘆息,梅德琳听见声音传遍房内,但她没听到他的移动声。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梅德琳惊得后退,撞到他的下巴。"你的行动就像只狼。"她宣布,被他拖到火堆前。"这不是贊美,邓肯,你可以停止微笑。" 邓肯不理会她的咕哝,拉起她的拇指细看,梅德琳的前额踫着邓肯的,她不敢移动,邓肯也静止不动。 他闻起来真舒服。 她又发出玫瑰香了。 邓肯挑出她拇指内的木刺,梅德琳不发一语,但她抬头凝视他,眼内满是信任的柔情。邓肯挫折地皱眉。每当她像这样看他时,他就想抱她,亲她。该死,他羞愧地承认,她只要望他一眼,他就想跟她上床。 邓肯拉着她往床边走去,"你连一根小刺都弄不出来,还想杀人。"他喃喃自语。 "我不跟你一起睡。"梅德琳强调,她站在床边,决心奋战到底。"你真是最自大、最固执的男人。我的耐性已经用完,再也受不了了。" 梅德琳发现自己的错误是太接近他吼出她的威胁。邓肯马上把她举起,轰的一声,她跌坐在床上,邓肯把她拉近,双手扣住她的腰。 他闭起眼楮,想忘了她的存在。梅德琳面对他。 "你很厌恶睡在我身旁。你说谎,是不是?邓肯。我们回城堡后,就没睡在一起。我记得。" "你在战场上也能酣然入眠。"邓肯闭着眼楮,但嘴巴在笑。"我不讨厌你,梅德琳。" "你一定非常恨我。"她反驳,"你没有改变心意。" 她等了很久,但邓肯没有回话。"你后悔带我回来。我救了你的命,但你如何回报我?把我拖进这个上帝遗弃的地方,经常让我大发脾气,失去淑女的风范。我想你也忘了我救了吉尔的命。" 天啊!他若不张开眼楮,她就无法探知他的反应。"现在我又照料阿狄雅,我怀疑这是否也在你预料之中。"梅德琳蹙着眉继续,"你明白我在你的计划中是清白无辜的,但我被人误解,名节堪危。一想到过去种种-" 邓肯的鼾声打断了她,梅德琳大怒,真希望有勇气朝他的耳朵尖叫。 "我才是该恨你的人。"她调整衣服,背对他。"我没有妥善的计划,我会生气你这种想毁我名节的作为。现在,我永远也无法拥有正常的婚姻,不过吃亏的人是罗狄恩,他也别想将我高价出售,现在他只想杀掉我。"她低语,"这都是拜你赐。"她嗤鼻地补上一句。 唠叨完时,梅德琳已精疲力竭了。"我怎么求你对我承诺呢?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可怜的阿狄雅。"她疲惫地打呵欠。 邓肯移动。梅德琳睁开眼楮时,他已经靠过来了,脸靠近她的,热气吹拂着她的脸颊,大腿缠住她的。 老天!她正摆平嵴背。 "如果你敢非礼我,我就告诉你的爱兰小姐。"她怒喝道。 邓肯挑高眉毛。"梅德琳,你怎么老想着我会非-"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出来。你不会摆平我的,如果你不想……" 梅德琳的呼吸和他交流。"你想迷惑我。"她控诉。 "你已经被迷惑了。"他宣布。 "离开我!你跟大门门板一样重。" 邓肯移开重量,撑起手肘,身体仍紧靠着梅德琳。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何种承诺?" 梅德琳迷糊了。"阿狄雅。"他提醒她。 "喔!"她屏住气息。"我本来想等到明天才和你讨论。我不知道你会强迫我跟你同床,本想等你心情好一点再……" "梅德琳。"他低沉的怒吼显示他耐性有限。 "我希望你能答应阿狄雅,她有权在这里久住,而你不强迫她出嫁,不管情况如何。就是这些。" 邓肯皱眉。"我明天再跟她谈。" "你的妹妹很怕你,不敢对你说。但我跟她保证你会给她承诺,而且你会看到她恢复到以前的快乐模样。她很担忧,邓肯。但如果你能卸去她心上的重担,她会好很多。" 邓肯想笑。梅德琳,就如他所料,当起阿狄雅的母亲了。他非常高兴计划成功了。"很好,告诉阿狄雅我答应她。我会和杰瑞商量的。"他又加一句。 "杰瑞必须另找对象。阿狄雅认为婚约已经破裂。更何况,杰瑞一定想娶个完璧的女子-这使我对他印象不佳。" "你还没见过他呀!怎能下结论呢。" 梅德琳柳眉微蹙,其实邓肯内心跟她一样难过。"杰瑞知道阿狄雅出事了吗?"她问 "全英格兰都传遍了,这一定是罗狄恩宣传的。" "我哥哥真狠。" "你的舅父,贝登神父,对罗狄恩有相同的看法吗?" "你怎么知道我舅舅的名字?" "你告诉我的。"邓肯微笑,梅德琳张大眼。 "何时?我的记忆很好,但这件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发高烧时告诉我的。" "那时我一定神智不清,你偷听我的话,真坏。" "无法挡住你的声音。"对肯想起那三天,不禁咧开嘴。"你每件事都大喊出声。" 他夸张了一些,想激起她的反应。梅德琳毫无防备,表情天真无邪。"告诉我,我还说了什么?" "太多了。言以蔽之-你告诉我每一件事。" "每一件事?"她脸色恐慌。上帝!她羞死了。梅德琳想︰自己曾说出很喜欢他的亲吻吗? 邓肯眼光闪烁,他在嘲笑她吗?"我一定也说出了跟我上过床的所有男士的大名。" "是吗?游戏结束了。"邓肯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她,梅德琳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是什么意思?"她问。 邓肯微笑。"你的话太多了。"他告诉她,"这是你该改善的缺点。" "不可思议,"她辩驳。"这整个星期,我几乎没和你说过话,你一直忽略我,又怎能肯定我的话太多呢?"梅德琳大胆地戳他的肩膀。 "我没有武断,我说的是实情。"邓肯盯着她蓝眼中的怒火。钓她上钩很容易。他知道自己的话对她伤害不大,他很喜欢梅德琳倔强的神情。 "我说出心事,让你很不悦吗?" 邓肯点头。他的样子很淘气,一绺头发落到前额,咧嘴而笑。 "那我就闭嘴。我发誓永不再对你说话。这样你高兴了吗?" 他再度点头,但这次较慢。梅德琳深呼吸,准备告诉他他是个粗野的家伙。但他低下头,摩擦她的唇,使她逐渐屈服。 邓肯的舌头在慢慢对她。梅德琳难以抵挡地张开嘴。他感觉到她体内热火窜起,他的手与她的头发交缠。 老天!他要她。他们的吻由温柔转成狂烈的激情,两情缱绻,直到邓肯知道自己该停止了。但他要拉回时,感觉梅德琳的手羞怯、迟疑地轻抚着他的背部。邓肯低吟一声,陷入更深的喜悦。他们的嘴唇火辣、湿润、紧贴。 梅德琳全身发颤,听见她嘶哑的申吟,邓肯不情愿地移开她。 梅德琳的双眼因激情而朦胧,她的嘴唇肿胀,润红,似乎在邀请他再度品尝。邓肯知道不该玩火,但他的意志背叛了他。挫折的低吼一声,邓肯滚过来,拉她靠近自己。 梅德琳想哭,有明白自己为何继续让他吻她。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停止,她觉得自己跟妓女一样地放浪。 邓肯轻轻一踫,她就融化了。她的心在打鼓,手掌发热,充满无法止息的渴望。 听到他的低吼,梅德琳推想她的吻一定触怒了他。梅德琳很恼怒,决定拉开距离。当她扭动身体时,邓肯发出粗哑的申吟,他的手移到她的臀部,紧紧按住她。 多么矛盾的人!他不了解穿着长外袍睡觉多么不舒服吗?她再度移动感觉他在颤抖,梅德琳想,他要开口骂她了。 但梅德琳已经累坏了,没力气烦恼他的脾气。呵欠一声,她睡着了。 这对邓肯是最大的挑战,如果她再动一下,他就完了。 邓肯从没要一个女人像要梅德琳这么殷切。他闭起眼楮,气息不匀。梅德琳偎向他。他开始倒数到十,希望能控制自己。 怀中的无邪美人,完全不知道她的魔力。她这个星期几乎使他疯狂。他想她走路时款摆縴腰的模样,想她的一颦一笑。他怀疑梅德琳对别人是否也有相同的影响力。唉!他看见他的士兵,眼神跟着她转。即使他最忠心的家臣,也是他最亲近的朋友-安东尼,对她也改变态度了。一开始他沉默、皱眉,但后来几乎都是安东尼在说话。他没有跟在她后头监视,而是伴在她身侧-这正是邓肯想要的位置。 他不怪安东尼屈服在她的魅力之下。但吉尔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的弟弟显然迷上她了。这目前仍是个问题。 梅德琳又在蠕动了。挫折地低喊,邓肯掀被下床。梅德琳动了一下,但仍然沉睡着,"睡得像个无知的婴孩。"邓肯呢喃,走向房门。 他要再度回到湖迷,但这第二度的游泳,不会像第一次那么舒服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晚泳次数愈来愈多,冰凉的湖水对他而言是冷却体内欲望的最佳选择。 轻嘆一声,邓肯关门离去。 ★★★ "唉!阿狄雅,有时候如果出生的孩子有缺陷,斯巴达的父亲们会把把孩子由窗户丢下去,或丢下悬崖。我知道你很吃惊,但贝登神父告诉我这些故事时,从不吹牛。" "斯巴达的妇女又是何种情形?你的贝登神父有告诉吗?"阿狄雅兴致高昂地问道。她看着梅德琳重新打扫和安排自己房里的家具。阿狄雅已经说过她不该常常如此辛劳,但梅德琳固执的个性容不得别人和她争辩。 自从梅德琳被迫和阿狄雅踫面后,已经三个星期了。阿狄雅自说出心事之后,心中的罪恶感和痛苦顿时减轻不少。她信任梅德琳的意见,接受了往者已矣,来者可追的观念。梅德琳宽大、无私的友谊,清除了阿狄雅淤积内心的疑难。上个月她的月事正常了,这更令她如释重负。 梅德琳替她打开了另一个境界,她为梅德琳丰富的知识所惊,每天都等着她说新的故事。 看见梅德琳的脸时,她笑了。她的朋友鼻梁上沾着灰尘,绑住头发的蓝丝带,常不听话地掉下来。 梅德琳停止打扫,她靠着扫帚柄。"我知道你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她暂停,扫开落在额前的秀发,但在额上留下了新的灰尘。"我相信斯巴达的女人跟男人一样糟。不止如此,我还怀疑她们何以自处。" 阿狄雅呵呵笑。她的笑声温暖了梅德琳的心。邓肯妹妹的改变非常令人高兴。她的眼神又重新有了光彩,最近也常常露出笑容。 "现在新的神父已经来了,我们绝不能让他听到你刚才说的故事。"阿狄雅轻声说道。 "我还没见过他人,但我很高兴他来了,威克森兄弟早该有上帝的僕人来照料他们的灵魂了。" "他们以前有,但自从约翰神父过世、教堂遭受祝融肆虐后,就没有人管了。"阿狄雅耸肩。"再告诉我有关斯巴达的事,梅德琳。" "嗯,斯巴达的女人一到十二岁就开始变胖,这是我个人的假设,不是贝登舅舅说的。但我确实知道,她们不只让一个男人上她们的床。" 阿狄雅喘口气,梅德琳点头。"一次不只一个?"阿狄雅问,脸色潮红。 梅德琳咬住下唇,思索这个状况是否有可能。"我不这么想。"她终于回答,背对着门。阿狄雅听得入神,她们两个都没注意到邓肯正站在门口。 "我不相信你有可能躺下嵴背同时摆平两个男人。"她承认。阿狄雅咯咯笑,梅德琳则耸肩。邓肯的眼楮不觉瞪大。 梅德琳蹲在阿狄雅衣柜的前面。"我们必须先将它清空,再搬动它。" "你必须先讲完故事。"阿狄雅坚持。"你的故事真的很不寻常,梅德琳。"邓肯本想插嘴,但他也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在斯巴达没有单身这回事,一大群不婚女人会在街上找寻未婚男人。一旦找到,她们倒在他们身上。" "倒在他们身上?"阿狄雅问。 "他们会倒在那个可怜人身上,把他揍得奄奄一息。"她喊出来,头消失在衣柜内。"这是千真万确的。"她补充。 "后来呢?" "你知道年轻男人会被关在黑暗的房间内,跟他们白天没见过的女人做……,你知道我的意思。"她结束故事。 梅德琳吸口气,扫出一堆灰尘。"有些女人生了孩子,却连孩子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她的脸由衣柜中钻出来。 "可怕极了,是不是?但一想起你哥哥邓肯,我猜爱兰小姐一定会比较喜欢暗一点的房间。" 梅德琳只想说笑,但阿狄雅惊慌地轻呼,她刚注意到邓肯正靠着门板。 梅德琳误解了阿狄雅的反应,立刻补充说,"这是我杜撰的,毕竟邓肯是你的大哥,我无权在你面前嘲弄他,我很抱歉。" "我接受。" 梅德琳砰的声撞上衣柜。 "你在那里站多久了?"她面对他,脸色涨红。 邓肯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令她紧张。梅德琳抚平外衣的绉摺,注意到自己腰部沾上大片灰尘,她马上用双手挡住。一绺秀发遮住左眼视线,可是她不能举手掠开头发,他一定会注意到自己一团糟的模样,不是吗? 梅德琳提醒自己,她只是他的俘虏,看起整洁或是骯脏有何关系呢?她把头发吹离视线,严肃地看着邓肯。 她败得很惨,邓肯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正在笑她。现在她要藏住靶情是愈来愈难了,这个事实跟她现在的模样都令邓肯喜爱不已。 她想他一定正在嘲笑自己悲惨的外貌。邓肯彻头彻尾的扫视更加了她的推断。他的目光由她散乱的头发,移到脚上沾满灰尘的鞋子,笑容愈来愈夸张,直到他再度合嘴。 "上去你的房间等我。" "我可以先完成手边的工作吗?" "不行。" "邓肯,我只是想把阿狄雅的房间布置得更像……"她想告诉他,要让阿狄雅的房间跟自己的一样温暖可人。但她擅自自改变房间的布置,或许他会感到不悦。 梅德琳扫视阿狄雅。这个可怜的女孩正紧抓着双手,眼楮盯着地板。"阿狄雅,你忘记跟你哥哥打招呼了?"她提醒道。 "日安,爵爷。"阿狄雅马上低语,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名字是邓肯,管他爵爷与否,他是你大哥。" 梅德琳转视邓肯,他最好别骂他的妹妹。邓肯扬眉,当梅德琳大步地移向阿狄雅。他不知她会对他说什么。"那么你不跟自己的妹妹问好吗?邓肯。"她催促。 他的长嘆在屋内震荡着。"你在教训我吗?" 邓肯看起来很恼怒。梅德琳耸肩。"我绝不让你惊吓自己的妹妹。"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邓肯好想大笑,就如吉尔预测、艾德蒙抗议的一样,梅德琳成了阿狄雅的保护者。一只小猫想保护另一只,除非梅德琳有时像只母老虎,否则她其实很胆小。现在她眼底迸射出蓝色的怒焰,却又想藏住怒气。 邓肯看她一眼,表示在考虑她的训示,然后他转向阿狄雅。"早安,阿狄雅,你今天好吗?" 阿狄雅点头,对他微笑。邓肯颔首,没想到一句简单的寒暄就扫去她的紧张。他转身打算离开怯弱的她。 "梅德琳能不能留在这里和-"邓肯迳往门口走去。 "阿狄雅,别向你哥哥的命令提出挑战。"梅德琳打岔,怕邓肯失去耐性。"尊敬他的职权。"她鼓励地一笑。 梅德琳提起裙子跟在他后面,并回头说道,"我确定他下这道命令是有原因的。" ★★★ 他们到达楼梯处时,邓肯转向她。她鼻子上的灰尘,引起他的注意。邓肯用他的拇指替她拭去。 "斯巴达的军队所向无敌,"他说,手指划过她的下唇。"残忍无情。" "你看见过任何斯巴达人吗?邓肯。"她问。 他耸肩,她滑稽的问题使他发笑。"他们都作古了。" 天啊,她的声音发颤。她知道理由了。邓肯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慢慢把她拉近。 他没吻她,真令人失望。梅德琳嘆息。 "梅德琳,我不能再克制自己了。"他呢喃,低下头,嘴唇离她只有一寸之遥。 "你不能?"她的心又开始打鼓了。 "我不能。"他低语,但声音愤怒。 梅德琳不解地摇头。"邓肯,我允许你现在吻我,你没有必要克制自己。"她诚挚的回答使他抓住她,拉她快速上楼。 "你再也不是这里的俘虏了。"邓肯宣布。 "你是说带我来此是个大错误?"她问。 邓肯知道她很害怕。"我从未犯错,梅德琳。" 邓肯没回头看她,一路上都没开口,一直走到房门前。当他伸手要开门时,梅德琳靠在门上。"我可以自己开门,"她说,"你已经犯错,而我是你所犯的最大错误。"其实她根本无意讲这么重的话。天啊!她简直在侮辱自己。 邓肯笑了,很明显地看出她的失策。他拉开她,打开房门。梅德琳立刻沖过去,想把邓肯锁在门外。 她没成功。梅德琳你这下完了! 邓肯不相信眼前所见。梅德琳把僵硬无趣的斗室变成温馨撩人的休息处。墙壁被刷洗干净,在他正前方挂着一条绣着威廉王征服英格兰的战争的壁毡,颜色鲜明,士兵身着红、蓝的战衣。图样简单,非常悦人。床上铺着蓝色的棉被,另一端的两张大椅上放着红色垫子,刚好与壁炉垂直。大椅子前还有张小圆凳,上面挂着未绣完的绣帷。上头的图案轮廓,很明显是梅德琳想像中的狼的模样。 他的下巴抽动了两次,梅德琳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平静心情,等待邓肯的噼雷怒吼。 邓肯一句话也没说,他转头,门在他背后关上。 房内的玫瑰香味直追着他到楼下。他忍住脾气,来到大厅,瞥见吉尔,马上沖过去和他说话。他的声音充满了年轻人的焦虑。"梅德琳小姐今天早上接见访客没?" 邓肯的怒吼差点震垮墙壁。 吉尔目瞪口呆,他从未听过邓肯如此怒吼,艾德蒙进来刚好看见邓肯的离开。 "什么事惹他生这么大的气?"吉尔问。 "不是什么事,吉尔,而是谁。"艾德蒙更正。 "我不了解。" 艾德蒙笑了,拍他的肩膀。"邓肯也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明了了。" ★★★ 梅德琳继续绣她的挂毡,一边思索着邓肯话。他说自己已不再是他的俘虏,这是什么意思? 她明白很快会再和他踫面,但她知道自己像个懦夫,胆小地不敢面对他的答案。 房门倏地被撞开,阿狄雅十万火急地沖进来,脸色异常惨淡。她看起来快要哭了。梅德琳跳起来。"谁让你脸色这么难看?"她急着知道,心中暗想一定是邓肯。 阿狄雅突然热泪盈眶,梅德琳跑过去,牵着她的手,带她坐下,"先冷静下来,没有事情会比你以往的遭遇更坏了。"她安慰道,暗暗祈祷她的推断正确。"告诉我究竟什么事让你哭泣,我会想办法解决。" 阿狄雅点头,但一抬头看梅德琳,她又开始哭了。梅德琳坐在凳子上,耐心等待。 "你的哥哥派人来接你,梅德琳。邓肯允许信差进来,这就是你被命令回房的原因。他不要那个士兵见到你。" "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我是这里的俘虏。罗狄恩-" "你误会了,"她插嘴,"艾德蒙猜测邓肯不要让使者见到你被善待。"她停顿,用袖子擦拭眼角。"你知道你被款待得很好,不是吗?"她问,"当然了。我在这里很好。看看你的四周,阿狄雅。"梅德琳微笑,"我的房间看起来不够舒适吗?" "我不该偷听使者的话,但我听见了。吉尔和艾德蒙也在场,邓肯不让他们走。没人注意到我,我确定。" "使者是我哥哥派来的?还是国王?"梅德琳问,内心开始害怕,但她必须藏住表情。唉!邓肯的妹妹已经很依赖她,她不能倒下去。 "我不知道是谁派的,前面的我没听见。" "告诉我你听到的。"梅德琳建议。 "你会马上被带到王宫。使者说即使你已经被……糟……-"她的声音颤抖,然后她顿住,稳定情绪。梅德琳咬住下唇。她真想摇撼阿狄雅,让她马上吐出其余的消息。 "一到伦敦,你就必须立刻结婚。" "我懂了。"梅德琳低语。"这一天早在我意料之中,阿狄雅。我很清楚罗狄恩一定会采取这步骤。你听见我会嫁的人是谁吗?" 她点头,"摩卡。" 阿狄雅抱住头,无法克制地啜泣。梅德琳必须维持面不改色,其实她真想吐。"邓肯呢?阿狄雅。"她急声道,"他如何回覆?他同意吗?" "他一声不响,使者重复他的命令,然后就出城去等候了。" "罗狄恩派多少军队来?" "我不清楚。"阿狄雅轻声说道,"那个士兵一走,艾德蒙和吉尔马上彼此大叫起来,邓肯一语不发。他只是站在火兴前,手放在背后。" "他又自我隔离了吗?"梅德琳问。 "我不知道。" "你大哥在这个家中必须确保两个地位-男爵和兄长。我能猜出艾德蒙和吉尔在争论什么。艾德蒙要尽快将我交还罗狄恩,而吉尔因为我救了他一命,想留住我。" 阿狄雅摇头,"不,艾德蒙反对将你交给罗狄恩的。" "艾德蒙替我辩护?" "是的。"阿狄雅说,"他提议暂时把我送到大姊凯萨琳那里,担心这件事会让我承受不了。可是我那里都不想去。凯萨琳大我太多,她的丈夫也是太……" 梅德琳站起来慢慢走向窗户,她看着窗帘,想控制住内心的愤怒。"你知道吗?阿狄雅,斯巴达的孩子很小就离开母亲身旁,被送到军营。" "梅德琳你在说什么?这时候你还有心情讲故事?!" 梅德琳转身,泪水滚落面颊。阿狄雅从没见她哭过。 "这些旧故事可以让我得到安慰,阿狄雅。一旦我稳定情绪,我就能心思清明,决定该怎么办。" 阿狄雅被她朋友眼神内的痛苦所惊,迅速地点头。 梅德琳转头回看窗外,望着城堡外的山丘。我走了之后谁来喂我的狼呢?她自问。邓肯的影像突然浮现脑海。她把他跟她的狼混在一起了,霎时了解他跟那匹狼一样需要照顾。或许需要更多。 这个念头实在毫无道理。她想要温暖邓肯苍凉生命的想法竟然如此强烈。 梅德琳好久都没再开口说话。她望着窗外的黑夜。瞪着炉火。 但这样并不管用。她觉得自己已快失去控制,胸膛内怒火翻腾。 "我们必须找个人保护你。"阿狄雅呢喃。 "如果我被迫回到罗狄恩那里,我的计划会全部泡汤。如果我去苏格兰,我的表哥一定很欢迎我住下。" "梅德琳,苏格兰是-"阿狄雅想解释凯萨琳正住在苏格兰,她嫁给苏格兰国王的表弟。 但她没机会解释。 "我为何要烦心计划被毁呢?罗狄恩一定会杀掉我,或把我嫁掉。然后娶我的摩卡也不会放过我。"梅德琳突然凄历地大笑。阿狄雅不寒而慄。"我想不通罗狄恩为何这么麻烦。城堡被毁,他一路追逐邓肯,想置他于死地。现在派军队来只为了接我回去。"她停顿,摇头。"真想不透。" 阿狄雅还没开口安慰,梅德琳突然转身走向门口。"梅德琳,你必须留在这里。邓肯没有允许你-" "我必须找个保护者,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是吗?"她回头说明。"那么邓肯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想做什么?" "你大哥必须遣走罗狄恩的军队,我会告诉他怎么做。" 阿狄雅来不及警告梅德琳,她的朋友已经出门,沖下楼了。阿狄雅追着她,"梅德琳,你想指示我大哥?"她的声音因担忧而颤抖。 "是的。"梅德琳大喊。 阿狄雅被梅德琳的转变吓坐在台阶上,她亲爱的朋友一定发狂了。阿狄雅看着梅德琳跑下圆形阶梯,头发在背后飞扬。当梅德琳消失后,阿狄雅觉得自己应该尽力帮她。不管结果有多可怕,她决定和梅德琳并肩面对邓肯,或许她还能替梅德琳说几句话。 梅德琳到达大厅入口时,停下来喘气。艾德蒙和吉尔正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邓肯背对、门口,站在熊熊烈火前。 艾德蒙刚对他弟弟的提议作评论。梅德琳听到他最后几句话。"那大家同意邓肯-" 梅德琳以为他的下文是把她交给外面的士兵。 "我那里都不去!" 她的咆哮立刻引起反应。邓肯慢慢转身看她。梅德琳回视他良久,然后转看他的一个弟弟。吉尔还厚脸皮地微笑,好像她的咆哮很有趣;艾德蒙则露出一贯表情︰皱眉。 邓肯不动声色。梅德琳提起裙子,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你抓了我,邓肯,这是你的决定。"她宣布,"现在我也要告诉你我的决定。我打算继续被俘。够清楚了吗?" 他的眼楮露出惊讶。唉!他每句话都听见了,不是吗?她问自己。事实上,她是吼出自己的决定。 当他继续瞪着她时,梅德琳认为他是想吓她。好吧!但这次他行不通了。"你摆脱不掉我了,邓肯。" 懊死。她在发抖。 艾德蒙站起来,弄倒椅子,声音引起梅德琳的注意。她走过去,双手叉腰,"你可以停止皱眉了,艾德蒙,否则我会拿熨斗来熨平。" 吉尔看着梅德琳,从未见她如此生气。她以为邓肯会把她送回去吗?这个发现令吉尔莞尔,可怜的梅德琳,很明显地,她不了解邓肯,也不自觉自己的重要。她是如此温柔的淑女。要不是刚才看到她对邓肯的挑战,他绝不相信梅德琳会把自己逼得进退两难。天助他,他开始大笑。 梅德琳听见了,杏眼圆睁。"你觉得这很好笑,吉尔?" 他点头是个大错误。一举头刚好看见梅德琳拿起麦酒罐砸过来。吉尔躲过一个,梅德琳抓起另一罐。艾德蒙手伸过她的头顶,抢走酒罐。他们两个都站在平台边缘。梅德琳用她的臀部重撞艾德蒙,他重心不稳,往后一栽,跌个四脚朝天。他本来可坐在椅子上的,但它倒在地上,反而绊他一跤。 "梅德琳,过来!"邓肯命令,背靠在壁炉上,面色厌烦得好像要睡着一样。 她笔直往他走去,然后突然停下来摇头。"我不会再接受你的命令了,邓肯,你无权管我,我只是你的人质。要杀我,请便。但我绝不要被送回罗狄恩身边。" 她的手指深陷掌心,双臂忍不住发抖。 他一直瞪着它。"吉尔,现在离开。"他的命令轻柔,但威严仍在。"顺便带走你们的妹妹。" 阿狄雅躲在门后。当她听到邓肯的命令时,沖进大厅。"我要留在这里,邓肯,梅德琳可能需要我。" "跟他们一起离开。"他的语气森冷,制止了她。 吉尔抓住阿狄雅的手。"如果你要我留下,梅德琳-" "别违抗命令。"梅德琳插嘴,无意间咆哮出声。 阿狄雅开始哭泣,梅德琳走过去轻拍她的肩膀,她想笑却笑不出来。"我不会嫁给摩卡,"她说,"事实上,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唉!不,你要。"邓肯说,他笑着说出承诺。 梅德琳觉得自己像被掴了一掌。她退离一步,拼命摇头。"我不嫁给摩卡。" "是的,你不会。" 他的答案令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邓肯没看她,他望着他的弟弟带着阿狄雅走出大厅,他们慢条斯理,好像脚上长疔。很明显他们很想多听一些他和梅德琳的对话。邓肯将他们突然的不顺从归给到梅德琳身上。她还没进入他们的生活前,他们一直都很顺从。 自从梅德琳踏入他们家门开始,每个人、每件事全倒了过来。 "艾德蒙,去找那个新来的神父,带他来见我。"邓肯突然叫唤。 艾德蒙转身,露出疑问的神情。"现在!"邓肯轻斥。 他的命令使梅德琳骨髓发凉,她转身看艾德蒙,但邓肯的下一道命令挡住她。"别想训示他遵从我。梅德琳,老天,我真想揪住你的红发,封住你的嘴巴。" 梅德琳愤怒地倒抽一口气。邓肯很满意自己的威胁生效。他的目的是她的服从。唉!即将发生的事,需要她的温驯。 当梅德琳带着杀人的目光向他走来时,邓肯认为他的威胁对她影响不大。她一点也不温驯。"你怎可侮辱我?我的头发不是红的。该死的你应该知道,它是茶色的。"她大叫,"红发是恶运的象征,我的不是!" 他不相信耳朵所闻,她今天的表现真不寻常。 梅德琳距他只有一步远。抓她很容易-邓肯想。 这个女人很勇敢,但对俗世还过于单纯。城墙外有罗狄恩的数百大军,如果明天早上之前没交出梅德琳,他们必会展开攻击。她该对此种情况愤恨不已。但她却和他讨论他无法回答的红发问题。 "你侮辱人!"她告诉他,然后开始哭泣。她不曾再看他,任邓肯拥她入怀。 "你不会被送回去,梅德琳。"邓肯声音粗哑。 "那让我在此地待到明年春天。"她说。 艾德蒙带着新神父出现在大厅。"罗伦斯神父来了。"他宣布。 梅德琳赶忙拉开邓肯,她转向神父。怪了,他太年轻-这令她惊讶。而且看起来很眼熟,虽然她想不起在那里见过,很少有年轻神父拜访她的贝登舅舅。 她摇头,细想她应该没见过他。 邓肯突然把她拉到身旁,他们站得太靠近火堆,梅德琳担心她的长袍会着火。她想移开时,邓肯把她抱得更紧。他的手绕着她的肩膀,把她定住。奇怪,片刻之后,她已不再紧张,反而双手交叠腹上,露出平静的神情。 这个神父好像很担忧,他其貌不扬,面上有好多疤痕,而且蓬首垢面,不修边幅。 吉尔突然沖进来,好像要准备打仗。他跟艾德蒙两人脸色对调。艾德蒙微笑,他皱眉。 "邓肯,我愿意娶梅德琳,我愿意牺牲。"吉尔宣布,面孔涨红。他故意用牺牲这个字,来掩藏对梅德琳的感情。 "别争辩,吉尔。我的决定已下,你该贊同我。明白吗?二弟?" 邓肯的声音温柔但恐吓味十足,吉尔摇头怒嘆。"我不会向你挑战。" "婚姻?"她轻语,仿佛这两个字是亵渎神灵。 她接下来大嚷。"牺牲?" 第六章 "我谁都不嫁。"梅德琳想吶喊,却出不了声。她终于知道邓肯要干什么了,吉尔不能反对他,但她一定要力战到底。 邓肯心意已决,他不理会梅德琳的挣扎,命令神父开始进行仪式。 罗伦斯神父非常昏,连最正规的典礼进行词都记不清楚。梅德琳气炸了,没注意典礼的进行,她忙着向旁边快把她捏死的男人大叫。 梅德琳听完邓肯答应娶她为妻的宣誓后,猛烈摇头,然后神父问她是否愿意以妻之名,侍奉邓肯,尊他为夫,厮守一生。梅德琳立刻回答,"不,我不愿意。" 邓肯不在意她的回答,他把她抓得死紧,好像要捏碎她的骨头,邓肯将她头发往后拉,逼她抬头看他,"再回答一次,梅德琳。" 他的眼神几乎改变她的意志,"先放掉我。"她要求。 邓肯相信她会顺从,就放掉她的头发,手臂再度圈住她的肩膀,"再问她一次。"他告诉狼狈的神父。 神父好像快昏倒了,他结巴地重复。 梅德琳没有回答,她缄口不语,心想,大家就在此耗到明天早上,没有人能强迫她参与这出闹剧。 她没料到吉尔会干预,他仿佛想杀掉邓肯,吉尔手放在剑柄上,威胁地向前跨步,梅德琳不由自主地轻呼一声。天啊!他要向邓肯挑战了。"我立誓心甘情愿嫁邓肯为妻。" 吉尔的手落回身侧时,梅德琳的双肩解脱地松垂下来。 阿狄雅站在艾德蒙和吉尔之间,对梅德琳微笑,艾德蒙也面带笑容,梅德琳真想向他们大叫︰幸灾乐祸。 神父草草结束这场婚礼,他胡乱扯完祝福词后,马上致歉,沖出大厅,他的脸都发青了,很显然他很怕邓肯。 邓肯终于放掉梅德琳,她向他嗤鼻道,"这个神父没给我们适当的祝福。" 邓肯还有脸对她笑。"你告诉我你从不犯错。但,邓肯,这一次你是大错特错了,现在你毁了自己的一生,为什么呢?你跟罗狄恩的仇怨,永无止息,是吗?" "梅德琳,这桩婚姻并非儿戏,现在到我的寝室等我,夫人,我马上会去找你。" 他故意加重夫人那两个字,梅德琳惊讶地瞪视他,而邓肯眼里有一丝温柔,他的寝室! 阿狄雅拍她肩膀时,梅德琳惊跳起来,阿狄雅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平安无事,她当然说风凉话了,毕竟嫁给那只狼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必须远离所有威克林家人,好好想个清楚。梅德琳提起裙摆,慢慢走出大厅,当她到达入口时,艾德蒙拉着她的手,"欢迎你加入威克森。"他说。 他的神情很认真,他的话跟他的诡笑却令梅德琳火冒三丈,她宁愿艾德蒙对她皱眉,"你敢再对我笑,艾德蒙,我就揍你。" 看到他的吃惊样,梅德琳很满意。"我记得你也曾威胁要揍我,但是因为相反的原因。你真矛盾。" 她不知道艾德蒙在说什么,但也没时间在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梅德琳推开艾德蒙,自言自语,希望他吃饭噎到,然后走了出去。 吉尔想追梅德琳,但被艾德蒙抓住,"她是你大哥的老婆了,吉尔,祝福他们。"艾德蒙降低音量,以防邓肯听到,他们的大哥正背对大厅,凝神炉火。 "我会让她快乐,艾德蒙。梅德琳一生遭遇太多不幸,她该有美满的婚姻。" "你瞎了吗?小弟,没看见邓肯和梅德琳对看的样子?他们早就互相钟情。" "你搞错了。"吉尔回答,"梅德琳恨邓肯。" "梅德琳不恨任何人。"艾德蒙笑着说,"你只是不想面对事实。想想看,为何我对梅德琳这么愤恨?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她的吸引力,邓肯在她生病时,一直没离开她身边三天三夜几乎不眠不休。" "那是因为邓肯觉得该对她负责。"他争辩。 "邓肯梅德琳是真心真意的。吉尔,非常明显,我们的大哥结婚是为了爱,这在这个时代是很少见的,他得不到嫁妆,只会惹国王生气。" "他不爱她。"吉尔自语。 "唉!他爱她。"艾德蒙说明,"但他自己还不知道。" 邓肯的心思全放在明天的计划,使者暗示如果明天不交出梅德琳,他们会攻城直到交出人质。邓肯知道他们只是虚张声势-这令他很失望;真想再跟罗狄恩的部下打一仗。他简直自找死路,罗狄恩要他们来跑这一趟,只是要向国王展示他已尽心挽救自己的妹妹。 这个推断很令邓肯满意,他把这件事放一旁,心思转向他的新婚娇妻,要多久她才会接受他呢?不管多久他都不在意,但她愈早适应愈好。 能保障她的安全,他觉得很光荣。她给了他勇气和信任,他绝不会背弃她。哈!是男爵的荣誉感迫使他作此决定,把她送还罗狄恩,无异羊入虎口。 "混帐!"他自语。从一开始,他踫触她的那一剎那,就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放她走,"她使我发狂了。"邓肯宣告,不在乎别人偷听。 她为他带来喜悦和笑声。以前他从未知觉自己的生命有多僵硬,直到梅德琳的出现。她无邪的神情和言语令他又好气又她笑,虽然罗狄恩是她的哥哥,但她没有他的黑心肠,她有颗纯洁无私的心,还有她的博爱几乎动摇邓肯以往的大儒信仰。 邓肯笑了,他猜测上楼后梅德琳的表情如何?她会被吓坏,还是装出她一贯的淑女风范?他的妻子会是只温驯依人的小猫,还是只大打出手的母老虎? 他离开大厅去找安东尼,听完他的家臣对他的恭贺后,他吩咐他今晚守夜要格外小心。接下来是每晚例行的游泳。邓肯从容不迫,让梅德琳有多一点的时间准备,从梅德琳咆哮着离开大厅后,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了。 邓肯心想时候已到,他两步并作一步往楼上奔去,他不会使用暴力,不管她如何考验自己的耐力。她需要时间,而他一定要梅德琳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他。 他发誓要控制住脾气,但当他打开寝室发现空无一人时,邓肯恼怒长嘆,立刻沖上顶楼。 她真的以为自己能躲开他吗?这个想法令他莞尔。但他的笑容随即退去,当他发现房门上闩,不得其门而入时。 梅德琳现在仍非常忧虑,她几乎在歇斯底里的情况下回房的,然后耐性等她的澡盆注满热水。茉莉默默进行着每晚的工作,梅德琳很想感激她,但她和另外两个男人的动作实在太慢了,梅德琳她怕她来不及将房门上锁,邓肯就上来了。 那块长条木头就在她藏的地方,在床底下,一旦她用那长条木把门闩上后,她如释重负地大嘆一口气。 她还是很紧张,神情慌张,无法思考,邓肯娶她只是为了激怒罗狄恩吗?爱兰小姐怎么办? 梅德琳花了很长的时间泡澡,她的头发昨晚才洗过,现在用一条丝带盘在头顶。但澡还没洗完,好多发丝又掉到肩上。 洗完澡,她的心绪并没有平静多少,焦虑占据了她的心灵,真想愤怒地大叫,梅德琳委屈的啜泣,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正爬出澡盆时,听到邓肯上楼的声音。她拿长袍时,两手发抖-这是天气太冷的关系,梅德琳告诉自己。脚步声停止,邓肯正在外面,梅德琳害怕地躲到角落,像个婴儿般颤抖,她真为自己这种懦夫行为感到羞耻。疯狂地,她系上腰带,推断邓肯一定不知道门上闩了,但天啊,自己为何吓成这副德行。 "梅德琳,请开门,要不就站离门边。" 他的声音好温柔,这令她诧异,梅德琳皱眉,为何他不要自己站在门边? 答案来很真快,爆炸性的声音,把她吓得将头踫在墙上,长条门闩像树枝脆声而断时,梅德琳尖声大叫。 门被撞碎了,残余的木条挂在门环上,邓肯轻易地将它取下。 他本想把梅德琳拖下去他的寝室,但看她胆怯地缩在角落时,霎时心软,邓肯怕没抓到她前,她会跳窗而出,她这么害怕,可能会有此举动。 他必须运用智慧及轻声细语使她走向他。 "你应该敲门,邓肯。" 她的转变非常迅速,现在已不再畏缩,而是嵴背挺直地对他皱眉,邓肯不必担心她会跳窗,说不定她反而想推他下去。 他忍住大笑,知道她的自傲对他们俩人都非常重要。,他不喜欢她怯弱地远离他,"如果我敲门,你会替我开门吗?夫人?"他问,语气温柔、劝诱。 "别称呼我夫人,邓肯。我是被迫发誓嫁给你的,现在看看你如何对待我的门。今晚我一定有很多苍蝇作件,多谢你的体恤。" "啊!那你会替我开门罗?"邓肯问,咧嘴而笑,看她发怒也是和中享受,艾德蒙没错,她对天地万物保护备至-她的门,真是的。 眼前的她真可爱。头发垂在肩上,在火光映射下闪着金黄,她双手叉腰,嵴背和枪矛一般挺,长袍在腰部束紧,前襟低得露出两峰之间的沟痕。 邓肯怀疑她何时才会发觉,这件过大的长袍已经开始松脱,邓肯看出她低下一丝不挂,她的膝盖也露了出来。 微笑慢慢消失,邓肯的目光变深,肌肉紧绷,他现在只想踫触她。 他到底怎么了?梅德琳奇怪,他的表情跟他的黑上衣一样黝黑莫测。上帝,她真希望他的外表没这么英俊。 "当然我不会开门,邓肯。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该敲门。"