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下堂妻》 第一本书喔! 叶琳瑯 咚咚……现在是什么情形啊?又不是大官出巡怎么会有鸣鼓声呢?原来……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琳瑯我要出书了! 炳哈!是哪个出版社瞎了?嗯!不是,是独具慧眼地相中了琳瑯这匹千里马呢?原来是我们国内十分知名,既正派又认真经营的──〈飞象〉出版社。﹝总要先巴结一下老板嘛﹞ 说到序文……这可就难倒琳瑯了,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在师大教书的朋友,问问他该怎么写序文,他竟然以轻松无比的态度回答我──就像是金钟奖上台领奖的感言…… 天啊,青天霹雳!我的脸马上青了一半,我没领过金钟奖,就连乐透也只中过两百元,哪会写过什么感言……那感言要怎么写呢?想了一整晚,头皮屑虽抓掉了满地,不过还是得要硬着头皮写。 嗯!首先感谢我的父母和妹妹的支持,让我有成功的一天…… 谁?是谁丢乌龙茶的空罐子上来?咦!竟然还有用过的卫生纸……这么没礼貌!虽然我说得很无趣又八股,但也请好心的等我说完吧! 算了!不写感言了,反正要谢的人就那么几个,那现在我就和看倌们来讨论这本书里头的剧情吧,不知道各位亲爱的读者发现了没有,这本书里每个人物的名字念起来都不太文雅,这可不能怪我恶毒,没好好地给他们配上个优雅的好名,实在是……想人名想到用完一打的生发水还想不出来,名字取得不好,能怪我吗?各位乡亲父老,您们怎么都猛点头呢?好歹我也用了美美的字套了上去。 至于其中隐藏的奥妙请待下回分晓,如果细心的读者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不妨来信,咱们来好好地切磋切磋……什么?预告下一本新书?这个嘛……为了避免第二次被空铝罐k到,还是省省吧!镑位亲爱的读者下回见了。 楔子 湖北赛家府邸 「玉朴啊!你说为兄的该如何是好呢?」赛玉頧放下帐本,苦着一张脸。 「就照往例将那些媒婆统统推掉,这点小事对赛家的三公子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不是吗?」 赛玉朴大剌剌地躺在凉亭里的石椅上,摆好姿势正准备去梦周公,一点也不担心这不雅的姿态要是被传了出去,这辈子就别想有人再上门提亲了。 「唉!你也知道这种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要是等爹娘回来……恐怕就由不得你了。」对付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妹,就只有爹娘还算勉强能压得住她。 原本一脸无所谓的赛玉朴一听到这句话,连忙坐直了身子。 「三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这种事怎么帮?」赛玉頧一脸无辜,「男婚女嫁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我怎么帮!」 「爹娘如果逼我,你代我出阁不就成了?」赛玉朴故作天真的说。 她当然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她才不要成为媒婆口下的牺牲者,在湖北的老家她听闻不少这样的案例,全靠媒婆一张说死人不偿命的嘴,造就了多少对的怨偶。 她才不要出嫁!可是,在这个年代却容不下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她不解为什么女孩年纪一到就非得出嫁不可,难道就不能慢慢地找吗?一个素未谋面的夫婿,也不知道对方的人品、性格如何,就要她与他共度一生,如果遇到情不投意不合的人,连个换的机会也没有,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玉朴,如果今天我是你姊姊这办法可能还行得通,可是,请注意我是不折不扣的男儿身,好吗?」赛玉頧按着泛疼的脑袋。 这次爹娘出远门前,特地将妹妹的婚事交代给他,爹娘还威胁说要是在他们回来前没办妥,就要拿他的婚事来抵帐。 开什么玩笑!限定他在期限内,非得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这不等于是要了他的命吗?他还打算多玩几年,说什么也要在两老回来前将妹妹嫁出去,就算用绑的也要绑上花轿。 「那怎么办?」赛玉朴将棘手的问题丢了回去。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赛玉頧眼看盘算已久的计谋就要成功,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怎么说?」赛玉朴装作没看见他那张奸诈的笑容。 「要是你嫁出去……」 「不!人家……」 「听我说完嘛!如果你出阁过不小心被休了……就算爹娘回来也拿你没辙。」 「这么简单?」 三哥这个点子她倒是没有想过,如果她出过阁,就不必再担心媒婆上门,爹娘也不会再用尽方法逼迫她,换句话说,这辈子她就自由了!虽然有一点风险,倒是可以姑且一试;至于赛家的名声嘛,就连爹娘都不在乎了,还有谁会去理会啊! 「不过,以赛家在京城及各地的名望,你要被夫家休了……是不可能的!」赛玉頧佯装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以小妹的个性,越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她就越会想去挑战,这种激将法他不知道用过多少次,每一回都能达到目的。 「是吗?对我来说是小事一件!」赛玉朴望着自以为是的赛玉頧,忍不住笑了出来。每次只会用这一着来对付她,殊不知他这种激将法,成全了她多少心愿。 「玉朴,话可别说得太满!」 「如果我能做到呢?」要佯装无知她可是个中好手。 「那我就将江南的朴玉楼双手奉上。」赛玉頧见奸计得逞,心中暗自欢喜。 「好!那我们……」赛玉朴笑看赛玉頧再次上当,也是乐不可支。 一个人最可悲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被利用了还不知情的得意洋洋。 「就来赌一赌!」兄妹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赛玉頧乐得不得了。这下子可好,一举数得!爹娘交代的事情办妥了,他自然不必担心会被逼婚,刁钻的小妹也将乖乖地出阁,最重要的是──那天在花街得罪他的人,将会娶了个会翻天覆地的麻烦精。 炳哈哈! 兄妹两人各怀鬼胎,笑得不亦乐乎。 ※※※ 京城的傅家内传来这一年来经常听到的喊叫声。 「相──公!」 一声比平时更为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灰蒙蒙的天际。 「相公啊!贱妾到底是哪儿做错了?请您告诉贱妾,贱妾一定改,呜呜……」赛玉朴紧抱着丈夫即将离去的大腿,悲惨万分的哭坐在地,一身的华服如今都因在地上爬行而沾满了灰尘。 她身着绣上金色凤凰的外衣,翠绿的萝缎裙上绣着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头上则是插满了琳瑯满目的发钗,金、银、玉、翡翠、玛瑙各式各样都有,可能比发钗摊上的货还要齐全,发钗同时晃动起来的那种壮观景象,真是令人看得眼花撩乱。 「娘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请你不要再称自己是贱妾,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改不了呢?」傅昕望着眼前这成亲将近一年的妻子嘆了口气。 他娶的是妻而非妾,为何她总是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是是是,贱妾以后不再自称贱妾为贱妾,相公您就别休了贱妾,贱妾求求您好不好?」赛玉朴含泪望着傅昕,一副期待丈夫能够回心转意的模样。 她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便浇灭了傅昕心中对她仅存的一丝愧疚。 看着赛玉朴哭花的脸,和她身上传来阵阵刺鼻的「香味」,他被薰得不得不别过头,这味道不是他头一次闻到,但还是会有恶心感。 她满脸俗不可耐的浓妆,即使妆没哭花也让人倒尽胃口,他真怀疑自己是如何忍过这近一年来痛苦不堪的日子。并不是他存心要挑剔妻子的面容,只是…… 他要的不是国色天香的倾国佳人,只要朴实秀雅即可,而她却整天抹得像台上唱大戏的花旦,穿得花枝招展活个像媒婆。 他所求的不是文采洋溢的才女,而是可以和他谈谈心事的妻子,可她却是三姑六婆,到处与邻人为敌。 左一声贱妾、右一声贱妾的,如丫鬟般唯唯诺诺的自称,在他面前总是将她自己贬得比下人还不如,将丈夫看得比天还要大,也许会有很多人羡慕他有这种妻子,但他就是消受不了。 「娘子,我们的个性实在差太多了,趁你还年轻又是还是清白之身,我不想耽误你的青春,你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这时,傅昕猛然发觉他竟然叫不出妻子的全名。只记得她娘家那边好像是姓赛吧? 暗昕呀傅昕,你连自己结发的妻子叫什么闺名都不记得了,那算是哪门子的丈夫呀?也罢!反正她就要回娘家去了,往后的日子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记不记得又有何差别呢? 「怎么会呢?相公,贱妾往后会更用心地服侍您,求求您别休了贱妾……」赛玉朴原本就已粗嗄的声音,因急于解释而更显得可怕。 暗昕绝望的摇摇头。曾经还对她抱持着一丁点的希望,都在这一年里被她给磨光了。 「唉!朽木不可雕也。」现下想抽回被她抱紧的大腿势必要费上一番工夫,对女人动手向来不是他的作风,唉,只能等她稍微不注意时再抽回了。 「相公,贱妾从不敢干涉您的兴趣,如果您喜好雕刻,改明儿个,贱妾会找阿福到街上的长乐坊去选两块榉木回来……不不不!还是将整个永福社买下,到时候看您爱怎么刻就怎么刻,如此可好?只求您别休了贱妾,呜……」 赛玉朴脸上和着鼻涕、眼泪的各色胭脂,全印在他那雪白洁净的裤管上。 天呀!长乐坊和永福社是在卖棺木的,要买木材应该到永森行去才对!等等!他又是何时提过他要雕刻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胃也跟着抽痛…… 她难过地擦眼泪,越擦脸反而是越花。 好机会! 暗昕眼看这难得的好时机,这次他连话也省了,一向注重门面的他也不管裤子现下是白裤还是花裤,拔腿就往门外走去。如果再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寿命不知道会缩短多少年,到时候还真是应验她所说的──要到长乐坊选块上等的棺木了。 「相公!贱妾求求您别赶贱妾走,贱妾给您做牛做马,求求您看在贱妾尚且还年轻力壮的份上,让贱妾留在您身边服侍您……」赛玉朴眼明手快地再次紧紧勾住他的大腿,头上的发钗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花」裤。 由于傅昕极力挣扎,突地他上好的丝绸裤被她的发钗勾破。 年轻?力壮?敢情他傅家大少娶的是名长工?着实受不了她这比乌鸦啼还要难听的叫声,若再不阻止这种恐怖的哀号,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才会停止。 「这份休书你拿去,这些银票你带着,路上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用到……我晚上回府以前希望你能搬出去。」 暗昕从怀里拿出半年前就拟好的休书,附上一些银票,狠下心肠使劲将脚抽回;丢下那张休书后,他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虽然是穿着一条破裤子。 走出门后,风灌进了裤管内,他顿时感到一股凉意,他的心在此时仿佛得到了解脱。 不是他心地不好,也不是府里容不下一个如下人般的妻子,只是他不想让她就这样在府里如同守活寡般度过一生;既然夫妻当不成,当然就放了她,也放了自己一马。 凭她还算富裕的家境,想找个好人家再嫁应该……不是难事。 ※※※ 赛玉朴从容地拾起了傅昕丢在地上的休书。 本人傅昕之妻因……特立休书一封,今与之仳离,往后婚嫁各不相干。 立书人傅昕 虽然,只是一份没说明理由的休书,还是结束了两人将近一年的夫妻生活。 哭花了脸的赛玉朴不但停止了哭泣,嘴角竟还浮现一抹诡谲的微笑。 今天是她被夫婿丢下休书的日子,和赛玉頧的打赌,最后还是她赢了! 第一章 江南洞庭湖 湖畔的景致宜人,湖面上被风吹出一波波的涟漪,在这季节里是没人有这种雅兴──顶着刺骨的冷风游湖,即使景色再宜人也一样。这种季节会来此地的文人们多半都窝在运河两旁的大小茶楼里,品尝着香气馥郁的茶与精致的糕点,三五好友还会吟吟诗、作作对子,岂不是既舒适又风雅。 暗昕手上端着一杯刚泡的碧萝春,半卧在软榻上优闲地品尝着浓郁的茶,沉浸在茶香中的他,让思绪随意游走。 望着湖面的波光,这种无拘无束的惬意是岸边茶馆内所无法体会的。生性恬淡的他身旁没有女伴相陪,他也嫌女人的胭脂味会污染了这湖的脱俗,聒噪无味的言谈只会坏了出游的兴致。 暗昕忆起他也带过他的妻子游湖,那是唯一的一次带女人游湖,可是她不但破坏了整片湖的宁静,还弄翻了好几条小船,那种可怕的场面让他从此再也不敢带女人游湖,一人独游的习惯就这么养成了。 有多久没想到她了?自她离开傅家后,约莫两年了吧?他脸上浮出一抹苦笑,那早就离开他生命的女人,为何会在此时此刻浮现脑海? 其实他也没别的想法,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是否许配给别户人家了。 掌舵的船夫打断了他的思绪。 「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呀?这种天气竟然还会有第二艘游湖的船?」船夫十分讶然地说。在这种天气有人雇船游湖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没想到还能遇到另一个傻子。 暗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瞧见迎面驶来了另一艘画舫,紫檀木的船身、简洁古朴的雕刻、雪白洁净的布帘;从船身的装饰便能看出船主的品味,这艘画舫的船主,格调竟是如此高雅。 暗昕不禁好奇地发问︰「这是哪一家的船?」 船首雕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神兽,这个麒麟图腾,他从京城一路下来看过好几次,只是他并没有主动去打听,这艘船的精雕细琢炫耀着船主不同凡响的家世,这样的大户,当地的人应该都知晓的。 「那艘船是……噢!原来是赛家的船,难怪这么精致。」 赛家?好耳熟的姓氏,在他印象中好像也认识个姓赛的,傅昕想遍脑海里的亲朋好友,最后总算想起──一年多前被他休掉的妻子好像是姓赛。这么巧?不过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毕竟这个姓氏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 正当他陷入沉思,两艘行进的船交会之际,一阵微风将对方的布帘吹起一角,傅昕看见船上有抹背影。 「是个女人!」在这寒冷的季节,能在湖上遇见和他有同样游湖雅致的人已是难得,没想到对方还竟是名女子! 一头乌黑的发丝被盘起,随意插了根檀木簪,没有多余的发饰,女子身着淡蓝的纱裙,微风中嗅到一股如空谷幽兰般的淡淡香气,光是背影就已如此撩人,连他这种不随意与人攀谈的人,也想一窥其真面目。 回过头来呀!一向拘于礼教的他只能在心底大喊,眼楮直勾勾地盯着那诱人的背影。 对方似乎也感到他的灼热目光,缓缓地回过头…… 暗昕从阵阵飘来的茶香中闻出,对方也和他一样捧着一杯碧萝春! 啊!世上竟有如此的绝色!没有任何胭脂沾染的素净脸庞,如星子般的双眸在薄雾氤氲中显得更加晶亮,那绝色的容颜一时让他以为见到了天界的仙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让他坐直了身子,手中那杯刚泡好的茶就这么端着,忘了放下。 同样的冷天、同样的游湖,还喝同样的茶……这样的知音一生能遇几回?手上传来一阵灼热,傅昕被手中刚泡好的热茶给烫醒了。 没想到,对方见到他的神情竟更为惊讶,她的身子往后移了移,头上的木簪被布帘勾落,黑亮的长发随风飘摆,娇艷欲滴的朱唇微启。 此时,两艘船缓缓的靠近,谁也没再移动半步。 终于,两艘船平行驶着,他的鼻息尽是女子淡淡的发香,他的心也因女子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只要他够大胆,一跃身就能到隔壁的船上,可是二十多年来所受的礼教阻止了他,他还记得自己是那读圣贤书的傅昕,不容做出任何惹人非议的举动。 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冒着被指责为登徒子的风险,隔着船大喊︰「在下傅昕,敢问小姐闺名?」 对方船上的人原本震惊的神情,一听他的问话更是显得张惶失措,手中的茶杯因而打翻,溅湿了满身。 「小心!」 「小姐,小心烫呀!」 一旁的丫鬟赶紧跑过来擦拭,女子也连忙别过头去。 他承认自己俊秀的容貌,经常让一些名门闺秀羞得抬不起头,可是像这样慌张到打翻茶的激动场面,可是头一遭。 佳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两艘船已渐行渐远,而对方似乎有意回避,没有停下船的意愿,傅昕也只好望舟空嘆。 他省视全身上下一番,并没有发现自己有哪里是不得体的,那从她的眼中所看到的惊恐又是怎么一回事? 「少爷,那赛家可是咱们江南的首富呢!」这外地人也太会攀了,挑了个难度最高的赛府,一般的富贾仕绅想要与赛府结交,还要看赛家公子们的脸色呢;能够结识到赛家的任何一个公子……都让人无比欣羡。 暗昕莞薾一笑。他是怎么了?竟会对一名陌生的女子如此意乱情迷,两人仅仅只有一面之缘,自己就产生了如此异样的情愫,未免可笑至极。 女人……又让他再次想起了那被他休了的妻子。两年了!至今还是孑然一身的他仍是京城中第一黄金夫婿的人选,这段期间上门说媒的媒人也不知挤坏了几扇门、坐坏了几张椅子,可他就是宁愿夜夜独自赏月,也不愿再有女人随侍在侧。 从前妻身上让他深刻地体会到──无法沟通的夫妻是没有办法相处一生的,更何况和他的前妻连说话都还要加上无数句的解释;一想到她,一阵阵恶心感又来了,看来她的「余威」还在。 女人……太麻烦了! 现下的一切这才是他要的──惬意洒脱、平静闲适。 暗昕满足的微笑着。 ※※※ 在江南繁华的大街上,大大小小的店是一间挨着一间。 这条街是江南地区最繁华的街道,在大街上是人挤人,各式各样的店都有,将整条街点缀得热闹非凡。 暗昕看着江南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心想看来到江南发展是可行的。 在江南有个传奇人物──孟小蝶。她是享誉大江南北的神秘画师,没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也不知道她到底住在何处。 在他们京城的文人圈中,还有人说过──画轴若无孟小蝶,书斋有如市井集,字中若无蝶落款,万字不值一两银。 因此,孟小蝶的画被文人雅士争先恐后的抢购,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书房有如市井般的粗俗,字画不值钱。 他也曾托友人收购她的画,但并不是为了装饰书斋或对友人炫耀,只因为孟小蝶的画作令他深深震撼,只可惜都无功而返,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她的画作,听贾好欣说她的画都是由这里一间名叫「朴玉楼」的画坊卖出,既来到江南,就该来此一游。 就在中央最热闹的店家,其中一间画坊特别引人注目──朴玉楼画坊,古朴的门面和隔壁开金铺的华丽截然不同,照理说开在这种金光闪闪店铺的隔壁,应该是相当不讨喜的,尤其是那种卖字画的;可是眼前这家画坊非但没有穷酸样,反而更显得脱俗,这朴玉楼画坊果然与众不同。 暗昕走进雅致的画坊。这不进去还好,一进去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算是画坊吗?这间画坊不似一般普通的画坊,它的墙上竟连一幅画也没有,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套紫檀木桌椅,与其说它是画坊倒不如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厅。 整间店里只有一名帐房和一名看似店家的男子。会不会是搞错了? 「这位是帐房吧!我想看看孟小蝶的画。」他直接说明来意。 「本店的画都只接受预定没有现货,公子如果你不急的话请先登记个名字,等个一年半载后再来取画。」李代流利的说着。 「预定?我没办法等这么久,我要一个月内就拿到画,请开个价吧!」 暗昕打量了一下这个帐房,年纪虽轻但却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一间简单的画坊需要用到这么能干的帐房吗? 「这不太可能。」李代一如往常的说道。 「李代,送客。」原本不发一语,坐在后头的店家一开口就赶人。 「公子,请!」主子已经授意,李代也只好送客。 「这位是店家吧?我还没见过捧上门的银子会有人往外推的,我是衙门的宋知县介绍来的……」傅昕头一次见到这么自视甚高的店家。 闻言,傅昕口中的店家──赛玉頧连头都没抬起来。 他是爱钱没错,但对这种闲得发慌又不懂规矩的客人,他是连理都懒得理,更别奢望他会卖什么面子给达官贵人。 「我家主子脾气一来,谁的人情也不卖的,公子请回吧!」李代看到赛玉頧起身往后厅走去,他便毫不留情的送客,这样的戏码已不知上演过几百次了。 「店家,开个价吧?在下傅昕好歹也是个商人,深谙没有一个商家会不想赚钱的道理,还请店家留步。」傅昕做最后的努力。 「傅昕?你是傅砦钱庄的傅昕?」 赛玉頧猛然回头,一反平日的优雅,大惊小敝了起来;一旁的李代被主子的言行吓了一大跳。 「是呀!在下就是傅昕,敢问阁下见过我吗?还是曾与京城的傅砦钱庄有生意上的往来?」没想到远在京城的傅砦钱庄在江南也是颇富盛名,身为钱庄掌柜的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骄傲。 「傅兄,你可能不认得我了,毕竟你我也只有那么几面之缘,我是玉朴的三哥赛玉頧。」赛玉頧走到他身边,露出难得的热络,开始介绍自己。 「谁是玉朴呀?」傅昕听得一头雾水。 他认得眼前这位公子吗?听他的介绍说辞,好像他们之间应该很熟似的,眼前的男子是如此俊秀、出众,自己如果见过他应会有深刻的印象才是,可是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位朋友。 「天呀!玉朴是你两年前休掉的妻子,难道你忘了?」赛玉頧惊呼出声。 一旁的李代吓得差点站不稳。平日主子不但气定神闲,就连说话的声调也没有高低起伏,从未像今儿个这样失态过。 「玉朴?原来她的闺名叫玉朴。」傅昕喃喃的念着。 没想到他刻意忘却的一个人,一来到江南后竟会在一天之内想起两次;说实在的他压根儿没喊过她的闺名,现在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来,倘若她当下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恐怕还认不出来呢! 对于他的前妻──赛玉朴的一切,除了那一声声如魑魅般的喊叫声与全身琳瑯满目的「装饰」之外,其他的都已模糊不清,其实大部分是他刻意遗忘的。 「才两年的光景,你竟连她的闺名都不记得了?唉……算了,有那种妹妹不提也罢。」赛玉頧嘆了口气。 见到赛玉頧无奈的表情,傅昕真替他感到难过;如果他也有那种妹妹想必也会觉得这么痛苦吧?哥哥是如此风度翩翩、英姿焕发,妹妹却……只能够用一句话形容──惨不忍睹。 「令妹她近来好吗?不知是否找到好人家嫁了?」傅昕心虚的问着。 「嫁人?以她那种骇人的个性,谁敢娶呀!我告诉你,她最近可是好……」赛玉頧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好惨哪!」 「以她的样子要嫁人的确有点困难。」他能够想像。 「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我有一事相求,有关孟小蝶的画……」 「要画?妹婿,就凭我们之间的交情当然没有问题,那个孟小蝶正巧是我的小妾,不如就到我府上去详谈吧?李代备车!妹婿,这边请。」赛玉頧笑容可掬地邀请。 李代对于主子的提议吓得无法回过神。 画师孟小蝶住在赛府这件事,主子一直视为最高机密,从不对外人提起,更别提带人到府上去,为何今日主子会主动提出,还将人带回府上? 暗昕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不知何时他和赛玉頧之间竟有「交情」?如果是为了他的下堂妻──赛玉朴的话,这交情不嫌有些尴尬吗?算了!反正是赛玉頧自己要先跟他套交情的,既然他们之间有了交情,应该可以称心如意的买到画了吧? ※※※ 一见到赛府宏伟的宅第就让傅昕暗暗吃惊。 他记得在京城的赛家只能算是个颇有财力的人家,但眼前的奢华……恐怕家产是远远超越傅家许多。 赛府在京城的宅院平时极少有人出入,仔细想想好像在成亲的半年前,赛家才在京城活跃了起来;在他休妻之后,赛府除了一个老管家和十名家丁之外,其余近百名的下人全都不见了! 赛府某些神秘的作风,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诡异。 这里的庭院、楼阁无不精致,这赛玉頧还真是风雅之士,无论是衣饰和宅院都这么讲究,难怪会经营画坊这种如此脱俗的产业。 「赛兄的府邸还真是幽静,在这样精致典雅的府邸里作画,难怪孟小蝶能独占画坛的鰲头。」 「她呀,这样的小棒局满足不了她的,妹婿我告诉你,她可是比我还要常出府,不是乘车赏山就是搭船游湖,日子过得可惬意得很。」 听赛玉頧口中虽尽是抱怨之词,但他看得出来他眼中所流露的尽是对小妾满心宠溺的深情;一路上的交谈让他了解,赛玉頧的文采和做生意的头脑,比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会让这样出色的男人视若珍宝的女人,想必也是绝尘不凡吧? 见一旁的傅昕这么欣赏这座宅院,赛玉頧冷不防的说︰「唉!我每天还得操心我那可怜的妹子玉朴,如果有人不嫌弃地肯娶她为妻,我这做哥哥的愿意割舍这座宅子给她当嫁妆。」 「看来等着娶令妹的达官显贵,会从这儿排到城门口去吧?」 从赛玉頧的话中不难听出他的意思,这个哥哥还真是疼爱他的宝贝妹妹,但是这座豪华的府邸,还是不敌他妹妹的恐怖;别人他是不知道,如果以他傅昕来说,即使再加个孟小蝶陪嫁,他也不敢再娶赛玉朴! 「这样精雕细琢的府邸,赛兄应该花了不少心血吧?」