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艷》 序 新系列来噜舞樱雪 当你看到这个序的时候,就代表你、你、你……又看了我的新书,又捧了我的场,感恩啦! 堂堂进入新系列,真的很高兴,照原先的计划,这个系列设定为五本,不过呢,这次的设定不是富豪之家,换换胃口,换个有味道的咖啡馆,边闻香醇的咖啡香气边看浪漫的爱情故事,这样也是挺有意思的。 本系列以平家大姊平心和青梅竹马方修月所开的一家咖啡馆为中心,串连起五段爱情故事。既然如此,咖啡馆的名字就非常重要喽,该叫什么好呢?想着想着「cesvie」(法语︰这就是人生)跳进了脑袋中,前面加个cafe,念起来也觉得很有节奏感,几乎接近完美,剩下来的问题就是中文名称该叫什么? 这一点就花了不少时间琢磨了,最后决定把它翻为「傻乐为」,不但接近法文发音,而且有人生就该欢喜做、甘愿受的意思在里面,有些事情看在别人眼中,也许会觉得很傻也说不定,但是不要紧,重要的是要乐在其中,做得高兴,决定了,就叫做「咖啡傻乐为」,怎么样?很不错吧?我个人倒是挺沾沾自喜的。 现在的女孩子很多都是聪明又有主见,这本《花之艷》的女主角平家小妹平遥就是这种聪明女,偏偏踫上一个在阴盛阳衰环境中长大的服装设计师李奕青,其实他也不是花心啦,就是习惯性地接受女性的关怀与好意,结果就容易招惹桃花,造成误会,她呢,就跟现在的好样的女性同胞一样,就算爱上了,也不想委屈自己,干脆想个办法治治他的毛病,顺便教会他跳火圈了,唉,男主角你就认命地跳吧。 到新月网站的留言板区,看见读者问起《专情总裁旧情人》那本书最后面所引用的歌词「漫漫人生终于不必再等,不会感到彷徨~」是哪首歌,还怀疑起是我掰的。嘿嘿,我没那么棒啦,要真能写歌词的话,早就马上去兼差赚钱了,正确解答是︰林忆莲的「放纵全部的爱」。虽然旧了点,但还是条好歌,参考一下。收到了吗? 靶谢读者大人的发问,如果有什么问题或指教,请别客气,随时候教,您的讨论就是我的福气,谢谢啦。 喔,对了,顺带一句,这本书中也有引用几句蔡依林的「爱情三十六计」,觉得那条歌挺适合做这本书的主题曲,您觉得呢? 前言 每一个女人都是一朵花,每一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以其独特的姿态绽放,展现其娇艷花色…… 第一章 和街角的三角公园隔着小巷道,红色炼瓦、白色落地窗后是一间咖啡馆,不算柜台,不过才八张小圆桌,跟时下流行的大型连锁咖啡厅大异其趣,不过小遍小,却散发着迷人的独特风味。 特别是那站在柜台后,煮着咖啡的二十五岁年轻男子。 男子的五官深邃立体,鼻梁窄而挺直,长方形脸蛋带点稜角,却还不致过于锐利,稍长的前发随意散落额前,发色明显比一般人浅,再加上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就算他故意把原本白皙的肤色晒黑,也很容易看出他是个中西混血儿,而且是俊得可以的混血儿。 他熟练地将黑色琼汁注入温好的纯白咖啡杯中,修长的手指托起大圆托盘,迈开轻松脚步往窗边的熟客走去,送上咖啡之后熟络地交换几句家常。 落地窗前,男子颀长的身形一览无遗,一双令男人羡慕、女人垂涎的长腿率性地踩着半旧的运动凉鞋,卡其色的休闲长裤略显宽松,结实精瘦的胸膛套着size正好的白色t恤,黑色工作围裙潇洒地挂在他的颈肩,随性的打扮带着几分散漫,又自有其味道。 聊到开心处,男子不时爽朗地仰头大笑,一张俊容闪着比夏日骄阳还要耀眼的光亮。 嘿嘿嘿……如果他知道隔着巷道、公园的树下,有两个无聊男人正在偷窥他的话,他就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很正吧?」 唐正眼中流转着爱的光芒,躲在公园树下,隔着一段距离偷看爱慕的人,那种既腼腆又兴奋的神情和暗恋中的少女差不多,只可惜和他三十出头的成年男子形象很不搭轧。 李奕青一脸尴尬,不知道该答对、还是不对。 他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在偷窥男人? 唉,谁叫阿正这家伙是个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同性恋,在寻找伴侣的路上比普通人辛苦很多,虽然努力求爱,却老是踫一鼻子灰,他这个同事兼好友总得尽尽朋友的义务,在帮忙加油、打气之外,还硬着头皮陪着做这种蠢事。 碎碎念完了之后,李奕青以专业的眼光仔细打量咖啡馆里的年轻男子。无论是外貌或气质都有其独到之处,难怪向来挑剔的阿正会惊为天人。 「他叫方修月,根据古代民间传说,月亮是由七宝合成,人间常有八万两千户给它修治,所以叫修月。怎么样?连名字都超棒吧!」唐正一脸兴奋地解说。 「我的天哪,连这个都调查得这么清楚?!」李奕青受不了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只差没口吐白沫,看唐正兴味勃勃地还想再说下去的样子,他先打断他的话,拉着他往咖啡馆走去。 「热死了,进去喝咖啡、吹冷气,我再听你慢慢说。」 唐正倒吸一口气,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那他不就听到了?不行!还没弄清楚就表白,万一他不是,不就糗大了,我不想被他讨厌。」 李奕青没好气地斜瞪他一眼。「上次在吓跑我的助理之前,为什么不弄清楚他是不是再跟你求爱?害得他拉紧裤带,连夜辞职。」 「我以为他是嘛,不然我也不会出手。」唐正伤痛犹在地轻啐一口。那种见鬼似的嫌弃眼光,让人好受伤。 李奕青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怪只怪上帝把灵魂装错躯壳了,害他多吃了那么苦,而且还有苦说不出。 「那种容不得异类的人跑了就算了,只是害苦了我,没有助理,一大堆琐碎的事情弄得我烦死了。」他什么都有,就是没耐心。 「谁叫你这只滥情鱼,没事老爱招蜂引蝶,连窝边草都惹,搞到后来没办法用女人当助理,只能用男人,粗手粗脚的你不要,长得抱歉的你嫌碍眼,当然找不到助理可用喽,这可不能怪我喔。」唐正白了这只感情随波逐流的双鱼座一眼。 李奕青不以为然地瞪回去。「咦?奇怪了,听你的口气这全都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吗?」 唐正上下熘了他一圈,论长相,他比方修月差些,论体格,他就胜出许多,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有力的双臂,再加上剃锐的浓眉和炯亮的双眼,走的是阳刚路线,也难怪跟磁铁一样强力地吸引着女性的目光,坏就坏在他不懂得拒绝,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招惹桃花。 大门推开,响起一串轻脆的风铃声-- 「欢迎光……」 方修月爽朗的迎客声在抬头看见唐正的那一秒钟中断了。 这个客人来过好几次,如果撇开他那双老是盯着他看的眼楮,还算安份。 因为方修月混血儿的外貌和过高的身高,从小到大,不知招惹多少莫名其妙的仰慕,也许别人求之不得,但他却觉得麻烦,曾经困扰过,最后终于学会了不理会他人的目光, 开了咖啡馆之后,他更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些小女生摆明了是沖着他来的,偶尔有几个跟这个客人一样,虽然是男人却对他「兴趣」浓厚。面对这些不请自来的错爱,他一律不予响应,不论男女、一视同仁,保持着礼貌的安全距离,生意照做、钱照赚。 如果,这个客人只是安份地远观,那他倒是不介意-,但是,今天竟拉着同志一起来,两个大男人毫不掩饰地勾肩搭背,一坐在柜台前,笑婬婬地看着他,就算他想装作没看见也装不下去。 这……实在……有些超过他的忍受范围了!方修月的嘴角抽搐。 「修哥,怎么了?」 瘪台侧边直通厨房,而在厨房做功课的平遥发觉他僵在柜台边,纳闷地探出头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楮在他和客人之间转了一圈。 方修月转身把她拉到墙边,把音量压到最低,伤脑筋地说︰「上次跟妳们说的就是这个,这次他还拉人一起来看我,实在……有点……挡不住的感觉。」 平遥恍然大悟,再仔细地打量客人。两位男士都长得挺称头的,特别是个头较高的那一个,年纪大约二十九或三十,长得英挺帅气,气质也很不错,实在看不出来是个同性恋。 难怪同学们老是嘆道︰这年头,帅哥全跑去当gay了,没剩几个给女人享用了。现在连她也忍不住嘆道︰唉,真是可惜,真是浪费! 「姊不是说了,如果你不爽的话,赶客人也没关系,她不在乎,我也贊成,免得你失身。」她笑着提醒修哥。 「失妳的头啦--」方修月佯怒,轻敲顽皮的小妹一记,看她一脸兴奋地准备赶人,他反倒冷静下来。 如果这家咖啡馆是他一个人的,那么他会毫不考虑地把麻烦客人轰出去。钱?他才不在乎呢!可是这是和平心一起经营的,虽然她说没关系,但他可不想让她因为他而遭受损失。 他认命地长吁一声。「算了,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来喝咖啡而已,是我反应过度了。开门做生意,总是会遇到奇怪的客人,要是看不顺眼就赶人,不用多久就关门大吉了。」 「修哥,我来。」 方修月和平家老二平明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加上两家父母也很合得来,平遥从有记忆以来就有他的存在,他就跟亲哥哥一样亲,她可不希望他被骚扰,特别是被男人骚扰。 她俏皮地眨眨眼,縴手飞快地抽起菜单,轻盈地一旋身,便将菜单送到客人手上。 「欢迎光临,请问点什么咖啡?」 唐正失望地接过菜单,假装没事地翻阅。 之前几次,方修月不介意的爽朗态度让他心生希望,以为他并不排斥,可是今天他退却了,隔着柜台,就那么一公尺的距离,感觉却好遥远。 丙然,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站在他面前,他明知爱意却有意闪躲,爱到痴迷却不能说爱他。 直接面对面,再加上方修月的反应,李奕青很快就理出头绪--方修月并不是阿正的同类。 他甚感同情地瞄了好友一眼,忍不住暗嘆一声。看来又是阿正自作多情,空惹余恨罢了。感嘆过后,他把视线落回菜单上。 「傻乐为咖啡馆?好奇怪的名字。」 「不奇怪,『cesvie』是法语『这就是人生』的意思,取其谐音『傻乐为』,是认为人生就该欢喜做、甘愿受,别人眼中的傻事,自己做得快乐就好了。」平遥银铃般的嗓音流畅地说明。 李奕青抬眼正视刚才没多注意的小丫头,二十出头,嫩黄色棉衫和暖灰色短裙将匀称的好身材表现得恰到好处,半长鬈发蓬松地垂在肩上,把一张粉嫩脸庞衬托得娇俏可人,一双大眼楮闪着慧黠的亮光,一副聪明伶俐的模样。 他的嘴角微微一弯,修长的手指轻快地弹了一下菜单。 「有意思,所以才会花式咖啡一大堆,餐点却只有三明治、蛋糕这一类的简单冷食,跟现在的流行趋势大不相同。」 「咖啡馆就该弥漫着咖啡香,而不是油烟味,这是我们的坚持。」伶俐的小嘴巴轻盈勾起,形成一弯难以形容的漂亮弧线。 有如神乎其技的抛绳钓技,优美的弧线抛进了他眼中的深潭,平静的潭水泛起了兴味与暖意。 「请问,光卖咖啡会赚钱吗?」鼻子闻到的是醇厚的道地咖啡香,耳朵听到的是醉人的古典爵士乐,眼楮看到的是温馨舒适的环境,很明显地,老板想要营造的是一方让人放松的乐土。 「还过得去啦,感谢这世上还有一些懂咖啡道的好客人。」 「咖啡道我不懂,麻烦妳推荐一下吧。」李奕青丢开菜单,甚感兴趣地等着。 「彩虹冰咖啡,如何?很适合两位。」平遥一脸天真无邪地甜笑着。 在外国,rainbow是同志的象征。 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破,唐正难堪不已,尴尬地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阿正,别走。」李奕青一把将他拉回,要他重新坐下。 唐正难堪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方修月。 不久前,阿正才刚遇到感情挫折,好不容易平复了,虽然这次还是他一头热,但是实在没必要给他难看。李奕青不希望朋友再度受伤,至少不要夹着尾巴逃走,好歹也给他回击一下,出口鸟气也爽。 「好哇,就来两杯彩虹冰咖啡。彩虹很美,只是大部份的人心存成见,多有误解罢了。」 李奕青瞇了瞇眼,看着眼前清纯俏皮的小女人。 基本上,她是他喜欢的那一型,但是他不喜欢她,因为他不喜欢女人太凶、太强。女人就该像花一样,美美的、香香的、柔柔的、惹人爱怜的,最好不要带刺,玫瑰虽美,要是刺太多的话,就有点惹人嫌了。 耶?真的打死不跑?平遥美眸一转,对上投射过来的鸷猛视线,她愣了一下。看样子这位大哥粉不爽,想找她拼个高下,既然如此就不必客气了。 「这样大剌剌地呼朋引友,想不让人误解也很难。」什么不会,装可爱她最会了,脸上的笑容甜得足以腻死人。 「奇怪了,呼朋引友上咖啡馆喝咖啡也犯法?如果这么怕人家看的话,干脆收起来算了,别做什么生意了。」 「我们卖咖啡,可不卖笑。」 「卖笑还好,就怕有人装ㄒ1ㄠˋ。」 「装ㄒ1ㄠˋ算什么?有人还真ㄒ1ㄠˋ呢。」 李奕青瞪着回嘴回得特熘的小女生,而平遥一副谁怕谁的皮皮表情,两双眼楮互不相让地对峙着。 「it-senough,stop--」方修月终于受不了,跳进斗嘴斗得正来劲的两人中间大声喊卡。 「小李,别闹了。」唐正难为情地拉住李奕青,很感动朋友肯为他出头,但是他实在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我哪有闹?我们又没做什么,凭什么对我们『另眼看待』?是他们不对,又不是我们不对。」李奕青理直气壮。 「谁叫你们对我修哥『另眼看待』,我也只好对你们『另眼看待』了。」 「小遥--」方修月难得对小妹大声。 平遥虽然还想回个痛快,但还是乖乖地闭嘴。李奕青也在唐正的阻拦下,暂时鸣金休兵。 一阵怪异的短暂沉默…… 方修月一脸颇为困扰的表情,双手用力扠在腰上,像在考虑措辞似的,顿了一好一会儿。 「那个……先说声抱歉,如果真的是我误解的话。你那种……关爱的眼神……我觉得你好像对我……」 「是的……」唐正脸上一阵热,嗫嗫嚅嚅地承认了。 「嗯,多谢捧场,不过……」方修月尴尬地抠抠不怎么痒的脸颊,「很抱歉,我不是。」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对不起。」唐正心头一阵难过,虽然被拒绝的经验丰富,但是还是没办法习惯这种难堪与痛楚。 对方很受伤的表情让方修月感到内疚,连忙补充说明。「虽然我不是,但是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如果以后你想喝咖啡,随时欢迎你来,但是除了咖啡以外的事,就只能说sorry了。」 唐正看着方修月清澈眼眸中没有鄙视,话虽然说得不怎么圆滑,却很坦率,这让他觉得好多了。 「谢谢。」这样就足感欣慰了。 对方还算讲理,方修月总算松了一口气,爽快地说︰「这杯咖啡我请,你们要喝什么?」 「没关系,就来彩虹冰咖啡。」 方修月没好气地斜瞪顽皮小妹一眼,平遥淘气地吐吐舌头,双手负在身后躲回厨房继续刚才的功课。 他动作纯熟流畅地沖制咖啡,不一会儿两杯冰咖啡送到客人面前。 透明的玻璃高脚杯中颜色层次分明,由下往上依序是金黄蜂蜜、橙红石榴汁、浓醇咖啡、雪白奶泡,再加上一球冰淇淋和一颗新鲜红草莓,果真和彩虹一样缤纷灿烂。 看见朋友释怀般的淡淡笑容,李奕青也放心了,端起咖啡尝尝。不愧是顽固份子开的店,咖啡顺口,苦而不涩,余味甘醇,调味甜而不腻,一点也没抢了主角的泛。 闲闲的时候,一双心有不甘的眼楮有意无意地瞥向坐在后面厨房的小女人,兀地,眼楮一亮。那小妮子努力画着的,不就是他的老本行吗? 他贼贼一笑,趁着柜台后的方修月转身忙别的事,模到她身后看个仔细。 哟,这小丫头脾气不好,才气却不错,虽然处处显得稚嫩、生涩,不过倒也有模有样,是块材料。 「啧啧啧,这样不行,波浪全部集中在两侧,前、后显得过于扁平,整体造形上不平衡,律动感也因此中断。」 平遥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猛然站起,不快地瞪着跑进厨房、大发狂言的坏客人。「你干么?!」 「阿正,你也过来看一下,好好玩。」 李奕青拿起桌上的稿子,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边看边挑毛病,平遥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张粉脸涨得通红。 「要你管--」她气呼呼地想抢回稿子。 李奕青趁机报刚才的老鼠仔冤,把手伸得高高的,个头娇小的平遥有如青蛙扑柳,跳呀跳的,就是模不到,两个腮帮子也鼓得跟青蛙一样,让他笑得更开心了。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随后过来的方修月随手一探,轻易地抢回小妹的稿子。 他板起脸孔教训客人,「喂喂喂,客人,不要随便进这边,更别惹她,不然我就不客气了。」骚扰他是一回事,骚扰小妹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不是惹她,我是教她。」 「不用你们鸡婆,我们家小遥可是服装设计系的高材生,马上就要第一名毕业了。」说到这个小妹,他可是骄傲得很。 「业余再怎么行,还是比不上专业高手,今天踫到我,算妳走运。」李奕青掏出名片递给他。 方修月瞄了瞄名片,再瞧瞧眼前的两人,穿得挺时尚的,看起来挺有那么点样子。『丰色』?这么色的名字倒是和你的色样子挺配的嘛。」 锵!唐正差点跌倒。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解读他们的品牌,佩服、佩服。 平遥愣了一下。丰色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设计师品脾,系上的关老师和丰色的创办人夫妇是好朋友,常常举他们做例子,所以她很熟悉这个品牌。 「修哥,名片给我看一下。」 方修月不给,反而把名片塞进裤袋中,警觉地把她拉到身后,摆出一副哥哥保护妹妹的英勇姿态。 这家伙刚才还在对他抛媚眼,一转头就热呼呼地缠着小遥,八成是个男女通吃的双性恋。no、no、no,他绝不允许这种奇奇怪怪的人踫他疼爱的小妹。 「你这个外国人当然不懂了,丰、色两个字合起来就是『艷』字,也就是说,我们的衣服能让女人更添娇艷,懂吗?」李奕青很「好心」地说文解字。 「你以为我不识字呀?」方修月讨厌被归类为外国人,更讨厌光用这句话就想堵死他的人。 李奕青绕过头顶冒烟的他,兴味盎然地看着平遥。姑且不论她的个性如何,她是个可用之材,他就偶尔尽一下该尽的义务好了。 「妳要不要去我们公司上班?我们公司正在找人,虽然妳刚才多有得罪,我就大人大量地不和妳计较,了不起就是把妳派到最惨无人道的部门,要是妳熬得过来的话,说不定磨个几年,妳会成为一个象样的服装设计师。」 平遥愣了一下。他讲话口气这么臭屁,到底是要她?还是在损她? 「贵公司还有比你更惨无人道的人吗?如果有的话,那还真是可怕,丰色就真该改名为酆都了。」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妳最好在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下决定。」这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不可小觑。 「你最好在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滚蛋--」方修月举起拳头,一副准备就要动手海k的火大表情。 「别生气,这事改天再说好了。」唐正连忙拉着李奕青出去,边走边念,「小李,你别害我以后连来喝杯咖啡都没脸来了。」 「阿正,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这里的人都好有个性喔,真好玩。」 「还玩--」 方修月和平遥一大一小双手扠腰,气呼呼地目送莫名其妙的客人离开。 她愈想愈不对,刚刚在气头上听不进去恶毒的批评,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加减有几分道理,不像是外行人随随便便说得出来的话。如果真是丰色的话…… 「修哥,名片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 「no,never!」先不管那两个人是什么恋,奇怪的陌生人随便递张名片就想拐他家小妹,想都别想! 平遥耸耸肩。反正那两个人超可疑,所说的话也不知道能信几分。 算了,反正要进丰色还有机会。 第二章 风和日丽,正是举行校庆园游会的大好天气,操场边搭起帐棚,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学生以及参观人潮把校园挤得水泄不通,热闹滚滚。 「阿修、心姊--」 站在礼堂大门边的简瑞安远远就看见高人一等的方修月,连带找到一旁的乎家大姊平心,他高兴地挥手叫人,两手满是食物的两人快步过来。 「要吃吗?」 方修月一手抓着热腾腾的葱油饼,一手拿清凉的柠檬汁,快乐地吃吃喝喝,哪有空理会旁边小女生惊艷的眼光和叽叽喳喳的讨论,一双俊目意犹未尽地打量着。已经吃了半场,等一下看完小遥系上的服装秀,再出来沖另外半场。 平心瞄瞄后面的小麻雀们,沉吁一口气。这家伙无论何时到何地都是这么惹眼。 「不用了,小遥的同学把我当猪喂,还轮得到你吗?」颇得女学生照顾的简瑞安得意地笑笑。 「你免费帮她们化妆、剪头发,她们省了不少钱,就算撑死你也划算。」平心开心地轻拍这个够意思的咖啡馆常客兼好朋友。 「没什么啦。」他看看手表。「差不多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等我把东西吃完。」 方修月大口地啃着葱油饼,平心把吃不完的盐酥鸡丢给他,他也照单全收,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解决了手上的食物。 远远一群师生浩浩荡荡地往礼堂过来,他惊讶地瞪大眼楮。走在最前面,和关老师说话的那个男人,不就是怪客李奕青吗?! 他连忙小声地告诉平心。 她凝眸打量迎面而来的男人,体格高大英武,长得俊朗刚毅,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和阿修他们加油添醋的夸张描述不一样。 咦的一声,她发现那个男人有一点和方修月很像--他们都是少女杀手。 旁边跟着的一串小女生全都是一脸爱慕,咯咯傻笑。 虽然这两个男人有着相同的魅力,可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方修月讨厌别人用那种眼光看他,而那个男人似乎一点都不以为意。 李奕青一看见方修月,立刻靠了过来,像见到老朋友地热络问候。 「修哥,你也来看小遥的服装秀?」 「少装熟了。」方修月一双剑眉微皱,摆明了不欣赏。 「叫方先生多见外。」 平心微笑地招招手。「小遥姓平,平遥。我是她大姊,平心。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心姊,这个人脸皮厚得很,不用对他太客气。」方修月不管旁边跟了一串粽子,照样损他。 「嗄?我还以为方先生是小遥的哥哥。」李奕青微愕。 「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哥哥差不多。」平心笑着斜瞄方修月一眼。 打从八岁起,阿修就把小遥当亲妹妹看待,也难怪他会如此护妹心切,不过她觉得李奕青看起来满正常的,而且小遥聪明伶俐、独立自主,想拐走她可没那么容易。 「他是谁?」简瑞安好奇地看看被晾在一旁的师生。学校摆出这等阵仗欢迎,应该是号人物吧。 「听说是某个很色的公司的服装设计师,不过我不清楚这家伙的底细,也不知道他的名片是不是路边一百元印的。」方修月凉凉地说。 一点都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态度惹得李奕青有些火大。难怪那个小丫头连通电话都没打来,他是完完全全被这对兄妹给看扁了。 「我今天代表丰色公司来看服装秀,准毕业生们排队等着让我挑,大家都想到我们公司上班,除了某个眼楮糊到蛤仔肉的家伙。不信的话,你问关老师。」 「难道你们不认识吗?」关老师一脸纳闷地反问。 方修月长得很惹眼,来过学校几次,大家都认得他是平遥的混血儿哥哥,也认得爽朗的美女大姊平心,看他们和李奕青热热闹闹地聊了半天话,本来以为他们互相认识,怎知道他们反过头来问她,害她一头雾水。 同学们也没听说平遥认得这种大ㄎㄚ的,一时议论纷纷,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请进。」 一行人在关老师的引导下进入礼堂,李奕青自然是坐在舞台正前方的vip黄金保留席,既然一起来;关老师就顺便安排平心等人一起上座。 