她吐出这荒谬的坦白,觉得自己像个呆瓜,他看她的神情好像他要…… "你从不说谎?"邓肯看出她又在害怕。 "不管有多难受,我一向实说实话。"她回答,"这一点你一定很清楚。"她抛给他不屑的一瞥,开始走向他,以使他能听清楚她接下来的责难。她看着他,一面往前走,忘了长袍太长,而澡盆正在前方,她被衣摆绊倒,脚趾撞到木盆。邓肯如果没有及时抓住她,梅德琳已栽到澡盆里了。 他抱住她的腰,当她弯身拔出脚上的小刺时,"每次我一靠近你,就会受伤。" 她的自言自语邓肯听得清清楚楚,他马上辩解说,"我从未伤害你。"语气坚持。 "哼,你一直在威胁我。"她站起来,才知道腰被他的手扣住,"放开我。"她怒喝。 "要我把你像一捆燕麦抱回房去,还是你要像个新婚妻子陪我下楼?"他问,慢慢迫她转头看他。 她瞪着他的胸膛,邓肯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为何你不能让我独自一人?"梅德琳问,终于和他对看。 "我已经尽力,梅德琳。"他的语气温柔如夏风的轻吻。 邓肯的手指慢慢划着她的下巴,她颤抖了,为何这个小小的抚触对她有如此的影响?"你想迷惑我。"梅德琳低语,她无法推开摩擦她敏感下唇的手指。 "是你想迷惑我。"邓肯承认,声音变得沙哑,梅德琳的心开始赛跑,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的舌头踫到他的指尖,一股震撼喜悦沖到脚底。她迷惑他?这句话跟他的吻一样令人喜悦,她真想让他亲她,只要一个吻,她告诉自己,然后就打发他走。 邓肯好像很乐意在这里站上一晚,梅德琳开始不耐烦,她把他的手推开,踮起脚尖,在他下巴印上惩罚性的一吻。 发觉邓肯没反应时,梅德琳变得更大胆。两手放在他肩上,他低头看她,让她更容易亲他,但当她感觉邓肯身体僵硬时,她犹豫了一下,"我会吻你道晚安。"她解释,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声音,"我真的喜欢亲你,邓肯,但只是礼貌上的需要。" 他不动,梅德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她不知道自己的坦白会触怒他或是愉悦他,直到她的唇踫上他的。然后她明白邓肯跟她一样喜欢亲吻。 梅德琳嘆息、满足。 邓肯低吟、不耐烦。 他不用舌头反应,直到她开始伸出自己的引诱他,然后他控制住自己,舌头长驱直入她的口内。 梅德琳无法停止,她了解此种情况,马上推离他。 邓肯让她推开,好奇地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梅德琳令人无法预料。 梅德琳无法看他,她满面红霞,很明显地感到羞惭。 邓肯突然抱起她,笑她紧抓住露出膝盖的长袍。他真想向她明说︰自从他在病榻旁看顾她后,她在他面前已不用如此矜持。但梅德琳在他怀内紧张僵硬,邓肯决定不提此事,以免火上加油。 他们下楼时,梅德琳突然明了她对今晚要与邓肯共度根本毫无准备,"我把睡衣放在楼上了。"她口吃,"这件长袍是白天穿的,而且它大而笨重-" "你不需要任何东西。"邓肯插嘴。 "我需要。"她低语。 邓肯没回答,当寝室门被打开时,梅德琳知道她已失去争辩的机会,他们,很不幸地,已经在卧房门内了。 邓肯将她放在床上,回到门前,推上梅德琳打不开的特制门闩,然后转身,慢慢交叠双手,对她微笑。 迷人的酒窝在他脸颊扬起,战士不该有的。她的心像小鹿乱撞,这都是他的错。奇怪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竟然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兔被饿狼围住。 "你想故意吓我吗?"梅德琳语气惊恐。 邓肯摇头,知道他的笑容使她害怕,"我不要你怕我。" 他开始走向她,"我宁愿你不怕,虽然我很了解第一次对处女来说是很吓人的。" 他的安抚失败了,梅德琳猛跳下床,"第一次?邓肯,你不会真的要和我圆房吧!"她大叫。 "我要。" "被迫睡在你身旁是一回事,但是今晚要发生的事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梅德琳,我们已经结婚了,今晚要发生的事是很寻常的。" "强迫淑女结婚也很寻常吗?"她问。 他耸肩,梅德琳好像快哭了,邓肯宁愿她发怒,也不要她掉泪。"这是必要的。" "必要?这只是权宜之计,是吧?邓肯,告诉我,今晚你有必要强迫自己跟我圆方吗?" 她没有让他回答,"你甚至没和我解释,这椿婚姻的理由,这真是不可原谅。" "你真的要我解释我的动机?"他咆哮,但立刻后悔自己失去控制,因为梅德琳吓得坐回床沿,扭紧双手。 邓肯努力想平息怒气,他在火炉前伫立,然后谨慎缓慢地开始宽衣解带,他的凝视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梅德琳,要她看见自己正在做什么。 她试着忽略他,但他很真实的存在,令人无法忽视。他的皮肤被太阳晒黑,在炉火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肌肉的跳跃显示他正在脱靴子。 上帝知道,她想踫他-这是诚实的告白,不,她摇摇头。她要他走出房间,但她又嘆息。这是自欺欺人。 "你认为我是妓女。"梅德琳忽然开口,"跟不守清规的教士……那些传言。"她提醒他,"你不会跟一个妓女上床。" 她祈祷自己是对的。 邓肯笑她动摇自己决定的方法。"妓女确实比没经验的处女优点更多,梅德琳,你当然知道我的意思。" 不,她完全不知道,但她现在不能告诉他,她能吗?她的欺骗手法失灵了。 "他们是有优点。"她低声。 "你不是指我们吧?" 她放弃了,她不是妓女,邓肯也心里有数。 她没回答时,邓肯猜测她要继续撒谎,"妓女知道所有愉悦男人的方法,梅德琳。" "我不是妓女,你知道。" 邓肯微笑,喔……她的诚实多令他高兴啊!他敢赌命,梅德琳绝不会骗他。 邓肯卸掉自己的衣物,走到大床的右侧,梅德琳背对着他,当他拉开被单钻入床铺时,梅德琳肩膀僵硬,他转身,捻熄烛火,发出大声呵欠。如果梅德琳看着他,她会知道呵欠声是骗人的,他故意激她,即使天真烂漫如梅德琳也听得出来,今晚将是长夜漫漫。 "梅德琳。" 他故意拉长她名字的尾音激怒她,梅德琳很不喜欢。 "我的名字不是兰-"她抗议。 "上床。" "我不睏。"这是句笨话,梅德琳现在被吓笨了。以前真应该多听听马它的故事,现在再后悔也已经太迟了,老天爷,她此刻真想吐。但那一定很不雅-在他面前把晚饭全吐出来,这个念头使她胃肠翻搅,加强她的忧虑。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痛苦的低语撕裂邓肯的心,"梅德琳,你记得我们在帐篷内的那一晚吗?"邓肯问,声音委婉、沙哑。梅德琳知道他想安慰她。 "我那晚向你保证绝不强迫你,那时我失信了吗?" "我怎么知道?"她回嘴,"你从未对我承诺任何事。"她转头看他是否想抓她。这是个大错,因为邓肯根本没拉上被单,他跟狼一样地赤果,梅德琳抓起毛毯丢给他,"盖上,邓肯。这很不礼貌,让我看见你的……腿。" 她又脸红了,邓肯不知道这场戏要演到何时。"我要你,梅德琳,但要你心甘情愿,即使花掉整个晚上的时间,我也要让你求我。" "我从不求人。" "你会。" 梅德琳瞪视着他的眼楮,怀疑他会不会踢她。由他的神情,无法探知他的想法,她咬紧下唇,担忧地问,"你保证?"她终于问,"绝不强迫我?" 邓肯点头时,怒气腾腾,他决定明天要让她知道,绝不可再质疑他的信用。今晚,他允许她的逾越。 "我相信你。"她呢喃,"她奇怪,但我想我一直信任你。" "我知道。" 梅德琳笑了,他还是那么自大,然后她放松地嘆息,她又觉得安全了。"既然你不让我带睡衣下来,我只好借用你的衬衫了。"她说。 梅德琳没等他的允许,就走向他的衣柜,拉开抽屉,翻找衬衫,她不知道邓肯有没有在看,所以她背对着他,迅速拉掉长袍,穿上衬衫。 这件衣服几乎盖到她的膝盖,她快速钻入毛毯,太快了,所以撞到邓肯。 梅德琳好久才调整好毛毯,她不知踫他是否合宜,但她想靠近他,感觉他的温暖。最后她睡定后,悠然长嘆,希望邓肯不要对她的动来动去感到厌烦。事实上,她真想抓住他的手,把自己拉向他。天知道她已经习惯被拥在怀中,而且还有点喜欢。她想是卷着身子偎向他,使她觉得安全、被呵护,她觉得被爱。这是个幻觉,但她允许这种假想,假想没有罪,不是吗? 邓肯不知道梅德琳在想什么,他已经期盼好久,一直想跟她上床,今晚在冰冷的湖水里游泳,跟现在他所受的煎熬,简直不能比拟.一想及此,他转身,支起手肘,低头看他的妻子。他讶异的发现她也在看他,因为他以为她会藏在被单里面,"晚安,邓肯。"她耳语,对他微笑。 邓肯想要更多,更多。"吻我,夫人。" 他的语气傲慢,但梅德琳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皱眉,"我已经吻过了,"她甜美地提醒他,"我的吻那么不受重视,所以你一下就忘掉了吗?" 她在引诱他吗?邓肯认为她是,或许因为她现在觉得很安全,很有胜利感。唉!她信任他,这个事实令他高兴,但体内的欲火正逐渐瓦解他的意志力,他无法将眼光移开她的唇,无法止住自己,邓肯慢慢地降下他的嘴唇,他向自己保证绝不强吻梅德琳,只是要她在他身旁,直到他有办法跟她说理。这一切只是想融化她的抗拒。 他的舌饥渴地探入她的口内,疯狂地探索。他要她快乐,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因为梅德琳的手轻擦着他的面颊。 邓肯吻得更深时,抓住梅德琳的嘆息,他的手抚模她的颈项,感受她逐渐升起的狂野颤抖。 他们的吻变得激情、火辣,他的手捧住她的双颊,当她开始反应时,他让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饥渴。 梅德琳申吟,靠得更近,直到她的脚摩擦他的腿毛。 邓肯想止住她的动作,把她的腿和他的交缠,他的嘴片刻也未曾离开她的,他的手也和他的嘴一样不受拘束。梅德琳觉得她快失去控制了,她的身心被一股新燃起的欲情所占据。 梅德琳知道必须制止他的游移,她紧攀住邓肯,双手紧圈住他的腰。她深呼吸,绝望地想控制自己。但那几乎不可能,邓肯噬人的吻印在她的颈上、嘴上,在她耳畔呢喃大胆、性感的话语,她无法思考。 他叫她小宝贝,激情地详述他要对她做的一切,他说她已使他欲望难耐,几近疯狂,她能由他颤抖的双手,他抚模她头发、亲吻她眉毛的模样,知道他句句属实。 梅德琳明白,他能轻易摧毁她的抗拒,然而他的力量并不使她害怕。她只要叫他停止,他绝不会强迫她。邓肯与她在一起时,或触模她时,总是紧紧控制住自己吓人的力气或权威,他用别的方法蠃得她。唉!他用温柔的蜜吻和信实的承诺向她求爱。 如果她有能力和他保持距离,或许她还能思考。这个决定让她滚离他。 邓肯跟随她,她明白毛毯掉了,他完全地覆住她,双腿交叠,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保护她的童贞。 他把那层障碍也去除了,慢慢地将衬衫掀到她的胸部,邓肯心意已决,她没出口否定前,衬衫已被褪去,其实,她也帮着他。 他们的胸部互触时,思绪再度崩溃,他们互相厮磨,梅德琳因喜悦而申吟,邓肯的呼吸跟她一样急促,那么狂放不羁,跟她的需要一样地令她不安。 邓肯抬头看她,她的眼楮迷濛、深邃。 "你喜欢亲我吗?邓肯。" 这个问题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几乎没声音,"是的,梅德琳,我喜欢亲你。"他微笑,"就像你喜欢亲我。" "是的。"她的体热令她颤抖,梅德琳紧张地舌忝着下唇。邓肯看她。再度申吟,必须闭上眼楮一秒后,才能再度看她。她正使他神智大乱,求爱的过程真是折磨人。他要她,但知道梅德琳还没准备好,他必须继续这种苦刑,直到它杀死他,他真的会死。 梅德琳屏住气息,等他降下嘴唇。 "我想再亲你,邓肯。"她呢喃。 她知道自己真是厚颜无耻。唉!她在玩火,梅德琳告诉自己,她这么大胆是因为她毫无准备,从没人向她解释男女之事,没人警告过她这种销魂的喜悦,是超出她理智所能抗拒的。 梅德琳突然明白这是一场自我伪装的战争,自我欺瞒。她一直很清楚邓肯夺走自己决定的能力。然后她陷入他引起的极端喜悦后,可以替自己辩解,可将失去控制完全归功于邓肯的诱惑-这个事实使她羞愧,邓肯一点也没强迫她。 "我是个懦夫。"她低语。 "别怕。"邓肯安抚她,声音充满柔情。 梅德琳想解释,想对他说自己有多想要他,今晚她只要属于他。她不敢相信他会爱她,但今天的洞房花烛夜,她希望假装他的结婚誓言是真心诚意的。如果邓肯只肯给她一点点,她会使自己想念那已经够了。 "抱紧我梅德琳。"他命令,手掌按摩、她的胸部,梅德琳本能地弓向他,气喘不已。他又用嘴唇展开,这种诱惑使她疯狂,她扭动,申吟,双手紧抓他的肩膀。 他不能再等了,内心知道梅德琳还没给他承诺。他抬头看她,发觉她的眼蓄满泪水,"你要我停止吗?"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有勇气把问题说完。 "告诉我你为何哭,梅德琳。"他替她拭去泪珠。 她没有回答,邓肯的手指插入她的柔软发丝,"给我你的诚实,妻子,完完全全的坦白,我看见你眼中的激情,说话,梅德琳。" 他的问话与他的需要一样地强烈,邓肯能感觉到梅德琳的灼热,她的身躯不安地靠着他。 "要你是错的,但我要。"梅德琳嘶哑,"我好想要你,那使我灼痛。"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梅德琳。"他回答,声音粗哑,"我们的作为并没有错。"他俯下头,印上毫无保留的热吻,梅德琳以相同的回应他,指甲掐入他的肩膀,他突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告诉我,你要我进入,现在说,梅德琳。"邓肯凝视她的又眸,身体慢慢和她的紧贴,摩擦,双手她的臀部。同时看见她热情的反应,梅德琳自然地弓起身,他想自己快死了,她好热,而这完全属于他。 "停止这种折磨,邓肯,我要你,来吧!" 他呼喊她的名字,嘴唇再度封住她的,非常缓慢地-他抬起她的臀部,开始进入,她扭动,迎接他。 邓肯感觉到那层障碍时,停顿,"把你的腿缠住我。"他粗声指示,脸靠着她的粉颊。当他感觉她顺从地移动时,他向前沖刺,梅德琳痛苦的喊叫,想退回去。"没事了,吾爱。痛苦已经过去了,我保证。"他柔声劝慰。 邓肯想等她调整好,但他已经承受不住了,他的沖刺愈来愈快,无法停止,梅德琳不再痛苦,她和他起蠕动,感觉她丈夫的变化。 他们现在彼此相属,是彼此的一部分,不管灵魂和,梅德琳的控制力抛弃她,她像只老虎一般地狂野、原始,攀登上神秘的、满足的高峰。她完全献出自己的身心给她的丈夫,因为他完全投向她。 这个高潮如火山爆发,他们彼此呼唤,梅德琳吓到了,觉得脆弱但安全,她被爱了。 邓肯紧抱着她,好像要融化她的身体,他粗厉地申吟一声,然后满足地喊出她的名字,瘫在她身上。 两人全身湿透,邓肯怀疑自己能否有力气离开她,他真想永远留在她里面。 "我伤着你了吗?" "是的。"她害羞地答。 "很重吗?"他忧虑地问。 "很轻。" "我让你喜悦吗?梅德琳?"他问。 梅德琳朦胧地看他,他正傲慢地微笑,"是的。她承认。 "很少吗?" 她摇头,笑容如春花绽放,梅德琳突然了解他需要听她有多满足,跟她需要向他证明一样,"很多。"他点头,彻底满意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确实满足了她,但听到她诚实的回答,令他更为欣喜。"你是个热情的女人,梅德琳,你无需羞愧。"他给她一个又长、又深的吻,当他再度看她时,很高兴梅德琳已不再腼腆,她的眼楮转成深蓝色,邓肯想,他可能再度迷失。 邓肯现在觉得自己非常脆弱,他无法解释此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如果他不防着梅德琳,她绝对能把他变成参孙,因为她比迷惑参孙的蕾莉亚更诱人。唉,她能夺走他每一分力气。 邓肯皱眉转身,手撑着头,手肘压住梅德琳的一绺秀发,她不睬她,注视着天花板。 邓肯想理清思绪,他忽略眼前的事实太久了,直到他踫触梅德琳,不管他多尽力,都无法克制自己,她对他影响力如此之大,令他担忧,而邓肯不是个轻易担忧的人。 梅德琳把被单拉到下巴下,仰卧,斜视到她丈夫愤怒的皱眉时,她立刻害怕起来,她某些地方失败了吗?她知道自己胆怯、笨拙……"你现在很后悔吗?邓肯。"她担忧。 她不敢看他,闭上眼楮,内心充满恐惧和羞耻。 "不。" 他怒喝,声音粗暴,梅德琳没得到任何安慰,她觉得受伤和委屈,他们的热焰已经熄灭,代之而起的是落寞,失败的绝望情绪。天啊,她开始哭泣。 邓肯没有注意她,因为他刚适应这个事实,这个发现使他踌躇不前。这个无礼、不可思议的女人哭得这么大声,好像要把死人叫醒,但也哭得令他心焦。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梅德琳口中的阿契里斯。阿契里斯发现自己的弱点时一定很不高兴,而且跟他一样,非常懊恼。 邓肯不知以后该如何远离她,他需要时间、距离。梅德琳一在他身旁,他就会六神无主-这很令他愤怒。 邓肯大声长嘆,他知道现在梅德琳要什么了,挫折地低吼一声,邓肯把被单拉开,将她拥入怀中,也告诉她停止哭泣,但她猛然回绝,继续流泪,直流到他的颈项。 梅德琳想告诉他,她鄙视他,自己永远不再对他说话,他是她遇见最无情、最令人难以忍受的男人,但她必须停止哭泣,否则他听起来会觉得她的话只是可怜兮兮,毫无威力。 "你现在后悔吗?梅德琳。"他问,再也受不了她的哭声。 她点头,撞到他的下巴,"是的。"她回答,"很明显,我没有愉悦你,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你皱眉头,对我怒喝。很显然地,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义务,邓肯。" 上帝!她真是难以预料,她哭泣是因为认为她没有使自己满足,这个想法令他微笑。 梅德琳突然推开他的手,"我再也不许你踫我。" 她气得忘记自己一丝不挂,邓肯欣赏着眼前赏心悦目的景象,梅德琳面对着他,双腿缩拢,她的丰挺胸部如粉红玫瑰,令人无法忽视,邓肯伸手抚触,梅德琳轻呼,将他的手推开。 她想拉起毛毯,但邓肯轻易赢得这场拔河赛,把毛毯抢过来,丢在地板,邓肯握住她的双手,咧嘴而笑。但梅德琳用膝盖撞他时,邓肯的笑容消失。 他低吼一声,抓住她的腿,用自己的腿将她的有效地锁住。他放开她的双手,慢慢捧起她的脸,感觉她的心在他胸膛下快速的跳动,需要比吻更强烈的力量平息她的愤怒,"等等,夫人,你一点也不笨拙,只是天真,你比我预想的更令我愉悦。" 梅德琳凝视他很久,泪眼盈盈,"是真的?邓肯。" 他点头,很生气,他发誓明天要好好地教训她,别再质问自己的答话,后来他记起,这个誓他已经发过了。 她被安慰了,"你也令我愉悦。"她低语。 "我知道,梅德琳。"他拭去她的眼泪,对着她的脸嘆息一声,"别对我皱眉。"他命令。 "你怎么知道你令我愉悦?" "因为你呼叫我的名字,你求我-" "我没求你,邓肯。"她打岔,"你太夸大了。" 他傲慢地微笑,梅德琳张口想说他有多自傲,但他的嘴封住她的制止她的抗议。 这是个热情的吻,梅德琳不禁向他靠近,邓肯的欲火再度上升,"睡觉吧!"邓肯抽开身,"第二次还会痛。" 她用吻停止他的抗议。梅德琳害羞的跟他低语,这次要在他的上面。 邓肯微笑,仍坚持她睡觉,"这是命令。"他说。 "我不想睡,你吻起来好香。"她轻吻他的耳垂,邓肯的神智开始涣散,他决定停止她的游戏,免得自己再度失去控制,他不想伤害她,但明白梅德琳很天真,根本就无法去了解。 他必须让她知道那会有多么不舒服。他手指探进,梅德琳马上申吟,她的手指深陷他的肩膀,"现在告诉我,你要我。"邓肯催促,声音因欲望而沙哑。 梅德琳慢慢弓起身,声音混杂着痛苦与喜悦,她的胸部摩擦着他的,"我真的要你,邓肯。"她呢喃。 邓肯剎那间失去控制,他觉得自己强壮得可以征服全世界,当梅德琳想滚开时,她摇头。 "你一定要我乞求你吗?"她问,他想她的声音颤抖,因她跟他一样因需要而痛苦着。 当他慢慢进入她时,他吻去她的皱眉。 梅德琳与他紧紧密合,满足地申吟,她最后的清晰思想是她不必摆平嵴背。 ★★★ 邓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实用主义者,他明白自己固执,一意孤行,但他不认为这两项是缺陷,他喜欢遵守日常生活的僵硬模式,觉得这样安全又舒适,而身为一个统领众多人民与土地的领主,若没有个固定的模式,便容易失去纪律而大乱。 唉!大乱,这让他想想他的小娇妻。他知道梅德琳赋予了"混乱"两字新的定义,自从下决心娶她之后,天晓得以后的日子会有多混乱难测,他对自己承认,他的婚姻是他作过最不切实际的决定。 邓肯认为他能继续日常公事,不受打扰,他能像他们交换结婚誓言前忽略她的存在,但他错了。 梅德琳比他所想的还要固执。邓肯讨厌变化,他内心明白梅德琳一定知道他的想法。但每盗要她停止捣乱时,她会投给他无邪的眼神,然后愉快地继续我行我素。 喔!他美丽的妻子在他面前还是很害羞,他只要看她一眼,她马上脸红。他很不解,为什么她那么容易羞赧。但当他不注意时,她又做尽任何她高兴的事。 梅德琳带来的改变并不小。最明显、最不令人抱怨的是大厅的改变。没得到允许,梅德琳便命令人把摇晃不稳的平台搬出去,那些有老旧刻痕的大吃饭桌也被移走,吩咐木匠新做一张毫无瑕疵,较小的桌子-再一次没得到允许。 僕人们都觉得梅德琳有洁癖,有些不正常,但没人敢讲话,他们对她的命令趋之若骛,大家都以愉悦他们的女主人为金科玉律。 地板被擦拭,墙壁被装饰,新的灯芯草制蜡烛,闻起来有如玫瑰香气,在地板上排列整齐。一张绣有邓肯蓝白家饰的挂毡,挂在壁炉上方,非常引人注目。壁炉前还有两张大椅,摆设模仿梅德琳顶楼的房间。以前大厅只是个吃饭的地方,现在梅德琳将它改成温馨、舒适,让大家可以来此闲聊的休闲场所。 邓肯注意到士兵进大厅前要先将靴土蹭干净。他们好像全都遵从梅德琳无言的指示,而且那些狗也被她三番两次以计引诱到厅外阶梯下了。 吃饭时没有人再往后丢骨头,吉尔告诉邓肯,梅德琳如何站在餐桌前甜美地解释他们将像个文明人般吃饭。没有人抱怨,这些战士跟僕人一样只想取悦梅德琳。 唉!她现在是只老虎。如果有任何僕人对威克森无礼,她便会长篇大论地劝诫他们一番。 邓肯了解她也在对他演讲,她以循循善诱的方法,挑战他的意见。他记得那天梅德琳听见吉尔跟他谈论威廉王和他的兄弟,罗勃和亨利后,等吉尔一离开大厅,梅德琳马上告诉他,她担忧国王的亲兄弟会不忠,因为国王对他们俩都没有给予充分的权威和信任。她以专家的语气说道,威廉的两兄弟一点也不感激国王,他们会不满,甚至叛变。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女人怎会了解政治呢?邓肯耐心地解说国王已赐给罗勃诺曼第,这块土地比苏格兰更珍贵,他不满的原因是他必须将税收交给国五充当十字军东征的费用。 她不管他的逻辑推论,坚持他就跟国王一样,把自己的兄弟保护在羽翼之下,不允许他们发表意见。她担心再这样下去,艾德蒙和吉尔会跟国王的兄弟一样,愤愤不平。 邓肯最后抓住她,吻她。这是唯一能让她转移话题的方法,结果总是相当令人满意。 邓肯告诉自己有比家务事更重要万倍的事要做,那是将普通人变成伟大的战士。为此,他尽量与弟妹疏远,特别是他固执、为所欲为的妻子。 然而,或许他能成功地推开家务事,却无法和时时制造问题的梅德琳分开,他太忙着保护她了。 事实上,他所有的部下也都轮流在保护梅德琳的安全。她对他们没有一句感谢,因为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她的沖动,或一时兴起,常常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一天下午,梅德琳急忙跑向马厩,她由一排正练习射箭的士兵前面走过。一支箭由她头顶飞过,发箭的士兵,吓得跪倒在地,梅德琳跑过去,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制造的混乱。 几乎造成悲剧的意外不胜枚举。他忠实的家臣安东尼,因他的职责而憔悴,虽然他从未抱怨过,但邓肯确定他宁愿打仗,也不要跟在主人老婆后面。 思量多次之后,邓肯知道梅德琳从小在惧怕中长大,为了躲避罗狄恩的折磨,她学习压抑自己的感情,不大哭、大笑或表现愤怒,而跟贝登神父一起生活的日子,那些老人家则教她要做个淑女,要随时控制约束自己的行为。 邓肯知道贝登神父教导梅德琳隐藏或约制,是为了帮助她生存,因为他们无时不在害怕罗狄恩会突然出现,把梅德琳带走。 恐惧带来谨慎,现在一旦梅德琳觉得安全了,她于是放弃所有的限制。 邓肯比梅德琳更了解她自己,她有些笨拙,因为她急于抓住生活,品尝每一次经验。她没时间小心谨慎,这个责任便落在她丈夫身上。她像个刚刚试足的女孩,蹦跳得好不欢喜,令人替她高兴,但保护她简直像场恶梦。 邓肯不明白他对妻子的感情。他去罗狄恩城堡把她抓回来,目的是要以眼还眼-这就是他对她的感情。 直到她替他暖脚。 在那一刻一切全变了,邓肯确信他不能否认那一刻他们就被命运之神绑在一起了,他绝不会放她走。 然后他娶了她,隔天一早,罗狄恩的军队走了。 每天,邓肯分析着自己为何会作了娶梅德琳这个不切实际的决定,他想要找出最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内心的感情。 星期一,他告诉自己,娶她是为了让她有个安全,免于恐惧的住处,为了他无私的仁慈,他牺牲自己。 星期二,他告诉自己,娶她是为了带她上床。唉!欲望是个最好的理由。 星期三,他改变心意,觉得那是因为她弱,他强。所有的客观条件都令他认为梅德琳像个家臣,虽然她没跪下向他发誓效忠,但他仍有责任保护她。对,同情也是理由。 星期四到了,他又有另一番理由,他娶梅德琳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价值,早年与罗狄恩在一起的残酷岁月,让她误认为自己一文不值,当她冠上他的姓时,邓肯已经向她或大家显现她的价值了。 但很不幸地,那天还没过完,这理由也被推翻了。 他很固执地忽略事实,邓肯相信他有办法每晚对她热情地,而白天则忽略她。这好像很合理,梅德琳进入他的心田,但这并不表示她能影响他的行为模式。 事实一直在啃噬着他,像暴风雨前的恼人乌云,挥却不去,星期五早上,他们结婚两星期后,风暴终于爆发。 ★★★ 那天邓肯刚由外城回来,听到艾德蒙的大叫后,倏地转身,刚好看见梅德琳踱向马厩,谷仓的门大开,赛勒斯被放出来,向梅德琳飞奔而去。头往下,蹄后尘土飞扬,速度快如闪电,他的壮硕战马眼看着就要把梅德琳踩死。 马厩长追着那匹马,手上拿着砩??捕?嵩谒?蠓剑??橇┐悦返铝沾蠼行︵模??硖闵?顾?堑纳?簦?返铝樟??范济挥小 br /> 他判定她会死。 "不!"怒吼由他灵魂深外喊出,邓肯的心快沖出胸口,他只想赶到她身边,保护她。 每个人都跑向梅德琳,想救她。 而这根本不需要。 梅德琳不睬周围的混乱,注意力集中看着赛勒斯。她手里捧着它的饲料,要到马厩喂她,但它突然跑出来,沖向她,她以为这匹马想跟她在中途会面。 赛勒斯来势凶凶,好像要杀死她,当它突然在距她一、两寸之前停下来,尘土扑满梅德琳的脸庞。她挥挥手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赛勒斯马上推着她的手,梅德琳猜它正在讨方糖吃。 每个人都吓得双脚发软,动弹不得。他们看到这匹大马顿足,头推着梅德琳。她大笑,很为它表现的深情高兴,她终于抓了一把方糖,让它舌忝着吃。 赛勒斯吃完点心后,梅德琳拍拍它,她注意到詹姆和安东尼站在不远处,安东尼虚弱地靠着詹姆。 梅德琳对他们微笑,"你的伤还在痛吗?安东尼。你的脸看起来好苍白。"她说。 安东尼猛烈地摇头,梅德琳转向詹姆,"来赛勒斯,我想你惹詹姆生气了。"看着詹姆两眼发直,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梅德琳接着说,"我的小羊终于破门而出了吗?它一定试了很久了。"她慢慢转向赛勒斯,走向马厩。邓肯的马很温驯地跟在后面,跟着梅德琳的优美声音,跳跃活泼地回家去了。 邓肯真想追过去,把她杀了,因为她把他吓得半死。可是他必须等一会,因为他的双脚还不能移动,他必须靠着墙,他的力气全跑掉了,觉得自己像个老人,心脏衰弱,邓肯看到艾德蒙也是如此。 安东尼似乎是唯一恢复的人,他走向邓肯,一边喘气。邓肯真想杀了他,他把手放在邓肯的肩上,表示安慰。邓肯不确定他这种同情的姿态是因为梅德琳嫁了他,还是他了解刚才那一幕带给他的沖击,邓肯不喜欢他的动作,不管动机如何。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邓肯。" 安东尼的声音温柔,引起邓肯的注意,他转身向他皱眉,"什么事?" "你的妻子决定骑赛勒斯。" "除非我死。"邓肯咆哮。 安东尼笑出声,他转头掩住脸,"保护你的妻子,是一项不寻常的挑战,她如果决定一件事,无法阻止。" "她已经毁了我忠实的战马。"邓肯大叫。 "唉。"安东尼掩不住有趣的音调,"她是。" 邓肯摇头,"天啊,我想我会失去她。"他的声音转成沙哑的低语,看着自己仍发抖的双手,怒火重燃,"我会杀了她,而你会亲眼目睹。" 邓肯又在大叫了,但安东尼并不觉得受威胁,他靠着墙壁,好奇地问,"为什么?" "增加你今天的乐趣。" 安东尼爆笑,"爵爷,我是问你为何要杀她?" 他的笑声让邓肯听了很不顺耳,"你想被调去厨房挑水吗?那个职务也很有挑战性。"他威胁道。 那种工作对他的职位是一种侮辱,邓肯猜想他的家臣应该会开始反省对他主上的无礼。 但安东尼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邓肯想他的不服从一定是受梅德琳的影响,这时艾德蒙走过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安东尼?"艾德蒙问。 "我们的领主要杀他的男爵夫人。"他宣布。 艾德蒙有些恼怒,"天啊!"他低语,"看看我们的领袖。"他脸上慢慢挂出笑容,"邓肯从不会杀一只小羊。" 懊死,这真侮辱人,艾德蒙一定听到梅德琳叫他的战马小羊,每个人一定都听到了。 "安东尼,我们的俘虏变成俘虏者了。" "我没心情跟你猜谜,艾德蒙。"邓肯说。 "你也没心情承认你爱梅德琳,看看你自己,大哥,事实就藏在你的眼眸中。"艾德蒙摇摇头,慢慢走开。 "梅德琳是个容易都人爱上的女人,爵爷。" "容易?"他们截然不同,他像棵僵硬的老树,梅德琳则如活泼温驯的和风。 而他从未有机会……直到她替他暖脚,邓肯现在知道了,老天!他真的爱上她了。 "我的生活不会这么乱。"邓肯激烈地宣布。 "或许,有一天,这一切都会-" "当梅德琳老得不能下床。"邓肯打岔,"才会太平。" "太平日子会很无聊的。"安东尼微笑地评论,"你的妻子已经给你的家带来了新的生活,邓肯。" 安东尼知道他的主上可能还没发觉梅德琳对他的重要性,他决定留下他一个人沉思,向他鞠躬后,安东尼离开了。 邓肯很高兴能够独处,他反省罢才他的马沖向他的妻子时,他有多么震惊,梅德琳抓住他的马,也掳获了他。邓肯笑了,梅德琳完成了一件壮举-掳获他的心。 发现这个事实,带给他力量,他开始追他的妻子,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忽略她了,他要先跟她告诫一番,然后吻她。这都是她的错,她把每个人都吓得心惊肉跳,还差点把他吓昏。邓肯不喜欢这种感受,他还不习惯去爱人,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另一声喊叫止住他,城南角的士兵大叫有人正往城堡奔来,由队伍的旗帜看来,守卫知道是杰瑞来了。 今天真是黑暗的一天,邓肯想,他已派使者向杰瑞解释阿狄雅的状况,原以为他也会派人来告知取消婚约,没想到杰瑞还老远亲自登门,看来这段婚约的存废尚待讨论。 阿狄雅如果知道他来造访,不会又变回老样子吧! 守卫向邓肯喊叫,邓肯示意他将杰瑞拦住。他没问候半句,马上下令,"阿狄雅在里面,梅德琳。去告诉她杰瑞爵士来了,要她晚餐时跟他见面。"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梅德琳两眼瞪大,"为什么他在这里!邓肯,你请他来的吗?" "我没有。"他回答,很生气她没马上提起裙摆,跑去执行命令,他站得近到可以吻她,这个念头开始动摇他,"现在照我的吩咐去办,夫人。" "我一向遵照你的吩咐。"梅德琳面带笑容回答,转身,开始走向城堡,"日安,邓肯。"她回头招呼。 这句不敬的寒暄提醒他礼貌不周,邓肯想这种事情根本无法和她理论。 "梅德琳,"梅德琳听到叫声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直到他命令,"过来。" 梅德琳听从了,但蛾眉紧蹙,因为她丈夫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还有事吗?" 邓肯清清喉咙,皱眉,然后说,"午安。" 他该不是当真的吧?当梅德琳微笑时,邓肯眉头皱得更紧,他突然拉她入怀,吻了她。 起先,她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回应,邓肯在白天从不踫她,他一直忽略她,但是现在,他猛烈地吻她,而且在大众面前。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但很热情。她开始回应时,邓肯拉开,对她微笑,"别再叫我的战马小羊,明白吗?" 梅德琳瞪着邓肯,脸红而茫然。 在她能回答前,邓肯已经走开,梅德琳提裙子追赶他。她抓住他的手,她的踫触使他停步,他仍在笑。 "你病了吗?邓肯。"她焦急地问。 邓肯摇头,"梅德琳,请你去告诉阿狄雅,杰瑞来了。" "请?"梅德琳不敢相信,"你说请-" "梅德琳,照我的命令去做。"他说。 她点头但没动,梅德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邓肯走离她,她愣在原地,心想邓肯总是如此不可捉模,现在为何有如此的改变呢?梅德琳忧虑地扭紧双手,如果现在是夏天,他一定是被太阳晒昏了头,她无法找出他突然改变态度的合适理由。 她需要时间思考,梅德琳嘆息,暂且抛开邓肯的反常行为,赶忙去找阿狄雅。 梅德琳真的令她忘却了邓肯,邓肯的妹妹正在她的卧室,梳理头发。 "我们有客人,阿狄雅。"梅德琳高兴的宣布。 阿狄雅很高兴,直到晓得来者是谁。"我会待在房间里,直到他走。"她大叫,"邓肯已经做过承诺了,为何还邀他来?" 梅德琳知道阿狄雅非常惶恐,她的梳子掉在膝上,双肩下垂。 "邓肯没有邀请他,别担心,阿狄雅。你知道你大哥绝不会食言。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对吗?" 阿狄雅点头,"或许我应该再表演一下你第一次来时看到的脏样子,这样杰瑞一定会吓得马上离开这里。" "这是傻话。"梅德琳压下她眼里的渴望,"杰瑞只会以为你很可怜,无法承受那件意外。"梅德琳说,"如果你盛装出席,以礼待他,那么我相信他会明白,你已经平复,只是不想嫁人。何况回答的人是邓肯,不是你,阿狄雅。" "可是梅德琳,我无法面对杰瑞,我不能。"阿狄雅大叫,"他知道那件事,我会羞死!" "天啊!"梅德琳装出愤怒,内心则为她悲愤不已,"过去发生的事并非你的错,杰瑞会明白的。" 梅德琳的争辩无法安抚阿狄雅,她转移话题,"告诉我,你还记得杰瑞的长相吗?" "他有着黑色的头发,淡褐色的眼楮,我相。"阿狄雅耸肩回答。 "你想他英俊吗?"梅德琳问。 "我不知道。" "他仁慈吗?" "男爵都不仁慈。" "为什么?"梅德琳走过去继续为阿狄雅绑头发。 "他们都不必仁慈宽大,他长得如何关我什么事事?梅德琳。"她转头看梅德琳。 "不要动,不然两边会不平衡。"梅德琳插嘴,"我只是好奇。" "我不下楼。"阿狄雅说,开始哭泣。梅德琳不知如何是好,"你不必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邓肯已经给你承诺。