傅昕赶紧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我?妹婿你误会了,我才不会费心思在这种小事上。妹婿,这些可都是我那宝贝小蝶所布置出来的,整个布局可是独一无二的,不过为了玉朴将来的幸福,我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暗昕略过诱人的嫁妆那段话,他只听到这别致的庭院是出自孟小蝶的手。想不到她不但精于丹青,就连庭院的造景,也颇有研究。 暗昕这下子更无心看这些罕见的花花草草有多诱人,庭院的布局有多特别,一心只想早些认识这世间少有的才女──孟小蝶。 「赛兄,不知令妹是否也在府上?」傅昕四下张望,生怕他的前妻──赛玉朴会突然出现;他一方面想一睹这画师的风采,另一方面又怕被赛玉朴给撞个正着,如此矛盾的心情无人能知。 「玉朴呀,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些可是我们赛家的产业,她只是个被夫家休掉的下堂妻,娘家这头肯好心收留她,她就该庆幸了!难道她‘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赛玉頧不悦的翻了个白眼。 「没有……」傅昕惭愧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毕竟赛玉朴也没犯下什么滔天大错,休了这样的妻子于情是应该的,于理……他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妹婿,可怜了我那心地善良如花似玉的小妹,她明明多才多艺又聪颖贤慧,我可是好不容易替她觅得良缘,原以为有了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佳婿;没想到……你竟能狠下心休了她?」 如花似玉? 「这……」这下子该怎么接话呢? ※※※ 「小姐,外头风大,等会儿要是着凉,主子可又要怪罪小巧的!我们进屋子里吧?」小巧在一旁不停的劝说。前几天小姐一时兴起去游湖,淋了一身的雨,染上了风寒,可让主子担心了好几天呢! 「小巧,等会儿再进屋子,我就是喜爱这种凉意。」孟小蝶闭上眼让风吹拂她的嫩颊,四季中她最爱的就是这个带点沧桑的冬,她忘情的享受天地宁静的美妙。 赛玉頧与傅昕一到后院见到的就是目前的情景。 如玉雕般粉嫩的脸庞,一名绝美的女子合着双瞳,张着玉臂站在小桥边,如仙子下凡般伫立桥边,任微风随意吹舞她的紫纱裙摆。 是她!那天游湖女子,没想到竟会再遇见她! 原以为上次的擦身而过只是一次巧合,他万万没想到会再见面,他们应该算是有缘了吧。 暗昕贪婪的望着桥边的佳丽,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胸口蹦出,他活了二十几年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孟小蝶忽然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她睁开双眸也瞧见了傅昕。 两人遥望着彼此,她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任谁也猜不透。 好一对充满灵气的水眸,幽深如潭,人间若有此绝色才女相伴,夫复何求! 孟小蝶一个失神,脚下不小心一绊,眼看就要跌入池里。 见状,傅昕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接住她,依照身分他只是赛府的客人,先撇下男女有别的八股观念,他身边还站个正主儿,于情于理他都不该逾矩的。 暗昕见一旁的赛玉頧只会在旁边干着急,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他只好抛下礼教,一个俐落的飞跃,将她稳稳地接住。 搂在怀中才发现她的身子比想像中还要轻盈,好像只要一放手就会随风飘去,那股属于她特有的淡雅香味又再次扑鼻而来,在两人四目交会之际,他的心又不听使唤的狂跳着。 他们还真是有缘,不是吗?短时间之内能够见到两次面,这样的巧合就足以证明他们的缘分实属难得。由她身上的穿着看来应该也是一名大家闺秀,该不会恰巧是赛玉頧的亲戚吧?若真是如此,他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做个媒。 他有多久不曾动心过,她是他今生唯一想要娶进门的姑娘。 两人的身影有如风中的彩蝶,衣袂款款飘扬在空中,最后两人以无比优美的姿态缓缓落下。 「小姐!你差点吓死我!」小巧是第一个破坏这场美景的人。 一落地后,花容失色的孟小蝶马上躲到赛玉頧的身后。 「姑娘失礼了。」傅昕礼貌性的赔礼。她是吓着了吗?好个害羞的美人啊! 赛玉頧惊讶的望着傅昕,「妹婿,你不认得她?」 「嗯……实不相瞒,小弟曾在游湖时见过这位姑娘。」傅昕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她的头自始至终都没抬起来,一直躲藏在赛玉頧的身后。 「原来是这样子……」赛玉頧若有所思地望着身旁的美人,还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她身上,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妹婿,我给你介绍,这位便是小妾──孟小蝶。」 她就是孟小蝶?她就是画坛翘楚孟小蝶?是那个赛玉頧宠爱的小妾? 他发现这两人站在一起竟是如此相配,一个是风度翩翩的富家大少,一个是名满天下的才女,所谓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也不过如此。 那他们这两次的见面又算什么?难得遇到志趣相投又一见钟情的佳人,她却早已名花有主,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哪! 见到人家的小妾是这样的温婉动人,令他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前妻却是那样的不堪入目,这样举世无双的才女和他那粗俗的下堂妻,可真是天壤之别。 咦?这个时候……怎么会又再次想起那个声如鸦鸣的女人? 「妹婿、妹婿……」 「啊!」恍惚中听到赛玉頧的声音,傅昕终于回过神。 突地,孟小蝶一句话也不说,红着脸转身急急跑回楼阁去,留下失魂落魄的傅昕和一脸诡谲的赛玉頧。 「妹婿,看来今儿个小蝶是吓着了,可能无法招待你了,实在是很失礼。」赛玉頧仍旧是笑脸迎人,但那笑脸下却藏着淡淡的不悦。 「不!懊怪小弟我今日来得太唐突,害得嫂子差点落水,该道歉的人是小弟,还望三哥多多见谅。」傅昕为自己的失常和失礼而感到愧疚。 她可是朋友的妾,刚才当着他的面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搂着、盯着她瞧,一般人早就以乱棒将他给轰了出去,哪能还有像他这等的度量,能继续与他谈笑风生。 「我看这样好了,你对此地应该还不甚熟悉,若是不嫌弃就在寒舍暂时住下来,也好和小蝶慢慢研究作画功夫,如何?」 「昕在此多谢三哥的盛情。」突如其来的感动取代了满心的失落感,赛玉頧的好客与挽留,让他能够有机会同孟小蝶讨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总之,这趟来到江南真是不虚此行! 第二章 在赛玉頧不容拒绝的游说之下,傅昕竟答应了他的请托。 赛玉頧希望傅昕住在赛府的这段期间里,能代为照顾他的小妾。所谓的「照顾」也就是陪她出去游山、玩水看看风景什么的;至目前为止他还有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够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和孟小蝶有近距离的接触。 这一切宛如作梦一般,令他害怕这只是南柯一梦。 拥有那种才德兼备的美女可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他要有这等国色香的小妾,才不会舍得将她交代给其他人,恐怕连门都不敢让她出。而赛玉頧却让他名正言顺的带她出门,这不是等于将羊和虎关在同一个笼子吗? 他不知道赛玉心里头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但,肯定有! 以他涉足商场多年的经验看来,这有可能是他特意设下的圈套,就连赛家僕役们看自己的神情也是面带古怪的笑意,最令人好奇的是,孟小蝶过分惊吓的态度,在江南的赛家还是和京城一样,都是充满了神秘感。 他的目的到底为何?为财吗?赛家比傅家的财力更惊人,何苦来哉,他将赛玉頧想诈财的想法除去。 在今天以前他都没见过赛玉頧,就算有他所谓的数面之缘,也不可能会知道自己会来江南;更别说猜到自己会去逛朴玉楼,他也只是一时路过兴起而已。 任凭他怎么想破头,就是猜不透赛玉頧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他明知道可能会中计,但他就是不想退却,为了孟小蝶的画;他知道为了画只是表面上的,其实他想了解更多她这个人,正所渭「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不仅是为了她的明动媚人,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一时也厘不清冥冥之中一直牵引着他的是什么,但那绝对与她绝世的容颜无关,而是那份不想错过的悸动。 错过?他曾经有错过什么吗? 女人……成亲前他就不曾有过,也没留下任何遗憾,成亲后他待那个自称「贱妾」的妻子更是礼遇有加;他不觉得亏欠过谁,也不记得曾经有错过什么…… 整夜,傅昕的脑中只有那勾魂摄魄的孟小蝶,还有前妻那模糊不清的脸庞。 唉!女人,还真是祸水呢! ※※※ 幽静庭院的凉亭内只有孟小蝶独自一人,她右手托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没料到赛玉頧会将「麻烦」给带回来,竟还将他留下来住,就算傅昕是他那宝贝的前任夫婿,可现在和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让他住进府邸?这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一瓦一木精心布置的,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打扰? 这还不打紧,这赛玉頧还迳自决定自明儿个起要由傅昕代他陪她游山玩水,最后还撂下一个赌约的战帖给她!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她没想到赛玉頧会突发奇想地想拿这间宅子当作赌注,他明知道稀世珍宝捧到她眼前她都不屑看一眼,唯独对这间宅子……这可是她的宝贝,看来这次他是存心要和她杠上了! 赌就赌!反正她是每赌必赢,而且如果这回她不答应,难保下回他不会又拿这宅子做什么文章,为了永绝后患,她决定放手一搏。 这场赌约的内容是──只要在两个月之内,傅昕找不到他的前妻赛玉朴就算她赢了。 一向狡诈的赛玉頧会想出这么简单的赌约,不禁让她怀疑这其中有诈,不过以她的冰雪聪明,要过五关斩六将还不容易,信心满满的她决定接下这份挑战。 「小蝶对于要双手奉送上门的宅子……意下如何?」赛玉頧依约出现。 有一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为何傅昕会认不出玉朴来,他不想开口问两人过去的夫妻生活,他只想再次撮合这两人,毕竟妹妹只有一个,错过了她,将会是傅昕今生最大的损失。 「呵呵!我记得这宅子不是你要留给你那宝贝妹妹当嫁妆的吗?如果赌输了,要如何对你那宝贝妹妹交代?嗯……我的赛郎。」孟小蝶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在月夜的照映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就不劳小蝶姑娘你为我家妹子费心了,依我看我那妹子要嫁,恐怕得等下辈子了。哈哈!」每回只要一提到妹妹的婚事,赛玉頧就会笑得不能自己。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谢谢赛郎了。」孟小蝶咬牙切齿的说。 「别这么客气,凡是你喜欢的,就算是天上的月儿,我也会想尽办法摘来捧到你跟前。」赛玉这下子可乐歪了。 「告诉你好多次了,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会让我想吐!」她乘机用手掐紧他的脸皮,将他的俊脸拉成了大饼状。 「别捏脸!宝贝,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赛玉笑得合不拢嘴,而身旁的孟小蝶也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经过协商后,各怀鬼胎的两人都满意得不得了。 赛玉将她头上的发簪插正,两人还打情骂俏地玩得不亦乐乎。而这幕甜蜜景象全给正出来闲逛的傅昕见着,他的心底犯起一阵痛。 他们俩的感情还真好,这么晚了还能在花前月下诉情衷。 如果孟小蝶是他的妻,恐怕对她的宠溺会不止如此……他想到哪里去了! 眼前这对才子佳人,任谁也不忍介入,也介入不了的,他原本就只是来赛府作客,着不该胡思乱想,名花已有主,他又有什么资格沾惹! 唉!当年他的下堂妻若有孟小蝶小丁点儿的才情、容貌、娴静,那他也不会把她休了。 强迫自己遗忘的大花脸,渐渐地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轮廓,哇!他怎么会又再想起那个可怕的女人,曾经刻意遗忘的面容,自从来了赛府后不断的浮现,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他伸出魔爪,虽然只是模糊的影子,就足以骇人无比了。 忘掉她!忘掉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努力忘怀,终于也让他克服了对女人的恐惧,如今难得遇到如此让他心动的才女,要是再想起她那张恐怖的大花脸来……今天吃的晚膳恐怕又要吐个光了吧?今晚绝对又是一个恼人的夜。 ※※※ 「小姐,这儿风大,您的披肩先披上吧。」 「小巧,我不是交代你要小声一点的嘛!」躲在树丛后的孟小蝶刻意压低声音。 「是是是,小巧一时忘了。」小巧这时才想到孟小蝶刚才的叮咛。 孟小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总有一天会被小巧这丫环给活活气死,进赛府都快两年了,还这么搞不清楚状况。 主僕两人蹑手蹑脚地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一会儿躲在墙边,一会儿闪到柱子后,好不容易越过半个赛府,眼看后门就在不远处。 「小姐,我们为何在自个儿的府邸要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的,不能像往常直接走到大门吗?」小巧十分不解。 「你平时话都没这么多,今儿个是怎么了?」都已经躲得满身是汗,还得被这呆丫环问东问西的,还是回家乡探亲的小玉好。 「小蝶姑娘,你要出门呀?」 孟小蝶没想到她千躲万避的人竟出现在身边,一想到她们主僕两人此时蹲在地上的狼狈样,而傅昕则是笑吟吟地摇着折扇优闲地出场,她就想宰了这唆的丫环出气。 「傅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噢!今儿个我头疼,一点也不想出门。」她拍掉裙摆上的枯叶,以最优雅的姿势站起身。 原本人还好好的,一见到他还真的隐隐泛疼了起来。 「头疼?要不要去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傅昕忍住笑,正经八百地道。 听赛玉頧说她是一刻也静不下来的人,老是无法在府中久待,看来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不必了!一见到傅公子,头疼的毛病忽然好很多了。」 「小蝶姑娘头疼好了,那要出门吗?」 「谁?是谁要出门啦?」她干脆睁眼说瞎话。昕 「是吗?这摆在一旁的包袱……」傅昕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旁边的包袱。 一旁的小巧看傻了眼,在晨曦下的傅少爷更显英姿飒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与三少爷难分轩轾的俊逸人品,他的眉宇问还比少爷更多了份潇洒自若,这可是难得的「极品」。 「哦?那包袱是小巧的家当,她习惯将一些家当随时带在身上。小巧你说是不是?小巧。」 孟小蝶使了个眼色给小巧,哪知这笨丫头早就被傅昕迷得神魂颠倒,眼中哪还有她这个主子。 暗昕笑看这对默契极差的主僕,只见主子的眼眨得都快抽筋了,还不见丫环回过神。 「原来如此,小蝶姑娘那你身上的披肩……」他继续不怕死的挑着她的破绽。 「我怕冷不行吗?傅公子以一个区区赛府宾客的身分,不嫌管太多了?」孟小蝶被激怒了,一时顾不得要与他保持距离,以口气极差的态度回话。 「呵!是是是,是傅某太清闲了,不知是否能邀小蝶姑娘陪傅某一同出游?」 动怒的孟小蝶让人更有亲切感,这些天她都冷冰冰的,总让人觉得她是戴着一张面具示人,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目前的她不自觉地流露出真实的任性,令他对她了另一个新的认识。 「既然傅公子是这般无聊,那小蝶就只好将就着当陪客了。」 「请。」他手一挥。 「哼!」孟小蝶瞪了他一眼后,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 看来这娇柔似水的画师,并不如外表的那般縴弱,她不但易沖动而且心直口快,还有一股源源不绝的活力,那股沖劲让他又想起了那个下妻。她成天忙着东家西家短的那股活力,可像极了孟小蝶呢! 暗昕甩甩头。他是怎么了!赛玉朴与她两人完全是两不同的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怎么会一再拿来作比较。 ※※※ 青翠的山峰层层相生,白茫茫的云雾笼罩住群山,半山腰的红色凉亭独立其中,一阵阵的山风带着凉意,在凉亭石桌旁坐着一对金童玉女,一旁还杵着个丫环。 这风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傅昕,而灵秀动人的姑娘就是那孟小蝶,两人把这景致衬托的如仙境般。 孟小蝶自顾自的摊纸张开始画画,刻意不去理会那烦人的傅昕。 暗昕也自得其乐的享用茶点,一点也不为她的忽视而恼怒。 明知他本来就不是个会为这一点小事而在意的人,可他的闲适看在孟小蝶的眼中更加刺眼,她心中的怒气越积越高。 以往她都只有带着丫环出门,今天却多了个碍眼的人,坏了她出游的兴致,既然如此就别想要她摆出什么好脸色来待客。 暗昕将王籍的「人若耶溪」以低沉的嗓音诵唱着,为这幽静的山谷更添几分风雅。 舱韹何泛泛,空水共悠悠;阴霞生远岫,阳景逐回流。蝉噪林逾静,鸟呜山更幽,此地动归念,长年悲倦游。 「听哥说你曾休过妻。」她刻意打断他的雅兴。闲闲没事瞎聊聊,踩踩别人的痛处多愉快! 「是。」傅昕一点也没有被人打断雅兴的样子。 「为何休了她?」 暗昕当场怔住了,这孟小蝶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挑起他这两年来最想回避的问题,没想到外表娴静的孟小蝶,会以这么尖锐的问题当开场白。 「我想孟姑娘你以区区一个局外人的身分,不嫌问太多了?」对方一开口就是要他难堪,他当然也不会傻傻地任人宰割。 「傅公子,此话差矣,我怎么会是局外人呢!呵呵……」孟小蝶停下了手上的笔,好个油嘴滑舌的傅昕竟敢拿她说的话来堵她的问题。 暗昕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孟小蝶要怎么样自圆其说,将她和自己说成是「局内人」。 偏偏她一直笑而不说,继续作画,一副不打算继续说的样子,此举让他心痒难耐。 这种的对答方武他曾经也听过,在哪里?是跟谁呢? 她正在画一株苍劲的老松与以淡赭色渲染而成的山石,才画到一半的画作就已深深地吸引住他的目光,然而她要接下去的话却让他比画作更在意。 「我当然也是局内人呀,不听听你休妻的心声,怎知哪天赛郎也学你那几招如法炮制地拿来对付我,男人嘛……我总得防着点,你说是不是呀?呵呵!」 她竟以这种不成理由的理由回答,让他有点失望,以他这些天对她的观察,她的智慧应该不只如此。 「其实我并不想休了她的……」傅昕端着茶遥望远方,幽幽地述着往事,那是一段是他刻意封尘的往事。 「什么!以她那副德行,你还打算继续留在身边?」 「你又怎么知道她是何德行?」傅昕不解她为何动怒。 她在气什么?有什么事值得她生气? 「当然是听哥说的。」她一如往常的镇定,直视他的眼眸。 赛玉頧?他不是口口声声称贊自己的妹妹有着花容月貌,怎么会在小妾面前将自己的妹说得一无是处?傅昕虽然满腹疑问,却也不知该从何问起,见她一脸的期盼,他只好继续说, 「会休了她的原因是……」他说到此忽然停了下来。 孟小蝶睁着大眼等他说下去。 这里是精华、重点耶!他怎么选在这种时候停了下来! 此时,傅昕佯装要起身倒茶,「口好渴。」 「傅大哥请喝茶。」孟小蝶以最柔嫩的声音配上最美的笑靥替他端了一杯茶。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了。」傅昕心头又泛起一阵痛,这对赛府的鸳鸯,感情好到连笑容都相仿。 「傅大哥你快接下去说吧!」最好是废话少说! 「其实,我是不想休了她的。」以他前妻那样的女人要如何让他接受。 「这句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不必再重复,请直接跳到休妻的原因,原因那段好吗?」凭他也想要弄她?哼!最好适可而止! 「小蝶姑娘,你好像相当、特别关心傅某的私事,而且有点过于急迫……如果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不才的傅某让小姐看上眼了呢?」 「随你爱讲不讲,算了。」孟小蝶收起笑脸,别过头去。 「因为她给我的感觉是……」 闻言,孟小蝶又好奇的向他这个方向望来。 嗯……他猜得没错,那是一抹隐藏得非常好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不就是个夫妻分离的一段过去,既没有可歌可泣的爱恨情仇,也不是什么津津乐道的名人轶事,她若要听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故事情节,绕到大街上随时都能装满一车比他的过去更精采的回来,为何她这名满天下的才女会如此关心? 为了避免再次遭到她的白眼,他继续道︰「她给我的感觉是,她并不想留在傅府,一心求去,既然她无心我也就毋需强留。」傅昕云淡风轻地说。 以他恬淡的个性,在京城连个真正的知己好友都没有,对于休妻这件事更不曾对外人吐露过原委,还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说提起这件往事,当年被妻子逼到写休书的难堪,竟会对一个见面才几次的陌生人说起,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她一心求去的原因为何,再笨、再没知觉的人也能感受到,在那一年里,她是如何地用尽力法、想尽借口、编尽理由,就是要避过周公之礼,而我也只能随她了。如果你问我她是不是在外头有男人,那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并不愿意为我留下,既然我不能留住她的心,不如放手让她离去;唉!有时我常常在想,虽然是由我立的休书,但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休了谁?」 「以傅公子的人品,难道没想过再娶亲?」 「娶亲?今生也许难矣,唉!」傅昕伤感的遥望远方。 虽然事过境迁,但他还是无法从过去的伤痛中恢复,可见他的下堂妻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任谁看了也会想来安慰他,绝不会忍心再次伤害他,可是她就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 难道要她说声恭喜,总算摆脱丑妻的纠缠?还是要说老掉牙的说词──天涯何处无芳草?抑或是从城东放串鞭炮到城西为他祝贺? 讨厌!眼泪为何就这么地流了下来,他的伤感轻易的勾起了莫名的同情,她不敢拿手巾去擦,生怕会被他发现,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她紧咬着唇不让啜泣声逸出,开始故作认真地作起画来,任凭泪水滴在纸上。 暗昕见她并不打算再追问下去,就没再自讨没趣的往下讲了;既无聊又不动人的故事,果然让人感到乏味无趣。 当年那段失败的婚姻,其实他也该负点责任,是他不够好,才会连其貌不扬的她也不想继续留在傅家,怨不得任何人。 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即使那个下堂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他还是希望能够白头到老,已进了傅家门就是傅家人,不差多副碗筷,一切只能说他们没那个缘分。 「小姐,你画好了!」 小巧还是不改大惊小敝的个性,即使来到幽静的深山还是叽叽喳喳地破坏这么美好的气氛。 「小蝶姑娘的画果然不凡。」 暗昕闻声靠到桌边,见到孟小蝶完成的画后忍不住微笑,难掩他对这幅好画的贊赏。 「嗯……这幅还算是可以。」孟小蝶眉头微皱的举起画。由于刚刚的那段谈话,让她的心情稍稍欠佳。她流传出去的画作,可是要非常满意才能落款,才能出得了赛家的大门。 暗昕见她有些不满意的表情,立即欢喜的说︰「想必是在下在一旁的搅和,惹得姑娘心烦,不如这幅画就由在下就帮你收着。」 终于让他等到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他朝思暮想的画作,以他看来,这幅泼墨画可是好得不得了! 哼!好个精明的商人,捡到好画还敢卖乖。 「不,怎能委屈傅公子,这画是差了,这都得怪小蝶的画艺不精,这种劣品怎能让它容于世,依我看还不如丢下山谷,还诸大地吧!」 话一说完,她便将画使劲往山谷下抛去。 这上头有她的泪痕,要是被赛玉知道她哭过就糟了,她的一世「英名」可不想毁于这张画。 她随手一丢的画在傅昕的眼中却是稀世珍宝,他惊见她把这样一张上乘的画作,随意投入谷底,简直差点当场昏厥过去。还好他的反应够快,迅速沖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幅差点被主人「弃尸荒野」的画。 