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为妾有喜后,皇帝下跪求原谅》 第1章 赐为侍妾 「姜氏接旨!」 大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寒风,姜静姝立刻放下手中浣洗的衣服,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姜氏温良恭俭,贤德兼备,今赐于摄政王为妾,合卺共杯……」 宗人府的冬月阴寒刺骨,姜静姝长满冻疮的手紧扣着地面,指尖钻心似的疼。听到此处,她猛地抬起头来:「不可能!」 不可能的…… 当初太子裴珩被诬谋逆,身边的人都做鸟兽散,是她自愿留下陪废太子一同在宗人府圈禁三年,只为照顾好他。 在最寒冷的冬夜,在最破败空旷的厢房,是他们相互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才活下去的。 尽心竭力的三年,忠心耿耿的三年,柔情蜜意的……三年! 裴珩曾在她耳畔轻声许诺过:「阿姝,待孤出了宗人府,定要立你为后,让你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就在前几日,幼帝驾崩。裴珩这位废太子成了皇室唯一的血脉,被摄政王亲自平反,接出宗人府恭迎上了皇位。 姜静姝不配同去,于是,她安静地等待着,直到等到这样一封圣旨。 这绝不可能…… 裴珩绝不会这样对她。 「我要见陛下!」姜静姝用青紫的手指,紧紧抓住大太监的下摆,眼眶泛红道。 「大胆贱婢,放手!」大太监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正要叫人将这抗旨不遵的宫婢拖下去,手中却被塞了一块染血的玉佩。 「公公,这是陛下赐我的贴身之物,求求您,让我见见陛下……」姜静姝的额头一次次狠狠磕在地砖上,冰冷又坚硬的石砖麻木了她的痛觉。 「求您了,陛下一定会见奴婢的。」 大太监摩挲着玉佩,脸色阴晴不定,能让陛下下旨赐婚的女子……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太监心里隐隐有了决断,冷哼一声道:「随咱家来吧!」 皇城红墙圈住的天黑压压的,宗人府到御书房的路说远不远,但每一步姜静姝都走得近乎窒息。 直到御书房鎏金的门扉打开时,屋内的热气涌出,姜静姝的手指发痒,这才感觉稍稍活过来一些。 裴珩就穿着明黄色龙袍,高高端坐在最高处。 他身上的矜贵威严浑然天成,哪里还有半个月前,穿着浆洗发白的衣衫,看侍卫脸色,抢着吃发馊饭菜的惨样呢? 是啊,除了自己,他把那些目睹过的人都悉数赐死了,自然也就把过去那个狼狈的自己抹去了。 「奴婢,参加陛下。」 姜静姝在众人的注视中,下跪行礼。 裴珩肃着一张脸,挥退四下伺候的宫人,等只有两人后,他才走下台阶,亲手将姜静姝扶起:「阿姝,你瘦了。」 他抬手要抚她脸颊,却被偏头躲开。 「陛下,那道圣旨是何用意?」姜静姝开门见山,不愿多说一句废话。来的路上她已经想过了,自己的身份确实不够资格登上后位,她不求了,但是—— 「陛下你答应过我,有朝一日登上帝位,便会为我的父母兄长平反,如今都忘了吗?为何……要将我当个玩意,赐给摄政王为妾!」 裴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和不耐,他攥住姜静姝颤抖的手腕,将她拉近道:「阿姝,你父亲书房的暗格里,装着跟北狄往来密信。证据确凿,你想要怎么平反?」 轻蔑的眼神,决绝的话语,仿佛一道霹雳震醒了她的一厢情愿,打破了她对裴珩的一片痴心。 原来裴珩心中是这样想她,罪臣之女,原来五年来的承诺,全都是欺骗。 姜静姝后退了两步,发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冻疮因为受热和挤压,突然裂开。 裴珩露出嫌恶的表情,猛地放开她,拿起桌上明黄色的手帕用力擦拭。 力道之大,像是如果不擦拭干净,便会被这污血玷污吞噬一般。 「陛下怎会如此嫌弃?」姜静姝不知想到什么,低声笑了起来,「可当初在宗人府时,我也是用这双手,替侍卫浣洗衣物,缝补衣裳,才换来一个冷冰冰的馒头。陛下,我递给你时,你怎么没有嫌弃?」 「够了!不许再提宗人府的事!」裴珩怒喝道,眼里浮现出了一丝杀意。 姜静姝收起了笑,她盯着男人腰间新换的蟠龙玉带,富贵逼人。 确实百倍好过她在微弱白烛下,刺破手指,补了又补的衣带。 「姜静姝,你是对朕有恩,可那是你身为侍女应该做的!当初,是朕救你,才让你没有像你的叛臣父兄一样,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裴珩厉声道,「难道是朕太宠你?你竟敢站在这里质问朕?」 侍女应该伺候你,应该为你捨生忘死,可是裴珩,我原本可以跟其他人一样抛下你,出府过寻常人的生活! 姜静姝在心中哂笑,裴珩说得对,五年前,贺兰丞相府突遭横祸,满门抄斩。 是太子拦下从药庐归家的她,救下了她这个罪臣之女,并且给了她新名字。 而后才有太子被废后,三年里的不离不弃。 只不过男人薄情,对女人的许诺多是心血来潮,而帝王更是如此。 后位是假,平反也是假…… 姜静姝闭上了眼睛,她认清了现实。 「多谢陛下厚爱,奴婢既是天煞孤星,又是罪臣之女,而且为人蠢笨,形貌有损,身体不健。」 再次睁开眼,姜静姝摊开青紫的手掌,还有腕间,为他取血做药引治病留下的刀疤,一板一眼道,「嫁与摄政王为妾,奴婢不配,求陛下收回成命,让奴婢老死宗人府。」 「呵。」裴珩看着那伤疤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分毫动容,反而面露厌恶。 从前他重病垂危,不知姜静姝用了什么法子能找来大夫,论那些侍卫看她的眼神想来也是下作的手段。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冽,「阿姝,你不嫁也得嫁,因为,这是摄政王求的旨意。」 「什么?」姜静姝惊诧地抬起头。 「对啊,我也想问一句,为什么?」裴珩挑起一缕姜静姝的发丝,哑声道,「为何那日迎我回宫时,摄政王只见了你一面,便会求朕下旨赐婚。阿姝,你和裴景曜,有何苟且!」 话落,裴珩拽住姜静姝的头发,迫使她仰面看着自己。 裴景曜是裴珩的皇叔,先帝驾崩后传位于八岁幼子,封裴景曜为摄政王。 可不到一年,小皇帝就夭折了。是裴景曜亲自为裴珩平反了谋反冤案,迎他出的宗人府。 可此时此刻提及,裴珩的话语里,却只有怨恨。 「奴婢不知……」姜静姝咬着牙道,「陛下若是不愿意,就请收回成命。」 「不愿意,怎么会呢?」裴珩的面孔冷了下来,「朕要你嫁给摄政王,为朕所用!做朕的内应。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朕的暗卫。」 他继续缓缓道,「若你能替朕扳倒他,朕会给你个妃位,允许你为朕诞下皇嗣。」 第2章 新婚夜,下马威 妃位,皇嗣? 姜静姝不可思议地看向裴珩,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这些于她又有何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的心,早在父兄母亲被抄斩的那日已经死了!今日不过是彻底被挫骨扬灰。 姜静姝定定地看着他,备受摧残却依旧鲜妍的面容决绝:「裴珩,我不可能做你的眼线,杀了我吧。」 「反正踩着别人尸体上位这件事,你最擅长了不是吗?」 裴珩不仅不恼,反而露出了一丝怜悯。 「这恐怕由不得你。」 说着,他放开姜静姝,从御桌上拿起一张薄薄的信递给了她。 姜静姝有些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拆开了信封。 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崭新的信纸上,墨迹历历在目。 「吾儿,摄政王独揽大权,祸乱朝纲。娘自幼教你忠君爱国,心怀大义。你父兄是反贼,陛下不计前嫌,对你我二人恩重如山,你聪慧过人,定要遵从陛下旨意,为他所用,娘愿折寿,换你未来平安顺遂。」 不觉间,眼眶已经湿润,泪滴滚落在信纸上,晕染开一团墨黑。 这是她母亲的字迹,因为小指曾受过伤,母亲的字迹在横笔收尾时都会收力,让字尾形似枯枝,是常人很难模仿的习惯。 这封信不似伪造,可是娘亲又怎会说出父兄是反贼这样的话? 「阿姝,你看,就连你娘也知道你父兄是反贼。当年贺兰丞相暗格中的密信就是朕的人发现的……朕能救下你,自然,也能救下你的娘亲。」裴珩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更让姜静姝震惊的话,「当初朕将此事通禀先帝,就是为了早做谋划,不连累你,都是因为你啊。」 「所以放心为朕办事,朕的后宫定然有你的位置。」 原来所谓平反,不过是间接害死她家全府人后的自导自演,还将这件事扣在了她的头上? 不连累她便是杀她全府,让她成了贱籍宫女! 果然,兄长说得不错,男人,本性难移,不要託付真心。 姜静姝的心中燃起了火焰,她本只是想过寻常生活,但裴珩欺她骗她,还用娘亲威胁利用她。 那她便如了裴珩的愿以身入局,只是绝不会为裴珩所用…… 她要复仇,向真的诬陷害死她父兄的凶手,也向这位高高在上,忘恩负义的帝王。 她还要感谢裴珩,能将她送给这天下间最有权势男子。 既然权势都在男子手中,她就要让这权势跟男人都为她所用。 姜静姝强忍着快要呕吐的噁心,将信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去王府前,让我见见我娘。」 「别急啊,朕心善,若阿姝够听话,朕自会让你们母女团聚。」裴珩摸了摸姜静姝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躲,只是冷冷地对上了裴珩的双眼。 「朕相信,在伺候男人方面,靠着阿姝这张脸一定是无往不利,在宗人府,不也是如此么?」 姜静姝没有反驳,裴珩已经不配得到她的解释了。 「若陛下觉得是就是吧。」 说罢,她拉开跟裴珩的距离,跪在地上给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叩谢陛下恩典,愿为陛下所用,定不负所托。」 「陛下,皇后求见。」被裴珩挥退的太监前来传旨。 裴珩的表情顿时柔和了几分,他挥挥手,让姜静姝退下:「下去吧,你好好休养,过两日,你便会和摄政王成婚。」 姜静姝领了旨意,低垂着头退下,正好与那位尚未举行封后大典的皇后擦肩而过。 说会封她为后的男人转头就娶了因他被关宗人府,跟他退婚的女孩,少女的衣着跟裴珩一样,是华贵的明黄。 她巧笑倩兮,奔向那个掌握权力至巅的男人,嘴里喊着珩哥哥。 只是擦肩的剎那,一股不易察觉的敌意审视,从姜静姝身上划过。 回去后,姜静姝不顾宗人府禁火的命令,把裴珩留在这里的痕迹,赐给她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要做裴珩的刀,在刀无用之前,没人敢动她。 她只带了一样东西走,不是裴珩送她的,而是个她自小带在身上的剑穗。 两日后,一顶喜轿把她从宗人府抬到了摄政王床上。 她穿着粉霞色的交领裙,垂头坐在锦帐中,安静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雕花木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金色蟒纹的玄色靴子,不染纤尘。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姜静姝的掌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沁出汗来。 这是她今后,要想方设法利用的男人。 「抬起头来。」冷冽沉稳的男声在房内响起,见她迟疑,下颚直接被带着茧子的指腹用力钳制住。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姜清萝吃痛抬头。 男人生了张宛如冷玉雕琢的面容,眼尾斜飞入鬓,唇薄高鼻,只是神色说不出的冷厉。 红烛的烛光在他脸上摇曳,愈发衬得那张稜角分明的面容多了几分阴森的肃杀之气,看得她心惊胆战。 这便是当朝摄政王裴景曜,先皇的七弟,听闻他从小天资聪颖,十四岁就入营抵御北狄,屡立奇功。 他的母妃也备受皇帝宠爱。本来,他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可惜因为某种隐疾,最后并未被立为太子。 先帝驾崩后封他为摄政王。众人皆知,若不是因为那隐疾,他早就反了,自己做这大雍的帝王。 「王爷……」姜静姝喉咙发紧,对方气势摄人,早已想好的讨好说辞,不知为何,竟一时说不出口。 见她愣住,裴景曜也不恼,只是敛眸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生得极白,眼尾天生微扬,瞳仁清亮如桃花春水,端庄中沁出不自觉的艷。左眼角下方一点胭脂痣更衬得整张脸稠丽惑人。 那日,他只是觉得略有熟悉,多看了姜静姝几眼。 没想到这位陛下没过几日就把人打包,给他送了过来。 呵,真是好手段。 他抓起女人的手,布料从手腕滑落,露出白腕上狰狞的疤痕。 裴景曜凝视着那处疤痕,眸光别有深意。 姜静姝心道不好,开口柔声解释,「圣上被囚宗人府三年,妾身曾侍奉在侧,不慎留下了这伤疤。扫了王爷的兴致,妾身今后定会注意。」 「哦?你倒是忠心。」 裴景曜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本王只是觉得有趣,陪了他三年,连个答应的位份都不给你,反而塞到本王府中,是想塞个细作进来?」 他的嗓音微冷,每个字都让姜静姝心惊,她立刻起身,重重跪在裴景曜身前。 「一仆不事二主,妾身自知身份低微,无福侍奉王爷左右。若有幸得王爷不弃,今后必结草衔环,回报王爷恩情。」 「本王不需要你结草衔环,今夜,本王也不会碰一个裴珩送的女人。」裴景曜语气微缓,只是眼神仍然冷漠地睨她。 随着喉结滚动,裴景曜将合卺酒一饮而尽,「迎你入府不过是为了给他面子,今日你就宿在此处,明日离去。」 「起来吧。」 姜静姝宛如琉璃般的剔透眼眸露出的愣怔与可怜,让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去偏殿睡。」 裴珩说是裴景曜请求赐婚,结果裴景曜却连圆房都不愿,其中定有隐情。 男人自然不可能是为哪个女人守节,只是单纯的厌恶她的出处。 她欲说什么,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嬷嬷通禀的声音。 「王爷,侧妃头疾发作,痛得昏了过去,醒过来便念着您,求您过去看看吧!」 第3章 用计诱他 姜静姝在心中思忖着。 裴景曜的这位侧妃早不痛晚不痛,偏偏王爷跟她圆房时直接痛昏了过去,还不忘起来叫人。 侧妃祝南枝,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裴景曜迎娶正妃时,就在大婚前夕发生了一桩意外,太皇太后趁机赐婚,将侄女许给他做侧妃。 因为太皇太后懿旨的缘故,原本为迎娶正妃做的准备,悉数逾制用在了这位侧妃身上。 祝南枝是没落的门阀庶女,若她家世显赫,恐怕早已当上了正妃。 后来裴景曜也纳过一些侍妾,可除了一位姓白的贵妾外,其他人都活不过半年。 如今偌大一个王府,如今也只有祝南枝这位侧妃跟一位白贵妾。 祝南枝的妒忌心强在京城中都是广为人知的,显然是见不得裴景曜同她圆房。 裴景曜的声音冷了几分:「头疾就去找大夫,找本王做什么?」 嬷嬷却不愿离去,继续道:「王爷,您这几日不在府中,侧妃日日日念叨着担心王爷您,头疾发作,想必也是思虑过重所致。王爷您去了,侧妃便心里欢喜,头疾定能缓解许多。」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裴景曜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他不想去看祝南枝,但更不愿留在这面对裴珩送过来的女人。 倒是给了个他离开的由头,想到这,他站起了身。 姜静姝知道裴景曜想要离去,可是若初夜都不留下与她共枕,不仅府上的下人会因此轻视她,她今后便更无机会了。 「王爷,府中除了侧妃跟白贵妾外再无其他姐姐了,如今侧妃娘娘头痛,尽管是妾身的新婚之夜,妾身想让您留下来陪我……」 说到这,姜静姝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但仍倔强地含着泪不落下,「但,妾身更想让王爷陪您想陪的人。」 裴景曜原本离去的脚步在听到她的话后一滞,脸色阴沉了几分。 「再无其他姐姐」几个字,让他想起了关于侧妃陷害府中妾室的流言,勾起了心中的不悦。 嬷嬷本是喜出望外,见到裴景曜蓦然止住了脚步,一时间忍不住问了声,「王爷?」 「头疾就去找大夫,本王不会医治,下去吧。」裴景曜冷声道。 嬷嬷不知王爷为何突然冷脸,只好继续说,「王爷,太皇太后经常传侧妃入宫,若是让宫里知道,侧妃始终头疾不愈……」 不等她说完,裴景曜已经面色冷然。 「来人,拖下去,杖五十。」 「她头疾发作,就怪到本王头上,还没人敢拿太皇太后来压本王。清晖阁再来人,杖毙。」 裴景曜说得轻描淡写,姜静姝看着他,心中不知怎的,只觉得阴寒。 方才还想去清晖阁,听了她的挑拨就不顾侧妃的面子如此责罚她的下人。 上位者都如此无情,把人命当草芥,裴景曜跟裴珩,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怕了?」 见她面色苍白,裴景曜想起了从前别人送来那个只会哭的妾室,更觉得无趣,站起身时手却被女孩拉住。 「王爷是妾身的夫君,妾身怎会怕?」灯光下姜静姝的眸光潋滟,绵软的嗓音像是带着钩子。 「今夜王爷若是不想跟妾身宿在一处,便分榻而眠……只是王爷公务繁忙,劳心伤神,妾身略学过按摩的手段,可否请妾身为王爷按按再走?」 「……按吧。」 裴景曜微微点头,躺在了榻上。 他本来对女孩不过是迁怒,见她如此乖巧惹人怜爱,也无法再驱赶。 姜静姝俯下身,馥郁的清香擦过他的鼻腔,葱管般的素手在他的额头按揉,不觉间,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他竟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时,怀中多了个软玉温香的躯体。 怀中的美人感受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 姜静姝抬起头,未施粉黛的面容素净淡雅,「王爷,您昨夜睡着始终拉着妾身的手,妾身这才不曾离去,请王爷赎罪。」 「……本王要去上朝,起来。」 裴景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站起身,姜静姝立刻上前为他更衣。 去上朝前,男人的脚步一滞,丢下一句,「按的不错。」 姜静姝柳叶眸微眯,知道这位王爷,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牴触她。 侍妾在初次侍寝后,需要向主母和老夫人请安奉茶。 但裴景曜既无正妃,老太妃也在太上皇死后自请入寺清修,她见的人,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侧妃祝南枝。 知道这位侧妃善妒,她选了件最素雅的月白色冬衣穿上,让丫鬟领着,去了侧妃居住的清晖阁。 谁知丫鬟也是个糊涂的,竟然带错了路,耽搁了好一阵子。 等过了时辰,姜静姝才紧赶慢赶,到了王府东院。 自古以来,东尊西卑,祝南枝一个侧妃,直接占了正妃才能住的东边居所。 除了府里没有正妃,也有太皇太后这位靠山的缘故。 等通传后,姜静姝低头走进正厅,向端坐在金丝檀木椅上的祝南枝,行了个屈膝礼:「妾身见过侧妃娘娘,愿娘娘身体康健,诸凡顺遂。」 短暂的沉默后,前方传来了个懒懒的女声:「顺遂?初次奉茶就姗姗来迟,这是哪门子的顺遂?莫不是想给我立个下马威?」 「娘娘误会了。」姜静姝赶紧抬头解释,「妾身初来乍到,领路的丫鬟又走了错路,因此才耽误了时辰。」 祝南枝冷冷地盯着姜静姝脸,手掌猛的收紧,连指甲嵌入了掌心都不自知。 想不到这侍妾的眉眼,竟与多年前,未入府的正妃沈氏有几分相似,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论明艷勾人,媚骨天成,竟然更胜于沈氏。 想起昨夜的遭遇,祝南枝越发怨恨:「真是巧舌如簧,自己迟了便罢,还想将无辜之人拖下水,我看这敬茶也不必了,出去罚跪吧!」 姜静姝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心中已然明了。 她孤身一人进府,身边都是侧妃的人。 今日的引错路,不过是立威惩戒她做的一场戏罢了。 今日她若老实出去罚跪,指不定来日,这位侧妃又会用她不曾奉茶,不知礼数来大做文章。 想到此处,她弯了弯腰恭敬道:「礼不可废,若娘娘执意让妾身罚跪,至少让妾身给娘娘奉了茶再说。」 「这时候倒知道礼数了。」祝南枝看了她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戏嚯,她抬了抬手,「既如此,那便奉茶吧。」 丫鬟端着茶案上前,示意姜静姝端起茶盏。 姜静姝愣了愣,深吸一口气,不出所料,是滚烫的感觉。 那双手本就生着冻疮,常常隐痛,如今被滚烫的热茶一烫,钻心似的疼痛差点让她两眼一黑。 然而,她没有松开握着茶盏的手,而是镇定上前跪下,将茶盏举过头顶:「请娘娘用茶。」 祝南枝「嗯」了声,抬手接过茶盏,然而就在姜静姝松手的剎那,原本将茶盏接到手中的她,却故意一松。 姜静姝来不及反应,茶盏已经跌落在地上。 茶水溅得她浑身都是,也弄脏了祝南枝的裙摆,碎瓷片弄得一地狼藉。 「竟敢在侧妃娘娘跟前失仪!」伺机而动的丫鬟,立刻重重扬起了巴掌,却在落下时被姜静姝接住。 第4章 定不会再任人宰割 她在宗人府的三年,不是白待的。 姜静姝直直地盯着那丫鬟:「妾身是皇上御赐给王爷侍妾,轮不到你一个婢女来动手教训。」 「放肆!」祝南枝在桌案上用力一拍,脸色蓦然转冷,「区区一个贱婢,也敢对我的丫鬟大放厥词?」 皇帝要赐美人,她自然去调查过了。 原以为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儿,结果是个连爹娘都没了的贱婢,被卖做宫女,连平民娶妻都不愿要的东西。 结果现在还敢用「御赐」二字往自己脸上贴金?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就是自己养的一条狗,也要比这狐媚女人高贵! 祝南枝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眼神阴冷:「这可是王爷在我生辰时赐给我的曜变盏,寻常窑内几年也难出一盏。它比你的命还贵重百倍…你居然摔碎了?」 「今日你先是误了时辰,而后又摔了我的曜变盏。对我多次不敬,出言顶撞,数罪併罚……王嬷嬷!」 祝南枝眼神一瞥,王嬷嬷立刻上前,狠狠给跪在地上的姜静姝一巴掌。 姜静姝这次没有拦住,只觉得脸上一阵烧灼的痛感。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另一个嬷嬷也飞快上前,两人合力将她拖了起来。 祝南枝换了个姿势坐在雕花金丝檀木椅上,声音懒倦冷漠:「带她跪在冰湖上反省,通读《女诫》十遍,学学什么叫规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静姝知道今日这遭是无论如何躲不过了,只有顺从方能少受折磨。 两个嬷嬷拖拽着她,她没抗拒而是跟着走,以免被跟麻袋一样在地上拖拽。 嬷嬷们没见过受罚还跟着走得如此快的,一时间都面露诧异。 姜静姝被丢在王府后院的冰湖上,膝盖触到冰面的剎那,蚀骨的寒意便顺着嵴髓往上爬。 王嬷嬷丢给她一本《女诫》,逼着她艰难诵读起来。 爹娘尚未离世时,她贵为丞相府嫡女,读的是四书五经。兄长对她说,《女诫》不可尽信,他的妹妹想要如何过这一生都可以。 「贺兰府的嫡女,不成体统又如何,若嫁不出去,哥哥养你一辈子。」兄长宠溺的话语还犹在耳畔,不成想,再读《女诫》会是在今日。 「声音大点,偷什么懒?」王嬷嬷大声斥责,抬腿踹了她一脚,姜静姝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不算什么,跟宗人府的那噩梦般折磨的三年比,现在的日子又算得上什么。 她初入府被拿捏可以,但是下次,定然不会再任人宰割。 疼痛与冰冷随着少女颤抖的嗓音化作麻木的惯性,她的声音愈发木然。 「到底是陛下赏赐的侍妾,连跪姿都比其他人端正,只是这声音偷懒了些,需要老奴们提醒提醒。」 「姑娘可卖点力念吧,这才刚读完两遍,您一时读不完,老奴就要在这陪您受冻。」 伴着着嬷嬷们的讽刺,姜静姝手上的冻疮再次裂开,一滴滴鲜血滚落在冰面上,恍若绽开朵朵红梅。 这些欺她辱她的帐,她铭刻在心,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姜静姝越念,心脏便越鼓胀,越念,恨意便越浓,越念,便确定了前路该如何去走。 她处境艰难,要是想活下去,必须利用这府上最尊贵的人——裴景曜,让他为自己倾倒,为自己所用。 念满祝南枝规定的十遍《女诫》,最后一句「斯可以为妇德之终始」还未落下,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等姜静姝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躺在了昨日的如芷阁内。 夜已经深了,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只点着一盏微弱摇曳的灯火。 她艰难地挪了挪手指,原本破裂的冻疮被敷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染血的衣衫竟也被换了件干净的。 头上的素钗被拔下放在了床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她几乎立刻警觉道:「谁?」 「小主,你终于醒了!」小婢女怯怯地发声,嗓音殷切。 姜静姝端详着面前的人,她看着约莫十六七岁,手中捏着个黑瓷瓶,伫立在不远处,像是根豆芽菜。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姜静姝有些疑惑。 「奴婢流萤,是院里的粗使丫鬟。小主被人抬回来后,无人照看,奴婢便……」流萤鼓起勇气向前挪了几步回话道。 「所以,我的药是你上的,衣服也是你替我换的?」 流萤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姜静姝抬头淡淡看着她,安排在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肯定是侧妃的人,自己被抬回来后,无人照看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这个婢女,为何要主动接近? 她不过是个可以被随意羞辱惩处的侍妾,应当对她避之不及才对。 她如今一无所有没什么可顾忌,索性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流萤咬了咬牙,跪在姜静姝身前对她用力磕了几个头。 「奴婢和姐姐是商贾的女儿,半年前……」 原来,流萤是商贾女,娘亲去世后,她和姐姐被后母串通歹人,拐卖了出去,两人卖身到官家为奴。 官员是摄政王的幕僚,见了她姐姐第一眼,便觉得姐姐生得有几分像摄政王未能娶进门的心上人,想着将人献给摄政王讨好。 姐姐不依,他便用流萤的性命来威胁。 于是姐妹两人便作为礼物,一起被送进了王府。 摄政王对她姐姐无意,开始还见了一次,但因她姐姐日日以泪洗面,更是觉得无趣,之后便从未碰过她姐姐。 然而侧妃还是忌惮她姐姐的容貌,经常苛责。三月前,姐姐更是无端生出许多丑陋的黑斑然后没了气息。 「今日远远看到小主的脸,就像是看到了姐姐……」流萤忍不住哽咽起来,「流萤真的没有居心不良,我会很多东西的,一定能帮到小主。」 「我像你姐姐……」怜悯流萤姐妹遭遇的同时,姜静姝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对着铜镜若有所思。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一面的唇角破裂,如瀑的发丝凌乱,清丽又落魄。 她早就听闻摄政王久久不婚,是为了等尚书令的贵女沈氏长大到适婚的年龄。 然而婚礼都备好了,沈氏女却对外宣称重病回乡修养……如今已有两年之久,虽双方都未提,但是外界已然默认婚约取消。 因而这沈氏女也就成了摄政王心中之结,怪不得裴景曜会在接裴珩出宗人府时多看她一眼。 怪不得裴珩要将她赐给摄政王。 分明是想利用她,裴珩竟颠倒黑白,说是摄政王请求赐婚? 分明心如明镜,竟还开口诬陷她与摄政王有苟且! 思及此处,姜静姝就恨得牙根痒痒。 第5章 看不惯王府规矩,自己去找王爷 她立刻看向流萤,出声问,「流萤,你了解沈氏的事吗?还有王爷平日里的习惯喜好,只要是你知道的,现在都同我说说。」 烛火爆开一朵烛花,流萤为人活络,来的时间长,消息知道许多。 在她慢吞吞的回忆中,天色渐明。 第二日,后宅的管事嬷嬷让人送来了份例。 唯一的一件夹棉袄裙薄得过分,手炉套子的绣线都是脱线的,取暖的炭火则是下人才用的杂木碳。 流萤十分不忿,同她争辩,「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小主是皇帝赐给王爷的侍妾,竟连普通炭火都不给吗?这种炭火会生出很多浓烟,让我们怎么用?」 来送份例的嬷嬷面对她的质问,颇为不耐烦,「王府的份例素来如此,姑娘既然是皇帝赐的贵人,若不惯我们王府的规矩,就自己去找王爷说吧。」 说罢,转身就走,因为姜静姝没给她赏钱,礼都不行一个。 流萤见嬷嬷的身影走远,气得骂了两句,她转过头,就见姜静姝拿起了份例的胭脂放在铜镜前坐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流萤好奇地问,「小主这是要出门去哪吗?」 姜静姝瞧着铜镜中那张素胚勾勒的淡雅面容,淡淡道,「她不是说了么,让我自己去找王爷。」 流萤只是个粗使丫鬟,院内如今只有她这么一个干杂活的,什么事都要她亲自来,很快就出去忙了。 过了又一刻钟,祝南枝赐给她的贴身丫鬟锦瑟才姗姗来迟。 锦瑟原本在清晖阁侍奉侧妃,如今被祝南枝发配来监视姜静姝,到了冷冷清清的如芷阁,自然是哪都看不惯。 姜静姝在眉尾用眉黛描下最后一笔,抬头对她道:「锦瑟,去取我的朝食过来。」 锦瑟对她这幅,不见人也要把自己画成狐媚样子的姿态十分不爽。 加上昨日侧妃轻而易举就把人罚跪,让她此刻只有轻视之意。 于是她冷哼一声,面带不屑道:「小主,我可是贴身丫鬟,取朝食这种事,你吩咐其他人吧。」 说完,她又用不低的声音嘀咕道:「呸,真当自己是什么受宠的贵人了?还想让我伺候你,做梦。」 姜静姝盯着她忽然笑了:「好,那我自己去取。」 见她连句辩驳都没有,锦瑟有点惊讶,然而很快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不过是个赐给王爷的玩物,很快就会像其他侍妾一般,被王爷厌弃,早早丢了性命,居然还想让她伺候。 从膳房取了餐盒,回来的路上已接近辰时。 她没有走来时路,而是穿过曲折的回廊朝着西角门廊走去。 这是连接外院与后宅关键通道,昨日流萤告诉她王爷每日卯时上朝,辰时回府,现在时间正好。 门廊有侍卫把守,她不便过分上前。 等了一会,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立刻理了理发鬓迎了上去。 迎面走来的裴景曜身后随着两名侍卫,玄底金绣蟠蟒纹朝服愈发显得他身姿挺拔,墨玉带紧勒劲腰。 穿着锦衣华服,却能窥见他身上的杀伐之气。 她故作出惊慌的模样向后退了两步,在裴景曜看向她时才止住了脚步,福身行礼道,「妾身见过王爷。」 裴景曜抬手制止了上前的侍卫,黑眸带着审视落在她脸上,「你为什么在此处?」 「妾身来取朝食,不成想回去时走错了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姜静姝低声道。 裴景曜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尽管厌恶她的出处,但他承认姜静姝很美。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夹棉袄裙,脸色比前夜更加苍白,然而配上那张姝色艷丽的面容只更摄人心魄,活像只勾人心魄的妖物。 分明是侍妾,是他的女人,却自己可怜地提着手中的食盒,像是被这寒风吹一下就会倒下。 「你的丫鬟呢?」他有几分不悦。 姜静姝垂下头不语,那截洁白的脖颈随着动作露在外,看得裴景曜喉结滑动。 他瞭然嗤笑,只觉得姜静姝愚蠢,连个丫鬟都能骑到了她的头上。 「怎么,伺候本王还不够,又给自己找了个丫鬟主子?」 姜静姝急急地摇头,「不是这样的,王爷,锦瑟是侧妃娘娘特意为妾身找来的。 妾身只有她一个丫鬟,忙不过来,所以自己来取。」 「只是自己取个朝食罢了,从前在宗人府,妾身日日挨饿,连馊掉的饭菜都已是恩赐。如今能日日吃到热饭,不敢再奢求其他。」 提及宗人府的遭遇,她的嗓音带了几分委屈的哽咽,提紧了手上的食盒,垂下头不敢同裴景曜对视。 裴景曜绕过她的身边,向着宸枢院的方向去了。 见身后的人还愣在原地,他出声道:「愣着做什么?跟上,今日朝食你陪本王一起。」 「妾身这就来。」 姜静姝小跑两步,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景曜身畔。 昨日冰湖罚跪半日,膝盖尚未好转,因为走得太急的缘故双腿倏地酸软。 她本想缓缓再走,看到裴景曜就在身畔,没有犹豫,直接向着裴景曜身上倒去。 裴景曜单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拉入怀中。 这女人勾引人的手段实在是过分拙劣。 少女身上的甜香按下了他心头的烦躁,他敛眸看向红了脸颊的姜静姝,「还能走吗?」 「能的。」姜静姝嗫嚅着,站起身时却又故意跌回了他怀中,「王爷,昨日侧妃娘娘教妾身规矩,妾身跪得太久,才……如此。」 又是他的好侧妃……怀中柔软馥郁的美人娇怯的模样,极大地勾起了裴景曜心中所剩不多的怜香惜玉。 他索性将姜静姝抱了起来。 身体悬空,姜静姝还顾着食盒,她单手紧紧揽住裴景曜的脖颈,整个人都倚靠在他的胸膛。 「王爷,请您慢点。」 等到到了院内被放下,姜静姝还心有余悸,她不能确定裴景曜真的会上钩,不过一切都很顺利。 裴景曜更了衣便出来用朝食。 他用朝食时身畔有人侍候,然而今日他示意让他们退下,看向了站在离他很远,缩得跟只鹌鹑般的姜静姝。 「不必,让她来。」 姜静姝听到,乖顺地走上前来。 她当过裴珩几年的宫女,裴珩从未让她帮忙布菜,在宗人府更是没这个条件。 然而毕竟是出身名门的贵女,一举一动尽管略带笨拙,还是完成了裴景曜的要求。 倒茶时,她膝盖突然针扎般疼,手腕一仄,洒在桌上的茶水顺着边缘流淌,打湿了裴景曜的衣衫。 「啊,妾身不是故意的。」 这次真的不是故意。 姜静姝连忙拿起手帕,白软的小手在裴景曜被弄湿的衣料上擦拭,感受着手下的布料变得温热,手腕在此时被裴景曜钳住。 「好大的胆子。」裴景曜的黑眸一凛,嗓音也冷了下去。 第6章 找王爷撑腰 他知道裴珩不比死去的那个小皇帝,对他言听计从。 裴珩年长,心思深沉,表面对他敬重,心里却日日都想着怎么让他垮台。 刚登基就要急着夺权,想要取缔他前朝的内阁便罢了,连后宅都给他送了这么个喜欢勾引人的女人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才入府第三日,就如此不择手段迫不及待,尽管这人很合他胃口也留不得了。 刚想将人呵斥下去,先瞥见了她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 裴景曜盯着她手上的冻疮,施加在她腕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初见那夜也是如此,手腕上的疤痕狰狞入骨也并不喊疼反而怕扰了他的兴致,看似柔弱实则格外坚强。 她捕捉到了裴景曜眼中的异色,以为他也同其他人一般,厌弃她这具身上诸多的伤痕病痛。 不成想他只是转头对着随侍道,「去拿治冻伤跟疤痕的药膏来。」 「怎么,这是什么表情?」 对上姜静姝懵懂困惑的神色,裴景曜只觉得她像是只猫儿,方才那只小手乱摸没撩拨起的火反而被少女单纯的眼神点燃。 他的指腹划过姜静姝的领口,起了点兴味,「如此勾引我,你这是诱导本王…白日宣淫?」 「王爷,妾身不敢。」姜静姝踉跄跪在他身前,衣衫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方才只顾着看那洁白的脖颈,看她如今的模样,裴景曜蹙起眉头。 「王府的份例是少了你的?穿这样薄的衣服。」 姜静姝摇了摇头,柔柔地开口,「这几日侧妃在忙着教导妾身规矩,总管事可能也疏漏了,想必不日就会送来厚衣。 倒是……妾身如今只有锦瑟一个贴身丫鬟,诸多事都顾不上,请求王爷允了妾身再寻个贴身丫鬟吧。」 份例,丫鬟,这都是祝南枝作为掌家侧妃该管的,但是她样样都管不好。 「本王会让他们同总管事说,以后这种事不要来找本王。」裴景曜淡淡道。 「谢王爷,是妾身给您添麻烦了。」姜静姝从地上起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个轻松的表情。 从初夜到现在,始终都那么警惕,裴景曜还是头一次见她真心实意的松懈下来……却是因为得到了应有的份例。 「目的达成了?」裴景曜端详着那张媚色天成的面容片刻,突然嗤笑一声,「那拿上你的药膏,出去。」 「今日得幸见到王爷,妾身心中欢喜,怎还敢带着目的?是王爷发问,妾身不敢欺瞒。」 姜静姝如泣如诉,「顺道说了丫鬟的事,也只是想更好地伺候王爷,今后妾身定然谨言慎行,不再惹王爷生气。」 裴景曜面色稍霁,然而仍没有留下她的意思。 「今日多谢王爷,妾身就先退下了。」 姜静姝知道裴景曜已然没了让她继续陪伴的兴致,纠缠只会招惹厌烦。 何况她的目的的确已经达成了,朝着裴景曜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回了院子。 回到如芷阁时,锦瑟正翘着腿无所事事。 姜静姝压下心中的波动,她如今就算把锦瑟告状赶走,明日还会来个锦心锦绣,而且必然还会被侧妃藉机苛责。 不如先添了流萤做丫鬟,继续让锦瑟占着这个贴身丫鬟的位置。 然后徐徐图之,彻底让侧妃不能往她身边安插爪牙。 不过一会,内宅的管事嬷嬷就亲自来见了她,带来了比标准更多的份例,还有两个新的粗使丫鬟。 管事嬷嬷的脸上堆着笑,「姑娘,既然流萤做了你的贴身丫鬟,老奴又重新给你找了两个干粗活的伺候。」 姜静姝点了点头。 「今后还要多多麻烦嬷嬷了。」她从那份例中拿了个银镯子放在管事嬷嬷手心里。 管事嬷嬷立刻给她行了个礼,脸上的笑意更深,「多谢姑娘赏赐,如今王爷如此宠爱姑娘,想必姑娘必定能早日当上咱们王府的第二位贵妾。」 姜静姝笑了笑算作回应,她坐下把玩着做工精緻的银簪。 裴景曜的一句话,就让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认为她得了宠爱,如芷阁内如今再也不会缺碳短衣了。 不远处的流萤忽然发出了声小小的惊呼,「小主您瞧,这是金丝碳,这府上只有王爷用的是金丝碳呢。」 原本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的锦瑟脸色难看了几分。 就连祝南枝所在的清晖阁,份例的炭火也只是银丝碳,只是平日用的都是金丝碳罢了。 区区侍妾,居然敢用这么金贵的碳火,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锦瑟不屑地瞥了兴高采烈的流萤一眼,从鼻腔哼了声,「没见识的奴才,看你能嚣张几日。」 流萤扔下手中的东西,如今她也成了贴身丫鬟,不必看锦瑟的脸色,于是直接回敬道,「你我都是小主的贴身丫鬟,我们不是奴才,难道还是主子不成? 何况我们都是如芷阁的丫鬟,与小主一荣俱荣,难道你还见不惯小主好?」 姜静姝压了下流萤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同锦瑟多做争吵。 锦瑟也双眼翻了白,直接去偏院内的房间躲懒去了。 流萤瞧见桌上摆放的食盒,里面的朝食早已凉透了。 「小主,您是跟王爷一起用了朝食吗?」流萤知道她是出去找了王爷,出声问。 姜静姝摇了摇头,「王爷叫我回来了。」 流萤小声嘀咕,「啊?王爷连饭都不给小主吃呀……」 见姜静姝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她改口道,「待会奴婢取了昼食小主可要多吃点,奴婢出去听见他们说侧妃明日就要找教养嬷嬷教小主规矩了。 那个教养嬷嬷姓王,是侧妃的心腹,厉害得很,有的是折腾人的力气跟手段,小主可不能饿着。」 王嬷嬷,不就是那日拖着她去冰湖的嬷嬷么?她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你还听了些别的什么?」姜静姝来了兴致,听到流萤说了些关于那位王嬷嬷的事后,她想到什么般对她吩咐了几句。 流萤听后,转身就出去了。 第二日,流萤为她们取了朝食来,还未吃完,王嬷嬷果然过来找上门来了。 姜静姝一眼便瞧见了王嬷嬷穿的衣衫腰上繫着的袋子,沉甸甸的。 「姑娘,请随老奴去吧。」今日一看,王嬷嬷的面容生得慈祥,眼中却透着精明,声音也算不上和善。 第7章 她定是偷盗 姜静姝颔首,站起身跟随在她身后。 因为前日膝盖的疼痛,她难免走得慢了些,流萤在身边搀扶着。 王嬷嬷停下脚步,等到她们走近了,才出声嘲讽道,「姑娘请快点吧,再这么走下去日头就要下山了,也不是有身子的人,就不必人搀扶着了吧。」 说罢,故意用力撞了流萤肩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姜静姝扶住险些摔倒的流萤,缓缓出声,「嬷嬷既是来教我学规矩,自己是否也该遵守府中的规矩?」 「我是陛下赐给王爷的侍妾,嬷嬷不必对我的贴身丫鬟如此推推搡搡。 我自认天赋并不愚钝,嬷嬷只要好好说话就好,我定会听嬷嬷教诲。」 「姑娘倒是人没得宠就已经开始跟老奴立威了?」王嬷嬷不以为然。 她是祝南枝的心腹,而姜静姝不过是个不得宠的侍妾,她现在一言一行代表的可都是侧妃。 她面上带笑,声音却冷,「您这脸色是甩给谁呢,现在嘴这么不饶人,等瞧见侧妃了便知道好看。」 姜静姝看着她,只是笑道,「侧妃姿容上乘,自然是好看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若这也让嬷嬷不悦了,我未免无辜。」 「姑娘真是牙尖嘴利,还是留着点力气学规矩使吧,看看到时候还能不能跟老奴逞口舌之快。」说完,王嬷嬷便加快了步子。 待她们一行走到清晖阁,祝南枝已然是那副慵懒的模样等着了。 姜静姝上前了几步,恭敬地福身行礼,「参见侧妃。」 祝南枝抬眼看她,不待她说,身旁的王嬷嬷就厉声道,「还不跪下!」 她缓缓跪在地上,身子还未稳,就见王嬷嬷抬手打了下来。 姜静姝猛地抓住了王嬷嬷的手,嬷嬷的力度极大,若是寻常女子定要被她打到。 但她自小身体不好,听从了算命先生的说法,不常见人养在药庐,为了身体康健也会强身健体。 加之宗人府的那三年苦难,好好磨鍊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王嬷嬷,出声道,「却不知嬷嬷为何要打我?」 祝南枝冷冷笑了声,嗓音透着不耐,「你不知礼数冲撞了我,我如何教训你还要问你的意见?」 姜静姝重重放下了王嬷嬷的手,跪下的嵴背挺得很直,不卑不亢,「我昨日就冲撞了娘娘。 陛下将我赐给王爷为侍妾,今后还要长久跟娘娘相处,请娘娘明示如何才不冲撞你。」 「你……」祝南枝竟一时被她的反驳惹得说不出话来。 「放肆!半点规矩都不懂的贱婢。」祝南枝将手中的珠串摔在桌上。 她冷声道,「我好心教导你规矩,你不感恩戴德就罢了,还处处出言僭越,说你贱婢都是抬举了。 一个被卖了当宫女的孤儿,不过是做了两日侍妾就想爬到我头上。将来是不是还想把我赶出去,自己坐这个侧妃的位置? 你这种爬床的玩物,也配跟我问话?」 「给我掌嘴!打到她弄清楚自己的位置为止。」祝南枝眼神阴冷,示意王嬷嬷动手。 此时,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出声道,「侧妃,王爷到了!」 听到这声传禀,姜静姝心下一凛,她赌对了…裴景曜这几日可能会来祝南枝的住所。 太皇太后的寿辰将至,裴景曜自然要带祝南枝一同进宫为她贺寿,这两日他正在准备贺寿礼物。 祝南枝是太皇太后的侄女,到底是懂姑母喜好,今日前来大约就是相商此事的。 她松开了抓着王嬷嬷的手,顺着她的力道跌倒在地上,同时一把拽下了她挂在腰间的口袋,一个形状精巧的金发簪掉了出来。 祝南枝跟王嬷嬷几乎是顷刻间便愣住了,王嬷嬷还没来得及捡起,姜静姝早已经将那金簪按住。 王嬷嬷急得想把她拽开,她泫然欲泣,提高了几分声调,「嬷嬷偷盗被我发现就要如此打我吗,求侧妃娘娘为我做主!」 祝南枝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方才还有着使不完力气的姜静姝被碰了下,居然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眼眶也是顷刻间便红了,还转上了泪花。 她指着姜静姝怒声道,「你这贱人!」 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底下的侍从纷纷行礼,「王爷。」 「侧妃好大的阵仗。」裴景曜的视线扫过房内几人,淡淡道。 祝南枝站起身,脸上转眼就换了副温婉可人的表情迎了过来,声音娇柔,「妾身在教新来的侍妾规矩呢。」 她看着姜静姝,「姜侍妾不知规矩僭越,妾身的教导她不但不听,还当着众人的面大喊大叫,这般举止疯癫的女人,让王爷见笑了。」 姜静姝眼眶含着泪,「妾身言行并非毫无缘由,是这位嬷嬷偷盗在先!」 裴景曜的面容有了几分不耐。 他在战场所向披靡,但处理前朝政事的那些弯弯绕绕就已然够头痛了。 后宅的事,本该是侧妃悉数管理。 然而祝南枝善妒无能,不仅没能把偌大一个摄政王府操持起来,还频频陷害他的侍妾。 如今王府内的大小事宜几乎都是总管事在操持,后宅则显得杂乱无序。 他本该再寻位正妃,然而新帝登基后日日盯着他,令他不能再寻个配得上他的门阀之女,否则会更被忌惮。 于是这般小的事,竟然都要他挂心。 「偷盗?」裴景曜压着心中的烦躁,随便问了句。 姜静姝踉跄着朝他磕头行礼,「方才妾身无意间发现了嬷嬷偷盗主子的物品,王嬷嬷恼羞成怒,当着侧妃娘娘的面竟要打妾身。」 她捡起地上的金簪,略一端详后举了起来,「王府有规定,不能赏赐给下人十两金以上的首饰,这金发簪定是她偷盗。」 第8章 侧妃贤良淑德,不会知法犯法 裴景曜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簪子,冷声道,「发卖了吧。」 祝南枝脸上的温婉面具几乎崩裂,她不可置信道,「王爷!您怎能听信这贱婢……听信姜侍妾的一面之辞?」 裴景曜看她,湛黑的眼眸无波无澜,「哦?那侧妃有何高见。」 祝南枝喉头一哽,强扯嘴角:「许是,嬷嬷拾到了谁遗失的簪子。」 「王爷明鑑。」姜静姝哽咽着,清丽的姿容如弱柳扶风,「王府规矩,若捡拾到物品按例立刻交予帐房,嬷嬷自己私藏,是何居心?」 祝南枝的唇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姜静姝抢了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娘娘您看,这簪子末端上雕刻着你的『南枝』二字,王嬷嬷日日在娘娘面前近身伺候,定是找了时机在妆奁偷拿的。 娘娘宽厚,不忍责罚下人,可如果开了这不守规矩的头,要其他下人如何想?」 见祝南枝面色铁青不语,她忽然掩唇,面色惊讶,「难道娘娘您亲自掌家,却知法犯法赏赐给嬷嬷这么珍贵的首饰吗?」 祝南枝的额角青筋跳动,恨不得撕了她那张牙尖嘴利的嘴,却碍于裴景曜在此只能维持着表面的温和体面。 她咬牙切齿道,「怎么会。」 「那便是了,妾身原就知道娘娘贤良淑德,是必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姜静姝似是松了口气。 「嬷嬷竟偷盗如此宽仁的侧妃娘娘,实在过分。」 王嬷嬷早没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她扑在地上不断叩头哭嚎道,「侧妃娘娘,救救老奴啊! 救救老奴吧娘娘,这簪子明明是……」 「够了!」祝南枝呵斥住嬷嬷,「你儿子还尚未到娶亲年纪,你就已经老糊涂了吗?」 王嬷嬷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胁迫,立刻噤了声,却还是大哭不停说自己冤枉。 祝南枝攥紧了手中的珠串,咬紧了牙关。 王嬷嬷是她的心腹,她赏赐超过规制的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后宅都是她做主的,其他人根本不敢怎么样。 可她怎么能想到这么珍贵的首饰,会被王嬷嬷带在身上,又恰巧被这个贱婢拽下来被王爷看见! 「既如此,那就……」祝南枝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了句话。 只是声音太小,还未说完就被裴景曜打断。 「好了,侧妃不愿发的确卖情有可原。」裴景曜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祝南枝,还有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教养嬷嬷,内心的厌烦到达了顶点。 「犯下这样的重罪,理应杖毙,拖下去吧。」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王爷!」祝南枝在身后急急地唤他,王嬷嬷帮她做过不少脏事,若真性命都保不住,万一她鱼死网破,把那些事都给抖落出去…… 她强压着情绪,柔声道,「姑母寿辰将至,还是别造杀孽,多为她老人家积福报。」 裴景曜的脚步顿了顿,「侧妃倒是孝顺。那便听侧妃的。」 王嬷嬷被人拖了下去,祝南枝见他要走,急切道,「王爷,您来找妾身有何事,怎么现在就要走?」 裴景曜的语气沁着寒意,「本是想找你问太皇太后寿礼的事,现在不必了。」 祝南枝看向姜静姝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活吞,裴景曜就只在她刚入府那段时日,对她宠爱有加,之后连见一面都要她费心机。 如今好不容易来主动找她,居然就这么被这个贱婢毁了,她还在王爷那落下了个治下不利的印象。 祝南枝边瞪姜静姝,边强颜欢笑着问,「那王爷是有其他要事要去处理吗?」 「没有要事,只是不需要你了。」裴景曜说着,察觉到脚边还跪着一个,「起来。」 姜静姝从地上起身,便对上了祝南枝怨毒的表情。 她毫无感觉,恭敬的表情在乖顺地垂下头后变为了淡漠。 是她让流萤放出消息,说白贵妾的首饰失窃,管事要搜查下人的屋内,惹得王嬷嬷将新得的赏赐放在了身上。 祝南枝如此善妒,她就算收敛锋芒也不会得安生。 若不跟她争,只怕几月后就会跟流萤的姐姐一样,被害得成了一具沁满毒药伤痕的尸体。 等着吧,祝南枝,这只是个开头。 你的这点爪牙,我会一个个全都拔掉。 「……」 祝南枝瞧着裴景曜离去的身影,重重跌坐回了金丝檀木椅上,她抓紧了乌黑的发鬓,面上露出了不适的神色来。 身旁侍候的贴身丫鬟立刻迎了上去,「娘娘,您怎么了?」 不远处的小丫鬟见状立刻跪在地上对裴景曜道,「王爷,娘娘又头痛起来了!」 裴景曜挪了下脚绕开了前面跪着的两个。 他睨着眉目低垂的姜静姝,开口道,「下去吧。」 「侧妃头痛,闲杂人等都出去让她静养。」 说罢,他的脚步再也没停留。 直至走出了清晖阁,他才出声问身后的人,「本王要为太皇太后挑选寿礼,你一直跟着本王是有想法?」 姜静姝得了裴景曜的话,早早跟着他从清晖阁一起退了出来,不然她还不知要被怎么磋磨。 她知道裴景曜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但是她还真的对太皇太后颇为了解。 她母亲很得太皇太后喜爱,在她当初还是太后时就常去身边伺候,偶尔也会对她提起太皇太后的喜好。 至于裴景曜不了解太皇太后也是情有可原。 他是太上皇的七皇子,也是当初最为受宠的皇子,太皇太后的大皇子反而并不得太上皇的喜爱。 只因大皇子并非皇后的嫡出,而是皇后的通房丫鬟先孕育出来的。 太皇太后因此才摆脱了丫鬟身份得了个妃位,然而裴景曜的母亲瑶皇贵妃,还未诞下子嗣就已是贵妃,难免遭惹嫉妒。 之后裴景曜长大权势在手,更是不愿亲近太皇太后,两人可说是陌生。 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思绪逐渐回笼,姜静姝柔柔地开口,「妾身不敢妄图揣测,但的确曾听闻过太皇太后的喜好。」 「伺候裴珩的时候听闻的?」裴景曜把玩着手中的墨翠扳指,问她。 她侍候过裴珩这件事永远是根刺,姜静姝立刻又要跪下,「王爷,妾身惶恐。」 裴景曜料到她要做什么般,一把抓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拎了起来,「够了,有话说话,整日惶恐就去找太医开药治病。」 姜静姝点了点头,鼻尖泛红的模样楚楚可怜,「有王爷陪着,妾身不怕。」 裴景曜盯着这张脸瞧了一瞬,便收回了眼神,「说说你的那个听闻。」 第9章 拜见太后,路遇刁难 姜静姝福了福身,裴景曜走得快,她光跟上就得强忍着疼痛。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礼佛虔诚,太上皇在世时常常以法物相赠。 然而她又不喜奢靡,认为法物比起珠翠黄金,青玉材质的更为雅致。 妾身认为可以用青玉雕琢念珠,上面找工匠刻上梵文金刚经,再找了水源寺的得道高僧为佛珠开光相赠,正合了她礼佛几十年的诚心。」 她倒是不指望裴景曜听她的。 摄政王送太皇太后青玉材质的佛珠贺寿这件事实在是容易被人挑出错处,因而就算太皇太后真喜欢,他大概也不会送。 因此她添了句,「若不送青玉材质,太皇太后最钟爱的就是妾身说的梵文金刚经。」 裴景曜若有所思,「你倒是跟着他听了不少,下去吧。」 姜静姝行了个礼便回了如芷阁。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日,祝南枝经了昨日那一遭,称头痛在清晖阁休养。 姜静姝还未得片刻喘息,宫内就来了通传。 她被太皇太后传召进宫了。 祝南枝是太皇太后的侄女,很讨她喜欢,或者说过分受宠了。 几乎让人以为她是太皇太后亲自生养的公主。 姜静姝昨日才惹得这位侧妃头痛,今日就被传召入宫,宫里的贵人消息还真是灵通。 …… 她坐着一架马车进宫,还未到宫门口先听到旁侧传来了喧闹的动静。 她循着声音转头一看,见到后面那辆八乘朱轮马车被她的马车挡了道路。 宫道不算狭窄,正常容纳两辆通过没有问题。 只是那马车太大,占用了大部分宫道,所以不能两车并行。 「哪家不长眼的,敢挡永昌侯府的路?」女声清脆,尾音上扬透着傲气。 这声音姜静姝在裴珩身边时听过,像是永昌侯家的嫡女容乔。 容乔的父亲本就是伯爵之后,在救驾了先帝后封侯,地位更是尊贵。 而容乔又是最受宠的嫡女,在京城中也是贵女翘楚。 那边的车帘被金钩挑起,露出了少女的娇蛮面容,她斜睨着杏眼朝这边看来,正是容乔。 姜静姝朝着她行了个礼,「小姐,我是摄政王府的姜侍妾。」 容乔打量着她的脸,脸色微变。 长着张狐媚至极的脸,衣着首饰却寒酸。 还有三分像是沈氏女——那个不知死活却还霸着正妃名头的女人。 「原来是陛下赐给摄政王的侍妾。"容乔皱眉,"你这破车也配走正门?」 坐在姜静姝身边的流萤小声嘀咕,「小主,你可是王爷的人,小姐如此实在是……」 容乔耳力极好,流萤的话一字不落掉进了她耳中。 一个贱妾的下人,竟也敢说她? 她当时便发了火,怒道,「什么王爷的人,分明是不知道怎么勾引,使了下作的手段才爬上王爷的床! 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妾,真当自己是什么贵人了?」 容乔越说便越气,索性让车夫下去驱赶他们。 她身份贵不可言,父亲可是曾经救过先皇,可恨裴景曜一直钟情于沈氏女。 当初沈氏没能成为摄政王正妃,她以父亲救驾的功劳求一道旨意,求先帝将她赐婚给裴景曜为正妃。 结果没过几日,先帝便驾崩了,此事也不了了之。 车夫得了容乔的命令,下去拿了马鞭用力在旁侧的青石板上抽打。 「姜侍妾还是为小姐让路走偏门入宫吧,不然鞭子无眼,指不定就抽到小主身上了!」 姜静姝按住流萤发抖的手,「妾身这就吩咐车夫让路。」 「慢着。」 容乔突然轻笑,「我是侯府嫡女,而你不过是个贱妾……既然是要给本小姐让道,就该拿出诚意来跪着让。」 说罢,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姜静姝的动作。 见太后的时辰已然要迟了,姜静姝下了车,随着不起眼的黑铁马车一同靠在一侧。 昨日刚下了大雨,宫道旁还有积水。 她深深地福身行礼,「回禀小姐,妾身要去拜见太皇太后。 宫道湿滑,衣衫脏污不便去参见。恳请小姐允许妾身下次见面再下跪赔罪。」 「你敢用太皇太后压我!」容乔气极。 此时旁边的贴身丫鬟小声提醒,「小姐,时辰要迟了。」 她想到自己稍后还有急事,按下了发作,恶狠狠道,「罢了,你给本小姐等着瞧,滚吧,这事没完!」 「妾身恭送小姐。」姜静姝行着礼,目视着容乔的车离开才回到了马车上。 姜静姝任由流萤扶着,站起了身来。 早就听闻容乔性情娇纵跋扈,且对裴景曜倾慕已久,对她生厌是意料之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又要思索着怎么应对这位容大小姐。 没关系,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进宫后,姜静姝跟流萤由宫人引领着到了寿康宫外门。 来迎她的嬷嬷见了她道,「太皇太后刚乏了要休憩一阵,小主请在外面先候着吧。」 姜静姝点了点头。 冬日寒冷,她披着大氅也不能抵御。刮骨似的寒风顺着骨头缝钻进去,手上的冻疮先是发痒,而后便隐隐作痛。 关节被冻得发僵发麻,唯有手上时时针刺般的疼痛提醒着,她还没有被完全冻得毫无感觉。 过了好一会,才有嬷嬷开门接引她进去。 姜静姝跪在地上行叩首礼,「妾身姜氏,叩请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她听到上面传来了道沉缓的声音,「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姜静姝将头仰起,露出了那张清丽秀美的面容。 太皇太后端坐在黄花梨床前的矮榻上,身着曲水纹宁绸常服,外搭了件紫貂的对襟褂子,头上梳着的发髻简洁不失端庄,发间仅插了一支青玉簪子。 她瞧着跪在地上的姜静姝若有所思,「你就是那个在宗人府伺候了皇上三年的宫女?」 昨日祝南枝受了裴景曜的冷落又痛失心腹,立刻便派了人传信过来,将姜静姝讲成了个心机颇深不知礼数的祸害。 这脸像极了摄政王那位未入门的侧妃,只是姿容更美,当真是祸水。 「能侍奉陛下三年,是妾身的福分。」姜静姝垂着头恭敬回话。 「倒是个忠诚护主的,那几年间你将皇上照看得不错。皇上没有收你入后宫,可有怨言?」太皇太后的声音和蔼不失威严,像是家中长辈。 姜静姝在地上磕头,「妾身不敢。」 太皇太后示意嬷嬷让她起身,她把玩着手中的佛珠,「你可知为何皇上要为你赐婚? 你伺候他多年,最懂分寸,是他身边知根底的女人。他这才将你赐给了摄政王,这是你修来的福气。 既然得了这恩赐,就要时刻牢记是谁让你变成如今这样的,要懂得感恩。」 第10章 被皇帝纠缠 太皇太后的语气和善,只是说的话处处都在敲打。 姜静姝连连谢恩称是。 她当然会牢记着,是谁让她变成如今这样的。 拖着这副病体残躯,被迫成了他人的侍妾玩物,若死了就成了没用的玩意。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侥倖活下来呢,就要被迫为裴珩所用,做他九死一生的间谍,终究都是必死的结局。 可是她是姜静姝,即使没有生机,她也定要将这死局搅活,哪怕代价是要除掉所有这些将她投入局中之人。 垂下的面容神色冷淡,她听到太皇太后顿了顿,继续道,「这两日那孩子头痛,你既身为侍妾,就守好侍妾的本分。」 来了,要为了祝南枝敲打她了。 太皇太后跟裴珩是一边的,她是裴珩赏赐给裴景曜的侍妾,然而祝南枝却厌她至极。 应该如何对她,也算是为难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知姜静姝心中想法,继续道,「你是孤女,没有任何倚仗,在府内要帮南枝做事,为她固宠。 帮衬主母才是你身为侍妾应当做的,而不是专宠蛊惑摄政王。」 听到了「主母」二字,姜静姝一怔,素来都只有王妃才可称作主母。 太皇太后就算再疼爱这位侄女,也不该说出这种话来。 毕竟按照祝南枝的身世,当上裴景曜的侧妃已算高攀,太皇太后竟还有意让她成为正妃。 不愧是最受太皇太后宠爱的侄女,处处为她谋算。 见姜静姝听得乖觉,太皇太后继续道,「若你做得够好,哀家自然会让南枝帮衬你,让你能做个贵妾。 摄政王无法生子,没有子嗣傍身,这样的身份也够你好好活一世了。」 「妾身谢过太皇太后教诲。」姜静姝深深行了个礼道。 太皇太后摇摇头,「哀家本不必同你讲这些,只因你是个对主子忠心的,便多提点你几句。」 「妾身谢太皇太后,能得您指点是妾身的荣幸。」 「好了,哀家乏了,下去吧。」太皇太后按着额角,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立刻有人引她出门。 姜静姝退了出去,走出寿康宫的大门时,天上忽然降下了雪花。 她不自主地想起了她入宗人府的那日,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天。 裴珩的母家是南靖门阀薛氏,先皇以谋反为由将他的母家几乎悉数赶尽杀绝。 太子府上的下人有撇清关系逃命的机会的,都作鸟兽散。 只有她选了留下,她觉得需要有个人到裴珩身边去。 因为在她危难时,也是裴珩帮她。 那日大雪中面对着侍卫的责打,她始终挡在裴珩身前。 骨头断裂,血水浸透了夹袄,整个人被生生打得昏厥失去了意识。 她曾天真的以为两人的情谊是真,可事实是裴珩对她处处欺瞒。 她在引路嬷嬷的带领下穿过回廊,忽然见到了一角明黄龙纹氅衣。 「阿姝…?」 姜静姝闻言身型微僵,然而很快便退至宫道旁行礼。 裴珩是来跟太皇太后请安的,日日如此。 他看到那个清丽瘦削的身影伫立在雪间,恍若谪仙。 明知道她配不上自己这样唤她,明知道身旁还有他人,却还是不自主叫出了口。 「下去吧。」 在裴珩的示意下,几个侍从都退到了远处,裴珩上前还未碰触到她的衣袖,她已先福身退后半步。 「陛下,妾身是摄政王的侍妾姜氏,不知您的阿姝在何处,请您不要再跟着妾身为难了。」她的声音淡淡的,无喜无悲。 裴珩顾着远处的侍从没再上前,声音放低到了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大小,「阿姝,你生朕气了。 朕知道你钟情于朕,气朕将你赐予他人,可朕也是为了你好。唯有如此你才有机会能配得上朕。」 姜静姝觉得他未免荒唐,「陛下慎言,现在青天白日,陛下便当着妾身的面发起梦话来,妾身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别装了,朕知道你定日日都在念着朕。」裴珩只将她隐忍不发的表情当做了欲擒故纵。 姜静姝觉得呼吸一滞,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裴珩是个这般自命不凡的蠢货。 「陛下,妾身日日念的是《女诫》还有王府规矩。」她回道。 想起了方才太皇太后的话,她勾起个浅笑继续说,「妾身还未谢过陛下给我这个恩典,让我从宫女成了贵人,谢陛下,陛下的恩典妾身没齿难忘。」 见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裴珩心中只觉得窝火,怒道,「姜静姝!」 「妾身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让陛下这般肝火,妾身惶恐。」 姜静姝做出害怕的模样退后,眼神却像无声的利刃。 她一点也不惶恐,裴珩想让她勾引了裴景曜做他的刀,还未挥刀前怎么会先废了她? 裴珩收起了厉色摇头,「你如此,朕不怪你,毕竟的确是朕给你了这般造化,让你能体面地活着。 而你一再骄纵放肆,也不过是为了引起朕的注意罢了。只要你为朕好好做事……」 裴珩不顾她的抗拒又上前,说话间,他的视线黏腻如蛇信般游走在她领口,如玉的白颈上有几处红痕。 「他竟这样对你。」他挤出个冷笑,「你也真是不知廉耻,任由别人作践。」 那是谁将我送上了裴景曜的床,任他「作践」我的? 如今现在说这样的话,是否有些太过可笑? 姜静姝在心中冷笑,却无法将这话说出口。 裴珩还在向前步步紧逼。 太近了。 她拢紧了衣领后退半步,然而裴珩竟旁若无人般想去触碰她的脖颈。 她抬起手摸到了发间磨得尖锐的银钗——这是她磨了用来防身的。 裴珩不配与她玉石俱焚,但是若他还将她当成从前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侍女,执意碰她,她绝不会遂了裴珩的意。 心中黑压压的思绪涌动,正僵持间,耳后传来了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 「陛下靠臣的女人这样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11章 吃醋动杀心 裴景曜着玄色蟒纹朝服,腰间的腰间墨玉螭龙带压着柄长剑朝着这边走来,身上的肃杀之气即使穿着华服也难以遮掩。 王爷!」姜静姝心下一惊,裴景曜本就对她跟裴珩的过往芥蒂,如今见她同裴珩一起,只怕更为恼火。 她连礼数都顾不上,毫不迟疑地缩到了裴景曜身后,小心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皇叔。」裴珩身形僵硬,看着来人堆上了清朗的笑,「你怎么会来此处?」 他靠近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被裴景曜生生用剑鞘压了下去。 宫中不可佩剑,这剑还是裴珩方才赐的,然而裴珩无比后悔此举。 裴景曜眼中仿若淬着寒冰,让他担心下一刻这剑便会出鞘噼向他。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玄色的衣袖抬起,护住了身后的人,裴景曜垂头睨着裴珩,竟将他生生逼退半步。 退在一旁的侍卫见到此状,立刻都涌到了裴珩身畔,将裴景曜团团围住。 「够了,朕在同皇叔谈话,下去。」裴珩呵斥。 面对着那些侍卫,裴景曜毫不在意,「陛下与我的侍妾在此如此亲昵,反而要先质问我吗?」 他打量着裴珩,像是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他道,「陛下是缺女人了,才对有主的东西都这般不知避讳,甚至于……觊觎。臣明日就会让他们送十个美人进宫,让陛下享用。」 裴珩几乎撑不住表面上的天子威严,陪笑道,「不用劳烦皇叔。」 裴景曜摇了摇头,言语有礼,脸上却毫无笑意。「没有劳烦,陛下跟太皇太后一直关怀臣的后宅,臣也没说过劳烦。就这么定下了,陛下,」 说着,他用力拉住了姜静姝的手腕,将她拉了个踉跄,「我的人,我带走了。」 裴珩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还维持着笑,衣袖中的手却悄然攥得发白。 他永远记得他出了宗人府,满身狼狈叩谢裴景曜为他平反的那日,裴景曜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如同今日一般。 仿佛裴景曜才是天子,而他只是个可以任人摆弄的傀儡。 那副姿态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男人不是看他不起,而是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一个年长的帝王,是不需要摄政王的,他一定要裴景曜死。 …… 姜静姝被拉扯着走了几步,膝盖便钻心似的疼痛,她柔声讨饶着,「王爷,妾身……」 裴景曜的脚步骤停,放开了抓着她的手,「够了,自己回去。」 「王爷……」 他打断了姜静姝的话,忽然嗤笑,「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究竟是谁的人,该回到哪里去?」 「他,还有你,究竟将本王当做了什么?」 裴景曜本就气势摄人,如今愠怒更是令人心惊胆战。 姜静姝双膝跪地,单薄身影如风中蒲苇,声音哀切,「王爷,妾身并未跟陛下有任何苟且!」 裴景曜俯下身,用力钳制住她光洁的下颚,「不要对我一副受了他迫害的样子,别以为我没见过你在他身畔的模样。」 他蹙起眉头,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次宫宴。 姜静姝就跟在裴珩身侧,那双眼中全都是对裴珩的信任倾慕。 现在两个人却一通联合演戏,在宫中当着一众侍从都恨不得亲近一通,见他来了又装起了形同陌路。 太荒谬了,裴珩当真觉得他是什么蠢人。 还有这女人也是,表面说着什么一仆不事二主……背地里却将他当成笑话。 低低的啜泣从身下传来,那张玉石雕琢的美人面两腮挂着泪滴,掩面抽泣似雨打梨花。 裴景曜生生收回目光,心中的怒火被这泪哭得熄了火,他直接拂袖而去。 姜静姝跪在原地,望着已经离开的裴景曜深吸了口气,不敢再追。 流萤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小主……王爷不会误会你了吧?」她还未怎样,流萤已然眼眶泛红要哭。 姜静姝摇头,擦拭掉了眼角的泪滴,已然没了方才哀切的模样。 她将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王爷不会为这样的小事介怀,也不是会轻易误会的人。 回去定不要胡说,跟任何人都不许提起宫中之事,听明白了吗?」 说罢,她带着流萤随着引路嬷嬷的指引到了她们入宫的左翊门,这是宫中的偏门。 她知道裴景曜介意极了,方才男人的手一直按在剑上,是动了杀心。 但是裴景曜比裴珩好相处得多。 裴珩像是只会用伪善毒液麻痹你,随后绞死的毒蛇。 而裴景曜不会伪装,他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权势。 他无需对任何人压抑情绪,既然并未直接将她赶出府中,那便不必过分担忧。 她给引路嬷嬷塞了赏钱,站在轿下还未来得及上去,便听到了滚滚车轮声。 不远处的朱轮马车停驻在了前方,这次是一个男人掀开了车帘,姜静姝一眼便见到了从帘内探出头来的容乔。 那张娇俏的面容挂着笑,神采飞扬的,不知刚遇上了什么好事。 「妾身参见小姐。」她行礼道。 容乔冷笑,「呦,这不是我们刚参见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回来的贵人吗?」 她身畔比来时多出了个男人,较她年长些,长了张酷肖她但格外轻佻的面容。 是她的兄长容棣,永昌侯府嫡长子,如今在户部当官。 见到她,那男人的眼中现出了惊艷之色,赞嘆道,「真是个美人。」 容乔见兄长的痴状,气得向前推搡了他一把。 容棣真就因此下了车,要就近瞧瞧姜静姝的脸。 容乔在车上看着,讥讽道,「这可是摄政王府上的娇妾,兄长当心冲撞了贵人——若是贵人告状,摄政王不得治我们个大罪?」 姜静姝不着痕迹地拉远了跟他们二人的距离,「小姐,王爷让妾身尽快回府,不敢多做逗留,妾身先失陪了。」 「别急着走啊。」容乔提高声调,出声阻止,「可别说我为难你,是谁方才说耽搁了本小姐入宫,要跪下赔罪的?」 第12章 王爷救美 娇媚的女声骤然一冷,容乔居高临下地看她,「还需要本小姐亲自让你跪吗?」 容棣瞧着姜静姝刚哭过还泛红的眼眶,只想戏弄她,「我说罢了吧,到底是个小美人,瞧啊,要哭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姜静姝浑身恶寒,眼神冷得像冰,「世子请自重。」 容棣见惯了女子对他逢迎讨好,见她这幅冷若冰霜的模样更觉得有趣。 「跟我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你是伺候了陛下三年的那个女人,现在又拿上乔了? 尊卑有序,你这样给人取乐的玩意跟官妓有何区别,看看这脸上的表情……」 他说着,竟抬手想将姜静姝的下颌抬起,被姜静姝隔着袖子用力拍掉了手。 容棣当即便恼了,言语却还是带着戏弄,「你敢打我!你真以为摄政王会来救你? 我可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多看你一眼都是你这样女人的福气!」 「这福气还是给其他人吧,世子,妾身不稀罕。」姜静姝看似恭敬地福身,说出的话却讥讽。 「妾身是陛下赐给摄政王的女人,绝对没有世子口中那般不堪,将我与官妓相比,是世子见多了,便只知道这样形容女子了吗?」 容棣还未怎样,容乔先发作了,她厉声吩咐车下的小厮,「大胆贱婢!竟敢辱骂侯府!给我掌嘴。」 「您这样对我,就不怕王爷吗……」姜静姝忽然像是被卸掉了浑身的力气,任由小厮抓住了手臂。 方才冷厉的眼神变得泫然欲泣,嗓音也带了呜咽,我见犹怜的模样将他看得都呆住了。 「贱婢,竟敢勾引我哥哥!」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容乔只觉得心中厌烦。 更觉得姜静姝跟秦楼楚馆的妓子没什么两样,靠着这副下贱身子勾搭王爷。 她骂道,「王爷就算在这又怎么样,我父亲救过先帝,而你就是个最低贱的侍妾。 他会帮你,还是帮我一起教训你这个不守礼数的贱婢呢?真是难猜。」 三人在此僵持时,一辆四乘的玄铁马车驶来,窗帷是灰扑扑的棉麻料子。 永昌侯府家的八乘马车太大,堵在中间挡住了去路。 方才,姜静姝一眼便认出这是裴景曜的马车,才改为任由他们欺辱。 裴景曜平日里上朝不坐这辆,但是从前她曾见男人从这车上下来过。 她从偏门先行本应先回王府,然而兄妹俩对她刁难不舍,致使裴景曜撞见了这幕。 兄妹二人见到这架马车平平无奇,心中更笃定了里面不过是个下朝迟了的小官。 「看什么看,还不退到一边去?贱婢,你既提了王爷,我就连王爷一起教训你!」容乔说着就要小厮掌嘴。 容棣也去拉拽姜静姝,被她结结实实踢了要害一脚。 「贱人,你敢!啊……」他发出一声惨叫,痛得神志模糊,捂着下体。 不远处的车上,那帘子被剑鞘掀开一边,寒光乍现。 银杯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容棣的额头。 容棣被砸得头破血流,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 上下都传来剧痛,他摸了一手血,叫得悽惨,「直娘贼,哪个不长眼的!」 「竟敢打永昌侯府的世子!」容乔尖叫起来,「今日本小姐就让你知道厉害,定要叫你,不,你的全宗族都知道好看,让你后悔生下来!」 「给我下来下跪叩头叫声奶奶,本小姐还能给你个利落的死法。」 她在下面叫喊着,车上的人却恍若未闻般,气得她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一鞭抽向了车帘。 「本小姐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侯府权威!」 那鞭子被车内的人直接抓住,用力一拽,险些将容乔拉了个狗啃泥。 容乔看着手中被夺去的鞭子,咒骂的话还未出新,车帘已然被掀开,露出了那张她日思夜想的威严面容。 「王爷……」 容乔睁大了眼,方才还恶狠狠的眼神顷刻间换了个颜色,换做了盈满春水的痴态,「怎么,怎么是王爷你?」 裴景曜的神色已并非单纯的不悦,那张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昭示着风雨欲来。 「不妨你先让本王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序,侯府权威。」 容乔娇媚的面容满是委屈,「王爷,我……臣女只是,是她当街拦路,臣女气急,这才出言惩罚!」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驻守宫城的羽林卫,他们闻声赶到,见了裴景曜立刻纷纷行礼,「参见王爷。」 新帝没上位前,羽林卫都是掌握在裴景曜手中的。 裴珩上位后,裴景曜才将这权力给了骠骑将军霍光——也就是裴珩皇后的兄长,如今连交接都还未做完。 见事情闹大,容乔跟容棣都害怕了。 容棣捂着头破血流的脸凑上前来,另一手还捂着被踢的下身,讨好谄媚着,「王爷,妹妹都是无心之言啊,王爷莫怪。」 「她言语是无心,本王打你是有意。侯爷教子无方,本王代劳了。」裴景曜看他,冷酷的黑眸仿佛像是在看死物。 「户部的事少,让你还能这么折腾……轻薄王府姬妾,带他去刑部坐坐,看看按律该怎么罚。」裴景曜同一旁的羽林卫道。 「王爷!臣是无意的。」 见容棣不断喊冤,裴景曜按着佩剑,「怎么,想本王亲自带你去,亲自审你?」 羽林卫拉起了容棣,见容乔竟还在用那样古怪怀春的眼神看他,裴景曜又添了句,「带着永昌侯府的小姐一起去做个见证。」 在二人嘈杂的声音中,裴景曜放下了帘子,他突然想到什么般道,「还愣着做什么?」 「谢王爷。」姜静姝嗓音哀婉,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裴景曜按了按额角,到了哪里这女人都被欺负,只觉得姜静姝没用。 但又因她作为自己侍妾还遭受了这样的委屈而怜惜。 那双修如玉竹的手再度掀开了车帘,示意道,「上车。」 姜静姝想要上轿,却被马车随行的小厮请了过去,「王爷是要您上马车与他同坐呢。」 「王爷,这样好吗?」姜静姝说着走了过去,思忖着要如何上这辆高高的马车。 然而似是不满她的犹豫,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到裴景曜对着车夫喊了声「走」。 玄铁马车在她眼前碾过,只留下了车辕的痕迹。 王爷就这么在救她于水火,又邀请她上车后,毫不留情地走了。 第13章 姜静姝是妖姬 回府后第二日,姜静姝发起了高热。 在宗人府多年苦寒都未曾病过几次,如今只是在外受了点寒竟病到睁不开眼。 当初在宗人府时,皇子落魄比下人更为悽惨。 一朝跌落云端,整日被无端苛责乃至于鞭笞,每日只有一食,还经常是馊饭。 姜静姝自小体弱多病,在那样的境地始终撑着一口气不敢倒下,没有她替裴珩,那千般的欺辱就要裴珩亲自承受了。 如今出了那个苦寒的地方,神经松懈,疲态跟病痛都缠了上来。 昨日回府后她又撞见了王爷。 裴景曜对她视若无睹,一个眼神都不给她,不愿靠近她的模样甚至有几分厌恶。 院内的消息传得飞快,很快下人们就传出了她惹恼王爷失宠的消息。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只半天,供给她的食物直接变成了冷炙残羹。 就连流萤想去找个太医来看她的病,下人们也是多方推诿。 他们这样猖狂,想必也是得了祝南枝的授意,毕竟对方想要她死。 她喝不到药,在床上病得迷糊,挣扎着想要杯水喝,流萤赶紧递过来。 锦瑟见她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模样格外得意,「早就说过你没几日风光……再过几日莫说是金丝碳,当心杂木碳都没得用。 不过姜侍妾现在发着高热,想必也不需要碳火,毕竟本来就够热了,合该降降火的。」 随后不等床榻上的姜静姝说什么,立刻跑到清晖阁报信去了。 「侧妃,姜侍妾回来后就一副活不起的模样,想必太皇太后一定狠狠教了她规矩。 如今她又发起了高热,昨日王爷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她,院内所有人都知道了。」 「想必王爷也发现她的下贱天性,不再被她迷住心窍了,恐怕不日就会将她赶出府中。」锦瑟说得有模有样,眉飞色舞。 祝南枝躺在贵妃榻上按揉着额角,损失了王嬷嬷这个得力的臂膀,令她格外不爽。 这两日她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姜静姝那张故作娇弱的狐媚脸来,睡都不安稳,快真的头疾发作了。 还以为王爷被这个贱蹄子的姿色迷了心窍要宠爱一阵子,不成想这才几日,就失了兴趣,反而还格外厌烦…… 她摆弄着手串,想到什么般勾出了个笑,脸上显现出异样的神采。 那也是时候了,姜静姝不比从前那些侍妾,是个有点脑子的,留不得。 她要直接把这贱婢赶出门去。 「过来。」祝南枝朝着身边的贴身丫鬟附在耳畔耳语几句,丫鬟点了点头。 趁她病要她命的道理祝南枝还是懂的。 她就要趁着这个贱婢半死不活,让她再也不能对王爷做出那样狐媚的表情。 …… 上朝时,裴景曜被永昌侯府的侯爷容森,联合御史台参了一本。 满朝上下还没几个人有胆子告他的状,实在是这个容森仗着救过先帝而跋扈惯了,又心痛自己的一对子女竟被如此惩罚。 昨日容棣在刑部受了鞭刑——刑部用了带倒刺的鞭子抽了他三十鞭,避开了要害处。 然而鞭子能勾下肉去,每一鞭抽下去都是皮开肉绽,容棣一个尊贵的世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惩罚,哭得撕心裂肺。 容乔被强迫着瞧了全程,见到血人似的兄长,还未到府上就昏厥了过去。 年过半百的老人痛心疾首地同裴珩告状,「摄政王纵妾室辱骂侯府!还为了那个妖姬殴打我儿致使我儿高热不退! 这妖姬不守律法,更违背《女诫》,当众勾引我儿不成就辱骂中伤,颠倒黑白,合该处死!若陛下不能为老臣做主,就请再给我儿治罪遂了王爷的意吧!」 无人敢处罚裴景曜,容森就把矛头对准了姜静姝。 他的话字字痛心疾首,然而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只觉头痛。 用不到今日,昨日傍晚裴景曜就兑现诺言,塞了十个风月场所挑选的美人入他宫中。 皇后因此大闹,扰得他不得安宁,怎么还敢管闲事。 裴景曜本懒得同容森争辩,然而看着恨不得将唾沫喷溅到他脸上的容森,有几分愠怒,「辱骂侯府?」 「侯爷说我的侍妾是妖姬,也不瞧瞧世子的模样就说出如此自信的话,真是令人嘆为观止。 经此一遭,谁还敢说京中没有能人,能勾得本王的侍妾见了就忘情勾引,世子才是能耐。 他户部的职位本就跟挂名无异,本王看也别做了,省得世子这样魅力无边,出门引起事端。」 容森听罢,抬手指着裴景曜气得浑身发抖,称呼都忘了,「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于是裴景曜继续道,「侯爷说我的侍妾不守《女诫》,看样子深谙此道。 不如下朝之后,立刻去教坊司编修个《男诫》让世子好好瞧瞧,省得再被刑部叫去。」 裴珩当起了和事的调和了几句,随便敷衍了下气得快昏过去的容森,这件事便这么结了。 下朝后,裴景曜走到了御史中丞温哲身畔,「走吧,有事与你相商。」 温哲生得一张温润正派的脸,然而此刻只能露出苦笑,容森昨日刚在御史台大闹,逼着温哲跟自己参了裴景曜一本。 「过了今日,恐怕无人敢去御史台参王爷,只是陛下那要更忌惮王爷了。」 裴景曜瞥了他一眼,像是在嫌他多话。 温哲继续道,「王爷,家妹今日缠着我下朝去太平坊为她寻古琴,如今就在我的马车上,恐怕要同往。」 「无妨,议事不会太久,不耽误你跟妹妹买琴。」 二人说着,已到了马车上。 「王爷!」温羡情生得妩媚娇俏,性格又跳脱,那张脸瞧不准年龄。 她身上穿着粉蓝色的冬衣,还披着狐白裘大氅。 狐白裘千金难求,是他赐给温哲的。 裴景曜见到她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三人一同去了摄政王府上,一路上温羡情吵吵闹闹的,温哲制止了一番便由她去了。 他跟裴景曜道歉,「羡情幼时跟太皇太后相冲,被送往江南外祖家寄养,上月及笄才隐秘回京,缺乏教养,请王爷莫怪。」 温羡情是温哲的亲妹妹,只因命格相冲就被送走多年,如今回来也不能风风光光。 温哲自觉亏欠,温羡情想要天上的月亮都愿为妹妹摘下来。 「无妨。」裴景曜摇了摇头。 …… 「王爷!」 如芷阁内,姜静姝呼喊着醒来,整个人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向外看去,外面的天早已亮了,流萤就在屋内,没忍心将她叫醒。 今日给的朝食又是残羹,闻上去还有点发馊。 「小主,您多少吃点吧。」流萤见姜静姝如此憔悴,声音染了哭腔。 然而还未等到姜静姝起身,房门便被直接推开。 「姜侍妾,跟我们走一趟吧。」两个嬷嬷来势汹汹,后边还跟着满脸得意的锦瑟。 姜静姝不知祝南枝还有什么主意陷害她,也只得强撑着病体从床上爬起。 见到祝南枝时,本以为还是罚跪羞辱之类,不成想在清晖阁见到了外男——是个和尚。 水源寺的能周大师。 见她来了,祝南枝眯了眯眼,露出了猎物进入圈套般得意的神色。 「能周大师,方才跟我算出了什么?现在也跟姜侍妾说说。」 第14章 好戏开场,可以利用的人来了 能周大师身披袈裟,面容慈悲,说出的话却字字令姜静姝心惊,「此女命中带七杀,白虎坐命宫,天煞孤星。 老衲方才起卦,见其生辰八字不吉,才致使侧妃头痛。若留得她在,家宅不宁。」 「那请问大师,要怎么做?」祝南枝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能周大师回答道,「需在佛前跪诵七日《金刚经》化解,方能缓和侧妃头疾。」 「大师说得好,可如此实在是治标不治本。」祝南枝说着,看向不远处的姜静姝,露出了个淬了毒似的笑。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先听大师的,让我们的姜侍妾跪诵七日,等我的头疾缓和了,你便去带发修行吧。 王府会记下姜侍妾所做牺牲,不仅我,王爷也定然会念着姜侍妾的苦心。」 听到能周大师的话,姜静姝跪在地上攥紧了手掌。 不只是因为惊讶于祝南枝竟然能买通能周大师,还因为……能周大师所言本就属实。 她的确是天生天煞孤星的命格,当年她出生时,钦天监说出此事后被她哥哥狠狠打了一顿,说他迷信愚昧至极。 从此在府中没有任何人敢提及此事,成了大家避而不言的秘密。 在家人出事后,她曾恨极了自己,认为是自己害了父兄跟全府惨死。然而后来决心复仇才后知后觉,命格不过是上位者用来剷除异己的託词。 父兄是因为触及了某人的利益才惨死,二人那样疼爱她,她也那样敬爱父兄,怎么可能将他们剋死? 不成想,今日她的事会被祝南枝拿来做手脚。 她还发着高热,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王爷如今不在,她若反抗恐怕只会被掌掴罚跪。到时候撑不住昏厥过去,会被祝南枝拿来大做文章,加倍责罚。 她只能先挨过今日再找其他办法。 姜静姝朝着能周大师跟祝南枝磕头,恭敬道,「侧妃跟大师既然说妾身命格不好,为了侧妃的身体康健,妾身便立刻先去为她诵经祈福,省得耽搁了侧妃的身子。」 祝南枝没想到她这么乖觉,原本想的折磨手段都用不出去。 她一时间有几分兴味缺缺,示意着嬷嬷将她带去佛堂。 「为了彰显虔诚,你就在佛堂门口跪着吧,不必跪在软垫上,念满五个时辰才能结束。」 姜静姝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嬷嬷的带领下去了佛堂。 每念一句都像是一辈子那般长久,她的高热还未褪去,体内的寒气化作冷汗从额角生生滑落。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念些什么,完全依靠着本能,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只要她念得稍微慢些,就会引得身边的嬷嬷责罚。 流萤看着心疼,也跟着跪在她身畔,然而除此之外也不能帮她再做任何事。 锦瑟一脸不情愿地也站在一旁,祝南枝让她看着姜静姝,尽管她找了个凉快的地方,还是满脸的怨气。 但她心中也有庆幸——姜静姝这个女人若出了王府,她就能回到清晖阁做她舒心的大丫鬟了,再也不必跟着这个穷酸贱妾受苦。 过了两个时辰,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见祝南枝跟大师不在身旁,嬷嬷跟锦瑟跑去偷懒吃饭了,只剩下姜静姝跟流萤跪在地上。 佛堂地处偏僻,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姜静姝念诵着佛经,忽然看到了一抹白色闯进她面前。 她的精神已然混沌,迷茫地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几乎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她定神了好一会才看清楚那张妩媚娇俏的面容,是她没见过的女人,骄纵跋扈的姿态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却没有跟着侍女。 唯独身上披着的那件狐白裘价值不菲,寻常贵族都没有,难道是裴景曜的新宠…… 这般处境竟然还有心思思索什么新宠的事,姜静姝在心中苦笑自己。 见姜静姝方才还念念有词,见了她就不言不语,温羡情有点恼火,「你们是哪的婢女,跪在这像什么样子! 看什么看,一副活不起的样子,还不跟本小姐行礼?」 见姜静姝还是不答话,温羡情气鼓鼓道,「本小姐是御史中丞温哲的妹妹,温羡情,快帮本小姐找哥哥!」 温羡情平日里只是娇蛮任性,今日是着急了才出言如此尖锐的。 她本在前院等待着哥哥跟裴景曜议事,然而出去如厕时,瞧见了只狸花猫。她来不及同门外等待自己的侍女说一声,就追着猫儿从后门跑了出去。 她一路追着跟进了一个小门,门旁还堆叠着一摞脏衣服,温羡情跟着猫穿过了那门,猫就跑得没了影子,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眼前的风景截然不同,别说男人,连个人影都不见,显然是从前院进入了后宅。 温羡情自小身边就没离过人,没头苍蝇似的想找个人带自己回去,找了半天都没见人,七拐八拐误入了佛堂,这才看见了姜静姝。 思绪回笼,她着急地去用力拉扯地上的姜静姝叫她带路,她举动太突然,流萤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若是往日的姜静姝都不会叫她碰到,然而今日她病着毫无力气,直接被她拽得摔倒在地。 见到她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温羡情露出幸灾乐祸的模样,「该死的下人,让你不理会本小姐装聋作哑,这便是你的报应来了!」 见姜静姝冷冷看她,流萤也着急地去拉人,温羡情才知道了点害怕,「别趴在那看着我了,你摔成那样是你活该,可别赖到本小姐身上。」 第15章 养了个外室? 说着,温羡情也动手去用力拉她,然而姜静姝已然重新跪坐了起来,避开了她的手。 姜静姝的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一个计谋已然涌上心头。 「我找人带小姐去吧,只是小姐不要在府上再大喊自己是御史中丞的妹妹。」 姜静姝道,「外男的家眷闯入王爷后宅可是大罪,此事便你知我知。」 温羡情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回去难免被哥哥一通训斥,红着脸点了点头。 姜静姝见到不远处,锦瑟用了饭食已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出声道,「这狐白裘当真漂亮,是王爷赐给你的?」 「那当然。」温羡情洋洋得意,赐给她兄长,可不就是赐给她的。 姜静姝点头,「哦,那王爷对姑娘还真是上心,还是快去找到王爷,别让他等急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还要念诵佛经,瞧,那边的丫鬟便能带你过去。」 温羡情只觉得她这话不对劲。 她分明是要找哥哥,然而这婢女说的也没错,她若还不回去,哥哥跟王爷两人只怕都会着急。 「谁在那?」 温羡情闻声转头,先看到了锦瑟,锦瑟见着她身上的狐白裘,露出了错愕之色。 这件狐白裘是当初祝南枝极其想要的,还因此去求了王爷,不成想只得来了一句「已送给他人了」。 祝南枝因为此事气了几日,不成想居然披在这个女人身上? 身畔连个跟着的丫鬟都没有,生得又这样妩媚,定是王爷从前养在府外如今又要接进来的新宠! 现在居然还要去前院找王爷?王爷究竟是有多宠爱她。 「那么看着我,你是眼睛有毛病吗,还不快带路?」见这个没规矩的下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一个劲地看,温羡情有点不高兴。 「好,小姐既然要寻王爷,奴婢现在就带你去。」锦瑟说着,心中却想着要将人先带去侧妃面前邀功。 这样不懂礼数的女人,见了侧妃才会知道要守规矩。 只要侧妃教过一次,就没有女人敢对着王爷那样狐媚勾引了。 姜静姝跪在地上,直到二人的身影远去,才继续念诵起佛经来。 清晖阁内—— 一路上,锦瑟对着温羡情多方试探。 温羡情不懂她的用意,但始终记着姜静姝说的话,不再透露自己是御史中丞的妹妹。 让锦瑟更笃定了她是王爷养在外的外室。 她跟着锦瑟走出了不远,没出后宅反而进了个院子,温羡情这才觉出不对,「你这下人真是蠢笨,我要去前院,你这是带我去了哪里?」 将人带到侧妃这里,锦瑟也懒得再伪装了,直接吩咐人捉住她,自己则跑到屋内告状。 祝南枝正在小憩,见她进来皱眉道,「急火火的,成什么样子?」 「侧妃,王爷将养在府外的女人接进王府来了!」锦瑟将温羡情的事一通添油加醋,让祝南枝直接从榻上起了身。 祝南枝跟着锦瑟出了院,便见到了温羡情。 她正被一个粗使丫鬟拉着脱不开身,而身上披着的那件狐白裘大氅令她顷刻间便妒火中烧。 那可是王爷应该赐给她的衣服,怎么能穿在这么随便的一个贱婢身上? 祝南枝识得京中几乎所有高门贵女,而那张妖娆媚态的脸是从未见过的,身畔又连个跟着的丫鬟都没有…… 说不定是出身风尘的脏女人! 「贱婢,给我掌嘴!」 粗使丫鬟按着温羡情跪下,温羡情还没弄清情形,就被锦瑟用力打了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你这老虔婆,荒唐丑妇!」温羡情被打得狠了,也顾不上面前的大概是王爷的女人,大骂祝南枝。 她挣扎着起身便要反击,她不是养在京中按照贵女教养的,嘴上骂人的话很脏,「老不死的东西,今日你敢打我,姑奶奶定要给你好看!」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两个嬷嬷按了下去,连嘴都被用力捂住。 「好,好得很。」祝南枝气得倒喘,此生还未有人这样骂过她。 「给我打,往死里打!」她尖声道,「等王爷来了我要让王爷作主,竟有这样不知礼数的外室敢骑到我头上!」 「我不是外呜呜呜……」 温羡情睁大了眼,可是辩解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她的嘴就被捂紧了,来不及亮明身份。 另一边,已经议完事的温哲不见了妹妹,正在着急。 「你是怎么跟着小姐的!」他呵斥丫鬟。 丫鬟也怕极了,在地上哭着叩头。 她不知道怎么如个厕的功夫,再开门小姐人就不在了。 裴景曜见温哲坐立难安,出声安抚,「本王已经派人在前院寻了,没有踪迹,可能是误入后宅。本王会进去帮你找。」 「臣妹不是有意去后宅惊扰娘娘们的。」温哲面露难色,温羡情行事没个轻重也不讲礼数,不知会掀起什么事端来。 「无妨,你在这等,本王很快将妹妹给你带出来。」裴景曜说着,大步去往后宅。 他先见到了跪在佛堂外的姜静姝。 原本想忽略掉她直接离开,但他还是鬼使神差般地上前。 不是关心那女人,只是为了问她是否见到了温羡情。 「她跪在这做什么,擦地板吗?」裴景曜不悦地问看在一旁的嬷嬷。 「回禀王爷,姜侍妾命格不祥,冲撞了侧妃致使她头痛,正在念经祈福化解。」嬷嬷毕恭毕敬地回复道。 「她倒真是容易被冲撞,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哪几日不头痛?」裴景曜冷声说着,对跪在地上的姜静姝道,「起来。」 姜静姝跪在地上,嗓音虚浮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昏厥,却坚定道,「王爷,于理不合。侧妃责罚妾身也是有理由的,妾身愿为了王府做任何事。」 「……那你便跪吧。」裴景曜的声音有几分不耐,他搞不懂这女人为何如此固执,自讨苦吃。 他也是这才想到自己过来的原因,问道,「方才看到一个穿狐白裘的小丫头吗?」 姜静姝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裴景曜,「一刻钟前,妾身身边的贴身丫鬟锦瑟已经带人走了,怎么竟还未到吗?」 她恍然大悟,「哦,锦瑟是侧妃派给妾身的,难道是先带着小姐去见侧妃了?」 裴景曜面色一凛,蹙起眉宇,「你说什么?」 第16章 王爷怎能宠妾灭我 「你跟我同去。」裴景曜说着,拉着跪在地上的姜静姝起身,他的动作强势不容拒绝,力道却刻意放缓了。 几人在清晖阁门外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叫喊,还夹带着祝南枝的呵斥。 裴景曜踹开了院门,便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温羡情被堵住了嘴,打得面颊红肿渗血,发髻散乱,身上的狐白裘也沾染上了泥土,整个人灰扑扑的。 他瞳孔骤缩,上前从地上将人拉了起来。 「王爷!」方才还满脸怨毒的祝南枝见到他,立刻上来哭道,「这女人不知是谁,上来便闯进我的院内大声咒骂,还说妾身是『老虔婆』!求王爷为妾身做主啊。」 「做主?」裴景曜几乎被祝南枝的贼喊捉贼气笑了。 他一脚踹开还想拉温羡情的锦瑟,「人都快被你打死了,侧妃不是很有主意吗? 这后宅你才是主子,本王跟侧妃比算得了什么,动私刑将人打成这个样子,还要本王做主?」 「王爷,您怎能如此宠妾灭我?她今日不过是个外室,您竟如此为她而伤妾身的心!」祝南枝捂着心脏哭泣起来,跌坐在地上。 「外室?」裴景曜不可思议地重复着那二字,荒唐得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是御史中丞温哲的妹妹,温羡情,在侧妃这便成了本王的外室?」 「御史中丞的妹,妹妹?」祝南枝原本垂泪的面容变得惨白,愣愣地对上了裴景曜狠戾的湛黑眼眸。 裴景曜从未对她动这样的怒,这副样子吓得她六神无主,更不知该说什么。 她无措道,「妾身是看到了王爷未赏赐我的那件狐白裘这才认错了人,并非有意……」 「狐白裘?」裴景曜想不起这段记忆,只是更为光火,「本王若把那玩意给了太皇太后,侧妃也要打你姑母一通?」 「妾身不敢!那,那也是她一个外男的家眷先闯后宅辱骂在先啊,请王爷明察! 这些下人都可以为妾身作证!」祝南枝也顾不上体面,抓着裴景曜的衣袍哭道。 温哲是裴景曜最亲近的幕僚之一,若是寻常人的家眷闯了后宅赐死都无妨,可那是御史中丞的妹妹…… 那小丫头分明养在江南,怎么可能回京,还长得那么妖治跟成年一样! 「作证?人就是她们打的,你要她们做什么证,伪证?」 裴景曜蹙起眉宇,语气阴冷,「侧妃要明察,那本王就叫上温哲一同明察。」 外男不可入内宅,裴景曜让流萤跟锦瑟抬着几乎不省人事的温羡情,带去了前院偏厅,同去的还有姜静姝跟祝南枝。 温哲进来后,看到妹妹的惨状,顷刻间便愣住了。 「羡情!」他连礼数都忘了,上前将奄奄一息的的人抱进怀里,唤着温羡情的名字。 女孩这才悠悠转醒,见了温哲便号啕大哭起来,吓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就是锦瑟?」裴景曜看向跪在一旁的锦瑟,出声问。 方才姜静姝说将人带到祝南枝那的就是这个丫鬟,可以说所有的事端都是她生出的。 锦瑟自知做错了,她本来只是想邀功,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慌忙地用力叩头,「王爷,奴婢锦瑟,奴婢知错了!」 裴景曜微微颔首,语气平稳透着阴寒,「拉下去杖责五十,发卖了吧。」 「王爷!奴婢知错了王爷!」 锦瑟被小厮拖了下去,磕破的额头在路上蜿蜒出一路的血迹。 祝南枝没为她求情,只是跪在地上不断哭泣,然而没能得到裴景曜的怜惜。 裴景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骨叩在案上发出沉闷声响,「侧妃失德,残害无辜滥用私刑,罚禁足三月不得出,扣一年份例。」 他又看向抱着妹妹的温哲,在官场中行走十数年工于心计的人,因为妹妹的惨状竟然红了眼眶。 裴景曜喉结滚动,安慰道,「今日你妹妹受惊,赐百年人参三株补养身体。」 「跟温小姐道歉。」裴景曜冷声对祝南枝说。 祝南枝双眼赤红,满脸的不可置信,「王爷,您怎能让妾身跟她道歉?分明是她违背礼数擅闯后宅,冲撞妾身在先!」 见裴景曜不语,她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袍下摆,指着安静伫立在一旁的姜静姝。 她嗓音嘶哑,「还有姜侍妾,定是因为她命格不好才让外男的家眷误入王爷后宅,能周大师说了,此女留在王府只会导致家宅不安!」 听到「命格不好」四字,温哲本就难看的面色顷刻间冷了下去,平日里的清朗温润荡然无存。 祝南枝这才自觉失言。 当初正是钦天监一句「命格冲撞太皇太后」,温羡情才不得不出生便送去江南别院,十五年都不得见自己的父母兄长。 温家人因此已然觉得对温羡情百般亏欠,对命格之说自然是非常敏感。 温哲下颌紧绷,突然撩袍重重跪地,「王爷,是家妹冲撞了侧妃,怎敢让侧妃道歉。且家妹所受之苦,也不是道歉能抵的。」 「王爷,都是臣的错,请责罚臣吧,今日本就不该与您议事,扰了侧妃又……」 「好了,她只是个无辜孩童,你更是何罪之有?带你妹妹回去歇着吧。」裴景曜打断他的话。 温哲嘆气,深深看了眼怀中还在哭泣的温羡情,抱着妹妹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裴景曜坐在主位,凝视着兄妹离去的身影,攥紧了座椅扶手,「本王从不信这些鬼神命格的无稽之谈。」 祝南枝的发鬓散乱,指着姜静姝尖叫,「王爷,您怎能不信妾身?都是这个贱婢!」 他厉声制止祝南枝了接下来的话语,「够了,带侧妃回去反省。」 听到呵斥,祝南枝这才如梦初醒般噤了声,含着泪看着面无表情的裴景曜。 她不再折腾,任由小厮将她带了下去。 姜静姝恰如其分地虚弱咳嗽了两声,引得了裴景曜的注意力。 她的戏演完了,自然轮到姜静姝了。 第17章 抱她回屋 「你去做什么?」 方才刚动了怒的裴景曜看向她时语气缓和了几分,黑眸中的冷厉仍然摄人。 姜静姝柔声回道,「回禀王爷,妾身想回去诵经,侧妃让妾身连读七日。」 裴景曜蹙起冷硬的眉宇,瞥她一眼,「不许去,你若真那么听话喜欢跪,就陪着侧妃一同禁足跪个够。」 姜静姝故作为难地颦蹙起眉,沉吟了片刻才出声,「那妾身就谢过王爷了,妾身定会日日在自己房中为王府诵经抄经祈福。」 见她乖觉,裴景曜的面色稍霁,「好了,下去吧。今日的事你有功,明日去领赏。」 「谢王爷赏赐。」说话间,姜静姝踉跄了下,扶着墙壁才堪堪站稳身躯。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裴景曜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他注意到女孩的面容绯红,眼神迷濛,其中含着的不是春意,而是怏怏病态。 昨日还在宫中与裴珩谈笑风生,今日就如此了,娇气得很。 裴景曜懒得管多余的事,转身离去时,脚步突然顿住。 他看向一旁的侍从,「咳嗽那么厉害,站都站不住了还念经,有病就去看,带她去。」 「王爷……」听到他这样说,方才还强撑着的姜静姝终于鼓起勇气,拉住了他的衣襟,嗓音哀切。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眼角竟是又沁出了泪珠来,「妾身无事的,身子上的疼痛怎能比得过被王爷误会更痛心?」 见裴景曜沉默着睨她,姜静姝便更情真意切道,「从宫中回来妾身便害怕极了,王爷若生了妾身的气便惩罚妾身,打也好骂也罢,妾身都毫无怨言。 妾身从前只是个无所依靠的宫女,承蒙王爷不弃才有了今日,可以说妾身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 姜静姝说着,羸弱的身躯颤巍巍的,揪着他衣襟的指尖攥得发白,「王爷若厌倦了妾身,把一切收回去就是了,反正妾身也是个无人关心的侍妾罢了。」 「你这样成何体统。」裴景曜冷声。 「王爷,您别不信妾身。」姜静姝仰起近乎惨白的小脸,泪水顺着下颌滚落。 说罢,竟是双眼翻白,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的重量昏厥了过去, 这女人怎么如此喜欢落泪,是水做的吗。 裴景曜下意识展臂接住了软倒的身躯,怀中人的体温滚烫,他没有犹豫就将人打横抱起。 姜静姝方才念诵经书时整个人几乎已然撑不住了,她隐约感受到自己被抱回了如芷阁。 刻意迟了会才睁开眼,裴景曜早已经走了,房内只剩下了流萤担忧地守在她身侧。 「小主,幸好你很快就醒了,奴婢都担心死了。」 姜静姝撑着起身靠在床上摇头,「我没事。」 「奴婢还以为王爷生小主的气了,不成想小主一昏过去王爷直接就把你抱回来了。」 流萤说着,还绘声绘色地试图还原王爷抱着她的场景。 「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都瞧见了,王爷还从没这样宠过谁呢,还是我们小主厉害。」 没担心她多久,流萤就为姜静姝的得宠洋洋得意起来,姜静姝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去给我拿点水过来。」 她喝下了流萤倒给她的水,隔了不一会,大夫就应王爷的吩咐过来了。 他为姜静姝开了一剂药,那黢黑的药闻着就苦涩极了。 流萤拿出她特意讨来的蜜饯,还未来得及递过去,就见姜静姝将苦药一饮而尽。 「小主真是不娇气,就连我姐姐之前喝这样的苦药都要就着蜜饯,不然就难以下咽呢。」流萤想起了亡姐,又心疼姜静姝,「小主之前在宗人府受苦了。」 她的确是受苦了。 姜静姝难免回想起在宗人府,因为要照顾尊贵的太子殿下,连病都不敢生的日子。 她偶尔生了病,因为得不到医治,没有药喝,久而久之就根本不知道,分不清是不是病了。 反正没死,能活下来便是万幸了。 除了那次……她不由得看向了手腕上的那个伤疤。 那日裴珩发着高热不退三日,她跪在府中冒着暴雨,对侍卫叩头不止。 她拿了藏在身上的玉镯,那是她家祖传之物,也是家中灭门后父兄留下的遗物,最后的念想了。 她拿出来,只求他们能为裴珩寻个大夫。 大夫在她雨中跪了一整日后才来,他说裴珩的病状特殊,需要以人血为引。 姜静姝便割破了手腕取血,留下这个狰狞伤疤。 因为失血过多昏厥几日醒来,面前康复的裴珩第一句却是,「大夫为什么会来,你同他们睡了?」 当时,姜静姝居然将这当做了裴珩对她的担心。 现在想来当时裴珩的语气分明是质疑,眼神分明是隐晦的嫌弃! 「罢了,你又伤心什么,给我吃就是了。」姜静姝嘆了口气,接过了她手中的蜜饯。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病着的缘故,甜腻的蜜饯中竟尝出一丝苦涩。 喝下去后姜静姝只觉得疲惫睏倦到无可复加,倒头就睡了一觉。 梦中,她又梦到了家中被灭门后的那日,她恳求裴珩带她去看看父兄的尸体。 裴珩经不住她以死相求,将她带去了乱葬岗。 乌鸦盘旋,残肢遍地。 曾高高在上,贵为朝堂之首的贺兰丞相府,全府人最后的归宿竟然是这样的地方。 她在残肢断臂中翻找,终于掀开具被野狗啃噬半边的尸身,认出了那具双目圆瞪的尸身是她父亲。 她哭得撕心裂肺,扑在那尸体上,「爹爹,我是阿姝,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身后的裴珩发出了心疼的嘆息,解下玄色大氅裹住她单薄的身躯,对她承诺,「我会好好照顾你,阿姝。」 好好照顾,然后让她沦落到了如今这副田地,多讽刺。 「爹爹……」 姜静姝弹坐起来,喘息急促。 又做了噩梦。 姜静姝从来不是个敏感多思的人,想必是生病高热的缘故。 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高热退去,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还带着潮意。 流萤也恰好踏进屋内,她见到姜静姝睁开了眼,连忙上前放好了餐盒。 「小主,您醒啦,奴婢还想着待会要不要叫醒你呢。你睡了半天,连昼食都没用。」 用夕食时,她发现餐盒里装的是令人垂涎的三菜一汤。 这些下人实在善变,姜静姝惊讶于府内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只是撞见了王爷抱她,就立刻安排上了好饭好菜。 用了夕食后,姜静姝坐在酸枝木雕花小案前,找出了摆放在上的笔墨纸砚。 侍妾份例的不过劣质毛笔与泛黄宣纸,砚台跟墨条更是低劣到极点…… 还是要自己去亲自买上些,至少要能用的。 她在心中思索着要买笔墨纸砚,将家中的那些孤本默写下来,今后总有用上机会。 正考虑着今后,流萤前来通报。 「小主,外面有人找,是白贵妾!」 第18章 白贵妾的关怀拉拢 姜静姝随意披了件外衣,推门去迎接这位入府多日才见到的贵妾。 她从未想过贵妾会亲自来见她。 毕竟她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妾,没有任何值得结交的地方,甚至还可能因为皇帝御赐这个身份招惹事端。 白贵妾原名白芙蓉,是裴景曜征战北疆时的副将之妹。 因仰慕裴景曜,央求着兄长牵线嫁给了男人为贵妾。 她体弱多病,刚进府中时,侧妃头回给她下马威,她回去直接呕血不止险些丧命,因此再也没被过分苛责。 白贵妾正带着丫鬟站在院门外。 来人的雪肤淡唇如薄胎瓷,柳腰仿佛一折就断。 只是尽管裹着银狐裘,穿得厚重,仍止不住发出轻咳,俨然一个芙蓉面的病弱美人。 「妾身参见白贵妾。」姜静姝朝着来人行礼,白贵妾笑着亲手将她拉起。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妹妹不必如此客套,你我都是侍候王爷的姐妹。」 她说着,随着姜静姝被迎进了房内。 白贵妾坐在椅上以手帕掩面轻咳,稍后才定了定神看向姜静姝:「我听闻了今日之事,妹妹受苦了。」 意识到她这是来打探今日消息的,姜静姝立刻警觉起来,笑着装傻充愣,「白贵妾这是何意,妾身这不是好好的,何时受苦了?」 她暗自思忖着,祝南枝善妒,手段狠辣,白贵妾这样的病秧子能从她手上过得还算顺遂,定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妹妹别急,我来不是想同你问今日侧妃禁足之事的。 是你入府多日我都病着,如今身子终于好转了些,就赶快来见见你。」白贵妾见姜静姝露出警觉,只是柔柔一笑着解释。 她继续道,「听闻你跟我一样身子弱,这个跟我戴在身上的珠串一样,有疗愈疾病,强身健体的功效。便给你当做见面礼。」 见姜静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白贵妾示意身畔的丫鬟上前来,从她手中接过一个精巧的首饰盒放进了姜静姝手中。 「这是兄长为我从北疆寻来的,希望妹妹莫要嫌弃才是。」 「贵妾的心意妾身心领了,只是这东西……」 姜静姝并无什么值钱的东西足够回礼的,无功不受禄,她自然是不愿接受。 白贵妾却执意要送。 姜静姝不好一再拒绝,只能接过那个首饰盒道谢,「怎敢嫌弃,感激还来不及,妾身就多谢贵妾了。」 白贵妾直接打开首饰盒,将那手串替她带到了手腕上,动作亲善的像是她家中姐妹。 是北疆特产的血玉髓,赤红的珠子颗颗细腻如脂,触手温润,上佳的品相。 「说了叫妹妹不必客气,妹妹怎的还是跟我如此见外?」 白贵妾含着笑在屋内打量了一圈,「你既是王爷的侍妾,这屋内的装潢实在是有点简陋,妹妹还是要为将来多做谋算……」 她眯了眯那双美人目,眼中流露出精明的光来,「虽说知道不能,但有些体己话我还是想同妹妹说说……」 说着,白贵妾吩咐丫鬟将门关上,才继续道,「侧妃性格霸道,妹妹这几日吃的苦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无法帮上什么忙罢了。」 「妹妹不会怪我吧?」白贵妾说着,执起姜静姝的手轻拍。 姜静姝摇头,也回了她个笑,「怎会,白贵妾病体羸弱,还不忘关怀妾身的事,妾身感恩还来不及。」 「说得这般生疏,那便是怨我了。」白贵妾说着以帕掩面,又轻咳了两声。 「侧妃背后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我们也只有听她的话。 王府这二年来来去去也有不少人,本以为我这样的病体残躯会早早去了,不成想竟是那些妹妹先香消玉殒……」 白贵妾说到伤处,眼角竟沁出几滴泪来,她攥紧了姜静姝的手,关切道,「所以妹妹在府中万事小心,保重身体,我们彼此要多多走动。 我是为妹妹好,也是存了私心,毕竟在这府中我也没有交好之人了。」 白贵妾说着,又嘆起气来,更显得柔弱不堪。 「贵妾别哭。」姜静姝用帕子为她擦拭着眼角。 又听她说,「我是心悦极了王爷才求着入府为妾的,奈何身子弱始终不能为王爷分忧。 妹妹聪慧,定要投王爷所好让王爷开心才是。」 白贵妾的这句话音还未落下,外面突然来了通传。 「王爷,是王爷来了!」流萤说着,屋内的三人都一起跪在了地上。 「妾身参见王爷。」 裴景曜进门时便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见到姜静姝跪在地上,抬手想将她拉起,却听到旁边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妾身参见王爷。」白贵妾掩面咳得喘不上气,面容通红。 裴景曜转而俯身抓着白贵妾的手,将人先轻轻拉了起来。 白贵妾的身子略微贴靠在裴景曜身上,才缓缓起身,笑意盈盈地看着王爷。 她本就生了双笑眼,看谁都柔和,如今潋滟着爱意更是讨喜。 「妾身许久不见王爷了。」白贵妾说着,才恋恋不捨地拉开了跟裴景曜的距离。 「今日王爷来找妹妹,妾身本该识趣避让回去,奈何实在是太思念王爷。」白贵妾说着,含情脉脉地看着裴景曜。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姜静姝,眼神带着歉意,「妹妹不会怪罪我吧?」 她的嗓音本就柔婉,如今更是称得上娇媚。 尽管生得不如姜静姝尽态极妍,身上的病态却为她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情态。 裴景曜原本投在姜静姝身上的眼神也看向了她。 第19章 争宠 「怎会?」姜静姝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裴景曜,「王爷今日来找妾身是有何事?」 裴景曜示意她起身,缓缓道,「侧妃禁足,白贵妾体弱。本王来是告诉你,太皇太后的寿宴,你陪本王同去。」 白贵妾闻言,倏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语气自责,「都怪妾身体弱,不能为王爷分忧,不能时时陪伴王爷,还要妹妹一个侍妾前去。」 「你养好身体便是为本王分忧。」裴景曜淡淡道。 「咳咳……」 原本只是轻咳的白贵妾从王爷甫一进来,便咳嗽得愈发厉害了。 裴景曜蹙眉,问她,「今日怎么咳得如此厉害?」 白贵妾还未来得及开口,身畔的贴身丫鬟先抢着说,「回禀王爷,入冬天冷之后我们贵妾始终咳得厉害,找大夫看了,说是从前患了疫病伤了身子的根本……」 「琥珀,你胡说些什么!我…妾身无事的,咳咳……」白贵妾尽管嘴上说着无事,眼眶却都咳出了泪珠,面容绯红。 裴景曜的眸色一沉,姜静姝便想起了流萤曾经同她讲的府内之事。 白贵妾入府后并不得宠,去年不知哪来的疫病传入了王府,当时侧妃祝南枝最先染病,随后便是裴景曜。 是白贵妾自告奋勇去为男人试药,照顾在侧的。 结果后来裴景曜康复,她却被染上了疫病,身子从此更弱。 「抱歉,扫了王爷的兴致,妾身只是想瞧瞧刚入府的妹妹,这几日妾身身体早已好了许多,王爷不要挂心。」白贵妾说得情真意切。 裴景曜只是点了点头,「回去休息吧。」 白贵妾没有动作,她做了什么决定般,泫然欲泣地看向裴景曜,「妾身现在可以伺候王爷了,王爷今晚能陪陪妾身么?」 「本王今夜还有公务处理。」裴景曜屈指在桌案上叩了叩,硬挺的面容同腰间玉佩一般,在微弱烛火下泛着冷光。 「妾身只是想跟王爷说说话,就一会,不会耽误王爷处理公事的。」白贵妾的尾音打着颤,娇声道。 话已退让至此,裴景曜也没了拒绝的理由,他点了点头,「那好,走吧。」 临行前,他深深地看了姜静姝一眼才转身离去。 「妾身恭送王爷,恭送白贵妾。」姜静姝朝着二人的背影行礼。 她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缓缓直起了身躯。 有趣。 她不惊讶于裴景曜听闻白贵妾因自己才咳疾加重的无动于衷。 而是更惊讶于,白贵妾能不惹他生厌,便将人带回自己那。 裴景曜这样冷情冷性,位高权重的人,对女子的兴趣是远远及不上对权谋的兴致的。 他显然不喜欢骄纵女子,而更偏爱貌美柔婉的解语花,白贵妾恰巧完美符合。 且裴景曜有愧于她。 这样的男人,无需得到他的真心,只要有三分爱意加上点愧疚,足够保白贵妾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白贵妾来找自己的日子也很巧,恰好便撞上了裴景曜来看她,像是未卜先知似的。 且女人今日那副模样,还搬出了昔日伺候裴景曜的情意,让她连挽留的理由都没有了。 深宅后院中的女子,能好好活下去便没一个是简单的,姜静姝并不认为自己想多了。 她看着皓腕上的那个手串,摩挲了半晌,便摘了下去递给流萤,「收在我的妆奁里。」 「小主,这样漂亮,您不戴上?」流萤接过那串血玉髓,放进了妆奁,还是忍不住好奇道。 姜静姝摇了摇头,「不必多问,明日,我们早些去领王爷的赏赐。」 …… 第二日,姜静姝带着流萤早早去了内务司找总管事领王爷的赏赐。 内务司在前院,过去要经过西角门。 路过假山时,她听到了吵闹声,不由得蹙起眉。 「就是你偷的,不要脸的下作东西!」 这声音她有点耳熟,昨日她刚听过,是白贵妾的贴身丫鬟琥珀。 她的话后紧跟着一个怯怯的女声,「不是我,我是冤枉的……」 姜静姝微蹙起眉,按下了想去一探究竟的流萤,「避开吧,我们绕路。」 她现在连自保都成问题,就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她不知道裴景曜为何偏要自己来领赏,如今到了内务司才知晓是为何。 食盒中盛着一个素净的白玉碗,里面盛着盏燕窝,是刚煮好的血燕,还冒着热气。 血燕这样珍贵的东西都是供着宫中贵人的,她即使是在丞相府做大小姐也不能日日都吃。 「王爷是见小主病着,才赏赐了血燕,是其他贵人都不曾有的。」吕总管站在一旁说。 吕总管是内务司的内务总管,也是整个王府的总管事。 他身上没有其他得势下人的趾高气昂,反而对姜静姝格外尊敬。 「谢吕总管了。」姜静姝吩咐流萤给他赏钱。 「小主折煞我了,你是王爷的贵人,我只是个下人。」吕总管接过赏钱,没有看一眼就装进了口袋中,脸上始终带着有礼的笑。 姜静姝拿着那赏赐回去时,想到了从前相府的日子走了神,一直跟着流萤走。 流萤觉得那几人应当早就闹完了,照旧走了近道,又经过了假山那边。 然而回如芷阁时,小丫鬟们竟还聚集在那。 这回二人将那边的两个小丫鬟看了个清清楚楚。 一个是白贵妾身边的琥珀,另外的姜静姝不曾见过,不知道姓名。 琥珀哪还有昨日面对王爷唯唯诺诺的模样,她用力踹了地上的的小丫鬟一脚。 「别以为趴在那装死就有用!我这就回禀了白贵妾。 若是知道你偷盗她的紫芝出去卖钱,白贵妾就算心善,也定要活活打死你!」 被踹在泥泞里的小丫鬟呜咽着争辩,「我没有偷贵妾的紫芝,拿了药材我就直接去煎了!」 「我呸!」琥珀朝着她淬了一口,「昨日的药渣我看了,里面都是木屑。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是用廉价的树舌灵芝换了那株紫芝!」 「可是琥珀姐姐,我不知什么是树舌灵芝啊,跟我一起煎药的嬷嬷能证明,我煎药用的就是你给我的紫芝。」 小丫鬟哭着想去抓她的手,琥珀有些紧张地扒拉开她的手。 「放屁,那个嬷嬷都说了那时候她不在不知道,我这可是有药渣作证据!快起来跟我走!」 姜静姝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难免想起了宗人府中的那段日子,她拖着疲惫的病体为裴珩煎药,药材却被他误会是陪侍卫睡了才换来的。 还有跟在裴珩身边那段日子,刚从丞相府的贵女沦为宫女,尽管裴珩待她好,可反而让她更招惹嫉妒。 其他的侍女会明里暗里地欺负打压她。 她是身不由己的侍妾,而这小丫鬟也是个身不由的丫鬟罢了。 念及此处,她上前呵斥,「好了,你们在吵什么?」 第20章 帮助丫鬟,去见王爷 「参见小主。」琥珀面无表情地朝着姜静姝行了个礼,抢先道,「奴婢在抓贼!」 见姜静姝看她,琥珀说得更来劲了,「药都是在药房煎好的,昨日,我将灵芝好好给了她,小主喝了却说觉得味道不对。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今日,她惯例去倒各院的昨日药渣,我尾随着看才知道,紫芝竟然被她偷偷换了! 有一就有二,白贵妾身子迟迟不好,药材定是都叫她换了。」 流萤认出了那个地上的丫鬟。 是之前在姐姐身边伺候的粗使丫鬟小桃,后来她姐姐去世了,这丫鬟就去了王府内的药房。 她小声在姜静姝耳畔道,「当时姐姐日日喝苦药,小桃心疼姐姐,蜜饯还是她最先寻来给姐姐吃的。」 「小主,她也是个好心肠的下人。」流萤看着跌在泥地里满身污泥的小桃,忍不住替她求情。 「说她偷盗,药渣的证据呢?」姜静姝朝着地上的小桃伸出手,不顾脏污将她拉了起来。 琥珀拿出包着药渣的手帕递到了流萤手中,姜静姝略微瞥了一眼,问道,「这是何时的药渣?」 琥珀梗着脖子,「紫芝是昨日被盗,自然是昨日的。」 姜静姝扬眉,「这药渣还有着树舌灵芝的色泽纹理,药香清正。隔夜的药渣早该是灰褐色的,酸味刺鼻。 你这帕子还有让药渣回春的功效不成?」 「你,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今日的药渣?」琥珀瞪大了眼。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一定是她换了紫芝?」姜静姝不解地看她。 「白贵妾体弱,此事若真的也就罢了,若是你故意构陷,气得她加重病情,你担当得起吗,琥珀?」 琥珀一时间支支吾吾起来。 小桃哭道,「小主明察,是白贵妾这些日子说想将我带回她院中伺候。 琥珀姐姐因我是孤女,说我是丧门星不想让我过去,才处处刁难。」 「你,你这个贱丫头!」琥珀说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静姝,竟是转身就想跑。 姜静姝本无意再跟琥珀计较,只是「丧门星」那三个字像是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出声道,「站住。」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将琥珀钉在了原地。 「我领了王爷的赏赐还未谢恩,稍后就要去见王爷,见了白贵妾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琥珀,你知道吧?」 她的嗓音轻缓,落在琥珀耳中却像是有千钧重。 琥珀转身看向姜静姝,方才还高昂着的头早已经垂了下来。 她哪里知道那个入府后逆来顺受的侍妾,也有如此的一面。 「奴婢,知道的……」琥珀行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她也太不知礼数了!」流萤看着琥珀踉跄的身影,气得不行。 姜静姝倒是不介意,这样见风使舵的蠢人,她不放在心上。 她也不怕琥珀跟白贵妾告状,毕竟这小丫鬟本就没理,如今再被恐吓,更是不可能说。 姜静姝转身欲走,却见小桃已然抓住她的手,「小主,你要了我做下人吧,我愿意伺候小主,做脏活累活。不然以后琥珀姐姐还是会为难奴婢的。」 说完,小桃才觉得自己的话不对——琥珀为难自己跟姜静姝没有关系,对方愿意救下她一次已然很好了。 但她顾不上其他,只是一个劲地叩头。 姜静姝嘆气,「我府上没了锦瑟恰好缺人,待我禀明管事,你便跟我回去做个粗使丫鬟吧。」 「谢小主,谢谢小主!承蒙小主不弃!」小桃哭着,继续用力在地上用力磕头。 姜静姝让她先回去收拾东西,改日她就找了总管事说此事,小桃千恩万谢地回药房了。 …… 姜静姝回去吃了那盏血燕,用了夕食后,她去膳房做了碗汤,朝着宸枢院的方向走去。 宸枢院的云雀进去通禀,「王爷,姜侍妾求见。」 「……」 裴景曜的狼毫不停,见他不说话,云雀继续道,「她为王爷做了汤。」 裴景曜回想起了前两日。 姜静姝主动找他,只是布个菜倒个茶,不消一刻钟的功夫就将他的衣衫弄湿。 随后得了他的帮助,立刻乐呵呵地回去了。 仿佛他是什么专门解决麻烦的玩意,用完就能扔了。 他用手在眉心按了按,「让她回去,本王今日不想再更衣。」 云雀跟姜静姝回话,姜静姝只得转身离去。 临走前,她瞧见了院中摆放的那个纯金的凤凰架子,两只凤凰口中衔着个紫檀匣子。 裴景曜果然没有全部听信她的话送青玉珠串,这匣子里面装着的想必就是给太皇太后的寿礼。 趁着云雀没有注意她们,姜静姝悄悄打开了匣子一瞥。 暮色四合,只能瞧见贝叶经外皮上的两个梵文大字,是写下这经书僧人的名字。 「这经书……不对。」她喃喃自语着。 身后忽然传来了裴景曜的声音,在尚未黑沉的暮色中似开锋冷刃,「这是从南境寻来的古经,你竟说不对?」 姜静姝迅速合上匣子朝着他行礼,「王爷!」 裴景曜伫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她。 二人那样的距离,对方居然一字不漏地听清楚了她的喃喃自语。 他没有质疑姜静姝一个侍妾怎会懂得这些,没有质疑她是否胡言,只是满不在意道,「你能看出来不代表其他人也能,不过是一群庸人罢了。」 裴景曜继续说,「且本王说他是真,他便是真经,若不愿信这个,就信仰本王,哪来那么多挑挑捡捡。」 姜静姝惊讶于裴景曜竟然敢用「庸人」二字来形容皇家的那群人,显然也包括喜爱佛经的太皇太后。 竟还说要信仰他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若不是她只是个侍妾,都恨不能示意对方噤声。 然而裴景曜还是那副冷淡无所谓的模样,「汤不是要给我喝么,你拎回去想辟邪?」 「别傻站在那,过来。」 第21章 求王爷怜惜 「王爷,您不是公务繁忙吗?」姜静姝眨了眨眼,拎着食盒连忙过去了。 「想出来走走。」他裴景曜的语气淡漠,视线停在她的脸上片刻,像是确认了什么后才挪开。 他只是想起了昨日,眼前人病得迷迷糊糊,还哭成那副泪人模样,如今好了没。 裴景曜是会随着兴致做事的人,想到了,就要出来自己瞧她现在如何。 因而不自觉地,就放下狼毫笔出来了。 本以为人早已经走了,却看到女孩在对他准备送给太皇太后的寿礼下手,还嘀嘀咕咕着评价上了。 分明是不守规矩的行为,裴景曜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只是用淡淡的审视目光看她,「你如何知道这贝叶经是假的?」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姜静姝苦笑,道善大师的贝叶经是孤本,保存在了贺兰丞相府,早就在抄家时被焚毁了。 这本怎么可能是真的? 然而她又不能这样说,只好硬着头皮道,「因为妾身从前有幸见过真迹,仿品的字迹固然相似,然而材质的做旧妾身能看出来,也没有硃砂的印痕。」 「你还懂鉴宝?」裴景曜扬眉。 「略通一二罢了,不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姜静姝不想继续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 她转而笑意盈盈道,「但妾身的乌鸡汤,是专门为王爷所做。妾身厨艺尚可,希望王爷能喜欢。」 裴景曜已转头走向了书房的方向,边走边道,「厨艺尚不尚可,不是你自夸出来的。」 姜静姝连忙跟在他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她跟裴景曜谢了恩,随后怕再将汤弄撒,就先摆放在了小桌案上。 见他还没有喝的意思,姜静姝就站在了他身侧,很自然地替他磨起墨来。 「很熟练,经常做?」裴景曜漫不经心地问。 姜静姝闻声,垂眸道,「妾身闲暇喜欢读书写字,常常为自己磨墨。」 裴景曜不再言语,专心批阅着手中的奏章。 男人不跟她主动讲话,姜静姝便也不出声,默默动着手中的墨条。 过了好一会,她只觉得手腕格外酸痛,抬起手腕按揉时悄悄朝着男人的方向看。 裴景曜生得极好,偏生眉目之间总是凝着寒霜,加之周身气势慑人,才被民间流传成了那副能止小儿夜啼的狰狞形象。 姜静姝一时间看着,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本王好看吗?」 分明正在看奏章,裴景曜却像是长了旁眼般道。 姜静姝一时怔住,没忍住将实话说了出口,「好看的。」 裴景曜对她的夸赞毫无感觉,只是放下了手中狼毫。 他抬眼看姜静姝,仍是睨视人的那副作态,「送了汤为什么不走,想将本王盯出个花来?」 「妾身是见天色晚了,王爷不妨歇下吧?明日您还要入宫为太皇太后贺寿。」姜静姝柔声说着,一双柔荑搭在了裴景曜手背。 裴景曜微微颔首,只道,「出去吧。」 姜静姝眸色深了深。 裴景曜先天绝嗣,她能看出现在对方对她有点兴致,然而若无子嗣,一时的新鲜怎会持续很久? 她总有年老色衰的那日。 要在那日到来前将男人的利用价值榨干。 她要的是地位,是宠爱背后的偏爱跟助力,要的是裴景曜能成为她的靠山倚仗。 而男人,都是下半身行事的。 「妾身可以伺候您的。」姜静姝目光灼灼地看向裴景曜。 说完这话,她心中也紧张得紧,垂着头眼睫轻颤,不知王爷会不会将她撵走。 不成想裴景曜只是盯着她,像是等待她下一步动作似的。 姜静姝低垂着眉眼进了裴景曜怀中,伸手勾住了他的腰间玉带。 指尖刚触到温润的羊脂玉,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压在了桌案上。 「王爷,烛台。」 姜静姝眼眶微红,狭长的眼眸潋滟着水光,眼下的那点胭脂痣艷得惊人。 她的嗓音浸润了蜜似的,带了钩子,裴景曜直接将人抱起去了卧房。 「求王爷怜惜。」 红烛摇曳至天明,一室旖旎。 第二日,姜静姝醒来时裴景曜已然不在身边,应当是去上朝了。 太皇太后的寿宴就在今夜,她要回去梳妆,跟云雀吩咐了一声后便走了。 …… 祝南枝的丫鬟拎着朝食回来时,放下了食盒就急匆匆地进了里屋。 祝南枝还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她本就容易头痛,昨日更是整整一夜没睡着。 见锦月急匆匆地过来,她的语气添了不耐,「何事。」 「侧妃,奴婢出去见到姜侍妾从宸枢院的方向出来了!这样早的时间,定是昨日直接宿在了宸枢院勾引了王爷一夜!」 听到这话,祝南枝猛地睁开眼,掀开锦被坐了起身。 这个贱婢! 裴景曜吩咐禁足她前的厉声呵斥将她吓坏了,昨日她头痛了整整一夜。 那个贱婢却勾着王爷跟她睡了一宿? 祝南枝想起了昨日,那看守着姜静姝的嬷嬷说,就是这个贱婢告诉了王爷,人可能朝着清晖阁去了。 锦瑟固然是个蠢材,姜静姝这个贱婢也不是什么好货。 她怎能在害自己禁足之后还跟王爷如此亲昵。 还有那个白芙蓉,出身末流武将之家,竟然也恬不知耻地缠着王爷! 祝南枝随手拿过床头的那个佛手把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玉质的摆件顷刻间粉身碎骨。 供奉了水源寺那么多的真金白银,就换来了个被禁足的下场跟这样的破玩意!她瞧着就烦透了。 「侧妃,您别气了,这样头痛病又要厉害了。」锦月在旁边为她按头。 她是祝南枝未出阁就侍候着的丫鬟,跟了她十来年了,格外了解她的性子。 「王爷心中定是念着你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捨命相救,于她们不过是当个玩意玩玩罢了,侧妃。」 祝南枝用力喘息着,头一跳一跳地疼。 贱人,全都是贱人。 锦月说得对,王爷应当最爱她。 她想起了还未出阁时,那日有人当街纵马,在即将撞上她时,是裴景曜不顾危险救她。 男人抓住缰绳的身影宛如神明,让十几岁的她一见倾心。 也是从那日起,她放着各路显贵的正妻不做,忍着家中父母的责骂羞辱,硬是等到了二十几岁也一定要嫁给裴景曜,哪怕为侧妃。 她是家中庶女,见惯了妾室受的搓磨,立誓长大必然不会为妾,却为了裴景曜甘愿当侧妃。 无妨,反正正妃之位终究是她祝南枝的。 至于这两个自甘下贱,勾引王爷的贱货,等到她出去了定要一个个好好为她们松松筋骨。 就趁着这时机好好勾引王爷吧,反正你们时日也都不多了。 祝南枝恨恨地拉扯着锦被,示意贴身丫鬟上前来。 「稍后你去找姜静姝那个贱婢,就说我有东西给她,姑母的寿宴,我定要给她好看。」 第22章 进宫贺寿,变故突生 姜静姝回到如芷阁时,王爷赏赐的入宫服饰已经备好了。 藕荷色的烟霞缎襦裙,襟口绣着银丝缠枝的精緻纹路,旁边摆着一些精緻的首饰。 最为显眼的便是那支玉兰发簪,是金镶玉的质地。 流萤给她梳了个垂云髻,配上头上的玉兰发簪,格外清丽出尘。 流萤几乎看得痴了,呆呆道,「小主换上好衣裳打扮起来真美,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贫嘴。」姜静姝在她的额头轻点,外面的院门此时被人直接打开。 来不及她院中的其他丫鬟通禀,就见着祝南枝身畔的锦月拿着个雕花紫檀的匣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锦月小心地将匣子放在桌上,看着姜静姝的面容充满了不屑。 「太皇太后生辰,侧妃身体不适不能入宫替她老人家贺寿,准备好的礼物就只有托小主带进宫了。」 说「小主」二字时,锦月的语气说不出的阴阳,「侧妃是出于信任才将这寿礼给小主拿着,小主可不要辜负侧妃所託啊。」 姜静姝凝视着桌上的匣子,知道自己就算拒绝也没有任何用处。 平日里祝南枝跟宫中人的联络多么紧密,恨不得日日入宫中,送礼这样的事直接在跟太皇太后告她状时便能送到了,何苦这般大费周折。 想必是自己被禁了足心中不忿,又想找太皇太后敲打她罢了。 她伸手,还未触及匣子就听得锦月叫了声,「小主要做什么?」 姜静姝掀开眼帘看锦月,目光沉静,语气从容,「侧妃娘娘托我带礼物入宫,我先检查确认,礼物是不是完好无缺,有何问题?」 「你这是质疑侧妃?」 「锦月姑娘这就是为难我了,侧妃娘娘送太皇太后的物件难免金贵,若中途有个磕碰差池……」 说到这,姜静姝的嗓音微冷,「我一个侍妾担当不起,锦月姑娘送寿礼过来,更加脱不开干系吧?」 「那你便看吧。」锦月不耐烦地说着,等待着姜静姝检查手中的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紫色的玉佛,莹润简约,只是那料子是格外珍贵的紫玉髓,据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姜静姝合上匣子,对着锦月道,「那便劳烦姑娘了,请跟侧妃娘娘说,妾身定不负娘娘所託,妥善将寿礼带给太皇太后。」 「这还差不多,那奴婢就退下了。」锦月随便给她行了个礼,便恢复了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流萤小声担忧,「小主,总觉得侧妃没安好心。」 姜静姝抚摸着头上的珠翠,上次穿着这般的华服已是不知几年前的事了,一时间竟有几分恍如隔世。 她看着铜镜中的面容,缓缓道,「管她安的什么心,陪王爷去太皇太后寿宴的都是我,不是吗?」 「是,我们小主才是最美的!」流萤开心道。 不过一会,姜静姝就被叫了出去,随着小厮的引领,坐上了裴景曜的马车。 这是裴景曜平日里的八乘马车,格外高大。 姜静姝站在车下,看着车厢边上去要拉的绳索,还在犹疑,腰际便被先上车的裴景曜一把揽住,直接带进了车厢。 「啊。」 姜静姝小小地惊呼一声,倒不是惊讶于裴景曜突然的动作,而是经过方才的动作,发髻好像松了几分。 「谢王爷。」 姜静姝在裴景曜对面坐下,檀木的案几上摆放着两个茶杯,看清楚材质时,姜静姝的脸色微沉。 正是祝南枝用来刁难她的曜变盏。 「不需要你倒茶。」 裴景曜在看手中的公事文书,突然道。 姜静姝疑心这人定是长了旁眼,不然怎能一眼不看她便准确知晓她在做何事? 「妾身不会再浇到王爷了,那日是身子不适,王爷就饶了妾身吧。」姜静姝说得可怜,听得对面的人竟轻笑了声。 马车内安静得只有书页声,姜静姝抬手在发髻上抚弄。 她的直觉不错,真的松散了些,再往里摸,玉兰发簪的卡扣处有些不对。 接合处松了,有直接散掉的架势,摸上去还格外光滑,想必是被人做了手脚。 她的指尖微滞,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思索着这是谁的手笔。 除了祝南枝,应该没人有能在王爷所赐服饰动手的能力。 头上的发簪外表与寻常无异,但是随着动作,结合处会愈发松开。 到那时她大约已然在了宴会上,极有可能落得个在众人面前骤然披头散发的下场。 原本摄政王带侍妾入宫,为太皇太后贺寿已然不合祖制,若她再当众宗亲皇室面前披头散发,更是犯下大不敬。 动手脚的人是想见她出个大丑。 她掀开帘向外看,马车已经驶上了金水桥,宫门近在咫尺。 此时车身一晃,姜静姝顺势扶住了车身,葱白指尖擦过鬓边。 只听「叮」一声,她头上的玉兰花簪坠落下来,结合处彻底断裂,头顶的青丝也随着如瀑般倾泻散落。 裴景曜的瞳孔微缩,抬起落在手上的一缕青丝看向姜静姝。 马车内分明没有薰香,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却令他有几分心痒。 散落的青丝垂在瓷白的脸颊两侧,衬着她脸上的惊慌无措,让她瞧着像是围猎时不慎撞进陷阱的小鹿,格外惹人怜爱。 让人忍不住想去碰触呵护,更想看看若被逼到绝境,这只小鹿是什么表情。 「王爷,簪子怎么断了,妾身该怎么办?」 姜静姝察觉到了裴景曜晦暗不明的眼神,故作惊慌失措的攥住了他的衣袖,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第23章 路遇皇后,初次交锋 裴景曜沉默地看着面前可堪入画的美人。 马车停了下来,他还有其他事务处理。 「带她去衡光殿找合适的头钗,不要逾矩。」 说完这话,裴景曜便在宫门口下车,跟着等在那官员先行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想着换了衣衫后务必不能忘记,去送了祝南枝给她的这个烫手山芋,姜静姝拿上了那个匣子。 姜静姝跟在裴景曜的侍卫身后,一路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宫中风景。 她在与宫门咫尺之遥的宗人府待上了三年,却从未能在这宫中自由自在地走一遭。 尽管如今也不过是只笼中的雀儿,但是至少有了活着的盼头,有能够跟仇人报仇的念想。 不远处的宫墙上挂着的鎏金牌匾映入眼帘,衡光殿到了。 从前裴景曜在宫中辅政幼帝,衡光殿是他协助理政的地方,里面装有先帝的赏赐之物,还有许多重要文书。 至于裴景曜口中的这位姐姐,是太上皇的二公主,与他一母同胞。 「小主请进。」侍卫吩咐了殿内的丫鬟几句,就等在了殿门外。 姜静姝在丫鬟的协助下挑选了几件头饰戴上。 「小主,王爷吩咐我要为小主再选一件跟首饰相配的衣裳。」丫鬟说着,拿了件黛青色的孔雀纹宫装过来,领口还镶嵌着南珠。 换好了衣服,丫鬟惊呼道,「真是好看,很适合小主,您快去找王爷吧,别耽搁了贺寿。」 姜静姝点头道谢,她说明了寿礼的事。 侍卫不得进后宫,于是她先行前去了寿康宫。 等到了寿康宫门口,这次的嬷嬷没有让她等待,直接将她放行。 姜静姝踏进殿内,将寿礼递给宫中的管事嬷嬷。 她还未看见太皇太后的身影,就听得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 「姜氏,你可知错?」 姜静姝跪在地上,「妾身愚钝,不知何处做错,冒犯了太皇太后,请您明示。」 「哀家上次是如何叮嘱你的,才几日就阳奉阴违……是你故意让南枝被禁足?」太皇太后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透着试探与诘问。 「妾身人微言轻,怎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姜静姝不可置信地望向一身华服的太皇太后。 她道,「妾身时时刻刻都谨记着太皇太后的教诲。妾身蒲柳之姿,比不上侧妃娘娘贤良淑德,得王爷宠爱,今后的日子还都要倚仗着侧妃娘娘。」 「何况妾身令侧妃被禁足,于妾身有何益处?」说着,她用力在地上叩头,「请太后娘娘明察,妾身从未有过陷害侧妃娘娘的心思!」 太皇太后不语,只是望着她因用力磕头,略微散乱的发鬓 「今日是哀家寿宴,侍妾参加家宴有违祖制,姜氏,你可知晓?」太皇太后说着,「摄政王常年征战没学明白规矩,你是他的妾室,却也敢就这样进宫来?」 「哀家还听闻南枝说近日头痛是因为你的命格不好,既如此……」太皇太后缓缓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母后!」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响起,众人一时间都看向殿外。 来人长了双含情的桃花笑眼,偏生高挺的眉弓鼻樑显露出几分锐利轮廓,正是副多情又薄情的面相。 鲜少有大雍人有如此深邃的五官,姜静姝只见过一次就记住了他。 正是太上皇最年幼的九皇子,裴景煜,他的母妃是北狄舞女。 方才还威严冷厉的太皇太后顿时眉目舒展,唤道,「煜儿,过来给哀家看看。」 北狄侵扰大雍北疆边境多年,身为混血的裴景煜本该身份低微,然而他生带异象,被言能稳固国袏。 当时的太后原本重病垂危,在他出生后奇蹟般逐渐康健,太后因此将他带在了身畔,亲自抚养他长大。 太后逝世后,裴景曜养在了当时的皇后身侧,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宠溺他,更甚于身为亲子的先帝。 「这位小美人是?」裴景煜看姜静姝的眼中只有对美人的欣赏好奇,而无狎昵之色。 「这是摄政王的侍妾,姜氏。」太皇太后丝毫没有因为裴景煜言行无状责怪,反而慈爱的招手让他向前。 「妾身参见九皇子。」 裴景煜行至姜静姝身侧时顿了顿,「今日是母后的寿辰,她怎么跪得如此可怜?」 「哀家本是有事找她,如今无事了,下去吧。」太皇太后对她道。 姜静姝得了旨意,连忙退出了殿内。 出门后,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袭上心头。 近日若不是九皇子到得恰如其分,她还不知道要被如何处置。 这位太皇太后,为了护着侄女,所费的心思几乎超过了生母, 姜静姝嘆了口气,这时,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身着明黄色的女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在宫内能着明黄的年轻女子除了那位皇后,还能是哪位? 想到那日初见若有若无的敌意,姜静姝心中预感不祥。 但已是避无可避,她只得整了整衣装,朝着身边的流萤吩咐了下,就跪在地上。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哦,你就是姜氏?」霍皇后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霍皇后生得英姿飒爽,墨发高束,即使身着华贵凤袍也遮掩不住身上的英气。 她就是裴珩如今的皇后霍知微,骠骑将军霍光的妹妹,神武大将军霍干的女儿。 如今天下虎符一分为二,一枚在裴景曜手中,另一枚则在霍皇后的哥哥手里,霍家在当朝武将中最为有权势。 裴珩跟霍皇后自幼便定下了婚约,被圈禁宗人府后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然而在登基后,裴珩迅速便立了还未嫁人的她为后。 也是因此,才有了那日刚被接出宗人府内去绝望质问裴珩,见到了这位皇后娘娘的场面。 霍皇后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姜静姝,见到她身上显然不应属于一个小小侍妾的华美服饰,不悦地皱眉。 「是你在宗人府照顾了珩哥哥……陛下三年?」霍皇后单刀直入。 「回禀皇后,陛下素日待下人宽厚,能照顾陛下是我们这些奴婢的福分。」 「姜氏,你不必跟本宫说话弯弯绕绕的,本宫问你话你说是,与不是即可。」霍皇后冷嗤,「别对本宫摆那副柔弱的做派,本宫不吃那一套。」 姜静姝垂首,「回禀皇后,是妾身在陛下身旁侍候。」 听了此言,霍皇后的眼中划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妒色。 天下女子,任由谁得知自己的丈夫在落魄时跟别的女人朝夕相处了三年,都会心存芥蒂。 尤其是,这女子还是个生得这般妖媚的。 当初宗人府看守的侍卫都被裴珩悉数赐死,唯独留下这么个低贱的女人。 若说裴珩心中没有他想,霍皇后自己都不相信。 她听闻了不少流言蜚语,最多的便是说姜氏在宗人府举止放荡。 念及此处,她便格外厌恶。 都是这个姜氏连累,若不是为了护着眼前的姜氏,说不定裴珩根本不会在宗人府受那么多的屈辱。 「既然是下人,就应该有不少伺候人的本事吧?」她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 第24章 皇后娘娘逾矩了 「妾身只是会做些杂活罢了,比不过娘娘您陪伴陛下,还要统领六宫娘娘们的辛劳,能得您的称赞,妾身不胜感激。」姜静姝面带恭顺,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是有何吩咐?」 听到姜静姝的话,霍皇后总觉得古怪,然而又说不出来。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耳垂的南珠耳饰,摘下其中一个耳坠,抬手就扔到了不远处的宫道旁。 霍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姜静姝,慢条斯理道,「本宫的南珠耳饰丢在了来时的路上,今日本宫要为太皇太后贺寿,那对耳饰必不可少……」 她话锋一转,「既然姜氏有伺候人的好本事,便帮本宫寻得南珠后再去寿宴吧。」 姜静姝低眉顺眼地垂下头,应声道:「妾身定不负皇后娘娘所託。」 见她这幅任人拿捏装腔作势的模样,霍皇后的眼底划过厌烦。 「本宫跟你们这样的女人不一样,是曾上过战场的,不屑于深宅女子虚伪的这一套。别跟本宫句句装腔。」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见姜静姝不语,她提高声调厉声,「记着了吗?」 姜静姝连声应承了下来。 雨水还未干涸,若是掉进了小水洼,那样小的耳饰根本无从寻找。 见她抬起衣裙在泥泞的宫道旁寻找,霍皇后不急着去太皇太后那,反而不屑哂笑,「本宫不知你个小小侍妾是如何替代了祝南枝入宫参加宫宴的…… 你们这样的女子,对男人奉迎讨好,对女人便笑里藏刀,本宫此生都学不会这样的两幅面孔。」 「娘娘教训的是。」姜静姝面不改色,继续故作认真地寻找。 她不打算跟着这位霍皇后辩解什么,二人难以沟通。 「姜氏,这么久都没找到,你不会用手去捞看看吗?怎么伺候陛下那么得力,为本宫做事就不情不愿的?」 知道姜静姝定然难以寻到,霍皇后也懒得再陪她耗着。 她转身想去拜见太皇太后,临走前看向身畔的宫女吩咐,「抓着姜氏的手,示范该怎么做。」 「皇后娘娘,妾身的衣裙恐还要还回去,不敢污损,妾身定会妥善找到的。」 「衣裙要还?」似是觉得她的话实在荒唐,霍皇后面露讥讽,「你倒不如说这是摄政王赐你,拿他来压本宫,谎话连篇。」 「妾身是万万不敢欺瞒皇后娘娘的……」姜静姝颤声道。 霍皇后最厌烦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不敢?本宫看你分明从未听本宫的话,硬要这幅自甘下贱的样子!」 见霍皇后微微抬手,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姜静姝还是面露惧色,下意识护住了头。 见了她如此,霍皇后一时间怒火中烧,「装什么?你以为本宫还要亲手打你不成?」 姜静姝不语,因为她知道,现在应该说话的另有其人。 方才见霍皇后前来,她立刻遣了流萤去想法找到霍景曜,说太皇太后思念他,请他给太皇太后请安后一同离去。 反正,裴景曜是不可能亲口跟太皇太后求证的。 裴景曜方才已经站在不远处了,原本显然无意上前,但见她如此,无论如何都会过来瞧瞧了。 「皇后娘娘。」 裴景曜过来的声音极轻,等到他的言语响起,霍皇后才注意到眼前的人。 她的眸中溢出惊喜之色,「曜哥哥!」 听到如此亲昵的呼唤,姜静姝心中微惊。 她悄悄观察着裴景曜的表情,霍皇后的父亲是自裴景曜十四岁初次上战场就跟随的老师,二人从前想必是见过面的。 她不知霍皇后在男人心中是何种地位,是否真如霍皇后说的……亲如兄长,违背礼数也要当众如此唤他。 裴景曜听得这称呼,毫不掩饰地蹙眉,冷声道,「皇后娘娘,您逾矩了。」 见他语气冷淡霍皇后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仍然热络,「我从前上战场时就这样称呼王爷,一时间忘了。」 「皇后娘娘说的上战场…指的是你去给霍光捣乱?」裴景曜负手而立,反问她。 霍皇后一时语塞,「本宫是去探望父兄,慰问将士,若是年龄允许,定会上阵杀敌,怎能说添乱……」 裴景曜微微颔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淡淡道,「一人洗浴用了将士半月的水,还险些烧了布防图,皇后娘娘的战场上的倒真是九死一生。」 没想到裴景曜会说得如此不留情面,霍皇后的面色赤红,贝齿咬着下唇,指甲也深深陷进了掌心。 裴景曜却没看到般,一把拉起来了俯身寻找的姜静姝。 「让你穿我姐姐的宫装,就是为了让你钻进脏泥里吗?」 姜静姝眸光闪烁,无辜道,「妾身只是得知皇后娘娘丢了南珠耳饰,因而主动帮忙寻找,想为皇后娘娘分忧。」 裴景曜看着宫道旁的泥泞,眸色微沉,这要找到几时。 他只愈发觉得,这女人若没被为难便一定是笨得厉害。 他转头对霍皇后道,「南珠霍光刚送了你几斛,丢着玩都有的是。别找了,跟揭不开锅一般。」 说罢,抓着姜静姝的手腕,招呼都没打一声便朝着宫宴的方向去了。 「皇,皇后娘娘,妾身告退。」姜静姝被拽了个趔趄,不忘回头看向身后说。 「看路。」 裴景曜低声说着,拉拽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着痕迹地松了几分。 宫宴在庆和殿举行,也差不多到了时间,裴景曜带着她先行去了。 到了殿门外,还未来得及踏进门槛,姜静姝便见一华服女子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他们二人身边。 女子看着裴景曜,嗓音说不出的贵气懒倦,「小七,你就带了个侍妾进宫为太皇太后贺寿?祝南枝那女人呢,死了?」 第25章 生来就为了勾引男人 姜静姝略微抬眼看向来人。 只见那女子生得雍容,如国色牡丹,身上的衣饰也是不输方才霍皇后的华贵。 想必她就是裴景曜的姐姐,瑶皇贵妃所诞下的二公主裴玲珑,封号嘉宁。 听了她的称呼,裴景曜只是扬眉,「嘉宁公主今日真早,比清河王还要早上许多,倒是罕见。」 「你这人说话总这么无趣,逗你也没意思,还是小八好。」嘉宁公主见裴景曜这副模样懒得再理他,打量起他身边的姜静姝来。 「妾身参见嘉宁公主。」姜静姝恭敬地行礼,姿态从容有礼。 「这不是我的宫装跟首饰么,怎么穿在她身上?」嘉宁公主问,她的语气没有怒意。 裴景曜淡淡回道,「事发突然,算我跟你借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嘉宁公主并不在意此事,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仍旧带着审视,「那母子俩还是这样关心你的后宅。 不过你也是,没了沈家那丫头就谁也不娶,若没人送你几个美人,恐怕是要出家当和尚去了。」 她继续道,「裴珩送了你个照顾他多年的宫女,你倒是不气,还如他所愿喜欢的不得了,不知道她有什么勾人的手段。」 她这话是对着姜静姝说的,姜静姝立刻便垂下头,乖顺回道,「妾身不敢。」 嘉宁公主并无为难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她勾唇笑道,「别怕,的确是个美人,总好过那妒妇。」 见嘉宁公主将祝南枝称为「妒妇」,姜静姝便知道,祝南枝自以为在摄政王面前藏的很好的善妒,其实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了。 没有爱意便不会妒忌,祝南枝自以为深爱着裴景曜便能得到同等宠爱。 然而因为容不下其他女人,她早已将人推远,还惹得嘉宁公主反感。 嘉宁公主转而看向裴景曜,「至于你,真该找个正妃了,我看永昌侯府的容乔就不错,是个有心乖巧的,很知礼数,常来拜见我。 你的身份,什么门阀贵女不是随便挑?国公的女儿也有适龄的,偏要为了等个不知死活的沈氏女,让那个妒妇当家?」 裴景曜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既喜欢她,就自己娶。」 永宁公主一时气结,「你净会气我,不如小八半分体贴。」 裴景曜不语,眼神越过了永宁公主看向她身后。 说曹操曹操就到。 「皇兄,皇姐。」清朗的声音如碎冰碰壁,裴景曜看着他叫了声,「清河王。」 太上皇的八皇子是裴景曜的弟弟,三人一母同胞,他名为裴景宸,封号清河王。 男子坐在轮椅间,眉目温朗,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身型孱弱然而眼神格外坚定。 清河王年幼时因病双腿残废,只能终身与轮椅为伴。 「你的皇妃呢,怎么是下人陪你来?」嘉宁公主看到推着轮椅的是个男人,面色有几分不悦。 清河王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她身子不适。」 嘉宁公主咂舌,「装什么身子不适,前几日我还在宴会瞧见她,跟开屏的孔雀似的。你们俩倒是都很会选正妃,没一个靠谱。」 宴会的人纷纷到场,这是家宴,出席的只有在京的部分皇族宗亲。 姜静姝入席后见着了此生见过的最多的皇室。 她身上的流云锦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头饰也是远超出侍妾的华美。 若不是待在裴景曜身侧,其他皇亲几乎以为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经过此日,众人都知道了摄政王有多宠爱这位姜氏,不仅带来寿宴,还赐下如此华贵服饰。 裴珩带着霍皇后姗姗来迟,姜静姝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几乎是一齐看向她。 裴珩眼中的是惊愕与不易察觉的痴迷,霍皇后的则是明显的厌弃,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随着太皇太后发话,寿宴开始。 先是众人给太皇太后献上寿礼。 宗亲们都送上了格外珍贵的礼物,有祝太皇太后延年益寿的,送了千年的野山参,有的献上双面苏绣的万寿图。 轮到抬出裴景曜的寿礼时,太皇太后亲手揭开雕花紫檀匣,拿出了那本梵文的贝叶金刚经。 裴景曜站起身,「臣祝太皇太后慈竹风清,瑶池春永。」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头,「摄政王竟能特意寻到此物,甚是合哀家心意,有心了。」 姜静姝见着太皇太后满意的眼神,不禁又想起了那日裴景曜说的话。 「不过是一群庸人罢了。」 太皇太后果然没能认出这是个赝品。 裴珩送的是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百子千孙图,太皇太后刚丧子丧孙不久,见了此物嘴角微僵,「你真是有心了。」 「祝皇祖母福寿双增,寿比南山。」裴珩看到太皇太后面露异色,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端起手中的金樽,含笑说。 说着庆贺祝寿的话,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了姜静姝那处。 身着这样华服的姜静姝,即使是身为丞相女儿时他从未见过,愈发衬得那张本就绝色的姿容明艷无双。 不过几日,就从宗人府的宫女脱胎换骨。 这样得裴景曜宠爱,真是生来就为了勾引男人的。 这样也好,只有姜静姝得了宠,才能为他做事。 裴珩放下酒杯,目色微沉。 没想到为了帮助他,姜静姝能违背对他的痴恋,强忍着心中对裴景曜的抗拒跟噁心做到如此地步。 然而裴珩心中还是不忿。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姜静姝竟是这般水性杨花,对男人奉迎讨好的女人,分明连他都没有勾引过。 