一切准备就绪,礼堂厚重的窗帘拉上,一片幽暗之中,聚光灯打在舞台的正中央,走秀的音乐响起,相当于毕业服装秀的校庆服装秀正式开始-- 十组主题、风格各异的服装轮番上阵,同学客串的模特儿踩着生涩的台步,诠释服装之美。 前台紧张,后台的准服装设计师们也紧张,关老师更紧张,她一下子指挥台边的司仪,小心地控制进度,一下子不放心地张望后台,祈祷宝贝蛋们别出错,一边盯着舞台一边注意贵客的反应。 丰色的创办人李仲豪和叶舒夫妇,不但成功地将丰色经营成国内数一数二的设计师品牌,在行有余力之后,更是有心将台湾品牌推上国际舞台。今年他们联合了国内六个有宏观、有野心的设计师品牌,准备来年春天在巴黎举行一个盛大的服装联展,这对沉寂多时的台湾服装界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isseymiyake三宅一生、yojiyamamoto山本耀司、kenzotakada高田贤三……这群黑头发黑眼楮的亚裔设计师的成功,给了在东方本土奋战的时装同行莫大的鼓舞与信心。台湾不是没有人才,只是需要机会崭露头角,更需要持之以恒露脸,现在终于有人出面带头,真是令人雀跃不已。 靠着和叶舒姊妹般的交情,关老师积极邀请丰色到学校看展,强烈地推荐她的学生。如果,宝贝蛋们能进入丰色,不但有机会在国内扬名立万,还有机会踏上国际舞台,光用想的关老师扮兴奋得全身发抖。 「李先生,您觉得如何?」 「还不错。十李奕青淡笑着回答。学生们的作品虽然不成熟,但有另一种游戏般的趣味与大胆,让人耳目一新。 最后一组服装展示完毕,窗帘拉开,全体准毕业生们一起站在台上谢幕,台下捧场的师生、亲友一点都不吝啬地给与掌声。 平遥开心地向舞台下的大姊、修哥和简瑞安招手,不意瞥见他们旁边的李奕青,她愣了一下。 李奕青得意一笑。这下知道他是真的了吧,知道后悔了吧。 丰色公司不愧是走在流行尖端的服装设计业,连办公室的摆设、配色也与一般企业大异其趣。 纯白色的总机柜台后面是一片粉黄、嫩橘,有如西洋棋棋盘般的拼木壁饰,亮橘色的大沙发组让又宽又大的接待区跳了起来,墙上充满涂鸦趣味的前卫画作更是让人轻松莞尔。 照理说,这边应该是满能让人心情为之放松的空间,可是…… 明明坐着五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却安静得吓人,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原来今天是最后面试,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了。 张宁双肩拱起,手心发汗,好奇地抬眼打量对面的三个竞争者,一撞上那充满警戒的视线,她吓得撇开视线。 初试、复试刷掉了大部份的应试者,现在只剩下六个人争夺三个职位空缺,一起参加考试的同校学生也只剩下她和坐在隔壁的平遥了。 相对于她的紧张不安,小遥显得气定神闲,悠悠哉哉地看着随身小书。 她忍不住小声地问道︰「小遥,妳不紧张吗?」 「能不能上,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只要尽力就好,其它的不要担心那么多。」平遥柔声安抚脸色发白的同学。 「妳倒想得开。」 平遥心虚地笑笑。不是她想得开,是她装得好,手上的书根本就是个掩饰紧张不安的幌子,眼楮盯着书页,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时,校庆服装秀结束之后…… 必老师兴高彩烈地带着李奕青到后台,隆重地介绍之后,同学们一拥而上,使出浑身解术地争取丰色代表的注意。 平遥暗叫一声不妙,错过之前的大好机会就算了,好死不死,丰色竟然派他来选秀,这下还有什么戏好唱。 虽然超想进丰色,但是叫她过去低头、讨好,她可办不到。既然如此,干脆装酷,先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打从一开始,李奕青就一直注意平遥。 他开始幻想她一脸后悔地向他认错,说她有眼不识泰山,然后双手合十地哀求他,让她进半色工作……呵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哪。 但是…… 她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神情自若地和同学说笑,既不慌张,也不懊悔,更没有打算过来和他说话的样子,再一次地完全没把他看在眼里的样子,忽然一股火气缓缓升起,真是太不甘心了。 情绪好像翘翘板,她愈轻松,他就愈火大,努力ㄍ1ㄥ了一会儿之后,向来就没耐心的他终于捺不住性子了,一双长腿沖了过去,高大英挺的身躯正正地堵在她面前。见状,平遥旁边的同学们像被点穴似地定住了。 「妳毕业后打算在咖啡馆煮咖啡吗?」他问。 「为什么这么说?」平遥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纳闷地反问。 「如果想走服装设计的路,我们丰色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妳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所以我才问妳是不是毕业后要回家煮咖啡。」 「请问李先生,凭哪点断定我不在乎?没傻呼呼地打电话给你?还是没围着你大叫偶像偶像?」她柳眉一挑,斜眼凝睇特地沖过来找碴的高傲男子。 这家伙跟她有仇吗?!上次把她批评得一文不值,这次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叫她回家煮咖啡。太过份了-- 「差不多。」聪明,一下子就切到重点。 竟然当着她的面放臭屁,不给他顶回去的话,未免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她装出可悲可嘆的表情,夸张地哀嘆一声。「唉,如果是败在作品不好、功力不足,倒也死得瞑目,可是没想到是因为没有拍人家的马屁,所以被判出局,唉,那也只能怪自己犯小人。」 「不知道是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平遥一双妙目不闪不躲,正正地接下那杀人似的眼神,几百伏特的电流在空中交战,顿时火花四溅。 「好,我就让妳死得瞑目,让妳参加正式甄试,不过竞争很激烈,妳有本事打败一拖拉库的对手,顺利地通过吗?」 这么话?!不是她自夸,她的实力可是获得老师和同学的一致肯定,出去和别人公平竞争的自信还有,好,她就考给他看。 「只要你不存心动手脚,又有什么难的?」她按下怒火,朝他甜甜一笑。 「我倒想看看妳能撑到第几关?」她笑得无邪,但那笑容却让他觉得刺眼,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平遥把思绪拉了回来,阖上书本,视线瞟向前方会议室紧闭的门,在那里面正进行着最后面试。 会议室的门开了,焦急等待的五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前一位面试者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往大门走去,大家紧张地面面相觑。 「下一位,平遥,平小姐。」 平遥把小书丢进包包中,连忙跟着唱名的秘书进入会议室。 她坐到指定的座位上,隔着大会议桌,五位面试主考官一宇排开,就算她再镇静,到底还是社会菜鸟,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阵仗,她紧张得猛吞口水。 「别紧张,我们不吃人肉。」唐正亲切地开玩笑,帮她放松心情。 平遥感谢地点头致谢。比起旁边等着看好戏的李奕青,他可爱多了。 「我帮妳介绍一下,这五位是设计部门的创意总监叶舒,以及设计师丁秋华、唐正、李奕青,人事经理于盼盼。」 秘书简略介绍之后,主考官们开始轮番问问题,问题不外乎设计理念、工作期望、未来梦想等等,平遥答得流利得体,深得主考官们的欣赏。 「小李,你怎么都不问?」于盼盼察觉到李奕青的沉默。 他半垂的黑眸从履历表中探出,笔直地看向端坐在面前的平遥。 其实他早就肯定她的能力,所以才会开口要她,甄试到目前为止,她表现得很好,也满得众人的意,没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录取。 对上那双似乎不怀好意的黑眸,她体内的神经愈转愈紧,再紧点就要绷断了。 糟了,他一定会出一个超难的问题难倒她。 「小遥,辛苦绕了一大圈,结果差不多,妳有没有觉得很好笑?早知道就接受我的好意邀请不就好了。」 问这个?!平遥一怔,笑着回答,「不会呀,之前是拒绝不明人士的搭讪,之后是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工作,也许结果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意义上差很多。」 剃锐的浓眉抽搐了一下。 如果让她过了这关的话,感觉上好像自己输了,如果故意刷掉她的话,又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而且还违背当初不动手脚的约定。 如果她装得乖巧柔顺一点,秉着好男不跟女斗的精神,他就放她一马,心甘情愿地录取她,偏偏她死鸭子嘴硬。 李奕青丢开手上的数据,往后深坐,向来喜怒形于色的他也不会掩饰,脸上直接写着困扰两字。 「妳知不知道我可以刷掉妳?能够参加最后面试的每一个人都很不错,在他们之间,妳并不显得特别出色。」 平遥慧黠的双眼迅速地在旁边四位主考官的脸熘了一圈,唇角勾出一抹浅笑,随即回眸凝瞅他,縴手轻扶下巴,一副甚感同意地点点头。 「当然知道,不过也总算闯到最后一关,就算被你故、意、刷、掉,我也是虽败犹荣。」「故意刷掉」四个字念得又重又清楚。 「我又没说要刷掉妳,只是想问问看,妳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那就是说我录取了?」她故意无辜地眨了眨双眼,一脸期盼地等他的确认。 李奕青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知道前因后果的唐正忍不住炳哈大笑。小李对女人向来尘沾不到心中,不知为何独独对平遥执着至此,不过他这种表情实在太可笑了。 旁边的秘书小姐和其它三位主考官全都一头雾水。 叶舒原本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个小女孩,但她有趣的回答和李奕青怪异的反应引起她莫大的兴趣。 「平小姐,妳觉得我们家小李长得怎么样?很帅、很迷人吧?」 「嗄?!」 这突然抛出的问题太无厘头了,不只是平遥,所有的人全都愣愣地看着叶舒。 「拜托,面试问这种问题太扯了吧!」李奕青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不,我想知道她的看法。」精明干练的脸上泛起些许暖意。 「还不错啦。」 「还?应该是『很』不错吧!」叶舒不敢相信地再度确认。 在她回答之前,李奕青忙不迭地插嘴,「别问了,她讨厌我,当然不会说我的好话,就算是面试也不会。」 「李先生,是你讨厌我吧?」平遥倾身向前,瞅视他的眸中含着微微愠色。明明是他三番两次为难她,现在倒好,做贼的喊捉贼,打人的喊救命。 「两位,后面还有四位候选人等着面试,请不要现在就打起来,粉难看。」 李奕青和平遥脸上一阵尴尬,各自乖乖坐好,旁边的人纷纷掩嘴偷笑。 「是这样吗?平小姐。」叶舒意外地执着于这个问题上。 「才不是呢,他是长得不错,可是要比帅的话,我家两个哥哥更帅。」 平遥骄傲地说起,亲二哥平明面貌体格一流,头脑更好,是个了不起的动物医生,混血儿哥哥方修月,揉合了东方与西方的优点,俊美优雅,除了煮咖啡的好手艺之外,还是个才华洋溢的奇幻作家。 「她二哥我没见过,不过方修月比小李俊是真的。」唐正举手作证。 「喔,原来是看惯了帅哥,难怪没给我家儿子给迷去。」叶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妳家儿子?!」平遥吓得整个人贴在椅背上。 秘书微微欠身,尽职地加以补充说明。「刚刚忘了提,小李不但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也是董事长李仲豪和创意总监叶舒的独生子,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公司的小老板。」 李奕青朝她咧齿一笑,平遥心凉了半截。 早说嘛,还没进公司就杠上少东,当着老板娘的面嫌她癞痢头儿子,面试的结果不用问也知道了--谢谢,再联络。 叶舒一脸得意地看着她这一生中最满意的杰作。怪只怪她把儿子生得太俊俏,女人见到他没有不心动的,争风吃醋,老是惹出一堆风波,为了避免麻烦,干脆就不用女助理,改用男助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唐正会煞到那个小帅哥,一下子就把人家吓跑了。 她满意地打量平遥,头脑清楚,反应灵敏,更重要的是对帅哥免疫,给儿子当助理也不会有事,更不怕唐正有兴趣,真是太完美了。 叶舒开心地宣布,「平小姐,妳录取了,奕青缺助理已经很久了,我指定由妳担任。」 「嗄?!」原本以为已经被三振出局的平遥突然被保送上垒,还来不及高兴就被吓得跳起来,她指着李奕青哇啦大叫,「做他的助理?我不要--」 「我也不要--」李奕青也站起来抗议。要他整天对着她,他一定会短命的,不,说不定会被她气得当场吐血而亡。 叶舒正色地对儿子晓以大义,「马上就要准备巴黎联展的事,没有助理,你忙得过来吗?你想搞砸联展吗?」接着她转头微笑地对平遥柔情挽留,「他个性虽然沖了点,但是人不坏,妳这么慧黠,一下子就会习惯了。再说,我让妳靠,妳不用担心他会再为难妳。」 「可是--」 李奕青和平遥不约而同地想辩解,发现对方和自己说着相同的话,气呼呼地撇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回眸斜瞪。 「就这么决定了。」叶舒高兴地敲定安排。 唐正忍着不笑,暗诵一声阿弥陀佛。佛家所言甚是,孽缘亦是缘。 早上,上班时间,上班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进入办公大楼。 张宁低着头抓着包包,匆匆忙忙地奔进大厅,差点撞上走在前面的平遥,一声惊呼之后,两位由同学变成同事的好朋友,兴奋地拉着彼此。 「小遥,今天第一天上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好紧张。」她仍不改紧张本色。 「妳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才头大呢!」 平遥朝天空丢了一个大白眼。好不容易进入丰色这么好的公司,竟然被指派当李奕青的个人助理。oh,mygod,老天在跟我开什么玩笑?oh,cesvie,这就是人生,总是忧喜参半,大幸中掺杂着不幸。 「怕什么?有老板娘给妳靠。」张宁笑睨她一眼。对于小遥的奇遇,全班都羡慕到不行,关老师更是兴奋得快哭了,她还抱怨个不停,真是的。 「那只是说好听而已,再怎么说癞痢头儿子是自己的好。」就算真的是,她也不想天天跑去告状,又难看,又没出息。 「那么帅的帅哥妳叫他癞痢头?!难怪他会气得牙痒痒的。」张宁受不了地挝她一下,咯咯地笑个不停。 平遥傲然地扬起下巴,得意地说︰「本小姐只使出一成功力就把他气得牙痒痒的,要是我认真起来,用上十成功力,他立刻七孔流血,小命不保。」 「我就知道。」 她循声往上望去,从她头顶俯视而下的那张俊脸不就是李奕青吗?! 一紧张,失了重心,她猛然往后跌躺,精壮的双臂想也不想就接住了娇躯,猝然搂撞在一起的两人,错愕地望着彼此。 彷佛全身毛细孔都张开似的,敏感而真实地感觉到他阳刚的男性气息,仓皇的心跳变得又沉又重,几乎要撞破胸口般的用力。她斜高眸子向上望去,他一脸腼竟地回视,两双眸子漾起了异样的波动。 发香直直呛进脑中,竟惹得老练的他一阵迷乱,怀中的温软好像融化似地穿透衣衫,渗进肌肤,他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肤的滑腻,娇躯微妙的起伏,以及紧贴在臂上的丰盈饱满,玫瑰就算是带刺,依然芬芳迷人。 在旁边等电梯的上班族的嘴全都变成了o字型,一双双眼楮惊异地看着抱着久久不动的一对。 铛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李奕青像拎小猫似地拎起平遥,进了电梯之后转身交代石化了的张宁。「妳去报到的时候跟盼盼姊说一声,人我带走了。」 平遥的眼中噙着泪,颤抖抖地朝好友伸长了手臂,无声地哭喊︰小宁,救我 张宁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落入虎口,心痛地撇过头去,咬着牙,无声地回答︰小遥,妳一定要撑着,千万不能死! 电梯门关上,过了半秒,看热闹的人们总算回过神来…… 「为什么只有他们进电梯?」 「搞什么?我要上班耶--」 「说的也是,都忘了我也要上楼报到。」张宁一脸呆相,用力地眨眨眼。 第三章 沙沙沙沙……铅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喀喳喀喳……剪刀剪布的声音…… 平遥坐在门边的办公桌前,认真地剪着布样,然后贴到设计图稿子,并且附上扣子等零件。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坐在这由布样、扣子等等杂物所堆成的垃圾山中奋斗,午休时到隔壁房间串门子,意外地发现只要她能清完这堆垃圾,她就可以拥有和隔壁助理一样漂亮正点的办公桌椅。 她好无奈地抬头,打量了四周一圈。风格洗练的oa办公隔间,规画得宜的设计师专属办公室,这么好的办公环境中,为什么会出现一座格格不入的垃圾山呢? 唉,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那个恶主李奕青。 原来,他很讨厌做杂事,没了助理之后,能丢的就先丢在一边。果然,懒人的意志还是可以很惊人的,他独力创造出这座堪称丰色绝景的垃圾山。 李奕青侧着头偷看埋首工作的她,一连坐在那边好几个小时,东找西找,东拼西凑,她还真有耐性,要是他的话,恐怕不到一个钟头就逃走了。 其实,她也满好用的,下班时间快到了,他开始担心,她明天会不会来上班? 苞之前不一样,今天一整天两人交谈不到几句,她默默地认真工作,他静静地画着图稿,一片宁静安详,世界和平。 这样不是很好吗?可是他竟然觉得好闷,好几次想开口找她说话,他是不是头壳撞坏了? 「小遥……」 「什么?」专心想事情的她突然被这么一叫,吓得猛然回头。 对上她微慌微愕的表情,他愣了一下。今天她第一天上班,他就一古脑地把工作倒给她,认真想想也许他有点过份,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妳怎么了?工作太多了吗?」 「没事。」她用笑混过去。 今天她边整理边看他的稿子,可是却愈看心愈惊。 之前,他很臭屁地说︰业余再怎么行,还是比不上专业高手。今天,她深切地感受到这句话的真实含意。 他的设计洗练,技巧纯熟,灵巧地谱出女性化唯美亮丽的风韵,在应用材料上把不同素材的特性发挥得淋灕尽致,在配件选用上更是画龙点楮,清晰地表达设计者的理念之外,还捉住了流行的感觉。 他好强,真的好强。 佩服归佩服,她却不想夸他,不是她心眼小,而是他嘴太坏。他讲话已经够毒了,要是让他知道她俯首认输,只怕讲话会更呛、更不留情,她那已经动摇的信心可禁不住他无情的摧残, 「真的没事?」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那不怎么自然的态度。「那……妳明天应该会来上班吧?不会只做一天就夹着尾巴逃走了吧?」 「不好意思,我没尾巴。」瞧吧,马上就这样损她了。 闷了一天了,李奕青没什么心情打哑谜,三两步沖到她桌前,认真地再问一次,「来?还是不来?」 「我没说我不来啊。」看出他的紧张劲,粉唇微扬,勾出一抹浅笑。 「妳讲话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拐弯抹角的?」他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念她一句。 「当然可以呀,如果你讲话不要这么沖的话。」现在换她从容以待。 「我讲话哪里沖了?」 「吵起来了,太好了。」唐正笑着推门进来。本来他还有些担心他们相处的情况,看到他们又热热闹闹地斗起嘴来,看来是不必担心了。 「幸灾乐祸的家伙,你来掮风点火的吗?」李奕青随手拿起一片cd,丢进旁边柜子上的音响里,风格独特的混音电子音乐轻轻流泄而出。 「我是来帮你巩固邦交的。」唐正从背后拿出礼物,笑咪咪地递给平遥。「送给妳,欢迎妳做我们的同事。」 「好可爱,谢谢你--」她高兴地收下精巧的小化妆盒。小巧的尺寸放在办公桌的抽屉正好,他真的好细心、好贴心喔。 李奕青不好意思地揠揠不怎么痒的脸颊。身为小遥上司,他都没送了,反而劳烦唐正帮他打点。 民族风味的元素被电子乐器重新铨释,透过编曲和混音效果,结合传统乐器,产生一种穿越时空的浪漫美感。 「等一下,这个是--」 平遥突然指着飘荡在空中的音乐大叫,两位男士被她兴奋的神情给吓愣住。 「这是s.e.n.s.神思者的『伽罗』吗?不知道是不是绝版了,我买都买不到,厚,你竟然有!」 「这很旧了。」李奕青拿起cd盒把玩,旧得都不记得是民国几年买的了。「妳也喜欢这种音乐?」 「喜欢,除了s.e.n.s,我也喜欢emigma、喜多郎、久石让、和田燻……」她雀跃地跳到音响旁边,架上的cd几乎一半以上和她一样,真是意外,他的胃口竟和她如此相近。 他也很意外,无造作的灿烂笑容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早上撞在一起的触感悄然回到肌肤上,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骚热。 修长的手指按掉音响,将正在播放的cd收进盒中。 「干么收起来?你也太小气了吧!」唐正流畅地念他一串,男人心胸要宽大等等。 李奕青没好气地白了碎碎念的母鸡一眼,伸长手把cd递给平遥。 他淡淡地说︰「送妳,明天要来上班。」 唐正怔一下,哥儿们似地搂搂他的肩头,叨叨絮絮立刻转频,变成了夸奖的好话。 「谢了。」她高兴地接下意外的礼物,抬眼凝视。其实他这个人还不错嘛!她的眼珠子不怀好意地算计着架上的cd。「如果我后天还来上班的话……」 「如果妳后天还来上班的话,大后天也是,大大后天也……经过一个月之后,妳可以拿到一种叫做薪水的东西,不晓得妳知不知道?」 既然有了善意的响应,那她也不好老是跟他过意不去,总之跟上司斗不是个聪明主意,不如趁这个机会和好喽。 平遥笑盈盈地拍拍唐正的肩头,「以后大家都是好姊妹喽。」轻快地旋身,开心地拍拍李奕青的胸膛,「你也是喔。」 唐正感动地搂搂可爱的好姊妹,李奕青则是一脸怔愣。 好姊妹?! 「有助理就是不一样,变得好整齐喔。」两个会计部的女职员笑咪咪地走进来参观,边看边称贊。 「谢谢。」平遥礼貌地客气微微笑、点点头。 「咦?这是什么?好特别的装饰。」大娇指着墙上的一大片软木塞板子,上面整齐地钉满扣子等零件,旁边还写着编号。 「这是小遥做的,要我在画稿子的时候写上编号,省得弄错。」李奕青笑着解释新助理给他的新规定。 「好聪明喔。」小娇拍手贊嘆。 「还好啦。」平遥得意一笑。他那种乱中有序的做事方法,差点把她逼疯,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法子,总算解决了两人的歧见。 「不介意我们找妳老板聊天吧?不会吵到妳吧?」 「不会,不过我考虑开始卖门票,到时候还请继续捧场。」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路过此处,好像都习惯性地拐进来一下,如果坐在门口的她卖起门票的话,说不定收入会比薪水多呢。 「小李,你的新助理好好玩喔。」会计双娇被逗得哈哈大笑。 「现在妳们知道她回话有多快、准、狠了吧?」李奕青一副人赃俱获的表情。 「你才是真的毒舌派呢。」平遥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怎么会?小李最绅士了!」会计双娇忙不迭地为他辩解。 平遥不以为然地哈哈两声。没错,他最绅士了,除了对她以外。 谁叫他们是不打不相识,到现在还是不时地斗上几句,差不多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想改也改不了。 「对了,小李,这是你要的旧版『龙凤配』。」小娇表功似地双手奉上vcd,李奕青道谢地收下。 平遥微愕,一脸纳闷地瞧着他。 李奕青觉得尴尬,明明面色腼眺,又要装作没事地和会计双娇聊天,这对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他可真是件辛苦的事。 