为了抢救被她丢下山谷的那幅画,傅昕一个没注意,脚边的青苔让他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就这么跌落了山谷。 从孟小蝶丢画到傅昕跌下山谷,这整个经过不过只是一剎那的光景,还来不及反应的一主一僕呆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后才发出响彻云霄的声响。 「啊──啊──」 第三章 「小蝶,这下子你可玩得太过火了!」赛玉頧板起脸来责怪孟小蝶。 还好这两个蠢主僕还懂得尖叫,惊动了远处的车夫,连忙过来帮忙;所幸傅昕功夫底子不错,又恰巧在半山腰有大树挡住他跌下去的身子,要是寻常人的话,铁定会直接掉到谷底,一命呜呼。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为了一张画坏的作品,他会不顾一切的跳下去嘛!」孟小蝶眼角含泪地替自己辩解着。 暗昕只不过是个外人,身上也只受了点伤而已,更何况人又不是她推的,为何罪过全都推到她身上?从未被赛玉頧以这么严厉的口气责骂过,让她感到好不委屈。 「真口果今天他死了,有谁会知道是不是你推他跌下山谷的?」 「我才没有推他呢!不信你可以问小巧,她可是从头至尾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玉颐 「主子,小巧看得很清楚,是姑爷为了捡小姐的画,自个儿不小心跌下山的。」小巧这回总算机灵的赶紧回话。 「当时只有你们主僕二人在场,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搞不好是你们这恶主僕合力将他推下山的,这要是传到官府去……杀人理当偿命,是要杀头的。」赛玉頧的手作势往脖子上一抹,做出要被砍头的动作。 「主子,小巧平时连只耗子都会怕,就算给天借胆,也不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主子您要明察呀,小巧这下给您磕头。」 「玉哥,你别再吓我们了,我知道错了嘛!」 赛玉頧的这番话可真是吓坏了平时任性惯了的主僕二人。 见到孟小蝶满脸后悔的样子,赛玉頧也于心不忍;要不是傅昕爱画成痴,也不会有这件意外发生,胳臂毕竟是往内弯的,要是真有什么事,他还是会力挺这个麻烦的。 「小蝶,有人肯为了你的画连命都不顾,你应该高兴的。」 「我现下哪高兴得起来!只要傅昕能够赶快好起来,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话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赛玉頧机不可失接着说道。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大夫从客房里出来,孟小蝶第一个沖到大夫身旁扯着他的袖角问。 「大夫请问他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会不会死?」 「夫人,还好您相公有功夫底子,寻常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虽然已无大碍,但可能要好一阵子不能起身,恐怕得劳烦夫人随侍照顾了。」 「他不是……」孟小蝶尴尬得想解释,却只能将头垂得低低的说不出话来。 「大夫谢谢您,小巧,还不快带大失去帐房领银两;赛马,你同大夫到药铺去抓药回来。」赛玉突地插话。 「是的主子,大夫这边请。」小巧带着大夫出去。 目送大夫走后,孟小蝶松了一口气。 还好傅昕没事,要不然那个烂好人要是有了个什么闪失,她可是会良心不安的。 「你是要我派人将傅昕到舞蝶阁呢?还是你要搬到这观雨轩的客房来?」 「你说什么?」孟小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赛玉頧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最近你耳背得很厉害,刚才怎么不顺便给大夫瞧瞧……啊!好痛!我是说刚刚你都听到了,大夫要你随侍照顾他的……」赛玉頧含泪抚着手臂内侧。可恶!拧那儿是最痛的。 「他又不是我夫婿,大夫搞不清楚,怎么连你也跟着糊涂起来,这府里上上下下百来个丫环长工的,随便找个人伺候就成了,我和他男女有别,怎么可以由我来服侍他。」 「是谁把他搞成下不了床的?刚才又是谁说只要傅昕赶快好起来,要她做什么都没关系的?再说又没人要你和他同床共枕,只不过要你住他的隔壁好就近照顾,你又不是不知道,下人容易粗心,要是他少条胳臂断条腿的……」 「我知道啦!一旦他能够下床,我就要马上搬回去!」孟小蝶嘟着嘴不情愿的说。 「好,没问题。」赛玉頧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小人嘴脸。嘿嘿!那也要傅昕能下得了床才行。 怎么会搞到今天的这种场面? 原本她只和赛玉颜打赌,只要二个月内傅昕找不出赛玉朴的下落,那她便赢了;那么简单的赌约如今竟会搞到人都受了伤…… 难道这真是她和傅昕之间的缘分?哼!才不会是什么缘分,如果有,那也只会是「孽缘」。 急忙回房的孟小蝶完全没注意到赛玉頧的异样表情。 孟小蝶一心只想着这烦人的傅昕赶快好起来,然后滚蛋;自从遇到他后,好事没有、坏事连连,让他留在赛府越久,肯定出的纰漏越多。 「赛车,明儿个一早就帮小姐搬一些物品到观雨轩,记得交代好,小姐的事千万别让姑爷发现了。」赛玉頧再次叮咛心腹。 「少爷这点您放心,府里的上上下下属下都交代好了,不会有人透漏半点口风的,只有小巧那丫头……」赛玉頧面有难色的说。 「别理那个丫头,反正她到现在也还搞不清楚状况。」一想到小巧那个丫环,他就有点头疼。 到赛家也一年多了,还是那么呆,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买到这么蠢的丫环! ※※※ 夜里,孟小蝶悄悄地来到了傅昕的房里。 坐在床边望着那张昏迷不醒的俊容,就算孟小蝶有着铁石心肠,见到他如此委靡的神情,也都化成了一摊水。 出门时,他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如今让人给抬了回来,甚至还昏迷不醒。虽然大夫说没事,但要她不担心那还真是不容易。 「唉,你京城住得好好的,为何远下江南来呢?」她开始抱怨。 暗家在京城可以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而傅昕可是傅家的唯一血脉,万一他真的成了个瘸子回去,傅家的两老会善罢甘休吗?要他们如何向傅家交代! 孟小蝶替他盖好了衾绸,这种天气很容易着凉的,这赛玉頧竟连个丫环也没留下,当真是要她亲自服侍了,还好她今晚有来,否则明早他又要多了个风寒。 「这下可好了,没事弄得一身的病痛,这是何苦呢?」她的口气转为不舍。 为了她的画,有数不尽的人曾捧着金银珠宝上门,从没见过有人向他这样捧着一颗真心来买的,差点还连命都丢了。 「唉!要画就说嘛,大不了多画几张就是了,看看你,要是伤到了这张脸,不晓得会哭花多少姑娘的脸了!」她说着说着有点心疼了起来。 他这张俊容不知迷死了多少名门闺秀,浅浅的笑容总是会让人陶醉其中,他之所以会那么吸引人,最主要的还是那为人正直的敦厚,和不愠不火的性子,让人如沐春风。 「小蝶,不要,不要丢……」傅昕喃喃呓语,他一边说一边挥着双手。 「我不丢画,没事了。」孟小蝶不忍地握住了他的手。 「画──」傅昕终于从恶梦中惊醒。 「傅大哥你醒了。」她拿起一旁的湿巾替他拭去额上的汗。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记得是陪孟小蝶到山中作画,为何会回到赛府房里? 「这里是赛府,你不小心跌下了山谷,大夫说你要好好地休养。」 「是吗?啊……」傅昕试着想要翻身却使不上力。 「别动,大夫说这些天先不要乱动,否则你身上的伤就要再拖一阵子了。」她赶忙扶住他,眼神中透露出了焦急。 暗昕环顾四周,这大半夜里只有他们孤男寡女的,而她又如此亲近的照料,实在不成体统。 「现在应该是大半夜,怎么会由小蝶姑娘你来照顾我,下人们呢?」 「他们刚下去了,我担心你的伤势,所以就过来看看。」 「真是谢谢姑娘的挂心,不知道那幅画……」 「画?我没注意到,可能是掉到山下了。」 「这样呀……」 暗昕难掩失望之情,好不容易得到她的画竟就这样从手中熘走。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我的画,改天我可以再另外选几幅给你。」孟小蝶干笑着。 那幅画早就被她给扔了,没料到他一醒来惦记的竟只是张画,以往有人对于她的画有此执着,她会欣然以对,可此时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真的?太好了!」傅昕欣喜若狂地拉住了她的手。 「傅大哥,你的手……」她的脸红透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一听到能够得到你的画,我实在太高兴,小蝶真是失礼了。」傅昕连忙抽回手。 「夜深了,你还是早点歇着吧。」傅昕的解释反而让她没由的失望。 屋内的两人都没发现赛玉頧,从孟小蝶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窗外,他背着月光而立,脸上仿佛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 ※※※ 为了就近照顾傅昕,孟小蝶从她最爱的舞蝶阁搬进了雨轩。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不再那么排斥傅昕了,毕竟他是第一个为了她的画可以连命都不顾的人,光是凭这点就足以让她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再加上他满腹经纶和平易近人的性格,都让她逐渐放下原本的敌意。 暗昕在赛府走动都是由孟小蝶搀扶着他,起初他打死都不肯,说什么男女有别,不过久而久之却也习惯了。 对于孟小蝶移居到观雨轩的行径,府内的下人们竟都以「正常」的眼光在看待他们,一点也不觉得两人之间的动作太过亲密,这点让傅昕百思不解。 每到一处孟小蝶便为他介绍赛府内许多心的巧思, 让他看得是啧啧称奇,赛府的占地广大,若非有人带领,还真的会在里头迷路呢! 「小蝶,我来到赛府这么久,为何不曾见到三哥的正室?」他好奇的问。 「赛郎他还未娶正室呢。」孟小蝶不以为意的回答。 「未娶正室就先纳妾?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难道他不打算正式娶你过门?」 这个问题早在他的心中盘旋过千百回,一直不敢开口问。 「娶?我们就先别提这件事了,我倒是想知道那个赛玉朴在你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呀?」孟小蝶岔开话题,再次提起傅昕的前妻,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再以刺激傅昕为目的,而是真正的想知道赛玉朴在他心中到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平时在东家长西家短时,是对答如流、反应一等一,可是如果要她读点书,竟然连书都会拿倒;说她笨嘛……可偏偏她就能将那些上门来理论的人,搞得各个是哑口无言、鎩羽而归,想起来我还挺佩服她的。」 当年,赛玉朴在傅家可惹了不少麻烦,以前只要一想到她便会反胃,现在竟会「怀念」起那经常弄得人哭笑不得的大花脸。 和孟小蝶的对谈中,他竟分心地去想起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贱妾?自从她被休了以后,京城赛家的大门一直深锁,不见有人进出,这可不像她爱东家长西家短的作风。有人说赛家千金病得出不了门,所以才没出来兴风作浪,也有人说赛家家道中落,早已人去楼空;甚至还有人说赛家得罪官府的人,一家子全被打人大牢了……反正闲得没事做的人越多,话也就传得越快,越难听。 「傅大哥你该不会还想念着她吧?」孟小蝶试探性地问。 「想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同床共枕一年的夫妻,我将近两年都不曾想到她,很奇怪,自从来到江南后一再想起她……」傅昕的思绪又飘远了。 自己对前妻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他知道不是江南的美景迷惑了他,而是孟小蝶不断地让他产生了一种缅怀过去的迷情。 「那如果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和她再续前缘?」孟小蝶提心吊胆的问。 「唉,两年前拿出那封休书时,就代表我和她的缘分已尽了。」话虽如此,但他的心却莫名地痛了一下,他无法理解为何会有这种心痛的感觉。 「那真是太好了!」她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虽然对前妻念念不忘,可是却一点也没重修旧好的打算,这下子她可以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小蝶你……」傅昕不解的望着她。 为何她会对于赛玉朴的事那么在意? 在山上那次和现在都是如此,她一再刻意的打探着他对赛玉朴的看法和打算,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整个赛府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神秘,有时候下人见到他还在背地里偷笑,言谈之间却又是闪烁其词,令他有一种蒙在鼓里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事,我扶你回房去。」孟小蝶一脸欢喜地拉着他。 「好。」 沉醉在她甜美笑容下的傅昕,根本没有其他的心思去分析心中的疑惑。 两人回到房后,傅昕觉得心头一阵甜蜜,这样的日子和夫妻几乎没两样。 「小蝶,谢谢你这些天这么辛苦的照顾我,再两天我应该就能自己走动了。」傅昕痴痴地望着她,每天只要能这样见到她,他便心满意足了。 「只要傅大哥你的伤能快些好起来,小蝶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孟小蝶淡淡一笑,转身替他倒茶。 看到她手中的茶杯,傅昕突然想起前妻泡的那温热适中的茶,甘醇不涩的茶香和她的人相差甚远。 「你照顾我的这几天,让我想起了我的下堂妻,虽然她的面容有点……不同于常人,可是她也是像你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起居。」 乓的一声,告知了一只古董瓷等着让人替它收尸的惨剧。 「抱歉!我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孟小蝶慌慌张张的弯下腰捡茶杯碎片。 「你别捡!我先看看有没有伤着。」情急之下,傅昕忘了礼教,一把抓起她的柔荑吹去手上的碎片,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她的手果然和人一样地令人心旷神怡。 轻柔的呵气到她的手心上,一股异样的感觉突地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傅大哥,我没事的。」 这些天来,两人虽然或多或少有身体上的踫触,但都是仅是隔着衣物的搀扶,从未像眼前这般直接的接触,由她的手心传来的温热几乎要将她全身给烧透了。 暗昕握着她的手不放,他想了一会儿才道︰「小蝶,你手上这颗红色的痣,我好像在哪儿也见过?」 他记得有个人也有这么一颗痣在手上。 「傅大哥,我……」她连忙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不自觉的交会,他从孟小蝶的眼中见着了那一次游湖时所见到的无措和惊慌。 她怕他?他有何可怕之处?他相信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仇的,没理由让她对他会有这般怪异的神情,为什么? 「咳!」 门口传来一声的干咳惊醒了两人,两人连忙抽回双手。 「妹婿,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赛玉頧装作没见到刚才的那一幕,仍旧笑容满面。 「是呀!这还得感谢小蝶不眠不休的照顾。」 唷!都叫小蝶了呢!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要让人不想歪还真难。 赛玉頧的心中虽然波涛汹涌,但还是客套的笑着,「哪儿的话,这是她该做的,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聊一些我前任妻子的事。」他一说完,便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如花似玉的美人相伴,脑子也跟着晕了似的,竟会一时忘记他的前任妻子,不就是赛玉頧的妹妹吗! 「噢!你们在谈玉朴呀,那正好,我也想听听有关她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随口聊聊罢了。」傅昕红尴尬的笑着。 「是呀,没什么,只是随口聊聊,我该走了。」孟小蝶也跟着帮忙掩饰。 见到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粉饰太平,赛玉頧就更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虽然书房里有一堆烂帐等着要算,不过暂时搁下,先听听看有趣的事。 「随口聊聊?那我们也来随口聊聊吧。从哪儿先开始聊呢?就从玉朴嫁到你们傅家开始说起吧!」 赛玉頧优闲的坐下,摆好了舒适的姿势,一副打算等着听长篇故事的表情。 暗昕只好硬着头皮,把过去那段恐怖的经历说了出来。 「好!就从我第一天成亲说起……」 第四章 华丽的傅府处处是一片喜洋洋的景象,大红的喜字更是随处可见,今日是傅府几年来的大喜事呢!今天正是傅家的独生子──傅昕的大喜之日。 在京城,傅家可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喜筵自然也是办得风风光光的。光是府外的一百桌流水席就要连办个七天七夜,由此可见傅家对这个独子的重视程度,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可以来分享他们傅家的喜气。 然而洞房里却是静悄悄的,完全不受外头的干扰。 暗昕穿着大红袍,意气风发的走进他的新房,一身喜气的他更显潇洒,听说今日不知哭倒了多少为他倾心的名门闺秀。 虽然他没见过他未过门的妻子,有听说城北的赛家千金是位秀外慧中的美人,就这样凭着媒人的那张嘴,和他爹的亲自鉴定,就这样把他一生的幸福给定了。 一向无欲无求的他对于妻子的人选,原本就没什么苛刻的要求,只要素雅宜人即可;在他经商的闲暇之余,偶尔和他吟上一首诗或对对句子,日子倒也算是逍遥快活。 抱持这种想法的他,在这讲求门当户对的时代,亲事自然也就交给爹娘决定。 一对火红的喜烛摆在桌子的正中央,带着淡淡酒气的他跨进房门,反手将门带上。 「娘子,让你久等了。」带着微簿酒意的傅昕轻声的说。 闻言,新娘子的头垂得更低,她轻轻的移了身。 看她这样子是害羞地说不出话来,那縴瘦的体型正是他最欣赏的,加上外界对她的评价那么高,更让他期待见到这小娘子。 他的娘子赛玉朴芳龄一十五,和他相差八岁,八、发还真是个好数儿!他喜孜孜地拿起桌上的喜杖,缓缓地掀起了新娘的盖头。 「啊──我的妈呀!」 一声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也粉碎了傅昕的绮想。 只可惜这声凄惨的叫声只有两个人听到。因为傅昕怕吵,所以特地选这间离主厅最远的厢房住,再加上所有的下人为了要给少爷一个清静的花烛夜,正都识相地在前厅忙着。这府邸前前后后加起来好几甲地,前厅的人根本都听不到他的这声哀号。 「你、你是谁?」傅昕被吓得语无伦次。 一张画得比纸还白的脸、血盆大口、一圈蓝蓝的眼眶,粗黑的两条眉毛……等等!不仔细瞧还以为那是两条黑色毛毛虫趴在上面呢!这是张属于「人」的脸吗? 「贱妾是您今儿个刚娶过门的妻子呀!」她张着血盆大口笑着。 「什么?」 从一掀开喜帕后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推开房门沖了出去。 他的新婚娘子不但长得恐怖,声音也凄厉得吓人,而且身上还有股怪味儿! 「呕……」爹是打哪儿替他找来的亲事? 迸人还说什么丑妻胜空房,眼前这不就是个例外? 很好!这个新婚的妻子送给他的见面礼,就让他将整夜吃的东西,一古脑儿全吐了个精光,看来往后他还得用餐后两个时辰内别见到她才成。 暗昕蹲在花圃边吐得快虚脱,还不忘自我解嘲一番。 赛玉朴赶紧跟着奔出来服侍吐得快昏厥的他,经过几番折腾,两人终于手忙脚乱地「处理」完毕,坐在床上的两人没人先开口。 「相公,你会不会休了贱妾?」她低着头询问。 「不、不会,容貌的好坏并不代表一个人的所有一切。」他没想到传言竟是如此失真,而爹的眼光竟是如此糟糕。 人既是他聘花轿娶进傅家门,他就要负起责任,妻子再丑也终究是他的妻;百年修得同船渡,虽然这个妻是万年也难得,他还是决心对她不离不弃。 赛玉朴抹着厚厚粉的脸上看不出有何变化,但双手已经将帕巾扭绞成一团。 饼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能够勉强适应这张花脸,和一屋子奇怪味道,心想大婚之夜他该「完成」的大事,相信在她出阁前娘家应该都向她明白了。 唉!为了一脉单传的傅家,他也只好咬紧牙,忍着点! 暗昕心意已决便站起来踱向桌边,正要吹熄烛火前,赛玉朴粗嗄的声音再度响起。 「相公请等等,贱妾忘了给您奉上热的洗脚水,贱妾马上为您端来。」 「娘子不必麻烦了,夜已深了我们就寝吧!」只要熄掉烛火就眼不见为净,在黑暗中瞧不见对方的容貌,他应该能够「完成任务」吧? 「相公,这洗脚水凉了,贱妾给您换上热的,请您等一等,贱妾随后就到。」她在端洗脚水时,动作粗鲁地将一些水溅到他的脸上,她赶忙提起袖子擦拭他的脸。 奇怪!那股刺鼻的味道又更浓了。 暗昕止住异息强忍着作呕的感觉,还好能吐的都在刚才都吐得差不多了。 「娘子,春宵一刻千金,我们还是……」 暗昕话还没说完,便被赛玉朴粗嗄的声音给打断。 「相公,在贱妾家乡有习俗,如果新婚之夜,相公如果没有洗到娘子亲手打的热水,他们有一方便会残疾的,所以……」 「好吧,你去吧!」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经她这么一搅和,什么决心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她走后,傅昕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整个新房充斥着浓浓的怪味,这是什么怪味?怎么他从来没闻过?他开了窗让外头清新的花草香飘了进来。 「她知道有热水的厨院在哪儿吗?」 轻柔的风吹进了新房,这种初夏的微风吹得人是心旷神怡,折腾了一整天的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相公,起床洗脚了!」 「唔……现在是什么时候?哇!表呀!」 睡眼惺的傅昕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放大的大花脸直立眼前,离他还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因为还来不及适应那张「鬼见愁」的面貌,他吓得大叫出声。 「相公,现在是三更刚过呢!」赛玉朴的神情自若,一点也不为刚才他的惊吓感到羞辱而难过。 「大半夜的洗什么脚!」傅昕微怒地说,他看看窗外,天都还没亮呢。 他最无法忍受别人在三更半夜吵到他,所以他的房间坐落在整个傅家最远的后院,也离膳房特别远。 「刚才贱妾不是说要给您端洗脚水的吗?」她笑吟吟的端着热水。 「我什么时候叫你去端洗脚水的?你该不会为了找个热水,就大半夜的在府里绕?」半夜里那花脸虽然看起跟鬼没两样,但是单身的他已经有了归宿,心中有股温暖的感觉产生,从今天起她便是他的妻了。 「是呀,贱妾给您洗脚。」她小心翼翼的揉着他的脚。 「嗯,好吧,不过娘子,这些事以后交代下人们去做就行了,你可别累着了。」生得一张丑脸又不是她的错,木已成舟,他自然也不便从面容上挑剔她,只要以后大家好好相处也就罢了。 他温柔体贴的话语让低头帮他洗脚的赛玉朴感动万分。「相公,您真好!贱妾能嫁给您这样的夫婿,真是贱妾三世修来的好福气,一定是祖上积了八百年的德,烧了千万年的好香,呜……」 听到她这么难听的哭声,傅昕的睡意全无,索性起身端详着他这丑妻的面容。这可是要和他共处一生的女子,势必要学着习惯她与众不同的面容才行,天呀!还真不是普通的恐怖,泪水使得厚厚的斑驳脱落了些许,样子比原来的花脸更令他毛骨悚然。 这上苍还是真会捉弄人,一个女人没了一张可人的容貌,好歹也给她个好嗓音吧!两者皆不具,终其一生是得不到丈夫宠爱的,而他的妻子偏偏就是这种可怜的女人。 「娘子,你脸上的粉是不是可以涂得淡一点?」傅昕别开目光,不再正视那张大花脸,也许没了那五颜六色可能不会这么吓人。 「是,贱妾下回会抹得淡一些。」赛玉朴恭敬地福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诡谲并没有让他看见。 「娘子,你我从此便是夫妻了,毋需如此客套。」 他话一说完后,两人便默默地坐在床边,初睡醒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处理这尴尬的场面。 「相公,我们……」她将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不一会儿便慢慢地挨到他的身边,还以翘臀用力地挤了他一下。 暗昕吃了一惊,转头往旁边望来,赛玉朴的大口正以他的嘴为目标凑了过来,这打算行周公之礼的意图十分的明显,见状他吓得是冷汗涔涔,这会儿灯火明亮……该怎么办? 「娘子,夜已深了,你也快些就寝吧!」情急之下,傅昕拉起大红的鸳鸯被蒙住头,佯装已入睡。 新婚之夜,他们夫妇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度过了。 ※※※ 论起赛玉朴的才华…… 屋外细雪纷飞,屋内点着几盆的炭火也算去除了些许的寒意,在傅府的书房内,傅昕与赛玉朴难得的会在大白天踫到。 他平时要忙铺子里的事,即便回到家中,赛玉朴也一天到晚的不见人影,要不是今日刚起下雪,恐怕她也不会在家。 「娘子,我听说你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才女,可为何不见你舞文弄墨的?不知今日娘子可否为我提提笔?」傅昕斜坐在窗边。 每回见到她总是一身奇装异服,让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是上哪儿请了个戏班子到府里表演呢。 