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指春》 第1章 殿前退婚 林寒洞肃的冬月,大雪絮絮似丝般在空中飘扬,白昼阴冷,唯有阶上堆叠的雪还映衬出几分光亮来。 宋月阑一袭白衣冒雪而来,扑通一声跪到了承天殿前。 「民女无心婚嫁,还请皇上收回赐婚!」 大雪迷眼,落在双颊化成莹莹的泪珠,她攥紧拳头,掌心全是刺骨的冰渣。 昨夜突降瑞雪,骠骑大将军叶添班师回朝,庆功宴上他双膝跪地,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他与宋家嫡长女宋月阑的婚约。 这位少年将军,虽说智谋和身手天下无双,但脸上却有道如蜈蚣般骇人的疤痕,令人生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虽有朝臣动了结亲之意,但却始终犹豫不决,极少数狠下心攀亲的,也被这位将军无情拒绝了去。 宋家嫡长女宋月阑,姝色无双,清丽绝尘。 上一世,她爹对她许下承诺,只要她能嫁入将军府,他便能帮她查清娘亲死亡的真相,为她娘亲报仇。 于是,她投其所好,学骑射,练武力,多次设计与叶添偶遇,再凭藉本就娇好的容貌,终于让这位冷面将军对她倾心。 顺利与叶添成婚后,她称病不愿圆房,暗地却与宋延之勾结,以谋逆之罪将他拉下水,顺利把他的兵权收入囊中。 当叶家满门抄斩,她也锒铛入狱时,她才发现她只不过是她父亲的一颗弃子。 牢里,叶添却待她呵护备至,将她护在身下,告诉她不要怕,他不会让她受伤,他会让她活下去。 当她带着用血写的和离书走出大牢时,众人议论纷纷,叶将军痴心至此,竟用唯一一块免死金牌,换了他妻子一命。 天边残阳如血,行刑的号角回荡天边,她瘫坐在地上,发了疯似的大笑,心却像被人一刀一刀给剜去。 她竟肤浅得以貌取人,将他的真心像狗一样践踏,说爱他,却又背叛他,让他受尽冤屈背负罪名死去。 却不知她早已沦陷在他威凛之下隐藏的温柔与体贴里,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秋风萧瑟,她一步步踏上城墙一跃而下,再醒来竟回到了赐婚的那天。 或许,一切都来得及,只要阻止这段姻缘,叶添便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宋家小娘子,您这是何意呢?」 门口的小太监伸手将她扶起,却被匆匆赶来的宋延之拉到一旁。 「你这逆女!」 穿着黑色朝服的宋延之大手一挥,朝她扇了记响亮的耳光。 大雪纷纷四散,只有两双森冷的眸子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他好不容易让宋月阑取得叶添的好感,求得皇上赐婚,若是就此反悔,不仅会惹得皇上不满,更会遭到叶添的报复。 况且,他精心部下的棋局,也会被搅得面目全非。 「小女懵懂无知,以下犯上,冲撞了皇上,还望皇上赎罪!」 语毕,宋延之跪在地上,一头栽在了雪地里。 宋月阑摸了摸被打得肿起来的脸颊,狠狠瞪了他一眼,立即提高了声调。 「还请皇上收回赐婚!」 「你…」 宋延之不可置信从雪地里扬起头,鬍鬚上的雪气得不断抖落。 他抬手又欲扇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另一人悄无声息抵住,无法动弹。 「是谁?」 他当即想发怒,但看清来人,又悻悻闭上了嘴。 来人眼神凌厉,并不理会宋延之,只直勾勾盯着跪在殿前的宋月阑。 「为何不愿嫁我?」 听见此声,宋月阑背嵴一颤,指尖反覆摩挲着细雪,搓得双手通红,也没有勇气回头望去。 「阿嚏──」 一阵寒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背上便披上了一件灰色大氅。 叶添走到她身前,旁若无人地蹲下身为她系上系带。 四目相对间,宋月阑落满冰霜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一瞬间就红了眼,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就在昨日,他还在大牢里受尽折磨,血水一盆盆从牢里端出去,最后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般被拉出去赴刑。 真好,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哭了?」 叶添的拇指拂上她的眼角,成婚多年,她这才敢仔细端详他的样貌。 明明是高耸挺立的鼻樑,斜飞入鬓的剑眉,宛如墨玉的桃花眼,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自眉心弯弯划至嘴角。 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令人恐惧。 若是没有这道疤,他应该也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吧。 「风太大,迷眼了。」她闷闷答道。 叶添低低嘆了口气,没有继续拆穿她。 「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宋月阑闭眼。 「出征前,你告诉我,等我得胜归来,你就嫁给我,如今我做到了,那你呢,为何退缩了?」 叶添紧紧捏着她的肩膀,额头青筋若隐若现,双眸轻微泛红,却极力克制着。 她张了张口,良久,才从喉咙里哑哑挤出话来。 「你脸上的疤,太丑陋了,你的气势,也让我害怕,我…我做不到跟你这样满身杀伐的人共度余生。」 叶添听后,先是一愣,倒映着雪色的瞳孔瞬间黯淡下来,又渐渐亮起。 「我不信。」 「阑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指尖轻轻抚摸她落满白雪的青丝,似乎在苦苦求证着什么。 宋月阑摇摇头,狠狠咽下一口气,再抬眼已是满眼疏离。 「我已经爱上了别人,那人仪表堂堂,待人文雅,不似你这般粗鲁,求将军…放过我。」 冰冷的话语如同巨石般堵住了叶添的心口,他心中纵有千百句未开口的话,也只能化为自嘲一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沉地重复着,慢慢松开抓着她的手,转身跪了到了殿前。 「皇上,如今宋小姐心有芥蒂,臣不便强人所难,还请皇上取消赐婚,臣以后定当碧血丹心,一心为国效力!」 一旁的宋延之见状,起身也不是,出声反驳也不是,只能继续跪在雪地里,阴沉地盯着宋月阑。 不一会,大殿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位年长的公公佝着身子走了出来。 「皇上说了,这是将军的家事,是退婚还是成亲,由将军自行做主吧。」 「微臣谢过皇上。」 三人齐齐朝殿内行了行礼,待年长的太监走回殿内后,叶添率先站起身来。 「宋姑娘,既如此,婚约就此作罢吧。」 叶添说完,不愿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宋延之站在一旁,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但碍于在天子脚下,不便发火,狠狠跺了几下脚,独自离去了。 眼前苍茫一片,宋月阑瘫在地上,怔了许久才慢慢站起来。 真好,改变了,一切都会改变的。 头昏昏沉沉得像吸了水的棉花,她脚步踉跄往回走,没走几步便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停在她面前嘆了口气。 第2章 回府清算 残阳将云絮烧成片片赤绡。 刑场上,令签落地,大刀一挥而下,血溅三尺。 「叶添!」 夕阳里,宋月阑拼命想冲上刑场,脚下却如同陷入了沼泽,怎么迈也迈不开脚步。 「我在。」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恍惚间,似有一道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是你吗?叶添?」 「是我。」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沾湿枕巾,宋月阑猛然惊醒,坐身起来抱头不停念着。 「姑娘,您醒了?」 银屏听见动静,快步走上前,将盛着温水的青釉盏送到她面前。 「做噩梦了这是?怎么哭了?」 宋月阑将水一饮而尽,粗粗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 「银屏,刚刚我房里可有人来过?」 银屏摇摇头,将绣满紫色玉兰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 「姑娘,何止没人来过,自您殿前晕倒后,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不准任何人来医治和探望您,这几天您烧了又退,退了又烧,奴婢又求不到药,差点以为,差点以为您…」 她说着,眼眶立马红了起来。 她是真心疼自家姑娘,从小没了亲娘,父亲又在她七岁时送至扬州外祖宅中不闻不问,一年前才将她接了回去。 回来后,继母也对她四处打压,更可恶的是,她的父亲竟然默许了她继母的做法。 真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宋月阑伸手轻轻拂去她的泪。 「那是您吉人自有天相,自己挺了过来,姑娘,您怎么这么傻,非要闹到皇上面前退婚,老爷和夫人这次不知道要怎么罚您呢!」 银屏抱怨着,心底却为她捏了一把汗。 宋月阑将头靠在素纱帷帐上,毫无血色的双唇浮现出一抹自嘲般的笑容。 两年前,她的父亲派人将她接回京城,她欣喜地以为她父亲到底是念着她这个女儿的。 但经过上一世的背叛她才知道,他只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容貌,把她当成攀附权贵的工具罢了。 如今她退了婚,失去了价值,宋延之到底会如何处置她呢?是继续利用?还是让她自生自灭? 她想着,突然听到前院传来若隐若现的唱戏声,尖锐的曲调尤如一把银针,在她的脑中反覆穿刺着。 宋月阑揉了揉额角:「外面何事,如此热闹?」 银屏听后,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眼神躲闪。 「是…是二姑娘的生辰宴。」 生辰宴?她记起来了。 她二妹宋时璃并不是宋延之的亲生骨肉,而是施雪柔与已故前夫的女儿。 巧合的是,宋时璃小她一岁,连生辰也是同一天,只不过,她的父亲从来都不记得罢了。 但就算是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女,宋延之待她也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要好。 上一世,她风风光光被皇上赐婚,攀上了将军府,宴会上,也依旧被冷落在一旁当作陪衬。 语笑喧阗下,是叶添大张旗鼓地带着她的生辰礼来了宋府,高声祝贺她的生辰,众人这才知晓今日也是宋府大姑娘的生辰。 可是,这一世不会再有人替她出头了。 想到叶添,她心口发闷,忙摇了摇头,伸出苍白修长的指尖指了指梳妆桌上的妆匣。 「银屏,把我的金兔绞丝镯拿来。」 「这…您可是想把它送给二姑娘?」 银屏一脸不悦,这镯子可是自家姑娘最捨不得戴的那只。 宋月阑摇摇头。 「他们把我当傻子,我今日便送她们一个难忘的生辰。」 回京前,她的外祖告诉她,她娘亲去世得蹊跷,若有机会,务必查清她娘亲的死因。 但她就算重活一世,却也依旧想不起来七岁以前在宋府生活的记忆。 她想不起来她的阿娘,想不起她的音容笑貌,甚至也想不起她阿娘到底是何故去世的。 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父亲才藉口以帮她查清生母死因为由,哄骗她嫁入将军府,替他夺走叶添兵权,扩张宋家权势。 现在想来,上一世的她蠢得厉害,以为他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再怎么也算计不到自己女儿的头上。 但结果却是宋延之立即与她撇清关系,将她从族谱除了名,生怕将军府之事牵扯到宋家。 现在想来,他如此薄情寡义,怕是娘亲之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今,老天让她回到五年前,她定要与整个宋家好好算个帐。 「银屏,替我更衣吧。」 她轻轻摩挲着银屏拿过来的金兔绞丝镯,细细盯了许久,才将它用手帕包好。 已近傍晚,府内红绸挂檐,梅香浮动。 后院花园内,池水成了天然的分割线,池水一端则坐着受邀而来的少年郎君,另一端则坐着精心打扮的高官女眷。 宋时璃身着绣金襦裙,粉嫩的脸颊如同刚成熟的蜜桃,纵星捧月般坐在中心。 今日这场生辰宴,看似是为宋时璃庆生,实则是宋氏夫妇为她准备的相看宴。 可惜,宋延之给宋时璃千挑万选出来的成王世子,成婚不久便在外沾花惹草,宋时璃怒火攻心,不到一年便流小产大出血去世了。 此时,宋时璃拿起面前做得精巧的百合酥,正想细细品尝,便看到宋月阑一身鹅黄色襦裙缓缓而来。 "那是谁?莫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少年堆里有人打翻酒盏。 宋时璃默默打量着周围众人的反应,心有不悦,但很快又笑意满盈地迎了上来。 「姐姐,你醒了?你昏迷的这几天真是担心死璃儿了。」 她拉着宋月阑的手,故作亲昵地向她嗔了嗔。 「现在说担心?生病的时候一个影子都没看到。」一旁的银屏小声嘀咕着。 宋月阑淡淡瞟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包好的金兔绞丝镯递给她。 「生辰快乐,祝璃妹妹笑靥常开,永无烦忧。」 「多谢姐姐,璃儿真开心!」 宋时璃连连道谢,伸手将镯子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啪哒声响起,镯子应声倒地,碎成了几瓣。 宋月阑故意将镯子摔到地上,而后捂着嘴,瞬间便要哭出来。 「妹妹,你不喜欢我的镯子便直说,为什么要把镯子给砸了呢?」 她用锦帕擦了擦眼泪。 上一世,她百般讨好将这心爱的镯子给宋时璃,却被她胡乱丢置一边,而后竟装作不小心将镯子打碎。 今日,她不如先发制人,让她无路可走。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将镯子给打碎的!」宋时璃双颊涨得通红。 宋月阑刚想回击,便看到施雪柔和宋延之便急匆匆走到她跟前来。 「阿爹,阿娘!」 宋时璃忙哭着扑到她们怀里。 宋延之望了望地上碎成几节的手镯,又望了望宋时璃梨花带雨的脸颊,顿时怒火中烧,抬手扇向了宋月阑。 ──啪,五个手指印迅速浮现在她的左脸。 「之前的旧帐还没找你清算,又来我璃儿的生辰宴搅什么乱?给我滚!」 他怒目圆瞪,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第3章 烟花之下 宋月阑也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绝情,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施雪柔眼神轻蔑,将自己手上的镶宝白玉镯取下来,戴到了宋时璃手上。 「一个镯子有什么稀罕的,阿娘这里多的是,有些人穷惯了,捨不得也是正常的。」 她的鞋碾过玉镯碎片,不屑地踢了踢。 四周安静得出奇,见众人神色各异,宋延之清了清嗓,故作痛心开口。 「诸位莫怪老夫绝情,实在是小女顽劣成性,适才又欺负自家妹妹,这才气急出手管教。」 众宾客听后,纷纷贊同点头。 这宋月阑前几日顶撞皇上,得罪叶家,已经让宋延之十分头疼了,如今又在自己妹妹生辰宴上惹祸,实在是不可理喻。 宋月阑看着眼前的宋延之,只觉得浑身发冷,最后一点仅存的希冀也消耗殆尽。 自始至终,她的亲生父亲,从来都没有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 「姑娘,您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银屏连忙上前扶住她。 「银屏…你可曾见过我阿娘?」 银屏摇头。 「姑娘是在夫人去世那年才来到苏家的,奴婢也就是那时才跟着姑娘。」 宋月阑默默垂下了眼眸。 如果她的阿娘还在,她是不是也会像现在宋时璃一样,受尽宠爱,不至于连生辰都没人记得吧。 可是,她把阿娘给忘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记不得了。 怎么就忘了呢?怎么能忘了呢? 她阿娘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呢? 阿娘…阑儿想不起您… 头痛欲裂,宋月阑拼命砸着头,像是要把头砸出个洞来。 「姑娘,姑娘别打了,我们回去,我们不受这个气了。」 银屏抱住宋月阑,心疼地流下了眼泪。 「回去?帐还没算呢!」 宋月阑抬起头,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宋延之,上前便向他扇了过去。 ——啪——啪,一左一右,清脆的两个耳光。 「你,你…你大逆不道!」 宋延之捂着脸,目眦欲裂。 「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宋月阑眉头紧锁,直直抓住他想还手的胳膊,凑到他耳边。 「你若是不想我把你之前教唆我做的事捅出来,就乖乖闭嘴吧。」 她低语道。 「你这逆女!」 宋延之听后,紧咬着牙齿,恨恨盯着宋月阑,到底也没再吭声。 宋月阑目光扫过宋时璃,俯身捡起碎掉的玉镯,伸出食指将上面附着的白色小碎屑捻了捻。 「璃儿,百合酥好吃吗?这镯子若是我摔的,上面怎会有糕点碎屑呢?」 她望着桌上被宋时璃胡乱抛在一旁的百合酥,而后将镯子呈给众人相看。 宾客见了镯子上的碎屑,纷纷又恍然大悟般议论起来。 「原来如此,我就说宋大姑娘生得仿若谪仙,怎会干这等腌臜之事。」 「对啊对啊,分明是这宋二姑娘怕长姐抢了风头,才故意将镯子摔碎的吧!」 宋时璃后退几步,大声反驳:「你…你胡说!这分明是你自己弄的!」 她惊恐地向宋延之求助,却发现宋延之双眼紧闭,并不再理睬她。 没等她做反应,宋月阑一把抓住她的手,硬生生将施雪柔给她戴上的镯子取了下来。 「你摔了我的镯子,这个镯子便算是赔我的。」 宋月阑拿过镯子,若有其事地闻了闻,突然皱眉嫌弃般扇了扇鼻子。 「一股俗气的味道,果然,有些人再怎么打扮也难登大雅之堂。」 她将镯子随意摔到地上,看着碎成两半的玉镯,这才心满意足地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宋月阑,我真是小看你了!」 施雪柔挽了挽袖子,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刚想上前动手,突然一束烟花炸响在耳边。 漫天流火中,只见叶添身披着玄色大氅,缓缓走进园子里。 「这是末将送给大姑娘和二姑娘的生辰礼,希望二位姑娘喜欢。」 「叶将军?」 他也来了? 京城谁不知,前几日宋家大女儿进宫求皇上退婚,那是把叶将军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如今竟然肯赏脸来参加宋时璃的生辰宴,真是稀奇! 「快别叫将军了,该叫侯爷了,今日皇上刚刚下旨,封叶将军为靖武侯呢,想来皇上是怕这位侯爷退婚后暗自神伤,把赏赐给补上了!」 「看来这位侯爷深得皇上器重,咦,不对啊,刚刚他说的是二位姑娘生辰快乐,难道今日也是大姑娘的生辰?」 「那宋家为何只给二姑娘庆生?到底是从小没养在身边的,真是厚此薄彼!」 施雪柔听了这些话,只得尴尬笑笑,将挽上的袖子默默放了下来,干瞪了宋月阑几眼。 火花四散开来,落进波光粼粼的池水,宋月阑沿池水望去,正巧对上叶添灼灼的目光。 没想到,他今日还是来帮她撑腰了。 她眼眶一红,立即低下了头。 「走,银屏,我们走。」 那样灼得人发疼的目光,她不敢接,也不能接,她怕自己反悔,更怕他重蹈覆辙。 她立即转身,默默穿过喧闹的庭院,走到了僻静的碎石小径上。 明月高悬,宋月阑的脚步越走越虚浮,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银屏摸着宋月阑的额头,又惊出一声冷汗。 「好烫,姑娘,怎么您又发烧了。」 她急得团团转,索性蹲在她身前,准备将宋月阑背回去。 突然,一抹玄色衣摆闪过,叶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面前,将背上的大氅裹在了宋月阑身上。 手背触到她额头上时,叶添眉头瞬间拧紧,身上的冷意吓得银屏一激灵。 「你就是这样照顾你家姑娘的?」 他不由分说将宋月阑背在了背上。 「侯爷,您可不知道,姑娘从宫里回来就一直发烧,偏偏老爷是个狠心的,不准任何人给小姐送药和诊治,这才拖成了这样。」 银屏捏紧了拳头,表情很是气愤。 之前在扬州苏家,老爷和少爷都是对姑娘一等一的好,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宋月阑虽然烧得昏昏沉沉,但意识还很清醒,知道是叶添背着她,拼命地想挣脱下来。 叶添收紧臂弯,沉声开口:"再动一寸,明日赐婚圣旨就会钉在宋府中堂。" 青梅花瓣擦过耳畔,宋月阑不再挣扎,只低低嘆了口气。 「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要退婚也不告诉我,直接去求皇上,那么大的雪,你穿那么薄的衣服,宋月阑,你为了不跟我成婚,连命都不要了?」 叶添虽然表情愤懑,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对,我永远都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宋月阑的手却紧紧捏着叶添肩上的衣料,努力将眼泪往回咽。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4章 堂皇入室 寒风吹过,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颤音。 隔了很久,宋月阑才沙哑开口:「叶添,你当真分不清,我待你有几分真心?」 叶添抬眸,而后便是无休止的沉默。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一直在利用你吗?利用你的地位,利用你的权势,享受着众人追捧的滋味,而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雪又零散飘落而下,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 他想起之前每每想牵起她的手,她都悄然躲开,与他接触也是保持距离,望向他的时候,也常常紧锁眉头。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屋角下灯笼忽明忽暗,他默默低头,抽出一只手将腰间的双鱼玉佩递到银屏手上。 「这是送你的生辰礼,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 「侯爷,姑娘她…睡过去了…」银屏小声提醒道。 意识身后传来的沉重呼吸声,他顿了顿身形,只得暗暗嘆了口气,朝她的院子走去。 梅花栖满院,清梦压枝头。 宋月阑再醒来时,已是正午,日上梢头,难得的好天气。 银屏见她醒了,立即坐到床边给宋月阑餵药。 「银屏,这药是谁给的?」 「是侯爷,他昨晚将您背到房内,连夜给您请郎中施针,这些药也是他清晨派人送来的。」 宋月阑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下来了。难怪,昨夜她睡得很沉,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侯爷他还说…以后不会再叨扰姑娘您了。」 银屏嘆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惋惜。 「姑娘,侯爷对您可是顶好的,您为何非要退婚呢?」 银屏将剩下的半碗药放到床边的雕花小桌上,忍不住追问。 「银屏,侯爷很好,是我不配。」 「才不是呢,姑娘您心地善良,配得上世间顶好的东西。」 她想起往日初进苏家,被府上的老人欺负,是姑娘冲到面前护着她,并将她收入院里,那时宋月阑才七岁,小小的身躯就那么坚定挡在她面前。 从那以后,她便决定誓死追随姑娘。 宋月阑轻轻摇头,指尖掀开被褥,刚准备下床走动,却见一满头珠翠的妇人拽着一位肥厚的痴傻男子闯进了内室。 肥厚男子眼神四处晃荡,最终粘在宋月阑松散的衣襟上。 「娘,绍儿要这个漂亮姐姐!」 男子痴痴傻笑。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银屏脸色一黑,立即挡住宋月阑,将床上的青色帷帐放了下来。 妇人眯了眯眼,神色自若地坐在了一旁的黄梨木椅上。 「都快是一家人了,躲躲藏藏干什么?」 「谁跟你一家人了?」 银屏怒怼。 妇人不接话,抿唇笑了笑,低头理了理自己头上凌乱的珠翠。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高,这是我儿子,袁绍,他的父亲是袁知风,想必宋大姑娘也听说过。」 袁知风? 宋月阑好像记起来了。 她记得翰林院侍读袁知风有个痴傻的儿子,夫妻俩一直想给他寻门姻缘,但他们心高气傲,平民女子看不上,看得上的又不肯嫁过来,一直拖到二十有五,都没正式成婚。 不过虽然没成婚,府上的通房丫鬟却不少,看来这夫妻俩是真不想亏待自己的儿子。 「原来是袁夫人,不知夫人刚才所说,是什么意思?」 宋月阑穿好衣服,掀开帷帐,负手站在床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宋姑娘,你的母亲已经将聘礼收下了,你和我儿的婚期就定在三日后,你放心,嫁进我袁家,不会亏待了你的。」 她说完,拉了拉旁边站着的肥厚男子,示意他上前一步。 「绍儿,快过去看看你未来的妻子。」 「嘿嘿…好耶。」 袁绍望着宋月阑,笨拙走上前来,盯着她的胸前就想上手。 宋月阑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啪地一声就朝他的脸扇去。 袁绍捂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这小贱人,怎的如此无礼!」 高氏显然是没料到宋月阑会动手,立马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无礼?公然闯进未出阁女子闺房,到底是谁无礼?」 宋月阑放高音调,步步紧逼,高氏似乎是被这气势震慑到了,一时竟没了话。 「身为侍读学士夫人,本该以德为重,谁知不仅本人粗鄙不堪,连教出来的儿子也是如此!」 「你凭什么说我儿子,他心性纯良,你懂什么?」 「心性纯良又怎会如此粗俗?看来还是袁夫人教的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 高氏伸手就欲扇来,又被宋月阑半路接住,甩了出去。 高氏吃了瘪,一瞬间便泄了气,她倒是没想到,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女子会有如此伶俐的口齿。 「看来,宋大姑娘不仅生得出众,嘴上功夫也如此出众啊,可你就算再厉害又怎么样?你在御前退了婚,失了颜面,还能指望再嫁个高门吗?」 她上前一步,将在一旁的抹眼泪的袁绍拉了过来。 「我告诉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礼已收,三日后你就乖乖入我袁府吧。」 她趾高气昂地叉了叉腰,眼神囫囵翻了一个圈,将身前椅子踢倒在地,重重踩了两下,才气沖沖拉着袁绍出了门。 两人走后,宋月阑这才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银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将没喝完的半碗药拿了过来。 「姑娘,那高氏真是欺人太甚!」 「她固然跋扈,但最可恨的,是躲在背后的宋延之和施雪柔。」 他们若不默许,这两人怎会私自擅闯倚霞院? 看来,昨日的公然挑衅,已经让两人心生怨恨了,她若再不行动,怕是连杀她的心都有。 「姑娘,难道您真要嫁给那袁绍?要不我们回去求侯爷吧,他那么喜欢姑娘,一定会娶姑娘的。」 银屏扶宋月阑坐到了床边,急得团团转。 「银屏!」 宋月阑眼神一凛,语气少有的严肃。 「从此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银屏咬唇,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直直打转。 「可是姑娘,奴婢不忍心让您嫁给那样一个人…」 她说完,两行泪珠便立即滚落下来。 宋月阑伸出双手拂去她眼角的泪,又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不用担心,他们费尽周折,不就是想让我尽快嫁人,好看我的惨状吗?」 宋月阑眼光微闪:「我嫁。」 「姑娘!」银屏顿时急了。 第5章 谢氏督公 「放心,我会让他们从此哑口无言,再也不能谈论此事。」宋月阑安慰道。 ————————— 雪纷纷扬扬而下,宋月阑披了一身素色锦袍,敲响了谢宅大门的铜扣。 门缓缓打开,两个身着黑衣的门童探出头来。 「我是宋家嫡女宋月阑,我要见督公。」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督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门童叉着腰,不停审视眼前这女子。 「小哥只管帮忙通报一声,说是宋家人要见他,督公自会明白。」 宋月阑低头,将几两碎银分别递给两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将银子收入腰间:「那你在这等着。」 门被重重合上,宋月阑抬头看着这明晃晃的两个金色大字,嘴里默默念着:「谢宅,谢惊鸿。」 谢惊鸿何许人也? 东厂最高执权者,也是皇帝最亲近的宦官权臣。 前世叶家落马,便是他亲自奉旨前来抄家的。 在她被押入牢中那一刻,谢惊鸿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颇有些玩味。 「宋家小娘子真是糊涂,被自家父亲当棋子使了这么久,最后竟成了弃子。」 宋月阑蹙眉:「你知道些什么?」 「宋娘子不必惊慌,宋家也怕是时日无多了,本督马上让宋氏全族进来给你做个伴,如何?」 他轻甩了甩手中的雪狐拂尘,双手插入腰间,眼角不可察觉的微扬。 宋月阑瞳孔一缩,而后便被拽走。 后来她在牢中,偶然听到狱卒闲聊谈论才知道。 谢惊鸿的父亲原是永州知府,二十年前被宋延之诬告,为证清白悬白绫而死,母亲伤心过度,也跟着一起去了。 前不久谢惊鸿突然发难,当堂告发二十年前宋延之贪污受贿之事,并要为他父亲翻案。 不过最后结局如何,宋月阑当时自身都难保,也顾不得听那么多了。 她只知道,这谢督公似乎与宋延之有仇,而且是血海深仇。 而对于她,可能是最好的利器。 鹅毛般的雪纷至沓来,宋月阑站在门前,连呼出的白雾都似乎要冻结在唇边。 过了许久,门童才打开一条门缝,面露难色。 「宋姑娘,您要不还是走吧。」 「帮我告诉督公,说我可以帮督公完成心中所愿。」 门童犹豫了一下,嘆了口气。 「宋姑娘,督公已经出门办案了,您要是实在想见他,就过几天再来看看吧。」 「出去总有回来的时候,告诉督公,我会一直守在门口等着他。」 语毕,宋月阑掀开素色裙摆,用手扫了扫上面的雪,坐到了门口的青石梯上。 已经耽搁了两日,袁家明日便会来接亲,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门童无奈摇了摇头,退回门里轻轻将门合上。 门前行人冷清,宋月阑裹紧了衣袖,整个人瑟缩在素色披风里,形成小小的一团。 而此时,坐在远处华贵软轿的男子一双丹凤眼扬了扬,放下了轿帘。 「走吧。」 他摩挲着手中的袖炉,很快便闭目养神起来。 肆掠了一夜的雪渐渐停止,积雪慢慢融化,聚成水滴顺流而下。 宋月阑被水滴浇醒,刚好听见宫墙内传来了阵阵钟声。 已是辰时了吗? 她缓缓站起身,只觉脑间天旋地转,喉咙每一次吞咽都犹如刀割。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谢惊鸿还是不愿见她。 她僵硬搓着冻青的双手,哈出的气雾模糊了视线。 水雾氤氲,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走近停在她面前。 「宋家嫡女,宋月阑?」 清朗又略带些阴柔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宋月阑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金暗袍的青年男子站在她面前。 男子头戴一顶乌沙笼帽,薄唇紧闭,细长的丹凤眼斜斜望着她,似是有几分嫌弃。 宋月阑连忙行礼。 「督公,小女正是宋月阑。」 「进来吧。」 他说完,便兀自负手走了进去。 宋月阑扶着柱子,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脚,连忙跟了上去。 紫色檀香燃在雕满珠翠的香炉里,烟雾缭绕。谢惊鸿坐在椅上,把玩着手上的白脂玉珠。 「我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宋月阑立即跪在了地上。 「求督公娶我为妻,许我一个婚约。」 谢惊鸿盘着珠子的手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诧。 「本督怕不是听错了?你是说要嫁给我这个阉人?」 他不禁大笑起来。 宋月阑重重点点头。 「你需要一个向宋家复仇的工具,而我可以做你的刀。」 「复仇?」 谢惊鸿收起了笑容,望向跪在地上的瘦弱女子。 秀骨清像,娇美中透着几分坚韧,他之前还真是小看了她。 「谢督公,宋延之对我已毫无情分,若您需要他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 她还没说完,脖子便被一双手紧紧扼住。 「你到底是谁,知道些什么?」 他双眉拧紧,掌间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捏碎。 「谢惊鸿…你的父亲被宋延之陷害…你就不想让他沉冤昭雪吗?」 宋月阑紧扣住他的手,努力从喉咙挤出这几个字。 「沉冤昭雪…」 谢惊鸿沉思半晌,眼看手中的女子快要咽气,渐渐松了力道。 宋月阑趁机逃脱,扶着桌角喘着粗气。 「我之前帮宋延之做事的时候见过你父亲的案宗,所以知晓此事,督公,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她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让谢惊鸿相信,但她现在也只能赌。 「你是宋家人,本督凭什么相信你?」 「督公对宋家了如指掌,应该不难知道,我近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宋延之起了杀心了吧?」 宋月阑凑跪到他跟前,清眸直直盯住他的眼。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何不一起合作?」 檀香缭绕间,谢惊鸿也径直对上她期盼的目光。 这个宋家小娘子,似乎跟他印象中不太一样。 之前他所知道的宋月阑毫无心计,像个木偶般受宋延之摆布,没想到暗地里竟是个狼崽之心。 好像有些有趣。 「与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将双手搭在下颚,俯视着宋月阑。 第6章 搅黄婚事 「我可以帮你偷来你父亲的案卷,并为你扳倒宋延之,甚至是宋家,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未婚妻子的身份,待我查清我母亲的死因后,便跟你解除婚约。」 宋月阑的手紧捏着衣袖,明明是冬天,却生出了些许汗渍。 她若是还想留在宋府,这身份能为她省去不少麻烦,至少宋家不会再在亲事上给她使绊子。 一缕阳光穿过折射出长影,谢惊鸿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本督很好奇,靖武侯的庇护不比本督差,为何宋姑娘会捨近求远,来求本督?」 提到叶添,宋月阑轻咬下唇。 「他是局外之人,他不该捲入局中。」 「哦?」谢惊鸿故作惊讶。 「可是您不一样,你我都是局中人,何不一起合作?」 她语气急促,眼神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谢惊鸿听后,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细长,又不似女子般柔媚。 「好一个…局中人。」他端起一杯茶盏,抿了一口。 「你可知道,一个宦官的未婚妻,要承受什么样的非议?」 「我不怕。」 宋月阑紧捏袖口。 只要能让她留在宋府,这点闲言碎语又算什么? 「好!」 谢惊鸿起身,从桌上拿起一镶着蓝色宝石的精巧盒子,将它打开放在了宋月阑面前。 「吃了这枚毒药,本督便跟你合作。」 宋月阑目光如炬地盯着呈在面前的盒子,丝毫没有犹豫,起身吞了里面的丹药。 「宋小娘子,爽快。」 谢惊鸿拍手起身:「每月初一,记得到本督这里领取解药。」 他说完,便踱步往门外走去。 窗边雕花露出几缕天光,落在谢惊鸿额间,见宋月阑愣在原地,他回头笑了笑。 「跟过来,今日本督陪你演一齣好戏。」 谢府宅门,原本冷清的巷口突然传来阵阵铜锣声,拿着囍字牌匾的红色长队慢慢走近,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脸痴笑的袁绍。 宋月阑刚踏出宅门,便看到这幅好景。 她险些忘了,今日便是宋家为她准备的成亲之日。 不过不知道,宋延之知道她与谢惊鸿订下婚约,会作何反应? 「宋小娘子,上来。」 谢惊鸿掀开绣满金蝶的紫色锦帘,踏上马车,向她伸出了手。 宋月阑移开眼,没有搭上他的手,而是扶着绳子走了进去。 车内马车颠簸,而另一边的宋府已是满墙朱绸,红烛摇晃。 只是这漫天的喜气之下,暗流着些许凝重的气氛。 「那贱婢还没说出宋月阑去哪了?」 施雪柔身着一身深蓝色袖衫,将手上捏着的翡翠珠串摔在桌前。 「回夫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她就是不松口,袁家接亲的队伍马上就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呀。」 旁边的粉衣嬷嬷揉搓着双手,很是着急的样子。 「哼,继续打,打到她说为止。」 坐在一旁的宋延之突然开口。 「这…老爷,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吶。」 施雪柔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高昂着头不接话,只得尴尬眨了眨眼,转头吩咐旁边的嬷嬷。 「继续打,一定要把行踪给我问出来。」 嬷嬷领命,刚要离开,便见一家丁快步朝大堂内跑了过来。 「老爷,夫人,袁家已经到了!」 「什么?」 施雪柔站了起来,胡乱拨着珠串。 「这宋月阑不在,可如何是好啊?」 虽说袁家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大家族,但那位柳姓的夫人可是个不好惹的,惹了她,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她都能给你闹的满城风雨。 况且宋月阑这次要是再嫁不出去,她的璃儿以后可怎么议亲? 就在她慌乱之际,袁家的锣鼓声已经停在了门前,一位中年男子领着一身红衣的袁绍进了门来。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他一路兴奋地高喊着。 施雪柔望见这场景,不安地在原地走走停停徘徊了半晌。 她迎接也不是,不迎接也不是。 一行人很快来到中堂,袁绍旁边的中年男子朝宋延之和施雪柔行了行礼,礼貌开口。 「不知宋大姑娘在哪?能否劳烦府中嬷嬷带一下路?」 施雪柔望着两人,眼睛飞速眨着,面露难色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坐着的宋延之。 谁知宋延之神情自若,自顾自盯着远方,一点也没有想搭话的意思。 「这阑儿啊…在…在…」 施雪柔陪笑着,掐着自己的大腿,吞吞吐吐了半天,硬是没说完一句话。 就在此时,身着一名深紫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通身散发出莫名的矜贵,而旁边跟着的,竟然是宋月阑! 「哎哟,阑儿!你可让我好找!」 施雪柔像抓到救命稻草般走到宋月阑面前,亲切拉住她的手,却被宋月阑一把抽开。 施雪柔只得讪讪笑笑。 「哎呀,看来是没人欢迎本督了。」 谢惊鸿拉长尾音,走到一旁的紫檀圈椅上坐下,兀自拿起桌旁的茶盏品了品。 「好茶!」他高声笑道。 「原来是谢督公,是老夫接待不周了。」 宋延之看到谢惊鸿,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他微微拱手行了礼,眼神却一直紧盯着他,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宋尚书,客气了。」 谢惊鸿挑眉,微微颔首。 「小女何德何能,让督公亲自上门祝贺婚礼。」 宋延之唇角勾起笑意,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宋月阑。 「婚礼?」 谢惊鸿扶着茶杯哈哈大笑起来。 「本督前些日子有些忙,倒是忘了告诉宋尚书。」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檀木扶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正好,今日宾客满盈,本督藉此机会告诉大家,宋月阑是本督的未婚妻子,过段时日,我们便会完婚。」 他说完,目光停在袁家领头的壮年男子身上。 「袁家,你们今日要娶的,到底是谁呢?」 「这…」 壮年男子瞬间颤慄。 「真是胡闹!」 宋延之甩了甩袖子,涨红了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月阑与袁家的婚姻早就定好,谢督公,你现在突然冒出来说月阑是你的未婚妻,把我这个做父亲的放在哪里?把宋家又放在哪里?」 宋延之声如洪钟,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哦?」 谢惊鸿没有理会宋延之,而是转而看向一旁的袁家。 那领头的壮年男子暗道不妙,立即将袁绍藏在了身后,挤出一幅谄媚的笑脸。 第7章 银屏失踪 稍微听说过谢惊鸿的人便知道,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这位东厂督公,他的手段极其阴狠,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今日婚约就此作罢,宋大人,你们宋家我们高攀不起!」 他冷哼一声,便拉着袁绍离开了此地。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不要走,我的漂亮姐姐…啊啊…」 袁绍撕心裂肺的嚎哭震得房梁都要抖上三抖。 随着声音越来越远,堂内宾客按耐不住开始陆续告退,原本堆积成山的贺礼瞬间便被讨回了大半。 施雪柔连连赔罪,腰弯得险些要折断,整个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而宋延之静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四周,袖中紧捏的指节已经泛青。 谢惊鸿微微一笑,将一切尽收眼底。 蛰伏二十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仇人脸色如此精彩,当真是畅快! 「既然袁家退场,那便轮到本督了。」 谢惊鸿起身,轻轻拍手,一队队抬着红色金边礼箱的太监整齐踏入宋府,不一会便堆满了整个大堂。 施雪柔看着眼前大把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金银,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里的银钱,怕是能买下整个城东的铺子了! 「这是聘礼,宋大人可还满意?」谢惊鸿挑眉,望向宋延之。 「老夫绝不同意!」 宋延之拍案,面色铁青。 谁知谢惊鸿并不理会他的话,继续悠悠开口:「本督已将婚事奏请太后,太后已经同意,现在懿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宋月阑讶异抬眸。 显然,请懿旨这件事她也毫不知情。 先是惊动皇上,然后又是太后,她宋月阑在皇家眼中,怕是已臭名昭着了吧。 不过她也并不怕事,她与皇家并无太大交集,那边就算再讨厌她又能如何? 「这些日子烦请宋夫人上点心,关照一下本督的未婚妻,待得本督忙完手中事后,再与二老商量婚期。」 施雪柔强牵起嘴角笑了笑。 谢惊鸿虽然权势滔天,但与一宦官结亲,不知道宋家暗地里会被取笑成什么样。 她在那高官贵眷面前,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堂下人神色各异,谢惊鸿向宋月阑抛了个眼色,不等宋延之做反应,便潇洒起身离开了堂内。 宋月阑盯着谢惊鸿离去的背影,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也总算是闯过去了。 堂内,四周如同一条浮着死鱼般寂静的湖面,宋月阑见状,微微欠身行礼打破了沉默。 「父亲,母亲,女儿身体抱恙,便先回院里休息了。」 她刚迈开脚步,宋延之便大手一拍,怒喝一声。 「放肆!」 他伸出捏得青紫的食指,指着宋月阑的鼻尖。 「如此任性妄为,当真以为我管教不了你吗?来人!」 他说完,几个人高马大的护院立即气势汹汹走上前来。 「把这逆女拉出去,杖责一百,不,杖责两百!」 宋延之唾沫横飞,说完甩了甩衣袖,背过了身去。 见几人上前正欲擒住她,宋月阑高声开口:「父亲!您怕是忘了那日生辰宴上我说的话了。」 她甩开几人,整理好衣袖踱步至宋延之面前。 「当初您让我做的事,那些信物和章,我都一一留着呢,您说,您当初到底是──」 「住口!」 宋延之明显慌了神,余光扫视了周围,见众人神色如常,他才稍微平静下来。 「既然父亲让我住口,那女儿便恭敬不如从命,先行告退了。」 宋月阑微微欠身,连腰都懒得弯了,快步离开了此地。 宋延之脸色阴鸷,盯着宋月阑离开的背影沉思了半晌,才甩开袖子离开了此地。 站在一旁施雪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见两人都走远后,才拍着胸脯撑在桌前饮下一口茶。 「苍了天了,你说这宋月阑最近吃了豹子胆了,跟谁都敢叫板,连老爷都被压了一头!」 她一阵后怕,坐在位置上缓了半晌,才起身收拾残局。 金乌高悬,青梅花瓣随风飘落。 宋月阑拖着虚浮的脚步回到倚霞院时,面色早已苍白如雪。 前几日的风寒还没修养好,又生生在雪地里冻了一天一夜,刚刚见好的病势几乎全数返回。 要不是她提前在掌心划出条口子保持清醒,刚才在堂前怕是早已晕了过去。 「银屏?」 她推开内室的门,见无人回应,心中忽然没来由的慌乱。 「银屏,你在哪?」 她扶着晕沉的额头,不祥的念头沖至脑门。 「姑娘,我在这。」 门从后面被推开,银屏笑意盈盈走进门内,一把扶住了宋月阑。 「姑娘,您这是又着风寒了?」 她摸了摸宋月阑的额头,果然如她所料,又开始发烫起来。 「姑娘,您先躺着…奴婢给您煎药。」 她焦急地将宋月阑扶到床上,端来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刚想离开煎药时,却被宋月阑一把拉住了手腕。 「银屏,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她气若游丝地问着。 「姑娘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倒是您手心这样冰凉,这两天怕是受了不少苦吧…」 她蹲在床前摩挲宋月阑的手,想将她的手搓得温暖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 宋月阑眨着眼,睫毛如蝉翼般不断翻滚着,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宋月阑昏沉睁开眼,喉间还残留着汤药的苦味。 她坐起身推开窗棂,窗边的青梅枝桠斜伸进屋内,寒风袭来,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还好,睡了一觉后,她的风寒已好了大半。 「银屏,帮我倒杯水来。」 宋月阑哑着嗓子说完,见屋外没有动静,不由得调高了一寸。 「银屏?」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陌生婢女走进屋内朝她行礼。 「姑娘,奴婢来伺候您。」 她说完,便捧起一杯清水朝她走来。 「你是谁?银屏呢?」 宋月阑警觉,立马掀开被子下了床。 「银屏姑娘已经被派去别的院了,奴婢叫玉心,今后由我负责姑娘的起居。」 玉心说完,从旁边衣架上取下衣物,走到床前准备替她穿衣。 宋月阑凝眉,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我记得你,你是施雪柔房院里的人。」 她眉心紧蹙,不祥的预感直直涌上心头。 「说,你们到底把银屏弄到了哪里?」 第8章 双双对峙 「姑娘息怒,奴婢确实不知道银屏姑娘的行踪。」 玉心扑通一把跪到了地上,膝盖磕到炭盆溅起满地的灰。 宋月阑懒得跟她废话,夺过外衫匆匆穿好后便往漱玉轩赶去。 漱玉轩内,合欢桌前正堆满了五花八门的时兴料子。 施雪柔坐在一旁,拿起一匹绣着粉色绣球花枝的布匹点了点头。 「这个好,粉色娇俏可爱,定能吸引世子的目光。」 宋时璃则趴在一旁,兴趣缺缺。 「娘,璃儿不想嫁给世子。」 「傻孩子,世子殿下何其尊贵,嫁给他那是天大的福气。」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施雪柔恨铁不成钢地嗔了她一眼。 要不是那个宋月阑处处搞事情,玷污了宋家名声,她的璃儿怕是早就嫁到成王府了! 宋时璃嘆了口气,抓起面前的布匹揉搓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砸门的动静。 「大姑娘,您怎么来了?」程嬷嬷惊讶的声音传到屋内。 施雪柔放下料子看向门口,只见宋月阑一身白衣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说,你把银屏弄到哪去了?」 她秀眉紧蹙,纤细修长的双手却十分有力,一把揪起了施雪柔的衣领。 施雪柔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便发现被她提起悬在了半空中,头上的华丽的珠钗也散落一地。 「宋月阑,你还有没有王法?」 施雪柔高声大叫。 宋时璃见状,抄起一匹青色锦绸便甩了过来。 「宋月阑,你敢动我阿娘!」 宋月阑头微微一偏,布匹从耳边飞过,散落在地上铺成一条碧绿的瀑布。 「我再问一遍,你们把银屏藏哪去了?」 她抓着施雪柔走到中间,又像提小鸡一般抓起宋时璃的脖子,而后两人一左一右被她抵到桌上,瞬间动弹不得。 她在扬州时,便一直跟着开武馆的舅舅学武功,到了京都后为了讨叶添欢心,更是勤加练习。 