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乐成仙》 2机缘降 “咚咚!”忽然传来了木门轻扣的声音。正半耷拉着脑袋打瞌睡的竹枝立刻醒了过来,飞也似的跑了过去。“客官,可是要学琴?” “咦?”竹枝跑到了门口,却是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咯咯……” 竹枝低头一看,却是一只芦花鸡。 “哎呀呀,竹枝啊,真不好意思。这刚抱回来的芦花鸡跑到你家去了……”玉楼东的金掌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伸手抱过了芦花鸡,一脸的横肉挤成了一团。“今个儿生意如何?有空上咱玉楼东坐坐?” “不了不了!这指不定生意什么时候就上门了!”竹枝说着,伸手就想把门给关上,可金掌勺硕大的身子一下子靠在了门面上,“竹枝啊,我都跟你说过说少回了,你这小琴馆在这犄角旮旯里谁看的见哦!到咱们玉楼东唱唱小曲,保准比在这生意兴隆!”说着,金大就伸出那油乎乎的手,要向竹枝的肩膀拍过来。 竹枝腰间一闪,对着金大身后大喊,“王掌柜,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金大吓得直起身子,急忙回头。竹枝往后一退,“啪!”地就把门给关上了。 “竹枝!竹枝!王掌柜没来啊!”金掌勺敲着门,那芦花鸡也跟着“咯咯咯”的起哄。 “金掌勺,竹枝今天还有事,琴馆提前关门了!” “那去咱玉楼东的事,你可好好想想啊!” “多谢金掌勺。竹枝若有决定,定当告知!掌勺请回吧!”竹枝紧紧地用身子抵在门上,生怕一不小心那胖胖的金掌勺就能破门而入。 金掌勺又在门外嘟囔了一阵,见竹枝始终不开门,只得悻悻地抱着那芦花鸡打道回府。 “呼……”竹枝长舒了一口气,身子顺着门滑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这一年的日子,可真不好过。(..info无弹窗广告) 竹枝的娘早丧,竹枝的爹爹,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琵琶师,只要说到是竹生做的琵琶,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自从爹爹染上了赌瘾,这家里的境况就一日不如一日,爹爹根本无心做琴,这琴的质量每况愈下。爹爹把家里的钱败光了,又凭着以前的名声四处借债。日子久了,长安琵琶师竹生就变成了长安赌混混竹生,人人见了都避而远之。 直到去年,爹爹被人追债打断了腿,天寒地冻地又染上了风寒,没有撑过几个月就撇下竹枝一个人去了。竹家做琴绝技,传男不传女,十四岁的竹枝只会弹琵琶,却不会做琵琶,于是索性把自己的小院子打理了一番,整出了一家琴馆,以教人弹琵琶为生。只可惜自己这院子的位置实在偏僻,生意难做的很。还时不时有些酒楼红倌打自己的主意,他们每每以弹曲为由盛情邀请,实际上却一个个如狼似虎,盯上了竹枝漂亮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材。要不是竹枝冰雪聪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怕如今早已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竹枝用手扶着门,慢慢站了起来。她给自己打气,再难的日子,自己都撑过去了,如今好歹还有个可以谋赚些小钱填饱肚子的琴馆不是? 想到这里,竹枝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她走到了灶房,烧上了火,把锅中放上了水,想着等会水烧好了便泡壶茶喝。忽然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接着就是砖瓦噼里啪啦的声音。 竹枝急忙往前屋跑,莫不是金掌勺又来了?可等竹枝一到前屋,脸立刻就绿了,这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的小屋,此时居然在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竹枝再一低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一个狼狈地从砖瓦碎片中爬出来的男人!男子一身脏兮兮,黑漆漆,宛如乌鸦。.info[] “我的琴!”尘土消散,竹枝这才看清,男子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放置琴盒的琴架上,自己的三把琵琶,和那松木的琴盒,此时都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的木板子。 “妖孽!有种你别跑!”那男人手上拿着剑,冲着屋顶上破了的大洞喊道,说着就似乎要抽身而去。 “你砸坏了我琵琶!”竹枝伸手就扯过了那黑的和碳一样的男子,“你赔我的琵琶!” 男子这才从叫嚣中回过神来,注意到眼前这个柳眉倒竖的女子,她黑珍珠一般的眸子瞪着自己,朱唇皓齿,面若桃花。 “琵琶?”男子的脸虽然黑乎乎的,但还是能看出他脸上困惑的表情。 “琵琶,我的琵琶!”竹枝指了指男子脚下那一堆已经支离破碎的木片,气急败坏地说道。竹枝视这些琵琶为自己的命根子,如今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命根子没了,哪有心思追究这男子究竟是谁,又怎么会从屋顶上落了下来。 “真不好意思啊,这位姑娘……”男子有点窘迫地挠挠头,“我身上也没有银两,没法赔给你啊。” “这三把琵琶,可是我们家最后的三把了……没了它们……”竹枝说着说着,鼻子就有点发酸,这一年再怎么苦都熬过来,如今这吃饭的家什没了,今后可怎么办? “是我不好,你别哭,别哭!”男子一下慌了手脚,“我龙朔,最怕女孩子哭了!”竹枝却是眼睛更红了,眼看着泪珠就要落了下来。 “对了!”男子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的师伯修乐,她有可多上好的琵琶了,我让他给你几把就是!” “你那师伯的琵琶,难道能比我爹爹留下的琵琶还好?!”竹枝不服气地说道,心中更是难过。这三把琵琶,当年可是自己东藏西藏才没有让爹爹给拿去当了,可如今都变成废木头了! “那当然!我的师伯,可是玉华山上沧虚派瑶琴真人,主修乐。若她的琵琶你还嫌不好,那世间便找不出更好的琵琶了!” “你是沧虚派的弟子?”竹枝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是啊!”男子站直了身子,收起手中的剑,正儿八经地俯了俯身子,“在下沧虚派龙朔,敢问姑娘名讳?” “竹枝,竹子枝叶的竹枝。” “竹枝姑娘。”龙朔正色道,“在下所言非虚,我师伯瑶琴真人珍藏的琵琶,只怕这一般的凡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见竹枝将信将疑,龙朔从腰上解下来一块木质腰牌,伸手一抹,光滑的牌身上立刻闪现出两个金色的大字“沧虚”。 “这我知道。”竹枝点头,“我听爹爹说过,这世间最好的琵琶,在东州玉华,这世间最了不起的琵琶师,莫属沧虚瑶琴。”在爹爹没有染上赌瘾之前,还曾经梦想着去玉华山拜见瑶琴真人,可这买琴的单子一波接着一波,这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姑娘知道就好。我让师伯送你几把琵琶,保准比这几个更好!”龙朔又用手抹了一把脸,本来黑乎乎的脸上被他的手一抹,立刻沾上了砖瓦带下的灰尘,脸上黑灰混杂,活脱脱一个泥团子。龙朔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异样,又伸手抹了抹。可这脸,是越抹越花,越来越滑稽。 竹枝看着龙朔黑灰相间的脸,忍不住笑了,“你还是先洗把脸吧,灶台上正好还烧着热水。” 龙朔也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肯定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点点头。便随着竹枝去一旁的灶房中寻热水 “龙公子,这腰牌也脏了,不妨也拿下来我帮你洗洗?”竹枝看着埋头洗脸的龙朔,柔声建议道。“有劳姑娘了!”龙朔伸手解下了腰牌。就在他递过来的时候,竹枝的手一滑,龙朔手中的腰牌一下子掉入了火灶之中,熊熊燃烧的灶火立刻吞没了腰牌。 “哎呀!”竹枝惊呼,“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龙朔却是不慌不忙,拿起手中的剑一挑,从火中把那腰牌拿了出来,“不打紧,沧虚的腰牌,水火不侵,刀剑不入,姑娘不用担心。” 竹枝这才摸摸胸口,笑着说道,“要是我一不小心烧了腰牌,那可真是对不住了。”龙朔听了,却是满不在乎地把腰牌往腰上一系,“不过一块腰牌,沧虚多的是。” 龙朔把脸洗干净了,又接过竹枝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竹枝这才看清,这竟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他的头发高高的竖起,虽然有些凌乱,但仍然掩饰不住那满头柔顺的青丝。他的眼睛带着些年少轻狂的恣意,好看的鼻子直挺如山,嘴唇一角斜斜地翘起,带着说不出的自信。 “竹枝姑娘,可愿跟我上玉华山取琵琶?”龙朔又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不少灰尘抖落,但无论怎么拍,那衣服上黑漆漆的印子还是没有消去多少,如果不是这张俊俏的脸,猛一看真以为是街上的叫花子。 “好,我随你去取就是。”竹枝点点头,沧虚的腰牌,以玉华独有的铁木所制,拿在手中冰冷如玉,丢入火中毫发无损。刚才一试,已然为真。 “不过,路途遥远,可容许我先取些家用?” “呵呵。”龙朔笑了,“玉华虽远,可御剑不过两个时辰足以。明日,我就可以把姑娘送回来了!” “那好。”竹枝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要把这屋子里打点打点。毕竟这屋子……” “这屋顶是我弄坏的,姑娘放心,我会把这一切都收拾好的!”龙朔拍着胸脯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小紫新坑,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哦! 3玉华山 竹枝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龙朔递过来的一根树枝,她紧闭着眼睛,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竹枝姑娘,你不用怕,睁开眼睛看看,这下面的风景可美了!”龙朔的声音响起。竹枝摇摇头,她都能感受到身边风力的强劲,她怕一睁开眼,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你要是掉下去了,我接着你就是!我这剑的速度,肯定比你掉下去的速度快!”龙朔往后退了退,靠近竹枝说道。 竹枝咬着嘴唇,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睁眼就看见笑脸盈盈的龙朔正看着自己。龙朔指指脚下,竹枝慢慢地把头低下。 “啊!”竹枝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竟是看呆了。脚下,云雾翻滚如千波,从云雾之间能看见长蛇一般的河流环山而绕,偶尔能看见渺渺炊烟,从小如蚂蚁一般的房屋中生出,又在空中消散不见。 “我从来不知,从高空鸟瞰,竟是这般美好。”竹枝看着脚下匆匆掠过的绿水青山,兴奋地说道。 “这算什么!”龙朔嗤之以鼻,“等到了玉华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人间仙境!” 飞了约莫有两个时辰。远远地,就看见一片巍峨高大的群山,青山彩云遮,松柏傲山头,透过那若有若无的环山雾气,隐约见到钟鼓楼高,层叠塔竣。竹枝正流连在这仙境一般的美景之中,忽地脚下的剑加速,直直地朝一个山头冲去。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龙朔慌慌张张地说,极力想减慢剑的速度,可那剑,却似乎就是不听使唤。 “这不是你的剑么!”竹枝也顾不上男女之大防,急忙伸手抓住龙朔的胳膊,免得自己被甩下去。 “可我不过刚破修剑观层,还不能完全控制这剑!”龙朔俨然有些尴尬。 “什么是修剑观层?!”竹枝对着龙朔的耳朵喊道,耳边的风声已经快将二人的声音淹没。(..info) “修剑者,观,御,掌,神,心五层。我不过在第一层,勉强御剑还行。但若身处玉华山如此灵气充沛之地,这剑我可能就控制不住了!啊啊!!”龙朔的一声大喊,竹枝吓得闭上了眼睛。 “唔……”竹枝闷哼了一声。二人狼狈地从树丛中爬了出来,身上挂满了七零八落的树枝。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丝竹之声,曲调初听平和,琵琶声如珠落玉盘,但那平和之下却似乎暗潮涌动,如箭在弓上,蓄势待发,听着这琵琶之音,竹枝都能想象到那奏乐之人灵动的手指在弦间翻飞! “灵气有异动!”龙朔脸色一变。“走!”龙朔提起剑就往声音来源的方向奔去,一边跑还一边嘟囔着“难怪这剑会不听使唤。”竹枝跟在龙朔的身后,心中难掩激动,玉华山修仙之人果然非比寻常,单听这琵琶曲,便恍如天籁之音。 待走近了,竹枝这才看清,一群身着素衣的人正围着一座三层小楼。那小楼屋檐高啄,琉璃砖瓦,钟鼓高悬,乌木漆制的门窗古朴素雅,楼匾正中写着三个大字“困妖阁”。小楼的门窗虽紧闭,但楼内光线大盛,竹枝能时不时看见奇形怪状的生物投在窗户上妖异的剪影。围着小楼的众人一个个神情紧张,有些年轻的弟子额头早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们一个个操纵着各自的法器,五彩灵气坏绕,在小楼四周蜿蜒。 “白云出岫,结,破!”龙朔声音刚落,手中的剑立刻银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小楼的方向疾驰而行,同时一分二,二分四,眨眼功夫就化成无数利刃,将小楼团团围住。小楼的四周已经是法器密闭,加上了龙朔的骨玉剑,灵气的光亮如日月! “龙朔!”站在众人之首的一位白胡道长转头,“师父!”龙朔回应,“困妖阁生何变故?” “只怕聚魂石要撑不住了!” “什么?!”龙朔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又在手上加了力气。但楼内的光亮依然夺目,从窗户上的影子来看,楼内妖物的活动更剧烈了。 此时的竹枝却根本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她的目光,全部停留在了一个女子的身上,准确的说,是她的手,和她手上的琵琶。黑檀木为背料,翡翠为相,象牙为品,红木为俯手,泡桐为面板,弦轴缜密,一看就是顶顶上乘的琵琶,而这琵琶的音色,更是亮如金玉,铿锵有力。而那女子,手指修长,挑,勾,扫,捻,揉,绰,凤点头,繁复技巧在她的手上,竟是那么的驾轻就熟。 那小阁楼中不断传出凄厉的叫声,夹杂有女子痛苦的嘶喊,又似乎有男子悲恸的哀嚎。 “你们退下!””龙朔的师父对着身后的弟子大吼一声,随即伸手一拨,把众弟子的法器从小楼周围撤了出来。瞬间,仍然在与小楼中的妖物苦苦抵抗的便只有三人。白须道长御剑,万剑腾空;女子怀抱琵琶,势如破军;另外中年男子布下符阵,朱砂红字,字字惊心。 “掌门!”众弟子惊呼,却苦于被道长撒下的结界所栏,不得上前。 三人似乎越来越吃力,奏琵琶的女子更是某头紧锁,快速轮指如闪电,竹枝几乎都无法看清他手指的技法。现在的曲调激昂如山洪,悲亢如战鼓,那声声叩击,都仿佛敲在竹枝的心上,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爹爹的话“这世上最了不起的琵琶师,莫属苍虚瑶琴!”这女子,便是传闻中的瑶琴真人罢! “咣……”一声巨大的声响自那琵琶发出,弹奏琵琶的女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俯下了身子,表情痛苦。“师父”“师伯!”众弟子急忙上前,扶住那女子。她抱着手中的琵琶,双手已经微微有些颤抖。 “琴音……不可断……”女子的脸色惨白,嘴角还有着血渍。 “师父!”弟子中的几个伸手想要触碰那琵琶,可无论如何拨弄,竟是无法弄出声响来。竹枝看着那女子怀中的琵琶,那琵琶竟似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往前走去。 “竹枝!”龙朔发现了她的异样,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我长这么大,竟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琵琶。”竹枝喃喃地说道。她的话语,让女子和她身边的弟子立刻看了过来。 “可否,让小女子一试?”竹枝的眼中,已经被那美如无暇玉一般的琵琶占满了,只要能让她摸一摸,她便也心满意足。“你是谁?”其中一个女弟子狐疑地看着竹枝说道。 “让她……试一试……”女子虚弱的声音传来。众人低头,给竹枝让出了一条道来。 竹枝伸手,碰到了女子怀中的琵琶,她伸手弹挑了三俩下,那琵琶便发出了清晰的泛音来,众人面面相觑,这个陌生女子,竟然能拨动瑶琴真人的法器! “你……可会弹……破军?”女子断断叙叙地问道。竹枝点点头,破军,是琵琶名曲,当年北方霸主齐仁王挥军南下,势如破竹,这一曲破军,便是描述当年他最出名的淮水之战! 竹枝从女子的怀中拿过了琵琶,手指初开有些僵硬,但几番轮指过后便如鱼得水,破军之战,战鼓齐鸣,士气大振,冲鸣厮杀,热血沸腾。琵琶的音色本来穿透力极强,如今弹奏这破军之曲,更如钟鼓齐鸣,响彻九天! 灵气从琵琶之上喷涌而出,与这破军之曲一样,带着肃杀之气贯入阵中。御剑和布阵的二位道长,皆是吃惊地看了一眼竹枝,小楼中妖物的骚动似乎平静了一些。 可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片刻安宁。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小楼的屋顶冲出无数黑色云雾,那云雾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气柱,直冲云霄,那黑雾之中隐约可见油亮的鳞甲,辨不清眉目的面孔和无数双翅膀。沧虚众人的脸色,已经一个个面如死灰。 “哈哈哈哈……”各种恐怖的笑声回荡在玉华山之上。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蓝天,立刻乌云密闭,妖风四起。 “牛鼻子道士们……”空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又似乎不是一个人的声音,男女混杂,无法辨明。 “后会无期!哈哈哈……”空中黑云滚滚,电闪雷鸣,那小声夹杂着雷声轰隆,更显恐怖。气柱中飞出无数黑乌,飞禽,还有各种各样样貌奇异的走兽。众弟子祭起法器,可那云雾似乎有意识一般,挡住了各式法器,掩护着各类妖魔四处逃窜。 竹枝手上的琵琶没有停下,白须道长和那布阵画符之人也没有停下。可那云雾的力量,实在强大,不过一会儿功夫,这小楼中的妖物已经消失殆尽。空中又恢复了蓝天白云,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阵法依旧,可困妖阁,已经妖去楼空。 “丘玄愧对沧虚!”白须道长跪在了地上,冲着天空悲恸地喊道。“丘玄不配沧虚掌门!”他以手俯地,眼中竟是掉下来泪来。 “掌门!”众弟子也跪了下来。竹枝停下了手,她刚才完全沉浸在这琵琶的美妙音色之中,如今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竟是多么的可怖。 “师弟,莫要自责……”受伤的女子冲着道长的背影说道,“这一切,早晚要来,我们已经尽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有bug,修一下! 4入沧虚 “那是什么?!”一弟子惊呼,众人抬头。困妖阁的正上方金光大作,光线的正中,漂浮这一个光点。“啪!”的一声,仿若什么东西裂开了,金色随之消失,空中的光点分成了两半,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缓缓的落下。 一块,落在了龙朔的身前。 一块,落在了一个青衣男子的面前。 “莫非是聚魂石?”龙朔看着这个离自己不过一拳之隔的石头,伸出手,那光点便慢慢地落在了龙朔的手上,光亮消失,那不过是一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鹅卵石。唯一能将它与刚才的奇景联系起来的,便是刚才裂开时产生的断面,层次不齐,纹路分明。而另一半,则同样,落入了那个青衣男子的手中。 “龙朔,苏白久。”掌门站了起来,眼睛睁大了看着这两位弟子。“聚魂石,既然挑选了你们二人,收回石中怨魂的重任,便落在你们身上了!” 龙朔和苏白久一听,脸色一肃,立刻齐齐跪在地上,“弟子领命,必不负沧虚重托!” 这边,那受伤的女子,伸出手来,拉过竹枝的手腕,“你……可愿入我沧虚门下?” “恩?”竹枝一愣,她不过一介孤女,哪曾想过修道成仙? 那女子看了看竹枝,她仍然贪婪地看着怀中的琵琶,那目光如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般。女子了然会意,继续说道“你若入我门下,这裂帛便是你的了!” 竹枝抬头,目光讶异,这把琴,就是传说中的裂帛!竹枝听爹爹说过,瑶琴真人身为修仙之人,法器却是一把琵琶,此琵琶名为裂帛,便是因为它的背板上有一条细细银白色的光带,配上那黑檀木的背板,犹如被撕裂的锦绣布帛一般,故名裂帛。竹枝把怀中的琵琶仔细一看,果然,它的背后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银色光带,那光带并不光滑,有细细的层次。 “师父,万万不可!裂帛是您的法器,怎么可以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更何况……”这个女弟子没有再说。 “更何况她看起来与凡人无异,毫无灵根。”接过话的,是刚才布阵画符的中年男子。 女子轻笑了一下,“可你们之中,又有谁可以奏响裂帛?” 这一问,却让大家都没了声音。 “我这次,伤的不轻。只怕要入关数十载。”女子说着,眼睛却是看了一眼龙朔和苏白久,“但要寻怨魂,修乐者不可少,让裂帛陪着我沉睡数十载更是浪费。” 掌门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竹枝,然后对女子说“你是想……”女子点头,随即扭头继续问竹枝,“你可愿意?” 竹枝对修仙并无概念,她心中想的只有一个,便是这手中的裂帛,“我若答应,这裂帛便给我了,是不是?” 几个弟子愤愤的目光投来,这女子真是不知好歹,多少人挤破头摇入沧虚都没那个机缘,如今瑶琴真人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还要讨价还价? 女子却并没有在意这些弟子脸上的表情,她温和地看着竹枝,点点头。 “好!”竹枝应声,只要能让她拥有这裂帛,便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 “竹枝。” “竹枝,我是瑶琴真人。你以后,便是我的入室弟子了。”女子满意地笑了,摆了摆手,“尔冬,你带她去西泽。”说完,她就起身让弟子搀扶自己回去。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女子点了点头,走到了竹枝的身边。 龙朔跳了过来,一脸兴奋地说,“竹枝,恭喜啊,没想到如今我们倒成了同门师兄妹了!” “你叫竹枝?”掌门走了过来,“我乃沧虚掌门丘玄真人。”掌门又伸手一指,“这位,是我的师弟允智真人。”这允智真人,便是刚才说竹枝毫无灵根的男子。 “的确毫无灵根,竟然能奏响瑶琴的裂帛?”掌门上下打量着竹枝,把刚才允智真人的话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 竹枝被掌门和众弟子的目光看着浑身不自在,只得讪讪地说,“竹枝自小弹奏琵琶,如今侥幸罢了。” 掌门似乎对这句话也没有异议,他抿了抿嘴,对竹枝身边的女子说“尔冬,你带她去安顿吧。”掌门又转身对龙朔和苏白久二人说道,“你们二人,随我和允智来。”龙朔二人点头。在路过竹枝身边的时候,龙朔小声地说“你先跟尔冬师姐前去安顿,我晚些来找你。” “竹枝姑娘,请随我来。”尔冬是一个看起来与竹枝年纪相仿的女子,她的头发高高地竖起,随意地在头顶插了一根簪子。一身素色的衣服,手中一把轻巧的长剑,那样子,倒似竹枝在画本子上看过超凡脱俗的女侠。竹枝跟在尔冬的身后,怀中还是紧紧地抱着那把琵琶。琵琶身形本来就大,这裂帛的更是比寻常的琵琶重了许多,走不出多远,竹枝竟是累的手软酸痛,脚步慢了下来。 “裂帛是法器,不是寻常的乐器。”尔冬注意到竹枝的窘迫,好心地说道。竹枝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法器可随主人的心意改变大小。”见竹枝还是一脸困惑,尔冬又说“你心想让它变小,试试就知。”竹枝看着手中着半身高的琵琶,心中念头一动。 果然,一眨眼的功夫,这本来还抱在手中的琵琶立刻缩小如杏仁一般大小,躺在竹枝的手心。“啊!”竹枝惊喜地叫道。袖珍小巧的琵琶,玲珑剔透,看起来煞是可爱。 “虽然掌门他们说你毫无灵根,但我相信,你一定潜力无穷。”尔冬笑着说道,然后拍拍竹枝的手心,“把它收好了,等拜过师赐过乾坤袋之后,你便可以把它放入乾坤袋中了。”竹枝虽然听不懂乾坤袋是什么,但还是点头,把小巧的琵琶放入了自己的袖子之中。 “玉华山山脉中总共有五座山峰。分别是东渊,南狄,北绝,西泽,中玉华。我们现在,是在中玉华峰之上。”竹枝顺着尔冬的手指往四周一看,果然能看到云雾之中的四座山峰,远近高低,各有千秋。 “中玉华是掌门丘玄真人及座下弟子所居。西泽是我的师父瑶琴真人所居,东渊则属于允智真人。南狄是闭关修炼之所,北绝则是放置典籍丹药之处。我现在带你走的,便是通往西泽峰的路。” “为何不御剑而行?”竹枝想起自己与龙朔前来,便是御剑而行,速度比这脚程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任何术法,都要耗费自身灵力。因此,若非路途遥远,我们一般不会随意御剑而行。”尔冬说完,又看了看竹枝,“你刚才弹完一曲破军,身体可有不适?” 竹枝摇摇头,刚才有幸弹奏裂帛,她只觉身体内所有的感知都被调动,沉醉在那乐声中不能自拔,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适。 “这就奇了,莫说你还是个尚未入门的凡人,就是那些入门数载突破了修乐抚层的弟子,弹一曲破军也要耗费不少灵力,你尽然毫无知觉。”竹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脸上又是一阵迷茫。“什么是修乐抚层?我方才听龙朔也说过什么修剑观层……” “修仙者,可修三类。”尔冬娓娓道来,“修剑,修符,修乐。每类皆有五层。修剑者,观,御,掌,神,心五层;修符者,咒,念,朱,刹,灭五层;修乐者,弦,挑,拂,捻,轮五层;在这沧虚之上,突破前三层的修仙士比比皆是,可要第四层,第五层,却是难于上青天,非历经千辛万苦不可突破。” “那掌门还有瑶琴真人他们?” “掌门丘玄真人,修剑,允智真人,修符,瑶琴真人,修乐。他们皆是沧虚唯一的三位突破了第五层的修仙士。” “那可就是成仙了?”竹枝歪着头问道。 “现在还不是,这需要机缘,天时地利人和,便可飞身上仙。” “那什么时候便是有着机缘?” “这……”尔冬不知道如何解释,“机缘,天注定。非我等可知。”竹枝虽点头,心里却是起了嘀咕,原来这世人皆羡慕的修仙问道,辛苦不说,就算侥幸突破了最上层,却也不知何时能够飞身成仙。“成仙”这二字,飘渺得很啊! “对面,就是西泽峰了。”尔冬在一座长长的铁索桥前停了下来。竹枝指着那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铁索桥,“不会,让我们从这里走过去吧?” “是啊!”尔冬奇怪滴看着竹枝“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不御剑如何走过去?”说完,尔冬迈脚就踏上了桥。 那桥说是铁索桥,充其量不过就是几根铁索上随意地铺了些木板子,木板子之间的缝隙还极大,一低头就能看见飞鸟在云雾中穿梭,深不见底的山崖中还隐约有倾斜的绝壁松伸长着枝桠。“竹枝姑娘,快走啊!”尔冬回头招了招手,“不用怕,就当走在平地上就是了。” 竹枝一咬牙,心一横,伸脚就踏了上去,踏上去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那铁索桥晃了晃。竹枝紧紧地抓着一边的锁链,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 “心乱则乱,心静则静。”前方传来尔冬的声音,“心无旁骛,便如履平地。心中担忧,便举步维艰。”竹枝看着前方尔冬的身影,她轻巧地走在桥上,完全无视脚下的万丈悬空。竹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就跟以前自己画饼充饥的道理一样。 当爹爹去世,家徒四壁,竹枝一个人在晚上饿的无法入睡的时候,她就会想起画饼充饥的故事,在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烧饼,然后发挥自己所有的想象,假装自己吃得很饱很饱,饱的肚子都疼了。那日子,便也慢慢熬过来了。 如今,不也一样?想到这里,竹枝抬起头,看着前方依稀可见的山峰,想象着自己正踩在一条坚实的大道之上。想着想着,脚步便也逐渐轻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5不安神 “这里,便是新进弟子的居所。”尔冬带竹枝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四合小院。院子的正中种着些看似寻常的花花草草,还有几株长长的竹子。竹枝名中带竹,看见了翠绿的竹子,自是心中欢喜。 “咦?怎么没有人?”竹枝左顾右盼,硕大的院子,竟是冷冷清清。 “如今师父受伤,事出突然,刚才他们定是御剑而回。此刻,应该都在师父的乐典阁,关心师父的伤势。”眼见尔冬的脸上也露出堪忧之色,竹枝不好意思了,“尔冬姐姐,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你也去看看你师父吧。”尔冬摇摇头,“我平素的职责便是管理内居,师父既然命我来带你安顿,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我必要把事情做好。”看着尔冬认真的眼神,竹枝的心中,对这个如姐姐般的女子好感顿生。 “这里西厢还有一间空房,便给你了。”尔冬推开了西厢的房间,房中古朴素雅,竹木桌椅,红木床榻,窗明几净,洁白的墙壁之上挂着一联大大的“乐“字,窗台上则放着一个小小的假山盆景。竹枝看着这小屋,却是鼻子一酸。 “怎么了?”尔冬被竹枝的表情吓了一跳,“你是嫌这房间不好?” 竹枝猛摇头,眼眶虽红了,却是笑着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么好,这么好的房间了。”家里的小泥房子,只有黄黄的墙壁,凹凸不平的墙面,还时常有各种不知名的长长虫子在墙上爬来爬去。 尔冬叹了口气,“原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她拉着竹枝的手走进屋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有任何需要就跟我说。”尔冬走到了一个柜橱前,打开柜门,“这里面是床褥和一些普通的家用。其他像茶具这些,晚些时候我会差人给你送过来。”说着,她就伸手把被褥拿了出来,铺在了红木床榻上。 “谢谢。”竹枝俯身,语气恳切。 “起初看你弹奏琵琶气势恢宏的样子,倒不像是贫苦人家出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尔冬一边铺床,一边说着。 “竹枝家境本来殷实,无奈爹爹染上赌瘾,债台高筑。去年爹爹去世,我便开了一家琴馆以教琴为生,可惜生意一直不大好。” “原来如此。”尔冬铺好了床,直起身子,“我也是出生贫寒,自小父母双亡。是师父把我从街边捡了回来。这里,不分贫富贵贱尊卑,一切皆以实力说话。”尔冬看着竹枝,话锋一转,“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修仙之路坎坷非常,我入门四十年有余,相比以前年幼时乞讨为生的日子,这四十年虽说能够吃饱穿暖,但个中艰辛,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可要做好这心理准备。”竹枝听了,心中惊奇,原来这看似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竟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修仙之术可以驻容的传闻,果然不假。 “恩。”竹枝似懂非懂,在她的心中,这些年苦苦支撑这个家便已经是够辛苦的了。难道,修仙之路,还能比这更艰辛不成? “你奔波劳碌,想必也累了。你现在这歇下吧,院子中有两口井,一口为饮用之水,一口为沐浴热泉。你若想洗浴,自行打上来就是。我去师父的乐典阁了,到晚上用饭时间,自然会有灶房的小五儿给你送过来。明日清晨,师父新收弟子,必会差人唤你前去,你早起便是。” 竹枝点头,道谢。 尔冬刚走,竹枝便靠着椅子坐了下来。今日一天的经历,真可谓惊心动魄,且不说看到那些从未见过的妖魔鬼怪,光是这些能够飞来飞去,凭空控物的修仙士,就已经让她打开眼界了 竹枝伸手从袖子中拿出琵琶,心中念头一动,琵琶身形渐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竹枝把手放在琵琶之上,细细地摩挲着,难掩心中的激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竹枝伸手拨弄了两下,随意地叹弹了起来,从醉归到龙船,从汉宫秋月到平沙落雁,这一首首竹枝早就烂熟于心的古曲,在裂帛不凡的音色之下,竟是多了许多不一般的情致。竹枝也不知道弹了多久,只知道等她被打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打断她的,自然就是尔冬口中的小五子。 “竹枝姑娘,我是灶房的小五子,来给您送晚斋了,还请开门。”竹枝急忙放下了琵琶,跑到门前,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脑袋上还和普通的店小二一样扎了一条毛巾。 “多谢了。”竹枝接过小五子递过来的食盒。 “姑娘看看,可合口味?尔冬姑姑嘱咐过,竹枝姑娘初来乍到,沧虚的食物怕不合口味,特意让我好生照顾着。” “姑姑?你喊尔冬姑姑?”竹枝听着这称呼觉着好笑。 “是啊,尔冬姑姑是西泽的内居总管,我们这些打杂的,平素都叫她姑姑来着。姑姑虽然到西泽不过才四十多年,但是这西泽上上下下三百多人的起居饮食,她是管理的井井有条!”小五子说着,一脸的崇拜。 “三百多人?”竹枝吃惊了,怎么今日在中玉华看见的顶多不到百人。 “当然,这三百人不可能同时在山上。”小五子笑了,“平素有很多弟子会在南狄闭关修炼或者是在凡界历练遇劫,所以往往在山上的不过几十人。更何况每年都有被淘汰的弟子,所以这总数,就是个大概。竹枝姑娘,您赶紧看看这菜吧,别凉了!” 竹枝打开了食盒,第一层放着两个碟子,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盛着一小搓丝绦菜,大的那蝶则是几块豆腐,豆腐旁还有些许小葱和腐竹。食盒的第二层则是一碗白米饭和一钵冬瓜汤。 “甚好甚好。”竹枝点头,“我素来饮食清淡,这正合我意。” 小五子一听,眉开眼笑,“多谢竹枝姑娘了!” “小五子,你这手脚倒是利索,这今天师父刚收的弟子,你这么快就傍上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银铃般的声音,竹枝认得这个声音,今日在困妖阁的时候,那个说自己不知好歹的女子,便是这声音的主人。 果然,走过来一个身着云纹素纱灰衫的女子,她的眉毛高挑,眉毛的尾端还有一颗粉红的朱砂痣,她的嘴角不屑地上翘,眼睛上下打量着竹枝。她的身后,还有两个女子,皆和她一样的打扮。 “宜雪姐姐,我这不过是按尔冬姑姑的吩咐办事,您可别误会了。”小五子说着,身子就要往外退。 “怎生平日不见你送饭如此勤快,居然还送了这丝绦菜?!”宜雪脸上仍然挂着笑,嘴上的话却难听起来,“也是,今个儿居然有人这等好运气,随便拿手一拨,居然就拨响了师父的裂帛。这要是傍上了,兴许将来就是下一任西泽的当家了!” “宜雪姐姐,你太抬举她了。”她身后的一个女子说道,“你没听见掌门和允智真人说了么,此人根本没有灵根。就算是侥幸拨响了裂帛,又如何?兴许在突破层界的时候,就……呵呵呵……”女子捂嘴笑道,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竹枝知道,那一定是什么不好的结果。 宜雪听了,也捂着嘴笑了,她假装同情地看了一眼竹枝,“竹枝姑娘,哎呦,不对,应该是小师妹。这没有灵根啊,就跟那竹子没有根一样,没有根的竹子,可如何活得了呢?” 竹枝听着那冷嘲热讽,笑了,把食盒中的菜拿了出来,“这位宜雪姑娘,说这么多话,无非是嫌小五子给我送了丝绦菜。姑娘若喜欢,拿去便是。”说完,竹枝就真的把那一小碟丝绦菜递了过去。 宜雪一愣,脸上似有不甘,却也不好发作,落下一句“不必了,以后是同门,免得伤了和气。”之后就走了。 三人一走,竹枝就乐得清闲了,她把碗筷拿了出来,招呼小五子也坐下。“姑娘真是好脾气。”小五子说道,点头称赞。竹枝摇摇头,“跟脾气无关,我就是懒,懒得跟人斗嘴。” “这不是懒,是心宽。”小五子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指了指食盒,“姑娘晚膳用毕,把餐具放回食盒就可。食盒自然会回到灶房。” “多谢了。”竹枝颔首。“姑娘客气了。”小五子说完,又是在身上一阵掏,拿出一个小瓶子,伸手道出一粒小红丸来。“沧虚之上的丝绦菜,与凡界不同,天生灵草,有净化秽气的作用。姑娘从凡界而来,体内定有污秽之气。吃下去之后可能身体有些不适,如果晚上不舒服就把这药丸吃下,可以缓解疼痛。” 竹枝伸手接过那粒小小药丸,“多谢赐药。”小五子憨憨一笑,“小五子平素也就一灶房掌勺的,喜欢研究些食疗菜谱,这小药丸,也不过是用些西泽山上的花草做的,谈不上什么丹药。” 小五子又随意说了些西泽的情况,然后就告辞了。宜雪等人的冷言冷语,丝毫没有影响到竹枝的心情。这些小小叫嚣,与债主的纠缠,亲朋好友的嘲讽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唯一让竹枝感慨的便是,看来即便到了这修仙的玉华山,也少不了勾心斗角,互相争斗。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句话,放哪都适用。 倒是小五子,让许久没有受人恩惠的竹枝,心头一暖。 竹枝用完了晚斋,把餐具放回食盒之中。果然,在盖上食盒之后,只见一道红光一闪,那食盒就消失不见。竹枝吃惊地又在桌子上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实是凭空不见了,不禁感叹,修仙之人,吃饭用的器具都是这般神奇。 作者有话要说: 6拜师难 这一晚上,竹枝睡得异常的踏实,并没有出现小五子说的疼痛难忍的状况。(..info好看的小说)到了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竹枝就起床准备洗漱。 “竹枝,你起得可真早啊。”竹枝刚走到水井边,就看见对面的厢房走出来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子。她昨日,便是站在宜雪身后的一个。见竹枝看着自己,那女子甩了甩头发,青丝随意地披在肩膀上。“我叫代露,住在东厢。”竹枝点点头,“代露姐姐好。”女子走近,看着竹枝刚放下的竹筒,漫不经心地说“你既然也打水,就顺带给我打一桶上来吧。” 竹枝应声,不过是打一桶水,举手之劳。她小心地操纵着栓在竹桶之上的绳子,待那竹桶中盛满,便一转辘轳,要将那木桶打上来。可谁知,这看似小巧的木桶,近似有千斤重,竹枝使了吃奶的劲,都无法让那木桶上移半分。 “怎么,连这个小忙,你都不愿意帮?”代露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是。”竹枝解释“这竹桶不知为何,竟然如千斤重。昨夜我打水时还未见如此沉重。” “哦?让我看看。”代露低头往里一看,笑了,“蛙君,你又爱捉弄人了。”蛙君?竹枝这才仔细往井里看去,果然,能隐约看见竹筒的底部有一个绿色的小影子。代露伸手一摇辘轳,竟然是轻而易举地就把那桶水打了上来。 水桶刚到井口,桶中的青蛙就跳了出来,瞪着两个眼睛看着竹枝。“蛙君在这口井中都呆了上百年了,非寻常类。你等资质平庸的人,自然是抬不动它的。”代露捂着嘴吃吃得笑了,伸手把竹桶拿到自己屋内去了,留下竹枝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井边。 竹枝看了一眼那只青蛙,青蛙也瞪着眼睛看她。竹枝觉得稀奇,试探着用手戳了戳青蛙软软的背脊,凉凉滑滑的,手感甚好。(..info)青蛙一下子跳开,尖着嗓子叫道“你是谁,竟然戳我!” “你还会说话?。”竹枝一阵虎摸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心中很是喜欢。 “你你你!你居然敢乱摸我!”青蛙四肢抽搐,如临大敌。“你知不知道,我是……”青蛙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尔冬的声音,“竹枝姑娘,辰时请务必到乐典阁来。”竹枝一听,急忙放下了青蛙,跑出院子,谁知门外并没有人,声音的来源,是一张人形的纸片。 “咦?”竹枝好奇地看着那个纸人,纸人又说话了“你洗漱完毕,跟着我走即可。”竹枝点头,又端详了一阵这飘在空中的纸片儿,可纸人没有再吭声,竹枝这才提起裙摆,回到了井边。 “蛙君呢?”青蛙已经没了踪影。竹枝拿起水井旁的另外一个竹桶,打了桶水。这一次,青蛙没有捣乱。 竹枝跟在小纸片的后面,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前行。路上偶尔几个弟子,也是点头客气地微笑。竹枝知道,这裂帛,是许多弟子觊觎的宝贝,自己刚来就奏响了裂帛,定如石落静湖,激起千层浪。 不知不觉,竹枝就跟着小纸片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阁楼前,这阁楼朴素异常,门阁上连个雕花都没有,唯一的装饰也不过是飞檐上挂了一串长长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竹枝姑娘,请。”从阁楼正门中走出来的,正是尔冬。“昨夜睡得可好?”尔冬关心地问,竹枝点点头,“睡得很好。” “师父,竹枝姑娘来了。”竹枝跟着尔冬迈入了正厅,坐在正位的,正是昨日受伤的瑶琴真人。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即使如此,她浑身上下还是散发出一种不怒而威的不凡气质。 尔冬伸手递过来一杯茶,竹枝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急忙接过,端着茶跪在了瑶琴真人的面前。“师父在上,请喝下这杯敬师茶。”瑶琴真人点了点头,接过茶小抿了一口,然后微笑着说道“竹枝,你没有灵根,资质又普通,我贸然收了你,难保其他弟子不平。更何况,这裂帛,也不能白白给你。” 竹枝抬头,不明白瑶琴真人此话何意。 “以往我们三主峰中任何一峰要收徒弟,三位真人都会到场,在中玉华上行拜师大礼。今日,我并没有按照惯例而行,就是因为,现在你还只能算我的半个徒弟。” “半个徒弟?”不光是竹枝,四周的弟子一听,也都面露疑色。 “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瑶琴真人顿了顿,“一是你要在一个月内通过南狄仙洞的试炼。”此话一出,尔冬脸色就变了,正欲插嘴,却被瑶琴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断。“二是你要在一个月内通过修乐弦层。”众弟子又是倒吸一口冷气。“这第三个条件,就是一个月后你要和龙朔,苏白久二人一道找回从聚魂石中逃逸的怨灵。” 竹枝心中对这三个条件的难易程度并没有多大的概念,但看四周弟子的脸色,她也能猜到这一定是难于上青天的任务。瑶琴真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前两个你若达成,一个月后我便会在中玉华正式行拜师礼,这裂帛也就归你了。然后,我便会去南狄山中闭关。这最后一个条件,便是你要立下毒誓,除非你死了,否则耗尽毕生精力你也会协助龙朔他们二人把聚魂石中的怨魂完整地送回沧虚!”瑶琴真人的最后一句话,让四周的弟子对竹枝皆投过来同情的目光。 竹枝点点头,俯下身子一拜,“弟子愿意。”竹枝现在孤身一人,如果不是遇上龙朔,机缘巧合来到这玉华山之上。无非也是天天过着饿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还要提防着如狼似虎的好色男子和青楼老鸨。 “那好,从明日起,每日卯时到我乐典阁来,我会亲自教你。一个月之后,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瑶琴真人示意身边的一个弟子拿过来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普通的丝质系口袋子,一个则是与龙朔身上的那块一模一样的腰牌。 “这个是乾坤袋,修仙弟子必备之物。”瑶琴真人将那袋子从托盘上拿起,递给了竹枝,“这袋子里的大小,由主人的修为而定。修为低者空间便小,修为高者空间便大,具体的要诀,我之后会教你。”接着,瑶琴真人又拿过腰牌,“这是沧虚的腰牌,正手一翻显示沧虚,反手一翻显示你的名字。”竹枝双手接过腰牌,用手一抹,果然“沧虚”二字金光闪闪,反手一抹,青色的“竹枝”二字显现了出来。 “不错,青色。”瑶琴真人点头,嘴角上翘,“虽说你确实没有灵根,但这潜力却是青色,将来应该还能有所提高。”瑶琴真人环顾众弟子,沉声说道“现在我虽未让竹枝行拜师礼,但竹枝已经是沧虚一员。你们是她的师兄师姐,当起表率,相互照顾。” “弟子明白!”众人俯身。 “恩。”瑶琴真人颔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竹枝,我本来想差人把一些家用给你送过去。不过这里离库房很近,我就带你直接过去,你可以自己挑些喜欢的。”一出乐典阁,尔冬就拉过了竹枝,小声地说道。竹枝本想说自己对家用这些没有什么讲究,可又不好意思拒绝尔冬的一片好意,便只能点点头,道声“谢谢。” “腰牌上显示我的名字是青色,为何师父就那么高兴?”竹枝摸着自己的腰牌问尔冬。 “这腰牌,可以估量修仙士潜力的多少。而潜力是由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来表示,颜色越深,潜力越大。你刚入门,潜力就有青色,师父自然高兴了。一般来说,随着修为的提高,这潜力也是有可能继续增长的。”竹枝点头,原来如此,自己一介普通女子,没想到居然还有修仙的潜力。 “就是这了。”尔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仓库前,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木门。竹枝跟在尔冬的身后,走了进去。里面的家用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竹枝挑了一些茶具器皿,又拿了一些杂碎家什,不知不觉手上就拿的满满的了。 竹枝看着手上满满当当的家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就想拿出几件,却被尔冬阻止了“这里的东西多的是,多挑些便是。师父不是已经给了你乾坤袋了么,放在里面就行了。” “乾坤袋?我刚才没有听明白师父所说的话,它究竟有何作用?” 尔冬笑了,“乾坤袋,意思就是内有乾坤。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布袋子,可是里面的空间大着呢!”说完,尔冬就拿过竹枝腰上的袋子,示意竹枝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去。 竹枝将信将疑地拿过一套茶具,尔冬把袋子的口撑大,一股脑儿把茶具套了进去。竹枝睁大了眼睛,茶具已经放进去了,可这袋子的大小,居然丝毫未变! “师父的意思是,如果你的修为深,这袋子里的空间自然大,如果你的修为浅,这袋子里能装的东西自然就少了。像师父他们这些修为出神入化的真人,他们的乾坤袋不单单能储物,还能衍生出异界呢!”看着竹枝困惑的表情,尔冬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些说了你也不懂。日后你自然明白了。来,把这些东西都装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想当年我家门口就有好些只青蛙……我就抓了几只……然后被我玩死了……囧……青蛙君……罪过啊……以此缅怀你们一下…… 7聚魂石 一路和尔冬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竹枝的居所。.info[]尔冬伸手拿过一张小纸片,递给了竹枝。竹枝认得,这就是早晨来唤自己的那个小纸人。 “你若有什么事,就让它来找我便是。” “师姐,多谢。竹枝初来乍到,真是多亏了你的照顾。”竹枝说得很是诚恳,这几年受尽冷眼,世态炎凉都已尝尽。忽然遇到一个真心关切自己的人,竹枝的心头很是温暖。 “说哪的话呢。”尔冬拍拍竹枝的胳膊,“我们既是同门,本该互相照应着。”尔冬叹了口气,“不过师父的条件真是苛刻,你这个月,肯定会很辛苦。” “事在人为,想要成事,哪有不辛苦的。”尔冬听了竹枝的话,笑着摇摇头,“你可知道,通常入门一年的弟子才可入南狄仙洞试炼。而修乐弦层,虽不过是修乐第一层,可是一个月突破的,西泽上上下下三百弟子,寥寥可数。” “可总归有人做到了不是?我尽力而为,也许侥幸能达成也说不准。” “那倒是。你有这份自信就好。”尔冬满意地点点头。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先走了。”尔冬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嘱咐道“昨天忘记提醒你了,这水井里有只青蛙,万一碰上了,你可千万别招惹。” “啊?!!”竹枝眉头一皱,“我早上就碰见它了。” “今天早上?!” “是啊!”竹枝点头。“我还摸了摸它……” 尔冬脸色一沉,拉着竹枝就进了院子。 宜雪,代露和另外一个竹枝还不知道名字的师姐,已从乐典阁回来,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 “尔冬师姐。”三人起身,对尔冬行礼。尔冬冷冷地看着这三人,说道“要不是你们这里正好有空厢房,我是定不会让竹枝住到这里来的。” “师姐这是什么话?”宜雪尴尬地抿了抿嘴,“竹枝师妹,我可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你了?”竹枝摇头,“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 “哦?!”尔冬眉毛一挑,“那井底的蛙君怎么会今日就撞上竹枝了?我的记性可不差,每月的初一到十五,西泽山出了名的六佑蛙君可是在沉睡中的。” 代露嘴一撇,“师姐,蛙君行径古怪,人尽皆知,今个儿早两天苏醒又有什么奇怪。”竹枝拉拉尔冬的衣袖,“师姐,不过是只青蛙,没有什么大事的。” “你不知道。”尔冬拍拍竹枝的手,“这蛙君,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一位师姐所饲。可后来师姐遇到一些变故,离了西泽。师父念旧,就继续把这它留下了。它没了灵主,这些年便一直在寻找新的主人。你若能赢它,它便可作你的灵兽。你若是输了,你就要渡二成的修为与它。”说到这里,尔冬瞥了站在一旁的三人,“有些人自己被它吞了修为,就巴不得西泽山所有的人都被折损修为了吧。” “可是今早,它也没有提及这些事啊……”竹枝想了想,早上自己抓着那青蛙玩捏了一会,然后尔冬师姐的纸人就来了,等她再回到井边的时候,青蛙早就没了踪影。 “兴许它是今早被人刻意扰了清梦,就没跟你纠缠,回去睡回笼觉了。”尔冬半开玩笑地说,“不过,它如果苏醒了之后再来找你。你小心应付就是,师父的前两个要求本来就很难完成,你要是被它又吞了二成修为,可就大大不妙了。” 竹枝点头,心想自己现在不过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就算要给也没有什么修为可以渡给这只青蛙的。倒是对面的三人,听了尔冬师姐的话,嘴角不经意地上翘,似乎有小小地得意。 尔冬嘱咐完,又转身用亲热地口气说道“漫佩,你一向与人为善,处事平稳,竹枝是新弟子,你可要要好生照顾着。”此话一出,代露和宜雪的目光立刻射向了漫佩,漫佩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低头回答“漫佩知道。.info[]” “那好。”尔冬满意地点点头,有指了指竹枝手中的纸人,“把它收好了,有什么事情就让它来找我。我先走了。”竹枝感激地把尔冬师姐送出了门。 “好一个为人和善,出事平稳。看来我们都是不和善之人了。”宜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竹枝转头,只见宜雪和代露一甩袖子,扔下漫佩一个人就回房间了。竹枝长舒了一口气,尔冬师姐一句话,就让她们三个之间生了间隙,这段时间,估计宜雪和代露暂且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而漫佩,此时还站在庭院之中。她生的很是好看,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几缕青丝随意地挽在耳后,小巧的双唇紧闭,似乎受了什么委屈。竹枝看了,有些内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漫佩也不会被宜雪二人奚落了。 “漫佩师姐。”竹枝走上前,可下句话还没有出口。漫佩就已经收了脸上的委屈,面无表情地说“竹枝师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相安无事一个月,就可以不用照面了,可好?”竹枝一愣,可还没等竹枝回答,漫佩就冷哼一声,一转身也回了房间。 转眼间,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竹枝一个人了。竹枝想想也无事可做,还是回房间练琴便是。 回到屋内,竹枝把裂帛拿了出来,转轴拨弦正欲弹奏,忽听见船外传来了“咚咚”的声响。 竹枝放下了琵琶,走到窗边,支起帘子一看。窗户外,正是龙朔笑嘻嘻的脸。 “龙公子?” “该喊师兄了吧!”龙朔伸手支在窗台上,翻了进来。“是,师兄。”竹枝看着龙朔高大的身躯,却从那小窗户中爬了进来,觉得很是好笑。“好好的大门不走,干嘛来爬我的窗户?” “我才不走大门!”龙朔嘴巴一努,“那个宜雪难缠得很,我可不想跟她打个照面。”说着,龙朔把脑袋凑近,“瑶琴真人收你为徒了吧!什么时候来中玉华举行拜师大礼呀?” 竹枝摇摇头,“师父说了,我现在还只是她的半个徒弟。”竹枝便把瑶琴真人给她的三个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龙朔。 “什么?!”听到最后一个条件的时候,龙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师伯疯了么?!你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过刚入门一个月,怎能让你去跟我们冒这个险!” “怎么,这聚魂石中的怨魂很厉害?可就是昨日我们看见的那些从困妖阁中逃逸出来的飞禽走兽?” 龙朔摇摇头,“昨日从困妖阁中逃出来的都是妖魔。当年沧虚师祖创派之时,天下动乱,妖魔横生,师祖想修建一个困妖阁镇压收服的妖魔,以便让他们好生修行。可是要达到此目的,必须找一个能压住妖魔邪气之物为辅助方可。师祖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没有成功,最后想出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以毒攻毒?” “对。”龙朔点头,“师祖以女娲补天留下的五彩石为原材料,历经千辛万苦才炼制出一块聚魂石,师祖利用这块石头收了千年怨气之人,心肠歹毒之人,贪念丛生之人,暴躁杀戮之人的魂魄。以人之恶念镇压妖魔邪气,这才保人间千年平安。可是五十年前,不知什么原因,这些怨灵居然从聚魂石中逃了出来。这些年,师父他们一直利用聚魂石本身的灵力苦苦支撑,可失去了怨魂的聚魂石,威力不可同日而语。直到昨天,便是再也撑不住了。” “那昨日,聚魂石是挑选了你和那个叫……”竹枝尝试着回想那个男子的名字,可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了。 “苏白久。”龙朔没好气地说道,“那个唠唠叨叨婆婆妈妈的家伙,还起了个名字叫‘白酒’,我看他,去酒馆里做个酒保最合适!” 竹枝扑哧一声笑了,昨日看那苏白久的样子,一脸的严肃,一点儿也不像龙朔形容得这般婆妈。 “那石头,看来还挺有灵性的。” “那当然,聚魂石能辨善恶,知正邪,相信有了它,我们能很快将这些怨灵收回。” “这样听来,应该也不是很难。”龙朔听了,却是摇摇头,“虽说如此,但你刚入沧虚,此去遇见什么妖魔鬼怪还难说。我回去就跟师父商量,让师伯收回成命。”说完,龙朔起身就要翻窗户出去。 “我真好奇,那个宜雪究竟有多么厉害,能让你怕成这个样子。”竹枝看着龙朔做贼似的翻窗而出,笑着说道。 “哎……”龙朔摇摇头,“宜雪在人界据说是个什么郡主,她那蛮横不讲理的脾气,我可是领教过了。你跟她住一个院子,千万别招惹她!”竹枝点头,“我自有分寸。” “哦,对了。”龙朔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问竹枝“你下午可有空闲?我带你去采些灵晶吧。” “有,我下午无事。灵晶是什么?” “哈哈,好东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下午我来找你。”说完,龙朔脚尖一点,翻墙出了院子。 万空居。 龙朔正欲敲门,却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真巧啊,师弟,你也来找掌门?”苏白久走上前。 “我来找我师父,有何不妥?”龙朔瞥了瞥嘴, “我可没有说有何不妥。”苏白久笑了,“我正好也来找掌门,才碰见了师弟,我可不知道师弟也有事要找掌门。如今我们二人一同进去便是,师弟说这话,可是不愿意和为兄一起进去找掌门……” “得得得!”龙朔赶紧打住苏白久,苏酒保果然就是苏酒保,任何事情不唠叨上三句就嫌绝不罢休。 “师父,弟子龙朔有事求见。”龙朔敲了敲门。 “掌门,东渊峰苏白久求见。” “进来吧。”丘玄真人的声音响起。“在我的门口都吵了大半天了,就是不想让你们进来也不行了。” 龙朔和苏白久语塞,二人尴尬地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8采灵晶 “所为何事?”丘玄掌门正在打坐炼气,被两个弟子打扰,只得暂且收了心神,长舒一口气,微微睁开了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 龙朔和苏白久对视,苏白久大方地说“龙师弟先说。”龙朔也不客气,拱手就道“师父,今日我去找竹枝师妹,听说师伯让她完成三个条件才正式收她为徒。” 掌门点头,“我知道。” “师父竟然知道?!”龙朔大喜,“那师父赶紧去劝师伯收回成命吧!”掌门并未理睬龙朔的建议,转而问苏白久,“白久今日前来,又是为何事?” “我也是为竹枝师妹的事而来。”苏白久答道。“我今早听西泽的弟子说了竹枝姑娘的事,也觉得不妥,便想来请掌门出面,让师伯收回成命。” 龙朔狐疑地看了苏白久,心里却嘀咕,“你个苏酒保,昨日不过才见了竹枝一面,哪有这么好心今日就来帮她说话了?” “你怎不去找你的师父,允智真人?”掌门摸着胡子笑了,“他不答应你的请求,是不是?你这才来找我,希望我能说服瑶琴真人。”苏白久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 “我的答案和你师父一样。” “什么?!”龙朔急了,“师父,我当瑶琴真人开玩笑就罢了。怎么您也这般糊涂!竹枝才不过入门一月,就算能弹得了裂帛又如何。此去路途艰辛,比平日下山历练的难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个女孩子,万一有什么闪失……” “龙师弟,你怎生这般无礼,对掌门如此说话。”苏白久皱了皱眉头,不满龙朔嚣张的态度。 “不打紧。我这徒弟,一向如此。我这里,也不重这些繁文缛节。”掌门说道。龙朔瞪了苏白久一眼,心想“我跟我师父说话,又不是你师父,你还来教训我作甚!” “竹枝既然能奏响裂帛,这算是她的机缘。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便是她不过刚入沧虚便得了个厉害的法器,将来修为必定进展很快。坏事就是她既然得了这般好处,就要为这个好处付出比他人多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艰辛。这世间的事,向来如此,有无相生,难易想成,高下相赢,冲气以为和。” “话虽如此。”龙朔还是不甚服气,“师伯的前两个条件已经够苛刻了。让竹枝突破修乐弦层之后在沧虚继续修行便是,何苦还要跟我们去受苦?” “你们可知,师祖当日是如何用聚魂石收服怨灵的?”二人摇头。 “师祖创派之时,沧虚只有修剑和修符,并未有修乐之人。聚魂石选中的怨灵,不是积怨千年,就是罪大恶极,戾气充盈。修剑,修符者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以硬碰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为了收服这些怨灵,师祖损失了很多弟子。后来,师父有幸遇到了一个修乐之人,此人一曲琵琶,便能让那些怨灵平静下来,聚魂石这才可乘机将他们收入石中。所以,你们要成事,必要有修乐之人辅助。当年那位修乐始祖手中的琵琶,便是裂帛。如今瑶琴真人又要入关疗伤,你们说,不让竹枝出战,还有何人?” 龙朔和苏白久都不说话了。掌门的口气,这事已是定局,不可更改。 “你们二人这个月倒是可以多收集些灵晶,以备路上之用。”说完,掌门摆手,示意二人离开。 一踏出掌门的房间,龙朔就长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他当日将竹枝带来沧虚,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了。也许此时,竹枝还在她的琴馆里平平安安地弹着琵琶,不用来这里接受接踵而至的种种考验。 “真想不到,沧虚千年的使命,最终落在你我二人,还有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身上。”苏白久唏嘘。 “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龙朔最讨厌苏酒保这种倚老卖老的口气,“倒是你,昨日不过才见了人家一面,今天就为了人家跑来说情,怎么的,红鸾星动?” “龙师弟,切莫胡说!”苏白久眉头皱成了“川”字,“此等玩笑,怎可随意开?!我不过是想此去路途艰辛,竹枝师妹修为尚浅,只怕你我二人无法护她周全。(..info无弹窗广告)” “切!”龙朔听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原来是怕竹枝拖我们后腿,我说你哪有那么好心。你放心,这事不劳你老人家操心。有我龙朔在,有谁能伤得了她?” “哦?”苏白久似笑非笑地看着龙朔,逗小猫似的问了一句,“龙师弟,此次下山历练,你可有突破修剑御层啊?” 此话一出,立刻戳到了龙朔的痛楚。苏白久拍拍龙朔的肩膀,“龙师弟,你可也要加油啊。你若停留在修剑观层,止步不前,可是连自己的剑都控制不好的。” “这我自然知道,还用你说!”龙朔一把拍开他的手,当日带着竹枝飞来这沧虚时不就是剑遇到灵气动荡便不受控制,害的二人冲到了树丛之中。 说完,龙朔赶紧拜别苏白久,让这个苏酒保从自己眼前消失,但是一想到接下来的时间里还要跟这个苏酒保天天相对,不禁头大。 晌午。 竹枝打开房门,把放在门前的食盒拿进了屋。昨夜小五子说过,平素的斋饭都是由他一一装好,然后食盒会自行送到各位弟子的门口。除非有什么例外,比如像竹枝这样新进的弟子不知道这个规矩,小五子便会和昨夜一样亲自把食盒送过来。竹枝打开了食盒,里面是翠绿惹人的百合芹菜,一小碟杏仁玉米,还有一碗丝瓜汤冒着热气。 看着这些可口的小菜,竹枝心情大好,拿起筷子正欲品尝,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摔碎东西的声音。竹枝放下了筷子,往外一看,声音是从宜雪的房间里传来的。不一会儿,漫佩就松松垮垮地挎着食盒从宜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那食盒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空的。 这情形,不用说竹枝也能猜到了八九分。竹枝自认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毕竟漫佩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被宜雪刁难。竹枝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拨出了一部分,放到了食盒里。 竹枝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四周无人,拎着食盒就翻了出去。她猫着身子走到漫佩窗户下,把食盒放在窗台上,用手轻轻叩了叩窗沿,然后急忙又猫着身子跑了回来。 竹枝刚跑过拐角,就看见一个人做贼似的撅着屁股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看。 竹枝踮着脚悄悄地走了过去,待走近了,猛地用手一戳龙朔的背,轻喝了一声“宜雪来了!” “啊!”龙朔吓得急忙回头,眼看着头顶的头发几乎都立了起来。“哈哈……”看着龙朔吓得不轻的样子,竹枝笑得直不起腰来。“果然,宜雪就是你的克星!” “是你呀!”龙朔抚着自己的胸口,“你不在房间里,怎么也学我翻墙翻到房间外面来了?” “我随便在四处转转啊!”竹枝两手一摊,“哪像你,在姑娘家的闺房外偷偷摸摸地看什么呢?!” “我哪有偷偷摸摸!我好心来带你去采灵晶的,你还这般说话不中听。”龙朔把头一撇。 竹枝捂着嘴偷笑,龙朔看上去武高武大一男子,性子怎么还跟孩子一般。“多谢师兄待竹枝去采灵晶,竹枝感激不尽,让师兄在窗户外面就等了,实属不该,不该!” “这还差不多。”龙朔喜笑颜开。“跟我走吧。” “怎么,不走正门?”竹枝一脸坏笑地逗他,龙朔果然吃瘪,讪讪地说,“我翻墙出去。你要愿意,你从正门走吧。” “我可不会翻墙,顶多翻个窗户。”竹枝说着,便从窗户爬进自己的房间,回头一看。龙朔果然已经利索地从墙上翻出去了。 西泽山远比竹枝想的要大的多。约莫走了有一柱香的功夫,龙朔带着竹枝来到了半山腰上的一处林子里。参天大树遮蔽了天空,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落下,一束束光线中能看见细小的浮尘缓慢地移动。 “这里处于半山腰上,四周抱水,下接地气,上接天灵,是一处风水宝地。”说着,龙朔蹲下身子,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一把小铲子来,他一边铲一边说道“这里生长的许多植物都能结出灵晶,所以这里是采灵晶的好地方。”说完,他已经挖开了一颗小草的根须,细细的根须末端果然结着些许珍珠大小的透明晶粒。龙朔伸手从根须上摘了一个下来,递给了竹枝, “这就是灵晶。” 竹枝伸手接过,“它有什么用?” “用处大着呢!”龙朔指着灵晶说道,“但凡使用术法,必耗损自身的灵力,若是不小心受了伤,也要折损灵力,若没有这灵晶,恢复灵力的方法便只有睡觉和打坐。但是有这灵晶在手,就可以快速补充你消耗的灵力。尤其在斗法时,如果你被敌人所伤灵力耗尽,身上又没有灵晶快速补给,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那按照你这么说,如果灵晶充沛,岂不是我们都不用睡觉了?” 龙朔笑了,“灵晶只能补充灵力,可不是体力。我们现在是人不是仙,肚子饿了要吃东西,累了困了要睡觉,这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只不过如果你有这灵晶,一天你可以多练习几次术法。但如果没有这灵晶,也许一天才练习两三次,灵力就耗尽了。” “所以我如果多收集一些,这一个月每天就可以尽量多地练习术法了?” “恩,孺子可教也。”龙朔假装摸着长长胡子,学着师父平素的样子说道。 “那为什么我师父瑶琴真人受了伤不用这些灵晶,而要闭关沉睡呢?”竹枝记得师父说过,她这一睡,恐怕要数十载。 “那困妖阁崩溃所造成的伤害,只怕用整个西泽的灵晶补充也不够。昨日若不是三位真人把我们都挡在结界外,这一击只怕我们早就成炮灰了。我今日早上去拜见师父的时候,师父也在疗伤。只不过师伯瑶琴真人修乐,修乐者对伤害的抗击能力本来就不如修剑和修符之人,所以师伯才要闭关沉睡。师父他们虽不用闭关,但这伤,估计也要好几年才能好。” 作者有话要说:一想到树林子里的阳光……我的脑袋里瞬间冒出来的就是……丁达尔效应……俄…… 9下战书 龙朔挥着小铲子教竹枝如何找寻灵晶,头头是道地总结着什么样的花草容易结灵晶,如何辨别上品和下品等等。 “总而言之,长得好看的,花枝招展的,高枝繁茂的,一般根须上都没有灵晶。”龙朔一句话总结。 竹枝点头,拿着龙朔递过来的小铲子,低头就开始找寻那些长相普通,貌不惊人但是却根茎粗壮,精神抖擞的小小草木。 “这个!”竹枝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挖开了土层表面,往里又挖了几寸便看见了小草细细的根须。“咦,没有?”竹枝用手指轻轻拨弄这根须,还是没有。竹枝讪讪地把土又给填上,转身又挖了一根,结果还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我觉得它们看上去都应该有的啊?”竹枝看向龙朔。龙朔笑着回答,“这个啊,得看经验。你挖得多了,自然就能感觉到哪有有,哪些没有了。”说完,龙朔伸手一指竹枝的脚下,“你脚下那棵,我感觉有戏。” 竹枝将信将疑地蹲下身子,小心地用铲子挖开,果然,亮晶晶的灵晶饱满地长在根须之上,透明如露珠,毫无杂质,一看就是上品。竹枝带着一丝崇拜的目光看着龙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龙朔听了夸奖,得意地用手一甩额前的几缕青丝,“那当然,要说这挖灵晶,有谁能比过我中玉华龙朔!” 竹枝和龙朔一路走走停停,挖了约莫两个时辰,眼看着天边染上了一抹红,那红色渲染着墨黛色的青山,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美感。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竹枝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腰上的乾坤袋中装了有多少,她自己都没概念,只知道龙朔有个金手指,指哪挖哪,准有宝贝。 “恩。”龙朔点头,和竹枝二人往竹枝居所的方向走去。“明日起你就要去师伯的乐典阁受训了吧,这个月可能会很辛苦。[..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知道。机缘可不是白得的,我既然侥幸能弹奏裂帛,定然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才能佩得上它。”龙朔吃惊地看着竹枝,“你跟我师父说得一模一样。他说世间的事难易相成,高下相赢,侥幸得了好处,便要付出多于常人的艰辛。” “这不正说明我觉悟甚高!”二人说说笑笑,走在山间崎岖的小路山。转了几个弯,前方不远处闪现出一个女子修长的身影来。 “漫佩师姐?”竹枝脱口而出。漫佩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立马回头,一看是竹枝,右手立刻握紧。可即使这动作很快,竹枝和龙朔还是瞥见了她脚下散落的俩三颗灵晶。 “真巧,在这里碰见了。漫佩师姐要回去吗?”竹枝是个聪明人,既然漫佩想隐瞒,竹枝便也当没看见了。可龙朔大大咧咧哪注意到这些姑娘家的小动作,他看了看地上的灵晶,好心地提醒“漫佩,你可是漏了地上那几颗上品灵晶呢!” 漫佩的脸上面无表情,她淡淡地说,“这灵晶又不是我挖的。你们要喜欢,拿去便是。”说完,她看了竹枝一眼,转身就走了。 龙朔好心被人拒,不服气地小声嘀咕,“跟宜雪在一起的,果然都是些性子古里古怪的。” “恩?”竹枝看了过来。龙朔摆手,“我可没有说你。不过你跟宜雪住一个院子,可不能被她同化了。” 竹枝觉得好笑,龙朔一个大男人,居然如此怕一个小女子,看来,宜雪还是挺有本事的。 晚上,月儿已经爬上了枝头。竹枝回想这两天的经历,简直和做梦一般。 竹枝泡在木桶之中,暖水没过了自己的胸口,氤氲的热气腾腾升起,让竹枝舒服得几乎就要睡过去。 “滴答……”忽然传来的水声让竹枝醒了大半。她睁开眼睛,却是看见一点殷红散开在水面。“滴答!”又是一滴血红的液体从屋顶滴落下来。 “啊!”这下,一股凉意从竹枝的背脊蔓延了上来。竹枝吓得伸手就要拿挂在一旁的衣服,可这一着急,旁边的木头架子就被扯翻了,衣衫全部落在了地上。 “噗通……”这次掉下来的不是一滴液体,而是一团绿色的东西。竹枝定睛一看,不是那软乎乎的蛙君又是谁。 竹枝刚才被吓得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了。她伸手就拎起了蛙君,“你在我房间的屋顶上干什么?” “呱……”青蛙在竹枝的手中挣扎着,它大睁着眼睛,目光不自觉的下移, “噗……”一腔鼻血撒满了澡盆,还有竹枝的脸。 竹枝皱起了眉头,伸手一抹,果然,脸上一片红,还黏黏糊糊的貌似有鼻涕之类的胶体。竹枝一阵恶心,低头想洗洗,可一看这盆的洗澡水里也有淡淡红色,立刻作罢。 “你个蛙君怎么这么恶心!”竹枝说着,把手往外一甩,“先在外边呆着去。我处理处理。” 竹枝的手划了一个优雅的弧线,只听见外面“砰!”地一声闷响。竹枝心觉不好,难道撞到柜子上了?竹枝走出了木桶,用旁边水桶里干净的水洗了把脸,然后从地上捡起了衣服,随意一披就出了屏风。 “咦?”竹枝没有看到蛙君,倒是柜子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印子。竹枝顺着血印子往下看,那一团绿色正躺在柜子下方,仰面淌着鼻血。 “呀,真不好意思。”竹枝抱歉地蹲了下来,“刚才没扔好,正好撞到你的脸了吧。”蛙君的表情呆滞,显然被撞得不轻。 竹枝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给蛙君擦着鼻血,这一低身子,胸前的春光又一览无余。 “噗……”又是一腔温热的鼻血,竹枝侧身一偏,躲开了这一次的“血流”。蛙君绝望地看着竹枝,吐出了几个字“你……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故意的!”竹枝摆手解释道,急忙把衣服整了整,收紧了领口。她轻轻地扶起了小青蛙,“我小时候流鼻血,爹爹就会让我把头仰起,你也试试。”但竹枝说完又觉得不对,她嘟囔着“但你又没有脖子,如何抬头呢?” “你把衣服穿好,离我远一点……”蛙君带着哭腔说。竹枝急忙起身,跳到了房间的一角。 过了一会,蛙君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终于不喷鼻血了,只不过身上还有红红的血渍,配上那鲜绿色的皮肤,滑稽得很。 “你没事了吧?!”竹枝高兴地走了过来。 “你别过来!”蛙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这个坏女人!早上你就蹂躏我的身体,晚上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 “蹂躏你的身体?”竹枝一愣,随即想起来今早就抓着它捏了两下。 “可是你自己跑到我房间的大梁上,偷看我洗澡,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答,你的窗户又关的严实,我这才从屋顶进来的!”蛙君气得嘴巴一鼓一股,眼睛瞪得溜圆,“今早要不是我实在困得不行,我也不会现在才来下战书!” 竹枝摇头,和这蛙君说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她在竹椅上坐下,“我听尔冬师姐说了你的事情了,说吧,我要怎么赢你。” 青蛙蹲坐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天你就要去瑶琴真人的乐典阁接受训练了,到时带我去做你的乐引。” “乐引是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青蛙的嘴角歪歪地上翘,它扑腾扑腾地往外跳,一边跳还一边回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就等着我明天吞你的二成修为吧!” “那边不是……” “砰!” “门……”竹枝的最后一个“门”字说晚了一些,蛙君的脸已经与另外一个柜子亲密接触了。 蛙君一瘸一拐地出了竹枝的房门,竹枝同情地看着那个远去的绿色小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二天清晨。天边才刚刚发白,竹枝就已经整装待发。师父说过,卯时必到乐典阁。 “蛙君,蛙君!”竹枝探着身子,对着井里喊道。 没有人应答。竹枝又叫了一会,见井底还是毫无动静,只好作罢,往门外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字腔正圆的“呱……” “我就知道你想趁机早溜,不带走我!”蛙君从井边的花丛里跳了出来。它的脑袋上沾了点露水,一朵粉色的小花粘在它的后背上,格外惹人注目。 竹枝看着它一蹦一条,身后的小花也跟着一抖一抖,捂着嘴笑了,“你昨夜没有回到井里吧!难道怕早上太困了爬不上来?” 竹枝似乎说中了,蛙君的眼角抽了抽。它跳到了竹枝的身前,伸出了一只脚蹼。 “干嘛?”竹枝好奇。 “你难道要我跟你一路跳过去啊!我可是六佑蛙君。”竹枝忍着笑伸出了手,把蛙君接到了手掌里。 “你不准捏我!”蛙君瞪着两个气泡一样的眼睛。 “好!”竹枝说完,用手使劲戳了戳蛙君的肚子,然后在蛙君张嘴要咆哮之前一把把它塞到了乾坤袋里,用手一拉乾坤袋上的系绳,动作一气呵成。 乾坤袋还是看起来瘪瘪的,一点动静也没有。竹枝用手指弹了弹袋子,心想,这袋子,真是太好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蛙君和竹枝斗智斗勇! 10斗乐引 西泽的早晨宁静安谧,山间的小路上露水沾湿,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芳草清香。 竹枝走到了乐典阁前,伸手正欲敲门,只听“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 竹枝惊讶地看了一眼洞开的大门,抬脚迈了进去。正厅空空入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师父?”竹枝试探地喊一声。 “到左侧厅来。”师父的声音响起。竹枝看看四周,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但还是按照师父的吩咐,往左边走去。 木门推开,师父正坐在软榻之上,双腿盘起,凝神打坐。 “你来了。”瑶琴真人睁开了眼睛。“正好卯时。” “师父昨日说卯时要竹枝前来,竹枝不敢怠慢。” “恩。”瑶琴真人微微颔首,“每日西泽的操练是从辰时开始,申时结束,中午可以用斋休憩半个时辰。不过你必须比你的师兄师姐早一个时辰来,晚一个时辰回去,中午的休息也不必了,我会让灶房把午斋送到乐典阁来。” “弟子明白。”竹枝心里算着,卯时来,酉时回,那可是整整六个时辰啊! “修乐者,需要突破弦,挑,拂,捻,轮五层,这你应该知道了。”竹枝点头,她听尔冬师姐提过。“与这五层对应的主术法,分别是破军,虚籁,绿腰,龙吟,魂逝。”除了这最后一个竹枝没有听过,其他四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古曲,别说弹,就是倒着背竹枝也能哼出来。瑶琴真人看了竹枝的表情,立刻明白了这个新弟子心里在想什么。她笑着问竹枝 “前日你可知为何你弹奏破军,但是对困妖阁中的妖魔却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竹枝一愣,她自然是不知道的。事实上,她自己也很疑惑,那日她明明感觉到有力量从裂帛上源源不断地往困妖阁流动啊。 “未突破修乐弦层者,就算侥幸能弹奏一样法器,也不过是在拨弄一件稍有灵力的乐器罢了,灵力虽能散发,却够不成术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前日你一弹奏破军,那困妖阁中的妖魔皆以为我未受伤,骚动稍稍平息,但立刻他们就发现这些灵力无法凝聚,于是便趁机脱困而出了。” “难怪尔冬师姐甚是奇怪我弹奏完却未见疲惫,原来是因为术法未成,我根本就没有耗损灵力。”瑶琴真人听了,点头表示赞同“所以这些曲子纵然你烂熟于心,但是要让他们集成术法,却不是易事。” 竹枝一听,急忙俯身“弟子刚才狂妄,望师父见谅。”瑶琴真人摆手,“若光论琴技,你的水平的确在你大多数师兄师姐之上,有些狂妄也是正常。但这修乐,可不是凡间艺人弹奏取乐,任这抚琴技巧练的炉火纯青,天花乱坠,也是没有用的。比琴技更重要的,是心性和气息。”说完,瑶琴真人伸手一指,“你把那扇窗户打开。” 竹枝走到了窗户边上,伸手推开了窗户。窗外竟然是一大片平平的空地,空地上铺了整块整块的大理石,每块大理石大约一丈见方,光滑如镜。 “那里就是西泽山的弟子操练的地方。一人占据一块石面,奏乐炼气。”竹枝随意一数,这些大理石,少说也有上百块,“这么多人都在这空地上奏乐,这得乱成什么样子……”竹枝小声嘀咕着。 “修乐者,身处任何环境都应该能泰然自若,清晰地分辨和弹奏自己的曲调。这里不过是周围的乐音嘈杂罢了,将来在历练的路上,比这困难的环境多的去了。”竹枝听着也觉得确实有道理,点了点头。“那平素弟子操练,就是在这奏乐么?” 瑶琴真人手指轻动,只听“咔擦”一声,旁边的一面巨大的墙壁翻转。墙壁后面是一排排木柜,柜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瓶子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昆虫和动物。竹枝能认得的,便只有几个呼扇着翅膀的蝴蝶和爬来爬去的蜗牛。“弟子操练需要用乐引,这些乐引都是经过驯化的妖物,能蛊惑人心,乱人心脉。你若能抗住它的魅惑,并用术法将它的妖气压下,便算是完成任务。我这乐典阁里大大小小,灵力强弱的乐引应有尽有,每次弟子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挑选。挑那些弱的,不利于自己提高,挑那些太强大的,只怕容易走火入魔。” 竹枝这才想起蛙君,立刻冲腰上解下袋子来,对瑶琴真人说道“我居所的蛙君说他要做我的乐引。” “你说的,是那只六佑蛙君?” “是啊!”竹枝伸手解开了袋子,袋子口刚打开,一团绿色的东西就蹦跶了出来。 “闷死我了!呱呱!”蛙君一跳出来,就不满地嚷嚷着。但它一抬眼就看到了瑶琴真人,立刻闭嘴,乖乖地站到了竹枝的身后。 “也好。”瑶琴真人看着那绿色的小身板,“一开始就用如此有挑战的乐引,也许能帮助你提高。”说完,瑶琴伸手又是一弹,从柜子上飞出一个玻璃瓶子,把蛙君罩在了其中。蛙君倒也并不惊奇,它把脚蹼巴在瓶子壁上,冲着竹枝做了一个鄙视的鬼脸。 “在操练之前,这一个时辰我要教你如何以气脉奏琴。”说完,瑶琴真人就从房间里拿出了另外一把琵琶。 竹枝也把乾坤袋中的裂帛拿了出来。瑶琴真人十分耐心,把要诀,心法一一娓娓道来。竹枝这才知道,这世间竟然还有以气脉奏琴的绝学。但凡能者,奏琵琶也不过十指,而用体内的灵气,气随心动,竟能让一把琴发出万琴轮奏的效果。竹枝祖上皆是琵琶师,从小习琴不说,天赋又高。一个时辰过去,竹枝虽不能有瑶琴真人那般运气如流水,但是在弹奏琵琶之时已经能微微伴以灵气驱动。瑶琴真人很是满意,从柜子上拿下来蛙君,递给了竹枝。 “你未突破第一层,弹破军之曲虽不能聚成破军主术法,但只要专心弹奏,心神合一,便也能结成一些小阵,你若感觉到自身灵力流失,便是阵法已成。”瑶琴真人提点她。 竹枝谢过师父,拿着玻璃瓶子走了出去。到了正厅,便已经看见有师兄师姐三三俩俩的走了进来。 “竹枝,你倒是来的早,这么快就挑好了乐引了?”宜雪和代露笑脸迎人的走了过来。 “呀,这不是蛙君吗?”代露夸张地捂着嘴说着。她这一声,让周围的弟子都围拢了过来。 “六佑蛙君来作乐引,那岂不是只有走火入魔的分?”宜雪笑嘻嘻地说。周围几个面相憨厚的弟子好心地说,“竹枝师妹,这第一天就用蛙君,实在是太勉强了一点。” “这可由不得她。”宜雪眼睛一眨,“这可是蛙君开的条件,对不对?”众人更加同情地看着竹枝,只怕,今天这小师妹修为还没有精进,就先要被吞去二成了。 “宜雪,当日好像蛙君也是这样吞去你的修为的吧?”众人中不知谁冒出了一句,宜雪的脸面挂不住了,她嘴巴一撇,“当日我是不小心。” “大家开始挑乐引吧。”师父的声音传来。正厅中的一扇门打开,刚才竹枝看到的那一排排柜子显现在众人面前。原来这装乐引的房间与正厅和侧厅都是连通的!弟子们穿梭在柜子前,细细地查看瓶子上的标签,挑选着合适自己的乐引。 竹枝在一个西南角的大理石块面上坐下,把蛙君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抱起了琵琶。手指翻动,运气而行,破军之曲,便夹杂着刀剑铿锵,厮杀之声席卷而来。四周的师兄师姐们也开始操练,一时间,整个西泽山上百乐纷起,乱如集市。 蛙君轻蔑地看了竹枝一眼,清了清嗓子,摇着头开始“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这蛙叫夹杂在各式琵琶声,古琴声,竹箫声中,格外的滑稽。 竹枝几乎要忍不住趴在地上锤地猛笑了,但看那蛙君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想起师父的提点,于是憋住气,专心专意埋头奏琴。 奏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竹枝越奏心情越开阔,似乎不需要思考,手指便自觉地能在琵琶上奏出动人的乐音。竹枝逐渐感觉到有些疲惫,心中大喜,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已经结成了小阵? 正在此时,竹枝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竹枝,你这琵琶可是裂帛?” 这声音,犹如惊雷,把竹枝从乐声中惊醒。竹枝睁开眼睛,“爹爹!”眼前的那两鬓斑白,身形削瘦的男子,正是撇下自己的爹爹! “不对,爹爹已经去世了!你是蛙君幻化出来的。”竹枝说着,闭上眼睛,继续埋头奏琴。 “我真的是爹爹啊,竹枝!”竹生跺脚,一把扯住了竹枝的胳膊,“你不信,看这个。”说完,竹生就撩起了自己的胳膊,“这是你六岁那年,我帮你放爆竹的时候烫伤的。”竹枝睁眼一看,那伤疤在爹爹的左手腕上,触目惊心。 竹枝觉得更蹊跷了,手中的琵琶略微停滞,便觉胸口闷得慌,犹如重石压住,无法喘气。竹枝猜想,这必定就是龙朔说过灵力快要耗尽的表现。 “竹枝,你这裂帛好是宝贝,可能让爹爹瞧瞧?”说着,竹生的手就伸了过来。 “休要碰它!”竹枝急忙伸手一推,可手中的琵琶一停,竹枝更觉身体疲软,这么一推,竟然是自己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竹枝心觉不妙,伸手就要掏乾坤袋中的灵晶补充灵力。可乾坤袋中,居然空空如也! 蛙君鄙视的笑容浮现在眼前,竹枝的头立刻大了两圈。早上把蛙君关在了乾坤袋中,莫不是它把灵晶都吃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得灵蛙 “竹枝,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好的裂帛,都被你摔到地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竹生说着,伸手就要来拿地上的裂帛。竹枝咬咬牙,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裂帛抱到了怀里。 “你休要过来!”竹枝冲着爹爹喊道。 “竹枝,你竟是为了一个裂帛,这般对爹爹。”竹生说着,用手抹着眼角。 “你若真是爹爹,才不会一心想要裂帛!”竹枝的心中万般焦急,现在四肢乏力,可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竹枝的耳边忽然飘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弹奏夏鸣,就当普通琴曲弹奏,务须动灵力。”这声音不大,但是却字字传入了竹枝的耳中。竹枝此时也管不得那么多,伸手就在裂帛上拨奏起来。 夏鸣,一夏夜小曲,以琵琶之音模仿夏夜百虫齐鸣的场景,简单风趣,又不需繁复的技法。以竹枝的本事,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夏鸣一响,知了声,蛐蛐声此起彼伏。这幻境里,随着虫鸣的声响,居然真的有虫子从四处飞起,那些震动着翅膀的小家伙,犹如一个个小黑豆,飘在空中。 竹生的脸上有些难看,他的脸憋得通红,似乎在强忍着什么难受的感觉。 “不要弹了!”竹生大吼一声,但随着他的嘴巴一张开,接着就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呱……”竹生的嘴巴里伸出了长长的舌头,长舌一卷就把虫子们吞进了肚子。 “啊!”虫子一进嘴,竹生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果然,娃君一旦露了本相,这幻境自然就要崩溃了。一眨眼功夫,竹枝又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大理石上,面前放着的,还是那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只蔫吧了的大青蛙。 竹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她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放下了裂帛。 “竹枝姑娘,你可要用午斋?”竹枝抬头,眼前的,是提着食盒,一脸憨笑的小五子。 竹枝一下想起刚才的那个声音,难怪觉得耳熟,可不就是小五子的声音么? “是……”竹枝还没有说完,话就被小五子打断,“看来竹枝姑娘已经赢了六佑灵蛙,可喜可贺啊。”竹枝看了一眼在瓶子中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的蛙君,明白不便说破,便感激地接过食盒,笑着对小五子道,“多谢了!” “呵呵,不客气。姑娘只怕以后要辛苦了,这中午都不能回去休息。” 竹枝苦笑,随即又觉得不对,“刚才我不过弹了半个多时辰,怎么就到晌午了?”竹枝抬头看天,可今日乌云蔽日,看不见太阳的位置。 “我听闻这人处幻境,时间稍纵即逝,幻象一刻,凡尘三生哟!” 竹枝点头,觉得很有道理。“竹枝姑娘,你慢用。我先走了。”小五子说完,拱手告辞。竹枝再次谢过。 “刚才不算,重来重来。”小五子前脚刚走,蛙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恩?”竹枝挑了挑眉毛,“我可是听说,西泽山的六佑蛙君发下毒誓,若谁能赢它便成为它的灵主。这违背毒誓的,可是要天打五雷轰啊!” “你刚才是侥幸!你故意模仿那些虫子的声音引诱我露出本相!” “你莫不是要被雷劈?”竹枝刚说完,天空中就真的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蛙君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天上没有动静,蛙君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重来重来,我蛙君不会输给你个黄毛……” “轰!”又是一阵闷雷,蛙君吓得脚蹼一颤,险些从粘着的瓶子壁上摔下来。 “你看吧,老天都不高兴了。”竹枝两手一摊。“既然快要下雨了,我先到乐典阁中避避罢,正好用这午斋。”说完,竹枝拿起食盒和玻璃瓶子,往师父的乐典阁中走去。 竹枝走到了正厅,空无一人。想必师兄师姐们都回去午休了。竹枝走到一张木几旁坐下,打开了食盒,里面莲藕粉面,点缀着些许胡萝卜丁。 屋外,倾盆大雨浇下,雨点打在砖瓦铺成的屋顶之上,声音大得吓人。 “你也饿了吧。”竹枝打开了玻璃瓶,蛙君伸腿就跳了出来。竹枝用小勺子舀了一勺胡萝卜,递了过去。 “哼!”蛙君扭头,看都不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是,刚才都吃了那么多虫子了,肯定不饿。”竹枝看了蛙君一眼,把勺子递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那是幻境!”蛙君没好气地瞪了竹枝一眼。 “反客为主,利用了你内心的欲念。蛙君,竹枝如此赢了你,你竟然不服?”师父的声音传来,瑶琴真人从侧厅走了出来。 “师父!”竹枝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准备行礼。 “罢了,你安心用斋。”师父摆摆手。“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我的爹爹。”竹枝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妖物之所以能蛊惑人心,便是他们善于抓住你们内心的弱点。内心有牵绊,有挂念,便被他们所利用。” 竹枝看着师父淡然的表情, “难道师父,内心就没有牵挂的人么?”瑶琴真人笑了,“曾经有的。” “曾经有的……”竹枝喃喃。 “修仙之人,便要断情绝爱。心中了无牵挂,这世间,便没有事情能难倒你了。” 竹枝听着,似懂非懂,难道修仙,就为了做一个感情淡漠,铁石心肠的人么? “就像它。”瑶琴真人伸手一指,“它虽是灵蛙,自修行起便一直吃素。可是毕竟天性难改,总是要抑制自己心中吞食飞虫的欲望。适才你弹奏夏鸣,它忍不住便露了本相。若是你心中也有此种欲望,被人利用,一念可成魔。” “弟子谨遵教诲,必当注意修炼心性。” 瑶琴真人点头,“知道就好。切记,红尘俗世不过黄粱一梦,爱恨情仇皆为痛苦根源。”说完,瑶琴真人一指窗外“你用完午斋,就继续出去操练吧。” 竹枝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以为听错了,“师父,这……” “不过些许雨水,就想偷懒?” “弟子不敢。” “那好,用完午斋赶紧出去。” 竹枝很快用完了午斋,她把碗筷放到了食盒中,食盒立刻消失不见。她长舒一口气,向桌子上的蛙君伸出手,“我们走吧。” “不要!”蛙君赌气。竹枝摇摇头,伸手就把蛙君塞到了瓶子里,盖上瓶塞。 “你你!你放我出去!”蛙君的脸贴在瓶子壁上,呲牙咧嘴地对竹枝挥舞着脚蹼。竹枝用手指敲敲瓶子壁,“你好歹还可以在瓶子里呆着,我可要出去淋雨呢!” 竹枝走到了雨中,打了个哆嗦,朝自己的那块大理石块面走去。雨中的大理石,冰冷异常。 竹枝坐了下来,拿出了裂帛,琵琶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西泽山上响起。天上的乌云依旧浓密,雨水打在大理石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孤零零的西泽山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团抱着一把琵琶。 竹枝闭上了眼睛。刚才的幻境,竹枝又何尝不想是自己的爹爹真的复生。 不过,爹爹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竹枝永远忘不了。 去年阴雨绵绵的春天,竹枝没有钱给爹爹下葬,便也是这样抱着琵琶,在雨中弹着些风花雪月的曲调,巴望着有人能够施舍一点碎钱。 没有什么苦,能比过那段日子了。 “竹枝?”身旁又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竹枝抬头,对上的,却是龙朔清澈的眼睛。“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在这里操练?”他把竹伞挪到了竹枝的头顶。四周的雨水沿着竹伞落下,滴滴成串。 “不用,师父让我这样的。”竹枝一笑,示意他把竹伞拿开。 “这怎么行?!”龙朔眉头皱了起来,“要不是我正好来找瑶琴真人取丹书,你岂不是要在这里一直淋雨?”说完,他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竹枝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弹奏琵琶。 “怎么停下了?”龙朔低头,看着伞下坐着的女子脸色发白。“没事,灵力快耗尽了。”竹枝努力平稳着气息。 “我们昨日采的灵晶呢?” 竹枝看了一眼趴在玻璃瓶里百无聊赖的蛙君,“都被它吃了!” “什么?!”龙朔顿了下来,伸手就拿过了装蛙君的瓶子,“你居然把我们辛辛苦苦挖的灵晶都吃掉了?!”说完,使劲晃了晃。 蛙君被晃的两眼发花,“好多……星星……呵呵……”龙朔嫌恶地把瓶子往地上一跺,“真是浪费了那些好灵晶!” 龙朔解下自己腰上的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一颗上品灵晶,递给了竹枝。 “谢谢了!”竹枝伸手接过,就准备往嘴巴里扔。 “等会!”龙朔急忙拉过竹枝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难道这灵晶不是吃的么?” 龙朔哭笑不得,“当然不是。”龙朔把一颗灵晶放在自己的手心,“你只需稍稍运气,入手即化。”说完,龙朔把手一握,随即再展开时,手心便空空如也。 “这样。”竹枝点头,把灵晶放在手心,心中一动,就要运气而行。 “啊!”竹枝只觉心头一痛,宛若针扎一般。手中的灵晶化入体内,竟如冰棱入髓,那万种难受,让竹枝的脸一下惨白如纸。 “竹枝,你在么了?!”龙朔大惊,急忙扶住竹枝的肩膀。 “痛!痛!”竹枝说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她咬着嘴唇,血腥的味道一下弥漫在口中。 “她没有灵根,每次化开灵晶,便如万剑穿心。”瑶琴真人的声音传来,“若不锻炼她对痛苦的忍耐能力,只怕将来连化灵晶的本事都没有。” “师伯!”龙朔看向乐典阁,“龙朔,你若为她好,便把雨伞拿开,让她在雨中淋着。她若生病,我自有药备着。” 龙朔看着蜷在地上的竹枝,脸上实在不忍。 “师兄,我知道你为我好,拿开吧。”竹枝勉强挤出了微笑。那化灵晶的痛苦,已经有些减退,但寒意却仍然缠绕全身,让竹枝牙齿打颤。 龙朔咬咬牙,拿开了雨伞。雨点又打在了竹枝的脸上。雨中,她倔强的脸,眉目如画。 琵琶声再次响起来,在西泽山的雨中,诉说着世间的万骨柔肠。 瑶琴真人站在窗边,看着雨中的二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坐在地上,怀抱琵琶。 一个手撑竹伞,眉目低垂。 作者有话要说:竹枝好悲催……修仙不容易啊~ 12半夜行 竹枝躺在床上,睡意正浓。这几日的操练,让竹枝累得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第一日下雨,第二日风沙,第三日温度骤降,就差明日来场大冰雹就可以让竹枝彻底对西泽的气候绝望了。 蛙君翻在竹枝的枕头边上,嘴巴里吹着泡泡,打着小鼻鼾。 “嘤嘤”一只小虫子飞到了蛙君的脸上,它伸出脚蹼就是一拍,扑了个空。