可是你至少该下楼表示你的感谢,站在你大哥身旁,让杰瑞觉得自己是个受欢迎的上宾。" 梅德琳继续说服阿狄雅,终于使她动摇,"你会跟我下楼吗?你会坐在我身旁吗?梅德琳。"她问。 "当然会。"梅德琳保证,"记住,阿狄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任何困难。" 阿狄雅点头,梅德琳放松她的心情,"我想你的辫子绑到耳朵了。"她说,"你必须重绑,然后换衣服,我必须吩咐僕人安排晚餐,顺便换件衣服。" 梅德琳轻拍她的肩膀,她的手在发抖,这是因为她知道阿狄雅又要忍受新的磨难了。 她一直保持微笑,直到关上门,梅德琳祈祷会有奇迹出现。 "我谁都不嫁。"梅德琳想吶喊,却出不了声。她终于知道邓肯要干什么了,吉尔不能反对他,但她一定要力战到底。 邓肯心意已决,他不理会梅德琳的挣扎,命令神父开始进行仪式。 罗伦斯神父非常昏,连最正规的典礼进行词都记不清楚。梅德琳气炸了,没注意典礼的进行,她忙着向旁边快把她捏死的男人大叫。 梅德琳听完邓肯答应娶她为妻的宣誓后,猛烈摇头,然后神父问她是否愿意以妻之名,侍奉邓肯,尊他为夫,厮守一生。梅德琳立刻回答,"不,我不愿意。" 邓肯不在意她的回答,他把她抓得死紧,好像要捏碎她的骨头,邓肯将她头发往后拉,逼她抬头看他,"再回答一次,梅德琳。" 他的眼神几乎改变她的意志,"先放掉我。"她要求。 邓肯相信她会顺从,就放掉她的头发,手臂再度圈住她的肩膀,"再问她一次。"他告诉狼狈的神父。 神父好像快昏倒了,他结巴地重复。 梅德琳没有回答,她缄口不语,心想,大家就在此耗到明天早上,没有人能强迫她参与这出闹剧。 她没料到吉尔会干预,他仿佛想杀掉邓肯,吉尔手放在剑柄上,威胁地向前跨步,梅德琳不由自主地轻呼一声。天啊!他要向邓肯挑战了。"我立誓心甘情愿嫁邓肯为妻。" 吉尔的手落回身侧时,梅德琳的双肩解脱地松垂下来。 阿狄雅站在艾德蒙和吉尔之间,对梅德琳微笑,艾德蒙也面带笑容,梅德琳真想向他们大叫︰幸灾乐祸。 神父草草结束这场婚礼,他胡乱扯完祝福词后,马上致歉,沖出大厅,他的脸都发青了,很显然他很怕邓肯。 邓肯终于放掉梅德琳,她向他嗤鼻道,"这个神父没给我们适当的祝福。" 邓肯还有脸对她笑。"你告诉我你从不犯错。但,邓肯,这一次你是大错特错了,现在你毁了自己的一生,为什么呢?你跟罗狄恩的仇怨,永无止息,是吗?" "梅德琳,这桩婚姻并非儿戏,现在到我的寝室等我,夫人,我马上会去找你。" 他故意加重夫人那两个字,梅德琳惊讶地瞪视他,而邓肯眼里有一丝温柔,他的寝室! 阿狄雅拍她肩膀时,梅德琳惊跳起来,阿狄雅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平安无事,她当然说风凉话了,毕竟嫁给那只狼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必须远离所有威克林家人,好好想个清楚。梅德琳提起裙摆,慢慢走出大厅,当她到达入口时,艾德蒙拉着她的手,"欢迎你加入威克森。"他说。 他的神情很认真,他的话跟他的诡笑却令梅德琳火冒三丈,她宁愿艾德蒙对她皱眉,"你敢再对我笑,艾德蒙,我就揍你。" 看到他的吃惊样,梅德琳很满意。"我记得你也曾威胁要揍我,但是因为相反的原因。你真矛盾。" 她不知道艾德蒙在说什么,但也没时间在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梅德琳推开艾德蒙,自言自语,希望他吃饭噎到,然后走了出去。 吉尔想追梅德琳,但被艾德蒙抓住,"她是你大哥的老婆了,吉尔,祝福他们。"艾德蒙降低音量,以防邓肯听到,他们的大哥正背对大厅,凝神炉火。 "我会让她快乐,艾德蒙。梅德琳一生遭遇太多不幸,她该有美满的婚姻。" "你瞎了吗?小弟,没看见邓肯和梅德琳对看的样子?他们早就互相钟情。" "你搞错了。"吉尔回答,"梅德琳恨邓肯。" "梅德琳不恨任何人。"艾德蒙笑着说,"你只是不想面对事实。想想看,为何我对梅德琳这么愤恨?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她的吸引力,邓肯在她生病时,一直没离开她身边三天三夜几乎不眠不休。" "那是因为邓肯觉得该对她负责。"他争辩。 "邓肯梅德琳是真心真意的。吉尔,非常明显,我们的大哥结婚是为了爱,这在这个时代是很少见的,他得不到嫁妆,只会惹国王生气。" "他不爱她。"吉尔自语。 "唉!他爱她。"艾德蒙说明,"但他自己还不知道。" 邓肯的心思全放在明天的计划,使者暗示如果明天不交出梅德琳,他们会攻城直到交出人质。邓肯知道他们只是虚张声势-这令他很失望;真想再跟罗狄恩的部下打一仗。他简直自找死路,罗狄恩要他们来跑这一趟,只是要向国王展示他已尽心挽救自己的妹妹。 这个推断很令邓肯满意,他把这件事放一旁,心思转向他的新婚娇妻,要多久她才会接受他呢?不管多久他都不在意,但她愈早适应愈好。 能保障她的安全,他觉得很光荣。她给了他勇气和信任,他绝不会背弃她。哈!是男爵的荣誉感迫使他作此决定,把她送还罗狄恩,无异羊入虎口。 "混帐!"他自语。从一开始,他踫触她的那一剎那,就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放她走,"她使我发狂了。"邓肯宣告,不在乎别人偷听。 她为他带来喜悦和笑声。以前他从未知觉自己的生命有多僵硬,直到梅德琳的出现。她无邪的神情和言语令他又好气又她笑,虽然罗狄恩是她的哥哥,但她没有他的黑心肠,她有颗纯洁无私的心,还有她的博爱几乎动摇邓肯以往的大儒信仰。 邓肯笑了,他猜测上楼后梅德琳的表情如何?她会被吓坏,还是装出她一贯的淑女风范?他的妻子会是只温驯依人的小猫,还是只大打出手的母老虎? 他离开大厅去找安东尼,听完他的家臣对他的恭贺后,他吩咐他今晚守夜要格外小心。接下来是每晚例行的游泳。邓肯从容不迫,让梅德琳有多一点的时间准备,从梅德琳咆哮着离开大厅后,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了。 邓肯心想时候已到,他两步并作一步往楼上奔去,他不会使用暴力,不管她如何考验自己的耐力。她需要时间,而他一定要梅德琳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他。 他发誓要控制住脾气,但当他打开寝室发现空无一人时,邓肯恼怒长嘆,立刻沖上顶楼。 她真的以为自己能躲开他吗?这个想法令他莞尔。但他的笑容随即退去,当他发现房门上闩,不得其门而入时。 梅德琳现在仍非常忧虑,她几乎在歇斯底里的情况下回房的,然后耐性等她的澡盆注满热水。茉莉默默进行着每晚的工作,梅德琳很想感激她,但她和另外两个男人的动作实在太慢了,梅德琳她怕她来不及将房门上锁,邓肯就上来了。 那块长条木头就在她藏的地方,在床底下,一旦她用那长条木把门闩上后,她如释重负地大嘆一口气。 她还是很紧张,神情慌张,无法思考,邓肯娶她只是为了激怒罗狄恩吗?爱兰小姐怎么办? 梅德琳花了很长的时间泡澡,她的头发昨晚才洗过,现在用一条丝带盘在头顶。但澡还没洗完,好多发丝又掉到肩上。 洗完澡,她的心绪并没有平静多少,焦虑占据了她的心灵,真想愤怒地大叫,梅德琳委屈的啜泣,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正爬出澡盆时,听到邓肯上楼的声音。她拿长袍时,两手发抖-这是天气太冷的关系,梅德琳告诉自己。脚步声停止,邓肯正在外面,梅德琳害怕地躲到角落,像个婴儿般颤抖,她真为自己这种懦夫行为感到羞耻。疯狂地,她系上腰带,推断邓肯一定不知道门上闩了,但天啊,自己为何吓成这副德行。 "梅德琳,请开门,要不就站离门边。" 他的声音好温柔,这令她诧异,梅德琳皱眉,为何他不要自己站在门边? 答案来很真快,爆炸性的声音,把她吓得将头踫在墙上,长条门闩像树枝脆声而断时,梅德琳尖声大叫。 门被撞碎了,残余的木条挂在门环上,邓肯轻易地将它取下。 他本想把梅德琳拖下去他的寝室,但看她胆怯地缩在角落时,霎时心软,邓肯怕没抓到她前,她会跳窗而出,她这么害怕,可能会有此举动。 他必须运用智慧及轻声细语使她走向他。 "你应该敲门,邓肯。" 她的转变非常迅速,现在已不再畏缩,而是嵴背挺直地对他皱眉,邓肯不必担心她会跳窗,说不定她反而想推他下去。 他忍住大笑,知道她的自傲对他们俩人都非常重要。,他不喜欢她怯弱地远离他,"如果我敲门,你会替我开门吗?夫人?"他问,语气温柔、劝诱。 "别称呼我夫人,邓肯。我是被迫发誓嫁给你的,现在看看你如何对待我的门。今晚我一定有很多苍蝇作件,多谢你的体恤。" "啊!那你会替我开门罗?"邓肯问,咧嘴而笑,看她发怒也是和中享受,艾德蒙没错,她对天地万物保护备至-她的门,真是的。 眼前的她真可爱。头发垂在肩上,在火光映射下闪着金黄,她双手叉腰,嵴背和枪矛一般挺,长袍在腰部束紧,前襟低得露出两峰之间的沟痕。 邓肯怀疑她何时才会发觉,这件过大的长袍已经开始松脱,邓肯看出她低下一丝不挂,她的膝盖也露了出来。 微笑慢慢消失,邓肯的目光变深,肌肉紧绷,他现在只想踫触她。 他到底怎么了?梅德琳奇怪,他的表情跟他的黑上衣一样黝黑莫测。上帝,她真希望他的外表没这么英俊。 "当然我不会开门,邓肯。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该敲门。"她吐出这荒谬的坦白,觉得自己像个呆瓜,他看她的神情好像他要…… "你从不说谎?"邓肯看出她又在害怕。 "不管有多难受,我一向实说实话。"她回答,"这一点你一定很清楚。"她抛给他不屑的一瞥,开始走向他,以使他能听清楚她接下来的责难。她看着他,一面往前走,忘了长袍太长,而澡盆正在前方,她被衣摆绊倒,脚趾撞到木盆。邓肯如果没有及时抓住她,梅德琳已栽到澡盆里了。 他抱住她的腰,当她弯身拔出脚上的小刺时,"每次我一靠近你,就会受伤。" 她的自言自语邓肯听得清清楚楚,他马上辩解说,"我从未伤害你。"语气坚持。 "哼,你一直在威胁我。"她站起来,才知道腰被他的手扣住,"放开我。"她怒喝。 "要我把你像一捆燕麦抱回房去,还是你要像个新婚妻子陪我下楼?"他问,慢慢迫她转头看他。 她瞪着他的胸膛,邓肯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为何你不能让我独自一人?"梅德琳问,终于和他对看。 "我已经尽力,梅德琳。"他的语气温柔如夏风的轻吻。 邓肯的手指慢慢划着她的下巴,她颤抖了,为何这个小小的抚触对她有如此的影响?"你想迷惑我。"梅德琳低语,她无法推开摩擦她敏感下唇的手指。 "是你想迷惑我。"邓肯承认,声音变得沙哑,梅德琳的心开始赛跑,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的舌头踫到他的指尖,一股震撼喜悦沖到脚底。她迷惑他?这句话跟他的吻一样令人喜悦,她真想让他亲她,只要一个吻,她告诉自己,然后就打发他走。 邓肯好像很乐意在这里站上一晚,梅德琳开始不耐烦,她把他的手推开,踮起脚尖,在他下巴印上惩罚性的一吻。 发觉邓肯没反应时,梅德琳变得更大胆。两手放在他肩上,他低头看她,让她更容易亲他,但当她感觉邓肯身体僵硬时,她犹豫了一下,"我会吻你道晚安。"她解释,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声音,"我真的喜欢亲你,邓肯,但只是礼貌上的需要。" 他不动,梅德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她不知道自己的坦白会触怒他或是愉悦他,直到她的唇踫上他的。然后她明白邓肯跟她一样喜欢亲吻。 梅德琳嘆息、满足。 邓肯低吟、不耐烦。 他不用舌头反应,直到她开始伸出自己的引诱他,然后他控制住自己,舌头长驱直入她的口内。 梅德琳无法停止,她了解此种情况,马上推离他。 邓肯让她推开,好奇地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梅德琳令人无法预料。 梅德琳无法看他,她满面红霞,很明显地感到羞惭。 邓肯突然抱起她,笑她紧抓住露出膝盖的长袍。他真想向她明说︰自从他在病榻旁看顾她后,她在他面前已不用如此矜持。但梅德琳在他怀内紧张僵硬,邓肯决定不提此事,以免火上加油。 他们下楼时,梅德琳突然明了她对今晚要与邓肯共度根本毫无准备,"我把睡衣放在楼上了。"她口吃,"这件长袍是白天穿的,而且它大而笨重-" "你不需要任何东西。"邓肯插嘴。 "我需要。"她低语。 邓肯没回答,当寝室门被打开时,梅德琳知道她已失去争辩的机会,他们,很不幸地,已经在卧房门内了。 邓肯将她放在床上,回到门前,推上梅德琳打不开的特制门闩,然后转身,慢慢交叠双手,对她微笑。 迷人的酒窝在他脸颊扬起,战士不该有的。她的心像小鹿乱撞,这都是他的错。奇怪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竟然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兔被饿狼围住。 "你想故意吓我吗?"梅德琳语气惊恐。 邓肯摇头,知道他的笑容使她害怕,"我不要你怕我。" 他开始走向她,"我宁愿你不怕,虽然我很了解第一次对处女来说是很吓人的。" 他的安抚失败了,梅德琳猛跳下床,"第一次?邓肯,你不会真的要和我圆房吧!"她大叫。 "我要。" "被迫睡在你身旁是一回事,但是今晚要发生的事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梅德琳,我们已经结婚了,今晚要发生的事是很寻常的。" "强迫淑女结婚也很寻常吗?"她问。 他耸肩,梅德琳好像快哭了,邓肯宁愿她发怒,也不要她掉泪。"这是必要的。" "必要?这只是权宜之计,是吧?邓肯,告诉我,今晚你有必要强迫自己跟我圆方吗?" 她没有让他回答,"你甚至没和我解释,这椿婚姻的理由,这真是不可原谅。" "你真的要我解释我的动机?"他咆哮,但立刻后悔自己失去控制,因为梅德琳吓得坐回床沿,扭紧双手。 邓肯努力想平息怒气,他在火炉前伫立,然后谨慎缓慢地开始宽衣解带,他的凝视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梅德琳,要她看见自己正在做什么。 她试着忽略他,但他很真实的存在,令人无法忽视。他的皮肤被太阳晒黑,在炉火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肌肉的跳跃显示他正在脱靴子。 上帝知道,她想踫他-这是诚实的告白,不,她摇摇头。她要他走出房间,但她又嘆息。这是自欺欺人。 "你认为我是妓女。"梅德琳忽然开口,"跟不守清规的教士……那些传言。"她提醒他,"你不会跟一个妓女上床。" 她祈祷自己是对的。 邓肯笑她动摇自己决定的方法。"妓女确实比没经验的处女优点更多,梅德琳,你当然知道我的意思。" 不,她完全不知道,但她现在不能告诉他,她能吗?她的欺骗手法失灵了。 "他们是有优点。"她低声。 "你不是指我们吧?" 她放弃了,她不是妓女,邓肯也心里有数。 她没回答时,邓肯猜测她要继续撒谎,"妓女知道所有愉悦男人的方法,梅德琳。" "我不是妓女,你知道。" 邓肯微笑,喔……她的诚实多令他高兴啊!他敢赌命,梅德琳绝不会骗他。 邓肯卸掉自己的衣物,走到大床的右侧,梅德琳背对着他,当他拉开被单钻入床铺时,梅德琳肩膀僵硬,他转身,捻熄烛火,发出大声呵欠。如果梅德琳看着他,她会知道呵欠声是骗人的,他故意激她,即使天真烂漫如梅德琳也听得出来,今晚将是长夜漫漫。 "梅德琳。" 他故意拉长她名字的尾音激怒她,梅德琳很不喜欢。 "我的名字不是兰-"她抗议。 "上床。" "我不睏。"这是句笨话,梅德琳现在被吓笨了。以前真应该多听听马它的故事,现在再后悔也已经太迟了,老天爷,她此刻真想吐。但那一定很不雅-在他面前把晚饭全吐出来,这个念头使她胃肠翻搅,加强她的忧虑。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痛苦的低语撕裂邓肯的心,"梅德琳,你记得我们在帐篷内的那一晚吗?"邓肯问,声音委婉、沙哑。梅德琳知道他想安慰她。 "我那晚向你保证绝不强迫你,那时我失信了吗?" "我怎么知道?"她回嘴,"你从未对我承诺任何事。"她转头看他是否想抓她。这是个大错,因为邓肯根本没拉上被单,他跟狼一样地赤果,梅德琳抓起毛毯丢给他,"盖上,邓肯。这很不礼貌,让我看见你的……腿。" 她又脸红了,邓肯不知道这场戏要演到何时。"我要你,梅德琳,但要你心甘情愿,即使花掉整个晚上的时间,我也要让你求我。" "我从不求人。" "你会。" 梅德琳瞪视着他的眼楮,怀疑他会不会踢她。由他的神情,无法探知他的想法,她咬紧下唇,担忧地问,"你保证?"她终于问,"绝不强迫我?" 邓肯点头时,怒气腾腾,他决定明天要让她知道,绝不可再质疑他的信用。今晚,他允许她的逾越。 "我相信你。"她呢喃,"她奇怪,但我想我一直信任你。" "我知道。" 梅德琳笑了,他还是那么自大,然后她放松地嘆息,她又觉得安全了。"既然你不让我带睡衣下来,我只好借用你的衬衫了。"她说。 梅德琳没等他的允许,就走向他的衣柜,拉开抽屉,翻找衬衫,她不知道邓肯有没有在看,所以她背对着他,迅速拉掉长袍,穿上衬衫。 这件衣服几乎盖到她的膝盖,她快速钻入毛毯,太快了,所以撞到邓肯。 梅德琳好久才调整好毛毯,她不知踫他是否合宜,但她想靠近他,感觉他的温暖。最后她睡定后,悠然长嘆,希望邓肯不要对她的动来动去感到厌烦。事实上,她真想抓住他的手,把自己拉向他。天知道她已经习惯被拥在怀中,而且还有点喜欢。她想是卷着身子偎向他,使她觉得安全、被呵护,她觉得被爱。这是个幻觉,但她允许这种假想,假想没有罪,不是吗? 邓肯不知道梅德琳在想什么,他已经期盼好久,一直想跟她上床,今晚在冰冷的湖水里游泳,跟现在他所受的煎熬,简直不能比拟.一想及此,他转身,支起手肘,低头看他的妻子。他讶异的发现她也在看他,因为他以为她会藏在被单里面,"晚安,邓肯。"她耳语,对他微笑。 邓肯想要更多,更多。"吻我,夫人。" 他的语气傲慢,但梅德琳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皱眉,"我已经吻过了,"她甜美地提醒他,"我的吻那么不受重视,所以你一下就忘掉了吗?" 她在引诱他吗?邓肯认为她是,或许因为她现在觉得很安全,很有胜利感。唉!她信任他,这个事实令他高兴,但体内的欲火正逐渐瓦解他的意志力,他无法将眼光移开她的唇,无法止住自己,邓肯慢慢地降下他的嘴唇,他向自己保证绝不强吻梅德琳,只是要她在他身旁,直到他有办法跟她说理。这一切只是想融化她的抗拒。 他的舌饥渴地探入她的口内,疯狂地探索。他要她快乐,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因为梅德琳的手轻擦着他的面颊。 邓肯吻得更深时,抓住梅德琳的嘆息,他的手抚模她的颈项,感受她逐渐升起的狂野颤抖。 他们的吻变得激情、火辣,他的手捧住她的双颊,当她开始反应时,他让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饥渴。 梅德琳申吟,靠得更近,直到她的脚摩擦他的腿毛。 邓肯想止住她的动作,把她的腿和他的交缠,他的嘴片刻也未曾离开她的,他的手也和他的嘴一样不受拘束。梅德琳觉得她快失去控制了,她的身心被一股新燃起的欲情所占据。 梅德琳知道必须制止他的游移,她紧攀住邓肯,双手紧圈住他的腰。她深呼吸,绝望地想控制自己。但那几乎不可能,邓肯噬人的吻印在她的颈上、嘴上,在她耳畔呢喃大胆、性感的话语,她无法思考。 他叫她小宝贝,激情地详述他要对她做的一切,他说她已使他欲望难耐,几近疯狂,她能由他颤抖的双手,他抚模她头发、亲吻她眉毛的模样,知道他句句属实。 梅德琳明白,他能轻易摧毁她的抗拒,然而他的力量并不使她害怕。她只要叫他停止,他绝不会强迫她。邓肯与她在一起时,或触模她时,总是紧紧控制住自己吓人的力气或权威,他用别的方法蠃得她。唉!他用温柔的蜜吻和信实的承诺向她求爱。 如果她有能力和他保持距离,或许她还能思考。这个决定让她滚离他。 邓肯跟随她,她明白毛毯掉了,他完全地覆住她,双腿交叠,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保护她的童贞。 他把那层障碍也去除了,慢慢地将衬衫掀到她的胸部,邓肯心意已决,她没出口否定前,衬衫已被褪去,其实,她也帮着他。 他们的胸部互触时,思绪再度崩溃,他们互相厮磨,梅德琳因喜悦而申吟,邓肯的呼吸跟她一样急促,那么狂放不羁,跟她的需要一样地令她不安。 邓肯抬头看她,她的眼楮迷濛、深邃。 "你喜欢亲我吗?邓肯。" 这个问题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几乎没声音,"是的,梅德琳,我喜欢亲你。"他微笑,"就像你喜欢亲我。" "是的。"她的体热令她颤抖,梅德琳紧张地舌忝着下唇。邓肯看她。再度申吟,必须闭上眼楮一秒后,才能再度看她。她正使他神智大乱,求爱的过程真是折磨人。他要她,但知道梅德琳还没准备好,他必须继续这种苦刑,直到它杀死他,他真的会死。 梅德琳屏住气息,等他降下嘴唇。 "我想再亲你,邓肯。"她呢喃。 她知道自己真是厚颜无耻。唉!她在玩火,梅德琳告诉自己,她这么大胆是因为她毫无准备,从没人向她解释男女之事,没人警告过她这种销魂的喜悦,是超出她理智所能抗拒的。 梅德琳突然明白这是一场自我伪装的战争,自我欺瞒。她一直很清楚邓肯夺走自己决定的能力。然后她陷入他引起的极端喜悦后,可以替自己辩解,可将失去控制完全归功于邓肯的诱惑-这个事实使她羞愧,邓肯一点也没强迫她。 "我是个懦夫。"她低语。 "别怕。"邓肯安抚她,声音充满柔情。 梅德琳想解释,想对他说自己有多想要他,今晚她只要属于他。她不敢相信他会爱她,但今天的洞房花烛夜,她希望假装他的结婚誓言是真心诚意的。如果邓肯只肯给她一点点,她会使自己想念那已经够了。 "抱紧我梅德琳。"他命令,手掌按摩、她的胸部,梅德琳本能地弓向他,气喘不已。他又用嘴唇展开,这种诱惑使她疯狂,她扭动,申吟,双手紧抓他的肩膀。 他不能再等了,内心知道梅德琳还没给他承诺。他抬头看她,发觉她的眼蓄满泪水,"你要我停止吗?"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有勇气把问题说完。 "告诉我你为何哭,梅德琳。"他替她拭去泪珠。 她没有回答,邓肯的手指插入她的柔软发丝,"给我你的诚实,妻子,完完全全的坦白,我看见你眼中的激情,说话,梅德琳。" 他的问话与他的需要一样地强烈,邓肯能感觉到梅德琳的灼热,她的身躯不安地靠着他。 "要你是错的,但我要。"梅德琳嘶哑,"我好想要你,那使我灼痛。"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梅德琳。"他回答,声音粗哑,"我们的作为并没有错。"他俯下头,印上毫无保留的热吻,梅德琳以相同的回应他,指甲掐入他的肩膀,他突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告诉我,你要我进入,现在说,梅德琳。"邓肯凝视她的又眸,身体慢慢和她的紧贴,摩擦,双手她的臀部。同时看见她热情的反应,梅德琳自然地弓起身,他想自己快死了,她好热,而这完全属于他。 "停止这种折磨,邓肯,我要你,来吧!" 他呼喊她的名字,嘴唇再度封住她的,非常缓慢地-他抬起她的臀部,开始进入,她扭动,迎接他。 邓肯感觉到那层障碍时,停顿,"把你的腿缠住我。"他粗声指示,脸靠着她的粉颊。当他感觉她顺从地移动时,他向前沖刺,梅德琳痛苦的喊叫,想退回去。"没事了,吾爱。痛苦已经过去了,我保证。"他柔声劝慰。 邓肯想等她调整好,但他已经承受不住了,他的沖刺愈来愈快,无法停止,梅德琳不再痛苦,她和他起蠕动,感觉她丈夫的变化。 他们现在彼此相属,是彼此的一部分,不管灵魂和,梅德琳的控制力抛弃她,她像只老虎一般地狂野、原始,攀登上神秘的、满足的高峰。她完全献出自己的身心给她的丈夫,因为他完全投向她。 这个高潮如火山爆发,他们彼此呼唤,梅德琳吓到了,觉得脆弱但安全,她被爱了。 邓肯紧抱着她,好像要融化她的身体,他粗厉地申吟一声,然后满足地喊出她的名字,瘫在她身上。 两人全身湿透,邓肯怀疑自己能否有力气离开她,他真想永远留在她里面。 "我伤着你了吗?" "是的。"她害羞地答。 "很重吗?"他忧虑地问。 "很轻。" "我让你喜悦吗?梅德琳?"他问。 梅德琳朦胧地看他,他正傲慢地微笑,"是的。她承认。 "很少吗?" 她摇头,笑容如春花绽放,梅德琳突然了解他需要听她有多满足,跟她需要向他证明一样,"很多。"他点头,彻底满意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确实满足了她,但听到她诚实的回答,令他更为欣喜。"你是个热情的女人,梅德琳,你无需羞愧。"他给她一个又长、又深的吻,当他再度看她时,很高兴梅德琳已不再腼腆,她的眼楮转成深蓝色,邓肯想,他可能再度迷失。 邓肯现在觉得自己非常脆弱,他无法解释此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如果他不防着梅德琳,她绝对能把他变成参孙,因为她比迷惑参孙的蕾莉亚更诱人。唉,她能夺走他每一分力气。 邓肯皱眉转身,手撑着头,手肘压住梅德琳的一绺秀发,她不睬她,注视着天花板。 邓肯想理清思绪,他忽略眼前的事实太久了,直到他踫触梅德琳,不管他多尽力,都无法克制自己,她对他影响力如此之大,令他担忧,而邓肯不是个轻易担忧的人。 梅德琳把被单拉到下巴下,仰卧,斜视到她丈夫愤怒的皱眉时,她立刻害怕起来,她某些地方失败了吗?她知道自己胆怯、笨拙……"你现在很后悔吗?邓肯。"她担忧。 她不敢看他,闭上眼楮,内心充满恐惧和羞耻。 "不。" 他怒喝,声音粗暴,梅德琳没得到任何安慰,她觉得受伤和委屈,他们的热焰已经熄灭,代之而起的是落寞,失败的绝望情绪。天啊,她开始哭泣。 邓肯没有注意她,因为他刚适应这个事实,这个发现使他踌躇不前。这个无礼、不可思议的女人哭得这么大声,好像要把死人叫醒,但也哭得令他心焦。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梅德琳口中的阿契里斯。阿契里斯发现自己的弱点时一定很不高兴,而且跟他一样,非常懊恼。 邓肯不知以后该如何远离她,他需要时间、距离。梅德琳一在他身旁,他就会六神无主-这很令他愤怒。 邓肯大声长嘆,他知道现在梅德琳要什么了,挫折地低吼一声,邓肯把被单拉开,将她拥入怀中,也告诉她停止哭泣,但她猛然回绝,继续流泪,直流到他的颈项。 梅德琳想告诉他,她鄙视他,自己永远不再对他说话,他是她遇见最无情、最令人难以忍受的男人,但她必须停止哭泣,否则他听起来会觉得她的话只是可怜兮兮,毫无威力。 "你现在后悔吗?梅德琳。"他问,再也受不了她的哭声。 她点头,撞到他的下巴,"是的。"她回答,"很明显,我没有愉悦你,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你皱眉头,对我怒喝。很显然地,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义务,邓肯。" 上帝!她真是难以预料,她哭泣是因为认为她没有使自己满足,这个想法令他微笑。 梅德琳突然推开他的手,"我再也不许你踫我。" 她气得忘记自己一丝不挂,邓肯欣赏着眼前赏心悦目的景象,梅德琳面对着他,双腿缩拢,她的丰挺胸部如粉红玫瑰,令人无法忽视,邓肯伸手抚触,梅德琳轻呼,将他的手推开。 她想拉起毛毯,但邓肯轻易赢得这场拔河赛,把毛毯抢过来,丢在地板,邓肯握住她的双手,咧嘴而笑。但梅德琳用膝盖撞他时,邓肯的笑容消失。 他低吼一声,抓住她的腿,用自己的腿将她的有效地锁住。他放开她的双手,慢慢捧起她的脸,感觉她的心在他胸膛下快速的跳动,需要比吻更强烈的力量平息她的愤怒,"等等,夫人,你一点也不笨拙,只是天真,你比我预想的更令我愉悦。" 梅德琳凝视他很久,泪眼盈盈,"是真的?邓肯。" 他点头,很生气,他发誓明天要好好地教训她,别再质问自己的答话,后来他记起,这个誓他已经发过了。 她被安慰了,"你也令我愉悦。"她低语。 "我知道,梅德琳。"他拭去她的眼泪,对着她的脸嘆息一声,"别对我皱眉。"他命令。 "你怎么知道你令我愉悦?" "因为你呼叫我的名字,你求我-" "我没求你,邓肯。"她打岔,"你太夸大了。" 他傲慢地微笑,梅德琳张口想说他有多自傲,但他的嘴封住她的制止她的抗议。 这是个热情的吻,梅德琳不禁向他靠近,邓肯的欲火再度上升,"睡觉吧!"邓肯抽开身,"第二次还会痛。" 她用吻停止他的抗议。梅德琳害羞的跟他低语,这次要在他的上面。 邓肯微笑,仍坚持她睡觉,"这是命令。"他说。 "我不想睡,你吻起来好香。"她轻吻他的耳垂,邓肯的神智开始涣散,他决定停止她的游戏,免得自己再度失去控制,他不想伤害她,但明白梅德琳很天真,根本就无法去了解。 他必须让她知道那会有多么不舒服。他手指探进,梅德琳马上申吟,她的手指深陷他的肩膀,"现在告诉我,你要我。"邓肯催促,声音因欲望而沙哑。 梅德琳慢慢弓起身,声音混杂着痛苦与喜悦,她的胸部摩擦着他的,"我真的要你,邓肯。"她呢喃。 邓肯剎那间失去控制,他觉得自己强壮得可以征服全世界,当梅德琳想滚开时,她摇头。 "你一定要我乞求你吗?"她问,他想她的声音颤抖,因她跟他一样因需要而痛苦着。 当他慢慢进入她时,他吻去她的皱眉。 梅德琳与他紧紧密合,满足地申吟,她最后的清晰思想是她不必摆平嵴背。 ★★★ 邓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实用主义者,他明白自己固执,一意孤行,但他不认为这两项是缺陷,他喜欢遵守日常生活的僵硬模式,觉得这样安全又舒适,而身为一个统领众多人民与土地的领主,若没有个固定的模式,便容易失去纪律而大乱。 唉!大乱,这让他想想他的小娇妻。他知道梅德琳赋予了"混乱"两字新的定义,自从下决心娶她之后,天晓得以后的日子会有多混乱难测,他对自己承认,他的婚姻是他作过最不切实际的决定。 邓肯认为他能继续日常公事,不受打扰,他能像他们交换结婚誓言前忽略她的存在,但他错了。 梅德琳比他所想的还要固执。邓肯讨厌变化,他内心明白梅德琳一定知道他的想法。但每盗要她停止捣乱时,她会投给他无邪的眼神,然后愉快地继续我行我素。 喔!他美丽的妻子在他面前还是很害羞,他只要看她一眼,她马上脸红。他很不解,为什么她那么容易羞赧。但当他不注意时,她又做尽任何她高兴的事。 梅德琳带来的改变并不小。最明显、最不令人抱怨的是大厅的改变。没得到允许,梅德琳便命令人把摇晃不稳的平台搬出去,那些有老旧刻痕的大吃饭桌也被移走,吩咐木匠新做一张毫无瑕疵,较小的桌子-再一次没得到允许。 僕人们都觉得梅德琳有洁癖,有些不正常,但没人敢讲话,他们对她的命令趋之若骛,大家都以愉悦他们的女主人为金科玉律。 地板被擦拭,墙壁被装饰,新的灯芯草制蜡烛,闻起来有如玫瑰香气,在地板上排列整齐。一张绣有邓肯蓝白家饰的挂毡,挂在壁炉上方,非常引人注目。壁炉前还有两张大椅,摆设模仿梅德琳顶楼的房间。以前大厅只是个吃饭的地方,现在梅德琳将它改成温馨、舒适,让大家可以来此闲聊的休闲场所。 邓肯注意到士兵进大厅前要先将靴土蹭干净。他们好像全都遵从梅德琳无言的指示,而且那些狗也被她三番两次以计引诱到厅外阶梯下了。 吃饭时没有人再往后丢骨头,吉尔告诉邓肯,梅德琳如何站在餐桌前甜美地解释他们将像个文明人般吃饭。没有人抱怨,这些战士跟僕人一样只想取悦梅德琳。 唉!她现在是只老虎。如果有任何僕人对威克森无礼,她便会长篇大论地劝诫他们一番。 邓肯了解她也在对他演讲,她以循循善诱的方法,挑战他的意见。他记得那天梅德琳听见吉尔跟他谈论威廉王和他的兄弟,罗勃和亨利后,等吉尔一离开大厅,梅德琳马上告诉他,她担忧国王的亲兄弟会不忠,因为国王对他们俩都没有给予充分的权威和信任。她以专家的语气说道,威廉的两兄弟一点也不感激国王,他们会不满,甚至叛变。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女人怎会了解政治呢?邓肯耐心地解说国王已赐给罗勃诺曼第,这块土地比苏格兰更珍贵,他不满的原因是他必须将税收交给国五充当十字军东征的费用。 她不管他的逻辑推论,坚持他就跟国王一样,把自己的兄弟保护在羽翼之下,不允许他们发表意见。她担心再这样下去,艾德蒙和吉尔会跟国王的兄弟一样,愤愤不平。 邓肯最后抓住她,吻她。这是唯一能让她转移话题的方法,结果总是相当令人满意。 邓肯告诉自己有比家务事更重要万倍的事要做,那是将普通人变成伟大的战士。为此,他尽量与弟妹疏远,特别是他固执、为所欲为的妻子。 然而,或许他能成功地推开家务事,却无法和时时制造问题的梅德琳分开,他太忙着保护她了。 事实上,他所有的部下也都轮流在保护梅德琳的安全。她对他们没有一句感谢,因为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她的沖动,或一时兴起,常常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一天下午,梅德琳急忙跑向马厩,她由一排正练习射箭的士兵前面走过。一支箭由她头顶飞过,发箭的士兵,吓得跪倒在地,梅德琳跑过去,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制造的混乱。 几乎造成悲剧的意外不胜枚举。他忠实的家臣安东尼,因他的职责而憔悴,虽然他从未抱怨过,但邓肯确定他宁愿打仗,也不要跟在主人老婆后面。 思量多次之后,邓肯知道梅德琳从小在惧怕中长大,为了躲避罗狄恩的折磨,她学习压抑自己的感情,不大哭、大笑或表现愤怒,而跟贝登神父一起生活的日子,那些老人家则教她要做个淑女,要随时控制约束自己的行为。 邓肯知道贝登神父教导梅德琳隐藏或约制,是为了帮助她生存,因为他们无时不在害怕罗狄恩会突然出现,把梅德琳带走。 恐惧带来谨慎,现在一旦梅德琳觉得安全了,她于是放弃所有的限制。 邓肯比梅德琳更了解她自己,她有些笨拙,因为她急于抓住生活,品尝每一次经验。她没时间小心谨慎,这个责任便落在她丈夫身上。她像个刚刚试足的女孩,蹦跳得好不欢喜,令人替她高兴,但保护她简直像场恶梦。 邓肯不明白他对妻子的感情。他去罗狄恩城堡把她抓回来,目的是要以眼还眼-这就是他对她的感情。 直到她替他暖脚。 在那一刻一切全变了,邓肯确信他不能否认那一刻他们就被命运之神绑在一起了,他绝不会放她走。 然后他娶了她,隔天一早,罗狄恩的军队走了。 每天,邓肯分析着自己为何会作了娶梅德琳这个不切实际的决定,他想要找出最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内心的感情。 星期一,他告诉自己,娶她是为了让她有个安全,免于恐惧的住处,为了他无私的仁慈,他牺牲自己。 星期二,他告诉自己,娶她是为了带她上床。唉!欲望是个最好的理由。 星期三,他改变心意,觉得那是因为她弱,他强。所有的客观条件都令他认为梅德琳像个家臣,虽然她没跪下向他发誓效忠,但他仍有责任保护她。对,同情也是理由。 星期四到了,他又有另一番理由,他娶梅德琳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价值,早年与罗狄恩在一起的残酷岁月,让她误认为自己一文不值,当她冠上他的姓时,邓肯已经向她或大家显现她的价值了。 但很不幸地,那天还没过完,这理由也被推翻了。 他很固执地忽略事实,邓肯相信他有办法每晚对她热情地,而白天则忽略她。这好像很合理,梅德琳进入他的心田,但这并不表示她能影响他的行为模式。 事实一直在啃噬着他,像暴风雨前的恼人乌云,挥却不去,星期五早上,他们结婚两星期后,风暴终于爆发。 ★★★ 那天邓肯刚由外城回来,听到艾德蒙的大叫后,倏地转身,刚好看见梅德琳踱向马厩,谷仓的门大开,赛勒斯被放出来,向梅德琳飞奔而去。头往下,蹄后尘土飞扬,速度快如闪电,他的壮硕战马眼看着就要把梅德琳踩死。 马厩长追着那匹马,手上拿着砩??捕?嵩谒?蠓剑??橇┐悦返铝沾蠼行︵模??硖闵?顾?堑纳?簦?返铝樟??范济挥小 br /> 他判定她会死。 "不!"怒吼由他灵魂深外喊出,邓肯的心快沖出胸口,他只想赶到她身边,保护她。 