「那我们走了,拜--」开开心心闲聊一会儿之后,会计双娇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送走客人,李奕青一转身,对上平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楮,竟然莫名地脸红了。「欸,妳别想太多,正好我也想看。」 「真的?!」满满的笑意几乎溢出小小的脸庞。她好意外,上次不过随口提到想看由奥黛丽赫本演的旧版的龙凤配,没想到他就去弄来给她。 「当然是真的。妳先看,看完还我。」他把vcd放到她早已伸得长长的小手上,三两步奔回座位。 他本来不想做这么鸡婆的事,但不知怎么地,不小心就记住了她的话,又不小心向别人问起这部电影,别人好意送来,他就好心收下,事情就这么简单。 她开心地把玩vcd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丝失望,走过去把vcd还给他。 「妳不是想看吗?」别告诉他,因为这是别的女人拿来的所以她不要,以前发生过类似的情形,只是时间一久,他一时忘了。 真搞不懂,不过是朋友之间借借还还的,哪来那么多禁忌,唉,女人的心胸就是这么狭小。可是,怎么连她也这样……他本来以为她不一样。 「我家的vcd坏了,等买了新机器,你再借我看吧。」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松了一口气,爽快地说︰「这两天有没有空,去我家看,我家的是整组的家庭剧院设备,效果棒得很。」 「好哇好哇,明天就是周末了,明天去。」 她俏皮地弹弹手指,轻盈的鬈发随着小脸蛋上下摆动,彷佛闻得到她的发香,清新得跟芬多精一样,令人身心舒畅, 他猛然想起午餐的约会,看看手表。差十五分就十二点了,再不去就迟到了!他匆匆抓起手机就要出门。 「中午我有点事,会晚一点进来。」 「不行!」平遥急急地拉住就要夺门而出的他。「下午一点要开会,很重要,一定要准时出席才行。」 他用力打了额头一下,懊恼地说︰「我都忘了,还答应和她吃午饭,这下糟了--」 「打个电话跟你的朋友解释一下。」 李奕青拨了手机向朋友解释,可是对方似乎非常不谅解,讲了半天就是不相信他会因公忘私。 「拜托帮个忙--」最怕「鲁」的他一脸无奈地把手机递给平遥。 她好没气地接手机,才喂一声,对方一听到是个女人,醋意大发,开始泼辣地质询,比立法委员还凶还猛。 「我是谁?我是他的助理……不信?随便妳……妳说什么?我才没有要和他去吃饭呢……不信?随便妳,」平遥愈说愈火,气得阖上手机,臭着脸把手机丢还给他。「下次你再说我凶,我就不饶你,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泼妇,骂人比唱歌还熘,气死我了!」 「不会呀,她人满好的,挺热情的,就是有点鲁啦,」 「是是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好姊妹,她们对你都很好,就我不好。」 这也难怪大家看不出来,唐正偶尔会流露出同志特有的阴柔气质,但李奕青却比man还man,浑身散发阳刚的男子气概。如果不是踫巧了解内情,说什么她也不会认为他是同性恋。 那个女人没弄清楚对象就胡乱地争风吃醋,算她可怜,不过最可怜的就是她,没事被人骂假的,得找人赔偿一下精神损失才行。 「走吧。」平遥随手收收桌上的东西,拉着李奕青出去。 「去哪儿?」 「吃饭呀,那个凶女人污赖我和你吃饭,我就吃给她看,小李,你请客。」 「好好好,妳说什么都好。」 「哟,小遥,妳认真打扮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李奕青从杂乱的资料中探出头来,高兴地展开双臂迎接匆匆奔进办公室的平遥。 她向来放下的头发现在正式地盘在可爱的后脑勺上,一身宴会感十足的缎面粉红色长洋装,光洁双臂上挽着同色的纯丝大披巾,容光焕发,雍容华贵,就跟个小鲍主一样。 她已经懒得理那不像夸奖的夸奖,反而想夸他真行,不过才找些数据,就把办公室搞得跟被原子弹炸翻似的可怕。 「不好意思,妳请假,正在宴会中还把妳叫来。」 「知道还叫--」嘴巴这么说,脸上可一点愧意都没有,她没好气地瞪着他,用力地吹吹额前的发丝。 二哥平明上个月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千金大小姐拖去土耳其,两人在那边待了一个月,前些日子终于从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回来了。 女方家长特别安排了一个饭局会见平家四口,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事,不过不普通的是女方的家世和气焰,那哪是吃饭,根本就是受气,要不是为了二哥,她和修哥早就翻桌了。 好死不死,李奕青又一直打电话鲁她,一下子问这个,一下子问那个,弄得她快烦死了,最后不得已,只好中途退席,沖回来一次解决。 「要找什么,一次说完,等一下我还得回去。」 「我也不想烦妳,可是巴黎那边急着要,我又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他赖皮地耸耸肩,开始从头说起他所想要的数据和材料。 她把披巾拿下,从乱七八糟的废墟中一样一样地翻出来给他,一边找一边碎碎念,「怎么可能找不到?一定是你懒得找,干脆就call我回来,你最懒了。」 「妳就是这么爱冤枉我,妳看看,都翻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找过?!」 说来说去,这都得怪她,不过才两、三个月的光景,聪明敏捷的她就掌控了全局,包办了大大小小的事情,结果他愈来愈依赖她了。 「你是嫌我不够累吗?」一想到事后整理的工作,她就觉得头昏。 两颗头凑在一起,一边拌嘴一边工作,每找到一样东西,她就像战胜似的在他眼前摇旗吶喊,他皮皮地接过手,随口找些五四三的理由打混过去。 说也奇怪,宴会所受的气在和他聊了之后就渐渐消了,她本来想速速解决他之后就回去,但渐渐地却将那事抛诸于脑后。 冷气不够强吗?李奕青拉拉衣领散散热,短暂撇开的视线又舍不得地回到她身上,顺着难得完全露出的优美颈项,跌落胸前诱人的深沟,他猛然明白不是冷气不够强,是他过热,而让他过热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小丫头。 他微怔,突然有点想笑。 「你干么?」发现他掩嘴窃笑的可疑表情,平遥停下手,圆睁杏眼看着他。 「没什么……」他从来不知道,光这样头挨着头,近近地窝在一起,就可以有这么美好的感觉。 「神经--」 他笑着摇头,不知道是他神经,还是她没神经。 平遥一脚踏进样品室,有种误入战场的错觉。 为了巴黎联展,所有的工作全都往前挤,受到最大沖击的是样品室,赶工赶得如火如荼,每一个人都忙得没天没日。 「小宁--」平遥从在成堆的样衣中挖出忙到两眼昏花的张宁。 「小遥,这里才是惨无人道的部门,我已经连续加班两个星期了,我快不行了--」分发到样品室的张宁看到好朋友,立刻抓着她的手嘤嘤诉苦。 「妳要撑着点,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只要熬过巴黎联展就出头天了。」平遥给她加油打气。 张宁远远看见前辈花诗正朝她过来,吓得立正站好,那慌张模样简直就跟菜鸟阿兵哥见着了魔鬼长官一样。 「花姊,请问有什么事?」 「搞什么东西,又做错了。」花诗把衣服往桌上一丢,噼头就是一顿好骂,随然没说什么难听的字眼,但字字句句都是挖苦,张宁的头愈垂愈低,平遥忍了一会儿,终于捺不住性子了。 「花姊,火气这么大很容易老的,有话慢慢说嘛。」 嫌她老?找死!花诗吃人似的眼神瞪着不知死活胆敢顶嘴的臭丫头,从紧咬的齿间挤出冷硬的言词。「我们哪有妳好命,工作多得做不完了,哪有时间慢慢说,更没有时间浪费在修补错误上。所以,一定要一次ok,懂吗?小宁归我管,还轮不到妳插嘴。」 「就算是计算机也有出错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大家都是好同事,互相留点颜面,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 「哟,不过才熬过三个月就这么跩?我这个前辈就好心地告诉妳,小李的女助理没一个超过四个月的,妳呀,快了。」花诗双手搭在胸前,斜高着头,用鼻孔睥睨着平遥,一副她已经阵亡了的表情。 厚,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平遥火了,要不是张宁一直拉着她,要不是怕给朋友添痲烦,她早就顶回去了。 花诗哼的一声,跩个二五八万似地离开。 「气死我了,小宁,妳怎么受得了这种人?」平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楮。 「谁说我受得了?有好几次,我被她骂得差点哭出来,气得想辞职算了,可是又觉得很不甘心,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张宁愈说愈气,忍不住抱怨起罪魁祸首来了。「我在这里会这么黑,都嘛是妳害的--」 「我不记得我有养这种恶犬咬人。」 她把平遥拉到一旁,神神秘秘地小声说︰「我也是最近才搞清楚,原来花姊是小李粉丝俱乐部的死忠份子。」 「嗄?什么小李粉丝俱乐部?」 「亏妳还坐在那个房间里,公司里有一半以上的女人都迷那个小老板,大家都等着妳阵亡,妳知不知道呀?」 「这么坏心?难怪之前的都做不久,原来六宫争宠争得这么厉害。」 张宁白了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平遥一眼。「会不会是妳弄错了?如果他真的是同性恋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粉丝吧。」 「也许她们全被他的外表骗了,谁知道?」她耸耸肩,把话题拉了回来。「因为花姊迷小李,所以讨厌身为他的助理的我,因为妳是我的朋友,连带地也被她讨厌,所以她对妳特凶、特不好,所以妳就怪我。」 「所以说喽,不怪妳,怪谁?」 「好好好,到我家去,免费请妳喝修哥煮的咖啡。」平遥心疼地搂搂因她受罪的好朋友。 「这还差不多。」 第四章 企画检讨会议终于结束了,参加会议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李奕青拎着一杯珍珠奶茶慢慢地晃回去,一进办公室,顺手把珍奶递给平遥。 「给妳,我不喜欢喝甜的东西。」 「不喜欢还买,你钱多?』她接过,大口吸一口,满足地咬着qq的粉圆。 「别人请的。」 她差点被粉圆梗死,原来是粉丝送的,她们要是知道进贡的珍奶被假想敌喝掉的话,一定会气死的。 「这次我不知者无罪,下次那些粉丝送的东西,你自己解决,免得哪天我被毒死都不知道。」像他这样来者不拒,照单全收,难保哪天会被哪个怀恨在心的女人下毒,她可不想成为替死鬼。 「妳嘴巴这么坏,有人想毒死妳也不奇怪,至于我嘛,人缘好得很,妳放心好了。」 「就怕你人缘太好,反而招惹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爱恨情仇……」 他把手扠在腰间,一副又无奈又贊嘆的表情看着她。「不过才一杯珍珠奶茶,妳就可以说这么一拖拉库,妳可真行。」 既然听不进去就算了,她也懒得理六宫争宠的事。 「对了,昨天妳拿回来的样品全部退回去重做。」 「为什么?」平遥紧张地跳了起来。要是真全退回去的话,小宁少不得一番好骂,她光在旁边听就气得受不了,更何况是被骂的那个人呢。 「做错了,当然要重做。」李奕青理所当然地说。 「样品室忙翻天了,难免会出点小错,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省点事嘛。」 他无言地凝视她三秒,黑瞳转冷,口气变硬。「忙不是借口,要省事的话干脆就不要做,要做就要做最好的,我绝不妥协。」 平遥体内的神经一抽,怔愣地看着从未见过的严峻表情,以前他再凶也没给过她这样的脸色看,她竟然觉得有点怕。可是一想到张宁会面临的可怜处境,她就难过,于是鼓起勇气心虚地说情。 「你的心情我懂啦,可是你不知道,那个花姊好凶,骂起人来好恐怖,拜托你帮个忙嘛。」 「花姊是严格了点,不过这就是品质的保证,不是吗?」其它的事可以随便,工作上的事他是不打马虎眼的。 「才不是那样呢。」她把粉丝俱乐部的事、因为她害张宁饱受花姊欺负的事一古脑地全都说出来。 一双剑挺的浓眉感到困扰地皱了起来,她说的事全都是他想都没想过的匪夷所思。「太可笑了,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有什么粉丝俱乐部?没错,大家都对我很好,就因为这样,我更不应该去曲解她们的好意,妳也不应该听信这种谣言。」 「是真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接受这种明知有错却不改的烂东西。」艺术家性格卯起来,就是无法向不完美妥协。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帮一个忙会死喔?」看他态度愈来愈硬,她也跟着火了,讲起话来又急又快,噼哩咱啦地数落起他来了。 「我可以弄懂你不出柜的理由,可我就弄不懂你搞一个粉丝俱乐部做什么,说想掩人耳目又不像,我看你倒是挺乐在其中的样子,要是她们知道你是个同性恋,还为你做那么多蠢事的话,她们一定会觉得被骗了。」 李奕青一把抓住那双在空中激动挥舞的小手,毫不掩饰怒气地直瞪着她,不耐地问︰「谁说我是同性恋!?我可是货真价实、百分百的男人。」 她僵硬地拱起双肩,惶恐地看着几乎贴在眼前的俊脸,黑色的瞳眸中闪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青焰。 完了,这三个月来小心地回避这个敏感而伤人的问题,她一急、一气就沖口而出,这下死定了。 「别、别生气,我很尊重你的隐私,没有到处宣传……」只告诉小宁一个人而已啦。 「唐正是,我不是,我和他只是朋友,不是妳想的那种关系。谁说同性恋就不能有同性的朋友,我就是。」 般了半天,她真把他当好姊妹,难怪这么没神经,想到这点他就有气,更气的是,史上相处得最融洽、最开心的女人,竟然是不把他当男人的女人,真是太讽刺了。 他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微愕的眼楮认真地琢磨着可能性…… 还不信?真是够了!这个小女人竟真不把他当男人,一再践踏他的男性尊严,既然如此就证明给她看-- 一双薄唇冷不防地覆上柔嫩的樱唇,不让她有迟疑的机会,狂野放浪地掠夺柔软甘甜的双唇,舌尖熟练地挑开试图抵抗的粉唇,激情地追吮她的舌,要她亲身体验他的男性魅力。 谤本挣不开呀,她愈挣扎,手腕上的箝制就愈紧,刚健的体魄就愈贴近,而那狂野压碾在柔唇上的吻就愈深…… 她从来没这么无助过……不管他是什么恋,她喜欢他这个人,但她不喜欢他这样野蛮地强吻、掠夺……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长得不能再长、深得不能再深的吻让他感到无比的愉悦与满足,原本只是要证明自己,而现在却证明了对方心底的某种意念被这个吻给点醒了,缓缓地升了上来。 终于分开的四片唇各自地轻喘着气,一双柔弱无力的小手缓缓地抽回,轻轻地阖在唇上。 「怎样?这下总该信了吧?」他得意地问道。 「你……好过份……」委屈的粉泪簌簌而下。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妳怎么哭了?」看到眼泪李奕青完全慌了,想帮她拭泪的手被拍掉,窘然地举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别人被吻都很高兴的呀,妳怎么哭了?!」 「别人个头啦!我才不管别人怎样,你怎么可以突然吻我,太过份了!」听他这么说她更火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往他身上丢,忿然地说︰「强盗、小偷,你走开啦,我不想看到你……」 李奕青狼狈地躲避横飞过来的大小暗器,抱着头匆促地逃出办公室,隔着玻璃门观望着里面的情况,弄不懂她为什么哭。不过就一个吻嘛,不喜欢也不用哭成这样呀!他的一双眉毛烦恼得都打成死结了。 好过份!也不说清楚他不是,害得她以为他是好姊妹,原来他是流连百花园中的贾宝玉,嫣紫嫣红随他摘取,而她只不过是不小心吹进园中的一朵小花。 包过份的是,他竟然就这样给她吻下去,而且还需索得彻彻底底! 平遥懊恼地斜眼偷瞪后面的他。 天杀的,不管她愿不愿意,所有的经过,细节,以及触感,全都清清楚楚、深深刻刻地烙在她的脑中、唇上、心底,想忘都忘不了。 「小遥,下季的计划表做好了吗?」 李奕青走到她的办公桌前,长腿一屈,靠坐在桌边,伸手向她要报告,一双眼晴惶惶恐恐地打量着她的反应。 丙不其然,她又端出那种礼貌到让他头皮发麻的谦顺态度,然后启动防护罩,自动地离他两公尺。 他惊嘆地看着她死命地伸长小手,艰辛地从计算机中印出报告给他。 「有什么问题请告诉我,我、一、定、会、更、正,没事的话,请回座,我还有事要忙。」 「够了吧,小遥,我都跟妳道歉了,妳要别扭到什么时候?」他再也受不了地扼腕惨叫。 「喔,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是小老板,说什么都对,我是小助理,本来就不应该有意见。」平遥瞇起眼,微微四十五度欠身,蓬松的鬈发轻柔垂下,柔嫩的樱唇轻启吐出连日本女人都自嘆不如的温柔语调。 「那个吻……我真的没什么恶意……」 她贝齿轻咬粉唇,随即嘤地一声轻笑,一派轻松地说︰「喔,那个呀,我早忘了,想必你也没放在心上,纯属意外,一点意义也没有。」 被了,面对这样的她,他根本就说不下去!李奕青干脆举手投降,认输地转身回座位。 他好怀念之前那个有事没事和他斗嘴磨牙的小遥,随然常被惹得有点浮躁,但很真、很可爱。 包糟的是,那一吻让他吻出了感觉,像汽车引擎怒吼、蓄势往前的那种沖动感觉,而她竟然说一点意义都没有,真是太令人丧气了。 才刚坐下的他一下子就坐不下去了,不想再待在这变成冷宫的办公室。 「今天还有什么事吗?我想先走了。」 她翻翻行事历,确定没有会议或约会,他无精打彩地晃了出去。 心情郁闷的李奕青提早下班,找了老同学打屁,晚餐过后朋友有事先离开了,而还不想回家的他想打个电话找别人,这才发现手机忘在办公室了,虽然嫌麻烦,他还是决定回去拿。 饼了下班时间,白天热闹的办公大楼变得冷清,电梯也空得不得了,他慢调斯理地进办公室,样品室那个方向还灯火通明,而跟巴黎联展没直接关系的事务区早就走得一只小猫都不剩了,他安静地穿越幽暗的办公室,往深处走去。 咦?!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警觉地放轻脚步,隔着玻璃隔门看见在里面忙碌的平遥。 他松了一口气,但又感到纳闷。 她在忙什么?以她超强的工作效率应该没什么好加班的。 偷偷张望了一会儿,只见她将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归档、贴上标签,上次被他翻烂的档案再度地整齐有系统。 大概是一个人会怕,所以开着音响,可爱的小脑袋随着音乐节拍左右摇动,半长的鬈发像摇宾巨星般的甩动,粉脸上挂着许久未曾向他展露的自然笑容,他不由得看得出神。 忙着打拍子的同时,她手上的工作也没停着,用完了手边的标签,匀称的玉腿一蹬,带轮子的椅子轻快地从这一头滑行到那一头。 怎么办?该怎么和她和好?他快受不了这种相敬如冰的日子了! 他怔了一下……天哪,他在想什么?!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焦虑?竟然会急着讨好她? oh,no?她不是玫瑰,她是罂粟,在不知不觉中,他上了她的瘾、中了她的毒,他需要她,于公、于私…… 独自在门外烦恼了许久,李奕青决定踏出这一步走向她,于是他轻轻地推门进去…… 「谁?!」 猛然发觉背后的人影,平遥受惊地大叫。 李奕青被惊叫声给吓慌了,一着急,想也不想就伸手捂住她的嘴,只希望不要惊动还在加班的同事们。 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平遥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地拿出和两个哥哥们从小玩到大的好身手,一个重重的拐子手往后猛撞进那人的肚子。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哪知才刚松手,她便弓起玉腿,随着娇喝声踢出,佛山无影脚结结实实地踹中腰侧,他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不想让对方有还手的余地,平遥抓起随手拿得到、可当武器的任何东西,死命地搥打坏人。 哇靠,她个子小,力气倒不小,打得他好痛!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不敢叫出声,双手护着头拼命地躲着。 打到手软没力,她慌张地丢下东西,打算逃到样品室那边向同事求救,怎知,她才刚迈开脚步,縴细的脚踝就被人给抓住了,一阵惊慌急袭而上,她慌乱旋身想要踹开束缚,一阵急乱挣扎反而失去重心跌倒。 李奕青伸手稳稳接住娇躯,顺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大手再度捂住她的小嘴,情况之紧张连他也累得直喘气。 压倒性的男性体格将她压得动弹不得,恐惧之泪从害怕紧闭的眼角汩汩流下,她叫不出、动不了、挣不开、逃不掉,她……死定了! 她好怕,从来没这么怕过-- 「很痛ㄟ!妳可不可以看清楚再打?还是看清楚了,才打得这么狠?」 听见熟悉的低醇嗓音,平遥猛然睁开双眼,等看清楚是李奕青,才回过魂来,可是在松了大大一口气的同时,她又觉得火冒三丈。 「你故意回来吓我?!你太过份了--」虽然已经不再害怕恐惧了,可是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光似的,她只能虚脱无力地躺着,气愤难忍地臭骂着。 他才刚松手,她就破口大骂,可笑地,他竟然觉得爽,虽然很想让她骂个够,但是他不想惊动别人,只好再度请她住口。 「放开……嗯嗯……」可恶的东西,要戏弄她到什么时候?这次她真的生气了,绝对、绝对不要原谅这个坏蛋! 两张脸近在咫尺,四目相望之余,他发现了她脸上的泪痕,心头猛然一揪。 他有三怕,怕麻烦、怕唆、怕女人哭。 上次强吻把人家弄哭的事还没解决,现在又把人家吓哭了,这下真的惨了,他打从心底怕了起来。 「我是回来拿手机的,不是故意要吓妳的,妳突然大叫,我一急就捂住妳的嘴巴,不是故意要吓妳的,我真的没有恶意,真的--」 真你的头,她又羞又怒地瞪着他。她好歹也是黄花大闺女,他一个大男人不要脸地赖躺在她身上磨蹭,占尽她的便宜,还说没有恶意。 他也意识到现在两人姿态的暧昧…… 他结实的胸膛紧压在她饱满的丰盈上,身体两相交迭,紧密无间,滑腻的雪白大腿在他的胯间,一股狂野燥热猛然窜起,直沖脑门。 「对……不起……」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李奕青手忙脚乱地起身,结结巴巴地道歉。 当他离开,骤然消失的温暖竟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不久,稳住混乱的心,她吃力地撑起身体坐起,不领情地拍掉他伸出的手,忿忿然转身背对他,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他冒着汗,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哪需要用上十成功力,光这样不甩他,就够要了他的命了。 饼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一句话可以说了。 「这么晚了,妳还在忙什么?」 「整理档案,重贴标签,就算是你也应该很容易就找得到东西,下一个人接手也方便多了。」 丰色再好,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莫名其妙的粉丝,突如其来的强吻,近身肉搏的缠斗……还有那被弄得乱糟糟的莫名心情,真是够了! 「什么下一个人?」血色迅速地从他脸上退去。 「我不适合当你的助理,听说布料组那边有个空缺,我想请调过去,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平遥转头斜瞄他一眼,故意拿他的话堵他。「我就回家煮咖啡,反正饿不死我。」 青天霹雳直直地打在他头上,才刚惊觉没她不行,她就要弃他而去,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谁说妳不适合了?妳是有史以来做得最棒的。」 