“嘤嘤嘤……”这肉乎乎的小虫子不知死活地又蹭上了蛙君的脸。 “嗖!”蛙君伸出了长长的舌头,一把把虫子卷入了口中。这肉味入嘴,立刻让蛙君醒了大半,“罪过罪过!”蛙君急忙睁开眼睛,哭丧着脸,把脚蹼往自己的嘴巴里抠着,“开一次荤,这修为又得慢上个好几年。” “咳咳……”蛙君咳嗽着,可这进了五脏庙的荤食,又哪有那么容易出来呢。 “我说蛙君,你怎么了?”竹枝揉揉眼睛,打着哈切看着眼前抠着自己嗓子眼的蛙君。 “我吃下去……一个虫子了……咳咳咳……”蛙君捂着自己的脖子,借着窗外撒进来的月光,竹枝居然看到蛙君鲜绿的脸上还憋出红色的飞晕了。竹枝心里觉得好笑,但也知这是损修为的大事,马虎不得,伸手就抓过蛙君的后肢,把蛙君倒提起来,上下使劲晃着。 “哇啊啊啊啊!竹枝,你要晃死我……”蛙君的脸更红了。 “等会!”蛙君忽然叫了一声,“停下!屋外有动静!”这一声,蛙君已经放小了音量,似乎怕被屋外之人察觉。 竹枝松开了蛙君,蛙君伸手一扯竹枝的头发,“你个没修为的别乱动,我去看看!”说完,蛙君小巧的身影就向窗户的方向奔去。竹枝禁不住好奇,压根没有理睬蛙君的嘱咐,下了床榻,光着脚跟在蛙君的后台。 院子里面的确有个人影闪过,那个人影鬼鬼祟祟,朝院门外走去。.info[]看那身形,似乎是个女子。就在那个女子打开院子的门要出去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回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一回头,正好让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 “漫佩师姐!”竹枝惊讶地捂着自己的嘴。现在是午夜,外面黑漆漆的,漫佩这么晚去什么地方? 竹枝急忙回屋,批了件衣衫,就要出门。“你要干什么?”蛙君挡在了门口。 “你没有看见那是漫佩师姐么?这么晚了她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闲事莫管,原来是漫佩,不是贼子就好。”蛙君打了个哈切,“这西泽山上,能出什么事。” “你在这里这里的水井里了这么久了,漫佩师姐可曾有这么晚出去过?” 蛙君古怪地看了竹枝一眼,“你也说了,我在水井里,怎么知道晚上她有没有出去过。”说完,它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虫子,我不是故意吃你的。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找瑶琴真人让她帮你超度。” “哎呀,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还在这里埋怨什么。”竹枝抬脚迈过了蛙君,“我要去看看,你不愿意跟着就在屋里呆着。” “你!”蛙君愤愤地看着竹枝,“你又不是不知道灵兽不能离开主人太……”这“远”字还没有说完,就似乎有一股力量牵着蛙君,把它一股脑地拖拽了出去。 蛙君耷拉着脑袋趴杂竹枝的头上,嘴里碎碎念着,“你的修为什么时候才突飞猛进啊,你这么点小破修为我都不能离开你五丈远。刚才那一阵拖拽都把我的脚丫子都磨破了……“ “嘘……“竹枝一把拍了一下脑袋上的蛙君,虽然黑夜朦胧,但是怕被漫佩发现,竹枝小心翼翼地沿着几块巨石而行。 “真是的,你看你,跟个人都这么费劲!”蛙君鄙视地说了一句,伸手一挥,一道透明的薄膜立刻把他们二人包了起来。 “这是?”竹枝伸手戳了戳,那薄膜随着竹枝的手伸缩,并没有破。 “隐形衣呗,真是土包子。”蛙君在竹枝的头上换了个姿势,伸了个懒腰“有了它,任谁都看不见你了。” 竹枝一听,乐了,伸手挠了挠蛙君的肚子,“谢谢啦,蛙君,你真是个顶呱呱的灵兽!”蛙君被挠的十分舒服,心里虽高兴,嘴巴上却还倔着说,“顶呱呱有什么用,还不是碰上像你这样的主人!” 竹枝早就习惯了蛙君的冷嘲热风,此时的她,更关注的是前方一直在山路上急急走着的漫佩。她一直朝山下走去。一直走到了一堆藤蔓面前,她停住了。 漫佩警惕地又往外张望了一下,伸手拿出了玉箫,那玉箫立刻发出了幽绿的光亮。伸手一拨这些藤蔓,那些郁郁葱葱的枝桠后面,居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漫佩借着那玉箫的光亮,进入了山洞。 漫佩前脚刚入山洞,后脚竹枝就跟了进去。这个山洞洞口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奇怪的是,这山洞天顶很低,似乎并不是为人所用。竹枝一路都不得不弯着身子,好在这隐形衣不光隐人身形,连这脚下走动发出的细碎动静也一并隐去。 走了一会,终于走到了一处及其宽敞的空地。漫佩把手中的玉箫一转,空地四角的火把就自己亮了起来。本来漆黑的石洞立刻亮堂了许多,被石洞中的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火焰在漫佩面无表情的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漫佩在四周检查了一圈,随即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漫佩把玉箫放到了嘴边,曼妙的笛音响起。竹枝虽不会玉箫,但毕竟精通音律,这曲调一出,竟是让竹枝也暗暗惊讶起来。 这几日在乐典阁后操练时,竹枝不是没有看见过漫佩。但每次竹枝的目光扫到漫佩的时候,漫佩多半都在原地打坐修习,即便将玉箫拿起练习,也维持不过半个时辰就灵力耗损,而且那笛音远不如现在的空灵飘渺。 “我还不知漫佩原来深藏不露呢……”蛙君眯着眼睛说道,“她竟然会利用这山洞残余的阵法布下结界,让外界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那她为何要半夜来这里练习?”竹枝问道,蛙君摇摇头,表示不知。竹枝二人想离开,可偏生漫佩坐着的地方就是唯一的入口,这隐形衣能隐形可不能穿墙啊! 无奈,竹枝也只好坐下,歪着脑袋听着漫佩吹奏一曲接着一曲。 过了一个时辰,漫佩眼见灵力不支,伸手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粒灵晶出来化开。竹枝这下更纳闷了,这几日在操练的时候,漫佩从来没有用过灵晶,每次灵力耗尽便只能用打坐修习的方法来回复灵气。可如今看漫佩手中的乾坤袋,似乎灵晶还不少呢。竹枝又想起当日自己和龙朔去才灵晶时,无意中碰见漫佩的情形。想必,漫佩是想刻意隐瞒她有灵晶的事实。可这使用灵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她要如此呢? 竹枝越想越不明白,漫佩的笛音本就抒情美妙,竹枝和蛙君听着听着,眼皮子就不听使唤地耷拉了下来。不知不觉,一人一蛙居然在山洞里睡着了…… 等到竹枝再醒过来的时候,山洞里的火把早就熄灭了,洞里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和死一般的寂静。 “蛙君,蛙君!”竹枝急忙把蛙君从头上扯了下来,蛙君软乎乎的身体在竹枝的手中晃了两下便恢复了精神。 “怎么,我们竟然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蛙君也有些慌张,急忙破了这隐形衣,呱呱叫了两身,通体便发出绿色的光亮来。 “我们赶紧出去!”地上那一小团绿光蹦跶着嚷嚷道。“嗯!”竹枝跟在那一小团绿光的身后,朝洞外走去。 一出山洞,竹枝就知道不好。如今日头高挂,早就过了卯时了!竹枝心头一紧,抬脚就想朝乐典籍阁跑去,蛙君一把拦住了她,“你现在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要去瑶琴真人的乐典阁么?西泽可不是只有女弟子的崆灵派!” 竹枝低头一看,现在的身上,就披了一件随意的秋衫,可是平素女儿家只有在闺阁中才穿的。竹枝一跺脚,急忙又掉转头往居室跑去。 这一路跑,居然一个弟子都没有看到。竹枝心头更是焦急,只怕这时所有的弟子,都已经在乐典阁操练了! “咦”竹枝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居所正门前站着几个弟子,眼生的很。那几个弟子皆是男子,竹枝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脸一红。自己这个样子,从正门进岂不丢死人了。 竹枝急忙一路小跑绕道了居室的后面,跳着脚就要翻墙进入。可竹枝从小到大,哪翻过几次墙?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翻上了墙头,还没等竹枝做好跳下去的准备,脚一滑,只听“轰!”的一声,就摔了个狗啃泥。 摔一跤就罢了,更让竹枝接受不了的是,她一抬头,就发现院子里男男女女站了好些人。他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宜雪和代露的眼睛更是睁得溜圆,好像不认识竹枝一般。 竹枝心中的悲凉感油然而生,难道,刚才自己蹩脚的爬墙过程,被这么多双眼睛一并看完整了?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坏了……悲催的紫在实验室码的字…… 13炼丹房 竹枝从地上爬起来,讪讪地说“大家,大家都在啊……” 在场的男弟子见到了竹枝的打扮,皆是红了脸,然后把眼睛撇开。竹枝尴尬地说,“我先回屋,见谅见谅!”说完,竹枝抬脚就要往屋里迈。 “大早上就不见人影,现在又鬼鬼祟祟地翻墙而入,只怕这事真和你脱不了干系。”代露慢条斯理地说道。 竹枝的脚步停了下来,“什么事情?” “竹枝师妹,你先去换了衣服再说。我们在外面等等便是。”苏白久打断了代露的话,撇着头冲竹摆摆手。竹枝感激地看了一眼苏白久,急忙奔回了屋。 等到竹枝换好衣服出来时,众人果真还在门外候着。竹枝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急忙俯身道歉。 “说这些好听的有什么用?”宜雪的眉毛微微翘起,“昨夜北绝丹药房和典经阁双双失窃,今早众弟子通通查房唯独你不见。现在又神神秘秘衣衫不整地回来,你说,不是你又是谁?” 竹枝一听,却是没想到一个晚上沧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苏白久对宜雪的话不置可否,他转身问竹枝“竹枝师妹,你昨夜可是去哪了?” 竹枝的眼睛眨了眨,心中却是万般纠结。说出来,漫佩的事情就要曝光,不说,自己就难以洗脱干系。竹枝看了一眼站在宜雪身后的漫佩,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不悲不喜。 “我昨夜似乎觉得院中有异样,便出院查探。后来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不得已在一个地方歇息,后来边睡着了。”竹枝伸手捏出蛙君来,“不信,你们问他。”说着,竹枝狠狠第掐了蛙君的后背一把,蛙君吃痛地差点没把舌头都给吐出来。 “是是!”蛙君忙不迭地点头,心中哀叹,昨夜破了荤,今日又要打妄语,就知道跟着这个新主人是别想有什么修为精进的了。 “它是你的灵兽,自然什么都听你的了。“代露轻蔑地说道。 “竹枝师妹,那请问你昨夜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能让你半夜出去呢?而且,你出去的时候可是什么时辰?” “这……”竹枝有些为难了,“昨夜大约是子时,我也看的不甚清楚,就是院子中有人经过。” “哦?!”苏白久的脸上有些不相信。事实上,这话竹枝自己也听着别扭。一谎需百谎圆,此话一点也不假。 “竹枝师妹,我既然负责彻查此事,就要把来龙去脉都弄个明白。昨夜既然你有出居所,自然逃不了嫌疑。沧虚的门规,我不得不把你带到中玉华的思省室。等到一切水落石出,若你是清白的,自然就会让你出来。” 说完,苏白久做了个“请”的手势,“竹枝师妹,还是请你自己跟我们去的好。” “那是,可别想反抗,被捆灵锁捆过去可是狼狈的多。”宜雪幸灾乐祸地说。她的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的笑容,仿佛看见别人落难就是一件及其开心的事情。 竹枝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个月时间紧迫,她可不能因此耽误下操练。竹枝愧疚地看了一眼漫佩,心中暗暗说道“师姐,不是我想戳穿你的秘密。只不过我非圣人,如此情形,我只得求自保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只有坦白了。”竹枝的话让众人的目光又聚拢了过来。“昨夜,我看见漫佩师姐半夜出了院子。我好奇,于是便跟了过去,蛙君还用了隐形衣因此未能被她察觉。此是涉及漫佩师姐的隐私,我本想隐瞒,但现在却不得不说出来了。漫佩师姐,抱歉。” “你胡说!”漫佩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那声音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蛙君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长长第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打妄语了!” “那你可看清她去哪了?”苏白久没有理会漫佩惨白的脸,继续问道。 竹枝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去了山脚下的一个山洞中,练习竹萧。”宜雪和代露听到这番话,难以置信地回头望着漫佩,“你竟然大晚上的自己偷偷出去操练?” “我没有!”漫佩的脸涨得通红,她努力摇摇头,“她胡说八道。她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乱说的。” “竹枝才没有乱说!”蛙君跳了出来,挥舞着前肢叫道“不信我们还可以带你们去看那个山洞。我们跟着她进去了之后,她就坐在了入口处联系玉箫,我们没有办法回来,结果……结果就不小心睡着了。” “你们睡着了?那大约是什么时辰?”苏白久的眉头皱了皱。 “不太记得了……”竹枝挠挠头,这哪有人能记得清楚自己具体是什么时辰睡着的呢?“昨夜的失窃时间大约发生在什么时辰?” “守夜的弟子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唯一一个在我们赶到时还能勉强说话的,只说是听到了乐曲,之后便觉得头脑昏沉。时辰应该是在丑时左右” “乐曲?可知道是什么乐器所奏?乐器对修乐之人便如身份一般,很好辨认!” 苏白久苦笑了一下,“又不是人人都精通音律,有些人就算听百种乐器都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这乐曲明显结成术法,连那些守夜的弟子都能迷惑,修为定是不浅。” “我昨夜虽出行,但绝不涉及此事。”竹枝看着苏白久说道,“更何况,我的修为如何,苏师兄和众位应该也清楚。如果我一个不过操练数日的弟子便能畅通无阻第入北绝偷盗物品,那也太高估我竹枝的本事了。” 苏白久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身影,“苏师兄,吴骆醒了!”说话的弟子喘着粗气,胖胖的脸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丹药房的宋医师给吴骆服下了清神丹之后,他就吐出了好大一滩的黑血……啧啧……” “这些不用说!”苏白久打断了说得唾沫横飞的胖子,“其他人呢?”胖子的兴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其他的就算吃了清神丹也没有用。” 苏白久的脸也跟着阴沉了下来。但他还是客气地回头,对竹枝和漫佩二人说道,“既然你们二人都各执一词。就暂且跟我们一道先去看看吴骆如何。让他看看你们是否有嫌疑?” “好!”竹枝爽快地回答。漫佩见状,也不甘示弱地点头,“身正不怕影子歪!”宜雪和代露二人就跟看戏的客官一般,脸上表情莫辨。 通往北绝的铁索又长又陡,比那中玉华连到西泽的铁索桥还要长上一半。众人走在铁索桥之上,那桥便摇晃地十分厉害。 “听说沧虚也曾经有个触犯了门规私盗丹药的弟子,后来被抓了回来,就关在这铁索下的深崖下,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宜雪走在苏白久的身后,好奇地问道,那说话的方向却是朝着离自己不远的竹枝和漫佩。 “这我就不知道了。沧虚有自己的思省室内,何苦再弄一个这样惨无人道的牢狱?”宜雪一听苏白久说“惨无人道”四个字,脸上有点不高兴了。但苏白久是谁,可是资历比宜雪大上两轮的师兄,宜雪嘴巴一瘪,不说话了。 众人走了一个半个多时辰,终于从西泽走到了北绝。竹枝看着眼前这个山势陡峭,层层重峦的山峰,便觉得“北绝”这个名字真是取得太贴切了。几乎所有的山路都是直上直下,爬起坡来是在费劲。北绝的丹药房坐落在山顶,说是丹药房,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比瑶琴真人的乐典阁楼还要大上许多的建筑群。一排排炼丹药房错落而建,药房之间还有一些回廊或是架空的长长管道相连。猛的一看还以为头顶山空出现了一只硕大的蜘蛛网。 “他们在养心居。”带头的一位弟子领着众人在这盘支错节的蜘蛛网下走着。竹枝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大睁着眼睛左顾右盼。“土包子!”蛙君趴在竹枝的头顶,鄙视地说道。但随着竹枝的目光四移,蛙君还是忍不住卖弄地介绍起来,“每个炼丹药房都有不同的炼丹炉。有些丹药还需要经过好几处工序才能完成,所以这些丹药房之间都有管道连同,方便运输。” “那是用普通的柴火在这些丹炉下面加热么?”竹枝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炼丹药房的屋顶冒出了团团白烟,还带着一股呛鼻的味道。 “你以为是凡间的老百姓做饭呢!”蛙君伸出脚蹼拍了一下竹枝的脑袋,“下等的丹药虽用柴火,那也是沧虚特有的铁木。烧完的木炭还是上好的花肥。中等和上等的丹药可都是用灵石发出来的灵力淬炼的!” “灵石?”竹枝吐了吐舌头,“我们平素用来回复灵力的灵石?!那也太奢侈了!”“这有什么奢侈的!若能炼出一颗上好的丹药,可抵的过千百颗灵石了。更何况这写炼制丹药的药师,化灵石的功力比我们强上许多,他们化同样的灵石能得到比我们多的多的灵力呢!“ 竹枝一听,眼睛挣得更大了,“那这些丹药师岂不是沧虚修为进展最快的人!”蛙君摇摇头,“非也非也。丹药师都是那些领悟能力不高,潜力又低,便只能靠提升自己化灵石的能力留在沧虚的……”蛙君看看四周,没有丹药师经过,便无忌惮第继续说出了四个字,“蠢笨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炼丹师便是早起的冶金专家……作为本科是学冶金的女生飘过…… 14关禁闭 走过了炼丹药房,左拐右拐,众人才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这院子不大,四处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味。 竹枝刚刚走进院子的门,就听见了龙朔的声音,“吴骆,你可感觉好点了?” “你们怎么来了?”门前忽然出现了好些人,龙朔的表情有些吃惊。“苏白久,你这带着一大帮人来着里做什么?” “龙师弟,关于此次被盗事件,掌门和我师父允智真人已经命我负责彻底调查。我也是听说吴骆已经苏醒,过来问问昨日的情形。” “吴骆刚刚苏醒,身体虚弱得很,连话都不能说,你还是改日再来的好。”昨日正好中玉华和东渊当值,所以受伤躺在养心居的几乎一半都是龙朔的师兄师弟。龙朔虽知道查明真相是当务之急,可一想到身体虚弱的吴骆就要被啰嗦难缠的苏酒保盘问,心中的不爽就冒了上来。 “龙师弟大可放心。我已经把一些有嫌疑的弟子带了过来,他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说完,苏白久的身子一偏,就让竹枝和漫佩走了进来。 “竹枝?!”龙朔这下更是不爽了。“我说苏白久,这就是你查了一个上午找出来有嫌疑的弟子?竹枝才入门多久,昨夜重伤众人的又是何等修为。你……”龙朔身旁的一个年纪偏大的弟子站了出来,拍了拍龙朔的肩膀,抢先在龙朔那后半句“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冒了出来之前抢过了话头。 “查明真相,找出盗贼,这才能给我们那些受伤的弟兄一个交待。二位姑娘让吴骆看看便是,若她们是无辜的,想必苏师兄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诬陷他们。” “这是自然。”苏白久点点头,嘴角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这话说得虽然比龙朔说得体面,但这含沙射影说自己诬赖两位师妹的,却比龙朔直突突的话更难听。苏白久一向与人无争,再难听的话,他也不过当过耳旁风。 竹枝和漫佩二人对视了一眼。漫佩的眼中神情复杂,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憎恶。竹枝心中有愧,避开了漫佩的眼睛,朝着吴骆的床榻走了过去。 “呜……”吴骆一看见竹枝和漫佩的脸,喉咙里就发出了浑浊难辨的低鸣,他似乎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可是他越是想说什么就越说不出来,脸色惨白的和纸一样。 “吴骆!你怎么了?”龙朔急忙蹲下来,靠近吴骆的脸问道。 “吴骆,你不要急。”苏白久走上前,俯下身子问吴骆,“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是摇头,告诉我们,你昨夜看到的是不是这个女子?”苏白久的手一指,指向了竹枝。 吴骆的头微微点了点。 “这怎么可能?!”竹枝,蛙君还有龙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漫佩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上的石头落了地。 “吴骆,你可是看的清楚?”龙朔根本不相信竹枝会做出这等事来,气急败坏地又冲着吴骆问道。 可吴骆,这次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漫佩。 “你这是什么意思?”龙朔不明白了,“你到底看到了谁?” 苏白久却已经会意,他又伸手指向了漫佩,问吴骆,“你可是也同样看到了她,是不是?” 这一次,吴骆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竹枝和漫佩,眼睛中已经带着些怒火。 “他胡说!”漫佩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我昨夜整夜未出,怎么可能去盗取丹药和典籍!” “可有人能证明?”苏白久的话,犹如石头丢入了湖水,没得到一点儿回音。漫佩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这唯一一个昨夜看见自己的人,偏生还是看见自己真的出了居所。 “竹枝,除了蛙君,也没有人证明你昨日就只是呆在了那个所谓的“山洞”,是不是?” “什么是所谓的“山洞”?”蛙君支起了身子,挥舞着前肢冲苏白久气冲冲地说道,“我可是和竹枝一块在山洞中睡着了,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带你前去。” “那山洞在何处?”苏白久点点头,似是赞同蛙君的建议。“就在山脚下一处藤蔓聚集的后面。旁边就是西泽的清水泉。”蛙君凭着记忆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谁知苏白久转头对竹枝二人说,“但是你们二人,我却不得不现在就送你们去思省室。在真相查明之前,你们不能见任何人。这是沧虚素来的规矩,得罪了。”说完,苏白久微微颔首,眉目间的意思就是“请走吧!” “苏白久!”龙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思省室是什么地方,说的好听是反省思过的地方,说的不好听就是沧虚的牢狱。你怎么能把她们两个姑娘家关到这种地方去!” 苏白久淡淡地看着龙朔,平静地说,“这是掌门今早的指令。若找到有嫌疑的弟子,一律先关入思省室中。” “你!”龙朔听到了掌门二字,无力反驳。他生气第一甩手,“我这就去跟师父说。你这是滥用私权,盗贼还没找到,倒是先让无辜的人都受了累了!” “竹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受这等委屈!”龙朔转身对竹枝说完,又狠狠地瞪了苏白久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苏白久对于龙朔的指责置若罔闻。龙朔刚走,他便指示着身旁的几个弟子带竹枝二人去思省室。 “竹枝,漫佩,没想到这么快,你们俩倒成了落难姐妹了?”竹枝走过宜雪的时候,宜雪的话轻飘飘地传来。她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竹枝没有回应她的话,这般心胸狭窄,以他人落魄为己欢愉之人,不配入她竹枝的眼! 思省室在北绝的山中,竹枝原以为会是一个和困妖阁一样的歌楼屋榭,却不想原来是一个山中洞穴。走入长长的甬道,内里盘支错结,岔路甚多。每一条岔路的尽头都没有光亮,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团,还能偶尔听到一些不知道是人还是妖魔的嘶喊吼叫,让人不寒而栗。 “两位师妹无须害怕。你们现在只是有嫌疑,并未落实。所以,必定是不会去这些重罪之所的。这些重罪之人关押的久了,难免嘶喊以泻心中怨闷。”走在最前头的一个弟子急忙安慰道。 “苏师兄嘱咐我们把你们送到最里面的断绝居室,那里的条件和你们的居室无异,也很安静。每日的斋饭,我们都会让人送过来,有任何需要你们只管拉房内的铃铛便是。”这个弟子一边解释,一边带着竹枝她们往前走。 “送的斋饭,能够还是西泽的斋饭么?”竹枝抬头问道。 “嗯?”那弟子疑惑地看着竹枝,竹枝解释道,“我非常喜欢西泽灶房的斋饭,怕北绝的斋饭吃不习惯。” “这没有问题。我让西泽的灶房每日送饭便是。漫佩姑娘,你的斋饭,可也要如此?” “随便。”漫佩压根就不在意这斋饭由那边的灶房差送。她的脸上心事重重,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成了阶下囚的事实。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考虑这斋饭。”蛙君伸脚就是一踹竹枝的脑门,“就知道吃吃吃,你可知道要真的洗不清嫌疑你就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了!” 竹枝把蛙君从脑袋上摘下来,“我从来未做过的事情,有何可担心的?若这名闻天下的沧虚居然会这样污蔑我一个刚入师门的小女子,那真是贻笑于天下。”说完,竹枝把蛙君举到了眼前,“不过,倒是连累你了。” 被竹枝这诚恳的眼神一盯,蛙君倒有些不自在了。它别扭地撇开了脑袋,明明心里有些感动,嘴巴上却还是臭臭地说,“你知道就好。将来可要好好补偿我!” “那是自然。如果没有你,我这怕自己关在这里,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竹枝的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漫佩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到了,就是这里。竹枝师妹,你住左边这间。漫佩师妹,你住右边那间,可好?”二人皆没有异议。 竹枝走入了房间,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这个房间,的确和自己的居所无异,有床,有桌子,有摆设,有装饰。唯一不同的是,没有窗户,没有温暖的日光,有的只是忽明忽暗的烛火,和点点滴下蜡泪的白烛。 竹枝在床边坐下,一点一点回想昨夜的经过,从头到尾理了个遍,又和蛙君讨论了一番。始终没有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一人一蛙大眼瞪小眼,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蛙君一下子跳到了门前,“是送斋饭来了,我都闻到饭香了!” 竹枝乐了,“刚才也不知道谁口口声声说我就知道吃,如今只不过闻到饭香,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扑了上去。” “这有什么办法,在这里这么无聊,吃饭也算是个活计不是?”蛙君期待地趴着门上,拉长着身子。 “竹枝姑娘,漫佩姑娘,你们的斋饭我送到了。”门外出来的,果然是小五子的声音。 一听是小五子,竹枝意外极了。本来按她的设想,既然是西泽送的斋饭,她便能在食盒中夹上些纸条之类让小五子帮忙有个照应。可如今没想到,小五子居然能亲自下到这思省室里来。 “真是劳烦你了。我原以为和平素一样,西泽的食盒能够自己飞到这里来。没想到,还要你亲自跑了一趟。” “呵呵,不打紧。”小五子的声音传来,“竹枝姑娘,我听说这思省室是北绝山脉的灵气汇集之处,被当年沧虚的师祖下了一个断绝术法的阵。所以在这里是任何术法都没有办法使用的,这食盒当然就不能自己飞到你的住处了。我以前在北绝的灶房也轮过班,这守门的弟子我正好也认识,便让我自己下来了。竹枝姑娘,你可以有什么缺的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15知战事 “小五子,能不能麻烦你明日把我的乾坤袋拿过来。我匆匆忙忙地忘记带在身边了。”竹枝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那裂帛就是放在乾坤袋中。 “这是自然没有问题的。”小五子在门外回答,接着就把斋饭从门下的一个可以活动的窗口中送了进去。食盒一进入,那个窗口又重重地关上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得你相助,我真是不知如何报答你。”竹枝感激地说道。 “竹枝姑娘你言重了。”门外小五子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过就是一灶房的掌勺,能帮则帮。” “小五子你何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是深藏不露呢!”竹枝想起小五子上次三言两语的提点,才让自己化险为夷,心中便更坚定地相信小五子定是这沧虚藏龙卧虎的高人。 竹枝的话,却让门外的小五子有些惭愧,“竹枝姑娘,上次乐典阁一事,确实不是我的功劳。”虽然竹枝看不见小五子,但从他声音减弱的方向听来小五子似乎把头偏向了漫佩的房间。 “上一次,我不过是正好来送午斋。碰上竹枝姑娘你正好在和灵蛙斗法,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让我把这番话告诉你便可以帮助你脱困。所以,我不过就是照着那个声音说的,告诉你罢了。我一介拿大勺的厨子,哪里会什么术法。” “什么?”竹枝一愣,原来帮助自己侥幸脱困的,不是小五子,那会是谁? “不过……”小五子忽然拉长了声音,“我闻到了一股栀花香味。那位姑娘,想必也是一片好心,又不方便露面,便借了我的力来帮助你。二位姑娘,小五子相信你们二位都是好人,都是清白的。” “小五子。”漫佩忽然发出了声音,“我从来未求你帮过什么忙。如今被囚禁于此,与外界不能互通,可否也帮我一个忙?” “姑娘请说。” “我也不知道会被关在这里多久。还请你帮我打听一下凡界汴西的战事,我前日听宜雪说这几日正是战事告急。我知道,你每日需下山采购食材,所以……” “举手之劳,我定会留意。” “二位姑娘,相信不久真相必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你们便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们二位还是赶紧吃这斋饭吧,要不得凉了。” “好!”竹枝点头,这才想起这思省室里什么术法都无法使用,自然得等自己吃完小五子才能把食盒拿回去。 “竹枝,上次竟然有人提点你?”蛙君就跳到了竹枝的面前,前肢抱在胸前,斜着眼看着竹枝。 “啊……这个啊……吃饭吃饭,你不是饿了吗?”竹枝从食盒里把小菜拿了出来,讨好地递给了蛙君,“你看看,醋溜白菜呢!” “我不吃!”蛙君一把推开,“原来上次是有人提点你。你……你压根不是光明正大地赢了我!” “你真的不吃?”碟子里的醋溜白菜发出一股酸溜溜却诱人非常的香味。蛙君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倔强地把头一扭,“不吃,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吃!” “哎呀!”竹枝看了一眼蛙君,抱着碟子在椅子上坐下,“这世上还真可笑,还有人,不对,是有青蛙,会拿自己不吃饭来威胁别人。饿肚子的又不是我,这不知道在那里倔个什么劲!” “你!”蛙君气的肚子鼓鼓的,两个青蛙眼也跟气泡一样溜圆溜圆。 “现在木已成舟,你我灵兽契约已成,除非一方死亡,否则这契约不能解除。”竹枝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把一块白菜夹入了口中,美滋滋地吧砸着嘴。“你真不吃?”竹枝用筷子加起一块,递到了蛙君的嘴边。.info[] “不吃白不吃,不吃就便宜你了!”蛙君愤愤地长大了嘴,一口叼走了筷子上的白菜叶子。 “这才乖!”竹枝伸手摸摸蛙君的背,蛙君小身板一扭,躲开了,跳到了盘子边上,又叼走了一块白菜,一边嚼着一边小声嘟囔,“我可不跟自己不过不去!” 竹枝看着蛙君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满意地继续吃着斋饭。饭毕,竹枝收拾收拾碗筷,放回了食盒中。小五子又说了些宽慰地话,拎着食盒便走了。 竹枝走到了墙边,敲了敲墙壁,然后柔声喊道,“漫佩师姐?” 那边没有回应。竹枝又敲了敲,喊了几声。 “没有死!”漫佩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谢谢!”竹枝的声音诚挚。 那边又是久久地没有回音。竹枝叹了口气,“漫佩师姐,当日谢谢你相助。今日之事,是我不对。如果不是我和盘托出,也不会……” “你胡说些什么!”漫佩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宜雪喜欢栀花泡茶,咱们院子中便晒了不少栀花干。平日这采花晾晒的任务都是漫佩师姐做的,身上自然有股栀花的香味。更何况刚才听小五子的声音,他说到当日之事时便频频转头看向你的房间,所以我想,当日助我一臂之力的,必定就是漫佩师姐。” “呵呵……”漫佩的苦笑传来,“你不光天生潜力非凡,还不是一般的冰雪聪明,这般完美怎生不让人嫉妒?!” “不遭人妒是庸才。”竹枝坦然,“不过漫佩师姐如此好心帮我,又何意隐瞒?若我早些知道,师姐有恩于我,今早我便是咬紧牙关也不会说……” “你又不是圣母!”蛙君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句,“你早上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最烦人类的那些情啊义啊的,我上一个主人就是为了报劳什子恩情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这便是人和动物的差别!”竹枝用手戳了一下蛙君的背。 “漫佩师姐,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你不觉得现在说有些晚了么?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心。我不过是还你曾经的一饭之恩,如今两不相欠就是。不要跟我套近乎!” 竹枝内心的愧疚更甚。爹爹从小教诲,做人当知恩图报。竹枝不光没有报答,反而还把恩人给拖下了水。 “漫佩师姐,那你为何要打听汴西的战事,可是有朋友在那?我有个朋友是汴西的守将,也许等我出去了能修封书函帮你打听打听。” “哼!”漫佩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就等你能出去了再说吧。” 之后,漫佩没有再说话。旁边的房间,好似没有人一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关在这里无事可做,时间过的异常的慢。不过半天,竹枝竟然觉得似乎过了一年。 门外又想起了脚步声。竹枝心中一喜,看来小五子又来了。 和中午一样,小五子把食盒送入了房中。竹枝打开食盒一看,自己的乾坤袋稳稳当当的躺在食盒的中间。竹枝伸手拿过乾坤袋,可是伸手一摸,脸色就变了。 裂帛居然不在乾坤袋中! 竹枝又反复掏了掏,裂帛确实不在!竹枝一下慌了神,昨夜到今早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把裂帛拿走了?!竹枝看了看饭盒,难道是小五子?随即竹枝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小五子这么好的人,自己怎么能怀疑他呢!更何况要是小五子拿的,就没必要这样费劲周折还把乾坤袋给自己送来了。 “小五子,那汴西的战事?” “漫佩姑娘,我们灶房按理说是每日清晨下山采购,这样得来的蔬菜才新鲜。不过巧的是灶房里正好有伙计回家省亲回来,所以也带来了些消息……”小五子的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怎么了?”漫佩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 “汴西失守,南越军屠城……” “什么?!”竹枝和漫佩几乎是齐齐地喊了出来。“你再说一遍……”漫佩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南越的军队屠城。”小五子的声音干涩,“从昨日就开始了……这消息传了两日才传遍了全国。” “那汴西的守将?”竹枝的心也突突地开始跳。“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既然是屠城……”小五子没有继续往下说。竹枝的心中揪着一般的难受,润宣哥哥,难道就这么葬身在异国他乡了? “我要出去!”漫佩忽然的大喊让竹枝吓了一大跳。“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我要下山!”漫佩发疯了一般地捶打着门,巨大的声响在山洞中发出回音,异常的吓人。 “漫佩姑娘,你冷静些,他们还未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断然是不能放你出去的!”小五子走到了漫佩的房门前,隔着门劝慰到。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漫佩几乎是歇斯里地吼叫。 “怎么办,怎么办?”漫佩自言自语,她忽然看到了地上的食盒。只听“咣当”一声,是瓷碗摔碎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竹枝的心中有不详的预感。“小五子,你去告诉门口当值的弟子。我现在已经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他们若不来把我弄出去,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漫佩师姐!”竹枝捂着自己的嘴,她断然想不到漫佩为了出去,竟然拿自己的性命相挟! 作者有话要说: 16守护阵 “龙师兄,你怎么来了?”守在洞口的弟子诧异地看着脸色阴沉的龙朔。 “我来看看有什么线索!”龙朔说着,就掀开洞口的藤蔓大步往里走去。由于走得太快,这洞里天顶又很低,好几次龙朔的头都碰到了石壁上的岩石。 “今天真是触了霉头!诸事不顺!”龙朔嘟囔着,走进了那个最大的石室。听见龙朔急促地脚步,洞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龙师兄,你不是要去找掌门吗?”苏白久笑着问道,“怎么,吃了闭门羹?!” 龙朔瞪了苏白久一眼,没有回答,但心中窝的那一团火却蹭蹭往上冒。龙朔早上一别竹枝之后,就直奔掌门的居所。可掌门居然闭关三日,谁都不见。龙朔气急,又去找师叔允智真人,巧的是,师叔也在闭关中。瑶琴真人需要修养,龙朔自然不会去叨扰。这跑来跑去,龙朔一点儿进展也没有。想到竹枝要在那黑漆漆冷冰冰的思省室里呆着,龙朔想想都觉得浑身发毛。 “今早师父和掌门命我查明此事时,也是通过令牌隔空传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掌门和师父却没有出面,所以我猜想他们多半是闭关了。” 听完苏白久的话,龙朔更气了,“你知道你不早说?!让我在这几个山头跑来跑去,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师弟,你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不让你这样折腾几下,只怕早上我们是没有办法按照掌门的指示把竹枝师妹二人送到思省室去的。为兄这样做,也是不得已……” “不用说了!”龙朔打断了苏白久,心想酒保的啰嗦又要开始了,与其听他啰嗦,不如好好找些线索证明竹枝的清白方是上策! “你到现在可有什么线索?”龙朔问道。苏白久以为自己的三两句便让龙朔理解了自己的难处,微微颔首,却不知龙朔早就在心里把他骂了个千万遍。.info[] “在这处山洞之中,我们发现有一些残余的阵法,而且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至少上千年以前留下来的。只不过此处比较隐蔽,平日弟子下山又不从这里经过,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当然,除了漫佩和竹枝师妹。”这话不假,方才若不是龙朔御剑从空中看到此处有几个弟子聚集在门口,只怕他绕着西泽转个遍也找不到这个山洞的入口。 龙朔在石室里踱着步子,手中的剑微微抖动。龙朔知道,这是骨玉剑感应到灵气的异动所有的反应。 “你们可有尝试复原这阵法?”龙朔弯下腰,用手在地上抹了一把,伸手又把沾在指尖的灰土放到了鼻子边,闻了闻。“洞口的入口甬道天顶很低,所以这洞应该是什么动物的巢穴。这泥土中带着一股骚臭味,只怕洞里最近有不干净的东西。 苏白久点点头,赞同龙朔的判断。“我们刚才花了一个时辰来尝试复原这阵法,不过年代太久远,没法复原完全。但是光这一小部分就已经够了。”说完,苏白久伸手粘出了一张符纸,“洛钟东,结!”那符纸随着苏白久往空中一扔,立刻化作一团蓝色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随着那火焰的燃烧,四周的角落里也忽然冒出了许多星星点点的蓝色火苗,那些火苗都似乎被那符咒燃烧产生的火焰所吸引,一个个幽幽地飘了过来。待那些火苗都飘到了石室的正中,苏白久口中轻轻吐出一声,“聚!” 只见电光石火,无数的火苗聚成了一团,发出了“兹兹”的声音。但那和拳头一般大小的火球没有维持多久,就立刻如蜘蛛网一般散开,贴在了石壁之上,仿若一层薄膜服帖地黏在了石室的墙壁和天顶上。 “这是一个守护的结界!”龙朔伸手碰了碰石壁之上的蓝色薄膜,不冷不热,温暖如人肤。 “不错!”苏白久往外垮了几步,出了石室,随手往石室里丢了一个符咒。那贴着壁面的薄膜立刻像有生命一般包住了符咒,滚动了几下,然后便团着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纸球的符咒又贴回了墙上。 “这不过是一个守护的结界,没有攻击能力。”龙朔皱了皱眉头,“不过,隔了这么久它竟然还有如此的威力,想当年一定非常的强大。” “再强大最后也被人破了,这山洞的主人还是难逃一劫。”那阵法只复原了一小部分,很快便消失殆尽。皱巴巴的符咒从墙上落了下来,苏白久手一挥,符纸便消失不见。 “我觉得这个守护的阵法很是眼熟。似乎在哪个典籍中看过……”龙朔眯着眼睛开始回想,头脑中一步步的书页略过,可这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你们可有查丹药房和典经阁丢的是何类的丹药和典籍?” “有。”苏白久点头,“我已经命人在细查,因为那里被盗贼弄得一片狼藉,所以统计起来还有麻烦。” “我去看看,顺便想找一些典籍,看看这个阵法究竟是何类妖魔?”说完,龙朔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好,我跟你一起去。我估计现在他们也应该理出一个头绪了。” “那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是妖魔作祟,为何不把竹枝她们给放了?” “还不行。”苏白久摇摇头,“这阵法是妖魔所下,但这不能说明昨夜的盗贼就是妖魔,若能找到证据洗清她们的嫌疑,我自然会放她们出来。” 龙朔就知道苏白久就是个不会变通的臭石头,只得一甩衣袖,御剑就往北绝飞去。苏白久看着龙朔一溜烟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捏了个符咒,也借着灵气腾空而起。 丹药阁和典经阁的管事把清单送到了苏白久的手上。龙朔凑过了脑袋,细细过目丢失的物品,可是看来看去,怎么也看不出一个规律来。 “他们很聪明。”苏白久看着手中长长的清单,“他们故意拿了些不想关的东西,这样我们就不知道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了。” 龙朔的目光从清单上挪开,他看了看四周。大多数书架上的书都只是有些凌乱,偶尔有几本书从书架上掉了下来,随意地摊在地上。苏白久特意嘱咐过掌事,清点归清点,但现场书册的摆放位置可不得随意移动。 “那里怎么回事?”龙朔看到最后一排的书架下凌乱的放了好些书。“我早上查看过那里。”苏白久回答,“那是记载沧虚历史的册子。” “哦?!”龙朔走了过去,拿起了一本,翻过书脊一看,这个书架全是放置沧虚创派历史的史册。“这个盗贼看来很不喜欢我们的师祖。”龙朔用手把褶皱的封面压平。这些书册不光是被人从书架上打翻了下来,看这个样子还被人踩了几脚。 “师祖,创派的历史。”龙朔的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西泽的历史典籍在哪?”龙朔扭头问掌事,掌事伸手一指,“那边。” 龙朔在另外一个书架上翻阅起来。他隐约记得,这西泽山,原先并不是沧虚的地盘。师祖当年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西泽纳入沧虚的范围之内。 那一头,苏白久却拿着丹药房的丢失清单和典经阁的清单一一核对着,尝试着想发现这偷盗之人到底需要什么术法典籍,又需要何种丹药。 二人在书架间穿梭,眉头拧成了“川”字,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像是一个个神秘莫测的谜题,等待着二人的解答。 日落山头,窗外的天天渐渐黑了下来。典经阁中的二人却仍然恍然不觉。偶尔他们会讨论一番,但更多的时候屋中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走动的脚步声。 “是蓝狐的守护阵法!”龙朔抱着一卷书大叫起来。苏白久急忙跑了过来,一把拿过龙朔手中的书册,那书面上白纸黑字的写着: “沧虚二年,破西泽狐穴,斩妖狐数千,还人界清安。”这卷书册久未有人翻阅,被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这才让龙朔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 这几句话的后面,便是细细地描述师祖如何率领众弟子破了蓝狐擅长的守护阵法,直捣巢穴,英勇灭妖的赞美之词。 “这么说来……”苏白久立刻又拿出了刚才的两张清单,“难道是蓝狐的后代,前来捣乱?蓝狐擅长控人意识,竹枝和漫佩被着了道也不无可能。不过这些丹药和典籍中,哪些能为他们所用?” 二人的目光从头扫到尾,“往生术!”二人对视一眼,记录在清单上所有与术法相关的典籍中,最可能的便是这魂魄互换,偷龙转凤的往生术!沧虚的典经阁不光藏有许多人类修仙问道的术法记录,还收录许多妖魔修行的阵术法门。这往生术,是上古四大秘术之一,相传是当力敌仙界的妖王所创。利用这术法,妖能成人,魔亦能成人。但是这术法风险大不说,对施术者要求修为至少也是百八千年以上。对于那些修了上千年的妖魔来说,又有哪几个会用自己的千年修为来换取一个平凡至极的人之肉身呢? 就在二人陷入沉思的时候,门外一个弟子闯了进来, “不好了!漫佩师妹,漫佩师妹发狂了!” 作者有话要说: 17往生术 龙朔和苏白久急急奔出了藏经阁。只见思省室的方向蓝光大盛,在这漆黑的夜里犹如鬼魅在舞。伴着这蓝色的光芒,一股妖气直冲云霄。 “走!”见此情形,二人急忙御风而行,直冲思省室。刚飞近了些,就听见悠扬的箫声卷着暗潮涌动的杀意而来。伴着曲调的起伏,那蓝色的妖光也时强时弱。 “妖孽!”龙朔大喝一身,手中的骨玉剑已经闪着寒气,朝那箫声的主人射过去,“白云出岫,破苍穹!”这破苍穹,在所有以白云出岫为主术法的旁支中,是速度最快的一个。一眨眼功夫,那剑就几乎要刺向那吹箫之人的脸颊! “漫佩!”那人把头一转,龙朔二人大吃一惊。这手拿竹萧,一身妖气的女子,竟然是漫佩!龙朔的心神一有迟疑,就被漫佩钻了空子,她的玉箫一横,只听“咣!”的一声,便将骨玉剑挡开了。 “果然是往生术!”苏白久暗道不好,“往生术要七个时辰才能成术,现在看来是快到最后术法完成了!” “那竹枝?!”龙朔转身就想冲入洞中。苏白久一把拉住了他,“思省室是最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任何术法都无法奏效的!” “啊!!”一阵惨叫响起,只见一个弟子忽然双眼圆睁,拿起刀剑就砍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师弟!”众人惊呼,可这一声还没有结束,另外一个弟子又已经拿起了符咒,眼看就要用咒术打向自己’ “花落愁,斩妖魔!”已经到达修符第二层的苏白久伸手就捻出了破坏力最大的符咒,那小小符纸一分十,十分百,百分千,立刻变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银针,如大雨倾盆一般朝漫佩袭去。 “雕虫小技!”漫佩眉毛一挑,伸手一抬,就只见本来围攻在漫佩身边的弟子和着了魔一般,纷纷挺身替漫佩去挡那万林针雨! “狡猾!”苏白久一咬牙,只得立刻又把手一偏,那些银阵便转了方向,把漫佩身旁的一株老橡树扎成了松树。 “没有用的。”漫佩终于开口说话了,但那声音,却是一个男人!“我在灶房的水井里下了我的灵引,你们喝下了那里的水,就等于喝下了我的灵引。我要你们三更自裁,你们便活不过五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可别忘了。”苏白久看着漫佩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现在可是往生术就要成术的最后关头,你要用灵引操控人心,便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只怕最后灵力不支败亡的,要是你了!” 漫佩听了,脸上却没有一点的惊讶,“我刚才已经把条件说清楚了。你们若不答应,我就赌上自己的命,没有本事灭你们沧虚,杀你们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弟子,也值得了!” “条件?”龙朔看向身旁的弟子,“她说要让竹枝姑娘从思省室出来。”“什么?!”龙朔一听,脱口而出“你别痴心妄想了!” “好!”苏白久却爽快地答应了。“以一个弟子换几十个弟子的命,这划算。” “划算你个头!”龙朔上来就要给苏白久一拳,“以一个女子的性命保沧虚,传出去真是让天下人笑话。”说完,龙朔提着剑指着漫佩,“有本事你就下来跟我一对一单打独斗,在水里下灵引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哼!”漫佩不屑地看了一眼龙朔,“我是妖,只要能达到目的,我才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不交出竹枝来,我数到三,杀一个,再数三,再杀一个!”说完,漫佩的手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竹萧,龙朔身旁的一个弟子神情恍惚,晃悠悠地朝她走过去。 “别逞一时英雄了!”苏白久一拍按住龙朔的剑,扭头吩咐一个弟子,“去把竹枝师妹接出来!” “你疯了!”龙朔推开苏白久,就要去拦住那个向思省室内走去的弟子。苏白久一张符咒贴下,一道光亮隔开了龙朔与思省室的正门。 “苏白久,你竟然对同门下手!”龙朔眼中精光一闪,就要去破那咒术生成的结界。 “人类真是喜欢自相残杀的家伙。”漫佩笑着,把手指在嘴边一抹,就要对龙朔施展同样的术法。可念了几句,竟然毫无反应。 龙朔感觉到身后妖气铺天盖地朝自己而来,本能地转身。 “咦?”漫佩惊讶,已经变成了蓝色的双瞳诧异地睁大。 “老子今天两餐饭都没吃,收起你那破灵引!”龙朔说完,就要施展剑阵。苏白久却站到了二人中间,抬头对漫佩说道“竹枝师妹等会就要出来,你可不能食言。” “必然,我们蓝狐,从来说一不二!” “你个缩头乌龟,没胆识的窝囊……”龙朔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白久就已经沉身打断他,“我们不知道她从哪来,也不知道她的真身何处。若她真的赌上自己的命要这些弟子自相残杀,只怕我们损失不小啊……”苏白久说到真身何处的时候,眼睛眨了眨,由于背对着漫佩,看到他这个动作的,便只有龙朔。 可龙朔看归看到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你个苏酒保眨什么眨,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可龙朔再笨,也看的出来苏白久定是心中有了良策这才给自己暗号。龙朔装着气急,冲漫佩叫嚣着,但手中的剑却迟迟没有出手。 思省室。 竹枝跟在陌生弟子的身后,那弟子脸上愁苦,放自己出来的时候更是一脸的内疚。竹枝问了几句,那弟子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竹枝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漫佩割腕,小五子叫来了看守的弟子,接着就是几个人把漫佩一同接了出去。结果过了不久,又有弟子把自己也要放出去,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妖气!”蛙君抽了抽鼻子,警觉地扭动着头往四处嗅了嗅,“从外面传来的!竹枝不要出去!”说完,蛙君就一把扯住竹枝的头发,大声嚷嚷着。 “你是何人?!身为沧虚弟子,明知外有妖魔,为何此时要放竹枝出去犯险?!”蛙君站在竹枝的头顶,指着那比竹枝高出两个头的弟子质问。 “竹枝师妹……”弟子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沧虚少则几十条,多则上百条的人命,可都在你手里啊!” “嗯?” “外面那附漫佩身上的妖物,说只要你出去,他便放了那些弟子。我们都喝下了他的灵引,他若真的拼尽全力要我们的命,我们可就……” “屁话!”蛙君一口唾沫朝那弟子喷去,“什么厉害的妖物,能有这般能耐。三位真人呢,外面有哪些人坐镇呢?” “掌门和允智真人闭关,修为到达三层以上的五位师兄师姐只有一位在沧虚,也陪掌门一起闭关了。”“那我师父瑶琴真人呢?” “瑶琴真人受伤未愈,不出乐典阁!如今外面负责的,便是苏白久苏师兄。还有中玉华的龙朔,也在外面。”自上次困妖阁一事,龙朔在沧虚便声名大噪。一个不过才刚刚突破修剑第一层的弟子居然就被聚魂石选中了,这大新闻让龙朔一夜之间从无名小卒变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那么是苏白久让你进来接我的?”竹枝问道,弟子点头。“我们出去吧。”竹枝淡然地说道。 “竹枝,外面有妖!你这修为要出去当炮灰么?”蛙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竹枝的头上垂下了身子,两个大大的蛙眼对着竹枝的眼睛。 “我相信苏师兄一定有万全之策。”竹枝说着,就示意弟子继续带路。“竹枝!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也不想这么快新主人就又没了!我不想又被人叫晦气蛙!”蛙君在竹枝的头上乱跳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哦?原来你的外号叫晦气蛙啊!” “你还笑,你还有心情笑?!”蛙君更生气了。可这思省室里术法不通,它现在,纯粹只能是一个普通的青蛙,压根没有办法阻止竹枝往外迈进的步子。 接着月光,竹枝已经看见洞外站了很多人。黑黑的影子投在洞口,在石壁上拉得老长老长。 “竹枝!”竹枝的身影刚出现在洞口,她就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竹枝顺着这声音看去,看到的却是有着蓝色双瞳的漫佩师姐! “漫佩师姐?!”竹枝的前脚一迈出山洞,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从自己的胸口一直蔓延,延伸,蔓延到躯干,延伸到四肢。 “竹枝!”这次的声音,是龙朔。可还未等龙朔跑过来扶住竹枝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掌灵气劈天盖地隔开了二人。漫佩清冷的面庞在术法产生的灵光照耀下,白如女鬼。 说时迟,那声快。漫佩的一掌刚落下,只听“嗖!”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山林中冲出一个蓝色的火球,直奔竹枝而来。 “斩!”苏白久手中的符咒兀然展出,一道银色气墙拔地而起。龙朔的骨玉剑也已经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就要刺向那蓝色火球。 “我就知道你们人类狡猾,不守信用!”男人的声音阴沉可怖,他嘴唇轻动,咒术施展,从另外一个方向居然又冒出一个蓝色火球,不同的是,这次的火球更大,蓝色更甚! 苏白久的气墙只截住了最初的火球,哪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又拦住另外一个!一眨眼功夫,这个火球就从竹枝的背后进入了她的体内。 “啊!”竹枝的声音痛苦而尖锐,她一下子倒在地上,身子团成了一团。她的嘴唇,乌紫如死人。“竹枝竹枝!”蛙君急得跳脚,抬起脚蹼“啪啦啪啦”一顿术法就往竹枝的身上砸。可蛙君,哪知道这是往生术,平凡祛除妖魔的术法,根本没有效果。 “哈哈哈……“男子狂浪的笑容在北绝山峰上回响,“后会有期了……”说完,漫佩卷起一阵风,弹开了扑在竹枝脸上的蛙君,就要赶在这术法完全结成之前带着竹枝离开这里。 可就在漫佩的手要碰到竹枝的时候,那团本来已经进入了竹枝体内的蓝色火焰,又忽然从竹枝的后背冒了出来。 “玉儿?”漫佩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又把那火焰按进了竹枝的体内。可没过了多久,那火焰又自己冒了出来。漫佩浑然不顾周围的变化,一心只想让术法立刻完成。 “我说狐妖,你们的肉身已经暴露,还不快放了竹枝?”苏白久指了指身后,一群弟子正抱着两只狐狸往这边飞来。刚才火球冒出的方向,便是狐狸真身的藏匿之所。待火球一出现,苏白久便已经指示几个弟子急忙寻着那方向去把狐狸的真身找来。 “现在术法未成,我杀了它,只怕它就得魂飞魄散了吧?”苏白久手中的符咒靠近了小的那只。那狐狸浑身灰色,毛绒绒的头耷拉着,没有神采。 那蓝色火焰无法进入竹枝的体内,真身一靠近便自然而然地要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去。漫佩的脸上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要出手阻止,这一犹豫,那蓝狐的元神便已经回归肉身了。 小狐狸缓缓睁开了眼睛,蓝色的双眸如碧海一样清澈。她看到身旁杀气腾腾地看着自己的苏白久,吓得身子一哆嗦,发出“啾啾”两声。 作者有话要说: 18收灵兽 “狐妖,快放了竹枝。(..info)”苏白久说着,右手就把那只吓得直哆嗦的狐狸拎了起来。 “凭什么?”漫佩也把竹萧抵在了竹枝的脖子上。竹枝身上的剧痛由于那术法的失败而逐渐减弱。她睁开眼睛,眼前却是漫佩陌生的眼神。 “漫佩师姐?”竹枝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漫佩低头,看了一眼竹枝,嘴里喃喃“这么有灵气的身体,为什么无法成功?”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的时候。一阵巨风猛然刮来,直冲漫佩。漫佩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可也就是这几补,那巨风就把竹枝卷到了一旁。龙朔和其余几个弟子急忙扶住竹枝站立不稳的身子。 “掌门!”“师父!”众人欣喜地看向空中。掌门和允智真人御剑而下,巨风在空中盘了一圈之后就消失殚尽。周围平静如初,除了满地狼藉的落叶和树枝还提醒着众人刚才的风有多么的强劲。 漫佩眼见手中唯一的砝码已经没有,一咬牙,出手就向苏白久袭去。掌门摇摇头,手中的剑几个回转,就把漫佩擒在地上,不得动弹。 “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们的弟子垫背!”漫佩说着,口中的咒术就开始缓缓而行,几个弟子立刻眼神涣散,身子摇摇晃晃。 “只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允智真人的指尖捻出一道符纸,“惊波掠!”众人一听,都凝神注视这允智真人的指尖。惊波掠可是达到修符第四层刹层之人才可使用的主术法,整个东渊除了已经达到顶峰的允智真人就只要尚且历练在外的大师兄能够使用了! “散,现真身!”允智真人的话音刚落,那道符纸便化作无数星星点点,和柳絮一般纷纷落下。那些神情恍惚的弟子在符纸化成的“雨”中站了一会,只听“咔咔”接连的脆响,他们的头颅,躯干,四肢一块一块和积木一样纷纷散解。再一眨眼,本来生龙活虎的十几个弟子就变成了一堆木头块! “啊!”竹枝捂着自己的嘴,这场景实在诡异,虽未见血,可还是有一种恐惧感从竹枝的心中生出。(..info无弹窗广告)“竹枝!”蛙君跳回了竹枝的身边,纵身一跃趴到了竹枝的手臂之上,“不用怕,不过是允智真人的傀儡。” 允智真人拍了拍手,把手中残余的符纸的细末打落。“这些不过都是沾了你灵引的木头傀儡加上我的障眼法。沧虚没有人喝下你作了手脚的井水。难为你要用自己的灵力让这些弟子活络起来。” 这一句,更是彻底熄灭了漫佩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她苦笑着说,“难怪我觉得操纵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要耗费比以往多十倍的灵力。人人都说我们狐狸狡猾,但若是比你们人类,只怕还不及你们的十分之一!” “师叔,那这些弟子去哪了?”龙朔看着地上那一大堆木头,心中疑惑。“被安排去清理灶房的水源了。估计到明天,沧虚所有的水井就恢复如初了。”允智真人回答。 众人点头,龙朔更是高兴地说“原来师父和师父早就安排好了。刚才的情形,让我们都快乱了阵脚!” 掌门却阴着脸回应龙朔的欣喜若狂,“你生性鲁莽,做事不动脑子。就这么点大的事都办不好!”龙朔吃瘪,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掌门走到了漫佩的身旁,“你是必定要离开我沧虚弟子的身体的。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漫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诀别。漫佩身上的往生术已经完成,若要逆行,施术之人必要受法术反噬而死。 “成王败寇,我自会了断!”漫佩看了一眼苏白久手中的小狐狸,脸上悲哀显露无疑。 “我还以为你会求我饶了她的性命。”掌门摸着自己的胡子,似乎洞穿了漫佩的心思。漫佩愣了一下,却是摇摇头,“往生术失败,她同样要遭受术法反噬。我们在入困妖阁之前就被毁了一半的元神,就算你饶了她,只怕她也……”苏白久手中的小狐狸见漫佩神情落寞,四肢挥舞着就要扑过来,无奈后颈被苏白久掐着,无法前行。 “我有办法救她。” “嗯?!”漫佩抬头,带着几分怀疑地看着掌门。“我还有办法救你。” “你们会有那么好心?”漫佩更是不相信了,蓝色眼珠的光彩忽明忽暗。 “作我弟子的灵兽。”掌门的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一旦成为灵兽,元神和灵气便于主人相通,就算那元神被毁的只剩下星星点点,只要主人不死便也无碍。而术法反噬,却是可以由主人一同分担的。 只不过,又有谁愿意来替这两只狐狸分担术法反噬呢? “什么?!”漫佩却似乎并不领掌门的情,她的脸上,竟挂着愤愤,“我们蓝狐,从来不做任何人的灵兽!”掌门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意外,“这我知道。生性高傲的蓝狐从来不屈居人下。” “不过……”掌门伸手一指那还在苏白久手中扑腾的小狐狸的额头,“如果我没有弄错,这只,应该是当年师祖灭西泽蓝狐的时候手下留情,侥幸活下来的最后一只蓝狐王族吧。”小狐狸的额头有一道浅浅的银色印记,在她灰色的毛发掩饰之下并不显眼。 “你的修为很高,应该是守护王族的死士,对吗?”漫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当日困妖阁失守,所有妖魔都恨不得逃到离沧虚远远的。唯独你们二狐却留了下来,还妄图用往生术成人。想必是你们被损的元神,离开了困妖阁,没有了灵气支撑,倒是活不长了。我曾听上任掌门说过,蓝狐族的死士为王族而生,亦为王族而亡。你若宁死也不愿做人类的灵兽,我不逼迫你。可是,让她活下来,应该是你死士的职责所在吧?“ 这最后一句质问,犹如警钟重重地叩响在漫佩的心上。她脸上的表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啾啾啾啾!”苏白久受伤的小狐狸叫声更大了。掌门挥了挥手,苏白久松了手,那一团小灰球便扑腾着往漫佩奔去。 “玉儿……“漫佩的口中喃喃,狐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伸出了舌头,宽慰地舔着漫佩的脸。漫佩低头,轻轻的一吻落在了狐狸的额头。漫佩的手抚上了狐狸的眼睛,狐狸头一歪,睡过去了。 “这些,还是不要她看见的好。”漫佩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了地上,指尖划过她柔软的毛发。“你们完成灵兽契约吧。契约一成,我自会了断,离开漫佩的身体。”漫佩低头看着狐狸,脸上表情不明。 “好!”掌门转身看向众人。众弟子立刻大惊,哪个倒霉蛋会成为这个拖油瓶的主人呢? “不……不会是我吧?”掌门的目光射向了龙朔。龙朔咳了咳,望天。 “嗯,龙朔,你过来。”掌门点头。龙朔立刻感觉一道惊雷劈了下来。这还有天理吗,苏白久的灵兽是沧虚闻名的青色腾蛇。竹枝的灵兽,是曾经威震修真界的大师姐座下六佑蛙君。自己呢,难道要摊上这么一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灰狐狸?更倒霉的是,这个灵兽好用不好用不知道,在使用之前还先要替她一同承担法力反噬! “师父……”龙朔的脸,跟打霜了的柿子一般。 “一次化开一百颗上品灵晶,待会再随我去服下千株草,万灵参,三头灵芝……”掌门炒豆子一样爆出一大堆上好的灵药来,末了,掌门还鄙视地看了一眼龙朔,“真不知道你再担心什么!” 龙朔喜笑颜开,嘴上说着“多谢师父,多谢!”心中却是重复着三个字“赚!翻!了!” 灵气一闪,龙朔的手指和小狐狸的手指都被划破。血水相接,契约口述,小狐狸在睡梦中身体一哆嗦,契约就完成了。 契约一成,龙朔急忙跳到掌门的身旁,一摸额头,“师父,我感觉头晕了……”掌门笑着摇摇头,伸手往自己的乾坤袋里一掏,龙朔的手心,立刻多出一大把亮晶晶的上品灵晶,还有好多些奇形怪状的灵药。龙朔手中抱的满满的,开心地往地上一坐,就开始一一“品尝”了。 漫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狐狸,他把手放在了狐狸身上探了探,微微颔首。“的确已经无碍了。”说完,她的手就指向了自己。 北绝山顶的夜晚,安静而美好。可那黑夜中的圆月,闪烁的星光,也敌不过蓝狐碧蓝如大海的双眸。眉清目秀的男子落下泪珠,修长的手指理顺狐狸身上略微弄乱的毛发。 死士,生为守护,死亦为守护。 睡梦中的狐狸被那双手抚摸地很舒服,她翻了个身,打起了小小的鼻鼾。男子满足地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可那笑容宛若昙花一现,不过瞬间,那身影便消失在浓墨重彩的月色之中,他的狐狸肉身,平静地躺在一个弟子的手中,冷了。 也许,小狐狸的身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那便是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了。 竹枝的鼻头有些发酸,在那些风花雪月的琵琶小曲中,狐狸总是被传唱成魅惑人心却嗜血残忍的妖魔,她却从来不知,这些狐狸,原来和人一样,有牵挂,有执念,有爱恨。 “闹了一个晚上,回去休息吧。”掌门叹了口气,冲众人说道。 躺在地上的漫佩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众人,还有躺在自己脚下的小狐狸。 “漫佩师姐,我们先回去罢。”竹枝走上前,心疼地看着漫佩受伤划破的伤口。血液已经凝结,可那伤口,却仍然触目惊心。 “龙朔,苏白久,你们随我来。”掌门的声音响起,“把那小狐狸也带上。”说完,掌门顿了顿,然后吩咐抱着弟子“死去的那只,埋在他们的巢穴之处吧。” 竹枝看着众人走的走,散的散。几个弟子帮忙搀扶着自己和漫佩。就在竹枝路过掌门身边的时候,掌门的话不经意地传来,“你可知今晚为何他们的往生术最后无法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19黑风夜 “嗯?!”竹枝停下了脚步,“愿洗耳恭听。.info[]” “你没有灵根。他们只以为找到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就行,却不知道没有灵根是无法承受往生术的。”掌门转过了头,看向了竹枝,“竹枝,这是你的劣势,但有些时候也是你的优势。如何将劣势转为优势,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弟子谢掌门提点。” “嗯。”掌门点头,背着手走开了。龙朔和苏白久跟在掌门的后头。龙朔的一手抱着狐狸,一手还不停地把灵药往自己的嘴里扔。见竹枝看着自己,龙朔不好意思地挥挥手,这一挥手,手中的灵药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竹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真不知道聚魂石是怎么选的,竟选中了这样一个傻乎乎的人。 夜已入深,不便行路。几个中玉华的弟子御剑把竹枝和漫佩送回了西泽。刚到居室的门口,竹枝就看见了一脸焦急,来回踱着步的尔冬师姐。 “尔冬师姐?”剑一落地,竹枝喊出声。 “竹枝?”尔冬师姐看见了竹枝,脸上的表情一下轻松了不少,仿佛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你知道我今日就会回来?”竹枝纳闷,尔冬师姐难道一直在自己的居所外候着自己? “今日北绝上灵气动荡,我担心你有什么意外,想去看看。偏偏师父下了命令,任何人今晚不得出西泽。我不理解便顶撞了她几句。结果师父安慰我说你今晚定能回来。所以,我就一直等在这里了。”说着,尔冬师姐来来回回把竹枝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放心。 人已送到,中玉华的弟子便告辞了。尔冬看了看竹枝身后的漫佩,虽然也瞧见了漫佩手上的伤口,但尔冬不过是礼貌地寒暄地几句,并没有如对竹枝那般的关心。竹枝心知尔冬师姐是好人,可看见她对漫佩的态度,心里有些疙疙瘩瘩起来。 “你先泡个澡吧。”一入竹枝的房间,尔冬师姐就忙乎开了。竹枝有些不好意思,正欲伸手帮忙,却被尔冬师姐一把按在了凳子上,“今天的经历,让你吓坏了吧,好好歇着,压压惊。”尔冬师姐的眼神中满是关爱,让竹枝没法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 “蛙君,你干什么呢?”竹枝寻着那声音看去,却是蛙君从这个柜子跳到那个柜子,不停地往外掏着东西。 “裂帛都不见了,你居然还不着急?!!”蛙君一边翻着,一边没好气地瞪着竹枝。竹枝这才忽然想起今日一掏乾坤袋却没能找到裂帛的事情。 “怎么,裂帛不见了?”尔冬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 “是。今早回来换衣服的时候匆匆忙忙也忘了拿了,中午我让小五子送斋饭的时候顺便帮我把乾坤袋拿来。结果,等他把乾坤袋拿过来,裂帛就不见了。” “哼!”尔冬师姐一拍桌子,“这乾坤袋在你的房间都能丢东西,不是内贼还能是谁?!宜雪她们胆子也太大了!”说着,尔冬师姐就要拉着竹枝冲出门外。 “师姐!”竹枝一把甩开尔冬师姐的手,“我们又没有证据,这样大半夜的冲过去,多不好!” “竹枝,你别怕,有我在呢!这番偷鸡摸狗的事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还了得!”尔冬师姐以为竹枝害怕,拍着胸脯给竹枝保证道。 “不是害怕,只不过偷盗裂帛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我觉得宜雪她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尔冬听了,笑着摇摇头,“竹枝,她们的胆子有多大,你是不知道的。就说那个漫佩,你可知道,以前为了栽赃嫁祸于我,她都能差点把自己弄残疾了!” “什么?!”竹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日的事情已经让竹枝觉得漫佩绝对是一个外冷心热真性情的女子,断不会做这等卑鄙之事。 “你别看那漫佩平时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她可是宜雪的好跟班!我以前没少受她们算计!”尔冬的脸上满是愤慨,“到了这沧虚,我本以为人人修仙问道,就没了俗世的那些高低贵贱。结果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们,到了这里一样瞧不起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人。师父自己是得了大道,清心寡欲了,于是她就从来不管弟子之间的这些明争暗斗。我以前还同情漫佩,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凡界一样受人冷眼,吃不饱,穿不暖。结果倒好,好心变成驴肝肺,她还帮着宜雪来算计我!” 尔冬师姐越说越气不过,拉着竹枝就要出去讨个说法。竹枝几番想阻止,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怎么拦得住肝火兴旺的尔冬师姐? “宜雪!”尔冬师姐一脚踹开了宜雪的房门,屋里黑黑的,宜雪应该早就睡了。尔冬冷哼了一声,走到宜雪的床边就是一掀被子,可床上竟然空空如也,并没有宜雪的影子。 “咦?怎么不在?”尔冬师姐嘀咕了一声,又往房间的另一头走去。 “呀!”尔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踉跄。竹枝急忙扶住尔冬,两个人低头,只见地上黑乎乎的一大团。房里又没有点蜡烛,压根看不清楚。蛙君“呱呱”叫了两声,通体发出绿光,跳到了地上。 “啊!”这一下,二人几乎要尖叫了起来。宜雪躺在地上,脸色铁青,舌头伸出老长,脖子上还有着明显的掐痕。蛙君绿色的光亮照在她死人一般的脸上,更让她看起犹如从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 “宜雪!”竹枝急忙推了推宜雪,她一动不动。尔冬伸手摸向宜雪脖子上的动脉,“她还有微弱的脉搏!”说完,尔冬就掏出了自己的乾坤袋,拿出了一枚丹药给宜雪服下。 “我们先把她抬到床上去。”尔冬说着,就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肩膀。“嗯!”竹枝走到宜雪的脚边,二人合力把她抬了起来。 “怎么办?”竹枝转头看着尔冬,“只能打扰师父的清梦了。”尔冬看了一眼床上仍然脸色乌青的竹枝。“你先在这看着,我去通知师父。” 尔冬师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竹枝坐在宜雪的旁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大半夜的,屋子里只有蛙君绿绿的幽光,和躺在一旁脸色可怖的宜雪。 中玉华。 “这死狐狸,沉死了。”龙朔不满地把怀中睡得昏天暗地的小狐狸往地上一扔,伸展了一下一直弯曲着的双臂,“酸死了……”龙朔揉着自己的手臂说道。 “龙师弟,不要总说死了死了的,毕竟这词也不甚吉利,更何况今晚……”苏白久走上前,正要拍拍龙朔的肩膀,“我不说就是,你离我远点!”龙朔肩膀一扭,躲开了苏白久就要拍下的手掌。 “咳咳……”已经坐在了上座的掌门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龙朔急忙收了性子,毕恭毕敬地俯下身子,“师父。” “嗯,你可知我为何要你们前来?”掌门半眯着眼睛说道。还没得等龙朔他回答,掌门又自顾自地说道,“你又可知为何这几日我和师弟都正好闭关?” “你还知不知道为何今晚北绝灵气动荡,其他山峰的弟子却一个都没有来?” “你可知……”掌门的话还没有说完,龙朔就直接回答,“我都不知道,师父您就直接说吧。反正您这继续问下去的问题我肯定还是不知道!” “你!”掌门气得胡子一抖,“我问问题是希望你能思考!能想想今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做什么事情都靠着一股子冲动的蛮力,是成不了气候的!”说完,掌门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转而问苏白久,“苏白久,你说说你怎么看今晚的事情。” “是,掌门。”苏白久俯身答道,“狐妖的事,想必掌门和师父早就察觉了吧。”苏白久看向允智真人,真人不置可否。“掌门和师父齐齐闭关,其他山峰见北绝有异动也未施以援手,这样看来是想给我们一个考验,看我们二人能否顺利化险为夷。” “嗯。”掌门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苏白久,你的确如师弟所说,心思缜密。” “掌门谬赞。”苏白久谦虚道,“不过正如师父今日提点,苏白久自恃过高,以为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而情敌。最后若不是掌门出手,只怕现在这事情还未能了结。” “不错,不光聪明,还善听人言,知己之短。”龙朔听着自己师父一句接一句地夸着苏白久,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此时,睡在地上的小狐狸似乎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吃瘪的男子。 “啾啾!”小狐狸用嘴巴扯了扯男子的衣衫下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和这个男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刀这个男子的血脉似乎和自己相连,让她有一种忍不住想扑上去的冲动。 “别烦人!”龙朔看了看地上和小狗一样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狐狸,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啾啾!”狐狸又叫了两声,这次更大胆了,直接摇着尾巴直扑龙朔的怀抱。 “你干嘛!”龙朔厌恶地用手一甩,一个抛物线,小狐狸立刻从龙朔的怀里飞了出去,撞在一旁的椅子上。 “啪!”一声脆响,狐狸被这么一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狐狸的耳朵里甩了出来,打在了椅子腿上。 “裂帛!”掌门眼尖,一眼就看出那个和豌豆一般大小的东西正是竹枝的法器,裂帛! “你竟然偷了竹枝的裂帛!”龙朔捡起地上的裂帛,拍拍上面的灰。 “现在夜深不方便,你明日送去西泽!”掌门吩咐。 龙朔点头,把裂帛放到了自己的乾坤袋里。末了,还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狐狸,“原来还是个毛贼!”狐狸挨了骂,两个耳朵耷拉了下来,哭丧着脸舔自己的爪子。 “龙朔,看来你不甚满意这灵兽啊?” “师父……”龙朔尴尬地挠头,“师父你给我的灵兽,我哪能不满意啊,是吧?” “你真是有眼无珠啊,给你个宝你却当草!”掌门叹了口气,接着挥挥手,示意龙朔他们消失。 龙朔巴不得立刻离开,免得继续听师父的所谓的“谆谆教导”,于是脚底抹油,立刻拖着那狐狸出了师父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20与人斗 竹枝揉着略微发疼的太阳穴,看着铜镜中的女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这一夜,真是太折腾了。 宜雪的事情把西泽上下都惊动了,师父将宜雪送到北绝山上的丹药房后,就开始盘查。查来查去,唯独不在房中的,就只有漫佩师姐。 若是说漫佩师姐对宜雪下了重手,竹枝怎么都不会相信。 可若不是漫佩,那又会是谁呢?漫佩师姐昨夜与自己一同回来,现在又去哪了呢? 一个接一个的问号在竹枝的脑海中蹦了出来,让她本来就有些晕乎乎的头更疼了。 “竹枝!”窗户外响起了龙朔的声音。竹枝有些意外,走到了窗户边上。 “你怎么来了?”见龙朔又是爬墙而入,竹枝叹了口气,“你今日不用躲着宜雪了,怎么,你不知道宜雪出事了?” “出事了?”龙朔眼珠子一转,想了想,“我听师弟说西泽昨夜有个弟子差点被掐死了,莫非是她?!” “嗯。”竹枝点点头,“师父今天都取消了操练,就是在查这件事。如今漫佩师姐下落不明,大家都说她畏罪潜逃,师父还派人去寻她了。” 龙朔从窗户里翻了进来,“漫佩平时对宜雪唯命是从,更何况她以前还是宜雪的侍婢,怎么可能突然做这么忤逆的事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竹枝点头,“昨夜我们二人还一同回来后,我和尔冬师姐一起在屋子里呆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动。对了,漫佩曾经是宜雪的侍婢?” “是啊!”龙朔点头,“宜雪是郡主,来的时候身边带的侍从好几十个,全部都被瑶琴真人给赶下山了。唯独漫佩,被瑶琴真人慧眼识中,留了下来,不过从此漫佩就不是宜雪的侍婢了,而是和我们一样的沧虚弟子。” 竹枝恍然大悟,难怪宜雪在漫佩面前总是颐指气使的样子,原来二者还有这层关系。见竹枝思考地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麻团,龙朔笑呵呵地伸开了手掌,“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裂帛!”竹枝的眼睛瞬间亮了,“怎么在你这里?” “昨夜无意中在那狐狸的耳朵里发现的。.info[]估计是他们前夜操纵你心神的时候,顺便偷了你的法器。” “那天晚上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竹枝从龙朔的手中拿过裂帛,摸了摸,失而复得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们只需弄一点灵引放入你口中,不仅能操纵你的心神,还能看见你的所有记忆和感知。而当灵引失效的时候,就算你苏醒过来,也完全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谢谢了。”竹枝把裂帛放回了自己的乾坤袋中,感激地看着龙朔。 “啾啾啾!”窗户外响起了一个细小的声音,“哎呀,你怎么又跟来了!”龙朔头疼地一摸额头,话音还没有落下,窗户外就飞进来一团灰呼呼的肉球,一把扑到龙朔的怀里撒着欢。 “是你?!”竹枝看着那小狐狸两颗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珠子,伸手摸了摸狐狸柔软的脖颈。狐狸被挠得舒服,伸出舌头舔了舔竹枝的手。 “你的灵兽可真是可爱。”竹枝笑着说道。“呵……呵呵……”龙朔本想发脾气,可眼见竹枝的笑脸,便不好发作,只得瞪了瞪得瑟地冲自己摇着尾巴的狐狸。 “你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叫玉儿?”竹枝好奇地问道,狐狸急忙点头。 “什么玉儿不玉儿的,我的灵兽才不能叫这么娘的名字!”龙朔戳了戳狐狸的头,狐狸委屈地把头埋进了前腿里,仿佛在抱怨,“人家本来就是个姑娘。” “那你要给她取什么名字?” 龙朔拳头一握,豪言道,“灰灰!” “呱呱呱!”一旁的蛙君抱着肚子笑了起来,“还白白呢!” 龙朔的脸黑了,他尴尬地看了看竹枝,“这名字有这么差吗?” “没有,挺好的,她本来就有灰色的皮毛,很贴切不是?”听竹枝这么一说,龙朔喜笑颜开,也摸了摸灰灰的毛,“我取的名字,怎么可能有不好的!”灰灰的身子抖了抖,悲壮地“啾!”了一声。 接下来的十几天,平静异常。 漫佩师姐下落不明,宜雪在北绝静养。 偌大的院子,如今却只有代露和竹枝两个人住。竹枝还是日日去师父的乐典阁操练,每天晚上回到房间时都累的睁不开眼睛。 可竹枝还是时不时会去漫佩的房间,帮她收拾收拾屋子,心想也许哪一天,漫佩师姐就要回来了。 可漫佩师姐还没有回来,修养得差不多的宜雪却回来了。不同的是,受过上次惊吓的宜雪比以前收敛了许多,每日精神不振,丢了魂似的。师父问她当晚的事情,她也是闭口不谈,怎么都不说。这下子,谁都猜不透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竹枝姑娘,你没事吧?”小五子放下了食盒,帮忙把竹枝搀扶了起来。竹枝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说着,竹枝捂着自己的胸口,刚才剧痛虽已消失,但那如针扎一般的感觉却仍让自己的心无法安定下来。 每次化开灵晶,这股疼痛便如噩梦一般袭来。 可不用灵晶,灵力恢复得是在是太慢了。竹枝苦笑着叹了口气,这没有灵根的痛苦,着实难熬了一些。 竹枝拿过了饭盒,冲小五子道了谢。今日小五子送的时间有些早,竹枝一边吃着一边随意地和小五子聊了起来。 “对了,我有个事儿要告诉你!上次怪我,着了狐妖的道了!” “嗯?” “我今天和王二聊天,他说那日他根本就没有跟我说过南越军屠城的消息。可我明明记得是他告诉我的啊,要不然我也不能当晚就回复漫佩姑娘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啊,正好今早遇见瑶琴真人,她说我定是当日在掌门察觉井水有异之前喝了那井水,被妖狐着了道了!” “那狐妖这么做……”竹枝想了想,“估计狐妖知道了漫佩心中的牵挂,利用这个好让她拼进全力出了思省室。” 小五子听不太明白竹枝的话,但他却是自责地说,“也许就是这个消息,才让漫佩姑娘心急如焚地离开了西泽。” 竹枝也想过这个可能,可要真是如此,漫佩去了汴西,知道战事无碍,也该回来了啊! “你们看那是谁?!”身旁一个弟子的惊呼打断了竹枝的深思。竹枝抬头一看,踩着竹萧从空中落下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漫佩师姐。她的面容憔悴,发丝有些凌乱,两眼凹陷,神情很是落寞。 “漫佩师姐?!”竹枝上前,就要拉漫佩的手。漫佩却好像没有看见竹枝,直接掠过竹枝的身边,走到了乐典阁前,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罪徒漫佩,私自下山,向师父请罪!”漫佩说着,又是额头叩地,发出“砰!”的一声,听着都让竹枝觉得疼。 “哼,还有脸回来。”代露转头看向一旁的宜雪,“宜雪,你可不能轻饶了她!”可此时的宜雪,脸色却有些难看,她尴尬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漫佩,没有说话。 “你们都进来吧。”师父的声音从内里传来。众人入屋,漫佩低着头,走到了乐典阁正厅,又跪了下来。 “漫佩,你既然回来了,就把一切如实说来,你究竟犯了什么罪,又是为何要触犯门规?”师父坐在主位上,脸上一点儿吃惊都没有,语气平淡的就像平时授课训话一般。 “我此次私自下山,去了汴西,乃是为了找我的亲弟弟。我当日听小五子说汴西沦陷,南越军屠城,心急如焚,于是晚上便去找宜雪……”漫佩看向了宜雪,宜雪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脚,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但是宜雪却并不告诉我弟弟的编排和名帖,我气急之下就封了她的灵穴,以死相逼。她这才说了出来。”漫佩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抖动,嗓音中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 “等我到了汴西,发现汴西完好如初,并没被屠城,本来欣喜若狂。可是,我按照你说的编排和名帖查了十几天,根本就没有弟弟的踪影!”漫佩的最后一句,是看着宜雪说的,宜雪的身子几乎站立不稳,要不是代露及时扶住她,只怕她能立刻瘫软在地上。 “我后来又偷偷去了户籍司的库房,我们是获罪的官奴,死亡记录都是草草而过。可是上面还是写的清清楚楚,景仁四年到的所有充军官奴,都在当年与南越军的第一次交战中全部死了,死了!!”漫佩的泪珠落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嘴里,“宜雪,这几年你根本就在骗我,是不是?就为了让我把修为渡给你,你就骗我,是不是?!” 这一句,掀起轩然大波。众人议论纷纷,“宜雪竟然逼迫漫佩渡己修为?!渡修为可是沧虚大忌啊!”竹枝一下明白了漫佩为何要偷偷晚上出去操练,白天又为何即使有灵晶也不加使用。只有这样,才能隐瞒自己的修为,躲过宜雪那贪得无厌的索求。竹枝一下同情起漫佩来,为了一个希望,被宜雪要挟了这么久,委屈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瑶琴真人的脸上却没有起伏,她转头看向宜雪,“宜雪,她说的可是真的?” “师父!”宜雪脚一软,跪在了地上,“我……我……” “漫佩,你的真实修为,可是已经突破修乐挑层了?”漫佩一愣,随即点头。众弟子惊讶地目光射来,毫不起眼的漫佩,竟然突破了修乐第二层! “宜雪,你可知道你为何进度缓慢?按理说,你的天资并不差。” “师父?”宜雪抬头,脸上梨花带雨。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用尽手段骗来也于事无补。”瑶琴真人的话,一下击垮了宜雪,“师父的意思,漫佩渡给我的修为,阻碍了我的修行?”瑶琴真人微微颔首。 “我知道,你们有时会抱怨为何我不管这些勾心斗角乱七八糟的事情。”瑶琴真人顿了顿,瞥了一眼尔冬师姐,师姐尴尬地低着头。“求仙问道,就要受尽凡人受的一切苦,历经凡人受过的一切难。这些明争暗斗,是与人斗;历经天劫,是与天斗;可这些就算你侥幸斗赢了也不一定能得大道,得道之人,需要的是在这些过后,你的心仍然清澈如初,却比以前更坚定,更豁达,怀抱天下,心有众生。” 作者有话要说:抽的真是奇葩~ 21南狄洞 听了瑶琴真人的话,有些弟子脸色尴尬,有些弟子如释重负,百态众生相,描述现在情形是再贴切不过了。(..info好看的小说) “宜雪,威胁他人,渡己修为,依门规如何,你该知道吧?”瑶琴真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宜雪,她叹了口气,略带惋惜地说,“你天资聪颖,只是骄傲任性,嫉妒心重。这几年,若你能自己醒悟,只怕如今你的修为早不是现在的样子了。你可知道,修道修道,修的可不光是些术法灵道,最重要的是你的心道。没有顿悟,光是拿人修为,是没有用的。” “师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师父你不要赶我下山!”宜雪哭着爬到了瑶琴真人的脚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使劲扯着瑶琴真人的衣角,“师父,我不要回去,我知道错了,我可以将功赎过。”说完,宜雪回头就对漫佩说,“我可以将功赎过,漫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可以让兄长想办法抹了你们官奴的身份,我可以……” “够了!”漫佩打断了她的话,“人都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你怎么告诉我的,你说只要我继续和以前一样好好侍奉你,你就能让我弟弟只用做些打杂的活计而不用上战场。你说我弟弟过的很好,结果呢?你连他的名帖和编排都不知道,宜雪,你总是自恃贵为郡主,只是没想到你堂堂郡主却要靠撒这等弥天大谎来骗取我一小小官奴的修为!”漫佩冷笑着看着宜雪,那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不屑与轻蔑,仿佛宜雪在她的眼中,不再是高高再上的郡主,而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这样看来我以前一直错怪漫佩师妹了,我真是……”尔冬师姐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弟子中也有几个一脸抱歉地看着漫佩,想必以前相互为难,现在真相大白,心中有愧。 “不解和误会,嘲讽和刁难,漫佩你都忍下来了。”瑶琴真人看着漫佩,“但这也是你最大的弱点,你太懦弱,以为一味忍让宜雪便真能得偿所愿。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突破你自己的这道关卡,摆脱宜雪。现在,我很高兴能在我闭关前看到你的进步。这次私自下山的事情我不追究了,突破修乐挑层的弟子,自然有资格下山历练。”漫佩吃惊地抬起头,她断然没有想到瑶琴真人不仅没有追究,还有褒奖。 “宜雪,你收拾收拾东西,今天下山吧。”瑶琴真人的话,如一记重锤击碎了宜雪心底最后的希望。宜雪呆呆地看着瑶琴真人,好一会儿才发疯一般地抱着真人的腿,“师父,师父,你不能这样啊,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 “这些年,你有的是机会醒悟。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抱了这等取巧的想法,如何成大道?宜雪,你与我沧虚无缘,还是回去继续做你的郡主吧。”说完,瑶琴真人的手一拂,看似没有什么力气,却让宜雪摔到了地上。 “尔冬,你带她回去,让她快点收拾,下山去吧。” “是,师父。”尔冬师姐带着两个弟子走上前,架起了宜雪就往外走去。“师父!师父!”宜雪的声音在门外渐渐消失,正厅之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漫佩,再过十几天,你就和竹枝一道入仙洞吧。仙洞试炼完成,你便能正式下山历练了。” “弟子遵命。”漫佩头微微一偏,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竹枝。竹枝微笑着回应,她的心里,是真正为漫佩感到高兴。 这一个月,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说快,便是竹枝还没有突破弦层,一个月就到了头。说慢,便是竹枝日日从早操练到晚,日日如此,没有穷尽。 南狄仙洞的试炼,就在明天。竹枝夜晚操练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尔冬师姐正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在院子里念叨,“这个是金创药,这个是三色回魂香,这个是红朱怀元丹……” “谢谢师姐了。”漫佩不好意思低头称谢。“竹枝你回来了?!”尔冬兴奋地喊道,“我也给你拿了好多,你们俩明天都带上。” “尔冬师姐,你拿的也太多了?”竹枝走进,半开玩笑地说。(..info无弹窗广告)尔冬师姐拿的丹药,都能堆成小山一样高,不过是一个试炼,也未免有些夸张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你们遇上个什么事,能够解围的丹药又没有带,那多不好。反正乾坤袋装着多,你们都装上。”说着,尔冬就把手中的一堆瓶子给竹枝推了过来。竹枝无奈地看了一眼漫佩,漫佩笑着摇摇头,劝她都收下。 分完了丹药,尔冬又是一阵叮嘱,把自己当年试炼的经历来来回回讲了数遍,就差要把当年自己走的路线画张地图下来。末了,还掏出一大堆上品灵晶,塞给了竹枝和漫佩,这才放心地出了居所。 “漫佩师姐。”竹枝转头看着漫佩,“明日我们就要一起试炼了。”漫佩笑了,“你可是紧张了?放心,师父都相信你能过,你一定能过。更何况,还有我呢!” “嗯。”竹枝重重地点头。宜雪离开了之后的这半月,漫佩开朗了许多,二人这才发现彼此很是投缘,感情交好。 竹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点上烛灯,便发现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硕大的一个盒子。盒子边贴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竹枝收。”竹枝狐疑地打开了盒子,第一层,是一大堆亮晶晶的上品灵晶,闪的竹枝的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竹枝拿开了第一层,第二层则是和刚才尔冬师姐拿过来的一样,是一堆瓶瓶罐罐,上面还用各种小纸条贴好了名字,其中有几个特意用朱砂笔写着“止痛良药,化灵晶时用也许奏效。” 最后一层是一沓符纸折成的球团,里面又夹着一张纸条,上书“我找苏酒保要来的,逃命时可用,不损耗灵力,只需一扔即可!” 竹枝“扑哧”一下笑了,龙朔平日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挺心细,连逃命时要用的东西都备了。蛙君好奇地跳了过来,抓起一个纸团,“这是什么啊,逃命的时候能指望它?”说完,还没来得及竹枝阻止,蛙君就往地上一扔。 只听“砰!”一声东西爆炸的巨响,白色烟云腾空而起,整个屋子立刻和着了火一般,白烟呛鼻。 “原来是烟雾符啊!”蛙君哭丧着脸,嚼着一嘴巴的灰末末,“龙朔你写清楚不行啊!” 第二日。 南狄的早晨雾气浓重。今日进入仙洞试炼的弟子,早早地站在了洞外。竹枝这才知道,原来除了自己和漫佩师姐,其他山峰也有弟子入洞试炼。 “西泽竹枝,漫佩。”掌门的声音响起,竹枝二人急忙上前,领过了掌门手中的牌符,这牌符长得与沧虚的腰牌很像,上面上写着二人的名字,也是用铁木所制成。唯一不同的是,这牌符正手一抚,竹枝的牌符显示“雷霆兽”三字,漫佩的牌符显示“风影蝠”三字。 “中玉华,李宣,关山月!”一男一女走了出来,领了腰牌。竹枝看不见他们腰牌上的内容,不知道他们的腰牌是否与自己一样? “东渊,常如安,赵鑫。”这次,是两个男子,二人身材高大,往竹枝她们跟前一站,便如两座小山一般,挡住了竹枝的视线。 “南狄仙洞中,豢养了许多奇珍异兽。你们每个人的牌符上都有一个妖兽的名字,受这牌符吸引,你们一入洞,与你们牌符上对应的灵兽自会来寻你们。你们的任务,便是要捉住它们,困住他们的灵力。只要他们灵力被锁,牌符就会消失,你们的试炼便算达成。当然,你们若要中途放弃也可,只需将牌符掰断。”竹枝看了看手中的牌符,苦笑,“掌门啊掌门,这铁木做的牌符,哪有几个人能掰得断?” “竹枝!加油!”隔着通往南狄仙洞的铁索桥,龙朔站在桥的另外一头冲竹枝挥着手,身旁的灰灰也在上蹿下跳,生怕竹枝看不到自己。 “知道了!谢谢!”竹枝也挥着手,朝铁索那边喊着。 “进去吧!”掌门提点众人。黝黑的洞口不见光亮,“南狄仙洞”的四个大字刻在洞口,因为年代久远早已模糊不清。众人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越往里走,洞口的光亮便越稀少,走了不过十几步,就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众人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法器,借着法器的光继续前进。唯独竹枝摇了摇蛙君,一个“小绿灯”蹭的亮了起来!“你这个灯很是别致!”关山月看了一眼剔透翠绿的蛙君,赞美道。 “谁说我是灯了!”蛙君翻了个白眼,“还是个会说话的灯?!”关山月更惊奇了,“我是六佑蛙君,六!佑!蛙!君!”蛙君一字一顿地重复,“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六佑蛙君啊。”听了这话,蛙君得意洋洋地把头一仰,“知道就好。” “没想到蛙君还能当夜灯。你这个灵兽真好!”关山月带着几分羡慕地说,可这话,在蛙君看来,却不甚好听。蛙君“啪!”的一下,把“灯”给灭了。“怎么了?”竹枝晃了晃蛙君。 “你自己拿法器吧。本蛙君可不是夜灯!”蛙君说着,就跳到了竹枝的头上,翘起二郎腿来。 “居然纵容灵兽骑到自己头上,真不知道西泽的人是不是都是这么随意。”走在最前头的两个男子停下了脚步,带着考究的眼光打量着竹枝。 “怎么停下了?”漫佩向前看去。 “这里有岔路。”常如安身子一偏,他的身后,果然闪出好几条岔路来。“我们二人走最左边一条,你们走别的路就是。” “为什么要分开走?大家在一起不是正好有个照应?”关山月好心地说道。 “照应?”赵鑫的眉毛一抬,“我听闻你们之中,不过西泽的那位突破了修乐第二层。而我和常师兄都是已可熟练运用第二层术法的修剑弟子了。我们被分配的灵兽凶猛异常,若你们跟来,万一遇上,到时我们还要保护你们,岂不容易自乱阵脚?” “好大的口气!”关山乐不悦,正欲发作,却被李宣抢了话头,“既然如此,那就请东渊的二位师兄先行吧,我们走别的路就是。” “知道就好。还是这位师弟有自知之明。”常如安说着,和赵鑫二人一拐入了岔路,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22风影蝠 ”东渊的人就是自大!”关山月不服气地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愤愤地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们走吧,反正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犯不着跟他们生气。”李宣拉了关山月一把,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竹枝和漫佩也跟了二人的身后。这条岔路越走越窄,走到后面竟然窄的只不过一人的肩宽。四个人只得走成纵列,一一前行。 “嗯?!”关山月忽然警觉地抬头,借着剑发出的亮光往上看去,可头顶除了石壁,什么都没有。“怎么了?”走在最前面的李宣停了下来。 “呱!谁打了我的头!”蛙君也抱着自己的头喊道。 “啊!”漫佩忽然叫了一声,“有东西碰到了我的头顶!”竹枝立刻回头,可漫佩的头顶,空空如也。 “大家小心。”李宣手中的剑已经御起,银白色的灵光在剑端周复旋转。 可等大家屏住气息,静观其变的时候,四处却静得出奇,没有发生任何异动。“我们往前走走。”李宣不敢掉以轻心,他小心地往前迈着步子。 竹枝走在关山月的后面,关山月长长的影子延伸到了自己的脚下,那影子,黑得如没有星星的夜晚一样,竹枝看着那影子有些恍惚,似乎有股魔力能把自己吸进去。 “呼……”走在前面的关山月气息有些沉重,步子逐渐慢了下来。“山月师姐?”竹枝伸手就要去扶关山月的手臂,却只听“扑通!”一声,头上的蛙君脑袋一栽,从竹枝的头上掉了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蛙君?”竹枝被蛙君的举动吓了一条,弯腰把它软趴趴的身子捡了起来。“好沉啊,头好沉啊,身上也好沉啊……”蛙君喃喃地说着,脸上一副晕乎乎的表情。 “我也是。”关山月捂着胸口说道,“走路都觉得很费劲。”竹枝身后的漫佩皱了皱眉头,“我自刚才之后觉得周身有些异样,但还没有蛙君这么严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漫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竹枝一只手扶着关山月,另外一个只手握住耷拉着四肢的蛙君,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看向了地上的影子。关山月以剑支地,那剑的表面和镜子一样光洁,可以照出人影来。 “妖物!”竹枝一声惊呼,那剑的表面照出的却不是地上的影子,而是一张黑乎乎的脸! “哪里?”李宣一把扯开关山月,挤了过来,“影子里!”竹枝眼看关山月一动,那镜面上的脸也随着影子的移动而偏向了一边。“白云出岫,破万象!”李宣提剑往下一刺,直插关山月的影子。 “啊啊啊啊啊!”一大片尖细的声音炸开,伴随着翅膀扑腾沙沙作响,从关山月的影子里飞出来无数只黑色的蝙蝠!这条路本来就狭窄异常,被这群蝙蝠立刻填满得让人无法挪身,竹枝只觉不断有尖细的东西滑过自己的脸颊,脖子,手臂,皮肤被刮得生疼。那群蝙蝠一边乱飞,还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要把竹枝的耳膜都给震破了。 竹枝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箫声,蝙蝠群又是一阵骚动,撞得竹枝几乎就要站立不稳。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裂帛,伸手就去掏乾坤袋。可裂帛还没有翻出来,蝙蝠群就已经呼啸而去,只留下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三人。 “师姐?!”那箫声随着蝙蝠群的远去也渐渐变小,不过一会儿,通道中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而头发蓬乱留在原地的,只有竹枝三人。漫佩师姐,居然不见了踪影! “你要干什么?”关山月一把拉住了就要追着蝙蝠群而去的竹枝,“师姐被蝙蝠群掠走了!”竹枝想要甩开关山月的手。“那是她牌符上的妖兽,风影蝠。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们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info无弹窗广告)”竹枝伸手一指仍然有些晕乎乎的蛙君,“你的灵兽都这个样子了,只怕刚才如果被它们碰到的是你,你如今的状况比它还糟糕!漫佩师姐刚才影子中埋入了风影蝠却还能灵力大动,她自然能应付的。你去了帮不上忙!”说完,关山月从竹枝的手掌中拿过蛙君,放在了地上,用剑一刺,从蛙君的小影子中三三俩俩又飞出几只蝙蝠,没入了通道深处。 “可是……“竹枝回头看向幽黑的通道尽头,心中忐忑。关山月见竹枝脚步不动,摇了摇头,“你要去你自己去,我们俩可要往前走了。”说完,关山月就放开了竹枝的手臂,跟着李宣往前走去。 “竹枝……往前走吧,你去了也帮不了忙……”蛙君摸着自己的脑袋劝道。“呜……刚才摔下来痛死了……”竹枝的手捏紧了乾坤袋,最后往漫佩师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转身跟着关山月走去。 如果自己强一点,再强一点,也许刚才帮漫佩师姐一把,现在就还是四个人一块同行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道路终于逐渐开始宽阔起来,三人并肩而行,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咦?没路了?”李宣摸摸前方的石壁,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沉闷异常。“居然是死胡同?”关山月左右看了看,除了刚才一路走过的通道,四处确实是没有出口了。“怎么办?我们原路返回?”竹枝有些纳闷了,昨夜听尔冬师姐说南狄仙洞中任何一条通道都是相互贯通的,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形。 三人又沿着石壁走了一圈,这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石室“看来我们只有原路返回了。”关山月回头,看着竹枝说道。可就在她回头的时候,关山月的眼睛忽然挣得溜圆,她捂着嘴巴,指着竹枝的耳边,结结巴巴地说,“竹……竹枝……” 李宣听到关山月的话也回过头来,这一回头,脸都绿了。“竹枝……你……别动啊!”说完,李宣就拿着剑,小心翼翼地往竹枝的耳边挑了过来。 “怎么了?”竹枝见二人神情怪异,又觉得耳边有些痒,本能地就拿手往耳边一摸。这一摸,就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滑滑软软的东西。 “嗯?”竹枝转头,眼前的,是一个三角形的头,黑色的眸子,还有一个血红的信子“嘶嘶”朝竹枝的鼻尖吐来。 “蛇!”竹枝吓得手一松,跌坐在地上,本来还在竹枝头上趴着的蛙君早就吓得钻到了竹枝的袖子里。蛇是蛙类的天敌,蛙君再怎么修行,这怕蛇的天性却是改不了。 李宣眼疾手快,趁着竹枝跌倒的空挡,拿剑一挑,反手摔到了地上。那蛇被李宣这么一摔,立刻晕了过去,长长的一条,疲软无力。 竹枝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长蛇,可正因为她跌坐在地上,目光就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天顶。 “你……你们看上面……”竹枝倒抽了一口冷气,刚才从天顶垂下的长蛇不过是个小角色,如今的天顶上,密密麻麻盘满了各式各样青色的蛇,它们相互交缠着,缓慢而又优雅地移动着身子。猛的看去,还以为头顶是青色的乌云密闭,云层翻滚。 “青……青妖蛇!”关山月哭丧着脸,“这……这青妖蛇也太多了吧!”这一声“多”字还没有完全落下,头顶的蛇群就起了变化。乌云散开,斗转星移,一条条青色的长蛇从天顶沿着四处的石壁爬下。那绿色发了疯一样快速地蔓延,如绿藤铺满墙壁! “快走!”李宣大叫一声,抬脚就要原路撤退,可哪里还有回去的路?!李宣一脚就踩到了一只青蛇,那蛇立刻张开血盆大口,夹着阴风迎面就向李宣咬来。李宣本能地抬手一砍,将那蛇斩成了两半,暗红色的血液溅上了李宣的衣衫,一朵朵梅花绽开! 同伴的死和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了整个蛇群,“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大,三人退到墙角里,无数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带着愤怒逐渐逼近! 竹枝掏出了琵琶,她把裂帛抱在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翻动,弹奏起破军的最后一个乐章,归故里。师父教过,破军是修乐弦层的主术法,而破军的每一个小乐章都可以自成一个分术法,虽说竹枝还没有突破弦层,无法将破军的主术法威力发挥出来,但经过这一个月的操练,竹枝已经能够依靠灵力勉强结成一些小小阵法。归故里是一段萧索肃穆的悲伤之歌,闻者悲恸不能自拔,伤者难抑心中苦楚。 乐音撞击石壁,灵气盘绕天顶。淡淡的灵气从裂帛身上氤氲化开,如万缕轻烟窜入了蛇群之中。它们高高扬起的头慢慢低了下来,眼神黯淡,一个个相互依靠着,交缠着。谁说冷血动物无心,若是勾起了神伤之事,同样心如死灰,情难自抑。 李宣和关山月站在竹枝的身旁,手中紧紧地握着剑。眼看刚才还嚣张的蛇群如今却和一条条没有意识的绳子一样,悲痛地趴在地上互相慰藉,刚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些。“还愣着干什么,你快用灵气封了它们的灵穴,束了它们的身形!”李宣对关山月说道,这可是她牌符上的妖兽,不是她亲手收拾了,可不算完成任务。 “嗯!”关山月应答,手中的剑气一转,“白云出岫,除魔障!”竹枝听得这二人和龙朔一样,出手均是白云出岫的主术法,心知二人定是也突破了修剑观层。可他们每人使用的分术法却不尽相同,各有千秋,自有自的妙处。 关山月的剑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兜转,一张薄如蝉翼的大网从天而降。那网由灵气所化,一丝丝灵气闪着亮如皎月的光泽,一眼看去竟如天蚕丝织成的绸布一样美妙。 可就在这网将将要落下的时候,从入口通道里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巨响,如战鼓齐鸣,又似无数脚步纷纷。那声音越来越大,一眨眼功夫就要冲入这全是青蛇的石室中来! 作者有话要说: 23小黑龙 “吼!”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吼叫,一团火焰从通道口冲入,直接把关山月刚凝结而成的灵网烧了个无影无踪。[..info超多好看小说]巨大的热浪把竹枝三人冲了个踉跄,竹枝急忙双手护住琵琶斜靠在石壁上,这才没有让火光冲击到裂帛上。 竹枝的乐音一停,地上的青妖蛇们一下清醒过来。可它们一睁开眼就看见漫天的火光,立刻吓得四处逃散。混乱中无数青妖蛇还冲到了竹枝他们三人的脚下。一眨眼的功夫,整个石室内满是乱爬的青妖蛇,和时不时从入口处冲入的灵火。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终于停止了,因为这喷火的主儿终于来到了洞口。李宣和关山月的脸已经由绿变黒,“又来了两个……”竹枝的手收了收,一脸绝望地加了句,“而且……我们还被困在了这个石室里……” 眼前,除了一地的青妖蛇不说,门口还站着一个两眼通红,鬓毛飞耸,一身火红鳞甲的火麒麟。而它的身后,则跟着一个身型略小,头顶两弯角,两眼炯炯有神,一跺地便闪电突现的雷霆兽。 “只能用空云联了!”李宣和关山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竹枝,你继续弹奏刚才的曲子,希望能稳住他们。”说完,二人手中的剑以同样的招式飘向空中,两把剑发出一白一红两道灵光,如丝带一般相互缠绕着。 “白云出岫,空,云,联!”二人异口同声,纵身一跃,从空中接过自己的剑。就在这个时候,火麒麟鼻子一哼,雷霆兽抬起蹄子重重跺下,火焰夹着蓝的发白的闪电直向二人冲来。地上的青妖蛇已经退到了火麒麟的身后,也开始晃着细长的身子,摆出了要对三人进攻的姿势。 竹枝急忙把手放在裂帛之上,轻按琴枕,轮指相奏。蛙君跳到了竹枝的头上,张嘴就开始“呱呱呱!”叫起来。竹枝吃惊地听着裂帛的声音,蛙君的每一声蛙鸣,不仅没有打乱曲调的和谐之音,反而让裂帛的声音更有穿透力,灵气散发地更为通畅。 裂帛的乐音果然对二兽有些作用,它们的灵力明显有些减弱,脸上渐渐显现出悲伤的神色,雷霆兽的双眼中甚至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可这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竹枝忽然感觉头晕目眩,有些站立不稳。 “不好,灵力要没有了。”竹枝的手指开始僵硬,眼看就要无法弹奏裂帛。蛙君急忙跳下,从竹枝的乾坤袋中翻出了几颗上品灵晶,递给了竹枝。 竹枝一看到灵晶,就想到那刻骨铭心的剧痛。她看了一眼李宣和关山月,“竹枝,别停啊!”关山月吃力抵挡着灵火和闪电,如今三妖魔联手,他们二人的空云联阵法已经岌岌可危。 竹枝心一横,手紧紧地一握,三颗灵晶瞬间化入了手心,带着寒冰刺骨的疼痛扎入血管,再沿着血管一路蔓延,直达心脏。 “嗯!”竹枝用手扶住墙,身子缩成了一团,浑身僵硬地如死人一般。以往竹枝一次只化一颗灵晶,那痛苦尚且难熬,如今一次三颗,简直比死还要难受!蛙君看着不忍,忽然想起龙朔给的止痛药,又翻出了几个递给竹枝。 竹枝的异状引起了妖兽的注意。雷霆兽细长的眼睛看向了竹枝,还没有等李宣和关山月反应过来,雷霆兽已经转了方向向竹枝袭击而来,带着三道寒气凛冽的闪电! “竹枝!”蛙君一抬头就看到气势汹汹的雷霆兽,想都没想抬起前肢就把竹枝的怀里的裂帛一踹。只听“咣!”一声巨响,那闪电直接劈上了裂帛的面板。 “裂……裂帛……”那裂帛和闪电的冲撞产生的震荡把竹枝重重地抵到了身后的石壁上,胸口还在剧烈的疼痛,竹枝却顾不上那么多,而是心疼地低头就看裂帛。 裂帛,居然在接住那闪电之后,完好如初。 雷霆兽眼见闪电被挡,心有不甘,头一晃,又是抬脚使劲一跺脚,这次不是几道闪电,而是无数闪电齐刷刷地朝竹枝射过来。 竹枝本能地就想往一旁躲闪,可她的速度哪有闪电快,眼看着那闪电就要劈了下来。 蛙君已经吓得闭上眼睛,等着下一刻闻到自己被烤焦的声音。 可闪电,却没有劈下。蛙君和竹枝只觉得一股寒气停滞在头顶,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竹枝和蛙君睁开眼睛,原来是一道灵气扛住了闪电,二者碰撞,灵光四射,飞溅如水花,光芒刺眼。 趁着二者冲撞的时候,竹枝扯着蛙君跳开了。体内的剧痛已经逐渐消退,不知道是龙朔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这化灵晶的过程已经完成。竹枝扭头朝着灵气的源头看去,灵气的主人,居然是一条全身乌黑的小龙! 这小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个石室,此时它张着口,带着沉沉的低吼与雷霆兽抗衡。它的身形,还不如雷霆兽大,充其量,不过就是条比青妖蛇大些的长蛇罢了。雷霆兽见有其他妖兽挡了自己的路,心中勃然大怒,扭头就朝小龙攻击。两三回合,那小小的黑龙已经挂彩,几处伤口触目惊心,血红的血液从乌黑的鳞片下冒出,被闪电击中的地方冒出了缕缕黑烟。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奏琴!”蛙君拍了一下竹枝的头。竹枝急忙抱起裂帛,乐音重新响起。 石室的另外一头,虽说少了雷霆兽的搀和,可李宣和关山月的任务也并不轻松。一条条乍起的青妖蛇如利剑防不胜防,火麒麟的灵火又杀伤力甚大,二人已经补给了好几次灵晶,却仍然不能将妖兽束缚。 竹枝的曲调一出,李宣和关山月都长舒了一口气。妖兽被这悲伤的乐曲所感染,一个个手脚有些疲软。那小龙的表情却甚是奇怪,明明被裂帛发出的灵力所影响脸上是一副神伤的表情,可它的眼中却闪着莫名的兴奋。 “收!”关山月和李宣一声大喝,青妖蛇和火麒麟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它们已经被灵力束了身形,一个个软软地伏在地上无法动弹。 雷霆兽本来听着竹枝的琵琶曲就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再加上这小黑龙不停地进攻分神,更是无法抵抗裂帛发出的一阵接一阵的灵力冲撞。竹枝从手指一翻,从归故里转到了乐章掌战局,此章曲调犀利,师父说过用于束缚妖兽最合适不过。果不其然,裂帛的灵力一出,雷霆兽的四蹄就如铁索上枷,停在原地不动了。 就在三人束缚了灵兽的同时,挂在三人腰上的牌符精光大盛,妖兽的名字逐渐消失,牌符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掌门的声音透过牌符传来,“恭喜各位试炼完成,这牌符自会引你们出洞。” 话音一落,石室中的妖兽身上的束缚就被解开,它们一个个舔舔自己的伤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就朝石室外走去,看都没有再看三人一眼。一些死了的青妖蛇则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竹枝看着那些远去的妖兽,它们的血滴在地上,绽开如血莲。不知道为什么,竹枝忽然心中有些可怜这些妖兽,没有自由的它们,只得永生永世在这黑暗的山洞中做沧虚弟子的试炼工具。 就连自己的意识,它们都没有办法做主。 竹枝的目光又落在了趴在地上重伤的小黑龙,她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小黑龙的头,“谢谢你!”小龙的头蹭了蹭竹枝的手掌,它的脸上,似乎在笑。 “它不过是个低等的妖兽,灵力微薄,活不长了。”蛙君站在竹枝的肩头,惋惜地说道,“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这么好心救你。” “我们给它喂这些药行么?或者灵晶?” 蛙君停了摇了摇头,“它的伤太重了,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以它这种修为,按理说雷霆兽一击就能把它打碎了……” 蛙君的话还没有说完,竹枝就感觉手中托住的龙头重重地一落。她低头一看,小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地上一大滩血中躺着它乌黑的身体,那画面刺眼夺目,让竹枝恍然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脸颊滑下。 这是第一次,有他人因自己而死。 虽然,这不是人,而是一条小小的妖龙。 黑烟升起,小龙的身体不见,留在血泊之中的,是一块漆黑的龙鳞。那鳞片闪着光泽,如黑贝一样好看。 竹枝伸出手,拿起了那片龙鳞,用袖子擦去了它表面的血渍。那鳞片竟然亮的能找出人的影子来,竹枝在鳞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还有眼角闪现的泪珠。 “竹枝?”关山月吃惊地看着竹枝,“你哭了?难道是在为了这妖龙伤心?”关山月蹲下身子,拍了拍竹枝的肩膀。 “你犯不着为它难过。”李宣也走了过来,“这南狄仙洞中妖魔众多,之间斗争难免。它说不定平日就与雷霆兽有些过节,这才与其相斗的。” “就是!”关山月点头,“哪有妖兽那么好心,会帮我们来攻击别的妖兽。我们走吧!”说完,关山月就扶起了竹枝。 竹枝看了一眼手中的鳞片。她不过是刚入门一个月的弟子,在这之前,她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见过妖魔,没有修道之人斩妖除魔的强烈责任感,更没有对妖魔的那种强烈的憎恶。如今,她脑中想到的,便是一个生命为了自己,而结束了。 竹枝把鳞片放到了乾坤袋中,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牌符在空中闪着金光,示意他们跟着离开。 一路上,竹枝一言不发。牌符带他们走出的路并不是他们进来时走过的通道,这一路七拐八拐,眼看着路越来越陌生。 “你们,你们别过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三人听着这声音甚是熟悉。又往前走了走,拐过一个岔路口,这才看见声音的主人。 “这不是常师兄和赵师兄吗?”关山月插着手站在一旁,嘴角斜着上翘,一脸坏笑。“没想到二位师兄竟然和凡间的女人一样,这般惧怕蜘蛛和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 24试炼成 常如安和赵鑫正站在一处石头之上,这石头之下,密密麻麻布满了硕大的老鼠和蜘蛛。老鼠们一个个相互推搡着,猛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乌黑的暗流涌动。而那些长脚长腿的蜘蛛踩在老鼠们的身上,弓着身子,不断朝二人吐着蛛丝。 常如安二人已经到达修乐第二层“念”层,花落愁的主术法已经运用自如,可这些蜘蛛和老鼠行动快速异常,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二人的身上已经稀稀拉拉挂上了不少蛛丝,老鼠长长的尾巴又时不时如鞭子一样抽打过来,让二人应接不暇。 “我听闻常师兄有洁癖,难怪被一些脏东西近了身就吓这般模样了!”李宣鄙夷冲着常如安的方向说道。 二人听到李宣的声音,抬头一看,立刻尴尬地变了脸色。本来还哭丧着脸的常如安更是想要强作镇定,可那黏黏糊糊的蛛丝一缠上来,他又禁不住厌恶地打了个哆嗦。 “我们已经完成试炼,先走了,二位师兄,好运!”关山月故意把“完成试炼”四个字拖长了声音,看到二人脸色更难看了,关山月得意地转身就要离开。 “都是同门,我们既然已经完成试炼,何不帮他们一把?”竹枝却没有挪动步子,而是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一堆黑乎乎的蜘蛛和老鼠中挣扎的二位师兄。 “我才不帮他们,他们自作自受,活该!”关山月不乐意地看着竹枝,“要帮你自己帮,我们可是要走了。” 竹枝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刚才若不是素不相识的小黑龙出手搭救,只怕现在自己还不知道身在何处。方才漫佩师姐有难,自己却无能为力帮她一把,更是让她心有内疚。人人修道皆不易,自己已经完成试炼,为何不帮他们一把。 竹枝从乾坤袋中拿出了裂帛,“我想帮他们一把。(..info)如果你们想先走的话,就先走吧!” “你!”关山月很是不解地看着竹枝向常如安二人的方向走去,“那好!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说完,关山月和李宣就真的离开了。 竹枝走到了离蜘蛛和老鼠群的外沿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选了一块略高的石头站了上去。 错错切切的琵琶声在洞内回响,常如安他们吃惊地看向竹枝,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个修乐的小师妹居然会前来相助。而当他们看到竹枝身后金光闪闪的牌符时,更是吃惊了。 二人已经突破修符第二层,分配给他们的妖兽看似没有火麒麟或是雷霆兽凶猛,但竹枝却明显感觉到这一地乱爬的老鼠和蜘蛛并不简单。竹枝已经将归故里这一曲弹得荡气回肠,凄美异常,可这些成群结队的妖兽也不过是行动略微迟缓了一些,并没有像青妖蛇它们一样悲伤难抑,无法自拔。 可这略微迟缓的时间,已经足够常如安他们二人施展发挥了。“花落愁!”二人的手中同时出现一道黄符,常如安对空中一抛,“斩妖魔!”而赵鑫则对着前方的石壁一击,“一念非!” 斩妖魔这一术法竹枝曾经见苏白久使用过,无数银阵纷纷雨,宛如七月梅雨降。赵鑫的“一念非”则是将一符咒化成无数灵光小球,这些小球撞击到石壁之上后立刻弹开,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在石室内乱撞,将鼠群和蜘蛛群冲得七零八落。 这些本来灵活异常的老鼠和蜘蛛为竹枝的乐曲所动容,活动便不如刚才一般轻便,略微迟疑便被落下的银针定住四肢,抑或被灵球击中,撞翻在地。 三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待银针完全落地,灵球活动停止,整个石室中已经满是脚朝天,挣扎着却无法翻身移动的蜘蛛和老鼠。 常如安和赵鑫身上的牌符翻动,金光大作。二人从石头上跳下,走向了竹枝。 “恭喜了!”竹枝笑着收起了裂帛,也从自己站着的石头上滑了下来。 “多谢!”常如安二人俯身,“若没有竹枝师妹的帮助,只怕我们二人无法顺利完成试炼。”赵鑫点头,有些尴尬地说,“入洞时多有出言不逊,还望师妹见谅。” “不打紧。”竹枝摇摇头,“二位师兄分配的妖兽如此厉害,如果我们几个的妖兽一起遇上,只怕我们真的就应付不过来了。” 竹枝这么一说,常如安脸红了,“实不相瞒,我们二人虽突破修符念层,但一直没有成功地完成试炼。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所以……我们……”竹枝了然,任何人都爱面子,若是让自己的师弟师妹看见自己的狼狈情形,脸面可挂不住。 三人跟在牌符的后面,一边往外走着一边聊天。从常如安二人的口中,竹枝才知道达不成南狄仙洞的试炼,便不能正式下山去凡间试炼。而这能否通过,却并没有什么规律。山上已经突破了第二层却不能通过试炼的大有人在,而同样,像竹枝这种第一层也没有突破却侥幸过了南狄仙洞试炼的人也不少。所以,很多弟子对南狄仙洞试炼的公平与否颇有微词,可沧虚门规,任谁也改不了。通不过试炼,便不能下山。 一出山洞,竹枝就看见站在洞外笑眯眯的掌门。关山月二人已经没了踪影,相想必早就回去了。 “身为同门,本就该互相帮助,互相提携。”掌门满意地朝竹枝点点头,竹枝诧异,原来洞中发生的一切掌门全都知道! 竹枝听了有些惭愧,“漫佩师姐被风影蝠掠去,我却没有去寻她……” “她没事,你不用担心。相信很快她也能出来了。”掌门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胡子,“你非圣贤,这样做也算人之常情。帮与不帮,善与不善,只在你一念之间。一念善,可救生灵无数,一念恶,可害人不浅。你可要记住了。”竹枝点头,谢掌门赐教。 “常如安,赵鑫,也恭喜你们,终于能下山试炼了。”掌门转身恭喜道,二人俯身回礼,脸上喜悦难掩。 “竹枝,今日大恩,我们二人定会回报。”常如安转头,一本正经地对竹枝说道。“不必客气了,大家都是同门。” “我们说到做到。竹枝,明日我们便会登门拜谢!先告辞了,我们要处理一下……”常如安说着,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衣衫,眉头皱了皱,便和赵鑫告辞了。 竹枝刚走过铁索桥,脚下就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咦?”竹枝一回头,却发现绊倒自己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躺在桥边的人。这个人睡着了,脚伸得老长,正好绊倒了路过的竹枝。 “唔……谁啊……”龙朔揉揉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腿,打了个哈切。 “竹枝!”当龙朔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兴奋地立刻跳了起来。“你通过了?!”本来睡在他身边的灰灰见主人一脸兴奋,也“啾啾”地冲竹枝欢快地叫着。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出来了呢!”竹枝笑呵呵地说道。“怎么,你可是一直在这……等我?” “啊……这个啊……”龙朔的脸有些发红,他挠挠头,“也没有一直在这啦……就是坐着坐着睡着了……”灰灰见主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停止了叫唤,歪着脑袋看着龙朔。 “竹枝!”身后还传来了漫佩的声音。竹枝回头一看,正是漫佩轻快地从铁索桥上走了过来。“漫佩师姐!”竹枝看到安然无恙的漫佩,有些不好意思。 “漫佩师姐,我……我本该去寻你的……但是……我害怕那些,我真是……”竹枝词穷,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自己懦弱,自己胆小,自己畏惧,才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风影蝠远去却没有勇气出手相助。 “说什么呢?!”漫佩笑着拍了一下竹枝的肩膀,“我又没有怪你,那种情形下,仍谁都难免如此。”漫佩的话语轻松,可竹枝的心中,却还是结起了疙瘩。 “师父说过,我们一旦试炼完成便去乐典阁,我们走吧。”漫佩拉过竹枝的手,漫佩的手手心温暖,竹枝心中更是内疚了。 “竹枝你现在还要去乐典阁么?”龙朔的脸上有些失望。“是,师父吩咐过,一旦完成边去乐典阁,怎么,你有事情?” “没有没有!”龙朔摇头如拨浪鼓,旁边的灰灰却似乎不太同意龙朔的回答,张牙舞爪“啾啾啾”叫个不停。龙朔黑着脸一拳打到了灰灰的头上,“呜呜……”灰灰委屈地在地上转了两圈,哀怨地看着竹枝。 “要不等我见完师父再去找你们?”竹枝建议道。 “没事没事,你去找瑶琴真人吧。你今天试炼肯定累了,早些休息吧!”说完,龙朔就催促她们赶紧去乐典阁。 竹枝点头,可竹枝何等聪明,自然看的出龙朔有事瞒着她。她冲龙朔摆摆手,莞尔一笑,“我去完乐典阁就去中玉华找你,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25金织甲 “师父!”一进乐典阁,竹枝二人就看到瑶琴真人盘腿而坐,脸色苍白。.info[]这些日子瑶琴真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虽说这师徒不过做了一个月,可师徒情谊匪浅,竹枝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你们试炼完成了?”瑶琴真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是!”二人俯身回答。 “嗯。咳咳……”瑶琴真人轻微地咳嗽了几声。 “师父,要不您先休息休息,我和漫佩师姐晚些时候再过来?“ “不用!”瑶琴真人摆手,“我明日便要入关静养,今日让你们完成试炼后就来这,是因为有些事要嘱咐。” “竹枝。”瑶琴真人唤了竹枝的名字,“弟子在。”竹枝走上前。 “我给你的三个条件,你前两个都已经完成了,这最后一个,你可还愿意?” “嗯?!”竹枝诧异地抬头,“弟子的确完成了南狄仙洞的试炼,可是修乐弦层,弟子还未……” “你已经突破修乐弦层,不过你自己未察觉到罢了。”瑶琴真人慈爱地看着竹枝,眼中满是笑意。“你没有灵根,自然不能像其他弟子一样靠感触灵根的生长来感觉自己的修为提升。你此次在试炼中,可用了灵晶?” 竹枝点头,“用了,还是疼痛难忍。” “但是疼痛的时间,是不是缩短了?”竹枝恍然大悟,当时在洞中还以为是龙朔给的药起了作用,减短了剧痛的时间,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修为提升的结果。 “这是其一,二是你此次在洞中的归故里已经能让一群妖兽昏沉无法自拔,这便已经是发挥出破军主术法的威力了。你现在修为尚且,随着你修为的精进,你自然能有体会。竹枝,师父平日对你是严厉了些,但也是希望你能有所作为,得大道,积仙缘。你可知道,我们修乐者,不比他们修剑和修符之人,即使修到第二三层也不如他们有强大的实战能力。西泽修乐之人,鲜少有弟子能在突破第一层之前就入洞试炼。你虽天资聪颖异常,可没有灵根,这些日子如果不让你受这些皮肉之苦,只怕今日你也出不了这南狄仙洞。” “弟子明白师父的苦心。”竹枝想起常师兄说过,中玉华和东渊中没有突破第一层就完成了南狄仙洞试炼的弟子大有人在,可今日听师父的口气,原来西泽修乐者的修道之路却鲜少有这样一番风顺的。 “可是,其实我在南狄仙洞中……”竹枝刚想把小黑龙救自己的事说出来,就被瑶琴真人打住了,“我知道洞中的事情,可若有妖兽愿意救你,这也是你的机缘。” “可如果没有它救我……”竹枝不敢往下想,如果没有小黑龙,自己现在会不会已经变成了烤焦的竹子? “裂帛选中的人,如果连这个考验都通不过,只能说明它枉为裂帛。”瑶琴真人看向了竹枝,“你还没有回答我,如今两个条件都已经完成,这第三个条件,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愿意!”竹枝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告诉我,你不过入门一月,你为何愿意以身犯险替沧虚去寻怨魂?” “这……”竹枝愣了楞,看了一眼漫佩师姐,漫佩师姐悄悄对着竹枝,做了四个口型,是“天下大义”四个字。 竹枝低头想了想,却没有这么回答,她看着瑶琴真人的眼睛,“因为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现在是孤女,没有爹娘,生活窘迫。不入沧虚,也没有我容身之所。” 竹枝的话一出,漫佩就紧张地看着瑶琴真人,这般没有觉悟的回答,不让师父动怒才怪。 谁知瑶琴真人听了,却并没有半点的生气。“竹枝,你就像一块璞玉,一块还未雕琢的璞玉。无论今后遇到了什么,莫让俗尘迷了你的双眼,遮了你的本性。”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竹枝俯身。 “明日在我闭关之前,我会在中玉华给你行拜师大典。到时你就正式拜入我沧虚门下了。” 竹枝一听,心中暗暗高兴。可又想到明日也是见师父最后一面的时候,鼻子不免有些微微发酸起来。 “好了,你先回去吧。漫佩暂且留下。” “是,师父!”竹枝看了一眼漫佩,退出了房门。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竹枝看见师父的脸从微笑变成了严肃,心中好奇,师父究竟要和漫佩说什么呢? 竹枝出了乐典阁,刚走了几步就想起与龙朔的约定。于是转了方向,往中玉华走去。 快走到铁索桥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铁索桥边打转转。 “龙朔?”竹枝冲着那身影喊道。 “啾啾!”灰灰先认出了竹枝,一溜烟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着竹枝衣裙的下摆。 “龙朔,你怎么在这走来走去?”竹枝好笑地看着地上的圆圈圈,这家伙,不知道在这里原地转了多少圈了。 “呵呵。”龙朔咧嘴一笑,“我本来是想回中玉华等你的,可是转念一想那地方又不在中玉华的方向,你这么走来走去,怪折腾的,所以我就想是在这里等你好了。” 竹枝听得云里雾里,“那地方?什么地方?” “好地方!”龙朔神秘地一笑,“我本来想等你一出南狄仙洞就带你去看的,不过现在也不晚!赶紧走吧,再晚些太阳落山了,可就没有了!” “这样啊,该不会是你又发现了什么挖灵晶的好地方?” “才不是,灵晶算什么,这个比灵晶还厉害!”龙朔拍着胸脯说道。灰灰也在一旁跳着脚起哄,那叫声好似在附和龙朔的话。 “那我们走吧!”竹枝笑着说道。龙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竹枝好奇地问。龙朔小心地打开,里面躺着两个金黄的窝窝头,“你今天都在南狄仙洞呆了一天了,没有吃午斋吧!先把这吃了。晚斋还有一个多时辰才能给送呢!” 那两个窝窝头已经拿出来有些时辰了,但因为被龙朔一直捂在怀里,所以还温热温热的。竹枝伸手拈起了一个,软软的,带着玉米面诱人的香味。 “你一个,我一个?”竹枝把另外一个窝窝头推给了龙朔,龙朔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你吃吧,我中午吃过午斋了!” 龙朔虽这么说,可蹲在地上的灰灰可不干了。她抽了抽鼻子,哈喇子都要留下来,“啾啾啾!”地朝着竹枝叫唤着。 “要不给灰灰吧,灰灰,你是不是饿了?”竹枝拿起窝窝头,递给了灰灰。灰灰兴奋地伸过了头,可嘴巴尖还没有碰到窝窝头,就先吃了一个拳头。 “就知道吃吃吃!”龙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被打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灰灰。 “也不带你这样虐待自己的灵兽的。”竹枝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哪有虐待?!”龙朔听竹枝这样说自己,有些不高兴了,“她确实就知道吃,我现在还没发现这个灵兽有什么本事呢。” 龙朔的表情,总是一览无余地挂在脸上。竹枝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别跟灰灰过不去了。不是说要去看那个神秘的地方吗,还不走?” 龙朔看了看天色,确实要抓紧时间,于是他指着窝窝头说,“你赶紧把这个吃了,填饱了肚子我们好爬山,那里不方便御剑。”看着竹枝乖乖地把窝窝头吃下了肚,龙朔这才喜笑颜开。 龙朔带竹枝要去的地方,原来在东渊山上。只不过二人一过通往东渊的铁索桥,龙朔放着好好的大道山路不走,却拉着竹枝走入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这小路狭窄非常,而且坡度很陡,好几次竹枝都不得不趴在一旁的石壁上紧紧贴着才能前行。好在龙朔时不时就会停下拉竹枝一把,要不然就竹枝这乌龟爬一般的速度,只怕再给两个时辰也到不了龙朔要去的地方。 “到了!”龙朔跳下了一个略高的台阶,然后伸手把竹枝也接了下来。竹枝往四周一看,这不过就是一个不大的池塘。池塘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浮萍,偶尔能看见水中游过几条小鱼,然后又消失不见。 龙朔却没有留意竹枝疑惑的表情。他从乾坤袋里面掏出了一大把灵晶,那些灵晶全是上品,晶莹剔透。龙朔抓起一大把,就扔进了池塘中。 “你干什么?”竹枝伸手阻止了龙朔继续的动作,“就算你灵晶再多,也犯不着这样浪费地扔到池塘里面啊。” “嘘……”龙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往池塘中扔了一大把。竹枝这次才看清,那些灵晶与以往自己用的有些不同。每颗灵晶上,都连着一个细细的长丝,那丝线本就透明,加上纤细异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龙朔扔完了灵晶,拉过竹枝就躲在了池塘边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等会看好戏!” 二人躲在石头后面好一会儿,竹枝蹲得腰板都有些酸了,可看见龙朔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也只得用手锤锤,继续猫着身子。 “来了!”龙朔小声地知会一声,用手指指水面。竹枝探出脑袋一看,水面上泛起了点点金光,如星辰陨落,波光粼粼。“那是什么?”竹枝嘀咕。 “金织鱼!”龙朔回答,说着就把手中的线一收。那丝线立刻绷紧,水中扑腾出一片水花来。“快去!”龙朔拉起竹枝就从手头后面跳了出来。竹枝往水中一看,这被丝线牵扯住的,是一条条浑身金灿灿,细长细长的鱼儿! “嗯,这条看起来比较强!”龙朔指着其中一条说道,“快,竹枝,用手摸它的鱼鳞,把灵气灌入它体内!” “什么?!”竹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快呀,再晚些它们就要跑掉了!”龙朔抓起竹枝的手就往水中伸去。 这种情形,竹枝来不及多想,只得照办。竹枝的灵气一灌入那金织鱼的体内,那鱼儿身上的鳞片就起了变化,一块块金色的鱼鳞竟然从鱼的身上纷纷脱落,像蚂蚁一般爬上了竹枝的手。 “好了好了!别动!”龙朔欣喜若狂,竹枝却被这场景吓到了。那些鳞片冰冰凉,一块接一块覆盖在了自己的手指上。龙朔的手一松,“成了!”竹枝急忙收手,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金色的鳞片一个个坚硬如铠甲,仿佛给自己的手上套了一个黄金打制的手套。 “怎么样,金织鱼的鱼鳞做成的手甲,喜欢么?”龙朔得意洋洋地看着竹枝手,可竹枝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龙师弟,今天怎么有兴致跑到东渊后面的小池塘来了?我们真是有缘啊,我就出来信步走走,就又碰到你了。”一个声音在身后炸起,龙朔的脸立刻僵住了。他立刻回头,感觉太阳穴隐隐发疼。 “谁跟你有缘!”龙朔唾了一口,一把把竹枝的手挡在自己的身后,然后迅速散了手中的丝线。 作者有话要说: 26狐狸泪 “只有修为突破第三层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来取用东渊的金织鱼,龙师弟,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今天是为金织鱼而来的吧?”苏白久从石阶上走下,一身白衣跟他的名字相配到极致。 “没……没有!”龙朔有些心虚地说。“我不过是带竹枝到沧虚的各个山峰走走……”龙朔的编谎话的水平实在是不高,竹枝在他的身后听着都替他捏了把汗。 就在这气氛异常尴尬的时候,突然听见“扑通!”一声,三人扭头一看,一个灰色的身影正在水中扑腾。“灰灰!”竹枝惊呼。 灰灰落水的地方就在苏白久的身旁。苏白久脚尖轻点,略微一伸手,就把灰灰从水中捞了起来。灰灰被水呛得直打喷嚏,“哈秋!”一声,就喷了苏白久一脸的水。 苏白久皱了皱眉头,把灰灰往地上一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管好你的灵兽,这万汇池可容不得寻常兽类在这里捣乱!” “你乱说什么,灰灰可不是寻常兽类,她是我的灵兽!”龙朔一把拉过了浑身湿淋淋的灰灰,“你怎么搞的,好好的落到水里去了。”说着,龙朔便用自己的衣衫把灰灰包住,把她湿漉漉的毛擦了擦。 “没事吧?”竹枝担心地蹲下身子,伸手就想要摸摸灰灰。可一想手上还有金织鱼做成的手甲,急忙又把手放了到了背后。 “竹枝姑娘,你的手中莫非藏着什么好东西?”苏白久笑着说道,“可否拿出来让师兄看一看?” “苏……苏师兄,你身为男子,怎好让我一个姑娘家把手伸出来给你看?”竹枝装着不好意思地说道。 “竹枝师妹,我可不是要看你的手。我是怀疑你的手上有金织鱼的鱼鳞。这可是触犯东渊峰下门规的大事,我不得不谨慎。”说着,苏白久往前一步,那架势就要强行拿住竹枝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被龙朔按在怀里的灰灰忽然跳起,往苏白久扑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苏白久本能地就要一掌劈开,可灰灰却并没有袭击的意思,而是温顺地缠着苏白久的脖子,用自己的脑袋贴着苏白久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 苏白久被灰灰一身的白毛弄得很不舒服,他一把扯开了灰灰,递给龙朔,“你的灵兽怎么这么奇怪,不亲近自己主人跑来我这里乱蹭什么?”灰灰见自己被苏白久拿开,极不情愿地挥舞着爪子,似乎想要回到苏白久的身边。 “灰灰!”龙朔不高兴了,他一把扯过灰灰,敲了一个它的脑袋,“搞清楚谁是你的主人!你亲近谁不好,干嘛亲近这么一个苏酒保!” “你说什么?”苏白久支起了耳朵,“苏酒保!我就叫你苏酒保,怎么了?!”龙朔不服气地仰着头说道。苏白久无奈地看了一眼龙朔,吐出两个字,“幼稚!” “什么?!”龙朔更生气,掳了掳袖子。竹枝心觉不好,龙朔这个直性子莫不是要干架?“别吵了别吵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竹枝伸手就去拉龙朔的衣袖,可这一动,双手就露了出来。 “嗯?!”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皆是诧异。苏白久是诧异竹枝的手上居然真的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而竹枝和龙朔是诧异这手甲怎么不见了! “你看吧,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龙朔指着竹枝的手指,“你冤枉我们二人不说,还不知道用什么术法迷了我的灵兽!”灰灰继续看着苏白久,一脸的期盼。 “既然没有,那算我失礼。”说完,苏白久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赔罪。“至于你的灵兽,我确实没有动任何手脚。如果龙师弟还觉得为兄有过错,大可和为兄一起去允智真人处公断,为兄若真有不是之处,甘愿受罚!” “得了!我没有你那假惺惺的一套。既然知道我们是清白的,那我们告辞了。”说完,龙朔一把拖过灰灰,冲竹枝使了个眼色,一溜烟就往外走。 灰灰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苏白久,“啾啾!”叫了两声。 待二人回到西泽,太阳已经慢慢落下了山头,天边的晚霞如晚秋枫叶,染红了青山枝头,水泽镜湖。 “竹枝,你真聪明!”龙朔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才欣喜地对竹枝说道,“你竟然这么快就学会收放手甲了,我听三师兄说一般人要练上好几个月才能学会呢!” “收放手甲?”竹枝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因为常年练琴而结上了茧子的指端,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试试往指端运灵气。”龙朔建议。 竹枝灵力微动,灵气刚游走到指端,只听“咔咔”轻响,手指的肌肤中就立刻长出了鱼鳞一般金色的小小铠甲,把自己的手指武装的金光闪闪。“啊!”竹枝惊讶地倒抽一口冷气,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情形。 “瑶琴真人以前也有一副,不过后来她达到修乐最高层之后就不怎么用了。这手甲,对你们奏琵琶的人来说,就相当于你们的指甲一样,可是相当有用呢!”龙朔得意洋洋地介绍,甚是满意地看着竹枝的手指。“那我怎么没见有师兄师姐们戴这个?”竹枝想了想,平素操练的时候确实没有看见过这个。 “东渊的人小气,非定了个什么不达到第三层就不能取用的破规矩!”说着,龙朔又想起那气人的苏白久来,于是低头对灰灰说道“还有你,胳膊肘往外拐,你怎么……”龙朔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灰灰蓝色的眼睛里竟然“扑扑”落下了泪珠儿来。 “灰灰,你怎么哭了?”竹枝灵气一收,手甲隐入肌肤不见。灰灰低着头,泪珠滴到了地上。竹枝摸了摸她的脑袋,灰灰抬起了头,脸上却是疑惑的表情,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难过的落下泪来。“灰灰,我不过说你几句,你就哭了?”龙朔也过意不去地蹲下安抚道。 灰灰摇了摇头,夹着尾巴,垂头丧气。“你还是先带她回去吧,也许是肚子饿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然可就赶不上热乎乎的晚斋了。”龙朔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带着灰灰便回中玉华了。 中玉华乾坤殿。 拜师大礼并没有竹枝想象中的那般繁缛复杂,充其量不过三位真人各自领了座下弟子齐聚一殿,念念门规罢了。 “今日我就要入关静养,除了竹枝拜师一事,我还有一事要宣布。”瑶琴真人坐在上座,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在我闭关期间,西泽所有事宜皆由漫佩代为处理。”此话一处,西泽的人把目光齐齐聚集在了漫佩的身上。众人表情各异,有诧异,有欢喜,有嫉妒,有不解。瑶琴真人此举,岂不是向众人昭示漫佩将是下一任沧虚西泽峰的掌门! “多谢师父厚爱。弟子定尽职尽责,不负师父重托!”漫佩走出队列,跪在了瑶琴真人的面前。瑶琴真人点头,转而对漫佩说,“竹枝他们过几日就要出发,你要帮忙打点打点。” “弟子明白。” “漫佩师姐,真是恭喜了!”“是啊,没想到漫佩师妹年纪轻轻,就能担此大任!”一出乾坤殿,西泽的众弟子就纷纷向漫佩道喜,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竹枝也想和漫佩说几乎话,可无奈层层人墙围住漫佩,竹枝硬是挤不进去。 “竹枝!”就在竹枝站在人墙外跳脚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常师兄的声音。“常师兄,赵师兄?”竹枝回头。 “本想登门拜谢,不过既然在这里碰见了,就正好送给你,免得晚些时候还要再叨扰你一次。”说着,常师兄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来,信封里鼓鼓囊囊。 “这是什么?”竹枝并没有伸手去接,“这是我们二人答谢竹枝师妹的礼物,请师妹务必收下。”二人说得极为诚恳,常师兄更是硬把这信封往竹枝手里塞。 一来二去,竹枝拧不过二人,只得收下。透过那因为塞得太满而微微敞开的信封口,竹枝看见了一个鲜红色的官印。 “银票?!”竹枝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想不到,常师兄二人,居然送她一大沓银票?! “这个……”竹枝尴尬地看着二人,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票,更何况,还是在这修仙问道,脱离俗世的沧虚之上。 “竹枝师妹,你无须惊讶。你可知道,沧虚是不给弟子银两的。凡是下山试炼的弟子,一切衣食住行皆要自己负责。家境富裕的自然不愁,可是家境贫寒的有时沦落到当街卖艺都有可能……”常师兄忽然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急忙解释道,“竹枝师妹,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只不过我听苏师兄说,你们此次下山虽是替沧虚完成任务,但待遇和下山试炼的弟子一样。所以……” “多谢了!”竹枝把一沓银票塞回了常师兄的手中,“既然这是沧虚的规矩,我又怎可逾越?” “这哪是逾越,就当你家境本来富裕不就行了?!苏师兄和龙师弟都不是富裕之人,少不了风餐露宿,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跟着他们受苦?” “常师兄,可惜竹枝的确家境贫寒。”竹枝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贫富之差,生来俱有。师父说过,修道之人,就要受凡人受过的一切苦,经历凡人受过的一切难。既然贫苦要伴我修道之路,我自然要去承受,若收了师兄的银票免去了这一时的窘迫,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段修道悟心的好机缘?” 竹枝的话,让常如安和赵鑫二人面露愧色,“竹枝师妹入门不过一月,却已经有如此感悟,让我们二人佩服。”常如安收回了银票,“那师兄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了,只能祝你们一路顺风。” “这已经够了,多谢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27妖非妖 “竹枝,你干嘛不收下?”龙朔一脸遗憾地看着竹枝,“那可是多少银票啊!咱们就可以一路上吃好喝好住上好的客栈了!” “竹枝师妹入门时间虽不长,但觉悟倒是挺高。(..info无弹窗广告)龙师弟,你要多向竹枝师妹学习。”苏白久背着手,微微颔首。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龙朔瞥了一眼苏白久,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竹枝回头,沧虚的五座山峰已经成为远去的风景,云雾缭绕中只有墨黛色的山头如眉心一点,点在天边云端。 竹枝的手握住了脖子上的平安坠。那是尔冬和漫佩师姐昨晚送给自己的,青翠的玉坠儿玲珑可爱,如一滴泪珠挂在竹枝白皙的锁骨上,煞是好看。 “尔冬,漫佩师姐,希望我们很快就能再见。”竹枝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沧虚的山峰,转身跟上了龙朔和苏白久的步子。 “天下之大,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龙朔一边走一边嘀咕着。掌门只说聚魂石会指引他们找到怨魂,可这怎么找,却没有明说。 “如今天下大乱,战祸四起,怨气冲天。我们从怨气重的地方开始找起,应该就没错。”苏白久伸手一指远处的一个小镇子,“我们去打听打听最近的战事,不就知道了。” 说到战事,竹枝的心沉重起来。长安虽是皇城,可这些年诸侯动乱,外族入侵,大批难民涌入皇城,本来歌舞升平的皇城陷入了恐慌中。身居长安的竹枝虽未经历过战争,但每次看到那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难民,便深觉战争的可怕。再加上此次漫佩师姐去汴西的经历,更是让她心中难平。 “梧镇!”竹枝抬头,看着牌匾墨黑的两个大字。“这是离沧虚最近的镇子了。”龙朔介绍道。可这最近的镇子,三人也走了足足三个时辰。(..info) “卖糖葫芦罗!”“看相,看相,不准不收钱!”小镇的主街道上摆满了摊贩铺子,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三人找了个干净整洁的茶铺,随意点了些茶水,坐了下来。 “小二,最近边疆的战事如何,中原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哟,三位客官,是沧虚的门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脸上又没写字!” “呵呵,”小儿把手中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咱们梧镇离沧虚最近,这沧虚的弟子,我可见得多了。只有你们这些修仙的人,才会不问世事,不知天下动乱哦!”这话虽不假,可在三人听来,却有些不舒服。 小二却没有注意到三人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南越军进攻汴西,幸得我们镇西大将军英勇神武,打退了那些南蛮子。”竹枝点头,这个消息他们已经听漫佩师姐说过了。 “可这汴西有将军在,守住了,东北方却丢了三座城池啊!”小二痛心疾首地说,“南越在南边进攻,东北的突厥人就乘机动乱。天子年幼,这个月月初,先帝的亲弟弟恭王爷又打着‘顺民意,清君侧’的口号发动宫变,朝中早就乱作一团。现在外族入侵,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哎,真怕哪天,这天下就要拱手,送给那些蛮夷了!”小二叹了口气,给竹枝斟茶。 “三位慢用,有事儿再叫我就是。”说完,小二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上个月,长安还风平浪静。没想到转瞬即变。”在竹枝的父亲竹生还没有染上赌瘾之前,竹枝曾经随父亲入过一次恭王府。那个恭王爷,俊朗不凡,温文尔雅,怎么看也不像做这等忤逆之事之人。 “世事难料,天意难测。”苏白久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一阵唢呐声传来,喜气洋洋地锣鼓声充满了街道。“有人娶亲?”竹枝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队身着红衣的人敲锣打鼓地走了过来。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胸口挂了一个大红的喜团,拱手与街边的父老乡亲问候。 “张家公子娶亲,真是大排场啊!”小二羡慕地说。长长的迎亲队伍,如长蛇一般,一眼看去都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啊!”轿子旁的媒婆忽然一声惊呼,一个紫衣女子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伸手就去掀新娘的轿帘。 “你干什么?!”新郎官大喝一声,站在轿子旁的家丁抄起手中的家伙就朝女子扑过去。女子用剑一档,灵巧地躲开了。 “又是你这个疯婆娘!缠了雪儿好几天,现在又来坏我们的婚事!”新郎官一招手,“把她给我拿下!” “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凡人!”紫衣女子咬着牙说道,几番拳脚打退了周围几个家丁,居然从轿子中把新娘给扯了出来。新娘一看就是个娇弱的千金小姐,即使穿着厚厚的喜服,那身材都甚是娇小,被紫衣女子这么一扯,几乎就要摔倒地上。 四周的乡亲立刻炸开了锅,“坏人姻缘,要下地狱的哦!”众人愤愤不平,几个男子甚至掳袖子就要上来帮忙捉住不识好歹的紫衣女子。 “她是妖怪!”紫衣女子跺脚,一把扯落了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众人更是睁大了眼睛,这女子也太放肆了,居然当街扯了别人家新娘的红盖头! 新娘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红盖头被扯掉,眼前还站着一众乡里乡亲,立刻觉得羞愧难堪,捂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会没用?!”紫衣女子面露疑色,凑近了新娘的脸,想要细看。“ “雪儿!”新郎官已经冲到了眼前,挡在了紫衣女子和新娘的中间。趁着紫衣女子思索的片刻,众家丁也将手中的家什驾到了紫衣女子的脖子上。 “这位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新娘是妖怪,我怎么没有看出来?”龙朔从茶铺中走了出来,灰灰规矩地跟在龙朔的身后。 “你是谁?你们这些凡人的眼睛,怎么可能看得出来!”紫衣女子不屑地瞥了一眼龙朔。 “这里可还算是沧虚脚下,就算给那个妖怪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会笨到跑到这里来作怪。”苏白久也背着手走出茶铺。 “就是!”龙朔瞥了苏白久一眼,难得二人竟然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跟你们说也没用!”紫衣女子恼了,“我就不信你不现原形!”说完,紫衣女子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道黄符,身形一闪,一阵风过,居然就蹿到了新郎官的身后,把符咒贴在了新娘的脑门上。 “啊!”新娘吓得叫了一声,花容失色。可那黄符贴下,新娘还是新娘,没有任何变化。 苏白久失笑,“你这样的也算符咒?”说完,苏白久的指尖在空中虚划,新娘额头的黄符立刻消失不见。 “你敢坏了我的符咒!”紫衣女子柳眉倒竖,“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说完,紫衣女子手中的剑往前一送,就朝苏白久刺了过来。 苏白久嘴唇上翘,不躲不闪。就在剑尖要触碰到自己的时候,身子一侧,擦着剑就到了紫衣女子的跟前,伸手一握,直接钳住了女子握剑的手。 女子见右手被钳住,左手立刻一劈,苏白久手腕微动,女子的手腕也跟着一转,右手中的剑居然就指向了自己的左手。 “你!”女子更生气了,可是如此情形,只得把左手放了下来。 “多谢壮士相助。此女子武功高强,这几日多番捣乱。要不是壮士出手,只怕我们今天的亲都要结不成了!”新郎官拱手称谢。 “不打紧,小事一桩。你们继续吧,莫要误了吉时。”苏白久单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另外一只手还钳着紫衣女子。 “敢问壮士名讳,张某改日登门拜谢。” “沧虚苏白久。”苏白久回答。站在一旁的龙朔没好气地嘀咕,“当英雄的时候你倒是积极!” “原来是沧虚的门人啊!”众人议论纷纷,“沧虚的人都说不是妖,这个女子肯定故意找借口捣乱婚事!” “你们是沧虚门人?沧虚门人也这般没见识,看来沧虚真是徒有虚名!”紫衣女子骂骂咧咧,可苏白久却一点儿也不会所动。硬是看着迎亲队伍走远了,这才把手松了。 “要不是你们坏事,那妖物就该现原形了!”紫衣女子捂着手腕吃痛地说道,“姑娘,人家大好姻缘,你何苦破坏?”竹枝好心地劝道。 “懒得跟你们说!”说完,紫衣女子闪身就要离开,那架势是不拆了这门亲事决不罢休。 “姑娘,若有妖,我们绝不放过。但若没有妖,却有人打着收妖的幌子兴风作浪,我们可也要管了!”龙朔把手中的剑一横,挡住了女子的去路。 “刚才是我大意,现在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女子一掌推开了龙朔的剑,身体轻盈从茶桌上一翻,接着就把茶桌朝三人推了过来。这还不够,女子抓起旁边的茶具,又一股脑儿的砸向三人。 “哎呀呀!”小儿一拍大腿,跑过来就想接住那些宝贝瓷杯们,可只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堆杯子茶壶就变成了瓷片儿! “沧虚的人,徒!有!虚!名!”女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紫色的身影闪入人群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28有空间 ”我的茶铺啊!!”小二心痛地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儿。(..info好看的小说)“这生意可怎么做啊……”小二眉毛眼睛挤在了一团,难过地就要挤出眼泪水来。 “小二,拿去吧,你做生意也不容易。”龙朔从怀里掏出了一两碎银,递给了小二。“这……公子,哦不,居士,这东西又不是你摔坏的,更何况梧镇常年受沧虚庇佑,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就推开了龙朔的手。 “拿着吧,虽然不是我们摔坏的,但那女子刁蛮不讲理,你又不能找她要去。”龙朔又把银子塞到了小二手里。“我爹爹以前就是开小茶铺的,茶壶器具就是谋生的家什,拿这些钱去置办些新的吧。” “谢谢,谢谢,沧虚的门人,真是一个个活神仙,大好人啊!”小儿忙不迭地道谢。龙朔笑着摆摆手,示意竹枝他们该走了。 没走出几步,竹枝小声地问,“你身上总共有多少银子?” “五两啊!”龙朔回答。“五两?!!”竹枝伸出五个手指,“我看你出手那么阔绰,还以为你有多少银子呢。那些茶壶,值不了一两银子的。” “我知道。”龙朔并不意外地点头,“你有注意看到煮茶的女子和那个孩子吗?” “嗯?”竹枝没明白龙朔的话什么意思。刚才在茶铺的时候,煮茶的的确是个女子,旁边还坐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在后面煮茶的女子,应该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坐在那里,旁边有副拐杖,看样子有腿疾。而那个小孩,眼睛都不会眨,应该是个瞎子。人家做生意这么不容易,不过一两银子,何必吝啬?” 龙朔的话,让竹枝一愣。这些细节,竹枝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竹枝看着龙朔的眼睛,这个孩子心性的男子,没想到也有如此心细的时候。 同样吃惊的不只竹枝,走在前头的苏白久也回过头来。他赞许地看着龙朔,颔首道,“没有想到龙师弟这般仁义心肠,这一点,师兄确实要向师弟好好学习。” 听到苏白久的赞许,龙朔的脸上有些尴尬起来。许是每次二人见面都不欢而散,如今听到苏白久的称赞,倒是让龙朔浑身不自在起来。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也没什么,我不说了么,我爹爹以前是开茶铺的,所以看见开茶铺的,总是有种亲切感……” “那令尊现在何处?你来沧虚修仙,他可同意?”竹枝问。龙朔的眼睛一下子黯淡没了神采,他淡淡地说,“他很早就去世了,茶铺也没有了。我都快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呵呵……”最后这一声笑,龙朔咧开了嘴,嘴角努力地上翘。 可竹枝没有笑,她知道,这微笑的背后有多少道不尽,说不明的心酸和难过。 “虽然还有一个半时辰太阳才落山,但是最近的一个镇子也要走好几个时辰,所以我们今日先在这里落脚,确定好明日的行程再说。”苏白久岔开了话题,看着天上的日头说道。 “好,我们可以找个客栈。”龙朔说着,就四处张望起来。仿佛安慰竹枝,龙朔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也没有什么银子。我这虽然只有四两银子,可我赚钱的方式不少,以前我自己下山试炼的时候都吃穿不愁呢!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听了龙朔的话,苏白久忍不住笑了,“龙师弟,难道你还没有炼出乾坤幻境么?”龙朔的脸垮了下来,没好气地回答“谁有你那么好运,有青色腾蛇作你的灵兽。有了腾蛇,什么神器你炼不出来!” 竹枝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她好奇地扯扯龙朔的袖子,“什么幻境?” “就是你的乾坤袋!”龙朔伸手一指竹枝,“乾坤袋不仅能储物,还能够炼出幻境,准确地说,是一个空间,一个你自己独有的空间,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实化,可以有房屋,可以种灵草,可以养灵兽。修为越高,空间越大。当然,前提是你要能炼制出来这样的幻境。” “这么神奇?!”竹枝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乾坤袋。“那怎么才能炼出来呢?”竹枝看向了苏白久,刚才听他的口气,他可是已经炼制出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苏白久伸出三根手指说道,“好的时机,好的条件,好的主人。乾坤袋需要灵力供给才能炼出幻境,所以主人要替乾坤袋化开灵晶,然后把化开的灵力供给乾坤袋,日日供养不息。如果到达灵气充沛的地方,或者遇上百年难得的阳气充沛之时,也要充分利用给乾坤袋补充灵气。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乾坤袋能够炼制出幻境的。”苏白久说着,袖子一抖,伸出手腕。他的手上,盘着一个细长的黑色丝带。 竹枝走进一看,才发现这哪是丝带,而是一条闭着眼睛沉睡的蛇。 “这是青色腾蛇,是我的灵兽。它不能像你的六佑蛙君直接在实战中帮你增强术法的功效,但是它善于炼制神器,同样是利用化灵晶炼制这乾坤幻境,我的速度比普通弟子快上好几遍便是得益于它。”苏白久用手摸了摸蛇的脑袋,蛇微微动了动,并没有睁开眼睛。“它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睡中,这样可以将所有的灵力都用来吸收天地灵气,为我的乾坤袋和陨戒提升能力。”苏白久又指指食指上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是啊!”龙朔低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拨弄地上蚯蚓的灰灰,“你们的神兽都有些用,我这个就是一团会动的毛线!”灰灰见主人好像在跟自己说话,一爪甩了蚯蚓,耳朵竖起,仰着头“啾啾!”叫了两声。“就会啾啾啾,狐狸是你这么叫的么?跟个麻雀似的!”灰灰一听,耳朵立刻耷拉了下来,一副挨了骂的丧气样子。 竹枝忍不住笑了,“你知道狐狸该怎么叫么?你学一个?” 龙朔眉毛一横,“反正不是她这个叫法,还不如养只狗呢,汪汪叫的也比这啾啾啾有气势!”竹枝笑的更厉害了,她拍拍龙朔的肩膀,“你这个狗叫倒是挺像,真的挺像!” 这一番说说笑笑,三人又在镇子里转了转,买了几张地图,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下来。。苏白久拿出自己的乾坤袋,“有这个,我们就不用住客栈,可以省下很多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放起来。” “哪里最安全?”竹枝好奇,苏白久往天上一指,笑而不语。 原来,苏白久说的地方,就是屋顶。苏白久随意挑选了一个民宅,纵身一跃就上了人家的房顶,把乾坤袋挂在了飞檐之上,打了个结,然后把自己手上的腾蛇解了下来,放在了乾坤袋上。腾蛇一碰到乾坤袋,就立刻像绳子一样缠住了乾坤袋,然后闭上眼睛又不动了。 “那我们在你的袋子中时,就由你的灵兽来守着乾坤袋?”竹枝看着一动不动的腾蛇。 还没等苏白久回答,龙朔就一脸怀疑地看着那不过比手指稍微粗了一些的腾蛇,“它可靠吗,动都不动一下。” “要不,要灰灰来看守?”苏白久笑着看向了灰灰,灰灰高兴地回应,一脸期待地看着龙朔。“算了吧,让它看着只怕晚上肚子饿就把袋子给吃了。既然你一向如此,就这样吧!”灰灰失望,低下了头。 苏白久俯下身子,嘴唇轻动,乾坤袋突然如充了气一样鼓鼓囊囊。“好了,请!”苏白久做了个手势。 “怎么进去?”竹枝看了看不过比拳头大些的乾坤袋。 “你试试伸手到袋口?”竹枝听了,试探性地把手放到了乾坤袋的袋口,立刻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吸引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天旋地转,再一睁眼,眼前竟然已经是一片青草芬芳,各种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布满眼帘,整个幻境亮如白昼。 “你这幻境可真不赖!”龙朔心中满是羡慕嫉妒恨。灰灰更是兴奋,撒开四个小爪子就在草丛中翻来滚去,灰色的毛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草木。 “今晚就得劳烦你们到寒舍休息了。”苏白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草屋,“我嫌麻烦,所以只搭建了一间草屋,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我们休息绰绰有余了。” “只有两个房间,两张床!”迈入房门,龙朔的眉毛就拧成一团,“我们可是有三个人啊!” 苏白久奇怪地看着龙朔,“这有什么问题么?自然是竹枝师妹睡一间,我和你睡一间啊,你要如何?我本来还只有一张床的,后来想到我们有三人,这才加了张床。” “你干嘛不再加一张?”龙朔伸出三根手指,“我们有三个人,你难道要我和你同床共枕?!” “只有两个房间啊!”这回轮到苏白久奇怪了,“龙师弟,我们二人皆是男子,这又有何不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29解蛇毒 半夜。 时辰未到,天却忽然亮如白昼。 乾坤幻境里的白昼黑夜可随时更改,适才苏白久已经将白昼换成了黑夜,窗外变成了漆黑一片。可如今却不知为何黑夜又变回了白昼。 竹枝睡眠本来就浅,窗外一亮,立刻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看了看沙漏,心中生疑。 “喂,苏白久,你去哪?喂喂喂!”对面的房间传来了龙朔的声音。竹枝急忙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怎么了?”一出房门,竹枝就撞见了一脸气鼓鼓的龙朔。 “这苏酒保不知道搞什么鬼,刚才急急忙忙冲出去了,还害得我从凳子上摔了下来!”龙朔揉揉自己的屁股,一副摔得不轻的样子。 “凳子?”竹枝往房间里看去,房间里有一张大床,还有好几个木凳子。 “是啊。”龙朔回答,“我才不跟他睡一张床,我宁可睡在凳子上!”说完,龙朔叉着腰对着上方喊道,“苏白酒,你去哪了啊?你有事的话,也要放我们出去吧!这是你的幻境,没有你的口令我们出不去啊!” 喊了半天,没有反应。龙朔气急,扯着嗓子吼道,“苏白酒,你不放我们出去我就烧了你的草屋,毁了你种的灵草!”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卷来,竹枝只觉身体轻飘飘。再一眨眼,就已经站到了一处庭院之中。竹枝抬头一看,原来自己正在悬挂乾坤袋的民宅下的庭院中。竹枝再一低头,只见乾坤袋已经落到了地上,青色腾蛇软软地趴在袋子一旁。苏白久瞪了龙朔一眼,一脸“你就知道添乱!”的表情。 “汪汪!”四周响起了狗叫声,前院的灯火一一亮了起来,远远地就听见有零碎的脚步声往这边赶。 “姑娘,我的话句句属实,你快把剑放下。”竹枝这才注意到,站在他们对面的,竟然就是今天遇见的紫衣女子。紫衣女子手中的剑已经出鞘,苏白久的右手也正抬起悬在胸前。看这架势,刚才二人已经打斗过一番了。 “哼,今日在街上,是我太轻敌了。本姑娘现在不想跟你纠缠,你若再挡住我的去路,休怪我不客气了!”紫衣女子的剑一翻,和镜面一样光滑的剑上立刻映出她美丽的眼睛来。 “哎呀呀,这妖女居然逃出来了,快去叫三小姐!”一众家丁出现,见紫衣女子手握利剑站在院中,一个个大惊失色,几个小厮已经一路小跑往前院奔去。 “这不是沧虚的高人吗,你们怎么也在这里?”为首的一个家丁举着灯笼一照,吃惊地说。竹枝这才勉强认出几个家丁就是今日迎亲队伍中的人。原来,他们误打误撞挂乾坤袋的宅子,竟然是张家的一处别院。 趁着苏白久被突然冒出来的家丁分神的一瞬间,紫衣女子脚尖一点,纵身就翻出了高墙。“姑娘!”苏白久一把捡起地上的乾坤袋和腾蛇,身形一闪,也追了出去。 “喂!”龙朔冲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喊道。 “高人,你们几位……”家丁的话还没有说完,龙朔就拉过了竹枝的手臂,“我们走!”说完,带着竹枝翻墙而过。 夜晚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静谧的月光洒在墙头上。“他们两个到哪里去了?”龙朔往前看看,往后看看,两边的街道尽头都是一团黑,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来。 “蛙君?”竹枝把蛙君从乾坤袋里掏了出来,“亮一个!”竹枝使劲晃了晃,蛙君打着哈切,极不情愿地变身“小绿灯”,没精打采地趴在竹枝的手心。 龙朔和竹枝二人,捧着小绿灯,往前走了走,又换了个方向找了一番,正在二人发愁的时候,忽然听见一旁的一个小巷子中传来了“扑通”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 “去看看!”龙朔朝那黑漆漆的巷子中走去。 还没等他们走几步,一道白光已经亮起,从下往上照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啊!”竹枝吓得惊叫一声,但随即立刻淡定了下来,此人不是鬼,乃是苏师兄。 “苏白久,你没事装什么鬼啊!”龙朔骂骂咧咧地说道。白光来自苏白久手中的灵符,那光亮从下往上正好照到苏白久的脸上,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诡异极了。 “我刚听到你们的脚步声,以为有什么异动这才点了光亮。”苏白久说完,立刻招呼二人走近,“快来帮忙,她已经晕过去了。” 二人走近一看,苏白久的脚边,正躺着刚才的那个紫衣女子。不过此时她的脸色发黑,嘴唇乌紫,一副身中剧毒的样子。 “把她扶起来,我好给她喂解药。”苏白久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竹枝和龙朔急忙扶起女子的身子,把她的头靠在竹枝的肩膀之上。 苏白久把瓶子放在了她的嘴边,瓶子倾斜,淡淡的药香弥漫而出。很快就有液体从女子的嘴边流下。“哎呀,她没有喝下去。”竹枝轻轻用手托起女子的下巴,略微抬手,这才让女子吞下了解药。竹枝又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女子把嘴边残留的药擦去。 “刚才发生了何事?乾坤袋怎么从屋顶上掉下来了,她又是怎么回事?”龙朔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堆问题。 “是她动了乾坤袋,腾蛇这才咬了她。等我出来的时候,乾坤袋已经被她从屋顶解了下来。我告诉她腾蛇有毒,要替她解毒,偏生她不信。别说了,先把她带回乾坤幻境中吧。这药要三个时辰才能完全起作用,我们也需要休息。”说完,龙朔打开袋口,把女子收进了乾坤袋中。 这一次,苏白久找了一颗参天大树,把乾坤袋死死拴在树枝上,这才放心地带着龙朔和竹枝回到了幻境。 第二天清早。 竹枝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东西触到了自己的脖子。竹枝打了个寒噤,立刻清醒了大半。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有何目的?”竹枝一睁眼,就看见一道寒光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张脸近在咫尺。 竹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紫衣女子的容貌,不禁暗暗感叹,这女子如果不是凶神恶煞了些,肤光胜雪,一双眸子亮如宝石,鼻子小巧俏丽,牙齿白如珍珠,倒真是有副讨人喜欢的好容貌。 “我们救了你,你不知感谢反而一大早就杀气腾腾。姑娘,可没有人这么回报他人的恩情吧?”竹枝并不惊慌,笑着说道。 “救了我?”女子眉头一皱,自言自语,“昨夜我只觉头昏胸闷,然后……就不知道了……” “你动了苏师兄的乾坤袋,他的灵兽青色腾蛇便咬了你。那蛇有毒,苏师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给你喂下了解药。”竹枝把昨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女子将信将疑,手中的剑却并没有放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真的是沧虚的门人?可有腰牌?”竹枝从身上摸下腰牌,递给了女子。女子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收起了剑,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叫竹枝,沧虚弟子。”竹枝从床上坐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是上官清,我……”上官清顿了顿,“无门无派!” 乾坤幻境里的早晨,没有日出。若没有像昨夜那般的意外,天陡然亮了,便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白久从灶房里端出了几碗热气腾腾的汤,与起说汤,不如说是煮热的白水中漂浮这几根不知名的“青菜”。正在聊天的竹枝,龙朔和上官清停下了说话,好奇地看着苏白久手中的热汤。 “这是什么?”龙朔指了指,“你不会告诉我,这是早餐吧!” “是啊!”苏白久点头,“我平素就吃这些早餐。这些都是我自己种出来的芥叶草,味道还不错。”龙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不会种土豆,小麦,水稻,能饱肚的粮食么?” 苏白久两手一摊,“我不会!难道你会?” 龙朔一楞,“我也不会。” “那你挑剔个什么,不吃拉倒!”苏白久说着,就要去收龙朔的碗。“我吃,我吃还不行吗?!”龙朔一把拿过了碗,一口灌下。 “扑……”龙朔一口喷了出来,“烫死了……” “我又没说这个是凉的,这不冒着热气么?”苏白久说着用手扇了扇,碗中的热气散开,仿佛也在幸灾乐祸地看着捂着烫肿了嘴唇的龙朔。 “多谢了。”上官清接过了所谓的“早餐”,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味道还真不错,苏居士,真是谢谢你了。” 苏白久笑着放下了碗,“直接叫我苏白久就好了,我还算不上什么居士。对了,上官姑娘,你昨日说的妖怪究竟是何事?看姑娘的样子,应该也有些底子的,怎么又会无门无派?” 作者有话要说: 30炼蛊虫 “无门无派就是无门无派。(..info)”上官清嘴巴一抿,满不在乎的说。 “哦?那上官姑娘,你是修剑还是修符?”苏白久笑着问道。 “修剑,不过学了些修符的皮毛,所以想用符咒对付那妖物来着。” “难怪你的符咒杂乱。”上官清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随即苏白久的话锋一转,“若单纯论舞剑而言,你的剑术还是颇为精致的。不知上官姑娘突破了第几层?” “还未突破第一层。”上官清丧气地说。“我自小练剑,本以为修剑自能触类旁通,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更何况我还没有突破第一层就被师父……”上官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打住,把后半句吞下了肚。 眼见上官清既然刻意隐瞒,苏白久也不好强人所难,于是转移话题道,“上官姑娘为何认为那新娘是妖?” “她不是妖。”上官清讪讪地说道,“我修为低,感觉不到妖气有无。那日,我刚到梧镇的郊外,就撞见她一个姑娘家在荒郊野外收集毒虫,她还把那些毒虫,给,给吃下去了!”上官清表情厌恶地说着,竹枝都能想到那是多么骇人的情景,“而且,吃下去之后,她的眼睛就有微微绿光,所以我便想她肯定是妖。我当时就要冲上去来着,结果张诗雨突然冒出来,我就赶紧躲开了。” “张诗雨是谁?”竹枝好奇地问。 “不就是那个张家三小姐?!以前就常常跟我作对,谁知道冤家路窄,居然在这里碰见了,气死我了!昨天要不是她不知道对我撒了什么迷魂散,要不然我才不会被家丁捉住关到后院呢!等到半夜我醒过来,翻上屋顶,就看见了你们的乾坤袋。我见那袋子形状诡异,月光下还有异光流动,一时好奇这才伸手去拿,被蛇给咬了一口……”上官清看看自己左手手背上两个小小的牙印。 竹枝想起昨夜家丁们一看见上官清,就嚷嚷着要通知三小姐。原来这三小姐不简单,居然能制服上官清。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新娘子不是妖了呢?”苏白久又问。 “不是你们说的吗?!”上官清说道,“我第一次遇见诗雨以为只是偶然,昨天又在张家撞见了她,所以我想新娘子应该不是妖,当日只是在用诗雨教她的方法炼制情盅。诗雨当初走的时候,就是带走了一本情盅的典籍。” “情盅?”竹枝只在戏本子里看过,女子为了拴住男子的心,便给他喂下情盅,一旦男子变心,便将毒发身亡。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这东西。 “这张家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在沧虚的脚下,传授这种邪魔歪术!”龙朔一拍桌子,愤愤地说。 “龙师弟,这你可就错了。”苏白久慢条斯理地说道,“情盅这东西,相传可是女娲娘娘所创,可惜后来失传了,这人间才开始一夫多妻,七情六欲,才变得复杂起来。若说邪魔歪术,这可谈不上。” “是,这的确不是邪魔歪术。”上官清说道,“只不过很久很久都没有再使用过了。诗雨当时拿走了那典籍,我也不相信她真能参悟出来。不过看这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成功了,要不然也不会教自己的嫂子了。”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知道竹枝他们三人是下山试炼,上官清立刻眼睛放光,直嚷嚷也要跟他们同行。 苏白久自是不同意,可无论怎么说上官清都是吃了称砣――铁了心要跟他们行走天下。苏白久皱了皱眉头,干脆袖子一扇,把上官清轰出了幻境。 “上官姑娘,我们有要务在身,告辞了。”苏白久自己也出了幻境,收了乾坤袋,一溜烟就跑的没了个踪影。 上官清刚从幻境的小屋中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还没有反应过来,苏白久就已经不见了。她生气地跺了跺脚,握紧了手中的剑,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苏白久一口气跑到了镇子外,这才把竹枝他们从乾坤袋中放了出来。“好了,甩掉了!”苏白久干净利落地拍拍手。龙朔和竹枝对望一下,这种事,也只有苏白久来做。若是龙朔和竹枝,只怕被上官清软磨硬泡一会就缴械投降了” “苏白久,你看不看得出来她究竟是何门何派?”龙朔一边走着,一边问道。苏白久摇摇头,“她的修为也太浅了,不过刚入门,如何看的出?不过听她的口气,好像是被师门赶出来了。那个张家小姐,似乎也是她的同门,而且出走师门的时候还带了情盅的典籍。哪个门派修仙的门派会有情盅的典籍?而且还把这秘术给了一个离开师门,对蛊术一窍不通的弟子?” 苏白久和龙朔越想越觉得奇怪,把自己知道的门派一一数了一遍,愣是没有找出一个如此奇怪的门派来。 竹枝却一直一言不发,她觉得刚才上官清的话里有什么不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竹枝抬头问道, “你们说,这情蛊应该是女子喂给男子的,是不?” “是啊,相传是这样的。”龙朔应答。 “那你们说,那个新娘子为什么要自己去寻毒虫吃?不应该炼好了虫蛊之后喂给男子吃吗?” “也许就是这么炼制的呗!”龙朔不以为意地说。“说不定就是自己先吃,然后再给男子吃,想来都可怕!”龙朔抱着手,做了个哆嗦的动作。 “竹枝说的有道理。我虽不知道情蛊是如何炼制的,但多少也从一些典籍的记载上看过一些描述,这蛊术其实就是炼制可控人心性的毒虫,但若要用自己的身体来炼制,只怕这风险也太大了些……除非……” “除非用别人的身体来炼制!”竹枝说道。苏白久眼帘一抬,“你的意思……” “你们不说这情蛊是女娲娘娘创下的秘术么,怎么会如此恶毒?你们别瞎猜了,若是不放心,我们再回去看看不就是了。”龙朔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既然大家都对上官清和这张家小姐如此好奇,干嘛不直接回去看看,再这东猜猜西猜猜有何用。 “我们此次有重任在身,怎可随意分心。”苏白久正色道,收起了刚才一副好奇的神情,“我们还是走吧。昨夜不都商量好了么,我们先去九台。” “哎呀,回去看看吧。”龙朔一拍苏白久的肩膀,“沧虚谁不知道你最喜好研究这些奇门遁甲,失传秘术,看你这憋着的好奇心,也不怕憋坏了。这里不是沧虚,收起你那套正儿八经吧!”说着,龙朔就打转往回走。苏白久心中虽有犹豫,但终究还是耐不过心中的好奇,跟在了龙朔的身后。 转了半天,又回来了。 梧镇还和昨日一样,人来人往,没有什么不同。三人走着走着,正巧路过了刚才与上官清分手的地方。 “咦?”竹枝眼尖,立刻看见那树下的草丛中露出一把剑柄。竹枝走上前,从草丛中把剑拿了起来,拂去了上面粘着的草叶。“这不是上官清的剑么?”竹枝仔细看了看,正是早晨上官清拿着威胁自己的剑。 “修剑之人,剑不离身。”龙朔有中不详的预感,“莫不是她遇到了什么不测?” 苏白久拿过剑看了看,心中一紧。如不是早上自己甩开她,也许现在这剑还好好地躺在她的手中。 “我们去一趟张家吧。我觉得,这事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苏白久把剑收到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七拐八拐,三人终于走到了张家的正门。张家不愧是大户人家,朱红大门双铁环扣,两座气派的石狮子一左一右坐镇门前,狮子的胸前还挂着大红的喜团。 苏白久走上前,伸手扣了扣门环。隔了好一会,大门才微微开启,里面探出了一个家丁的头。“何人叩门? “这位管家,在下沧虚苏白久,想求见……”苏白久忽然愣住了,若说张家三小姐,小姐自然不认识自己,若说要找上官清,这更是没了道理。 “榆木脑袋!”龙朔一把拉开了苏白久,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是沧虚的门人,昨日偶遇了张家公子,也算是有缘。你速去通传,就说沧虚门人有要事相告,与新娘有关!” 家丁一听,一拍大腿,“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我家公子正着急着派人上沧虚求助呢,没想到沧虚居然就有门人来了。快请,快请!” 这一下,轮到龙朔他们三人发愣了,瞎猫碰中死耗子,居然这么简单就进去了! 一进张家,竹枝就立刻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虽说四周红条依旧绕梁,灯笼依旧高挂,可怎么满屋子的红色却感觉不出喜庆的气氛来。相反,倒是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31初试兽 ”少爷,老夫人,沧虚的高人来了!”家丁一边带着三人往里走,一边兴奋地喊着。 “快请快请!”正厅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嘀咕,“没想到这么快!” 可待老太太看清走近的三人,脸上的皱纹一下挤在了一团,她皱起了眉头,“怎么,不是上次来的居士?” “老夫人,您说巧不巧,三小姐和少爷刚要找沧虚的高人,高人们就登门拜访了!而且这位居士还说与少爷相识,定错不了了!”家丁自信满满地说。 “不是!”老太眯着浑浊的双眼,“不是上次的那位。三小姐不是已经让你们登门拜帖了么?怎么,你们偷懒随意着了人来糊弄?!”老太一跺拐杖,声音虽苍老却带着让人无法小觑的威严。 “老夫人息怒!”家丁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这几位说与少爷相识,我就,我就带他们进来了。那门贴我也差人送去了……” “这位夫人,我们的确是沧虚的门人。”苏白久上前一步,俯身拜到。“昨日令公子成亲大喜之日,我们还帮他解了重围,今日正好有事前来拜访,不关这位小哥的事。” “嗯?”老太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苏白久,似是不大相信他的话。 “居士!”张家公子从后厅走了出来,一件到苏白久,立刻迎了上来。“没想到居然是您!”张家公子昨夜洞房花烛,按理说当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可看他的样子,似家有丧事,疲惫不堪,面有忧愁。 “昆儿,这几位,真是沧虚的高人?”老太问道。 “奶奶,是的。”张昆点头回答。“昨日大婚那女子在迎亲路上闹事,正是这机会高人给解了围。” “这样啊。”老太转头看向苏白久三人,“刚才出言多有得罪,还望几位见谅。” “老夫人言重了。”龙朔摆手。“此次前来,是有关新娘,也就是尊夫人的事情……” 龙朔话还没有说完,张昆一把就抓住了龙朔的手,“几位居士真是活神仙,神机妙算啊!雪儿的命,就在各位的手上了。你们一定要救救她,救救她啊!”张昆怎么说也是一个武高武大的七尺男儿,可如今焦急地几乎就要给龙朔三人跪下来。 “怎么,尊夫人出了什么意外?”龙朔问道。 “请,请随我去看雪儿吧。”张昆拉着龙朔就要往内廷走。 竹枝和苏白久也跟在张昆的身后。刚走出没多远,眼前就飘出一只粉色的蝴蝶来,准确的说,是一个粉衣女子。女子眉黛如墨,双眸如钻,朱唇皓齿,很是好看。她的脸颊微红,飞晕如晚霞。 “诗雨?”张昆唤了一声。 “哥哥!”诗雨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可随着目光的移动,诗雨看清了哥哥身后的三人,她的神色,由欣喜转成了失望。眼中的神采和脸上的羞涩立刻烟飞云散,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中满起灰色的气晕。 “原来这就是张家三小姐。”竹枝朝诗雨看去,这女子娇小玲珑,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若要将她和上官清口中的恶毒女子联系起来,还真有些难度。 “这几位都是沧虚的高人,就是在我昨日迎亲的路上,帮我解围的那几位。我正要带她们去看看你的嫂子。” “哥哥,你怎么能随便相信别人?!”诗雨看着苏白久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请常居士了,常居士可比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人靠谱的多!” “常居士?”苏白久问道,“不知姑娘说的这位居士拜在哪位真人门下?” “沧虚鼎鼎有名的允智真人!”诗雨不屑地回答,“哥哥,常居士来了再说吧。这几个人,面生的很,怎么能随便让陌生人给嫂子看病!” “姑娘说的,可是常如安?” 诗雨愣了一下,但还没有等她回答,张昆已经抢着说道,“是,正是常居士。” “如安是我同门师弟。”苏白久说着,从腰上解下自己的腰牌,伸手一抹,沧虚二字金光一现。“这是沧虚的腰牌,我们的确是沧虚的弟子。姑娘若不相信,也可等常师弟来了。不过刚才听张公子的口气,少夫人的病情似乎不轻,只怕耽搁不得。” “这……”诗雨的脸色有些难看,纵是红得恰到好处的腮红和厚厚的粉底也遮掩不住她的尴尬。 “姑娘这般不愿意,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苏白久走上一步,压着声音说道。苏白久本来就生的高大,这一走进,把诗雨小巧玲珑的身体全部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诗雨抬头就看见苏白久玩味的笑容,心中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本来是想找上官姑娘的。”苏白久故意重重地说了“上官”二字。诗雨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用手扶住一旁的红木梁祝,指甲几乎就要扣进木头中去。 张昆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变化,他心中只想着自己病重的新娘。于是催促着苏白久三人,继续急急地往新房走去。 新房依旧红绸挂顶,一派喜气。可那大红的喜床上,却躺着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雪儿。她白如纸的脸,和那鲜艳的鸳鸯被,成了鲜艳的对比。 苏白久走上前,伸手就探了探雪儿的脉。 “苏师兄,原来还会看脉?!”竹枝惊奇地说道。龙朔不以为意地回答,“他是个书呆子,医药典籍都能倒背如流。” 苏白久并没有理会龙朔的嘲讽。他掳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缠在自己手上的腾蛇。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腾蛇的头,腾蛇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从苏白久的手上爬了下来,趴在了鸳鸯被之上。 “这是?!”张昆看见一条蛇盘在了自家媳妇的被子上,立刻紧张起来。“我让它进去看一看,尊夫人的体内是不是有什么妖魔邪怪。”苏白久话音刚落,腾蛇就已经扭动着身子,朝雪儿的嘴爬去。 “不行!”张昆看着那浑身鳞片的小蛇便觉恶心,“这,这蛇有没有毒?” “张公子,你放心,这蛇是我的灵兽,不会伤及尊夫人的!”苏白久保证道。可张昆看着那尖尖的三角脑袋,便觉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苏白久正欲劝说张昆,一个毛乎乎的身子忽然凑了过来,伸着鼻子在雪儿的脸上嗅了嗅。 “灰灰!”龙朔上前,一把扯过灰灰的脖子,“你干什么?!” “居士的狗,长得真不一般。”站在一旁候着的一个家丁说道。“是狐狸!”龙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家丁。 “狐狸狗?”家丁又不知死活地冒了一句。 “啾啾!”灰灰叫了两声,这声音与以往不同,异常的大。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龙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拍灰灰的脑袋,“安静!”可灰灰非但不听,反而是脖子一拧,从龙朔手中挣脱了出来,扭头就往外跑去,跑几步就停住了,回头冲着众人使劲“啾啾!”叫着。 “她好像是想我们跟着她去。”竹枝说道,“不如我和龙朔去看看。” “好!”苏白久点头。 灰灰一路小跑,龙朔和竹枝还有俩家丁跟在其后。一转眼,灰灰就冲进了一处小院。 “那是灶房,居士的狗莫不是肚子饿了?”一个家丁看着那小院说道。 “她是我的灵兽,是狐狸!”龙朔没好气地又强调了一遍。可这飘出的饭菜香也正说明此处真是灶房,龙朔顿觉脸上无光,还以为灰灰发现了什么,原来是贪吃本性暴露,馋嘴了! “灰灰!”龙朔生气地吼了一声,可灰灰非但没听,反而迈开四只小爪子直往里冲。 “啊!”灶房里正在工作的掌勺们一个个乱了阵脚。忽如其来的一团灰色毛球在灶房里横冲直撞,“噼里啪啦”打翻了一堆瓷碗瓷盘。 “灰灰,你给我停下!”龙朔都要气炸了,翻过几个灶台就要来捉灰灰。 可灰灰,却已经自己停住了。她停在了一个灶台下,不顾灶台中的熊熊火光,伸出爪子就把里面的柴火往外扔。那些扔出来的柴火还带着火星子,把灶房里挂着的布条围裙点燃了!家丁们只得又手忙脚乱开始灭火。 “灰灰!”龙朔大步上前,一边揪住了灰灰。可灰灰此时力气大的惊人,居然挣脱了龙朔的手,跳下灶台,发狂地往外扔着柴火,差点就砸到龙树的头上。 灰灰很快就把灶台里面的柴火扔到一点儿都不剩,她几个扑爪,把剩下的火苗全给按灭了,接着就钻到了灶台里,用爪子使劲拍着发黑的灶底。 “灰灰!”这次,是竹枝的惊讶的声音。灰灰的一爪子下去,居然就能在坚硬的灶底上拍出梅花般的印子来!几声巨响,灰灰居然把灶底给打穿了! “啾啾!”灰灰叫了两声,从灶台底下跳了出来,后肢抓地,前肢微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那姿势,就如要扑上猎物的野兽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32蛊虫亡 “那是什么?!”