果然在宗人府,她定是靠着与那些侍卫有苟且才换来了那些药粮。 「你们都有心了,知道投哀家所好送礼……」太皇太后面容慈祥柔和,「尤其是摄政王的侧妃,即使人不能来此处,也不忘哀家头痛的毛病,为我送了安神之物。」 没想到太皇太后在自己的寿辰还会提及她那个侄女,宴会上的人都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唯一相像的便是都在偷偷观察着裴景曜的表情。 都知晓,这位侧妃是太皇太后半强迫地赐婚给摄政王的。 如今裴景曜只是自己管束女眷,太皇太后竟然也要插手。 还在寿宴上说,让裴景曜不好拒绝,这是何等的溺爱侄女。 裴景曜面无表情地饮尽了手中的酒。 只听得太皇太后继续道,「哀家甚是喜欢侧妃的礼物,不知摄政王能否看在哀家寿辰的份上,解了南枝的禁足?」 第26章 皇帝纠缠,被害落水 姜静姝的心中咯噔一下,这是她没能料想到的。 裴景曜蹙眉,将手中的酒杯搁在桌案上,眸色冷凝,「侧妃犯错,臣不能不罚。」 太皇太后仍没有放弃的意思。 「玲璇为国和亲南朔,哀家身子不适想找个人陪都寻不见,不过是让南枝陪着哀家入宫多坐坐……」太皇太后说着,「不如就改为连续抄经三月为哀家祈福,小惩大戒。」 太皇太后育有一子一女,长公主裴玲璇为了止战和亲南朔,已经几十年为归。 太皇太后将她都搬了出来,为的就是让裴景曜无法拒绝。 「臣知道了。」裴景曜仍然没有准确的回答,只是漠然地点头。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皇太后还想说些什么,被意识到裴景曜不悦的裴珩截了话茬,「既然寿礼已经送完了,开宴吧。」 姜静姝不胜酒力,宴席上,略微喝了一杯薄酒,便胃部翻涌。 她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失态,在裴景曜耳畔低声道,「王爷,妾身身体不适,要先行离席。」 裴景曜微微点头,示意身边的小太监引领她出去略微喘口气。 庆和殿的周遭是河水,水声潺潺,一轮皎月映照在流淌的水中,说不出的宁静。 这样的场合,她始终要绷着十二分的精神应对,难免不适应。 姜静姝靠近了水畔,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胃部的焦灼略微好转。 她因为身子弱,加上大师嘱託的缘故,从未参加过任何宫宴,也很少见人。 没想到这会成了父兄悉数被害后,她能活命的根本。 正思索着,她听到了身后好像有脚步声。 「阿姝。」 姜静姝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万万没想到在太皇太后寿宴,众多皇室云集的当口,裴珩居然还敢出来找她? 裴珩是天子,可以随心所欲做什么都无妨,但若她再被裴景曜看到私会皇上,往严重里讲,沦落到赐死都有可能。 念及此,姜静姝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跟裴珩的距离。 方才引路的小太监没了身影便罢了,这位帝王身边竟都没有跟着侍候的宫人。 一看便是为了纠缠她处心积虑。 「陛下,请别过来,您若醉了,请让宫人为您拿醒酒汤来。」姜静姝的语气冷若寒霜。 裴珩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那副自以为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势在必得的笑意。 她本以为前几日在宫中吃瘪,被硬塞了十个女人,裴珩能规矩几分,看来裴景曜不该以己度人。 裴珩与裴景曜不同,女人不仅不让他烦恼,反而奖励了他,让他愈发放肆。 见裴珩还想靠近,姜静姝直视着裴珩,眼中没有丝毫惧色,「请陛下不要苦苦相逼,王爷已然十分介意妾身的过往,您如此只会害了妾身。」 不曾有过的决绝模样别有风情,看得裴珩竟喉结滚动,姜静姝见了,只觉浑身恶寒。 「如此急着跟朕撇清关系,你别忘了有朕才有你的今日,别忘了……」裴珩的言语带着愠怒。 像是料到男人要说什么般,姜静姝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将他打断。 「切莫再拿母亲胁迫,若性命都保不住,其他的于妾身而言又有何意义?」 见裴珩还是不以为意,姜静姝看向远处,刻意提高了音量,「妾身今日醉了,陛下若再靠近,恐会听到妾身酒后失仪大叫,惊扰了夜巡侍卫,于我们二人都毫无益处。」 「朕看你是真的醉了,竟敢如此得意忘形威胁朕!」裴珩本以为上次人多,这次只有二人,姜静姝会说些思念眷恋之言。 他再顺势说出他已然安排好了暗卫,不日就将与姜静姝会面,让女人为自己传递消息。 然而见她这副还在耍小性子的模样,担心她真的惊动禁卫,裴珩心中恼火,丢下一句,「朕只不过是恰巧出来碰见你罢了。」 气得拂袖而去。 除了他,还有谁会收留这个全家都死绝了的孤女,分明除了他身旁外再无去处,竟敢这样同他讲话,他可是天子! 看着裴珩离去的背影,姜静姝的面色冷凝,嫌脏般立刻转开了目光。 也是因此没能看到不远处一角的明黄。 经过此事,姜静姝只想尽快回到宴会,然而要与裴珩错开时间,才先等在河边。 寂静的夜,她再次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裴珩竟然去而复返。 姜静姝只觉得忍无可忍,几乎要发作。 还未来得及转过头,后背上就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将她往近在咫尺的河水里推。 姜静姝的手背被硬物硌了下,跌进水中时,她拽住了那个东西。 冷得刺骨的水呛进口中,姜静姝不会水,她挣扎着想要向上游。 涌进鼻腔的冷水让她几乎窒息,就在意识有些模糊之际,有人跳下了水。 「怎么是你?」 少年的嗓音清越,带着几分诧异。 她被箍住了腰身拖拽上岸,重重地咳出了两口腥甜的河水。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清楚了救下自己的人,是裴景煜。 「多谢咳,殿下……」姜静姝攥紧了手,确认拽到的东西还在手里,借着蜷起身子咳嗽的功夫,将方才摘下的证物方才藏进了袖中。 她不知道到底是何人竟敢在太皇太后的寿宴行凶,但今日惊动了这么多的皇室,想必是定要追究出个结果的。 「快去叫太医!」裴景煜吩咐身后的宫女。 巨大的声响也惊动了巡逻的禁军,有人立刻去通知了还在宴会上的裴景曜。 不过片刻,意识模糊的姜静姝看到裴景曜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脱下身上的披风覆在姜静姝身上,将浑身湿透的她从地上抱到自己怀中。 男人面色如常,只是抓住她手腕的手极为用力,攥得指节泛白。 「皇兄,我本是有紧急的公事去做,才姗姗来迟,路过此处见有人落水就下去搭救,不成想是皇兄你的侍妾。」 「王爷……」姜静姝拉扯着裴景曜的衣襟,气息微弱,「有人从背后,推了妾身。」 裴景曜的面色微变,周身的气势都凛冽了几分。 「禁军即刻封锁太和殿,调查所有宫人。」裴景曜冷声,「抗命者,杀。」 第27章 王爷心疼 姜静姝呛了几口水,被丫鬟带去了庆和殿偏殿先行休息。 趁着太医还未来时,姜静姝拿出了袖中的物件查看,毕竟这是要拿给裴景曜的重要证物。 看到的剎那,她的心便如方才坠入河中那般凉了个彻底。 是霍家亲信的令牌,她从前曾经见过。 怪不得敢在太皇太后的寿宴这个时间,怪不得敢对摄政王的侍妾下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原来对她下手的极有可能正是宫中巡视的,归属于霍家的禁卫军! 她只以为霍皇后厌恶她,不成想竟然因为她曾经做了三年宫女与裴珩朝夕相处,就要将她直接赶尽杀绝? 想起了霍皇后说不屑于深宅妇人那一套,原来这位贵人陷害人的方式,便是直接下手杀了。 听到有脚步声在外响起,姜静姝赶紧收起了令牌。 她在心中思索着。 裴景曜跟霍皇后的父亲霍干关系极为亲厚,是他十四岁初次上战场上老师,共同征战多年。 如今霍干本就病重,他绝无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妾,重重地责罚老师的嫡女,当今圣上的皇后。 何况如今裴景曜与裴珩关系连表面和谐都做不到,若再因此事闹出事端,恐怕更会互相揣测。 而裴景曜还并无将皇帝取而代之的意思…… 到时候为了保住皇后,反而治她个伪造令牌诬陷皇后的罪名,她姜静姝才是当真百口莫辩。 她不敢把身家性命都放在一个薄情寡义的上位者身上赌。 太医说她只是受了寒气并无大碍,过了一会,裴景曜便走了进来。 同往的还有裴珩跟霍皇后。 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面色很不好,且始终没有同她对视,目光躲闪。 看到她的异样,姜静姝的心中便几乎笃定了,是霍皇后做的。 只是百密一疏,霍皇后没想到霍家人身份的证明,也成了她找人行凶的证据。 「你如何了?」裴景曜眉头微蹙,身上的气息带着冬夜凛冽。 姜静姝摇了摇头,有些虚弱地笑着说,「妾身无碍了,太医说只是有点受凉。」 她本就生得柔弱,如今这一遭面色苍白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裴景曜看着她,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拨开姜静姝脸颊的湿发,能执刃拉弓的手此刻竟然有点笨拙,「平日里那么爱哭,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何不哭了?」 「有王爷为妾身做主,妾身只觉得安心极了,妾身不哭。」姜静姝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含着泪珠不滚落下去。 趴在裴景曜的怀中怏怏的模样像极了只遭了雨淋的小猫。 她柔弱的哭泣是为了利用裴景曜,为了得到男人更多的宠爱。 而不是当着这样多的人面前,一副惊吓过度的疯妇模样,岂不是更遂了霍皇后的意。 裴珩在旁边见到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心中发涩又恼火。 方才对自己拒之千里冷若冰霜,如今对上裴景曜就化作了绕指柔情。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生气,这女人真是费尽心机。 裴珩清了下嗓,出声道,「让王爷的侍妾受惊了,此事在皇宫发生,朕定然会给姜侍妾一个公道。相信皇后也是如此想的,对吗?」 「陛下说的是。」霍皇后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她怎能想到那个废物居然做坏事还带着霍家的令牌,甚至还被姜静姝抓走了当成证据。 看着姜静姝这副模样,霍皇后摸不准她弄丢了令牌没有。 然而就算有那个令牌又能如何呢,一个可以随便丢弃送人的侍妾罢了,她不承认就好,怎么可能会影响到她。 念及此处,霍皇后的目光也不躲闪了,直直地看向了虚弱的姜静姝。 姜静姝察觉到了那束目光,其中带着的意味分明是讥讽。 她将指甲深深攥进掌心,今日她不能拿出此物,但此事没完。 等到她的地位能在这群贵人间掀起波澜,定要给霍皇后好看,新仇旧帐一起清算。 「看清推你的人什么样子了吗?」裴景曜问她。 姜静姝摇摇头,「天太黑,而且妾身当时身体不适,没有注意周遭。」 听到这话,她立刻见到旁侧的霍皇后长出了口气。 真是连演都懒得演了。 裴景曜的心思悉数在姜静姝身上,裴珩却是注意到了霍皇后的反常。 听了她的话,裴景曜若有所思地颔首,「好,我知道了。」 搜查进行了整整一夜,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姜静姝对此丝毫不意外,禁卫军是掌握在霍光手中的,监守自盗,能得出什么结果? 第二日,裴景曜有要事处理,先将她送上了回府的马车,说会继续让属下调查此事。 「等等。」 在姜静姝坐上马车后,车帘外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姜静姝掀开了帘子,眨眼看他,面上带着些许困惑。 「回去……好生待在如芷阁。」裴景曜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小主,王爷要禁足你吗?」旁边的流萤忧心忡忡,「您刚落水,王爷怎么能这样。」 姜静姝摇了摇头,露出了个苦笑。 裴景曜这是在关心她,只是他不擅长此道,变成威慑成分更多。 回到府中后,第二日。 姜静姝得知祝南枝被太皇太后传唤进宫,说是为了训斥她不守规矩。 裴景曜不在府中,然而太皇太后的懿旨王府没人敢违抗,刚被禁足了没两日的祝南枝,就这么被放出门了。 或是说……是堂堂正正地穿着锦衣华服进宫,那副模样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要入宫谢恩。 姜静姝用了朝食想出去走走,恰巧便撞见了祝南枝。 「妾身参见侧妃。」姜静姝看到那个满头珠翠的身影,立刻行礼。 第28章 被骂善妒不知悔改 见到来人是她,祝南枝的面容狰狞了一瞬。 又在想到昨日得了消息,这贱婢险些淹死之后心情舒畅,因而脸上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哭笑不得的神色。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贱婢,竟敢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半分规矩都没有!」祝南枝训斥道。 她今日看姜静姝十分的不顺眼,尽管之前也从未顺眼过。 但被关这两日,祝南枝越想便越觉得,自己被禁足有姜静姝的「功劳」。 「侧妃,进宫的时辰要迟了。」旁的锦月小声道,「太皇太后还在等着您呢。」 祝南枝没时间教训姜静姝,然而就这样轻易将人放走她更是心有不甘。 于是她拽下手腕的佛珠,当着姜静姝的面用力拉扯断。 「我现在要入宫拜见姑母,这佛珠一共有30颗,是上好的奇楠沉香手串。」祝南枝说着,瞥了一眼四处滚落的珠子。 「待我回府,这手串少一颗珠子,你就去佛堂抄经十遍。」 说罢,转身便走。 姜静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几乎想笑。 佛珠有完善的规制,根本没有三十颗的佛珠。 那佛珠看上去应该是二十一颗才对。 就算她全部找到了,还是要抄经近百遍。 真是毫不遮掩的责罚。 …… 祝南枝刚一进殿,就带着哭腔扑进了太皇太后怀中。 「姑母!」 太皇太后长嘆了口气,想跟从前一样揉揉她的额发,却只触到了满头冰冷的金饰。 她顿时甦醒般道,「都多大年岁的人了,起来。你是犯了错被摄政王禁足的,如今哀家叫你进宫是为了教你规矩,而不是看你穿得花枝招展领赏一般!」 祝南枝不情不愿地坐在一旁,「我的规矩是姑母教的,谁敢说我没规矩,何况分明是那个温氏的野丫头擅闯后宅,是王爷偏私!」 说到此处,她便恨恨地咬紧了牙关,「偏私也该偏我,王爷竟为了她责罚我!」 「够了,哀家不想听这些。」 太皇太后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南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子喜欢温柔小意的女人,你是侧妃,若能再熬两年当上正妃也未尝不可……偏偏你要如此嫉妒府上那些出身不明的侍妾。」 她重重地嘆气,「如今你善妒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若还是不知悔改,你觉得摄政王还会纵容你不成?」 「姑母……」祝南枝攥紧了帕子,却还是仰着脖颈娇声道,「我只是见不惯那群狐媚子自甘下贱,而且不是有姑母护着我嘛。」 太皇太后摩挲着手中的佛珠,有几分无奈,「护着?如今哀家在寿宴上一再要求,他都不愿解了你的禁足……你要清楚,他不是寻常王爷。即使是哀家,也不能随意摆弄他。」 祝南枝听了这话,心中没有危机,只是觉得荣光。 她自得于自己的眼光好,嫁给了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 见祝南枝又露出了痴态,太皇太后便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摄政王。 按捺下心中翻涌的不耐,太皇太后继续道,「当初哀家便说了,好门第的正室不做,你偏要嫁给这样的男人。」 「若不是为了你母亲……」太皇太后的面色倏然笼上了一层阴翳,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怖。 因为声音很低,祝南枝听不真切。 「母亲?」祝南枝有几分诧异地抬头看向太皇太后。 她的母亲是个没落的门阀庶女,因而入府只有侧室地位。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如此得太皇太后的宠爱。 如果不是二人年纪相差太多,京城中许多人还以为太皇太后其实是她的生母。 可,怎么可能呢。 也有很多人说她生得像是太皇太后的女儿,长公主。 但祝南枝觉得自己这般聪慧美丽,合该被所有人喜欢,不喜欢的才是瞎了眼。 「罢了,你出宫去吧,哀家这几日是真的头痛,记着哀家的话,哀家如今也老了,还能再护你几年?」 见祝南枝满脸的毫无悔意,太皇太后终于愠怒道,「哀家始终在寻找时机让你做正妃,这段时间不要再意气用事,做得隐蔽些,记住!不然你权当没哀家这个姑母。」 「姑母,南枝知道了。」祝南枝福了福身,这次的语气极为恳切,退出了殿内。 …… 祝南枝回到府上时,姜静姝已经捡齐了所有佛珠,恰好二十一颗。 祝南枝冷着脸数完了佛珠,动了动唇,刚要让她去抄经百遍,忽然想起了太皇太后的话。 她竟要在受了野丫头的委屈之后,这几日训诫王府中的侍妾都要做得隐蔽! 念及此处,祝南枝本就难看的脸色又沉下去了三分。 然而想到太皇太后说的会想办法让她成为正妃,祝南枝的眼神便又亮了几分。 「做得不错,念在你这贱婢……念在姜侍妾刚被人推下了河受惊的份上,我便不叫你抄经了,跟我一同回清晖阁,我有事问你。」祝南枝说着,走在了前面。 等到了清晖阁,祝南枝躺在矮榻上,抬手看着染了豆蔻的指甲。 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为何在王爷寻那个野丫头时,姜侍妾要说人可能在我这啊?」 姜静姝恭顺道,「只因锦瑟走时跟妾身说过要先禀明侧妃,妾身便将听到的告诉了王爷。」 「哦,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将人引到清晖阁想让我被禁足,毕竟你的手段厉害得很……前日还缠着王爷在宸枢阁内一夜,是吗?」祝南枝冷声。 姜静姝跪在了地上,仍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是太皇太后让妾身给侧妃固宠,妾身怎么敢违抗太皇太后。妾身所做一切都是为帮助侧妃娘娘更得王爷宠爱。 况且此次入宫,因为德不配位,妾身的簪子出了问题,还被人推下水。想必是没有侧妃这样的命数,不配参加那样的宴会,遭了报应。」 说到这,姜静姝抬头悄悄查看祝南枝的表情。 对方的脸上只有愤恨,在听到「簪子」二字时候,面上连半分波动都不曾有。 祝南枝是个不会隐藏情绪吗人,此事应当跟祝南枝并无关系。 「妾身福薄。怎么敢跟侧妃争,那日送汤只是为了感谢王爷的赏赐。」 见她说得从容不迫,字字真切诚挚,祝南枝只略微舒心,转而就更加气恼。 就算的确不是姜静姝害她被禁足,那勾引王爷也是事实,竟还恬不知耻说时帮她祝南枝固宠! 「巧舌如簧!你这贱婢……」 祝南枝刚要让身畔的丫鬟嬷嬷掌嘴,想到太皇太后对她的嘱託。 她硬生生将那口气吞了下去,改为牵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姜静姝。 「罢了,我听闻你在宫中落水受了惊吓,实在可怜。身为这王府中的侧妃,自然也要给你赏赐告慰。」 第29章 侧妃暗含杀机的赏赐 「锦月。」祝南枝说着,锦月已经拿着给姜静姝的赏赐走上前来。 锦月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布匹,掀开盖在上面的帷布。 姜静姝定睛一看,那布匹金芒夺目,竟是织金锦。 织金锦通常是皇宫贵族才能用的,祝南枝可能并不当作稀罕玩意,但是赐给她一个侍妾也实在是不现实。 尤其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侧妃有多么善妒,这几乎是将「没安好心」四个字贴在了脑门上。 姜静姝身形一颤,连忙跪下,「妾身怎敢接受这样贵重的赏赐,侧妃娘娘的心意妾身感激不尽,还请娘娘自己留下吧。」 靠在榻上的祝南枝峨眉微蹙,不耐烦地在桌案上敲打,「我只说是赏赐,何时说是给你一个侍妾穿的了? 我只是听闻你换了嘉宁公主的宫装,自然该对公主聊表谢意,你一个区区侍妾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作为侧妃自然要帮你。」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她冷笑,「姜侍妾,你搞清楚……我只是通知你一声而不是寻求你的意见,你一个区区侍妾,竟敢嫌弃我的赏赐吗?」 「妾身不敢。」姜静姝的心下微凉,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得收下这匹有问题的布料了。 祝南枝冷嗤一声,「拿上,下去吧,记得尽快找人做成成衣,去亲自送给嘉宁公主。」 姜静姝行礼退下,没有罚跪,没有掌嘴,然而这布匹更令她如芒刺在背。 「小主,侧妃怎会如此好心帮你?」出了清晖阁,小心拿着布匹的流萤才小声嘀咕。 「等到了院中再说。」 到了院中,姜静姝将那匹织金锦放在了光照下细细查看。 乍看之下,金线与彩丝交织华美,可若仔细查看就能看到几处纹理凌乱,丝线稀疏长短不一。 显然是被做了手脚。 祝南枝真是好险恶的用心,她若用这种东西做了成衣献给嘉宁公主,非但不能讨好,还会被治罪。 然而不做,又会被祝南枝找到理由刁难。 明知这是死局,但姜静姝除了入局之外也别无选择。 难道她还能拿着这匹有问题的布,直接去找裴景曜求个公平不成? 在屋内看着那布匹良久,她知道坐以待毙并不是好主意。 姜静姝从前在裴珩身边当宫女时,曾经帮助过京城一个绸缎庄的掌柜。 那家店不仅有布匹,还有能够定制成衣,京城中许多贵人都会去那订做,如今她也只能找到那人帮忙了。 顺便,还能添置她一直想买的笔墨纸砚。 出府需要徵得裴景曜的许可,压下了心中的不安思绪,姜静姝等待着傍晚来临。 然而她没想到,不等她去找裴景曜,对方先来找她了。 …… 姜静姝闭着眼,将身体全然浸泡在浴桶中。 沐浴之后她要去拜见裴景曜徵求他的同意。 她听到外面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响。 「流萤,替我拿寝衣来。」 她朝着屏风旁侧探出瓷白的手臂,向后伸着等待衣服,水珠顺着玉臂蜿蜒滑落。 然而她没等到寝衣,反而被握住了手腕。 龙涎香的气息裹挟着袭来,她心头一跳,柔婉地唤了声,「王爷。」 隔着朦胧纱屏,她望见那道玄色身影正俯身捡起她从屏风上滑落的茜色肚兜。 裴景曜的指尖摩挲着泛着淡香的丝绸,连带着将榻上的素白寝衣一同掷上了屏风,「穿上。」 姜静姝站起身,擦干了身体开始穿衣。 曼妙的身姿隔着屏风雾里看花般若隐若现,裴景曜的眼神一时间难以挪开。 「不知王爷前来,妾身连夕食都尚未准备……」 姜静姝赤裸着白足从屏风后踏出,朝着屏风外走来时脚下一滑,正跌进了裴景曜的怀中。 尽管知道她多半是故意勾引,裴景曜的手掌还是下意识扣住了她的后腰。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比上好的云锦软罗更为滑腻。 他嗅到了姜静姝身上桃瓣的淡香,喉结滑动,「起来,像什么样子。」 姜静姝察觉到了裴景曜嗓音的欲色,语气愈发柔媚,「那…妾身错了,请王爷责罚。」 裴景曜抬起她的下颌,湛黑的眼眸直视着她,似笑非笑,「想本王怎么责罚?」 姜静姝抬起头怯生生地对上他的黑眸,呵气如兰,「妾身是王爷的人,自是全凭王爷处置。」 整个人被打横抱起,姜静姝被放在床上,身着单薄寝衣的身体恍若一支被分开的娇嫩花朵。 烛火摇曳,罗帐轻垂。 裴景曜本是怜惜她落水受惊,然而她实在是勾人,直直折腾了半夜二人才得安歇, 第二日,姜静姝记着有外出的事要提,醒得极早。 醒来时,她抚摸着那段洁白的脖颈,被弄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一旁的裴景曜已然起了身,准备上朝去。 「妾身为您更衣吧,王爷。」姜静姝说着,披上单薄的寝衣,抬起手勾住了裴景曜的衣带。 柔若无骨的手掌擦过不知什么地方,裴景曜的面色微变,将她的手挪开,「本王自己来。」 姜静姝缩回了手,乖顺地点了点头。 经过了落水的那一遭让她的面色仍然苍白,配上无辜的神情,瞧着格外惹人怜爱。 穿戴好的裴景曜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昨日来此的目的。 「你在宫中受惊了,今日起你就是良妾。」他出声缓缓道。 姜静姝要起身谢恩,被按着肩膀压了下去。 裴景曜淡淡地说,「好生休养……本王走了。」 「王爷,您等等。」姜静姝眼巴巴地望着他,「妾身今日想出门。」 裴景曜得知她出去是为了买笔墨纸砚,便同意了。 姜静姝稍作梳妆,打扮得清丽素净,只为不惹人注目,便带着流萤上街去了。 …… 羽织坊距离王府不远,姜静姝到了那便跟伙计说要找佟娘子。 「是哪位要找我……怎么是你?」 姜静姝从前在裴珩跟前当侍女时,佟娘子店里的人给太子府上的人送衣裳时跟其他府上的搞混了,是姜静姝帮她说了几句话,才免于惩罚。 那之后二人虽无太多交集,但佟娘子经常会给她送些时兴的衣裳来作为感谢,直到她入了宗人府,再送不进去为止。 见是她,佟娘子面露心疼,围绕着姜静姝检查了起来,「许久不见,一个好好的天仙似的人被关在那三年啊,如今你怎样了?」 姜静姝略跟她说了自己如今已是裴景曜的良妾。 佟娘子立刻便要行礼,姜静姝将她抬了起来,吩咐旁边的流萤,「给佟娘子瞧瞧那匹布,还能救吗?」 佟娘子见是织金锦双眼放光。 然而接过那匹布,一上手就皱起了眉,「这布……」 第30章 身份被识破,巧妙设计 「这布如何?还有修复好的可能吗?」姜静姝问。 佟娘子摇了摇头,面带遗憾,「损伤太过了。」 「……那便谢过佟娘子了。」姜静姝本也没指望真的能修复,只是听到后心中难免几分失望。 「小主要这织金锦是有很重要的用处吗?」见她满脸失望,佟娘子转了转眼睛,「这布官家禁止流通,但我能弄来。」 姜静姝的心中略微涌上了些希望,又很快沉了下去。 她没有能买一匹完整织金锦的钱。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便又听到佟娘子继续道,「织金锦的花样各异,我不能寻到一模一样的。但若到时候做成了成衣,只要不细看,不成问题。」 见姜静姝犹豫,佟娘子安抚道,「小主已然是王爷的贵人,若急用就先算做赊的,小主这样年轻貌美,将来定能博得王爷宠爱,到时候愿意稍微帮衬我说上句话,就能抵过千万匹织金锦了。」 「好,那你先帮我寻着,便辛苦佟娘子了。」姜静姝拿了支发钗放在佟娘子手中。 「此为信物,若佟娘子寻到了,便托伙计将素钗送回到王府,我自会来相见。」 发钗是流萤的,已经残损了,姜静姝刚赐给她新的。 姜静姝并不敢将自己的饰品交给他人,哪怕是值得信任的。 暂时解决了这件大事,姜静姝欲离去,却被佟娘子抓住。 「这是当季贵人们时兴的雀羽锦缎袄裙,是多做出的一件成衣,正是小主的尺寸。小主生得这样国色,合该配得上这件。」 姜静姝推辞不过,不好让佟娘子失望,便让流萤拿着那件华丽的衣衫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思索着有什么能回报给佟娘子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翰墨斋前头。 这是京城中规模颇大的卖文房用具的店铺,她曾来过这採买,价格并不算很贵。 「流萤,你在外等我。」姜静姝吩咐了她,便独自一人走进了翰墨斋内。 她看到了个不错的砚台,应当是她能承受得起的价格。 伸手去拿时,一只手跟她一同触碰到了那砚台。 那手修如玉竹,骨节莹润,一看便知是贵人公子的手。 向上看去,身前人的面容让她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沈书忱冷清无物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松开了按在砚台上的手,下意识唤了声,「贺兰……」 意识到这是个不能提起的姓氏,沈书忱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公子认错人了。」说罢,姜静姝转身便走,走得极快。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纷飞回了多年前。 许多年前。 沈书忱是尚书令嫡子,是裴景曜未入门的正妃的兄长,还是……姜静姝从前定下了婚约的未婚夫。 当时她十一岁,重病垂危,贺兰丞相关心则乱,信了沖喜之说,拿了尚书令的嫡子跟她结亲沖喜。 尚书令得过她爹很大的帮助,直接应承了下来,想着就算她死了儿子再娶也并无影响。 沈书忱不愿接受这样荒唐的指腹为婚,那日怒气沖沖地拿了剑带着人闯进来,要找丞相讨个说法,却在看到病榻上的她后被纠缠着讲了一下午的故事。 那之后直到贺兰府被抄家,二人统共就见过三面,每次沈书忱都心事重重。 沈书忱似乎很讨厌她,已经被认了出来,若对方指认她咬死不放,她的否认到时候有多少用处? 朝中几乎无人见过她的真容,但是若沈书忱厌恨她至极,偏要她死呢。 流萤跑着追在她身后,「小主,小主,你还没买笔墨呢,怎的走的如此匆忙!」 流萤跑得匆忙了些,她路过一间胭脂铺门口被身后的人用力推搡,不小心撞到了前方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流萤跟身前的人道歉。 转而看向身后推她的人,是个穿着鹅黄绸衫的少女。 「对不起有用吗?我这裙子的布料可是皇室特供的!」 听到这熟悉的女声,走在前方的姜静姝抬头。 果然对上了容乔那张熟悉的面庞。 只见今日她因被人踩了裙摆而火冒三丈,脸颊都红了。 看到姜静姝,容乔的眼瞳都瞪圆了,气得指着她磕磕绊绊道,「你,你,竟然是你!」 「妾身参见小姐。」姜静姝平静地垂下头,朝着她行了个礼。 一瞧见姜静姝,容乔就想起了那日在刑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她见到了此生都没见到的场景。 血腥的场面跟惨叫吓得她几日都吃不下饭。 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身份低微的侍妾! 容乔被气得喉中发出断续的笑,「呵,呵……」 「你这妖姬侍妾,简直就是迷了王爷的心窍,如今你的丫鬟弄脏了我的衣裙,赔给我!」 她还未来得及回答,流萤便叫起了冤枉,「是后面的人推了我!」 站在流萤身后的少女方才叫了容乔一句「小姐」,很显然是容乔的丫鬟。 「你说我推你,你有什么证据!」小丫鬟声音透着心虚,转而跑回了容乔身后。 容乔见小丫鬟这幅鬼祟模样就知她才是罪魁祸首,然而她若想惩罚姜静姝,随便寻个不存在的名头都可以,何况是如今的状况。 她恨极了姜静姝害她哥哥如此,但若真动手打人,又有点畏惧这女人回去告状。 她于是说,「你给我跪下擦干净灰尘,此时便算做了结,不然本小姐就连着上次你伤我哥哥一起清算!」 姜静姝狐狸般眯了眯眼,思索到了什么般堆起一个笑,「弄脏了小姐的衣服的确是妾身不对,妾身跟小姐身量相似,不如就把妾身新定做的成衣赠送给小姐做赔偿吧。」 「你这下人,竟要本小姐穿你的剩衣裳?」容乔被姜静姝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可是侯府的贵女,难道沦落到要一个侍妾玩物送她东西的份上了?被她的那些玩伴知道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了流萤手中抱着的那件成衣,正是最时兴的款式,连她定做的那件都还未做好。 这样身份低贱的女人竟然已经先她一步穿上了! 容乔忍不住亲自上手,伸手拉着那衣服想往地上扔,「这样好的衣裳,你竟也配穿?」 夹在成衣里的织金锦本就被动了手脚,随着她稍微用力这么一拽直接发出了「撕拉」的裂帛声。 第31章 落入圈套 容乔几乎是顷刻间愣在了原地,她的手还高高悬在空中,拉扯着碎掉的布帛。 怎么可能一拉就坏,她分明没有用力! 姜静姝的嘴角微挑,她只是出言稍微激了下容乔,果然,对方就如她所想的去抢夺那件衣裳了。 容乔皱起眉,忍不住嘲讽道,「你们王府的侍妾竟然用这样的布料,就连我院中的粗使丫鬟嬷嬷也比你穿得好。」 「这是侧妃娘娘赏赐给妾身的,小姐。」姜静姝急切地辩驳。 见她竟然如此紧张这么个破布,容乔更觉好笑,「这样一拉就破的玩意本小姐送你十倍便是,你们侧妃是有多揭不开锅,把这种东西当赏赐给别人?」 「侧妃娘娘知道妾身在宫中得了嘉宁公主的帮助,特地赐了这个给妾身,让我制为成衣,送给嘉宁公主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了姜静姝的话,容乔这才垂下头看清楚了手上的布帛残片。 编织金线的锦缎,哪里是什么残次的粗布,分明是织金锦! 「怎会如此……」容乔的脸色变了一瞬,「你这织金锦定然本来就是破的,现在在故意构陷我!」 她自己说着说着都有几分心虚,毕竟姜静姝怎么可能提前未卜先知她在哪来,又控制着她去撕扯坏这匹布呢。 容乔不愿就如此认错,说着,她竟然让小丫鬟将那匹织金锦抢夺过来要亲自查看。 她一时情急,显然是忘记了方才就是她伸手去拽才让锦缎破裂。 这样一抢夺,本来只破损了少许的织金锦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彻底掉在地上。 「小姐,你教训妾身便罢了,这可是侧妃的赏赐……」姜静姝的肩膀微颤,俯下身想将残损的锦缎拼接在一起,然而又怎能拼得上? 她于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容乔,语气柔中带刚,「如今这织金锦被小姐破坏,请问妾身该去何处,找一匹一样的制作成成衣献给嘉宁公主?」 「你……你……」 容乔在那你了半天,咬牙切齿道,「你少惺惺作态,方才你的下人弄脏本小姐衣裙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说罢,她怒目看向流萤。 流萤吓得缩了缩脖领。 姜静姝挡在流萤身前,从容地看向容乔,态度恭敬,「那,是否妾身听从小姐的话为你擦拭干净衣裙,小姐就能让妾身的织金锦恢复如初?」 姜静姝的态度实在恳切,可容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怎么可能能把坏掉的布匹恢复原状,她又没有仙术,这女人分明比她更会刁难人。 容乔一口否认,「什么恢复如初,分明就是你自己弄坏的。我难道还会故意,故意弄坏你的布不成。」 因为不知如何是好,容乔干脆耍起赖来,「你说是我弄坏,又有什么证据!」 姜静姝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得一道冷清的男声插入二人中间,「容小姐。」 方才面对容乔刁难都无波无澜的心脏,几乎是顷刻间被人紧攥。 姜静姝吓得后退了两步,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对上了沈书忱的视线。 那是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谁啊!」容乔不耐烦地转头,在看到沈书忱之后面色缓和了些许,「沈大人找我有何事?」 「无事,只是此地地处闹市,容小姐是侯府贵女,如此大闹,其他人……都在看你呢。」沈书忱的嗓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冷冷清清的。 这句话并未偏袒二人中的任何一个,经由他这么一说,二人才看到胭脂铺子的周遭已经驻足了几个人看这场闹剧。 见容乔的面色逐渐难看起来,姜静姝趁机添了把火,「小姐,妾身只是王爷妾室,你却是王府贵女,如此对你的名声实在是不好。」 「你还说,若不是你!」容乔一时间气结。 听见她提起「名声」二字,容乔便生气。 她因为跟大哥一起被拉到刑部,已经成了京城中贵女们的笑谈。 永昌侯也因为在朝堂上被裴景曜说得没有还手之力,被气得只能回家抓住他们二人一同教训解气。 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又被别人看到自己在大街上跟姜静姝这个妖姬拉拉扯扯……回去岂不是更要挨骂。 想到这,容乔也顾不上让姜静姝给她擦拭衣裙争这分颜面,「本小姐今日便饶了你,滚吧。」 她转身就走,姜静姝却不放过她。 这是个颇好的时机,姜静姝想借着这个侯府大小姐不愿当众出丑的时机,好好敲她一笔。 「小姐留步,侧妃娘娘赐的织金锦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妾身实在无法回去交差。」姜静姝掀起裙摆跪在地上,面容恳切。 「都说了,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说话间,容乔环顾四周,方才见到她扯坏锦缎的人正在窃窃私语。 「算我倒霉做善事,赏给你一匹织金锦便罢了!」她头也不回,背对着姜静姝愤愤道。 说话间,她的心都在滴血。 织金锦是贡品,就连他家一年内也分不到几匹,今日竟然因为这个妾室的碰瓷要给出她一匹! 姜静姝这个妖姬简直就是生来为了克她的! 容乔恨恨的想着,本以为这女人会对她千恩万谢着见好就收,不成想身后又传出了为难的女声。 「可,锦缎纹路不同,若是找来的织金锦被侧妃娘娘发现不是原来的诘问,妾身恐怕会被责罚……」姜静姝说得委曲婉转。 容乔听得火冒三丈,鬼火直冒。 「怎么,你还要我赔你个更好的让祝南枝夸夸你不成,你这是讹诈!」 姜静姝面带错愕,摇了摇头,「妾身怎敢敲诈小姐,不过是得知永昌侯府珍宝无数,就连宫中御赐之物都数不胜数。小姐心善,近日也是不慎才致使侧妃娘娘赏赐之物破损……」 她继续说着,「相信小姐会可怜我,让我能跟侧妃娘娘交差,平息这场风波。」 这话将她自己说得很低,看似将容乔恭敬的放在高位,可也无异于将容乔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放在火上烤。 驻足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其中有京中叫得上名姓的,让容乔的侍卫连驱赶都赶不得。 一时间,竟是众人都齐齐看向了容乔。 第32章 献礼公主 容乔呼吸一滞,姜静姝一口一个侧妃娘娘,可跟她容乔比起来,祝南枝的出身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女,靠着太皇太后就嫁给王爷成了侧妃。 竟然就一步登天,都能用来压在侯府嫡女的头上了! 然而现在许多人都在看她,容乔根本就无从发作。 她只好堆上了个假惺惺的笑,眼神却淬着寒光,「本小姐心善,就用云锦妆花纱来换你的……」 云锦妆花纱是比云锦更为珍贵的布匹,作为贡品,一年都出不了几匹,还是先皇赏赐给她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她没寻得合适的衣裳样式,几年了都没捨得做成衣裳。 如今,竟然要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像是生怕她反悔般,容乔的话还未说完姜静姝已然道过了谢。 「妾身谢过小姐,这样好的料子做成的衣裳,嘉宁公主定然会喜欢。」 容乔深吸了口气,因为心疼声调微颤,「我们走!」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姜静姝扬了扬眉,不忘补了句,「小姐,你何时送来?」 她言语间装腔作势的担心让容乔更加生气。 容乔没有再同她说一句话,倒是她身畔的小丫鬟对着他们二人丢下一句,「我们小姐说,明日就送到你府上。」 目送着二人的背影远去,姜静姝收敛起了柔弱的模样。 她抱起掉落在地上的织金锦拍干净了尘土递给流萤。 这布稍后回府还得让祝南枝看见,遂了这位侧妃的心意。 众人都散去了,只有沈书忱,仍然没有离去。 姜静姝按下心中的不安,静默地从他身畔走过。 擦肩而过时,沈书忱没有看她,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父兄死尽,生死未卜的母亲成了裴珩威胁她的人质,自己也过着如此的日子,怎么能说是好呢。 但若她不好,想必沈书忱会更开心,毕竟她曾经差点让对方变成自己的沖喜郎君。 姜静姝朝着他行了个礼,「多谢沈大人,妾身一切都好。」 说罢,她转身离去。 她搞不明白沈书忱的想法,不过对方看来并无想赶尽杀绝的怨恨,那她便可以暂时放心了。 沈书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他自幼聪慧,过目不忘,只要看过一遍,诗书文章能倒背如流。 也因此,只见了她三面,就今生都再也无法忘记。 …… 王府上,姜静姝跟还未走进如芷阁,清晖阁的丫鬟就瞧见了流萤怀中抱着的东西。 正是残损不堪的织金锦。 丫鬟立刻去给祝南枝报信。 「侧妃,您赐给姜良妾的那捲织金锦,奴婢亲眼看到坏了,娘娘一定要治她的罪啊。」 听着她的话,祝南枝的脸色不见计谋得逞的欣喜,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玉把件,面色格外阴沉难看。 她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裴景曜竟不跟她商量通知一声,就直接晋了姜静姝的位分。 她可是这宅子的主母! 那个贱婢被人推下了水居然还因此因祸得福,被封了个良妾。 才刚入府几日就得了这么快的晋位分,若这样下去,恐怕不日就也能跟她平起平坐了! 祝南枝心中窝火,然而面上还是带着懒散的笑,令人看了胆寒,「嘉宁公主已然得知了这贱婢不日就会为她献上礼物,不必我亲自动手。」 嘉宁公主比她的手段可厉害多了,到时候看着吧,姜静姝。 瞧瞧嘉宁公主看着那个破布心中会作何想法。 祝南枝又想到了什么,出声问,「对了,赏梅宴的事如何了,嘉宁公主那的礼物送过去后还是没得到邀贴吗?」 锦月站在旁侧,为难地摇了摇头,「嘉宁公主收下了礼物……但,说侧妃您毕竟本该在禁足中,不好让你抛头露面,省得王爷不悦。」 不悦…… 呵,祝南枝现在的心情才叫不悦。 京中皇室宗亲参与的赏花宴会在春日里,冬天的这个是嘉宁公主主持的,赏的正是太上皇特意为嘉宁公主的母妃瑶皇贵妃栽种的梅花。 本是个小宴会,只邀请友人,这么举办了十来年逐渐成了气候规模,京中很多有头有脸的都会收到邀贴。 裴景曜也可能会过去。 她作为裴景曜的侧妃,收不到邀请简直是奇耻大辱。 嘉宁公主不喜她,去年根本没发出邀贴,她对外称自己生病才不去,今年却不能再用同样的藉口。 祝南枝把玉把件砸在桌上,冷声道,「去想办法,今年的赏梅宴我一定要去。」 「侧妃别气坏了身子,奴婢这就去。」 锦月离去后,她望着衣袖的锦缎,眼神逐渐瀰漫上了带着嘲讽的笑。 她那么努力的对嘉宁公主奉迎讨好,却始终没什么成效。 那个嘉宁公主不是讨厌她吗,她祝南枝就偏要让嘉宁公主看看,姜静姝那个贱婢有多可恨,她才是裴景曜最好最贤德的妻子。 …… 三日后,根据祝南枝给出的尺寸,为嘉宁公主定做的成衣在佟大娘子的店里昼夜赶工的裁剪完毕。 姜静姝拿到了那件衣裳后,直接前往了公主府上,就在前几日她已然提前递交了拜帖。 嘉宁公主正躺在榻上,吃着冬日里价值千金的葡萄,「祝南枝说,她赐了你布料,让你做了成衣来感谢本宫? 给别人送人情,还没春天呢,那妒妇先老树开花了,骗谁呢。」 姜静姝手中的成衣覆盖在帷幕之下,她跪在地上,听着嘉宁公主的声音中带着点嘲讽。 嘉宁公主是聪明人,恐怕已经察觉到了祝南枝这是明晃晃的利用她惩罚自己这个小妾室。 姜静姝在起身,温声道,「回禀公主,侧妃娘娘的确赐给了妾身织金锦,但妾身不慎让锦缎损毁,因而换成了其他的布料。」 「哦?好个『不慎』损毁,若随便用什么随处可见的玩意敷衍本宫,不怕被治罪?」嘉宁公主似笑非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跟裴景曜不愧是姐弟,二人都有着一样独属于上位者慑人的气度。 姜静姝稳稳托举着红木托盘,靠近了嘉宁公主,「请公主掀开帷幕吧。」 第33章 公主赏赐邀请 嘉宁公主的手悬在那帷幕上思索着。 祝南枝想借着她的手让她惩戒这个妾室,然而她不想遂了那女人的意。 只要这里面的衣裙看得过去,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公主府上什么宝贝没有,反正就算是织金锦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 掀开帷幕后,嘉宁公主也吃了一惊。 对襟冬衣的领口绒边柔软,衣身特别用银丝勾勒出了立体的梅花,不仅样式别致,材质也是珍贵的云锦妆花纱。 她看了便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喜欢。 姜静姝将托盘递给旁边的丫鬟,柔声道,「这是羽织坊特意为公主做的样式,不知公主是否喜欢?」 嘉宁公主的眼眸中浮上了几分兴味,「云锦妆花纱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这衣裳她喜欢的就是样式,多好的布料对她而言都没有什么稀罕,但她着实好奇。 她之前在宫中的感觉不错,姜静姝的确是个有心之人。 姜静姝同嘉宁公主讲清楚了那日,见了容乔的原委。 嘉宁公主颇为满意地点头,「不错,赏。」 「不过……」嘉宁公主的话锋一转,「本宫听闻过你的来处,皇帝在宗人府的时候,那三年你一直相伴左右,出来之后没有被封妃反而被赐给了摄政王……」 姜静姝没有慌乱,她已经因为此事被诘问过不知多少回了。 「妾身的确曾经作为宫女侍候了陛下三年,但那时妾身不过是个太子府内地位低微的宫女,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嘉宁公主轻笑,「好一个身不由己,皇帝跟太皇太后都格外关怀本宫弟弟的后宅,你可知本宫为何不喜祝南枝?」 嘉宁公主开始以为,祝南枝是太皇太后安插在裴景曜弟弟身边的眼线。 后来才发现,是她高看祝南枝了,没有这样蠢笨的眼线。 「是因为她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善妒愚蠢。」 嘉宁公主继续道,「本宫不管你心中是何想法,目的,凡事论迹不论心。 就算你曾是皇帝的人,只要不做出对不起本宫弟弟的事,本宫绝不会对你多加苛责。但是,若你真的敢有二心,做出些见不得光的事来,到时候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住你,知道了吗?」 「谢公主教诲,妾身定听从公主的教诲行事。」姜静姝立刻跪在地上。 她的眼神坚定,真诚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既做了王爷的妾室,今生妾身必然只会对王爷尊敬爱重,绝不会有二心。」 嘉宁公主闻言只是看她,像是要从那张脸的表情上看出,她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姜静姝知道嘉宁公主跟裴景曜一样,都是极为聪明的人,跟她说话遮遮掩掩不起作用。 她本就从未想过为裴珩做事,暂时的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护住那个都不知是否活着的母亲。 若是为了复仇,她唯有利用裴景曜一条路,自然问心无愧。 见她眼神恳切的模样,嘉宁公主忽然便笑了。 「你还挺讨人喜欢的,特别是这张脸……本宫的弟弟看似冷淡,可男人哪有不喜欢你这样女人的?」 说着,她将茶盏放下,「既然为本宫做了带梅花的衣裳,半月后本宫主持的赏梅宴会,你也来吧。」 姜静姝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跪在地上谢恩。 「妾身谢过公主。」 直到出门时,她的心中还有恍惚。 嘉宁公主就这样给她下了邀贴,让她能参与这场只有宗亲显贵的宴会。 祝南枝原本是想假借公主之手苛责她,令她受到处罚,不成想反而给了她这样的殊荣。 上次她穿了嘉宁公主的宫装在众人面前现身本就引起了纷纷议论,让众人觉得她极得裴景曜宠爱,如今其他人恐怕更是觉得,这王府后宅的风云变幻了。 只是裴珩知道她得宠,必然就要开始利用她…… 想到这里,姜静姝便只觉得内心如坠寒潭般冷沉。 前途未卜,前路莫测,她所能依靠的,也唯有自己一人罢了。 方才临行前,嘉宁公主随身带丫鬟将邀贴递给了她,一同呈上的还有一个漆盘。 漆盘上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赤金步摇。 她拿起那个步摇端详,这样的成色,是她从前身为丞相府小姐时候才能用上的。 嘉宁公主果然是性情之人,府上珍宝不计其数,随手便能拿这样的东西赏赐人。 回府前,她又去了翰墨斋。 前几日因为沈书忱的缘故耽搁了她买笔墨,如今只能再来一次了。 她在翰墨斋转了一圈,选了几样看得过去的笔墨纸砚,月钱便所剩无几。 她如今被晋升为了良妾,份例也多了许多,但还未完全发放下来,说是还有裴景曜为她特别准备的其他赏赐。 如今回去的路上恰好拿了。 …… 回到王府后,姜静姝先去了内务司,见到了吕管事。 吕管事照例是那副恭敬的模样,见到她便先行礼,叫了声「小主。」 「我是来领王爷的赏赐的。」姜静姝笑道。 「已经给小主准备好了。」 吕管事说着,拿出了裴景曜给她赏赐的物件。 是一些滋补身体的药材,一套华丽的点翠嵌南珠头面,以她的身份,暂时没有能够戴出去的场合。 倒是那几件黛青色的衣裙,做工剪裁精緻,赏梅宴刚好用得上。 她在宫中换的那件宫装便是这个颜色,看来裴景曜很喜欢她穿黛青。 「谢过吕管事了,这次我来还为一件事,药房煎药的小桃,我想她做我院里的粗使丫鬟。」 吕管事闻言点头,「嬷嬷跟其他粗使丫鬟都已经入院去了,她也稍后就会到。」 回了如芷阁后,姜静姝坐在床上歇息。 如今院内算上小桃已然有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嬷嬷,还有便是流萤这个贴身丫鬟。 「小主,刚晋了位分变成良妾,还得了这么多珍贵的赏赐,你怎么好像不大高兴?」 察觉到了她的出神,流萤小声问她。 姜静姝苦笑着摇头,从前在宗人府,如今在摄政王府,不过是换了个装鸟雀的笼子罢了。 天生的名门贵女又如何?一朝跌落泥沼,浑身狼狈骯脏,没摔得粉身碎骨已然是万幸了。 不过她并不是自怨自艾顾影自怜之人,很快便收起了脸上的郁色。 「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去给小主取过来!」 即使有了其他的粗使丫鬟,流萤也放心不下,每每取餐食,必定要自己去。 流萤正欲出门,便跟跌跌撞撞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流萤吃痛,看向撞向自己的人。 是刚到了院内的小桃。 「小主,谢谢小主收留我!」小桃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哭得格外可怜。 「无事,起来吧。」姜静姝起身将她扶起,小桃还未站稳,外面便又来了人。 是裴景曜身边的云雀。 「小主,今夜的夕食王爷说要同你一起用,准备一下就过去吧。」 第34章 跟王爷摆脸色 「好,我知道了,谢云雀姑娘。」姜静姝眼神示意流萤给云雀拿了赏钱。 她不奇怪这个邀约,她落水后裴景曜的确算得上关怀。 云雀行了个礼便先行离去了。 姜静姝准备梳妆,小桃仍然留在屋内不离去。 她望着姜静姝,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哭着说,「小主,您如此得王爷宠爱,一定要小心侧妃啊。」 小桃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姜静姝听了微微皱眉,「这是何意。」 「从前院中本来有许多侍妾,但是后来,后来都……」 小桃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说话时还不断看向院中的方向,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 侍妾频频意外死亡这件事,姜静姝是未入府就知道的,白贵妾前几日前来还不忘跟她说了要小心侧妃。 「流萤的姐姐死前浑身发了黑斑,奴婢之后才知道,她是被毒害的!」 「你说什么?」 流萤定定地看向小桃,脑中很乱。 她姐姐死前的确是经常身体不适,但是姐妹二人都没有朝着下毒的方向去猜测过。 小桃跪在地上只是不断地磕头,「奴婢只是个小小的丫鬟本不该说这些,是小主救下了奴婢的性命,奴婢才开口说的。」 姜静姝扬了扬眉,「好,你先下去吧,我稍后还得去见王爷,此事之后再议。」 小桃连连点头,含着眼泪下去了。 姜静姝看着她的身影,眼神中浮上来了晦暗不明的审视。 小桃一个丫鬟,就算怀疑过流萤的姐姐是被毒死,又是怎么知道所有侍妾都是被侧妃毒害的? 而且,祝南枝如果真的做了这么多害人的事,裴景曜都没有查出证据惩处她…… 怎么会被小桃抓住了把柄发现端倪? 尽管小桃满口的救命之恩,但是姜静姝总觉得,对方的表现实在是有点过分积极了。 她听到流萤在旁边啜泣。 姐妹二人天人永别,姜静姝不知如何安慰,她如今自顾不暇,无法说出帮流萤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只能攥紧了流萤的手。 流萤哭了一会,便开始帮她梳妆。 姜静姝换上了裴景曜送她的一套衣衫,画了个雅致清丽的淡妆,便朝着宸枢院的方向去了。 裴景曜正在用夕食,见她行礼,微微颔首算做了回应。 「坐下。」 姜静姝想着帮裴景曜布菜倒茶,被他抬手制止。 「不必,反正你做不好,不用做。」 姜静姝的呼吸一滞,裴景曜在许多时候说话,真的都十分打击人。 且不是因为她是妾室才如此,即使对待太皇太后跟亲姐姐,裴景曜的话仍旧不留情面。 「怎么,不乐意了?」 见姜静姝闷闷不语,裴景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抬起了姜静姝的脸。 清丽脱俗的脸上佯装微怒,更显得她娇憨可人。 姜静姝一进来,裴景曜就注意到这女人穿了他赏赐的衣裳。 刚赏赐就穿上了,这般迫不及待,看来是很喜欢。 她穿着也实在是很美,哭起来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想到这,裴景曜的指腹不自觉地擦过身畔美人的樱唇,姜静姝瑟缩了一下,睫羽恍若蝶翼震颤。 「王爷,先用膳吧。」 她的眸光潋滟,嗓音绵软得让人想细细品尝说出这样惹人怜爱话的唇瓣。 裴景曜玩味地笑了,总算是放过了手中的人。 「今日叫你来,是有事告诉你。」 再出声,裴景曜的语气已然没了那丝缕的温情,冷冽许多。 在姜静姝探究的眼神下,他继续道,「推你下水的人查出来了。」 姜静姝面上神色依旧,只是双膝上的手用力绞紧了帕子。 查出来了?怎么可能? 「是先皇的一个得了疯病的妃子,从冷宫跑出来行凶。」裴景曜的语气淡淡的,「已经让他们处理掉了。」 处理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他们就这样误杀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用来掩盖霍皇后犯下的罪。 姜静姝心中那原本悬起的丁点期望,彻底化为对自己的嘲讽。 怎么都身处这样的境地,还会想着裴景曜会站在她这一边? 冷宫跟庆和殿在皇宫对角,一个疯了的妃子怎么可能跑到庆和殿去,当皇宫的禁军都是摆设吗。 为了维护霍皇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查,反而白白伤了一条人命! 姜静姝脸上柔顺温婉的表情维持不住,冷了几分,裴景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的确查了,这是霍光联合着他的人一同调查,为他交出来的答案。 如今宫内的禁军在霍光手中,裴珩忌惮他,他不能事事插手。 开始也觉得荒谬,但霍光还真的呈出了证据,十分令人信服。 通常裴景曜觉得隐隐不对的事,便是绝对有问题。 但霍光对这件事的古怪态度让他怀疑跟裴珩有关,可能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于是疑问最终化作了赏赐补偿给了姜静姝。 姜静姝不自觉地同裴景曜对上了视线,男人的黑眸如同寒星,无波无澜。 这件事其实已经变成了王府跟皇帝尊严的碰撞,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裴景曜跟裴珩,都只是需要一个替死鬼,了结这件事罢了。 她在心中哂笑,从未达成过一致的二人,在保护霍皇后身上倒是统一了意见。 「怎么,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方才的旖旎氛围消散无踪,见到从来都是温顺驯服的女孩露出了不易察觉的讥讽神色,裴景曜蹙起了眉宇。 第35章 嫉妒她得宠 「妾身怎敢?」姜静姝没有强迫自己再笑,柔声回应道,「妾身要感谢王爷为妾身做主才是。 妾身蒲柳之姿,若没了王爷如此偏袒,谁还会管一个妾室的死活呢。」 她说得恳切,将「偏袒」二字念得格外重。 的确是偏袒极了,只是偏袒的不是她罢了。 毕竟如她自己所说,她只是个妾室,跟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根本没法相比。 裴景曜仿佛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微微颔首。 「咳咳……」她捂住唇,轻轻咳嗽起来。 见她忽然咳嗽,裴景曜握住茶盏的手微顿,「怎么了?」 姜静姝虚弱地摇摇头,「无事的王爷,只是那日被推下河后呛了脏水,偶然会咳嗽罢了,不妨事的。 妾身身份低微,恐是不配跟贵人一起参加宴会才致使如此结果,都是妾身的问题,不怪别人。」 姜静姝的话就像是软刀子,剜着人的心。 裴景曜不是个有心人,但是也听出了她的委屈,「你是本王的侍妾,身份低微还是高贵要本王说了才算,若再在本王面前这幅模样……」 「王爷就如何?」姜静姝望着裴景曜,那双翦水秋瞳竟是含上了泪。 恍若素胚勾勒的面容蕴着泪珠,泛红的眼尾染上了胭脂色,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 真是容易委屈,被别人看了真以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裴景曜心中哂笑,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滚烫的眼泪灼烧得他心头发痒。 「哭得妆容都花了,不好看。」 姜静姝低低地啜泣了两声,猫儿似的靠在裴景曜的怀中,「若不漂亮,王爷是不是就不喜欢妾身了?」 本以为裴景曜会说什么否认的话,不成想他真是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嗯,不喜欢了。」 姜静姝喉中一梗,便要起身。 不盈一握的腰肢一手便能揽住,被轻易拉回了怀中。 「王爷,还没用夕食。」姜静姝看向裴景曜的眼神格外可怜,「妾身每次来王爷都不让妾身好好吃饭。」 裴景曜这才放开了她,将玉箸放在了她的手中,黑眸带着玩味凝视着她。 「吃吧。」 姜静姝吃饭的仪态极好,若不知道她的出身第一次见她,定然会以为她是个名门闺秀。 见她吃完饭,裴景曜出声说,「本王还有事务没处理……」 他的话刚说出口,那边姜静姝便道,「那妾身就不打扰了王爷,先告退了。」 他本以为这女人会要替他磨墨陪伴在侧,结果跑得比谁都快。 裴景曜神色微沉,点了点头,「下去吧。」 出门时,姜静姝松了口气。 流萤忍不住问她,「这样好的机会,小主怎么没有留宿在王爷这?」 「王爷还有公事处理,我会打扰他。」姜静姝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若是平常,就算裴景曜有要事,她也定会勾着人将自己留下,在旁边磨墨伺候。 只是今日她不愿而已。 她也是人,也有懒得伪装的日子,今日便是了。 …… 那边的祝南枝还等着看热闹——看看那位对着她格外严苛不近人情的嘉宁公主会如何惩处姜静姝,会不会直接让她从王府滚出去。 不成想却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那日姜静姝居然是跟平日里一样回到如芷阁的。 祝南枝想破了头也想不清楚是为什么,又不能直接把姜静姝叫过去问…… 那样她的陷害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女人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如果拿着这件事跑去跟嘉宁公主告状,她该如何是好? 接连过了几日,祝南枝都没能得到姜静姝遭到惩罚的消息。 反而是王爷接连宠幸这个贱婢,终于,她按捺不住将人找了过来。 「参见侧妃娘娘。」 祝南枝用余光睨她,许久也不曾让她起身。 想到王爷那样喜欢这个贱婢,她的心中便格外恼怒,除了愤怒之外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酸涩。 她竟然在嫉妒一个贱婢。 裴景曜从未这样喜欢过她,分明她才是先来的那个,分明她对裴景曜一片痴心! 即使当初二人成婚的理由,是她替沈氏嫁进来防止王府蒙羞,她也嫁得那么奋不顾身。 分明她身为庶女最不想自己做妾,还当他了的侧妃,为何裴景曜半点都不懂她的心意? 如今,就因为这个有几分姿色的贱婢就一再专宠…… 祝南枝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深吸了口气才定住精神。 「这几日王爷日日去找你,身为妾室却专宠,日日媚惑王爷,你该当何罪!」 听着祝南枝愤然的话,姜静姝露出困惑不解的无辜神情,「只是妾身前几日在宫中落水,王爷放心不下,才来看了妾身几次。」 她道,「王爷跟侧妃娘娘多年相处,伉俪情深,为了娘娘曾四处遍寻良医,怎是妾身这样的妾室可以比拟的?」 听到姜静姝如此说,祝南枝面色稍霁,然而很快又沉下了面容。 遍寻良医也不过是让那些手下去做的,她头痛到彻夜难眠,裴景曜都不愿来看她一面。 而姜静姝只是下了个水,就如此紧张。 她看这女人分明是毫发无伤,竟然还借着此事如此霸占裴景曜。 祝南枝几乎疑心落水之事完全是姜静姝自导自演。 她猛地拍了下案几,「能言善辩!我赐了你织金锦让你做成衣献给长公主,如今已经过去多日,还要我亲自问你长公主对那衣裳作何反应?」 姜静姝的确是故意没有找祝南枝,她只是想看看对方何时才会沉不住气。 「嘉宁公主收到了成衣跟妾身夸赞了侧妃娘娘,说您有心了。」 「有心?那布料明明就……」祝南枝瞪大了眼,又生生收回了接下来的话。 「那布料是极好的,只是妾身带着娘娘的赏赐外出时遇到了容乔,她听了是娘娘赏赐给我的,很不悦,当街损毁了织金锦。」 「容乔?她跟你说了什么?」祝南枝握紧了掌心。 「她说……」姜静姝面露难色,「小姐没说娘娘不好,只说了是妾身配不上这布料,妾身还没来得及说出是送给长公主的,她便损毁了。」 姜静姝说得委婉,然而祝南枝全程只听得,容乔得知是她祝南枝发下的赏赐,所以就损毁了这布。 第36章 都知道了王爷对姜静姝的偏爱 祝南枝不由得想起了还未嫁入王府时,容乔就对着裴景曜一厢情愿,自甘下贱地求先皇赐婚也要强行嫁给裴景曜。 半点都不在意王爷个人的意愿,实在是无耻! 二人原本并无交集,可自从祝南枝嫁给裴景曜后,参加宴会时只要碰上了,容乔经常对她暗中刁难讽刺。 她知道容乔是侯府嫡女,瞧不上她的出身,可她的姑母可是太皇太后! 而且能嫁给裴景曜为侧妃的还是她祝南枝,容乔见了她,不情不愿也得叫一声娘娘。 如今当街撕毁她赏赐的织金锦,不仅毁坏了她的计划,还无异于狠狠打了她的脸。 心中原本对姜静姝的愤懑都变成了对容乔的——姜静姝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惩罚的妾室罢了。 而容乔,若是先皇没有那么快病死,可是真的险些嫁进王府成了正妃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祝南枝一时心中警觉,裴景曜绝嗣,她根本无法诞下子嗣固宠,若容乔入府,她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娘娘,你怎么了?」见祝南枝面色难看,姜静姝心知肚明她是因为什么,还是故作担忧地问道。 祝南枝冷冷斜睨她一眼,「跟你无关。」 她抬手在太阳穴上按揉,眉头拧紧,「我头痛得厉害,滚下去吧。」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娘娘。」姜静姝说着便要退下。 见她要走,祝南珠突然拔高声音厉呵,「等等,我姑母头痛,能周大师说要有人为她老人家抄经千遍,虔诚回向方能好转……」 「原本想我自己来,可我这几日头痛,看姜良妾这样精神,从今日起便抄吧,每日不得低于六个时辰。」 姜静姝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见姜静姝脸上表情恭顺,祝南枝脸上才露出了些许满意的表情,不忘补上一句,「对了,记得在佛堂跪着抄写,才算虔诚。」 姜静姝下去后,径直去了佛堂抄经。 佛堂的薰香日日熏得她头痛,不觉间就过了半月,这半月她才算终于抄完了所有佛经。 祝南枝拿到太皇太后跟前,说是她亲手抄写,又得了不少赏赐,还有太皇太后的心疼怜惜。 赏梅宴的日子也随着马上要来临了。 裴景曜得知她要去嘉宁公主的赏梅宴,让王府的那辆琉璃顶马车去送她。 赏梅宴当日,姜静姝走得早先行,祝南枝精心打扮了一番后才带着锦月出门。 她昨日心中就想着要坐那架琉璃顶马车出门,风风光光地去参加赏梅宴。 见到送她们的马车是四乘的,锦月出声问马车夫,「那架琉璃顶马车呢?」 马车夫道,「姜良妾一早就坐着出府了。」 祝南枝心中奇怪姜静姝坐这样好的马车是要去哪里,然而即将参加赏梅宴的得意让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祝南枝即使不需要嘉宁公主,也能弄到赏梅宴的邀贴……而那个姜静姝即使再能迷惑王爷心窍又如何。 不过是个用来玩玩的妾室罢了,不能诞下子嗣固宠,更不能跟天生尊贵的她一样,参加赏梅宴。 祝南枝心中一时间格外畅快,没再挑剔,直接便上了车。 …… 姜静姝带着流萤坐车到了嘉宁公主府外,见到的大多数都是曾经远远见过的面孔。 宗亲,官员,还有他们的亲眷,能入嘉宁公主宴会的人,皆是有权有势之人。 她伫立在原地,能感觉到自己跟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然而即使没有跟其他人攀谈,她的到来还是引得不少人议论纷纷。 「你就是摄政王的妾室吗,生得真是漂亮,怪不得如此得他喜欢。」 姜静姝闻声转过头向后看去,说话的是她未曾见过的女人,打量了一番她身上华美的服饰后,那人单方面地和她熟稔起来。 「我是怀柔县主。」见她面露警惕,怀宁县主笑着说,「京城中都知道摄政王对你宠爱有加,今日一睹真容,便只觉得难怪了。」 「县主谬赞了。」姜静姝挂着礼貌的微笑跟她攀谈,谈话间,一架马车缓缓行驶到了众人面前。 祝南枝由锦月搀扶着,从上面走了下来。 「侧妃娘娘很喜欢这架马车啊。」怀宁县主暗自对比了下这两辆马车,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摄政王府还真是有趣,一个妾室坐的马车居然比侧妃的好上许多。 传闻祝南枝格外善妒,还有太皇太后作为靠山,居然能这样容忍一个妾室骑到自己头上。 有几人的眼神也投到了此处,大家都发现了祝南枝坐的马车远不如姜静姝的好。 祝南枝将众人探究打量的眼神当成了对她今日服饰的艷羡注目,昂着头着理了理发鬓。 「侧妃娘娘真是跟传闻中不同,不拘一格。」怀柔县主笑着道。 祝南枝莫名其妙地看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越过怀柔县主,祝南枝恰好看到了她身后的姜静姝—— 这贱婢一袭黛青色的华丽袄裙,头上还戴着红宝石步摇,身上的贵气几乎超越了她这位侧妃。 她一个良妾,是哪弄来这样华丽的步摇……不对。 「姜静姝?你怎么在这?」祝南枝质问。 她的邀贴最后都还是找了姑母的帮助才弄来的! 这个贱婢怎么轻易就得了嘉宁公主的邀贴?分明她也给嘉宁公主送过许多东西,但是嘉宁公主收下后总是副无所谓的模样。 如今姜静姝就送了件衣服,还是借她的花献佛,竟然就能来参加赏花宴! 「侧妃娘娘,妾身……」 不等姜静姝解释,祝南枝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她面上带着嘲讽的笑意,说话不急不缓的,「有的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这辈子也就只能靠着攀附别人过活了。」 祝南枝的话明晃晃的是意有所指,听了她的话,怀柔县主也看向了她这边。 第37章 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轮番嘲讽 姜静姝只是露出了个从容的笑,脸上不见丝毫尴尬窘迫。 她笑道,「妾身能够来参加赏梅宴的确是多亏了娘娘。只是不知娘娘也要来,若是能跟娘娘同行便好了,可以同乘马车。」 「谁要跟你同乘……」说话间,祝南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王府上的那辆琉璃顶马车,顷刻间便联想到了今晨管事说的姜静姝先行乘着马车去了之事。 原本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偏生怀柔县主是个丝毫不懂看人脸色的。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原以为侧妃娘娘格外在意这些外物,今日一见所乘马车,才知道传闻不可尽信。」 「那是自然,娘娘身份尊贵,不需靠其他的点缀。」姜静姝说着,只看到祝南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连表面的平静都几乎维持不住。 周遭的人见祝南枝来了,都投来了打量的眼神。 「娘娘是不喜琉璃顶马车吧,不然怎会坐这么普通的四乘车?」 「不过王爷的这位妾室还真是貌美啊,尤其是头顶的那红宝石步摇……」 几个夫人小姐笑着攀谈,有意无意的话语悉数钻进了祝南枝的耳中。 她这才注意到了姜静姝头顶那明晃晃的赤金红宝石步摇,赤金为骨,缀以简单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王爷竟赏赐姜静姝这样昂贵的首饰?分明就连她都许久没收到过王爷的赏赐了。 祝南枝一时间忘了这还是在公主府外,在众人面前失态地指着姜静姝,「你头顶上的东西,一个良妾也配用?」 姜静姝被骂得一怔,便见女人继续道,「有的人生来卑贱,戴再珍贵的首饰也一股寒酸味,尤其是这步摇戴在你头上……」祝南枝说得咬牙切齿,「跟那些供人取乐的女子有何区别?」 那些人没想到祝南枝会在这样多人多面前说出这种话,一时间都噤了声。 一道威严贵气的女声在这时打破了沉默,「怎么,方才聊得那么开心,见本宫来了就都不说话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嘉宁公主由两位女官簇拥着走了出来。 大家纷纷回了神,对嘉宁公主行礼,姜静姝刚酝酿好的泪意也生生压了下去。 嘉宁公主今日恰好穿了姜静姝献给她的那件冬衣。 衣衫上的梅花同这场宴会的主题格外合适,引得众人侧目。 而头顶的俨然是跟姜静姝头顶一样的鸽血红宝石头面,只是宝石更为硕大华丽。 祝南枝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顷刻间变得格外精彩。 她这时候心中只有一个期望,那便是嘉宁公主方才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她怎会知道嘉宁公主戴了跟姜静姝一样的宝石? 只有此刻,她格外懊悔自己为何又忘了姑母的嘱託,感情用事。 嘉宁公主本就不喜欢她,如果再因为此事心生怨怼,她简直恨不能将姜静姝这个罪魁祸首杀了泄愤。 尽管心中恨意翻涌,祝南枝的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将头垂得很低,面色苍白。 刚才还颐指气使的,现在倒是老实。 嘉宁公主看着她这幅前后反差格外大的模样,只是冷笑着挑了挑眉,「侧妃方才说,这红宝石步摇戴上像什么?再说一遍。」 女人的话不怒自威,惊得祝南枝浑身一颤。 「妾身,妾身只是说她,她配不上这红宝石步摇……」祝南枝嗫嚅着,声音愈发小,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嘉宁公主风眸微眯,「这步摇是本宫赏赐给她的,本宫觉得她配得上,她便是配得上。 怎么,侧妃在王府一手遮天惯了,到了这公主府也想给本宫立规矩?」 「妾身怎敢!」祝南枝的声音发颤,即使是从前被裴景曜责罚,姜静姝也没见过她这样恐惧的模样。 「公主莫要听信她的话,妾身敬重公主,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嘉宁公主听了她的话,哂笑一声,「敬重我?这步摇是我让姜良妾戴的,你当众苛责她,可是为了给本宫个下马威?」 祝南枝格外不情愿地跪在地上,身型僵硬,吐出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妾身并无此意,绝无此心。」 「你这样善妒,连本宫都不尊重,本宫如何能让弟弟把偌大的后宅交给你管教?」 见嘉宁公主竟然当众如此说她,祝南枝的声音带了哭腔,「妾身怎敢不敬重公主?当初姜良妾入宫穿了公主的宫装,妾身知道后立刻便找了织金锦,让她为公主做件成衣谢恩! 若不尊重公主,妾身何必做这样的事?」 一说此事,她便想起了那个容乔,连当下说错话的恐惧都忘了个干净,竟然又告起状来,「倒是永昌侯府的容小姐,明明知道布料是给公主做衣裳的,还当街损毁,只因知道是妾身赏赐下去的东西!」 她说得痛心疾首,嘉宁公主略挑了挑眉,「果真如此吗,我倒是从未听你说过。」 嘉宁公主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祝南枝的脸上浮现出了不解,然而很快就变成了讶异。 只见一个少女身着金妆花缎袄,配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笑意盈盈地从嘉宁公主身后不远处走了过来。 「侧妃娘娘,好久不见。」 正是祝南枝口中的容小姐,容乔。 众人陷入了静寂,似是都不愿弄出声响,生怕错过了这场好戏。 祝南枝深吸了口气,脑内一阵晕眩。 她早就知道容乔为了嫁给裴景曜日日纠缠嘉宁公主,早该想到容乔也在此处的。 只是方才被吓得没了主见,什么话都敢乱说。 容乔在嘉宁公主身畔站定,面带不屑地睨着跪在地上的祝南枝。 她比嘉宁公主出来得更早,只是见祝南枝在这教训姜静姝,怕自己出来这女人就不敢撒泼了,才躲在门后。 结果这老女人竟然连带着她一起告状?她容乔跟嘉宁公主的关系那么亲厚,祝南枝怎会不知道。 真是愚蠢至极。 容乔施施然地走下台阶,步履从容,「侧妃娘娘当真有趣,明里暗里说别人攀附了你这个贵人进来,可我记得,公主好像从未给你递过邀贴?」 第38章 她跟别人郎才女貌 祝南枝的面色一滞。 见到容乔大摇大摆地站在嘉宁公主身畔,她眼神淬了毒般阴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然而很快,她便硬生生扯出了个笑来,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邀贴,我自然是有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只是是託了她姑母弄来的罢了,纵使嘉宁公主身份再尊贵,还敢质疑太皇太后不成? 「哦,的确,不用公主邀请也能来,真不是每个人都有个好姑母的。」容乔眯了眯眼娇笑,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嘉宁公主按了按容乔的手,示意够了。 「好了,今日是赏梅宴,本宫不想让大家看了笑话,侧妃不必跪着,起来吧。」嘉宁公主说着,转过身先走进府内。 姜静姝跟着下人的指引走在后面。 梅林在公主府后,粉白的梅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空气中都瀰漫着清幽馥郁的梅花冷香。 空地上错落摆放着桌案,座椅上皆铺着柔软的狐皮坐垫。 已然有几个人在此落座了,其中一人姜静姝一眼便认了出来,顿觉冤家路窄。 竟是她前些时日刚遇到的沈书忱。 他今日一身青色锦袍,竟与她的衣裙有几分相似。 见他们来了,落座的人都起身行礼,「嘉宁公主。」 宗亲女眷们都朝着里面纷纷落座,姜静姝寻了个边角不显眼的位置,尽量拉开了跟沈书忱的距离。 所幸,他也并未朝着她的方向看哪怕一眼,姜静姝这才放下了心来。 「今日大家来此赏梅,就都热热闹闹的,不要拘束。」嘉宁公主坐在主位,仪态雍容万千,她道,「今日的良辰好景不应辜负,本宫特意请了沈大人抚琴。」 沈书忱起身拱手,面容照旧是冷清的,「愿为公主助兴。」 他已经摆好了古琴,嘉宁公主的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巡视,却没见到想看到的身影。 她身畔的女官附在她的耳畔低声道,「四公主到场听闻是沈大人抚琴为她伴奏,便……离去了。」 「这丫头,真是倔,以为这样男人就会念着她的好么。」 嘉宁公主轻嘆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强扭的瓜不甜,可若经常相见,怎么会没有感情?」 她摇了摇头,对在座人们道,「本是选好了四公主与沈大人的琴相和,可她今日有事,便只能沈大人独奏了。」 在场的人听到,一时间都表情瞭然。 原来嘉宁公主本是有意将这场赏梅宴化作相亲宴会。 四公主因为出身的缘故没有封号,玉碟都是后入的,但到底是个公主。 她倾慕尚书令长子沈书忱人尽皆知,只是没有求过先帝赐婚,沈书忱也对她无意。 倒是嘉宁公主疼爱这个妹妹,一直有意撮合二人。 四公主不愿让沈书忱为难,今日才索性避而不见。 沈书忱的面色微变,他也没想到嘉宁公主暗地里竟如此安排。 本该是他独奏,容乔先插了句话,她看向坐着面色阴沉的祝南枝,「我记得娘娘成婚前格外擅舞呢,不如让我们大家好好观赏观赏?」 「你!」祝南枝猛地攥紧了案几边缘,指节跟面色一样苍白。 她可是摄政王的侧妃,容乔一个侯府的小姐,怎么敢让她跳舞用她取笑! 「哦,娘娘为何动怒,难道这舞四公主跳得,娘娘竟跳不得吗?」 容乔继续道,「还是说娘娘觉得为公主献舞助兴,是什么丢人的事?」 说着,她慢悠悠地抚了抚鬓边的步摇,面容上带着讥讽。 见容乔步步紧逼,祝南枝转了个眼神,将话头从自己身上拉开,「姜良妾比起我更擅舞,连王爷都赞不绝口。我今日就不献丑,将机会留给新人。」 「姜良妾的舞配上沈大人京城闻名的古琴,想必能让我们都大饱眼福。」 原本只想将存在感缩到最低的姜静姝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投了过来。 她没有推辞的理由,何况祝南枝一再推辞,嘉宁公主已然有几分不悦。 于是只好站起身,「妾身愿为公主助兴。」 嘉宁公主面露了几分赞许之色,点了点头,「那你们二人便开始吧。」 姜静姝走到了众人中央,沈书忱坐在她身侧,声音极轻,不起波澜,「要什么曲子?」 「既是赏梅,便《梅花三弄》吧。」姜静姝轻声道。 另一边,下朝的裴景曜在马车上。 身畔的侍卫问他,「王爷,下朝是直接回王府还是去嘉宁公主那?」 「回府。」裴景曜看着手中的奏摺,淡淡道,他无意凑这样的热闹,尽管姐姐年年总是盛情邀请,他也鲜少前去。 侍卫点了点头,「好,只是侧妃跟姜良妾都在公主府上,可能会晚归。」 裴景曜翻阅奏摺的手顿了顿,侍卫说了他才想起几日前的夜里,那女人百媚千娇的在他怀中说自己得了嘉宁公主的邀贴,模样格外娇憨动人。 于是他重新对着侍卫说,「去公主府。」 刚一进府,赏花宴已然开场,下人立刻便要去通传,被他示意退下。 他带着两个侍卫走到了梅林外,远远便瞧见了姜静姝纤弱的身影。 她水袖轻扬,衣袖随着舞姿翻飞,掀起点点梅瓣,粉白的梅林间人花相融。 比起嫁入王府初夜跳得腼腆羞涩,今日的她更像是画中梅仙,在清越如泉的琴音下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待到一曲即将终了,裴景曜才缓步走上前,容乔最先注意到了他。 「王爷!」她惊喜道。 随着她的声音,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来人。 往日里这位摄政王可是鲜少参与这样的宴会,今日怎么转了性…… 如此想着,几位宗亲齐齐望向了姜静姝,心道这位冷情冷性的王爷,莫不是被美人摄了心魄才来共同赏梅? 一曲终了,姜静姝双颊绯红,香汗浸湿了鬓边碎发。 她后知后觉看到了在嘉宁公主身边落座的裴景曜。 「参见王爷……呀。」行礼时,她不慎被古琴绊了一下,沈书忱下意识伸手在她腰间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倒。 裴景曜也是这才注意到姜静姝身畔的琴师竟是尚书令嫡子沈书忱,二人就连衣衫都穿了相似的颜色,看上去竟还有几分相配。 他顿时添了几分不悦,觉得沈书忱碍眼。 第39章 初次投壶 「王爷!」 还未来得及思虑更多,美人已经带着一身馥郁梅香靠了过来。 裴景曜看到女孩本是想靠近他,却又在思虑到这是赏梅宴,硬生生停在了不远处行了个礼,「妾身参见王爷。」 「起来吧。」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这样的畏缩可怜,裴景曜站起身,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见惯了姜静姝柔媚沉静的样子,他只觉得女孩有几分烂漫活泼的模样更加讨喜。 「王爷,妾身先回去落座了。」姜静姝笑意绵绵地说着,想要转身离去时,裴景曜抓着她的手却分毫未松。 姜静姝眨了眨眼看他,嗓音带着懵懂困惑,「王爷?」 「就坐在本王身边吧,跳得很好。」裴景曜漫不经心地摸索着手中的那截皓腕, 「但是下次……换一曲。这《梅花三弄》奏得匠气太重,绵软无力,毫无可取之处。」 裴景曜这话是朝着刚收起古琴起身的沈书忱说的,男人也恰好看向了他。 两人的视线遥遥相对,在空气中短暂交锋,以沈书忱挪开视线结束。 几个人偷偷地议论着,裴景曜居然将京城中最擅弹奏古琴的沈书忱说得一无是处,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不远处的祝南枝看着裴景曜,心中不知该作何感受。 早知今日裴景曜会来,她必然会去献舞,竟让姜静姝钻了空子。 裴景曜第一次主动同她说话便是她在宫宴上献舞一曲,男人说她跳得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她就再也没有忘记过。 为什么如今时过境迁,她容颜依旧,舞姿也仍旧比这个贱婢好上数倍,裴景曜却要如此夸赞姜静姝。 为何,这样的宴会上,裴景曜可以丝毫不顾她这个侧妃的颜面,让一个妾室坐在他身畔。 难道只是有三分像沈氏,就能让男人如此宠爱着迷? 祝南枝的胸腔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股恨意嫉妒一齐涌上心头。 今日接连被嘉宁公主跟容乔为难本就无处发泄,现在竟是生生气红了眼眶。 如果是几年前,她刚嫁入王府中,裴景曜定会问她是怎么了,可如今呢,男人的眼神都在姜静姝那个贱婢一人身上,丝毫不在意她的心如今碎成了多少块。 「不错,的确是极美的舞姿。」嘉宁公主满意道,「赏。待大家用完这些糕点,便一齐去投壶。」 大雍人节日宴会上的活动里,其中一项重要的便是投壶,嘉宁公主也格外喜欢,每年赏梅宴会上都有投壶比赛。 她说话时,姜静姝正在给裴景曜倒公主府的梅子酒。 裴景曜不着痕迹地朝着案几外拉了拉衣袖。 「王爷……」姜静姝拉了拉他的衣袖,低低的声音有几分哀怨,「妾身不会弄脏你衣袖的,王爷信不过妾身。」 小声抱怨的声音猫儿似的在他心上挠了挠,裴景曜只觉得手也跟着痒起来,抓住了她放下酒壶的手腕,将她拉得跟自己近了些。 席上的其他人都将这些小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只是见这位摄政王本人在此不敢议论,那眼神都写满了明晃晃的窥探。 姜静姝乖顺地朝着裴景曜的方向坐了坐,抿了口梅子酒。 「砰」 嘉宁公主旁侧的案几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姜静姝循声看了过去,只见容乔将酒杯砸在了桌上。 「我们不如去投壶吧。」 容乔露出了个温婉的笑,「方才是我失手,惊扰大家了。」 表面波澜不惊,她心中却已经将姜静姝咒骂了千万次。 当众勾引王爷,真是把那秦楼楚馆的做派拿到了明面上,说是卖到太子府的宫女……在这之前,一定不是做什么正经营生的。 随着容乔的话,几人也都纷纷起身。 投壶的首局是众人一齐用三根竹矢投入贯耳壶,分高者胜。 姜静姝站在后面看着衣着华贵的贵族们纷纷开始,祝南枝的三根全中,还有两根投入了贯耳,她面上僵硬许久的表情终于好看了几分。 「王爷不去么?」姜静姝问身畔的裴景曜。 裴景曜摇头,「跟他们比,胜之不武。你呢,会么?」 这次轮到姜静姝摇了摇头,「妾身…还从未试过呢。」 她的话准确无误地落入了不远处的容乔耳中,换来了脸上讥讽的笑。 想也知道,一个被卖掉做宫女的孤女,怎么可能接触过投壶? 一时间,容乔的心中恶意翻涌,不自觉道,「不如试试?姜良妾舞姿那么动人,说不定在投壶上也颇有天分。」 随着容乔的声音,怀柔县主也应和她,「是啊,大家都投了,你也试试吧?反正只是公主让大家玩玩而已,投不进也没关系。」 方才全中的祝南枝也不冷着一张脸了,她蕴着盈盈笑意走了过来。 望向姜静姝的眼中含着端庄的笑,「好容易出来参加宴会,自然要玩得开心,需要我教妹妹吗?」 姜静姝被她这句妹妹说得嵴背发麻,再没了拒绝的藉口。 她在几人的注视下拿起一根竹矢,然而手腕不稳,只扔出了不远。 第二根也如此,连壶边都没有碰上一次。 容乔忍不住发出了嗤笑,本来是想看姜静姝出丑,但不成想她会出这么大的丑,简直就是个废物。 刚才的那个跳舞也是,跳得实在是寻常,一看便知没有学过多久,不过是个徒有其表身份低微的女人罢了。 除去这张不错的皮囊外,姜静姝还会什么?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吧。 最后一根竹矢总算是投了出去,擦着贯耳壶的壶耳,发出一声脆响落在了地上。 「妹妹很厉害了,能碰到壶,我儿时初次玩的时候可比不上妹妹。」祝南枝戴着温柔贤淑的面具,暗含讥讽地说。 姜静姝垂下头,低声道,「献丑了。」 她本是格外擅长投壶的,只是今日已经引起了很大的注意,无意再出风头。 见到祝南枝眼中明晃晃的嘲讽,姜静姝也只是低眉顺眼地说,「侧妃娘娘投壶技艺高超,妾身实在敬佩。」 容乔是在后面投的,她跟祝南枝投的别无二致,不仅三根全中,还有两根投入了贯耳,计作四分。 沈书忱是最后一个,他只投中了一次贯耳,后两次便都没投中,显然是没有用全力。 最后,是祝南枝跟容乔的分数并列,一同拔得头筹。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又都立刻看向了别处,面露不满。 彼此都觉得自己应当胜过对方。 嘉宁公主给了二人赏赐,见到二人都一副不愿服气的模样,心中又有了个别的想法。 她看向裴景曜,不怀好意地笑道,「皇弟。」 裴景曜立刻皱起了眉,嘉宁公主每次一这样郑重地唤他,必然没有好事发生。 果然,接下来嘉宁公主继续道,「容乔跟你的侧妃没分出胜负……你府上的《溪山烟霭图》我甚是喜欢,不如用这个做彩头,容乔替我跟你的侧妃比上一场。」 「若赢了,你就把那画送我,如何?」 第40章 姜静姝竟然胜了 裴景曜闻言扬了扬眉,湛黑的眼眸陷入了回忆。 那画本在宫中库房收藏,是名家之作,他很喜欢,嘉宁公主也惦记了很久。 但他是摄政王,日日出入皇宫,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后自然是被他拿到手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只有我出彩头未免不公平,我要你那把袖弩。」 这是嘉宁公主从北疆寻来的玩意,珍奇就珍奇在能五箭齐发,连裴景曜都没有玩过。 嘉宁公主一听,凤眸微眯,不悦道,「你一个男人,要那么个小袖弩做什么?」 「不给算了,」裴景曜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酒杯,「本就不想跟你比,」 见他这副样子,嘉宁公主只得无奈嘆气,「我给还不行吗。」 她拍了拍容乔的肩膀,「量力而行,我信你。」 因为嘉宁公主一时的心血来潮,加上二人本就有意比出个胜负,在大家的注视下,她们开始了投五根竹矢的比法。 开始是祝南枝领先,然而她失手脱手了一根,立刻便变成了容乔分多。 投到第四根竹矢时,容乔已然比她多了两分。 祝南枝一时间心态有些崩塌,手腕颤抖,拿着竹矢的手悬在空中迟迟不愿投出。 二人比的不只是投壶,还暗中较劲着今日的纠纷冲突,原本她便在容乔那吃了瘪,只想好好教训她赢上她一次。 若这次投壶也反而被容乔比过去,她真是要更为窝火了。 且,现在裴景曜在看她,她还肩负着男人能否留住心爱之物,若是真的输给容乔,她还有何颜面面对裴景曜? 心中忐忑不安,没能对准头起到帮助,反而再次擦落了壶边,没有投入。 那边的容乔跟她相反,轻轻松松就投入了壶中。 祝南枝情绪激动,头便一跳一跳的痛。 她按着发鬓,锦月见她不适,立刻也伸手替她按揉起来,同时大声说,「王爷,公主,侧妃头痛病又犯了,让奴婢扶她下去歇息吧?」 「呵,侧妃这病犯得倒是及时啊。」容乔摆弄着手中的最后一根竹矢,「那依我看最后一根也不必投了,反正就算侧妃投中壶耳,也是我赢。」 祝南枝不语,只是一味地扶额蹙眉,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样。 裴景曜顿觉无趣,转身离去时,手指被身后的人拉了拉。 「王爷,妾身想试试。」姜静姝的声音低而坚定,「您教教妾身,好不好?」 不仅是裴景曜,其他人也又些吃惊。 这样必败的局,一个根本就不会投壶的妾室自己加进来添什么乱? 难道是为了替方才那个装头痛的侧妃遮羞,所以自己要更丢人现眼不成? 姜静姝心中有其他的打算。 现在如果能帮裴景曜保住那幅画,她定然会被男人另眼相看。 被这些人讨论引人注意固然不好,但她能为裴景曜争光,得到男人青眼的机会并不多,每一次她都必须把握住。 有很大的失败可能,但姜静姝对自己的信任更多。 她本就擅长投壶,从前在贺兰丞相府,就连兄长都比不过她。 裴景曜没有呵斥她,走上前站在祝南枝身侧,拿起了最后一根竹矢放在姜静姝手中。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易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裴景曜捏了捏她的手腕,「这里,抬起来,要稳,身体前倾。」 祝南枝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二人这样亲近,本来没有那么痛的头这下是真的几乎撕裂。 锦月赶紧拉着她的手,走到了后面休息。 「谢王爷,妾身好像学会了。」 直到裴景曜松开了她的手,姜静姝笑得眉眼弯弯道。 裴景曜见了她的笑,忽然觉得今日便是输了也无妨,至少看到了女孩如此努力维护,为他费心思的一面。 容乔目睹了这一幕只觉得可恨,恨这女人这样会勾引人,连笑容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不过她也觉得可笑,不知道待会姜静姝出丑的时候,会不会笑得这么开心,到时候王爷的眼里也不再是这个废物了,而是她容乔。 姜静姝拿着那根竹矢站定,容乔先投,准确无误地进了壶中。 她顿时好整以暇地看向身边人。 她倒是要看看,这下,姜静姝究竟想翻出什么花来。就算侥倖投中,也不可能追平那四分。 姜静姝拿着那根竹矢略微悬在空中比了比,丢出去的竹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短暂的沉默后,便是喝彩声。 「中,中了!」怀柔县主首先喊道。 「同时穿过了两个贯耳!得六分!」 裴景曜看完了全程,她根本就没有用他教的方式,而是格外娴熟地投了进去,一看便知并非偶然。 穿过两个贯耳,即使是他也不能保证次次投中。 看向姜静姝的黑眸似笑非笑,「你投得很好。」 「是王爷教得好。」姜静姝面颊微红,垂下头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 容乔的面色顷刻间变得苍白,凭什么,这个根本不会投壶的女人一丢就这样的准,一下子又成了众人的焦点。 在往日,分明她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个。 比不过祝南枝她只是单纯生气,但若连姜静姝这样出身的妾室都比不过,容乔就真觉得荒谬又难堪了。 「那手弩便送你了。」嘉宁公主嘆了口气,安抚着面色难看的容乔,「胜败乃常事,你替我投壶,我另有赏赐给你。」 容乔牵扯出了个强行的笑,行礼谢恩,「谢公主。」 裴景曜看向姜静姝的眼神略带复杂,带着玩味,「你呢,替本王赢了这投壶,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姜静姝沉吟着,还真的想到了。 第41章 王爷的特别赏赐 「王爷若真要赏赐,妾身……斗胆跟王爷要个承诺。」姜静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他,眼中闪烁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承诺?」裴景曜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丝玩味。 听到了姜静姝的话,在场的人纷纷侧目。 他们都惊讶于姜静姝一个小小的妾室,竟敢跟当朝摄政王要一个承诺? 姜静姝微微颔首,声音虽轻但掷地有声,「妾身不求别的,只求若日后妾身愚笨,若惹了王爷气恼,王爷愿意给妾身机会解释。」 她这招实在是以退为进,不求金银珠宝,只求了个看似虚无的承诺,然而却是最为珍贵的。 一时间,其他人都等待着这位王爷的回答。 裴景曜的黑眸意味不明,似是觉得这个要求有趣,唇瓣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好啊,本王就许给你一个承诺。」 「妾身谢过王爷。」姜静姝微微低头,正欲要拜,被裴景曜亲自扶起身。 祝南枝已经被扶到了后面,听到裴景曜这句称得上温柔的话,顷刻间便妒火中烧。 她姜静姝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婢也敢跟王爷要承诺,凭什么? 容乔也面露惊讶,方才输给女人本就让她难堪,如今更觉得姜静姝得寸进尺。 她只觉得自己是太过单纯善良。 原来这些出身低下的下人们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 「好,稍后那我就把袖弩送到王府上……还有对姜良妾今日勇气可嘉的褒奖,稍后一道给你送到府上去。」嘉宁公主输了袖弩也不恼火,眼中带着赞许,嘴角微扬着说。 裴景曜略一点头,「时辰不早了,本王先回府了。」 「侧妃还好么?」裴景曜走到祝南枝面前问。 祝南枝许久得不到裴景曜的关心,一时间今日的委屈嫉妒都涌上心头。 尽管男人对她的态度算不上温柔,仍然让她足够感动。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妾身好多了,今日给王爷蒙羞了。」 裴景曜的面色平静,摇头像是在安抚祝南枝,又像是根本不曾将这件小事放在眼里。 「本王没那么容易就被蒙羞,回去吧。」 祝南枝本以为裴景曜会挽着她邀她共乘回去,刚理好了发鬓做好了准备,再抬头看,旁侧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她顾不上头痛,匆促地跟上了裴景曜,主动道,「王爷,妾身跟你同乘吧。」 原本想走的容乔见状停驻在原地,她还没见过祝南枝这幅模样,虚伪又小心翼翼的。 祝南枝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站在马车旁不上的容乔,这位身份尊贵的侯府嫡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色写满了想要看她笑话。 她恨恨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是侧妃,能跟裴景曜光明正大地同乘,是容乔这个嫁不进王府的女人一生求不来的。 容乔算什么,还想看她的热闹? 这样想着,祝南枝看向裴景曜的眼神多了几分急切。 「侧妃不是头痛得厉害么?」裴景曜对她的渴望视若无睹,反而看着她淡淡道,「本王的马车颠簸,你坐那架琉璃顶的回去吧。」 祝南枝的心中蓦然一暖,王爷还是念着她的,王爷心里有她。 她的眼神含情脉脉,「妾身待在王爷身侧,头便不痛了。」 「哦?」裴景曜扬眉,「可本王想起近日太皇太后患病,你不是日日为她抄写佛经,既然今日出门,稍后就去水源寺为她求个平安。也为自己求,别再日日头痛。」 「王爷……」祝南枝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裴景曜这是在怪太皇太后解除了她的禁足,责怪太皇太后插手王府中事。 都怪姜静姝这个扫把星,若不是她,自己怎能被禁足!如果当初姜静姝被送出府做尼姑修行,现在所有的事都不必发生了。 祝南枝深吸了口气,想说的话哽在了喉中,转而道,「……妾身知道了。」 被拒绝的难堪抵不上见到那女人在裴景曜跟前言笑晏晏受到的羞辱,祝南枝只觉得心脏宛如刀绞。 至少,裴景曜把琉璃顶马车给她坐了,而不是给那个贱婢! 祝南枝站在原地,刚将自己哄好了几分,就看着裴景曜自然地揽住了姜静姝的腰肢。 「你陪本王一起回去。」 姜静姝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了喜悦,「好,妾身跟王爷同去。」 那笑容刺眼极了,祝南枝心中翻江倒海,恨不能撕碎了这个贱婢的笑脸。 「侧妃,我们要去水源寺吗?」锦月在旁侧小心翼翼地问道。 祝南枝气得手背发抖,几乎将手中的帕子撕成两半,「去,为何不去。」 …… 姜静姝上了马车后裴景曜便一直一言不发地看奏摺,她不敢打扰,闭上了眼靠在车上。 刚才祝南枝看她的眼神她还记得清楚,格外的怨毒。 今日她冒险出了个这么大的风头,回去只怕更会被处处针对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嘆什么气?」裴景曜开口问她。 姜静姝一愣,「妾身没事,只是有点累。」 裴景曜仍旧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摺,眼皮都没有掀上去看她,说出的话却令她心惊,「累?可本王看你很擅长投壶,是装作不会太累了?」 「妾身……」 「怎么,又惶恐了?」裴景曜的声音波澜不惊,然而听在姜静姝的耳中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语气平静,锐利如刀,「为何装作不会?」 姜静姝心头一沉,她早就该知道,裴景曜是怎样的人,会看不透她的伪装吗? 她装作不会的模样,看在男人眼中定是显得格外拙劣。 第42章 诬陷通姦 姜静姝低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听不见,「王爷,妾身只是从前做宫女时见贵人们玩过,心里觉得很有趣,自己就私下偷偷练习……」 她指尖攥紧了衣角,颤抖着嗓音,几乎要哭了出来,「妾身不该欺瞒王爷,但妾身也只是略有心得。 妾身能侥倖参加赏梅宴,多亏了侧妃娘娘,深知枪打出头鸟,不愿在各位贵人面前展露卖弄。」 裴景曜没有应声,抬起头将目光看向了姜静姝。 方才柔弱的女孩正在看他,眼神赫然多了几分坚定,「但是妾身想,如果能帮王爷保住心爱之物,就算被人当作卖弄又如何?」 她说着,抬手拭起泪来。 裴景曜的心中微动,嗤笑一声,「照你说的,本王还要赏你,对吗?」 「妾身不敢。」姜静姝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求王爷别误会妾身是心机深沉之人。」 说罢,她低垂着头,竟是又眼眶泛红带了泪意。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见到姜静姝之前,裴景曜只觉得女人哭是件令人厌烦不快的事。 可她即使这样娇气,也只是更惹人怜爱了,让人再也说不出重话。 「过来。」 裴景曜抬头说着,见姜静姝仍然眼眶含着泪可怜地看他,直接一手将人拉到了身畔。 姜静姝乖顺地坐在裴景曜怀中,缩着肩膀,身型有几分瑟缩。 「怎么,怕本王吃了你吗?」 裴景曜只是抬起头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便见到她闭上了眼,受惊的小鹿一般。 「妾身不怕,只怕王爷生妾身的气。」姜静姝说着又将头低了下去,泫然欲泣的模样。 裴景曜的心中动容,抬起了她的下巴将泪珠擦干,姜静姝的眼神懵懂清澈,粉色的唇瓣微张。 他低下头,亲吻上了那柔软的唇。 「王爷……」 姜静姝先是一惊,随后便闭上眼任由他的动作,马车内的空气随之变得格外灼热。 …… 祝南枝带着锦月到了水源寺,拜过佛后求了平安符。 上次好容易买通了能周大师做局都未能治得了姜静姝那个命大的贱婢,气得祝南枝这次根本没有捐多少香火钱。 她心中怨气仍在,出门时,不小心跟一个人迎面撞了上来。 「大胆,竟敢冲撞摄政王侧妃!」 身旁的锦月扬起手就给了那女子一巴掌。 那女子被打得跌落在地,不忘护着手上的褐色瓷瓶。 祝南枝看着摔在地上的女子,眯了眯眼,「你手上拿的东西是什么?」 那女子身着的服饰颇为异域,不像是大雍的人。 她跪在地上,「回禀侧妃娘娘,这是曼陀罗花粉,用来麻醉止痛的。」 曼陀罗花只开在南境,极其罕见稀有,除了麻醉外还能让人甚至昏聩,逐渐精神错乱,这是祝南枝在书上曾经看过的。 祝南枝盯着那小瓷瓶,逐渐变了神情。 「为何身上携带如此危险之物?可是伪造?」 女子用力摇头,面容惶恐,「奴婢是南境来的医女,曼陀罗花粉闻了便会头痛如同麻痹,是无法做假的。」 锦月敏锐地察觉到了祝南枝脸上露出的昂然兴味,一看便是对此物很感兴趣。 她立刻主动问女子,「这个卖多少钱。」 女子说了个价,手上立刻被锦月放了银子。 锦月看着她警醒,「今日之事若你敢说出去半个字,你可知道后果?」 「奴婢知道,但此药性猛,一次不要多用。」那女子害怕极了,叮嘱了一句,匆匆行了个礼便离去了。 祝南枝接过锦月手中的瓷瓶掀开,一股淡淡的腥味与难以名状的麻痹感袭来,她合上了瓷瓶,露出了个满意的笑。 从前府上几个姬妾死时,就有流言蜚语说她下毒,她到底是名门闺秀,姑母也不可能允许她做出那样的事。 今日她便凑巧弄到了真的毒。 那个姜静姝不是经常去佛堂替她抄经么,直接添进薰香里,看看那个贱婢发疯之后还会不会装成那副无辜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祝南枝一路心情都格外的好。 马车到了王府大门,她心中盘算着怎么好好招待姜静姝那个贱婢,却先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门外。 锦月先掀开了帘子朝着男人诘问,「你是何人?」 男人手中拿着一根素净的银钗,朝着祝南枝行了个礼才道,「小人是来找姜良妾的。」 自从街头那日,姜静姝找了更好的云锦妆花纱替代织金锦,佟娘子便没有再刻意为她寻织金锦的替代,但是仍然留下了钗子。 二人约定了,如果她有事相求再找人带那根银钗去王府求见。 昨日佟娘子又见到了一匹织金锦,只觉得格外适合姜静姝,于是特意找了伙计带着信物来见她。 祝南枝听了伙计简单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从伙计手中直接抽走了那根银钗,「我会转交给她,你且先去了吧。」 伙计一再感谢了祝南枝,这才离去。 一旁的锦月观看了全程,已然知道了自家主子心中所想是什么。 等到下了马车四周没了旁人,祝南枝附在她耳畔道,「去买通她院内的丫鬟,如何做,清楚了吗?」 锦月点了点头,立刻步履匆匆地过去了。 祝南枝看着她的背影,勾起了唇,把太皇太后对她的教导彻底忘在了脑后。 她本不想这么快对姜静姝下手的,可奈何那个贱婢这样喜欢在王爷面前争宠出风头。 送上门的好机会,若是她不把握住,只怕是都对不起这个贱婢。 第二日,用过朝食后。 姜静姝自从昨日归来就一直心神不安,祝南枝没有找她便让这份不安更甚。 就算是为了不让裴景曜知晓自己欺辱府上的妾室,祝南枝也顶多撑过一夜,今日必定会将她叫过去敲打,怎么可能好心等到她用过饭食。 祝南枝可是每次惩罚她都格外的早,这样的风平浪静实在不像是祝南枝的手笔。 姜静姝心中不安,坐在桌案前展开了宣纸想要写字平息,却看到不远处衣橱靠墙的缝隙里面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这个位置很偏僻,若不是她坐在此处,是不可能看到。 她走上前去掀开了层层布的包裹,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发带。 她在心中迅速地思索着,昨日流萤是始终跟她在一起的,应该可以剔除嫌疑,但其他人便不是了。 这如芷阁中的三个粗使丫鬟还有一个嬷嬷,通通都可能是想诬陷她与男子私通的人。 而叛徒人选,她在脑海中一时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桃。 毕竟只有她的来路最为特别。 听到了屋内的声响,流萤进来好奇地问,「小主,出什么事了?」 姜静姝简略地跟流萤说了此事,「还记得我让你埋的令牌吗,在花园做好标记了对么?」 流萤点了点头,便听到姜静姝继续道,「现在把这个想办法处理掉,丢丢越远越好,快。」 等到流萤拿着发带的布包跑出去,姜静姝才算松了口气。 她深知不能坐以待毙,但还未来得及她做出谋算,院外已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43章 捉姦大戏开场 姜静姝理了理鬓发,深吸口气推开了门。 白贵妾穿着厚重的大氅,面容是跟往日一般的苍白,祝南枝就站在她身旁。 「侧妃娘娘将妾身叫到这来,所为何事?」 姜静姝的眸色一滞,想不到祝南枝会把身体不好的白贵妾也叫来,想必今日定是有好戏看了。 只是这齣戏的主角并非她,而是这位不可一世的侧妃娘娘。 「妾身参见侧妃娘娘,参见白贵妾。」姜静姝朝着二人行礼,祝南枝视若无睹,倒是白贵妾含着笑赶紧将她扶了起身。 祝南枝直接越过了姜静姝,她身后站着几个嬷嬷丫鬟,其中一个不是她怀疑过的小桃……而是她院中新添的采月。 「给我搜!」 「娘娘这是何意?」姜静姝站在房间门前,挡住了即将进去的几人。 「妾身不知做错了什么,要让娘娘来随意搜查我的房间?」 她的话说得恭顺,只是刻意咬紧了「随意」二字,并不显得软弱。 「怎么,我掌管后宅,想搜谁的房间搜不得?」祝南枝的脸上带笑,只是不入眼底,反而更显得阴冷。 她缓缓问,「还是说,姜良妾要不打自招呢?」 知道跟祝南枝无法讲道理,姜静姝索性躲到了房门的一边,不再阻拦那几人。 「妾身不知娘娘是何用意,但既然娘娘想搜便搜吧,只希望若是没有搜到娘娘想要的东西,可以跟妾身说明缘由。」 姜静姝说得不卑不亢,祝南枝根本无暇顾及她,满心只想着赶快找到那证据。 几个人装模作样地四处翻找一番后,采月直奔方才姜静姝发现发带的衣橱后。 「怎么会……」 见到昨日亲手塞进的发带不在,采月的面色蓦然煞白。 不知何时,姜静姝出现在了她身后,吓得她惊呼一声。 姜静姝轻笑了下,在她耳畔低声问,「采月,你是有东西遗落在那了?」 采月用力摇头,同时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见到她面色不对,祝南枝皱起了眉,知道是出了差错。 白贵妾此时也柔柔地出了声,「侧妃娘娘不妨说清是为何时这样大费周章翻找妹妹的房间,不然这样无端责问,恐怕会寒了妹妹的心呢。」 她的话令祝南枝无言以对,本想骂一句多管闲事,也因为白贵妾柔弱得仿佛打两下就会支离散架的身子骨无从发作。 「采月说她打扫时,亲眼目睹了有男子的物品出现在你房内,加上前几日看到你私会外男,立刻过来告知了我。」 祝南枝的语气是实打实的肯定,仿佛自己亲眼见过姜静姝跟姦夫发生了什么似的。 姜静姝刚欲说些什么,只听得身后响起采月的声音。 「找到了,娘娘。」 采月打开衣橱,从橱底翻出一个香囊,她「无意」将香囊打开,白纸黑字,写着一首诗。 她原是在房内放了两件,事发突然,姜静姝还未来得及搜出就被堵了个正着。 祝南枝念着那诗句的内容,「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她冷笑了下,「这诗这字迹,却不知是谁写的,值得姜良妾这般放入衣橱中珍藏?」 姜静姝无辜地抬头对上了祝南枝的视线,「娘娘为何不觉得这是有人放入屋内诬陷,不觉得是妾身自己写来看的,偏生要朝着这样的地方去想妾身?」 「谁会无端放东西诬陷你一个妾室,你的笔迹以为我没见过吗?」祝南枝冷笑,「这字迹潦草,定是个下人写的。」 「既然娘娘如此笃定是个下人写的,那为何不猜是流萤练习所写?」 「还嘴硬!」祝南枝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姜静姝步步平静的疑问,她的确是因为主动诬陷,导致说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话。 她只得恼怒着道,「采月半月前随你外出,无意撞见你私会男人。我已经派人去抓你的姦夫来府上了,看你今日要如何辩解!」 姜静姝只觉得可笑,祝南枝干过这样多的坏事,竟然还是生硬没经验。 连採月只是她的粗使丫鬟都忘了个干净,她怎会带着粗使丫鬟出门呢? 而且就算是她私会男人,又怎么可能给丫鬟看到。 现在还说得如此的颐指气使,光明正大,其愚蠢简直是让所有人都自愧不如。 一旁刚回来的流萤都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替姜静姝辩驳,「小主很少出府,次次都是奴婢陪伴伺候,采月怎么可能知道这样的事?」 「这里没有你这种奴才说话的份!给我把她拖下去。」 祝南枝的话还未说完,姜静姝便冷眼看向身畔的丫鬟嬷嬷,冷冽的视线直把她们看得都后退两步。 「娘娘现在要罚的人是妾身,请不要殃及无辜。」 祝南枝柳眉倒竖,用力拍了一把桌案,「好一个『殃及无辜』,姜良妾还没跟我平起平坐呢,就开始教训我了?」 见祝南枝气得摔摔打打,白贵妾也上前劝阻,「侧妃娘娘莫气,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妹妹绝不是这样的人。」 祝南枝冷眼看着白贵妾,只觉得她愚蠢,「什么妹妹,两个抱团的贱婢罢了,你出身不好便罢了,如今见到这么个贱籍都不如的女子还叫上了妹妹,实在是不知廉耻。」 「姜静姝言行不端,你更不是什么好货色!」 见她连带着自己一起辱骂,白贵妾的脸顷刻间变得难看起来。 祝南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日原是想拉着白贵妾一起做个见证,帮她指认姜静姝这贱婢偷男人。 结果因为白贵妾反而帮姜静姝说话让她气得口不择言了。 原本抬起的手骤然变得轻柔,在白贵妾的肩头轻拍了拍。 「方才是同你说笑的,白贵妾,你的兄长是王爷的副将,姜良妾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今日叫你过来便是让你做个见证,好好瞧瞧她是怎么品行不端,被抓到漏出狐狸尾巴的。」 她这般喜怒无常,但白贵妾却不能发作,只得牵扯出了个勉强的笑来,「谢娘娘抬举,但妾身觉得不能冤枉了妹妹,此事还是应当请王爷决断……」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先听到院内的下人们齐声行礼。 屋内的人连忙也纷纷跪在地上,朝着裴景曜道,「参见王爷。」 姜静姝的心中忐忑,祝南枝在这王府权势滔天,能将白的说成黑的,她究竟该如何应对。 第44章 反击 沉吟不过片刻,姜静姝已经抬起了头,裴景曜的玄色衣袍脏污了几块,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祝南枝连栽赃她的事都忘了,一时间吓得声音发软,「王爷,你的外袍脏了,先去洗洗吧。」 裴景曜闻声只是看她,黑眸像是燃过了火光的余烬,「本王刚从刑部审了人回来,入府侧妃就又在升堂,邀我前来,本王如何拒绝?」 祝南枝被他说得喉咙一哽,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其他话来。 顿了顿,她才说,「妾身发现,姜良妾私通外男。」 裴景曜本就冷峻的面容一时间沉了下去,本就因沾染血迹肃杀的气度愈发慑人。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样的话是不可乱说的,清白在这后宅来说,是对女子最重要的事之一了。 「证据呢?」他问,眼神却在盯着姜静姝。 本以为这女人又会含着泪看自己摇头祈怜,不成想对上了姜静姝坚定的眼神,「王爷,妾身是冤枉的。」 她不是遇到什么事都只会哭的,裴景曜心中的烦躁倒是因此被略微抚平。 祝南枝不管姜静姝的辩驳,面露得意神色,拿出了手中的诗扬了扬,「证据在此。」 那字迹是她找了人跟去坊内,看了那伙计记帐的字迹随后仿写的,写完便立刻贿赂了采月放进了姜静姝房中。 她担心夜长梦多,主要就是想打姜静姝个措手不及。 「你们干什么?!不是说要做衣裳,为什么带我来这!」 院外,有人押着那个伙计走了进来,伙计是男子也折腾不过两个嬷嬷,更不敢动手打王府的人,只得用力挣扎着。 进了院中,见到裴景曜他们几个,方才暴躁的伙计才不情不愿地跪在地上,「参见王爷,娘娘。」 见到姜静姝时,伙计的眼神亮了亮,「小主,您快跟他们说清楚啊小主!」 姜静姝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步,祝南枝抱臂冷笑一声,「本想先问你可曾见过姜氏,现在我看也不必了。 王爷,你瞧见这二人了吧,还当着你的面就勾搭起来了。」 伙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连声叫冤,「小主是曾经到我们羽织坊做衣裳,但是小人真的跟小主没有任何关系啊!」 「那这字迹呢?」祝南枝拿起手中伙计记帐的册子,上面的字迹跟香囊情诗上的完全一致。 就连伙计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这的确是小人的字迹,可是小人怎么可能送诗给小主,小人根本就没读过什么诗啊。」 祝南枝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收起了册子,「连他自己都承认是本人字迹,妾身觉得也不必再问了,谁做了这样荒谬的事会承认呢。」 「说说吧,采月,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听到祝南枝的话,裴景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采月。 她被男人身上的杀气吓得连动都不敢动弹,哆哆嗦嗦地跪在原地说,「奴婢那日,那日跟着小主去羽织坊看成衣,当时店内只有伙计一人,小主不许奴婢一起进去。 半天没听见小主的声响,奴婢担心就进去看,正见小主跟他彼此拉着手说话!」 姜静姝眯了眯眼,缓缓道,「哦?那我们出去时没做成衣裳,掌柜性格暴躁,因为不知为身份还嘲讽我穷酸,你可记得?」 采月面对诘问不知如何回答,略加思索,就跪在地上用力点起头来,「记得,记得的。」 伙计原本弯着的腰板都瞬间挺直了起来,梗着脖子嚷道,「她胡说,小主曾经帮过佟娘子,佟娘子又怎会嘲笑小主!」 姜静姝摇了摇头,葱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衣裳的纹路,「那便不清楚了,一个粗使丫鬟一定要说妾身带她出去,还说妾身私会外男,用心之险恶,实在是可怕。」 白贵妾也朝着裴景曜替姜静姝辩驳,「是啊王爷,妾身见妹妹入府以来始终勤恳伺候王爷,性子也和善,想也知道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今日祝南枝本是想拉着白贵妾帮自己说话的,不成想她胆大包天,不向着自己这位后宅之主,胳膊肘反而朝着姜静姝那边拐。 祝南枝语气阴冷,「入府以来不会,可姜良妾从前就跟这下人颇有渊源,二人很久以前就相识也未尝可知啊。」 裴景曜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南枝,姜静姝窥探不到男人的心中究竟在做何想法,「那按照侧妃是想?」 「在王府中做出此等事让王爷蒙羞,用心实在险恶,应当按照律法杖毙沉塘,王爷若仁慈就将他们赶出府去。」祝南枝的视线如同吐信子的毒蛇,从姜静姝二人身上扫过。 裴景曜点头轻笑,「侧妃倒是公平至极。」 听到裴景曜夸赞她,祝南枝立刻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神色,果然王爷还是格外信赖她的。 她就不信今日不能将这女人赶走。 「同样的字迹,当时送姜良妾出府的车夫也能证明,带去的丫鬟正是采月,他们二人还有什么可狡辩?」 姜静姝听着祝南枝胸有成竹的语气便知道,看来祝南枝还买通了当日的车夫。 采月还一口咬定当日羽织坊只有伙计一人,让她无法找其他人作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姜静姝被诬陷过许多次,但从未有一次像如今这次这样牵强,不由分说。 「娘娘说了这样多,现在也该轮到妾身说几句了吧?」姜静姝看向祝南枝,眼神中没有丝毫心虚畏惧。 「当日采月既然跟我出去,那便现在把当日发生的桩桩件件都说个清楚,还有为何我会不带流萤,而带你一个粗使丫鬟前去?」 「为何,我身为王府的妾室,会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的店铺里跟一个伙计拉拉扯扯,纵使当时店内无人,难道就不怕被进来的人看到?」 第45章 从容面对这场闹剧 「奴婢,奴婢记不清了,只记得是那日流萤不得空,小主才叫上了奴婢……」 经过姜静姝这么一逼问,本就是得了祝南枝好处才来诬陷她的采月蓦然间更加心虚,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 她怎么可能编造出二人出去做了什么事这般的谎言来? 见到她心虚的模样姜静姝心中顿时瞭然,祝南枝不聪明便罢了,找来诬陷她的人也是这般。 「侧妃娘娘,采月说话这般没有底气,可是因为诬陷心虚啊?」姜静姝提高了声调,吓得采月浑身一抖,缩着肩膀不吭声了。 祝南枝对她这副软弱的模样恨铁不成钢,担心事态不好,祝南枝立刻接过了话茬。 「这么个没规矩的下人,你逼问她能问出什么来,姜良妾对她这么苦苦相逼,分明就是心虚!」 还没来得及反驳祝南枝此话说得有多么牵强,姜静姝便看着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支银钗,素净的模样正是她留给佟娘子做信物的那枚。 祝南枝摩挲着手中的银钗,微眯起的眼中显露出了阴狠精明的光来,「若是还不承认,这钗子如何解释?只是去店里,就要将自己的钗子送给外面的野男人?」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姜静姝刚入府第一次拜见她时,她便见过姜静姝戴这枚素钗。 伙计都说这枚钗子是姜静姝那个贱婢留下的,至于她是为何留下这枚钗子的已经不重要了。 谁让她蠢笨到居然将钗子随意放在他人那里? 祝南枝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裴景曜面色冷凝着,在这场闹剧中更像是个旁观者。 伙计听到了「钗子」二字,眼中立刻恢复了几分神采。 什么送给野男人,分明是那日祝南枝得知他带着那钗子有事求见,亲手拿过去的。 伙计也顾不上恐惧了,立刻辩驳道,「只因当日的织金锦是坏的,所以小主才……」 祝南枝听了这话面色骤变,她没料到伙计竟还能牵扯出从前的织金锦进来。 在一旁的裴景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面部变化,沉缓的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的压迫,「织金锦?」 「回禀王爷,是织金锦!」 见终于有个人愿意听自己说话,那伙计用力点了点头,边说边在地上猛地磕头,把地砖磕得都砰砰作响。 他哪能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个传话的伙计,赏钱都没拿到分毫,就遭遇了此等无妄之灾。 「姜小主当时想用织金锦定做成衣,不成想织金锦本来便是损坏的。但是小主心善,从前帮过我们佟娘子。 佟娘子说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尽力为她寻找,这才留下了钗子作为信物,说寻到了织金锦就来找她啊,王爷,王爷明察啊。」 祝南枝的神色一僵,仍然撑着脸上从容的神情道,「王爷,你看,她还故意弄坏妾身送的织金锦!」 裴景曜侧目看着跪在地上的姜静姝,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倒是祝南枝还有她寻来的「证人」采月都先乱了阵脚。 十分可笑,简直是闹剧。 他从一开始便只觉得祝南枝荒唐,这女人就算是有私情,也是跟裴珩。 这样聪慧的美人,怎么可能会跟一个下人苟且? 如果姜静姝真的这样蠢,那她不可能在宗人府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得过三年。 但他还是来了,他想瞧瞧祝南枝究竟想做些什么,还有姜静姝会如何应对,不成想的确有了收穫。 伙计的头已经磕出了血迹,急切地说,「那织金锦看似很好,实则藕断丝连,这位小主何必费尽心思弄坏成这样,再找我们去做衣裳呢,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裴景曜将这话听在耳中,前几日姜静姝在床榻同他说了织金锦之事——言辞之间洋溢着对祝南枝好心帮助的感激,还有锦缎被损毁的自责。 裴景曜以为祝南枝是真的在反省才做了好事,现在听了伙计的话,真相昭然欲揭。 什么赏赐锦缎,不过是为了再做坏事嫁祸罢了。 「住口!」祝南枝厉声打断了他,「王爷,你瞧这个下人诡计多端的狡辩,可这钗子跟情诗分明就是证据确凿,还能如何抵赖?」 「娘娘。」 姜静姝施施然从地上站起身来,拿起了妆奁里的一枚银钗举在手中,与祝南枝手中那枚竟然几乎别无二致,只是不似那个般陈旧。 「那个钗子的确是信物,佟娘子可以作为证人。妾身不知为何侧妃如此笃信钗子的归属,这枚才是妾身的。 那个不过是流萤带久了旧的罢了,因为本就不打算要准备扔掉了,所以作为信物放在了佟娘子那,用作联络。」 「你说不是你的便不是你的吗?」祝南枝已然有了几分想要堵住二人嘴的气急败坏。 她的主意本就是默认了找到东西便好的,根本没料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变数。 面对祝南枝的咄咄逼人,姜静姝仍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急不缓道,「妾身从前是太子府上的人,钗子头上烙有印记,防止我们偷盗府中财物,娘娘尽可以随意检查。」 祝南枝身畔的锦月接过了姜静姝手中的素钗检查,顶端果然有太子府清晰的印记。 上次祝南枝的心腹嬷嬷被发卖便是因为这首饰上的印记,她竟然在这跌了两次! 「那这情诗你又作何解释!」 「娘娘,从刚才妾身就想说了,香囊物件小,若藏在袖中有意栽脏,自是再容易不过……院中人有谁是清清楚楚地瞧见这香囊确实是从妾身的衣橱中翻找到的吗?」 姜静姝从容平静地说着这话,同时视线在屋内巡视了一圈,见到那抹白色的身影便不自觉勾起了唇。 想用白贵妾做你的同谋,现在恐怕要起了反作用。 「白贵妾,你看到了吗?」 听到了她发问,白贵妾微微摇头,「我方才并没有注意,不知香囊是何处来的,不过相比侧妃娘娘既然如此肯定,便是她站得近,看得清楚吧。」 白贵妾不愿得罪祝南枝,表面功夫做得很足,但说出的话很显然也分毫都不向着她。 听了几人这么说了许多,裴景曜终于听腻了。 他垂眸盯着祝南枝,冷声呵斥道,「够了,退下。」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不知裴景曜是想让谁退下。 第46章 赶出府去 祝南枝还不死心,恳切道,「王爷,莫要听信姜良妾狡辩,白纸黑字的证据都在,这伙计还明里暗里诬陷妾身的一番好心,王爷定要好好责罚他啊。」 祝南枝本以为这是个绝妙的计谋,只要抓到姜静姝的房内有外男的物品便直接将她哄出府去发卖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不成想生出了这样多的岔子。 顺着裴景曜的视线,嬷嬷们将伙计拖了下去。 伙计走时还在求饶叫冤,姜静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 外男入王府后宅本就是重罪,这伙计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平白遭受了祝南枝的冤枉不说,还少不得一顿杖责。 裴景曜听着她的话,湛黑的眼瞳暗沉了几分,「侧妃还想闹到何时?」 祝南枝见到裴景曜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悦,立刻跪在地上。 她的上身挺得很直,嗓音哀切,「王爷,妾身没有说谎。」 裴景曜点了点头,冷嗤一声,「好一个没有说谎。 想本王陪你怎么演,不妨给本王个话本让本王照着念,不然本王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着裴景曜无情的面容,上面没有丝毫被她动摇的怀疑,有的只是嘲讽与不耐。 祝南枝一时间被哽住,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裴景曜再次沉下面容,寒声诘问,「方才侧妃说应当杖毙,赶出府去,是也不是?」 祝南枝从喉中硬生生挤出了个字节,「是。」 听到她如此肯定,裴景曜语调陡转森然,「侧妃如此轻信一个下人的一面之词构陷他人,应该如何惩罚?」 祝南枝刚被解了禁足还不到一月,她没想到裴景曜还要处罚她。 还能怎么处罚呢?她是这王府的侧妃,也是裴景曜未来的正妻。 而姜静姝不过是个玩物,王爷怎么会忍心真的处罚她? 是了,裴景曜定然是想让她把责任都推给那个被她买通的丫鬟! 想到这,祝南枝立刻道,「妾身是一心为王爷着想,才轻信了采月,是采月拿了证据给妾身看的!」 采月跪在一旁战战兢兢了许久,整个人几乎已然吓得昏厥。 听到祝南枝说这话,采月吓跑的魂魄才悠悠转醒了些许,努力颤声辩解,「王爷,不是奴婢,是……」 然而刚说出口,便对上了祝南枝警告意味浓厚的暗沉眼眸。 采月想起了家中的父母弟妹,一时间终于是视死如归。 「是奴婢,奴婢一时迷了心窍,竟然想污衊小主,都是奴婢的错!」 姜静姝见采月如此模样,便知道她今日的结局了。 裴景曜的声音冷咧,「拖下去,杖毙。」 随着他的声音,采月哭叫着被拖了下去,一如那日的王嬷嬷。 祝南枝松了口气,白贵妾则露出了格外不忍,楚楚可怜的神色。 姜静姝只觉得神经都被这几人吵得嗡嗡作响,心中只有怅然。 幕后始作俑者想了这样蠢的计谋得不到惩罚,杖毙一个粗使丫鬟算什么能耐? 然而裴景曜的目光又再次投在了祝南枝身上。 黑眸里古井无波,没有苛责,像是在说着家常,「至于侧妃,太皇太后既然日日头痛,你便入宫去陪她几日,想必陛下也不会不允了你的一片孝心。」 听了他的话,祝南枝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了过来。 方才她说的杖毙应验在了采月身上,难道现在裴景曜竟然又要将她逐出府不成! 祝南枝跪在地上,哭得哀恸凄婉,「王爷,妾身也是一心为了王府,为了王爷着想,只是被丫鬟欺骗,绝没有任何私心……王爷不要赶妾身走。」 裴景曜深深看了她一眼,祝南枝惊觉那眼神再没了初次夸她舞姿好看时的温存,留下的,只是厌烦跟冷淡。 一时间,她的泪滴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上滚落,没能换得半点男人的怜惜,只得到一句,「现在带侧妃回清晖阁,传消息去太皇太后那。」 祝南枝离去时,连个怨毒的眼神都不曾留给姜静姝。 见她走了,女孩的身形才一个不稳险些跌落。 裴景曜下意识般抬手扶住她的腰际,姜静姝整个人被抽走了力气般浑身瘫软进了男人怀里。 「怕成这样。」裴景曜稳了稳她的身形,却不曾松开抓着她的手。 姜静姝摇了摇头,「妾身不怕。」 「王爷定然不是随意听信他人话的人,妾身相信王爷,就像王爷也选择了相信妾身一般。」 倒是能言善辩。 裴景曜的唇角勾起,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 「王爷,妾身今日新调了一味薰香,王爷可要去妾身处鑑赏?」白贵妾眼眸含笑,盈盈地看着男人。 裴景曜摇了摇头,扶住怀中娇软的美人,回道,「不必了,我今日还有公事。」 「那便不打扰王爷跟妹妹了。」白贵妾说着福身行礼,嗓音柔婉,「妹妹真是好福气,有王爷做主,今日你受苦了,定要好生将养才是。」 姜静姝点了点头,「谢白贵妾。」 白贵妾的身影离去,姜静姝才觉得略微松了口气。 听到她发出了如释重负的轻嘆,裴景曜一时觉得实在是有几分可爱,心中的烦躁厌烦都被抚平几分。 他将女孩被冷汗濡湿的鬓发别至耳后,低声道,「怎么,见到她们走了,很开心?」 姜静姝摇了摇头,露出了个虚弱的笑,「只是方才实在是吓坏了妾身,如今王爷在旁,顿时安心,才长出了口气。」 方才还冷着脸眼神阴冷的男人听了她的话,眼神恢复了些许温度,「可觉得委屈?」 「若说委屈,是肯定有的。」姜静姝看着裴景曜,目光灼灼,「但更多的是开心,开心王爷能为妾身撑腰。」 她的黑眸像是雨后水洗的碧空般干净,裴景曜抬起她的脸颊,只是在她的眸上拭过,「巧舌如簧。」 姜静姝的脸颊微粉,「王爷便喜欢妾身如此,不是吗?」 「既然知道本王能为你撑腰,织金锦的事,为何不说?」 第47章 吐血昏迷 姜静姝微微垂下头,柔声道,「妾身知道王爷心繫着妾身,只是……王爷日理万机,朝堂上的事务已然繁重不堪。妾身怎能再拿些后宅琐事来烦扰王爷,让王爷挂心?」 她说着这样的话,实则心里清楚——如果她总是用后宅琐事去烦扰男人,不仅祝南枝会更加怨恨她,就连裴景曜也只会对她厌烦。 男人对妾室的宠爱关怀,不过嘴上说说好听罢了。 真遇到事上不耐烦都是好的,招惹了厌恶从此被冷落,才最为可怜。 她跟那日被诬陷做凶手的冷宫弃妃,今日杖毙的采月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人微言轻,身不由己。 所以她才要争一争,让这些自以为是贵人的们瞧瞧,自己是怎样一点点将他们拉下来,跌入尘泥中的。 眼中的暗色悉数化作了表面上的乖觉,见她这副惹人怜爱的乖巧模样,裴景曜一时间反而生出了怜爱。 「今日你受委屈了,我会让他们送补品跟赏赐过来,歇下吧。」 裴景曜还有要事处理,在姜静姝的发间抚了抚就出门去了,像是在安抚某种小动物似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姜静姝心中思绪翻涌。 裴景曜今日愿意责罚祝南枝,已经比她想像中好得多。 她才刚入府不到一月,祝南枝已经开始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地针对她,今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候。 祝南枝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侄女,打狗也要看主人,裴景曜难以真的下手惩罚她。 但是……如果能证明府上之前姬妾身亡跟祝南枝有关这样的大事,那便不一定了。 想到这,姜静姝忍不住问身边的小丫鬟,「流萤,你姐姐死前,有过什么异样吗?」 流萤见她发问,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才忍着悲伤,跟她讲起姐姐临死前的情形。 姜静姝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 …… 第二日。 白贵妾昨日傍晚便遣了琥珀过来邀约姜静姝明日同去佛堂,说她入府以来几乎不曾涉足那。 听闻姜静姝经常在佛堂虔诚抄写经书,想让她教自己认认佛堂内珍藏的经书。 姜静姝欣然应允,第二日便赴约了。 「妹妹来得真早。」白贵妾早已经等待在佛堂,见姜静姝来了,眼神亮了亮。 二人进了佛堂内,刚踏进屋内,姜静姝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似乎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但白贵妾对此毫无察觉的模样,让她也无从提起,只能忍着胸腔沉闷压抑的不适,跟着白贵妾讲起了佛堂内的藏书。 祝南枝寻不到什么好法子惩罚她,这佛堂的书都快叫她全抄写了一遍。 白贵妾摆弄着紫檀桌案上的佛珠,边听她讲,边一粒粒盘着,「本该是侧妃娘娘亲自为太皇太后抄写,如今她竟然都叫妹妹代劳。」 她继续说,「如今侧妃出府,无论对妹妹还是我都是好事,只是……再受太皇太后宠爱,她也不能久住宫中,到时候怕是要再为难妹妹。」 姜静姝没料到白贵妾会说出这样明显的挑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她无动于衷,白贵妾眼神暗了暗,没再将这话接着说下去。 「倒是我多嘴了,妹妹莫怪,我也只是担心妹妹,毕竟如今府中也只有你我二人能彼此搀扶了。」 她是个突然被送进府中,夺了白贵妾许多宠爱的妾室,何谈互相搀扶。 白贵妾本该跟祝南枝一样对她处处敲打,如今反而态度过分亲昵,又时时拉拢。 实在是可疑。 姜静姝笑了笑准备矇混过去,手腕却突然被白贵妾捉在手中。 姜静姝浑身一颤,便见平日里一副病体支离模样的白贵妾,正仔细看着她空无一物的洁白手腕。 白贵妾眯了眯眼,眼中很是无辜,「昨日我就注意到了,妹妹怎么不戴我送你的手串?」 说着,她脸上的神采黯淡了几分——「原是嫌弃我送的东西不好?」 姜静姝不着痕迹地缩回手,语气不如白贵妾那么亲昵。 「妾身不敢,只是血玉髓珍贵,妾身这几日总是要为侧妃娘娘抄写经书,担心磕碰了,这才没戴上贵妾的赠礼。」 「我没有逼问妹妹的意思,妹妹不要紧张。不过妹妹日日在此抄经,可遇上过……」 白贵妾说的话,一时间变得格外模糊不清。 姜静姝只看到她的嘴唇开合,声音却并不真切。 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颠倒,她用力摇了摇头想将这不适摇晃出去,不慎牵动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将满腔的沉闷都咳嗽得清爽许多,只是手中的帕子上赫然多了殷红的血迹。 本就昏聩的头脑一阵绞痛,姜静姝眼前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直直跌到了地上。 「小主!」耳畔还回荡着流萤的惊呼,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出了身体,再也没了力气回应。 姜静姝醒来时,屋内外黑漆漆一片。 她头痛欲裂,喉头犯着腥甜。 「小主,你终于醒了!」 蹲坐在地上的流萤见到她睁开了眼,连忙走上前来关心,声音带着哭腔。 「你已经昏过去三日了,都吓死奴婢了。」 三天……姜静姝愣住了,她怎么可能昏迷三天这么久? 然而来不及她细想,她便发出了更加剧烈的咳嗽。 没有手帕遮盖,这次白皙的掌心都满是鲜血。 「小主,你又咳血了!我现在就去找大夫!」流萤哭着说。 片刻后,流萤带回了大夫。 王府上的大夫说她是「心阴不足,虚火内生。」因为身体虚弱引起了咳血,开了补身体的药。 姜静舒不相信,在脑海内细细回想着这几日的遭遇。 身体虚弱怎么可能至于咳血?她从前患有严重的咳疾,咳了十几年,直到几乎被治癒,也从未严重到能咳血的地步。 如今的咳血再联想到流萤昨夜跟她说的,姐姐临死前的种种异状,姜静姝几乎可以立刻确定,她也中毒了。 而下毒的极有可能就是祝南枝。 一时间,心中的复仇的念头战胜了恐惧。 这样的当口,如果真是祝南枝下毒……她便要这位侧妃娘娘,再难以在府中立足。 第48章 王爷发怒 姜静姝咳血的消息,裴景耀当日就知道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只是个初入府的妾室身子不爽,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姜静姝一昏迷就是三日,裴景曜的脑海中总时不时回想着那双泫然欲泣的面容,一想到便心中烦躁。 得知人醒后,他放下了手中北疆的战报,立刻就来看她。 见到裴景耀,姜静姝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男人坐在她床边,将她轻轻按了下去。 裴景曜的嗓音罕见地放得很缓,带着不容拒绝,「还没好就躺下。」 「妾身无事的。」姜静姝虚弱地笑了笑,还是躺了回去。 她的脸颊苍白如纸,感觉喉咙很痒,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似的,没有忍住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旁边的流萤及时地将手帕递了过去,姜静姝极力克制,还是被裴景曜看到了手帕上的血迹。 见到那抹触目惊心的红,裴景曜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姜静姝入府后,后宅就没安生过几日,刚被诬陷了跟男人私通,如今就又生死未卜整整三日。 他身为摄政王,结果连后宅中人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叫他如何不生气? 「大夫呢,把他叫过来,跟本王说是怎么回事。」裴景曜厉声说着,见他发怒,姜静姝安抚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嗓音带着病态的憔悴与沙哑,「王爷不必特意再叫了,大夫方才才走。说是因为妾身身体虚弱……」 她说着,露出了些许的困惑来,「可是妾身从前身体也不好,但从未至于咳血。」 「那你觉得是为何?」裴景曜耐心问。 姜静姝摇了摇头,「妾身不知,只是这几日头疼得有些厉害,从前分明没有头痛的毛病。」 听了她说的话后,裴景曜若有所思。 姜静姝看着男人陷入思索的模样,轻声问,「王爷在想什么?」 她又继续边思索边道,「这几日,妾身日日都去佛堂为侧妃娘娘抄录佛经。所吃的饭食也都是流萤从膳房拿了便直接吃的……没有接触到什么其他的旁的东西,所以实在不知是为何如此头痛。」 裴景曜见她无助可怜的模样,心中怜惜,然而在听到佛堂抄经几个字时,眼神又冷厉起来。 他从姜静姝的床边站起身,朝着院外走去。 「王爷,您要去做什么?」姜静姝在身后喊他,裴景曜停驻下了脚步,安抚她,「本王去佛堂看看。」 看着裴景曜离去的背影,她自己也翻身下床。 旁边流萤连忙问道,「小主,你要去做什么?你还在咳血,怎么能轻易下床四处走动?」 姜静姝让流萤搀扶着她,「陪我去佛堂,王爷看样子是起了疑心,现在就只缺一把火助力。」 「起疑心,一把火?」流萤对姜静姝说的话半知半解。 姜静姝说等到她回来再细细跟流萤说明,流萤点了点头,搀扶着姜静姝便出门去了。 裴景曜出了如芷阁直奔佛堂,一进佛堂内,薰香的味道便让他蹙起了眉头。 「这熏的是什么香?」 听到王爷发问,立刻有佛堂内的小丫鬟上前来解释,「回禀王爷,就是平日里的沉香。」 裴景曜的眉头蹙得更深,「沉香,何时有了这样腥气的味道?」 丫鬟在听他说的话后,才有点茫然地说,「这几日的香闻上去,好像是有几分腥味。」 裴景曜吩咐身旁的人将香炉打开,「拿香灰去送到大夫那儿,让大夫看看。」 身后的人闻立刻上前,用手帕装了些香灰在帕上,转身就去了大夫处。 不过片刻后,那丫鬟就走了回来,一同来的,还有大夫。 大夫立刻跪在地上跟裴景曜行礼,「王爷,薰香里不仅有寻常的沉香成分,还掺杂有曼陀罗花粉……曼陀罗花粉本来可以作为麻痹的药物,但是如果闻多了就会产生头痛,晕眩,甚至于发生幻觉。至于吐血,便不知是为何。」 「下去吧。」裴景曜说着,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 佛堂抄经,姜静姝头痛果然是因为他的那个好侧妃。 至于何咳血,原因也早已经昭然若揭。 统统都是祝南枝做的好事,都被禁足在清晖阁中了还不消停,恐怕之前那些姬妾的「意外」,她也都有助力。 就算是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裴景曜也不能再留她。 「王爷,你要去哪儿?」姜静姝刚追着走过来。 见她来了,裴景曜面色一凛,「回去歇着,不是让你不要起来?」 「妾身方才见王爷面色不好,放心不下,所以才起来跟着王爷。」姜静姝面露委屈,小声道。 自己都已经如此了,居然还在担心他。 「你回去好好休息,本王很好。」 说着,裴景曜朝着清晖阁的方向大步走去。 「王爷,你要去哪儿?」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女孩此刻偏偏要跟他作对一般,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裴景曜不忍苛责现在的她,只得放缓了脚步停下等待。 「清晖阁。」他说得几乎是一字一顿,脸上沉着的面色,像是骤雨将至前最后的平静。 姜静姝一愣,不自觉便问出了心中所想,「侧妃娘娘还没有去太皇太后那儿伴驾吗?」 裴景曜不语,只是面色冷凝。 前几日太皇太后在听到了王府内人传去的消息后,说自己这几日身体不适不便见人,以这个由头直接把这事拖了过去。 然而裴景曜无法对太皇太后发作,只能让祝南枝先待在清辉阁不得外出,并且减少了伺候的人。 虽然不算是什么惩罚,但对娇生惯养,众星捧月惯了的祝南枝来说,也足够让她生气头痛了。 清晖阁内—— 二人到达清晖阁时,祝南枝正躺在床上,她这几日心绪不宁,头痛的毛病更厉害了。 见到裴景曜来看她,以为是对方终于肯来关心,声音立刻带了哭腔,「王爷,这几日妾身都快头痛死了……王爷心中还是想着妾身的。」 裴景曜嗤笑了声,祝南枝也是这才看到了裴景曜身后还有一人,堆着的讨好柔媚神色蓦然僵在脸上。 她听说了姜静姝吐血的事儿,一时间强撑着,才没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祝南枝表情的古怪被裴景曜敏锐察觉。 「为什么下毒?侧妃,你是真的想让本王废了你。」裴景曜看着祝南枝,声音冷冽得丝毫不近人情。 第49章 侧妃越抹越黑,自乱阵脚 祝南枝不曾料到裴景曜竟然会如此厉声跟她说话,仿佛是在刑部审问犯人一般。 她虽是庶女,但自出生便娇生惯养,除了面前的男人,还从未有人这样逼问她。 祝南枝颤抖着声线跪在地上,「王爷,您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妾身从未下毒啊!」 裴景曜开始也只是因祝南枝这段日子做得太过火而怒火攻心,当下已经冷静下来了不少。 的确还没有证据能确认是祝南枝做的,但是这后宅中只有她的善妒是出了名的。 这半月她还日日故意让姜静姝去佛堂抄经,若不是她,还能有谁? 姜静姝站在旁边,看着裴景曜的面容阴晴不定。 祝南枝脸上的惊恐慌乱不像有假,就连姜静姝都要被她的表演骗到了。 姜静姝立刻跪在地上,声音哀切,「王爷愿为妾身做主是妾身的荣幸,只是妾身怎样都无妨,若因此伤了王爷跟侧妃娘娘二人间的感情和睦,妾身便是真的有罪。」 如她所料,她跪在地上恳求的模样,直接再度点燃了裴景曜心中的怒火。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还请王爷能找人调查,若不是,既能给妾身公道,也还侧妃娘娘一个清白。」 还她清白?这件事若不是姜静姝这个贱婢故意栽赃陷害,就定然是白贵妾那个整日都活不起模样的病秧子使坏! 祝南枝心中恨恨地想,想不到白贵妾平日里在府上闭门不出,背后竟然是这副面容,偷偷给人下毒,然后栽赃陷害到她身上。 如果这件事属实,她定饶不了白贵妾。 这样想着,她脸上逐渐露出了凶狠的神色来,双手也攥紧了。 「王爷,妾身的确为了教导姜良妾规矩责罚过她……」 祝南枝边说,边举起了手做出赌咒的姿势,「可是妾身愿发誓,妾身从未下毒!」 裴景曜看到她如此决绝,面色晦暗不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查。」 他对身后的人丢下了一个简短的字,「去查,这几日侧妃都做了什么。」 祝南枝做过许多坏事,但这件是真的不曾做过,心中一时间松懈了下来。 她直接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王爷,姜良妾受害固然可怜,但王府后宅也并非只有妾身一人啊!」 裴景曜捕捉到了祝南枝话中的言外之意——让他查白贵妾。 如果祝南枝洗脱了嫌疑,他自然会去调查每个人。 姜静姝始终观察着祝南枝的神情。 她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如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让姜静姝真的生出了几分动摇,怀疑下毒另有他人。 尽管时辰已经不早,但王爷的命令无人敢不听从。 没用多久,府上相关的下人便走了进来,一齐说了祝南枝这几日的作为。 除了去嘉宁公主的宴会上参加赏梅宴,入宫见太皇太后,祝南枝的确不曾做出什么重要的事,她甚至都没有亲自去过一次佛堂。 祝南枝的心稍稍回到了原处,声音都是被诬陷的委屈,「妾身已经说了,妾身是冤枉的,王爷,你为何不信?」 裴景曜的面色缓和了许多,对她道,「本王会继续查此事,如果真的冤枉了你,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眼看今日此事即将了结,一个丫鬟忽然犹豫着在旁边低声道,「但,从公主府回来去寺庙时,车夫说侧妃曾经被一个女子冲撞了,二人短暂的攀谈。侧妃,似乎还给了她钱……」 「妾身,妾身从未从陌生女子手中买什么!」祝南枝急着反驳,不慎便不打自招,将自己的作为说了出来。 「这么说,侧妃的确给了她钱。」裴景曜盯着跪在地上的祝南枝,似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目光如刀刃般剜过她流泪的脸。 「侧妃买了什么?」 姜静姝看着祝南枝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褪去血色。 这位侧妃的确恶毒,但更愚蠢,从来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 「只是,只是买了些药……」祝南枝被裴景曜看得浑身轻颤,说话断续又吞吐。 裴景曜不是有耐性的人,平日审罪臣跟细作早就上了刑具,有数不清的手段。 可如今对上这个大声哭喊的女人,反而没了能简单解决问题的办法。 「买了什么药,偏要本王一点点问你么?」 祝南枝跪在地上,默然不语,不知该如何说,如何解释——谁让她的确是买了曼陀罗花粉? 现在想来,说不定那日的南境女子不过是个幌子,骗她入局。 自从入王府,太皇太后教导过她许多事,可从未告诉她后宅这样险恶,居然有贱婢如此苦苦设局陷害她! 见她不语,裴景曜看向他身旁的跪着的锦月,提高了声调,冷厉问,「既然侧妃不说,那你来说。」 连祝南枝都不知如何解释,采月就更不敢说了。 她悄悄观察着祝南枝的神色,期期艾艾地难以开口,「这……」 然而她们愈是这样,就越是引人怀疑,只等把「我干的」三字写在了脸上。 「不说就把她拉下去,杖责,打到说为止。」裴景曜眼神示意身畔的下人,立刻有两个嬷嬷架住了锦月。 祝南枝冷血,但唯独对锦月还是有几分感情,立刻抓住了裴景曜的衣袍下摆,声泪俱下地哭道,「王爷,妾身只是一时好奇……」 裴景曜被祝南枝过分苍白无力的辩驳惹得冷嗤一声,「一时好奇?然后就买了毒药?」 祝南枝用力摇头,还不愿说出真相,「并非毒药,只是……」 「拉她下去。」 「王爷!」 知道实在瞒不下去,祝南枝含着泪指了指妆奁,立刻有人从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妾身根本就不曾用过的,王爷,锦月能给妾身作证!」 听到她说这话,不只裴景曜,就连被二人架着的锦月都露出了愣怔的表情。 姜静姝开始相信,祝南枝的确不是一般的愚蠢了。 裴景曜接过那个瓷瓶,开口的蜡封早就被除去了,显然是打开过。 「侧妃,还有什么想说的。」 第50章 事件反转 看着裴景曜的神情,跟开封的瓷瓶,祝南枝心道不好。 当初她怀疑这个作假,才特意打开闻了闻做确认……现在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被一齐带到清晖阁中的大夫接过瓷瓶闻了闻,微微点头,「回禀王爷,的确是曼陀罗花粉,跟香灰中的……一样。」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祝南枝边摇头边浑身发抖,「真的不是妾身,他们也说了,妾身从未去过佛堂……」 她已然顾不上脸上的体面,涕泪横流地膝行着上前,「定是那个贼……白贵妾诬陷妾身,王爷!平日里她装作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实则是在暗地里使坏,妾身从未给任何人下过毒啊!」 姜静姝在心中哂笑,你的确没来过,但锦月可是来过多次,还有督工她的嬷嬷时不时就会去检查为难,这些都是祝南枝的人,哪里用得到她亲自下手。 见到她这副死去活来的模样,裴景曜的怒火反而熄了,只觉得好笑。 「本王的侧妃真是好样的,没去过佛堂就给太皇太后抄写出了那么多经书祈福,下了毒人证物证据在,到现在还在狡辩?」 「王爷,真的不是妾身啊!妾身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必叫五雷轰顶!」 祝南枝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百口莫辩,然而她说的话裴景曜连半个字都不信。 裴景曜已然发怒,然而语气还是低沉克制,「王府不需要你这样肆意妄为的女人,今日时辰太晚,本王明日会向陛下请旨,废黜侧妃。」 「王……王爷……」祝南枝没有料到裴景曜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瞳孔剧烈震颤,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裴景曜只是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周身的气势冷得慑人。 锦月顾不得被人架着,也拼命挣脱去看地上的祝南枝,「侧妃!」 姜静姝已经无意围观这场闹剧,跟随着裴景曜的步伐追了上去。 祝南枝对此事的反应不像作假,她也不像是有这个才智,擅长演戏的人。 毕竟就连买毒药这样的事,她都能被车夫瞧见,反驳时也是只会喊冤。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祝南枝刻意谋划,被揭穿她应该有应对的举措…… 想到了祝南枝叫冤时口中的白贵妾,姜静姝的眸色不着痕迹地深了深。 平日里白贵妾不显山露水,总是亲昵地对待每个人。 但是她早就知道,能在王府后宅中生存,尤其是还没受到祝南枝迫害的女子,绝非常人。 这件事极有可能另有原因。 裴景曜方才没有叫她,显然是正在气头上,想自己一人待会。 她不能再去火上浇油,否则恐怕只会反噬了自己。 今日已经晚了,不能再做什么,姜静姝于是先行回了如芷阁。 喝了大夫今日的药后,不放心也进来伺候她的小桃讨好地递上一个蜜饯。 「好苦……」姜静姝只吃了一口小桃手中的蜜饯,就皱起了眉头不吃了。 每次这蜜饯吃上去都略带苦涩,在小桃来了之后更甚,尤其是今日,快赶上药那般苦涩了。 小桃面色如常,嗅了嗅手中的蜜饯,面露惊讶地看着姜静姝,「怎会,定是小主吃药吃得嘴苦,才吃什么都是苦的,不信的话,流萤你尝尝。」 说着,她就拿出了另一枚递给站在旁边的流萤。 流萤就着他的手吞下了那枚蜜饯。半晌抬起头说,「小主,这个很甜呀,不苦。」 姜静姝看着她手中吃了一半的蜜饯,平静地对小桃说,「我想喝膳房的甜汤,你去为我要一碗来。」 时辰都这么晚了还要喝甜汤,实在不是姜静姝的性格。 但她现在重病着,小桃也只能连声应下,转身就出门去了。 她的身影刚消失,姜静姝就抬起手,将流萤手中的蜜饯夺了回来,在流萤的惊呼声中咬了一口。 根本就不是她的缘故,这枚的确是甜的。 流萤顿时大惊失色,「小主,你怎么吃奴婢剩下的东西。若还想要,奴婢现在就去给您拿,拿一盘。」 姜静姝摇了摇头,脑海中被遗忘的话一点一点地浮上心头,她头痛是因为曼陀罗花粉,但吐血却显然不是…… 「现在就去找王爷,说我身体不适,心中实在是不安,想去水源寺拜拜祈求早日康健。」 流萤虽然心中莫名其妙,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回来时,说裴景曜允许了,但会派人跟着她一起保护安全。 第二日刚出了王府,她立刻去了羽织坊,让随从的侍卫等在门外,找到了佟娘子。 「那日伙计的事,实在抱歉,咳咳……」说着,姜静姝边道歉,边咳嗽起来,她抬起手,看到手帕上的赫然还是血。 姜静姝担心府上的大夫靠不住打草惊蛇,这才想到出府寻找个人帮忙。 她跟佟娘子简单说了原委,佟娘子立刻为她寻了个相熟的大夫,也在京中小有名气。 大夫检查那日她剩下的蜜饯,又替她诊脉,「这蜜饯中加了极少量的乌头粉,我观小主的脉象,已经是中毒颇深。」 听了大夫的话,流萤呆愣愣地跪在地上。 「怎会如此,小桃从前就,从前就给奴婢的姐姐吃这个……」 姜静姝的眼中已经清明了许多,这两日她咳血愈发厉害,府中的大夫束手无措,原来是已经伤了根本。 全都怪她过分轻信,已经受了那么多苦难居然还想着帮助拯救别人,中了他人设下的圈套。 想必小桃就是白贵妾身边的人,流萤说过,小桃曾经也是她姐姐的丫鬟。 那么,她姐姐的死,可能也跟白贵妾有关…… 平日里会温柔声唤着她妹妹的女子面容一时间变得狰狞起来,姜静姝只觉得心悸。 「那小主,我们该如何是好?」 她定了定神,对流萤道,「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免打草惊蛇,王爷已经找了御医帮我诊治。白贵妾平日里伪装得很好,这件事要徐徐图之,抓到证据才行。」 流萤哭着点了点头,姜静姝抬起手想拍拍她安抚,眼前却再度一黑。 在佟娘子跟流萤的惊呼中,她摔在地上,没有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再度醒来时,姜静姝察觉到了手腕被冰冷得恍若蛇的鳞甲一般的物体抓住。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比屋内环境更漆黑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抓着她的手,手上还拿着不知什么尖锐的物件,在冷夜中闪烁着寒光。 第51章 她有孕了 ……?! 惊呼声还没溢出口中,那寒光先抵住了她的咽喉。 姜静姝抿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眼睛熟悉了夜里的黑暗后,她看清楚了眼前人。 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面容平平无奇,唯有眉下的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幽潭,与他的面容极不相称。 抵在她喉间的是……银针? 男人盯着她,眼神许久不离去,眼中划过了复杂的神情。 「我是陛下派来的暗卫,与你联络。」 他低低的嗓音在黑夜中掷地有声,「你中的毒性特别,御医很难治好,我给你餵了解药。」 「你的针……」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放毒血。」 