「听那些粉丝说,你用女助理最长的纪录是四个月,我也不好意思破了你的纪录,麻烦另请高明,就酱了。」如果只是单纯的生气她就不会这么困扰了,莫名的心绪忽隐忽现,弄得她心浮气躁。 「什么叫做『就酱』?我不准妳离职。」李奕青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我管你准不准,反正我不玩了。」恢复得差不多的她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尘,拎起皮包就要离开。 「拜托妳别走,我真的很需要妳。」这下他也顾不得她会生气,也不怕同事听见,大声地恳求,一心一意地挽留。 原本坚定想走的心意被他这么一求,竟有些摇动,她轻撇开视线,犹豫地垂下浓密的翘睫。 「巴黎联展要到了,妳一走,我真的马上死。这样好了,我给妳加薪,五千够不够?不然一万!还有还有,妳也很想去巴黎对不对?我带妳去,小遥,跟我去巴黎吧。」他拼命地放送利多。 「去巴黎?!」平摇猛然抬眼看他,向往的亮光盖过犹疑,晶莹地闪烁着。 学服装的人没有不想去巴黎的,她也考虑过留学的事,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哥哥姊姊一定二话不说地答应,只是她舍不得加重他们的负担,所以反而绝口不提。她决定用自己赚的钱去,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去巴黎的。 太好了,有反应了!李奕青忙不迭地挂保证。「我保证绝对不再乱来,也绝对不再弄哭妳,拜托妳不要走。」 她斜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自己有些没用,但去巴黎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好吧,看你挺有诚意的,我就姑且暂时留下来好了。」 「太好了!」他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靠着墙、抹着汗,觉得比跑操场十圈还累。 「试试看这件。」 平遥抓起架上的米色短裙在王曼沁身上比一比,满意地点点头,立刻要她去试穿。 王曼沁一脸羞涩地看看四周。说实在的,她不习惯逛这种名媛淑女专柜,如果今天不是有简大哥和小遥架着她来,她也许连走进来试穿的勇气都没有。试穿了半天,也已经挑了将近十套,虽然不必担心钱的事,但对于穷惯了的她来说,总觉得心里怕怕的。 「我想这些衣服够了,不用再试穿了。」 「预算没有上限,尽量买,没关系。」简瑞安看出她的紧张,开开玩笑逗她放轻松。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花太多钱……有点不好意思。」王曼沁羞羞怯怯地缩缩脖子。 「既然是妳爸爸的好意,妳就别客气。再说,妳穿得漂漂亮亮地去美国见他,他也会很高兴。」平遥一副理所当然地劝道。 听到这话最高兴的是专柜小姐。今天这组客人看起来普普,买起来吓吓,随手一挑就是十套,卯死了,今天赚这一摊就够吃了。 在专柜小姐和平遥的鼓励下,王曼沁害羞地又进了试衣间。 简瑞安望着关上的更衣室的门,在看似凤还巢的大喜剧下,他不免替她担心起来。 二十年前,王曼沁的母亲江品萱与美国波士顿富豪华侨钟子淇偶遇,旋即陷入热恋,钟妻发现之后,硬逼着当时已怀有身孕的第三者离开,当时江品萱只好黯然回台,几个月之后产下一女,没多久她因病去世,而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就由王姓表哥领养,也就是王曼沁。 不久前,钟子淇从美国派律师来台湾寻亲,这才身世才大白。几经考虑,王曼沁选择回亲生父亲身边,哥哥王秉禾虽然万分不舍妹妹,还是尊重她的决定,衷心期望妹妹从此过着公主般无忧无虑的生活。 王家家境普通,而王秉禾是个修车黑手,他很怕妹妹到了国外会被欺负或者被笑,所以拜托好友简瑞安将她训练成名门闺秀、窈窕淑女。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他们会如此大手笔治装的原因。 衣服可以买,礼仪可以训练,但是王曼沁柔弱胆小的个性却无法改变,简瑞安很担心纯洁柔顺的她是否有能力一个人应付未来的新生活。 「简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他没有多说他的担忧,转头对平遥道谢。「小曼很害羞,如果就我一个大男人陪她来买衣服的话,她一定会觉得别扭,还好有妳帮忙。」 「上次你帮我,这次我帮你,大家扯平了。」她爽朗一笑。 当王曼沁从试穿间出来,简瑞安和平遥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买了。」 专柜小姐乐得跟什么似的,眉开眼笑地帮贵客结算。由于衣服实在买得太多了,干脆就宅配到府,省得大包小包。 变街也是很累人的,买好了东西,当然得顺道到餐厅补充体力,三人兴高采烈地杀到顶楼的餐厅。 点完餐之后,在等待的空档简瑞安去洗手间,留下两位同年纪的小美女独处。 热络的气氛突然就冷掉了,原来王曼沁很怕生,单独面对不是很熟的平遥,她腼眺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看起来很凶吗?」 「没有,妳不凶,妳又聪明,又利落,不像我又笨、又胆小,连聊天都不会,对不起。」她羞羞怯怯地摇着手。 「妳又没错,干么道歉。」平遥笑道。「我是开玩笑的,妳别紧张嘛,妳这样子很好,男人最喜欢妳这种楚楚可怜的温柔女孩子,像我就太凶了,没人爱。」 王曼沁的脸更红了。「妳别取笑我了,我有什么好,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希望我能跟妳一样呢。」 「好了好了,我们就别再互相捧了。」 平遥若有所思地看着温柔胜水的王曼沁。连她都我见犹怜了,更别说男人了。 唉,如果她像小曼这么温柔就好了,就不会一天到晚和他斗嘴,事情也不会发展到那种尴尬的地步。 虽然已经和解了,也恢复了原来的融洽,但在知道他是个百分百的男人之后、在深吻了之后、在拥抱了之后……感觉上好像多了什么。 咦,她干么反省?该反省的是那个老占她便宜的大色狼才对。 「小遥,妳怎么了?」她千变万化的表情看得王曼沁一头雾水。 平遥回过神来,尴尬地讪笑几声,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没,没什么。怎么不快上菜,我饿死了。」 哦,原来她是饿得做鬼脸,王曼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五章 参加巴黎联展的六家设计师品牌今天聚集在丰色公司开会敲定最后的细节,身为主办人的丰色郑重地款待有志一同的同业,趁这个机会,叶舒亲自领着李奕青一1拜见同业前辈。 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叶舒期盼儿子出人头地的意愿强过自己风光,她在幕后运筹帷幄,拱手把在幕前扬名立万的机会让给宝贝儿子。 「真意外,我还以为是由丰色精明的老板娘领军,没想到是贵公子。」 巴姬度老板农戴维一脸惊疑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毋庸置疑地,李奕青继承了父亲的俊俏、母亲的美貌,但就不知道他是否也继承了父亲的才华、母亲的干练。 「年纪大了,受不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了还要做苦工,这种苦差事还是让年轻人去,我悠哉地留在台湾遥控就好了。」叶舒轻松说笑地带过。 「戴维,你好,请多指教。」李奕青礼貌地伸出手,带着坚定的表情打招呼。 不止是农戴维,大家都一样,一听这次联展是由他负责,全都是这种怀疑、不信任的眼光,虽然很不服气,但是他不能生气,并在心里暗自发誓,他一定要把巴黎联展办得功德圆满,让大家对他另眼相看。 「期待你的表现。」好漂亮的眼神,农戴维暗贊一声。 「谢谢。」 「我们准备了些茶点,请随便享用,别客气。」叶舒殷勤地指点角落点心茶水区,接着继续带着儿子拜会其它的同业前辈去了。 农戴维走过去,长桌子上摆着有名点心坊的精致餐点,他端起小碟子挑了两块手工饼干。 「请问需要饮料吗?红茶、还是咖啡?」平遥笑盈盈地问道。 今天设计部门的助理负责招待,唐正的助理莉拉负责点心,她则负责饮料。这种事她做惯了,做起来得心应手,一点都难不倒她。 「先说没恶意,不过这种煮过头的咖啡能喝吗?」农戴维笑指着不知道滚了多久的自动咖啡壶。 平遥微微颔首。「当然能喝,对于熬夜加班、读书、开夜车的人,这种又苦、又酸、又涩的陈年咖啡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只要喝上一口,保证立刻从昏睡中醒过来,精神全来地破口大骂。」 农戴维被小妮子有趣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原本刚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温和许多,多看她两眼之后觉得有些眼熟。 「咦?我是不是见过妳?」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平遥半斜着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昂责点心的莉拉也负责偷吃,听到他们那么老套的搭讪台词,她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对了,cesvie!」农戴维恍然大悟地惊叫一声,兴奋地指着平遥。「妳是阿修的小妹。」偶尔会看到这个小女生穿梭在柜台和厨房之间,只不过未曾多加注意彼此。 平遥也想起来了,开心地和他握握手。「原来是我们家的客人,难怪对咖啡这么内行。你好,我叫平遥,大家都叫我小遥。」 「我是农戴维,巴姬度的老板,叫我戴维就可以了。」 农戴维兴奋的惊叫声一度引起大家的注意,确定没事之后,众人各自回头,然而,却有一个男人僵住了,相当介意地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 「对了,上次我听阿修说,他想换掉一些旧杯子,换了吗?」最近忙得没时间去,真是怀念呀。 「换了,进了一批很漂亮的杯子,最近也进了一批新豆子,品质不错,修哥很满意。有空去坐坐吧。」 「那还等什么,开完会就去。」 两人开心地聊着咖啡馆和咖啡的事,直到农戴维被人拉走谈正事。 客人一走,莉拉立刻跳到平遥旁边,笑咪咪地插报新闻快报,「农戴维,男,三十五岁,巴姬度的老板,柔道两段,男子气概十足,身价更是不凡,有双b开头的名车、上亿的资产、高级豪宅,没有宠物、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老婆。」 「我的天哪,妳是狗仔队吗?」平遥惊讶地轻开小嘴。莉拉人很不错,平常就爱搞笑,但没想到她的消息灵通成这样子,太吓人了。 「拜托,一听说这个黄金单身汉要到我们公司开会,他的个人情报早就传遍公司了。」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谁叫妳整天躲在另一个黄金单身汉的房间里,错过一大堆宝贵的八卦。」莉拉是既羡慕又嫉妒。 「什么房间不房间的,好暧昧喔。」 莉拉笑得更邪恶了,「小李和戴维妳比较喜欢哪一个?肌肉男?还是性感男?说嘛说嘛--」 「别闹了!」平遥没好气地白了不分场合闹个不停的她一眼。 「我知道了,妳喜欢戴维那种肌肉男,所以才对小李不来电,对不对?」莉拉迅速地下了结论,一副谜团终于解开的恍然大悟。 「谁像妳乱放电。」 「咳咳咳……」 忙着说笑的两个女生连忙回头,一看是李奕青,尴尬地面面相觑。 「莉拉,阿正好像在找妳,麻烦妳去一下。」 她识相地领命,速速离去。 李奕青很介意农戴维的搭讪,百忙抽空过来,不经意听到她喜欢肌肉男,顿时觉得火大。 「那么胖有什么好。」他不以为然地瞄了远处的农戴维一眼,口气明显带着酸意。 刻意支开旁边人,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他呀,心里还是个大男生。 不知怎么地,她突然觉得好乐,坏坏的念头一起,明知道他是误会了,她偏不解释。谁叫他又亲又抱的,害她到现在还不时会想起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景,现在换她出出招、整整他,也让他尝尝心乱的滋味。 「才不胖呢,我觉得好man喔。」 「没眼光--」酸意加上火气,还有刚才受的闲气,他的脸臭得可以。 一句话就爆了,脾气明显地比平常差很多,这也难怪,今天是他的大日子,压力一定很大吧,她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开他玩笑。 「很紧张?」平遥倒杯咖啡给他,让他缓缓心情。 「才不会。」李奕青大灌一口咖啡,「哇,好苦。」 「还说不紧张,连糖都忘了放。」她笑着帮他放入糖包,调好之后再度递到他手上,顺手拍拍他的肩头给他加油打气。 「其实我有听到别的公司的人的谈话,也许他们对你不是很有信心,但是你绝对不能丧失信心,我们准备得这么齐全,你也不是没料的家伙,巴黎那边又有老板的朋友帮忙,一定不会有问题。」 他怔怔地低头看她,那有如春日骄阳的笑容,吹散了他心头的烦躁,融化了紧张,心头涌起一股欢喜。 「谢谢。」 「不客气,大家都是--」 李奕青打断她,「ㄟ,我可不是好姊妹。」 「好好好,大家都是好兄弟。」 「七月半那种?」 平遥顺着他的话,「要不要来点供品?这种糕饼很好吃喔。」 「好哇,吃多一点就可以跟戴维一样壮了。」 「拜托,那样叫发胖好不好?」 「他叫壮,我叫胖,ㄟ,妳很不公平。」 奇怪地,跟她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之后,他彷佛生出了新的气力,可以再去打拼的气力。 「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唐正递了杯加水的威士忌给赖躺在他家沙发上的李奕青,看他一副快挂了的疲惫,哪像平日神采飞扬的俊俏模样。 「烦死了,一整个下午全在应付那些看不起我的老家伙。」李奕青接过酒杯啜一口,现在他的确需要一点酒精。 「我看你应付得挺好的,还以为你不甩那些杂音,原来是得内伤,哈哈哈。」唐正坐到他身边,大声揶揄。 「没义气,小遥还会安慰我几句,你这个朋友做假的,就会落井下石。」 李奕青长腿弓起,随着咒骂声踢出,唐正敏捷地躲过那脚,笑嘻嘻地逃到沙发的另一头。 「阿正,你觉得农戴维那个人怎么样?」 「风度不错,体格也好,听说还是柔道两段,看起来很威风、很有架式。」可惜长得稍嫌普通。 「天哪,你们是非洲难民吗?看到肥肉就猛流口水,真是太可笑了。」李奕青受不了地模着额头,重重坐下。 「你们?另一个人是谁?小遥吗?难怪总监会偷偷问我,你和小遥有没有事?原来真有事!」 「我妈为什么这样问?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他讶然坐正。 「因为某人把助理排上去巴黎的名单,这不在计划内,所以总监找我『关切』一下。」 「是有点事……」 李奕青犹豫了一下,把闷在心里好一阵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唐正,在说的同时t感觉愈发清晰。 「我喜欢小遥。」 每一句话都有其力量,说出之后,突然有了一种笃定的重量感。 唐正愣了下,但随即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恭喜你,红粉知己再添一人。」 「不许笑,我是说真的,我喜欢她、我爱她、我想要她--」李奕青气得一脚把他踹下沙发。 「你是认真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认真,唐正吓得连爬起来都忘了。 修长的腿失去耐性地抬起,打算给这个不体恤他心情的损友再来一脚。唐正逃命似地弹起逃开。 「你秀逗了啊?!既然这么想要,就去追呀!」 「追?怎么追?我又没追过女孩子!」 唐正猛踩煞车,一脸可怜地看着李奕青。果然女人缘太好对一个男人未必是件好事。 「你喔,就像动物园里的狮子,老是吃那些送到嘴边的食物,虽然不是最喜欢的,但却被喂得饱饱的,久而久之就丧失了打猎能力。一只不会打猎的狮子,一个不会追妞的男人,唉,真是悲哀哟。」 「你再说风凉话,我马上噼了你!」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强烈的渴望,想要独占某人,独占她的芳心、她的柔唇,以及她一切的一切…… 可是她竟然喜欢农戴维那种大猩猩,真是太令人沮丧了! 「这是拜托人的态度吗?」唐正不怕死地坐回沙发,悠哉地跷起二郎腿。 「谁拜托你来着?」他被笑得发窘的俊脸上犹带着些许怒气。 「喔?原来你不想拜托我帮你想出主意追小遥?」 阿正追爱经验丰富,说不定真能给点意见。 李奕青重拾希望地靠了过去,但随即想起自己的承诺,一脸泄气地说︰「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保证过绝不再乱来了,这样怎么追?」 唐正三八地学起偶像歌手的招牌动作,还边跳边唱,「也许这是爱情最美的关系,有点暧昧又有一点点距离,是谁开始先出招没什么大不了,见招拆招才重要,敢爱就不要跑……」 一整个下午李奕青的一双眼楮跟着平遥来来去去,一颗心上上下下,一直在等着所谓的「好时机」。 平遥感觉他今天特别安静,安静到让人纳闷,每次当她一回头,他就僵住,简直就像在玩二三一木头人,感觉有些好笑。 接到总机的通知,平遥去领了传真回来。 「上面写些什么?」她坐到桌前,一双小手撑着下巴,满是好奇地望着他。 由于父母有计划的栽培,他从大学开始,每个暑假都去巴黎游学,毕业后还去混了一年,结结实实进修了法文和服装。这次联展由他负责,其实也不为过。她满心期待他亮眼的表现。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楮目不转楮地看着他,这让他更紧张了,然而紧张之外却感到无限喜悦,他喜欢她这样看着他。 「杜乐丽花园那边的场地终于搞定了,太好了。」 「我们在花园举行服装show,好奇怪喔。」 「杜乐丽花园不只是一个公园,还包含了美术馆和展览场地,那边可是巴黎六大秀场之一,位于罗浮爆和?和广场之间,地点好得不得了,能够争取到在那边办show,对我们而言有加分效果。」 他兴奋地说起巴黎的事物,她听得出神,迫不急待地想要用自己的眼楮印证浪漫之都、流行之都。 气氛热了起来,见机不可失,李奕青忙不迭地从抽屉中拿出两张门票。 「对了,这个周末有一场超重量级的佛朗明哥舞表演,设计服装的是西班牙的大师西莫拉,我想去看,可是一个人去又很奇怪,妳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和阿正反反复覆讨论,决定明着约她研究服装,暗着培养感情,只要有机会一起出去,就有机会掳获芳心。 「只是为了研究服装?」慧黠的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藏不住情绪的俊脸,柔嫩的粉唇勾起了玩味十足的优美弧线。 「对,只是为了研究服装。机会难得,一起去吧。」 丙然没错,他喜欢她。 自从她答应留下来之后,他对她的好感明显地溢于言表,她一度还以为只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但却渐渐地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才会故意让他误解她对农戴维有意思,果然,他终于行动了。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有那么两点点欣赏他。既然他先出招了,她就接招,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平遥忍着不笑出来,瞄瞄票上的时间,淡淡地说︰「表演七点开始,那你大概六点半到我家接我,就酱了。」 「妳答应了?!」 「既然你这么好心邀我免费见学,何乐而不为?」 「太好了。」李奕青高兴得阖不拢嘴。 她若无其事地回座位坐好,背着他,掩着发噱的粉唇…… 演技真烂! 午夜已过,李奕青的车子拐进咖啡馆旁的巷道,停在后面的门边。 「谢谢你送我回来。」平遥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微笑地向他道谢。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今晚真的很愉快。」 看完表演之后,他欣然接受她的回礼,两人到bar小坐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表演的服装,话题一不小心就岔到私人的事,谈话气氛愈来愈热,如果不是午夜到了,非得送她回家不可,他真的不想放她走。 「我也是。」表演中,他不时地靠过头来,在她耳旁小声地询问她的看法和想 法,他英挺的鼻梁几乎踫触到她羞红的粉颊,他温热的气息直接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还好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羞红的脸。 他伸手踫触她的手,没有躲避的态度让他心中一乐,随即放胆地紧握。 暖流从手上流进心窝,她脸上也跟着一热。其实,他也还不错啦,也许,该多给他机会表现,她这么想。 两人缓缓地抬头,望向对方,气氛甜蜜的约会之后要saygoodbye,还真有点难…… 铁门戛然而开,方修月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晃了过来。 两只手迅速弹开,两人正襟危坐却又面红耳斥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他。 「修哥,还没睡?」平遥下车。 「在赶稿。」除了顾这家咖啡馆外,他还是半个奇幻小说作家,名气不大,收入不丰,靠的全是永不退烧的创作热情。 夜晚宁静,再加上方修月就住在二楼,老早就听见车子停在门前,却迟迟没听见平遥开门进屋的声音,于是他就出来看看。 他站到车边,压低音量,小声地盘问︰「没乱来吧?贾宝玉先生。」 「外国人就是外国人,红楼梦也没读透,表面上看起来,贾宝玉的确身处百花园,左右逢源,但事实上,他只钟情于林黛玉一人,心上人一死,他就出家去了,专情得很。」李奕青反驳回去。 方修月着实愣了一下。「不简单,愈来愈会回嘴了。」 平遥笑容甜美地向李奕青道声晚安,跟着方修月进门了。 看着门关上,李奕青才发动引擎离开。 回到家,沖好澡,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最后终于忍不住沖动,拨手机给她,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她爱困的声音,他才意识到扰人清梦,连声道歉。 「对不起,吵醒妳了。」 「小李喔……嗯……有什么事吗?」她翻身仰躺,睡眼惺忪,神志迷糊地讲电话。 带着浓厚鼻音的慵懒语调听得他全身莫名地酥软,逦想起那副曾经短暂停留在他怀中的娇柔身躯…… 「喂?」 「妳明天有空吗?想不想去看电影?」回过神来的他一口气说了好几部片子让她选。 「不要……」 他的心一紧,「不然妳想做什么?」什么都好,他想再见她。 「不要……我……现在头脑不清楚,嗯……那个……明天……你过来……再说。」 好不容易听她慢调斯理外加口齿不清地说完一整个句子,他才松了一口气。 「好,明天十一点我去接妳。不吵妳了,妳快睡。拜--」 李奕青阖上手机,兴奋地在床上翻腾了好几下,抱着棉被,放心地入睡。 平遥阖上手机,随手一丢。 他已经为她疯狂了,才刚分手就迫不急待地打电话来约人,一听到她说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掩不住得意的笑容从她嘴角绽开,愈想愈得意,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拉好被子,准备重新睡下,怎料有关于他的种种,像底水泡泡似的一直从心底冒了出来,赶走了原本浓浓的睡意。 她用力地眨眨双眼,糟了,睡不着了。 第六章 热情的佛朗明哥舞之后是电影,接着是优雅的圣彼得冰上芭蕾、上海的传统技艺……总之,他有一百种可以研究的主题约她。 而她继续装傻,也不急着改变现况,反正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的。 「饿了吧?想吃什么?」李奕青边开车边问坐在旁边的平遥。 「不吃了,最近太常吃宵夜,已经胖了两公斤,不能再吃了。」 「胖在哪里?」他转头仔细打量,一副想找出胖在哪里的认真表情。 「喂喂喂,你看哪里?