「这……提笔?哦,如果相公要看的话……贱妾就找贱妾一手教出来的小玉来画好了。真是的!看画就看画,还说什么五、六的。小玉──你在哪儿呀?」赛玉朴扯开嗓门大喊。 暗昕被她的「魔音」震得头痛不已,忍不住捂住双耳。 每天她都用这种令人震耳欲聋的喊法,难怪声音粗嗄得比杀鸡还难听,真不明白赛府怎么有办法教出这么一位「出色」的千金? 到今天为止她还搞不清楚什么是舞文弄墨,每次都以什么五、六的代替;要她多读点书,竟将书本当成枕头趴着睡起觉来,这不打紧,还留了满桌的口水,将一本好好的书给「浸婬」成了一叠废纸。 「小姐有何吩咐?」在大老远的小玉都能听到这似招魂的声音。 「姑爷要看画,你就将平时我教你的那套,随手写几个字或画幅画。」 「好大的口气,娘子,我对画的涉猎可是不浅,你可别班门弄斧才好。」 「相公,您刚才不是要看画吗?怎么现在又要小玉拿斧头?是要她表演噼柴吗?你到底是要看小玉画画还是噼柴?」赛玉朴显得有点气恼。 暗昕哭笑不得,他怎么会有这种妻子?每次对谈不到两三句就会出现这种的鸡同鸭讲,如果哪天她做出焚琴煮鹤的事来,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小姐,姑爷是要看画。」掩嘴偷笑的小玉一点也不怕主人生气。 「那你还不快点把平常我教你的功夫,拿出来露两手!相公,您可要睁大眼楮看清楚呀!」只差没加上打锣,她的叫喝声活像是在卖膏药的江湖郎中。 「是!」小玉抚了抚快笑岔的胸口,认真的提起笔来。 她秀气细致的脸庞和一旁浓妆艷抹的赛玉朴,还真是天壤之别。 饼了一会儿,一幅「寒梅天雪」就这么活灵活现的摊在他的眼前,一旁还加了卢梅坡的诗──「雪悔」点缀其间。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真让人不敢相信!只不过是赛府的一个小小丫环,竟能在他面前随手挥毫便成一幅画,诗和画配合得天衣无缝,这画虽火候有点不足,算不上是极佳的作品,但此图比起字摊上画的布局要来得高明多了! 「小玉,你的画如此洒脱又不失真,墨色也十分均匀。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指导?」傅昕认真的问小玉。那个教她画的人肯定是一大名家,她画的图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他很好奇是哪位高人,能将一位丫环指点到如此境界。 小玉正想要开口回答却被赛玉朴用俏臀往旁边一挤,小玉被狠狠地挤到一边去,失去平衡的她差点跌倒,还好被傅昕给一把扶住,可小玉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暗昕有点不悦。妻子动作粗鲁是无所渭,但要以不伤到别人为原则,反观小玉的文静更显得她的粗俗无礼。 「当然是贱妾教的,要不是贱妾教她,凭她赛府一个小小的丫环,怎么会拥有「这种才华呢?哈哈!」她得意地双手往腰上一叉。 又来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震耳欲聋的笑声,即使以两手捂住耳朵也抵挡不了阵阵催命似的笑声。 「娘子,我问的是小玉。」傅昕无奈的揉着额头。 他要是再被这种可怕的「魔音」继续地残害下去,离他去「苏州卖鸭蛋」的时间肯定是不远了! 「姑爷,小玉的这一幅好画,的确是整日跟在我们家小姐身边耳濡目染学的。有一回小姐画了这幅画提了这首诗,小玉见了好生欢喜,小姐便一笔一画细心的指点,小玉也练习画了数十个月才有到今天的小成就。」小玉的神情真诚至极,让人看不出是在说谎。 小玉端庄的仪表、从容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妻子这种主人的丫环。 「哦?既然娘子你有这么高深的绘画功力,能将一名丫环训练到这等笔法,那就有劳娘子你也当场挥毫,给为夫的开开眼界吧!」 「画……画?」赛玉朴的脸色丕变,原本滔滔不绝的嘴竟也口吃了起来。「相公,不是贱妾不画而是……贱妾的家乡有个习俗,对!就是习俗,出嫁的女子在出嫁一年内不能动笔,要是动了笔……」 家乡的习俗?又是习俗!她老是拿习俗来搪塞。 暗昕缝压根儿不信他家的「火鸡母」会有这么高超的绘画本领,连个普通的对答她都会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她怎么可能会画画!倘若她真的会画,依她平时自大又爱自夸的个性,只怕早就红遍京城了! 暗昕早忘了他爹就是以这种的传闻,才娶她进门当媳妇的。 不过,这赛府还真奇怪,小姐是一副市集卖菜小贩样,而陪嫁的丫环却比一般的富贾千金还要多才多艺,难道不怕赛家小姐被比得一文不值?抑或是小姐和丫环玩身分对调的游戏?也不像……每回主僕两人的对话是那么地自然,他妻子那股浑然天成的千金气势也不是作假能装得出来的;要不,就是小玉这丫环是因家道中落被卖为奴的千金? 「动了笔会怎么样?」再编呀!就不信她还能编得出什么鬼话。他就等着看赛玉朴要怎么圆这个大谎,只要她老实地说明白,他可以既往不咎。 他定定地望着赛玉朴,即便她脸上扑满了厚厚的粉,也要将她脸上所有的变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动了笔就会……生不出子嗣的!」他越来越靠近的脸庞,让赛玉朴口吃起来。 「那你还是别动笔了吧!」傅昕铁青着脸,她的欺骗让他动了气,衣袖一挥忿忿的离去。 这回答更证明了她不会作画的事实,这与他只能隔在门外听琴、对诗的道理是一样的,没想到他娶的不只是个没内涵的女子,竟还是个爱说谎的大骗子。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与她提到琴、书、画了。 ※※※ 说起惹是生非,赛玉朴可称天下第一。 「傅昕、赛人丑女,你们给我滚出来!」 吧员外火冒三丈的在傅家门外吼着,一点也没有六旬老人的苍老,看来有点像回光返照……不,是老当益壮。 一听到那总是被邻里用来描述妻子容颜的称呼,傅昕虽然不悦,也勉强忍下怒火,反而面带笑容。 「是干员外呀,今日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指教?你家的媳妇儿一天到晚在街坊间胡言乱语,也没瞧过或听过你教训过她,我只好自己上门来‘告诫’她!」干员外忿忿不平地说。 「她这回又说了些什么?」这个「又」字他不知说了几次。 「她竟去告诉东街那个比你家那口子还要好事的贾好欣,告诉她我长‘痔’的事,害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街坊全都笑掉了大牙,你说!你要我怎么出门去见邻居。」那该死的丑女,不躲在家里反省,还一天到晚四处吓人,竟敢将他长痔疮的事传得众所皆知。 今儿个以前他也是笑着听那些闲言闲语的人,怎知那些闲语的矛头竟会指到自己的头上!亏他以前还是笑得最捧场的那一个。 「干员外对不住,刚刚您说的事晚辈实在听不懂,您的那颗‘痣’有什么不能提的?」傅昕完全无法理解,干员外脸上那颗长了根长毛的大痣,原本就是众人皆知的,这又有什么好让人笑和值得他气呼呼上门理论的? 其实仔细一看……那颗痣,还真是有点不雅。 「姓傅的,你是真聋还是假聋,竟跟你家的那个丑八怪一个鼻孔出气地羞辱我,再怎么说我和你爹也是‘相交’了好几十年的好友,今天我要替你爹教训你们这对不知敬老尊贤的夫妻。」所谓相交,不过就是在生意来往时偷点品质、少点斤两;还有抢了几十笔原属于傅家的生意,好歹大伙儿都同是住在京城的点头之交! 「干员外,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虽然干员外的人品并不怎么好,可两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他着实想不出两家还会有什么问题。 「相公,干员外要借的蒸笼来了。」赛玉朴从厨房里搬了个大蒸笼出来。 「你们!」干员外气得快要吐血。 他刚刚明明是说真聋和假聋,她竟好样的!傍他搬出了个大「蒸笼」出来。 赛玉朴将发了霉的蒸笼交到干员外手上,还不忘耳提面命一番︰「干员外,用完了别忘了洗干净再拿来还呀!还有这个……」 气呼呼的干员外捧着蒸笼,还来不及反应时,也不知她是打哪儿拿来的臭布条,便直接往干员外的其中一个鼻孔塞。 「干员外,你不是只要‘一个鼻孔’出气吗?我已经帮您搞定了!您大可不必谢我牺牲了一条裹脚布,反正那块又旧又破的也正要拿去丢了。还有,不好意思,最近没有产‘香蕉’所以下回再补了!」 她会补他一门口的香蕉皮,滑死他!老不修竟敢来告她的状! 「我的美德可是众所皆知的呢,呵呵!」 「你!」干员外见到罪魁祸首正想破口大骂。 可她却咧开那血盆大口一笑,接着脸上那层厚厚的粉一片片地剥落,还有她身上的那股浓烈怪味,混着塞在他鼻孔里的臭味。 天呀!女人家的裹脚布竟在他的鼻孔里! 好臭呀! 「从此傅干两家……不往来!呕……」干员外一说完,掉头就走。真可恶!他竟会人也没骂到,公道也没讨回,还被塞了条裹脚布。 「干员外,我想是误会一场……」 任凭傅昕再怎么喊,也不见干员外回过头来。 问题是越来越复杂,从干员外脸上的痣、东街的贾好欣,到蒸笼、裹脚布,演变成傅、干两府从此交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从头至尾都在一旁看,还是一头雾水,他只知道妻子不但又跑出去「为非作歹」,还当着他的面前「残害」邻里,而他不但没将上门来理论的干员外安抚好,反而将事情越搞越乱,看来要向干员外解释这场误会,是难如登天了。 这赛玉朴靠着三言两语就能弄成这种局面,还真不容易! 本来,他是该拿出一家之主的魄力来生气的,但任谁看到这个场面都会觉得好笑的,可怜的干员外居然要忍受那个在大老远就闻得到臭味的裹脚布。 「哈!敬老尊贤你也配,为老不尊才是真吧!」赛玉朴双手不忘叉在腰上,中气十足地喊着,粗嗄难听的声音响彻街弄。 「娘子,可否告诉我,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早已习惯她每次在和邻居对骂时,口才特别流利,有时候还会令他昨舌地来个引经据典,他发现最近她惹事的次数越来越多,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真的为人打抱不平,还是玩上瘾了。 「是干老爷偷模人家的。」她说完后,还不情愿的嘟起那张血盆大口。 每次她惹了一大堆的事情回来后,她的相公总还是以那种不愠不火的口气问她,害她好愧疚。 暗昕皱起眉,按住发疼的头。这干员外是瞎了眼吗?怎会去模他娘子的…… 「娘子,你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误会,这一定是误会! 「相公!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暗昕捂住两耳,「能不能请娘子你小声点?」 「我说……干员外去模了人家城东贾好欣的。」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哦……这下我明白了,你这次又是为了要替弱小讨公道?」 赛玉朴欢喜地点点头,傅昕笑着看她。 他竟觉得此时充满正义感的她,比平时可爱多了,脸上厚厚的粉虽然还在,看起来确实真的变得可爱了。 暗昕端详那张小小的瓜子脸,大而闪着晶亮的双眸、挺而正的鼻梁、丰厚的樱唇;这分明就应该是张眉清目秀的脸,虽然眉毛有点……浓,但也不可能会这么恐怖,还有……那张嘴应该也没这么大,为何要刻意将自己涂成了一张的花脸?要是去了脸上的五颜六色,那会是什么样的容颜?他越看越失神…… 「等等!你刚才说干员外去模……」傅昕一脸惊讶。 「城东贾好欣的。」赛玉朴认真的接话下去。 那更是不可能了!就算是干员外真的瞎了眼,也不可能对那个「威名远播」的贾好欣出手的。 「干员外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当然是绊到颗石子,才不小心模到的!要是他敢故意,我们肯定将他以前年轻时偷拿隔壁陈家嫂子的亵裤,还有偷看李家少奶奶洗澡的事,统统都抖出来!看他往后在京城怎么混得下去。」她正义凛然地揭发干员外过去的丑事。 她一身充满活力的光芒照得人眼楮睁不开,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一点丑陋的样子,反而像个火球般耀眼。 可惜此刻傅昕的心不但没被温暖到,反而凉了一大截! 他平时应该没有做什么不堪的事,有把柄落在这两个出了名的大嘴巴手上吧? 「干员外的年纪这么大了,你怎么会知道他的陈年往事?」 「秘密!」 暗昕失笑出声。 城西的张溪熙得了性病、城南的梅华碌爱逛青楼还早泄、城北的黄牛骠在外想偷包个小妾不成,还反被仙人跳……整个京城大大小小有关男人的糗事,仿佛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最令他棘手的是,这还不是她到处乱放话而闹大的,她都辩解她只是告诉一个人这些秘密,是城东的贾好欣要胡乱放话,她能拿她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事,从她嫁进傅府就一直层出不穷…… 第五章 「哈哈!没想到我那宝贝妹妹竟然如此对你……哈哈!」赛玉頧笑得乐不可支,完全忘了刚才那段过去里头可怕的女主角正是他的亲妹妹,他好像当作听到的是别人的笑话。 「噫?」傅昕不解他的反应,照理说自家的妹妹被人形容得有如鬼魅般,多少会有些恼怒,但他反而高兴不已,一点也没有任何不悦,他们兄妹之间有仇吗? 看不下赛玉頧一反常态的大笑,孟小蝶玉足用力一踢,正不偏不倚的踢中他的小腿肚,这才止住了他的笑声。 「啊!失态、失态,妹婿你可别见怪呀!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那人见人爱的宝贝妹妹,她可是大家争先恐后抢着要娶的人选,怎么会被你给休了回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下子他总算是弄懂赛玉朴为何会「退货」,和傅昕认不出她的原因了,他不禁由衷地佩服,也只有那机灵的宝贝会来这么一着。 暗昕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接他的话,只好呆呆的对着赛玉頧笑着。 人见人爱?还真是见鬼了!赛玉朴那种样子就算是嫁给鬼,恐怕当天就会休了回来。 想必是一些企图攀上名门的软骨头,才会对这赛府的干金趋之若惊,赛玉頧还当真以为他妹妹有孟小蝶这等美女的姿色吗? 妹妹的鸡同鸭讲、哥哥的自鸣得意,他们还真不愧是一家人,这家子是完全活在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吗?他发现面对这对兄妹,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挫折。 「赛郎,我们就别再讨论这种无聊的事了,我看傅大哥也累了,我们出去让他好好休养吧。」孟小蝶善解人意的说。 「是呀,我们应该让妹婿好好地休养,宝贝!」赛五颐邪邪的一笑,状似亲密地搂着她的肩头便往外头走去。 等他们离去后,傅昕躺回床上。刚才他们两人的亲密情形,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们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算什么! 「唉,名花本有主,何苦添相思。」他无奈的嘆了口气。 嘴上虽是这样说,但脑海里全是孟小蝶的一颦一笑和她的机智应答,她如银铃般的笑声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看来他是深深的爱上她了! 一发现自己封她的感觉,傅昕在心中暗暗地下了决定。 等到他的伤一好,得马上离开这里才是,免得自己越陷越深,到最后不可自拔。 ※※※ 一名黑衣人悄悄地贴着墙走,无息无声的脚步显出他的武艺非凡,他似乎非常熟悉赛府的每一个角落,更懂得如何去避开巡逻的家丁,他最后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伫。 黑衣人轻轻的推开房门,走到床边,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能瞧见躺在床上盖着蚕丝被下的人,和来者眼中残虐的寒光。 睡得还真熟嘛! 黑衣人犹豫了一会儿,便举起掌向床上噼了下去,这时床上的人也被惊醒。 「啊!来人呀!有贼。」傅昕痛得大喊。 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地听到开门的响声,他这一喊把家丁都给吵起来。 「傅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住在隔壁房的孟小蝶第一个沖进门。 不一会儿工夫,赛玉頧也赶到了。「妹婿,怎么了?」 赛玉身后跟着十几名身强体壮的家丁,每人手上拿着粗大的木棍,他们迅速的应变显示出这赛府的戒备森严。 「我……」傅昕痛得说不出话来。 「妹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赛玉着急的问。 「我也不清楚,刚刚出现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莫名地往我的脚噼一掌,随即便奔出门去。」他双手紧抱着右腿,额头上的冷汗因疼痛而一滴滴地滑下来。 「小张,快去请大夫来!赛车,你带家丁到每个角落查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赛玉頧定地指挥着下人。 「玉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本府经常有一些不平静,还不是为了小蝶的画,买不着就想用偷的,可能是歹徒将你误认是我,不小心将你错伤了。」 暗昕毫不怀疑的猛点头表示贊同。如果今天换成他是买不到画,难保不会效法梁上君子。 疼痛之余,傅昕仍不忘向旁边望去,孟小蝶在一旁始终没开口,见着她那担忧的眼神,他的心又起了一阵阵的荡漾,说他自作多情也好,自己往脸上贴金也罢,他总是觉得她看他的眼神中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是否她也同他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混乱的一切等大夫看完诊、包扎好伤口后,恢复原先的平静。 「小蝶,我送你回房。」赛玉頧将佳人一把拥入怀中。 见状,在旁的傅昕觉得心头像是被狠狠的插了一刀,与孟小蝶的朝夕相处让他几乎快忘了她是赛玉的小妾的事实。 当他们走后,剩下他一人独自承受着痛苦的煎熬。 再一次,他痛苦的望着窗外的明月,不只是心痛,还有……脚痛! 他原本好好的,竟在大半夜飞来这种横祸,他到是招谁惹谁了! ※※※ 赛玉頧回到房里还没躺下,房内就闪进了一抹人影。 「这次是谁玩得过火?」背着月光的身影让人看不清楚面容。 一听到这个声音,赛玉頧就认出来者是何人,他连头也没回地继续收着床上的一袭黑色夜装。 「玩?你说的是什么话!在傅家是谁玩得最高兴……我的宝贝妹妹。」 「我再怎么爱玩也不会将人弄伤,不像你扮成黑衣人打伤赛府的宾客。」 「怎么,前任夫婿的腿被打断,让你舍不得,心疼了?」 「谁会心疼他呀!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别顾左右而言它。」 「不让他乖乖躺着,等到他熘了,我去哪儿找人继续那场赌局呢?宝贝。」赛玉頧气定神闲地说。 「就算如此,也用不着使这种卑鄙、下三滥的手段嘛!」 哪有为了留人下来,而把腿打断的谬论?为何不直接拿刀剁断他的脚更来得干脆! 「若是要论卑劣的话,我可是不及姑娘你,那场赌约,我都还没跟你计较在傅府诈赌的那件事……」 「哼!不与你这小人抬杠。」她自知理亏,赶紧转话题。「等过几天他的伤一好,还不是会走!到时候这场赌约该怎么办?」 「怎么办?难不成又要我再扮黑衣人噼他个几掌?那房间黑压压的,万一我失手噼在不该噼中的地方,嘿嘿!那傅家的香火该怎么办?还是……由你出面呀?」嫌他的手段卑郧,就自个儿去想想清高的办法。 「这可不关我的事,反正只要他走了,那场赌约就得无疾而终。」赛玉朴以比他更不在乎的口气说。 「你放心,要留下傅昕这么简单的小事,就不劳姑娘你操心了!由小的我来想办法就成了。」 「我先警告你,别再用那种蠢方法留人。」 「是是是,为了大小姐你,我不会再伤到他一根寒毛,免得小姐你心疼啊。呵呵!」赛玉脸上堆满笑意,像极了坏心的恶人。 「哼!我只给你个忠告,别每次都露出那副谄媚的样子,以免姑娘我想一脚狠狠地踩在你的脸上。」她不满被人说中了心事,气急败坏的转话题。 「是是是。」赛玉继绩陪笑脸。唉,自己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 自从赛府出现了刺客之后,整个赛府便笼罩在一股很诡异的气氛下。 不过,傅昕能继续得到美人细心的照料,可是乐歪了好些天,辛苦照料他的孟小蝶也变得开朗许多,奇怪的是,快要被戴绿帽的赛玉頧,这些天的心情看来也挺不错的,赛府的下人们更是兴高采烈,邻人都为此异象在背后议论纷纷。 伤势总算已经好到能自己下床慢慢走,但是傅昕每日还是由孟小蝶搀扶他在赛府里走动。 赛府内的景致优美,又有美人相伴左右,这下子「横祸」变成了「艷福」,傅昕对于这只脚的牺牲感到值得。 「唉……」脚伤快好了的人,本该庆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坐在窗前哀声嘆气的,一想到他的艷福就快结束心中不免感到遗憾,她可是赛玉頧的妾,等他的伤一好,为了避嫌自然就不能再和她朝夕相处了。 「一大早嘆什么气?」 他身后传来孟小蝶娇嫩的声音,一身淡淡的翠绿将她粉嫩的脸衬托得更加动人,她脸上的笑容比晨曦更灿烂。 「小蝶,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他原本沉重的心情她的朝气蓬勃扫去。 「这个给你,就当是庆祝你的脚终于康复,可以自在的走来走去。」她将怀中的卷轴交到他的手上。 暗昕兴缺缺地说︰「是吗?」 可不是嘛!她终于可以摆脱他,不必再伺候这个行动不便的人,可以好好的去享受她的青山绿水了;他还真希望那个偷画贼再次人府,把他的脚打断,早知道上回自己就再补上一掌,将自己的两条腿都打断。 「喂!人家可是辛苦赶工的,你连看也不看一眼!」 「这是……」 暗昕这时才发觉到他手中的卷轴,那美杏白缎面的锦轴原来是一画,他小心翼翼的打开。 「啊!」傅昕叫出声。 这是一仕女,画中的女子活灵活现的,像是不知何时会从画中走出似的。 款款而起的裙摆轻柔的随风飘扬,如瀑布般倾泻的秀发披垂在胸前,灵如仙子的巧眸、嫣红的娇唇,这等清新温柔的玉人,不正是孟小蝶本人! 虽然画不能完全表现出本人所有的娇美神韵,但她天成的灵气却沁满了整幅画。 「你……这幅画……」傅昕被这幅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送你!就算是那天害你跌下山谷的赔礼。」孟小蝶羞赧的低下头。 赔礼!是赔礼没错!要不然她才不会特地画自己送给他,要她专程为了某人或是某事而画,门儿都没有!要她动笔还得等她兴致来了才高兴画,要是她姑娘心情不好,就算天皇老子来了还是一样! 「那天的事,是我自个儿脚滑不小心所致,根本不是你的错,这份大礼傅某实在受之有愧。」 「傅大哥,这根本称不上什么大礼。」 「唷!这礼可──大着呢!」赛玉頧不怀好意地说。 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来! 暗昕十分不解,为什么每次他们聊得正起劲时,赛玉頧总会「适时」的出现?杂道他整天都无事可做? 「赛郎,你今儿个怎么也起了个大早呀?」见到赛玉頧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孟小蝶心里暗叫不妙,聪明的她马上板起了脸孔警告他。 「当然起得早,我可不像某个傻子整夜不睡,连起床都省了。」赛玉頧笑着回敬她。 「小蝶,你为了送我这幅画整夜未眠?」 暗昕十分惊喜,没注意到赛玉頧和孟小蝶两人暗中较劲的目光。 「昨夜忽然想起曾答应过要送你一幅画,一时兴起就动笔了,没想到画着画着天就亮了。」 「妹婿,我说这礼可大着你还不信,我这个宝贝小蝶呀!只要一入夜就一定得上床躺着,任天塌了她也不管的,为了这幅画她竟肯整夜不睡,这可是头一回呀!」 赛玉頧自顾自的说着,一点也没把一旁孟小蝶想把他碎尸万段的目光放在心上。 「赛郎,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去店里头看看?」这么明显的赶他,他若再听不懂就莫怪她不客气了! 「等等,还早呢!宝贝。」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根本还没玩够呢!「哇!这是什么,小蝶你竟然画……啊!」 孟小蝶突地沖上前,紧紧倚在赛玉頧的胸前,玉手这么用力一掐,给他小小的教训一番。不必等他说完,她也知道他那张狗嘴将会吐出什么来,多嘴! 「什么?」傅昕狐疑的望着神情古怪的他们。 「没事,我是来找你商量一桩买卖的。」赛玉頧忍着痛抚住胸前脸仍挂着笑。 「什么样的买卖?」傅昕小心的收起画,心里泛起一股甜甜的滋味。 「我最近想开个钱庄,你是知道的,这赛府里上上下下数十余口要吃饭,光是靠着那家破画坊攒不了几个钱,所以我打算开个钱庄,这论到要开钱庄……妹婿你可就是个行家喔!」赛玉頧见不得别人高兴,故意亲呢地搂着孟小蝶。 见他大方地搂着孟小蝶,那双手看在傅昕的眼中是这样的刺眼,有股想狠狠的将他的手拍掉的沖动,等等!他凭什么拍掉赛玉頧的手?他才是正主儿,孟小蝶不过才照顾他几天,就想横刀夺爱! 「这个嘛……小弟不才,虽在京城中是有几家钱庄,但对于整个钱庄的运筹帷幄,还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如果赛兄不嫌弃的话,不如资金就对半,由赛兄执事如何?」一谈到生意,傅昕的眼不自觉的闪着光芒。 他也对赛家竟会有如此傲人的家业感到困惑,他至今仍搞不清楚赛玉頧到底是做什么的,经常见到他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如果光是靠着卖孟小蝶的画,是不可能有今天这番局面的。 泵且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要邀他加人,为了能常常见到孟小蝶,这些都是宛如天赐的良机,也正好一圆爹爹的吩咐,努力拓展傅家钱庄的版图。 「不!我对合伙唯一的条件就是执事得由你来做,你是知道的,我是经营画坊的生意,可不能沾染到一丁点的铜臭味,这钱庄要是由我来执事,只怕日后没人还会跟我买画。」他的话说得还真是漂亮,让接话的人找不着推托的借口。 「这个嘛,容我考虑考虑。」 看傅昕面有难色、犹豫了半天,赛玉頧只好向孟小蝶使个眼色。 孟小蝶心不甘情不愿的接手,「是呀!要是玉哥为了钱庄而将画坊的工作荒废,到时候我的画乏人问津,那我还有什么心情再拿画笔呢!」也不管这个理由听起来有多么地牵强,孟小蝶还是郁闷地说了出来。 美丽的人儿就连蹙眉都像幅画,她淡淡的哀怨神情还是一样令人心荡神驰,那一丁点的若有似无的烦忧更是揪痛了他的心。 