暗卫说话言简意赅,姜静姝这才察觉到,之前喉咙胸腔中的不适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中了毒,是这个暗卫帮了她。 她心情一时间变得格外复杂,不知对这个裴珩派来的人该感激还是牴触。 「王府的戒备这么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又哪来的解药,裴珩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姜静姝忍不住朝着暗卫抛出了许多的问题,暗卫没有回答,只是又说出了个让她惊讶的愣怔在原地的消息。 「你有孕了。」 「有……孕?」 姜静姝的心中咯噔一下,她入府已快一月,很得裴景曜宠爱。 可裴景曜有无嗣之症,根本无法让女人受孕,不然她早就被祝南枝逼着灌了红花。 裴景曜已成婚多年,有过不少姬妾,都无所出,怎么可能到了她就…… 心中一时悚然,没有丝毫有孕的开心。 若是裴景曜是正常男子的身体,她现在有了孩子作为倚仗,自然是应该喜不自胜。 可满朝上下谁不知裴景曜绝嗣。 多方诊治,许多年也是毫无起色,至于后来裴景曜本人都放弃了。 怎么可能,有孕? 难道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庸医吗。 她疑心眼前这个暗卫乱说,然而却无从求证。 王府姬妾若真有孕,而王爷还是绝嗣的体质,被发现了就是砍头的大事,她怎么还敢让其他人为她诊脉? 裴景曜怕是难以相信孩子是他的,而她目前更是无法证明,就可能已经被当做跟男人私通了。 「你,能够确定吗?母体既然中毒,腹中的孩子,会有事吗?」姜静姝忍不住颤着声调重新问了一遍。 暗卫紧抿着唇,「能,孩子没事。」 姜静姝的心稍稍放下。 「今日之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陛下。」姜静姝拿出枕下的银钗,在暗卫都来不及反应时放在了喉间。 「否则今日我就血溅当场,再也不会为陛下所用。」 裴景曜即使绝嗣,也是裴珩的最大威胁。 当初太上皇驾崩时,裴景曜只有十六岁,已经在军中有了不小的威望,各方面都优于先帝。 只是因为不能有子嗣这个致命缺陷,如果被裴珩知道她有了裴景曜的孩子,她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二人间也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暗卫不语,姜静姝将尖锐的银钗抵得更近,将白皙的脖颈都擦出了血痕。 他终于点头,「我知道了。」 暗卫继续说,「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几日后裴景曜会参加一个文人雅集,你要想办法一同前去,记下他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看到姜静姝一副想要反驳的模样,他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陛下说你可以记住。」 「话已带到,我走了。」 说罢,他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就走。 姜静姝也是此时才稍稍回过了神,她定了定神,悄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下次,何时来?」 暗卫沉默了片刻,「叫我玄夜吧,陛下让我来,我就会来。」 「玄夜……」 叫玄夜的暗卫离去后,姜静姝的心才稍稍放下,她浑身疲惫,躺到了床上。 上次入宫,裴珩以为她在王府中日子过得很好,迫不及待地就开始让她做眼线了。 摄政王府的戒备森严,姜静姝不知玄夜是怎么做到随意出入的。 她只知道今日之后,她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步步惊心。 本以为会因此担惊受怕,但不成想闭上了眼,因为疲倦,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姜静姝是被温热的擦拭唤醒的,她睁开眼,果然是流萤。 「小主,小主,你醒了,已经又过了三日了……」流萤立刻哽住,放下了手中的布巾。 院中的几个粗使丫鬟跟嬷嬷听到了流萤的动静,也纷纷进来看她。 「这几日王爷心中始终惦记着你,小主,即使你昏迷不醒也来看你。」流萤说着,擦拭着眼角的泪珠,脸上憔悴了不少。 这几日姜静姝昏厥急坏了流萤,人是她跟着出去的,还没能好好回到王府就没了意识。 裴景曜因为她还要照顾人,没责罚她,说等到姜静姝醒了再做他想。 旁边的小桃也做出了悲伤的模样,只是她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脸上敷得粉也厚,眼神中甚至隐隐透露着失落。 姜静姝的柳叶眸微眯,在她身上打量着,一个粗使丫鬟,穿得比流萤还要好。 等到几人出去找大夫,流萤才面露不满地说,「这两日见王爷来,小主又迟迟不醒,小桃就整日这样,跟王爷很殷勤呢……」流萤边小声嘀咕边朝外看着,「只是王爷根本就不愿理她。」 姜静姝看着院内,陷入了思索。 她现在合该有两个贴身丫鬟,但她迟迟没选第二个,小桃嘴上说着担心,经常会过来伺候她。 特别是裴景曜来时,更是殷勤。 她从前是丞相府贵女,又被当今皇帝许下过皇后之位,沦落成了侍妾自然是觉得不愿又侮辱。 可对一个粗使丫鬟来说,能当上主子可就是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就是不用再伺候人,更不用帮白贵妾做这样的骯脏事。 所以见她醒了,小桃知道再没了机会,反而才会失望。 这样正好。 眉眼流转间,姜静姝的心中已经想出了一个计谋。 第52章 报复开始 御医来前,姜静姝被流萤拉着,灌下了营养滋补的膳食。 姜静姝关怀流萤,也让她跟着一起吃。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裴景曜特意为她寻的御医来后,一把她的脉就面露惊讶,「这脉象,怎么突然好了许多?」 姜静姝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只是说都是他的功劳。 御医给她开了药物,她收下后,御医就离开了。 「扶我下床,流萤。」 姜静姝走下地,感觉浑身都舒适不少。 这次她的苦痛没有白受,至少送走了祝南枝这个最紧迫的祸害。 而白贵妾那边,可以徐徐图之。 「对了,小主,关于侧妃那边……」流萤看了她半天,才犹犹豫豫着道,「奴婢怕你伤心不敢跟你说,但是……」 「怎么了?」 听到姜静姝安抚性的话,流萤才开了口,「具体的,奴婢不知,只知道王爷那日下朝回来后面色难看,吩咐继续将侧妃禁足……似乎是,陛下那边不让他废妃呢。」 姜静姝一愣,她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裴珩竟然敢忤逆裴景曜,想必定然是太皇太后的主意。 可裴景曜是什么人,越强迫他做的事,他便越不会做,祝南枝不可能长留府中。 只是这件事,到底是头痛。 站了一会,就在她想出去走走时。 「昏迷了这么久,现在感觉如何。」 熟悉的沉缓男声传来,姜静姝抬起头,裴景曜的眸光罕见地不再冷厉,透着可以称得上关切的感情。 哪怕知道自己身为眼线,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姜静姝的心还是无端被撼动了。 她下意识抚摸上了自己的小腹,想到腹中的孩子,心思复杂。 她刚想福身行礼,就被裴景曜抬手扶了起来,「看来是没傻,礼数没忘光。」 姜静姝扬起头,昏迷几日,那张姝色明艷的面容苍白却更显清丽,像是出水芙蕖。 她目光灼灼,「王爷……谢王爷这几日都不忘妾身,时常来看望。」 裴景曜看着她坐回了床上,才点头算作回应,「只是无事,走到这就看看」 姜静姝听到他说这话只觉得欲盖弥彰,裴景曜可是同时摄政,还在管北疆的战事,怎么可能无事。 见她露出有点忍俊不禁的表情,裴景曜蹙眉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怎么这样看本王?」 姜静姝柔柔地靠在裴景曜肩上,男人的身形一僵,显然是没意识到她会忽然如此亲近。 只是很快,大手就在她的发间轻抚。 「只是觉得,有王爷真好,对妾身百般关怀,即使妾身中了毒,也能立刻给妾身找来御医诊治。王爷您看,妾身现在就好了,不必再挂心了。」 听到「中了毒」三个字,裴景曜原本如消融冰雪的眼眸又变得暗沉。 「本王向陛下请旨了,他说此事要与太皇太后商议,太皇太后称病,要几日后再谈。所以,她会先留在府中。」 他的声音压抑着意味不明的情绪,「本王也在查从前那些姬妾的死因,到时候定会给你们个公道。」 本是想说些煽风点火的话,但姜静姝此时累极了,只想真的靠在男人身上短暂地喘息片刻。 「好,妾身等着。」 即使知道男人不能依靠,尤其是这样位高权重,视寻常人的命如无物的男人。 但她怀了这样男人的子嗣…… 这样的现实让她恐惧的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期冀。 男人的宠爱不过是昙花一现,即使有高位分也不保险。 但如果她能保住,生下这孩子,她今生就再也不必有任何担忧。 首先,她要找个机会试探裴景曜对此事究竟是什么想法。 她在脑海中思忖着,裴景曜陪伴了她一会,便去处理公事了。 流萤又跑过来,说这几日白贵妾也跑去宸枢院给裴景曜送吃的,但王爷根本就没心情见她,说她在王爷心中是何等重要。 姜静姝只是点了点头,同时附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 流萤犹豫着点了点头。 用过夕食后,她找到小桃,说今日起她就也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了。 「我现在病着,需要多个人伺候,以后就由你跟流萤一同照顾我。」 姜静姝说得轻描淡写,小桃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谢谢小主,谢谢小主。」 「无妨。」姜静姝含笑摇头,将小桃脸上的碎发捋到耳后,「我瞧着你是愈发漂亮了,王爷方才还跟我问起了你。」 小桃先是高兴,随后便跪在地上强忍着喜色做出惶恐的模样,「小主……」 姜静姝眯着眼,模样像极了只狐狸,「说是觉得你比我更年轻些,穿鹅黄好看……流萤说我昏迷后你对她处处帮忙,伺候我一直尽心。我有件鹅黄的冬衣,流萤,拿给小桃。」 那冬衣可是嘉宁公主赏赐的! 但流萤知道姜静姝的谋划,只好不情不愿地拿了那件精緻的衣裳给小桃。 小桃见了也是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怎么,还要流萤帮你送回去?」 「小主,这实在是,妾身怎么配得上这样好的衣裳……」小桃吞了口口水,盯着那件衣裳挪不开眼,却不能表现得过分明显,只是推脱。 姜静姝眼神示意,流萤立刻拿着赏赐将小桃往外推,「小主是最好的人,她赏赐你收了就是了。」 「谢谢小主,谢谢小主,奴婢定为小主肝脑涂地,一心向着小主。」小桃带着哭腔谢恩,姜静姝听到这话只觉想笑。 差点将她毒死,还在这假惺惺。 流萤跟小桃出去时,做出了一副讨好的模样,让小桃很吃惊。 这几日她故意日日穿着最好的衣裳,在屋内随便干点活就花枝招展地等着裴景曜,流萤则始终衣不解带地照顾姜静姝,看她格外不爽。 如今怎么变了副面孔,还跟姜静姝说她的好话? 没等她忍不住发问,就见流萤用羡慕乃至于嫉妒等眼神看着她,「若他日你成了贵人,可别忘了我。」 贵人? 直到藉口出了如芷阁,偷偷去找白贵妾报信的路上,小桃还恍恍惚惚的。 她满脑子都是流萤的嫉妒眼神,还有姜静姝的话也被她自动理解成了,王爷说她比那女人更加年轻漂亮。 她几乎有些飘飘然了,至于见了白贵妾都忘了行礼。 「你这样成什么样子?」白贵妾的声音柔婉,只是脸上的表情显得刻薄,「姜静姝,她现在究竟如何了?」 第53章 想借刀杀人反被套话 「小主。」小桃行了个礼,还在做上贵人的美梦里神游,没注意白贵妾的问话。 白贵妾见她露出这样的痴态,皱起了眉,忍不住厉声道,「小桃,你今日是怎么了?」 小桃茫然看她。 白贵妾按下心中的怒气,小桃还有用。 「我问你,姜静姝她现在到底如何了。」 小桃如梦初醒,才换上了恭敬的模样,「小主吩咐的下毒,奴婢照做了,那毒是南境特有,照理说京城的御医应该难以医治……须得解药才行,但是御医居然说她好转了许多。不过,她让奴婢做了贴身丫鬟。」 「什么?」白贵妾蹙起了眉宇,抓紧了雕花椅子的扶手。 姜静姝这一遭昏迷,她原本以为再也醒不过来,这样正好,祝南枝就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府中了。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可,小桃说什么?竟然醒过来了,身体还好转了? 那不就白费了她拜託兄长帮忙布局,送出曼陀罗花粉,还演了一齣戏,让姜静姝没有疑心就收下了小桃。 白贵妾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做了贴身丫鬟,你继续盯紧了她……还有,你今日怎么打扮成这样?」白贵妾眼眸微眯,在特意施了粉黛的小桃身上打量。 小桃是有两分姿色的,如今打扮起来,白贵妾觉得她有些碍眼。 「小主觉得,好看吗?」小桃大着胆子问。 白贵妾觉得,小桃也被佛堂的毒香熏得脑子出了问题。 看到白贵妾困惑又带着愠怒的眼神,小桃才知道自己实在是逾越了,跪在地上,「是奴婢这几日照顾姜良妾糊涂了,小主。」 「无妨,你这几日也辛苦了。」白贵妾眼神示意身畔的琥珀,琥珀立刻给她递上了赏钱。 小桃是白贵妾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还会给她钱让她接济家人,有恩于她。 所以小桃才对她死心塌地,帮她做那些脏事。 「下去吧。」白贵妾露出了个跟往日一般温柔的笑,说道。 小桃拿着赏钱出门时,心有余悸。 外面都以为是侧妃善妒,实际上白贵妾对裴景曜的执念才叫深,更是会勾结着兄长做出害人的事。 白贵妾不比姜良妾,看来很妒忌她的美貌,今后可不能再在她面前展露了。 小桃惊魂未定地想。 回去后,没过多久,为了跟她岔开时间显得不那么可疑,白贵妾也在下午来探望姜静姝。 姜静姝放下手中正在誊写孤本的手,拜见白贵妾。 上次约她佛堂相见,不仅故意用了毒香诱发她身体中的毒素让她咳血,不惜自己也吸入曼陀罗花粉,还出言让她警惕祝南枝。 不知这次,还有什么主意。 「妹妹快起来。」白贵妾的脸上带笑,眼神却不自觉地审视着姜静姝,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知道妹妹病了,我实在是担心,知道你醒了,今日就赶紧来见你。」 「对了,我送给妹妹的手串呢?妹妹这几日没戴吧?」尽管白贵妾努力掩饰,姜静姝还是听到了她话中的不自在。 姜静姝摇了摇头,笑着说,「还好好的放在妆奁里。」 最不希望自己醒过来的大概就是白贵妾了,也是难为了她现在在这跟自己虚与委蛇。 姜静姝知道她为何紧张,那日昏厥前,她也把白贵妾赠送她的手串给那外面的大夫看了,大夫说的确是血玉髓。 但是早已经在毒药中浸透了,戴在手上会毒药侵体,损伤根本。 只是幸好因为她们都以为裴景曜绝嗣,从未想过给她下什么不能生育的麝香之类,才保住了这孩子。 白贵妾是担忧宫中御医医术高超,日日来替她看病接触,会看出端倪。 可姜静姝本也不打算用这手串来对付她,现在裴景曜对这种诬陷下毒之类的事格外敏感,他又对白贵妾心怀愧疚态度特别。 只要白贵妾咬死不承认是她送的,根本不会受到太大的斥责,反而是她可能会被怀疑。 「那便好,妹妹这几日咳血,手串也是红色的,就不要带了,注意避讳些。」白贵妾面不改色的说着,「只是听闻王爷想要废妃之事被搁置了……我倒是无妨,只是实在为妹妹担心。」 白贵妾脸上的担忧与悲伤不像有假,她又生得一副柔软无害得姿容,姜静姝几乎都被她唬住。 「若是让祝南枝出来……」白贵妾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观察着姜静姝的神情。 姜静姝面色不变,仍绕带着淡笑,「请问贵妾,如果侧妃娘娘出来,会如何呢?」 白贵妾这才亮出了獠牙,挑拨的模样像极了条美人蛇,「凭藉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会长教训的人,必然还会忍不住下手。所以妹妹一定要早做打算啊。」 姜静姝做出了惊讶的神情,「贵妾,这样的话,是我们私下里可以说的吗?关于对侧妃娘娘的处理,王爷自有决断,岂是妾身一个小小良妾可以左右的?」 白贵妾不知道她这么油盐不进,一时间脸上少了几分笑意。 「不过贵妾让妾身『早做打算』,不知是想让我做什么打算?妾身不懂,贵妾请赐教。」 白贵妾也不装了,直接道,「那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姜静姝眨了眨眼,一副受惊了的模样,「妾身只盼着王爷垂怜,让妾身的日子能好过几分,怎么敢对侧妃娘娘下手?今日贵妾的话妾身就当没有听见过。」 「何况……」姜静姝垂下眼帘,低头抚摸腕间玉镯,「王爷定会为妾身撑腰的,妾身相信王爷,多谢贵妾提醒了。」 那镯子成色那么好,一看就是王爷赏赐的…… 羡慕之余,白贵妾恼怒她如此没有志气,还天真的想着让男人为她撑腰? 白贵妾的语气一时间重了几分,「王爷若真能为所有人做主,后宅的姬妾就不会全都被毒害了。」 「嗯……」姜静姝柳叶眸微眯。 「贵妾是如何知道,那些死去的姬妾全都是被毒害的?」 第54章 太皇太后的计谋 白贵妾的面色变了变,原本病容楚楚的脸上没了笑容。 她定了定神,缓缓道,「自然是因为侧妃娘娘对妹妹用了毒香,如此狠毒的女人……想必也是这样对其他人……可怜了死去的妹妹们。」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说着,她抬手擦拭起眼角不存在的泪滴来。 姜静姝安抚着她,「贵妾莫要伤心,今后不会了,毕竟侧妃娘娘也要走了。如果今后再出这样的事那就真是闹鬼了呢。」 白贵妾点了点头,「看到妹妹大好,我今日便心安了……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在屋内四处打量时,白贵妾察觉到了姜静姝桌案上摆放着的正在誊录的东西。 「是《新唐经》的註解?」 白贵妾有几分惊讶。 「这不是孤本吗,我也只是读过片段,你怎么……」 「奴婢从前在太子府中做宫女,有幸读到过,如今得了闲,正好誊录出来,方便今后再读,也省得随着过些时日忘记了。」 白贵妾再看姜静姝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你能过目不忘?」 姜静姝笑着摇头,「贵妾谬赞了,不过是记性比寻常人好些罢了。」 白贵妾蹙眉打量着她写的字,不是寻常识字的下人写出的粗陋,也不似寻常女子的娟秀,反而风骨凛然。 这个出身宫女的孤女,居然比她的字更要好上许多。 怎么可能,她明明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当初裴景曜看中她也是因为她的才名。 难道只是太子府中有能人教得好? 不对,这个姜静姝,绝对不简单。 姜静姝没有去在意白贵妾眼中的探究跟忌惮。 只是微微笑着说,「若贵妾不嫌弃,等我誊录完了整本书,就给贵妾看。」 白贵妾是爱书之人,特别是这样的孤本,不假思索地点头,「好,那就先谢过妹妹了。」 「今日既然无事,我还有事去找王爷,就先回去了。」 白贵妾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姜静姝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是看透了挑拨不成,认为自己是个不堪大用的,所以立刻跑去找裴景曜了。 她这几日都不准备去找裴景曜,反正流萤说了,男人没有心情,并不愿意见自己的这些妾室们。 她还得忙着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病人,哪里有时间去自讨苦吃? 等到白贵妾走了,小桃才左顾右盼了一番的露面。 「今夜王爷还会来看小主吗?」小桃眼巴巴地盯着姜静姝问。 姜静姝几乎要笑了,小桃真是把心思直接写在了明面上,半点都不藏。 她摇头,「白贵妾去找王爷了,想必今日王爷会去她院中歇下吧。」 小桃露出了个不知是喜是忧的古怪表情。 「出去为我领了王爷给我的补品吧。」姜静姝吩咐她。 见小桃走了,姜静姝就坐在了桌案前继续抄书。 等到天色暗下来,她活动了下手腕,「流萤?怎么不点灯。」 屋内一片静默,姜静姝提高了声调又叫一遍,「流萤,点灯。」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后背环绕过来,在她的身畔点燃了灯盏。 「王,王爷?」 姜静姝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裴景曜握住了手腕。 裴景曜凝视着她写下的文字,面露惊艷之色,是即使见到姜静姝如此貌美,他都不曾展露出的表情。 这书是他曾听过的孤本,偶然读过段落,这字,更是下了大功夫的。 「谁教你写字的?」 姜静姝放下了笔,转头面向裴景曜,「回禀王爷,无人教妾身,是妾身看着他人读书写字,学的。」 她撒了谎,为她开蒙的是京中最好的夫子。 裴景曜没有怀疑,只是抬起了她写的东西看,问了跟白贵妾一般的问题,「这书,你看过?」 「妾身偶然看过,怕忘记,无事就誊录下来。」 「倒是很聪明。」裴景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从前他只当姜静姝是个温柔乖顺的漂亮摆设,想不到她居然有这样惊人的才学。 这字,写得比他更好。 裴景曜皱眉看着她桌上显得劣质的笔墨,「喜欢读书?」 姜静姝点了点头。 「藏书阁许多书,以后你可以去读。」裴景曜说着,继续道,「过几日本王要参加个文人雅集,你跟着我。」 姜静姝再没忍住,露出讶异的表情。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还在担忧要如何才能跟裴景曜同去,不成想王爷居然会主动叫她,就因为看到了她誊录孤本。 「这几日多去看书。」 听到裴景曜的话,姜静姝将额头轻抵在他的胸膛,「那若王爷也得空……妾身能去找王爷看书吗?」 指尖在裴景曜的胸前轻抚,感受到男人的躯体一僵,姜静姝勾起了个狡黠的笑。 裴景曜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顾忌着她还病着,轻放在了床塌上。 「王爷,您今日来看了妾身两次。」姜静姝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景曜。 裴景曜该如何说,说他脑海中始终记得那张脸吐出鲜血的模样吗,还是说,得知女孩昏死后他真的有了奇怪的情愫。 真像是,担心了一般。 所以,他才没答应白贵妾的邀约。 「今晚本王就在这。」裴景曜说着,轻抚过她的脸颊,「什么都不做。」 灯火摇曳着熄灭,姜静姝头一次在一个男人怀中什么都不做,只是睡去。 另一边,清晖阁内。 祝南枝得知姜静姝醒来的消息后松了口气——她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因为这个贱婢好好活着而觉得庆幸。 因为若这个贱婢死了,她才是立刻会被废弃。 如今裴景曜因为太皇太后的坚持,态度已然松动了许多,没那么坚决,说明此事有回旋的余地。 今日太皇太后派人为她送来了东西。 「这是什么?」祝南枝看着眼前的丸药还有瓷瓶,面露厌恶。 她现在看到瓷瓶就更头痛了。 「是太皇太后让我拿给娘娘的,说她现在称病到底不是个长久之计,王爷已经不愿意听她的话了。」 「所以,需要娘娘做一件事。」 「什么事?」祝南枝面露困惑,还是着急地问。 现在无论什么方法,只要是能不让她被废黜的,对她来说都是救命稻草。 第55章 让她假孕 「太皇太后说,娘娘诬陷姜良妾的计谋过分拙劣了,王爷怎么可能相信姜良妾会跟一个最普通的伙计有苟且,娘娘简直是异想天开,蠢得离谱。」 虽然知道这是在复述太皇太后的话,祝南枝还是听得面色一青,辩驳道,「我有自己的谋划顾虑……」 嬷嬷没管祝南枝的话,继续从容不迫地说,「既然不听太皇太后的话,让自己到了此等田地,如今之计,唯有假孕。」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嬷嬷说的话,祝南枝手中的玉把件还是摔落在了地上,碎成两半。 「假,假孕?荒唐,你难道不知王爷绝嗣!」这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脱口而出后才捂住了嘴观察四周。 「王爷不行吗,你们不再同房了?」嬷嬷平静地问,祝南枝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这样羞耻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他能人事,而绝嗣已是多年前的事,王爷这两年没有再求医,谁知道有没有好转?」嬷嬷面色波澜不惊。 「只要娘娘服下这假孕的药物,无论是谁诊脉,都能诊出怀孕的脉象。」 「到时候能留在府中,人多眼杂,被谁推了一把小产了也是正常,不是么?」 祝南枝的脑内很乱,这计谋……正好踩在了裴景曜最痛的绝嗣那一点上,若被发现可能是会被他杀掉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太皇太后也真的是病急乱投医,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万一王爷疑心是其他人的呢?」 然而,一定能让她重留在府中,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用这个将白贵妾那个恶毒的心机贱婢赶出府中! 「不会的,娘娘的善妒是出了名的,这些年始终痴恋王爷,王爷怎会疑心你跟其他人有私?何况娘娘日日在后宅,去何处接触男人?」 嬷嬷是太皇太后眼前的人,说话丝毫不遮掩,听得祝南枝心中窝火,但又无法出手惩处。 祝南枝收下了那瓷瓶跟丸药,「你让我想想……」 「太皇太后已经说了,娘娘您不堪大用,嘉宁公主正在为王爷着手选正妃,已经中意了永昌侯府的嫡女。她为了应对,可能也要找别的人选。」 「容乔?」祝南枝攥紧了手中的瓷瓶,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 那个贱人,上次在嘉宁公主身边得意成那个样子,还敢当众给她难堪! 如果真的让她当了正妃,那她就别再想有半日好日子过了。 「我知道了,过几日,若王爷,若他真的一定要赶我走,我会照做的。」 「那我便回去禀明太皇太后了,望娘娘珍重,早日想开。还有,太皇太后说你不可再擅自行事,再有下次,她就真的不管你了。」 嬷嬷说完,拿了赏赐就走了。 祝南枝按揉着一跳一跳的神经,恨得心脏也在突突跳动。 不到万般无奈,她绝不能做出假孕这样的事来,可是,现在不就是万般无奈了么。 …… 姜静姝吃了玄夜给的解药后,这几日吃着御医开的药很快就几乎大好了。 祝南枝被关在清晖阁后,她的日子好了许多,她听从了裴景曜的话,日日去藏书阁拿了书,在他得空时去找他一起。 裴景曜处理公务,她就在一旁看书,为他磨墨,倒是格外和谐。 只是苦了那位白贵妾,裴景曜更无暇见她了。 今日,就是裴景曜带她去文人雅集的日子。 马车上,裴景曜衣袂如墨,眉目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今日你只需陪在本王身边,也可与他们探讨。」 姜静姝乖顺地点了点头,「王爷愿意带妾身前来,妾身一定珍惜这次机会。」 「没什么好珍惜的,一个普通雅集罢了,带你来,是你适合。」 文人雅集设在城南的一处园林,是裴景曜的私产。 亭台水榭间的建筑格外考究,其中栽种了几株珍贵的绿萼梅,是嘉宁公主府上都没有的。 因为是冬日的缘故,众人都聚在了室内。 她穿了水绿锦缎襦裙,画了淡雅的妆容,整个人像园内栽植的绿萼梅般出尘脱俗。 垂眸安静立于裴景曜身侧,引得不少人侧目,原因无他,裴景曜还从未带女人来过这种场合。 「王爷驾到!」侍从高声宣告着,屋内的众人听到,都立刻齐齐行礼。 姜静姝的视线在屋内的人中打量着,很多人她做宫女时都见过,还有些面生的许是没入仕的青年才俊。 有人在此作画吟诗,也有人弹奏乐器,品茗论道。 「皇兄,今日你也来此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姜静姝行了个礼,「妾身参见清河王。」 上次在宫宴中见到的清河王,裴景曜的弟弟仍坐在轮椅上。 侍从推着他,另一个浅色素净衣衫的美人则站在一旁。 清河王微笑着点头回应,身旁的美人见到裴景曜,只是福身,面色凝霜,「参见王爷。」 「清河王,王妃。」裴景曜点了点头,在看到那女人时眼神停滞了一瞬,露出了跟那日嘉宁公主一般不悦的神色。 清河王的王妃,卓岚,礼部侍郎之女,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传闻跟清河王青梅竹马…… 只是二人看上去的关系并不好,这位美人也是个冷美人,对谁都冷冰冰的。 跟在裴景曜身侧,姜静姝见到了他的幕僚下属,她留心记着几人的攀谈。 讲的是大雍用长公主去南朔的和亲迎来了短暂的和睦,如今不过十几年,局势又危机了起来。 还有便是谈论文学上的事,几乎没有任何朝堂政治相关的内容。 裴景曜抬眼看到了两个书生打扮的人,在姜静姝的手背轻拍,「在这等本王。」 想必这就是裴珩想让她听的内容?即使不准备如实告知裴珩内容,姜静姝也想偷听。 在她凑过去时,一个身影拦住了她。 是那日府上的幕僚,官任御史中丞的温哲。 温羡情招惹在先,但她难免是设计陷害了他的妹妹,姜静姝见到他时心虚了几分。 「姜良妾,王爷在议事,在此等等吧。」 「谢温大人提醒。」 姜静姝只好缩回身子,向后回到原处,忽然瞥见了永昌侯府的嫡子容棣,上次他被裴景曜狠狠教训了一通,今日竟还敢来同一个雅集。 他从偏门走了出去,一个身影随着在他后面,二人一前一后。 后出去的那个女子……分明就是清河王妃。 第56章 撞破姦情,险被发现 「姜良妾在看什么如此出神?」温哲出声问她,许是觉得主动跟王爷的妾室攀谈不好,又噤了声。 只是他实在好奇,裴景曜怎会带个妾室来这样的场合。 「妾身在看那边墙壁上挂着的文铎的《祖山园帖》,是假的。」姜静姝收回目光时偶然瞥到墙上挂着的字帖,随便问道,「大人的妹妹可好些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真迹在贺兰丞相府,早就在抄家时被焚毁了。 「羡情皮实,早就无事了。那的确是仿品,你竟能看出来。」 温哲因此来了兴致,跟她简单谈起了书法见解。 姜静姝被他拦着听不到裴景曜的话,哪里有心思跟他攀谈这些,于是随手写了几个字给他看。 她发现这位御史中丞实在是很容吃惊,专门拉着其他人来看她写的字,说有风骨,正是方才在谈太皇太后之女,长公主的几人。 「妾身参见各位大人。」 姜静姝心中好奇这位长公主的事,毕竟传闻是因为她才让太皇太后多年来都郁郁寡欢。 然而无法发问,倒是旁边的温哲直接出声, 「你们今日为何一直提起长公主?」 其中一个男人道,「自然是南朔又要跟大雍打仗了!这下大雍可是腹背受敌了,南境又不像北疆可以管控,霍光将军到底年轻,到时候摄政王恐怕要亲自上战场……」 另一人又道,「当初长公主分明以死相逼也不愿和亲,可失踪几日后就像转了性子一样,一年后就仓促地嫁人了。只可惜南朔王不喜这个皇后,诞下的太子又遗传了公主的头痛病,无法治癒,性格暴戾,根本不愿跟大雍和睦共处。」 「头痛病?」姜静姝忍不住问。 「太皇太后诞下的一对子女都有,似乎是遗传了她的病症,只是程度轻重不同,实在是磨人。」 姜静姝的心中诞生出了一个古怪的猜测,但也只敢作为猜测,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大概只是巧合。 裴景曜跟书生们谈论完毕才回来,姜静姝立刻迎了上去,心中格外恼怒温哲的阻挠。 「王爷刚去说了什么?」 然而面上不能展露,只能看着裴景曜做出好奇的模样试探。 裴景曜轻描淡写,「是有关科举改革的事……」 「臣沈书忱,参见王爷。」 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了裴景曜的话,来人正是沈书忱。 姜静姝的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此人为何如此阴魂不散…… 这几日出门无论是赏梅宴,购入笔墨纸砚,怎么四处都能瞧见他? 只是幸好,沈书忱还没把目光投在她身上半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景曜。 裴景曜拿起茶盏朝着沈书忱举了举,神色淡然自若,「尚书令可好?这几日本王正好有事找他,不如你代为转达。」 「承蒙王爷挂怀,家父很好,但说无妨。」沈书忱垂眸,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恭谨,视线却在此刻挪到了裴景曜身旁。 姜静姝能够肯定,她没能躲过,那带着打量的视线还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想避开沈书忱,远离二人的对话,于是拉了拉裴景曜的衣袖,低声道,「王爷,薰香太浓,妾身想一个人出去喘口气。」 「去吧。」 得到裴景曜的首肯,姜静姝立刻从偏门走了出去。 裴景曜的这处宅子很大,像是个极大的花园。 蜿蜒的曲廊在已冰封的湖面蜿蜒,周遭的绿萼梅洁白的花瓣簇拥着鹅黄花蕊,在日光下恍若莹润的美玉。 姜静姝看着便入了神,走到了假山附近欣赏嶙峋怪石时,突然听到了女子娇媚入骨的呻吟声。 她浑身一凛,立刻止住了步伐不再向前。 顺着假山的缝隙,她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影,男的衣冠禽兽,女的貌美冷傲,正是容棣跟清河王妃卓岚! 容棣抓住清河王妃的手,「你何时才能离开那个死瘫子?」 「再等等,你今日太冒险了,若被清河王知道……」 女声带着恐惧与享受。 容棣的声音则是跟往日一般的露骨轻佻,「要我说,你就直接给他下药,毒死算了,也好跟我做夫妻,我们二人不必偷偷摸摸的。」 「啊,会被人看到的。」 不知二人做了什么,刚才面对裴景曜都一脸冷淡的清河王妃呻吟着发出了娇笑。 不是没疑心过为什么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出去,但姜静姝也不敢联想到此。 青天白日,如此胆大包天? 心中最先瀰漫上的是惊恐,这样的事被她看到,是会被灭口的。 姜静姝立刻便想逃,脚下却无意踩到了一个枯枝,发出轻响。 那二人立刻没了缠绵声响,容棣冷冷问,「谁在那?」 姜静姝寻找着躲避的地方,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嘴就被紧紧捂住拖到了不远处的假山回廊内。 「别出声。」沈书忱如碎冰碰壁的冷然声音在耳畔低声响起。 姜静姝的心跳剧烈如鼓,用力推了沈书忱一把。 似乎是注意到二人过分亲密,沈书忱缓缓放开了怀中的女孩。 那边的二人在寻找了外面也没见到人,怕被参加雅集的人们看出端倪。 「许是猫儿,我们离开太久,该回去了。」是清河王妃的声音。 随着二人的脚步声走远,姜静姝终于松懈了口气。 「多谢沈大人相救。」姜静姝轻声道谢,边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沈书忱沉默着,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出了那个问题,「贺兰珺,是你,对吗?」 「大人认错人了。我是王爷的姜良妾。感谢沈大人搭救,方才的场景我们二人便都当作没看到。现在,于情于理,我们二人都不该在此独处。」 沈书忱发出了几不可查的轻嘆,「我知道是你,我看到了你写的字。」 姜静姝浑身只觉得阴寒,她不懂,为何沈书忱要如此执着自己的身份问题。 明明知道这个名字会毁掉她的一生,会让她万劫不复,明明从前二人并不熟悉,自己只让沈书忱感觉到了作为「沖喜婚约对象」的不尊重与冒犯。 为何不能装作形同陌路,难道非要害死她才开心不成。 「是我,又能如何呢?」姜静姝只觉得眼前的人可笑,她被抄家时沈书忱不见踪影,不曾为她父亲辩驳半句,为何现在又对她苦苦相逼。 「你被抄家前我去……找过你。」 第57章 她可以做正妻的 贺兰丞相全家下狱前,尚书令自然也提前得到了风声,他本想求娶她为正妻……连能省却了繁琐流程的由头都想好了,以为能通过这个护住她。 但是那日去时她不在府中,而在药庐里。 贺兰丞相为了保护女儿,药庐地处隐秘不为外人知晓。 他让丞相府的人速去传信,问姜静姝的意愿。得到了拒绝的回信,他只好死了这个心。 「我传信给你,想娶你为妻,可你不愿……我以为你早已经不在了。」 「传信?」姜静姝面露困惑,不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何时收到过什么传信,她只记得回府时,直接被裴珩从半路截走,说她家人出事。 沈书忱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就只有可能是……裴珩。 让本可以嫁给沈书忱做正妻的她,成了被卖进太子府中,捏造了孤女身份,无所依靠的宫女,却对他感激涕零。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裴珩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姜静姝稳住心神,她如今的处境下,真真假假早就不重要了,过往的事不过是过眼云烟。 眼前的男人不会出手帮她的父兄报仇,她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姜静姝向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沈大人曾经想做过此事,谢谢沈大人,祝沈大人今后仕途顺利,与妻子百年好合。」 「今后,别再叫我那个名字了,各自安好。」 转身时,姜静姝低声道。 沈书忱沉默半晌,微微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姜静姝没有回应,只是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他们二人本就没有感情,可是今日亲耳从沈书忱口中听到这些,她的心绪还是格外复杂。 她从偏门回去时,探着头在屋内四处打量,所幸容棣已经不在了,清河王妃也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感情这个永昌侯府的公子来雅集,是为了偷完情就回去的。 刚松了口气,她迎面就撞上了裴景曜。 「鬼鬼祟祟的,偷东西了?」 裴景曜蹙眉看着她,「把手伸出来。」 「妾身怎么会偷东西,这是王爷的宅子,想要什么求王爷赏赐给就好了。」 姜静姝辩驳着,还是伸出了白净的手。 靠近她时,裴景曜闻到了她身上不属于她的味道,是甘松香淡雅的味道,很显然是属于男人的。 裴景曜的面色冷了冷,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了她的掌心,「你的毛笔太差了,以后用这个。」 是湖笔……笔中翘楚,能用这种笔的非富即贵,百倍好过她现在用的硬毫笔。 姜静姝小心地将笔收好,发自内心地道谢,「谢王爷。」 裴景曜从她身上朝着后面看去,看到了偏门被打开,沈书忱走了进来。 他立刻便回想起来,方才跟沈书忱攀谈时,男人身上也有一股熟悉的甘松香。 看向女孩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悦的审视。 姜静姝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的变化,心中无端的慌张。 之后裴景曜跟温哲攀谈了许久,姜静姝哪里都没敢去,始终在旁边静静听着他们二人谈话,总算是得到了些许有用的信息。 她准备随便挑点无关轻重的,告诉裴珩交差。 文人雅集很快便结束了,姜静姝跟随在裴景曜身畔准备坐马车离开。 沈书忱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跟裴景曜告辞,裴景曜对他恍若未闻,也不曾像来时一样耐心搀扶着她上马车,而是自顾上了去。 姜静姝站在马车下,心中隐隐预感不好。 不同来时的轻松,回程的马车内一片静默,只能听得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裴景曜面色冷然,始终不曾开口,姜静姝自然也无法主动搭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姜静姝攥着手中的笔,在心中思忖着,来时还好好的,甚至还特意选了珍贵的湖笔给她。 裴景曜只是薄情,并不是喜怒无常的人。 突然如此,难道裴景曜看到了他看沈书忱在一起谈话? 还是知道了他们二人的事,可他们当时是在假山的洞中,出去也没有旁人。 她心中忐忑,偷瞄了裴景曜一眼,发现男人也在看她。 「你在心虚什么?」裴景曜凝视着她的眼眸开口,声音寒冰般冷咧。 她心头一惊,慌忙抬头,「王爷,妾身只是见您不悦,心里害怕。」 「害怕?」裴景曜目光锐利,仿佛将她的心思看穿。「你可知,本王最讨厌什么?」 姜静姝心中一紧,摇了摇头,「妾身不知。」 裴景曜笑得冷然,「那就想,想到了再说。」 姜静姝还从未见裴景曜笑得这般森冷,内心悚然。 什么都瞒不住裴景曜,男人简直敏锐的过分,一点装傻充愣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她只好低声说,「王爷讨厌人骗您,对吗?」 「不错。」裴景曜的面色稍霁,只是仍冷冷地看她,「本王最讨厌被欺骗,你身上为何会有甘松香的气息?」 「甘松香?」姜静姝愣了一瞬,随即便想起沈书忱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走时,衣物上淡淡的香气,原来裴景曜是因为这个。 男人不是可以敷衍的人,今日没有合理的解释,必然不能善了,她不能把所有话都说出口,便只能…… 「回禀王爷,方才在赏花时,妾身不慎……不慎看见了不该看的场景,沈大人及时将妾身拉走,才避免了尴尬。」 「什么场景?」 她垂下头,做出为难的模样,「是,关于清河王妃的,妾身看到她与一位男子二人相谈甚欢……」 没办法,只能将此事和盘托出来保全她自己了。 「那男子是谁?」 裴景曜面上的寒霜稍微缓和,只是眼神更为复杂,相谈甚欢不过是好听的说法,说白了不过是目睹了私会。 「妾身看得不真切,只是仿佛是永昌侯府的公子。」姜静姝轻声,「许是二人都为赏花,偶然相遇。」 偶然相遇问好,会至于让沈书忱将她带离尴尬境地么。 裴景曜只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单纯,连谎都不会说,心中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那你为何不说,故意欺瞒本王?」 第58章 自相残杀 姜静姝垂眸,眸光潋滟,嗓音饱含委屈,「妾身知道清河王是王爷的弟弟,无法确认他们二人是何关系,贸然说出岂不是污了王妃的清白……但王爷因此误会我跟沈大人有私,便无论如何也得说出了。」 裴景曜不喜欢看她哭,也不想惹她哭。 伸手抬起她的脸,「是本王错怪你了。」 姜静姝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王爷也只是在意妾身,妾身被误会,也心中欢喜。」 裴景曜抬起手擦拭她湿润的眼角,索性将她整个人都拉到了怀里,「怎么又哭?」 「妾身不哭就是了。」姜静姝嗓音绵软,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埋在裴景曜肩上的面容若有所思。 今日的确是矇混过去了,只是不知道清河王妃跟容棣那边会如何。 清河王不是先天残废,是后天导致。 宫中太医皆怀疑是被下毒,当时的皇帝却说只是恶疾草草了事。裴景曜得知后,直接从战场跑回皇宫质问太上皇,当众言辞激烈地质问他。 因此被拉下去狠狠杖责了一顿。 这个弟弟,是他跟嘉宁公主心中的痛,若知道清河王妃跟其他男人有苟且,他跟嘉宁公主只怕会让这位王妃求生不得,容棣也是…… 只是略作构想,姜静姝便觉得实在恐怖。 到了府中,姜静姝说她有誊录好的书想给裴景曜看,裴景曜随着她来了如芷阁。 「王爷,妾身的友人佟娘子,给妾身送了一批绒花头饰,妾身给丫鬟们都分了分,王爷觉得妾身如果戴绒花,好看么?」姜静姝笑意灼灼,进院前问他。 「绒花?」 裴景曜眯了眯眼,随着二人的谈话,如芷阁内,打扮漂亮的小桃正戴着绒花头饰迎了出来。 「奴婢参见王爷,参见小主。」 他在那头饰上略一打量,想着若是戴在姜静姝头上,她的那张脸配什么都是格外漂亮的。 于是不自觉勾唇,「好看的。」 「妾身也如此觉得,的确好看。」姜静姝笑意盈盈地看着小桃。 小桃的脸颊染上红霞,几乎不能呼吸。 王爷,说她好看! 她已经看到了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向她招手。 除去位高权重,裴景曜本人也是生得格外仪表堂堂,若能做他的妾室,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小桃心中荡漾,裴景曜对此没有丝毫察觉,他从未刻意注意过院内的丫鬟们长成什么模样。 「啊,妾身将那书忘在了藏书阁!」 藏书阁距离如芷阁不远,姜静姝说着便匆匆走远,「王爷请在此稍候,丫鬟们不知妾身将那东西塞在了哪本书中,妾身亲自去取。」 「王爷请进屋,奴婢给您倒茶。」 见她走了,小桃内心一阵喜悦,声音甜美。 裴景曜只是淡淡点头,迈步入内。 小桃连忙跟上,刻意放慢脚步,显得步伐婀娜多姿。 「王爷,这是碧螺春,味道清香。」小桃将茶盏递上,故意让指尖跟裴景曜的手相触。 裴景曜眉头微皱,并未多言,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多了,都是这样的伎俩。 见裴景曜无动于衷,想起方才的夸赞小桃还是大着胆子,继续没话找话,「小主前些日子病着,多亏王爷时常来探望。」 小桃说着,眼中满是仰慕,「奴婢看得出王爷对小主真是用心良苦……」 裴景曜眉头越皱越紧,对小桃的多话跟异常举止不悦。 这丫鬟的举止超出了下人的本分,实在是无礼。 女孩对下人管束未免过于温和,一个下人,打扮得比她还要好,自己却总穿得那么素净。 他准备起身离开,察觉到了裴景曜对她衣着的打量,小桃当成了是欣赏,反而更加大胆。 「王爷,您的衣襟似乎沾了灰尘。」小桃突然俯身,手指伸向裴景曜的前襟,语气关切,「奴婢为王爷拂去。」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伴随着说话声。 …… 流萤在角门附近徘徊等了半日,得了姜静姝回府的消息后,立刻便前去找了琥珀,说孤本已经抄录好,可以过去取了。 「你真是会使唤人,自己不拿着誊录好的书过来,还偏要将我拉来取!」 琥珀嘴上抱怨着,只觉得流萤脑子不好使,有叫她的功夫什么书送不到? 「我不是怕自己把东西拿皱了,拿丢了,到时候贵妾责罚我吗?」流萤小声嘟囔着。 言之有理,琥珀只能自己生闷气。 随着门打开,琥珀一眼就看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桃……在大胆地摸王爷。 这是对白贵妾明目张胆的背叛,她差点就气得昏厥过去,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的不知廉耻。 「退下。」 裴景曜站起身,带动着桌上的茶盏都摔落在地,「回去好好学规矩。」 这时,姜静姝也进入了屋内。 「王爷,妾身回来了。」姜静姝手中拿着誊录好的另一本书,「妾身找了许久,让王爷久等了。」 裴景曜面色阴沉,淡淡回应道,「无妨。」 姜静姝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人,小桃的面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跟慌乱,琥珀则是满脸的愤慨。 看起来一切都跟她预料的一般发展,很快,琥珀就要回去告状了。 「是来找我誊录的孤本吧,在这,快去拿给白贵妾吧。」姜静姝嗓音温柔,琥珀拿了书,行了个礼就立刻快步离开了。 她要立刻将此事告知白贵妾,看她如何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廉耻的下人! 「小主!小主!奴婢有事要禀报。」 琥珀大声叫喊着,急匆匆地进了院内。 白贵妾正在侍弄花草,见她这副不得体的模样皱了皱眉,「成何体统。」 「奴婢看到小桃那个贱人竟然对王爷卖弄风情,献媚讨好。」 琥珀气得跺脚,将在如芷阁内看到的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 原本面容云淡风轻的白贵妾在听完后,楚楚的面容变得铁青。 怪不得小桃近日言行反常,怪不得姜静姝中了毒反而还身体大好。 难不成是小桃早就转投了姜静姝那边,还图谋不轨,想要勾引裴景曜,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且小桃那种蠢货怎会得到王爷的怜爱?若惹恼了王爷,到时候裴景曜震怒责罚,小桃乱说,可能还会连累到她。 横竖无论怎么想,她都顿觉坐立不安。 「小主,该怎么处置小桃?若是王爷处罚她,只怕定会连累到你。」旁边的琥珀气愤地问。 第59章 给王爷下毒 小桃,不能留。 「琥珀,你明日把那里面的东西送到如芷阁给小桃,不要让其他人看见。」白贵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记住,要亲眼看着她收下。」 琥珀点了点头。 看着琥珀离去的背影,白贵妾目光愈发冷然,她原本对小桃多加赏赐,还照顾家人,但是小桃却不知足,竟然勾引王爷。 是她自找的。 …… 第二日,姜静姝用了朝食,正在誊录其他孤本时,却见小桃端着一盘糕点走上前来。 「小主,这是我做的点心,给您吃。」小桃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昨日,被琥珀看到她对裴景曜献殷勤吓了小桃一跳,不过白贵妾并没有找她麻烦,于是很快便平复了心情。 不过是帮王爷拍拍尘土罢了,琥珀兴许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连姜良妾都不在意她亲近王爷,反而还赐给她衣衫首饰,何必自己吓自己? 「今日……」 话还未说完,姜静姝便笑着说,「王爷今日会来。」 今日她少有的,主动邀请裴景曜来她院中,说是亲自为他准备了昼食,对方同意了。 「小主,琥珀带了东西来。」流萤推开门道。 门外的琥珀拿着个食盒并未进来,而是招呼小桃出去。 「去看看吧。」姜静姝对小桃说,她应声而去,不一会便满脸喜色地捧着一个精緻的碗回来。 见到姜静姝时,她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喜色,变得有些磕磕绊绊,「小主……」 「白贵妾赏赐给你的?」 小桃点了点头,面色惶恐。 「既然是白贵妾的身心意,你便收下吧。」姜静姝的面色不变,点了点头笑道。 小桃立刻又恢复了欣喜的表情,看着手中的燕窝。 姜静姝在心中冷笑,白贵妾这未免过分明目张胆了,小桃也是个心眼少的,莫名被赠送了这样珍贵的东西却丝毫不知道警惕。 想到是被这样的人下了毒耍的团团转,姜静姝便在心中暗骂自己愚蠢。 裴景曜中午便会过来用昼食,既然说了会亲自为他做羹汤,姜静姝自然要自己动手。 「我跟流萤先去膳堂了。」姜静姝说着,向外走了出去,流萤也追在她身后。 小桃端着燕窝。准备回自己的屋里把这盅燕窝吃光, 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小桃只觉得这些天来自己的运气过分好了,不仅王爷对她青眼有加,就连白贵妾也赏赐她这样昂贵的吃食。 过了今日,说不定她平步青云的日子很快就来了,以后……日日都能吃上燕窝。 正这样想着,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裴景曜一身常服,气度不凡,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倦阴沉。 早朝上,他再次因为废黜侧妃的事跟裴珩起了争执。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太皇太后的无赖举动,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已经不打算再跟二人知会,直接自行解决。 下朝后,裴景曜带着满腹的愠怒来了如芷阁,想看看那张乖觉的脸平息怒火。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没见到姜静姝的身影,眉目锁得更紧了。 「王爷,您来了。」小桃立刻迎了上去。 见到小桃,裴景曜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又是这个不知规矩的下人,实在碍眼,今日定要叫姜静姝换掉。 「她去哪儿了?」 「小主去膳堂给王爷做饭食了,王爷您先请进去坐。」 小桃说着,但裴景曜并未动,只是站在原地。 她捧着手上的燕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裴景曜来了,她自然无法将人晾在那去自己享用燕窝。 一时间不知哪根弦搭错了,她竟抬起手中的燕窝,递给裴景曜。 「王爷,要不您先请用这个……」 裴景曜盯着她手中的碗,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只觉得荒谬又匪夷所思。 一个下人,端着来路不明的东西让他吃。 小桃完全没察觉到裴景曜的面色不好,还在将燕窝往他那边递。 裴景曜抬起手,小桃手中的燕窝被掀翻在地,碗摔得粉碎,燕窝撒了一地。 「啊!」小桃惊呼一声,来不及躲闪,一些汁水溅到了她的手上。 诡异的一幕在此时发生,小桃的手几乎是在接触到汤汁的瞬间,就开始泛红,皮肤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像是被细针刺过一般。 她惨叫一声,捂着手后退几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好痛,好痒。」小桃惨叫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姜静姝被唤回如芷阁时,见到屋内的景象一愣,立刻快步上前查看。 裴景曜将她拉住,「有毒,别过去。」 屋内陷入一片静寂,只有小桃的哭声和痛苦的呻吟回荡。 流萤和其他闻声进来的粗使丫鬟都惊惧地后退,连嬷嬷都不敢靠近。 裴景曜的眼神,更令人望而生畏。 「叫大夫了吗?」姜静姝立刻问,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才略微松了口气。 她没料到裴景曜会来得这么早,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更没料到小桃幸运没吃下那燕窝,只是……白贵妾的毒如此歹毒,只沾上一沾就让人痛不欲生。 「燕窝有问题,投了毒,她想给本王吃。」裴景曜冷声说着,目光如炬。 几个人等待着裴景曜一声令下,就将小桃拖出去。 小桃居然为了讨好,想将白贵妾的赏赐给裴景曜。 她还是低估了小桃的勇气跟天真,同时在心中庆幸,幸好燕窝没有洒在裴景曜身上。 若是现在生出红疹过敏的是裴景曜,到时候不仅小桃,如芷阁中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 就是这样现实又残酷,后宅中,不得宠妾室的命无足轻重,但如果谁敢伤了裴景曜分毫,不仅严惩,还会连坐相关的人。 「妾身没有为小桃辩解的意思,只是小桃一个丫鬟,能从哪弄来燕窝给王爷下毒?」 「这是白贵妾给我的!王爷!」小桃强忍着疼痛,哭着回答,面容因为痛苦扭曲,「琥珀姑娘亲自送过来,说是白贵妾的赏赐。」 听了她的话,裴景曜目光更加阴沉。 这些日子祝南枝的事已经让他头痛了,现在又来了个下毒的。 这后宅……真是五毒俱全。 姜静姝察觉到了裴景曜的倦色,小声说,「王爷,您别急。这件事说不定不是白贵妾做的。」 「……把她叫过来。」 随着传话,白贵妾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见到白贵妾,小桃便举着自己长出红疹的胳膊,爬到了她的脚边。 小桃用力拽着她的罗裙下摆,「小主,我为您做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毒死我呢?」 第60章 王爷知道有喜 白贵妾被小桃吓到,边挪动着腿,边用力咳嗽了几声。 原本楚楚的病容更加苍白,「你,你是做什么?什么为我做事?你并非我院中人。」 「白贵妾,你怎么能不认呢?这么多年为了报答你,我帮你做了许多脏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竟然想下毒毒死我!」小桃在地上疯了似的大喊,言行没了丝毫的规矩。 裴景曜眉头紧锁,目光在白贵妾和小桃身上打量。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白贵妾听到小桃的话,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颤着声调,立刻跪在地上,「请王爷明察!小桃并非妾身院中人,妾身从未指使她做过任何事,更何况……这些日子妾身一直在榻上静养,连门都未出过。怎么可能指使他?」 「可你派琥珀来找我,这燕窝就是你给我的!」 听了小桃不顾尊卑地叫喊,白贵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爷,我的确派琥珀来过,可是,是叫她端了燕窝给姜良妾恢复身子用的,琥珀说小桃帮忙端了进屋内,不曾想,她胆大包天,竟然自己昧下,还转而诬陷妾身。」 「你胡说!」小桃痛苦地喊着。 白贵妾也泫然欲泣,两人对着哭实在是聒噪,让裴景曜眉头紧皱。 「小桃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如此污衊妾身,求王爷为我做主!」 察觉到白贵妾「污衊」二字意有所指,姜静姝适时的轻轻开口,「王爷,小桃只是个侍女,不知怎么能弄来这些药下毒呢,她是妾身院中的人,妾身自然不可能纵容她做出这些事。不妨听听小桃的辩解吧。」 小桃哭着说,「都是白贵妾,是白贵妾让我做的,从前府上那些姬妾……」 她的话还没说完,白贵妾已然哭着跪在地上,「王爷!」 她剧烈地咳嗽着,「妾身从前为王爷侍疾,衣不解带的照顾,只是想让王爷早日康健,妾身唯一的心愿便是让王爷平安喜乐。您爱怜其他妹妹,妾身心中只会觉得欢喜,怎么会做出下毒那样的行径? 何况妾身只是个日日病着的弱女子,从哪儿能得到毒药呢?难道您宁愿听信一个可疑丫鬟的话,也要让妾身蒙冤吗?切莫被奸人所骗啊,王爷。」 裴景曜的神色一时间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 「白贵妾何必激动。王爷自然会还你个公平。既然没有做过,何必哭呢?」姜静姝做出安抚她的模样。 大夫在这个时候赶到,开始检查伤势。 他仔细检查着小桃手臂上的手红疹和肿胀,面色凝重。 白贵妾的哭声都停了,几人静静等着他诊断,空气中瀰漫着紧张和不安。 「回禀王爷,她是中毒了,此毒性猛触之即发,若是入口,恐怕是片刻便会毙命。」 裴景曜眼中的怒火燃了起来,如此致命的毒物,被小桃拿来给他,可见居心。 「可要现在叫人带下去解毒?」大夫徵求着裴景曜。 「不必。」裴景曜看着小桃,像是在看死物。 无论有什么隐情,无论是谁指使,她都是祸害,不能再留了。 「拖下去,杖毙。」 「王爷!」小桃脸上的惊慌变成了一种绝望,「奴婢已经说了,都是白贵妾,一切都是她指使奴婢干的呀,是她想毒死奴婢,并非奴婢要给你下毒!」 「拖下去。」 小桃悽厉的哭声在院中回荡,她被拖出房门时,知道已经没了生还希望,突然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一句,「不是侧妃下的毒,王爷明察!」 姜静姝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她不知道裴景曜竟然没有要先追查真相,而是直接将小桃杖毙。 更不知道小桃居然快死了,也要把祝南枝摘出来。 白贵妾的面色变得更差。 裴景曜则眉头紧锁,「她这是何意?」 姜静姝轻轻摇头,「妾身也不知,或许她是想挑拨离间,贵妾觉得呢?」 这话是对着白贵妾说的,然而她却已经不能回答了。 白贵妾坐在地上,捂着心脏的位置,正用力喘气,同时咳得厉害。」 大夫为她看了,立刻说,「贵妾这是受到了刺激,引起了心疾跟逆咳,急需休息。」 「扶她下去休息,白贵妾身体不适,在院中休息一月,不得外出。」 人都已经这样了,自然无法再审问,但裴景曜仍然是对她心生忌惮,否则也不会说出等同禁足的话来。 白贵妾很快被搀扶下去,院中一时间只剩下了姜静姝跟裴景曜二人。 裴景曜想起了那个丫鬟被拖下去前说的话,眉心蹙得更紧。 「今日上朝,本王在殿上又说了废黜侧妃的事。太皇太后现在连演都不演了,说她现在病着,本王不能废除侧妃,否则会对她的病不利。」 「真是……可笑至极。」 姜静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王爷……」 裴景曜轻轻应了一声,只觉得头痛。 即使杖毙了小桃,白贵妾往日柔弱的形象也在他心中被撼动。 今日之事要继续查。 裴景曜已经疲于应对后宅中的事,即使他对选正妃之事毫无兴趣,也一定得找个人来管束后宅了。 正头痛得厉害,院外又传来一声喧闹。 一名侍女慌张地跑进来跪下,「禀王爷,不好了。侧妃方才晕倒了!」 见裴景曜的面色毫无波澜,她继续道,「等到侧妃醒过来,大夫过去看了之后,说她是……有喜了。」 「你说什么?」裴景曜的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第61章 戏耍王爷 「是,王爷……府上的大夫说,侧妃有了身孕……」侍女害怕地缩成一团,声音颤抖。 裴景曜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为了留在府中保住侧妃的位置,祝南枝居然连假孕都说得出,可是谁不知道他绝嗣,无疑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实在是愚蠢。 姜静姝站在旁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难道裴景曜并非绝嗣?她早就该想到,既然她能怀上男人的孩子,那祝南枝自然也能。 如今本该被废除的女人,突然就用孩子绑住了裴景曜的手脚,这个时机未免来得太过巧合…… 但如果此事当真,那她等到过了三个月胎稳,是否也能找个时机将有孕之事说出? 「王爷,此事事关皇族血脉,还需谨慎对待,莫要动气。」姜静姝柔声劝慰着他,「若侧妃娘娘真有身孕,可是好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裴景曜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姜静姝说得对,无论祝南枝是否真的有身孕,他都必须亲自去见她确认。 因为孩子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妾身陪您同去,王爷。」姜静姝站在他身侧,在他的手背轻拍,二人一道朝着清晖阁去了。 清晖阁内。 大夫诊脉完毕,脸上立刻堆上了百般讨好的神情,「侧妃娘娘真是有福气,刚摆脱了下毒的污衊,如今又怀有王爷的子嗣,想必册封正妃,指日可待。」 躺在榻上的祝南枝掩盖着心虚的表情点点头,又在察觉到大夫说的前半句话时,面色一僵,「什么污衊?你说清楚。」 大夫不敢怠慢,将方才如芷阁小桃中毒的事细细讲了一番。 「王爷想必很快就会重新调查,还娘娘一个清白。」大夫的语气满是恭维。 现在面前的女子可是整个府上,除了王爷外最尊贵的人,若是能得到侧妃的青眼,他今后的前程可就不需要发愁了。 「……果真如此。」 祝南枝只觉得头更痛,她好容易下定决心欺瞒裴景曜,只是为了能留在府中。 不成想自己本来就已经洗脱了嫌疑,那她何必还要走这步九死一生的险棋。 「你果真确认我有孕吗,大夫?」想到这,祝南枝盯着他,「到时候若是误诊,王爷反倒说是我假孕欺瞒,大夫担当得起这个罪责吗?」 大夫愣在原地,方才听了自己有孕,侧妃娘娘还面露喜色,怎么如今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小人,小人……」他的手又落在了祝南枝的腕上。 细细诊治了一会儿后,他出声道,「侧妃娘娘,确是喜脉无误啊。」 「几日不见,侧妃倒是给了本王个大惊喜。」 随着男声响起,裴景耀大步走入了清晖阁内。 祝南枝刚露出喜悦眷恋神色,看到身后的姜静姝后又忍不住冷下了脸。 「妾身……参见王爷。」祝南枝支撑着坐起身来,模样虚弱无比。 「听闻侧妃有孕,多久了。」 大夫还未来得及回答,祝南枝便抢先说,「妾身只是这几日蒙冤心情郁结,推迟了月信,又受了凉,肠胃不适……想必并非有孕。」 裴景曜看向大夫。 大夫顿时心虚地重新诊脉,再出声时连自己都不确信了,「确有因身子不适造成误诊,以为有孕的可能……」 「妾身不敢欺瞒王爷,」祝南枝抬起泛红的双眼,声音哽咽,「王爷对子嗣之事看重,若真有身孕定是天大的喜事,妾身怎么会否认?只是妾身这几日身子实在不好,月信也不规律,恐是大夫看错了。不成想下人直接就去找了王爷……」 大夫跟祝南枝一唱一和,刚才的有孕,就像是在耍着裴景曜玩一般。 姜静姝能感觉到,身畔的裴景曜深深吸气,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的心中也不自觉的一松,却不知道祝南枝这是闹哪出啊。 想要假孕留在府中,此时为何又不装了?难道是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下毒之事有了回旋余地? 「既然侧妃娘娘说只是因为心情郁结,那小人可以在几日后,再为娘娘诊脉确认。」 裴景曜沉默了片刻,挥手让大夫退下。 他凝视着祝南枝,眼中的怒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阴寒的深意。 「身子不适,就好生休养。」 在得知祝南枝可能是被冤枉后,裴景曜的语气好上了几分。 祝南枝鼓起勇气,直接出声问,「王爷,你从前不信妾身,如今既然有人说妾身是清白的,能否彻查此事……」 说到这,祝南枝许是觉得委屈,喉咙一哽,哽咽得几乎不能继续说下去。 「本王不会让侧妃蒙冤,但若此事彻查仍然是你,绝不轻饶。」裴景曜几乎是从喉中挤出那四个字。 祝南枝止住了啜泣,忙不迭地点头。 坏事她做多了,但这事儿又不是她做的,就算不轻饶又能如何? 「侧妃便好生休养吧,管好下人,别再传出笑话来了。」裴景曜说罢,转身就走。又顿住了脚步。 「方才传信的是谁?」裴景曜看向旁边,刚才的丫鬟浑身哆嗦着,缓缓走了出来。 「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去找本王,杖责二十。侧妃继续禁足清辉阁。」 说罢,裴景曜转身离开。 姜静姝回头看向祝南枝,带着微笑行了个礼,也跟在他身后。 祝南枝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被气得够呛。 姜静姝那个贱婢,她现在不过是被禁足了几日,竟然就敢对她露出那样的笑,显然就是在嘲讽。 她攥紧了手中的珠串儿。头痛得愈发厉害。 「侧妃,您怎么了?」旁边的锦月立刻上前,为她按揉。 「不妨事。」祝南枝嘆气。 门外二人还未走远,那个贱婢的笑声不时传来,如同一把利刃刺入了他的心脏。 既然洗脱了下毒的冤屈,只要她能出去,一定要杀了姜静姝。 在气头上时,祝兰芝又将太皇太后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 …… 过了两日后,裴景曜下朝归来,在府门前遇见了嘉宁公主的马车。 「我的好皇弟。」嘉宁公主一身华贵宫装,见到眉目冷厉,但掩盖不住其中疲倦的裴景曜,面带意味深长的笑。 「嘉宁公主。」裴景曜淡淡说,「你来找我?」 嘉宁公主笑着点头,「自然是有最重要的事找你才来。」 第62章 要选正妃 「入府说吧。」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到了待客厅内,裴景曜看着她,等待着她将话说出口。 嘉宁公主略微抿了一口茶水,不急不缓抬头道,「你府中之事我有所耳闻,真是一团乱,你知道他们如何说吗? 『堂堂摄政王能平定北狄,却管不好后宅。』朝中许多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 废黜侧妃陛下还没同意,现在祝南枝又洗脱嫌疑,不能废弃了?这几日已经够头痛了吧。」 裴景曜眉头微皱,没有回答。 嘉宁公主直接开门见山,「母妃清修不愿管世俗中事,我却不能不管你这个弟弟。今日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聊聊纳正妃之事。」 「后宅之事,我自有定夺。」 「你如今王府的后宅都已经乱成一团了,如何定夺?不如就听了我的话,纳容乔为正妃。 论出身地位,这朝中谁能跟你相配?但永昌侯府的嫡女也算够格为正妃。为了嫁入王府,她整日来讨好我,聪慧,胆识也是有的。 如果能入主后宅,一定能管束住这些心怀后胎鬼胎的,也能让她们断了对正妃位置的肖想。 过几日的冬狩我会叫她同往,到时候你若有意,就在冬狩上,跟皇帝求了这个恩典如何?」 裴景曜眸光微闪,想起了在宫外容乔跋扈无礼的模样,「正妃之位非同小可,需慎重而行。」 「你这样说,是还放不下沈初念吧?已经过了几年了,她病还没养好,可见不过是个藉口,说不定早已经跟谁私奔了吧?」 「占着正妃的位置不退婚也不嫁,」嘉宁公主的嗓音微冷,「就算她救过你的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耻辱,也还清了,何必还念着她?」 「不是因为她。」裴景曜直截了当,「你说的,我会考虑。」 见到裴景曜终于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嘉宁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日找你的事说完了,我先回去了。」 望着嘉宁公主离去的背影,裴景曜的眼中浮现出了复杂之色。 他无意男女之情,更不想册立正妃。 但后宅的纷争让他烦不胜烦,他只是想找个人来管束这些女人罢了。 …… 姜静姝这些日子来,总是觉得浑身无力,于是跟管事要来了一把小弓,想打熬身体。 她从前在药庐中时,遇到过另一人也来养伤,那孩子教了她射箭。 她身子弱,本以为按照自己的力气无论如何都拉不开弓,是那个孩子赠送了她小弓,让拉力弱的她也能射箭。 抱着尝试的心思跟管事提起,才知道府上也有小弓。 院内没有箭靶,流萤就在树木的矮枝上悬了个铃铛,让姜静姝去射,每次射中,铃铛都会发出悦耳的轻响。 「小主,你真的好厉害!」 「没什么的。」姜静姝被流萤夸了许多次,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 「你会射箭?跟谁学的。」 沉稳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裴景曜回到后宅,是被铃铛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便见到姜静姝一身素净的冬衣,认真地拿着手中灵巧的小弓对准树上悬挂的物件。 距离很远,但那么小的物件,她几次都能射中。 狡辩的话还未想好,姜静姝便听到裴景曜居然轻笑了声,「不会又是看了别人做,自己就会了?本王的女人真是聪明。」 「王爷英明神武,将妾身想说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姜静姝将小弓递给流萤,柔声说,「今日王爷心情不错。」 裴景曜勾唇,「很快便是一年一度的冬狩,你既然会射箭,就陪本王同去,到时候也射几只猎物回来。」 「谢王爷……」姜静姝略有吃惊,冬狩是裴珩都会参加的大活动,这样的场合合该带着正妃去,带她同往,的确是格外宠爱了。 可是她有孕,不便骑马。 「怎么,你很为难?」 「并非为难,只是妾身的身份……」姜静姝垂下眼帘,想找理由搪塞。 「你是本王的女人,既然本王让你同往,还有谁敢质疑你的身份?」说完,裴景曜深深看了她一眼。 「王爷,是否还有其他事想说?」姜静姝总觉得男人慾言又止。 裴景曜移开视线,「下毒之事本王查明了,并非侧妃下毒,的确是你的丫鬟。」 姜静姝闻言,虽是意料之中,心还是不由得沉了沉。 并非所有事都会按照她的预料发展,这次本是想让那两人都原形毕露。 不成想白贵妾靠着从前侍疾躲过一劫,祝南枝也这么幸运,靠着太皇太后称病硬拖,生生拖到了洗清嫌疑。 她只得勾出一个笑,「既如此,能还侧妃娘娘一个清白,当然是很好。这几日都劳烦王爷为我挂心了。」 裴景曜点了点头,「无事,这几日好好练习,本王会来检查。」 本以为裴景曜要走,不成想男人转到了她的身后。 裴景曜俯身贴近,将她圈在怀中,抬起她的手肘,「你射得很准,但姿势不对,应该这样。」 「王爷……」龙涎香的气息熏得她只觉得头脑昏沉,胡乱点了点头。 裴景曜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常,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呆愣愣的?」 「王爷!」 姜静姝面露不满,低声抗议。 「好了,今日待会再继续射箭,你同本王一起进膳。」裴景曜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动作突然得让姜静姝面颊一红。 同时心中也有几分愣怔。 裴景曜居然能轻易影响到她的心绪,这是十分危险的。 男人多是薄情寡义,她要让裴景曜为她所用,不能被短暂的宠爱迷惑。 定了定心神,姜静姝跟随着男人去了宸枢院。 另一边,解除禁足的消息传到了清晖阁。 锦月喜上眉梢,「侧妃,马上就是冬狩了,您现在解除了禁足,便恰好能跟王爷同去冬狩。期间相处密切,说不定能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 祝南枝面上却没什么开心的神采,这些日子,她算是摸透了自己在裴景曜心中的位置。 现在男人心上的人是姜静姝那个贱婢,说不定冬狩也会带在身旁,叫她如何高兴得起来? 「可要如何让王爷带我同往?王爷解除我的禁足都是迫不得已,王爷对我,已是毫无情谊。」 锦月连忙安慰,「怎会,侧妃,王爷心中一定是念着您的,奴婢有一计。」 第63章 用计复宠 「什么办法?」祝南枝的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直直地看着锦月。 「王爷每逢冬狩前,总要亲自去太僕寺检查确认,太僕寺卿可是您的兄长……娘娘只需到时候,在议事结束后的宴会献舞一曲。」 「您当年可是京中舞姿最美的贵女,王爷可是最喜欢看娘娘的舞了。」锦月低声说着,眼中闪烁着精明狡猾的光芒。 「可是王爷若说我胡闹……」 锦月摇头,「王爷对侧妃有情,不会这样说的。况且如今想要短时间重得王爷的宠爱不容易,不冒些险怎么行?」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祝南枝发出了一声轻嘆,「那就试试,联络兄长,反正王爷也不会更加厌弃我了。」 …… 次日,裴景曜亲自去往太僕寺检查冬狩情况,同往的还有不少负责这次冬狩的官员。 「王爷,今年的冬狩地点在北郊的林场,猎场附近全部已勘察完毕。」太僕寺卿祝鸿羽恭敬地汇报着,声音沉稳有力。 裴景曜微微颔首,目光淡淡的,「猎场三里之内,可确认无误?」 「已经多次勘查,没有民居住户。」 裴景曜亲自去检查了马匹情况,检查结束后,祝鸿羽邀请裴景曜与各位官员留下一同用膳。 「臣备了些暖身的好酒,还请诸位赏光。」 其他人纷纷同意,裴景曜也没推辞。 宴席上,觥筹交错,众人正谈笑风生说着朝廷中事,祝鸿羽在此时出声提议,「小妹……刚因家中之事来找我,今日恰逢王爷跟诸位在此,不如请她献舞助兴?」 众人一时间都心中瞭然,什么因为家中之事,不过是想跳给裴景曜看罢了。 裴景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还是勾起一抹礼节性的微笑,「既然那么想跳,就让她跳吧。」 片刻后,祝南枝款款而来,身上的藕色舞衣衬得肌肤如雪。 她跟席上众人行礼,眼神顿在了裴景曜身上,含着几分潋滟柔情,「妾身参见王爷,参见各位大人。」 随着奏乐声起,祝南枝轻盈起舞。 想到裴景曜看姜静姝跳舞时的眼神,她便觉得心脏酸涩。 但是她绝对自信——自己是自幼学舞,姿态优雅的名门闺秀,百倍好过姜静姝那个搔首弄姿的孤女。 本以为裴景曜会对她重燃喜爱,可一舞终了,祝南枝扭头看向席上人,却发现男人目光平淡,仿佛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 分明她头一次跳舞时,裴景曜的眼中都是兴味跟欣赏,还曾亲自夸贊她跳得不错…… 「王爷……」 一舞终了,祝南枝娇喘微微,自行坐在了裴景曜身侧,嗓音柔婉地唤他。 见男人还是无动于衷,她狠了狠心,将心中所想直接说了出来。 「听闻王爷即将参加冬狩,不知...妾身能否有幸随行?」 话毕,席间一片寂静,众官员的目光纷纷投向摄政王。 裴景曜淡漠地抿了一口酒,没有立即回应。 祝鸿羽适时出声,「王爷,小妹身子刚好,若能随王爷一同冬狩……」 许多跟裴景曜亲厚的官员都在此,裴景曜不想跟祝南枝多做纠缠,何况她的兄长,裴景曜有用。 「可以。」裴景曜打断了他,声音冷峻,「既然侧妃身子好了想去,就一起来。」 祝南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福身谢恩。「多谢王爷恩典!」 裴景曜点了点头,稍后他还有事,并未跟祝南枝一同回府,然而祝南枝已经全然不在意这件事。 回府的马车上,祝南枝内心欣喜若狂,直夸锦月聪慧。 这下冬狩期间,她有了充足的时间跟裴景曜独处,凭藉她的美貌聪慧,定能重新赢得王爷的青睐。 「锦月,备上我最好的几套冬衣还有首饰脂粉,我定要让王爷回心转意。」祝南枝兴奋地吩咐,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回到王府后,从嬷嬷那得知姜静姝也将随行冬狩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贱婢竟也要去!」祝南枝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指尖泛白,恨不能将茶杯捏碎,「这朝堂之上,有谁是会带个妾室去冬狩的!」 上次带去宫宴便罢了,如今居然连冬狩都要带这个妾室去。 别人见到她跟一个妾室共同站在裴景曜身边,岂不是会拼命耻笑她?若她是正妃,定然早就把这个贱婢发卖了! 锦月慌忙跪下,「娘娘息怒,到时候您才是王爷的妻子,你们二人才该站在一起,她姜静姝只会在众人面前自取其辱啊。」 祝南枝听了她的话,心中的烦躁才稍稍平复了许多。 锦月说得对,她一个侧妃,难道还会害怕小小的良妾不成,既然姜静姝敢跟她同往,那就别怪她到时候不留情面。 …… 流萤消息无比灵通,祝南枝也会去冬狩的消息,姜静姝很快就知道了。 「小主,他们都说侧妃使了什么手段重新得了王爷的宠爱……现在刚解除禁足就要带侧妃一起去冬狩。」流萤说话时无精打采的。 姜静姝心中倒是没什么波动,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了,流萤。」 流萤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小主,实在是有失公平!即使下毒是小桃做的,但,但侧妃诬陷你偷人,平日里欺负小主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现在王爷说复宠就复宠,是根本不在意……」 「流萤,」姜静姝立刻打断,流萤的忠诚她已经能信任,但流萤终究心直口快,心性单纯,她担心有一日会祸从口出。 她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刚入府的妾室,裴景曜对她有孕之事并不知情,而祝南枝,可是赐婚了多年的侧妃,又有太皇太后力保,复宠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院中就罢了,在外,绝不可如此乱说。」 「奴婢错了,小主……」流萤立刻便认错。 姜静姝耐心同流萤道,「我这几日身子不适,本就不想去冬狩,但王爷开口,我便不得不去。如今侧妃也同往,未尝不是件好事。到时候我也能免了在王爷身边骑马随行,能在帐中休息。」 「何况……侧妃身后有太皇太后这个靠山,需得徐徐图之。」 「小主真是太苦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丫鬟通传后,姜静姝看到吕管事走了进来。 「参见小主,我来替王爷送此次冬狩的用具。」 第64章 出发冬狩,嘲讽侧妃 姜静姝看向来人,勾出了一个笑,「多谢吕管事,王爷真是有心了。」 吕管事示意小厮们将箱子放下,随后一一打开,「王爷特意为小主准备了一套猎装,还有御寒的皮裘,防具。」 「还有此物,是王爷只给小主您一人的。」吕管事说着,亲自捧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姜静姝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心中微动。 里面是一把精緻的小弓,弓身光滑如玉,弓弦紧绷有力。 「王爷说,小主箭术精湛,有把合适的弓,定能在此次冬狩中大展身手。」 姜静姝眼神示意流萤拿了赏赐给吕管事,同时当着吕管事的面检查起了那把小弓。 若不在吕管事面前检查确认无误,到时候如果王爷赏赐之物无端出了问题,她实在是担待不起。 确认了这把小弓能用后,姜静姝才松了口气,吕管事谢了恩就下去了。 流萤跑去箱内查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套墨绿色的猎装,用料考究,剪裁合体,正适合姜静姝的气质。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王爷对小主,还是用心的。」方才还愤然的流萤此事低声感嘆。 姜静姝心中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道,「快收起来吧,明日便要出发了,保暖的物件你也拿上些用。」 「谢小主!」流萤欢天喜地地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寒风凛冽。 裴景曜要先行去组织冬狩,姜静姝紧随其后,早早便到达了猎场。参加冬狩的皇室贵族们还未到全,只来了三三两两。 她在人群中略一打量,发现祝南枝竟到得比她更早,她今日的猎装是夺目的红色,远远望去如同一团跃动的火焰。 在颜色都是深色猎装的众人之间,让人想不注意到她都格外困难。 往日里祝南枝总觉得贵人理应压轴,都到得很晚,看样子经过了差点被废黜一事后,不仅胆子小了,人也规矩了。 她正跟京中的贵女们说着什么,姜静姝不想引起她的注意,不成想祝南枝身边的人指了指这边的方向。 祝南枝立刻朝着这边投来了锐利的眼神,随后便缓步过来,脸上只差写明白了「找茬」二字。 方才还觉得祝南枝有了长进,不成想只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姜静姝朝着祝南枝行了个礼,「妾身参见侧妃娘娘。」 祝南枝看到姜静姝的装束,眼中顷刻间便闪过一丝嫉妒。 墨绿色的猎装尽管颜色内敛,但是上等的料子,剪裁得体,穿在身上贵气十足,反倒将她精心花了重金购置的猎装比了下去。 她心中暗恨,但碍于当着众人的面,脸上只能挂着虚假的笑,「姜良妾今日打扮的真是花枝招展,知道的是来参加冬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赴宴呢。」 姜静姝知道她是在嘲讽自己打扮的刻意,可说这话前,不先看看自己戴了多少首饰。 她于是轻笑着回应道,「谢侧妃娘娘,只是略施粉黛,比不过娘娘的华丽衣饰,国色天香。」 「大胆,你……」祝南枝想到因为冲动被禁足,深吸了口气,将骂声吞回了口中。 祝南枝突然看到了流萤手中的那把精巧的小弓,在众人的弓箭中,那把小弓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她再也忍不住,出声讥讽,「既然拉不动弓就不要在王爷面前装样子,骗王爷把你带来冬狩,又跟玩笑一般拿着把孩童都不用的玩意,能射到什么?还是,其实姜良妾就是好心,为了逗其他人发笑?」 姜静姝还未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了一道低沉的男音。 「那把弓是本王的赏赐,侧妃觉得可笑?」 转身向后看去,只见裴景曜身着干练的墨色猎装,英气夺目。 他格外适合这样的穿着,配上凛冽的气场,让人挪不开眼。 裴景曜的视线在祝南枝的红衣上扫过,便停驻在了姜静姝的身上,眼中划过一丝惊艷,又很快恢复了往日里淡漠的模样。 她身着那套墨绿色的猎装,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更显得飒爽动人。 即使是在皇室贵族中,女子的姿态模样也显得格外出尘脱俗。 「王爷,妾身并无此意……」祝南枝听到他的话面色微变,心中除了懊悔又失言外,更是嫉妒难耐。 裴景曜竟亲自为她准备了那样好的弓。 本以为冬狩上出尽风头的会是她,姜静姝会变成个可笑的陪衬,可是为何,裴景曜的眼神始终停驻在姜静姝身上? 裴景曜没有追问,只是看向姜静姝的方向,「准备得可妥当?」 姜静姝微微点头,笑意盈盈着柔声道,「谢王爷赐的弓与猎装,妾身甚是喜欢。」 「喜欢便好。」 「王爷,妾身不会射箭,到时候王爷教教妾身好不好?」 祝南枝想起了那日姜静姝找裴景曜教投壶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般,换了副乖顺柔和的模样凑到裴景曜身畔。 裴景曜看着她,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澜,「既然不会射箭,侧妃就该留在帐篷内,跟其他女眷一起。冬狩危险,射箭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 「可是,王爷擅长射箭,若能教教妾身,想必妾身很快就能……」 祝南枝完全是按照那日,姜静姝那个贱婢说的话来说的。 裴景曜当初明明答应得很快,怎么现在不管用了…… 「本王没有教过人射箭,且你是女子,与男子的姿势难免不同,稍后嘉宁公主来了,便叫她教你吧。」 听了裴景曜的话,祝南枝的脸都要绿了。 嘉宁公主教她射箭……嘉宁公主跟被下了蛊似的那样不喜她,恨不得用箭射她才对。 「我也不是谁都会教的,皇弟就别给我找活了。」 嘉宁公主的声音遥遥传来,一同来的,还有她身后的女子,容乔。 容乔望向三人,刚甜甜地叫了声「王爷。」便笑容一滞。 她跟祝南枝一样,都穿了红色的猎装,就连样式都相似。 「侧妃娘娘成熟雍容,即使穿年轻娇嫩的颜色,也格外好看,只是……不太合适。」容乔眯了眯眼,不顾裴景曜在,直截了当地说。 第65章 要跟她比射箭 「你竟然说我老!」祝南枝的面色一暗,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被闯入府中的女孩骂「老虔婆」的画面。 比起容乔,她的确是年长几岁,但是她分明还是年轻貌美。 容乔听了故作惊讶,「真是冤枉,我只是想给侧妃娘娘提个建议罢了,平日里众人对嘉宁公主也夸赞雍容,什么时候成了辱骂之词?」 真是个会偷换概念的贱人,还要将公主拉上!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祝南枝盯着她,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又碍于嘉宁公主等人都在此,只牵扯出了个勉强的笑,「容小姐好生伶牙俐齿,那便当做是我……误会你了。」 说罢,祝南枝本以为这个碍眼的女人要离开了。 不成想容乔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将目光转向了裴景曜,直直地看向他。 「王爷每年都猎获颇丰,不知可愿让臣女随行学习?」 裴景曜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没做任何回应,反而朝着身旁侍从吩咐起关于猎场布置的事宜。 嘉宁公主见状一阵恨铁不成钢,直接对他说,「我今日就把容乔託付给你了,皇弟,你可要好生教教她。」 祝南枝一时间连表面的从容都无法维持,脸色大变,嘉宁公主要撮合裴景曜跟容乔? 若真让容乔入府,那她可就永无宁日了。 姜静姝的面色波澜不惊,她早知道会有这一日,摄政王府总会有正妃,而人选一定不是祝南枝。 容乔是永昌侯府嫡女,永昌侯风头正盛,她很显然就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裴景曜蹙眉,看着嘉宁公主威胁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容乔立刻便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笑,原本就娇媚的脸更添鲜妍色彩。 她跟姜静姝都比祝南枝年纪小,都带着少女的明媚娇俏,全然将祝南枝比了下去。 都说男子薄情,容乔生得这副娇媚面孔,家室高贵,还会在裴景曜面前装模作样,岂不是会比姜静姝更加得宠…… 祝南枝愣愣地盯着容乔的脸,一时间心如刀绞。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铮铮礼乐声,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声源——皇帝裴珩与皇后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即下跪行礼,唯有裴景曜跟嘉宁公主只是福身。 「今日冬狩,各位都不必拘礼,平身吧。」裴珩的声音温和。 姜静姝起身后,抬起头就对上了裴珩的眼神,其中带着看到她衣着后的惊艷,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真是晦气。 姜静姝立刻收回目光,没忍住直接露出了反感的表情,落在裴珩眼中就成了她多日见不到自己的落寞悲伤。 裴珩此人,已经愚蠢自大到了荒谬的程度,将她送给裴景曜之后,还要日日装着深情的样子,好似对她情根深种一般。 姜静姝不知道他是装给谁看的,但是只觉得无比噁心。 裴珩的眼神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霍皇后自然也察觉到了,顿时恶狠狠地瞪了姜静姝一眼。 皇帝居然还对这个宫女有情,还如此不加收敛,而且,为何一个妾室会在此处? 冬狩是她的主场,所有人都该簇拥着她的,而不是这个病弱的心机女人。 那日推她下河她都没死,算她命大。但是冬狩上,如果凑巧什么动物马匹发了狂…… 在心中没有思索很久,霍皇后便看向姜静姝,她脸上带笑,目光却冰冷,「一个小小妾室,怎么在此等场合露面?真是毫无规矩。」 这位皇后说话不留分毫情面,姜静姝无法反驳。 裴景曜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帮她说话,「皇后多虑了。姜氏有射箭之长,是本王将她带来的,若皇后觉得本王管教不利,让人不懂规矩了……」 他继续说,「那便觉得吧,本王并不在意。」 霍皇后被明晃晃地甩了脸色,一时间面上的笑容一僵,从前裴景曜分明是将她当做妹妹般疼爱的,可是为了这个女人屡次对她这样无礼…… 果然,男人都喜欢这样矫揉造作的狐媚女子。 一时间直直盯着姜静姝那张艷若桃李的脸,「看不出姜氏原来擅长射箭啊,当真如此厉害?不如让我们见识见识……就跟本宫比比吧?」 她是将门之女,虽然上战场仅限于去战场探望父兄,但也是从小就会骑射的。 而那个姜静姝……看上去柔弱不堪,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能不能拉得开弓都是未知数,居然还说她会射箭。 「皇后娘娘过誉了,臣妾不过略懂皮毛,不敢在娘娘面前卖弄。」 姜静姝绝不想跟霍皇后在众人面前比射箭。 她不过是在药庐中学过皮毛,而霍皇后则是自幼练习,并且以此为傲,她如何能赢,只有出丑一个下场。 且就算她能比得过,她也不能当众赢了皇后,驳了霍皇后的面子。 对她而言这局是不能入的,左右都是输。 霍皇后还未说什么,姜静姝先听到裴珩叫她。 「朕也听闻过姜氏善射,今日冬狩,不如跟皇后比试一番,无论输赢,都不会伤了和气。」 裴珩眼中的眼神带着兴味,姜静姝对他的这幅表情再熟悉不过……是恶劣的,想玩弄他人的神情。 皇帝都发了话,她完全没了任何拒绝的余地。 听到裴珩为自己说话,霍皇后略有得意,立刻说,「来人,取弓箭来,本宫今日便跟姜氏比上一比。」 「那妾身便……献丑了。」 姜静姝深吸了口气,知道今日嫌丑二字并非虚言了。 不远处的祝南枝跟容乔都已经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又在看了彼此一眼后换上了反感。 不过须臾,侍从已在不远处设置好了箭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们二人身上,等待着观看这个狩猎前助兴的比试。 霍皇后率先走上前,接过一张华丽的长弓,她的姿势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确是英姿飒爽。 搭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她又一连射了四箭,除了最后一箭稍微偏离靶心外,都正中红心。 众人一片惊嘆叫好声中,霍皇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回头对姜静姝洋洋得意地说,「姜氏,该你了。」 姜静姝握紧了手中的小弓,心脏在胸腔,跳得发疼,深吸了口气。 第66章 姜静姝惊艷了所有人 不等她开始,只是见到她手中的小弓,不少人已经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霍皇后也只觉得好笑,「你们深宅女子跟本宫就是不同啊,连寻常的弓都拉不开,居然还敢自称擅长弓箭,真是有趣,所以本宫真是不喜欢你们这些柔弱女子。」 姜静姝没吭声,缓步走向了指定位置,微微侧身摆好姿势。 那把小弓在她手中显得格外顺手。 「王爷,她那把小弓也未免太过小儿科了吧?」容乔在一旁低声笑,她不会弓箭可不影响嘲笑姜静姝。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怕是都射不到靶子上。」 祝南枝罕见的没跟容乔针锋相对,也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等着看笑话。 姜静姝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全神贯注地瞄准靶心。 她指尖微动,松开弓弦——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随着箭矢,只见那箭稳稳地钉在了靶心旁边,虽未中心,却也相差无几。 霍皇后眼神略微惊讶,很快变成了嘲弄。 「用那么小个弓射箭,也是为难你了,呵,竟能碰到靶子,不简单。」 「不错。」许久未言的裴景曜出声夸赞。 她又射了几箭,都是擦着靶心,败局已定。 「我看就不必比了。」霍皇后出声哂笑。 姜静姝只是默默搭弓,最后一箭还未射出,带着洒脱笑意的男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妹妹,何必如此为难王爷的妻妾?你这样,胜之不武啊。」 没有规规矩矩地称呼皇后,而是随性地当着众人唤霍皇后妹妹,这样的人整个大雍就只有骠骑将军,霍光了。 霍光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走上前来,他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在场许多不曾嫁娶的少女都将目光定在他身上,不自觉地追随这个洒脱俊逸的小将军。 霍光走到霍皇后身畔拿起了她的弓箭,搭弓射箭。 却射进了姜静姝的靶子,不偏不倚是红心的最正中。 「便算做平局吧,别欺负王爷的妾室了。」 场上顿时一片譁然,都知道这位小将军行事肆意,但今日这又是哪一出?为了讨好摄政王不成。 「哥哥!」霍皇后露出了恼怒的表情,去跟他夺弓。 一时间,所有人都改为关注着霍光,跟这位在朝堂之上风头无两的小将军寒暄。 姜静姝举起自己的弓,射了自己剩下的一箭,才转身回到了裴景曜身畔。 容乔注意到她拉弓,再看,靶上的箭没有分毫挪动,忍不住出声讥讽。 「姜氏现在,是连靶子都射不到了?」 裴景曜从方才就在耐心地看着姜静姝的一举一动,他摇了摇头,「她把霍光的箭,射断了。」 不远处的霍光闻言,面露讶异。 他低下头看不远处的地下,赫然是方才他射的霍皇后的那支箭,从尾羽处断裂开来,直接被噼成两截。 「真是好厉害的手法。」霍光先拍手赞嘆,对霍皇后道,「姜氏的箭术恐怕比你强上不少。」 霍皇后没想到哥哥胳膊肘往外拐,还帮其他女人说话,一时间更看不上姜静姝那副软弱的矫情模样。 「不过是碰巧罢了。」霍皇后不愿承认,冷冷的语气还是带着不屑。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随着霍小将军一起,赞嘆姜静姝射得实在是准,就连裴珩也忍不住出声道,「姜氏的箭术的确是……」 察觉到作为皇帝,随意夸赞摄政王的妾室实在不妥,他收住了话语。 但敏锐如裴景曜,已经捕捉到了他话语中怪异的情感,那并不是帝王该对臣妻怀有的态度。 一时间,他立刻联想到了前些时日姜静姝跟裴珩在皇宫的纠缠。 裴景曜挡在姜静姝身前,不自觉便阴沉着面容,冷下了声调,「姜氏箭术的确不俗,能得陛下夸赞,是她的荣幸。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开始今日的狩猎了。」 一时间,二人火药味十足地对峙。 裴珩不愿跟裴景曜冲突,点了点头笑道,「确实如此。按照安排好的队伍,诸位玩得尽兴,狩猎最多的,朕定会好好赏赐。」 见在场的人都分散开来,姜静姝松了口气,上前对裴景曜说,「妾身想要留守帐中,王爷。」 不仅是她有孕不好骑马,还有容乔既然得了嘉宁公主的力保跟裴景曜一同狩猎,肯定会极力亲近男人。 她在裴景曜那的形象并不是喜欢争风吃醋之人,且出身也不如容乔那么好,何必跟祝南枝一样去自讨没趣? 「好,那你好好休息。」裴景曜没有勉强她,只是点头。 不远处的霍皇后已然上马,听到了这话,策马朝着这边前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姜氏,你日日在深宅中圈着,既然来了冬狩,何必还在帐篷中度过?难道是方才本宫要跟你比试,你心怀怨恨,不愿意跟本宫遇上不成?」 「妾身怎敢,只是骑术不精。」姜静姝没有说谎,她的确不擅长骑马。 霍皇后眼神示意侍从,「牵本宫的那匹母马给她。」 不过一会,侍从牵过来一匹高大的母马,看眼神跟顺从的样子,就知道是匹温顺的马。 「这匹马能载着幼童老人,步伐很稳,你骑着它就如履平地,就连不会骑马之人也能轻松驾驭。」 「皇后娘娘,既然姜氏不愿去,不如把这匹马给臣女骑吧?」容乔不愿让姜静姝去,说出的话跟要特意帮她解围一般。 然而霍皇后没顾及她的脸面,「侯府的容大小姐来狩猎,自己不备马?」 容乔一时间笑容一滞,也不能露出不悦的神色,只能顶着那个讨好的笑脸摇了摇头,「……自然是,备了。」 「那便是了,姜氏,本宫命令你,骑上去。」霍皇后看着姜静姝,不假思索地直接命令道。 第67章 猎场惊魂,险些丧命 「皇后娘娘实在是很闲,专盯着本王后宅的人看。」 短暂的静默后,裴景曜抬头看霍皇后,眼神却像是俯视般的威严,「本王的妾室不愿去,就不去。」 霍皇后这辈子都没被人语气不好地训斥过,听着裴景曜对姜静姝明晃晃的维护,一时间气结,「王爷这是在责备本宫吗?」 裴景曜看着她愤愤然的表情,面色波澜不惊,「如果皇后娘娘觉得是,本王就是在责备你。」 裴景曜说话不留余地,霍皇后也是个跋扈的性子,两人间一时剑拔弩张。 「王爷。」姜静姝拉住裴景曜的手,再这样闹下去只怕要吵起来。 「妾身……愿意同往。」 裴景曜蹙眉,「若你不愿意去,不必勉强相陪。」 姜静姝摇了摇头,轻声道,「王爷,皇后娘娘的好意,妾身怎能拒绝?」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景曜,摇了摇头,眼神中写满了「不要为她与皇后起冲突。」 裴景曜眉宇间的沟壑依然未展平,但看到姜静姝坚定的目光,终是点了点头,「那便随我同行。」 看到计谋得逞,霍皇后高傲地扬起下巴,示意侍从将那匹温顺的母马牵到姜静姝跟前。 姜静姝踩着马凳,在侍从的帮助下缓慢地上了马。 这匹母马果然十分温顺,驯得极好,骑上去姜静姝便感觉到跟自己从前骑的马不同,没有丝毫躁动的样子。 「姜氏,你既然箭术厉害,还得了本宫给你的上好的马,本宫便等着瞧你今日收穫了。」霍皇后意味深长,语气暗含阴阳地强调了「收穫」二字。 姜静姝微微一笑,恭敬地回答,「多谢皇后娘娘赐马,妾身定当竭尽全力。」 「皇后,没有其他事的话,本王便将人带走了。」 霍皇后似乎还想出言嘲讽,但来不及出声,就先行被裴景曜打断。 霍皇后见状只得冷哼一声,策马离去了。 裴景曜翻身上马,他的队伍除了女眷,随行的还有相熟的官员幕僚。 其中容乔两个身份都不占,却仗着嘉宁公主想让她嫁入王府的主意靠得最近,将祝南枝都挤到了后面去。 姜静姝骑在那匹温顺的母马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人身后。 她手握缰绳,心中始终存着一丝警惕——毕竟这是霍皇后的马。 霍皇后,可是会在宫宴就肆无忌惮,对她直接痛下杀手的人,难免这匹马没有被动了什么手段。 深入林中后,裴景曜开始射猎,他箭无虚发,几乎每次出手都能命中。 只是被容乔围绕着,惊扰跑了好几只走兽。 「容小姐,再这么上蹿下跳的,当心被人以为是猎物射伤了。」 祝南枝不会射箭,但是看不惯容乔这副模样,骑马悠悠说。 容乔回敬她,「侧妃娘娘这么久连只麻雀都没打到,就不必替我担心了。」 「都安静,喜欢吵就回去。」 裴景曜终于不耐她们的争风吃醋,冷声道。 一时间连后面跟随的几位幕僚都不敢吭声。 姜静姝只知道前面一阵吵闹,不知具体情形。 她有孕不敢剧烈活动,已经被拉下了一段距离,偶尔遇到较小的猎物,才会试着用那把小弓射击。 射中的猎物,立刻会被马下跟随的侍从捡起。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是发现大型猎物的信号。 前面的几人纷纷骑马朝着那边赶过去。 姜静姝不能掉队,便也随着朝那边骑。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马哨声突然从林间响起! 姜静姝只觉得坐下的马匹猛地一惊,接着便像疯了似的朝着前方狂奔起来,漫无目的地朝前。 任由她怎么用力拉动缰绳,都没有丝毫作用。 「王爷!」 六神无主的她大声呼救,裴景曜立刻看向她的方向。 「趴下!」 他喊。 姜静姝听了他的话伏低身子,紧紧抓住马鬃,随着马匹前行,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忽然便想起了在耳畔响起的那声马哨! 是了,霍皇后给她的这匹马温驯,定是训练很久的,听到特定的信号立刻便立刻做出对应的指令向前狂奔,就跟发狂了一般。 马匹载着她在林间疯狂穿梭,异常颠簸,随时都可能坠下马去。 身后并没有人声,没人追上来,姜静姝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还是努力思考着破局之法。 「看我!」 熟悉的男音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姜静姝回眸,只见裴景曜骑在他那匹高大的黑骏马上,朝着她靠得极近,逐渐变成跟她并排而行。 姜静姝努力伸出手靠近,裴景曜找准时机,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直接生生带到了自己的马上。 她抬眼,那匹发了狂的母马已经朝着树林深处去了。 姜静姝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刺激恐慌,让她浑身几乎脱力。 「没事了。」裴景曜放缓了马速,轻声说着,罕见的耐心,带着安抚。 姜静姝的后背紧贴着裴景曜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让她安心了许多。 「多谢王爷相救……」姜静姝的声音虚弱,强撑着道谢。 等到马步伐缓慢下来,她环顾四周的景色,一片茫然。 这里早就偏离了原本狩猎的路线,所幸裴景曜识路。 二人正要往回走时,姜静姝听到林间传来一阵窸窣声。 「王爷,是银狐!」姜静姝一时间着急地拍了拍裴景曜拉着缰绳的手,察觉到后又赶紧缩回。 裴景曜转头看向声源处,看见一团灰黑的影子从树丛中窜出。 他抽出弓箭,拉弓瞄准。 银狐察觉到了危险,却并不逃跑,而是警惕地望着树林处,身体低伏,像是在恐惧什么。 就在裴景曜即将松手的瞬间,姜静姝按住了他的手臂,「王爷,且慢!」 「后面,似乎还有什么……」 看到里面的身影时,饶是裴景曜也因为惊讶愣在了原地。 第68章 王爷维护,皇后闯祸 那是一只通体银白的雪豹,它伏在树林中,正是因为它,银狐才不敢动作。 裴景曜眉头紧锁,「这片林中不该有雪豹。」 姜静姝同样惊讶,「雪豹应该生活在高山雪地才对……怎会出现在平原树林?」 雪豹也察觉到了他们两人的存在,金色的圆眼转向他们,警惕中带着一丝好奇。 它并未显露出攻击的意图,反而静静地与两人对视。 在大雍,雪豹极为罕见,被认为是祥瑞,能保佑国祚。 唯有贤君降世,国家太平才会现身。 能在这里遇见实在是不同寻常……姜静姝回头跟裴景曜对上视线,没有言语,二人也能够确定。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高山雪地的雪豹被恰巧丢到冬狩猎场,不是裴珩想做一齣戏展现自己是天命所归,还能是什么? 「王爷,祥瑞并无伤人之意,不如先行离去。」姜静姝低声说。 裴景曜点了点头。 二人没有走出多远,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霍皇后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不远处,那张英气的脸,在见到姜静姝居然安然无恙地靠在裴景曜怀中时,面色变得格外阴沉,能拧出水来。 「皇后。」裴景曜冷眼看她,先开了口,「你的马发狂之事,本王回去定会彻查。」 霍皇后脸上没有惧色,佯装无辜地眨眨眼,「马发狂?本宫不知王爷在说些什么……倒是姜良妾,能将那么温顺的马都骑得发怒,不知到底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霍知微,你放肆。」裴景曜被她的态度惹恼,黑眸冷湛,一句话惹得霍皇后身后的侍卫聚了过来。 「本宫是皇后,王爷对本宫说这话才是……是真放肆!」 霍皇后被裴景曜的眼神吓了一跳,强装镇定。 摄政王怎会如此在意这个卑贱的妾室! 即使身边许多侍卫,她也被震慑住了,吓得不轻,不敢再嘲笑姜静姝一句。 本准备策马回去,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林中一个灰白身影,像是兔狲。 不等裴景曜阻止,霍皇后已经利落地搭弓拉弦。 「皇后娘娘不可,那是祥瑞!」霍皇后可恨,可那只雪豹无辜,姜静姝发出惊呼,想要制止她。 「哪里有什么祥瑞?」霍皇后不屑地看她,「我看你分明是想跟本宫抢走猎物!」 裴景曜厉声呵斥,「霍皇后,放下弓!」 但为时已晚,箭矢已经离弦而出,正中那只雪豹的咽喉,雪豹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捡过来,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祥瑞!」 侍从们看到雪豹的尸体,纷纷大惊失色。 霍皇后并不认识那是雪豹,面露不耐,「你们这是做什么?」 「皇后娘娘,这是雪豹,您,您射死了祥瑞……」侍从跪在地上,缓缓说。 「雪豹?」 霍皇后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只是没见过。 雪豹不是生在高山上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像是要印证侍从的那句「射杀祥瑞」,原本晴朗的天色布满了乌云,风雨欲来。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恐慌的声音—— 「皇后娘娘杀了祥瑞,上天降下责罚了!」 「不过是一场雨罢了,你们发的哪门子疯!」霍皇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面色苍白,多了几分惶恐。 裴景曜抬头看着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要下暴雨,立刻回营!」 话音未落,穹顶之上闪烁出一道闪电的痕迹,惊雷紧随其后炸响,吓得众人的马匹惊惶不安。 霍皇后的马突然后腿直立,差点将她掀下马背,她吓得大叫一声。 裴景曜拉开缰绳,率先载着姜静姝朝着营地去了。 今日的一切简直像是场梦一般,极有可能是裴珩用来证明自己是贤君的祥瑞,被霍皇后亲手射杀,之后就立刻下起了暴雨。 姜静姝其实并不信祥瑞之说,可是今日之事,巧合太多。 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鸣。 众人狼狈不堪地朝营地方向奔去,但大雨的缘故导致道路湿滑,谁都不敢快马加鞭地走。 射杀了祥瑞,随后就引发了大雨…… 霍皇后已然浑身发抖得抓不住缰绳,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回去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在队伍慌乱返回的途中,姜静姝在雨幕里依稀看到了一抹明黄,摔倒在泥泞之中。 整个大雍能穿那样明黄色衣服的,除了裴珩跟霍皇后还有谁? 「陛下!」霍皇后立刻也注意到了那边,喊了一声,策马朝着那边跑去。 裴景曜只是犹豫片刻,也带着姜静姝跟了上去。 暴雨让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但姜静姝还是费劲地看清楚了。 裴珩的马匹倒在地上,而他本人则被几名侍卫围在中央,浑身泥泞,双目紧闭,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华贵气度? 「陛下!」霍皇后从马上跳下,跌跌撞撞地跑到裴珩身边,带着哭腔的嗓音满是无措,「你们是怎么看着陛下的!陛下这是怎么了!」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的马被雷声惊吓,突然发狂,将陛下摔了下来。」侍卫惶恐地解释,「陛下似乎受了伤。」 「该死的,本宫难道看不出陛下受了伤吗!快将人送回营地!」霍皇后举起手,不管不顾地给了那侍卫结结实实一巴掌,「若陛下有什么闪失,本宫要你们的命!」 身后,霍皇后的侍卫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裴景曜亦然。 姜静姝只觉得一阵悲凉可笑。 那只无辜雪豹被射杀后,霍皇后就担上了杀害祥瑞的罪名,现在裴珩又恰好坠马…… 就算追究,也是霍皇后受害最深。 只是霍皇后当下情急,还没有来得及思虑到这一层,马上等深受其害,便知道利害。 回到营地后,裴珩立刻便被随行的太医围住。 裴景曜冷着脸宣布冬狩结束,让众人在雨停后速速回府。 很快,这些参加冬狩的达官显贵,皇室宗亲都得知了那件事——霍皇后射杀祥瑞。 流言经由众人的传播被愈发添油加醋,直变成了霍皇后故意射杀祥瑞,随后上天震怒降下天罚,裴珩作为天子也受了连累险些坠马而亡。 原本颇受尊敬的霍皇后简直人人喊打。 回宫后,称病许久的太皇太后第一时间召见了皇后。 「皇后,你可知罪?」 第69章 又要害人 「太皇太后,臣妾并非有意射杀祥瑞!」霍皇后跪在地上,发鬓散乱。 太皇太后的面容平静如水,目光却极为阴冷,「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理应最明事理,以德服众。冬狩之时却贸然射杀祥瑞导致陛下坠马,此事京中人尽皆知,岂是一句『并非有意』就能洗清干系的?」 霍皇后跪在地上,声音哀切,全然没了狩猎那日,连裴景曜都不惧的跋扈,「太皇太后,臣妾知罪……」 「皇上坠马昏迷,太医束手无策,朝野上下皆认为是你射杀祥瑞,致使大雍被降下了天谴。」 霍皇后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太皇太后明鑑,臣妾乃霍家女,家父身为大将军,家兄为骠骑将军,父子皆镇守边疆抵御外敌,臣妾怎会做出伤害皇帝,危害国祚之事来?」 太皇太后只是静静地看她,做出这样的事,若她不是大将军之女,现在不仅早就后位难保,就连尸首都凉了。 「皇后,哀家知道你不会故意害皇上,但事已至此,哀家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是敲打在霍皇后的心上。 霍皇后的脸色逐渐苍白,「太皇太后,您要如何惩罚臣妾……」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事到如今,只要能保住后位,无论受到何种处罚,霍皇后都认了。 她心中惶恐,但是又有笃定,只要她的兄长还是霍光,她便不会被废后。 「皇后失德,理应自省。禁足皇后宫中不得出一步,待皇上醒来再做定夺。」太皇太后说着,语气不容置疑。 霍皇后不敢再多言争辩,在地上叩首,「臣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谢太皇太后为臣妾着想。」 离开太皇太后宫中,霍皇后被宫人簇拥着回到宫中。 一路上,她能感受到廊中宫人们躲闪的目光,就在她走出不远后,立刻能听到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像是对她避之不及。 到了宫中,霍皇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殿内的珍宝通通砸了个干净。 她心中愤恨得要命,要不是那个姜氏没能阻止她,她何至于此! 姜静姝简直就是个废物,发现了祥瑞那么珍贵的东西却不先提出来,这件事分明全都怪姜氏! 就连她去那片林中也是知道马朝着那边去,想看姜静姝是怎么被摔的惨烈的,不成想会赶上这样的事。 两次都没能伤了这个命大的丧门星,还给自己招惹了晦气! 「娘娘…」贴身宫女见她不砸了,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陛下昏迷不醒,摄政王已经开始摄政。」 皇上昏迷,朝政落到了裴景曜手中……霍皇后觉得这些事分明都是裴景曜跟姜静姝自导自演。 定是姜静姝故意引导她射了祥瑞,陛下的马也是定被裴景曜做了手脚…… 等她出去,一定不会放过姜氏这个贱人。 …… 三日后,如芷阁中。 已是深夜,屋内烛光摇曳,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悦耳的雨声。 姜静姝坐在屋内执笔,思绪万千。 因为冬狩上的变故,前几日还高高在上的霍皇后,已经成了众人口中的灾星,被禁足宫中不得出。 倒是她,因为当时制止霍皇后射杀祥瑞,被京中传播,得到了一些达官贵人的邀贴,想要结识她。 姜静姝深知树大招风,她现在有孕,不想出一点意外,都一一婉拒。 嘉宁公主原本想让裴珩在冬狩赐婚的想法也成了泡影,裴珩如今这幅模样,裴景曜别说娶正妻了,若人死了,还得服丧。 这几日因为皇帝昏迷不醒,裴景曜重新摄政,将朝中诸事都重新握在了手中,因此忙碌到回府都是深夜。 「小主,您在想什么?」流萤端着热茶进来,见姜静姝出神的样子,好奇地问。 姜静姝接过茶杯,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冬狩的事。」 流萤朝着四周警惕地看了看,小声附在她耳畔道,「小主,您有所不知,这几日白贵妾寝食不思,昨日大夫看过了说是余毒未清,又关在院中导致心情郁结,王爷知道后……今日立刻就将人放出来了,解除了禁足。」 「王爷实在是有失偏颇,小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吐血了,杖毙了个小桃,就了结了此事,还顺带将侧妃也放了出来……根本就没有在意小主。」 姜静姝轻笑了下。 白贵妾可能才是下毒的罪魁祸首,裴景曜怎会不知? 他是装作不知,原本禁足的名头就是让白贵妾养病,如今更是直接将人放了出来。 裴景曜虽然薄情,但是那次生死患难,看起来成了白贵妾的免死金牌。 「下去吧,我想歇息了,王爷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许去外面乱说。」姜静姝耐心地叮嘱流萤。 流萤点了点头,立刻便退下了。 待流萤离去,姜静姝走到窗边向外看着雨幕出神,突然,她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 转过头,一抹玄色身影站在她眼前,声音沉缓,「是我。」 有了初次的经验,姜静姝已经并不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 「陛下如何了。」她轻描淡写地问,表面看似担心,实则格外希望能听到不好的消息。 不过应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玄夜很快便出声,「陛下已经醒了,只是外人还不曾得知,仍在观察。今日已经到了传话时间,所以来问你上次文人雅集之事。」 姜静姝莫名觉得好笑,裴珩命都快没了,手下还这么忠心耿耿。 她挑拣着不重要的事跟玄烨略微说了,本来还担忧男人会觉得她敷衍,不成想玄夜始终在认真听,随后点了点头,什么都不曾反驳。 他不急着离去,继续说,「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姜静姝抬眼看他。 「你们府上的侧妃,频繁与宫中联络。」玄夜低声道,「似乎与上元节有关。」 第70章 让她出丑难堪 姜静姝一愣,不知道暗卫竟然连这个都能得知。 不过就算知道,为何要告诉她? 难道是因为她是裴珩安插的人吗,可裴珩本人对她的生死都毫不在意,她不相信那个冷血的男人会刻意让暗卫留意这样的事。 「请说吧。」姜静姝定了定心神,轻声道。 「南境进贡了一位美人,上元节会在宫中宴会献舞。」玄夜顿了顿,「那美人本是要献给陛下的,但前几日陛下昏迷,就挪到了上元节露面。」 姜静姝微微蹙眉,「这与祝南枝有何干系?」 「她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南境女子的衣裙样式,然后向外传递信息,赶制与南境舞姬一样的衣裙。」玄夜沉声,「可能与你们府中之人有关。」 姜静姝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错愕,「我明白了……裴珩已经醒来,上元宴会照常举行。她是想让我在上元节上穿着这件衣裙出现,与南境的舞女撞上,引起难堪。」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可我是妾室,她是如何得知我一定能在上元入宫?」 「你在冬狩阻止霍皇后射杀祥瑞,虽然未能阻止,但其他人仍然想认识你,因此王爷定会带你前去。」玄夜淡淡说。 「你是暗卫,如何连这样的事都能得知?」姜静姝对眼前男人的身份愈发怀疑起来。 玄夜只是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都是陛下的命令。」 「裴珩现在生死未卜,哪里来的这道命令……算了。」姜静姝摇了摇头,「无论你何种目的,多谢你,提前告知我。」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玄夜仍然未离开,站在原地问。 姜静姝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了玄夜,「能否帮我个忙?既然祝南枝这么有心,我岂能辜负她的好意?」 「你说。」 姜静姝简单的跟玄夜说明了自己心中所想,玄夜点了点头,重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上元节将至,后宅陷入了难得的安静,祝南枝不再明面上责罚姜静姝,更不敢找白贵妾的麻烦。 因为稍微训斥下那女人,她都会哭着柔弱吐血,裴景曜责罚的还是她。 不过……想着宴会上即将发生的事,祝南枝的心中便格外得意。 时光流转,转眼间就到了上元节前夕,裴珩在暗卫找她后两日就对外宣称醒了,迫不及待地将大权夺回了手中。 他与裴景曜本就政见不同,只这几日,裴景曜处理的几宗大事就引起了裴珩的不满,对裴景曜忌惮更甚。 两人具体如何对抗姜静姝并不知晓,只是裴景曜在府中的时间更短了。 今日,很罕见的,裴景曜派了人来,叫姜静姝前去找他。 「王爷。」姜静姝福身行礼,并没有因许久不见他而露出激动之色,更没有因为白贵妾之事质疑。 裴景曜这段日子瘦削了几分,身上的冷厉之气更重,抬手示意她免礼:"坐吧。" 姜静姝于是轻轻坐下,等待裴景曜开口。 「明日是上元节。」裴景曜直奔主题,「皇帝大病初癒,皇后禁足,太皇太后命本王代为主持上元宴。」 「王爷辛苦了。」姜静姝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心疼。 「本王会带你同往。」 见姜静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裴景曜继续道,「众人都知你在冬狩时识破祥瑞,出言保护,而皇后却执意射杀,才导致天降灾祸。许多人都想见你。」 果然如玄夜所说。 「谢王爷,只是……皇后娘娘刚因祥瑞被禁足,妾身就以识破祥瑞的有功之身出现在宴会,实在是不妥,且,妾身本就没能护下祥瑞。」姜静姝先推辞。 「你不必担心,本王说带你去,自然会护好你。」裴景曜说。 裴景曜已经下定决心,姜静姝知道,她再推辞也是徒劳。 于是她轻轻点头,「妾身遵命。」 「好好做准备,本王已经派人将明日的衣饰送到了如芷阁。」 「那妾身先告退了。」姜静姝退下后,回到了如芷阁。 屋内,流萤正小心翼翼地查看着那条茜色锦缎襦裙,上方缀着细碎珠玉,又绣着繁复的并蒂莲纹。 姜静姝摸着这件衣裙,扯了扯唇。 她不知道祝南枝是如何买通下人更换衣衫的,但能确定,这套衣裙必定与南境舞姬的服饰一模一样。 是祝南枝给她准备好的陷阱,只等着她跳下去。 不过现在这场陷阱已经不会伤害到她了……只会反噬祝南枝自身。 …… 上元节当日,姜静姝晨起梳妆后,流萤看着她一阵赞嘆。 说这件衣裙选的实在是很好,衬得她面容清丽脱俗,肤如凝脂。 姜静姝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裙,朝前院走去。 前院中,裴景曜照旧穿着蟒袍,英挺如松。祝南枝则穿着一套流彩织金的华服,领口浅显,恰到好处的露出白皙脖颈。 见到姜静姝穿着那身衣裳出现,祝南枝非没有嫉妒她的美貌,眼中还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 「参见王爷,参见侧妃娘娘。」姜静姝福身行礼。 裴景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微微点头。 祝南枝也笑着点头,「姜良妾这身衣裙真是好看,想必定能在宴会上,惊艷众人。」 她含着笑刻意加深了「惊艷众人」四个字。 姜静姝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露出真挚的笑,「多谢侧妃娘娘,烛火怎敢与月光争辉,娘娘今日的衣饰才是特别,大雍都是少有的。」 祝南枝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即使讨厌她,也忍不住流露出了得意之色。 裴景曜没任何表情,只是觉得今日祝南枝难得没有聒噪的无理取闹。 一路上,姜静姝坐在马车内,祝南枝不时地瞥向她,眼中的神采几乎掩饰不住。 到了宫门后,裴景曜搀扶着姜静姝下车,三人入宫。 皇宫内,早已挂上了庆祝节日的灯笼,也是为了庆祝裴珩能平安醒来。 裴珩醒来后并未严厉惩罚霍皇后,只是在上元节这样的节日,也不许她外出,仍然禁足。 来参加上元宴会的人纷纷到来,众人逐渐热烈地寒暄着,仿佛那日祥瑞被射杀之事从未发生。 「真是热闹。」 姜静姝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回头一看,果然是容乔。 她面上挂着笑,丝毫没有因为没能得到赐婚而不满,反而像是今日一定会有好事发生般自得。 「侧妃娘娘那日见了打雷,吓得差点摔下马,今日便穿成这样就来了,真是……顽强啊。」 第71章 王爷维护 祝南枝原本洋洋自得的面色蓦然沉了下去。 「容小姐。」她挂着僵硬的微笑,几乎是从喉中逼着自己挤出这三个字问候。 看在容乔是永昌侯嫡女的份上,没有换成贱婢贱人之词。 容乔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湖水绿纱裙,她年纪很轻,生得又娇俏,格外打眼。 「娘娘那日真是把臣女吓坏了,不过后来臣女想通了,大抵因为娘娘是真性情之人,才能在众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跪倒吧。」 姜静姝抬眼在她们二人身上打量,看样子那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祝南枝出丑了。 想起那日自己出丑差点坠马,下马后又当众跪倒直不起身,祝南枝就已经格外气恼。 本想着不多生事端,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成想容乔抓着此事不放。 「容小姐不必说我,还是先为自己找个如意夫婿再来说这样的话,不然时光如流水,年长了年华空付,才是真惹人笑话。」 说完,她靠得裴景曜更近了些,像是明晃晃的挑衅。 容乔却只是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臣女年纪尚小,自然会有好去处,只是侧妃娘娘,既然你担心我年长,不如先跟臣女说说,年华已逝是个什么滋味?」 「你!」祝南枝几乎要发作。 裴景曜本是旁观这场无聊的争锋,终于不愿再听。 「本王走了。」他淡淡开口,人已经向前去了。 祝南枝深吸了口气,只得作罢,跟在裴景曜身后匆匆追了上去。 姜静姝也要走,容乔先过来贴近她,「看我们二人不睦也别得意……你出身低贱,就算再用这张脸无辜地矇骗王爷,也别想真正得宠。妾室,说到底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等到我当上正妃,便是将你直接发卖了,王爷也不会有一句多言。」 说完,便在姜静姝前头走了。 容乔自然只是为了说出来侮辱她的,这女人是皇帝赐婚,怎可能轻易发卖。 但是容乔就是要姜静姝认清楚,就算裴景曜会因一时间的新鲜搭救,她也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妾室。 而她容乔,马上就要成为王府的正妃,裴景曜名正言顺的妻子。 上元宴照旧在庆和殿举行,宴会开场前,众人会先去湖边观赏节目。 姜静姝路过静默流淌的水流,难免想起了那日的落水,嵴背一阵发凉。 到达了地点时,姜静姝一眼便看到了高坐主位的裴珩。 他的面色苍白了许多,可惜没死。 裴珩的目光在姜静姝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很快挪开。 「皇叔,」裴珩先对着坐在他旁侧的裴景曜开口,语气和善,「近日你操劳国事,还要为上元宴忙碌,实在是辛苦。这两日朕的身体已经大好,往后你可以得几日清闲了。」 他说的话语调轻松,裴景曜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只是行了为人臣的本王,恭喜皇上龙体康复。」 那祝贺的话裴景曜说得极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殿内众人却都听出了其中的冷漠与疏离。 看来二人这几日愈发不睦。 裴珩折腾着想要夺权,裴景曜不是喜欢假装的人,很轻易的就直接冷脸对着这位陛下。 裴珩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臣参见皇上。」男声打破了僵局,霍光拱手上前行礼,只是这次身上没了初见时那般的肆意张扬。 裴珩点头算作回应,霍光入席,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出声,「今日上元佳节,皇上又龙体初愈,是大喜事,不知皇后娘娘可否也来参宴?」 霍光此言一出,原本在热络对谈的人们顿时安静几分。 尽管霍皇后是霍光的妹妹,但她可是因射杀祥瑞被禁足,霍光想为妹妹争脸面让她不缺席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过于贸然。 果然,裴珩听罢,面色不着痕迹地沉了沉,「皇后……还需在宫中静养,不便出席。」 他忽然话头一转,对准了姜静姝,「那日皇叔的妾室已经认出了祥瑞,皇后却仍然不慎射杀,若贸然出现在上元宴上,恐难以服众。」 姜静姝只觉得裴珩荒唐可笑,不能就不能,竟然还要将她带上。 霍光闻言果然抬头,目光直指她的面容。 那日帮她随心射箭的小将军,此刻盯着她的眼中已然全都是敌意,「臣妹并非是非不分,想来定是识破祥瑞的人故意不早说,让臣妹无辜蒙冤,若早言明,也不至于……」 姜静姝不能当众驳了这位将军的面子,只能隐忍不发,她甚至听到了祝南枝发出的哂笑。 「霍将军。」 不成想,裴景曜平静地打断了他,「不仅她,本王也在皇后射杀祥瑞前出言阻止,你现在是觉得本王故意不告知皇后?」 「皇后犯下的错触怒众人,将军如此急着将人放出,难道是想代替受过。」 裴珩也紧接着出声说,「皇后禁足乃朕之旨意,与他人何干?难不成爱卿认为朕的处置有失公正?」 霍光被问得面色难看,却无法再言。 他狠狠瞪了姜静姝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姜静姝却神色不变。 原本她以为这位霍小将军是个有脑子的,现在才发现她想错了。 不过是跟妹妹霍皇后一般,只信自己愿意相信之事,高高在上,不顾他人死活之人。 闹出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后不久,众人都陆续落座。 随着裴珩一声令下,奏乐声起。 表演了几齣戏都是中规中矩,一时间姜静姝有些兴致缺缺,居然感受到了睏倦。 就在这时,乐声一转,身着流彩织金华服的美人轻盈入场,在廊外随着乐声起舞。 祝南枝已经等了许久姜静姝出丑,在南境美人露面后,立刻露出了得意神色,目光看清楚美人后,却突然凝固。 第72章 侧妃殿前失仪,拖下去 那南境美人的装扮,与她今日的打扮,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早就跟宫中之人串通好了,那女人分明应该跟姜静姝穿着一样的衣饰,让姜静姝出丑才对。 「怎么……侧妃打扮得像个舞姬。」 不知是谁先小声说了句,祝南枝听着这话,一时间面色惨白。 其他人也都纷纷注意到了这样的巧合,目光在跳舞美人和祝南枝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掩嘴轻笑,有人则露出不屑神色。 「侧妃娘娘这身打扮,竟与南境舞姬如此相似。」容乔笑意吟吟,「难道是侧妃娘娘的巧思,娘娘也是想藉此机会,展示你的舞姿?」 祝南枝攥紧拳头,恨恨地瞪向姜静姝,必定是她搞的鬼! 却见姜静姝只是静静地垂头喝茶,十分无辜。 「你竟拿我跟一个舞姬比较,我怎么可能故意跟她穿一样的装束!」祝南枝声音发颤,原本为了姜静姝颜面扫地精心布置的局,现在竟然让自己如此难堪。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姜静姝心中冷笑。 她通过玄夜得知了祝南枝的谋划后,便叫玄夜在佟娘子的帮忙下订做了跟祝南枝今日一样的衣裙,换下了她身上的这件。 裴景曜也皱眉看着祝南枝。 祝南枝指着姜静姝,「定是姜良妾故意让妾身出丑!」 「出丑?为何跟我们南境人穿一样的衣衫就是出丑?」 南境使臣再也受不了祝南枝高高在上的态度,那里民风彪悍,即使是来进献美人,态度也并不只是卑躬屈膝的讨好。 祝南枝面色发白,还没来得及辩解,那美人已然跳好了一曲,翩然而至。 「陛下,民女是南境之人,本以为南境跟大雍和睦,不成想大雍女子,竟如此看轻我们……」美人掩面而泣,断断续续说得如泣如诉。 「不知民女究竟做错了何事,竟让这位贵人觉得因此蒙羞?还是说,所有南境的女子,在大雍人眼中都是低人一等。」 姜静姝一怔,祝南枝实在愚蠢,这次,原本只是蒙羞的小事,只怕要化作国家大事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南枝也察觉到了情形不对,说话语无伦次起来,「只是我本不该穿这衣裳,应该是她才对……」 「皇叔,你的侧妃随意出言诋毁南境子民,还殿前失仪,胡言乱语,实在有辱摄政王府门楣。」裴珩作为帝王,自然要表态。 裴景曜冷冷开口,「侧妃殿前失仪,想来是头痛病发作,送侧妃下去休息。」 祝南枝扑通一声跪下,拉扯着裴景曜的衣袖,「王爷,妾身没病,妾身不是有意啊,王爷!」 裴景曜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拉回,并未再发一言。 这样的场面,再让祝南枝多说一句话都可能会引发南境使臣更大的不满。 两国关系本就岌岌可危,南境一直在寻找由头挑衅,若是因为女子的一言导致战争,后果不堪设想。 祝南枝面如死灰,被两名宫女架起,拖了出去。 一路上,她的悲泣声回荡在长廊,却无人敢为她说话。 「南境的美人,朕很喜欢,坐到朕身旁来。」裴珩又露出了温润的表情,立刻安抚起南境的人来。 那美人也识时务,没有再大闹,乖顺地上前靠在了裴珩身畔。 这场危机总算是化解。 到了开宴的时候,众人移步庆和殿,很快又恢复了一派祥和融融的气氛。 酒过三巡,裴珩似乎喝得尽兴,举起手中的杯盏,隔空敬向了裴景曜。 「皇叔日理万机,被前朝事所累,致使府上迟迟没有正妃,朕心中不安,不如今日朕便下一道旨意,为皇叔赐婚。」 此言一出,殿内譁然。 「不必,臣的正妃还在养病。」 「沈氏女已经称病休养多年,婚约早就作废,京中人尽皆知。朕知道皇叔对沈氏一往情深,但偌大一个王府,怎能没有正妻主持后宅?朕跟皇叔的姐姐嘉宁公主商议后,已决定,将永昌侯之女容乔指婚于你。」 坐在人群中的容乔正在饮酒,听到这话动作不变,但是脸色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 裴景曜不言,似在思索什么。 「太皇太后身体多有不适,还有祥瑞之事未解,赐婚自然也不能立刻,要缓一个月。」嘉宁公主见裴景曜迟疑,立刻出声,缓解了殿内严肃的气氛。 「皇弟,你的后宅实在需要个正妃管事,这样吧,如果皇弟能在一个月内自己寻觅到称心的正妃,这桩赐婚就不作数,如何?」 说着,她看向了裴景曜。 她说的话看似通情达理,但却也只是因为知道裴景曜吃软不吃硬,给他个宽限,让他更加无法反驳。 毕竟他若想反对,就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合适的正妃人选,实在是可能性渺小。 裴景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臣知道了。」 原本还喜形于色的容乔眼神闪过复杂,内心不由得埋怨起嘉宁公主来。 她是花费了多年的时间讨好嘉宁公主才换来了女人为她说话,如今眼看她就要跟摄政王成婚,怎么还要旁生枝节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想置她于何地! 「公主说得有理。」见裴景曜难得地松动了,裴珩也点头。 「若能自己选得称心如意的正妃再好不过,朕自然尊重,若一月后仍未定夺,朕再下旨赐婚。」 容乔的确够聪明,也幸运,她讨好了嘉宁公主,裴景曜的姐姐。 永昌侯府看样子也与裴珩关系匪浅……不然裴珩如此忌惮裴景曜,怎么会这么想将一个身世显赫的女子赐婚给他。 恐怕,裴珩此举是要以容乔为棋子,安插进摄政王府,裴景曜应当也在忌惮这一点。 热闹的宴会很快落下结尾,随后便是众人四散赏灯。 「本王有要事需与他们商议,你可自行观灯,等本王结束,再一道回府。」裴景曜站起身,对着她说道。 姜静姝微微颔首,「是,王爷,臣妾知道了。」 她望着裴景曜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复杂。 容乔入府做正妃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容乔不似祝南枝那样愚蠢,又家世显赫,到时候她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她独自漫步在宫中长廊,四处装点的花灯形态各异,令人目不暇接,她却无心观赏。 「姜良妾。」身后响起一个女声打断她的思绪,「太皇太后召您前去,请随我来。」 太皇太后,不是正因重病不见外人吗? 第73章 王爷捉姦 姜静姝望着眼前这位陌生宫女,心中顿时生出了怀疑。 「太皇太后不是身染重疾,不见任何人吗?」姜静姝问着,同时眼神在宫女身上打量,这个宫女说话的腔调实在是十分奇怪,让人无法忽视。 宫女神色未变,「太皇太后身体已有好转,听闻姜良妾在冬狩时保护祥瑞之事,特意相召,想了解情况。」 姜静姝轻轻摇头,「我还需等候王爷,且今日太晚了,会扰了太皇太后休息,可以改日吗?」 「良妾是要违抗太皇太后的旨意吗?」宫女语气陡然强硬。 姜静姝虽心中不安,但也不能得罪太皇太后。 「那就烦请你带路。」 穿过几道回廊,到了一处偏僻的殿外,宫女停下脚步,「姜良妾,太皇太后在内等候。」 这里并非是太皇太后的寝宫,太皇太后怎么可能在夜晚跑出殿内召见她? 姜静姝的眼中划过警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不得不走进殿内。 一道身影背对着门站立,身着明黄龙袍,正是裴珩。 「参见皇上。」姜静姝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如水,「不知陛下找妾身何事,人已经见到,无事妾身现在就离去。」 裴珩缓缓转身。 月光从外透入,勾勒出姜静姝削瘦的轮廓,与清丽面容。 他盯着看了片刻,才道,「今日你很美。」 姜静姝后退半步,「陛下说笑了,宫中佳丽三千,妾身不过是蒲柳之姿,若无事,妾身就告退了。」 进来之前姜静姝就知道殿内之人是谁,若不是怕她不出面,裴珩再搞小动作,姜静姝是必不可能进来的。 假借太皇太后的名义将她传过来,还说着这样的话,裴珩自己倒是顺心了,只会害死她。 因为她的抗拒,裴珩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他知道姜静姝对他有情,可自从嫁入裴景曜府中后,就对他如此抗拒。 就算是因为赐婚之事生气,也早就该好了,现在却还是装模作样。 「朕不过是担心你。摄政王近日有何异动?今日朕下旨为他赐婚,他却不愿,是有什么打算?」 「王爷心思深沉,妾身不敢揣测。」姜静姝垂眸,「妾身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妾室,这样的大事,妾身自然不知。」 「不知?」裴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走到姜静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自从你嫁入王府,无论去哪儿裴景曜都会带上你,就连冬狩那样的场合都要带你一个妾室去。这样说,未免太过自谦。」 他的声调冷下几分,「姜静姝,你莫非忘了我们的约定?对朕这样的态度,别怪朕不念旧情。」 约定,旧情? 姜静姝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样的话,从裴珩嘴里说出来实在可笑。 所谓的旧情,不过是她日日照顾裴珩,为他吃苦受罪,捨生忘死。 裴珩又对她有什么情? 就连从满门抄斩中救下来她,也并不是恩情,是裴珩间接害死了她的父兄! 至于约定,则不过是胁迫罢了。 分明是以母亲的安危为要挟,逼她做眼线,而她现在,连母亲是否活着都不知晓。 念及此处,姜静姝抬头,强按下心中的恨意,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悲切,「妾身想见母亲一面。」 裴珩听到,只是仍然带着伪善的笑,「你母亲一切安好,只是现在不能跟你相见。如果你听朕的话,你们母女二人便能团聚。」 他的语气是故作出的虚伪安抚,说着,竟然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姜静姝猛地避开。 还是跟上次一样的话,不让她们母女相见,既然说她母亲活着,何必连面都不敢让她看见? 可见裴珩说谎! 她再也忍无可忍,转身就朝着殿外走去。 「我连母亲还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谈何约定?裴珩,我不会再帮你做事。你所谓的为我好,从来不过是为自己自私自利,薄情愚蠢找的藉口。」 见不到母亲,姜静姝不愿再伪装。 「我现在已是摄政王的妾室,你每次找我,我都有性命之忧,你却还故作情深,骗人骗己。」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嘲讽,字字如刀,刺向裴珩最虚伪的那层伪装。 裴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你的母亲还在朕手中,你竟敢如此说朕。」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朕赐给摄政王的一个妾室!没有朕,你现在早就跟父兄死在一处了,怎么可能去摄政王府享受荣华富贵?」 说着,他猛地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姜静姝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淤青。 裴珩疯了,这个疯子。 姜静姝吃痛,用力甩开了他。 不小心对视时,她看到了裴珩的表情,脸色的温润伪善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愤怒。 「你本就该对朕言听计从,这世上只有朕会收留你。如今你却对朕这样的态度,是不是裴景曜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成了个妾室,你就真爱上了他?」 姜静姝只觉得可笑,「是你将我赐婚给裴景曜为妾的,若是不仰仗着他的好处我如何生存,为何还要对你言听计从?」 裴珩还欲出言羞辱,被她眼中的冷意生生逼退回了口中。 姜静姝,仿佛真的跟从前不同了。 「……这一个月中,帮朕盯紧裴景曜,有任何关于他寻觅正妃之事,立刻告诉暗卫。只要容乔能入府为妃,朕立刻让你们母女相见。」 姜静姝听完,本来已经彻底冷下的心生生有了几分动容。 她没有选择,只能再赌最后一次,毕竟容乔入府,就在一月后。 只要母亲还有活在世上的可能一日,她就要受制于裴珩一日。 见她在迟疑,裴珩勾唇。 他就知道有母亲在他手中,姜静姝还不是要对他言听计从。 他的确能让姜静姝见到母亲,只是这位母亲,可能跟女孩想像中的,并不一样。 二人先后从偏殿中走出,姜静姝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只想远离裴珩。 不成想,裴珩也想朝着那边同去,还刻意拉近了跟她的距离。 她怕被旁人看了去,还未来得及再拉开距离,一道冰冷如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第74章 找她算帐 姜静姝浑身一僵,就像真的做了错事般。 是裴景曜。 高大挺拔的身形投下一个虚影,昏暗中,他眼中没有什么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姜静姝踉跄后退几步,拉开跟裴珩的距离,差点跌倒。 见到裴景曜,她的心中一时间如坠冰窟,但又有几分庆幸。 幸好裴景曜没有撞见她跟裴珩二人在偏殿,幸好只是在御花园旁偶遇,可还以辩解,不然,她今日性命不保。 只是上次见到她跟裴珩在宫中谈话,裴景曜便格外恼怒,今日恐怕更会介怀。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皇叔。」裴珩只迟疑了片刻,就恢复镇定,挂上了游刃有余的温润笑意。 裴景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孤男寡女,远离人群。 「陛下还没说呢,靠臣的女人那样近,究竟是想做什么?」裴景曜声音低沉阴冷,「若这么觊觎臣的女人,当初为何要赐婚?将人塞进王府。是把本王当做了什么?」 裴珩强作镇定,「皇叔这是误会了,朕跟姜良妾都正欲去御花园赏灯,不过是恰巧遇见,何必如此误会?」 「恰巧遇见,需要靠得这么近?」裴景曜冷声。 方才,裴珩跟姜静姝咫尺之遥,实在不是帝王跟臣妻应该有的距离。 「不过是想问问冬狩之事,不自觉就靠得近了些,请皇叔见谅。姜良妾,你说是吗?」裴珩抬起头,反问姜静姝。 「陛下,您还未问出口,妾身怎会知道?」 姜静姝立刻说,「王爷,妾身只是想去赏灯,不知为何陛下突然靠了过来,妾身来不及反应。」 裴景曜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 「那你们二人,便好好谈冬狩之事。」裴景曜刻意咬紧了「好好谈」三字,直接转身离去。 本来这几日裴景曜跟裴珩的关系便剑拔弩张,今日看到他靠近自己的女人,生气也是意料之中。 姜静姝低垂下头,默默跟在裴珩身后。 裴珩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一路上,二人没有说一句话。 裴景曜大步向前,姜静姝小步紧跟。 「王爷,妾身......」受不了这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姜静姝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要解释。 「不必说了。」裴景曜头也不回,声音冷厉,如同寒冰,「本王不想听。」 姜静姝深吸了口气,咬住下唇,不再出声。 只要裴景曜不将她逐出府,此事便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裴珩,多次害她陷入这样的困境,居然还想她帮忙做事,实在荒唐。 她要好好为今后筹谋,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也要想个办法,绝不能一直被裴珩这样的人利用。 回程的马车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裴景曜不发一言地看着手中的卷宗,仿佛车内空无一人。 回到王府后,裴景曜径直离开。 姜静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裴景曜的不言语比责罚他更令人窒息,更让她不知所措。 夜色如水,姜静姝坐在如芷阁的窗前,望着漆黑无边的夜空。 第二次被撞见,这次已经不像是头一次那样,示弱哭泣就能获得怜爱了。 「小主,天色很晚了,您快早些歇息吧。」从宫中回来后,姜静姝的面色就始终不好。 流萤看着实在是心疼,轻声劝道。 姜静姝缓缓摇头,说想静一静。 流萤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听话退下了。 姜静姝坐在窗前一夜,思忖着如何是好,直到灯中的烛火燃灭。 接下来的几日,意料之中的,裴景曜彻底冷落了她。 在往日,裴景曜也经常来如芷阁探望,她也常去宸枢阁看书,侍候他磨墨。 可是已经多日了,裴景曜再也不来,也不曾召见她。 王府上下很快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下人们都猜测,是姜静姝做了什么错事,在宫内惹怒了王爷。 同时,这些见风使舵的人在姜静姝失宠后,态度发生巨变。 原本的好饭好菜,先是变成了朴素的饭食,然后便是残羹剩饭般的糊弄。 时间一日日过去,众人都确信她的确是失宠了。 一时间,原本满面笑容发份例的下人也没有一个会有好脸色,发下的东西也跟刚入府中时的那样破旧匮乏。 姜静姝在等,等这件事被裴景曜稍微淡忘。 如果在裴珩气头上时贸然去找,可能会适得其反。 到时候如果真的被赶出府中,就得不偿失了。 祝南枝虽因上元宴闹出的丑事闭门思过,但几日后就放了出来。 她得知了姜静姝失宠的消息后,久违地感到了开心。 这是在知道容乔马上入府为正妃后,她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只是想到容乔入府,祝南枝心里便恨,怪不得那日在她面前那样嚣张跋扈,原来是知道自己入府,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 过了两日,清晨,姜静姝带着一本书去了宸枢院。 还没到,先被人拦住了去路,是锦月。 「小主您来得正好,侧妃正要让奴婢前去找您呢,请随奴婢来吧。」 祝南枝因为在宫中当众狠狠出丑,消停了许多日,看起来现在又要故伎重施。 到了清晖阁中,祝南枝照旧懒懒地躺在榻上。 见到她来了,祝南枝的脸上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姜良妾,这些日子可还好啊?」 「承蒙侧妃娘娘挂念,妾身一切都好。」 听到他的话,祝南枝发出了嗤笑,「的确是好,从宫中回来之后,王爷便再也没去看过你了,日日在如芷阁内无所事事,岂能不好?」 锦月在一旁添油加醋道,「侧妃,奴婢看到良妾一早就去宸枢院中,想要找王爷呢。」 祝南枝听到更觉得可笑,「王爷的新鲜劲过去了,你这样的女人迟早要被废弃,怎么会还见你?」 姜静姝被如此嘲讽,照样面色平静,「侧妃娘娘闭门思过了多日,现在还如此担心妾身,妾身实在是感激不尽。你找妾身有何事?」 「自然是大事。」 上元宴的耻辱让祝南枝耿耿于怀,如今姜静姝终于失宠,她自然要落落井下石。 「姜良妾,你来说说,让我出了这么大的丑,我要如何跟你算帐?」 第75章 对姜静姝下杀手 「妾身不知做错了何事,让娘娘想要处罚?」姜静姝面容平静。 「不知做错?装着这副无辜的模样,若不是你这个低贱妾室陷害,我怎么会在上元宴上出丑!」 祝南枝猛地从榻上坐起,眼中迸发出恨意。 分明是她用了诡计,才让自己跟南境的那个舞姬穿了一样的衣裳。 上元宴之事不过是祝南枝自食其果,现在倒是怪上了她……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侧妃娘娘这样说,妾身实在惶恐。」姜静姝故意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妾身不知道娘娘究竟要穿哪件衣裳去参加上元宴,更不可能把舞姬的衣服换给娘娘陷害。」 姜静姝看着祝南枝,语气格外恳切坦诚,「娘娘也说了,妾身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妾。不像娘娘手眼通天,怎么可能做出用诡计伤害娘娘这样的事?」 祝南枝听了她的话,脸上怒色稍微有些缓和,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姜静姝说得对,以这个女人的身份,的确不太可能做到这些,真凶说不定另有其人。 那可能是谁呢? 能够在这样的事上神不知鬼不觉对她动手的人,她能想到的人便只有容乔。 「但……」姜静姝此时话头一转,「可能的确有人要害娘娘也未可知。娘娘,不妨查查为你送衣服的丫鬟,好好询问。」 为她谋划宴会衣饰的人是锦月,祝南枝最信任的贴身丫鬟。 难道……容乔买通了锦月一起设局谋害于她? 锦月脸上的表情自然不像是骗人,但是注意到祝南枝在看自己后,脸上竟然露出了恐惧。 因为反常,祝南枝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少怀疑。 「就算不是你导致本侧妃出丑。你也罪该万死。」祝南枝冷声道。 「是你自己没用惊扰了马,导致王爷冒险去救你,若王因此有三长两短。身体有损伤,你可担当得起?」祝南枝厉声责问。 「结果你反而还因此出尽了风头……不过我早就说过,你出身低贱,王爷不过是一时新鲜,现在看来是应验了。一定是你好出风头的报应。」 祝南枝面露讥讽,缓缓说着,「本妃也并非苛刻之人。现在容乔即将进府,在她入府前,本妃便帮你一次,让你复宠,如何?」 祝南枝看着她的眼中,是古怪的笑意。 姜静姝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祝南枝说要帮她复宠? 还在思索着拒绝的词措,祝南枝已经先将话说出口。 「三日后,太皇太后会在城郊白水寺举行祈福法会,本该是我去的,现在你代替我前去参加。」 此事定然是有古怪。 姜静姝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只是妾身若擅自离府几日,王爷问起,该如何说?」 祝南枝高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自然会跟王爷通禀,说你用心虔诚,自请去城郊参加法会,为王爷还有太皇太后祈福。王爷察觉到你的用心……等你回来,自然复宠。」 祝南枝说这话时,脸上始终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姜静姝看得毛骨悚然,知道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祝南枝从来不是个好心人,对她就更为刻薄狠毒。 白水寺说是位于城郊,实则更加偏僻。 姜静姝开始担忧,认为祝南枝多次陷害不成,想在她去的路上动手脚。 「娘娘如此为妾身着想。妾身自当遵从。」姜静姝屈膝行礼,面露感激,像是真的信了她的话。 「这样好的祈福机会,不知白贵妾是否同往呢?」 听到她提白贵妾,祝南枝的面色一沉。 这几日那个贱人趁着裴景曜对姜静姝冷待厌烦,她被禁足,立刻恬不知耻地缠了上去。 但是还不行……白贵妾侍疾有功,被王爷看重,不能轻易对她出手。 想到这儿,祝南枝摇摇头,「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要给你,毕竟我是想让你做我的人,跟我一同对付容乔的。」 见到祝南枝故作自然的姿态,姜静姝的心中便更加确定了。 祝南枝极有可能是想要让她孤身一人前往,好方便动手脚。 想不到,即使现在王爷已经冷待她,还是对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多谢娘娘抬举信任,那妾身就先行告退,去为法会做准备了。」 「无事,这几日好好休养。」祝南枝的面容逐渐变得和善,反正很快便不必看着姜静姝在她眼前晃悠了。 姜静姝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等到姜静姝的身影离开,锦月凑了过来,谄媚地笑笑,「娘娘果真聪慧!王爷现在正对良妾失望,就算出了意外,想必也不会多加追查。」 祝南枝点了点头,「务必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 虽然王爷现在对姜静姝失了兴趣,但那个贱婢心机深沉,不在容乔入府之前除掉,她心中难安。 祝南枝思索着,看了一旁身边的锦月,不由得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究竟是谁让她跟那个舞姬穿了一样的衣裳,蒙受屈辱。 她一定要彻查, 只是……这件事不能再交给锦月去做了,要亲自来。 …… 离开清晖阁,姜静姝心中已有想法。 祝南枝的计谋毒辣,她难以招架,只能想方设法自保。 