现在的她对付一般的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更别说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银屏是谁?我听都没听说过,快放了我!」 施雪柔面色惨白,试着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力气都使不出来。 「再装傻,我不介意将你们的脸镶进桌子里。」 宋月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哎我说,我说…」 施雪柔吃痛叫了几声,旁边的宋时璃也不遑多让,竟然放声哭了起来。 「吵死了!」 宋月阑将宋时璃的头提起,瞪大眼睛警告着她。 宋时璃瘪了瘪嘴,只得收了声小声呜咽了起来。 「如果你说的是你那房内的贴身婢女,她昨日挨了一百五十大板后,我已经放她回去了呀。」 施雪柔面容痛苦,紧咬着牙齿,涨红了脸。 「一百五十大板?」 宋月阑的心顿时纠作一团。 一般人连五十大板都受不了,更别说是一百五十大板了! 难怪昨日银屏的神情如此反常,原来她那时的身体竟承受着剧痛! 「一百五十大板可是要出人命的,你们真是好狠的心,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宋月阑悲扼万分。 想来都是她的错,那日她为了逃过宋延之的监视独自翻墙出门,却没有想到留下银屏一个人,面对宋家人的追问该如何自保? 「那今天呢?她去了哪里?为何你院中的人会跑到我房内伺候?」 宋月阑手中力道加重。 「你是说玉心?你以为我想?那是老爷吩咐我送你房里伺候的,都这个时候了,老爷还念着你房里伺候的人少,为你着想,你真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施雪柔说到激动处挺了挺腰,却被宋月阑一把揪回桌面上,吃痛了几声。 「宋延之?他有这么好心?」 宋月阑越想越不对劲。 「父亲一直都觉得亏欠了你,想弥补你,而你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欺负父亲,不知道你这女儿怎么当的!」 宋时璃也在一旁怯生生说着。 见两人竭力维护宋延之的蠢样,宋月阑松开双手,意味深长地望了两人一眼。 她原来一直以为这两人跟宋延之是一丘之貉,没成想只是两个被蛊惑的蠢货。 「你确定昨日银屏挨了板子之后,就回去了?」宋月阑开口。 「那当然了,我也不想出人命,她走之前,我还给了她一瓶金疮药呢,现在看来,真是白给了!」 施雪柔揉搓着肩膀怒骂,但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与宋月阑保持着安全距离。 既然不是施雪柔搞的鬼,那便是──宋延之! 宋月阑暗道不妙,立即转身就要离开。 见这座瘟神要走,两人暗自抒了一口气,却见她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顿时又吓了一跳。 「我劝你们长点脑子,不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月阑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施雪柔尖锐的质问声回荡在耳后,宋月阑管不得那么多,脚步直直往宋延之的书房冲去。 就在她冲出院门的一剎那,院墙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翻墙声。 宋月阑顿了顿脚步,脚锋一转,静静往院墙那方走去。 墙外,翻了院墙的粉衣婢女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见没人注意她的行踪,立即提起裙摆准备跑走。 「你是谁,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 宋月阑现身堵在她身前,吓得她连连尖叫起来。 「奴,奴婢只是内急,这里离后庭又远,所以才想着找个角落偷偷解决了。」 婢女紧捏着双手,涨红了脸。 「内急还有心思翻墙?」 宋月阑挑眉。 「冤枉啊,奴婢没有翻墙─奴婢…」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月阑拿珠钗抵住了喉咙。 「说,你是不是准备给宋延之通风报信?」 粉衣婢女一惊,脸色煞白。 「冤枉啊,奴婢没有!」 「你若是坦白,我还能让你多活一会,但你要是嘴硬,现在我就可以结果了你。」 她说完,手上力道用力一寸,扎入了婢女颈上的皮肤。 血滴流淌而下,婢女伸出手一摸,吓得眼眶通红。 「我说。」她沙哑着声音回道。 「老爷给我每月十两钱,叫我每日将漱玉轩的动静汇报给他。」 宋延之为何要监视施雪柔?宋月阑十分不解。 「那你可曾见过银屏?就是我的贴身婢女。」 粉衣婢女抿唇想了想,而后默默点头。 「今晨我去给老爷汇报时,偷偷看到她被人从老爷房里拉出来,身上不停流着血,其它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你可知道她被拖去了哪?」 宋月阑眼眶泛红。 第9章 探听线索 粉衣婢女摇了摇头。 「奴婢当时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打听银屏姑娘的去向了。」 宋月阑陷入了沉默。 如果这件事真是宋延之做的,那她就算把刀架在他身上,他也未必能告诉她。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最短的时间让宋延之坦白呢? 就在她思考之时,粉衣婢女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名叫忍冬,求姑娘保密,千万不要把奴婢说的事告诉老爷,不然…奴婢远在老家的母亲和弟弟,也会遭到毒手…」 寒风掠起片片花瓣,她拉住宋月阑的衣裙,身躯颤抖,表情十分恐惧。 见她瑟缩着身子,宋月阑嘆了口气,反手将手中沾了血的珠钗递到她眼前。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不要!」 忍冬误以为是要杀她,立即瘫到了地上,眼泪也顺势夺眶而下。 却只见宋月阑拉住她的手,将珠钗轻轻放到了她手里。 「这只簪子应该值些价钱,你去把它当了,贴补家用。」 她说完,拢了拢并不合身的衣袖,便转身往宋延之的方向赶去。 忍冬热泪盈盈接过珠钗,见她匆匆离去,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姑娘,奴婢知道是谁把银屏带出宋府的!」 宋月阑顿住身形,回过头欣慰一笑,蹲下身将忍冬扶了起来。 「是那名姓王的护院,他一直为老爷单独办事,只不过那人身手极好,可不好惹…」 她连连摇头。 「不需要你露面,你躲在暗处帮我认人即可。」 「姑娘,您一个人怎么能敌得过那么强壮的一个男子?况且,他是不会说的。」 忍冬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打不过,就智取。」 宋月阑偏过头望向天边,眸光流转,似乎有一计涌上心头。 忍冬抿唇望向宋月阑,只见细碎的暖阳打在她耳边,温暖又充满着坚韧。 「姑娘,您待下人可真好,银屏姑娘跟着您,应该很开心吧。」 她忍不住开口,又仿佛意识到说错了话,连捂住了嘴。 「无妨。」宋月阑长嘆一口气。 「不过,我倒宁愿她跟的不是我,也好过天天担惊受怕,连性命都难保。」 几只云雀飞过枯树枝,她回过神来,又恢复了一脸凝重。 「带路吧。」她朝前走去。 门房外,冬日暖阳斜斜照在大地,宅内僕从吃了伙食,正是偷懒打盹的好时机。 王庆跺着僵硬的脚,摸着勉强能够填饱的肚子,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 要是这时能来上一壶好酒暖暖身子,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他伸了个懒腰,突然瞥见门上台阶上倒着一个黑色酒壶,看样子似乎像是被谁遗忘在这里的。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地左右扫视了一遍,脚步慢慢靠近,最后快速将它捡了起来。 拔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极品! 「这酒谁落下的?有没有人认领?没有可就是我的了啊!」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怕人听见了似的。 见无人回应,他咧开嘴笑了笑,擦干差点流出来的哈喇子,打开瓶盖大口喝了起来。 一壶酒全数下肚,他满意地摸了摸自己肚子,将酒壶丢至一边,哼起了小曲。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宋月阑悠悠出场,望见落在他脚边的酒壶,俯身捡了起来。 「我的酒壶原来落在这了,可让我好找!」 她故作兴奋地掂了掂,嘴角瞬间凝固,拔开瓶塞望去,发现里面竟一滴不剩。 「谁喝了我的酒?」 宋月阑皱眉,巡视一圈,目光终于落到到一旁的王庆身上。 王庆头摆得如同拨浪鼓。 「大姑娘,小的可没喝啊,嗝──」 一个带着酒气的饱嗝扑面而来,他立即捂住了嘴。 「大姑娘恕罪啊!小的并非故意偷喝您的酒,实在是以为这是没人要的,才犯了嘴馋。」 他说着,连连抽打着自己的嘴。 宋月阑故作惋惜地嘆了一声。 「这酒可是我专门寻来献给父亲的,你将它喝了,父亲知道了可怎么办?」 她轻哼了一声,装作要告状的样子准备离开。 王庆吓得不轻,连连叫住宋月阑。 「诶大姑娘──大姑娘,小的求您别告诉老爷,这样,大姑娘要是有什么用得上小的的地方,尽管告诉小的,小的定将事情给您办的服服帖帖。」 他谄媚地凑到宋月阑跟前。 宋月阑停住脚步,唇角扬了扬。 「那还真有件事。」 「您说。」 王庆卑躬屈膝。 「你今日是不是拖出去了一个浑身带血的婢女,你把她带到哪了?」 听了这话,王庆的笑容戛然而止,双手撺进袖口,瞬间离远了几寸。 「大姑娘,您要是打听这个,小的还真办不了,您还是让小的办别的事吧。」 他语气吞吞吐吐,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宋月阑歪了歪头,攥着酒壶在半空中左右摆动。 王庆连忙摆头。 「可惜了。」宋月阑扼腕。 「是挺可惜的。」 王庆揣着袖子讪讪接话。 「我说的是你。」 宋月阑目露寒光朝他看去,眼底的寒意惊得他连连退步。 「你有没有感觉,现在腹中隐隐作痛起来了?」 王庆被这样一问,立即感觉到了不对劲,忙捂上了肚子。 「大姑娘,您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往酒里加了点毒药,若是三日之内不服解药,便会肝肠寸断而死,而且这解药──只有我这里有。」 宋月阑神情肃穆,跟刚才娇俏的模样判若两人,令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姑娘,您何必如此啊?」 他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腹中传来的剧痛让他心力交瘁。 「说,还是不说?」 宋月阑蹲至他身前,一双覆满冰霜的眸子凝视着王庆,王庆在地上滚了滚,认命开口。 「我说,我说。」 「在城东的碧烟楼,我见她还有口气,把她卖给了那里的柳娘。」 「无耻之徒!」 宋月阑一脚踢在他身上,起身扭头便走。 「姑娘,您倒是先把解药给我啊!」 王庆在地上扭成一团麻花。 「若你所言非虚,待我回来后再给你也不迟。」 第10章 终见银屏 宋月阑走出宋府,也顾不得去乘繁琐的马车,快步往城东赶去。 她脚步极快极轻,不出一个时辰便赶到了碧烟楼前。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此时虽值午后,但碧烟楼外宾客依旧络绎不绝,几个脂粉女子倚着朱栏娇声揽客,笑声此起彼伏。 而就在不远处,在铁匠铺前打造兵器的叶添恍然瞥见宋月阑站在碧烟楼前,不禁皱了皱眉。 「那不是宋大姑娘吗?怎会去那勾栏?」 跟在叶添身边的贴身小厮也瞧见了她,顿时疑惑起来。 「做好自己的事。」 叶添冷声斥责,小厮立即住了嘴,去盯兵器的样式去了。 碧烟楼前,女子们见宋月阑径直往里闯,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你是谁?快走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别挡道!」 宋月阑伸手打掉面前几人的手,面色含煞地走了进去。 碧烟楼内,轻纱幔帐围满了整个大厅,琉璃酒杯觥筹交错,台上女子细腰轻扭,香艷至极。 「柳娘在哪?我要见她。」宋月阑径直奔向舞台中央,大声喝道。 「你是谁?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穿着红色舞衣的女子面露不悦。 宋月阑不想过多废话,反手便将那女子擒住,惹得女子连连吃痛。 「不想生意做不下去,就叫柳娘出来!」 约莫过了片刻,从楼上缓缓下来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左右的美妇,妇人头顶孔雀金步摇,紫纱在白色披风下若隐若现。 「谁在我地盘里闹事?」 她眼珠转了转,落到了宋月阑身上。 「哟。」 柳如霜见到宋月阑,立即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连连赞赏之色。 「相貌上品中的上品,这如凝脂般的肌肤也是绝佳,就是这身材清瘦了些,不过没事,养些时日便能丰腴起来。」 她自顾自说着,坐到了一旁的雕花漆木椅上。 「说吧,想要什么价钱?」 宋月阑皱眉。 「我可不是来谈生意的,我是来要人的!」 她放开舞女,提起腰间盛得满满当当的钱袋,甩到了柳如霜面前。 「这些钱,够不够赎一个人?」 柳如霜眼神在钱袋子停留了片刻,而后便将唇角遮进羽扇里笑了起来。 「如此阔绰的手笔,不知姑娘赎的是哪一位?」 「今日凌晨送来,身上有伤的那位。」 宋月阑语气有些不耐烦,银屏身受重伤,她显然不想再多浪费时间。 「哦──你应该说的是位叫叫什么屏的姑娘吧?」她摇了摇头。 「可惜了,你还是将这些银子拿回去吧,那位姑娘我不卖。」 「凭什么?」 宋月阑凑到她跟前,似乎下一秒就要对她出手。 「恕我无可奉告,姑娘,你今天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卖的。」 她说完,摇着羽扇悠悠起身,朝面前几个女子指了指。 「我这里还有很多好货色,姑娘何不挑一个健全的回家?」 她将扇子转了一圈,头上的金步摇不断随之晃动。 「看来,您是不打算放人了。」 宋月阑眼神布满杀气,显然她的耐心已经耗到极限。 「无能为力。」 柳如霜微微欠身。 「好,你不放,我自己找。」 宋月阑果断抽出袖间的匕首,面如寒星地走到最近的一个房间,脚一踢便将门打开。 「干什么!」 门内正在亲热的两人慌不择路,女子慌忙找衣服敝体,而那名男子似乎是怕谁看到了脸似的,捂着头翻窗逃走了。 窗外扑通一声,伴随着男子的哀嚎,显然是摔得不轻。 「姑娘,我柳娘一直以礼相待,而你却二话不说砸我的场子,真当我是好惹的?」 柳如霜涂了青色螺黛的眉尾轻挑而起,手一挥,顿时从不远处走来两个身着灰衣的高大男子。 「把她给我绑了。」 她说完,又气定神闲地坐到了椅子上。 宋月阑看着这两男子朝他走来,手中匕首打了个转,径直划向他们的手臂。 两人吃痛停住脚步,宋月阑瞟了一眼,继续走向下一个房间。 见一个柔弱女子竟有如此武力,两人顿时认真起来,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一左一右扑了过去。 还是没有。 宋月阑打开下一个房门,失望摇了摇头。 见两人不屈不挠,她顺势往后退,一个卸力,两人齐齐相撞。 「你撞我干什么啊!」 两个高大男子捂着头相互责怪。 「蠢货!」 柳如霜白了两人一眼,摇了摇手中的羽扇。 「让他们全部进来!」 只见她话音一落,十几个高大的灰衣男子全数涌进了楼内。 柳如霜下颚向宋月阑那方扬了扬,十几人立即会意,朝她的方向扑去。 宋月阑接连打开了数十个房门,都没有找到银屏的身影,心中也是火气沖天。 眼见这一队人朝她冲来,她自知无法应对,假意往后跑走,却突然脚峰一转,调转了方向。 柳如霜还在得意摇着扇子,下一瞬突然眼眸紧缩,冰冷匕首抵在她喉间。 「让你的人停下。」 宋月阑冷声开口。 羽扇应声倒地,柳如霜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立即摆了摆手。 「都停下,别过来,别过来。」 灰衣男子见状,悉数后退。 「刀剑无眼,若是你还想活命,就告诉我银屏在哪里。」 宋月阑紧了紧手中的匕首。 「好,我说,我说,姑奶奶,你轻一点。」 柳如烟吃痛一声,她可不想自己的脖子上无缘无故留下道疤痕。 「带路。」 宋月阑不由分说,提起她的衣领便让她站了起来。 柳如霜膝盖软绵,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着。 直至行至拐角处时,她才不经意向周围人使了个眼色。 站在楼梯旁的女子会意,立即隐了身形,往旁边的小道走去。 「就是这里了。」 柳如烟行至一扇小门前,只见小门内昏暗无光,还被一把宽大的铜锁锁住。 「把门打开。」 柳如烟不情愿地拿出了钥匙,撇撇嘴。 「姑娘有所不知,今晨这银屏姑娘被打得浑身是血,要不是我请郎中给她诊治,她怕是早就毙命了。」 她说着,锁芯清脆转动,只见里面放着一张单人窄的小床,床单浸透了血,床上那人脸色苍白,呆呆望着门口。 「大姑娘?」 床上那人如死水般的眼底突然荡起了涟漪。 第11章 意乱情迷 「银屏,你怎么样了?」 宋月阑松开匕首跑了进去,抱着她冰冷的脸颊,泪水夺眶而出。 「姑娘,姑娘你快走!她们是一伙的!」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银屏回过神来,立马将宋月阑往外推,但此时柳如霜已带着十几个男子走进房内,表情不复刚才的惊慌。 「你叫宋月阑,是吧?」她双手叉腰,不屑一笑。 「是又怎样?」 「那就对了。」柳如烟点点头。 「有人要我,取你的命!」 她眼神冰冷,剎那间似有数道寒芒涌出。 「不过,我还真有点捨不得你这等娇俏的美人。」 她俯身大笑,笑声如尖刀划过瓷器般刺耳。 「既然你早晚都要死,不如帮我做个顺水人情,今晚好好陪陪世子殿下吧。」 她说完,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宋月阑又朝她发难。 「姐姐,姐姐您大人有大量,让奴婢一条贱命在这给您当牛做马,放了姑娘如何?」 银屏从床上翻滚到地上,连忙拽住柳如霜的裙摆。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柳如霜朝她踢了一脚。 「你又算什么东西?」 宋月阑起身朝她奔去,却见十几个硬汉堆成人墙挡在面前。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你再厉害,今日也逃不了。」 她说完,往旁边站着的红衣女子扬了扬头。 「把药端来,一滴不剩地灌进她嘴里。」 顿时,几个壮汉围成一个圈,将宋月阑包在里面。 宋月阑见状,伸手想擒住一位男子的胳膊,但另一边又蜂拥而至。 在这样的人海攻势里,她纵是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很快败下阵来。 几人一左一右擒住她的胳膊,让她跪倒在地,又固定住她的脑袋,扳开了她的嘴。 「姑娘,不要!您真傻,为了奴婢这样一条贱命,您何苦搭上自己!」 银屏哭着爬了过来,刚碰到那几个男子,又被一脚狠狠踢开。 苦涩汤药灌入喉咙,宋月阑呛咳了几声,一股莫名的躁动直冲脑门。 这是什么?头好晕,身体好烫。 宋月阑大口喘着粗气。 「希望你今晚好好表现。」 柳如霜拍手,示意旁边几人将她带到房间。 她飘飘然转身,却不料被人一把捏住了喉咙。 「你对她做了什么?」 叶添表情震怒,望着地上趴在汗水浇湿的宋月阑,心疼得都快滴出血来。 「你是…是谁?」 柳如霜艰难发声。 「回答我!」 叶添杀气尽显,脸上青筋暴起,似乎马上就要将她捏碎。 「是,是迎春散。」 柳如霜怯怯回道。 「解药?」 「除非…除非行男女之事,否则无药可解。」 柳如霜嵴背颤慄,冷汗直流。 叶添冷眼剐了她一眼,将她摔到一旁,立即冲进去准备救走宋月阑,却被那几名男子挡住了去路。 「孤身一人也配来救人?」 为首的鹰钩鼻男子挑衅道。 「找死!」 叶添眼神淬火,赤手擒住向眼前袭来的男子,身法不断变幻,不一会就将在场的十几个人放倒在地。 见自己的打手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柳如烟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她今天遇到的可都是什么人吶! 「叶…叶添?是…我的幻觉?」 宋月阑满脸通红趴在地上,见到心爱之人,只觉脑袋一片模糊,身体控制不住的欲望呼之欲出。 叶添望见她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顿生怜惜,脱下外衣裹住她松散的衣襟,才将她抱了起来。 「宋大姑娘…冒犯了。」 他制住自己不再去看怀中的娇香玉软,抱着她出了门。 「站住,你是谁?我这碧烟楼背后有人,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柳如霜壮着胆子喝住两人。 这时,叶添的小厮突然跑上楼来,亮出了侯府令牌。 「现在可以走了吗?」 「靖武侯?」柳如霜瞪大了眼。 「这…这…当然可以,侯爷您请,前面有台阶,不要绊了脚步。」 她点头哈腰地陪笑着。 「听松,将银屏姑娘带走,还有,彻查一下碧烟楼,汇报给皇上。」 他说完,便快步走了下去。 出了碧烟楼,叶添抱着宋月阑钻进了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 银顶软厢内,青色帐帘微微摆动,宋月阑被他放到一旁,瘫成一团趴在锦缎软垫上。 另一旁的叶添正襟危坐,耳根和手却攥得通红。 马车一阵颠簸,宋月阑不禁闷哼一声,翻滚到了叶添脚下。 她的身上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行而过,又如放在火上烘烤一般燥热,让她不能保持理智。 「叶添,叶临川…」 她糯糯开口,惹得叶添涟漪波荡。 「宋大姑娘,再坚持一下,医馆很快就到了。」 叶添克制地伸出手,准备将她拉远一些,谁知宋月阑竟黏住他的手,顺着他的大腿缠了上来。 「我好想你…」 她委屈憋嘴,眼泪滑落至她如春桃般红润又娇嫩的脸颊。 她扑进叶添怀中,双手缠住他的肩膀,急促的呼吸声让叶添不断地掐紧自己的大腿。 「宋姑娘想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叶添瓮瓮回道。 想到她已经与谢惊鸿定了婚约,他伸出手又赌气地将她拉到了一边。 「就是你,叶临川…」 宋月阑又娇嗔着贴了上来。 「那你怎么和谢惊鸿…唔…」 叶添偏过头,带有情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月阑一把拽住衣领,缠上了脖颈。 滚烫娇软的唇瓣湿糯糯贴了上他的嘴唇,叶添捏着大腿的手一松,大脑一片空白。 唇齿留香间,两张唇瓣胶着半晌,才依依不捨地分开。 宋月阑缩在他怀里,小声啜泣。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叶添心化成一滩汪洋,不受控制吻上她的泪珠。 宋月阑脸上红晕滚烫,热得几欲癫狂,伸手就想将身上衣物扯落而下。 叶添猛然回神,截住她脱衣服的手,将她抱到一旁独自冷静,又觉得不放心,撕下外衣将她的手绑了起来。 「我知道这些话并非你本意,我也不愿…趁人之危。」 叶添红着脸说完,别过头去不愿再望她一眼。 「再坚持一下吧。」 他说完,便拂袖起身出了马车,乘到了红鬃马上。 宋月阑看着他随风飘扬的衣角,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第12章 醉后真言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马车紧赶慢赶,总算在黄昏时赶到了城外的一所小医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叶添抱着宋月阑下了马车,快步行至门前。 院里铺满了晾晒的草药,头发花白的李鹤年正拿着木杵捣药,听见脚步声响动,连忙眯着眼往门口望去。 见来人是叶添,他立即笑了笑。 「哟,是叶小哥啊,好久不见了。」 他摸了摸花白的鬍子。 叶添点点头回应,将目光投到怀中的宋月阑身上。 「她被碧烟楼灌了迎春散,这毒,你应该不难解吧?」 李鹤年自豪点点头,挺直了嵴背。 「自然,全京城唯有我一人能解此药。」 「那就赶快。」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只不过什么?」叶添拧眉。 他嘆了口气,背着手走进屋内翻箱倒柜了半晌,才拿着一个青色葫芦走了出来。 「这解迎春散的药,全让我泡成药酒了。」 叶添皱眉,望向怀中那人,只见宋月阑捏着她的衣袖,用仅存的理智说道。 「我喝…」 他点头会意,对着李鹤年使了个眼色,便将她抱进了屋。 屋内烛火被点燃,宋月阑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接过酒壶,而后便大口喝了下去。 李鹤年在一旁摇头惋惜。 「我的酒啊…这可是我用三十年前埋的好酒泡的…」 叶添瞟了他一眼。 「明日我把从西域带回来的葡香酒给你送来。」 「好好好,多谢小友。」 李鹤年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头点得如同捣蒜。 一壶酒下肚,宋月阑只觉身上躁动渐渐褪去,只不过脸上红晕依旧不减,身体也愈发烫起来。 头晕晕沉沉,她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问题不大,这是醉酒了,睡一觉就能好。」 李鹤年胸有成竹点点头。 叶添会意,起身欲将宋月阑抱到床上休息,但在触碰到宋月阑的瞬间,她竟如闪电般弹坐而起。 「门外的,三两酒,统统拖出去餵狗!」 她拍着桌子,手舞足蹈大叫起来。 李鹤年和叶添瞬间呆愣在原地。 「她在说什么?」 李鹤年不解看向叶添。 叶添摇摇头,眉间隐隐微蹙,连忙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你醉了,去睡一觉吧。」 「我没醉!我能喝得很!」 她推开叶添的手,噼里啪啦拍了拍桌子。 「小二,再上两壶好酒,加一盘蟹螯,我夫君…喜欢拆蟹黄…」 她揣着手,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你是她夫君?」 李鹤年又看向叶添。 叶添只觉得他聒噪无比,拉起李鹤年的胳膊就往门外推。 「你先出去。」 他将门重重合上。 「嘿,这俩小夫妻!」 李鹤年在门外摸了摸鬍子,笑着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 门内,叶添神情复杂地望向桌前那人,心跳得咚咚作响。 「你说的夫君,可是我?」 他喝酒向来喜欢吃蟹黄,这点宋月阑应该是知晓的。 可他们已经退婚,她口中的夫君又是谁呢? 「你是谁?」 宋月阑眯眼望向门口,摇曳的烛火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宛如树上刚成熟的樱桃。 待得叶添走进,她一脸兴奋地起身扑到他怀里。 「原来是夫君,阑儿最喜欢夫君了。」 「你好好看清楚,我是不是你夫君。」 叶添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掌心放在脸上疤痕处。 「你不是说,这里很丑吗?」 他的睫毛如同漆黑的羽毛,眼角低垂,似乎像是在求一个答案。 烛光将两人影子拉长,宋月阑指腹轻轻抚摸上他的疤痕,如同晚风拂过他脸颊。 「很疼吧…」 她撅起娇嫩的嘴唇,揪起他双侧脸颊。 叶添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瞬间荡起,化成一片柔情。 「是哪个眼瞎的说你丑?我去把她打成筛子!」 宋月阑愤愤不平。 「你说的。」 叶添定定开口。 宋月阑将头偏向一侧,皱紧眉头想了半天,很是疑惑。 「我说的?」 她指了指自己,而后指尖化为手掌,直直扇向自己的脸。 啪的一声,重重的力道吓得叶添立马扣住她的手。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 宋月阑将下巴撑在他胸膛,环抱着他,抬起头泪眼盈盈。 叶添无奈,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从小是,现在也是。」 「呜呜…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宋月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发泄了很久后,才慢慢平息下来,小声啜泣着。 叶添看着怀中如同小兔子一般乖巧的人终于睡着,默默将她抱起放在床上,替她捏好被角。 就在他转身离开之际,宋月阑突然扯住他的衣角。 「别走…」 她翻了个身,将精緻的脸庞朝向了叶添。 「我捨不得你…」 她口齿含糊不清,很快又沉沉睡去。 叶添半蹲在脚踏上,看着月光穿过窗台,洒在她沾满泪珠的睫毛上,回忆不断浮现在眼前。 十载光阴如流水一样掠过。 少年身着单薄丧服伫立在长满野草的悬崖边,狂风倒灌进他的衣袖,他俯下身,就快要一跃而下。 「哥哥不要跳!」 粉团似的陌生小女孩气喘吁吁跑来,冻红的手攥住他的袖口。 他姑且坐了下来。 小女孩将手中糕点分了他一半,告诉他要前往扬州投奔外祖,亮晶晶的双眸眨着眼,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同行。 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他跟着她一路南下,快入扬州城时,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杀手拦住了路。 他将小女孩护在身后,脸上被噼了一条长长的疤。 女孩泪眼涟涟,拉住他的衣角啜泣:「他们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没关系。」他回道。 后来,小女孩求他入城寻找吃食,他匆匆入城,再回来时她已不见踪影。 他找了许久,在崖边终于找到了那只绣着兔子的布鞋,和落了满地的血。 他误以为以为女孩身亡,心灰意冷投军,直到庆功宴那日,宋家嫡女簪着青梅路过他身旁,笑眼弯弯递来一杯酒。 她说,她叫宋月阑。 失而复得的心情充斥着他的心间,他呵护备至,誓要让她做全京城最幸福的女子。 直到…她跪到殿前,说她要退婚。 第13章 雪地对峙 一夜寂静,宋月阑再睁开眼,只觉全身像浸了水一样沉。 她挣扎着翻身,正巧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昨日种种在脑中鲜活起来,马车上的颠簸,唇间的留香,以及带着药香的酒气… 想到这些,她心中莫名有些雀跃,但很快摇摇头,将这种情绪隐藏了起来。 「醒了?」 叶添坐在床前,身形挺拔如松,但眼角掩不住的有些憔悴。 显然,他在床前守了一夜。 宋月阑低头,惊觉自己的手还紧紧将叶添抓住,立即抽了回来。 「昨天脑袋不太清醒,有些糊涂事,还望侯爷不要怪罪。」 她将微红的脸别向了另一侧。 叶添默默盯着她,垂下眼眸。 「知道了。」 他没有过多言语,站起身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袖。 「床边有干净衣物,你将身上的换下来吧。」 他说完,便走出房间将门合上。 木窗上的缝隙斜斜照进几缕天光,宋月阑低头闻了闻身上的里衣。 的确,昨天出了那么多汗,已经泡得有些发酸了。 她起身换好衣物,望着那道被合上的门,坐在床边发呆。 昨日在药物和酒力的作用下,她糊里糊涂将心里话说了个七七八八,饶是叶添再愚笨,也应该起了疑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浮现──要不就这样顺水推舟,向他认错,然后一直赖在他身边? 但想到前世叶添的惨状,她的心就像被凿了个大洞般无法填补。 她怎能只顾自己的感受,让别人重蹈覆辙呢? 她砸了砸自己的脑袋,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小雪纷纷扬扬飘落而下,寒风掠进衣袖,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叶添立马拿来一件披风披在了她背上。 「不用了,叶侯爷。」 宋月阑将披风脱下,递回给了他,谁知叶添无视她的动作,转身坐到了不远处的桌前。 「过来,吃饭。」 他将另一碗药粥放到他身旁。 宋月阑神情一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李鹤年便端着两碗粥走了过来。 「昨晚你那小厮送来的小姑娘伤得真不轻,替她接了一晚上的骨,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大夫,您说的是银屏吗?」 听了这话,宋月阑立即担忧起来。 「我在这呢姑娘!」 这时,银屏的声音从另一间屋子传来,一扇小窗被打开,她坐在床边向她招手。 「姑娘,恕奴婢暂时不能伺候您,李大夫说奴婢还不能下床走动。」 她趴在床边眨巴着眼,很是为难。 「快睡好吧你,才把你骨头接上,别又给我整坏了!」 李鹤年絮絮叨叨地将手上的粥递给了银屏。 「你姑娘我有手有脚,别想着伺候不伺候的了。」 宋月阑嗔怪了她一声,长吁一口气,端起叶添身旁的粥,坐到了另一端。 「你们小两口吵架了?怎么离这么远呢?」 李鹤年坐到一旁,看着隔得天南地北的两人,不禁又开始发问。 宋月阑才下口的粥堵住了嗓子眼,立即呛咳了一声,叶添立即起身拍了拍她的背。 「昨日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只盼望侯爷长乐未央,早觅佳偶,永结同心。」 宋月阑拦住他拍背的手,眼中似有波光。 叶添默默后退一步,一言不发地在雪地里转了两圈,才眼眶红红地站在她面前。 「宋月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波光粼粼的瞳孔如同冰雪融化。 「你想亲近就亲近,想离开就离开,你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宋月阑低头,指尖紧紧掐着手腕。 「对不起,如果说昨日让侯爷误会了什么,是我的不对。」 她垂下眼眸,睫毛如缠绵的丝线。 「我那时错把侯爷认成了我的未婚夫,所以才…」 她怯怯说着,不觉有些哽咽。 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李鹤年和银屏默默喝着粥,像是要把脸埋进碗里。 四人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安静之中,就在此时,零散的马蹄声传来,一辆华贵的马车悄然停在了门口。 听到声音,叶添侧眼望去,只见一名修长的紫衣男子拿着银骨伞走了进来。 「可是让本督好找。」 谢惊鸿负手而立,望着院内四人,微微笑了笑。 「哦?靖武侯也在这?」他故作讶异。 叶添皱眉:「你为何会来这?」 谢惊鸿眼神轻佻,步入院中:「本督的未婚妻在这,为何不能来这里?」 宋月阑松了攥紧的手心,闭眼调整了一下心情,才抬起头笑道。 「夫君,你终于来了。」 她起身,走到谢惊鸿身旁挽住了他的胳膊。 「昨日月阑身陷困境,还好侯爷出手相救,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 谢惊鸿眼中眸光流转,立即会了她的意,眨眼轻笑。 「那本督可要好好谢谢靖武侯了,回去本督好好挑选谢礼,送到候府。」 「不需要。」 叶添冷冷别过身去。 宋月阑面色闪过一丝不忍,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有银子吗?」 她看向谢惊鸿。 谢惊鸿颔首,从腰间将绣着金莲的青色荷包解开,递给了她。 宋月阑拿过钱包,走到桌前将它全数递给了李鹤年。 「李大夫,这两日多有叨扰,这是小女的诊金。」 李鹤年连连摆手。 「老夫不需要这种东西,更何况你是叶小哥的…呃…朋友…朋友。」 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颇有些尴尬。 「您还是拿着吧,银屏现在不能走动,还得在您这叨扰几日,待得她痊癒后,我再来接她。」 宋月阑将银子塞到了他手中,而后又快步走到谢惊鸿身旁。 「出来得太久,父亲和母亲怕是有些着急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望了一眼银屏,银屏朝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她抿了抿唇,偷偷瞟了一眼叶添的侧影,便挽住谢惊鸿的手臂往门外走去。 「对了。」谢惊鸿顿住脚步。 「靖远候,到时候别忘了来喝本督的喜酒。」 谢惊鸿戏嚯一笑,将伞骨倾斜,倾倒出伞上薄薄的细雪。 宋月阑重重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可真会拱火! 第14章 爱而不得 隔着雪雾,叶添一股无名火突起,捏起拳头砸向面前堆满雪的树。 冰雪散落而下,这才将他浇得稍微冷静了下来。 看着他独自神伤,李鹤年端着粥碗凑上来,砸了砸嘴。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夫看懂了,你爱她,她爱他,你爱而不得。」 叶添向他看来,给了他一记寒芒。 李鹤年立即缩回了头。 「不过,你看看那位公子长的,虽然娘了一些,但眉目如画,细皮嫩肉的,你跟他有的比吗?」 他眉飞色舞说着,口中的米粒不断喷薄而出。 「我跟你讲,你其实也长得不差,老夫那独门祛疤的药膏跟你推荐了几年了,你就是不用,你把疤去了,还怕姑娘不喜欢你吗?」 他放下粥碗,颤颤巍巍伸出十个手指头。 「只要十坛酒,不,二十坛,保证药到疤除!」 听着他一番慷慨激昂的推销,叶添没来由的一阵沉默。 他收回手,回到桌前默默将粥喝完,眉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雪细细散散掉落而下,将天地染成一色。 马车缓缓碾过林间小路,留下一条泥色的车辙。 谢惊鸿抬眼,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宋月阑。 「宋小娘子,本督刚刚表演得如何?」 「虽然有些过头,但还是多谢督公大人。」 宋月阑礼貌回道。 「今天的银钱,还有那天的嫁妆,月阑会尽快将它还上。」 「不急,小娘子。」 谢惊鸿将背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昨日听说你独闯碧烟楼,还真把本督吓了一跳,本督单打独斗这么多年,还以为好不容易得来的盟友就这么没了。」 「多谢督公关心。」 宋月阑低头,内心不禁涌上一股暖意。 相处久了,她发现原来世人眼中喜怒无常的谢惊鸿,竟然如此好相与。 倒真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了。 「不必言谢,救你的是靖武侯,不过看昨日的情形,宋家那位已对你起了杀心。」 宋月阑神色微挑。 「督公的意思,那柳娘是宋延之的人?」 谢惊鸿点了点头。 宋月阑瞬间瞭然。 难怪她昨日会说有人要她的命,也难怪她会如此嚣张。 虎毒还尚不食子,宋延之还是和前世一样狠心,半点父女情分也不留! 「你大闹碧烟楼,一夜未归,你那难缠的父亲母亲怕是会因此刁难于你,回去后,万事小心,还有…」 他话锋一转,轻轻勾唇。 「小娘子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沉思间,谢惊鸿突然开口。 宋月阑恍然,连忙回道:「督公放心,答应你的事,月阑一定会办到。」 谢惊鸿眉头舒展,满意点点头。 「不要让我失望啊,小娘子。」 马蹄声回荡在耳边,车轮滚滚,行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到宋府大门。 此时的漱玉轩内,红色梅花落在雪地上,如同染上一层鲜血。 施雪柔坐在桌前,将铺开的婚书细细端详了许久。 「这可是成王府的婚书啊,总算是把我璃儿亲事给定下来了。」 她揣着手,眉眼弯成一枝垂柳。 「娘,璃儿非得嫁给成王吗?听说他风流成性,秦楼楚馆更是家常便饭,璃儿不想嫁给这样一个人…」 宋时璃一脸不悦地坐在桌前。 「娘亲告诉你啊,这男人,更何况是世子那样身居高位的男人,风流是很正常的,待你嫁过去后,他自然就会收敛了。」 施雪柔温言细语说着,拉过宋时璃的娇嫩手轻轻摩挲。 「璃儿,娘知道你对世子并不钟情,但你爹爹为了这门亲事,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娘没有儿子,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要替娘争口气,嫁入高门,万不能让你爹爹失望啊。」 「娘,璃儿知道了。」 宋时璃丧气抽回手,捏起一侧衣角搅成一团。 就在此时,门外侍女匆匆赶来。 「夫人,大姑娘她回来了。」 「好啊,就等她回来了!」 施雪柔眼前一亮,立即站了起来。 「我倒要好好问问,她一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莫名其妙去那勾栏,还整夜未归,到底是想干什么?」 回想起昨日,宋月阑将她和璃儿按到桌上的那副可恨嘴脸,实在是可恶至极。 她不出这口气,真是白在宋家这么多年! 她气势汹汹迈出门去,站在一旁的婢女见状连忙出声。 「夫人,跟大姑娘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位督公。」 她立即停下了脚步。 「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讲完?」 施雪柔怒道。 她若是一个人回来,倒还有机会教训教训她,但若是跟着谢惊鸿回来,这就不好发难了。 一来,两人有了婚约,在一起多接触接触也是情理之中的;二来,谢惊鸿是阉人,那两人在一起能做什么?自然是清清白白的了。 就在她思考之时,坐在一旁的宋时璃突然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黄梨矮凳。 「这宋月阑到底有什么魅力?一次次让督公这么维护她!」 施雪柔站在一旁,错愕地问道:「璃儿,那阉人的妻子有什么好羡慕的?」 「娘亲别一口一个阉人的,督公虽与寻常男子不一样,但他洁身自好,从不去那些烟柳之地,也不与女子接触,女儿觉得,比那个风流的世子高洁多了!」 「哎哟,这可不兴乱说啊!」 施雪柔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璃儿,收起你那些心思!」 施雪柔板了一张脸,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饶是再愚笨,此刻也该看出些什么了。 「你已是世子的未婚妻,须得记住,时时刻刻谨言慎行。」 「璃儿知道了。」 宋时璃眼角噙着泪,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惹祸精,我就不相信,这次老爷还能放过她!」 她说完,便拉着宋时璃一起走出了漱玉轩的大门。 宋时璃跟在施雪柔身后,面上虽毫无波澜,但心中却暗暗发紧。 宋月阑,等着看,我今日定要坏你名声! 马车行了一路穿行,最后慢慢停在宋府门口。 门前,施雪柔和宋时璃立在此处,脸上挂着一副气势汹汹的神情。 宋月阑掀开帘子下车,对上施雪柔狠戾的目光。 第15章 剑拔弩张 她回头,对着谢惊鸿大声开口。 「昨日出门忘记时辰,在督公府上借住了一晚,叨扰督公今日送小女回来了。」 谢惊鸿指尖掀开锦帘,坐在车内对他笑道:「小娘子,需不需要本督陪你会会那两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宋月阑摇摇头。 「督公怕是小看我了,若是这等场面都应付不来,何谈与督公并肩作战?」 谢惊鸿轻轻一笑:「好,看来本督并没有看走眼。」 他说完,将帘子放回,继续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起来。 施雪柔上前一步,正要对宋月阑发难,却见宋时璃愤愤走上前去,挡住了谢惊鸿的马车。 感觉到马车迟迟没有发动,闭目养神的谢惊鸿缓缓睁开眼,眼神似有不悦。 「督公,小女是宋家二女儿,宋时璃。」 车内依旧一片寂静。 「三年前,您在城外清风岭上救了我,您可还记得?」 宋时璃声音怯懦,攥着裙摆的手指节发白。 三年前,她与闺中好友出门踏青。 碧空如洗的清晨,春风习习,她拿着纸鸢追着风跑,一路跑到了一处荒凉境地。 一阵狂风大作,风筝被搅得左右飞舞,她手上的线如蛇般缠绕,最后竟绕到了她颈间。 风筝线越缠越紧,勒出丝丝血线,她脸颊青紫,呼吸困难。 就在她以为命不久矣之时,一只箭穿过细细的棉线,落在了身后的青草地上。 她蹲坐下来崩溃大哭,只见一位身材修长的紫衣男子下马走至她身旁。 「谁家小娘子哭得这般伤心?」 他走到旁边捡起箭矢,又递给她一张白色锦帕。 她怔怔接过,看着锦帕上绣着的娟秀「谢」字,刚想道谢,紫衣男子便独自策马走远了。 后来她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有搜寻到那日的紫衣男子,直到她那次进宫,见到身着红色锦衣的谢惊鸿。 她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东厂提督。 事已至此,她本不该再多加肖想,却不料那日,她听到他跟宋月阑定下婚约… 「宋二姑娘拦车,就是为了说这个?」 谢惊鸿转动手上白玉扳指,耐心已然耗尽。 而一旁的施雪柔见状不妙,忙上前去拉宋时璃。 「璃儿,你在干什么?快跟我回去!」 宋时璃甩开施雪柔的手,轻轻咬牙,跪在了地上,膝下的雪水渗进了锦缎。 「小女特来向您道谢,三年前城外清风岭,我被风筝线缠住,是您救了小女一命。」 「没别的事的话,就让开吧。」 一阵寒风吹过,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轿中人半张秀美的脸。 宋时璃心间一颤,突然将头磕到地上。 「督公,宋月阑她朝三暮四,为了勾引叶侯爷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又来勾引您,于您实在不算是良配!」 她声泪俱下,端的是一个雨带梨花。 被她推开的施雪柔瞪大了双眼,连忙去捂宋时璃的嘴。 她虽然想宋月阑受到惩罚,但绝不是在此处公然破坏她的名声,这样传出去,宋家女儿的声誉可就全完了! 而车内的谢惊鸿忽然睁开了眼,怒而拍向身旁的小桌,震得整个马车都在摇晃。 「放肆!」 他抬高音调,语气凛得人直直打颤。 「本督的未婚妻岂是你能质疑的?」 他俯身掀开锦帘,露出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庞。 「难道,你在质疑本督的眼光?」 他凌厉盯向宋时璃,眼中的寒气逼的她快要绝望,与三年前的那日截然不同。 「不…不是,小女只是觉得…您配得上更好的…」 宋时璃声音颤抖。 啪的一声,施雪柔的巴掌打在宋时璃的脸上,四周瞬间静止。 「程嬷嬷,把二姑娘带回去。」 「母亲!」宋时璃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 程嬷嬷立即带着几个女使上前,把宋时璃给架走了。 在她走后,施雪柔才换上一张和煦笑脸。 「督公,实在是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 听了这话,谢惊鸿粲然一笑。 「听说二姑娘与成王世子已经定了亲,本督改日倒是要好好恭喜一下世子殿下了。」 他说完,不禁眯眼起来,笑声清泠得犹如林边流淌的溪涧。 施雪柔则像是听了进去般,瞬间呆愣在原地。 「督公,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将今日璃儿的话告诉世子!」她拍打着马车。 谢惊鸿却不再与她废话,垂眸放下了帘子。 马蹄声回荡在耳边,望着离去的马车,施雪柔眼光不停闪烁,回头望向了宋月阑。 宋月阑微微耸了耸肩:「母亲,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呀。」 施雪柔转身拂袖,走回了宋府的台阶。 「你是没说话,但是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敢问母亲,阑儿干了什么好事?」 宋月阑不解。 「哼,进中堂来,我和老爷有话问你。」 施雪柔说完,自顾自走了进去。 宋月阑跟在身后,嘴角轻轻扬了扬。她倒是要看看,施雪柔今日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大堂外,袁家接亲那日的朱红灯笼还依旧挂在门前,宋月阑踏入堂内,只见施雪柔独身一人正襟危坐在堂上。 「阑儿给母亲请安。」 她微微欠身,还维持着尚有的体面。 「不知道母亲叫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施雪柔冷哼一声,将眼神撇到一边。 昨日被宋月阑钳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面对宋月阑的眼神,她还有些不自然。 奇怪的是,她明明提前派人通知好老爷,准备好好来罚一罚宋月阑的,怎的还不见他踪影? 「你别装傻,我都知道了,昨日你独闯进那烟柳之地,还有没有一点官家小姐的脸面了?」 她清了清嗓子,右手拍向雕花木桌。 「脸面?你们搞清楚,银屏的卖身契在扬州苏家,你们私自教训苏家的人,又将她卖到烟柳之地,可是犯了律法的,我这是在救你们!」 宋月阑掷地有声地说道。 「犯了律法?你这个小蹄子,不过就一个卑贱的下人,你还真能扯到官府去?」 「母亲不信,尽管试试。」 宋月阑眼尾掀起阵阵冷光。 施雪柔攥紧拳头,刚想发怒,却瞟到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人影,立即抹上了眼泪。 「你目无尊长,败坏家风,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颤颤巍巍指向宋月阑,换上一副柔弱样子扑到刚刚赶来的宋延之怀中。 「老爷,您可算来了,您的这个女儿她简直冥顽不灵,我可是管不了了。」 宋延之看着施雪柔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顿时心生怜惜,将她揽在怀中安抚。 「你这个逆女,来人啊!将她给我绑了,送到宗祠跪地认错,什么时候服软了,就什么时候出来!」 第16章 后院失火 宋延之怒目圆睁,盯着宋月阑大手一挥。 十几个身强体壮的高大护院立即鱼灌而入,团团将宋月阑围住。 看来,这次宋延之是有备而来,丝毫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宋月阑后退一步,眼神突然飘忽向堂外的景色。 雪停了,时辰差不多了。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宋延之皱眉望去,只见一身着麻衣的小厮慌张跑来。 「不好了,老爷,走水了!」 「是倚霞院的方向,快去快去!」 远处传来铜盆坠地的哐当声,几点红光在夜幕里明灭。 宋延之和施雪柔皆错愕不已。 