拜托你开车专心一点,好不好?」搞什么?她的美胸才不是肥肉! 「安啦,我开车技术好得很。」他自满得很。 但是在路上开车就是这么回事,你没错,别人会错。 一辆红色跑车从旁边的小路沖了出来,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一副别人都该自动闪边的神气模样。 因为说笑,李奕青的反应慢了好几秒,等发现小路沖出的来车时为时已晚,所幸两辆车的驾驶都挺行的,猛转方向盘躲过正沖撞,但两辆车的车腹还是无可避免地擦撞,互相磨出两道长长的擦痕,最后两辆车并排地停在小路口。 三个二十郎当的年轻人从红色跑车上蹦了下来,头发染得五颜六色,颈子上挂着金属炼条,一身流里流气,活脱古惑仔的凶猛模样。 「王八蛋,你会不会开车呀你?!」 「小遥,妳没事吧?!」李奕青赶紧查看坐在旁边的平遥。她就坐在擦撞那侧,一定吓坏了。 平遥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惊惶地看着他。 「对不起,吓到妳了,没事了,别怕--」他伸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自责地道歉。 「谁说没事了?下车,看看你做的好事,看你要怎么赔我?!」金毛狮王生气地踹着车子,旁边的红毛番和刺猬头跟着摇旗吶喊。 「是谁不会开的车?!从小路出来也不会放慢速度,你当马路是你家的呀?是你错,又不是我错!」李奕青怒气沖天地下车。 把他的车弄成这样他已经很火大了,让小遥饱受惊吓就更不可原谅了,他不找他们算帐就算他们命大了,态度还这么恶劣,太可恶了! 「明明就是你错!」 「叫交通队过来,谁对谁错,马上就知道了。」交通纠纷叫警察是最明智的做法,更何况这种俗辣最怕警察了…… 「叫就叫,谁怕谁?」红毛番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真的假的,该不会假装报警,其实是落兄弟过来吧?」李奕青掏出手机,凉凉地说︰「保险起见,我自己叫交通队。」 金毛狮王生气地推了冷嘲热讽的他一把。「你什么东西,看我们很没有,要干掉你,我们兄弟三个就够了,哪还要落人。」 冷不防地被推了一把,李奕青的手机摔落地上,火气腾腾地推回去,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别打了--」 听见平遥发颤的哭喊声,李奕青讶然回头,才这么一闪神,一拳正正地击中左脸,他痛得往后踉跄好几步。 她下车跑了过来,抱着他哭泣,「你别这么沖动,别打了,我好怕……」 那一拳打得他好痛,但更舍不得她为他担心,硬是一口血吞了下去,直说没事,心疼地抱住饱受惊吓的她。 「女人在哭了,别打了。」刺猬头懒懒地叫住火气最旺的金毛狮王,对他来说车子比他的马子重要,也难怪他会抓狂了。 「帮帮忙,别人的马子,你在心疼什么东西?」红毛番好没气地踢了刺猬头一脚。 「把过来就好了。」 「见色忘友的东西,你是我兄弟?还是那小女人的兄弟?」金毛狮王气得哇啦大叫。 这群小俗辣撞了人耍狠不说,还想耍贱,李奕青气得咬牙切齿,用高大的身躯护住平遥,抡起一双拳头就要开打。 突然,一道车灯投射过来-- 站在路中间对干起来的一群人猛然回头,只见一辆小轿车从小路方向急驶而来。 小轿车的驾驶也让这些人给吓到了,车子左拐右拐不知道该往转哪个方向才好。 这时也顾不得打斗了,路口的一群人自顾逃命,李奕青抱起平遥,敏捷地逃到路边。 小轿车的驾驶惊惶大叫,躲过鸟兽散的众人,躲不过堵住路的车子,正正地撞进红色跑车的,引擎盖砰的一声弹开,冒出白白的水蒸气。 平遥来不及反应就落入李奕青的怀中,她害怕地闭紧眼楮,却关不上听觉,她最怕的汽车踫撞声如针一样地刺入她的耳朵里,逼她想起她不愿意回想的往事。她无助地死命抱紧李奕青。 「小遥,妳怎么了?」李奕青惊觉她的异状,担心地问着,而她更往他怀里猛钻,一点都不想面对他怀中以外的事情。 「妈的!我的车、我的车--」金毛狮王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连续撞伤的爱车,抓着头,痛哭失声,哭声之惨烈如丧考妣。 「老婆,妳没事吧?!」小轿车的驾驶奋力推开成功保护他的安全气囊,奋力地爬到后座,紧张地解开老婆大人的安全带。 「好痛--」大肚婆抱着肚子大叫。 「拜托帮帮忙,我老婆快生了。」老公一边和快生的老婆做着拉梅兹呼吸,一边扯着嗓子求救。 鸟兽散的一群人再度聚拢,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大肚婆扶出暂时无法开的车子外。 「怎么办?怎么办?」刺猬头一脸茫然地四处转头询问。 「你会接生吗?笨蛋,这个时候当然是送医院了。」红毛番再踹那个老在状况外的朋友一脚。 「呜……我的车……」金毛狮王还在哀悼他多灾多难的宝贝爱车。 「上我的车,我送你们去。小遥,帮忙扶着。」李奕青放下平遥,大步地沖进车里,把车子开过来。 平遥不知所措地扶着孕妇,直到李奕青大叫,她才回过神来,笨手笨脚地连忙帮扶她上车。 「臭小子,你想趁机熘了不成?!」金毛狮王一坐到前座,一副跟定了的坚定表情。 「我也去。」红毛番把准爸爸往里一推,硬是挤出一点位子,还好他本来就瘦小,也还算不太占地方。 进口车的后座再宽,也挤不进第五人,刺猬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那我呢?」 「只剩下行李厢了。」 「我--不--要--」 在哀号声中,刺猬头被塞进行李厢,车子飞快地往医院飞奔。 塞满一车人的车子飞快地驶往医院的急诊室,一伙人手忙脚乱地将叫得哭天抢地的孕妇交给护士,准爸爸也急忙忙地小跑步跟了上去。 总算平安地把人送到的一伙人累瘫在急诊室的椅子上。 「小遥?」 李奕青发现一起进急诊室的平遥不见了,他焦急地起来寻找,远远瞧见她娇小的身影正独自往走廊底端走去,他纳闷地跑过去。 「妳要去哪里?」 「我讨厌急诊室,我不要待在这里--」 「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去给医生看一下。」从擦撞开始她就变得很不对劲,一点都不向平常的她,他真的好担心,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抓着她往回走。 她不领情地甩开他的手,生气地大叫,「我不要回去哪里--」 「妳别闹了……」折腾了一个晚上,他早就耐性尽失了,忍不住火气念她好几句,但她就是不肯去看医生。 就在这个时候,平遥的手机响了,她还在发抖的手几乎拿不稳手机,李奕青好心地帮她接听。 「修哥……我们在哪里?」他看一下手表,已经一点了,难怪方修月会急着找人。 平遥倒吸一口气,连忙抢过手机。「修哥,我没事,等一下就回去了,你不要担心。」 电话那头的方修月听出小妹的声音不对,担心地追问好几次。 「没事,只是有点累,对不起,贪玩忘了时间,让你担心了,叫姊也不必担心……嗯,我知道,再见了。」总算敷衍过去了,平遥用力地闭上眼,长吁一口。 「怎么回事?」今晚的她可真是够怪了。 她做出等一下的手势,两人走到了长廊底端的门诊区坐下,她用力地吸气,想稳住混乱的心绪。 他脱下外套让她披上,担心到有点想要发火,但也尽量捺着性子等着。瞥见对街还在营业的便利商店,他对她说︰「妳在这边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给妳吃。」 才迈开脚步,一只无肋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他,他讶然回头。 「别走,我好怕……」打从擦撞开始,她就控制不住急涌而上的恐惧,到了急诊室之后,更是无法停止回想那可怕的回忆。 他眸中泛起万般不舍与千般爱怜,坐到她旁边,搂住她小小的肩膀,温柔地安慰,「别怕,已经没事了,车子坏了再修就好,孕妇也送进产房了,那三个小痞子虽然装得很凶,但也还好,已经没事了,妳不用怕。」 「我不是怕这些……」 她无助地将脸埋进他宽大的胸怀之中,阳刚的男性气息温暖而笃实地包住她,惶恐不安的心跳终于渐渐回稳,彷佛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待在这里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怀中的可人儿依靠着他,一种强烈想要保护她的欲望油然而生,他展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她。 「不然是什么?告诉我。」 「我国中毕业那年,刚好我姊大学毕业,我哥和修哥高中毕业,我爸妈和方叔决定开车环岛,好好庆祝一下,结果……出了车祸……」 「因为出车祸的人都是送进急诊室,所以妳讨厌急诊室。」 「嗯,那一天晚上,我和哥哥呆呆地坐在急诊室里等,等了好久好久,被医生叫去的姊和修哥终于回来了……」即使事隔多年,说起那夜的事还是令她哽咽难言。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不过就这么一下下,我爸、我妈,还有修哥的爸爸……全都死了……那一夜,我们全变成了孤儿。」 闻言他喉头一紧。欢欢喜喜的全家旅行竟变成生离死别,一个十三岁的小女生因为一场车祸骤然失去双亲,也难怪即使是小小的擦撞她也会怕成这样,也难怪她会那么讨厌急诊室,连一刻都不肯待。 「所以妳才会对修哥说谎?」 她微微颔首。「要是姊和他知道我在医院,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来接我,我不想他们跟着难过。」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蛋,温柔凝视着。她为家人设想,为朋友说情,即使和他斗嘴也不忘鼓励他,荆棘深处是一朵娇柔的解语花。「其实妳比谁还温柔。」 「我……温柔吗?你真的这么想吗?」他饱含感情的凝视和轻柔的话语让她好感动,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好像被看见那不曾被人看见的内心深处,有种被了解的快乐。 「是的,我真的这么想。」他轻轻拍揉她的背,温存地轻吻她的秀发。「过去的就过去了,谁也无能为力,但未来我会保护妳,现在到永远。我爱妳,小遥。」 「我也是……」感受到他的呵护与深情,她坦然地说出爱意。 「真的吗?!」他又惊又喜地推开她,只见她微笑凝视,然后娇羞点头。 「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闭弯抹角不是他的风格,但是为了制造机会相处,他忍了。磨了这么久,终于明朗化,他欣喜若狂,感动地亲吻她。 她热情地回应他,在暧昧的地带恣意地享受他的殷勤,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愈来愈放心,而现在终于跨过了那条灰色的线,有了真心关怀︰心意相通的恋人感觉。 饼了许久,四片唇慢慢分开,刚交换爱的印记的两人意犹未尽地看着对方,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还有-- 旁边地上一字排开蹲着三个小痞子,双手撑着下巴,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 「啊--」平遥吓得大叫,捂着发烫的脸颊躲到李奕青背后。 「喂喂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李奕青指着未经许可的观众大骂。 「喔,要告诉你们,孩子生了,是个小鲍主,三千两百克。」 「就当我们不在,请继续,比起生孩子,我对过程比较有兴趣。」 三个观众热烈地讨论起来,直夸他们亲得够火、够久,不比电视电影差。 李奕青面红耳斥地跳起来臭骂,只差没提脚踹倒胆敢评论他吻功的三人,平遥则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们去看小baby……」她羞得只想逃开这难堪的场面。 李奕青拉起她的手,走了两步才想起未解决的纠纷,回头问起,「喂,车子的事怎么办?」 「算了。」金毛狮王双手负在脑后,懒洋洋地站起来。「人家才刚生孩子,钱让他留着养孩子算了,那大ㄎㄚ的都没要了,你这小ㄎㄚ的算什么。算了、算了,算我倒霉,我自己找兄弟修理。」 李奕青和平遥交换一个颇为意外的眼神。这三个长得像古惑仔的家伙其实还满可爱的嘛。 「好了,我们走了,免得碍了你们『做人』的大事,再见喽。」三个人像七爷八爷地晃了出去。 望着离去背影,李奕青下了个乐观的结论。「妳看吧,医院也不全都是坏事,有新生命的诞生,也有人良心发现,大发慈悲。」 「说的也是,」平遥同意地点点头。 「走,我们去看看小婴儿,然后就回家。」 相握的手十指交缠,情意在十指间默默传动。 懊曝光的总会曝光。 那一夜李奕青和平遥折腾到三更半夜才回家,隔天都没有上班,在同事的「热烈关心」下,交往的事情因此曝光了。 吵吵闹闹的两个人竟配成一对,跌破不少人的眼镜,粉丝们更是槌首顿足,直呼不可能。 「董事长,总监,你们别忙了。」 平遥不好意思地请李仲豪和叶舒坐好。打从她一进门,他们两个老的在客厅和厨房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差不多把冰箱里的东西全搬出款待她了。 「对呀,你们在公司里见过几百次了,大家很熟,不用特别招待了。」李奕青也忍不住叫住那走得让他快发昏的父母。不过就是交往的事情公开罢了,他们紧张。得像怕让媳妇讨厌的公公婆婆似的。 「那不一样,难得你终于想开了,终于规规矩矩交女朋友,终于正式带回家拜见父母了,我们做父母的当然要上道一点。」李仲豪呵呵大笑。终于有人拴得住、管得住宝贝儿子,好事近了,抱孙子的日子也不远了,这叫他怎么能下高兴。 「对了,我们是不是该正式去妳家拜访一下?」叶舒眉开眼笑地问准媳妇。 平遥突然觉得压力好大,偷偷踢了李奕青一下,脸上笑容满面地婉拒,「不用这么客气,真的--」 「妈,妳别吓坏她。」他是不反对登门拜访,但既然她不想就暂缓。 「这么快就向着老婆了。」李仲豪和叶舒笑瞇了眼。 李奕青决定在父母吓坏平遥之前速速离去,拉起她准备出门。「不好意思,我们要出去了。」 「等一下,这个见面礼送给妳。」叶舒递了一个小锦盒给平遥,温柔慈爱的笑容与办公时的精明干练截然不同。 「总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盒子里是一个瓖钻的高级名表,她感到一阵羞愧,老人家对她这么好,而她竟然怕麻烦地想逃开。 「收下吧。」李奕青怕两个女人推来推去,干脆就拿过盒子,替她收下了,朗声地向父母道别。 叶舒坐回老公身边,得意地说︰「我的眼光准吧,一眼就看出她与众不同。」 「老婆,妳最棒了。」 「我知道。」 车上,平遥感动地捧着小盒子,让她感到窝心的不是礼物的昂贵,而是那份认同、接纳的心意。 「小李,你爸妈……」 「不好意思,他们就是这么夸张,妳别太介意。」李奕青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所谓正式拜见父母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做,不知道怎样的反应才叫正常。 平遥微笑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们感情好好,记忆中我爸妈也是这么好,我们……」 「我们一定比他们更好。」他想也不想地接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她心头一热,瞬间产生了和他共组家庭、成为一对恩爱夫妻的意念,美好的未来突然就这么降临了。 彷佛感染到她的喜悦,他也开心不已。 李奕青从后面抱住平遥,顽皮地亲吻她的耳背,骚乱逗得她咯咯娇笑,感觉虽然美好,她却不得不喊停。 「这里是办公室,被人看见就糗大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温润的双唇从耳背滑下,依依恋恋地舌忝舐柔嫩的粉颈,意犹未尽地拉开她的衣领,饥渴地吸吮香肩。 「嗯……不行……」带着畅意的迷乱感觉侵袭着她,她回过身想阻止他温柔的折磨,没想到狂乱不羁的唇顺势舐吻至滑腻酥胸,一阵阵难耐的酥麻透过縴细而敏感的神经传达至全身,双腿无由地发软。 他抱住娇柔的娇躯,兴奋地说起下班之后的节目。 「今天不行,我们约了室内设计师了,我哥新家还没搞定。」她一脸抱歉地说。 「拜托,妳哥要结婚,妳干么忙成这样?」又不行,他立刻冷了半截,臭着一张脸埋怨。 「我们家就四个人,加上婚期又急,所有的一切都得赶在圣诞节前完成,当然得全体动员了,没叫你帮忙就该万幸了,还嫌--」 知道他最讨厌琐碎的事了,所以没拉他一起去,正因为如此,下了班几乎都没时间约会,冷落了他,她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上班时间不行,下班时间没空,妳要ㄍ1ㄥ死我呀?」被晾在一边的他觉得好闷。 小男孩吵着要糖吃的样子真可爱,她噗哧一声笑出来,踮起脚尖,给他一个吻。「别吵,再等一下下就好了喔。」 「这样怎么够?」他双手扣住她的縴腰,彻彻底底地索取一个深吻,稍稍解了这可恶小女人的毒害才放开她。 她噙着甜笑斜嗔他一眼。即便已吻过无数次,但每次总是挡不住他毫不掩饰的热情,每每生出更多的爱意。 「喔,时间差不多了,负责舞台装置的公司应该也到了,快去开会。」手腕上华丽的钻表微光流转。 他无奈地一翻两瞪眼。虽然两人天天在办公室见面,但是为了巴黎联展,大家忙得团团转,想偷点时间谈情说爱,她害羞,他没空,看得见,吃不着,真是苦喔。 「是是是,妳说什么都照办。」他抓起档案,好无奈地晃出办公室。 手机铃响,他接起电话。 第七章 pub的音乐漫天价响,五光十色的炫烂灯光不停流转,时序虽然已经进入冬季,pub里永远都是盛夏。 「小李,再来一瓶。」绰号不知火的年轻男人丢了一瓶啤酒给李奕青,吊儿郎当地晃回来,挨着小女朋友坐下,顺手搂搂她骄傲示人的小蛮腰。 「出来玩就要开心,干么臭着一张脸。」 「我哪有臭脸?」他不以为然地反驳。 开会前接到这很久没联络的疯朋友的电话,他正觉得闷,于是一口就答应他的邀请,晚上到这间pub散散心。 不知火介绍了一个金发美女茱莉亚给他认识,从晚餐到现在,她一直重复着差不多的话,乏味极了,不知不觉他想着小遥,心想如果她在这里就好了。 「不会呀,我们聊得很开心呀。」茱莉亚娇生生地趴在李奕青的背上,縴巧的手指在他的结实臂膀上轻轻地画圆,顽皮地骚弄。 茱莉亚在台湾混了好几年,已经能操流利的国语了,她爱疯的个性和不知火一拍即合,一下子就成了好朋友,今晚一见到他的设计师朋友,立刻就煞到了,整晚缠着他不放。 「别弄了,好痒。」大伙儿一起出来玩,虽然觉得尴尬,总不好真的翻脸把人推开,李奕青为难地缩缩被弄得好痒的肩头。 「是心痒难耐吧?」不知火邪恶地大笑。 「好了,你是特地叫我出来玩的,还是特地叫我出来亏的?」被取笑得难堪的他大灌一口啤酒。 「哇靠,有了女朋友就变成病猫了?连闻闻鱼腥味都不敢了?天哪,江湖好汉又死了一个,又一个ptt(怕太太)会员了。」看见他那别扭的神情,不知火像鲨鱼见到血似的兴奋,卯足了劲消遣。 「谁说我怕她--」男人最怕被说惧内,李奕青的脸皮薄,火气又大,想都不想就大声否认。 「这才对嘛,八字还没一撇就怕成这样,那以后还有得混吗?」 不知火慷慨地传授御女术,李奕青边听边笑地回答,两个男人一搭一唱,愈说愈得意,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全都出来了。 「真的是这样吗?」 李奕青手中一空,他的视线跟着被抽走的啤酒瓶往上,看见平遥冷凝着一张脸站在身后,他吓呆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从那眸中猛烈燃烧的怒火看来,她听见了方才那番大男人的豪语,这下有得解释了。 她眸中的怒火扫向那紧贴在李奕青身上妖娆美艷的女人,他这才意识到尴尬的场面,连忙推开挂在背上女人,惊讶地站起来。 「小遥,妳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被推开的茱莉亚差点跌下椅子,不知火和他的女友忙不迭地扶住她,三人站起来围观。 「是我call小遥来的。」张宁挺身而出,一脸不爽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来pub玩,竟然撞见李奕青背着好朋友偷吃,她气不过,就把小遥call来,让她亲眼瞧瞧。 「妳这么无聊做什么?小遥没空,我和朋友出来玩玩,有什么了不起?要妳这么多事通风报信,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李奕青把怒气发在她身上。 「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的是你自己。」 一接到张宁电话的时候,平遥半信半疑,猜想会不会是特爱紧张的好友紧张过头了,沖到现场一看,她才知道是她放心过头了。 那一幕的沖击太大,大到她呆立场边许久许久,眼睁睁地看着他边搂着火辣的外国美女边大放厥词。 在她帮着二哥装潢新家的时候,不知几次甜蜜蜜地想着她和他未来的家要如何布置,在她帮着二哥筹备婚礼的时候,不知几次喜孜孜地想着她和他要有怎样的婚礼,可是-- 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背着她偷吃,说着的话是要如何如何管教她,她真为自己不值,真为自己叫屈呀。 「这位小姐,还没结婚就急着抓猴,太早了吧?」 不知火之所以叫不知火,是因为他爱玩过了头,爱闹没节制,一疯起来连火烧都浑然不知、浑然不理,所以大家才都叫他不知火。像现在场面就已经够爆了,他也不忘放把火,助长一下火势。 李奕青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紧张地拉住平遥的手,想办法圆场面。「真的没什么,茱莉亚是外国人,难免比较热情,妳别想太多。」 「不是我想太多,是你想太少了。」话才说完,对方竟噘起丰盈的美唇对她飞吻,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得意模样,气得她七窍生烟。 「几个朋友一起出来玩,真的没有什么,拜托妳别小题大做、大惊小敝,好不好?!」 「这哪是几个朋友?这是二对二约会!」 「不过就是朋友热情了点,妳别这么不讲理。」 「林黛玉就是这样给贾宝玉气到吐血而亡的--」平遥真的火了,这就是最让人感到生气的地方,他总是理所当然地接受所谓的好意、热情,却没想过她这个女朋友会多难受。 「真是够了,我不是什么贾宝玉,妳也不是林黛玉!」李奕青受不了地大叫。方修月这么打比方,她就对号入座,都什么时代了,演什么红楼梦。 没错,这就是事实,她不是他的林黛玉,不是他的唯一…… 这话直接把站在悬崖边的平遥推下去,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掩着嘴,转身推开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逃离令人难堪的现场。 张宁担心地追了出去。 「小遥--」李奕青才刚拔腿就被不知火给抓住。 「喂喂喂,你刚说的全都是屁话吗?女人一闹,你就连男性尊严都不要了?要抓奸也得在床,光和朋友出来玩就有罪,你以后还想堂堂正正当个男人吗?」 李奕青脸上一阵难堪,面子上挂不住地被朋友拖住。 那狂奔而去的身影让他很介意,介意得胸口发闷。 他真的没做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小题大做?要让他在朋友面前面子尽失? 他心情郁闷地灌着酒。 九点过了…… 九点十五…… 九点半…… 平遥一双怒气未消的眸子瞄向李奕青空空如也的座位次数愈来愈频繁,火气也愈来愈猛,要是他在座位上的话,保证会被她眼中射出的雷射光烧死。 这家伙竟然到现在还没来上班! 是昨天玩到太晚?还是故意不来上班? 想到昨晚的事她就有气,昨晚沖出pub,故意在外面等他,结果只有小宁担心地追出来,而他竟然没有。 她……真的好失望。 晚上气得睡不着,那沖击性十足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她一次又一次地搥打棉被,托他的福,她的棉被又松又软,比全新的还棒了。 今天早上刻意地打扮得美美的,就是不想输给那个外国美女,而且打算先放下醋意,宽宏大量地给他一个机会求她原谅,可是…… 他到现在还没出现! 她的心悬在半空中,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手机拿来拿去,就是拿不定主意,最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地拨了电话。 「喂,奕青,你在哪里?」忍着,先别发火,她用力地吸气,稳住在肚子里乱沖乱撞的火气。 