「好!三哥,一切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 「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这段期间还请你留在寒舍小住几日,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可以马上讨论。」赛玉頧迳自为他的去留做好决定。这美人一开口就是不同,胜过他在旁说得天花乱坠的。 亏她还特地动脑想了数十种的理由,没想到她才一开口傅昕就首肯了,他也不想想以他们的财力,开个小小的钱庄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也罢!反正他们的目的只为了要留下傅昕。 「三哥说的是,开钱庄这种耗时又劳心的大事,是得花些时日好好讨论。」 暗昕猛点着头,表示贊成。 「呃!我还可以顺道和小蝶继续讨教讨教。」傅昕也觉得以钱庄当理由有点迁强,便随意编了个借口。 又是为了她的画!一想到此,她的嘴角便再也弯不起来了。 赛玉頧脸上出现了一抹了然的笑,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动机也太明显了吧?她这头恐怕还以为傅昕只是对她的画有兴趣,有趣!还真有趣! 赛玉頧故意将脸靠在她的脸颊边,一见到有人的脸马上青得如草般的绿,这等趣味可不是外人所能体会的。 暗昕内心痛苦地挣扎着,他们两人不经意流露出的感情是如此地浓郁,如果赛玉烦对她有一丁点的不好,他还有借口可以接近她,偏偏他对她又是如此地宠溺;真搞不懂她为何会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料,他们之间真的只有普通的照顾情谊吗?难道她不知道他已经一天天的沦陷下去,越陷越深了! ※※※ 书斋里,孟小蝶又完成了一幅壮观的山水画,其雄伟的气势让人看得目不转楮。 「小蝶姑娘还真是才华洋溢呀!」傅昕由衷的贊嘆着。 又是画!这类的贊赏她听到几乎能倒背如流,以往她郡会一笑置之,唯独对于傅听妊祟拜的目光,让她感到十分丧气,多希望此刻吸引他目光的不再只有画。 「对你而言,我的画和人哪一个比较重要?」 「啊?」她的话让傅昕的心差一点停住,难道她不知道这么露骨的问法,会让两人这阵子原本有点暧昧的相处,变得更加混沌不明吗? 「如果有一天,我的画和我的人同时要你选择,你会选哪一个?」孟小蝶负气地想知道,画和人哪一个在他心底的分量较重。 「对我而言,你是三哥的妾,绘画的功力又在我之上,所以画和人都不容许我做出什么逾矩的评价。」傅昕苦笑。 「我只是想问问你心中真正的感觉,撇开礼教和世俗,只不过是说说又不会少块肉。」孟小蝶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非要问出他的答案。 「小蝶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他不明白她问这话的用意何在,很多的事情不是想说就能侃侃而谈的。 「傅大哥你怎么会这么说?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画和人你会选哪一个?」孟小蝶拉着他的手臂,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也许再过一阵子他就会搬出去了,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将心事说出来了,他想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 「如果画和人,我会选择的是……」 他正要说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小姐,我回来了!」小玉欢天喜地的跑向孟小蝶。 「小玉!」孟小蝶见到来人,也欢喜的跑了过去。 两人一见面就是个紧紧的拥抱。 「小玉!你怎么会来这里?」在旁的傅昕大吃一惊。 这小玉正是当年赛玉朴嫁进傅家时,唯一带在身边的贴身丫环,这对主僕一向是形影不离的,小玉现下出现在赛府,不就表示他的前妻也来到了江南? 「姑爷!你……小姐!他……」小玉没想到会在此遇见傅昕,她的脸早就吓得比青菜还要绿了。 「小玉,你家……小姐是否和你同来?」傅昕连忙左顾右盼。 「我家小姐……」小玉的小口一直张着,朝着孟小蝶的方向望来。 「小玉,你家玉朴小姐是不是还在湖北的老家?」她替小玉接着说。 「对……呀,我家玉朴小姐在湖北的老家,这里是三少爷的产业,她怎么会到江南这么远的地方来呢!」在这寒冷的冬天,小玉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冷汗。 见她们之间一来一往的眼波流转,让他有股说不出的诡异,曾几何时也发生过类似的情景?他的头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出原因。 最后,他终于想到了一点──该不会是赛玉朴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整个赛俯都有她的影子,他越想心就越毛呀! ※※※ 孟小蝶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有意无意地拨弄着琴弦,零零落落的琴声,流露出弹奏者的迷惑与不安。 「小姐。」 「嗯……小巧什么事?」她无精打采地问。 「小姐,今儿个是主子和傅公子的钱庄开业的第一天,前些天他们不是交代我要提醒你,你还要亲自去瞧瞧的,不是吗?」 当初小姐预计今天要上街时,差点没把她吓坏了;服侍小姐一年多以来,从未见过小姐会预先说要去哪里的,她一向是那种下一刻要做的事,这一刻才会提的人。老是在赛府待不住的小姐最近非但没出门,还经常一个人在发呆、哀声嘆气的,莫非是病了?这可不得了了!得赶紧告诉主子才行! 「是今天吗?」孟小蝶还是一脸茫然,神游的她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 好快……转眼间二个月就快过去了,今天是和赛玉颐打赌的最后一天。 眼看着赌约还是她赢了,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她是怎么了?环顾四周这一草一木都是她费尽心思布置的,这宅子曾经是她的最爱,现在即将就要属于她了,为何她的心却仿佛像被大石子压着一般,好难受。 暗昕终究没有找到赛玉朴,生活了一年的夫妻,他竟然没能找出她来,赛玉頧朴你还真是令人十分佩服呀! 「小姐,你是去还是不去?」小巧等了好久还是不见她回话,小姐这番无精打采的模样肯定是病了。 「小姐要去,你就先下去准备吧。」小玉笑着从另一边走来,手上还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小玉……」孟小蝶见到贴心的丫环来了,起身到一旁喝茶。 「小姐,从刚才那转轴拨弦三两声中,我都听得出那未成的曲调已先有情,想必小姐是有心事了。」小玉笑着说,以主僕两人相处已久的默契,相信主子应该听得出来她话中的涵义。 「小玉,他和我是既无缘且无分的。」这些天她总是打不起精神来,是因为最近好些天没见到他? 好个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这不正是她此刻心情最佳的写照吗? 「小姐,所谓的千里姻缘一线牵,都过了两年,姑爷还是远从京城来还是能遇到小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唉!」 「小姐,有些事情错过了,是没办法回头的。」 对傅昕的心意连她自己都捉模不定,这些日子她刻意的避开他,因为两人之间的那股不寻常的波动常常让她脸红心跳,不时还夹杂些令人窒息的气氛,她越来 越不敢面对他,但是为何才短短几天没见到面却恍若隔世,想见他一面却又不敢面对他,这种矛盾是如此地啃蚀她的心。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事实真相,会原谅她吗?有些事即使知道错过了……还是没办法回头。 「小姐,姑爷的人品可是全京城的百姓有目共睹的,这样的良人可是百年难寻的呀!」小玉俏皮的眨眨眼。 「小玉,你怎么知道他在背地里,有没有做出对不起他娘子的事来?」孟小蝶嗤之以鼻,以赛玉朴那丑女之容,傅昕怎么可能不会乱来。 「有一次,怡红院的艷红送帖子来傅府,正巧被我撞见了,和玉朴小姐那种鬼样子比起来,艷红可称得上美如天仙,可姑爷非但一点也没被艷红迷惑,反而给了她一些银子打发她走,那像这种夫婿,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平心而论,姑爷可真是难得的好夫婿。 听完小玉的话后,她的心更加紊乱,像揪成了一团的线球般地难解。 第六章 罢从钱庄赶回来的傅昕,直接往孟小蝶住的后院走去,还没进到后院就听到熟悉的琴声,他听到琴声后脚步越走越快,顾不得衣裳被树枝勾到或是下人们的行礼,他几乎是用跑的沖到了后院,见到孟小蝶坐在一旁优闲地品茗。 这曲声…… 「姑爷。」正在弹曲的小玉向跑得气喘如牛的傅昕打招呼。 「傅大哥,你怎么回来了?」神游的孟小蝶这才回了神。 是小玉弹的! 「刚刚的琴声是小玉弹的?」他不明白自己急着想证实什么,只是想确定到底是谁弹那首曲的,曾经听过前妻弹过那首曲子,为何又会原音重现在赛府里?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有她的影子,他仿佛能感受到她一直都存在赛府里。 「是呀!暗大哥有什么事吗?」他怎么回来了?钱庄不是今儿个开张,他一脸焦急的模样,是不是钱庄里出了什么事? 「没事,这曲声和当年我前妻弹的曲儿一模一样。」他苦涩地说。 当年赛玉朴还撤谎说这首曲儿是特地为他谱的,还说全天下只有她会弹,那时他也曾经怀疑过,但一想到这是妻子的一份心意,自己便相信她了。 闻言,孟小蝶手中的茶杯又差点翻倒,小玉的笑脸也僵得难看,唯有傅昕兀自沉浸在过去,没见到主僕俩怪异的表现。 「她总是要我隔着房门听她弹琴,原来是这一回事……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他脸上出现了一抹沉重的失望。他早就该猜到那是小玉代弹的,可是心还是忍不住地抽痛。 他信任赛玉朴,而她却从头到尾一直欺骗他,容貌差了点是天生的那也就算了,什么都不会也无所谓,爱到处说人是非他也认了,但他们之间不需要有欺骗,夫妻是要共度一生的不是吗? 思及此,他忽然茫然了,不明白两人既已分开了,何为这点小事还能惹他心烦,这不是他平常的作风,一个遗忘已久的人和事,竟然还能翻搅他的心。 「姑爷,小玉敢发誓,当年的确是小姐亲手为你弹的,只是她生性害羞不好意思在姑爷面前弹。」小玉不忍心地说。 「小玉,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他再笨也知道小玉是想要安慰他,这么善解人意又多才多艺的丫环,为何能和赛玉朴那种个性的人处如同姊妹,这两人怎么看也不搭轧。 「姑爷……」小玉这下子可急了,这真的是小姐亲自谱的曲,隔着房门弹给姑爷听的,在离开傅家后小姐才教她弹,没想到却因此而让姑爷误会小姐,该怎么办? 孟小蝶不想小玉再继续解释,免得越描越黑,便岔开了话题。 「傅大哥你怎么先回来了?是钱庄发生了什么事吗?」 暗昕疲惫的神情让她感到心疼,要不是赛玉頧出的好主意,说要合伙开个什么钱庄的,他也不会忙到昏天暗地,万一累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你放心,钱庄里没什么事,今天头一天生意就好得很,只是三哥知道你要过去钱庄,他怕路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要我回来接你一同前往。」 自从上回在他房内对她产生了控制不了的遐想后,傅昕便下定决心不能再和她继续有所纠葛,就一直刻意借故避着她;他利用忙碌于新钱庄开张的事,减少和她见面的次数,没想到多日不见更加深了对她的思念与渴望。 「其实玉頧哥不需要特地请你跑这一趟的,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孟小蝶淡淡地笑着。 雅然她面带微笑,但傅昕还是看出她无精打采的倦容,难道她也和他一样,为了该如何处理两人的感情而感到痛苦不堪? 「上次听到下人们说,你小时候曾在大街上遇到登徒子的事,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就算没听过下人们说,要她这么一个人间绝色只带丫环出门,也会令人担忧。 「你别听他们胡诌,下人们总是喜欢将话传来传去的,其实大部分都已是加油添醋的闲言闲语。」孟小蝶懒得解释。下人们总是将她崇拜得像天一样的高。 暗昕听了更对她的谦虚感到敬佩,她从不为那张倾国的容貌自傲,再次感嘆这么才德兼备的女子为何已为人妾。 他只顾着心痛,望着窗外想起了他的下堂妻,而忘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为何赛府的下人们,会对孟小蝶小时候发生的事如数家珍? ※※※ 新开张的朴玉钱庄门前可是被挤得水泄不通,这附近出名的富贾仕绅和名门公子,可是各个都到齐了,连戴乌纱帽的也来了不少。 宽敞的大店挤满了贵客,可见赛家在这地方上的影响力有多大,豪华的门面和气派的大店,都在在显示出主人雄厚的财力。 包令傅昕吃惊的是他们的店面竟在朴玉楼隔壁,原来的那间金光闪闪的银楼,生意看似不错,怎么肯出让? 从朴玉楼画坊、朴玉钱庄这些店名看来,赛玉頧还真不是普通地疼他的妹妹,既是如此,为何又常见到他嘲笑自家妹子?他们之间那种又爱又恨的兄妹情节是身为独生子的他所无法理解的。 川流不息的人潮不断,有舌粲莲花的赛玉頧在应付自是游刃有余,对他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的小事一桩;傅昕看他能力如此之强,不禁怀疑起他邀他合作的目的为何?以赛家的财力和他的能力,钱庄真的有需要别人合伙吗?如果说自己入股的目的是为孟小蝶,那赛玉頧邀他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哥,你们的生意还真好。」孟小蝶被人群挤得快窒息了。 「小蝶,这里人多,我看你先到后厅等我吧!等会儿我忙完了再过去找你,妹婿,你先帮我带她去后厅。」所有的贵客都是沖着他的面子而来,他忙得家是个陀螺般地转个不停。 「小蝶,我先带你到后院休息。」傅昕轻轻地扶着她,心里万分的不舍。 这时他又想起心中的誓言,应该要离她远远的,不能再逾矩,今天就当作是一次破例,只是为了帮赛玉頧安置好他的爱妾所做的一点小事。 人的习惯很可怕,就如同习惯一见到她就不可自拔地想要拥有她;她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容貌再美的女人也会有看腻的一天,但她不同,恬静淡雅的外表下,内心有股澎湃的活力,比起外貌的吸引力更迷人,那种吸引力是会让人想要不顾礼教地向下沉沦。 他对孟小蝶的自制力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不敢见她,生怕一个不小心真的会做出什么有违礼教的事来,可最后还是避免不了两人的单独相处。 当初为了要多了解她而投资了这家钱庄,没想到今天却成了束缚他离去的枷锁,一个没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竟造成了自己的苦恼。 没了前厅的人潮,一进到后厅孟小蝶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被人群挤得满脸嫣红的她显得益发动人,又令他失神了……他知道自己迷上的不只是这张完美的容颜,她的才华洋溢让他贊赏,她的不谈是非、明辨事理更让他倾心。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女人有了深深的悸动,那是一股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愫。 「小蝶,过些天我想搬出赛家。」傅昕偏过头去,不敢再直盯着她瞧。 「你不是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在赌约的最后一天听到他要走,更增添了几分伤感。 「和三哥开的钱庄前景一片看好,长住在此是难免的,我总不能长期的叨扰,一直住在赛府,这样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会叨扰到我们!」一听到他要离开,她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慌了起来。 「小蝶,难道你一点也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他突地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什么礼教、男女有别统统滚到一边,今天,就只有今天,容他的痴心这么一点点的放纵吧! 「傅大哥……」孟小蝶瞪大双眼,没想到温文儒雅伪傅昕竟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以往他对她的搀扶都显得别扭,今天怎么会……他宽厚的胸膛让她一时昏眩,这种感觉和赛玉頧的拥抱完全不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如果你不是三哥的人那该多好……」他就会带着她远走高飞,即使日子过得再苦他都甘之如饴。 如果她不是赛玉頧的人,他也未必像今日这般痛苦,今日因沖动所说的话、做的事,就当是最后的告别,过了今天,对她的一切妄想都要深埋在心底。 「我不是……」也许澄清一切能让他不再痛苦,可是她不敢去面对那双炽热的眼眸,在了解事实后转为鄙视的一刻。 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悲伤,内敛的傅昕要用多大的勇气,才敢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举动,将他逼到此绝境她也心如刀割。 「什么都别说了,你的一字一言只会徒增我的痛苦罢了!我知道对你本来就不该抱有任何的遐想,可为什么你总是能令我情不自禁……」 他的手轻轻地抚着她酡红的嫩颊,在他轻轻的触踫下却使她的双颊更加红润,两人之间来回的眼波流转使他们都加快了气息,她并没有阻止他过于亲密的行为,此时的气氛让他们想要抛弃了世间的一切…… 他幽黑的瞳眸只容得下她,她丰厚的菱唇让他有股想覆上的沖动。 两人不自觉地越靠越近,周围沉静无声,只听得到树叶的摩擦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就在他们的唇快要踫到的时候…… 「小姐!小姐!」小巧不知自己打断了两人的暧昧。 两人慌张地移开过近的身躯。 孟小蝶酡红着脸问︰「小巧,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小姐,少爷请姑爷到前店去帮忙,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见到孟小蝶脸上的红润,傅昕的心仿佛被重重的捶了一下,重拾失去的理智;刚刚他们差一点就……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她是别人的妾啊! 「傅大哥,我看你还是赶快去前厅帮玉頧哥吧!」孟小蝶避嫌似地转过身。 「是,我该到前头去帮赛兄的忙了。小巧,你在这儿照顾小姐,我到前厅去了,等会儿再来。」语毕,傅昕匆忙的离去。 罢才他是中邪吗?她可是别人心爱的小妾!亏赛玉颐还口口声声地说信任他的为人,要不是小巧沖进来打岔,差这么一点他就轻薄了人家的妾了。 他还是不是人啊!朋友妻不可戏,他简直比禽兽还不如。 暗昕一边走一边唾弃自己的为人。 到大厅后,他始终都没抬头望赛玉頧一眼,因为他愧对于他。 ※※※ 「玉頧兄,这回我的银子放在你的钱庄不但稳当,这利息也会比别家多吧?」 「是呀!玉頧兄,当初我们就说银子要放你这儿,好帮我们做些什么投资的,你说什么就是不肯,现下好不容易盼到今天你肯开钱庄了,我可要把放在东门的银子全数转过来。到时候……哈哈!就全靠你喽!」 前来祝贺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各位,这朴玉钱庄的执事是由傅公子担任,往后大伙儿有什么事尽避找他。」 赛玉頧赶紧介绍傅昕给大家认识,摆出了一副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他的表情。 又多了一个帮他赚银子的人。嘿嘿嘿! 「这……」 见到是由一个陌生人当执事,每个人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 「各位别担心,麒麟帮的帮主不但都将麒麟帮所有的银子存放在本店,而且还要在本钱庄插暗股呢。」赛玉頧早就准备好一套说辞了。 「哈哈哈!我们今儿个本来就是带银子来存在朴玉钱庄的。」背后既然有江南第一大帮在后头撑腰,那还有什么问题。 「就是啊!」一堆人前僕后继地在钱庄存下了白花花的银子。 暗昕趁旁人不注意时将赛玉頧拉到一边,小声地在他耳边问︰「三哥,你刚刚说那什么‘帮主’的,在何时人了股,我怎么没听你说起?。 「随口说说的,你还当真呀!」赛玉頧像是遇到傻瓜似的翻了翻白眼。 暗昕十分错愕,他早知道赛玉頧不是等闲之辈,但这种有关江湖帮派的事,也能随口说说吗? 真不愧是兄妹,一张嘴说起谎来同样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最近,他不再排斥去想起赛玉朴,甚至还会主动去回想起过去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虽然当时常常被气得不知所云,现在想想好笑的部分还多于生气呢。 曾经是他刻意要去忘怀的人,如今却不排斥去想起她,这是为什么?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总之好像是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小玉和孟小蝶之间的默契极佳,她们眉来眼去的模样,跟当年小玉和赛玉朴主僕之间是一模一样的,三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绝不可能如孟小蝶所说的──小玉是她向赛玉朴讨来的丫环那么简单。 还有哪些癥结是他一时间想不通的…… 赛玉頧的眼角余光瞟到傅昕今天的反常,他的嘴角挂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送走宾客后,两人肩并肩地走在通往后厅的走廊。 「妹婿,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神色才会这么心虚?」 赛玉頧的双关语打断了傅昕的思绪。 「我哪有!谤本都还没吃到……不是,我是说我除了早膳之外,就什么东西也没吃,赛兄你别误会了。」傅昕慌张的解释。 还没吃到?还没吃到就这么紧张,真是老实! 当年他在京城就是看上傅昕的温文与沉着,因此借着打赌的方式骗小妹嫁给他,女人哪!一旦成亲嫁了人,不都一个个爱得死心塌地的。 谁知道他那天才的宝贝妹妹,竟然能在一个男人旁边安全地躺了一年,不但全身而退,而且还夸口说对方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整天炫耀个不停。 他该称贊是她厉害呢?还是傅昕的忍功一流、笨功炉火纯青? 依他看来,是妹妹识人不清,分不出好坏,以傅昕这么光明磊落的人品,打着灯笼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她不但让他从身旁熘过,还逼他立下休书!这要做哥哥的他怎么帮她挽回呢! 两人推开房门时大吃一惊,桌上的茶壶水杯碎了一地,房内凌乱不堪,小巧则昏倒在一旁。 小蝶呢?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暗昕过去拍醒小巧,只有唤她醒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巧,小姐呢?」 「姑爷!哇哇……小姐被好几个坏人给绑走了!」小巧一醒来就嚎啕大哭,过度的惊吓让她全身抖个不停。 这是他们的疏失,没注意到今儿个人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连歹徒闯了进来也不知道;没有料想到会有人敢闯进后院绑人,他们只顾着前厅大门的防护。 「他们走了多久?」傅昕着急的问。连丫环都吓得如此,那娇柔的小蝶呢?她是否也吓得不知所措,那批坏人会不会对她动粗?他根本不敢再往下想。都怪他没有多陪陪她,如果他留在这儿,也许她就不会被掳走了。 「我、我也不知道!呜……小姐!」小巧无助的哭泣。 未发一言的赛玉頧,在这时开口︰「先回赛府。」 「等一下!难道你不派家丁到官府报案,或者大家分头出去找?」以赛府上百名家丁再加上衙门的官差,要进行整城的搜寻并不是难事,他不相信赛玉竟会连试也不试。 「人海茫茫到哪儿去找人?」赛玉頧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小蝶被劫,难道是他非份之想的报应吗?如果真有报应也该报在他的身上才是,为何选上娇弱的她? 暗昕后悔万分的紧握双手。 ※※※ 赛玉頧一回到府中就带着傅昕跑进书斋旁的小庭院。 这是赛府里唯一下人不准出入的禁地,树上停着四只鹰,每只脚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缎带,白、黑、蓝、紫,整个空荡荡的大院子只有养这四只鹰,没有枷锁也不见鹰会飞走。 赛玉頧走到脚系黑色缎带的鹰旁边,十分不情愿的说︰「你去找那个讨厌的家伙,把这个带给他听到了没?」 暗昕看那只鹰露出不屑的目光,连动也懒得动,还真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主,如此有灵性的动物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人与鹰的对抗,看来是鹰占了上风。 「你还不快点去,她要是有了什么意外,看你的主人会不会将你煮来吃,嘿嘿!」 他将刚才写好的字条系在鹰的脚上;这鹰似乎听得懂他的恐吓之意,立即展开双翅飞了出去。 接着他靠近脚系白缎的鹰,温柔地说︰「小痹乖,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她现在有难了。」那只鹰像听得懂人话似的站在他的肩上。 「这……」傅昕在一旁说不出话来。世上的奇人异事何其多,那只鹰竟还能找得到主人? 