竹枝指着灶台底部惊呼,从刚才灰灰打穿的地方逐渐涌出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听“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大,那片黑色也迅速漫开。 “怪物!”一个家丁尖叫一声。待那黑色漫出了灶台,竹枝这才看清,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原来是一只只长如蜈蚣,通体发黑,多足多角的怪虫!它们背上还长小小的眼睛,一排排眨动,黑色的眼珠和人类无异。 “咕噜咕噜……”灰灰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它的后肢一蹬,朝那一群黑色就扑了上去。一张大口,居然把一大堆虫子给吞了下去。 “灰灰!”龙朔急了,“这可不能乱吃!”说完就要伸手把灰灰从虫子堆里捉出来。可龙朔刚靠近,那些没被灰灰吃掉的漏网之鱼就像蚂蚁一样附上了龙朔的脚,怪异地扭动着身子就沿着龙朔的腿往上爬! 龙朔急忙挥剑一扫,削下去一片,可那些虫子迅速又爬了上来。这些虫子近在咫尺,龙朔根本无法施术。家丁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拿火把的,拿菜刀的,拿锅铲的齐番上阵。 竹枝往后连退了数步,急忙掏出裂帛,抱在手中,弹起破军之归故里来,希望能和当日在南狄仙洞中一样,让这些怪虫的动作迟缓一些。可这些虫子却仿佛听不见一样,千足蠕动,一个个把竹枝往墙角逼去。 “换一个!”蛙君从乾坤袋里跳了出来,“它们没有归乡之思!” “换……换什么啊!”竹枝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这些虫子背上的眼睛一个个睁大盯着竹枝,白色的眼白,漆黑的眸子,放佛要把人吸进去! “试试月下酒!”蛙君吐了吐口水,“这些是情盅的蛊虫么?这么恶心的虫子,吃下去都要坏肚子!” 月下酒是破军之曲的小插段。花前月下,将军出塞,美人举杯相送,眉如远山,含情如水。那绵绵曲音,趁着良辰美景,让人好生怅惘。 竹枝手指一翻,硬着头皮在这骇人的情形下弹起月下酒来。女子含情脉脉的眼神,将军微红的双颊,芙蓉红莲帐,美人腰玲珑。这绵柔的音乐,任谁听了都不禁心神荡漾,生出些绮思遐想来。 那忽如其来的曼妙音乐和裂帛发出的灵气让怪虫们迟疑了一下,可这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怪虫们又挪动千足,像竹枝逼过来。“没有用?!”竹枝大惊,虫子们已经带着“沙沙”的声响碰到了竹枝的衣裙! 竹枝情急之下,灵气还未收起就伸手想打那些虫子。只听“咔咔”几声,竟是自己的手指长出了金色的铠甲,那些金色的铠甲锋如刀刃,竹枝伸手一挥,居然就把几只爬上了衣裙的虫子削成了两半!暗红色的血水溅上了竹枝的衣裙,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它们还不是妖,术法对它们无用!”蛙君恍然大悟。凡是灭妖之术,对普通花鸟虫鱼,或是人类,自然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的。 断成俩截的虫子掉到了地上,缩成了一团,虫群里“沙沙”的声音更大了。就在竹枝心中恶寒,伸手不得不继续“砍”怪虫的时候,两个身影冲了过来,一大一小。 大的是龙朔,小的是灰灰。 灰灰大口一张,尖锐的牙齿森光闪闪,舌头一扫,就把怪虫子们卷进了嘴了。零星散下的一些,也被龙朔的利剑戳成了血泥团子。 整个灶房,已经从饭菜飘香变成了腥臭异常。灰灰和龙朔一顿清理,才终于把整个怪虫群灭的一干二净。竹枝的金织甲虽是好用,可那腥臭的血水也沾上了竹枝的手,竹枝忍着心中的恶心,把手伸到灶台中的水台旁洗了洗。 “啊!”一个家丁忽然尖叫起来,他指着灶台底下,颤颤巍巍地说“鬼,鬼啊!”竹枝顺着家丁的手看去,刚才灰灰打通的洞里,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来! 那手还在动,手指中有些泥灰,脏兮兮的。 “下面有人!”龙朔走近灶台,“要把这个灶台给打开!”龙朔趴下了身子,对着洞口说道,“这位兄台,我们要把这个灶台给砸开,怕会伤到你,你周围可还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可以先躲开?” “好!”下面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上官清!”竹枝立刻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上官清,果然被张家的人捉来,居然关在了灶房之下。 那只手收了回去。“上官姑娘,为避免伤到你,你用这块石棉布把自己裹上!”说着,龙朔又从乾坤袋里面掏出了一块白色的布,迅速地把这布从洞口中塞了下去。 龙朔半蹲着身子,以剑抵地,从乾坤袋里面拿出两块红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你的东西可真多。”竹枝好奇地说。 “这是中玉华火溶洞中的火石。我下山历练好多次了,不多备点家什怎能应对各妖魔!”龙朔用剑在石头上使劲一划,立刻冒出火星子来。趁着这火星子还未熄灭,龙朔迅速把两块火石相互一擦,扔入了灶台中。 只听“轰!”一声响,灶台塌了,卷起了层层灰。 “咳咳!”竹枝用手挥了挥,烟尘散尽,灶台下出现了一个大坑,里面黑洞洞,一股难闻的气味散发而出。 “上官清?”竹枝冲洞里喊道,“咳咳!”轻微的咳嗽声传来。一个裹着白布身影出现在洞下。上官清扯下了石棉布,抬头便看见洞口出现的竹枝二人。 龙朔和竹枝伸出手,把上官清从洞中拉了出来。顺着上官清的身后看去,竹枝这才看清,这地底似乎是个长条形的地洞,而他们炸开的这个洞口正好在这个这长条形的一端。 “你没事吧?”竹枝扶着上官清的身子,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也和花猫一样。一想到刚才那个石洞中满是多脚的虫子,竹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没事……”上官清喘着气,“就是一直头晕乎乎的四肢无力,而且觉得肚子饿……” “肚子饿?”竹枝扶起上官清,“这是灶房,我让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转头一看,这灶房一片狼藉,哪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上官清的目光突然直直地盯着门外,竹枝顺着上官清的目光看去,门外正爬动着一只蜈蚣,这次,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蜈蚣。 上官清的眼中绿光一闪,她几乎就要扑向那只蜈蚣。竹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上官清,“你怎么了?!”龙朔也看出上官清的异样,伸手抓住了上官清的胳膊。 上官清却仿佛听不到二人的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蜈蚣。却碍于二人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我们把她带走,让苏师兄去看看!”龙朔心知,现在这场景,只怕只有苏酒保还有希望看出是个怎么回事。可上官清根本不愿挪动步子,龙朔无奈,只得一掌劈向上官清的后颈,上官清身子一软,被龙朔扛在了肩上。 “这个妖女!”家丁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麻烦你们打扫打扫,这些虫子的尸体,务必用火烧成灰,埋入土中。”龙朔没有理会他们的杂言碎语,吩咐道。 “是是。”家丁们忙不迭地回答。 二人刚走到新房的门口,便听见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常师兄?!”竹枝回头,跟在家丁的身后朝新房走来的,正是常如安,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师弟,赵鑫。 “是你们?!”这次,轮到常如安吃惊了,“我还以为你们早走出很远了。” “我们恰巧路过此地。”龙朔回答。 “我收到张家的门贴,便匆匆忙忙地御剑来了。那位姑娘?”常如安指了指龙朔抗在肩上的女子。 “常居士!”龙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粉蝴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忽然飞了出来,跳到了众人的面前。 “三小姐。”常如安恭恭敬敬地行礼。 “常居士何必如此客气。家中有难,这才麻烦常居士前来。”诗雨红了脸,羞涩地说道。 龙朔肩上的上官清忽然一动,从龙朔的肩膀上翻了下来。龙朔大惊,正欲伸手去扶上官清,谁知上官清并没有摔倒,她的脚一在地上站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常如安扑过去,一口咬向常如安的脖子。 常如安被扑了个措手不及,用手一档,上官清的那一口正好咬在了常如安的手腕上。 常如安伸手就要推开上官清,可上官清的牙齿咬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龙朔上前,只得故技重施,准备一巴掌打向上官清的后颈,可上官清忽然自己松了口,和一张纸一样瘫软在地上。 “虫子!”竹枝指着常师兄的手,刚才上官清咬过的地方多出了一道血红的大口子,一只黑色的怪虫正往伤口钻着,眼看着就只剩下一条尾巴就要没入。 还没等常如安作任何动作,灰灰已经扑了上去,冲着常如安的手就是一口然后用力一扯,居然把那虫子又从常如安手上的伤口中给拖了出来,仰起脖子就把虫子给吞了下去。 常如安吃痛地捂着自己的手,莫名其妙被咬了两下,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么? “这应该就是情蛊的蛊虫吧!”竹枝一边说,一边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尔冬师姐给的创伤药,递给了常如安。 常如安一头雾水,不知道竹枝所说何意。 作者有话要说: 33读心术 “发生了什么事?”苏白久听见了屋外的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常如安捂着手腕,手背上还有着乌黑的伤口。一旁的上官清昏倒在地,脸色发白。 “蛊虫的目标是常如安,已经被灰灰吃掉了。”龙朔摸了摸灰灰的脑袋,灰灰用舌头舔了舔龙朔的手,回应主人难得的表扬。 “先把上官姑娘抬到屋里来。”苏白久和龙朔二人把上官清从地上扶了起来。她的身上,有着和那些虫子的味道相似的腥臭。 “妖女!怎么能让她进哥哥的新房!”诗雨娇小的身子挡在了苏白久的身前,她嫌恶地捂着鼻子,“这妖女害人不浅,害了我嫂子不说,刚才还差点害了常居士,趁着她现在昏迷就该将她制服了才是!” 竹枝看着一脸正义凛然的诗雨,冷冷地问道,“三小姐,你怎么知道上官姑娘和嫂子的病有关?” 竹枝的话,让众人看向了诗雨,常如安也好奇地扭过了头。诗雨看了一眼竹枝,故作镇静地说“我猜的!这个妖女,多番捣乱哥哥的婚事,对嫂子下蛊也有可能。” “哦?三小姐,看来对这下蛊之事略知一二?”竹枝看着眼前这个玲珑精致的可人儿,心中的寒意四起。 “我,我刚才也是……听姑娘你说的啊……”诗雨的脸微红,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珠闪亮,好看的柳叶弯眉在眉心皱起,樱桃小嘴委屈地撅了起来。 “三小姐,竹枝师妹也不过是问问。”常如安走上前,劝慰道,“三小姐一向乐善好施,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竹枝没有说话。人人都说,面由心生,可这心肠歹毒之人却怎么也长了副令人生怜的皮囊。 “腾蛇在夫人的身体内找到了这个东西。”苏白久把上官清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走到了新娘子的喜床旁,拿出了一些黑色的碎片。 “这是?”张昆眼见屋子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自己的妹妹又一脸委屈地走了进来,不禁一愣。 龙朔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情形解释了一遍。(..info无弹窗广告)说到那些怪虫群集在灶房时,众人听着都头皮发毛,更不用说闻到若隐若无飘来的腥臭,还看见竹枝和龙朔衣服上黑色的血印。 苏白久把那些碎片递给了龙朔和竹枝,“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应该是从那些虫子身上褪下来的虫甲。这些虫子,曾经寄生在夫人的体内,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离开了夫人的身体。”苏白久看向了上官清,“刚才听你们所说,上官清咬了常师弟,然后那蛊虫便要进入师弟的体内?” “是!”竹枝回答,“如此看来,这蛊虫离开了夫人的身体,可能寄生到了上官清的体内。”“嗯。”苏白久表示赞同。 “张公子,昨夜本该是你们的洞房花烛,什么时候你发现夫人有不对劲了呢?”竹枝的问题,让张公子红了脸,“昨夜,昨夜是我们圆房之时……我本来以为雪儿只是初为人事,所以疼痛,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龙朔冒出了一句。张昆的脸更红了,“没想到,她后来就晕睡了过去,一直没有醒。” “那昨晚,可有什么异样,比如有没有看见虫子之类的异类?”苏白久问道。 “没有,我睡着了……”张昆尴尬地回答。 “你怎么能睡着了?你夫人可是昏迷不醒!”龙朔没好气地指着张昆说道。张昆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以为圆房之后,她是……她是太乏了,就睡过去了……我到半夜才发现异样。” “唔……”上官清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哼,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双眼清澈,不似刚才的神情恍惚,看样子已经恢复了神智。 “我怎么了?”上官清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坐在新房之中,旁边围了一众人,心生疑惑。 “这是你的剑,早上被我们发现了,我们担心你遇到了什么不测这才来寻你。”竹枝把剑递给了上官清。上官清看见自己的剑,像宝贝一样拿了过来。“你被关在灶房之下,那里全是蛊虫。” “啊?!”上官清一听,急忙低头看自己的身上,衣服脏兮兮,不过似乎身子没有什么大碍。(..info)“你刚才还咬了常师兄一口,从你口中爬出了蛊虫,差点就种到了常师兄的体内。”竹枝指了指站在一旁捂着手的常如安。 “常师兄?”上官清更疑惑了,她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子,“我根本不认识他。” “张诗雨!”上官清的目光,移到了站在常如安身旁那个娇小的身影,“你昨夜乘我昏迷对我动了什么手脚?!这些事情,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诗雨的身子往常如安的身边靠了靠,“昨天哥哥成亲,你大闹喜堂我才出此下策,用了些迷药把你制服……” “别装了!”上官清站了起来,伸手就抓起诗雨的手腕,“情蛊是你种的,是不是?!当初难怪你什么都不要,偏偏向师父要了情蛊的典籍!” “啊!”诗雨吃痛地喊道,她纤细的手腕被上官清扣住,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红印子来。 “姑娘,有话好说。”站在一旁的常如安劝诫道。上官清哪听得进去,她一把扯过诗雨,对着竹枝他们说道,“就是她,就是她下的情蛊!”被她这么一扯,诗雨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地上。常如安看不过去了,站了出来一掌就劈开了上官清的手,把站立不稳的诗雨扶住。 “你!”上官清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常如安说道“刚才听竹枝姑娘说,那情蛊的目标就是你。看来你和诗雨本来就情投意合了,还要情蛊害人作什么,直接两情相悦不就得了!” “姑娘,入沧虚,抛情欲,此话可不能乱说。”常如安放开了扶住诗雨的手,正色道。诗雨听了,肩膀微微一颤,脸上一丝失望闪过。 “别吵了!”苏白久打断了三人的争吵。“现在救人是当务之急。上官姑娘,你过来,让我把把脉。我要看看你和夫人是不是有同样的症状。”上官清看着楚楚可怜的诗雨,冷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朝苏白久走去。 “果然。”苏白久点头,对上官清说道“你和夫人的脉象很相像。不过她已经被蛊虫寄生多时,生气殆尽。你才一天,损伤不大。” “那可有解救之法?”张昆紧张地看着苏白久。 “我不知道被情蛊之虫寄生’人该如何医治。”苏白久坦白地说,张昆地脸一下黑了下来,面如死灰,“不过,我看过一些典籍,里面曾经记载过被另外一种蛊虫,毒蛊之虫寄生之后的解救之法。” “你一次把话说完啊,这样一惊一乍的!”龙朔嘟囔着。 苏白久没有理会龙朔的抱怨,继续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被谁的蛊虫所伤,就用蛊虫来解。再说明白些,被吸去了生气,就用同样的蛊虫炼制出来的灵气化解。” “那就得看蛊虫的主人,愿不愿意了?”上官清看向了诗雨。 “诗雨,莫非真是你下的毒手?”张昆看向了妹妹,厉声问道。“不是!”诗雨回答,“不是我,我不会作这种事情。” “那刚才上官姑娘所说,你离开师门的时候带走的就是情蛊的典籍,这可是真的?”竹枝问道。 “不是,我带走的,不过是用来驻颜的凝霜露,不信的话,我可以差人拿来。”诗雨说完,真的招呼身后的侍婢去房内拿凝霜露,“上官小姐,我素来与你无怨,你何必这样诬陷我。你出身高贵,就算犯了些什么事也没有人敢拿你怎么样,可我,不过是平民百姓家的小姐,你的金口一开,可得要了我的命去!”说着,诗雨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原来这位姑娘,是和舍妹曾经同门的弟子。”张昆说道。 “什么门派?”竹枝问。张昆脱口而出,“崆灵派!”他的话一出,诗雨和上官清的目光立刻射了过来。张昆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尴尬。 “既然她们二人各执一词,那我们只有找人去问问崆灵派了。”龙朔建议。 “不行!”诗雨和上官清异口同声地回答,二人对视,又互相把目光撇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用个简单的方法好了。”竹枝笑着说道,“蛊虫的目标是常如安,谁对常如安有情,不就是下蛊作祟之人了?” “竹枝,你这话有意思,难道你能看出谁喜欢常师兄?”龙朔不知道竹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奇地问。 竹枝从乾坤袋里把蛙君掏了出来,“六佑蛙君是沧虚的宝贝,他就有这个本事!”蛙君刚被那堆虫子弄得恶心难受趴在乾坤袋里歇着,如今又被竹枝冷不丁地从袋子里抓着大腿提了出来,它极为不爽地鼓着眼睛,冲着竹枝大叫,“呱呱呱,你能不能每次不要抓我大腿!” “下次不会了。”竹枝把蛙君翻了过来,摸摸它的背,好言好语地说,“蛙君,你可还记得我们离开沧虚前的那个晚上,我和尔冬师姐聊天的时候,你告诉过我你的保命绝招?” 蛙君一愣,“你说……是那个……” “就是!”竹枝打断了蛙君的话,“你就把那个使出来,在乾坤袋里好好呆着就是,事关重大,你可不要耍脾气!” “人家什么时候耍脾气了?!”蛙君从来没有见竹枝如此神情严肃,知道事情重要,一口答应,乖乖地爬回了乾坤袋。 “这个……”竹枝正欲跟众人解释,蛙君的脑袋又探了出来,小声地说“竹枝,使用一次,可就要把我瓦绿瓦绿的肌肤弄难看了……”竹枝一把按下了蛙君的头,“按我说的做就是,晚上我给你洗澡。”蛙君顶着竹枝的手撑着半个脑袋,“可以给我洗上次的那个花瓣的么……” “好啦好啦!”竹枝死命把蛙君的头按回了乾坤袋里,“晚上你爱怎么洗就怎么洗!” “咳咳!”竹枝尴尬地咳了两声,收回了脸上的表情,正儿八经地说,“蛙君会读心术,只要人把手放到它的皮肤之上,放个一时半会儿,它就能通过肌肤的接触读出你的心上人来。不过,为了防止蛙君施术时被干扰,我就把它放到乾坤袋里了。待会儿你们一一把手伸入乾坤袋中,它自然会说出结果来。” “真的?!”龙朔将信将疑。 “当然,六佑蛙君就有这个本事。”苏白久看着竹枝,会意地一笑。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龙朔见苏白久也这么说,更是觉得奇怪,自己在沧虚呆了这么久,哪里又听说过西泽的蛙君有这种本领? 作者有话要说: 34揭真相 “现在就请各位把手伸进来吧!”竹枝撑开乾坤袋,对着众人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我就不用了吧!”龙朔指着自己,“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对常师兄有什么……” “龙师弟,公平起见,我们先试试又何妨。”苏白久说着,就率先把手伸了进去,放了一会儿之后又拿了出来。竹枝提起乾坤袋,把耳朵贴袋了袋口,微微颔首,自言自语道,“嗯,知道了。” “真的假的?!”龙朔见竹枝一脸笃定,更是吃惊了,“我来试试!”说着就把手伸进了乾坤袋里。“你快说说,蛙君从我心里读出什么来了?” “这可不行,要等所有人都试完之后我才能说出来,保证公平。”竹枝把手指放到唇边,神秘地一笑。 龙朔把手拿出之后,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一一把手伸了进去,就连侍奉在侧的丫鬟家丁也不例外。竹枝把乾坤袋举到了诗雨的面前,笑着说道,“三小姐,请!” 诗雨看了一眼竹枝,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她很快平定了下来,把手伸了进去,放了一会之后又把纤纤玉手拿了出来,手腕上的玉镯子翠绿光洁。 转了一圈,屋子中的所有人都已经试过。竹枝拿起乾坤袋,对着趴在里面的蛙君说道,“开始吧!”蛙君在乾坤袋子里一扑腾。 “啊!”一个家丁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叫道。 “怎么了?!”龙朔也发现了异样,自己的手上居然长出了黑色的纹路,一条条歪歪扭扭沿着手指盘绕,本来好好的手此时看上去犹如破裂的瓷器! “痒死了!”龙朔挠着自己的手说道,这些纹路不仅看着诡异,还让自己的手奇痒无比,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百爪抓挠。 “这是什么怪东西,好痒啊!”众人纷纷挠着手掌,丫鬟家丁们哪见过这等架势,一个个更是惊恐万分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竹枝走到了诗雨的面前,看着她白皙的手,“三小姐,怎么唯独你没事?” “我……”诗雨看着自己完好无恙的手,有些尴尬。 “三小姐,刚才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可是故意隔了衣袖?只要碰了蛙君的皮肤,现在就该跟他们一样,手指又痒又难看了。”竹枝的话,让大家都齐齐看了过来。 “三小姐的手怎么没有事?”家丁们小声议论着。诗雨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如猪肝。 “三小姐,若不是你心中有鬼,为什么不敢碰蛙君?”竹枝上前一步,语气已没有了刚才的温和。“我,我……我不小心没有碰到……”诗雨结结巴巴地回答。 “哦?!”竹枝挑眉,“三小姐,我可是给每人都留了一时半刻的时间,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竹枝,赶紧把这个先撤了吧,痒死我了!”龙朔挠着手说道。竹枝晃了晃蛙君,“收了吧!”蛙君呱呱叫了几声,那纹路逐渐消失,众人红肿瘙痒的手指也恢复如初。 “你们都下去!”张昆挥手,屏退了所有家丁丫鬟。最后一个丫鬟离开的时候将新房的木门重重地关上。 “诗雨,你竟做出这等糊涂事,雪儿,雪儿她可是你的嫂子啊!”家丁们一走,张昆气急,走到诗雨面前,愤怒地冲自己的妹妹吼道。诗雨从小娇生惯养,哪见过哥哥如此凶神恶煞地对着自己,脸上立刻显露出不高兴来。 “哥哥,她不过就是个七夫人!你有那么多个夫人,少一个多一个又如何!” “啪!”一个巴掌落下。张昆的手微微颤抖,“她是你嫂子!” “嫂子?!”诗雨捂着自己的脸说道,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她本生的娇小动人,这一番梨花带雨,任谁看了心都得软得和豆腐一样。 “你有那么多女人。而我呢,我心中只有一个人,这是唯一的办法,就这唯一的办法,现在也失败了。”诗雨跌坐在竹木椅子上,睫毛低垂。 “三小姐……”众人之中,最尴尬的莫属常如安了,“常某承蒙三小姐错爱。只不过,沧虚门规,断绝七情六欲。三小姐断不必如此。” “常居士,你我初次相识,何地,何时,你可记得?” 常如安一愣,随即回答,“镇外十里,枫林亭,应该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的我,长途跋涉而来,为拜入沧虚门下。” “你还记得。”诗雨的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如果,如果你没有入沧虚,你可会和我长相厮守?”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闺秀,说出如此露骨直白的话,若传了出去,可真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丑谈了。 常如安对着诗雨微微俯身行礼,“三小姐,常如安已拜入沧虚门下。世间的事,哪有如果?”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竹枝看着眼前的二人,耳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来。 “情,如毒酒,毒自己,扰他人。修仙之人,是断断沾不得这东西的。” “诗雨,既然真相都大白了。你赶紧把剩下的蛊虫拿出来,赶紧救人吧!”上官清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没有了。”诗雨抹了抹泪水,冷冷地说,“你们不是都消灭了么,那就没有了。” “什么?!”上官清走到诗雨面前,拿剑指着她说,“你开什么玩笑?”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你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么?”诗雨抬头,看着上官清。 “那典籍呢,你把典籍拿出来给沧虚的门人,也许他们有办法。” “烧掉了!”诗雨嘴一撇,“我背下来之后就烧掉了。” “你!”上官清咄咄逼人,诗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残留的泪珠。 “你为何要用女子的身体来养蛊虫,这术法,本来应该没有这么阴毒。”苏白久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典籍上说,蛊虫从万种毒虫中衍生繁殖而来,需要用在温暖的地方用集阴草喂养。我喂养了那么多蛊虫,可最后能够成为真正可用的母虫的,不过一两只。我又没有集阴草,这才想到了女子的身体。女子抱阴,没有比她们的身体更合适的培育场所了。” “你就用雪儿?!”张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挑中你未来的嫂子?!” “不是我挑的,是母虫自己挑的。”诗雨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雪儿,“不过我并不知道会在宿主行房事之时离开,昨夜母虫离开之后,又挑中了上官清。” “难怪,那日上官清在镇外看见她找毒虫吃就是因为她被母虫寄生之后的反应吧。”竹枝自言自语,“刚才上官清看见蜈蚣也想扑上去,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你真是,真是……哎!”张昆指着自己的妹妹,不知道是该打还是该骂。 “哥哥,你要如何,要把我送官?” “你知道我不会。你是奶奶的心头肉,是爹的掌上明珠!可你这次做的,也太离谱了!” 诗雨似乎早知道哥哥的回答,虽然还挂着泪珠,但脸上已经轻松了一些。竹枝看着诗雨漂亮的脸蛋,心中冷笑,大户人间的千金小姐,就是犯了这等错事也不用受责罚。世间的不公,就是走到哪里都一样存在。 “现在怎么办?”竹枝收回了心思,转身问苏白久。 “剩下的蛊虫,我想有个地方还有。”回答的,却是龙朔。 “哪里?”众人好奇。 龙朔指了指身旁肚子鼓鼓的一团毛球,“它的肚子里。” “乖,把这个吃了!”龙朔手上拿着两三根鲜绿的草药,摸着灰灰的头说道。 “啾!”灰灰把头一偏,脖子一伸,坚决抵制主人手中的怪东西。 竹枝认得,那是萝芙木,催吐的良药。只不过这种植物有种难闻的怪味,口感也不好。要让灰灰吃下去,只怕有难度。竹枝向家丁要了个包子,把萝芙木包在了包子里,又递到了灰灰的面前。 灰灰眼睛放光,两个小尖耳朵竖了起来。可她嗅着鼻子闻了闻,随即“啾!”一声哼,又把脑袋撇开了。 “怎么,她还不吃?”苏白久走了过来,皱了皱眉头。竹枝和龙朔摇摇头,这狐狸,太倔了!灰灰用鼻子蹭了蹭苏白久的衣裙下摆,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眸子闪亮亮地看着苏白久。 “你来试试!”龙朔一副死马当活马的表情,把手中的萝芙木递给了苏白久。 苏白久蹲下身子,一边摸着灰灰头,一边语重心长地说,“救人一命,可是功德无量之事。这芙萝木虽难吃,但对你而言不过是忍受一番呕吐罢了,对仍然昏迷不醒的张家新娘子来说,可是一线生机啊……” “她又听不懂你那番长篇大论!”龙朔翻了个白眼,苏酒保用这啰哩八嗦的本事对付灰灰,可有何用? 可灰灰竟然好似真的听懂了,她舔了舔苏白久的手,听话的就把萝芙木给吃了下去,苏白久站起身,满意地点头。龙朔见苏苏居然乖乖就范,不服气地戳着她的头,“你到底是谁的灵兽!” “哇……”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被灰灰吐了出来,正喷上蹲在她身前一脸愤愤的龙朔。龙朔的脸,比那些虫子还黑,一声吼叫从张家后院直冲云霄, “灰灰!” 作者有话要说: 35瑶清池 “常师弟,要劳烦你了。”苏白久把手中的坛子递给了常如安,坛子里飘出一股臭味,令人作呕。 “怎么,居士不能立刻施救雪儿么?”张昆见苏白久把那堆黑色的虫子收集到一个瓷坛子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不禁焦急地问。 “张公子,要把这些蛊虫给炼化成灵气,得用沧虚丹的丹炉。”苏白久解释道,“常师兄会把这一切都办妥的,你莫要担心。” “那要多久?” “最少五日。”苏白久伸出五个指头,“到时候师弟他们会带养心居的师傅来,那些师傅可都是一等一的医者高手,定能让尊夫人醒过来的。” “那你们可是要离开了?” 苏白久点头,“不过还要借贵府沐浴一番……”苏白久看向了一旁臭的直招苍蝇的龙朔,灰灰耷拉着脑袋,正在听自己的主人唾沫横飞的训示。上官清和竹枝的身上也脏兮兮,狼狈不堪。 “那是自然没问题,我吩咐下人。”张昆唤来了家丁。 常如安和赵鑫拿了坛子,正准备离开。常如安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对了,苏师兄,今早丹药房的筑丹刚刚出炉,我就拿了些带着。既然碰见你了,你拿去些吧!” “好的,谢谢了!”苏白久拿过了墨绿色的小瓶子。 “筑丹!”龙朔羡慕嫉妒恨,小声嘀咕着,“早知道晚走几天,就有筑丹可以拿了。” “筑丹是什么?”竹枝自从入了沧虚,每天都能听到不少闻所未的东西。 “炼制乾坤袋中的幻境和其他神器的妙方!丹药房每次都要隔好几年才能出一批!” “你们上次不是说由主人化开灵晶来炼制幻境么,怎么,这筑丹也可以?” “筑丹,是由无数上品的灵晶配上九龙仙草化筑而成。一颗就顶上好几百颗灵晶呢!”龙朔晃着手说道,可他的手一晃,一股臭味就扑鼻而来。竹枝急忙屏住气息,挡住这臭气。 “龙师弟,竹师妹,你们拿去一些吧。”苏白久打开了瓶口,大方地对二人说道。“真的?!”龙朔根本不相信会有人如此大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白久。 “你们二人若能早日炼出幻境,也有助于修为的提高。我们同行,自然应该互相帮衬着点。”龙朔小声嘀咕着,“怎么什么话,从你嘴巴里出来都那么好听。”龙朔话是这么说,手还是伸了过去,让苏白久倒了几颗小小丹药到自己的手中。 “谢谢!”竹枝也接了几颗,那红色的丹药晶莹透亮,仿佛一个个小玛瑙。 “竹师妹,这些丹药和灵晶一样,同样需要用灵力化开。你到时候不妨一试,也许不会和灵晶一样产生剧痛。”竹枝点头,表示记住了。 “师兄,那我们走了。”常如安告别,和赵鑫迈步就要往外走。 “常居士!”诗雨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诗雨站在朱红色的大门一侧,左手扶着雕花朝凤的木门,她的眼中流光闪动,淡粉色的脸颊上还留着泪痕。 “三小姐……”还没有等诗雨开口,常如安就抢先说道,“下次赵师弟会带人前来帮夫人治病。常某,不会在出现在梧镇了。三小姐花样年华,贤良淑德,没有必要为了常某误了自己的青春。”说完,常如安和赵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院。 “诗雨,这些日子,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奶奶那边,我会跟她解释。”说完,张昆就唤来了几个丫鬟,搀着雨往内院走去。诗雨的妆容依旧,可那小鹿一般的双眼中却少了些神采。 竹枝三人也跟着张家的丫鬟前去沐浴。张家不愧是大户,庭院繁复如迷宫,几人左拐右拐了好一阵子才走到了一处僻静之所。渺渺雾气缭绕,淡淡的花香沁人心扉。 “这是瑶清泉。”丫鬟介绍道。竹枝抬头一看,正门的牌匾之上大大地写着“瑶清泉”三个字。竹枝心里暗笑,这名字取得可真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仙山上的瑶池了!“这可是我们梧镇上唯一的一口温泉,泉水暖人,还有滋润肌肤,养颜补身的作用。”众人走了进去,一路尽是些精啄细雕的大理石像。栩栩如生的仙鹤站在池边,展翅欲飞;御波而行的红鲤甩尾摇鳍,口中喷出细细的泉水,那泉水呈弧形又落回池中,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彩虹。.info[] “竹枝,都怨你……”蛙君耷拉着脑袋趴在小木桶中。竹枝和上官清则舒舒服服地泡入一旁的温泉池,脸蛋儿被氤氲的热气弄得微红。 “要不是我不能离开你八丈远,我就可以和龙朔他们去泡温泉了!”蛙君骂骂咧咧地说道,“你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提高啊,都突破第一层了,怎么修为还是长进不大!”在竹枝没有突破修乐弦层之时,蛙君不能离开竹枝五丈之远。本以为竹枝突破之后,蛙君的活动范围该大大增加,谁知,也不过增加了三丈,这可让蛙君好生难过。 “我和上官姑娘又不介意。蛙君你下来啊!”竹枝说着,趴在池边,伸出湿漉漉的手,就把蛙君从小木桶中拈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蛙君捂着眼睛尖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不愿意的!”竹枝遗憾地摇摇头,又把蛙君扔回了木桶中。 “我太亏了!”蛙君愤愤地把头靠在木桶边上。“竹枝,给我多撒点花瓣!” 竹枝捻了一小把,刚准备撒到木桶里,蛙君又叫嚷开了,“我要玫瑰,不要荷花,不要荷花!” “有什么区别,上次不就是荷花么!” “你个土包子!”蛙君瞪了竹枝一眼,“玫瑰多名贵啊,高贵芬芳,最适合我的气质了!上次还不是因为你只有荷花的!” “蛙君,你真的是男的么?”竹枝嘀咕着,抓了一把玫瑰,扔进了木桶里。蛙君兴奋地在木桶里浮上浮下,脑袋上顶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花瓣。 “我是雄的!”蛙君一脸鄙视,“真是没常识!” 竹枝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给蛙君多抓了好几把玫瑰花瓣。上次是尔冬师姐给的荷花花瓣,沧虚之上,自然是没有玫瑰这种娇贵的花儿的。 “上官姑娘,既然你们是崆灵派的,为何之前不说?”竹枝贴在温泉池壁上,笑着问上官清。 “我……”上官清抿了抿嘴,脸色犹豫。 竹枝用手轻轻在面前的池水中划着圈圈,眼睛垂着,“上官姑娘,这几日我们好歹相识一场,算是朋友。你今早不还说要和我们同行,怎么,这点诚意都没有?”在进入瑶清池之前,苏白久就暗示过竹枝,好好摸清上官清的底,看看究竟是何种身份。 上官清性格直爽,听竹枝说自己没有诚意,心中不悦,头一仰就拍着胸脯说道,“竹枝姑娘怎么能说我没有诚意!只不过师命难违,不得说出师门名号……”上官清的嘴抿得更紧了,一脸为难。 “哦?”竹枝抬头,“上官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已经被赶出师门了吧?” “你怎么知道?!”上官清大吃一惊,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只得悻悻地说,“竹枝姑娘真聪明。” “没有什么聪明不聪明,今天早上姑娘自己差点说漏了。既然上官姑娘已经出了师门,自然不用再遵守这师命了。” “一日为师,终日为师!”上官清一脸认真。 竹枝点头,心中却想,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是崆灵派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就被一并抖了出来了。 “那三小姐,应该也是被崆灵派逐出师门的?”上官清没有否认,看样子是默认了。 “可是被逐出师门的,应该都是获了罪的弟子,怎么又会给她一个如此稀罕的典籍?”竹枝一边推测着,一边看上官清的脸色,“该不会你被逐出来的时候,你的师父也给了你一个宝贝?”上官清本来垂下的眼睛立刻抬起看着竹枝,竹枝心中了然,定是猜中了。 “难不成这是崆灵派的规矩?获了罪的弟子,还可以拿走一件宝贝?不知道上官姑娘犯了什么错误,要被师门赶出来?在我们沧虚,只有品行败坏,有辱师门的人才会被敢出来!” “我没有!”上官清脱口而出,“我是师父收的俗门弟子,只得待在崆灵三年之后就要下山,誓不回崆灵!” “俗门弟子?”竹枝在沧虚,可还没有听说过什么俗家弟子。“是!”上官清点头,继续解释道,“崆灵是近些年才开始收俗门弟子,只允许呆在崆灵三年。一些贵族大户家的小姐们都去了,因为听说崆灵派的女子一个个仙肌雪肤,青春永驻。我要不是借了这个机会得以去崆灵,只怕这一辈子都要被困在那个金丝笼里了!” “金丝笼?刚才我记得三小姐说上官姑娘身份高贵非比寻常,姑娘姓上官,莫非是麒睿王爷的千金?”麒睿王爷乃是当今圣上的亲舅舅,身份显贵。 “这你也知道?!”上官清吃惊地长大了嘴巴,“竹枝姑娘,你真是比国师还厉害,简直就是神仙啊!” 竹枝捂嘴笑了,这哪是神仙,不过随口猜猜,竟然就被蒙中了。 “那我该称呼上官姑娘为郡主了!”当今圣上的表姐,自然是郡主的封号。 “罢了罢了!”上官清摇手,“我不喜欢这种称呼,不适合我。” “我在沧虚的时候也有一个师姐是郡主,叫宜雪。” “宜雪?”上官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她是恭亲王的外孙女。她可真幸运,家族中的人竟然能同意她去修仙。” “你的父母不也是同意了,要不然怎么能让你去崆灵?” “那是因为只有三年,而且去了之后回来的那些千金小姐们确实一个个体态轻盈,肌肤白如雪霜,容颜出众!爹爹这才同意。”上官清说着,语气带着一丝惆怅。竹枝回想在西泽的见闻,确实如此。尔冬师姐到了沧虚都有四十年的时间了,可她的容貌,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这样看来,修仙倒真有驻颜功效。 可为了驻颜而经受修仙之苦,那些女子疯了么? “宜雪可不幸运,她如今被沧虚赶下了山。恭亲王叛变,天下局势动荡,她的日子应该不好过。”竹枝收回了心中的问号,继续与上官清的对话。 “她被赶下山了?为何?” “嫉妒心重,夺人修为。”竹枝长长地叹了口气,若宜雪安安分分呆在沧虚之上,凭她的聪明,也许如今早有了和漫佩师姐一样的修为。 可如果宜雪安安分分了,那是不是又不是宜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 36化筑丹 “竹枝,我觉得你应该换个名字。”蛙君趴在茶几之上,歪着脑袋对竹枝说道。 “哦?!”竹枝在茶几旁的木椅上坐下,“什么名字?” “狐狸!狡猾的狐狸!”蛙君的两只前肢在胸前交叉,脸上挂着颇具玩味的微笑。“上官清那个傻丫头的话,统统都被你套出来了!” “这是聪明懂不懂,狡猾多难听。”竹枝并没有生气,笑着回答。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这是这些年的苦日子让竹枝最先学会的东西。 “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宜雪也聪明,结果落了个这般现场。” 竹枝听了蛙君的话,把脸凑近,用手戳了戳蛙君的软肚皮。 “你干嘛?!”蛙君被竹枝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然,打了个哆嗦。 “你是在关心我,是不是?”竹枝挠挠蛙君的软肚皮,眨了眨眼睛。“瞎扯瞎扯……啊啊啊!”蛙君的话还没有说完,竹枝一把抱过了蛙君,用脸蹭着蛙君的小脸蛋,“蛙君,你真好,不愧是我的灵兽!” “你干嘛啊你!非礼啊!”蛙君撑着脚蹼使劲推着竹枝的脸,“别这么肉麻!”可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折腾了半天都逃不过竹枝的魔掌。最后蛙君只得投降,任凭竹枝在它的脸上蹭来蹭去。 “嗯!”竹枝点头,“冰凉冰凉,还挺光滑,真是消暑利器啊!” “哗啦……”就在竹枝和蛙君斗智斗勇的时候,从竹枝的袖子里调出了一些红色的药丸,滚落在地上。 “筑丹?!”蛙君眼尖,一眼看见那鲜亮的红色。“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收好了?要是弄丢了多可惜!”蛙君扑腾着跳下地,一粒一粒开始捡起来。 竹枝弯下腰,小心地把剩下的筑丹拿在掌心。那些筑丹有种淡淡的草药香味,闻起来沁人心扉。 “常师兄说,这筑丹,是用来炼制乾坤幻境的。”竹枝拿起了一颗,放在眼前细细地看。“是!”蛙君回答,“你也试试,化开之后把灵气输送给乾坤袋就可以了!” “这样啊……”竹枝有些犹豫,化灵晶就已经够痛了,这一颗筑丹,抵得上千百颗灵晶,那岂不是痛苦也得相应多个千百倍? “试试再说,若能炼出乾坤幻境,对你修为的增进益处可大着呢!一时痛,千时益!”蛙君指着其中一颗,鼓励道。 竹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拿出一颗放在左手掌心,把其余的又收回了袖子中。左手一握,灵气缓缓而流,竹枝右手捂着乾坤袋,试图等灵气一化开,就把灵气贯入乾坤袋中。 “啊!”竹枝一下跌坐在地上,这感觉和化灵晶时完全不一样。正如它火红的颜色,筑丹有如一股熊熊烈火,直接从竹枝的手心长驱直入,直捣心房。竹枝的胸口,就似被火焰舔舐,炽热难耐,竹枝几乎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火焰中被烧化了! “竹枝,竹枝你怎么了?!”竹枝跌倒在地上,眼前屋顶旋转,还有蛙君无比巨大的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竹枝浑身滚烫,脸颊红得和苹果一样,竹枝难受得连“疼!”字都无法发声。 “竹枝,你好烫,怎么办怎么办?!”蛙君急的直跳脚,它忽然一拍脑门,“竹枝你别急,我去找苏白久他们!你撑着,再撑着一会!”蛙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茶几上扯下一块帕子,塞到了竹枝的嘴巴里,“咬着这个,免得你痛苦难耐咬了舌头!” 绿色的小身影急急地蹦了出去。竹枝躺在地上,那筑丹带来的灵力从头到脚都如身处炼狱,肌肤一寸一寸似乎都要变成灰烬,万火焚身的痛苦,只怕就是这般了! 苏白久和龙朔的房间在东厢,专住男客。而竹枝的厢房,偏偏在为女客准备的西厢,蛙君去了一时半会,还没有见回来。 竹枝喘着粗气,意识已经迷迷糊糊,被汗湿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衣服上也被汗水浸出一块块的水印来。那带着滚滚灼热气息的灵气从竹枝的左手渐渐汇入了右手,源源不断的输向乾坤袋。 “唔……”竹枝轻哼了一声。如雨下的汗水似乎削弱了那股热浪的威力,让灼痛感微微减退了些。 “水……”竹枝挤出了一个字。更多的水,一定能缓解这火烧般的剧痛。竹枝睁开了眼睛,汗水滑入了眼睛,一阵刺痛。可竹枝还是努力睁大着眼睛,看着四周的摆设。很快,她的目光就停在了不远处的洗漱架子上。棕色的木架子上放了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盆,盆子旁还挂了一条米黄色的帕子。 “希望里面有水……”竹枝心想。现在的竹枝,仰面躺在地上,她努力挪动自己的腰肢和手肘,想要把自己翻过身来。可每动一下,就能感觉到关节之处被火焰又撩拨了一番,如果这火有实体,竹枝都能想象到自己被烤焦的味道。 “啪!”一声重响,竹枝终于翻过了身子。竹枝两手向前伸着趴在地上,靠着手肘和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沉重的身体往前拖动。可沉重的下身犹如灌了铅,竹枝的手指在地板上都已经抓出了指几道白色的木痕也不过将身子往前挪动了几寸。 “他们怎么还不来……”竹枝重重地喘着粗气,身上的炽痛有增无减。竹枝抬头看了一眼木盆,离自己不过几步只遥。 这种时候,还是要靠自己了! 竹枝紧紧咬着嘴里的帕子。若不是蛙君有先见之明给竹枝塞下了这个帕子,只怕竹枝在痛苦之中早就误咬下自己的舌头了! 竹枝单靠两只手臂的力量,一点点,一寸寸往前挪动着,太阳穴两旁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不清。竹枝感觉到手上有湿湿的东西,低头一看,白皙的手上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竹枝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木架的架腿使劲一打。 “咣当!”木盆从木架上翻了下来,一盆的凉水把竹枝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可那木盆,也正好砸在竹枝的右手手臂上。浑身湿透的竹枝趴在地上,她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筑丹带来的剧痛,哪个是被木盆砸伤带来的阵痛。 “竹枝!”龙朔和苏白久破门而入,一进屋就看见浑身湿透了的竹枝和地上一大滩水。 苏白久很快扭过了头,竹枝的衣服全都紧贴在身上,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龙朔的脸一红,但他很快冲到了床边,拿了一床被子包住竹枝,然后轻轻地把竹枝从地上抱起,放在了床上。 “你怎么样了?”龙朔轻声地问。” “火烧的疼……”被那盆水劈头盖脸淋下之后,浑身的痛楚明显减轻了些,竹枝终于能咬着牙对龙朔说出了连贯的话“水,把我……泡在水里……” “火烧一般的疼痛?!”苏白久若有所思,“九龙仙草是至阳至纯之物,难道这是原因?” “别管原因不原因了,竹枝说把她泡在水里,我们就赶紧照做啊!”龙朔说着,就奔出了房间,大呼小叫地招呼着家丁和丫鬟。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字有点少,某紫深刻认识到存稿的重要性……遇到这种突发状况码字找地方上传真是想死…… 37御裂帛 竹枝躺在了浴桶之内,凉水没过了脖颈。(..info好看的小说)竹枝憋住气,干脆把头也扎到了水里,这才感觉浑身透凉,舒服了些。 师父说过,自己没有灵根,化灵晶便如万针穿心。同样,化各类由灵晶筑成的丹药,亦不得不经受这等切肤之痛。可竹枝万万想不到,由灵晶筑成的不同丹药,还会因为属性的不同带来不同的痛楚! 竹枝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手臂上的一大块乌青,再回想刚才被烈火焚烧的痛苦,叹了口气,口中冒出的气泡由小变大往水面上冒着,仿佛一串断了线的泪珠儿。 在水中泡了也不知道多久,竹枝身上的灼痛终于完全消退。竹枝活动活动手脚,从浴桶里爬了出来,披上衣服,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疲乏不堪。 “竹枝,你可是没事了?”门外,忽然响起了龙朔的声音。竹枝急忙回答,“是,我已经没事了。”说着,就准备扣好衣服,去给龙朔他们开门。 “那好,我们让蛙君进来陪你,你好好休息便是。我和苏师兄先走了。”龙朔的话音刚落,绿色的小身影就从窗户里蹦跶了进来。 “竹枝,好些了没?”蛙君跳到了竹枝的肩膀上,伸出前肢摸了摸竹枝的脸,已经不似刚才滚烫如木炭。“已经没事了。”竹枝拍拍蛙君的背,安慰道。 “下次别用筑丹了,这痛苦比化灵晶还强上百倍!万一哪次你没有熬过去……”蛙君的脸上闪过一丝内疚,若不是自己怂恿,竹枝也不用受这苦头了。 “这有什么熬不过去的,以后泡在浴桶里,咬咬牙不就好了!”竹枝故作轻松地说,“来,你进去看看,乾坤袋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了?”竹枝把乾坤袋撑开,期待得看着蛙君。[..info超多好看小说]蛙君跳到了袋子里,一阵安静过后,蛙君狂欢似的尖叫传来,“大了,大了!” “什么大了?”竹枝探着头问道。 “里面的空间变大了!”蛙君伸出了头,一脸兴奋地说道,“我估摸着是原来的二倍大呢!” “有乾坤幻境了?” “那倒没有。”蛙君挠挠头,“不过里面的空间变得更大了,你可以装更多的东西就是。你这是第一次供养乾坤袋,自然不可能这么顺利就炼制出乾坤幻境的。” 竹枝点头,这个在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一晚,竹枝睡得并不沉,时不时就要醒过来一会。倒是蛙君,任何情况下都睡得香甜,打着鼻鼾,嘴里吹着泡泡。竹枝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等到竹枝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天却已经蒙蒙亮,龙朔和苏白久已经准备启程了。 张昆和一帮奴仆站满了院子,就连老夫人也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出来相送。众人把竹枝四人一直送到梧镇的木头牌坊下,才在苏白久的连连劝说后停住了脚步。竹枝四人又走了几里,直到张家的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苏白久才停下说道, “我们前天夜里已经商量好去九台,可是此去路途太过遥远,步行只怕要四五个月。所以我们得借助法器了。”说着,苏白久已经捻出了一道黄符。 上官清也亮出了手中的剑。“你也会御剑?”龙朔看着上官清手中的剑,问道。 “这基本功,我自是会的!”上官清以为龙朔瞧不起自己的本事,脚尖轻点就跳到了剑上,薄如纸片的剑猛地腾空而起,托着上官清在空中打了个转。 龙朔点点头,虽不同门,但这御剑的法门,却是大同小异。龙朔习惯性地往腰上一摸,准备掏剑,可手却抓了个空。 “咦?”龙朔低头,本该挂在自己腰间的剑,怎么没了踪影? “灰灰?!”竹枝指着龙朔的身后。龙朔急忙回头,眼前一团灰色的肉球,正欢快地踩着龙朔的骨玉剑,在空中划着圈圈。 “灰灰,你给我下来!”龙朔咆哮着,伸手就要去抓灰灰。可无论龙朔如何跳脚,灰灰总是能保持在比龙朔高那么几寸的地方。这小树林里,一人一狐上蹿下跳,伴随着龙朔骂骂咧咧的声音。 “灰灰为何能操控龙居士的剑?”上官清小声地问一旁的苏白久。苏白久看着跳来跳去的二人,回答“在突破修剑御层(即修剑第二层)之前,剑都容易受周遭灵气动荡影响而不受控制。灰灰看起来不怎么样,没想到做了龙师弟的灵兽,还能用些灵力扰了龙师弟周遭的灵气,从而控制了骨玉剑。” “灰灰,你再不下来,就没有午斋了!”龙朔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果然,灰灰好看的蓝眼睛立刻僵住了,她看了看龙朔,又看了看脚下的剑,“蹭”把剑甩到了龙朔的脚边。 “哼!”龙朔生气地发出一声鼻音,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骨玉剑摔在地上而沾染的灰尘。“你下次再这样,罚你三天不准吃饭!”龙朔瞪了灰灰一眼。“啾啾~”灰灰挨了骂,耷拉着耳朵,把脖子靠在在龙朔的脚边蹭了蹭。“你这御剑的灵力要是平时也能顶用点,就不枉费我喂你这么多粮食!” “它也不过是淘气罢了。”竹枝宽慰道。 “淘气?!”龙朔眉毛一挑,“它又不是三岁小孩,灵兽是用来杀妖魔炼灵气长修为的,可不是用来淘气装可爱的!” 语毕,三人都已经腾空而起,只有竹枝还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该如何……”竹枝指了指他们脚下的法器。龙朔和上官清有剑,苏白久靠着一道黄符,而自己靠什么? “裂帛就是你的法器。”苏白久说道,“以前瑶琴真人便是靠这个御行。” “它?!”竹枝掏出了胡桃一般大小的裂帛。“你试试!”龙朔鼓励。竹枝将信将疑地将裂帛变回正常大小,然后放到了地上,难道自己要踩到这把琵琶的面板上去,这也太有难度了! “你心中想着御琴而行。”蛙君趴在乾坤袋的袋口,歪着脑袋说道。竹枝心中一动,裂帛立刻起了变化,琴上的覆手一翻,琴弦和品相立刻消失不见,裂帛的正面只剩下光秃的面板一张,正好供人踩踏。 “踩上去试试!”蛙君继续说道。竹枝皱了皱眉,心疼地抬脚,她生怕自己脚一落下,自己心爱的裂帛就要被踩成了碎木条儿。“快呀!”蛙君扯了扯竹枝的袖子。竹枝吸了口气,掏出帕子把自己的鞋底擦了擦,确认够干净了,这才踩上了裂帛。 竹枝的心中又是念头一过。 “啊啊啊!”竹枝和蛙君大叫,裂帛忽然往空中冲去,仿若离弦的箭!忽如其来的巨大动作让竹枝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从裂帛上就翻了下来。竹枝急忙伸手一抓,慌乱之中扣住了裂帛的山口(即琵琶的琴头与琴颈交界处),整个人就如一片摇晃的树叶挂在裂帛下。 “竹枝竹枝!”蛙君站在琴头,伸出脚蹼就要去扯竹枝的手。可蛙君自己才不过拳头大小,如何能把竹枝给拉上来? 两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竹枝的胳膊。竹枝抬头一看,正对上龙朔清澈的眼睛。 “没事吧?”龙朔没有把竹枝拉上裂帛,而是让竹枝站到了自己的剑上。“你第一次使用,难免生疏。你先把裂帛收了,今后慢慢练习就是。” 竹枝点头,收起了裂帛,把蛙君也放回了乾坤袋中。龙朔站在剑尖,竹枝站在正中,垂着脑袋的灰灰站在最后。 潮湿的风迎面吹过竹枝的脸颊,脚下的山峰如此起彼伏的海浪,河流如盘踞蜿蜒的长蛇。九台地处北方,一路北上,农田的庄稼也由水稻变成了高粱。 “苏师兄怎么又同意上官清与我们同行了?”竹枝看着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二人,问龙朔。龙朔两手一摊,表示不知,“昨晚你回房之后,他就没了踪影。等他回了厢房之后,就来告诉我上官清将与我们同行,我也没有多问。再后来,就是你出事了,我们去了你的住处。” 在昨晚回房之前,竹枝已经把从上官清口中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实的告诉了苏师兄,苏师兄当时若有所思,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那时竹枝已经有些乏了,便也没有与苏师兄多谈便回了房间。这样看来,苏师兄后来应该是去找了上官姑娘,二人不知道又谈了些什么,让苏师兄改了主意? 竹枝昨夜睡得不好,一路哈切连连,就在竹枝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的时候,只听上官清脆声说道,“快到了!” 竹枝立刻清醒了大半,顺着上官清的手指看去,远处的一座四方城池,城池四周星星点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白色的烟雾在城池四周缭绕,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啊!”待四人飞近了,竹枝才看清那城池之下的“星星点点”竟然全是死人的残肢断臂!这些人一个个面目扭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苍蝇密密麻麻地在他们的脸上,四肢上,躯干上爬来扭曲,让竹枝看着都头皮一阵发麻。石砌的城墙之上坑坑洼洼,一片片飞溅的血黑色印子告诉着四人,这里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 38李阿婆 “我们怎么进去?”竹枝努力忍着胃中的翻滚,不让自己呕吐出来。(..info)城池的大门紧闭,写有“九台”二字的木匾上也沾上了些污物,更显苍凉。城墙之上站着的士兵手握长枪,一一站立如松,身上的铠甲却已经有些污损,不似竹枝在长安城见到的那些士兵铠甲闪闪发亮。 “看这个样子九台现在全城戒备,那我们只有等天黑进城了。”龙朔叹气道。 “天黑,为什么?我们直接御剑入城中不行么?”竹枝看看脚底的剑,既然可以御剑,为何还要从城门而入? 龙朔摇摇头,“沧虚的门规,若有凡人,便不得御剑,以免凡人撞见会恐慌或是产生些不必要的误会。九台现在封城,我们进不去,便只能等天黑进去了。” “九台如此戒备,想必是为了防备突厥。我们就算趁着天黑进了城,我们是生人,只怕还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就被城中的老百姓认出生面孔,然后被当成可能的奸细报官了。”苏白久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上官姑娘?”苏白久不急不忙地看向了上官清,上官清回应,“守将王虎,是我娘的旧交,我送个门帖就是。” “王虎?!”竹枝暗暗惊讶,这个王虎,是五年前先帝亲封的骠骑大将军,当年大破北方蛮子而归,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骠骑大将军,非尊非贵,却曾经是一介山匪,后改邪归正毅然从军,他骁勇善战,浴血杀敌,是老百姓口中的“常胜将军”!只可惜先帝驾崩之后,天子年幼,奸臣当道,王将军出身草莽,哪懂得这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与众大臣几番不和便一甩袖子,脱了这骠骑大将军的名头,跑到边关当守将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这名守将,只怕现在的九台早就成了废墟之中的一个空城。 竹枝狐疑地看了一眼上官清,上官清不说麒睿王爷,而说自己的娘亲与王将军是旧交,这事何道理? “我们到前方落脚,然后步行去城中。”苏白久指了指远处的树林。竹枝看向苏白久,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竹枝心中了然,苏白久可不是烂好人,此番同意上官清同行果然打了些小算盘。 那树林离城池起码有十里远,这么远的距离,城池之上的守军是断然注意不到空中的四人。竹枝跳下了剑,朝四处看了看,这里树木葱郁,鸟语花香,与先前九台城前的骇人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救……救命……”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愣,竖起了耳朵,“救命……救命啊……”那声音年迈且轻微,但字字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你在哪?”龙朔一边问,一边循着声音的来源往前走。“我在这里……溪边……在溪边……”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溪水?!”龙朔用剑挑开了拦在眼前的藤条草木,果然,一条小溪就横在树丛之后,斑驳的鹅卵石从溪水中一直蔓延到两旁的小道上,在日光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煞是好看。 溪水边,躺着个摔倒在地的老婆婆。她衣着破烂,头发花白,一根拐杖断成了两截散在身旁。她的一半身子浸入了溪水中,另外一半身子趴在鹅卵石上。而水中似乎有股力量,正把她一点一点往溪水里面拖。 “妖孽!”苏白久大吼一声,手中已经多了一道符咒。谁知龙朔已经抢先了一步,把剑往水中一插,“白云出岫,除魔障!”骨玉剑落下的一瞬,无数水墙拔地而起,水花四溅。这小溪本来就不深,被龙朔的阵法这么一搅,小溪几乎都要露出底儿来。(..info) “你们看!”竹枝伸手一指。水墙落下,无数透明的小虾被抛到了岸边,它们挥舞着比自己的身子还大几倍的钳子,朝着站在岸上的人张牙舞爪。竹枝急忙掏出了裂帛,上官清也亮出了手中的剑。 “不成气候的小妖,想食人肉?!”苏白久手中的符咒正要贴下,龙朔不满地喊道,“这等妖物,给竹枝练练手也行啊,你就别和我们抢了,行不行?!” 苏白久耸耸肩,收起了手中的符咒,对着竹枝做了个“请”的手势。竹枝抱起了裂帛,一曲“破军”的中段曲子“势如洪”气势磅礴地朝虾群袭去。势如洪,士气如山,仿佛千军万马压境,就要破阵而入。只不过,这曲子对于这些满地乱爬的软脚虾来说,的确是杀鸡用牛刀了。 灰灰低头用前掌巴拉了几下地上的小虾,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把头一仰,鄙夷地哼了两声。看来这些低等的妖物,连灰灰的眼都入不了。 竹枝的曲子还没有弹到一半,小虾们就已经东倒西歪,吓得软在地上直哆嗦。 上官清用剑一斩,一大片小虾就变成了好几截,他们的身子化成了一滩滩的水,在烈日之下不到一时半刻就消失殆尽。 “斩杀妖魔,都可以增加我们的经验和阅历,也是增进修为,突破层级的不二方法!”龙朔跳到了竹枝身边。竹枝点头,这个她明白。“所以碰到妖魔,可不能让苏酒保每次都捷足先登!”龙朔提点竹枝,生怕自己这个善良的小师妹不知道自己争取机会。 “老婆婆,您没事吧?”苏白久已经把老婆婆慢慢地搀扶了起来,阿婆吃痛地指指自己的腿肚子,“疼啊……” 苏白久蹲下身子,掀起老婆婆的脚一看,从脚背到小腿肚子全是细细的小伤口,一个个红点点看上去还以为是得了天花之类的恶疾。 “这帮歪邪小妖,灵气都还未学会汇集就想用这种旁门左道的凶残方法精进修为!”龙朔愤愤地说道,从身上摸出一个创伤药来,“老婆婆,先给您抹些药,等我们进了九台城,给您找个大夫看看,养养伤应该就没什么大碍,您不要担心。” “真是谢谢你们了,真是好人啊,好人啊……”婆婆一边感激地说着,一边抹着眼角。竹枝拿过龙朔手中的创伤药,用手指一点点抹到老婆婆的伤口上。 给老婆婆上好了伤药之后,龙朔蹲下了身子,众人又合力把老婆婆架到了龙朔的背上。“我的拐杖,拐杖!”老婆婆指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破木头说道。 “老婆婆,这个拐杖都断了,回头我再给您做一根吧!”龙朔歪着头,对背后的老婆婆说道。 “那不行,这个拐杖,可是我家老头子给我留下的。就算断了我也得收着!”说着,老婆婆就挣扎着要从龙朔的背上下来去捡那两根木头。竹枝急忙阻止,“老婆婆,您好好的别动。我给您收起来。”竹枝弯下腰把断了的拐杖捡了起来,抱在手中。老婆婆皱巴如核桃的脸上,这才绽开的笑容。 “老婆婆,您这是打哪来,又要去哪啊?”上官清问道。 “别叫我老婆婆了,我可不老,今年才六十呢!我姓李,大家都叫我李阿婆。”老婆婆乐呵呵地说着。竹枝他们也跟着呵呵笑了,这老婆婆,还真有意思。 “我呀,家就在离九台一百里外的李家村。我家儿子李壮打猎为生,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九台卖些野山鸡野兔,顺便给家里置办些家用。十几天前他来了九台之后,可就一直没有回去。我又听人家说九台这里打仗,哎哟哟,那死人都堆的和小山一样高。我这心里,立刻就着急啊!我家老头子前些年走了,家里可就一个壮儿了!”说着,李阿婆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泪花儿。 “可我这腿脚不灵便,走起来比乌龟还慢,又没钱请马车。这一百里路,走了十天才走到这里,要是你们年轻人,个把天就能走到了,哎……”大家没人出声,打仗刀光剑影,死人无数,若是李阿婆千里迢迢走了十天,到九台见到的却是儿子的尸骨,那该多叫人心寒。 “拜门帖还需要时间,未免耽搁,要不我先行一步,打通了关节。免得到时候我们还要在城门之下逗留。”上官清忽然冒出来一句,还重重地强调了“城门之下”四个字。 “好!”竹枝立刻明白了上官清的用意,城门之下全是死尸,这般骇人的景象让李阿婆看见不吓死也得昏过去。 “上官姑娘,我跟你同去吧!好歹相互有个照应。”苏白久说着,上前走了一步,占到了上官清的一侧。 “苏居士,你莫不是信不过我?”上官清杏仁一般的双瞳看向苏白久,柳叶弯眉的一角往上翘。 “上官姑娘,这是哪里的话。此时九台全城戒备,周遭满目疮痍,姑娘孤身一人来这荒野之地,难免让人生疑,这守城的将士,也未必肯帮你通传。我好歹是沧虚的弟子,腰牌在手,也许倒是能帮上些忙。”苏白久的话,说的滴水不漏,个个在理。上官清没法反驳,只得把手中的剑往腰上一挂,语气不爽地说,“好吧,那我们一起走便是。” “龙师弟,你暂且背着阿婆慢慢往城池走就是,我们办妥了自会出城相迎。还有竹枝师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快去吧,你这啰啰嗦嗦磨磨唧唧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龙朔不耐烦地摆手,催促这苏白久快走。 苏白久摇摇头,转身跟上官清快步往九台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39神龙柱 “姑娘,小伙,你们几个又是从哪来,来这里做什么啊?”李阿婆趴在龙朔的背上,问竹枝。 “我们是下山历练的沧虚弟子,路过此地。”竹枝笑着回答。“沧虚,哎呀呀,那不就是人间的神仙住的地方么?!”李阿婆吃惊地说道,眼睛睁大大地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 “不是神仙。”竹枝笑了,“我们是修仙之人,修仙得道者,才能位列仙班。”李阿婆似乎听不大懂,但还是挥挥骨瘦如柴的手说,“这也差不多。我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才能碰见你们这帮活神仙哦!要不然,我真要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救人性命,本就是我们该做的。”龙朔插嘴。三人一路聊天,不知不觉就要走到城池底下。竹枝扯了扯龙朔的袖子,示意他放慢些脚步,若走快了,很快李阿婆就要看见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了。 “龙居士!”上官清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一看。上官清正从不远处的小道上走来,身后跟着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 “苏师兄呢?”竹枝又扫了一眼上官清的身后,确实没有苏师兄的身影。 “他在城中。”上官清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士兵就跑到了龙朔身边,伸手就要动龙朔背上的李阿婆。 “你们干什么?!”龙朔身子一闪。 “他们不过是来帮忙的。”上官清急忙解释,“而且世伯也不放心,所以让他们先来查探之后再带入城。” “查探?!我们是沧虚的弟子,李阿婆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王将军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龙朔甚是不服气地说道。 “师兄,如今是非常时期,将军如此也是为了一城安危。”竹枝劝慰道。 龙朔见竹枝都开口说话了,只得努了努嘴,把背上的李阿婆交到了士兵们的手中。那几个士兵恭恭敬敬地朝阿婆行礼,然后问了些话,检查了一番随身的物件之后就把李阿婆放到了其中一个士兵的背上。 “我们不走北门,从东面的吊篮上去。”上官清说着,就带着众人往东边走去。竹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阿婆是看不到骇人的死尸了。 ================================================================================ 九台城。 一入城,四周路人纷纷侧目,看着这几个陌生人。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如骷髅的脸上只有两只大大的眼睛能让人看出他们还是活物。 “突厥人生性凶残,他们一路劫掠了许多村庄和城池,许多难民便涌入了九台。”上官清说道。 “那突厥人为何突然来犯?”竹枝问。突厥,是马背上的游牧名族,在关外一直相安无事许多年,突然进犯来得蹊跷。 “这我也不清楚。”上官清摇摇头。 “世伯!”上官清忽然朝一个中年男子跑了过去。竹枝抬头看去,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身穿甲胄的男子。多年征战让这个男子的肌肤黑得发红,直如剑峰的眉毛之下有一双猎鹰一样有神的眼睛,黑色的络腮胡子中已经隐约看得到几处白丝。 “他们二人也是沧虚的弟子。”上官清介绍。 “在下九台守将王虎!”王将军抱手说道。他的声音,略有些嘶哑,可底气十足,响亮如洪钟。 “沧虚龙朔。”“竹枝。”龙朔和竹枝二人也拱手回礼。 “我还要在城中巡视。你们先跟着清儿回府。”王将军又侧头对士兵背上的李阿婆说,“阿婆,你莫要担心,好好养伤。至于你的儿子,我会派人在城中搜寻,一有消息便告诉你。”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李阿婆连连称谢,“这世上,真是好人多啊!” “那王虎先告辞了!”王将军带着身后的几个士兵,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我们走吧。”上官清招呼着众人,往王将军的府邸走去。 “那是什么?”竹枝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梁柱,可它孤零零地拔地而起,周围并没有亭台楼榭。 “那是我们九台的神龙柱!”一个小兵回答道。 “神龙柱?”竹枝睁大眼睛一看,柱子上坑洼不平的原来是一条雕刻的龙! “不错,这棵神龙柱上,供奉着我们九台的守护神。我们九台,在几万年以前可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个时候这里就是龙的故乡。后来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这里虽然变成了一片陆地,可是老龙王还是思念故里,所以就在驾鹤西去之后回到了九台,化为一颗石柱,死死守候这片土地。” 小兵带着虔诚的口气说完,几个士兵就一起朝神龙柱深深地鞠躬,口中默念,“多谢龙王庇佑,护我九台平安。” 竹枝和龙朔对视一下,也恭敬地朝神龙柱行礼。凡人也许看不见,可竹枝和龙朔却感受得真切,这神龙柱的确散发着一股刚正不阿的纯阳之气。若是寻常小妖,别说靠近,只怕前脚刚迈进九台城就要被这阳气夺了性命。 众人绕过神龙柱,往前又走了会才终于看见了一座普通的四方小院,大门上连个牌匾都没有,朱红色的大门还有些掉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处将军的府邸。 “小豹,开门!”上官清走到门前,叩了叩。 “来了!”屋里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门里跳出来的,是一个个头刚到竹枝腰间的小孩儿,那小孩生的虎头虎脑,脑袋顶梳头了个冲天炮,身上着一件布衣小袄。虽是小孩,可袖口裤脚都已经和士兵一样,用布条儿绑了个紧,腰上还别了把小巧的匕首。 “他是世伯的儿子,王小豹!”上官清摸摸小豹头顶的小辫子,笑眯眯地介绍。竹枝忍不住笑了,“小豹?!果然是王虎将军的犬子啊!” “你也认识我爹?!”小豹听见竹枝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睁大眼睛看着竹枝。 “那是自然,你爹保家卫国,是大英雄,谁不知道?!”竹枝蹲下身子,满心欢喜地对着小娃娃说道。 “那当然,我爹是大英雄!我将来也会是大英雄!”小豹两手叉腰,得意洋洋地仰着头说道。 “呀!”小豹忽然叫了一声,一溜烟窜到了龙朔的身后。 “这么大的小狗!”小豹一把搂住了灰灰的脖子,“还这么多毛!”小豹用手一扯,“啾啾!”灰灰疼的尖叫起来,尾巴一甩,要从小豹的手中挣扎出来。 “她不是狗,是狐狸!她叫灰灰。”龙朔没好气地回答,灰灰就这么没有狐狸的气质?怎么任谁都把她认成看门狗? “狐狸?!”小豹更惊奇了,一把扯过灰灰的脑袋看了看,“爹爹说过狐狸是野兽!” “是,狐狸的确是野兽。”龙朔略带得意的说,心里想着“看见了吧,我的灵兽可是野兽,不是狗啊猫啊青蛙之类的寻常动物。” “哈哈,是野兽!”小豹乐的合不拢嘴,放开了灰灰,走到了龙朔面前,有礼貌地朝龙朔行礼,“这位叔叔……” “我叫龙朔,沧虚的弟子。” “龙叔叔,你们是不是要在九台呆一阵子啊?” “嗯!”龙朔点头,不知道这小孩葫芦里买什么药。 “这小狗,不,小狐狸,是你的么?” “是!” “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玩几天?”小豹满心期待的看着龙朔,那两只黑亮黑亮的大眼睛水汪汪,任谁看了这么个粉嫩可爱的小人儿都不忍心拒绝。 “好……好吧……”龙朔被那双闪着星星的眼睛盯的于心不忍,勉强点头答应了。 “谢谢叔叔!叔叔放心,我不会把她弄坏了!”小豹礼貌地又行了个礼,一转身就跑向了灰灰。“弄坏了”那三字冒出来的时候,竹枝明显看见灰灰的身板抖了抖。 “啾啾!”灰灰拔腿就想跑,可还没有跑出几步,就感觉身子一轻。 “小狐狸,你别跑啊,我带你玩儿耍落!”小豹居然把灰灰给抱了起来,紧紧地勒在怀里。竹枝和龙朔都睁大了眼睛,这灰灰,若站起来可比小豹还要高。这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孩,居然把这么大一只狐狸给抱起来了! “小豹天生神力,得了世伯的真传!”上官清笑着解释道。“我们进去吧!” “啾啾!”前方传来两声狐狸叫,灰灰哀怨的眼神射向了自己的主人。“咳咳!”龙朔咳了两声,撇开了头。 “龙师弟,你们来了!”在正厅中坐着喝茶的,正是苏白久。 “你倒是悠闲。”龙朔嘟囔了一声,四处张望,这将军府邸,居然连个丫鬟侍婢都没有,对比梧镇张家的排场,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世伯素来节俭。”上官清似乎知道龙朔在想什么,“御赐的将军府用来收留难民了,此时伯母应该在那里赠药呢。” “赠药?”竹枝转头。 “是,伯母的父亲就是大夫,伯母自小随父行医。等会儿待伯母回来,就可以给阿婆看看。”上官清回答,指挥着士兵把李阿婆先背到内屋里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40怨气生 “阿婆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些皮肉伤,加上路途遥远,这些天劳累了些,休养休养,我再抓副药吃几天应该就没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夫人把阿婆的手放回了被子中,轻声宽慰道。 “谢谢夫人,谢谢!”李阿婆不知道说什么好,浑浊的双眼感激地看着王夫人。 “待会儿我们煮些粥,煮好之后我给您端过来一碗。”王夫人站起身。 “伯母,等会的事我来吧。您忙了一天也累了。”上官清扶住了王夫人。“嗯,也好。”二人走出了房门。 “清儿,你怎么忽然来九台了?这里兵荒马乱,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王爷知道么?”出了房门,王夫人便停下了脚步,看着上官清问道。 “我……”上官清心虚地看了一眼王夫人,抿了抿嘴,“我跟着苏白久他们一起历练,他们都是沧虚的弟子。他们说要来九台斩妖除魔,我便也跟着来了。” “那看来王爷是不知道了。”王夫人拉过上官清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清儿,修仙问道不是你该做的事情。王爷现在肯定焦急万分,四处找你呢。” “伯母,你不会是要告诉我爹吧?!”清儿一把抽回了手,“伯母,你们是看着清儿长大的,不会不明白清儿的性子。清儿本来就不属于那里,那里是囚笼,是炼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人坑!还有那个不过养了我六年的爹,凭什么拿我做他联姻的筹码!” “清儿……”王夫人的眼神有些吃惊,又有些心疼,她用手捋了捋上官清额前的青丝,“我不知道这几年你过得这么不好,不开心。” “伯母……”上官清难过地垂下了眼睛,眼中有泪珠儿打转转,“娘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托付给王府,为什么不让您和世伯抚养我?” 王夫人的手停住了,她愣了一下,转而说道“孩子,你娘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上官清自嘲地冷笑,“人人都说有苦衷,倒是只有我总是最没道理的那一个。” “小怪兽,看招!”不远处忽然传来一怒喝。上官清和王夫人走了两步,朝大院看去。只见小豹手拿红缨枪,两眉倒竖,一个弓步着地,身子微倾,枪头直指趴在地上的“小怪兽”。 这小怪兽头戴彩色“翎羽”,身披紫色“战袍”,趴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娘!”小豹看见自己的娘亲,兴奋地前来邀功,“娘,你看,我把这小怪兽生擒活捉了!” “好,小豹乖。”王夫人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不过,这好歹是别人的灵兽,别玩得太过分了。” “我没有!”小豹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哪里是什么灵兽,才玩了不到一会就赖在地上不动了,还不如我们家以前的小黑呢!” “小黑是什么?”上官清好奇地问。 “是我们家的一只土狗,不过,不过后来死了……”小豹说着,脸上有些难过来。 “不会是被你玩死的吧?”上官清逗他。听到这里,趴在地上的灰灰竖起了尖耳朵。 “当然不是!他是老死的,爹爹说他年纪太大了……”听到这里,灰灰的耳朵放心地耷拉了下来,幸好是寿终正寝而不是被这小霸王整死的。 “咦?”王夫人忽然抬眼看了看灰灰,正色问道,“小豹,那狐狸头上的鸡毛你从哪弄的?还有它身上的袍子,我怎么看着像你的被褥子?” “我……这个……”小豹的脸色有些难看,小脸儿憋得通红。 “啾啾!”灰灰忽然跳了起来,跑到王夫人的面前,捣蒜一般的点头。“噢噢噢!”灰灰又模仿了两声公鸡叫,立起前肢,学着公鸡呼扇翅膀的样子打了打。 “你拔了咱九台唯一的一只公鸡的尾毛?!”王夫人声音陡然增大,指着小豹的鼻子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啾啾啾啾!”小豹还没有回答,灰灰已经兴奋地不能自已,拼命地朝王夫人叫唤,那意思就是,“王夫人您英明神武全猜对了,赶紧惩罚这个小霸王吧!” “哎呦……哇哇……”杀猪一般的嚎叫传了过来。 “外面怎么了?”竹枝放下手中的淘米兜子,朝灶房外张望。“伯母在教训小豹。他拔了九台唯一一只公鸡的尾毛。”上官清跨过门槛迈进了灶房。 “我也来帮忙吧!”上官清掳起了袖子。 “不用不用,这些活你哪会做。”竹枝推开了上官清,她可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堂堂郡主,哪里会做这些粗活。 “谁说的?!”上官清一把拿过了竹枝放下的淘米兜子,驾轻就熟地淘起米来。 “咦?!”竹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清。 “我说了,我可不喜欢当郡主,我也不稀罕当。”上官清把淘好的米放到了大锅里,“所以以后别老把我当郡主看。”说完,上官清把手上的水往身上抹了抹,蹲下身子,就准备去拨弄灶台下的柴火。 “这种粗活我来干!”苏白久拉住了上官清的胳膊,“姑娘家被熏的一脸黑就不好了。” “嗯,也好!”上官清也不客气,站起身让开了位置。竹枝看着上官清,不禁笑了,这个郡主,当初还以为也是个刁蛮任性的主儿,谁知道和宜雪完全不一样。 “这真是不好意思,来了这里作客,结果倒让客人自己动手煮饭了。”王夫人走进了灶房,愧疚地说。她的身后,跟着脸蛋通红却一点儿泪痕都没有的小豹,还有一脸得意洋洋眼睛眯成月牙儿的灰灰。 “没事的,这是非常时期。我们来了这里还要耗费九台的粮食,也很是过意不去。”竹枝回答。 “不过,老爷念及你们都是清儿的朋友又是沧虚的弟子,便也没有多问便放入城了。刚才我听清儿说,你们是来斩妖除魔的,我们九台,可是有什么妖魔?”王夫人说着,从手里拿出一根银针,往龙朔刚打回来的一桶井水里试探。 “王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龙朔不高兴了,这不明摆着怀疑他们下毒? “这位居士莫生气,这是我们这的规矩,怕敌人往我们的饮用水里下毒。所以每次打来的水,都要银针试毒之后才可使用。” “嗯。”苏白久点头,“的确要小心为上,敌人狡猾,若在吃食里下毒,只怕九台就不攻自破了。”说完,苏白久拍拍龙朔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 “如今战祸四起,正是妖魔出世,厉鬼重生的大好机会。沧虚念及天下苍生,便要我们这些弟子下山,即是下山历练,也为百姓出害。我们听闻前一阵突厥大举进犯,要不是王将军死守九台,只怕中原早就落入突厥人的铁骑之下了。” 王夫人点头,苏白久继续说道,“但突厥不屈不挠,一直在九台之外打拉锯战,我们听闻九台城外的死尸都已过万,今日路过一见才知传言非虚。九台城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地下本来就埋了无数冤死的亡灵。如今又是死伤无数,新旧怨气聚集,一不小心,这些怨气就能生出厉鬼或是招来了不得的妖魔,所以我们便来九台了。” “原来如此。”王夫人一听,不禁堪忧起来,“若是妖魔再掺和进这场大战,那真要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了。” “王夫人放心,若有妖魔,我们定当尽全力铲除!”苏白久的话,让王夫人略微安心,她俯身拜了拜,“那就有劳几位居士了。” 饭毕,东客房。 “苏师兄,你的话说的可真好听!”龙朔关上客房的门。 “我说的是实话。”苏白久坐了下来。“跟他们说怨灵的事情只会让他们恐慌,更何况这其中的关系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你的意思,就算没有逃逸出困妖阁的怨灵,九台城也可能真的有妖魔或是厉鬼?” “嗯。”苏白久点头,“古来征战,怨气集结,都是妖魔昌行的大好时机。你也看见了,九台城外那些死尸,他们可都是不得善终的,所产生的怨气有多重,我都难以预料。” “可九台城里不是有个神龙柱么?那柱子的纯阳之气,非凡间宝物能生!” “这才是我担心的啊……”苏白久看向了窗外。神龙柱屹立在月光之下,皎洁如玉,柱子上的盘龙张大了嘴巴,眼睛如铜铃,注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西客房。 “竹枝姑娘,你真的是修乐之人?”上官清趴在桌子边,歪着头看着竹枝。 “是,我拜在西泽瑶琴真人门下。”竹枝笑着回答。 “我以前听人说,修乐最没用。”说完之后,上官清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纠正,“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听人说,修乐之人在突破较高的层级之前,基本没有实战能力,所以,修行的人比较少罢……” “是这样的。”竹枝并没有否认,“师父跟我提过这一点。修乐的术法布阵,自然是没有修剑与修符的厉害。但是,修乐者修心,在悟道这一个层面上,是另外两个不能比的。”上官清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好奇地指指竹枝的乾坤袋,“你拿出的那把琵琶好漂亮,能不能给我看看?” “裂帛可不是寻常的琵琶,哪是你说看就看!”上官清的话还没有落,蛙君就已经从袋子里跳了出来,气鼓鼓地回答。 “咦?你怎么出来了,你不说这几日折腾累了,今明两天要大睡么?”竹枝挠挠蛙君的背。 “别提了!我本来在袋子里滚来滚去睡得好好的,谁知道你捡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咯硬到我了!”说着,蛙君掏出了一块黑亮的片片,递到了竹枝的手里。 “这是……”竹枝看了看,这个黑片比巴掌还大,表面光洁,有一个小小的弧度,自己是从哪里捡来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41炼狱场 “这不是小黑龙身上的鳞甲么?”竹枝翻来覆去地看这块黑色鳞片。 “是那片鳞甲?”蛙君似乎不相信,又扯过来细细地看。“好像真是,气息很像。”蛙君闻了闻,“怎么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当时才不过一块小贝壳大小。这东西,明明是死物,怎么会……” 上官清也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两人一蛙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累了乏了只得不了了之,上床睡觉。 九台的夜晚,不似白天的燥热,凉风习习,甚是舒服。 只是这微凉,并没有维持多久。 “起火了,起火了!!”窗户外传来了惊慌的呼喊。竹枝揉揉眼睛,窗外火光冲天,黑夜被火焰照耀得犹如黄昏,月亮都被染成了骇人的红色! 同屋的上官清也惊醒了过来,二人披上衣服就奔出屋子。 “怎么着火了?!”从对面客房冲出来的二人,正是龙朔和苏白久。 “我去看看!”王将军未着甲胄夺门而出。 “我也要去!”小豹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小豹,回你自己房间去!”说完,王夫人神色紧张地看着火光,提起药箱也往门外走。 “我们也去帮忙。”龙朔走上前。 “好。有劳了!”夫人点头。 城里乱成了一团,百姓和士兵奔来跑去,不停地用木桶提水灭火。竹枝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五处失火,刺鼻的焦味和灼热的炙烤让竹枝想起化筑丹的痛苦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龙朔和苏白久已经加入了灭火队伍,就连灰灰也叼着一个木桶往失火的地方狂奔。 “失火的是什么地方?”竹枝截住一个士兵问道。 “粮仓,全是我们的粮仓啊!”士兵几乎是吼叫的回答,“肯定是有奸细入了九台,烧了我们的粮仓!” 竹枝一楞,粮仓可是命脉,命脉一失,焉能得胜?他们今日刚入城,粮仓就失火,是巧合还是…… 还没有等竹枝继续往下想,“啊啊!”的惨叫就打断了竹枝的思考。一个士兵的身上沾染了火苗,那火苗迅速沿着衣角蔓延,士兵伏倒在地,痛苦地翻滚,想要将这火苗压灭。 “水!水!”四周的士兵急忙将木桶中的朝地上的男子倾倒过去。 “嗞嗞!”声响,士兵身上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这水不能灭火?!”竹枝惊呼,抬头看着火的粮仓,不管多少桶水倒下,粮仓的火却没有一点儿熄灭的迹象! “这水一定有问题!”可还没有等竹枝多想,地上的士兵就已经不动了,他蜷着身子躺在地上,火焰舔舐他瘦干的身躯。 “赵平!”四周的士兵喊着泪呼喊那个士兵的名字,可再怎么呼喊,那个叫“赵平”的士兵已经成了一堆黑灰。“赶紧灭火,灭了火,杀突厥,替赵平报仇!”士兵中一个年纪较长的黑着脸说道。 “好!杀突厥,替赵平报仇!”士兵们来了士气,又提起了木桶。 “等会,等会!”竹枝拦住他们的去路,“那个水有问题,你们没有看见吗,那个水不能灭火!” “水不能灭火,还有什么能灭火?!”黑脸男子对着竹枝怒吼,“你们一来,粮仓就失火,说不定你们就是奸细!”这男子比竹枝高两个头,站在竹枝的面前就跟一座小山一样。 “你们听我说……”可没有人听竹枝说,他们提着木桶继续打水。竹枝跺脚,这些士兵,怎么根本听不进道理?! “师兄,师兄!”竹枝转身朝苏白久他们跑去,苏白久和龙朔正掳着袖子,一脸全是汗地忙乎,热浪的炙烤让他们的脸和红薯一样黑红黑红。 “那水不能灭火,不能灭火!”竹枝喘着气说道, “什么?!”苏白久没有听明白竹枝的话,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那水会让火燃烧得更旺!”竹枝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遍,苏白久大惊,扔下水桶,“莫不是放了火石散!” “火石散?!”竹枝和龙朔对视,火石他们是知道,但这火石散是什么? “火石散是用火石掺杂其他一些矿石粉末制成的,掺入水中可使水中燃火。”苏白久抓过一把刚刚燃起的秸秆,扔进了木桶。 “轰!”木桶里炸开火苗,在清澈的井水之上,烧起了红莲一般的火焰。苏白久脸色大变,“这太狠毒了!” “我去找王将军,让他下令停止灭火!”苏白久起身,“你们二人能阻止一个是一个!”说完,苏白久飞也似的冲入了人群。 “大家不要用水灭火了,这水有问题!”竹枝和龙朔不断地抢过士兵和百姓手中的水桶,可哪有几个人听这两个外人的话,他们发疯一样地灭火,根本不顾竹枝二人的劝阻。 “咚!咚!咚!”鼓声忽然传来,“将军有令!停止灭火!”站在鼓楼之上的士兵手持传音筒大声喊道,粗犷的口令在整个九台城回响,穿过了火焰,让所有的人停了下来。 “这水被人做了手脚,大家停止灭火!”王将军低沉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鼓楼之上,一脸黑灰。 “做了手脚?!”士兵和百姓们一个个咬牙切齿,“肯定是突厥的奸细做的!” “现在不是讨论奸细的时候!”王将军发话,重手拍在鼓楼的围栏上。“九台城除了我们常用的井水和三处泉眼,可还有别处的水源?”王将军问鼓楼之下的百姓,这些老百姓,可都是世世代代居住在九台上千年的原著民,他们该比守城的将士更了解九台。 “有是有,但那个水源不可动啊……”台下一个中年男子回答。 “哪?”王将军问。 “神龙柱下东南西北四角有四处封死的泉眼,但那泉眼不可动。泉眼一开,龙气流失,神龙柱就不能再守护我们了!” “是呀,是呀。”百姓纷纷点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如今危机之际,不开泉眼,九台可就要化为灰烬了!”王将军哪听信这等规矩,当即下令就要动手开泉眼。 “不行,不行!”百姓骚动起来,眼看就要与士兵起冲突。 “神龙柱,是我们九台的守护神,但是它可曾守护过我们?!”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百姓中传来。说话的,是一个身披黑衣的人,看不清容貌。 “她是谁?”竹枝问身旁的一个男子。 “她是神龙柱的祭司。” “祭司?!”竹枝狐疑地看着这个黑衣人,哪有祭司会说出这般忤逆的话? “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神龙柱的祭司,我们虔诚供奉神龙柱,可这几千年来,我们看到的,没有和平,没有安康,只有杀戮,只有鲜血,只有苦难!”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神灵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如果你真心守候这片土地,为何总让我们身处战祸,总让我们的孩子战死沙场,总让我们的女人黑衣守寡!神灵啊,你枉费我们千年的供奉,枉费我们万年的虔诚!”她一手指天,冲天质问! 她的呐喊让百姓们放下了与士兵抗衡的手,他们的脸上,有着忧伤,有着困惑。 生死关头,巧妙地煽动往往最能动摇人民心中的信仰。 “开泉眼!”王将军一声令下,士兵们已经抄起了兵器往神龙柱的方向走去。百姓们没有阻拦,准确地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神龙柱的大祭司都已经默许,还有谁会坚持维护曾经笃信的神灵?! 竹枝站在鼓楼之下,四周全是人,远处是不断蔓延的熊熊烈火。这似乎是唯一的解救办法,可竹枝的心里却有种不详的预感,似乎这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死路! “不能开!”苏白久一声大喝,跳上了鼓楼,“王将军,不能开!这泉眼……”王将军手一挥,打断了苏白久的话,“苏居士,你可有更好的灭火方法?” “我……”苏白久语塞,水源已经被火石散污染,除了新的水源哪有什么办法? “那就不要说了,你们是外人,此事不要你们插手!” “世伯!苏居士这样说一定有他的原因,不要因为……”上官清忍不住站在鼓楼之下大喊。 “不要说了,清儿!”王将军低头,“看好你的朋友,不要让他们捣乱!”说完王将军跃下鼓楼,大步流星朝神龙柱奔去。 “啊呀呀呀!”士兵们咆哮着用尽力气凿开封住泉眼的机关,挪走泉眼之上的巨石,他们的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动。 “哗!”花白的水柱直冲而上,水花飞溅到人们的脸上,冰凉冰凉。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处水柱如四棵顶天梁柱在月下熠熠生辉,“有水了,有水了!赶紧灭火,灭火!”士兵们欢呼,脸上带着希望。 “啊!”这欢呼声很快被尖锐刺耳的惨叫代替,开凿神龙柱的士兵们一个个像断了线的风筝,纷纷倒下。 泉水变成了红色,血红鲜红的红色!四根红色的水柱衬着漫天的火光,将月下的九台城装点成了阿修罗道的炼狱! 作者有话要说: 42梼杌兽 神龙柱处于九台城的高地,染红的泉水滚滚如山洪般喷涌而出,流向四周,一瞬间水火冲撞,水汽腾起! “怎么回事?!”王将军一声怒吼,拔腿就要冲上神龙柱,可还未等他爬上神龙柱下的台阶,气势汹汹的泉水就把他冲了个踉跄,从台阶上翻了下来。 “冤死的孤魂,枉死的亡灵,曝尸荒野的众厉鬼,深埋于九台之下的众怨灵,睁开你们的眼睛,释放你们的仇恨,看看这所谓的朗朗乾坤,昭昭明月,究竟是谁的天下!”一个黑衣人站在神龙柱之下,踩着众士兵的尸体,四周全是喷涌的泉水,看不清她的脸。接着,从她的嘴里吐出竹枝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那声声吟唱,都仿佛是送人上断头台的丧歌! “祭司!”百姓们看见泉水中一道朦胧的黑影,惊呼。只听“当!”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兵器重重地砍在了神龙柱之上,那声音,都能将人的骨头给震裂了去。 “糟了!”苏白久脸色大变,“花落愁!”可他手中的黄符还没来得及把这主术法发动,只听“卡卡卡卡”一阵难听如锯木头般的声音,神龙柱上出现了裂纹,那裂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一眨眼功夫,神龙柱就已经满目疮痍! “轰!”神龙柱硕大的柱身裂成无数碎石块轰然倒地,十块砸在士兵的身体上。“哈哈哈,哈哈哈哈……”祭司诡异地笑声在夜空中回响,但这声音很快淹没在石堆之中,雄伟的神龙柱神坛瞬间变成了一个百人坟冢! 竹枝已经把裂帛抱在了手中,这一切来的太快,快的她几乎不知道眼前发生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她只是知道,她感觉到了森森寒气,从士兵们殉葬一般诡异死去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仿佛从地狱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鬼……鬼鬼啊啊!”四周的百姓发出了惨叫,发疯一般地四处逃散。.info[]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地上钻了出来,他们有着人形却没有眉目,有着身躯却双足不能着地,他们伸着骷髅的双手,像神龙柱的方向爬去。 “原来是这样!”苏白久一声大喝,“有人想借助活人的鲜血和沉积千年的怨气彻底摧毁神龙柱!” “阻止这些亡灵!”苏白久冲着竹枝三人吼道,迅速捻出一道符咒,“花落愁!”苏白久已经是突破修符第二层的弟子,花落愁的主术法应用自如,朱红色的灵气在他的身边凝聚,把苏白久的一身白衣衬托如血色莲花! “断!玉!荆!”一声令下,黄色符咒飘向空中,迅速化成无数条玉色长带,像裹蝉蛹一般困住了一个个怨气冲天的亡灵,他们在带子中挣扎着,翻滚着。一个个玉色的人形在地上蠕动,那情景是何其诡异! “白云出岫,除魔障!”龙朔的骨玉剑灵气流转,剑光一闪,划破几处玉带,也灭了包在其中的怨灵! “受死吧,你们!”上官清也跳了出来,她还未突破修剑第一层,白云出岫的主术法是结不成,但运用剑气灭亡灵的本事去还是有的,更何况这些亡灵现在都被捆成了粽子! “到底何人要这么做,毁了神龙柱有什么好处?!”龙朔一边挥舞着骨玉剑,一边冲苏白久问道。 “神龙柱非凡间宝物,不会无缘无故驻守在此,那龙王思乡的传说不可能!”苏白久回答。 “我知道,说重点!” 苏白久眼中担忧一闪,神龙柱已塌,纯阳之气已经消失殚尽,围绕着九台的只剩下一些残余的灵气。 “下面必压着非同寻常的魔物!” “嘶嘶……嘶嘶……”苏白久话音刚落,一阵沙沙的声音突然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借着月光和残余的火光,竹枝看见从城墙上出现了黑色的液体!那黑色的液体从城外而来,流过大街,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神龙柱奔来,液体中似乎有东西窜动,不甚平整! “你,你们看!”竹枝指着那些在液体中窜动的“凸起”,那哪里是什么“凸起”,原来是城外的那些断肢残臂!有已经腐烂的头颅挂着浑浊的眼珠,有露着骨头的双手长着尸斑,甚至还有被虫子啃噬得千疮百孔的人大腿!他们聚在了一起,缓缓前行,所过之处全部化为灰烬! “归故里,归故里!!”蛙君已经从乾坤袋里跳了出来,伸脚一踹已经吓得呆住了的竹枝。竹枝手忙脚乱地抱住裂帛,强稳心神,努力不去看那些骇人的死尸,转轴拨弦,弹出一曲“破军——归故里”。 忧伤的琵琶声在九台城响起,四周是流淌的血水,身后是苟延残喘的火苗,眼前是紧紧逼近的死尸,不远处是已经变成坟冢的神龙柱残垣。 死尸们前进的脚步略微缓了缓,蛙君急忙跳上竹枝的头,对着尸群“呱呱呱”开始叫起来,每一声蛙鸣,都让着乐音更显悲伤,待蛙君连叫几声后,这一曲“归故里”让人听着简直撕心裂肺,痛苦难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要掏出来才能罢休。 “快!”龙朔三人互相对视,立刻抄起自己的看家本领,对着尸群砍去,尸群虽然在竹枝的“归故里”干扰下一个个悲恸不能自已,但眼见有人攻击还是本能地围了上来。三人被黑色团团包住,断肢,头颅,残臂像蜘蛛网一样缠了上来。龙朔三人迅速补给了灵晶, “斩妖魔!”数万银针纷如雨下。 “破万象!”一道剑气如闪电落。 “蛙君,快……”竹枝用微微发麻的手继续奏着裂帛,可眼前的天旋地转已经告诉她,她的灵力快要用完了。“快给我拿灵晶!”化灵晶后还要痛苦一段时间,这个时候若是乐音停了,只怕尸群就要爆发了! “只有试试了!”