每个人都跑向梅德琳,想救她。 而这根本不需要。 梅德琳不睬周围的混乱,注意力集中看着赛勒斯。她手里捧着它的饲料,要到马厩喂她,但它突然跑出来,沖向她,她以为这匹马想跟她在中途会面。 赛勒斯来势凶凶,好像要杀死她,当它突然在距她一、两寸之前停下来,尘土扑满梅德琳的脸庞。她挥挥手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赛勒斯马上推着她的手,梅德琳猜它正在讨方糖吃。 每个人都吓得双脚发软,动弹不得。他们看到这匹大马顿足,头推着梅德琳。她大笑,很为它表现的深情高兴,她终于抓了一把方糖,让它舌忝着吃。 赛勒斯吃完点心后,梅德琳拍拍它,她注意到詹姆和安东尼站在不远处,安东尼虚弱地靠着詹姆。 梅德琳对他们微笑,"你的伤还在痛吗?安东尼。你的脸看起来好苍白。"她说。 安东尼猛烈地摇头,梅德琳转向詹姆,"来赛勒斯,我想你惹詹姆生气了。"看着詹姆两眼发直,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梅德琳接着说,"我的小羊终于破门而出了吗?它一定试了很久了。"她慢慢转向赛勒斯,走向马厩。邓肯的马很温驯地跟在后面,跟着梅德琳的优美声音,跳跃活泼地回家去了。 邓肯真想追过去,把她杀了,因为她把他吓得半死。可是他必须等一会,因为他的双脚还不能移动,他必须靠着墙,他的力气全跑掉了,觉得自己像个老人,心脏衰弱,邓肯看到艾德蒙也是如此。 安东尼似乎是唯一恢复的人,他走向邓肯,一边喘气。邓肯真想杀了他,他把手放在邓肯的肩上,表示安慰。邓肯不确定他这种同情的姿态是因为梅德琳嫁了他,还是他了解刚才那一幕带给他的沖击,邓肯不喜欢他的动作,不管动机如何。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邓肯。" 安东尼的声音温柔,引起邓肯的注意,他转身向他皱眉,"什么事?" "你的妻子决定骑赛勒斯。" "除非我死。"邓肯咆哮。 安东尼笑出声,他转头掩住脸,"保护你的妻子,是一项不寻常的挑战,她如果决定一件事,无法阻止。" "她已经毁了我忠实的战马。"邓肯大叫。 "唉。"安东尼掩不住有趣的音调,"她是。" 邓肯摇头,"天啊,我想我会失去她。"他的声音转成沙哑的低语,看着自己仍发抖的双手,怒火重燃,"我会杀了她,而你会亲眼目睹。" 邓肯又在大叫了,但安东尼并不觉得受威胁,他靠着墙壁,好奇地问,"为什么?" "增加你今天的乐趣。" 安东尼爆笑,"爵爷,我是问你为何要杀她?" 他的笑声让邓肯听了很不顺耳,"你想被调去厨房挑水吗?那个职务也很有挑战性。"他威胁道。 那种工作对他的职位是一种侮辱,邓肯猜想他的家臣应该会开始反省对他主上的无礼。 但安东尼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邓肯想他的不服从一定是受梅德琳的影响,这时艾德蒙走过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安东尼?"艾德蒙问。 "我们的领主要杀他的男爵夫人。"他宣布。 艾德蒙有些恼怒,"天啊!"他低语,"看看我们的领袖。"他脸上慢慢挂出笑容,"邓肯从不会杀一只小羊。" 懊死,这真侮辱人,艾德蒙一定听到梅德琳叫他的战马小羊,每个人一定都听到了。 "安东尼,我们的俘虏变成俘虏者了。" "我没心情跟你猜谜,艾德蒙。"邓肯说。 "你也没心情承认你爱梅德琳,看看你自己,大哥,事实就藏在你的眼眸中。"艾德蒙摇摇头,慢慢走开。 "梅德琳是个容易都人爱上的女人,爵爷。" "容易?"他们截然不同,他像棵僵硬的老树,梅德琳则如活泼温驯的和风。 而他从未有机会……直到她替他暖脚,邓肯现在知道了,老天!他真的爱上她了。 "我的生活不会这么乱。"邓肯激烈地宣布。 "或许,有一天,这一切都会-" "当梅德琳老得不能下床。"邓肯打岔,"才会太平。" "太平日子会很无聊的。"安东尼微笑地评论,"你的妻子已经给你的家带来了新的生活,邓肯。" 安东尼知道他的主上可能还没发觉梅德琳对他的重要性,他决定留下他一个人沉思,向他鞠躬后,安东尼离开了。 邓肯很高兴能够独处,他反省罢才他的马沖向他的妻子时,他有多么震惊,梅德琳抓住他的马,也掳获了他。邓肯笑了,梅德琳完成了一件壮举-掳获他的心。 发现这个事实,带给他力量,他开始追他的妻子,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忽略她了,他要先跟她告诫一番,然后吻她。这都是她的错,她把每个人都吓得心惊肉跳,还差点把他吓昏。邓肯不喜欢这种感受,他还不习惯去爱人,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另一声喊叫止住他,城南角的士兵大叫有人正往城堡奔来,由队伍的旗帜看来,守卫知道是杰瑞来了。 今天真是黑暗的一天,邓肯想,他已派使者向杰瑞解释阿狄雅的状况,原以为他也会派人来告知取消婚约,没想到杰瑞还老远亲自登门,看来这段婚约的存废尚待讨论。 阿狄雅如果知道他来造访,不会又变回老样子吧! 守卫向邓肯喊叫,邓肯示意他将杰瑞拦住。他没问候半句,马上下令,"阿狄雅在里面,梅德琳。去告诉她杰瑞爵士来了,要她晚餐时跟他见面。"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梅德琳两眼瞪大,"为什么他在这里!邓肯,你请他来的吗?" "我没有。"他回答,很生气她没马上提起裙摆,跑去执行命令,他站得近到可以吻她,这个念头开始动摇他,"现在照我的吩咐去办,夫人。" "我一向遵照你的吩咐。"梅德琳面带笑容回答,转身,开始走向城堡,"日安,邓肯。"她回头招呼。 这句不敬的寒暄提醒他礼貌不周,邓肯想这种事情根本无法和她理论。 "梅德琳,"梅德琳听到叫声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直到他命令,"过来。" 梅德琳听从了,但蛾眉紧蹙,因为她丈夫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还有事吗?" 邓肯清清喉咙,皱眉,然后说,"午安。" 他该不是当真的吧?当梅德琳微笑时,邓肯眉头皱得更紧,他突然拉她入怀,吻了她。 起先,她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回应,邓肯在白天从不踫她,他一直忽略她,但是现在,他猛烈地吻她,而且在大众面前。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但很热情。她开始回应时,邓肯拉开,对她微笑,"别再叫我的战马小羊,明白吗?" 梅德琳瞪着邓肯,脸红而茫然。 在她能回答前,邓肯已经走开,梅德琳提裙子追赶他。她抓住他的手,她的踫触使他停步,他仍在笑。 "你病了吗?邓肯。"她焦急地问。 邓肯摇头,"梅德琳,请你去告诉阿狄雅,杰瑞来了。" "请?"梅德琳不敢相信,"你说请-" "梅德琳,照我的命令去做。"他说。 她点头但没动,梅德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邓肯走离她,她愣在原地,心想邓肯总是如此不可捉模,现在为何有如此的改变呢?梅德琳忧虑地扭紧双手,如果现在是夏天,他一定是被太阳晒昏了头,她无法找出他突然改变态度的合适理由。 她需要时间思考,梅德琳嘆息,暂且抛开邓肯的反常行为,赶忙去找阿狄雅。 梅德琳真的令她忘却了邓肯,邓肯的妹妹正在她的卧室,梳理头发。 "我们有客人,阿狄雅。"梅德琳高兴的宣布。 阿狄雅很高兴,直到晓得来者是谁。"我会待在房间里,直到他走。"她大叫,"邓肯已经做过承诺了,为何还邀他来?" 梅德琳知道阿狄雅非常惶恐,她的梳子掉在膝上,双肩下垂。 "邓肯没有邀请他,别担心,阿狄雅。你知道你大哥绝不会食言。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对吗?" 阿狄雅点头,"或许我应该再表演一下你第一次来时看到的脏样子,这样杰瑞一定会吓得马上离开这里。" "这是傻话。"梅德琳压下她眼里的渴望,"杰瑞只会以为你很可怜,无法承受那件意外。"梅德琳说,"如果你盛装出席,以礼待他,那么我相信他会明白,你已经平复,只是不想嫁人。何况回答的人是邓肯,不是你,阿狄雅。" "可是梅德琳,我无法面对杰瑞,我不能。"阿狄雅大叫,"他知道那件事,我会羞死!" "天啊!"梅德琳装出愤怒,内心则为她悲愤不已,"过去发生的事并非你的错,杰瑞会明白的。" 梅德琳的争辩无法安抚阿狄雅,她转移话题,"告诉我,你还记得杰瑞的长相吗?" "他有着黑色的头发,淡褐色的眼楮,我相。"阿狄雅耸肩回答。 "你想他英俊吗?"梅德琳问。 "我不知道。" "他仁慈吗?" "男爵都不仁慈。" "为什么?"梅德琳走过去继续为阿狄雅绑头发。 "他们都不必仁慈宽大,他长得如何关我什么事事?梅德琳。"她转头看梅德琳。 "不要动,不然两边会不平衡。"梅德琳插嘴,"我只是好奇。" "我不下楼。"阿狄雅说,开始哭泣。梅德琳不知如何是好,"你不必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邓肯已经给你承诺。可是你至少该下楼表示你的感谢,站在你大哥身旁,让杰瑞觉得自己是个受欢迎的上宾。" 梅德琳继续说服阿狄雅,终于使她动摇,"你会跟我下楼吗?你会坐在我身旁吗?梅德琳。"她问。 "当然会。"梅德琳保证,"记住,阿狄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任何困难。" 阿狄雅点头,梅德琳放松她的心情,"我想你的辫子绑到耳朵了。"她说,"你必须重绑,然后换衣服,我必须吩咐僕人安排晚餐,顺便换件衣服。" 梅德琳轻拍她的肩膀,她的手在发抖,这是因为她知道阿狄雅又要忍受新的磨难了。 她一直保持微笑,直到关上门,梅德琳祈祷会有奇迹出现。 第七章 梅德琳给葛蒂适当的指示后,回到房间,她选了一件高贵的蓝丝上衣,配上全白的裙子,蓝白两色是威克林家庭的颜色,梅德琳谨慎地选择这两种颜色以显示自己的身分。她毕竟是邓肯的妻子,对杰瑞而言是女主人,她要让邓肯今晚以她为荣。 她仔细地梳头发,让发辫垂在腰和臀部之间,阿狄雅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她巧手慧心地运用长布条绑成三个蝴蝶结系在腰部皮带,然后将切肉的小刀插在她自己设计的环扣上,梅德琳真希望自己有面镜子,但又觉得这是不必要的奢侈。 去阿狄雅的房间时,她忧虑了。杰瑞男爵会把她当成男爵的夫人加以对待,还是罗狄恩的妹妹?他有足够的理由恨罗狄恩,他会把气出在她身上吗? 梅德琳想像着杰瑞勒住她喉咙的样子,她真的很害怕,但恐惧迫使她装出平静的表情,她安慰自己无论如何邓肯都会保护她。这个信念使她勇气倍增。 她敲门时,阿狄雅已经准备好。邓肯的妹妹穿着浅粉红色袍子,上罩玫瑰色上衣,头发斜绑一边,雍容华贵。"阿狄雅,小白鸽,你好高贵美丽哦!" 阿狄雅笑了,"你用这么好歹的名字叫我,好像我小你许多,事实上我几乎大你两岁。" "谢谢你的恭维。"梅德琳想或许阿狄雅比她大,可是她们两相一样脆弱,但毕竟她已嫁为人妻。 "也谢谢你告诉我我看起来并不失礼。"阿狄雅说。"梅德琳,你总是那么漂亮。今天晚上,你穿着邓肯的颜色,他的目光一定无法由你身上移开。" "他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梅德琳反驳。 "喔!他一定会注意到你。"阿狄雅微笑,"你对你先生的态度还没软化吗?" 阿狄雅只想坐在床上聊天,但梅德琳开始拖她出门。"我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何种感觉。"她坦白,"一会儿我会假装这椿婚姻会圆满和谐,但下一刻我又觉得邓肯想摆脱我。我不是傻瓜,阿狄雅,我知道你大哥为何娶我。" "跟你哥哥抗衡?"阿狄雅蹙眉。 "你也知道了?"梅德琳大叫。 阿狄雅想对梅德琳解释邓肯绝不会用婚姻大事做为报复手段,但梅德琳又开口转移她的注意,"要让邓肯习惯以我为妻是件痴想,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国王一定会命令教会取消我们的婚约。" 阿狄雅点头,她也知道有此可能。"我听说国王正在诺曼第处理一场叛乱。" "我也听说了。" "梅德琳,你说希望我哥哥能习惯,是什么意思?" "他娶我,是一大牺牲。他为此放弃了爱兰小姐,我只希望他不要不快乐……" "你把它当作牺牲?"阿狄雅问,"你不了解你对我们有多重要吗?" 梅德琳没回答,阿狄雅继续说,"你爱我大哥吗?" "我没有那么笨。"她回答,"我所爱的每一个人都被迫离我而去。何况,我才不会把爱付给一只狼,我只想在我们结合时,能平静地生活在一起。" 阿狄雅微笑,"邓肯不是狼,梅德琳。他是个大男人,我不认为你说的是实话。" "我一向实话实说。" "那么你正在欺骗自己,只是你并不知道。"阿狄雅又说,"你的心在抗拒失去邓肯的可能,但我想你已开始爱上他了,否则你看起来不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如此烦乱。" "我一点也不烦乱。"她喊道,并立刻后悔自己气愤的怒吼,"唉!阿狄雅,生活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我为邓肯感到难过。他改变自己的未来,只为了满足报仇的欲望,现在他戴上娶我为妻的枷锁,我想他一定正后悔自己的鲁莽,只是固执地不愿意承认。" "邓肯一生中从未做过你所说的鲁莽的事。"她争辩。 "凡事总有第一次。"梅德琳耸肩。 "茉莉看见邓肯在外面吻你。"阿狄雅耳语。 "她告诉你了?" "当然。"阿狄雅大笑,"茉莉和葛蒂总是彼此互交换闲话,她们都不愿当最后传出流言的人。" "这件事真的很奇怪,邓肯一定是发烧了,才会当场吻我。" 她们到达入口外面时,阿狄雅迟疑了,"天啊!我好怕,梅德琳。" "我也是,阿狄雅。"她承认。 "你?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害怕的样子。"她朋友的坦白令她惊讶,她的恐惧减轻。"为何你也怕呢?" "因为杰瑞爵士一定很恨我,我是罗狄恩的妹妹。" "邓肯不会让杰瑞冒犯你,你现在是他的妻子了。" 梅德琳点点头,但并不相信。阿狄雅握着她的手时,梅德琳笑了。到达大厅入口时,阿狄雅抓紧梅德琳。 很明显,邓肯和杰瑞并站在壁炉前,他们两个都瞪着阿狄雅和梅德琳。奇怪,梅德琳想他们两个都有些吃惊,但并没有生气的表情。 梅德琳对杰瑞爵士微笑,然后转向她的丈夫,邓肯很专注地看着她,没有笑,他的凝视令她脸颊发烫,她认得种表情是邓肯吻她之后常常出现的。 突然间,四个人彼此瞪视,场面尴尬,梅德琳最先记起礼节,她轻推阿狄雅,然后两人慢慢走进大厅。 梅德琳迈着高傲、矜持的淑女步伐,邓肯立刻看出事情不对。他在半途迎上她,上衣摩擦她的手臂,"你在害怕什么?"他问,气息吹着她的粉颊,声音好低。 梅德琳很讶异他看出她的惧怕,"杰瑞男爵知道我是罗狄恩的妹妹吗?"她的声音紧绷。 邓肯颔首表示了解,然后用手臂圈住她的肩膀,当她站在身旁时,邓肯把梅德琳介绍给杰瑞。 杰瑞毫无恼怒的表情,他微笑,而且非常殷切,介绍完后,还礼貌地鞠躬。 他长得很好看,但梅德琳认为他还称不上帅,当他和邓肯站在一起时,她的夫婿显然好看多了。事实上,他或许是全英格兰最帅的。 梅德琳看着邓肯,想对他耳语,要求他帮忙阿狄雅,但为了怕杰瑞听到,她向他靠近。可是站得这么近,梅德琳只是看着他,迷失在他的眼眸和倔强的五官。 "你为何这么看我?"邓肯问,鼻子几乎吻到她的。 梅德琳脸红的表情令他高兴,喔,他看透了她的思想,真想现在就抱她上楼。 邓肯快要吻上他的时,艾德蒙进入大厅,阿狄雅瞪着地板,杰瑞瞪着阿狄雅,梅德琳被邓肯催眠。 "晚安。"艾德蒙的吼叫惊醒众人,梅德琳吓一跳,撞到邓肯的下巴,她的丈夫后退一步,然后马上抓住梅德琳免得她跌倒,阿狄雅抬起头,强颜微笑,杰瑞则点头招呼。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是不?邓肯。杰瑞,我的天,几个月不见,你现在成视线茫茫的老人了。"艾德蒙以大声、打趣的语气说道。 邓肯清清喉咙,心里仍想抱他的妻子离开大厅,但一看到晚餐,让他突然想起纪律,"该吃饭了。"他宣布,牵着梅德琳的手往餐桌走去。 邓肯坐在主位,梅德琳在他的左侧,吉尔很晚才来,但梅德琳很感谢邓肯没在客人面前责备他,罗伦斯神父没来。梅德琳知道他一定是装病不来,因为他很怕邓肯,要他来教育邓肯上帝和教堂的事,年纪也未免太轻了些。 艾德蒙、吉尔和杰瑞一直在闲聊儿时的回忆和过去几年的变化,杰瑞男爵很显然是威克森兄弟的好友,他有很好听的笑声,人也很幽默,跟艾德蒙在餐桌上一搭一唱,引发不少笑声。 阿狄雅坐在梅德琳对面,瞪着餐桌,但梅德琳注意到她常被他们滑稽的对话逗笑。 杰瑞一直没有直接对阿狄雅说话,直到晚餐快结束时,艾德蒙仍夹在他们中间。梅德琳确定杰瑞一直挺起嵴背,斜着颈子在扫视阿狄雅,艾德蒙终于开始同情起阿狄雅的追求者,不时站起来走动,假装要拿麦酒罐。 "你好吗?阿狄雅。"杰瑞礼貌地问候,"我很抱歉错过你,当你在-" 杰瑞的脸颊涨红,但没有可怜的阿狄雅那么红,这个男爵,太疏忽,竟然提及那件意外。 尴尬的低气压笼罩整个大厅,邓肯嘆气道,"阿狄雅很难过在伦敦没遇到你,杰瑞。阿狄雅?男爵在向你问好。"他提醒她。 邓肯的声音温柔,充满对他妹妹的体谅。天啊,他变成一个容易爱上的人,太容易了!她已经爱上自己的丈夫,只是因为固执而不愿意承认吗? "我非常好,杰瑞。"阿狄雅说。 "你看起来真的很好。" "是的,谢谢你。" 梅德琳看到她的丈夫将眼楮转向天花板,知道他认为他们之间的对话很可笑。 "梅德琳,我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晚餐。"杰瑞的贊美拉回她的注意力。 "谢谢你,杰瑞。" "我吃得很高兴。"他告诉她,然后转向阿狄雅,"晚餐后,你愿意和我到庭院散步吗?阿狄雅。"他瞥向邓肯,迅速补上一句。"当然要先徽求你大哥的同意。" 阿狄雅还没来得及拒绝前,邓肯已经同意了,阿狄雅用眼神向梅德琳求救。 梅德琳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突然灵机一动,推着她丈夫的手肘说,"饭后散步这个主意多好啊!邓肯跟我很乐意加入你们,是不,爵爷?"她问,再次用手肘推他。 邓肯皱眉,"不,我们不去。"他温柔地宣布。 他的拒绝对梅德琳和阿狄雅蹙眉,"为什么不去?"梅德琳挑战道。 邓肯对她微笑,但眼神所表达出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可能会把她丢出窗外,她想,梅德琳知道邓肯不喜欢别人质问他的决定。唉!惹他生气-她无可奈何地想,知道自己兴致一来时就会脱口询问他的命令,她实在无法控制。 "因为,梅德琳,我想晚饭后跟你私下谈谈。" "谈什么?"她沉着脸急部在。 "男人和他们的马。"邓肯告诉她。 艾德蒙嗤鼻,吉尔捧腹大笑,梅德琳在转向邓肯之前,狠狠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她跟他的两个弟弟一样不相信邓肯的胡说八道。男人和马?!真正的讯息够明显了,他想把她勒死。梅德琳想好好反驳他,却想不出来,她决定不再触怒他,免得他说出更令她难为情的话。 梅德琳转身背向他,邓肯知道她不想睬他,双眼洋溢着笑意,当他对杰瑞点头时,知道他的朋友也清楚梅德琳的把戏,男爵拼命忍住大笑的沖动。 "既然邓肯同意,我有件礼物想送你,阿狄雅。" "礼物?"她很诧异他的体贴,"喔,我不能接受你的任何东西,杰瑞,多谢你的好意。" "你带给她什么?"吉尔礼貌地问。 "一件乐器。"杰瑞说,"七弦琴。" "凯萨琳也有。"吉尔说,转向梅德琳,"我们的大姊拿那个乐器没办法,直到出嫁前,仍唱不出一首歌给我们听。"他微笑。 "梅德琳知道怎么弹。"阿狄雅想起梅德琳曾告诉她,她每天早上都弹七弦琴给她舅舅听。她要求梅德琳表演,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延缓与杰瑞散步时刻的到来。 "喔!阿狄雅,我不认为今晚是好时-" "谢谢你。"阿狄雅急忙说道,"男爵。" "那么?"杰瑞看向邓肯。 邓肯点头,杰瑞露齿而笑,阿狄雅也在笑,梅德琳反而嘆息。"我现在就为你拿进来。"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回头叫道,"或许我能说服梅德琳替我们唱一、两曲,再去散步,阿狄雅。如果邓肯要和她谈男人和马,必须再等一会儿了。" 杰瑞听到邓肯的大笑声一直传到门口。 梅德琳转向她的丈夫,皱眉看他,但他回她一个动人心魄的微笑,酒窝又再度出现双颊。 "如果我唱歌跟蟾蜍一样难听,邓肯,那会使你感到羞耻吗?"她问他。 "你从未使我蒙羞。"这句回答非常仁慈,梅德琳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是在嘲弄她,还是说实话?"你是我的妻子,梅德琳,你做的一切绝不会羞辱我。" "为什么?"她靠近他耳语,免得被别人听见。 "因为我选择了你。"他也靠向他的娇妻,"这是个简单的事实-"杰瑞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解释。 邓肯点头,他站起来,暗示晚餐已经结束。 梅德琳等到每个人都走到壁炉前的大椅子;邓肯也扶于着她的手,护送她到一张空椅子前面,杰瑞把琴交给她。当她将琴靠放在膝上时,她的双手颤抖,她讨厌成为众人注意的目标。 杰瑞站在阿狄雅后面,手放在椅背上,艾德蒙和吉尔坐在相反方向,每个人都看着她。很明显地,梅德琳等到邓肯坐定后才开始。 "已经很久了。"梅德琳说,"我一直只唱给我的舅父和他的老朋友听,并没有经过真正的训练。" "我确信你的舅父和他的老友一定认为你唱得很好。"阿狄雅打岔,注意到梅德琳双手微微颤抖,想帮她打气。 "是的,他们都说我唱得很好。"梅德琳承认,并对阿狄雅微笑,"但那时候他们耳朵都快聋了。" 邓肯立刻倾向前,让每个人都看清楚他,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警告每个人不可大笑。 杰瑞男爵咳嗽,吉尔转头瞪着炉火,梅德琳猜想他们可能等得不耐烦了。 "我可以唱一首我们在复活节时常会听到的拉丁圣诗。" "你知道草叶颂吗?"邓肯问。 梅德琳显得有些惊讶,邓肯不禁莞尔。 "冬天的枯叶,在你践踏时碎成两半。"梅德琳甜美地告诉邓肯"绿叶,在你皮靴下窒息。"她补充。 "你在说什么?"吉尔莫名其妙。 "一支忧伤的曲调。"邓肯评论。 "草木摇落露为霜-自然变化的哀伤。"她也回答。 "我宁愿你唱有关波里菲斯的故事。"艾德蒙提议。 "谁是波里菲斯?"杰瑞问。 "一个独眼巨人。"艾德蒙对梅德琳微笑。 "他是赛可拉斯的领袖。"梅德琳说,"你知道奥狄赛的故事吗?"她问艾德蒙。 "只是些片段。"他没有重述梅德琳发烧时所讲的故事。 "杰瑞,梅德琳是个说故事的好手。"阿狄雅很热心,她差点伸手踫触他。 "我从没听过奥狄赛,那是什么?"杰瑞问。 梅德琳微笑,杰瑞有些难为情自己的无知。 "不知道不必害羞。"梅德琳安慰他,"你听过葛伯特吗?" "一个修士?"杰瑞问。 梅德琳点头,知道阿狄雅一定急着想知道他是谁。"葛伯特,距今大约有一百年,我想。他离开修道院去西班牙读书,当他回到法国时,开始偏莱茵修院学派,就在这段时间,他为他的学生讲述远古的传奇。荷马是口述伟大战士奥狄赛故事的吟游诗人,而葛伯特则将这些故事由希腊文翻译成拉丁文。" "荷马和葛伯特是朋友吗?"阿狄雅问。 "不,荷马住在希腊,比葛伯特早了几百年,荷马的故事长久以来一直被保存在修道院中,有些故事教会并不认同-我的意思是内容不雅,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相信那些故事。" 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梅德琳望向邓肯,看到他点头后,开始拨动琴弦。 梅德琳瞪着七弦琴,假装仍坐在贝登神父的旁边,她的手停止颤抖,清晰有力、抑扬顿挫的声音,把这个故事讲得栩栩如生。 这篇长诗攫住了她的听众的心,邓肯认为她的声音具有惑人的力量,这才是他的妻子温柔个性的真正反应。 梅德琳好像在他们身上撒下了神奇咒语,满足地微笑。 她开始讲到奥狄赛和他手下被波里菲斯逮捕的时候,艾德蒙兴致变得特别高昂。波里菲斯决定吃掉每个士兵。他把他们拘禁在洞穴内,用巨石封住洞口。因为波里菲斯每天晚上会将绵羊关在洞中,等到早上再将绵羊放出去。于是,奥狄赛为他的士兵们示范如何攀在绵羊肚子下面瞒过波里菲斯,逃出洞穴。隔天,波里菲斯放绵羊出洞穴时,奥狄赛的机智救了所有的士兵。 梅德琳讲完这段时,每个人都要求她继续。 每次讲到个人喜欢的精彩处时,他们都热烈地打岔。 "奥狄赛很聪明,跟波里菲斯说他叫作-没有人-"吉尔说。 杰瑞也同意,"当其他的赛可拉斯听到波里菲斯被奥狄赛弄瞎的惨叫声时,他们问波里菲斯是谁干的?" 艾德蒙也大知,"当他喊-没有人-伤他时,他的朋友就离开了。" 梅德琳微笑,很高兴大家反应热烈高昂,她转视邓肯,他正瞪着火光微笑,脸庞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的侧面非常美,当她继续凝视他时,一股体热缓缓上升,然后她了解他让她想起谁。奥狄赛,啊!邓肯就像她小女孩时一直梦想的伟大战士。奥狄赛是她幻想中的告白者、朋友、知己;当她害怕、寂寞时,她会把所有的恐惧向他倾诉,她假想有一天奥狄赛会神奇地出现,把她一起带走,他会为她战斗,保护她不受罗狄恩的伤害,他会爱她。 当梅德琳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时,她丢掉儿时的梦幻。直到此刻,她事实上已经忘了她的秘密幻想了。 然而在这个宝贵的一刻,当她凝视她的丈夫,她明白她的梦想已经成真,邓肯是她的奥狄赛,他是她的爱人,保护者,带她远离罗狄恩的救命恩人。 主啊!她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 ★★★ "梅德琳,你怎么了?你病了吗?"阿狄雅猛跳起来,跑向她,梅德琳看起来就像快昏倒了,她的脸失去颜色,如果阿狄雅不赶快跑过去,或许这美丽的乐器会掉在地上。 梅德琳摇头,她本想站起来,但她的脚无法认同她,刚才的发现还令她颤抖不已,她爱上邓肯了。"我很好,只是有点累,别如此担忧。" "你能继续唱吗?"阿狄雅问,然后觉得很罪恶,她替自己找借口,告诉自己现在非常慌乱,梅德琳如果现在帮她,以后她一定会找机会报答,她可以每天早上端早餐给她吃。 梅德琳知道阿狄雅的困境,她很同情她的朋友,但想不出办法能阻止她不和杰瑞出去散步。 当杰瑞走过来,站在阿狄雅身旁,梅德琳说,"你送给阿狄雅的是件好乐器,杰瑞,你真是精挑细选。" 男爵微笑,"邓肯也做了很好的选择。" 梅德琳觉得他的回答很怪。接下来,艾德蒙和吉尔也表达对她的贊美。她羞赧地脸红,因为她不习惯接受贊美。她想威克森是最反常的家庭,他们这么容易贊美别人,梅德琳想,这样难道不会降低自己的价值标准? 以往从没人说她漂亮美丽,直到踫见威克森,他们不只一次称许她,梅德琳简直快相信自己真是美丽动人,"如果你们继续贊美我,会把我宠成虚妄自大。"她害羞地承认。 她也注意到邓肯从没贊美她,她怀疑自己是否曾愉悦他。 她的丈夫现在仍然不像自己,他的行为怪异,竟然在外头公然抱她、吻她,而在晚餐中也在促狭她,她不清楚,也不认为那是幽默感,在她看来那很荒谬。 梅德琳眼见杰瑞执起阿狄雅的手,走出大厅,邓肯的妹妹一直回头哀求地看看她。 "别在外面待太久,阿狄雅。"梅德琳叫喊,"你会感冒。" 这是她所能做的,阿狄雅感谢地向她点头后,就被杰瑞拉出去了。 吉尔和艾德蒙也离开大厅,邓肯和梅德琳突然独处了。 梅德琳用双手抚平外衣以减轻紧张的情绪,她希望能回去顶楼房间,一个人静一静。天啊,有好多事要想,要作决定。 她能感觉邓肯在看她,"你想跟我说男人和他们的马吗?邓肯。"梅德琳问,"在你去湖畔游泳之前。" "什么?"他一脸迷惑。 "你提过要跟我谈男人和马。"她解释,"你不记得了吗?" "啊!那回事。"邓肯回答,给她一个温馨的笑容,"靠近点,夫人,我要开始我的训示了。" 这个要求令她皱眉,她认为自己已经够近了,"你的行为很怪,邓肯。"她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看起来非常轻松自得,完全不像以前的你。"她补充。 看着她丈夫时,梅德琳咬着下唇,她突然伸出手,手掌背面放在他额头上,"没有发烧。"她判断。 她很失望-脸上的皱眉传达邓肯这个讯息,邓肯抓住梅德琳,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梅德琳调整长袍坐稳,两手交放在膝盖上。 "你在担心什么?"邓肯问,手指摩擦她的下唇。 她当然担心了,邓肯的表现完全像个陌生人,这能不令一个妻子担忧吗?梅德琳嘆息,拂开遮住眼楮有的发丝,手肘不小心踫到邓肯的下巴。 她道歉,为自己的突然笨拙,感到难边情。 他点头,不以为意。 "你唱起歌来不像只蟾蜍。" 梅德琳微笑,心想,这是她听到过最令她开心的贊美。"谢谢你,邓肯。"她说,"现在你要训示我有关男人和他们的马匹了。"梅德琳建议。 邓肯点头,手慢慢由她背部往上移放到她的肩膀,这个动作令她的皮肤刺痛。然后他拉她向前,梅德琳发现自己靠在他胸膛。 "我们男人对自己的坐,尤其是战马具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他开始,声音跟炉火般温暖,梅德琳扭动着向他靠近,打一声呵欠,闭上眼楮。 "唉!我们训练坐骑遵守我们所下的命令,一个武士在战场上如果还要花时间去控制他的战马,他就不能专心迎击敌人,也就是说,马匹不听话,他的生命就会很危险。" 邓肯继续解释了好几分钟,"你,我的妻子,已经迷惑我的战马远离我,我应该对你发怒。现在我想想,还是很生气。"微笑退去,邓肯想到失去忠诚的坐骑,"唉!你毁了赛勒斯。如果你不认同我的说法,现在可以抗议,但我已经决定把赛勒斯送给你,并且我要先听到你的道歉,因为你毁了我的赛勒斯,而后是感激我把它送给你。" 邓肯两样都没得到,梅德琳没致歉也没道谢。她的固执令他皱眉,然后他扳回她的头,看清她的脸。 她已经睡沉了,或许连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产,他该对她发怒,因为这非常无礼,没摇醒她,他吻她,梅德琳把他抱得更紧,她的手攀住他的脖子。 艾德蒙走入大厅时,刚好邓肯正在梅德琳额上印上第二个吻,"她睡着了?"艾德蒙问。 "我的演讲也吓昏了。"邓肯木然地说。 艾德蒙大笑,记起梅德琳沉睡后,降低声音。 "别担心会把她吵醒,艾德蒙,她熟睡得跟只吃饱的小猫一样。" "你的太太很劳累,晚餐的食物非常丰盛,这都是因为梅德琳要求她的手下要做得尽善尽美,我吃了四个果馅饼。"他承认,"你知道食谱是梅德琳给葛蒂的吗?" "她的手下?" "是啊!她们现在全对她忠心耿耿。" "你呢?艾德蒙?" "她现在是我的姊妹了,邓肯。我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他加上一句。 "我不怀疑你,艾德蒙。"他听出艾德蒙防卫的语气,立刻回答。 "那为何你要问?"艾德蒙拉张椅子在他大哥对面坐下,"杰瑞带来有关梅德琳的消息吗?" 邓肯点头时,发觉梅德琳紧靠他的下巴,他笑了,"杰瑞是带来了消息,我们的国王还在诺曼第,但罗狄恩正在聚集军队,杰瑞当然会跟我们联合。" "我三个星期之内必须回到莱普尼爵士身旁。"艾德蒙强调,"虽然我宣誓对他效忠,但我第一是国王的臣民,第二是你的,第三才是他的。因此,他同意我在你这儿长住。" "如果必要的话,莱普尼会跟杰瑞和我对抗罗狄恩,我们一起可阻挡数千人。" "你忘了可和史考特联合了。"艾德蒙提醒他,"凯萨琳的丈夫可召集八百人以上的军队,或许更多。" "我没忘,只是不想把凯萨琳的家拖入血战。" "如果国王站在罗狄恩那边呢?" "他不会。" "你怎能如此确定?"艾德蒙问。 "有人对我们的国王有许多误解。我多次和他并肩作战,他被人认为有无法克制的火爆脾气,但有一度在战场上,有个武士踫巧把国王打倒在地,所有的人都跑过来聚在国王身边,大家都誓言要杀掉那武士,但国王笑着说那纯属意外,还轻拍那个武士,命他上马,继续作战。" 艾德蒙深思这则故事,"传闻罗狄恩在国王心中的地位不比寻常。" "我怀疑威廉王会让任何人控制他的心智。" "希望你是对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讨论,艾德蒙,有关老鹰领地。" "什么?"他皱眉。老鹰领地被认为是块富庶的农地,但未经垦殖,为邓肯所有,它位在威克森领地最南方。 "我想让你监管那块领地,艾德蒙,在那里建立你自己的城堡,我会把那块土地给你。"如果国王不同意,我们再用别的方法说服他。 艾德蒙对他的话有些吃惊,"你提议的计划我从没听说过。"这是他有生第一次口吃,以往他总是喋喋不休,这种事,他想,永远也不会发生。但他内心燃起一丝希望,有自己的土地,自己当领主,自己治理,这实在是一种奢望。 "为何你要我接管老鹰领地?"艾德蒙问。 "梅德琳。" "我不了解。" "我的妻子听到吉尔跟我讨论国王的兄弟,吉尔离开后,梅德琳指出为何罗勃和亨利会不安,她认为那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没被赋予适当的重任。" "可是罗勃已经有诺曼第了啊!"艾德蒙打岔。 "唉!"邓肯笑着说,"但威廉王的小弟只得到财富,和他父亲的一块不起眼的土地,我看得出他很不安分,他天生是个领导者,但他出生的排行却决定了他的统领权。" "如果两者有对比,我很愿意听听。"艾德蒙说。 "梅德琳激起我的思考,你是我和莱普尼的家臣,这些职责仍在,但你同时也能治理老鹰领地,让它繁荣,你有将一块钱变成二块钱的头脑。" 这句贊美令艾德蒙笑开嘴,"你可以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家,代我行使治理权,国王不会在意我将自己的家臣戴上另一个头饺。" "我同意你的计划。"艾德蒙点头。 "吉尔也有能力领导士兵,成为你手下的第一领导人,就跟安东尼一样。"艾德蒙说。 "我们的小弟必须先学会控制脾气。"邓肯评断。 艾德蒙微笑,"你必须要告诉我,杰瑞带来关于梅德琳的消息是什么。" "亨利邀杰瑞去谈话,而杰瑞认为他可能会阴谋叛乱。" "何时?何地?" "卡雷尔邀请亨利去作客,我不清楚会面是何时。" "你想亨利会要求杰瑞对他效忠,和国王对立吗?"艾德蒙又问,"你呢?你也被邀请了吗?" "不,他知道我支持威廉王。" "你认为亨利真的存有异心吗?" "如果真是如此,我还是会誓死保护国王,我已经立誓对他效忠。" 艾德蒙很满意地点头,"杰瑞说不满的人愈来愈多,许多人都计划要杀他。这很平常,他的父亲在世时就有很多敌人。" 邓肯不说话,艾德蒙继续,"杰瑞猜测,是基于友善,他才被邀请,他想亨利只是要知道如果威廉死后我们是否会尊他为王。" "只能等待会议的结果。" "是的,等待。" 沉默片刻后,艾德蒙蹙眉,"还有事要考虑,邓肯。" "告诉我,艾德蒙。"邓肯问,改变话题,"吉尔还认为自己爱上梅德琳吗?" 他耸肩,"他必须有一段时间适应你的婚姻。但他已不再迷恋。我相信他是爱梅德琳的,但她一直以手足之情待他,很扫他的兴。我很惊讶你会注意到吉尔的感情。" "吉尔把心思表现在脸上,你也看见结婚仪式进行时他紧握剑柄,他认为我是在强迫梅德琳。" "你是在强迫她。"艾德蒙莞尔,"我的确看到他很激动,梅德琳也看到了,我想这是她突然同意嫁你为妻的理由。" 邓肯咧嘴而笑,"正确的观察,梅德琳总想要保护她认为弱小的人,在那一刻她以为我会报复。" 邓肯开始抚模他妻子的背部,艾德蒙想他的大哥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梅德琳要我们两个都离开吗?" "不,艾德蒙,我猜想她会很苦恼,而且会责备我。" 