看着两人这幅模样,宋月阑低头,唇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之前她还担心下着雪这把火燃不起来,现在看来刚刚好。 这忍冬办事,还算是十分利索。 「父亲,母亲,是我的倚霞院走水了吗?」 宋月阑故作慌张,而后喉间哽咽起来。 「我…我的东西全在里面,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哭着,巧妙绕开那群高大护院,快步往倚霞院跑去。 宋延之眉头紧皱,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回头坐到了椅子上。 抬头望见面前还呆呆杵着的十几个护院,他拍了拍桌,不禁怒骂。 「你们愣在这干嘛?快去帮忙啊!」 护院连忙马不停蹄地出了大堂。 「这…」 施雪柔瞬间失语,那宋月阑就这么走了? 这都什么事啊!她在心中暗骂。 宋月着抹着眼泪,一路奔到了倚霞院外。 救火的奴僕们匆匆忙忙奔走着,火光漫天,将天边烧得通红。 宋月阑悄然拐进小路,忍冬从暗处探出半个头来。 「大姑娘,您可算来了!」 忍冬怀抱一个精緻的雕花妆奁,将它递给了宋月阑。 「这是您的东西,奴婢都收好了。」 宋月阑接过盒子,欣慰摸了摸忍冬的头。 「谢谢忍冬,要不是你在这,我还真不知道能信任谁。」 她知道此次归府,施雪柔和宋延之不会轻饶她。 于是她下了马车后,便直奔漱玉轩找到忍冬,让她在倚霞院点燃一把火。 万事不破不立,大火能将一切都掩埋,包括她手中宋延之教唆她的证据。 只有毁掉这些东西,宋延之才能对她放下警惕,她才能喘口气去做自己的事。 「大姑娘,不用谢,奴婢还要谢谢您没有将奴婢出卖,还给了奴婢钱。」 忍冬低下头,不自觉地去遮掩的手掌,表情似乎也有些痛苦。 「你怎么了,忍冬?」 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宋月阑不禁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家常便饭罢了。」 她将袖子扯了扯,将双手笼罩在里面。 宋月阑皱眉,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衣袖撩开,忍冬的手掌暴露了出来,不禁让宋月阑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布大块的红色烫伤布满她的手掌,还起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水泡。 「这是哪来的?」 宋月阑顿生怜惜。 「奴婢今日给夫人端去炭火,那里的管事嬷嬷嫌奴婢烧的柴火不够旺,将里面烧得滚烫的银骨碳放在奴婢手上,还不准奴婢把炭丢开。」 她说完,不禁眼眶红润,后又觉得失态,立即擦了擦向宋月阑行礼。 「大姑娘见谅,奴婢今日实在是有些委屈,这才…」 宋月阑嘆了口气,静静抚上她的背。 「哭吧,想哭就哭出来。」 「大姑娘…」忍冬说完,泪水如泉涌了出来。 她也不过二八年华,正是小姑娘心性,来宋府这几年,她受尽程嬷嬷的折磨,有什么稍微做的不好的,那是非打即骂。 后来,她忍无可忍地告到了夫人面前,谁知夫人竟一昧偏袒程嬷嬷,于是她又免不了一顿毒打。 她替宋延之监视施雪柔,也是为了报这口气。 谁料,她又在报信途中被大姑娘抓到,好在,大姑娘是个心善的。 宋月阑看着委屈至极的忍冬,眼光流转,道:「忍冬,愿不愿意来我院里?」 忍冬泪眼中抬头。 「姑娘如今院子都烧了,奴婢怎么去您院子呀?」 宋月阑不禁微微一笑。 「院子烧了,还会有新的。」 忍冬微微一滞,而后又暗暗摇头。 「姑娘,奴婢是走不了的,老爷让我每日盯着漱玉轩,所以他断不会让我离开。」 远处火光明灭,宋月阑望着已成一片废土的倚霞院,自信一笑。 「这个好办,你在宋延之面前说,你可以帮他监视我。」 忍冬顿时大惊失色。 「奴婢怎么可以出卖大姑娘!」 「傻丫头,不是叫你真正监视我,咱们阳奉阴违,每日胡诌他几句就行。」 忍冬恍然大悟,眼神从死灰渐渐有了色彩。 「好,大姑娘,奴婢一定尽心伺候您!」 她扑通一声,跪地朝宋月阑行了个大礼。 宋月阑连忙将她拉了起来。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施雪柔和宋延之一行人也回过神来,往倚霞院走来查看情况。 宋月阑远远瞧见这群人,将忍冬往后拉了拉。 「你带着我的箱子藏好,往另一条路离开,我去会会他们。」 忍冬听后,抱过妆奁定定点了头。 「奴婢定会护好大姑娘的东西。」 她说完,便弓着身子隐入黑暗中,从另一条小路离开去了。 宋月阑望了望眼前只剩下火星和浓烟的现场,走到角落处将自己的脸抹了抹灰,又在灰烬里滚了两圈。 待得满身沾灰后,她才小步跑到小院前。 「怎么会这样!回京前外祖给我的银钱,我的珠宝首饰,我的全部信件都在里面呢!」 她两眼一闭,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你帮帮忙,把我的东西救出来好吗?」 宋月阑揪住一个提桶的护院。 「大姑娘,这不是小的不救啊,实在是大火将里面全部烧成了灰,小的想救也救不了啊。」 他嘆了口气,连忙又跑开打水去了。 宋月阑见状,无力瘫坐在了废墟前。 而不远处的宋延之听见宋月阑说的话,心中顿时默默在盘算着什么。 依她所说,她的信件全部被烧毁,那他之前吩咐宋月阑办事的信物岂不是也随着这场大火烟消云散了? 还真是意外的收穫。 他负手而立,心情十分舒畅。 宋月阑木讷转身,看见宋延之向他走来,立即跑到他面前跪下。 「父亲,女儿不过是出了个门,再回来这里怎就变成了一片废墟?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她连连磕头。 「请求父亲彻查纵火之人!」 第17章 不破不立 宋延之负手而立,瞟了一眼宋月阑。 「行了,冬日炭火满地,难免会出现意外的时候。」 更何况,这把火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几点火星跳到他脚下,他伸出脚将它蹍灭,化成一缕青烟。 「宋家这么大,院子没了,还有别的院子。」 他掸了掸袖口沾着的飞灰,「雪柔,你安排一下吧。」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说完,广袖一振,便迈着步子往回走去。 施雪柔被迎面扑来的焦糊烟气呛得连连后退,心情也十分烦闷。 方才好不容易让她抓到机会能教训教训宋月阑,出了这档子事,又让这小蹄子躲了过去。 她现在是想发难也不好发难了。 「那女儿的住处,就劳烦母亲费心了。」 宋月阑泪眼涟涟地看着她,我见犹怜的模样跟前日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截然不同。 施雪柔气得牙痒痒:「先在南边的厢房凑合一晚,明日再做决定吧。」 她将手中的帕子捂住口鼻,拉着宋时璃便回过头离开了。 雾一般的烟火蔓延至整个天际,宋月阑站在焦黑的廊柱旁,灰色烟雾缠绕着她素色衣裙。 就让所有的一切随着这场大火重生吧,她的眼眸在黑暗中忽闪。 翌日,天色已晓,厢房外的青柏将阳光分得细碎。 已是巳时,宋月阑起床收拾好一切,抱着一个烧焦的一半的小箱子出了门。 昨日一场大火,已经让宋延之宽了心,不过没有了宋延之把柄的宋月阑,应该很快也会受到他的报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她今日要做的,便是让宋延之对她彻底放下戒备。 兰竹苑,宋延之黑色朝服还未褪下,便坐在了案边品起了茶。口中还哼着小曲,似乎心情不错。 就在此时,门外的小厮立即走进门来。 「老爷,大姑娘来了。」 宋延之尚好的心情瞬间浇灭了一半。 容不得他拒绝,宋月阑后腿便踏了进来。 「父亲。」 她抱着焦黑的箱子,做出一副可怜模样跪倒在他面前。 「父亲,女儿昨夜的厢房窗户漏风,风声打在窗户纸上如狼嚎一般可怕,吓得女儿一夜未睡,女儿实在不知道能住哪里了。」 宋延之眉头一拧。 「昨夜不是叫雪柔将你安排了吗?」 宋月阑捂着嘴摇摇头。 「母亲今晨一大早便说要清点库房,女儿怎敢拿琐事烦扰。」 她拉了拉宋延之绣了祥云的黑色衣角:「若是实在为难...女儿记得亡母之前住的栖梅阁还尚且空置,女儿也可以搬到那里去住。」 她母亲的栖梅阁已经被锁了许久,如果能藉此机会将那把锁打开,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宋延之听后,将茶盏重重跺在案上。 「栖梅阁早已荒废,不适合居住了,你倒是会挑地方。」 他冷哼一声,心中却不禁泛起了狐疑。 宋月阑心中瞭然,她早就猜到宋延之不会如此轻易将那把锁打开。 她不禁啜泣了一声:「可是,女儿昨夜似乎梦见了亡母,虽然女儿看不清她的样子,父亲,女儿好想她,哪怕是去她房中看一眼…」 她继续试探道。 「想你母亲,大可以去祠堂祭拜,栖梅阁已尘封许久,不必再提了。」宋延之显然也不愿再多提起这一话题,立即匆匆揭过。 「父亲,您之前答应过我查清母亲中毒身亡的原因,您到底查了吗?还是根本就将它置若罔闻?」 宋月阑话锋一转,如鹰一般直直盯住他。 看着宋延之的脸色逐渐狰狞,她心中暗笑。 很好,她今日就是要将他积累的怨气彻底发泄出来,不然这些怨气放在他心中,对她始终是把悬在头上的利剑。 「放肆!」 宋延之听了这话,勃然大怒。 「老夫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指点点了?」 他大手一拍,从案上站起身来。 「父亲不要女儿指点,那就请告诉女儿,父亲对我母亲,对我可曾有一丝真情,还是只是把我当成工具?」 「你既然提起感情,正好老夫来跟你清算清算!」 他吹着鬍子走到宋月阑面前,唾沫横飞。 「我之前让你嫁入将军府替宋家扩大势力,你为何私自退婚?你把我这个父亲放在哪里?」 他抓住宋月阑的手腕,横眉怒目。 「自你回府,一是离经叛道,私自殿前退婚,二是不敬长幼,大闹璃儿婚宴,当众掌箍尊长,三是私德败坏,私自与宦官定情,这当中的每一项都足以将你逐出宋家!」 他说完,将宋月阑手腕重重一甩,宋月阑顺势滚到了地上。 「若你觉得我对你没有真情,大可以今日就滚出家门去,来人!」 他大手一挥。 「且慢!父亲,父女一场,可否听女儿最后一言?」 宋月阑爬到宋延之身前,抓住他镶着宝石的官靴,两行清泪划过。 宋延之又将她重重甩开,终究是没有再发作。 「父亲,您之前说过,您和东厂有些过节,若是女儿能嫁给叶将军,帮宋家扩大影响力,你便能有权势让东厂重查我母亲中毒一案。」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珠。 「可是父亲,女儿倒觉得,直接若是攀上那东厂督公,岂不是更加便捷?若是女儿真能与他结亲,那我母亲的案子不就有救了吗?」 「与宦官结亲,你这是胡闹!」 宋延之震怒。 他之前对宋月阑所说完全是搪塞之词,若是真让东厂重新审理此案,他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父亲放心,女儿只是利用那谢督公而已,东厂实力不比叶家军弱,若是父亲有需要,女儿还可以成为父亲的一把刀。」 宋延之眼光默默流转,随后鼻腔发出轻微一声冷哼。 「怕是你这刀,我用不起。」 「父亲何出此言?」宋月阑柔声哭道。 她低头将手中抱着的焦黑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烧了一半的宣纸。 「这些信全是女儿在扬州时思念父亲所写的信,但是女儿怕打扰到父亲,所以一直没有寄出。」 她将盒子放到宋延之脚下:「昨夜女儿连夜将它救出,还好它被装在箱子里,没有全部毁掉,还有,您教唆我去接近叶将军的那些信件,女儿早就销毁了,之前说的不过是气话。」 宋延之眼神一瞟,拧巴拿起信纸,上面零零碎碎,的确是记载着一个十来岁小孩的日常和每日想对父亲说的话。 思念父亲… 念及此,宋延之面色微微动容,几乎每一封信,宋月阑都是这样落款的。 宋月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变幻的表情,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第18章 讨要侍女 这些信,也的确是她亲自写的,但那时她还尚在扬州,没看清宋延之的真正面目,故一直心心念念想着那父女亲情,还一心以为父亲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没有将她接回京城。 现在,她看着那些被烧得一半的信纸,只觉得可笑至极。 「父亲,女儿生母已逝,您是女儿唯一的至亲,父女之间,怎会有隔夜仇呢?」 她说完,轻轻咬了咬嘴唇。 「至于那日为何要闹璃儿妹妹的生辰宴,女儿实在是委屈。」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哦?你还委屈上了?」 想到这个,宋延之就气不打一处出来。 那日明明是他挨了宋月阑两个巴掌,他可还没找她算帐呢! 「父亲可知,阑儿的生辰在哪日?」 「哦?」 宋延之面色布满了疑惑,思量半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瞳孔微微震动。 「父亲怕是忘记了吧,我跟璃儿的生辰其实是同一日。」 她说到伤心处,不禁哽咽地趴在地上,像是伤心得不能自理。 「那日女儿强忍着伤心给璃儿妹妹送生辰礼,反被璃儿妹妹诬陷,您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才气得对您还手,对不起,那日确实是阑儿的不对。」 宋月阑伸出修长的指节,一挥手将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如凝脂般白嫩的脸上立刻布上了红印。 就在她伸手又欲打另一巴掌的时候,宋延之幽幽出声。 「好了。」 他嘆了口气。 「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吧。」 案上茶水微凉,他坐回案前,定定盯着宋月阑面前那个焦黑的小匣子。 「你生母的院子荒废多年,已经不宜居住,这些日子,你就搬到汀兰院去吧。」 宋月阑轻轻点头,将手中的锦帕遮到眼前,垂下了眼眸。 看来今日再怎么说,这宋延之也不会让她入住栖梅阁了,多说无益,反正今日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等以后再想办法吧。 「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 青丝如瀑,她伏在地上向宋延之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时,不动声色地将这书房瞟了一眼。 自从回到宋府,她已前前后后来了这书房五次,这里面陈设表面上看来倒无太大异常。 只不过在一旁的檀木架上,放在中间被擦得锃亮的青花瓷花瓶引起了她的注意。 按理来说,如果要清理花瓶上的灰,为了瓷器不被打破,必然是将花瓶拿下来清理后再放回原处。 但只要是移动了花瓶,又怎会每次花瓶摆放的图案方向都是如此一致。 而反观其他的瓷器摆件,都或多或少地移动了位置。 看来,宋延之的秘密,或许跟这花瓶有关。 「那女儿便先行告退了。」 宋月阑收回目光,踉踉跄跄起身,抱着身前的小盒子便想往外走去。 「慢着。」 宋延之出声叫住了她,「将你手中的盒子留下吧,快晌午了,一起去漱玉轩吃饭吧。」 宋月阑回头,佯装一脸欣喜的表情,眼含期盼地将盒子递给了他。 雕花窗将正午阳光裁成碎片,宋府膳厅内,忙着端菜的侍女在此处匆匆奔走着。 桌上冒着热气,施雪柔早早便来到此处等候着,调整着菜餚摆放位置。 宋延之这几年鲜少在府内用餐,所以一旦他在家,桌上的菜都是施雪柔精心定好菜单,自己一道道试菜后才让后厨端了上来。 宋时璃坐在她一旁,见宋延之远远过来了,两人连忙起身迎接。 「老爷,您可算来了,妾身可是为您准备了您最爱的金丝鱼丸,您快来...」 她话还没说完,便堵在了嘴边。 只见眼前,宋月阑从宋延之身后钻出来,笑意盈盈地跟两人打着招呼。 「母亲,您今晨盘点库房可是累坏了吧?」 施雪柔自知理亏,只得讪讪笑笑:「今日的确是有些累,那库房里堆积的许多无用物件,丢了又可惜,挑挑拣拣半天,现在才忙完。」 她强颜欢笑着,心中不由得腹诽起来。 这老爷不是向来不喜宋月阑?怎会带她来正厅用膳? 思量间,宋月阑与宋延之已经落座,施雪柔在左,宋月阑则自然坐在他右边。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宋时璃突然跳了起来。 「宋月阑,你来这用膳就算了,怎么还坐到了父亲身边?那是我的位置,你快给我起来!」 她指着宋月阑骄横大叫道。 而在一旁的宋延之向来是隔岸观火的好手,仅仅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出声。 宋月阑不语,只是放下碗筷,静静望了她几秒。 望着这幽深的眼睛,宋时璃又气不打一处来,拍了拍桌子:「你瞪着我干嘛?这是我母亲备的菜,你想在这吃饭,就得遵守这的规矩!」 语毕,一直沉默的宋月阑终于大声拍了拍桌子。 「宋时璃,我看你是独身在这宋府惯了,分不清世家大族的规矩了。」 她声音凌厉,让一旁的施雪柔刚想发作的气焰都灭了下来。 「我是你长姐,自然能坐在父亲身旁侍奉父亲用膳,而你身为妹妹,不但为长姐分担,竟然从我一进门开始就对我百般挑衅,母亲,原来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大家闺秀吗?」 她说完,又侧眼瞟向施雪柔。 「你这是教训起我了?」 施雪柔听了这话,也忍不了了,放下碗筷便站了起来。 「好了,好不容易在家里吃个饭,吵来吵去吵得人头疼。」 此时,在一旁默默吃饭的宋延之终于出口阻止这场闹剧,施雪柔和宋时璃只得咽了这口气,端起碗默默吃饭了。 「阑儿的住处已经被烧毁了,就让她去汀兰院住吧。」 施雪柔搅着里面的米粒,饶是再不快也只能连声应下。 「女儿看母亲的宅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儿斗胆,能从母亲手中讨几个女使吗?」 宋月阑换上了一副笑脸,一脸期盼地望向施雪柔。 施雪柔不悦,刚想拒绝,却被宋时璃拉住了衣袖。 「母亲,这不是向她院子里派人监视的好时机吗?」她低声耳语。 施雪柔恍然大悟,立即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 第19章 姨娘上门 「当然可以,母亲院子里的女使,只要你看得上的,都可以要走。」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她拈起了一块鱼肉递到了宋月阑的碗内。 日影浮动,汀兰院内,堆积了多年的积灰被一扫而光,地板被桐油浸出琥珀光,走在路上都能倒映出人影。 三月时节,冬意慢慢褪去,院前的玉兰树已含苞待放。 宋月阑站在黄杨木门前,对着面前的一众女使发话。 「从今以后,忍冬便是我的贴身女使,云嬷嬷是院内掌事,负责管理你们,在我院内伺候,奖惩分明,若是有功,通通有赏,但若是有异心,我也可以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众侍女连声答是。 「姑娘,奴婢有一疑问。」 在一阵整齐的答覆声后,一个排在前面的红衣女使首先冒了头。 宋月阑望过去,发现此人赫是银屏遇难后施雪柔派在她房里伺候的玉心。 「有何疑问?」 「宋府内女使晋升向来讲究规矩,那忍冬之前明明是夫人院内的四等丫鬟,怎么到了这汀兰院,就成了二等丫鬟了?」 玉心有些不快,明明之前忍冬在她面前都只能低声下气的,怎么到了这里竟爬得比她还高! 「你在质疑我的分配?」 宋月阑默默审视着她的目光。 「奴婢不敢,只是姑娘,若都这样晋升,对我们是不是不太公平?」 玉心瞟了一眼众位侍女,众人立即窃窃私语起来。 「给我安静!」 宋月阑望着玉心,想来这应该就是施雪柔给她派的好奴婢了。 「我之前在漱玉轩旁晕倒,是忍冬将我唤起,救了我的命,所以今日,我才让她做我的贴身女使。」 宋月阑踱起步子来回走动,眼神扫视着众人,惹得侍女纷纷低下了头。 「若是在这宋府内,连论功行赏都行不通,那改日她若是救了老爷,老爷想升她为一等丫鬟,你们也要阻拦?」 她停下脚步,如冰窖一般的双眸盯向众人。 「奴婢不敢。」 众女使连忙齐声回应。 「好了,记住我刚刚说的话,若是你们在我这院内想惹些事情来做,我也不介意陪你们玩玩。」 宋月阑的目光停留在玉心身上。 玉心虽有些不满,但迫于压力,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你们各自忙去吧。」 宋月阑说完,手一挥,便让她们去各自岗位去了。 一旁的云嬷嬷满意地看着宋月阑,待得人散了,才凑上前来自我介绍道:「大姑娘,老奴叫云遥,您可以叫老奴云嬷嬷,您之后有什么要安排的,尽管差老奴去办,老奴在府里三十年,很多事情的流程还是熟悉的。」 三十年… 宋月阑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您在府里这么多年,那您应该见过我娘亲吧?」 云嬷嬷点点头。 「先夫人对下人十亲和,那时听说先夫人中毒而去,私下可都十分惋惜呢。」 「那您还知道其他线索吗?关于我娘为什么中毒,中的是什么毒?中毒前可有什么异常表现?」 云嬷嬷顿时摇了摇头。 「老奴当时是在兰竹苑伺候的,对于先夫人去世一事不是很清楚,这么多年,府内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当时在栖梅阁伺候的人,已经全都不在府内了。」 宋月阑听得微微蹙眉。 十年过去,当年在栖梅阁伺候的人全都不见踪影,这到底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呢? 她娘的死,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她揉揉额角,只觉头又隐隐作痛起来。 玉兰树影被一阵风吹散,就在她满怀思绪之际,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裙,身姿曼妙的妇人走了进来。 「好孩子,你迁往新院,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她走到宋月阑面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自从上次家宴一聚,你我都很少碰面了吧?」 宋月阑点点头,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出来。 「肖姨娘,您进来里面说吧。」 这位肖姨娘名唤肖凝绣,住在宋府靠西边的落桐院,膝下育有一子,也是宋延之唯一的儿子。 凭藉着这个儿子,再加上她喜净又不作妖的行事风格,这么多年施雪柔也拿不住她的把柄,于是鲜少找她的茬。 她一直深居简出,安安静静将自己的儿子拉扯大,也没有凭着自己有个儿子便托大,倒真是难能可贵。 「你这院子整理好了看着是真亮堂,就是少了些生气,今日我将我那院中的迎春带了些过来,栽在那院中,等花开了,立马便会变了个样。」 她说着又拉过宋月阑的手,将这院子环视了一周。 宋月阑点头,连连道谢:「那阑儿便谢过肖姨娘了。」 「跟我客气什么?」肖凝绣掩嘴一笑,斜斜的日头打在她的白玉簪上,衬得她愈加温婉。 「这些日子我听说你可是遭了些难,先是退婚,然后又病倒了,最后又跟那什么督公定了亲。」 她拉着宋月阑坐到了大厅内的梨花木椅上。 「我这些日子忙着礼佛,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今日听到你的消息,连忙赶过来看你了。」 「阑儿多谢姨娘记挂。」 宋月阑淡淡一笑,心中却起了疑心。 虽说肖凝绣平时人淡如菊,但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日种种行径,怕是奔着什么事来的。 果然,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为难之色。 「大姑娘,近日你可曾见过你弟弟?我平时教导他多要来长姐这里走动,但那小子只知道跟那些不思进取的官家子弟们鬼混,平时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宋月阑笑笑:「惜儿想来也已十五岁了,他这个年龄正是贪玩的时候,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就随他玩去吧。」 她低头接过云嬷嬷递来的茶,递给了肖凝绣。 肖凝绣无奈点头:「确实,这个年纪是该让他多出去走动走动。」 「──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 「他天天这么玩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翰林院侍读家的学堂又不太管束他,眼看马上就到了参加春闱的年龄了,我这心中真是急得不得了。」 听到这里,宋月阑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来意了。 第20章 杀鸡儆猴 她这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好学堂,但又苦于没有人脉,所以今日才到找她这汀兰院来了。 「惜儿是宋家唯一的儿子,你去求父亲,应该能为惜儿谋个好学究。」 宋月阑嫣然一笑。 肖凝绣神情一滞,手中茶盏堪堪停在唇边,而后尴尬一笑。 「前阵子我去求老爷,他推说自己与那些咬文嚼字的文臣交集甚少,让我去找夫人安排,你也知道,夫人到底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女儿,惜哥儿上学不过递句话的事,但没想到…」 她将茶放到桌上,顿时两行清泪下来。 「她竟然连这点忙都不肯帮,还推说什么,不想再打着施家的旗号去求人了。」 说完,她拿起绣着嫩黄迎春花的锦帕擦了擦眼泪。 「所以姨娘来我这,是想让我去帮惜儿找学究?」 宋月阑将背靠到椅子上,眼神望向地上那斜斜的日影。 她在外早就臭名昭着,又有什么面子去跟那些德高望重的学究去谈? 肖凝绣点点头,又紧捏住她的手。 「大姑娘,您外祖曾是内阁首辅,自有一大批文人墨客追随,您帮帮忙,帮我求求您外祖,替惜儿找个好老师。」 她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袖间拿出一张锦帕。 锦帕打开,一只通体碧绿,中间还夹杂着白脂的镯子呈现在眼前。 这镯子,怎的这般眼熟? 宋月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 「这是你亡母的镯子,她临走前将这镯子交给我,叫我好生保管,我想,如今也是时候交还给你了。」 宋月阑接过镯子,冰冷的触感让她突然回想起母亲贴在她脸上那凉凉的鼻尖。 再多的,她也想不起来了。 「多谢姨娘。」 宋月阑将镯子收到手中。 「至于惜儿的学业,我可以去以外祖父的名义帮忙奔走,不过,我还需要你一个帮忙。」 「什么忙?」 肖凝绣连忙问道。 她对她笑笑,然后凑到她耳边私语起来。 「我如今出门受父亲多方监视,所以明日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务必将父亲留在你房内两个时辰。」 肖凝绣微微一动,而后点头。 「好,我听大姑娘的。」 见她没有过多询问,宋月阑微微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继续问道。 「肖姨娘,还有一事我想问问,当时我娘去世的时候,你可还有印象?」 肖凝绣嘆了口气,想了半天才摆了摆头。 「当时先夫人中毒后,老爷为了查出下毒之人,不准任何人进出栖梅阁,这只镯子也是夫人的贴身嬷嬷带给我的。」 「那你可知道,我娘的贴身嬷嬷是谁,如今去了何处?」 肖凝绣摇摇头。 「已经过去十年,我只记得先夫人的贴身嬷嬷名字里有一个花字,并且在先夫人去世后,她也失踪了,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宋月阑默默点头,面色有些丧气。 接连问了几个府上的老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线索,而且据他们所说,当年中毒之事有关的人都已经不在宋府。 接下来她又该如何查证? 「那惜儿的事,就拜託大姑娘了。」 肖凝绣站起身来,向宋月阑微微颔首。 宋月望着手中的那只手镯,轻轻抚摸了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忍冬,替我找个精緻的盒子收起来,万不可磕碰了。」 宋月阑将镯子递给了忍冬,揉了揉头,顿觉困意,便起身回到屋内准备睡下了。 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宋月阑还躺在床上,就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忍冬?」 她扶着青色帷帐起身,只见云嬷嬷默默走了进来。 「姑娘,您醒了。」 「外面何事如此喧譁?忍冬又去哪了?」 宋月阑靠在床头,从半开的窗户瞥见日头已经落在了西边。 「忍冬姑娘刚刚在教玉心姑娘烧银骨炭,谁知这炭火被踢翻洒了一地,玉心姑娘认为是忍冬姑娘不愿教她,抱怨了几句,忍冬姑娘现在正在收拾炭火呢。」 宋月阑顿时听得有些窝火。 方才她才警告了这玉心,没过多久竟又公然挑事,是真没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看来她今日是真要杀鸡儆猴了。 「云嬷嬷,麻烦你再将院内女侍召集起来,我要问话。」 她说完,起身穿好外衫,很快便来到了院前,院子内,众侍女已经收到消息,在此等候。 宋月阑款步而来,眼神肃然扫向众人,坐到了雕花黄花梨木椅面前。 「今日我还尚在休息,便听到院外吵吵闹闹,听云嬷嬷说,是忍冬和玉心发生了争吵,忍冬,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月阑声音清冷,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忍冬。 忍冬立即跪了下来。 「大姑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在教玉心姑娘烧炭火时,不小心将炭火洒到了地上,脏了玉心姑娘的裙摆,这才争吵起来的。」 「对啊,脏了我的裙摆事小,耽误了姑娘的炭火可是事大,还扰了大姑娘的清梦,大姑娘,依奴婢看,忍冬根本不配当这二等丫鬟。」 一旁的玉心叉着腰走出列来,显眼的石榴耳环摇晃在两旁,很是不屑的样子。 「放肆!」 宋月阑一声大喝,吓得忍冬连连磕头。 「请姑娘息怒,奴婢愿意受罚,还请姑娘撤了我这二等丫鬟的位置。」 宋月阑望着忍冬,嘆了口气。 这忍冬性子太软,怕是还得多多历练。 「谁说你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瞟了她一眼,又望向了云嬷嬷。 「云嬷嬷,你说,这件事孰对孰错?」 云嬷嬷得了宋月阑的指示,立即将众人扫视一圈,威严的气势逼得侍女连连低头。 「奴婢认为,这件事的根源就错了,玉心姑娘身为三等女使,烧炭盆应是她本来就应该会的东西,何至还需要忍冬姑娘去教,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宋月阑垂眸,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这云嬷嬷表面上还算公正,至少应该不是施雪柔安排的人。 「再者,就算忍冬姑娘踢翻炭盆,打扫这些活计也应该是玉心姑娘来做,何故能让忍冬姑娘来收拾呢?刚才大姑娘起床,忍冬被这等琐事拖住,没能在大姑娘身旁伺候,这事又该怪谁呢?」 果然是在府里几十年的老人,说话有条理又不失公允,还能将这些刺头镇住。 宋月阑不禁暗暗赞嘆。 「云嬷嬷,那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呢?」 第21章 应做之事 云嬷嬷嵴背绷直了几分,眼神如刀般扫过众人。 「玉心姑娘在府里当差这些年,竟连最基础的烧炭都没学明白,汀兰院留着她已经没有什么用了,是送回夫人院里,还是发卖出府,由姑娘自行定夺吧。」 玉心一听,立即冲上前喝道:「不做就不做,我还不想在这汀兰院干下去了呢,我要回大夫人院里去,免得在这受窝囊气!」 她扯下系在脖子上的束袖带子,盯着宋月阑啐了一口。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呸,这晦气的汀兰院,比漱玉轩小了几倍不止,下人房也是又小又挤,连分到的炭火被褥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宋月阑垂眸看着在脚边打转的束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玉心怕是以为,她宋月阑不敢擅自将施雪柔的人处置,只能将她给送回漱玉轩去吧? 可惜,这漱玉轩不仅主人蠢笨,就连教出来的下人也是愚昧如猪。 「照玉心姑娘的意思,来我这汀兰院倒是委屈你了?」 宋月阑放下茶盏。 「奴婢可不敢,但奴婢们就算是来杂扫的,也经不住如此艰难的环境呀,你们说是不是?」 她向众人吆喝着,宋月阑垂下眼眸,再抬眼已是满眼寒芒。 「看来我这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佛。」 玉心抻着脖子望着众人,一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既然如此,就将她拉出府去,找个人牙子发卖了吧。」 听了这话,玉心顿时呆愣在原地,连忙扑到宋月阑面前,却被云嬷嬷拦住了去路。 「我是夫人院里的人,要处置也是夫人处置,你凭什么发卖我?」 她抓住云嬷嬷的胳膊,伸出食指拼命指着宋月阑。 「你的卖身契在我这里,我现在是你的主子,我为何不能将你发卖?」 宋月阑没好气的瞟了她一眼。 「你这种对宋府没有丝毫价值的人,纵是母亲在此,见我替她清理门户,怕也要贊声妥当。」 她伸出雪白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挥。 「来人,将她拖出去。」 她说完,等候在院外的高大护院立即走了进来,将瘫软在地的玉心拖了起来。 「不要,大姑娘,奴婢错了,奴婢不该顶撞您,也不该招惹忍冬,求您别把我卖给别人,求您...」 玉心苦苦哀求着,可是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 待得她被带走后,宋月阑的目光盯向眼前众人,只见侍女们立即跪在了地上。 「奴婢务必尽心侍奉大姑娘!」 众人声音齐出,宋月阑眼光流转,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今日这杀鸡儆猴,的确起到了一些效果。 对待下人仁慈,便是给自己找罪受,她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简单嘱託了几句后,宋月阑便叫众人纷纷散去。 暮色四合时,宋月阑抬头,望见西边云霞竟不自觉染上一层金边。 「禀大姑娘,督公府递了帖子来。」 就在宋月阑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一个小厮拿着一张请帖进了院。 宋月阑接过,展开便看到里面写着:三日后西郊,射礼会恭候。 宋月阑将帖子一把合上。 这射礼会她前世也去过,其实就是一些少男少女比拼箭法的比赛罢了,无聊至极。 不过上一世谢惊鸿行踪神秘,可没空去这等聚会,不知这次他为何会邀她前去? 宋月阑心中微动。 看来,当初答应他的事,也该去做了。 翌日,窗外的红梅已经凋谢了大半。 宋延之刚下早朝,便被肖雪凝藉故请进了落桐院。 在宋延之走后,守在书房外多时的宋月阑悄然从窗户翻进了书房内。 兰竹苑内的书房摆设如常,架子上的青花瓷瓶也依旧明亮如洗,宋月阑走上前去,发现这花瓶竟纹丝合缝贴在了架子上,无法搬动。 疑惑间,她忍不住用手转动了一下瓶口,只听见吱嘎一声,宋延之案桌后的屏风竟转动起来。 她走近一看,里面竟藏着个十分隐蔽的暗室! 宋月阑心猛的一沉,或许,她母亲去世的真相,也藏在这里? 她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昏暗无比,架子上陈列的卷宗及其多且复杂,她来不及一一查看,只能靠木牌上的指引去翻找。 可是,她寻遍了密室,依旧没有关于她母亲的木牌字眼。 只有最角落的架子上,有一个被上锁的黑色匣子。 宋月阑目光盯着那黑色盒子,只觉得没来由的一阵熟悉感。 她将盒子端了起来,这时,从盒子的缝隙间竟掉出来张一指长的纸条。 借着密室门口的天光,她看向纸条,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孟怀素。 孟怀素这个名字她听过,是她祖母的名字,只不过她祖母喜净,不喜住在这深宅大院,所以长居于抚青山上的庙里,鲜少回宋府。 前世,她连这祖母的面都没见过。 不过这盒子里面,为什么会有祖母的名字呢?宋月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思考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惊慌关上暗室的门,将自己藏在了里面。 不一会,宋延之的脚步便走进屋内,与他一同的,似乎还有另外一人的脚步。 「成王那边是怎么回话的?」 宋延之走近坐到案前,心情似乎很是不悦。 「成王说,事成之后,定封您为异姓王,享受无上风光。」 另一低沉混厚的声音回道。 「哼,什么也不愿意出,只愿坐享其成,他倒是算得精。」 宋延之抚了抚鬍子,突然没来由地瞥了瞥架子上的花瓶,又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屏风。 看到没有太大异常后,他才放下心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另一人恭敬告退,脚步声渐渐走远。 待得那人离开后,宋延之站起身来,细细盯了盯身后的屏风,然后又走到了青花瓷花瓶面前。 就在他的手搭上花瓶,刚准备转动之时,屋内的门被轻轻叩响。 「老爷,肖姨娘那边说今日备好了菜,让您忙完过去一同用饭呢。」 第22章 一视同仁 宋延之听后,沉思了片刻,才将手从花瓶上移开。 「罢了,她难得有雅兴亲自下厨,便去她院中用饭吧。」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他说完,拂袖往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的眼睛往屋内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异样后,才关上了门。 异姓王?宋延之到底想干什么? 藏在密室里的宋月阑眉心蹙起。 上一世她只知道宋延之夺下了叶添的兵符,之后会做什么,她也不清楚了。 但他一个吏部尚书,要这兵权来是要做什么?细细想来,的确是有些蹊跷。 一些呼之欲出的答案回荡在脑海中,宋月阑摇了摇头,将这股不详的感觉压了下去。 看来,有些事要提早做打算了。 等到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后,宋月阑才敢安心行动了起来。 她点燃一支火摺子,跟着木牌指引,很快便找到谢惊鸿父亲当年的案卷。 永州知府搜刮民脂民膏,贪墨白银数万两,即日押解回京,经大理寺调查,其真实性有待商榷... 宋月阑匆匆看了一半,将案卷合上放到了袖子里。 原来谢惊鸿的父亲真是被宋延之冤枉的。 不过,这宋延之真是深藏不露,连大理寺的案宗,也能被他换了过来。 她想着,眼睛却在快速盯着木架上的各种木牌,确定没有她娘的信息后,才将火摺子熄灭,推开了门。 离开前,她再次将目光投在里面的黑色小匣子上。 若是直接将这小匣子拿走,未免太过打草惊蛇。也许,寻个机会拿到宋延之的钥匙,再过来比较稳妥。 她这样想着,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出兰竹苑的过程还算是顺利,宋月阑走过几条小径,再翻出府门,刚好跟从崇文书院回来的忍冬会合。 「姑娘,孔学究看了苏大人的名帖后,立即同意让少爷入学,这是他亲笔写的入学信。」 宋月阑满意点点头。 回京前,她的祖父苏晟给了她一张名帖,叮嘱她若是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去找他以前的门生,他虽人已不在京城,但几分薄面他们应该还是会给的。 如今看来,还真是帮上了忙。 「事已办妥,走吧,回去吃饭。」 忍冬低低应了一声,便快步跟上宋月阑的步伐。 细嚼慢咽用过午饭后,倦意袭卷而来,宋月阑窝在摇椅晒着太阳,刚要睡着,便听到院子外又传来吵叫声。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的如此多人跑来跑去?」 云嬷嬷忍不住问出了声。 大姑娘这几日都睡得不安稳,眼下好不容易要睡着了,怎的又闹起来了? 「回嬷嬷,好像是老爷的官印被盗了,正四处寻找那贼人呢!」 旁边一个粉衣婢女从院外走进,连忙回道。 「官印被盗了,这可如何是好?」云嬷嬷顿时也慌了起来。 宋月阑半闭着眼听着,缓缓翻了个身。 这宋延之还算是警觉,不过小半日便让他发现了案宗被盗,这官印丢失怕只是他为了找出卷宗胡乱找的藉口罢了。 就在她思考之时,一阵脚步攒动,宋延之和施雪柔带着一众护院进了门来。 宋月阑微闭的双眼瞬间睁了开来。 「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干啥呀?」 宋月阑懒懒打了个哈欠,从摇椅上支起了身子。 「府上进了贼人,将老爷的官印盗了去,全府都搜遍了,只有你这汀兰院没有搜,要我说,这贼人肯定藏在你这里。」 施雪柔指向宋月阑,头上的珠翠微微晃动。 宋月阑一听,连忙捂着嘴站了起来。 「母亲,您这话说得太过偏颇,什么叫肯定在女儿房中?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跟这贼人是一伙的。」 「你...」施雪柔顿时哑口。 宋月阑见她说不出话来,又踱步走到到宋延之身边。 「父亲,谁如此大胆敢偷您的官印?待您抓到了贼人定要将他好好惩治,关去大理寺受刑!」 她气愤地握紧拳头。 宋延之狐疑地盯了她一眼:「多说无益,先进去搜查吧。」 他说完,便跟身后领头的护院使了个眼色。 护院领命,立即带着护院们从汀兰院各方搜去。 十几个人在汀兰院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差点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出个什么东西来。 程嬷嬷也将宋月阑院中的侍女搜了个遍,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搜到东西。 「父亲,这下可相信女儿了吗?」 宋月阑委屈地盯着宋延之。 阳光倾洒在大地上,宋延之负立在门前,门上的阴影将他的表情敛住,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还有你的身上没搜呢,谁知道你会不会藏在衣服里?」施雪柔立即接话道。 「母亲还在怀疑女儿?」 宋月阑偏过头,深邃的眼神直直盯向施雪柔。 施雪柔别过眼,一只手叉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更何况搜个身又算不得什么,若是你身上没有东西,又何必在这百般推脱?」 「好了,你母亲说得也对,程嬷嬷,就由您搜一下阑儿的身吧。」 在一旁沉默的宋延之终于开口,说完便坐到了一旁的石椅上。 宋月阑不禁冷笑一声。 「要搜也可以,那就一视同仁,请母亲也一同搜身吧。」 「我是一家主母,怎会行那龌蹉的勾当?更何况,盗了官印与我有何益处?」 施雪柔怒极,头上珠翠撞得哐当作响。 「那我是宋家的嫡长女,盗了官印与我又有何益处?」 宋月阑语气陡然加重,盯向了一旁的宋延之。 宋延之被盯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看向施雪柔。 「既然如此,你这个当主母的也做个表率吧。」 「老爷!」 施雪柔嗔怒了一声,见宋延之别过头去没理她,只得不情愿地闭了闭眼:「程嬷嬷,搜吧,我这当家主母就亲自做个示范,免得又落下某些人的口舌。」 「慢着。」 宋月阑忙出声阻止。 「你又怎么了?」施雪柔这次是真的不耐烦了,将袖子抡起来准备开骂。 「母亲,你用自己的人搜身,就算搜到了什么,她敢拿出来吗?」 宋月阑淡淡一笑,将头一扬:「我们互相交换,云嬷嬷,由你去搜大夫人的身。」 「你干什么?」施雪柔连忙后退一步。 「得罪了,夫人。」 云嬷嬷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上前去便搜起了施雪柔的身。 开始一切还算顺利,直至云嬷嬷摸到了施雪柔的袖口,从里面掏出了几张银票和一张宣纸。 「这是什么?」 宋月阑凑上前去,很是惊讶。 「这不是官印,跟你们无关!」施雪柔眼神躲闪,上前想夺回去,却被宋月阑抢先一步拿了过来。 第23章 疤痕消失 宣纸被展开,只见里面赫然写着一份地契转让协议。 「地契转让?母亲,最近宋府的开销很是吃紧吗?竟到了卖地契的程度了?」她故作疑惑。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施雪柔讪讪笑笑,瑟缩着脖子用余光瞟向宋延之,只见宋延之大手一拍,拍在了面前石桌上。 「真是岂有此理,我每月的俸禄都不够你开销吗?居然想到去卖地?」 「老爷,老爷息怒,这一年来阑儿回家开销大了不少,前几日又烧了倚霞院,修缮还需废些银两,所以这才...」 施雪柔扑通一声跪在宋延之面前,双手扯住他大腿间的衣角。 「银子不够,可以向我商量,你私自变卖宋家的私产,是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 宋延之高声怒喝,双脚一蹬,将施雪柔蹬到了一旁。 就在此时,负责搜宋月阑的程嬷嬷也惊呼一声。 「找到了!」 众人齐齐朝宋月阑看去。 「好哇,我就说官印肯定是你偷的,没想到,寻贼千里,这贼原来就在眼前!」 施雪柔抹了一把眼泪,爬起身上前将程嬷嬷手中的东西夺过来,誓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奇怪,这好像不是印章。」 施雪柔面色一愣,将手上合成一卷的纸颠了颠,正欲打开,却被宋延之一手夺了过去。 他身子偏向一侧,独自一人打开瞧去,只见里面写着的竟然是一封入学信。 「父亲,这是我今早去京城最有名的孔学究那里,为惜儿求的入学信,孔学究以前是外祖父的门生,所以给了女儿这个薄面让惜儿入学。」 宋月阑一脸无辜地走上前,看着宋延之死死盯着眼前这封信,十分不解地问道:「父亲,难道这信有什么异常?」 宋延之将手中信卷递还给宋月阑,闭了闭眼,似乎在调整心情。 「没什么,惜儿的事,你费心了。」 他长吁一口气,转身看见施雪柔站在一旁,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我之前叫凝绣找你安排惜儿上学的事,你居然也没有去做,还要阑儿来为此事奔走,我要你这主母有何用?」他气得双眼通红。 施雪柔面色一软,又立即跪在了地上。 「夫君,我也不想如此啊,家父前些日子触犯了圣怒,整个施家都岌岌可危,我此时又怎能去给他们添麻烦呢?」 她说着,大颗大颗委屈的泪水从眼里滑落。 宋延之涨红了眼,喉间发出一声重重的气音,指着地上那人。 「你私自变卖家产,又不理府中事物,这样吧,将中馈对牌交给阑儿暂为管理,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此地。 待得宋延之离开后,施雪柔一把瘫倒在了地上。 「宋月阑,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这样针对我?」 她指甲抓在地上的青石板,似乎要将它磨破,眼神愤恨地盯着宋月阑。 「母亲,我可并没有故意找你的麻烦,相反,倒是您一直在故意找我的茬,不是吗?」 宋月阑蹲在她面前,眼神平静。 她对这个主母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仇恨,自她回京后,这施雪柔不过是嘴上不饶人了一点,但她的吃穿用度并没有剋扣她太多,暗地里也没有下什么阴招,都是明面上向她发难。 就连她的女儿宋时璃,也不过就是骄横专蛮,小心思多了些,并没有上升到害人的地步。 甚至有时她还觉得这母女俩蠢的可爱。 况且,施雪柔也是在她丈夫去世后才改嫁来到的宋府,比她只小一岁的宋时璃,也只是她与亡夫所生的女儿,跟宋延之并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宋延之从丧妻到娶新妇中间仅仅只隔了两个月,但是前世她就知道,这施雪柔嫁到宋府前跟宋延之并不认识,薄情的,从来都只有宋延之一人罢了。 宋月阑嘆了口气,轻声开口道:「明日我会告诉父亲,月阑不能胜任掌家之责,这繁琐的中馈之职,还是交还给母亲吧。」 这句话,她说的也是事实。 府内事物繁多,光是算帐便能理上一整天,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并不想困于内宅,在这开销月例上浪费时间。 「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施雪柔支支吾吾,不知道是羞愧还是不好意思。 「不需要?那就算了吧。」 宋月阑抬脚便要走。 「慢着。」施雪柔立即出声拦住了她,面色犹犹豫豫,「既然你不能胜任,还是还给我吧,免得宋家被你搅得一团糟。」 她不自然地揉搓着自己的膝盖。 宋月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朝施雪柔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内。 「程嬷嬷,扶我起来,跟姥爷赔罪去。」 施雪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月阑,便被程嬷嬷搀扶起身,摇摇晃晃出了院门。 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河岸边的拂柳的嫩芽轻轻随风摇晃。 岸边的草坪上,白色梨花瓣静静飘落,梨花树下,几张显眼的箭靶立在远处,着了一身骑射服的少年公子们站在几丈开外,纷纷在比着箭术。 另一边,高门贵女们围在一旁,用团扇挡住嘴角,眼波流转地观察着这些世族大家子弟。 「快看,快看,靖武侯来了!」 一旁的贵女们相互拉扯着。 「不对呀,我记得侯爷脸上不是有一条很难看的疤吗?怎地不见了?」 一个身着翡翠襦裙的少女踮起脚尖望去。 「我看看,还真是不见了,这么一看,侯爷还挺俊俏的嘛。」 另一位粉衫女子笑着掩面,脸上荡起一阵红晕。 「不对,你看,侯爷的马上怎地还有一位女子?」又有女声惊呼。 坐在河岸边偷闲的宋月阑听了她们的议论声,不禁抬偏过头向前望去。 青草气息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她望见叶添骑着一匹红鬃马停在远处,马背上驮着的,还有另外一位身着红色斗篷的妙龄女子。 马背上的叶添面容光洁,盘踞在他脸上多年的疤痕已然不见踪影。阳光下,他的侧脸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器一般。 第24章 红衣女子 一阵马声惊起,叶添目光穿过纷扬的梨花瓣,像是早知宋月阑在此处般精准地望过来。 那女子,是谁? 宋月阑移开目光,心像塞了一层棉花。 思量间,那名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下马,与叶添一同走到了宋月阑的面前。 「你就是宋家嫡女,宋月阑?」 红衣女子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耳垂上的琉璃耳珰晃得叮噹作响。 