竹枝心一横,她要趁着现在灵力还没有用完的时候补给灵晶,再痛她也要忍着,乐音不能停! “竹枝!”竹枝喊着自己的名字,迅速把灵晶握入了手中,不出所料,那熟悉的万箭穿心瞬间袭来。竹枝咬着自己的嘴唇,血腥味让竹枝几乎想吐。 “不能停!”竹枝对自己说道,把几乎已经要僵住的手又放在了裂帛上,每弹出一个音,自己的心脏就似乎被扎穿了一个洞,竹枝疼地跌倒在地上,不得不团身抱着裂帛,才能勉强继续奏出三俩乐音来。 “呱呱呱!”蛙君努力扯着嗓子叫着,只要自己能让这些乐音的灵力增强的更多,竹枝就不用耗费那么多灵力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尸群中忽然骚动起来。从城外吹来一股夹着血腥味的阴风,那风虽不大,可怨气,远比这尸群强劲的多!那怨气的方向,是直朝竹枝而来! “小心!”蛙君急忙抓过竹枝手中的裂帛一档,怨气被裂帛所拦,挡了回去,可竹枝手中的乐音却不得不停止了。竹枝本来就剧痛难忍,被这阴风一冲撞,更是跌倒在地,无法动弹。 阴风对竹枝并没有兴趣,阻止了竹枝手中的归故里之曲后,转头便带着尸群朝神龙柱呼啸而去。“快走!”苏白久抓住还欲与尸群一决高下的龙朔和上官清。这股阴风仿佛是尸群怨气的源头,它的到来让尸群没了拘束一样疯狂地往前冲。就在苏白久抓着二人,脚尖刚刚离开尸群腾空而起,整个九台城的地面就如地震般颤动起来。 “轰隆!”阴风带着咆哮的尸群突破了神龙柱的最后一道防线,巨大的神坛开始缓缓下陷,硝烟四起,灵气已经全无,整个九台城上,只有腥臭的阴风和鬼哭狼嚎的哀鸣! 竹枝侧身躺在地上,剧痛已经让头发湿透黏在头皮上,大地的震颤让竹枝努力地想爬起来,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四肢却是不听使唤。 “竹枝!”龙朔发现了竹枝的异样,挣脱苏白久抓住自己的手,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你怎么样了?”龙朔把竹枝从地上扶了起来,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伸手摸了摸竹枝的额头,汗水冰凉。 地震忽然停止了,尸群聚在了凹下去的大洞四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整个九台,在这一刻忽然安静的吓人,只有淡黄色的月光照着九台城墙上的砖瓦。 “聚魂石有反应!”苏白久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从身上掏出那半块聚魂石,本来深灰色的石头忽然冒出了幽幽蓝光。龙朔急忙掏出了自己的半块,那半块石头同样微微发光,似乎在警告这众人,这千年怨灵就在这附近! “吼!”一声吼叫从地下冒出,团团黑气直冲云霄。“保护好竹枝!”龙朔对灰灰和蛙君说道,起身站在了竹枝身前。 竹枝躺在地上,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可她还是看清楚了,从地下跳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巨兽! “梼杌!”苏白久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什么?!”上官清和龙朔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仔细一看,人面长牙,爪如虎,长尾如鞭,身上鬃毛如幽冥鬼火,不正和书上所记上古凶兽梼杌一模一样! 梼杌伸脚一跺,地上的尘土立刻扬起几丈高!尸群已经沸腾,没有眼睛的骷髅和耷拉着脸皮的头颅咧着嘴巴怪笑,断臂和残肢发狂似的挥舞。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阎罗殿下的十八层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43入险境 “会不会白云出岫——空云联?”龙朔扭头问上官清,上官清点头,“会是会,但我没法施行白云出岫的主术法!”竹枝记得,当日在南狄洞,李宣和关山月使用的就是需二人配合的空云联,这术法的威力比单单一人的阵术可是强上不少。 “我能用主术法,我们得试试!”龙朔说完,把剑往空中一送,骨玉剑的灵气在空中滑过,宛若流星。 “白云出岫!”骨玉剑在空中打了个转,划出一道白色两圈来。“空云联!”上官清和龙朔异口同声,上官清也把自己的剑送到了空中。 “居然能成!”上官清惊喜。 一白一红,二道剑气交缠,如烟花一般好看。 “斩妖魔!”苏白久的银针阵法也未停歇,跟在两把剑的后面,如狂风骤雨一般朝梼杌兽直扑而去! “吼!”梼杌一声闷吼,长鞭一样的尾巴卷地一扫,四周的碎石便离地而起,劈头盖脸地朝苏白久他们袭来。 石块撞上银针阵雨和两把灵气凛冽的宝剑,发出一声巨响,碎了一地,激起的尘土灰蒙一片,挡在梼杌和三人之间。 透过那尘土,梼杌铜铃一般的绿眼睛紧紧盯着龙朔三人,杀意十足。竹枝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化灵晶的痛苦已经熬过去,现在该是她要出一份力的时候了。 就在竹枝正欲弹奏裂帛的时候,梼杌的头忽然朝竹枝的身后的方向看去,双眼由绿变红,嘴巴里淌出口水来。 竹枝扭头一看,惊呼“小豹!”。王小豹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竹枝斜后方,他的手中握着自己的小匕首,眼睛睁大了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得脸色发紫,双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梼杌喜食婴孩!”苏白久立刻反应过来,可还没有等他的手中捻出符咒,梼杌后爪一刨,旋风一般地朝小豹扑去。(..info无弹窗广告) “小豹!”竹枝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扑过去,抱住小豹团身一滚,滚到了鼓楼之下。 只觉一阵腥风迎面扑来,巨大的阴影罩住竹枝小小的身躯。 “竹枝!”耳边传来龙朔几乎绝望地喊声,竹枝吓得紧闭上了眼睛。 “呜……吼……”头顶传来了雷鸣一般的吼声,可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事情发生。竹枝怀中吓得身子僵硬的小豹微微动了动,竹枝这才睁开了眼睛。 梼杌硕大的虎爪就停在离竹枝不到几寸的地方,银色的指甲闪闪发亮。竹枝壮着胆子沿着虎爪从下往上看,梼杌仍然以进攻的姿势站立,可是它的眼前,飘着一团黑气。 “呜……”梼杌又吼了一声,竹枝虽挺不懂它的语言,可这一声吼叫明显带着失望。梼杌挪动了自己的前爪,居然就从竹枝的身边走开了。 那团黑气绕着梼杌飞了一圈,掠过竹枝的眼前。 竹枝一愣,这个气息,不就是刚才袭击自己的那股阴风?怎么现在又救了自己?! “小豹,你没事吧?”竹枝完全松开了手,担忧地摸摸小豹的脸。小豹明显惊吓过度,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捏着匕首的小手冰凉冰凉。 “妖兽,你有种别跑!”龙朔拿着剑,冲天吼道。竹枝抬头,梼杌兽收起了刚才的气焰,无心恋战,居然和那阴风,朝远处飞去。而聚集在神龙柱废墟周围的尸群们没了头领,立刻没了生气,一个个留在地上不动了,变回了原来的一堆死尸。 “龙师弟,它走了最好,我们可是打不过它的!”苏白久伸手拦下了龙朔的剑。“你这一直逞强好勇的性子,早晚会吃亏!” “你没看见它刚才差点要了竹枝的命?!”龙朔生气地甩开苏白久的手,“这种凶兽,出去还要害更多的人,难道我们要放任它作恶?” “不是放任,只是要找个好方法,硬碰硬的话只怕我们还没有伤它分毫就已经被撕成了碎片!你要送死你自己去!”一向温和的苏白久居然红着脸冲龙朔吼道,龙朔显然从未见过苏白久如此生气,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收起了剑,向竹枝走去。 “小豹,小豹!”龙朔还未走近竹枝,就已经有好几个人扑了上来,龙朔定睛一看,正是王将军和夫人。 “小豹没事。”竹枝笑着,摸摸小豹的头。 “谢谢,谢谢!”王夫人泣不成声。 “刚才你们去哪了?”龙朔并不理会王夫人的眼泪,“若不是你们没有看好小豹,让他跑了出来,刚才也不会出现这等险境。” “是,是,是我们的不是。”王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刚才出现妖物,王将军和夫人忙着疏散众人,保护百姓,这才会有疏忽。”苏白久用手肘捅了桶龙朔,示意他不要怪罪王夫人。龙朔虽然生气,但苏白久说的确是事实,便不再说话了,转而蹲下身子,扶起了竹枝。 “怎么样,它刚才没有伤到你吧?”龙朔担心地上上下下打量竹枝。 “没有,它就在我的面前停住了,我也不知道那股阴风为什么要救我。” 竹枝把双臂打开,在龙朔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皎洁的月光照在竹枝的笑脸上,弯眉毛下的双眼,仿若天上的星辰,闪着灵动的光芒。 “那就好。”龙朔微微红了脸,眼睛却是无法从竹枝的脸上挪开。 “不用担心的,我没事!”竹枝没有注意到龙朔的目光,她收起了笑脸,担忧地看着仍然呆若木鸡的小豹,对王夫人说,“倒是小豹,估计被吓坏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见到这么骇人的情景。” “小豹,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家里呆着么?”王夫人低头对问小豹。 连问了好几声,小豹都没有回答,隔了好一会儿,小豹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家里,家里……死人……阿婆……我……我就……跑出来……” “阿婆?你说李阿婆?”竹枝问。 “我已经派人去我家查看了,刚才祭司出来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王将军脸色凝重,“今天我在城里也让人查了查,没有查到她的儿子。” “但是今晚入睡前我还特意去看了李阿婆,当时她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哪会有什么问题?”王夫人说。 “嗯。”将军没有回应,若有所思地看着小豹。 “将……将军!”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士兵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慌张。 “怎么了?” “李阿婆……不……祭司……”士兵抚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了气息,继续说道“我以为是李阿婆躺在床上,就想去摇醒她,结果……” “结果什么?!”众人齐声问道。 “结果才发现躺在床上的是祭司!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了!”士兵一拍大腿,一脸愤愤,“刚才披着黑衣的肯定不是祭司,肯定不是!” “难道……”王夫人惊骇地捂着自己的嘴巴,“难道当时躺在床上的就已经是死去的祭司了,我……我当时只是看到阿婆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就没有多想……” “她是奸细!”王将军咬牙切齿地说,“今晚的事情,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可惜,这奸细和神龙柱一块葬身地底了,现在想问出个所以然来已经不可能。 “咚!咚!”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杀!!!”呐喊声从城外一波接一波地冲击。 “不好了,不好了,突厥人攻城了!”哨兵的呐喊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九台城上。 “什么?!”众人变了脸色。刚才的动乱,已经让这个九台城变成了一堆破砖瓦,现在突厥人入侵岂不是势如破竹?! “没想到没被妖魔杀死,倒要被突厥人砍了!”龙朔看向城门外,虽被高高的城墙挡住了视线,但那奔腾而至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鼓声,呐喊声,无不真切地提醒众人,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了。 “众位修仙居士,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只怕刚才九台已经毁灭于那妖物之下。如今敌人来袭,若你们还愿出手相助,王某在这里感激不尽!”说完,王将军就要掀甲跪下。 “王将军,快请起!”苏白久急忙扶住王将军的手,“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你赶快组织兵力迎敌!我们尽量!” “多谢!”王将军感激地朝苏白久俯身一拜,挥手开始部署手下士兵。 “你疯了!”龙朔推了苏白久一把,“我们不可杀人!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汉人也好,突厥也好,我们皆不可杀!” “我没说我们要杀生!”苏白久白了龙朔一眼,“我只是在想,我们有没有可以化解这场生灵涂炭的方法!” “什么方法”上官清问。 “我还在想。”苏白久回答。 “你!”龙朔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我逞能,你都没有想出来方法在这里充什么英雄!” “也许,我这个方法行的通。”竹枝抬头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44交人质 “什么方法?”龙朔问。 “擒贼先擒王。如果我们能够深入敌人后方,找到他们的主帅,也许就能够阻止这场血战。” “这怎么可能?!”上官清摇头,“就凭我们几个,怎么可能抓到主帅?!” “就算不是主帅,现在的城外也肯定有督战的统领,这个应该不难找到。”竹枝虽未读过兵书,可只要是琵琶古曲的来源典据,无不倒背如流。这些描述战场杀戮的古曲,正是记载了一场场兵法较量,斗智斗勇的上好材料。 “那好,我和苏师兄同去,你们二人留在这里!” “不……”竹枝的话还没有说完,龙朔和苏白久就已经御剑而起。此时城中乱成一团,又是夜晚,并没有人注意到忽然飞到空中的二人。 “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担心!”上官清伸出手中的剑,对竹枝说道。竹枝苦笑,她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忧龙朔鲁莽冲动的性子,别又弄出什么事端来。 那头,龙朔和苏白久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朝突厥人的后方飞去,密密麻麻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涌向了九台城。 “你看那里!”龙朔伸手一指,在不远处,有几队兵马身着铠甲,高举军旗,月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之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亮。他们团团围住的,是一个手握长刀,脚踩银蹄,铠甲之上还披着一件狼皮坎肩的男子。 “那个应该就是统领!”苏白久小声说道。“我待会引开士兵,你就上去制服那个主帅!” “好!”龙朔摩拳擦掌,“我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就是!” “莫要伤人!” 龙朔点头,“这是自然,我有分寸!” 苏白久手中捻出一道符咒,正准备制造点虚张声势的东西吸引士兵的注意力,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伴随着长啸,还有一小队人马正快马加鞭地朝突厥人的军队奔来。为首的是一个突厥人打扮的将士,他的右手举得高高的,手中握着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 “那是什么?”龙朔问,苏白久摇头。 拿着令牌的男子在统帅的面前停了下来,举着令牌趾高气昂地说了一大串,龙朔和苏白久皆是汉人,突厥的话,他们可是一句也听不懂。 骑在马上的统帅听完之后,忽然大喝一声,与那拿着令牌的男子争执起来。可这争执不过持续了三两句,只听“咔!”一声响,拿着令牌的男子竟是忽然抄起腰上长刀,把统帅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龙朔和苏白久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还没有等他们动手,突厥人竟然起内乱了?! 统帅大睁着双眼的脑袋在地上滚动,大山一样的身躯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脖颈处往外冒着鲜血。 “哗!”两队人马同时亮出了兵刃,刀剑相向,僵持不下。 拿着令牌的突厥男子不慌不忙,他高举令牌,又哇啦哇啦说了一串,本来站在统帅那边的士兵一个个左看看右看看,互相对视,最终还是把手中的刀剑放了下来。 接着拿令牌的男子一声令下,几个负责锤鼓点的士兵开始敲鼓,那鼓声与之前进攻的鼓点不甚相同,这让龙朔和苏白久丈二摸不着头脑,突厥人现在到底是演哪一出? 很快,听到了鼓点,进攻九台的突厥士兵立刻停下了动作。 “他们撤兵了?!”龙朔往九台城的方向看去,突厥人的士兵开始大举回撤,九台城前的“蚂蚁群”渐渐消失。 与撤退的士兵相反,刚才拿着令牌的将士伸手一挥,带着身后的几个士兵往九台奔去。 “我们去看看。”龙朔调转剑头,往九台飞去。 “来者何人?”王将军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问。 “突厥使者。”拿着令牌的将士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在下奉阿史那鲁沙王子的命令前来,只要九台城交出刚才弹奏琵琶的人,我们突厥撤兵,不犯九台。” “什么?!!”这一要求,不禁让王将军诧异,龙朔和苏白久也差点从空中翻下来。 “不行!”王将军一口回绝,“此人是我们九台城的恩人,我们怎能忘恩负义,我们绝不交出!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这是突厥王室令牌!王子有令,如果不交,那只有血洗九台了!如果交人,此令牌赠与九台,保证突厥用不犯九台,我们突厥从来一言九鼎,绝不反悔。以一人换全城,请将军三思。” “不行,我决不答应!”王将军古铜色的脸紧紧地绷着,咬牙切齿地回答。 “我们按照汉人的规矩,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过后,若不交出,我们必将踏平九台!”说完,使者翻身下马,在地上插了一炷香,用火石点燃。 “外面怎么了?”竹枝在城中听见外面的呐喊厮杀声渐渐消失,不禁有些欣喜地问,“是不是撤兵了?” “也许是,真是老天有眼!”上官清紧握宝剑的手也微微放松了些。 “竹枝姑娘!”王夫人不知为何忽然出现,拉过竹枝的手,“你跟我来,我家下面有个地窖,你去那里躲躲,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 “嗯?夫人,现在正是需要帮忙之时,为何要我们躲起来?”竹枝诧异。 “没事。”王夫人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小豹和一些孩子们也都藏在那里,你去帮忙照看他们也好。” “竹枝!”龙朔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竹枝回头,正看见龙朔心急如焚地往自己的方向跑。龙朔一把从王夫人手中扯过竹枝,护在自己的身后,“你要干什么,莫不是要把竹枝交出去?” “龙居士?!”王夫人见龙朔说穿,又急又恼。 “刚才夫人说要我去躲躲,怎么回事?不是突厥人撤兵了么?”竹枝好奇地问,把自己的手从龙朔的手中抽了出来。 龙朔尴尬地看了一眼王夫人,“原来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竹枝看着众人,没有人回答。 “哎……其实这也挺好的,反正是一个外人,咱们就不用受苦了……” “就是啊,虽说有恩,但总比突厥人屠城的好,大不了我们以后天天供奉她就是。交出去一个女子,就不用白白牺牲了!’ 有士兵从走过,用异样的眼光射向了竹枝。他们交谈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若有若无地飘入了竹枝的耳朵。 “交什么人?”竹枝问,龙朔,苏白久,王夫人面面相觑,还是没有人回答。 “告诉我,交什么人!”竹枝几乎歇斯里地问道,“你们不说,我就自己去问!”说完,竹枝拔腿就要走向那几个士兵。 “突厥派来使者,只要交出刚才弹琵琶的人,就赠与突厥王室令牌,突厥永不来犯。”苏白久脱口而出。 竹枝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只不过是一介民女,突厥人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要求。 “竹枝姑娘,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绝不会把你交出去。” 竹枝苦笑,“这可是一城百姓的身家性命。” 王夫人皱起了眉头,她又何曾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场浩劫。“竹枝姑娘,做人有恩必报,你救过我们,我们怎么还能拿恩人的性命换自己的苟且偷生?” “我自小也学过琵琶,那破军之曲也略懂一二。突厥只说交出弹琵琶的女子,我去即可。就当是我们王家对你的报答。”王夫人诚恳地说道。 竹枝摇头,“寻常琵琶,在极其安静空旷的地方,传音也达不到一里,若是像九台这种城池之中,隔十丈估计就听不清了。而裂帛非寻常琵琶,传音十里都不成问题,这才可能让那位突厥王子听到。若夫人代我前去,只怕很快就能识破。” “竹枝姑娘可将琵琶给我,我便可代替你前去。”王夫人回答。 “不可能的。除了瑶琴真人,这普天之下,还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奏响裂帛。”苏白久脸色阴沉地说。 “二位师兄,如果我前去,你们可有把握再把我救出来?”竹枝对龙,苏二人说道。“只要交出我,九台城就可以拿到突厥王族令牌,九台就保住了。那之后,趁夜晚你们潜入突厥军营,再带我离开便是。” “竹枝姑娘,突厥大军百万,这潜入军营劫走人质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王夫人摇头否定这个提议。 竹枝伸手指了指苏白久的乾坤袋,“师兄,这里只有你的乾坤袋有乾坤幻境,大的能够装下我们成人。能否借我一用?” “你的意思是……?”苏白久看着竹枝,“待你去了突厥之后,藏入乾坤袋中?!” “正是,只要我找个机会,藏入乾坤袋中。”竹枝伸手拍拍蹲在肩头的蛙君,“到时候你背着乾坤袋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突厥人离开我们就安全了。” “没有问题,我一定会死死抱着乾坤袋的!”蛙君点头如捣蒜。 “但是,突厥人凶残,万一他们抓你过去之后……”龙朔不敢往下说,蛮夷之人,奸淫掳掠,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只说要那个弹奏琵琶的人。”竹枝顿了顿,“所以我想,他们的重点应该在琵琶而不是人。更何况,当初尔冬师姐特意给了我这个。”说完,竹枝从乾坤袋子里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瓶子来。 “这是什么?”苏白久从竹枝手中拿过来瓶子看了看。 “修仙女子下山历练必备良药!”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这章帅锅出场……结果写着写着发现……嗯……又写多了……啊啊啊啊啊……… 45毁容貌 竹枝打开瓶子,拿出一粒吃了下去。.info[] “竹……竹枝!”龙朔的眼睛大睁,吃惊地看着竹枝的脸。 竹枝的脸上开始长出坑洼的疤痕,一条条暗红色如蜈蚣,从脸一直蔓延到脖子上,手上,四肢,躯干。 “我想没人会对一个丑女如何。”竹枝说道,“尔冬师姐说了,凡人,最容易被皮相所迷惑。这药吃下,不仅毁了容貌,而且皮肤上有毒,但凡碰触之人浑身红肿,奇痒难耐。” “那你的容貌……”上官清难过地看着竹枝,“还可以恢复吗?” “当然!”竹枝点头,“尔冬师姐给了我解药。尔冬师姐说,这是西泽的秘方,很多师姐们下山历练都会备着,以防有时候因为容貌生出事端来。” “竹枝……”龙朔走近,欲言又止,脸上除了担忧还是担忧。 “不用担心,你们只要到时候能找到乾坤袋就好了!”竹枝故作轻松地说。竹枝何尝不怕,自己不过是个孤苦的琴女,不像上官清会舞刀弄剑,自己唯一的武器,只有手中这把裂帛。 但这裂帛,只是妖魔的克星。 “我们跟你同去。”苏白久说,“你可以藏入乾坤袋中,我们也可以。我们随你同去,等到时机,你藏入乾坤袋中,我们带你逃走就是。” “这个方法好!”龙朔两眼放光。“这样,我们可以护你周全。” 竹枝点头,心中一丝温暖。有人关心,有人担忧的感觉真好。 九台上的火把照亮城墙,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洞开,从破败不堪的城门后,走出来一个素衣女子,她的头低垂,两只手抱着一把琵琶。 竹枝走到了使臣面前,身后的大门重重的关上。竹枝吸了一口气,稳住稍稍慌乱的心神,抬起了头。 “姑娘,就是弹奏琵琶的人?”使臣恭敬地朝竹枝行礼。竹枝并未回答,手指轻动。琵琶的三两低语,在月下轻鸣。寥寥乐音,却能穿过千军万马,十里树林,直飘进矮矮军帐,让一双眸子在夜色下亮了起来。 “看来姑娘就是鲁沙王子要找的人。”使臣看了一眼竹枝,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收起了表情,指着身后的马说道,“请姑娘上马。”竹枝把使臣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得意,看来自己的这幅容貌,确实骇人。 使臣从身后一个士兵的手中接过一把弓箭,把令牌拴在箭的一头,拉开大弓。只听“嗖!”一声快响,令牌被射向了城头,定在了两块砖缝中。 “多谢!还望贵王善待竹枝姑娘!”王将军的语气,甚是愧疚。 “将军放心,姑娘乃是鲁沙王子的客人,王子交待了,待如上宾!”说完,使臣亲自牵马头,带着竹枝往远处走去。 竹枝回头,城墙之上王将军和夫人的脸渐渐模糊。突厥人的军队自动让开了一条大道。竹枝偷偷用眼睛的余光扫过这些士兵,他们的脸,轮廓突出,鼻梁很高,眼窝深陷,一看就知道,非我族类。 士兵们的目光齐齐射在竹枝身上,让竹枝浑身不自在。那感觉,倒好像自己成了异类。使臣带着竹枝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众士兵才跟在竹枝的身后,缓缓前行。 走过了树林,眼前的一大片平原渐渐凸显。一个个白色的军帐映入眼帘。士兵各自归位,只有使臣拉着竹枝的马,朝其中的一个军帐走去。 使臣站在帐外,咕噜咕噜地说了一句,语气卑微。里面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似乎是允许了。 “姑娘,请——”使臣撩起了军帐的帘子。 竹枝颔首,抱着琵琶,走了进去。 军帐中烛火通明,亮如白昼。竹枝有些不太适应,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就是弹琴的人?抬起头来。”字腔正圆的汉语让竹枝一愣,抬头一看,这才看清了坐在正位上的男子。他和那些士兵一样,鹰钩一样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他有一双如琥珀一样好看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密密的阴影。他坐在一把木椅之上,身上随意地披了件长袍,腰间束了根腰带,膝盖上有一块柔软的灰色皮毛,遮住了双足。 “呜呜……”一声低鸣传来,趴在男子座位下的一只“小狗”跑了过来,冲竹枝龇牙咧嘴。竹枝定睛一看,人面獠牙,虎爪尾鞭,不正是一个缩小版的梼杌! “这是梼杌?!”竹枝嘀咕,没想到男子听见了竹枝的话,回答“正是,若不是我及时发令,你早就死了。”男子看见了竹枝的容貌,脸上却没有半分的诧异或是厌恶。 “你是梼杌的主人?梼杌可是上古凶兽,你到底是谁?” 站在身旁的一个带刀将士忽然大喝一声,将自己腰间的刀亮出了一大截。竹枝一惊,虽然听不懂突厥人的语言,但也知道肯定是指责自己冒犯的话。 “我是突厥阿史那上古可汗的儿子,鲁沙。”男子笑着说道,“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让它把姑娘带来就是。”鲁沙指了指梼杌,“不想忽然事有突变,梼杌护主心切就先跑了回来。这才废了一番周折,让姑娘受苦了。”鲁沙的声音极其有磁性,不似其他突厥人粗犷沙哑。 “小女子不过一介民女,不知王子为何愿意用小女子的性命换九台?”竹枝俯身说道。 “谁说我要你的性命了。我自小喜欢音律,被姑娘的琴声所吸引,想留在身边罢了。”鲁沙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竹枝怀中的琵琶。 喜欢自己的琴技,这等拙劣的谎话,鬼才相信!竹枝心中虽这么想,却还是低着头回答。 “承蒙王子错爱,小女子惶恐。” “姑娘不相信?”鲁沙王子走近了竹枝,准确地说,是“驶”近了竹枝,他座下的椅子安装有轮子,可以滑动。 “难道他有腿疾?”竹枝心想,她的心思被鲁沙看穿,鲁沙笑着说,“我的腿,自七岁起就无法动弹,所以不能起身,还望姑娘见谅。” “王子言重了。”竹枝又扫了一眼鲁沙被皮毛遮住的双腿,没想到看起来英姿勃发的鲁沙王子,居然是双腿残疾。竹枝听人说过,突厥是马背上的民族,凡是不能骑马的孩子就会被丢弃。这个鲁沙王子居然能够活到现在,还能在战场督战,那必定是有非同寻常的本事。 梼杌趴在了鲁沙脚下,温顺异常。竹枝苦笑,能让上古凶兽化身小狗,单这一条,就是非常人能拥有的本事。 “既然王子喜欢竹枝的琴技,刚才大可不必攻城,直接让使者来报,可避免多少伤亡!”竹枝大着胆子问。 “命令不是我下的。”鲁沙王子爽快地回答,“幸好梼杌及时回来,帮我掌控了局势,我就立刻下令撤兵了,顺带让九台的汉人把你交了出来。”鲁沙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打仗就跟过家家一般轻松容易。 “那九台拿了这令牌,王子承诺永不再犯?” 鲁沙王子点头,玩味地回答,“永不犯九台。” 竹枝心中一凉,“那其他的城池……” “刚才姑娘说自己的名字是竹枝?”鲁沙王子打断了竹枝的话,把话题岔开。 “是。”既然王子不愿再说,竹枝也只好作罢,毕竟现在自己是刀俎鱼肉。 “真是好名字,跟姑娘一样清秀美丽。”鲁沙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竹枝,眼中含笑。 “王子说笑了。”竹枝的脸有些发红,现在自己的样子,该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我鲁沙从来不说笑。”王子唇边的笑依旧盎然,“凡人只看皮相,自然看不出姑娘璞玉一般的心。” 王子又随便和竹枝聊了聊,聊的多半是丝竹乐理,奏乐抚琴之事。竹枝一直以为突厥蛮夷,是断不能体会汉人博大精深的音乐古韵。没想到这个鲁沙王子不仅通乐理,还擅吹奏竹萧,竹枝随便拨弦两声,王子均能用箫合上,一番下来,竹枝对这个鲁沙王子不禁刮目相看。 “姑娘应该累了,我安排人送姑娘去休息吧。”鲁沙王子收起了手中的箫。“多谢。”竹枝俯身行礼。 “他们若有招待不周,尽管说。”鲁沙王子一挥手,站在一旁的两位侍女便走到了竹枝的面前。 竹枝跟着侍女走出了军帐,可走出鲁沙王子的军帐后,侍女们就在旁边的一处军帐停了下来。 竹枝愣了楞,不是这么悲剧吧,自己的住处居然与王子的军帐紧挨着! 侍女们撩开了军帐的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竹枝一百个不情愿地挪动着自己的步子,走了进去。 这两个侍女只能说简单的汉语,竹枝说得稍微复杂,她们两个便只得摇摇头,一脸地困惑。竹枝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挥挥手,打发她们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46寻怨灵 过了一个时辰,竹枝听着外面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便小心翼翼地把腰上的乾坤袋拿了出来。蛙君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也紧张兮兮地看着竹枝。 “蛙君,你就在此处呆着。若有人进来,就赶紧通知我,知道了么?”蛙君点头,“你放心吧!” “苏白久,苏白久,放我进乾坤幻境!”竹枝压低着嗓子朝乾坤袋里喊道。 “好!”只听里面传来苏白久的声音。袋口打开,一阵清风飘出,竹枝只觉眼前一闪,自己就已经置身在一个小草屋中。 “竹枝!”上官清一把拉过竹枝的手,“你没事吧?” 竹枝笑着拍拍上官清的手,“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鲁沙王子就是和我聊了聊丝竹乐理,并没有为难我。” “你跟他倒是聊得挺欢,完全忘了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龙朔站在一旁,小声地嘀咕着,把脸别到了一旁。 “刚才你还一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怎么等到竹枝来了,你倒是这幅德性?”苏白久用手肘捅了捅龙朔,打趣道。 “他说了,攻城的命令不是他下的。但最后撤军的命令,却是他的意思。所以我想,也许他的本意并不是发动这场战乱。” “喂喂喂,竹枝!”龙朔转过了脸,看向竹枝,“你才跟他认识多久,你就替他说话?要不是他们发动战乱,这东北至于血流成河么?” “龙师兄,我不过就事论事,说说我对他的印象罢了,你何必如此说话?”龙朔的臭脸让竹枝看着很是不舒服,不服气地说道。 “好了,你们别吵了。正事要紧。”苏白久打断了二人的争吵,正色道“竹枝,只怕现在我们还不能走。” 竹枝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怎么,你还舍不得那个鲁沙王子?”龙朔嘴巴一撇,坐了下来。 “你!”竹枝皱起了眉头,“真是不可理喻。”竹枝转而对苏白久说道,“苏师兄,如今突厥人虽然赠与九台王族令牌,但是大军并撤出东北的地界,如果此时我忽然消失了,我担心突厥人会违约进犯。而且,鲁沙王子居然能让凶兽梼杌俯首称臣,我有理由相信,李阿婆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应该跟他脱不了干系。他的本意不在战乱,那一定另有图谋。” “不错。”苏白久表示赞同,同时他拿出聚魂石,“这怨灵就在附近。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调查一番,就可惜了。”聚魂石躺在苏白久的手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龙朔听了竹枝和苏白久的解释,知道自己错怪了竹枝,脸上有些尴尬。 “竹枝……我……” “那怨灵究竟是谁,难道是鲁沙王子?可我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他身上有阴怨之气。”竹枝懒得理龙朔,自顾自地跟苏白久讨论起来。 苏白久摇头,“聚魂石只能告诉我们怨灵就在附近,究竟是谁,还要靠我们寻找,但我能肯定,必然就在这附近,或者,就在这突厥人的军队之中。” “我会留意,师兄放心。那我先回去了。” “好。你好好照顾自己。他们突厥人自己也有内乱,若出了事端,你要随机应变,不要随便相信他人。” “内乱?”竹枝诧异。苏白久便把在城外看到的统领被砍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你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竹枝淡淡一笑,“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些吃的,刚从果盘上拿的,明个儿再给你们拿一些。”竹枝掏出自己的乾坤袋,一咕噜拿出一堆水果来。 “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给我们带吃的!”上官清笑了。“上官姑娘,你们藏在这里也挺无聊的,这院前院后蔬菜虽多,可水果却没什么。” “别老姑娘前姑娘后的,多见外。这么多事情过去了,直接叫我清儿就好,刚才我问了龙居士他们,你比我大,我也就直接叫你竹枝姐姐,可好?”上官清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竹枝,灵气十足。竹枝点头,“清儿。” “那你以后也别叫我们居士了,直接叫我苏大哥吧。”苏白久爽快地说。 “好,苏大哥,龙大哥?!”上官清甜甜地朝苏白久和龙朔喊去,想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嗯!”龙朔回答,眼睛看向了竹枝。 “不说了,我真的要走了。”苏白久听罢,手中轻动,把竹枝送了出去。 “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走?”蛙君摩拳擦掌,雀跃不已。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阵子,等他们出了关,到了草原再说。”竹枝摸摸蛙君的背,小声地说。 “呱呱,不是吧!”蛙君的脸瘪了,“到了草原不就得吃草了……” “反正你也吃素,这不都一样?” “这哪一样,吃素和吃草可不一样!” “哦?!难道你吃草……就可以挤出奶了?”竹枝挤眉弄眼,笑着又戳戳蛙君的圆肚子。 “你你你!”蛙君一掌拍开了竹枝的手,“一个女子,不端庄就算了,还如此下流!” “我哪有下流?!”竹枝说着,倒身躺在软榻上,把蛙君掳到了手中。 “你干嘛?”蛙君看着眼前陡然增大的巨脸,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天太热了,凉快!”说着,竹枝侧过身子,一个巴掌把蛙君按在自己的脸边,挨着蛙君冰凉的皮肤。 “呱……”几声哀怨的蛙鸣传来,给这无聊的夜晚平添了几番生趣。 第二天。 天刚亮,军队就已经整装待发。竹枝被安排在一辆马车之中,有两名侍女陪伴,不需骑马,倒也乐得安稳。 “咦,那里面是谁?”竹枝撩开帘子,便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前方,还有一辆马车,这马车比自己的大上许多,周遭围着许多骑兵,警卫森严。 “葛尔多王子和王妃。”侍女回答。 王子?竹枝往前方看去,连双腿残疾的鲁沙王子都用特制的马鞍固定在马上御马而行,这个王子,居然要坐马车? “他们……为什么……坐马车?”竹枝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两个侍女歪着头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竹枝的意思。 两个侍女对视一下,比划了半天,“王子受伤了?”竹枝猜,两个侍女点头。 “那谁是最高统领,督战,或者说……”竹枝努力想着最贴切的词语,可两个侍女一脸迷茫,这个问题着实有些难了。 “是我的哥哥,葛尔多王子。”鲁沙王子忽然出现在车帘外,他微微低下身子,对着竹枝微笑。“竹枝姑娘有什么问题,大可直接问我。她们的汉语实在说的不够好。” 竹枝尴尬地笑笑,这个鲁沙王子,双腿虽残疾,没想到骑在马上,这移动的速度还真够快的。 “王兄骁勇善战,比我强上百倍。要不是父王怜我从未出过草原,哪轮到我来拖王兄的后腿。” “我听他们说,葛尔多王子受伤了?” “是,王兄之前被箭射伤。昨日他的部下又擅自发兵,他气得急火攻心,伤情更重了。”鲁沙王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竹枝想起苏白久提过那被莫名其妙砍了口的督战统领,想必就该是鲁沙王子口中那个擅自发兵的部下吧。可竹枝转念一想,军令严明,这部下胆子也忒大了点,而且,鲁沙王子为何要把这些说给自己一个外人听? “越往关外走,天会越来越凉,不似这般燥热,到时候会舒服很多。”鲁沙王子关照了几句后,缰绳一拉,又往队伍前头走去。 竹枝看着鲁沙王子的背影,眼睛又看向了葛尔多王子的华丽马车。马车的车帘忽然拉开,一个女子的脸出现,目光直射向竹枝。 竹枝一惊,急忙放下了帘子,想是自己的窥视被人发现了。 只不过,那女子的脸,还真是美艳啊。竹枝摸摸自己的脸,疤痕粗糙地都咯手。竹枝自嘲地笑了,虽说入了沧虚,可自己却还是个俗人,对自己的皮相还是在意的。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马车颠簸,摇摇晃晃,竹枝的眼皮渐渐沉重,打起瞌睡来。 “嘶……”一阵慌乱的战马嘶鸣把竹枝惊醒,瞌睡虫立刻飞走。 “怎么了?”竹枝急忙掀起车帘,原来突厥大军正在渡过一条小河,此河河水浑浊,看不清水中的情况。 几十匹战马跌倒在水中,士兵在不停地呼救,而水中有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正把战马和士兵往水里拖。 两个侍女大惊,急忙下车,跪在地上,朝着小河不断地行大礼。鲁沙王子正在河边指挥着周遭的士兵营救,可下去的士兵都是有去无回,诡异的河水不过眨眼功夫就把一群战马和士兵吞得无影无踪。 几个看着军衔较高的将士一声怒吼,双脚夹紧马肚子就要转头,被鲁沙王子喝住。几个人咆哮一般的对话,让竹枝心里一阵紧张。 竹枝看见了昨日领自己前来的使者就站在马车不远处,急忙跳下马车,一把抓住使者问,“怎么了,他们说什么?” 使臣被竹枝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但很快听懂了竹枝的问话,恭敬地回答,“几个将军怀疑是我们的撤兵惹恼了天神,所以在河水中降下灾难阻止我们出关,现在正建议鲁沙王子杀回中原,以顺天意!” 作者有话要说: 47平河妖 “什么?!”竹枝心头警铃大作,这还了得,好不容易才让战事平息,现在又要回到远点? “鲁沙王子!”竹枝向鲁沙王子跑去,可还没有跑几步,就被拿着长刀的士兵给拦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鲁沙王子,这是有妖孽作祟,绝非什么天降灾祸。”竹枝挥着手朝鲁沙王子大声喊道。鲁沙王子朝拿着长刀的士兵一挥手,士兵便撤了长刀,放了竹枝。 “你可有方法?”鲁沙王子微微低下身子,问竹枝。 “我试试。”竹枝点头。这河水中隐隐飘出些妖气,苏师兄和龙师兄藏在乾坤袋中不能出手相助,单靠竹枝一个修乐之人断然是没有本事把这妖孽收了去。 但若用乐音让这妖孽消停不动,倒是可以一试。 竹枝从乾坤袋里掏出裂帛,心头一动,裂帛便从小核桃变成了半人高。这委实让四周的突厥人惊讶了一把,一个个大睁着眼睛看着这个汉人女子。 竹枝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想着该弹破军的哪一段呢,月下酒,势如虹,掌战局,归故里都用过,但此番情景,又似乎哪个都不般配。 “还有一段万尘埃,你可以试试。”蛙君露出了小脑袋,轻声说道,说完,又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生怕有突厥人看到。 “嗯。”竹枝会意。这万尘埃描述的是战争结束之后的战场,尘埃落地,只有满地的残骸,了无生机,一片肃杀四寂。 乐音渺渺响起,悲壮的战场,死去的同僚,听来苍凉,让人只想静静坐着,似乎一切动作觉得多余。 水面渐渐趋于平静,那一个个小漩涡也逐渐消失殆尽,小河继续奔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鲁沙王子朝身边的发令,众人勒紧了缰绳,开始过河。起头的几个将士还略有惧怕,迟疑不决,但畏惧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踩入了水中。 水花轻响,士兵顺利渡过了河流。他们兴奋地站在对岸挥手,用着竹枝听不懂的语言大喊,似乎在说,“安全了!安全了!” 突厥立刻士气大振,水花飞溅,一众突厥人顺利过河。竹枝手中的乐声一直没有停,直到两个侍女把她扶上马车,竹枝依旧坐在马车中,一边奏乐一边感知那妖气的浮动。 到了对岸,竹枝这才停了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又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 “噗通!”两个侍女忽然跪了下来,朝竹枝行大礼。“这……这是做什么?”竹枝一惊,就要扶起二人,忽然听见马车外吼声冲天,掀起车帘一看,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所有的突厥人,除了二位王子,都下了马,以和两位侍女一样的姿势冲竹枝行大礼,他们的口中重复地喊着一句话,表情虔诚宛如拜神! 竹枝不解地看向鲁沙王子,他虽未下马,但也俯身以手抚胸行礼。 “这……这是为何?”竹枝有些不自在,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这么多人对自己行大礼。 那位使官正拜倒在竹枝的马车前,听见竹枝的言语,便抬头恭敬地回答,“正如鲁沙王子所言,姑娘的确是狼神选中的神女,我突厥的救世主啊!” “神女?!”竹枝的眉毛上挑,看向了鲁沙王子,王子的目光也正看向竹枝,笑而不语。 竹枝冷笑,什么赏其琴技,愿与同赏,果然这些王公贵族,都是撒谎不脸红的角儿。只是不知道这鲁沙王子,为何要骗自己的族人,自己明明平凡一女子,哪里是什么狼神的神女? 竹枝放下了车帘,两个侍女起身,帮竹枝抚平了座榻上的褶皱。她们看着竹枝的眼神,简直像在黑暗中看见了希望,那目光,灼得竹枝浑身发麻。 一路又行了好几日,突厥人喜吃牛羊,一到餐食时间,整个军营中便充斥这牛羊膻味,这让竹枝很不习惯。 侍女们知道竹枝吃素,便也变着花样弄些青菜蔬果来,可突厥人向来少食蔬菜,自然也不甚了解这什么蔬菜好吃,什么不好吃。 “你看看,我就说跟着他们要吃草了吧,哎……哎……”蛙君趴在盘子边上,用脚蹼撩起一片菜叶子,又长叹了一声,菜叶便呈弧线飞了出去。 “你也不能这么浪费粮食!”竹枝说完,起身准备去捡。 “啊啊啊!”身后忽然传来了蛙君的尖叫,竹枝急忙跳了回来,“怎么了怎么了?!” “虫……虫子!”蛙君捂着自己的眼睛,“快拿开,快拿开!” “哎呀,不就是个菜虫子吗!”竹枝用手捻起了那只小肉虫,“蛙君,你看这肉虫长得多肥啊,肉呼呼的,白胖胖的……”说完,竹枝还拿着肉虫往蛙君的面前晃了晃。 “拿开!”蛙君钻到了枕头低下,把头埋了进去,嘴里念经一样地说“那货不是虫子,不是虫子……嘶溜!” 这最后收起口水的一声,让竹枝笑的肚子疼。“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完,竹枝走到了军帐门口,把虫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继续吃饭,吃饭,嘿嘿。”竹枝走回软榻前,蛙君已经恢复了正常,继续靠在枕头上,笑呵呵地朝竹枝挥手。 “嗯?!”竹枝眼瞅着蛙君的笑脸有些僵硬,便把菜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过来吃。” “你吃吧,我饱了。”蛙君摸摸自己的肚子,就是不肯挪窝。 竹枝更是狐疑了,蛙君这一餐不吃的肚子成皮球就不罢休的,居然今天如此反常? “嘿嘿,蛙君,你在那挡着什么呢?”竹枝坏笑着,大大的阴影罩住了蛙君小小的身板。 “你……你干嘛?”蛙君四肢打开,那神情姿态宛如正要被送入火炉中的烤鸭。竹枝眼疾手快,一把拎起了蛙君,只见刚才蛙君藏身的枕头周边,一圈湿印子极为显眼。 “啧啧啧!”竹枝用手弹开枕头,“口水都把枕头弄湿了这么一大块,蛙君你也太好吃了……” “胡说胡说!不理你了!”蛙君急着逃开,扒拉着乾坤袋就要往里爬。 “等会……”竹枝看着那被沾湿的枕头,若有所思地问,“蛙君,你说那上古凶兽梼杌吃什么?” “小孩啊!梼杌喜食婴孩,你不知道么?”蛙君半个身子已经爬进了乾坤袋,听了竹枝的问题又停住了。“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那鲁沙王子,难道拿小孩喂养梼杌?” “梼杌喜欢婴孩,但并不说明它不吃别的。梼杌是上古凶兽,下食鬼魅,上食仙兽,这世间但凡有些灵力的,它都能吃。” “那当日河水中的小妖,按理说如果让梼杌收拾应该是绰绰有余?”蛙君点头,“那是自然,梼杌若去了沧虚,只怕三大真人联手也未必能收拾得了。这等小妖,梼杌塞牙缝都嫌差了。” “那当日为何还要我出手?”竹枝看向了蛙君,这鲁沙王子,是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 又过了几日,突厥大军才终于与突厥王室的队伍汇合。突厥人属游牧名族,不似中原人定居于一处,即便是王室,也时常四处游走,居无定所。 “竹枝姑娘,鲁沙王子派我来迎接姑娘,等会儿一起觐见可汗。”那位会汉语的使臣出现,身后站了几排士兵。 “好,多谢了。还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在下多拉乌吉,叫我乌吉就好了。”乌吉低头回答。乌鸡?竹枝差点没有笑出来,但是憋着嘴,点头道,“那好,多谢乌吉大人了。” 竹枝一路跟着这个“乌鸡”大人,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你们平时也住在军帐中么?”竹枝指着身边一排排高矮不平和军帐一般的帐篷。 “哦,那是穹庐。和蒙古人住的敖包很相似。”乌吉大人解释道。竹枝向那些穹庐中看去,里面摆设一应俱全,人们在四处忙碌,有的忙着烧水,有的忙着打扫,有的忙着布置。 有突厥的小孩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追跑打闹,竹枝看了不禁心中一痛,战事一起,多少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就这样枉送了性命,就算是活下来的,也不得不过早地面对死亡与恐怖。 小豹的脸,在竹枝的面前浮现了出来。 “竹枝姑娘,到了,请——”乌吉在最大的一处穹庐之前停下了,掀起了帘帐。竹枝的思绪被打断,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柔软的地毯红如烈火,两旁各盘腿坐着三位男子。竹枝的眼睛不敢乱瞟,一直低着头,学着突厥人的习俗弯腰行礼。 “你就是竹枝姑娘?”头顶传来了一个男子浑厚的嗓音,说的也是汉语。 “正是。”竹枝壮着胆子直起身子,抬眼看去。正座上,一身皮裘长袍的中年男子身形如熊,络腮胡子遮着了大半部分脸,但那双棕色的眼睛和豹子一般精锐,直直地看向竹枝。 作者有话要说: 48乾坤袋 ”没想到狼神选中的神女,竟然是个汉人!”可汗的语气颇为玩味,这句话,是对着座下一众人并说的。(..info无弹窗广告) “汉人有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狼神因汉人而愤怒,这怒火,最后也许就应该由汉人来平息。”说话的正是鲁沙王子,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盘腿坐在地上的人,他的轮椅也让他比身边的其他人高了一截。 “鲁沙,当初支持发兵的是你,如今撤兵带回这个神女的又是你!”坐在鲁沙王子对面的一个男子忽然站了起来,指着鲁沙破口大骂,“我们突厥死伤将士不说,葛尔多又莫名其妙受了重伤。你到底是何居心?!” “多铎,鲁沙王子不过是顺应狼神的意思,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受伤很正常。你这样莫不是在质疑我们的神灵?”站在鲁沙一侧的一个男子也站了起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哼,顺应狼神的意思?”男子冷冷地看着鲁沙,“萨仁神女是她的养母,当然什么都会帮着自己儿子说话。说不定就是他们串通,自导自演一出……” “啪!”王座之上传来了一声重拍,打断了众人的争吵。“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可汗了,嗯?!” “可汗息怒!”众人重新安静了下来。 “鲁沙,你凭什么说她就是神女?”可汗伸手一指竹枝。 “父王,我从小由萨仁神女抚养,自小学习各种巫灵秘术。当日神女遇害,鲁沙若是女儿身,定当接替神女之职,平息狼神之怒。” “嗯。”可汗点头,“神女也同我说过,你是她见过的孩子中,最有灵气,与神灵最为亲密者。” “当日,我献计与葛尔多王兄,希望不凭借一兵一卒就收下九台。”听到这里,竹枝了然,这个李阿婆果然是鲁沙布下的棋子。 “谁知当晚九台城里似乎有异变,妖气冲天,鬼哭狼嚎。正在此时,忽然有琵琶声传出,此乐音一响,城中立刻妖气立刻被压下,躁动及停,到后来尽然消失殆尽。更为让人称奇的是,竟然从九台城中飞出一巨兽,形似狼神。” “那不是狼神,而是上古凶兽梼杌!”竹枝脱口而出。 “梼杌?”可汗皱起了眉头,竹枝忽然想起,梼杌的神话只在中原地区流传,兴许突厥蛮夷从未听过。 “那个梼杌绝不是狼神,它现在就在鲁……”竹枝的“鲁沙王子”四个字还未说完,就看见鲁沙王子的座下钻出一个脑袋来。鲁沙王子并不忌讳,从座位下抽出梼杌,抱在怀中,对着众人中,“此行塔尔木也立功不少,当时它就冲那巨兽狂吠,然后俯首,更让我确信那是狼神显灵。” “塔尔木乃狼神神殿供养的神犬,它都如此,想必是狼神显灵啊!”站在鲁沙王子身边的一个男子附和。竹枝诧异地看向众人,他们看梼杌的神情,就似看一只犬类,没有诧异,没有惊愕。 竹枝看向了鲁沙,鲁沙摸摸梼杌的獠牙,嘴唇上翘。 竹枝这才明白,这些肉眼凡胎,竟然看不到化形缩身后的梼杌真身,自己怎么说也是无用! “当时我想建议王兄安勿躁。可以压制妖魔的乐音,狼神的显灵,这些现象让我怀疑九台城里有狼神选中的神女。但王兄当时已经受伤,所以由巴撒暂代督战。巴撒不听我的意见,一意孤行,发兵九台。王兄知道后,气急攻心,伤情更严重了。鲁沙自认没有军权,不得下令撤兵,只得将巴撒就地正法了!” 原来那被砍了头的统领叫巴撒!竹枝暗想,看这个样子,突厥人又要起内讧了! “一派胡言!葛尔多受伤,手下最得力的武将又被你砍了,我看你是想夺权!”坐在对面的暴躁男子厉声喝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竹枝的脸上。(..info)竹枝尴尬地用手抹了抹,突厥人的性格着实火爆野蛮,难怪中原人要称呼他们为草原蛮夷。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鲁沙,竹枝站在正中,正好替鲁沙挡住了一些人的视线。这让竹枝很不舒服,如芒在背。 “王兄当时重伤,巴撒又拒绝听从我的命令!为了防止神女被伤,乌吉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鲁沙王子不慌不忙,伸手一指竹枝,“她就是狼神神女,此行路上若不是她,我们全军都要被浑水河给吞下去了,帐外士兵全部有目共睹!” 鲁沙说到这里的时候,门帘恰到好处地被乌吉拉开,帐外一众将士倒地行礼,口中念着和当日在河边一样的话语。竹枝现在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喊自己神女之类的鬼话! “对神女不敬,质疑神灵的后果,难道我们还要尝试第二次吗?!”鲁沙的质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那位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子,听到此句,脸上吃瘪,不得不握紧了拳头,不说话了。 竹枝恨得咬牙切齿,原来这一路的事情,都被鲁沙这个老狐狸安排好了!那河水上的插曲,不过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名副其实的所谓“神女!” “好了!”坐在上座的可汗没有对任何一方的争论作出评价,而是大手一挥,“今晚洗尘接风,大家都要出席。神女,你也不例外。” “是。”竹枝点头,不禁纳闷,这个可汗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自己的儿子都炒成一锅粥了,还泰然自若地说什么接风洗尘?! “气死我了!”竹枝一回到自己的穹庐,就生气地往软榻上一坐。 蛙君从乾坤袋里爬了出来,跳到了竹枝的膝盖上,“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留个心眼就是。”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苏白久的乾坤袋里传出来龙朔的声音。竹枝没有回答,自己确实小看了这个鲁沙王子。 “我只是不知道这个鲁沙王子,费这么大的功夫把我弄来,还要把我弄成什么神女是为何?”竹枝对着乾坤袋子里说道。 “竹枝姑娘,你可还好?”就在这个时候,门帘忽然打开,鲁沙王子笑脸盈盈地出现。竹枝急忙把乾坤袋往软榻上的枕头下一放,起身站了起来。 “不用了。姑娘如今为神女,我也要敬你三分。”鲁沙王子摆手。 “哼,究竟是不是神女,你知我知。”竹枝冷笑道。 “姑娘自然就是神女,这一点,你我都清楚。”清楚个屁!竹枝看着鲁沙的笑脸,简直就想扑上去撕碎他的嘴! “姑娘可是怨我当日没有如实相告?”明知故问!竹枝没有回答,撇过了头。 “实不相瞒,当日我的确有私心。姑娘的声音,身形跟我的一位故友相似,她也弹得一手好琵琶。我当时若坦言相告,只怕姑娘那晚就不能和我畅谈乐理丝竹,琴箫合奏了。”鲁沙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扇子一样的睫毛微微抖动。 “哦?”竹枝抬眉毛,“不知道鲁沙王子的旧识也有这番容貌?”竹枝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 “姑娘的脸上若没有这疤痕,也许比她更好看。”鲁沙王子抬眼看着竹枝,那眼神似乎洞穿了竹枝的身体,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王子若没有什么事,还是请回吧,竹枝乏了。”竹枝可没有心情听他在这感时伤怀。 “也好。鲁沙失态了。”鲁沙王子点头,转身就要走,就在要走出穹庐的时候,幽幽地传过来一句话, “竹枝姑娘,不管你愿不愿意,神女的身份,至少可让突厥不犯中原。中原的天子现在自顾不暇,姑娘仁慈,还是体恤体恤你的同胞手足吧。” 说完,帘子撂下。 竹枝一巴掌打在软榻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若自己不从,突厥挥军南下!这天下百姓的安危,什么时候要落在自己这个弱女子的身上! 竹枝把手往枕头下摸去,想把苏白久的那个乾坤袋拿出来,谁知一摸,竟然空空如也。竹枝慌了,把枕头掀开,找了个遍,那个装着龙朔三人的乾坤袋,竟然不见了! “蛙君,你看到那个乾坤袋没有?”竹枝急忙解下了腰间自己的乾坤袋,一把掏出蛙君猛摇。 “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也不知道啊啊啊!”蛙君被摇得头脑发晕,捂着脑袋说道。 竹枝跌坐在软榻上,不用想也知道谁拿走了乾坤袋。刚才,竟然又被鲁沙骗了,什么故友,肯定也是为了吸引竹枝注意力的谎话! 这个鲁沙王子,究竟要的是什么?! 夜晚。 月当空,草原上的熊熊篝火伴着歌声舞蹈,好不热闹!可竹枝的心中却一点儿也欢愉不起来,她用眼睛扫视着一众人等。鲁沙王子坐在离可汗较近的位置,以手托腮,专心观舞。其余几个王子也各坐其位,或合掌打拍,或举碗豪饮。竹枝感觉到有目光在看自己,朝对面看去,对面几个男子的身后,站着一个美艳的女子。 竹枝认得,那就是当日惊鸿一瞥,只有一面之缘的葛尔多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 49折磨多 “神女,本王听鲁沙说你擅琵琶,以乐音镇妖魔,你可否也献曲一首,让我们一饱耳福?”可汗的话让竹枝把视线从王妃的脸上挪开,急忙起身应允。 竹枝走到了篝火前,载歌载舞的少男少女行礼退去。竹枝拿出了裂帛,裂帛的从小变大照例又引来众人的一顿惊呼。竹枝念及现下是欢快的时刻,便随便弹拨起一些茶余饭后助兴的小调来。 可汗坐在上座,眼睛微眯,似是十分享受这醉人的乐曲。座下王子大臣们也一个个各有神态不一。 这帮人,各怀鬼胎。 一个狡猾的鲁沙王子,一个混在突厥人中的未知怨灵。 还有一大帮子心面不一的王公贵族。 竹枝只觉四处都是灰蒙蒙的迷雾,自己的路,究竟何去何从? 就在竹枝略有分神的时候,几个黑影忽然从两旁窜了出来,几双蓝色的双眸恶狠狠地盯着竹枝。 “狼神神犬?!”鲁沙王子脱口而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若是狼神神女,当让神犬臣服,鲁沙,你说是也不是?”坐在鲁沙对面的男子得意洋洋地说。鲁沙看向了可汗,可汗的脸上仍然是刚才听曲时悠然自得的样子,没有因这几只神犬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竹枝的手有些发抖,看这样子,放出神犬,定是可汗允许了的!“鲁沙啊鲁沙,我要成为你谎话的牺牲品了!” 那几只神犬身形硕大,若是站起身来能比竹枝还高,他们全身都是深黑色的鬃毛,在夜色中根本看不清鼻眼,唯独两只蓝如鬼魅的双眼,闪着贪婪的光芒。他们的后肢抓地,前身微俯,已然是一副就要扑上来的姿势! 竹枝看了一眼手中的裂帛,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阵法只能对付妖魔,对寻常动物,那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当日在梧镇对付不了那些蛊虫就是最好的例子。 “蛊虫!”一想到这里,竹枝立刻反应过来,手指一动,只听“咔擦!”声响,手指末端立刻长出金色的织甲来! 竹枝咬着牙,这群疯狗,大不了上来跟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黑影窜动,竹枝吓得双眼一闭,本能地就将金织甲朝神犬的方向划了出去,可既没有听到割破血肉的声音,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何异样。 竹枝睁开了眼睛,“咦?!”此时,只见梼杌站在自己的身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它长鞭一样的尾巴在地上一扫,激起一阵尘土来。 “呜……”刚才虎虎生威的几只神犬如今却是吓得四肢发软,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梼杌见几只犬已经臣服,便转身,曲下前肢,拜倒在竹枝面前。 “众神犬已经臣服,果然是神女,神女啊!”不用说,接下来又是一阵呼天抢地的行大礼。 竹枝看向了鲁沙,他也低头行礼,看不见表情。 “刚才多有得罪,还望神女见谅!”可汗走下王座,诚挚道歉。竹枝没有回答,人心险恶,现在谁也不能相信! “神女可否不计前嫌,继续奏完?”现在可是身处贼窝,就是心中百般不愿,竹枝也得点头。 竹枝坐下,重新抱起裂帛,伸手一拨。“嗯?!”竹枝低头,这才发现,刚才忘了把金织甲收起,难怪发出的声音与以往的大大不同! 裂帛之声,通贯灵气,本就引人入胜,蛊惑妖魔。用金织甲充当拨片之后,那声音更为空灵,灵气散发更显大气,竹枝立刻将小曲换成破军, 一曲势如宏,万马千军破,刀光剑影中,血染长军旗! 竹枝心中暗喜,不曾想加上金织甲的竟然让破军之阵威力倍增!就在竹枝欣喜金织甲的作用之时,身边的气氛忽然起了异动。 一股淡淡的幽怨之气在四处弥漫开来,竹枝心中暗惊,却是不动声色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破军主术法,悄然集成。 果然,这怨灵定是顶不住破军之曲的蛊惑,露出马脚了! 竹枝转手换成了月下酒,这一曲暖意小调,最让人沉醉不知归处,飘然不能自已。 怨气更盛,竹枝的眼睛从左扫到右,英姿勃发的王子们,开朗活泼的公主们,面若桃花的一众王妃,沉稳大气的可汗,毕恭毕敬的侍从,到底是谁,谁是怨灵?! 一个侍从忽然闯入,慌慌张张地扑倒在可汗面前。 可汗身边的武将对着侍从大喝一声,打断了竹枝的乐音。乐音一停,术法涣散,刚才还能察觉可识的怨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汗右手一抬,身后的武将立刻收起了剑拔弩张的表情。地上的侍从说了一句话,四周的王子们立刻都站了起来,表情欣喜。接着,可汗一声令下,众人竟然开始撤席离去! “怎么回事,他们说什么?”竹枝抓住乌吉,“葛尔多王子醒了!姑娘先回去吧,这会儿大家估计都要去看望葛尔多王子!”乌吉回答,说完就甩甩袖子自己也跟着众人跑去。 竹枝看着远去的众人,手攒成了拳头。 就差一点,只要那怨灵的怨气再散发得多一些,也许就能找到怨灵了! “就算你找到了怨灵,聚魂石也在苏白久和龙朔手中,还是想办法把苏白久的乾坤袋要回来最为要紧。”蛙君爬出了乾坤袋,安慰道。 “嗯。”竹枝伸手摸摸蛙君的头。“现在,就只有靠我们两个了……”蛙君的脚蹼攀上了竹枝的手指头,“事在人为,不要担心。” 偌大的篝火旁只剩下竹枝和几个伫立的侍女。竹枝把蛙君的头按回了乾坤袋,朝自己的穹庐走去。 走到半路上,竹枝忽然闻到一阵幽香,接着几个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挡住了竹枝的去路。 “葛尔多王妃。”竹枝行礼,心中不禁纳闷,不说是葛尔多王子苏醒过来,这个堂堂王妃不去侍奉,为何在这里挡自己的路? “神女不必多礼。”葛尔多王妃回礼,说的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承蒙狼神庇佑,葛尔多王子才能苏醒过来。”王妃的眼角微微上翘,浅棕色的眼睛似有星辰闪烁,一双朱红色的双唇如樱桃一般,即使在月下也闪着诱人的光泽。 “王子刚刚苏醒,我正要给送去些汤药,既然碰上了神女,恳请神女为王子祈福。”王妃看着竹枝,脸上还是那迷人的笑容,仿佛一张亘古不变的面具。 竹枝有些迷惑,什么祈福? 王妃纤纤细手轻轻一摆,手腕处的镯子发出“叮咚”脆响,站在王妃身后的一个侍女向竹枝走进,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精致小壶。 “呀!”那侍女忽然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手中的小壶径直就像竹枝的身上扑来。 “呲——”水汽氤氲,那壶里装着的,是滚烫的汤水!竹枝只觉眼前一花,手背剧痛!那一壶热水,竟然全部泼在了竹枝交叉垂在小腹之前的手上! “咣当!”水壶落地,竹枝腿脚一软,也跌坐在地上。 “哎呀呀,神女!”王妃急忙蹲下去扶竹枝。 说完,王妃又愠怒地朝那侍女吼了一句突厥话,那侍女知道做错了事,战战兢兢趴在地上。 “我让她们先送给你回去,我去找古伦鄂大人。他是你们汉人说的大夫!”说完,王妃让另外两个侍女扶住竹枝,大步流星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竹枝的手上,本来就因服用了药物而长满了疤痕,如今被泼了一壶热水,立刻红肿脱皮,长出一片水泡来,那皮肤,比癞蛤蟆的肌肤还显得骇人! 竹枝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把金织甲收起来了。若有金织甲在手,哪会遭到这等无妄之灾。 两个侍女把竹枝伏到了穹庐之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之后就出去了。 “喂!你们好歹也给我弄点冷水泡泡啊!”竹枝冲门口喊道。可那两个侍女,却没有再回来。 “竹枝!”蛙君从乾坤袋里翻了出来,“快擦点伤药。”竹枝的两只手都被烫的惨不忍睹,根本没法自己上药。 “这些人都是坏心眼,黑心肠,变着法子整人的浑蛋!”蛙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脚蹼抠了一小块药膏慢慢往竹枝的伤口上抹。 “嘶——”竹枝倒抽一口冷气,药膏一抹上,又凉又痛。“你忍着点,呼呼——”蛙君撅着嘴在伤口上吹着,想以此能够减轻一点竹枝的痛苦。 “竹枝,你也吃点补气安神的药,我看你这几日折腾地都瘦了!”蛙君又从乾坤袋子里翻出一堆瓶子来,花花绿绿倒了一手药丸,递给了竹枝。 “你确定这些药都可以一起吃?”竹枝狐疑地看着蛙君的掌中,大大小小最少也有上十颗。 “当然,我跟着以前的主人走南闯北的时候你都还没有出生呢!这些药没有问题,你赶紧吃下去补补!” 竹枝的手不能接物,只好仰面躺在床上,由蛙君一粒一粒喂到了嘴巴里。有苦有甜,有酸有涩,好不容易全部吃完,竹枝几乎都要反胃。 “竹……”蛙君瞪大了眼睛,指着竹枝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jiang之呆的提醒,某紫一直以为已经说过金织甲是防身+拨片了,没想到翻了翻发现没有写拨片……这记性俄……实在抱歉……赶紧加上…… 50祭狼神 “怎么了?”竹枝见蛙君一副吞了苍蝇的惊骇模样,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会这样?!”自己的脸上光滑如新,全无疤痕的踪影。竹枝又看自己的手,不仅疤痕没有了,就连刚才烫伤的伤口也消失殆尽。 “你给我吃得药丸里面,有解药!”竹枝一拍蛙君的脑袋,在一装药丸的堆小瓶子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尔冬师姐给的解药。 “呀!”蛙君不好意思地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忘了这定修丹是补药也是解药了。不过你的手……”蛙君用脚蹼摸摸竹枝的手背,光洁如玉脂。 “定修丹消去那些疤痕,可能把手上的伤疤也给一并消去了。”竹枝活动了一下手掌,完好如初,全然没有疼痛。蛙君点头,“我还从不知道定修丹有这等神奇的功效。” “这个样子可不行,我得变回去。”说完,竹枝掏出了尔冬师姐给的“毁容毒药”——花催丹,仰头吞下去一粒。 “怎么样?” “没有变化。”蛙君鼓着眼睛。 “再吃一粒!” …… “这一瓶都快吃完了,怎么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竹枝要抓狂了,吃了这么多粒,怎么疤痕就不长出来了! “该不会是丹药房给的假药吧!”蛙君抱过瓶子,仔细地看。 “怎么会有假药,那可是沧虚丹药房啊!” “每年都有指标,完不成指标,拿假药充数有什么不可能的?”蛙君眯着眼睛,忽然大叫,“你看你看,这里写了,新型花摧丹,药力不稳,请慎重使用!” “药力不稳是个什么意思?”竹枝又摸摸自己的脸, “字面意思,药力不稳。”蛙君把小瓶一扔,“这个破丹药房,把这种重要告示写这么小,存心要害死人啊!” “神女,我带古伦鄂大人来给你看伤,你可睡下了?”穹庐外忽然想起了鲁沙王子的声音。竹枝和蛙君大惊,“快!”蛙君一脚踹开被子,竹枝急忙躺下,用被子一把把自己裹了个严实,背对着门帘。 “嗯……王子,竹枝已经睡下了。”竹枝捏着鼻子说道。 “那还是让古伦鄂大人看看吧,毕竟手指烫伤非同小可。神女不用担心,只用将手伸出来即可。”说完,竹枝就听见了鲁沙王子座下轮椅滚动的声音。 “什么破烂王子,说了半天还是要强行进来!”竹枝的心里将鲁沙骂了千万遍,却不得不强压住心头怒火,窝在被子里说道,“我自己备了许多药,现在伤口已经好了,不牢费心了。” “还是请神女伸出手来,给大人看看吧。”这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竹枝背对着鲁沙,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出了被子,却故意没有露出手背,生怕鲁沙发现自己的手背变得光洁如玉。 “哎呀!”古伦鄂大人发出了一声惊叹,用汉语说,“汉人的药,竟然如此神奇,这手——完全看不到烫伤的痕迹!” “那是自然,我们汉人的医术,高明到你们都无法想象!”竹枝说着,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请回吧,我们汉人女子睡觉,可不喜欢有陌生男子闯入!” “是是。”古伦鄂说完,竹枝便听到了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渐远的脚步,想是这位大人已经走了。 “王子,夜深了,你还留在这里,不合适吧?” 鲁沙王子发出一声浅笑,淡淡地说,“葛尔多王妃的侍女已经被我砍了双手,你可满意?” “你!”竹枝听来一惊,突厥人何止野蛮,简直没有人性! “此事是我的疏忽,当时注意力都在葛尔多身上,不想让你受惊了。”王子又向前进了几步,眼看就要到达竹枝的软榻边。 “我什么事都没有。”竹枝急忙说道,“你刚才也看到了,那烫伤不严重,我中原良药已经医治无碍。” “嗯。”王子点头,“很好。这样也不会耽误明日的祭祀。” “什么祭祀?” “给狼神的祭祀。既然神女乏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了。”鲁沙王子说完,就真的调转轮椅离开。 “那个袋子什么时候还给我?”就在鲁沙王子要离开穹庐的时候,竹枝壮着胆子问道。 “明日,你的朋友会与你同行。” 第二日。 夹着芳草清香的微风在草原上四处飘荡,牛羊点缀绿丛,倒像是一团团云朵落入了凡尘。 若不是此番落难,这里确是一方好去处。 “神女?”众人有些惊诧地看着竹枝,此时的竹枝,脸上罩了面纱,全身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双眼睛实在看不出原来这还是一个活人儿。 “竹枝自知样貌丑陋,怕吓着了狼神。”竹枝回答道。这说辞也甚有道理,众人便不再多话。 鲁沙王子早已命人准备好了祭司各项事宜,一番吹拉弹唱,歌舞祭天。竹枝立神殿外,冷眼看着一切,心中挂念的只有龙朔三人。 “请神女入神殿侍奉狼神,以息狼神愤怒!”一众突厥人虔诚地伏倒。这几日,竹枝已经打听清楚。突厥之所以挥兵南下的原因,乃是因为数月前一伙汉人为了夺取狼神之眼杀入神殿,斩杀了神女还有三百突厥勇士。狼神之眼乃是狼神的化身,此举激怒了狼神,于是降下灾祸,让突厥牛羊病死,瘟疫横行,不过一月突厥人死伤过半。为了平息狼神的愤怒,突厥人这才大举进犯,荼毒生灵。 而现在,竹枝就要进入神殿,去一睹那传说中的狼神之眼,去侍奉至高无上的突厥狼神。 “神女,请——”重重的石门打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幽香。鲁沙王子的眼中满是神采,仿佛竹枝就是那一缕希望。 竹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起了脚上的衣裙,抬头往神殿中走去。就在前脚刚要跨进大殿的时候,竹枝停住了, “把袋子还给我。” 鲁沙递过来一个托盘,盘子里只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鼎器。鲁沙轻声说道,“那个袋子就在这祭壶之中,你只需在里面呆着几日即可,你的朋友也可以与你做个伴。祭祀完成,永不犯中原的承诺立刻赠与贵朝天子。” 竹枝接过了托盘,往里一看,乾坤袋果然安好。竹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走入了神殿之中。 竹枝转过身,神殿外黑压压的一片,鲁沙王子坐在轮椅之上,微笑着看着竹枝,他身边的两个男子正费力地将大殿的门合上。 “我都不知道,你的话里还有哪几句可信。” 殿内的阴风阵阵,吹开了竹枝脸上的面纱,在巨门关上的那一刻,竹枝看见了鲁沙王子陡然增大的瞳孔,那棕色的眼睛中,有惊讶,诧异,欣喜,最后却不知为何似乎闪现了一丝绝望与懊恼。 “龙师兄,苏师兄,清儿!”三人出现的一刹,竹枝几乎就要哭出来。 “你没事吧,那个什么王子,没有欺负你吧?!”龙朔忧心忡忡地抓着竹枝的手臂,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大防就从头到脚仔细地看竹枝。 “我没事,你们怎么样,他可有为难你们?” “那倒没有。”苏白久摇头,“只不过那只梼杌一直看守着我们,所以我们想逃也不敢出来。毕竟躲在乾坤袋里他们拿我们没有办法,出来的话可就不知道如何了。” “那个鲁沙王子绝不简单。”苏白久背着手说道, “废话,那还用你说!”龙朔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哪个凡人能够驾驭梼杌的?!” “难道,他就是怨灵?”上官清托着腮,若有所思。 “可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怨气。”竹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过,那天晚上我用金织甲弹奏破军,让怨灵一时失控,怨气散发。之后就冒出来一个葛尔多王妃,把我的手给烫伤了,也许是那个王妃,不过她身上也没有怨气。” “也许附在人身上,收放得当就不会有怨气显露了。人家可是上千年的怨灵,说不定这本事大得很呢!”龙朔继续说道,“你看看,从那个李阿婆开始,他就把这一切都策划好了。我们是什么,就是人家的棋子儿,被耍的团团转还不知道,真是窝囊!” 这句话确实不假,让剩下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上官清忽然插嘴道,“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来九台?” “想着兵荒马乱之处多怨灵,随意选的。”龙朔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还是到达梧镇之后打探了一番消息才决定的!” 听到这里,竹枝和苏白久同时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问,“那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行踪?!” 作者有话要说: 51下黄泉 “若有人跟踪,我们定能察觉。”苏白久来回踱着步子,怎么也想不明白缘何他们一下山,就被人盯梢了。 “清儿,我们可都当你是朋友,你当真是汉人?”竹枝看向了上官清,从下沧虚开始,唯一的变化便只有增加了一个人。 “好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上官清跺脚,“难道我还会帮着突厥人打自己人?王将军都认识我,这还有假?!我可跟那帮蛮夷子可扯不上关系。” “哈哈哈哈……”忽然传来了一阵浑厚的笑声,这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而来,只觉在整个神殿盘旋,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你是谁,休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竹枝说着,手中已经抱起了裂帛,龙朔三人也祭出了各自的法器。 “你不是来祭司突厥狼神么?怎么,连本座都认不得?”那声音继续盘旋在神殿屋顶,似是从苍穹而来,破天而降! “你是狼神?”苏白久手中的符咒不敢撤下,“这气息甚是古怪,仙不像仙,妖不像妖!” “愚蠢的凡人!”一声震怒,整个大殿随之摇晃起来,“本座乃狼神!神族岂容尔等蔑视!” 话音一落,四人只觉眼前一花,竟是从神殿的屋顶兀然射下无数光柱,每一束光柱打在石壁之上,立刻就凿出一个大洞来! “闪开!”龙朔一把抱过竹枝,光柱贴着他的背后打下。 “师兄!”竹枝吓得急忙用手一摸龙朔的背脊,没有受伤,悬起的心这才放下。 “就这点本事,还想来拿狼神之眼?你们也太自大了!”说完,光束落下更为密集,漆黑的神殿被照亮如白昼,耳边轰鸣声不断,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光束射穿身体,凿出窟窿来! “白云出岫!”上官清和龙朔同时起身,二人背立而站,“空云联!”两把剑腾空而起,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两把剑化出一个巨大圆形剑阵。银光闪闪的剑面将光束反射,只听“砰砰!”巨响不断,硝烟四起,反射的光束将神殿的四周石壁扎成了马蜂窝! 趁着这光束被挡住的一时半刻,竹枝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狼神误会!我们从未想过拿什么狼神之眼。是突厥鲁沙王子设计把我们一路骗到此地,来祭祀贵神!” “游戏已经开始了,小姑娘。”那沉厚的声音语调上扬,有些戏谑,“拿到了本座的眼睛,你们就活。拿不到,你们就只有跟那些突厥人一样,乖乖把魂魄送上。” “原来那三百突厥勇士是你杀的!你是他们的神灵,怎么不庇佑他们?!”竹枝咬着牙问道,这种神灵,供奉有何用?! “本座可不吃因杀戮而死的污秽魂魄!”狼神的声音有些不屑,“本座乃虚无之神,万物归根送于本座!当日是那人要拿狼神之眼,赌注是两千突厥人性命。若本座输了,双眼奉上,若本座赢了,过半突厥人要得病自然而死,这等魂魄才能入得了本座的眼!” “原来如此!”竹枝更气愤了,“根本就不是汉人对神灵不敬,而是你这个所谓的神灵引起瘟疫和战祸!”竹枝说完,抱起琵琶就要把一腔的愤怒化为破军之曲! “等会!”苏白久打住了竹枝的手,“敢请问狼神一句,是何人要拿狼神之眼?死在一位高贵的神族手中,我们也算死得其所。只不过我们要死,也得死得明白,您说是不是?” “哈哈哈哈,还是这位公子说话中听!”说完,光束撤下,神殿中又恢复了黑暗,只有几个忽明忽暗的火把,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info[] “不过,这人的名字本座也不能告诉你,你们若能活着出去,见了他自己问就是。”那声音缓和了下来,不似刚才暴戾。 “我们压根对狼神之眼没有兴趣,你快放我们出去!”龙朔收起了手中的剑,指着天花板说道。 “这本座不管,他把你们送进来,你们就得陪本座玩到底!” 苏白久瞪了一眼龙朔,示意他不要说话。苏白久继续用恭敬地语气问道,“敢问上一次,那个人送进来拿狼神之眼的是谁,看样子是输了?” “上次那小子狡猾,送进来的根本不是人!要不是他拿那么多突厥人的魂魄作赌注,我才不答应!” “哦?!”苏白久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上次他可是送进来一个千年怨灵?” 狼神没有回答,可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那这一次,他又拿什么做赌注?” “你们四个,还有两千汉人的魂魄。”两千汉人,竹枝的头“嗡”的一下大了,莫不是九台城里的百姓?! “我就是自裁,也不会让你得到我的魂魄!”龙朔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本座有一百种不玷污魂魄的死法,你可以选一个,哈哈哈……” “好了。”苏白久打断了龙朔,“既然我们已经入了局,请狼神说说规则,也好让我们想想活命的对策。” “好!够爽快!很简单,神殿之下是本座的府邸,只要你们在这府邸之中找到本座的真身,就算赢了!” “神殿之下?”众人低头看去,脚底是坚硬的大理石,难道这之下有机关? “本座说了,本座乃虚无之神,自然不能在凡间建造府邸。” “什么意思?”苏白久皱眉。 “神殿之下,有黄泉之水。本座的府邸,在黄泉水中。” “你这是不是明摆着欺负人?!要去黄泉,魂魄离身。我们的魂魄一旦离身,你再困住我们的魂魄,岂不是不战而赢了!”龙朔嚷嚷道。 “年轻人,你说的很有道理。”狼神并不否认,“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或是就在这神殿之中等死。本座相信饿死在这里也是一种很好的死法。” “鲁沙王子说我们不过在这里呆三四天。”竹枝小声嘀咕,可转念一想,鲁沙的话,只怕没有几句可信! “这神殿里的时间由我掌控,若你们想换个死法,比如老死,本座也可以很快替你们实现。”没想到狼神听见了竹枝的自言自语,得意地说道。 “我们只能一试。”苏白久看向三人,“不光为我们,还有那两千汉人。” “很好!你们魂魄离身后本座自会送你们前往。” 竹枝四人互相对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了,只能拼死一搏!竹枝和上官清从来没有修习过魂魄离身的术法,盘腿坐下后很是紧张。 “把手伸来。”苏白久示意四人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四方矩形。 “啾啾”“呱呱!”就在苏白久正欲念咒的时候,传来了两声狐狸叫和蛙鸣。 “你们也要去?”竹枝摸摸蛙君的脑袋,“此行凶多吉少。” “就你这半调子自己都保不住命的人都要去,我怎么不能去!”蛙君鼓着腮帮子说道。竹枝微微一笑,蛙君就是如此,明明一副热心肠嘴巴上却总是酸溜溜带着刺儿。 “灰灰,你还是别去了。那狼神可不要你这等小狐狸的魂魄!” “呜呜……”灰灰眨着两颗蓝宝石眼睛,闪亮得几乎都要挤出水来,毛茸茸的鼻子在龙朔盘着的腿上蹭来蹭去,那哀求的神情看着让人心生怜爱。 “好了好了,你别蹭我了!”龙朔用手固定住她的脑袋,“再蹭裤子都要破了!” 于是,四人的圈扩大,变成六人手拉手。不过准确的说,里面有两只是灰色的毛爪子,两只是小小的青蛙脚蹼。 “天生万物,性本虚无,魂离肉身,万籁俱空!”苏白久的话语落下,他左手掌中的符咒化为一道白光,自龙朔右掌而入,左掌而出,接着是竹枝,蛙君,上官清,灰灰,最后回到了苏白久的右手掌中。 “啊!”苏白久抬头,只觉浑身肌肉似被撕扯裂开,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竹枝感觉到一双小手在推自己,耳边也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竹枝,竹枝!你当这是你自己的家呢,睡得跟死猪一样!”咦?这不是蛙君的声音么?可竹枝睁眼一看,眼前怎么是个扎着俩包子头的小奶娃?!! 竹枝揉揉眼睛,使劲睁大了看,眼前还真是一个操着蛙君声音的小奶娃! “你是谁?你把蛙君怎么了,你是不是把蛙君吃了啊?!”竹枝一把抓住小奶娃的肩膀,使劲摇晃,“你把蛙君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唔啊啊啊啊!”小奶娃被摇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的说,“我是蛙君,我……就是蛙君……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爱摇我啊……” “你真是蛙君?“竹枝还是不大相信,她捏捏小奶娃的脸,扯扯小奶娃的包子头,又掐掐小奶娃的肉球手,“这女娃娃的手感,可比蛙君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52元神现 “你……”蛙君咬着嘴唇,强忍着最后的极限吼道,“说了多少次,人家是雄的!” “雄的?!”这口气确实是蛙君!竹枝激动地一把抱住小奶娃,“蛙君啊,你竟然有人形肉身了!真是可爱的娃娃,快让主人亲亲!”说完,竹枝“啵!”就在小奶娃的脸上亲了一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啊啊啊啊!”蛙君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他用两个肉球手使劲推开了竹枝的脸,冲着竹枝身后喊道,“这么丢人的沧虚弟子,你们不管管?!” 竹枝转头向后看去,只见龙朔,苏白久和上官清三人正低头专心研究土地龟裂的纹理,肩膀却是忍不住的颤抖。 “啊!”竹枝忽然大叫一声,指着三人的身后。三人疑惑地回头—— 那是一个女子,她正背对众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青丝倾泻而下,白色长裙一尘不染,袖口和领口各围着一圈白色皮毛。 待那女子终于站起身来后,才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子来。 “你是谁?是人还是鬼?!”上官清跳开,手中的剑直指女子。 女子的脸完全显露了出来,四成人加一奶娃都张大了嘴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是一副怎样倾国倾城的容颜,细长的眉毛之下有一双碧蓝的眼睛,眼睛中似有珍珠流彩,又似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蒙蒙氲气,任谁只要与那双眼睛对视,便无法挪开视线。 若天上星辰明月齐争辉,只怕也不及这双眸子三分明媚。 就在这众人震惊万分挪不开脚步的时刻,那个女子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啾啾啾!” “灰灰?”龙朔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啾啾啾!”女子一把扑过来,就要和平时一样用头蹭龙朔的衣服。 “等会!”龙朔单手抵住了女子伸过来的头,“怎么回事,你真的是灰灰?” “啾啾啾~”女子抬头,用一双蓝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龙朔,那表情和灰灰耍赖时简直一模一样。 “我们现在魂魄离身,显现的自然就是我们元神的本来面目。”蛙君背着手,踱着步走了出来。竹枝“扑哧”一声笑了,用手拍了一下蛙君的包子头,“你个小奶娃,装什么深沉?” “竹枝!”蛙君气鼓鼓地瞪了竹枝两眼,“我本来如此,元神早就修成人形!要不是你灵力太弱,根本支撑不了我的肉身人形,我才不用天天窝在青蛙身子里呢!” “哦?”竹枝诧异,“我遇见你之前你不也是只青蛙?” “我没有灵主,化了人形就要去做妖啦,哪还能在沧虚上好好呆着,笨死了!”蛙君朝竹枝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有了灵主就能变回美男子呢,谁知道摊上你这么个低水准的。” “咳咳……”竹枝笑的都要背过气去,“美男子蛙君,你这个样子是要勾引三岁以下小美女么?” 就在竹枝和蛙君两人斗嘴的时候,苏白久幽幽地说了一句,“蛙君六百年修为,元神也不过化为三岁幼童,灰灰的元神,已经如此出落,她的修为……” 听到苏白久说道自己的名字,灰灰停了下来,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苏白久。 “不过灰狐狸为什么不会说话呢?”蛙君蹦到了灰灰的面前,伸手扯了扯灰灰的衣裙,“灰狐狸,你的元神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可能不会说话?” “啾……”灰灰歪着头,疑惑地看向扯着自己衣裙的包子头,“对,说话!”蛙君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用手指指自己,“蛙君!” 灰灰努力动了动嘴巴,却没有发出声来。(..info) “竹枝!”竹枝指指自己,又指指龙朔“龙朔!”灰灰还是没有发声。 “上官清!” “苏白久!” “苏……”灰灰的嘴唇一动,居然发出了一声悦耳的“苏”字,“对,苏白久!”蛙君激动地指着苏白久,上蹿下跳。 “苏……苏……白久……”灰灰极其困难地张着嘴巴,用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脸憋得和苹果一样红。 “对了对了!”蛙君欢喜地跳着,“灰灰你也能说话了!哈,以后有人陪我说话了。” “怎么,平时没人陪你说话啊?!”竹枝一把扯过蛙君。“切,同是灵兽,当然更聊得来!” “苏……苏白久……”灰灰一遍一遍重复着苏白久的名字,说的越来越顺利。“喂,灰灰,你是谁的灵兽?!”龙朔不服气地指着自己,怎么自个儿的灵兽第一个说的居然是别人的的名字! “苏白久!”灰灰欢快地说道,“苏白久!” “你!”龙朔气得就要一掌劈下,可如今的灰灰已不是那呆头狐狸,楚楚可怜的脸蛋儿再加眼中一滴晶莹泪,任谁也不忍心打下一巴掌。龙朔的手,只得在空中虚划了一圈后又收了回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还是看看这里是哪里再说!”苏白久打断了众人,朝四处看去。 “狼神不是说这里是他的府邸么,我们现在难道就在黄泉之水中?”竹枝抬头往上看,这明显就是一个石洞,看起来与沧虚的南狄洞并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石壁十分光洁,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银制壁灯,发出淡淡白光。 “这是冰!”竹枝伸手一摸,石壁,不,应该说是冰壁凉气逼人! “我们往里走走。”苏白久指着前方,一条又长又之直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何处。 “清儿,恭喜你已经突破修剑观层。”竹枝与上官清并肩而行。 “哦?!竹枝姐姐,你已经知道?”上官清歪着头问道,“上次在九台,你和龙师兄尝试用空云联成功,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姐姐果然观察入微。”上官清笑着回答,“当时只觉体内忽然灵气通顺,似乎置身温泉之中,温暖异常,不曾想那就是突破层级的表现。” “真好!”竹枝羡慕地说,“像我这样没有灵根的,就算突破了也毫无知觉。” “竹枝师妹大可不必妄自菲薄。”走在最前的苏白久的声音传来,“竹枝师妹聪颖机灵,而且自小学习琵琶,下次大可一试虚籁,说不定就突破修乐挑层了!”挑层是修乐第二层,主术法便是一代名曲虚籁,描述的是当年定永皇帝抛下江山后,一心修道,修成正果位列仙班的故事。这一名曲论技法,竹枝自然不在话下,可能不能形成阵法,心里却是没有底。 “若论聪明,自然比不上苏师兄。”竹枝谦虚道,“苏师兄怎么推出上一个来拿狼神之眼的,就是我们要找的千年怨灵?” “那狼神说因杀戮而死的魂魄是污秽不堪的。我想他之所以嫌那怨灵污秽,定是因为被杀死放血的人是最容易产生怨气的。那死去的三百突厥人,怨气冲天,只能对一人有用,便是那千年怨灵。我听师父说过,怨灵凝聚怨气为其所用,所获得的怨气越大,灵力就越大。所以我猜想,想拿狼神之眼的人便先凶残的将三百人杀死,怨灵收了怨气增加了灵力后来取狼神之眼。狼神不食怨灵,所以就算没有拿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可死去的人们,真是冤枉。”竹枝眼中的神色黯淡下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如果是战争中死去的人呢?” “互相残杀而死,怨气可下地狱。”站在竹枝身后的龙朔回答。 “所以借口三百突厥人和神女乃汉人所杀,挑起争端,那怨气正是怨灵上好的补给品。”竹枝继续往下推,“当初鲁沙王子说,若不是突然军中有变,他便要梼杌把我带回突厥,不用大费周章。如此看来,如果当日梼杌带我回去,只怕九台城真要血流成河,全部喂那个怨灵了!就算鲁沙王子不是怨灵,也是和怨灵一伙的,怨灵帮他放出梼杌,他帮怨灵杀人无数!” “这最后一句还挺押韵的!”蛙君插嘴道。竹枝一拍他的脑瓜,蛙君又嚷嚷开了“老拍脑袋会长不高的,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么”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只觉四周越来越冷,冷的让人直哆嗦。 “我们能不能点个火把取暖?”说着,竹枝低头就要去掏自己的乾坤袋,手刚伸进去,却碰到了一个温温的东西。 “咦?”竹枝把那个温温的东西拿了出来,“这片鳞甲越来越漂亮了!”蛙君一把扯了过来,“上次看不过是长大了,现在看来还变的更光亮了,怎么还变得温温的,上次摸还是冰冷的呢?”蛙君挠着自己的包子头,疑惑不解。 “这是什么?”苏白久和龙朔把脑袋凑了过来。 “南狄洞中有只小黑龙救了我,这是它死后留下的鳞甲。”竹枝解释道。 “死了?”苏白久放在手中轻轻掂量,“竹枝师妹,你可知道在黄泉之水中,只有一样东西不是冰冷的?” “什么东西?”竹枝看看四周,的确,这四面全是冰块,冷如寒冬。 苏白久用手一划,指了指众人,“活着的生灵的魂魄。” 53美女狐 “你的意思是……”竹枝低头看了看那片鳞甲,“那条龙现在还没有死?” 苏白久点头,“要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这个死物到了黄泉水下,还能如此温润。” “而且它还长大了呢!以前只有这么大!”蛙君伸开藕节一样胖乎乎的五指。 “可当时它明明已经化为一滩黑水,消失不见了。蛙君,当日你也在。”竹枝摸摸蛙君的脑瓜,疑惑地说道。 “这个的确有些蹊跷。”苏白久的眼中精光一闪,“这片鳞甲,应该是某条龙的魂魄碎片,而且这条龙还没有死。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怪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你的意思是……是它泄露了我们的行踪!”龙朔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生气地就要拿过那碎片,将其碎尸万段! “且慢!”苏白久拦住了龙朔的手,“若毁了它,我们就再也查不到它的真正主人了。我们还是先出了这个鬼地方再说。” “苏师兄所言极是。”竹枝表示赞成,继续在乾坤袋里掏了掏,拿出了火石,想弄一根火把出来取暖。 “没有用的。”苏师兄摇头,“我说了,这里唯一温暖的,只有我们这些魂魄。” 果然,竹枝点起了星星火苗之后,火焰鲜红,却毫无暖意。即使把手深入其中,也只能感觉如入薄冰,冰凉依旧。竹枝叹了口气,无奈地把火苗又给熄灭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会在这里冻死吧?”上官清用手来回搓着,打了个喷嚏。 “魂魄只有魂飞魄散,哪有冻死的?”苏白久笑了,“放心,就是把我们冻成冰块儿,我们也没事,忍忍就好了。” “竹……竹枝……”蛙君忽然用手使劲扯了扯竹枝的衣裙,结结巴巴地喊道。 “怎么了?”竹枝回头,可她刚一回头,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怪物吓了一跳。 不远处,站着一个浑身灰色,四肢粗壮,似牛非牛,似马非马的东西。它的眼睛小的几乎无法看见,正面的鼻子之上长了一大一小两个角,皮肤上纹理褶皱好似八旬老太。 “呼呼……”那怪物口中喘着粗气,前肢刨地,那架势似乎就要朝竹枝六人冲过来。 “那边还有一只!”上官清忽然大叫,众人回头,发现甬道的另外一头,果然也站着一只一模一样的怪兽! 这甬道本就一条直线,一前一后岂不把众人的路给堵死了! 龙朔和苏白久立刻把竹枝和蛙君护到了中间,苏白久和灰灰断后,上官清和龙朔斩前。这甬道并不宽敞,一不小心可就要同归于尽! “这是兕,也就是犀牛,蛮力大无穷,大家小心!”苏白久手中的符咒已经散出,花落愁主阵法从天而降。 竹枝手中乐音不敢有丝毫懈怠,蛙君摇头晃脑鼓着两个腮帮子“呱呱”叫个不停。左边是剑气凌冽,右边是符咒如雨,一时间狭窄的甬道里刀光剑影,灵气乱撞。冰壁上不断掉落大小不一的冰渣子,有些滑入了竹枝的衣领,让竹枝禁不住一寒。 “呜!!”只听兕惨叫一声,苏白久的斩妖魔阵法将那庞然怪兽扎成了大豪猪。“散!”苏白久手中一牵动,千万银针穿透犀牛身体而出,只听“撕拉!”声响不断,犀牛硕大的身躯如陶瓷破碎,裂成无数灰色碎片! “啾啾!”眼见那犀牛化成碎片转瞬即逝,灰灰忽然展开白色纱衣,旋身一跃,将碎片团团包住。 “灰灰?”苏白久诧异,不知灰灰此举何意,却只见灰灰一双□的纤足已经着地,脚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info无弹窗广告)灰灰抬头,朱唇皓齿,对着苏白久莞尔一笑。 灰灰身后的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灰的头微微一偏,目光穿过苏白久和竹枝,看向了龙朔。此时龙朔和上官清仍在与那巨兽苦苦相搏,甬道那头似电闪雷鸣。 “砰!”兕用自己锋利的长角将龙朔直直地抵到了冰壁上,龙朔的背脊与石壁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啾――”灰灰一声长鸣,脚尖轻点。竹枝只觉眼前一阵清风一过,不过一眨眼灰灰就已经站到了龙朔脚下。 接着,灰灰就做了一件让众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只见灰灰上一刻还静若处子,举止若仙,下一刻就忽然窜到了那兕的正面,两手一伸,直接握住了兕的两根长角。她的柳眉杏目挤到了一团,表情狰狞,那架势就似要和兕比力道! “灰灰,快闪开!你可拧不动这大犀牛!”龙朔急了,就要挥剑,可手中的骨玉剑早被兕打落在一旁。 “灰灰!”苏白久也抄出了手中的符咒,就要飞出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灰灰的口中忽然发出了巨大的吼声,那声音不似狐狸,倒像兕的吼叫!灰灰的眼中杀气腾腾,被她握住双角的兕居然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一大步。 被抵在冰墙上的龙朔一下失去了支撑,贴着壁面滑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看着忽然力大无穷的灰灰。 灰灰两只纤手抓着兕的双角一转,只听一声巨响,居然又把那兕绊倒在地上。 “啾啾~”灰灰盘坐在了兕的身上,一身的白纱衣也掩不住露出来的光洁小腿。灰灰用手抚过兕粗糙的皮肤,然后又把那微微泛着粉红光泽的指甲放到了自己的嘴里,樱桃小嘴略微开启,齿如珍珠。 龙朔和苏白久脸一红,急忙撇过了头。就连蛙君,也慌慌张张地把包子头一侧,用莲藕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灰灰的手一动,白色纱衣展开,如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罩住了兕的身体。竹枝只看见灰灰脚踝处的铃铛转了三圈,再抬眼一看,兕已经不见了踪影,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婀娜的身影。 “兕哪里去了?”若不是还有男子在场,竹枝真想去掀开看看,灰灰的衣裙里难道藏下了一个如此大的怪兽?! “被灰灰吃了。”苏白久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灰灰。 “真的?!”蛙君一脸不信,死死地盯着灰灰的肚子看,“灰灰,你真的把兕吃了?” “呜……啾啾!”灰灰一脸满足地点头,摸摸自己的肚子,笑盈盈地看着苏白久。 “灰灰!”蛙君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大防,一把抱住了灰灰,把头靠在了灰灰的肚子上使劲蹭着,“你赶紧教我怎么可以一次吃这么多吧!这样一次多屯点,就不用跟着竹枝风餐露宿只能吃草……” “喂……”竹枝一把揪住蛙君的包子头,“你还挑三拣四,有的吃就不错了!” “我们现在是魂魄,也不用吃东西,蛙君你不用担心。”苏白久安慰道。 “那她怎么吃了那么……那么多!”蛙君两手抱团一滑,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她可不是和你一样吃斋饭。这两头兕非实体,而是跟我们一样的魂魄。灰灰吞了他俩的魂魄,夺了他俩的修为和灵力,当日我也很费解为什么掌门真人说它是难得的宝贝。现在看来,龙师弟,你可是幸运的很啊!” “夺了兕的修为和灵力?”龙朔看向了灰灰,也在琢磨着苏白久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懂了,难怪灰灰刚才力气可与兕相拼,是因为灰灰吞了那头被苏师兄打败的兕。”竹枝被苏白久一提点,立刻反应过来。 “嗯。”苏白久点头,“我曾经听闻蓝狐的王族从来都是一脉单传,虽拥有化万妖魔之灵气的能力,可惜生性孤傲,从不做人灵兽,也不与起他种群来往,更不稀罕走成仙之道,这才一直未有蓝狐位列仙班。龙师弟,如今做了你的灵兽,她能将其他妖魔的修为灵力化为己用,同样,也可以给你。” 听到这最后一句,龙朔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收回骨玉剑,挥剑一劈,果然剑气比以往凌冽许多。 “灰灰!”龙朔激动地扶住灰灰的肩膀,“你总算有用了!” 众人抚额,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你以后多多吃啊,看见妖就吃,别客气!”龙朔乐不可支,转头问苏白久,“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和兕一样力大无穷?” “你试试?”竹枝指指灰灰。 “嗯!”龙朔嘿嘿一笑,“灰灰,咱们扳手劲?” “啾啾啾!”灰灰高兴地拍手,把那柔软无骨的小手伸了过来。 “罪过罪过!”龙朔看着那小手,有些于心不忍。“啾啾!”灰灰鼓励道,自顾自地用手握住了龙朔的手。 “哎哟!”龙朔杀猪一般的嚎叫传来。 “嗯。”苏白久摸摸下巴,肯定地说道,“看来灵力可以给主人,但是这修为本事却不能与主人共享。” “苏白久,这还用你说,现在我也知道了!”龙朔捂着自己肿了的左手,悲愤地嚎道,“灰灰,你不能轻点对你的的主人啊!” 54困兽斗 “好了,别闹了,我们走吧,找到狼神的真身要紧。”苏白久打断了龙朔喋喋不休。龙朔愤愤地用手戳了戳灰灰的脑袋,起身就要走。 “清儿,你不走么?”竹枝正欲转身,眼睛的余光撇到了一动不动的上官清,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天顶。 “清儿,你怎么了?”竹枝循着上官清的木管,渐渐地把目光移了上去。 竹枝吃惊地倒抽一口冷气,这天顶之上,怎会有这般光景!这四周全是冰铸而成,光亮如镜子,能够隐约地照出人的影子来。天顶之上,自然也有六人的身影,可不同的是,这影子总共不是六个,而是八个! 多出来的,是两头兕! 在天顶照出来的影子里,两头兕并未被杀死,他们正与六人进行着殊死搏斗。而上官清盯着的,正是自己的影子。可那个上官清,竹枝总觉得与站在身边的这个有所不同,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 “这是幻象,不用理他,我们快走!”苏白久皱了皱眉头,略有担心地看了看四周,唯恐有变。 “我们走吧!”竹枝上前,伸手要拉住上官清的手。可竹枝的手还没有碰到上官清的身体,却见上官清脸上的神色忽然起了变化,拿起手中的剑就向天顶刺去。 竹枝一抬头,只见天顶上的那个“上官清”正被兕打倒在地,眼看兕的粗壮蹄子就要一脚踩下,将“上官清”踩成肉泥! “白云出岫!”上官清一声大喝,手中术法已成,“那是假的……”竹枝“别去!”二字还未说出,却见那本来光滑的天顶竟似山湖之水起了涟漪,上官清一剑刺过去之后,整个人居然就如落入湖水中一样,被吞入了天顶! 而同一时刻,天顶之上出现了九个影子。 多的那个人,就是曾站在竹枝身边的这个上官清。 这个时候,竹枝才终于发现这两个上官清有什么不同。被吞进去的这个,一身紫衣,而本来就在幻像中的那个,却是一身红色。 这一紫一红在天顶之上闪动,一个如烈火,一个如闪星。 “啊!”竹枝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因为那影像中的兕一角顶穿了苏白久的身体。没有鲜红的血液,没有触目惊心的伤口,只不过苏白久错愕的眼神看向自己支离破碎的魂魄,一阵烟飞,苏白久就从天顶之上消失了。 接着,是龙朔,灰灰,竹枝,蛙君。 人影一个接一个从天顶之上消失,仿佛转瞬之间,就剩下四个身影。 两个上官清,还有面无表情的兕。 “这是什么鬼东西,看我灭了他!”龙朔生气地说道,就要抄起手中的骨玉剑。“你也想被吸进去么?”苏白久按住了龙朔的手。 “那难道就看着上官清,她被……” “清儿!”竹枝的一声惨叫,让龙朔二人立刻抬头看去。红的那个已经不见,紫的那个正贴着冰壁,一脸惊恐地看着天顶之下的竹枝。她身后的兕已经逼近,只见一只巨大的蹄子落下,一束冰柱从上官清的脚部开始生长。 那冰柱沿着上官清的腿,腰,肩膀,脖子,最后冻住的,是上官清扭曲的面庞。她变形的脸紧紧贴着天顶,眼睛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大张,似乎在尖叫。 现在的天顶上,什么影子都没有,只有一张被冻住的脸。 “走,我们快走!”苏白久一把拉住惊魂未定的竹枝和热血上涌的龙朔,“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快走!” 这还是竹枝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同伴以这种形式离开。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上官清最后的眼神,是在向自己求救么? “苏白久!”龙朔生气地甩开了苏白久的手,“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你没看见上官清的惨状了吗,弃朋友于不顾,你这算什么?” “冷血?!”苏白久冷哼一声,“你热血你回去啊,刚才那个鬼地方悄然出现幻境我们都毫无察觉,多呆一刻,我们剩下的人危险就多一分。如果我们都被困住了,找不到狼神的真身,到时候别说是上官清,我们全部都别想出去!” “苏白久说的没错。”蛙君用小手按按竹枝的手背,“你若真懊悔自己救不了清儿,倒不如快点找到狼神的真身。否则,大家都要被困在这里。” 竹枝回过神来,低下头看蛙君。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粉嫩的小脸上却是一副与小身板不相称的成熟。 “我们走吧,苏师兄说的没有错,现在义气用事只能坏了大局。”竹枝强稳住自己的心神,对龙朔说道。 “竹枝,怎么你也……哎!算了算了,反正每次都是我的不对!走吧走吧!”龙朔不服气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竹枝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那个甬道。上官清的脸已经看不清楚,远处只有亮晶晶的冰壁。 “清儿,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 接下来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出了那个甬道之后,又有其他的岔路,岔路连岔路,众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这里的路似乎没有穷尽,只有绝望。 “怎么越走越热啊?”竹枝用手一抹自己的额头,手背上,居然湿湿的沾了一层汗液。 “我也觉得,这可真是奇怪。”苏白久看了看四周,还是冰,用手一摸也是冰凉。可为何身处冰壁之中的众人,却觉得燥热难耐。 “还不如贴在这冰上来的凉快!”龙朔说着,就呈大字型靠在了一旁的冰壁上,灰灰见自己的主人如此行动便也模仿着贴了上去。 “啾啾!”灰灰眯着眼睛叫道,那声音甚是欢愉。 可苏白久和竹枝却没有这么做,刚才上官清的惨剧已经是个提醒,一切异状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这冰,怎么有些咯得慌。”龙朔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凸了起来,咯的背脊很不舒服。正当他要回头去看的时候,苏白久已经一把把他和灰灰扯到了一旁。 “跑!”苏白久带头向另外一头狂奔。 龙朔这一扭头,才大惊失色。刚才自己靠着的石壁竟然开始融化,然而滴下的却不是水,而是滚滚黄沙!黄沙流到了地上,宛若黄龙,蜿蜒而动,似乎随时就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众人! “跑什么跑,用飞的!”龙朔大吼一声,御剑而起,灰灰和蛙君脚尖一点,坐到了龙朔的剑上。苏白久也立刻会意,腾空而起。 “把手给我!”竹枝一伸手,也被龙朔捞到了剑上。身后的黄沙越来越多,扑腾的沙粒滚着热浪,一阵接一阵的扑来。竹枝站在剑的最后,只觉背后灼烫异常,整个背部的皮肤都要被烤化了去。 “怎么越来越重了!”龙朔感觉剑的速度突然减慢,往下降了降,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到了剑上。 龙朔一边小心控制着剑的方向,一边快速的扭头,往身后看去。这一看,龙朔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在竹枝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黄色的,沙子组成的人形!她正趴在竹枝的身后,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躯干,正慢慢,慢慢地变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 “抓稳了!”龙朔一声大吼,她身后的三人立刻抓住了前方人的腰。一个急转弯,龙朔只觉剑身一轻,似乎什么巨大的东西被甩出去了! 剑身急转,竹枝感觉自己几乎就要被甩出去,于是紧紧地抓住了前方灰灰的身子。而身后似乎有东西滑动,又是卷起一阵热浪,竹枝还未来得及回头,忽然脚踝处一烫,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把自己往下一拖。 此时龙朔回头,脸立刻白如死灰。 竹枝跌倒在黄沙之中,她的脚踝上,缠着的不是沙子,而是一个女人苍白的手! “咯……咯咯……”女人诡异的笑声传来,那声音,好似骨骼摩擦发出的怪响。竹枝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脚踝边上,趴着着一个身体弓起的女人,她一身破烂的素衣,四肢着地,骨瘦如柴,那身体的姿态不似人,到好似是一只正欲捕食的大蜘蛛!她两颗圆咕噜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竹枝,那眼珠的一大半都露在外面,仿佛随时都能掉出来! “竹枝!”龙朔急忙收起了剑,对着那怪女人就刺了过去。那女子不慌不忙,伸手一扯,就把竹枝揽到了自己的面前。 龙朔的剑,眼看就要直刺竹枝的胸口! “啊啊啊!”龙朔气的大喝一声,转了剑锋,在旁边的黄山之上打出了好几个大洞。可流动的黄沙,很快又把那几个洞给填平了。 那女子的手,就放在竹枝的脖子上。竹枝一扭头,就能看见那两颗骇人的眼珠。女子的身上滚烫如黄沙,她的手轻轻一划动,竹枝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变焦了! “谁是你的主人?” 女子的嗓音,被火烧过一般沙哑。 55失同伴 众人死一般的沉寂,似乎没有听懂这个骇人的女子所问的问题。 “谁才是你的主人?!”女子的音调忽然变高,竹枝几乎就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她的双手受制,根本无法动弹。女子的双眼鼓出,眼珠浑浊一片,苏白久和龙朔也不知道这个女子的话究竟是对谁而说。 忽然,眼前一个身影极快地闪过,扑向了自己身旁的女子。 竹枝只听见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竹枝!”然后自己就被猛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向前摔倒在地上。 身后热浪涌动。 竹枝再度回头,身后的黄沙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地底吸引,将四周的黄沙全部吸入囊中! 而那黄沙中,若隐若现的是蛙君惊骇的小脸和已经被女子抓散的包子头。那女子的四肢像蜘蛛一样裹着蛙君,嘴角咧开,露出漆黑残缺的牙齿。 “蛙君!”竹枝几乎绝望地尖叫。刚才扑上去又一脚踹开自己的,除了蛙君还能是谁! 竹枝发疯了一般站起来就要像那漩涡奔去,可她的手却被扯住了。 “不要去,去了你也会被黄沙吞掉!”龙朔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臂。“蛙君在那里!蛙君在那里啊!”竹枝使劲扣着龙朔的手指,她回头看去,蛙君的头已经要看不见了,他很快就要落入那漩涡的中心,消失不见! “放开我,我要去救蛙君!”竹枝的双眼通红,她用手拼命地捶打着龙朔的手,龙朔并不闪躲,他抓着竹枝的手臂,大声说道“竹枝,你听我说,竹枝……啊!” 龙朔抽回了手,倒抽了一口冷气,手背上一排细细的牙印。竹枝顾不上被咬的龙朔有多么疼痛,一摆脱龙朔的束缚,她就飞奔向那旋转不停的漩涡。 “蛙君,蛙君!”竹枝跑的太急,一下摔倒在漩涡的边际。(..info无弹窗广告)竹枝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蛙君的头顶消失在漩涡中心。 巨大的漩涡似酒足饭饱之后的食客,黄沙开始流散,热浪开始消失。“蛙君,你撑着,我来救你!”竹枝不相信蛙君就这么消失了,她趴在剩余的黄沙之上,用手不断地往下挖着。 可挖出了一个小坑,四周的黄沙便很快地流动,把那小坑填满。 周而复始,竹枝竟是连一个小坑都挖不出来。 “蛙……君……”竹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四周的黄沙如烟雾散去,脚下恢复了冰凉的壁面。 “竹枝,你看你下面!”龙朔吃惊地指着竹枝的身下。竹枝抹抹眼泪,自己的身下,居然冻着蛙君的身体!和上官清一样,他惊魂未定的脸扭曲地贴着冰面,小脸发紫,双眼挣得大大的! “蛙君!”竹枝似乎看到了希望,转头对龙朔喊道,“把你的骨玉剑给我,快给我!” “竹枝!”苏白久走到了竹枝的面前,“你忘了刚才上官清的事情了?!搞不好你也要不封到冰里面去!”说完,苏白久就要去拉竹枝站起来。 竹枝一把甩开了苏白久的手,“我不管,蛙君不出来我不走!” “你刚才自己不还说要顾全大局的!怎么,现在倒是你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大局了?”苏白久厉声问道。 “你给不给我剑?!”竹枝完全听不进苏白久的话,她一把抢过了龙朔手中的剑,抓着剑柄就使劲往下砸。 可那剑凿出几块冰渣子后,冰面又自动复原了。 “你这样救不了蛙君的……”龙朔看着发了疯凿冰的竹枝,于心不忍。 “蛙君,你等着啊,等我来救你!”竹枝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人,她的眼里,现在只有蛙君。 也不知道凿了过久,竹枝握着剑的手已经发麻,“咣当”一声,剑掉落在地上,蛙君的脸依旧在冰下一动不动。 明明只隔了一层冰,不想却是怎么也无法跨越的沟壑。 “蛙君……”竹枝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冰上,不一会儿就化成了冰壁的一部分。 “化点灵晶吧,我看你刚才一直没有补充灵力。”龙朔看着满脸是泪的竹枝,心中酸楚,现在看来,他们究竟能不能走出这里,还是一个未知数。 竹枝低头,看向了自己的乾坤袋,眼泪止不住的越流越多。 她多么希望,此时从乾坤袋里钻出蛙君的绿脑袋,脚蹼上捧着一把亮晶晶的灵晶,神情鄙视地说,“赶紧化点吧,你那点破灵力,就快耗光啦!” 可这次没有,乾坤里没有任何生灵会冒出来。 “是我没有用,蛙君,你说的没错,是我太没用了……”竹枝只能自己打开了乾坤袋,摸出了几粒,在手心化去。 一如既往很痛,很痛的感觉。 可现在竹枝发现,原来化灵晶的痛苦也不过如此。 如果自己强大一点,也许就不会要蛙君牺牲。 蛙君都已经有六百年修为,却被自己拖后腿…… 如果忍受这痛苦,能让自己变强大,竹枝愿意。 “我们走吧。”竹枝站了起来,把骨玉剑还给了龙朔。 “你没事吧?”龙朔忧心地看了看竹枝。刚才的她,一脸泪水脆弱如折翼的小鸟,可她现在的表情,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我没事,刚才失态了。”竹枝低头道歉。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蛙君!”竹枝最后一眼看了地上的蛙君,然后收回了目光,大步向前迈去。 “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两个伙伴。”苏白久低声说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保证随时可以联系。” 说完,苏白久手中一道符咒一闪,化成几根透明丝带,缠住了四人的左手中指。 “对着中指说话,大家就都能听到,你们试试。”苏白久的手一收,四根丝带消失不见。 “真的假的?!你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龙朔走开几步背过身子,对着中指偷偷说道,“苏白久是大笨蛋!” “嗯,龙师弟也是个笨蛋。”龙朔的中指忽然发出了苏白久的声音。 “啊!”龙朔立刻回头,苏白久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一脸坏笑地对龙朔竖着中指。 龙朔收起了中指,小声嘟囔着,“这样岂不是说什么话苏酒保都能听见了。” “是的。龙师弟。”龙朔的中指又说话了。 “好了,别闹了。我们赶紧往前走吧。到现在,对于狼神的真身,我们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竹枝打断了龙朔。 “哦。”龙朔悻悻地说道,转而又笑着问竹枝,“你也玩玩” “无聊。我相信苏师兄的术法。”竹枝瞪了他一眼。 “真是的,一直板着脸,板着脸就能救蛙君啊?!”龙朔不满地说道。 “板着脸能不能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样一直嬉皮笑脸地肯定救不了。”竹枝的声音传来。 “你!”龙朔见竹枝已经有些生气,便只得收了笑脸,跟在众人的身后往前走去。 “喂,灰灰,你觉得我让人觉得无聊么?”龙朔拍拍灰灰的肩膀。 “啾啾啾!”灰灰回头,一脸迷茫。 “算了算了,你就知道啾啾啾,鬼知道你在啾啾啥!”说完,龙朔就拨开灰灰,嚷嚷着,“由我来开路吧,我骨玉剑在手,开路无敌!”说完,他就窜到了竹枝的前面,走在队伍开头当起了前锋。 竹枝摇摇头,没有说话。 前面的路,越来越暗,四周的冰面不知道为何,忽然都失了光彩。 “怎么这么暗啊!”龙朔不满地抄起了手中的骨玉剑。骨玉剑瞬间发出了银白色的光亮,但是这光亮不大,顶多也就照亮前方的几步。 竹枝的鼻头有些发酸了,以往这个时候,自己的手中一定有一盏绿灯。 可现在,没有绿灯可以陪着自己了。 “呲……”身后的苏白久的手中也燃起了一小团白色火焰,把这甬道又照亮了一些。 四周很安静,静得让人只听得见心跳。 前方还是一片黑暗,不知道潜伏着什么危机。 “啊!”龙朔忽然叫了一声,一阵强劲的妖风扑面而来,龙朔手中的骨玉剑和苏白久手中的符咒忽然都失去了控制,光亮灭了! “小心!”苏白久大喝一声,可这甬道狭窄,他不敢乱施阵法,一不小心就要把自己人给打伤了。 这妖风不过转瞬,又消失了。 四周,还是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再点亮试试?”竹枝小心地说道。 光亮又闪现,龙朔站在最前,然后是竹枝,灰灰,最后是苏白久。 “我们要不往回走,回去的路好歹有些光亮。”龙朔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才的一瞬间,他差点就要朝前方砍去。 “好,刚才那妖风竟然把我们的灵气一下都给压住了,着实诡异。”苏白久点头。 “这次我们手拉手走。”竹枝提议。 “好!”众人赞同。 于是,众人转身,原路返回。 竹枝握住了灰灰,和龙朔的手。 56破层级 四人原路返回走了一段距离,竹枝的心里总是毛毛的,有些不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一声惊呼,光亮又没有了,四周再度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到底是什么东西?”龙朔的声音想起,刚才还刮了一股妖风,怎么现在连妖风都没有,自己手中的骨玉剑就没了光亮? 竹枝听着龙朔的声音在左前方响起,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龙师兄,你还不赶紧把剑给亮起来?”竹枝右手握着龙朔的手,不满地摇了摇。 “我也想啊,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剑就是不听使唤!”龙朔的声音再次在身前左方响起。 竹枝的脸立刻惨白! 刚才是原路返回,龙朔就应该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换而言之,自己左手握着灰灰,右手握着的才是龙朔! 竹枝立刻甩开了左手,“你是谁?!” “喂喂,竹枝,你怎么了,你干嘛把手放开了,你在哪啊?”龙朔有些惊慌,黑暗之中向前走了几步,但是却扑了个空。 “龙师兄该站在我身后,握着的也是我的右手,你是谁?”竹枝伸手就想拿出乾坤袋中的裂帛,可自己的右手却还被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握住。 那只手,冰凉冰凉。 竹枝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灰灰呢?现在握着自己右手的是谁?! 就在此时,自己的左手中指忽然发出了苏师兄的声音,“龙朔,竹枝你们在哪,我和灰灰怎么和你们走岔了,喂……喂……”声音戛然而止。 这句话,让竹枝的浑身都冻到了冰窖里。 “苏师兄……灰灰?”竹枝对自己的中指说道。没有人回答。 “你……你是谁……”竹枝颤抖着伸过左手,顺着自己的右手摸过去。竹枝摸上了那只手的手背,手腕,接着是…… “啊!”竹枝几乎要跌坐在地上,那只手,只有手腕,没有手臂,没有身体! 那就只是一只手! “竹枝,竹枝你怎么了?你在哪啊?!”龙朔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下撞在了站立不稳的竹枝身上。 “你别过来!”竹枝一把推开了他,“苏师兄和灰灰莫名其妙不见了,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假的,你别过来!”竹枝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想去掰开钳住自己的那只怪手,可就在此时,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龙朔的剑也忽然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竹枝看向了龙朔,龙朔也看向了竹枝。 “你没事吧?”龙朔走过来,竹枝以为他要扶自己,连忙自己站起来,就要甩开他伸出来的手。 “你没事就好。”谁知龙朔却并没有理会自己,而是悬空地做了个扶起的动作,仿佛看不见自己。 “龙师兄?”竹枝诧异,上前走了一步,正要拍龙朔的肩膀。却见龙朔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刚才都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妖魔!”龙朔的怀中明明什么都没有! “龙师兄,是我啊!”竹枝站在龙朔的面前,使劲晃了晃手,可龙朔却置若罔闻。 “我们走吧,赶紧找到苏师兄他们。”龙朔伸出了手,做了个拉手的动作。 竹枝这才看清,有一只断了的手,紧紧地握在了龙朔的手中。 “妖物!”竹枝抡起裂帛,就要向那只手砸过去,可无论她怎么动作,都似乎和龙朔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墙,阻拦了自己的去路。 “竹枝,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龙朔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只手从龙朔的手攀上了龙朔的胳膊。 前方的路黑如墨染,龙朔的剑越来越暗。 终于到了某一刻,龙朔的剑再度灭了。 死寂,连脚步声都没有。 “龙师兄?”竹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黑暗中伸出了手。 前方没有路,竹枝只摸到一块冰墙。 “龙……龙师兄!”竹枝慌了,刚才明明一直跟在龙朔身后往前走,这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从上摸到下,这是一块两人宽的冰墙。 “裂帛,你能不能发光?”竹枝带着哭腔对裂帛说道,裂帛没有反应。 “火石,还有火石!”竹枝想起刚才自己还点了跟火把,于是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着。 “没有,怎么会没有?!”竹枝翻来覆去的找,乾坤袋里就是没有了火石的踪影。 “难道是刚才拿出来的时候弄丢了?”竹枝抱着脑袋,绝望地蹲了下来。 不管是不是刚才弄丢了,竹枝现在知道,自己独自一人陷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 竹枝把裂帛抱在手里,那是现下自己唯一的伙伴。 “狼神,你耍了这么多手段,你还要用什么手段对付我!”竹枝的声音,在甬道中回响,却没有人回答。 珠落玉盘的琵琶声在黑暗中响起,从一个甬道传入了另一个甬道,那灌注了灵气的乐音像一张不断蔓延的蜘蛛网,声声不灭,在这座黄泉府邸中错落生长。 竹枝的眼前忽然一亮,一个画面一闪而过。竹枝稳了稳心神,手指却没有停下。 眼前的画面却是越来越清晰。 竹枝看到了一条连一条的甬道,只不过,这角度甚是奇怪。仿佛竹枝现在正飘在空中,俯瞰一条条交错的道路。 “莫非我突破了修乐挑层?!”竹枝现在弹的,早已不是破军,而是修乐第二层的主术法虚籁的第三章——千生虚像。 眼前的画面一一变幻,竹枝恍然大悟。千生虚像看幻生,这飘出的乐音就像自己的眼睛,把这府邸的每条道路探尽! 若早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就不用要众人以身探路,陷于险境了!想到这里,竹枝追悔莫及,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恨不得立刻就能找到苏白久和灰灰的位置! 竹枝看的两眼已经有些发晕,可还一直看不到二人的身影,心中不禁焦躁,这府邸冰洞,究竟是有多么庞大! “苏师兄!”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苏白久正在虚空之中画着符咒,表情痛苦。 “那是虚像!”竹枝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告诉苏白久,她环顾苏师兄的四周,对面的一块冰壁上正是灰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苏师兄,你听得到裂帛的声音么?”竹枝的手中快速轮指,自己既然能看到画面,相必裂帛的乐音也能够到达! 苏师兄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到在地,他重重地摔在冰壁之下,捂着胸口。忽然,他的表情起了变化,似乎是听见了什么。 “竹枝,是你吗,是裂帛?!”竹枝竟然隐隐约约听见了苏师兄的问话,心中大喜。不想这千生虚像不仅能看到看到画面,还真的能听见声音! “苏师兄,是我竹枝。你的面前什么都没有,是虚像,不要被虚像迷惑!” 苏白久听了这句话,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苏白久竟然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苏师兄,你这是干什么,是我啊,我是竹枝!” “哼!”苏师兄冷笑一声,“你若是竹枝,怎能单凭这一曲虚籁就穿透这万重灵力设置的重峦叠嶂?!” 话音刚落,苏白久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击穿,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 接着,和其他人一样,他被封在了冰中。 偌大的冰室内,空空如也,除了冰壁之后的两张人脸。 竹枝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自己了。 竹枝的手停住了,心如死灰。 “苏师兄,你为何不相信我……”竹枝喃喃道。 “你若是竹枝,怎能单凭这一曲虚籁就穿透这万重灵力设置的重峦叠嶂?!”苏白久的话重重地叩响竹枝的心房。 竹枝忽然心头一颤,自己不过刚突破修乐第二层的小小沧虚弟子,连苏白久都完全无力支招,为何自己的千生虚像就能在这里畅通无阻?! 不管了,竹枝又抱起了裂帛,开始重新散播乐音。 若千生虚像真如起名,阅尽众相,干脆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个遍!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狼神真身。 竹枝的乐音急促如鼓点,密集如大雨,一丝丝,一扣扣渗入这冰壁筑造而成的府邸。 竹枝掠过蛙君的脸,清儿的脸,苏白久的脸,灰灰的脸…… 这府邸,原来不过是个圆形的水底囚笼!所有的甬道在这囚笼中环绕密布,怎么看都理不出个头绪! 可竹枝有一点确定,所有的甬道里,空无一人。 狼神的真身,难道不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晚了……存稿的时间设置错了……囧……抱歉……刚才才发现… 57狼神灭 若真是如此,那纵使万般努力,也逃不过狼神的爪牙! 竹枝的手忽然停住了,慢着,似乎有一个地方竹枝没有看过。 那就是自己身处的这一亩三分地! 竹枝的手指轻轻拨动,眼前的画面转动,竹枝居然能够看见自己的头顶! 这是怎样诡异的一幅画面,自己仿佛是一个飘在空中的幽灵,看见了坐在地上抚琴的肉身。而自己的身后,靠着一面冰壁,冰壁中正是面容扭曲的龙朔。 竹枝又绕了个圈,看到了自己的正面,这下,就如照镜子一样面对面。自己的眉目,确实清秀,眉宇间还若有如无的飘出一丝仙风道骨来。 为何自己还一直未入幻境? 为何自己浅薄修为能畅行无阻? 竹枝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脱口而出,“狼神,你是不是把真身附到了我的身上?” 话音刚落,那熟悉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还被你误打误撞猜中了!”’ 竹枝心中大喜,“那快放了我的朋友!送我们出去!” “小姑娘,你的朋友都已经留在这里了,你猜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了,凭你的本事,你能把本座的真身从你的魂魄里捉出来么?可是得亲手捉住本座的真身,那才算赢了!只不过寄身人的魂魄,本座一向来去自如。哎呀呀,本座从来未当过女子,你的那个肉身正好借我玩玩,你就在这里陪你的同伴吧!” “你,不守信用!”可竹枝的话又是何等徒劳,竹枝只觉体内灵气冲撞,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我不会让你出来啊!”竹枝咬着牙,迅速用手封了自己的几个灵穴,然后抱起裂帛,手中快速轮指弹起了虚籁的最后一章――御龙飞升。 御龙飞升是辅助提升力的阵法,若身旁有修剑与修符者,则是协助他们瞬间提升实战能力的不二阵法。 可如今竹枝用这一曲,就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尽所有灵力,死死封住自己的灵穴。 只要把狼神死死封在自己体内,才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呜……”竹枝紧紧地咬住了自己嘴唇,狼神的怒吼时不时传来,乱撞的灵气简直要把五脏六腑都拆散了。竹枝的手一直未停下,她的眉毛已经拧成了麻花,脸色惨白如纸。竹枝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不断回响: 罪恶的神灵,我要把你封在我的体内! “啊!”狼神的灵气忽然冲向了竹枝的双手,竹枝只觉双手一麻,裂帛失去了支撑倒在了地上。 没有了御龙飞升的支撑,竹枝的灵力立刻减弱了不少。竹枝斜靠在冰壁之上,一面强行稳住体内乱窜的灵气,一边颤颤巍巍地向地上的裂帛伸出手。 “区区一魂魄,胆子倒不小,好,本座就舍了你这丫头的魂魄,送你上不归路!”说完,竹枝只觉体内一阵炙热,似是有人在体内放了一把火! 竹枝蜷缩着身子,撑着最后的力气仍然死死封着自己的灵穴,“竹枝,你要撑住,化筑丹的痛苦你都熬得过,那个可比这个厉害多了!” 狼神没有回答,竹枝只觉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竹枝,竹枝!”竹枝感觉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中指。 “竹枝,你快醒醒啊!”那声音越发清晰,竹枝的眼皮很沉,但她还是非常努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一个绿色的影子映入了眼帘。 “蛙……蛙君?”竹枝的嗓子还有些疼,她不可置信地努力又把眼皮抬上去了些。大大的嘴巴,鼓出的铜铃眼,还有那一身翠绿翠绿的皮肤,正是竹枝心心念念的蛙君! “蛙君!”竹枝想要坐起身子来,可无奈全身疼痛,动弹不得,竹枝的泪水顺着眼角留下,“是不是狼神放过你们,我们出来了?” 蛙君跳到了竹枝的脸庞,神情尴尬地说,“哭什么哭,我又不是死了!我最讨厌哭哭唧唧的,你快别哭了,真给我丢人!”话虽这么说,蛙君却还是用脚蹼给竹枝抹了抹眼泪,拍拍她的脸颊说, “你受伤了没有?刚才我们一醒来就回到这里了,只有你,一直没有醒,我还以为……哎呀,你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蛙君踹了一下竹枝的肩膀,眼中也有星星点点闪过。(..info好看的小说) “竹枝,你没事吧?”四周又冒出来几个脸,苏白久,龙朔,上官清,还有灰灰那毛茸茸的头。 “难道,我成功了?”竹枝心中长舒一口气。 “废话!赶紧放本座出来!”体内忽然传来了一声吼叫。 “啊!”众人大惊,立刻弹开,亮出了各自的法器。 “狼神……他在我体内……”竹枝勉强动了动四肢,魂魄归体,怎么这身体不好使了。 “那我怎么知道,放你出来之后你会不会又不认账,你如此狡猾我可不放心。”竹枝冷声说道,心中不禁暗暗庆幸难道真是自己福大命大,居然能把狼神给困住了?! “狡猾?!本座再狡猾,也狡猾不过你们。上次送来的就不是人,这次竟然又是如此,他竟然还能想出这等骗人的阴招困住本座真身!气煞我也!” “什么?”竹枝有些没听太明白,他说的不是人,是指灰灰和蛙君么? “快放本座出来,你们的魂魄都归体了,本座还能有什么办法?”体内的狼神明显不耐烦,吼叫声越发急躁。 “好吧。那可说好,你一出来就要打开神殿大门,放我们离开!” “一言为定,以本座狼神的真身起誓!” 竹枝解开了自己身体的灵穴,只觉一股灵气从自己的天灵盖上突破而出。 在灵气冲破的那一刻,竹枝立刻感觉四肢能动了,于是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那一股灵气脱离竹枝之后,化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灰雾,那雾气的形状,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头巨狼。 “你们既然已经赢了,那本座必然要拿出狼神之眼。” “我们只想出去,对你的眼睛没有什么兴趣。”竹枝说道,“跟你打赌的人是善是恶我们还不知道,若他拿了此物为非作歹,我们岂不是助纣为虐?” “没有用的。”狼神忽然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与之前的狂躁完全不同,满是绝望。 “当年为了活命,吞下了他的眼珠……现在却还是要还给他……狼神之眼……这名字……”一声苦笑。 “你为什么要选我?”竹枝冲着那团灰雾喊道,她有预感,这个狼神似乎很快就要消失了。 “本座以为……你是那几个人中……最弱的……也是最容易掌控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见那团狼形灰雾中一道光闪,似是横空劈下一刀。灰雾逐渐散去,只空余两颗发亮的珠子,黑亮如贝壳。 “这难道是眼珠?”蛙君咽了咽口水,这珠子长得也太好看了一些。 “啾啾啾!”灰灰冲那虚空喊了几声。众人面面相觑,转瞬之间,狼神的灵气怎么就消失殚尽了。 “他死了。”竹枝淡淡的回答,用手接过了那两个眼珠。“他的气息从掏出眼珠的那一刻就涣散如沙,这可是他的真身,一旦散去就永劫不复了。” “那他干嘛还接受这种赌约,一旦失败就要命丧黄泉!”龙朔看着竹枝手中那两颗黑珠子,比核桃还大。 “贪婪!”竹枝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他说过赌注是什么了么?那么多的魂魄,他贪心了,以为自己势在必得。谁知道,最后把自己的命都赔上了。” “不过他的灵力非妖非魔,可能确实是个没落的上古神族后裔。不过要靠这个东西……维持生命。”苏白久把竹枝手中的黑珠子拿过来细细地看。 “竹枝,你把那个黑龙的鳞甲也拿过来给我看看。”苏白久伸手,竹枝一愣,转而低头把那鳞甲翻了出来。 苏白久右手拿鳞甲,左手拿两颗黑珠。 “的确有蹊跷!”龙朔点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都是黑色的!” “废话!”蛙君趴在竹枝肩头,鄙视地说。 “这两个看起来气息全无,似乎是死物。但是在黄泉之下,这鳞甲明显温热。这还真是古怪……” 就在苏白久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神殿的大门发出一声轰鸣,陡然打开。 门外,月斗繁星,夜幕降临。 可这夜幕,却并不宁静。门外站着的,还有一排接一排的将士,他们身上的铠甲在月色之下发出诡异的银色。而这些将士黝黑的脸庞,则埋在夜幕之中,不辨眉目。 “鲁沙?”一个身影出现在台阶上,从阴影中渐渐走出。那身形渐长,竹枝心中没来由的慌张,应该不是鲁沙,那还会是谁? “拿来,把你们拿到的东西拿过来!”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走到了殿前,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那手指甲上的红色,艳丽如人血。 “不知道这位姑娘要的,是什么呢?”苏白久众人从竹枝的身后走来,那两颗珠子和鳞甲,早就放入了乾坤袋中。 “你们是谁?”兀然见到竹枝的身后还冒出了几个人,那女子甚是吃惊,往后退了一步。四周的士兵立刻涌了上来,一把把银色长刀齐齐指向竹枝四人。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又更晚了,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情,抱歉。 58活死人 “葛尔多王妃,大半夜带了这么多护卫,难道也来祭祀?”面对这把把长刀,竹枝并无惧色,这一路走来,妖魔鬼怪见得多了,还怕你大刀不成! “竹枝姑娘,没想到您的记性倒是挺好,光听声音就能记起我是谁。”葛尔多王妃抬起头来,宽大的斗篷之下露出一双鲜红的樱桃小嘴。 “从狼神那讨回来的东西,你们还是乖乖交出来的好。修仙的人,是不能杀生的吧,这里有几百勇士,可都是拼死的命。”葛耳朵王妃笑着说道,纤细的手一挥,身后的勇士团团围笼,把这神殿围的水泄不通。 “怨魂已经出手了。”苏白久轻声说道,众人的目光向那些将士们看去,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骇人的怨气。而他们的瞳孔扩散,毫无神采,形似一个个傀儡人偶。 “打不得我们躲得起!”龙朔手中的骨玉剑一把挑开挡在最前面的三四把尖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腾空而起。 谁知那些将士们也不是吃素的,竟然一个个扑上来用手臂扯住龙朔几人的腿。他们拼了命地死死地钳住,竟是掰也掰不开,打也打不退。这等纯粹肉搏战术,仗着人多,让竹枝几人大为头疼。 “啊……呸!”蛙君正扑在一个抱住竹枝小腿的将士的脸上,对着他的脸就是狂喷唾沫,结果那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机械木讷地抱着竹枝的腿,让她无法脱身。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不远处惊雷炸响,闪电凸现,一道惨白的光将神殿之下的情形照的清楚! 竹枝这才看清,本来驻扎神殿下的个个穹庐,如今已经变成了皮毛片儿和木头架子。草原上全是破败的家什,仿佛一场浩劫来临,将这些突厥人屠杀殆尽。 “拿来,快点把那东西拿来!”葛尔多王妃的声音更为尖锐,她向前走了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 “你们再这样冥顽不灵,我也有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说完,她拔开瓶子,一股黑色怨气立刻窜出。 那黑色怨气离竹枝最近,竹枝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怨气朝着竹枝的脸疾驰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天空上又劈下一道闪电!这道闪电正好打在神殿之上,又是一声巨响,头顶的巨石龟裂下落,两旁的石柱怦然倒地。 那怨气还未碰到竹枝,竹枝的脸却已经飞溅上一排温热的液体。 “跑啊!”竹枝推了推四周的突厥将士。可他们的表情依旧漠然,浑然不觉身处险境。石块落下,眼前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年轻将士立刻就变成了一团肉泥,脑浆崩裂,血洒当场。 “走!”龙朔一把拉过呆若木鸡的竹枝,御剑而起。 当众人脚踩在草原上的时候,身后的神殿已经在轰鸣身中化为了一摊烂石堆。 竹枝用手抹了一把脸,那温热的液体赫然鲜红。 神殿之下还站着好几队将士,他们一动不动地立着,眼看着昔日的队友同伴葬身神殿之下,脸上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被控制了!”上官清说道,“同时控制这么多人,这怨灵也够厉害的。”说完,她走上前,试探地用剑拍了拍站在最后的一个将士的肩膀。 这不过轻轻一敲,那个将士竟然就跟散了架的木偶一样倒地不起。这些将士本来就是一个挨着一个紧紧站立,一个倒下推倒另一个,像是推翻的骨牌。 不到一会儿功夫,站立如松的突厥将士们就和那毁坏的神殿一样变成了一堆倒在地上的“肉堆”。 “怨气减弱了不少。”苏白久环顾四周,刚才那道闪电虽然来的诡异,但是的确救了众人,而且还大大削弱的怨气。 “只怕就是这怨气一撤,这些人失去了控制,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了。”竹枝揣测道。 苏白久走到那些将士门前,伸手把一个将士的脸翻了过来,用手一探,“他们还有气息,都是活人。” “废话,要不是活人,我们刚才早动手了!”龙朔鄙视地说道,也伸手把一个将士的身子翻了过来。 “咦?”龙朔拍了拍那个将士的肚子,“怎么这么瘪,难道不给饭吃?” “你们看他的腿!”竹枝指着那将士的腿喊道,众人一齐看去。刚才他们站立着并不明显,可如今一躺下来,那裤脚里明显空荡荡,仿佛腿部只是两根细细的竹竿。 上官清小心翼翼地用剑挑起他们的裤脚,龙朔则干脆动手解下了那突厥人身穿的铠甲。 褪去这些,显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震惊不已。 众人呆呆地看了一会,上官清终于忍不住,转身呕吐起来。呕吐的呜咽声让竹枝也觉胃中翻滚,抑制不住的恶心作呕。 那个将士,的确还有一口气在。 可是他的腿部,被人割去了大部分肉,只剩下两根白森森的骨头。而他的腹部,则像是被人一块一块削去了肌肉。一些肉还连着裁割不齐的皮肤,挂在胸口,暗红色的内脏乱七八糟挤在了一块儿,肠子一半露在外面,里面鼓鼓囊囊还在蠕动。 “你,你还能听见我们说话么?”苏白久赶紧把这个将士的衣服盖上,趴在他的头边,轻轻地说。 那个将士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他的眼珠,慢慢的,从正中移向了苏白久。 “谁对你们做的这些?”苏白久问道。 “他又不能说话!”龙朔瞪了苏白久一眼,“刚才那个妖里妖气的王妃肯定就是罪魁祸首,要不也是帮凶!” 那个将士的确已经无法说话,他们这些傀儡只有一口气在,靠着那怨气勉强维持着生命,如今怨气一撤,他们便命悬一线。 将士的眼睛仍然睁着,只不过那绝望的瞳孔已经扩散,他的眼中,已经看不见草原的夜晚。 龙朔的手抚上那将士的眼帘,可无论他怎么动,那双眼睛始终无法闭上。 “世间,又多了一个厉鬼。”苏白久制止了龙朔的徒劳。 “用这种方法让人生不如死,未死去之时心中就已积怨深重,怨气可为怨灵所用,肉身可供怨灵操纵。即使死了,也不过是多给怨灵麾下多添了一个厉鬼。”苏白久抬头,天空中一轮弯月四周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氲。 “何况在这等毫无阳气的夜晚。” “混账!”龙朔的手攥成了拳头,冲着天喊道,“你个破怨灵死怨灵,有种的跑出来跟老子单挑,折磨这些人算哪门子英雄!”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把龙朔身前的一方青草打得焦黑。 “好啊,别真想单挑,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唬人!”龙朔亮出了骨玉剑,就要冲上云头一看究竟。 “慢着!”竹枝强压住心头的恶心,大声喊道。“这道闪电跟怨灵不是一伙的,你别乱来!” 这次的闪电不似刚才,一道接一道劈个不停,惨淡的光把众人的脸照的森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要看清楚对方的意图。”竹枝按住龙朔的手,低声说道。 随着那闪电忽明忽暗,动荡的怨气也忽强忽弱。这一明一暗相互追击,就在这茫茫大草原上大战个你死我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要去帮忙!”龙朔始终按耐不住,甩开竹枝的手就要冲上去。 “帮你个球!”站在竹枝肩膀上的蛙君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的骨玉剑快的过闪电么?你那点本事,还没见到怨魂的面就被拆得不剩骨头了!要帮也轮不到你帮,竹枝,上!” “啊?!”竹枝还在观看形势,听蛙君一说,愣了一下。 “咱们修乐的,实战中虽不是强者,但可以削弱敌人的实力!”蛙君扯了扯竹枝的耳朵,示意她快些行动。 “你怎么知道我突破修乐挑层了?”竹枝扭头。 “啊?!你突破第二层了?!!我本想让你弹破军的万尘埃呢!”蛙君一阵狂喜,搓着脚蹼,“我的活动范围又增大了,哈!” “那当日在洞中,用虚籁传音的女子,真的是你?”苏白久一脸尴尬。 “是。”竹枝点头,心里却是暗自嘀咕,“谁让你不相信我,自己吃亏了不是!” 随即,竹枝拿出了裂帛。 在黄泉之下的狼神府邸,竹枝弹过御龙飞升来瞬间提升自己的灵力,而在此章之前,则是虚籁――不落红尘。 此曲的功效与御龙飞升正好相反,减弱灵力,牵制阵法。 于是,夹杂在电闪雷鸣中,一曲空灵清澈的琵琶声响了起来。虚籁描述的就是定永皇帝看破红尘,一心修道最后飞升成仙的故事。而这不落红尘,就是定永皇帝在即将飞升之前对人世的大彻大悟。 那乐声忽而沉缓,忽而急促,忽而飘渺,忽而夯实。红尘种种,不过过眼云,飘散雾,既然如此又何苦作茧自缚? 那怨灵的怨气被乐声所影响,行动有些迟缓,又被那闪电逼迫无所遁形。只听一阵疾风吹过的“哗哗”巨响,怨气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没有了?死了,没了?”上官清小声嘀咕着,四处张望。 草原忽然安静了下来,四周的黑暗似潜伏的野兽。 59怨灵身 可竹枝不敢停下手中的裂帛,越是安静,越是可能有潜在的危机。 就在众人紧张万分地看着前方茫茫草原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草丛中缓缓前进。 “啊!”背后一阵阴风,竹枝本能地一闪,接着左肩膀上就传来一阵凉入骨髓的剧痛。 “竹枝!”龙朔提剑往后一看,一个形如鬼魅的黑影手拿一把尖刀,刀上还滴滴答答沾着竹枝的鲜血。 “毁了你的手,让你弹不了!”那个黑影歇斯里底地喊道,握着刀又砍了过来。龙苏二人如何能让她得逞,几番打斗,就把那人打倒在地,尖刀扔到了一旁。 “下手这么重……”上官清把竹枝护到了身后,细细地查看伤口。蛙君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堆伤药,往伤口上撒着药粉沫儿,“这还是不行,要想办法包扎一下。”蛙君说着,又钻到乾坤袋子一阵翻箱倒柜。 “你是何人?!”龙朔上前,一把掀开了那人身上的斗篷。女子的头发散乱,皮肤上有着血渍和淤青,可借着月光还能看见起姣好的容貌,妩媚的双眸。 “葛尔多王妃?”竹枝坐在地上,咬着牙说道。她现在只要一动,左肩膀上的伤口就牵动着疼痛难忍。 “你居然没有死,还真是福大命大。”龙朔说着,眼睛却是看向葛尔多王妃的脸,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如果不是还能活动,没有人会把她当活人看。 “哼!”葛尔多王妃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苏白久上前一步,一把抓过王妃的手。“你干什么?!”王妃大惊。苏白久一把又扯开了王妃的斗篷,王妃的脸更白了,“你你你,你个登徒子!” 斗篷一开,王妃里面穿着普通的突厥皮草,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娇小纤细。 “她不是傀儡。”苏白久对众人说道。“不过刚才你的身上还没有怨气,现在却有。看来,是你自己放出的那一小股怨气救了你。” 葛尔多王妃没有说话,继续保持沉默。 “你跟怨灵是一伙的。你伤了竹枝,就为了帮怨灵,是不是?”苏白久看了一眼王妃,继续说道,“你是突厥人的王妃,为了一个怨灵,要送你自己的子民去死?这里可是生养你的地方,如今血流成河,名不聊生,你的良心何安?!” 苏白久一连串的质问似乎并没有打动王妃,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苏白久,似是无声的抗议。 双方僵持了不过数刻,王妃的瞳孔忽然放大,目光看向了众人的身后。 众人回头,阵阵夹着怨气的凛冽阴风扑面而来,草原上的青草如海浪翻涌。 一个人影慢慢在空中显露出来,由于离得太远,众人根本看不清容貌。 “不,不要!”王妃却似乎已经认出了那个男子的身份,她站了起来,发疯似的朝那个人跑去。 龙朔正欲阻拦,却被苏白久挡住了,“让她去。” 飘在空中的那个男子怨气越来越大,天空中的乌云开始密集,地上的毒虫野兽开始低吼。 “啊!”王妃摔了一跤,跌倒在地上,她狼狈的爬起来,向空中挥舞着双手,“葛尔多,不要,不要脱离这个身体,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淹没在呼呼的风声之中,空中的那个男子似乎低下头看了一眼,但那也不过只是一眼,男子的头便再也没有低下过。 王妃身上窜起一小股黑烟,那黑烟向空中飘去,回到了怨气的主人身边。 “葛尔多,我是乌扎,我是乌扎啊……你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的……”王妃的身体终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了下去。 “轰!”沉寂的闪电复又出现,但这一次,怨气并没有任何程度的削弱。 电闪雷鸣间,空中的那个人男子忽然像礼花一样炸开,头颅,四肢,躯干,四散落下,血红的水降落如雨。(..info无弹窗广告) “怨灵,他一定就是怨灵!”苏白久说道,手中已经掏出了聚魂石,石头的蓝光更甚,一闪一灭越来越快。 空中没有了男子,只有在闪电间不断穿梭的一道黑色烟雾。 “嘻嘻嘻嘻……”空中一阵诡异尖锐的笑容,那黑色盘绕而过,不仅躲开了同时劈下的三道闪电,还不知用了何等术法居然引导了那闪电的走向,让闪电转而向另一个方向劈去。 三道齐聚一起的闪电碰撞出巨大的火花,被劈到的地方立刻燃烧起来,火焰在黑色的月夜中宛若一朵妖冶的红莲! “吼!”从那朵盛开的红莲中,钻出了一个庞然巨物。 “那是梼杌!”只不过一眼,竹枝就认出了那助纣为虐的怪物! 怨灵脱离了实体的束缚,如鱼入大海,无拘无束,灵活异常。梼杌操控的闪电不仅无法没让他的怨气收敛分毫,反而被其所制,好几次差点劈到自己。 “聚魂石啊,你不是收怨魂的吗,他出来了,你快点收了他啊?!!”龙朔捧着自己的那半块聚魂石拼命地喊道。 可那石头除了一闪一闪亮晶晶,并没有任何动作。 “喂,苏白久,你知道怎么用这个石头吗?”苏白久摇了摇头,“我问过掌门师伯和师父,他们也不知道。” “聚魂石,怨灵就在前方!快收了他!” “你听到没有,快收了他!” “喂喂喂!你再不收了他,那个梼杌撑不住,我们都完了,啊啊啊!”龙朔的最后一声惊呼,是因为一个巨大的身影朝众人扑过来。 上官清急忙把竹枝往自己的剑上一扯,闪身躲过。 巨大的身影重重地砸下,激起了附近的碎石和尘土,而它带来的冲击让众人脚下的土地几乎都抖了三抖。 “嘻嘻……哈哈哈……”空中还是那诡异的声音。 而躺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那个上古神兽梼杌。它的身上全是伤,呼呼喘着粗气。 而它跌倒在地的同时,也把它背上的一个男子摔了下来。 “鲁沙王子?!”竹枝一边用手按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一边扭头去看那男子的容貌。 男子听见了竹枝的声音,抬起了头。他棕色的眼睛满是血丝,脸色惨白。 “我就知道你们能够顺利地出来。”鲁沙裂开嘴笑了。空中的怨灵并未放过梼杌,又一轮的攻击袭来,梼杌只得重新站起,甩着尾巴迎战。 可它的主人,却只能躺在地上。 鲁沙用手支撑着,向竹枝爬过来。他的□不能动弹,他爬得很是艰难,身上的伤口还不断往外渗着血。 “你要干什么?”龙朔和上官清拦在了竹枝的身前。 “把狼神只眼给我,只有给了我,你们才可能收了他。”鲁沙指了指空中的怨灵。 “笑话,我们自有办法对付他。你以为事到如今还有人会信你的话么?”龙朔又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上官清和蛙君说道,“你们几个看好竹枝和这个突厥蛮子。我和苏师兄去对付那个怨灵。” “好!”蛙君和上官清点头。龙朔一走开,上官清就把自己的剑横在了鲁沙之前,把竹枝紧紧地护在自己身后。 “竹枝,你受伤了是不是?”鲁沙看见了竹枝肩头的血红,关切地问。 “是,拜你所赐,差点命都没有了。”竹枝冷冷地说。 “是,是怨我。”鲁沙低下头,言语中竟然带着一丝落寞,“但我这次没有骗你,纵然你们有聚魂石,你们也收不了他!” “为什么?”上官清并不相信他的鬼话,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聚魂石是个宝物,能够封住怨灵,可它再怎么厉害也是个没有意识的死物。主人把任何东西放进去,它只管封住就好。”鲁沙回答。 “你的意思,它没有本事收怨灵,只有本事锁住怨灵?”上官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鲁沙点头。 “你觉得我们还会再相信你么?”竹枝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高大男子,心中只有鄙夷。 “以前是我骗你,但我鲁沙发誓,这次绝对没有说谎。你们不把狼神之眼给我,你们没有胜算的。”鲁沙扭头看了一眼,苏白久和龙朔正在空中和怨灵打得不可开交,灵气怨气纠缠不清。 竹枝没有说话,她慢慢地坐下,抱起了裂帛。 “竹枝……”蛙君看了一眼竹枝左肩的伤口。“我没事,这点痛我还忍得了。”竹枝咬着嘴唇,手指轻轻地滑过了裂帛。 琵琶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对怨灵的牵制明显比刚才小了许多。竹枝几乎是拼了命的把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乐音之中,可这番努力,却并没有帮上多少。 因为一曲还没有弹完,龙朔和苏白久就已经被怨灵重创扔到了地上。 “该死的!”龙朔用手一抹嘴角的鲜血。 “我们用空云联!”上官清心下一急,向龙朔奔去。 上官清一走,鲁沙忽然双手往地上猛的一撑,整个人离地弹起,竹枝的脖子边瞬间多出了一把匕首。 “小人!”蛙君抬脚就要踹鲁沙的脸,可他的脚还没有伸出,就被鲁沙的一记爆栗敲晕了过去。 “把狼神之眼给我。”鲁沙温热的气息磨蹭着竹枝的耳朵,“我不想为难你。” “你已经为难我了,鲁沙王子。”竹枝说道。 60收怨灵 “放开竹枝!”龙朔发现了鲁沙的举动,大吼一声。.info[] “别过来,要不我就不客气了。”鲁沙的刀又往里动了动,在竹枝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轰隆!”梼杌再一次被打翻在地,把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再不给我,大家就只有同归于尽了!”鲁沙的声音已经有些慌张,他在竹枝的耳边轻声说道,那动作在龙朔的眼里看来甚是亲昵。 “你个王八蛋!”龙朔提剑就要刺向鲁沙,被一旁的上官清拉住。 “呜……”苏白久吐出了一口血,他的伤势看起来比龙朔严重的多,脸色青紫,他勉强支起身子,用手先封了几处穴位,又掏出几粒药丸服下。 “嘻嘻嘻……你们拿命来吧!”空中的叫声划破夜空,像一声长长的口哨,卷着铺天盖地的怨气冲了过来。 “白云出岫,空云联!”上官清转身送出了剑,前有怨灵,后有一个难缠的突厥王子,难道今日就是几人的死期了么?! “狼神之眼不在我身上。”竹枝说道。她何尝不是心急如焚,现在的形势,再拖下去只怕真要横尸荒野了。 但鲁沙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呢? “不在你的身上,那就在你的同伴身上,快给我!让你的同伴给我。”鲁沙说道,转头看向了龙朔和上官清,“他们两个的阵法,不过螳臂当车!” “你把这个吃下,我就给你。”竹枝的右手从乾坤袋子摸出了一个小瓶子,瓶颈上雕着一个小小的鬼头。 “这是什么?”鲁沙皱眉。 “毒药,可以进入你魂魄的毒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解药。如果你拿了狼神之眼后对我们不利,你也活不了。”竹枝拿出来的是瑶琴真人送给自己的入魄三分。 入魄三分,顾名思义,就是侵入魂魄的毒药。(..info无弹窗广告)若没有解药,这毒便伴着魂魄,生生世世折磨不息。 竹枝曾问瑶琴真人,“这么恶毒的毒药,沧虚怎么会炼制?” “以善化解恶固然是好的。但要打败恶,有时却不得不用一些比恶更恶的手段。”瑶琴真人回答,复又嘱咐道,“此药只能使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这药也只对心肠歹毒,罪孽深重之人有用。灵魂纯净如你这般的人,就算吃了也不会有事的。” “那龙朔他们也有么?”当时的竹枝摸着瓶子上的小鬼头,心中忐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这毒药从来只给西泽的弟子,因为解药比较特殊……” “好,我吃!”鲁沙的话打断了竹枝的回忆,他接过了瓶子,仰起头就把瓶子里的液体喝了个精光。竹枝亲眼看到他吞下了入魄三分之后,便对苏白久说道, “苏师兄,把狼神之眼给他。” 苏白久虽受了重伤,耳朵里却早把二人的对话听了进去,心中不禁暗暗惊叹,瑶琴真人对竹枝真是器重,这入魄三分从来就只给沧虚西泽峰的掌峰! 苏白久从自己的乾坤袋子摸出了两颗黑亮的珠子,递了过去。 “麻烦送过来,鲁沙的腿脚不方便。”鲁沙抱歉地说道,此时他和竹枝都是坐在地上。 苏白久没有说话,拿起珠子后捂着胸口,走了过来。 鲁沙看见那两颗近在咫尺的珠子,满脸的欣喜。他手中的匕首放下之后,竹枝急忙拎起身旁晕过去的蛙君跑开,离这个恶魔远远的。 “啊!”一声闷哼,是龙朔和上官清被打伤在地。龙朔的手似乎断了,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右手,满头大汗。灰灰眼见主人受了重伤,可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着急地在龙朔的手边打着转转。[..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竹枝一直冷眼看着鲁沙,她要睁大眼睛看看这个鲁沙,要狼神之眼有什么用! 鲁沙把狼神之眼放在身前,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吐出的尽是竹枝听不懂的话语。 随着鲁沙口中的咒语越来越快,那两颗珠子忽然腾空而起,发出幽幽的灰暗光芒。 “你……也想出来?做梦!”空中那恐怖的声音发出阵阵低吼,四周的风积聚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破败的穹庐碎片,成堆的草皮植物,都被那风卷地而起,而漩涡的顶端,连着那漫天黑雾,遮蔽了仅有的月光! 两颗发光的珠子开始绕着鲁沙转圈,鲁沙手中的结印忽然一变,他睁开了眼睛! 狼神之眼瞬间消失! 一道巨墙拔地而起,卷起的泥沙让竹枝一个踉跄,后仰摔倒在地上。 竹枝的眼睛仍然睁着,她吃惊地捂着嘴巴。 那不是一道墙,而是一条巨龙! 它的眼睛,黑如月夜,亮如珍珠。竹枝的脑海里忽然冒出狼神消失前说的一句话, “我当年吞下了他的眼珠……现在却还是要还给他……狼神之眼……这名字……” 眼珠的主人,就应该是与狼神打下赌约的人。 所以这眼珠,不该叫狼神之眼,而是龙之眼。 可这条龙,却缺了很多鳞甲。他仅有的一小部分鳞甲,和竹枝所保存的那块一样,巴掌大小,乌黑闪亮。而没有鳞甲的部分,则是大块大块暴露的黑红色肌肤。一满眼看去,这条龙就像是得了皮肤疾症,周身长了皮癣! 那龙一跃空中,冲着云霄就是一声长啸。 竹枝从未听过龙吟,这声音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天地也不过是它的爪下臣民 梼杌眼见主人已经化成真身,立刻来了神采,起劲地甩着自己的尾巴。 “你们怎么样了?”竹枝跑到了三人面前,苏白久和龙朔的伤势严重,上官清的身上也多出挂彩。一行四人,却没有一个是完好如初的。 怨灵制造出的龙卷风越来越粗,汇集的力量也越来越大。巨大的风力产生的风沙让竹枝的眼睛迷了沙,她揉了揉眼睛。 就在她揉眼睛的一瞬,那龙卷风与巨龙相撞到了一块! 竹枝的眼睛揉出了眼泪,透过泪水的间隙,她隐约瞥见在风眼附近时进时出的黑色和扭曲倾斜的飓风。 待竹枝的眼睛终于又能睁开的时候,龙卷风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场战役的胜负,在巨龙脱离肉身束缚的那一刻,就已经太过明显。 “你是在为我担心流泪么?”盘在空中的巨龙看向了竹枝,他乌黑的瞳孔中印出了这个美丽少女的倩影。 “怨魂呢?我是被风沙迷了眼睛。”竹枝没好气地回答。 “在这里,我答应了你们,自然会遵守承诺。”巨龙在四人的面前停下,松开了自己的爪子。它的爪子中间有一个灰色的烟雾小球不安分地滚动着,可不论它如何动作,却逃脱不出巨龙的掌心。 苏白久和龙朔对视一眼,然后苏白久伸手从巨龙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小球。 苏白久运起仅剩不多的灵力,把那个小球按入了聚魂石中。 “啊……啊啊啊!”聚魂石内传来凄厉的尖叫,一个变形扭曲的脸浮现在石头的表面,似乎是要努力挣扎出来。 可这挣扎也是徒然。苏白久手中的聚魂石闪出一道蓝光,表面便恢复了普通石头的样子,那张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见一个怨灵终于被封进了聚魂石,众人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下了,竹枝肩头的伤口也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我这次可没有食言。竹枝,你该给我解药了。”巨龙的身形盘踞而下,一眨眼功夫居然化成了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 他的样貌与鲁沙先去甚远,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同样黑色的双眸,直削的鼻梁,单薄的嘴唇。而他一身白袍上,绣了一只浑身乌黑的龙,那龙的眼睛和他一样,黝黑深邃看不见底。 如果说鲁沙长得好看,那这个男子,只能用俊美地简直不像人类来形容了。 竹枝看了一眼这个男子,又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鲁沙。此时的鲁沙两色发白,双眼紧闭,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血色。 “他是我暂居的肉身,本来就是个早该被族人抛弃的可怜虫。”男子说着,不屑地挥手,鲁沙的身体化成了无数白色粉末,晚风一吹便随风消散,只余下青草之上的星星点点,还提醒着众人这里曾经有一个双腿残疾的突厥王子。 “你是谁?”竹枝抬头,这个男子的气息,非妖非人,与那神族后裔的狼神也大为不同。 “他是魔!”龙朔支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他的右手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晃着。他左手拿着剑,横在了男子和竹枝的中间,将竹枝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怎么,我帮你们收拾了怨灵,你们不感激,反而要如此刀剑相向?”男子笑着走近,居然用手握住了龙朔的骨玉剑剑锋! 龙朔气急,想把骨玉剑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谁知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劲,那把剑还是纹丝不动。 竹枝看着身前龙朔高大的背脊,还有对面那个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男子,脑中却是飞快地运转起来。 这些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像颗颗断了线的珠子在竹枝眼前掠过,而今日,那根穿起珠链的线绳终于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调节了段落行距,最后发出来的时候间距还是好宽……囧……调来调去终于放弃了…… 61治重伤 “不过是一场狗咬狗的把戏,何必装的如此正义凛然?”竹枝从龙朔的身后站出来,微笑着对男子说道。 男子松开了手,龙朔愤愤地收起了古玉剑,却还是不放心地站在竹枝一旁,唯恐男子又有什么动作。 “当日在九台城中,梼杌是借助集结的怨气而突破而出,而当时你借着鲁沙的身份,与怨魂附身的葛尔多领着突厥大军与九台打折拉锯战,九台城外死尸成堆,怨气冲天,这些怨气也正是怨灵的上好补给。再加上我们从狼神那知道,你上次送进去讨要狼神之眼的的是一个千年怨灵。”竹枝顿了顿, “所以,你本来跟怨灵是一伙的。” 男子没有否认,他眯着眼睛看着竹枝,嘴唇上翘。梼杌已经化回了小狗一般大小,趴在主人的脚边,舔着身上的伤口。 “结果我们一出神殿,就碰上葛尔多王妃向我们要狼神之眼,这些无辜的突厥人也变成了怨灵的傀儡。所以我想,肯定是他不安于你的掌控,用了什么手段暂时牵制住了你,扩大自己的实力。”竹枝看向了男子的眼睛。 “狼神之眼对你如此重要。怨灵也不过是想抢了之后,手里多了一个摆脱你的筹码吧。” “哈哈哈!”男子爽朗地大笑起来,“竹枝啊竹枝,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过这可不是狼神之眼。”男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是龙的眼睛,比狼神高贵不知道多少倍的龙的眼睛!小小狼神,他能替我保管这双眼睛,是他的福气!” 苏白久从乾坤袋子里拿出了那片黑色鳞甲,一把扔了过去,男子伸手接住。 “这是你的吧!”苏白久说道,“你靠这个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布下了这么多陷阱。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在沧虚的南狄洞里都有你的爪牙!” 竹枝看着那块鳞甲,五味陈杂。当初救自己的小黑龙所留下的唯一遗物,竟然是这条魔龙身上的一片鳞甲,这其中的玄机,自己是怎么也无法明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仙居士,还没有资格听我的名号。”男子不屑地瞥了一眼苏白久,转而继续对竹枝说道,“竹枝,麻烦你遵守承诺把毒给解了吧。” 竹枝淡淡地说,“解药就是绿腰逆行弹奏。”男子一愣,似乎没有听太明白。 苏白久却是悄然一笑,抬头说道,“竹枝,你现在不过突破修乐第二层,绿腰,可是修乐第三层的主术法吧。” “你什么意思?”男子的眼中精光一闪,不似刚才柔和,反而隐约透露出一股杀气来。 “意思是我现在解不了。等我修到第三层之后,自然能够替你解毒了。”竹枝耸耸肩,“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动邪魔歪念,这毒就不会发。” “你!”清风一过,男子身形微动,瞬间窜到了竹枝的身前,他的手掐住了竹枝的脖子“亏得我如此信赖你,竹枝!我风暮崖已经对你多番手下留情,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原来你叫风暮崖。”竹枝转头一笑。 “你笑什么?”风暮崖一愣,这是什么节骨眼上这个女人还能笑! “笑你很快就会毒发了。”竹枝回答。 “你!”风暮崖的眼睛圆睁,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他掐着竹枝脖子的手松了下来,转而捂着自己的胸口。 “平静一下,灭了杀心吧,风兄。”龙朔没好气地说道。(某紫:这个称呼……囧……) “你虽是魔,但看你修为不凡,若能走上正途,一定可以得道成仙。”苏白久说道。 “成仙?”风暮崖冷笑,“我生而为魔,从不稀罕什么仙道。” “竹枝,你最好早日突破第三层,不久之后我还会来找你的!”风暮崖黑影一闪,带着梼杌就消失不见。 “你给他吃了什么毒药?”龙朔好奇地问。 “入魄三分。”竹枝回答。 “啊?”龙朔大吃一惊,“那药丹药房五十年才能炼出一小瓶,只传西泽掌峰,瑶琴真人给了你一瓶?!” “兴许是师父早就预料到此行凶险,难免遇到一些难缠的对手,这才给我了。”竹枝解释道,看向龙朔的手,“你的手怎么样了,我们得赶紧找大夫才是。” “嗯。”众人点头,互相看了看。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是血渍混着泥土渣,简直就像从土堆里刚爬出来的死人。 龙朔御剑而起,正欲拉竹枝上来,却被竹枝婉言拒绝了,“我要自己试试裂帛。” “但是……”想起上次竹枝从裂帛上差点翻下来的惨剧,龙朔有些犹豫。 “没事。我的伤最轻,我自己能御行裂帛。”竹枝推开了龙朔伸过来的手,心头一动,手中的裂帛便腾空而起,品和相均自动收起,只是空余一个光滑的面板供人踩踏。 竹枝稳了稳心神,迈脚踩了上去。裂帛摇晃了一下,最终还是稳住了。 竹枝有些小紧张,但她还是双手打开维持着平衡,心中想着让裂帛往上飞高一些。 “啊啊啊!”竹枝的声音飞出老远,还在地上的三人加一狐狸抬头,竹枝已经变成了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竹枝……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耷拉在竹枝肩头的绿脑袋终于醒了过来,眼冒金星地靠着竹枝的脖子。 “你被那个鲁沙敲晕了,对了,他不是鲁沙,他是个叫什么风暮崖的魔龙。” “哦。”蛙君按着自己的额头,眼睛不经意地往下一撇,“啊啊,竹枝……”蛙君团团抱住竹枝的脖子,“你怎么飞到……这么高了……啊?!” “我自己会御裂帛了!”竹枝骄傲地说,用手把蛙君从自己的脖子上捻了下来,对着脚下的风景晃了晃“你看看,我自个驾着裂帛飞这么高了!” “你……不要把我对着下面晃来晃去啊……你这个半调子驾驭裂帛不靠谱啊……”蛙君捂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要回乾坤袋,放我回去!” 竹枝摇头,愤愤地把蛙君的脑袋按倒了袋子里,双手一拉,把袋口紧紧封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知道你没有好话说。” “下面有一个小镇子,我们去那里看看。”苏白久指着下方说道。 众人落在了镇子外一处不起眼的树林中。龙朔已经用布条把自己的手暂且缠了起来,固定在胸前。上官清和苏白久也吃了些伤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与其说这是一个边陲小镇,不如说这是一个交通枢纽更为合适。当初突厥人的军队出关的时候曾经路过这个镇子补给粮草,竹枝略有印象。 镇子上各色人等鱼龙混杂,既有中原人,也有突厥人,还不乏蒙古人,西凉人以及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其他异族。 因此,四个狼狈不堪的中原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惊奇。大家还是生意照做,东西照卖。 “这里有个药铺!”竹枝眼前一亮,不远处的一个店铺外挂着一面破烂小旗,上面写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药”字。 “掌柜,请问你这有大夫么,我们需要看大夫。”药铺守堂的是一个年过五十的男子,他的嘴边有两小撮胡子,一双布满了皱纹的核桃眼正盯着账本,手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大夫?”掌柜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竹枝,“当然有,医馆药铺不分家,对面就是。”说完,他扭头对着对面的铺子喊道,“老刘头,来病人了!” “来了!”紧闭的铺子大门忽然被打开,里面探出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谁要看病啊,带够钱了没有,我妙手神医老刘头可不是随便出诊的!” “我师兄的手可能断了。”竹枝把龙朔拉到了身前,“能不能请您给看看。” 老刘头不过瞥了龙朔一眼,“骨科是我老刘头的强项,你就是胳膊掉成两截了我也能给你接回去,这个简单,拿五十两银子吧。” “什么,五十两?!”竹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五十两银子,都够买下一栋小宅子了! “这里可是边关,物资紧缺,能找到一个医馆给你接骨就不错了,没钱赶紧走,别打扰我睡午觉。”说完,老刘头骂骂咧咧地就要关门。 “等会!”上官清用剑抵住了医馆的木门,“老刘头,该叫你老油头比较合适吧!” 老刘头盯着上官清的脸看了一会,忽然脸色大变,“是你?!”说完,就用手“啪!”地一下打在上官清的手腕受伤处。 上官清被打中伤口,忍不住一缩手,老刘头顺势就要把门给关上。 这个时候,一个灰影一闪。 “啊!”一声惨叫,老刘头的手已经被灰灰死死咬住。 “快放开,你这个死狐狸!”老刘头抄起门边的棍子就要打灰灰。可灰灰再不济也是一头活了千年的灵兽,哪容得一个糟老头子教训,两个后蹄子一踹,不仅踢飞了老头手中的木棍子,几下就把老刘头扑倒在了地上。 “你身为大夫,将钱财看得比人的性命还重要,你究竟有没有良知?”龙朔上前一步,愤怒地说道。 “我给你治,我治还不行吗,快点放开,哎哟哟!”老刘头眉毛鼻子挤到了一块儿,滚在地上就像一个硕大的肉球。 62假神器 “灰灰,松开吧。”龙朔下了命令。 灰灰松开了嘴巴,随即它舌头一舔,又冲老刘头裂开嘴低吼了一声。老刘头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请进,进!” “老刘头,你跑的可真远,都从长安跑到这渺无人烟的边陲小镇来了。”上官清抬脚迈了进去。 进入了医馆,众人左右打量着:这家医馆外面看似普普通通通,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墙上有粗犷骇人的兽头,桌椅却是长安城中常见的红木家具。墙角和家具旁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玲珑家饰。 长安的细腻讲究和边关的豪放粗野在这间小医馆中融合得恰到好处,可以看出医馆主人的独具匠心。 “这哪是个医馆,都可以当个小收藏馆了。”龙朔就算不懂这些家具装饰,但也看得出都是值钱的东西,“这里可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你这里布置成这样,不是明摆着给杀人越货的盗匪们下手?” “不是我老刘头吹,这方圆千百里的盗匪们不求我就算好的,怎么会给我下手?”老刘头摸了摸自己的大耳朵,“这边陲之处,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我给他们治病,他们给我庇护和银子,各取所需。” “看来你这个奸商还是干回了老本行啊。”上官清把剑耷在老刘头的脖子上,“用武力强迫你给我们疗伤,这也有悖仁义,你可是欠我五百两银子,就拿这个抵着了,除掉给龙朔治病的五十两,还有四百五十两,你自己想着怎么还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什么时候欠你五百两的银子了。”老刘头瞥了瞥耷拉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生怕上官清手一个哆嗦这剑就走偏了。 “你卖的那些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还骗我说是神器?!五百两的银子都给打水漂了,这还不算欠我的?!”上官清走进了一步,把那剑又往里挪了挪,“废话少说,先给他把手治好了。(..info)治不好,你赔我五百两!” 一说到钱,老刘头的脸跟新长出来的青草嫩芽儿似的――绿的新鲜! “我不都说了我治了吗,姑奶奶,你先把剑放下来,有话好好说。”老刘头用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上官清的剑,手指肥厚得如一节节的香肠。 “快点治病!”上官清放下了剑。 上官清的剑一离开老刘头的脖子,老刘头就一个箭步窜到了龙朔的面前,“这位公子,到这边来,我给你看看吧。” 老刘头掀起了一个花色的帘子,让龙朔进了一个小隔间。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在外面看不行么?”上官清走上一步,拦在了小隔间的门口。 “姑奶奶,这是看病不是看戏,你们一大堆人围着,我怎么看啊!”老刘头两手一摊,颇为无奈地说。 “没事的,清儿。”竹枝拍拍上官清的肩膀,“龙朔也不是省油的灯,若老刘头要使什么手段,龙朔也能应付的。” “是,我什么时候会被人欺负?!”龙朔摇摇左手的剑。 “啾啾!”灰灰叫了两声,示意自己也想跟主人进去。 “这小狐狸,能不能不进去?”老刘头看着灰灰,明显心有余悸,他咽了咽口水,捂着手说,“它进去了,我可就看不成了。” “没事的,我们进去了。”龙朔用剑挑起了小隔间的帘子,率先走了进去。 帘子放下,屋外就剩下竹枝三人和一只转来转去的灰狐狸。 “上官清,方才你说老刘头欠了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四人经过这一番生死,早就成了莫逆之交,可龙朔和苏白久毕竟是男子,向竹枝那样直接称呼上官清“清儿”总显得有些太过亲热了些,于是干脆互相直呼姓名。 “老刘头在长安也有一家小医馆,跟这个医馆差不多大。”上官清用手比划了一下,“不过生意很少,反正我去的时候那里冷清得很。我当时也想,他不过是借着医馆打着幌子,背地里才好做生意。” “什么生意?”竹枝好奇地问。 “就是……”上官清忽然有些尴尬起来,她瘪了瘪嘴,看了看竹枝,又扭头看看苏白久,最终还是舒了口气,小声地说,“贩卖各派炼制的神器。” “嗯?!”苏白久鼻子哼了一声,“这怎么可能?谁会把自己辛苦炼制的神器卖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的货源是从哪里来的。我当时已经拜在崆灵派门下,进度很慢。那个时候多番打听到他的店子,于是就想从他那里买些神器来,想着也许能够有所精进……”上官清越说声音越小,脸红得几乎都要到脖子根里去。 要知道,贩卖神器这可是让修仙之人极为不耻的行为。像龙朔手上的骨玉剑,或者是三人的乾坤袋,这些都是师门赠与的法器,用来施行术法。而神器不同,神器都是修仙的弟子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或是可以增进修为,或是可以强化术法。这些人中,只有苏白久炼制出来的陨戒是神器,这也多亏了苏白久的神兽――专门炼制神器的青色腾蛇。 所以,谁会把自己的心血赠与他人呢?若有人专门收集他人的神器来予以贩卖,那就好比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 “那你买了什么神器?”苏白久虽然听着心里极其不舒服,但还是禁不住的好奇。 “他说是可以以一增十的一个镯子。”上官清说,“但凡我们斩妖除魔,每一次历练不光可以得到一些经验,还可以提升自己的灵力修为。” 苏白久点头,这是没错。比如这次狼神一战,大家的灵力都有所提升。 “我的进度很慢,他就说戴上这个镯子,每次提升的灵力就会比以往多十倍!” “口说无凭,你当时没有试试么?”竹枝问,这种夸大的推销,听起来就跟长安城那些卖“大力丸”的人说得一模一样。 “我试过了,当时他就说的先试用,再付款!”上官清抬头说道,“可是后来等我戴着这个镯子回到崆灵之后,这个镯子就不好使了。我一年只能回长安一次,等我下一年再回去的时候,这个医馆就人去楼空,消失不见了。” 竹枝摇头,骗子从来都是打一枪,换个地儿,哪还有在原地等着那些冤大头回来讨说法的呢? “你花了五百两银子?”苏白久问。 上官清点头。“那是我的全部积蓄。” 竹枝叹了一口气,一个官家小姐的全部积蓄,可是他们这些百姓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啊! “啊!”里屋传来一声惨叫,三人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飞也似的冲进了隔间。 “怎么了?”上官清手中的剑立刻亮了出来。 “没事,给他把骨头接上了。”老刘头回头说道。“我现在给他固定,你们再出去等等吧。” “是吗?”上官清看向了龙朔。 “嗯嗯。”龙朔咬着牙点头,脸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儿。灰灰却等不及了,窜到了主人的面前,龇牙咧嘴地看着老刘头。 “哎哟,狐狸姑奶奶,我给你主人接骨,我可没有干坏事!”老刘头一看见灰灰就怕,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没事的。”龙朔摸摸灰灰的背脊,灰灰听话地在龙朔的身边趴了下来,用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众人又在外面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老刘头和龙朔才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这手,一时半会好不了,快则十几天,慢则一个月,还要定时换药,你们可以现在这里找个客栈住下来,好好养着。”老刘头的手中多出来一张纸,“这是药方,你们到对面那铺子抓药就好。” “我去吧。”竹枝拿过了那张药方子,自己伤势最轻,这等活计自己来干最合适不过。 “这位师傅,麻烦给抓些药。”竹枝跑到了对面的药铺,把药方递给那个精瘦的掌柜。 “嗯!”掌柜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药方,还没有抓药就先在算盘上打了一通。 “一百两。”掌柜脸上的小胡子动了动。 “什么?”竹枝瞪大了眼睛,“你跟那老刘头大夫是亲兄弟么?宰人都如出一辙?” “嘿,你还真说对了!”掌柜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竹枝,“他是老刘头,我是小刘头,我们俩就是亲兄弟,怎么,没钱?!” “你!”竹枝回瞪了他一眼,回头冲着医馆里大喊,“清儿,这个药铺老板要讹我们一百两银子!” 只听医馆里传来老刘头的一声哀嚎,接着就是一个肥肥的身影飞了出来,趴在药铺柜台前气喘吁吁地对掌柜说道, “小刘头,这账算我头上。” 小刘头用手敲了一下老刘头的额头,“你这老刘头,今天菩萨附身了?” “不是菩萨俯身,是恶鬼临门啊!”老刘头捂着自己的头说道,一脸的苦恼。 “清儿,药搞定了。”竹枝蹦蹦跳跳回到了医馆,“我们可以等会安心去找客栈了。” “不用了。”上官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们住在这里,龙朔换药方便。吃住老刘头包了。” “啊?!这样不好吧?”竹枝回头,老刘头正垂头丧气地走进医馆。 “好好,哪有不好的!真好啊!”老刘头抬头笑道,那笑比哭还难看。 63心中事 “呼……真舒服。(..info)”竹枝从浴桶里钻了出来,光滑的肌肤上沾着点点水滴。 “咦?”竹枝伸手一抓,却没有拿到浴巾。“糟糕,忘记把浴巾拿进来了。” 没办法,竹枝只好伸着脖子喊道,“蛙君,我的浴巾忘记拿了,你帮我拿进来吧!” “非礼勿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外面传来蛙君懒洋洋的声音。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过了,你一个三岁小奶娃磨叽个什么,快点快点,你再不拿过来我就光着身子出来了!” “什么小奶娃,我是六百岁的六佑蛙君!”蛙君愤愤地说道。竹枝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又传来拖拽的声音,心下偷乐。 “快点拿走!”蛙君的声音忽然传来,竹枝左看右看,“你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你?” “低头,我在地板上!”蛙君不耐烦地说道。竹枝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条平铺着的大浴巾,只不过浴巾的中间有一个软软的小鼓包。 “怎么,你还不见我啊?低头,说了让你低头看!”蛙君听竹枝没有反应,又是一阵叫嚷,那小鼓包便扯着周围的浴巾又往前跳了几步。 竹枝用手戳了戳那个小软包,“我没看见你,就看见浴巾里多了一个小鼓包!” “那就是我,笨蛋!你快点把浴巾拿走!”蛙君不高兴了,竹枝眼看着那小鼓包朝着浴巾的边缘一跳一跳地挪动着。竹枝玩心大发,忽然用手挡在小鼓包的前面,蛙君受阻又朝另外一个方向挪去,竹枝又用手堵住去路。 “受不了你了!”蛙君一爆而起,跳的老高,把宽大的浴巾掀开了。 “扑哧……”蛙君猝不及防,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于是一腔久违的鼻血又洒了出来。 竹枝眼疾手快,抓住浴巾往身上一披,那鼻血溅上了雪白的浴巾,一排殷红,很是整齐。 “这可是你自己要看到的。”竹枝把一脸是血的蛙君从地上捞了起来。 “你……先把衣服穿上……”蛙君仰着头说道,“非礼勿视……” “好点了没有?”竹枝拿着刚折来的芭蕉叶子给蛙君扇着风。蛙君仰面躺在桌子上,眯着眼睛。“嗯,风再大点,刚失血过多,胸闷着难受呢!” “还是你变成三岁小奶娃的时候可爱些。”竹枝摸摸蛙君的小肚子。 “这有何难,等你突破的第四层的时候,兴许我就能再化人形了。”蛙君一翻而起,看着竹枝说道,“不过你这次的突破确实让灵力提升不少,我活动的范围大了不说,乾坤袋里更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变化?”竹枝放下了芭蕉叶子。 “我也说不上,就是里面不仅大了很多而且里面的东西有时候会自行移动。” “自行移动?”竹枝没有听明白。蛙君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就比划着说,“就是有时候我本来放在这个地方的东西一眨眼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猜着这可能是乾坤袋开始生出幻境的前兆。” “真的?!”竹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用灵晶和筑丹供养乾坤袋的次数并不多,如果能炼出乾坤幻境,那真是天大的幸运。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蛙君耸耸肩膀。 “蛙君,太好了!”竹枝扯过蛙君,用脸贴着它凉丝丝的背脊。“等有了幻境,我们就可以跟苏师兄一样自己在里面搭个小屋子,养些灵草仙药了!” 蛙君这次却没有和以往一样挣扎,它任凭竹枝在它的背上蹭着,忽然长舒了一口气,“你虽然没有灵根,不过却有着好悟性和好运气,尤其是运气,你真是好的吓人啊!” “怎么了?”竹枝被蛙君老成的口气下了一跳,手中停了下来,“你在说狼神那一战么?我哪有运气,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就被那个女人带入流沙中,封到了冰里。” 蛙君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虽是幻象,但是与你有关,是不是?”竹枝顿了顿,见蛙君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说道,“我仔细回想那日的经过,每一次幻境的出现都有一个人被封在里冰里,所以我想也许每个幻境都是有针对性的,针对每个人心中的……” “她是我的上一任主人。”蛙君扭头,看向了竹枝。 “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问我,‘谁是你的主人’”蛙君有些哽咽,“她背叛了沧虚,离开了正道,就为了她所谓的恩情。” “我听说……她……”竹枝没有把个“死”字说出来。 “死了。”蛙君低下了头,“她说完那句话就死了。她背叛了沧虚,我背叛了她。” 竹枝看见了一小滴水珠,滴在了桌子上。那弧形的水珠表面,倒映着蛙君的脸。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我。”竹枝摸摸蛙君的背,“你一心向道,这不怪你。” 蛙君抬头,看着竹枝说道,“竹枝,你会是我六佑蛙君的第三个主人,也是最后一个,所以……” 蛙君忽然跳起,敲了一下竹枝的额头,“你给我好好修行,早日位列仙班,好让我也长点脸!” “遵命!”竹枝摸着被蛙君敲着的地方,嬉皮笑脸的回答,眼中却也有些湿润了。 半夜。 竹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狼神府邸中的种种幻象总是在眼前掠过。她也问过上官清,上官清说她有个夭折了的孪生姐姐,喜爱穿红衣。所以当日那情景便是让她着了道儿,以为自己看见了那早夭了的姐姐。 而苏白久当日看见的,则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葬身妖魔爪下的师弟。灰灰看见了什么,竹枝自然是问不出。 所以,狼神利用的是众人心中的羁绊与牵挂。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斗乐引,便在蛙君制造的幻象中看见了自己的爹爹,当时师父便告诉自己“妖物之所以能蛊惑人心,便是他们善于抓住你们内心的弱点。内心有牵绊,有挂念,便被他们所利用。“ 而龙朔…… 想到这里,竹枝更加睡不着了。 “呼……呼……”蛙君的小鼻鼾传来。竹枝看了看趴在茶杯旁的蛙君,轻轻地扯过一块小毛巾盖在了它的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今日的月亮很圆。 以前竹枝孤零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夜晚就是自己抱着琵琶独自度过的。 “谁?!”竹枝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响。 “你也没有睡?”借着月光,竹枝看见上官清的脸从树丛后露了出来。 “下午一直在睡,现在反而有些睡不着了。”上官清笑着回答,在一旁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晚风吹动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发丝掠过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让我猜猜,你有什么心事?”竹枝贴着上官清也坐了下来,打趣地看着上官清的眼睛。 “你还会读心术不成?”上官清把头一偏,压根不相信竹枝能说出自己心中的小九九。 “今天白天啊,某个人口口声声说老刘头卖了她一堆的玩意儿都是假的,这些玩意儿压根不是神器。可真要她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说只是‘一个镯子’,谁信啊?!”竹枝把手一甩。 “啊?!你知道?”上官清捂着自己的嘴巴。 “嗯,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看你这表情,八九不离十了。”竹枝把上官清的手拿了下来,“我看你偷偷瞅苏师兄的表情,定是看见他一脸的厌恶,就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买了许多,是不是?” 上官清把竹枝的手推开,“就知道你聪明,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修仙之人不得有七情六欲,这些俗世的情丝只能你是劫数,阻碍你求仙问道的劫数。”竹枝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清儿也是修仙之人,怎能不知?只不过情丝如藤蔓,一旦生根,便发疯一般地生长。 上官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竹枝拍拍她的肩膀,“你当日在狼神府邸中看见的幻想是你心中最深的羁绊,所以你放心,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把心思都放在参悟术法和修心问道上,忙起来你就不会想了。” “那你呢?”上官清抬起眼睛。“就连我也看的出来,龙朔对你是不一般的。你肯定也知道是不是,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说到这里,竹枝的心里又憋闷起来。 那只挽着龙朔胳膊的断手,龙朔信誓旦旦口中喊着的名字,龙朔看见的是谁竹枝最清楚不过。 也许,不清楚自己心里想着什么的却是龙朔。 “时间久了,一层窗户纸也能变成一道墙。”竹枝淡然一笑,“我对情爱没有兴趣,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师兄自毁修为。” “啧啧啧……说得真好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二人同时从石凳子上弹了起来,察看四周,却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你是谁,谁在说话?!”上官清亮出了手中的剑。修剑者,剑不离身。 “眼这么拙,还怎么修仙?”眼前一块黑色的东西微微动了动,上官清把竹枝护在自己的身后,大睁着眼睛盯着那团不明物体。 黑色的东西迈着修长的腿踱到了二人的面前,在月光下,二人这才看清。 说话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顶着六只眼睛的大狼蛛。 64露端倪 竹枝和上官清警觉地盯着眼前这个节肢动物,它比人的拳头还大上许多,长腿的前端长着许多黑色的须发,六只眼睛不停地眨动,就像夜色中忽明忽暗的六盏油灯。 “我是天狼蛛。”蜘蛛先自我介绍。二人听到了“狼”字,都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蜘蛛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继续说道,“姑娘们无需烦恼,我们天狼珠解万缕心思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 “解万缕心思?”上官清转头看向了竹枝,竹枝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听过。 “我可是修仙问道之人的必备灵兽!修仙之人,最难的不就是修心,我能帮助你们排忧解难,清心寡欲,摒除那些凡尘俗念!”天狼蛛又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可是千年难得一遇,在最值得拥有的灵兽谱上排行第五的灵兽,你们怎么能不知道?!” “还有这等排行谱?”