邓肯回答,"我的妻子不知道你也对莱普尼效忠。" 艾德蒙点头。"梅德琳担心我会把你和吉尔的一生都控制在手下,不允许你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的妻子有很奇怪的想法。"艾德蒙分析,"她已经改变了你的生活不是吗?邓肯?还有我们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有如此长时间的讨论,我确信梅德琳已经使威克森更团结。" 邓肯对这个评论没有反应,艾德蒙站起来,往大厅入口走去,"真遗憾,你知道。"他回头叫道。 "遗憾什么?"邓肯问。 "我没有先抓到她。" 邓肯微笑,"不,是幸运,艾德蒙,我会把她抢过来。" 邓肯说完时,梅德琳刚好醒过来,她挣扎着坐起,羞涩的对她的丈夫微笑,"你要由艾德蒙手中抢什么?邓肯。"她沙哑的问,手忙着整理自己的头发。 "跟你无关,梅德琳。" "你应该与你的兄弟共享你所有的东西。"梅德琳训示他。 艾德蒙听到她的话后大笑不已。 然后阿狄雅突然含泪进入大厅,她沖到梅德琳面前时,哭喊出来,"杰瑞坚持婚约有效。梅德琳,我该怎么办?他还是要娶我。" 梅德琳由邓肯膝上跳起,阿狄雅投入她的怀抱。 邓肯站起来,对他妹妹的歇斯底里感到生气。 "你该问我那个问题,阿狄雅。"他怒斥,抓住梅德琳的手,不管阿狄雅正攀住她的外袍,开始将梅德琳拖出大厅。 "在这种情形下,我们不能丢下你妹妹。"梅德琳抗议。天啊!她觉得自己是拔河的对象,"邓肯,你快把我的手拉断了。" 杰瑞沖进大厅,邓肯决定立刻把问题解决了。 杰瑞还没开口说话前,邓肯问,"你仍然要娶阿狄雅?" "是的。"他的音调带有挑战,就跟他的站姿一样,"她会成为我的妻子。" "我已经承诺阿狄雅,她想在此住多久都可以,杰瑞。" 杰瑞的脸转成愤怒,邓肯真想咆哮。"我错了,竟然答应她。"他在艾德蒙、梅德琳、杰瑞的百前承认。邓肯是个从不认错的人,他的话令大家震惊,他们的表情令邓肯发笑。 他转向梅德琳,低语,"你总是实话实说的格言影响了我,夫人。现在闭嘴,吾爱,一切都会解决的。" 梅德琳慢慢点头,给他一个微笑,表示信任。他很满意,当他回头面对杰瑞时仍面带微笑。杰瑞知道邓肯一定会给他一个圆满的解释,邓肯一向是个守信的人。 "阿狄雅,"邓肯催促,"停止哭泣,告诉杰瑞爵士我给你的承诺。" 他的语气不允许争辩,阿狄雅离开梅德琳,抬头挺胸地说,"你说只要我愿意,我能在此住到老死。" 杰瑞往阿狄雅的方向前进一步,但了邓肯的瞪视制止了他。 "现在,杰瑞?我给过你何种承诺?"邓肯的声音温和,让人觉得他已厌烦这段对话,梅德琳紧抓着他的手。 杰瑞大喊地回答他,"你同意,在国王的祝福下,将阿狄雅嫁我为妻。" 艾德蒙忍不住了,"你要如何遵守这两个承诺呢?"他问邓肯。 "杰瑞。"邓肯没理会艾德蒙,"我的承诺是阿狄雅可依她的心愿住在此地,我认为应该由你来改变她心意。" "你想建议……" "你永远是在我家最受欢迎的客人。"邓肯说。 杰瑞本来很诧异,但一个自信的微笑马上浮现脸庞。他转向阿狄雅,对她说,"阿狄雅,既然你不离开,那我将留在此地陪你。" "你什么?" 阿狄雅尖声叫喊,梅德琳看得出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可思议的愤怒。 "如你大哥所说的,不管花多少时间,阿狄雅,我要让你了解我真的想娶你。"杰瑞说,"你听见了吗?" 她当然听见了,梅德琳想,守夜的人也一定听得一清二楚,他喊得够大声了。 梅德琳往前一步,想保护阿狄雅远离杰瑞的愤怒,但邓肯突然拉住她的手,他把她拖到身侧,当她想开口抗议时,邓肯的手加重力气,她决定待会儿再跟他理论。 阿狄雅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提起裙摆,沖到杰瑞面前,"你就是等到满头银发,齿牙动摇,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杰瑞对她微笑,"你低估我的能力了,阿狄雅。"他告诉她。 "你真是世界上最固执的男人。"她沖口说出。"你……你真是庶民。" 阿狄雅转身离开大厅。 一切会没事的,梅德琳感觉得出来,阿狄雅很愤怒,但不害怕。 "什么是庶民?"杰瑞问艾德蒙。 艾德蒙耸肩看向梅德琳,"又是你的故事?"他问。 "嗯!"梅德琳承认。 "他跟波里菲斯一样讨厌吗?"艾德蒙问。 梅德琳摇头。 "杰瑞,至少阿狄雅很看重你,这比梅德琳给我的名字好多了。"艾德蒙微笑。 梅德琳不知道艾德蒙在说什么,邓肯跟大家道过晚安后,在梅德琳还没来得及问艾德蒙之前,就把她拉出大厅。 他们一路都没说话,当他打开房门时,梅德琳的注意力被邓肯的大床吸引住,暂时忘了阿狄雅和艾德蒙。邓肯已吩咐僕人把她的东西搬下来,他的壁炉前放有两张椅子,她绣的那只狼挂在壁炉上方。 茉莉刚好这时候出来,她向梅德琳说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然后门在她背后关上。 "我不能在你面前洗澡,邓肯,请你去湖里游泳,当我-" "你一丝不挂的模样,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他说,一边她的腰带,把它丢到椅子上,然后是她的上衣。 "但那是在床上,邓肯,有被单和……"她的声音小。 邓肯呵呵笑,"洗澡吧!亲爱的,水快变冷了。" "你去湖里游泳。"梅德琳提醒他,她的丈夫慢慢脱掉她的上衣,"为何你那么做?"她脸颊发热,"你喜欢在冰冷的湖水里游泳吗?"梅德琳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但邓肯就是有办法一边替她宽衣,一边和她说话。 "我不是很喜欢。"他简单地回答,渴望除去遮住她美丽胴体的衣服,他跪在她面前慢慢除去她的袜子、鞋子,然后温柔地抚模她的腰部。 他的手带给她喜悦的嘆息。 "为何你要这么做?"梅德琳结巴了。 "强健我的身心。" 他停止抚模她,梅德琳很失望,"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强健你的身体。"梅德琳耳语。 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沙哑,梅德琳想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胸部,但尽避她拼命将头发往前拉,还是无法完全遮住。 邓肯不让她躲藏,他站起来,拂开她的手,用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胸部,慢慢摩擦,梅德琳本能地靠向前,要求更多的抚触。 "如果我吻你,梅德琳,我就无法让你洗澡了。我看得出你眼眸中的热情,你能感觉我有多想要你吗?"他的声音温柔如他手掌的抚触。 梅德琳慢慢点头,"我一直想要你,邓肯。" 她强迫自己转身走向澡盆,邓肯试着不去看她,他发誓今晚有得是时间,他要不疾不徐地爱她,要对她轻言软语,他的计划是迫她说出她有多爱他,邓肯有些不安,他已经向自己承认他非常爱她。 邓肯决定要使梅德琳也爱他,他很自傲地相信,一旦他求爱后,她就无法拒绝他任何事。 邓肯微笑,他要运用梅德琳的格言-实话实说,逼梅德琳承认爱他。脱去上衣,他跪在火炉前添加木柴。 梅德琳很快地梳洗,怕邓肯偷看她。后来她看清楚自己的状况,不禁大笑出声。 邓肯走到澡盆边,两手叉腰,急着知道有什么事这么好笑。他没穿衬衫,梅德琳的心开始狂跳,她突然呼吸不顺。喔!他总是这么快就能激起她的反应,"我每天晚上光着身子睡在你身旁,现在实在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所以我觉得很好笑。"她耸肩。 梅德琳站起来,面对她的丈夫,证明她不再羞赧。 晶莹的水珠在她肌肤上闪闪发光,她的秀发湿垂,脸上挂着顽皮的表情,邓肯弯身亲吻她的前额,然后鼻梁,他愈来愈忍不住,因为梅德琳毫不羞惭,看起来高贵典雅极了。 她开始发抖,邓肯马上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浴巾,包裹梅德琳,将她抱到壁炉前。 梅德琳背对着火,闭上眼楮,感觉邓肯的胸膛和她的摩擦,火的温热暖和她的肩膀,邓肯的凝视暖和她的心。 她觉得被珍惜。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邓肯开始擦干她时,梅德琳没有抗议,他先用干布轻拍她的肌肤,当他擦完她的背时,突然拉她入怀,嘴巴锁住她的,他的舌头拼命的探索,邓肯把布拉掉,手扣住她的臀部,将自己和她紧紧相贴。 梅德琳愉快地申吟,她的手抚模着他的背部,当她的手指踫到他的长裤时,邓肯突然将她的手拂掉。 "带我上床,邓肯。"她要求,想攫住他的嘴吻他,但邓肯故意避开她。 "一定会的,梅德琳。"他声音粗嘎地低语。 接下来,邓肯用吻慢慢地折磨她,全身上下到处游移,梅德琳双脚一个颤抖。她想自己快被这种涨满的灼热折磨死了,她的手指深陷进他的肩膀,轻柔地申吟,她就如蜂蜜和醇酒一样地甜美、醉人,她原始的申吟简直要把他逼疯。 他慢慢和梅德琳躺到地板上,他的嘴封住她的,当他的手抚模她的大腿时,梅德琳因他的抚模而疼痛,体内的欲情逼她叫着邓肯的名字,一波又一波的难以置信的喜悦沖击着她,邓肯紧抱着她,呢喃着爱语。 她好想告诉他,他多令她喜悦,但她不能停止吻他,让她的嘴空出时间贊美他。 邓肯褪掉身上其余的衣物,他躺直,把梅德琳拉覆在自己身上,他知道自己快失去控制了,他拉她的双腿,想尽量地温柔。当她两腿和他交缠时,他的手又开始疯狂地她,梅德琳申吟着他的名字,用她的手和嘴求他停止折磨。 邓肯让她抱住他,梅德琳弓起背部,完全向他投降,然后开始缓慢、本能的蠕动,让他身心狂乱。 他觉得自己像个侍从般脆弱,又像个战神般有力。邓肯扣紧她臀部两侧,要求她更强力的扭动。 他得到狂喜的发泄,梅德琳失神地叫喊,然后瘫在他胸膛上。 ★★★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两人都没说话。梅德琳的手指轻戳他的胸膛,她好爱浓密的胸毛,光滑温热的皮肤,及好闻的体香。 邓肯慢慢地翻滚,直到梅德琳在他下面,然后他移向一旁,撑起手肘,大腿仍不和她的分开。 梅德琳觉得他看起来好高傲,一绺头发垂在他额头。梅德琳伸手要拂开那绺不听话的头发时,邓肯说,"我爱你,梅德琳。" 她的手冻结在空中。 梅德琳的双眼瞪大时,邓肯才猛然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这不是他的计划,梅德琳才是该说爱他的人,他笑自己的急性,等待着梅德琳由他的坦白中也对他说她爱他。 梅德琳不相信他讲的话,但邓肯的表情肃穆,表示他很认真。 梅德琳开始哭,邓肯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哭泣是因为我告诉你我爱你吗?" 梅德琳摇头,"不!"她低语。 "那你为何如此烦恼?我刚刚很令你满足,不是吗?" 他的声音担忧,梅德琳拭去泪水,"你很令我满足。"她坦诚,"我好怕,邓肯,你不该爱我。" 邓肯嘆息,他决定等几分钟后,再听她的解释,梅德琳发抖得话都说不连贯。 他捺住性子,把梅德琳抱上床,拉起毛毯。她靠紧他,一语不发。 "你在怕什么?"他问,"我爱你很可怕吗?"他的声音充满柔情,使得梅德琳再度哭了起来。 "我们没有希望,邓肯。国王会-" "给我们祝福,梅德琳。威廉王必须同意这件婚事。" 他的话听起来像很确定,梅德琳由他的自信得到一些安慰,"告诉我为何你认为国王会支持你。让我了解,我不想再担心受怕。" 邓肯嘆息,"威廉王和我从小就认识了,他有不少缺点,但他证明了自己是个好领袖。你不喜欢他受了你舅父反应教会的态度,国王得不到教会的支持,因为他收取修道院的珠宝,做为十字军东征之用。" "但为何你认为-" "当我说话时,不要插嘴。"邓肯温柔地命令,轻轻挤压她的手,"我不是在吹牛,事实上,我帮他统合了苏格兰,维持了一段和平时期。国王知道我的价值,我带领着他一有需要就能召唤的优良军队,他依赖我的忠诚,也知道我绝不会背叛他。" "但是,邓肯,罗狄恩是他的特别朋友,马它这么说过,从我舅父朋友那边,我也听到谣传。" "谁是马它?" "罗狄恩的僕人。"梅德琳回答。 "那她跟教会一样不会犯错了?"邓肯反驳,"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当然不是。"她想转身看他,但邓肯不让她移动。她靠回他的胸膛说,"罗狄恩四处夸耀他对国王的影响力。" "告诉我,夫人,你刚才的特别是什么意思?"邓肯命令。 梅德琳猛烈摇头,"我不能说,那很罪过。" 邓肯不悦地嘆息,他太了解国王的嗜好了,好久以前他就猜想罗狄恩在宫廷不只是单纯的办事大臣,他讶异他单纯的妻子也有这种知识。 "算了,别再讨论了,这很令你难为情,我知道你的特别是什么意思。但,梅德琳,国王绝不会出卖他的将领。这场仇恨,荣誉正义站在我这边。" "也是因为荣誉的缘故,你才会被绑在罗狄恩城堡的庭院中几乎冻死?"梅德琳问,"你很守信,所以才相信罗狄恩也会遵守停战协定。" "那是个精密的计划。"他的话令她吃惊,"我从未相信你哥哥。" "他可能在你的士兵攻城前把你杀掉。"梅德琳回嘴,"而且,你也会被冻死。我是救了你,但那与荣誉无关。" 邓肯没和她争辩,梅德琳的猜想错误,邓肯觉得不必指出来。"罗狄恩会利用我伤害你。" 这个论断一点道理也没有。"梅德琳,全英国没有人不知道阿狄雅的事,如果国王背弃铁的事实,他会犯下大错,其他信实的男爵也会支持我,我们都因荣誉而结合在一起,国王也该以荣誉的行为对待我们,否则我们对他效忠就毫无意义了。相信我,梅德琳,罗狄恩无法蠃得这场战争,信任我,妻子,我知道该如何解决。" 梅德琳思忖他的话,低语,"我一直信任你,自从那晚和共睡同一帐篷后,你答应我睡觉时绝不踫我,我就相信了。" 邓肯微笑,"你现在了解那时以为我会乘虚而入的想法有多可笑了吧!" 梅德琳点点头,"我一向睡得很熟,邓肯。"她嘲笑。 "梅德琳,你不能忽略我们已开始的主题,我刚说我爱你,你难道没有话要跟我说吗?"邓肯问。 "谢谢你,丈夫。" "谢谢你?"他喊回去,耐性用尽,他以为梅德琳要说她有多爱他,结果她不但没有,还故意如此激他。梅德琳突然发觉她被摆平嵴背,她的丈夫在她眼前逐渐逼近,他的下巴紧缩,暗示他真的生气,要开战了。 但她并不觉得受威胁,慢慢逗弄他的胸毛,他的身体绷紧、僵硬,她知道自己指尖的影响力。她抚模他时,一直凝视着他,虽然她知道他的力量,也由他眼中看出他的脆弱,这种神情是她以前从没看过的-非常脆弱、烦恼。 当她露出温甜的笑容时,邓肯的皱眉消失了,他反应她眼眸闪烁的含意,身体放松。 "你敢嘲弄我?" "我没有嘲弄你。"梅德琳告诉他,"你给了我最好的礼物,我不知如何承受。" 他等待她进一步透露,"你是唯一对我说过你爱我的男人。"她眉头皱起,"我怎能不以爱回报你呢?" 邓肯愤怒地嘆息,但轻抚她的头发,"那我该感谢苍天,吉尔没有第一个说出他爱你了?" "他说了。"梅德琳宣布,笑邓肯吃惊的表情,"但我不认为那是第一次,因为,你,那不是真的,你的小弟只是暂时的迷恋。" 梅德琳突然亲吻邓肯,她双手圈住他的腰,"喔,邓肯,我已经爱你好久了。我真是个笨蛋,现在才知道,但我必须承认,今晚跟你的家人坐在火炉旁时,我终于醒悟,你对我的价值,邓肯。" 邓肯摇头,"你一直很有价值,梅德琳,永远都有。" 梅德琳眼眶充满泪水,"你的爱对我言真是奇迹,你抓我是为了完成报复我哥哥的计划,是吗?" "嗯!"邓肯承认。 "这就是你娶我的理由。"梅德琳突然对他皱眉,"你那时爱我吗?" "我想那是欲望。"邓肯回答,"我要跟你上床。"他笑着补充。 "复仇和欲望。"梅德琳评论,"令人伤心的理由。" "你忘了同情。"他提醒她。 "同情?你很为我难过吗?"梅德琳很生气,"老天!你爱我是出于同情。" "我的爱,你终于明了我替自己找的借口了。" 他的大笑令梅德琳再度发问,"你的爱是基于欲望和同情、报复,和-" "梅德琳,"邓肯打岔,"你记得离开罗狄恩城堡后我对你说的话吗?" "你说这是以眼还眼。" "你问我你是否属于罗狄恩,记得我的答案吗?" "唉!我真不懂你,你说我属于你。" "我说的是实话。"他吻去她怀疑的表情。 "我还是不明白。"梅德琳仍旧一脸迷惑。 "那时,我只想保有你,但到后来才想到婚姻。事实上,梅德琳,你仁慈的行为早已注定了你的命运。" "是吗?"她再度热泪盈眶,邓肯的神情透着温柔和爱意。 "你温暖我双腿的那一刻起,我就离不开你了-这是我稍后才承认的事实。" "你说我头脑简单。"梅德琳笑了。 她眼里闪着光辉,再也不生气了,邓肯因此假装生气,想激起她的反应,"我从没说你头脑简单,那是别人说的,但我一定会立刻向他挑战。" 梅德琳捧腹大笑,"是你,爵爷,我已经是你的了。何况,在你背后,我也替你取了许多绰号。" "真的?我怎么从没听说,你何时才叫我那些名字?" "你转身之后。" 她一脸天真无邪,邓肯的笑容加深,"你的实话实说有一天一定会替你带来麻烦。"他吻她,然后继续,"但我一定会在你身旁保护你。" "就像我一直保护你一样。"梅德琳说,"这是做妻子的职责。" 她笑他不可置信的表情,"别担心我。"她吹牛,"现在我有你的爱,我再也不怕你了。" 梅德琳的语气很是自豪。"我知道。"邓肯说。 梅德琳大笑,因为邓肯的语气显得很落寞。 "我要再次听你说你爱我。"邓肯要求。 "多么傲慢的命令。"梅德琳轻喃,"我用我整个心、整个灵魂来爱你。"她吻他的下巴,"我愿为你牺牲生命,夫君。"她用舌尖轻舌忝他的下唇。"我永远爱你。" 邓肯愉快地低吼,开始对她缓慢、甜蜜地。 ★★★ "邓肯?" "什么事?吾爱。" "你何时了解你爱我?" "睡吧,梅德琳,天快亮了。" 她不想睡,梅德琳不让这么光辉的一晚就此结束,她的背摩擦着他的胃,脚趾圈住他的腿,"告诉我是什么时候?" 邓肯嘆息,他不回答,梅德琳一定不肯睡,"今天。" "啊!"梅德琳叫道。 "啊什么?"邓肯问。 "现在你开始有些道理了。"梅德琳解释。 "你却没理。"他回答。 "你今天行为怪异,真令我担心。今天的什么时候?" "今天什么?" "今天你何时了解你爱我?"梅德琳不放松。 "当我以为我的马会杀死你时。" "赛勒斯?你认为赛勒斯会伤害我?" 他听出她的惊讶,邓肯在她的头顶微笑,梅德琳不知道她差点把他吓昏。 "邓肯?" 他喜欢她有事要求他时,轻喃他的名字,那声音好柔、好诱人、好性感。"你毁了我的战马。在楼下,你睡在我怀中时,我告诉过你。" "我并没有毁掉它。"她抗议,"我只是对它表示仁慈,对人有情意并不是伤害。" "深情可能置我于死地,如果你再不让我睡觉的话。"他呵欠着回答,"你变成一个永不知足的女巫,"他嘲弄地嘆息,"取走我所有的力量。" "多谢。" "赛勒斯是你的了。" "赛勒斯?我的!"她充满渴望。 "那匹马现在对你忠贞不贰,你把我的马变成小绵羊,但听着,妻子。直到我给你适当的训练后,你才可以骑它,知道吗?" "为何你认为我没有受过适当的训练?"她的丈夫比她知道的要精明多了,现在好像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了他。 "答应我。"邓肯命令。 "我答应。"她开始咬住下唇,一个念头突然出现,"你到了早上不会改变主意吧?" "当然不会,赛勒斯现在是你的。" "我不是说赛勒斯。" "那是什么?" 她看起来很担忧,邓肯皱眉,直到她说出自己的害怕,"你爱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是不是?" "绝不。" 他吻她,证明自己,然后闭起眼楮,想入眠,他已经累坏了。 "你今晚忘记去湖里游泳了。" 他没说话,梅德琳推他,"为何没去?" "因为那里太冷了。" 这是个敏感的答案,梅德琳笑了,喔!她多爱他啊!"邓肯,你想在火炉前对我吗?你知道,当你在大厅吻我时……在那里?" 她的语气害羞,且带着好奇,"唉!梅德琳,你尝起来跟蜂蜜一样甜。" 记得吻她的感觉又让他起了反应,他对他妻子的欲望令他惊讶。 梅德琳滚到另一侧看着邓肯,他的眼楮闭着,但露出满足的微笑。 她的手慢慢地划过他的下巴直到他的胃,"我也喜欢尝你的感觉。"她沙哑的说。 当邓肯没回答时,梅德琳开始亲吻他。 他再也不能思考。 第八章 寒冬以冰雪覆盖大地,直到春神,这位温柔的淑女,带着再生的礼物,夹杂温暖的阳光,融化了冰雪,降低空气中的温度,吹起阵阵的和风。 树木最先受到春风的引诱,翠嫩的枝芽开始爬满光秃的树干,被秋风扫落的种子,现在变成一堆喧闹竞胜的五颜六色的花香,吸引大批的蜜蜂。 对梅德琳而言,这是神奇的时刻,爱邓肯的日子充满了喜悦,好认为邓肯爱她是个奇迹。他表白爱意之后的几个星期内,她非常不安,担心他会对她厌烦,她想尽办法讨他的欢喜,但不可避免的争吵还是发生了。那是一个可以解释的误解,会爆发的原因是因为邓肯心情低落,梅德琳那时也太累了。 事实上,梅德琳也不知道争吵是如何开始的,她只记得邓肯对她大嚷,她立刻退回她那平静表情的面具之后。但她的丈夫一下就刺穿她完美的伪装,梅德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告诉邓肯他很明显再也不爱她了,然后跑到塔顶。 邓肯追着她,一路继续对她大吼,但话题变成责备她那种遽下错误结论的坏习惯,当她明白邓肯发怒是因为她错以为他不再爱她时,她便不在意他的皱眉和大叫。 那晚她学到一个教训,大叫回去是很容易的-这是她踫到威克森后无意学到的坏习惯。她开始自由的发泄脾气,不再约束自己,她想大笑时,就大笑。想大喊时,就喊出来,虽然她仍想保持优雅、高贵的淑女风范。 梅德琳也知道她在无形中接收了她丈夫的某些特质。 能预测他令她感到安全,她开始跟邓肯一样不喜欢变化,当艾德蒙和吉尔离开四十天去保卫他们另外宣誓效忠的领主时,梅德琳大喊,让大家知道她的不悦。 邓肯指出她思想的不合理,提醒她曾要求他给他们加重责任,然而梅德琳全不听他的解释。她开始变成一个母亲,要所有的威克森都在她能看顾的地方。 邓肯了解他的妻子远比她了解要深,他的弟弟和阿狄雅已成为她的家人,她一个人孤单多年,有这么多人可以让她关心,对她是一大安慰,这种家庭情感她绝不轻易放弃。 她也是个和平促裁者,梅德琳经常干预别人挑起的纷争,她是每个人的保护者,但也讶异每个人也在保护她。 事实上,她仍然不明白自己的价值,邓肯知道她认为他爱她是个奇迹。他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的人,但他很快了解到梅德琳需要他常常对她示爱,她有潜藏的恐惧,和不安全感,这都是来自她的生长背景,他知道让她对自己有信心还需要假以时日。 苞他妻子共度的日子非常舒适,如果阿狄雅没打算把他们逼疯。当他把这个感觉告诉梅德琳,说他真想在阿狄雅喍上塞块布时,梅德琳听了很生气,马上替阿狄雅辩护,说他该学着更有同情心。 她说他铁石心肠,但这与事实相反,马鼐非常同情杰瑞,他的朋友有约伯的毅力,和忍受烧烙钢铁的耐性。 阿狄雅做尽一切来斥退她的追求者。她嘲讽、尖叫、哭泣,但一点用也没有,杰瑞依旧不改变赢得芳心的决心。邓肯认为杰瑞不是眼驴一般固执,就是跟牛一样笨,或许他两者都有。 邓肯不得不钦佩杰瑞,这种决心真是值得贊许,尤其是当有人认为他最后追求的妻子会变成一个尖叫的悍妇时。 邓肯宁愿视而不见,但梅德琳不让他有这种悠闲,她经常拖他去调解纷争,跟他解释这是一家之主的责任。 她告诉他,他能兼任领主与大哥的角色,而与家人保持冷漠的距离和态度是该被摒弃的习惯,梅德琳要他亲生他的弟妹,获得他们的友谊。邓肯不跟好辩解,天知道婚后没有一次争辩他曾经赢过。 但这一点,她是对的,他开始和爱人一起吃晚饭,这是为了取悦梅德琳,他发觉取悦她很有乐趣。他讨论各种话题,也很享受这种鲜活的争辩,他的弟弟都是有远见的人,现在邓肯才开始懂得珍惜他们的提议。 他慢慢除去他在家人之间竖起的障碍,发现回报比努力还多,邓肯现在知道他的父亲错了。他父亲的统治太僵硬,以为对孩子关爱太多会失去尊严,和他们对他的敬意。他太固执于领主的架子,邓肯父亲为何如此,但他明白自己不必遵循旧的方法。 他必须感谢他的妻子改变了他的态度,她教他惧怕的手段不一定会带来尊敬。爱和尊敬可以并行不悖,而且可能更好,这实在很讽刺。梅德琳感谢邓肯,让她在他的家庭中拥有一席之地。但反过来,她也让他在自己家中重新建立新的地位,她让他知道如何友爱弟妹,她把他拉入家庭的核心。 邓肯仍维持训练军队的例行计划,但他每天下午固定拨出一个钟头教他的妻子骑马,她学得很快,不久后就能骑出城到小山丘。邓肯当然跟着她,以防万一,但他偶尔也发出抱怨,因为她总是固执地带食物去喂她想像中的狼。 梅德琳要他解释为何这座山丘一边光秃秃,另一边去是荒野和茂密的森林。 邓肯说明他将面对城堡那面山丘上的树木全部吹掉,是方便守夜的士兵侦察有无敌人接近,而另一侧山坡则保持原状。每个接近城堡的人,一定会先经过那片山丘,守城者马上能分辨来者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人,他们也没树林可躲。 这个解释令她惊讶,她似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安全。他摇头告诉她,维护安全是威克森男爵的第一要务。 梅德琳笑了,他已经习惯她的笑容。 邓肯了解梅德琳担心他们的未来,她不想提起她哥哥,每个人在谈话时也都避免提到他,既然他无法令她信服一切会平安无事,他们两人只好避开这个话题。 春天带给邓肯另一种生活和体悟,他必须因紧急事件而离开梅德琳一个月,当晚,他们一夜没睡,激情地恩爱,如果家僕不打扰,他们隔天仍会继续待在房间里。 梅德琳不喜欢邓肯离开她,他也一样,虽然他从没告诉梅德琳,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她身边。 春天留下了和煦的阳光和遍地花朵,温和的夏季终于降临威克森的土地。 旅途变得轻便易行,邓肯知道国五迟早会命令他入宫,他对梅德琳隐藏内心的担忧,暗中聚集军队。 杰瑞男爵于六月末再度到达威克森追求阿狄雅。邓肯在中庭和他踫面,两人都有重要消息告诉对方。邓肯刚接待国王派来的信差。威克森男爵能读能写,这是他太太所不知道的,接到的信使他沉吟不语,他内心有事,经致忘了和杰瑞打招呼。杰瑞好像也跟他一样,给邓肯一个随便的招呼后,他把马斫桓?采???虻丝希?quot;我刚从卡雷尔那里回来。"他低声宣布。 邓肯示意安东尼过来,"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讨论,我要安东尼一起参与。"他对杰瑞解释着。 杰瑞点头,"我告诉邓肯,我刚由卡雷尔的领地回来。"他重复,"国王的弟弟,亨利,也在。他问了许多关于你的问题。" 三个男人慢慢往大厅走去,"我相信他明白如果要成为国王,必须先了解你的立场。"杰瑞剖析。 邓肯皱眉,"什么问题?"他问。 "谈话非常小心,每句都针对我不愿透露的讯息,我讲的你明白吗?"他问。 "需要保护威廉吗?你认为亨利会向他挑战吗?" "我不这么想。"杰瑞语气转硬,"我觉得很奇怪,你没有被邀,而他们问了我许多有关你的事。" "是关于忠诚的问题吗?" "你的忠诚根本毫无疑问。"杰瑞回答,"但你能命令全英格兰最善战的武士,邓肯,如果你有心,要向国王挑战是轻而易举的事。" "亨利认为我可能背叛我宣誓效忠的国王吗?"他很讶异有此可能。 "不,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有荣誉感的守信将领,但那场会议还是有些问题,当时的气氛令我很不安。"杰瑞耸耸肩后,又说,"亨利很欣赏你,但我看出他还担心着别的事,天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三个男人爬上通往大厅的阶梯,梅德琳正站在餐桌旁,把摘来的野花插在空酒罐中。三个小孩坐在旁边的地板上吃着果馅饼。 梅德琳听见脚步声时,抬头一看,当她看见杰瑞再度光临时,对他微笑。她向他们三个招呼道,"晚饭一小时之内会好,杰瑞,很高兴再看到你,是不是,安东尼?阿狄雅一定会非常高兴。" 三个男人大笑出声。 "我说的是实话。"梅德琳坚决地说道,她转向孩子们,"去外头吃点心。威廉,去找阿狄雅小姐,告诉她有客人,你能记住这件重要的任务吗?"她问他。 小孩们跳起来,往屋外跑,威廉撞到梅德琳,抓住她的外袍,梅德琳赶紧攀住桌子,一手轻拍威廉的头。 邓肯被她的温婉感动,所有的小孩都爱梅德琳。他们成天跟着她,希望得到她的笑和贊美,梅德琳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在他的庄园内,至少有五十个小孩。 当威廉终于放掉梅德琳,跑向入口时,他看到梅德琳的外袍被孩子脸上的残渣弄脏了。 梅德琳低头嘆息,然后叫喊一声,"威廉,你忘了跟爵爷鞠躬了。" 小威廉停住,转身笨拙地鞠躬,邓肯点头。威廉笑了,跑出大厅。 "那些孩子是谁的?"杰瑞问。 "僕人的。"邓肯回答,"他们跟着我太太。" 惊讶的叫喊打断他们的谈话,邓肯和杰瑞同时嘆气,很明显地,威廉已经通知阿狄稚,杰瑞来了。 "别皱眉,杰瑞。"梅德琳说,"你上次离开后,阿狄雅整日徘徊不定,我相信她很想念你,你同意吗?安东尼。" 邓肯看他的脸色,知道他不同意,安东尼说话后,邓肯开始大笑,"如果你能这么想,那我允许有其他的可能。" 杰瑞笑了,"在玩外交手段,是吗?安东尼。" "我不想使我的女主人失望。"安东尼回答。 "希望你是对的,梅德琳。"杰瑞在和邓肯及安束尼坐下时说,梅德琳倒酒给他,杰瑞大饮一口解渴,"艾德蒙和吉尔在吗?"他问。 邓肯摇头,他由梅德琳手里接过酒,但没放开她的手,梅德琳靠向他,对他微笑。 "邓肯,罗伦斯神父终于答应为我们望弥撒。"她说,然后转头跟杰瑞解释,"我们结婚后,神父手指烧伤,这个可怜人,到现在才痊愈,那一定是个可怕的意外,虽然他没有跟我解释。" "如果他让艾德蒙看他的伤势,他也不必受了那么久的罪。"安东尼评论,"现在艾德蒙离开城堡了。"他耸肩。 "我一直想跟他谈谈、"邓肯低语。 "你不喜欢他?"杰瑞问。 "不喜欢。" 她丈夫的评论令梅德琳诧异,"邓肯,你只见过他几次面,怎能立刻说喜欢或不喜欢呢?你还没认识他哩。" "梅德琳,那个人根本不尽职,整天躲在教堂内,胆子小得不敢见我。" "我不认为你很重视宗教。"杰瑞打岔。 "他是不重视。"安东尼论断。 "邓肯只是要教士执行他被派来此地的任务。"梅德琳添满安东尼的酒杯。 "他那样简直是在侮辱我。"邓肯宣布,"今天早上修道院已经送公文来了,我要求撤 换教士,请呈是梅德琳帮我写的。"他夸张地结尾。 梅德琳推了邓肯的手臂一下,几乎翻倒他的酒杯,邓肯晓得她不要别人知道她能读、能写,他对她微笑,她害羞的表情非常有趣。 "公文里说什么?" "我不知道,"邓肯回答,"我那时有要事待办,夫人,只好等到晚饭后再看了。" 另一声怒吼打断他们的交谈,阿狄雅又在发泼了,"梅德琳,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上楼叫阿狄雅停止尖叫吧。杰瑞,我开始畏惧你的拜访了。"邓肯告诉他的朋友。 梅德琳立刻补充,"我的丈夫无意对你无礼。"她告诉杰瑞,"他有太多事需要操心。" 邓肯嘆息,又长又大声,使得梅德琳回头看他。"别替我致歉了,梅德琳,去看看阿狄稚吧。" 梅德琳点头,"我会顺便去邀请罗伦斯神父来晚餐,他可能不会来,但我还是要邀他,如果他出席了,请你多加忍耐,晚餐结束后,再对他大叫。" 这是句请求,但语气是命令的,邓肯皱眉,梅德琳对他微笑? 梅德琳一离开大厅后,杰瑞说,"威廉王已经回英国了。"他声音放低。 "我已经准备好了。" "命令到达时,我会跟你一起去。"杰瑞说。 邓肯摇头。 "当然你不相信我们的王会否认你的婚姻,邓肯,但你必须有充足的理由解释你的行为,我和你一样有权向罗狄恩挑战,或许还比你更有权杀死那个混蛋。" "英格兰半数以上的人都想杀他。"安东尼说。 "命令已经到达了。i邓肯声音温柔,其他的人都楞住了, "什么时候?"杰瑞追问。 "就在你到达之前。" "我们何时上路?"安东尼问。 "国王要我们立刻前往跟罗狄恩踫面。"邓肯说,"后天出发,安束尼,你晚些时候再去。" 主人的决定令他吃惊,他很困惑,因为他一向陪在他领主的身侧。 "你要带梅德琳一起去吗?" "不,她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远离国王的愤怒,还是罗狄恩?" "罗狄恩,国王会保护她。" "你比我还要有信心。"杰瑞承认。 邓肯看着安东尼,;我把我最珍视的宝贝交在你手中,安东尼,这可能是个陷阱。" "你的意思是……"杰瑞问。 "罗狄恩可能偷用国王的印信,公文内的语气不像威廉王的,这很令我担心。" "你要带多少人去,留下多少?"安东尼问,他已经准备誓死保卫城堡了,"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他料定你不会带梅德琳一起走。" 邓肯点头,"我也这样想。" "我只有带一百名武士来。"杰瑞插嘴,"如果你需要,我把他们留下来帮助安东尼。" 杰瑞和安东尼讨论军队人数时,邓肯站起来,走到火炉前,他刚好看见梅德琳往教堂方向走去,她可能是去找罗伦斯神父,小威廉拉着她的裙子,追赶着地。 邓肯暂时抛开梅德琳,再度加入安东尼和杰瑞的讨论,十分钟激烈的讨论过去了,他们三个坐下来屏气凝神,商量军队的布署。 突然,小威廉跑进大厅,他看见邓肯时,倏地停住。 威廉胆怯地走到他的椅子旁。"什么事,孩子?有话跟我说吗?"邓肯声音放柔,免得吓着他。 安东尼想继续讨论,但邓肯举手示意他静默。 邓肯转身面对小威廉,他弯腰把他拉近,威廉开始嘀咕,拇指放在嘴裹吸吮着,眼楮瞪着他的主人。 邓肯耐性快用尽时,小威廉突然拉出拇指,低声说,"他在打她。" 邓肯猛跳起来,弄翻椅子,跑了出大,杰瑞和安东尼莫名其妙,满头雾水。 "发生什么事了?"杰瑞发问时,安东尼已追了出去。 杰瑞最后才知道。"梅德琳!"安东尼回头喊,杰瑞也跳了起来,拔剑尾随而去。 邓肯最先沖到教堂,门被锁住,但愤怒增强他的力气,他迅速将门撞开。 门撞裂的声音警告了罗伦斯神父,他沖进来时,罗伦斯以梅德琳当盾牌,手上的短剑抵着梅德琳的脖子。 邓肯没看梅德琳,他将注意力全放在眼前需要解决的敌手身上。 "如果你再靠近,我就杀死她。"神父尖叫,慢慢往后退,一边拉着他的人质。他每退一步,邓肯就进一步。 这个教士后面有放满蜡烛的四方桌,他往后一瞄,想避开这个障碍,移向侧门时,邓肯抓住机会,把刀锋由梅德琳脖子上扭开,转向教士自己,教士为了避开这致命的一击,赶忙后退,邓肯乘机将悔德琳拉开。 罗伦斯神父撞倒方桌,往前一倾,脖子送上刀口,在还没跌到地上时,就一命呜呼了。 方桌上的-排蜡烛,翻倒在地,燃起干燥的木材,火舌开始吞噬一切。 邓肯无视于周围的火光,他温柔地将梅德琳抱起,梅德琳瘫在他胸前,"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她颤抖地低语,然后偎在他颈旁啜泣。 邓肯深呼吸,想除去气愤,温柔地待她,"你还好吗?"他终于问,声音因怒气而粗厉。 "我有过比现在更惨的经验。" 她的调皮语气使他安心,然后梅德琳看他,当邓肯看见她睑上的伤害时,怒火再度升,她的左眼青肿,嘴角流血,颈子上有好几道抓痕。 邓肯真想再杀一次那个教士,梅德琳由他发颤的身体,和他的眼神中知道他很生气,她用指尖轻抚着他的脸说,"一切都结束了,邓肯。" 杰瑞和安东尼沖到教堂。杰瑞看到起火时,马上命人赶快救火。安东尼站在邓肯旁边,表情与邓肯一般烦忧愤怒,她想安慰他,让他知道自己很好。 他们到达邓肯房间时,梅德琳的牙齿还一直在打颤,邓肯把她包在毛毯中,放在膝上,端详她的淤伤。 "邓肯,你看到他狂乱的眼神吗?"记忆使梅德琳发颤,"他要……邓肯,如果他强暴了我,你还会爱我吗?" 邓肯安抚她,"我会永远爱你,这是个傻问题。" 他粗率的回答令她宽心,梅德琳静静地依偎他良久,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但现在没力气。 邓肯以为她睡着了,可是她突然开口,"他是奉命来杀我的。" 梅德琳在他怀中转头面对他,看到邓肯眼眸裹的寒意,"被派来的?"他轻柔地问,掩住内心的愤怒。 "我去教堂请他来晚餐时,刚好撞见他穿得像个农夫,没穿袍服,他的手没包绷带,上面没有疤痕,可是他说过他的手受伤了。" 