去之前,一定要去找裴景曜。 回到如芷阁后第二日,流萤传话说,外面有人求见。 白贵妾缓步走入,脸上照旧挂着温婉无害的笑,只是没了初见那样精心的伪装。 仿佛是因为知道姜静姝现在已经没了什么用处,不用再忌惮。 尽管知道这个柔弱女人何等狠毒,姜静姝却不能发作。 「贵妾。」姜静姝淡淡说了句,算作礼貌的问候。 「琥珀。」 白贵妾点头示意,琥珀立刻捧着一束鲜花走了上来。 姜静姝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束娇艷欲滴的山茶。 「妹妹,这是我送你的花。鲜花艷丽讨人喜欢,很快便会凋零,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过妹妹应该已经体验过了这个道理。」 这是在嘲讽她像鲜花一般,失宠凋零。 流萤正要去接花,被她轻轻拦住,「谢贵妾,但妾身大病初癒,对花粉有些敏感,还请拿回去,摆在自己屋内吧。」 白贵妾没有因此介怀,打量着她,话语仍然关切,「妹妹身体可还好,昨夜我在王爷那儿见王爷有心事,只是可惜妹妹不能帮王爷分忧。」 说完,她盯着姜静姝的脸,似是想从表情确认出她跟裴景曜的隔阂究竟有多深。 这话带着试探,更是在炫耀自己得宠。 「妾身一切都好。」姜静姝微笑着回应,脸上的表情不变,丝毫不露破绽。 「那我便放心了。」说话间,白贵妾面容忽然便多了几分担忧,「妹妹,听闻你要去白水寺参加法会,为王爷祈福?」 「是。」姜静姝颔首。 「可是,我有个听闻,只是不知该不该跟妹妹说……」 白贵妾说着,露出看似为难的神情。 第76章 姜静姝的劫难 「贵妾但说无妨。」姜静姝心中警铃大作,不知白贵妾究竟是何用意。 「传闻城郊近日有流窜的匪徒,来回的路上,妹妹可要注意安全。」白贵妾说着掩唇轻嘆。 「王爷这些日子就在为此劳神,不过莫要担心,我定会叫王爷多为你安排几个侍卫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姜静姝心下微澜,轻轻颔首,「那我就先谢过姐姐了。」 白贵妾笑着摇头,「妹妹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姜静姝原本清明的思路重新变得混乱起来。 白贵妾为何会无端提起匪患之事,还要主动找侍卫保护她? 这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对她毫不留情面,她只能尽力招架了。 知道这趟旅程危机四伏,白贵妾走后,姜静姝前往了宸枢院。 「小主,您这是要去哪?」流萤见姜静姝起身整理衣裳,急忙问道。 「我要去见王爷。」姜静姝说着,叮嘱她,「你帮我找到王爷赐给我的那把袖弩,法会上我要带着那个东西去。」 那把是姜静姝在嘉宁公主的赏梅宴上,靠投壶替裴景曜赢来的东西。 见她喜欢,裴景曜就将那把袖弩直接赏赐给了她。 流萤困惑为何去寺庙要带那样的武器,但还是连忙点头称是。 宸枢院内肃穆寂静,姜静姝站在院门外,攥紧了手。 「姜良妾,您是来找王爷的?」守在院门的小厮见到姜静姝,先面露难色,「王爷吩咐过,这几日不见任何人。」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姜静姝言辞恳切。 出城前,她想打探一下裴景曜现在对她的态度,看看能否争取到他的助力。 小厮为难地摇摇头,「王爷已经离府办事,这几日怕是不会回来了。」 裴景曜离开的时机实在是不巧。 「多谢告知。」姜静姝也只得点了点头离开。 法会举行那日,天刚蒙蒙亮,姜静姝就整装待发。 王府内派了四名侍卫护送。 姜静姝却总觉得与其说是保护,更多的更像是监视。 她在途中心中始终紧绷着弦,所幸一路上风平浪静,很快便抵达了城郊的白水寺。 推开朱漆斑驳的山门,先映入眼帘的是寺庙内高耸的古柏,枝干虬结,昭示着它历经的年月悠长。 她与流萤一同踏入佛殿,殿内跟外面的陈旧朴素截然不同。 佛像的鎏金崭新,摆在正中的弥勒佛像是整根白檀雕琢而成,就连在水源寺,姜静姝也没见过这样珍贵的佛像。 她正在疑心这里的奇怪,一位年迈的尼姑向她招手,「施主,您就是来参加法会的吧。先来随我一同诵经。」 姜静姝点了点头,跟着尼姑来到一间幽静的禅房。 禅房内早有几位师父在诵经。 姜静姝刚跪在拜垫上,便注意到身边一位气度不凡的居士。 她并未剃度,穿着最朴素的道服,虽无珠翠加身,却自有贵气萦绕,举手投足的姿态,一看便是皇亲贵族出身才有的。 姜静姝在脑内思索着自己见过的那些显贵皇族,却遍寻不见这张面容。 诵经结束后便是抄经,正写着,姜静姝忽然听到那居士发出轻嘆。 「这《大智度论》终究是找不到缺的那几页,有生之年都无法完整抄录。」居士轻声自语,眉宇间带着惋惜。 姜静姝闻言,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经书。 确实是《大智度论》,只是缺少了几页,但是她看过这书的全本。 她家藏书繁多,她读过的,大多都能全部记下。 「居士若不嫌弃,妾身可以助您补全。」姜静姝在她身畔轻声道,「妾身曾有幸偶然完整读过此经。」 居士看向姜静姝,面露惊讶,「先不说这书极为罕见,难以获得,姑娘看过一遍这样难懂的书,就能背诵?」 「不过是记性稍微好些罢了,何况这样的经书蕴含佛理精妙,的确是让人见之难忘。」 说着,她便开始对照着经书前后缺乏的位置誊写增加内容。 居士始终看着她,见她流利地写下佛经,眼中的赞许愈发明显。 待姜静姝誊写完整,居士拿起她写的字迹查看,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姑娘不仅记忆超群,写的字更是娟秀。」居士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赏,说着,居然给她行了个礼。 姜静姝慌忙还礼,「谢居士夸赞,愧不敢当。」 那居士看着姜静姝,目光慈悲又带着几分审视思索。 片刻后,她摘下手腕上的一串佛珠,递给姜静姝。 「这串佛珠是多年前有人替我从西域求来的,今日姑娘替我抄经,了结了我的一大心愿。与姑娘有缘,就送给姑娘吧。」居士说。 被放在掌心的手串质地温润,姜静姝一看便认出了这居然是翡翠质地。 外观看着同青玉十分相似,但却是翡翠中最珍贵的一种,二者的价值天差地别。 一个城郊寺庙的居士,如此贵气,还能将价值不可估量的佛珠轻易送人,姜静姝觉得受宠若惊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困惑。 她好奇这位居士真正的身份。 「此物实在珍贵,妾身不敢领受。」 「拿着吧。」居士看着她,慈悲的面容带着恬淡的笑,「姑娘近日似有劫难,这佛珠或许能助你渡过难关。」 「您怎知……妾身近日有劫难?」姜静姝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第77章 刺杀惊魂 居士只是笑着摇头,和蔼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天机不可说,你我有缘,便收下吧。」 姜静姝不好再拒绝,小心翼翼地将那佛珠亲自收了起来。 法会就这样持续了三日,经文繁多内容复杂,姜静姝偶然遇到难以理解之处,都是这位居士为她讲解,对她可谓是格外关照。 让原本不安忐忑,困宥于担忧生命安危的她,真的潜心钻研起了佛法。 寺庙内,尼姑对这位居士的态度也隐约印证了姜静姝的猜想。 即使在「众生平等」的寺庙之内,就连主持都对这个未剃度的居士毕恭毕敬,实在是蹊跷。 但姜静姝并没有心思再调查这样的事,她连自保都尚且困难。 这几日始终风平浪静,第四日,斋饭过后,姜静姝去向居士告辞,准备启程返回王府。 骤然离别,一时间二人难捨难分。 自从父兄去世后,姜静姝还是头一次从他人身上感受到亲情般的关怀。 「居士,等妾身回去禀明了王爷。一定会再回来看你。」姜静姝任由居士握着她的手,轻声道。 居士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欣赏赞许,笑着点了点头。 居士亲自将她送到了庙门外,看着离开的几个人,最后叮嘱道,「路上小心。」 随后那句话像是对着侍卫们说的,「跟紧点。保护好她。」 姜静姝掀开车帘,对居士再三道谢,直到白水寺随着前进的车轮逐渐模糊了轮廓。 原本以为会是噩梦般的经历,也因为这个居士的出现,变得多了几分意义。 回程路上原本一派祥和,行至半途,风声忽然呜咽着咆哮,吹得马车砰砰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不祥。 姜静姝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手腕上的翡翠佛珠,心中警惕了起来。 一名侍卫在这时候突然面色痛苦地跑了过来,「小主,小人这几日像是吃坏了肚子,身体实在不适,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姜静姝说什么,立刻便朝着远处匆匆跑去了。 不一会儿,另外三名侍卫也陆续表示身体不适,纷纷请求离开片刻。 姜静姝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中已经明了。 白贵妾很可能是重操旧业,下了毒,当然,也可能是将这四个人买通了。 她不敢此刻下车,不能轻举妄动。 马车孤零零地停靠在道路正中,风声像是在悲泣,将车帘一把掀开。 流萤吓得缩进姜静姝怀里,紧张地看她,低声道,「小姐,为什么侍卫会这样?难道,又有人要害你。」 「别怕。」姜静姝面色如常,却暗自戒备,手不知不觉摸向藏在袖中的袖弩。 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黑衣人突然从林中窜出,直奔马车,或者说是姜静姝而来。 这个,应该就是祝南枝派来想将她杀死的刺客! 「小姐!」流萤惊慌大叫,想要求救,被黑衣人直接打晕。 姜静姝抬起手中的袖弩,迅速对准了来人的咽喉,林中的其他人却比她更快。 几道银光闪过,暗箭顷刻间离弦,射中马车外那名刺客的咽喉。 姜静姝趁着眼前刺客愣神的当口,直接将他一箭毙命。 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影从暗处闪出,与剩下的几个刺客厮杀在一处。 来不及吃惊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姜静姝将每个想上马车对她不利的刺客都尽力消灭了个干净。 那些人显然身手更为不凡,没过多久,刺客们都被尽数制服,躺在地上没了呼吸。 姜静姝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心中正忐忑,那几个人已经不发一言的带着同伴,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样不求回报的默默救援,让姜静姝始料未及。 是裴景曜吗,得知了她来到白水寺后放心不下,对她暗中关怀? 然而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打破。 裴景曜并非口是心非之人,若他愿意为了自己如此谋划,怎么可能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她突然想到什么般,看向手腕上的翡翠佛珠,心下瞭然——有没有可能是那位居士? 既然能说出她有劫难,那自然是早已经知道了她即将遭受的危险,所以才会暗中安排了人手保护她。 姜静姝并不能十分确认这个想法,只是念头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那几个侍卫又过了一会,才都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见到满地尸体,全都露出了掺杂着惊讶与恐惧的眼神。 他们毫不避讳地靠近,抬起头盯着姜静姝,确认她是否无事,失态的模样不像是能够表演得出来的。 「没能保护好小主,小人罪该万死!」 几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姜静姝不是不想追究,而是现在不是时候。 刺客不知何事会捲土重来,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王府中。 「好些了的话,就速速回府,此事你们绝对不可对外声扬。」姜静姝叮嘱着他们,掩去眼中的波澜,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几个侍卫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都慌忙地连连点头。 马车重新朝着王府驶去,姜静姝坐在马车上,心有余悸地思索着方才发生的。 刺客身上的血腥味还萦绕在鼻腔,只是不知道回到王府前,还会不会有这样九死一生的经历…… …… 入夜,清晖阁内。 祝南枝正在侍弄花草,这很罕见,她对这样的事毫无兴趣,今日却做得兴致勃勃,脸色还带着略微瘆人的笑意。 任谁见了她,都能知道今日她的心情格外的好。 锦月进屋时,见到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站在那做什么,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祝南枝放下手中的剪子,声调懒懒的。 「侧妃……」锦月靠近了几步,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姜良妾,回来了。」 第78章 祝南枝想借花献佛 「你说什么?」 原本要剪掉侧枝的剪子直接将绿植拦腰截断,祝南枝的瞳孔骤缩,脸上是明晃晃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她谋划了那么久,这场刺杀根本就是万无一失的。 难道姜静姝是长了翅膀,从几个刺客中飞了出去? 「她现在在哪,我要去找她!」祝南枝将手中的金剪一把扔开,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一定是假的,姜静姝根本就不可能还活着,她要去亲自确认! …… 回到如芷阁后,思索着方才一路上发生的种种,姜静姝仍然心有余悸。 「小主……」流萤刚醒来不久,因为恐惧忍不住哭泣,「今日若不是有人搭救,奴婢跟你就真的,真的要交代在那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究竟是谁那么恶毒,居然要小主的性命。」 从前跟着姐姐的时候流萤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残害,如今姜静姝也差点遇害,流萤一时间止不住的大哭。 姜静姝安抚了她,流萤缓了缓,才抬头含着泪道,「是谁会救下小主,一定是王爷,王爷心中还是有小主的!」 姜静姝见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还记得白水寺那位居士吗,似乎与她有关,我只是暂时不能确认。」 说话间,她垂眸无意一瞥,烛火照耀到了她手腕间佩戴的翡翠佛珠,珠子上隐约有字迹。 姜静姝立刻将佛珠对准烛光,细细端详。 这翡翠珠子温润通透,在烛光映照下,能看到珠子的内部带着与梵文类似的纹路,在白天却是全然不显露。 正惊讶于珠子的巧妙,屋门就被人重重地推开。 「姜良妾!」 开门的并非锦月,而是祝南枝自己。 她迫不及待地进入屋内,在看到坐在灯下,浑身都安然无恙的姜静姝时,祝南枝的脸上是全然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逐渐扭曲的恨意。 真是祸害遗千年,这个命大的贱婢,怎么这样都没死成? 祝南枝按下将人当场处理的心思,强撑着堆上了虚伪的笑容,「妹妹可是参加完法会了?一切……可好,在路上,没遇到什么坏事吧?」 表面伪装成了关切姜静姝的模样,但祝南枝的语气已然是迫不及待地想揪紧姜静姝的衣领,逼迫着她速速将这几日的事通通都交代清楚。 姜静姝起身行礼,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恭顺,「多谢娘娘挂念,妾身为太皇太后跟王爷虔心祈福法会甚是顺利,一切都好,只是路上……」 她说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顿了顿嘆息道,「的确遇到了刺客,险些遇难,多亏白贵妾体恤妾身,跟王爷特地求来的侍卫护送,替妾身解决掉了麻烦。」 听到「白贵妾」三个字从姜静姝口中脱出,祝南枝几乎气得昏厥。 她的确是听说过,白贵妾对姜静姝要去法会的事很感兴趣,不成想居然会特地多找了几个侍卫护着那个贱婢。 白贵妾自己都是个给人下毒,手段骯脏的下三烂,如此举动难道是因为得宠了在故意跟她对着干,是在对着她宣战不成? 祝南枝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又很快恢复如常。 难道,那日衣裳的雷同,也是白贵妾那个颇有心计的贱人所为? 只是这样想着,祝南枝便气地攥紧了手。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姜静姝手腕,眼神突然一亮,「这是何物?」 「回禀侧妃娘娘,这是白水寺中一位善心居士所赠。」姜静姝面上不动声色地回答,任由祝南枝检查着她的佛珠。 祝南枝盯着佛珠看得出神,察觉到材质时,便更加难以置信,这样好的佛珠,就连太皇太后都没有。 怎么可能荒郊野岭寺庙修行的一个平民,会有这样好的东西,这可是能抵得过良田千顷的。 重要的是,这条与太皇太后平日里最喜爱的那串青玉佛珠别无二致,珠子大小,甚至隐约的经文。 锦月也看着,忍不住小声说,「娘娘,这佛珠可比太皇太后那条要好得多呢……分明样式没有任何不同。」 说完,她自觉失言,连忙住了口。 祝南枝听着,眼中精光一闪,连没能将姜静姝除掉的愤恨都暂且按下了。 她直接从姜静姝的手腕上将这串佛珠摘下,「姜良妾,太皇太后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这般样式的佛珠,你可知道?」 「不过是寺中普通佛珠,如何能入得了太皇太后的眼?」 这是她极为喜欢的那个居士赠送的,姜静姝少有地反抗了祝南枝,抓住想将佛珠夺回。 祝南枝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动手反抗。 「大胆姜氏,寺庙中的平民怎能得到如此珍贵之物,可见是偷盗!你私藏如此珍贵的赃物,要如何处理?」 「妾身并非私藏赃物,佛珠的主人也绝非小偷,娘娘若不信,尽可以去随便查。」姜静姝眼神坚定,缓缓说着。 同时心中一阵歉意,因为她可能会为那位无辜的居士带去打扰。 见她那么决绝,祝南枝更加用力地想将佛珠拽走。 姜静姝担心崩断损毁这串佛珠,立刻将手松开。 她知道祝南枝对佛珠起了贪念,于是无论如何都要拿走了。 「既然娘娘认为此物能讨得太皇太后欢心,妾身……便将此物送给你,由你转交给太皇太后吧。」 「好,我定会在太皇太后面前为你美言。」祝南枝顾不上继续试探谴责她,拿上那串佛珠匆匆回了清晖阁。 这些日子太皇太后为了她做的错事称病,结果真的一病不起。 若是能让她见到此物,恐怕会格外欣喜,至于调查白贵妾还有姜静姝的事,便今后再说。 …… 第二日一早,祝南枝打扮得精心,带着那串翡翠佛珠进宫拜见太皇太后。 对所有人都称病不见的太皇太后,唯独接见了她。 看到她,太皇太后憔悴的病容展露出了慈爱,「南枝来了,快起来。」 祝南枝立刻起身,让锦月拿出了紫檀木匣。 「姑母这几日为我操劳耗费心血,我为姑母寻觅来了一样东西,请姑母过目。」 说着,她双手恭敬地将紫檀木闸呈上。 太皇太后身旁的嬷嬷接过后,太皇太后亲自将匣子揭开。 那张原本带着慈爱的面容落在那串翡翠佛珠上时,笑容骤然凝固。 她伸手拿起佛珠仔细端详,神情逐渐转为了愤怒。 「这佛珠...你从何处得来的?」太皇太后声音陡然冷厉,眼中是寒光乍现。 第79章 惹怒太皇太后,再无翻身之日 「自然是照着姑母的喜好,费尽心思叫那群下人搜寻的。」 祝南枝没察觉到太皇太后骤然冷下的语气,浑然未觉般继续邀功。 太皇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微微发颤,眼中的神情竟有几分恍惚。 她的记忆一时间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她已经诞下了大皇子,本该是最为受宠。 但是太上皇却从未在意过她,只因她不过是个皇后的通房丫鬟,出身卑微。 那日太上皇从南境归来,带回一串翡翠制成的佛珠,更为难得的是里面还有天然生成的纹路,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她从未跟男人求过什么,唯独那次开了口讨要。 太上皇满口答应,却在当时的瑶贵妃随口说了句「真是难得」,就主动转送给了瑶贵妃,改送了她一串外形别无二致,却再寻常不过的青玉佛珠。 「翠色娇艷,适合瑶贵妃,青玉沉稳,才更配爱妃这样的人。」 太皇太后也只好强忍着不甘跟恨意收下,为了维持贤良的表象,对外宣称最喜青玉。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可是,何以她诞下皇子仍然为妃。而瑶贵妃,不过是一个小国送来的公主,哪怕无所出都可以封为贵妃。 何以那个女人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能得到太上皇所有的宠爱? 太上皇驾崩后,瑶皇贵妃自请出宫修行,自己的亲生子登基为帝,太皇太后本以为最后是自己胜了。 但如今再度看到这串佛珠被拿到她面前,她又再次知道了,当初她输得有多么一败涂地。 「这佛珠,你究竟从何处得来!」太皇太后打断了祝南枝的洋洋得意。 这下,饶是祝南枝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太皇太后的怒容。 从前,就算犯下了天大的错事,太皇太后也绝不会如此厉声斥责。 「姑母息怒!是,是从姜良妾那里得来的。她说是白水寺一位居士所赠。 我见此物难得,又像极了姑母那串佛珠,觉得姑母定会喜欢,便...便向她要来献给姑母……」 祝南枝辩解的话,无异于在太皇太后的伤口上狠狠撒盐,她甚至今日,还戴着那串青玉的佛珠。 她求了一生而不得的帝王真心,原是可以被随意赠人的。 「你可知,此物应当在瑶皇贵妃手中。」太皇太后的嗓音带着疲惫与无力,「那白水寺的居士,正是瑶皇贵妃本人。」 祝南枝大惊失色。 「你夺了别人的东西献给哀家,却不知哀家最厌烦,最憎恶的就是那位瑶皇贵妃!」 说罢,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太皇太后眼神若刀刃般锐利,将盛着那串佛珠的匣子直接整个掀翻。 翡翠珠子顷刻间碎了一地。 「姑,姑母……」 太皇太后看着破碎的佛珠,眼中神色除去狠厉外还有泪光闪烁。 「当年她最得恩宠,处处压哀家一头,本以为早已忘了,你却偏要再将此物拿到哀家眼前!」 意识到自己愈发失态,她冷下声调,「下去,没有哀家传召,不得再来宫中!」 祝南枝知道太皇太后是真的发了怒,一时间惊惧交加,连声求饶,「姑母息怒,一定是……姜良妾,是那个贱婢故意为之,挑拨我们二人关系……」 「愚蠢!」太皇太后只觉得她荒唐,「她如何能得知此事,弄来此物,全都是你自己愚不可及,想利用此物来博得哀家的好感。」 「哀家本因为她不在,始终想替她照顾好你,对你百般纵容。本以为你能博得摄政王的宠爱,不成想你如此不中用,入府多年,只得了个众所周知善妒的名声! 如今容乔即将入府为正妃,你再无翻身之日,哀家也帮不到你什么了。」 太皇太后长嘆一声,「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太皇太后身边人就将祝南枝请了下去。 祝南枝本想在外跪着,直到太皇太后愿意再见她,但宫内的嬷嬷得了懿旨,直接将她请到了宫门外。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王府,尽管没能将太皇太后的话全部听懂,心中还是知道,大事不好。 本来有太皇太后这个姑母作为依靠,她无论做什么都可说是无所忌惮,但今日,她算是将太皇太后彻底惹怒了。 就只是因为一串佛珠。 瑶皇贵妃的事她略有耳闻,只是不知二人之间还有这一段过往,让太皇太后如此心碎。 回到府中后,被狠狠训斥一顿的祝南枝就发起了病来,头痛病癒发厉害,连裴景曜都惊动了。 …… 宸枢院内。 裴景曜正在书房批阅奏章,他刚外出公事回到了府上。 自从在宫中撞见姜静姝跟裴珩举止亲近,他已经多日不曾见她。 前几日,姜静姝莫名跑去了白水寺为他祈福,他却反而心神不宁,直到昨日她人归来,才好上许多。 外面,云雀进来禀报,「王爷,清晖阁的来人说,侧妃从宫中归来后,头疾便厉害得紧,发作严重,如今连意识都不清醒,求王爷找御医来。」 裴景曜的毛笔一顿,「从宫中归来后?」 云雀点了点头,「听说是侧妃娘娘触怒了太皇太后,被逐出宫中,恐是因为此事大受刺激。」 裴景曜眉头微皱,第一反应便是这又是二人演给他看的一齣好戏。 祝南枝哪怕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太皇太后都要替她遮掩,怎么可能逐出宫中? 云雀继续道,「听送侧妃前去宫中的车夫说,侧妃跟丫鬟提及了,是要去给太皇太后献宝,似是一串佛珠?」 「佛珠?」 还未等到他问更多,门外有人拿着一封信件,恭敬地踏入屋内。 「王爷,府中刚收到了一封信,是从白水寺寄过来的。」 听到地点,裴景曜心中一动,立刻接过信笺,展开看,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曜儿安好,姜氏虔诚聪慧,替我了却了心愿,我甚喜欢,以佛珠相赠。然而她处境危难,多加关心爱护,莫要像我,失去方知道后悔。」 裴景曜手一顿,面色微变。 这笔迹,便是他的母妃,瑶皇贵妃。 多年来,她在白水寺清修,不愿回归俗世,今日,居然为了姜静姝给他写信…… 佛珠相赠……他知道母妃有一串十分心爱的佛珠,价值不可估量,难道是将那个相赠? 还有「处境危难」是何种意思? 裴景曜一时间心绪翻涌,立刻吩咐,「传姜良妾来见本王。」 收到消息后,姜静姝很快便到了书房相见。 尽管惊讶于裴景曜的突然转变,姜静姝还是按下心中的困惑不曾发问。 她行礼后,裴景曜示意左右退下,直接开门见山,「把那串佛珠给本王看看。」 第80章 王爷有性命之忧 姜静姝面露惊讶,不明白裴景曜怎会知道佛珠之事。 她想过今日来会被质问责罚,甚至于会被废黜,唯独没想到裴景曜会说出这样的话。 见她不答,裴景曜再度道,「你可知,白水寺那位赠你佛珠的居士,是何人?」 姜静姝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回答,「回王爷,妾身不知那位居士是何人。只是在寺中偶遇,十分投缘。因帮她补全了经书,她便赠我佛珠一串,说能帮妾身度过劫难。」 裴景曜紧盯着她的眼睛,「她是本王的母妃。」 尽管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姜静姝还是故作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即便满脸歉意,「承蒙老太妃相赠,可佛珠已被侧妃娘娘取走,说是要献给太皇太后……」 裴景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放缓了声调,「母妃写信给本王,说她格外喜欢你,还说……你处境危难,这是何意?」 姜静姝看着他的神情,心下瞭然,那几个侍卫恐怕早就被买通,根本就没有跟裴景曜说有人刺杀之事。 她自然不会欺瞒裴景曜,将那日从白水寺归来遇到刺杀险些丧命之事一五一十地说来,也提到了几个侍卫的异常。 「幸而当时有几人如神兵天降,除去了那几个刺客……现在想来,恐怕是这些年在老太妃身边贴身保护的侍卫所为。」 姜静姝满脸的心有余悸,看着裴景曜,言辞真诚恳切。 裴景曜却是越听,眉头便蹙得愈发深。 这样天大的事,居然没有任何人同他说,真是半点都不将他放在眼中。 「为何不来告诉本王?」裴景曜的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王爷生妾身的气,妾身不敢叨扰,几日前实在思念王爷想要见面……但宸枢院中的下人说,王爷不在府中,妾身以为王爷不想再见到妾身,不敢再找……」姜静姝说得泫然欲泣,整个人瞧着楚楚可怜。 裴景曜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王爷……」姜静姝说着,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却坚定,「妾身对王爷绝无二心,入府以来更是不曾与任何男子交往过密。那日不过是陛下忽然靠近……妾身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王爷之事,如有虚言,必然……」 「好了。」裴景曜打断了她将要脱口而出的赌咒,心中无端一软。 他的确没有真的见过裴珩跟姜静姝有任何私情,不过是因为女孩的身份,让他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罢了。 如今,是他的母妃将他点醒,莫要等到失去再追悔莫及。 「既是有人刺杀……此次去白水寺,是你自愿?」 姜静姝眼中噙着泪水摇了摇头,「是,侧妃娘娘说要帮妾身复宠,送妾身去祈福。」 裴景曜听了,湛黑的眼眸微暗。 他只知道祝南枝愚蠢善妒,不成想居然还如此狠毒。 狠毒到了,会明目张胆地找刺客刺杀的程度! 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姜静姝没事,她却因为拿了他母妃的佛珠献给太皇太后遭到训斥。 「是本王多疑,今后祝南枝若要你做什么,先让她来禀明本王,此事本王定会彻查。」 姜静姝闻言抬头,她没想到裴景曜会说出如此的话,脸上都是感动。 正要道谢,却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袭来。她慌忙掩唇,指缝之间,隐约有血迹渗出。 上次白贵妾给她下了毒后,她的身子始终尚未大好。 裴景曜显然也是想到了上次之事,眉头紧锁,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来关切,「你的身子,这几日还是一直如此?」 姜静湖虚弱地摇摇头,「只是余毒未清,无妨,王爷莫要惦记。」 裴景曜看着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明日,我要去城外处理事务,那边有座温泉别院,天然的硫磺泉,对咳疾颇有裨益。你随我一同前往。」 裴景曜此人,真是动了情就会将你放在心上,一时厌弃又丢下了云端。 被冷待了这么久,姜静姝一时间还真是不适应面前人如此的关切。 但是她还是做出了受宠若惊的模样,「王爷,可是妾身担忧,是否会扰了您的公事…… 裴景曜摇头,「既然本王叫你同往,你来便是,岂会因为多了一人,就打扰了公事。你的身体虚弱,便跟本王同去休养身体。」 姜静姝福身一拜,笑意盈盈,「谢王爷关怀。」 …… 第二日,裴景曜就带着姜静姝前往了温泉别院。 别院早有人打理妥当,裴景曜先去忙公事,姜静姝在下人的带领下逛了一圈别院后,便独自沐浴在了温泉中。 蒸汽氤氲间,脸颊都被薰染成了绯红。 裴景曜来时便看到了这般场面,想到姜静姝入府以来受到的排挤打压,如今还中毒身负严重的咳疾,心中顿生出了几分怜惜。 他向前了几步,也朝着温泉走去。 「王爷。」见到裴景曜的身影,姜静姝睁开眼叫了声,想起身行礼,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迷茫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不必行礼。」 裴景曜也进入水中,在她身旁。 关怀了几句她的身体后,裴景曜忽然道,「跟本王讲讲白水寺中,母妃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吧。」 这些年来,裴景曜始终想将母妃接回府中同住,让她免受清修之苦,但瑶皇贵妃不愿,连信都很少寄来。 裴景曜去拜见时,母妃也并不愿意相见,说是见到他们姐弟便会想起驾崩的太上皇,不愿伤心,说不思念惦记是假。 姜静姝点了点头,开始说着白水寺中之事。 裴景曜耐心听着,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传来,却没有求见的话语。 姜静姝觉得后背一阵悚然,总觉得十分不对,他们二人在此泡温泉,怎会有人来无端打扰? 很快,她的猜想便得到了验证—— 一个身穿黑衣的刺客凭空出现,一把剑径直朝着裴景曜的心口刺去。 「王爷!」 第81章 王爷动容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连裴景曜都维持着原本的动作。 电光火石的剎那,姜静姝用身体挡在了裴景曜身前。 利刃近在眼前,她本能地伸出右手格挡,剑尖被腕上的银镯格开。 裴景曜也在此时立刻反应,眼疾手快,猛地一把拉开了她。 不远处的侍卫闻声而来,为了护住怀中的她,裴景曜动作时,手背被利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刺客像是知道刺杀失败,在侍卫还未来得及围上来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几日的遭遇简直就是险象环生,她没想到在裴景曜护卫如此森严的温泉别院也会有刺客。 温热的血液流淌在她的手背,晕入水中留下一片殷红。 姜静姝定睛一看,才注意到裴景曜手背的伤痕多么狰狞严重,一时间满脸惊惧,伸手查看他的伤势。 「王爷,您的手臂,妾身这就去找大夫!」 裴景曜只是淡漠地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声音平静如常,「不必惊慌,只是皮肉伤。」 姜静姝摇了摇头,脸颊已是泪光闪烁,「伤口很深,一定得立刻止血包扎!妾身这就叫大夫来。」 说着,她上岸匆匆披上了外衣就朝着外面跑去。 裴景曜从温泉哪缓缓起身,脑海中还是方才她挺身相护的场景,以及他遇刺后,姜静姝因过分紧张在意而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本以为姜静姝会害怕地跑掉,不成想看上去这般柔弱的女子竟然敢挡在他身前,还敢伸手去挡。 侍卫姗姗来迟,裴景曜在侍卫搀扶下走出温泉,对姜静姝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回到了别院的房中,裴景曜坐到了案前,面无表情地任由大夫处理伤口。 大夫叮嘱着应当注意的事项,姜静姝就始终站在一旁看着。 她的手腕不觉时也被划破了个口子,已简单包扎,包扎时不哭不闹,眉头都没皱一下,跟其他的女人十分不同。 刚才明明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却不肯下去休息,姜静姝的眼睛一直盯着裴景曜的伤口,眉头紧蹙。 等到大夫刚为裴景曜包扎完毕,她便立刻上前查看,脸上都是明晃晃的担忧。 裴景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开口,「为何要挡在本王身前?」 姜静姝的手微微一颤,旋即才恢复了平稳,「妾身不知,只是见王爷有难,不自觉地便扑了上去。」 她言辞恳切,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那样的场景,若她在旁边无动于衷,裴景曜因此遇难,倒是她恐怕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景曜武功高超,府上又有数不清的侍卫,怎么想她都不会被伤及性命。 只是稍微受伤,换来裴景曜的信任,值得。 裴景曜似是动容,声音却还是冷的,「你连武功都不会,知道多危险么,胡闹。」 姜静姝垂下头,「妾身自然知道,妾身也的确害怕……但若能护王爷周全,妾身甘愿冒险。」 简单直白的回答,让裴景曜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这次来温泉别院本就是他将计就计,他已经知道派人来刺杀他的是谁,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有想要试探姜静姝的成分在。 他始终觉得女孩与裴珩勾结,是被插入他府中的眼线,若是他有性命之忧,可能会落井下石。 可见到眼前这女子,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时,他反而为了保护姜静姝不受伤,伤害了自己的身体。 这实在是不像他,裴景曜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后,第一次居然有了困惑。 他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本王无事了,下去休息。」 裴景曜看着姜静姝关切的模样,眸光闪烁,终究是让她下去。 姜静姝点了点头,裴景曜既然看上去已无大事,她也能放心下去了。 回院的路上,她心中总觉得裴景曜面对这次刺杀过分冷静了,在之后始终用别有深意的眼神打量她此事,也十分古怪,但是却不敢深究。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想,裴景曜的冷静,极有可能是,这件事的发生就如他预料之中的一般,是有他授意的。 姜静姝不敢做出这样的设想,因为那样,实在是过于可怕了些,只会让她认为自己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 回去后,院内的侍卫加到了二倍,密不透风的防卫下,姜静姝没有担惊受怕地睡不着,反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姜静姝早早起身,查看裴景曜的伤口,止血了,但是因伤口太深的缘故,恐怕会如大夫所说的留下疤痕。 大夫再次给他换药时,动作有点没轻没重,饶是裴景曜都蹙起了眉。 姜静姝一时间连忙自告奋勇,担当起了为男人更换药物的角色。 揭开一层层纱布,看着外翻的血肉,姜静姝的心脏都看得有几分沉闷。 「王爷,妾身定会好好为您换药,一定不叫王爷留下疤痕。」 裴景曜却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看了眼自己纵深的伤口,便反问她,「本王身上的伤疤不多这一个了,你的伤口呢?」 姜静姝展示给他已结痂的手腕,「已无大碍了,多亏了王爷救下妾身。」 她看着裴景曜的视线划过她的手腕,随后在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仿佛松了口气的表情。 包扎完后,裴景曜命人备好马车,两人简单用过早膳就启程回府。 一路上,姜静姝都在跟裴景曜说着昨夜没有说完的白水寺趣事,一时间,二人仿佛都忘却了昨日惊险的刺杀,气氛变得格外融洽。 回到王府时,姜静姝与裴景曜共同进入后宅,居然看到了等在角门的白贵妾。 她照旧是那副楚楚病容,笑意盈盈地开口道,「王爷,您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见到跟在裴景曜身后的姜静姝时,白贵妾原本柔媚的神情僵硬在脸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原来妹妹也跟王爷同往……妹妹一直身体不适,既然出门,可是身子已经大好?」 第82章 固胎药药渣被发现 「多谢贵妾,已经好了许多。」姜静姝微笑回应,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王爷,妾身今日特地为您熬了滋补的汤,不知能否与您……您的手?」白贵妾察觉到了裴景曜手上的包扎,一时间面露错愕。 「王爷怎么了……是妹妹不小心,侍奉王爷时,让王爷受伤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一时间,白贵妾的眼神锐利了几分,竟然带着逼问般的色彩。 「与她无关。」裴景曜在白贵妾身上略一打量,「本王找她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可是,这是妾身亲自给王爷煲的汤,王爷想与妹妹聊要紧事,可妾身只想先看着王爷把汤喝完……」 身后的琥珀立刻开始顺着白贵妾哀切的模样,说起女人为了这汤受了多大的委屈,花了多少功夫。 裴景曜眉宇微扬,却无动于衷,看着姜静姝,「那汤留下,给她拿。」 裴景曜说着径直走向了宸枢院的方向,姜静姝朝着白贵妾福身,从琥珀手中接过了食盒。 白贵妾一愣,看着二人就这么离开,脸上笑容顿时凝固。 祝南枝这个没用的东西,哪怕她出手相帮,都没能将姜静姝除掉。 姜静姝这样的女人就像是烧不尽的野草,不连根拔起的后果就是,只要稍有机会,就会立刻承宠,重新在裴景曜身边无孔不入。 看得怎能叫人不气? 书房内,裴景曜坐在案前,示意姜静姝也不用再站着伺候,可以坐下。 「你手法很好,以后,每日来书房一次,为本王换药。」 姜静姝恭敬应下,「妾身谨遵王爷吩咐,定不负王爷嘱託。」 「此外,」裴景曜顿了顿,抬眼看向姜静姝,「你的身体余毒未清,又受惊吓,需要调养。这几日的膳食本王都会吩咐他们为你单独做好,直接送去,不必亲自去取。」 姜静姝微微一怔,对从未如此关怀过后宅女子的裴景曜来说,这的确是种荣宠。 她立刻低头谢恩,眉目带笑,「妾身多谢王爷关怀。」 「好了,下去吧。」 姜静姝行了个礼,就立刻回到了自己的院内。 当晚,裴景曜派人送来的夕食丰盛又清淡,多是滋补的食材结合着药材,姜静姝只喝了口汤,突然就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 「小主?」流萤见姜静姝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扶住她。 姜静姝的面色逐渐愈发苍白,浑身都渗出冷汗,还强忍着疼痛安抚,没事…这段日子劳心伤神,恐怕是身体不适。」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痛得她差点昏厥。 姜静姝心中有大概判断,想必是因为这几日连番劳累折腾,法会加上温泉,本就有了身子的身体承受不住。 流萤扶她到床上休息,慌忙端来热水,「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姜静姝摇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今日太晚了,明早同我外出。」 她强忍着疼痛,仍不忘低声嘱咐,「不要出去声张说我身体不适,尤其不能让王爷知道。」 第二日,她去找了佟娘子为她寻得大夫。 那大夫果然说她是胎象不稳,需要服用固胎的药物。 「这方子十日之内须得每日服用一次,否则会影响疗效,切记。」 拿上大夫开的药,姜静姝带着流萤回到了院中。 她自然不能为了煎药日日出府,但在王府内煎药也实在是要小心。 她再三叮嘱了流萤要格外小心药渣之事,一定的妥善处置。 流萤自然也照做,第二日亲自煎药,不许府上的人经手,煎药剩下残存的药渣也亲自处理。 直到那日锦月看着她从药房出去,得知了这两日流萤一定要亲自煎药,悄悄在身后尾随。 一路跟随着到了府上最僻静无人的竹林,在远处,锦月注意到流萤居然敢私自烧火,显然是急于想消灭什么证据。 等到确定流萤人已然走远,锦月才鬼鬼祟祟地上前去查看。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侧妃这几日心情极差,但是如今,想必很快便会好起来了。 锦月想着,连忙朝清晖阁中赶路。 …… 祝南枝站在清晖阁的窗边,眼中燃烧着妒火。 这几日她的头痛缓解了,心脏却每日都气得抽痛,她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嗓音不自觉地发抖。 「这个贱婢,贱婢!」她咬牙切齿,声音宛如毒蛇吐信,「好不容易让她失宠,本以为能将她彻底斩草除根,结果从白水寺回来后,还真的又把王爷勾引得死去活来!」 阁中几人通通跪在一旁,被祝南枝的暴怒吓得不敢抬头。 这几日祝南枝因为身体不适,比往日更加暴躁,喜怒无常,已经没有一人敢主动开口说话。 「只因她身体不好就将她带去温泉别院,那可是我都从未去过的地方,王爷还因为她手受了伤!」 「如今,我头痛得几乎死去,王爷都不愿来看一眼。那女人好手好脚,精神大好,王爷却要日日派人送膳食去如芷阁...还让她每日去书房...她用了什么手段?」 祝南枝活像只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在屋内来回踱步,声音已经染上了些许疯魔。 她想不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连一个小小的姜静姝都处理不掉。 「侧妃,侧妃,奴婢有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您!」锦月从门外兴沖沖地进来。 祝南枝正在气头上,见到锦月居然是这样一副兴高采烈的开心模样,忍不住抬手狠狠甩了锦月一耳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见到我这样生气,还笑得出来! 「都是你们无用!才让我眼睁睁看着那贱婢又得宠!」 锦月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辩解,只低声道,「侧妃,奴婢刚才跟踪流萤,发现了一件事,一定有利于侧妃,这才连忙跑回来告知……」 祝南枝语气缓和了几分,只是眼神仍旧冷厉,「什么有利于我?说清楚了。」 「奴婢看见流萤偷偷烧毁药渣...似乎是姜良妾从府外抓来的药。」锦月小心翼翼地说。 第83章 有孕暴露,反守为攻 「烧毁药渣?」听到锦月的话,祝南枝终于恢复了冷静,只是眼神中带上了盘算,「把药渣带来了吗?」 锦月连忙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手帕。 里面包裹着燃烧后残存的粉末,黑乎乎的,看不出具体的内容。 祝南枝立刻叫了府上的心腹大夫过来查看,然而药渣已经焚烧得太彻底,根本就无从得知是什么药材。 「这贱婢到底在吃什么药,偷偷摸摸的,莫不是害上了什么传染的病症。」祝南枝说着,自己都有几分不安。 之前府上那次疫病她可是都被殃及了,被染上了险些丧命不说,白贵妾还靠着侍疾得了裴景曜的宠爱。 这样的经历,一次便够了。 锦月站在一旁摇头,「奴婢怕她察觉到,只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只得了这个。但是想来,若是常规的药物,定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祝南枝若有所思,吩咐她道,「既如此,你这两日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跟紧了那个丫鬟。我倒要看看,她姜静姝到底在做什么。」 「是。」锦月躬身应下。 看着锦月的背影,祝南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贱婢失宠不过几日就立刻复宠,自从温泉回来,王爷更是对她百般关照。 若她真有什么隐疾,正好趁机让王爷彻底对她失望。 但是祝南枝的心中,仍然隐约不安。 可上次用姦情构陷姜静姝,裴景曜已然对她心存芥蒂,如今这次若再冤枉了这个女人,只怕会更加遭到厌烦。 所以,一定要抓到确凿的证据才能下手。 祝南枝攥紧了盛着粉末的手帕,若能帮王爷认清楚这贱婢的真面目,王爷一定会发现她的好,重新宠爱于她。 …… 第二日,流萤照例去为姜静姝煎药,她刚出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刻意顿了顿脚步,转头朝着后面看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鬼祟的跟着一个身影。 流萤连忙端着煎好的药跑回了如芷阁中。 姜静姝正在翻阅古书,看到流萤急匆匆的模样扬了扬眉,「怎么了?」 「小主,」流萤的神色有几分慌乱,「奴婢今日一出门就发现有人跟踪!」 听了她的话,姜静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脸上仍然没有慌乱的神情,「可看清了是谁?」 「奴婢眼力一向不错,应该就是侧妃身边的锦月。」流萤说着,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脸上的惊慌无措,「奴婢总觉得,昨日她一定瞧见了奴婢烧毁那些药渣,怀疑到小主头上了。」 对姜静姝有孕之事,知道的人不多,流萤算一个。 流萤对她忠心耿耿,没有追问,只是遵从她的话做事,但若祝南枝知道了她有孕,事情便要闹大了。 姜静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既然祝南枝找了锦月跟踪,那……此事瞒不了多久了。」 祝南枝虽然愚蠢,但会想方设法地调查她,她有孕不到两月,在生育前总能被查出端倪。 她抬起手,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反守为攻,主动一些。」 「小主,你的意思是?」流萤面露困惑,还是等着姜静姝的吩咐。 姜静姝轻声附在她耳畔说了几句,流萤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 …… 自从得了姜静姝的叮嘱,流萤始终装作察觉不到锦月跟踪的模样,也开始跟相熟的丫鬟抱怨家中事。 过了三日后,她烧药渣时,故意只烧部分,留下了完整的药渣。 锦月果然上钩,立刻将残存的那些药渣带回清晖阁。 「侧妃娘娘!」锦月兴沖沖地跑进了屋内,「这次奴婢将药渣拿回来了!」 祝南枝立刻叫来了大夫查看。 那大夫被她买通了,十分向着她,见到那药渣,大夫只是放在鼻下一嗅,便有了决断。 「杜仲,桑寄生搭配……没有错,定是用于稳固胎儿的汤药。」 「固胎药?」祝南枝一惊,随即冷笑,「好个姜静姝,原来我还真是没冤枉她,不仅是跟人有私,连孽种都折腾了出来。」 「怀了身孕还瞒着所有人,是将这王府上下通通当作了傻子么,我定要给她好看。」 她眼中闪过狠厉,但又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裴景曜绝嗣,是朝中所有人众所周知的,那姜静姝腹中的这个孽种若是被男人知道,他该有多愤怒光火可想而知。 因此,此事必然要好好查证,不然若是姜静姝故意设局…… 用这样的事来刺激裴景曜,她一定会被赶出府去。 「稍后,你去给姜静姝请个脉。」祝南枝对大夫道,「就说是我让你为后宅的人都请个平安脉,若是她拒绝,那就更有猫腻,更要去诊。」 只是只诊出了脉来,祝南枝还放不下心。 「那姦夫究竟是何人,万一真的是王爷的孩子,又当如何是好?」 差点被废黜的经历,加上太皇太后这个靠山不再,祝南枝行事一时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从前宫中那个嬷嬷说得不错,王爷已经放弃了医治绝嗣之症一年有余,如果真的可以有子嗣也未可知,如果贸然如此……」 一时间,祝南枝的心中陷入为难。 「若是王爷骨肉,她为何不告知王爷,自己偷偷服用固胎药呢,侧妃。」见她陷入了犹豫,锦月添了把火。 然而祝南枝还是摇头,「先得确定姦夫是谁,此事必须要十拿九稳,不然恐就是为那个贱婢做了嫁衣裳。王爷到时候为了安抚她,还会晋她的位分。」 锦月思索了半晌,想到了这几日流萤的困扰,出声道,「侧妃,这几日,姜良妾唯一的贴身丫鬟流萤遇到了一事,恐怕可以作为突破。」 「什么事?」 第84章 姜静姝与皇帝有姦情 锦月连忙继续道,「流萤跟姐姐原是被后母卖掉,但弟弟还留在家中,仍有联繫。 她家中弟弟病重,后母苛刻,不许给他医治。她没法开口跟姜良妾讨要那么大一笔钱,正在发愁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别跟我提她院中之人,一群废物。」祝南枝想起上次那个没用的丫鬟便头痛,连藏个东西都办不好,实在是没用的东西。 锦月连忙解释,「侧妃,上次寻的不过是个不中用的粗使丫鬟,但流萤可是姜良妾的心腹。 日日跟随着她,想必肯定知道他人不知道之事。」 「……那便交给你,做不好就别回来见我。」 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祝南枝还是松了口,说着,面露疲惫地坐在了榻上。 这些日子对姜静姝的陷害通通无用,但是她不相信,被抓住了怀孕这样的事,她还能在一朝一夕给打掉不成。 姜静姝,若你真怀了野男人的孽种,那实在是送上门来的自作自受。 …… 下午,锦月便在花园「偶遇」了与其他下人攀谈的流萤。 流萤十分健谈,也是因此才知道王府中的大多事,也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事也说出去。 「听说你家中遇到了困难,流萤?」锦月缓步走上前,假意关心她,拉着她走向了无人的角落里。 流萤先是警觉地看着她不语,于是锦月说,「你我都是下人,主子间有些恩怨不必殃及到你我的情谊。 下人之间若有事,大家更该互相帮扶,不是么?」 流萤这才嘆了气,眼眶泛红,「家中弟弟病重……需要上百两银子买珍贵药材救命……可别说是我,就连小主那都拿不出这笔钱。」 锦月听了,转了转眼睛,立刻做出了副替她难过的模样,「我有个忙找你帮,若你能助我,弟弟的药费自然不成问题。」 「什么忙……」流萤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我家小主的事,不该说的绝不能说。」 「你如此忠心耿耿追随姜良妾,如今弟弟病重却连药材都抓不起,实在可怜。 「何况……我也不是要你背叛良妾,不需要你指证。」锦月压低了声音。「只是想问问你,姜良妾为何要服用固胎药,入府以来,有没有还跟其他男子交往亲密?」 你,你怎知固胎药一事!」流萤听了她的话,故作恐惧地看她,捂住了嘴。 锦月立刻知道这件事为真,用手比了个数字。 「一百两,足够救下你弟弟的性命,只要你说了,侧妃自会自己去查。」 「小主对我恩重如山……」流萤做出了心动但犹豫的模样。 「什么恩重如山,为了一个刚跟几日的主子,你就能不顾弟弟的死活不成?」见她油盐不如,锦月气的厉声指责。 流萤一再确定能得到那救命的银子,终于还是犹豫着道,「上次入宫,王爷撞见了小主跟……跟陛下举止密切,这才勃然大怒,疏远了小主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听到她的话,锦月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不知为何小主要吃药,把银子快给我!」流萤的语气急切。 锦月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抽身出来,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待到我回去禀明了侧妃,只要事成,立刻就会给你银子。」 在回到清晖阁后,锦月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听到的话跟祝南枝说了一遍。 原本在把玩着桌上茶盏的祝南枝整个人都听得不可置信。 怪不得,这就说得通了。 从宫中出来后,裴景曜就突然不再宠爱姜静姝,甚至于到了厌恶不愿相见的程度。 原来是因为撞见了那个贱婢跟皇帝有染? 即使如此,裴景曜居然还是没忍心将这个女人逐出府中,想必是证据不够确凿。 那现在加上肚子里这个,一定是足够了。 可姜静姝是皇帝赐给裴景曜的……若是皇帝跟她有私情,何必还将她送入府中? 难道是因为姜静姝生得像沈氏,想在摄政王府安插眼线不成? 那这位皇帝,也未免太过狠毒无情。 祝南枝的靠山是太皇太后,可她真心爱慕裴景曜,从未做过背叛之事。 祝南枝越想便越觉得复杂恐怖,越回忆姜静姝的种种作为,更觉得此事不能再欺瞒裴景曜。 「现在就跟我去如芷阁,叫上大夫。」 祝南枝再也坐不住,直接下了榻,朝着清晖阁外走去。 …… 回到如芷阁后,流萤便悄悄告诉了姜静姝今日之事,说她已经处理妥当。 姜静姝只是微微点头,一时间居然有点恍惚。 刺杀之事,加上今日之事,府上今日之后,恐怕就再无侧妃了。 而且,她也能靠着这个,洗脱跟裴珩有私情之事。 「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小主,真的不会有事吗……」 流萤坐立难安,姜静姝脸上却没有丝毫焦急的表情。 「别急,等,她们马上就要找上门来了。」 说完这话后不过片刻,如芷阁院内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等外面的粗使丫鬟通禀,锦月先行推开门走了进来,府上的大夫紧随其后。 祝南枝就跟在众人身后,缓缓地走到了姜静姝眼前。 「姜良妾。」她看着姜静姝,叫了声,不自觉地打量着这女人的面容。 居然能把皇帝跟裴景曜一同迷住,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做作女人罢了。 她越看,便愈发觉得不可能,觉得男人们都愚蠢荒唐,没有眼力。 「妾身参见侧妃娘娘,不知娘娘来是有何事。」姜静姝抬眼看着站在祝南枝身畔的大夫,若有所思,「娘娘是,生病了?」 祝南枝的眸色冷凝,但想到稍后发生的事,还是牵扯出了个笑来,「让你失望了,我身子好得很。 是我得知这几日良妾身体不爽,特地叫了专门给我看病的大夫,来给良妾看看,省得将原本的小病耽搁成大病啊。」 「承蒙娘娘好意,不必了。」姜静姝笑着摇了摇头,「王爷从前是特地叫了御医来为我诊治的,如今身子早已经好利索,不需要再格外找其他大夫看了。」 「良妾的意思是,嫌给我瞧病的大夫医术不够,不配为你瞧病了?」祝南枝面上带笑,语气却逐渐冷了下来。 姜静姝摇了摇头,却仍然不愿退让。 「妾身身子早就好了,只是不想劳烦大夫。」 若说原本祝南枝还只是有八分怀疑,那现在姜静姝的态度就让她的疑心变成了十分。 「今日,你是不瞧也得瞧,把她抓住!」 第85章 侧妃气急败坏,破防动手 祝南枝是有备而来,身边的嬷嬷丫鬟听了她的话纷纷摩拳擦掌,撸起袖子就来抓姜静姝。 「我看谁敢动我。」姜静姝收敛了脸上的柔柔笑意,一时间周身的气场都冷下许多。 「侧妃既然想为妾身诊脉,好好说便是,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一时间,那几个丫鬟嬷嬷竟然都不敢靠近。 姜静姝将手腕朝上,「既然侧妃好意,那请来吧。」 见到她如此态度,祝南枝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却还是强扯出了假笑,「姜良妾,我本就是为你好。作为侧妃,你是王爷的妾室,我岂能不关心?」 大夫上前,为姜静姝把脉。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片刻后,他把脉的手都颤抖起来,又确认了几遍。 「够了,你一直抓着姜良妾的手,有何居心?」 祝南枝没了耐性,厉声斥责他。 大夫这才咽了咽口水,看向祝南枝的方向,战战兢兢道:「……回侧妃娘娘,姜良妾确实...确实有喜了,一个月有余。」 此话一出,犹如石头投入池塘,激荡起了满池的涟漪。 嬷嬷丫鬟们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的神情,毕竟,这府上的王爷绝嗣,可是天下人都皆知的。 那这孩子的身世……很显然绝不清白。 祝南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 「姜良妾竟是有身孕了?」她神情复杂地走近姜静姝,「这可真是王府的大喜事。」 本以为姜静姝会害怕惶恐,不成想这女人面色不变,不见丝毫心虚慌张。 「谢侧妃关怀,不然妾身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什么蒙在鼓里,分明连固胎药都偷偷吃上了。 祝南枝闻言,面容逐渐变成了从前的刻薄:「可是我听闻你的小丫鬟说,你正在服用固胎药,真的是刚知道自己有孕?」 她冷笑一声,「如此藏着掖着,难道说是这个孩子...来路不明,所以才不敢让王爷知道?」 「妾身并未服用固胎药,倒是侧妃,此言何意?」姜静姝眉头蹙起,因为被如此污衊,连表面上的恭敬都没了。 祝南枝踱步到姜静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服用没服用你心里清楚,搜搜你屋内有没有固胎药不就知道了。」 姜静姝用力拉住了想去搜查屋内的一个嬷嬷的手臂,「侧妃娘娘上次便不由分说地搜了妾身的屋子,可是什么都未查出。 不仅妾身委屈,娘娘也被王爷责罚……娘娘今日没有丝毫证据,就想搜查妾身的屋子,是想再重蹈覆辙吗?何况,妾身如今还怀有王爷子嗣,受不得惊吓折腾。」 听到她居然还敢拿子嗣说事,祝南枝便心中恼火。 「姜良妾,别说这王府,朝中谁不知道王爷身体特殊,难有子嗣。」她提高了音调,厉声道,「这么多年来,府中女子无一人有孕,偏偏你入府不到两月就有喜了?」 「居然还敢拿孩子威胁,实在是恬不知耻。」 姜静姝到面色沉了沉:「侧妃何意?」 「装什么傻?我的意思很明白!」祝南枝不再掩饰言语中的恶意,「这孩子,不可能是王爷的!」 「侧妃慎言!」姜静姝的面色苍白,听了这话,双目圆瞪。 「慎言?」 看到她逐渐苍白的脸色,祝南枝知她的心事必然是被说中,心中除了得意外还有怒火。 气的是如此荡妇,居然还很得王爷宠爱。 「姜良妾,别人不知,你自己心中还不清楚?上次入宫归来,王爷是因何事冷待于你,你可敢拿出来跟众人说说?」 祝南枝双手抱臂,眼神冷厉地盯着她,恨不得能直接掐着她让她把实话吐出来。 「是妾身不知礼数,惹恼了王爷。」 祝南枝愈发觉得,姜静姝这个贱婢实在是恬不知耻,若是她能拿出半分这样的无耻,想必也不会因为做事正直,心肠太软常常失败。 「可我听说的是,王爷亲眼见你与某人举止亲密,这才勃然大怒,疏远于你!」 她环视四周,不自觉地声音严厉,「姜静姝,你不仅不知羞耻,成了他人妾室后勾结姦夫,还敢怀着别人的孩子来欺骗王爷?」 果然,祝南枝对流萤所说之事信以为真,但因为对方是皇帝的缘故,即使是祝南枝,也不敢直接将名姓说出口。 受了这样大的羞辱污衊,姜静姝也面若寒霜:「我敬重你是侧妃娘娘,但也莫要血口喷人!妾身从未与外男有染,这孩子必然是王爷的骨肉!」 「倒是侧妃娘娘,上来便说一定并非王爷骨肉,难不成是因为妒忌?」姜静姝说着,掩唇看她,面露讶异与委屈。 祝南枝被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昏了头,方才树立很好的理智跟盘算一时间荡然无存。 人怎能无耻下贱这般地步! 「还敢如此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打!打到她懂什么叫贵贱尊卑,这张嘴里能吐出实话来为止!」 说着,居然不顾姜静姝是有身子的人,叫旁侧的嬷嬷动手。 祝南枝没了理智,下人们可不是。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敢动手。 万一那孩子真是裴景曜的,到时候姜静姝少了根头发丝,她们都会被发卖甚至于乱棍打死! 见几人不敢动手,祝南枝居然直接上前扬起手掌,抬手就要给姜静姝一巴掌。 「在你被王爷惩处之前,我就先教教你规矩!」 第86章 王爷得知 今时不同往日了。 姜静姝没有逆来顺受,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祝南枝都被吓得一愣。 「侧妃娘娘,你因为妾身有孕就如此出言污衊,甚至于想对妾身,对王爷的骨肉不利,究竟是为何?难不成是希望让王爷绝后不成!」 「你这贱婢!松手!」 祝南枝气得脑内昏聩,姜静姝的钳制用力十足,她压根就挣脱不开。 这时,门外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一时间,屋内的人齐齐朝着外面看去。 是白贵妾带着琥珀走了进屋,步履轻柔,弱不禁风。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今日原是想试探,姜静姝为何没死,不成想看到了如此精彩画面。 「侧妃娘娘,妹妹,你们二人这是怎么了?」 见到屋内的景象,尽管早就在院中听到,白贵妾还是面露惊讶,「出了什么事,竟不能好好说,妹妹怎能如此僭越,对侧妃娘娘动手?」 见祝南枝挣扎距离,姜静姝故意一下子松了全部力道,让祝南枝身形一个趔趄。 若不是身旁锦月搀扶,险些摔在地上。 挣扎着站稳身形,祝南枝的眼中愈发寒光闪烁:「白贵妾,你来得正好,这姜良妾,有孕了!」 上次她想着让白贵妾做见证,指认这个贱婢偷人,不成想白贵妾也是个不中用的,反而向着姜静姝说话。 但是今日证据确凿,她就不相信白贵妾还会偏袒姜静姝那个贱婢。 白贵妾愣怔在原地,总是柔柔的嗓音一滞:「有孕?」 她的目光在姜静姝腹部扫过,被惊出了几声剧烈的咳嗽,「是大夫弄错吧,怎么可能?」 见白贵妾显然也站在了自己这边,祝南枝的脸色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姜静姝反问:「有何不可能?」 白贵妾面带忧色:「妹妹,我并无恶意,只是多年来,宫中最好的御医多次断,都说王爷有绝嗣之症,多年来,府上的姐妹们也无一人有孕,这孩子实在是……」 她说得委婉,但言外之意还是明晃晃的——认为这孩子绝不是裴景曜的。 祝南枝冷哼一声,立刻附和:「方才我说她腹中胎儿并非是王爷的,她便恼羞成怒对我动手,显然是心中有鬼。 我跟随王爷多年都无所出,她不过是个刚入府的妾室,有孕之事,轮到谁都轮不到她头上。」 姜静姝被污衊了清白也没有羞愤哭泣,语气依旧坚定:「妾身清清白白,无需自证,这孩子,必然是王爷的骨肉。」 「怎么,你还要我把你在宫中跟那位贵人交往过密,被王爷捉个现行的事,跟白贵妾再说一遍?」 祝南枝嘴上问着,实际上已经直接说了出口。 白贵妾是多聪慧的人,一下子便听出了她话中的言外之意。 饶是心思敏锐如白贵妾,也不敢想,姜静姝居然跟给她赐婚的皇帝有纠葛。 只是此事没有证据,又牵扯到了皇帝,白贵妾自然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如此诬陷人清白的话,还请侧妃娘娘别再说了。」姜静姝眸色冷凝,看向祝南枝的眼神不带丝毫柔和。 祝南枝只觉得这个贱婢的确了不得,才入府没几日就翅膀硬了。 一时间语气更加阴冷:「你若真清白,何必怕人诬陷,解释解释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一入府,王爷突然就能生育了?」 「王爷的情况,未必如御医所言那般绝对。」 「白贵妾,你以为呢?」 二人僵持不下,祝南枝有意叫白贵妾也附和。 白贵妾闻言,看向了祝南枝的方向,「侧妃娘娘,此事关系重大。娘娘跟妹妹各执一词,不如请王爷定夺?」 听到这话,祝南枝的心脏加速跳动,一时间居然露了怯,没了跟姜静姝争吵的样子。 此次她可谓是破釜沉舟,赌上了王爷最后残存的信任与宠爱。 不过,这个贱婢一定不会叫她失望,看看到时候因为私通被严刑拷打,不成人形了,姜静姝还能嘴硬多久! 祝南枝于是深吸了口气,命令道,「来人,去请王爷!」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只有几人轻不可查的喘息声。祝南枝盯着面不改色的姜静姝,心中居然有些复杂。 这女人实在是会伪装,从前总装着弱不禁风爱哭娇柔的模样,现在这样的勇敢,理直气壮倒是前所未见。 而她眼中那个整日做戏,实则最为恶毒的白贵妾正抬头柔声劝诱,「妹妹,趁王爷未到,何不说出实情?我会为你求情,免得到时无法收场。」 姜静姝眯了眯眼,嗓音冷静:「妾身一直都在说实情,不需要白贵妾的求情。」 白贵妾都快被她毫不心虚的语气唬住了,还是不愿放弃,轻声细语着说:「妹妹实在固执……若这孩子当真来路不正,王爷知道后要如何容得下你?」 姜静姝知道跟这两人都无法沟通,冷笑一声:「妾身只有一句,问心无愧,请白贵妾莫要为妾身担忧才是。」 说罢,便等待着裴景曜的到来。 这齣戏比她想像之中早了太多,原本想着三个月胎象平稳,可祝南枝迫不及待,一再对她下手。 如此心肠狠毒,不留丝毫活路给她,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眼前的祝南枝眉头一皱,正欲开口,院内先传来了丫鬟们请安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裴景曜走了进来,他刚从外公事归来,一身玄色劲装,打量着屋内的几人,脸上的表情教人看不出喜怒。 「参见王爷。」屋内的众人齐齐行礼。 「王爷,方才通传的下人想必已然跟您说了。」祝南枝先行起身,脸上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刻薄毒辣,都是温婉端庄。 她看着姜静姝,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情,精妙绝伦的演技却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裴景曜的目光始终落在姜静姝身上。 「听闻你有身孕了?」 姜静姝跪在地上,声音虽轻但格外坚定:「回王爷,确实如此,妾身的确是有孕。能为王爷诞下子嗣,是妾身之幸事。」 裴景曜冷冽的目光紧盯着她,似是想从她的脸上寻得什么破绽,然而姜静姝的神情实在是过于无懈可击——没有一丝做了亏心事的惊慌失措。 裴景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何时的事?」 姜静姝恭顺地轻声开口道:「一月有余,应当是妾身入府不久的事,从前月份太小,妾身毫无自觉。近日侧妃娘娘关怀,带了大夫来为妾身诊脉,才被断出。」 此话一出,裴景曜的眼神就落在了祝南枝身上。 祝南枝脸上的神情有几分僵硬,一时间居然演不下去了。 姜静姝此言,不就是明摆着说她早就知道有孕之事,故意找了大夫前来,今日之事一时间又成了她心机深沉。 沉默良久,裴景曜才出声,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冷厉疏离:「姜良妾,你可知道本王的身体状况?」 第87章 打掉孩子 姜静姝只是淡然垂眸,「妾身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裴景曜的嗓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复述这四个字。 如芷阁内寂静无比,连风吹树叶声都显得格外明晰。 裴景曜睨着跪在地上的女孩,目光如炬,却又仿佛只是冷眼旁观,在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王爷,姜良妾都已经言明,她知晓王爷身体如何……那她腹中的孩子又是从何而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此举,实在是弃摄政王府,弃王爷的颜面于不顾啊。」 见裴景曜没有她想像中的暴怒,祝南枝有些急了,上前煽风点火。 「妾身早已说过,腹中的孩子就是您的骨肉。」姜静姝还是刚才一般的坚定。 还未等到裴景曜做出回应,祝南枝抢先道,「王爷,她分明是在狡辩!御医多次断言您难以生育。 这么多年来,府中姐妹也无一人有孕,一个刚入府的妾室,怎么就这么巧合,怀上了您的孩子?」 被点明绝嗣的体质,裴景曜的脸色微暗。 白贵妾犹豫了片刻,也低声附和,「王爷……事关王府子嗣,的确应当慎重处理。」 如今孩子尚在姜静姝腹中,根本没办法证明究竟是谁的子嗣。 只是在场众人可都心知肚明,定然不是王爷的。 「侧妃这么急着叫本王前来,有何想法。」裴景曜突然转头,看向身畔的祝南枝。 「依妾身之见……」祝南枝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姜良妾既然称腹中胎儿是王爷骨肉,不如想办法自证,证明的确是王爷的子嗣。」 「胎儿尚在腹中,侧妃娘娘想叫妾身如何自证?」 面对显而易见的刁难,姜静姝转而看向裴景曜,嗓音格外哀切,「求王爷明鑑。」 祝南枝直接挡在姜静姝身前,「姜良妾,既然无法证明,便先将这不知来历的孩子打了,以绝后患。这便是王爷最大的明鑑。」 站在旁侧的白贵妾闻言,也微微点头,「王爷,妾身也觉得,王爷跟王府子嗣的清白不容玷污……」 姜静姝闻言,面色骤变:「根本就没有确凿证据,你们竟如此毒辣,要害我的孩子!」 说罢,她挣扎着起身,「王爷,不若再找御医来看,您现在的身体究竟如何,不要轻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裴景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多年来,御医多次断言他无法生育,当初失去太子之位都与此事息息相关……如今姜静姝却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子嗣。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若她说的是真的呢? 看着姜静姝坚定又含泪的眼眸,他便觉得她不会欺瞒于他。 祝南枝更觉得姜静姝荒唐,同时也生出了一丝恐惧。 这女人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还如此的理直气壮,甚至还要找御医来? 难不成真是裴景曜的孩子。 御医本就在府中为姜静姝医治身体,很快便匆匆而来。 他先是又为姜静姝诊了脉,随后搭上了坐在桌旁裴景曜的手腕。 「王爷,您……」 御医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又换了几处脉位。 屋内的几人都沉默不语,等待着御医发话。 「三指之下,脉象浮而无力,时断时续,正是精气不足之象……」 他的话未尽,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祝南枝眼中闪过了胜利的光芒,但又怕被裴景曜瞧了去才故作担忧。 而姜静姝仍然不见慌乱。 「你是说,本王无法让人怀孕,对么?」裴景曜问的话直截了当,字字如刀。 御医跪伏在地,声音微颤:「回禀王爷,臣的诊断不一定准确,只是,确实难以……」 见裴景曜脸色难看,饶是经事许多的御医也吓得语无伦次。 「够了。」裴景曜站起身,声音冷厉,「下去,全都滚下去。」 得了裴景曜的命令,御医如释重负般连忙退下。 白贵妾也犹豫着朝门边走去。 裴景曜俯下身,抬起姜静姝的脸,「本王待你如何?」 「王爷,你瞧,姜良妾的确是背叛了您,您可不要轻饶她啊。」祝南枝在后面,不顾裴景曜冷厉如冰的神色,忍不住又说。 「住口!」裴景曜呵斥她。 「为何如此对本王?是他,对么?」裴景曜的嗓音如刀刃,姜静姝踉跄着站起身,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王爷,妾身未曾做过的事,妾身不会承认。」 「既然事已至此,为了王府的颜面,妹妹怕是不能留在府中了。」白贵妾在不远处低声拱火,「妹妹你就交代了吧,何必非等到王爷大动肝火再被迫说?」 「既然姜良妾不愿说,不是还有个丫鬟吗。」祝南枝瞥向跪在角落的流萤,「姜良妾审不得的话,就审审这个小丫鬟,审到她吐出真相为止。」 「王爷……」白贵妾还欲说话,被裴景曜抬手制止。 他紧紧地盯着姜静姝,声音低沉,「告诉本王,究竟是谁的。」 姜静姝用力摇了摇头,眼眶含泪:「王爷,妾身本以为与王爷互相信任,不成想今日会遭到这般质疑,这孩子就是您的骨肉!」 「不如就听侧妃娘娘所言,审审这个丫鬟吧。」白贵妾站在一旁,轻声道。 正僵持着等待裴景曜下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爷,府外有人求见。」云雀进门行礼后道。 第88章 洗清冤屈,狠狠打脸 「无论是谁,都不见。」 当下这个时机,裴景曜满腔的怒火都尚且无处释放,又怎有心情见任何外人。 云雀继续说,「来人自称是奉老太妃之命而来,似是个大夫。" 裴景曜眉头微蹙,目光在姜静姝泪痕未干的脸上停留片刻,才转而冷声:「……让他进来。」 祝南枝闻言,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不安。 大夫,老太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头一紧。 早知当初就不该放姜静姝这个贱婢去白水寺,现在惹得老太妃都对她处处上心。 不多时,一位老者踏入如芷阁内。 「草民罗仲,参见摄政王。」老者拱手作揖,声音沉稳有力。 裴景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本王在宫中见过你,你与母妃相识?」 罗大夫点了点头,「草民从前的确为宫中御医,这几日云游,偶然得见了老太妃,她甚是忧心王爷的身体,特遣草民前来为王爷诊脉。」 「王爷已有御医诊治,就不必劳烦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大夫了。」祝南枝抢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抗拒。 面对她的敌意跟无礼,罗大夫也不急不恼,只是微笑道:「侧妃娘娘,草民不才,但对不育的病症颇为精通。 老太妃对王爷膝下空虚一事忧心多年,王爷若是不介意,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罗大夫的意思是,这满京城里给皇亲国戚看病的御医,竟然比不过你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吗?」 祝南枝心中不安,更想驱赶他,言语更不客气。 「不得无礼。」 因这是老太妃派来的人,裴景曜伸出了手腕。 罗大夫五指轻搭在裴景曜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后,忽然长嘆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王爷的脉象...与草民十几年前为您诊治时大不相同。" 裴景曜眸色一凝:「这是何意?」 罗大夫盯着他,缓缓道:「十几年前,王爷出征前,草民未离宫,曾为还是皇子的王爷诊脉。那时王爷脉象充盈有力,哪有半分不能生育之象?」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场众人皆神色大变。 「可是王爷戎马多年,损伤了身体……」白贵妾低声问。 罗大夫摇了摇头,「与此事并无关系。」 「王爷,草民斗胆直言。」罗大夫环视着四周的人,嘆息了一声,「您的体质本无异常,只是……」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只是被人长期下毒,蓄意损伤。」 此言一出,如芷阁内的众人都惊讶到不可附加的地步,不知该作何反应。 多年绝嗣的摄政王居然是被人投毒? 那么投毒的对象又是谁,或者说,又能是谁,可以给身居高位的男人投毒? 祝南枝一时间,立刻便想到了太皇太后跟先帝。 裴景曜听了他的话,眼中寒光乍现,浮现出了几分杀意。 「但是王爷的脉象已有好转迹象,显然这药物已经被停用了许久,王爷不妨想想,从前有没有长时间服用同一药物?」 停用,下毒……裴景曜几乎是顷刻间便想起了从前在宫中曾服用的,强身健体的药膳,都是在先帝驾崩之前。 如今先帝驾崩已经周年,所以才脉象好转,真相一下子便昭然若揭,但他却无从报复。 不仅裴景曜,在场众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十几年前,先帝为了登上帝位,对自己的亲弟弟下了毒手,不能诞下子嗣的皇子,再优秀也成了备选。 「罗大夫,王爷现在脉象好转,是否代表……」姜静姝看向罗大夫,二人对视之间,罗大夫朝她点了点头。 罗大夫目光和蔼地看向她:「娘娘不必担忧,王爷体魄强健,虽然伤害了根本,但如今毒素减轻,已经恢复不少。依草民之见,王爷的确可以再有子嗣。」 祝南枝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罗仲元,又看向裴景曜,最后目光落在姜静姝身上,眼中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她本来只是想让姜静姝死,却无意间带出了这样的皇家秘辛。 「可是御医方才还诊断王爷的脉象……」白贵妾在一旁低声说。 「因为王爷的身体中毒损害颇深,御医又不是精通此门,才诊断称是脉象有异。」 「王爷,妾身说过,妾身从未欺瞒,这便是王爷的子嗣……」姜静姝没了方才的坚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罗大夫看向姜静姝的方向。 「这位娘娘许是恰好体质易孕,就怀上了子嗣,真是恭喜王爷娘娘。」 裴景曜眼中一时间情绪交织,先将姜静姝扶着站起了身来。 「你先坐。」 他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柔情。 姜静姝任由裴景曜扶着坐下,含泪的眼瞳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格外冷静。 罗大夫原是宫中负有盛名的御医,因被排挤出宫后得到了她爹贺兰丞相接济,姜静姝自小便在他的药庐中养病,二人情谊格外深厚。 她知道罗大夫与老太妃的关系不错,便等到暗卫来时,吩咐了暗卫传话,让罗大夫来京城中相助,替她点破裴景曜体质一事。 罗大夫知道她家中横生变故,自然答应,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也没有与她相认。 祝南枝见局势居然变成了如此模样,一时间几乎要急得昏厥过去。 她突然指向来罗大夫,高声道:「王爷,您不可轻信外人胡言!此人说是老太妃所遣,可有凭证?恐怕是姜良妾早有预谋,勾结外人混淆视听!」 听到这话,白贵妾便知道祝南枝已经失了理智,图穷匕见了。 是不是奉老太妃的命前来一问便知,怎会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故意作假? 白贵妾攥紧了手,连指甲陷进皮肉流血都没能察觉。 居然真的被姜静姝怀上了裴景曜的子嗣……这孩子对裴景曜来说有多珍贵,她岂会不知。 尽管说男人的身体有所好转,但也是早就被毒药损伤了根本,难以生育,否则为何断了投毒已久,却只有姜静姝怀了孕? 这腹中胎儿无论男女,都是能危及到当今圣上位置的存在。 摄政王不反还将废太子迎上皇位,不就是因为自己不能有子嗣么? 裴景曜会有多宝贝这个孩子,白贵妾甚至不敢去设想。 姜静姝早就知道她下毒之事,怎么可能不找她算帐? 继续待在这只会惹得一身腥,白贵妾匆匆想走,却被姜静姝叫住,「白贵妾,不如留在这,一同为妾身洗清冤屈留个见证。」 她只好深吸口气,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 此时,罗大夫为了回应祝南枝,也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封信函。 「这是,老太妃让草民一道带来的。」 察觉到这是什么,祝南枝脸色瞬间惨白。 裴景曜将信函展开一看,果然是老太妃的笔迹。 信中言明请到了专精此道的罗大夫前来为王爷诊治,信函盖着老太妃的私印,真伪不容置疑。 「侧妃娘娘,请问你还有什么话说,还想如何来污衊妾身?」 第89章 废黜侧妃,要为她封妃 祝南枝向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褪尽。 姜静姝却步步紧逼,「侧妃娘娘,您为何如此笃定妾身勾结外男,一再侮人清白?」 「今日若不是罗神医来得及时,王爷的子嗣便恐怕真的要含冤而死,侧妃娘娘可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你,你别过来!」祝南枝直接颓然地坐在地上。 姜静姝转头看向白贵妾,「还有白贵妾,方才附和侧妃娘娘那么自如,句句轻描淡写,句句想将妾身置之死地,如今却要急着走,是何道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白贵妾深吸了口气,「妹妹,我不过是……」 「够了!」祝南枝歇斯底里地大叫,「就算这孩子是王爷的,你的贴身丫鬟可是说了,你在宫中与皇帝有私情! 王爷,连丫鬟都知道的事,您不能因为这个贱婢怀了你的子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王爷就甘愿要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姜静姝没料到,祝南枝会发疯。 「王爷明察,奴婢什么都未曾跟侧妃娘娘说过啊。」 流萤立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遭的众人被祝南枝的话惊得都纷纷垂下头,恨不能钻入地下,生怕听到了这样的话会遭到灭口。 饶是白贵妾也一惊,祝南枝是不想活命了吗,居然说姜静姝跟皇帝有牵扯? 裴景曜闻言,声音顿时沉如寒潭:「祝南枝,你放肆。」 他望向祝南枝的眸光凛冽,「此女心肠歹毒,谋害王府子嗣,又满口胡言,把她拖下去。」 「王爷……」 祝南枝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看,裴景曜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情意? 她一瞬间慌了神:「王爷,妾身只是一时糊涂,求王爷宽恕!」 裴景曜看着她,眸色冷凝:「那派人暗杀姜良妾,也是用『糊涂』二字可以遮掩的吗?」 祝南枝自知事情败露,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我入府,侧妃娘娘就假借教规矩的名义处处刁难,如今还要害妾身腹中无辜的骨肉,诬陷妾身德行有亵,还牵扯到了当今圣上。 这罪名,该如何判啊?」姜静姝说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祝南枝。 「后宅中正是有下毒刁难,心肠歹毒之人才如此混乱不堪,王爷明鑑。」 姜静姝刻意咬紧了「下毒」二字,听得白贵妾也面色发白。 她知道,现在被清算的是祝南枝,下一个,便是她了。 裴景曜闻言,转向祝南枝:「你身为侧妃,不思如何管理后宅,反而善妒歹毒,今日起废黜侧妃身份,圈禁偏院,等待发落。」 祝南枝跪在地上,身边的人动手拉她。 她用力摇头,大声哭喊着,但换不来任何人的怜悯说情。 「是,我歹毒,但我从未下毒,都是白芙蓉这个贱人!」 被拖下去前,祝南枝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姜静姝,尖声叫道。 白贵妾心中一惊,立刻跪在地上,泫然欲泣,惺惺作态起来,「王爷,这定是诬陷啊。」 「妾身素来对侧妃娘娘恭敬,娘娘怎会如此构陷于我……」 说罢,便啜泣起来,哭得我见犹怜。 「王爷,白贵妾太吵闹了,能否叫她出去哭?」姜静姝今日还不打算清算她,懒得见她这幅虚假的模样,出声道。 白贵妾被这么直截了当地一怼,假哭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罗大夫也在旁边说,「娘娘刚有孕,胎象不稳,不宜吵闹情绪波动,不如让娘娘一人安歇下吧。」 「带贵妾回院中去。」裴景曜出声道。 白贵妾不觉得尴尬,反而如蒙大赦,立刻行礼走了。 其他下人也纷纷散开,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三人。 裴景曜的目光落在姜静姝身上,柔和了许多,「委屈你了。」 姜静姝摇摇头:「王爷并未听信一面之词冤枉妾身,妾身已然十分开心。」 罗大夫在一旁,轻咳一声:「王爷,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身子虚弱,需要好生调养。 此外,王爷体内余毒尚未完全清除,草民有一些方子,可助王爷尽快恢复。」 裴景曜点头:「有劳神医。」 罗大夫随着告退,裴景曜牵起了姜静姝的手,二人短暂的不语,只是对坐着。 姜静姝知道她马上就会被晋升位分,但她摸不清楚裴景曜的心思。 「你有了本王的骨肉,本王会晋你为妃。」 侧妃,意料之中。 姜静姝还是做出惊讶感激的样子,「王爷,妾身的身份……为侧妃,是否不妥?」 「谁说要晋你为侧妃,是正妃。」裴景曜缓缓说着,「本王会为你换个身份,让你嫁入府中,做后宅的女主人。」 正妃……姜静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裴景曜。 她提自己的身份的确是种暗示,但也不曾想到裴景曜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要封她做正妃! 从前她家世败落,裴珩从未想过给她个看得过去的身世让她做个女官,也不愿放她去药庐隐居。 她一时间居然有几分恍惚。 当了多年身份不明的孤女,如今就要因裴景曜的一句话,重归尊贵身份了。 「可王爷要将永昌侯府的嫡女赐婚王爷,贸然如此,只怕会遭人非议……」 姜静姝还想得到裴景曜确切的承诺,让她不至于被人议论。 毕竟,千万只眼睛都在盯着摄政王府中正妃的位置,今日一闹,裴珩定然也会知道她有孕之事。 就算裴景曜愿意为她换个身份,裴珩也不是蠢货,定会想方设法打掉她腹中的孩子,以防裴景曜造反。 裴景曜摇头,「此事你不必担心,一切都交给本王,你只需好好养胎,照顾好自己跟本王的子嗣。」 姜静姝点了点头,面上感激,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正妃之位……既然裴景曜如此看重她还有腹中胎儿,她复仇便方便得多。 等到坐稳了正妃的位置,她定要立刻跟裴景曜说出实情,藉助他的能力,为父兄洗清冤屈,确定娘亲的生死。 「你今日累坏了,好好休息,明日本王再来看你。」裴景曜不自觉放缓了语气,看着姜静姝在床上躺下,才走出了门。 …… 此时的偏院中,祝南枝被圈禁于此,连贴身丫鬟锦月都不得靠近。 「贱婢……姜静姝你这个贱人!」祝南枝低声咒骂着。 凭什么一个出身低贱的妾室能如此顺遂,而她,太皇太后的侄女,身份无比尊贵却要被关在此处! 她恨裴景曜的无情,更恨姜静姝的狡猾。 这一切肯定都是姜静姝设的局,就是故意为了引她上钩,然后一举将她打入深渊。 想到这里,祝南枝心中的怒火更盛。 她环顾四周,突然看到角落里的烛台,脑海内,一时间翻涌起了阴暗的念头。 第90章 祝南枝死了 姜静姝休息了一日,第二日晚上,裴景曜才回府。 裴景曜被裴珩紧急外派出去,只为了见她一面才匆匆归来。 见面后,姜静姝听闻了太皇太后心疾发作的消息。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等本王从清河归来,不必担忧,本王派了许多人保护你的安全。」 说罢,裴景曜轻轻抱了下她,转身离去。 送走了裴景曜,姜静姝开始梳妆。 「小主,怎么今日早起不梳妆,王爷走了反而开始梳妆了?」 见她行为反常,流萤忍不住发问。 见姜静姝不答,流萤小声,「我听云雀说,这次不是装的,听到王爷说祝南枝意图杀人,要废黜圈禁,太皇太后当场就昏厥过去了……」 「怕太皇太后有性命之忧,人还暂时关在偏院中。」 即使祝南枝做了这么多错事,太皇太后还是如此宝贝她。 姜静姝想起了在文人雅集听到的流言,想必根本就不是流言。 「走。」姜静姝站起身。 「去,去哪里呀?」流萤匆促地追上姜静姝的步伐。 「见见侧妃娘娘。」 到了偏院内,见到是她,侍卫们都恭敬地让开。 姜静姝推开门,见到祝南枝照旧是半卧在榻上的姿势,只是经过了一日的折腾,发鬓散乱,衣衫也褶皱了。 没了半点往日为难她时候,高高在上傲气的架势。 见到她来,祝南枝下意识抚上来头顶华丽的珠翠,似是那比姜静姝更贵气的首饰能给她几分心安。 「侧妃娘娘。」姜静姝悠悠在不远处站定。 「贱婢,你来做什么。」祝南枝看着她,眼神怨毒。 「娘娘被囚禁在此,应当不知王爷要将你贬为庶人,永远圈禁,太皇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心疾发作,当场晕厥。」 「姑母……」祝南枝喃喃着,她本以为,太皇太后已经不会再管她。 姜静姝缓缓说着,「我想着,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娘娘到了棺材里都不明白。」 祝南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你不好奇么,不过是个侄女,为何太皇太后对你如此纵容?」 「太皇太后生下的长公主和亲前,曾经闭门不出一年,随后便匆匆嫁人,南境王因为公主并非完璧之身多加刁难……」 听了她的话,祝南枝的瞳孔皱缩,儿时的记忆涌上了脑海。 她母亲不喜她,父亲亦是如此,只有太皇太后,待她如同亲子。 姜静姝顿了顿,「祝南枝,你是长公主诞下的女儿,恰逢太皇太后兄弟的小妾有孕,就用你替了那孩子。」 「你这一生做了这么多害人的事,这么多错事,原是因为你的出生,本就也是因为犯错。」 「你胡说,怎会……」祝南枝睁着眼,尽管否认,但联想到家中的种种,泪滴从眼角滑落。 姜静姝冷眼看着,「王爷也从未爱过你,否则何以连见都不愿见你一面,何以任由姐姐当面辱你,让你善妒歹毒的名声传遍京城?」 祝南枝浑身不住地颤抖,「胡说,王爷,王爷最喜欢看我跳舞!」 「或许曾经是,但后来呢,他再也不亲近你,任由你在这深宅里,只剩下满腔的怨恨。就连头痛发作想见他,都被当成是故意装病。」 「你闭嘴!」祝南枝嗓音尖锐刺耳,恨不能上前将姜静姝撕成碎片。 姜静姝却丝毫不畏惧她的疯癫,还在继续,「你想害死我便罢了,从前那些妾室,你敢说都是白贵妾毒害不成,有的人,是你百般刁难,才害死了她们。」 「王爷手段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从前宗人府圈禁三年的苦我已经吃完了,侧妃娘娘,今日起,便轮到你了。一个人的夜里,当心冤魂索债。」 「贱人,贱人!」 祝南枝站起身,颤抖着声调骂着,在姜静姝没反应过来时,居然拿起不远处的烛火,直接一把火点燃了窗帷! 姜静姝迅速朝着门外走去,却被她拼死拉住,手腕力度之大几乎将她的胳膊掐得青紫。 「我便是死,也要你与我一起!」 此时,外面的侍卫听到了里面的声响纷纷前来。 「小主,无事吧!里面怎么了?」 姜静姝用力打开祝南枝的手,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直打得她嘴角开裂。 「祝南枝,你这辈子,从出生开始,每一步都是错的,所以你要用往后的余生,一点点赎罪。」 屋内火越烧越大,映照着祝南枝歇斯底里的脸,她被打得摔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离开。 「走水了,快去救火!侧妃还在里面。」 到了院中,姜静姝对几个侍卫道。 火势越来越大,侍卫们去开门,祝南枝屋内的门却被紧锁。 坚固的木门怎么也打不开,侍卫紧急去找撞门之物。 但为时已晚。 开门时,祝南枝已经没了气息。 女人狰狞疯魔的面容还在脑海,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静姝走出了偏院,看着飘落出院的灰烬黑灰,心中无端空落。 「小主……」流萤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祝南枝坏到了骨子里,她死有余辜,你现在有孕,小主可不必为了她伤心。」 姜静姝摇了摇头,「我并不为她伤心,只是……容乔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我不知王爷会为我安排个如何的身世,到时候皇上、永昌侯府,还有死了侄女的太皇太后,都还要大闹。」 「他们如何能受得一个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要娶自己想娶的女人,有自己的子嗣呢?」 「那,小主的意思是?」流萤抬头看向姜静姝,等待着她说话。 第91章 法会再见容乔 「不必做多余的担忧,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静姝摇了摇头,她已然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要看裴景曜了。 她知道,祝南枝的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即将在朝中掀起波澜。 「回去吧。」 二人刚转身,便见远处几个侍卫匆匆而来,为首的是裴景曜的亲信——燕回,被他留在了王府保护姜静姝的安全。 如今祝南枝死了这样的大事,他自然要过来处理。 「小主。」 见到她跟流萤二人,燕回语气恭敬,带着肃然,「偏院之事已有侍卫前去禀报王爷,王爷临行前叮嘱您安心静养,不必为任何事忧心,请回如芷阁吧。」 姜静姝微微点头,「王爷体恤,我会回去好生歇息,有劳你们了。」 回到如芷阁,姜静姝没有急着歇下,她知道,裴珩定然马上就沉不住气了。 果然,流萤刚一出去,她便察觉到屋内多了个人的气息。 「玄夜。」姜静姝的语气和善,裴珩对她做过的唯一好事,便是安排了这个暗卫与她接应,帮助她做了不少事,此次的罗神医就是他帮忙请了过来。 只是有时姜静姝也会疑惑,难道所有的暗卫都是如此忠诚么,哪怕她并不是玄夜的主子,却还是会为了她做这些与他使命毫无关联之事。 「陛下要见你,这是他给你的。」 玄夜说着,拿出了一个熟悉的手帕,上面的绣花笨拙,是姜静姝从前为母亲所绣,手帕上居然还沾染着血迹。 姜静姝的心顷刻间便沉了下去,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他究竟想做什么?」她的语气不稳,拿着手帕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玄夜看着她,「陛下说,他已将王爷支出京城,要你与他相见,他会让你见到母亲。」 「不可能。」 姜静姝几乎被裴珩的算盘惹得发笑,现在裴珩让她孤身一人进宫,不就是明晃晃地在脸上写着,要堕掉她腹中孩子几个大字吗。 到时候别说她母亲,就连她的生死都未可知。 「陛下说若你不听从,下次送来的,就不是你母亲的亲近之物,而是身上的耳目口鼻。」 玄夜的语气平淡,面上的表情不见波澜,姜静姝却分明见到他攥紧了手。 裴珩居然用出这样下作的手段逼迫。 姜静姝被这句话气得心口发痛,只稍微联想了那个画面,就几乎窒息。 她强忍着想将裴珩杀掉的心思,说道,「我只可能跟王爷在一起时见他,现在王爷叫了亲卫在府中专门保护我,若是我贸然无端进宫,定然会被王爷怀疑。」 「你跟陛下说,我会见他,但不是现在,要另外寻觅时机。」 见玄夜沉默,姜静姝继续道,「我现在自保尚且困难,请跟陛下说,若是……他非要将我往绝路逼迫,那别怪我与他鱼死网破。」 「我知道了。」玄夜点了点头,又问了裴景曜在府中的作为,便准备离去。 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姜静姝一眼,但终究还是没说话。 姜静姝盯着那张陌生的脸,总觉得一股熟悉到痛心的感觉萦绕着她。 她居然会觉得一个陌生男子,还是皇家的暗卫像是故人。 …… 那夜后,裴珩果然没有再苦苦相逼,而是给了姜静姝喘息的机会。 裴景曜三日后归来时,还未更换衣袍便来见了姜静姝。听到院中的脚步声,姜静姝放下书卷,转头望去。 裴景曜一身风尘僕僕的行装,面容带着几分疲惫,但双湛黑的眼眸依然鹰隼般锐利。 「妾身参见王爷。」姜静姝起身行礼,裴景曜点头算作回应,在她的身上看了一圈,似是要亲自确认她没有受伤。 「祝南枝的事本王已知晓,你可有受惊?」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并未因为祝南枝的死有丝毫心疼,倒是对姜静姝格外关怀。 「妾身无事。」 「想不到她会如此歹毒,被圈禁仍旧不知悔改,居然还想将你一同烧死。」裴景曜冷声,「你无事便好,否则就算将她挫骨扬灰,也不能抵偿。」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如刀,透着杀伐决断的狠戾。 姜静姝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王爷此行可还顺利?」 裴景曜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般眉宇微蹙,「皇上要举办祈福法会,去水源寺为昏迷的太皇太后祈福,所有皇室宗亲跟女眷都要去。」 「昏迷?」 这几日姜静姝也有听闻,祝南枝的死讯传进宫中后,原本就心疾发作的太皇太后因此受到过重的刺激,直接昏迷不醒。 为了给她祈福,裴珩一直在吃素斋戒。 本就是行将就木的人了,迟迟不死,还成为别人的藉口。 「是,刺激过度。」 姜静姝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那王爷何时出发?" 「三日后。」裴景曜看着她,「到时候你与本王同往,到时候,本王会给你新的身份,借着那个机会,与你的新家人相认。」 裴景曜的速度实在是快,姜静姝心头一震,低声道:「妾身谢王爷。」 裴景曜起身,走到姜静姝身前,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片刻,突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本王会护着你。」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姜静姝有些愣住,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温顺地点了点头。 裴景曜对她态度转变,多半与腹中骨肉有关。位高权重的男人最是薄情,真正在意的只有权势,和未来的继承人罢了。 裴景曜这才收回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好好休息。」 三日后,姜静姝穿着裴景曜送的新衣——一套淡青色的锦缎长裙,端庄大方,与裴景曜踏上了去水源寺的马车。 上次的法会让她命悬一线,但结识了裴景曜的母妃,不知这次又生出生何种事端…… 水源寺距离王府不远,很快便近在眼前。 姜静姝坐在马车中向外看去,居然看到了容府的马车。 为太皇太后祈福这样的事,与永昌侯府有何关系? 她知道今日定然要生出许多事端了。 下车时,裴景曜先下,亲手将姜静姝扶着下了车,他要去处理法会事宜,先匆匆离去,留下了亲信保护。 姜静姝独自伫立着,忽听得一声,「姜良妾,好久不见。」 她稍微抬眼,就看到了容乔,她一改往日奢华衣饰,今日穿得格外素净,正紧盯着她的小腹看。 第92章 见到母亲,容乔妄想 「好久不见。」姜静姝朝着她笑了笑。 容乔今日是求了嘉宁公主,说也想为太皇太后祈福才得以过来。 她只是得知了姜静姝有孕之事,想来见见她,给她个下马威。 怀孕了又能如何,如此卑贱的身份不过是会封个贵妾,到时候等孩子生下,还不是会交给她这个正妃照料? 不过是个替她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想到这,容乔的面色便多了几分嘲讽。 「听闻你有孕,可要照顾好自己跟腹中子嗣。」容乔笑着,「等到我入府为正妃,孩子出生,定会好好替你抚养。」 姜静姝听到她的话,一时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容小姐,陛下从未赐婚。你说着等你入府,可你并非王府中人,也未能入府,我的孩子,跟你有何关系?」 「我马上便会嫁入王府,不会同你计较。」容乔眯了眯眼,「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孤女,能为王爷诞下子嗣已经是你的福分,难道你还想异想天开,当上个正妃不成?」 「容小姐。」裴景曜的亲卫见容乔言语不善,直接挡在了姜静姝身前。 姜静姝则笑着摇头,不知待会容乔听到裴景曜的话会有些什么反应。 不远处,她瞥见容乔的哥哥容棣居然也出现了,至于他为何出现在此处,想必定是为了…… 清河王妃。 想到这,她顾不上还在纠缠的容乔朝着不远处看去,清河王妃跟容棣两人正遥遥相望。 他们不管这是佛门圣地,更不管不顾今日是来为太皇太后祈福,正趁着清河王与裴景曜议事,其他人也不曾在意,眉目传情。 「罢了,你能怀上王爷的子嗣也算是有功,等到我入府,会好好的赏赐你。」容乔看着那亲信心中有几分心虚。 见姜静姝也不理会她,自己也觉得自讨没趣,转身便走了。 这时候,一个丫鬟走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姜静姝一下。 姜静姝吃痛,忽然察觉出手中被塞了个纸条。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字,「水源寺偏殿相见,你母亲也在。」 姜静姝将纸条收进了袖中,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亲卫。 「听闻水源寺地签最准,我去跟流萤求籤,不方便跟随,你们在此等候便好。」 求籤的偏殿距离此处不远,亲卫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命。 姜静姝进到偏殿内,空无一人,她于是做出抽籤的样子,从签筒中晃出了一根竹简。 此时,身后响起了裴珩的声音。 「阿姝。」 裴珩站在殿内阴影处,一袭明黄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夺目贵气。 他缓步走来,姜静姝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眼神警惕,「陛下没必要装模作样,我母亲在哪?」 她已经跟流萤说了,若她超过一刻钟不出去,流萤便会立刻叫亲卫来找她。 听到她如此直截了当地揭穿自己,裴珩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又恢复了温和,「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偏殿后门,姜静姝犹豫片刻,终是跟了上去。 后门旁,是一间隐秘的禅房。 裴珩推开门,里面是一位衣着素净端庄的妇人。 听到开门声,妇人抬起头,看向姜静姝的面容格外慈爱,「珺儿……」 「母亲!」姜静姝几乎失声叫出来,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娘亲,唯一还会叫她贺兰珺这个名字的女人。 多年未见,昔日温婉美丽的母亲仍然端庄,只是鬓间多了白发。 姜静姝冲上前去,紧紧抱住母亲,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母亲,您受苦了。」 贺兰夫人轻拍她的背,眼中泪光闪烁,「珺儿,我没事。能见到你,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人你见到了,阿姝。」裴珩走近一步,俯视着姜静姝,「现在,朕要你打掉这个孩子。作为交换,朕会善待你母亲。」 姜静姝抬头看他,「陛下要我如何做?」 「朕已备好药物,只需你稍后饮下,一切便可解决,到时候只需要跟裴景曜说……你是参加法会劳累,所以小产。」 裴珩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静姝还未说什么,先听得贺兰夫人出了声,「珺儿,你要听陛下的话,是陛下救了我们母女性命,你不能做不忠不义之事。」 「母亲?」姜静姝一时间只觉得面前的人万分陌生,「可是,分明是他,是他走漏了密信消息,害死了父兄!为何还要帮他说话?」 「住口!」贺兰夫人抬起手,居然要打她,「我们二人的命都是陛下给的,休要再提起你的反贼父兄,陛下让你做的事,你做就是了!」 不对,这不是她母亲,一定不是。 姜静姝一阵恍惚,虽然跟母亲有着一样的面容声调,但是她的母亲才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听到贺兰夫人说什么了吗,朕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好,为了我们的未来。朕对你一片苦心,不要不识好歹。」 「苦心?」姜静姝冷笑,「将我赐给王爷做妾室,又用母亲的性命威胁,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这就是你的苦心?」 「我早就说过我们二人间再无牵扯也更无什么未来,裴珩,你不过是怕王爷有了子嗣,地位不稳,大权旁落。」 听到她的话裴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怎么能怀上裴景曜的孩子,那原本应该是朕的骨肉!」 姜静姝几乎被裴珩的话逗笑了。 「难道不是你,把我一步步推向别人府中做妾,裴珩,我在你身边受下的苦难够多了,今后也不再会有了,她……不是我母亲。」 「一个会说我父兄是反贼的女人,绝不是我母亲。」 「今日这药,喝与不喝,由不得你。」 随着裴珩的声音,不远处,姜静姝看到裴珩身边的下人已经端着汤药走了过来,他是想逼迫自己直接喝下去! 第93章 致命任务,当众册封 距离她告诉流萤的时间差不多了,偏殿外不远处,传来了亲卫的声音。 裴珩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趁着裴珩愣神,姜静姝一把打翻了汤药,朝着外面跑去。 「珺儿,你连母亲都不要了吗!」 身后,贺兰夫人殷切的呼唤像是钩子,让姜静姝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到贺兰夫人撩起袖子,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朝向她。 「为娘不求你什么,只求你能平安喜乐,陛下是天下之主,绝不会害我们,算娘求你了。」 姜静姝看着那道疤痕,眼眶便不自觉地一热。 这道伤疤是在她年幼时,刺客闯入府中,贺兰夫人为了保护她,被长剑划伤了手臂留下的。 一直以来,母亲都对她无微不至,只是被裴珩这个阴险小人蒙蔽了。 「娘……」姜静姝的声音微微颤抖。 「阿姝,连贺兰夫人都明白朕的苦心。只要你听朕的话,朕不会亏待你和你母亲……至于孩子,你会为朕生下子嗣的。」 裴珩看着她,声音中带着诱哄。 「我要这个孩子还有用处,要等一等。」 为了护住母亲,姜静姝只好先说了个缓兵之计。 外面的脚步声愈发近了,她开门欲走,被裴珩叫住。 「……可以,但你还要为朕做一事。」 「什么?」姜静姝的脚步一滞。 裴珩看着她,一字一顿,「为朕拿到裴景曜的布防图。」 出门时,姜静姝还在想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裴珩作为皇帝,连裴景曜的军事布防图都得不到,还要靠她来偷? 可是这样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拿得到。 母亲的反常跟裴珩这个近乎不可能的要求如同线丝,密密匝匝地绕满了她的心脏,挤压得她不能呼吸。 「小主,您怎么才出来。」见到了她出了偏殿,流萤立刻跑上前来。 旁边的亲卫也迎了上来,「小主,法会要开始了,王爷命我们来寻你。」 「好,我这就过去。」姜静姝点了点头,跟着燕回和流萤向主殿走去。 主殿前,僧人们身着袈裟,庄严肃穆。宗亲贵族们则三两交谈,虽然都着锦衣华服,但因为是来祈福的缘故,都格外素净。 姜静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裴景曜,男人见她走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峰微蹙。 「王爷。」姜静姝上前行礼,声音柔和。 裴景曜淡淡地点头,「去哪了,这么久?」 姜静姝镇定自若,「妾身在求籤时遇到了一位高僧,忍不住与他聊了几句。」 裴景曜看着她,湛黑的眼眸中带着审视,像是能将人轻易看透,但终究是没有追问。 斜前方,姜静姝瞥见了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却并非裴珩。 是霍皇后带着侍从,旁边有不少人在跟她搭话。 作为大将军的女儿,兄长又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武将,射杀祥瑞那样的大事也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注意到了姜静姝的注视,霍皇后也朝着这边投来了视线。 霍皇后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一个根本配不上摄政王的下贱女子,只会流泪使手段,居然就怀上了孩子,想必还会被晋个位分。 分明故意让她射到祥瑞禁足,诡计多端,现在却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所以她才讨厌这些深宅女子。 只是今日碍于裴景曜跟得紧,让她都没机会对这个女人发难。 姜静姝很快挪开了目光,霍皇后跟她的兄长,二人都不同于常人,还是远离的好。 念佛的梵音响起,法会也随之开始了。 僧人们为每个人都发了经文,随后开始在院中绕着诵经,为太皇太后祈福。 姜静姝站在人群中念着,目光顺着经文看向前方,瞥见了容乔跟容棣的身影。 其中容棣目光不时地向某个方向飘去,神色焦躁。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到了容棣,姜静姝便不自觉地去寻清河王妃。 但是在众人中寻了一圈,却始终没有看到清河王妃的身影。 僧人宣布今日法会结束时,众人还未来得及散去,裴景曜便走到了前方,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裴景曜的声音沉稳,不怒自威,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就连身为皇帝的裴珩,都不得不抬头看向这边。 「今日借着为太皇太后祈福的时机,本王有一事要告知各位。」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摄政王要宣布希么重要事情。 只有容乔心中忐忑。 难道因为姜静姝有孕,裴景曜想提前为孩子找个身份尊贵的母亲,要直接请求陛下赐婚,迎她入府? 只是如此想着,她的嘴角便不由得勾起,露出个得意的笑来。 「良妾姜氏,乃已故定北大将军赵靖之女,因战乱流落民间。 如今身份已查明,又怀有本王子嗣,本王决定立她为正妃。」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裴景曜将要有子嗣的消息,众人先前已经知道,但是大多都认为他会找个身份尊贵的正妃来抚养这个孩子。 不成想,居然是强行用已故大将军的名义,为这个身份卑微的妾室抬了个贵不可言的身份。 赵靖战死沙场时儿子年幼,母子二人无依无靠,全靠着裴景曜的帮衬,才被封了侯爵的位置,自然会帮他这个忙。 容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时间浑身一软。 若不是旁边的兄长容棣搀扶,险些跌倒在地。 她原本触手可及的正妃之位,居然要被这个低贱的女人替代……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为了让姜静姝当正妃,裴景曜居然煞费苦心,弄来一个侯府贵女的身份,让这个原本伺候人的孤女,变得跟她地位相同! 她容乔,究竟哪点比不上姜静姝! 「此事是否太过仓促?」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霍皇后突然道。 「姜良妾的身份真实性尚且不提…她有身孕在身,不若等产子后再议此事?」 裴景曜只是看了霍皇后一眼,不由分说道,「皇后是在质疑本王调查有误?若是不信,可随时找赵夫人问询。本王意已决,今日只是提前告知各位。」 「的确,这是皇弟的家事,我们不便插手吧。」嘉宁公主忽然发话。 「公主……」容乔看着嘉宁公主居然为姜静姝说话,一时间气息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分明前几日,嘉宁公主还希望她嫁入王府,今日这是在做什么? 嘉宁公主的表情则没有丝毫变化,她的弟弟居然得了子嗣。 孩子,因为裴景曜身体的缘故今后可能都难再有了,就算是将姜静姝供起来她都觉得并不过分。 不过是个正妃的位分,姜氏也是个聪慧的可造之材,能管理好后宅,不会比容乔逊色。 霍皇后听到嘉宁公主也为姜静姝说话,面色一冷,「摄政王立正妃不只是家事,更是朝中的大事。 怎么也要等太皇太后醒来,通禀她老人家一声。如今她还因为姜良妾昏迷不醒,王爷便做这样的……」 裴景曜直接将她的话打断,「皇后,不知你能否说清楚,太皇太后昏迷跟她有何关系?」 「怎么,王爷如此护短,怕不是……」霍皇后不顾裴景曜愈发阴寒的面色,正肆无忌惮地继续说着,不远处突然跑来了个僧人。 那僧人一改佛门的从容模样,神色慌张。 「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94章 姜静姝坦白身份 「何事?不必着急,慢慢讲来便好。」 裴珩没有责罚僧人的失态,温声道。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虚伪的模样,看得姜静姝分外反胃。 僧人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后院的位置,「王妃,清河王妃落井了!」 这次,全场的譁然比方才裴景曜宣布要立正妃时更甚。 来水源寺本是为了给太皇太后祈福,现在居然死了人? 许多人都朝着后院涌去,姜静姝站在原地,还有些愣怔。 清河王妃,那个与容棣有染的女子,居然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她看到人群中还有人不曾走动,是清河王。 他坐在轮椅上,脸上神情莫测,丝毫没有王妃死亡的焦急与悲伤。 反倒是容棣,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与其说是悲伤,倒不如说是恐惧。 「小主,我们也要去看看吗?」流萤小声问她。 姜静姝还未来得及答话,便见到裴景曜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你有孕在身,回马车上休息。」 裴景曜是不想让她见到捞尸的景象,怕惊到了她,姜静姝于是点头应是,在流萤的搀扶下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马车上,流萤实在是个好事的,见有亲卫看着姜静姝,便说要为她打探,自己又去了。 姜静姝独自坐在马车上,约莫半个时辰后,流萤才探头进来。 「小主,清河王妃的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据说是失足落水。」 听到这话,姜静姝眉头微蹙,「失足落水?」 流萤点点头,一脸的惊魂未定,「是啊,据说清河王妃独自一人去后院散心,不小心掉进了井里,好可怜。」 姜静姝表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格外疑惑。 这样重要的场合,清河王妃怎会独自一人去空无一物的后院,又怎会如此不小心落井? 联想到清河王跟容棣的反应,她断定这其中必有蹊跷。 不多时,裴景曜也回到马车旁,面色阴沉。 他没有多言,只是示意车夫起程。 马车缓缓驶离水源寺,向王府的方向驶去。 车内,裴景曜与姜静姝相对而坐,气氛有了几分凝重。 「王爷,」姜静姝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妃真的是不慎失足吗?」 裴景曜摇了摇头,「此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只是此事一出,要等到处理好了清河王妃的丧礼,才能将封妃提上日程了。」 姜静姝心中一凛,她便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不过的确,亲生弟弟的王妃离世,裴景曜怎能在这个当口举行册立正妃的典礼。 既然裴景曜不愿意同她讲,那便是难免牵扯到了清河王。 姜静姝甚至揣测,连她都撞见了容棣跟清河王妃那样肆意地偷欢,说不定清河王也早就知道了此事。 然而这些猜测,姜静姝自然不能跟裴景曜说出口。 马车缓缓驶入王府,姜静姝在流萤的搀扶下回到了如芷阁,裴景曜没有回宸枢院,反而跟着她走了进来。 一入屋内,裴景曜便让下人退下,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二人。 姜静姝心中无端一紧,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王爷跟着妾身来,是还有什么事要找妾身吗?」姜静姝声音柔和。 裴景曜只是示意她坐下,然后直截了当地再次问:「你今日在偏殿中,见了谁?」 姜静姝心中一惊,但面上不露分毫,「妾身已经同王爷说过,是一位高僧,他为我卜了一卦,说我腹中的孩子会平安。」 裴景曜打量着她,面无表情,「是吗?那为何本王的人看到,皇上的贴身太监也进了那偏殿?」 姜静姝的心跳骤然加速,「是陛下托他也求个签罢了。」 「姜静姝。」裴景曜的声音低沉平静,只是这次直截了当地叫了她的名字,「跟本王说真话。」 裴景曜的目光幽深,姜静姝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 但她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不然只会招致裴景曜的怀疑。 到时候就连腹中胎儿,都会被质疑并非裴景曜亲生。 或许如今她身上的筹码,已经足够她来利用裴景曜。 如此想着,只沉吟了片刻,姜静姝便起身跪在了地上。 「妾身确实在偏殿中见了陛下。」姜静姝说着,一边观察着裴景曜的神情,男人没有暴怒,一切如常,果然是早就确信她见了裴珩。 怪不得在马车上不愿理她。 「妾身其实……一直有事瞒着王爷。」 姜静姝深吸了口气,「妾身并非孤女,而是已故贺兰丞相之女,贺兰珺。」 说完这话,她一时间除了忐忑,还有如释重负。 抬头看,居然对上了裴景曜毫不意外的面容。 「本王知道。」 裴景曜说,「为你找新的身世时,本王去查了你的过往,知道了你是贺兰丞相的女儿。」 「王爷……」一时间,姜静姝格外庆幸她没有再继续隐瞒。 「父兄忠君爱国,是被诬陷至死的,王爷。」姜静姝的眼中带泪,「父兄死后,妾身成了裴珩的宫女,只因妾身生得像是王爷从前未入府的王妃,他便将妾身赐给了王爷。」 「今日找我相见,是用母亲的安危威胁妾身,让妾身打掉腹中胎儿。」 裴景曜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波动,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第95章 给白贵妾下马威 「裴珩,想伤害你跟本王的孩子?」 「不仅如此……」姜静姝继续说着,带着哭腔的嗓音颤抖,「他还让我偷到王爷的军事布防图,威胁我若不照做,就会伤害我的母亲。」 裴景曜总是无波无澜的黑眸中浮现出了杀意,他伸手,将姜静姝从地上扶起。 「你可知你母亲身在何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姜静姝摇了摇头,「妾身不知,方才在水源寺中,裴珩用母亲胁迫我相见,我见到了母亲,但不知她被裴珩关在何处。」 「……本王知道了,本王定会尽快帮你救出母亲,但是,你也绝不可再接触裴珩。」裴景曜说着,眼神幽深。 「王爷请别操之过急,以防打草惊蛇。」 姜静姝继续说,「关于布防图,妾身有一计……不仅能让裴珩放松警惕,还能离间他跟霍光将军。」 裴景曜看着她,「你有何打算?」 姜静姝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告知了裴景曜,男人听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可行,本王会派燕回跟随,贴身保护你。」 姜静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王爷。」 得知她的身世后,裴景曜非但没有降罪,反而愿意好好倾听她的计谋,姜静姝已然十分感动。 「不必。」裴景曜盯着她,声音罕见地温和了几分,「但你还是要答应本王,凡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他也是初次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姜静姝,这个女人远比他想像中更为聪明。 「好,妾身会的。」 裴景曜在她这用了昼食后就出府,前往清河王府了。 清河王身体不便,操持丧仪之事还要裴景曜为主。 姜静姝则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姜静姝起得很早。 她命流萤去请白贵妾来如芷阁一叙,随后便开始不急不缓地梳妆。 白贵妾很快便来到了如芷阁中,脸上原本的柔弱面具化作了心虚和警惕。 姜静姝如今有孕,又被裴景曜欲立为正妃,这样的消息白贵妾岂会不知? 白贵妾自知下毒之事已经败露,现在根本就不想,也不敢见到她,但是被刻意相邀,只能脸上陪着笑进了屋内。 白贵妾对她行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妹妹,如今自然是难以叫出口的。 姜静姝从良妾到一下子将被封为正妃,但偏生还未进行册封,怎么叫都不对。 「姜……妹妹,不知唤我前来,有何贵干?」白贵妾终于叫她,声音中带着几分生硬。 见她来了,姜静姝连眼皮都未抬,仍不紧不慢地在脸上画着妆容,也不叫她坐下。 「良妾这是何种态度,我们贵妾身体不好,将人叫来,自己却还不曾梳妆?」 白贵妾还未发一眼,琥珀先看不下去了。 白贵妾本就心虚,立刻厉声喝道,「住口,没规矩的下人,妹妹不过是还未注意到我来罢了,怎会故意不叫我落座?」 「贵妾说得对,真是个顶没规矩的下人,也不知是哪个院中教出来的。小主梳妆,也是为了见白贵妾准备,哪轮得到你个丫鬟多嘴。」流萤搭腔道。 琥珀一时间缩起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吭声。 姜静姝恍若未闻,就让女人这么站着自己画完了整个妆,直到站得白贵妾腿都发麻,她才微微一笑,示意流萤跟琥珀退下。 等到屋内只剩她们二人,她才缓缓开口:「请坐吧,贵妾,我找你来,你想必知道为何。」 她彻底没了伪装,也不再对白贵妾用谦称,毕竟谁都知道她现在是准正妃,不叫白贵妾跪下便是好了。 白贵妾坐在远处,早就因姜静姝的下马威难以维持面上的从容,她按下心中的羞愤,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妹妹,我们从前不过是有些误会,都是可以说开的。」 姜静姝起身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白贵妾面前,「喝茶。」 白贵妾看了看那杯茶,自然没有动,「妹妹不妨,有话直说吧。」 「放心喝下吧,我不像贵妾,喜欢在别人的茶水中下毒。」姜静姝轻笑一声,语气突然变得犀利。 「我知道从前府中那些遭遇不测的妾室,都与你有关,也知道我吐血之事是谁所为,猜猜为何我没有要求王爷严查?」 白贵妾脸色骤变,知道不能再跟姜静姝装傻充愣。 她强作镇定,「妹妹是,为何?」 「你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两个条件。」姜静姝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贵妾。 她的确有忙,需要白贵妾帮助,还有便是白贵妾对王爷曾捨生忘死,尽心侍疾,裴景曜不一定愿意对白贵妾惩罚得太狠。 她还未当上正妃,在府中地位不稳,说不定没处理掉白贵妾,到时候反而会反噬她自身, 白贵妾的面容镇定,却还是被姜静姝身上的气势震慑,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有条件,妹妹大可直说。」 「第一条便是,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使那些害人下毒的手段,否则,我定会让你受到悲惨十倍的反噬。」姜静姝缓缓说着,说到末尾的反噬近乎一字一顿,语气愈发阴冷,听得白贵妾大气都不敢喘。 「这第二条呢,我需要你兄长帮我一个忙。」 白贵妾惊疑不定,「我兄长?他能帮你什么?」 姜静姝目光深沉,「我的主子对我恩重如山,当年她的父兄被诬陷通敌,这桩案子,你兄长也参与了,我要知道内情。」 白贵妾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姜静姝自然不能说出她是贺兰丞相府嫡女,而是将自己说成了贺兰府上的丫鬟。 裴景曜也能帮她直接找来白贵妾的兄长,但千万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位摄政王,那样实在太过招摇,所以她才亲自找到了白贵妾。 「你,你是说贺兰丞相府?」 白贵妾面露迟疑,毕竟那可是涉及谋反的大案。 见她不愿,姜静姝直接揭穿了她,「你是后宅女子,那些毒药如何能寻得?若我跟王爷说,你的兄长一直在替你做用毒药害死其他妾室的事,你猜王爷,会如何对他的副将?」 「……可以,我可以让你见我的兄长,但是,他未必能帮到你,有的话,不能跟你说。」 姜静姝笑了笑,「那便,劳烦贵妾引荐。」 「无事的话,我便走了。」白贵妾说着便想要告退。 姜静姝忽然叫住她,「其实,我还好奇一事,关于当年的疫病。」 白贵妾骤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的背影,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第96章 用落水之事反击威胁霍皇后 「我只是很好奇,为何贵妾最为体弱,却没有感染疫病,反而还有余力侍疾王爷?」 姜静姝边说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白贵妾始终没有转过头,只是说话的语气僵硬,「自然……是巧合罢了,后来为了照顾好王爷,我也病倒了。」 「原来如此,贵妾慢走。」 望着白贵妾匆匆离去的背影,姜静姝的心中已经有了推断。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提起疫病之事,白贵妾的心虚是强装镇定都无法掩饰的,今日她不过是怀疑那件事可能有问题,不成想真的被她试探出来了。 看来,要想办法调查此事了,唯有让这件事真相大白,才能彻底将白贵妾从府中连根拔起。 还未等到姜静姝见白贵妾的兄长,先传来了霍光捣毁了北狄在京中的暗线,还得到了北狄军事图的消息。 此事霍光筹谋布局已久,一朝功成,对大雍抵抗北狄有极其重要的贡献,裴珩因此在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宫宴,以示庆祝。 姜静姝本来就在寻找时机入宫,自然立刻便前往。 …… 随着裴景曜一同入宫后,宫宴上。 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昇平,霍光一身戎装,意气风发,坐在首座旁。 霍皇后作为他的亲妹妹更是春风得意,她没有穿皇后的华贵衣袍,反而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听从着众人的恭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位皇后娘娘亲自抓到了北狄的细作。 霍皇后的目光扫视过殿中众人,在看到姜静姝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蔑。 姜静姝直接避开与她视线相交,让霍皇后自己沉浸于其他人的赞美声中。 「霍小将军这次实在是立了大功,虎父无犬子啊,连北狄的军事图都能得到。」 「皇后娘娘也是女中豪杰,霍家的地位想必要更稳固了。」 在其他人无不羡慕的议论声中,霍光突然开口,直指姜静姝,「听闻姜良妾即将晋升为正妃?」 她知道霍家兄妹因为射杀祥瑞之事都格外厌恶她,但也没想到霍光会当着这样多的人当中发难。 果然,武将不都像是裴景曜这般,有人是忘了长脑子的。 「是。」裴景曜淡淡回应。 霍光却仍旧看着姜静姝,非要也得到她的回答才肯罢休似的,姜静姝于是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承蒙王爷厚爱。」 霍光冷笑一声,「也太过厚爱,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也配做摄政王的正妃?」 分明昨日裴景曜才给了姜静姝侯府女儿的身份,如今霍光居然说她「来路不明」,他的话针对性太强,殿中原本轻松随意的议论声一时间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裴景曜的脸色沉了下来,「本王已说过,姜氏是赵将军的女儿,不过是她喜欢如今的名字才未更改,霍将军若是听不懂话,不妨自己去问问赵夫人。」 「何况,本王要册立谁为正妃,与霍将军并无关系,不是么?」 姜静姝面色不变,也出声说:「妾身刚恢复身份不久,就连自己还都觉得恍如梦境一般,能理解各位的质疑。但既然王爷已经决定,想必自有他的考量。妾身全听从王爷的安排。」 她的话说得从容,滴水不漏,一时间霍光都找不出话来反驳。 霍皇后被姜静姝这副淡然的模样激怒,只觉得这女人做作至极,跟她这样的将门之女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好一个全听王爷安排,不过是缩在……」 「皇后,你醉了。」裴珩打断了霍皇后的话,再说下去,真的惹怒了裴景曜,就连他都担当不起。 他高抬起手中酒杯,对着众人遥遥举起,「今日是为霍将军庆功,诸位还是谈论霍将军的功绩吧,莫要再议论其他事。」 裴珩都发话了,霍光自然不能再继续发难,只是深深蹙眉,埋头喝酒。 其他人在沉寂了一会后,才重新纷纷议论起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霍皇后身体不适离席,姜静姝也藉口胸口憋闷,出去散散步,起身离开。 她快步朝着皇后的宫中前去,果然在拐角的一处回廊撞见了霍皇后。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霍皇后闻声回头,见是姜静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你跟踪本宫?」 姜静姝抬眼瞥了一眼霍皇后身边的侍从,「不知皇后可借一步说话?」 「荒唐,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听你的……」霍皇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姜静姝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形状熟悉的腰牌。 「好,借一步说话,你们都下去。」 等到只剩下二人,姜静姝才抬起手中的腰牌,「若妾身没有记错,皇后娘娘应该认识这个才对?」 霍皇后的脸色骤变,她当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霍家的下人跟卫兵都有腰牌,而那个,正是霍家亲卫才能持有的信物。 见霍皇后面色难看,姜静姝晃了晃那枚腰牌,轻声道,「妾身初次入宫,便有人推我下水,险些遭遇不幸。 都说行凶之人是前朝的一位疯癫妃子,但当时,妾身其实抓住了凶手的腰牌。」 霍家亲卫的信物,寻常人根本无法得到,连诬陷姜静姝偷盗都无法开口。 霍皇后只好强装镇定,「你究竟想说什么?」 「娘娘只是因为看妾身不喜便痛下杀手,但……当初妾身当初人微言轻,的确是无可奈何,只能承受。」姜静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已经带上了几分锋芒。 「但如今,妾身已是准正妃,怀有王爷的子嗣,若妾身将此事告诉王爷,求他重新为妾身讨回个公道,你觉得他会如何?」 第97章 姜静姝的计谋 「……大胆!」霍皇后气得浑身发颤,「你竟敢用个还未当上的正妃之位压本宫,就算你当上了摄政王府正妃,本宫也是皇后!」 「娘娘,妾身绝无此意,只不过…」姜静姝的声音柔和,却面带忧愁,「妾身其实是有要事相告,只是怕皇后娘娘不信我,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见姜静姝一下子收敛了锋芒,霍皇后又恢复了跋扈的神情,她冷笑一声,「怎么,什么要事,竟然要用威胁的方式?」 姜静姝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北狄的细作没有除尽,剩下的人有意对陛下不利,预备在行宫踏春时候行凶。」 霍皇后一愣,继而嗤笑:「荒谬!你有什么证据,连陛下都不知这个消息,本宫凭什么听信你一个深宅妇人的一面之词?」 姜静姝只是勾唇,「妾身料到了皇后娘娘不信,可此事关乎陛下安危,又拿不出能够令娘娘信服的证据,迫不得已,只能用推我下水之事要挟了。」 「皇后娘娘,妾身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雍国祚啊。」 姜静姝话说的真情流露,一时间,霍皇后都被她唬住,神色复杂地看她。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你是裴景曜的女人,为何要如此替陛下着想,莫不是,还肖想着陛下?」 霍皇后用带着审视的目光冷眼看她。 姜静姝轻嘆一声,「娘娘实在是冤枉妾身了,陛下那样尊贵之人,无论品行才貌,只跟皇后娘娘最相配,我这样的人怎敢觊觎?」 「何况,摄政王忠君爱国,妾身日日在王府上耳濡目染,怎会不替陛下着想?」 这话她的确是出自真心,两个自私歹毒的人自然相配。 霍皇后被她说得心情舒畅,一时间连自己还被威胁都忘了。 姜静姝趁机继续说,「如今禁卫军的统领是霍将军,若是到时候陛下有什么闪失,受害的可不只是陛下了,霍将军也会被追究。」 「因此,妾身不过是想,去行宫踏春那日,霍将军能提前秘密调动几千禁军,暗中保护在旁,以防不测。」 霍皇后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终于点头道:「本宫会告诉哥哥。不过……」她的声音陡然变冷,「若是你信口胡诌,为了戏耍本宫,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姜静姝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放心,妾身绝对不敢欺瞒娘娘。」 「只是有一点,霍将军不喜妾身,不要告诉霍将军此事是妾身拜託皇后娘娘所做,不然定然无法成事。」 商定了此事后,本想回宫歇下的霍皇后也跟着回到了宴会,预备等宴会散场找霍光直接相商。 宴会散场,裴景曜带着姜静姝回府。 马车中,他看着手中的奏疏,「你去找了霍皇后。」 「是,王爷,妾身的计划应当能够施行。」 「为何霍皇后会听你的话?」裴景曜说着,漫不经心地翻阅了下一本奏疏。 「因为妾身知道霍皇后的秘密,此事要等过些时日才能跟王爷说。」 若现在说,裴景曜对裴珩施压惩罚霍皇后,那便前功尽弃了。 「霍家兄妹狡猾,未必会轻易上钩,不要危及自身。」 姜静姝微微点头,「所以,到时候还需王爷配合。」 裴景曜微微颔首。 到了王府,姜静姝分外疲惫,早早便陷入了沉睡。 …… 过了两日,姜静姝终于收到了白贵妾兄长相邀的消息,他刚从北疆返回,约了在京中的一所茶馆单独相见。 姜静姝没有带流萤,只有燕回在暗中护送。 茶馆地处幽静,见姜静姝到来,白言志立刻起身相迎,「参见摄政王妃。」 白言志不比白贵妾大几岁,生得也是仪表堂堂。 此男年纪轻轻就官居车骑将军,仅次于霍光的骠骑将军,给妾室下毒之事,说不定也有他的唆使在里面。 姜静姝在他对面坐下,「白大人客气了,我还未封妃,不必这样称呼。」 白言志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本就是靠着威胁白贵妾得来的会面,姜静姝懒得跟男人虚与委蛇,做表面功夫。 白言志看着她,声音低沉,「听妹妹说,你想知道当年贺兰府的事?」 他看着姜静姝如此的气度跟姿态,便知道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能将侧妃除掉,身份低微还当上了正妃,定是个有手段的,原本想着敷衍过去,这下都不敢了。 姜静姝点点头,「是,还请白大人明示。」 「不知你原来是丞相府中的何人?为何会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白言志的眼神带着比白贵妾更沉稳的精明算计。 姜静姝早料到他如此发问,从容道,「我原是府上杂役的孩子,恰好与丞相府千金同岁,至于为何感兴趣,自然是因为丞相大人待我,恩重如山。」 白言志观察着她的神情不似作假,沉吟片刻,「当年我虽经手此案,但因为官职尚低,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贺兰大人被指控与北狄勾结,叛国通敌。但具体证据朝中并未公布,只有几个大人物知晓。」 「那白大人可知道,这几个核心人物是谁?」 白言志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当时负责主审理此案的两人:大将军霍干,以及……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 「若想得知案件详情,须得询问这二人方可。」 裴珩,果然是他,不仅密信是他发现,就连审理也是他? 却还装着好人,让她在身旁当了多年的宫女伺候。 姜静姝心头一震,更觉得厌恶透顶,脑内一阵晕眩。 「……那么,难道定罪仅仅因为密信?可还有其他确凿证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白大人摇了摇头,「不过,有一件事或许对你有用。」 姜静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什么事?」 第98章 当众打脸容乔 「当时负责押解贺兰大人的,正是霍光。」 白言志说着,「我目睹,贺兰丞相曾交给霍光一封密信,但这封信的内容,至今无人知晓。」 姜静姝心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不露分毫,「……多谢白大人告知。」 白言志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为旧主喊冤,但人都已经死了,这些旧事,牵扯甚广,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忧。」 「白大人放心,我自会小心行事。」 「知道的,我已经悉数告诉你,没有隐瞒,关于芙蓉的事……」 姜静姝勾唇笑了笑,「我做过保证,自然不会再找贵妾麻烦,白大人也请不要再送不该入府的东西进府内。还有便是,今后若是有需要白大人帮忙的地方……」 「白某定当竭力相助。」 姜静姝敲打了白言志几句,直到确信男人的确是听进去了,才告辞离开。 回府的路上,她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不仅裴珩,霍光竟然也与父亲的案子有关,而且父亲还交给了他一封密信…那封信中,是否包含了洗刷父亲冤屈的证据? 原本以为找到白言志,会让复仇变得简单许多,不曾想,是将事态推到了更深的困境中。 回到府中,姜静姝前往了宸枢院。 裴景曜正在书房中处理公事,见到她来,手中的笔骤然停顿。 姜静姝毫无隐瞒地同他说了白言志所说之事。 听完姜静姝的叙述,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如何得见了白言志?」 「妾身去求了白贵妾帮忙牵线,说丞相府是妾身的旧主。」 姜静姝本不想让裴景曜知道自己见白言志的事,但,得到了这样的消息,知道跟那两个人密切相关,她自己无法处理,因此才找到了裴景曜帮忙。 「霍光……」裴景曜的神色复杂,他曾经与霍干亦师亦父,与霍家兄妹关系自然也甚笃。 一切都停驻在了霍知微入宫为后,那之后,他们就站在了截然不同的立场上。 「本王会亲自去跟他要那封信。」 姜静姝摇了摇头,「若父亲当年真的被冤枉,这封信或许是重要的证据……还不知霍将军的立场如何,贸然索要,说不定会被直接不承认搪塞,此事还需徐徐图之。」 「妾身只是希望,王爷能先暗中调查,确定信究竟在何处,再助妾身与霍光相处试探。」 「好,本王今日便会派他们调查此事。」 裴景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姜静姝,「据你所言,你可曾想过,若是此事查清,会牵扯到谁?」 姜静姝明白他的意思。 她走到了裴景曜身畔,深吸了口气,「妾身知道,此事必然牵连霍家,还有裴珩。」 裴景曜转过身,眼神锐利,「裴珩是皇帝,霍干如今虽已退居幕后,但霍光又接着上位,霍家的势力仍不可小觑。」 姜静姝垂下眼帘,「妾身明白此事凶险,但父兄若真是冤死,妾身不能坐视不理……为父兄洗刷冤屈,是妾身此生的心愿。」 裴景曜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掌心之中,「本王会助你。」 「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保全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才是首要。」 姜静姝心中一暖,向裴景曜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众人即将前往行宫,举办踏春宴,届时霍光必然在场。本王会创造机会,让你探探他的口风。」 姜静姝点头应是,心中已有了计划。 …… 姜静姝入府时还是隆冬,过了这么几个月,已然到了春天踏春的日子。 能与皇帝同去行宫的,除了部分皇子公主,便是亲近的大臣。 春日的阳光温暖明媚,行宫周围的花草树木生机盎然。 姜静姝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锦缎长裙,简单而雅致。 虽然没有行册封之礼,但为了讨好裴景曜,路过的众人都会对她行礼,叫一句摄政王妃。 姜静姝一时间格外恍惚,就在几月前,她还是个刚入府时战战兢兢的良妾,人尽可欺,如今就成了被众人视为准正妃的贵人。 姜静姝等待着一个时机,去打探霍光的口风,不成想先遇见了容乔。 「姜良妾。」 听到这个称呼,她便知道是容乔,现在只有容乔,还坚持如此唤她了。 「容小姐。」姜静姝转过身,微微颔首。 「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为『准正妃』了,只是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当上?」 听到容乔的话,周围的几个贵女都面带惊讶,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二人,显然都想看看热闹。 姜静姝面色不变,从容不迫地回敬,「不劳烦容小姐为我担忧,婚嫁之事不得马虎,既然未能嫁入王府,小姐不妨先多想想自己的事。」 「你,你居然敢这样跟本小姐说话!」容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从前能随意叫这个低贱的女人下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竟不知道姜静姝如此牙尖嘴利,用她嫁不进王府这样的事来戳她心窝子。 「不过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得了王爷的三分垂青,得了个不知真假的身份,就真以为自己跟我一样,是侯府的贵女了?」 一时间,她有几分口不择言。 这话说得格外严重,而且没有给姜静姝留下一分一毫的面子,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几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退开几步,显然不想捲入这场纷争。 姜静姝面色不变,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容小姐说得对,妾身不过是承蒙王爷厚爱罢了。」 容乔被她这样不咸不淡的回敬怼得愈发气恼,「厚爱?我看是厚颜无耻吧。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人,仗着肚子里有个孩子,就想爬到正妃的位置上,就连孩子的来路也……」 察觉到周围围观者众多,这话被传出去实在是过分,容乔噤声不语。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侯府小姐,也太过胆大妄为,居然连裴景曜的孩子来路不明这样的话都敢说。 姜静姝的眼中闪过寒意,但并未失态,而是淡淡地说道:「容小姐,不管妾身出身何处,都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知道不能再众人面前失了礼数。容小姐出身永昌侯府,却不知么?」 「这里是行宫,是陛下和众位大人夫人们踏春的地方。若容小姐执意要与我争吵,不仅会扰了众人的雅兴,更会让人觉得容小姐教养不足。」 听了她的话,容乔气得气息一滞,被骂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有了倚仗的贱人……容乔在心中骂着,转身离开。 姜静姝也欲走,忽然从身后几个在攀谈的贵女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初念。」 那是裴景曜没能娶进府中的正妃,他理应最爱的女人。 第99章 认出了姜静姝是谁? 姜静姝不自觉地将身体朝着那边倾侧,听着她们二人的谈话。 「听闻那个沈初念一直在乡下养病,但是近些日子康复了即将回府。」 「果真如此?就算康复又如何,王爷连小世子都快有了。摄政王妃,现在另有其人咯。」 「这可不一定,沈氏当初可是救过王爷的命,王妃还未真正册立,谁是正妃,还未可知。」 「嘘,小点声,摄政王妃也在这,当心被听到。」 姜静姝避开了那几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沈初念,传闻曾经救下过裴景曜的性命,尚书令的女儿,也是沈书忱的妹妹。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当初,裴景曜就是为了等她长到成婚的年龄才迟迟未曾册立正妃,她不能嫁入府中后也未直接解除婚约。 众人因此都觉得,他是念念不忘。 许多人为了讨好裴景曜,都会送貌如沈氏的女子给他,就连她……姜静姝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流萤也说,很像沈氏。 她表面仍旧镇定,心中却还是不由得泛起了涟漪。 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又要多一个变数不成。 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正思索间,云雀来报,「王妃,王爷请您去紫宸苑赏花呢。」 紫宸苑是行宫的花园,里面有各类珍奇的花草,平日里只有皇室的人才能进入。 此次踏春,裴珩特意开放,供众人一同欣赏。 据说今年,还有从南境引进的红芍药。 姜静姝跟着云雀朝着紫宸院去了,远远的,便看到裴景曜挺拔的身影。 「王爷。」姜静姝轻声唤着,走到了他身旁。 「霍光之事,已经安排好了。」裴景曜低声在她耳畔道。 此时,裴珩也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紫宸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看到姜静姝时,微微一顿又立刻挪开。 「诸位,这几株红芍药,是从南境移植得到的稀有品种,花开如火。」裴珩笑着指向满丛火红如炬的芍药,的确是比大雍粉红的芍药更为华贵。 众人纷纷赞嘆芍药的美丽,吹捧裴珩的眼光气度。 「我看摄政王妃貌美,就如同这芍药花一般呢。」 吹捧裴珩还不够,也有人夸赞起了姜静姝来,尽管还未册立,但她可是裴景曜亲口承认的王妃。 霍皇后闻言,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目光在芍药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陛下,臣妾倒觉得芍药虽美,却少了些骨气。」 裴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皇后此言何意?」 「芍药花虽然美丽,但茎干柔软,无法直立。这不就像那些攀附权贵的人吗,离了靠山便没了嵴樑,空有艷丽皮囊,内里全是攀附逢迎的软骨头。」 说着,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姜静姝。 在场众人一时间都不敢接话。 姜静姝面色不变,从容对上了霍皇后的冷眼,微笑道:「妾身倒觉得,狂风折不断芍药的柔韧枝叶,以柔软之躯在风雨中周旋,是能屈能伸,是智慧。 比那些天生便有坚硬外表,却不堪一击的华贵草木,还要坚韧许多。」 这番话格外不卑不亢,直接将霍皇后的话回敬了回去。 一时间,众人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笑声来。 霍皇后脸色骤变,正要反驳,裴珩先将话题牵扯了开,「霍将军,你觉得这花如何?」 霍光正要说话,身旁端着茶盘前来的侍卫忽然踩到了石子,身子一歪,茶水洒了他一身,顿时狼狈不堪。 「霍将军……」侍卫的脸色惨白,一时间跪倒在地。 霍光待侍卫一向是宽容,只是摇了摇头,「无妨。」 「来人,带霍将军去更衣。」裴珩吩咐道。 想必这就是裴景曜为她创造的机会了。 姜静姝轻声道:「王爷,妾身也想去换件衣裳,刚才似乎沾了些尘土。」 裴景曜微微点头,「好,让流萤陪你同去。」 姜静姝转身离去,不动声色地跟上了前往更衣室的霍光。 拐过几道回廊后,她看到霍光独自站在一处僻静的角落,似乎在等待僕人送来干净的衣服。 「霍将军。」她在身后轻声唤。 霍光回头,见是姜静姝,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刻便蹙了起来,语气毫不客气,「有事?」 姜静姝没去在意他的无礼,反而回以一个微笑,「妾身对花粉过敏,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片刻,不成想恰好遇到了将军。」 「这里不是你休息的地方。」霍光全然无视了姜静姝的示好,嗓音愈发冷淡。 姜静姝见他如此,故作轻嘆一声,「将军似乎对妾身有些芥蒂。」 霍光差点就直接点头承认,却还是扬眉反问,「姜良妾,何出此言?」 「自然是之前在宴会上,将军对妾身的态度……妾身知道你因为祥瑞之事迁怒,但也不必如此恶言相向。」姜静姝刻意让眼中流露出了委屈。 霍光盯着她的面容,因她直白的话语微微一怔,一时间真的说不出冷漠的话来。 他的确是迁怒,觉得姜静姝并非什么良善之辈,然而……现在她这副委屈的样子让他的心中无端觉得熟悉。 「我并非有意,恶语相向,只是……」 只是因为霍皇后这个妹妹,整日里跟他埋怨面前的女子,让他也随着迁怒。 「只是什么?」姜静姝追问。 霍光只能沉默不答,忽然问,「王爷说,你是赵将军的女儿?」 姜静姝点了点头,「是的,只是家父去世,家道中落,妾身便流落民间。」 霍光近乎无礼地盯着她的脸,良久,「我倒是觉得你的面容,与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第100章 霍光谋反 姜静姝心头一震,还要装作不解,「故人?霍将军戎马多年,认识的人不计其数,妾身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面容,难免会有相似之处。」 