这次,竹枝扭头看向上官清。 “嗯。”上官清点头,“以前听崆灵的弟子们私下议论过这个。” “我没兴趣,你有么?”竹枝问上官清。 “我也没有。”上官清摇头。 “得了,咱们回屋睡觉吧。”二人说完,就抛下仍然一脸兴奋的天狼蛛,自顾自地回房了。 可竹枝的头刚贴到枕头没多久,不过翻个了身,耳边便又传来了那个尖细的声音,“睡不着,有烦恼,我天狼蛛可以帮忙啊!” 竹枝再一睁眼,天狼蛛长长的腿正出现在帘帐外,使劲抓挠着。 竹枝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挥,天狼蛛就飞了出去。接着竹枝扯上被子,盖住了头。 清晨。 “驾驾驾!”竹枝被屋外的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侧耳一听,这声音不正是蛙君的么?竹枝走到窗前一看,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蛙君正摇着硕大的芭蕉扇,得意地眯着眼睛,而它的□就是昨晚那只神神叨叨的大狼蛛。 “竹枝,我今天早上发现的!这个小妖真好玩,没有邪气还很听话呢!”蛙君说着又踢踢大狼蛛的肚子,“快点快点,我要爬墙去!” “真奇怪,这医馆里怎么有这么多小妖,而且还都是修正道,没有邪气的小妖,真是难得。”龙朔嘟囔着,喝了一口小米粥。 “你那里也有?”上官清瞪大了眼睛,“昨天晚上我和竹枝也碰到了一个狼蛛精。” “后来被蛙君捉去玩了。”竹枝补充道。 “灰灰还差点吃了一只斑鸠精呢!”龙朔说着,瞥了一眼趴在地上专心啃包子的灰灰。 “昨晚我那里也有好几个。”苏白久放下了筷子,“要不是被我的腾蛇吓跑了,还不知道会来多少个。” “老刘头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们得找他问个明白!”龙朔又喝了一口粥。早上四人一起床,老刘头就不见了踪影。于是四人只得在镇子上找了个买早点的小铺,随意吃了些包点。 就在四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个身穿蒙古服的人进了铺子。 “小二,拿六个素包子,两碗小米粥!”这一口地道的长安话,让竹枝愣了一下。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两个蒙古人,体型单薄,脸面干净,两个人腰间佩戴的不是蒙古刀,却是长剑。 这二人在铺子里环顾一圈,只有竹枝他们身后还有一张空桌。二人坐下之后,还时不时撇了竹枝他们几眼。 竹枝哑然失笑,这等拙劣的伪装,难道是等着让人来戳穿呢? 小二并没有在意这两个假蒙古鞑子是真是假,腿脚灵快地送上了早点。 “师兄,你找的那个人……可靠么?”这二人的座位离竹枝很近,竹枝便竖起了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师弟,你这话都问过多少次了。怎么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在瞻前顾后的!”另外一个人压低着声音说道说道。 “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师兄,你看离四派会试也只有一个月了,就算咱们搞到了那东西,也不见得就能被选上。” “那总比没有强!咱们办完事就速速离开这里,不会有事的……” “怎么了?”竹枝忽然发现面前的三人都忽然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吃惊的消息。 四个人都已经吃完,可谁都没有动,一直等到身后两个假蒙古人起身,苏白久才草草结了帐,跟了出去。 “你们到底是听到了什么?”竹枝拉住走在最后的上官清,小声地问。前方的龙朔和苏白久正小心翼翼地跟着两个男子,避免被对方发现。 “四派会试啊!”倒是上官清奇怪地看着竹枝,“你不知道?每十年一次的四派会试,是修仙界最大的盛会。” “哪四派?”竹枝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现在自己除了知道沧虚和崆灵,还真没有听说过别的门派。 “沧虚,天鼎,崆灵,松云。不过我们吃惊的是,一个月后并不是会试的时间,今年会试的时间难道改变了?”上官清疑惑地说道。 “哎呀!”前方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惊呼,二人抬眼一看。却是一个推着平板车的小贩不小心推翻了车,车上的一筐筐鸭梨翻了一地。那翻倒的平板推车正拦住了苏白久的去路,而四周的百姓也四处聚拢来看热闹。 “麻烦让一让!”龙朔着急地用左手推搡着,可只不过人头攒动的瞬间,那两个人就已经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就差一点!哎!”龙朔懊恼地说道。苏白久拍怕他的肩膀,“没有关系。这镇子不大,兴许还能遇到。” “嗯。”龙朔忽然一拍额头,“我们赶紧送信回沧虚问问,怎么会试的时间提前了。我记得这个时间可是几百年没有变过了。” “这简单。”苏白久的手中瞬间多出一个小纸人。竹枝眼前一亮,当初尔冬师姐也是借着这种样子的小纸人来通知自己诸多事宜。 苏白久把手指放到嘴边,喃喃念了几句话之后,便把手指放到了小纸人上。 “去吧!”苏白久把小纸人往空中一抛,那纸人被风吹开,翻了个跟斗,然后就仿佛有了意识,卷着身形往空中飞去。 “它能飞到沧虚么?”竹枝把手放在眼睛上,眯着眼睛往空中看。小纸人已经小的看不见,淹没在蓝天之中。 “能。”苏白久笃定地说。“我以前就是这样联系师父他们,从未失手。” 竹枝看着天空,不知道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老刘头还没有回来?”一跨进医馆,上官清就四处张望着嚷嚷起来。 “竹枝,我去找大狼蛛玩了啊!”蛙君从竹枝的乾坤袋里钻了出来,蹦蹦跳跳地就往里屋跑。“去吧去吧。”竹枝挥挥手。 “这个老刘头也真是放心,把这么大一个医馆扔给我们,就不怕我们偷了他什么东西。”竹枝站在博古架前,细细地看架子上的精致的古玩珍品。 “修仙之人若动了贼心,就好比白布上染上了墨渍。”苏白久指指自己的心脏,“这里头的东西一旦污秽了,多少年的修为都是白费。” 竹枝点头,这话有道理。 “这个小塔还真是精致。”竹枝现在看着的,正是一个白色的三层小塔。这个小塔,是用一根根细小的白色棍子搭建而成,这些棍子长度大约半个手指,两头比中间略粗,表面打磨得很是光滑。 竹枝总觉得这个棍子像是什么东西,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这还有个好看的小屏风!”上官清站在博古架的另外一头对竹枝说道。 竹枝走过去,上官清说的也是一个白色的屏风。那个屏风的每一联都不是传统的方形,而是椭圆形,白色的表面上刻着浅浅的浮雕,内容是百花斗艳。牡丹,杜鹃,月季,百合,无不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那花瓣上的露珠都能流动。 “就是这个大狼蛛,苏白久,龙朔,你们也看看!”门口忽然响了蛙君的声音。和早上一样,蛙君兴奋地坐在天狼蛛的身上,催促□的天狼蛛快走。 可这次,天狼蛛却没有挪动步子。 “咦,你怎么不走啊,快点啊!”蛙君又拍了拍大狼蛛的脑袋。可那狼蛛就是停在门口,没有挪动步子。如果竹枝没有看错,它那长长的脚,甚至还有些颤抖。而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竹枝身后的博古架。 “喂喂,狼蛛小弟,你怎么了?!”蛙君并没有注意到大狼蛛的异样,就在他准备再次拍大狼蛛一把的时候,天狼蛛一个急转身,就把蛙君甩了出去,然后发疯似的跑开了。 “哎呀!”蛙君正被摔在门脊上,他捂着自己的头,气愤地说道,“让我下来提早说一声行不行啊,要被你摔破头了!” 65床头镜 “怎么回事?”众人都被天狼蛛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蛙君更是生气,骂骂咧咧地就要去找天狼蛛算账,可这一次,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晚霞都已经染红了云层。 “老刘头一天都没有出现,这也太蹊跷了。”上官清用手托着下巴,“更奇怪的是,对面的小刘头也没有出现。他们都不做生意了么?” “街坊邻居不是都说了么,他们俩个常常消失好多天才回来,也许是到外面出诊了。”龙朔不以为然地说。 “还有可能到外面坑蒙拐骗去了,就像当初骗我一样!”上官清放下了手,无聊地敲着桌子。 “你们说,老刘头会不会卷铺盖跑了?!”龙朔用左手摸摸绑在胸前的右手,老刘头又治病又要管吃管住,以他爱财如命的性子着实为难了。 “就为了躲着我们就跑了?”上官清摇摇头,“这里这么大一个宅子,加上对面一个药铺,放了许多古玩珍品不说,还有些名贵药材,他会舍得把这些都留给我们这些陌生人?” 众人讨论了许久,医馆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倒是让这四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竹枝弹了大半天的裂帛,龙朔用左手和上官清比划着讨论剑术,苏白久闷头一个人练习术法,烧了一大堆符纸。 夜晚再次降临,竹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简单地洗漱之后就准备上床休息。既然医馆的主人玩失踪,龙朔又需要养伤,他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你真的不打算买我做灵兽么?”一个黑影忽然窜了出来 “呀!你吓死我了!”竹枝捂着自己的胸口,定睛一看,还是那只天狼蛛。“我有灵兽了――蛙君!”竹枝伸手一指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小绿头。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啊。(..info)”天狼蛛的眼睛眨着,看样子都快哭了出来,“你买我做灵兽吧,真的,我是为你好。” “买?”竹枝这才抓住了它说话的重点,“看来老刘头不光卖法器,连灵兽都卖!” “你们不是来买灵兽的么?”天狼蛛的眼睛里更水汪了,“你们不买灵兽来这里干嘛啊?我看的出来你是前途无量的好人……你们……咳咳咳……我不能说……”天狼蛛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竹枝看着眼前忽然剧烈咳嗽的天狼蛛,想伸手去替它拍拍。 可还没有碰到天狼蛛,它就一咕噜从窗台上翻了下去。 “喂!”竹枝惦着脚探出身子,从窗台上往下看去,月夜光线昏暗,掉入草丛中的天狼蛛就像落入海中的水滴,哪里还寻得着影子! “真是古怪的小家伙。”竹枝收回了身子,看了一眼刚才天狼蛛呆着的地方。 一抹蓝色鲜艳夺目。 如果竹枝没有记错,狼蛛的血是蓝色的。 竹枝躺在床上,和昨晚一样,又有些失眠。她翻了个身子,借着月光往外看去,窗台上的那一抹蓝色血液已经被她用抹布擦去。窗台上本来还放了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流动。 竹枝看着那缓缓下漏的沙子,今天早晨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这种不安感让竹枝更难入睡,于是她收回了目光,大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这张床罩在大大的帘帐中,长长的帘帏从顶端一直蔓延到床底,因此仰面躺在床上,眼中所及就是一片淡灰色,由于帘帐的褶皱,这灰色还略微有些层次,中间深两边浅。 竹枝盯着头顶的一片淡灰色,鬼使神差地往左边挪动了一□子。 头顶的那一片灰色,竟然也起了变化,仿佛风吹动了帘帐,改变了褶皱! 竹枝又挪动了一下,跟刚才一样,那淡灰色相应地再次起了变动! 竹枝“腾”的一下坐起身子,用手去摸头顶的帘帐,一靠近床顶,那淡灰色中间的颜色明显变深了!竹枝一把扯开了头顶的帐子,一团黑色的东西近在咫尺! “啊!”竹枝惊呼一声,跌坐在床上,那个黑东西也立刻移动了位置。竹枝稳了稳心神,盯着床顶那团怪东西,这才勉强看清楚―― 头顶那个黑东西不是什么怪物,而是自己的倒影。 自己的床顶,居然安装了一面镜子! 为了确定那确实是一面镜子,竹枝爬下了床,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然后举着油灯又爬回了床上。 可不,的确就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面照出了竹枝自己,穿着白色的里衣,披着头发,举着一盏小油灯。 “这个老刘头,床顶安镜子,就不怕半夜吓着自己啊!”竹枝嘟囔着,看了一眼被自己扯破的帘帐,看来这镜子是想遮也遮不上了。 “睡地上上好了,反正也不是没有睡过。”竹枝对着镜子里的竹枝说道,镜子里的竹枝嘴角微微地翘着,两腮有两片淡淡的粉红,很是好看。 竹枝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没有笑啊。 再看向镜子里的竹枝,那笑容依旧! “啪!”竹枝手中的油灯掉在了床上,瞬间沿着帘帐燃起了火苗。竹枝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急忙抓过被子扑腾着灭火。 鼓弄了好一会儿,才把这火苗给压下去了。 “呼……”竹枝抹着额头的汗珠,朝桌子上撇去,那小绿色的身影还是一动未动,“蛙君睡得真死!这么大动静都还没有醒。” 竹枝装着胆子又点起了油灯,朝镜子上看去,镜子上仍然映出竹枝的影子,只不过这次这个倒影没有笑,而是双眼死死地看向窗外。 竹枝顺着镜子中的那个“竹枝”的目光看去,窗台上的沙漏正好漏下最后一滴沙子。 “怎么就到子时了?”刚才竹枝看那沙漏的时候,里面的沙子还有很多没有漏下的。 “不是到子时了。”蛙君的声音忽然幽幽地传来。 “你醒了?”竹枝看向了蛙君。 “是你的时辰到了!”蛙君睁开了眼睛,它的瞳孔变成了红色! “啊!”竹枝睁开了眼睛,自己的背后全部都汗湿了。竹枝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原来是一场噩梦。” 竹枝看向桌子,蛙君仍然趴在茶杯旁,打着小鼻鼾。竹枝在床上站了起来,贴着帘帐去看床顶。床顶压根没有什么镜子,顶多就是一块普通的木板子。竹枝呆呆地坐了一会,重新躺下,又闭上眼。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窗台上的沙漏中漏下了最后一粒沙。 竹枝的这一晚上睡得很不好,直接结果就是第二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天老刘头还是没有出现。”和昨天一样,几人又来到了同样的早点铺子,随意吃了些包点。 “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溜了,想等我们走了以后再回来。”龙朔说完,挥手要小二结账。小二笑呵呵地伸出手指,说道“二钱。”龙朔递过去了一个铜板。 “好咧!”小二跑回了柜台,抓起算盘又拨打了两下,然后找了零钱后送回来。 “你是左撇子?”竹枝看了看小二的左手,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拨打了算盘。 “哪只手干活利索用哪只手呗!”小二不以为意地回答。 “怎么了?”上官清拍了拍竹枝的肩膀, “没事,只是随便问问。”竹枝微微一笑,“我们走吧。” 四个人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又打听了一番老刘头和小刘头兄弟的行踪,可问来问去也没有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如果这两人真的跑了,龙朔的手也该要换药了吧,要不我们再找一个地方看个大夫好了。”竹枝提议道。 “嗯。”苏白久点头,“这个医馆也有些诡异,平白无故冒出来那些小妖,我们再去下一个镇子看看别的医馆也行。” 说完,四人统一了意见,朝镇子的唯一出口即入口走去。 “怎么这么多人?”四人还未走到出口,远远低就看见不少百姓围堵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好好的百年大树,怎么说倒就倒了啊!” “是啊,堵住了这个大出口,可让我们这些商客怎么出去啊!” “要不咱们把它搬走?!” “你以为你是大力士呢,也不看看这树有多粗!” 听着这些议论,四人都踮起了脚尖往前看。一棵巨大的参天大树卧倒在地,凌乱的树叶和枝桠散了一地,正好把镇子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位大伯,难道没有别的出口了么?”苏白久客气询问一个汉人打扮的老伯。 “没有啦,咱们这里人来人往,杂乱得很,为了便于管理所以从来都只有一个口,是出口又是入口!”老伯也着急地拍着大腿,“我还急着送货呢!”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竹枝叹了口气。“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御法器而行离开这里吧。” 66迷魂路 镇子的上空灰蒙蒙一片,云层厚重遮蔽天日,一片阴霾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难以好起来。 四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子,正准备御起法器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大雨还不算,电闪雷鸣,空中的云海翻滚如惊涛骇浪。 “怎么办?”竹枝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雨伞,看这水珠儿像断了线的珍珠沿着雨伞的骨架往下滴落。 “等等吧,这暴雨一定下不长。”苏白久抬头望天,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吧。”上官清建议道。 众人打着雨伞走出了巷子,龙朔还顺势抱起了灰灰,免得它淋成了落汤鸡。 不远处有个茶馆,里面也挤满了躲雨的人。 “这雨真大呀,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是呀,这天儿就跟小孩的脸翻书似的,说变就变。” 躲雨的人们叽叽喳喳议论着,既然坐了茶馆的凳子,自然也不好干坐着,于是也纷纷掏钱向掌柜讨壶茶来。更有些打扮稍讲究的公子哥,干脆要了些酒水小菜,自得其乐得喝酒。 竹枝看着腿脚轻快四处穿梭的小二,埋头乐呵呵地拨打算盘的掌柜,还有拿着筷子戳花生米的茶客,眉头一皱,用手轻轻地戳了戳上官清的胳膊。 “你看,这些人都是左撇子。” “哦?!”上官清听竹枝这么一说,也抬眼看去,果然,这些茶馆里的人大多数人都是左撇子。 苏白久听了竹枝的话,也狐疑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真是奇怪,古来左撇子少,怎么这里全是左撇子。” “今早茶点摊的那个小二,我觉得他昨天还不是左撇子呢,怎么今天也变成左撇子了。”竹枝若有所思,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兴许是你记错了。”龙朔宽慰道,“一个小二,又不是什么熟识的人,这等小事哪能记得清楚。” 竹枝点头,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屋外的雨一直没有停,相反,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天空忽然乍起的闪电把整个镇子照的通明,那光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惨白惨白。 灰灰趴在地上,舔着自己沾湿的毛。 四人就这么坐在茶馆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时间也快到中午了,我们吃点东西吧,总坐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苏白久打破了众人沉默,叫来了小二。 等小二把一些简单可口的小菜端上来的时候,竹枝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饿了,于是伸手拿过了筷子,夹了一块白菜叶儿,放到了碗中。 “嗯,还不错。”竹枝点头称赞,伸出了手,准备尝尝另外一道菜。 可就在这个时候,竹枝的脸忽然变得煞白。 自己什么时候也用左手拿筷子了?! 竹枝又扭头看看上官清,龙朔,和苏白久。龙朔右手受伤,只能用左手。可上官清和苏白久,居然也同时用了左手拿筷子! “怎么我们都变成左撇子了?!”竹枝惊呼一声,把筷子放到了右手上。 诡异的是,此时自己的右手居然和以前的左手一样,不甚灵活,一根筷子没活动几下就“啪”的一声掉到了桌上。 苏白久和上官清做了同样的尝试,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都变成了左撇子! 四个人互相对视,齐刷刷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龙朔往天外看去。这一看,把龙朔的简直震惊地都要跌回到凳子上。 外面的天怎么黑了! 竹枝在看看四周,茶馆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了。.info[]整个茶馆里的桌椅都已经收拾妥当,只空余几盏油灯的光芒忽明忽暗,把四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到了墙上。 “小……二,小二!”龙朔咽了咽口水,强压住心中的惊慌,叫来小二结账。 “哎哟,客官,你们可结账了!”小二跑了过来,“你们都在这里一动不动地举着筷子坐了三个时辰了,现在天都黑了,赶紧走吧!” “什么,三个时辰?!”竹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我们上午过来躲雨的,然后就过来坐了一个时辰而已!” “客官,你们看这外面的天都黑了,我难道还骗你们不成?”小二摇摇头,“我能理解,你们是刚来这个镇子上的生人吧?不适应这里的时辰是正常的,过几天保准你们就能适应了。” “你什么意思?”上官清完全没有听懂,“什么叫适应这里的时辰?” “嘿嘿,你们过一阵子就知道了,不可说,不可说啦!”小二收完钱,利索地把碗筷叠好,桌子一抹就把众人往外赶,“你们看看有没有人家会收留你们吧,反正我们这里不能收留外人!” “人家?”竹枝听着有些蹊跷,“这附近难道没有客栈么?” “没有,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客栈!”说完,小二重重地关上了门,很快,茶馆里的灯也灭了。 “我们赶紧走吧,走!”苏白久转身迈开步子就往外走,这等诡异骇人的地方,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雨已经停了,但地上还有些积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啪啪”的轻微声响。 竹枝把蛙君掏了出来,还没有说话,蛙君自动就亮了起来。 幽幽的绿光照亮的路程实在有限,可这一点光亮多少还是给竹枝的心中增加了一份安稳。从空中俯瞰整个小镇子,只有星星点点的几处光亮都是一片漆黑。 “知道哪个方向是南么?”龙朔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晚上,别说没有北斗七星的印子,就连月亮也不知道躲在哪团云朵里睡着大觉。 “我有罗盘。”苏白久不慌不忙地从乾坤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罗盘。 “怎么了,哪个方向是南?”眼见苏白久的脸色渐渐变暗,竹枝把头凑了过来。只见罗盘中的指针四处乱转,仿若一只无头苍蝇。 “这是个鬼地方!”上官清一跺脚,脚下的剑抖了两抖。 “不管了,我们随便找个方向走,离开了这里再说。”龙朔随便用手一指,“就往这边走吧!” 脚下的小镇子终于消失在身后,四周的风吹得凉丝丝,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伴着清风,众人沉重的心情也渐渐消散。灰灰更是趴在了龙朔的剑端,打着瞌睡。蛙君的小绿灯也越来越暗,眼皮子逐渐沉重了下来。 行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的功夫,众人都是又累又乏,夜晚御行简直就是与瞌睡虫打仗。 “那里有个村落!”竹枝的一声惊呼,让众人的瞌睡虫立刻飞走了大半。竹枝手指所指的地方,确实有星星点点的光点,看这黑暗中隐约的房屋轮廓,应该是一个村落无疑。 可当竹枝越飞越近的时候,那颗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却又提了上来。 没有名字的小镇,镇子口歪倒在地的大树,零落的几处星点,只有一个出口即入口的古怪布置,让竹枝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来。 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四人停在空中,没有人说话,一股凉意窜上了背脊。 “我们换一个方向。”上官清说道,“这次我们要睁大了眼睛,也许刚才大家大意了,所以没有注意方向。” “嗯。”苏白久点头,这也是他能想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一次,众人睁大了眼睛,竹枝不停地回头看着,确认那小镇子确实是在身后消失了。 可飞了不过一时半刻,那镇子却又出现在了前方。 那倒在地上的大树伸展着枝桠,放佛在嘲笑着这几个迷路的人。 “我们回那个医馆吧。”蛙君忽然说道。 “我们难道要这样飘在空中不停地御行,消耗灵力么?”蛙君抬头看着竹枝,“我们回去吧,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想对策。那个小二又说了这里没有客栈,那我们只有回那个医馆了。” 竹枝想到昨晚的那个噩梦,心中一百二十分地不愿意再次回到那个诡异的地方。 “我们也别回那个医馆了。”竹枝说道,“苏师兄,借用你的乾坤幻境吧。我们就像以前在梧镇上一样,睡在你的乾坤幻境里。” “也行,那个医馆诡异的很。现在看来,老刘头两兄弟绝非普通善类。”苏白久低头朝远处看了看,黑蒙蒙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们还是到那个镇子里去,随便挂屋檐或者树枝上就行。”众人纷纷点头,找个地方休息总比大晚上提心吊胆地游荡得好。 四人落在了一个普通名宅的屋顶,苏白久解下了盘在手腕上的青色腾蛇,小心翼翼地把乾坤袋拴在了屋顶的檐角上。 “没有事的,明天天亮,我们问清楚方向,就可以离开了。”苏白久这样安慰道。 竹枝和上官清点头。 可竹枝心里知道,他们现在,可是落入了一个比狼神府邸还危险诡异的地方。 67镜中人 竹枝躺在床榻之上,右边是上官清,她拍拍竹枝的手背,“不要担心了,天塌下来也要睡觉不是?”苏白久乾坤幻境内的小屋只有两间内屋,所以四人只能将就凑合,两个人挤在一张床榻之上。(..info好看的小说) 竹枝报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过身子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也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竹枝忽然睁开了眼睛,背后的衣服被汗湿,一身发凉让人不寒而栗。“难道又做噩梦了?”竹枝摸摸自己隐隐作疼的太阳穴,却是记不起刚才梦到的是什么了。 竹枝往右转过了头,桌子上倒放着几个茶杯,雕木椅子整齐摆在桌子下。竹枝的目光渐渐平移,窗台上的沙漏慢慢流转,沙砾一点点往下流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竹枝从头到脚微微颤抖起来。 “我……我怎么回到医馆了?!”竹枝抱着自己的头,闭上眼睛使劲甩了甩,“这是个梦,我睡在乾坤袋中,不是医馆!”竹枝再次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张带着帘帐的床,清冷地月光照入房内,带着诡异的淡淡黄色。 竹枝伸出手,狠狠地掐在自己的手上,疼痛传来,竹枝大睁着眼睛,不得不承认―― 这里就是那个医馆! “蛙君,蛙君?!”竹枝掏出随身带着的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也看不见蛙君的踪影。竹枝又下床在房间里找了个遍,也没有看见蛙君的影子。 “清儿,那清儿呢?!”找不到蛙君,竹枝又想起本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上官清。既然自己莫名其妙回到了医馆,那上官清会不会也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竹枝急忙打开了房门,上官清的房间就在自己房间的对面。 竹枝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房间跑去,奔到房间门口正欲敲门的时候,身后忽然穿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啧啧啧,你竟然醒过来了,你难道还想叫醒你的朋友,让她也和你一样惊恐,害怕么?”这个声音正是天狼蛛,竹枝心中一喜,回头就想问问这只大蜘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当她转头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东西却让她的嗓子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前的依然是那只天狼蛛,不同的是,这只蜘蛛不仅大很多,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魅气息,她那火红色的眼睛像六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妖冶。 “你还是那只……天狼蛛么?”半响,竹枝才挤出来这几个字。 “当然。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天狼蛛往前走了一步,“这里不好么,这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你回去睡一觉,就可以忘记这些俗世的烦恼。”天狼蛛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让竹枝一瞬间有些恍惚起来。 “回去吧。”天狼蛛用长长的腿指了指上官清的窗台,“看到那个沙漏没有,睡到沙漏中的最后一滴沙砾漏下,你们就可以忘记一切了……” 竹枝的头越来越沉,她挣扎着扭头看了一眼上官清的窗台,那里放着一个和自己的房间中一模一样的沙漏。 竹枝的头立刻清醒了大半,那个古怪的沙漏,原来在每个人的房间,都有一个如此古怪的沙漏! “清儿,清儿!”竹枝猛地转身,发疯一般地捶打上官清的房门。 “你真是个倔强的人啊!”身后那尖细的声音陡然增高,一股力量忽然缠上了竹枝敲门的手。竹枝一抬头,一股白色的丝线缠住了自己的手腕,那股丝线越缠越多,就快把竹枝的手缠成了一只粽子。 “咔擦!”竹枝手中的金织甲长了出来,那些金黄色的鳞甲快如利刃,很快就把这些蜘蛛丝削成了拉面条儿。 “这么大动静清儿怎么还不醒过来?”竹枝心中想着,更是担心这房间里一定是布下了什么阵法,让外面的声音无法传入屋内。 竹枝一面应付着天狼蛛,一边使了吃奶的劲用身子撞击着上官清的房门。天狼蛛见状,直接用蛛丝缠住了竹枝的双脚,竹枝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豁出去了!”竹枝翻出了裂帛,一把抡起朝上官清的房门砸过去。 “砰!”裂帛不负众望,砸开了上官清的房门。天狼蛛眼中的红色更盛,他干脆跳到了竹枝的身上,抬起了脚,就要把尖锐的长脚刺入竹枝的身体! 竹枝的眼前一道银光一闪,身上的蛛丝一劈为二,那天狼蛛也被挑到了老远的地方。 “竹枝,你没事吧?”上官清拿着剑,把竹枝从地上扶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左手握剑,指着那被打到墙角的大蜘蛛。 “我们怎么回到医馆了?”上官清也发现了四周环境的异样,“白云出岫――除魔障!” 一道剑气直冲而出,天狼蛛急忙跳起,可她的动作哪有上官清的剑快。一道蓝色的血液溅出,天狼蛛拖着受伤的腿,想努力爬开。可她唯一的出路上,只有一把长剑,剑端的蓝色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血晕。 “你究竟是谁?”上官清手中的剑一翻,银色的光亮在天狼蛛的身上闪过,“医馆的那只天狼蛛没有一丝邪气,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修的是正道。而你,一身邪气,眼红如鬼魅。” “我早就说过了,我就是她,她就我啊,嘻嘻嘻!”天狼蛛的声音越发尖细,竹枝皱了皱眉头,“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里?” “你们就在这个小医馆啊。”天狼蛛的六个眼珠一下睁大,“你们昨晚不也是睡在这里?” “那我换个问法,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竹枝问道,上官清把剑又往前送了几寸,直接逼近了天狼蛛的眼睛。 天狼蛛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你不能说。”竹枝忽然想起昨晚咳血后一头倒下的天狼蛛,于是说“这样,我们说我们的猜想,你只是点头或者摇头,这就不算你说的了,可以不可以?” 天狼蛛迟疑了一会,又看了看上官清那近在咫尺的剑,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是幻境?”竹枝发问。 天狼蛛摇头。 “难道是现实?”天狼蛛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天狼蛛抬起了眼睛,透过二人的身体往后看去。 竹枝顺着它的目光,天狼蛛的目光所及,是衣柜前的镜子。 “你说镜子?”这次,天狼蛛点头。 竹枝走到了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又想起昨夜那个惊悚的梦来。可这次,镜子中就是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 “怎么?没有发现?”上官清说道。竹枝在镜子中看向上官清。 镜子中的上官清右手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等会,竹枝忽然扭头看向上官清。今天白天,大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左撇子。 而在镜子中,上官清影像就会是―― 右手拿剑! 竹枝伸出了左手,镜子中的竹枝则是伸出了右手,两只手在镜面上贴在了一起。 “我们被困在了镜子中。” 天狼蛛捣蒜一般的点头。 竹枝又走到窗台边拿起那只沙漏,“你说只要睡到沙漏中的最后一滴沙砾漏下,我们就会没有烦恼和痛苦,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死么?” 天狼蛛摇头。 “会永远被困在这里?”这一次,是点头。 “那我们赶紧去找苏师兄他们!”竹枝放下了沙漏,那沙漏中的沙所剩无几。 “最后问你一遍,我们究竟怎么出去?”上官清一把抓过天狼蛛,天狼蛛咬着嘴巴,就是不说一个字。 “把它一起带走!”竹枝拿起自己的乾坤带,就把天狼蛛逃了进去,然后封了个严实。 竹枝和上官清一路狂奔,龙朔和苏白久的房间离二人的并不远。 可现在,再近的路也显得漫长。 “苏师兄!” “龙师兄!” 可怎么捶打,里面也没有动静。 “我怎么忘了,这里肯定有术法!”竹枝说着,拿起裂帛就想像刚才一样砸开。 可她的手中的裂帛还没有砸下,就听见身后上官清一声惊呼,“小心!” 竹枝回头,一排鲜血溅上了竹枝的衣裙。 那是一只斑鸠,她的眼睛红如鸡血,而她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斑鸠的胸口被刺穿,露出剑的一端。 “咕咕……咕咕……”黑夜中的小花园里冒出了无数的低鸣。这种鸟叫若在平时听来,配上繁花盛开,那场景就是鸟语花香。可如今,这鸟的声音就如催命的钟鼓,卷着阵阵妖魔的邪气,在月下暗潮汹涌。 上官清跳到了竹枝的身前,把剑亮在了胸前。 竹枝盘腿坐下,手中飘出了虚籁――江山如画。 作者有话要说:试试更在这里,看能不能看到~ 竹枝躺在床榻之上,右边是上官清,她拍拍竹枝的手背,“不要担心了,天塌下来也要睡觉不是?”苏白久乾坤幻境内的小屋只有两间内屋,所以四人只能将就凑合,两个人挤在一张床榻之上。 竹枝报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过身子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也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竹枝忽然睁开了眼睛,背后的衣服被汗湿,一身发凉让人不寒而栗。“难道又做噩梦了?”竹枝摸摸自己隐隐作疼的太阳穴,却是记不起刚才梦到的是什么了。 竹枝往右转过了头,桌子上倒放着几个茶杯,雕木椅子整齐摆在桌子下。竹枝的目光渐渐平移,窗台上的沙漏慢慢流转,沙砾一点点往下流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竹枝从头到脚微微颤抖起来。 “我……我怎么回到医馆了?!”竹枝抱着自己的头,闭上眼睛使劲甩了甩,“这是个梦,我睡在乾坤袋中,不是医馆!”竹枝再次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张带着帘帐的床,清冷地月光照入房内,带着诡异的淡淡黄色。 竹枝伸出手,狠狠地掐在自己的手上,疼痛传来,竹枝大睁着眼睛,不得不承认―― 这里就是那个医馆! “蛙君,蛙君?!”竹枝掏出随身带着的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也看不见蛙君的踪影。竹枝又下床在房间里找了个遍,也没有看见蛙君的影子。 “清儿,那清儿呢?!”找不到蛙君,竹枝又想起本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上官清。既然自己莫名其妙回到了医馆,那上官清会不会也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竹枝急忙打开了房门,上官清的房间就在自己房间的对面。 竹枝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房间跑去,奔到房间门口正欲敲门的时候,身后忽然穿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啧啧啧,你竟然醒过来了,你难道还想叫醒你的朋友,让她也和你一样惊恐,害怕么?”这个声音正是天狼蛛,竹枝心中一喜,回头就想问问这只大蜘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当她转头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东西却让她的嗓子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前的依然是那只天狼蛛,不同的是,这只蜘蛛不仅大很多,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魅气息,她那火红色的眼睛像六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妖冶。 “你还是那只……天狼蛛么?”半响,竹枝才挤出来这几个字。 “当然。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天狼蛛往前走了一步,“这里不好么,这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你回去睡一觉,就可以忘记这些俗世的烦恼。”天狼蛛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让竹枝一瞬间有些恍惚起来。 “回去吧。”天狼蛛用长长的腿指了指上官清的窗台,“看到那个沙漏没有,睡到沙漏中的最后一滴沙砾漏下,你们就可以忘记一切了……” 竹枝的头越来越沉,她挣扎着扭头看了一眼上官清的窗台,那里放着一个和自己的房间中一模一样的沙漏。 竹枝的头立刻清醒了大半,那个古怪的沙漏,原来在每个人的房间,都有一个如此古怪的沙漏! “清儿,清儿!”竹枝猛地转身,发疯一般地捶打上官清的房门。 “你真是个倔强的人啊!”身后那尖细的声音陡然增高,一股力量忽然缠上了竹枝敲门的手。竹枝一抬头,一股白色的丝线缠住了自己的手腕,那股丝线越缠越多,就快把竹枝的手缠成了一只粽子。 “咔擦!”竹枝手中的金织甲长了出来,那些金黄色的鳞甲快如利刃,很快就把这些蜘蛛丝削成了拉面条儿。 “这么大动静清儿怎么还不醒过来?”竹枝心中想着,更是担心这房间里一定是布下了什么阵法,让外面的声音无法传入屋内。 竹枝一面应付着天狼蛛,一边使了吃奶的劲用身子撞击着上官清的房门。天狼蛛见状,直接用蛛丝缠住了竹枝的双脚,竹枝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豁出去了!”竹枝翻出了裂帛,一把抡起朝上官清的房门砸过去。 “砰!”裂帛不负众望,砸开了上官清的房门。天狼蛛眼中的红色更盛,他干脆跳到了竹枝的身上,抬起了脚,就要把尖锐的长脚刺入竹枝的身体! 竹枝的眼前一道银光一闪,身上的蛛丝一劈为二,那天狼蛛也被挑到了老远的地方。 “竹枝,你没事吧?”上官清拿着剑,把竹枝从地上扶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左手握剑,指着那被打到墙角的大蜘蛛。 “我们怎么回到医馆了?”上官清也发现了四周环境的异样,“白云出岫――除魔障!” 一道剑气直冲而出,天狼蛛急忙跳起,可她的动作哪有上官清的剑快。一道蓝色的血液溅出,天狼蛛拖着受伤的腿,想努力爬开。可她唯一的出路上,只有一把长剑,剑端的蓝色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血晕。 “你究竟是谁?”上官清手中的剑一翻,银色的光亮在天狼蛛的身上闪过,“医馆的那只天狼蛛没有一丝邪气,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修的是正道。而你,一身邪气,眼红如鬼魅。” “我早就说过了,我就是她,她就我啊,嘻嘻嘻!”天狼蛛的声音越发尖细,竹枝皱了皱眉头,“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里?” “你们就在这个小医馆啊。”天狼蛛的六个眼珠一下睁大,“你们昨晚不也是睡在这里?” “那我换个问法,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竹枝问道,上官清把剑又往前送了几寸,直接逼近了天狼蛛的眼睛。 天狼蛛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你不能说。”竹枝忽然想起昨晚咳血后一头倒下的天狼蛛,于是说“这样,我们说我们的猜想,你只是点头或者摇头,这就不算你说的了,可以不可以?” 天狼蛛迟疑了一会,又看了看上官清那近在咫尺的剑,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是幻境?”竹枝发问。 天狼蛛摇头。 “难道是现实?”天狼蛛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天狼蛛抬起了眼睛,透过二人的身体往后看去。 竹枝顺着它的目光,天狼蛛的目光所及,是衣柜前的镜子。 “你说镜子?”这次,天狼蛛点头。 竹枝走到了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又想起昨夜那个惊悚的梦来。可这次,镜子中就是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 “怎么?没有发现?”上官清说道。竹枝在镜子中看向上官清。 镜子中的上官清右手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等会,竹枝忽然扭头看向上官清。今天白天,大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左撇子。 而在镜子中,上官清影像就会是―― 右手拿剑! 竹枝伸出了左手,镜子中的竹枝则是伸出了右手,两只手在镜面上贴在了一起。 “我们被困在了镜子中。” 天狼蛛捣蒜一般的点头。 竹枝又走到窗台边拿起那只沙漏,“你说只要睡到沙漏中的最后一滴沙砾漏下,我们就会没有烦恼和痛苦,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死么?” 天狼蛛摇头。 “会永远被困在这里?”这一次,是点头。 “那我们赶紧去找苏师兄他们!”竹枝放下了沙漏,那沙漏中的沙所剩无几。 “最后问你一遍,我们究竟怎么出去?”上官清一把抓过天狼蛛,天狼蛛咬着嘴巴,就是不说一个字。 “把它一起带走!”竹枝拿起自己的乾坤带,就把天狼蛛逃了进去,然后封了个严实。 竹枝和上官清一路狂奔,龙朔和苏白久的房间离二人的并不远。 可现在,再近的路也显得漫长。 “苏师兄!” “龙师兄!” 可怎么捶打,里面也没有动静。 “我怎么忘了,这里肯定有术法!”竹枝说着,拿起裂帛就想像刚才一样砸开。 可她的手中的裂帛还没有砸下,就听见身后上官清一声惊呼,“小心!” 竹枝回头,一排鲜血溅上了竹枝的衣裙。 那是一只斑鸠,她的眼睛红如鸡血,而她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斑鸠的胸口被刺穿,露出剑的一端。 “咕咕……咕咕……”黑夜中的小花园里冒出了无数的低鸣。这种鸟叫若在平时听来,配上繁花盛开,那场景就是鸟语花香。可如今,这鸟的声音就如催命的钟鼓,卷着阵阵妖魔的邪气,在月下暗潮汹涌。 上官清跳到了竹枝的身前,把剑亮在了胸前。 竹枝盘腿坐下,手中飘出了虚籁――江山如画。 68双生面 江山如画起调欢愉,结尾寂寥,描述的正是定永皇帝虽坐拥大好河山,却心中空虚厌世的心情。 竹枝开手一弹,那些百鸟争鸣,流水潺潺宛若画卷从裂帛中倾泻而出。剑拔弩张的斑鸠们缓缓收起了翅膀,眼中的红色也渐渐灰暗了下来。 也许是竹枝弹奏的乐音唤醒了斑鸠们过往的回忆,它们的喉咙里仍然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但这次的低鸣没有杀气,有的只是一种欢愉与向往。 “吱呀!”两扇门忽然被打开,龙朔和苏白久一脸紧张地出现。裂帛冲破了房间内布下的阵法,惊醒了睡梦中的二人。 “怎么回事?!”眼见满地乱爬的斑鸠,龙朔手中的骨玉剑亮了出来。那剑气一动,立刻让沉醉在乐音中的斑鸠们清醒了大半,它们乱七八糟地叫着,试图抵抗裂帛的蛊惑。 “邪魔妖物!”未等斑鸠们进入状态,龙朔手中的骨玉剑已经毫不客气地挥了下来。苏白久手中的黄符绽开,一时间,漆黑的小院子被各式阵法照的雪亮! 同伴们的鲜血刺激了斑鸠群,它们的双眼重新变得血红,鸟喙化为利刃,羽翼化为钢片,铺天盖地朝四人袭击而来! 龙朔站到了竹枝面前,用自己的身子把竹枝挡住,“白云出岫――破万象!”只听兵器乒乓碰撞声不断,被骨玉剑削下的钢片变回羽毛,纷纷攘攘飘在空中。 论修为,这些斑鸠并不及以前南狄洞中的那些妖兽三分,可它们数量繁多,宛如飞萤扑火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向四人。 “我要补充灵晶,你撑一会!”竹枝抬头对龙朔的背影说道。 “放心!”龙朔一边挥剑如雨,一边应声答道。 竹枝把灵晶握入手中,因为疼痛,她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弹奏,倚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斑鸠们没了乐音的束缚,更是肆无忌惮地攻击,往日弱小可爱的生灵此时却是狰狞可怖! 斑鸠群很快发现了竹枝这个死角,它们飞速地向竹枝这个角落靠拢。竹枝的体内的剧痛还未消散,眼前就见黑压压的一片朝自己袭来。 “呵!”龙朔忽然发出了一声怒吼,手中骨玉剑一翻转,忽然发出紫色的光芒,“风送紫霞!”竹枝听来,心头一喜,看来龙朔在这危机关头竟然突破了修剑第二层! “紫穿云!”龙朔的话音刚落,手中的剑气就化成无数紫色纤细光束。不过眨眼,这些光束就穿过了斑鸠的身躯。 修剑第二层的主术法名为风送紫霞,可以使用的分术法分别为如风斩,紫穿云,落雨华和凝冰降。这四者分别是模仿四种常见的天气而创立,若使用得当,则可集天地之灵气而用,势不可挡! 眼见斑鸠士气大落,苏白久急忙祭出了符咒,加上上官清的辅助,还未等竹枝开始弹奏裂帛,这些斑鸠们就已经死的死,伤的伤,整个庭院中一片狼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竹枝已经恢复如常,她扯出了袋子中的天狼蛛,把它扔在了这些斑鸠尸体的一旁。 天狼蛛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如山的尸体。这些尸体一旦没有了温热,斑鸠们死不瞑目的眼睛就变回了灰色,接着便只见萤火虫一样的光点从它们身上飘出。 妖物的死去,魂魄的飞散,只有地上触目惊心的血渍还提醒着众人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激战。 天狼蛛的长脚有些颤抖,它惊惧地看了一眼竹枝几人。 “怎么,害怕了?”上官清上前一步,不屑地问道。 天狼蛛大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众人,细声回答,“你们杀光了这些守夜的斑鸠,这里要不太平了。” “这里本来就不是太平之地!”竹枝回答,面对龙朔和苏白久困惑的目光,竹枝指了指二人窗台上古怪的沙漏,把之前的前因后果一一道了出来。 “我们被困在了镜子里?!”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什么古怪的阵法,闻所未闻。”苏白久摇摇头,拼命地在脑中搜索自己看过的古籍典故,可想来想去也不记得有这等古怪的困人之术。 “你们安安静静睡到沙漏漏下最后一粒沙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天狼蛛没好气地说道,“我虽心肠不好,但并未想加害你们,毕竟本体那家伙还是挺喜欢你们的!” “本体那家伙?本体是什么意思?”竹枝听出了端倪,急忙问道。天狼蛛瞪了一眼竹枝,“我不能说。” “本体那家伙还喜欢我们……”竹枝的眼珠一转,“莫非你不是那只吵吵嚷嚷要当我们灵兽的天狼蛛?” “咦,灰灰呢,还有你的青色腾蛇呢?”龙朔和苏白久被上官清的问题提醒,这才左右四看,发现浑然不见灰灰和腾蛇的影子。 “我的蛙君也不见了。”竹枝懊恼地说道,“我们的灵兽居然都不见了,莫非……” “本体指的就是那些没有灵主的灵兽?”苏白久接上了竹枝的话,“医馆中的那些妖兽并没有灵主,身处这样一个并无灵气庇护的边陲小镇却还能维持毫无邪气,一心正道。等我们一入住医馆,它们就争先恐后地要当我们的灵兽。看样子,我们的灵兽,蛙君,灰灰,还有青色腾蛇现在应该也跟他们一样。本体还在医馆,可体内影藏的邪念恶念就化成了像他这样的怪物,和我们一起困在了这个镜子中。” “什么,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懂!”龙朔皱起了眉头,苏白久说的话绕来绕去,他完全没有明白。 竹枝却点头,表示赞成苏白久的话,“刘老头不光卖神器,还卖灵兽。他的灵兽,应该就是这么来的:把我们这些主人用奇怪的术法困在镜子里,把灵兽留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同时,为了保持这些灵兽在脱离灵主之后不变成邪魔,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把它们体内的邪念恶念也困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天狼蛛和斑鸠们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大蜘蛛,你就是那只可爱的天狼蛛心中恶念所化?” 天狼蛛这下子吃惊地嘴巴都要掉下来了,它万万想不到自己随意说漏了嘴,竟然让这几个人自己把真相推理出来了。 它只得点了点头。 “幸好我们及时醒了过来,要不然我们就会忘记以前的事情,永远留在这里了。”上官清补充道。 “那这之后我们休息都要随时注意,不能超过这个时间。”龙朔看着那个小小的沙漏,他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心中也不禁担忧起来。 “我们怎么出去?”龙朔拿起剑逼问天狼蛛。 “不用问了,它不能说的。当初在医馆里,那只纯良的天狼蛛就想提醒我快走,结果当时就咳血受伤了。” 天狼蛛点头,“我也感受到了。” “或许,我们如果找到灰灰他们,就有解决的办法?”龙朔继续看着天狼蛛。 它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终于还有脑袋灵光一闪的时候。”竹枝笑着说。 “嘿嘿,我总有聪明的时候嘛。”龙朔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憨憨地笑着回答。 “既然是这样,你一直都被困在这里,看来你的主人没有找到你?”竹枝忽然问道。天狼蛛血红的眼中神色黯淡,那红色也渐渐变的灰暗。 “他忘记我了。”天狼蛛低下了头。睡了一觉,沙漏流完,前尘往事就忘得一干二净,修仙问道,就变成了永远回忆不起的黄粱一梦。 “所以你就只能永远呆在这里了。”竹枝叹了口气。那只天狼蛛的本体又何尝不是如此,沦为老刘头赚钱的工具,被困在小小医馆。它心中恶念所化的红眼天狼蛛相比那些斑鸠而言,虽有邪气但是好歹杀心并不重,这样看来原本的那只天狼蛛是一只心灵纯净的好灵兽。 天狼蛛也叹了口气,木已成舟。 “我们走吧。”苏白久看了看天,“现在去找它们。等到白天人多眼杂,恐怕还不好找了。” “嗯。”众人点头。竹枝还不忘把天狼蛛又塞回了自己的乾坤袋,“你还是跟着我们,好歹有点用。” “呜哇……不是吧,要送死也不要拉着我啊!”天狼蛛气急,“你们杀了守夜斑鸠,在找到你们的灵兽之前就等着血战吧!” 天狼蛛的话让竹枝打了个激灵,竹枝随即再怎么问天狼蛛也不能多说了。众人只能心中忐忑地出了医馆。 医馆外的布置完全一样,因为建筑多半是左右对称,白天的时候竹枝他们没有注意。但现在仔细看那些门帘,棋牌和横条上的字,这才发现确实反过来了。除了寥寥可数的汉字,其余多半是外族的文字,对于竹枝他们而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端倪。 街道上没有人,只能听见夏夜虫鸣,格外的寂寥。 竹枝紧紧地抱住手中的琵琶,上官清和龙朔也握住了手中的剑,苏白久手中的符咒更是一直都没有收起。 他们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四周的黑暗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虎视眈眈的邪魔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神马时候能发出来啊……某紫终于到学校了……再次尝试一遍…… 69黑山蛭 一层朦胧的黄晕笼罩在月亮的周围,那并不明亮的月光照在街道上,晦暗不明,让四周的房屋围墙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真切。 “嘤嘤……”细微的哭声传入了竹枝的耳朵。 竹枝扭头与龙朔对视,他点了点头,表示也听到了。众人更加小心地往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 声音来源于一处小巷子,乱七八糟的竹篓堆了一地,加上又是黑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龙朔伸出了剑,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堆在最前面的几个竹篓,少了一些遮蔽,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苏白久手中的符咒闪出一团雪白色的光,瞬间让这个巷子亮堂了起来。 “啊!”竹枝轻微地喊了一声。哭泣的是一个包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他的小脸微微发紫,哭的鼻涕眼泪都糊在了一起,脏兮兮的小手抓着破烂的竹篓露出来的半截竹片儿。 “弃婴?”龙朔心生怜悯,这小婴孩看起来并没有邪气,应该是个人类的孩子。 “等会,不要轻举妄动。”竹枝拦住了龙朔,“李阿婆的例子你还记得吧,谨慎点好。” “可是……他应该就是个人类的婴儿啊。”龙朔皱了皱眉头,小婴儿开始咳嗽起来,那上气不接下气地声音,任谁听了也于心不忍。 “这里一切都古怪的很,小心有诈。”苏白久也拦住了龙朔的去路,现在这种时刻,断然不可掉以轻心。 “咳咳……”小婴儿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忽然停止了,龙朔抬头一看,他的小脸已经有些发黑,嘴唇颤抖,瞳孔确实有些微微发散! “要出人命啦,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小娃娃不成!”龙朔推开了苏白久和竹枝,大步上前就用自己的左手把那个婴儿从一堆破竹篓中抱了起来。 “你们看,他都快没气了!”龙朔生气地转身,单手抱着那婴儿,“苏白久,快点帮我那些药来!”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只觉手臂一阵疼痛。(..info)龙朔低头一看,那婴儿竟然一口咬向了自己的手臂!龙朔的右手本来就被绷带缠住挂在胸前,唯一能动的左手现在却被婴儿死死咬住。 “妖孽!”苏白久一步上前就要扯开婴儿,可眼前黑影一闪,他的手中却只抓住了一块空空的襁褓布帏。 龙朔的手臂处的衣衫上绽开了一片殷红,他的脸忽然变得难看,一下跌倒在地上,“有……有东西进去了!” “什么?!”苏白久扯开了龙朔的衣服,只见他的手臂之上鼓起了一个鼓包,这个鼓包还沿着龙朔的手臂往上爬去。 “苏师兄!”竹枝忽然惊叫一声。苏白久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从四周的破竹篓里爬出了无数黑漆漆的东西,它们的脚短的几乎看不见,体长如手指,软乎乎地蠕动着! “把他身体的怪东西杀死!”苏白久把龙朔推给了竹枝,扔给了她一把匕首,然后转身扔出一道符咒,“花落愁!” 四周的怪虫越来越多,把四人团团围在中间,阵法的光亮把四周的情形照的更为清楚。不光有怪虫,长长的蛇,多脚的蜈蚣,长相丑陋的蝙蝠,也渐渐向这里聚集。小小的巷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妖怪聚集的魔窟! 苏白久和上官清的术法一个接一个,可围着四人的圈却是越来越小。 “快,竹枝,快啊!”龙朔的额头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眼看体内的鼓包已经爬到了手臂的末端,那妖物蠕动的方向,目标赫然是龙朔的心脏! “我难道要……要刺下去?!”竹枝的手有些颤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这一个不小心,刺不死妖物,反而会要了龙朔的命! “放心,我死不了的!”龙朔心知竹枝的犹豫,他支撑着抬起左手,握住了竹枝的手腕,“我相信你,快点,杀了它!” 耳边是鬼哭狼嚎,眼前是龙朔痛苦的脸,竹枝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info好看的小说) “啊!”竹枝大吼一声,握紧了匕首就刺了下去! 一滩刺目的红色在龙朔的前胸绽开,龙朔的眼睛大睁着,然后又慢慢地闭上了。 “龙师兄,龙朔!!”伤口之下,一个黑色的肉团隐约可见。和斑鸠们一样,星星点点的光亮涌了出来,那个肉团也很快消失不见。 “龙朔?”竹枝把手放到了龙朔的鼻前一探,微弱的气息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刚才的深浅刚好,若再深一些,只怕就要了龙朔的命了。 “竹枝,快奏裂帛!”苏白久眼见竹枝已经刺死了怪虫,急忙喊道。若杀不出重围,只怕四个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竹枝慌慌张张地抱起了裂帛,快速轮指,一曲虚籁飘出,巨大的声响贯穿夜空,让这些妖物们一下停住了进攻的脚步。 可这乐音不过对那些毒蛇蜈蚣有些作用,扭曲的怪虫们不过停滞了片刻,依旧蠕动肥硕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朝四人逼近。 “居然没有用?!”竹枝急忙换了乐章,恨不得把虚籁和破军的所有乐章都试一遍,可那如野草般疯长的邪气翻涌而来,纵是竹枝这种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也能感觉的出―― 这些怪虫非寻妖物,他们的本体定是修为非凡的灵兽! 铺天盖地的黑,刺鼻难闻的腥臭,难以言喻的绝望,这镜中异界,难道竟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呲呲……呲呲……”一些怪虫开始靠拢,黑色的影子越聚越大,一眨眼功夫,那些小虫子居然在苏白久的面前化成了一只硕大的黑虫!它一节节的柔软身躯上长着无数短小的足,巨大的口器如两把短刀,每挪动一步,身下就有粘稠的液体滑过。 “这……这不是吸血的山蛭么?!”竹枝结结巴巴地说道,山蛭这东西生长在南方的竹林之中,看起来不起眼,一旦落上人的肌肤就会很快咬破皮肤表面,钻入人体之中! “管它是什么!”苏白久手中亮出一把符咒,“斩妖魔!”符咒瞬间化为银针雨阵,可那雨阵还未来得及伤到大山蛭分毫,山蛭就已经把巨大的口器对着苏白久咬了下来! “小心!”上官清一声大喝,提剑便挡了过去,她左手的剑顶住了山蛭口器的一边,右手则徒手抓住了口器的另外一边。 山蛭的口器上长满了小锯齿,上官清的右手立刻血流如注,她咬着牙,两只眼睛冒着怒火直视那山蛭的双瞳! “清儿!”苏白久吼叫了出来,他手起手落,那些银针密集地刺向了山蛭的身体。 山蛭的喉咙里发出了惊恐的哀鸣,它忽然甩开了上官清,随即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又化回了无数小虫,四处散开。 为首的山蛭都已经撤退,周边的宵小妖物更是不敢造次,灰溜溜的逃跑了。 小巷子瞬间又回复了安静。 “你没事吧,清儿?”苏白久接住了上官清的身体,翻开了她的右手手掌。上官清的手惨不忍睹,皮开肉绽,没有几块皮肤是完好的。 苏白久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药瓶,把药粉沫儿洒在了上官清的手上。 “嘶……”上官清倒抽了一口冷气。“忍着点,等会包扎好就不疼了。”苏白久安慰道,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包扎伤口的绷带,小心翼翼地把上官清的手一圈一圈地缠上。 这一边,竹枝却是无暇顾及上官清二人,她正拿着药瓶小心地处理龙朔胸口的伤。 “这么大一个伤口……”竹枝自责地嘀咕,然后给那个血窟窿上贴了些棉球儿。每每遇到受伤的时刻,竹枝就不得不佩服尔冬师姐的细心,不论是药物还是处理伤口所需要的工具,竹枝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尔冬师姐都给一并准备齐全塞到了乾坤袋里。 “好歹活下来了……是不是……”龙朔微微睁开了眼睛,裂开了嘴,对着竹枝一笑。 “你醒过来了?”竹枝脸上喜悦,“你的痊愈能力,真跟小狗一样好!” “刚才不过是疼晕过去了,额……”龙朔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哪有你这样形容人的。” “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苏白久说道,“更何况龙朔这个样子现在也走不了,我们先在这歇着好了。” “嗯。”竹枝拿出了那个沙漏,“我们轮流看守,不能让大家睡过这个时间。我伤势最轻,第一个来吧。” 苏白久点头,表示赞同。手中的符咒绽开,一团雪白的光亮从苏白久的手中递给了竹枝。 竹枝把龙朔安顿好之后,自己便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顺手把沙漏摆在了地上。 可地面似乎不平,沙漏“啪嗒”一下倒了。竹枝把手中的白光凑近,这才看清,地面上居然有好些银针。 “这不是苏师兄刚才用的银针么?”竹枝看了一眼苏白久,他已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竹枝重新把沙漏放好,然后把这些银针捡了起来,细细地看,上面银白发亮,没有血渍。 竹枝心中疑惑,又把手中的白光送远了一些。这块地方正是刚才苏白久与大山蛭斗法之处,地面上几乎全是苏白久洒下的银针。 可这些银针和竹枝刚才看到的一样,全都没有血渍!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都米有更~~补更一个~~ 70故人见 竹枝在沙漏前坐下,看着那一地的银针,心中不禁疑惑起来。 刚才的山蛭不是被苏白久的阵法所打退,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它们撤退了呢? 这剩下的大半夜四个人就不断在睡着了,被喊醒,继续睡着,这种周而复始的模式中度过。 第二天清晨。 “好些了没?”竹枝把龙朔从地上扶了起来。 “嗯。”龙朔点头,笑着对竹枝说道,“你撒了那么多上好的伤药,再加上我这小狗一样的痊愈能力,现在走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说完,龙朔还活动了一下左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再说你像小狗了!”竹枝一仰头,理直气壮地回答。龙朔摇摇头,笑而不语。 “好了。”苏白久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我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找到我们的灵兽吧。” 于是,天狼蛛又被竹枝从乾坤袋里拎了出来。 “昨晚那些山蛭是怎么回事,真是苏师兄的阵法打退的么?”竹枝的一句话,让其余三人一愣。 “竹枝,你这话从何而出?”苏白久尤其纳闷,昨晚的事情可是自己亲手解决,亲眼看见的,竹枝师妹怎么会有如此怀疑? “这个……”天狼蛛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上官清用手扯过了天狼蛛,她的右手上绑了绷带,而绷带上还有一丝浅浅的血渍。 “你右手受了伤,别用这只手拿它啊!”竹枝看着都心疼,把天狼蛛从上官清的手上拿了过来。 可当竹枝把天狼蛛从上官清的手上拿过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天狼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是,就是你们打退的,你们真是不一般的修仙之人。”天狼蛛忽然开口说道。 天狼蛛的语气从犹豫一下转变成如此肯定,更让竹枝断定这其中有端倪。[..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不过,现在的情形,看样子它是断然不肯说真话的。 “好了,我不过是多问问。”竹枝并未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她岔开了话题继续说道,“我们研究研究如何找蛙君他们吧。” 苏白久和竹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四人抓着天狼蛛问了半天,鉴于它不能直接说出找寻灵兽的方法。四人东猜西猜,最后得出的结论无非是根据灵兽的可能有的恶念和邪念来寻找。 比如守夜斑鸠,山蛭和天狼蛛,它们与大多数的灵兽一样,虽然作了修仙之人的灵兽,走上了正道,但毕竟从妖身修来,心中或多或少残留着妖魔的杀戮本性。所以,它们心中的恶念多半就是杀心,只是杀心重或浅的区别。 而蛙君和青色腾蛇,则不一定如此。 蛙君真身是六佑神蛙,青色腾蛇更是上古神兽后裔,二者与普通妖物本就有天壤之别,它们心中的恶念邪念或是什么,不得而知。 至于灰灰,明明身怀千年修为却无法运用,加上它那谜一样的过去和身世,它的心中会有什么样的邪念,更没有人知道。 所以,这一番讨论的结果,却是让四个人的心中更加沉重了。 “算了,先去吃点东西吧。”龙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提起了抗议。 “就知道吃!”竹枝瞪了龙朔一眼,随即心中又有点惆怅起来,以往在自己面前嚷嚷着要吃东西的,就是蛙君啊。 镜中的小镇和现实中的一样,被早晨忙忙碌碌的人们填充得满满当当。 竹枝四人又来到了昨天的那个早点铺子,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大哥,麻烦来一碗小米粥吧。” “呀,是宜雪姑娘啊,你都好几天没有来了,怎么,有大主儿请了?”小二眉开眼笑,麻利地擦了擦桌子。 “是,有几个姑娘想请我去教琴。”宜雪笑着回答,并没有注意到竹枝一桌人投来的目光。 “几个姑娘?!”小二皱了皱眉头,然后小声问道“咱们这镇子上汉人家的大户小姐寥寥可数。宜雪姑娘,你该不会被请到醉香楼教琴吧?” “嗯。”宜雪点了点头。 “哎哟哟!”小二在宜雪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宜雪姑娘,那里给的银子是多,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啊!” “可醉香楼毕竟在这里有些势力,总能给我个庇荫篷不是?李大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你也知道,我天天去茶馆酒楼里奏琴,抛头露面总会惹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男子。这个差活不仅有钱,我还可以每日深居简出,免得被这幅容貌所累。” 眼前的宜雪,怀中抱着一把用布袋子套起来的琵琶,身上是一件朴素干净的长袍。 她的容貌还是那么清秀,即使身着简陋,那份高贵典雅的气势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而她的那段话,竹枝听着又是何等的熟悉,明明厌恶那些好色的目光却不得不天天去酒楼里卖唱。 “可是……可是那醉香楼又是何等不干净的地方,你就不怕,不怕……”小二的脸上,甚是无奈。 “不用担心的。”宜雪莞尔一笑,朱唇皓齿,素颜如玉,“她们是来我家学琴。我跟老鸨儿说了,我是不会进醉香楼的。” “这就好,好。”小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我给你拿碗粥,加个蛋。” “对了。”宜雪又从身上解下了钱袋子,掏出了一两银子来,“以前总是劳烦李大哥帮忙,还总是佘账,这些钱你先拿着,等我赚了钱,再还一些。” “你这是干什么?!”小二不高兴地推开了宜雪的手,“你这是看不起我李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本就应该的。” 就在二人推来推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看来,姑娘是会弹琵琶的?”宜雪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女子,她也是一身素衣,头发随意地挽起,清秀的双眸透着一股灵气。 “是的。”宜雪笑着回答,“看姑娘是汉人,难道也喜欢弹琵琶?” 竹枝的喉咙里哽咽了一下,时过境迁,不想会在这里遇到曾经百般刁难自己的郡主。 “我叫竹枝。”竹枝顿了顿,“自小学习琵琶,不知道宜雪姑娘是哪里人,师从何人?” 宜雪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会弹琵琶,其他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不记得了么?”龙朔叹了一口气,“那宜雪姑娘难道不好奇以前的事情么,或许自己曾经是显赫的贵族,或许自己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 “那又如何?”宜雪的眼神有些哀伤,“我刚来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会做,不会洗衣,不会做饭,虽然不记得事情但是心里却也有着一股傲气,觉得自己和周围的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宜雪看了一眼小二, “这些只能让我饿肚子,受人白眼和侮辱。若不是像李大哥这样的好心人劝服我接受现状,只怕我已经不能好好的坐在这里了……”宜雪看着竹枝,眼中已经又点点星光, “听姑娘的口气,难道你曾经认识我?” “没有。”苏白久看了一眼竹枝,代替她回答了,“我的师妹不过是看到宜雪姑娘想起了自己一位琴友,心中有些想念。” “原来是这样。”宜雪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对竹枝说,“既然姑娘也喜欢弹琴,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探讨切磋,我就住在三里子巷口,姑娘到那里就可以找到我。” “好。”竹枝回答,心中却更加不是滋味了。 “小二,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事情?”苏白久岔开了话题。 “客官请说。”小二一边回答,一边起身给宜雪盛粥。 “这个镇子里有没有池塘,或者水池之类水源充沛的地方?”苏白久的话让竹枝愣了一下。此处为北方边陲,气候干燥,一路走来镇子里没有小溪通过,各家各户用的都是深井。 “水池?”小二皱着眉头,“我们这里很少有人会凿池塘的,气候太干燥了。” “有的。”宜雪忽然回答,“醉香楼的老鸨儿曾经说过,她们醉香楼内有一个室内的荷花池,设计精巧,把地下水引入池水之中,每天更换。” “谢谢姑娘了。”苏白久回答,“若是有缘,我们说不定还会与姑娘再见,我这个师妹可是弹琵琶的好手,你们定然有的话说。” 宜雪看了眼竹枝,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师兄,你干嘛不把实情告诉她?”一离开早点铺子,龙朔就嚷嚷开了,“虽说她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好歹也曾是沧虚的同门弟子,现在这个样子……也忒惨了一点……” “怎么,你心疼了?”竹枝开玩笑地捅捅龙朔的胳膊,“你可是曾经怕她怕的要死啊!” “你乱说什么呢?!”龙朔一把扯过竹枝,小声地说道,这等丢面子的事情,龙朔可不愿意被别人知道。 竹枝收起了笑脸,“就像她说的,知道了又如何呢?如果我们有本事把她救出去,告诉她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如果我们都出不去呢?” 龙朔没有说话,带着过去的回忆永远被困在这里,才是最难熬的折磨。 71青腾蛇 “我们去醉香楼看看。”付了饭钱,苏白久起身说道。 “啊?!”龙朔颇有些吃惊,“你是耳朵背了,没听清楚小二说那是什么地方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竹枝敲了一下龙朔的头,“刚才苏师兄问小二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水源充沛的地方,我想应该是为了蛙君和青色腾蛇吧。” “嗯。”苏白久不置可否,“我也只是试试。它们的真身天性是应该生活在水洼之处,这个镇子这么干燥,所以我想在这些地方找找也许会有线索。 “但是,那种地方……”龙朔有些为难地看看竹枝和上官清,“这里还有姑娘家了。” “扮成男的不就成了。”竹枝把乾坤袋拿了出来。 “尔冬师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给你带了多少好东西?”龙朔羡慕地说道。 “这些都是尔冬师姐说女子下山历练用得着的。”竹枝得意地摸摸自己唇边的小胡子,“女子行走江湖本就不如男子方便,更何况西泽的女子样貌出众,这些行头当然是必须的!” “哎呀,公子,请进请进啊!”刚到醉乡楼的门口,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竹枝别扭地想把手抽开,可身旁那女子的纤纤玉手死死抓住,一双含情脉脉地眼睛盯着竹枝后背脊都要冒出汗来。 “这几位公子是汉人啊!一大早就来醉乡楼的,得是精力多么好的啊!”老鸨儿摇着手里的丝绢扇踱了出来,脸上扑满了粉,可这也掩盖不了眼角和额头深浅不一的皱纹。听着她口无遮拦的话,竹枝的脸上一红。 “不知道公子喜欢哪一口的啊,哈哈哈!”老鸨儿夸张地笑着,竹枝都看见她脸上的粉“扑扑”往下掉。老鸨儿接着说道,“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汉人,胡人还是凉西的?或者要什么风格的,活泼的,安静的,小家碧玉的还是风情万种的?” 说完,老鸨儿手一招,几个莺莺燕燕就鱼贯而出,浓重的香粉气息熏得竹枝都想要捂上鼻子。.info[] “只不过现在是上午,就这么些昨天晚上留空的姑娘还有得空,实在抱歉。若公子们嫌不好,恐怕还要等等。” 只有苏白久一脸淡定地回答,“随便留下几个吧。我们是听说贵楼有一个设计精巧地荷花池,想来观赏一番。” “公子真是好雅兴!”老鸨儿竖起了大拇指,“一看公子们就是文人雅士,绿莹,露凝,珊雪,璃儿,你们几个留下吧。” 老鸨儿殷勤地贴在苏白久的耳边说道,“这几个,不光那儿功夫了得,更是诗词曲赋一一精通的小主儿,保准让公子们玩的尽兴!” “那就多谢了。”苏白久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硕大的银子,递给了老鸨儿。 “咳咳!”龙朔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么大的银子,苏白久从哪里弄出来的?! “公子,走吧,绿莹带你去荷花池赏花。”一个绿衣女子牵起了竹枝的手,那手柔弱无骨,滑嫩异常。莫说是男子,就是竹枝这样的女子摸着也有些面红耳热。 四人随着女子来到了内院,一个女子推开了一扇阁楼的大门。 大门一开,荷花的芬芳扑鼻而来。 “我们这儿太过干燥,不适合荷花的生长,所以娘就请人造了这么一个室内的荷花池。”竹枝和上官清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她们口中的“娘”应该就是老鸨儿了。 绿莹笑着向竹枝介绍,“这个阁楼通风好,白天可以控制日光进入的多少,在保证荷花生长的同时又能确保不让过多的日光晒伤了它们,晚上这个阁楼的天顶可以自动收起,月光下的荷花池,甚是好看呢。” 竹枝点头,不想这小小青楼,居然还有如此精巧美妙的地方。 “这里面不知道有没有青蛙和鱼儿?”竹枝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绿莹拿过一根长长的竹竿拨过几枝荷花,几条红色的鲤鱼在荷叶下穿梭,红绿相衬,别有一番韵味。 “没有看见青蛙呢?”龙朔探着头张望。 “青蛙也有,不过不多。”缠着龙朔的露凝回答,“娘嫌青蛙聒噪,所以定期会扔出去一些,今早就刚扔了一批。” “啊?!”竹枝大惊,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了收表情说,“不知道你们把青蛙扔到哪里去呢?” “镇子上的菜馆啊。”露凝露出厌恶的表情,“也不知道那玩意有什么好吃的,每次娘扔出去的青蛙,每个菜馆都打破头的来抢。” “对了!”绿莹忽然想起了什么,“昨晚还有一只个头特别大的,突然从池塘里面跳了出来,吃了一个公子养的蛐蛐儿,吓死人了!”绿莹拍着胸脯说道。 “有多大?”竹枝心中有种预感,该不会是蛙君吧?! “这么大!”绿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后来弄得鸡飞狗跳,几个护院费了番功夫才捉了去。今早就送给菜馆了。” 蛙君的身形确实比普通青蛙大上许多,它的本事无非是帮助修乐之人灵气通顺,增加阵法威力。但若把它丢到普通凡间,那便与一般青蛙无异,并没有像斑鸠它们那样的妖物有攻击的本领。 “那只青蛙还会说话!”露凝神秘地说,“我听护院说,把它捉起来的时候,它还骂人呢!” 竹枝的心头一咯噔,一下站起来,“走,我们走吧。” “啊,公子,你们还没玩多久呢,怎么就走了!”四个女子面露慌张,以为是自己服侍不周,团团把竹枝四人围住。 “哗啦……”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水响忽然传来。几个女子并未在意,可竹枝却扭过了头。 透过疏疏密密的荷花丛落,竹枝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正趴在荷花池边。 “那是谁?”竹枝小声说道。那个身影的半个身子都快没入了池水之中,看不见她的头。 “青青?”露凝放下了缠着龙朔的手,好奇地往那个身影走去。 那个身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一下抬起了头。 “啊!”四个青楼女子吓得尖叫。那个叫青青的女子头发湿湿的贴在头皮之上,口中露出半截乱动的鱼尾。 那个女子喉咙一动,居然就把那活生生的鱼尾给吞了下去。 “妖怪啊!”女子们的尖叫充斥荷花池,“娘,护院!”她们惊慌吃错地往外跑着,一边跑一边喊着,“那个新来的是妖怪啊!” 那个叫青青的女子看见了竹枝四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起身跑了过来, 一把抱住了苏白久。 “这是什么情况?”龙朔扭头看向竹枝,竹枝摇头,便是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苏白久扯开了女子水蛇一般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半响才吐出了一句,“你心中的邪念,能化人形?” 这句话一出,竹枝立刻明白了,“你是青色腾蛇?” 女子点头,随即“噗通”一下在苏白久的面前跪了下来,一脸哀怨地说“腾蛇犯了杀生之戒,克制不住想……吃鱼……”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能化人形?”苏白久把腾蛇扶了起来。 “这是我曾经的愿望,希望做人。”腾蛇尴尬地说,“不想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这个愿望却还埋在心底。” “想要做人是妖物和灵兽最不该有的奢望。”苏白久叹了口气,“若为成仙,还可修道。若为做人,便只有吸人精元,锁人魂魄,多少本在正道之上的妖物就为了这个愿望,断送了大好前程。六道自有顺序,不可越界。” “可在这里,若是修为足够的灵兽,心中又有此愿望,便可化人。”腾蛇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眼神中难掩欣喜。 “你虽是腾蛇心中邪念所化,可邪气比起昨日袭击我们的斑鸠之流而言,少之又少。”苏白久拍拍她的肩膀,“跟我回去吧,莫让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腾蛇点头,“主人能找到我,已是让我高兴不已。”腾蛇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想若为人,我还能生的如此好看,已经满足了。” “蛇类天生妩媚,哪有几个丑的。历史上蛇妖魅主的事儿,可少不了。”上官清没好气地说道。 腾蛇听了,脸色尴尬地有些难看。 “好了好了。”竹枝急忙说话打破僵局,“我们赶快去找蛙君吧,要不然它要被做成下酒菜了。” “蛙君也在这里么?”这一次,轮到腾蛇惊讶了。 “你不知道?”苏白久问道。腾蛇摇头,“昨晚我一夜醒来,就在这里,然后就被老鸨儿她们当宝贝一样地拖到了厢房里,直到刚才腹中饥饿,忍不住想吃……鱼……就到这里来了……” “不管那个是不是蛙君,我都要试试。”竹枝握着拳说道。 72水煮蛙 “就是这里,那个新来的青青是妖怪!”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竹枝转头,只见刚才的那几个女子领着一大帮人朝这个阁楼奔来。 “我们快走!”眼见大门走不通,龙朔拉过竹枝翻身一跃,就跳出了阁楼一边的窗户。 “想跑,没门!”几个彪形大汉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腾蛇的衣领。苏白久眼疾手快,掌中发力,袭向其中一个大汉的手腕。 那个汉子手腕被苏白久击中,只觉酸痛难忍,松开了手。可其他几个大汉却已经窜到了苏白久的身前,他们虎背熊腰,比苏白久还高出一个头来! “真是麻烦!”上官清轻呵一声,从窗子外跳了回来,用剑柄对着一个大汉的脖颈就是一劈。 “啊!”另外一个大汉一声惨叫,却是腾蛇亮出了两颗尖锐的獠牙,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之上。 “妖怪啊!”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趁着混乱,苏白久三人急忙跳出了窗子,跟在竹枝和龙朔的身后夺路而逃。 “呼呼……跑死我了……”龙朔扶着墙壁,喘着粗气。他昨夜刚受重伤,加上右手又行动不便,就算吃了再多治伤灵药,给这么一折腾也有些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被人追的滋味真不好受,就跟做贼逃命似的!”龙朔继续说道,还不忘伸出左手拍拍竹枝的背,“竹枝,你还好吧?” 竹枝点头,回头看苏白久几个。腾蛇第一次用人身,本来双腿就不太会使用,如今连奔带跑,一路上翻了好些个跟头。现在的她,头发蓬乱,身上沾了些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现在怎么办?”上官清问道。 “去找蛙君。”竹枝拍了拍自己的头,“糟了,刚才还忘了问他们把青蛙都送到哪家菜馆了。(..info)” “这个简单。”苏白久伸手一指,“那么多菜馆,随便问问今天哪家有新鲜的青蛙就知道了。” 这一招果然灵验,竹枝随便问了家菜馆,菜馆的小二就一脸沮丧地回答,“还不是那财大气粗的凤鸣轩,今天又把青蛙抢走了!” 凤鸣轩,听这名字,就是颇为气派的酒楼。 待竹枝他们找到这家酒楼时,不得不惊叹,在这等小镇上,居然还有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纵是久住京都长安的竹枝,也得承认这等酒楼若放在长安也是数一数二的。 “苏白久,你刚才那银子从哪里弄来的,现在还不再弄出一个好让我们混进去?”龙朔戏谑地拍拍苏白久的背。 “那是粗俗的障眼法。”苏白久有些尴尬,“只能半个时辰有效,过了半个时辰就会变回符纸去。这等骗人的招数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是上不了台面的下等手段。”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你赶紧再变一个。”龙朔催促道。 “使用一次后,要隔十二个时辰才能使用下一次。”苏白久为难地说,“所以现在是没法再用了。” “就算我们有钱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竹枝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偷偷翻墙进去找到厨房就好了。” 话一说完,龙朔就叫了起来,“我们还真的当贼啊?!” “你不愿意拉倒,现在可是时间紧迫!”竹枝看了龙朔一眼,难掩心中的焦急,若是晚上一刻,蛙君被做成菜的可能就大了一分! “我……我又没说我不愿意。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龙朔见竹枝有些生气,急忙说道,然后又建议道,“腾蛇腿脚不便,不如让她先呆在这里好了,竹枝你也是,腿脚功夫不让我们,我们几个进去找就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那怎么行!”竹枝不同意,“蛙君是我的灵兽,我肯定要去。” “刚才一番折腾已经够螣蛇受的了,她初为人,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力保护自己,还是我留在这里吧。你们三个进去。”上官清忽然开口说道。 苏白久点头,腾蛇是刚从青楼中跑出来的貌美女子,一个人留在这里难保安全,“清儿,那就麻烦你了。” 上官清莞尔一笑,“没什么,你们速去速回。” 苏白久手中拿出了一张符纸,手心一闪,化作五条丝线,缠住了四人的中指。然后不过眨眼,丝线又消失不见。 竹枝知道,这就是苏白久曾经在狼神府邸中为大家使用过的联络工具。 “清儿,注意安全,一有异动告诉我们。”竹枝向上官清晃晃了手指。 上官清笑着回答,“你们赶紧去吧。这里有我照看着。” 三个人转身,沿着凤鸣轩的外沿阁楼走去。 竹枝回头,只看见上官清和腾蛇的青色身影。她的心中隐隐有着怪异的感觉,但随即这感觉就被对蛙君的担心所替代。竹枝收回了目光,跟着龙朔和苏白久往前走去。 “这里边真大!”竹枝小声说道。三个人猫着腰,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 “快点,快点!”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说了让你快点,公子等着呢!”竹枝伸长了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说话的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双手背在后面,站在一条石子路旁喊着。 而他催命一般咆哮的对象,正是一队下人,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精美的菜盘,玉盘珍馐,光看着都能饱饱眼福,更别提如果吃上一口该是怎样的美味。 “二叔,二叔!”一个长竹竿一样的男子忽然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管家招着手。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还这样冒冒失失的!”管家敲了一下男子的头,不满地说道。 “二叔啊,你赶紧去看看吧,公子大发雷霆呢!” “啊?!怎么了,那只青蛙做成的开胃菜不是已经给端上去了么,怎么公子又生气了?”管家脸色大惊,急忙撩起长衫的下摆,脚下生风就要匆匆往外赶。 竹枝一听,心脏都要跳出来,蛙君已经被做成开胃菜了! 接着,竹竿男的一句话让竹枝就要跳出来的心又回到了原位。 “那只青蛙居然没有死啊!”竹竿男夸张地说道,“都不知道伙房麻子是怎么干的活计,这本该开膛破肚的青蛙居然还活蹦乱跳地喷了公子一脸的口水!” “什么?!!”管家听了,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了下来,“现在怎么办?” “现在……”二人与端菜的下人们越走越远,竹枝听不清他们后来的对话。 “我们快走。”竹枝猫着腰小声说道。她恨不得立刻就奔过去,把蛙君从那可恶的公子手里给抢过来。 “没想到蛙君还挺厉害的。”龙朔挤眉弄眼地说道。 “你这话留着当它面说吧,它听了肯定高兴死了。”竹枝没好气地回答。 “快!给我把它煮了!煮烂了!”隔着老远,竹枝就听到了一个男子愤愤地喊声。偌大的花园正中正烧着一堆柴火,柴火之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噜咕噜”的热水翻滚。几个下人正一股脑儿地把冬菇,香菜,萝卜和各式香料往锅里道。 “气死我了!”一个肥的流油的男子正用毛巾擦着自己光亮的脑瓜门儿,一身金铜色的长袍上绣的全是金元宝。几个下人正扶着他的手,仿佛一个不小心,这一团肥肉就要站立不稳滚到地上去。 “死青蛙,昨个儿吃我的蛐蛐,今天还敢喷我口水!我折磨死你!快,柴火烧旺一点!” “蛙君?”竹枝探着头往里看,锅里全是翻腾的热水和蔬菜,根本看不清那团绿色回事蛙君。 “呜哇!”一个脑袋忽然伸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硕大的香菇,“真好吃,呱呱呱!”蛙君用脚蹼又抓了块萝卜,闻了闻,然后“蹭”一下扔了出去,抛了个弧线正好扔在管家的头上。 “哎哟哟!”管家生气地摸着头,学着主子的口气冲着下人们咆哮,“你们手脚麻利点,听不见公子的话啊,加大柴火!” 蛙君此刻,却仰面翻上了水面,肚皮上还盖了一片大白菜。蛙君扯过叶子咬了两口,然后一皱眉,又吐了出去。 “加盖子煮!”公子恶狠狠地说道。几个下人不知从哪里立刻变出了一个黝黑的锅盖。 “快点蹦出来啊,蛙君!”竹枝握紧了拳头,盖上盖子,你可真的就要变成水煮青蛙了! 可蛙君的身体刚离开水面不到一寸,竹枝便看见了拴住蛙君脚蹼的链子。果然,蛙君被链子所困,又跌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刻,竹枝忽然闻到了一股呛鼻的脂粉味,回头一看,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朝着这边花园走来。她们再走几步,就能看见竹枝他们的藏身之处! 竹枝再仔细一瞅,心中暗暗叫苦。 这其中一个,怎么是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进入后台了……尼玛为什么还抽风…… 73素芙蓉 “别喊!”苏白久小声说道。.info[] 竹枝有些吃惊,看着往日温和儒雅的苏白久此时忽然敲晕了老鸨儿身边的女子,龙朔更是竖着眉毛,努力大睁着眼睛,装作凶神恶煞地看着老鸨儿。 “饶……饶命啊……公子……这里是……”老鸨儿指了指花园中的一大推人,示意苏白久不能放肆。 “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若喊救命我就立刻……”龙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露出了坏笑。 “好好,公子饶命,我,我不喊就是。”老鸨儿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快,你冒充这个女子上去,救下蛙君。”苏白久说道。 “啊?!”虽然竹枝看他们的动作也猜到了这个计划,可让她冒充青楼女子,着实为难了一些。 “拼命地煮,给我煮烂了!”那边的声音再度响起。竹枝扭头看了一眼那盖着的黑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这样的,也太不像了!”老鸨儿看了一眼竹枝,小声嘀咕道。 “你只管说我是你们醉乡楼的,我自有办法。”竹枝轻轻推了老鸨儿一把,二人走出了树后。 “我们为了救人,情非得已,还望您体谅。”竹枝轻声说道,她亮出了金色的织甲,轻轻地抵在老鸨儿的腰间。 “好好,你们说什么我就怎么做。”老鸨儿再厚的粉也掩盖不住脸上的恐慌。她用帕子抹着汗,正眼都不敢再看竹枝。 “宁……宁公子……”老鸨儿带着竹枝出现在众人面前,结结巴巴地喊道。 “哎呀,蔡妈妈,你怎么才来啊!”管家脸色有些不好看。“刚才在院子里记不清路了,又没碰着几个下人,就给耽搁了。”蔡妈妈尴尬地回答。 “真是的,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怎么这还能记不清路!下人们都在这忙的乱七八糟的,你再晚来一点……”管家的话被宁公子的嚷嚷声忽然打断了, “蔡妈妈,你不会拿这等货色来赔罪吧?昨个儿不说今早献上的是出水芙蓉,金玉良人么?怎么打扮的跟下乡村姑一样?”宁公子不满地说道,竹枝虽然低着头,却能感受到他不屑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自己。 “是是是,这个是……”老鸨儿也不知道如何圆场,汗珠儿出得更多了。 “素颜玉面,不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然不需要那些胭脂俗粉的妆点。”竹枝说着,抬起了头,对着宁公子,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这一笑,却是让宁公子呆住了。 隔了半响,宁公子甩开下人的手,一堵硕大的肉墙滚到了竹枝的身边。他一把抓住了竹枝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盈盈地对竹枝说道,“说得好,说得好!啧啧啧,这个水灵灵的,真叫人喜欢!”说完,他的另外一只手摸上了竹枝的腰。 “公子,这是何等场合,莫要这样!”竹枝把腰一扭,从肉团子里闪了出来,心中早已恶心万分,却还是装着娇羞地低着头说道,“小女子要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好!”宁公子更是乐了,竹枝都能听见他的口水淌下的声音。 “不知道公子在这里面煮什么东西,好生难闻。”竹枝捏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是一只烂青蛙!”宁公子没好气回答,转而又抓住了竹枝的手,“等会煮好了,让美人吃第一口。”说完,宁公子又在竹枝的手上摸了一把。 “哎呀!”竹枝轻叹了一声,装出哀愁的表情来。 “美人怎么了?”宁公子眼见竹枝变了表情,急忙凑过头来询问。 “公子有所不知,在我们家乡,相传青蛙是水神的坐骑,吃青蛙是要遭天谴的呢。”竹枝为难地说道,“虽说这么说不吉利,但是小女子与公子一见倾心,实在不想看到公子……”竹枝这么说话时,装着不经意地把自己的中指放到了唇边。 这样,苏白久应该就能听见自己说的话了。 “这你放心,我们这里没有这规矩,不会有事的,本公子经常吃!”宁公子拍着胸脯说道。 “是吗,可是我怎么今天心中七上八下,感觉不好啊,着天色看着也很奇怪啊……”竹枝加重了口气,对着中指说道。 “轰!”一道巨响传来。 宁公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打雷了?”众人抬头,空中明明晴空万里啊! “轰!”又是一道巨响,接着一道亮光闪过。竹枝心中暗笑,这不是龙朔的剑气么,亏他们俩想的出! “呀呀,闪电了!晴空闪电,雷神降临啊!”竹枝捂着嘴巴,慌乱地说,“公子呀,快停下吧,保不准真要应验了!” “轰轰轰!”雷声淹没了竹枝的声音。闪电亮的更是吓人,把众人的脸都照得雪亮! “快点撤掉啊!”竹枝推了推宁公子,随即跑到了柴火下,掀起几块烧着的木头就扔了出去。 “美人,美人别伤着了!”宁公子这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急忙冲管家大喊,“还愣着干嘛,赶紧把锅给撤了!”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一会儿工夫就把柴火撤了,把煮的晕头转向的蛙君从锅里捞了上来。 雷声和闪电瞬间停了。 “公子,你看,小女子没有说错吧。”竹枝装着受惊地说道,眼睛却是不自觉地去看被甩在地上的蛙君。 “这只青蛙长得真不一般。”竹枝走进了些,用手拨弄了一下蛙君的身子。 “呱……热死我了……”蛙君一开口,一股香菇味扑鼻而来。 “居然还会说话呢!”竹枝大声地说道,“说不定真是水神的坐骑!” 蛙君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睁开了眼睛,对上的,正是竹枝担忧的表情。 “竹……”蛙君一脸惊喜,但它的嘴被竹枝的手捂住,“这只小青蛙都受伤了,真可怜。”竹枝一边说着,脑中一边快速运转,想着现在怎样才能出去呢?而她的手里也没有停着,拴住蛙君的不过是寻常铁链,根本不是金织甲的对手。