邓肯点头示意她继续,"我假装没注意,然后告诉他说你收到修道院来的公文,晚饭后有事要跟他谈,这是我的错误,但那时我不知道。"她补充,"他突然大怒,告诉我是罗狄恩派他来的,他的职责是如果国王支持你,不支持罗狄恩时,就马上杀掉我。邓肯,一个人怎会有魔鬼的心肠呢?罗伦斯神父已经撑不下去,但他必须在走之前杀掉我。"梅德琳再度松弛在邓肯的怀裹,"你怕吗?邓肯?"她呢喃地问。 "我从不害怕。"他怒斥,教士的背叛行为,使他无法集中精神。 梅德琳笑她丈夫的回答,"我是要问你关心吗?不是害怕。"她更正。 "什么?"他摇头,把怒气推开,梅德琳现在需要他的安慰,"关心?该死,梅德琳,我气炸了。" "我看得出来。"她回答。 他让她坐直,好方便吻她,他动作很轻柔,避免弄痛她淤伤的嘴唇,梅德琳滑下他的膝盖,执起他的手,拉他跟她走。她坐在床上,拍拍她身旁的位置。 房内的热气使邓肯脱掉外衣,他坐在他妻子的旁边,手臂圈住她的肩膀,他好想把她抱紧,向她说自己有多爱她,"梅德琳,你害怕吗?" "有一点。" "只是有一点?"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没有当场吓倒。当你没有马上出现在门口时,我开始生气,那个人正撕着我的衣……" "他可能会杀掉你。"他因愤怒而发颤。 "不,你不会让他杀我的。" 天啊,她好信任他。 "老天爷,这里好热。"梅德琳低语,"为何你在这种天气还生火,邓肯?" "你在发抖。"他提醒她。 "我已经好多了。" "那我下楼去拿修道院寄来的公文,我很好奇里面说些什么?"邓肯宣布。 "我还不要你下楼。"梅德琳说。 邓肯心里暖洋洋的,"你必须休息一、两个钟头。" "我不想休息。"梅德琳回答,"你能帮我换掉这身衣服吗?"她天真无邪的语气令邓肯怀疑。 梅德琳站在他面前,未动分毫,让她丈夫帮她卸下衣服,"你怎么知道要去教堂?一她突然想起。 "茉莉的男孩看见那个混蛋在揍你,他跑来告诉我。" "我不知道威廉跟着我进人教堂,他一定是在神父锁门后,由后门熘出来的。威廉一定吓坏了,他才四岁,你该嘉奖他。" "该死,这是我的错,我该多放些心思注意家务。" 梅德琳双手放在他肩上,"看好你的家是我的责任,你并没有错,如果没有发生……,我不会提醒你" 他的嘆息打断她,"我知道,如果我在那里保护你,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充满悔恨,梅德琳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邓肯,今天是个意外,何况,你当时有要事需要研讨。" "你应该被放在第一位。"邓肯强调。 "我是说,如果我能自卫,现在就不会挂彩了。" "你想建议什么?"邓肯笑了,他实在很少能洞悉她的心事。 "罗伦斯神父没比我大多少。"她说,"安生也跟我一般高。" "我的侍从与此事何关?"邓肯问。 "他有学防身术。"梅德琳说明,"所以,你必须教我如何防卫自己,这个你很精通,不是吗?" 邓肯不想和她辩论,"这点我们以后再讨论。" 梅德琳点头,"那么你现在必须照顾我的需要,邓肯,我命令你。" 邓肯听出她嘲弄的语气,"你胆敢给你丈夫下何种命令?" 梅德琳用她的手解释,她拉开固定腰带的蝴蝶结,上衣露出香肩,邓肯摇头拒绝,"你身上有伤不能。" "我知道现在自己看起来很吓人,是吗?" "你淤血、青肿,跟你的赛可拉斯一样丑,我几乎不敢看你。" 他的话令她大笑,她知道邓肯在捉弄她,因为他正把她拉躺在他身上,手拉掉她的腰带。 "那么在对我时,你可以闭上眼楮。"她教他。 "我可以忍受到底。"他答应。 "我能感觉你的抚触。"她的声音轻颤,"我需要你现在踫我,你能使我遗忘,我觉得刚才的污秽全洗净了,邓肯,你了解吗?" 他以吻作答,梅德琳忘却一切,只能回吻他。 她的身心,完全被洗净了。 虽然很讽刺,但梅德琳受到的攻击却帮助了杰瑞与阿狄雅的和解。 梅德琳坚持和家人及客人一起吃晚餐,当邓肯和梅德琳走人大厅时,阿狄雅已经端坐在餐桌旁,杰瑞则在壁炉边踱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邓肯嘆息,让梅德琳明白,他没心情忍受阿狄雅的胡闹,梅德琳的凝视暗示他要有耐性。 当阿狄雅看见梅德琳时,倒抽一口气,完全忘记杰瑞,"你怎么了?赛勒斯终于把你甩下马背吗?"她问。 梅德琳转身对邓肯皱眉,"我们离开房间时,我还记得你说我看起来还好。"她耳语; "我说谎。"邓肯回答,露齿而笑。 "我应该先照照阿狄雅的镜子。"梅德琳回嘴,"看阿狄雅一副要呕吐的样子,我会让大家都失去胃口,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邓肯摇头,"一次攻击不会让我失掉胃口,我已经用尽力气去满足你的……" 她用手肘踫他,要他安静,因为他们坐得很靠近阿狄雅,"我需要你爱我。"她低语,"现在我已经忘记那个教士恶心的抚触,所以那时我有一点……大胆。" "大胆?"邓肯咯笑,"爱人,你变成一个……" 她更用力戳撞他,然后转头看杰瑞和阿狄雅。 杰瑞正在对阿狄雅解释梅德琳的伤势。 "喔,梅德琳,你看起来糟透了。"阿狄雅同情地说。 "说谎是有罪的。"梅德琳瞪着邓肯。 邓肯要大家晚餐时不再提罗伦斯神父的名字,每个人都默许。阿狄雅又不理杰瑞了,当每个人站起,要离开餐桌时,杰瑞贊美阿狄稚几句,但阿狄雅很不领情,反而用不客气的言辞顶撞回去。 邓肯受不了了,"我有话跟你们两个说。"他很坚决。 阿狄雅很害怕,杰瑞很困惑,梅德琳则露出微笑。 大家跟着邓肯来到壁炉前,邓肯坐在椅子上,但当杰瑞要坐下时,邓肯说,"不,杰瑞,请站在阿狄稚旁边。" 他转向阿狄雅,"你相信我了解怎么做对你最好吗?" 她慢慢点头,眼楮跟铜铃一样大。 "那么,让杰瑞吻你,现在。" "什么?"阿狄雅呆住。 邓肯皱眉,"当我的妻子被罗伦斯攻幻瘁,她要我替她抹去这段回忆。阿狄雅,你从未被一个爱你的男人吻过或踫过,我建议你现在让杰瑞吻你,再决定你是否要继续拒绝他。" 梅德琳认为这个主意太妙了。 阿狄稚马上羞红脸,"在大家的面前?"她发抖地问。 杰瑞微笑,他执起阿狄雅的手,"如果你允许,我会在全世界的人面前吻你。"他告诉她。 邓肯觉得杰瑞心太软,还徵求阿狄雅的意见,但他的命令终于被执行了,阿狄稚没来得及退回,杰瑞低头,印下纯洁的一吻。 邓肯的妹妹迷乱地看着杰瑞,然后他再次吻她,他的手没踫她,但嘴唇一样俘虏她。 梅德琳觉得一直看着他们很傻,她走向邓肯,在他椅子的把手上坐下,看着天花板,不看这对家的深吻。 当杰瑞后退一步时,梅德琳看向阿狄雅,邓肯的妹妹神情羞怯、尴尬,非常吃惊。 "他的吻不像摩……"她的脱口而出使她花容失色,然后她望向梅德琳寻求救援。 "他早晚会知道的,阿狄雅。" 杰瑞和邓肯两个人都在皱眉,不知梅德琳在说些什么。"我不能告诉他。"阿狄雅低语,"梅德琳,你能替我……我求你。" "如果你也让我顺便告诉邓肯。"梅德琳说。 阿狄雅看向她的大哥,他能看出她焦虑的凝视。 她终于点头,然后转向杰瑞,"当你听完整个故事后,你绝不会想再吻我了,我很难过,杰瑞,我早该……" 阿狄雅开始饮泣,杰瑞想把她揽人怀中,但她摇头,"我想我爱上你了,杰瑞,但我真的很抱歉。"阿狄雅告别话一说,立刻沖出大厅。 梅德琳不喜欢她的告别辞,她知道阿狄雅给她的丈夫和杰瑞带来痛苦,两个爱她的人。 "杰瑞,请坐下来听我说。"她的声音拉紧,"邓肯,你要答应不能生我的气,是阿狄雅要我保守秘密。" "我不会生气。"邓肯宣告。 梅德琳点头,当她讲述阿狄雅的真正遭遇时,她不敢看杰瑞,只是一直瞪着地板,她强调阿狄雅非常失望杰瑞失约没来宫廷,为此她才轻易地上了罗狄恩的当,"她的作为是想惩罚你,我想。"梅德琳告诉杰瑞,"但她自己可能不知道。" 梅德琳鼓起勇气,抬头看杰瑞和邓肯,她完全没隐瞒,当她说到可恶的摩卡时,这两个男人果然愤恨地大嚷。 笔事说完时,杰瑞站起身,慢慢走出大厅。 "他要做什么?"梅德琳问邓肯,这才明了她正拭去脸上的泪水。 "我不知道。"邓肯回答,声音温柔但愤怒。 "你会气我没早点告诉你吗?" 邓肯摇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摩卡就是你要杀的人,是吗?" 她点头,"我不想让他逍遥法外,但我答应阿狄雅不泄露出去。"她脸色惨淡,"邓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该有杀人的念头,但我真的恨他。" 邓肯拉她坐在他腿上,温柔地拥住她,知道她内心的痛苦,两个人久久不语,梅德琳担心杰瑞,他会离开?还是继续追求阿狄雅? 邓肯需要时间控制情绪,他没有责备阿狄雅被罗狄恩迷住,他的妹妹非常纯洁天真,这件事不能怪她,可是罗狄恩却故意看准这一点,欺骗她、污毁她。 "我会处理摩卡。"邓肯对梅德琳说。 "你不会!" 这句话是杰瑞的咆哮,他们俩看着杰瑞沖进来,怒气腾腾,全身发抖,"我会杀了他,还有你,邓肯,如果你敢否认我有这项权利的话。" 梅德琳震惊地看着邓肯,他的表情没有受辱的愤怒。 邓肯瞪视杰瑞片刻,然后慢慢点头,"杰瑞,那是你的权利,你向他挑战时,我会支持你。" "你向罗狄恩挑战时,我也会支持你。"杰瑞回答,他坐在邓肯对面的椅子上,"梅德琳,能否请你告诉阿狄稚,我想跟她说话?" 梅德琳点头,起身往阿狄雅的房间走去,心里担心着,不知道杰瑞要做什么。 阿狄雅已经认定杰瑞会离她而去,"这样最好。"她啜泣地说,"亲吻是一回事,但我绝不允许他上我的床。" "你不知道你能或不能。"梅德琳反驳,"阿狄雅,杰瑞是个很有耐性的人。"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会离开我。" 阿狄雅错了,杰瑞正在楼梯口等她,不说一语,他执起她的手,引她走出大厅。 邓肯走向梅德琳,一把抱起她,"你看起来精疲力竭,夫人,该上床了。" "我最好等到阿狄雅回来,她可能会需要我。"当邓肯开始上楼时,梅德琳抗议。 "我现在需要你,梅德琳,杰瑞会照顾阿狄雅。" 当邓肯抱她回房时,却只有谈话的心情,他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他的妻子梳头发。 "梅德琳,我明天必须离开你,但只是短时间的。"他补充。 "你要去那里?"她问,"有重要的事吗?"她想掩住失望的语气,她不敢奢望邓肯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毕竟,他是个重要的人。 "梅德琳,国王邀我去,有事商量。"他控制语气,免得她担心。 "邀请?"梅德琳丢下梳子,转头蹙眉看他。 "是召集令。"邓肯承认,"我该早点告诉你,但我不想让你挂心。" "我也夹在其中,是不是?邓肯,我有权知道一切。" "我只是想保护你。"他回答。 "很危险吗?"他没有时间回答。她又继续,"当然很危险。我们何时离开?" "我们不走,你留在这里,这样你比较安全。" 她想争辩,邓肯摇头说道,"如果我必须担心你,我就无法集中注意力,我心意已决,你留在这里." "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她的问题令他惊讶,"当然。" "何时?"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梅德琳。" "几星期?几月?几年?" 他看见她眼底的恐惧,记起她有一段长时间被她的家庭忽略,邓肯把梅德琳拉倒在他身上,吻着她,"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梅德琳,你是我的妻子啊。" "你的妻子。"梅德琳低喃,"每当我害怕、烦恼未来,我总记得我和你已结成一体。"邓肯微笑,她不再害怕了。"如果你敢被杀,我会找到你的坟,在上面吐口水。"她威胁。 "那我必须非常小心了。"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梅德琳捧住她丈夫的脸,"你带走我的心,我爱情的俘虏者。" "不,梅德琳,我的身体和灵魂都是你的俘虏。" 然后他实践诺言,再度对她。 邓肯在破晓时分,就整装待发,他叫安东尼在大厅等候。 当他的家臣进来时,邓肯正打开修道院送来的公文。 安东尼坐在邓肯对面,等他读完,葛蒂端上一盘面包和乳酪。 安东尼吃掉他那一份时,邓肯还没读完信,消息很显然使他不悦,他把羊皮纸丢在桌上,拳头往桌上一捶。 "坏消息吗?"安东尼问。 "正如我所怀疑的,根本没有罗伦斯神父这个人。" "但你杀掉的那个人是……" "罗狄恩派来的。"邓肯说,"我已经知道,但还是相信他是个神父。" "那么,至少你不会得罪教会,"安东尼耸肩,"而他也不能向罗狄恩报告。邓肯,他一来,就没有离开过城堡,我知道。" "如果我一直小心注意,早该识破他的怪异行为,我的疏忽差点害死我的妻子。" "她不会责备你。"安东尼评论。 "我根本没结婚。"邓肯拳头砰的一声,桌上的羊皮纸跳起来,飘到插着野花的酒罐旁边。 "老天,我根本没想到。" "梅德琳也没有。"邓肯回答,"但她迟早会的。如果有时间,我希望在离开之前,找到神父替我们证婚。" "那需要好几个星期……" 邓肯点头。 "你告诉梅德琳了吗?" "我不会告诉她我们被骗了。我回来时,会顺便带神父来,那时我再向她解释,为何要再结一次婚,而且这次不会那么草率。老天,真是一团糟。" 邓肯摆开罗伦斯神父引起的困扰,开始和他的家臣讨论他的计画,"你是训练最精良的战士,我对你的能力非常有信心。"邓肯指示完毕后,对安东尼说。 他想放松他的心情,其实这句话也是对邓肯自己的恭维,因为安东尼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安东尼笑了。 "你留下的军队足以征服整个英格兰。" "你看见杰瑞了吗?" 安东尼摇头,"他的士兵正在马前聚集,他可能在那里." 邓肯站起,跟安东尼走到马,他对他的士兵训话,提醒他们这可能是个陷阱,他对留在城堡的其他士兵说,"罗狄恩可能会等我离开时,攻击城堡。" 当他讲完时,重回大厅,梅德琳正从楼梯下来,她对她的丈夫微笑,邓肯拥她入怀,亲吻她。 "记得你的诺言,要好好保重。"梅德琳耳语。 "是的,夫人。"他调皮地说,揽着她走出大厅。他们走去马时,必须先经过教堂,邓肯在这片残垣面前停顿,"我必须重建这里." 提到教堂,梅德琳想起那封信,"邓肯,你有时间让我看看修道院来的公文吗?我非常好奇它里面写了什么。" "我已经读过了。" "你会读?!噢,我也曾怀疑过,但你从不吹嘘自己的才华,就如我所料,你总会说或做一些事情吓唬我。" "我也跟你所想像的一样深不可测吗?"他微笑。 梅德琳点头,"有些事。你总是变幻莫测。喔,我真希望你不要走,我要你教我防身术,如果我跟安生一样能保护自己,或许你愿意让我同行。" "不。"邓肯回答,"但我保证一回来就教你。"他想安抚她,有一些伎俩是每个女人都知道的,他想,梅德琳虽不强壮,但她的决心令他佩服。 一见杰瑞爵士还没来,邓肯转身对他的妻子说,"我现在就教你第一课,既然你用的是右手,你就必须把剑配在左侧。"他把系在她腰带右侧的短刀转向。 "为什么?" "因为这样较容易抽起武器,有时候,夫人,稍慢几秒,可能就一命归天。" "你把剑配在右侧,邓肯,我知道你执剑喜欢用左手。楼梯!楼梯不建在右侧而在左侧也与此有关吗?" 他点头,"我父亲喜欢左胜于右,当敌人进攻时,他由底下,而不是上面反击。我的父亲能用右手撑住墙壁保持平衡,左手使剑。" "你父亲很慧黠。"梅德琳评断,"大多数人都是使用右手,不是吗?违反传统,建立自己的家和防卫体系,是很聪明的作法。" "我父亲的想法来自我的叔父。" 邓肯以为他已成功转移梅德琳的注意力,但他错了,梅德琳又回到原来的话题,"那封公文说些什么?邓肯。" "没什么。"邓肯回答,"罗伦斯离开修道院后,被派到罗狄恩的城堡。" 要骗他太太真难,但他是善意的谎言,他离开后,不希望她操心。 "或许他是个好人,只是后来被罗狄恩控制。"梅德琳猜测,"我想他的遗体该被立刻送回修道院,他们会安葬他。" "不。"他发现他喊得太大声了,"我是说这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梅德琳对邓肯突然的粗鲁态度感到狐疑,杰瑞爵士过来招呼,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阿狄雅和我在这次召见后,立刻举行婚礼。"杰瑞宣布,"她终于同意了。" 梅德琳笑了,邓肯拍他老友的肩膀,"阿狄雅呢?" "在她的房间哭泣,我已经向她道别了。"他微笑。 "你确定要娶她,杰瑞?我妹妹大多数的日子都在哭。" "邓肯。"梅德琳抗议。 杰瑞大笑,"那我希望在结婚前,她哭光眼泪。" 邓肯突然捧起梅德琳的脸,在她惊愕之时吻了她,"我会在你还没注意到我离开之前,就回到你身边。"他告诉她。 梅德琳强迫自己微笑,她不能哭,士兵在她面前经过,哭泣是很不雅观的。 她站在庭院中央,看着她丈夫离开。 安东尼站在梅德琳身旁。"他会回来的。"梅德琳说,"他已经对我承诺,安东尼。" "他是个重荣誉的人,梅德琳,绝不会食言。" 邓肯是最先嗅到危险气味的人。他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士兵在他后面并排。全部肃静无声。一旦马蹄声也静止,整面森林迅速罩下可怕的沈默。 杰瑞男爵骑在邓肯的右侧。他和他的手下部遵从邓肯的判断。邓肯有传奇性的名声。杰瑞以前曾和他并肩作战,他了解邓肯超凡的能力,虽然他们年龄相近,但杰瑞觉得自己是他的学生,邓肯是他的训练者。 当邓肯举起手,好几个士兵被派出去侦查。 "很静,太静了。"邓肯对杰瑞说。 杰瑞点头。"要我就不会选择这块地方当陷阱,邓肯。"他承认。 "不!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杰瑞说。 "我的感觉。"邓肯回答。"他们在那里,在我们下方,静待。" 隐约的口哨声由左侧森林传出,邓肯立刻掉转马头,指示军队布好阵势。 传出哨声的士兵归队。"有多少?"邓肯问。 "无法断定,但我看到好几面盾牌。" "那可能要乘上几十倍。"杰瑞说。 "他们藏在山腰。"士兵宣布。 邓肯点头。他拔剑时,杰瑞止住他的手。"记住,邓肯,如果摩卡在裹面……" "他是你的。"邓肯确认,声音粗嗄。 "罗狄恩是你的。"杰瑞说。 邓肯摇头。"他不会在这裹出现。那个恶徒会躲在最后面,在威廉王宫廷内。现在我已得到答案了,杰瑞。那封召集令是罗狄恩假藉国王的名义送来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和罗狄恩玩这种欺骗的游戏。" 邓肯等待,直到第三排军队以半圆形布阵在西侧山坡,第二排军队也遵守同样的命令,往东边山坡布阵。最后留下的战士,并排在男爵后面。他们全是技术最精湛者,被选出来做第一线沖锋。 杰瑞很佩服邓肯的布局。"我们把他们陷在他们的陷阱中。"他骄傲地说。 "现在我们缩紧圆圈包围。杰瑞,下命令。" 他把这项光荣留给他的朋友。杰瑞挺直地坐在马上,举起剑,下令进攻。 战嚎响彻山谷。士兵开始沖下山,围住敌人。 天罗地网形成,酣战开始了。 那些像女人一样躲在岩石和拭瘁的士兵,原本等待攻击无知的牺牲者,现在却发现他们自己受陷了。 邓肯的士兵展现他们优良的战技。命令一下,他们勇敢奋战,马上征服敌人。 没有一个人变成俘虏。 战争快结束时,杰瑞才踫上摩卡。他们两人挑战的怒瞪在空中交会。摩卡耻笑,两腿一夹,认定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逃跑。 杰瑞气得七窍生烟。他开始疯狂地追逐摩卡,怕他逃走。邓肯不止一次保护杰瑞的背后,向他的朋友大叫,要他控制怒气。 邓肯狂怒,他是个要求他自己和他手下严守纪律的人。但和他同等地位的朋友,杰瑞男爵,却抛掉所有训练的准则,他失去控制了。 杰瑞没听见任何警告。他的眼楮进射出熊熊怒焰。狂野的暴怒占据了他的身心。 摩卡在坐骑上看杰瑞死命追来。他浪费宝贵的几秒,端详他,因为觉得自己很安全。杰瑞男爵是用跑的。 他微弱的笑变成嘲讽狂笑,当杰瑞踉跄跪倒时。摩卡抓住这个机会,掉马沖下山坡,靠在马鞍的一侧,他向杰瑞挥出致命的一剑。 杰瑞故意示弱。他的头向下弯,两膝跪倒在地,等他的敌人更加接近。 摩卡挥剑时,杰瑞跳向一旁。 杰瑞用平枪把摩卡打落地上。 摩卡滚了一圈,想重拾武器,站起来。 但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杰瑞的脚踏住他的手。当摩卡往上看时,男爵站在他面前,拿他的剑,指着他的脖子。当剑刺人他的皮肤时,摩卡闭紧眼楮,尖吼出声。 "在地狱有女人可让你吗?摩卡?"杰瑞问。 摩卡眼楮倏地张开,但那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知道杰瑞终于晓得阿狄雅的事了。 邓肯没有目睹这场打斗。战争结束时,他聚集所有士兵,清查有多少伤亡人数。 几个钟头后,夕阳已西斜。邓肯寻找杰瑞,发现他的朋友坐在石头上。邓肯对他说话,他没回答。 邓肯摇头。"你究竟怎么了?"他催促。"你的剑呢?杰瑞。"他思考后问他。 杰瑞终于抬头看他,眼楮红肿。虽然邓肯没下任何评语,但他看得出他的朋友哭过。 "在它该在的地方。"杰瑞说,声音跟他的脸一样平板无情。 邓肯不了解他,直到他发现摩卡的尸体。杰瑞的剑插在摩卡的鼠蹊部。 第九章 他们行经战场,杰瑞和邓肯喝了几口酒,直到夜晚降临,一路上都没有交谈。 杰瑞需要时间宣泄愤怒。 邓肯跟他一样。 当杰瑞开始说话时,他透露出自己的痛苦,"我跟阿狄雅在一起时,一直在假装。"杰瑞说。"我认为能和她发生的一切妥协,当我誓言杀掉摩卡时,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决定。直到我看到他,邓旨,我内心有某种东西爆发了,那个混蛋竟然在大笑。" "你为何要给我这些藉口?"邓肯轻声问。 杰瑞摇头,虚弱的微笑。"我有个感觉,你想一剑杀了我。"他说。 "你像个发狂的笨蛋,杰瑞。如果我没在你背后,你根本跑不到那个山丘就呜呼哀哉了。复仇的欲望几乎毁了你。" 邓肯停顿片刻,让杰瑞思考他方才的话。他对他失去纪律的行为感到愤怒、他气杰瑞,因为他看出他朋友个性上的弱点,但同时也承认,即使是他也会犯同样的毛病。 "我的行为就像个笨瓜,根本不该找藉口脱罪。"他说。 邓肯知道要他承认犯错是很困难的。"不要找藉口,只要谨记在心。杰瑞,我不比你好多少,也曾被复仇的欲望蒙蔽。梅德琳在战场上受伤,是因为我俘虏了她。她可能被杀;我们两个都做过傻瓜。" "唉!我们是。"杰瑞回应,"我不想在别人面前承认,除了你,邓肯。你告诉我你几乎失去梅德琳。我想,你可能忽视了她的魔力,而不知道你的损失。" "她的魔力?"邓肯对他的溢美之辞微笑。杰瑞这么说很不寻常。 "我无法解释。"杰瑞脸红,很明显的对他所说的话很难为情。"她是颗令人无法不注意的宝石,虽然你现在很后悔俘虏她,但我很感谢,她是唯一能将阿狄雅还给我的人。" "我从未后悔俘虏她,只是难过把她牵连进我和阿狄雅的仇恨中。" "啊!我甜美的阿狄雅,"杰瑞说。"如果我今天被杀,阿狄雅就永远得不到我给她的 幸福。" 邓肯微笑。"我心中仍然怀疑,杰瑞,阿狄稚是会悼念你的死,或庆贺你不能再烦她。" 杰瑞大笑。"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说,我会割你的喉咙。在她同意真正嫁给我之前,我必须遵守对她的承诺。" 邓肯非常好奇,杰瑞涨红了脸。 "我必须发誓不跟她上床。" 邓肯摇头,"你会自作自受,杰瑞,告诉我,你打算遵守诺言吗?"他问,止住笑声。 "我会。"他的宣告令邓肯吃惊。 "你计画在你自己的寝室内过僧侣的生活?!"邓肯难以置信。 "不!我向你学习,邓肯。" "你在说什么?"邓肯问。 "你告诉阿狄雅她能在你的城堡里度过一生,记得吗?然后又建议我搬到威克森改变她的心意。这是个聪明的计策。" "我知道了。"邓肯颔首。 杰瑞大笑。"不,你不明白。"他说,"我答应阿狄雅不带她上床,但,如果她愿意,可随时跟我上床。" 邓肯微笑,终于了解。 "这需要时间,"杰瑞承认,"她爱我,但还不信任我。我接受这种状况,因为知道她无法永远拒绝我的魅力。" 邓肯大笑。 "我们最好休息一会儿。明天往伦敦出发吗?"杰瑞问。 "不,我们去莱普尼爵士那里。他的城堡是我计画的中心。" "什么计画?" "聚集联盟。游戏已经结束,杰瑞。我已经透过莱普尼发信出去。如果一切顺利,两个星期之内,顶多三个星期,我们全部都能在伦敦聚集。" "你也有控制人数吗?"杰瑞问,想到邓肯能轻而易举聚拢几万大军,虽然那些爵爷们在打仗时也都勇猛英武,但他们都钦敬邓肯。每个人都送出资质最优秀的武士来接受邓肯的训练,没有人会拒绝邓肯。 所有的爵士都尊邓肯的判定。他从没要他们退回。也从没有一个人因为与他发生龃龉,而背离他。 "我不要他们的军队,只要他们本人到伦敦。我不打算向国王挑战,只是想面对他。这两者大不相同。" "我会站在你这边,我想你已经知道。"杰瑞宣布。 "罗狄恩欺骗的伎俩已经用尽,我不相信国王知道他的叛逆行为。我打算点醒威廉王︰ 他不能再忽略这个问题。正义不能被摒弃。" "你要在其他爵士面前点醒他?"? "是的。每个人都知道阿狄雅的事,"他说,"他们最好都能了解全部事实。" "为什么?"杰瑞露出痛苦的神色。"阿狄雅必须站在旁边吗?" "不!她留在城堡里。没有必要让她再受苦。" 杰瑞脸上的神情立刻松弛。"那为何你……" "我会在国王面前公布实情,在所有爵爷面前。" "那国王就会对这个问题秉公处理吗?"杰瑞问。 "不久之后,就可知晓。很多人都说国王不公正,但我不信。"邓肯强调,"他对我一向守信守义,杰瑞。我对他不轻易下断语。" 杰瑞点头,"梅德琳必须跟我们去,是吗?" "是的。"邓肯回答。 杰瑞由邓肯脸上的神情知道,他不要梅德琳上宫廷的矛盾,不下于他对阿狄雅的。 "梅德琳必须重述一切经过,否则罗狄恩会说假话。" "那么结果操在梅德琳手中了?"杰瑞问,他的皱眉和邓旨的蹙眉相遇。 "当然不是。"邓肯回答。"她是个人证。罗狄恩和我都会利用她。这我不得不承认。" "当你将她一起带走时,等于解救她逃出罗狄恩的魔掌。"杰瑞指出,"阿狄雅跟我讲过梅德琳的过去。" 邓肯点头,他十分厌恶沖突。一旦他发现爱梅德琳的乐趣,他分分秒秒都想和地共度;当他知道自己是梅德琳想像的英雄奥狄赛时,他笑了。她告诉他奥狄赛如何接受无数的挑战和漂泊,长达十年之久,最后才回到他所爱的家园。 必须再忍耐两个星期,他才能拥她入怀。他再度嘆息,觉得自己愈来愈多愁善感了。 "到伦敦之前,我们至少还有些时间。" "时间什么?" 邓肯不知道他把自己的思绪大声说出来,杰瑞这一问惊醒了他,"娶梅德琳。" 丢下这句话,邓肯转过身,走向荒野中,留下杰瑞兀自苦思他不合道理的言词。 在他走后,邓肯的家有了一些改变。堡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谨慎,这都是为了女主人的安全。 早上庭院常空无一人。虽然太阳的温暖招呼着僕人们出外城洗衣、砍柴,但大家宁愿在室内工作。他们常等到午后黄昏才出来外面透气,吹吹凉风。 尤其在此刻,他们等候梅德琳完成她的射箭课程。 梅德琳决心射得精确无误,这种要求几乎把安东尼累死。他尽心地教她,但不明白他的女主人为何没有进步,她的决心令人佩服,但她的准确性又是另一回事。不管距离多近,安东尼如何苦口婆心指导她,梅德琳总是射不到靶。 女僕耐得伺候梅德琳射箭。而她用完五十支箭后,才勉强射中靶的下方。然后她帮耐得回收射在树上、屋顶上、晒衣架上的箭重新练习。 安东尼对他的女主人很有耐心。他知道她的目标是想保护自己。但她也要自己的丈夫以她为傲,这个目标安东尼并不知道。 安东尼明白她为何反覆练习,梅德琳却担心自己差劲的表现会使他厌烦,然后停止教她。 安东尼在大厅接待信差,心里希望是口头上的消息。但国王的使者交给安东尼一卷羊皮。安东尼叫茉莉带那个信差去喝酒吃饭。 那个信差跟茉莉去食品贮藏室时,梅德琳刚好走进大厅。她立刻看到那卷羊皮。"什么消息,安东尼?是邓肯送来的信吗?" "信差是国王派来的。"他走到位于食品室对面墙内的小瘪旁。那是个精致的木雕盒。梅德琳原本以为那只是壁上的装饰品,直到安东尼打开盒盖,把羊皮卷放人。 她距离很近,知道里面放的全是邓肯保存的重要函件,"你现在不读它?"当他转身时,梅德琳问。 "必须等到男爵回来。"安东尼说。 梅德琳看得出安东尼也不高兴再等下去。"我可以到别的地方请修士。" "我可以读给你听。"梅德琳插嘴。 安东尼被她的话吓到了。梅德琳觉得她的脸在发烧。"是真的。我能读。安东尼,如果你不说出去,我会很感谢。我不想成为嘲笑的目标。"她补充。 安东尼点头。"邓肯已经离开三个星期了。"梅德琳提醒他。"你告诉我他可能要一个月后才会回来。你要等那么久吗?" "不!当然不。"安东尼回答。他打开盒子,把羊皮卷交给梅德琳,然后靠在桌边,交叠双手,等着听来自国王的命令。 信是用拉丁文写的,官方通用文字。 梅德琳立刻翻译出来,她的声音稳定,但双手一直发抖。 柄王没给威克森男爵任何客气的寒暄,他,很明显,非常愤怒。梅德琳想。他从头到尾都在要求要梅德琳亲自见他。 读到国王会派军队来接她时,梅德琳不动声色。 "国王会派军队来接你。"安东尼声音发抖。 安东尼进退两难,梅德琳知道。他对邓肯效忠。但他和邓肯都是国王的属臣。威廉的命令必须优先遵从。 "还有吗?梅德琳?"安东尼问。 她慢慢点头,然后勇敢地对他微笑。"我希望你别问。"她低语。"好像,安东尼,在国王的心中有两个妹妹,两个男爵。威廉要复仇立即结束,他建议……唉,他用或许这个字,或许将两个妹妹归还给她们的哥哥。" 梅德琳眼眶蓄满泪水。"另外一个办法就是邓肯娶我。"她低语。 "国王很显然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他插嘴,眉头蹙得更深。因为他知道梅德琳还不晓得自己实际上还未嫁给邓肯。"如果邓肯娶我,那么阿狄雅会成为罗狄恩的新娘。" "上帝啊!"安东尼不屑地低吟。 "不可以让阿狄雅知道,安东尼。"梅德琳急忙警告。"我只告诉她国王要我前往伦敦。" 安东尼点头。"你能读能写?梅德琳?"他突然问。 梅德琳点头时,他说,"或许在国王还没派遣军队来之前,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做什么?" "等你的丈夫赶回来。"安东尼告诉她。 他马上取出另一个木盒,交给梅德琳。"里面有羊皮和墨汁。"他告诉梅德琳。 梅德琳坐下来准备书写。安东尼开始走来走去,思索该如何回覆国王。 梅德琳突然注意到花瓶旁有一卷羊皮,上面的印章是罗得修道院。好奇心一起,她开始阅读这封罗伦斯神父上属寄来的公文。 安东尼转身时,梅德琳刚好读完。他认出印章,知道邓肯的苦心已被拆穿。"他真的好担心。"安东尼手放在她肩膀,表示安慰。 梅德琳没有任何评语。她斜头看他。梅德琳的突然改变使他目瞪口呆。她看起来非常镇静。然后他突然领悟梅德琳非常害怕,她被邓肯绑架后的几个星期就是这种表情。 他不知该如何帮她。如果他想解释邓肯一回来就会娶她,可能会使情况变得更糟。他们两个都知道男爵欺骗了她。"梅德琳,你的丈夫爱你。"他很难过自己的声音粗哑。 "他不是我丈夫,是吗?安东尼?" 她没等他回答,就背对他。"你要对国王说什么?"她问,声音温和、愉悦。 安东尼承认失败。他只好让邓肯自己去解决了。他集中注意力,开始口述。 这是个简单的回函,表示威克森男爵还没回到城堡,他不知道国王的命令。 安东尼要梅德琳念两次给他听。他表示满意后,梅德琳把羊皮上的墨汁扇干,把羊皮、墨汁放回原处。 安东尼把回函交给国王的信差,请他尽速出发。 梅德琳回房整理行里。这是个事前的准备,因为她知道国王的军队随时会到。 她向阿狄雅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且整个下午都在安慰她。她没传达国王真正的讯息,避免让阿狄雅再度受苦,她也不让邓肯来决定她的命运。 那晚她没吃饭就上了顶楼。梅德琳在窗前站了一个钟头,企图控制澎湃汹涌的情绪。 罗伦斯的事应该早就被发现了,梅德琳责备自己太不谨慎,才没细究他怪异的举动。她也责备邓肯。如果婚礼进行时,他没使用暴力吓她,她应该能立即拆穿罗伦斯的伪装, 她从未想到邓肯也自始至终怀疑罗伦斯。不,她确信邓肯也认为他们真的结婚了。她仍很气愤他隐瞒公文的内容。邓肯知道她很重视真话。她从不欺骗他。"你慢慢等吧!"她自语。"阿狄雅不是唯一懂得尖叫的人。" 她发泄过脾气后,仍不能平静心情。她又开始哭了。 到半夜,梅德琳累坏了。她靠着窗户,凝视皎洁的月儿。梅德琳想它也正照着邓肯吗?他睡在户外,还是国王的宫廷中? 梅德琳的注意力移到城外的山丘。一个黑影引起她的注意。她刚好看到她的狼正爬上山嵴。 它是只真正的狼,不是吗?或许是她几个月前看见的那一只。它体形壮硕。 梅德琳希望邓肯在此,站在她身旁,这样她就能对他证明她的狼真的存在。她看着那只动物咬起她留下的骨头,一转身,消失在山的另一面。 梅德琳很累,以为眼前所见只是幻象。或许那只是另一只大狗,她从没见过的大狗。 邓肯是她的狼。她爱他梅德琳从不怀疑这点。唉!那封公文,他欺骗她,但她直觉知道他从未欺骗她的爱情。 这个省思令人安慰。邓肯很重荣誉、重信诺,这种事绝不会骗她。 梅德琳想睡觉,却辗转难眠。她让邓肯照顾她的未来,冠上他的姓,她觉得很安全。唉!她缠上他了。 直到今天! 现在她又害怕了。国王召见她。她会回到罗狄恩身侧。 梅德琳开始祈祷。她祈求上帝让邓肯平安。她祈求阿狄雅的未来,杰瑞的,还有艾德蒙与吉尔的。 然后她低语为自己祈祷,她乞求赐予勇气。 面对恶魔的勇气。 邓肯骑近外城的那一剎那,就知道事情不对。安东尼没在那里招呼他,梅德琳也不见芳踪。 恐惧爬上心头,邓肯策马飞驰,进入庭院。 邓肯和杰瑞下马时,阿狄雅由城堡内沖出来。距他们只有一段距离时,她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投入杰瑞的怀中。当她拥抱他时,她开始痛哭。 邓肯痛苦地等待阿狄雅平息情忻瘁,讲出讯息。 邓肯手下的第二将领,名叫罗勃的,跑到他面前叙说原委。杰瑞在安慰阿狄雅时,罗勃解释国王的军队已经接走梅德琳。 "信函上有国王的印信吗?"邓肯问。 这个问题令罗勃皱眉,"我不知道,爵爷。我没有看见信函。而夫人坚持要将信函一起带走。"他降低音量,然后补充,"她不让任何人读信的内容给阿狄雅小姐知道。" 邓肯不知道是什么事使梅德琳采取此种行动。他推断那封信的内容有些威胁到阿狄雅,而她不要让阿狄雅操心。 但国王不会威胁别人。不,威廉从未如此对待他的臣民。邓肯确信威廉王会很有耐性地听完所有的解释。 这一定是罗狄恩的杰作,邓肯非杀了他不可。 他立刻大声命令备马。邓肯气得几乎不能思考。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安东尼陪同梅德琳前往。他忠实的家臣只带了邓肯少数几位最精良的战士同行。罗勃解释,安东尼不敢带太多士兵,免得国王认为他有贰心。 "那么安东尼相信召见函是由国王直接发出的?" "他没说。"罗勃回答。 邓肯重新叫人备马,当马长牵着赛勒斯出来时,邓肯问他为何梅德琳没骑赛勒斯去伦敦。 詹姆不习惯当面和邓肯讲话,他结巴地回答,"她担心她哥哥发现赛勒斯是你的坐骑后,会虐待它,爵爷。那是她的真心话。" 邓肯点头,接受这个解释、他很高兴他温柔的妻子如此关心他的马。"她骑国王军队随行的马。"詹姆补充。 阿狄雅要求跟他们一起走。邓肯上马后,被他妹妹的歇斯底里延误了好几分钟。 拒绝阿狄雅的要求后,杰瑞必须对他母亲的坟墓发誓他会毫发无伤的回到她身边。这是个虚假的承诺。因为杰瑞的母亲还活着。他当然对这种矛盾缄口不语,因为杰瑞的承诺已经平抚他的妹妹。 "你能赶得上夫人吗?"詹姆鼓起勇气问他的主人。 邓肯转头俯视他,看见马长恐惧的眼神,他对梅德琳的关切温暖了他的心,"我至少慢了一个星期。"邓肯说,"但我一定会带梅德琳一起回来,詹姆。" 这是他上路前最后说的话,邓肯一路追赶。杰瑞想,要不是马匹需要休息,邓肯大概不会停歇。 威克森男爵,把自己和他的士兵隔绝。杰瑞让他一个人独处几分钟后,走过去,"我有几句话要劝告你,朋友。" 邓肯转头看他,"记住我看到摩卡时的反应,别让愤怒控制你,虽然我发誓会在宫廷上保护你的背部。" 邓肯点头,"一旦我看到梅德琳,我就能控制自己。她进到宫廷至少有一个星期了。