「有什么办法,这些鹰的性子和主人是一个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中有只一直点头示好的鹰,它脚上系着蓝色的缎带。 「三哥,那脚系蓝色带子的鹰可是你的?」 「妹婿,你怎么会知道?」赛玉頧惊讶的问。 暗昕笑而不答,那些鹰果然是和主子同一个性子呀! 两人骑上马跟着那只名叫乖乖的鹰奔驰而走,说也奇怪这只鹰还真有灵性,它竟会配合着他们骑马的速度飞,总是在他们的见得到的范围内飞,这样的稀世珍禽想必不易照料,也唯有赛家这种豪门才能养得起。 「三哥,你刚刚说了这么多它听得懂吗?」 「妹婿,你别小看这几只鹰,这几只可是大漠原本要进贡给当今皇上的鹰,还不是为了小蝶的画,嘿嘿!」 「不消说这番王也是一个爱画成痴的墨客。」傅昕能体会番王的心情。 「没错!当时为了要换画,番王还把十车的贡品全部卸下,玉朴看来看去就只有这四头鹰对她的眼。」 谈到那次的经验,赛玉頧便忍不住骄傲起来。普天之下有谁能比天皇老子还要先选北品的,看来只有他们家的才女才有这番殊荣。 「令妹当时也在场?」又是赛玉朴!他的周围都被她的影子团团围住,挥也挥不去,她的冤魂一直飘荡在赛家,在他的左右一直盘旋不去。 「不是!是我说错了,是小蝶、是小蝶选的。你绝对无法想像当时的情景,整整十车的贡品,就这么摊在赛府的后院,那种场面还真是浩大。」 想当初,他相中的是一颗大如香瓜的夜明珠,姑且不论它的价值,光是夜里往大厅这么一摆,连根蜡烛都不必点,整间屋子便宛如白昼,既美观又实用! 二哥看中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大哥要的则是一本关外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笈。 小妹偏偏所有的宝物都看不上眼,直到看见这几只不起眼的鹰;当初她的明智决定,今天救了她一命,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啊。 他们慢慢地远离城镇,人烟也越来越稀少,过了一片竹林,一间不起眼的小茅屋映人眼帘,从外头看来只不过是间普通的小茅屋。 「三哥,你瞧那只鹰在那小茅屋上头盘旋。」 「嗯!妹婿,你要小心靠近,别打草惊蛇。」赛玉頧将马绑在林中。 暗昕哭笑不得,赛玉頧那和他妹妹「贱妾」异曲同工的「妹婿」,一直不停地在他耳边嗡嗡地叫,宛如他妹妹「御驾亲征」般的可怕。 两人商议兵分二路的接近茅屋,傅昕几个纵身后便轻易的贴住了茅屋的右边。 赛玉頧贊赏一声︰「好身手!」他随即也是几个纵身,同样以漂亮的姿态落在茅屋的左边。 他一直以为赛玉頧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没想到他的轻功竟是如此的好;既然他有一身的好武艺,第一天见面时,在小蝶快跌进池子前,他为何没上前去接她?反而任由他一个外人强出头? 咦?那身轻功怎么好像在哪儿看过…… ※※※ 「大哥,这小丫头长得还真俏,不如我们先……」其中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流了一地的口水,这可是难得的美人儿,真想先尝一尝。 孟小蝶听了真是悔不当初,通常被这种土匪绑来的女人,不都以轮番上阵的方武强占,早知道会有今日……还不如早早在成亲之时便给了那个男人算了,免得便宜了这群土匪! 「别误了大事!等赛府的赎金拿到了再说。」 「是。」唉!老大说了算。 她暗自吁了口气,还好他们还在等赎金,目前来说她的处境还算安全。 赛玉頧与傅昕躲在屋顶上,屋内的情形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屋内约有七八个壮汉,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练家子;孟小蝶的嘴巴被塞了块布反绑在草堆旁,她身上的衣物仍是完好如初。 两人打量完屋内后便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眼神知道,里头这几个大汉对他们不会造成威胁,最后他们同时以眼神、手势表示准备动手。 谁知道傅昕还没运好气,赛玉頧就抢先由大门沖进了屋内。 「是谁?」七八个人被惊得回头大喊。 「你们不配知道!最好赶快放人,否则……」赛玉頧潇洒地倚在门边。 孟小蝶无力的翻了翻白眼,不过就是救人嘛!这儿又没其他的美女在场,为何一定要摆出他最帅的那个姿势出场?要不是嘴里被塞了块布,她一定会好好地调侃他一番。 土匪的头头将赛玉頧从头至脚梭巡过一遍后,大笑出声︰「哈哈哈!你这小伙子也不秤秤自己几两重,要我们放人?哈哈!」一副书生样还不打紧,竟还赤手空拳的想学人家英雄救美,别说他们这群土匪看不上眼,只怕大风这么一吹他便不知会被吹到哪儿,这样的人也想要来救人? 他到底是行不行呀?傅昕在屋顶上也被赛玉頧的举动吓得满身冷汗,刚才他们不是要一起进屋子的吗?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在里头了?他的功夫到底如何?若有刚才那样轻功的功力,对付眼前这几个人就不成问题了。如果没有……他实在无法想像赛玉頧那张爱笑的俊容被揍满脸瘀青的样子。 「出来动手吧!」赛玉頧冷傲的说。 「兄弟们上!」土匪们禁不起激,抄起家伙便往外沖去。 暗昕利用这个空档沖进屋内救人,不巧被一个眼尖的土匪瞄到。 「大哥,另外还有一个同伙的进屋救人了!」 「好!老三你带三个兄弟对付里头的,其余的兄弟跟我来!」土匪们也兵分两路。 饼了一会儿。 「大哥,四哥受伤了?」 赛玉頧与傅昕对彼此的身手都贊赏有佳,更觉得两人在任何方面都好像是不分轩轾的,应付对手之余,他们彼此会心的一笑。 「大哥!老三也挂彩了!」 「兄弟们快逃!」土匪头头见敌不过对手,便仓皇地下令。 赛玉頧见到落荒而逃的土匪们还想继续追出去。 「三哥,算了!穷寇莫追,先看看小蝶的情况要紧。」傅昕开口阻止他。 暗昕将塞在小蝶嘴里的布条拿开。 「小蝶,你没事吧?」赛玉頧关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孟小蝶俏皮的吐了吐舌。 暗昕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一般姑娘家遇到这种事不早就该吓得泪眼汪汪,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差点跌下池子,当时她还吓得说不出话来呢,她的胆子什么时候得那么大? 不会武功的赛玉頧一下子能飞檐走壁,胆小的孟小蝶遇到土匪面不改色,这两人的改变也未免太大了! 「还好你没事,只要你在我地盘上的一天,我肩上的重担就不能卸下来,时时刻刻过得提心吊胆的日子;大小姐您也帮帮忙,在下尚未娶亲,也让我这条老命能够撑到娶时,行吗?」赛玉頧一见到她没事,满肚子的牢骚马上全吐了出来。 「这次又不是我的错……」孟小蝶委屈地扁起嘴。 暗昕见赛玉頧一改往日对她宠溺的态度,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她,他十分讶异;难怪前些日子小蝶说要防着赛玉頧将她休掉的事,看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出身富裕的公子哥纳个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更何况她只是个小妾。 这时,四面八方传来了马蹄击地声,放眼望去一片黄土飞扬,会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只有一种──来了一整队的人马。 「惨了!他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赛玉頧刷白了俊容,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就只怕一个人。 一群训练有术的人个个手持一种兵器,将他们团团围住。傅昕心中暗惊,这下子他们两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逃不出这种人海;他真要怀疑这是哪一国要出征上战场的兵队,除了服装之外,武器、配备一应俱全,怎么看都像是一支军队。 这赛玉頧到底是和什么样的仇家对上了? 这群人让出了一条路,一个个举着旗子的人缓缓入场,这……这种的排场是皇帝出巡吗?不!旗子是黑绒布底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麒者为公麟者为母,他曾听闻麒麟山庄的麒旗代表帮主,麟旗则代表副帮主。 现在麒旗的出现……不就是麒麟帮帮主亲自驾临? 「帮主驾到──」 「妹婿,你可要救救我呀!」赛玉頧反常的躲在傅昕的身后。 是有关钱庄的事?难道他刚才在钱庄胡诌的事……被知道了? 这种江湖帮派本来就不是他们这种人惹得起的,现在可好了……帮主亲自找上门来,没想到他们的消息会这么灵通。 这也莫怪赛玉頧会怕,对方可是江南第一大的帮派,从眼前的阵仗看来今天他们是必死无疑。 「傅大哥,你背后也借我躲一躲。」孟小蝶也没志气的跟着挤到他后面。 连孟小蝶也跟着害怕什么?这两个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却畏畏缩缩地在他身后头抖,让他觉得自己像只母鸡护着两只小鸡。 真为他们这种怯懦的表现感到丢脸,士可杀不可辱!有必要吓得这么没尊严吗?赛玉頧那一身是胆的英雄气度跑哪儿去了?真是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 一匹硕壮高大的黑马直矗在他们面前,这匹马所散发出的气势就已让人不自觉地退了三步,上头坐着英姿焕发的麒麟帮帮主,他的左肩停着脚系黑缎的鹰。 他冷眼扫过在场的每个人,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仪,不禁让人联想到坐在龙椅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不!他不只有君临天下的威严,还有一种唯我独尊的邪魅傲气,惹上这种人也只能怪赛玉頧的嘴巴太大……还有运气太背。 「你是被绑的人又没犯错,你跟着躲什么躲,别挤!大哥最疼你了,他又不会怪你!」 赛玉頧急着想甩掉身后的累赘,没想到却被她拉得更紧。 「都是你!吧嘛找他来啦!又没跟他套好,这下肯定会……」她心虚的说。 「玉頧、玉朴你们在玩什么花样?」坐在马上的麒麟帮帮主吐出仿佛能够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 「玉朴?」傅昕不敢置信的回头望着身后那脸色惨白的两人。 他绝对没听错!麒麟帮帮主绝对是沖着身后的人问的! 这时,他脑海里记起了那个手上有颗红痣的主人是谁了! 他的前妻──赛玉朴的大花脸竟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前,和孟小蝶的绝美容颜重叠在一块──是她! 「小蝶,原来你是赛玉朴?」傅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应该改叫她赛玉朴。 「穿帮了……」孟小蝶说完刚才那句未完的话。 第七章 暗昕慢慢地往前开始回想,这一切的谜团都有了解释。 为何她见到他第一眼会那么惊慌,明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为何赛玉頧会千方百计要他留下,还找他代为照顾小妾,甚至不惜以合伙钱庄当幌子。 为何小玉和她之间的默契十足,赛府的下人们总是称呼她小姐,还知道她小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连上次他在戒备森严的赛府,还会被打伤脚的疑团,也都统统有了解释,原来赛玉頧正是那夜的黑衣人。 「大哥,既然来到此地……不如到寒舍坐坐,小叙一番如何?」赛玉頧硬着头皮从后头走出来,拼命的陪着笑脸。 赛家的老大一开口就仿佛足以冻死人︰「下次再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试试看!」 「怎么算是小事!要不是你那宝贝小妹被人给绑了,我也不会叫你来!」赛玉頧不甘心的转过头,这次如果不是玉朴有难,打死他也不要和这大克星踫面。 「玉朴,你没事吧?那群贼有没有伤到你……」 赛玉頧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傅昕的抽气声。 他……是何时来到她的身边的?刚才还稳稳坐在马背上,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便无声无息的站在她的身边,功夫好得令人咋舌,难怪赛玉頧会怕他。 「我没事的,大哥。」她苦涩一笑。她早已习惯赛玉頧这种高深莫测的功力,见怪不怪的回他的话。 赛玉軿粗糙的大手温柔的替她整理稍乱的发鬓,瞥见她手上的勒痕,眼神马上一黯,「对方有几个人?」 「大约七、八个人。」赛玉頧回答。 只见赛玉軿大手一挥,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便骑着快马奔驰而去,掀起了满天的尘土飞扬。这种和主人之间的默契,竟可以好到不必语言上的沟通! 「带她回去吧,要是玉朴少根头发、掉块肉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帮主大人,拜托拜托,千万别送她回去我那简陋的屋子,我没能力照顾这个一天到晚惹祸上身的祸根;这个重责大任,是武艺不佳的我无法胜任的,请带她走吧!」赛玉頧一脸苦恼样,巴不得这批人马带着赛玉朴从此消失在眼前,好让他能够落得清闲。 「对!我不要回三哥那里。大哥,我和你回麒麟山庄好不好?」赛玉朴也跟着加入苦苦哀求的阵容。虽然大哥的麒麟山庄很无趣,但是,眼前的局势还是先熘了再说。 「是吗?」赛玉軿狐疑的望着这古灵精怪的小妹,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出现惊慌之色,还自愿到她百年难得一游的麒麟山庄? 「抱歉,打扰了,我看各位的天伦之乐可能要等下次了。」傅昕不疾不徐的说。 「大胆!」 数十人齐声斥责,这种声势还真是有够浩大,只怕普通人早就吓破胆了,因为敢冒犯他们帮主的人是少之又少。 「报上名来。」赛玉軿好奇的瞥了傅昕一眼,他想看看是谁有这天大的胆子,敢在他说话的时候打岔。 「在下姓傅名昕,是玉朴的夫婿。」 「你就是傅昕?」赛玉軿转过头正眼瞧他。 难得有人敢和他第一次说话时就直视他,他没被他的威严给吓得手脚发软已是少数,更遑论还气定神闲地回答他的问题;给这温文儒雅的傅昕激起了他难得的好感,难怪当年三弟敢将玉朴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他,眼光还不错嘛! 赛玉朴心头一惊,慌张地向赛玉軿诉苦︰「对对对!大哥,他就是那个和我成亲才一年,就无缘无故把我给休了的傅昕。」 当了他十几年的妹妹不会不明白;一向很少正眼看人的大哥眼中的那份精光代表什么,更别说还多了些欣赏的意味。 「你有什么事?」他不理会自家妹子惯用的「伎俩」,眉一挑往傅昕望去。 「我要带回我的娘子──赛玉朴。」傅昕一脸铁青的盯着正低下头的赛玉朴。 「大哥,你别听他胡诌,两年前他早就把我给休了;傅昕你可别忘了,当时你亲手写的休书还贴在城门口召告世人,我赛玉朴已被你逐出傅家了。」赛玉朴拿出手巾,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述说着当年的苦楚。 此时她的窘状不正是和他相处一年的妻子一模一样吗,为何他一直都没认出来?他忧喜参半,喜的是才貌兼备的孟小蝶竟不是赛玉頧的小妾,而是他休掉的妻子,这么一来他们之间是有希望的了;忧的是她那好玩的性子和上头两个难缠的哥哥……前景堪虑啊! 「是吗?那要不要我画一张那个和我生活了一年的赛玉朴的模样,给在场的各位瞧瞧?」面对眼前恶人先告状的前妻,他已经失去平时的温雅,他生气了! 「不!我……」赛玉朴心虚地拿起手绢擦汗。面对七八个壮汉都不会令她皱眉头,可是傅昕简短的几句话却已让她吓得汗流浃背。 「好好好!我也想一窥那宝贝妹妹在夫婿的眼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大美人’,哈哈哈!」赛玉頧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旁敲锣助阵,宝贝小妹的慌张神情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赛、玉、頧,你给我记住!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赛玉朴愤恨地瞪着这个不但把她的计划搞砸,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三哥。 「我会吃得饱饱、睡得好好的等着你来报仇。」赛玉頧一派优闲地说。 现下可以目睹到小妹的「现世报」,他才管不了遥远三年以后的事! 「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玉朴,别再给我惹事!听到了没?」赛玉軿一脸不悦的说。 「大哥,带我走……」 赛玉朴故作伤心欲绝的扑向赛玉軿,只可惜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稳稳的坐回骏马上,让她扑了个空,还险些跌了出去。 呼!还好有三哥从后方搂住她的縴腰,才不至于让她在众人面前跌个狗吃屎。 「你自己好自为之。」赛玉軿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麒麟帮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迅速离去,留下了漫天的尘土和赛玉頧他们三人。 没望了……大哥从不曾这样对她,就算她要水底的月亮,他也会掬一瓢水到她眼前,哪会像今天这样放着她在这里「好自为之」! 奇怪,她已经站得很稳了,怎么不见三哥将放在她腰上的手松开? 「啊!暗大哥!」 「娘子,你一向都称我为相公,这声傅大哥不嫌太见外了吗?」 「相……」赛玉朴吓得花容失色。 「二年前我还在纳闷着那封休书怎么会贴到城门口,原来是娘子你做的好事啊。」 那封休书造成了一阵哗然,众人都很不解,同是名门有必要将事情闹得如此难看吗?大家将所有不满的矛头全指向了傅家,认为他虽然休妻有理,但对方毕竟是赛家的千金,何必「赶尽杀绝」,不留一点余地给人等等……诸多传闻。 那时,他自然是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他的下堂妻运气实在不佳,连一封薄薄的休书也没收好,被好事者拿去贴在城门大作文章,传得满城风雨。 「你少臭美!谁是你娘子呀?我老早就被你给休了,你忘了吗?」 「娘子,只要你拿得出当年我亲笔写的那张休书,我就承认曾经把你赛玉朴休了的这件事。」 当年一知道休书被贴在城门口的消息后,他马上就「好心」的去把那张纸给撕了下来,那张纸还稳稳的收在他书斋的抽屉,还真是「好心有好报」! 「我……你……」赛玉朴的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 当年她贴了那张休书,又放出了这么多谣言,为的就是要两家从此决裂,而两家也相当合作的不相往来,因此,高枕无忧的她自然不会关心那一张薄薄的休书,可万万没想到两年后还会再见到他,而那张无用的纸却成了眼前唯一能救她的法宝,还真是千算万算,不如老天爷的一撇…… 「既然娘子你拿不出证据来,那我们回去好好的谈谈吧!」傅昕轻轻地一使劲就把美人扛在肩上。 「三哥!救我……」 「大哥不是说要你好自为之,我可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我得先回店里忙了,至于两位……就请你们好自为之吧。哈哈哈!」没想到伶牙俐齿的小妹也有这么一天,能够一睹她不知所措的模样,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赛玉頧看完了这场好戏,便大摇大摆的骑上马离开。 「赛玉頧你别走!暗昕你这个……小人放我……下来!」唯一的救星也走了她只能靠自己。 倒栽葱的赛玉朴拼命地猛捶傅昕的背,气血逆流又气急攻心的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 听出了赛玉朴的不适,他小心的放下她,「玉朴,你还好吧?」 「你……呜……」盗匪的折腾和两名哥哥的胳臂往外弯,所有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她放声大哭的宣泄出来。 「没事了,别哭……」 暗昕心疼的搂住她,她的眼泪紧紧揪着他的心,他温柔的安慰怀里的可人儿。这个他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贱妾」,这时却成了他的唯一希望,他希望他们能再次回到夫妻的身分,她重新能成为他的妻子,但……他的希望能达成吗? 「呜……」在他的怀里,竟比她那三名出众的哥哥还要来得安心?为什么在他的怀里会让人如此温暖…… 身心俱疲的赛玉朴哭着哭着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暗昕抱起在他怀里睡着的「前妻」,走到赛玉軿留下的马车旁,赛玉軿就这么肯定这一出马必能救出他的宝贝妹妹?那个男人还真是狂妄! 暗昕温柔的替她拭去脸庞的泪珠,他现在了解为什么她的哥哥会将她视为宝贝了,因为她真的是惹人心疼的小宝贝,他这次不会再放手了! ※※※ 「妹婿,其实你应该还要好好地谢谢我,当初要不是我好心自己当媒人的话,你也不会娶到我们赛家的宝贝为妻。」赛玉頧大言不惭的邀功。 在赛家,祸根和宝贝是同一个意思的吗?不然这赛玉頧既将赛玉朴当祸根,又将她当宝贝? 「我看你是为了省那媒人礼金吧?」对于他的精打细算和强词夺理,他早就领教过了,所以不会再被他的三言两语所打动。 「呵!你怎么会知道?喂!你好歹也替我想想,妹婿是我自己去精挑细选,亲家公也是靠我骗……不,安抚来的。买礼品、准备嫁妆、发送喜帖,来来回回我跑了多少趟,拿点礼金当作是跑路费也是应该的。」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述说着自己劳苦功高的事迹。 难怪成亲那整天媒婆都在蹲茅房,女方的高堂也不见前来,原来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唉……」遇到这样的一家子他还能说什么。 「嘆什么气呀!好似我陷害你多深似的,在朴玉楼要不是我好心的把你带回来,你们夫妻哪会有破镜重圆的一天。」 「唉……」傅昕一听到他所提到「夫妻」这刺耳的字眼,心中更加的感慨。 「说实在的要不是看你的人品佳,修养更是好得没话说,我才不舍得将宝贝小妹嫁出去呢!」这倒是他的老实话。 这么好的夫婿,要人有人才、要钱有钱财,真不知道小妹在嫌什么!上有好搞定的公婆,下有言听计从的僕役,也没有可怕的姑嫂和觊觎家产的叔伯,街坊邻居又怕她怕得要命,若是换作他,早就欢天喜地的嫁进傅家整天数银子。 「其实我们家玉朴也好得很呢!论美貌天下第一,论才气可是世间仅有,要是说到她的聪明才智更是无人能比,哈哈哈!」赛玉頧一提到自家妹子的优点越说越得意,到最后还忍不住仰头大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这样的子女?他真的很想参拜一下这对兄妹的父母。 暗昕有气无力的问︰「三哥,我到底何时、何地得罪过你?」 这是他唯一想不通的癥结,他一向没有与人结怨,曾几何时他得罪了这么一个难缠的人物而不自知,才会落得今日一再地被整。 「哪……有什么得罪,妹婿,你想太多了。」 赛玉颇难得出现心虚的神情。打死他也不会再说一遍那次花街的糗事。 「在江南怎么都没人知道玉朴就是小蝶?」 「两年前,我们才从湖北到这定居,此地的人都不知道画师孟小蝶就是玉朴,众人一直推测我和她的关系,为了免去麻烦,我就对外宣称她是我的小妾,至于下人那边,也是我事先打点好了的。」 「喔!」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全江南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身分。 「你难道不喜欢我家玉朴,不带她回傅府了?」 「三哥,诚如你所说的,她有这么好的条件,反而是我自惭形秽,是我配不上她了。难道,你看不出玉朴她根本没打算要当我的娘子?」他丧气地说。 以前在傅家便是如此,到了现在她还是无意成为他的妻,勉强留住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躯壳又有何意义。 「妹婿,你放心好了,我和大哥是站在你这边的,一定会帮你到底。」赛玉頧不怀好意地笑着。 暗昕见到他诡异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帮?在傅府我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她都能走人了,现下无名无实的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妹婿相信我,要对付我那宝贝妹妹绝对不能用寻常的手段,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不怕她不会乖乖地跟你回去。」赛玉頧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听赛玉頧说话的口气,倒像要他去当强抢民女的土匪。 暗昕这次聪明地不开口,不!应该说是他被这家的兄妹整到怕了,因为他不知道赛玉頧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们原本就是夫妻,只要玉朴自个儿心甘情愿的跟你,我们做哥哥的自然也没话可说。」 「三哥你的意思……」 「你可以搬到玉朴的房里去睡,你们原本就是夫妻,女人嘛……很容易日久生情的,接下来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嗯嗯!你应该不用我教了,只要在玉朴愿意的情况下……嘿嘿!随你。这样够明白了吗?」赛玉頧贼贼的双眉不停地往上挑。 这分明摆明了是要他先得到玉朴的身体,再谈两人之间的感情,这是自古以来最烂的招数,有人这样设计自家妹妹吗?还是这次又是他们兄妹想到新的整人花招? 反正,一切的疑虑都已水落石出,他决定不再理会那张口若悬河的嘴说些什么。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赛玉頧对于傅昕的不理不睬一点也不在意。 暗昕决定当作没听到、不要回应,这样他应该就不会着道了,就算赛玉頧挖了一百个陷阱等着他掉进去,如果他没有任何回应,那些陷阱就如同虚设一般。 「我和玉朴兄妹十几年了,我可是没见过她会整夜未眠地画画,想必你也知道一些王孙贵族想要买她的画,都还得看她的心情好坏。」论放饵他可是从未失手过,对于这呆头鹅似的傅昕更是不会失误。 