宋月阑抬起头,看着那红衣女子,不知怎地竟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她不禁蹙眉:「有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我叫柳砚秋,早就听侯爷提起宋大姑娘资容出众,今日得见,果真惊为天人。」 「哦?可我并没有听说过你。」 宋月阑语气平淡,很快便移开目光,并没有把眼前之人放在心上。 柳砚秋面色一滞。 「柳家在西州,我也不过才到京城几月,宋姑娘没听过我也是正常的。」 她从容不迫地说着,很快便又恢复了微笑。 宋月阑对她的身世并不感兴趣,并没有接下她的话,只微微抬眼,瞥见叶添在低头整理披风,那道横贯整张脸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出褶皱。 「侯爷的疤痕看来淡去了不少,真是可喜可贺。」 她是打心底为他高兴。 叶添理着披风的手一顿,耳朵瞬间一红:「多谢宋大姑娘夸奖。」 宋月阑看着面前靠得紧密的两人,索性眼不见为净,起身微微行礼:「我身体有些不适,便不打扰你们二人了。」 「忍冬,我们走。」 她说完,便带着忍冬离开了原地。 「宋大姑娘!」 河边飞过几只翠鸟,柳砚秋见她快要走远,突然大声叫住了她。 「对了,我还没恭喜你,与那谢督公喜结连理呢,祝你与督公琴瑟和鸣,早生贵子,哦──」 她立即捂住自己的嘴:「看来是我说错话了呢。」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月牙,听得叶添直直皱起了眉。 柳砚秋的声音不算小,并且十分尖锐,很快便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她就是那宋月阑?那个在御前退了侯爷婚的人?」 「对啊,自她退婚后,侯爷不但进了爵,连脸上的疤也好了,恐怕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哼,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女人罢了,这不刚退婚,又与那督公定亲了吗?督公虽然权势不凡,但跟一个宦官结亲,宋家的脸面怕是都快丢光了吧?」 几个穿着襦裙的少女遮着团扇掩面闹笑。 「惠先生的《女诫》,原来是教人学那市井长舌妇?」叶添走到几人身后,突然出声。 众女吓了一跳,忙住了嘴各自散开了去。 宋月阑余光观察着叶添,似是没想到叶添会帮她说话,诧异了片刻,而后又垂下了眼眸。 「也对,宋大姑娘与谢督公情投意合,怎会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红衣女子接过叶添的话,看似是在夸奖,但明眼人一听便知她在讥讽。 「宋大姑娘看起来比我大上一岁,不如我就唤你姐姐,可好?」 见几人都没有回话,柳砚秋走上前来,亲昵地拉住宋月阑的手。 「听闻宋姐姐箭术也是一绝,不如今日我们乘兴比比箭法?」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宋月阑瞟了她一眼,刚要离开,突然一阵春风拂过,掀开了柳砚秋耳后的碎发。 宋月阑不经意望去,竟发现她的耳后的竟有一颗红豆般的硃砂痣。 硃砂痣,砚秋,怎么如此熟悉… 她想起来了! 宋月阑瞳孔一震,不可置信般回过头,愣在了原地。 柳砚秋是宋延之的女儿! 上一世,她出嫁后回宋府办事,偶然在兰竹苑碰见了给宋延之端来参汤的柳砚秋,她那时拉起宋月阑的手,故作亲昵地叫她长姐。 听兰竹苑的嬷嬷说,她是宋延之近日从外宅接回府的柳氏一家。 原来,宋延之早就在外养了一房妾室,那妾室名唤柳氏,颇得宋延之欢喜,并已经为他生下了两女一子,而这柳砚秋就是她的长女。 这四人一直被宋延之小心保护着,直到近日才被接回府。施雪柔为了这个柳氏,可是焦头烂额,眼泪都哭干了。 所以,她并不是柳砚秋,而是──宋砚秋! 那她接近叶添,难道也有什么目的? 想到前世她被宋延之指使,将叶添陷害入狱的场景,她便感到不寒而慄。 她怎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见宋月阑停住脚步,柳砚秋立即上前拉住她的手:「既然姐姐停住了脚步,那便是答应了,正好,比赛还在进行,我们不如过去参赛吧?」 宋月阑对上她的眼,只见她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有些野心侵袭而出。 「好,比赛可以,不过我有个赌注。」 宋月阑终于接过话匣。 「什么条件?」 「若我赢了,你就远离叶侯爷,越远越好。」 听了这话,站在一旁的叶添突然抬起眼眸,神色不定地盯着宋月阑。 柳砚秋则眨了眨眼,哈哈大笑起来。 「我没听错吧?宋姐姐,你既与侯爷退婚,为何又要来纠缠他?难道看到侯爷疤痕已祛,又后悔了?」 「我从没后悔,他的身边可以是任何人,但决不能是你。」 宋月阑眼神寒芒涌动,搭上柳砚秋充满挑衅的眼神。 「好,我接受挑战,不过你若是输了,也要接受我的条件,永远不能纠缠侯爷。」 「成交。」宋月阑负手前去。 柳砚秋伸直了背,将身上的红色斗篷取下,露出了干练的烟青色骑射服,似是有备而来。 「五箭之内定胜负,宋姐姐能否接受?」 她走到宋月阑身旁,细细挑选着眼前的箭弓。 宋月阑微微点头表示同意,随手拿起一把弓箭便走了到箭靶前。 她的箭术并不差,加上前世叶添还在此地亲自教她如何看靶,如何发力。 如今,站在一模一样的位置,她自然有把握全中靶心。 柳砚秋之前的声音并不小,站在一旁的人也都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几人凑在一起,忍不住又开始议论起来。 「快看,这宋家嫡女为了争侯爷又开始挑事了?」 「不是她把侯爷抛弃的吗,如今又来争算是怎么回事,欲擒故纵?当真是好心计!」 「嘘,快别说了。」 眼看叶添的眼神朝这边望来,这几个爱嚼舌根的贵女佯装无事地扇了扇团扇。 第25章 行差踏错 一旁等候的忍冬实在听不惯,红着脸争论:「我们姑娘才不是为了争叶侯爷呢,明明是那柳姑娘一直在挑衅!」 本章节来源于????????.?????? 「忍冬。」 宋月阑向她投来一记眼风。 她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只要能让叶添此生顺遂,她纵使担点骂名又能如何? 她前世欠他的,已经太多了。 忍冬委屈地住了嘴,暗地里朝那几人狠狠啐了一口。 ──铛 一声铜锣声响,惊起了林间的翠鸟。 比赛已经开始,宋月阑静心凝神,很快射出了第一箭,而站在一旁的柳砚秋也毫不示弱地跟上。 两声清脆的咻咻声响起,唱靶的两个士兵连忙上前查看,各自敲响了三声铜锣。 「柳姑娘和宋姑娘皆射中靶心,各得三分。」 柳砚秋放下弓箭,微微有些震惊地宋月阑。 她的娘亲向来重视骑射,所以她自小便练习骑马射箭,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这射箭之术。 她能从十丈开外射中鹰隼的眼睛,但她没想到这困于闺阁的宋月阑箭法竟也如此出色。 她是如何学来的?柳砚秋有些不解。 而站在一旁的宋月阑听了成绩,只是眼睑微闭,从容不迫地拿起了下一支羽箭。 两只箭矢齐齐飞出,当第二支箭落入箭靶时,在一旁计分的士兵也敲起了锣。 「柳姑娘射中靶心,得三分,共六分,宋姑娘偏了一分,得二分,共五分。」 柳砚秋顿时放下了心。 果然,寻常闺阁女子怎能跟日夜训练箭术的她相比? 她挑衅地看了一眼宋月阑,只见宋月阑依旧面色平静,丝毫不受刚才的成绩影响。 哼,装模作样。 她暗自腹诽,得意地拿起了第三支箭。 这一次,宋月阑的箭比她先射出,直直射中靶心。 看着她正中靶心的箭矢,柳砚秋心神不禁又慌了慌,手微微一晃,竟射离了靶心,射到了一旁。 「柳姑娘得二分,共八分;宋姑娘得三分,共八分。」 随着一声唱和,柳砚秋的心又顿时紧了一紧。 该死,她竟然又被打成平手了。 看着如此被动的局面,柳砚秋长吁一口气,拿起了第四支箭。 就在她准备拉弓时,她突然脑中一转,一计涌上心头。 宋月阑,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赢? 她拉起弓,待得宋月阑射出箭时才射了出去,紧跟其后。 只不过,这次她却调转了箭头的方向,朝一旁宋月阑的箭靶上射去。 ——咻 宋月阑射出的箭在将要打到靶上时被柳砚秋的箭打中,落到了地上,而柳砚秋的箭则稳稳落到了宋月阑的箭靶上,刚好稍稍偏离靶心。 「这...」 围观的众人顿时一惊。 「你竟然将我们姑娘的箭打掉,你这是耍赖!」忍冬牙齿一咬,顿时急了,朝旁边的主判官望去。 「主判,这柳姑娘碰到了我们姑娘的箭,所以我们姑娘才落靶的,这局做不得数!」 「怎么做不得数?」 柳砚秋尖着嗓子出声。 「主判,我问你,这次射礼会是不是规定射中靶心即为三分,稍稍偏离靶心即为二分,射到了内环外,则为一分,而若是脱了靶,则不计分数。」 主判摸了摸鬍子,一脸为难地点了点头。 「这...话是这样没错。」 「那我又问你,这射礼会可曾明确规定,射箭必须要射中自己面前的靶子?又是否明确规定,不能打掉别人的箭?」 主判摸了摸脑袋,面容缩成一团皱皱巴巴的饼。 「这...话是这样也没错。」 「既然没错,那我这把便能得两分,而宋姑娘落了靶,则没有分,对不对?」 柳砚秋将弓箭搭在腰间,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表情十分得意。 「本侯觉得,柳姑娘的说法不妥。」 此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叶添忍不住出声来。 他如玉石般的面容微微有些愠怒:「柳姑娘,投机取巧可算不得光彩。」 柳砚秋见叶添出声,连忙露出一副娇弱的表情,朝他眨了眨眼:「侯爷,人家哪里投机取巧了?人家不过是看错了靶子,宋姑娘的箭术这么好,应该也不会跟我计较吧?」 她又望向了宋月阑。 而在一旁围观的人也对她的做法稍有些不满,但宋月阑臭名昭着,她们也并不想为她打抱不平,所以也只是在旁边窃窃私语着。 而宋月阑半闭着双眼,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良久,她才睁开微闭的眼眸:「无妨,继续吧。」 她垂下睫毛,默默取出最后一支箭。 「这宋家大姑娘当真是傻的,这还继续比啥呢,除非柳姑娘下一支箭脱了靶,而她也得了二分以上才能打成平手,不过这可能吗?」 「之前还以为她多精明呢,不还是吃了哑巴亏。」 「是啊,不过这柳姑娘看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片刻间,那几个爱嚼舌根的贵女又聚在了一起,用团扇掩面低语着。 不过她们讨论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又被那位冷面侯爷听了去。 就在她们几人议论之时,柳砚秋的最后一箭也稳稳射了出去,看见快要正中靶心的箭羽,她将下巴扬得老高。 结果已经板上订钉了,宋月阑,你就给我离侯爷离得远远的吧。 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的箭矢并没有如她想像中落在了靶上,而是被另一只箭射穿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而那另外一只箭,则稳稳落在了她的靶心之上。 「好箭!」周围有人情不自禁欢呼出声。 「你...你怎么能?」柳砚秋不可置信地望着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宋月阑,手中的弓箭也滑落在地。 「依葫芦画瓢罢了,还要多谢柳姑娘教我这个好方法。」 宋月阑语气平静,望了一眼自己射到柳砚秋靶上的箭,回头放下了弓。 「柳姑娘,你输了,希望你遵守承诺。」 宋月阑沖她粲然一笑。 「不行,这不作数,通通不作数,判官,我要求再比一场!」 柳砚秋顿时慌了神。 最后一箭,她并不是没想到宋月阑会仿照她刚刚的射法,但是她又自负认为宋月阑没有这个箭术,所以才放心去射最后一箭。 没想到,就此行差踏错。 她若是因此不能接触叶添,可怎么向她母亲交代? 第26章 梨园中箭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嘲讽宋月阑的那几位贵女也忍不住了。 「诶她这人怎么这样,她自己射到别人靶子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就是就是,输了就又要重比,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我说,就是宋大姑娘太好说话了,才让这种人在这耀武扬威。」 几人捏住团扇叉着腰,脸都被柳砚秋给气绿了。 在她们愤愤说完之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几人才面面相觑地互相望了望。 她们刚才不是在说宋大姑娘的坏话吗?怎么转眼又帮她打抱不平了? 这着实有些尴尬啊...她们纷纷摇了摇扇子。 「哎呀呀,看你们把我这娇娇的未婚妻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顶紫绸软轿晃悠悠停在了宋月阑面前。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谢惊鸿着一身暗蓝色锦衣,掀开轿帘懒懒下轿。 「告诉本督,谁欺负你了?」他走进,修长的手环住宋月阑的肩膀,抚了抚宋月阑的发丝,而后又转向了一旁的柳砚秋。 「是你?」他眼中数道寒芒如银针般掠过。 被他这样一盯,饶是态度再强硬的柳砚秋也不得不低下了头。 「督公说笑了,砚秋没有欺负宋姐姐,砚秋...愿赌服输。」 她咬紧下唇,很是不甘心。 「倒是识趣。」 谢惊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小阑儿,讲给本督听听,刚才你与这姑娘下的什么赌注?」 他偏过眼,撩起指缝间的发丝,满眼笑意地问道。 柳砚秋听了这话,嘴边唇角一勾,连忙接过话匣。 「督公有所不知,刚才宋姐姐非要与我做赌,说若是她赌赢了,便让我永远不要靠近叶侯爷,只不过──」她支着身子站起来,绕着宋月阑转了转。 「砚秋倒是很疑惑,宋姐姐早已和侯爷解除了婚约,如今为何又会如此在意侯爷身边之人呢?」 她「哎呀」一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捂住了嘴。 谢惊鸿幽幽望向宋月阑。 宋月阑没接过他的目光,眼底波光一沉,径直上前抓住了柳砚秋的衣袖。 「希望你记住你的赌约,若是让我发现你还在接触侯爷,休怪我不留情面!」 她的眼神冷得如同冰窖,吓得柳砚秋顿时后退了几步。 「宋姐姐别急,砚秋答应就是了,不过督公,您真的不介意吗?」 她一脸无辜地望向谢惊鸿,只见谢惊鸿立即揪住了宋月阑的衣领。 「介意,本督介意得很吶。」 他将尾音拉长,意味深长地望着宋月阑。 「你过来,好好跟我解释清楚,小阑儿。」 他说完,便将宋月阑拽着走向了远处的梨花园里。 纷飞的梨花影中,叶添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宋月阑刚才的话始终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身边可以是任何人,但决不能是你。」 她如此阻挠他身边的人,又处处推开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实在是想不通。 流水潺潺,湖面上洒下阳光波光粼粼。 开得繁盛的梨树花枝挡住了宋月阑和谢惊鸿的身影。 宋月阑站在河边,瞧得周围没人后,才将袖中藏着的卷宗递给了谢惊鸿。 「答应你的东西,我拿到了。」 谢惊鸿解开繫绳,泛黄的「永州知府」随着他的指尖铺陈开来,片刻后,他翻页的眼神突然顿在「有待商榷」的四个字上,眼尾倏忽泛起薄红。 他多年来求索的冤屈终于在此刻化在这张纸上。 「谢谢你,小阑儿。」他第一次对宋月阑道谢。 「你帮了我许多,这是我该做的。」宋月阑垂眸,「还有,在人后不必叫我小阑儿。」 谢惊鸿嘴上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叫你小阑儿,那叫你什么?唤你督公夫人?」 宋月阑瞳孔一震,不自觉狠狠瞪了他一眼。 「拿到这卷宗后,你准备何时发难?」她立即转移开话题。 谢惊鸿眼神一沉,面色严肃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父亲这一案,如果现在发动,怕是只能将宋延之击得元气大伤,假以时日再让他休养起来,还会是一条难缠的蛇。 他等了二十年,除非有万全的把握将宋延之连根拔起,否则他决不能打草惊蛇。 「那可否听我一言?」宋月阑抬头,朝他坚定望去。 「我母亲当初中毒身亡,怕是也跟宋延之脱不了干系,当年东厂接手了我母亲的案件,能否麻烦你,替我找到母亲当年的案卷?若真是他造的孽,我们到时候数案并发,他怕是插翅也难逃。」 宋月阑眼含期盼,只要能拿到当年母亲的仵作验尸报告,也许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谢惊鸿听了宋月阑一番话,眼神不禁浮现出为难之色。 「五年前有场大火,烧了东厂的大半案宗,本督不知你母亲的案宗是不是已经被烧毁了。」 「那能否麻烦督公替小女翻找一下?」宋月阑捏紧了拳头。 「本督只能试试,不过不一定保证能找到。」谢惊鸿微微一笑。 他说完,似乎是想到什么似的,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了宋月阑。 「这是下月的解药,你提前将它服用了,免得临时出了状况,」 「多谢督公。」 宋月阑拿过瓷瓶,打开药便吞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怀恨在心的柳砚秋悄声靠近岸边的两人,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了树干后。 待得角度合适后,她拿起手中的弓箭瞄准了宋月阑。 宋月阑,让你断我的路,今日就送你上黄泉吧! 她嘴角牵起一抹弧度,精心调好力道便松了弦。 箭羽穿过片片白色梨花瓣,直直往宋月阑胸前飞去。 「小心!」 谢惊鸿察觉到异样,看着即将射中宋月阑的箭,立即将她搂住拉到了身旁另一侧,自己却来不及躲闪。 带着梨花瓣的箭矢射穿了谢惊鸿的肩膀,汩汩的血瞬间从他肩前顺流而下。 「督公!」 宋月阑惊叫一声,环抱住他的身躯,扯下箭矢后便用衣角的碎布将他包住。 她的眼神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抹红色残影迅速消失在远方。 「是谁?找死!」 她愤而追去,却被谢惊鸿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她。 「别追了。」 他面色苍白地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吃痛了一声。 第27章 危机四伏 宋月阑蹲身扶住谢惊鸿的肩膀,目光扫过一旁沾染了血的箭矢,眼底暗流涌动。 「这支箭是今日赛场上的箭,看这力道和角度,应该是那柳砚秋。」 没想到,她这同父异母的妹妹性子竟然如此阴毒,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不过她相信,她们还会有再见的那天,今日谢惊鸿受的伤,她会让她一一还回来。 「聪明」 谢惊鸿倚靠在梨花树上,听了她的话,默默点头。 「你流了很多血,我送你去找大夫。」 宋月阑看着虚弱的谢惊鸿,将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脖间,正准备将他扶起来。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谁知谢惊鸿抓住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少有的凝重。 「别去!」 「可你流了这么多血,不及时救治的话怕会有生命危险。」 宋月阑的眉头骤然缩紧,她可不想谢惊鸿因为她而无故丧命。 「我在朝中树敌太多,若是他们知道我身受重伤,定会想办法趁机将我除掉,这其中就包括,你的父亲宋延之...」 宋月阑心中一紧,她险些忘了这茬。 「那我先帮你止住血。」 宋月阑起身,将裙角撕成片片碎布往谢惊鸿的伤口处堵去,刚刚固定好,却突见一阵树影浮动,似有数个脚步声从林中传来。 她猛然抬头,十余道黑影快速从四面袭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宋月阑惊觉起身,快速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挡在了谢惊鸿身前。 「你们想干什么?」 她眼神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极点。 「我们的目标是谢惊鸿,若你识趣,便立即让开。」 领头的黑衣人语气阴沉。 「想杀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宋月阑声音陡然变冷。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黑衣人说完,便身形一动扑了过来,宋月阑扬起匕首,很快就与他们厮打在一起。 刀光剑影掠过身旁,在连番攻势下,宋月阑很快支撑不住,被人划伤了手臂。 「本以为是个弱女子,没想到竟有如此好身手。」 为首的男子停住了身形,像是在惋惜着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快走!」 谢惊鸿忍痛起身,挡在宋月阑身前,用力将她推远。 「是我连累了你,怎么会丢下你一人苟活?」宋月阑声音急切,握紧手中的寒芒走回至谢惊鸿身旁,匕首上沾的血还在缓缓滴落而下。 「罢了,不跟你们浪费浪费时间了,速战速决。」 黑衣男子抻了抻脖子,舒展了一下身手,将手一扬,霎那间数十人齐齐朝两人扑了过来。 宋月阑将谢惊鸿护在身后,惊险躲过几把利刃,却没料到一道锋刃从身旁朝她袭来,直直对准她的喉咙。 她认命闭上了眼,就在此时,一把带着寒芒的黑铁枪穿行而过,将她身前的利刃打到脚下。 马蹄声急促而来,叶添坐在马上,眼神附上了一层令人恐怖的肃杀之气。 那是只有经历过千百万人互搏的血战后才能历练出来的恐怖气场。 「凭你们也想动她?」 他噙着怒意驾马行至几人身前。 宋月阑睁开眼,眼角瞬间湿润,拿起他插在树上的黑铁枪便朝叶添甩了过去。 叶添接过枪,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荡起数声破空之声。 「这黑铁枪,你难道是...叶添?」为首的男子瞳孔一颤。 叶添谁人不知?那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罗剎鬼神! 「我们撤!」他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男子顿时后退了身形。 「想走?」 他反手一枪插在为首男子大腿上,让他瞬间倒在原地,这时,埋伏在此地士兵也立即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他们押入大牢,严刑逼供,务必把幕后之人审出来。」 为首的将领恭敬回应后,连忙上前将几人擒住。 在他们走后,满身肃杀之气的叶添下了马,再望向宋月阑时已恢复了温和。 「你受伤了。」 他关切出声,立即扶住宋月阑的胳膊。 「我没事。」宋月阑将手挣脱出来,望向又倒在一边的谢惊鸿。 「倒是他伤得比较重,侯爷,能否麻烦你护送他回督公府?」 谢惊鸿的血还在依旧往外不停涌出,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因此丧命! 叶添眉眼一挑,瞬间失语。 「他的伤与我何干?」他心中顿时郁结,牵起马便准备往回走。 「等一下。」 宋月阑实在也没有办法了,连忙开口拦住他。 「侯爷,算是我求你了,今日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想活了…」 她攥紧手心,知道叶添一定会心软。 梨花瓣随风簌簌飘落,点缀在叶添的黑色衣襟上,他顿了许久,才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将谢惊鸿驼到了马背上。 「宋大姑娘还真是,情深意切。」他低低开口。 叶添利落上马,又朝宋月阑伸出手。 「你也受伤了,随我一同上来吧。」 宋月阑摇了摇头,朝他淡淡一笑。 「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你们两位一同出了这梨园,传出去怕是又要遭人口实。」 叶添会意,立即收回了手。 「我会派一队人马暗中保护你,你出了这梨园,便尽快回去。」 宋月阑朝他微微行礼:「多谢侯爷。」 叶添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便收回眼,与谢惊鸿一同乘着马匹而去。 红鬃马在梨园穿行而过,一路惊起阵阵梨白花瓣。 谢惊鸿睁开眼,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 「今日还真是多谢侯爷了...」他虚弱开口。 「给我闭嘴。」 叶添冷声回道,脚下发力,马匹速度悄然加快。 谢惊鸿暗暗吃痛一声:「可是侯爷,我这伤口可经不起您这么颠簸。」 「经不住,也得给我受着。」叶添虽脸上不悦,但僵持半天,还是默默勒紧了缰绳,让马慢了下来。 「看来侯爷还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呢。」 谢惊鸿扯开苍白的嘴角。 见叶添没有说话,他又自顾自开口道:「我知道侯爷心里憋着气,我与小阑儿转眼便定下婚约,着实是让你有些挂不住面子,真是对不住了。」 「你想死!」 叶添勒紧缰绳,停下了马。 第28章 清流贺家 「我可不想死,我还想跟小阑儿长相厮守呢。」谢惊鸿低低笑道。 见他停马没有走动,他又长嘆一口气:「你再不来快点,小阑儿都要追上来了。」 「你再胡言乱语,我定会将你丢入河里餵鱼。」 叶添的耳根气得通红,如同一块红色翡石。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见谢惊鸿住了嘴,他才愤愤踢了踢马,继续往前驶去。 马蹄声声入耳,谢惊鸿闭上眼,任梨花枝胡乱拍打在脸上,在将要出梅园时,他又幽幽开口。 「其实有时我还真羡慕你,其实小阑儿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呢。」 「为何这么说?」叶添柳眉倒竖。 但谢惊鸿却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叶添徒徒盯了他半晌,正欲停马,但望见他的手臂依旧往外不断冒血,染红了半个衣襟,已是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憋了口气,继续策马往前去了。 阳光笼罩在大地,此时的射箭场上,一众高门贵女和世家子弟们聚在一起,面上皆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听说梨园那边出了刺客,侯爷已经带兵去救援了。」 从梨园外围跑回来的几名少年气喘吁吁说道。 「怎么会这样?是要行刺谁?」在一旁候着的贵女不禁担忧说道。 「快看!是侯爷回来了,咦,他马背上好像还有一人?」 不知是谁朝梨园出口指了指,众人齐齐朝那边望去。 「肯定是英雄救美!不知道是谁家姑娘这么幸运,能被侯爷救下。」 一旁戴着蝴蝶步摇的少女攥紧了手帕。 马渐渐行至众人跟前,众人齐望去,只见马背上的叶添一脸严肃,而倒在他怀里的赫然是──谢惊鸿! 这... 众人纷纷咂舌。 京城谁人不知,这靖武侯跟谢督公可是颇有些渊源,再准确一点来说,这两人可算得上是情敌,如今怎会同骑一匹马? 在众人窃窃私语时,混在人群中的宋时璃一眼瞥见谢惊鸿的伤口,惊叫一声扑上前。 「督公,您怎么了?怎的受伤了?」 听见了宋时璃的声音,谢惊鸿索性装晕。 「侯爷,督公血流不止,不宜走动,您将他放下来,我叫人去请大夫。」 宋时璃看着谢惊鸿苍白的面容,心疼得都要碎成几瓣。 叶添并没有马上搭理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众人后,才悠悠开口:「不牢宋二姑娘挂心,我会送他去找太医。」 他说完,朝一旁巡视的将领扬了扬头:「你们继续巡视此地,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说完,他便策马远去。 众人见他带着谢惊鸿离开,纷纷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他们没看错吧?这两人什么时候相处这么融洽了? 而一旁的宋时璃将袖口缠成一团,心也随着那匹马一起飞去了。 她紧咬着下唇,对着身旁的侍女说道:「走,我们去督公府。」 她说完,也匆匆乘着马车离开了。 「散了散了,今日出了这等事,都快回去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皆点了点头,纷纷离去了。 待得众人散去之后,箭场上很快便变成一块空地,但除了在一旁焦急等待宋月阑的忍冬,仍有一位身着青色衫裙的不过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停留在原地。 随侍在一旁的侍女弯下腰,轻声问道:「姑娘,她们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 青衫女子摇了摇头。 「再等等,应该还有人没出来。」 两人在此地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望见梨园内一抹月白色身影缓缓走出。 忍冬一瞧,紧张的面色瞬间舒展,连忙上前迎去:「大姑娘,您终于出来了,真是急死奴婢了。」 她将丁香色的披风围在宋月阑身后,望见她手臂上的伤口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姑娘,您也受伤了?」 「轻伤,不碍事。」 宋月阑摇摇头,刚准备带着忍冬离开此地,便听到一道如风铃般的清澈女声传入了耳朵。 「宋大姑娘,留步。」 青衫女子走到她身前。 宋月阑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脸疑惑地盯了一眼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 女子仪静体闲,明眸善睐,清秀的面庞上一颗黑色小痣点在眼角,衬得她越发秀雅。 不认识,宋月阑暗自摇摇头。 见宋月阑保持着警惕,女子温婉一笑,拉过她的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贺家嫡女贺清瑶。」 她低头,突然瞥见宋月阑的伤口,惊得捂住了嘴。 「宋大姑娘想必也遭遇了刺客,还好相安无事。」她说着,又往身旁的侍女看去,「剪影,把我没穿的骑射服拿来。」 剪影立即低头,从身上驮着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件红色骑射服递给了宋月阑。 「宋大姑娘,您的衣服破了,我家姑娘身形跟您相仿,想来应该是合身的,您就换上吧。」 宋月阑没有接过骑射服,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贺清瑶。 「我与贺姑娘素不相识,姑娘为何会如此热情?」 贺清瑶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再抬头时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 「实不相瞒,我的确是有些事情要请教一下宋姑娘。」 「有事便说。」 宋月阑摸了摸袖子上的伤口,见已经止住了血,便行至一旁的草垛上坐了下来。 贺清瑶走到她面前,口中话欲言又止,而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宋姑娘可否告诉我一些关于靖武侯的喜好?」 宋月阑神情一滞。 她轻咬嘴唇:「其实清瑶已经心悦侯爷多年,但之前侯爷一直围绕在你身边,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其他人,如今你们终于退婚,我想,也是时候该争取一下了。」 听了这话,宋月阑刚刚还算平静的心境被打破。 她抬起头望去,只见贺清瑶一身青衣,风姿卓越,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贺家…她暗自想着。 而贺清瑶出身的贺家也同她一般高洁,是上百年的清流世家。 贺家家教甚严,府中子女个个知书达理,怀珠韫玉,贺老爷子更是朝中令人尊敬忠臣存在。 前世贺家兢兢业业辅佐皇上,尽管成王和太子百般拉拢,却从来没有站过哪一队,更没有因此出过一点差池。 而贺家的女儿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都是京城女眷德容言功,当家主母的典范。 或许,贺清瑶是最适合叶添的人选。 第29章 接你回家 一缕阳光停留在贺清瑶的发梢上,清透的白玉发簪衬得她愈发冰清玉洁。 宋月阑自惭形秽低下头。 「好,我可以将我所了解的全数告诉你。」她点点头。 树影浮动在她的发梢,将青丝分得细碎,宋月阑低低开口,流利地将叶添的喜好列举在贺清瑶面前。 贺清瑶抿唇细细听着,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 末了,宋月阑抬起头。 「忍冬,将我放在包里的金丝软甲拿来。」 忍冬茫然一望,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头从包袱里翻找着,终于在最底层的那块包得严严实实的锦布里找到它。 宋月阑拿起,细细抚摸了几下,才将她递给了贺清瑶。 「这是我处处求人,用了几月时间打造而成的金丝软甲,它刀枪不破,最适合战场上防身,如今便交由你送给侯爷吧。」 贺清瑶听后,连忙推辞。 「宋姑娘,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宋月阑将软甲塞到了她手上。 「这东西放在我这也派不上用场,还不如让你拿去,让它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贺清瑶看着面前薄如蝉翼,隐隐泛着金色流光的软甲,犹豫了一阵,最后点点头将她收下。 「那就多谢宋姑娘了。」 她恭敬行礼。 宋月阑颔首,起身望了望身后的忍冬。 「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忍冬十分不舍地看了一眼金丝软甲,才跟着宋月阑走去。 「宋姑娘,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刚走没两步,贺清瑶又突然叫住了她。 「还有何事?」宋月阑偏过头,一阵突起的大风掀起她额角的碎发。 「你真的,已经不喜欢侯爷了吗?」贺清瑶咬着唇,心中颇有些紧张。 宋月阑淡淡一笑,苦涩摇了摇头,便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贺清瑶留在原地,眸中有些情绪暗暗流动。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摇了摇头,剪彩,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剪彩嘆了口气,上前扶住贺清瑶。 「姑娘,奴婢觉得不用在意别人,喜欢便去追,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努力过也不后悔。」 贺清瑶听后,蓦然抬起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你说得对,剪彩,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说完,便走到早一旁等候的马车里去了。 初春的天气变幻莫测,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一眨眼便滴起了细细小雨。 忍冬摸了摸额间的水珠,望向宋月阑。 「姑娘,那金丝软甲可是你耗费了许久的心血才打造而成的,怎的这样轻易就给了贺家姑娘?」 况且,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无妨,本就是给侯爷的东西,谁给都一样。」 宋月阑攥着手,而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怎么没见宋家的马车?」 忍冬瞪圆了双眼,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砸了砸脑袋。 「坏了,刚刚二姑娘急匆匆走了,定是把我们的马车也一同叫走的。」 想到宋时璃那个惹祸精,宋月阑无奈地摇了摇头,捏了捏额角。 「无妨,这里离镇子不远,我们走到镇上雇辆马车便行。」她顿了顿,「顺便,我想散散心…」 「可是姑娘…」忍冬抬头望了像是被笼上一层麻布的天,将手上的包袱伸到宋月阑头上挡着雨。 「这雨怕是越下越大了,您又受了伤,这样淋雨怕是会生病的。」 她焦急看着四周,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就连贺清瑶的马车也早就走远了。 「无妨,不用管我,你自己挡雨吧。」 宋月阑将包袱推到一边,兀自往前面的木桥走去。 雨越下越大,大雨落在河上溅起无数圈圈点点,发出规律的叮咚响声。 她走到桥上,脚下木板嘎吱作响。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混着踏入泥泞土地的稀洼声。 红色马匹湿漉漉停在宋月阑身前,马背上的叶添着了一身赤黑色长衫,被雨打湿的碎发贴在鬓角,如画的眼眸还滚着晶莹的水珠。 他翻身下马,拿起手中的油纸伞撑在宋月阑身前。 「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宋月阑看着眼前之人,顿觉恍如隔世。 她是真有些累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就想就这样扑进他怀中,什么也不管。 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她眼眶湿润了许久,好在混着雨水,谁也看不出来她的情绪。 「侯爷…」宋月阑低头,话到了嘴角,又转而问道:「督公他,还好吗?」 叶添的脸色浮现出一丝错愕,捏着伞的骨节猛然收紧。 「他还没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那就好,今日真是多谢侯爷了。」宋月阑微微行礼,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而下。 「你是谢我救了谢惊鸿,还是谢我救了你?」叶添压低声线。 对峙间,他走到宋月阑身边,默默将手上的另一把伞递给了忍冬。 忍冬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宋月阑余光瞟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还是跟之前一样,万事做到事无巨细,就连对待下人也是。 「自然两者都有。」宋月阑的声音轻柔如风。 「那你要怎么谢我?」叶添低垂眉眼,突然凑近望向宋月阑。 他的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让宋月阑隐隐有些乱了心神。 「若侯爷有需要,小女定为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默默后退了一步。 「那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叶添说完,不由分说将宋月阑一把抱到马背上,而后转头对留在原地的忍冬。 「你往前走,我的副将会送你回去。」 他说完,便飞身上了马。 马背上的宋月阑还没反应过来,叶添的胳膊便将她团团围住,好让她不被雨淋湿。 「侯爷,你这是干什么?」 宋月阑眉心微蹙,挣扎着想要下来,但叶添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拉开缰绳。 不知奔行过了多久,天边的雨慢慢停了下来,行至一座悬崖边时,叶添停了下来。 宋月阑看着这悬崖,莫名觉得十分熟悉,似乎从前来过这里。 「想起来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叶添挺直身子,玄色发带被风猎猎吹响。 第30章 一别两宽 雨后的山崖泛着潮湿的青灰色,碎石在叶添脚下簌簌剥落。 他踏上那片松动的岩层,玄色衣摆被山风捲起,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向外倾斜。 "不要!" 宋月阑几乎是滚下马背的,在最后关头攥住了叶添的手腕。 碎石飞溅中,一段残缺的记忆突然印入脑海。 ——十岁的少年裹着惨白麻衣立于危崖,而她死死抱着那人清瘦的大腿。 "松手!"记忆中少年的声音像淬了冰,「父母已故,我已无任何留恋。」 「不要!」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哭喊,「我叫宋月阑,我可以做你的亲人!」 现实与幻境重叠,宋月阑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 难道,她们之前就已经认识?那个站在崖边的少年,是叶添? 「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叶添突然反手扣住她五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你疯了?」 宋月阑一把甩开他的手,云锦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送我回去,我不想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她调整好心境,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你不想陪我玩,那你为何屡次三番戏弄与我?」叶添低笑出声,忽然逼近半步。 「我如何戏弄你了?」宋月阑抬头反问。 「你说怕我,却又叫我夫君,你说爱上了别人,却又主动吻我,你说要离我远点,但你却不许别的女子靠近我。」 他每说一句便逼近一寸,直到宋月阑的玉簪抵住冰冷岩壁。 「宋月阑,你处处口是心非,敢不敢摸着你的心,跟我最后说一次,你不爱我!」 叶添的鼻尖贴到宋月阑了的鼻尖上,灼热气息喷薄在她脸颊上,似乎下一秒就快要吻上去。 「叶添!」 宋月阑后腰撞上凸起的岩棱,疼得眼底泛起水光。 「你到底在干什么?」 「回答我!」叶添气红了双眼。 宋月阑大口喘着气,眼角逐渐布上了一层如细线般的血丝。 「我从未爱过你!」她咬紧牙齿。 「从始至终,我都在算计你,利用你,而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你胡说!我现在是靖武侯,我还有价值,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只要你别离开我。」叶添瞳孔像碎成一地的星辰,苦苦哀求着。 宋月阑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只能不停地摇头,眼泪如细线般不停滑落。 若是她一次又一次利用他,直到他丢了性命他也心甘情愿吗? 或许他愿意,但这一次,她绝不允许。 「叶添,你别逼我。」 宋月阑用力将他一推,袖中匕首落入掌心,她抬起手来,直直刺向自己的颈脖。 「侯爷若再苦苦纠缠,就将我的尸首带回宋家吧。」 看见宋月阑手中的匕首,叶添踉跄着倒退。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临出征前,这双手曾小心翼翼捧起河灯,用心写上"长相守"的字样。 而一年后,竟全然物是人非。 「你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他退身几步,心如同被一盆凉水浇到底。 「话已挑明,侯爷,从此以后,我们互不打扰。」宋月阑低低开口,似乎已是累极。 清风拂过她头顶,她湿透了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瞬间冷得她打颤。 叶添没有回话,走到马前摸了摸马湿润的鬃毛。 「天色已暗,让它先送你回去吧。」 宋月阑缄默,默默翻身上了马。 马渐渐迈开步子,宋月阑深深望了一眼身着那道隐在阴沉天空之下的赤黑色背影,而后狠心驾马远去。 暮色浸透谢宅门前的青玉狮子,宋时璃戴了一层素纱,已在谢宅门口停留了半日。 当御医终于带着药箱从府内出来时,她连忙上前。 「先生留步!」 她走到跟前,急促问道:「督公他如何了?」 「你是?」御医连连后退。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担心督公的病情。」宋时璃连忙解释。 陈御医如临大敌,以为是哪个政敌来探听消息,连忙摆摆手。 「不知道,不知道,别来缠我,谢谢。」 他说完,两只眼珠子望向天,走到一旁等候的轿子快速离开了。 宋时璃听了他的话,顿觉不妙,深深望了一眼谢宅大门,而后猛地拉响门上的铜扣。 「快开门,督公怎么样了?快给我开门!」 朱漆大门很快便被打开,门里的门童一脸不耐烦,带着一群身着红衣的高大侍卫,指向宋时璃。 「就是此人一直在门口闹事,快将她抓起来!」 红衣侍卫们纷纷上前,将宋时璃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我是宋家的人,快放开我!」 宋时璃连连后退,却发现已是四面楚歌。 就在此时,一身着蓝色锦衣,拿着白色拂尘的阴柔男子从门内走出来,望了一眼众人。 「你是宋家二姑娘?」 宋时璃犹豫了许久,终于默默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督公要见你。」他说完,便甩着拂尘踏进了府内。 宋时璃喜出望外,忙揭开面纱一脸神气望向围着她的侍卫们。 「我就说督公心里有我的!给我退下!」 她满意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跟着那位蓝衣男子进了府门。 府内,夜色如墨般洒向前庭,庭内溪水涓涓,顺着假山顺流而下,如同画一般。 「督公在等您,进去吧。」 宋时璃迈进院内的屋子里,门一开,白色幔帐随风摇曳,她远远看去,隐隐约约能见到一个人影斜靠在床上。 「督公!督公您怎么样了?」 宋时璃掀开缦纱,立即扑到了床上。 床上那人面色苍白,如同未经浆染的白布一般。 「宋家二姑娘,宋时璃?」 他缓缓咳嗽了几声。 「是我,督公,您不知道,我今日可担心您极了。」 她拉住绣着金蝶的被角,小心翼翼地说着。 谢惊鸿眼尾抬了抬,而后低低笑起来。 「本督倒是没想到宋二姑娘会对我如此挂念,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督公,璃儿一直都很挂念您,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说,可现在…」 「可是现在,二姑娘不是快嫁入成王府了吗?」 谢惊鸿立即接过她的话。 宋时璃轻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跪在了他面前行了行礼。 「若督公不嫌弃璃儿,璃儿可以退婚,嫁到督公府!」 「哦?」谢惊鸿眼底浮现出一丝戏嚯,「可家父怎会同意呢?」 「璃儿自有办法,璃儿只求督公一句话,若是璃儿退了婚,督公能否…改娶璃儿?」 第31章 无事殷勤 谢惊鸿听了这话,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似乎牵扯到了伤口,又咳嗽了几声。 宋时璃连忙将床边小桌上的琉璃盏递给了他。 谢惊鸿轻抿了一口盏内的水后,才慢悠悠抬头望去。 「好,若你成功退婚,我娶的宋家嫡女,就会是二姑娘。」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督公等着我!」 宋时璃眼睛亮得如同刚点燃的烛火,再次行礼后,自知不宜久留,便不舍地告退了。 在她走后,谢惊鸿瞳孔里才渐渐浮上一层冷意。 宋延之为了与成王结亲,明里暗里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他倒要看看,这宋时璃到底能把这门婚事搅到什么地步。 夜凉如水,夜色渐渐栖上了枝头。 回到汀兰院的宋月阑靠在桌前,望着虚掩的窗户出了神。 她今日所做,应该是彻底伤了叶添的心。不过,为了他不被搅入这摊浑水,她不后悔这样做。 他值得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跟她在一起被拖入深渊。 在她发呆时,忍冬端来一盆炭火放到宋月阑面前。 「姑娘,今日淋了雨,万万不可再受冻了。」 云嬷嬷也将烘暖的白狐披风披到了宋月阑身上。 「已是春日了,实在用不得如此紧张。」宋月阑摇头笑笑,就欲将披风取下。 「那怎么行,倒春寒可是很冷的,万一姑娘又染上风寒了呢。」忍冬立即上前劝道。 宋月阑只能无奈将披风继续披在身上,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问道:「今日我回来路过漱玉轩,见那边人头攒动,似乎是挺热闹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云嬷嬷连忙开口:「姑娘您有所不知,再有三日,二姑娘与世子殿下便要成亲了,这几日夫人忙前忙后的,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原来如此,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宋月阑将目光投到桌上燃得正旺的烛火,明明灭灭的火焰让她想起前世宋时璃出嫁一年后难产身死的遭遇。 若是施雪柔知道她的女儿嫁到成王府会是这等结局,还会如此高兴将宋时璃託付给那个浪荡子吗? 罢了。 眼前的暖意让她困意袭来,她索性将眼睛闭上。 她不是圣人,管不了那么多,万事有因必有果,强行介入他人因果,难免也会受到反噬。 「我有些困了,歇息吧。」 她说完,便走到了床边。 春意渐渐变暖,庭院前的玉兰花已然开得正盛。 接连休整了两日,宋月阑的精神才好了些许。 这两日难得的空闲里,她细细想了想七岁以前被丢失的记忆,除了救下崖边少年的片段,其余的依旧没有任何记起来的迹象。 到底忘了什么呢?她捂了捂脑袋。 暮色渐渐降临,宋月阑刚将烛火点上,宋时璃就推开了门,将一碗参汤端了进来。 「姐姐。」 她笑意盈盈将汤放到宋月阑的桌前,满怀期待对她说道:「今日我亲手下厨,熬了这碗参汤,想着姐姐这几日身体不适,便送过来给姐姐补补身子。」 宋月阑盯着这碗参汤,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这妹妹葫芦里又装的什么药? 「姐姐,趁热喝了吧。」 她将参汤推到宋月阑面前,一脸殷勤地看着她。 宋月阑没有接招,而是意味深长地望向宋时璃。 「妹妹明日便要成婚,今日不在房内准备,竟有空熬汤?」 「我...我不是关心你嘛...」宋时璃顿时吞吞吐吐。 「那还真是谢谢妹妹了,我这病刚好,你就过来了,巧得很呢。」 