「也许……」霍光顿了顿,终究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 从前他没有这样仔细看过姜静姝的脸,或者说根本没有正眼看过。 因此霍光是直到今日才察觉到了那份相似。 不知为何,姜静姝对他直说了芥蒂之事后,霍光反而对她的态度好上了许多。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出言试探道:「妾身听闻,将军年轻时便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想必见多识广,是否曾经参与过什么……不同寻常的案子?」 霍光的眼中闪过了警觉,审视地看她,「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姜静姝故作崇拜,「妾身只是经常听闻王爷说,将军甚得陛下信任,参与过许多大案,审判公正,心中难免好奇。」 霍光的表情自得了一瞬,又变得严肃了几分,「这些事,并不是你该知道的。」 「妾身不过是吸入了花粉头脑昏聩,想着能有幸跟将军谈论几句罢了,若是冒犯了将军……」 霍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被她的面容触动,突然低声道:「与你说了也无妨,那位故人,就是一幢案件中的人。 有些案子,表面看起来已经盖棺定论,但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实际上什么?」姜静姝屏息等待着他继续说。 「有些证据,无法公开。」 姜静姝深吸了口气,她没想到真的能直截了当地问出这件事来,一时间心跳加速,「那,是谁能藏着这些证据?」 霍光摇摇头,眸光凛冽了几分,「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好奇心太重会害死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将军,衣裳已经准备好了。」 姜静姝知道,自己就算再问也只会一无所获,便起身告辞,「不打扰将军更衣了,妾身先行告退。」 霍光点点头,目送姜静姝离去,眼中是怀疑与审视。 像,这个姜静姝,跟已经问斩的贺兰丞相生得……像极了。 姜静姝转过拐角,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她确信,那封信确实在霍光手中。 而且根据霍光所说,内容非比寻常,说不定,可以作为为父兄洗清冤屈的证据。 只是,要如何才能让霍光主动交出那封信? 即使裴景曜直接索取,霍光也一定不会交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回到紫宸苑时,裴珩跟霍皇后已经不在了,倒是不少年轻的贵族男女三两相谈,互相赠送鲜花。 行宫踏春,除了赏花外,还有便是让贵族的男女们互相认识,也是因此容乔才能出现在此处。 裴景曜正在跟姐姐嘉宁公主攀谈,旁边站着容乔,坐在轮椅上的则是清河王。 见她回来,几个人一齐看向她的方向。 「快来让我看看。」嘉宁公主见到她便露出了欣慰的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七有生之年,还能添个小世子。」 「嘉宁公主。」姜静姝朝着她福身行礼,又朝着清河王行了个礼。 清河王依旧是面色苍白,笑容温润的模样,眼中毫无正妃去世的悲伤。 嘉宁公主身畔的容乔深吸了口气,仍旧是冷眼看她,「不知良妾是去做了何事,去了这么久?」 「容乔,该叫王妃。」嘉宁公主不着痕迹地纠正她,让容乔一时间瞪大了眼。 「公主……」 嘉宁公主面不改色,「倒是你,那些年轻的都在赠花呢,你正当年,也同去吧,若有看上的,我可为你找陛下赐婚。」 容乔听了,面色黑了又白,转身就走。 前几日还想让容乔嫁入府中做正妃……不成想今日就因为姜静姝怀有子嗣,立刻变了卦,也难怪容乔气成了这幅模样。 「本王有事跟她说,先走一步。」裴景曜说罢,抓着姜静姝的手便也走了。 到了无人的角落,裴景曜才出声,「如何。」 姜静姝轻声道:「按照他说的话,信应该在他手中,但他非常谨慎,不肯轻易吐露……」 还未将话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向行宫主殿方向望去,只见一缕黑烟正从那里升起。 「着火了!」有人先惊呼。 那个方向…… 姜静姝眯了眯眼,先听到其他人喊了声,「是方才皇上跟皇后娘娘休息的地方,是那着火了!」 一时间,行宫内顿时慌乱起来,原本还言笑晏晏的人们纷纷四散逃离。 姜静姝也随着朝着行宫外的空地走去。 到了行宫外,她看到裴珩早已经在那里,毫发无伤。 方才她听到了号角声,想必就是霍光的副将吹响的号角,裴珩正盯着那位副将手中的号角看。 「这是何意?」 「陛下,末将担心有人趁乱行刺,已经召集御林军前来保护。」已经更换好衣装的霍光解释道。 「御林军?」裴珩眯起眼睛,「御林军远在宫中,朕并未下令,他们要何时才能抵达?」 霍光单膝跪地,「陛下,此次来行宫,我提前听到了有人行刺的消息,担心陛下安危,擅自做主提前部署了御林军在此。」 姜静姝抬头便对上了霍皇后的目光,对方显然也很惊讶,姜静姝居然真的没骗她。 她可是拼命软磨硬泡,才让霍光同意了此事。 不成想现在倒是能立功了?一时间,霍皇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就在这时,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数百名身穿铠甲的士兵迅速涌入行宫,将裴珩团团围住。 裴珩的脸色蓦然阴沉下来,「霍将军这是何意?」 「陛下明鑑,我只是为了保护陛下。」 裴珩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御林军,脸上的笑意愈发阴寒,「几百御林军,你早就准备好了?」 霍光察觉到了裴珩神色有异,心中才觉得不好。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是,我是担心陛下才如此,提前准备了五百御林军预防不测。」 「不测?你在行宫外埋伏了五百御林军不告知朕,是想逼宫谋反吗?」裴珩的声音变得冰冷,「朕看你才是最想让朕遭遇不测那个!」 霍光的脸色变得惨白,「陛下,末将绝无二心!」 裴珩环顾四周,他缓缓踱步,故作从容,但身侧的拳头却已经握紧。 「霍将军,你身为我大雍朝堂重臣,理应知晓,调动御林军需先行奏请皇命。」裴珩声音不高,却震慑力极强,「私自调动,按律当斩。」 霍光额头渗出冷汗,「陛下明鑑,我确实听闻有刺客混入行宫,担心陛下安危,这才……」 「够了!」裴珩厉声打断,「你担心朕的安危,事先为何不告知?朕身边自有禁卫,你这般大张旗鼓,倒像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倒像是有意向朕示威。」 霍皇后见势不妙,连忙上前,「陛下,兄长确实是为了保护陛下……」 「皇后不必多言。」裴珩冷冷打断了她,毫不留情面,「皇后入宫之后与霍将军联络颇深,也知道此事却不告诉朕吗?」 第101章 惩罚皇后 「陛下,您怎能对臣妾说出这样的话?」霍皇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裴珩。 自从她嫁入宫中,裴珩连大声跟她说话都少有,就连上次射杀了祥瑞都不曾责骂她。 怎么,今日就因为御林军之事当中责罚于她? 她们兄妹二人分明都是为了裴珩好,裴珩居然这样待她! 裴珩冷眼看着霍皇后,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质疑,「皇后若听不清楚,那朕便再说一遍,你兄长调动五百御林军,而你浑然不知?」 霍皇后心中一紧,她当然知道此事。 正是因为姜静姝的威胁,她才传信给霍光,让他提前布置御林军。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本以为若无事发生不过是将御林军撤回,有刺杀则还能立功,不成想会触怒了裴珩。 「……臣妾不知。」霍皇后辩解着,现在她若是承认,直接便坐实了跟霍光密谋谋反。 尽管如此说着,她的眼神却有些闪烁,「兄长行事谨慎,注意避嫌,不会告诉臣妾行军之事。」 裴珩早就没了平日里那副温柔假面,「朕与皇后成婚以来,皇后跟霍将军兄妹情深,从未见过皇后避嫌。今日这番话,未免太过推脱了。」 「皇后是朕的妻子,理应上下一心,现在却更加亲近你的霍家吗?」 霍皇后一时间被这话激得恼怒,素来骄纵的性格使她一时忘记了处境,声音陡然提高,「陛下,霍家上下忠君爱国,陛下却偏听偏信,丝毫不顾及别人我们兄妹颜面,当众如此责骂!」 这一声近乎喝斥,周围的人纷纷面色大变,低下了头。 皇后当众对皇帝呵斥,是天大的不敬。 纵然霍皇后是什么将门虎女,不屑于什么后宅闺秀的委婉做派,说出如此的话也是令人大跌眼界。 众人都心知肚明,裴珩宠爱霍皇后,不过是因为自己根基不稳,而霍光手握另一半虎符掌握军事大权。 但霍家这对兄妹做事实在是太拎不清,居然真的以为裴珩将他们当做了「自己人」,殊不知皇位之上,哪里有自己人? 做出了挑战裴珩权威之事,所以,这位平日里总是温润随和的陛下才会大发雷霆。 裴珩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寒光,「皇后,你是在质问朕?」 霍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苍白,但骄傲的性子不允许她认错低头,她反而昂起头,「臣妾只是不明白,为何陛下对臣妾如此不信任。」 裴珩转向旁边的霍光,「霍将军,皇后倒是像你,不愧是出身将门,半点规矩都不懂。当众对朕不敬,你觉得应当如何责罚?」 霍光心中一紧,眼神示意逼回了霍皇后还要脱口而出的话,「陛下恕罪!皇后只是一时心急,并无不敬之意。」 「无不敬之意?」裴珩冷笑出声,像是在问询众人,「皇后当众顶撞质问于朕,不算不敬吗?」 自然是无人敢回答。 「陛下,妹妹从小娇惯,性子直率,请陛下看在她年纪尚幼的份上,饶恕一二。」 听到霍光的话,裴珩眼中闪过了厌恶,「年纪尚幼,性子直率?她是你的妹妹,更是大雍的皇后,应当谨言慎行,做天下女子的表率,今日却如此失态。」 他转向霍皇后,声音冰冷,「带皇后下去休息,回宫后思过三日,不得踏出自己宫中一步。」 霍皇后一时间无法接受裴珩骤然态度的转变,根本拉不下脸跟裴珩认罪,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她张望着,从人群中寻觅到了姜静姝的面容。 「贱人!」霍皇后的眼中像是能冒出火来,恶狠狠地瞪了面色平静的姜静姝一眼,连礼都来不及行,就被周围的侍从请了下去。 姜静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倒是无波无澜。 她转而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霍光,男人早没了开始游刃有余,志得意满的模样。 他见妹妹被罚,再也不敢像那日射杀祥瑞一事般替霍皇后说话,只是跪在地上等待裴珩发落。 裴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言语出奇地缓和了几分,「霍将军,私自调动御林军,按律当斩。不过看在你功劳甚大的份上,朕不予追究。但是……」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你不可再与皇后私自会面,要经由朕的允许,御林军的调动也只听朕的差遣。」 「朕知道霍将军是为了朕好,只是,要时刻记住自己为人臣的本分,记住究竟谁才是君主。」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责罚的是霍皇后,又不忘安抚了霍光,又断了兄妹二人的联繫。 本以为能彻底离间二人,不成想裴珩这么看重这位霍将军,出了这样的事都不会重罚。 看来霍家对朝廷的影响,远远超过了她的想像。 姜静姝若有所思,霍光则面色凝重。 今日一事,让原本得意忘形的兄妹二人窥见了裴珩狰狞的真面目,也知道了何为伴君如伴虎。 「都退下吧,突发火灾,踏春就此结束。」裴珩面无表情地宣布。 围观的众人得了裴珩的话,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散去,只留下霍光跪在原地,眼中满是阴沉。 回程的马车上,裴景曜出声,面露赞扬,「做得不错。」 姜静姝心中微动,笑着说:「多亏王爷相助才能成事。」 「都是你的主意,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姜静姝轻声道:「霍光手握重兵,陛下不会轻易与他撕破脸,妾身会更加小心行事……就先将王爷给妾身的那份布防图,交给裴珩。」 裴景曜点点头,「若有任何需要帮忙之处,可找本王。」 「谢王爷,妾身想要看看当年父兄案件的卷宗。」 「本王这几日会为你弄到。」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经由了一日的算计,姜静姝格外疲惫。 裴景曜看在眼里,「回去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姜静姝这才点头告退,回到如芷阁,沐浴更衣后,正准备就寝,却听到屋内有轻微的响动。 「谁?」 第102章 沈初念来了 姜静姝的声音警惕。 她威胁霍皇后之后心中始终警惕着,担心霍皇后会将此事跟霍光说,然后被二人联合着对付,找刺客刺杀之类。 「是我,玄夜。」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让姜静姝顿觉心安。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她松了口气,「你是来拿布防图的,对吗?」 玄夜点头,姜静姝走到书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了简易的布防图临摹,「这便是我从王爷书房找到的布防图,怕被王爷发现,所以将原件放了回去,但重要地点也都标註了,你可带回给陛下。」 玄夜接了过去,没有查看就转身欲走。 「等等。」姜静姝从身后忍不住叫他,「我的母亲还好吗?」 玄夜闻言身形一顿,「她很好。」 姜静姝轻轻点头,母亲变成了那副模样,她每次再想到,再提及母亲,心中只有酸涩。 「回去吧,小心行事。」 玄夜转身应声而去,却还是停驻了脚步,「你也小心,皇后有意针对于你。」 说罢,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果然,霍皇后要针对于她。 姜静姝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思索着宫中稍后可能发生的场景,裴珩大发雷霆。 她也是听了裴景曜的话才听闻,北疆的布防主要分为他跟霍光的将士,两个阵营。 裴景曜的军中有霍光曾经的下属,而霍光极有可能是已经知道裴景曜的军事布防,并且告知了裴珩的。 因此,裴景曜临时修改了部分布防,以确保这份图与从前的不同。 如此一来,裴珩必然会更加怀疑霍光的忠诚。 只要离间了裴珩跟霍光的关系,然后一个个下手,便简单了许多。 次日清晨,姜静姝早早起身,告知了裴景曜布防图之事。 裴景曜点了点头,随后道,「你辛苦了。接下来,你等着消息便好。」 他说着,忽然便话锋一转,「本王有意让你搬入清晖阁,不知你可愿意?」 「那比起如芷阁更为宽敞,且,是正妃理应居住的地方。」 姜静姝略微惊讶地抬头,「妾身自然愿意。」 姜静姝应下,准备不日便搬入清晖阁中。 第二日,裴景曜便派人给她送来了贺兰丞相一案的卷宗,姜静姝本想找裴景曜一同看,却被流萤拦住。 「王爷今日有事,被急召去了北疆,可能这几日都不能回到府中了。」 姜静姝点了点头,心中隐隐知道可能跟布防图一事有关。 「王爷走便走了,倒是你,为何如此慌慌张张,像是出了什么事一般。」 流萤看着她,欲言又止。 「到底出什么事了?」姜静姝实在是不知流萤为何那副为难的表情,略带严厉地问她,想让流萤好好说话,不要隐瞒。 「外面,有一个女子求见。」 「谁?」姜静姝皱眉,但是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不详的猜测。 流萤脸上都是为难,「是,是尚书令的女儿,沈初念……」 果然,正如她所料想的一般,姜静姝的心下一紧,一时间居然不知说什么好。 她才在行宫中听闻了其他人说的沈初念大病痊癒,今日居然人就找上了门。 裴景曜已经要册立正妃的消息她不信作为尚书令的女儿,沈初念会不知。 为何已经过了三年,还要来府中对这个位置纠缠?难道,沈初念还想要成为摄政王府的王妃么。 裴景曜是否早已经知道了此事,沈初念入府,是否有裴景曜的首肯? 姜静姝一时间思绪翻涌。 「……让她进来吧。」迟疑了片刻,她便从容道。 「真的要见吗,要不奴婢把她赶跑?反正王爷也不在府中,这女人好不要脸,占着正妃的名头多年,现在正妃人选要落在小主身上她又不乐意跑过来掺和……」 流萤小声埋怨着,姜静姝摇了摇头,「见招拆招,总要看她出什么招才是,你也说了,我现在才是正妃,何必怕她?」 流萤犹豫了一下,终于退出去传唤。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一位身着淡青色绣花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 沈初念生的眉目雅致,皮肤白皙如玉,嘴角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两人的面容的确有三分相似,只不过姜静姝的脸更为明艷貌美,胜于沈初念。 她一进门,不与姜静姝问好,反而是在如芷阁内扫视一圈。 她微微挑眉,「这就是王爷给你安排的住处?倒是清雅,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几处简单的陈设上,「太过平常了些。」 尚书令的小姐眼光自然高,看不上这如芷院意料之中,只是,她还刻意说了出来就过分失礼。 「你怎么说话呢……」流萤见沈初念一副全然目中无人的模样愤愤不平,姜静姝按住了流萤,不动声色。 她现在是准王妃,自然不必同沈初念行礼,「沈小姐远道而来,不知是有何事?」 沈初念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招呼,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这才抬眼看向姜静姝,目光在她微隆的腹部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你便是姜氏?」她的声音带着天生的清冷,似乎连跟姜静姝说话都是一种恩赐。 「正是。」姜静姝平静应道,沈初念毕竟对裴景曜有救命之恩,且不知来意,她没去责怪沈初念坐了她的位置。 正自己寻了旁边的位置坐下,便听到沈初念道,「坐吧,我们谈谈。」 举手投足间道姿态,就像是一位主人在招待下人。 姜静姝微微一笑,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沈小姐现在可以说是何事了?」 沈初念语气从容不迫,「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尚书令沈大人的长女,与王爷有过婚约。」姜静姝平静地陈述着,「只是听说沈小姐多年前因病去了乡下养病。」 「没错。」沈初念微微颔首,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我与王爷年少便有婚约,只因身子不适,才暂时去乡下调养。如今我已康复,自然要回来履行婚约。」 她说这话时理所当然,仿佛姜静姝和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存在。 姜静姝微微一笑,并不急着反驳,只是轻声问道:「沈小姐远道而来,可是先去见过王爷了?」 第103章 把沈初念赶出府 「王爷不在府中,我自然先见你,让你招待我。」她的语气自如,又透着似有似无的高傲。 姜静姝心中瞭然。 连裴景曜不在府中都不知,来这里不过是这位沈小姐一厢情愿罢了。 「沈小姐或已听闻,王爷已经当众宣布,册立我为正妃,只待举行仪式。」 「自然听过。」沈初念的目光再次落在姜静姝的腹部,面不改色,「所谓册立正妃,王爷不过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救过王爷的性命,跟王爷情投意合。即使我养病三年,王爷都不愿与我解除婚约。 你能得他一时宠爱,不过是因为我不在府中罢了。」沈初念自己说着,态度傲然。 姜静姝轻笑一声,没有急着反驳,「当初沈小姐重病不愈,婚约早已自动解除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毕竟,就连你的父亲尚书令大人也叮嘱王爷早日纳妃。」 这句话是事实,听到她提及尚书令,沈初念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被姜静姝敏锐地察觉到。 恐怕沈初念来摄政王府,就连尚书令都并不知情。 「沈小姐现在如此自信,回来便要做正妃的位置,不知是禀告了陛下,得了陛下的旨意?」 沈初念的神色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自信,「旨意虽未下达,但我相信王爷见到我,就立刻会向陛下请旨。」 姜静姝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这位沈小姐不会听进去半个字,没必要跟她白费口舌。 「沈小姐心中已有定论,妾身也无意改变。等王爷回府后,由他做决断吧。」 「王爷回府前,我会在府上住下等他。」 听到沈初念的话,流萤立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跳出来道,「沈小姐,您究竟在说什么?」 沈初念抿了口流萤端上来的茶,立刻嫌弃地蹙起了眉,言语中的轻视更重。 「不必你们帮我,我会在清晖阁住下,那本就该是我的住所。 等到王爷回府,跟陛下请旨,我们立刻成婚,也免去了来回的颠簸。」 姜静姝缓缓起身,站在她身前,垂眼睨她,「这可不行,沈小姐是未出阁女子,怎能随意待在摄政王的后宅? 既然是想找王爷,那万事都该等到王爷回府,再来才是。」 她的语气平缓,带着不容拒绝,半点没了方才的柔和客气。 「流萤,送客。」 话音刚刚落下,沈初念就被流萤直接朝着外面请。 沈初念甩开流萤的手,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在徵求你的意见吗,这王府,谁不知道我才是王爷差点明媒正娶的正妃,我不信有人敢赶我。」 「沈小姐也说了,是差点,不是么。现在,你可以信了。」姜静姝看向外院,「燕回,送沈小姐出府。」 话音还未落下,裴景曜的亲卫现身,这些日子,他一直被派来护着姜静姝的安危。 「小姐。」 「不过是个下人,你敢碰我试试。」沈初念看向燕回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燕回可并非下人,裴景曜的亲卫统领,是四品的官职,不过是姜静姝跟腹中的胎儿极为重要才被派来保护。 「沈小姐,冒犯了。」 燕回直接轻易地将沈初念几乎拎了起来往外走,沈初念高傲的面容红了又白,「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出去!」 「小心点,等我成了正妃,定会好好教教你规矩。」沈初念边说边回头看着姜静姝,一时间没察觉到门槛险些摔倒。 狼狈的模样半点没了刚来时的高雅从容。 她跟祝南枝不同,没有故意的刁难,而是浑然天成的瞧不起所有出身不如自己的人。 对这样的,姜静姝反而并不反感了,只是觉得愚蠢浅薄的可笑。 她缓缓道,「沈小姐,还是你先小心点,摔坏了身子就没法找王爷替你做主了。」 沈初念丢了面子,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姜静姝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她相信裴景曜应当是个拎得清的人,但不知二人究竟情谊几何。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她不需要这位前正妃教她任何规矩,也不会受任何委屈。 「小主,该怎么办啊,万一王爷真的……」尽管格外厌烦这位沈小姐,但在外,人人都知道裴景曜对沈初念「情根深种」。 流萤的姐姐也是因此受害被送入府中,自然忍不住担心起来。 「等王爷回府再说,别怕。」姜静姝拍了拍流萤的手背安抚,同时心中也在思索。 沈初念看着可不像是什么大病初癒之人,为何堂堂尚书令之女非要去乡下养病,还恰好就在大婚仪仗都准备好之后病得无法见人? 当年分明裴景曜说过,只要沈初念在大婚上露个面即可,究竟是怎样的病症,要避不见人三年。 等到下次玄夜前来,该要请他帮忙了。 …… 之后的三日风平浪静,沈初念没有再入府纠缠,姜静姝也搬入了清晖阁内。 原本阁中所有的家具都被换了个遍,换成了更加华贵的样式,彻底抹去了祝南枝存在的痕迹。 「王妃,这是给您安排的粗使丫鬟五人,还有照顾起居饮食的……」吕管事亲自带着十几人前来,「还有贴身丫鬟,按理说至少应当有三人,您是否要去自己挑选?」 「不必,有流萤一个就够了。」姜静姝摇了摇头,她要做的事,让流萤一人知道已经危险,不可以再让任何人得知。 「好,把王妃的分例都搬进来。」 姜静姝打量着他们手中捧着的物品,一时间有些目眩。 即使是在丞相府中,她也不曾见过这样多的贵重之物。 从前要费尽心思寻找的云锦,妆花缎就有许多匹,其他的华贵首饰更是令她目不暇接。 还有五百两例银,数目远比正妃的分例多。 「此外,王爷知道王妃喜好文墨,这里的湖笔五支,徽墨五锭,澄心堂纸百张,端砚一方。」 姜静姝查看着,尽管知道是因为腹中孩子才对她如此重视,见到这些特意为她准备的笔墨纸砚,心中还是一暖。 「我便先谢过吕管事了。」 吕管事拿了流萤手中的赏赐,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姜静姝没有穿戴上那些华贵的首饰,反而从华贵的布料中寻到了一个绒面的布料,眼睛一亮。 布料暖和鲜艷,或许可以给她腹中的孩子绣一件婴儿的小衣。 第二日,她翻看卷宗累了,正准备拿起那块布料尝试,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她抬起头,看到流萤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小主!不好了!」流萤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姜静姝拿着针线的手一顿,抬眼看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流萤急得跺脚,「穆、穆太妃的轿辇到府门口了!」 第104章 对老太妃挟恩图报 「这是好事,你慌张什么?」 穆太妃,也就是穆慈,是裴景曜的生母,也是太上皇亲封的瑶皇贵妃。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太上皇去世后伤心过度与青灯古佛为伴,连裴景曜都难得见上一面。 尽管派去了侍卫暗中保护,但裴景曜心中始终担忧。 今日穆太妃突然回转心意愿意回府,自然是大好事。 将手中的针线放回桌上,姜静姝的眼中有了几分神采。 那日她被祝南枝恶意派去白水寺参加法会「祈福」,若不是穆太妃,她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了。 只是,为何穆太妃会愿意回府? 「同往的还有……沈小姐。」 姜静姝心中微冷,便听流萤继续说,「更过分的是…奴婢听到其他人说,沈小姐当着太妃的面说,说您……」 她吞吞吐吐,姜静姝耐着性子问,「你说就是了,流萤,我不会发火。」 「说您仗着身孕霸占王府,不让她这个救命恩人进门,还当面令人羞辱于她,将她赶出了府去……」流萤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都是愤愤不平。 姜静姝闭上了眼。 原来是这样,她道为何穆太妃会无故回到王府,原来是沈初念借着救过裴景曜性命的恩德挟恩图报,想靠着穆太妃回到王府,好一招道德绑架。 穆太妃尽管聪慧,但为人宽仁良善,难免会被利用。 沈初念跟穆太妃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要把她塑造成忘恩负义之人。 「她说得也没错,我的确是将她赶出了府去。」 「那小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流萤急得直搓手,「太妃心善,沈初念又救过王爷的命,她,她这下肯定能留在府中了。」 流萤说得对,太妃最重情义,沈初念救了裴景曜的命,这恩情太妃不会不认。 「更衣,我出去拜见太妃。」姜静姝沉声道。 流萤连忙取来一件淡紫色的外衫帮她换上,姜静姝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发髻,确保自己看起来端庄得体,这才慢慢往外走。 刚出了清晖阁,她便瞧见不远处,一行人簇拥着位衣着朴素,但气质非凡的老妇人迎面走来。 沈初念搀扶着穆太妃,时不时低头说着什么,姿态亲昵得仿佛亲生母女。 随着靠近,姜静姝才听清楚了沈初念说的话,「太妃娘娘,这清晖阁原本就是为我准备的,现在却被姜氏霸占……」 姜静姝脚步一顿,差点气笑。 清晖阁分明是裴景曜让他养胎的地方,什么时候变成了沈初念的? 「初念,你救了曜儿的命,这份恩情我们不会忘。但静姝现在怀着身孕,而且是正妃,理应住在正妃的居所。」穆太妃声音温和,她是个明事理之人。 沈初念不知道姜静姝就在清晖阁门口,忽然带上了哭腔,「穆太妃,我不是要争什么…… 只是我这些年在外养病,日日想着回来侍奉王爷跟您。如今好不容易身子好了,却发现原本的位置被人占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姜静姝原本以为沈初念是个清高自傲的女人,原来也是见人下菜碟,能屈能伸。 分明连一天清晖阁都没住过,居然能说出这里是她「原来的位置」的话来,厚颜无耻的程度实在是令人嘆为观止。 姜静姝直接走上前去,沈初念已经背对着她,跪在了穆太妃脚边,「太妃……」 穆太妃明显动摇了,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同时,也察觉到了姜静姝的前来。 她朝着姜静姝慈爱地笑了笑,与在白水寺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你这孩子…快起来。」穆太妃嘆了口气,「这样吧,你先在我院里住下,等曜儿回来再说。」 沈初念要是住进穆太妃院里,就等于得了穆太妃的庇护,到时候就连王爷想让她走,都难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恭敬地行礼,打断了她们二人的谈话。 「儿媳拜见太妃娘娘。」 她的声音一出,地上的沈初念身形一僵,自己站了起来。 被姜静姝看到自己对穆太妃逢迎讨好,对沈初念这样高傲的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快起来,从白水寺归来以后,身子可还好?」穆太妃亲自将她扶了起来,二人之间谈话格外自然热络。 「多谢太妃关心,儿媳一切都好,只是当初不知原来您就是那位居士,礼数上欠缺了,太妃莫怪。」姜静姝温声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初念,后者正用帕子拭着零星的泪滴。 「走,到屋里说去。」 到了清晖阁屋内,穆太妃拉着姜静姝的手坐下,一时间忘记了沈初念的存在。 「即使不知我的身份,你照样对我恭敬有礼,你天资聪颖,是个好孩子,定然也能为王府诞下个好的子嗣继承了曜儿的血脉。」 穆太妃看着姜静姝,又瞧了瞧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关切地问了些养胎的事,笑容愈发慈爱。 沈初念站在一旁被晾着太久,微笑都僵在了脸上。 「太妃,」沈初念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声音轻柔,「我重病虽然已经痊癒大半,但大夫吩咐我需要多晒暖,我还是更想住清晖阁。」 穆太妃听了她的话,面露为难。 这种荒唐的提议若是换成了另外任何人,都只会被她怒斥下去,但沈初念曾经救下过裴景曜的性命。 那时候裴景曜从战场中返回京城,遭到了贼寇埋伏,随从都惨死,只有他侥倖逃脱,但受了重伤。 若不是沈初念恰好发现,找了医者相救,早就不在人世了。 「这……」穆太妃表情为难地看向姜静姝。 第105章 被姜静姝气坏 「原来沈小姐养病多年,身体还未痊癒?既然如此,何必非要住在清晖阁呢?」 姜静姝看着她,嗓音平稳,「西边的偏院岂不更好,不仅向阳,且旁边就是花园,方便前去散心,也对沈小姐的病情有很大的好处。」 「偏院?」沈初念的脸色一变,那个偏院,不过是给访客住的临时居所,她是要做正妃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穆太妃思索了片刻,觉得姜静姝说得不错,刚要点头,沈初念先抢先道,「偏院简陋,我还是个病人,不能去住。倒是姜……王妃,住惯了如芷阁,如今再搬回去,在熟悉的环境养胎,反而对胎儿有益。」 姜静姝不跟她说话,反而转向穆太妃,「清晖阁是王爷特意安排给儿媳养胎之所,怎能再回到如芷阁中?儿媳肚中的孩子是王府的血脉,若有闪失,王爷回来怕是要怪罪的。」 听见姜静姝拿出了王爷来压她,沈初念脸色微变,「我……」 「而且,偏院靠近佛堂。」姜静姝缓缓说着,「毕竟,沈小姐入府,是为了侍奉太妃礼佛,不是么?若是身子实在不好,需要养病,不妨还是回到府中,或是跟从前一样,回到乡下,如何?」 「毕竟按照沈小姐的说法,熟悉的环境才更适合你养病。」 穆太妃听了这话,轻轻点头,「你说的有理,初念,你就住偏院吧。那里确实阳光不错,方便去花园散心。」 沈初念眼中闪过了恼怒,但在穆太妃面前,她不敢表露,只能强颜欢笑,「既然太妃这么说,我自然遵命。」 姜静姝又陪穆太妃聊了一会儿,沈初念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愿逢迎,于是就直挺挺地站着。 「太妃,我瞧您累了,我叫下人送您去院中休息。」 见到穆太妃面露倦色,姜静姝立刻道。 说着,便立刻有人接穆太妃向外走去,而沈初念则还站在原地,无人理睬。 犹记得多年前,她曾经来过摄政王府一次,那时候她与裴景曜有婚约尚未成婚,那时候府上的人对她是十分的殷勤,哪里像现在这样视若无睹? 沈初念环顾四周,华贵的装潢是她在尚书令的府中都不曾见过的,更不要提这几年在乡下受苦。 锦衣玉食的生活,众人的尊敬,崇高的地位。 如果当初嫁给裴景曜,她才是该拥有这一切的人,而不是这个身世低微的女人。 她当初,怎么会做出那样的糊涂事,让父兄都对她失望透顶,不愿再帮她回到裴景曜身边。 「抱歉,把你忘了。」姜静姝朝着沈初念的方向一瞥,后知后觉般笑了笑道,「带贵客沈小姐去偏院吧,沈小姐可能要陪伴着穆太妃常住一段,机灵些,沈小姐无论缺什么,随时跟他们说。」 「是,王妃。」 看着其他人对姜静姝毕恭毕敬的模样,沈初念心中的火烧得愈发旺盛。 但穆太妃的话她怎能违背,原本她现在待在府中,就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跟着小丫鬟走向了偏院。 姜静姝看着她的背影只一瞬,就挪开了视线,继续捡起了针线缝制孩子的小衣。 有救了裴景曜一命的护身符在身上,她暂时不能动沈初念。 但她可以让沈初念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流萤跟院中的谁都能说上话,一时间,后院的下人都知道了这位沈小姐是个硬赖在王府不走,还把穆太妃搬回来做藉口的女人。 尽管都知道她曾经是王爷最爱的女人,但姜静姝才是王妃,且她肚子里可是怀着裴景曜子嗣的。 而沈初念,都过了这么多年,非要不由分说,不问裴景曜就身份不明不白地住进来。 因此,她们自然都更向着姜静姝,对沈初念表面尊敬,实际上都颇有微词,有些瞧不起她。 沈初念最是傲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下人们对她微妙的态度,日日期待着裴景曜早日回府,那样她便不必再做个寄人篱下的「贵客」。 但三四日过去,裴景曜都未回到府上。 …… 姜静姝抿了口茶,继续看着手中的卷宗。 这几日,沈初念表面上安分守己,每日陪伴穆太妃读经祈福,但每次看到她被众人环绕,一副主母风范,清高冷傲的面孔就会充满着不着痕迹的嫉妒。 她知道,沈初念一定会想办法折腾出些什么风浪来。 果然,今日沈初念终于按捺不住,命人来请姜静姝过去。 「王妃,沈小姐说王府中的佛经排序散乱,她想找一本大清年间的佛书,因为记不清名字遍寻不见,想叫王妃……帮忙将书籍按照年份重新排列。」 「荒唐,我们王妃现在有孕在身,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流萤立刻上前,但想到面前的丫鬟也是府中人,才将更恼怒的话咽了下去。 丫鬟自然也知道此事过分,但谁叫她是那个被指派去伺候沈初念的倒霉鬼呢? 「沈小姐说,此事有关穆太妃的礼佛之事,让王妃找经书,穆太妃也首肯了,希望王妃不要……故意针对于她。」 姜静姝翻阅卷宗的手一滞,「好啊,跟她说,我还需稍微梳妆,等等便到。」 丫鬟领命退下,流萤则还气得撇嘴,「王妃,你怀了孕,怎么可能去帮她做这样的事,她不过是个厚着脸皮借住在这的人,怎么有脸开口的,找什么没名字的佛经,就是想折腾人,还用穆太妃压你。」 「您怎么,怎么如此好说话,还真的去呀?」 姜静姝笑着,「我只是说了去,但要梳妆,让她等着。」 另一边,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姜静姝并未出现。 沈初念眉头微蹙,但终究还是耐着性子等了下去,担心等会姜静姝过来会用「正妃事务繁多」的主意来刺她。 她是想给姜静姝个下马威,让姜静姝认清楚,哪怕怀着裴景曜的子嗣,但从出身那一刻起就尊卑有别了。 然而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姜静姝还是没出现。 沈初念只好再次派人去询问。小丫鬟回来的回覆依然是:「王妃说还在梳妆,马上就来。」 沈初念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整两个时辰后,姜静姝仍未露面。 沈初念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她第三次派人前去询问。 「去告诉姜氏,我已经等了她整个下午。」沈初念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小丫鬟匆匆去了又匆匆回来,依旧是那句:「王妃说马上就来,还请沈小姐稍候。」 沈初念气得脸色发白,手中的茶盏险些摔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身为尚书令之女,又是裴景曜的救命恩人,居然被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如此怠慢!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初念终于等不及了,决定亲自前往清晖阁中。 「小姐,您要出去?」小丫鬟惊讶地问道。 「既然姜氏没空过来,那我就去找她。」沈初念冷冷地道,语气中满是不悦。 第106章 穆太妃维护 来到清晖阁外,沈初念正要进门,却被门口的丫鬟拦住。 「沈小姐,王妃身体不适,恐怕不能见客了。」 沈初念眉头紧锁,「她不是说马上就来吗?」 侍女面露难色,「王妃本是想强撑着去见你,以防耽搁了穆太妃的礼佛,但就在刚才实在是不舒服,才歇下了,还没来得及去告诉小姐。」 沈初念一愣,随即那张冷傲贵气的面容便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所谓的「马上就来」不过是敷衍之词,姜静姝根本没打算来见她,分明是将她当成了笑话。 「你回去告诉她,她如此待我,我定会禀明穆太妃。」沈初念字字带着怒意。 侍女低头道:「小姐息怒,奴婢会转告王妃的。」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沈初念知道在这儿闹也无济于事,只好悻悻地回到偏院。 她立刻去找到了穆太妃。 「我不过是想托她找本佛经,谁知她非但不帮,还对我故意羞辱……」 沈初念将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的一通抱怨,穆太妃听罢,一颗颗拨弄着手上的佛珠,良久才道,「初念,静姝如今有孕在身,自然是身体真的不适才会不见你,怎会伪装?」 说罢,她叫来身畔的嬷嬷,「给王妃去送些对身子好的补品前去,叫身边的人也仔细着些。」 沈初念看着穆太妃不仅没有责罚姜静姝的意思,还吩咐手下的嬷嬷去送补品。 随后才转头看她,嘆了口气,「初念,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曜儿,因此才借着我的名义也要住进府中。」 沈初念低下头,不置可否。 穆太妃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你救过曜儿的命,这份恩情我们永远铭记在心。你若想留在王府,我自然欢迎。等到曜儿回来,我会跟他说让他将你封为侧妃,但你也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不要再生事端了。」 「太妃……」 沈初念没想到,穆太妃居然会那么向着那个地位低微的姜静姝,自己告状反而还被穆太妃反过来教训。 她只好强忍泪水,点点头,「太妃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穆太妃点了点头:「我并非偏向谁,你能听进去就好。曜儿回府后,我会与他商议此事。」 沈初念咬了咬唇,只得应了声「是」,随后告退。 走出穆太妃的院落,沈初念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她怎能甘心做个侧妃? 分明是她与裴景曜有婚约在身,凭什么,只是怀了个孩子,那个出身低微的姜静姝就能得到正妃之位? 孩子,谁怀不上? 她暗暗攥紧拳头,心中已有了主意。既然无法光明正大地争取,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 次日早晨,姜静姝刚刚梳洗完毕,流萤便急匆匆地进来,「王妃,穆太妃请您过去一趟。」 姜静姝微微挑眉,想到了昨日之事。 她是故意晾着沈初念的,看来告状的确有用,现在穆太妃便真将她叫去了。 「太妃有说是何事吗?」 流萤摇头,「太妃只说有要事相商,让王妃尽快过去。」 姜静姝点点头,简单梳妆后,便前往穆太妃的院落。 来到太妃的住处,姜静姝行了个礼,被穆太妃亲手扶起,「免礼,听说你昨日身子不适,快坐下说话吧。」 姜静姝谢过太妃,轻轻落座,「不知太妃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穆太妃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你如今有孕在身,听闻昨日初念说你不舒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送给你的补品,可吃下了?」 姜静姝温柔一笑,「多谢太妃关心,昨日都用了,用过之后就觉得身体好上了许多。」 穆太妃点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太妃但说无妨,我定当竭力相助。」 穆太妃嘆了口气,「我前几日回府前,去水源寺时在寺中见到一尊佛像,甚是庄严慈悲,心生敬仰,想请回府中供奉。只是当时身上杂物太多,不便请回,现在想请你代为前去。」 姜静姝心中一动,不知太妃此举是何用意,但面上不显,只是恭敬地道:「太妃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今日便前往水源寺。」 穆太妃微微点头,「那便多谢你了。」 随后,她又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昨日初念来见我,说你不愿帮她找佛经一事。」 来了。 姜静姝心中一凛,但面上仍是平静如水,「昨日妾身身子不适,未能如约前往,是我的不是。待我从水源寺回来,一定亲自向沈小姐道歉。」 穆太妃摇了摇头,「此事是她的不对,她有错在先,与你无关。我来跟你说此事的意思是,今后若还有这样不合理的要求,你便直接让她来找我便是。」 姜静姝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她就知道,老太妃是个最明事理的人。 「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姜静姝点了点头,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出了王府。 一入寺庙,她叫几个侍卫在外等待,自己亲自进入正殿请佛像。 不成想还未拿起佛像,一支冷箭便迎面射了过来。 第107章 险些丧命,兄妹相认 姜静姝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避,那支箭擦着她的衣袖,钉在了身后的佛龛上。 她迅速藏身于一尊高大的佛像后方,立刻思索着该如何逃脱出去。 请佛像前要一个人在佛前跪拜,刺客就是利用了这个当口。 到底是谁想要对她下杀手,是郭皇后吗,还是刚入府的沈初念? 已经来不及思考,姜静姝先朝着外面大声呼救,「有刺客!」 外面的人没有反应,紧接着,又是两支箭从不同方向射来,显然刺客不止一人。 闪烁着寒光的箭矢迎面而来,根本没有闪躲的机会。 就在姜静姝以为自己要中箭时,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一把长剑击落了朝着她而来的箭。 「玄夜?」姜静姝惊讶地认出了身前的人。 分明是裴珩的人,怎么会跟随着她来此处? 「躲好。」 见有人帮她,几个黑衣刺客顿时现身,玄夜与三名黑衣人缠斗起来。 姜静姝趁机退到一旁,一边继续呼救,一边搜寻着后门究竟在何处。 玄夜的身手极为敏捷,招招直取要害,不过片刻,便有一名黑衣人倒下。 然而,正殿外又涌进几名黑衣刺客,玄夜虽身手不凡,但寡不敌众,很快身上便添了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走!」玄夜一边应战,一边对姜静姝低声喝道。 一个刺客已经找到了这边,姜静姝慌乱中后退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一尊观音像的底座。 突然,底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 「玄夜,快过来!」 玄夜一剑逼退了姜静姝面前的刺客,护着她钻入了暗道口。 玄夜挪动了暗门的机关,二人刚进入,底座便自动恢复了原位,将追兵阻隔在外。 「你受伤了。」 没有先询问他为何在此处,看着暗道里流淌了一路的鲜血,姜静姝忍不住先担忧起玄夜的身体来。 「我没事。」玄夜的回答格外简短,但呼吸却愈发沉重急促。 「为何你会在此,你不是裴珩的人吗?」姜静姝轻声问他,「是裴珩让你监视我,为什么要出手救我?」 她真的困惑,现在她腹中的孩子就是裴珩的眼中钉。 裴珩巴不得她意外身亡,怎么会让暗卫对她出手相救。 玄夜这个人,从一开始身上就疑点重重,只是姜静姝对他有种天生的信任,不愿承认罢了。 「上去再说。」 玄夜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示意她继续前行。 暗道越来越窄,姜静姝不得不扶着一侧的墙壁匍伏前进。 突然,她的手触到了一个凸起,像是一个把手。 「这里似乎有个门。」姜静姝试着推了推,一扇隐蔽的小门随之打开,阳光从外面洒了进来。 她谨慎地探出头四下观察,发现这是寺庙后山的一处偏僻小院,院中杂草丛生,看起来很少有人来。 确认安全后,她才扶着玄夜走出暗道,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坐下。 这时她才看清玄夜伤势的严重程度——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脸色也异常苍白。 「你快走。」玄夜艰难地喘息。 不知道燕回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靠近玄夜可能会被发现是裴珩眼线,面临着严重后果。 但现在,姜静姝只知道玄夜帮过她许多忙,她不想让玄夜死。 「不要动,让我看看伤口,我帮你先包扎。」顾不得矜持,姜静姝扯下一片衣角,同时伸手去解开玄夜的外衣,想要查看伤势。 玄夜摇了摇头向后,自己拢紧了衣领,拒绝她的靠近。 可是就在二人拉扯时,她无意中看到了玄夜锁骨下方露出的一处胎记——一枚形如新月的红色胎记。 姜静姝的动作突然凝固了,眼中闪过了难以置信。 「这个胎记……哥哥?」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满含着小心翼翼的希望。 听到她的话,玄夜缓缓抬头,直视姜静姝的眼睛,目光复杂。 「你认错人了。」玄夜立刻将衣领拢起,趔趄着从地上起身。 「我不可能认错……」 怪不得看到他的第一眼男人就用古怪的眼神看她,怪不得她从未觉得排斥玄夜。 怪不得,男人会帮助她费心费力做事,替她隐瞒有孕之事。 看到胎记的那一刻她才确信,原来从始至终,所谓的玄夜都是她的哥哥,贺兰珣。 「你就是我哥哥,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姜静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我们贺兰家被诬通敌,你不是在战场上被处决了吗?原来你还活着,为什么不跟我相认……」 面对着亲生妹妹的泪水,贺兰珣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终于默认下了这个身份。 「不相认,是为了保护你,知道的太多,你会更加危险。」 姜静姝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他,「哥哥,你为什么会去替裴珩做事?你可知道,正是他告发了父亲!」 「此事我早已知晓,我从未真正为裴珩效力。」提到那个名字,贺兰珣的声音转冷,「我始终在王爷手下的情报机构做事。」 听到他的话,姜静姝一时间有些来不及反应,替他包扎伤口的手都停滞了一瞬。 「接近裴珩是王爷的命令,我要负责监视他,也是为了寻找父亲冤案的证据。」贺兰珣微微皱眉,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愈发虚弱。 「当年父亲被诬通敌北狄,我本应被处死……是王爷信任我,将我救出。 几个月前,我改头换面,潜入宫中成了裴珩的暗卫,实则是王爷派去的耳目。」 原来如此……裴景曜真是好手段,裴珩以为他在监视,实际上连他派来监视这位摄政王的人,都是裴景曜自己的人。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更多问题,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二人都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贺兰珣立刻警觉地站起,将姜静姝护在身后,手按剑柄。 「是谁?」 第108章 王爷为了姜静姝回府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姜静姝蓦然间便松了口气。 是裴景曜的亲信燕回的声音,他终于带着侍卫寻到了他们。 燕回快步走进小院,跪在地上向姜静姝请罪,「没有保护好王妃,属下万死。」 姜静姝听着燕回的叙述,才知道原来刺客来了一招调虎离山,先将燕回引开才来刺杀她。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燕回意识到中计回来时,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无妨,你也是为了保护我,何况这些日子你都尽心尽力,并非故意。」 姜静姝示意他可以起来了,随后看向了身边的贺兰珣。 她的兄长显然地位在燕回之上,燕回也给她兄长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等到王爷回来,我定会向王爷请罪。」燕回再次郑重其事地道歉,「附近并不安全,现在二位先上马车回府。」 很快,上了马车,他们三人在马车上相对而坐。 「所以,让你跟着我也是王爷的主意?」姜静姝看向贺兰珣。 贺兰珣与燕回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沉声道:「并非如此,是我意外得知了太皇太后要派人对你动手,这几日才在暗处保护你。」 姜静姝倒吸一口冷气,祝南枝意外的死,加上腹中的孩子,的确是够让太皇太后对她下手了。 她同样还惹恼了霍皇后,只是不知道何时会被报复。 见到她眉目深锁,贺兰珣握住她的手攥了攥,「别怕,不仅王爷,哥哥也会护着你的。」 燕回对此没有感到惊讶,似乎也早已知道二人的兄妹身份。 「哥哥,你知道母亲为何会变成那副样子吗?」尽管知道说这件事会触及二人的伤心事,姜静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贺兰珣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母亲从我们小时候开始就跟太皇太后异常亲近了吗…… 后来成为暗卫入宫后,我又几次在太皇太后身旁见过她。我甚至在疑心,她可能一开始就是太皇太后的人。」 这个猜想让姜静姝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心脏疼痛到几乎窒息。 生她养她的娘亲,怎么可能是太皇太后跟裴珩的帮凶? 只是,现实发生的种种又让她不得不去怀疑。 「不必想太多,我知道你现在日日都在研究当年的卷宗,哥哥也在调查,不要心急,总有一日,所有真相都会水落石出的。」 姜静姝听着兄长安抚的话,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行驶,终于回到了王府。 姜静姝扶着贺兰珣下车,还未进府门,便见流萤焦急地朝着她迎了过来。 「王妃!」流萤抬起头,脸上早已经布满了泪,方才在庙中她没能跟姜静姝一同进去拜佛,冲进殿内时姜静姝便已经不在了。 她几乎要愧疚而死,认为都是自己的不称职才让姜静姝遇到如此险境。 「还好,还好你没事……」流萤扑进姜静姝怀中,哭得断断续续。 姜静姝这个刚经历了生死的人,只得先安抚起了她来,「有人保护我,我没事,不许再哭了。」 流萤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这时候,姜静姝看到穆太妃也由沈初念搀扶着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好孩子,快过来给我看看……」 穆太妃在姜静姝浑身上下都摸了摸,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她的言语跟眉目间都是无法遮掩的担忧之色,「全都怪我,非要你去请什么佛像,若是你人真的有个好歹,那该是多大的罪过……」 「是派来刺杀我的刺客歹毒,跟太妃娘娘有何关系?」姜静姝劝慰着穆太妃许久,她的神色才好转了不少,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来。 一旁的沈初念没有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面上倒是没有任何心虚。 显然,此事与沈初念并无关系。 「刺杀你的刺客抓到了吗,究竟是谁,如此歹毒大胆。」穆太妃握着姜静姝的手,眼中满是怒火。 证据还未确凿,自然不能直截了当地跟穆太妃说出「凶手是太皇太后派来的」这样的话。 「刺客逃脱了,并不知是谁派来的,不过燕回已经率人去追查了。」 穆太妃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她虽已经去佛门远离俗世,但也是在宫中经受过重重心机算计的女人,看出来姜静姝的难言之隐。 「今日你受惊了,快回去歇下吧。」穆太妃安抚着她。 沈初念从见到姜静姝就一言不发,此时人都要走了,碍于穆太妃也在,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请佛像要心中虔诚,否则会被降罪,你真是受惊了,下次还是我去请吧。」 说罢,转头就走。 「这孩子就是性子傲气直率了些,你好好休息,不要跟她置气。」穆太妃看着沈初念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些,脸上没了看姜静姝时的担忧跟慈爱。 姜静姝能明显地看出,穆太妃并不算喜欢沈初念。 不如说沈初念从未想过要讨谁的喜欢,尚书令嫡女的出身让她总是那副骄傲高高在上的模样。 就连性格跋扈的容乔都不似她这般眼高于顶,似乎觉得任何人都该伺候服务于她。 偶尔讨好穆太妃,但又做不到长久的伪装。 姜静姝笑着点头,先跟贺兰珣一同去看了大夫,确认他的伤势无碍,才回到了清晖阁中。 她思索着贺兰珣临走前跟她所说的话,「在府上,保全你自己是最重要的,我查到了一些关于裴珩的事,但并不能确定……那消息如果是真的,会掀起轩然大波。」 姜静姝想不出,她在裴珩身边多年,知道他的很多事,并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带着困惑,她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姜静姝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她床前,还未来得及换下行装的男人,裴景曜。 「你无事便好。」 裴景曜沉默着看了她半晌,跟她对上了眼神,才坐下在床上抚摸着她的脸颊。 听到了她被刺杀的消息,他连夜从北疆赶回了京城。 「王爷……」原本觉得被刺杀早已经过去,但见到了裴景曜,姜静姝的声音居然一哽。 「本王在这里,没事了。此次回来,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第109章 不喜沈初念 「好消息?」 听了这话,姜静姝坐起身来,抬头看着裴景曜。 裴景曜微微点头,「此次本王去北疆,是为了平定内乱,阴差阳错的,得到了这个。」 说着,他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递了过去,「你可还记得,本王给了你赵将军之女的身份?这次在北疆,本王寻到了更多赵将军的遗物。」 姜静姝急忙接过那封信,展开信纸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在信上,她看到了父亲的笔迹——那是一封写给赵将军的密函,内容是关于如何引诱北狄的二皇子叛变,为大雍朝廷所用。 而后来,赵将军也的确採纳了她父亲的主意。 姜静姝捏紧了手中的信函,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本王相信,若是你父亲真的勾结北狄意欲谋反……不会为大雍出谋划策对付北狄,只是,光有这个并不够。」 裴景曜轻轻将哭泣的姜静姝拥入怀中,「本王正在命人继续搜寻其他证据,待时机成熟,定会为贺兰家平反昭雪。」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伤害你的人,本王也绝不轻饶。」裴景曜的指骨收紧,眼神冷厉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是太皇太后出手刺杀姜静姝,那裴珩必然就也脱不开关系。 他与裴珩的恩怨,已经不能善了,今后必然要分个你死我活了。 姜静姝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一时间紧绷着的精神都松弛了几分。 直到她想到了沈初念。 「王爷……你可知,沈初念现在就在王府中。」姜静姝的语气有些艰涩,她不知道沈初念在裴景曜心中的地位,担心会因此影响她的计划。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姜静姝感觉到裴景曜的脸色骤然冷冽,拥抱着她的身形也僵硬了一瞬,将她松开。 「我早知道此事。」裴景曜的声音毫无感情,「她刚一入府,便有人来通禀我了。」 姜静姝设想过各种裴景曜可能对沈初念的态度,偏爱,眷恋,淡忘,唯独没想到,裴景曜会是现在这幅神情。 就像是提到了什么厌烦之人。 姜静姝忍不住试探,「现在她随着穆太妃一同入府,太妃,似乎有意让她嫁入府中为侧妃。」 「太妃说她救过王爷的性命,虽然当初因为养病未能嫁入府中,但现在已经身体痊癒,王府不能忘记她的恩情。」 姜静姝察觉到,她每说一句话,裴景曜的脸色便难看几分,那是种陌生的,带有厌恶的表情。 「她不会留在王府。」 为何裴景曜会如何厌恶沈初念……姜静姝感觉到其中定有隐情,但裴景曜不提,她自然也不能多问。 「养好身体,这几月如非必要,不要出门。若有一定要去的地方,本王陪你。」 再看向她时,裴景曜的面色缓和了许多,理了理她鬓间的乱发。 「不要为她的事劳神,本王会处理好。今夜他们会为我办个接风宴,你也同往。」 姜静姝微微点头,裴景曜看她乖顺的样子,眼神中带了丝笑意,「本王先去拜见太妃,时候还早,歇一歇吧。」 「王爷。」 看着裴景曜转身离去,姜静姝轻轻唤道,「谢谢您,这么担心我。」 裴景曜离开后,姜静姝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天亮时,她听到流萤过来告状。 「听到王爷回府,那个沈初念直接就去宸枢院往里面闯,云雀怎么都拦不住,可是王爷早就去上朝了,在外面还没回来。」 「什么尚书令大小姐,整天对每个人都趾高气扬的,但自己擅自就住进王爷的后宅还做出这种事来,我们这些下人很多人都在背后瞧不起她呢。」 「先帮我梳洗吧。」 姜静姝示意流萤不要再说,闭上眼,任由流萤替她梳洗。 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夜里,裴景曜称得上阴寒的脸,蹙起的眉宇,紧抿的薄唇。 待到梳洗完毕,姜静姝找到了燕回,「我想见玄夜,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燕回有办法跟她哥哥联络,很快便帮助她将哥哥找来。 姜静姝跟贺兰珣说了此事。 「你是说,从前王爷等了多年不娶妻,只为等到沈氏长到能成婚的年龄,就连沈氏临近婚礼前夕突然拒绝成婚称病,让王爷成了笑料,王爷都不曾发火,却突然厌恶她了?」 姜静姝点了点头,「是,此事蹊跷,所以我找到了你,哥哥。」 「你是想……」 「替我查一查,在乡下养病的这几年,沈初念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我认为,一定不只是『养病』这样简单。」 姜静姝的语气笃定。 沈初念来王府时,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尚书令府的小姐,又是个重病多年的,尚书令怎么可能不叫人跟随着她? 「好,我知晓了。今晚的接风宴,照顾好自己。」贺兰珣说罢,跟姜静姝道了个别,转身走了出去。 「哥哥,万事小心。」姜静姝也万般不舍地说。 跟贺兰珣告别后,姜静姝觉得身体不适,闭目休息了许久。 很快便到了傍晚,裴景曜派人来接她。 她早已经换上一件淡绯色的云锦襦裙,粉黛描摹,端庄淡雅。 裴景曜见了,眼中划过惊艷之色,拉起了她的手,「走吧,随本王一同前去。」 二人并肩而行,到了招待宾客的宴会厅。 一进门,姜静姝就看到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已坐满了裴景曜的亲近幕僚,还有当朝的重要官员。 为摄政王接风这样重要的场合,沈初念的父亲尚书令,跟兄长沈书忱居然都没有现身。 挪开视线看向首位,穆太妃端坐上首,身旁围绕着裴景曜的姐姐嘉宁公主,还有弟弟清河王。 他们母子几人久久不曾团聚,强势如嘉宁公主,围绕在穆太妃身侧也在抬手拭泪。 沈初念也站在穆太妃身侧,一身墨绿色缎面长裙庄重,身上的首饰格外贵气,衬得她肤如凝脂,明艷动人。 她昂着头,举手投足间满是主母气度,仿佛她才是这府中的女主人。 「这不是沈小姐吗?」 果然,见她被穆太妃带在身旁,有官员立刻谄媚地迎了上去。 「听闻沈小姐身体痊癒,现在终于能重新跟王爷成婚了,你们二人郎才女貌,实在是天作之合。」 沈初念露出了个礼貌的笑,面容仍然倨傲,只是颇为自得,享受着众人对她投来的探寻视线。 「我们情谊深厚,王爷自然不会忘了我们的婚约。只是我身体不适,将婚约拖延至今,实在是愧疚。」 「沈大人为朝廷操劳多年,沈小姐又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如今能重续前缘,实在是皆大欢喜啊!」 沈初念在众人的恭维声中如鱼得水,门外在此时传来了一阵骚动,随后是侍卫洪亮的声音:「摄政王到!」 所有人立刻站起身来,向门口行礼。 裴景曜一袭蟒袍金线勾勒,气度非凡,姜静姝站在他身边,二人靠得极近,格外亲密。 「王爷!」见到了裴景曜的瞬间,沈初念便朝着他跑了过去,全然忘了自己的傲骨礼仪,闺秀教养。 第110章 本王跟她没关系 裴景曜还未动作,身边跟随的侍卫先挡在了身前,直接将沈初念拦住。 「你们,你们怎么敢的,王爷,他们竟敢如此对我!」 沈初念气得眼眶一热,抬头看向裴景曜,等待着他出声呵斥侍卫。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然而裴景曜没有,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们是本王的侍卫,保护本王安全,有何不妥?」 「王爷,你在说什么?为何……如此待我?」 沈初念想不通。 多年前,沈初念并不算喜欢裴景曜,只是他位高权重,是个顶好的成婚对象。 相处中,但裴景曜虽然为人冷淡,对她却十分体贴入微。 她当时只觉得天经地义,以为裴景曜此生都会那样好地对她,不成想今日,会得到这样的眼神。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裴景曜当着她的面,握住了姜静姝的手,那种亲密和自然,是无法伪装的。 难道……裴景曜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当年的事,她父亲明明谁都瞒过了。 而且若裴景曜真的知道……她怎么可能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一定是姜静姝,出身低微的女人大字不识,惯会用身体,使手段勾引男人,让裴景曜一时间被迷了心窍。 旁边的众人也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没人想得到,不到半个时辰便有这样大的反转。 本以为能跟在穆太妃身边,是裴景曜惦记了多年的心间白月光,定能替代姜静姝成为王妃。 毕竟谁都知晓,姜静姝是皇帝裴珩送给裴景曜的侍妾。 皇帝跟摄政王关系不睦,姜静姝又身份低微,可以说除了有个子嗣外,没有一处配得上这个位置。 可是裴景曜却如此反感沈初念,还跟姜静姝当众这般亲昵。 一时间,方才出言谄媚讨好的官员都尴尬无比,不发一言。 气氛一时间变得莫名焦灼。 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质问实在是无礼,沈初念咬了咬牙,改为行了个礼,「……听闻王爷归来,我特来,贺喜,一时间失了礼数。」 照理说她应当自称为「臣女」,但沈初念不愿这样。 裴景曜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应,径直带着姜静姝走向了主桌。 沈初念原本是靠近穆太妃的,风光无限,但裴景曜直接让姜静姝坐在了身侧的位置——是王妃,王府女主人的位置。 一时间,众人再没了对正妃身份的质疑。 「曜儿。」穆太妃及时的出声,打破了众人各怀的心思。 「你此次去北疆,回来辛苦了。」 「儿臣很好,看到母妃安好,便更好了。」裴景曜看向穆太妃的眼神柔和,「母妃此次归来,是愿意在王府久住了吗?」 穆太妃不置可否,反而看了一眼身畔的沈初念。 一时间,心中的猜测直接被坐实了。 穆太妃喜好清休,不愿回到世俗之中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突然回府,定然有原因,是因为沈初念。 裴景曜几乎已经能想到,这个女人是如何挟恩图报,让他心软的母妃同意带她入府的。 一时间,他对沈初念的厌烦更胜。 他也是初次知道,做人可以恬不知耻到这个地步。 分明已经做了那样的失德之事,就连尚书令都觉得蒙羞,却还能装作无事发生般想做回他的正妃? 穆太妃早就注意到了裴景曜对沈初念的冷淡,她只当作是因为二人多年不见,有些生疏。 「曜儿,」穆太妃对上了沈初念楚楚可怜的眼神,终于出声道,「沈小姐在乡下养病多年,如今身体痊癒,特意来看望你。」 穆太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她与你也是颇为有缘,如今你虽然有了正妃,但两个侧妃的位置全都空缺,不如……」 还未说完,裴景曜直接将她的话打断,「母妃,这是儿臣私事,不便拿到众人面前来说。」 穆太妃没料到裴景曜的态度如此坚决,先是一愣,随即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皇弟,」嘉宁公主不愿看见母亲为难,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跟裴景曜敬酒,「一个侧妃的位置,沈小姐若想要,给了又能如何?你们从前可是有婚约,她又对我们有恩,至于地位,也算得上相配。」 嘉宁公主跟穆太妃都如此为她说话,裴景曜根本没有了可以拒绝的余地。 虽然只是个侧妃之位,但沈初念早就已经想好,到时候只要入了王府,扳倒一个毫无靠山的女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一时间,沈初念看向裴景曜的眼神带着不自觉的期待。 裴景曜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冰冷,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沈氏与本王早已无任何关系,此后也不必再提。」 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都无比惊讶。 沈初念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期待化为了绝望。 穆太妃立刻道,「曜儿,沈小姐当年救你性命,这份恩情怎能轻易抹去?何况,你们二人也算是曾经有过婚约。」 裴景曜面无表情,「有过婚约,但早已经作废,再无缘分。恩情是真,本王自会回报——不是以将沈小姐娶入府中的方式。」 「若是有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那这世间的婚姻早就乱了。」 沈初念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王爷,难道你就这么绝情?你忘了当年对我做过什么了吗?」 第111章 容乔羞辱 「……」 裴景曜抬起头,初次注视着沈初念的面容,眼神却冷得出奇,「有话不妨直说,本王并不记得对你做过什么事。」 一时间,在场宾客全都屏息噤声,看向了沈初念。 沈初念脸色一变,没想到裴景曜会丝毫不给她留脸面。 她也是因为裴景曜话说得太绝,过分辱了她的脸面才口不择言,提起那晚之事。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本以为裴景曜会立刻有所顾忌,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否认。 她咬了咬唇,心中慌乱。 那晚她确实喝醉了,也见过裴景曜,可是醉后意识不清,只依稀记得有人来到她房中。 醒来后,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床褥上还有些许血迹。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是裴景曜,可看他现在的态度,难道…… 一瞬间,沈初念意识到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只会自取其辱,让人人都知道这桩丑事。 她于是深吸了口气,迅速转变了话锋。 「王爷怎能如此狠心?」她声音哽咽,「我只是说,你当年曾许诺会给我一个名分,如今却翻脸不认……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意识到了沈初念避重就轻,裴景曜眉宇微蹙,并未再继续追问,但也全然没有理会她说的话。 「本王再说一次,今日是接风宴,本王的私事,莫要再谈,本王累了。」 说罢,直接将酒盏放在桌上,一副已经无意继续酒宴的模样。 嘉宁公主欲言又止,但看出了裴景曜动了怒,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为何会突然这样,但不想触了霉头,终究噤了声。 「让我们为王爷,举杯吧。」姜静姝率先朝着裴景曜抬起了手中的杯盏。 裴景曜脸上的神情缓和,也举杯,「方才见笑了,各位都是特地来为本王接风,不必如此拘束,今日都要尽兴而归。」 有了姜静姝与裴景曜的话破冰,一时间,众人也举起酒盏遥遥相应。 原本无比尴尬紧张的气氛缓和,众人开始重新说笑起来。 沈初念坐在座位上,表情木然地盯着手中的杯盏,与融洽的宴会气氛格格不入。 她出生二十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从没有人敢这样羞辱过她,裴景曜,凭什么? 她可是救过裴景曜的性命,定是那个姜静姝从中挑拨。 不然,男人不可能连个侧妃的位置都不愿让她做,还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沈初念抬起头,看向姜静姝的方向,她表情柔和,正认真听着裴景曜与他人谈话。 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沈初念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愤恨得要命。 穆太妃看了看面色苍白,面容狰狞的沈初念,又看了看全然无动于衷的裴景曜,不由地嘆了口气。 沈初念在婚前忽然做了悔婚一般的事,让裴景曜丢了颜面,性格也过分清高自傲,目高于顶,她称不上喜欢。 只是,救命之恩,怎能忘怀? 「初念,别急,此事待宴后再议。」 沈初念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只能等待来日,只得强忍屈辱点了点头,「谢太妃。」 宴会接近尾声,清河王突然坐在轮椅上出声,「各位,容我说一句。」 他看了一眼裴景曜,缓缓出声说道,「皇兄早有册立正妃之意,却因为我的王妃去世耽搁,如今她的丧仪早就结束,我也不想让皇兄因为她耽误了嫁娶。」 「我已经向陛下禀明,求他早日降下旨意,封姜氏为正妃。陛下已经同意,这几日旨意就会下来。」 裴景曜闻言脸上没有波澜,似是早就得知此事,心中瞭然一般,「有劳你了。」 姜静姝听到这个消息,竟也没什么波动,许是因为在其他人眼中她早就已经是王妃,无论册立与否,都并无影响。 倒是宴席中,传来了杯盏碎裂的声响。 循声望去,姜静姝跟容乔对上了眼神,今日,她竟然也来了。 容乔见她看过了,瞪了她一眼。 姜静姝不知道的是,比起她,容乔更厌恶沈初念。 只因为当年容乔本是摄政王妃的人选,因为这个「救命恩人」横空出世,直接剥夺了她成为正妃的可能。 而且,更令容乔生气的是,沈初念自己不嫁,还占着正妃婚约的位置不放手。 沈初念受不了主桌上众人看向她审视打量的目光,跟穆太妃耳语了一句就站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 容乔端着手中的杯盏,朝着外面走去。 姜静姝看到她们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外面走去,身影逐渐交叠,一时间眼瞳微微眯起。 她们二人怎会相识? 容乔晃着杯中的液体,缓缓踱步到了沈初念面前,朝着她扯出了个轻蔑的笑,嗓音也是毫不客气,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初念抬眼,看到是容乔,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没有神采,勉强点头以示礼貌:「容小姐。」 「怎么,被王爷那么对待,伤心了?」容乔嗤笑一声,目光毫不掩饰地将沈初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当初不是你答应了王爷成婚,结果婚礼前夕又称病跑去乡下做村姑,如今为什么厚着脸皮回来,种地太累了不成?」 「你胡说,我是去养病!」沈初念的面色白了又红,冷声反驳。 「哦,养病?究竟是什么病,连被人抬着拜堂成亲都做不到,只能让王爷丢了脸面,匆匆娶了那个祝南枝替代啊。」容乔冷哼,「究竟是不是养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沈初念心下一冷,容乔是怎么知道的? 第112章 沈书忱逼妹妹回府 沈初念不知道的是,容乔其实只是气急了胡说而已,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听到她的话,沈初念一时间浑身阴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容乔还在继续。 「那个姜静姝好歹是怀了孩子才能上位,你凭什么?当初,是你自己不喜欢王爷还偏要攀附权势,抢了我正妃的位置……本来我是能嫁入王府的。」 容乔说着,心中便更厌恶面前的女人。 「如今王爷那么嫌弃你,你还杵在王府是想做什么,不会还在做你那个正妃梦吧。 王府不是你乡下的院子,想走就走想进就进的。」容乔盯着她,缓缓吐出了几个字,「真是,无耻至极。」 从前都是容乔嫉妒羡慕她,今日居然也对她如此嘲讽。 忘记了刚才因为事情可能败露的恐惧,沈初念气得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直接被容乔抬手抓住。 容乔随之拿起手中的杯盏,将杯中的水直接泼在了沈初念的脸上:「我是永昌侯府的女儿,敢对我不敬?清醒一点吧,沈小姐。」 沈初念被冰冷的酒水浇了个正着,整个人都愣在原地,鬓发妆容湿透,狼狈不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容乔转身,扬长而去。 轻蔑的眼神,嘲讽的话语,无一不在告诉她,今时不同往日。 沈初念站在原地,心中的怨恨疯长。 她要报复,报复所有敢轻视她的人,这个正妃的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 宴会厅内,宴会仍在继续,有个人姗姗来迟。 居然是尚书令之子,沈书忱,同时也是沈初念的兄长。 他为何……会在宴会即将结束时过来。 沈书忱走到了他们这边,对着嘉宁公主行了个礼,「公主叫臣前来,所谓何事?」 嘉宁公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表情有几分僵硬。 本来,嘉宁公主是想让他见证沈初念嫁入王府的喜事,没想到裴景曜竟直接拒绝了婚事,这就让沈书忱的处境变得格外尴尬。 「……只是,大家多聚聚。」嘉宁公主牵扯出了个笑,信口胡诌,「而且,你妹妹实在是有心,现在日日在王府陪伴着母妃,想着你们兄妹也该多见见面。」 沈书忱总是温润的面容僵硬了一瞬,「家妹任性妄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你妹妹人不错,没有冒犯之处。」嘉宁公主说得随意,沈书忱看向了裴景曜的方向,裴景曜只是朝着他微微点头,却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宴席上,姜静姝看得出,沈书忱整个人几乎是如坐针毡。 直到宴毕,众人陆续告辞,他才松了一口气。 裴景曜去送客,姜静姝慢悠悠朝着外面走去,却被沈书忱从后面叫住。 「听闻……王妃有孕,近日身体可好?」沈书忱的声音有些艰涩,「我妹妹不知礼数,我定会早日叫她从府上离去,你少与她来往。」 「我……」 姜静姝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一个倩影走上前,用饱含委屈的声音叫了声「哥哥。」 转过头,果然是沈初念。 她的发丝还在向下淌水,整个人狼狈不堪,仍然不影响她说话时候语气不善,「哥哥与姜氏,似乎很是熟稔?」 姜静姝多她视若无睹,淡淡一笑,回应了沈书忱,「多谢沈大人关心,一切都好。」 「如此,便好了。」沈书忱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但看向沈初念的眼神仍旧复杂,即使看到她这幅模样也丝毫不见疼惜。 「我是你的兄长,这就是你跟兄长说话的态度吗?还有,不许对王妃不敬!」 姜静姝有些惊讶地看向沈书忱,他一直是个温和守礼之人,从不随意发火。 就连被定下了不情愿的婚约,闯入丞相府时,见到了她也不曾苛责半句。 怎么会对亲生妹妹这样厉声说话? 果然,沈初念也抬起头,定定地看向沈书忱,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哥哥,最敬爱的兄长,从小到大都疼爱她的人。 她本是想找兄长诉苦,没想到见到她如此可怜的样子,沈书忱非但毫不疼惜,还因为一个女人,就这样教训她? 若说这二人没有暗通款曲的私情,她绝对不相信。 她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裴景曜的衣袍一角。 一时间,气得血气上涌的她直接上前指着姜静姝道,「王爷,你看到了吗?他们二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我哥哥还对姜氏百般维护!」 「住口!」沈书忱做梦都没想到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直接厉声打断,「荒唐!初念,你太过分了。」 「你是我亲生哥哥,为何去维护一个外人?」 顾不上裴景曜也在此,本就被容乔弄得身心俱疲的沈初念质问。 「我为何如此,你心知肚明!现在就跟我回去。」 「我才不要,明明是姜氏举止放荡,为何你要呵斥我,不就是情急了的维护?」 姜静姝听得心中烦躁,但不能插话,因为她的确是曾经跟沈初念的兄长有婚约在身,这件事,裴景曜也知晓。 沈书忱极有可能就是在维护她。 「够了,现在就随你兄长出府去。」裴景曜听不下去她说的话,冷声道。 姜静姝知道,他应当不会这样轻易就误会她跟沈书忱有私,但是情绪波动还是牵扯得小腹一阵疼痛。 「啊……」 她捂住腹部,露出痛苦的表情。 裴景曜立刻上前,轻扶住她,眼中满是关切,「还好吗?」 姜静姝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些不适……」 裴景曜没有再说一句话,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本王送你回去休息。」 说完,不顾沈初念愤恨与沈书忱惊讶的眼神,直接抱着她回了后宅。 看到这一幕,沈初念嫉妒得几乎要发狂,她正要追上去,却被沈书忱拦住。 周遭一时间只剩下兄妹二人,沈书忱总是清风霁月的温润模样在看向亲生妹妹时,悉数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沈初念,你休要再闹了。」沈书忱压低声音,怒斥道。 「你当年与我友人私奔的事情,父亲已经极力掩盖,他将你抛弃后,你竟还敢回来纠缠摄政王?你可知道,因为你这种荒唐行为,我们家随时可能被株连!」 沈初念一愣,没想到哥哥会当众揭她的短,她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听到,才愤怒地道:「就算我做过又如何,哥哥,你怎能如此对我!」 「如此对你?」沈书忱冷笑,「如果不是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我早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 今日我来,就是要带你回去。你若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向父亲禀明,让他彻底与你断绝关系!」 第113章 白贵妾挑拨献计 沈初念今夜被裴景曜当众撇清关系,被容乔羞辱泼水已经羞愤交加,现在,就连最亲近的哥哥居然也如此说她? 连「断绝关系」这样的话,居然都忍心说出口! 「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该走的是姜氏,分明是我与王爷有婚约在先,我本就该嫁给他!」 沈书忱方才气昏了头,如今再次四下查看,发现空无一人才松了口气。 听着沈初念的话,他不自觉地冷笑,「婚约?」 「那个婚约早在你逃婚那日就已作废了!这些年,因为你,父亲从未有过一日舒心,每次上朝都心惊胆战,因为他羞于面对摄政王!」 「不是我的错!」沈初念激动地道,「本就不是我想嫁入王府,是你们非要我嫁,我就算逃婚也是因为你们! 何况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反而是裴景曜,他辜负了我!」 「荒谬!」沈书忱厉声打断,「裴景曜何曾辜负于你?他为你空出正妃的位置多年,为了与你订婚等待你长大,可你呢,你何时告诉过我们,你不想嫁入王府? 婚礼前与人私奔,如今那人抛弃了你,你又想回来攀附摄政王府?沈初念,你还有脸面二字吗?」 沈初念被兄长的话刺痛,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管,反正都是你们的错,当时我还年幼,你若管好你的友人,我又怎会被他诱拐!我早就是摄政王妃了!」 「……好,此事,是兄长的错。」沈书忱被她的话气得心脏隐隐作痛。 可是,他甚至不知道沈初念跟他的友人二人相识,两人私奔时候沈初念也早就不是什么小孩。 然而为了让沈初念跟他回府,他放缓了语调,「都是我的错,初念,回去吧。裴景曜已经有了王妃,且她腹中已有子嗣。你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 沈初念听到「王妃」二字,今夜所有积攒的怒火又重新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信我,裴景曜那么爱我,一定是姜氏用了什么手段迷惑挑拨。」 「放肆!」沈书忱严厉地呵斥,「我已经说了多次,你应当称呼她为王妃,她性格和善,连你出言冲撞羞辱都不与你计较,你绝对不可再僭越。」 「你……兄长竟然一再向着外人说话?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血脉之情?」 沈书忱摇摇头,「血脉之情,也不至于让我变得不辨是非。 王妃的确就是仁善,更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会迷惑挑拨之人,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自毁前程,也毁了我们沈家。初念,别再执迷不悟了。」 沈初念死死地盯着兄长,方才她只是情急之下的恼羞成怒,才出言污衊,现在倒是真的有点确信了。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姜氏,所以才这样维护她?」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这样的话。」沈书忱终于再次怒斥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妹妹,「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做蠢事。」 沈初念却一句他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执拗地摇头,「无论如何,兄长,你说为我好,实际上满心惦记的除了那个姜氏,就是沈氏的地位门楣,我才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你走吧。」 见沈初念心意已决,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沈书忱无奈地嘆了口气,有些出神,「初念,你真的变了……我的妹妹,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既然你执迷不悟,从此你便不是沈家人,今后,所做所有事,都与沈家,毫无瓜葛。」 「好,等我成了正妃,所有荣宠也与你们无关!」 沈初念被他的话刺激得转身就走,沈书忱看着她的背影,一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从小那个傲气聪慧的妹妹去了何处,仿佛从抓到她私奔的那日开始,沈初念就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伫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书忱知道,敢欺瞒裴景曜,沈初念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而他,除了以兄长的身份规劝,再无他法。 沈初念疾步朝着自己的偏院走,脑内血气上涌,气得头脑昏聩。 她此生二十年受到的欺辱,都没有今晚这两个时辰多,简直恨得牙根发痒。 「这不是沈小姐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如同清风拂过,带着几分假意的亲切。 返回偏院的路上,一抹柔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沈初念警惕地停下脚步,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她遥遥见过一面这个女人,当初身边的丫鬟告诉她,这是府中的白贵妾。 因为身体不好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内的女人,不过,她后来还听到了点不一样的消息…… 想到院内丫鬟们无意间谈论的话,沈初念看着白贵妾的眼神一时间充满了戒备,「找我有何事?」 见她如此紧张,没有在意她说话态度的不客气,白贵妾连忙微微一笑,算作安抚。 「沈小姐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看到你独自一人,想来问候一声。毕竟你来府中多日,我们还从未见面一次。」 「那你问候了,可以走了。」沈初念的声音毫不客气。 她今日心情不好,有用白贵妾撒气的意味。 「沈小姐且慢,其实我还有其他事找你。」白贵妾并不介怀她的态度,上前一步。 她压低了声音:「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这下轮到沈初念发问了,「合作?」 白贵妾点点头,又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道,「谁都知道,沈小姐才是王爷心尖上的那个人,若是当初沈小姐与王爷成婚,岂有现在王妃娘娘的一席之地?」 白贵妾的话虽然是事实,但听得沈初念心中更加郁结。 「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114章 沈初念的毒计 白贵妾意味深长地笑了,「王妃之所以受宠,除去与王爷两情相悦外,还因为她腹中怀有子嗣。若是……」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沈初念心中一震,明白了白贵妾话里的意思。 若是姜静姝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在裴景曜心中的地位自然一落千丈。 而如此一来,自己就有了机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尽管心知肚明,沈初念还是故作不解地看向白贵妾。 见她装作不懂,白贵妾反而堆上笑脸,「我的意思是,既然沈小姐跟王爷两情相悦,只要也怀上了子嗣,说不定王爷便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了。」 「不过,如今沈小姐日日在后宅陪伴穆太妃礼佛念经,接触不到外人。 如此虔诚,相信王爷总有一日也会感念你的虔诚跟孝心,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日了。」 白贵妾故意将沈初念见不到王爷拎出来拿到明面上说激她。 说罢,便与沈初念擦肩而过,转身离去了。 姜静姝那样警告过她之后,又去敲打了她哥哥一番,现在她哥哥都不再敢帮助她陷害姜静姝。 白贵妾不愿看着姜静姝好好将孩子生下,但无计可施。 就在这个当口,沈初念入府了,本以为正妃之位会换个人做,不成想,裴景曜居然不再喜欢这个女人。 尽管不明缘由,但白贵妾知道沈初念想要回府,想要正妃之位,那不就是个现成可以利用的人? 虽然表面装傻,但她觉得沈初念听了她的话,分明心中微动。 无论如何,她已经言尽于此,若沈初念还不开窍,那她也没办法了。 身后,沈初念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她无意间听到过丫鬟们说,白贵妾曾经给姜静姝下药,还栽赃给从前的侧妃祝南枝。 既然如此,那她下手,若是事情败露,还可以嫁祸给白贵妾,毕竟是有前科的人。 察觉到自己居然想给姜静姝下药时,沈初念心中一阵如梦初醒般的恍惚。 她是何等清高自傲之人,怎么可能屑于做出这种暗中伤人的事……可是,被欺辱的怨恨早已经让她没了理智。 如今白贵妾的挑拨,其实是正中她下怀。 不是她的错…… 是姜静姝逼迫她,抢夺她正妃的位置在先! 这样想着,沈初念终于下定了决心。 …… 翌日清晨,沈初念梳妆打扮后出了府。 其他人本以为她终于要走了,心中都为不再需要照顾这位高高在上,又难伺候的主子松了口气,不成想没过两个时辰,沈初念又去而复返了。 归来后,她就如同往常一样,去拜见穆太妃。 「太妃。」沈初念到了穆太妃的院落,温婉地行礼,半点没了昨夜的狼狈失态。 「初念。」 看到她来了,想到昨夜裴景曜话语的决绝,穆太妃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见穆太妃这副样子,沈初念坐在她身边,出声安抚,「太妃,您不必因我而自责。我昨晚上想了很久,觉得自己确实太过任性了。以后我都会安分守己,不再闹事。」 「虽然王爷不愿娶我,但我……还想在府中再住上几月。」沈初念低下头,声音真诚。 「我只是,想好好向您学习佛法。这些年在乡下,我也是靠佛法支撑着,才能熬过那些病痛的日子。」 她说得情真意切,穆太妃一时间也很感动,「你能想通就好,但学习佛法,你可去白水寺,那的主持比我精进得多,我随时可以为你引荐。」 沈初念听到这话,脸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初。 「其实,我还有私心。」她耐着性子再次说,「我想着在王府中再待一段时日,若王爷还是对我并无情义,我就彻底死心。」 穆太妃眼神有些复杂,点了点头。 但是她不忍告诉沈初念,裴景曜从来没有戏言。 他认定的事,无人能够更改,沈初念继续固执地靠着陪伴她「修行」,待在府中,实在是浪费青春韶华。 穆太妃还是微微颔首,同意了她的话,「那你便多陪我几个月,到时候你若出府,我定为你寻个好人家,还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沈初念跪在地上,「多谢太妃。」 穆太妃将她扶起身,沈初念却想到了什么似的,状似无意地道:「姜氏……啊,王妃有孕在身,但听闻她身体一直不算好。 佛经有安神静气之效,对胎儿也有好处。不知太妃能否让她也来与我们一同诵经?」 穆太妃稍作思考,觉得她说的话也有道理,孕期的确是需要适当的锻鍊,姜静姝也是个有佛缘的人,跟她颇为投缘。 于是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会让人去请她,等她身子好的时候,我们一同诵经修佛。」 见到目的达成,沈初念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只是温顺地点头。 清晖阁中—— 姜静姝正在房中休憩,昨日有些身体不适,故而现在她都躺在床上。 外面来了人,是穆太妃身边的贴身嬷嬷。 「王妃,穆太妃说您现在有孕在身,既然不便进行其他活动,不如陪她诵诵经,若累了,可随时回来歇息。」 姜静姝听着,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毕竟她也喜好佛法。 只是,为何穆太妃会突然传唤她一起去念经,难道其中有沈初念的主意? 答应下来后,她换上了件素净的衣裳,在流萤的搀扶下去了不远处的佛堂。 穆太妃,还有沈初念早已在那里等候。 姜静姝朝着穆太妃行了个礼,沈初念则对她起身相迎,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 「参见王妃。」 经由昨夜那一遭,姜静姝本以为沈初念定然跟沈书忱一起,离开了王府,不成想人还在,而且……对她换了副嘴脸。 她不知道沈书忱究竟对沈初念说了什么,但对方侮她行为放荡的话她还记挂在心上,对沈初念没有一点好脸色。 「沈小姐。」 「王妃有孕还要来此处,实在辛苦了。」 姜静姝难以置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沈初念口中说出? 姜静姝心中警惕,想要立刻就离开此处。 沈初念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刻意。 穆太妃没有注意那么多,只是看到二人相安无事,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你们都是府中人,理应和睦相处。今日就一同念经吧。」 姜静姝最后还是温顺地应是,坐在穆太妃身旁。 四下环视,周围看着并无问题,那沈初念……或许是在薰香中动了手脚。 仿佛为了应验她心中所想,昨日本就不舒服的小腹突然感到一阵绞痛。 姜静姝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站起身来。 「静姝,怎么了?」见她如此,穆太妃一时间关切地问道。 第115章 想隐瞒的秘密 姜静姝没有忍着不适,直接虚弱地摇了摇头:「太妃,我有些腹痛,可能是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穆太妃看她脸色不对,一时间脸上除了关切就是担忧。 「快回去好好休息,今日是我思虑不周了,让你身体不适。」 见到姜静姝起身,沈初念的心中有点烦躁。 本以为这女人会因为陪伴穆太妃念经,就算身体不适也会忍耐着待上一会,谁知道现在还没到一刻钟就要走人,都不知道这药有没有发挥用处。 她也随着姜静姝的动作起身,脸上带了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关切:「王妃,我扶你回去吧。」 面对她几乎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不怀好意」,姜静姝自然不会接受。 姜静姝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将手给了流萤。 「多谢沈小姐好意,但是我有流萤在,不必劳烦你了。」 沈初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王妃不必客气,既然你身子这样弱,连念经一会都吃不消,我这个身子强健的,自然要照顾你。」 穆太妃没听出沈初念话语中若有似无的嘲讽,见到她这样反而十分欣慰,「初念能有这份心,很好。你们二人应当和睦共处,毕竟初念也陪伴不了我多久了,就让她扶你吧。」 陪伴不了多久? 姜静姝思索着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为了能更堂堂正正地留在王府,沈初念应该是跟穆太妃约定了一个期限。 穆太妃的意思不好违背。 姜静姝只好点了点头,在流萤和沈初念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佛堂。 一路上,沈初念装作关怀,对她问东问西,同时一直观察着她。 「王妃现在感觉如何?」 「已经没事了,多谢沈小姐。」 回到清晖阁,沈初念还想进去,「等到王妃身体好转,我再离去吧。」 不等姜静姝发话,她就被流萤直接挡在了门外:「沈小姐,王妃需要静养,您还是请回吧。」 「你待在这,对王妃身体好转毫无益处。」 被一个丫鬟如此冒犯,沈初念正欲出声训斥,又想起了那个身体虚弱半死不活的姜静姝。 到时候如果以被她「惊扰」的名义告状,自己一定会被穆太妃说。 「那我就先走了,王妃若身体恢复,一定要来告诉我。」 看着沈初念的身影离去,姜静姝立刻对流萤低声道:「快去把佛堂的薰香取一些来,别让人看见。」 流萤会意,立刻派了院内的一个精明能干的丫鬟去办。 姜静姝则命人去请了王府的霍大夫。 这个大夫是她有孕后,因为体弱,裴景曜专门给她请来养胎,照顾她身体的。 不多时,霍大夫赶到,听到了她说有些腹痛,立刻抬手,将手覆在了她的腕上。 把脉时,他的面色有几分凝重:「王妃,您腹中胎儿受了些损伤,但无大碍。只是这几日需好生休养。」 「损伤?」 霍大夫点点头,「你有可能接触了能堕胎的药材之类,不慎食用或者吸入了,但不算严重。」 至此,姜静姝心中已经确信了。 沈初念给她下了毒,而且,极有可能出问题的正是佛堂的薰香,就跟从前白贵妾给她下毒时一样。 沈初念应该是因为没有做过这样害人的事,什么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姜静姝都觉得有几分可笑。 「霍大夫,你在这稍等,待会儿流萤会取来一些薰香,请您验一验。」 霍大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王妃。」 过了一会,流萤走进屋内,直接将手中的手帕递给了霍大夫。 霍大夫拿过手帕,捏起香灰嗅了嗅,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王妃,这薰香中确实掺了堕胎的药物……若是长时间吸入,必然会导致小产。」 「王妃可知道是谁下毒,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果然是沈初念。 为何要这样明晃晃的下毒,不怕被发现吗? 难道是因为知道白贵妾做过这样的错事,以为到时候都可以把责任推到白贵妾身上不成。 但此事,她暂时不想让外人知晓。 收好了手中的香灰,姜静姝看着霍大夫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但我心中已有猜测……霍大夫,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我有其他打算。」 「好……王妃注意身体便好,我不会对其他人说此事。」 留下几副安胎药后,霍大夫便离去了。 姜静姝坐在桌案前,看着那些卷宗思索。 她没有证据证明,这堕胎药就是沈初念放进去的,如果贸然说了,穆太妃就算相信,恐怕也会因为「救命之恩」维护沈初念。 不知道她当初叫兄长贺兰珣调查沈初念在乡下养病的那几年,究竟结果如何了。 正想着,一个黑影从窗外闪入。 「哥哥。」 姜静姝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哪怕身份已经被挑明,贺兰珣还是不喜欢走正门。 贺兰珣走上前来,在她浑身上下都看了一圈,「方才,我听你的丫鬟说,你在佛堂突然身体不适,现在可好转了?」 姜静姝苦笑:「沈初念在薰香中下了堕胎药,幸好我及时发现,现在已经无事了。」 听到她的话,贺兰珣脸色一沉:「她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我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哥哥?」 贺兰珣这才想起今日来的理由,「我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她养病期间发生的事情。」 贺兰珣将屋门关上,走上前,压低了声音:「沈初念当年逃婚,并非去乡下养病,而是与沈书忱的好友,一个书生私奔。」 「……私奔?」姜静姝惊讶得睁大眼睛,那样高傲的贵女,居然会跟人私奔? 「她可是尚书令的女儿,尚书令难道没抓到他们吗?」 贺兰珣摇了摇头,「尚书令很快就将她强行带回,准备送入王府,但是发现了……一些事。」 第116章 容小姐未免太碰巧 「什么?」 虽然是发问,但其实姜静姝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她的家人发现她不仅失了清白,而且已经……有孕在身。」 这个消息,是姜静姝连猜测都不曾猜到的。 原来如此,发生这样天大的丑事,沈初念自然不能再嫁入摄政王府做王妃。 贺兰珣继续说着,「因为沈初念执意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尚书令心疼女儿答应了,只是从来不给他们二人提供任何帮助。那人后来另外攀上了个贵女,便抛弃了她。」 「那……那个孩子呢。」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出生时,对外就已经『夭折』了,但实际上是尚书令认为有辱门楣,被送到京城城郊,由一对老夫妇抚养。」 姜静姝的心思一时间有几分沉重。 「哥哥……若这些事,连你都能轻易查到,那,尚书令真的能瞒住王爷吗?」姜静姝抬起头,贺兰珣也在看她,二人一个对视就知道了彼此心中所想。 尚书令自以为隐藏很好,但实际上裴景曜是何种人,手眼通天,早就知道沈初念私奔……恐怕连她有孕都应该知道。 也是因此,裴景曜才对沈初念入府表现出了那么不加掩饰的反感。 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想必也是因为救命之恩。 而穆太妃跟嘉宁公主,则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才想帮助沈初念重新嫁进来。 「哥哥,带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什么?」贺兰珣定定地看着她,「你刚遭遇刺杀,太皇太后跟裴珩,如今都虎视眈眈,太危险了。」 姜静姝坚定地说:「沈初念现在对我腹中孩子下杀手,我想对付她,自然需要筹码。 若沈初念真有孩子,我亲眼见过确定了才安心。」 贺兰珣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帮她也说通了燕回。 第二日,裴景曜不在府中,姜静姝坐上一架简单的马车,跟贺兰珣去往了城郊,为了确保安全,燕回跟几个侍卫也都跟随着。 马车的车轮行驶到了佟娘子店外时,姜静姝想起来前阵子定制的衣裳忘了拿。 「我替你去取。」贺兰珣说着直接跳下了马车。 姜静姝想起自己有话想跟佟娘子说,便也跟随着贺兰珣下了车。 她不知道,他们二人的身影,正被身后的人紧紧盯着。 容乔正坐马车经过此处,一眼便看到了姜静姝那个「碍眼」的身影,而就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气宇轩昂的玄衣男子。 她定睛一看,发现男子根本不是裴景曜。 是了,这辆马车,还有这两个狗男女看着都鬼鬼祟祟的,显然就是私通。 容乔心中想着,姜静姝,可算是让她抓到把柄了吧。 拿了衣裳,姜静姝在贺兰珣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快,悄悄跟上前面那辆马车!一定不要被发现了。」容乔赶紧对着车夫指挥。 马车悄然跟上,为了不被发现,保持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容乔掀开车帘,紧盯着前方的马车,心中说不上是激动更多还是愤怒更重。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若能抓到姜静姝与外男私会的证据,就能彻底毁掉她在裴景曜心中的形象。 但是,姜静姝那个女人,平日里最会装模作样,是怎么敢私通外男的。 私通就罢了,也不通个好的。 还,还跟着男人到了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来,半点眼界跟脑子都没有。 前方的马车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处偏僻的小院前。 容乔命车夫停在远处的树荫下,自己则悄悄下车,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姜静姝下了车,看着周围稀疏的房屋和荒凉的景色,心中不禁感慨。 尚书令家的小姐所生的孩子,竟被安置在如此偏僻之处,可见沈家对此事的忌讳程度。 「既然你意已决,我们便走吧。」 贺兰珣走在前方,上前叩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二位是?」老妇人沙哑地问道。 贺兰珣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低声道:「我们是来看望小公子的。」 姜静姝看着那块玉佩有些吃惊,她哥哥真是神通广大,不仅能替她更换了裙子,连这种重要信物都能弄来。 老妇人看到玉佩,才放下了戒备的眼神,侧身让他们进入。 「快进来吧,别让人看见了。」 院中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老妇人引领他们穿过小院,来到后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小床。 「小公子在那儿,刚睡着。」 姜静姝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那是个约莫两岁的男孩。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这孩子与她腹中的孩子一般无辜。 她的孩子因为身份特殊,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被想方设法陷害。 而这孩子却因母亲私奔,成了不光彩的象徵,生下来就见不到母亲 「沈初念知道孩子在这里吗?」姜静姝问道。 老妇人摇摇头:「尚书令大人不许我们告诉任何人,沈小姐以为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 「……原来如此。」 姜静姝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这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贺兰珣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迅速朝声源望去。 「有人!」他低声道,「方才就隐隐觉得有人跟随,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姜静姝点点头,贺兰珣悄无声息地闪身出去。 院外,容乔正踮着脚尖,试图从墙缝中窥探院内的情况。 她因为踮脚太久,不小心重重摔在地上,又重新站了起身。 因为这的房子实在破旧,隔着墙体,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她本以为姜静姝实在是飢不择食,准备跟那个男子发生些什么,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惊天消息。 尽管并不真切,但「沈初念」「孩子」等字眼,还是钻进了容乔的耳中,震得她大脑空白。 怪不得王爷讨厌沈初念,这个女人是何等的不知廉耻,居然背着王爷,有个私生子? 她摔跤再起来后,里面的声音就骤然停止了。 容乔将身体靠得更近,想要听得真切些,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谁让你跟踪王妃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容乔吓得浑身发抖:「我、我只是碰巧路过……」 「碰巧?」男人低沉的声音充满讥讽,「容小姐,你这未免也……太『碰巧』了。」 第117章 想杀容乔 容乔被燕回直接押到了姜静姝跟贺兰珣面前。 听了燕回说的话,姜静姝忍不住从鼻间发出了声笑,「容小姐住在京城,为何会『碰巧』路过此处,『碰巧』过来偷听我们二人谈话?」 「该死的下人!放开本小姐!」 容乔从燕回的禁锢中挣脱开来,磕磕绊绊地辩驳,「你,若你们二人心中没有鬼,何必怕被人偷听?这样遮遮掩掩的分明就是有见不得人事!」 「现在看来,就是有鬼,沈初念居然背着王爷有了个孩子?究竟是跟谁的孽种!」 沈初念那种目高于顶的女人,居然会未婚跟野男人有苟且。 这种事如果给京城中其他贵女知道了,她倒要看看沈初念还有没有脸见人! 这么想着,容乔就往院内走,要亲自看一看那个孩子。 「孽种」这个称呼,让姜静姝几不可查地蹙眉,伸手直接拦住她。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容小姐,这孩子是无辜的,希望你能守口如瓶。今天的一切,我权当做没有听见。」 「凭什么?」 容乔觉得荒唐,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看向姜静姝身旁的贺兰珣。 这男人长得倒是不错,还出现在此地。 「你们二人莫名来探望,这孩子莫非就是沈初念跟他生的不成?」 说着,她直接将手指向了贺兰珣。 贺兰珣沉默了一瞬,本就冷的面容更显阴沉,手直接扶上了腰间佩刀。 姜静姝朝着他摇了摇头,按住了他的手,自己上前一步。 盯着格外猖狂的容乔,她知道,跟容乔这样的人,永远讲不通道理。 「容小姐,你可知道这里有多偏僻?」 容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背:「你、你想做什么?」 姜静姝继续向前,声音是刻意压下的低沉:「四下无人……若我在此杀了容小姐,你猜别人会不会猜到我头上来?」 这个女人疯了不成? 容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还在强撑,「谁,谁说无人,有车夫跟丫鬟跟着我。你若敢动本小姐,永昌侯府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好办,一併杀了,不就好了?」姜静姝微微一笑,不同于往日的温和端庄,眼神冷得可怕。 容乔不自觉地对上姜静姝那双平静却又冰冷的眼睛,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单以为姜静姝是个喜欢勾引男人的狐媚子,不成想还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转过头想跑,身后,是贺兰珣那张还要更冷厉阴郁几倍的脸。 容乔吓得整个人几乎瘫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你们别过来,我不说就是了!」 姜静姝这才不再逼近,脸上也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容小姐果然明事理,不过要记住你的承诺,否则……」 不等她威胁完,容乔就已经转身逃走。 她跑出院子的身影狼狈不已,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要抓回来吗?」燕回问。 「由她去吧。」 姜静姝摇了摇头,表情恢复了平静,「今晚我吓唬了她,她不会那么快就说出去的。」 「但是此事若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我还是……」 贺兰珣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担忧,有的只是想立刻杀人灭口的冷静。 「哥哥,不可,我们还是快回王府吧。」姜静姝赶紧将贺兰珣拦住。 她知道对方是真的做得出杀人的事来,「她毕竟是永昌侯的女儿,牵扯太广,而且,错不至死。」 「……那回府吧。」 回府的马车上,姜静姝心事重重。 真的抓到了沈初念的把柄后,她心中也并无一丝喜悦。 看在对裴景曜的救命之恩上,她可以不追究下毒之事,现在想的只有将人赶出府中便好。 「沈初念出府前,你还会去找她吗?」 寂静的夜色中,只能听到车轮滚滚声,贺兰珣轻声的询问打破了沉默。 「她孩子还活着的事,要告诉她吗?」 「还是不要了,就连她的亲人都选择了隐瞒她,顺其自然吧。」 思索了片刻后,姜静姝还是决定了不说。 家人都视这个孩子为洪水猛兽,沈初念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女子如何抚养他?有时候被蒙在鼓里才是最好的。 回到王府后,告别了贺兰珣,姜静姝没有回自己的清晖阁,而是直接去了裴景曜的宸枢院。 「是王妃啊,快请进,王爷就在里面呢。」一见到她,云雀便直接将她迎了进去。 姜静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裙,轻轻叩了叩书房的门扉。 「进。」裴景曜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姜静姝推门而入,只见裴景曜正伏案批阅奏摺,柔和的光线照射在他的面容上,勾勒出一道深邃的轮廓。 他抬起头,看到是姜静姝,直接放下手中的毛笔。 「妾身参见王爷。」 裴景曜起身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落座,才问,「今日,你去了何处。」 燕回是他的亲卫,他们去城郊这样的事自然瞒不住。 姜静姝缓步上前,抬眼直视着裴景曜:「王爷,在此之前,妾身想问你件事。」 裴景曜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王爷可知道…沈初念外出『养病』的这几年,具体做了什么?」姜静姝小心翼翼地试探,观察着裴景曜的反应。 她想根据裴景曜的反应,决定稍后的说辞。 听到她的话,裴景曜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已知晓了?」 看着裴景曜的眼神,姜静姝心中瞭然,她点了点头,「今日……妾身是去看那个孩子了。」 姜静姝看着裴景曜,本以为会被质问,但出乎意料地,裴景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似乎对此事并不介怀。 「车马奔波,累了的话就该早去休息,你找本王来,似乎不是为了说她有个孩子。」 「妾身知道,王爷对沈氏一再纵容是因为救命之恩,但无论如何,沈氏都不能再留在府中了。」 「救命之恩……」裴景曜念着那四个字,面露嘲讽,「她的恩情,本王已经报答了,本王早已经给足了尚书令脸面。」 大婚前逃婚还生下了其他男人的骨肉,换成寻常的随便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何况是裴景曜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 为了给沈初念一个体面,他从未告诉任何人此事,包括自己的母亲姐姐,实在不符合他的个性。 姜静姝都有些吃惊。 「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 裴景曜看着她,神色穆然,「你兄长已经告诉我了,沈初念在佛堂的薰香中下了堕胎药,差点害了你和孩子。」 「本王今日已经命人传话,三日内,她必须离开王府。」 裴景曜说着,顿了顿抬头看向姜静姝,「除此之外,你还想如何惩罚她?」 第118章 是被诱骗的 「不必了。」 姜静姝迎上裴景曜询问的眼神,摇了摇头。 「这件事本就没有证据是她所做,若是真的严厉惩罚了,出府后她四处宣扬王爷苛责于她反而不好。何况……妾身本就没有因为这种小伎俩受伤。」 听了她宽宏的话后,裴景曜沉默着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有几分动容。 目的达成,姜静姝算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王爷……容乔也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她答应保密,但妾身很担心。」 裴景曜脸色微沉:「容乔?她为何会知道此事?」 「她应该是尾随我们前去了城郊,我已经警告过她,但不知道她会不会守口如瓶。」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她一定不会守口如瓶。」裴景曜皱眉,缓缓道。 姜静姝嘆了口气,「妾身担心这件事会连累王爷的名声,还会牵扯到尚书令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裴景曜握紧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必担心,本王的名声,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女子而受损,本王能妥善处理。」 「她的问题已经过去了,今日上朝时裴珩已经下旨,让本王册立你为正妃,明日圣旨就会到府中。」 「裴珩,这么轻易就下旨了。」 姜静姝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按照裴珩的性子,会再拖上个几个月,直到弄出许多么蛾子,不得不同意为止。 裴景曜轻笑,「他的确还想推脱,是本王帮了他一把。」 自从得知裴珩要打掉姜静姝腹中的孩子时,他跟裴珩的关系,就已经是明面上的势同水火,裴景曜索性也不装了。 看到裴景曜如今连裴珩都不需要忌惮,姜静姝除了开心外便是无尽的担忧。 一山不容二虎。 她隐约觉得,在孩子出世之前,他们二人间一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好了,快去休息吧,这几日你的脸色憔悴不少,都是那个女人的错。」裴景曜端详着姜静姝的脸,在她的脸颊轻抚。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姜静姝说着,朝着外面走去。 越不想见到的人越容易冤家路窄。 出宸枢院后,姜静姝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沈初念。 沈初念一身素白春装,春寒料峭,她纤细的身影有些瑟缩。 人都要走了,姜静姝不想与她再起争执,直接当做没看到擦身而过。 「姜静姝!」 然而,沈初念偏偏不让她如意。 沈初念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是你,是你让王爷赶我出府的!」 那张精緻的脸庞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沈初念显然已经得知了裴景曜要她离府的消息,正急匆匆地赶来质问。 姜静姝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狰狞,几乎崩溃的女子。 刚入府时的高傲矜贵,此刻半点都不剩,有的只是狼狈挣扎与不甘。 想到沈初念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活在世上,她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沈小姐,」姜静姝的声音很轻,「王爷自有决断,并非我能左右。」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沈初念的声音陡然拔高,格外刺耳,「王爷对我情谊深厚,若不是你在王爷面前搬弄是非,他怎会如此绝情?」 姜静姝看着沈初念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沈小姐,」姜静姝轻嘆一声,「你当真以为,王爷不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吗?」 沈初念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本不想与你讲得太清楚怕伤你的心,但既然你一定要怪我,那我想让你走得明白。」 「王爷早就知道一切,」姜静姝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养病』那两年,发生的所有事。」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初念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姜静姝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既然自己做过这样过分又愚蠢的事,何必还回来一定要当王妃。 她嘆了口气,「沈小姐,回府去做你的尚书令小姐吧。王爷念在旧情,没有将你的丑事公之于众,已是仁至义尽。」 二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初念突然爆发,眼中涌出泪水。 「你闭嘴!与人私奔难道是我的错吗?我是被奸人所骗,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勾引王爷,他怎会如此对我? 我救过他的命,他答应过要娶我的!」 知道沈初念现在情绪激动,姜静姝不欲与她纠缠,转身便走,却被沈初念一把拽住了衣袖。 「你不许走!」沈初念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见王爷!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沈初念!」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宸枢院的方向传来。 这里本就距离宸枢院很近,沈初念吵嚷的声音太大,甚至直接惊动了裴景曜。 「王爷……」沈初念看到裴景曜,立刻松开了姜静姝的衣袖,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哭腔,「王爷,您真的要赶我走吗?」 裴景曜大步走上前来,将姜静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沈初念:「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三日内,你必须离开王府。」 沈初念指着姜静姝,声音颤抖,「王爷,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您为何什么都听她的?」 「住口!」裴景曜厉声打断她,「让你出府与她无关,你本就不该在此。 你已经神智不清了,本王不想再听到任何诋毁她的话,不然现在就会叫侍卫将你赶出府去。」 沈初念被裴景曜的气势所慑,后退了一步。 但是她仍然不甘心。 裴景曜看姜静姝的眼神充满了柔情,从前男人看她,也是这个眼神,只对她这个眼神。 她扑过去,想要抓住裴景曜的手臂:「王爷,您听我解释,我是被诱拐的,被奸人所骗!是祝南枝,当初就是她,找人欺骗强迫了我!」 第119章 赐婚圣旨到 裴景曜挣开沈初念的手,嗓音沉缓,「你说,是祝南枝诱骗你?」 沈初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说话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王爷,就是她!我跟那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她派人骗我说,是您要见我……」 听了她口不择言的话,裴景曜的面色愈发阴沉。 当初裴景曜跟祝南枝并不熟悉,反而与沈初念时时相见,祝南枝怎么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骗她? 「祝南枝早已死了,自己做了什么就该承担后果,你为何要拿一个死人来做挡箭牌。」 他的声音冷湛如冰,「来人,把沈小姐带下去。」 见到裴景曜没有丝毫信任她的意思,沈初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景曜转身,牵起姜静姝的手离开。 这次她真的没有说谎,虽然从前见过多次她兄长的那位友人,但二人真正相识,还是因为祝南枝。 姜静姝听到那个名字时,本以为已经无波无澜的心脏狠狠地停跳了一瞬。 她想起来女人临死前几近疯魔的神情,想起了祝南枝如何在妒恨中毁灭了她自己本该拥有的大好未来。 而现在,沈初念也在步祝南枝的后尘。 「你刚才受惊了……别在意她说的。」 「妾身无事。」 姜静姝摇了摇头,心中还带着关于祝南枝沈初念二人关系的疑惑,但是此事也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沈初念明天就会离开府中,她不想再执着于这些事。 察觉到了姜静姝的愣神,裴景曜再度对她道,「今晚回去不要想太多,明日你就被正式册立为正妃了。 她们之间的事,与你,与我们都没有关系,好好休息。」 男人不自觉放得柔和的嗓音,稍稍安抚了姜静姝心中从生的疑虑。 她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下午时,听流萤说,沈初念当着穆太妃的面大闹一通。 因为无法在府中继续待下去,沈初念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把穆太妃都气得够呛。 这下,连个保她的人都没有了。 看着流萤洋洋得意地说着,姜静姝的心中却并不觉得开心跟解脱。 她只是替沈初念觉得可悲,一个高傲矜贵的尚书令嫡女,曾经在整个京城的贵女中才貌都是上乘,如今却连自己的孩子死活都不能得知。 不过这些都跟她无关,她的生活也不会再跟沈初念有任何关联。 当晚,姜静姝很罕见地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日时,刚用过朝食,正在梳妆,流萤便急匆匆地跑进来。 「王妃,圣旨到了!王爷让您立刻去正厅接旨!」 姜静姝迅速起身,简单梳妆后,就朝着正厅赶去。 正厅内。 裴景曜已率领府中众人跪候。传旨太监手持明黄的圣旨,一旁还站着几个捧着锦盒的小太监。 姜静姝缓缓上前,在裴景曜身侧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裴景曜,功在社稷,德配天地。今有姜氏静姝,温良恭俭,德才兼备,堪为王妃。特赐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太监宣读完毕,将圣旨恭敬地递给裴景曜。 「臣领旨谢恩。」裴景曜接过圣旨。 姜静姝也跟着叩首,心中恍如隔世。 就在几个月前,她刚接下了一道充满屈辱,被赐为侍妾的圣旨,今日就成了摄政王妃。 「臣妾领旨谢恩。」 起身后,太监又拿出一个精緻的锦盒:「这是太皇太后赐给王妃的贺礼,一对龙凤玉佩,祝王爷与王妃百年好合。」 姜静姝接过锦盒,看着那对玉佩,面色复杂。 这是刚派人刺杀她的人送她的物件,摸这温润质地,她都能回想起那日兄长为了保护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裴景曜看都不看,微微颔首算作感谢。 「太皇太后还赐了两杯合卺酒,说是按祖制,新人需在接旨当日共饮,以示喜庆。」 他话音刚落,两名小太监立刻捧上两个精緻的金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格外清澈。 姜静姝接过酒杯,正欲与裴景曜共饮,却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她曾在药庐中多年,偶然闻到过此类药材,这种独特的气息,不是寻常酒液应有的。 「王爷,」她皱了皱眉,轻声对他道,「这酒似乎有些不对。」 裴景曜微微一怔,立刻便会意,脸上的表情肃然。 他看了看杯中酒液,又看了看那名传旨的太监的神情。 那太监注意到二人的异样,不把酒喝下,立刻便面露不满,「王爷,王妃,这是太皇太后亲自选的御酒。依照祖制,您二人需立即饮下。」 姜静姝看了裴景曜一眼,缓缓开口:「既是太皇太后赐的美酒,我们自然要饮。」 她顿了顿,「只是……妾身有孕在身,实在不便饮酒。」 太监面色微变,「这……」 裴景曜看着那位太监,突然出声,「既然是喜事,就都沾沾喜气,你先喝。」 说着,直接把杯中的酒递给了他。 太监闻言,面色大变,慌忙阻止,「王爷使不得!这酒乃太皇太后专为您二人准备,我们这样的下人当然不可品尝!」 裴景曜眉头一挑,「哦?为何不可?」 「饮下御赐的合卺酒是皇上跟太皇太后的命令,怎能违背!」 「好,既然是太皇太后所赐,王爷,不如请府上的大夫来验一验这酒,看是否适合妾身饮用。王爷觉得如何?」 姜静姝恰如其分地出声提议。 裴景曜点头,「就这么办。」 太监的眼中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府上的霍大夫带着银针前来,在酒中试了试,银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王爷!」霍大夫惊呼,「酒中有剧毒!」 第120章 太妃有事,你也别想活 听到这话,厅内一片譁然,众人的脸上神情各异,唯一的共通便是,一样的惊慌失措。 若是刚才姜静姝没有闻到异常的味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算人没死,现在这个场面也足够让所有人无比恐慌。 摄政王成婚,皇帝跟太皇太后却赐毒酒……不知裴景曜会如何勃然大怒,到时候万一迁怒了他们…… 太监得知了这个消息,顿时便面如土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王爷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酒中有毒啊!」 裴景曜的面色平静依旧,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的眼中杀意骤现,「把他拖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上前,有几分犹豫,「这,这是宫中派来的人,王爷,是否……」 直接关押皇上派来的人,无疑是等同于跟裴珩挑衅宣战一般。 裴景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本王知道,照本王说的做。」 在裴景曜的吩咐下,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那为首的太监拖了下去。 那太监争辩的呼喊声传得很远,后面的几个小太监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片嘈杂声中,姜静姝不由自主地觉得困惑,太皇太后心思深沉,怎么可能做得出直接赐毒酒这样的蠢事? 若是直接将人毒死还好,一劳永逸。 但是若没有死呢,不就是摆明了逼着裴景曜谋反,现在裴珩根本就根基不稳,何必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来。 「裴珩,他是想让本王反。」 裴景曜的嗓音平淡无波,姜静姝听得心中悚然,一同心惊的,还有正厅的所有下人。 有胆小的,已经瘫倒在地,担心听到这样的谈话,稍后会被直接诛杀灭口。 姜静姝伸手拉住了裴景曜的手轻拍,让他不要冲动。 「王爷……此事不一定是太皇太后所为。太皇太后虽与我们有嫌隙,但断不会明目张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 「那还能有何人?」 姜静姝思忖了片刻,脑海中真的想起了一个身影,她小声附在裴景曜耳畔,「妾身觉得……沈初念有嫌疑。」 虽然不知道沈初念能如何弄到毒药下毒,但姜静姝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可能就与这个女人有关。 裴景曜深吸气,转向侍卫,「把沈初念带来。」 侍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沈初念便被带了进来。 她早就收拾好了行装准备离府,摄政王府的门都出去了,又被追了回来。 看着完好无损站在她面前的二人,她的心脏咯噔一下,还是做出了无事发生的模样,「王爷,发生什么事了?我正准备离府……」 裴景曜无意与她虚与委蛇,他指着那两杯酒,将她的话冷冷打断,「沈初念,你可知这是什么?」 沈初念看了看那两个酒杯,满脸茫然,「我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说着,不等裴景曜回答,她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向裴景曜。 「王爷您昨夜便要赶我走,今日为何又突然将我召回,难道是怀疑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故意这样折辱我不成?」 她的演技实在是精湛,可她越是这样的反应,姜静姝的心中就越是确信,此事应该就是沈初念做的。 「王妃,王妃,这位小姐曾经,曾经好奇这是御赐之物,凑近过酒杯。说不定就是,就是那时,下入了毒药!」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指着沈初念。 沈初念脸色微变,剩下的几个小太监也都鼓起勇气抬头看她,确定她确实是靠近过御赐之物的那个女人。 「王爷,我的确是心中好奇才靠近查看过,但是,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如何能弄到什么致命的毒药?」沈初念眼神哀切。 她说的这话不错,一个大家闺秀,致命毒药不像是她下的那个堕胎药,能够在药店买到。 而且,就算是下毒了,也早就销毁证据,不可能让他们查得到。 但裴景曜显然并没有思索太多,对她的哭泣直接无动于衷,「来人,搜她的身。」 「王爷!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曾经跟您,有过婚约!」 丫鬟们已经围了上去,要对沈初念直接下手搜查。 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被当众这样对待是巨大的耻辱,沈初念剧烈地挣扎着,「我是尚书令的女儿,你们谁敢动我!」 「若你清白,何惧搜查?」 沈初念的模样梨花带雨,只可惜裴景曜丝毫不为所动。 沈初念还想挣扎,却被几个丫鬟按住,正要直接动手准备搜查时,一个侍卫慌张地跑进大厅,「王爷!不好了!太妃娘娘晕倒了!」 「你说什么?」裴景曜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那侍卫喘着气道:「太妃听闻太皇太后赐的酒中有毒,以为王爷跟王妃饮下了,受惊过度,当时就昏了过去……」 裴景曜不及多想,也不再顾得上当下的沈初念,大步朝着穆太妃的院落赶去。 姜静姝正要跟上,偶然一瞥,她敏锐地注意到,沈初念眼中不再像方才一样委屈可怜,反而充满了喜色。 穆太妃待沈初念那么好,她如今晕厥,沈初念绝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为何,穆太妃会以为我们二人饮下了毒酒?」 姜静姝直接说出了她心中的猜测,「是你临走前派人去告诉太妃酒中有毒,又故意吓她,对吗?」 「你疯了,太妃待我最好,我怎么可能做出此事?」沈初念的辩驳,因为虚浮的嗓音可信度极低。 姜静姝于是愈发确定,「此事你怎么可能瞒得住,到时候只要查查你有没有派去丫鬟便知。」 沈初念似乎没有料想到此处,沉默了片刻后,脸上的表情骤变,终于是卸下了伪装 「你倒是聪明,不错,是我让丫鬟去告诉太妃的。她偏向着你,不肯帮我,活该她受惊吓。」 「你竟如此歹毒,全然不顾穆太妃待你有多好!」 「待我好?待我好却总是呵斥我让我叫你王妃,让我安分守己,分明我才该是王妃。她若真是待我好,你现在就该滚出府中去!」 沈初念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扑过去,侍卫们直接上前从丫鬟们的手中,将沈初念彻底制住。 「现在就搜身,搜她的行李。」 姜静姝看着被按在地上狼狈挣扎的沈初念,心中的怒火无法遮掩。 她本来觉得沈初念不过是个被执念跟王妃之位蒙蔽的可怜人,一时冲动才会给她下药。 不成想这女人早已经疯了,坏透了,甚至还会故意向对她最好的穆太妃下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姜静姝缓缓蹲在地上,抬起沈初念因为挣扎而狰狞的面容,几乎一字一顿,「不管你有没有把毒药处理掉,太妃若有什么闪失,别想活着离开王府。」 第121章 太妃昏迷 姜静姝素来都是温婉的模样示人,骤然露出狠戾的姿态,让沈初念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恐惧。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但畏惧很快就被仇恨所代替。 「姜静姝,你别得意,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无父无母的孤儿,就算坐上了摄政王妃的位置,也绝不可能长久!」 姜静姝抬起手,用力给了她一巴掌,骤然将沈初念其他的咒骂噎在喉中。 「这一巴掌,是替太妃娘娘打的」 「啪」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她又打了沈初念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打你不明真相,反而用孤儿辱骂我的身世。」 说完,她直接拍拍手起身,转头对一旁的侍卫道:「彻底搜查她的这些行李,还有曾经住过的偏院,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说罢,转身快步向穆太妃的院落走去。 她的心中有一阵不详的预感。 穆太妃上了年纪,清修多年习惯了与世无争的安静生活,已经许久没被人如此刺激过了。 到了太妃院中,裴景曜正守在床前,大夫则在为穆太妃诊脉。 「太妃怎么样了?」 姜静姝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穆太妃,急切地问。 「大夫说是受惊过度,一时昏厥,需要静养。」 裴景曜的面色不明,「过来通知母妃的那个丫鬟已经查明了,是曾经侍候沈初念的,她临行前用金钱所诱,让那个丫鬟代为传话。」 姜静姝上前,握住穆太妃冰冷的手,心疼不已。 穆太妃向来待她如亲生女儿,如今竟因为沈初念的恶毒而受此罪过。 裴景曜看着她悲伤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与穆太妃交叠的手,二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穆太妃。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几个侍卫押着沈初念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瓷瓶。 「王爷,在沈小姐的行李底层,发现了这个。」侍卫说着,呈上瓷瓶。 裴景曜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闻上去的味道有几分刺鼻。 他直接将药瓶递给大夫,「这是什么?」 沈初念脸色惨白,但仍强装镇定地似乎辩解:「……不过,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药粉。」 然而大夫接过,只稍微闻了闻便神色骤变,「这是……『断肠草』的粉末,剧毒无比,只一点就能致命。」 听了大夫的话,裴景曜低头睨着跪在地上的沈初念,湛黑的眼眸毫无温度。 沈初念知道无法抵赖,突然失声痛哭:「我,我没想害王爷!我只是想害她!」 她指着姜静姝,眼中满是怨毒。 即使她这么说,那两杯酒中都有毒药,也是事实。 裴景曜没有言语,但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知道的确是沈初念下毒之后,姜静姝反而冷静了不少。 至少,这样不会立刻引起裴景曜跟裴珩刀戈相向。 「沈小姐,你从何处得到这毒药?」 沈初念不愿答话,直到裴景曜冷着面容重复了一遍那问题,她才不情不愿地哭泣着道,「当初……当初我与他相爱,怕有变故……他送了我一瓶毒药,说好若事不成,宁愿殉情……」 「你既然下毒,为何还不将这个证物丢掉?」 姜静姝实在想不出理由,若是找不到这个瓶子,他们就全然无法将她定罪了。 沈初念沉默了许久,才说,「……因为这是,他送的。」 因为这个瓷瓶是姦夫所赠,居然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留存,即使已经被他抛弃。 姜静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沈初念多情,还是太过愚蠢。 「你既然与他情深似海,为何又要回来纠缠本王?」 听到她说的话,裴景曜的表情愈发冷湛如冰。 沈初念被他的话刺激,并不回答,只是自言自语般道,「他抛弃了我,就因为我父亲不肯给他提供任何助力,他就另攀高枝,就这样抛下了我……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弃我而去!」 「我是尚书令的嫡女却被弃之如屣,」她突然转向姜静姝,声音充满恨意,「而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却能坐上正妃之位,凭什么? 我才是跟王爷有婚约的妻子,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姜静姝看着沈初念疯狂的样子,只觉得可悲。 这个女人,为了所谓的自由,背叛裴景曜,做出这样无耻的事。 又为了虚荣和权势,不惜铤而走险重新回到府中,甚至目的不成,便直接下毒害人。 「这又与母妃何干,你故意告知她我们二人饮下毒酒,害她现在昏迷不醒,本王就该立刻杀了你!」 裴景曜将那瓷瓶重重地摔在沈初念眼前的地上,吓得她向后缩了缩。 「王爷,你不能杀我,我是尚书令的女儿,我还救过你的性命啊,王爷! 我听府上人说过,这个女人天煞孤星,都是她,是她让太妃这样的!」 沈初念带着哭腔的挣扎声中,是裴景曜叫人将她直接拖了下去。 「把她带下去……待母妃甦醒,再来处置她。」 沈初念疯狂的叫喊声渐渐远去,留下一室沉寂。 「天煞孤星」四个字狠狠刺进姜静姝的心中,原来上次祝南枝找到和尚说她命格不好的事,府上的人都已经传开了。 尽管知道事沈初念是知道自己穷途末路才故意语出伤人。 但这是真话,所以姜静姝听了,心中格外不适。 察觉到了姜静姝心中的不安焦灼,裴景曜握住了她的手:「别听她胡言乱语,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命格之说,全都是那些神棍用来唬人罢了。」 裴景曜并不会安慰人,他说的都是心中所想,但即使如此,姜静姝也觉得心安了几分。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神,「王爷,太妃需要细心照料。这几日,就让妾身守在这里吧。」 见裴景曜皱眉,她连忙添上一句,「妾身知道轻重,若是身体不适,自然会回去自行歇息。」 裴景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日,姜静姝日夜不离,守在穆太妃床前。 她本以为穆太妃很快便会醒来,但没想到的是,太妃始终昏迷不醒。 不知为何,府上一时间真的传播起了关于姜静姝的流言,说穆太妃迟迟不醒,是因为被她冲撞。 一日清晨,姜静姝正打了个盹,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她还未起身,门便被推开,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哥哥,贺兰珣。 贺兰珣手持一封奏疏,脸色阴沉,「宫中刚刚送来的,说是与太妃病情相关。」 姜静姝困惑于兄长异样的神情,抬起手接过那封奏疏,展开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 第122章 流言四起 她定睛一看,只见奏疏上写道: 「太妃病危,乃因姜氏为天煞孤星,命格相冲所致。若姜氏留在府中,太妃必难康复,应让姜氏暂离王府,到寺庙修行百日,方能化解厄运。」 姜静姝手微微颤抖,眼前的文字仿佛利刃,让她眼前一黑。 她缓缓抬头,看向贺兰珣:「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是裴珩的旨意?」 贺兰珣眼神复杂,「听闻是老太妃病重,钦天监就说自己夜观天象,然后禀告了裴珩,但我觉得,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藉口罢了。」 「什么天煞孤星,不过是看不惯你做正妃想让你出府,我的妹妹,绝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哥哥……」姜静姝听着兄长坚定的话语,一时间忍不住眼眶一热。 「只是……」贺兰珣的面容严肃了几分,「不知道是谁将消息传播出去,如今京城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是天煞孤星,剋死父母,如今又要剋死摄政王的母妃。」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姜静姝立刻就想到,当初裴珩为她寻找的身份,正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 分明他能像裴景曜一样,为她找个体面些的身份,让她过上好生活…… 可裴珩偏偏给了她最次等的身世,要让她作为宫女,侍候身边。 姜静姝深吸口气,将泪意生生憋了回去。 「不管他们如何造谣,我都不会离开太妃。我要亲自照顾她,直到她醒来。」 贺兰珣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心中无比柔软动容。 「妹妹,我理解你的心情,这奏疏恰好被我拦了下来,这件事王爷还未得知,你可以找他商量。」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了,哥哥。」 姜静姝点点头,说完,找到了其他嬷嬷暂时照顾穆太妃。 她自己则拿着奏疏,立刻前往宸枢院。 她现在是正妃,无人再敢拦她。 只是途中她注意到,几个丫鬟看她的眼神带着悄悄的观察与打量。 推开书房的门,裴景曜正在批阅奏章,面容疲惫却依旧专注。 这些天,因为跟裴珩关系愈发僵化,许多事他不得不亲自处理,除此之外的时候,裴景曜便会去亲自照看穆太妃。 姜静姝轻声唤道:「王爷。」 裴景曜抬头,看到姜静姝,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来找本王,是母妃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姜静姝将奏疏递给他,轻声道:「哥哥刚刚送来了这个。」 裴景曜展开一看,面色逐渐阴沉。 「……简直荒谬至极。」 「王爷觉得荒谬,但京城中已经传开,说妾身是天煞孤星,剋死自己的父母,如今又嫁入府中,即将剋死王爷的母亲,还说……」 姜静姝已经难以再继续说下去。 裴景曜既然知道她是贺兰珺,那就一定也知晓,她刚出生时确实被钦天监说身世不祥,天煞孤星。 她知道裴景曜不信这些,但是许多事尽管一听上去就荒唐无比,若真走投无路了,也会有人相信,尤其是这些位高权重之人 不然,为何宫中会有钦天监一职? 屋内安静了一瞬,姜静姝的喉头一哽,突然被人轻拥入怀中。 姜静姝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中真的得到了些许安宁。 「母妃现在昏迷不醒,是沈初念所为,与你无关。」裴景曜的嗓音沉缓,没有丝毫提及她的身世,更没有质疑。 「此事本王会立刻处理,京城中若有人再传谣,本王定会让他们后悔传播。」 裴景曜没有过多安慰,但却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她承诺。 「对了,昨日……尚书令来求见本王,他听说了沈初念被本王关押之事,想将她接回府中。」 姜静姝一时间有些诧异,也感慨哪怕沈初念做了这样多无法原谅的事,身为父亲,尚书令仍然挂念着女儿。 「尚书令知道沈初念……究竟做了什么吗?」 裴景曜摇头:「他只以为沈初念是犯了什么错惹怒了本王,不知道她下毒的事。本王顾及尚书令的颜面,没有明说,他亲自跟本王请了罪,说女儿本性不坏,他一定会好生教导。」 本性不坏……几天前,姜静姝也是这样以为的。 一时间,她都有些怜悯被蒙在鼓里的尚书令。 「那,王爷,沈初念现在如何了?」 「关在狱中,若非看在尚书令的面子上,本王早就将她……」 「王爷,此事的确不可过激。」姜静姝劝慰,「沈初念不仅是尚书令女儿,对外也是救过王爷的性命的,王爷若真对她下杀手,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让太妃早日康复。」 「是,至少母妃醒来前,她不能死。」裴景曜的眼神森冷,「她一定要亲自跟母妃道歉。」 两人又短暂商议了一会儿对策,裴景曜决定先亲自上奏,驳斥钦天监的说法,并且派人调查谣言的源头。 「至于府中,传谣者重罚。」 「谢王爷。」 裴景曜的态度坚决,姜静姝的心中一时间也格外感动。 裴景曜说到做到。 姜静姝刚回到穆太妃床边不久,就听到流萤说,有个跟人讨论此事的侍卫被杖责五十,随后直接被赶出府中。 一时间,再无一个人敢提及此事。 …… 又过了三日,京城中的流言果然有了些许收敛。 姜静姝这几日几乎没有休息,即使裴景曜让她她回去休息,她也坚持守在太妃身边。 连日的操劳,加上有孕在身,她的身体也渐渐不支,只是因为忍耐着,其他人都看不出来端倪。 一日深夜,她正为太妃擦拭身体,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没了意识。 第123章 救命恩人 再醒来时,她看到了裴景曜正坐在她床边守候着。 