「咦?」傅昕坚定的心开始有点动摇了,这些日子赛玉朴和他之间那份若有似无的情愫,可是都一直揪着他的心。 赛玉决定再下帖重药。 「还有……这辈子我还从不曾见过她画自个儿的呢!」 「那她给我的那张画……」傅昕乖乖地吃下赛玉頧所放的饵。 「妹婿,你想呢?」赛玉頧决定让他自己去猜。嗯……他是不是该改行当媒婆了? 照他的说法听来,玉朴对他是极为特别的,若是无意又何苦为他破这么多的例,还有那透露情意的眼波,不正是泄了她的心意。 「玉朴她……对我也是有情意的?」 「正是。」嘿嘿,鱼儿上钩啦! 得知赛玉朴对自己的心意,傅昕便欢天喜地的跑去舞蝶阁了。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赛玉頧一个人。 暗昕这个人的迟钝真是一点改进都没有…… ※※※ 赛玉朴缓缓地睁开眼,熟悉的摆设……这里是舞蝶阁。她想起来了,她不但哭着睡着,而且是在傅昕的怀里! 真是羞死人了!她轻咬下唇,还好没人见到她羞赧的娇红。 「你终于醒了。」 闻声才让她注意到伫立在窗棂边的模糊身影。 「你……你在我房里?你想做什么?」她这辈子从未如此局促不安过。 一个被她整了一年,最后逼到不得不休了她的男人,现在却大剌刺的和她同处一室。当年新婚之夜面对着扮丑陋的她,他都能咬牙做「那档事」,现在她可是美美的才女……!她不敢再往下想。 「成亲一年,你也整整骗了我一年……我让你玩弄于股掌间一年,你想我该不该报这个仇呢?」傅昕慢慢地朝赛玉朴走去。 这种阴沉的口气一点也不像是会从他口中吐出,眼前这名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和那温文儒雅的傅昕判若两人! 「我……有话慢慢说嘛……」盯着他一步步接近的身影,她开始结巴了。 暗昕一步步的逼近,到床边坐下,不发一语的紧盯着她不放。 这种暧昧气氛……他该不会真的是想和她……怎么办?一向以整人为乐的她从未失风被逮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僵局。 赛玉朴双手紧抓着被褥护身,被逼得节节后退的她,背已顶到墙壁,已经没路可退了。 「小玉!救……」她想放声大叫,却因惊吓而喊不出声来。 「别费力叫喊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了。」 暗昕阴鸷的眼神中露出凶狠的光,嘴角那抹邪魅的笑容更是骇人。 「你……」她早吓得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抚他,他那一脸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好恐怖!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而你……却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骗我!」成亲的那年他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间,听了一年粗嗄的「贱妾」,受了一年的屈辱。 「我没有……小玉的画和琴都是我教的……我没有骗你……」平时的胆子这时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她连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你从嫁到傅家的那一天起就开始骗我,连那张脸皮都是假的。」难道他真的如此差劲,不是个能够托付终生的良人?逼得她得想尽办法他写下休书? 「别这么说……那脸皮是真的!只是画得有一点夸张……」 「我到了赛府,你也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就是赛玉朴,连同赛府的上上下下也一起串通好,难道这不算是骗?」傅昕气得眯起眼。 「打从一开始你就没问赛玉朴在哪儿,这哪儿算是骗!」 「我想想……成亲的那天你是怎么恶整我的,装丑?装疯卖傻?一大早故意吓醒我?睡到半夜叫我起床洗脚?嘿嘿!今天我就先讨回一点点……」傅昕阴沉的慢慢靠近她。 赛玉朴的杏眼越睁越圆,她可以感觉到他全身浓浓的火药味;今天如果换作是她被人恶整了一年多,又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赌约,她可能会气得想将对方千刀万剐。 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吐在她的嫩颊,两人独处的紧张和东窗事发的恐惧同时袭上她心头,此时的感觉已分不清是意乱情迷还是畏惧惊恐。他靠那么近该不会想要吻她吧? 不对!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生气,该不会是一怒之下起了杀机?不!以她现今的美貌应该先奸后杀才对。 一股骇人的惧意从脚底升到头顶,她吓得全身发颤。 「那年又不是只有你没好过,我也没多好过呀!不但要晚睡还要早起,到了白天还要忙着整邻人……」 「对了,我还漏了提你连街坊邻居都得罪光了的事。」此举倒替他省了许多应对上的麻烦,虽然他爹娘不这么认为。 眼前这娇美如花的女子不正是他的娘子吗?他怎么会白白的让她从眼前熘走,即使她画了张大花脸,自己也应该发现她那张细致的瓜子脸和端正的五官,她清澈明亮的双眸是多么地勾人心魂。 她因羞赧而染红双颊,还有那娇艷欲滴的唇,就近在咫尺,让人忍不住想采撷她的甜美…… 看到傅昕的手往她这方向探了过来,赛玉朴不禁失声大叫︰「贱妾知道错了!」语毕,她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躲在被子里吓得直发抖。 「哈哈哈!」 这时候怎么会有笑声?她从棉被中偷偷探出头,瞧见傅昕正笑着趴在床上。 「好呀!你是唬我的!」赛玉朴这只纸老虎又开始张牙舞爪了。 「不,我没唬你,本来是想狠狠地把你的毒打一顿的,一听到你又喊‘贱妾’,我就想起那个大花脸的赛玉朴,哈哈哈!」 闻言,赛玉朴连忙护着险遭毒打的俏臀,这滑稽的动作更是让傅昕大笑不已。 这个看似胆大包天的女人,骨子里竟然比耗子还胆小。 「玉朴,继续当我的娘子好不好?」他突地一把将赛玉朴搂在怀中,收起大笑正经的说。 饼去,他只希望有个妻子能为傅家传宗接代,但现在他是渴望她能留在他身边,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他的心中跳动;当初他以为她是赛玉頧的小妾时,还千方百计的想要压抑这份感情,这份感情曾扰得他不成人形,如今总算是苦尽笆来。 要不是怀里的可人儿是温热的,他还真有点怀疑这是一场梦,一下子要适应两个身分的她是有那么一点困难,不过只要不是赛玉頧小妾的身分,一切都好办。 「我……」在他温柔的低语和宽厚的胸膛里,她也跟着迷惘了。 在他们成亲的一年里,他对丑陋的她并不是不好,反而更加体贴,也没有因为她的声音可怖而唾弃她,还经常安慰她说没有一个人是无缺点的,更没有因为她见识鄙陋而轻视她,还常常要教她读书、写字。 要不是她闹得满城风雨,将他逼得透不过气,他也许还不至于会写出那封休书。 如果以「相公」这个身分来衡量他,他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温文儒雅、满腹经纶、风度翩翩、武艺又不错,再加上傅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 「我们一起回去京城,让我好好的疼你。」他以为此生不会再开启的心扉,那个因他前妻而合上的心,现下已让她「孟小蝶」再度开启…… 回京城? 「不!我才不要回去当你的娘子,要我整日留在府里哪里都去不了,像只生活在大牢笼里的鸟儿,我才不要!」 她双手顶着他厚实的胸膛,拉开了彼此的距离,隔着轻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狂跳不已的心,发现这样亲密的举动,她赶紧抽回了发烫的柔荑。 男人果然全都是一个样,只会哄女人开心!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就想把女人耍得晕头转向,她的脑子可清楚得很! 她正想收回手却又再度被他拉回怀中,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正和她一样怦怦地跳着。 「谁说不让你出门来着?」他明明记得是她整天不见人影的。 「你还记得刚过门没多久我就问过你,会不会让你的妻子出门游山玩水,你回答了什么?」她气急败坏的翻起旧帐。 「我说我不会让我的娘子自己出门。」他轻抚她柔软的黑发,心中的满足是前所未有,此时此刻像是在作梦。 「你听!你还敢说会让我出门?」 「我只说不让你自己出门,没说我不会陪你出门,我们有必要为了陈年往事再继续斗嘴吗?」 「好!先不谈出门的事,有回我问你为何会和我成亲,你又是怎么回答的?」他们成亲那一年的事,她不是早就决定要随风而逝了,为何那时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还清晰得仿若昨日? 「让我想想……我好像回答,因为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我们又刚好是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不公平!当时你画着一张大花脸,总不能说我是对你一见倾心……也不是我注重外表的皮相……唉!这要我怎么说呢!」会越描越黑的道理他懂,可是不说清楚又怕她再继续误会下去,怎么会弄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地步? 「你不必再解释,夜已深了,你请回吧!我不想让下人们说闲话。」她总算恢复平日的气焰了。 「好吧,那我就先睡了。」傅昕话二话不说就解下外衣、脱下鞋袜,准备就寝。 「等等!姓傅的,你这是做什么?」她瞪大双眸看着眼前这宽衣解带的男人。 「玉朴小姐,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正准备就寝吗?」 暗昕当这儿是自己的房间似的,掀起被来就躺了下去。 「我知道你这是要就寝的样子,可是你怎么可以睡在我的床上?」 这间舞蝶阁可是她花费心思最多的地方,他怎么可以随意闯入,还敢躺在她宝贝的床上! 「这是你三哥说的,从今天起我可以和你同房而眠。」不过条件是不能在她不情愿的情况下占有她,换句话说,只要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随他怎么做。 可是,以她倔强的脾气看来……难呀!他只好以这种「蚕食」的方武,先让她慢慢地习惯有他的存在。 「胡扯!你给我滚出去,你滚!」 不论她说什么,傅昕仍是老神在在的合上眼,即使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推他、踢他,他仍然不动如山的呼呼大睡。 好个赛玉頧,他竟然改行当起「龟公」!凭她的聪慧机智岂是这样容易被打败的,要是她这么容易就退缩,她明天一早就学狗爬遍整个赛府一圈。 「睡就睡!我才不信你真有那个胆敢吃了我。」呕气之下,赛玉朴也拉起棉被仰首而睡,由于一整天的疲惫,她很快地就进入了梦乡。 暗昕听到身旁美人的呼吸越来越沉稳,他的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她当真就这么睡着了?还大剌剌地在他面前褪下外衣,露出粉嫩的颈子在外,活像是在嘲笑他的愚痴。 现下可好,令人垂涎的佳人躺在他的身边,看得见、却模不得,这赛玉頧到底是想捉弄他的小妹?还是故意要整他? 也罢!这辈子他是注定要栽在这古灵精怪的爱妻手上了! 他发现自从住进赛府后,经常有辗转难眠的夜…… 第八章 如果一大早醒来被一张放大的俊脸,以充满痴情的目光望着,感觉会是如何? 「啊!你……你怎么会还在这里?」赛玉朴吓得惊魂未定,将棉被紧紧拉在胸前。 她慢慢地回想起昨天的事,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铁青,他当真敢整夜和她共枕? 虽然以前他们也是同睡一张床,但那是在她丑得不能再丑的情况下,有把握让他对她起不了色心,现在的她貌美似仙,他哪会忍得住? 「早呀,娘子!」傅昕痴痴地笑着,虽然眼眶发黑,依然不减他迷人的风采。 原来吓人是这么好玩的事,难怪以前她会像上瘾似的,经常地吓他。 「你、你看到什么了?」她慌张地坐起来查看身上的衣物。 「娘子,你不必再遮遮掩掩了,反正你我本是夫妻,该看、能看的我都看过了。」说穿了也不过是看到棉被外的玉颈和露在袖子外的藕臂罢了,不过,她的睡相还真可爱呢! 「你整夜没睡?」赛玉朴觉得不可思议。 她记得他是最注重睡眠的人,以前在傅府里时辰一到,他绝对要躺平。因为知道他有这个好习惯,她才会三天两头故意等他入睡后再吵醒他;虽然他当时会十分不悦,可也没见他对她大吼大叫过,想想这人的脾气实在好得没话说。 饼去共同生活的点滴再次涌上她心头,她曾经处心积虑地想尽一切怪招整他,他却对奇丑无比的她百般宽容,一想起以前就觉得对他有很深的愧疚。 「为了能够一早得到娘子的香吻,一夜没睡又算得了什么。」他缓缓的低下头,继续他昨夜未完成的采撷,眼看他就能如愿的采撷佳人的芬芳…… 他迷人的笑容、低沉的嗓音构成了一张令人迷惑的大网,足以让入迷失在他的怀中;他轻柔的指尖滑过她柔嫩的颊边,引起她一阵轻颤,这样的男人的确无法让人无法拒绝,不过…… 啪的一声,她的玉手扎扎实实的打中他的鼻梁,硬生生的破坏了浪漫的气氛。 「你闹够了没?要比花言巧语,你可得要向三哥好好的学习。」 赛玉朴一个翻身轻巧的越过了目瞪口呆的傅昕,离去前还不忘做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才优雅地向前厅走去。 他现在知道娶到兄长太出色的娘子会有什么坏处──就是会被比得一无是处!这也难怪,赛家兄弟都是人中之龙,他的自信心开始有点瓦解了。 赛玉朴离开房间后便开始沖向花园,捧着狂跳不已的心、红着快熟透的脸,她再不熘就会露出马脚了。 暗昕可是第一个让她脸红心跳的男人呢!难道她对他真的动心了?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些麻烦的问题。 ※※※ 兰亭是赛府中赛玉朴最中意的一处,以往来到这里她都会被此地变幻莫测的美景所深深吸引。 可是,今天她发觉自己完全无心观景,一种莫名的惆怅感油然而生,她是怎么了?最近,常常觉得一个人做什么都提不赶劲,莫非都要傅昕在身边才有活力,难道她真的习惯有他在的日子?这下该怎么办?终究他还是要回到京城去的,如果真的是习惯了他,往后的日子她该如何过下去? 「玉朴,你在做什么?」傅昕的声音突地响起。 「啊!是你!你不要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吓人,可不可以?」她心虚的说。 「你呀,真是恶人没胆,哈哈哈!」他开怀的笑了起来。 望着傅昕纽充满自信的笑颜,顿时她也被感染了,刚才的惆怅一扫而空,她的嘴角也微微一扬。 暗昕趁着她「风」心大悦时开始讨好她。「玉朴,我们好久没去山林间走走了,你想不想趁着湖水尚未结冰前再去游一次湖呢?」 「好呀,好久没去走走了,你等我,我回房披件衣裳,回头门口见。」一提到出游,她矛盾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像个孩子般欢天喜地的准备出门。 这种天气他还愿意带她去游湖,看来这傅昕还真的很体贴嘛。 ※※※ 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傅昕的心中充满感慨。 上回他在湖上第一次见到赛玉朴的真面目,又因缘际会地住进了赛府,这期间发生的巨大的变化,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原本是别人的爱妾,却竟是自己的下堂妻……这一切的种种经历就好像这湖上的景致,一片浓浓的白雾……如梦似幻。 「冷吗?」他低下头拉拢她身上披的雪貂披肩。 「不冷。」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他传来的体温和无比的体贴令她浑身发热。 「记得有一年的冬天,你因为怕冷身上裹了好几层的厚被,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还要两三个丫头扶着你才站得住。」 「你就别再糗我了!当时我根本是不冷的,还不是因为你……」讲到以前她所做过的蠢事,说上七天七夜也说不完,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至极。 犹记得那天是傅昕兴致勃勃地要带她去游湖,说是要带她出门去散散心,那时天还没现在的冷,正值秋末飘着满天的落叶,那种季节游湖最美,不过人也是最多的时候。 她故意涂上连自己都会吓到的妆,他还是体贴地带她出门;她为了增加「丑」感还待地谎称怕冷,身上裹了好几层厚重的棉被出门。 丙然,沿街他们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那次真的不是普通的丑,连自己也不想顶着那么丑的脸出门,他竟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暗昕的体贴和温柔深深地打动她,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夫妻之实,但他对自己仍是呵护有加,要不是每次她都故意破坏气氛、让他难堪,至今他还是会让她留在傅家当傅少奶奶吧? 「原来当时你是为了取悦我?我还真是没有欣赏的眼光,竟然寡闻到没见过裹得像猪般的人上街。」 「你好坏!竟然拐着弯取笑我,不理你了!」 气呼呼的她鼓着腮帮子,模样可爱极了。 「哼!我还记得自从那次以后,你就再也不带我出门了,你是怕奇丑无比的我,给傅大少爷丢脸吧?」赛玉朴开始记起旧恨来。 「我哪是那种人!」傅昕大喊冤枉。 「你就是怕带着我出门会丢脸,才把我关在府里的,是不是?」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今几个就把话说明白,她就不必跑到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去质问了。 一想到过些日子傅昕就要回京城去了,她竟开始有些不舍…… 「我哪有关你,不让你出门?」傅昕发现自己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就算是想关,他也没那个本事。 他记得那次是她在湖上朝着别艘船的船夫猛笑,那些船夫曾几何时被这种的花脸吓过,到了最后只要他们的船经过的地方,周围的船无不相互踫撞,落水的落水、翻船的翻船。 好好的一次游湖,她也能搞成那种人仰船翻的壮观场面,真是让人佩服佩服呀! 明明是她游湖的事被街坊笑歪了嘴,她自己觉得没脸出门,好一阵子都躲在府里;这件事也能怪到他的头上,还被硬说成是他不准她出门? 「我只是不想见到你对别的男人抛媚眼,再怎么说你也是我请八人花轿娶来的妻,别生气喽!」傅昕说得诚恳至极。 「我哪有生气……」她气的是自己! 当年,她惹了一堆风波,他非但没生她的气,还怕她出门听到流言会受伤害,就因为他是那种只为别人着想的烂好人,她才会花了一年的时间才逼他将休书拿出来,换作别人在掀喜帕的那一刻,早就当场将她草草打包送回娘家了。 她会故意去吓那些船夫也是因为看不惯别人取笑他,才会替他打抱不平地整船夫……那些三姑六婆竟然说傅昕身子骨虚,才会落到让丑妻到外头勾引船夫,傅昕是个没用的男人,管不住红杏出墙的丑八怪,丑女也敢出门吓人……等等,这些传闻气得她更变本加厉的「回报」乡里,才有了大嘴巴的赛玉朴出现。 他的体贴温柔、宽容都一一地重新回到她心头。 这么好的夫婿,她怎么舍得为了一个小小的赌约而整他,如果一开始就说明白,以他宽大的个性,应该能成全她的计划放她回赛家,而他就不必白白被整了。 她回头看他,对上的是一双盛满深情的暗眸。 「玉朴……」 他的薄唇渐渐覆上她的,她的唇果然和想像中的一般香甜,像陈年的老酒让人沉醉。 他那让人无法拒绝的痴,温柔至极的情包围着她,令她沉醉在他如大海一般汹涌的深情中。她的双臂紧紧的攀着他的肩头,那热情如火的吻融化了她的理智,她整个人跟着飘荡的船晕眩不已。 正当两人吻得浑然忘我时,傅昕的手情不自禁地移向她酥前的衣领…… 「喂!大哥,这湖怎么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一道杀风景的声音响起。 一旁并驶着一条同样家徽的船,船上载着两名器宇非凡的男子,是一脸促狭的赛玉頧,和面无表情的赛玉軿,刚才杀风景的叫喊自然出自赛玉頧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 「回头!」赛玉軿不耐烦的向船夫下命令。他是哪根筋不对了!竟会被这闲得发慌的三弟拐上船,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还望下回大哥、三哥高抬贵手。」傅昕嘲讽的说。 赛玉軿刚好瞥见傅昕不悦的神情,他故意说︰「傅昕,下回再让我见到你想对玉朴毛手毛脚的,你用哪只手踫了她,我就剁掉你的那只手!」 赛玉说完之后,船也缓缓的驶回头。 暗昕和赛玉朴目送着他们离去。 怎么会这样?只差一点……他们就不能晚一点到吗?他们明明承诺过他,只要在玉朴愿意的情况下,就随他,怎么才隔了一夜就变了样? 「哈哈!你大哥他还真爱开玩笑,哈哈……」 「堂堂的麒麟帮帮主,大家都知道由他口中所说出的话颇具威信,你想他是开玩笑的吗?」 哼!昨夜吓她的仇她可是不会忘的,她又不是君子,只要眼前有机会是不会等到三年才报仇的。 她知道大哥从不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感情的事,所以当年她和三哥打赌的荒唐举动,也只惹来他的冷眼旁观,要他开口说闲话的唯一机会便是──遇到想整的人。 「啊……」傅昕听完根本笑不出来,尴尬的笑僵在嘴边。 天底下有哪个当相公的不能踫自己的娘子? ※※※ 书斋里,傅昕与赛玉朴分别坐在两张遥遥对望的书桌旁。 其实,论长相来说,傅昕算得上是够体面的,先撇开他俊朗的面容不说,壮硕挺拔的体格,斯文中带有一点飘逸,精明中又带着些许文雅,他的确是女人梦想中理想的夫君。 他没有大哥赛玉軿的阴沉,大哥整天只会摆张臭脸,问他话要是回答一两个字还算好,大部分多半都是用猜的,难怪三哥要叫他死人脸了! 二哥赛玉袶的风流倜傥是出了名的,若要见他本尊,可得等他老兄心血来潮,想到他在世上还有亲人才会露脸,平时要见人就甭提了。 至于,三哥赛玉頧……他整天只想着赚钱、数银子和整她为乐。 而这傅昕宠她又不会整她,还会带她到处去玩,比来比去竟然样样都比那三兄弟好耶! 「最近我发现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看,是不是爱上我了?」傅昕揶揄地说说。 「你想得美!」既然被逮到,索性就放下笔来光明正大的看个够。 「那你在看什么?」 「我一直想不透,为什么京城里的那些姑娘们会对你百般爱慕?」 赛玉朴双手撑着头,露出一截肤如凝脂的手臂,引人无限遐想,那双晶亮的大眼投射出来的光芒宛若星子般璀璨无比,天真的大眼中带着打量。 难道她不知道这种目光是会让他由书生变成禽兽的?让他得吞了好几口的唾沫,才能忍住不要上前搂住她。 「唉……」 他料得没错,再在赛府这么拖下去,她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怪点子,别人娶个娘子是简简单单的,为何他就得历尽千辛万苦,还不知道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干脆我带你回房里去,好好的示范给你看,为什么京城的姑娘们会对我一往情深……」他贼贼的笑,一副色欲薰心的模样。 既然踫不得、吃不着,那用嘴巴说说总可以吧? 「好!我就去看看到底你是好在哪里。」她说到做到,站起来便拖了他要往舞蝶阁的方向走去。 暗昕没想到她会爽快的一口答应,原本只想要耍嘴皮逗她的,岂料事情竟会发展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玉朴,走慢点,你先别急……这种事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事关重大,开不得玩笑的!」被拖着走的傅昕好言相劝,他可不想被抬回京城去。 「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见到他诚惶诚恐的神情,好像一副要被逼着上断头台似的,她有这么可怕吗? 「不是啦,现在天正亮着,不如我们等到天黑再说……」 「什么嘛!暗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她回头瞪他一眼,眼中的警告之意让人不容小觑。 她一个女人家都肯了,他还一副忸忸怩怩的样子,「这种事」不是男人该主动的吗?怎么她反而成了猛虎,傅昕成了被扑的羊? 「不是我婆婆妈妈的,这可是有关女人家最重要的名节呢!你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再决定要不要和我洞房……」 在经过大厅时,傅昕忍不住想先替自己上炷香,因为要是以眼前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他是见不着今晚的月亮了。 赛玉朴的表情和动作根本不像要和情人到房里温存,倒像是要赴沙场杀敌的勇士。 「我们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吗?」 赛家兄弟两人宛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又是他们……」傅昕无奈的说。 不过,要是这种紧要关头他们还不出现的话,那天可就要下红雨了。 「大哥、三哥,你们来得正好,我和傅昕正好要回房……」赛玉朴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人从后给捂住小嘴。 「大哥、三哥,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好要回去书斋,我们先走了……」 暗昕硬将她拉离现场。 开玩笑!这要是给他们兄弟俩知道,她是要拉他到房里做那件事,他一定会被剁成肉块的! 「哈哈!笑死我了,大哥,你想,如果把傅昕给憋死了,我们的宝贝妹妹会不会放过我们?」赛玉頧抱着肚皮笑得弯下腰。 赛玉軿不屑的睨了赛玉頧一眼。有必要笑得这么夸张吗? 「大哥,你一天到晚装这死人脸,我觉得很有可能会是你先憋死……哎哟!好痛!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哎哟!你又打人……」 ※※※ 「喂!暗昕,你快来瞧瞧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赛玉朴站在窗前欢天喜地的叫唤她的「伴」。 