「我…我这两日忙得很,顾不上来看望姐姐,还望姐姐见谅。」宋时璃憋了一口气。 只要能让宋月阑喝了这碗汤,她低声下气点又有何妨? 她再次看向碗里的汤:「姐姐,您就快喝了吧,可不要辜负妹妹的一番心意。」 宋月阑顿时有些失笑。 她这蠢妹妹,真是将「这碗汤有问题」摆到了脸上。 「下次,想要害人,就长长脑子,不要让人捉到把柄,你亲自将这碗有问题的参汤送过来,一旦追究起来,你就是最先被怀疑的。」 「我什么时候掺了药了?」宋时璃涨红了脸。 「那好」宋月阑站起身来,将这碗鸡汤推到她的面前,「如果没有掺药,你先喝一口,若没有问题,我再喝也不迟。」 「我...」宋时璃顿时失语,思索半晌,索性将面前的那碗汤砸在了地上。 陶瓷碗被哐当摔成两半,落下的汤汁溅了她满裙。 她恼怒地踢了踢陶瓷碎片:「你不喝就不喝,好心当成驴肝肺,下次求我我也不会给你送!」 她说完,便气沖沖摔门而出。 「对了,姐姐在这祝璃儿妹妹新婚快乐。」 宋月阑跟着她走到门边,靠着门阑一脸悠闲地说道。 宋时璃听得气愤,不由得伸脚踢了踢院子的大门,却被门反弹,砰地一声撞向了额头。 她顿时吃痛了几声。 宋月阑捂嘴轻笑,不再管她,转身坐到了桌前。 这时,忍冬也将刚刚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又备好了筷子。 「姑娘,厨房刚刚熬的淮山粥,还有金丝蟹球,趁热吃吧。」 热气氤氲在眼前,宋月阑点头,端起面前的粥搅了搅,立即皱起了眉。 「这粥...是谁熬的?」她语气严肃起来。 「给姑娘做饭的,一直是小厨房里的秋萍啊,这粥有什么问题吗?」 忍冬凑上前,看到粥上面竟还有未化完的白色粉末。 「这…太过分了,这是谁要害我们姑娘?我去叫秋萍过来!」忍冬转过头,立即准备出门。 「慢着,秋萍这些日子一直在厨房做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你仔细想想,这期间还有谁来过?」 忍冬低下头,再抬起头来恍然大悟。 「是二姑娘!」 宋月阑点点头。 她倒是有些低估这个妹妹了,竟还懂得声东击西。 不过,她长了些脑子,但又没有完全长,这里面的粉末都没化完,想来是时间紧,又做贼心虚才草草了事。 「姑娘,这粥别喝了,奴婢去叫秋萍重做。」忍冬连忙将粥拿开。 「别打草惊蛇。」 宋月阑出声制止了她,「我倒要看看,我这妹妹几次三番给我下药,到底是要干什么。」 第32章 换嫁之计 三更梆子敲过第二响时,宋月阑早早便熄烛睡了觉。 汀兰院一下子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吱呀—— 就在一片黑暗中,宋月阑的窗口竟然被人悄然打开,宋时璃鬼鬼祟祟从窗口爬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男子。 「就是她!」宋时璃指着宋月阑。 「把她给我送到漱玉轩去。」 身后跟着的两个男子连连点头,将宋月阑和着被子一起抬了出去。 「同样都是宋家嫡女,就让你替我嫁去成王府吧,姐姐。」 她说完,便跟着那两名男子走了出去。 一路竟出奇地畅通无阻,到了漱玉轩后,宋时璃望着床上躺着等的宋月阑,满意点头。 她从腰间取下乘的满满当当的钱袋子,递给了那两名高大的男子。 「两位大哥辛苦了,这是你们的工钱,记住守口如瓶,万不可将此事张扬出去。」 两名男子接过银子,掂了掂,而后互相对了对眼。 「二姑娘,换婚这么大秘密,您就给我们这点银子?是不是有点吝啬了?」他们相视一笑。 「这还少?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银子了。」 宋时璃瞬间警觉,双手叉腰。 她平时到手的零用都用来置办了首饰,所以手中余钱并不多,这些还是她东拼西凑才凑齐的一百两。 「就这点钱,爱要不要。」 她趾高气昂地头扬了扬。 两名高大男子又对视一眼,而后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五百两,我们马上离开京城。」 「五百两!你们不如去抢劫好了!」宋时璃咂舌,紧捏着双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 这两人着实可恶,说好的一百两竟坐地起价涨到了五百两! 这就算是把她的首饰全当了,她也拿不出来。 僵持间,那两人稍高一点的男子望向了床上躺着的宋月阑,突然阴笑着舔了舔嘴唇。 「那宋二姑娘,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宋时璃蹙眉。 「我们替你保守秘密,但作为交换,你今晚把大姑娘交给我们,让我们好好享受一番。」 「享…享受?」 宋时璃紧张地抓着床边的锦帐,饶是再愚笨,也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对啊二姑娘,这蒙汗药药效极强,大姑娘今日想来是不会醒了,你现在将她交给我们,明日天亮我们便将她送回来,这件事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站在右边满脸麻子的男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不行!她毁了清白,嫁入成王府后一定会被发现的!」宋时璃顿时后退一步。 「嫁入成王府后,清不清白便是她自己的事了,再怎么也牵扯不到二姑娘。」 站在左边的稍高男子一脸淫笑,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宋时璃眼神一阵犹豫,而后挡在宋月阑面前,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们不能动她!」 她虽然不想嫁给成王世子,但却不想因此让宋月阑失了清白,毁了宋家的名声。 「我给你们钱,我盒子中的首饰还能值很多钱,全给你们拿去!」 她说完,走到铜镜面前,将一个精緻的妆奁抱起,递到两人面前。 两名男子眼神交换了半晌,最终也没接过去。 「宋二姑娘,晚了,我们现在不想要钱,这笔交易,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这两名男子似乎是打定宋时璃不会将此事揭露出来,互相使了个眼色,连忙上前将床上的宋月阑抱了起来。 「不要,你们放开她!」 宋时璃尖叫上前,将两人紧紧抓住,却被麻子男一把踢开。 「再阻拦,我连你一起绑!」 他一脸不耐烦地淬了一口。 两人将宋月阑驼起,就快要从窗户翻出去,就在此时,宋月阑却突然睁开了眼,缠住了面前的麻子男,匕首从袖间掉落而出,瞬间抹向了他的脖子。 明月高悬,麻子男鲜血瞬间直流而下,他捂着脖子瞪大了双眼,然后倒在了血泊中。 月光照得血隐隐发亮。另一名黑衣男子看着自家兄弟倒下,顿时气红了眼。 「你杀了我兄弟,我要让你偿命!」 他大喊着朝宋月阑奔来。 宋月阑身形一晃,让他扑了个空,而后匕首一插,直直插进了他的腰间。 黑衣男子瞬间倒地。 「死不足惜。」 宋月阑冷冷望向倒在血泊中的两人,而后将寒芒对准了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宋时璃。 「这两人是你找来的,也死在了你的房中,就麻烦你自己处理了。」她收回匕首,拿起桌上的锦布擦了擦。 「你…」宋时璃脸色惨白,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宋月阑笑意盈盈地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会醒过来?」宋时璃瑟缩着手,面色惊恐。 「你以为你那招声东击西,做得很完美吗?」宋月阑见她缩成一团,索性坐回了桌上,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妹妹,你不愿嫁给世子,竟然让我嫁过去,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声音骤然降冷。 宋时璃牙齿抖动着,最后竟然放声哭了起来。 「那成王府是何等的高门,你嫁过去也只是让人羡慕的命,这样不好吗?」 「成王府如此好,你为何不愿意嫁过去?」宋月阑侧眼望向她。 「我…我不喜欢世子。」宋时璃吞吞吐吐道。 「那如果我顺利嫁过去,那我的婚事自然也落到你头上,你愿意嫁给谢惊鸿?」 宋月阑蹲在她面前,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嫁给督公,总比那位浪荡世子好!」宋时璃脱口而出,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将嘴捂上。 「所以,你喜欢的是谢惊鸿?」 宋月阑笑了笑,恍然大悟地站了起来。 只有这样,宋时璃的整个行动才能解释清楚。 「没错,我就是喜欢督公!他亲口承认,若是我能退婚,便能娶我!宋月阑,你在督公心里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宋时璃突然一把爬起来,控制不住朝她大吼着。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天一亮,成王府的轿子就要到宋府门口了。」 她哭得伤心欲绝,捂着脸一把坐到了宋月阑旁边的位置上。 宋月阑眉心微动。 她这个妹妹,原来是个痴情种。 好在,宋时璃不算太坏,今日也没想到将她逼上绝路,宁愿放弃自己的珠宝,也不愿把她交给她这两个男子。 想到前世宋时璃的遭遇,她嘆了一口气。 「罢了,你要是想要退婚,我有办法。」 第33章 花船周旋 夜风捲起纱幔,宋时璃哭泣的脸瞬间呆愣住,望向宋月阑。 「你能有什么办法?」 「今夜世子在醉花楼买醉,若妹妹真有心退婚,不如给他添把火。」 「添把火?难道要我闯进烟花巷捉姦?明日整个京城都会传宋家嫡女成了笑柄!」宋时璃起身,头上珠钗撞得叮噹作响。 宋月阑轻笑:「别急,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宋时璃睁大了眼。 「下月清明祭祖,劳烦妹妹引我去见祖母。」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宋月阑低头,月光在她银簪上闪过流光。 之前她在宋延之书房内拿到的那张带有祖母名字的纸条,如今想来越来越有些蹊跷。 一种直觉在她脑中浮现,或许她娘亲的死与祖母有关? 不论如何,她都要与那素未谋面的祖母见上一见。 "成交。"宋时璃嗓音干涩,"只要能退了这婚事,我的银子你也能全数拿去。" 「既然如此,那你便把银子给我吧。」宋月阑顺口接话。 宋时璃面色微微有些挂不住。 她不过是随口说说,怎么宋月阑还当真了。 宋月阑不等他回答,自顾自捡起那袋刚才宋时璃给那两歹人的银子。 「谢了。」她微微一笑,将银子在空中掂了掂。 「至于这两个人,告诉你母亲,她会帮你收拾残局的,不过该怎么说,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宋时璃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知道了。」 宋月阑满意点头,如墨身影消融在夜色中。 月华如练,洒在河面犹如天空的铜镜。 河水托着画舫轻轻摇晃,花船内,成王世子李赋喝得微醺,正揽着两位妩媚的烟花女子。 他拿起酒杯,另一支手掐了掐女子的柳腰。 「美人,今晚定要好好陪陪本世子。」 被掐腰的紫衣女子掩面娇笑。 「世子大人,您明日便要跟那宋府小姐成亲,今日还是别喝那么醉了吧?」紫衣女吃醋地撅着嘴。 「成亲算什么?我本就不喜那宋家小姐,明日权当走个过场。」 他饮下一杯酒,食指勾起紫衣女子的下巴:「本世子最喜欢的当然是烟儿你呀。」 「那我呢?世子?」另一旁穿着绿纱的女子娇嗔着拍了拍他的胸脯。 「你也喜欢,也喜欢,嘿嘿。」他又捏了捏绿衣女子的脸。 就在此时,船上珠帘晃动,一位身着红衣的曼妙女子拿着酒上船,正欲给桌上添酒。 蹲下身时,她面上的轻纱被一阵风吹掉,落到了李赋的桌前。 「哎呀,怎么掉了。」 宋月阑捂着半边脸,娇羞着伸手去捡掉落的轻纱。 成王眯眼望过去,瞬间呆愣在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沉鱼落雁,风华绝代,宛如人间尤物。 他何曾在京城看到这过等女子? 宋月阑将面纱捡起戴在耳边,正欲拿着空酒瓶匆匆离去,却被李赋开口叫住。 「等等!」 宋月阑停在原地。 「世子殿下可是在叫奴家?」 她娇声娇气,惹得李赋心神荡漾。 「就是在叫你,小美人,过来陪陪本世子。」 他立即将身旁的两人推开。 「可是,世子殿下已经有两位姐姐陪了,奴家万不能抢了姐姐们的生意。」 宋月阑怯怯望向被推倒的两人。 那两人一阵吃痛,狼狈爬起来后看向宋月阑。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紫衣女子叉起了腰。 「奴家是邱妈妈刚收的倌人,因为初到醉花楼什么也不会,便安排奴家先做些端茶倒酒的活计。」 宋月阑跪在了地上:「扰了世子殿下和两位姐姐的兴致,是怜儿的错,怜儿马上出去。」 宋月阑拜了拜,刚欲离开,李赋便上前抓住了宋月阑的手。 「别走,美人,本世子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他说完,大手一挥:「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本世子这里怜儿一个人伺候就够了。」 宋月阑一听,娇羞低下了头,眼中嫌弃之色暗涌。 待得两人面色铁青地下了船,宋月阑才对着李赋笑了笑,悄然将手抽了出来。 「既然如此,奴家今日便好好陪殿下了。」 「好好好,美人,快坐到本世子身旁来。」 李赋坐下,连连向她招手。 宋月阑娇嗔一声,转身坐到了李赋对面。 「不,殿下,今日奴家跟你玩个好玩的。」 李赋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好好好,什么好玩的?」他油腻的脸凑上前来。 「我们来摇骰子,猜点数,谁猜得最接近,就算谁赢,输的人脱一件衣服,喝一杯酒,直到衣服脱光为止。」 宋月阑捏着锦帕眯眼笑。 「脱衣服?好!美人真是妙计!」 想到眼前女子玲珑有致的身躯,他顿时开心起来,拿起旁边的骰子便摇了起来。 宋月阑见他行动,也跟着他摇起了骰子。 骰子落定,两人纷纷开蛊,便见李赋一脸懊恼之色。 「殿下,您输了。」 宋月阑淡淡一笑。 李赋摸了摸脑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便将外衣脱了下来。 「来,美人,再来!」 他挽起袖子,站起身来甩着骰子,仿佛像要大干一场。 宋月阑的手搭上骰子,心中却在暗笑。 这骰子被她动了手脚,李赋是再怎么都不可能赢过她。 几轮下来后,李赋的衣服很快脱到只剩一件里衣,身体也已经醉得摇摇晃晃。 「美人…怎么回事呢…怎么…都…都是我输呢?」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世子殿下,可能今日奴家运气好,不如我们继续吧?」宋月阑拉住他。 「不…不行,再脱我就没有衣服了,你…你也脱一件…嘿嘿…」他打了个嗝,嘴里传来的恶臭让宋月阑立即皱起了眉。 「世子殿下,您要是这么耍赖,奴家便不同您玩了。」 宋月阑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哎,我们再玩,再玩…」 李赋说完,便摇摇晃晃拿起骰子,骰子落定后,又一脸懊恼起来。 「世子殿下,脱吧。」 宋月阑将酒默默满上。 「我脱…脱…」李赋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拿起酒杯。 「美人,你是不是在戏耍本世子?」李赋晃了晃身形,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第34章 荒唐世子 「奴家怎敢呢?殿下,您将衣服脱完,奴家也好伺候您呀。」 宋月阑走到他身后,如玉般的指尖默默轻抚过他的面颊。 李赋被挑逗得连连傻笑,连忙脱下了最后一层里衣。 宋月阑又将酒递到他身前,他也豪爽接过一饮而尽。 「美人…来吧好好侍奉…本世…」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扔下酒杯,话还没说完,便醉倒在了桌上。 宋月阑见他晕了过去,立马离了一丈远,嫌弃地拍拍手。 成王府,明日便等着看好戏吧。 宋月阑轻笑一声,便走到船头划起船桨,将船缓缓开走了。 日光穿过晨雾时,成王府内的红绸被照得熠熠生辉。 府内,早早准备好的迎亲队伍却乱成了一锅粥。 「找到世子了吗?」 「回王爷,未曾找到。」 成王单手碾碎了翡翠扳指。 「这个逆子,平时不靠谱就算了,怎么成亲了还在外面鬼混!」 他重重拍着桌子,碎掉的扳指碎片纷纷剥落而下。 一旁的王妃看得心惊,立马抬头对前面两个侍从说道:「去醉花楼找,他定在那里鬼混,找到后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身旁的侍从忙应声退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到前厅,摔在了成王跟前。 成王不耐烦地瞧了他一眼。 「王爷,王妃,不好了!」 他趴在地上,面色十分惊恐。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成王冷哼道。 「不好了,世子他…他光着身子倒在城门旁,全城百姓都去围观了,守门的官兵去拉他他还不乐意,像是…是喝醉了…」 成王听了,顿时暴怒而起,打翻了桌上的紫铜香炉。 「简直是胡闹!」成王面色铁青,站起来指着一旁的成王妃。 「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新婚之日闹出这等事,我王府还有何脸面去接亲?这要是闹到了御前,我又有何脸面去面对皇上?」 「王爷息怒!」 成王妃一脸委屈跪在他身前,讨好地去拉成王,却被他一把推开。 「臣妾马上去把赋儿带回来,再马上去宋府迎亲。」 她说完,抹了抹眼泪,便站起身准备出门而去。 「站住!」 成王大喝一声。 「你丢得起这个脸,我丢不起,眼下出了这等事,你还以为宋府那个老狐狸不知道吗?」他狠狠瞪了一眼王妃。 「那王爷…这该如何是好啊…」 「你去宋府登门道歉,再把婚事取消吧,这亲家本王没脸结了。」 他说完,吹鬍子瞪眼地坐到了位置上。 「王爷,若是因此取消了婚约,怕是整个成王府都会成为笑柄啊!」 成王妃握住他的手,眼神似有哀求。 「你既然拉得下脸,那你亲自去宋府登门道歉,看宋延之那个老傢伙愿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你!」 他甩了甩长袖,伸出的袖子扇到了成王妃脸上,随即起身怒气沖沖离开了此地。 成王妃捂着脸,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整理仪仗,随我去宋府迎亲。」她敛了脸面色。 宋府,漱玉轩内,此时本该欢喜的施雪柔坐在桌前,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自从她昨夜料理了宋时璃房中的那两名男子后,便一直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程嬷嬷,你说到底是谁在璃儿房间把那两个壮汉给弄死的?」 「二姑娘说是飞来的刺客,杀了他们两人后又离开了。」程嬷嬷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回道。 「这理由,你信吗?」施雪柔朝她瞥了一眼。 「老奴愚钝…」程嬷嬷摇了摇头。 「你去把二姑娘看好,别让她再搞什么事情出来。」她捏紧了锦帕,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程嬷嬷应了声,刚准备出门,门外便有侍女匆匆迎面而来。 「夫人,成王府的人来了。」 「快,他们来接璃儿了,快随我去大堂。」 她一脸欣喜地站了起来。 「夫人,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侍女犹豫半天,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有话快说。」施雪柔显然没有耐心。 「奴婢听今天外出买菜的婆子说,今日城门处…见到了成王世子…」她难为情地皱了皱眉。 「见到世子也不稀奇,许是去採买什么东西去了。」 「可…可是,他们见到的世子殿下,全…全身上下什么衣服都没穿。」她闭着眼睛说完,还害羞蒙上了双眼。 施雪柔顿时愣在原地。 「什么衣服都没穿?为何会如此?」 「听说是世子殿下昨日喝了花酒,过度放纵,醉在了大街上,所以这才…」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轻轻啧了一声。 「夫人,奴婢斗胆问一声,您真的要把二姑娘嫁给这样一个人吗?」侍女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毕竟从小看着宋时璃长大,她自然是不愿看着自家主子往火坑里跳的。 施雪柔听了这话,手一直紧捏着袖口,盯着大门望了半晌,才如受挫般摇了摇身形。 程嬷嬷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程嬷嬷,你说,我一直让璃儿嫁入王府,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嘆了口气,坐回桌前扶着额兴嘆。 「夫人,老奴不说二姑娘,就说您,您说您当初嫁入这尚书府,开心吗?」 施雪柔低下头,想着十年前她刚刚丧夫后,也是父母之命,一纸婚书便让她改嫁给了宋延之。 这些年来她用心操持着整个宋府,宋延之却始终对她若即若离,鲜少碰她。 如果不是这样,这么多年她又怎会无所出? 她透过雕花窗望向外面的天光,又扶着桌面站了起来。 「走,程嬷嬷,今日随我好好去跟成王府的人算个帐。」 程嬷嬷听见此话,终于微微满意点头,搀扶着施雪柔出了门。 大堂内,成王妃满头金簪,隐隐有些讨好地望向宋延之。 「真是多谢亲家不嫌弃我们家赋儿,赋儿也是没成婚才不懂事,放心,今日把二姑娘接过去,本妃肯定好好管教他!」 她低头拿起茶盏,将头埋进了茶杯里。 还好,经过她一番游说,这宋延之总算是没计较她赋儿的荒唐事,还愿意将女儿嫁给王府。 她回去对王爷也有个交待了。 宋延之严肃点头,刚欲让她们去漱玉轩接宋时璃时,施雪柔便一脸冷意走了进来。 成王妃连忙堆笑迎了上去。 「亲家,可算是见到你了,我刚刚还在跟宋尚书说,今日我们一定会让璃儿风风光光嫁过去!」 她笑着拉过施雪柔的手。 施雪柔将她的手默默抽回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王妃娘娘,抱歉,我们璃儿今日不嫁了。」 第35章 强硬退婚 成王妃捏着锦帕的手指骤然收紧。 「宋大人,不是刚刚说好的吗?怎的又反悔了?」她细长的眼角扫过宋延之。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宋延之一脸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施雪柔,而后向成王妃望去。 「无妨,让他们去接璃儿。」他挥挥手。 施雪柔大声拍了拍桌子,陡然站起身来:「我看谁敢!」 她走到成王妃面前。 「王妃娘娘,听闻今晨世子殿下在城门口惹得众人围观,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大堂内陡然陷入死寂,成王妃广袖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笑容。 「我也是刚刚得知,赋儿今日实在是有些过分,亲家,您消消气,我今日还带来了御赐的南海珍珠,准备送给璃儿呢。」 成王妃朝身旁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马端来一个精緻小巧的盒子。 盒子打开,鸽卵大小的南海珍珠在晨光中流转着光华。 施雪柔瞟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这等宝物,我家璃儿消受不起,娘娘还是拿回去吧。」 成王妃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事到如今,臣妇就明说了,你们成王府的门楣我们宋家高攀不起,娘娘今日还是请回吧。」 施雪柔态度坚硬,显然是连体面都不想维持了。 此时,坐在高位的成王妃一把将青色茶盏摔碎在地。 「宋夫人,本妃今日亲自迎接你女儿进门,已是你们宋家天大的殊荣了,您若是还如此得理不饶人,休怪成王府不留情面了。」 「臣妇倒要看看,您如何不留情面?」 施雪柔挑了挑细长的黛眉,嘴角发出一声轻哼:「如果娘娘真要继续纠缠,那我们便去皇上面前评评理,看娘娘的好儿子,为何会光着身子在街上走动?」 「放肆!你敢如此对本妃讲话?」成王妃竖起护甲,显然被气得不轻。 身为王妃,她去哪向来都是被人恭恭敬敬对待,何曾受过这种苛责? 「娘娘恕罪,拙荆平时性子大,说话也沖,今日失了心智顶撞了娘娘,还望娘娘大人有大量,见谅。」 宋延之起身微微拱手,清了清嗓子。 「璃儿的婚事我做主,今日务必准时嫁入成王府,雪柔,万不可再阻扰了。」他警告般望了一眼施雪柔。 谁知,施雪柔却不买他的帐,挺了挺身子,扬起了头。 「老爷,璃儿是我的女儿,今日我不让她出这个家门,谁也别想出,若是娘娘您非要将璃儿接走,臣妇唯有告到御前!」 她声音清晰,语言铿锵有力。 「宋夫人真是好魄力。」成王妃起身,将碎掉的茶盏瓷片踩得吱呀作响。 「宋大人,您真是取了一位好夫人,这婚事今日就取消了吧。」 她眼神阴郁着被侍从搀扶起身,走到施雪柔面前忽然停住。 「宋夫人,我倒是突然想起,您的家父在牢中关了已有月余,如今还不知是生是死呢?」 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施雪柔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即拉住了王妃的裙角。 「不要,我父亲跟你无冤无仇,你要对他做什么?」 她这下是真的慌了。 「本妃行事光明磊落,能做什么?」 她低低冷笑了一声,扯开被拉住的裙角,便匆匆离开了。 「你真是个蠢妇!」 在王妃走后,宋延之回过头,啪的一声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废了这么多心思给璃儿准备的这门亲事,都被你给毁了!」 施雪柔捂着脸,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 「老爷,您难道就只顾和成王府结亲,而忘记考虑璃儿的幸福吗?」 程嬷嬷上前拉住施雪柔,想让她冷静下来,却被她一把推开。 「若是璃儿嫁到王府,那成王世子依旧天天流连烟花之地,外室遍地开花,璃儿又该如何自处?」她哭红了脸,额头上的珠翠早已七零八落。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宋延之朝她大声怒吼,「惹怒了成王,有你好受的,你那父亲在牢中,怕是也只有自求多福吧!」 他甩了甩袖子,连看都不想再看施雪柔一眼。 施雪柔顿时爬在他面前跪上。 「老爷,求求你救救我父亲,您当初因言论问题被皇上扣在大理寺,父亲当时为了你,可是多处奔走才把你保下,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宋延之立马别过脸去。 「你以为我没有想办法?今日璃儿若是能嫁过去,我便能依附成王的势力把岳父从牢里救出来,而你却亲手断送了这一切!」 施雪柔顿时哑口。 一边是她的女儿,一边是她的父亲,到底要她怎么取捨?到底怎样才能保住她最在乎的两个人? 宋延之见她愣在原地,气呼呼指了指她的额头后,便负手离去了。 在宋延之离开之后,一直躲在暗处的宋时璃才哭着跑了出来,跪到了施雪柔面前。 「娘亲,是璃儿不好,是璃儿太任性,连累了您!」宋时璃头上的凤冠已经歪斜,金色流苏胡乱地搭在她头上。 施雪柔理了理宋时璃的头发冠,眼含热泪地摇摇头。 「傻孩子,是那成王世子不好,与你有何干系?」 「可是…是因为璃儿才…」宋时璃欲言又止。 「好了!」 施雪柔打断她的话,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剩下的事情娘来解决,我们去把这头冠取了,怪重的。」 她说完,便拉着宋时璃一同出了大堂。 汀兰院内,刚在大堂外打探完消息的忍冬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成王妃已经独身离开了,看来二姑娘的婚是成不了了。」 宋月阑靠在椅背点点头。 看来跟她想像中的不差,施雪柔纵使再贪图高门,也不捨得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臭名昭着的浪荡子。 不过,她因此得罪了成王府,惹怒了宋延之,接下来在宋府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况且据她所知,那施雪柔的父亲也还在牢中… 她想着,施雪柔突然跌跌撞撞跑进了汀兰院,瘫倒在宋月阑面前。 「璃儿不见了。」 她痛心疾首地砸着门框。 「二妹妹不见了,母亲为何来来找我?难不成她会躲到我这里?」宋月阑挑眉。 第36章 断送名声 施雪柔连忙摇头。 「之前跟你诸多作对,是我不好,可是眼下出了这些事,家父又在狱中,老爷也不理此事,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找谁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她掩面而泣,枯瘦的面容及其憔悴。 「阑儿,你头脑灵活,能不能帮我想想,璃儿会去哪?昨夜璃儿遭了刺客,会不会是被刺客掳去了?」她语气急切。 宋月阑嘆了口气,起身将施雪柔拉了起来。 「事到如今,你的璃儿怕是为了不连累外祖,独自跑去王府了。」 施雪柔顿时恍然大悟,捶胸顿足。 「傻孩子,你现在去王府,他们不知道会如何折磨你啊!」 她滚烫的泪珠落入棕色地板,很快便隐入了缝隙内,徒留几滴泪痕。 说完,施雪柔拉了拉宋月阑的衣袖角:「阑儿,以前是母亲不对,你帮帮我,帮帮璃儿吧!」 宋月阑眉眼微蹙:「母亲,您觉得我一个闺阁女子,有何办法能撼动成王府呢?」 「督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深得督公喜欢,他出手,成王府定能给他几分面子的!」施雪柔急得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了。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权衡利弊,无缘无故,他不会出手的。」宋月阑摇摇头。 况且,宋时璃目前也不值得让她去求谢惊鸿。 「那…那怎么办?」施雪柔哭丧着脸,急得来回走动,「对,璃儿应该还没走远,我去追她,应该能追上!」 她提着裙角,说着便往门外奔去。 「晚了!」宋月阑淡淡开口。 「那成王妃带着迎亲长队,走得很慢,眼下二妹妹怕是已经追上了。」 施雪柔又一把瘫坐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念着。 宋月阑双眼微闭,本想开口送客,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宋时璃上一世的遭遇。 嫁进了成王府,她几乎难逃一死。 罢了,她转念一想,也许可以藉机试试宋延之和成王到底在做什么勾当。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二妹妹从成王府解脱出来,不过她需要吃点亏。」 宋月阑张开眼,如羽毛般的睫毛隐隐扑动着。 「你说。」施雪柔眼神亮了起来。 「装疯卖傻。」 「装疯卖傻?」她掩面惊呼。 宋月阑点点头:「成王府再怎么无赖,也不想娶到一个疯女,若是二妹妹疯了,自有王府求着你退婚的时候。」 「可是真装了疯,那璃儿以后的婚事不就彻底无望了吗?」施雪柔皱着眉。 「到时候你将她领回来做一场法事,说她只是被邪祟缠住,如今邪祟赶走,自然痊癒,之后她若是不贪图嫁入高门,许个寒门子弟,也是能幸福过一生的。」 宋月阑定定看向施雪柔。 总比,前世惨死在深门大院中好。 「可…可是这时,我怎么告诉璃儿这个方法?」 宋月阑站了起来。 「无妨,我去替你跑一趟。」 施雪柔看着眼前的宋月阑,顿时心生愧疚,不停搓着手中的锦帕。 「阑儿,从前是母亲对不起你…」 「母亲!」宋月阑转头望向她,「我可不是白白出手的,等这件事过了,我还有事想让母亲帮忙呢。」 「好说好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施雪柔连声应道。 听了施雪柔这话,宋月阑默默点头,便快步走出了屋外。 艷阳高照,春日阳光今日竟异常毒辣。 离宋府不远的街头,成王妃独坐在软轿内,鎏金护甲险些要将身下的锦垫划穿。 今日赋儿丢了大脸,如今又被宋府羞辱,空手而归,要不了多久,她怕是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她还真是小看那个施雪柔了,本以为是个软柿子,陪陪笑也能把人给接回来,但没想到竟被这等角色一番羞辱,她要是不报这口气,愧为成王妃! 就在此时,轿子却突然停下。 成王妃面色不悦,刚要呵斥,便听到一阵清亮的女声传来。 「王妃娘娘,璃儿愿意嫁给世子殿下!」 成王妃皱了皱眉,用护甲懒懒掀开轿子,只见宋时璃一身喜服站在中央,眼神决绝。 「真是笑话!」她睥了宋时璃一眼。 「你就是宋家二小姐?」 宋时璃点点头:「娘娘,母亲私自拒婚并非璃儿本意,璃儿愿意嫁入王府,愿意嫁给世子,求娘娘让璃儿一起回王府!」 成王妃一声冷哼。 「这婚是你们宋家想成就成,想不成就不成的?你们把我们王府当成什么了?」 她放下轿帘,不再理会宋时璃。 「继续回府。」 她一声令下,队伍又开始缓缓走动起来。 「娘娘,求您让璃儿嫁入王府!」见王妃要离开,宋时璃顿时急了,拉住轿子便往里沖。 成王妃被冲进来的红衣人影顿时吓了一大跳。 「宋家女儿竟如此不尊礼数?难怪姐妹俩前前后后许婚了几次,都没能嫁出去!」 成王妃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襟。 「娘娘,璃儿的母亲并非有意顶撞您,我替她向您道歉,求您不要怪罪我母亲,不要怪罪我外祖,让璃儿嫁入王府,璃儿嫁过去后定会处处维护世子名声,不会让他被人诟病!」 成王妃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她算是明白了,这宋时璃原来是怕她报复翰林院那位施老头,才如此低声下气来求她。 不过,这倒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她微微勾唇,低头望向宋时璃。 「你真的想嫁入王府?」 宋时璃点点头。 「那好,这样,你站在队伍面前一路大喊,说昨夜世子一直与你在一起,是你给世子灌了酒,才让他不省人事睡在了大街上。」 「这…」宋时璃眼神骤缩。 她当然知道喊出这段话,对她会意味着什么。 新婚前夜就与未婚夫共处一室,更何况男方还浑身赤裸,这不是摆明了要断送她的清白吗? 「如何?」成王妃见她犹豫不定,没有耐心地坐回座位上。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一切免谈。」她高声大喊,「把她给我拉出去!」 立即便有两位小厮上前,将宋时璃从轿子中拉了出来。 「我说!王妃娘娘,我说!」 宋时璃绝望跪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高声大喊:「我是宋家嫡女宋时璃,昨夜世子殿下一直同我在一起,也是我给世子灌醉了酒,让诸位看了笑话,是我的不对!」 第37章 装疯卖傻 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听了她的话,才评头论足起来。 「原来昨夜世子是跟宋二姑娘在一起,情难自禁,难怪会如此失态。」 「不过,虽然宋二姑娘与世子殿下订了婚,但毕竟今日才成亲,昨日就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 「就是,这宋家二姑娘简直有辱家风!」 在一声声全是对宋时璃的声讨声中,宋月阑穿行而过,忍不住皱起了眉。 果然,只要一涉及男女之事,首先被折辱的先是女子,而男子就算臭名昭着,只要沉默段时间,很快便被人轻易原谅。 这个时代的女性被规则束缚太久了。 她想着,默默来到宋时璃面前,装作路人与她并肩而行。 宋时璃见到她,侷促地捏紧了衣袖,似乎不想让宋月阑看见她这么狼狈。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她低语道。 宋月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以为就算你自毁名声嫁入了成王府,成王妃便会放过你外祖父和你母亲吗?」 「什么意思?」宋时璃皱起了眉。 「你的牺牲无用,相反还会更加损害你母亲和外祖的名声,惹得皇上不快。」 宋时璃顿时面如土色。 「可是…木已成舟,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眼角隐隐有泪光涌动。 「我有办法。」宋月阑淡淡一笑,迎上宋时璃期盼的目光,「装疯卖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成王府给逼疯了。」 「怎么可能?」宋时璃双脸通红,余光瞄了一眼那顶软轿,生怕轿内之人发现什么端倪。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你疯了,成王府还能照常将你接进门吗?到时候她们避你都避不及,更不会因此再报复你母亲了。」 宋时璃听后,目光闪烁。 「你为什么又帮我?」宋时璃微微低头。 宋月阑暗笑:「你的母亲今日来求我,我自然是得给她这份薄面,妹妹,方法已经告诉你,至于如何选择,看你自己了。」 她说完,便后退一步,默默隐入人群里。 宋时璃咬咬牙,目光扫视了一眼围观的路人,突然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伸手将头上的金簪取掉,用力丢了出去,惹得众人一阵哄抢。 「哈哈哈,金簪要吃人了!」 她披头散发拍了拍手,穿着红衣的她活像一个女鬼一般。 抢到金簪的肥厚妇人刚一脸兴奋地将金簪护到身前,宋时璃便朝她扑去,抓住她尖声大叫。 「金簪会变成鬼魂,半夜来索你的命,哈哈哈哈哈!」 抢到金簪的妇人嘴唇不停抖动,最后尖叫一声跑走了。 「我…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去!」 宋时璃看着远去那人捧腹大笑。 「你们都是大西瓜!我要将你们都杀了!」 她俯身拾起金簪,又往旁边路人扎去。 路人疯叫着跑走,嘴里喊着:「疯了疯了,宋家二小姐被成王府逼疯了!」 轿内正在闭目养神的成王妃听到这动静,连忙掀开帘子,顿时大惊失色。 「还不快给我捉住她!」 她望了一眼宋时璃,眼角的嫌弃快要溢出眼眶来。 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这一传出去,成王府的名声怕是又要一落千丈了。 「别动我!你们这些毒蛇,我要吸…吸光你们的血!」 宋时璃恶狠狠盯着朝她扑过来的小厮们,拎起一个小厮的胳膊就咬起来。 小厮顿时吃痛,惨叫一声,用力甩开了她。 「娘娘,她是真疯了!」小厮捂着胳膊,牙印上鲜血直流。 「把她给我绑了!送回宋府!」 成王妃表情失控,面色被气得极度扭曲。 「都是什么事啊!」她愤愤坐回轿内。 十几个小厮一拥而上,终于将宋时璃给控制住,绑了起来。 趁宋时璃安静的空当,他们扛起宋时璃便快速跑走了,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宋月阑混在人群中,面色平静地盯着这一切,抬头突然望见了正在茶楼上鸿看戏的谢惊鸿。 他端起一碗琉璃茶盏,朝宋月阑遥遥敬了一杯,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宋月阑转身便上了楼。 「小阑儿,你的计谋还真是精彩啊。」 茶楼上,谢惊鸿悠悠坐在椅子上,将另一盏茶推在了宋月阑面前。 「督公过奖了,小女的计谋再出彩,也比不过督公您啊。」 「哦?」谢惊鸿仰起头诧异,「小阑儿又误会本督什么了?」 「宋时璃为何突然会想与我换婚,这其中怕是有您的手笔吧?」 宋月阑坐到他面前,抿了一口茶,忍不住朝他白了一眼。 谢惊鸿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什么都不瞒不过小阑儿,没错,我是跟她许诺过,如果她能跟世子退婚,我便娶她。」 宋月阑挑眉,放下茶盏拍了拍手。 「恭喜恭喜,宋时璃现在已经成功退婚了,督公何时兑现承诺,让她嫁过去?」 谢惊鸿表情不自然地将手中茶杯放下。 「小阑儿是在怪本督?」 宋月阑拍了拍桌子。 「当然要怪你了,你这样跟她胡诌,宋时璃差点给我下药,让我代替她嫁过去!」 谢惊鸿吃了瘪,顿时轻咳了一声。 「本督相信,小阑儿不会中计的。」 「我若是中计了呢?」 「那本督便救你出来。」 宋月阑低声冷哼:「督公本意怕是想让宋家与成王府结怨,才把我和宋时璃当成棋子吧?」 谢惊鸿默默将盏中茶水喝完,又朝她笑笑。 「小阑儿,别生气了,本督给你赔罪。」 「好。」 宋月阑拍着桌子站起身来,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谢惊鸿微微一愣,尴尬一笑。 「我娘当时的案卷,你可有找到?」 谢惊鸿抿了口茶,摇摇头。 「本督派人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踪影,想来怕是已经在那场大火中烧毁了。」 宋月阑听后,脸色顿时一变,呆坐在了原地。 本以为靠着验尸报告能查到些蛛丝马迹,没想到却被一场大火毁掉,接下来她又该从哪里找到线索呢? 正在她细细盘算时,谢惊鸿却突然凑到她脸前,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 「干什么?」 突然被打断思绪,宋月阑十分不满。 「别动!」谢惊鸿微微出声,揽住了她的肩,将她拉到了乌木栏杆前。 喧闹人潮骤然失声。宋月阑望过去,只见叶添站在一处首饰摊前,旁边站着的贺清瑶不停在试着发簪。 片刻后,叶添像是有感应般四处望了望,正巧对上谢惊鸿和宋月阑的目光。 第38章 花灯落水 叶添的目光移到谢惊鸿搭在宋月阑身上的手时,不禁微微皱眉,很快便往别处望去。 「走,小阑儿,我们下楼跟靖武侯打个招呼。」 谢惊鸿不由分说地拉着宋月阑下了楼。 珠宝摊前,金银玉石熠熠生辉,日光打在琉璃珠串前,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清瑶对着一面铜镜,细细打量着头上这枚银簪。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好看吗?」她望向叶添。 叶添回过神对着贺清瑶微微点头,又将银子递给了摊贩。 「把这只簪子包起来。」 摊贩连连堆笑,将银子接过来:「两位客官不如还看点别的?」 就在此时,谢惊鸿装模作样走到摊贩面前,也翻来覆去挑起了簪子。 「这枚玉簪好看,最配你清冷气质。」他将玉簪插在了宋月阑面前,满意点头。 「也帮我把这只簪子包起来。」他从钱袋里拿出银子。 宋月阑顿时失语。 这谢惊鸿不知哪来的毛病,非要去叶添面前找存在感! 付完银子后,谢惊鸿才悠悠往旁边望去,故作惊讶地张了张嘴。 「呀,真巧,竟然在这碰到靖武侯。」 叶添不想看见他浮夸的表演,立即别过眼去。 「这里人多,我们去别处去吧。」宋月阑不想捲入修罗场,拉着谢惊鸿的衣袖便要快速离开。 而一旁的贺清瑶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连忙开口:「宋姐姐,慢着。」 宋月阑停步,只得转身对她笑了笑。 「贺二姑娘,有什么事吗?」 「那日射礼会后,清瑶便一直想上门与宋姐姐说些闺房话,谁知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没成想今日碰上了。」 她说完,上前拽了拽宋月阑的衣袖。 宋月阑拍了拍她的手,顺着话嘆道:「看来贺二姑娘跟侯爷已经十分熟悉了。」 她是打心底为叶添高兴,这一世终于有与他相衬的女子来配他了。 「还得感谢宋姐姐,将侯爷的喜好告诉我。」贺清瑶坦然一笑。 一旁的叶添听了这话,微微诧异了一霎,而后便又将脸别了过去。 「本督还是第一次看见靖武侯陪一个女子在街上闲逛呢,哦不对,除了──」谢惊鸿侧眼瞟向宋月阑。 宋月阑皱眉,真想一掌拍向谢惊鸿。 「这是清瑶的福气。」贺清瑶连忙开口缓解尴尬。 「既然两人相处得这么好,那靖武侯,本督替贺家二姑娘问问,你何时上贺家提亲呢?」 谢惊鸿拍了拍锦袖上的灰尘,继续打趣道。 贺清瑶立即尴尬眨了眨眼。 「督公,我和侯爷现在还只是朋友,请不要说这些…唐突的话。」 「哎呀,是本督冒昧了,不过小阑儿,本督突然想起来,我们亲也订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决定婚期了。」 谢惊鸿突然揽过宋月阑的双肩,对她挑挑眉。 宋月阑当即便想甩开谢惊鸿的手,但生生又克制了下来。 「贺二姑娘,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你跟侯爷的雅兴了。」 宋月阑拉着谢惊鸿的手准备离开。 「宋姐姐,今日楚河花灯会,不如我们四人一同游玩…」贺清瑶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不行!」 宋月阑脱口而出。 这可是叶添跟贺清瑶难得相处的好机会,她怎么能去横插一脚,还惹得自己不高兴。 但就在此时,谢惊鸿和难得吭声的叶添竟双双应了一句:「好啊。」 「少数服从多数,小阑儿,走吧。」 没等她答应,谢惊鸿便拽住她的肩,往楚河的方向走去了。 宋月阑心里怒骂,气得掐紧了谢惊鸿的手。 这谢惊鸿每次见了叶添都像犯病似的,非要明里暗里缠上去,什么毛病! 暮色渐渐降临,几人沉默着转过长街。贺清瑶咬住下唇,正欲开口活跃气氛,忽见烟花窜上夜空。 「侯爷快看!」她拽住叶添的衣袖。 叶添勉强扯出笑意,却不自觉偏过头去看最左边那抹白色身影,眼底映衬出明明灭灭的火光。 宋月阑余光看到他的眼神,突然想起生辰那日的烟花,其实她心里知道,那日是叶添专门为她放的。 十七朵烟花,代表了她的十七岁生辰。 可是…她捏紧帕子,她不能再肖想这些。 贺清瑶默默看着叶添的眼神,失落感涌上心头,而后便立即摇摇头。 她鼓起勇气指向一旁的花船。 「我们去乘花船如何?」 谢惊鸿连声附和:「本督觉得不错。」 说完,两人又默默看向宋月阑和叶添。 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下,宋月阑和叶添终是僵硬地点了头。 宋月阑望着不远处岸边停着的花舟,率先走了进去,挤进了狭小的船头。 她本意是想给贺清瑶和叶添多些空间,却没想到贺清瑶也跟了上来,坐到了她的对面。 而叶添和谢惊鸿竟懂事般留在了船尾。 花船将水划成两道流畅的曲线,水波荡漾时,贺清瑶轻声开口。 「宋姐姐…」 宋月阑抬头望去。 「多谢宋姐姐上次的软甲,多亏了这软甲,侯爷今日才愿意跟我出来,可是…」 她捏了捏手中的锦帕。 「可是相处下来,清瑶颇有些无力感,侯爷的心思似乎一直都不在我身上。」 宋月阑垂眸,面对这种情况,她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贺清瑶嘆了口气,突然上前一步,神神秘秘凑到了宋月阑面前。 「所以宋姐姐,能不能帮清瑶最后一次?」 宋月阑茫然眨眨眼。 「你说,我们同时落水,侯爷会救谁?」 宋月阑蹙眉:「我会水性,不需要他来救。」 「不管你会不会水性,落水的一瞬间,答案便会分晓。」 贺清瑶说完,便紧紧抱住宋月阑,用尽了全身力气,同她一起扑入了水中。 花灯映得水光影影绰绰,如同银镜碎片的河面上,立即溅起一尺高的水花。 在船尾的叶添和谢惊鸿听了这声,惊觉而动,迅速跑到了船头。 见两人落水,叶添面色焦急,毫不犹豫跳入了水中,而一旁的谢惊鸿仅仅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跳了下去。 他朝着宋月阑的方向游去,却见宋月阑浮在水中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去救贺清瑶。 趁着这个空当,谢惊鸿游上前,一把抱住了宋月阑。 第39章 屋中道谢 寒潭刺骨,另一旁的贺清瑶扑腾着水,不会水性的她很快呛咳起来,慌乱中她望向叶添,只见他一直未曾对自己投来半分余光。 她以为宋月阑伤透了叶添的心,她能趁机而入,却没想到她的努力仅仅是徒劳。 不过,她为了接近叶添努力了这么久,马上就快看到希望,怎么能放弃呢? 她的双臂溅起水花,突然拼尽全力大喊:「宋姐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推我?」 回过神的叶添皱着眉,终于转身朝她游来,不情愿地将她抱了起来。 谢惊鸿抱着宋月阑,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推的?」 宋月阑心中有千百种疑惑,但转一想,或许这也是叶添和贺清瑶增加感情的好机会。 也罢,最后帮她最后一次吧。 「对,是我推的,我就是想看看,我们两个同时落水,他们两个会先救谁,看来我没猜错,果然还是我更受人喜欢。」宋月阑大声回道。 贺清瑶被叶添抱了起来,听见宋月阑的话,莫名的羞愧涌上心头,一滴泪从悄然眼角滑落。 她本以为,宋月阑会因此恼羞成怒,与她争辩起来,那她的形象便会在叶添心中一落千丈,殊不知她竟如此大度,还想着帮她… 「小阑儿,你可真是会玩呢。」谢惊鸿低低笑道。 「贺清瑶,你天天围着侯爷转又如何?他的心不还是在我身上?只要我一勾手他便会来我身边,上次的柳砚秋已经被我赶走了,这次你何不识相点?」 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宋月阑定定盯着贺清瑶,晶莹的水滴从她额角渐渐滑落。 「够了!」 叶添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出声,额角若隐若现的青筋缓缓起伏着。 贺清瑶索性闭上双眼,双手搭上叶添的臂膀,试着将头靠在他胸膛上。 「侯爷,我好冷。」她语气娇弱。 「我送你回去。」 叶添低下头,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离开河面,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小阑儿,你也对本督撒个娇。」谢惊鸿眼角弯成月牙。 宋月阑别过脸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独自游上了岸边。 叶添今日将浑身湿透的贺清瑶送回去,依照贺家的规矩,怕是要追着他把将亲事提上日程了。 这样也好,叶添有了好归宿,她也不用再操心,好好去做自己的事了。 「小阑儿真是不解风情。」 谢惊鸿游上来,理了理自己湿漉漉的衣角,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向来是不喜欢让自己的身子沾上水的,不过今日似乎觉得为某人破点例也无妨。 「无聊。」宋月阑也低头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水,「督公若是喜欢这花灯夜色,便慢慢欣赏吧。」 她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夜色阑珊,宋月阑回到漱玉轩刚换好衣服,施雪柔便立即紧跟而来。 她踏进大门,连忙让程嬷嬷将身后的箱子拿了上来。 「你这是何意?」宋月阑望着眼前的一些珠宝首饰,还有些刚裁好的锦衣。