「王爷……」 她的艰难地睁开眼,嗓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垮。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你醒了……」 裴景曜握紧了她的手,一时间甚至忘记控制力度,姜静姝被攥得手腕生疼,他才如梦初醒般松手。 「是本王太用力了。」 「没事,王爷,太妃娘娘如何了?」 姜静姝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裴景曜动作很轻地重新按回床上。 「母妃无恙,倒是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裴景曜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霍大夫说你气血两虚,若再这般下去,恐怕连腹中胎儿都保不住。」 「胎儿都保不住」几个字,让姜静姝从穆太妃昏迷不醒的担忧中甦醒了过来,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微隆的腹部,心头一阵内疚。 她不仅要为太妃着想,也要为腹中的孩子考虑啊。 「妾身无事,只是一时头晕……」姜静姝轻声辩解。 「一时头晕?你已经昏厥了一日了,若非流萤看到你昏倒及时喊人,后果不堪设想。」裴景曜的声音中带着愠怒,却掩饰不住担忧,「今日起,直到你养好身子,都不许再去照顾探望母妃。」 裴景曜的语气因为过分关切而不善,姜静姝看着他的神情,心头一软,终于是轻轻点头。 「王爷放心,妾身会好好休息,再去探望太妃。」 听到她的保证,裴景曜眉宇间的沟壑才终于清浅了几分。 方才见她醒来,流萤已经重新将汤药热上,现在恰好热完。 裴景曜接过热好的汤药,一点点餵着她喝下,「睡吧,本王会守着你。」 姜静姝点了点头,本想着说些感谢的话语,然而,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在梦中,她回想起了一些破碎的场景。 她牵着父亲的手,父亲从怀中取出一个剑穗,剑穗上绣着精緻的图案,递给她说:「好好保管此物,这是……」 多年前的话语已经变得模糊,姜静姝记不清楚当时父亲究竟说了什么话。 梦境转换,画面变得昏暗,尖叫声四起,鲜血遍地。 她像是在梦中,以旁观者的姿态重新经历了一遍贺兰府遭遇的杀戮。 「父亲!」姜静姝从梦中惊醒,额头布满冷汗。 她打量着四周,裴景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中只有流萤守候。 见姜静姝醒来,流萤立刻上前,端来一杯安神的茶。 「王妃,方才奴婢就一直看你皱着眉头,也不敢将你叫醒……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姜静姝粗喘着气,点点头。 喝下安神的茶,她不安的情绪被压了下去。 「我梦到了幼时的事......」 见她脸色好转不少,流萤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梦而已,王妃不要害怕,霍大夫说你需要静养。」 说着,流萤突然露出了个笑来,想逗她开心,「王妃,王爷可是一直守着你呢,刚刚才有急事才离开的,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奴婢好好照顾你!」 「真是贫嘴。」 姜静姝说着,突然想起梦中的那个剑穗。 她吩咐流萤从妆奁的底层取出一个精緻的绣花布袋,打开后,露出一个精巧的剑穗。 剑穗上的刺绣已经有些陈旧,但仍能看出其上绣着一轮明月和几颗星辰的图案,绣工精美非凡。 「这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姜静姝轻抚着剑穗喃喃着。 她身上原来的那些裴珩所谓的「俗物」,全都在宗人府那三年为了打点送出去了,这个剑穗之所以能留下,也不过是因为不值几个钱罢了。 流萤好奇地凑近看着,「王妃,这剑穗的图案好生精巧,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所有。」 「的确,只是,我记不清父亲为何要送这个给我……」 正当姜静姝仔细端详着剑穗时,外面传来了齐齐的行礼声。 她转头见到裴景曜推门而入,见她已经醒来,面色稍霁。 「你醒了,感觉如何?」裴景曜缓步走到她的床前。 姜静姝将剑穗放到一旁,叫了声「王爷」。 裴景曜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精緻的剑穗上,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 他伸手拿起那个剑穗,端详着上面的图案,「你从何处得来的?」 姜静姝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解地回答:「这是妾身父亲给妾身的,从小就带在身边了,怎么了吗,王爷?」 见裴景曜还在看那个剑穗,姜静姝的心中有些不安,「王爷,这剑穗有何特别之处吗?」 裴景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当年本王遭遇埋伏重伤,昏迷不醒,被送到了医馆诊治。醒来时,手中紧握着一个剑穗——与这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姜静姝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裴景曜点点头,眼神复杂,「醒来时,本王便看到了沈初念跟她的随从,她告诉本王,是她救下了我,至于这个剑穗,她说……不知道来自何处,应该是偷袭本王的人的。」 「当时本王便疑心,这样的绣工,这样的图案,怎么可能是匪徒随身携带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顿时浮现在了姜静姝的心头,又或许,不只是猜测。 「王爷的意思是,当年救您的人,可能是我父亲?」 裴景曜没有答话,只是攥紧了手中那个破旧的剑穗。 若是沈初念真的没有救过他的性命,那他所忍耐的这些事,都通通成了笑话。 「的确,此事很蹊跷。当初她不过是个孩子,为何会无端出现在城郊救人……而且,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连侍卫都没有,是如何将本王带到了医馆……」 当年没有在意的疑点逐渐涌上心头,裴景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是其他人,姜静姝可能还会觉得是被冤枉,但沈初念便真的说不准了。 「若真不是她,便是……沈初念可能认出了王爷,想要藉机攀附,才谎称是她救了王爷。」 姜静姝说着,若有所思。 裴景曜拍了拍姜静姝的手,转身便要离开,「你好好休息,本王现在就去见她问清楚,若真是她敢欺瞒本王……」 他没有接着说后面的话,但不用想也知道后果的严重。 姜静姝拉住他的衣袖,「王爷,妾身也想去。这件事跟父亲有关,我必须亲自了解清楚。」 裴景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松口,点了点头,「好,但不可太过劳累。」 姜静姝挽着裴景曜的手,二人来到了关押沈初念的院落。 沈初念并非真的被直接下狱,而是先圈禁在王府偏僻的院内,由侍卫看守。 「王爷,王妃。」 见到他们二人来了,几个侍卫连忙行礼。 裴景曜示意他们推开屋门,一股呛鼻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姜静姝的鼻腔发痒,一时间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沈初念正坐在窗前向外看,听到动静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姜静姝捂住口鼻的模样。 第124章 人不是她救的 「你……」 骂她矫情做作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在见到裴景曜的身影时立刻噤了声。 「王爷,你来看我了!」 沈初念目光灼灼地看向裴景曜,眼眶骤然一热,全然无视了还有姜静姝这么个人存在。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裴景曜看着她,没有说话,从姜静姝手中接过了那个剑穗,放在沈初念眼前。 姜静姝趁机出声,「沈小姐,你可认得此物?」 沈初念的目光落在剑穗上,思索了一会,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认识,这是什么?」 「当时你救下王爷时候,王爷手中攥着一个剑穗,跟这个别无二致。」 沈初念脸色微变,听了这话,又想了片刻才稍微有了些记忆。 当年她年纪还小,光顾着强撑镇定圆谎就用了全部力气,早已记不清细节。 好像……当初裴景曜确实询问了这个剑穗。 「对,这一定是偷袭王爷的匪徒的。」 沈初念直截了当,嗓音是故作的悲伤与娇媚,「所以……今日王爷是看到了当年的剑穗,想起了我吗?」 「当初救人时我根本不知道王爷是谁……想来也是缘分,才让我帮了王爷。 虽然我如今做了错事,若王爷能够谅解,我定然再也不犯了。」 说话间,沈初念擦拭起了眼角不存在的泪滴。 「这不是当年的剑穗,更不是什么匪徒之物,而是贺兰丞相的信物。」裴景曜不愿再继续看这场虚伪的演出。 「当年之事,真相究竟如何?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究竟是谁,救下了我?」 「本王记得当初只有你跟丫鬟二人,若你坚持称是你救下了本王,便将一路的事都细细再说一次,看看跟多年以前说的是否有出入。 其中细节,本王也会找人去核实。」 事隔多年,沈初念早就忘记当年是如何扯谎。 她本就心虚,被裴景曜厉声质问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我…我……当时年幼,已经记不清了,王爷竟然不相信我!」 看到沈初念这样心虚无比的反应,二人基本都已经能够确定了,若真是被误会,沈初念早就哭闹起来了。 救下裴景曜的,想必就是姜静姝的父亲贺兰丞相。 只是当时不知为何,将人送入医馆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记不清,不知道本王是摄政王?可是你当初邀功时却是巧舌如簧……既然年月已久,那便严刑拷打,直到你能记起来为止。」 「王,王爷?」沈初念被裴景曜的话吓得语无伦次,一时间瘫坐在地上。 她知道裴景曜素来是言出必行。 「是…我当时在医馆看到了重伤的王爷,认出了你的身份……所以……」 「所以你就谎称是你救了本王?」裴景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仿佛下一刻便会怒不可遏。 沈初念低下头,声音颤抖,「我、我只是想得到个人情,想着到时候可以替父兄谋得好处……」 裴景曜冷笑,「欺瞒了本王多年,你知道自己该当何罪吗?」 沈初念被吓得瑟瑟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 「王爷饶命!我当时年少无知……没有多想,从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啊!」 居然真的是她父亲救下了王爷。 姜静姝看着那个剑穗,一时间恍如隔世,像是她父亲还活着,陪在她身边一般。 外面在这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导:「王爷,尚书令大人和沈公子求见。」 原本瘫倒在地上吓得毫无力气的沈初念听了,知道救星终于来临,一时间眼中都有了神采。 「来得正好,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尚书令沈志和沈书忱一齐走进了屋内。 沈书忱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跟尚书令一样,脸上都格外疲惫担忧。 「臣参见王爷,王妃。」二人一同行礼,沈书忱深深看了姜静姝一眼,姜静姝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沈初念瘫坐在地上,尚书令脸上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急忙上前将她扶了起身。 沈初念见到父亲,立刻哭着扑进了他怀里,「父亲救我!王爷要杀我!」 沈书忱抬起眼看向裴景曜,见他面色阴沉,一时间也心道不好。 尚书令在一旁安抚女儿,沈书忱则上前朝着裴景曜恭敬地行礼,「王爷……家妹有何冒犯之处,臣代她向您请罪。能否请王爷开恩,将她交给我们二人带回家教导?」 裴景曜只是冷冷地看着父女俩,缓缓出声,嗓音阴冷,「尚书令可知道,你女儿犯了什么错?」 尚书令看向沈书忱,二人的对时间,都隐约察觉到裴景曜可能得知了沈初念私奔之事。 二人一齐跪在地上,「王爷,王妃,当初是她年纪尚幼被奸人拐骗,绝非有意……我们二人今日将她带回府中,定然不再叫她出去招惹别人,孤老一生给王爷赔罪。」 听到他们二人的话,裴景曜嗤笑,「欺骗本王之事,你们真的以为能瞒得住吗?当时本王就已经得知了。」 「你的好女儿,你的好妹妹,谎称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还在太皇太后赐的酒中下毒,想要害死本王和王妃!更有甚者,她还故意惊吓母妃,导致母妃至今昏迷不醒!」 「什么?」尚书令和沈书忱同时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初念。 第125章 贬为庶人 二人几乎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话,缓了许久,沈书忱的面容还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二人都不敢相信,自小乖巧的沈初念居然会做出这些恶毒的事来,怎么可能? 面对父兄质疑的眼神,沈初念转过头去,不敢与他们二人有丝毫视线的触碰,生怕被看穿。 见到她这副模样,沈书忱才真的确信,自己的妹妹,真的做了这样的「好事」。 尚书令脸色惨白,转向裴景曜跪下,「王爷,老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求王爷看在老臣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她一命。老臣愿意将她送回乡下老家,终生不得入京!」 沈书忱也立刻跟着父亲跪下,「王爷,家妹犯下大错,但她并非真正恶毒,只是愚蠢无知,求王爷开恩!」 「哥!你怎么能……」 沈初念见沈书忱跟尚书令这个父亲如此说自己,情急之下辩驳,又很快沉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裴景曜好像真的不打算轻饶了她。 于是她也挣扎着朝向裴景曜的方向赶紧跪下,一同祈求,「王爷,臣女知错了,王爷,求您饶恕臣女。」 裴景曜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眼神复杂,但没有一丝动容:「尚书令,你应该知道,她所做的事,单拎出其中一条,便不是『不能回京』就可以解决的。」 尚书令自然心知肚明,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她故意下毒,不仅险些害了本王、王妃,还有王妃腹中的孩子。而且,又惊吓母妃,沈小姐是想将摄政王府的所有人都杀掉。论罪,理应处死。」 裴景曜的声音缓慢,每说一个字,跪在地上的三人心就沉下去几分。 「王,王爷?」 沈初念浑身一歪,即使被沈书忱及时扶住,也止不住地颤抖着。 「王爷,求您宽恕小女此次,今后,老臣愿听王爷差遣。」尚书令情急之下,直接对着裴景曜表忠心。 裴景曜的眉宇微扬,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了姜静姝,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姜静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沈初念,想到现在裴景曜正跟裴珩博弈争斗。 尚书令原本是中立势力,能夺得他的支持相当重要。 姜静姝对上了裴景曜的目光,轻声道:「王爷,尚书令一直为朝廷尽忠职守,沈小姐……或许可以从轻处罚。」 听到姜静姝轻声的话语,面色苍白的沈书忱用感谢的眼神看了看她。 裴景曜沉默片刻,很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就算杀掉沈初念,她做过的恶事也不能悉数消失,还会在他即将跟裴珩撕破脸的当口,让尚书令成为裴珩的人。 对沈初念这样的女人,倒是有个办法,比死亡更能够惩罚她。 裴景曜于是点了点头,「看在尚书令的面子上,本王会饶她一命。」 话音刚落下,沈初念的眼中就恢复了神采,同时还有明晃晃的得意。 即使她做了这么多错事,因为她父亲是尚书令,她还能回去做千娇百贵的大小姐。 回到老宅,她今后还是会嫁个很好的夫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裴景曜将沈初念表情的转变悉数尽收眼底,他继续说着,只是话锋一转,「但她必须贬为庶人,与尚书令府断绝一切来往关系,终身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贬为庶人?」 她可是身份尊贵的大小姐,让她去跟那群低贱的平民一起生活,比要了她的命还要痛苦。 沈初念边拉扯着尚书令的衣袖,边惊呼着,「不,父亲,我不要成为庶人,你快跟王爷说啊,父亲!」 能得到这个结果,尚书令已经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王爷开恩!谢王爷开恩!」 「什么开恩,还不如杀了我……」 沈初念一时间气血上涌,尖叫着居然朝着姜静姝扑去。 「我的王妃之位……我居然要变成平民!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沈书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沈初念还在疯狂挣扎叫骂,察觉到了裴景曜冰冷的目光,沈书忱深吸了口气,抬手重重地给了沈初念一耳光。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他这一巴掌用力极大,打得沈初念嘴角破裂,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沈初念捂着脸颊,眼神木然地看着沈书忱。 她温柔的哥哥,小时候将她当掌上明珠娇宠,甚至不忍心大声跟她说话的男人,竟然,打她? 因为姜静姝,打她? 「为了那个贱女人,你可以这样打我?这样明晃晃的私情,王爷你还看不见吗?」 沈初念的声音歇斯底里,沈书忱的面色更加难看,抬起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强忍着情绪挤出了几个字来,「跟王妃,道歉。」 「我才不要,都知道王爷不能生育,谁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跟哥哥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姜静姝就注意到,裴景曜的表情变了。 男人周遭的气场了都冷冽了下来,眼中有了杀意。 方才沈书忱为了保住沈初念的性命,情急之下动手打人,但被沈初念直接理解成了在维护她。 姜静姝在心中感嘆着沈初念的愚蠢,她知道现在她如果不做点什么,沈初念必死无疑。 而裴景曜跟尚书令的关系,也会就此破裂。 她上前一步,抬起沈初念的脸,直视着她,「道歉,沈初念。你辱骂摄政王妃,诬陷王府子嗣清白,再对本王妃说一句不敬的话,现在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沈初念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全然没料到今日姜静姝会直接上前质问她。 「能听得明白本王妃方才说的话吗,说话。」 姜静姝的声音又冷厉了几分。 在她的脸上,沈初念甚至看到了裴景曜杀伐果决的影子,仿佛她如果不听话。就真的会被割断舌头。 第126章 太妃甦醒 「……对不起,王,王妃。」 话音还未落下,沈初念就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大哭出声。 姜静姝站起身,对着几个表情愣怔的侍卫道,「将沈初念押入狱中,等候发落。」 侍卫看向裴景曜的方向,裴景曜点了点头。 姜静姝都做了这样的决断,他自然也没了其他的想法。 沈初念被拖走时,崩溃的哭声在院内回荡。 沈书忱露出了不忍的神情,然而看向沈初念的目光里,都是谢意。 尚书令脸上则满是痛苦和羞愧,他向裴景曜和姜静姝再次叩首,「老臣教女无方,给王爷和王妃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惭愧。 贬为庶民后,老臣定然不会叫她再有机会作恶,也不会为她提供任何帮助。今后……定会尽心尽力替王爷做事。」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裴景曜只是点了点头,「回去吧,若是再有差池……后果自负。」 尚书令和沈书忱告退后,姜静姝和裴景曜也离开了院落。 一路上,姜静姝忍不住想着方才。 经过了沈初念一事,尚书令甘愿成为了裴珩这边的人。 然而看沈初念被拉下去前,眼中绝望怨毒的神情,姜静姝便知道,她永远不会察觉到父兄今日的良苦用心。 反而会在生活不好时,连带着这两个处心积虑为她着想的人一起怨恨。 只是这样想着,心中就难免有些唏嘘。 回到清晖阁,姜静姝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一番周折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你还好吗?」 裴景曜的语气中,是淡淡的关切。 姜静姝勉强一笑,「妾身无碍,只是有些疲惫。」 裴景曜扶她坐下,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此事已了,你不必再想,好好休养身体。」 姜静姝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妾身只是在想,尚书令那样清高的人,也会为了女儿不惜参与党争,而我的父亲……」 说着,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一热。 裴景曜执起她的手,「本王已经掌握了许多证据,用不了多时,一定会为贺兰家平反昭雪,让世人知道,贺兰家从未背叛朝廷。」 姜静姝对眼瞳矇上了一层水光,她轻轻点头,「多谢王爷......」 两人正说着话,流萤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还没等姜静姝询问,她便抢先道,「王爷,王妃,太妃娘娘醒了!」 …… 听到流萤的通传,姜静姝立刻跟随着裴景曜朝着穆太妃的院落走去。 方才的感伤已经都被喜悦替代,来到太妃的房中时候,只见穆太妃已经靠在床头。 「曜儿,静姝。」 穆太妃的面色虽然尚且苍白,但说话十分流畅。 见到他们二人进来,穆太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温和的微笑来。 「母妃,您终于醒了。」裴景曜快步上前,握住了穆太妃的手。 「让你们担心了……」穆太妃说着,目光转向了姜静姝,她出声招呼着,「静姝,过来。」 姜静姝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这些日子,听说你一直守在我床前照顾我,真是辛苦你了。」 姜静姝连忙摇头,「太妃,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做的,不过是你这孩子……有孝心罢了。」穆太妃握着姜静姝的手,把她跟裴景曜的手交叠在一处。 「曜儿,的确娶了个很好的妻子,你比那个沈初念,好上太多。」 提到沈初念的名字,穆太妃的脸色有几分凝固僵硬。 她已经知道是沈初念故意叫丫鬟传递错误的消息,让她遭受了巨大惊吓。 「对了,她……如何了。」 穆太妃的神色复杂,抬起头问裴景哟。 「母妃不必担心,沈初念已经伏法。」裴景曜缓缓道,「她不仅给我们二人下毒,害您昏迷,还欺骗本王,谎称是她救了本王的命。」 「什么?」 面容宗时无波无澜的穆太妃震惊地睁大了眼,她之所以能入府替沈初念做这些事,全都是为了报答恩情。 裴景曜将剑穗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穆太妃,也直接言明了姜静姝的身世。 「我就是贺兰丞相的女儿,贺兰珺。」姜静姝直接承认。 对穆太妃,她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穆太妃听后,虽然惊讶,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原来如此……贺兰丞相竟是你的救命恩人,而静姝又是贺兰丞相的女儿......」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重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大概就是你们二人,冥冥之中註定的缘分。」 听到穆太妃的话,姜静姝不由得看向裴景曜的放下,恰好和男人对上了视线。 「既然如此,你们二人更要尽快迟早举行婚礼,以防夜长梦多。」 尽管这么说着,穆太妃看姜静姝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担忧,「只是你的身子,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再休息些时日吗?」 成为摄政王妃有一套流程要走,但姜静姝现在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弱不禁风。 「她日夜守在母妃床前,几乎累垮了身子,的确应该好生休养几日。」 姜静姝摇了摇头示意无妨,「我现在的身体很好,能看到太妃娘娘醒来,便更好了,就听太妃的,尽早举行大婚吧。」 「对了……」穆太妃想到了什么般,「按照惯例,你需要进宫拜见皇后,聆听教诲,接受赏赐。」 「但是,我听闻你与皇后的关系并不和睦。」 霍皇后讨厌姜静姝这件事,早已经是众人皆知,在姜静姝故意设下圈套,让裴珩跟她的兄长霍光离心后,更是到了仇恨的地步。 姜静姝稍微想想就能猜到,自己如果因为大婚之事入宫见皇后,会遭到怎样的为难。 尤其是,后宫之中还有个想杀她的太皇太后,堪称步步惊心。 姜静姝心中一紧,但表面上依然平静,「谢太妃,我知道了。」 「没关系,你若不想去,就不必去。」 裴景曜自然知道她为此事担忧,立刻出声安抚。 「王爷,礼不可废,只是希望你能陪妾身同去。」 见姜静姝态度坚决,裴景曜自然也不便再勉强,于是点了点头,「好,本王会陪你同去。」 「那太妃好生休养,我们先退下了,你刚醒过来,不能讲太多话。」 姜静姝说着,拉着裴景曜一同告退。 第127章 面对刁难,让皇后出丑 摄政王册立了正妃,马上要举行大婚,一时间,京城上下都在谈论此事。 姜静姝的身份也成为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她是裴珩赐给裴景曜的侍妾,一个小小的宫女。 明眼人都知道,她或许是皇帝强行安插在王府的一个眼线。 结果这位心思深沉的摄政王不仅没有避讳厌弃她,反倒娶为正妃。 一时间,姜静姝在他们口中,成了能祸国殃民的「妖姬」。 因为有孕的缘故,姜静姝没有插手太多婚礼事宜。 在七八日后的一日清晨,她随着裴景曜入宫进行王妃婚前必然要做的事,拜见皇后。 裴景曜因为担忧,所以陪她同去。 「若她有一句话冒犯,你便立刻出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马车上,裴景曜叮嘱她。 姜静姝点了点头,「王爷,不必担心妾身,妾身现在……并不怕皇后。」 她早已经看破,霍家兄妹二人,不过都是色厉内荏的蠢货罢了。 下车后,姜静姝来到了霍皇后宫中。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凤体康健。」一进入殿内,姜静姝立刻便上前恭敬地行礼。 霍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她照例和平日里一般身着明黄色华丽凤袍,头上珠翠摇曳。 只是那张英气的面容相较上次相见憔悴了不少,看着姜静姝时,她眼中的怨毒几乎化作实质。 霍皇后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姜静姝,并没有立即让她起身。 「姜良妾,不对,现在是『王妃』了,你倒是会装模作样。」 霍皇后嗓音轻缓,声音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怒火。 知道即将要面对霍皇后的刁难与怒意,姜静姝仍然不动声色,继续保持着跪姿。 「你这个贱人,好狠的心思,好毒的手段。」霍皇后猛地站起身,步步逼近姜静姝。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从行宫归来到现在,本宫便再也没见到哥哥,就连陛下也从此冷落于我!」 霍皇后看着姜静姝从容的模样,心中愈发恼火。 前些日子,姜静姝利用了她的把柄,让她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如今她过得浑浑噩噩,这个曾经不过是下贱宫女的女人却成为了王妃,满脸喜气洋洋。 还真的跟摄政王妃一样,穿得雍容华贵,没事人一样来对着她耀武扬威。 「娘娘,妾身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您见不到哥哥,应该去找陛下说,与妾身有什么关系?」姜静姝心中瞭然,但还是故作疑惑。 「还敢装傻!」霍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就是你,是你挑唆我,告诉哥哥要先在行宫外布置禁卫军。 结果陛下因此误会,以为哥哥有谋逆之心!现在他连见本宫一面都困难,这都是你的手笔!」 姜静姝不卑不亢,「娘娘,妾身确实曾提醒过娘娘有人可能行刺,但只是因为担忧大雍国柞,从未想过挑拨陛下与霍将军的关系。」 她顿了顿,抬起眼从容地对上霍皇后愤怒的眼神,「皇后娘娘与陛下可是夫妻,陛下对你的兄长猜忌,你该去找陛下,而不是妾身。妾身不过是提醒了你一句,听与不听,还不都是看皇后娘娘你的?」 「胡说!什么看本宫,你分明就是拿……」察觉到身边还有旁人,尽管都是心腹,霍皇后还是硬生生咽下去了她找人推姜静姝落水之事。 「分明就是你威胁本宫,贱人。」 她换了种说辞,说得咬牙切齿。 姜静姝露出了更加无辜的神情,「皇后娘娘这便误会我了,妾身虽已是摄政王妃,但是这天底下哪个女子身份尊贵到……敢威胁皇后娘娘?」 「误会?」听了她的话,霍皇后冷笑连连,站起身走到了姜静姝面前。 「你故意设计陷害本宫兄妹二人,还说是误会?姜静姝,你心思歹毒,手段狠辣,本宫今日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说着,她猛地抬手,就要打向姜静姝的脸。 姜静姝也不再等霍皇后让她起身,直接站起身侧身避开,让霍皇后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 她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霍皇后站不稳狼狈的样子,不急不缓地说,「娘娘,请三思。妾身有孕在身,若有闪失,恐怕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 霍皇后终于站稳了脚跟,她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一时间眼中怒火更盛,「你竟敢威胁本宫?」 姜静姝平静地直视着霍皇后,「妾身不敢威胁娘娘,只是提醒娘娘,做事要注意后果。妾身早已经不是那个,你可以随意责罚的良妾了。」 霍皇后被她周身的气场惊得后退两步,「本宫早知道你是条伪装的毒蛇,当初藉机离间陛下和我哥哥,好让摄政王在朝中更有势力,自己得了好处当正妃!你们,你们就是串通好了想要谋反!」 「谋反」二字一出,霍皇后的几个心腹侍从都吓坏了,立刻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慎言!」 姜静姝也露出了惊恐万分的模样,「皇后娘娘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朝堂之事复杂多变,妾身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能左右陛下的决定,让他疏远你哥哥?」 「今日妾身本就是为了大婚之事而来,娘娘若执意说这些话,妾身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访…… 或者,皇后娘娘若不信妾身,妾身便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告知王爷,带着王爷一起来跟皇后娘娘赔罪?」 霍皇后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原本准备好的辱骂现今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若是姜静姝真把此事告诉裴景曜,按照裴景曜的狠辣手腕,那她便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她权衡利弊片刻,最终,终于放弃了在心中蓄谋多日的惩罚跟辱骂。 「好,很好……摄政王妃,你果然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姜静姝不卑不亢,「皇后娘娘谬赞了。」 霍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既然你大婚前来找本宫,按规矩,你该向本宫这个皇后请教关于王妃的职责。」 「是,娘娘。妾身洗耳恭听。」 霍皇后冷笑一声,「按照宫规,大婚前,你应该每日在太庙跪拜三个时辰,祈求皇室子嗣昌盛。这是历代王妃的职责,不得推辞。」 姜静姝眯了眯眼,霍皇后跟那个已经死去的祝南枝一样,都很喜欢罚跪。 她不急不缓地自己坐在了椅子上,轻声道,「娘娘,妾身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规矩。 王妃确实要在太庙祈福,但每月一次,出个面便足够,何来每日三个时辰之说?」 第128章 不懂宫规,实在愚蠢 霍皇后没想到姜静姝不过是个小小宫女,居然如此了解这样的规定,一时语塞。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你倒是知道得清楚……不过,本宫是皇后,后宫之主,随时可以制定新规矩。」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姜静姝微微一笑,「娘娘说笑了……宫规乃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岂能随意更改?若是要改,也需太皇太后或皇上首肯。 若娘娘擅自更改,恐怕会被人说成是不敬祖宗。」 霍皇后被她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被这么个宫女教规矩,她只觉得被人扇了一巴掌般丢脸。 当初入宫前,她自诩是将门之女,跟后宫其他女子不同,又跟裴珩两情相悦,根本不屑于好好学习宫中礼仪。 毕竟她可是皇后,在这后宫之中,皇后就是规矩,谁敢不从?今日,还是头一次吃瘪。 「姜静姝,你别得意。你以为有裴景曜护着,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 姜静姝的面容依然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按照宫规行事,不敢有丝毫逾越。若妾身有何不对之处,还请娘娘明示。」 霍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毕竟姜静姝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她若继续纠缠,反而显得自己愚不可及。 「好,好得很!」霍皇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细细思忖着,她隐约记得,她还未成为皇后时,从前侯府夫人大婚,献给了太皇太后一整套寝具。 一时间,计上心头。 「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按照惯例,大婚前你需要为皇家绣制一套寝具,以示你的贤淑跟心意。这是皇家赐的丝线和图样,若绣不完便休提成婚之事。」 说着,她命宫女送上一个锦盒,里面是最珍贵的蚕丝和复杂至极的图样。 姜静姝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立刻明白这是霍皇后故意刁难她。 这图样复杂的让经验丰富的绣娘都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更何况她现在有孕在身。 姜静姝立刻合上锦盒,「娘娘,或许你又记错了,按照宫规,王妃确实需要绣制贺礼,但并非一套寝具,而是随意什么,哪怕一方手帕也可。至于时间,也从未规定必须大婚前完成。」 霍皇后听得一愣,随后立刻气恼地质问,「你有什么证据,方才本宫便觉得是你在信口胡诌!」 「若娘娘不信,可以查阅《大雍礼仪志》第三卷第二章,详细记载了命妇婚前入宫觐见的礼仪和贺礼要求……皇后娘娘入宫前,难道不曾学习?」 姜静姝坐在金丝檀木的椅子上,眼神惊讶。 几个侍从在霍皇后的命令下立刻开始查阅,片刻之后立刻回应道,「皇后娘娘……摄政王妃所言属实。」 听到侍从们的肯定,霍皇后倒吸一口冷气。 她没想到,姜静姝真的说对了具体典籍章节,随后还反而嘲讽她不知礼数。 一时间,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本宫是皇后,一切都要听本宫的!不管怎样,你都必须按照本宫的要求完成这套寝具。」霍皇后用命令的语气道。 即使霍皇后以权势压迫,姜静姝仍然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如果娘娘实在想要妾身做的寝具,妾身不敢不从。但妾身有孕在身,太医叮嘱不可过度劳累,否则恐有流产之虞。 若是因为绣制这套寝具而导致流产,恐怕会有人说娘娘故意刁难妾身,意在害死妾身腹中胎儿。」 霍皇后被她这一番话震住了。 她明白姜静姝话中明晃晃的暗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在她头上。 而且,姜静姝腹中怀的可是裴景曜的孩子,若真有闪失,裴景曜绝不会放过她。 「你......」一时间,霍皇后居然说不出后续的话来。 见霍皇后无计可施,姜静姝及时抛出了个台阶给她。 「不过,妾身可以尽力而为,先绣制一方手帕,作为惯例。至于寝具,等妾身生产之后,再慢慢完成,如何?」 她这一番话看似退让,实则是将霍皇后的刁难彻底化解,同时还不失礼数,让霍皇后无话可说。 只是这个「慢慢完成」便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霍皇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今日是彻底栽在姜静姝手里了。 她强忍怒火,冷声道:「好,就依你所言。」 姜静姝恭敬地行礼,「多谢娘娘体谅。」 在霍皇后的示意下,她身旁的侍从拿过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给姜静姝呈上。 「这是本宫赐给你的新婚礼物,看看吧,王妃。」 因为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蔑,『王妃』二字说得明嘲暗讽。 姜静姝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藏檀香手串。 都不用靠近去嗅,一股浓烈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若她真的是个寻常宫女,一定看不出有何不妥,但她自幼生长在药庐中,知道这种檀香对孕妇极为有害,容易导致流产。 「多谢娘娘赏赐。」姜静姝说着,不着痕迹地直接将那盒子推了回去。 她的确可以选择不说,默默收下,但她不想。 「妾身闻到了很浓烈的檀香味道。太医曾说过,孕妇忌闻这些,否则容易导致胎动不安,甚至流产。 想必娘娘也是不知此事,才会赐下这件礼物。妾身斗胆请求,可否换一件其他的物品?」 霍皇后一时间几乎怀疑起姜静姝的身份来,分明不过是个宫女,居然不仅认出了是孕妇不能用的,还直接挑明? 这番话直接揭穿了她的恶意,但又帮忙开脱,说是她不知情。 若再坚持要姜静姝收下,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故意害人;可听她换一件礼物,实在丢脸。 就在霍皇后骑虎难下之际,一个宫女匆匆进来,跪下禀报。 「娘娘,太皇太后派人来问,摄政王妃是否已经跟皇后娘娘攀谈完了?若结束了,请她前去宫中一叙。」 第129章 为何你偏偏活了下来 宫女的话,无疑成为了霍皇后当下的救星。 她立刻重新端出了皇后的姿态,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模样,直接将方才的事揭了过去。 「既然太皇太后召你,那赶紧前去吧,至于礼物,本宫自有打算。」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姜静姝自然不能再继续追问了。 她站起身行礼,「那就多谢娘娘了,妾身告退。」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她缓步退出皇后宫中,心中却升起了更重的警惕。 太皇太后突然召见她,绝对没有好事。 祝南枝的死,让太皇太后对她恨之入骨,加上她怀有裴景曜的子嗣。 本就权势滔天的男人现在有了继承人,严重威胁到了裴珩的皇位。 刚派了刺客刺杀她不成,如今又明目张胆地召她前去,她不知道太皇太后究竟想做什么。 这样思索着,不由得觉得身心疲惫。 出了皇后的宫中,姜静姝便看到了裴景曜的身影。 「如何,她可有为难。」裴景曜迎上前,抬起头看她,眼神中是不易察觉的关切。 姜静姝摇了摇头,「皇后的确想刁难妾身,但不成问题,妾身能够妥善应对,倒是太皇太后突然召见,恐怕……」 说着,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担忧。 裴景曜自然知道姜静姝为何担忧,太皇太后不同于霍皇后,心思深沉,与她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握住了姜静姝的手,眼中闪过凌厉,「你不必去见她,我们直接回府。」 姜静姝却轻轻摇头,「王爷,太皇太后的召见怎能不应?现在大婚将至,妾身却连见都不敢见她,到时候只怕她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裴景曜眉头紧锁,「上次她已派人刺杀你,此次召见必有不轨之心……本王绝不能让你冒险。」 姜静姝的眼神有几分复杂,出声安抚,「王爷,妾身不会有事。 太皇太后虽心狠手辣,但在宫中恐怕也有顾忌,不会明目张胆动手,至多是刁难训斥。」 裴景曜深深看她一眼,眼中仍然是浓重的忧虑,但见姜静姝坚持,便只能答应。 「本王就在外面等你。」 姜静姝点头,「王爷放心,妾身会小心应对。」 几人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前去,即将到达时,裴景曜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往里面塞了枚玉佩。 姜静姝有些惊讶地回头,「王爷,怎么了?」 裴景曜的声音低沉坚定,「记住,若她有任何过分之举,你就藉口身体不适立刻离开,或摔碎这枚玉佩。本王会在外面等候,有变故,便立刻闯进去。」 姜静姝点了点头,收起了玉佩。 有裴景曜撑腰,原本忐忑恐惧的心情都被抚平了不少。 「王爷,妾身明白。」 裴景曜轻抚了下她的脸颊,才终于缓缓将她的手腕松开。 …… 「参见王妃,太皇太后已经在里面等您了,王妃请随我来。」 她刚一踏入太皇太后宫内,便有嬷嬷恭恭敬敬地上前为她引路。 姜静姝抬起头,看着慈宁宫的鎏金牌匾,想到几个月前初次来时,便被太皇太后来了个下马威,在外等了许久。 那时候这些嬷嬷是多么趾高气扬的不屑嘴脸,现在却成了这幅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嬷嬷的带领下缓步走进了慈宁宫内。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端坐在首位。 今日,她身着暗紫色宫装,与往日一般华贵,却难掩眉目间的老态,比起上次相见,她简直老了十岁。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福寿安康。」姜静姝因太皇太后骤然的衰老有些心惊,还是恭敬行礼。 太皇太后目光冷冽地打量着她,并未立即让她起身,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是怨恨祝南枝的死,还是想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良久,太皇太后才出声说道,「起来吧。」 姜静姝谢过,缓缓起身,仍保持着谦恭姿态,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上次见你还是个侍妾,」太皇太后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再也没了从前的故作和蔼,「没想到,如今已是摄政王妃了。」 姜静姝恭顺地垂着头,「承蒙陛下恩典为妾身赐婚,妾身才能侥倖得到王爷垂青。」 「垂青……」 太皇太后发出了不屑的嗤笑,「是啊,他垂青于你,而南枝,在你刚入府不到三月就丢了性命。」 她没料到太皇太后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只好低声回应,「妾身知道此事,侧妃之死实在令人痛心。」 「痛心?」太皇太后声音骤然提高,眼中闪过冷冽光芒,「她难道会自己自戕不成,是你入了摄政王府后她才丧命!而你,却立刻怀有身孕,一步登天变成正妃。」 面对太皇太后过于直白的逼问,姜静姝的心中隐约预感不详……这样心思深沉之人,若将什么事都摊开来说,那几乎只有一个可能。 太皇太后今日就想将她灭口。 这样想着,她边答话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同时思索着如何脱身。 「太皇太后明鑑,侧妃在府上时待人亲厚,妾身尊敬还来不及,何来害她之说?」姜静姝平静回应,「至于妾身有孕,那是天降福缘,与侧妃的死更是毫无关系。」 太皇太后紧攥着手中的珠串,看着姜静姝滴水不漏的模样,一股恼火油然而生。 「她待人亲厚,所以才让你这样的人钻了空子。南枝的死你不承认,可裴景曜多年无子,宫中太医都断言他难有后嗣。而你一个小小侍妾,竟就恰恰好能为他怀上龙种?」 太皇太后说着,话锋一转,「担心皇家子嗣血脉不纯,哀家便去查了你的出身。」 姜静姝心中一凛,但是仍然意料之中。 既然裴珩知道她是贺兰家的嫡女,太皇太后自然也会知道,但是她当然……不能承认。 「回太皇太后,妾身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女,是摄政王为妾身找到了真正的出身,妾身正是赵将军遗落在民间的女儿。」 太皇太后听了她的话,眼中的嘲讽毫不遮掩,「赵将军流落民间的女儿?你分明是贺兰丞相的嫡女。」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着太皇太后说完这些后,猛然起身朝着她走来,姜静姝也心下微惊。 「你的父亲当年勾结北狄,通敌叛国,全府上下都被处以极刑。而你,叛国贼的女儿,却为何偏偏活了下来?」 第130章 对太皇太后下杀手 「妾身并非丞相之女,太皇太后是被奸人诱导。」 「狡辩!哀家知道,当年是皇帝救下了你,也知道你母亲被一同救下,难道非要哀家把裴珩还有你母亲叫来跟你对峙,你才愿意承认吗?」 听到「被皇帝救下」几个字,姜静姝的脸色微变,立刻便回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强行稳住心神,面对着太皇太后的厉声斥责跟逼迫,自然无法再继续伪装下去。 「太皇太后,父亲生前一直为国尽忠,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妾身定会还父亲,还贺兰府一个清白。」 她的话落在太皇太后的耳中,除了可笑,便是觉得她在狡辩。 「误会?你父亲若真清白便不会有确凿证据。人证物证俱在,先帝亲自经手的案子,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抵赖的?」 说着,太皇太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般,「裴景曜也知道你的身份吗,知道你是叛国贼的女儿?」 姜静姝心中一紧,平静回答:「王爷是妾身的夫君,自然知道妾身的一切。」 这件事在太皇太后的意料之中。 裴景曜消息灵通,的确不应该不知,问姜静姝,不过是想再次求证罢了。 她不愿相信,裴景曜那样心思深沉之人,居然会娶这种危险身份的女子为妻,甚至还不惜为她捏造个假身份。 事情一旦败露,他可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见太皇太后陷入了沉默,姜静姝继续道,「若太皇太后今日来找妾身就是说此事,那妾身便告退了。 另外……口说无凭,妾身已经发现了许多能证明父亲蒙冤的证据,定会证明给太皇太后看。」 听到姜静姝说正在查证当年之事,太皇太后的脸色骤然阴沉。 若是一个小小的侍妾查这件事,不足为患,但姜静姝现在可是摄政王妃,还极得裴景曜宠爱,万一真的查到了内情…… 「放肆!先皇钦定的案子绝不会因为你的伪证更改,不许走,哀家允许你告退了吗?」 姜静姝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只是态度仍然不卑不亢,「太皇太后,妾身无意质疑先皇决断,只是是否是伪证,到时候您看了便知。」 说罢,她无意再与太皇太后纠缠。 太皇太后见她居然要自己出去,怒极反笑,「好一个伶牙俐齿不知礼数的,只是你的证据,再没有放出来的机会了。」 她突然转向一旁的嬷嬷,「来人,把她给哀家拿下!」 内殿顿时涌出几个身材高大的嬷嬷,手中握着丝绦,向姜静姝逼近。 姜静姝心中一惊,她猜测到太皇太后要对她不利,却没想到是用如此直接的方式。 「太皇太后这样对妾身,不怕王爷知道吗?」姜静姝说着,握紧了裴景曜给她的玉佩。 太皇太后的语气阴冷,「到时候哀家会说你暴毙,把你烧成灰再送到王府去的,难道,他还敢质疑哀家不成?」 姜静姝正要将手中的玉佩摔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裴景曜冲进殿内,身影恍若神明,身后还跟着数名禁卫跟燕回。 姜静姝看着,心情复杂。 方才,在她与太皇太后对话的当口,裴景曜居然连本该是霍光管理的禁卫军都带进来了。 他扫视一眼那些嬷嬷,厉声道:「谁敢碰她,本王就砍了谁的手。」 那些嬷嬷见到裴景曜发怒,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太皇太后没想到裴景曜居然来了,还大不敬地带着如此多的禁卫一起,逼宫谋反一般,无疑是在狠狠打她这个太皇太后的脸。 她再也维持不住从容端庄的模样,脸色铁青,怒视着裴景曜大声呵斥,「裴景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慈宁宫!」 裴景曜嗤笑一声,「太皇太后派人行刺不成,又想明目张胆地勒死本王的王妃,这才是好大的胆子。」 太皇太后厉声道:「胡说!她对哀家不敬,不知礼数,怎能成为摄政王妃?哀家……只是想替王爷管教她。」 「至于什么行刺,无稽之谈,快叫那些人全都退下!」 裴景曜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他走到姜静姝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你派人行刺之事,本王早已查明。若不是本王的侍卫随行保护,她已经命丧黄泉了。」 太皇太后闻言,脸色不禁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血口喷人,哀家何时派人行刺了?」 裴景曜冷笑,抬手示意,燕回立刻呈上一块令牌。 「太皇太后若是不认,这是刺客身上的令牌,上面有太皇太后的印记。」 太皇太后看着那块令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这不可能,他们分明没有令牌!」 「哦,原来如此?那便是本王的人,查错了。」 听到裴景曜发出瞭然的笑,太皇太后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裴景曜的手扶住了剑鞘,缓步上前,「太皇太后与本王之间的恩怨,不必牵扯到无辜之人。她素无冤雠,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太皇太后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这个动作,一时间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裴景曜能进来,就证明看守慈宁宫的护卫都被制服了。 他们现在,是彻彻底底地撕破了脸,太皇太后索性也不装了。 「裴景曜,你明知我为何要置她于死地,她害死了南枝,还怀了你的孩子,这对江山是何种威胁?你本就不该有自己的子嗣!」 裴景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太皇太后,祝南枝的死是咎由自取,与她毫无关系。至于孩子……那是我的骨肉,与江山何干?」 听了他的话,太皇太后似是觉得实在可笑,发出了冷然的笑声。 「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一直觊觎皇位,如今有了后嗣,更是野心勃勃,恨不能取而代之。」 裴景曜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电光火石的剎那,不等所有人反应,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慎言,本王一心为国,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若太皇太后再如此污衊,休怪本王,以下犯上。」 第131章 关键证人 「王爷!」 姜静姝想要阻止他拔剑,可是早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如此惊人的行为,裴景曜身后的禁卫军,殿内的侍从,甚至裴景曜的亲卫燕回,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愣着做什么,保护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宫中的掌事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朝着那些禁卫军喊道。 禁卫军们看向裴景曜的方向,姜静姝的心也在此时猛地揪紧。 本来禁卫跟着裴景曜进来就与逼宫无异,现在这个局面,今日恐怕不能善终。 只见裴景曜微微点头,那禁卫才一个个拔出佩剑,上前将姜静姝和裴景曜团团围住。 「竟敢用剑指着哀家,以下犯上,你,你……」太皇太后表面的端庄早已经无法维持,说话的嗓音都颤抖起来。 面对着靠近的禁卫,裴景曜面色不变,「面对凶徒,拔剑乃是自保,是太皇太后以『谋反』诬陷本王,想绞杀王妃在先,本王若无作为,难道要引颈受戮吗?」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说着,他居然猛地挥剑。 「王爷!」姜静姝忍不住惊叫出声,却见他只是将太皇太后身后的桌案噼为两半。 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太皇太后吓得脸色苍白,几乎跌倒在地,被旁边的嬷嬷及时扶住才站稳了身形。 所有禁卫军们都犹犹豫豫着靠上前来,制止着裴景曜再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来。 裴景曜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入鞘。 「太皇太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恭敬,但眼中的冷意却未消散,「本王失态了,请恕罪。」 他单膝跪地,是真心认错的架势,只是腰背依然挺直。 太皇太后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也被刚才那一剑吓得六神无主。 此时见裴景曜收剑认错,她才稍稍缓过神来,但心中的怒火却更盛:「裴景曜,你真想一剑杀了哀家不成!」 裴景曜闻言,从容地抬起头,目光直视太皇太后,「本王只是一时激愤,并非有意冒犯。若太皇太后要治罪,本王自当认罚。」 「只是……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太皇太后是否也该给本王跟王妃一个交代,不然,恐怕难以服众。」 「你这是在威胁质问哀家?」太皇太后的眼中慌乱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不敢,只是就事论事。」 太皇太后自然绝对不会揽下这些过错,更不愿再与裴景曜对峙。 她径直对着那些禁卫呵斥道,「什么就事论事,哀家只看到一个王爷举止疯癫,视大雍法度为无物,还想谋害哀家!来人,把摄政王和王妃押出去。」 禁卫军立刻上前,作势要押解裴景曜和姜静姝。 裴景曜从容起身,朝着姜静姝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也不要反抗。 「那本王就告退了。」裴景曜微微行礼,然后在禁卫军的押送下,与姜静姝一同离开了慈宁宫。 说是押送,实际上出了宫门,那些禁卫军立刻变了态度,恭敬地跟在裴景曜身后,不再有半分押解的意思。 姜静姝心中瞭然,这些禁卫虽然已经由霍光管辖,但是仍然听从裴景曜的差遣,刚才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回到马车上,姜静姝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王爷……你为何要在宫中如此冒险?若是真因此被诬谋反,或是惊动了裴珩……」 姜静姝忍不住轻嘆一声,「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裴景曜握住她的手,声音不高,但格外坚定:「今日不过是让她知道,摄政王府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敢伤害你,便要付出代价。」 「至于谋反……」 他看向姜静姝的黑眸冷湛,姜静姝瞬间便读懂了他的深意。 裴景曜已经在布局。 他位高权重,多年来掌握内阁,乃至于情报机构,还亲自征战,身后势力盘根错节,所谓的「谋反」,真的会发生。 但无论如何,谋反是天大的罪名,即使裴景曜能当上皇帝,也会被诟病一辈子的「名不正言不顺」,其他人也极有可能会以此为藉口来反他。 到时候又要如何? 姜静姝靠在裴景曜怀中,心中担忧越发强烈。 另一边,慈宁宫内,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端坐在榻上,忍不住将嬷嬷呈上的茶盏用力摔在地上。 裴景曜手握重兵,又有朝中大臣支持。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若不尽早除掉他,恐怕后患无穷。 「去,将皇帝请过来。」 …… 回到摄政王府,坐在了清晖阁中时,姜静姝仍然心有余悸。 裴景曜命人准备了安神的茶水,亲自端给她。 「别怕。」裴景曜并不擅长安慰人,思索后,还是只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姜静姝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感受着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心情渐渐平复。 「王爷,今日之事,恐怕太皇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姜静姝担忧地说。 「不必担心,他们二人不足为患,无论今后发生何事,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裴景曜总是能用只言片语就让姜静姝放下心来。 「他们二人阴毒,王爷……万事都要小心,若有能用到妾身之处,妾身定当全力以赴。」 裴景曜微微颔首,尽管相识不久,但他们二人已然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王爷,贺兰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流萤匆匆走入,跪着禀报。 「请他进来。」 贺兰珣大步走进屋内,面色凝重。 他先向裴景曜行礼,然后看向姜静姝,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关切:「听闻你今日在宫中受了惊吓,可有大碍?」 姜静姝摇了摇头,为了让贺兰珣不担心,勾出了个笑容来:「兄长不必担心,我当然没事。」 贺兰珣这才松了口气,他立刻转向裴景曜:「王爷,今日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裴景曜示意他坐下。 「此时事关重大。」 贺兰珣边说边环顾四周,姜静姝立刻瞭然,让流萤带着院内所有下人全都出去,清晖阁里里外外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直到这时,贺兰珣才压低声音道:「王爷,我们的人在北疆边境,抓到了一个叛逃北狄的前大雍官员,名叫徐长风,曾是太上皇身边的近臣。」 太上皇? 姜静姝一时间屏息凝神,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第132章 篡改过的圣旨 贺兰珣深吸了口气。 「他透露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裴珩并非先帝亲生。」 「什么?」 听到他的话,姜静姝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捂住了嘴。 裴景曜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却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贺兰珣继续道:「据徐长风所言,先帝子嗣单薄,多年未能得子,后来也不过只有了一个子嗣。而裴珩……实际上便是太上皇与太子妃所生下的。」 姜静姝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皇家乱伦,简直就是骇人听闻,若是属实,那么裴珩的身世可谓是荒唐至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先帝对此事心知肚明,但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不得不忍耐。太上皇在世时,先帝不敢有所动作,但太上皇驾崩后,便立刻清算了太子妃的母族,并将裴珩圈禁。」 裴景曜眉头紧锁,眼神若有所思:「这个徐长风,有何证据证明他所言非虚?」 贺兰珣犹豫了片刻,才道,「他还透露了另一个秘密,太上皇的遗旨被篡改过。而他手中,有一个太上皇手谕,还盖有印玺……若事情有变,让他拿出。」 「篡改?」裴景曜的声音微微提高,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贺兰珣点头:「是。太上皇原本的遗旨,是要册立七皇子,也就是王爷您为帝。 因为他那时候调查清楚了第一位太子的死因,正是年轻的先帝想要自己取而代之,才设计让他坠马,自己成为新太子。 但因为您当时在外征战,迟迟不归,而太上皇病重……身边的人都被先皇控制。 徐长风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便带着太上皇的手谕叛逃了北狄,一直隐姓埋名,后来索性便效忠了北狄。」 裴珩不是先帝之子,先帝害死了自己的兄长还篡改圣旨…… 这些话实在是过于惊人,姜静姝看向裴景曜,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 同时心中也有庆幸——这样重要的人,幸好是被裴景曜的人抓到,若真被霍光擒住,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到裴景曜的面色也格外复杂,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王爷,若此事属实,那么裴珩便是名不正言不顺,而您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姜静姝轻声道。 「而且,若将他的身份对外公布,再也不会有人信服于他。」 裴景曜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徐长风现在何处,既然有这道手谕,为何从没来找本王?」 「他说,自己一直想着回到大雍,但后来有了家室,不愿再冒着性命之忧,怕被捲入此事,才真正投靠了北狄。」 「今日说这些出来,也是为了保命。他现在已被秘密带回京中,被安置在王爷的一处宅子里看管起来,王爷可随时去看他,也是,去看看那道手谕是否为真。」 裴景曜点了点头,「本王会去见他。」 见裴景曜已经有了动容,贺兰珣忍不住说,「王爷,此事关系重大。若能证实裴珩非先帝亲生,加上太上皇遗旨被篡改一事,您完全有理由……」 「有理由谋反?」裴景曜打断他的话,眼神微冷,「此事暂且不要声张,那个徐长风多找侍卫好生看管,绝对不可走漏风声。」 贺兰珣点头:「属下明白。」 姜静姝听着裴景曜跟贺兰珣的商议,心中思绪万千。 若裴珩真非先帝子嗣的秘密泄漏,裴景曜的确能够称帝,但也必将引起朝堂动荡。 正当他们低声商议时,姜静姝敏锐地察觉到窗外有轻微的响动。 可是清晖阁中的所有人,分明都早已经被她遣走。 她警觉地抬头,看到窗外有个模糊的人影闪过。 「有人!」姜静姝低声惊呼。 裴景曜闻言,手扶住了腰间的佩剑,贺兰珣则箭步沖向屋门,出去一把将那个想要逃走的人影拉住。 「放开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看清楚外面的人时,姜静姝不禁心中一沉,竟是白贵妾来了,还是孤身而来。 贺兰珣丝毫不怜香惜玉,直接押着白贵妾走了进来。 白贵妾看着屋内的裴景曜,眼中顷刻间便噙满泪水,嗓音哀切虚弱:「王爷……妾身只是路过,并未有意偷听。」 裴景曜面色阴沉地看着她:「你在此处多久了?」 白贵妾慌忙摇头:「妾身刚到,只是想关怀王妃的身体,什么都没听到。」 「既然你什么都没听到,为何如此惊慌?」姜静姝缓步走到白贵妾面前,一字一句地说:「若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为何在被察觉后转身便跑?」 白贵妾被问得哑口无言,本就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 她听闻姜静姝今日入宫面见皇后,本是想看她狼狈的姿态,不成想会撞破这样的大事。 「王爷,妾身定然守口如瓶,请王爷饶了妾身!」 白贵妾跪在地上,哭泣着抓住了裴景曜的衣摆。 裴景曜的眼中没有动容,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他看向贺兰珣,「将白贵妾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她与外界有任何联繫。」 贺兰珣行了个礼便告退了,将惊慌失措的白贵妾带走。 姜静姝转向裴景曜,言语之间都是担忧,「王爷,白贵妾此人心思深沉,恐怕已经听到了不少,若她将此事泄露出去……」 「本王知道,此时贸然处置,可能会引来她兄长不满,反而打草惊蛇。且看她能不能安分守己,若她真的做出出格之事……杀。」 即使白贵妾有侍疾的功劳,裴景曜也早就在得知她毒害姜静姝时对她动了杀心了。 「本王现在要出府,你好生歇息。」裴景曜安抚着她,「万事都以你的身体为重,不要过分担忧,本王能处理好。」 「是,王爷。」 姜静姝点了点头,然而眼中的愁绪还是无法散去。 入夜,姜静姝都还辗转难眠,思索着白天的事,许久才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姜静姝刚刚起床,流萤便走了进来。 「王妃,贺兰大人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姜静姝连忙接过,拆开信封。 她本以为是贺兰珣写给她的密信,不成想这封信居然是白贵妾写给她自己兄长的。 第133章 设计脱身 分明已经被囚,白贵妾是如何能将这封信送出的?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姜静姝凝神,看着信上的内容。 这封信里,白贵妾将昨日听到的一切都写了下来,包括裴珩非先帝亲生,太上皇遗旨被篡改。 她在信中说,自己现在被囚,担心裴景曜若是谋反不成,会影响到兄长,更担心自己会被裴景曜灭口,请求兄长的庇护。 姜静姝看着那封信,十分后怕。 这封信若是没有被贺兰珣截获,想必现在,裴珩就已经得知太上皇手谕之事了。 幸好被贺兰珣拦了下来,只是为何不自己交给裴景曜,要交到她手上? 是兄长想让她,自己做出说还是不说的决定吗? 思索了片刻,姜静姝知道此事还是应该告知裴景曜。 「流萤,王爷今日没有去上朝,将她请过来……罢了,我亲自去见她。」 她将那信直接拿给了裴景曜看。 「参见王爷,妾身……得到了此物。」 裴景曜接过那信,随意一瞥,眼神忽然凝住。 「你……是如何截获这封信的?」 「这封信是兄长派人传递给我的,妾身知道一定要跟王爷说此事,所以立刻就来找了王爷。」姜静姝的面色也凝重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着裴景曜,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 「王爷,此事该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后,她看见裴景曜缓缓吐出一个字,「杀。」 裴景曜的眼神冰冷,「只是,不是现在,本王还有要用到她兄长的地方。」 「好,都听王爷的。」 姜静姝心情复杂。 「对了,王爷,看守白贵妾的人,是否出现了问题?才让白贵妾将密信就这样轻松送了出去?」 听了她的话,裴景曜的眼神若有所思,「你说得没错,本王已经决定会更换守卫。」 姜静姝的心情终于是放松了不少。 「王爷有了详细的谋划便好,妾身都听王爷的。」 但是不知为何,姜静姝的心中仍然有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 圈禁白贵妾的院内。 白贵妾正在屋内焦急地踱步,她不知道那封信究竟是否送出去了。 毕竟,那可是关系到了她的身家性命的。 看守她的侍卫是两个人换班,其中一个曾经是她哥哥的下属。 她说自己思念兄长,用重金贿赂才将那封信送了出去。 若是兄长收不到或者被拦截,结果白贵妾根本不敢细想。 人担心的事总是很容易发生。 比如现在,白贵妾就听到院外传来了交谈跟脚步声。 她偷偷听着,依稀分辨出是裴景曜将撤掉院内看守的人,更换成新的。 完了,事情败露了。 白贵妾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正在六神无主时,「砰」的一声,门在她面前被用力推开。 「今后,我便是看守你的侍卫。」 听到这道声音,白贵妾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居然是他。 周尘,她从前的竹马。 在还未喜欢上裴景曜时,她与周尘互相喜欢,两人也是差点谈婚论嫁的。 只是,在见到裴景曜,能当上摄政王府的贵妾后,她便立刻抛弃了周尘。 今日居然还会再次相见。 看着面前的人,白贵妾的心中增添了几分希冀,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用力掐了下手背,眼眶立刻便红了,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眸中蕴上了泪意,「想不到……竟然还能在此处见到你。」 说着,她便伸出手扶住了周尘的手臂。 周尘想将手臂抽出,却被她轻轻握住。 看着这张曾经朝思暮想的脸,周尘心绪复杂,在想到裴景曜的命令后,眼神更是苦涩。 「你先出去。」周尘吩咐身后的那个人,「王爷有话让我跟她说。」 门被重重关上,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白贵妾立刻抬起那张柔媚的面容,哀愁地看着他:「当年的事……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知道,我当初不该抛下你选择王爷,可是我也是有苦衷的……」 说着,她泣不成声:「都是兄长为了官场仕途,才将我送给了王爷,不顾你我二人两情相悦,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弃你而去的……」 听了她的话,周尘原本紧蹙的眉头有几分动容。 尽管告诉自己现在并不是叙旧情的时间场合,周尘还是忍不住想问。 「但我分明听说,是你想主动嫁给王爷,你也是突然对我避而不见。」 「怎会?」白贵妾的声音更加急切,「不见你不过是兄长逼迫,我发誓,心中所爱,始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说着,竟然举起手赌咒。 「你何必如此!」 尽管不能确定白贵妾话中真假,但是周尘的确十分受用。 他看着白贵妾,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附在她耳畔:「王爷下令,过几日,便要杀你。」 白贵妾听了,浑身一僵,顿时哭得更加惹人怜爱。 她抽泣着,「感谢你告诉我,死之前我有缘能跟你见这一面,心中也是十分满足,不再奢求其他了。」 看着她弱不禁风,格外婉转可怜的样子,周尘的心都快碎了。 一时情不自禁,握住了白贵妾扶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 「你不必担心,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还有转机?」 周尘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无奈摇摇头:「这王府固若金汤,看守你的人也不止我一个,今生的缘分,我们便来世再续吧。」 听到她的话,白贵妾原本脸上感动的表情顷刻间变成了厌恶。 这个没用的东西,根本指望不了。 她扭过头,努力掩饰着脸上的异样,重新做出委屈的样子看向周尘,「我有一计,若你能帮我将我的丫鬟琥珀带来,说不定我们二人有机会……再续前缘。」 「可是,此事若被王爷知道……」周尘的脸上出现了退缩。 白贵妾见状,直直地将自己的身子送进他怀里。 「我只求今生,不愿等到来世,若此事成了,你我二人该有多幸福啊。」 思考许久,美人在怀还是让周尘咬咬牙决定犯险。 「好,我答应你。」 很快,以想见最后一面为名义,加上周尘的通融,琥珀被带到了白贵妾眼前。 见到白贵妾,琥珀哭着在地上磕头:「您受苦了,贵妾。」 白贵妾亲自弯下身将她扶起,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我没有受苦,倒是你……」 「我?」 琥珀的眼神有些困惑。 「我有一个计谋,需要你帮助,可能,需要你吃一点苦。」白贵妾缓缓说着,「但此事若办成,我定然会替你好好照顾家人,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白贵妾的嗓音,空灵中带着几分诱惑。 琥珀听得不明所以,只得呆滞地点了点头,「奴婢,都听您的吩咐。」 「那好,」白贵妾露出了个满意的笑,温柔地抚摸着琥珀的脸,「我要你……替我死。」 第134章 事情败露 「啊!」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听到这样话语的瞬间,琥珀只觉得白贵妾抚摸她脸颊的手冰凉,如蛇的鳞甲。 琥珀忍不住发出了尖叫,被周尘上前一把捂住了嘴。 她惊恐地抬头看着白贵妾,只听白贵妾附在她耳畔,继续着方才的话:「今夜他们换班,晚上只有周尘一个人看守我。到时候你前来,我会跟你互换衣裳。」 「然后,这里会着一场大火,你……便替我死在火场里。」 她说这话时,声音和面容还是跟从前一样,娇媚动人,只是说出的话让琥珀听了分外心惊。 「替贵妾死?」琥珀木然地重复着白贵妾的话。 白贵妾点了点头:「你不会白死,作为回报,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家人……他们定然会格外感激你的付出。」 「若是奴婢不……」 后面的话,琥珀没有说出口。 她有预感,自己如果现在拒绝了白贵妾,当场就会被灭口。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琥珀在地上用力磕头,「贵妾对奴婢恩重如山,能够替贵妾去死,是奴婢的福分。」 「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忠心的。」白贵妾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让周尘看了都不寒而慄。 察觉到周尘在看她,白贵妾连忙又换上了一副柔和的表情,无辜地看向周尘:「我也不想的,这是……为了我们。」 周尘的神色有几分严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离开关押白贵妾的院落时,琥珀一直都是木然的,直到走出了很远,她才忍不住大哭出声。 她一直帮白贵妾做那些脏事,从白贵妾年少就陪伴着她。 现在遇到危险,主子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她代替自己赴死。 不甘心,她不甘心。 这样想着,琥珀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站在了清晖阁门口。 她定了定神,没有犹豫很久,便走了进去。 「琥珀……参见王妃。」 「怎么是你?」 姜静姝正在看书,见到是琥珀,立刻警惕起来,「白贵妾已是将死之人,还想让你做什么?」 琥珀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求王妃救奴婢!」 「什么意思?」姜静姝蹙眉。 「白贵妾,想让奴婢代替她赴死!」琥珀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奴婢勤勤恳恳为她做事多年,最后连个全尸都得不到,要被烧死在火中。奴婢愿意将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全都如实交代,只求王妃能够保护奴婢。」 姜静姝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中带着打量。 从前白贵妾就做过让小桃装作被欺辱,藉此进入她身边,给她下毒的好事。 她现在,实在是对白贵妾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信任不起来。 她怀疑的目光让琥珀更加急切地在地上磕头,拼命说着能让姜静姝信任她的话。 「王妃,奴婢知道很多!当年疫病之事,根本就是白贵妾自导自演,她让兄长寻了沾染疫病的衣物物品送入府中,故意让府内上下的人染病,而她自己却免于难。 然后又去照顾王爷。原本白贵妾一直都不受宠爱,她是不想再受冷落才用了险招!成功之后,果然立刻就得到了王爷的宠爱。」 「奴婢,奴婢还留有当年之事的证据!」 「你说的证据是什么?」姜静姝惊疑不定地看着琥珀。 「当时传播疫病的物件都烧毁了,但还有一个香囊,里面还装着染病之人的发丝,我没有烧毁,埋在了花园处。 想着……今后说不定可以为自己留条退路。王妃可派人去挖掘,锦囊中的头发,说不定能检查出什么来。」 「你居然把有疫病的头发不烧,还埋在地下。」姜静姝的脸色冷了下去,「罢了,你先起来,此事……还需要跟王爷说,你跟我来。」 带着琥珀,姜静姝又来到了宸枢院中,这次自然是直接开门见山。 见到她这么快便再次前来,裴景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姜静姝。 姜静姝示意琥珀上前,琥珀立刻带着哭腔,将白贵妾的「光荣事迹」跟裴景曜又重新说了一遍,包括对府内的姬妾下毒,还有让府中人染上疫病之事。 裴景曜始终安静地听着,只是听到后面,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泛白。 最后,当琥珀说出自己有证据就埋在后花园时,他摇头:「不必去挖,那个锦囊里既然染上脏东西,就让它烂在泥里。」 「王爷……那你现在想如何?」姜静姝看着裴景曜。 他想必是早就对此事起过疑心,所以才不去查证直接信任了琥珀。 「本王亲自去找她,她留不得了。」说着,裴景曜起身,朝着关押白贵妾的地方走去。 到了关押白贵妾的院落,裴景曜一眼便看到了周尘,他知道从前这两人的关系匪浅。 「燕回居然派了你看守她。」 「……参见王爷。」见到裴景曜,周尘立刻跪在地上行礼,脸上的心虚掩盖不住。 裴景曜直视着他:「纵火脱身,是你们二人共同想的,还是她一个人?」 周尘咬了咬牙:「是我一人所为,她不知情。」 「想不到这么多年,你们二人感情还是这样深厚。」 裴景曜的唇角勾勒出一个冷然的弧度,「那本王稍后,便送你二人一道上路……此事,有白贵妾的兄长参与吗?」 「没、没有。」周尘用力摇头,眼神惶恐,「王爷,都是我们二人谋划的!与白大人无关。」 他们正在交谈着,姜静姝突然听到了屋内重物坠地的声音。 第135章 身死 她走上前去推开门,发现白贵妾倒在地上,手上捏着一根金簪——她竟然直接将那金簪刺进了自己的脖颈,血液顿时喷溅而出,当场毙命。 白贵妾的眼睛瞪得目眦欲裂,疼痛到狰狞扭曲的表情半点没了从前的柔弱娇媚。 姜静姝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立在原地,衣裙的角沾染到了血痕,看得她一阵头晕。 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她听到周尘失控崩溃的哭声。 为什么?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那个善于伪装的恶毒女人就这么死在了她面前。姜静姝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兴奋快意,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她听到了裴景曜微不可查的嘆息。 「将她带下去,安葬了吧。」眼中的复杂转瞬即逝,裴景曜立刻又变回了平日里的平静冷然模样。 至于周尘,刚跟爱人重逢,便直接死别,他一直失魂落魄地看着白贵妾的遗体,痛哭出声, 对这样的画面,裴景曜表现得过分平静。 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更没有任何怜悯。 过了一会儿,哭声止住了,周尘仍跪在地上,整个人似乎都因为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而崩溃。 侍卫们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将白贵妾的遗体抬起,带了出去,跪在地上的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裴景曜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选——一是,随她而去,但本王保证,你绝不会死得这么轻松。」 听到这话,周尘本就毫无生气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死气沉沉。 「二,本王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继续为本王效力,而且会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若你能做好,此事一笔勾销。」 眼中本来已经毫无生气的周尘,怔怔地抬起泪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景曜。 他的嗓音微哽,「属下,愿继续为王爷效力,万死不辞。」 裴景曜听到后,微微点头,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姜静姝匆匆跑了两步跟上,只听到男人对周尘道:「今日之事,当做没发生过。」 姜静姝跟在裴景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行走着,离开了关押白贵妾的偏院,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白贵妾为何会自尽?她这样不择手段想活命,甚至不惜害死他人,不像是会做出如此决绝之事的。」姜静姝突然小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裴景曜的脚步微驻,似是沉思了片刻。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若是被审问出更多的事情,会连累她的兄长,她的整个家族。」 姜静姝听了,轻嘆一声:「本以为她这样的人,不会顾虑别人,只要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人性是复杂的,即使是最恶毒的人也有他们珍视的东西。」 听了裴景曜的话,姜静姝的心中忽然想起了母亲,一时间心中居然有些悲凉。 她的母亲,曾经是她最珍视的人,可是曾几何时……对她那样好的母亲,现在却变成了那副不可理喻的样子。 那她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珍视的呢?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和哥哥能相依为命了。 现在王爷即将谋反,她母亲又该何去何从? 尽管母亲行事极为反常,但姜静姝的心中仍然担忧着,她忍不住出声问,「王爷,我母亲的事……」 「本王已经查到她现在何处,但为防隔墙有耳,暂时不能将计划与你说。 但是,相信本王,用不了多久,定会把你的母亲带回到你们兄妹二人身边。」 姜静姝听了这话,心里反而更没着落。 裴景曜这话的意思便是,他已经彻底准备好跟裴珩撕破脸,马上便要谋反……否则怎么会这样快便将她的母亲带回府中。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 裴景曜不言,只是眺望着远处,姜静姝顺着裴景曜的方向望去,那是皇宫的方向。 尽管现在抬头,只能看到王府四方的墙顶,但是用不了几日,裴景曜便可能会站在皇宫内最高的地方,俯瞰着整个大雍。 「王爷……」姜静姝心中情绪复杂,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只说出一声,「万事小心。」 裴景曜微微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在手中紧了紧:「无论发生什么事,本王都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裴景曜转身看着她,那原本总是冰冷的湛黑眼眸,在姜静姝看来只觉得温暖安心。 只是当时她还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还有裴景曜的决心。 「你先回去吧,本王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等晚些就去看你。」 又说了一些关怀的叮嘱,二人便分离开来了。 …… 回到清晖阁后第二天,从流萤的口中,姜静姝得知了裴景曜将白贵妾的尸首交给了她的兄长白大人。 白大人当时因为刺激过重,直接昏厥了过去。 不过那之后,他没有转投裴珩,依旧对裴景曜十分效忠,不知是何缘故。 听到了这样的话,她心中的紧张,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只是觉得风雨欲来。 一日,她正在清辉阁内读书,流萤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还格外慌张。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王妃,您听说了吗?京城最近流传一首童谣,说是……说是……」流萤边说着便四处张望,像是这童谣见不得人一般。 姜静姝扬了扬眉,伸手一勾,凑近流萤,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说是什么,直接说出来便好。」 流萤这才继续小声道:「说,现在的皇帝……不是先皇的亲生子嗣。」 「童谣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姜静姝的眉心微蹙。 「金龙本绝后,铜凤已先飞,王府出真龙,天下归正统。这几日几乎整个京城的孩子都在唱,不知是谁传出去的。」 姜静姝心中微惊,尽管流萤算是消息灵通,满府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是第一个知晓。 但是民间童谣,如果都能传到摄政王府,那在民间引起的影响可想而知,一定是裴景曜放出的风声,在为逼宫做准备了。 先在平民间埋下舆论的种子,等到真相大白时,反而有一种众望所归。 「此事不要在府中提起了,」姜静姝不忘严肃地提醒流萤,「若是被居心叵测之人听了去,可是大罪。」 流萤连忙应是,不敢再多言就走了出去。 姜静姝坐在原位,看着书却再也读不进去一个字,心中难免思绪良多。 这几日裴景曜没有来看过她,因为整日里忙于公事,经常不在府中。 每当裴景曜不在府中的时候,姜静姝的心都会揪得紧紧的。 倒是她的兄长,贺兰珣经常过来看她,不过,每次也是对这些政事避而不谈。 直到有一日,贺兰珣回府时,居然带回来了一个人。 第136章 接回母亲 清晖阁内,烛火摇曳。 万籁俱寂间,门外突然传来了短促的敲门声。 姜静姝从床上起身,警觉地看向门口:「谁?」 门被轻轻推开,贺兰珣闪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衣着素净的妇人。 她的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饱经风霜的脸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美丽,但眼中情绪却让姜静姝感到一丝陌生。 姜静姝的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眼神有些复杂——是她的母亲,贺兰夫人。 裴景曜果然信守承诺,在逼宫前将,她的母亲费尽千辛万苦平安地带了回来。 只是自从水源寺那次匆匆一见后,上次的记忆仍然萦绕在她心头,让她的心中除了相见的喜悦外,还有些五味杂陈。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母亲,兄长,请坐。」姜静姝平静地说着,心脏却在胸腔内剧烈跳动。 三人围坐在屋内,一时间居然没有母子重逢的欢欣,反而对坐无言。 贺兰珣最先打破了沉默:「妹妹,是太久没见到母亲太高兴,心情激动吗?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静姝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到贺兰夫人骤然起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神情一僵,没有激动地回抱,反而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 贺兰珣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为了缓解三人格外尴尬的气氛,出声道:「原来,母亲一直被太皇太后跟皇帝的人囚在了皇宫旁的一处别院内。 这几日裴珩恰好需要用人,是王爷派人在防守薄弱的时候将人救了出来。」 姜静姝闻言,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珺儿,母亲很想你。」在她面前的贺兰夫人眼含热泪,声音里满是母亲对孩子的慈爱,与寺庙那日判若两人。 听到这句话,姜静姝的心软化了不少。 那次在水寺相见,母亲对父兄的诋毁让她心中有了不可磨灭的隔阂,然而今日相见,母女之情还是沖淡了那份隔阂。 她也回抱了贺兰夫人,轻声主动询问:「这些日子,裴珩有没有对您不利?」 贺兰夫人摇了摇头,居然说道:「多亏了太皇太后的照拂,我没有受任何苦,只是想念你们。」 此话一出,姜静姝跟贺兰珣下意识对视,眼中情绪意味不明。 太皇太后是裴珩那边的人,是想将姜静姝腹中孩子杀死的凶手,就在前几日险些将她在宫殿之中明目张胆地绞杀。 听到这个名字,姜静姝自然不能有什么好脸色。 然而被皇帝跟太皇太后的人关押了那么久,她的母亲居然还如此感激太皇太后,她完全无法理解。 此时,她的哥哥贺兰珣显然也更不理解。 但无论如何,这毕竟是生养她的母亲。 姜静姝在心中劝慰自己,她的母亲只是一时被蒙蔽,多加诱导是能够清醒,变回从前的。 她亲自倒了杯茶给贺兰夫人:「坐下吧,母亲,先歇一歇,然后跟我们二人讲讲,当初贺兰府上众人都遇害了,你……是如何被裴珩救出来的?」 贺兰夫人接过茶杯,看着姜静姝,言辞却有些闪烁:「当初……当初……」 她突然按住了额角,表情痛苦挣扎:「每次想起这些事,娘的头都好痛,当时的事,娘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些人进来之后,就开始对你父亲不利,然后娘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已经被『救』下了。那之后,太皇太后一直对我格外宽仁照顾,娘始终过着很好的日子。现在被接出来之后,又能跟你们二人团圆,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的言语古怪,处处都是漏洞。 姜静姝深吸了口气,只能按住心中异样的情绪,努力不发作。 「不过……」贺兰夫人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姜静姝,「珺儿,你现在真是不同于往,居然成了身份尊贵的摄政王妃。 我从未想过,以你的身世,也有能当王妃的一天。」 这话说得居然有几分阴阳嘲讽的意思,在姜静姝听来,心头难免一阵刺痛。 「母亲这是何意?」 贺兰夫人笑了笑:「只是现在大雍江山稳固,皇帝贤明,但根基不稳,就因为摄政王没有子嗣,所以才能与摄政王互相制衡。但是……」 她突然看向姜静姝,话锋一转,「现在你有了身孕,靠着孩子能坐上王妃的尊位,可是却不知道,这腹中的孩子会如何搅动江山,让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呢。」 贺兰珣立刻皱起眉:「母亲,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兰夫人的眼神在此刻变得锐利:「我的意思便是,你可知道,你妹妹腹中的孩子便是个灾星,像她一样。」 「母亲!」姜静姝震惊地看着她,「这是何意?为何说女儿是灾星?」 「当初你天煞孤星的命格,一出生便众所周知。我并非针对于你,只是实事求是。」贺兰夫人说着,脸上还是那副慈祥的表情。 「母亲只是觉得,人活在世上必要先通晓大义,懂得为大局做出牺牲。若是牺牲你腹中这一个孩子,能换得大雍永泰,我娘亲觉得十分值得,不是吗?」 姜静姝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因为她的这位母亲,现在说的话实在太过荒谬,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贺兰珣显然也震惊不已,他不知道自己记忆里那个慈祥端庄的母亲,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他脸上的神色满是震惊与愤怒:「母亲,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还有妹妹的身世,从前你还说是迷信,说贺兰家的人从不信这些!」 面对儿女的震惊,贺兰夫人丝毫不为所动:「太皇太后曾经教导过我,为人臣民,国家的兴亡才应该放在第一位。 裴景曜身为臣子,却不遵守臣子的本分,你若是为他生下孩子,便是枉顾伦理纲常,助纣为虐。 我,便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儿了!」 说着,她像是撕下了那一张慈祥的面具,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第137章 为了保护她重伤 这让本就痛苦的姜静姝,内心更加刺痛。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贺兰夫人。 这张面容如此熟悉,但是脸上几近疯魔的表情又让她格外陌生。 她向后退了两步,趔趄的身形被贺兰珣一把扶住。 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悲愤,她日夜担忧的母亲,怎么能用「断绝关系」这样的话来威胁她? 姜静姝强忍着眼泪,嗓音有几分颤抖:「女儿并不明白,为何母亲会用这样的话来胁迫。 女儿只知道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只知道王爷不是你口中的大逆不道之人,一个孩子,怎能因为父亲的身份而被定罪?」 贺兰夫人看到姜静姝眼含泪水的样子,眸中出现了几分动容,然而很快又冷笑一声。 「无辜?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只有家国大义与自私狭隘,你选择了满足一己私慾,就是在害人害己!」 贺兰珣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母亲,你就是被人蒙蔽了!太皇太后是什么人? 她处心积虑要除掉裴景曜,甚至还要动手杀死妹妹,她说的话,你怎能听信?」 即使知道太皇太后要对姜静姝下杀手,也没有引得贺兰夫人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她看向贺兰珣的目光赫然带着几分怜悯:「你才是被裴景曜蒙蔽了,太皇太后是先帝的生母,无论做何事都是一心为国为民,为何不能听信?」 姜静姝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兄长的目光。 他们二人都瞬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贺兰夫人已经彻底站在了太皇太后那边,成为了一枚忠实的棋子。 无论他们怎么恳求,劝慰都不能让他们的母亲清醒了。 僵持之间,姜静姝突然见到贺兰夫人面露柔情:「母亲自然希望你有自己的孩子,只是……不该是为他生下的。」 她的嗓音带着蛊惑与诱哄,「皇帝跟我说过,若你能将功赎罪,帮他除掉反贼,便会不计前嫌,允许你做他的妃子,甚至有资格为他诞下龙嗣。」 面对着善变的母亲,姜静姝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母亲,你难道忘了,父亲是如何死的吗?他就是被这对母子俩陷害,含冤而死,你现在站在害死父亲的人那边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您是被威胁了,对吗?太皇太后是用什么威胁您的?」 贺兰珣扶住妹妹的肩膀,看着贺兰夫人的眼神复杂。 曾经何等温柔慈爱的母亲,现在的表情为何变得如此狰狞陌生。 贺兰夫人听了姜静姝的话,冷冷道:「胡说!没有人威胁我,我只是看清了事实,知道裴景曜早晚会危及江山社稷而已!所以,你到底听不听娘的话?」 「你真的……想因为一个男人,跟生养你的娘亲断绝关系吗?」贺兰夫人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在姜静姝的脸颊轻抚着呢喃。 姜静姝下意识后退一步:「若母亲执意如此......」 那她宁愿真的跟贺兰夫人断绝了这份母女关系。 房门被猛地推开,裴景曜出现在门口,身着一身黑色劲装。 他快步走到姜静姝身旁,将她护在身后:「你在做什么?」 男人嗓音微冷,盯着贺兰夫人,湛黑的眼眸中带着冷意。 姜静姝摇头,满腹委屈的她在见到裴景曜的瞬间,眼泪便夺眶而出:「王爷,我母亲她......」 说着,竟喉咙一梗,再也说不下去。 裴景曜看着面前的贺兰夫人,眼神瞭然:「本王明白了,你是太皇太后的人。」 他的话让贺兰夫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随后裴景曜继续道:「就在先前本王得到消息说,你母亲其实本就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贺兰府被抄家背后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那些人查到时,本王还觉得传言不可尽信,现在看来……」 「什么?」姜静姝跟贺兰珣几乎是同时质问出声。 他们兄妹二人都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想从她的口中听出否定的话语来。 从出生那日起,便对待他们那么好,宠爱他们的娘亲,怎么可能是太皇太后派来安插在父亲身边的眼线? 贺兰夫人避开了他们二人灼灼的注视,没有否认裴景曜的话。 她反而自顾自道,「裴景曜,皇帝宽仁贤明,你却野心勃勃,想谋权篡位!现在又要拉我女儿做垫脚石,欺瞒她的感情,离间我们母女情分…… 我劝你,还是要及时收手为好,否则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本王敬你是她的母亲,不想为难,但你若再说一句煽动的话,别怪本王不客气。」 裴景曜嗓音冷湛,「来人,把她带下去,既然连什么该说都不懂,只会危言耸听,那便再也别想见到你的儿女了。」 他的话无疑是直接刺激到了贺兰夫人,她从袖口中居然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指裴景曜:「你以为我是来劝说的吗?太皇太后说了,若是劝说不成,就让我亲手结果了她腹中这个孽障!」 「母亲!」贺兰珣的手扶在佩刀上,扶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颤抖,面露不忍。 若眼前是旁人,早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但是眼前的人毕竟是他的母亲。 裴景曜身后,侍卫已经围了上来,他冷声呵斥:「贺兰夫人,你真以为凭一把匕首就能伤到她,伤到本王?」 寒光一闪,裴景曜的话音还未落下,贺兰夫人突然向前一扑,匕首直直地刺向他的胸口。 裴景曜闪身轻易避开,同时贺兰珣伸手去抢夺匕首。 二人都没想到的是,贺兰夫人出手会如此狠辣,会对亲女儿下手。 在裴景曜避开的瞬间,她竟然一转匕首,直直的刺向了裴景曜身后的姜静姝腹部。 「小心!」裴景曜最先反应过来,扑向了姜静姝,用身体护住她。 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膀,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姜静姝惊恐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裴景曜,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面色迅速的苍白下去。 反应过来的贺兰珣立刻制服了贺兰夫人,夺下了她手中的匕首:「你真是疯了,竟然要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贺兰夫人还在挣扎,眼中满是癫狂:「那不是我的女儿,那是祸害江山的妖孽!」 第138章 逃亡 被贺兰珣制服之后,侍卫们一拥而上,直接将贺兰夫人拿下。 姜静姝跪在裴景曜身边,颤抖着手撕开他的衣衫查看伤势。 匕首刺入很深,鲜血还在不停涌出,姜静姝深吸了口气恢复镇定,撕下一片衣袖,用力缠住裴景曜的肩膀伤口,暂时止血。 「快去叫大夫来!」姜静姝的嗓音颤抖,即使是控制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几个侍卫立刻冲出去喊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王爷…王爷,」她轻声唤着,用手在裴景曜的脸颊轻拍,「你醒醒,别睡了,你千万不要有事。」 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裴景曜已经失去了意识,回答她的,只有微弱不可查的呼吸声。 贺兰夫人被押了出去,大夫也很快赶了过来,立刻开始为裴景曜处理伤口。 「大夫,他怎么样了?」姜静姝焦急询问。 大夫看着失去意识的裴景曜,摇了摇头:「王爷的伤口很深,再偏几分便要危及心脉,而且这匕首上……」 话还未说完,姜静姝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杂乱沉闷的脚步声和许多混乱嘈杂的喊叫。 贺兰珣跟燕回在这时候,几乎是一同匆匆冲进屋内,燕回的身后还跟着王府亲卫。 「哥哥,这是怎么了?」姜静姝心中预感不好,下意识问。 「宫中派了禁军包围宅邸,说是王爷意图谋反,要来搜查证据。」 贺兰珣说着,表情有几分严峻, 她明白了,母亲被救,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太皇太后的阴谋——故意松懈看守,让贺兰夫人来挑拨离间,若是不成,便直接痛下杀手。 甚至于,她的母亲可能早已经将能够指认裴景曜谋逆的关键证据,偷偷放置在了府内。 当年的裴珩被先皇用此事诬陷被囚宗人府,现在又故技重施,要对裴景曜不利。 若是裴景曜醒着,此事便还有许多转机,可是…… 她看了一眼失去意识的男人。 可能就连太皇太后都没想到,战场上战无不胜的裴景曜,会为了保护她被伤成这个地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心中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救出她的母亲是为了她,重伤濒死也是为了她,裴景曜从始至终都信守承诺,没有对她食言过。 她从前始终提醒自己,不要对裴景曜产生感情,告诉自己男子都是无情的。 可是如今,裴景曜为了她居然能捨生忘死,叫她如何不动容? 所以,她更要保护好自己跟孩子,还有裴景曜的周全。 捨弃掉心中的杂念,姜静姝当机立断。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府里有密道吗,在哪儿?」 「就在离这儿不远处的佛堂。」贺兰珣回答道。 大夫已经帮裴景曜包扎好了伤口,在燕回的指挥下,几名亲卫抬着昏迷的裴景曜,带着姜静姝还有贺兰珣向佛堂那边走去。 被押在清晖阁院中的贺兰夫人见状,突然奋力挣脱了看守的侍卫。 她一直默不作声,突然用了如此大的力气挣脱,一时间那些侍卫都没能察觉,只能眼睁睁见她冲出了院外,朝着外面裴珩的禁卫军跑去。 「来人啊,反贼逃了,去佛堂了!」 「该死!」燕回忍不住咒骂,「快走!」 他在前面快步带路,众人跟随着迅速进入佛堂内,先后走进了密道。 密道内幽深曲折,姜静姝跟在抬着裴景曜的侍卫身后,心中满是忐忑不安。 就在方才,裴景曜还是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现在居然因为致命的伤势,变成了被裴珩追逐的目标,处境无比危险。 她的心绪繁杂,愈发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唯一知道的一件事便是——她要坚强。 这样想着,她强撑精神,擦拭掉了眼角的泪,紧跟在了队伍后面。 一个时辰后,他们才终于从密道中出来。 此地格外荒凉,像是京城外的一处废弃庄园。 燕回早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和补给,众人立刻起程,朝着南境旁的清河城而去——那里是清河王的封地,他们可以在那里暂避。 坐在马车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姜静姝挥退心中的繁杂情绪,寸步不离地守在裴景曜身边。 为他换药、餵水,同时也祈祷着,裴景曜能够早日醒来。 她又想起方才大夫说的话,刺进裴景曜身体的匕首上,可能有毒。 「清河有一个神医精通解毒,」坐在她对面的燕回向姜静姝解释道,「等到了清河,只要能找到他,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王爷……一定会没事的。」姜静姝点了点头,重复这句话,希望能赶快平安到达。 但同时,心中是难以掩饰的不安。 清河城附近的南境,是大雍南部的边疆,地势险峻,里面盛产硫磺矿,还有长江天险,易守难攻。 而太子裴珩的母亲薛氏,是南境名门望族的嫡女。 尽管因为被盖上谋反罪名,薛氏在京城的母族势力被削弱,但是留守在南境的还有相当一部分,连先皇也无法轻易动摇。 所以只要这些人还支持裴珩,便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怀着不安与忐忑,马车疾驰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清河。 燕回带领着众人直接进入了一座宅院,那边早有人接应。 「王妃,这里暂时安全。」燕回说,「我们已经联繫了清河当地的官员,他们说清河王管辖之地,一切听从王爷的调配,会帮助我们的,清河王也会很快过来相见。」 姜静姝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减轻。 裴景曜伤势好转了一些,伤口不再流血,只是整个人陷入了高烧。 「燕回,神医呢?」姜静姝焦急地问。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到,请王妃放心。」燕回的脸上也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之色。 可还没等到那位神医,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一位侍卫冲进来报告:「不好了,有大批官兵包围了清河,说是奉皇上之命捉拿反贼。」 「怎么可能?」燕回腾地起身,「京城的禁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侍卫摇了摇头,「那群人,根本就不是裴珩的禁卫,而是……而是南境的士兵!」 第139章 危急存亡 姜静姝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南境的军队一直以来都在受裴珩掌控,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裴景曜的人中恐怕有奸细告密,让裴珩得知了他们要来此的消息,直接下手要置于死地。 「清河城中现有多少兵力?南境又有多少?」来不及过多担忧,姜静姝直接出声问。 出发之前,她便隐约清楚,清河城内并无多少兵力,而南境的大兵却是实打实有几万人之多——这是一场必败的战役。 燕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下脸,顿了顿才出声回答道:「城内仅有两千精兵,加上临时徵调的民兵也不过三千人左右……南境军队据报至少有三万人马,已经开始向城外聚集。」 姜静姝咬紧下唇,看向昏迷中的裴景曜,一时间因为过分担忧,心如刀割。 她一时间难免会想,若裴景曜醒着,他们便不至于逃亡至此,有这个百战百胜的将军指引,也不必被南境的人包围却想不出应对之策。 但是现在裴景曜昏迷不醒,她更要坚强。 「燕回,你是王爷的亲卫,可有良策?」姜静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出声发问。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燕回。 面对着众人期盼的眼神,燕回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我们的选择不多了,南境的军队人数太多,但攻下清河城也需时日。 王妃若愿意,我立刻安排小队护送您从密道离开,前往西北,有王爷的亲信将领驻守。」 「那王爷呢?」姜静姝追问。 「……王爷伤势过重,不适合长途跋涉。」 姜静姝看向床上的裴景曜,燕回所言的确非虚。 这段长途跋涉已经让裴景曜发起了高热,若是再逃,恐怕会死在半路上。 可是…… 「难道要将王爷一人留在这儿吗?」姜静姝从床边起身,表情坚决。 「我绝对不会丢下王爷独自离开……既然南境士兵来势汹汹,我们就在清河城与他们一战!」 这气势十足的话没有鼓舞士气,反而让周围的人都面露难色。 就连姜静姝的兄长贺兰珣也走上前:「妹妹,你腹中的孩子是王爷唯一的骨血,即使王爷出事,至少也要……」 贺兰珣止住了声音,没有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哥哥,你不必再劝。」姜静姝摇了摇头,「我既然嫁给王爷,就是要与他共患难的。 若王爷都不在了,我跟孩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况且,此事或许并非毫无转机,不是吗?」 看着姜静姝坚决的眼神,贺兰珣嘆息一声,燕回也不再说劝她出走的话来。 他们知道,姜静姝看似柔弱实则坚定,决定的事,其他人无法更改。 「只是请王妃答应,若城破在即,那时候……无论王爷情况如何,一定要跟随属下撤离,也当是为了您腹中的孩子。」燕回道。 姜静姝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聚集的乌云,风雨欲来,她心中思绪万千。 很快,到了傍晚。 神医已经来查看过,说匕首上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毒,万幸的是,他能够配置解药,已经为裴景曜上了药。 姜静姝离开了院内,来到了院中思考对策,贺兰珣也恰巧在此时回到了院中,风尘僕僕,浑身都是难以掩盖的倦色。 「哥哥,现在局势如何了?」姜静姝立刻问他。 「南境军队的先锋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清河城的士兵们都在城墙内,严阵以待,我是回来看王爷状况如何的。」 「王爷上了药,已经歇下了,现在状况尚好。你待会走时,能不能把我带去?」姜静姝抬头认真地看着贺兰珣,「我是王爷的王妃,我过去,能鼓舞士气。」 「这不行。」贺兰珣想也不想,立刻拒绝,「你已经劳累了一天,何况腹中还有孩子……」 姜静姝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贺兰珣的话:「孩子?现在的情形威胁到了生死存亡,顾不得这么多了。」 「……那好。」贺兰珣终究还是拗不过姜静姝,点了点头。 亲眼确认了一遍裴景曜的身体状况,贺兰珣便带着她来到了清河城城墙上的一处高台。 那里已经聚集着城内所有的将领和士兵代表,只等着开战。 见到姜静姝出现,众人立刻行礼:「参见王妃。」 「诸位将士免礼。」姜静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沉稳。 「我知道,眼下我们面临的困境极大,敌军人数众多,而我们兵力有限,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一定能渡过难关。」 这时,一名年轻的将领站出来,忧心忡忡道:「王妃,南境军队势大,我们恐怕实在难以抵抗,不如趁着夜色,我们护送您和王爷撤离……」 姜静姝摇了摇头,立刻将他打断:「将军有所不知,王爷身受重伤,不能再轻易移动。况且,你既然称我一声王妃,我便会跟王爷患难与共,绝不会在危难之际独自逃亡。」 她提高了音调,「若城破,我与王爷皆愿与城共存亡!」 众将士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料到一个柔弱女子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将士们的共鸣,众人眼中纷纷燃起了斗志。 「与城共存亡!与城共存亡!」将士们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姜静姝看着众人,眼神真切:「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将士,就算我们人数少,但只要人人奋勇,何惧敌军众多?何况诸位将领也早就有了妙策,对吗?」 贺兰珣看着姜静姝期待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安抚了将士们的情绪,站在高墙的姜静姝朝外看,远处黑压压的敌军。 尽管说着鼓舞人心的话,但她的心中既担忧又坚定。 她知道,一旦开战,无论怎样的妙计,都很难有转机,但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裴景曜。 忽然,传来紧急报告:「外面的敌军开始动了,似乎是要进攻!」 「什么?他们还没有派人进来劝降,现在还即将入夜,就要直接进攻了吗?」 方才刚建立好的士气一瞬间萎靡了大半,本以为能再拖延些时间,没想到南境士兵居然要准备直接趁着夜色攻城! 第140章 战局扭转 「各位,这一刻迟早会来,与其忧虑,不如立刻振作精神,全力迎敌!」姜静姝出声,安抚着将士们,「我相信各位,这场战役便靠你们了。」 士兵们都点头,振作精神,开始战斗。 只是转瞬,南境的军队就已经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清河城的士兵虽然人数少,但个个勇猛,在城墙上射箭抵抗。 姜静姝鼓舞着士气,自己也接过一把弓箭,直取敌人头领的心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那头领躲闪不及,被直接射下了马。 过了许久,筋疲力尽,她才停了动作。 「王妃!」燕回刚爬上城墙,便急急地呼唤她。 「敌军太多,已经在进攻城墙,我们实在支撑不了多久,请您先回去照顾王爷,随时准备一起撤离。」 姜静姝摇头,眼中满是坚定:「燕回,我已经说过,我不会离开。比起让王爷因为车马颠簸死在半路,不如殊死一战。」 燕回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她,只能加强周围的防卫,确保她的安全。 因为南境士兵是在夜晚时突然袭击,清河士兵来不及招架,战斗持续了一整夜。 到东方鱼肚泛白,清河城的形势已经愈发危急。 南境军队已经在一处攻破了城墙,就要向内城推进,城内士兵伤亡惨重,剩下的人疲惫不堪,全都靠着意志在顽强抵抗。 姜静姝在城中看着这些心如刀绞,她知道若无奇蹟发生,清河城陷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而她跟裴景曜…… 若在一年前,宗人府里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这么短暂的时间,她不仅变成摄政王妃,还即将与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一同赴死。 至少,最后的时刻。她应该呆在裴景曜身边。 朝着裴景曜所在的院落走去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马蹄和号角声。 姜静姝想办法登上了高处,举目远眺。 只见西北方向尘土飞扬,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队伍正迅速逼近。 「是西北边军!」燕回嗓音嘶哑地喊道,「王爷的亲信部队。」 那支军队悬挂的正是摄政王府的旗帜,他们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南境军队的后方,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更令人惊讶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北方向又出现了另一支旗号飘扬的军队——是北疆驻守的大将许湘率领的精锐,他也是从前裴景曜的手下。 南境的军队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他们本是来围攻清河城的,没想到自己却被更大的军队包围。 西北和北疆的队伍联合着清河城内的士兵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南境军队团团围住,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 姜静姝看着这场战事情形急转直下,心中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是裴景曜的布局。 就连燕回,也是在看到大批兵马前来援助才敢相信,裴景曜早有准备。 这些事,就连身为亲信的他也不知道。 清河城内的将士见到这样的场景,士气大振,在贺兰珣的率领下从城内杀出,与外面的援军形成合围之势,共同夹击南境军队。 「王爷…王爷……」姜静姝小声喃喃着。对燕回说,「我要去看看王爷。」 到了裴景曜所处的院内,推开房门,她发现裴景曜已经在床上坐着,尽管脸色苍白,但精神状况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好转。 「王爷!」姜静姝惊喜地呼喊着快步走到床前。 裴景曜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锐利依旧,只是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状况如何?」 姜静姝忍不住面露喜色,「南境的军队被西北还有北疆的精锐包围,损失惨重,又有清河城的士兵一同御敌,想必很快就能取得胜利。」 裴景曜微微颔首,眼神清明,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分明昭示了,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所以王爷,你……」姜静姝看向裴景曜的肩膀,「这个伤口其实并不严重,王爷您是故意装作重伤昏迷,引诱南境军队前来清河城?」 南境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是先拿下裴珩,南境的那几万士兵终究还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倒不如直接诱敌深入,引蛇出洞,让南境军队主动离开他们的地盘,然后一举歼灭。 裴景曜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是,本王知道裴珩会利用南境的力量来对付本王,早就在此设下了埋伏。这伤的确不轻,但没有严重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本王藉机装成重伤垂危,是为了麻痹裴珩,让他以为本王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姜静姝的心中又惊又喜的同时,又有些委屈地看向裴景曜:「王爷,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战,为何不早些告诉妾身?你知不知道妾身有多担心。」 说着,她的眼眶泛红。 在那样危急,关系性命的时刻,姜静姝都没让自己想哭,现在却委屈得眼眶发热。 裴景曜抬手拭去她眼里的泪花,轻声道歉:「让你担心了。但这是必要的措施,知道的人越少,计划便越可能成功,不会被泄露出去。」 姜静姝知道裴景曜所言属实,轻轻点了点头。 她理解裴景曜的处境,即使裴景曜十分相信她,但也难保隔墙有耳,可能会被心怀叵测之人听到。 只是,今日她实在是太担心了。 看出了她的委屈,裴景曜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但是今后不会了,本王知道,你愿意为本王留下,共担危险,这份情谊,本王永远不会忘记。」 姜静姝顺从地靠近,轻轻缩在裴景曜的怀里,感受着男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将她包围。 外面的战火硝烟,一时间仿佛与他们无关,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裴景曜将她抱在怀中轻拍后背,眼中闪烁着罕见的柔情:「从今以后,你不再只是本王的王妃,更是本王信任的伙伴。本王会与你分享决策,定然不再有所隐瞒。」 听了裴景曜的话,姜静姝抬起头,一时间,眼泪忍不住便夺眶而出。 第141章 打回京 肩膀上的温热,跟女孩泛着湿漉漉水光的眼神,无一不扰乱心神。 裴景曜在她的嵴背轻抚,「好了,你这样哭,本王……我的心都乱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 姜静姝点了点头,喉咙发哽,将头埋在裴景曜的怀中缓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她以为他们会死在这儿,她以为再也不能跟他说话了。 但是这些话,在男人怀中都重新变得静默。 她得到了裴景曜的承诺,从今往后,裴景曜不仅是她的夫君,腹中孩子的父亲,还是她的伙伴。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姜静姝相信,只要她跟裴景曜一同面对,前路的黑暗都能够被驱散。 她靠在裴景曜的肩膀,感受着久违的安全感。 许久,她才出声:「王爷,接下来我们要如何?」 裴景曜还未来得及回答,先有两道声音响起。 「王爷,您醒了!」 「妹妹。」 燕回跪下行礼,贺兰珣在看到姜静姝泪流满面直接上前关切,「你方才在战场上,受伤了?」 「不是的,哥哥,我好好的,只是,见到王爷醒了太开心。」 姜静姝拭去眼角的泪滴,笑中带泪。 她站起身给贺兰珣看,贺兰珣仔细查看了一遍才放下心。 方才她自己跑去战场高墙,甚至还亲自拉弓射箭,贺兰珣担心得连战斗的心思都没了。 「那便好……那便好,王爷只告诉我们若出事便撤往清河,我们实在没想到,这件事王爷会连我们俩都不告诉。」 一同回来的燕回起身禀报,「王爷,因为您提前布局,现在战争形势大变,形成了碾压之势,属下二人惦记王爷安危,便赶紧过来。」 「当机立断,你们今日都做得很好。」 说着,裴景曜接着回答姜静姝的问题。 「南境大兵一灭,裴珩主要势力便只剩下了禁卫军,还有霍光的部下……还有便是部分死士,忠心护主,皆是精锐,尤其精通刺杀。」 裴珩羽翼未丰不足为据姜静姝是清楚的,但所谓「死士」,裴景曜一说,她便忍不住联想到了从前被刺杀。 贺兰珣一眼看出她的困惑。 「太上皇时期。传闻曾经专心培育过许多死士,男女都有,只是后来在他去世后彻底销声匿迹,但我怀疑太皇太后仍旧掌握着这些死士。」 「那天刺杀你的人被抓到时都已经服药自尽,但我怀疑,他们便是太上皇的死士,数量或许不足为惧,只是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意外。」 贺兰珣是裴景曜情报组织的首领,这条消息,便是他最先得到的。 「原来如此。」姜静姝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日来刺杀她的人功夫了得,来势汹汹,就连她的兄长都深受重伤,不容小觑。 「只是本王并不知道那些死士如今身在何处,所以寻找之事,容后再议。现在要做的便是……」裴景曜一个眼神示意,燕回立刻从身上拿出了一张大雍的军事布防图。 上面简单标明了各个地方的布防情况,其中京城被红色的旗帜密密麻麻的填满,禁军数量众多,若是不能控制住十二路禁军,很难直取皇宫。 现在禁卫军已经从霍光单独总统领,变成了只有裴珩才能调兵。 但是,裴景曜仍旧游刃有余。 他的手指在布防图点了点,「这里是北疆回京必经之地,你们想办法在此处拦住霍光。」 「本王会和她秘密回京,公布遗诏之事,燕回,你带着亲卫护送我们,要快。」 在场的人都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更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但幸运的是,他们只需要追随着裴景曜的脚步。 姜静姝跟着裴景曜,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清河城,不同于刚来时候空气中淡淡的花香,现在的空气中除了悽厉的呼喊,便是带着铁锈的血腥。 刚到达不久的地方,现在就要离去了。 马车就这样扬长而去。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夕阳西下时,战局已定。 南境军队损失惨重,三万大军或死或降,只有零星的小股部队趁乱逃脱。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裴珩刚刚接到南境军队遭遇两股不同势力埋伏的消息。 消息传递有滞后,所以他现在并不知道,南境的军队已经悉数惨败。 但即使没有收到这场战斗最后的消息,裴珩也知道,自己是中了裴景曜的圈套。 「一群废物!」裴珩怒不可遏,将案几上的物品全扫落在地上,「几万精兵,竟然全军覆没。你们全都被那个裴景曜牵着鼻子走!」 几个官员跪在下面,脸上满是惊惶的表情。 分明是裴珩下了命令叫南境全部精兵悉数上战场的,现在却怪起了他人,他们却连辩驳都不敢。 「皇上……现在该怎么办?南境主力尽失,霍光将军被您派去驻守北疆,裴景曜现在若是要乘胜追击,打回京城可如何是好?」 「叫霍光速速挥师回京,还有,将裴景曜在京中的党羽通通抓起来!他那个装模作样清修的母亲呢,把她也给朕抓起来,统统关到狱中去!」他抓起手边的砚台重重朝着远处扔去,不偏不倚砸在了刚走进来的人身上。 「啊?」 霍皇后被砸得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珩,「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第142章 迁怒皇后 裴珩的眼瞳已经泛红,面上都是不管不顾的愤怒。 被裴景曜摆了一道这件事,让他已经陷入狂怒,根本不管倒在地上的霍皇后。 原本是保命底牌的南境精兵,他以为能够将裴景曜一举歼灭,现在居然全都不明不白的死了,成了裴景曜计划的一环,叫他如何不气? 霍皇后从未见过裴珩这副失态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总是装得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什么叫天子之怒。 「皇上您请息怒,现在需冷静思考对策,既然裴景曜早有预谋,那我们更要小心应对,绝不能再犯错。 当务之急,是让霍光将军赶紧率领着北疆的精兵前往京城,一定来得及的。」底下的官员劝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裴珩眉眼间仍旧是无法化解的冷意。 旁听了他们对话的霍皇后也隐约明白了什么。 裴珩如此生气,是因为被裴景曜摆了一道,而她那个被贬去驻守北疆的兄长很快就要回京来跟她兄妹相见了。 心中对战争的恐惧,居然被能兄妹相见的喜悦稍微冲散。 走上前,霍皇后柔声细语地劝阻:「陛下,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这个反贼裴景曜,并非民心所向,无论如何都掀不起什么波澜的,不足为惧。 等到兄长回京,定能跟陛下一起,除去反贼。」 她知道裴景曜的势力滔天,但内心单纯地以为皇帝这个身份,就一定能保住裴珩的江山。 她忘记了,当初就连接裴珩出宗人府的,都是裴景曜。 这样近乎天真到愚蠢的发言果然让本就在气头上的裴珩愈发愠怒。 「退下,我们在讨论军机大事,你一个女人,回你的宫中去。」裴珩冷声说道。 霍皇后被吓坏了,言语间带上了委屈:「皇上,我不过是关心你,你已经许久未曾休息,所以才来。」 「皇后既然分明知道,朕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还非要来触霉头吗?」裴珩语气不善。 霍皇后被说得顷刻间眼眶含泪,其他官员都挤眉弄眼地示意,裴珩此刻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不被愤怒蒙蔽,他终于想到,眼前的人到底是霍光的妹妹。 即使愚蠢自大,也还有很大的用处,于是不自觉缓和了语气。 「好了,现在是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朕从前对你跟你的兄长产生了嫌隙,是被奸人挑拨离间,现下就有一个好机会,让你哥哥证明对大雍有多效忠,朕也会重新让你们兄妹见面。」 短暂的失控后,他又带上了往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 霍皇后仍惊魂未定。 「对了,太皇太后现在如何了?」 太皇太后病倒后,裴珩已经有几日不曾去看太皇太后。 「自从那日摄政王进攻,太皇太后遭受了惊吓后便一直卧病在床,卧床不起。」 霍皇后想着,面露难色,她知道那日发生的事后也吓了一跳,同时,在心中庆幸,那日没有故意过分为难姜静姝。 不然……裴景曜连太皇太后都敢恐吓,被用剑噼开的,可能就是她的头了。 「好,朕知道了,下去歇息吧。」 裴珩放缓了语气,霍皇后胡乱点头。 还站在门口,手中拿着汤羹的小侍女见状,犹豫不定,还是跟着霍皇后走了出去。 裴珩看着霍皇后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冷淡,留下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王府那边,裴景曜那个王妃也跟他一同去了清河,是吗?」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根据回报,王妃姜氏也在清河城。」 裴珩不受控地一拳砸在案上。 那个从前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分明答应了他要打掉腹中的孽种,现在居然跟着裴景曜那个反贼奔命。 得到姜静姝没有被贺兰夫人杀掉的消息后,裴珩心中居然先是如释重负,可随后便是遭到背叛的愤怒。 他对姜静姝那样好,女人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他早该知道的,既然肚子里怀了裴景曜的那个孽种,这个女人心变也一定会向着裴景曜。 裴珩站起身,来回踱步,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等到抓住裴景曜,他一定要把姜静姝重新抓回来到他身边,打掉她肚子里的孽种,让她重新哭着恳求自己,将她纳入后宫。 而他,永远只会让她做个伺候他的宫女。 这个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女人,他倒要看看,到时候姜静姝是会选择跟裴景曜一起死,还是会选择他。 思索间,裴珩的神色愈发阴鸷可怖。 「你们几个留下,跟着继续商讨对策,其他人都出去。」 底下几个官员被裴珩古怪的神色都吓得够呛,颤颤巍巍地行个礼,如获大赦般连忙走了出去。 …… 姜静姝跟裴景曜一行,很快便重新秘密回到了京城,暂时留在郊外的一个隐蔽宅院内。 裴景曜到达京城之后便急匆匆出去了,燕回也随着一起,只留下了姜静姝和贺兰珣两人。 姜静姝除了焦灼的等待外,无计可施。 过了许久,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宅院门前,有侍卫来报:「王妃,人回来了。」 姜静姝连忙起身查看,本以为是裴景曜,但……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你是徐长风?」看着这个人,姜静姝下意识说出心中所想的名字,已经这个时候了,眼前能来到这样秘密地方的人,若不是徐长风还能是谁? 徐长风点了点头,看着姜静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参见王妃,是王爷让我先到达此处的。我对王爷心中实在有愧……王爷愿意抛却前嫌、既往不咎,我万分感激。」 「能否将那个遗诏给我看看?」 徐长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緻的锦盒,双手捧给姜静姝:「这就是太上皇的遗诏,其中还有写给王爷的信件。王爷信任我,说这本就是太上皇让我保存的。」 姜静姝接过锦盒,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放着一卷黄绢和几封信件。 那个黄绢上果然有太上皇的印玺,内容如裴景曜所说一般,是准备册封裴景曜为帝,他才是要继承皇位的储君。 而那些信件上,居然也写明了裴珩并非先皇子嗣,而是太上皇与太子妃血脉之事。 原来太上皇担心裴珩身份暴露会有性命之忧,特意在信件上写明了,不许对裴珩下手。 即使犯了天大的错误,也只可将他圈禁,不许伤及性命,姜静姝捏着那张泛红的信纸,心绪复杂。 徐长风看着她的反应苦笑:「我是为了保存这些罪证物证,有性命之忧,才逃亡北狄,隐姓埋名。 只是这些年有了家室后便连自己的使命都忘了,不愿站出来告诉众人王爷才是众望所归,现在亡羊补牢,希望为时不晚。」 姜静姝抬起头:「您能将此物给我们,甚是感激。当年之事无论落在谁身上,都不一定能够挺身而出的。」 姜静姝将遗诏和信件重新放回锦盒,交还给了徐长风。 「王爷已经告诉了我,他会拿着遗诏,当众向众人公布真相,让裴珩自食其果。」 第143章 逼宫前夕 「那便好,那便好。」 徐长风喃喃自语着点点头,浑浊的眼中沁出泪珠。 「如果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王爷登基,不让皇位再旁落他人手中……我便也算不辜负太上皇他老人家的皇命,也好在九泉之下能面对列祖列宗了。」 「您将遗诏妥善保存了十几年,已经是大功一件,不必再苛责自己。」 安抚了徐长风几句后,因为上了年纪身体不佳,他便提前离去。 万籁俱寂,姜静姝靠在窗前,望着穹顶之上的冷月,心绪复杂。 手中捧着的茶早已凉透,门外突然响起短促的敲门声。 「妹妹。」 「哥哥,你怎么来了?」 贺兰珣推门走入:「看你的灯还亮着,便来看看。我已增派人手在附近巡视,确保万无一失,你不必担忧,可以放心入睡。」 「你知道,王爷去何处了吗?」 「王爷是在为即将的……大事做准备。」说到那个词语时,贺兰珣的语气欲言又止。 姜静姝点点头,尽管不想让贺兰珣为她担心,脸上仍旧难掩对裴景曜的担忧。 这几日的奔波让她面色愈发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贺兰珣看了格外心疼,毕竟,贺兰夫人都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现在这世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了。 「王爷向来行事谨慎,不必过于担忧,现在,你和腹中的孩子才最为重要。」 姜静姝轻抚腹部,思绪仍繁杂。 「逼宫若胜,我便成了皇后,裴景曜则是帝王;若失败,便是万劫不复……尽管知道十拿九稳,可又怎么能不担忧?」 「你要相信王爷,快去歇息吧。」贺兰珣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察觉到了冷意,忍不住蹙眉,「这茶都凉了,流萤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不怪她,茶早就送到了,是我自己不愿意喝。」 二人谈话间,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姜静姝猛地起身,不顾贺兰珣的阻拦,快步走到院门,果然看到一身黑色戎装的裴景曜率众亲卫归来。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刚才,我见到了徐长风。」姜静姝立刻迎上前。 已是春日,但夜晚寒意仍盛,裴景曜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是我让他过来的,为何这么晚还不睡?」 「因为担心您。」姜静姝声音毫不扭捏,全然不掩饰对裴景曜的关切。 「何必担心我?我已经说过了,以后无论做什么大事都会与你说,你好好养身子便是。」 「一切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吗?」姜静姝抬起头问,眼神中带着期待。 裴景曜面色严肃地摇摇头,姜静姝看到了他身后亲卫脸上的难色。 「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霍光从北疆回京城,本应按我预料的路线回来,但是……他没走那条路,所以本王的人没能在途中截住他。」 姜静姝的心中咯噔一下,霍光拥兵众多,又是从前霍大将军的亲生子,在军中颇有声望,是个巨大的变数。 「那怎么办,今晚要去找他吗?」 「北疆他麾下的精兵都环绕在他身边,若是贸然去找他,今晚便会引起一场大战。见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 裴景曜眼神出奇平静,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要见他最好的场合,便是在明日上朝的时候。」 「什么,上朝?」不止姜静姝,屋内的燕回还有其他亲卫都愣住了。 「十二近卫军已有八位首领暗中归附于本王,剩下四位仍然效忠裴珩,但兵力相差悬殊,不足为惧。明日在上朝途中埋伏,若连真的遗诏霍光都不愿相信,便直接杀他,逼宫。」 「可是您也说了,裴珩身边可能有数目众多的死士保护,若有变数……」姜静姝有些担忧。 裴景曜道:「放心,我已经谋划周全,明日朝会,你便在此等本王的好消息。」 「不,王爷,请让我一同去吧。」 「那里危险,你现在怀着身孕,明知是险境,我不能让你同往?」 姜静姝的嗓音却格外坚定:「王爷,您说过,我是您的伙伴,不是吗?这样的场合,我想与王爷一同见证。」 「不可任性,贺兰珣,明日你便将她看好。」 「王爷!」裴景曜决绝的态度让姜静姝有些着急? 「裴珩对我始终有恶念,我担心他会趁着王爷兵力都在宫中,派人来对我不利。还有,我想亲眼看着裴珩倒台,看着这个害得我父兄、利用我母亲的凶手遭到报应!」 姜静姝的眼神决绝,裴景曜直视着她的眼神,终于还是心软了几分,点了点头。 「明日情形,定然是你前所未见,你一定要寸步不离,若是害怕,便一直躲在我身后就好。」 姜静姝摇摇头:「我不怕,在王爷身边,无论经历何事,我都不怕。 我不需要躲在王爷身后,让王爷保护,只愿与王爷共进退。」 裴景曜点点头,没有言语,二人目光交汇的剎那,姜静姝看到了那双总是凝结着寒冰的湛黑眼眸被撬开一角,露出了柔软生动的表情。 原本焦躁不安的心脏,奇蹟般地得到了安抚,姜静姝也回馈给了他个笑,握紧了他的手。 之后,裴景曜又跟其他将领将明日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格外严丝合缝。 姜静姝始终在旁边听着,听得昏昏欲睡,直到终于撑不住,陷入沉睡。 恍惚间,察觉到有什么人将她抱着送在了床上。 原以为命悬一线的前夜会难以入眠,可姜静姝居然睡得很好。 …… 次日清晨,天幕还是一片漆黑,姜静姝便开始起身梳妆。 她选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将头发简单挽起,看上去端庄不失英气。 看着铜镜中的身影,她有几分失神。 她又想起了刚入王府那一夜,那时她穿着粉霞色交领裙,打扮得娇媚明丽,心中却是几乎绝望,一心求死,仅靠着为父兄洗清冤屈的信念强撑着过活。 而今日穿上这衣服,浑身素净端庄,不再是被裴珩送去做眼线、做玩物,而是为了送他最后一程。 推开门,院中已燃着灯火。 姜静姝一眼便看到站在众人中间的裴景曜。 他穿着玄色锁子甲,玄铁铠甲映着寒光,腰间悬着螭纹宝剑,站在众人中央,周身散发着鹤立鸡群的威严气派。 他正低头听着燕回报告,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让姜静姝觉得眼前这人本就该是天子。 「准备好了吗?」就在姜静姝出神时,男人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神。 姜静姝立刻点头:「准备好了,无论成败,我都与王爷一起。」 第144章 策反霍光 「不会败。」 那声音除了安抚,更像是游刃有余的确信。 裴景曜笃定的话语,不仅姜静姝,在场众人的心中都受到了鼓舞。 一行人趁着没有亮起的天色浩浩荡荡向皇宫进发。 到了皇宫外,已经快到上朝的时辰。 「王爷,霍光一行已经从北城门进入,马上要到达皇宫方向。」燕回禀告道。 「记住,暂时不要起冲突,本王要做的,是将真相告知他减少伤亡。若他还执迷不悟,再动手不迟。」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燕回听罢,立刻领命。 众人在皇宫外的偏僻角落埋伏,不多时,姜静姝便看到一队人马正朝着皇宫大门前进。 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容严肃的那个为首之人身着朝服,正是霍光,他的身后跟着一队护卫。 原本年少意气的小将军,如今脸上满是心事,半分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就是现在。」 一声令下,隐藏在四周的亲卫迅速行动,封锁了霍光一行的去路。 「何人敢拦路?」霍光的侍卫首领厉声呵斥。 身后的护卫纷纷八道,指向裴景曜身边的亲卫。 看清楚眼前几人面容的瞬间,霍光先是一愣,随后看着姜静姝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他已经知晓,当时让他提前派兵埋伏在行宫外的人是姜静姝。 这虽出乎意料,但得知此事时,他也并没有怨恨姜静姝,只觉得是自己过于愚蠢——居然因为自己绝对效忠,便以为皇帝也跟他是一条心、是信任他的。 所以才会不多思索,因为不想打草惊蛇就自己私自调动近卫。 至于被姜静姝算计,也是他错估了君王的反覆无常罢了。 察觉到霍光灼灼的目光,裴景曜不着痕迹地挡在姜静姝身前:「霍将军,别来无恙。」 「……王爷。」霍光的眼神锐利,言语直接,「你带着亲卫阻拦本将军,是想要逼宫吗?」 「将军别急,刀剑相向前,本王有要事相告。」 霍光眼神中带着警惕,看着裴景曜四周的亲卫人数明显多于自己,知道禁卫到来还需要一会儿功夫,于是故意拖延:「王爷有何事,不妨直说。」 霍光的心思早已写在脸上,裴景曜看透了也没有说破,抬手示意燕回,燕回立刻将那捲黄绢递给了裴景曜。 「请看吧,霍将军。」 看着递来的破旧黄绢,霍光皱了皱眉,还是接过来查看。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略微模糊的印玺,但是能一眼看出,这是太上皇的印玺。 继续细细通读,霍光的脸色愈发沉郁。 是太上皇的遗诏,怎么可能? 裴景曜又递过来一封信件示意:「将军可以再看看这封信。」 「都把刀放下。」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随着霍光的一声令下,他让侍卫暂时放下了刀剑。 遗诏上的内容分明告诉他,当初太上皇因为发现先皇谋害了太子,所以要改立裴景曜为储君,让他登上皇位。 然而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已经被掌控,所以才留下了这个遗诏,希望等他驾崩,真相能为众人所知。 至于那封信,霍光读到前两行,便立刻大惊失色。 信上内容居然是太上皇亲口承认,裴珩是他与太子妃通姦所生! 这上面的每个字霍光都认得,只是交错在一起,足以让他惊讶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从前他也见过太上皇的笔迹,的确除了有些潦草外别无二致。 但笔迹可以造假,这个印玺却很难…… 霍光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手上的颤抖:「王爷,此事关系实在太过重大,也未免太过荒谬。若是伪造的又该当如何?」 「本王还有人证,是当初太上皇身边的徐长风,他失踪多年,便是因为被先皇追杀。你若还是不信,可把这遗诏给前朝老臣,或者鑑定的人看,真假一看便知,不是吗?」 裴景曜说着,黑眸骤然变得锐利漠然,「还是说,霍将军实际上并非效忠大雍,而是只效忠于裴珩这个人,哪怕他并非先皇血脉?」 霍光神色复杂,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应对,裴景曜则步步紧逼。 「霍大人只在意霍家的荣光,不在乎大雍江山落在一个不伦血脉诞下的子嗣手中,本王能理解……毕竟你的妹妹是他的皇后,人之常情。」 「并非如此!」霍光打断了裴景曜的话,「我效忠的本就是大雍江山,而非裴珩一人,我只是……想亲口问问陛下。」 「那便好。」裴景曜点点头,示意亲卫将兵器收起,「那本王便跟将军一起询问,那若此事属实,该当如何?」 霍光沉默良久,长嘆一声:「若此事属实,国本之事,容不得血脉不伦之人称帝,我愿……听从新君之令。」 这话,已经是无声的臣服。 裴景曜点点头,「霍将军是明事理之人,那便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食言。」 短暂的沉默后,一行人重新整队,共同朝着皇宫的大门前行。 文武百官也已经陆续到达,在大殿外等候上朝。 他们看到了许多带着兵器的侍卫,甚至还有那位传言中已经谋反的摄政王裴景曜,一时间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摄政王……裴,裴景曜他不是谋反吗?怎么可能来到此处,还带着那么多侍卫?」 「是、是逼宫?」 「禁卫军都去哪儿了?他身后为什么会跟着一个女人?」 「那是姜氏,他的王妃。」 很快,他们便也注意到了冷着脸色的霍光。 「有人逼宫,为何霍光大人不阻止,反而站在一起……难道也背叛了陛下……」 他们一行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裴景曜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霍光随后而至,姜静姝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站在他身后。 「皇上驾到!」 第145章 遗诏 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骤然响起,殿内嘈杂的纷纷议论戛然而止。 众臣纷纷跪拜行礼,霍光犹豫片刻后也随之伏下身跪拜。 唯有裴景曜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巍然不动。 姜静姝抬起头,望见裴珩身着华贵明黄龙袍,缓步踏入殿中。 他仍如当初她刚从宗人府出来时,见到的那般从容贵气,仿佛居高临下地跟他她说一句话,将她当做棋子都已是恩赐。 只是如今,那张带着虚伪温润面具的脸上,难掩着不易察觉的惊疑。 看到大殿中央本不该出现的人,裴珩的神色瞬间僵住了。 他对裴景曜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因为就连他能够登基也全靠裴景曜扶持,但现在,他才是皇帝,裴景曜不过是个……乱臣贼子。 众臣也都恐惧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期待他能够压制裴景曜。 裴珩深吸了口气,屏息凝神,厉声怒喝:「裴景曜,你拥兵谋反,致使朕折损三万精兵,如今竟然还敢擅闯皇宫!如此大罪,禁卫军何在?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呵斥间,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姜静姝身上。 即便到了这般危急关头,他最先在意的仍是姜静姝。 曾经那个被赐为妾室时满脸绝望悲戚的少女,如今早已褪去柔弱,周身只剩洗尽铅华后的坚毅。 短短数月,她仿佛一柄淬过火的兵刃,虽未出鞘,却散发着令人不敢轻易亵玩的锋芒,再不见往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顺从模样。 