伴?没错就是伴,他睡的小床就在她的大床旁,两张床比邻不是伴是什么?自认不是圣人的他,可没有把握继续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不乱来,哪天一早起床发现前晚一时沖动干了什么坏事,那他可真的别想走回傅家了。 「我的宝贝玉朴,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连名带姓的喊我,听起来好像在叫牢里的死囚。」天底下没有一个相公会高兴听到自个儿的娘子如此喊的。 他从后头温柔地搂着她縴腰,发间淡淡的清香飘来,玉朴已渐渐习惯他的拥抱,不再有先前张牙舞爪的举动,这也算是「苦尽笆来」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人家不喜欢听……」她自然的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心里的跳动声,她好爱这种的感觉,有人疼宠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三个兄长对她的疼爱和这种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好,那说些好听的话。」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他要说些什么呢?会不会是三个字的……羞死人了!她的脸顿时又燥热了起来,还没听他对她说过那三个字呢,现在花前月下的……多浪漫,他这个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想到还有这么诗情画意的时候。 「玉朴,跟我回傅家吧,眼看就快过年了,我这一出门就是三、四个月,也该回去和爹娘圆聚了。」 「过年?」她不悦的抿起嘴,听到不是她想要听的那句话,而是提议要回京城,令她原本雀跃的心冷了一大半。「好呀!你回你的傅家,我继续留在我的赛府,大家都过好年。」 「玉朴,我能感觉得到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回去后我仍然会像现在一样陪你游山玩水的,答应我好不好?」 花前月下听他以低沉的嗓音诉情衷是如此的美好,温暖的怀抱也抵挡了冬风的寒意,他不断地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她羞红了脸,更添几分娇媚。 「谁喜欢你啊!我才不要去京城!」除非今天他说出那三个字,否则她什么都不想听。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陪我回去?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江南,难道你又要我们再次分离?」面对无故刁难的她,傅昕有些不悦。 在她的心中,他所占的地位到底在哪儿?当他是个夫君?还只是个游山玩水的玩伴?她难道感觉不到他的用心和深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排挤在外,至今还不肯开她的心扉接纳他吗? 见到他不再软言相劝,赛玉朴也微愠地说︰「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我同你回傅府,难不成是为了我的画?还是为了这张你喜好的皮相?」 「在你的眼里我是这么地肤浅吗?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的用心?」他松开她的身子,心痛的看着她。 「我……」她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仔细想一想刚才你说的话有多伤人,我出去走走。」傅昕说完话便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屋子只留下她一个人,少了傅昕的拥抱,夜风竟会是如此刺骨。 他生气了?一向好脾气的他竟会对她发脾气? 她双手紧抱着臂膀,泪就这么不自觉的滑落,这是泪吗?她有多久没伤心地流过泪了?如果撇开打赌的假哭,算算至少有……二年了吧? 是她错了吗?她不想离开赛府,为的不是舍不得这里的花草,而是她会怕!在这里他会对她体贴,一旦出了这扇门后,还会如同现在一般的宠溺她吗?他从未明确的表明心意,不知道他是因为缺个娘子,还是真的喜欢她? 在她沉思的同时,一片乌云正悄悄地遮住了皎白的月光…… ※※※ 天空正飘着点点细雪,半夜里的赛府,几乎每个人都躲进了温暖的被窝。 赛玉朴一个人站在熟悉的门前里裹不前。 自从那晚的争吵后,傅昕就搬回原来的观雨轩住,这间客房内有太多两人的回忆。 还记得他当时为了她的一张还没落款的画,而失足跌落山谷,脚都断了还只顾着对她傻笑的那一幕……和他来到赛府后所发生的一切。 这些天他总是有意早出晚归,错开两人相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真的生气打算不再理她了?她知道那天的话真的很伤人,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小家子,到现在还在记恨呢! 她站在门外好久好久,才举起手正要敲门,门却开了。 「有事吗?」傅昕淡淡地问。 从她站在门外的那刻起他也站在门内,门内外的他们都是为了要不要开这扇门而矛盾不已,开门容易开心难,两人皆以相同的心情对着这扇门。 「我……」话还没请出来,泪便滚落了下来,温温的泪滑过她冰冷的脸。 在他伸手替她拭泪时,才知道外头原来是这么冷,早知道外头这么冷,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在外头站了那么久才开门。 「天这么冷也不知道披件衣裳,进来吧。」傅昕脱下外衣替她披上,将她扶到床上盖着厚被,生怕她会着凉。 「你欺负我……」还有对她那么冷淡。 「唉,天底下没人舍得欺负你的。」就算有人狠得下心,也没那份能耐;他只是恼自己没法在她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暗昕以大手包覆着她的小手,还不时吐出热气替她取暖,她发紫的柔荑顿时暖了起来。 「可是你就舍得!」 赛玉朴嘟着小嘴,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我不要你回京城。」见到他对自己的溺爱一如往昔,她撒娇的窝在他的怀里。还真的舍不得这属于她的胸膛,她考虑了好些天,如果傅昕真的执意要回京城,那她想尽办法也要让他留下来,不论用什么方法,她都愿意试试,哪怕是用最重要的名节…… 「唉!」他该拿她如何是好呢?他只能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浓情蜜意深深地放在心底。 他哪会不了解她心底所想的事,只是不愿以此种心情拥有她,此时他只想静静地拥着她,不想破坏这宁静的夜,夫妻相处是一辈子的事,而不是交换条件换得来的。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将自己弄成那副德行嫁进傅家?」他刻意挑了一个最不敏感的话题问。 「嘿嘿!」一说到她最得意的事,不禁尴尬地笑了笑。 「别告诉我又是和三哥打赌来的!」他不敢抱任何希望地问。 「要不是湖北的媒婆将我们逼到京城,也不会害得你……」 听到这里,他已经能猜到一、二了,八成又是赛玉頧为了要骗她出嫁而想出的点子,而他正是那对兄妹拿来打赌的对象。 「你怎么敢拿女人最重要的名节来开玩笑?」 「只是拿来试一试又没有……不过被你休了之后,就当真没有媒婆敢上门提亲了。哈哈哈!」这勉强算是他的功劳好了。 「唉……」听完了她的话,傅昕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女子敢拿名节和一辈子来当赌注,而这名女子好巧不巧地就是他的妻! 面对天真过了头的娘子,和两个等着看好戏的哥哥,对于他们的爹娘会是什么样的人,已不难想像。 他突然有种四面楚歌,前景一片堪虑的悲戚…… 第九章 「相公,我想通了,我已经决定要和你一起回傅府。」赛玉朴随手拿了颗葡萄放入口中。 是呀!任凭谁听到她前几晚的那些番话,都会气得翻脸走人,哪有人能容忍自己一辈子的婚姻大事,竟人当作无聊的赌约?傅昕还很有修养的让她躺在他怀中安稳地睡着,已算是很难得了。 多么体贴的性子呀!他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以前无论她做了多过分的错事,他也顶多被气得不说话,从未见过他给人难堪或报复的。 她不但一再地拿他当睹注,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错将他对她的温柔和体贴视为只是想利用她的才能,其实以同他处长达一年之久,早就应该明白他的为人。 昨晚她想了很多,既然她已经嫁人傅家,就是傅昕的妻子了,况且他们两人又是如此恩爱,眼前当务之急就是要如何当个深明大义的好妻子。 「玉朴,可能……要先将钱庄的生意安顿好了以后,咱们再考虑回京城的事。」傅昕怯生生的说。 「相公,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而委曲求全,我已决定在近期内同你返回京城,无论你怎么再替我找台阶下都没用的,我心意已决。」 当一个好娘子,不都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吗?而且听说她公婆都已经回京城的傅府两年了,理当她该回门尽些当媳妇的孝道。 「嗯……我想我们还是多留些时日,京城……江南我还没全玩遍呢。」不习惯说谎的他,怎么都没办法像赛玉颊那样信口开河,只能撒如此蹩脚的谎。 「江南要玩随时都能回来,我不忍你再继续留在这儿,让我两个哥哥欺负。」难得傅昕要为了她做这么大的牺牲,也该换她回报了。 暗昕垮下脸,她也不想想在赛家是谁欺负他最多。 「不,玉朴,我想……对了,我还没拜见过岳父、岳母大人呢!不如等我拜见过他们后,再带你回京城。」难得他也能急中生智。 「他们出游去了,没玩到骨头散是不会回来的。」 「遥遥无期那好!」正中他下怀。 「相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赛玉朴狐疑的看着他。 「没、没有!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 「有!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一定有!」她将剩余的几颗葡萄塞进了他的嘴里。 「没有……」满嘴的葡萄要吞下去已不是容易的事,还要被逼着说。 「有!一定有!暗昕你给我从实招来,该不会是你偷偷养女人,藏在京城傅家,所以才不让我回去?」她那古灵精怪的脑子开始胡乱臆测。 「我……」鼓着一张嘴要他怎么说。 「没话说了吧?搞不好连孩子也都生了。」 暗昕不再辩解,将口中的食物吞下肚后便直接以唇封住她的唇。 在床帐内绮丽的春光充满了整间屋子,唯有此时她才会停住胡思乱想的脑袋。 当初,是他要带她回京城傅家,她却百般地不愿意,两人还为了此事而冷战。现下他成全她的意愿,却被她栽了个金屋藏娇的罪名,这个娘子还真不好伺候! 昨天,他收到从傅家传来的家书,上头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要他继续和他的「前妻」继续留在江南,归府期限──再议。 看完时他以为是送错的,要不是上头的名字真的是他,他还真不敢相信。爹娘以往的信中都只有句句的思子之情和催促归期,这次不但是以飞鸽传书,而且还要他在近期内别回家。 天底下最诡异的事全教他给遇上了。 能被恶整了一年还不自觉,逼不得已的休了刻意丑化自己的妻子,还不小心爱上了赛玉頧的小妾,然后失散了两年的妻子……竟是别人家貌美如花的小妾,到最后……要回家乡还被拒。 他傅昕要的只是简单、闲适的生活,不需要这么惊心动魄的事,要不要莫名其妙地将日子过得那么复杂,简单!他要的是简单一点的日子! 由家书看来,他爱上的闯祸精,以后的日子别想过得太逍遥了…… ※※※ 两年前,傅家两老从关外回来「度假」时,赛玉朴已离开傅家。 「我儿呀!外头为何这么热闹?」这是傅老夫人进门的第一句话。 暗昕苦笑。他总不能说街坊们是因为高兴傅家终于「大义灭亲」,送走了祸水,那丑媳妇被休了之后不知去向,全城百姓正大放鞭炮庆祝。 后来,傅家两老终于知道举城欢腾的原因,因为左邻右舍外加一些亲朋好友,全都上门告状,虽然那时并不在傅家,但也让两张老脸没处摆。 「看看你替儿子讨的‘好’媳妇,你不是亲自见过那赛家千金,怎么会跑出了个丑八怪?」脸色铁青的傅老夫人向亲自「验」过货的傅老爷问。 「我……我的确是当面看过那貌美似天仙的赛家小姐啊。」 虽然,当天赛家三公子并没有明白的指出来,可任谁也会将那端坐正中间、衣着不凡的女子当作是干金,站在她身后那排阵仗是僕役呀! 「一定是赛家三公子狸猫换太子……」傅老爷忽有所顿悟。 「应该是太子换狸猫吧,以她那样子分明本来就不是太子。」傅老夫人更正。 暗昕在一旁嘆气,现在争论到底是狸猫还是太子,不觉得为时已晚吗?谁教爹娘在他大喜的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发,没经过爹的验明正身,谁也不知道那个和他同住一年的妻子,到底是真千金还是冒牌货。 「可恶!我要去赛家找那小子理论!」傅老爷直嚷着要算帐之类的怒语,实际上只是想逃离傅老夫人的怒火。 「爹,我已经拿些银子让她回乡,而且赛府这一两年也没什么人出入,咱们就别再去计较了。」傅昕的眼中透着淡淡的寂寥。 就算赛府没搬,他也不会让爹上门主吵闹,再次给她难堪,被休的女人已是悲惨至极,何必再去雪上加霜,这不是他的作风。 「银子?啊……休那种妻子还需要花银子?来时一笔、去时又一笔,没拿扫把将她赶出门就已是仁至义尽了。」傅老夫人怒嗔。 「夫人,少夫人她其实也没犯啥大错,不过就是长得有点……不够美,可是那也是天生的,又不是她的错。」老总管第一个仗义执言。 暗老夫人当场愣住。可不是吗?她还常常训诫下人不能以貌取人。 「是呀,少夫人只是打扮得有点……怪,她天性是善良的,年迈的张婶也跳出来说句公道话。 本性善良最重要,一个人再怎么难看,心地好就是美,这也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奇怪,她不过才离开一年,这群愣头愣脑的下人怎么各个变得能言善道? 「她平时虽然太过热心了点,但少夫人对咱们下人们都很礼遇。」 下人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帮着赛玉朴说话,才一年的工夫她便成功地收买了傅府下人们的心。 暗昕在一旁听着,看来傅府的上上下下都同他有相同的看法,这「贱妾」虽然爱搞怪,但人其实并不坏。 见孩儿和家僕们都力挺那被休了的丑媳,而她也已经离开了傅府,原本宽厚的傅家两老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 接着,两年过去了,街坊间的传闻也如同潮水般渐渐消退了。 这时,傅昕托了封家书说要带「赛玉朴」再度回京城,青天霹雳的消息震坏了傅家两老。 这媳妇……他们两老是没亲身经历过,但从整个京城对她的评价看来,只能以可怕的瘟神来形容。 人们对她的指控早已令两老头痛万分,不论外界是否是过于夸大其词的绘声绘影,照这情形看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万一媳妇拿出以前的那些怪招来对付他们, 他们真的不敢想像那种的可怕情形。 暗家两老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打包行囊到大漠去躲一阵子…… ※※※ 在赛玉朴离开京城两年后,傅家公子还是「辜负」了众人的期盼,带着令人害怕的媳妇回傅府。 「老头儿,怎么办?儿子真的要带媳妇回来了!」傅老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别人家是巴望着一家团圆,而他们家是最好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这等噩耗他们没敢传出去,可是也不知谁这么大嘴巴地走漏风声,被全城的百姓们知道了,听说他们还要集结在城门外摆阵围堵呢! 她若不能回到傅家是好事,但要是真给她突破重围回到傅府来,该如何是好?又不能真的拿扫把将媳妇扫地出门,可是将来他们两老的口子要怎么过下去啊! 「真不知这儿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那种得拿银子拜托她走的媳妇,还带回来干嘛!」傅老爷也频频拭汗。 此时城外集结的民众议论纷纷,正在商讨等一会儿要作战的策略。 突地,响起一阵叫卖声…… 「纯木棉制成的耳塞!保证完全听不到,能阻隔任何魔音,经济又惠实,一个只要十两。」 一个脑筋动得快的小贩正在叫卖,众人争先恐后地上前抢购。 「我要一对!」 「怎么会忘了准备这玩意儿!我也要!」 「有点贵,但是为了要防那可怕的声音,需要、需要!」 众人只顾着掏出银子买东西,没注意到这个小贩正是人人畏惧的贾好欣。 又过了一会儿…… 「便宜卖哟!纯苎麻制的口罩,能过滤脏空气、排臭换新,经济又实惠,一个只要十两。」 「哇!这个更要买了!」 「十两值得!」 「我一家四口要四个。」 又是满天银子一阵飞舞,可还是没人注意到这小贩同是刚才城东的贾好欣,她高兴的数着满袋饱饱的银子。 「有了这些配备……应该就够了。」城民甲信心满满的说。 「啊!你刚刚说什么?」城民乙拿下耳中的棉花问。 「我说……大家要拿出魄力来驱赶恶势力。」城民甲以慷慨就义的口吻说。 「大家要记得呀!等一会儿她要是出现,可别再被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也别管她又胡言乱语些什么,一定要将她赶回江南!」 最后,全民互相勉助,大喊︰「加油!加油!」 远方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阵从远方驶来,掀起了漫天黄土。 还好大伙儿都有戴着口罩,果真是有防尘的功效! 车阵被城民们挡住而无法前进,车夫问了老半天也不见城民回应,只好请车上的主人下车排解。 第一个下车的人是赛玉頧,他见到一整城的老老小小,全都耳中塞了棉花,还带着口罩,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笑了笑,「妹婿,你们京里欢迎人的阵势,果然和江南大大的不同呀!」 见到这么俊美无俦的男子动口,却听不到他说些什么还真有点可惜。 有些人将价值十两的木棉取下,人帅声音果然也悦耳。 接着下车的是赛玉軿,他见到众人状似要打劫的阵仗,神情凝重的瞪着他们。 是皇帝死了,还是官府没人管?才会轮到百姓来当讨过路财的土匪? 赛玉軿冷冷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城民们见到赛玉軿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胆怯。既然都听到了还不回答,会不会被他千刀万剐又外加弃尸于野外?一些胆小的人连忙拿下口罩。 「呃……」 「那个……」 开了口的百姓,没一个说得出一句话来。 看到这群人连句话都说不好,赛玉軿的脸色更是冷到极点,四周马上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天啊!这……该不会是赛玉朴请来的杀手吧?城民们个个吓得冷汗直流。 此时,从后头出现了如天籁般的声音解救了他们。 「他们是来欢迎我的。」 赛玉朴在傅昕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上下来,她一看全城该到的一个也没少,便满意的对贾好欣点点头。 宛若天仙下凡的她,让全城的百姓全看傻了眼,不敢相信天底下真有如此貌美的人儿。 「各位乡亲们,很高兴你们这么热烈的来欢迎我──赛玉朴回到京城。」 什么?她是那个丑八怪赛玉朴? 「当年的那张休书,是我家相公同我向乡亲们开的一个小玩笑,相信乡亲们是不会跟玉朴计较的,是不?」她身上淡淡的而花香飘满全场。 「当然不会计较。」百姓们如同被催眠般,齐声点头。 「那么请乡亲们让条路,玉朴还得回傅府向公婆请安呢!」 赛玉朴的巧笑倩兮让所有的人都醺醺然,很自然地让出了一条路。 等十几辆精美细致的马车驶过后,在场的人才幽幽醒来,拭去唇边的口水。 「刚才……那是傅家的丑媳妇?」 「她怎么可能会是赛玉朴?」 「八成是从外地娶来的,怕咱们会说闲言闲语,便想来个狸猫换太子!」 「对呀!长眼的都看得出来,那位姑娘举止端庄大方,才不可能会是那个八婆的赛玉朴呢!」 「还真是美呢。」 「声音好听极了。」 「还飘着淡淡香味儿。」 「哇!那刚刚的二十两……岂不是白花了!」 「那小贩呢?」此时才想到要找神出鬼没的小贩。 「不见了!」 「对了!罢刚那个小贩到底是谁呀?」众人一头雾水。 坐在马车内的傅昕搂着爱妻,知道又是她搞的把戏,不外乎又是和贾好欣有关。「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玩。」 「还有九个月呢!还早的很,趁现在多玩一点才是要紧。」赛玉朴娇羞的靠在他温暖的怀抱,她等不及要见到公婆当场错愕的模样了呢! 番外篇 说起赛玉頧与傅昕的一面之缘── 一天,在热闹滚滚的花街。 「三哥,这里就是妓院呀?我觉得好兴奋!」身穿男装的赛玉朴感到雀跃不已。 「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会被当作笑话配饭。」赛玉頧赶紧捂住她的嘴。 赛玉頧紧张地左顾右盼,还好没人听见这么羞死人的话……且慢!在不远处站了个器宇非凡的男子,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那男子唇角带着淡淡的笑,眼中的戏嚯仿佛在说──我听到了。 赛玉頧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希望他能识相点,就当作没听到这么一回事。 没想到对方的笑容依旧,竟然不怕他可怕的脸色,看来对方也是个狠角色! 「该死!」赛玉頧气愤地咒骂。 他这个人最重视门面了,即使是在他一年才来三、四次的京城,也不容许有任何让他名气受损的事情发生。 「兄台,刚刚……你什么都没听到吧?」 赛玉頧以试探性的口气问那男子,虽然他们的距离有点远,这人应该听不清楚,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妥当。 「嗯?」刚对友人微笑道别的傅昕,对这陌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感到疑惑。 「我三哥是问说,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说,他带我来到妓院好兴奋的那句话。」赛玉朴很清楚而且大声的解释。 暗昕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一下子他说、一下子三哥说的,他只记得一句,「他来到……妓院很兴奋?」傅昕指着赛玉阳不确定的问。 「嘘!你们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可不可以小声点!」赛玉頧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说。 名声、名声!他最重要的名声呀! 「哦,小声一点。」傅昕见对方如此谨慎,也跟着压低嗓门。 可是……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事? 「你弯来……我再说一遍,这次你可别再听错了!」赛玉頧狠狠地说。 「是是!这次我不会再听错了。」傅昕听话地弯。 「是我带我小弟来花街逛逛,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逛逛而已,我们并没有打算要进窑子或做些什么事。只是逛逛他就说他自己很兴奋,其实你看他还只是个孩子,想也知道他根本还不懂什么叫作‘兴奋’?所以他只是随口说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呵……」 赛玉頧笑完之后,随即以非常严肃的口吻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他很仔细的解释,傅昕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赛玉頧交代完后站直身子,却发现周围站满了人。 「你们是谁?」 「我们都只是路过的人,赛公子。」众人齐说。 「很好,只是路人……咦,你们怎么知道我姓赛?」 「因为,你不但在京城是富商,而且在江南还很出名!」路人甲说。 「因为,你在城北的赛府盖得很雄伟壮观呀!」路人乙说。 「因为,你长得那么风度翩翩,就算是化成灰咱们都认得呀!」路人丙说。 路人都一一的发表自己的一番高见。 「刚刚的事,你们……应该都没听到吧?」赛玉頧笑得眼弯如月,这是他最帅的笑容。 「是的,我们没有听到赛公子带小弟逛窑子……会很兴奋。」众人掩嘴偷笑。原来赛公子的特殊癖好是……喜欢那味儿的。 因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赛玉頧是赛家最小的公子,哪来的小弟啊! 「你们又误解了,围过来!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们给我拉长耳朵听好……」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虽然有点越描越黑的样子,赛玉頧想要找那个始作者,直到最后他才发现那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原来他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何必故意露出让人误会的笑容! 可恶!那人早就不知去向了!知道闯下大祸了吧?算他逃得快! 「刚才那个白痴是谁?」赛玉随手从那堆路人中抓了一个问。 「哦,那位是城北傅家的独生子傅昕。」 城北的傅昕是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竟然损坏他赛玉頧完美的名声,害他的面子蒙上了灰,此仇不报非君子,他一定要报仇! 一阵凉风吹过,树上的枯叶也落了一地…… 暗昕从未将在花街遇到的那两个奇怪的人放在心上,所以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因为自己不经意的微笑,造成他往后被整得悲惨的人生……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赛家情1︰回锅下堂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