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施雪柔嘆了口气。 「从前是我觉得你到处败坏宋家名声,会影响璃儿亲事,这才对你刻薄了些,我也是没想到,你今日会帮我,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心胸狭隘了。」 宋月阑扭过头,将放在桌上的箱子推了推。 「这些衣服,母亲还是拿回去吧。」 她紧了紧自己并不合身的里衣,就算这些衣服再华丽,也终究不合她的尺寸。 自她回到宋府后,漱玉轩送来的一直是比她大一寸的衣物,想来,应该是宋时璃不要的衣物。 施雪柔皱了皱眉:「怎么会呢?我当时虽然不喜欢你,也不至于在这里做手脚,给你做的一直都是用你回府后量好的尺码,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误会?」 施雪柔满脸疑惑。 宋月阑眼光闪烁,这施雪柔看来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撒谎,难道这中间有谁在故意挑拨关系? 她心下一动,凑到施雪柔面前问道:「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疑问,母亲可否替我解惑?」 施雪柔点点头。 「当初你刚刚丧夫,为何会立即嫁进宋府?据我所知,你和我爹爹成亲前并没有多少交集。」 宋月阑一直有些疑惑,按理常理人伦来说,当时施雪柔还处在丧夫的悲痛中,是万万不可能立即嫁给同样刚刚丧妻的宋延之的,稍微处理不当,便会被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 施雪柔低头:「我父亲说,他心性良善,为了给亡故的妻子请上诰命,竟苦苦求了皇上数月,而且他也暗地观察了许久,发现老爷的确是个可值得託付之人,况且...我是个寡妇,他能接受我的过去和我的女儿,所以父亲就求了皇上特旨,先将我二人婚配,三年后再办婚礼。」她苦笑一声。 宋月阑不禁冷笑。 这宋延之还真是装得一手好白莲,人死了才去请诰命,那活着的时候他到底在干嘛? 突然,她眸光一滞,似乎想到什么似的。 所有的一切衔接得刚刚好,难不成这其中,有宋延之的手笔? 「母亲,可否斗胆问一句,你之前的丈夫当初是因何去世的?」 「当初他去苏州查案回来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御医也来看了,说他是被人下毒了,我们寻了许多解药都没用,没多久他便离开了人世,现在想来,应该是他那时在苏州办案,树敌太多,被仇人给害了。」 施雪柔说完,眼神爬满了愁色,但很快又被她隐藏起来。 又是中毒? 与她娘亲当初中毒身亡,几乎是同一时间。 难道真如她所想,这两件事情跟宋延之有关系? 「母亲,您亡夫当时可有仵作的验尸报告?」 施雪柔点点头。 「我当初不想夫君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所以请了仵作来验尸,那份报告也确实写的中毒,但至于是哪种毒,报告里却未曾描述。」 「那份报告如今在哪?」宋月阑心中一紧,或许她母亲的毒也跟这有关联。 「当初我离开许家时,将先夫的东西都锁在许家的一个小屋子里,那份报告也在那里。」 「能否求母亲,将那份报告交给我?」宋月阑站起来,声音十分急切。 「这…」施雪柔表情疑惑,「可以是可以,但你要这个干什么?」 「您当时的丈夫和我生母几乎是同一时间中毒去世,您就没有想过这中间是为什么吗?」 施雪柔听后,面色一震,捏着锦帕来来回回走了半天,才颤抖着双手握住宋月阑。 「难…难道说,是老爷?」 第40章 该让位了 宋月阑摇摇头。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怀疑,母亲,你若是相信我,就帮我。」 施雪柔紧咬嘴唇,已故丈夫的音容笑貌久久回荡在她脑中,令她难以忘怀,她重重点头。 「好,我帮你,过些日子,我会找个由头去许家。」 宋月阑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与施雪柔道别后,一直在一旁候着的云嬷嬷突然将门关上,走到了宋月阑身前。 「姑娘,您刚才与夫人说这些体己事,再怎么说也应该让老奴回避的,若是让有心人听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她嘆了口气。 宋月阑望向她:「云嬷嬷,据我这几日的观察,您虽然出身兰竹苑,但应该不是我父亲的人,对吧?」 宋月阑之前故意试探过几次,将一些机要之事放在了桌上,可云嬷嬷看到后,只是默默将纸张收了起来,没有去读里面的内容。 云嬷嬷昏黄的眼睛亮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看来,先夫人看到她的女儿如此聪慧,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宋月阑听了这话,立即站了起来。 「您一定知道我娘亲的一些事,对不对?」宋月阑语气急促。 她之前也明里暗里问过多次,云嬷嬷都是闭口不提,但她一直觉得,云嬷嬷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欣慰,倒像是一位熟知她多年的长辈。 云嬷嬷终于点头。 「老奴当年受了先夫人的恩惠,才得以让我的儿子有钱治病,后来,老奴便一直想报答先夫人,但一直都未曾找到机会。」 她说完,眼睛盯着烛火燃起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突然幽幽望向宋月阑。 「你可知,老夫人为何要搬出宋府,到那抚青山常住吗?」 宋月阑摇摇头。 「那日,我照常在兰竹苑当值,却见到先夫人匆匆忙忙从角落里跑出来,碰见了老奴,嘴里说着『有人要杀我』。」 「到底是谁要杀我娘亲,您可看见?」宋月阑凑上前去。 云嬷嬷摇摇头。 「先夫人跑走后,老奴一直躲在暗处,但一直没有人追上来,不过就在这件事后,老夫人便藉口去抚青山礼佛,搬去了那里常住,而先夫人...也在不久后中了毒,就此身亡。」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 她活了大半辈子,这些高门深院里的恩恩怨怨早就看透,知道言多必失,所以谨小慎微,本来想把这些话带进棺材里。 但看见宋月阑一直在追查她母亲的死因,又不由得想起往昔先夫人对她儿子的救命之恩。 这次,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埋在心里的这些事给说出来。 「所以,你怀疑我娘亲身亡与祖母也有关?」宋月阑目光倒映着明明灭灭的烛火。 她之前在宋延之书房内偷案卷的时候,拿到的那张纸条上,也赫然写着祖母的名字。 或许,真要去那抚青山拜访一下了。 云嬷嬷重重点头,而后将袖中的一本缝好的书页递给了她。 「在先夫人死后,老奴想着那天撞见的事,始终有些蹊跷,本想暗中打探一下,于是潜到了先夫人房中,发现里面竟空空如也,老奴只在床角留下来这这本笔录。」 宋月阑拿上笔录,颤抖着手打开,娟秀的字体仿佛让她想到梦中母亲的抚摸。 庆历四年秋,吾得一女,夫君欢喜,取名为月阑,寓意高洁明亮之月,信女不求家中权势滔天,只求一家平安喜乐,女儿健康成长。 庆历五年春,阑儿顽皮,每逢半夜惊哭寻奶,吾不愿将她託付奶娘,只得夜夜惊起,但每每望见她面容,便不觉辛苦,盼阑儿健康成长。 庆历五年秋,阑儿一岁,今日生辰宴上宾客满盈,可夫君却忙于公务,迟迟未归家主持生辰宴,吾心挂念夫君身体,只愿夫君和阑儿平安健康。 庆历五年冬,夫君纳得一妾,与我生疏不少,虽觉已是人之常情,但每每记起,还是心如乱丝,好在阑儿乖巧不少,宽慰我心,盼阑儿健康成长... 母亲… 零零碎碎的日常记录,让宋月阑看得潸然泪下。 她的娘亲是爱她的,也是爱这个家的。 她一生所求不过是家人健康平安,为什么命运会如此待她? 她默默翻到最后,却见后面几页纸陡然被撕下,留下残留的半片纸张。 宋月阑抚摸着这片残页,却像想到什么似的看,起身将放在床下藏起的小盒中,拿起了那日她在宋延之书房内拿到的纸条。 那张带有「孟怀素」三字的纸条严丝合缝地合在了残页中。 这三个字,是她母亲写的! 那她必定发现了什么,才会将祖母的名字写在了这里。 宋月阑突然站了起来。 「我等不了了,明日我就去抚青山!」 云嬷嬷立即摇摇头,将她按了下来。 「大姑娘,您现在突然去抚青山,怕是会打草惊蛇,抚青山的那位可不好对付!」 宋月阑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又坐了下来。 云嬷嬷说的没错,她现在如此急躁赶去抚青山,势必会遭到那位的怀疑。 等到她有所防备后,许多蛛丝马迹便不会露出来了。 「再有一月便是清明,到时候借着清明的由头,我再去抚青山拜访。」 宋月阑眼光闪烁,心中暗暗发紧。 夜已深,同一片天空下,宋府的落桐院内,肖凝绣正坐在灯前默默绣着荷包。 婵香将一碗药端了进来,连忙上前去劝道:「姨娘,您都绣了一天了,快去歇息吧。」 肖凝绣摇了摇头。 「我看老爷的荷包有些破旧,便想着早点赶出来给他戴上。」 婵香不解地抿了抿嘴。 「可是荷包明日也能绣,姨娘,您身子本来就弱,怕是要好好休息才行。」 肖凝绣摇摇头,眼睛里闪着光芒:「婵香,你说,这次宋二姑娘退婚后,老爷会把希望寄托在谁的身上?」 婵香低下头,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是三哥儿!」 肖雪凝点点头。 「从前我不想争,只想守着惜儿好好过日子,但自从那日我求主母给惜儿找学堂,她却百般推辞后才发现,只有自己强大才有话语权。」 「姨娘是想…」 肖凝绣抬起头,目光如炬。 「漱玉轩的那位,霸占主母多年无所出,也是时候该让位了。」 第41章 天价药材 婵香回道:「那姨娘可有好方法?」 肖凝绣睫毛隐隐扑动:「那施雪柔前阵子不是刚好瞒着老爷卖了地契?」 婵香想了想,点点头。 「明日,就等着看好戏吧。」肖凝绣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去替我打盆凉水来。」 春婵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出门将水盆端了进来。 「这夜里的水凉得很,姨娘小心,可别溅到身上受冻了。」 丝线在烛火中穿行着,溅起点点飞絮,肖凝绣停了针,放下绣了一半的荷包。 她走到水盆面前,突然端起它向自己身上浇去。 哗啦── 水从头浇到尾,吓坏了站在一旁的春婵。 「姨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她连忙拾起一旁的锦帕,就往肖凝绣身上擦去。 肖凝绣拉住了她的手。 「无妨,我要的就是以身入局。」 一夜悄然过去,翌日,宋延之刚下早朝,一个小厮便匆匆前来通报。 「老爷,肖姨娘她生病了。」 宋延之抬抬头,转眼又埋在了书里。 「病了,就请个郎中给她瞧瞧。」他漫不经心回道。 「老爷,郎中请过了,也开了药方,但是大夫人却说,这药太贵了,一时半会还不能给那么多钱置办药材。」 宋延之百思不得其解地将头又抬了起来。 「又没钱了?」 他皱紧眉头。 前阵子这施雪柔才变卖了一些铺子,怎的一转眼她手里又没有银子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耐烦放下书,负手而起。 「把施雪柔给我叫到落桐院来!」 落桐院内,肖凝绣躺在床上不断颤抖着,额头不停冒出层层冷汗。 春婵心疼地坐在床边,擦干她额角的汗珠。 「姨娘,您何必假戏真做,和着湿透的衣衫睡一整晚呢?」 肖雪凝淡淡摇头:「老爷是个聪明的,如果不这样做,他定会起疑心。」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春婵敛了神色,立即转身跪到了宋延之面前。 「老爷,求您救救姨娘吧!」 「大夫怎么说?」 宋延之不可察觉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坐到了床前。 「大夫说,只是个风寒,服几副药再休养一段时日便好,可是大夫人偏偏不让我们给姨娘抓药…」 春婵说着,泪水掉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宋延之拍了拍大腿。 「老爷,别生气了,大夫人不肯给我抓药,凝绣也能理解,毕竟今日允大夫开的药方里,有一味药实在是太贵…」 宋延之冷哼一声:「再贵,我这诺大的宋府难道连一味药都买不起?」 春婵见状,立即上前一步,拿起桌上肖凝绣绣了一半的荷包。 「老爷,其实姨娘这几日是因为夜里赶着绣给您的荷包,才染上了风寒,奴婢劝也劝了,但姨娘坚持要早点把荷包绣出来,这连着几夜都没合眼。」 宋延之看着面前那绣了一半精緻的苍竹,垂了垂眼,面色顿时柔和了起来。 他拉住肖凝绣的手。 「凝绣,难得你记得我的荷包已经破旧,若是那施雪柔有你一半细心,这宋府也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嘆了口气,眼神却紧紧望着门口。 「施雪柔那蠢妇还没来吗?」 「老爷,施姐姐一人操持着全府上下,已经将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了,偶尔有些顾不上的,也实属人之常情,您就不要怪她了。」 就在此时,姗姗来迟的施雪柔听到肖凝绣在提起她的名字,立即气势汹汹地迈了进去。 「哟,你这声姐姐我可不敢当。」 她抬脚走进,看到宋延之的一霎那,气焰顿时收敛了起来。 她倒是忘了,今日是老爷叫她来这落桐院的,想来定是为了那药材之事。 不过?提起这药材她就烦心,仅仅是一个小小风寒而已,竟然会需要价值三百两的天山雪莲来入药?这药她都未曾尝过,难道吃进去能成仙吗? 「哼,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到底是如何掌家的?竟然连生病的药都拿不出钱来?」 宋延之吹起鬍子,怒目圆睁。 施雪柔不爽地撇撇嘴。 「老爷,那您可知道她这风寒的药到底要花多少银子吗?」 「左右不过几十两,你前些日子还变卖了铺子,如今跟我来谈钱?」 宋延之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了。 施雪柔无语,索性不再讲话,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十两?」宋延之不屑一顾。 施雪柔摇摇头。 「三百两?」宋延之脸色变了变。 施雪柔点头,收回手指。 「这还只是一味药,加上其他的药材和诊金,这样一算,怕是要四百两才能把药抓回来。」 肖凝绣听了这话,立即咳了几声,将两人注意力引到了她的身上。 「老爷,夫人,凝绣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用如此好的药材,其实随便抓点解风寒的药也行的。」 她面色苍白又突然急剧咳了几声,嘴边的锦帕一抹,竟咳出了血来。 宋延之连忙坐了回去,拍了拍肖凝绣的背。 「不就是三四百两,我宋府怎会拿不出来?雪柔,不必吝啬,去办吧。」 他紧皱着眉头。 「可…可是老爷…」施雪柔吞吞吐吐。 「家里的银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怎么会?」宋延之勃然大怒,起身指着她的鼻子,「你到底是如何管家的?」 「老爷息怒,前些日子我已经跟您解释了…很多银子都拿去修缮倚霞院了,眼下府里是真的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了!」 施雪柔捏着手心,神色隐隐有些不自然。 「姐姐,妹妹打听过来做工的,说是倚霞院修缮也不过花了一百两,您莫不是记错了?」 肖凝绣虚弱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听了这话,施雪柔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盯上了肖凝绣。 「好啊你,原来你一直在暗中算计我,亏我还以为你性子娴静,从来没为难过你!」 她指着肖凝绣怒骂道,宋延之却上前一步将肖凝绣挡在了身后。 「是你自己掌家不利,还怪起凝绣做甚?」 肖凝绣看着施雪柔狼狈的表情,不禁低头暗笑,而后又虚弱抬起头来。 「姐姐,您可真是冤枉妹妹了。」 第42章 抚青之约 「妹妹若是想算计姐姐,在府中这么多年,何须等到今日呢?」 她说完,眼泪不住流了下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宋延之看着她那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又听着施雪柔咄咄逼人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够了!」他站起身怒气沖沖指着施雪柔。 「身为当家主母,连月例开支都理不清,生病了竟然连药钱都拿不出来!」 他眉毛倒竖,不停地颤抖着手指。 「上次念在阑儿替你求情,我没有过多苛责你,这次你竟然越来越离谱,根本当不起掌家之责!」 「老爷,我冤枉啊,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这个宋家,连我的嫁妆都悉数补给了家里,谁知府中开销甚大,您拿回来的俸禄根本就…就支撑不起一个宅院的生活…」 施雪柔将双手搓得通红,终于将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按理来说,一个二品官员的俸禄,加上手上的田庄铺子,本该轻轻松松支撑起一个宅院,但每次能够开支的钱拿在她手中,她是掰了又掰,始终觉得捉襟见肘。 她这么多年无所出,实在也腆不下脸去问宋延之的俸禄之事,所以用才自己的嫁妆拿来补贴家用。 前段时间,她的嫁妆也被消耗殆尽,所以才起了卖铺子的心思。 「你这是在怪我没用?」宋延之又被她这言论刺激到,立马跳了起来。 「那好,你既然怪这怪那,那便将这中馈之责交出来,阑儿上次已经推辞了一遍,那便让凝绣痊癒后代为管理吧。」 他本就对施雪柔私自对成王妃退婚一事心有芥蒂,再加上又撞到这枪口上,他能继续让施雪柔掌家才怪。 「老…老爷,这如何使得?」 肖凝绣咳了几声,连忙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宋延之立即低身去扶她。 「凝绣在宋府十五年,闲散惯了,怎么也不会这掌家之责呀,况且妾身这病怕是要拖上一些时日,所以还请老爷还是将掌家之责还给姐姐。」 「哼,假惺惺。」施雪柔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闭嘴!」宋延之扭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宋家主母施雪柔,掌家失职,罚她在漱玉轩中禁足一月,好好反省自己的罪过。」 「凭什么?」施雪柔气得想起身抓宋延之的衣角,却被他一把踢开。 「来人,将她带回去!」宋延之望了望一直守在身后的护院。 「宋延之,你不要脸,你卸磨杀驴,真是好算计!」 施雪柔被众人拉了出来,响亮的骂声响彻天际。 肖凝绣听得微微皱眉,但还是装作柔弱地摇了摇宋延之的胳膊。 「老爷,这样对施姐姐,会不会不太好。」 宋延之回过神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次给她点教训也无妨。」,他嘆了口气,「至于你看病的钱,我来想办法,你别担心。」 「妾身何其幸运,能嫁给老爷。」 肖凝绣的泪水模糊了双眼,靠在了宋延之的怀里。 那边的戏刚刚唱罢,这边的忍冬便快步回到了汀兰院,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说给了宋月阑。 宋月阑听后,神色如常地将茶盏放在了桌上。 「看来跟我预料的不差,施雪柔得罪宋延之后,很快便会被取缔,这次肖姨娘发难,不过是个契机。」 「那姑娘,我们该不该帮大夫人?」 宋月阑摇摇头。 「不必了,只有让她真正体会到绝望,才能对宋延之彻底失望。」 况且,施雪柔禁足一月,对她的计划影响也不算太大。 那仵作报告,始终放在那里,若是急急忙忙去拿,反而让人起疑心。 等到一月后,施雪柔刚好能赶上清明前往抚青山拜佛祈福,她也好探望探望她那位老祖母。 在此之前,她要好好做做功课,争取讨得那老祖母欢心,让她卸下防备。 三月桃花别样红,到了四月,已经到了依稀芳菲尽的时候。 宋月阑看着忍冬剪下来装在白瓷花瓶的一支桃花,忍不住出神。 「姑娘,想什么呢?该走了。」 忍冬忍不住轻拍她的肩膀。 宋月阑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 这一月似乎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上山的日子了,而且…一切如她所想,贺清瑶跟叶添也顺利将亲事定下了。 虽然都按照她希望中的那样发展,但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依旧忍不住有些出神。 她摇摇头,将这些心事放在心底,而后闭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才跟着忍冬走出了汀兰院。 这次上山,宋家一行人只去了施雪柔和宋月阑,以及肖凝绣的儿子宋衍惜三人。 至于宋时璃,自从那日装疯后便一直没有露面,想来施雪柔是想她多装上一段时日,所以没有跟来。 肖凝绣虽然有掌家之权,但始终是妾室,也没有见祖母的资格。 宋延之因为忙于公事,再加上不想与施雪柔一同赶路,也没有前来。 所以此时,只留得宋月阑跟施雪柔以及宋衍惜三人在马车里面面相觑。 宋衍惜平时很少跟这两人打交道,尴尬地坐了会便藉口跑到马车外坐着了。 马车里很快只剩下宋月阑和施雪柔两人。 见到气氛如此凝重,宋月阑忍不住先开了口。 「还要多谢母亲为了我的请求专门跑这一遭。」 本来,这次施雪柔被宋延之夺权,已是元气大伤,再加上宋时璃也「变傻」,她今年本来可以不张罗着前往抚青山的。 「不用谢,到底是我欠了你,如今我没了实权,空有一个名头,除了这种事,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施雪柔怏怏回道,眼里的精气神已经荡然无存。 「母亲真觉得那掌家权那么重要?」宋月阑抬头发问。 「掌家事物繁琐复杂,我倒宁愿不担这责任,不过,我怕的是他一步一步,先夺了我这中馈之责,下一步就要夺我这主母位置了。」 施雪柔嘆了口气,仿佛是累极般闭了闭眼。 「母亲,怕也没用,他夺你这主母之位是必然的。」 宋月阑似笑非笑看着她。 施雪柔立即坐得板正,捂住了宋月阑的手。 「难道,你已经打听到什么消息?」 第43章 来凑热闹 宋月阑正了正身形。 她说的话,也的确是实话,上一世她便听说,宋延之的外室回来后,施家彻底倒台,施雪柔也被夺去主母之位,给了这外室。 不过,那时的她对施雪柔没有好感,听了也只是当个笑话罢了。 「母亲要记住,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施雪柔顿时警觉。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宋月阑转过去,没有回答。 有些事情,本该点到为止。 施雪柔见她没有回答,也只得默默坐下,紧捏着双手。 宋月阑能够提醒她,的确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再苦苦追问了。 只不过,听了那日宋月阑说的话,她也是时候该好好查查当年的事了,自己没有脑子,也该与宋月阑打好关系,让她适时帮帮自己。 她想着,突然马车一阵摇晃,马瞬间惊起,立即狂奔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施雪柔被晃得缩到了角落,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月阑眉间紧蹙,立即上前一步掀开轿帘。 只见前面拴着的马像发疯一样晃着身体,想要把身上的绳子挣脱似的,而一旁的车夫拼命拉住缰绳,却依旧没能控制住马的步伐。 「阑姐姐,这…这马疯了,我们该怎么办?」 坐在车夫旁边的宋衍惜一脸惊恐。 他连骑马都只是刚刚才学会,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宋月阑看了看车内被晃得险些吐了出来的施雪柔,立即上前,几步便坐在了马上。 马嚎叫得很激烈,宋月阑拿到缰绳,差点连身形都稳不住。 她沉下心来稳定好身子,将头紧贴在马背上,手中缰绳紧紧缩在一起。 突然,马惊叫起来将两个前蹄抬起,险些要将车都掀翻。 「阑儿,你快下来,不要命了?」 施雪柔在车内看见她被马带到天上,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来。 宋月阑抿紧嘴唇,脚下越收越紧,脸上却丝毫没有慌乱。 她在扬州时也是驯马的好手,只不过这次的马竟如此激烈,一时半会连一点安定下来的迹象都没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难道,这马被人做了手脚? 就在此时,坐在旁边的宋衍惜突然一声惊叫。 「阑姐姐,前面是悬崖,快想办法让马停下!」 他看着眼前的马车,疾驰的速度让他亦不敢跳下去。 「那辆车要掉下去了!」 不知是从哪传来的一声惊呼,从另一方开来的马车上,叶添和贺清瑶从车内探出头来,眼中瞳孔皆是一震。 叶添立即飞身下了马车,朝宋月阑那边飞奔而去。 就在关键时刻,宋月阑从袖间抽出匕首,直直往马的眼中刺去,而后迅速抽出,又往马的脑中横刺而去。 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马将将倒在了悬崖边,车内的施雪柔和身上的宋衍惜都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在车上。 血溅到宋月阑白皙的脸上,增添了一番野性的美,山间的风吹得她白色衣裙猎猎。 她回头望去,竟然望见叶添站在了她不远处,发丝有些凌乱,似乎是狂奔而来。 她心中微微泛起波澜,不过很快,贺清瑶便从一旁停着的马车里慌张跑过来。 宋月阑顿时明了,原来,今日叶添是跟她结伴而来的。 而另一边,不远处停下来的另外一辆马车内,成王妃探出头来,连连拍手称好。 「好!不知这是哪家姑娘,竟有如此飒爽英姿?」 世子李赋也从车内站了出来,连连拍手称奇。 但在看到宋月阑的脸一霎那,他心中顿时闪过一丝狐疑,这美人…似乎像是在哪见过? 宋月阑将车内惊慌失措的施雪柔扶了下来,才淡定朝众人行了行礼。 「臣女宋家大女儿宋月阑,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世子殿下,还有侯爷,以及…贺二姑娘。」 今日还真是,什么人都扎成一堆了。 听到宋月阑的名字,还有从马车上颤颤巍巍下来的施雪柔,成王妃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还以为是哪个有胆识的的世家小姐,本想藉此给赋儿物色门亲事,原来竟还是宋家! 她没好气地回道:「哦,原来是宋家女儿啊。」 「早就听说过宋家嫡长女长相惊为天人,今日一见,宋姑娘还真是比想像中更加绝色。」 一旁的李赋却不管那么多,眼睛都看直了。 「世子谬赞了。」宋月阑微微行礼,又看向了一旁的贺清瑶和叶添。 「看来贺二姑娘和侯爷今日也是一同前来扶青山祈福的。」 贺清瑶点点头,连忙上前一步。 「我跟侯爷商定了些事情,今日是一同来扶青山祈福的。」 商定了些事情?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便是婚事吧。 「那真是恭喜贺二姑娘和侯爷了。」 宋月阑瞄了两人一眼,随即别过眼去。 「宋姐姐想必也是去扶青山的吧?你们的车子坏了,不如跟我们同乘吧。」 贺清瑶连忙上前拉住宋月阑的胳膊。 宋月阑回头望了一眼施雪柔,而后摇摇头。 「我的母亲怕是被吓得不轻,就麻烦你们载她一程,我和惜儿步行上山就行。」 她说完,将双脸煞白的施雪柔搀扶了过来。 一旁的成王妃看到施雪柔的脸气便不打一出来,冷哼了一声。 「赋儿,我们走。」 她转身便想回马车去。 「宋大姑娘,他们的马车坐不下,不如去坐本世子的马车?」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李赋马上出了声。 「赋儿!」成王妃皱眉,她可不想跟宋家的人扯上关系。 「母后,您就捎他们一程吧!」李赋立即委声乞求道。 成王妃再想严辞开口,但想到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索性气沖冲进了轿子,不再搭话。 「母后答应了,宋大姑娘,走吧?」成王喜道。 「我和宋三公子骑马便可,你们三位女眷坐在我的车里,就不必劳烦世子殿下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添终于开口。 宋月阑听后,顿时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臣女还是去世子殿下的马车吧。」 第44章 隐入山林 李赋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靖武侯,别再纠结了,快上车!」 她向叶添挥了挥手,便又笑着看向宋月阑。 「至于我母亲和弟弟,就麻烦侯爷送他们一程了。」宋月阑回头又向叶添行礼。 「宋大姑娘,请吧。」李赋迫不及待朝她挥挥手。 宋月阑点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成王府的马车。 叶添看着她进了车,袖中的手紧紧捏了起来。 她就这么不想跟他在一起? 「宋夫人,您跟贺小姐上车吧,我跟宋三公子守在马车外。」 叶添语气不悦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翻身上了马。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马车继续穿行在上山路里,山路崎岖,使得车身不时摇摇晃晃。 李赋坐在宋月阑一旁,借着转弯的机会,竟朝宋月阑这边挤了过来。 宋月阑悄无声息躲开,可李赋却像是来了兴致般,又贴了上来。 而一旁的成王妃则闭目养神,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宋月阑索性站起身来。 「世子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宋月阑语气冰冷。 「宋大姑娘,山路太抖了,本世子也是没办法,还请见谅。」 被美人质问,李赋只当是情趣,根本没想到生气,甚至连回答也是带着些许兴奋。 一旁的成王妃听了这话,染了青黛的细长眉毛蹙起,睁开了眼。 「笑话,本宫载你一程本是好心,你倒还来怪上我们了?」 「母后,宋大姑娘不是这个意思。」 李赋连忙解释道。 成王妃立即投来一记冷芒。 「王妃娘娘,臣女知道您对宋家有芥蒂,但宋家与王府的过节,起因并不在宋府,不是吗?」 宋月阑偏过头向成王妃说道。 「你!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成王妃直指宋月阑。 「娘娘谬赞了,既然娘娘不愿载臣女,臣女下车便是。」 宋月阑全程带着微笑,还不等成王世子做出反应,便迅速出了马车。 李赋从小窗外看着宋月阑渐渐远离的身影,顿时急了起来。 「母后,您怎么把她赶下去了呀?」他急得想下去追宋月阑,却被成王妃一记冷眼给瞪了回去。 「给我坐下!」 成王妃怒喝着,头上的珠翠顿时摇摇晃晃起来。 李赋顿时坐在了位置上,嘴巴却委屈地撅着。 成王妃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王爷说得是没错,她平时是过于娇惯这位宝贝儿子了,才让他养成如此沉溺于美色的性格。 看来,得赶紧为他找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来让他收收心了。 这时,旁边一直委屈着脸的李赋突然凑到她身旁,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母后,儿臣倒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们与宋家不是还有个婚约吗?宋家二女儿疯了,还有个大女儿呀。」他期待得搓手手。 「胡闹!」成王妃摇摇头,「那宋家大女儿跟谢惊鸿订了婚,还有太后的懿旨呢!」 她虽然不怕谢惊鸿,但也不想无缘无故得罪后宫里的那位。 「宦官能定亲,真是古今往来第一人!这样的婚姻能做的了什么数?他谢惊鸿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愤愤不平的李赋,成王妃无奈摇了摇头:「总之,收起你的心思,我会为你找到更好的世子妃人选。」 李赋恹恹坐回座位,双手撑着下巴思考了半天,仍旧觉得不甘心,索性跪到了成王妃面前。 「母后,儿臣求您了,您一定有办法让宋月阑嫁过来对不对,儿臣现在脑子里全是她,儿臣非她不娶!」 成王妃倒是没料到宋月阑会让他如此着迷,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回什么话。 「母后,您就答应吧,儿臣保证,娶了她之后从此不再流连烟花之地,专心跟着父王学习政事,继承父王的基业!」 「这…」成王妃有些左右为难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儿子主动提出学习政事,难道取了这宋月阑,她的儿子便真能走上正途? 她目光闪烁,意志竟然微微有些松动了。 而且,刚才宋月阑在悬崖杀马的景象,也深得她心,成王府正是需要一个如此临危不乱,能独当一面的儿媳,将来她的赋儿接班,她也好成为赋儿的助力。 若不是宋月阑是宋家的女儿,她刚才也不会对她如此讥唇相向。 不过,拼着这事得罪谢惊鸿和太后,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同意? 「母后,儿臣求您了!」李赋见她表情缓和下来,立即上前撒娇般抱住她,嘴里不停哀求着。 「好了!」成王妃宠溺地弹了弹他的额头。 「这事我先试着走动走动吧,不过在这期间,你万不能踏入烟柳之地一步,若是让我发现,这婚事就免谈吧。」 李赋听后,瞬间高兴得跳了起来,震得马车都抖上几抖。 他的欢呼声响彻整个林间,而在不远处行走的宋月阑听到他的声音后,一阵厌恶的神情浮现在了脸上。 为了不让后面叶添一行人发现她下了车,宋月阑将身子隐入了树林里,专门挑了一条陡峭的小路上山。 阳光下的竹影细碎,叶添驾着马路过此地,多年来的行军紧觉让他朝竹林深处望去,竟刚好看到宋月阑朝里走去的身影。 她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叶添摇摇头,正准备置之不理,但心中莫名的担心还是驱使着他往林中望去。 鬼使神差地,他翻身下马,往竹林走去。 「侯爷,您去林里干什么?」 坐在马车里的贺清瑶听见叶添下马的声音,连忙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内急,你也要去吗?」 贺清瑶听见叶添的这话,顿时红了脸。 「那…侯爷,我们在这等您便是。」 她招招手,顿时就想让马夫停下来。 「不用,以我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来。」 叶添微微有些不耐烦。 「那…那侯爷,我们便先走了。」 她说完,马车缓缓开动,渐渐远离了此地。 叶添回过头,望着宋月阑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里,宋月阑兜兜转转,竟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向。 明明刚刚还是艷阳高照,眨眼太阳就躲进了云层里,乌云笼罩,似乎快要下起雨来。 她暗道不妙,忙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片树林。 就在此时,一道摄人心魄的低吼从不远处传来,宋月阑定睛一看,一只通体发亮,足足有一丈高的白虎趴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望着她。 第45章 虎口遇险 宋月阑连忙后退了两步。 跑!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连忙迈开脚步往回跑去,谁知老虎见她动了,立即兴奋起来,后腿一蹬,便张开爪子往她这边走来。 宋月阑看着身后扑来的老虎,心下一紧。 以它的速度,她是再怎么拼命跑也跑不过,眼下,只能拼一拼了。 她停住脚步,拿着匕首往老虎身上冲去,只要能躲过老虎扑过来的身躯,再刺向它眼睛,尚且还有逃跑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老虎的速度并不能以常规而论,宋月阑刚停下脚步,老虎的爪子便朝她抓来,令她来不及做反应。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就在宋月阑认命之时,一道赤黑色身影突然冲到了她面前,手里拿着的树枝竟如长枪一般贯穿了老虎的喉咙。 是他! 宋月阑眼眶一红。 老虎虎躯一震,摇摇晃晃倒下,落地前竟哀嚎着伸出右爪,想将面前人影抓碎。 叶添伸出手去挡,将宋月阑护在了怀里。 锋利的爪子刺破了叶添的臂膀,老虎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呜咽了几声便倒在地上。 宋月阑看着叶添的胳膊汩汩往外冒血,只觉得一道似曾相识的熟悉记忆在脑中浮现。 记忆里,少年将她护在身后,歹人用大刀一挥而下,将少年的脸颊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叶哥哥…」宋月阑不受控制喊出口,犹如记忆里那般。 她不可置信抬起头,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身影与叶添不断重合。 她双手颤抖,拉住了叶添冒血的胳膊。 「我们以前见过?你脸上的那道疤,是为了保护我才留下的?」 叶添点点头,眸中隐隐有些波光,倏忽又消失不见。 「宋姑娘,你终于想起来了,要不我们算个帐,算一下你欠我的何年何月能还清?」 宋月阑的手垂了下来,又想起他的伤口,连忙撕下布条给她止血。 「侯爷数次救下小女,小女无以为报,待得心中事了结后,削发为尼,在扶青山日日为您和贺二小姐祈福。」 叶添眉头一皱:「关贺家姑娘什么事?」 「她将是您的妻子,自然与您为一体。」 「她什么时候…」叶添欲言又止,「算了…」 他闷闷将宋月阑替他系止血带的手抽了出来,似乎有些生气地自己胡乱繫上。 沉默半晌后,他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你要出家?」 宋月阑点点头。 「待得心中事了结后,小女便再无牵挂,余生唯愿青灯古佛相伴。」 「再无牵挂?」叶添似乎更生气了,转过头起身踢了踢倒下的老虎。 「有何不妥吗?」宋月阑偏过头问他。 「你要出家,那你的心上人谢惊鸿呢?」 叶添独自转了半天,最后叉腰问向她。 「他也会理解我的。」宋月阑低头答道。 叶添无言,捏了捏拳头。 「随你吧,反正你从来都不跟我说实话。」 他负手而立,而后快步往林外走去。 「回到主路上吧,这里肯定不止一只老虎,再被盯上我可管不了你。」 宋月阑被提醒,连忙反应过来,也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就在此时,林中突然传来几声虎啸,四只比刚才白虎还大的几只狂奔而来,看见自己的同伴倒在了这里,立即低吼了几声,便朝宋月阑这方追去。 宋月阑听见身影,暗道不妙,连忙加快了脚步。 「手给我。」走在前面的叶添不知何时向她这边退了几步,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 宋月阑也不再扭捏,被叶添拉着快速跑走。 「这样跑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狂风在而后掠过,叶添看着越来越逼近的虎群,突然将宋月阑甩到了背上。 「抓紧我!」叶添沉声道。 宋月阑捏紧他的衣襟,随后叶添轻身一跃,爬上了枝繁叶茂的榕树上。 四只白虎停在树下,盯着树上两人,皆磨牙吮血,低低哀嚎着。 「看来他们暂时不会离开。」宋月阑趴在叶添背上,两人的心跳皆乱作一团,此起彼伏交替着。 「你说,我们就这样在树上挂一辈子如何?」 微风轻拂间,叶添突然开口。 「你我各有婚约,侯爷别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 宋月阑的脸红得滚烫。 「若是我说,我没有呢?」叶添幽幽回道。 「怎么可能?贺家最注重清誉,没有确定好成婚的人选之前,他们是不会将消息传出来的。」 宋月阑秀眉微皱。 「贺家不会,不代表贺家那位二姑娘不会。」叶添声音微微泛着冷意。 「什么意思?」 叶添没有回答,而是背着她又往上爬了几步,爬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将宋月阑放了下来。 两人并排而坐,林间的风带来捲起的树叶,轻轻拍打在宋月阑脸上,她不由得微微放松眯了眼。 「那金丝软甲,是你打造的吧?」 难得的放松空隙中,叶添突然开口。 宋月阑神情一滞,脸色又紧绷了起来。 「如此合身的尺寸,如果是贺清瑶做的,怎会如此清楚?」 叶添偏过眼,看向宋月阑的眼睛。 「宋月阑,看着我,你敢不敢有一句实话?」 他捏住宋月阑的双肩,眼中倒映着淡淡微光。 宋月阑迎上他的目光,而后重重将他的手推开。 「是我做的又如何?」她别开眼,「那都是以前鬼迷心窍做的了,那次碰到贺清瑶,不过是刚好做个顺水人情罢了,那软甲放在我这,现在也不过是一堆废品!」 「你!」叶添眉头皱起,双拳紧握,最后只得无奈敲了敲树干。 树叶簌簌落下,一直守在树下的四只白虎又发出几阵低吼。 「得想想办法,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坐以待毙。」 宋月阑低头看着几只来回走动的白虎,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我没有办法,一直呆在这吧。」 叶添气鼓鼓将双手插在胸前,将头靠在了树干上。 宋月阑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不由得暗嘆一声。 其实这样两人相处的时光,她又何尝不想多留恋一会呢? 不过,若是拖得时间长了,先前上山的贺清瑶势必会起疑,到时候叶添的亲事怕也会被搅散。 第46章 虎口脱险 「我去把虎群引开,你去搬救兵。」 宋月阑突然站起来,十分郑重地说道。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叶添语气更加不悦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宋月阑这次没有回话,而是试着探脚,往下爬去。 「你疯了?你一下去它们瞬间便会把你撕碎!」 叶添突然拉住她。 拉扯间,宋月阑突然脚一滑,就要向树下倒去。 「放手,只要我下去了,你就可以离开!」 宋月阑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想拖累叶添,与其两人在这等死,不如让她做那个牺牲的人。 叶添摇摇头,用尽全力将宋月阑拉了上来。 「给我坐好!」他语气带着怒意,坐在树枝上大口喘气,眼睛如鹿一般盯着她,「你以为你死了,我能苟活?」 宋月阑听着这句话,眼眶中的泪水突然忍不住般涌了出来。 她想起上一世,叶添也是将她护在身后,将唯一的那块免死金牌递给了她。 意识到宋月阑哭了出来,叶添突然不知所措地望向了她。 「是我不好,话说得太重了。」 宋月阑摇着头。 「对不起,你做什么我都依你,除了去送死,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手攀上宋月阑的嘴角,想要将她挤出一个笑脸。 「我刚刚已经传了暗号给我的人,他们很快便会找到我们的,再等一下。」 他轻轻拭去宋月阑眼角的泪。 「侯爷,是我配不上你的真心,我只期望您能跟更好的人在一起,共度一生。」 宋月阑低下头,将眼泪咽回肚子里。 「为什么配不上?」叶添将她的头掰正,直直对着她的眼睛。「你明明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宋月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望进了碧绿的大海里,眼里的波涛如他一往无前的爱意。 宋月阑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齐齐流下。 「别逼我了。」 她用力朝旁边坐了坐,撇清了两人距离。 再多在他身边呆一会,她怕自己会前功尽弃,到那时候,只会是重蹈覆辙。 「所以,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叶添看着她远离的身影,失望又覆盖上眼底。 「我心里装着的是谢惊鸿,这就是实话。」 她的话如同一把刀子插在他身上,虽然他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每听到这句话一次,他心中的怒意就会增加一次。 「侯爷,可否答应我,从今以后,我们互不打扰,各自过好眼前的生活好吗?」 叶添听了这话,低低嘆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宋月阑的突然转变心意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将心中压着的秘密说出来。 只要她回头,他便一直在身后等着她。 不过今日,他好像有些累了,热情好像也渐渐被消磨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坐了很久,夕阳西下时,林中突然一阵传来整整齐齐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逼越近,黑骑士兵们驾马前来,手中拿着的弓箭齐齐发出,很快四只白虎便倒了下来。 叶添将一只食指粗的枝条递给了她。 「自己下来吧。」 他说完,便快步爬下了树干。 宋月阑抓着这细长的枝条,也慢慢爬了下来。 「属下来迟,还请侯爷恕罪。」 叶添拜拜手,骑上了其中的一匹马,又指了指身旁的另外一匹。 「你骑那匹马。」 宋月阑顿时明了,也利落翻身上了马。 叶添见她上马,提了提缰绳,率先往前走去,往抚青山上而去了。 通红的夕阳剩下半个圆挂在山头,已经到了抚青山的贺清瑶看着成王妃马车里并没有宋月阑,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刚才叶添是看到了宋月阑所以才下车的吗?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扭头看向一旁的侍女剪彩。 「侯爷这么久没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剪彩,随我下山去寻寻。」 她说着便准备急急忙忙下山去。 「贺姐姐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在一旁的宋衍惜看着贺清瑶刚刚停了马车,又想开走,忍不住问道。 「我去接侯爷回来。」 贺清瑶说完,便立即上了马车。 就在此时,两道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很快,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大姐,您不是在成王妃的轿子里吗,怎会跟侯爷骑马上来了?」 宋衍惜看着宋月阑,很是不解地跑上前来。 「上山途中遇到劫匪,幸好侯爷出手相救,这才耽搁了时间。」 她说完,翻身下马对叶添恭敬道谢。 「月阑在此谢过侯爷了。」 叶添淡淡点头,将眼神瞥向另一边,下了马。 这时,在一旁一直看戏的李赋突然凑上前来。 「遇到了刺客?」他脸色一变,拽了拽宋月阑的衣袖。 「美人,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宋月阑连忙远离了几步,摇了摇头。 「多谢成王关心,还好侯爷来得及时,臣女并没有受伤。」 贺清瑶藏在衣襟下的手紧紧捏起。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啊。」 他张开手上的扇子扇了扇,一幅宽了心的模样。 其余几人看见李赋这模样,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这李世子还真是名不虚传,凡是见了有点姿色的人,顿时就贴上去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对话的贺清瑶突然拉上叶添的手,像是宣誓主权般朝宋月阑望了望。 「侯爷和宋姐姐没事就好,清瑶也放心了。」 宋月阑颇有些羞愧地朝她笑了笑,而一旁被拉着手的叶添皱眉看向贺清瑶的手,双眼一闭,像是默认了一般。 宋月阑不动声色将这一切收拾眼底,就在此时,一身着白色僧袍,披着金色袈裟的一位僧人双手合十走了过来。 「老衲见过各位施主。」 他低头行了行礼,又抬起头来,朝成王妃的方向点了点头。 「王妃娘娘,世子殿下,以及侯爷和各位施主,素斋已经备好,各位舟车劳顿,先去厅内用饭吧。」 成王妃点了点头,率先被侍女搀扶着进了门。 第47章 深夜密谋 一行人进了斋厅入座,面前摆着的两张柳木桌,桌上放着的都是扶青寺最出名的几样素餚。 成王妃和世子率先坐在主位,而施雪柔和宋月阑一行人则默默坐在了靠角落的一桌。 贺清瑶看了看座位上的几人,不动声色地挨着成王妃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李赋看着另外一桌的宋月阑三人,立即起身向他们招手。 「二姑娘,宋夫人,过这边来坐!」 宋月阑摇摇头:「多谢世子殿下的好意,我们在桌也挺好的。」 「佛家向来崇尚节俭,你们三人一桌菜,怕是有些浪费吧?坐过来吧,宋夫人。」 此时,坐在一旁的成王妃突然开口。 「这…」施雪柔看了看着荡荡的座位,的确也觉得过于浪费。 「坐过去吧,阑儿。」她嘆了口气,站了起来。 宋月阑没有反驳,不过是吃个饭而已,她在哪里都能吃。 想着,她也跟着施雪柔过去另外一桌。 就在此时,李赋突然热情起身,拉住宋月阑的衣袖。 「来,宋大姑娘,来这里坐。」 李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刚好与叶添也挨在了一起。 贺清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李赋热情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宋月阑轻嘆一声,装作平静的坐了下来。 「来,宋大姑娘,尝尝这道鼎湖上素。」 李赋将一道由菇蕈所做的菜拈到了她的碗中。 「多谢世子殿下,不过殿下,佛祖脚下,还望世子心存善念,不要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宋月阑坦然将菜送入了口中。 「放肆,你这是在教我儿子做事?」成王妃丝毫听不得宋月阑对他儿子冷嘲热讽,立即出声反驳。 「若娘娘喜欢,臣女也可以教您做事。」宋月阑笑意盈盈夹了一条苦瓜到了成王妃碗里。 「这苦瓜跟娘娘您倒是挺相配的,都能让人提神醒脑。」 叶添吃了一口饭,听了这话,眼角忍不住泛出一丝笑意。 「你是什么东西!」成王妃摔了筷子。 「阿弥陀佛,扶青寺内,还望各位施主轻声细语。」 一旁站着的静空大师向她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成王妃得到提醒,也只得收敛下来,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宋月阑环视了一周,来了这么久,她竟然还没见到她那位传说中的祖母身影。 