天知道罗狄恩会如何对付她。我对上帝发誓,杰瑞,如果他敢踫她,我会……" "罗狄恩伤害她并没有什么好处,邓肯。他需要梅德琳的支持,而不是她的愤怒。更何况旁边很多人眼楮盯着他。罗狄恩会扮演慈爱兄长的角色。" "希望你是对的。"邓肯回答,"我……担心她。" 杰瑞拍拍他的肩膀,"该死,老友,你怕失去她,就像我怕失去阿狄雅。" "我们是多么自傲的一对。"邓肯宣布,"别担心我的怒气。当我见到我的妻子,我就会收敛。" "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讨论。"杰瑞宣告,"阿狄雅告诉我你收到修道院寄来的信。" "她怎么知道那封信?"邓肯问。 "你的梅德琳告诉她的。她好像发现那封信,而且顺便看了。" 邓肯的双肩下垂,忧虑加倍。他不确定他的妻子会做何感想,"阿狄雅有告诉你梅德琳的反应吗?她生气吗?天啊!我希望她大发脾气。" 杰瑞摇头,"为何你要地生气?" "我骗了梅德琳,杰瑞,我希望她对这个谎言生气。我不要她以为我在……利用她。"邓肯耸耸肩,他无法将感觉付诸言语,"当我初次见到梅德琳时,她试着说服我罗狄恩不会追她。她告诉我,她一点价值也没有。梅德琳从不欺骗我,杰瑞。梅德琳始终深信自己的话,罗狄恩让她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她被他虐待将近两年。" "两年?" "啊!从她母亲死后,到她被送到她舅父那边之前,罗狄恩是她唯一的监护人。你和我都知道罗狄恩有多残酷,杰瑞。我看见梅德琳一天天强壮,但她还是……很脆弱。" 杰瑞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希望自己曾向梅德琳拆穿罗伦斯的假身分,但想想看,如果是由罗狄恩向她解释,她一定会非常吃惊。" "唉!他就是喜欢吓梅德琳。"邓肯承认。"你知道梅德琳要我教她防身术,但我没时间教她。如果她有三长两短……" 邓肯的灵魂倍受煎熬。他的妻子正握在恶魔手中这令他不寒而栗。 杰瑞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邓肯,"月光够亮,我们能连夜赶路。"他提议。 "那我们就能早点到达。" 两个男爵都没说话,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 梅德琳想入睡。她闩上门。她的寝室在她姊姊克莱莎的隔壁。墙壁跟羊皮一样薄。梅德琳不想听罗狄恩和克莱莎的谈话。 她已经听够了。她的哥哥和姊姊真使她呕吐不已。梅德琳病了,她的胃无法消化食物,头疼不止。 罗狄恩非常难测。他在国王军队的面前向她打招呼,亲她的面颊,还拥抱她,扮演慈爱兄长的角色,尤其是在安东尼面前。但他们一进入房间后,罗狄恩立刻脸色大变。他愤怒地控告,最后还狠狠地把她打倒在地。他那一拳落在他早上亲吻她的那片脸颊上。 她哥哥立刻后悔他的发泄,因为他看到梅德琳的脸立刻青肿。因为他了解他的敌人会猜测是他干的,他将梅德琳锁在她的房间内,藉口说他妹妹受了威克森男爵非人的虐待,必须休养几天,恢复力气。 虽然罗狄恩令人难以预测,但克莱莎对梅德琳是更大的失望。她重新思考,才知道自己对她的大姊过分勾勒美好的幻象,梅德琳想相信克莱莎关心地,但每一次她送信给她的二个姊姊时,克莱莎和莎拉都不回覆她。梅德琳总替她们的行为找藉口,现在她看清事实了,克莱莎的每一根骨头都和罗狄恩的一样自私。 莎拉没来找罗狄恩。克莱莎解释,莎拉刚嫁给鲁齐男爵,不想离开她丈夫身边。梅德琳根本不知道莎拉已经订婚。 梅德琳放弃休息的奢望。克莱莎的声音像只老母鸡的尖叫。这个老姊姊一直在怒吼,抱怨梅德琳带给她多大的屈辱。 接下来的谈话吸引住梅德琳的注意。克莱莎谈到拉卡儿梅德琳的母亲。克莱莎的声音充满轻蔑。梅德琳一向知道罗狄恩恨她的母亲,但没想到克莱莎跟罗狄恩一样。 "当她进门时,你就要那只母狗。"克莱莎说。 梅德琳轻推开与他们房间相通的门,看见克莱莎坐在窗旁的椅垫上,罗狄恩坐在他姊姊的对面,背对着梅德琳。克莱莎正看着她弟弟,手拿着酒杯。 "拉卡儿非常美丽。"罗狄恩说,声音嘶哑。"当父亲背弃她时,我非常惊讶。拉卡儿是个非常迷人的女人,他们的婚姻是父亲强迫的,克莱莎。本来要娶她的人是莱普尼爵士" 克莱莎嗤鼻。梅德琳看她长啜一口酒。暗红色的酒液洒到她的前襟,但她好像没注意,继续倒满另一杯。 这个姊姊与罗狄恩一样漂亮,有同样的金黄头发和淡褐色眼楮。她的表情生气时和她弟弟一样丑,"莱普尼爵士根本不是爸爸的对手,"克莱莎说,"但父亲最后当了大傻瓜,不是吗?最后拉卡儿反而嘲笑他。罗狄恩,我怀疑莱普尼是否知道拉卡儿在她嫁给父亲前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不!"罗狄恩回答,"拉卡儿被禁止和外人见面,尤其是莱普尼。梅德琳出生时,父亲连看一眼也没看,拉卡儿也因自己的愚蠢受到惩罚。" "你希望拉卡儿向你寻求安慰吗,罗狄恩?"克莱莎问。她大笑,罗狄恩瞪她,"拉卡儿认为你很讨厌,是不是?如果她没有那个小家伙作支柱,我看她会自杀。我还常向她暗示呢。或许,我亲爱的弟弟,拉卡儿没有掉下楼梯,可能有人推她。" "你一直很嫉妒拉卡儿,克莱莎。"罗狄恩怒斥,"就好像你嫉妒她的女儿,不管她是不是私生女。" "我没有嫉妒任何人。"克莱莎尖叫,"老天,我真想赶快把这一切结束。我发誓要告诉梅德琳莱普尼爵士的事,或许顺便告诉她你杀了她母亲。" "你什么都不能说。"罗狄恩咆哮。他打翻她的酒杯,"你是个傻瓜,大姊。我没有杀拉卡儿。她真的是滑跤,坠楼而亡。" "她坠楼是为了躲避你。"克莱莎讥讽。 "算了吧!"罗狄恩大喊,"没有人会知道梅德琳不是我们的亲妹妹。传扬出去你我只会蒙羞。" "但那只小母狗会照你的命令去做吗?梅德琳在国王面前会照你指定的方式表演吗?或者她会背叛你?罗狄恩。" "她会做我命令的每一件事。"罗狄恩吹牛,"她遵从我,因为她害怕。她是个胆小表。此外,我们的小梅德琳知道如果她惹我生气,我会杀了贝登神父。" "摩卡死掉真是可惜。"克莱莎说,"他会为梅德琳付大批聘金,现在没有人会要她了。" "你错了,克莱莎。我要她。我不会让任何人娶她。" 梅德琳将克莱莎恶心的大笑关在门外,她及时跑到夜壶旁,吐掉上升的胃酸。 她为她的母亲拉卡儿哭泣。这都是该下地狱的罗狄恩和他父亲造成的。知道她母亲怀了别人的孩子后,被迫结婚令地震惊。一切事实全部揭开。梅德琳为这一刻的喜悦哭泣,她和罗狄恩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由邓肯那边,她听过莱普尼这个名字,知道他是邓肯的联盟。她好奇是否莱普尼爵士也在宫廷。她想看看他的长相,他结婚了吗?罗狄恩没错,没有人会知道……但她会告诉邓肯;他或许会和她一样高兴。 梅德琳终于能控制住情绪,现在她需要机智去保护贝登舅父和邓肯。罗狄恩确信她会为了保护一个而背叛另一个。阿狄雅也是个问题,但梅德琳现在无法替她设想,不,杰瑞很快会娶阿狄雅,那个时候,国王将不会再威胁要阿狄雅嫁给罗狄恩。 梅德琳花了大半夜来筹定计画。她祈祷自己能料准罗狄恩,邓肯会平安,祈求上帝给她应战的勇气。 她终于合眼睡觉,然后,开始她小时候常有的假设,每当害怕罗狄恩会来带她回家时,她就假装奥狄赛站在她身旁保护她。但现在改变了,不是奥狄赛,是邓肯站在她旁边守夜。 唉!她终于找到跟奥狄赛一样强而有力的人,现在她有她的狼来保护她。 棒天下午,梅德琳陪罗狄恩去见国王,到达国王的私人寝宫时,罗狄恩转向梅德琳,对她笑,"我需要你的诚实,梅德琳,你只需告诉国王你和我们城堡的变故,其他的我来负责。" "这个事实一定会对邓肯有害,这是你相信的,不是吗?"梅德琳问。 罗狄恩的笑容猛然扭曲,他不喜欢他妹妹的语气,"你敢跟我耍骨气?梅德琳,想想你的宝贝舅舅,现在我的人已准备出发,只要我命令一下,贝登的喉咙立刻不保。" "我如何知道你还没杀掉他?"梅德琳争辩,"唉!"当罗狄恩威胁地抓紧她手臂时,梅德琳嘆气,"无法控制你的脾气,罗狄恩。你永远办不到。我怎能相信我的舅父还活着?" 罗狄恩的表现,证明梅德琳的猜想正确。他怒吼一声,赏她两巴掌。他戴的宝石戒指割伤了她的嘴唇,鲜血立刻流淌她的下巴。"看看你逼我做了什么!"罗狄恩低吼。他握拳沖向梅德琳,但突然发现自己砰然一声撞在墙壁上。 安东尼不知由那里冒出来,他现在扼住罗狄恩的脖子,告诉梅德琳,他将勒死她的哥哥。 梅德琳故意惹罗狄恩生气。天知道,她根本不感激安东尼的干预,"安东尼,放开我哥哥。"梅德琳命令。她的声音粗暴,但她温柔地把手放在他肩上,"请你放了他。" 安东尼摇头,想甩掉他的愤怒。他放掉罗狄恩,镇静地看着这个男爵趴在地板上咳嗽不已。 梅德琳趁此机会对安东尼耳语,"现在我正在进行一项计画。不管我说什么,或做什么,不要争辩。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邓肯。" 安东尼点头,梅德琳知道他明白了。他好想问她,她的计划是要激罗狄恩杀地吗?为何她认为这样是在保护邓肯呢?很明显,他的女主人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安全。 安东尼咬紧牙根忍耐,看梅德琳扶起罗狄恩,他不想让梅德琳踫那个恶魔。 "罗狄恩,我不相信你没伤害贝登神父。"梅德琳说,她的哥哥想把她拉离安东尼,"我们必须在此时此地解决这个问题。" 梅德琳的大胆震惊了罗狄恩。他的妹妹现在一点也不胆怯或害怕。"你想,当国王看见我脸上挂的彩,他会有何反应?罗狄恩?" "你不会见到国王!"罗狄恩大吼,"我已经改变主意,要带你回你的房间。梅德琳,我会替你传话给国王。" 梅德琳挣脱她哥哥的掌握,"他会见我,听我解释,"她说。"今天、明天、或下个星期,罗狄恩。"她加上一句,"你只是在拖延,你知道我会对国王说什么吗?" "事实。"罗狄恩哼笑。"你的诚实会害了威克森男爵。"他终于对他自己的宣告大笑,"你会实话实说,梅德琳。" "如果面对国王,我会说实话。但当国王问问题时,我可以站在那里瞪你,不说一句话;" 梅德琳的威胁令他气得毛发倒竖,他几乎再度揍她。但他一举手,安东尼立刻向前。罗狄恩报仇的欲望立刻压卜来。 "我们待会儿再谈。"罗狄恩说,给安东尼有意的一瞥后,继续,"我们独处时,我保证能改变你的心意。" 梅德琳藏起惧怕,"现在就谈,否则我会请安东尼去告诉国王,你如何虐待我。" "你想威廉会在乎吗?"罗狄恩吼叫。 "我跟你一样,是他的臣民。"梅德琳反驳,"我会指示安东尼向国王报告,我有多害怕你将杀害贝登神父。我想威廉不会喜欢他手下的男爵杀了神父,替他和教会结仇。" "国王不会相信你。你会知道你那该死的宝贝神父还活着。如果你坚持背叛,我会杀了他;你敢再激怒我,母狗,我会" "送我回去贝登神父那边,你目前只能这么做。" 罗狄恩的眼楮瞪大,青筋暴突。他不能相信他的妹妹有如此惊人的转变。她在别人面前和他抗衡。忧虑钻进他心底。如果他想让威廉对邓肯起反感,一定要她的合作。他全靠梅德琳控诉邓肯摧毁他的城堡,抓走梅德琳。突然间,梅德琳变得高深莫测。 "你希望我只说出部分事实,是吗?如果我由你想冻死威克森男爵讲起呢?" "你只需回答国王所问的问题。"罗狄恩怒吼。 "那就妥协我的要求,让我回贝登神父身边,我会住在修道院,让你独自处理威克森男爵的问题。" "当这件事情摆平……" "你会杀了我,我想。"梅德琳毫不在乎的耸耸肩宣布。她的声音冰冷,"我不在乎,罗狄恩,随便你。" 罗狄恩不必考虑梅德琳的威胁。他快速地做下结论,她必须远离宫廷,已没有时间再驯服她。 两天前他才得知摩卡杀害邓肯的计画失败。摩卡死了,邓肯随时都会在伦敦出现。 或许他该让梅德琳离开。她的不加干预也符合他的目的。他下定决心了。 "你在一个小时之内离开。"罗狄恩宣告,"但我的人会护送你,梅德琳。威克森的人,"他补充,瞪着安束尼,"没有理由跟随你。男爵无权再干预你了,他的妹妹已回到他身边,你现在属于我。" 安东尼还没争辩,梅德琳点头同意。他和他的女主人交换眼神后,也颔首接受。 他不必遵守罗狄恩的规则。不管罗狄恩送她去那里,安东尼都会跟到底。他会更谨慎,让罗狄恩相信自己计画得天衣无缝,"那我只好返回威克森城堡。"安东尼转身离开。 "我必须去回覆国王,"罗狄恩低语,"他在等我们。我会藉口你情绪不佳。梅德琳,你我都知道,你必须向国王报告的那一刻迟早会到。" "我会据实禀明。"梅德琳回嘴,罗狄恩起疑时,她急忙补充,"当然是部分事实。" 罗狄恩脸色放松,"或许去拜访你舅父是最好的决定。看到他会提醒你你的处境。" 这只母狗需要发觉她的舅父对她有多重要。她显然已经忘记贝登有多弱、多老了,他绝不可能保护自己。唉!她必须再见那个教士,然后梅德琳会变回那个惧怕,胆小的妹妹。 "在你回宫时,梅德琳,我有得是机会可以慢慢收拾邓肯。现在回你的房间整理行李,我会派士兵护送你到中庭。" 梅德琳假装屈从。她弯腰感谢,"我真的经过一场折难。"她告诉她哥哥,"我希望国王不会反对你让我离开的要求……" "我的要求?"罗狄恩傲慢、下流地大笑,"他不会知道,梅德琳。这种小事我毋需请求威廉。" 罗狄恩无耻地夸耀后,转身离开,梅德琳看他在长廊的转弯处消失后,马上跑回她的房间。安东尼等在暗处,很快截住她,"你擅自作决定,夫人,"安东尼低声说道,"你的丈夫会不高兴。" "我们两个都知道邓肯不是我的丈夫。"梅德琳说,"安东尼,你绝不能干预,罗狄恩确信他那胆怯的妹妹并没有改变。" "梅德琳,我知道你想保护阿狄雅,但杰瑞的责任" "不,安东尼,"梅德琳打岔,"我只想争取时间。我必须去找我舅父,他就像我的父 亲。罗狄恩会杀他,如果我不保护" "你必须保护自己。"安东尼争辩,"然而,你想保护全世界。为何你不理性一点?离开城堡,你会很容易受到伤害。" "我现在已经没那么脆弱了。"梅德琳低喃,轻拍安东尼的手,"邓肯解决问题后,我就安全了。你留在此地告诉邓肯我的去处,安东尼,然后由他作决定。" "什么决定?"安束尼问。 "是否要来找我。" "你真的怀疑……" 梅德琳长嘆,"不,我不怀疑。"她摇头强调,"邓肯会来找我,但他来时,必须留下军队保护我舅父,我只祈祷他快点来。" 安东尼无法挑剔梅德琳的计画,"我会随时看着你,"他发誓,"你只要叫一声,我就会出现。" "你必须留在这里告诉邓肯" "我会吩咐其他人执行这项任务。"安东尼说,"我已跟男爵承诺要保护他的妻子。"他强调妻子两字。 虽然她没认可,但有他的保护,梅德琳较宽心了。行李收拾好后,梅德琳赶到国王的马.三个士兵准备护送她。梅德琳很感谢没再踫到克莱莎,而罗狄恩还在和国王说话……把威廉的脑袋填满毁谤邓肯的谎言。 好奇的群众聚集看他们离开。梅德琳脸上的伤痕非常明显,她设法不听到背后传来的揣度评论。 一个高姚的红发女人排开群众,沖向梅德琳。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有气派、高雅的仪态,比梅德琳高,也比较丰满。她没笑,反而给她敌意的瞪. 梅德琳和她目光相接后,问她,"你有事想说吗?" "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你说话非常冒险,"她开口,"你知道,我必须考虑我的名誉。" "跟我说话会污损你的名誉?"梅德琳问。 这个女人看来对她的问题很讶异,"当然。"她承认,"你已了解自己不再是个清白 " 梅德琳截断她的侮辱,"说出你想说的话,然后滚开。" "我是爱兰小姐。"梅德琳无法隐藏她的惊讶,"那么你听说过我?或许威克森男爵已经说"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梅德琳低语,声音颤抖。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她有一种自惭形 秽的感觉。爱兰小姐打扮得雍容华贵,而梅德琳穿着一件褪色的简陋旅行装。 邓肯想让梅德琳相信她是那种她不认为自己是的人。她沉着,有威严。梅德琳怀疑这个女人从小到大是否行动笨拙过。 "我父亲还是会来和威克森男爵商定结婚日朗,我只是要来向你表示同隋,可怜的女孩。我不会责备我未来的夫婿。他是那种报仇心切的人。但我怀疑威克森男爵会虐待你。" 听到爱兰小姐的忧虑口吻,梅德琳大怒,"如果你必须问我这个问题,那你根本就不了解威克森男爵的为人。" 她背向那个女人,上了士兵为她牵来的马。当她坐定时,俯视爱兰小姐说,"他没有虐待我。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了,该我问你了。" 爱兰小姐不客气地点头。 "你爱威克森男爵吗?" 爱兰小姐回答梅德琳之前沉默良久,她扬起眉毛,满脸不屑,表示不喜欢她的问题。 "我是个可怜的女孩?爱兰小姐。"梅德琳宣布,语气愤怒,"邓肯不会娶你,他没有签约。因为他必须放弃他最大的宝贝才能娶你。" "那件宝贝是什么?"爱兰询问,声音委婉。 "我是邓肯最大的宝贝,他是个傻瓜才会放弃我。"梅德琳补充,"但你相信邓肯是个大傻瓜。" 梅德琳策马前行。爱兰小姐必须跳开,否则会被踩在地上。尘土扑上那个蠢女人的睑。 她看起来不再优越了。啊!爱兰小姐非常愤怒,她的表情使梅德琳相当快活,她觉得自己刚打赢了一场重要的仗。这是梅德琳想法上的重大胜利;虽然很粗鲁,又很孩子气,但仍是个胜利。 她告诉他一切。 梅德琳述说遭遇的所有经过,几乎花掉两天的时间。慈蔼的神父要听每一句话,每一种感觉,每一个结束。 当梅德琳走人他的小茅屋时,贝登神父拭去喜悦的泪水。他好想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梅德琳也掉了好久的眼泪。贝登神父的朋友们去拜访一个突然生病的老友,只有他们两人,情绪尽情流露,不会太失礼。 她把晚餐准备好之后,梅德琳才坐在他们最喜欢的椅子上说一切经过。神父吃晚餐,梅德琳想要草率带过时,他要求听每一个细节。他能品味她的感觉,直到他记下她的话时,才让梅德琳继续。这是来自他当翻译员和述古老传奇的习惯。 梅德琳看到她舅父时,就开始担心他的健康。他好像开始凋零了。唉!他的肩好似有一点垂,腰有一点弯,行动已不再快速。然而他的目光跟以往一样犀利,评论一样地直接。贝登神父的心思仍然那么敏锐,当他坦诚那些老朋友不会再回来和他一起度过余生,梅德琳猜想是孤单失伴,而不是五十岁的年龄,带来她所注意到的改变。 梅德琳有信心邓肯会来找她。但当二天的时光悄悄熘逝后,还没有见到邓肯的踪影,她的信心开始动摇了。梅德琳在神父面前流露恐惧,"或许,一旦他再度和爱兰小姐熟识后,就会改变心意了。 "你在说傻话。"贝登神父宣称,"我和你同样有信心,孩子。威克森男爵并不知道罗伦斯不是神父,他以为自己已经娶了你。一个男人会采取这种步骤,表示他内心有真情意。你告诉我他爱的表白,难道你不相信他的话。" "喔,我当然相信。"梅德琳说,"他真的爱我,舅舅,我心里知道。但我很担忧,这种忧愁与日俱增。我问自己如果他没来找我,那我该如何?万一他变心……" "那他就是个呆瓜。"贝登神父回答,眼眸闪烁,"现在再跟我说一遍,孩子,你跟那个红发高贵的爱兰小姐说了些什么?" 他嘲弄自己对爱兰小姐的评述令梅德琳莞尔,"我告诉她,我是邓肯最大的宝贝,这是个很不谦虚的说法是吗?" "你说的句句属实,你内心早该知道,我同意你内心有脆弱的一部分需要被说服。""邓肯不是傻瓜。"梅德琳语气坚定,"他不会忘记我。"她闭上眼楮,头靠着椅垫。 在短短几个月内,她生命中竟发生这么多事。现在,当她坐在舅父的旁边,又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以往的恐惧再度征服她。梅德琳哭泣,自怜自己无法和它抵抗。梅德琳决定休息。唉!只有她精疲力竭时才能停止烦忧,"我真的有价值。"她大叫,"为什么我这么久才知道?" "多久并不重要。"贝登说,"重要的是你终于了解了。" 雷声引起她舅父的注意,"大概快有倾盆大雨了。"他站起来望向窗外。 "雷声好像要轰破屋顶。"梅德琳声音昏昏欲睡。 贝登神父站起来走到窗口,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他必须攀着窗台,否则会瘫在地上。 雷声静止了,但仍可看见闪电。可是那不是发自天边,而是来自地表……近得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阳光映出片片盾牌跳动的闪光。 是一团军队,武士一个紧接一个,全副武装,悄然无声,耐心等待。 这个壮硕的景观使神父眯眼。他对武士的首领颔首,然后走回椅子。 禁不住的微笑浮上老神父的脸。当他再度坐回梅德琳身旁时,强忍住笑,发出咕噜的声音之后说,"我确信此时有人要见你,梅德琳。最好去看看是谁,孩子。我累了,不想起身。" 梅德琳皱眉,她没听见敲门声。为了安抚他,梅德琳听话地站起来。她耸耸肩,猜想一定是邻居来送蛋或广播闲话。 她的评论引起神父的咯笑声,其实他还跺脚。梅德琳觉得他累了,竟然还有如此奇怪的反应。 然后她打开门。 一、两分钟后,梅德琳才了解自己看到什么。她看呆了,不能移动,只是站在门口,两手紧握,凝视邓肯。 他毕竟没有忘记她,麻木的感觉消失后,梅德琳想。 他不是独自一人,将近一百个武士排在他后方,穿着发亮的盔甲,全部注视着她。 无言的讯息传遍全队。他们突然一致举剑致敬,这是梅德琳亲眼目睹,表示忠诚最壮观的景象。 梅德琳受宠若惊,她从没觉得如此被人珍惜、敬爱,和如此如此地被看重, 然后她明白邓肯召集这么多军队同行的理由。他正向她显示她对他有多重要。唉!他在证明她的价值。 邓肯没动,好久都没说话。他很满足地坐在赛勒斯的背上,看他美丽的妻子。邓肯感到他的忧虑、不安全都由心头卸去。老天爷,他是全世界最满足的男人。 当他看见泪水滚落梅德琳面颊,邓肯终于说出他认为梅德琳最需要听到的话,"我为你而来,梅德琳。" 邓肯重复第一次见面对她说的话。这是巧合吗?梅德琳不这么想。邓肯的眼眸暗示他记得他们相见的每一幕。 梅德琳挺肩走离木门,头发甩到肩膀后面,然后故意双手擦腰,"你是只蜗牛,威克森男爵,我已经在这里等一辈子了。" 她希望自己傲慢的评语能使他宽心,但她不很确定。他快速移到她面前,上一分钟还在赛勒斯背上,下一分钟已将她拥人怀中。 当他低头吻她时,梅德琳搂住他的颈子。她紧攀住他;邓肯的嘴热情得近乎发狂地占有她,他的舌头伸进去征服属于他的甜蜜。 梅德琳想她正被体内上升的狂涛卷走,她尽一切所能配合邓肯的需求。她野蛮地想吞噬他,跟他一样地饥渴。 嘈闹声终于钻入邓肯的心智,他立刻拉开嘴,但马上又回到她红肿的嘴唇。 梅德琳也听到声音。邓肯终于抬头时,她才知道士兵们正在欢呼。老天!她忘记他们身在何处。 她知道自己脸红,但告诉自己不必在乎。邓肯也漠不关心。他的脸风尘僕僕,长了一个星期的胡髭。他再度快速的亲吻,告诉梅德琳,他不在乎旁边的观众。梅德琳的手圈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竭尽全力和他靠近。 邓肯嘆息,她的热情令他喜悦。 背后一声谨慎的咳嗽,提醒梅德琳的职责。她该介绍邓肯和舅父认识,问题是她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当邓肯低头轻语,"我爱你,梅德琳。"时,她又开始泣不成声。 邓肯示意他的人下马,越过梅德琳的头望着老神父。他将梅德琳拉在身旁,圈住她,不让她离开片刻。 "我是威克森男爵。" "我当然希望是你。"神父笑他自己的揶揄,然后转身鞠躬,行最正规的见面礼。 "那我该跪在你面前。"他告诉神父,"能见到你,我感到非常光荣,神父。" 邓肯的言辞令他动容,"梅德琳是你最珍贵的宝贝,不是吗?"他问,看着梅德琳。 "喔!她是的。"邓肯承认,"我会永远感激你。"他附加,"这么多年来,你把她保护得这么好。" "她还不是你的。"贝登宣布,高兴看到他惊讶的神情,"唉!我还是要把她给你,这是我所谓真正的婚姻,男爵。此事愈早了结,我愈早安心。" "那你明天早上替我们证婚。"邓肯说。 贝登神父目睹男爵和他甥女热情的亲吻,"那你今晚必须和梅德琳隔离,"他警告,"我会继续看护她,男爵。" 邓肯和神父交换深长的凝视。邓肯微笑,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之久,发现自己不能威胁别人。不,这个神父绝不会撒手退缩。 他点头,"今晚。" 梅德琳看见他们的眼神,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她想自己的脸一定烫得跟火炉一样。毕竟,让她的舅父知道她和男爵睡在一起是很难为情的。 "我也希望今晚嫁给邓肯,但我不能"梅德琳停顿,她突然看见安东尼走向她,"舅父,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忠实的家臣。"地笑容满面。 "你就是那个挺身挡住罗狄恩打我甥女的勇士吗?"神父向前和他握手。 "是的。"安东尼承认。 "又打你了?"邓肯怒吼,"国王没保护你?" "没什么。"梅德琳抗议。 "他可能打死你。"神父打岔。 "唉!他伤害她。"安东尼说。 梅德琳觉得他的拥抱缩紧。 "没什么,"她再度抗议,"只是一巴掌……" "她睑上大半边还是青肿的。"贝登猛烈点头。 梅德琳向她舅父皱眉,他难道不了解这样说会烦扰邓肯? 邓肯望着她的脸,检视伤痕。梅德琳再度摇头,"他绝不会再踫我了,邓肯,这才是最 重要的。"她转向贝登,"舅舅,你为何要激他生气?" "男爵,她的肩膀和背部也有伤痕。"贝登不睬她。 "舅舅!" "你一句也没提,"安东尼生气,"不然,我会" "够了,神父,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梅德琳催促。 "你必须告诉威克森男爵今晚愿意嫁他,孩子,你刚才话讲了一半说你不能,不是吗?事实上,男爵,"神父转向邓肯,"我的甥女想延后婚礼,不是吗?梅德琳。你明白,孩子,"他温柔地笑,"我比你知道的还了解你。" "他说的是实话吗?"邓肯皱眉,"你感情改变了吗?"梅德琳还没回答前,他说,"这无关紧要。梅德琳,你属于我这是无法背离的事实。" 邓肯的不安全感令她惊讶。她了解他的感情和她的一样脆弱。好似他也跟她一样,需要常常听到彼此爱的告白,"我爱你,邓肯。"这句话声音大得连安东尼和贝登神父都听见了。 "我知道。"邓肯又跟以往一样傲慢了。他的揽腰跟着放松,事实上,他的头也栖垂在她头上。 "还有很多事要注意。"安东尼评论,"我有话要跟你私下谈,爵爷。"安东尼转身走开。 "你该先吃点东西。"神父说,走进小屋,"我立刻准备。" "先洗澡。"邓肯说,了梅德琳一把再放开她。他跟随神父,但梅德琳的话使他们三个都停下脚步。 "我们还不能结婚,邓肯。" 她由他们三人的脸色知道,他们全不理睬她。 梅德琳紧张地绞手,她赶紧讲完,免得邓肯咆哮,"如果我们能等到杰瑞娶了阿狄雅,这样罗狄恩就不能利用……" "我知道,你想保护全世界。爵爷,这是梅德琳想延缓婚礼的原因。"神父接下去,"她总想保护她认为需要保护的人。"两人背向邓肯解释。 "你不了解。"她沖向邓肯,"如果我们现在结婚,会惹怒国王,他会把阿狄雅给罗狄恩。这就是那封信函的内容。" 梅德琳继续辩护,看见邓肯的神情,她无法停止绞手,也不能停止辩驳。 邓肯凝视她良久,她看不出他高兴或愤怒,"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梅德琳。你对我有信心吗?" 她不假思索,就强有力的回答,"是的。" 她的回答令他喜悦。邓肯拥抱她,在她额上印下惩罚的一吻,然后转身离开,说道,"我们今晚就结婚。" 他突然停下来,没转身,梅德琳知道他在等待。唉!他在徽求她的同意。 "是的,邓肯,我们今晚结婚。" 这当然是个正确的回答。梅德琳听见她的舅父开始笑,安东尼吹口哨,邓肯转身肯定的点头。 下一个钟头是快活而忙碌的。邓肯和安东尼坐下来吃晚餐时,贝登神父向他解释他的领主是谁。 贝登的领主已经缠绵病榻多时,无法前来参加婚礼,但邓肯会在婚礼结束后作礼貌上的拜访。 邓肯和他的家臣走到领主屋后的湖畔洗澡,闲谈。梅德琳则利用这段时间换衣服。她梳直头发,让它自然鬈垂。她知道邓肯喜欢这样。 她再度穿上他的颜色。这是她在邓肯的城堡时,利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做成的。袖子和领口都瓖有精致的蓝边,中央绣着她幻想的狼。 邓肯大概不会注意到,她想。他那个阶级的战士,没有时间注意这些。她大声地说道,"他一定会嘲弄我幻想过度。" "谁嘲弄你?"邓肯站在门口。 梅德琳转身,笑靥如花,看着她的战士,"我的狼。"她立刻回答,"有件事出了差错,邓肯,你看来……还没准备好。" "你的美丽与时俱增。"邓肯的声音如温柔的。 "而你愈来愈俊。"梅德琳嘲弄他,"我怀疑为何我的意中人穿着黑衣参加婚礼。这么肃穆的颜色,好像是吊唁穿的。你在哀悼你的命运吗,爵爷?" 她的评语让他退却,然后他耸肩,"它很干净,梅德琳,这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我从伦敦来只带了这一件。"他开始走向她,意图明显,"我要把你吻得无法注意我的服饰," 梅德琳跑向桌子另一边,"我们行完婚礼后,你才可以吻我。"她忍住大笑,"你为什么不刮胡子?" 邓肯继续靠近她"完了之后。" 她皱眉,"完了之后?" "唉!梅德琳。"邓肯回答,他热烈的凝视跟他奇怪的话一样令她迷乱。 她谨慎地保持距离,但邓肯还是把她拖入怀中。他要攫住她的唇时,门被打开。有人大声咳嗽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们都在等待。"贝登宣布,"但有一个烦恼。" "是什么?"梅德琳挣出邓肯的怀抱,拍拍衣服。 "我必须走在梅德琳身旁,但这样一来讲坛就没有神父观礼了。"他蹙眉。 "你不能陪梅德琳走到讲坛后,再开始弥撒吗?" "但当我身为一个神父问谁允许梅德琳结婚时,我必须跑下讲坛回答自己的问题吗?" 邓肯想像那种景象,露齿而笑。 "这是很奇怪,但我会尽力。"贝登说。 "我的全体士兵可以观礼。"邓肯说,"安东尼站在梅德琳后面,这样可以吗?" "就这样吧。"贝登神父斟酌,"去吧!男爵,在我搬到外面的讲坛旁等候,你将在星星和月光下成婚。我认为那是上帝的真正殿堂。" "好的,我们赶快把这件事办妥。" 梅德琳注意到他出口的语句,她追上邓旨,拉住他的手,"什么办妥?"她皱眉。 当他低头,梅德琳以为他会嘲弄她。他一开口,梅德琳的皱眉全部消失,"我们初见的那一剎那,就已紧紧相连,梅德琳。上帝知道,我知道,如果你稍加回想,你也会承认。我们已对彼此发誓,虽然罗伦斯并非真正的神父,不能给我们真正的祝福,我们还是结了婚。" "从我替你暖脚的那一刻起。"梅德琳重复他的话。 "唉!从那一刻起。" 她的样子好像快哭了,他的妻子竞变得如此情绪化。梅德琳马上控制自己。"你应该感谢,你知道。" "感谢什么,邓肯?"她擦擦眼角。 "我们初见时,不是夏天。" 梅德琳最先不能会意,然后大笑,这性感的声音温暖了邓肯的心。"是天气把你带给我,这是你的想法吗?" "如果是夏天,你就不会替我暖脚了。"他眨眼。 她觉得邓肯神情很是自傲,"你会找到另一个理由。" 如果贝登神父没把他往外推,他会回答梅德琳。"所有的人都在等你,男爵。" 邓肯一走,贝登神父转向梅德琳,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告诫她做妻子的职责。这段话结束时,贝登神父真心地告诉她,以有她这个甥女,及替他们证婚为荣。 然后他伸出手臂给这个他亲自受洗、看她成长、爱如亲生女儿的女人。 那是个美丽的仪式。完成后,邓肯带他的妻子到他的下属面前。那些人都跪在梅德琳面前,对她宣誓效忠。 第十章 邓肯累垮了,也很不耐烦。他带他的妻子去拜访庄园领主,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到贝登神父的小屋。 神父已经安歇了,他的草铺在房间的另一头。梅德琳的床靠墙,跟神父的只以帘幕隔离。 邓肯发现他的妻子坐在窄床边,穿着她的结婚礼服。邓肯卸去衣物后,往被单上一躺,把梅德琳拉到他胸前,温柔地吻她,告诉她该上床了。 梅德琳非常谨慎,偷窥帘幕,看神父睡着没有。然后她决定告诉邓肯,他们该在外头找个隐密的地方睡在一起。毕竟,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他们又分别那么久。他应该明白,对不对?一旦她吻他,她就无法克制,狂野迷乱。天啊!她晓得自己很吵。现在,她已经想尖叫了。 邓肯没有动静,梅德琳知道她不必解释了,邓肯已经呼呼大睡。 挫折的新娘咬紧下唇,挨近她的丈夫,想入睡。 贝登神父在房内移动的声音吵醒邓肯。他立刻警觉,觉得有点不对劲,然后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头脑刚醒,想站起,突然了解自己几乎踏到梅德琳。这种荒谬场面令他发笑。他的妻子正睡在地板上,身上只裹了一条厚毛毯。 老天!他竟然在新婚之夜睡着了。 邓肯在床边坐起,看着他可爱的妻子,直到他听见门在神父的背后合上。他由神父床边的窗户看见贝登神父正往城门走去,身上穿着教会祭服,手中拿着圣餐杯。 邓肯转向梅德琳,跪下来将她抱起,然后把她放在床上。梅德琳立刻滚向一边,踢掉毛毯。 她没有穿睡衣。晨曦透过窗户,在她肌肤上射下万点金光。梅德琳的头发好像初升旭日般灿红。 邓肯的欲望增强,直到他因需要而疼痛。他坐在床边,开始对他的娇妻。 贝登神父回来时,邓肯和梅德琳已经穿戴整齐。男爵坐在桌边,梅德琳准备早餐时,邓肯的凝视一刻也没离开她。 「我需要一个神职人员主管教堂,神父,」邓肯说,「你愿意接管看顾我灵魂的工作吗?我现在邀请你。」 邓肯的提议令梅德琳兴奋莫名,她双手拍掌。 贝登神父笑了,然后摇头拒绝,「公爵领主已经照顾我好多年了,现在我不能丢下他。他需要我的服侍,我不能离开他。」 梅德琳知道她的舅父很重情义。她点头,「我建议公爵安息后,你来找我们。但我真心以为公爵会活得比我们都长。」 「梅德琳!别对公爵说如此不仁慈的话。」贝登劝诫。 梅德琳神色黯然,「我无意如此,舅舅。我很惭愧,我了解你对公爵的责任。」 邓肯点头,「那我们会再来拜访你,当你职责了结时,观迎你和我们同住。」 梅德琳看到她舅舅微笑,颔首同意。「我们能在这里住多久?」她问邓肯。 「我们必须今天离开。」邓肯宣布。 「我们可以留到夏天结束。」她忍不住提议。 「我们今天离开。」 梅德琳嘆息,邓肯铁令如山,「好吧!那就今天走。」 神父离开小屋,假装要去厨子那边拿面包。当门在他身后关上时,梅德琳走向她的丈夫,「你必须让我有自己的意见,丈夫,我不会永远向你点头。」 邓肯露齿而笑,「我了解。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跟我并肩统治。但你想留在此地实在太-」 「不合理。」梅德琳嘆息着打岔。然后她想起今天要走,「你必须告诉我,回到宫廷时,我该怎么做,」她接着说,「我不想使你不悦,或答错国王提出的问题。他会问我,是吗?邓肯。」 他听出她的惧怕,然后摇头,「梅德琳,你做的一切绝不会令我不悦。国王的问题,你据实回答,这就是我要求你做的。」 「罗狄恩也这么说。」梅德琳低语,「他认为我的实话会对你不利。」 「这是我的战争,梅德琳。你只需据实以告,其他的留给我。」 梅德琳嘆息,她明白他是对的。 邓肯想使她宽心,「我们出发前,我必须无刮胡子。」他宣布。 梅德琳开始脸红,「我宁愿你从不刮胡子。我愈来愈……欣赏你的胡子,爵爷。」 邓肯也非常欣赏她的诚实。他低头吻她。 邓肯和梅德琳两天后到达伦敦。吉尔、艾德蒙、杰瑞和他们在王宫大门踫面,他们个个表情严肃。 热烈地拥抱梅德琳后,艾德蒙告诉邓肯,其他的男爵已经在他们的房间休息了。 接下来是吉尔拥抱梅德琳。他转身对邓肯说话时,还揽着梅德琳的腰,「你今晚要去见国王吗?」 邓肯推断吉尔对梅德琳的迷恋还没有结束。他把他的妻子拉到他身边,说,「我现在就去。」 「罗狄恩以为梅德琳和她的舅舅在一起。他现在大概还不知道她回来了。邓肯,我必须提醒你,罗狄恩知道你还没结婚。」杰瑞插嘴。 「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邓肯说,「贝登神父替我们证婚,我的属下都是证人,杰瑞。」 杰瑞不得不露出微笑。 「国王会很生气。」艾德蒙沉着睑预测,「他会认为这是对他个人的侮辱。」 邓肯要回答时,国王的士兵过来了。