「喂……小遥呀……妳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李奕青含糊不清的咕哝声,一副还没醒的样子,看样子昨天玩到很晚,现在还在睡。 「都几点了,我当然在上班了。你还在睡?快点起床,该上工干活了。」听见他惊呼一声从床上弹起,慌乱中似乎跌下床,乒乒乓乓地撞倒不少东西,她关心地问︰「你还好吗?」 几乎同时,手机清晰地传出一句英文,「areyouallright?」 操着英文的年轻女子咯咯地娇笑扶起跌倒的李奕青,两人笑成一团。 平遥整个人冻住了,手机滑落……这下真的捉奸在床了。 这几个月来,他假藉各种理由殷勤地追求她,就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那么两点点欣赏他,她就装傻让他追。 经过医院那件事后,两人终于跨越了暧昧不清的那条线,成了真正恋人。正式拜会过父母,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准夫妻的感觉。 一切都是那么的甜蜜、那么的美好……直到昨天晚上……直到今天早上…… 他在那个外国美女家中过夜! 霎时,一切甜蜜,美好灰飞湮灭…… 「小遥,妳怎么了?!」 叶舒才刚推门进来,就看见像石像似地呆站在位子一旁的平遥,面无血色,眼泪简直是用倒的。「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和小李吵架了吗?」 她赶紧绕到桌子后面,舍不得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人呢?」转头看不见儿子的踪影,她纳闷地问道。 「我不要管他了啦--」平遥哭着说︰「总监,我也不要做了,我要辞职。」 「为什么?!」叶舒吓了一大跳,焦急地哄她。「情侣总会吵架的嘛,床头吵床尾和,别急着一刀两断。」 「他上了别人的床了啦,谁要跟他和。」她愈说愈火,刚才忍着不发的火气全发了出来,边哭边骂那个用情不专的滥情鱼。 「什么?!」昨天晚上儿子没回家,叶舒还以为他去找未来的媳妇了,也不管他在外过夜的事,早上还没见到他,所以才过来探探,没想到是出了这种状况,这下聪明如她也不知怎么替儿子说好话了。 平遥随便收拾一下私人物品,不理会她的挽留,倔着一张脸离开了。 半个办公室的人目睹平遥红着眼楮、带着东西离开,老板娘忧心忡忡地送人,一下子消息就传遍公司,史上最长的助理纪录画上休止符,而传闻中的婚嫁恐怕也生变量,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午餐过后,咖啡馆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浓醇的咖啡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而柜台前坐着的那个男人,他的脸色比不加糖的express还苦。 「修哥……」 「年纪比我大还叫我哥,你敢叫,我不敢应。」方修月冷冷地堵回去。这个害小妹伤心哭泣的坏东西还有脸来,没把他大卸八块就算他命大了。 「拜托让我上楼见小遥,让我亲自向她解释。」李奕青向来没有耐性,更不喜欢求人,但为了见平遥,他忍了。 早上他本来就醒得慢,再加上昨晚真的喝多了,等他稍稍清醒,赶回公司,小遥已经走了,妈妈噼头就是一顿好骂,来不及听完训,他就火速地沖来这里。 一进门,方修月和平心两人像唱双簧似的,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连回话的空隙都没有,任由他们骂到爽。还好大姊平心讲理,愿意为他上去叫人,但等了半天还没见到人,真是急死他了。 「想都别想,你给我乖乖等着,要是小遥不肯见你,我马上赶你出去,你连坐都别想坐在这里,大婬虫。」 「我没婬!」李奕青大声喊冤。 昨晚被朋友拉住,也许是酒入愁肠,一下子就醉了,他被拖到茱莉亚家过夜,睡在她家客厅,连她的床都没上,更别说人了。 早上接到电话,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掉下来,小遥误会了,连带地,所有的人也都冤枉他,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呀。 厨房后面连通楼梯间的门开了,平心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平遥下楼了。 一见心上人,李奕青一个箭步往前,紧紧拉住她的小手。「小遥,妳终于肯见我了,太好了。」 看见她哭得又红又肿的双眼,他心一揪紧,原本认为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想法立刻打了折。 他有错!他又害她哭了。 平遥噘着嘴,嗔视着他。要不是大姊替他说了好话,要不是看他还有心挽回,要不是一时心软,她也不会见他。 平心把那别扭对望的小两口拉到离柜台最远、最死角的桌子,要他们好好谈,随即转身回柜台。 看方修月伸长脖子拼命偷看的担心模样,她没好气地打他一记。 「妳未免也太爽快了吧,这么快就原谅那个花心大萝卜。」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原不原谅他由小遥决定,不是我、也不是你。」 「话是这么讲没错,可是我就是不能轻易原谅害小遥哭的人。」 平心明亮的眸子泛起些许的无奈,轻声低喃,「那害我哭的人呢?」 声音虽小,方修月还是听见了,他手上的盘子差点就摔落地上,一脸错愕地追问︰「谁?谁害妳哭?妳……」 妳喜欢谁?他连这句话都问不出口,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她。 「哈哈哈,没有啦,开玩笑的啦。」饱含感情的凝视让平心心神一荡,连忙撇开视线,用大笑掩饰方才的失言和现在的尴尬。 「是喔,有的话告诉我,我再帮妳出气。」方修月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可以确定的是,他那受到惊吓的心到现在还跳个不停。 「一定,一定。」平心转身开始做三明治,心里大声地暗骂一声︰笨蛋! 咖啡馆角落的桌边--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害妳伤心哭泣。」李奕青轻抚她哭红的双眼,心中万分不舍。 半垂的眼睑讶然抬起,紧抿的粉唇微微泛起欣慰。 「妳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妳的事。」他举手发誓他真的没上茱莉亚的床,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真的没有?」哀怨悲伤的心终于又再度跳动,她愿意相信他,但还忍不住地再问一句,好像再听一次肯定的否认,心情就能再好一分。 「真的没有。」他满头大汗地解释,「至于那些大话,全都是开玩笑的,妳不要当真,男人嘛,在外面吹吹牛而已。」 「男人要面子,女人就不用吗?你说得痛快,我听了却很痛苦,特别是在别的女人面前……」她扁着嘴埋怨。 「拜托!什么别的女人?只是一起吃饭、一起玩的朋友,根本就没有什么,妳别捏着这种小事不放,好不好?」上床这种大错他都没犯了,她干么硬是要给他安罪名,他受不了地大叫。 「小事?你真的认为这是小事?你就这么不甘寂寞吗?我一忙,你就背着我找别的女人?她黏在你身上耶,哪里是普通朋友!」他当她是傻瓜吗?矢口否认就可以蒙混过去。 「都说了,外国人比较热情嘛。」 「你又不是外国人,你不会拒绝吗?」 「总不能当场傍人家难看吧,大家朋友一场嘛。」词穷的他感到一阵难堪、烦躁,不自住地提高音量。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接受?!」看他不知悔改地强辩,她的火气愈来愈大。 「妳这么爱吃醋,以后咱们怎么继续?难不成从今以后,我连女的朋友都不能有?这太扯了吧?」 她懂了,他之所以认错,只因她哭泣,他只是向她的眼泪屈服,并不是真的认错,在他的想法中依然不认为随便接受异性的好意有什么错,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爱吃醋的女人小题大做。 事情根本没有解决。 她爱他,也知道他爱她,但她无法接受他对感情所抱持的轻松态度,难道就因为她看得比较重,所以就要忍受他的随便吗? 他享受感情的轻,却要她承受感情的重。 她为自己感到悲哀、为自己不值,一颗心渐渐地往下沉……愈来愈深…… 「小遥?」她怔怔地看着他,早已哭红的双眼泛着泪光,那眼中深沉的失望比所有的责难还让他感到心痛,他害怕地抓住她的手。 平遥轻轻抽回手,站起走向柜台,默然地泡起咖啡。 方修月和平心也吓到了,从没见过小妹这个样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望着随后追来的李奕青,他同样的一头雾水。 大家愕然地看着她的动作,在热咖啡中倒入白兰地,放入柠檬片后加上鲜奶油球,然后放上肉桂棒。 她将咖啡送到李奕青面前,这是她第一次为他煮的咖啡,也将是最后一杯。 「昨日种种算误会一场,你也不用烦恼怎么继续,这杯咖啡我请,喝完我们就byebye,你不要再来,我不会再见你这个无赖。」 「什么?!」李奕青整个人吓呆了。 平心看出小妹的假强,担心地看拉住她。 既然他死性不改,死不认错,那她也只好忍痛切断这感情线,理智上知道这样做是对的,但情感上却难以承受。 她强忍住泪,不想做一个用眼泪挽留男人的女人,那太悲哀了。送上咖啡之后,她转身而去,重重地关上门。 李奕青总算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方修月和平心拦下来。 「让她静一静,有机会再慢慢谈。」平心苦口婆心地劝道,在火气上急着沟通,常常只是加速决裂而已。「我上去看她。」 方修月忿忿地将他推出柜台。「小遥不原谅你,我也不原谅你,咖啡喝一喝,快滚吧。」 李奕青泄气地颓坐在柜台前,双手抵着额头,宛若失去意识的茫然,几乎过了一世纪之久,他才端起来轻啜。 「这是什么咖啡?」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这叫玛克兰咖啡。」方修月斜靠在柜台边,一手闲闲地撑着脸颊,凉凉地加上批注,「又叫失恋咖啡。」 散糊的鲜奶油甜腻,凉了的咖啡苦涩,泡久的柠檬皮酸楚,白兰地烈喉,肉桂辛辣,酸、甜、苦,辣、涩……诸味杂陈,这就是失恋的滋味。 他不懂! 女人哭,不就是要男人去哄她,他都低声下气地哄她了,为什么她反而更生气。 她相信他没有出轨,却执意在小事上讨个输赢,甚至为此和他分手。 他爱她,可是他弄不懂她的逻辑,真的不懂。 第八章 「小遥--」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楼下巷道传来,辗转难眠的平遥从床上弹起,飞奔到窗边,李奕青靠站在车边,双掌圈成喇叭状对着楼上大叫。 夜色幽暗看不清,但他好像清瘦不少,连头发也零乱不堪,哪像他英俊潇洒的样子,蓦地,心头一阵不舍。 看见伊人芳踪,李奕青叫得更起劲了,随着他的声声呼唤,巷道内的窗户一个一个跟着亮了起来。 「妳这样躲着我,我好难过,妳知不知道?小遥--」半醉的他口齿不清地叫唤着。 那杯失恋玛克兰的滋味好像一直停留在口中,无论喝多少酒都无法沖去那苦楚与酸涩。 他不接受、不承认这种莫名其妙的分手-- 平遥难堪地躲回窗内,关上窗,紧拉窗帘,听着一声声充满感情的呼唤。总算她在他心目中还占有一席之地,总算她所受的苦还有一点代价!不争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慧剑斩情丝的那一瞬间简单,但之后就难了。 情丝千丝万缕缠在身上,思念涓涓滴滴积在心头,左想右想全是他,不止一次后悔,不止一次想原谅,然而他对感情所抱持的轻让她难以释怀,于是又否决了原谅的念头,努力地说服自己做得对。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反反复覆地、周而复始地--折磨自己。 平心轻敲房门之后推门进去,看妹妹又哭得泪流满面,心疼地抱住她,在姊姊的怀中她哭得更凶了。 「姓李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要吵几次才甘心?」住在二楼的方修月火冒三丈地探出窗外臭骂。先是来闹咖啡馆,接着晚上吵死人,再这样下去,小遥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我管它几点,你们不让我进去,不让我见小遥,我就继续叫--」 砰的一声,一个盆栽正正地砸在车顶上,一摊烂泥、烂草四处飞溅,李奕青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跳开。 「再不住口我砸死你。」方修月气得一脚踩在窗台边,一手指着他,流利地狠咒一大串。 「修哥,你棒打鸳鸯会娶不到老婆,孤苦一生。」一肚子火气再加上一肚子酒精,李奕青什么狠毒的话都骂得出口。 「我本来就孤苦一生,还轮不到你咒我--」 柄中时死了母亲,高中时失去父亲,和英国爱丁堡的外祖父老死不相往来,天上天下俯仰无亲,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方修月失了理智,真给他举起茶几,用力地砸下去。 还好李奕青不是醉得很厉害,躲过从天而降的大暗器,两个男人隔空对骂起来,整条巷道不只是灯光全亮了,有人开窗看热闹,有人大骂扰人清梦。 平心受不了地拍打额头,沖下二楼拦住方修月。再不出面阻止,只怕沖动的他就这么跳下楼和李奕青对干起来。 「够了,阿修,他喝醉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喝醉就了不起,我马上去灌一瓶就公平了。」 平心拿出大姊的威严喝止,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余怒未消地怒视那不知死活的家伙。 她探出窗外,好没气地说︰「李先生,你是要我报警,还是要我打电话叫你爸妈来领你回去?如果两样都不想的话,请你像个大人,自己安静地离开,不要再闹了,夜深了,大家都要睡觉了。」 「心姊,我拜托妳……」李奕青不死心地苦苦哀求。 方修月立刻抓起电话,还怕他看不清楚似的,特地拉线到窗边。 李奕青沮丧地靠在车边。 为什么女人可以这么狠心,说断就断,说不见就不见。分手之后,他觉得好难过,有种不能呼吸的窒息感。难道她不会吗?随便瞄他一眼就闪进去,难道他的苦苦哀求,她全没放在心上?一点也不在乎?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的痛苦算什么?之前的甜蜜算什么? 懊恼呀!他愤而转身用力地搥车子、踹车子,发泄满腔的怒气之后,这才悻悻然地上车离去。 「对不起,吵到大家了,没事了,没事了。」 平心不好意思地对被惊扰的邻居道歉,灯光一户一户地熄灭,不一会儿巷道又恢复了宁静。 她和方修月有默契地往上看,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两人一起上楼,果不出其然,小妹又窝在床上抱着枕头哭了。 「那个王八蛋是要害妳哭几次才甘愿?下次他要是敢再来,我一定不放过他。」 「不要,你别打他。」 「他头壳坏了,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真是的。笨蛋,你还有我们呀。」平心躺到妹妹旁边,随手抓起枕头丢他。 听到这么窝心的话,方修月心头一热。没错,他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平家三姊弟,根本就不要管那个醉汉说什么。他开心一笑,抱着枕头躺到平遥的另一侧。 「修哥,人家说到嘴的肉不吃可惜,是不是这样?男人为什么老是这么花心?」她边吸鼻子边问同样身为男人的他。 「我哪知道,我又没花心过。」方修月烦恼地抓抓头。 「喔?是吗?」平心不以为然地斜瞅他一眼。不知道谁是少女杀手。 「我什么时候花心过了?」别人可以说他,就她不可以,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甘愿守着弟弟的身份,什么都不敢做。 「要吵之前,先帮人家想想办法嘛。」平遥连忙展开双臂阻止左右两边快斗起来的姊姊哥哥。 「妳想原谅他吗?」平心微笑地问道。 「嗯,我好想原谅他,反正他又没真的出轨,可是我又好怕,怕他改不了老毛病,总以为只要没出事就没事,一点也不替人家想。」她心情矛盾地说。 「既然这样就不要原谅他,省得一天到晚担心受怕,怕真不小心出事了,到时候伤心就不止这样。」方修月简直是负方的代表,一下子就否决了原谅之路。 「岳父大人,怕女儿被抢也不是这样,想点办法解决一下目前的困境嘛。」平心横过妹妹,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那种家伙有什么好?」 平遥扁着嘴,喃喃说起他的好,「他像个大男孩,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我喜欢那种爽直的个性。他很有才华,工作又认真,虽然有的时候是固执了点,但是我还是很欣赏他。他对我很好,很疼我,很重视我,我随口说的话他都会放在心里,让我很感动。她还说我很温柔,说会保护我……」 「知道了,修哥想想办法,要是真的不行的话,保证找一个比他更棒的男朋友给妳。」看她双眼泛泪,方修月不舍地抱抱可怜的小妹。 「阿修,你是要帮忙和好,还是帮忙拆散?」平心不解地问。 「我没义务帮骂我的家伙呀。」 「男人真是小心眼。」 手机响了半天,李奕青才回过神来。 手机做得太过小巧也有点麻烦,混在杂物中间还真难找,他在有够乱的桌上模了半天才找到,接起一听是茱莉亚,脑海中立刻闪进那个莫名其妙分手的平遥,忍不住哀嘆一声。 「你好过份喔,听到人家的声音就咳声嘆气,亏人家还好心地安慰你好久。」茱莉亚半撒娇半埋怨。 「唉,别说了。」 为了挽回小遥,他用尽了他所知道的步数,先夺命连环call,结果她关机,接着去咖啡馆,遇到心姊算幸运,请他喝杯咖啡,客气地跟他说小遥不见客,要是踫到方修月,鸟都不鸟他。 喝了酒,胆子也大了,顾不得丢脸,在她家门前展开爱的呼唤,结果换来方修月的发狠猛砸。努力了一阵子,事情毫无转机,心烦意乱之后就是心灰意冷了。 电话那头的茱莉亚一听他还是这么没精神,猜出他和女朋友分定了,也不管他意兴阑珊,热情地邀他出去玩,也不等他确认,就当他答应地挂上电话。 币上电话之后,他的心情更沉重了。 「哇塞,小遥一走,办公室又打回原形了。」 会计双娇又联袂来访了,两个人笑盈盈地走到窗边的大办公桌前,按照惯例献上珍珠奶茶。 李奕青习惯接受的手停在半空中,突然想起平遥的话。「谢谢妳们的好意,其实我不喜欢喝甜的东西,对不起。」 「真的?!」会计双娇讶然地瞪大眼楮,大家都以为他喜欢,也不知请过他几回了,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他不喜欢喝甜的,她们一脸尴尬地拿了回来。「讨厌啦,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早说?」 「妳们一片好意,我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就收下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们买你喜欢吃的东西。」 李奕青笑笑摇头。不知怎么搞的,这种调剂生活的小小乐趣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有趣了。 气氛突然往下掉,会计双娇觉得无趣就告辞出去了,才一拐出房间,两人立刻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小李变得好奇怪喔,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是当然的了,小遥不但是他的助理,还是论及婚嫁的女朋友,妳有没有看过她手上那个钻表?老板娘送的,很贵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小李人缘那么好,还怕没女朋友?我真没想到这次他会这么难过。」 「总会难过一阵子的嘛。」 「那我们过一阵子再找他玩喽。」 「玩什么?妳喔,人人有机会,个个没把握的事少踫,免得自找难看。」 会计双娇在走廊上和样品室的花诗错身而过,花诗隐约听到她们在聊已经阵亡的平遥,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高兴地往李奕青的办公室走去。 「小李,我帮你送样品过来了。」她把样衣挂在架上,一脸亲切地笑问︰「没助理一定很不方便吧,我现在有些时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避说。」 之前用的那些年轻貌美的助理老是沉不住气,争风吃醋,惹是生非,搞得老板娘干脆不让他用女助理,既然平遥破了这个例,那么她也可以。超级粉丝花诗这么盘算着。 李奕青打量四周一圈,竟一时不知该请她帮什么忙,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平遥主动处理,他毋需费心或指挥。 「没关系,那我先整理一下房间好了。」提平遥做什么?她已经出局了!花诗在肚子里嘲笑个不停。 「谢谢。」李奕青回头继续工作。巴黎联展的事已经迫在眉梢,不管心情好不好,他都得如期完成,绝不能搞砸。 「你也不是没料的家伙,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平遥鼓励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开始埋首工作。 「请问,这些杂物都是收在哪里?」 李奕青指着墙上的告示板,「小遥都是编上号,订在上面。」 「怎么编号?」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编,我怎么用。」 这样叫她怎么做事嘛?!花诗脸上拉下三条黑线,就算觉得不快,她依然保持微笑和偶像说话。 「没关系,等一下,我研究一下,不会有问题的。」她拍胸脯保证。 看见他刚出炉的设计稿,她忙不迭地拿起来看,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芒,有如江水滔滔地涌出贊美。 「妳有没有觉得哪里需要改一下?」既然她有兴趣,顺便问一下她的看法。 「这么完美,哪需要改。」 他皱起眉头。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才问,为什么她连看都没仔细看就忙着说好听话?要是小遥的话一定不客气地挑起毛病,然后他就忙着辩护自己的设计,一攻一防之间常常迸发很棒的想法。 「妳太客气了,小遥她……」 被了,每一件事都可以扯上平遥,她终于受不了了。 「小遥小遥说个不停,你烦不烦?小遥是你奶妈?她走都走了,你也该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了。」 话一出口,两人尴尬地对望着,唐正突然开门,吓了两人一大跳。 「小李,你怎么没来开会?全部的人等你一个,快走吧。」 「对不起,我忘了看行事历了。」李奕青匆忙地跟着他去开会了。 花诗愣愣地呆站了好几秒,决定不当他的助理了,免得几个月后就当掉。 豪华别墅中正举行着热闹的生日派对。 茱莉亚拉着李奕青穿越拥挤的人群,到泳池边的吧台和主人打招呼,初次见面的年轻人一副熟得不能再熟的样子。 「老兄,当服装设计师一定很爽吧?身边环绕着美丽的模特儿,光应付女人整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哪有。」李奕青眉头微皱。现在他愈来愈介意人家说他整天在应付女人。 「今天好好玩,改天介绍一些模特儿给我认识。」忙得不可开交的主人自顾自地丢下话后就走开,混进另一挂年轻人当中。 「你发什么呆?来了就要好好玩嘛,把烦恼丢掉,开心地玩嘛。」茱莉亚亲热地挽住今晚的男伴。 李奕青用力丢掉恼人的情绪,跟着她游走整场宴会,大家一听到他是服装设计师,男的反应八成和主人差不多,女的反应则跟公司那些粉丝相差无几,空洞、不着边际的交谈一多,那种乏味、疲倦的感觉又跑了出来。 花诗说得没错,既然小遥走了,他就该习惯没有她的日子,可是不过才短短半年,她的影响力渗透到他生活的每个角落,难道他真的无法摆脱小遥对他的种种影响吗? 不信! 花瓶一样的模特儿多半脑袋空空,难免言之无物,那就找个聪明的女孩试试。李奕青环视全场,找到一个看起来最精明能干的女孩搭讪,尽避她言词犀利,反应敏捷,但还是有种隔靴搔痒,搔不到痒处的感觉。 不信邪! 在那之后,他干脆拿出联络本,一个一个打,接到电话的女人无不先惊呼几声再说。以前的李奕青接受邀请都来不及了,哪还需要约人,每个人都是喜出望外地和他聊,然而不管聊得多起劲,还是聊不进心底深处。 不得不信邪!