「请问方丈,月阑此次前来是来拜访我祖母,请问为何不见祖母身影?」 宋月阑出声问道。 「回这位施主,您说的宋老夫人已经搬去了离寺里更远的墨竹别院,离此地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静空大师恭敬回道。 宋月阑点点头,也不再纠缠,既然她在那别院,那就等到明日再去好好拜访一下吧。 几人用了斋饭,便各自回到寺庙的厢房内休息。 夜半寂静,众人赶了一天的路,很快便歇息下来。 贺清瑶的厢房内,烛火依旧照得明亮,剪彩将水盆端了进来,走到贺清瑶面前。 「二姑娘,该洗漱歇息了。」 贺清瑶嘆了口气,身体却依旧坐在椅子上。 「剪彩,你说,侯爷何时才能上门提亲呢?」 「那日侯爷在前厅与老爷交谈了许久,老爷很是开心,依奴婢看,等这次下山后,侯爷便会上门提亲,您就别担心了。」 「可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心来。」 她捏了捏自己的胸口上的衣襟。 烛火跳跃在空中,她看向烛火,想到今日叶添与宋月阑一同回来的事,总感觉不是个滋味。 宋月阑一直没有嫁人,那侯爷的心便会一直没有安定,她的亲事也只会一推再推。 她目光闪烁,想到今日对宋月阑十分殷勤的李赋,突然站起身来。 「剪彩,随我一同去见见世子殿下。」 「这么晚了,姑娘您去见世子,怕不是惹人非议?」 剪彩担忧说道。 「只要隐秘一些,便不会有人发现。」贺清瑶放轻了脚步,出了房门。 另一间厢房内,李赋坐在桌前,想起宋月阑的脸,始终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哪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他苦苦思索着,半天也想不清楚个所以然。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李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是谁?」 「是我,世子殿下,臣女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听到一阵娇柔的女声,李赋以为是宋月阑,连忙起身去开门。 在看到门外站着的贺清瑶时,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有事?」他没好气说道。 「世子殿下见到清瑶,是有些失望?」贺清瑶笑着进了房内。 「是有些吧。」李赋毫不避讳。 虽说贺清瑶也有几番姿色,但与宋月阑相比,那真是差远了,所以见了顶好的样貌,一般的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贺清瑶脸色变了变,而后又换上一幅笑脸。 「依清瑶看,世子殿下心中想的怕是宋大姑娘吧?」 世子点点头:「不错,看来你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的。」 他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不过可惜,宋大姑娘与谢督公定了亲,与世子殿下怕是有缘无份了。」 贺清瑶摇摇头,站在了窗边。 「哼,一个阉人,说到底还是个奴才罢了,我还怕他不成?」 李赋将杯盏重重摔在了地上。 「殿下若是真想与那宋姑娘在一起,臣女倒还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李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今日趁宋姑娘熟睡时,您潜进宋大姑娘的厢房里,我再趁着这时将众人引过来,到时候您跟宋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消息传出,还怕娶不了她?那位督公听到了这消息,怕是也不会要她了。」 李赋一听,顿时陷入了纠结之色。 「方法倒是好方法,不过这样闯进她屋子里,明眼人一看不就是本世子故意的吗?」 他摆摆头。 「那若是她自己到世子您这里来呢?」贺清瑶眸光流转。 「你有办法?」李赋顿时来了兴致。 贺清瑶点点头:「虽然会费些周折,不过应该也没问题,世子只需要呆在房内,清瑶自会将宋姑娘送过来。」 「好,那本世子便在这等后贺姑娘的好消息!」 李赋搓了搓手,很是兴奋。 贺清瑶回以一个笑脸,垂下眼眸。 看来,是时候需要一些非常手段了。 第48章 反将一军 她想着,走出了李赋的房内,拐向了宋月阑的房内。 见到宋月阑房里的灯还未熄灭,贺清瑶徘徊在门外,始终狠不下心来。 不过,嫁进成王府对宋月阑也算不错,至少衣食无忧,也不算害了她。 她这样想着,最终还是狠下心叩响了房门。 「是谁?」房内的宋月阑冷声一问。 「宋姐姐,是我。」贺清瑶声音轻柔,「我有些睡不着,可以跟宋姐姐谈谈心吗?」 宋月阑听到贺清瑶的声音,沉默了一阵,最终开口道:「进来吧。」 贺清瑶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推开了门。 屋内,宋月阑已经宽解了衣裳,似乎已是准备休息。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宋月阑微微皱眉。 「那日花灯节后,清瑶一直心中有愧,想着当面跟姐姐道个歉…」 贺清瑶拉住了宋月阑的手,顿时眼眶一红。 宋月阑被她委屈的神情打动,摆摆手,将她拉到了桌前坐上。 「只要你能对侯爷好,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宋月阑嘆了口气,贺家的门楣能护叶添一生顺遂,这就够了。 「宋姐姐真是善解人意,难怪侯爷一直还挂念着您…」 贺清瑶低下头,两滴眼泪滴落在桌上。 「你不要误会,今日我与侯爷一同回来,是因为刚好碰上。」 宋月阑连忙解释。 「清瑶知道您对侯爷无意,所以没有多想,宋姐姐,那日害你落水后,清瑶一直愧疚得夜不能寐,便想着送你个礼物补偿你,可好?」 贺清瑶擦了擦眼泪,又一脸期盼地看向宋月阑。 「礼物便不用了。」宋月阑连忙拒绝道。 「那宋姐姐还是在记恨我。」贺清瑶连忙又苦下了脸。 宋月阑听到这话,连忙摇头:「罢了,贺二姑娘准备了什么礼物,便放在这里吧。」 贺清瑶摇摇头。 「那礼物在清瑶房内,宋姐姐若是不嫌弃,可否移步去清瑶屋内?」 宋月阑顿时皱起了眉头,耐心已然耗尽。 「清瑶姑娘若是真心想送我东西,便不会选在这个时辰过来了。」 她起身,回头拂了拂袖。 「我乏了,贺姑娘请回吧。」 就在她说完后,贺清瑶身旁的侍女突然掌风袭来,朝宋月阑后脑勺一击,很快她便倒了下来。 「剪彩,做得好。」贺清瑶笑了笑。 剪彩在进贺府前一直跟着跑镖的在四处奔波,学了几身武功,对付京城内的闺阁女子倒是绰绰有余。 「将她抬进世子屋内吧。」 贺清瑶紧捏着袖口,深深望了一眼宋月阑,便别过眼去不再看她。 月明星稀,李赋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几近昏厥,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只见贺清瑶的侍女驮着宋月阑走了进来。 「没想到那贺家姑娘还有些手段!」 李赋瞬间起身,一脸淫笑盯着她背上那人。 「宋姑娘便交给世子殿下了,我家姑娘说了,一个时辰后她便会带人过来,请世子好好把握。」 「明白,明白。」李赋将宋月阑接过来,贪婪地闻了闻宋月阑身上的香味。 「好香啊,美人。」他嘴角的口水险些都要掉下来。 「还不快出去!」见那位侍女还在屋内,他历声喝道。 剪彩见状,立即福了福身出去了。 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李赋将宋月阑抱到床上,正准备好好享受一番,宋月阑却突然睁开了双眼,将匕首抵在了他的下巴。 「世子殿下,好玩吗?」 她目光透着寒意。 她无数次给了贺清瑶机会,但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既然如此,也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李赋吓了一跳,在烛光的衬托下,她望见宋月阑的脸庞忽明忽暗,突然与那夜花船的女子样貌重合。 「你是那夜的青楼女子,原来是你陷害我的!」 「猜的不错,世子殿下。」宋月阑将匕首贴近了一寸。 「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本世子可从来没有想害你性命啊!」 李赋声音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干什么?当然是让你把戏演完。」 宋月阑说完,一肘击上李赋的额头,李赋瞬间有些晕眩,衣衫不整地晕倒在了床上。 门外,剪彩将宋月阑放下后,便回到贺清瑶的厢房内准备复命,却被宋月阑悄然从身后擒住,冰冷的匕首抵在了脖间。 「是谁?」 她不敢妄动,只得身子僵硬地停住了脚步。 「剪彩姑娘刚刚还把我驼在背上,转眼就不记得了?」 宋月阑声音在深夜里如同一把冰棱,刺穿了宁静。 「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剪彩心顿时提了起来。 若是这都不能将宋月阑困住,那只有一个原因,她的武功在她之上! 「闲话少说,给你两个选择。」宋月阑紧了紧手中匕首,凑近她的耳旁。 「一是你去世子房内,接替我的角色,二是我去贺清瑶房内,把她带去世子床上,二选一,你选谁?」 剪彩将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她不是金尊玉贵的主子,若是她被发现在世子房中,只会被扣上勾引世子的罪名,最后只能被乱棍打死。 但是,若是让自家姑娘去世子房内,姑娘与心心念念的侯爷便再无可能了。 宋月阑看着她纠结的表情,也不再追问她,而是静静等着她的抉择,毕竟一念之差,便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奴婢会去世子的屋内,请宋姑娘…放过我家小姐。」 宋月阑轻嘆一声,将匕首取了下来。 不知道贺清瑶带着众人看见自家婢女在世子床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成王妃一向刻薄,事情一旦败露,这侍女就算是不死,也只会变成一位残废。 自己种下的果,便由她们自己尝去吧。 「去吧,你知道怎么做。」 剪彩自知实力比不上宋月阑,放弃了挣扎,点了点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贺清瑶回到房内,将一炷香点燃,静静坐在香炉前发呆。 就在此时,剪彩敲门进了屋,恭敬向她行了行礼。 「姑娘,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等这株香燃完,我们便引人过去。」贺清瑶紧捏着手站了起来。 第49章 以死谢罪 剪彩用力捏着手,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剪彩,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毒了?」 贺清瑶拉着她的手,又神伤地嘆了口气。 剪彩摇摇头,将贺清瑶扶到桌前坐下。 「姑娘,为自己的幸福争取没有错的。」 贺清瑶被她逗笑,捂着嘴发出了几声轻笑声:「好了,先去休息一会,等会等着看好戏吧。」 剪彩点点头,将要出门时,突然扶了扶头。 「姑娘,奴婢头有些疼,等会发难的时候,能否就在房中休息?」 贺清瑶上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当然可以,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了,接下来就看我表演吧。」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她自信一笑,剪彩默默点头,退出了房外。 屋内香缓缓滑落成菸灰,贺清瑶看着燃尽的香,唇角一勾,将房门推开。 好戏,就要开场了。 她尖叫一声,捂着头惊恐地望向四周。 「有刺客,快来人啊!」 她流窜在各个房门前大叫着,很快众人便纷纷打开房门。 远处值守的僧人也带着一小队人急匆匆往这里赶来。 「刺客在哪?」 叶添率先出门,第一反应便是朝宋月阑的厢房看去。 贺清瑶拉住了他,指了指李赋的厢房方向。 「侯爷,清瑶看见刺客往那边走了。」 叶添眉心一拧,转头望她指的方向走去。 这时,成王妃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吵吵闹闹的,到底是何事?」 她面色颇有些不悦。 「啊──」 就在此时,李赋的房内突然传来一阵他的惊呼,贺清瑶心中一喜,朝李赋房内指去。 「刺客定在世子屋内!你们快去看!」 「什么?」 成王妃听了这话,也顾不得端架子了,连忙走上前去,生怕李赋遭了贼人的手。 「你们都随我过来!」值守的僧人也拿着木棒通通跑上前来。 叶添负手而立,环顾四周未见宋月阑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就在此时,李赋的房门被成王妃一脚踢开,房内,李赋一丝不挂地坐在了地上,惊恐地看着床上的人。 「赋儿!」 成王妃管不了那么多,立即上前一步,其余众人也随之鱼贯涌入。 进屋后,成王妃定睛一看,那床上躺着的哪里是刺客,分明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进来的僧人立即捂住了眼,连道几声阿弥陀佛,便快步出了屋子。 「她是谁?」成王妃指着床上女子,语气愤怒。 平时她这个儿子不检点也就算了,怎么到了这扶青寺还是如此德行,佛祖之下行这种苟且事,她要怎么跟静空大师交待! 「母后,孩儿不知道啊,孩儿一觉醒来,她就在孩儿床上了。」 李赋也是一时半会摸不着头脑,明明床上的刚才还是那美人宋月阑,怎么一醒来变成了这等货色? 她就是脱光了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瞧她一眼。 「你给我下来!」 成王妃看着床上的女子,上前一步将她摔到了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敢勾引我儿!」 成王妃怒火中烧,一把揪开女子的头发。 贺清瑶勾唇暗笑,但下一刻,她的笑容便凝固在嘴边。 只见女子头发被掀开,露出的却是她无比熟悉的脸。 「剪彩?怎么是你?」 贺清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瞬间不知所措。 「哦,本妃想起来了,这贱人是你的侍女。」 成王妃踢了一脚剪彩,而后恶狠狠看向贺清瑶。 「贺姑娘教的好丫鬟,竟然在寺庙内就迫不及待爬上我儿的床,难道还妄想麻雀变凤凰吗?」 「剪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清瑶后退几步。 躺在这里的,不该是宋月阑吗? 「姑娘,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想攀高枝,这才在深夜爬上了世子殿下的床。」 剪彩认命般磕了磕头。 「母后,你可听见了,是她自己爬到床上来的,孩儿可什么都没有干!」 李赋顿时将衣服穿好,躲到了成王妃身后。 就在此时,一直未现身的宋月阑悠悠走到了门口。 见到宋月阑的身影,一直守在门口的叶添终于将心放了下来。 「我听说有刺客,刺客抓到了吗?」 宋月阑上前,望见身着裸露的剪彩跪在了地上,不由得惊讶地捂上了嘴。 「这不是你的贴身侍女吗,贺二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贺清瑶低着头,紧捏着双手一言不发。 「哼,贺二姑娘,都是你这侍女做的好事,既然你不说话,那这婢女本妃今日就替你处理了。」 她说着,走上前来,贺清瑶却突然扑到剪彩身前护住了她。 「她是我的人,求王妃网开一面,留她一命。」 两行热泪从眼前滑落,她怕坐在地上,抱着剪彩不停啜泣着。 「姑娘,不必为奴婢求情,事情是奴婢做的,理应承担后果。」 剪彩回抱住贺清瑶,眼泪瞬间打湿了她的臂膀。 「不,这后果不该你承担,一切都是我的错!」 贺清瑶拼命摇头,突然将剪彩松开,转身跪到了成王妃面前。 「王妃娘娘,世子殿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清瑶求您,就放过剪彩吧。」 「二姑娘!」 成王妃刚想反驳,身后的剪彩却突然大喝一声,朝贺清瑶跪了下来。 「剪彩做出这等事,已无颜再见任何人,能看到您为剪彩如此求情,奴婢死也无憾了。」 她说完,从头上取下唯一的珠钗,手一伸,深深插进了喉咙里。 血如泉涌般喷薄而出,剪彩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重重倒在了地上。 「不要!」 贺清瑶拼命爬上前,将剪彩揽到怀中,手往脖子上堵去。 「大夫,快去请大夫,求你们救救她!」 她近乎绝望地哀嚎着。 一旁的僧人上前搭了搭脉,而后嘆息了一声。 「阿弥陀佛,这位姑娘生机已尽,请施主节哀吧。」 他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往生咒语。 贺清瑶痛苦几声,突然盯向了一旁的宋月阑,突然疯了般朝她扑去。 「是你!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她拽住宋月阑的衣袖,突然掐上了宋月阑的脖子。 「我要杀了你!」她指节骤然收紧。 第50章 终见真容 叶添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将贺清瑶踢了开来。 「贺二姑娘,请你冷静一点。」 他将宋月阑护在身后,眼神瞬间泛起冷意。 「她有什么好,能让侯爷一次次护着她?侯爷,你不知道,她手段多着呢!」 贺清瑶指着宋月阑,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了一旁的李赋。 「世子殿下,你可以作证吧?刚刚在你屋里的明明是宋月阑,我这婢女只不过是她的替罪羊!」 李赋躲在成王妃身后,暗暗犹豫了一下,最后摇摇头。 实时更新,请访问??????9.?????? 「你胡说,本世子明明在睡觉,一睁眼竟然看见你那贱婢躺在身旁,可把本世子吓了一跳。」 听了这话,贺清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都维护她,都维护她!」 叶添皱眉,向身旁的僕从扬了扬头。 「贺姑娘情绪不稳定,送她回房休息吧。」 僕从听后,立即上前将贺清瑶给押了下去。 「把她也给我抬出去!不,这里晦气,赋儿,我们换个地方休息。」 成王妃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剪彩,便带着李赋走出了屋内。 出门前,李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月阑,才悠悠迈出了门。 「不早了,侯爷也回房休息吧。」 宋月阑转身,看见身后的叶添,连忙后退一步。 叶添嘆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也只化为一句:「注意安全。」 说完,他也默默离开了。 宋月阑转过眼,看着地上躺着的剪彩,心中五味杂陈。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不会可怜,只是觉得有些唏嘘。 她以为贺清瑶出身清流世家,到底心地也会是良善的,如今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的后果,也该她承受。 不过,她不能再把这样一个善妒之心的人推给叶添了,或许,她还需要再寻一个可靠之人。 她想着,默默离开了此地。 翌日,风和日丽,众人纷纷早起祈福,就像昨日事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令宋月阑有些震惊的是,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贺清瑶竟也像没事人一样,与众人默默跪在一旁诵着经。 一直念到午后,静空大师才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起身。 「法事已成,诸位,去斋厅用膳吧。」 成王妃上前,双手合十向静空大师点了点头。 「大师,法事既然已成,我和赋儿家中还有要事,便先行离去了。」 「既然王妃如此开口,那老衲便在此恭送娘娘了。」 成王妃点点头,转身与李赋离开了大堂。 在离开前,李赋却突然朝宋月阑笑了笑。 「宋姑娘,本世子在京城等你。」 他说完,便跟上成王妃的步伐,往前走去了。 这李赋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 宋月阑皱眉。 就在此时,贺清瑶突然走上前来。 「宋姐姐…」她表情得体,一度让宋月阑怀疑昨日的贺清瑶与现在的贺清瑶不是同一个人。 「贺二姑娘有什么事?」宋月阑眉头一皱,总觉得她似乎比之前更加危险。 「昨日是清瑶情绪失控,才胡言乱语把姐姐搬上来,希望宋姐姐不要怪清瑶。」 宋月阑睫毛缓缓垂下,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妹妹哪里的话,昨夜妹妹痛失爱仆,情绪失控也是正常的。」 她实在是不想跟贺清瑶相处,索性想找个理由开熘,却不想贺清瑶却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姐姐没有怪清瑶真是太好了!」她笑意盈盈,「清瑶此次上山发生了这些事,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今日就先行下山了。」 贺清瑶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叶添。 「侯爷,您也跟清瑶一同下山去吧?」 叶添眼神扫了她一眼,本想拒绝,但想着她毕竟也是跟着自己一同上来的,若是中途出了事,施家那边怕是会找他麻烦,只得默默点了点头。 贺清瑶笑笑,又将眼神转向宋月阑。 「宋姐姐,那清瑶只能将最后一辆马车开走了,不过姐姐放心,清瑶到了京城后,便会立即安排一辆宽敞的马车来接姐姐一家人回去。」 宋月阑摇头,将手从她怀中抽了出来。 「我此次还要去别院拜访祖母,还要耽搁上几日,这期间让宋府安排马车来接便是,不用劳烦你操心。」 宋月阑面色不悦。 她要是应了这辆马车,怕是回去的路也跟来时的惊险程度有一拼吧? 「姐姐千万别辜负清瑶的这番心意,就这么定了!」 贺清瑶说完,便拉着叶添往外走去,丝毫不给宋月阑反驳的机会。 宋月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看来回京后,她要想个办法让叶添远离贺清瑶了。 至于马车,到时候她愿意坐哪辆,就坐哪辆,贺清瑶也管不了那么多。 去了斋厅用饭后,宋月阑便和施雪柔以及宋衍惜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墨竹别院的路。 此次来扶青山,她和宋衍惜为了方便,没有带侍女,只有施雪柔带了一位年轻婢女陪同。所以有着年轻婢女的搀扶,一行人脚步倒也十分轻快。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越过一条蜿蜒的小溪,一张木制的牌匾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墨竹别院,长姐,我们到了!」 宋衍惜笑了笑,连忙快步跑了进去。 「祖母,孙儿来看您了!」 他大叫着,不一会便消失在了门里。 宋月阑看着这道牌匾,突然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见了这祖母,很多事情便能找到些端倪了吧?希望这次不要让她失望。 思考间,脚步也已经踏入了院门,宋月阑望过去,只见宋衍惜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 老人一见到她,便立即上前,握住了宋月阑的手。 「哎哟我的乖孙女,快来让祖母看看。」 她绕着宋月阑转了一圈,而后才满意点点头。 「十几年不见,我的乖孙女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就是这身子骨瘦了些,在扬州的日子可不好过吧?」 孟怀素心疼地望着她。 突如其来的关心也让宋月阑措手不及,在她想像中,她的祖母可能是严厉的,冷漠的,不关心一切的老人。 不然她也不会在这扶青山一住就是十几年。 第51章 慈祥祖母 可是今日,她看到的祖母竟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阑儿见过祖母,第一次见祖母,阑儿也不知道送什么,只有把自己亲手绣的金刚经送给祖母。」 宋月阑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布轴展开,里面赫然是一排排娟秀的经文。 「哎呀,这礼物真好,阑儿可是用心了。」孟怀素将捲轴接过,一脸欣慰地望着她。 一旁的宋衍惜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大姐,你准备礼物都不告诉我一声!」他说完,又向祖母撒着娇。 「祖母,惜儿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就送祖母一个抱抱吧。」 他将孟怀素熊抱了起来,转了两圈,逗得她连连大笑。 「哎哟,你这惜儿,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折腾散了。」 她低头拍了拍宋衍惜。 被宋衍惜放下后,她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施雪柔,连忙又拉住了她的手。 「来来来,雪柔,你们累坏了吧,快进来,我让房嬷嬷备了饭,都是你们在府中吃不到的好东西。」 她拉着施雪柔,又招呼着宋月阑进来,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容,端的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模样。 宋月阑站在屋前观察这一切,默默心中有了判断。 像这样的人,只会有两种情况,要么就她本就是面上这个样子,和蔼可亲,慈眉善目,要么就是心机深沉,善于伪装,以致于骗过了所有人。 不知道这位祖母究竟是哪一种? 「阑儿,快进来啊,在那里愣着干什么?」 见宋月阑迟迟不进来,孟怀素朝停下脚步朝她招招手。 「来了,祖母。」 宋月阑换上笑容,连忙跟了上去。 饭厅内,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房嬷嬷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后,便连忙招呼着众人坐下。 「来来来,都坐,阑儿啊,你坐到老身身边来。」 孟怀素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宋月阑低头行了行礼:「那孙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月阑坐到身边后,孟怀素便将一块绿色的豆腐夹到她的碗里。 「尝尝这碗竹冻,都是用的新鲜竹叶制作而成的,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她眼角弯弯地望着宋月阑。 宋月阑将竹冻夹入嘴中,点了点头。 「好吃。」 孟怀素笑得更欢了。 见到气氛如此和谐,宋月阑默默扫视了一眼众人,放下了筷子。 「祖母,您一个人在这生活得寂寞吗?不如搬回来,跟我们一起住?」 宋月阑试探问道。 孟怀素面色没有变化,笑着摇摇头。 「我这把老骨头喜静,京城繁华,倒也喧闹,不适合我每日吃斋礼佛,倒不如这抚青山清净。」 「可是,您不在宋府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孙女觉得,是因为这后宅里始终没有个主心骨在,所以才老是出问题,您瞧,母亲的掌家权也被交给那姨娘了。」 宋月阑委屈地看向施雪柔。 「妾室掌家,传出去不就是宠妾灭妻吗?一个家族若是没有了尊卑秩序,怕是也会乱套了。」 施雪柔听了这话,也配合着抹了抹眼泪。 「这…老身还不知道我那蠢儿子干出如此荒唐事!」 孟怀素震怒,转身握住了施雪柔的手:「放心,老身马上写信给我那糊涂儿子,让他把掌家权还给你。」她拍了拍施雪柔的手。 宋月阑敛了敛神色,她这回答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来来来,别让我那个儿子扰了我们的好心情,快吃」 孟怀素招呼着众人一起吃饭,却在这时,一道甜甜的声音从院子里飘了过来。 「祖母,我回来了。」 宋月阑听了这话,十分诧异地往屋外望去。 宋延之的女儿就两个,除了宋时璃,谁还能叫祖母? 孟怀素听了这话,却笑眯眯站了起来,朝往这边走来的绿衣女子招招手。 「来,枝儿,快过来。」 绿衣女子听了这话,立即笑着走了进来,笑声如风铃一般由远及近。 「阑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南枝,是老身十年前捡的一个女孩,老身让她唤我祖母,之前雪柔和惜儿都是见过她的,如今就只有你没有见过了。」 「想必这就是宋大姐姐吧?早就听祖母提起过你,如今一见,姐姐真是生得好看呢!」 南枝上前拉了拉宋月阑的手,眼眸如一潭碧绿的湖水。 「哪里,妹妹也生得漂亮。」宋月阑反握住她的手。 不过,她怎么总觉得这南枝像是在哪见过? 「南枝妹妹,你去哪了?」宋衍惜也站了起来,熟稔地问着她。 「南枝想着母亲和大姐姐要来,去山中取了些露水,想做梨花酿给各位喝。」 她举了举水中抱着的水壶。 「难道我没有份吗?」宋衍惜凑上前。 「你…那得看露水够不够了,若是不够,你就没有份。」 南枝将水壶藏了藏,嗔了宋衍惜一眼。 宋月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来,这南枝跟宋府的众人都要十分熟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便是真真正正的宋家小姐。 不对── 宋月阑猛然抬头,她终于想起来这南枝为什么熟悉了。 她跟那位在射礼会出现的柳砚秋,样貌竟如此相似,连身形也差不多,就像…就像亲姐妹一样。 在她记忆里,被宋延之养在外宅里的那位刚生了两个女儿,她前世见了一个,正是柳砚秋,那眼前这个南枝,难道是外室的另外一个女儿? 那如果是那外室的女儿,却养在了祖母身边,难道祖母是知道这件事的? 宋月阑心中一动,盯着南枝的脸。 「南枝妹妹,这样叫你可以吗?」 南枝顿时点点头。 「当然,宋姐姐,南枝很高兴你这样叫我。」 「我看南枝妹妹的长相,与我和父亲都有些相像,果然是与我宋家有缘分。」 南枝听了这话,脸色瞬间不自然了一些,一旁的孟怀素连忙接过了话。 「我看不然,见过她的人都说南枝跟老身才是长得最像的,还是老身与她更有缘一些。」 她弯眼笑着,眼角的皱纹眯成一条线,将南枝拉了过来。 第52章 白玉耳铛 宋月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要不是她前世见过柳砚秋,她差点就相信了这祖母的嘴脸,以为她是个德高望重的。 结果,她竟然是跟宋延之是一伙的。 「南枝妹妹,既然这么有缘,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宋月阑向她招招手。 南枝也不扭捏,笑着走到桌前,竟径直坐到了宋月阑坐的位置上。 众人都尴尬地瞟了一眼宋月阑。 「你们冷着干什么?都快坐呀!」 南枝向各位招了招手。 「没规矩。」孟怀素瞪了一眼南枝,语气放严厉了些许。 「这虽然是你平时的位置,但今日你长姐来了,就该让长姐坐,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南枝听后,瞬间起身,拉着宋月阑连连道歉。 「长姐,是南枝不对,南枝散漫惯了,忘了规矩。」 宋月阑摇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毕竟不是宋府的人,不知道规矩也很正常。」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南枝的手。 南枝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好了,都是些小插曲,先坐下吃饭吧。」 孟怀素一发声,各位都坐了下来,南枝则自觉地坐到了最末尾。 就在几人默默吃饭时,孟怀素将面前的碗轻轻放在桌前,看了看一旁的施雪柔。 「雪柔,老身一直呆在山中,想来也教养不了南枝什么,今日能否让你帮个忙?」 施雪柔回过神,连忙应道:「母亲想要雪柔如何帮忙,尽管说。」 「你将南枝带回宋府去,替她找个女子学堂好好教养两年,将来她出嫁也总归比乡野村妇的见识要好得多。」 「祖母!」南枝立即放下了筷子。 「南枝不去,南枝就想在这一直陪着祖母。」 「胡闹,在这里跟着我一个老妇人也是无用,趁着年轻,多见识见识城里的世面也是好的。」孟怀素故作生气地盯了她两眼。 「那…那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接纳南枝…」 南枝转过身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施雪柔。 宋月阑在一旁,看着祖孙俩这一唱一和,直直想发笑。 不就是想趁机把外室的女儿送入宋府吗?至于演这么一场戏? 但一旁的施雪柔听了这话,面露出了难色。 「母亲,把南枝带回去,找个学堂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孟怀素语气有些不悦。 「只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母亲如今没了掌家之权,这事想办也办不了呀。」 宋月阑连忙接过话茬。 施雪柔点点头,向宋月阑投来感激的目光。 「不如这样,祖母,您让父亲将管家权交还给母亲,待得母亲回家后接管宋府,便派人将南枝妹妹接回宋府,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孟怀素陷入了沉默,隔了很久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先像阑儿说的这样办吧,我会让那逆子把掌家权交回来。」 她说完,便拉了拉宋月阑的手,站了起来。 「阑儿,饭已经用完,你过来,老身有礼物要给你。」 宋月阑连忙点头,搀扶着孟怀素进了里屋里。 里屋内,一张用青竹做的大床摆在房内,里面一应用品都是用青色竹子制成,令人瞬间感到一阵沁爽。 孟怀素将桌上的盒子打开,拿出一对白玉耳铛。 「阑儿,这对耳铛老身当年也送了你娘一对,如今还有一对送与你,希望你平平安安,一生如这白玉一般无暇。」 宋月阑看着这白玉耳铛,将它攥在手中,点了点头。 「阑儿谢过祖母。」 她将耳铛接过,闻了闻,竟发现里面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这是我秘制的香料,天天将这香料侵泡在耳铛里,便染上了这香味,这味道可以安人心神,帮助睡眠呢。」 孟怀素见她在闻耳铛,立即解释道。 宋月阑听了,只得又连声道谢。 「不过祖母,阑儿还有事情想问您,又有点无法启齿…」 孟怀素摸了摸她的头:「但说无妨。」 「您当初…到底喜不喜欢阑儿?」宋月阑试探问道。 孟怀素听了,瞬间哈哈笑了起来,捂了捂自己的鼻子。 「你这孩子,祖母自然是喜欢你的,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 她指尖抵了抵宋月阑的额头。 「祖母若是喜欢,又怎么在阑儿六岁时就搬来了抚青山?定是祖母嫌阑儿吵闹,这才躲得阑儿远远的。」 宋月阑娇哼了一声。 她并不是真的想跟这位才见面的祖母撒娇,而是想要藉此机会,打听她当时为什么离开宋府。 至于她肯不肯说实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这孩子,真是误会你祖母了。」 她摇了摇头:「当年因为一些原因,祖母的内心有些乱,整日睡不好觉,这才想着来抚青山拜佛求安神,谁知在这抚青山睡了一觉后,精神竟出奇的好。」 孟怀素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宋月阑的碎发。 「于是我决定在这里小住,不过没想到,住着住着,就一直住在了这里,捨不得下山了。」 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低嘆了口气:「没想到,就在我住到这抚青山的第三个月时,你的母亲,便中毒身亡了,真是让老身心痛…」 孟怀素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宋月阑听着她滴水不露的话术,本没有理由不相信,但不知怎的,却觉得其中十分蹊跷。 这祖母将话说得太满,过犹不及,像是早就准备好应付她的话术似的。 「原来是这样。」宋月阑思索半天,瘪了瘪嘴。 「阑儿还以为是祖母不喜欢自己,这才搬走的。」 「怎么会呢?祖母心疼你都来不及。」 孟怀素拉了拉宋月阑:「走吧,我们出去吧,你跟南枝从未见过,不如跟她多相处相处,她性格活泼,跟你一定合得来。」 两人走出去,刚好看见南枝候在了门口。 「祖母,长姐,你们出来了!」 南枝扑了上来,将宋月阑的手臂挽了起来。 「长姐,南枝在山上有个秘密基地,可好玩了,一起跟我去看看吧!」 她一脸憧憬看向宋月阑。 第53章 投球比赛 「南枝,不可缠着你长姐胡闹,你长姐奔波了一上午,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孟怀素率先开口拒绝。 「无妨,祖母,陪妹妹玩玩也不错,既然出去游玩,不如叫上三弟弟一起?」宋月阑笑了笑,走到南枝面前。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她正好也藉此机会,探探这南枝的口风。 「好,我也许久没有和三弟弟一起玩了。」南枝高兴得拍拍手。 孟怀素听后,思索了一阵才点了点头。 「那好,这里地势复杂,南枝,你要好好带路,安全将你长姐和弟弟带回来。」 南枝听后,立即点点头。 「放心吧祖母。」 她说完,便拉着宋月阑往屋外走去,叫上了宋衍惜。 「长姐,三弟,你们会骑马吗?」三人出了门,南枝立即将宋月阑和宋衍惜拉到了一个马棚里。 宋月阑看过去,只见里面有三匹二白一黑的马,白色看上去温顺,黑色的马站在一旁,眼神看上去有些桀骜不驯。 「这小小的墨竹别苑,竟有着三匹马?南枝妹妹,这三匹马平时都是谁在骑,难道是祖母吗?」 「当然,祖母骑马可厉害了!不仅仅是祖母,就连我母...」南枝叉着腰,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连忙住了嘴。 「你的什么?」宋月阑追问道。 「没什么,我说的是房嬷嬷,她的马术也十分出色。」南枝连忙找补。 宋月阑似信非信地点点头,看向了马棚。 「没想到祖母满头银发,竟然还能骑马,真是让孙女佩服。」宋月阑目色流转,连连打量着这几匹马。 「哎呀,别耽误时间了,晚了可就赶不上村里的篝火晚会了。」 南枝神色不自然地说完,便将一匹白马牵了出来,立即爬了上去。 「长姐,玲珑是我一手养大的马,与我感情深厚,剩下的两匹马你跟三弟弟各挑一匹吧。」她坐在马上紧了紧辔绳。 「长姐,你马术好,这匹白马我来骑,那匹黑马就留给你了。」 宋衍惜嬉皮笑脸地爬了上去。 「长姐,先行一步了!」南枝扬了扬马鞭,马便扬长而去,宋衍惜也紧跟其后。 宋月阑看着那匹黑马,身手利落地踏了上去,只见刚一上身,马蹄便扬了起来,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给我老实点!」宋月阑也不惯着,双脚紧了紧,扬起鞭子便啪啪打了几下。 黑马瞬间老实,低低哀鸣着。 待得它变得温顺后,宋月阑将缰绳轻轻一提,马便飞奔起来。 好马!宋月阑心中暗嘆。 脚步轻如燕,身形不晃荡,速度也比一般的马要快上不少,就是有点脾气不好。 不过没关系,她专治各种不服。 马穿行在林间,很快便赶上了南枝和宋衍惜,南枝看见黑马在宋月阑身下如此乖巧,一时间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南枝妹妹?」宋月阑看着有些愣神的南枝。 「这匹黑燕平时性格极差,很难听命于人,没想到在长姐身下竟如此听话。」 南枝用力挤出一个笑脸。 「长姐,你太厉害了,这匹马看着就不好惹,你竟然能将它驯服,小弟佩服。」 宋衍惜向她鞠了个揖,马一晃动,差点让他滚了下去。 宋月阑暗笑:「你还是当心你自己吧。」 「长姐,我们要不来比比,谁的马快?」这时候,南枝突然开口,还没等宋月阑回答,便率先加速往前走去。 宋月阑心下一动,想着比比也没什么损失,正好看看这匹黑燕有多大潜力,于是便也加速跟了上去。 「哎!你们都走了那我呢?等等我啊!」宋衍惜在身后,骑着马摇摇晃晃,不停地哀嚎着。 两匹马穿行过树林,到了一处平坦的山谷,此时暮色已至,一座村庄正冒着缕缕炊烟,而在村庄的广场中,正架着一堆篝火。 「长姐,你跑得真快。」南枝从后面追上来,不由得感嘆道。 宋月阑拍了拍身下的马,觉得这匹马越来越合她的脾性,不知道临走前能否向祖母将这匹马讨来? 就在她盘算之际,南枝指了指前方围城一堆的人,而那里的人似乎在比试着什么。 「长姐,我们去看看他们在比啥!」南枝下了马,将马拴在树上。 宋月阑远远看着,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里的人今日都穿了一身红衣?似乎像是在举办喜事。 两人缓缓走进,一位妇人见两位女子朝这里走来,连忙喜笑颜开。 「姑娘,来参加比赛吗?赢了可是有丰厚的奖励的!」 「有什么奖励?」南枝兴奋回问道。 「这个嘛,保密。」妇人揶揄一笑,立即将两人推上前,只见偌大的场地中放着几个圆球,而在离圆球几丈远处,有两个小小的深坑。 「这个是投球,只要谁投的球进了圆坑,谁就能得分,谁进的球多,谁的得分就越多,两位姑娘,开始吧。」 宋月阑不明不白地被推到比赛场地中,又被人将球塞到了手中。 这些人...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宋月阑皱眉,看向一旁的南枝,只见她跃跃欲试,一脸兴奋地抱着球。 「这个好像挺好玩,长姐,我们来比比吧!」 她说完,便将球投了出去,球在不远处滚了几圈,却始终没有进洞。 南枝垂头丧气地嘆了一口气。 「长姐,看你的了。」 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到她身上,宋月阑被盯得不自在,只得象徵性将球投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随手一投,球就进了洞。 「好!」众人纷纷喝彩。 「长姐你真厉害!」南枝说完,又拿起另外一个球,另一旁的妇人也藉机将球递到了宋月阑手上。 「来,姑娘,还有九个球,你要是都能投进,那今天的终极大奖便是你的。」 宋月阑将信将疑,连着胡乱投了几个球,都鬼使神差地进了洞,她终于认识到了不对劲。 在投最后一个球时,她将球放到了一边。 「这个比赛,我认输。」 她说完便想离开。 「姑娘,我们这比赛可不是你想参加就参加,想放弃就放弃的。」一旁的妇人叉着腰,脸上表情突然阴狠起来。 第54章 逃出生天 「笑话,第一次听说比赛还不允许退赛的,那我今日非要退呢?」宋月阑眼神一冷。 「哼,那就只能採取些强制措施了。」妇人转过头示意旁边站着的几位壮年男子,几名男子立即走了上来,将宋月阑团团围住。 「长...长姐,我们还是把赛比完吧,他们看起来好像不好惹。」 南枝在一旁害怕得瑟瑟发抖,草草将最后一个球投完,不出意料,她的球并没有中。 宋月阑根本不想理她,这南枝一直想将她引到这里来,最坏的想法,便是她也跟这村民是一伙的。 「抱歉,无法奉陪。」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宋月阑摇摇头便想离开,可那几个壮汉上前一步,将宋月阑堵住。 「这位姑娘中了九个球,是今日的冠军,根据规则,得今日最高奖赏。」 「我不需要。」宋月阑皱眉。 「姑娘,你是冠军,该得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可不会赖债。」妇人眯着眼拍手,拿出一个红盖头。 「今日你赢了,作为冠军的奖励,你要嫁给我们村长的儿子。」 她将红盖头展开,几个男子便一左一右将宋月阑架了起来。 宋月阑灵活一绕,便从几人身旁绕了出来,随后立即跑走。 「快,快抓住她,好不容易碰见个美人,别让她跑走了!」 妇人指着宋月阑跑走的方向,立即追去。 南枝在一旁,见到他们都追向了宋月阑,默默隐退了身形,跑到自己白马旁,悄悄骑马跑走了。 宋月阑奔跑中想起南枝,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却望见她骑着白马匆匆远去,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看来她猜得没错,南枝跟这些村民是一伙的,她故意将她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将她骗过来参加比赛成婚。 宋月阑想着,一路绕着弯跑,突然看见一座养着猪的猪圈,她心下一动,跑进了猪圈里。 猪圈内臭气熏天,宋月阑藏在猪的屁股后,突然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被捆了手脚,堵住嘴巴的人! 追她的村民追到了猪棚外,看了一眼棚内的猪。 「王五,你说那姑娘会不会跑到了猪圈里?」 一个男子在这里驻足,疑惑观望着。 「想什么呢?那姑娘细皮嫩,人也长得像仙女似的,怎么可能躲在猪圈里?」 那男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不快去追?等她跑走了就找不到这等货色了!」 王五拍了那男子一掌,男子立即点头,飞速跑走了。 脚步声慢慢传远,宋月阑等待了一阵,确定安全后才慢慢起身。 她看了看刚刚被她踩在脚下那人,犹豫了一番,才将他扶了起来。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人竟是个成年男子。 男子虽然面色憔悴,但整张脸却掩不住的有股凌厉之色,一双桃花眼大却无神,似乎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一般。 摘下那人口中堵住的布块后,那人才得以喘息。 「你们想好,要是杀了我,整个村将来都会被血洗。」 他低低咳了两声。 「我不是来杀你的。」宋月阑望着男子,低低回道。 「你是谁?」男子看不见眼前的路,只得疑惑地侧了侧头。 「你无需知道。」宋月阑看着他,替他解开了绳子。 「此处不宜逗留,我也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我就先走了。」 有时候多管闲事并不能带来福报,反而会带来杀身之祸,宋月阑深有体会。 她说完,便迈着脚步准备离开。 「等一下!」 男子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站在她面前。 「如果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请帮帮我,我的眼睛暂时失明,什么也看不见,要想走出这里十分困难。」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宋月阑停下脚步,看向他。 男子低下头,似乎允诺不出什么。 宋月阑摇摇头,便又迈开脚步离开,就在此时,男子突然开口大喊:「快来人,这里有人要逃走!」 宋月阑眉头一皱,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你疯了?把他们引来,不仅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 男子负手而立,身体笔直,隐隐看得出以前应该是个有权势之人。 「算了,跟我走,出了村子,我们便分道扬镳。」 宋月阑无奈,低头将一根枯草递给了他,让他牵着枯草的一头,而她牵着另一头。 「抓好了。」宋月阑说完,便快速离开了此地。 天色已沉,凭着月光,宋月阑慢慢往前摸索,她挑着偏僻的地方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远离了庄子。 好在,村里的人并没有追上来。 「好了,这里已经是村庄外了,你我分道扬镳吧。」 宋月阑望身后望去,却只见身后那人摇摇欲坠,一把倒了下来。 宋月阑心里暗骂,手不由自主地将他接了过来。 「喂,醒醒,你再不醒我可不管你了啊!」 他用力拍打着男子的脸,见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嘆了口气。 算了,生死有命。 宋月阑将他丢在一旁,便准备往前走去。 但走到一半,她又捏了捏自己的手,悄然退了回来。 显然,她做不到十足冷血,接下来只能希望,这个男子不要给她带来太多麻烦。 她蹲下身将男子托到背上,将他背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去。 夜间的路并不好走,但为了不被追上,宋月阑一刻都不敢停。 颠簸中,宋月阑忽然踩到一个石子,令她摇摇欲坠就要跌倒在地。 此时,背上的男子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有丢下我? 男子眯着眼向前望去。 借着月光,他似乎看到模糊的背影下摇晃着的白玉耳铛,再眨眼,他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想开口问宋月阑的名字,但脑海中传来一阵晕眩,他支撑不住又倒在了宋月阑的身上。 而此时的宋月阑专心对抗着石子,并没有察觉背上的变化。 终于稳定下来身形后,她抬头望着月亮,月光如水般洒在她眼睛里。 她低下头暗嘆,也不知道走的方向是不是回去的路。 就在此时,一声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宋月阑定睛一看,一匹黑色的马朝她这快速奔来。 是黑燕!它竟然来找我了! 宋月阑喜出望外。 第55章 秋后算帐 天色已暗,黑夜如同墨水般浸染整个天际。 墨竹别苑内,孟怀素被方嬷嬷搀扶着,焦急地站在门口。 「南枝那泼猴,又把她长姐和三弟带到什么地方去了?都快吃饭了还不回来?」 她表情十分担忧。 就在此时,南枝和宋衍惜骑着马匆匆赶了回来。 「祖母,不…不好了!」 南枝神色落魄,下马时差点从马摔了下来。 宋衍惜也急急忙忙下了马。 「祖母,南枝说长姐被扣在了一个村庄里,村长的儿子要跟长姐成亲呢!」 「什么?」孟怀素顿时惊觉,眸色一闪。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离这边两个时辰的马程处,的确是有个村落,村里的人出城困难,因为贫穷,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将女儿嫁给这个村里的人。 正因为此,所以村里有专门出城为各位单身青年物色女子的人,被称为条子。 条子将女子骗回村里,便将她们绑起来,直到她们屈服。 因为村子地处偏攘,就算有女子从村里逃脱,也因为不熟悉地形被人抓了回去。 所以她平时,从来不会让南枝去那个村子的方向游玩,今日又怎会突然跑到那里? 