想到这些改变是因为裴景曜,裴珩便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裴珩强行收回目光,复又冷冷看向霍光:「霍将军,朕命你带兵回京剿灭逆贼,你却纵容反贼入宫,甚至与他站在一起,莫非要一同谋反不成?」 「陛下,并非如此,臣是因为……」霍光脸色骤变。 刚得知内情的冲击,加上长久以来的服从惯性相互矛盾,让他一时语塞,想要问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既然霍将军说不出,那就由本王来说。」 裴景曜抬手示意,一位老者立刻从大殿外稳步上前——是徐长风。 随着他上前来,殿内许多人窃窃私语起来。 追随裴珩的前朝老臣大多认出了他,他们知晓,此人曾是太上皇身边最亲近的近臣,却在太上皇驾崩后销声匿迹,甚至一度传闻他背叛了大雍皇室,转投北狄。 「叛徒竟也敢出现在朝堂,或者朕该问的是……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裴珩的眼神带着锐利的审视,徐长风并不在意,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参见陛下,老臣这些年东躲西藏,侥倖留得性命。今日前来,正是带着太上皇的遗诏,还有未了的使命。」 「荒唐!禁卫军何在?」 上朝的大殿变成了裴景曜施展阴谋诡计的场所,裴珩怎能甘愿? 然而仍旧无人回应他的呼唤。 望向殿外,往日此时,禁卫军早该上前护驾,可今日却毫无动静,竟放任裴景曜这般「反贼」留在大殿,莫非也早已叛变? 不可能,有几个首领裴珩能够确认,一定是不会叛变的。 「不必等了。」 察觉到裴珩出离的愤怒,裴景曜却是丝毫不急躁的从容模样,好心地上前为裴珩解释缘由。 「十二禁军,已被本王控制了八个,只剩四个还在负隅顽抗。本王有些事必须要告知,等到听完,若还是想用『反贼』二字称呼本王,悉听尊便。」 禁卫军居然被控制了八个的消息让众臣的心中都更加恐惧,生怕这位摄政王一高兴便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陛下不妨先坐下,慢慢听?」 裴珩铁青着脸坐回龙椅,开始暗自思索对策。 裴景曜上前展开手中黄绢,向殿内百官展示:「诸位大人请看,这是太上皇亲笔所书的遗诏。」 「什么,遗诏?太上皇不是早就驾崩了吗?」 「驾崩前宣读过了遗诏,这里怎么可能还有?」 「若是真的,上面写了什么,值得让大家全都知晓?」 殿上的众臣,特别是前朝老臣们,都震惊地盯着那个黄绢,猜测着上面的内容。 裴景曜不卖关子,直接将黄绢递给一位在太上皇时期,便德高望重的礼部侍郎。 那人仔细查验一番,立刻面色大变。 他惊道:「这确是太上皇的笔迹,你从何处得来?」 「说来源之前,不如先听听内容。劳烦侍郎为大家宣读,看看太上皇在遗诏中写了什么。」 礼部侍郎点了点头,处境还生死未卜,他却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展开遗诏念了起来,声音甚至有些激动。 「朕因病退居深宫,临终方察觉太子罪行累累,前太子之薨,实乃其暗中构陷,其狼子野心,不配继承大统。 七皇子裴景曜深谙韬略,有万夫不当之勇,怀济世安邦之志,堪当大任。朕特立其为储君,承继大统。望诸臣恪尽职守,辅佐新君,共保江山河永固。不得违逆,钦此!」 话音刚落,殿内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遗诏上,居然说先帝是害死了第一个太子的凶手? 的确,太上皇的太子是皇后所出,身份贵重,聪慧仁德,做皇帝是板上钉钉之事,只是后来突然坠马而亡,死因蹊跷。 而先皇,母亲不过是皇后的通房丫鬟,禀赋也远不及他。 然而,比起这件事,更令众人惊讶的是,太上皇当初居然要册立裴景曜,也就是现在的摄政王为皇帝? 「荒谬!」裴珩怒不可遏,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冲过去就要抢夺黄绢。 他自然不喜欢诛灭他母亲全族的父亲,但他不可能承认这个遗诏。 他父亲若非正统,那他的这个皇位便也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裴珩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裴景曜,你狼子野心,竟伪造遗诏谋权篡位!太上皇绝不可能写下这般荒谬之言!」 「朕原本宽仁,只想杀你一人,现在看来,将你身边的人诛尽也难以洗清你的罪名!」 礼部侍郎攥紧黄绢,迟疑着,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出言反驳。 「陛下,这字迹老臣认得,的确是太上皇的亲笔……印玺也有太上皇印玺的特殊雕刻,很难做假。」 「什么亲笔,朕看不过是你也被他收买了,助纣为虐。等禁军来了,朕定将你们一併治罪!」裴珩狠戾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回荡,殿内众臣慌忙地全部跪拜在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不管裴珩说什么,裴景曜仍是不慌不忙的模样,又取出一封信件。 「既然陛下不信遗诏,太上皇还留了封密信,里面的内容,各位想必更感兴趣。」 第146章 大势已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裴珩立刻伸手去抢,顾不得这里还是大殿,想撕毁信件。 然而哪有那样容易。 裴景曜抬手避开,看向霍光。 「霍将军,陛下想来是不愿本王再说话了,不如……由你来说?」 霍光从地上蓦然起身,喉结微微滚动,犹豫了片刻,才艰难地走到二人中间。 他拿过那封信,嗓音艰涩,「陛下,信中所言……陛下并非先帝亲生……」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大殿内瞬间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珩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神情恍惚,往日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胡说,你们都被裴景曜收买了,朕分明是先帝亲立的太子,大雍的正统皇帝,你们竟敢妄议皇室血脉,都该诛九族!」 方才查看过遗诏的礼部侍郎上前,也一同查看信件,他的神色逐渐凝重。 「这……的确是太上皇的笔迹,从太上皇重病后,笔迹便潦草了不少,跟从前有些许差别。就算伪造,也应当参照太上皇平日里的文字,何况还有遗诏上的印玺为证……」 他边缓慢地说着,边悄悄查看着裴珩的表情。 果然,裴珩看起来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其他老臣听到礼部侍郎确信的话,也纷纷鼓起勇气上前确认。 没有上前的其他人都是并不了解太上皇的,分为裴珩那边的官员,跟裴景曜那边,掌握着真正权利的官员。 那遗诏在几人手中传阅,众人都格外肯定,这遗诏无疑是真的,信件也是。 原本对裴珩无比忠诚的众人,都因为这遗诏还有信件,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很多人心中都并不觉得裴景曜有反叛之心,毕竟当初他若真有,便不会为裴珩洗清冤屈,将他接出宗人府迎上王位。 如今做出了反叛般的行径,原来也不过是因为得知了这皇位本就应该属于他自己,一时间,文武百官心中的心思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裴珩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对他态度的改变,一个身形不稳,一时间竟无法站立。 「不,这不可能……」 裴珩拼命否认,但与此同时,往日的记忆却浮现在脑海中。 为何他出生后,先帝便从来没有真正疼爱过他? 为何先帝都已经厌恶他至此,还要将他立为太子? 为何先帝在平日里装作跟他母亲关系亲近,却在杀死母亲全族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早就希望母亲死去? 难道……就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先帝的孩子,而是不伦的血脉产物。 答案昭然若揭,裴珩身形摇摇欲坠,霍光面露不忍,上前将他扶住,裴珩直接一把将其甩开。 「跟反贼一伙的叛徒,现在又来假惺惺装什么好人。」 霍光深吸了口气,只好后退一步,欲言又止。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喧嚣,一个侍卫上前禀报。 原来就在刚才,宫中的禁卫军互相之间发生了巨大冲突,打了起来。 效忠裴珩的四个禁军队伍率兵欲闯入大殿护驾,然而归顺了裴景曜的那八个尽力阻止。 禁卫军互相之间关系亲厚,但到了生死关头各为其主,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根本无力来救驾裴珩。 就连禁卫军也已经被裴景曜控制住了,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 裴珩从未想过自己的统治,会以这样荒唐的形式落幕。 心如死灰,尤其是在看到裴景曜丝毫不变的神色之后,便更加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一时间眼神都投向了裴景曜,其中有困惑,有讶异,有臣服。 有了遗诏,现在在众人心中,裴景曜才是正统的皇帝,而裴珩……不过是个太上皇跟太子妃不伦的产物,是大雍皇室的耻辱。 这些前朝老臣愚忠,可以为了势单力薄的正统皇帝据理力争,献出性命,但是绝不会继续听从一个并非先帝血脉的人说的话。 不会再有人再跟随裴珩。 昨日还高高在上的皇帝,跌入尘泥,满身脏污,一时间,成了众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看着众人逐渐嫌恶的眼神,裴珩原本想夺回自己位置的想法逐渐破灭。 他知道,遗诏的影响,比他所想的还更要深刻。 裴景曜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裴珩,便平静地将目光挪开,高声宣布:「诸位,如今太上皇的遗诏已经公布,各位都知道了裴珩的身份,他不配得到你们的效忠。 即日起,本王,裴景曜遵循太上皇的遗诏,登基大统,拿回原本便属于本王的皇帝之位,各位,有谁反对?」 众臣哪里还敢说出什么反对的话,立刻纷纷跪下:「臣等参见陛下!」 裴景曜点了点头,看着众人臣服的样子,说道:「既然各位都答应了尊本王为皇帝,那从这一刻起,有仍然拥立裴珩,效忠他的,便以谋反论处。」 「霍将军,」裴景曜突然转身看向神色格外复杂的霍光,「以你之意如何?」 其他人屏息凝神,看着裴景曜跟霍光对峙。 霍光沉默着,他想到了他的妹妹——霍知微,裴珩的皇后。 她对裴珩死心塌地,夺嫡之争若失败,裴珩只有一死,那他应该如何面对妹妹? 然而来不及思考那么多,裴景曜步步紧逼:「霍将军,难道是担心本王会对你的妹夫不利?不必担忧,这封信上太上皇说了,因为裴珩是他的子嗣,要求本王留他一命。只要他不故意做些危害自己性命之事,本王,不会要他的性命。」 第147章 圈禁宗人府 这句话成了让他安心的承诺,霍光如蒙大赦,单膝跪地。 在裴珩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对着裴景曜行礼:「臣……参见陛下!」 裴景曜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裴珩仍然是那副如遭雷击的样子,面色苍白,浑浑噩噩。 姜静姝看了觉得可笑,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裴珩察觉到了姜静姝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突然低下头,看姜静姝的眼神都是哀求与柔情,像极了从前两人一起被圈禁在宗人府时候那般。 他恳求道:「阿姝,跟朕一起走吧,你知道朕有多爱你。朕知道错了……朕,不应该把你送到裴景曜身边去,你本就不喜欢他,也不愿意为他生下孩子的,对不对?」 得不到姜静姝的回应,他便喃喃自语,「你不该为他生下子嗣,你应该为朕生下子嗣才对……朕从前做错了事,今后一定会弥补你,跟朕一起走,好不好?」 姜静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听着他恬不知耻的话语。 裴珩的话还在继续,他自知大势已去,声音变得愈发哀求,连「朕」这个称呼都被他抛弃。 「咱们还过从前那样的生活,你陪着我一起,不要留在这个乱臣贼子身边,我知道,每一次跟他相处你都觉得噁心,是想着我才支撑下去的,对不对?」 若不是在大殿上,姜静姝真的要吐出来了。 「把他带下去。」裴景曜脸色一冷,被这荒谬的话刺得愈发厌恶裴珩。 侍卫立刻上前,将裴珩拖走。 挣扎间,裴珩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紧紧搂住了姜静姝的腿:「阿姝,朕错了,原谅朕吧,朕一直以来最爱的人都是你呀!不要再留在这个冷血之人身边,他连谋反都做得出,将来难道还会善待你吗?」 分明裴景曜并非谋反,而是名正言顺坐上这个位置,但裴珩死也不愿接受现实。 「够了!」裴景曜呵斥,「本王已经说了将他带下去。」 侍卫得了命令,立刻纷纷上前。 姜静姝抬起手示意侍卫,「先别过来。」 一时间,殿内的众臣都看向了他们二人, 姜静姝冷眼睨着摔倒在地,狼狈无比的男人:「裴珩,我们早就已经毫无瓜葛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可笑至极。从你将我弃之如履,只剩下利用时,我们就早已经没了任何情意,我对你所有的只有厌恶。」 「松手!」 见裴珩仍然无动于衷,姜静姝的唇角勾起冷笑。 「当初在宗人府我陪伴你三年,为你承受了多少凌辱折磨,到头来你却告诉我,我的父兄被诬谋逆都是你害的。 我一切的苦痛、遭受的所有折磨侮辱都拜你所赐。如今你即将遭到圈禁,便又想起我了?究竟是真的爱我,还是怕圈禁在宗人府受人欺辱,需要一个人替你承受啊?」 姜静姝的嗓音平静,却字字如刀:「陛下,你这样自私自利之人,还是独自去宗人府享受侍卫们的照顾吧。 毕竟……对您这个前废帝,还是太上皇子嗣,想必他们一定会多加照拂……若你再抱着我的腿不松手,那侍卫们对你的照顾,可就要更加『亲厚』了。」 姜静姝的眼神中骤然闪过狠厉,当众明目张胆的威胁,将其他朝廷重臣都吓到了,裴珩也立刻便松开了手。 他能感觉到,姜静姝是真的没有说谎,真的会对他下手。 裴珩面如死灰,却也近乎贪婪地看着姜静姝那张明艷稠丽的面容。 他知道,今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阿姝,朕是真的爱你,你怎能做出如此绝情之事。」 「论绝情,谁能比得过你?」 姜静姝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故作深情的姿态,「当初你将我送给裴景曜,想让我从他身边夺取情报,以为能羞辱、控制我。但是……却反而让我找到了真正值得託付一生的人。」 在裴珩绝望、愤怒的目光下,姜静姝看向了裴景曜,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裴珩居然在裴景曜的眼中看到从未有过的柔情。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姜静姝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你们……你竟然背叛我!」裴珩猛地想上前,被侍卫一把拉住。 几人强行将他拖了下去,裴珩挣扎着,那癫狂的样子,再也不像那个从容温润的少年帝王,反而像是个丧失了重要之物的疯子。 姜静姝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裴珩最后一眼,便直接收回目光。 「今日,是你咎由自取。」 清晰坚定的话语,落在裴珩耳中,姜静姝轻描淡写的话,让裴珩一时间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咎由自取,怎么可能。 他是先皇的太子,分明谁都应该听他的话,怎么能说他,咎由自取! 裴珩动了动唇,却立刻想起了方才大殿上的遗诏、信件,想起了姜静姝毫无温度的眼神。 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像真的是他……自作自受。 他一时间不再挣扎,任由几个侍卫将他拖出大殿。 大殿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然而也只是短暂的。 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霍皇后沖了进来。 她看着裴珩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霍光。 「哥哥,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救救陛下?你就让陛下被这群反贼带走吗?」 原本心如死灰的裴珩,在见到霍皇后的一瞬间又发现了新的救命稻草,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的生机。 「知微,快救我,当初我被圈禁,你等了我三年,对我用情至深,现在这群反贼要对我不利,只有你能救我!」 「陛下……」霍皇后茫然地看着被几个侍卫随意拖拽的裴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够了,妹妹,不要胡闹,快让他们送废帝下去。」霍光的语气坚决。 「废帝,什么废帝?」 霍皇后刚刚到来,自然不清楚遗诏跟裴珩身世之事,还以为在场的人全都被裴景曜买通了,要对裴珩不利。 一时间,气愤扭曲了她的面容,她抬起手,指着在场的官员怒喝,「枉我以为你们都是朝中的能臣,实则不过是一群奸佞小人……」 「昔日受先帝厚恩,如今局势稍有逆转便都成了墙头草,臣服谋逆之徒!」 其他老臣也不都是和善之辈,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通,一时间便要反驳,被霍光重重地将话打断。 「够了,霍知微!今日你便跟裴珩和离,由我带回将军府中,新帝宽仁,你与此事无关,想必不会苛责于你……对吗?」 霍光说着,看向了裴景曜的方向,目光恳切。 然而这卑微的眼神,无疑更加点燃了霍皇后心头的火。 第148章 霍皇后大闹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霍皇后怒目圆瞪,火冒三丈。 「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大谈忠君爱国之徒,现在为求自保,为了荣华富贵,把君臣纲常,社稷大义都踩在脚下,无耻至极,你怎么还帮他们说话?我不怕他。」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我,我对裴珩本就情根深重,才不会弃他而去,让他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 霍光的眼神锐利地看向霍皇后,似是要刺破她的伪装。 「别装了,妹妹。当初你三年不嫁,不过是借着他被圈禁的由头不想嫁人罢了,并非对他情根深重。」 「后来愿意嫁给他,也不过是因为能当皇后,我不知道你今日为何如此……其他的话,现在我不方便跟你讲,跟我回去再说。」 说着,霍光直接上手,抓住了霍皇后的手腕,却被霍皇后用力甩开。 「你放开我!哥哥,你居然也是这种人!」 姜静姝冷眼旁观,看着这场闹剧。 她知道,现在就算这些人拿出遗诏,说出裴珩并非先皇的子嗣,根本不应该坐在皇位上,也会被霍皇后大骂。 说他们是捏造的罪名,构陷裴珩,谄媚新君以求自保。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跟我回去!」 「我不要,我要跟陛下在一起!」 裴景曜始终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终于,他看够了。 「若她执意要跟裴珩一同被圈禁,本王也没有法子,一同带下去吧。」裴景曜轻描淡写。 霍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急切的表情。霍皇后却浑然察觉不到裴景耀的不耐烦,还在继续叫嚣。 「陛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我,我还怀了……」 话还未说完,霍皇后忽然浑身一软,瘫倒在了霍光怀里。 居然是霍光不想让霍皇后继续说下去,直接捏住她的肩膀穴位,让她陷入了昏厥。 即使如此,众人也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霍皇后话中的信息——「怀」。 姜静姝眼神复杂地看着失去意识的霍皇后,心中暗想,难道霍皇后怀了裴珩的孩子? 裴珩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居然没什么变化,没有欣喜激动,只是眼神更加复杂。 这孩子无疑是某种变数,一定是留不得的。 「臣的妹妹受到了刺激,言行举止疯癫,臣这就将她带回将军府上好生管教,不再让她出门。」 说着,霍光深深朝着裴景曜行了个礼,抱起地上的霍皇后——现在应该叫她霍知微,她已经不是皇后了,转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裴珩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喊住。 很快,裴珩也被拖了下去。 姜静姝冷眼看着他们的动作,朝臣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都格外复杂。 大家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都在为新的局势、为这个新君的降临做着新的盘算。 今日之事实在是过分顺利,也过分快了,需要给朝臣一个适应的时间。 裴景曜自然深谙这个道理,他牵起姜静姝的手,站在大殿中央。 「今日朝会暂停,明日再共商国是,内阁的人跟尚书令留下,去议事厅等本王,其余的人便散了吧。」 众臣一时间齐声应和:「臣等恭送陛下!」 在众人齐齐的跪拜声中,姜静姝才从恍惚中回神。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现在正站在大雍权力最高的人身边,站在大雍权力的中央。 文武百官纷纷退去,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姜静姝与裴景曜二人。 姜静姝看向身边的裴景曜,一时间感慨万千,眼眶发热:「王爷……不,现在应该是陛下。」 「还未举行登基典礼,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好。」裴景曜握紧了姜静姝的手。 「你先回去休息,今日的事,你愿意与本王一同面对,已是十分辛苦。现在你怀有身孕,切记不可过度劳累。」 「王爷还有事要和大臣们商议?」 裴景曜点点头:「局势刚刚定下,有太多事情要立刻安排。我现在要为登基做准备,万不能懈怠,今日必要将明日的登基仪式安排好。」 「我可以等你一起。」姜静姝柔声说着,裴景曜的脸上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与无奈。 他将手覆在姜静姝小腹处,那已经隆起的明显弧度。 「现在,你需要做的是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去好好休养身体,后面几日,筹备登基大典,要和我一起去天坛祭天,十分辛苦。」 姜静姝点了点头,终于转身欲走。 「明日的登基大典上……」身后的裴景曜顿了顿,「我会封你为后,同时也会公布贺兰家冤案的真相,为贺兰家平反。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跟你腹中的孩子,再也没人能够伤害你们俩。」 姜静姝的脚步停驻在原地,眼中泛起了泪光,一时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从前,她一直渴望裴珩能帮她做的事,裴珩没有做到,反而一直靠着这件事利用欺瞒她。 但是现在,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通过裴景曜的帮助,她做到了。 明日,她便能为父兄洗清这多年的冤屈,能够堂堂正正地用丞相女儿的身份活着。 裴景曜抬起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若你还喜欢姜静姝这个名字,便留着,若不喜欢,便还用回从前的那个名字,可好?」 姜静姝仰头任由他擦拭泪水:「我曾经死过一次,这个名字代表着我重新活了一遍,我觉得,很好。」 「你的哥哥贺兰珣就在外面,宫中还没有安排好,他今日会先护送你出宫,照旧住在王府。」 裴景曜的嗓音沉稳坚定,让姜静姝听了格外心安,再也不去担忧明日的登基大典,担忧未发生之事。 「王爷,你也不要累坏了身体。」 叮嘱完,姜静姝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了大殿。 第149章 登基大典 第二日,晨起,窗外雾霭微沉,姜静姝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昨夜她睡得很沉,现在还有些睏乏,马车颠簸,让她昏聩的大脑清醒了许多,脑内,开始思忖着今日的登基大典。 裴景曜起得比她早多了,即使昨日忙到不曾回府,今日卯时便也要亲自去太庙祭祖,祈求祖宗庇佑。 而她,只需要稍后在大典出现,跟裴景曜一同走个过场便好。 到了宫中,姜静姝先进了裴景曜临时安排的宫殿,在梳妆镜前坐定。 几名身着宫装的宫女鱼贯而入,手上的托盘中都盛放着各式胭脂首饰,即使是从前在丞相府,姜静姝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她闭上眼歇息,任由着她们摆弄,感受着她们为自己上妆盘发。 「皇后娘娘,好了。」 不多时,随着宫女的小声提醒,姜静姝缓缓睁开眼,檀木梳妆镜中,已经映照出一张宛如盛放芍药的雍容面容。 今日为她化妆的这些宫女们格外细緻,调整了眉形,刻意描摹了唇瓣的轮廓,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尽态极妍,华贵逼人。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原本明艷淡雅的脸一时间变得陌生,连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了。 紧接着,她看到四个宫女小心翼翼地一同拿着一件凤袍走来。 因为时间太过紧急,不足以赶制新的,这件是用先前做好的凤袍改制的。 姜静姝站起身,抚摸着眼前的凤袍——这是最上等的云锦织就,上面用金线勾勒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层层叠叠的衣料上缀满繁复的刺绣与东珠、宝石。 即使是改制的旧衣,也美得令人瞠目结舌。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顶镶嵌着南珠和各类珠宝的凤冠,冠上的金凤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姜静姝任由侍女们帮她穿上凤袍,戴上凤冠。 她从未穿过这样繁复的衣裳,也从未戴过这样沉重的首饰,一时间走起路来,甚至抬头都有几分艰难。 姜静姝在原地走了几步才缓慢地适应,她知道,同时这也代表了她今后的日子。 外人看来是花团锦簇、高高在上的,但其中的艰难,便只有她一个人知晓了。 「娘娘,您真是好美。」流萤看着梳妆打扮好的她,忍不住眼眶泛红,差点掉出眼泪来。 「娘娘真是太不容易了,日日勾心斗角,熬到今天终于……」 「好了,流萤。」姜静姝摸了摸流萤的脸颊,安抚着女孩的情绪。 她知道流萤是真心待她,在摄政王府的日子步步惊心,若身边没有流萤这样一个忠心耿耿,又格外情报灵通的人可用,她一定是举步维艰。 「今日是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些,今后你跟着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奴婢,奴婢听娘娘的。」流萤破涕为笑,含泪点点头。 梳妆完毕,时辰便差不多了。 姜静姝在宫女的搀扶下朝外走去,此时裴景曜应该祭拜先祖归来,登基仪式即将开始。 门外,兄长贺兰珣也是一袭朝服,正等着她。 贺兰珣看着她华贵雍容的身影,居然觉得有些陌生,眼中闪过一瞬失神,随后满意地点头笑了笑。 「很好看,我的妹妹,果然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子。」 「好了,哥哥。」姜静姝小声责怪,被夸贊得有些羞赧。 在贺兰珣的护送下,她乘上皇后的凤辇朝着大殿而去。 天际依旧阴沉着,她不禁担忧,今日的天象会不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大殿内,文武百官早已排列整齐。 姜静姝四处张望,很快捕捉到了人群中的那抹明黄。 裴景曜平日里多穿玄色,此刻换上明黄龙袍,更显得气度矜贵,贵不可言。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裴景曜回眸,剎那间如天光乍泄,耀眼的光线刺破阴霾,天亮了。 龙袍上的暗纹在日光下璨然生辉,配上那张冷峻的面容,恍若神祇,令人愈发心生敬畏与臣服。 心中的疑虑一时间被打消,姜静姝相信,每个人看了裴景曜,都会认为他天生便该做在皇帝的位置之上。 「吉时已到,大典开始!」 礼部尚书上前,高声宣读裴景曜的登基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继承大统,今登基为帝,改元为『永安』,望天下永享安宁,百姓安居乐业。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宫人恭恭敬敬捧来传国玉玺。裴景曜双手接过,文武百官顺势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姜静姝被引领着缓缓走向大殿中央,走到权力中心的那个人身边。 她努力平稳步伐,一步步朝着裴景曜走过去,一时间她脑海中想的居然不是后位如何尊贵,往后的日子如何优渥。 而是想,她要如同裴景曜曾经对她说的那样—— 成为他的伙伴,与他在高处不胜寒的皇宫之中并肩而立。 不仅是为了裴景曜,也是为了实现她自己的目的。 终于,她走到了裴景曜身畔。 裴景曜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对众臣道:「虽还未正式册封,但,今后她便是我的皇后,她的名字是姜静姝,从前还有个名字……」 察觉到裴景曜要说出此事,姜静姝瞳孔微缩,惊讶中更多的是期待。 她望着裴景曜,等他说出下一句。 众人都知道裴景曜给她安排的赵将军女儿的身份,一时间都没有反应。 「贺兰珺。」 「什么?」 此话一出,底下许多人顾不上现在的场合庄重,忍不住一片譁然。 显然昨日裴景曜只与部分朝臣通过气,许多官员仍不知所措。 只是惊讶于裴景曜突然告诉了众人皇后的姓名,然后,又说出了这位皇后居然是从前的叛臣,贺兰丞相府的嫡女? 不是曾经当众说,她是赵将军的女儿吗? 当初姜静姝因身体不好,鲜少露面,总居于药庐,即便身为贺兰丞相嫡女,也少有人识。 如今身份揭晓,无数目光死死锁定在她身上,都想看清这位贺兰家大小姐的模样。 裴景曜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前,替她挡去了所有带着打量与审视的注视。 第150章 洗清冤屈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裴景曜继续道,「朕答应过她,即位第一件事便是为贺兰家平反。当年贺兰丞相忠心耿耿,帮助大雍平定北狄,却遭奸人构陷。只因他发现了一桩秘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他顿了顿,才道,「那便是太皇太后勾结北敌的证据,因此才被构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然而,虽然证据确凿,但因她身份特殊,暂时软禁于慈宁宫,但朕定会给贺兰家一个公道。 当年是太皇太后害贺兰丞相满门被抄斩,如今由朕补偿——追封贺兰丞相为忠勇侯,封贺兰将军为威远侯,告慰贺兰丞相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众人在殿内四下搜寻,都想一睹贺兰将军真容。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贺兰府并未被赶尽杀绝,竟还有两人存活。 姜静姝看着哥哥贺兰珣走来,在百官讶异的眼神下向裴景曜行礼。 贺兰珣受封后,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陛下英明,陛下圣明」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姜静姝与贺兰珣站在裴景曜身旁,更是难掩激动。 尤其是姜静姝,泪水几乎模糊了双眼。 这么多年,贺兰府的名誉终于得以恢复,他们等这一刻实在太久了,只是原来此事牵扯太皇太后,所以连她从前也不知裴景曜早有安排。 「朕已为你平反,今后,你可以堂堂正正以你想做的身份活着。」裴景曜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群臣恭贺声中,裴景曜拉着她的手,二人一同踏上了帝后的宝座。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贺声中,礼乐再起,裴景曜开始册封群臣。 姜静姝的身体不能长久劳累,在贺兰珣护送下先去了临时安排的殿内歇息,等候裴景曜大典结束。 姜静姝看到来伺候的一堆宫女头都大了,因为入宫太仓促,皇后的居所都没安排好,宫女们也是随意分配的。 于是让她们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流萤跟她在屋内。 流萤帮她摘下凤冠,忍不住惊嘆:「娘娘,好沉,纯金的居然也能做得这么沉,您戴着这么久真是好不容易,奴婢就拿了拿,手腕都疼了。」 「您的头都勒红了。」流萤看着姜静姝发髻下的红痕,瞬间便格外心疼起来,「奴婢早听说『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今后可苦了娘娘……」 说着,她动作轻柔地为姜静姝按揉起头部穴位。 姜静姝闭眼享受着按摩,唇角勾起一抹笑:「如今已是皇后,还能受什么罪?倒是你,往后就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身份今非昔比,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流萤被她调侃得认真思索起来,模样煞是可爱。 姜静姝本就头顶浑身酸痛,索性随她摆弄。 流萤替她换下了繁复的凤袍,换上一件浅色宫装,照顾到了她有孕,是宽松的款式,整个人顿时清爽不少。 「娘娘,您躺在床上,奴婢来为您按按肩膀吧。」 流萤说着,姜静姝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恰到好处的按摩下,她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 再睁眼时,窗外已暮色四合,漆黑的天幕没有月光,零星点缀着几颗寒星。 都这么晚了吗,姜静姝心中想着,登基大典一定早已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庆功宴。 按规矩,她作为皇后理应出席,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姜静姝撑着身子坐起,正巧见流萤从外归来,立刻问她:「怎么不叫醒本宫,外面宴会开始了吗?」 见到她醒了过来,流萤眼睛一亮。 同时,看到姜静姝有些急切地想要下床去,流萤也不忘连忙安抚她:「娘娘不必去了,奴婢本想叫醒您,可皇上派人传话,说娘娘今日劳累,又要准备明日天坛祭天,不必参加宴会。 「皇上还说,等宴会结束就亲自来陪您呢!」她神秘兮兮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色。 姜静姝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新皇登基首日就缺席宴会,怕是要被群臣诟病恃宠生娇、不守规矩。 「何人敢说你不守规矩?」一道低沉男声突然响起。 姜静姝循声望去,只见裴景曜已换上玄色常服,正抬手示意她和流萤免礼。他上前接过流萤手中茶盏,递到姜静姝手边。 姜静姝瞬间红了脸——原来方才,她心中的话竟脱口而出了! 「陛下,只是臣妾一时糊涂,胡言乱语……」 「看你这样,想必睡得不错。」裴景曜缓步踱步到了她身畔坐下,「今日可累坏了?」 垂眸注视着她捧茶轻抿的模样,裴景曜声音沉缓,「明日还要去一同祭天,若是太累,便朕一人去。」 「这怎么行。」姜静姝连忙摇头,直接否定了裴景曜的这个念头。 宴会不参加可以,但是天坛祭天这样的大事皇后必须出席,是事关国柞的。 她知道裴景曜关怀她的身体,是真的做得出不让她参加的事来,而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可是她不能如此。 「只是有些乏力,其他的没有什么不舒服。而且,听到陛下为贺兰家平反,臣妾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姜静姝看着裴景曜,目光灼灼。 「只是没想到太皇太后竟勾结北敌……」 「仔细查过才发现,这个女人野心不小。」 提到了太皇太后的名字后,裴景曜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太上皇从前的死士都被她暗中接手,为扶持裴珩之父登基不惜通敌。你父亲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她诬陷。如今她重病缠身,暂时不能贸然处置,只能先软禁下来,你且再忍耐几日。」 「这样的恶人,迟早会有报应,有陛下告知真相,臣妾往后便能安心了。」姜静姝仰头看向他,眸光闪动。 裴景曜抬手轻抚她脸颊,轻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便由你与朕携手走下去。」 姜静姝心头一暖,主动靠进他怀中,周身的疲惫在熟悉的气息里渐渐消散。 突然,她想起什么,抬头追问:「对了,陛下,方才提到的死士……可有下落了?臣妾总觉得这些死士,终究是心腹大患。」 第151章 霍知微的孩子 裴景曜轻抚着姜静姝乌黑的鬓发,冷峻的面容映照在烛火下,神情晦暗不明。 「你说得对,那些死士的确是心腹大患。太上皇死后,从前的死士被送去镇守皇陵,后来直接被太皇太后所用,用来剷除异己。」 姜静姝眉头微蹙:「既然已经知道了下落,陛下可有对策?」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裴景曜摇了摇头:「被查到后,那些人知道行踪暴露,早已经撤离了原本的皇陵,但无妨。 朕已经派你兄长带人追查,很快就能将他们揪出来,你不必担忧。」 裴景曜的话总带着安抚人心的能力,姜静姝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内心真的安心了几分。 她遭受过太皇太后的刺杀,知道那群死士的厉害,但是,裴景曜既然都做出了这样的保障,那便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外面夜色深沉,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姜静姝打了个呵欠,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陛下……」 「什么?」裴景曜垂眸看向她,轻抚过她的脸颊。 姜静姝抬起头,与他对视:「皇后……霍知微那日说,她有孕了,这是真的吗?」 裴景曜神色微凝:「朕已经派了太医去为她诊脉,她的确已经怀有身孕两个月有余。」 姜静姝心下一凛,霍知微真的怀了裴珩的孩子。 若是在早些日子,这孩子或许会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在宠爱期待中被生下来,但是现在这个档口,这个孩子又能何去何从呢? 尽管心中知晓,姜静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裴景曜,想得到个答案。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除掉。」裴景曜话语简短,丝毫不拖泥带水。 「遵照太上皇旨意,留下裴珩已是冒险,若是还留有他的子嗣,在外是个极大的祸患。」 姜静姝点了点头,心绪复杂,她难免想到了沈初念的孩子。 两个无辜的孩子都是因为大人的缘故,变成孤儿,甚至不能出生,成了他人眼中的「祸患」。 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裴景曜发出了一声几不可查的喟嘆。 「朕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留下这个孩子,日后被有心的人利用,到时候只会有更多人因此丧命,受到牵连。」 他耐心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你应该懂。」 裴景曜说话总是言简意赅,如今为了她耐心解释的样子,让姜静姝有些动容。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确只想到了那个孩子的性命,而没有想到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一层。 姜静姝靠在裴景曜胸膛中,感受着他胸膛中蓬勃有力的心跳,一时间居然哑然。 顿了顿,她才继续问,「那霍知微的兄长呢,霍光,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霍光是先前裴珩那边的人,也对他一直忠心耿耿,在朝中,军中更是颇有威望。 在大雍,能领兵打仗的人中,最出挑的除了裴景曜便是霍光了。 裴景曜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那日,我拿出遗诏说明裴珩身份,霍光没有愚忠,也没有谋反之意,所以暂时留下。」 「只要他仍然愿意好好为朕,为大雍效力,照样是霍将军,但是……」 裴景曜说着,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几分,「若今后,他听信他人谗言,做出了不恰当的举措,朕会削弱他的权势,直接下手处置,必不会手下留情。」 「听信谗言」,「不恰当举措」,姜静姝心中知道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霍知微可能会不甘现状,撺掇霍光,出兵谋反。 但是姜静姝心中明白,霍光的确虽然愚蠢,还容易被利用,但到底是明事理之人。 他拥护的是大雍王朝,而非因为裴珩是霍知微的夫君就盲目效忠于他。 应当不会做出谋反之事。 「好了,时候不早了,明日祭天还要早起,你先睡吧。」 裴景曜缓缓将怀中的姜静姝放在床上,说罢便起身。 姜静姝下意识地抓住了裴景曜的衣袖,力道很轻,但还是被裴景曜察觉到,看向她。 姜静姝红了脸颊,立刻松开了手。 「你想朕今晚留下,是吗?」裴景曜看穿了她的心思,重新坐回了榻上。 姜静姝看着裴景曜称那称得上是温存的神情,点了点头。 「好,那朕今晚便留下陪你。」 更衣后,二人躺在一处。 姜静姝缩在裴景曜怀中,很快便沉沉睡去,陷入了安眠。 而裴景曜,直到听到怀中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才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 「我说过了,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是我的,他是去是留,只有我能说了算!」霍知微双手护住腹部,用力地打翻了大夫端来的汤药,嗓音因过分急切而十分尖锐。 霍光沉下脸,看着举止癫狂的霍知微,难得厉声斥责,叫着她的名字:「霍知微,你闹够了吗,你是霍家的女儿,不是疯子!」 霍知微被他骂得冷静了许多,不再叫嚷,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眼神却依旧倔强。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裴珩被废,你作为他的皇后,最有可能受牵连。现在你腹中的这个孩子不仅是累赘,更是个祸端。 若是你执意留下,会连累整个霍家。你觉得除了打掉这个孩子,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不成?」 说着,他冷下脸,吩咐旁边面色惊疑不定的大夫,「去再准备堕胎药,准备十碗,她摔一碗便再拿一碗过来,直到今天给她灌下去为止。」 说罢,他看向旁边几个同样面露惶恐的丫鬟,「待会儿你们几个按住她,直接餵进去。」 「哥哥!」霍知微用力护着腹部,尽管那处没有丝毫凸起。 她露出了绝望与惊恐的表情,「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个孩子,也是你的亲人!」 霍光被她的话说得气结,发出了冷然的嗤笑,「亲人?我没有这样的亲人。」 「我已经告诉过你,再三解释,裴珩本就不该待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裴景曜当皇帝,是太上皇的旨意,是众望所归。 而裴珩,是不伦血脉的子嗣,不仅做皇帝,现在就算活着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肚子里的这个东西,不是我的亲人,而是个能让霍家满门抄斩的祸害。」 「我的孩子才不是祸害,他们是撒谎的,裴珩才应该……」 「够了!」霍光冷冷打断霍知微苍白无力的辩解,「别自欺欺人了,你对裴珩本就没什么感情。」 他一字一顿,「你只是觉得腹中的这孩子能够让你恢复皇后尊位,认为这孩子是根救命稻草罢了。」 第152章 以死相逼 心事被戳穿,霍知微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 她的确想过腹中的孩子能够为她争夺许多东西:更高的地位,更好的生活,更多的可能。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裴珩不是皇帝这件事,总觉得只要留住腹中的这个孩子,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如今被霍光狠狠刺破心中所想,霍知微恼羞成怒。 「我的确是贪恋皇后之位,那又如何?当初是你们给我跟裴珩联姻,是你们想让我做太子妃!谁让你们没有把我嫁给裴景曜的?」 「现在我成了被休弃的皇后,皇后的尊位被姜静姝那个贱人霸占,就算打掉了腹中的孩子,将来有谁能娶我,我还能嫁给那些达官显贵做正妻吗?」 「哥哥,你看着我,回答我啊,还有人,敢娶我这个废后吗?」 面对霍知微歇斯底里的质问,霍光一时语塞。 「你现在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只是不想让我为霍家添乱,恨不得我老死在霍家。」 霍知微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你跟父亲,归根结底还是自私自利,跟把我嫁给裴珩,只为了稳固自己的将军地位一样。」 「女儿不过是个工具,你们最在意的,始终只有你们自己!」霍知微说着,语气愈发激烈。 霍光挪开视线,既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又似乎是在逃避。 霍知微气喘吁吁,余光突然瞥见,霍光手边有一把带着刀鞘的小刀。 趁着霍光不察觉,她立刻夺过了那把小刀,匕首出鞘,抵在了自己的脖颈。 霍光眼神错愕地看着霍知微将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抵在了白皙的颈间。 「你疯了吗?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是疯了,与其老死烂在霍府里,做一个人人耻笑的废后,还不如死了!」 霍知微眼眶含泪,如泣如诉,「哥哥,我要你想办法把裴珩从宗人府替换出来,否则,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霍光脸色大变:「把刀放下!」 「我不放!」霍知微眼眶含泪,嗓音有几分颤抖,又将匕首逼近颈间几分,白皙的颈间已经被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哥哥,今日你要么救出裴珩,送我们二人离开京城,要么就看着我死在你面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父亲交代『害死妹妹』的罪名!」 霍光大步向前,想趁她不注意夺下匕首。 「退后!」霍知微差距到了他的动作,大声喊道。 霍光见她又将匕首靠近,只好后退几步。 「妹妹,知微,听我说。」他放缓了语气,「裴珩早已经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他现在被关在宗人府中,警戒森严,即使是我也无法轻易将他救出。 我知道你可能对他有些许情谊,也可能不甘心现在的结局……」 他说着,喉结滑动,言辞恳切「但是,你还有我们,我们,会好好照顾你。」 霍知微始终看着他,眼中含着泪水。 在听到「好好照顾」几个字时,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这话在她听来不是温暖,更像是种羞辱。 霍光说得对,她怎么能接受? 从前一直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如今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后,年纪轻轻就要在府中孤老一生,她如何受得了? 「此事我不能做,稍有不慎便会满门抄斩。知微,我知道你很多时候虽然任性,但心中终究还是记挂着霍府、记挂着我,还有父亲母亲的,对吗?」 霍光边出声哄着她,边偷偷寻找时机,想将匕首夺下。 霍知微被他说的眼神软化了几分,握着匕首的手也松懈了。 霍光见状,立刻伸手去夺她的匕首。 他身手极好,从霍知微手中夺刀,本是轻而易举。 但因为心中忌惮着霍知微是亲妹妹的缘故,动作慢了几分,霍知微吓得猛地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动作。 「你做什么,我就知道你是在敷衍我!」 「妹妹!」 「我不管,你如果不答应我,我就死在这里。」 见霍光又要说话,霍知微立刻打断,「不要再拿遗诏说事,那遗诏,一定是伪造的,裴珩才是真正的皇帝。就算不是……」 霍知微说着,有些哽咽,「我也决意,跟他一起离开,绝不能眼看着他在宗人府受苦而无动于衷。」 「就算我将你们二人救出,裴景曜手眼通天,你们又能去哪儿?」 「我们可以去南境,那是他母亲薛氏的势力在的地方,再不济就去北狄、去大雍境外,去裴景曜找不到的地方。 只要你帮我将他从宗人府救出来,我们去哪里都好!」匕首的刀刃已经刺破了她的脖颈,有血珠从白皙的脖颈滚落。 霍光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紧张,疼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来不及再想更多,自己唯一的妹妹命在旦夕,妥协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你真的不是敷衍我?」霍知微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警惕。 霍光深深嘆了口气,摇摇头。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出声:「这件事事关重大,一旦被发现,是会被诛九族的大罪……我,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要多久?」霍知微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他。 「至少半月,再短便不可能了。」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霍知微,「若你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哥哥已经尽力了。」 说罢,他后退一步,随时等待着霍知微做出选择。 霍知微迟疑着,终于还是将匕首挪开了颈间——她本就不想死,用死逼迫霍光,只是苦肉计,如今也是见好就收。 她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不然反而会起反作用。 她将匕首扔在地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霍光:「哥哥,我信你,别让我失望。」 第153章 天坛祭天 「……」 霍光沉默着捡起地上的匕首,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霍知微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壁,又缓缓从墙壁滑落在地。 她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出格,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些,随时可能给霍家带来灭顶之灾,毁掉他父兄多年在沙场上辛苦打拼来的一切。 但是…… 她轻抚着腹部,眼中滑过一丝决绝——她别无选择。 只有裴珩从宗人府出来,留下这个孩子,她的人生才有可能像从前那样尊贵,才有可能翻身,她才不要烂在将军府中终老一生。 眼中的脆弱逐渐被阴狠的神情取代,霍知微下定了决心。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霍光一定不会抛弃她这个妹妹的,无论如何,她都要让霍光帮助她。 哥哥帮妹妹,本就天经地义。 离开霍知微的院落后,霍光手中紧握着那把沾染血液的匕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霍知微如此荒唐的请求。 裴珩被囚禁在宗人府,要将他救出几乎无异于异想天开,就算救得出,也是与整个朝廷为敌,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冒险。 但是……脑海中又回想起了方才霍知微决绝痛苦的模样,霍光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 那是他的妹妹,唯一的妹妹。 门外,拿着堕胎药走来的大夫见到霍光,连忙行礼:「将军。」 霍光看着那碗汤药,心中格外挣扎。 他想要直接将那碗药灌进霍知微的口中,但是又担忧霍知微会寻死。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吩咐道,「不必过去了。」 大夫立刻点头遵命,回过神,才惊讶地抬头看向霍光。 皇帝不是下了命令,要堕掉小姐腹中的孩子吗? 霍光凝眸看着他手中的堕胎药,犹豫了片刻才问:「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药物,吃了能够隐藏胎动,诊断不出喜脉?」 听了霍光的话,大夫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然而毕竟是他的命令,大夫思索了许久,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既然有能让人假孕生出错觉的药物,自然也有能让人诊断不出喜脉的药物,只是用了这药,有让腹中胎儿畸形的风险,所以还是……」 大夫的声音越说越小,偷偷观察着霍光的表情。 往日里肆意洒脱的将军世子,因为自己的妹妹如今也变得心思深沉,只是这变化不知是好是坏。 「畸形」二字让霍光陷入了短暂呢的挣扎,二人间陷入了沉默。 然而很快,正思索着的大夫,思绪便被霍光突然打断。 「……可以,无论如何,也要过宫中御医审查这一关,去给她准备。」 大夫点了点头,便听到霍光继续认真叮嘱,脸上的表情跟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 「记住,一定不能有什么闪失。此事也不能与任何人说,听到了吗?」 大夫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还是点了点头便下去了。 出去后,霍光又找到了自己的心腹副将。 他低声吩咐:「去联繫南境的薛家,就说……有贵客要去投奔。」 副将闻言,露出惊异的表情,「可是将军,您怎么能……」 将命难违,对上霍光严肃的眼神,副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离开。 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一人,霍光独自坐在房内,开始思索着如何达成他妹妹的那个心愿。 对国家的忠诚、对家族的责任,撞上妹妹的以死相胁。 种种所有,如同枷锁,让他不知何去何从,几乎喘不上气。 唯一的本能便是……他想让自己的亲人,好好活下去。 …… 第二日,皇宫内。 姜静姝任由宫女为自己梳妆,换上了华美的凤袍,只是今日的妆容更加端庄淡雅。 从晨起开始,她的心中便一直忐忑不安,始终想着昨日夜间与裴景曜说的有关死士之事。 尽管裴景曜一再跟她说会加强防备,不会让人有机可乘,但她的心中还是无端忐忑。 梳妆完毕,她坐上凤辇,前往天坛。 到达时,裴景曜已经身着龙袍站在那里。 看到她的身影,男人勾唇,朝她浅笑。 仪式即将开始,乐师奏响了迎神的乐曲。 姜静姝缓步走向裴景曜,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她的余光瞥见天坛四周,侍卫们数量众多,每个都严阵以待,尽管如此,心中的不安还是如影随形。 察觉到她四处张望、内心不安的模样,裴景曜立刻出声安抚:「不必担忧,朕早已安排妥当。」 姜静姝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裴景曜一定安排妥当,他这样做事周密的人,怎能让祭天这样的场合出事。 除了祭祖之外,祭天便是继登基最为重要的仪式,关系到了国运,容不得半点闪失。 祭天的首个环节便是迎神,皇帝要在乐曲声中,向神位行三跪九叩大礼,迎接神灵降临。 姜静姝跟其他宗室大臣们都等在后面,看着裴景曜行礼。 随后便是太师手持祝词朗诵,姜静姝需要跟裴景曜身为帝后,需要一同在祭坛前上香。 姜静姝将手放在裴景曜手中,与他一步步走上了祭坛。 插上香火点燃后,文武重臣还有宗室都在地上跪拜。 姜静姝的神经始终紧绷着,眼神不自主地偏向一旁,时刻留意着有没有可疑之人。 祭拜一直都十分顺利,到后来,姜静姝甚至觉得是自己过分敏感。 「臣忝为天子,受天明命,统御万方。赖神之佑,敬告昊天,愿社稷安宁,百姓和乐。」 随着最后一段祝词落下,利器破风之声突然从祭坛上方传来。 「小心!」裴景曜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将姜静姝拉入怀中。 第154章 刺杀 姜静姝也立刻反应过来,缩在裴景曜怀中,随着他的脚步快速后退。 「有刺客,保护陛下,保护皇后娘娘!」 数量众多的禁卫军们察觉到了异状,立刻围拢过来,形成了一道人墙,将他们二人护在中央。 也是正在这时,祭坛四周突然冒出了几十名身着黑衣的男人,每个都手持利刃朝着祭坛冲来。 只匆匆一瞥,姜静姝便看得格外心惊——这些黑衣人,无论是穿着还是手中兵器,都与上次刺杀她的人别无二致。 这些黑衣人尽管数量少,但各个身法诡异、身手好得出奇。 禁卫军们要顾及着保护二人,不好施展,一时间二者势均力敌。 更多驻守宫中的禁卫军得了消息,也朝着这边赶来。 「带皇后走!」裴景曜向着身后的禁军喝道。 他从身上抽出长剑,一边应对着随时可能袭击的刺客,一边向后撤退。 姜静姝看向裴景曜,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裴景曜分心。 她由几个禁军护卫着,远离了危险的地方,到了宗室大臣们身侧。 看着不远处裴景曜的方向,姜静姝忍不住担忧万分,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那边,死士居然骤然突破了防线一瞬,朝着裴景曜举剑袭去。 然而,他们低估了裴景曜征战沙场多年的身手,他下手果决狠辣,出手便直接斩杀了两个死士。 防线又被重新筑起,在裴景曜的指挥下,侍卫们立刻撤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更多的禁卫军聚集上来,死士已经折损得差不多,只剩下了不到十个,姜静姝总算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刺杀失败了。 然而,还没等她将心中的不安全放下,身边,一名原本掌管祭祀的女官手中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刺向了姜静姝的后心。 「娘娘,小心!」 禁卫军们还有姜静姝,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裴景曜身上,竟然是流萤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她大声叫喊着,扑向那名女官。 那死侍被流萤推得身形仄歪,加上姜静姝侧身闪避,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然而匕首仍然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女官不容他们有丝毫犹豫,直接再次举起匕首朝她刺去。 已经退至这边的裴景曜反应得更快,电光火石的剎那,还没等女官对姜静姝做出任何不利之事,她的咽喉便已经一把长剑直接刺穿。 女官双目圆睁,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还好吗?」裴景曜的脸上,是无法遮掩的担忧。 「臣妾没事。」 姜静姝摇了摇头,便浑身脱力,倒在了裴景曜的怀中。 「带皇后娘娘下去,立刻找太医。」 裴景曜察觉到了姜静姝手腕上细小的伤口,方才被刺杀,面色都没什么变化的他,表情立刻变得阴沉。 他冷声吩咐着旁边的禁卫军,禁卫军们连声称是,要将姜静姝带走。 姜静姝抬头安抚着裴景曜道:「没事的,陛下,只是皮外伤而已。今日真的多亏了陛下还有流萤,否则臣妾今日真要交代到此了。」 裴景曜回应的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姜静姝察觉到了危险。 她用力推了裴景曜一把,片刻之后,一支冷箭便从他们站立的位置擦过,钉在地面。 裴景曜凝眸看着那冷箭,心下微惊,方才因为担心她走了神,他竟然没能察觉到危险。 然而很快,他便知道了这支冷箭的来历。 他看向不远处的房顶,厉声跟禁卫军们道:「屋顶,有弓箭手!」 禁卫军们闻言,立刻组成一小支部队,朝着屋顶上的弓箭手搜寻过去。 剩下的死侍几乎已经被杀绝,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还在负隅顽抗。 那人竟然冲破了禁卫的阻拦,直朝着裴景曜而来,在他身后举剑便刺。 「小心身后!」姜静姝大声叫道。 裴景曜察觉到身后动静,躲避开这一剑,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仍然在后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龙袍。 赶来的禁卫军立刻一拥而上,将最后的那名死侍剿灭。 那边,屋顶上的死侍很快便也被禁卫军们解决,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即使受伤,裴景曜也坚持着将祭天大典的流程走完。 大典结束之时,天空中更是出现了七色虹光的吉兆。 一时间,原本被死士刺杀吓到的众人都跪在地上,直呼「陛下万福,陛下万岁。」 姜静姝没有留下,她本就只需跟裴景曜一同上香,如今裴景曜坚持她不必继续观礼,于是听话,先去找太医处理了伤口。 过了不久,裴景曜也从天坛归来,到了她的宫中。 姜静姝查看着他的伤口,心疼得眼眶泛红。 后背伤口的皮肉已经外翻,伤得很重,幸好没有伤及要害。 而她的伤更是无碍,只是简单的皮肉伤,稍微涂抹药膏几日后便会好了。 眼见着太医为裴景曜处理好了伤口,姜静姝才稍稍松了口气,她看向裴景曜,「陛下,今日的刺客是太皇太后的人。」 她的语气笃定。 「他们的无论穿着,还是手法之利落,都跟那次刺杀臣妾的人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太皇太后竟然已经被软禁,是如何能够指使这些死士的?」 姜静姝的语气中透着困惑。 听了她的话,裴景曜冷笑一声:「虽然她被软禁,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如今,宫中处处都是她的爪牙。」 「那究竟该如何是好?」姜静姝脸上的担忧不像有假,「太皇太后身边有那样多的人遍布宫中,那对我们来说,岂不是处处都有隐患。」 裴景曜将她的手放入手中,示意她无需担忧。 「朕已经派燕回去查每个宫人,他会彻查宫中每个角落,一定将她的人一网打尽。」裴景曜说着,眼神阴鸷。 见到他站起身,姜静姝立刻也随之起身,替他披上了外袍,拢了拢领口。 「陛下,您要走了吗?」 裴景曜微微颔首,「现在,朕要去会会她。」 「陛下……要去见太皇太后?」姜静姝有些惊讶。 她始终觉得太皇太后能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裴景曜不敢对她下手。 杀死太上皇的妃嫔,可是不孝不义的罪过。 裴景曜看着姜静姝手腕的伤口,面色阴沉如水。 「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让你受伤,便该有受惩罚的准备。」 「可是她毕竟是太皇太后,是太上皇的妃嫔,您不能……」 「朕不杀她,但,可以让她生不如死。」裴景曜的语气不急不慌,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寒刺骨。 「很多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第155章 与太皇太后对峙 裴景曜冷冽的话语让姜静姝心中一惊。 她感动于男人因她受伤而如此动怒、这般在意,但心中也满是忧虑。 她深知裴景曜的杀伐果决还有铁血手腕,即便从前裴珩称帝之时,男人也从未将这对母子放在眼里。 「陛下,臣妾想跟你一同前去。」 「你有伤在身,好好休息。」裴景曜不加思索,便摇头拒绝。 「臣妾只是轻伤,」姜静姝坚持道,「陛下的伤,分明比臣妾严重得多。」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她忍不住瞥向裴景曜伤口狰狞的后背,嗓音轻缓,「太皇太后害我们贺兰府满门惨死,只剩我与兄长隐姓埋名。又几次三番想杀死臣妾,臣妾想亲眼看着她受到惩罚,看看她如何自食恶果。」 裴景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感受到了姜静姝柔弱身躯下坚定的决心。 「好,那便随朕同往。」 二人乘坐辇车前往慈宁宫。 「陛下,稍后到了慈宁宫,无论太皇太后说出什么样的话,您都不要过分动怒。她可能会故意激怒于你,但你若真对她动手,传出去……」 路上,姜静姝忍不住对着裴景曜叮嘱,她没说后面的话,只是面露难色。 裴景曜微微颔首:「朕知道分寸。」 慈宁宫中。 姜静姝跟随在裴景曜身后,踏入了慈宁宫。 这是她头一次不怀着敬畏、紧张的心情踏入此处。 慈宁宫内的摆设一切如旧,照样华贵富丽,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都跟从前是同样的。 慈宁宫的一切,看起来跟被圈禁前没有丝毫差别。 太皇太后此刻正端坐在主位,身着素净的衣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周身的气势凌人,不见丝毫被圈禁的狼狈。 见到他们二人来了,太皇太后只是抬了抬眼,便继续看着手中的佛经。 站在她身边的嬷嬷连忙行礼:「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裴景曜微微点头示意她出去,那嬷嬷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连忙关上门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姜静姝在屋内环视,一处桌案上,还有被裴景曜用剑削去的痕迹没有更换,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太皇太后不急不缓地看着那本佛经,仿佛屋内无人。 裴景曜也不先出声,就这样,一时间竟然陷入了僵持。 「哀家还以为,你不敢来看哀家了。」 太皇太后似是终于察觉到了他们二人的到来,将手中的佛经放下,说话的嗓音不急不缓,带着上位者的倨傲。 「朕为何会不敢见你?」 太皇太后没先回答他的话,反而看了姜静姝一眼,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悦。 姜静姝感受到了不加掩饰的恶意,立刻便知道了是为何,她也没有向太皇太后行礼。 但她的确不可能再对着这女人恭敬,于是只朝着太皇太后牵扯出了个从容不迫笑,更像是挑衅。 气得太皇太后立刻挪开了视线。 「你心知肚明。」 太皇太后转向了裴景曜,「夺了哀家珩儿的皇位,这位置,你坐得可还安稳?」 「名正言顺,自然安稳。」 裴景曜冷声,「总好过……一个不伦的血脉来坐这个位置,你说,对吗?」 「不伦的血脉,也好过你这个杂种。」 恶毒的言语如刀刃,听得姜静姝心中悚然。 太上皇宠爱瑶皇贵妃,却不能封她为后,便是因为她是附属邻国的公主,是外邦人。 他是外邦与大雍的混血。 裴景曜没有动怒,站起身,缓步走到太皇太后身边,高大的身影遮盖住她的身形,不说话便像是无声的逼问。 太皇太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面上不曾显露,只是放在桌子上的手攥得泛白。 裴景曜并没有对她动手,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直截了当地问:「今日的刺客是你派来的,是吗?」 「你有何证据?何况就算是哀家派的,那又如何?」太皇太后双手紧攥,但脸上的表情仍然傲然,只是眼神有些许偏移。 她用冷冽,又带着莫名自得的神情看向裴景曜跟姜静姝,脸上分明写着:你们能奈我何? 太皇太后的态度,还有过分恶毒的话让姜静姝十分担忧。 她担忧的自然不是裴景曜,而是怕太皇太后……会被裴景曜杀掉。 裴景曜的忍耐力,并不算好。 果然,听了太皇太后这般肆意、又不知死活般的话,裴景曜那双桀骜如鹰的黑眸中寒光闪烁。 「朕的确不能杀你,你是先帝的妃嫔。」 裴景曜的语气沉缓,像是在叙述客观的事实。 这话让太皇太后立刻放松下来,原本紧攥的手也松开了,脸上那高傲不可一世的上位者神情愈发稳固。 姜静姝看着太皇太后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太皇太后的表情,有些异样,不像是这件事的谋划者应该有的。 此事失败了,按照太皇太后的性子,她必然会有更大的反应。 而且,她总觉得以太皇太后这样老谋深算,能让贺兰夫人卧底在父亲身边几十年的人,做不出直接安排死士做毫无胜算的刺杀。 这实在是明目张胆,又过分引人注意的愚蠢行为。 毕竟,即使是那日在大殿上要直接将她绞杀,若裴景曜不在外面,将她杀死也是十拿九稳的,但今日的刺杀却是漏洞百出,全靠死士们功夫极高才伤了她跟裴景曜。 「太皇太后,今日的刺杀,真的是你派人去的吗?」姜静姝紧盯着太皇太后的脸,像是要从那张带着高傲面具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痕。 太皇太后没料到她会再次追问,微微一怔,随即便立刻恢复了寻常的表情。 「自然是哀家,不过是觉得你们该死,想杀你们便是要杀人,哀家还需要挑个好日子吗。」 「只有你们两个死了,江山才会回到珩儿手中。」 太皇太后的言语飘忽,下意识抚摸着手腕上的佛珠。 姜静姝双眸微眯,察觉到了异样。 「今日刺客行动仓促,不像你的手笔,倒是更像……裴珩。」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她明显看到太皇太后的脸色一变,心中立刻确认,刺杀他们的人,就是裴珩。 裴景曜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胡说,此事跟珩儿无关。」太皇太后急切地否认。 第156章 史书除名 这幅样子,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 既然太皇太后这般维护,那便一定是有关。 姜静姝于是也缓缓站起身,朝着太皇太后走来。 他们二人就这么站在太皇太后身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往日里永远高高在上、受人膜拜,就连皇帝都需要朝她跪拜的太皇太后,此刻被他们二人笼罩着,身形居然显得有几分佝偻。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竟敢对哀家如此不敬,离哀家远些。」 太皇太后的面色苍白,说话间,就连自称都忘了。 裴景曜嘴唇微勾,扯出一抹冷淡至极的弧度:「怎会对你『不敬』?」 「朕会加强宗人府的防守,让他再也接触不到外界的任何人,然后替你好好『照顾』裴珩,毕竟他虽然不是你的孙子,但却是太上皇的私生子。」 尽管已经在心中消化了许久这件事,但突然被这么说出,太皇太后的脸色还是变得更加惨白,颇有些恼羞成怒之意。 她抓起桌上的茶盏,抬手便要朝着裴景曜砸去,手却被裴景曜不轻不重地按下:「别激动,稍后脏了,可没人来收拾。」 「你说什么?」太皇太后脸色骤变。 「朕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你身旁伺候的嬷嬷,还有院中的其他人,今日便都会被遣出宫去。」 裴景曜的声音在偌大的慈宁宫中回荡,「你在宫中的所有爪牙,都会被朕一个个全都掰下,至于之后,吃穿用度也一切从简,都会有人送给你,但是不会再有人伺候你,太皇太后。」 这个称呼裴景曜说得很慢,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从今日起,便自己终身困在这慈宁宫中,永远不得踏出半步。」 「你敢!」 太皇太后一时激动,直接将手从裴景曜手中抽了出来,摆脱了压制,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把。 大幅度的动作掀翻了桌上的茶水,若不是裴景曜后撤一步,便直接弄湿了他的衣袍。 「你如果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苛待哀家,你可知史官会怎么写你?」 听到「史官」二字,裴景曜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嗤笑。 「这也是朕想对你说的,等你百年后,你在史书上的一切都将被抹去,历史上不会有你这个人,后世也不会有你存在的痕迹。」 「你不会被葬在皇陵跟太上皇一起,而是会孤身一人下葬,用地位最低妃嫔的礼仪。」 他的话轻描淡写,但却比狠厉的威胁更加骇人。 太皇太后听了,浑身瘫软,极度震惊让她紧紧捂住了心脏。 「你说什么,什么?你竟敢……哀家可是大雍的太皇太后,是太上皇的妃子,是先帝的生母!」 「那又如何?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今日以后,你便看着你曾经想害死的贺兰家过得越来越好,而你,就烂在这深宫之中吧。」 说罢,裴景曜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边朝外走,边冷声对院内的侍卫道:「即刻起,撤换慈宁宫所有宫人,遣出宫去。今后,每个出入人员都只能是朕派遣过来的,太皇太后今后的一切用度从简处理。」 姜静姝跟在他身后,出去前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太皇太后。 她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还是坐着一样的位置,还是相似的装束,可如今,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人,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姜静姝听到她喃喃自语着:「不会的,不可能……」 然而她的崩溃,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丝毫怜悯。 姜静姝跟在裴景曜身后快步走了两步,准备出去,却突然听到太皇太后在身后说的话:「你以为跟着他,你会好吗?哀家今日的结局便是你的明日。」 裴景曜面色冷凝,姜静姝将手覆在他的手背,示意他无需多言, 她驻足,转头看着太皇太后:「臣妾是皇后,而您,只是个不会为后世任何人所知,也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甚至都无法葬入皇室陵墓的长辈罢了,臣妾的今后,便不由您操心了。」 她特意加重了「长辈」二字,而非太皇太后这个尊称,便随着裴景曜走出慈宁宫。 出门前,她深深看了宫内的太皇太后一眼,将她的颓势尽收眼底。 她知道,此生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太皇太后了。 回宫中的路上,姜静姝沉默不语。 「你有心事。」 「臣妾只是在想,当初太皇太后是皇后的通房丫鬟,却能一己之力做到如今的位置。原本可以安享晚年,偏要替裴珩担下罪责。」 裴景曜冷笑,似是想起了儿时,只是眼神微冷。 「她只是个通房丫鬟,却先于皇后生下了嫡子。从那之后便为了权势处处算计,皇后贤良不与她计较,她却直接伙同儿子,一起害死了皇后和太子母子。」 「朕当初年幼时,曾经遭她处处排挤,就连朕绝嗣,也是被他们下了慢性毒药。如此歹毒狠辣之人,不过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罢了。」 他缓了缓,看向前方,姜静姝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满目的红墙琉璃瓦。 她忽然便想起了刚从中人府出宫的那日,也是这样阴沉的天色,这样的红墙琉璃瓦,一样沉重的心情。 「权力与阴谋,最易让人忘记本心。」她听到裴景曜低声说,「但朕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姜静姝点了点头,她知道裴景曜一定不会。 从前,即使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他也始终保有那份少年般的赤诚热忱。 天生便始终掌握着权力之人,又怎么会因为突然得到了更多权利就迷失自己呢? 回到宫中后,姜静姝休养了几日,便开始筹备封后大典。 只是原本封后,只要在登基当日颁一道圣旨即可,但裴景曜不想让姜静姝的封后就这般潦草。 他说没能大婚娶姜静姝进门,便要给她一个隆重的封后大典。 姜静姝听了心中格外动容,大臣们自然也无人敢反对此事,只是,礼部尚书借着这个时机向裴景曜谏言。 「陛下,皇后娘娘虽贤淑,然后宫空缺,是否也该选秀,广纳嫔妃?」 第157章 选秀 三日后。 姜静姝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她已经搬到了皇宫中皇后的居所,栖梧宫。 「娘娘,这是几日后封后大典要用的凤冠。」宫女低声道。 姜静姝看着自己头上比册封那日更加璀璨华贵的凤冠,目光微沉。 不过这么短的功夫,宫中的人便利用起了一切材料为她做凤袍凤冠。 凤袍还未做好,她昨日去看了一次,明皇的衣袍比起裴景曜的那身龙袍,都更要华丽许多,可见裴景曜对她有多上心。 「不必戴了,先放在那吧。」 姜静姝摇了摇头,示意不需要现在戴上那凤冠,宫女们领命,为她梳了个端庄的发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流萤上前,为她整理着额角的鬓发,适时地递上了一杯安神茶。 姜静姝看着女孩认真的模样,心中因即将举行封后大典的紧张,都得到了缓解。 流萤救了她的命后,姜静姝心中除去感谢外,便是感动。 若是没有流萤,她可是必死无疑,一直以来,流萤都在默默帮她,让姜静姝下定了决心。 尽管很想在身边留下个能信任之人,但她还是准备了一笔不菲的资产给流萤,想将她放出宫去,让她过更好的日子。 但是,没有想到,反而被流萤拒绝了。 「姐姐已经死了,奴婢一个人在世间孤苦伶仃,那些男人我更半个也信不过,反而在娘娘身边,不用做粗活,娘娘的赏赐又多,那群宫女都对奴婢毕恭毕敬,奴婢要永远待在娘娘身边。」 说这话时,流萤脸上的神情真诚,又有些不自觉的自得,让姜静姝忍俊不禁。 流萤既然自愿留下,她自然应允。 「娘娘,您还没二十岁,怎么,会有根白发。」流萤查看着,突然小声。 「娘娘,贺兰大人求见。」没有等姜静姝回答,便有宫女前来通传。 「快请他进来。」 「参见皇后娘娘。」贺兰珣进门,有模有样地朝着她行礼。 「好了,快起来,你们先下去吧。」 知道行礼是因为有旁人,但姜静姝的心中十分不自在。 那些宫女们应声下去,只剩下了流萤在身边。 贺兰珣站起身,自顾坐在了不远处的金丝檀木椅上。 姜静姝看向他,唤了声:「哥哥。」 即使当上了皇后,她也习惯这样称呼贺兰珣,毕竟他是这世上唯一在乎她的家人了。 「你今日怎么来了?」 贺兰珣即使坐下也不说话,表情踌躇,姜静姝心中不明所以。 「我今日来是为了……」 贺兰珣终于开口,将礼部尚书上书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她,还说其他朝臣也纷纷附和,让裴景曜扩充后宫,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这话如同一粒石子坠入平静的溪流,不大,但在姜静姝的心中激荡起了涟漪。 「陛下对此并未表态,没有应允,也没有反对。」说着,他悄悄观察着姜静姝的表情,「我担心可能近日便会选秀,提前告诉你……妹妹,我只是怕你伤心。 但是你也要知道,一个帝王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他会有很多妃嫔。」 贺兰珣的神色复杂,见到姜静姝沉默,他又笨拙地补了句,「但无论有多少女人,你都是他唯一的皇后。」 这笨拙的安慰让姜静姝一时间勾起了个笑,裴景曜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中。 男人天性薄情,对她能如此情深已经是罕见,对男女之事,并无十分热衷。 她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即使没有称帝,身为摄政王,裴景曜今后也难免会纳其他侧妃,更何况,如今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如今,裴景曜代表的不只是他个人,而是整个大雍,他必须要如那些群臣所说的,「开枝散叶」。 她望着梳妆檯上的凤冠,思绪飘远。 想起了刚入摄政王府时,唯一的愿望便是替父兄报仇,然后自己,远离朝廷权势纷争,自由自在地生活。 如今离了给她带来苦难的宗人府,却又回到了不自由的后宫之中。 原本以为她对这样总有一日会到来的事并无反应,但心底还是难免泛起了酸涩。 「哥哥能将此事告诉我,给我个心理准备,多谢了。不必忧心,做皇帝,千年以来都如此,我岂会不知。」姜静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可这笑在贺兰珣看来,却成了十足的强颜欢笑。 姜静姝出生时身体便不好,所以他跟父亲都从未想过让她嫁人,只想让姜静姝好好修养,健康快乐一生。 直到后来,姜静姝病重,听说与沈书忱结婚沖喜,能够救命,才结成了那个荒唐的婚姻。 但嫁给沈书忱,身为丞相嫡女的妹妹可以让他不许纳妾,自然不用跟其他女人争夫君。 可嫁给裴景曜,却还要跟那么多女人斗。 若是姜静姝腹中没有孩子,他或许能向裴景曜祈求一道旨意,让妹妹去过自由的生活。 可腹中的孩子,在让姜静姝地位提高的同时,也成了枷锁。 见姜静姝似有几分神伤,贺兰珣忍不住靠近一步,低声道:「男人的情谊终究不长久,一时对你好,不过可能是兴致所致,不要对他轻易託付真心,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 「说得更简单些便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顿了顿,贺兰珣继续道。 姜静姝抬起头看着贺兰珣,心中莫名有些想笑:「哥哥不也是男人吗?」 「的确如此,」贺兰珣看着脸上有了笑意的妹妹,心中不由得轻松了许多,「自然我也一样……但是,你是我妹妹,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计代价。」 贺兰珣的话听得姜静姝眼眶不自觉泛红。 从小到大,她的兄长都是这样向着她。 「好了,哥哥,快回去吧,我已知晓了。有你这样的哥哥,哪个妃嫔敢欺负我?」 贺兰珣被夸贊,一时间表情自得,还欲再说些什么。 便听到姜静姝接下来道,「倒是哥哥,整日让我不要託付真心,自己也应该早些成婚了吧?」 被她直接反问,贺兰珣反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感情的事勉强不得,好了,那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直截了当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赶忙抽身离开。 姜静姝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好了不少。 送走贺兰珣,流萤走上前,为她动作轻柔地按揉着肩膀。 「娘娘不必忧心,陛下对娘娘的特殊,对娘娘的情根深重,是举国上下人人都知道的。后宫无论再添什么新人,定然都不会动摇娘娘的地位。」 姜静姝笑着摇摇头,流萤的嘴惯会讨巧。 「对了娘娘,既然是选秀……」流萤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微滞。 「容家大小姐会不会也参加呀?她那样讨厌娘娘……可千万不要让她进宫啊,不然那种女人一定会给娘娘使绊子的。」流萤的表情严肃,语气义正言辞。 第158章 容乔请求 姜静姝有些失笑:「选秀的事还八字没一撇,你怎么就想到了这些,那些大臣恐怕都没有你上心。」 「当然要上心,奴婢可是娘娘身边的掌事,娘娘的事便是我的事。」 姜静姝听了只是笑,觉得流萤可爱,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午后,用了膳食,她躺在榻上准备休憩一会,听到院外传来了低声谈话的声音。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她这几日睡眠很轻,宫中的宫人们都知道,因而,她休息之时都刻意收敛着,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她低声唤了流萤,流萤过来时,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娘娘,真给奴婢说中了。现在容小姐就在栖梧宫外,想要拜见您呢。」 原本要支撑着起来的身体,又躺了下去。 姜静姝轻声道,「告诉她,本宫在休息,让她安静些,若是还吵闹,便把她请出去。 若是实在想见本宫,就在门外等着本宫醒来再说吧。」 说罢,闭上了眼。 流萤捂住嘴,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随后便匆匆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室外短暂的谈话声还有争执声传来。 她听到一声愤愤叫喊的声音模糊不清,「凭什么……」 毫无疑问是容乔的,很快,那声音便低了下去。 她原本只是想晾容乔一会,不成想头放在榻上,便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等醒来时,屋内的流萤小声道:「娘娘,两个时辰了,那个容小姐还在外面候着呢。」 「两个时辰……还在?」 姜静姝峨眉微蹙,摇了摇头试图甩去脑内的昏聩。 这可是日日将「永昌侯府嫡女」的身份挂在嘴边的女孩,侯府贵女,怎么愿意受这个委屈? 想必是有圈套,难道她都成了皇后,容乔还是想跟从前一样做那些坏事? 她心中怀疑,吩咐道:「让她进来。」 流萤出去通传,片刻后,看到进来的容乔,姜静姝的瞳孔微缩。 这个生得娇媚、不可一世的艷丽少女,此刻竟有几分憔悴,身上的锋芒也收敛了。 就连总是穿得比皇后还华丽的衣着,也换成了寻常的素色丝绸。 像是将「落难」二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容乔给她行礼,脸上的不情愿几乎藏不住。 这些日子,姜静姝没去了解前朝的事,她不知道裴景曜会怎么处理永昌侯。 毕竟从前在裴珩在位时,跟永昌侯府的关系实在不睦。 而永昌侯的那个儿子,容棣好死不死还跟清河王,也就是她弟弟裴珩的王妃通姦。 怎么想,横竖永昌侯府都不会落个很好的结局。 她思索着,一时间便忘了叫容乔起来。 容乔的表情狰狞,然而很快,便化作了伪装的不算太好的恭敬,加大声音道:「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姜静姝这才抽回了意识,示意她坐下,「容小姐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平淡,并未因从前容乔对她百般刁难,就故意疏远。 听到她自称「本宫」,容乔的脸僵硬了一瞬,便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姜静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容乔的脸,这位大小姐实在是不太会隐藏情绪,从进门来开始,那张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一点也藏不住。 从前总是对她鄙夷、呵斥、随意欺辱的女人,如今连看她都不敢正眼。 「娘娘……」 犹豫许久,容乔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出声,「臣女听闻,陛下要选秀,臣女恳请娘娘,跟陛下推荐臣女入宫。」 姜静姝挑眉,端起手中的茶轻抿一口:「容小姐可是永昌侯府的嫡女。」 她面不改色地重复着容乔从前整日挂在嘴边的话,「若想入宫,直接叫父亲送进宫中,岂不易如反掌,而且一定会封个高位。」 这句话让容乔脸色白了白,眼神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深深看了姜静姝一眼,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是否在故意戏耍自己的证据。 她不信,姜静姝难道不知道她家里现在处境有多艰难? 但姜静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嘲讽,眼神毫无波澜。 容乔深深嘆了口气,艰难地开口:「臣女的兄长做错了事,官职被调往北疆……」 姜静姝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所谓官职调往北疆,不过就是流放罢了。 果然,清河王那么深爱王妃的一个人,在王妃背叛他后,能够下手将人杀死,那对这个姦夫,更不会有什么好手段了。 想到这,她看容乔的面色有了几分怜悯。 她知道,容棣被调往北疆,极有可能连目的地还未到,便会死在半路了。 「臣女的父亲……他们说我父亲参与了贪污的案子。调查还没出结果,便被官降两级,还不知会被如何处置。」 容乔说着,脸上满是从天上摔下跌落尘泥的不甘,「所以,臣女来求皇后娘娘。」 姜静姝打量着她,没有同意也不曾拒绝,只是吩咐旁边的流萤:「给容小姐倒杯茶。容小姐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应该渴了吧。」 流萤看着姜静姝,眼神有几分迷茫,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关心容乔,但还是照做了。 姜静姝只是看着容乔,露出了一个微笑:「容小姐可真的想清楚了?即使你家失势,到底你也是侯府千金,嫁个如意郎君不成问题。 一旦入宫,便是失去自由,而且陛下对你并无什么情意,你为何一定要入宫?」 姜静姝的眼神锐利起来,嗓音冷冽了几分,「是否,另有所图?」 第159章 不必惺惺作态 姜静姝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在容乔本就一团乱麻的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容小姐,请用茶。」 流萤的动作算不上客气,白瓷杯中碧绿茶汤倒得有些满,随着动作溅出的液体落在容乔的手背上。 满杯茶,是送客的意思。 姜静姝这幅居高临下的样子便罢了,现在,居然连一个小小的丫鬟都可以如此轻视她。 容乔将心中涌上来的火气强按了下去,堵得不上不下。 她低下头深吸了口气,强行凝着心神迎上了姜静姝的目光。 姜静姝看向她的目光微冷,看得容乔愈发窝火。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姜静姝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可以当叫她街下跪的软弱孤女。 而是贺兰丞相的女儿,是大雍的皇后,她要忍。 只一瞬,下定决心的容乔的脸上,便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娘娘明鑑,众人都知晓,臣女不过是……实在仰慕陛下,不管什么位份,都想待在陛下身边侍奉。」 姜静姝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挂着浅淡、似有若无的微笑。 「不管什么位份,容小姐这番话,倒是情真意切。」姜静姝的语气平缓,「只是,容小姐是如此眼高于顶之人,当初连做摄政王侧妃都不愿,为何如今却愿意入宫,哪怕是地位最低。」 「还为此事来恳求你心中厌恶的人,来求本宫?」 她的目光明澈,像是能将人看穿。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什么摄政王侧妃,就在一月前,她还是永昌侯府的嫡女,若是霍知微没有嫁给裴珩,做皇后都是可能,怎么可能做侧妃。 容乔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终于道:「娘娘明鑑,臣女不过是想为家族做打算。 兄长被贬北疆,生死未卜,父亲如今又深陷困境。臣女只是想,若能博得陛下垂青,或许就能为家族求得更多机会……」 容乔顿了顿,直到表情都有些狰狞,才缓缓吐出了后面的话来,「臣女,绝不敢奢求皇后娘娘这般的宠爱与地位,只求能侍奉殿下,也是……为家族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话说得委曲求全,情真意切,像极了个愿意为了家族牺牲的可怜女子。 见到姜静姝的表情松动了几分,容乔立刻便趁热打铁,「还有许多家中有权势的秀女都会入选,这些女人个个都心思深沉,有些难免觊觎皇后娘娘的位置,若是娘娘助我进宫,我必然为娘娘所用……」 姜静姝本是静静听着,听到这,轻轻放下了茶盏。 白瓷发出的清脆声响,打断了容乔的「表演」。 「容小姐今日倒是让我大开眼界。」姜静姝嗓音平缓,「从前听容小姐最是看重嫡庶尊卑,讲究门第体面,一定要做正妻。 如今为了家族竟甘愿入宫做地位最低的妃嫔,还要与曾经不屑一顾的女子为伍,做从前看不上的钩心斗角之事。如此牺牲,果真是孝顺。」 她的话语没有带着故意的嘲讽,但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了容乔的心脏搅动。 容乔的脸色瞬间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姜静姝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容小姐大可不必在本宫面前如此作态,你是什么性情,本宫终究还是了解的,毕竟初次见面,就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本宫。 屈尊降贵来找本宫祈求,但……脸上怨恨的表情并未藏住,倒是不如像寻常一般。 若是坦诚些,将心中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本宫还能敬你几分胆色,如今这副样子,倒是落了下乘。 她的嗓音平缓,「至于为本宫所用,本宫并没有在后宫拉帮结派的爱好,何况容小姐本就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之人……今日你说的这些话,遑论本宫,容小姐自己听了,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言下之意便是,你自己相信吗。 姜静姝的话直截了当,没有过多的私人情绪,也没有刻意侮辱,只是陈述事实,却让容乔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扇了一记耳光。 她说得对,从前自己可以随意使唤姜静姝,当街羞辱她,如今为了入宫又来找她百般讨好、惺惺作态,实在是如同跳樑小丑一般。 「娘娘……」容乔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像被梗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恨透了姜静姝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她宁愿姜静姝责怪她,翻旧帐惩罚,反而能让她得到些,自己曾经身居高位,狠狠伤害过姜静姝的快慰。 但姜静姝是如此平静,像是那些事没发生过似的。 她也不能口吐恶言,如今的姜静姝已经不是她能够辱骂的了。 「容小姐是乏了吗?那便回去歇息吧,选秀一事陛下自有决断,本宫无法左右。至于永昌侯府,国有国法,陛下不会偏私,容小姐还是先请回吧。」 姜静姝的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容乔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她已经想不出自己究竟还想说什么话。 心中的耻辱感,还有对姜静姝的愤恨,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发作,她连礼都没有行,便仓皇退了出去。 看着容乔仓皇离去的背影,姜静姝神色微冷。 她知道容乔一定还会找其他人另想办法,比如嘉宁公主,从前帮不了她做裴景曜的正妃,但现在助她入宫做个妃嫔或许可以。 容乔能否入宫为妃,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但她能确定的是,自己绝不会因对方的三言两语便被左右了心思。 「娘娘,她真的是好生无耻。」流萤站在她身边小声感嘆。 「不可如此说,她也是想了许久才放下颜面来的。」 「放下什么?」 裴景曜是随着通报声一起来的,他身着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稳。 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疲倦,宛如锐利的刀锋蒙尘,将他这几天的劳累尽数显现,但眼神仍然锐利。 他扫过殿内,眼神最终落在了姜静姝身上。 第160章 夜谈 一时间,流萤跟其他宫人都连忙屈膝行礼:「参见陛下!」 姜静姝也迎了上去。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裴景曜早就说过她现在有身孕,不必行礼,于是改为伸手替裴景曜理了理领口,柔声道:「陛下今日来得好早,还未入夜便来了,实在是稀罕。」 裴景曜顺势将她的手握住,牵引着二人在矮榻上一同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尚未撤起的茶盏,还有那溢出的些许茶汤:「谁来过了?」 「是永昌侯府的容乔,容小姐。」姜静姝如实回答。 听到了这个名字,裴景曜便蹙起了眉。 知道裴景曜想问容乔为何而来,不等裴景曜自己多加询问,姜静姝便直接将容乔的来意简略说了一遍。 裴景曜安静地听着,脸上逐渐便覆了层寒霜。 「她倒是会钻营。」裴景曜嗓音微冷,「选秀之事,朕本就并未公布,她不仅知道,还来找你。」 姜静姝那句,容乔是想为了家人进宫的话,让他眼中的冷意更深。 「永昌侯府落到今日田地,皆是咎由自取,她的兄长……」 裴景曜顿了顿,看着姜静姝:「你也知道了,对吗?」 姜静姝迎着他幽深的目光,点了点头。 「胆敢染指宗室皇亲的正妃,还那般明目张胆,没有直接将容棣刺死,不过是为了保全皇室的颜面。」裴景曜的眼神阴冷,「清河王,自会好好招待她兄长。」 比起不屑于伪装的裴景曜,清河王那样看着温润谦和之人更加深不可测,连亲手杀死青梅竹马正妃之事都做得出,会对容棣如何…… 姜静姝都不敢去设想。 「还有便是,永昌侯贪污的案子证据确凿,并非一个女人在耳畔说两句话就能更改。」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情面。 姜静姝自然知道,容乔想通过入宫来挽救家族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 裴景曜本就是个冷情冷性之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更改国家大事的决议。 姜静姝眸光微敛:「陛下,所以臣妾并未答应。只是她怕是不会罢休,可能还会去求嘉宁公主。」 裴景曜发出一声冷然的笑,他端起姜静姝面前那杯尚温的茶水,抿了一口。 「她不罢休又如何,这是朕的后宫,她进不来。你安心养胎便是,朕会吩咐下去,不再让她,还有其他心怀鬼胎之人进宫烦扰你。」 「这些不必要的人与事,你今后,都不必理会,若是他们胡搅蛮缠,便叫他们来找朕便是。」 他的话让姜静姝心中稍安,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陛下,那选秀之事……」 她问这话自然不全是出于嫉妒跟试探,而是她身为皇后,若是选秀自然也要参与,所以想知道具体时间。 裴景曜将茶杯放下,转头看向她,漆黑的眼眸目光深邃。 他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如今朕刚登基,百废待兴。 北疆异族蠢蠢欲动,南境,虽然已将叛军主力部队剿灭大多数,但仍然有隐患,他们欲与南绍勾结,南绍早就不想再与大雍交好,同样蠢蠢欲动。 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此时广纳秀女并非良机。」 他没有停顿,也没有有意安抚姜静姝,反而更像是在平淡地阐述事实。 姜静姝安静地听着,裴景曜看着她恬静的面容,心下微动,安抚地将姜静姝的手收紧。 话语又平添了安抚意味:「更何况,你现在有孕,朕不希望那些事再重演了。」 姜静姝知道,他指的是府内白贵妾想谋害她、沈初念也下毒害人之事。 这些女人频频下毒,已经让裴景曜有了十足的戒心,如今姜静姝有孕之际,他不可能让许多女人进入后宫打扰。 「待你腹中的孩子降生,朝中安稳,再谈及选秀之事吧。」 这番话让姜静姝的心平静了许多,她将头靠在了裴景曜肩上:「臣妾悉听陛下安排。」 感受着肩上柔软的触感,裴景曜眸色微柔:「礼部昨日便为你呈上了封后大典的流程,看了吗?可有什么想法?」 提及封后大典,姜静姝立刻想到了昨日礼部送来的册子,流程写得很详尽。 不仅没有因为刚改国号、国库空虚而懈怠,反而比其他朝代皇后的仪式,都还要更加郑重。 「臣妾看了,流程很详尽,只是觉得过于繁复铺张。如今国库并不充裕,应当予简单为宜。」 她知道裴景曜会反对,于是抢先道,「只是减少些不必要的仪式,并不有损皇室体面。陛下对臣妾有这份心,臣妾已然十分动容。」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裴景曜微微挑眉,对她的提议来了兴趣:「那你觉得哪些地方可以精简?」 二人便就封后大典的细节低声讨论起来。 姜静姝提出自己的看法,裴景曜始终认真听着。 宫人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尘世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了他们亲昵的私语和轻缓的对谈。 直到烛光被点亮,姜静姝这才惊觉天色已晚。 摇曳的烛光,映得裴景曜轮廓分明的脸庞忽明忽暗,姜静姝看着他的脸,心中忽然有几分动容,也有几分心疼。 他明明已经如此疲惫了,却还是心中记挂着她,愿意就封后大典之事与她聊这么久。 此事告一段落,裴景曜看出姜静姝也累了:「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那陛下呢?」 「朕还有些奏章尚未处理,你好好休息。」裴景曜说完,出门对着流萤叮嘱了些话,让她好好照顾姜静姝才离去。 他今日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姜静姝,不成想会就封后的事儿与她聊得这么晚。 姜静姝温暖的身体靠在肩膀的触感余温还在,让他心中都柔软了几分。 姜静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心疼。 男人肩上背负的,是整个大雍的江山社稷,如果说从前做摄政王时已足够疲惫,那如今百废待兴,作为一个初登基的新帝,便更是十倍的不易。 毕竟裴珩当初在位时,心思更多放在了如何跟裴景曜夺权,而不是改善民生,这些烂摊子,都要裴景曜收拾,男人背负的远比她想的要多。 对了,裴珩。 心中想到这个名字时,几乎是立刻的,姜静姝便再次联想到了那次刺杀,是裴珩在背后捣鬼。 想到这,她将流萤叫了进来。 第161章 穆太妃回宫 「娘娘有什么事?」 方才因为裴景曜,流萤跟其他宫人都暂避了出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见到流萤将门关上,姜静姝才压低声音缓缓道:「流萤,明日你去打听一下,如今裴珩在宗人府的情形如何。」 这几日她并未了解前朝之事,她知道裴景曜一定会处理好刺杀的事,但是裴珩一日不除去,困在宗人府终究是个隐患,她实在是心中担忧。 太上皇的那封信已跟遗诏一起,为众人所知。 这便意味着若没有天大的罪名,裴景曜不能对裴珩动手。 可裴珩此人狡诈阴险,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实在担心裴珩会留什么后手,想知道裴景曜究竟是如何将裴珩关押。 「奴婢知道了,娘娘。」 流萤说着,领命而去。 第二日一早,她便回来禀报。 姜静姝正在用朝食时,流萤已经风尘僕僕地从外面回来。 她立刻屏退了殿内侍候的宫人,抬起头看向她:「如何?」 流萤上前几步,附在她耳畔低声道,「奴婢前去打听了,宗人府那边如今守卫格外森严,是前所未有的。」 她说着,顿了顿,「里面的看守本来只是皇城禁卫军,刺杀事件之后,全换成了陛下的亲卫看守,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人了,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姜静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除了守卫的人呢?」 「废帝身边如今无人伺候,除了那些送餐食跟必备用品的人外,不允许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流萤回答。 姜静姝心中总算是轻松几分。 裴景曜的亲卫都是跟着他戎马多年,与他同生共死的能人,很难插进叛徒。 如今被派去看守裴珩,虽说实在是大材小用,委屈他们,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娘娘不必担忧,」见姜静姝仍有担忧,流萤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奴婢听说,送进去的所有物件都要经过三重检查。 而且看守的侍卫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换岗,任何人都不得在府内久留,绝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 姜静姝微微点头,她是最能戳破裴珩伪装之人,想去亲眼见见裴珩如今是何种模样,才能放心。 只是如今她有身孕,裴景曜定然不会允许她前去,怕有个万一,所以此事还需另寻时机。 说完这件事,本想让流萤下去,却看到她盯着桌上白色的糕点看。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喜欢吃这些,这糕点姜静姝都未曾见过。 她轻笑,「来,坐下来一同用些吧。」 如今她和流萤早就不只是主僕关系,而是过命的交情,她现在已经把流萤当做妹妹看待。 「娘娘,这,这不合规矩。」流萤看着那糕点吞了口口水,但还记着宫中的森严规矩跟身份高低。 看着她如此认真,姜静姝不禁失笑。 「你从前冒着生命危险救本宫,也并非规矩中必须的,何必客气,这双眼睛已经盯着这糕点许久了,快坐下吧。」 流萤面颊微红,总算是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看着流萤认真吃的样子,姜静姝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不过,这是何物,本宫从未见过。」 流萤放下了手中的糕点抬起头来,「娘娘,这是梨白糕,南绍传进来的一种糕点,在大雍很难寻见。」 「从前父亲是商人,经常会去南绍做买卖,才会给奴婢带些回来,故念念不忘。」 梨白糕……姜静姝点了点头,记下了这糕点的名字。 待到用完朝食,流萤忽然一拍头。 「娘娘,奴婢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从前陛下还是摄政王时,跟王妃一起,去清河那边,将穆太妃妥善安置了起来。 如今登基,询问了穆太妃的意见,穆太妃知道自己如今身份特殊,便答应了回宫,陛下也要专门为穆太妃将宫中的佛堂翻修得更大一些呢。」 姜静姝眼眸微亮。 流萤连忙继续,「据说,明日穆太妃便会搬进永寿宫了。」 穆太妃进宫,对如今的姜静姝来说是一大慰藉,在穆太妃身边,心中总是格外安然。 尽管,因为穆太妃让沈初念入府的缘故,她跟裴景曜都险些被毒害。 但她知道穆太妃心性纯善,不过是因为性情温和、又知恩图报,被沈初念利用罢了。 如今愿意回宫,也是在为裴景曜考虑,穆太妃那么讨厌皇宫,怕触景生情,但现在裴景曜现在树敌颇多,而穆太妃的身份也不同以往。 一个太后在宫外修行,要看守她的人、保护她的人自然更加不计其数。 穆太妃不愿这样,才回了宫中。 「流萤,找些补品过来,还有我手抄的那两本佛经,都一併寻出来。」 穆太妃不喜奢靡,姜静姝不打算准备什么贵重之物,只准备了些代表着她心意的东西。 她与穆太妃已然如同旧友一般,再度相见,自然格外期待。 …… 第二日到来时,她听闻穆太妃已经入住了宁寿宫,进了朝食后,便带着流萤前往了宁寿宫。 宁寿宫远离前朝和后宫主殿,格外清幽雅致,像是在这后宫中独辟出的一方天地。 与太皇太后的永寿宫比,自然没有那边奢华,但若是喜好安静,便是个最好的去处。 踏入宁寿宫,她看到院中还特意移植了几株梅花,还有许多盆景,白玉砖石上的纹路组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一看便知是用了许多心思。 姜静姝进殿时,穆太妃正坐在窗边的床榻上,捻着手中的佛珠看向窗外的梅花,神色有几分怅然。 店内没有宫人伺候,许是因为穆太妃并不喜有人在身边的缘故。 穆太妃看着梅花想得出神,姜静姝一时间便也并未出言提醒。 姜静姝知道穆太妃是又回到了宫中,触景生情,想到了从前。 那时的太上皇知道她喜梅花,便赐予了她整片京城最大的梅林,便是嘉宁公主现在的宅邸。 但即便太上皇再爱她,还不是与儿子的太子妃私通……这样想着,姜静姝难免露出带着嘲讽的笑来。 「太妃娘娘。」姜静姝自己出声提醒。 穆太妃这才回神,露出了如梦初醒般的神情。 第162章 勾结 「静姝,你来了,快坐。」 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穆太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祥和的微笑,招手让她过来。 姜静姝还未行礼,便见穆太妃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你如今有了身子,何况,与我,你不必多礼。」 照理说,穆太妃现在应该自称哀家,但在姜静姝面前,她依旧像个慈祥的长辈,就如同当时在白水寺时一般。 每次姜静姝见到穆太妃都会有一种错觉,像是,见到了小时候的娘亲。 穆太妃拉着姜静姝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的脸,想要观察她的脸色状态如何。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跟着他颠沛流离。」 「他」指的自然是裴景曜。 「还有沈初念之事……」 说到这儿,穆太妃的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到底怪我,太轻信她,险些便害了你们二人。」 「太妃何必如此说,」姜静姝立刻摇摇头,出声,「太妃明明自己也深受其害,因为这件事昏迷多日,怎能反过来怪到你头上呢? 不过是她……心思歹毒,妄图利用太妃罢了。」 姜静姝说着,面色一凛,「太妃不可再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是个好孩子。」穆太妃在她的手背轻拍,露出个释然安宁的笑来。 「对了,流萤。」 想起自己居然迟迟忘记将礼物呈上,连忙叫道。 流萤立刻上前,将补品还有那两本佛经放在桌上。 穆太妃的目光只是在补品轻瞥,倒是将那两本佛经放在手中,爱不释手:「这是《药师经》《经》……都是难得一见的,这也是从前贺兰府的藏书?」 「正是,是从前贺兰府所藏……只是可惜,不能将原本的经书奉上。」姜静姝点了点头。 从前贺兰府抄家,值钱的都被瓜分或是上交朝廷,至于那些藏书,多半被视作了无用之物,直接被一把火化为乌有。 「这件事是先帝的过错,如今你跟你的哥哥都过上了好生活,不要过分伤感。 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能为贺兰丞相洗脱冤屈,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愈是看姜静姝,穆太妃便愈是觉得满意。 「若不是女子,你在朝堂上必能有一番作为。」 「女子自然有女子能做之事,」姜静姝看向穆太妃,「而且也能为男子所不能为之事。」 穆太妃听她的话,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你有这样的心气,定然能做好皇后的位置,只是,我还是有些话想同你说。」 姜静姝静静地看着穆太妃,等待着她开口。 「你现在是皇后,不再只摄政王府的一个妃子,这位置是要给天下的女子做表率,看似风光无限,但实际是如履薄冰。」 穆太妃说话间的神情严肃了几分,「那孩子虽然喜欢你,但他的保护,永远比不上你能够自保,前朝之事,也会牵扯到后宫,所以你更要时刻加倍警醒,护好自己,还有腹中的孩儿。」 那双充满慈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还有便是……宫中最不缺的便是捧高踩低、口腹蜜剑之人。 我在宫中便是被伤透了心,才想要出宫清修。你是个仁善的好孩子,我希望你能保全自己,还能不被这些脏污污染,全身而退。」 提起自己曾经的过往,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穆太妃的眼神变得愈发怅然。 她顿了顿,才道:「不然,便容易像沈初念那个孩子一样。」 「我认识她时,她原本也是心思澄净,原本也是能过上最好的生活,但却变得手段那般狠辣,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权利会将人捲入漩涡迷失,哀家只希望你在这深宫之中能守住本心。」 权利,迷失,这话裴景曜也说过,只是那时候,二人说的对象是太皇太后。 姜静姝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穆太妃的话平淡简洁,却是一个在深宫中生活了多年的长辈,能给予她最真切的提点与劝告了。 「你不必担忧,」说了这些,穆太妃不忘安抚,「景曜那孩子虽性情冷淡,但若认定了一个人便会从一而终。你们二人夫妻同心,今后无论有怎样的困难,都能共同度过。」 她的话说得笃定,让姜静姝心中微暖,她知道,自己早已经成了穆太妃心中认定的儿媳。 「太妃在此,还住得惯吗?」聊完了正事,姜静姝不忘关心。 穆太妃点了点头:「比在外清修好了许多,但我不习惯有人伺候,你也看到了,院内并没有许多人打扰我清修。」 她看着姜静姝,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喜爱,「你若有时间,便时常来找我,陪我说说话。」 姜静姝点了点头,二人又对坐着谈了许久。 都是穆太妃询问她的日常起居,还有有孕后的身体情况如何,言语间满是温暖的关切。 姜静姝应答着,心中难得感受到了被温情包围的感觉。 转眼便到了昼食之时,姜静姝自然不能再久留。 临走时,她回过头,嬷嬷们已经端上了膳食,穆太妃如今吃的还都是那些淡雅的斋菜。 她整个人因为常年礼佛、饮食清淡,都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味道。与她屋子里常闻着的淡淡檀香相得益彰。 只要坐在此处,便会觉得心旷神怡。 离开永寿宫时,她原本因为裴珩之事躁动、担忧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 …… 宫外,如今却并不平静。 军府内,霍光正对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这封信是南境传来的,是裴珩的母族薛氏,信中言辞格外恳切,表示愿倾力相助,营救裴珩。 知道霍光忠诚,还特意在信中承诺,事成之后,裴珩绝不会对大雍江山造成任何威胁,终身待在南境不出。 然而这几日通过调查霍光早早得知,若是从前还有机会,可能换个人进去替掉裴珩,那如今便是全然没有可能。 现在就连裴景曜自己进去,都要经历三重检查,何况是他派的人。 何况……他如今又得到了一个密报。 看着放在桌案上的密报,他皱起的眉头便愈发无法舒展。 密报里说的是南境的镇南王,正在暗地里与南绍勾结。 南绍虽与大雍交好,但却一直对大雍虎视眈眈,如今作为南边边境的南境,居然要与南绍勾结,其意图可以说是路人皆知。 他们霍家世代效忠大雍,如今他与南境合作救裴珩,无异于叛国。 第163章 安远公主 但是若是他不帮,妹妹霍知微就要寻死觅活。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一时间,霍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亲生妹妹的生命,另一边则是忠君爱国,家族荣辱与性命。 父亲让她好好保护妹妹的教导还犹在耳畔,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走投无路,一时间想到了……去直接找父亲询问。 霍大将军缠绵病榻已经有些年月,知晓此事定然会气得病情加重,原本千不该万不该去打扰父亲。 但是,这毕竟是关系到霍府生死存亡。 霍光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探子来报的情报跟霍知微的以死相逼,像是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若是真的不救,凭藉妹妹那偏执的性子…… 思虑了许久,霍光最终还是决定去父亲的院落。 他心想着,哪怕只是见父亲一面,或许也能让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清明。 即将走到霍大将军的院落时,迎面居然撞上了霍知微。 她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在这儿见到哥哥,只愣怔了片刻便迎了上去。 霍光皱眉在霍知微的脸上打量,那日之后,他便没有再见过妹妹。 如今看着这张苍白憔悴,眼神充满怨怼的面容,心中不禁悚然。 这副模样,根本便不像是他的妹妹,仿佛换了个人。 「我听说了,你在跟南境的人通信,对吗,哥哥?」霍知微敏锐地察觉到了霍光对她的排斥,步步紧逼。 「既然已经联繫上了南境的人,为什么还拖拖拉拉不去救他?」 霍光张了张唇,下意识看向了霍大将军的院落。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霍知微立刻便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现在要去往何处,难道你要去见父亲,不许去!」 她不仅拦在霍光身前,还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寸步难行。 这过分出格冲动的举动,让霍光立刻皱起了眉:「放手!知微,大庭广众你这样成何体统?父亲如今病着,我只是去看看他身体状况如何。」 「我才不信!」霍知微发出尖锐的叫声,抓在霍光胳膊上的手,因为过分用力已经泛着青白,「你一定是想去告状,想告诉父亲,我让你救裴珩。说是我让你勾结南境的。」 因为过分激动,她浑身都颤抖着,「然后,好让父亲来管我,让父亲把我当成不忠不义之人,跟我断绝关系,然后你就能心安理得把我甩开了,是不是?」 尖厉的嗓音让来往的下人都低下头,匆匆离去。 哪怕是前几日寻死觅活,霍光也没见过霍知微这副疯魔一般的样子。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霍光放缓了声调低声说:「我只是去看看,不是你想的……」 话语还未落下,便被霍知微猛地打断。 「你就是!」她的眼眶瞬间通红,用手用力擦拭着没有泪水的眼睛,「我早已说了,当初是你们逼我嫁给裴珩,让我做皇后,为家族权势牺牲了我。 我听你们的做了,现在我让你们将我的夫君救出来,有什么不对?你们当初本就该让我嫁给裴景曜,现在姜静舒那个女人,她马上就要举行封后大典,比我当初的更要奢华十倍。 她几个月前,不过还是个身份低贱的宫女,就凭藉着裴景曜的宠爱,就骑在了我的头上,凭什么?」 她的嗓音尖锐,砸得霍光心中钝痛。 他不明白,往日那个骄矜傲气的妹妹为什么变成了今日这幅疯癫的样子。 「知微,如今宗人府的防守太过森严,我想了很多法子也难以成功,而且南境……我并不想再与南境合作。」 「不想?」霍知微猛地将霍光胳膊甩开,用力后退几步,「分明是你答应我要将裴珩救出的,现在却出尔反尔。」 「我跟父亲,一定能护你周全……」 「我才不要!」霍知微再度粗暴地打断了霍光的话,「我现在是全天下都在看笑话的废后。 我早已经说过,你们不过是怕我丢人现眼,不想让我出门罢了。」 「你们就是想把我往绝路上逼,想看我去死是不是?好,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她始终自说自话着,话音还未落下,她居然猛地转身,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白墙上撞去。 「知微!」霍光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将她的胳膊拉住。 他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在怀里激烈地挣扎哭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放开!让我去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个贱人都要封后了,我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句句的控诉,仿佛利刃刺进了霍光心里,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府中的管家在这时匆匆跑了过来。 他见到霍知微这副寻死觅活的模样,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霍光,似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霍光略微点头,他才出声道:「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是安远公主即将回京探亲呢,陛下现在叫您入宫一同商议安远公主,还有与她同往的南绍官员,相关的护卫事宜。」 因为外人来了,霍知微停了叫喊,自己站定,她到底还是好几分面子。 霍光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愈发严峻。 便是太上皇的长公主裴玲璇,她去南绍和亲二十年,从未回大庸探亲。 何况众人都知道,安远公主跟南绍王关系格外不睦,南绍王怎么可能会允许她来大雍探亲? 刚听说了南绍跟南境勾结之事,现在安远公主便回京探亲,这个时机绝对不是巧合。 第164章 南绍皇后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霍光应道。 得了他的回覆,管事立马退下。 等管事离开,霍知微在他怀里,便又要开始寻死。 霍光一手将她按住:「安远公主如今回京,陛下的亲卫必然要分出一部分保护她,那么宗人府的守卫便会相对薄弱,说不定……」 他沉默着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因为他也无法保证此事能否一定成功。 然而只是有机会,便已经够让霍知微高兴了。 「那太好了,哥哥!你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我的生死,就全看你了。」 霍知微的变脸速度之快,让霍光完全始料未及,这句生死的话,也让他浑身阴寒。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没有再回答霍知微。 「你先回去吧,我要入宫与陛下商议。」他将身上的女孩儿推开,嗓音疲倦。 霍光深吸了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稍后在裴景曜面前一定不要表现出来,便朝着宫中走去。 …… 安远公主即将回朝的消息,很快便惊动了大雍的朝臣。 临近端午、新帝登基,再加上安远公主回朝,姜静姝已经可以料想出此次端午会过得有多隆重。 为迎接这个身份特殊的公主,宫中处处张灯结彩。 作为皇后,这是姜静姝要主持的第一个宫廷盛会,对她而言,算得上是个严峻的考验。 尤其是,在听到裴景曜对她说「南境与南绍互相勾结」的时候。 多年不曾回到大雍探亲的公主突然回宫,而她的生母如今也被圈禁了起来,不能见她,这件事还不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姜静姝思索着如何应对,许久,总算是想到了个还不错的法子。 夜晚。 裴景曜照例来探望姜静姝,同时带着还未看完的重要奏章。 这些日子即使再忙,他也会陪伴着姜静姝,批阅奏摺也并不避开她。 他忙公务,姜静姝便坐在裴景曜身畔读书。 她翻开一页书卷,提及了此事。 「陛下,安远公主此番回宫,若是要见太皇太后,该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如今被圈禁,自然不能让她们母女相见,太皇太后有没有可能会趁此时机……」 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心中思索,反而试探着,想知道裴景曜对此的看法。 裴景曜放下手中还在翻看的一道摺子,眼神微凝:「她不敢。」 他的语气笃定,「太皇太后是个聪明的人。她如今失势,唯一的指望便是身在南绍的这个女儿安远公主。 为人父母都希望子女过得体面,不可能在此时多生事端。 她知道朕的为人,若是惹怒了朕,莫说她自己,安远公主也会被殃及。」 姜静姝听了点点头,刚才对话间,她愈发深切地明白了裴景曜的手腕。 「但太皇太后明了,安远公主却不一定知晓,她若执意要见太皇太后的话,臣妾心中有一想法。」 「什么想法?」裴景曜垂下眼眸看她。 「可以对外宣称,新帝登基,太皇太后自愿为大雍的江山社稷祈福,闭关斋戒,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不可见客,否则会前功尽弃,影响国运。如此,安远公主便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 裴景曜听了她的话,眼中不自觉便流露出了欣赏。 「倒是朕从未想这么多,你想法不错,便听你的。」 这藉口,比起简单粗暴的不许她们二人见面,总是温和些的,合情合理,堵死安远公主探视的可能。」 「安远公主这次来,据说带了许多人。」姜静姝的脸上透着不自觉的忧虑。 「的确,外交的使者团,还带上了南绍下一任的王储阿史那苍,公主阿史那云。」 此行他们几人,其中一人若是有半点闪失,那很可能便会成为南绍对大雍开战的藉口。 原本以为登上皇位后,二人便可相安无事一阵子,不成想一登基便会遇上这等难题。」 「放心,我抽调了霍光带回京城的部分精锐,禁卫军也都会负责公主的守卫事宜,必要时,也会让我的亲卫出手。」 「亲卫人数有限,若是看护公主,那难免就要疏于对裴珩的看守。」姜静姝不禁有些担忧,「而且,您让霍光参与安远公主的守卫……」 姜静姝说着,欲言又止。 「亲卫只负责看护公主,裴珩那边照旧有人看守着。」裴景曜道。 「至于让霍光负责安远公主的护卫一事,既是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是对他的试探。看看,知道看守裴珩的力量减弱后,霍光会做出何等选择。」 这几日,尽管霍光做得隐蔽,但裴景曜的情报组织也收到了风吹草动,知道了他有意救下宗人府内的裴珩。 「朕会给他一个机会,若是他做出了错误的行为,朕便直接将他剷除。」 看着裴景曜眼中冷酷的表情一闪而过,姜静姝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霍光想救裴珩,是因为谁,答案早已经是昭然若揭。 自然是霍知微那个妹妹不知道想出了什么法子,磨得霍光连家国大义都要抛诸脑后。 裴景曜在她的发间轻抚:「朕叫了你的兄长贺兰珣一同帮你准备端午宫宴,这些日子你要费心操持,若是累,尽可以再找其他人。」 姜静姝点点头,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 几日后,安远公主裴玲璇的仪仗,在禁卫军的护卫下驶入京城。 随行的不仅有南绍的官员,还有她的一双儿女,南绍太子阿史那苍以及公主阿史那云。 公主并未住在裴景曜安排的别院内,而是改为住在了自己从前的公主府中。 裴景曜也并未亲自迎接她,只是派礼部的官员还有嘉宁公主一同去城门迎接。 当晚,他亲自设宴为安远公主接风。 这是小规模的宴会,只有安远公主和她的一对子嗣,今日恰逢姜静姝心脏不适,无法相陪。 皇后没来,安远公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席间,试探着提出了想探望太皇太后的话,却被裴景曜直接岔开了话题。 因为那个勾结的情报,裴景曜对待这个和亲多年的姐姐,虽然表面和善,但总是透着些许冷淡。 宴席的氛围不算热络,幸好有清河王跟嘉宁公主出言活络。 南绍太子阿史那苍年纪大些,沉稳少言,但小公主阿史那云却一点都闲不住。 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档,竟然独自跑到了外面。 另一边,姜静姝在御花园散步。 她胸口绞痛已经半日,傍晚,更觉得心口一阵气闷,感觉非要出来喘口气不可。 她有些愧疚自己不能相迎安远公主,像是怠慢了她,但又实在不想在安远公主面前失仪。 她如今身子有些重,走得缓慢,在御花园一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边同流萤说着话。 走到假山附近时,山上居然忽然跳下来一个女孩。 那女孩直直的便朝着她身上撞了过来。 第165章 冲撞 「娘娘!」 姜静姝被猛地拉了个趔趄,不然,险些便被带着惯性跳下的女孩砸中。 「行刺娘娘,快把她,把她抓起来!」流萤搀扶着姜静姝的手都在打战,跟姜静姝一样,脸上都是心有余悸的神情。 在旁的禁卫宫人,立刻都上前,要去抓住那个女孩。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暮色昏暗,待姜静姝定了定神,才看清楚了女孩的模样。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异域服饰。 她在地上缓缓站稳,见到那些人围上来,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不耐烦与轻蔑。 「等等。」姜静姝制止宫人。 能穿着上这样的衣服,有这般倨傲姿态的女孩,除了跟安远公主进宫的阿史那云,还能是谁? 尽管她差点便被冲撞,但毕竟没有,她不想因为这些事引发争端,让南绍有机会发难。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方才若真是撞到您,后果,不堪设想啊。」流萤脸上都是不解。 姜静姝摇了摇头,示意流萤不必再说。 她抬起头看向阿史那云,少女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表情,被姜静姝救下,非但没有感谢,反而用略带轻蔑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 「你是南绍人,为何会来御花园?」姜静姝问她,心平气和。 阿史那云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昂了昂头,「你管得着吗?我额娘可是安远公主,这皇宫便是她的老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你究竟是谁?」 「大胆!这可是皇后娘娘!」流萤气的脸色发青。 听到姜静姝是皇后,阿史那云总算是后知后觉的预料到,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呼喊声。 「公主殿下!」几个同样身着南绍服饰的侍女朝这边跑过来。 「公主,你怎么能跑到这儿来?我们找了您许久了。」 阿史那云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姜静姝,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给这位皇后娘娘道歉。 这时候,姜静姝的余光瞥到不远处,安远公主裴玲璇,和南绍太子阿史那苍也跟在身后赶到了。 这是姜静姝第一次见到安远公主。 本以为,她会是太皇太后跟祝南枝那样,跋扈的性子,不曾想是个面容清秀、苍白柔弱的女人。 只是走了几步,她便气息不稳。 阿史那苍搀扶着母亲,同时也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前。 「参见皇后娘娘,方才,发生什么事了?」他开口发问。 流萤本就在气头上,立刻一五一十,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 安远公主听了脸色骤变,她连忙上前对着姜静姝福身行礼,「是我管教无方,让她惊扰了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公主快请起。」姜静姝立刻搀扶,她自然受不起安远公主的这一拜。 安远公主本是太上皇的长公主,身份尊贵,为了国家的安定,远去南绍和亲。 做出这么伟大的牺牲,是大雍的功臣,她怎能让安远公主行礼? 就在姜静姝扶起安远公主后,阿史那苍也朝着姜静姝躬身:「她无意冲撞皇后娘娘,还望娘娘原谅。」 姜静姝抬起眼眸打量这位南绍的传人,阿史那苍的眼瞳,是南绍人特有的暗绿色。 在暗夜下,与那双灼灼的眼眸对视,仿佛是看着狼一般。 这个太子不简单,只一眼,姜静姝立刻便心生警惕。 直到将安远公主搀扶好,姜静姝才后退一步:「不必多礼,公主年纪尚小,何况并非有意。本宫没有受伤,这件事便算了。」 知道没事了,阿史那云立刻便跑到了哥哥跟母亲身边撒娇,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然而,还没等她浑身的演技来得及施展,便听得一道阴寒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这声音立刻让阿史那云浑身一僵。 顺着他们几人的目光看去,姜静姝看到了裴景曜,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亲卫。 自从阿史那云离席被发现后,深知女孩的天性,有多会招惹事端,阿史那苍跟安远公主立刻前去寻找。 裴景曜本坐在席间,久等不来,便也随着他们的脚步来到了御花园, 随后,便被他们几人的吵闹声吸引了过来。 他并不知道内情,但看到姜静姝因为惊吓微白的面容,跟阿史那云心虚的模样,瞬间便隐约有了猜测。 裴景曜眼神锐利地看向阿史那云。 「参见陛下!」几人连忙朝着裴景曜行礼。 「究竟发生何事?」 碍于裴景曜言语的威压,一时间竟然无一人敢站出来说。 裴景曜于是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禁卫,缓缓吐出一个字来:「说。」 那禁卫只好垂下头,低声如实禀报,「陛下,方才南绍的公主在御花园游玩,不慎……不慎冲撞了皇后娘娘,险些……将她撞倒。」 尽管天色早已昏暗,看不清表情,但众人几乎都感受到了,顷刻间,裴景曜周身的气压沉了下去。 「有受伤吗?」裴景曜走上前,检查着姜静姝的身体。 姜静姝摇摇头,朝着裴景曜笑笑:「陛下不必担忧,不过是孩子心性贪玩罢了,臣妾并未受伤。」 即便有姜静姝打得圆场,气氛也愈发紧张。 那对兄妹面露恐惧,安远公主也是一副要昏厥的模样。 「陛下,」安远公主的嗓音虚弱颤抖,几乎昏厥,「是我管教无方,冲撞皇后娘娘,我愿承担一切责任。」 脸上总是波澜不惊的阿史那苍见安远公主站不稳,将她搀扶住:「陛下,舍妹年少无知,并非有意冲撞。」 「差点谋害皇后的,不是你们二人,是她。」 裴景曜淡淡地打断了阿史那苍的话,看着跪在地上,露出慌张表情的阿史那云。 原本便浑身僵硬的阿史那云迎上裴景曜冷然的黑眸,吓得眼眶泛红。 裴景曜却并未因此有丝毫怜惜,他向前逼近一步,看着阿史那云,「为何一言不发?」 第166章 裴景曜发怒 「陛下……」 姜静姝看着裴景曜状似平静的模样,知道这是他真正发怒的前兆。 她觉得,裴景曜不是对着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发怒。 一个异国公主,在宴会上突然离席,又「恰好」冲撞了正怀孕的皇后。 这样的事,实在是未免过于巧合,让他起了疑心。 「跪下!」安远公主厉声呵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阿史那云哪里见过额娘这样凶的样子,立刻跪在地上,不敢同裴景曜对视。 「跟皇后道歉!」安远公主继续道。 阿史那云胡乱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皇后娘娘,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句并非故意,便可以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裴景曜冷眼看她,「皇后腹中是朕的龙嗣,你若真的伤了她,便是谋害皇后,谋害龙嗣。」 「你可知该当何罪?」 「我、我……」阿史那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朝着姜静姝的小腹看了一眼。 她哪里知道姜静姝怀了孕,而且,她本来就不是故意,跳下来时,根本没看到旁边有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史那云被裴景曜毫不留情的语气一吓,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安远公主立刻跪在地上,想替阿史那云求情,被裴景曜一个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姜静姝看着二人,裴景曜对嘉宁公主从不动怒,反观安远公主,他们二人虽是名义上的姐弟,但显然关系并不亲厚。 「若龙嗣或是皇后身体有损,不管有心无意,莫说是一个南绍公主,便是整个南绍,都脱不了干系。」裴景曜语气冷厉。 这番话,自然不是说给一个16岁的少女听的,而是给在场其他人。 尤其是那位始终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南绍太子阿史那苍。 阿史那苍面色微变,跪在地上朝着裴景曜行礼:「陛下请息怒,舍妹实在顽劣、不知轻重,险些伤害了皇嗣,理应受到严惩。」 说着,他看向姜静姝的方向,「如何惩治,悉听皇后娘娘的吩咐。」 听到这话,本就被吓得掉泪的阿史那云面容更加惊恐,直接哭嚎起来。 姜静姝知道自己并未受伤,裴景曜恐吓南绍的意图也已经达到,没有继续苦苦相逼的必要。 「陛下,」姜静姝轻声道,「臣妾身体真的无碍,她只是让臣妾有些害怕,并不碍事。如今公主同样也受惊,便算是扯平了。 现在公主哭得这样伤心,不若先让公主回去歇息,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因此伤了和气。」 说着,姜静姝轻轻挽住了裴景曜的手臂。 裴景曜的眉峰微敛,身上冷冽的气势总算是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看姜静姝,眼中犹有余怒,但变得柔和了许多。 「也罢,既然皇后替你求情,朕便从轻发落。南绍公主阿史那云冲撞皇后,便罚禁足公主府三日,闭门思过。 安远公主、阿史那苍,你们身为亲人,也有管教不严之责,这三日由你们亲自监督。」 「禁足」二字说出口,姜静姝便察觉到阿史那苍的脸色微变,然而很快便归平静,仿佛她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一般。 「谢陛下。」安远公主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连忙拉着阿史那云跪在地上。 裴景曜伸手将她扶起,但没有管同样跪下的阿史那云。 阿史那苍朝着裴景曜行礼,随后不着痕迹地将跪在地上大哭的妹妹也拉了起来。 「谨遵陛下旨意。」 「好了,下去休息吧。」裴景曜被哭声吵得头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安远公主、阿史那苍,还有惊魂未定的阿史那云,带着几位侍女一起,匆匆便离开了御花园。 姜静姝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南绍带了这么多的人过来,想必是曾料想过,给裴景曜这个初登基的新皇一个下马威的。 以为他根基不稳,便能随意拿捏,不成想,先遭受了这样的对待。 走回宫中,裴景曜小心搀扶着姜静姝,「传太医,立刻前往栖梧殿。」 流萤领命前去,姜静姝则跟随着裴景曜,回了栖梧殿内。 「今日陛下如此大发雷霆……是疑心公主做出此事,是受人指使?」姜静姝试探着问。 裴景曜冷峻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抬眼看着姜静姝,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只是想到差一点你便会受伤。」 裴景曜凝视着她,「何况,她并非孩童,已经十六岁,都到了可以嫁为人妇的年纪。不过是被那个兄长跟安远公主宠坏了罢了。」 「倒是你,实在是心软。」 「臣妾只是觉得那孩子并非有意。」 「太皇太后在人前也是慈悲的菩萨模样,南绍人大多野性难驯,你心性太过慈善,不必如此替他人说话。」 「何况,他们来宫中本就不怀好意。」 「所以,陛下才将他们禁足?」姜静姝忍不住试探着问。 裴景曜微微颔首,「朕只是想看看,被禁足后,他们还能掀起什么波浪来。」 待到太医来为姜静姝号脉,确定她身上没有丝毫伤痕,就连惊吓都没有受到后,裴景曜才放下心来。 「今日朕还有要事处理,你早些休息。」 离去前,裴景曜深深地看了姜静姝一眼,将她揽在怀中轻拥,「这几日,务必注意安全。」 姜静姝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陛下放心。」 裴景曜这才放心离去。 …… 这之后又过了三日。 姜静姝始终为即将到来的端午节,与安远公主的到访忙碌。 裴景曜再度加强了宫内守卫,还又将燕回再度派到了姜静姝身边保护。 今日,她正在宫中核对着宴席的流程,突然有宫女禀报,说是安远公主前来拜见。 她有些意外——为何刚解除禁足,安远公主便要来找她。 「快将公主请进来吧。」 「皇后娘娘。」 虚弱柔弱的嗓音响起,姜静姝抬起头,看到安远公主依然是前几日那般病弱憔悴的模样,眼眶甚至微微红肿,像是哭过。 作为一个年岁颇长的一国之后,按理说应该气势不怒自威。 然而……安远公主虽仍然貌美,但看起来却有些怯懦。 「公主。」姜静姝朝她微微点头。 安远公主没有与她多加寒暄,反而开门见山:「皇后娘娘,我有一事相求……」 第167章 和盘托出 「公主但说无妨。」 姜静姝也不是喜欢虚与委蛇之人,朝着安远公主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安远公主坐在她对面,犹豫着。 「流萤,奉茶。」姜静姝温声示意。 安远公主接过流萤手中的茶盏,只是放在一旁。 她抬起头,下定决心般看向姜静姝:「自回京以来,我始终难以得见母妃,所以特地来求皇后娘娘。」 「公主与我说话,态度不必如此拘谨,」姜静姝嗓音轻缓,「去见太皇太后这样的事,公主何不直接去求陛下?」 安远公主的神情有几分黯然:「我去找过陛下了,他不同意。」 「陛下这样做,应当是有他的考量,既然陛下都不同意之事,我又如何能做主?」姜静姝说得心平气和,缓缓道。 安远公主摇了摇头,「前几日入宫,我便看出你在陛下心中是何等地位,只要你肯开口,陛下定然会为你破例。」 「你虽贵为皇后,但心中定然有所求……南绍虽只是边疆小国,但达成皇后的一个愿望,应当还算容易。」 说这话时,安远公不再跟从前那般唯唯诺诺,表情格外坚定。 一个能以举国之力帮忙完成的愿望,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姜静姝听了,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道:「公主不必悲伤,此次虽不得见,但太皇太后正在做之事,是有益于整个大雍的。 何况……不见旁人,也是太皇太后自己的意愿,我们实在不好违背。」 这话直接将这件事说大到了国家层面,将安远公主求见的路彻底堵死。 安远公主眼中闪烁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她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是我强人所难了,娘娘便当……我没说过吧。」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姜静姝安抚她,「女儿想见母亲,是天性,公主孝顺,只能说是时机不巧罢了。 虽然你们二人不能直接见面,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心中。也是时刻惦念着公主的。」 「就连为大雍祈福时,想必也在为公主祈福呢。」 安远公主没有答话,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居然有些凝滞。 「公主在南绍,生活可还顺心?」姜静姝主动打破了沉静的氛围。 这句话让安远公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怪异的、掺杂了恐惧与厌恶的表情,看得姜静姝心中悚然。 然而很快,她脸上的表情便隐去,化作了一种习惯的麻木。 「自然是好的,我贵为皇后,能有什么不好呢?」 说完,她便再度陷入了沉默。 姜静姝知道,那些所谓的传言——安远公主不得南绍王宠爱,在南绍始终地位不高。 她诞下的一对儿女也都遗传了她头疾的毛病,让南绍王更加厌恶她,她的日子,应该过得格外艰难。 姜静姝欲说些什么,见到安远公主忽然抬起头,眼中又恢复了些许光芒。 「我还想向娘娘问个人,便是……母妃的侄女。」 这个别扭的称呼,无比艰难地从安远公主的嘴里挤了出来,「祝南枝,现在如何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姜静姝眼神复杂。 果然,祝南枝便是安远公主的亲生女儿。 否则她为何会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去问一个旁支远亲的安危? 安远公主对上姜静姝的眼神,因为心虚而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姜静姝轻嘆了口气:「公主,祝南枝,她几个月前……逝世了。」 「逝…逝世了?」安远公主喃喃地重复着姜静姝的话,刚拿起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得彻底。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她都没有察觉。 「她年纪轻轻,怎会离世?」即使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失态,安远公主仍然忍不住追问。 姜静姝终究还是没告诉安远公主残酷的真相。 她不忍心告诉安远公主,她生下的女儿,是在火中被烧死的。 「是旧疾复发,在一日安静地去的。」 安远公主的手已经扶在了额角,浑身渗出冷汗,显然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头痛的毛病发作了。 「公主,您还好吗?快去叫太医来!」姜静姝立刻站起身,走向安远公主身旁。 安远公主缓缓抬起手,示意她不必过来:「……我没事。」 她嗓音虚浮,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 「公主,请节哀。」姜静姝轻声,「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更要好好生活才是。」 她拿出手帕,替安远公主擦拭着额角的冷汗,嗓音温柔,「您远嫁异国,又有严重的头疾,不应该情绪如此激动。」 「您为大雍做出极大的牺牲,我们大雍的每个子民都会记住。您不必为了见母亲讨好我。除了这个忙我不能帮之外,您若有其他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说。」 温柔的女声恍若春风化雨,让安远公主紧蹙的眉头都舒展了许多。 「在异国生活,诸多不易,如今回到故乡,我作为你弟弟的妻子,理当好好关怀你才是。」 姜静姝用最亲切的话安抚她,且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若是公主在南绍过得实在难熬,也可同我说,我会去找陛下,让他帮公主想些办法。」 姜静姝的话语,触动了安远公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自到大雍以来,裴景曜与他们的关系便颇为剑拔弩张。 哪怕是在南绍,她也从未听到过这样真诚关怀的话。 安远公主点了点头,眼眶泛红,眼泪居然都落了下来。 姜静姝没料到她会掉泪,连忙换了条干净的手帕,为她擦拭。 「皇后,你是个很好的人。」安远公主的话说得犹豫,「其实,我们此次回京,并非只是探亲。」 姜静姝屏息凝神,等待着安远公主接下来的话。 第168章 九皇子当街伤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通报声:「皇后娘娘,南绍的太子求见!」 脸色刚好转了些许的安远公主,立刻变得仓皇失措。 她望向姜静姝,眼中全是求助。 为何一个母亲,会这样怕自己的孩子? 姜静姝心中疑窦丛生,然而也知道,今日无法再问出别的什么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低声吩咐宫女:「让他进来吧。」 「母妃。」 只片刻,一个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殿外。 阿史那苍步履平稳,尽管刚刚成人,他身上已经透露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参见皇后娘娘。」阿史那苍朝着她行礼,随后便走到了安远公主的身边。 