他们由威廉王的弟弟亨利,带领,他现在正站在邓肯面前。 亨利示意军队等候,对邓肯说,「我的哥哥派他的侍卫护送梅德琳回她的房间。」 「我会去威廉面前向他解释,亨利。我不放心梅德琳离开我,去任何地方。上一次在国王的保护范围内,她受人虐待。」他声音郑重。 亨利对邓肯粗厉的语气没有任何反应,「我很怀疑国王知道她在那里,邓肯。罗狄恩……」 「我不想再将她置于危险之中,亨利。」邓肯争辩。 「你希望这位可爱的小姐变成你和罗狄恩拔河比赛的对象吗?」亨利询问。 邓肯还没能来得及回答,亨利又说,「陪我走走,我有事跟你说。」 他是家臣身分,邓肯立刻服从命令,他和亨利并肩走到庭院僻静的一角。 大部分是亨利在说话。梅德琳不清楚他会说什么,但由她丈夫的脸色看来,邓肯对这段谈话很不悦。 邓肯和亨利走回等候的人群时,邓肯转向她。「梅德琳,跟亨利去,他会照顾你。」 「去你休息的房间吗?邓肯?」梅德琳压住忧虑。 亨利回答她的问题,「你会有自己的房间,亲爱的,在我的保护之下。直到这件事解决之前,罗狄恩和邓肯都不许接近你。事实上,我哥哥脾气不好,我们最好别火上加油。今晚很快就会到。」 梅德琳看着邓肯,当他点头时,梅德琳向亨利鞠躬。邓肯在她身旁,低头耳语。 每个人都很好奇他说了什么,因为当梅德琳转向亨利时,她神采奕奕,美丽极了。 吉尔看着梅德琳挽着亨利的手,向入口走去,「你对她说了什么,邓肯?一分钟前梅德琳泫然欲泣,下一分钟,她笑开了嘴,非常满足。」 「我只是提醒她,某一个故事的结局。」邓肯耸肩。 他只透露这么多。艾德蒙提议他先梳洗一番,睡几个钟头。 虽然邓肯认为他提议自己睡觉很荒谬,但他接纳了他的提示去换件衣服。 「我想我该守着梅德琳。」艾德蒙考虑,「或许我该找安东尼一起守在她门外,直到晚上。」 邓肯点头,「别让亨利怀疑你们不信任他。」他警告。 邓肯讲完后,转身离开。 吉尔面向杰瑞,「我们必须注意战争即将爆发,邓肯会要求觐见国王,要他主持正义。」 「这只是暂时的,」杰瑞回答,「战争迟早会来。其他男爵今天下午都将拜会邓肯,他会很忙,亨利插手对邓肯会有帮助的。」 「亨利跟这件事有何关系?」吉尔问。 「他要邓肯的忠诚。」杰瑞回答,「来,吉尔,跟我喝一杯,庆祝我和你姊姊的婚姻。」 吉尔很高兴,「她终于同意了?」 「是的。我会在她改变主意之前娶她。」 吉尔大笑杰瑞的宣告,杰瑞也笑了。他很高兴转移吉尔对亨利动机的注意,杰瑞不希望吉尔去探究亨利要求邓肯的怪异问题,他的理由很简单以防吉尔错问别的男爵,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唉!威克森兄弟的麻烦真多。 「在庆祝过你的婚姻后,我要跟艾德蒙一起走。」 「梅德琳的房门外会很拥挤。」杰瑞评断,我怀疑罗狄恩会有任何举动,吉尔,当他知道你姊姊已经回家后。「 这时候的罗狄恩正在国王的森林内打猎,那天下午才回到宫廷,他马上得知梅德琳的回转。 罗狄恩当然很生气,马上去找他的妹妹。 安东尼正独自一人站在梅德琳房外,艾德蒙和吉尔都去换衣服准备参加晚宴。 当安东尼看到罗狄恩接近时,他给他不屑的一瞥。 罗狄恩不睬他,用力敲门,大声喊叫要进去。 亨利开门,他礼貌地和罗狄恩招呼,然后宣布不允许任何人和梅德琳讲话。 罗狄恩还没抗议前,就吃了闭门羹。 梅德琳惊慌地目睹这一幕,不知该对亨利的行为做何感想。威廉的弟弟离开她一段时间,让梅德琳进寝室换觐见国王的衣服。 「你哥哥的脸和我哥哥的一样红。」亨利开门后说。他走过来,执起梅德琳的手,陪她走到窗户旁,此处离房门有一段距离,「隔墙有耳。」他低语,声音仁慈。 她那时即决定抛开有关亨利的谣言。有人说亨利贪权,善于花言巧语,而且是个花花公子,膝下有超过十五个私生子。因为他对她如此仁慈,梅德琳不愿对他妄加评断。 「我再次谢谢你,今天帮助我的丈夫。」当亨利凝视她时,梅德琳说。 「有一件事,让我一整个下午都很好奇。亨利承认,」如果不是私人的事,你愿意告诉我,离开邓肯前,他对你说了什么吗?你听了好像非常高兴。「 「他告诉我,奥狄赛回家了。」 当她没有继续说时,亨利命令她讲述全部的原委。 这是个傲慢的命令,但梅德琳不以为意,「我曾告诉我丈夫关于奥狄赛的故事,他是一个战士,离家二十年。当他回家时,发现家中充满追求他老婆的恶棍,和想夺取家产的人。奥狄赛送信给他的妻子,说他回家了。他把那些恶徒全由家中清除出去。邓肯提醒我,他会收拾罗狄恩。」 「你丈夫的个性和我很相近。亨利宣称,」清理家中的时候到了。「 梅德琳不了解,「我担心邓肯会做出触怒国王的事。」她低语,「你说过国王的脾气不好。」 「我有另一件事要问你。」亨利突然说,声音变软。 梅德琳神色镇定,「你是我丈夫的朋友和同盟吗?」她问。 亨利点头。「那我会尽力帮助你。」梅德琳说。 「你和邓肯-样忠心。」二亨利评断。他很满意他观察的结果,「如果我插手,替你跟国王说情,你会做我决定的一切事情吗?即使你必须被放逐?」 梅德琳不知如何回答。「你也能救你的丈夫。」他说。 「我会做我需要做的事。」 「你必须信任我,就像信任邓肯一样。」亨利警告。 梅德琳点头,「我的丈夫认为你是三个当中最聪明」她喘气一声,不小心说熘嘴。 亨利大笑,「那么他也知道我的价值了?」 梅德琳脸红,「是的。」她说,「我会尽一切力量来保护我丈夫的安全。即使要我死,我也在所不惜。」 「你以为自己会牺牲?」亨利现在很仁慈,他的笑使梅德琳困惑,「我不认为邓肯会贊成你的计划。」 「这件事非常复杂。」梅德琳低语。 「你已说过信任我。我会帮你,亲爱的。」 梅德琳点头,礼貌的屈膝说,「谢谢你的帮忙。」 「起来,梅德琳,我不是你的国王。」 「我希望你是。」她承认。她鞠躬,亨利扶她起来。 亨利没回答她背叛的言论。他走向门,开门前,转头看她,「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梅德琳。」 亨利古怪的评论令她皱眉,「当我们走进大厅时,表现出你的忠诚给大家看,直到你被传问时,才开口,我会站在你身旁。」 亨利讲完后离开。 两个小时过后,亨利再来找她。她和他并肩而行,挽着他的手,嵴背僵硬。她希望自己神色泰然,但心想如果她没看见邓肯,她会死掉,她急需知道他就在附近。 当她和亨利走进大厅时,她才明白他们迟到了。大多数的客人已经吃饱了。僕人正在清理餐桌。 她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看她。梅德琳以镇静的态度迎接他们好奇的瞪视。这真是最难的伪装,因为她慢慢看遍大厅,却寻不着邓肯的踪影。 她的丈夫站在远处的墙边,吉尔和艾德蒙在他身旁。邓肯看着他的妻子走入大厅。她看起来从容不迫,非常、非常美丽,她正穿着她的结婚礼服,幸福的那一幕回忆制止邓肯跑向她。 「她的神态像个皇后。」吉尔呢喃。 「她现在一点也不笨拙。」 「她吓坏了。」邓肯往前走时,做此评论。吉尔和艾德蒙挡住他的去路,「她会走向你,邓肯,给亨利时间。」 罗狄恩正在对梅德琳说话,亨利转头和老友打招呼。 「如果你敢走向威克森男爵,我会一剑剌穿你的背部。」罗狄恩威胁,「顺便下令杀掉你的宝贝舅父。」 「告诉我,」她问,惊讶她哥哥的愤怒,「你也会杀掉邓肯、他的弟弟,和他的同盟吗?」 罗狄恩无法控制自己,他抓起梅德琳的手,「别试探我,梅德琳,我比英国任何一人都要有权力。」 「比我们的国王更有权?」亨利说。 罗狄恩明显地跳开。他面对亨利,同时扭转梅德琳的嵴背,「我是你哥哥卑微的咨议大臣,没有别的。」 亨利对他的言词非常不悦。他挽起梅德琳的手,推开罗狄恩。亨利瞪视梅德琳手臂上的红色淤痕良久,然后不屑的回视罗狄恩,「我会将你妹妹介绍给我几个朋友认识。」 他的声音冷硬,充满挑战。罗狄恩背过身前,投给他妹妹威胁的一眼,顺便跟亨利颔首。 「他跟你说了什么?」亨利问。 「如果我向邓肯踏出一步,他就要杀掉我的舅父。」 「他虚张声势,梅德琳。现在在同侪面前,他什么也不能做,而明天又太晚了。你必须信任我说的话。」 克莱莎看到罗狄恩被亨利遣开,她往前招呼梅德琳。 「我要带你妹妹去看国王美丽的花园。」亨利说。 「喔!我也很乐意去逛花园。」克莱莎宣布。 她想留在梅德琳身旁的计划很明显。亨利立刻打退她,「或许下一次吧?」 克莱莎无法藏住眼中的恨意,没说一句话就走开。 梅德琳跟着亨利往台阶走去,「跟艾德蒙讲话的那个人是谁?那个有亮丽头发,神色不安的人?」她问。 亨利立刻找到她所问的对象,「是莱普尼男爵。」 「他结婚了吗?他有家庭吗?」她藏住好奇。 「他从未娶妻,」亨利说,「你为何对他有兴趣?」 「他认识我母亲。」梅德琳回答,继续瞪视莱普尼男爵,希望他会往她这边看。当他终于看到她时,梅德琳向他微笑。 虽然知道那不可能,但梅德琳真希望跟莱普尼独处几分钟。据克莱莎所说,莱普尼是她的生父,也是拉卡儿的丈夫恨她的原因。 梅德琳是个私生女,这个事实并不令她羞愧。没有人会知道事实,除了邓肯。天啊!她忘了告诉他。 「邓肯和莱普尼以朋友相称吗?」梅德琳问亨利。 「是啊。」亨利回答,「你为何问?」 梅德琳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她改变话题,「我想跟邓肯说话,只要一会儿。我刚想起一件事,必须告诉他。」 「你很幸运,梅德琳。你没看见罗狄恩刚和他的朋友离开吗?无疑的,他是想利用最后这段时间动摇柄王,在这里等着,我去叫邓肯。」 她没有久等。 「梅德琳,一切会马上结束。」邓肯招呼她说。他抱住梅德琳,温柔地吻她,「很快,吾爱,我保证。对我有信心,我甜蜜」 「对我有信心,邓肯。」梅德琳低语,「你有,是吗?」 「当然。」邓肯回答,「来,站在我身旁,我们一起和国王说话。他可能随时会到。」 梅德琳摇头,「罗狄恩认为我会对你不利。亨利要我的哥哥到最后一刻仍有自信。为此,我不能站在你身旁。别皱眉,邓肯,很快就会结束的。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知道这件事已有好几天了,但事情太多,我忘了告诉你。当我」 「梅德琳。」 她了解自己又在罗唆了,「我是私生女。这个消息你以为如何?夫君?」 邓肯很惊讶。 「我是私生女,邓肯,这使你很不高兴吗?但我好高兴,因为这表示我和罗狄恩没有任何瓜葛。」 「谁告诉你的?」邓肯声音温柔,但充满愤怒。 「没有人。我听罗狄恩和克莱莎的谈话。难怪罗狄恩和他父亲一直和我母亲对立。现在我明白了,她结婚时已有孕在身,那个孩子就是我。」邓肯瞪着她,神情有些忧虑,「我是个私生女,你会在意吗?」 「别说了。」邓肯摇头告诉她,但他正对她微笑,这温暖了梅德琳的心,「夫人,你是世界上唯一欢迎这种消息的女人。」他想忍耐,但仍止不住大笑。 「罗狄恩没有告诉别人。他放了我,自己并不知情。你真的不在乎?」 「你怎能问这种问题?」 「因为我爱你。」她嘲弄地嘆气,「你烦不烦并不要紧,只要你永远爱我。夫君,向我承诺。」 「唉!梅德琳,」邓肯回答,「我永远爱你。」 邓肯再度低头吻他的妻子时,喇叭声在他们背后响起,「你知道你的生父可能是谁吗?」当恐惧回到她眼底时,邓肯问。 「莱普尼,」梅德琳宣布,猛烈地点头,邓肯对她微笑。「你很高兴。」她说,「我看得出来。」 「非常高兴。」邓肯低语,「他是个好人。」 亨利由邓肯背后打岔,「时候到了。」他叫道,「梅德琳,现在跟我来,国王正等着。」 邓肯感觉梅德琳正在发抖,他轻摇她一下,再放开她。当她走开时,他的内心想对她说一些事,驱散她的忧虑。 梅德琳刚到达门槛时,邓肯叫道,「莱普尼有头红发,夫人,跟火一样红,」 她没转身,「是茶色,不是红色,邓肯。你当然看得出来。」 然后她的大笑声传来,邓肯知道她会平安无事的。 当威廉二世走向高台上的王座时,全场静默无声。国王一上座,每个人都低下头。 笑意由梅德琳眼角褪去,她现在正单独站在大厅的中央。亨利离开她,正和他哥哥说话。 不管亨利说什么,国王好像都不满意。她看见威廉王突然摇头,手在他弟弟面前摆动,很明显地,他不同意亨利。 梅德琳闭起眼楮,祈祷勇气降临。亨利已经告诉她,罗狄恩会先作辩驳,然后是邓肯,最后才是她。 她张开眼楮,发现邓肯正穿越大厅。当他慢慢往她走来时,一直凝视着她。没有言语,两人交换深长的注视。梅德琳感觉邓肯正把他的力量传送给她。她踮起脚尖,在每个人的面前,亲吻她的丈夫。 喔,天啊!她好爱他。邓肯看起来如此自信,如此从容自若,当武士叫他的名字时,他还向她眨眼。 「留在这里,直到武士叫你。」邓肯说,手指轻抚她的面颊,然后转身走向国王。 梅德琳不想听从他,开始跟随他,但还没走多远就被艾德蒙、吉尔、杰瑞,和其他不知名的男爵团团围住。 群众分立两旁,邓肯和罗狄恩往国王前进,站在他们的领袖面前。这两个人隔着三十尺距离彼此对看。 柄王开口,对群众讲明。他表示对这两个男爵彼此开战的事感到不悦,并对伤亡的士兵表示惋惜和哀悼,以及听到这么多有关于此事的谣传。国王要求事情真相,然后他对两个男爵点头,接着示意罗狄恩先开始。 罗狄恩立刻抗议,表示他对别人的恶意毁谤觉得莫名其妙。他瞪着邓肯,控告他才是背叛、无耻之徒,摧毁了他的城堡,杀了两百个忠诚、无辜的好人,掳走他的妹妹,几乎毁了她。 罗狄恩继续辩护,指责邓肯把别人对阿狄雅的恶行妄加在他的身上。他开始织起欺骗之网,宣称完全不知邓肯要向他挑战。他怎么会知道呢?邓肯攻击他的城堡时,他那时正在宫廷,而且有许多人可证明此事。 他就跟鳗鱼一样狡猾,像个娼妓般欺瞒国王。他知道要国王完全相信他的说辞是有些困难,因此请了三个证人。 当国王点头时,每个证人都跪在威廉面前,开始说他们的谎话。梅德琳不认识他们的面孔,但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都一样,有着犹大的背叛色彩。 最后一个证人表演完他精采的倒叙后,退回罗狄恩背后。梅德琳撕扯着艾德蒙背后的衣角。艾德蒙转身,把衣服拉开,握住梅德琳的手,吉尔抓住她另一只手。 他们安慰着梅德琳,两人都没料到国王会允许证人出席。他们气炸了,也很担心,最后都厌烦藏住自己的感情。 罗狄恩向前一步,他鞠躬,加上更多下流的事实,并戏剧化的结束演讲,要求得到正义和公道。 接下来轮到威克森男爵说话了。国王很明显对他很有好感,因为他亲口命令邓肯,开始他的辩护。 邓肯不是个多嘴的人,他很快地叙述事实。他没有叫任何证人,只叙述着罗狄恩如何虐待阿狄雅,且企图杀害他,而他也试图报仇。在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邓肯不是在乞求公正,他是要国王还他公正。 「你有带证人证明你的叙述吗?」国王问。 「我已经给了你事实。」邓肯回答,声音正直、坚硬,「我不需要证人来证明我的诚实。」 「你控诉罗狄恩的恶行,但在我心中仍有一些问题。」 「国王进退两难了。」吉尔对艾德蒙说。 艾德蒙点头,和吉尔面面相觑。艾德蒙认为国王相信邓肯,可是罗狄恩安排了证人加强他谎言的真实性。邓肯是个忠实的臣民和战士,他如果觉得国王背叛他,他能轻易地对国王造成威胁。 要邓肯提出人证来证明他的话,对邓肯是一种侮辱。他已经说出事实,不管国王相不相信。 艾德蒙着急地嘆气。邓肯不会再和坏蛋玩游戏了。他固执地坚信他一向荣誉自持,国王一定会相信他。 然而,罗狄恩的谎言密不透风,邓肯又没徵求同意就娶了梅德琳,还有他摧毁了另一个男爵的城堡,杀掉两百名士兵,更是不可饶恕。 邓肯说,罗狄恩曾企图陷害他两次,但这些话都没有人证明。吉尔可以作证,但他不能说。他没看到罗狄恩率领军队,但确信他一定躲在最后面。 杰瑞能证明罗狄恩设下的第二道陷阱,那就是摩卡的埋伏。可是摩卡已死,而罗狄恩当时也不在场。 当梅德琳的名字被叫出时,艾德蒙摇摇脑袋,他转头看她。 梅德琳挺直嵴背,镇定神情,慢慢走向国王。到达台阶前,她停下来,屈膝向国王鞠躬。 「你的哥哥告诉我,你受了很大的苦痛,无法出庭作证。」国王宣布,「因此我体恤你,就此免除你这个义务。」 梅德琳站起身,惊讶地瞪视着国王。她终于了解为何罗狄恩整个晚上都显得这么自信。 他已经确信自己没机会说话。 「我是你最忠实的臣民之一。」梅德琳宣布,她看得出这句话已吸引国王的注意,因为他眼楮突然瞪大,「虽然我没有军队替你效力,但我愿以一己之力服侍你,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柄王立刻点头,「你看起来不像你哥哥说的,神智不清。」他宣布,往前靠,低声说道,「你需要我清除大厅后,再告诉我你的遭遇吗?」 梅德琳讶异国王温婉的语气,「多谢你,但我能忍受。」她低语。 「那么告诉我,你涉及这件事的经过。」 梅德琳顺从,交叠双手,冷静地深呼吸后,开始叙述。 现在大厅鸦雀无声,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我愿意由我哥哥的城堡受到攻击那一晚说起,如果你允许。」 「很好,」国王说,「我知道这对你是种折磨,但我愿意听取包多的旁证。」 梅德琳真希望国王别如此仁慈,那会令她更难启口,「我丈夫说,你是个重信义,有荣誉的领袖。」她低语。 威廉再度靠向前,他是唯-听见梅德琳说话的人,「我对我的臣民不只这些。」他吹牛,声音很低,希望和梅德琳共享,「我确信我对任何人都很公正,即使对没有军队的温文淑女。」 梅德琳对他报以微笑。 「现在,开始你的故事。」他的命令响彻大厅。 「当我哥哥的一名士兵宣布威克森男爵有话跟他说时,我正走向我的寝室。」 「罗狄恩在城堡?」国王问。 「是的。」梅德琳说,「我听见他告诉士兵,发出停战讯号,让邓肯进入城门。这当然是个陷阱,因为邓肯-骑马进城,马上被俘。我哥哥告诉他的家臣,要杀死邓肯。他认为自己很聪明,因为他想出一个计画,要把邓肯活活冻死。」 罗狄恩轻呼出声。他开始走向梅德琳,但看见邓肯手模向剑时,立刻停下脚步,「她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罗狄恩结巴。「梅德琳心神涣散,请免了她这场折磨。」 柄王挥手,要他肃静。罗狄恩深呼吸,因为他知道梅德琳其余的叙述对他有利。 「不准再打岔。」国王大叫。他转向梅德琳,对她颔首,「如果你可以,请继续解释这个冻死我的家臣的聪明计划,我不了解。」 「罗狄恩不要用一件兵器在男爵身上。一旦男爵冻死,他的人会把他的尸体丢弃于荒野,等人发现,或让动物吃掉。他们剥掉他的衣服,把他绑在庭中的木柱上。」 梅德琳停止,深吸一口气,「然后罗狄恩离开,前往伦敦。他留下一些人看着邓肯,但他们无法忍受酷寒,终于全部熘进城堡。当他们离开时,我放了邓肯。」 「邓肯的军队有攻城吗?」 「他们爬墙进来,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的主人。」 「我知道了。」威廉点头。 梅德琳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她扫视罗狄恩,看到他装出假笑,再转向邓肯。她的丈夫正点头鼓励她。 「他们爬进城,你说的!」国王片刻后继续。 「一场战争于是展开。」梅德琳说。 「而你就变成俘虏了。」 「是的,我也因此得到脱离受我哥哥虐待的自由。罗狄恩从小就喜欢伤害我,上帝可以为证,我实在怕极了他的虐待。」 一阵惊讶的扰嚷声充斥大厅。「我怕罗狄恩。我再次对你坦白,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感到安全。邓肯是个有荣誉感的人,他善待我,我绝不害怕他会伤害我。绝不。」 柄王瞪视罗狄恩良久,然后转回梅德琳,「谁把他的家烧成平地?或把它烧成灰?」 他的音量提高。 「邓肯毁了我的家。」罗狄恩大吼。 「肃静!」国王咆哮,「你的妹妹正在说话,她的话是我唯一想听的。回答这个问题。」他对梅德琳说。 「当他不遵守停战协定时,罗狄恩就已经毁了自己的家。」 柄王嘆息,看起来很疲惫,「那我想你仍保持自己的贞洁?」 梅德琳喊出自己的答案,「他没有踫我!」 另一阵低嚷传遍群众,每个人都着魔于这段奇怪的故事。 直到此刻,梅德琳才说了小谎,「邓肯没有踫我,但我答应对你坦白。事实上,是我利用他善良的本性,是我诱惑了他。」 惊讶喘息取代了低语。梅德琳听到邓肯的低吼。国王看起来好像要尖叫。邓肯突然站在梅德琳旁边,伸手遮住她的嘴,她猜邓肯是要她停止。 当她轻推他时,邓肯把手移放在她的肩膀。 「你知道你如何诋毁自己的名誉吗?我可爱的小姐?」国王大声呼啸。 「我爱邓肯。」她回答,「我没有诱惑他,直到我们结婚。」 柄王再向罗狄恩皱眉,「你控诉你的妹妹名誉被毁。现在我看她说的句句属实。」 「是的。」梅德琳说,「阿狄雅曾告诉我她的遭遇。虽然是摩卡攻击她,但罗狄恩当时也在场。那是他的计划,因此他该负责。」 「我明白了。」国王大怒。他继续询问梅德琳一长串的问题,但她辩护自己的回答,讲的都是实话。 「我的丈夫勇于担当,而我的哥哥则善于欺骗。」 梅德琳终于说完了,头垂靠在邓肯身上。 「你还有话跟我说吗?」国王问罗狄恩。 罗狄恩几乎无法开口,他的脸涨满愤怒,「我的妹妹大胆无耻地对你撒谎。」他口吃。 「这不是你常常向我贊美会实话实说的那个妹妹吗?」他大叫。 罗狄恩没有回答。国王转回梅德琳,「你对你丈夫的忠诚令人贊佩。你说的全是实话,还是为了保护邓肯?」 梅德琳还没回答,国王就转向邓肯,「你有话要补充吗?」 「我和内人彼此诱惑。」他评论,声音温柔,「而且结果非常令人满意。」 贊许的轰响传遍大厅,国王莞尔。 他站起来宣判,「罗狄恩,你利用我对你的信心而欺瞒我。从现在起,你被剥夺所有的职权和头饺,并永远逐出宫廷。」 他转向邓肯,「我的弟弟亨利,建议给你一段时间平息愤怒。我很不悦许多人牺牲了生命,但我谅解你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你妹妹受损的名誉。我想,或许在你姊夫家一个月应该够了。」 梅德琳察觉邓肯身躯僵硬。她握紧他的手,示意他安静。 「如果你回来时,仍想挑战罗狄恩,和与此事有关的人,我会允许你们开战至死。选择在你。」 邓肯没有立刻拒绝或接受。他等不及收拾罗狄恩。 他感觉梅德琳在发抖,知道她害怕自己的决定,「我立刻离开。」 柄王点头,「现在我剥夺罗狄恩一切职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躲你。」他承认。 「我会找到他。」 柄王微笑,「我不怀疑。」 邓肯向国王鞠躬。威廉离开大厅时,罗狄恩紧追着他。 「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夫人。」邓肯低语。 梅德琳想对他微笑。他的脸戴起面具,她看不出他很愤怒,或只是不悦,「我非常累,邓肯。你已经回覆国王,我们要立刻离开。」 「我们?」 「你不会把我留下来吧?」她问,非常害怕。 「当然不会。」 「别捉弄我。」她自语,「我已经受够了。」 莱普尼男爵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的妻子和你一样勇敢,邓肯。她面对国王,说出她的故事,一点也不紧张。」 「她告诉他什么?」邓肯声音温柔。 莱普尼男爵微笑,「这是个问题,不是吗?我听了她的解释,但还是搞不清谁被攻击,谁退却,谁又被烧毁……我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刚刚说的正是我和梅德琳在一起的心情。」邓肯表明,声音暗含苦恼。 邓肯低头看梅德琳,她正瞪着男爵,「我忘了替你介绍了。」他大声说,「男爵,这是我的妻子,梅德琳。我知道你认识她母亲。」 男爵点头,「你的妻子很像拉卡儿。」他说,「很高兴见到你,男爵夫人。」 他的笑容好温和,梅德琳觉得她的情绪开始激动,她挤出笑容说,「我很乐意跟你谈谈我的母亲,男爵。或许在我们由暂时的放逐回来后,你能抽空登门拜访。」 「这是我的荣幸。」莱普尼说。 没有时间再跟男爵说话了。其他友人纷纷过来道贺。梅德琳站在邓肯旁边,握着他的手,希望他告诉她对刚才的遭遇有何感想。 邓肯没理她,转身对杰瑞说他们一个小时内出发。 「邓肯,我有时间带走房内的东西吗?」梅德琳问。 「你已经把衣服穿在身上了,夫人。」 梅德琳嘆息,「你在生气?」她问。 邓肯低下头看他的妻子,发觉她泪眼迷蒙,紧咬着下唇。他慢慢摇头,「诱惑我?天啊!你告诉国王,你诱惑我。当你决定说谎时,你可一点也不胆怯。」当他斥责时,他露齿而笑。 「那不是谎话。」梅德琳说,「我真的想吻你,而且不喜欢你停止。这是种诱惑,是不?邓肯。而我在第一晚就吻你,你只是回应,夫君。唉!这是事实。是我诱惑你。」 「如果你说出全部的事实,我现在早巳解决罗狄恩。」 「喔!我知道那会如何。」梅德琳说,「你们两人彼此对立。国王可以把你放进湖中心,手脚绑上石头。如果你沉到湖底,他会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当然,你会死,但名誉保存了下来。唉!我不要抱着你的荣誉睡觉,我要你好好活着。你认为如何?夫君。」 虽然她想忍住,但泪水还是滚了出来。 邓肯非常吃惊地看着她,「梅德琳,」他嘆出她的名字,「战士不会被要求接受这种考 验。教会才用这种方法,国王不会。「 「喔?」 邓肯好想大笑。他把梅德琳搂在怀中,对她的低语微笑。「这场苦刑已经结束了。」 「你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来,夫人,我现在刚好有兴致让你诱惑我。」 梅德琳完全同意他的计划。 他们四个小时后扎营。梅德琳好累。克莱莎在她和邓肯出发前截住她。她对她嚷出的恶毒言语仍回荡在梅德琳心中。 邓肯把她留在他发现的小溪旁,转身回去察看营地。然而,梅德琳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只要罗狄恩还活着,邓肯绝不离开梅德琳身旁。 梅德琳梳洗后回到营地,邓肯已经搭好营帐。此处离他们的军队,有一段距离。 「贝登神父会安全吗?你想,是否该多派些人保护他?」 「他会平安的。」邓肯说,「我留下了最精良的武士。别担心,吾爱。」 梅德琳坐在兽皮上,那上面聚满夜晚的凉气。和风映着月光,他们又想起第一晚在帐篷共度的回忆。 「脱掉你的衣服,梅德琳。」邓肯告诉她,他已踢掉皮靴,脱掉上衣。 梅德琳也想这么做,但她担心士兵看见。她拉邓肯的手,当她靠在他身上时,对他低语,「今晚我们不能恩爱。你的武士会看见。」 邓肯摇头,「没有人会看见,夫人。我要你,现在。」 他们再度沉浸于爱的狂喜。 「我爱你。」 「我也爱你,邓肯。」梅德琳满足地依偎在他身上,然后她问,「我在大厅上说我诱惑你时,使你感到难为情吗?」 邓肯在她的头顶微笑。梅德琳转身,撞到他的下巴。 「我不会。」他宣布,语气骄傲,「女人才会。」 梅德琳微笑,「那战士会有何反应?」 「疲倦,」他说,「他们对妻子后会精疲力竭。」 「你建议我现在睡觉吗?」 「是的。」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后,马上服从命令。」她听到邓肯的嘆息,但她不管,「那些替我哥哥撒谎的人是谁?男爵吗?」 「不是男爵。只是联合你哥哥想反对我的人。」 「他们没有军队吗?」 邓肯迟疑良久,「没有,梅德琳。假如他们很会煽动,还是会有许多不谨慎的人会加入他们。他们这次被驱散后,罗狄恩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可以阴谋背叛了。」 梅德琳很满意他的回答,「邓肯?当我们到达苏格兰时,你能去见见我表兄吗?我曾打算去他那里.」 「你也会见到我大姊凯萨琳。」邓肯呵欠地说。 「你姊姊嫁给苏格兰王?」她不敢相信。 「是的。」 「那她的丈夫……」 「不,他没有红发。」邓肯打岔。 「我不是要问那个,」她抗议,「或许凯萨琳和她丈夫认识我表兄。」 邓肯深沉的呼吸声显示他已人睡。当他打鼾时,梅德琳挨近他。 那晚她作了最甜美、纯真的梦。 尾声 接下来那一个月是邓肯和梅德琳的快乐时光。 梅德琳被苏格兰迷住了。他们有全世界最优良的武士,当然,除了她丈夫。苏格兰的士兵让她想起古代的斯巴达人。 他们至诚地招待邓肯,凯萨琳很欢迎梅德琳来拜访。邓肯的姊姊非常美丽,跟她的丈夫相当恩爱。 梅德琳无法拜访她表兄,他住在高地,距这里太远。凯萨琳答应替她送信问候。 他们在此停留整整三十天。邓肯记起要教他妻子自卫的承诺。他很耐心地教她,直到她射中箭靶。「 邓肯和梅德琳在八月末回到威克林城堡,然后得知威廉二世驾崩。这事有些怪异,但每个人都作证,这个悲剧纯属意外。威廉和他弟弟去森林打猎,一个士兵的箭瞄准一头雄鹿, 但国王的颈子突然撞上他的箭,然后威廉还没倒地,就一命归天了。 这最为人接受,但也最不令人相信的叙述出自从头到尾亲眼所见的目击者。他说那个忠诚的士兵确实把箭射向那头鹿,但好像有双魔鬼的手抓住那支箭,把箭的方向改往国王的颈子飞去。 教会宣布此种叙述属实。唉!它立刻被记载下来。撒旦结束威廉短暂的生命,而所有在旁的人当然毋需负责。 亨利马上登基为王。 梅德琳感谢她和邓肯在悲剧发生时离开王宫。她的丈夫很生气他没在现场,他认为或许他能救国王一命。 没有人相信是恶魔的手夺走威廉的命,但也没人怀疑亨利与此意外有关。 虽然梅德琳对此事和邓肯-样难过,她记起亨利向威廉建议,要邓肯去苏格兰休养-个月。她知道他要邓肯远离伦敦,也相信亨利送走邓肯,是为了保全邓肯的性命。她从未对她丈夫说出她的想法。 杰瑞和阿狄雅在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天结婚。贝登神父也刚刚抵达;公爵在梅德琳婚礼后五天就过世了。 邓肯派出军队到处搜索罗狄恩,他相信罗狄恩一定藏起来,等待复仇的机会。 敕令抵达,召邓肯进宫,觐见新王,向他宣誓效忠。邓肯不能抗命,但离开梅德琳令他不安。 他坐在大厅,亨利的命令还握在手上。当梅德琳下楼吃早餐时,邓肯已经吃完中饭了。 他的妻子看起来睡眼惺忪,这些日子来,她很容易疲累。梅德琳想瞒住邓肯,但他知道她每天早上都不舒服。 他不为她的生病烦恼。不,他要等她自己明白,她已怀了他的孩子。 看见她丈夫坐在炉前的椅子上,梅德琳微笑。天气变冷,炉火在招呼她。邓肯把梅德琳拉坐在他膝上。 「邓肯,我必须跟你说,我最近几乎都要到中午才能起床,我想我病了,但不想使你操心。昨天我已要茉莉帮我配药。」 「她把药给你了吗?」邓肯问,忍住笑。 梅德琳摇头。把头发由肩膀拂开,她躲人邓肯怀中,「不,她没有,她只对我微笑后就走开了。我忘了该问你什么了?」 邓肯嘆息,他必须告诉她,「如果我们的儿子有头红发,你会在意吗?」 梅德琳的眼楮瞪大,她的手不自觉地移向腹部。当她终于回答问题时,声音发颤,「他会有茶色的头发,像他的母亲。而我会是个最好的母亲,邓肯。」 邓肯大笑,然后亲她,「你学会了我的自傲,太太。你会生个儿子,这是讨论的结果。」 梅德琳假装同意,但脑中想着自己抱着女儿的景象。 她乐歪了,好想哭。 「你不能再喂你的野生动物。我不要你出城。」 「是我的狼。」梅德琳嘲弄。她仍然不承认那是一只野狗,「今天是我最后-次留食物给它。」她答应。「你满意了吗?」 「为何是今天?」邓肯问。 「因为今天是我来这里满一年的日子,你和安东尼可以陪我出城,如果你愿意。」她嘲弄,「我会很想念我的狼。」 邓肯看见她眼眸闪烁。 「我会停止喂它,因为那是你的命令,夫君。」 「我不信。」邓肯回嘴,「你遵从我,是因为你喜欢。」 邓肯终于同意陪梅德琳。她练习完射箭课程时,日已西斜,而邓肯的工作还没结束。 梅德琳收箭,插入耐得为她做的箭袋,把箭扛在背上。安东尼带来她喂动物的食物袋。 梅德琳拿起箭,吹嘘她可能会射到一只兔当晚餐。 安东尼认为那实在不可能。 当他们到达山丘时,梅德琳接过安东尼递给她的食物袋,跪下来,把食物叠成一堆。大块带肉的骨头在金字塔堆上。梅德琳知道她不会再出来喂了,因此替它们准备了丰盛的一餐。 安东尼最先注意到背后的响声。他转身,躲到梅德琳背后的树干,但穿空的箭已刺中他的肩膀。安东尼立刻倒在地上。他想站起,因为敌人又发出第二支箭。 安东尼倒下时,在塔顶守卫的士兵叫出警告。所有的士兵在城上排队,举起弓箭。他们静心等待敌人现身。 邓肯刚上马。他想愉悦梅德琳,骑马去找她,带她回城。听到叫声时,他策马疾驰。他愤怒的吼声响彻城堡。所有的军士全上马,跟着他们的主人。 梅德琳知道,她没有时间跑。有二十个人慢慢由他们躲藏的地方现出身来形成半圆形。 她没有选择,只好拔箭上弓,细心瞄准目标。 她认出最靠近她的那个人。他是替罗狄恩作证的人证之一,她知道,罗狄恩就在附近。 一想及此,她的惧怕胜过愤怒。她射出箭,敌人倒地前她又射出另外一支。 邓肯没有直接爬上山丘。他绕道而行,示意他的军队由另一面上山。他要将敌人困在他和他的妻子之间。 才短短几分钟,邓肯的士兵已和敌人展开搏斗。梅德琳放下弓箭,想帮助安东尼。安东尼滚下山丘,但已经站起,正慢慢向梅德琳走近。 「梅德琳,快趴下!」安东尼突然大喊。 听到他的指示,她马上遵行,可是已被敌人由后面抓住。她转身时,立刻尖叫,因为罗狄恩正和她面对面。 他的眼神疯狂。他的手劲欲置她于死地。梅德琳立刻踹他的脚,让他失去平衡。记起邓肯教她的防身术,她把膝盖往他的鼠蹊部撞去。罗狄恩倒在地上,拉着梅德琳和他一起倒下。 她滚向另一旁时,罗狄恩摇晃跪起。他的拳头用力对准梅德琳的下巴。疼痛过剧,梅德琳当场昏倒。 梅德琳昏厥时,罗狄恩跳起来。他往山下看去,他的人都跑了。他们抛弃他,躲避邓肯的愤怒。 罗狄恩知道他这次已在劫难逃,「你会亲眼看我杀她。」他尖叫。 邓肯徒步,走上山丘。罗狄恩知道,他只剩下几秒钟。他疯狂地在地上找寻他的剑。在邓肯能阻止他之前,他要刺穿梅德琳的心脏。 罗狄恩露出猥亵的奸笑,当他看见自己的剑插在那堆食物上头时。他跪下来,拿他的武器。 踫那堆食物是他致命的大错。 罗狄恩的手握着剑把,他正转身时,一声咆哮阻止了他。这个声音一直加强,直到山摇地动。 邓肯也听见这个声音。他看见罗狄恩双手捂面,然后他的喉咙喷出血柱。 罗狄恩倒地,在他的血泊中窒息而死。 邓肯示意他的人留在原地。他一直瞪着那只巨大的狼,一面慢慢拿起箭和弓。那只狼站在罗狄恩身上,牙齿锐利,一声低沉、慑人的长嗥,穿破寂静。 邓肯祈祷梅德琳不要在这时醒来。他开始向前移动,以便射准目标。 那只狼突然走向梅德琳,邓肯呼吸停止。 那只动物一定很熟悉梅德琳的气味,邓肯想,因为那只狼马上结束它的好奇,走向那堆食物。邓肯看见那只狼咬起骨头,转身,消失在山的另一侧。 邓肯丢下弓箭,跑向他的妻子。他跪在她身旁时,梅德琳刚好苏醒,他立刻把她抱起。 她模模下巴,好痛,感觉它能移动。她想那一拳一定把它撞碎了,然后她记起罗狄恩。 「他们走了?」她紧贴着邓肯,几乎说不出话。 「罗狄恩死了。」 梅德琳闭起眼楮,希望他灵魂安息。她不晓得这对他有没有帮助。 「安东尼还好吗?我们必须检查他的伤势,邓肯。」她在他怀里扭动,「他肩膀中箭了。」 邓肯停止发抖,梅德琳也停止说话。她知道他需要几分钟平息愤怒。当他放松手臂时,「结束了。」邓肯说,「你的狼救了你的命。」 「我就知道,你总是会保护我,吾爱。」梅德琳回答。 「梅德琳,你误会了。」邓肯皱起眉说,「你的狼杀了罗狄恩。」 梅德琳摇头。在她恐惧的这一刻,她丈夫怎么变得如此会幻想。她想他一定又在逗她,要她开心。 「你能站吗?」邓肯问,「你觉得」 「我很好,我们很好。」她改正,模模肚子,「我还不能感觉到她,邓肯。但我知道她很安全。」 当邓肯带她站起时,她想看罗狄恩,但邓肯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看,「你不必看他,梅德琳,那会使你恶心。」他告诉她。罗狄恩的喉咙被狼撕裂,这一幕梅德琳看了会作恶梦,邓肯想。 安东尼站在他们旁边。他看来还好。 「安东尼,你的肩膀」 「只是皮肉之伤。」安东尼说,「夫人,你将其中一人射中心脏。」他结巴。 邓肯不相信,「是她的箭吗?」 「是的。」 两个男人都瞪着梅德琳,面色惊讶。他们对她的能力缺乏信心,令她有些气恼。她想想还是缄口不语,让事实证明一切。「我的目标是他的脚。」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邓肯抱着她走下山坡。 「那只狼救了你的命。」他再次说明,想揭开事实。 「我知道,亲爱的。」 他放弃了。他等会儿再跟她解释,等她不再那么固执地相信他是她的救星,「你不必再喂那只野兽了,梅德琳。我亲眼目睹,那只狼值得过安适的日子。」 「别再取笑我了。」梅德琳宣布,有些生气,「我刚经历一场灾难。」 邓肯微笑。她这么纯真,这么可爱。他的下巴栖在她额上,听她抱怨下巴的新伤痕。 威克森男爵急着抱梅德琳回家,其心情正如奥狄赛渴望回到他的家,他的妻子身边,他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