她蓦地盯上南枝,南枝被她盯得不自在,忙去拉她的衣袖。 「祖母,长姐她可怎么办?」 「跪下!」孟怀素一声怒喝。 南枝被吼得蒙了,咬着嘴唇跪到了那里,但嘴却依旧不服气地撅着。 「祖母,南枝何错之有?」 「有什么错你自己心里知道,如此沉不住气,我平时难道就这么教你的?」 碍于施雪柔还在一旁,孟怀素也不能讲话说得太白,只得旁敲侧击地点醒她。 「母亲,别怪南枝了,她也不想如此,当务之急,是要想着怎么去救阑儿啊。」 施雪柔立即上前说道,面色十分焦急。 人是她带来的,万一回不去了,她回宋府可怎么交待?况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逐渐把宋月阑当成自己的女儿了。 孟怀素嘆了口气:「怕是晚了。」 「什么?」施雪柔一惊,掐着手腕来回走了起来,「我去找寺里的大师,他们出面,定会让阑儿回来的。」 孟怀素摇摇头。 「那村里的人个个武力不差,犹如山匪一般,他们到处拐走女孩,这件事,朝廷也是知道的,还派出了官员来追查此事,不过他们却一口咬定那些女孩是心甘情愿嫁过去的。」 她抬头望了望月天上的月亮,只见月亮被遮进了云里,如迷雾一般。 「所以,就连朝廷拿他们也没办法?」施雪柔心中一紧。 孟怀素嘆了口气:「这个时候,怕是等我们赶过去,也晚了。」 此时,在一旁跪着的南枝突然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 「长姐是我带过去的,是我不好,我去救她!」她说完便想出门。 「给我站住!」孟怀素怒喝一声,「你回到房间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听了这话,南枝也只得停住了脚步。 「还不快去!」孟怀素又一声高喝。 南枝只得连忙迈开脚步回了屋子。 「房嬷嬷,你现在骑马去寺庙,拿着我的木牌请方丈将寺内暗卫借给我们!」 房嬷嬷听了,马上应了声,骑上马出了门去。 施雪柔在一旁站了起来:「那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吗?」 「现在,就希望阑儿是个聪明的,能暂且找到个藏身处。」 夜色寂静,墨竹别苑内灯火通明,而在离墨竹别苑不远处,宋月阑骑着马飞奔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惊得屋内半打着瞌睡的几人立即惊醒。 「是谁回来了?」 施雪柔连忙走到门口张望。 夜色中,宋月阑驾着一匹黑马冲进了院子内。 「哎哟,阑儿,你终于回来了!」 施雪柔立即上前,激动得连泪都流了下来。 「母亲。」宋月阑叫着她,眼神却延伸到屋内坐着的孟怀素。 只见孟怀素也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 「阑儿,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祖母还担心,你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村子给…」她说着,也走到了跟前。 宋月阑瞥了她一眼,没有理她,高声开口:「南枝呢?她在哪?」 「南枝在那边的屋子内,已经被母亲禁足了。」施雪柔连忙提醒道。 宋月阑看着那道还没灭的烛火,抿了抿唇,将马上的缰绳取了下来,走到了那间屋子前。 「阑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孟怀素连忙上前。 宋月阑没理她,径直踢开了门,只见南枝站在了门口,一脸惊恐。 「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还以为我已经嫁给了村长的儿子?」 宋月阑眯了眯眼睛,将缰绳打在了门框上,门框立即啪啪作响。 南枝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没…没有,南枝没有这么想,当时情况下,南枝也只有先跑回来搬救兵…」 「那救兵呢?」宋月阑声音如同地上的冰窖。 「祖母已经派人去求寺里的方丈了,这时候想必是还没来得及赶去。」 宋月阑显然没有耐心了,上前一步将南枝揪出来,甩到了地上。 「阑儿,你要干什么?虽然南枝带错了路,误将你带到了那村里,但她也马上跑回来求救了,她没有害你的心思!」 孟怀素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将宋月阑拦下。 「给我闭嘴!」宋月阑朝孟怀素投来一记冷芒。 她这祖母说是去搬救兵,可她回来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过,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她都不一定呢。 「母亲,您就让阑儿出出气吧,她平时性子倔,狠起来谁都打。」施雪柔连忙将孟怀素拉了回来。 宋月阑看见两人退了身,又转身看向南枝。 「我就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那村子里是干什么的?」 南枝摇摇头:「长姐,我真的不知道,知道了我还带你去那里干什么?」 「好。」宋月阑点点头,二话不说便甩了一鞭甩在她身上。 啊── 南枝顿时惨叫一声。 「还不说实话?你去那村子的路线可是熟悉得很!」 宋月阑说完,又一鞭甩了下来。 第56章 恢复清明 「够了!」 孟怀素看得心痛,上前一步想要夺过宋月阑的绳子。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宋月阑反手一甩,将绳子打到了孟怀素脚下,险些快要打到她的腿。 「祖母,您还是走远点,免得误伤到你。」 宋月阑将绳子拉得啪啪作响。 施雪柔又上前一步将孟怀素拉了回来。 「哎呀母亲,我都说了,阑儿性子倔是劝不住的,不过您放心,她知道分寸的。」她拍了拍孟怀素的手。 孟怀素看了看施雪柔,又看了看宋月阑,只得气得跺了跺脚。 「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自己被那些人拦住了,来怪别人,我跟你拼了!」 南枝恶狠狠地盯着宋月阑,突然起身朝她扑来。 宋月阑闪身一躲,又将绳子甩到到她腿上,让她瞬间吃痛跪倒在地。 这时,在房内休息的宋衍惜听到声音,立即出了房,看见宋月阑回来了,顿时一喜。 「长姐你回来了!」 他上前一步,看见南枝跪在了地上,立即打趣道。 「南枝,你跪在地上干嘛呢?向长姐认错吗?我说长姐没那么小心眼,你就起来吧,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 他叉着腰走到南枝身前,刚想逗逗南枝,却被宋月阑一鞭子打在脚下。 「惜儿,你也要来凑热闹?」 宋月阑将绳子拍打在掌心。 宋衍惜连忙后退了几丈远。 「小弟眼拙,长姐您继续。」 宋月阑听后,又转过眼来,朝南枝狠狠甩了几鞭。 啊啊啊── 整个院子里充斥着南枝的惨叫。 畅快打了十鞭后,宋月阑才停了下来,走到南枝面前。 「我警告你,不管你是谁,不要将主意打到我头上,要是还明知故犯,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宋月阑说完,将绳子甩到了地上。 南枝蜷缩在地上,一双眼睛如蛇一般盯着她,但又不敢上前。 宋月阑自顾自往回走,走到马背前将背上驮着的男子拽了下来。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这马上竟然还驮着一个人! 「这人是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他奄奄一息,我就想着救他一命,祖母不会怪罪吧?」 宋月阑望向孟怀素。 孟怀素不情愿点点头,表面上还维持着她那和善面容。 「那是自然,你把他带到惜儿的屋子旁边去。」 她指了指一旁的厢房。 宋月阑点点头,便将他扛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月光分辨出屋内陈设。 宋月阑将男子放在床上,掩好被子。 「姑娘的鞭子甩得真是精彩。」 就在宋月阑准备出去时,男子突然出声。 「看来你还没晕得彻底。」宋月阑反唇相讥。 「我只是听到了几声鞭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可没听清。」 男子连忙解释,就在这时,他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咕了几声。 「饿了?」宋月阑眼神一挑。 「好像也是有些饿了。」 男子尴尬清了清嗓子。 宋月阑听后,转身便出了门,不一会,屋内的窗子被打开,一个黑衣人影探了进来,跪倒在床边。 「殿下,那莽村已经围住了,我们何时动手?」 「就现在,证据已经掌握了,不必跟他们废话。」 他的手紧紧握了握被角。 若不是他今日以身入局,服了药暂时失明,装作失明的村夫来到莽村,还发现不了他们的把戏。 那茅草屋内关着的,全是他们从各地拐来的少女! 他李明昭今日若不替那些被拐来的少女鸣冤,想必明日会有更多女孩蒙难。 不能再拖了。 「那殿下,属下要不要将您先转移到其他地方?」 「不用了,这里挺安全的。」 李明昭摇摇头。 「属下遵命。」他说完,便从窗子里又悄然翻出去了。 过了一会,宋月阑才拿了一套新衣物和糕点进了屋子。 「这是我三弟的衣物,你暂且将他换了吧,另外这有几块桃花糕,你先吃了垫垫肚子,这么晚了,也没有旁食物了。」 她将衣物丢在床边,又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敲了敲,好让他明白糕点的位置。 这些做完,宋月阑便没有过多逗留,出了门。 在她走后,李明昭才反应过来没有问宋月阑的名讳,顿时拍了拍脑袋。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后面再问也不迟。 他这样想着,起身换了衣裳。 一夜很快便过去,翌日,又是个惠风和畅的晴天。 李明昭醒了过来,眨了眨眼。 昨日的药效已然失效,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这才细细打量着周围。 屋内设施简单但又不失清雅,想必在这里的人并不是长居于此。 这时,门被悄然推开,他警觉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绿衣的清秀女子走了进来。 他心中微微泛起波澜,忙别开目光装瞎。 「昨夜睡得可安心?我想着你应该饿了,给你做了碗玉米粥。」 南枝将粥摆在他面前,对他轻轻笑道。 阳光照在她发间,李明昭心中顿时一暖,忙起身摸索着走到桌前。 他端起粥抿了一口,顿时夸道:「好粥!」 他将粥碗轻轻放到桌前,转身朝南枝行了行礼。 「昨日匆忙,在下李明昭,还忘请教姑娘名讳。」 「小女叫南枝。」 南枝将声音压轻,故意模仿宋月阑的语调,再加上她本来的音色与宋月阑十分相似,一时间竟让人分不出真假。 「多谢南枝姑娘昨日出手相救,昨日有些冒犯之言,实属无奈,还请姑娘见谅。」 「小女不会怪公子的,只不过看公子气质非凡,不知道为何会来这里?」南枝试探道。 「有些公务在此,不过已经解决了。」李明昭回答着,端起了粥继续喝了起来。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一阵响动,宋月阑端着一碗粥也走了进来。 李明昭抬眼望见宋月阑,逆光打在她身上,只觉得她好似不染凡事的仙子。 「有人来了吗?」他装作看不见地眼球乱窜。 宋月阑看见南枝在里面,又看见李明昭的粥,顿时明白了什么,退了出去。 既然有人愿意帮她送饭,那她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57章 漏网之鱼 况且,她们今日就要回京,在这之前,她要好好试探一下这位祖母。 一家人还算和气地吃完早饭后,宋月阑便搀扶着孟怀素走到了佛堂。 早间礼佛,是她这位祖母每日都要做的事。 佛堂里,木佛静静立在原地,孟怀素和宋月阑正双手合十念着经文,就在此时,宋月阑却突然睁开了眼。 「祖母,有些事,孙女一直藏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祖母能否为孙女答疑解惑?」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孟怀素没有睁开眼,而是微微点头:「有什么话,便说吧。」 「当年我母亲死后,父亲口口声声说着对母亲情深意切,但马上又纳新妇,祖母您说,父亲的这种做法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背叛呢?」 「年轻一辈的事情,我也没精力管了,阑儿,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就随它去吧。」孟怀素脸色依旧没有变化,说完后又继续念着经。 宋月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就料到这位祖母会这么说。 「祖母,身为尊长,这么多年您纵容自己的儿子如此胡作非为,不闻不问,到底有没有责任?」 孟怀素听了这话,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终于睁开,看着宋月阑的脸满是不可置信。 「我的儿子…他可是你的父亲!你身为女儿,竟如此质问长辈,真是大逆不道!」 孟怀素被气得不轻,连忙呼吸了几口气。 「祖母,您敢不敢当着佛祖回答我,我父亲这些年做的事,您到底知不知情?当年您突然搬到这抚青山究竟是何原因?还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盯着孟怀素:「还有,我娘的死,到底跟您有没有关系?」 孟怀素手中的珠串突然断裂,散落了一地,她看着满地的珠子,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而后马上又恢复平常。 「你在怀疑我?」她的眼神突然露出一抹凶光。 「还请祖母回答我,也算是全了孙女这些年的疑惑。」宋月阑眼神坚定地看着木佛。 「你娘的死,跟我没有关系,老身行得正坐得直,愿意在佛祖面前起誓。」 她说完,又将脸别向宋月阑,「这样,你满意了吗?」 宋月阑紧紧捏着手腕。 看来直接询问,这个老祖母不会露出半分破绽,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苦苦追问了。 宋月阑目光如炬看着她,对峙了半晌,突然眼眶一红,扑到了孟怀素的怀里。 「祖母,都是孙女的错,孙女不该怀疑您的,孙女只是听信了奸人挑拨,所以才如此冒犯您…」 她撒娇般抓着孟怀素的胳膊,让孟怀素一时间也找不到方向。 「好孩子,祖母怎会怪您呢?只是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可把祖母吓了一大跳。」 宋月阑啜泣了两声:「之前在街上时,碰见有个妇人,说是我母亲之前房里伺候的,她叫我小心祖母,我还给了她十几两银子,让她不要到处乱说。」 孟怀素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都是讹你钱的疯子,为了银子什么话都敢说。」 宋月阑窝在她怀里:「孙女知道了,以后不会听信那些奸人的谗言了。」 孟怀素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两人从佛堂出来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宋衍惜备好了马,立即朝宋月阑招手道:「长姐,我们该走了。」 宋月阑点点头,孟慈突然拉住了她,给身旁的房嬷嬷使了个眼色。 房嬷嬷立即将黑燕牵了过来。 「听惜儿说你喜欢黑燕,祖母今日将便这马送你。」 宋月阑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匹黑燕本来就是她准备找孟怀素讨要的,如今正合她心意,不过她如此积极将这匹马送给她,难免不让人猜想到其中有什么猫腻。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接着就是了。 「谢谢祖母,阑儿很喜欢。」 宋月阑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南枝骑着马,马背上还带着昨日她救的那个男人。 这两人怎么坐在一起了? 宋月阑看着南枝,又看了看李明昭,只见他目光无神地望着前方。 「你好些了吗?」宋月阑开口问向他。 李明昭眼球胡乱在眼前瞄了瞄,最后才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姑娘在说我?」 宋月阑嗯了一声。 「好些了,在下李明昭,多谢姑娘关心,也多谢各位收留。」 宋月阑听后,点了点头:「我们今日回京去,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就在这时,南枝连忙插话道:「长姐,我今日送他去京城,顺便就在宋府住下来,等母亲掌家权回来后,我再去学堂读书就是。」 宋月阑听后,不禁疑惑地看向了一旁的施雪柔。 施雪柔尴尬一笑:「南枝既然想去,那就让她先去吧。」 宋月阑嘆了口气。 她怕是还不知道,这南枝十有八九就是宋延之外室的女儿,她一进宋府,那外室怕是也快要被接回来了。 「就听母亲的吧,祖母,那我们先走了。」 宋月阑翻身上马,跟孟怀素礼貌道别。 李明昭余光瞟到宋月阑的身影,只觉得她无比熟悉,仿佛那天救他的并不是南枝,而似乎是她。 「李公子,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南枝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点点头:「麻烦南枝姑娘了。」 随着马蹄声响起,三匹马也渐渐走远了。 孟怀素看着渐渐远去的几人,眼神逐渐变冷。 房嬷嬷见她的神色,连忙上前问道:「老夫人,这匹黑燕是你最喜欢的马,您就这样送给了大姑娘?」 「要想成功,必先失去,那黑燕虽然漂亮,但脾气可不好对付,要是路中出了什么岔子,那在马上的人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房嬷嬷立即会意,默默点点头。 「你去,查一查当年在栖梅院中伺候的人,到底还有谁活在世上。」 孟怀素眯了眯眼,当初在那栖梅院里伺候的人她可是全部都没有放过,如今听宋月阑这样讲,要么就是她说谎,要么就是──还有漏网之鱼! 第58章 乱成一团 房嬷嬷听了后,连忙应是,竟身手矫健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另一边,几人行至抚青寺时,已经有几辆马车在寺庙外等候。 宋月阑看到这几辆马车,突然想起贺清瑶回京前说的话,顿时警觉起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不出她所料,待得她逼进,便有一个车夫模样的人上前,对着她拱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宋家大姑娘吧。」 宋月阑在马上垂眸:「何事?」 「小的是贺二小姐派来的车夫,特地来接宋大姑娘回去的。」 他点头哈腰地指了指一旁的马车:「不如大姑娘下马,坐马车总归是比骑马要轻松得多。」 宋月阑摇摇头:「不必了,我们宋家有马车,回去告诉你家二姑娘,我宋月阑谢谢她的好意。」 她说完,便招呼着宋衍惜和施雪柔一行四人乘上了另外两辆带着宋字的马车。 宋月阑在马车前骑着马,对着车内的几人说道:「我在前面给你们探路。」 她说完,便拉着缰绳先行一步了。 李明昭将宋月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投来赞赏之色。 「李公子,你的眼睛…」南枝看到他的眼神,忍不住发问道。 「我的眼睛能感受到一些光源,想来应该是快要好转了。」他连忙解释道。 听了这话,南枝才恍然大悟点头,凑到轿窗边,一脸新意地打量着周围。 就在这时,刚刚跟宋月阑对话的车夫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宋家那两辆马车的车夫使了使眼色。 那两辆车夫会意后,立即点点头,驾着两辆车开走了。 林间树影斑驳,宋月阑驾马还没行多远,黑燕的身子便不受控制般抽动起来,想要将宋月阑甩下去。 「黑燕,你怎么了?」宋月阑拍打着马背,试图让它冷静下来。 但黑燕却像是中了毒一般,不停地嘶吼着,停到了一座悬崖前,想将身上的人甩出去。 又来? 宋月阑心中暗骂,同样的套路,除了宋家那两位,谁还能做得出来? 难怪今日那位祖母如此殷勤将马送给她,原来就根本没想让她活着回去! 宋月阑用力勒着身下的马,这马救过她一命,她不忍心将它结果,只得尽力控制住它。 但黑燕显然比普通的马还要强壮一些,几个成套的飞仰,便将宋月阑稳定的身形给甩得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还伴着几人的尖叫声。 黑燕吓得不行,连忙用尽最大力气甩了身子。 宋月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带出,不受控制地被甩到了悬崖外。 就在此时,一道赤黑色身影从眼前掠过,停在悬崖前,一把拉住了宋月阑的手。 宋月阑偏过脸望去:「侯爷,你怎么在这?」 「感觉你有危险,所以一直在等你。」 叶添说完,有力的双手一把将宋月阑拉了上来,将她揽进了怀里。 宋月阑眼眶倏忽一红,慌忙别过眼去。 所有的人都想害她,她觉得无所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也要将母亲的死追查下去。 而在所有人的加害中,始终有一人坚定站在她身边,将她一次又一次从险境中捞回来。 她…何德何能… 就在此时,施雪柔几人的惨叫声也由远及近飘了过来。 宋月阑定睛一看,只见两辆马车的车轮摇摇晃晃就要掉出来,而马车上的车夫早已消失不见。 定是那贺清瑶搞的鬼! 宋月阑暗道不妙,眼见马车就快要冲到悬崖,身旁的叶添手一挥,在此处埋伏着的黑甲兵突然围了上来,将两辆马车用人力拉停住了。 坐在车上的施雪柔望见车停了,立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双脚已然发软。 这次来扶青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每次的马车都有问题,下次再让她上山她可不来了。 「你们没事吧?」宋月阑看着施雪柔和宋衍惜。 这两人说来也挺惨的,所有的意外都是奔着她来,但是也让这两人无缘无故蒙了难。 施雪柔摇了摇头,看见这黑汪汪一片的黑甲,不禁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阵仗? 叶添手一挥,黑甲士兵便立即会意,将身形隐匿了起来。 就在此时,南枝扶着李明昭也从另外一辆马车下来。 「李公子,你还好吧?」南枝关心问道。 李明昭点点头:「我无碍。」 两人走到正中,叶添定睛一看,眼中浮现一抹惊诧之色。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 太子殿下? 所有人听了这话,都吓了一跳。 「侯爷,你说谁是太子?」施雪柔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叶添朝李明昭望去,朝他半跪而下:「臣叶添见过太子殿下。」 李明昭听了叶添的话,恍然大悟般挥了挥手:「原来是靖武侯,快起来。」 他低下头摸索着将叶添拉了起来,而一旁的南枝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没想到她这长姐随便捡的一个人竟是太子殿下,她可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飞上枝头,而她的娘亲也不用在外面躲躲藏藏的了。 想到这,南枝立即跪了下来。 「南枝不知公子是太子殿下,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李明昭又立即将她扶起,温柔笑道:「无妨,反而是我要感谢姑娘。」 施雪柔也拉着宋衍惜上来行礼,唯独宋月阑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人都救了,还要向他行礼?宋月阑懒得理他。 「马车已毁,请各位在原地稍事休息,臣立即派人去城内雇马车。」叶添朝着李明昭行礼道。 李明昭挥挥手准许。 就在此时,几辆华贵的马车从山脚处的方向开来,最后停在了众人面前。 「哟,真是好生热闹。」 一把拂尘将车帘掀开,谢惊鸿微微探出头来。 看到李明昭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慌不忙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李明昭点点头:「督公前来此地,也是来上香祈福的吗?」 谢惊鸿摇摇头。 「本督才从外地办完案回来,就想着来此地接我的未婚妻回家。」 第59章 回往宋府 他说完,径直穿过众人,走到宋月阑面前,揽过了宋月阑的肩。 「这些日子,本督的小阑儿受苦了吧。」 宋月阑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子,还是没有挣脱出来。 李明昭看着他这样子,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宋大姑娘就是督公的未婚妻,本宫还真是失敬了。」 他微微一点头,宋月阑连忙行礼:「殿下不必如此。」 叶添看着这一场面,脸色顿时变冷,扭过头去不再看这场面。 「殿下,奴才准备了马车,还请您移步马车回京吧。」 「多谢督公考虑周到。」李明昭看着面前的三辆马车,露出赞赏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失明的模样。 「殿下的眼睛是?」谢惊鸿发现异样,忍不住问道。 「暂时失明而已,不必担忧。」 谢惊鸿听后,顿时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南枝姑娘,就麻烦你和本殿下同乘一辆马车吧。」李明昭微微侧过头。 南枝听了,嘴角立即上扬起来,但还保持着应有的矜持。 「殿下既然看不见,那南枝便斗胆陪殿下一程。」 她说完,便搀扶着李明昭上了马车。 宋月阑看着这一景象,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人虽然是她救的,但她也不会去邀功,至于他跟谁亲近,她更没有精力去管了。 「宋夫人,您跟三公子也去马车歇息吧。」安排好太子后,谢惊鸿又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施雪柔。 施雪柔点点头,也带着宋衍惜上去了。 此时,空旷的主道上只剩下叶添和他们二人。 谢惊鸿看着叶添,微微一笑。 「如今只有一顶轿子了,不如侯爷跟我们同乘一辆?」 叶添没好气回道:「我骑马便是。」 这时,宋月阑看着一旁的黑燕,也突然说道:「我也骑马。」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黑燕,她可捨不得将它晾在这里。 但她话一出口,叶添却身形一闪,径直上了黑燕的背上。 「这马被人动过手脚,待我骑回京后再交还给宋姑娘。」 他说完,便骑着黑燕离开了。 宋月阑连忙要去追,被谢惊鸿拉住了手。 「侯爷不会私吞你的马的,我们去马车里吧。」 宋月阑看着叶添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谢惊鸿,嘆了口气甩开他的手便上了车。 谢惊鸿连忙跟上,坐在了她的旁边。 「小阑儿,许久不见,都没有思念本督吗?」 他故作伤心地回道。 「忙着逃命都来不及,怎么有空思念你。」宋月阑闷闷回道。 「本督这半月南下,也是无时无刻不在逃命呢。」谢惊鸿靠在一旁,将双眼微眯,似乎是有些疲倦。 宋月阑观察到他的神态,忍不住问道:「督公难道是刚刚回京,就连忙赶过来了?」 谢惊鸿点点头。 「本督听说太子围了一整座村庄,破了一起妇女拐卖案,此处离抚青山不远,觉得应该你应该有些麻烦,所以便过来了。」 他说完,凑到宋月阑面前:「小阑儿,感动吗?」 宋月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督公之情,小女感激不尽。」 谢惊鸿连忙接道:「那不如就以身相许?」 宋月阑面色顿时一僵。 「本督可是认真的,我们的亲事定了这么久了,太后那边可是在催了。」 宋月阑垂下眼眸:「再给我一些时间,待得我的事情了结后,便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 谢惊鸿听后,陷入沉默了许久,才微微嘆息一声。 「罢了。」他将靠着车身的背挺了挺,神色突然放松起来。 「这次我还有两个好消息,小阑儿想不想听?」 宋月阑抬起头:「自然。」 「你的外祖,再有一月便要回京赴任了。」 「回京赴任!」宋月阑面色一喜。 她的外祖苏赦待她及其亲切,在苏府时将它尽心培养,不仅京城闺阁小姐要学的他一样不落,并且还送到她舅舅那里学武艺防身。 没有她的外祖,就没有今日的她,可是在她记忆中,她的外祖回京还要几月,如今为何提前了? 不过,她外祖回京对她来说是一大助力,她也再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浮萍一样飘摇不定的感觉了。 「还有一个消息呢?」她的表情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谢惊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扬了扬嘴角。 「你母亲的案卷虽然烧了,但本督可是不负所望,找到了当年为你娘验尸的仵作。」 宋月阑这时是真的激动不已了,忙站起身来,却没想到被车顶撞到了头。 她忍不住抱头闷哼了一声。 谢惊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低低笑了起来。 「小阑儿还真是可爱呢。」 宋月阑没接他的话,而是拉住他的衣角,瞪大眼睛望着他。 「督公,你说的是真的?」 谢惊鸿点点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不过,他现在长居永州,我已经派人去请,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便会到京城了。」 宋月阑坐回位置,紧紧捏着身下的衣服。 这次抚青山之行,虽然让她看清了祖母的为人,但对于她娘亲的案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收穫,如今能找到当年的仵作的话,一切进展便能前进一大步。 「谢谢你,督公。」 她抿着唇,向谢惊鸿恳切地眨了眨眼。 谢惊鸿哈哈大笑:「不用谢,小阑儿,本督也是想你娘的案子早日告破,本督才好对你父亲发难呢。」 宋月阑长舒一口气,透过马车车帘看外面疾驰而过的树影。 「快了,事情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她目光坚定地说道。 马车一路疾驰在林间,到了京城时,已经是傍晚。 李明昭因身体不适,与众人道别后便被宫里的人接了回去。 谢惊鸿一路将宋月阑一行人护送到宋府后,也乘着马车离开了。 南枝站在宋府大门前,看着头顶上闪着金色光芒的宋府两字,眼神中露出喷薄的野心。 宋府,她终于回来了,今后整个府邸,都会是她和她娘亲的天下,而她要做的,便是将这些人悉数击垮。 特别是── 她望向一旁的宋月阑。 第60章 银屏归来 她宋月阑这位宋府嫡女的名号,也该让位了。 她想着,气势汹汹地跨了进去,却看见宋延之在一旁早早等候着。 父亲…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曾几何时,她是多么渴望能堂堂正正站在宋府里,跟她的父亲以父女相称,如今,她终于站在这路,她却不能与之相认… 宋月阑在一旁,察觉到她眼中的细微变化,默默垂了垂眼。 据她所知,宋延之待这个外室和她的子女极好,上一世外室回府后,他甚至还想休了施雪柔,将这位外室扶为正室。 不知道这一世,施雪柔会怎么应对? 她看向一旁的施雪柔,只见她虽然疲惫,但依旧还是端出来了一副主母模样走在了前面。 但当她看见宋延之在门口时,还是微微震惊了一下。 「老爷,您怎么在此?」 宋延之闭了闭眼,负手而立。 「听说你们在路上受了惊吓,便想着在此等等你们。」 「老爷…多谢老爷关心。」 施雪柔一听,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不自觉咬了咬唇。 宋月阑在一旁,看着施雪柔的表情,不禁微嘆一口气。 她还以为宋延之对她温情尚存,殊不知他怕是为了这位南枝而来的吧。 果然,宋延之微微颔首后,便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南枝。 「这位是?」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看向南枝。 施雪柔反应过来,连忙将南枝拉到身前来。 「这是母亲在抚青山上收养的孩子,叫南枝,这次随我们一同下来,是母亲想给她找个学堂,让她开阔一下眼界。」 南枝望着宋延之,笑着开口:「我唤老夫人一声祖母,那我可以叫您一声父亲吗?」 宋延之的脸微微动容,但又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随你吧。」 宋月阑看在眼里,险些都要笑出声来,别的不说,她这位父亲大人的演技那也是一顶一的。 「母亲给我的信我也看了,你身为主母,掌家权本来便是你的,凝绣不过也是代为掌管,你不做错事,我会把掌家权给她吗?」 施雪柔苦涩抿了抿嘴,低眉顺眼道:「老爷说得对,是雪柔做错了。」 「好了好了。」宋延之挥了挥手,「凝绣身子弱,掌家权过几日便叫她还给你吧。」 「多谢老爷。」 施雪柔欠了欠身,但第一次,她的心中没有感受到快乐。 仿佛这掌家权在她水中,倒像是烫手山芋般。 「父亲。」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宋月阑也迎上前去。 「阑儿前日是第一次见祖母,真开心,祖母还给阑儿赏了这对白玉耳铛呢!」 宋月阑将收在小匣子中的耳铛递到宋延之身前。 这耳铛,她拿来后当日戴了一下,便再也没有戴过,总感觉这耳铛上的香料的味道有些奇特,令她有些警惕。 接下来她得好好查一下这耳铛了。 宋延之看着她突然的亲热,也是有些不自在,身形默默后退了一步,才不自然笑了起来。 「你祖母还是很疼你的,从前你在扬州时便一直念着你,如今你回来了见见她也好。」 宋延之眼神晦暗。 宋月阑听了这话,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 既然念着她,又怎会将她抛在扬州十年不闻不问? 「快别都站在这说话了,外面风大,进去说吧。」 施雪柔看着门口一行人,连忙招呼着进门。 宋月阑进门后,藉口有些倦,便没去用饭,直接回了汀兰院。 汀兰院前,白色玉兰花开得正盛,零星落下的花骨朵飘散在地面上,被暮色照得如黄金般耀眼。 她刚一踏入院子,在此等候多时的银屏便迎了上来。 「姑娘!」 宋月阑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顿时停住了脚步。 望向从角落里跑到身前来的银屏,她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银屏,你都好了?」 她拉着银屏左看右看,又让她转了个圈,这才放心下来。 「姑娘放心吧,银屏早就好了,就是那李大夫一直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一直没有放奴婢回来。」 宋月阑点点头。 「这还得多多感谢李大夫,要不是他,我也真不知道怎么将你治好了。」 「李大夫是个热心肠,除了他,还有侯爷,是侯爷将我送回来的。」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那日她递给李鹤年的诊金:「侯爷说…诊金已经付过了,这钱,让姑娘还给督公。」 宋月阑看着那包银子,迟迟没有接过去。 「银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再欠侯爷人情?」 银屏垂眸,像是做错事般将银子捏在手里。 「姑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也是看着侯爷疤痕祛了,是个十足的俊朗小哥,想着也许你们…」 「他再如何好,都跟我没有关系。」宋月阑冷声回道。 「奴婢知错了,奴婢会将银子送回去的。」银屏低下头。 宋月阑看着她委屈的表情,不由得摇了摇头,食指点在她额头上。 「你说说你,我那日都将卖身契还给你了,你已经是自由身了,为何还会回来?」 「银屏不想去哪里,银屏只觉得能跟姑娘在一起便是最开心的。」 宋月阑嘆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留在我这也是吃苦,你做好准备了吗?」 「奴婢跟着姑娘,再怎么苦都不怕!」银屏笑道。 宋月阑点点头,看了周围四周,将她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她低头,拿出一个小匣子,将放在里面的白玉耳铛递给了她。 「你拿着这对耳铛去找李大夫问问,问他这耳铛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银屏将耳铛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惊呼:「这耳铛怎么这么香?」 「祖母说,是一直浸泡在香料里的原因,但如果真的是毒的话,为何又会如此明目张胆?」 她有些想不通。 银屏点点头,将白玉耳铛塞到袖口。 「奴婢知道了。」 宋月阑听后,点了点头。 有银屏在,她倒是放心不少,有些事情,她连忍冬都无法全然相信,只能自己去跑,有了忍冬在,一切便好办多了。 问到小厨房内飘来的悠悠香气,宋月阑笑了笑。 「程嬷嬷怕是已经备好了菜,走,我领你去认识一下。」 第61章 传召进宫 宋月阑带着银屏跟汀兰院的众人打了照面,用过饭后,便觉得倦意袭来,早早上床睡觉了。 翌日,天刚刚蒙蒙亮,宫里的太监进找上了门来。 宋月阑被银屏摇醒时,还在梦里跟周公相会,银屏找来一个大碗,在她旁边敲打着。 「发生什么事了?」 宋月阑眯着眼睛半坐而起,银屏就马上拿来衣服给她套上。 「姑娘,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特意传您进宫呢。」 宋月阑的瞌睡猛地醒了一大半。 「太后?怎么回事?」 她跟太后可以说是毫无交集,怎会突然让她进宫去?硬要说交集的话,便是谢惊鸿求了一道赐婚的懿旨了。 难道说,这太后娘娘要催婚了? 宋月阑脑袋犹如浆糊,被银屏拉着到铜镜面前梳妆,又被稀里糊涂地送上了去往宫里的轿子。 站在翊坤宫的大门前,宋月阑才稳定了身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后要做什么,哪是她这等小角能拒绝的,唯一希望的,就是太后不要对她抱有敌意,毕竟她的名声可算不得好听。 被太监领着进了宫门,只见一位华贵妇人坐在大殿上主位,戴着满头金钗。看着她眉眼间透露出来的威严之色,宋月阑便知道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太后了。 只不过,坐在太后左下位置的,竟然是那位成王妃。 此时,成王妃嘴角含笑地打量着她,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臣女宋月阑见过太后娘娘,见过成王妃娘娘,愿太后娘娘和成王妃娘娘万福金安。」 宋月阑蹲下身子行礼,太后见了,立即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 「早就听说过宋家大姑娘的容貌,今日一见,真是惊艷绝尘,传言非虚啊。」 宋月阑微微欠身:「太后娘娘过奖了。」 「不必谦虚,你的样貌大家都看在眼里,叫我看了也心生欢喜。」一旁的成王妃连忙帮腔道。 宋月阑一愣,这成王妃前几日不还对她十分不悦的样子,今日怎么改了性子,一直在夸奖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回答道:「多谢成王妃娘娘夸奖了。」 「今日你一定好奇,哀家为什么要叫你进宫来吧?」太后笑着拍了拍椅手。 宋月阑点点头。 「一直以来,哀家都乐意成人之美,促成一段佳缘,所以上次谢惊鸿到我这来求赐婚,哀家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只不过——」她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哀家一直听的也是他的一面之词,也没好好问问你,你的心到底想不想嫁,若是你不愿意嫁,哀家也可以成人之美,将你赐给其他人。」 太后说完,看向了一旁的成王妃。 成王妃笑了笑,看向宋月阑:「你嫁给那阉人,一生无所出,没有了孩子傍身,到时候那人厌倦了你,将你一脚踢开,你又当如何?其实,我那赋儿你也见过,他对你也是钟情得很,若你愿意,我们明日便可以下聘。」 宋月阑眨眨眼,终于明白了这两人准备的什么鸿门宴。 原来是这成王妃替她儿子来说亲了,这成王妃不喜欢宋家,看来李赋说服他母妃来操持这门亲事,也是费了些苦心。 宋月阑想着,笑着摇摇头。 「臣女心悦督公,非督公不嫁,请太后娘娘成全。」 此话一出,成王妃和太后的脸色变了变。 「宋家大姑娘,你要想好,我们赋儿可是王府世子,将来可是要做王爷的人,你嫁给谢惊鸿,能得到什么好处?只会惹得一身腥!」 成王妃捏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呈向下,很是不悦。 「臣女明白,臣女还是,非督公不嫁。」 宋月阑眼神直直迎上她的眼神。 成王妃被盯得不自在,移过眼神长舒一口气,求助般看向太后。 一旁的太后轻咳了一声,眼神瞟了瞟宋月阑。 「真是糊涂,大好的前程不要,你非要去走那窄的,哀家实在是不愿看到如此娇俏的姑娘在宦官府中香消玉殒,这样,哀家做主,将你赐给赋儿,宋家大姑娘,你以后会念着哀家的好的。」 她扬了扬头,常年身居高位的处境已经决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她了。 宋月阑嘴角微张,她的确是从来没想过这太后会如此出尔反尔,还强加姻缘给她。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后娘娘,臣女惟愿与谢督公在一起,您要我嫁给别人,臣女宁愿一死!」 「放肆,你是说本妃的赋儿比不过那个阉人?」 成王妃拍桌而起。 「青予,坐下。」太后威严的声音传来,成王妃纵使再不悦,也只得乖乖坐下。 「若你是担心得罪谢惊鸿那边,哀家自会去帮你解释,他不会说什么的。」太后又朝她开解道。 宋月阑摇摇头,低下头重重磕了磕头。 「臣女所说,句句属实,求太后让臣女嫁给谢惊鸿!」 听了这话,一向稳重的太后也变了变脸色,将桌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在一个世子和一个宦官中选择,她本来以为只要是个不傻的,便会选择世子,没想到却来了个傻的硬骨头。 「宋月阑,哀家耐心已经耗尽了,没空跟你在这讨价还价,你嫁给赋儿之事,便就这样定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时,门外的太监突然弓着身子前来,在太后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太后皱眉:「不见。」 「可是督公说了,您若是不见他,他就去找皇上,让皇上来评评理。」 太后听到皇上这两字,眉头拧得更深了,不耐烦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吧。」 太监得了令,立即弓着身出去了,不一会,穿着红色官服的谢惊鸿缓缓迈着步子踏入殿中。 「奴才见过太后,见过成王妃。」 两人面色皆难看地点了点头。 「今日真是热闹,不知道太后娘娘召奴才的未婚妻前来,是有何事?」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 「你来得正好,哀家今日做主,将宋家大姑娘赐婚给了成王世子,谢惊鸿,你不会怪哀家吧?」 第62章 初见帝王 谢惊鸿听了,立即哈哈大笑起来。 「奴才怎会怪太后娘娘呢?您要是一声令下,奴才的命都可以给娘娘您。」 太后听了,满意点点头。 「你放心,哀家会尽力补偿你的,除了她,全京城的女子哀家都可以做主赐婚于你。」 谢惊鸿扶着下巴微微思索。 「娘娘,真的哪家女儿都可以?」 太后点点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依奴才看,景荷公主就挺不错,不如请娘娘做主,将景荷公主赐予奴才。」 太后听了,立即震怒,拍了拍面前的桌子。 「真是胡闹,哀家的亲孙女怎可能嫁于你?真是痴心妄想!」 「对了,那已经定好的婚事,太后怎能出尔反尔?难道不也是一种痴心妄想吗?」 谢惊鸿拍拍手。 「你真是反了天了!」太后指着谢惊鸿,大喝一声:「来人,把这奴才给我拖出去,押入大牢!」 她原以为这东厂提督能为她所用,所以那日才卖了个人情,没想到竟如此大逆不道,竟骂到她头上了。 「娘娘莫不是忘了,奴才虽自称一声奴才,但可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官员,直接由皇上掌管,您将我押入大牢,难道是想断了皇上的一只臂膀吗?」 谢惊鸿声音高昂。 「简直是危言耸听,哀家就不信,没了你,皇上还能把哀家怎么办?来人,给我押下去!」 「皇上驾到——」 就在一众禁卫中围过来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喝,太后和成王妃的脸色变了变,站了起来。 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负手走了进来,眼神扫了扫众人。 果然是皇上,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将人震慑住。 宋月阑在心中想着,连忙行了行礼,其余几人除了太后,也纷纷向皇上行礼了。 「朕刚下早朝,便听见有人说母后的翊坤宫很是热闹,便想着来凑凑热闹。」 皇上向众人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自顾自走到太后身旁的位置坐下来了。 「谢惊鸿,你来说说,你们在这说什么好玩的呢?」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正跟奴才聊到定亲一事。」 太后听了这话,神色有些不自然,但也没有立即接话。 皇上点点头,看向了底下站着的宋月阑。 「你就是宋家大姑娘?」 宋月阑连忙上前行礼:「回皇上,正是民女。」 她的面色虽然保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有些慌乱。 她这在这位皇上眼中,名声可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及其糟糕,如今她对上皇上,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迁怒于她。 「宋尚书的女儿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叶添那小子对你念念不忘。」 皇上微微颔首。 宋月阑面色一滞,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说话。 就在此时,谢惊鸿接过了话茬。 「皇上,奴才与宋大姑娘的亲已经定了有些时日了,奴才想着,近日找个时间,将婚礼给办了。」 太后听了这话,表情立即垮了下来,看向皇上:「皇上,他们两人的婚虽然是哀家给赐的,但终归还要问问宋姑娘自己的意愿,成王世子也对...」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皇上打断。 「母后,话一出口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说完,又问向宋月阑:「宋家大女儿,我问你,你是否真心想嫁给谢惊鸿?」 宋月阑点头:「臣女愿意。」 太后的脸色愈发难看,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看面前的那几人。 「既然愿意,那由朕做主,下月初十,你们便举行成婚礼吧。」 「奴才/臣女谢过皇上。」 宋月阑和谢惊鸿齐声回道。 皇上点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成王妃。 「朕近日听说了你家大儿子的风言风语,说是他在成婚前夜,竟纵情花酒,忘我地躺在了大街上?」 成王妃面色铁青,连忙起身跪在了皇上面前。 「是臣妇教子无方,还请皇上宽宏大量,给犬子一个悔过的机会。」 「既然要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那便让他去抚青山去修行三年吧。」 皇上冷哼一声。 这李赋身为皇室子弟,丢的是皇室的脸,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敲打一下,今日遇上正好一併处理了。 「这...皇上,抚青山上荒凉,赋儿喜欢热闹惯了,况且也到了该娶亲的年龄,若是这样一耽搁,怕是...」她欲言又止。 若是让她的赋儿去了抚青山,那它的世子之位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此事已定,就让他去那里磨磨性子,休要再论。」 他说完,缓缓起身,扫了一眼众人后走到了门口。 「朕还有公务要忙,母后,孩儿先行告退了。」 皇帝给太后微微拱手,便潇洒消失在宫门处。 在他走后,太后才拍了拍桌子,冷哼一声:「谢惊鸿,哀家还真是小看了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 谢惊鸿连忙作揖行礼:「太后娘娘过奖了,奴才人微言轻,可担不上这么重的位置。」 他说完,便拉着宋月阑的手:「奴才和宋姑娘还有些事,便先行告退了。」 在两人走后,太后积累的脾气瞬间爆发,一脚踢翻了立在面前的桌子。 「真是反了天了!」 一旁的成王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畏畏缩缩开口:「姑姑,您消消气。」 「哼,还不是你给哀家找的好事,你那儿子要是争气点,哀家至于什么话也插不上吗?」 太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成王妃。 「姑姑,您别气了,那宋月阑今日不给我们面子,我们也未必要给她面子。」成王妃上前拉住了太后的臂膀。 「你又要整什么么蛾子?」太后瞬间警觉。 「叶添不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吗?依侄女看,他欢喜得宋月阑得很,我们就让他去跟谢惊鸿斗,那宋月阑不是讨厌叶添得很吗?我们就暗中支持叶添,让他将宋月阑给抢过来,看他们两人还神不神气得起来!」成王妃双眼微眯。 「算了,哀家不想掺和你这些破事,别来烦我,给我滚!」 太后扶着额指了指大门的位置,成王妃讪讪望了太后几眼,只得行了行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