看着安远公主苍白的脸色,他伸手,将坐在椅上的安远公主扶了起来,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阿史那苍搀扶着安远公主,淡淡道,「母亲身体虚弱,今日,怎么惦记着出门拜见皇后娘娘?」 「若是想见娘娘,几日后的端午宴会有的是时机,今日,儿臣先带您回去歇息。」 安远公主虚弱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但终究无可奈何。 「叨扰皇后娘娘了。」 说话间,阿史那苍的眼神在姜静姝与安远公主身上扫过。 暗绿色的眼眸光芒流转,带着能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搀扶着——或者说是半裹胁着安远公主,将她直接带离了栖凤殿。 姜静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愈发丛生。 就差一步,只要阿史那苍迟来一会,敞开心扉的安远公主或许,便会将此次南绍真正叫她来访的目的说出。 然而,这次被打断后,便是恐怕再也听不到了。 姜静姝攥紧了拳,心中对这位南绍未来的王愈发忌惮。 …… 那之后又过了几日,京城一片祥和。 裴景曜自然不能一直圈禁南绍的一行人,只是暗中派人监视。 那些人也的确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阿史那苍这几日经常待在京中有名的酒楼、茶馆,与文人雅士对谈,身上没有丝毫边疆蛮夷的野蛮做派。 阿史那云本性顽劣,日日在市井间游逛,经常会惹出些小麻烦,不过都是无伤大雅之事。 而安远公主,则整日待在府中,不见外人。 姜静姝知道,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是惊涛骇浪,只是他们,暂时没有证据。 就在端午节前一日,姜静姝担忧的事,真的发生了。 这件事犹如砸进波涛之间的石子,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她得知了消息——九皇子当街纵马,让阿史那云严重受惊。 姜静姝赶过去时,只见到了御书房内,那个桀骜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用手在没什么眼泪的脸上胡乱揉着。 同时,朝着裴景曜控诉:「我原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是他当街纵马,险些让马踩踏了我。」 「陛下,你要为,为我做主!」前几日见了裴景耀还吓得魂不守舍的阿史那云看着裴景耀,声泪俱下。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索着后面该说的话,才道,「王爷当街纵马,目无法纪,草菅人命,胆大包天!」 这位来自南绍的公主,不知是从何处看到的成语,开始胡乱使用起来。 「他、他还说我是南绍的异族蛮子,不守规矩,便是被踩死,也死有余辜!」 九皇子看着阿史那云,那张俊朗非凡的面容有些错愕。 他身上穿着月白色的行装,服饰简单,仍难掩皇族的清贵气质。 姜静姝当然认得九皇子。 这位被封瑞王的皇子,出身虽低,是北狄舞女的孩子,但命格尊贵,传言能稳固江山社稷,所以地位不低,格外受宠。 从前,姜静姝被霍皇后的人陷害落水,便是被他救下了性命。 姜静姝那时身份卑微,迟迟没能好好感谢他,今日再见,不成想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皇后娘娘,皇兄。」裴景煜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朝着姜静姝跟裴景曜恭敬地行礼。 姜静姝抬起头,看到裴景曜的脸色极差。 她知道裴景曜不歧视南绍外邦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和裴景煜这个混血的皇弟关系和睦。 他只是格外厌烦愚蠢鲁莽之人。 偏生与阿史那云同来的那个男人,许是南绍出使的使臣,还在旁边,不断添油加醋。 「够了,把他拉下去。」裴景曜直接将那使臣的话打断,转而看向裴景煜。 裴景煜瞥向阿史那云,见到少女正哭得「梨花带雨」,艰难地试图从脸上擦拭出泪滴来。 他勾唇微嗤,转而看向裴景曜:「这位南绍公主许是被马惊吓,吓坏了脑子。」 裴景煜的声音带着少年的肆意洒脱:「本王分明记得,是有一匹失控的马沖向公主,公主千金之躯,娇贵柔弱,吓得不敢动弹。 本王冒死上前,拉了公主一把,怎么到了公主口中,反而成了本王纵马行凶?」 他的话说得不疾不徐,没有丝毫情绪,与一直在哭着说话、颠三倒四的阿史那云截然不同。 此话一出,姜静姝与裴景曜对视,眼中的表情都颇为复杂。 南绍的这位公主生性便野蛮自由,在马背上长大,怎么可能会被一匹马吓到「不敢动弹」? 这也未免过于荒谬。 察觉到了二人表情发冷,阿史那云愈发急切。 「你胡说,就是你当街纵马,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说着,她看向恭敬地跪在远处的两个侍女,「她们可以作证!」 「那这证人,未免太可笑了些。」裴景煜将她的话打断,「那里往来行人甚少,但本王相信也不是没有,若将当时在那里的人找到,必定能还本王一个清白。」 「至于公主说本王辱骂你……」裴景煜淡淡地看着阿史那云,「世人皆知,本王是北狄与大雍混血,怎么可能骂你是什么异族蛮子,岂不是等同骂了自己?」 听了他的话,阿史那云瞪大了眼,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看到她这副天真不经事的模样,裴景煜的脸上闪过玩味:「公主性格天真直率,想必不会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是否是……有人故意教公主这样说的?」 他看着阿史那云,意有所指。 然而不说还好,听到了这句话,阿史那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愈发急切地辩解:「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大雍王爷,便凭空污衊。 你说有人指使我故意找人陷害你,便说清楚是谁教我!」 「够了!」皇帝冷冷打断她的话,「此事孰是孰非,朕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只是公主受了惊吓,说话满口荒唐,还是先冷静一番。」 说罢,他看向裴景煜,「将当时的情形,仔细再说一遍。」 第169章 娶她为妻 裴景煜微微点头,略作沉吟,整理好了今日发生之事,便直接上前。 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也难得有了认真的神情。 「臣弟今日,本是去茶馆参与了一场文人雅集,只是跟旧友小聚,便没有叫下人跟随。」 「结束时,正准备回府,走到永宁巷,听到了前方有马的嘶鸣与女人惊呼声……」 裴景煜说着,顿了顿,「皇兄,您也知道臣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爱管些闲事,于是便立刻赶了过去。」 「你看到了什么?」裴景曜冷声问。 「臣弟见到,一匹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马失控,受惊朝着巷外奔去。而这位……」 裴景煜说着,眼神在表情慌张的阿史那云身上打了个转,「南绍公主,恰好正在巷口,被惊得一动不敢动。臣弟于是立刻上去,想拦住受惊的马,冒着被撞到的风险制止了惊马,救下了公主。」 「不曾想这之后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阿史那云听了他的话,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沉默了片刻,才大声道:「你,你胡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惊马,是你故意撞……」 似是察觉到这样说不对,她又很快改口,「是你在城中纵马伤人!」 无论裴景煜说得如何条理清晰,阿史那云就是一口咬死,半分都不愿松。 「皇兄,」裴景煜无奈地嘆气,看着裴景曜,「方才臣弟也说了,当时街上行人虽不多,但也并非无人。若皇兄不信,大可派人找到他们,前来对质。」 裴景煜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是在京城大街上找个刚好看到的目击者又岂是那么容易。 何况,就算是真的目击者,想必也会被这个南绍公主抵赖,说并不认识。 听到「对质」二字,阿史那云眼中惊慌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姜静舒捕捉到。 这个公主,果然有问题,姜静姝在心中思忖着。 「朕这就派人去查,既不包庇,也不会任由别人构陷皇室。」威严的话语落下,阿史那云的面色愈发苍白。 她用力咬住下唇:「我不管!你今日冲撞冒犯了我,必须对我负责!」 「负责?」这话说得实在荒谬,听得裴景煜眉头微蹙。 「按照我们南绍的规矩,男子若是冒犯了未出阁的女子,便要娶她为妻。你必须娶我!」 此话一出,宫殿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阿史那云身上。 裴景曜的眼神森冷,裴景煜脸上的错愕惊讶,更是变成了哭笑不得。 「荒唐!」裴景曜呵斥她。 姜静舒听到裴景煜嘆了口气,连辩解都懒得再说,显然是觉得她实在是不可理喻,懒得与阿史那云多费口舌, 而裴景曜,也被阿史那云离谱得出奇的话招惹,面色愈发阴寒。 「南绍的规矩?你在大雍国土,便要守大雍的规矩。他是瑞王,大雍的亲王,岂是你随意一句被冒犯了,便可以攀附的?」 「我……我是南绍的公主,嫁给他怎能是攀附?」 尽管被裴景曜的眼神看得发憷,阿史那云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姜静舒见状,缓步靠近了裴景曜,在他的手背轻拍了拍安抚,让他不至于发怒,当众做出对阿史那云不利的决定来。 她知道阿史那云只是刁蛮任性,不是个荒唐愚蠢的人。 今日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一定是事出有因。 裴景曜若真是因此大怒,当众惩罚,便正好中了南绍的下怀。 快要发作的裴景曜,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心中的火气顷刻间便消散了大半。 他垂下头,看到姜静姝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坚定,朝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裴景曜深吸了口气,按捺下了心中的火气。 「这里不是南绍,等朕调查,自然会给你个交代。但仅凭你的一面之词,逼婚于他,直接让瑞王娶你为妻,此事绝无可能。」 被震慑于他的怒火,阿史那云的话还未说出,便直接哽在了喉中。 这时候,那个被勒令退在一旁的使臣居然又走上前来:「陛下,不管是谁冲撞了公主,是否都能证明大雍对带着诚意来的我们不够重视,险些让公主受伤?」 刚消散的火气再度被点燃,裴景曜还没来得及发作,殿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霍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顿时,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外面。 看到那个一身玄色行装的身影,姜静舒瞳孔微缩,是霍光? 他现在不是负责安远公主一行的安全吗,怎么会在此处? 一定是有跟安远公主相关的要事。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霍光进来后,眼神在场上的众人身上扫过。 在看到阿史那云时,那眼神复杂了几分。 「臣,有急事禀报。」他缓缓说着,眼神落在阿史那云身上,欲言又止。 他想到了方才在霍府发生的事—— 两个时辰前。 「将军,这几日从公主府出去採买,或是办事的人都有去无回,仿佛蒸发了一般。」下属前来禀报。 「此事应当赶紧与陛下说才是。」 霍光听完便立刻要进宫,却被恰好听到的霍知微死死拦住。 「不许去!分明是你答应帮我救人,如今南绍定然在筹谋什么,说不定会直接帮我救出裴珩…… 这样重要的关口,你只要瞒着他就好了,反正只有哥哥的人在公主府,若是你不说,裴景曜怎么能得知这种事?」 「没有让你直接出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吗?」霍知微说着,声泪俱下。 第170章 密谋 霍光知道,他答应过霍知微救下裴珩,他在意妹妹。 但是……在大雍的安危真的可能会被危及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不会对陛下说,但是现在有急事要出去,好吗,你在府上好好休息。」 他与霍知微说自己不会说出去,只是要继续巡视,随后便走出了霍府。 但是,仿佛被冥冥之中的什么牵引着,他还是进了皇宫。 等到看到裴景曜的那一刻,心中的迷雾仿佛被拨开。 原本直到走进御书房前,他都犹豫着是否要说,但进来之后,心中的想法便愈发笃定。 「陛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看到他不想让阿史那云在此听到,裴景曜立刻心领神会:「朕会在三日内给你交代,明日便是端午,你不可再用此事大吵大闹。 否则……朕便即刻将你遣回南绍,好好告诉你父皇,你是如何在雍胡闹的。」 「退下。」 裴景曜的话不容置疑,阿史那云原本还想再争辩些什么,最终只好垂头丧气,在侍女与使臣的陪伴下走出了殿外。 等她离开后,霍光才走上前:「陛下,臣方才得到消息,公主府这几日有些异常。」 裴景曜微微挑眉:「有何异常?」 这几日,因安远公主在公主府内闭门不出的缘故,监视她的人较少,且都是霍光的将士,裴景曜并未插手,因为他的人主要盯着的对象,是阿史那苍。 霍光沉声道:「这几日以来,从公主府出来的人……都有去无回。」 这句话说出的一瞬,书房内众人脸色同时变化。 「有去无回……详细说说。」 裴景曜坐在桌案前,眉目间露出了疲惫之色,他不会因为战场杀敌身心俱疲,但是他十分不擅长容忍愚蠢之人。 裴景曜伸手,在紧蹙的眉间轻按,霍光听了他的问话,立刻如实回禀。 「回禀陛下。」霍光的脸上早已没了犹豫,流畅地说了起来:「您让臣的下属监视公主府,安远公主的确是深居简出,不曾见客,只是……昨日臣的手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霍光顿了顿才继续道:「陆续有人从公主府的前门、后门离开。 有侍卫、宫女,甚至还有南绍使团成员,奇怪的是这些人出去之后,直到今日也没有再回去。」 裴景曜的指节在桌案轻叩,脸上的倦色淡了些,变得凝重。 听到这,姜静姝立刻便联想起了几日之前,安远公主欲言又止的异常模样。 「前后加起来,有多少人?」 「十个左右。」霍光回答。 十个人……已经不少,足够谋划一场骚动。 「这是有预谋的,皇兄,」裴景煜急切道,「今日那阿史那云无端出现在我回府的小巷内,旁边恰好无人,她又恰好被马冲撞。 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帮了她,不料被她赖上。南绍此次无端来大雍,定然有阴谋。」 裴景曜沉默不语,片刻后问:「那些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霍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臣的下属并不知道,尝试着去跟踪他们,但他们都格外狡猾,将跟踪的人都甩开。 而且,那些下属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不再回公主府的。 一开始,只是以为正常出去採买,所以掉以轻心了,臣的人手实在有限,无法精准地跟随他们每个人。」 霍光的语气恳切,他所言非虚,裴景曜是派了七八个亲卫,才能盯住阿史那苍的,他要看住一整个公主府的人,谈何容易。 「居然能将你们甩开。」姜静姝喃喃道,「霍光的将士们虽比不上陛下的亲卫,但对京城地形的熟悉,难道还比不上南绍的那群边疆之人?这些人为何会对京城的地形如此熟悉,还是说......」 姜静姝看着裴景曜欲言又止,「若不是有人协助,那,这些人便本就是大雍人。」 「你觉得如何?」 裴景曜没有说话,只是把问题抛回给了霍光。 霍光犹豫着,脑海内回想起了霍知微哭泣寻死的样子,但也回想起了病榻上,为了守护大雍征战多年,最终一身伤病的父亲。 他终于犹豫着说道:「臣不敢妄下结论,只是……他们这样,很像是早在京中做好了准备,与人勾结,要有大规模的行动。」 至于做什么行动,显然已经昭然若揭,除了拯救裴珩,便是在端午节趁乱做出些坏事,前者的机率更大些。 霍光虽没有将话点明,但在场的人,自然全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阿史那云在演戏,」裴景煜突然开口道。 「她今日哭天喊地,说的话都是荒谬不堪,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让我们——或者说陛下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荒谬的事上,忽略其他。 若我猜得没错,明日,在端午宴会上他们一定还会有动作。」 裴景曜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其他表情。 姜静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霍光,犹豫了片刻,还是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前日,安远公主来找了臣妾。」 「找你?」 「她求了臣妾,说想见太皇太后。臣妾委婉拒绝,安抚了几句,她便格外动容,说有话要与臣妾说。」 「话的内容便是……他们来南绍的目的,只可惜臣妾还没听到,阿史那苍随后便赶来了,将她的话打断。」 「她将目的告诉你?」裴景煜看向姜静姝,「看起来果然有事要发生,安远公主也并非自愿参与。」 霍光听着他们几人的谈话,沉默不语。 「霍光,你即刻去安排,暗中增加护卫,但不要被他们发现。若还有人出来,必须盯着他们去往了何处。」 「是,陛下。」 「还有,明日的守卫防守一定要密不透风,不要放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进来。记住,一切都要在暗中安排,不要让明日的来客察觉。」 裴景曜吩咐完,便看向了裴景煜:「明日宴会,你不要听那个阿史那云说的话,也不要与她纠缠。」 「皇兄放心,臣弟不至于连一个小丫头都害怕,一定会注意的。」 等到裴景曜话音落下,姜静姝才缓缓出声道,「臣妾觉得,如瑞王所说,公主可能并非我们的敌人,从她前几日说的话来看,似乎有苦衷。」 裴景曜看着身边的姜静姝,眼神复杂:「你性格善良,安远公主与你说这些,可能只是陷阱罢了。不要过分轻信于她。」 姜静姝仍然坚持:「但若是她真的与此事无关……」 对上她坚定的眼神,裴景曜的态度软化了许多。 「朕自有分寸,会找机会与她单独密谈,若她当真无辜,必然不会错害了她。」 「那便多谢陛下了,大雍有陛下这样贤明的君主,想必定能无往不利。」 几人又在殿内商议了一些明日端午宴会的注意细节,直到外面暮色四合才散去。 姜静姝深深看了离去的霍光一眼。 他对大雍的忠诚超乎了她的预料,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后,霍光要如何面对霍知微。 第171章 告诫 回去后,姜静姝本是要直接休息,等待着明日的端午盛会,不成想,会先被穆太妃召见。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娘娘,太后娘娘说,想邀您过去。」 「太后……」 姜静姝一时间还没能从穆太妃这个称呼回转,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她找自己。 习惯了裴景曜母亲「太妃」的身份,她惊觉,自己上次拜见她时居然一直称呼的都是「太妃」。 这几日,当真是忙糊涂了……姜静姝在心中苦笑。 从前,别人都夸她是最懂礼数的人,如今居然连最重要的称呼都忘干净了。 「好,我这就过去。」姜静姝说着,便叫流萤与他一道去拜见。 到了殿内,姜静姝便先行赔罪:「太后娘娘,上次见到您的称呼错了,实在是,那几日事务繁荣,心思杂乱。」 「无妨,人前人后,你想如何称呼我都可以。」穆太妃身着素色的宫装,站在殿内,显然是特意起身迎她。 她和善的眉目在灯火下,愈发显得慈祥,「我本就是太上皇的妃嫔,叫太妃,有何不可,这样我反而还更加习惯。」 「称呼不过是个代号,你便是唤我的名字,也无妨。」 穆太妃嗓音平静,仿佛众人眼中最重要的身份地位,于她而言,轻如尘埃。 姜静姝点了点头,知道是她自己狭隘了。 她很快想起了今日自己来此的理由,连忙道,「娘娘今日找我所谓何事?天色已晚,明日便是端午节,您应该早些休息才是。」 穆太妃看着她,眼神略微复杂,「我听说了,九皇子当街纵马,吓坏了南绍的公主。」 姜静姝心中一惊,这件事,居然连在宫中清修的穆太妃都已经知晓了? 姜静姝嘆了口气,见到她仍旧站着,先扶着穆太妃与她一同坐下。 「太妃消息灵通,此事说来荒谬,九皇子的为人您自然清楚,不会做出当街纵马这样的事。只是南绍人,想藉此陷害罢了。 但这样粗陋的计划,不足为患,太妃不必担忧。」 穆太妃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然而并未因此便放下心来。 她看着姜静姝的眼神逐渐变得愈发复杂,随后发出一声轻嘆:「今日叫你过来,其实是因为,从前宫中也发生过类似之事。」 姜静姝错愕抬头,类似之事? 「你应该知晓,当年,太皇太后不过是皇后的一个通房丫鬟,大皇子也并非十分得宠。」 穆太妃的嗓音缓慢,带着让人心宁静的力量,「大皇子坠马之前,正是大雍尝试与北狄休战之时。当时北狄拿出了诚意,说是愿意对大雍朝贡,希望战争停止。 大雍与北狄的战争持续多年,两国早已疲惫不堪,当时的太上皇便答应了。然而,就在北狄的使臣来之后,便发生了太子意外坠马之事,那使臣也不翼而飞,因此,北狄与大雍便更为交恶。 只是谁都没想到,害太子的居然并非北狄人,而是大皇子。」 「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姜静姝听着若有所思。 「只是,此事与北狄既然无关,使臣为何会消失?」 「是太皇太后,从中作梗。那使臣是她的人,她与北狄反动势力勾结,让他们为自己所用,真正的北狄王是想议和的,他不知派来的使臣是站在太皇太后这边。 被不怀好意的反叛力量利用,反而让两国关系愈发紧张。」 「所以,太皇太后希望北狄跟大雍交恶……」这个事实让姜静姝十分惊讶。 断断续续的战火始终持续着,让人民都苦不堪言,而太皇太后,勾结北狄的目的,居然是让战争更加焦灼?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扶持的是北狄反叛势力,若是北狄王与大雍相安无事,国家稳固,那人便很难上位,因此,国家动荡,正是他乐于见到的。」 穆太妃说话时,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外邦使臣无端来大雍,定然另有所谋。曜儿虽然能力格外出众,但自小便不善忍耐,年轻气盛,想必会被南绍人加以利用。 我知道,他听得进去你说的话,到时候,若遇到了突发事件,你要压制着他,不要让他犯下冲动的过错来。」 姜静姝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许诺道:「太妃您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陛下做出冲动之事,定会辅佐好陛下。」 「那就好。」穆太妃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听闻安远公主来见过你。」 「你要当心,当年太皇太后对外,也总是柔弱无辜的样子,但越是这样的人,往往心思越深。 安远公主,我是见着她长大的,她倒不像是太皇太后那样的性子,但在皇室中长大之人,没有人单纯。 我知道你性子良善,但不要意气用事,太过心软容易坏事。」 姜静姝点了点头,看着穆太妃慈善的眼神,心中动容。 穆太妃已然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才在端午节宴之前,说出从前的事来警戒。 「我明白。」 「那便好,明日便是端午,我这几天身体有些不适,不能出席,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的。」姜静姝点了点头,像是与穆太妃达成了约定,许下承诺一般,「娘娘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穆太妃看着她,二人对视间,都露出了笑来,「我自然信你,好了,今日快去歇息吧,这样晚了我还将你叫来,实在是有些招人嫌。」 「怎会,那,我便先回去了。」 面对穆太妃的调侃,姜静姝失笑,转身走出了殿内。 殿外,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穹顶上清冷的月色,心中对明日的端午宴会又多了几分警惕。 同时,心中也愈发扑朔迷离,北狄与南绍不同,国土辽阔,更加不好对付。 多年来,北狄一直都在内斗,战火刚歇不久,不知今后,是否还会掀起巨大的波澜。 …… 第二日。 无论心中对这场宴会如何紧张不安,端午盛宴还是到来了。 第172章 射粽宴 端午节,是大雍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加之南绍使团到来,宫中比起往日,可称得上是焕然一新。 原本便格外华丽的雕樑画栋上,到处都是端午特色装饰。 天刚蒙蒙亮,姜静姝便坐在了梳妆檯前。 几个侍女们围绕在她身旁,为他穿上凤袍,带上凤冠,画上了端庄雍容的妆容。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看着镜中那张明艷的面容逐渐变得陌生,姜静姝知道,她逐渐已经适应了被这样多的人一同服侍。 等到镜中的模样变成了雍容华贵,能母仪天下的皇后,姜静姝才在宫人的簇拥下向外走去。 端午宴席中午才开始,来客们按照惯例要先同去御花园踏青,悬挂驱邪祛病的香囊。 还有每年都有,设在宴席前的射粽比赛。 裴景曜这时,也在太庙中祭拜完了祖先,来到了御花园内。 南绍正式的拜见与献礼都要在稍后的宫宴进行,踏青,更像是能增进关系的小插曲。 在来客中,姜静姝瞧见的最扎眼的那个,便是穿着异域服饰的阿史那云。 她身上半点没了昨日心虚的样子,又变成了一只桀骜自由的、无忧无虑的草原雏鹰。 见到姜静姝,阿史那云皱着眉,朝她做了个鬼脸。 当看到姜静姝身边站着的裴景曜时,刚做完鬼脸的阿史那云就浑身一僵,转身躲到阿史那苍身后。 阿史那苍看到他们二人,朝着他们行礼:「陛下,皇后娘娘。」 姜静姝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裴景曜也只是点头回应。 经历了昨日的那遭事,他们实在是难以对这对南绍的兄妹,摆出什么好脸色来。 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着华丽宫装的身影,姜静姝立刻上前。 「嘉宁公主。」 「皇后。」嘉宁公主的眼中含着笑意在姜静姝身上打量,「自从你成了皇后,都没能好好跟你说上几句话。」 「不愧是贺兰家的女儿,气度与陛下格外相配,这身凤袍穿在你身上,的确合适。」 嘉宁公主作为当今最有话语权的公主,裴景曜的姐姐,自然没必要恭维她,说的,都是发自真心的话。 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姜静姝便瞧见,嘉宁公主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粉蓝宫装、头戴华丽珠翠的女孩。 是……容乔。 她已没了上次来见姜静姝时的狼狈之态,与素净的打扮,今日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体面,变成了那个永昌侯府的大小姐。 见到姜静姝,容乔的眼中也没了那副不服气,与幽怨之色,而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嘉宁公主看着容乔乖顺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参见陛下。」容乔抬起头看着裴景曜,这样直白地看着皇帝实在逾矩,裴景曜微微蹙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容乔,自顾朝着后面去了。 姜静姝顺着裴景曜走的地方看去,那里站着清河王与九皇子裴景煜。 容乔的脸上并不尴尬,反而仍然带着恰到好处的体面笑容,直接朝着其他京中的贵人走去,攀谈起来。 姜静姝没有说话,心中也并不担忧,她知道今日的端午盛会,嘉宁公主带容乔来,想必也不过是想在裴景曜面前多多露脸,有益于今后选秀。 容乔是一定不敢再这样多盛会上生出什么事端的。 人几乎到齐了,要开始了。 姜静姝挪开脸,无意间看到了沈书忱的身影,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的衣袍,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 妹妹落得那样狼狈的下场,他这个作为哥哥的,想必也格外不好受。 像是心有灵犀般,人群中的沈书忱也恰好抬起头,与姜静姝对上了眼神。 沈书忱看着她,微微点头,眼神中是感激之情。 他并非不讲理之人,知道是沈初念做错了事所以才落得那样的下场,相反,他还格外感激姜静姝愿意给她一条生路。 姜静姝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只是忽然觉得手被握得更紧了些。 转过头,看到裴景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畔,眸光微沉。 显然,男人注意到了她与沈书忱对视。 面对裴景曜的「宣示主权」,格外幼稚的做法,姜静姝不禁有些哑然。 她挪开目光,看向了裴景曜,专心应对眼前的端午踏青。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众人跟随着裴景耀在御花园的树枝上悬挂装满艾叶,雄黄的香囊,祈福纳吉。 随后,便是射粽比赛。 「诸位,」裴景曜声音缓缓响起,「按照惯例,每年都要举行射粽比赛,今年,有南绍的贵客在此。」 说话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史那苍与阿史那云兄妹二人。 裴景曜刻意加重了「贵客」二字,「今日想必,定会更加精彩。」 昨日还呵斥阿史那云,将要将她遣送回国,但今日当着众人,裴景耀没有驳他们的面子,而是将他们称呼为贵客。 南绍,是马背上的民族,传闻射箭技巧极其厉害。 众人都期待着,今日究竟是南绍胜利,还是大雍的人在射箭上,更为精湛。 很快,他们来到了御花园中专门设置的靶场。 既然是射粽,靶上自然悬挂着粽子。 只是他们要射的并非粽子,而是悬挂粽子的,细如发丝的细绳。 姜静姝双眼微眯查看,她善于射箭,自然知道想要射中这么细的丝线,是多么困难之事,想必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本来,平日里射粽比赛的绳子都格外粗大,是供众人取乐之事…… 只是不知道,今年的线为何会设得如此细,人眼几乎都要不能辨认。 裴景曜这样的举动,究竟有何用意? 姜静姝心中困惑,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裴景耀。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眸色深沉地看着靶上的粽绳。 「不如便让南绍的贵客先来。」他看向阿史那苍,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 阿史那苍的神情微微一怔,看着靶上的细绳点了点头,没有推辞的意思:「陛下盛情,便献丑了。」 他走到了射箭的位置,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角弓。 因是游戏的缘故,并未用真正的弓箭,而是更小的角弓。 阿史那苍显然对小弓不是熟悉,在手上尝试了一番,才对准了靶心上的粽子,拉弓搭箭。 在众人或期待,或是看热闹的眼神中,箭矢离弦,如同流星般射出。 第173章 姜静姝射歪了 箭矢破风而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那支箭射去的方向。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那悬挂粽子的细绳,粽子应声而落。 「不愧是南绍的太子,那细绳,我连看见都困难。」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众人的夸赞之声此起彼伏。 裴景曜看着掉在地上的粽子,微微点头,简短称赞:「好箭法。」 阿史那苍将角弓递给旁边的侍卫,朝着裴景曜行礼,「陛下谬赞,在南绍,我的射箭技艺并不算高超。」 这句话既是自谦,又不着痕迹地表明了,南绍人的射箭技艺多么精湛。 大雍的宗室,群臣们脸上表情各异,南绍的使者团们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掩饰不住。 一个使臣微笑着开口:「大雍幅员广阔,想必也有能人能与阿史那苍殿下比试一番?」 裴景曜看向旁边神情恍惚的霍光,言语简短地下达命令,「霍将军,你来。」 霍光的箭术是霍大将军亲手传授,几乎可称得上是大雍众所周知的第一。 霍光行礼道:「陛下,臣遵命。」 他接过角弓,瞄准了靶上新换的粽子。 他深吸一口气,拉弓搭箭,即将松手时,脑内的神经突然一阵抽痛。 即使被敌军包围,断水断粮十日,他都从未如此心力交瘁过。 他回想起了昨夜之事。 就在昨夜,霍知微再度寻死觅活,还闹到了父亲那去,那副疯癫的模样,让他的头从昨夜开始便钻心似的痛。 分神间,他的手微微抖,箭矢偏离目标,直接射在了粽子上。 看着插在粽子上的箭,霍光皱了皱眉,后退两步。 从前,即使是肩膀中箭,他的射箭技术也没有差到如此地步。 霍光在这样重大的场合如此失误,前所未见,一时间,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霍将军的箭术,怎会突然如此退步?」 几声对于他箭术好奇的讨论响起,霍光听了,眉头皱得愈发紧。 「霍将军如此……不会是因为跟南绍太子交好,故意相让吧?」 「是啊,我最近听说他与南境往来密切……」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刺痛了霍光的耳膜。 他想要直接将窃窃私语之人揪出来对峙,心中却陷入了一种更为无力的境地——他们的确所言非虚,他在一开始的确跟南境之人来往密切过。 不远处裴景曜淡淡的眼神如冰锥,霍光深吸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阿史那苍。 阿史那苍没有特殊的表情,只是接过箭矢,再次随手一射。 随着他毫不费力的动作,细线应声而断。 「太子的箭术实在精彩!」南绍使团中的人齐齐拍手叫好。 「哥哥好厉害!」 阿史那云更是大声叫了起来,安远公主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再轮到霍光时,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支箭。 他试着稳住心神,拉弓而射。 然而因为心中实在不安,杂念又再次让箭矢偏离。 尽管没有偏到射中粽子,但还是钉在了细绳旁边。 一位南绍的使臣终于忍不住,出声讥讽道:「大雍的将军,原来并非是靠着武艺高强,而是善于……筹谋。 本是听闻霍将军的箭术在大雍榜上有名,想要讨教,原来不是因为技艺精湛,而是其他人射得更差吗。」 另一位使臣立刻接话:「霍将军别见怪,您整日里在京城忙于公事,不像南绍人,天天在马背上磨鍊,日子久了,自然变生疏了技艺。」 他的话表面语气客气,但明里暗里都在说着,大雍的士兵没有战斗能力,养尊处优。 分明是南绍的使臣,却在大雍的国土撒野,裴景曜刚欲呵斥,手便被姜静姝轻轻握住。 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裴景曜逐渐阴寒的神色,还是故意要继续激怒他。 显然是使臣首领的南绍人出声道,「陛下可要小心了,平日里在京中演武场比画几下不会受伤。 但,在战场上刀剑无眼,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靠着这些人,陛下还能坐稳江山,实在不易。」 他们的话说得愈发过分,一开始还知道藏着掖着,顾忌脸面,后来便直接出言羞辱。 底下官员们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但碍于来者是客,又不能直接发作。 霍光垂下头,额角青筋绷起。 他今日输的不只是射箭,还丢了大雍的脸面。 他更为羞耻的是,平日里作战条件艰苦,他能做到内心坚定,毫不转移,今日居然因为妹妹大吵大闹了几日,他便心力交瘁。 就在霍光想要开口谢罪,御花园内,忽然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女声。 「既然大家这么有兴致,不如本宫也来试试。」说话的,正是姜静姝。 众人的视线都挪到了她身上,姜静姝身形柔弱,腹部还有明显的隆起。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怪异的神情,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皇后,你怀有身孕,我知道你箭术精湛,但要当心身体。」嘉宁公主最先上前劝阻。 连裴景耀都摇摇头:「你怀有身孕,不可冒险。」 姜静姝朝着他们二人摇摇头,声音格外坚定:「陛下,公主,只是射箭,不至于损伤身体,便让臣妾试试吧。」 裴景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嘉宁公主知道她意已决,只好也站在一旁观看。 姜静姝朝着射箭的位置走去,神色从容。 即使南绍使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讥讽与窃窃私语,也并未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她从侍卫手中接过角弓,朝着靶上的粽子眯眼查看,随后便举起了弓箭。 她拉弓的姿势从容,与寻常习武之人拉弓的姿势都不同。 正处于心情低落的霍光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变——姜静姝拉弓的方式,竟然与他别无二致。 而这样的拉弓方式,是他父亲教他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霍光看着姜静姝专注的眼神,将疑问暂时咽回了肚子里。 这样的场合绝非是询问事情的好时机,还是等到方便谈话时再说。 箭矢破空而去,却并未射中细绳,而是偏离了很远。 「噗嗤。」 南绍的使臣们,第一时间便发出了带着嘲讽的嗤笑。 一个深宫妇人,还怀有身孕,怎么可能会射箭,果然不过是逞强罢了。 第174章 姜静姝技惊四座 然而,还未等他们说出更多嘲讽姜静姝的话,那锋利的箭头,居然擦着綑扎粽子的麻绳边缘飞了过去。 箭头划开麻绳,却未伤及粽子分毫。 被束缚的糯米粽几乎是瞬间散开,从空中落下一抹莹白。 众人再定睛一看,那细绳上赫然只剩下了翠绿的粽叶。 众人都被这神乎其神的一箭,惊得目瞪口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阿史那苍看姜静姝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南绍使臣却冷哼:「不过是巧合罢了,皇后千金之躯,想必从未受过射箭训练,连拉弓的姿势都颇为怪异,不会有那么好的箭术。」 「既然是巧合,那你也上去巧合一番。」裴景曜语气冷硬,南绍的使臣听了,立刻便噤了声。 姜静姝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从侍卫手中,接过了两支箭来。 御花园中的众人,见到她同时将两支箭搭在弓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双箭齐发。 第一支箭精准地射断了细绳,就在粽子向下落的过程中,第二支箭则恰好穿过粽子,将它牢牢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时间,众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裴景曜看着姜静姝,眼中满是欣赏。 因为姜静姝精湛的箭术,御花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书忱看着姜静姝射箭时候,飒爽利落的模样,还有无比精准的箭术,心头微震。 小时候,他只知姜静姝是个柔弱的小药罐子,未曾想她居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嘉宁公主跟容乔更是震惊,她们知道姜静姝擅长射箭,却不知道,她的箭术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精湛的地步。 阿史那苍的面色变得凝重了几分,如果说方才,他只是对姜静姝另眼相看,如今,看着钉在树上那个粽子,他便是对姜静姝产生了忌惮之心。 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面对讥讽,态度从容,毫不介怀,还箭术超群。 这位大雍尊贵又特别的皇后,身上,不知道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南绍使臣们面对这精湛的技艺,原本想贬低她是什么深宫妇人、胆大冒失女子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口中,心中只剩下了对这位大雍皇后的敬佩。 「皇后娘娘神技!」不知是谁先大声喊了句。 随后其他的人也都立刻附和:「皇后娘娘才是巾帼不让鬚眉!」 御花园内,四处都洋溢着夸赞之声。 阿史那苍朝着姜静姝行礼,这次是发自真心:「我技不如人,皇后娘娘技艺精湛。只是,说来可能有些冒犯,大雍的女子,不是修习琴棋书画么,皇后娘娘的技艺,是师承哪位大师?」 姜静姝将弓放在不远处的侍卫手中,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说。 她觉得,此事就算拿出来与众人说。也并无不妥,毕竟那教她射箭的少年,早就不知道去往何处了。 「本宫自幼体弱,久居药庐,曾在药庐中遇到一个少年,他被射伤脸颊,在那养伤,百无聊赖便教我如何拉弓射箭。 见我在射箭上颇有天赋,在药庐养病的那几月,他便始终教我,我也是因为他才得以入门。 后来,即使分别了,也始终自己练习,加之其他师傅指点,故略有小成。」 她这番话让南绍的使臣们,都格外心虚。 若姜静姝的箭术是「略有小成」,那他们的便是连门都未入了。 她轻描淡写的话,让南绍使臣们的头愈发低了下去,不敢再口出狂言,生怕面对着这位有能力的皇后,自取其辱。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霍光眼中流露出了惊异的神采。 他年少时,便跟着父亲上战场,一次重伤,被送去父亲相熟的神医处养病,遇见了一个娇弱的少女。 印象中的女孩面容苍白瘦削、弱不禁风,却有着令人惊讶的射箭天赋。 因此他便不顾男女分别,在女孩的恳求下,教了她射箭。 只是,两个人相处数月,他都并不知道那个女孩便是贺兰丞相家的大小姐。 更不知道,那个被神医说可能活不到成人的女孩,今日变成了这副国色天香的模样。 姜静姝察觉到了霍光过分炙热的眼神,微微蹙眉,将视线转开。 等到今日的宴席结束,他一定要跟姜静姝谈谈。 然而,注意到姜静姝眉眼间明显的抗拒,霍光便突然觉得无力。 他们二人间,还谈什么呢? 他曾经因为妹妹,对姜静姝故意冷眼苛待、故意伤害于她,现在,知道了她是自己年少教过的小女孩后想弥补,未免太过可笑。 就算他想要道歉,或许姜静姝并不需要。 她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从前,他对姜静姝做的那些事,姜静姝不怨恨他便是好事,怎么可能会愿意再与他相认。 霍光复杂的表情看在姜静姝眼里,变成了好笑与困惑。 她不知道霍光今日是怎么回事,突然毫无规矩地直视她,现在又露出了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 难道,真是被他的妹妹折腾的精神异常…… 姜静姝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晃出脑海,他们兄妹如何,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今日的射粽比赛便到此结束,时辰已经不早,我们该去太和殿了。」裴景曜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 太阳正在逐渐升起,在场的人都知道,射粽子这个环节,这不过是一碟开胃小菜,真正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场了。 路上,容乔忽然凑到姜静姝身旁,说道:「娘娘拥有这样神乎其神的射箭技艺,是大雍之幸。」 面对着她突然的示好,姜静姝只是微笑着回应:「不必如此夸赞我,我也只不过是不想让外人看轻了大雍罢了,大雍的能人还有许多,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内布置的富丽堂皇,众人纷纷落座,姜静姝坐在了裴景曜身侧。 按照礼制,南绍的使团,要在正式的宴会上向大雍献上礼物。 「我代表南绍,为大雍,为陛下送上礼物。」 随着阿史那苍的声音,南绍的侍从们将各种珍贵的礼品纷纷抬上。 看清楚其中一个东西是什么时时,姜静姝的呼吸几乎一滞。 第175章 当众发难 一个个箱子中装满了各式珍奇宝物,而姜静姝看到的那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各式藏书古籍。 裴景曜喜好各式古籍,这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南绍以书赠他,本是无可厚非。 可重要的是,那本有重新装订过痕迹的古籍——是贺兰府从前的藏书。 古籍正红色的封皮上,遒劲有力的字迹,正是她父亲所写。 因为年代久远,古籍的封皮已经破损,是他父亲亲自重新装订,又换了封皮。 这本书,早应该在贺兰府被抄家时,烧毁在那场大火中了,怎么可能会在南绍人手中? 难道贺兰府当时被陷害,始作俑者不止有太皇太后勾结的北狄,还有南绍人的参与? 而阿史那苍,明知道她是贺兰家的女儿,居然还当众拿出这本书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究竟是不知道这本书的来处,还是故意挑衅。 姜静姝的心中一时间心思冗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裴景曜出声询问,「怎么了?」 姜静姝挪开目光,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陛下,无事,只是南绍的礼物珍奇,一时间看得出神。」 听到这句夸奖,南绍的使臣们愈发趾高气扬,开始自吹自擂那些华贵的礼物。 而姜静姝,却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话,脑海中只觉得一团乱麻。 礼品进献的环节结束后,按照端午的传统,裴景耀为众人都斟上了菖蒲酒。 这种酒可以驱邪避凶,每年的端午节都由皇帝赐给在座的宾客。 因为姜静姝有孕的缘故不能饮酒,身边的侍女为姜静姝斟满了菖蒲茶,琥珀色的液体,带着安神的功效,姜静姝饮了几口,心中的躁动才平复许多。 裴景曜举起酒盏,「今日端午佳节,又有南绍贵客远道而来,当共饮此杯,为两国友谊。」 在场的所有人都端起酒杯。 阿史那苍也站起身来,对着处在主位的裴景曜敬酒。 饮过菖蒲酒,端午盛宴便开始了。 往年的端午,通常都是皇帝的妃嫔或是抽籤,或是自己表演。 既是展示妃嫔的才华,也给了这些妃嫔,一个能够被皇帝看见,得到皇帝宠爱的机会。 但是裴景曜后宫中,只她一个皇后,而且还怀有身孕,自然无法表演,换做了其他节目。 宫廷的乐师们奏响了悠扬的古典乐,身着艷红舞裙的舞姬们陆续进入。 姜静姝定睛一看,发现这些舞姬居然都是南绍人。 她们表演的并非南绍舞蹈,而是大雍的舞剧《採莲曲》。 手持莲花的舞女们舞姿轻盈,透着大雍舞女们,缺乏的力量感与蓬勃的生命力。 众人都看得入迷,不时有人叫好,喝彩。 那为首的舞女在舞曲即将结束时,朝着阿史那苍的方向走去,将手中的荷花大大方方地进献给了他。 阿史那苍接过荷花,朝着那个舞女笑笑:「大雍的端午节果然有趣,即使是南绍舞女,到了大雍,舞姿都柔美了许多。」 说罢,他重新坐下,看着面前摆放的各式餐食。 桌案上,摆放着端午的菜餚格外精緻,还有寓意吉祥的五色糕点。 「今日,能亲身体验大雍的端午宴是我们南绍的荣幸,而且,还见到了皇后娘娘精湛的箭术。」 话题突然将话头牵扯到了姜静姝身上,阿史那云也出声附和:「是啊,皇后娘娘的箭术,实在是令人嘆为观止,没想到大雍的女子也有这样的本事。」 尽管是在夸赞姜静姝,阿史那云的语气里,却仍旧充满了对大雍女子的偏见。 「大雍女子自强不息,人人都各有所长,各有本事,且……都格外遵守礼仪」姜静姝一句话,淡淡地将阿史那云带有刺的话怼了回去。 听到「守礼」二字,阿史那云的脸色微变,她撇了撇嘴。 女孩藏不住半点心事,阿史那云觉得,姜静姝是在因为昨日之事,嘲讽她不知礼数。 心中还没想好词措,嘴上便直接说了出来:「皇后娘娘说得对,大雍是礼仪之邦,但却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纵马伤人呢。」 「纵马伤人?」 其他人自然不知阿史那云究竟在说什么,一时间都被吸引,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阿史那云!」阿史那苍厉声呵斥她,示意她不许再说下去。 阿史那云恍若未闻,反而像是斗败的小公鸡一般,将目光锁定在了坐在不远处的裴景煜。 察觉到她的眼神,裴景曜只是放下手中的酒盏,发出了一声轻嘆。 无论阿史那云怎么盯着,裴景煜都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显然是懒得与这位小公主多做纠缠。 当初分明都已经说好,三天内就会给阿史那云个交代,端午节宴这样重大的场合,绝对不要提起此事。 但阿史那云不只说了,还说得丝毫不遮掩,看向裴景煜的眼神更是明晃晃地告诉了众人,这位「纵马伤人」的凶手,究竟是何人。 他们都没想到,阿史那云不只是任性,说话还丝毫不过大脑。 裴景曜的面色因为阿史那云的变卦,也格外阴寒。 若不是姜静姝在旁边阻拦,想必早就发作,将南绍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今日毕竟是端午佳节,不宜发生争执,阿史那苍已经在教训妹妹,他们便不便出手。 「够了,给陛下道歉,然后下去,好好反省。」阿史那苍低声喝斥。 阿史那云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我错了。」 三个字,便不情不愿地转身欲走。 正要下去,却听到南绍使臣团的一位使臣道:「陛下,我们公主并非想要无故生事,只是……大雍连不远千里前来拜见的客人都保护不好,我们的确难免会对大雍的治安有些许担忧。」 「想必公主也并非故意,不过是……被那个当街纵马惊扰她的人吓坏了,这才错怪皇子。」 「既然是错怪,便不必再说。」裴景曜冷冷将他的话打断。 他的言语已经带着愠怒,然而,南绍的使臣们显然不想就此罢休。 另一个立刻附和起来:「陛下,我们在京城这几日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前些时日京城匪患严重,百姓们深夜都不敢出行了。 就连皇后娘娘,去修行时都险些丧命呢。 我们南绍虽地处边疆,但治安格外好,可以称得上是夜不闭户。因此,公主到这许是不适应,公主年少,说话直白,还请陛下莫怪。」 第176章 宴席反击 「够了,不得对陛下,对大雍无礼。」 等到他们说完之后,阿史那苍才喝斥道。 明明一开始就能将他们打断,却非要等到话说完再装模作样。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南绍这几个人,分明像是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演戏。 安远公主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 她既是大雍的长公主,又是南绍的皇后,如今二者发生争吵,卡在中间十分难做。 大雍的官员们面色多半变得铁青,但来者是客,碍于外交礼仪,他们也不能跟千里迢迢而来的客人产生争执。 裴景曜的眼神变得锐利。 姜静姝知道,若裴景曜发话,说出的肯定不只是斥责了,他定会直接将南绍这群人驱逐出去。 待到这些人回去,得到了由头,大雍与南绍面临的,恐怕便是全面开战了。 大雍自然不怕南绍,但,与北狄的战火刚刚平息,如果再打仗,苦不堪言的除了将士们,便是百姓。 她轻轻握住裴景曜的手,朝着他摇了摇头。 随后便抬起头看向使臣团中,那个为首的人。 「你们保护公主与皇子来此,心中难免担忧,本宫理解。」姜静姝嗓音温和明晰。 然而这份温柔,听在南绍使臣的耳中,便成了软弱的退缩与示好。 一时间,那几个人非但不领情,态度反而还变得愈发趾高气扬。 姜静姝并未因为他们的倨傲而觉得被冒犯,反而仍旧轻描淡写,「作为客人,在意大雍的治安是人之常情。」 「只是……」姜静姝坦然地看着无比嚣张的各位使臣,忽然话锋一转:「本宫也想起了一些,关于南绍的传闻……」 原本以为,方才这位展示出惊人才能到皇后,会说些维护大雍的话,不成想她却将话锋对准了南绍。 几个南绍的使者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些什么话。 」各位方才说,京城有匪患……」姜静姝顿了顿,继续道,「本宫从前见过的南绍人说,南绍的匪徒与皇室关系格外亲密,有时皇室出行,匪徒还会护送。 若是此事为真,那南绍的确是比大雍还要更为聪明,直接来了一招……化敌为友。」 「夜不闭户,民风淳朴也是真,南绍为了共同发展,每个人都需要交沉重的赋税,百姓家中便没有什么可偷的东西了,也算是实现了另一种的,天下大同?」 这些有关南绍的事,都是姜静姝在得知南绍要入京后,跟贺兰珣问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果然真的用上。 她说的话句句属实,毫无偏私与故意夸大,南绍使臣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南绍军匪勾结、赋税严重这件事,就连他们都无法否认。 尤其是,近年来因为连年干旱,粮食收成差,许多百姓甚至到了需要靠卖儿女度日的程度。 在场的人都是南绍的官员贵族,自然不受影响,但是被姜静姝以一种平静,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话说出,在他们听来,也无异于一种巨大的羞辱。 不等他们说出反驳,姜静姝已经继续道,「还有便是,公主口口声声说皇子纵马冲撞,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陛下好意,说定会在三日内调查,给公主个交代,公主也答应了,不会再提此事……偏生要在今日端午说出,是何用意?」 「除去公主那不知真假的遭遇外,诸位,你们在我大雍京城住了这么多日,可还有人遇到过什么危险? 南绍人性情豪迈,说话毫不忌讳,但入境这么多日,应当没有人对各位不敬、学各位说话,对吗?」 阿史那云听了江静姝的话,脸色变得通红,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阿史那苍的一个眼神制止。 她气得跺了跺脚,转过身便跑出了殿外。 那些使臣们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在大雍,的确受到了最好的待遇,而姜静姝那句「没有学各位说话」,自然是说大雍无人像他们这般,说话不懂礼数。 「既然各位都承认安全,那方才说大雍治安不好的话,便是因为道听途说,一时被奸人蒙蔽。」 姜静姝没有指责南绍使臣胡言乱语,而是用「奸人蒙蔽」,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 几乎是同一时候,她转头看向离席的阿史那云。 少女还没走出几步远,便听到身后,她继续说话的声音。 「公主一再提及的那件受惊之事,本宫倒是觉得格外奇怪。公主是南绍王的女儿,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为何会被一匹马吓到? 难道是因为入乡随俗,到了大雍之后,性子便跟公主觉得过分柔弱的大雍闺秀们一样了?可是即使是大雍的闺秀,也不会被一只马吓到这种地步。」 她的话说得不急不缓,不带丝毫偏颇,与任何指责。 阿史那云被说得无地自容,加快步伐,逃也似的地出了大殿。 阿史那苍原本想说些什么反驳,在对上姜静姝澄然坚定的目光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皇后娘娘说谁对我们不敬?皇后娘娘现在,不就是在当着众人训斥我们吗?」 「我们是南绍人,不熟悉大雍规矩,做事说话难免有纰漏,皇后娘娘身为东道主却不能容忍些,反而要当众给我们难堪吗?」 使臣的首领被说得许久缓不过来,沉吟片刻才出声强词夺理反驳,试图让自己不至于落于下风。 姜静姝瞥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之事般,轻轻嗤笑:「本宫不过是就事论事,说的话可有丝毫指责?」 「诸位在大雍做客,却处处挑刺,出言不逊。便是为客之道吗?我大雍以礼待客,却不代表会任人欺凌。」 「若是诸位觉得大雍不够好,也请给出确凿的证据,我们自会改正。而不是,明里暗里,说出这些话来。 毕竟方才饮酒时,诸位也说了,希望两国始终交好,友谊长存,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 姜静姝的话说得一字一顿,柔和不失威严,让南绍人想找差错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尴尬,陷入僵局。 这时,像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裴景煜先出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今日是应当欢庆的场合,此事便先权当做过去了,如何?」 第177章 阿史那苍的请求 「够了,今日端午宴会,任何人都不许再起争端。」 随着裴景煜的声音响起,裴景曜也不再按捺情绪,直截了当地道。 他的话说得不容拒绝,一时间,那些挑事的南绍使臣统统都噤了声。 姜静姝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出声道:「诸位,来者是客,端午佳节,可不要因这些事伤了和气才是。」 她说这话时神态自若,仿佛方才舌辩群儒,明里暗里戳破南绍遮羞布的人不是她一般。 姜静姝愿意给台阶,南绍那几个使臣的脸色总算是稍稍缓和。 阿史那苍站起身,朝着裴景曜与姜静姝拱手:「是我等失言了,谢陛下与皇后娘娘心胸宽广。」 姜静姝微笑着摇头:「太子不必多礼,还请坐下吧。」 裴景曜则不置可否,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算作了回应。 端午宴还在继续,节目陆续表演,宫人们也不断地将珍馐端上,只是,席上的气氛早就不同于一开始那般,融洽和睦。 南绍的使臣们被姜静姝来了个下马威,又碍于裴景曜的威压,总算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肆意挑衅。 然而大雍的宗室与官员们,也因为这场波折各怀心事。 每个人都知道,现在大雍跟南绍的关系,就如同这场宴会般,剑拔弩张,面和心不和,说不定即将要有战争。 能参加端午宴会,与皇帝皇后同殿庆贺的人自然非富即贵,没有蠢人。 他们都知道这样势同水火,却还愿意来大雍,南绍人定然是心怀鬼胎,一时间都揣测着他们即将要做出些什么来。 这场宴席,最终只是勉强维持了表面上的体面。 宴席上,裴景煜与嘉宁公主努力活络气氛,其他人只是强撑着附和,没有了宴席刚开始的调笑与轻松。 宴席将散,最后一个节目表演结束,众人也都准备告退。 「各位稍等,本宫为南绍的贵客额外准备了礼物。」 礼物,还是只有南绍有? 这样的偏爱对比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是有些古怪,在场的人许多都停下脚步,想看看这位皇后娘娘,想送些什么拉拢南绍人。 姜静姝微笑说着,朝着流萤招手:「把本宫备好的端午节礼送来。」 流萤听了,微微点头,回身便去叫宫人了。 宫人们很快上前,将姜静姝早已备好的端午节礼送上。 托盘中装着的是一个个精緻的绣着五毒纹样的香囊。 云锦材质的香囊上,用五彩丝线绣着蝎子、蛇、蜈蚣、壁虎,蟾蜍五种毒物的图样,内里则填充了雄黄与艾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种香囊在大雍,通常是用来驱除邪祟的,人不会佩戴,而是摆放在家中物件上。 姜静姝眼神示意,宫人们立刻将香囊送到了南绍使臣们面前。 「这是我大雍端午习俗,此香囊可驱逐五毒,保平安康健。」 姜静姝微笑着对南绍众人解释,「听闻南绍五毒横行,想必比大雍更加需要这个香囊。小小心意,还望贵客不要嫌弃。」 阿史那苍望着手中的香囊,眼神微凝。 这香囊,只送给了南绍人,而不送给大雍人,姜静姝还明面上说,「南绍五毒横行」,其中的用意已经表现得格外明显了。 阿史那苍性子沉稳,表面上没有显露出丝毫失态。 然而,那几个方才言出不逊的使臣,面色早已控制不住,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格外难看。 他们顷刻间便理解了姜静姝的言外之意,知道了,他们才是需要被驱逐的「毒物」。 这样的回礼让他们格外恼怒,却无法再发作。 因为他们知道,若再敢弄出点什么,便是故意挑事,一定会被裴景曜这位铁面帝王直接赶出去,或者直接扣下惩罚。 端午宴,就在这样各怀鬼胎与毫不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日,南绍的使团变得格外安分,没有招惹出任何事端来。 裴景曜派给贺兰珣调查的那桩案子,很快便有了进展。 那天街上的确有人围观到了裴景煜与阿史那云之事。 但费尽心思,找到的围观者,并未看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因而他们不能证明,这件事是南绍自己布局,自导自演。 围观之人只看到,一匹马朝着阿史那云冲去,那策马之人并非裴景煜。 虽然未查明真相,但至少可以证明裴景煜的清白,姜静姝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了行人的供状。 阿史那云那边,出乎意料地没有再追问,更没有强词夺理说他们伪造证词,轻飘飘便将此事揭过。 尽管南绍那边不再生出事端,但姜静姝的直觉告诉她,这或许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日子很快便到了南绍使团即将起程回国的那日。 这次的宴会人数很少,只有南绍使团的人,还有姜静姝与裴景曜姐弟。 不知是因为人少,还是因为即将还乡,南绍人此次态度不像上次那么剑拔弩张,倒像是学乖了,因而,宴席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姜静姝在席间扫视,看着连阿史那云都露出了乖巧的模样,心中觉得,或许是她多想了。 可是,就在她以为南绍人要相安无事地离开时,阿史那苍突然起身,离席对着裴景曜行礼:「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太子请讲。」 裴景曜眼眸微眯,将手中的酒盏放在一旁,等待着他说话。 第178章 宗人府走水 「明日,我等便要起程,不知母亲能否在临行前见见太皇太后,了却多年心愿。」 听了他的话,不止裴景曜,姜静姝也微微蹙眉。 这件事安远公主已经找过了裴景曜,还曾不死心地求她。 她分明早就一再强调此事不可,不成想,阿史那苍这样识大体的性格,也会对不可能之事如此执着强求。 见到了姜静姝略带不悦,还未等到她说什么话反驳,阿史那苍便提前道,「我已经得知,太皇太后在为国祈福……但,母亲相思过度,哪怕只是隔着门远远听着太皇太后念经几句也可,不会扰了太皇太后为国闭关祈福之事。」 阿史那苍说得言辞恳切,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远公主:「这几日,母亲身处家乡,却不能与太皇太后相见,思念之情愈发厉害,茶饭不思。」 安远公主比起来时,面色果然愈发苍白,仿佛更憔悴了,好像阿史那苍说的是真的一般。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我只求,让母亲远远地听听太皇太后的声音便够了,她便心满意足。」 阿史那苍说的话格外真诚,让姜静姝跟裴景曜连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 只是远远听着说话……但姜静姝知道,他们不能,哪怕只是远远地说句话,也会暴露太皇太后如今根本无人服侍、被圈禁的现状。 毕竟就在昨日,她刚得知,太皇太后已经有些痴傻,不愿意再跟人说话了。 母女连心,想必立刻便会被发现异样,他们又如何能让安远公主靠近太皇太后? 见姜静姝不语,南绍的使臣那位首席忽然上前一步,煽风点火。 「皇后娘娘,太皇太后闭关多日,连亲生女儿都不能得见,靠近都不行,是否有些不合常理? 莫不是……太皇太后其实并非祈福,而是身体有恙?若是身体不好,有什么难以整治的隐疾,不如也说给我们南绍之人,毕竟南绍有巫医秘术,说不定能诊治大雍都无法诊治的病。」 「诅咒太皇太后,使者是何居心?」 不等裴景曜发作,姜静姝先出声道。 昨日还会给他们台阶下的温柔皇后突然呵斥,裴景曜也开了口。 「放肆,太皇太后的身体,岂是你能够揣测,管好你的嘴……免得,祸从口出,耽误归程。」 裴景曜的话说得轻描淡写,然而带着十足的威慑。 「陛下息怒!臣只是,担心太皇太后,绝无他意。」 使臣被他话中的明显的警示吓到,连忙下跪认错。 阿史那苍也立刻躬身行礼:「陛下息怒,是我管教不严,他也是因为担忧,言辞才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 裴景曜沉默不语,没让那使臣起身,气氛瞬间变得僵持。 这时,姜静姝开口,打破僵局:「陛下,关心则乱,这位大人,想必也是因为体贴太皇太后,才言语急切。」 说着,她看向阿史那苍和安远公主,继续说道,「你们放心,太皇太后身体康健,至于不见客,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喜好清净,闭关时不愿被俗事打扰,你们何必强人所难? 公主思念母亲,但也要顾及太皇太后本人的意愿才是。」 姜静姝这番话,无疑是给众人一个台阶下,将使臣无理的话定性为「关心则乱」。 话已至此,即便他们并不知道,不见人是不是太皇太后本人的意愿,也只能作罢。 「谢皇后娘娘告知,皇后娘娘说得极是。」阿史那苍垂头,声音恭敬。 「起来吧。」 裴景曜淡淡地让使臣起身,使臣如蒙大赦。 阿史那苍自然也不敢再提见太皇太后之事。 他们多次试探,确定了姜静姝和裴景曜心意已决,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无奈离去。 就在南绍众人即将离殿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安远公主身形突然摇晃,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朝着地上掉去。 「母亲!」阿史那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安远公主,方才的镇定从容荡然无存,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 姜静姝也站起身,快步朝安远公主那边走去。 她看到阿史那苍怀中的安远公主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双目紧闭,身体还不断抽搐着,与从前太皇太后旧疾发作时的症状别无二致,显然绝非伪装。 「快,快传随行医师!」阿史那苍紧抱着怀中的安远公主,焦急地对身后的侍从喊道。 「母亲!」阿史那云眼眶瞬间泛红,朝着安远公主扑了过去。 「把公主带下去,带回府上。」阿史那苍示意他们,这个妹妹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哭喊的阿史那云被带了下去,南绍的随行人员也乱作一团,有人跑去传话,有人则手足无措地呆立原地。 姜静姝看着安远公主的病态,心中既担忧又疑惑:安远公主在京中这些日子都好好的,为何此刻突然发作? 难道,真的是因为不能见到母亲,受了极大的刺激? 「皇后娘娘!」阿史那苍抬起头,眼中满是焦灼,「母亲本就有旧疾,到了南绍后,因为水土不服,发作得愈发厉害,从前服用的药都没了用处。 如今只有用南绍特产的雪顶莲才能压制,请陛下与娘娘行个方便,我们要立刻离去回公主府。」 「这里到公主府还有段距离,公主身体要紧,自然应当立刻诊治。」姜静姝说着,语气也略微急切,「先请我大雍的太医为公主诊治一番吧。」 「不必了!」安远公主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侍女立刻出声回绝,「公主的病,只有我们南绍的医师才懂,大雍的太医并不熟悉此症,用错了药,反而更加不妥。」 「放肆!」姜静姝身后,一直不曾言语的嘉宁公主厉声呵斥,「太医院的太医个个医术精湛,如今公主身体不适,看病迫在眉睫,你不过是个下人,怎能说出如此话来?」 「那,请陛下找最得力的人,去母亲府中,将雪顶莲快些护送到宫中,同时请大雍的太医为母亲看诊,多一个人看,总归多一份保障。」 见姜静姝等人态度强硬,阿史那苍态度软化,答应了让大雍的医师为母亲看诊。 裴景曜点了点头,吩咐贺兰珣找他的贴身亲卫,去公主府速速取来雪顶莲。 很快,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上前为安远公主诊脉。 片刻后,他起身向姜静姝与裴景曜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安远公主旧疾复发,来势汹汹。 从脉象上看,这旧疾不仅是先天所致,还有后天骤然更换环境引发的因素。若是不及时诊治,恐怕会引起风牵之症。这雪顶莲,臣只从医书上见过,但确实是对症之药。」 这个结果让姜静姝与裴景曜面色凝重——发病是真,雪顶莲也是真,但种种巧合堆积到现在,实在可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 一名宫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沖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陛下……不,不好了,宗人府走水了!」 第179章 裴珩失踪 「你说什么?」 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裴景曜周身的气压骤降。 「宗人府内外皆是重兵把守,密不透风,如何会走水?」 那人被裴景曜的气势吓得瘫倒在地,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说话都不连贯,「回、回陛下,那火是从裴珩的屋内烧起来的,太过突然,发现时已经难以控制。」 屋内? 姜静姝看见裴景曜,男人也正好看向她,二人瞬间便明白了,这绝非意外。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明明经过那样重重检查,裴珩居然还私自藏匿了火种,故意纵火,他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逃跑。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看向了阿史那苍。 阿史那苍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全身心都扑在了母亲安远公主身上。 安远公主如今身体有恙,他们自然不能毫无证据便出言定罪,只能先暂时按捺下来。 裴景曜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下,又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他扫了一眼殿内,因为听见此时面面相觑的南绍使臣,冷声道:「你们先退下,为安远公主换个地方诊治。」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事情重大,他自然要亲自前去。 「陛下,臣妾与你同往。」姜静姝说着,也立刻跟了上去。 她的话让裴景曜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眉头紧锁:「胡闹,你如今有孕,火场危险混乱,怎能跟从?」 「正因危险混乱,臣妾才要去。」姜静姝的态度格外坚决,直直地迎上裴景曜的目光,「此事太过蹊跷,臣妾担忧陛下的安危。陛下,臣妾了解裴珩,便让臣妾跟随吧。」 裴景曜终于是拗不过姜静姝,无奈地妥协:「跟紧朕,不许乱走,否则朕随时都会将你送回宫中。」 姜静姝点了点头,离殿时,她与阿史那苍、安远公主擦肩而过,竟然看到了虚弱的安远公主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姜静姝压下心中的怀疑,前往了宗人府。 远远的,他们便能看到,天空中沖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等到了近前,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宗人府的大半个院落都被烧得焦黑,空气中瀰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守卫已经将火灭了大半,只剩些许微弱火苗。 负责宗人府守卫的是裴景曜的亲卫,见到他来了,立刻跪在地上:「臣,死罪!」 裴景曜无意跟亲卫纠缠罪责,这些亲卫,都曾经是他最好的兄弟,现在的问题是找到裴珩。 「裴珩呢。」裴景曜出声问。 亲卫的脸色微白:「灭火后便没看到过裴珩的身影。」 裴景曜原本要将亲卫扶起的手顿在了空中,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姜静姝的心中也是一沉,他们二人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搜,一处都别落下,找出线索来。」 裴景曜立刻对身边的燕回冷声道。 燕回立刻领命,待到大火彻底被扑灭,跟随着他们而来的燕回,带着几名亲卫进入了一片狼藉的屋内仔细查看。 姜静姝与裴景曜站在门外,裴景曜面色冷淡,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知道想些什么。 但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有多烦躁。 过了许久,燕回才从废墟中走出。 他看向二人,声音沉稳:「娘娘,陛下,东南墙角有一块活动的砖石。方才我敲响了,里面是中空的密道,看痕迹刚挖不久。」 「果然如此。」裴景曜眼中杀意毕现,「好一个声东击西。」 他转头看向燕回,「传朕旨意,南绍使团有窝藏废帝之嫌,即刻封锁公主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姜静姝听了裴景曜的旨意,面露担忧。 她知道,现在去封锁,没有真凭实据,他们直接对南绍使团动手,反而成了他们的过错。 何况南绍的使团既然做了,就一定有对策,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以防落入圈套。 「陛下,」姜静姝缓缓开口,「不如,我们不要说裴珩之事,以防打草惊蛇,不妨换个由头。」 「便说,近日京城中有一名擅长易容的江洋大盗,有线索表明他混入了南绍使团,为确保安全,要对使团的众人逐一排查,如何?」 「便听你的。」裴景曜微微点头。 很快,禁军便包围了南绍使团所在的公主府,裴景曜亲自前往,姜静姝在旁跟随。 「陛下,这是何意?」 阿史那苍刚从安远公主的屋内出来,屋内是安远公主,还有南绍的医师。 看到突如其来的禁军,阿史那苍的脸色微变,但依然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京城中有一杀人犯逃脱,擅长易容之术,根据线索表明,他可能混入了使团之中,为了众人的安全,朕要彻底排查。」裴景曜的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史那苍想要拒绝,但看到这些人来势汹汹,裴景曜态度坚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陛下便尽管搜查吧。只是现在母亲身体不适,她便不用查了吧。」 说完,他推开身后的门,里面除去安远公主外便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安远公主满脸痛苦,现在的时机显然不适合搜查屋子,何况,安远公主所在的屋内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裴景曜点了点头:「除了这间屋子,搜查每个人,每个房间,以防遗漏。」 接下来的搜查进行得极其仔细,每个房间角落,甚至每个人的样貌都会仔细检查。 结果,格外令人失望,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所有人的身份都能得到确认。 「陛下。」负责搜查的人前来禀报,「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裴景曜的脸色愈发阴沉,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淡然从容:「诸位受惊了,那便注意安全,保护好安远公主,先告辞了。」 「陛下言重,能为陛下分忧是我们的荣幸。」阿史那苍的话说得恭敬,脸上没有丝毫心虚的表情。 离开公主府后,姜静姝忍不住低声对裴景曜道:「他们实在是过分镇定了,陛下。否则,无端被搜查应该十分愤怒才是,而且安远公主的发病时间,是否也过于巧合。」 第180章 霍知微私奔 「的确,使团被如此搜查,即使不敢发怒,也应该有所不满。但,不仅阿史那苍,那些使臣从始至终也都太过配合。」 「如此镇定……倒像是确定我们搜不出什么一般。」 裴景曜说着,低下头看她。 看到姜静姝脸上有疲惫之色,裴景曜牵起了她的手道:「先回宫中再说。」 姜静姝点了点头,心思有些沉重。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二人来到了栖凤殿,裴景曜继续道:「宗人府守卫森严,却能轻易走水,甚至还出现了密道,如此周密的计划,若无京城内应,绝不可能实现。」 「的确,那条密道,在几个月前都不曾有。」 姜静姝思索着,之前她与裴珩一起被圈禁宗人府时,根本没有任何密道。 还有便是…… 姜静姝想起了前几日,公主府的人出去后,无端失踪,没有消息,甚至连京城的禁卫跟踪他们都会跟丢。 「陛下,在这京城之中,有能力协助裴珩,还有这个动机的人,屈指可数……」 思索着,姜静姝的脑海中,自然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霍光的脸。 射粽时,霍光便频频失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心情苦痛挣扎,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此事牵连甚广,若是霍光真的背叛,实在不好办。 裴景曜似乎看穿了姜静姝的心思,道:「霍光这几日并无异动,朕始终在京城四处协调守卫,并非他所为。但眼见才为实,这些不过都是我的亲卫告知的,人心难测。」 「为了他那个妹妹,他会铤而走险,背叛国家也未可知。」 裴景曜说着,眸色凛然,「朕已经下了命令,让他们将整座京城都翻过来搜一遍,找到裴珩。」 「如果这次再找到裴珩,陛下准备怎么做?」姜静姝面露担忧。 裴珩那样歹毒活络的心思,若是把他关起来,难免下次他还会逃跑,到时候麻烦真是毫无止境。 裴景曜的神色微冷,道:「朕没有叫他们抓活口,若是发现,当场诛杀。」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搜查进行得如火如荼,但始终没有找到裴珩的踪迹。 而南绍使团,在安远公主的病情稍有好转后,便提出要提前离京。 「陛下,母亲所需的药只有南绍有,如今身体好转,能够上路了,便不便在京城久留。」阿史那苍求见裴景曜时说道。 他们离去本就是理所应当,裴景曜自然不能反对。 一日后,南绍的使团便浩浩荡荡,光明正大地离开了京城。 姜静姝看着长长的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悬着的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愈发沉重。 「回去吧。」裴景曜轻轻牵住她的手。 姜静姝点头,跟在裴景曜身后,与他同回宫中。 …… 三天后,霍府。 霍光这几日心力交瘁,始终不曾懈怠,忙于搜查裴珩之事。 他的心情格外复杂,裴珩获救,想也知道霍知微十分开心,也不会再对他以死相逼,整日里在霍家大闹。 然而裴珩失踪,他在被怀疑的人之中,首当其冲。 这三十几日,裴景曜并未问罪于他,只是依旧平静地让他搜查裴珩的踪迹,然而不安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始终折磨着他。 今日他回府,是想看看妹妹状况如何。 回霍府中,他径直走向霍知微的院落,却发现……房门紧锁? 「将军,小姐从昨日起便说身体不适,不许任何人打扰,已经一夜未出屋了。」丫鬟说着看了看房间内,面露担忧,「奴婢也曾去敲门送饭,被小姐狠狠呵斥一顿,赶了出来。」 霍光看着面前的门,他的耳力极佳,隔着墙壁能清晰听见人的呼吸声。 但眼前的屋内,显然并没有人。 一股强烈不祥的预感,顿时攫住了霍光的心脏。 他用力踹开房门,房内的陈设整齐,被褥上是一个用衣服包起的枕头,哪里还有他妹妹霍知微的影子? 所以他妹妹知道此事,还与裴珩一同私奔了? 霍光失魂落魄,心中正在想着对策,准备派人搜寻时,府上的大夫突然走了过来,见到霍光,他便立刻跪倒在地。 「何事如此慌张?」霍光心中一团乱麻,嗓音竟有些颤抖。 大夫缓缓出声:「前几日为小姐诊脉,始终觉得不对,这几日翻阅医学古籍才发现,有一种罕见的脉象与喜脉极其相似,但并非有孕,是无意服用药物导致。小姐其实根本没有怀孕,堕胎药也是不必吃的。」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霍光脑中炸响,没有怀孕? 那之前寻死觅活逼迫自己去救裴珩,说是为了腹中的孩子,难道全都是演戏? 霍光想起自己让她喝安胎药时,霍知微抵死不愿的样子,想到可能全是伪装出来的,霍光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此事霍知微是否知晓。 究竟是裴珩利用了他妹妹,还是根本他妹妹从头到尾便知道此事,利用他的溺爱,甚至不惜将霍家推入深渊。 他在家国大义与妹妹中终究还是倾向了家国,而霍知微,也一直欺骗他。 霍光几乎是立刻去了皇宫,他知道这件事一定要告诉裴景曜。 「陛下,臣有罪!」霍光跪在御书房地上,面色格外苍白。 「你何罪之有?」裴景曜坐在高位睨他。 「臣的妹妹,霍知微不见了,」霍光的声音颤抖,「臣今日回府时,发现她的房内空无一人。这几日臣忙于搜寻,没有回府,并不知晓她生病。 其他人不敢进去,所以直接瞒住了。还有便是……」 霍光继续说着,「府上的大夫刚才找到臣,说可能诊断有误,她可能根本没有怀孕,之前不过是误诊。」 「没有怀孕?」 「是,可能是伪装的……」霍光说着,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很快,他又缓缓睁开了眼,「但,臣觉得这一切都是裴珩的阴谋,他让臣妹假孕,想通过此事,让霍知微利用臣,但是他没想到……臣最终还是不愿帮他。」 「如今,他趁机逃脱,知微,现在便是被他拐走了。」 霍知微的假孕,不仅让霍光分心,还在关键时刻提供了霍知微这个内应。 霍知微突然消失,不是跟着裴珩逃走还能去了哪儿? 「陛下,请让臣将功赎罪,亲自去追,他们刚走不久,一定还能追上。」 裴景曜安静地听完了霍光情绪不稳的话,他没有责怪霍光,更没有怀疑。 只是吩咐道,「燕回,与霍光将军一道,带人追击南绍的使团,务必查清裴珩与霍知微的下落。」 第181章 裴珩下落 南绍使团走的第四日,姜静姝在栖梧宫中,突然有人来求见。 「娘娘,沈书忱,沈大人想求见您,但寻常外男不可入后宫,所以想请你去御花园的清心亭小叙。」 流萤走了进来,步履匆匆。 沈书忱?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姜静姝执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他向来恪守分寸,自从二人再见后,即便认出彼此也从不过界。 今日这般唐突提出请求,想必是有万分紧要之事。 「本宫知道了,更衣吧。」 姜静姝说着放下了书卷,起身往清心亭走去。 御花园,清心亭中。 沈书忱一袭黛青色朝服,身姿挺拔,恍若庭外翠竹。 见她到来,他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又带着疏离:「臣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姜静姝示意他坐下,「沈大人今日唤本宫前来,所为何事?」 沈书忱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娘娘,臣是为废帝裴珩之事而来。 近日京城四处都在搜寻废帝,臣发现……父亲行为有些反常,让臣想起一事。但此事,因为并无直接证据,不能直接与陛下言说,所以只能先告知娘娘。若娘娘也觉得可疑,望能旁敲侧击告诉陛下。」 何事还需旁敲侧击?姜静姝有些困惑,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答应的。 「好,本宫知道了,沈大人直说无妨。」 得到了姜静姝的首肯,沈书忱才缓缓开口,「娘娘可还记得,裴珩昔日的太傅孙文山?」 沈书忱继续道,「孙太傅早已归隐,但门下弟子众多,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者,不少都是由他提拔,对朝堂的影响深远。 裴珩当初,与这些师兄弟虽明面上往来不多,私下里却关系深厚。」 经由沈书忱一提起,姜静姝几乎是立刻便想了起来。 从前她在裴珩身边时,裴珩便与这位叫孙文山的太傅关系亲厚,后来孙文山因病辞官归隐,渐渐销声匿迹。 可她却忽略了,这位太傅平日里虽不显山露水,却因为从前的许多弟子入朝为官,留下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那些人如今遍布朝野,若有心相助,定能为裴珩的逃脱提供巨大便利。 「你的意思是,裴珩的逃脱,可能有这些人在暗中相助?」 「臣不敢妄言。」沈书忱嗓音沉稳,「但宗人府能轻易走水,裴珩凭空消失,还有那条密道,若无朝中之人接应、多人参与,恐怕绝无可能。 但此事牵连众多,若是没有证据,不可轻易定论,因而先告知皇后娘娘。」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还愿意告知本宫。」 姜静姝微微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你说……你父亲这几日有异状……」 沈书忱只是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姜静姝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尚书令沈大人,分明也与孙文山关系甚笃。 她瞭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让沈书忱为难。 说完了想要跟她说的事后,沈书忱一时间便陷入了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一个是当今陛下的皇后,一个是尚书令的儿子,朝廷重臣。 两人甚至从前还是订下过婚约的关系,裴景曜对此虽然嘴上不说,但即使他们二人当众说句话都会心中介怀。 如今二人在御花园见面已算私会,谈完正事,自然不便再久留。 二人十分默契地准备先后离去,姜静姝分明已经走了,忽然察觉到了背后灼灼的视线。 她停驻了脚步,果然,沈书忱正在看她。 「你近来还好吗?」 「很好。」沈书忱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之后,二人便再度无话可说。 「那……便告辞了,沈大人。」姜静姝朝他点点头,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沈书忱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有攥起泛白的手泄露了内心。 直到姜静姝走远,他的眼中才敢露出关切与思念。 有些人,错过了便再也无法寻回,这些年来,沈书忱曾经满心后悔,后悔当初没能保护好姜静姝,让她受了多年苦难。 可看到她如今身为皇后,过得幸福,心中又有了些许安宁。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只要看到对方过得好,便已足够。 回到栖梧宫后,姜静姝还沉浸在沈书忱带来的消息中。 这个提醒让她懊悔不已,自己跟在裴珩身边多年,竟连这样的事都没想到,还要靠沈书忱点醒。 她嘆了口气,终究还是决定立刻将此事告知裴景曜。 正准备起身去找裴景曜时,恰好赶上太医来为她请平安脉。 来的,是年过半百的陈太医,太医院中,要属他医术最为精湛,如今专门负责她的脉诊。 「皇后娘娘,请您抬手。」陈太医说着,用眼神示意姜静姝将手放在桌上。 隔着丝帕,他为姜静姝诊脉。 姜静姝则再度陷入了关于裴珩之事的自责与思索。 思索间,她随意抬眼,无意看到陈太医为她诊脉的手。 这双手因常年研磨药材、行医问诊,布满茧子,皮肤也因年老遍布皱纹。 看着这双手,姜静姝的脑海突然空了一瞬。 电光火石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公主府中,为安远公主诊治的,来自南绍的年迈医师。 当时她就站在安远公主的屋外,因为担忧与怀疑的缘故,心情复杂地朝着屋内查看,无意间,似乎看到了什么。 比如,那个南绍医师并不熟练的举止,还有,他的手。 第182章 内忧外患 她努力回忆那双匆匆一瞥的手,隐约想起了那双手格外光滑,与年轻人无异。 当时情况紧急,她并未细看,如今想来,透着诡异。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声音也能伪装,但时间匆忙之下,可能会忘记伪装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姜静姝心中浮现:当日搜查安远公主府时,唯独漏了公主的房间,里面有安远公主,还有那个年迈的南绍医师。 难道那个所谓的南绍医师便是裴珩本人? 他利用了安远公主突发病症,制造混乱,再用宗人府的大火转移所有人的注意。 而自己……就藏在那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想到这儿,姜静姝再也坐不住。 「陈太医,我记得那日,为安远公主诊治的人是你,之后你是否有跟随安远公主回到公主府?见到为公主诊治的南绍医师了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陈太医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后才认真道,「回娘娘,为了公主的安危,臣的确同往了,也的确见到了那位医师。 他年约六旬,鬚发皆白,身形略显佝偻。不过……」 「不过什么?」姜静姝追问。 「不过那位医师的手保养得极好,不像是常年行医之人。况且诊脉的手法与他人不同,据说是南绍巫医特有的,现在想来,南绍的巫医的确神奇,居然能让手永葆青春。」 听了陈太医的话,姜静姝的心跳骤然加速,果然如此! 哪有什么南绍巫医特有手法,分明便是裴珩根本不会诊脉,动作生疏。 「陈太医,多谢了。」姜静姝轻轻收回了手,看向陈太医,深吸了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今日本宫还有事,你先下去吧,改日再来诊脉。」 「是,娘娘。」 陈太医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照做了。 匆匆了结束会面,姜静姝立刻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 裴景曜正在批阅奏摺,见姜静姝神色匆忙,将手中硃笔放下,抬头看向她。 「先坐下,何事,这般匆忙?」 「陛下,臣妾有一事要报,事关裴珩逃脱。 姜静姝立刻上前,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只是保守了秘密,并未说出此事是沈书忱告知的。 「陛下,从前,臣妾在裴珩身边做宫女时,他有个太傅叫做孙文山……」 从裴珩太傅门下的弟子,到安远公主府中那个可疑的南绍医师,姜静姝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说话间,目光紧紧盯着裴景曜的反应。 裴景曜听完沉默了一瞬,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像是在缓缓消化姜静姝所说之事。 「传那日见过南绍医师的侍卫,还有陈太医。」 片刻后,姜静姝听到裴景曜立刻厉声下令道,显然,他相信了姜静姝的话。 待众人到齐,裴景曜开始仔细询问那南绍医师的身形举止,尤其是那双手的特徵。 随着众人的描述,所有线索都印证了姜静姝的猜测。 那个所谓的南绍医师,极有可能就是裴珩。 「好……居然在朕手下玩这种把戏。」 裴景曜怒极反笑,看向身旁侍卫。 「传令下去,将原本在京城中进行搜索的人马,派往各地关卡,严查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独行老者!」 他是担忧南绍那些人会怕目标太大,让裴珩独自逃脱。 然而,快马送来的边关消息却令人失望。 燕回的奏报简洁,内容却格外沉重:「启禀陛下,经臣调查,南绍使团自出关后便分作数路,不知去向。臣等沿途巡查,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踪迹。」 霍光的奏报更是证实了最坏的猜测:「在边关,臣询问守卫,的确有老者与几位南绍使臣一同出关。因见其年老体弱,守卫并未多加盘查,如今想来,那人很可能就是裴珩。」 看着这些奏报,裴景曜神色复杂。 裴珩不仅成功逃脱,还带走了霍知微,这无疑是对大雍,也是对裴景曜的公然羞辱。 「陛下,」姜静姝出言安慰,「裴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兴风作浪,眼下最重要的,是清查朝中那些可能与他勾结的人。」 裴景曜点头,立即传令:「彻查孙文山门下所有弟子,凡可疑者一律严查。」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数位官员因与裴珩关系密切被传讯问话,其中也包括沈书忱的父亲沈大人。 虽然,最终并未找到确凿证据,但经此一查,众人安分了许多,还有几位与裴珩关系颇深的高官自请辞官隐退。 裴珩虽然逃走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远未结束。 姜静姝隐隐感觉到,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过了几月,入秋后,已是姜静姝有孕的第七个月。 因为裴珩行踪隐秘,南绍又做出臣服友好的姿态,大雍无法对其宣战。 因月份太大,裴景曜让她安心休养,不再参与前朝中事,怕她因此耗费心力,也不再与她说前朝中事,总是报喜不报忧。 裴景曜自己在前朝处理各种政务,但姜静姝对政务也不是一无所知。 怕她觉得无趣,裴景曜没有限制他们兄妹见面,经常让贺兰珣入宫与她见面。 贺兰珣每次前来,都会为她带来前朝中的消息。 贺兰珣因为事务繁忙,已经半月不曾前来。 这日,他神色凝重,到来时候姜静姝追问他为何如此,他嘆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才回答道:「南境,与临近三州同时暴乱。」 「云州、贵州、岭州,这三州与南绍往来密切,同时暴乱绝非偶然。」 姜静姝神色骤变,立刻追问,「暴乱……起因是什么?」 贺兰珣递来一张泛黄的纸,显然是在街上散发,宣传用的。 「他们以赋税过重、官员贪腐为由,但真正原因,是因为此事……」 姜静姝看向手中的纸张,纸上赫然写着「真龙天子即将复位,号召百姓起义」的文章。 「这些暴民组织严密,背后显然有南绍支持。」贺兰珣补充道。 而这些叛臣口中所谓「真龙天子」,不言而喻,正是裴珩。 姜静姝将纸重重拍在案上,深吸了口气。 「陛下准备如何处理?」 「陛下已派霍光,率领禁军南下平叛,另外命令各地将领严守城池,不得有误。」 姜静姝听了,心思复杂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三日后,南绍传来更惊人的消息——南绍王室发布诏书,册封拥裴珩为「大雍正统皇帝」,并承诺全力助其复位。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整个大雍朝堂陷入震惊。 南绍此举无异于公然宣战,内乱瞬间升级为外敌入侵的战争。 与此同时,北狄也开始蠢蠢欲动,大雍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作为皇后,姜静姝自然要撑起整个后宫,安抚人心。 就在她忙于处理宫中事务时,流萤匆匆来报:「娘娘,贺兰夫人求见。」 贺兰夫人,母亲…… 这个称呼让姜静姝心头一痛。 自上次见面,她险些因为这个母亲丧命后,贺兰夫人便被关在狱中,如今突然求见,所为何事? 流萤面色凝重:「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事关,太皇太后的秘密。」 第183章 服毒 居然说,要告诉她太皇太后的秘密…… 姜静姝听了只觉得可笑。 上次她见到这个「好母亲」时,贺兰夫人直接想将她置之死地。 如今,嘴上说着要告诉她太皇太后的秘密,实则,就是个显而易见、专门为她设下的,以亲情为诱饵的陷阱。 姜静姝心中明知道这是陷阱,但也知道自己必须去踩。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她知道太皇太后与北狄的关系,百足虫死而不僵,她怀疑太皇太后这几日都是装疯卖傻,说不定,裴珩逃脱之事,也与太皇太后有关。 贺兰夫人是太皇太后手下最忠诚的眼线,对她的事情定然格外了解,只要有任何能获得有用的线索的机会,她都不能放过。 虽然这个母亲已经让她彻底失望。 姜静姝抛弃掉心中过激的情绪与杂念,立刻派人传召了兄长贺兰珣,让他与自己一同前往天牢。 她现在有孕在身,自然不敢再单独去见贺兰夫人,有兄长在侧,能互相照应。 贺兰珣很快便到,听到姜静姝的话,那张原本镇定自若的脸上,逐渐挂上了愈发复杂的表情:「你真要去见她?」 贺兰珣看着她,眼神复杂,「她不仅害贺兰府上的所有人,还差点将你害死。」 姜静姝看着如今,连提到母亲都会如此厌恶的贺兰珣,一时间心中感慨。 她的兄长向来孝顺,可自从知道贺兰夫人是太皇太后的人,这些年处处对贺兰府不利之后,便对她心生隔阂。 在她险些因为贺兰夫人遇害时,更是再也不愿认贺兰夫人做母亲。 「她想要见我,想必是太皇太后那边又给了她什么命令。」姜静姝看着贺兰珣,「哥,如今大雍形势危急,我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见到贺兰珣仍然犹豫,姜静姝继续道,「今日若是不去,那他们想必也不会罢休,会再生出其他事端。」 「你如今已经有孕多月,若是真想看他们要做些什么,便让我一个人去吧。」 姜静姝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他们等的便是我,没有『诱饵』,好戏怎么会开场?哥哥跟随在我身边,处处保护我就是了。」 贺兰珣见到姜静姝态度坚决,轻嘆了口气,便跟随着她去了。 关押贺兰夫人的牢中。 原本以贺兰夫人的身份,现在本应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奈何她屡次想要害人,甚至连亲生女儿都下得了手,裴景曜于是再也不留半分情面,直接将她下狱,关在了天牢之中。 在狱卒的引领下,他们二人走到了关押贺兰夫人的牢房前。 贺兰夫人身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面容也愈发苍白憔悴,早就没了往日里端庄慈爱的贵妇人模样。 见姜静姝来了,贺兰夫人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但那笑容并不达眼底,反而透着算计。 她的笑容,在看到姜静姝身旁的贺兰珣后,便僵在了脸上。 然而很快,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异状,便恢复如常。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贺兰夫人的嗓音沙哑,眼神悲伤:「从前的事……母亲知道你恨我,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她这话说得十足无辜,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一般,而姜静姝他们兄妹,反而成了加害者。 贺兰珣听了贺兰夫人的话冷哼一声,直接将姜静姝护在身后。 经过从前贺兰夫人所做之事,他对贺兰夫人如今,已经没有了孩子对母亲的敬爱,有的只是反感与憎恨:「有话就直说,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你是我的儿子,如今,也要与我这般生分?」贺兰夫人说着,抬手拭泪。 贺兰珣只是微微蹙眉,没有任何怜惜与心疼。 随着贺兰夫人随着抬手的动作,姜静姝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腕处,有清晰的青紫淤痕。 「你的手……怎么了?」 尽管知道不该,但出于女儿的天性,关心的话下意识般脱口而出,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让贺兰夫人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看着姜静姝,嘴唇颤抖,这次,她眼中真的染上了复杂的情愫:「你还关心我?」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母亲,我只是……不想看你死罢了。」姜静姝抬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查看,嘴里说出的话,与温柔的动作截然相反,「母亲,你今日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我与哥哥便回去了。 我会找太医来为你诊治,让你好好活下去。但其他的,你便不要再奢求了。」 「等等!」看着姜静姝起身的动作,贺兰夫人突然叫道,「别出去。」 此话一出,姜静姝与贺兰珣的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姜静姝看到,贺兰夫人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几乎是下一刻,黑色的血液便从她嘴角溢出,贺兰夫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母亲!」方才还表现得格外冷硬的贺兰珣惊呼一声,立刻上前将她扶住。 姜静姝也顾不上这是否是设计好的计谋,蹲下身,上前握住了贺兰夫人的手。 温热的血滴在了她的手背,手中贺兰夫人的手冷得惊人,那张脸也格外苍白。 姜静姝凑近,嗅到了一股苦杏仁的气息,心中愈发确定,方才,贺兰夫人服了毒。 不是伪装好来祈求她怜悯的,更不是设计陷害…… 姜静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 她从前最敬爱的母亲,正躺在贺兰珣怀中。 她曾经幻想过数次这样团聚的画面,却变成了这幅堪称血腥的场景。 贺兰珣看着姜静姝,眼神中她从未看过的,混杂着愧疚与急切。 方才,见到姜静姝即使屡次被欺瞒伤害,仍旧对她抱有女儿的关切与感情,深深触动了贺兰夫人心中,仅存的那点母性。 第184章 裴景曜御驾亲征 「太皇太后……与孙文山早有勾结,外面……还有他们的人。」 「小心,北狄要发难,就在这几日……」 贺兰夫人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格外虚弱。 说完最后一个字,贺兰夫人的手便无力垂下,彻底失去了生息。 姜静姝紧紧握着地上人的手,强忍着心中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与悲伤,盯着贺兰夫人的脸。 这个利用她、背叛他们多年,却在最后一刻选择用生命来保护她的母亲,就这样死在了她面前。 脑海逐渐变得空白,姜静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牢房的。 她只知道后来有人冲进牢房要对她不利,贺兰珣提早便安排好的人,与混进牢中的敌人发生了一场恶战。 刀光剑影并不让她畏惧,相反,姜静姝整个人都陷入了麻木。 实时更新,请访问 脑海中,最后记住的,只剩下贺兰夫人最后那句急切的警告:北狄马上便要发难。 「要告诉裴景曜,告诉裴景曜……」 姜静姝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喃喃自语着,眼前却一黑,身形连走路都不稳。 还是贺兰珣搀扶着她才走出了那座监牢。 兄妹二人出去后,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姜静姝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滩温热血迹,眼神呆呆地出神许久,才缓缓开口对贺兰珣道:「父亲已经平反……将母亲与他葬在一处吧。」 她的嗓音平缓,其中没有什么过度的悲伤,而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贺兰珣的眼神也与她无异,带着些许麻木看向她,点了点头:「我知道……现在,我先去见陛下,将此事告诉他。 姜静姝沉默着,点了点头。 二人彼此之间,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无论什么样的话,在当下的场景下都显得格外苍白。 直到到了栖梧殿前,二人都未发一言。 临别前,贺兰珣只是深深看了姜静姝一眼,眼神中是兄长的担忧与一种复杂的悲伤。 他转身离去,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回到了栖梧殿,姜静姝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心绪翻涌。 她想到幼时,有一日她发高热,也是这样的夜里,翻来覆去折腾得无法入睡。 是贺兰夫人,她的母亲抱着她坐了一整夜。 人的心思都是复杂的,即使是亲生母亲与女儿亦是如此,真情假意,互相交杂,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无法怨恨这个母亲。 她现在不仅没了父亲,也没了母亲。 这样的认知,如同重锤般,敲击着姜静姝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 入夜时,裴景曜来到了她的殿中。 姜静姝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抬起头便对上了裴景曜冷峻的面容。 他的脸上有些许疲惫,眉头因为紧皱的缘故,眉心还有浅浅的沟壑。 裴景曜一进殿内,便直接屏退了左右。 他没有问姜静姝是否安好,只是伸出手,轻握住了姜静姝的手。 二人相对无言,裴景曜在她的手背上轻抚,那里在下午的时候,还沾染着她母亲的血迹。 回来后,姜静姝始终呆坐着,还是流萤发现,将它们擦拭干净。 裴景曜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想将姜静姝从那段过于痛苦的遭遇中,拉扯出来。 「今天的事,朕都知道了。」裴景曜的声音沉缓。 「那,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姜静姝抬起头,对上了裴景曜的目光。 裴景曜拉着她坐下,看着她,又看着她微凸的小腹,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看着裴景曜有些异常的模样,姜静姝心中生出了担忧。 原本出兵抵御北狄的,便是霍家父子,还有裴景曜。 只有他们几人最为得力,其余去的将军,不仅不如他们,甚至有时还会反而为他们添乱。 如今国难当头,她担心裴景曜会动御驾亲征的念头。 「南境与南绍之乱根在裴珩,北狄之患,则是由来已久。现在内忧外患,国力难以支撑,必须速战速决。」裴景曜看着她,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朕决定,御驾亲征。」 「别去,这太危险了!」 姜静姝的嗓音颤抖,下午经历的巨大悲伤还没有让她反应过来,如今裴景曜的话便又让她陷入了更大的不安。 「如今的局势,朕必须去。朕知道你担心,但北狄不同于南境,他们兵强马壮,又蓄谋已久,若不以雷霆之势将其击溃,一旦战事拖延,到那时大雍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 「可是……」姜静姝说着,声音在不易察觉的时候已经哽咽。 尽管从前裴景曜征战从无败绩,百战百胜,将北狄那些人打的闻风丧胆,但她还是格外担忧。 裴景曜不仅是一国之君,还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朕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回来见你,和我们的孩子。」裴景曜说着,另一只手轻轻附在了姜静姝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双冷静杀伐的眸中,满是温柔缱绻,「朝中之事,朕已安排妥当,贺兰珣会在朝中保护你,你只需安心养胎,待朕凯旋。」 裴景曜说着,将姜静姝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姜静姝能感受到裴景曜胸腔中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不安与恐惧似乎都因此被驱散了许多。 「对了。」裴景曜突然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极小的印玺,这是他的私印。 「收好,危急关头,可以此为信物调动禁军。」 姜静姝接过了那枚小小的私印,心中格外温暖,轻轻点了点头。 裴景曜将这样珍贵的东西给了她,姜静姝心中除了感动外便是隐约的不安,是裴景曜知道此行凶险,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她没有再反对,她知道,裴景曜的心已决,她无法改变。 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裴景曜,等着他回来。 「陛下,保重身体。」 最后,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一句,「臣妾等你。」 …… 三日后,裴景曜离开了京城前往北疆。 裴景曜离开后,从前的内阁与姜静姝便成了主心骨。 姜静姝安抚着因战事惶惶不安的前朝后宫之人,贺兰珣则每日都会进宫,与姜静姝汇报朝中与前线的战况。 最初的两周,战报频传,皆是捷报。 裴景曜亲临前线,御驾亲征,极大鼓舞了士气,大雍军队势如破竹,连克北狄数座城池。姜静姝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然而,就在战事愈发焦灼时,从北疆传来的消息却突然断了。 第185章 裴景曜失踪 一日,二日,三日…… 一连过了五日,京城中都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北疆的军报。 起初,姜静姝的兄长贺兰珣还以「天气恶劣,道路受阻」为由安慰姜静姝,后来便变成了「战局危急,难免遗忘」。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连搪塞的藉口都找不到了。 猜测与恐惧在姜静姝心中滋生,恐惧的不只是她,还有京城中的平民,谣言开始在京城蔓延。 有人说,裴景曜中了北狄的埋伏,大军被困。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还有人说他重伤昏迷,对外密不透露。 然后便是更有甚者,称裴景曜已经战败被俘,北狄大军正挥师南下,直指大雍京城。 不知是有心之人利用还是百姓自发,三人成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中扩散。 在谣言的冲击下,不仅平民人心惶惶,朝堂之上亦是如此。 姜静姝每天都要面对来请示试探的官员,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维持朝廷的稳定。 白日里,她还能镇定自若地与每个人对谈,维持皇后表面的威严与镇定自若。 但当夜深人静时,那份如潮水般,能够将人溺死的恐惧便会捲土重来,让她在冰冷坚硬的床榻间辗转难眠。 姜静姝开始夜夜被梦魇惊扰。 梦中是连绵的战火,还有裴景曜那看不清楚、却浑身是血的身影。 她开始难以入睡,即便好不容易艰难入睡,也会从噩梦中惊醒。 她从未料想过,不知不觉间,裴景曜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终于,又过了两日。 派去探查消息的几匹快马都杳无音信,贺兰珣终于无法再对她隐瞒,对姜静姝坦白,裴景曜的确是失去了联繫。 姜静姝不记得那日贺兰珣是怎么走的,只知道在他走后,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了。 姜静姝深吸了口气,看向身边的流萤,嗓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帮本宫准备行李,本宫要起程去北疆。」 流萤听了她的话,先是愣住,在姜静姝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万万不可!您如今已有身孕,如何能受得了长途跋涉的颠簸?北疆距离京城千里之隔,如今还在打仗,刀剑无眼,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您有什么闪失,如果您,腹中的孩子有什么闪失,奴婢……」流萤说着,声音哽咽,似是无法将心中那个姜静姝可能出事的结局预想出来。 寝殿的其他宫人听了,也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她收回成命。 「正是因为危险,本宫才要去。」姜静姝摇摇头,无论是面对流萤的恳求,还是面对跪倒一片的众人,都没有丝毫动容。 「他是陛下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本宫要找到陛下,将他带回来。」 得知姜静姝要去北疆的消息后,贺兰珣第一时间便来到了栖梧殿内寻她。 他看着姜静姝身边,已经收拾好的行装,旁边,则是跪了一地的宫人,身形都因为不可置信踉跄了几步。 他那个一向聪慧的妹妹,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 见到他来了,姜静姝也丝毫不遮掩,平静地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起程,前往北疆。 贺兰珣怒声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腹中还有皇嗣,若是有任何闪失,你要我,要陛下怎么办?」 「哥哥,我心意已决,」姜静姝不顾自己被贺兰珣抓得肩膀一阵剧痛,目光坚定,「我必须去。」 「陛下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你过去,只会横生事端。」 「若陛下如哥哥所说一般安好,我也要亲眼见到才能安心。」姜静姝看着贺兰珣,目光决绝,「若陛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作为大雍的皇后,我也要亲临战线,与将士们共进退。」 「什么共进退!」贺兰珣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任性也要看看自己的身体,你如今怀有身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谈何与他人共进退?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便是在宫中好好养胎,你疯了,我却不能跟你一起疯。今日你说的这些话,我只当你不清醒,今后不许再提。」 「哥哥,我现在很清醒。你若是让我一直待在这宫中,我才是真的疯了,你觉得现在陛下音信全无,我能安心养胎吗?」姜静姝看着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 「每日,我都在噩梦中惊醒,每一天,我都在担心陛下的安危。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寻他,至少我还能为他再做些什么。若是你执意不让我去……」姜静姝顿了顿,嘆了口气,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般,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丝印。 「贺兰珣听令,本宫命令你,带本宫,去北疆寻找陛下。」 姜静姝骤然转变的语气,让贺兰珣先是错愕,随后,在看到那枚小小的私印后,立刻跪在地上。 那是裴景曜的私印,见到了,便如同见他本人。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姜静姝坚决的神情,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何况,姜静姝手中,握着裴景曜的私印,她说的话,必须听从。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嘆了口气:「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哥哥陪你去。」 见他态度松动,姜静姝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贺兰珣的眼神变得锐利严肃,「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到了那里不可勉强,若是累了,或是不适应那儿的水土,便随时回来。」 姜静姝点了点头,将那块私印重新收回怀中,面露感激之色:「好,我答应你,多谢兄长。」 贺兰珣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 在贺兰珣的陪伴下,姜静姝拿着裴景曜留给她的私印,调动了裴景曜留在京城中的亲信。 这些亲信原本是用来保护她的,如今裴景曜生死未卜,自然要用来寻找他。 姜静姝站在禁军面前,虽怀有身孕,但气势仍旧不减:「陛下在北疆失去音信已有七日,本宫要亲自前往寻找。 本宫不愿强人所难,此去凶险,愿意跟随本宫的请站出来,若不愿追随的尽可留在京城。」 「臣等愿追随皇后娘娘!」那些禁卫军齐声附和她。 只过了二日,姜静姝便带着三千禁卫军精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直奔北疆而去。 路上的颠簸格外辛苦,但姜静姝都咬牙坚持下来了,从未喊过一声疼。 贺兰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他逐渐意识到,在他与姜静姝失去联繫的这几年里,那个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的小女孩,已经成长成了他无法估量的模样。 经过了五日的快马加鞭,他们终于抵达了北疆军营。 第186章 北疆寻人 当值守的士兵见到车队前来,先是露出警惕的表情,随后见到是姜静姝,周遭的所有将士都跪倒在地。 姜静姝贵为皇后,却出现在了北疆军营这样的地方,那些士兵们一时间全都不知所措,齐声拜见了皇后后,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还是匆匆赶来的副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姜静姝拿出裴景曜的私印展示给众人:「本宫奉陛下之命前来督战,陛下现在何处?」 确认了私印为真,副将立刻跪在地上。 沉默片刻后,他面露难色,许久才艰难开口道:「启禀娘娘,陛下几日前,率精锐部队深入敌后突袭北狄粮草,至今未归。自那时起,便与大军失去了联络。如今已过去五日,我们已派了许多人前去搜寻……」 「为何不上报朝廷,为何不……告诉本宫?」姜静姝面色骤然变冷了下去,除了对裴景曜的担忧外,便是怒火。 「属下,属下担心会引起恐慌,因此想先自己寻找,找到之后,再,再……」 姜静姝厉声呵斥,「糊涂!」 她将手中私印高高举起,「从即刻起,全军听我号令,现在,便将陛下失联前后的所有细节,还有这几日的战报、地图悉数告知我。」 说着,她又转过头,看向从京城中带来的亲卫,「你们从前,便是陛下最得力的干将,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现在即刻出发,跟着这里的将士,从陛下失踪的地方,给本宫一处处搜寻,掘地三尺也要将陛下找出来。」 她说话的态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立刻纷纷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日中,搜寻队伍四处寻找。 裴景曜的亲卫比这些将士更加经验丰富,其中一位曾经做过裴景曜的副将多年,尤其擅长寻人。 根据裴景曜的习惯,很快便发现了他留下的记号,终于,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他的踪迹。 原来,他在那次突袭中为了躲避敌袭,与大部队失散,身受重伤,被困在了山谷。 众人立刻将裴景曜救出,带回了营帐之中。 得到消息后,姜静姝几乎是立刻便前往了裴景曜所在的营帐之中。 时隔多日,再度见裴景曜,姜静姝几乎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放在裴景曜身边的盔甲早已破损不堪,他腰腹的伤口虽然刚经过处理,但仍然渗出斑斑血迹。 姜静姝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泪,不想在裴景曜面前失态。 然而,当看见裴景曜支撑着身体,艰难站起身,想朝着她走来时,她眼中的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如雨水般落下。 「景曜!」姜静姝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向了他。 裴景曜将她抱在怀里:「你怎么会来?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他用手轻抚姜静姝的脸颊,想要说些吓唬她、让她下次不要再如此鲁莽行事的话,可在触碰到姜静姝炙热的眼泪后,那些话,便通通堵在了口中。 「我真的很担心你,裴景曜,还好你没事……」姜静姝的嗓音有些哽咽,她从未在裴景曜面前如此失态过。 一直以来,她对裴景曜除了夫妻感情,更像是一种利用关系——利用他为自己的家族复仇,利用他身居高位。 然而再次见到他,她才发现。自己心中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理智,有多不值一提。 「为了我,值得吗?」裴景曜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没了往日的锐利,反而透着一种疲惫之后,喃喃自语般的轻嘆。 这一刻,他们仿佛忘却了身份地位,二人只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裴景曜没有想到,姜静姝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腹中的孩子,千里迢迢来寻找他。 「值得的。」姜静姝哽咽着,还有其他很多想说的话,在见到裴景曜,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后,便通通咽在了怀中。 心中所有的担忧、这些日子的梦魇困扰,通通都化作了这两个字——「值得」。 二人紧紧相拥着,良久都再无言语。 许久之后,裴景曜才将姜静姝放开,二人对坐,姜静姝看到,裴景曜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此次我虽然受伤,但也破坏掉了北狄的粮草大营,今后的战役必然能轻松许多,你不必再担忧。 既然来了,便先不要回去,以防有心之人得知消息,在道路途中突袭。留在这,待到凯旋,与我一同归朝。」 姜静姝点了点头,看向裴景曜,眼神灼灼:「我信你。」 此后,姜静姝便在北疆军营住了下来。 裴景曜对外征战,她便在内稳定人心,也会与其他人一起讨论战事。 裴景曜没有想到,她除去过目不忘,饱读诗书的本事外,还读过许多兵书,能在战场指点江山,提出颇有见地的计谋。 在他们二人,与诸位将士的齐心协力下,战局终于逐渐明朗。 只过了半月,他们便平定了北狄的来犯,逼得北狄那位初登基的君主请求议和。 裴景曜没有答应他请求议和的要求,而是派自己的亲卫,带领一支小部队,抓住了准备逃亡、与太皇太后勾结的那个罪魁祸首,也就是现任君主,将他当众斩首。 随后,他救出了那位被控制起来的北狄王,这个男人本就想与大雍议和已久,只是奈何北狄的反叛势力实在是太盛,身不由己。 裴景曜与他签订了盟约,扶持他上位,许下了年年朝贡的誓言。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几人便班师回朝。 而另一边,霍光的战况却陷入了焦灼。 于是,裴景曜做了另一个决定——派兵增援南境那边的大雍军队,他亲自前往,也答应了姜静姝同往的请求。 姜静姝知道自己无法左右裴景曜的决定,只能同意。 南绍的情况会是如何?她无法单纯只在心中设想。 但是至少,她知道,她和裴景曜会始终相伴彼此。 经此北疆一遭,他们二人的感情已经从从前的模样,变得坚如磐石。 姜静姝相信,他们二人在南境,在南绍,无论遇上什么困难,一定都能迎刃而解。 第187章 霍知微哀求救命 挥师南下,增员霍光的途中。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车马颠簸,日夜劳累,姜静姝通通都靠着心中的毅力撑了下来。 直到将近半月后,大军才抵达了南境的军营。 与北疆的苦寒不同,南境的空气潮湿闷热,是另一种令人极为不适的感觉。 营帐中,瀰漫着血腥与草药混杂的气息,姜静姝看到,这里的每个将士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微妙的情绪。 见到裴景曜与姜静姝亲自前来,霍光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立刻跪在地上,嗓音有些沙哑:「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霍将军请起。」姜静姝先道。 「南境战况如何?」裴景曜问他。 霍光起身,嘆了口气,神色愈发沉重:「回禀陛下,战况不容乐观……军队......有人泄密。」 这几个字说得格外艰难,几乎是从他的口中挤出去的。 霍光深吸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下定了决心才继续道,「属下派去敌后方偷袭的小队,百余精锐悉数被擒。 还有一次围剿,也是因为军情泄露而功亏一篑,折损了许多兄弟……」 霍光几乎说不下去,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姜静姝与裴景曜的表情。 姜静姝立刻便明白了,军帐中这份诡异的气氛是源于什么。 裴景曜与她对视,他们心中,几乎是顷刻间便有了答案。 能将霍光的动向摸得如此清楚,还提前知道他的战术,这样的内鬼一定跟他十分亲近。 或者说,能接触到霍光的所有军事机密的人,极有可能便是这个档口,恰好失踪的霍知微。 姜静姝一时间若有所思,怪不得,将士们对霍光产生了这么大的意见。 如今战事吃紧,最关键的是平定南境与三州的内乱,裴景曜没有深究此事。 「起来吧,从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裴景曜的嗓音平静,在霍光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继续平静地说着,「今后的战局才是最重要的。」 姜静姝因为舟车劳顿,回了最为安全的主帐中歇息。 而裴景耀则马不停蹄地与霍光继续商讨战术,弥补因战术与布防图泄露,而造成的损失。 霍知微居然泄密。 姜静姝脑海中,因为此事思绪格外复杂。 她又想起了在来南境时的马车上,裴景耀告诉她的话。 霍知微根本就没有身孕,想必有孕之事,不过是裴珩给霍知微不知下了什么药物,让她自以为有孕,更加死心塌地地帮助裴珩罢了。 念及此处,姜静姝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裴珩利用人的手段还是如此下作。 只是可怜的霍知微,原本能在哥哥与父亲的庇护下,过平静幸福的生活,偏要跟裴珩一起搅入那坛污浊。 背叛大雍,不知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姜静姝在营帐中歇息到了傍晚,便觉得帐中气闷。 用过饭食后,在兄长贺兰珣的陪同下,她去了营帐附近的林中散步,想在稍微凉爽些的林间得到些许喘息。 就在姜静姝绕过一处灌木时,贺兰珣像是听到了什么,立刻拔刀出鞘,挡在了她面前。 姜静姝抬起头,看到一个浑身污泥,衣衫褴褛的身影,突然从草丛中沖了出来。 吓得她朝后退了一步。 那个身影左顾右盼,看到姜静姝时,原本想用力抱住她,但奈何前面有贺兰珣挡着,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她面前:「皇后娘娘救我,求您救救我!」 这卑微而悽厉的恳求声,听上去格外熟悉,却因为过分嘶哑而有些陌生。 姜静姝微微蹙眉,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 贺兰珣的听力极好,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跪在地上的人,也同时叫了出口。 「霍知微。」 贺兰珣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如同逃难的乡民一样的女人。 霍知微原本那副趾高气扬、心高气傲的样子几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像是精神受到了巨大刺激,变成的模样。 「霍知微,你怎么会在此处,裴珩呢?」见到霍知微行为格外反常,姜静姝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立刻示意身后的侍卫将霍知微控制住。 「裴珩,裴珩要杀我!」 听到这个名字,霍知微哭喊的声音愈发大了,「他骗我,他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只要我帮他,他就能复位重新做皇帝。 等我再当上皇后,我腹中的孩子便是大雍的继承人,大雍未来的皇帝!他让让我把兄长的军事布防图给他,让我,告诉他兄长从前准备好的计谋。 可是......可是我做过这些事之后,他发现我没有利用价值,居然要杀我,全然不顾,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霍知微的话,除去疯癫外还沾染上了哭腔。 她捂着平坦的小腹,想到了孩子,哭得愈发歇斯底里。 姜静姝的心中不禁有些怜悯,霍知微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腹中从始至终便没有孩子。 那,只不过是裴珩用来操纵她的藉口罢了。 她思索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霍知微,终究还是说了出口。 得知了她原来腹中根本没有孩子的消息后,霍知微神情恍惚,双眼一翻,居然是晕了过去。 姜静姝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霍知微带到了营帐中,关押起来。 霍光下了战场后,几乎是立刻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冲到了关押霍知微的营帐中,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妹妹,他眼中的情绪不再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而是滔天的怒火与失望。 因为霍知微,他死了太多兄弟。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霍光忍不住厉声呵斥她,「因为你,我手下死了多少将士,你不好好跟那个裴珩在一起,做你当皇后的美梦,还回来做什么?」 「哥哥,哥哥!」见到霍光后,霍知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在我是你妹妹的份上,就救救我吧,裴珩要杀我!」 「够了,把她送走,大雍的军营中,不需要叛徒!」 霍光深吸了口气,强行按压住了心中滔天的怒火。 因为这份兄妹之情,他最后能做的一件事便是,不直接要了霍知微的性命。 尽管霍光对她格外刻薄,霍知微还是不愿放弃。 她跪在地上,不住地朝着姜静姝与霍光磕头,涕泪横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吧,我根本没想过害任何人……」 霍知微越说,便越觉得委屈,「我才是受害者啊,哥哥。」 霍光几乎被霍知微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气笑了:「你现在说知道错了,那些死去的将士能活过来吗? 他们每个人都有孩子、有妻子,父母,他们都是因为你被害死的。现在,一句知道错了,就可以挽回吗?现在就出去,回你的裴珩身边去。」 第188章 海晏河清 看着霍知微脸上绝望的表情,与霍光分毫不让的凛然神色,姜静姝才发现,她原来一直都不够了解霍光。 原来,在他的心中,亲情,并不能让他无理由退让,改变原则。 在霍知微犯下滔天大错,害死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后,他选择的,是绝不原谅。 但是姜静姝同时也觉得略带蹊跷,裴珩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霍知微,任由她逃脱? 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 「现在的战事吃紧,先把她安置下来吧,」姜静姝抬起头对着霍光道,「此事容后再议,如何?」 听到姜静姝这样说,霍光沉默了片刻。 他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面带不甘地点了点头。 他将霍知微安排在了独立的营帐中,派重兵看守。 接下来的几日,南境大军的行为便打破了姜静姝的猜想。 并非裴珩故意将人放出的。 裴景曜利用霍知微出逃这一契机,放出假消息,引诱南靖军入了包围圈,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极大鼓舞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军心。 裴景曜率大军乘胜追击,霍光跟随,二人一路深入敌境。 营帐中,只剩下了姜静姝一个主心骨,还有少量士兵,在处理后方事务。 这日,正午时分。 营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姜静姝正在低头研究军报,营帐外,突然传来了骚动。 她还未来得及询问,营帐正门,便被人从外猛地掀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南绍服饰,但那张脸,却格外熟悉,让姜静姝不可能认不出它的主人——裴珩。 在一瞬间的震惊后,姜静姝几乎是迅速冷静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袖间,这几日她因为担心有刺客,将裴景曜送给他的袖弩始终藏在袖中。 「阿姝,好久不见。」裴珩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高洁矜贵的模样,仿佛从未经过被废弃,被圈禁众人府的狼狈与风霜。 姜静姝对他表面伪装出的虚假模样毫无兴趣,也懒得与他虚与逶迤。 「废帝不在南绍军中运筹帷幄,胆量孤身来此,想必不是来叙旧,而是……来送死的吧?」 姜静姝的嗓音冷冽,丝毫不客气。 裴珩听了也不生气,反而格外柔和地反驳她,「自然不是来送死。」 「我想,阿姝你应该最知道我为何而来,不是吗?」 裴珩的目光,越过姜静姝,看向营帐外的方向,「霍知微在这里,是吗?」 「不是我们将她绑来的,她自己跑过来求救,说你想杀了她。」姜静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裴珩试图打感情牌的做法。 「是吗?可是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你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令人伤心啊。」 裴珩说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居然是真切的受伤。 还在演戏。 姜静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据我所知,她并未怀孕,你不必再跟我说谎。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趁着他们那群人深入你们的大本营,营帐内无人,以为能趁机对我们不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姜静姝的嗓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后威严,「我敢保证,若是废帝再不走,很快,便会有人会将这里围起来,然后把你抓住。」 「我来此,并不是为了伤害你,」听了她的话,裴珩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后便又很快恢复如常,「阿姝,你知道的,知微为了我背叛了霍将军,背叛了大雍,我理应为她负责。 她不过是一时任性,觉得我因为行军打仗,而减少了对她的宠爱关注,是在与我撒娇罢了。 现在,你还是将她还回来吧,我会将她好好带回去,好生管教。」 见姜静姝不为所动,裴珩的话突然变得格外诚恳:「阿姝,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从前有愧于你,但今后,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赎罪。」 他说着,抬头看着姜静姝,眼中居然真的有像模像样的悔恨,与绵绵的情意,「只求你能将知微放了,她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不该再承受更多的痛苦。」 「这只有我们几个,不必演了,不值得,」姜静姝直接淡淡地将裴珩精湛的演技戳破,「除了放了霍知微,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心思被姜静姝戳破,裴珩也并不恼怒,而是不急不缓道, 「我只想要你放了知微,然后跟我一起走,回南境,回南绍。」 姜静姝听着裴珩像是理所应当般,从嘴里说出的话,心中震惊得几乎无可复加。 裴珩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难道这仗,打得他脑子坏掉了不成? 「我不可能跟你走,」面对着裴珩毫无分寸的靠近,姜静姝下意识便捂住了凸起的小腹,「若是你执意说这些疯话,便不用跟我再说了。」 「来人。」 姜静姝呼喊着,然而站外却没有侍卫的身影。 「是为孩子?」裴珩并没有因为她叫侍卫而慌张,反而不急不缓地问道。 「阿姝,我知道你不跟我走,是因为腹中的孩子。 但是,血缘这样的东西并不重要,」裴珩低下头,看着姜静姝微凸的小腹出神,嗓音变得格外低沉。 「只要跟我走,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他依然是皇室血脉,你若是想让腹中的孩子称帝,他依然可以继承大统。」 这番令人惊讶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姜静姝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裴珩,即使她与男人共同相处过多年,她还是发现,这个人的无耻程度,简直超出了她的想像。 见到姜静姝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厌恶,裴珩唇瓣微挑,反而觉得愉悦。 「我今日赶来,便是如你所说……知道裴景曜与霍光,都已经带着大军深入南境,营帐中人不多。」 裴珩顿了顿,继续道,「我手中,现有霍将军的一百多名部下作为人质,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便只能……忍痛将他们杀掉了。」 「到时候,这些人,可都是因为你而死的,阿姝。」 他的话称得上不讲道理,居然将他们的死因归咎给姜静姝。 听着裴珩的话,姜静姝的心一时间沉入了谷底。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用那些人的性命,威胁她跟他走。 姜静姝装作思索的样子,像是在考虑是否要跟他走,实则,则是在思索对策。 「好,我答应你。」片刻后,她终于出声道。 裴珩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方才他到来之前,想要进来的贺兰珣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布局了。 当姜静姝藉口收拾东西,隔了许久才走出营帐时,裴珩已经将霍知微扶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 他伸出手,朝向姜静姝:「来吧,阿姝,跟我走,我们一起过上新的生活。」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霍知微还是那副受惊过度的表情,在裴珩身边,连叫一声都不敢。 几乎是裴珩触碰到姜静姝的瞬间,数十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直指裴珩。 裴珩的反应极快,他猛地将身边的霍知微拉到了身前,当成了人肉挡箭牌。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姜静姝甚至来不及阻止。 她看到,箭矢穿透了霍知微的身体。 霍知微的脸色苍白,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很大。 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丢掉了性命。 姜静姝无端觉得一阵可悲,她几乎是立刻便抬起手,袖中的袖弩,一击射中了裴珩的腹部,将他直接射下了马。 姜静姝缓缓走到裴珩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废帝,嗓音冷淡如霜:「裴珩,你以为机关算计了,便能主宰一切吗? 你错了,像你这样的自私冷血之人,没有统治这天下的资格。你无论从身份,还是作为上都配不上做一个帝王。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龙天子,却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靠着女人背叛国家,用百姓的鲜血铺路,你这样的人,也配谈做天下公主?」 裴珩强忍着疼痛,抬起手,想抓住姜静姝:「我知道错了,阿姝,我是最爱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阿姝。」 「晚了,你罪有应得。」 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贺兰珣,沉默着递上了一把剑。 姜静姝看着近在咫尺的裴珩,看着这个让她家破人亡,变成宫女,赠送给他人,让她受苦多年的元凶。 他不止毁了自己的生活,还毁了霍知微的,如今又导致这么多百姓颠沛流离,只是为了一己私慾。 姜静姝想着,心中仅存的那点恻隐之心也没了。 剑尖朝着裴珩的咽喉刺去,裴珩居然没有再挣扎,只是闭上了眼。 最后看向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有的,只是解脱。 还有便是,对她产生了如此大改变的着迷。 像是看到他从前不屑一顾的娇艷花朵,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出了尖锐的刺,不仅足以保护自己,还能刺伤来犯的人。 那个眼神让姜静姝的手腕一仄,歪掉的剑立刻被贺兰珣摆正。 利剑精准地射穿了裴珩的心脏,了结了他罪恶的一生。 裴珩死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到了南境。 南境与三州的联军,几乎是顷刻间便人心涣散。 裴景曜借着这个时机乘胜追击,一举将他们击溃,平定了南境之乱。 南绍王在见识到了大雍军队的雷霆之威后,主动派太子阿史那苍前来请罪,献上降表,承诺永世称臣,再不敢犯。 裴景曜自然不会放过南绍,只是现在,将士们都因为连续的战斗疲惫不堪。 于是,他短暂地接受了南绍的请降。 班师回朝之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呼。 姜静姝与裴景曜并肩站在城楼之上,接受着万民朝拜。 姜静姝看着欢呼的臣民,又看了看身边的裴景曜,眼中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几日的疲倦悉数袭上心头,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了裴景曜怀中。 两月后。 姜静姝的产房中,历经了一番辛苦,最终顺利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皇子公主同时降生的消息,被视为天大的祥瑞。裴景曜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跟裴景曜有了孩子,这个认知让姜静姝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像从前想的那样远离朝廷,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但同时,心中又有说不出的幸福。 孩子还未满月,朝中的大臣便都纷纷上奏,以皇嗣单薄,需要开枝散叶为由,请求裴景曜选秀,纳妃充实后宫。 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御书房,成了朝堂每日的惯例。 然而,裴景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界的决定。 姜静姝与他一道上朝,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与他并肩而立。 他紧紧地握住了姜静姝的手,嗓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朕登基以来,内平叛乱,外遇强敌,皇后始终与朕并肩,同甘共苦。她不仅是朕的皇后,更是朕的妻子。今后,朕不会再纳任何妃嫔,后宫之中,今后只会有皇后一人。」 这句话,昭告了他对姜静姝会保持绝对的忠诚,二人将像寻常夫妻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众臣还想反对,但对上裴景曜「谁若还想劝谏,便下去先领刑部的罚再来」的强硬命令,终究还是作罢。 姜静姝与裴景曜并肩而立,心中是无尽的安心。 三年后,御花园清心亭中。 姜静姝斜倚在亭中的软垫上,因为她喜欢此处,所以裴景曜为她好好装潢了这里一番。 她的手中持着一柄玉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她今日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便没有让人跟随自己来此。 她没有看书,脑海中也没有思考什么事情,只是望着池中亭亭如盖的荷花。 自从诞下龙凤胎后,姜静姝的生活便被那两个小傢伙填得满满当当,这样悠闲的时刻几乎成了一种奢侈。 大雍如今将北狄与南绍这两个邻国悉数纳入囊中,实现了大一统,裴景曜经常会与她探讨朝政,询问她的意见。 她的日子,顺遂又繁忙。 正在她有些昏昏欲睡时,一阵如银铃般清脆的孩童笑语由远及近,打破了园中的宁静。 她抬眼望去,只见裴景曜正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从拱门后缓缓走来。 他今日未穿着那身象徵着至高皇权的龙袍,只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更像是一位冷峻朗逸的世家公子。 他身边的两个孩子,正是二人的皇子公主。 小皇子名为承安,小公主名为思宁。 如今,他们已经能走得颇为稳健,两个孩子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滚青边小衫朝着这边走来。 承安的眉眼像极了姜静姝,但小小年纪便有了裴景曜那样天生的沉静。而思宁,则生得更像裴景曜,性子却活泼开朗。 「母后!母后!」见到姜静姝,思宁立刻挣脱了父皇的手,摇摇晃晃地朝着姜静姝跑来。 姜静姝无奈地放下团扇,起身迎了上去。 「你们两个又来缠着你们的母后,让她不得清闲,」裴景曜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姜静姝略带嗔怪地看了裴景曜一眼,「陛下才是,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也不怕日头晒着。」 「他们念着你,便带他们来了。」裴景曜的目光始终落在姜静姝身上,那双锐利威严的眸中,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况且,朕也念着你。」 姜静姝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与裴景曜一道,在清心亭中坐下。 她靠在裴景曜身边,一家四口就这么依偎在清心亭中。 坐下时,时光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命运弄人,但终究也眷顾她。 姜静姝在心中想着,裴景曜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做到了,在偌大的皇宫,在至高权力的巅峰,只有他们二人相伴。 姜静姝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体温,听着两个孩子们活泼童真的话语,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感恩相遇,她过得很快乐,今后每日,也都会更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