他中小遥的毒太深了。 「唉!」 唐正瞅高眼楮看着赖趴在他办公桌上的李奕青,没好气地抓起一迭文件打了下去,「有时间在我这里咳声嘆气,干脆把模特儿挑一挑。」 这次选用当地模特儿,一方面节省经费,另一方面可拉进和当地的距离感。巴黎那边送来了一大迭模特儿数据先供他们过滤。 如果是以前的话,李奕青一定是兴高采烈地品头论足,然而失恋之后简直是吃错药了,竟连看都懒得看。 「你有没有人性?我现在失恋,你好歹也安慰我几句。」李奕青一脸不快地拍掉那塞过来的文件。 「不知道是谁没事打电话给电话簿上所有的马子,结果害公司总机被女人们的疯狂回电给瘫痪了?」 「我只是想试试,看谁能给我那种感觉。」全都是甜腻过头的家伙,没一个有那种甜中带呛、辣后回甘的超贊感觉。 「你想在别人身上找小遥的感觉?省省吧!」唐正想来个当头棒喝似地敲了他一记。「每一个女人都是一朵花,每一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以其独特的姿态绽放,展现其娇艷花色。梅花不如樱花艷,樱花却无梅花香,根本就不能这样比、这样找。」 「难得你会说出这么象样的话。」李奕青讶然地坐直身体。 「难得这两个字就不用加了。」帮小李跑了一趟,小遥只说这是她和他之间的事,别人帮不上忙,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两手一摊了。 「ㄟ,阿正,你失恋经验最丰富了,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差不多一点!」要他帮着出点子时,就说他追爱经验丰富,现在自己玩挂了,还连他一起咒下去,真是够了。 「我真的很烦,快教点撇步。」自暴自弃过后反而倍感空虚,总得找个法子度过去。 唐正没好气地吐一口气。「转移注意力,比如说全心工作,像你现在就该把全副心思放在巴黎联展上面,而不是打电话问候全天下的女人。你乖乖地修身养性,也许她还会考虑和你重修旧好。」 「难怪你永远都这么沖,原来失恋是你向上的力量。」他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 锵、锵、锵,再补几拳。 李奕青模着头上的包回办公室。他决定了,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挽回小遥,他要拿出全部的实力办好巴黎联展,扬眉吐气,然后抱得美人归。 第九章 六个设计师品牌,一伙将近三十人浩浩荡荡地在机场大厅集结。 「小李,你在找谁?」唐正看李奕青坐立难安地东张西望,纳闷地问道。 「checkin时间都快截止了,小遥怎么还没来?」 「你痴呆了?小遥已经离职,她当然不会来了。」 原来,几天前李奕青送了机票到傻乐为咖啡馆,邀请平遥到巴黎看展,酒店的住宿也都帮她打点好了。他知道她很想去巴黎,也认为她应该会接受这份邀请,可是到现在还没看到她,他好急。 终于,一抹熟悉的身影抓住了他焦虑的视线,平遥穿越大门,风姿绰约、娉娉婷婷地走过来。 不过才一个月不见,她更加的明艷动人。李奕青的嘴角慢慢扩大,再扩大,原来光用看的,就能引起如此的喜悦。 好,在巴黎一定要想办法重修旧好, 突然,一只壮硕的臂膀搂在她縴巧的肩上,她斜仰着头,朝那手臂的主人微笑,而那男人也微笑回视,气氛好得足以让李奕青心碎。 农戴维轻搂着平遥往等候的众人走去,朗声道歉,「对不起,差点迟到了。」 「老板,这位是?」巴姬度的员工连忙迎上去,好奇地问起眼生的可人儿。 「我跟你们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准未婚妻平遥,」 准未婚妻?!石化的李奕青终于被这句惊天动地的话给狠狠敲醒,拨开巴姬度的员工,火气腾腾地杀到他们面前。 「搞什么?妳怎么会变成他的准未婚妻?难道妳真的喜欢这种全身是肥肉的大猩猩吗?」 「李先生,请你讲话客气一点。」身强体壮的农戴维一手就挡下猛沖过来的火车头。 连忙跟上来的唐正抓住沖动的李奕青,一脸疑惑地看着骤换身份的平遥。 她一脸尴尬地向丰色的同事们问好,娇羞地说︰「我和戴维交往得很顺利,等我们从巴黎回来就要准备订婚了。」 「先来个婚前蜜月,回来就订婚、结婚,然后再去度个正式的蜜月,这样的安排真不错。」 农戴维一脸幸福地轻抚着挽在臂上的柔嫩小手,巴姬度的员工争相地向突然宣布喜讯的老板道喜。 可恶,抢了他的女朋友,还敢在他面前呛声!李奕青气得咬牙切齿,张牙舞爪的,要不是唐正抓着,恐怕早就跳到情敌身上大打出手了。 「不可以--」 虽然不知道为何事情会突然转变至此,但他知道绝不能让主办的丰色代表当众干架,更不能让筹划大半年的联展在最后的节骨眼搞砸!唐正苦口婆心地劝,好不容易他才稍稍冷静下来,但还是气呼呼的像只得了气喘病的水牛一样。 「小遥,这次我可是特地为妳安排了头等舱,连房间都是顶级的喔。」农戴维神气地挽着平遥越过围观的众人,跟着部下到柜台办理登机手续。 李奕青当下被比了下去。他送去的机票只是经济舱,房间也是和参加联展的人相同等级,他只兴奋地想着终于可以和她一起去巴黎,没特地想到用升等来宠她。 平遥经过他面前时,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楮猛对他眨着,可爱的小粉唇欲言又止地嘟了嘟,看得李奕青差点忍不住想一把将她拉过来,可是却只能心痛地和她错身而过。 航空公司的椅子一定是用针做的,害他坐也坐不稳;食物一定是用蜡做的,吃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空调一定也有问题,不然他的呼吸不会这么不顺。 十几个小时的航行时间,他只能眼巴巴地望向头等舱的方向。小遥和别的男人在那里,失恋玛克兰的那股酸、甜、苦、辣、涩不断地涌上。 终于抵达了浪漫之都、时尚之都--巴黎。 才刚进驻酒店,李奕青丢下唐正的耳提面命,趁着大家忙着整理行李的空档,直接杀向高级套房。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门开了,平遥惊讶的脸蛋出现在门后,他立刻推门进去紧紧地抓住她,好像她会跑了似的。 他打量了四周一圈,发现房间还真的比普通客房豪华,精美的洛可可雕饰、华丽的壁炉、璀璨的吊灯、大盆的鲜花,他暗骂一声可恶。他也不是没钱,只不过粗心一时给忘了,下次一定把那个大猩猩比下去。 「小李,你抓得人家好痛喔。」 「对不起--」李奕青连忙放手,并且急切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遥静了一下,斜高的眸子瞅视着他激动而渴切的表情,粉唇微弯,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小手轻轻地掩饰,转身背对他,轻声地说起分手之后的情况。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无情吗?你一直来找我,我当然会心软。人家本来是想原谅你的,可是修哥却不同意,所以他介绍了戴维给我认识,他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也是修哥的朋友,当然也是巴姬度的老板。」 他闻言大怒。那个方修月究竟要阻挠他到什么地步?!「妳呢?妳怎么说?妳这么聪明、这么有主见,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对不对?」 现在才夸她,太晚了。 「你说什么呀?修哥最疼我了,哪会有什么『这样的安排』,我和戴维纯粹是朋友,他看我心情不好约我出去散散心,人家一片好心好意,我怎么好拒绝,所以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邀请了。」 「他约妳,妳就去?妳怎么可以这么随便?!」他醋意难耐地大声质问。 「我哪有随便?跟朋友出去,很正常呀,你有女的朋友,我当然有男的朋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 「这……这……不一样好不好?」 「哪里不一样?」她斜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只见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她轻嘆一声继续往下说︰「戴维人真的很好,在我最伤心、最难过的时候安慰我、鼓励我,哄我开心,我一感动就接受他了,事情发展得又顺利又快,结果就酱了。」 李奕青重重地坐到床上,扶住床柱的那只手紧抓、再紧抓。 怎么会这样?!就在他忙着联展的时候、就在他想办法挽回芳心的时候,事情发展到意想不到的地步。 他好气、好气-- 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缓缓地冒了起来…… 当初,他之所以和她闹起来的起因,和这个情况好类似,此时此刻,易地而处,他这才深切体会到这个「理所当然」有多伤人。 「对不起,我错了!」他猛然抬头,拉住她的双手诚心诚意地认错。 「我又没哭,所以你没有错。」她故意以他男人不应该让女人哭泣的逻辑推算回去,她没哭,所以他没错。 他拉她坐下,殷切恳求地说︰「妳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知道我不应该背着妳和茱莉亚出去玩,当我随随便便、理所当然接受异性的好意时就已经对不起妳了,我完全没有想到妳的感受,反而说妳是醋坛子,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求妳不要和戴维订婚。」 他终于弄懂了她之所以生气的重点,平遥足感欣慰地笑了。「很高兴你终于懂了,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之所以接受戴维的求婚,是因为我对你失望……」 他恨不得多生一张嘴来解释、来求她。 「听说你『很忙』,打到公司约你的电话都把总机给挤爆了,反正只要我一不在,你就忙得不亦乐乎,那我算什么?不过是你百花园中的一朵小花罢了,我不想这么悲哀呀。」她幽怨地垂下眼睑。 李奕青翻了一个大白眼。八成又是张宁告的状,到底要害他几次才爽,为什么有这么多碍事的家伙?! 「没错,我是打了不少电话,也约过几个人,可是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是在她们身上找妳的影子,我真正想要的人是妳呀。」 平遥讶然抬头,脸上充满惊喜与讶异。「真的?可是我既没有模特儿漂亮,嘴巴又坏,心眼又小,又爱吃醋。」 他修常的手指轻抚着光滑柔嫩的粉颊,眸中泛起无限爱怜与兴味。 「也许模特儿比妳漂亮,可是她们讲话一点都不有趣,也许别的女人都顺着我、讨好我,可是那只会让人感到空虚、乏味。我喜欢妳吐我的槽,我喜欢妳逗我笑,我喜欢和妳在一起那种坐在翘翘板上的感觉。我只想和妳过,不是妳的话,一切都不对,一切美好都没有意义。」 她怔怔地望着心爱的男人,诚挚的告白直直地说进了心底,心头一阵感动,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她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用力地抱紧他。 「所以,我拜托妳相信我,拜托妳别和戴维订婚,拜托妳回到我身边。」紧紧抱住重回到他怀中的女人,李奕青认真地恳求。 平遥抬起头,担忧地说︰「现在不行,戴维对我这么好,我不能伤害他,特别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特别是在这么多同业的面前,我们得为他保留面子才行,等联展过后,我们再找机会和戴维好好谈。」 他难以忍受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不想看见妳和他出双入对的样子。」 「你要以大局为重!你不是说要让那些怀疑你的人刮目相看吗?为了努力这么久的大家、为了丰色、更为了你自己,再忍一忍。」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小遥--」他又感激又感动地把一双小手紧贴在胸前。 「小李--」 两人眼中转着亮晶晶的星星,四只手紧紧交握、互扣。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感动到不行的两人,两人愕然愣视了好几秒。 「谁?」平遥扯着嗓子问。 「是我,戴维。」门后传来农戴维低沉的嗓音。 她惊慌地倒吸一口气,急急忙忙地将李奕青塞进衣橱。「快躲起来,让戴维看见就糟了。」 「我不要躲。」虽然等到联展结束再谈此事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但向来没耐性的他,倒认为早做了断比较痛快。 「他是柔道两段,要真动起手来,你是打不过他的。」 男人最怕被女人看扁,她这么说,他更是想出来,平遥没好气地打他催他,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躲进衣橱。 躲在衣橱中,虽然看不见,却听得见屋内的动静,开门声后随即听见农戴维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有什么事吗?」 「没事。」 一阵短暂的沉默,李奕青的心不由得吊高,忍不住将耳朵侧到门边,生怕听漏了什么。 「小遥,我们去吃午餐吧,生蚝在冬季至隔年三月吃起来格外新鲜肥美,现在正是时候,如果妳不喜欢生冷的话就点勃艮地烤蜗牛,当然也要品尝一下法国最有名的葡萄美酒。吃完饭后,有兴致的话,我们坐船游塞纳-马恩省河。」 农戴维充满夸耀的语调让李奕青很不爽,在肚子里臭骂︰又来这套,哼,要让你失望了,小遥的心是向着我的,不是用钱买得通的。 意外地,她的声音听起来挺兴奋的。 「听起来好棒喔,走吧。」 棒什么棒,李奕青不服气地在衣橱里咕咕哝哝,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他迫不急待地跳出衣橱,狠狠地瞪着门板好久。 服装秀排演的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模特儿是透过数据挑选,直到这一刻服装设计师和造型师才见到挑选出来的模特儿们,该给哪位穿哪件衣服,该呈现怎么的造型,最后的调整十万火急、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顶上的灯光、背景音乐以及舞台设计是由巴黎的传播公司包办,虽然早已往来过几百通传真沟通,但设计与落实还是有些落差,要正式来的时候,还是费了不少唇舌做协调与调整。 李奕青整场跑,一会儿帮着翻译,一会儿忙着纠正,还有听也听不完的埋怨与意见,不管是讲中文的,还是讲法文的,他都得摆平。 好不容易粗略搞定,开始第一次彩排。 「喝口茶吧。」 趁着空档,唐正递了一罐温热的饮料给累趴在衣物箱上的李奕青,他连谢都懒得说了,灌了好几口,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妈的,他不知道这么累,连放个屁臭到人都要他出面摆平,一向最讨厌处理琐碎事情的他竟然当起管家公来了,在累垮之前真想破口大骂。更何况心里还压着一块很不爽的大石头,火气自然就更大了。 「小遥怎么说?」唐正淡淡一笑,看他不再像只没头苍蝇似地飞来飞去,八成是去见过小美人了。 李奕青脸一红,怕被他念,没敢让他知道偷偷跑去找人的事,不过好像瞒不过他的法眼,耸耸肩,坦白地招了。 「她还爱我,只是在伤心的时候接受了农戴维的好意,知道我的心意后,她高兴得不得了。她说等联展顺利完成之候,再找机会和戴维说个清楚。」 「喔?怎么说?告诉他︰这段日子我女朋友麻烦你照顾了,真是不好意思,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你头壳坏掉了?哪有男人受得了准未婚妻跟人跑了的事?」唐正凉凉地斜瞄天真到秀逗的他。 「管他受得了受不了,小遥是我的。」温润的薄唇弯起得意的弧线。 「啊铡--啊铡--」唐正夸张地表演几个柔道过肩摔,提醒他对方可不是可以欺负的人物。 李奕青硬着头皮说︰「who怕who?」 「i怕了you啊。」他好没气地踹他一下。「我帮你去探探戴维的口风,免得你不小心死在巴黎,我回去怎么跟老板老板娘交代。」 「阿正,你真够意思!」他高兴地踢过去。 唐正不忘叨叨絮絮地耳提面命一番,李奕青受不了地逃开,让他独自一人念个够。 巴黎冬日的气候并不特别严酷,但是一入夜之后,将近五度的低温让从亚热带岛屿来的人很难习惯,最好的方法就是躲进温暖的室内。 唐正瑟缩着肩膀越过马路,忙不迭地跑过门前的迎宾红地毯,进了金色旋转门之后才觉得好些。 在柜台边领钥匙时踫到比他早一步回来的平遥和农戴维。 「你们玩到现在才回来?真好命。」 「还好啦。」农戴维是老板当然不必做苦工了,他是来点收成果,顺道想在时装报导上露露脸。 「很忙吧?一切还顺利吗?」平遥关心地问道。 「虽然小麻烦不断,不过也算顺利,妳是知道的,他最讨厌琐事了,结果现在所有的事他都要管,他简直快抓狂了。」 「现世报。」她笑骂一声。 「说得好。」农戴维笑着附和一声。 唐正看眼前这一对相处得挺好的样子,从午餐到宵夜一直泡在一起,实在不像李奕青所说的那样情况。 「想不想喝一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趁机探探口风。 平遥慧黠的双眼转了转,踮起脚尖在农戴维的耳边轻咬几句,他会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去就好了,我逛得好累,回房休息了,bonsoir(法文︰晚安)。」她笑咪咪地向两位男士道晚安,双手负在身后,轻哼着歌回房间去了。 两位男士联袂到了长廊底端的bar,五星级酒店附属的bar果然格调高雅,客人全都是着正式服装,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时间流转的速度就跟飘浮在空气中的轻音乐一样缓慢…… 几杯黄汤下肚,随口闲聊了一些不着边际的五四三之后,唐正终于拐进了今晚的主题。 「戴维你已经三十五岁,想要定下来的心情我了解,小遥是个好女孩,我也了解,不过你们交往的时间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就要订婚,接着就要结婚,你想会不会太沖动了点?」 农戴维笑笑。「结婚本来就是靠沖动。」 「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该多花点时间了解一下彼此比较好。」 「谈恋爱就像捡石头,总想着捡最大颗的,结果就一直把手上的好东西丢掉,到头来连一颗石头都没捡到。」 「这样说也没错啦,只是……」 「只是什么?唐老弟,你有什么意见吗?」农戴维浓眉一挑,正经八百地看着可是了半天的他。 戴维长得够猛了,再板起脸孔就更可怕了,加上那压迫感十足的魁梧身材,更别提那一身高强的功夫了。唐正虽然很想帮李奕青,但还不想为友捐躯。 「我没意见,只是我和小遥同事一场,我很关心她。」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小遥很可爱,我很喜欢她。」农戴维脸色稍缓,高兴地伸手拍拍唐正的肩膀。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那熊掌般的大手传来,唐正身体僵了一下,讶然转头,两人视线交会-- 一阵电光石火划过黑夜星空…… 农戴维微愕,不自然地缩回手,拿起酒杯啜一口,掩饰尴尬的感觉。 这家伙是同类!唐正有这种感觉。 他挪动椅子靠过去,农戴维僵直着身子,一脸纳闷地看着他。 「天气太冷,坐近一点比较暖和。」也比较容易观察他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农戴维觉得局促不安,心想跷头算了。他拿出皮夹,抽出法朗放在桌上。「很晚了,我先走了,你慢慢喝。」 「等一下!」唐正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农戴维着实吓了一跳,方才在黑夜星空擦撞出的星火落入草丛,一点微光慢慢地、隐隐地亮了起来…… 唐正抢过皮夹,虽然只是那么一下下,他还是看见了。 他诧异地指着皮夹内的照片质问︰「这是什么?!这不是阿修吗?!」 农戴维认识方修月没什么好惊讶,但让他惊讶不已的是他们两人的合照,不但合照,还亲近地勾肩搭背,笑得挺开心的模样,这让一下就被方修月判出局的他嫉妒得抓狂。 一把抢回皮夹,农戴维差不多是同样的惊讶表情。 「你也认识阿修?阿修他……」 「阿修他怎样?!」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真是急死人了!唐正忍不住催道。 「没什么。」他收好皮夹,不想多说。 「有什么,为什么你的皮夹不是放准未婚妻的照片,而是放男人的照片,这未免太奇怪了,难道你是……」 「你管这么多才奇怪!」 对方的话像根针似地刺得农戴维猛然跳起来,一脸不快地抓起他的衣襟往上一提,唐正两只眼楮瞪得老大,直直地看着几乎贴在眼前的一张国字脸。 忽地,方才的异样感觉再度包围住两人…… 「先生。」柜台后的酒保赶紧出面阻止。 农戴维难堪地丢下他,愤步离开,留下愕然发呆的唐正。 他再叫了杯酒,细细琢磨那种感觉,虽然快闪而过,但觉得应该没错。农戴维和他是同类,大概吧。 问题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农戴维和方修月又是什么关系? 方修月肯和农戴维合照,可见关系匪浅。干么不承认,只要坦白说有人了,他又不会死缠烂打,这分明是存心骗他、瞧不起他。唐正愈想愈气! 不对,如果方修月知道农戴维是,绝不会让宝贝小妹接受他的追求,更别说论及婚嫁了。 难不成他欺骗了大家?!很有可能。 人要脸,树要皮,更何况农戴维是堂堂大公司的老板,社会地位不低,要是让人知道是同性恋的话,难免立场尴尬,脸上无光。到底在台湾出柜还是一件让人倍感压力的事,就连他也是只让亲近的朋友知道,不敢大剌剌地公开,有些圈内人会娶个老婆向社会大众交代,避人耳目。 唐正气愤难当地拍打桌子。那坏东西拿小遥当挡箭牌! 酒保斜瞄了客人一眼,推翻心目中东方人脾气比较温和的刻板印象。 他匆匆付了酒钱,急急地沖往电梯。这事一定得告诉小李,绝不能让小遥的幸福葬送在不肖同志手上,也要骂骂那个眼楮糊了蛤仔肉的方修月,竟然没看穿农戴维的自私企图。 也难怪看不出来,农戴维的外表比谁都还man,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如果不是刚才接触那么几下,他也没察觉。 唐正猛然停下脚步,犹豫地在电梯前走来走去。 等等,不管农戴维是不是,在联展前惹麻烦总是不智的行为。 要是让小李知道,铁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就杀了过去,然后联展破局。 万一弄错了,农戴维不堪污辱,勃然大怒,也是破局。 不行不行,一定得先把事情弄清楚才能行动,一切等联展平安落幕之后再说。 第十章 周末,杜乐丽花园,时尚之都的六大秀场之一,一场名为「reappearance风华再现」的台湾设计联展堂堂登场了。 婉转激昂的爵士女音吟唱揭开序幕,灯光亮起,伸展台上模特儿踩着台步鱼贯而出,六个风格各异的台湾设计师品牌服饰在众多的法国流行媒体,以及当地名流雅士的面前展现风采。 「好棒--」 平遥差不多是用双手合十的崇拜姿势看展。无论是撷取民俗特色的,还是大胆突破的前卫风格,前辈们的设计棒透了,一点都不会输给那些知名名牌。 打从秀还没开始,农戴维就一直注意媒体的采访情况、观众的出席状况和反应,满座和没有冷场的现场气氛说明了服装秀的成功,从未停过的镁光灯也在在显示媒体的高度注意,他满意地频频点头。 「看来钱没白花。」所谓的时尚靠的是宣传功夫,相信只要有心地、持续地举行这类的秀,相信台湾品牌也有引入注目的一日。 农戴维离开座位到后台巡视,来自六个品牌的员工分工合作,在有如战场般混乱的后台忙碌个不停。 李奕青站在舞台边的出入口处,一手按着耳上的蓝芽无线耳机监控工程人员,一手忙不迭地指挥后场,忙碌得连他过来都没注意。 「前场反应相当不错,干得好。」算是对他的能力与努力给予肯定。 「全靠大家一起努力。」李奕青的眼楮膘向伸展台前方最好的位子,平遥依然全神贯注地看展。 农戴维发觉他的视线,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头。「既然你这么忙,就不劳操心了,前、男、友。」 充满挑衅的「前男友」三个字轻易地挑起李奕青的怒气,他不甘示弱地顶回去。「神气什么?准未婚夫也未必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交一个这么幼齿的,别人看了还以为是父女呢。」 「你真是落伍了,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金钱我有能力,我要和小遥永远在一起,你只能在旁边干着急,连狗都不想理你。」农戴维凉势凉势地回嘴。 眼看李奕青就要咬人,唐正连忙飞沖过去。 「两位先生,秀正在进行中,想要砸场子的话就请继续。」 准备好的模特儿被三个大男人堵在台边出不去,法国妞听不懂国语,不知道他们在争执什么,还以为舞台有问题了呢,全都一脸茫然地张望着,后台的工作人员也都停下手边的工作,忐忑不安地望着。 「要是搞砸了就证明你只有这么一点点能耐而已,一点也不值得小遥托付。」农戴维撂下话走人。 李奕青还想回话,唐正直接把拳头塞进他嘴里,一直到农戴维走出后台。 唐正推开他让模特儿过去,总算恢复正常。 「这位大哥,你真想搞砸这场秀吗?!」 「是他先过来找碴的。」李奕青余怒未消,忙着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工作也不能停,唐正帮他注意进度与细节,两人边忙边聊。 「你别急,我查到一件事情有问题,等我弄清楚再跟你说,十之八九,你可以抱得美人归。」 「什么事?快告诉我?」他焦急地追问。 「你这么沖动,在没百分百确定前,我才不告诉你。」唐正的视线随着农戴维回到观众席,平遥高兴地和他交谈。 她兴奋地等着,接下来是丰色的重头戏了。 灯光暗了一下,像在提醒观众注意,当灯光再度亮起时,一位身着纯白新娘礼服的模特儿娉娉婷婷地站在伸展台底端。 縴縴双手阖在因惊喜而大张的小嘴上…… 那次,他们一起看旧版「龙凤配」,她随口说起她很欣赏永远的天使奥黛丽赫本,而结婚的时候她想要那种简简单单款式、落落大方的气质,等十年、二十年后再看照片,一点都不会过时。 「这么保守,什么都没露到,多无聊。」他坏坏的眸子在她曼妙的身上转了一圈,「妳最自满、最想露的地方是哪里?」 「背,整个背都露出来,够凉了吧?」 模特儿走到伸展台的尽头,动作熟练地甩动礼服的长裙襬,一转身,一片光洁动人的背部空无一物,点缀在衣物边缘的珠饰流光闪动,衬得少女肌肤透明无瑕,而有如蔓草缠绕的银线在后腰交会,化成一对透明羽翅的蝴蝶,两串丝缕珠炼垂缀至裙尾,随着走动,蝴蝶飞舞,银河流转。 他记得,记得她说过的话,她好高兴,感动的泪模糊了视线。 「怎么了?」农戴维拿出手帕给她拭泪,关心地询问。 「我知道,这套礼服是为我设计的,我好感动。」 他愣了一下,看着模特儿隐入幕后,李奕青微微地探出头,似乎是想知道她的反应。他有些被打败的感觉。「他这么会搞浪漫,我都快输了。」 她高兴地挽住他强壮的手臂,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头,粉唇噙着甜甜的笑容。 「才不会,你也好棒,我也很喜欢你。」 「那就好。」农戴维足感欣慰地拍拍她的肩头。 这是什么情况?她明明感动得乱七八糟,却撒娇似地靠在农戴维的肩上?!李奕青一脸错愕与不解。 所谓打铁趁热,服装show大成功,谢幕之后随即举行记者招待会,各家报章杂志对重回巴黎秀场的台湾服装业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当然,当晚举行的庆功宴会隆重盛大,更是把祭典的气氛推到最高点。 唐正端着酒杯在成群的红男绿女中穿梭个不停,最后终于找到了目标人物。 「戴维,原来你在这里。」 「什么事?」被抓到照片和怪异感觉的事都让他感到介意,他不由自主地摆出警觉的姿态, 「别这么见外,我们除了联展合作愉快之外,还都是小遥、阿修的好朋友,照这样算起来,我们也是好朋友了。」 「少唬烂了,我可没听阿修提过你。」 唐正压低音量,小声地对他抱怨,「我真没想到他那么无情,也不想想我对他真心一片,竟然和你勾肩搭背,我回去一定找他算帐。」 农戴维闻言一惊,生怕被别人听见,火速地把他拖到厅边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快地质问︰「你也在肖想阿修?」 「也?」嘿嘿嘿,尾巴露出来吧。 「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一直缠着我胡说八道,究竟想做什么?」农戴维板起脸否认。 「我也想问你想做什么?拿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当幌子,你的面子是顾到了,那她的幸福呢?你这样未免太恶劣了。」联展结束,最大的顾忌没了,他就敢挑明地问。 「不知道的话别乱骂,不然我不客气了。」农戴维不爽地攫住他。 「你的个性和小李一样沖嘛。」 再一次地,唐正几乎可以确定了。 「……看什么?」农戴维被看得脸红,尴尬地丢开他。 「你看起来不是坏人,为什么要做那种坏心眼的事?」端正的国字脸看久了也觉得挺顺眼的,强壮的体格、直爽的态度,整体上给人一种正面的感觉,实在不像是个阴险狡猾的家伙呀?唐正忍不住辨劝起他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没打扰到你们吧?」平遥踏着轻快的脚步过来。 「没有,只是随便聊聊。」两位男士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们请你过去。」她笑指向这边开心招手的巴姬度一伙人,大家等着合影留念。 农戴维随着她离开,照完相后,两人转往供餐吧台。 「这是用荷兰芹、龙虾肉、慈葱和香草熬煮而成,然后再凝成冻,爽口好吃,妳试试看。」他一边解说菜色,一边体贴地为她夹菜。 「欸,你看,死性不改。」 农戴维顺着平遥噘起的小嘴望去,会场另一头的李奕青完全陷入那些法国热情模特儿的包围。 「那就让他看一下我们恩爱的样子喽。」 男人强健的手臂环过女人娇柔的圆肩,小鸟亲亲依偎在宽大的胸膛上,一对准未婚夫妻甜甜蜜蜜地游走会场。大家关心地问起婚期,两人都笑呵呵地说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李奕青快气死了。 他丢下那群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法国女孩,焦急地环视整场,一找到对他夸下海口的唐正立刻沖了过去,把搭讪中的几个法国男人赶走,不耐烦地拖到旁边逼问。 「阿正,你搞定没?」 「快了快了。」 「快个头,我快看不下去了!你再不搞定,我自己搞定。」他又妒又气地指着出双入对的两人。 要真让这两个沖动的家伙正面对上,事情一定会弄得很大条,为了国家的脸,为了公司的脸,还是由他亲自出马解决。 「好,我去引开戴维,你等着接手小遥。」 李奕青暂且压下一肚子妒火,果然不消片刻,农戴维被唐正引走,一见平遥落单,他立刻靠了过去。 「喔,是你喔,忙完了吗?」她瞅高眸子看看醋意甚浓的他,掩嘴窃笑。 「反正都要和他分了,干么还跟着他到处应酬,别人会误会你们是一对。」李奕青念念有词地抱怨几句。 「一对算什么,总比某人陷在一堆中好吧。」 「拜托,那只是礼貌性的招呼。」 「是吗?那我也是。」 「算扯平了,好不好?」爱,真是奇妙的东西,为她生气,也愿意为她自动消气。 「好哇。」眉眼漾笑,她轻轻点头。 「跟我来。」他心念一动,兴匆匆地拉着她穿越人潮,离开宴会厅,到门房领了寄放的外套就要外出。 她讶然回头张望热闹的宴会厅方向。「你要去哪里?宴会怎么办?你可是主人耶。」 「不管了,妳难得来巴黎,我却忙得没时间陪妳,那个闲闲没事干的老板陪着妳到处玩,占据妳所有的巴黎回忆,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赢过他,让妳的巴黎印象中满满都是我才行。」 「所以你要带我去玩?」孩子性又起了,不过,她喜欢。 「对,一定要美好到让妳永远无法忘怀。」 寒冷的夜风吹来,她瑟缩着身子拉紧衣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体贴地用他的身躯为她挡下寒风,两人交换一个甜蜜的微笑,沿着石板大道漫步。 香榭丽舍大道沿街灯火辉煌,数不尽的咖啡馆、精品名店,正前方的凯旋门在璀璨的灯光照耀下耀眼夺目。 一声咕噜巨响,两人互看一眼,爆出笑声。 「喂,很杀风景耶。」 「有什么办法,我好饿。」他不好意思地模模饿扁的肚子。宴会上一下子忙着应付客人,一下忙着盯住她,他哪有空吃东西,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知道个好地方。」 他带着她轻快地跳上游览船,沿塞纳-马恩省河潺潺的流水,欣赏擦肩而过的风景名胜和迷人的巴黎夜景,同时享用丰盛的晚餐。 上了岸,兴高采烈地登上艾菲尔铁塔最高处,俯瞰五光十色的巴黎夜景。 斑处风急,他敞开大衣,将她紧紧包进怀中,心中满满的悸动。 她感动地闭上眼,陷入他温暖而笃实的胸膛,再也不想离开了。 因为璀璨的星空,因为浪漫的巴黎,因为久别重逢,他和她紧紧依偎…… 一阵急急的敲门声。 唐正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披上睡袍应门。 「一大早的做什么?吵死了--」 「别睡了,事情到底处理得怎么样了?」李奕青推门进房间,急迫地追问眼楮还没睁开的他。 昨晚真是棒透了,虽然只是散步、聊天,但是那满足和喜悦的感觉几乎挤爆他胸膛,两人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回酒店,他依依不舍地送她回房休息,吻别之后,他心情亢奋不已,根本就睡不着。 「你先回去,我等一下再去找你。」耳边吵个不停的兴奋语调,总算把唐正叫醒了,他推着意外的访客出去。 「等、等、等,我等不下去了!」李奕青耐心尽失,脚步踩得又急又重,往房间内部走去,当他走到床尾,高大的身形猛然一僵,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床上有一个男人-- 「别吵……」床上的农戴维光果着上身,连眼都没张开,咕哝一句,翻身将头埋进枕头中,继续再睡。 「你这个王八蛋!」 如果农戴维是真心喜欢小遥,进而追求她,他还可以接受,并且会光明正大地从他手上抢回小遥,但是他绝不能原谅这种明明爱着男人的家伙欺骗、玩弄、利用、伤害小遥,绝不能原谅。 一股怒火沖上脑门,李奕青爆怒地跳上床,二话不说就打了下去。 「住手!」唐正惊慌大叫? 吵闹声夹杂着落在脸上的拳头,农戴维猛然惊醒,反手一揪,扣住对手的手腕,几乎是反射性动作似的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那人摔在床上,铁棍般的路臂一弯,圈住对方的咽喉。 「戴维,别打死他。」 唐正跟着跳上床,慌张地拉住他。如果这记不是摔在柔软的床上,只怕小李全身骨头早就散了,没死也半条命了。 「李奕青,你干么打我?」看清楚偷袭的人,农戴维不快地放手。 「小李,你不要这么沖动,有话好好说。」唐正劝阻激愤的他。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早一点说?竟然还跟这个家伙睡觉,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不为了我,也该为了小遥。」气疯了,连他一起骂进去, 唐正红着脸辩解。「我也是昨晚才确定的嘛,我本来就是打算今天问个清楚的嘛。」 农戴维听了也很不高兴。「什么?你是为了这个家伙才接近我的?你真的好差劲!」 「不是的--」唐正急得快哭了,一颗头摇得都快掉了。 一切都怪昨晚气氛太美,试探出戴维是同类之后,他竟高兴得无法自己。 两人愈聊愈起劲,最后聊上床了,他以为终于找到真爱,没想到才温存一夜,对方就恶言相向,完全不听他的解释,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你才差劲!你要装正常我管不着,但是你不可以伤害小遥,趁我们吵架,趁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哄她、骗她,你这个恶劣的家伙!」 「我没有骗小遥、更没有伤害她--」 「有哪个头脑正常的女人会和一个gay交往,更别说嫁给他了。」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和农戴维一言不合又扭打起来,李奕青明显的技不不人,但气字当头倒也勇猛无比,两人胡搅蛮缠、乱无章法地打成一团。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打斗中的两人被一声娇喝叫住,双双停手,抬头望向突然冒出来的平遥。唐正脸色铁青地站在她身后,想必是他紧急call她过来的。 她费力地分开两人,气嘟嘟地坐到中间,两人勉为其难地暂时休兵。 「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打架,难看死了,」 「小遥,这个家伙骗了妳,他是个gay,他追妳只是想利用妳当他的挡箭牌,用来欺骗社会,用来假装是个正常男人,他是个卑劣的家伙。」李奕青忿忿地揭发对方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知道,戴维他没有骗我,你不要把他骂得这么难听。」她气呼呼地大叫。 「妳知道?!」李奕青愣了一下,不算敏锐的鼻子终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黑眸转冷,凶恶地瞅视着欲盖弥彰的她。 平遥慌张地捂住失言的小嘴,脸蛋懊恼地皱成一团。 饼于沖动的他常会错过线索和端倪,所以她才能玩到现在,但是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这戏恐怕演不下去了。 她不好意思地看看无辜被指控的农戴维,然后回头怯怯地看着脸色渐沉的李奕青,怯怯懦儒地招了。 「是修哥拜托戴维帮我演这出戏的,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交往,更不会订婚。」 「难怪了,难怪阿修和你勾肩搭背,原来是有求于你,所以不惜牺牲色相,这一切都是为了宝贝妹妹。」唐正恍然大悟地用力击掌。 「难得阿修来拜托,当然要趁机威胁一下,这样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农戴维得意地说,要不是怕阿修真翻脸,还真想趁机占点便宜,唐正直说他好坏,回去以后一定要跟阿修说。 李奕青懒得理那对打情骂俏的玻璃,终于弄懂被愚弄的他,只觉得气愤难耐,一双黑眸毫不掩饰怒气地直视平遥。 先是为了一点小事莫名其妙地分手,然后不理会他的百般求和,最后再费心演这么一出戏来耍他。 「好玩吗?看我为了妳急得团团转,爽快吗?」尖酸的口气从紧绷的牙缝中挤出。 「我不是玩你,之所以费心演这出戏是因为--」她急切地解释,向来伶俐的口齿竟也变得笨拙不已。 「是因为我笨,笨得爱上妳这种聪明过了头的女孩、笨得被妳耍。」 「对,你笨,你好笨,一点都不懂人家的用心和苦心--」她气得哭了,伤心的眼泪簌簌而下。 其实她早就想原谅他了,可是又伯他没能真切体会,怕他没有真正的改过。 她爱他,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她不要陷入那种可悲的循环中,所以打算一次把他教乖。 所以安排了这出戏,给他切身之痛,让他感同身受。 丙然,换她理所当然地接受男性友人的好意,他就抓狂了,他就知道错了,按照剧本,联展顺利完成之后,她和他旧情复燃之后,农戴维绅士退出,然后就完美大结局了。 人算不如天算,没算到唐正和戴维会配成一对,而且还被李奕青捉个正着,情况弄到不得不和盘托出的地步。 看到她哭得伤心,他心一软,但是一想到被当个傻子耍,他就气得无法忍受,他忿然撇开头大步离去。 「这次妳哭也没有用,我不会再那么笨了。」 连他最怕的眼泪都没用了,他真的气疯了啦,下猛药过头了啦!她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唐正翻出面纸,一张一张地递给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小遥,妳别哭,他那个人就是那样,脾气一上来抓也抓不住,妳让他冷静一下,他还是爱妳的,一定会回来找妳的。」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呜……」她边哭边擦,边擦边丢。 「说的也是,我看他挺好强的,就怕拉不下脸回来。」农戴维抓起垃圾筒让她丢。 唐正偷偷打他一下,他识相地闭嘴。 「对不起,都是我坏事。」唐正低头道歉。 「我连你都骗,你当然不知道,我又怎么能怪你呢。」平遥轻轻抽噎几声,展开双臂抱抱两位男士,很为他们高兴。「至少还有一对成功,也算是可喜可贺,你们一定要幸福喔。」 「谢谢。」两个误打误撞找到伴侣的同志,交换了一个满足的眼神。 「我没事,回房去了。,不打扰你们。」她勉强挤出笑容,挥手告辞, 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哪叫没事,八成是躲回房间独自哭泣!农戴维懊恼地打下额头,「糟了,这下回去怎么跟阿修交代?」 唐正跟着轻嘆一声。 「说到阿修,咱们两个的胃口还真像。」昨晚一夜长谈已经发现不少共通点,再加共同的偶像,觉得他们俩超配的啦。 两人热烈地聊起共同的爱慕…… 地球的另一端,台湾,方修月猛打好几个喷嚏,顺便再发一个冷颤。 「怎么了?」平心关心地问。 「大概有点感冒了吧。」他模模额头,确定自己没有发烧。 「那就别赶稿了,早点睡吧。」 「妳说的容易,小编编大人可不好惹。」 哭到迷迷糊糊睡着,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平遥懒懒地起床,晃到阳台上,冬日冷冽的风吹散了昏沉不醒的感觉。 她趴在阳台的黄石栏桿上,举目眺望,波光粼粼的塞纳-马恩省河如金带般地绕过杜乐丽花园,游览船正缓缓地航向西堤岛。 看到游览船就想起昨晚的甜蜜,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也许是她太自作聪明了,才会错过重修旧好的机会,想要一劳永逸,却反而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她抹抹眼泪,转身回房。 回到房间里她呆坐了好久,等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轻笑不已。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都怪那个大笨蛋李奕青,也不想想她费心安排了这一些,不就是为了永远独占他吗?好歹也感动一下,就会生气,就会生气,他气死算了。 好不容易来到向往的巴黎,与其在房间浸在泪水中自怨自艾,不如出去走走,呼吸点新鲜的空气,转换一下心情也好。 平遥穿上大衣,抓起围巾、贝蕾帽,还有想寄的风景明信片出门去了。 来到楼下柜台,这是少数英文能通的地方,她请柜台帮忙寄明信片,拿出钱包付邮资的时候又把零钱掉得一地。 「merci(法文︰谢谢)。」她不好意思地道谢后,抓起围巾就匆匆出门去了。 大型盆栽后方闪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他走到柜台,拿起粉红色的贝蕾帽端详许久,一双黑眸中百感交集,徐徐抬眼望向那已过街的窈窕身影。 平遥慢慢晃过几条街,走进杜乐丽花园,古典时期的花园风格、宽敞的大道、宽阔的平台与花坛,虽然是冬日,但依旧有些许的绿意,当地居民三三两两地在园中散步。 一个刚学会走路的法国小孩摇摇晃晃地朝她走去,脸蛋圆滚滚的,眼楮圆滚滚的,连衣服也穿得圆滚滚的,她开心地拍手称贊。 「好可爱喔。」 法国帅哥爸爸笑着跟过来,后面还跟着另一个年轻男人,三大一小,比手画脚地聊了起来。 「法文不通,还可以聊这么久?」躲在雕花路灯下的男人捏捏贝蕾帽,酸气沖天地咕噜咕噜。 看她拿出地图像在问路的样子,帅哥爸爸指了指方向,她开心地道谢。 等等,那个年轻男人在纸条上写些什么东东?难不成互留电话?这怎么可以! 他在肚子里大叫不要拿、不要拿,但她还是拿了,害他又叽叽歪歪了好一会儿。 年轻男人走在前面,像要带她去的样子,可是小baby抓住了他的腿,硬要他抱,不让他走。她挥挥手,再度上路。 「yes!吧得好,小baby,记你嘉奖一次。」那男人贊许一声后,忙不迭地跟上去。 出了杜乐丽花园就是罗浮爆,如双臂展开的两翼拢住一片宏伟的广场,更显出法国皇宫的气派。 平遥仰着头倾慕地看着如艺术品般的建筑,拿出照相机照了好几张照片。 「要不要我帮妳照相?」一个法国绅士操着生硬的英语对可爱的东方美女伸出友谊的手。 「谢谢。」终于踫到一个会说英文的,她坦率地接受对方的好意,把照相机交给他,摆出漂亮的pose。 法国绅士一边按快门一边夸奖个不停,平遥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照完相了,快走,别再勾勾缠了。」半隐身在骑兵凯旋门后的东方男人像驱赶小狈似地嘘嘘两声。 平遥接过照相机,礼貌地向法国绅士道谢,转身继续往前,但是那法国绅士却跟了上去,毛遂自荐地要当她的向导,她摇摇手,对他笑一笑,快步离开现场。 趁着她没看见,李奕青跳出,一把拉住那肖想得流口水的法国佬,用流利顺畅的法文叫他滚蛋,顺便把没处发的闷气全发这可怜的人身上。 骂到痛快,他才迈开一双长腿快步追上。 穿越罗浮爆的穿堂,塞纳-马恩省河迎面而来,忙碌的街上车来车往,他焦急地东张西望,就是不见她的踪影,不过才一会儿工夫就弄丢人了。 「气死了,刚才不应该图爽快的。」李奕青懊恼地咒骂总是沉不住气的自己。 这附近她最想去哪? 应该是那里!他大步走,愈走愈急,到后来干脆用跑的,沿着塞纳-马恩省河往西堤岛的方向快跑。 远远瞧见新桥上一抹熟悉的身影,由远而近,确定是她。没错,她在新桥上,终于找到了!他放慢脚步,刻意保持一点距离,遥遥地看着她。 平遥双手搁在新桥古老的石栏桿上,感动地望着眼前的伟大城市。她终于身处其中了,有一种得偿宿愿的感觉,但是却有一种无可弥补的缺憾, 如果他能像昨晚一样陪着她踩遍巴黎的每个角落,那该有多好。 他还在生气吗?他会气到什么时候?该想什么办法和好? 不不不,她就是太会想办法,才会造成破局。 也许,这次她应该耐心地等,等他心情好再说。但是,要等多久?她真的好想他…… 「喔,漂亮的姑娘,妳为何哭泣?」艺术家打扮的法国男人体贴地对在新桥上哭泣的东方美人送出关怀。 「八个洞(跟法文的对不起发音很像),我没事。」平遥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抹掉眼泪。 李奕青双手用力地扠在腰上,没好气地瞪着前方。真是够了,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外交部是不是该颁给她一面国民外交有功人士的奖牌。 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扯着嗓子叫对街大个老痞子离她远一点,她是名花有主的。 那法国男人耸耸肩后离去, 平遥讶然地看着站在对街的李奕青,看见他藏在身后的粉红色贝蕾帽,她笑了,笑得好深、好甜。 还是忍不住现身了,他觉得很糗,很别扭。 他虽然沖动,但不笨,气过之后也想了不少,一直想找她深谈,却是又拉不下脸,一直到了下午,看见她在柜台边掉了帽子,外面冷,怕她吹风头痛,才抓着帽子追上来。一路上看着她深受法国男士的青睐,他气得牙痒痒的,这一课可是上得结结实实、彻彻底底。 「拜托那位小姐,别那么会招蜂引蝶、别理所当然接受莫名其妙的好意,好不好?!」他气呼呼地对着桥的另一头大叫。 「那位先生,那才是我要说的话呢。」她也大声地叫回去,所有的郁闷好像就这么叫了出来。 「妳知不知道妳男朋友看了会很难过?男人是有尊严的。」 「我不知道,反正他也不知道我难过。」 他高举双手,「我投降,我认输,随便妳怎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想问你怎么样?偷偷做了结婚礼服,想给谁呀?」 他开心地笑了,走过对街,帮她戴上帽子,认真地看着那令他欢喜又令他头痛的小脸蛋。 「给那个把我耍得惨兮兮的狡猾聪明女,我这一辈子算栽了,认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晓得谁比较狡猾。」她眨眨不由自主泛热的双眼,把头靠在他胸前。也不看看是谁害她枉做小人的。 李奕青高兴地搂搂她,这次总算踏踏实实地拥有了她。心情一放松,肚子就饿了起来。「我好饿,去吃饭吧。」 「才几点?」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钻表,她一直都知道她不用还回去。 「不给我吃东西,我就吃了妳。」 「光天化日之下,谅你也不敢公然行凶。」 「要不要试试看?」 「嗄?你真的……嗯……嗯……」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咖啡傻乐为︰花之艷 咖啡傻乐为2︰春之音 咖啡傻乐为3︰星之鱼 咖啡傻乐为4︰恋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