竹枝手中轻微移动,那些铁链便被割断了。 “哎呀,美人,既然青蛙我都放了,这就不会有什么天谴的啦!”宁公子看了一眼继续放晴的天空,拍了拍胸脯。 “嗯,是。”竹枝点头应答,脑中还没有想出对策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吃青蛙了,美人,你来陪陪我吧!”宁公子的手挑了一下竹枝的下巴,竹枝又是心中一阵恶寒。 说完,宁公子攀上了竹枝的肩膀,拖着竹枝就要向另外一个方向走。竹枝心中警铃大作,眼睛瞥到了一旁案几上的佳酿良食。 “哎呀!”竹枝一把小心踩住了自己的衣裙下摆,一个不小心摔倒在案几上。 竹枝的衣服瞬间被弄得花花绿绿,油乎乎的很是恶心。 “小女子该死,真是该死,把这些美食都弄洒了……”竹枝一脸惊惶地说。 “没事没事,换件衣服就是!”宁公子急忙去扶竹枝,一脸□地说,“我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衣服,正好你可以……呵呵……挑一两件穿穿!” “那就多谢公子了。”竹枝说完,又冲着蛙君的方同,不经意地说道,“小女子这就去换换衣服,这之后的事情,定是会相当顺利的!” “哇啊啊!”身后传来下人的尖叫,“那只青蛙要跑了!” “扫兴!”宁公子皱了皱眉头,“你们给我抓回来,这可是美人喜欢的青蛙!” 可挣脱了束缚的蛙君,又岂容这些人再度造次。左蹦右跳,下人们东奔西跑,不是撞到了案几就是打翻了瓷器,不消一刻就把现场弄得一片狼藉。 “哎呀呀!”竹枝装着也推了宁公子一把,然后脚尖一点,自己跳到了旁边一个案几之后。 “美人?!”宁公子发现手中忽然空了,扭头一看,美人怎么跑到一个打翻的案几后面去了? “美人,你快过来,那里乱着呢!”宁公子说着,就扭动身子往竹枝走去。谁知还没有走到,脸上就被糊了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 竹枝一看,只见蛙君正伦着一碟盘子。 “扑哧!”又是一碟菜被甩上了宁公子的脸。 “公子,公子!”下人们吓得不清,急忙朝宁公子的方向赶了过来。 “快抓住它啊,别让它伤害宁公子!”竹枝一边大呼小叫,一边趁着宁公子扯开自己脸上的菜时,又跳到了宁公子的前头。 竹枝脚尖一伸,跑过最前头的一个下人被绊倒,一个踉跄,正好扑倒了一脸饭菜的宁公子。 身后那些下人们急忙想停住脚步,可刚才那一阵狂奔哪里刹得住,一眨眼功夫,下人们像堆骨牌一样扑在了一团。 而可怜的宁公子,被压在了这团骨牌的最下面。 “哎呀呀,宁公子,我赶紧找人来帮忙啊!”竹枝一边喊着,一边拔腿往外跑。 管家和其他的下人眼见自己的主子被压在了地上,哪还顾得着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忙不迭地奔过来帮忙。 而罪魁祸首――蛙君,却早就跟着竹枝跑了出去。 74刀下血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上官清皱了皱眉头,看着竹枝一身都是油渍和饭菜渣子。 “别管了,我们赶紧走吧,待他们反应过来就糟糕了!”竹枝四处张望着,那宁胖子被这么一折腾,估计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神来。 “腾蛇,你还好吧?”苏白久看了一眼斜靠在墙上的青色腾蛇,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捂着胸口。 “没事,可能就是不适应这个身子,有些累罢了。”腾蛇笑着回答,“我们赶紧去找灰灰吧,这样我们三个就都齐了。” 众人点头,只要把三个人的灵兽找齐,也许就能知道出去的法子了! 可灰灰,一只灰色狐狸,要去哪里找呢? 树林,灌木丛,还是庭院中的花园子? 竹枝五人东奔西跑,又是钻树林又是翻围墙,找了一个下午也不见灰灰的踪影。 “天色不早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苏白久在一颗大树下停住了脚步。树荫茂密,阳光从树叶中的缝隙渗漏下来,青草之上光点斑驳。天边的晚霞已经散开,这黄昏之下的小镇,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青色腾蛇靠着树干坐下,喘着粗气。她的脸色有些微红,气息一直不太稳定。竹枝几个只当她是适应不了这个身体,也没有多加注意。 蛙君此时也很是疲倦,他从竹枝的肩膀上跳下,躲在一块隆起的树疙瘩后乘凉。 “灰灰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龙朔懊恼地嘀咕,“死狐狸,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有什么样的邪念。” “可能和蛙君他们一样,都是贪吃!”竹枝说道。蛙君,腾蛇和灰灰,天性都是食肉的动物,修仙之后虽不沾荤腥,但骨子里的本性却很难连根拔除。 “灰灰那么大一团毛,这镇子也就这么大,她能藏到哪里去?”龙朔叹了口气。这狐狸,虽说平日真正能帮上忙的时候不多,但若是少了她一天到晚“啾啾啾”的叫唤,龙朔的心里还总觉得缺了什么似的。 “喂喂,腾蛇,你没事吧?”蛙君的声音忽然传来,“就算我英俊貌美,你看见我也不用这等面红耳赤啊!” 竹枝回头一看,蛙君叉着腰,一脸戏谑地看着腾蛇。而腾蛇的脸,此时却是更红了,她的嘴巴里“嘶嘶”抽着冷气,两颗尖锐的牙齿明晃晃的亮在蛙君的面前。 “腾蛇?”苏白久也发现了腾蛇的异样,他的手正准备拍拍腾蛇的肩膀时,腾蛇的身体忽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她的双手,紧紧地掐住了蛙君,血盆大口张开,两颗獠牙就要落下。 “你要干什么!”龙朔一声怒吼,把剑送了过去,正挡住了腾蛇就要落下的尖牙。腾蛇扭头,撇了一眼龙朔。竹枝倒吸了一口冷气,腾蛇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那双红色的瞳孔中,只有杀气! 腾蛇伸出左手对着龙朔的胸口就是一掌,正打在龙朔的伤口之上。龙朔吃痛,立刻收了剑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竹枝看的真切,那伤口又隐隐透出了血来。 “腾蛇,勿要动杀念!”苏白久手中亮出了一道符咒,可他的术法,哪有腾蛇的动作快。腾蛇的右手死死抓着蛙君,任凭蛙君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啊!”蛙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腾蛇的獠牙已经如刑刀一样高悬在在头,只要一刻,那刑刀就会落下,斩了蛙君的性命。 可蛙君没有等来身体被刺穿的剧痛,或是被吞入蛇腹的黑暗。他只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到了自己的头上。 蛙君用手一摸,那是红色的液体,是血。 腾蛇的胸口,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剑。她的身后,是上官清面无表情的脸。 “腾蛇!”竹枝叫了出来。上官清拔出了剑,那血窟窿不停地往外冒出了红色的液体。蛙君从腾蛇的手中跳了出来,惊魂未定地趴在了一棵树枝上。 “腾蛇!”这一次,是苏白久心痛的声音。他抱住了腾蛇的身体,“你怎么干这等傻事?!” “主人……”腾蛇眼中的红色逐渐消散,“我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中的杀念……像毒草一样疯长。” “腾蛇,你坚持住啊!”苏白久掏出了自己的乾坤袋,倒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瓶子,“你若死了,那真实世界中的腾蛇本体,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想我腾蛇修行百年,还经受不住这等蛊惑。”腾蛇的嘴角刮起一丝嘲笑,她的手攀上了苏白久的袖子,“主人,你一定要出去,找到我的本体,我腾蛇修行百年,不能毁于一旦……” “你放心,我肯定会的。”苏白久摸摸她的头,“你本就是腾蛇心中邪念所化,这不能怪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腾蛇的手就垂下了,在苏白久的白衣之上留下几处鲜红的手印,像朵朵梅花。 竹枝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这一切来的太突然,突然地让她几乎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话来。 “清儿……”半响,竹枝才对着上官清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事出突然。”上官清低下头说道,竹枝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白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腾蛇的身体上飘出无数的光点,仿佛一只只萤火虫,在树荫之下慢慢向天际飘去。苏白久的怀中,只余下那被染红的半截袖子。 腾蛇的离去,让大家的心情都万分沉重,正如这逐渐降临的月夜。 黑色,一如既往的死寂。 “如果灵兽在这里死了,会怎么办?”竹枝对着那只红眼睛的天狼蛛问道,天狼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难道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天狼蛛摇头。 “我们还是被困在这里。”天狼蛛再次摇头,只是嘤嘤地问了一句,“是谁杀了那只灵兽,是她的主人么?” “不是。”竹枝摇头,随即转念一想,“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这还有所区别?”天狼蛛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如果灵兽死了,但不是被自己的主人所杀,那就会遇见不好的事情?”竹枝试探地问道,“比如,还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天狼蛛点头。 竹枝眼珠一转,“那你的意思,如果灵兽被自己的主人所杀,难道就可以突破这个困境了!” 天狼蛛睁大了眼睛,那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惊讶。 “也不知道它的话到底可不可信。”上官清说道。“难道竹枝你杀了蛙君,就能突破这个困境了?这听着也太可笑了一点,你下得了手?” 竹枝皱了皱眉头,心中“咯噔”一下,这话不假,且不说这方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只怕自己也下不了这个手。 “若这是真的,那我恐怕只有呆在这里了。”苏白久自嘲地说道,摇摇头。 天狼蛛没有说话,它六只眼睛大睁着看着眼前的竹枝,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它的目光移动,扫过龙朔,扫过苏白久,待到上官清时,又急急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又是一个夜晚,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天狼蛛说道,“我能告诉你们的都已经说了,放我走吧,我还不想死在这里。我若死了,就算我的主人哪天想起了我,他也回不去了。”随后,它又嗤之以鼻地嘟囔,“睡过了时辰的人,又怎么可能想起来呢,我真是……” “你走吧。”竹枝拍了拍天狼蛛的背脊,“谢谢你了。如果我们能碰见你的主人,一定会告诉他你的事情,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凯。”天狼蛛回答,它的长脚挪开了步子,爬上了墙头。月色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之上留下黑色的影子。 “竹枝姑娘。”天狼蛛站在墙头上忽然喊道,“我就冒死告诉你一句,只有拥有灵兽的人才可能会被困在这里……” 天狼蛛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尖锐的哨声忽然划过夜空,黑暗中忽然伸出什么东西,一把掳去了天狼蛛。 竹枝还未来的及看清,不过一眨眼,天狼蛛就从墙头消失,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是什么?”竹枝揉了揉眼睛,刚才难道是眼花了。 “我没有看清,刚才怎么了?”龙朔也伸着头,四处张望,“天狼蛛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道……遭遇不测了?”竹枝感觉的脖子有些痒,不自觉地就伸手去挠。 可这一挠,却让她抓住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刚要张嘴喊,自己的嘴巴却同样被一个毛乎乎的东西堵住了。 接着,她的眼睛也被遮住了。 竹枝只觉得身体一轻,软软的,细细的绒毛轻挠着自己的皮肤。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78最新一更 “说的真的好像你是什么正派人士一样。(..info)”竹枝小声地嘟囔。 “你说什么?”风暮崖把头凑了过来。“没什么。”竹枝头一昂,抬头问道,“你说的了这么多,那最后到底怎么把苏师兄救出来?” 风暮崖的嘴角微微上翘,“境由心生。” “境由心生?”竹枝在心中默念,“你的意思是,这镜中世界也不过是人们心中生出的幻境?” “你若相信它是真的,它就会成为真的。”风暮崖走到窗台边,拿起了那个沙漏,“没有幻境是可以脱离人的意念而存在的。假的就是假的,没有人相信的东西,就成不了真。” “可是,我们当初都知道那里不是真实的世界啊,还不是一样被困在那里?”竹枝的话刚说完,她的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不过,其他的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必然也不知道那里不过是镜子中的虚幻。所以,他们的意念还维持着那个世界的运转。” 风暮崖点头,“只要大家都不相信,那个世界自然会崩塌。” “那我们赶紧进去吧。”竹枝捡起了四脚朝天,昏迷在地上的蛙君,然后又转头问道,“你难道也有灵兽?只有拥有灵兽的修仙之人,才能进去的。” 风暮崖不屑地摇头,“那只灰狐狸都能把人的肉体带进去,我难道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也太小瞧我了。” “好吧。”竹枝甚是不喜欢风暮崖自大的口气,便努努嘴,不说话了。 “我记得当时是在床上有一面镜子,然后我睡着了……”竹枝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风暮崖放下了手中那停滞流动的沙漏,“这个房间的阵法,因为你们逃出来了而暂时停滞。我们去其他的房间。(..info无弹窗广告)” “看来我们这一路的遭遇,一言一行,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竹枝看着风暮崖修长的背影,冷冷地说道。 “是啊。”风暮崖承认,“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我都了若指掌。以你们的修为,想摆脱我的追踪,还太差了一点。” 竹枝心知他说的是事实,可嘴上还是硬撑着,“你不要太自大了!你们魔族,还不是要灰溜溜的藏在阴暗之处,躲着修仙正道之人?”说完,竹枝抬脚就迈出了房间。 风暮崖淡淡一笑,摇着头跟了出去。 “你不是,要个我在一个房间里吧?”竹枝咳嗽了两声,看着眼前这一张红木床榻。 “当然,免得到时候我们还要互相找来找去。”风暮崖说完,一屁股就坐在了床榻上,用手拍拍床板,发出“砰砰”两声。 “来吧,竹枝。”他的笑,在竹枝看来充满了不怀好意。 “男女授受不亲,这怎么行!”竹枝头一撇,“我自己再去另外一房间。” “你们修仙之人,不是要超然于世,清心寡欲么?怎么,你还相信这等世俗观念,或者,你怕与我同床共枕,生出什么心思来?”风暮崖侧着身子躺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谁说的,只要你不乱动心思,我还怕了你不成!”说完,竹枝就走上前,贴着床沿躺下。 可竹枝的背刚贴到软软的床垫子,竹枝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这么明显的激将法,怎么自己头脑一热就上了套?! 竹枝正欲起身,“不许反悔!”风暮崖扯住了竹枝的胳膊,“躺下吧,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人间的美女千千万万,我还犯不着对你这样没有风情的女子下手。(..info好看的小说)” 竹枝的胳臂被风暮崖扯住,他的力气很大,让竹枝没有办法挣脱出来。竹枝愤愤地剜了他一眼,然后扯过了一床被子,叠成了一长条,横在二人的中间。 “不准过界!”竹枝指着风暮崖的鼻子说道。风暮崖努努嘴,转过了头,看向了床顶。 “床顶会有面镜子,我猜想那就是玄机所在。”竹枝闭上眼睛说道。 “不过双峒镜肯定不在这里,那两个人定是把它放在了什么隐蔽之处,然后借助它的力量把整个医馆都笼罩在了阵法之中。”风暮崖也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睡吧。” 风暮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那香味似乎是花香,又仿佛山川水泽间弥漫出的青草芬芳,这种香气让竹枝感觉很舒服,她只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周遭的一切也在这香气之中渐渐模糊起来。 “喂,你睡得也真死,再睡下去你就要忘记进来的初衷了!”耳边想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竹枝觉得有人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咳咳!”呼吸不畅,竹枝咳嗽起来。这一咳嗽,把竹枝也从睡梦中唤醒了。竹枝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风暮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正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幸灾乐祸地捏着自己的鼻子。 “你干嘛?!”风暮崖的脸贴的太近,竹枝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一把推开他,就跳下了床。这里和刚才的房间一模一样,竹枝用手拿过桌上的毛笔,果然,自己变成左撇子了。 “不过开个玩笑,不要生气嘛。”风暮崖也从床榻上下来,他环顾四周,啧啧称赞,“果然是非同寻常的宝物,里面的幻境如此真实,完全看不出漏洞来。” 竹枝却没有心情听风暮崖的称赞,她拿过了窗台上的沙漏,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去找苏师兄!”竹枝头也不回地回答。风暮崖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月下的医馆还是那么宁静,只不过少了守夜斑鸠的骚扰,竹枝他们的路程顺畅了许多,偶尔碰上几个小妖小魔,也不过被风暮崖动动手指便打发走了。 “苏师兄去哪里了?”竹枝跺脚,她和风暮崖已经把大大小小几十条街道都找遍了,东奔西跑下来,竹枝的额头全是汗,加上一天没有进食,脸色惨白得很是难看。 “你也真是铁打的身板。”风暮崖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来。 “这是什么?”竹枝狐疑地看了一眼。 “吃的东西,本来想入睡之前给你的,结果你一直闹闹嚷嚷的,我就给忘了。”风暮崖回答。 “多谢了,我不饿。”竹枝把头一撇,大魔头给的吃食,那可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好东西。可竹枝的话一说完,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回应。 竹枝尴尬地一笑,心中早把自己的肚子骂了千万遍! “你不吃,饿晕了可没人帮你。”风暮崖把那一团纸包又往前送了送。竹枝正欲再次拒绝,耳朵里却忽然听见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东西。 “难道又有妖物出来了?”竹枝抬脚就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待竹枝刚跑到一处普通民宅的门前时,那摔东西的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 “蔡妈妈,咱们这镇子就这么大,你这般无法无天就不怕其他人知道么?!” 这声音让竹枝心头一颤,宜雪,说话的是宜雪! “我蔡妈妈做这行的,早就不怕别人嚼舌根子。再说了,要封住别人的嘴,那还不容易,只要让你说不了话不就成了……啊啊,快快,别让她咬舌自尽!” 蔡妈妈的一声惊呼,房间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几个男子隐约传来。 “砰!”竹枝一脚踢开了门,不想这害人的不是妖物,却是歹毒的恶人! 房间里不过一只昏黄的蜡烛,烛光下是宜雪梨花带雨的脸。她的头发散乱,前襟的衣服也被扯开,酥白的肌肤和红色的肚兜露了出来。眼见有人闯入,她大睁着眼睛看着竹枝,那点点泪光中含着一丝求生的希望。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站在宜雪两旁,而他们的手,则不安分地放在宜雪的身上。 “哎哟,又来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蔡妈妈那扑满了粉的脸在烛光下更显狰狞,“正好,好事成双,多一个不嫌多。”说完,蔡妈妈招了招手,身后那几个大汉活动活动了手脚,一脸粗鄙地坏笑,朝竹枝走了过来。 “人人都说妖魔可憎,不过在我的眼里,人类可比我们可恶多了。”竹枝的身后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话语。 “谁?”一个大汉瞪大了眼睛。 房间里的烛光微微闪动,仿佛不过是一阵清风错入了房间。 宜雪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众人。那几个大汉的手还举着,双脚还保持着往前迈步的姿势。 蔡妈妈的手帕跌到了地上,可她却没有办法弯腰去捡。几个人宛若石雕,一动不动地立在屋子里。 “竹枝,你说这几个人,难道以前也是修仙之人?”一张俊俏却不失去威严的脸从竹枝身后的影子中显露出来。他走过那几个大汉身边,一脸鄙夷地用目光扫过这几人。 “若是记起以前的事情,知道自己如此下作,不知道这几个人会不会羞愧的自裁而终?” “你说什么?”蔡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尖着嗓子说道。 79最新一更 “你们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被困在这里,也真是可悲。”风暮崖又打了个响指,几个人的禁制被解除。 “你到底是谁?”虽然自己的四肢又能活动如常,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却已经对风暮崖有所忌惮,并不敢有所动作。 “还不快滚?等着脑袋搬家么?”风暮崖左手摸了摸自己右手的手腕,那动作似乎提醒着众人,再不走他就要动手了! “走,走……”几个大汉急忙架起蔡老鸨就要往外跑。 “等会,我还没问明白……”蔡老鸨显然不甘心扔下这块到手的肥肉。“妈妈呀,再不走就没命了!”几个大汉脚下生风,一眨眼功夫蔡老鸨的唠唠叨叨就消失听不见了。 屋内剩下了竹枝三人。 “谢谢……”宜雪把自己的衣领收了收,抹了抹脸上的泪珠。 “快起来吧。”竹枝急忙上前,把宜雪扶了起来。“青楼从来都是这般,不会放过容貌姣好的女子。所以,不管老鸨说的多好,都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 宜雪点头,抽泣了一声,“都怪我自己,我以为让她们到家里来教琴,便不会有什么事情。谁知道,她们会来这一手。” 看着她一脸的愁容,身上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有谁能想到,这曾经是一个不可一世,身怀修为又天资聪颖的天朝郡主?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竹枝回头问风暮崖,“你不说只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幻境,这个世界就崩塌了么?” “不过几个歹人,说了有什么用?”风暮崖摇头,“我们要找一个时机,让所有人都明白才行。” “那是什么时候?”竹枝的眉毛拧了起来。风暮崖胸有成竹,“明天天亮我自有办法。” “你们在说什么?”宜雪抬起了头,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宜雪,你曾经问我是不是以前认识你,当时……”竹枝有些尴尬,“当时我骗了你。其实,我们的确是认识的。你曾经是我同门的师姐,我们的居室还在同一个院子里。” “真的?!”宜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那你快说说,我到底是谁。”竹枝便一五一十地把宜雪的身份,她所知道的宜雪的经历,一一道了出来。 宜雪的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担忧。喜的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忧的是根本想不起自己的灵兽是什么样子,按照竹枝的说法,根本无法脱身。 “你不用担心,我们这番回来,就是要救你们出去的,对了,你有没有见到那个当初和我一起的,一身白衣,头发挽起的男子?”竹枝用手比划着苏白久的身形,容貌。 “啊!他呀!”宜雪惊呼一声,“今天下午我还看见他去宁府大院谋差事去了。” “谋差事?”竹枝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想必苏师兄已经睡过头了,忘记自己的过去了。 “咕噜咕噜……”竹枝的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宜雪捂着嘴一笑,“我这里还有些干饼子,你要不要吃?不过就是放着有些凉了,还可能有些硬。” “没事没事。”竹枝摇头如拨浪鼓,“填饱肚子的就行。” 看着竹枝一脸兴致盎然地啃着干得掉渣的饼子,风暮崖把怀中的纸包往外一扔,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是搞不懂,放着热包子不吃,去啃干饼子!” 窗外“汪汪!”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就是一群撕咬争斗之声。想是那包子被野狗瓜分了,竹枝倒也不在意,继续嘟囔着嘴说道,“我吃人吃的干饼,不吃狗吃的包子。(..info无弹窗广告)” 风暮崖白了她一眼,“那你继续吃你们人类吃的掉渣饼子吧!” 这一晚,竹枝和风暮崖轮流歇息。因为宜雪对竹枝的话深信不疑,竹枝心情大好,到了清晨,即使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竹枝也显得神采奕奕。 “现在到白天了,你打算怎么办?”竹枝抬头看向风暮崖。 风暮崖眯着眼睛,伸手一指。竹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整个小镇上最高的钟楼,里面有一口青铜大钟,应该是集结百姓所用。当日九台城上也有好几个类似的钟鼓楼,是发号施令的大好场所。 没有费多少工夫,二人就避过守门人,爬到了钟楼之上。还没等风暮崖动手,竹枝就用了吃奶地劲推动那又长又粗的钟杵,一声巨大的“咣!”随之而来,竹枝的虎口几乎都要震裂开去。 “你闪开,捂上耳朵!”风暮崖喊道,一边把竹枝从钟杵边推开。 “你说什么?!”竹枝的耳朵被刚才雷鸣一般的钟声震过一次,现在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 “你闪开啊,你这女人怎么总喜欢逞能!”风暮崖抓起竹枝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了耳边,然后夸张地用唇形说道,“你不要动,捂!住!耳!朵!” 接着,风暮崖就跳回了钟杵旁,使劲地推动那块大木头,巨大的钟声响彻整个镇子,仿佛一道巨雷,打破了小镇早晨的宁静。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往这边聚拢,不少商贩都停了铺子的生意,放下手中的活计朝钟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们是谁,怎么能乱敲这口大钟?”一个精瘦的身影忽然出现,那是看守钟楼的老伯,风暮崖眼中精光一闪,故技重施,就把老伯定在了原地。 “乡亲们。”风暮崖对着钟楼下密密麻麻一众百姓说道。竹枝听得清楚,风暮崖的声音中定是施了术法,要不然他的声音怎么和钟声一般宏大响亮,莫说这钟鼓楼下,只怕到了镇子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风暮崖和竹枝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就是想告诉大家一个真相!”风暮崖看了一眼竹枝,“这里不过是一个镜子中的幻境,大家忘记了自己的过去被困在这里,现在该是齐心合力逃出来的时候了!”话音一落,下面立刻炸开了锅,不少人生气地骂道,“哪里来的混小子搞恶作剧,这大清早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风暮崖一伸手,把竹枝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快说话!” “啊?!”竹枝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扯着嗓子喊道,“这事是真的!”竹枝有些不相信地摸摸自己的喉咙,自己的嗓音也和风暮崖一样,声如洪钟。她回头看了一眼风暮崖,风暮崖得意洋洋地报以一笑,示意她继续说。“我也是被困在这里了,后来逃了出去,此番回来,就是想救大家出去的!” “姑娘,你这笑话说大了!”下面有人嚷嚷道,“这里四处环山绕林,林中毒虫野兽肆虐,都没有人从这里走出去过,你一个小姑娘说什么大话?!” “外面真实的世界不是这样的!”竹枝便把这镜中世界的不同一一数出,左右倒置,夜晚妖物出没等等。下面的人群安静了一会之后,又有人冒出一句,“凭什么我们要相信你,改变我们现在的状况?!” “是啊,是啊!”下面又嚷嚷开了,“现在的生活不是挺好!”只有宜雪和一小部分人站在竹枝这边,脸上忧愁没有说话,显然,他们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如意。 “挺好?!”竹枝摇摇头,“你们,都曾经是修仙问道之人,你们过去的生活,是斩妖除魔,匡扶人间正义,你们受百姓敬仰,你们受六界尊重,他日位列仙班,你们便是与日月星辰同寿,不用受尽红尘七情六欲之折磨,胸怀天下之大道的不凡之人!” “瞎扯什么呢,切……”楼下一片唏嘘,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还不能有七情六欲,媳妇也不能娶哦!” “你们只要跟我走出这个镇子,你们就能明白,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幻境,这里不是真实的!”眼看就要散去的人群,竹枝几乎拼尽全力地喊道。 “干嘛要走出去?”身后的老头忽然说话,“走出去的人,不是被毒虫咬了,就是被猛兽吃了,在这里平平安安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你们不是普通人!”风暮崖忽然厉声说道,“你们的身上都有修为,有人修剑,能斩妖魔,有人修符,能破阵法,有人修乐,能惑妖心!你们不相信,大可一试!” 话音一落,竹枝只看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风暮崖不见了,空中出现了一条盘旋的巨龙!“你们不拿出看家本事来,我就吃了你们,让你们这里成为渺无人烟的荒芜之地!”它在云层中翻滚,搅动着气流,巨大的风暴从天而降,本来的晴空万里,瞬间变成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竹枝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一愣,待她才反应过来,立刻迎着强劲有力的暴风喊道,“风暮崖,你这么做会杀了他们的!” 她的声音很快被呼呼的风声淹没。风暮崖龙尾一扫,一片房屋变成了废墟,人们尖叫着四处抱头逃窜,平静安详的小镇子,瞬间变成了地狱的试炼场。 80最新一更 正在竹枝惊慌失措的时候,空中忽然落下无数道细长的黑影,那些黑影重重地砸在屋檐和街道上。伴随着这些黑影的,还有漫天飞舞的黄色小点,仿佛是迟来的冬雪,姗姗地落入人们的视野。 待竹枝睁大眼睛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些黑影原来是长剑,而那些黄色小点,全部都是黄色的符纸! “你们不拿起武器反抗,莫要怪我大开杀戒了!”空中的龙吟震耳欲聋,巨大的风暴让竹枝所在的钟楼摇摇欲坠。 竹枝往下看去,街道上乱成了一团,宜雪正吓得瑟瑟发抖,躲在钟楼旁的一处被毁坏了的屋檐下不敢动弹。她随身背着的琵琶散落在她的身旁,掏着琵琶的布袋子上沾满了木头屑子! “宜雪,快走开!”竹枝冲着宜雪的方向大喊,她头顶的屋檐已经开始微微晃动,边沿的砖瓦“噼里啪啦”往下掉,透过那被砸穿的大洞,竹枝已经瞅见那就要断裂倒塌的木梁! 可竹枝的声音淹没在风声之中,宜雪浑然不觉头顶的危险,她只是害怕地团着自己的身体,惊恐地望着周遭的一切。 “哎呀!”竹枝一跺脚,着急地就往下奔,身后传来那守门人的喊声,“喂喂,姑娘,你把我身上的法术给解开啊,我动不了啊!” “抱歉了,我解不了!”竹枝头也不回地回答。这个钟楼是自己站着的地方,风暮崖应该不会连这个钟楼都给毁了。 “宜雪,快跑!”一下钟楼,竹枝发疯一般地朝宜雪大喊,一边喊一边挥舞着双手奔跑。 宜雪也看见了竹枝,可她不知道竹枝为何如此惊慌,她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竹枝。 “轰!”一声巨响,那支撑不住的木梁终于裂成了两截,灰土卷起,琉璃色的砖瓦,灰色的墙壁,一股脑儿地向下塌去! 竹枝没有时间思考,她拼劲了全力把宜雪往外一扯,两个人齐齐摔倒在了地上。崩裂的砖瓦碎片溅到了竹枝二人的身上,竹枝只觉背后一阵疼痛,似是尖锐的物体飞入了肉中! “竹枝!”被竹枝护住的宜雪爬了起来,她尖叫着扶起了竹枝,她的手摸过竹枝的背,一片血红。“你受伤了!”宜雪看着自己的手,惊恐地喊道。 “没事,这点小伤。”竹枝咬咬牙,自从下山历练而来,受过的伤,经历过的痛楚还少么,这点皮肉擦伤根本不足挂齿! 四周仍然是人们的尖叫,风暮崖抛下的长剑和符咒,根本没有人捡起,他们会的,只是拼命地逃跑与躲藏。 “你的琵琶!”竹枝指了指埋在废墟之中的那把琵琶,然后忍着痛站了起来,朝废墟走去。 “别管它了,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宜雪拉住了竹枝的手,想让她赶紧坐下,处理一下伤口。 “修乐之人,乐不离身!”竹枝看着宜雪,重重地说道,“把你的琵琶找出来!它是你的法器,这点破坏伤不了它!” 许是被竹枝严肃的口气吓到,宜雪一愣。竹枝蹲下了腰,用手翻开了几块砖头。宜雪见状,也赶紧走了上来,用手跟着竹枝扒拉着砖头块儿。 宜雪虽是郡主,可她的手和竹枝一样,多年的练习让指端都长出了些茧子来。 “在这里!”那琵琶被掩埋的并不深,宜雪很快就把那装琵琶的布袋子给扯了出来。袋子打开,那把琵琶果然丝毫没有损坏,光滑的面板上甚至连一个磕碰的印子都看不到。 “奏破军!”竹枝拿出了自己的裂帛,盘腿坐下。 宜雪点头,虽然她不明白竹枝这番要求是何意,但她还面对这竹枝坐了下来,抱起了琵琶: 破军月下酒,战场势如洪,将军掌战局,千骨万尘埃,思乡归故里,一曲破军回。(..info好看的小说) 宜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琵琶,从月下酒到势如洪,宜雪就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体流向了琵琶,然后又随着乐音弥散而出,待到一曲掌战局时,宜雪的心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找回了一份似曾相识的恣意和洒脱! 竹枝和宜雪的琵琶声虽不能与风暴的轰鸣声相抗衡,但贵在穿透力强。那珠圆玉润的琴音,抑扬顿挫的曲调,很快传入了镇子上每一个人的耳朵。 有人立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乐音多么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也曾从自己的手上流出。 有琵琶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有箫声隐隐约约地合上,竹枝的心中暗暗高兴,修乐之人虽少,但贵在修心。这种时刻,果然是修乐之人最先觉醒! 于此同时,钟楼之上的守门人正在电闪雷鸣中战战兢兢,他的四肢完全被定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遭混乱的一切。 “咣当!”一把长剑落在了他的脚下。那把剑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守门人嗤之以鼻,“这等剑还入不了我的眼!”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我又不会习武,怎么知道这剑很次?”竹枝和风暮崖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那一句“你们是修仙之人!”在头脑中不停地放大!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守门人的脚下有些摇晃。“这钟楼该不会要榻了吧!啊啊啊!”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的体内浮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什么力量从心脏处流向了四肢。 “啊!”又是一声惊呼,这次,他却是跌倒在了地上。“啊,我能动了?”守门人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连滚带爬地向往楼梯那走,脚却是不经意地提到了掉在地上的长剑。 又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守门人的手有些痒痒,似乎他的手本来就该握起那把剑,而不是天天抓着一大把古旧的钥匙。 一道剑气劈天而出,在乌黑的空中开出一道笔直的白光来。竹枝抬头,嘴角露出了微笑。 有修剑之人握起了剑,运气了剑术阵法! 慌乱的人群中有人停下了脚步,他们看到了钟楼之上的男子,那个拿着剑指向天空的守门人! “你们本就如此,是身怀修为,斩妖除魔的修仙之人!”巨龙的声音像是一把撩拨的钥匙,打开了人们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 有人捡起了剑,有人拿起了符纸。就算记不起自己的过往,可那练习过无数次的阵法,艰苦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获得的修为,早就成为了任何术法都无法抹去的本能! 阵法如雨点一般朝巨龙袭去,人们的脸上有怀疑,有兴奋,还有不知所措! “砰!”一声重响,空中的巨龙不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摔倒在竹枝的身旁。“扑哧……”一口黑血吐出,风暮崖惨白的脸犹如白纸! “风暮崖!”竹枝放下了手中的琵琶,急忙扶住的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在颤抖,那高大的身体,此时却如无助的孩童一般,在不停地颤抖! “这些人的阵法,伤到了你?”可竹枝花还没有说完,风暮崖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竹枝已经感觉到风暮崖体内的力量似乎不断在流失,那外泄的灵气带着魔的气息,在竹枝四周环绕。 “是入魄三分毒发了?!”竹枝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刚才风暮崖如此大开杀戒,大肆破坏,不毒发才见怪了! “地震了,地震了!”巨龙的消失刚让镇子上的人们一阵欢欣鼓舞,可不过眨眼功夫,整个镇子的大地又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本该放晴的天空此时却仍旧灰蒙蒙一片,白昼一下黑如暗夜! 四道巨大的光柱拔地而起,冲破了天空的黑暗,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形成漩涡,人们惊恐地看着天空中赫然出现的大洞,那仿佛是一个怪物张开的大嘴,要把这镇子上的一切都吸进去! “这里要崩塌了!”风暮崖的嘴角微微一笑,伸手抹过嘴角的血渍。 “你要去哪,你身上的毒已经发作了!”竹枝冲着风暮崖的背影喊道。“去拿回我的东西!”那背影一闪,空中又出现了那条巨大无比的黑龙。 黑龙咆哮着,冲向了四根光柱的其中一个,当二者撞上的那一刻,整个镇子的地面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竹枝站了起来,握住了宜雪的手。宜雪已经吓得不清,她的手冰凉冰凉,一脸惊恐地躲在竹枝身后。 光柱很快消失了,在它消失的地方,停着一条硕大的龙。 四柱鼎立,缺一不可!失去了一根光柱,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土崩瓦解。 “你们看!”有人把手指向了原处的青山,那些山峦开始消失,河流开始不见。 包围这个小镇子的,原来从没有高山流水,森林瀑布,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黑暗,是怎么的一种绝望,打碎了人们心中的坚持。 “打破这里的阵法,我们就可以出去了!”竹枝跑了过去,对着人们使劲地大喊。 人们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他们诧异地看着那逐渐消失的一草一木和越来越多的黑暗,眼前那不断呼喊的汉人少女,让他们脑中的回忆渐渐清晰起来。 “风送紫霞!”“花落愁!”一声声熟悉的阵法名字从他们的嘴里冒了出来。竹枝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些名字,这些她听了无数次,再熟悉不过的阵法名字,今天听来格外的让人激动,让人心安。 竹枝扭头,对宜雪笑着说道,“我们就要回去了,宜雪。” 81最新一更 竹枝的眼睛不过一眨,眼前的景象风云变化,破败的镇子,慌乱的人群,仿佛都是从未发生过的虚幻泡影。 “蛙君,竹枝上哪去了?”龙朔使劲地晃着蛙君,脸上焦急万分。 “竹……竹枝?”蛙君两只大鼓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问的就是竹枝上哪去了?”龙朔背对这竹枝,并没有察觉到屋里的变化。 “竹枝!”这一次,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宜雪的脸靠在竹枝的肩头,竹枝感觉到她的脸颊有些冰凉。 那冰凉的是泪水。 “以前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竹枝……对不起……”宜雪羞愧的泪水流了下来,她抱着竹枝嚎啕大哭,肩膀不停地颤抖,仿佛经历了什么痛彻心扉的事情。 竹枝笑着拍拍她的背,时过境迁,当时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厌恶过宜雪。可这次的生死与共,却让竹枝的心里,对宜雪再也讨厌不起来。 瑶琴真人曾经说过,对于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如果以德报怨能让他们感到羞愧,感到忏悔,便也是自己的一件功德。 竹枝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攒下功德的时候,心情是这般舒畅。 “竹枝,你回来了!”龙朔放下了蛙君,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跟宜雪一起回来了,你们难道……?” “我们破了镜中的幻境。”竹枝微微一笑,“镜子中的人应该都回来了。苏师兄呢,应该也在医馆吧。” 三人的目光看向窗外,院子中站着一些人,他们有的惊喜,有的诧异,有的茫然。院里院外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想是镜子中的人足足过百,一下子都回到现实之中,这医馆附近岂不热闹的犹如菜市场?! “邪魔妖孽,趁虚而入!”房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呵。 “苏师兄!”竹枝和龙朔对视一眼,立刻齐齐跳出了门外。(..info) 苏师兄的手中正捻起一把符咒,而他的对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身受重伤的风暮崖。他嘴角的血迹还未凝聚,他正斜靠在一根梁柱上,脚都有些站立不稳。 “住手!”竹枝跑了过去,拦在了风暮崖身前。 “竹枝,你干什么?”龙朔吓得急忙大喊,“他是魔头!要害你的大魔头!” “这次若不是他,我们都出不来!”竹枝没有挪开步子,她一五一十地把风暮崖如何用自己的身体当靶子,勾起那些修仙居士深处的记忆,突破双峒镜阵法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会有这么好心?”龙朔还是不甚相信,扭头看苏白久。苏白久有些惭愧地说道,“当时我在宁府大院里,只知道外面地动山摇,以为是地震了。”当时的苏白久忘记了一切,充其量不过是个急需找个活计谋生的普通人。 “不信你们可以问其他人,还有宜雪!”竹枝一指站在院子中的其他人,他们纷纷点头,宜雪也站出来说,“就算你们不信别人,也该信我的吧,曾是同门,我定不说假话。” 竹枝的身影并不高大,她小小的影子照在风暮崖高大的身体上。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的背影,嘴角不知不觉微微上翘。他伸手拍了拍竹枝的肩膀,竹枝回头,小鹿一般地眼睛看着他,“怎么了,你的毒发作得很厉害?” “还好,我还受得住。”风暮崖贴着梁柱坐了下来,他的头歪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子一样好看的剪影。 “这个我拿走,本是属于我的,剩下的给你。”风暮崖摊开两手的手心,他的左手放着一块乌黑发亮的鳞片和一块七彩的长尾羽毛,右手则是一块青色的硬壳,和一团扎成球形的白色绒毛。 “这些是?”苏白久收起了手中的符咒,他的目光落在了风暮崖的手上,脑中快速地搜索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各类古籍。 “我的鳞片。”风暮崖用手指一拨,“朱雀的头顶祥翎,玄武的龟壳碎片,白虎的尾鞭白绒,这四样东西集结在一起,再借助双峒镜的威力,就可以造出这样一个可以借助人的意念自行运转的阵法了。” 风暮崖把三样东西放在了竹枝的手上,竹枝本想拒绝,风暮崖又开口说道,“这三样东西都是炼制神器的上好物品,你莫要错过了,放到你的乾坤袋里每日供养,它们定能很快为你所用。” 竹枝见风暮崖一脸诚恳,只得点了点头,收到了手中。 “好你个老刘头小刘头,害得我被困镜中三十余年,我非得捉你回去祭天!”人群中忽然炸开了锅,竹枝伸脖子一看,几个人把二刘头从房间中拖了出来,他们二人还被风暮崖的术法给定住,动弹不得,只得任凭众人摆布。 “郡……郡主!”老刘头的声音陡然增大,“您怎么也出来了,这么多人……”老刘头的眼珠四处一看,“难道镜子的阵法被破了?” “是啊,你那破镜子的阵法被破了!”龙朔生气地说道,“奸商,害了多少人!” 老刘头似乎听不见龙朔的话,他和小刘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宜雪看,脸上露出了懊悔,惭愧,甚至内疚的表情。 宜雪冷眼看了二人一眼,终于叹了口气,说道,“是父王的命令,让你们把我关进去的,是不是?” “这……”老刘头面露难色,小刘头抢着说道,“郡主,王爷都是为您好,只有把您放到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地方,这才是最安全的!” 安全?!竹枝的脑中忽然想起上官清曾经跟自己说过,“恭亲王叛变,宜雪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 果然,宜雪摇摇头,自嘲地笑了,“安全?!身为叛贼之女,本就该被株连受罚,躲到哪里还不是一样。他做的坏事错事还不够多么?!你别告诉我你们费这么大的力气,借助灵兽关了这么多修仙之人,锁住了他们的灵气,就为了谋财!” 宜雪的质问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二丈摸不着头脑,可竹枝的心里却忽然一亮,难道,这是堂堂一个王爷的阴谋! 双崆镜乃上古传下的宝物,加上四神兽的皮毛鳞甲,再加上这么多修仙之人的阴阳灵气,会发生什么事情?!竹枝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定会是一场动荡天地的浩劫! “你看看,我就说了,人类可比妖魔残忍百倍,阴险千倍,咳咳!”风暮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竹枝立刻蹲下了身子,拍拍他的背,看着他衣服上绣着的盘旋长龙,竹枝的心里不禁在想―― 四神兽,朱雀,玄武,苍龙,白虎。 难道,风暮崖是苍龙? 可眼前的他,分明是魔,是凶残成性,杀人不眨眼的魔! “别拍了。”风暮崖抬头,“再拍肺都要被你拍出来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竹枝皱了皱眉头,“等我突破修乐第三层,我定会给你解毒。或者,我去看看这里有没有突破修乐第三层的人,让她给你解毒。算是,给你的报答了。” “入魄三分解毒还需下毒人。”苏白久回答。 “我等着你早日突破第三层。”风暮崖笑着拦开了竹枝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我先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说完,风暮崖扶着梁柱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但最终他还是自己站了起来。 “谢谢。”竹枝看着他说道,“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这次的确是你施以援手,所以……谢谢。” 风暮崖轻声一笑,“算我欠你的,希望我们很快还能再见。”说完,风暮崖大手一挥,竹枝的眼前黑影闪过。 空中一条龙,踩着云彩而去。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那御风的姿势,却还是和在镜中异界一样,带着王者的凌冽气魄。 “算了算了,老六,本来我们出来偷买神器就已经是够丢人的了,你还要把他们抓回去当罪证不成?”身后传来了几个男子的声音。 头顶的巨龙已经消失在云层之中,竹枝这才收回了目光。回头一看,院子中乱成了一团,有的人要将这二人带回去治罪,有些人又顾念此事伤及自身及门派声誉,想要劝和。听这些人的话语,他们之中,来自四大门派的并不多,更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派。 也许便是多亏如此,他们的灵气汇集才不够充沛,没有酿出什么祸事来。 竹枝摇摇头,不打算再插手这些闹剧。 “多谢相救,李凯感激不尽。”一个面容削瘦的男子出现,朝竹枝鞠了一躬。竹枝定睛一看,这不是早点铺子的小二么,再一瞅,他的手臂上,攀着一只大大的天狼蛛。 “是你!”竹枝惊喜地说道。 “是的!就是我就是我!”天狼蛛蹦跳着想爬到竹枝的手上,谁知还没碰到竹枝的胳膊,一个绿色的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闪开点,坏蜘蛛!这是我的主人,你乱爬个什么劲!”蛙君气鼓鼓地一脚踹开了天狼蛛,趴在竹枝的手臂上,那气势俨然一个守卫者! 李凯忍不住笑了,他扫了一眼竹枝,龙朔,宜雪和苏白久,然后又恭敬地说道,“我看几位都受了伤,不如先到我们松云派养伤吧,松云派离这里很近,御剑不过半个时辰。” “你是松云派的?”苏白久问道。 “是。”这一问,让李凯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着了老刘头的道儿,真是有辱师门。” 82最新一更 风暮崖离去,二刘头身上的禁制便被解开。可这也并没有让他们的困境有所好转,义愤填膺的众人吵吵嚷嚷,硬是要让二人给个说法来。 “大家静一静。”宜雪忽然站了出来,她扯着嗓子厉声说道,“这两个人是我的家仆!”竹枝一愣,宜雪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岂不是引火上身? “他们二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做不了主。父过子承,这事由我的父王所引起,自然也应该由我来承担。”说完,宜雪“噗通”一声跪倒在了众人面前。那些本来还一脸怒火的人被宜雪的行为给吓了一跳,纷纷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修仙之人,白白在幻境中虚耗了年岁和灵气,宜雪知道这样的过失,纵然宜雪赔罪千万次也弥补不了。”宜雪低着头,语气甚是愧疚。“医馆里有无数奇珍古玩,那些都不是普通的装饰,而都是由死去的灵兽骨骸炼化制成。灵兽虽死,但他们的灵气还附着其上,你们可以拿去,为你们所用。” 竹枝的眼前立刻浮现出自己曾经啧啧称赞的白色小塔来。那小塔就放在医馆大厅的博古架上,由一根根细小的白色棍子搭建而成,每个棍子表面光滑,两头粗,中间细。这样一想,不正是节肢动物的骨骼么!难怪当日天狼蛛看到那些奇珍异宝,吓得浑身都要发抖! 人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相信宜雪说的话。可竹枝眼睛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好几个偷偷往外溜的人。 “老刘头,把医馆所有的银两票券都拿来。”宜雪忽然又发话了。“这……”老刘头面露难色。 “我说拿来就拿来!”宜雪的口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老刘头和小刘头匆匆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就抬出一个大箱子来。箱子打开,厚厚的银票,金光闪闪的元宝,让众人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我知道修仙之人,视金钱如粪土。(..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下山历练,的确需要银两。如果各位不嫌弃,就把这些银两拿去吧,就当是赔罪!” “拿点钱就想打发我们,你把我们当什么了?!”站在最前的一个披发男子叉着腰说道,那口气甚是理直气壮。 “就是,就是!”人群中纷纷附和,还有人大声喊道,“你是哪门哪派,我们定要到贵派上去讨个说法!” 竹枝的拳头捏的紧紧的,她现在不是生气,而是有些气愤地真想冲上去打他们几个巴掌。当二刘头打开藏宝箱的那一刻,明明有些人已经心猿意马,现在却还一本正经绷着脸,叫嚣着要讨什么说法! 大家心知肚明,这所谓的“讨要说法”不过就是想要从宜雪这个替罪羊身上拿到更多的东西罢了! “无门无派!”宜雪虽然跪着,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我没有门派。若大家还觉得不解气,宜雪愿意用自己的命来补偿!”说完,宜雪忽然起身,一把抽过了站在她身旁的李凯腰间的佩剑。 “宜雪!”竹枝惊呼。幸好宜雪并没有立刻抹脖子,而是双手把剑举过头,重新跪在了众人的面前。 人群中又是一阵小骚动。过了一会,披发男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真要取人性命?!”竹枝拦在了男子身前,“修仙之人不可杀生!你们在镜中异界已经犯戒了,现在难道还要一再犯错?” “谁说我要杀她了?”男子抬了抬眉头,“用这等苦肉计,省着点吧。我是去拿钱的!”说完,男子绕过了竹枝,大步走到百宝箱前,开始往自己的袖子里塞银票。 有一人带头,剩下的人们立刻聚拢过来,发了疯一般的哄抢。 竹枝摇头,这些人,莫不是在镜子中呆久了,把多年修仙好不容易修出的纯净之心,都给丢了么? “宜雪,起来吧。(..info)”竹枝把宜雪扶了起来,她的表情虽然坚毅,但她的双眼中明显还含着些泪水。 “竹枝,在你的眼里,我这些做法是不是很可笑?” 竹枝摇头,“怎么会呢,你这是敢于担当。师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让你回去的。”竹枝的声音压得很小,生怕那些人听到。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因为那些人抢完了银票就一股脑儿地往别的房间里挤,搜刮着宜雪口中所说的各类灵兽骨骸制成的奇珍异宝。 “郡主能够回去?”但竹枝的话,却被小刘头听到了。他一脸的的欣喜,放佛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丝希望。 “我不会回去的。”宜雪的话,让小刘头刚露出的笑容僵住了。 “宜雪,你为什么不回去?难道,你真的要等被……被抓……”竹枝没有继续往下说,叛贼的罪名压下,纵然是皇亲国戚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宜雪笑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瞳依然纯净如水晶的少女,“离开师门之后,父王谋反失利,一下子所有的世界都颠倒了个。人间的冷暖,我便是到了那之后才第一次尝尽了。这次在镜子中,若不是你,只怕现在我就成了醉乡楼的歌妓了。”宜雪顿了顿,继续说道,“到这时,我才发现,以前在山上修行的那段时间,真是前所未有的美好,可这美好,却被我亲手碾碎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苏白久走了过来,“劫数之后的大彻大悟,不正是修仙之人所需要的?宜雪,你现在的领悟,已经更上一层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又何需介怀?” 宜雪摇摇头,“我不会回去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竹枝不解,修仙之人,还有比修仙更重要的事情?! “我要去找父王。”宜雪坦白地说,“虽然布告已下,说父王战死,但尸首并未找到。所以我要去找他,直觉告诉我他还活着,他纵然千错万错,但好歹是我的亲生父亲。而且……”宜雪皱起了眉头,“我担心他还会妄想着像这次的双峒镜阵法一样,用一些其他的邪魔歪道生出事端来,到时候,就是生灵涂炭,名不聊生。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完,宜雪又对老刘头说道,“把双峒镜拿来。” 老刘头脸色再难看,但毕竟是主子的命令,他只得极不情愿地挪动步子,从房间里捧出一块古铜色的镜子来。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子边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云纹浪波。 宜雪接过镜子,镜子里映出她优雅的侧影,她转而把镜子往竹枝的面前一送,“竹枝,这个给你。” “啊?!”竹枝大吃一惊,“不行不行,这可是上古传下来的宝贝。” “所以我才给你。”宜雪把镜子放到了竹枝的手中,“这种宝贝,落入歹人的手中,便会成为害人的工具。只有像你这般心灵纯净的人,才配拥有它。” 宜雪低头,那块镜子里是自己清瘦的脸,脸上还有些脏污,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们随李大哥去松云派疗伤吧,松云派的炼丹房天下闻名,药物定然比这里好。”宜雪看了一眼二刘头,“你们若想走,我不介意。” “属下愿意追随郡主左右!”二刘头齐齐跪了下来。 苏白久看着这跪着的二人,若有所思,忽然问道,“你们二人一向受王爷指使,难道不知道王爷的下落?” 老刘头抬头回答,“王爷一向是用飞鸽传书与我们传递信息,我们二人鲜少与王爷见面。长安一役之前,王爷传令让我们将郡主关入镜中,这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苏白久的眉头仍然紧锁,“你们二人,看着也不是什么修仙之人。这么强大的阵法,应该不是你们想出来的吧,何人指点?” “这个……”二刘对视一眼,“我们确实不知道。当初王爷为什么选我们二人为阵法看守,我们也很纳闷。” “真的?”宜雪又问了一遍。 “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二刘信誓旦旦,表情严肃。 又问了几句,都没有出些所以然来。在竹枝看来,这二人顶多就是狡猾一些的普通人,确实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那这个古怪精妙的阵法,会是谁想出来的呢?难道是宜雪的爹爹,恭亲王?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 宜雪和竹枝几番告别,最后终于恋恋不舍地和这二刘头离开了医馆。此时的医馆,已经被洗劫一空,剩下的只有那些古旧的木头家具,摔碎了一地的沙漏,还有被人们踩扁的花花草草。 竹枝坐在裂帛的面板之上,耳边是风声“呼呼”吹过。 如今龙朔和苏白久重伤,上官清昏迷,御法器飞行的任务就交给了竹枝。竹枝看着脚下变得和小舟一般大小的裂帛,想起自己刚到沧虚什么都不懂,现在却已经能够自如地穿梭在云间。 一晃,竟然都过去大半年了。 “苏师兄?”竹枝忽然回头,正盘腿坐着闭目养神的苏白久微微睁开了眼睛,“什么事?” “我一直很困惑,你是如何发现上官清是灰灰的呢?还有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是你的错?” 苏白久叹了口气,目光向左边看去。左边是李凯的剑,剑上坐着龙朔,和趴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的灰灰。 83最新一更 “但凡妖物,就算做了灵兽也嗜血本性难改,更何况镜子中的那些,还都是灵兽的邪念所化。(..info)”竹枝点头,苏白久的这句话不假。 “利用人的血液能够将这些灵兽吸引过来,这不算什么高招。但是……”苏白久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灰灰,“你当时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它居然还能利用人血将那些黑山蛭吓退。这就有点不符合常理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它把灵气灌入了上官清的血液之中,利用她的血控制了这些妖物。” “这样啊!”竹枝恍然大悟,“那这跟灰灰又有什么关系?” “血骷之术,是蓝狐一族最擅长的。无论妖物修为高低,利用人血施行血骷之术,便能控制妖物的神智和行动。这就是蓝狐最为可怕的一点,也是当年师祖他们大举歼灭西泽蓝狐的目的之一。” “所以,灰灰才要把上官清也带进去?!”竹枝忽然又问道,“那蓝狐若要控制人的话,会用什么术法?我们当日被阵法所困,上官清没有灵兽,按理说她当时应该是神志清醒的。” 苏白久看着竹枝,淡淡地说道,“蓝狐若要控制普通人,只需眼睛即可。上官清的修为颇浅,着了道不能怪她。”说完,苏白久看了一眼身后的上官清,她的脸色还是惨白,毫无血色。 “当时一想到血骷之术,再联系到此人假扮上官清竟然如此轻车熟路,我便猜想可能是灰灰。看她一脸怨气的样子,想必是被封在困妖阁中千年,对沧虚恨之入骨,所以她的恶念便是恨,对修仙之人彻彻底底的恨。”龙朔怀中的灰灰还在甜美的睡着,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这边竹枝和苏白久的对话。 “那你说什么都是你的错,又是怎么回事?” 苏白久摇摇头,笑了,“我当时是猜的。她口口声声说恨我入骨,让我尝尽同伴在眼前死去的痛苦,我就想,她肯定是把我错认成念一真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念一真人?师祖叫这个名字?”竹枝说来有些不好意思,身为沧虚的弟子,现在居然连师祖的名字都还没有记住。 “不是。”苏白久摇头,“师祖名为知微真人,念一真人是他座下的大弟子,也是第二代中玉华掌峰。南狄峰上供奉有有他和师祖座下的其他座下四位大弟子的画像。我刚来的时候,师父就说我长得跟他有八分相像。” “八分?!”竹枝上下大量着苏白久,“八分相像,那几乎就是长得差不多了!” “当日剿灭西泽蓝狐,师祖和念一真人是主力,尤其是念一真人,手刃蓝狐王,灰灰当时虽然年幼,但想必记住了他的容貌,所以才会如此恨之入骨。” 竹枝叹了一口气,这样看来,小小的灰灰全族被杀,自己又被困在一个阁楼里千年,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又做了龙朔的灵兽,听来也真是够曲折凄惨的了。 “只不过,镜子中的那个灰灰心机颇深,现在的这个看起来,实在是……”竹枝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冒出了二字,“天真?” “也许正因为她当时太过年幼,所以都记不得了。但这一切的恨意都藏在她的内心深处,这才在阵法中得以爆发。”苏白久解释道。 “也许吧。”竹枝没有继续说话。苏白久是个男子,这自然是他的理解。可当日的竹枝看的明白,“上官清”看苏白久的怨恨眼神背后,似乎还有别的情感。 这种情感是什么,竹枝不知道。但女子的直觉告诉她,这份情感一定很深,深到让“上官清”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大意地解开了苏白久身上的禁制,这才让苏白久有机可乘困住了她,然后又亲手把她送到了龙朔的剑峰之上。 “上官清”最后那绝望又愤怒的脸,让竹枝现在回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把这么危险的大型肉食类动物给自己的弟子当灵兽,也不知道掌门是怎么想的。”蛙君趴在竹枝的肩膀上,打着哈切插嘴道。 “我觉得挺好,人家的修为可是深藏不露,元神都能化成美女了!”竹枝敲了一下蛙君的头,“你看你,才三岁奶娃娃,还好意思说别人!” “你才三岁奶娃娃呢!”蛙君使劲一扯竹枝的耳朵,“再说我,你下次奏琴的时候我就不呱呱了!” “好啊!”竹枝满不在乎地说,“有本事你一直不说话,看你憋不憋得住!” “这可是你说的!”蛙君“刺溜”一下从竹枝的肩膀上滑到了乾坤袋的袋口,“到时候让你求我开口!” 竹枝成竹在胸的把袋口收紧,用手轻轻拍了拍,“你可别忍不住说话啊!” 袋子里没有声响,不过隔着袋子,竹枝感觉到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使劲地撞了一下自己的手。竹枝憋着笑,努力收回心神,驾驭着脚下的裂帛。 “到了!”李凯忽然大喊一声,手指着前方。竹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重峦叠嶂,云雾缭绕,悬崖上挺立的棵棵松柏若隐若现,仿佛踏云而行的仙人。周围潮湿的空气让竹枝干涩的喉咙一下湿润舒服起来,她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感慨―― 松云派的松云二字,莫非就是取名于此番美景? “那里是松云派的正门,我们走那里进去!”李凯脚下的剑微微倾斜,往下降落。竹枝也急忙调整裂帛,紧跟其后。 一条长长的阶梯逐渐显现了出来,那阶梯没有一个转弯,因为坡度极陡,几乎就是从山脚一直垂直延伸到山顶之巅。而楼梯的尽头,有一座气派的石制大门,门匾上写着苍劲的二字――“松云”。 “怎么这么多人?”李凯皱了皱眉头。竹枝也好奇地看着脚下,阶梯上满是黑色和灰色的小点。而松云派的大门下边,则是站了一长排穿的一模一样的弟子,远远地看去,还以为是一排栅栏。 “师父!”李凯的脚一落地,就飞一般地朝那一排松云弟子奔了过去,“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一个老者的面前。 “你是?”那老者被眼前这个小二打扮的人吓了一跳,抬起他那皱巴的都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中年人。 “是我啊,师父,我是李凯,您的弟子李凯啊!”李凯跪着上前迈了一步,一把抱住了老者的腿。 “李……李凯?!”老者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他捧起了李凯的头,几乎不敢相信地摸着他的脸,“真的是你,李凯!!” “五师兄!”“师弟!”四周的弟子一下炸开了锅,团团围了过来。李凯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自己的师父嚎啕大哭,老者的眼中也有点点泪光。 “这一晃都十年了!”老者把李凯扶了起来,“我们都以为你在那场比试后,一时想不开,就……就……”老者抹了抹泪,“不说了不说了,回来了就好。松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着!” “师父,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是沧虚派的弟子,受了重伤,所以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李凯站了起来,把竹枝几人一一介绍。众弟子也急忙伸手搀扶住上官清和龙朔。 “这是我师父,洛泊真人。”竹枝和苏白久拱手向真人行礼。 “沧虚的人?”洛泊真人看了一眼竹枝,“甚好,沧虚这次也派了人来,已经安顿好了,你们都是同门,正好可以聚聚。” “什么?”李凯和竹枝都没有听太明白,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次四派会试由松云主办。”洛泊真人重重地说道。 “不是一向由沧虚主持么,怎么今年不光时间改了,连地点也改了?”苏白久看了一眼阶梯上的人,原来他们都是前来参加会试的各派弟子。 “怎么,你们沧虚自己的人连自己门派里面的事情都一无所知么?”洛泊真人似笑非笑地说道。看着洛泊真人从对李凯的热情万分到听见“沧虚”二字之后的冷冷冰冰,竹枝就算不知道松云和沧虚的历史也能猜到几分。 “师父,他们几位都受了重伤,还是先让他们歇息疗伤吧。”李凯催促到。 “也好,免得说我们招待不着。”洛泊真人一挥手,“送他们去沧虚派休息的厢房,然后让丹药房的师傅过去给他们把脉看看,开点伤药。” “谢真人。”苏白久和竹枝再次行大礼。洛泊真人用鼻子回了一句“嗯!”之后,就重新和众弟子站回到大门之前,迎接各派来者。 “师父一向都是这样,外冷心热的。”李凯尴尬地解释道,“加上十年前我的事情,可能让师父对沧虚有些成见,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你有什么事情?与沧虚有关?”竹枝凑过了头,小声地问道。 “当时的我技不如人又心高气傲。”李凯摸摸自己的头,脸有些红了,“当时年轻嘛,我们师兄弟几个都被沧虚的弟子打败了,之后我就意志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又碰上了老刘头卖神器……”李凯结结巴巴,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会试胜败乃常事,修仙之人大可不必将这些放在心上。洛泊真人能收留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会有微词呢?”苏白久拍拍李凯的肩膀。 苏白久的话虽这么说,竹枝的心里却不这么想,那洛泊真人看起来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应该修为也不浅,居然还会为这等小事斤斤计较,真是愧为修仙之人! 84最新一更 松云派都是些朴素的居房,低矮一片。竹枝一路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出与沧虚西泽的房子有什么不同。 “就是这里了。”松云派的弟子在一栋宅院门前停下,回头对竹枝和苏白久说道,然后抬腿便迈了进去。竹枝心中有些兴奋,一边走一边伸着头往里看去。 正厅里坐满了人,随便一数便至少有二三十个。竹枝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就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竹枝!”竹枝转头,激动地心脏都要蹦了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尔冬师姐! 尔冬的这一声,让正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竹枝的方向。竹枝顾不上那么多,跑上去就是一个拥抱。尔冬师姐的身上,还是那一股淡淡的幽香,竹枝的鼻子有点酸,眼中也有些水气朦胧。 尔冬被竹枝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她就笑了,伸出手拍拍竹枝的背,“大半年不见,怎么现在变得和小孩子似的?” 竹枝被尔冬师姐的话逗乐了,她松开了手,抹了抹眼角说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尔冬师姐。”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周围的人忽然看到了竹枝身后的龙朔等人,纷纷大惊失色,团团围住,小心翼翼地把他们从松云派的人手上接了过来。 “这位姑娘是?”重伤中的上官清根本无法站立,只得由几个弟子把她抬着。“她是我们这一路的同伴,虽不是沧虚的弟子,但一直与我们同生共死。” 苏白久的一席话,让周遭的沧虚弟子立刻对这位陌生的女子肃然可敬。 “我等会就亲自把丹药房的师傅带过来。”李凯对苏白久说道,然后便带着其他的弟子离开了。 “你受伤了没?这一身都脏兮兮的!”眼见上官清和龙朔的重伤,尔冬师姐立刻紧张地上下打量着竹枝。.info[]“我的伤不重!就是些皮肉擦伤。”竹枝摸摸自己的脸,这一摸,把脸弄得更花了。 “不想能在这里见到几位师弟师妹,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从正厅的上座走下来三个人,说话的正是为首的中年男子,他的体型有些微胖,浓墨一般的蚕眉下双目炯炯。 而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中,有一张脸却是让竹枝再次兴奋起来。 “漫佩师……”竹枝这兴奋的声音降了个调儿,低了下去。因为漫佩虽然也看见了她,但不过是朝竹枝的方向淡然地一笑,然后又把头的方向端正,对着众人。 那一瞬间,竹枝的心里有些失落。 “吴师兄。”苏白久见到那男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随即就把这神色掩盖了过去,低头行礼。 “好了,别站在这儿讲究礼数了,你们赶紧下去歇息吧。受伤的要好好疗养。”这个吴师兄转而又对四周的人说道,“你们也赶紧帮他们安顿好。” “是,吴师兄!”四周的弟子恭敬地回答。只有竹枝茫然,这人是谁? “吴云明。”尔冬拉着竹枝的手,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三位掌峰真人全部闭关了,他是中玉华的佼佼者,不仅突破了修剑第四层,正巧又刚从山下历练回来,所以就由他代为管理中玉华的诸多事宜。此次四派会试,由于沧虚三位真人都缺席,就被松云派抢了个机会,改由松云派主办。但是沧虚毕竟是天下第一大派,不能不参加。所以吴师兄让漫佩,和东渊的赵鹏云,也就是东渊现在代任掌峰,各自带了些弟子,前来四派会试了!” “这样啊,师父闭关是因为受了重伤,但为什么掌门和允智真人也要闭关,还有这松云派也太过分了吧!”竹枝联想到刚才那洛泊真人鄙夷的口气,心中愤愤。(..info好看的小说) “掌门说是因为师父的伤势太过严重,他和允智真人不得不入关协助。”尔冬回答,“至于松云派的举动,哎,虽说修仙之人本该不争不怒不嗔不恨,可事实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只怕就算是神仙,也有相互争斗怨恨的时候。” 说到这里,尔冬又想起了什么,她拍拍竹枝的手背,“你不要怪漫佩今天待你冷漠。” “我没有……”竹枝有些尴尬地努了努嘴角。 “还说没有!你看你,嘴巴都能挂油壶了!”尔冬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西泽那么多人,谁不想当掌峰,她不过一个入门不到十年的弟子,当了这肥差谁不眼红?所以她只得步步小心,决不能对任何人表露出偏袒来,否则就会是别人的把柄!她今日若是像我这般对你,只怕被有心眼的人看去,又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话,闹出什么样的事端!” 竹枝点头,“我明白。她有她的难处。”尔冬欣慰地笑了,“你理解就好,别放在心上。走,先带你去洗洗。你就住我西边的厢房吧,我好照应着你,我们也正好说些贴己话。” “好!”这一次,竹枝确实像个孩子一般点头如捣蒜,心里温暖得仿佛七月的阳光。这世间,还有像尔冬师姐这般挂念着自己,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的人,任谁还会不满足? “这丹药房的师傅,来得也太慢了!”竹枝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待一切安顿完毕之后,李凯居然还没有把看病的师傅给带过来。 “别急,我已经让一个弟子去问问了,也许正在路上!”尔冬拍拍竹枝的肩膀,把搁在上官清额头的毛巾又换了一条。许是路上的折腾加上伤口未愈,上官清开始发起高烧来,整个身体烫的有如一块火石! “太不好意思了,丹药房的师傅今天都没几个得空的,我好不容易才拉来了这么一个!”李凯的声音传来,他用手抹着额头的汗珠,但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色长袍。 竹枝心里虽然怒火中烧,但她还是客客气气地行礼,然后微笑着回答,“多谢李居士帮忙。” 那丹药房的师傅是个白眉须发的老头,他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嘶哑着声音说道,“病人……在哪里啊?” 竹枝急忙上前扶住老头,“在这里,师傅请这边走。”老头一把抓住了竹枝的手腕,忽然大睁着眼睛说道,“你的脉象,真古怪!” “啊?!”竹枝被吓了一跳,想抽出手,但老人的手像一只爬满了褶皱的鹰爪,死死地扣在竹枝的手腕上。竹枝正想喊尔冬帮忙的时候,老人忽然又扭过了头,眯着眼睛,继续用嘶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病人……在哪里啊?” “在这边!”竹枝呼了一口气,搀扶着老人往上官清的床边走去。尔冬急忙在床边放了一个矮木圆凳,好让老人坐下。 “嗯。”老人哼了一声,放开了竹枝的手。竹枝甩着自己的手腕,一圈淡淡的红色,在竹枝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你的脉象,真古怪!”老人对着上官清,冒出了一句。竹枝和尔冬对视一眼,心中想法不谋而合,“这老头,不会是个疯子,就会说这一句话吧?!” “光是身体的伤,好办。”老人伸出了手,竹枝急忙上前扶住。老人走到了桌子旁,拿出一张宣纸,开始写药方来。那字迹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写的龙飞凤舞,随性洒脱,要不是亲眼看到,竹枝定会认为这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才会拥有的笔迹。 “师傅,您这句光是身体的伤,是什么意思?”尔冬低□子问道。 “就是身体上的伤!”老人不耐烦地回答,然后把单子递给了李凯,“你把这个送给丹药房西部,我在东部,懒得跑一趟。” “好,没有问题。”李凯把单子收下,折得整整齐齐放回了袖子里。 “难道,心上还有伤?”竹枝又上前问了一句。 “没常识的家伙!”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竹枝,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哼,竹枝吃瘪,怎么松云的人都喜欢用鼻子说话!“心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身体上的伤容易治,元神的伤我可就管不了了!” “元神有损?!”尔冬大惊失色,转而看向竹枝,“你们遇到了什么事情,会损伤了元神?” “这……这一言难尽啊!”上官清被灰灰迷惑,然后在异界又被龙朔的骨玉剑捅了一剑,莫非就是这些事情让她的元神受伤了?! “这元神有损会怎么样?”竹枝拉住老头问道。老头摇摇头,“轻则浑浑噩噩,了此残生,重则当场毙命,魂飞魄散。” “什么?!”竹枝大惊,“那怎么办,我们可不可以把受伤的元神,补回来?” “你当你自己是女娲呢!就算是女娲,也得重新给她捏个元神才行!”老人白了一眼竹枝,“自求多福吧。她身上的剑伤是很容易好的。” 说完,老人又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往外走,走了几步,阴沉地说道,“你这没礼数的小姑娘,看病的时候热情万分。怎么,我看完了,连扶我出门都懒得动了?” 竹枝一听,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心中已经七上八下,手脚去还是不敢怠慢,把这古怪的老头儿送出了门。 关上房门,床榻之上的上官清脸颊微红,嘴唇却发白。竹枝的心中,绞痛一般的难受。 85最新一更 丹药房的药这次送的倒是很快,竹枝让上官清服下之后,便坚持要守在她的床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尔冬眼见竹枝早已是疲惫不堪,让唤来几个西泽的弟子看护着,多番催促之下才把竹枝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放心吧,她能好起来的。”这话,尔冬自己都说的有气无力。她拿过一个红木食盒,“吃点粥吧,你们几个先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才是最要紧的事。” 竹枝叹了口气,看着那散发着热气的玉米粥,本该饿的发慌的肚子,此时却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竹枝是没有胃口,但是乾坤袋里的小肉球似乎很有胃口。一个绿色的身影“蹭!”地冒了出来,一把抓过小勺子。 “它不饿,不用给它吃!”竹枝抬了抬眉毛,抓过了蛙君,把它又塞回了乾坤袋里。蛙君气鼓鼓地大张着嘴巴,这个要发作,忽然又想起自己说过不再跟竹枝说话来,于是又紧紧咬住了嘴巴。 “蛙君好像很馋的样子。”尔冬愁了一眼蛙君,它趴在袋子口,口水简直都要流下三尺长。蛙君一听,点头如捣蒜,两眼放光,可怜兮兮地看着尔冬。 “不用,你看我说它不饿,它都不吱声,这就是不饿了!”竹枝把蛙君的头按回了乾坤袋,正准备把袋口收紧,蛙君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 “你虐待灵兽,不给饭吃!” “肯说话了?”竹枝戳了一下蛙君的肚子,“我还以为你真能忍住多久呢,没想到还不到一天。” “你!”蛙君伸出脚蹼指着竹枝,眼睛却是不自觉地瞥向了桌子上那一碗金灿灿,明晃晃的玉米粥。“我懒得跟你胡搅蛮缠!”说完,蛙君一头扎向了那碗大半年都没有吃到过的纯正玉米粥! 看着蛙君吃得满脸都是,竹枝无奈地一笑,蛙君就是蛙君,在任何情况下,一碗美食就能让它满心欢喜。.info[] “上官姑娘,她是何门何派?她受此重伤,我们应该联系她的门派才是,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尔冬建议道。 “这……”竹枝有些为难了,“她现在是无门无派的自由身。所以,就算找到她以前的门派,只怕也难有办法。” “这样啊。”尔冬看竹枝的神情,也能猜到这上官清八成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也不好再多问。 二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尔冬又给竹枝的伤口上了些伤药,便让竹枝早早地睡下了。 这一觉,不用担心睡过沙漏的时间,也不用担心会有妖物来横加打劫,所以竹枝睡得格外死沉,一夜无梦。等她再次醒来,却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清儿醒来了?!”一走到上官清房间的门口,竹枝就撞见了龙朔和苏白久。苏白久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龙朔受伤的右手也已经重新包扎,挂在了胸前。 “是的。”苏白久点头,身子一侧,竹枝便看见了正坐在床上喝粥的上官清。 “你醒了?!”竹枝几乎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跑到了床榻边,从上到下不停地打量着上官清。昨日那老头说的话还在耳边回想,可今日上官清就已经神志清醒,安然无恙?! “那老头果然是胡说!”竹枝嘟囔着。 “你说什么?”上官清放下了碗,“你这一大早就盯着我使劲看,看的我心里都发毛了。” “醒过来就好。”尔冬迈步走进了屋子,她的心中虽然也有疑惑,但是谁又会希望自己的同伴真如大夫所说,伤势过重,一病不起呢?看着竹枝的笑脸,她的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尔冬师姐!”竹枝拉过尔冬的手,给上官清介绍。 看着这三个女子说说笑笑,龙朔嘴巴一撇,“又不是只有上官清一个人受了重伤,我都快毁容了!” 这一说,才让竹枝扭过了头,“对对对,龙大公子的脸都给划花了!”可不,龙朔的脸上贴着一块大大的纱布,那样子甭提多滑稽。 “不用担心,龙师弟,祛疤除痕的创伤药沧虚多的是,昨晚应该有弟子已经帮你上过药了吧。”尔冬眨眨眼,笑着问道。 “是,那倒是。”龙朔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却不妨被苏白久一拍,“你一个男子汗在这里扭扭捏捏,真是猥琐!” “你才猥琐!”龙朔拍开苏白久的手,瞪着眼说道。 这一下,房间里剩下的四个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竹枝看着大家的笑脸,昨日心中的阴霾烟消云散。 忽然传来了一声悠扬的钟声,那钟声在山际间回响,延绵不绝。尔冬看了一眼窗外,对着众人说道“会试正式开始了,你们之中除了苏师弟,其他的人都还没有参加过吧,你们可以去看看。上官姑娘也需要好好休息,你们都在这里杵着也不是回事儿。” “也是。”苏白久点头,“我们就去看看吧。” “啊?!”龙朔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我这个样子去,也太狼狈了。” “怕什么!”竹枝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龙朔的手臂,“你不告诉别人你是沧虚的,就说你是个受了伤的伙夫,保准没有人怀疑!” “竹枝!你都取笑我!”龙朔把手一挥,众人笑的更欢了,就连灰灰,也乐不可支地在地上打着滚儿。 会试的地点在一块空旷的平地上,平地正中搭起了一块一人多高的平台,平台四周用铁链围了一圈。竹枝就算没参加过会试,也能明白,这个高台多半就是比试用的擂台了。 面对擂台正北方坐着的是一排身着不同颜色素衣的男女。竹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漫佩。 “那里坐着的,都是四大派的真人。当然,我们沧虚的三位真人闭关,所以就由代任掌峰代替了。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络腮胡子,是松云派的掌门。”尔冬伸出手指,一一介绍。 “他旁边那个白头发的,我认识,叫洛泊真人!昨天我们在松云派大门前见过他。”那一排男女,皆是黑发,只有这么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再显眼不过。 “你见过了?”尔冬扭头,小声说道,“他是松云派出了名的脾气臭。十年前的那一次会试,他的弟子败下阵来,他就怀疑是我们沧虚的弟子作弊,闹得人仰马翻不说,还差点和我们的人动起手来!” “啊?”竹枝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这个洛泊真人,做的也太出格了些吧。“难怪他的容颜这么苍老,估计是老发脾气起的褶子!” “那倒不是。”尔冬摇头,“我听师父说,几十年前黄海之滨冒出了一个厉害的海妖,骚扰周遭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松云派当时的掌门正是洛泊真人,他为了灭掉那个妖物,不惜耗尽自己的灵气启动了松云派代代相传的璧山阵法,一夜白头,从一个英俊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白眉须发的老者。” “可是现在,他并不是掌门啊?” “是,他现在不是掌门。那是因为他为此闭关养伤数十载,于是把松云派掌门的位置传给了自己的师弟。”尔冬说完,和竹枝一起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上位的老者。 “人无完人。”竹枝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愤愤不平,“可人们总愿意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若不是尔冬师姐你告诉我这一番事情,我心中定会认为洛泊真人压根就不配‘真人’这二字。” 尔冬看着竹枝清澈的眼睛,“所以,是非黑白才这么难分辨。若是只看事物的表象,就容易被迷惑,把白的看成了黑的,亦或把恶看成了善。修仙之人不比凡人,颠倒是非黑白,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竹枝点头,细细品味尔冬说的话。 “沧虚派对崆灵派,修剑第三层――掌层!”站在擂台之下的一个男子手拿卷册,这声音打断了竹枝的思考。尔冬师姐继续介绍道,“今天是修剑的比试,同一层级的弟子相互切磋,点到为之。” 竹枝向擂台上看去,沧虚派出的弟子她并不认识,倒是龙朔激动地挥手,嘴里大喊着“秦师兄,加油!” 而崆灵派派出的,则是一位朱唇皓齿,美目如星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白色纱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在头顶扎了个髻,几缕青丝被风吹过,若有如无地滑过脸颊。竹枝这才记起上官清说过,崆灵派只收女子,而且是样貌出众的女子。 二人的手中各握一把长剑,在擂台的对角线上站定之后,互相行礼。 “苍龙盘岭!”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主术法的名称。竹枝嘟囔着,“这每一层级,大家的主术法都一样,可怎么比出胜负来?” 尔冬摇头,“虽是同一个主术法,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发挥到极致。而且,不同的派别使用法门不同,分术法形成的阵法也有不同,所以……”尔冬的话被女子的一声厉呵打断。 “中神殿!”女子的话音一落,她手中的剑气忽然凝聚,团团绕在剑的四周急速旋转。与此同时,站在台下的竹枝忽然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刺骨寒冷,这女子使用修剑三层形成的阵法,居然能让周遭的环境变得冰如寒冬! 沧虚的秦姓弟子手中长剑一翻,“东龙诞!”。剑锋直指女子,他的剑气似乎起了变化,但竹枝睁大眼睛,也没有看清楚那剑气到底起了什么样的变化。 直到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影子,竹枝才发现,秦姓弟子脚下的黑影,赫然变成了一只硕大的龙! 86最新一更 那巨大的龙影沿着剑锋,卷着滚滚热浪,张牙舞爪地朝崆灵派的女弟子呼啸而去。 这一冰一火,一柔一刚,让擂台之下的众弟子都忍不住纷纷叫好。就连尔冬也是睁大了眼睛,颇为吃惊地赞叹道,“秦御师弟是修剑三层中的佼佼者,在沧虚同等层级的弟子中尚无几个对手,这崆灵派的女弟子不仅防守得滴水不漏,还能与之抗衡,真是不简单。” 竹枝听尔冬这么一说,反而奇怪了,“这各派肯定都是高手如云,尔冬师姐为什么这么惊讶,难道崆灵派以前没有这等出色的弟子?” 尔冬点头,“崆灵派皆是女子,在修乐上很有造诣,但在修剑和修符上则过于阴柔。以前会试的时候,崆灵派的修剑和修符比试都不过是走走过场。” “秦师兄,小心!”龙朔忽然一声惊呼,只听擂台上发出“咣当!”一声重响,竹枝急忙抬头一看,只见一把薄如白纸的利剑正插在擂台中央。剑的两侧,一侧站着的是秦御,他的脸上有些惊讶。 一滴,两滴,刺目的红让竹枝睁大了眼睛。 秦御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处裂了一块大口子,血液沿着他的手滴落在擂台之上。 而剑的另一侧,是毫无表情的崆灵弟子。她的右手还紧紧地握着剑,冷眼看着自己的对手。 “姑娘好剑法,秦某甘拜下风。”秦御拱手行礼,走到了擂台的中央,拔出自己额剑,捂着手走了下去。 “师兄,你的手?”龙朔和其他几个沧虚弟子围了上去,纷纷掏出伤药。“我没事,这点小伤,不足挂齿。”秦御摇摇头,脸上有些阴沉。 首战失利,他心里难过也是正常的。虽说胜败输赢乃常事,苏白久也说过修仙之人大可不必将这些功过得失放在心头,可若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在众人面前败得灰头土脸,难免心中有些落魄。(..info好看的小说) 沧虚的弟子们都没有说话,秦御也低着头处理自己的伤口。 “没想到沧虚第一战就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就是,那个秦御上场前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居然输给了女人!”站在竹枝身边的几个弟子小声地说道,那话语中明显带着窃笑。 竹枝回头,清冷的目光直射向那几个说话的男子。他们似是感觉到了竹枝的目光,脖子一缩,闭口不谈了。 “不要理他们。每年的会试都是这样,少不了多嘴多舌的人。”尔冬拍拍竹枝的肩膀。 “下一场,修剑第三层,崆灵派对松云派!”这一次,崆灵派居然又派了那名女弟子出战。 而结果让竹枝和众人都大吃一惊,崆灵派居然败了!那名打败了秦御的女子居然轻而易举地就被松云派的弟子给夺取了法器! 四周松云派弟子欢呼雀跃,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就连松云派的手下败将,沧虚派都打不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议论,这一次沧虚的三位真人都没有出现,莫不是沧虚无人,只有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这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头,是不是该易主了? 接下来的数十场,竹枝看得是胆战心惊。首战的失利,众人的议论,让这些修剑三层的弟子有些乱了阵脚。几个回合下来,沧虚得胜的寥寥可数。 唯一让沧虚的人为之一振的,是修剑第四层的最后比试。修剑五层者,是各派屈指可数的几位真人,自然不参与。可修为达到修剑第四层的弟子,也不多见。沧虚今日到场的修剑四层居士只有吴云明一人,于是他单枪匹马独挑大梁,结果连胜三场。 竹枝的手都要拍红了,也无法表达心中的激动。掌门选此人为代任掌峰,果然没有给沧虚丢脸! 第一天的修剑会试结束,四派沧虚,天鼎,崆灵,松云中,松云第一,崆灵第二,沧虚排到了第三,最后是天鼎。 这样的结果,让沧虚和天鼎的人都格外沮丧。 松云的人欢呼雀跃,崆灵皆为女子,一个个矜持镇定,但嘴角也露出了骄傲的微笑。竹枝看着那些容貌惊为天人的女子,心中充满了好奇。 “崆灵的修剑居然如此厉害了?”上官清斜靠床榻上,惊讶地看着竹枝。竹枝点头如捣蒜,继续滔滔不绝地给她描述今日的场景。 “若非我是俗家弟子,现在一定还能留在那里继续修剑。”上官清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惆怅。 “修行在人,不在门派。师父说过,只要一心向道,就算没有入任何门派也能得大道,入仙籍。”竹枝安慰道。 “竹枝,那你会不会参加?”上官清的眼睛忽然一亮,笑着建议道。 “我?!”竹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别开玩笑了,是从第三层开始比试的,我才突破修乐二层呢。” “没有!”上官清解释道,“修乐是例外,因为修乐者本来就少,晋级三四层的更是少上加少,所以是从第二层开始比试的。” “那也轮不到我啊。”竹枝摇头,“西泽又不是没有派弟子来,论资历,我太年轻了,经验又少,还是不要给沧虚丢脸的好。” “其实你还是想试试的,是不是?”上官清挤眉弄眼地朝竹枝笑笑,二人又聊了会天,竹枝这才离开了上官清的房间。 皎洁的月光照进了屋内,松云派地处山峦重叠之地,又靠近黄海。微咸的海风徐徐吹进竹枝的房间,丝丝凉意让人无比舒服。 “看样子你心情好些了?”蛙君坐在茶杯上,鼓着两只大眼睛看着竹枝。 “还行吧。”竹枝抿了抿嘴唇,“沧虚的名次虽然不靠前,但吴师兄的表现着实出色,让人心中一振。刚才去看清儿,她的伤势恢复的也很快,跟她聊聊天心情也好了起来……” 说到这里,竹枝忽然觉得刚才和上官清的对话里,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可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既然心情不错,给乾坤袋贡献点灵力吧!”蛙君狡黠地一笑,跳到了竹枝的跟前。它的脸在竹枝面前陡然增大,“这可是为了你好,你没听那姓风的说么,给了你三个宝贝还不好好运用?!” “好吧。”虽说这一路过来,多大的风浪都过来了。可每次补充灵晶的痛苦,还是让竹枝后怕。随着竹枝修为的提高,乾坤袋的容量越来越大,可相应的,它每次所需要的灵力也越来越大。现在竹枝供养一次乾坤袋,至少要连续补充两次灵晶,这般痛苦对竹枝来说确实是一种折磨。 “快点快点!”蛙君不耐烦地催促着,已经把一大把灵晶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它又顺手把双峒镜给翻了出来。” “你干嘛把双峒镜给翻出来?” “我研究研究这玩意要怎么用!”蛙君一本正经地把镜子放在桌上,然后蹲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镜面。 “你看到什么了?”竹枝好奇地凑过脑袋。 “你也太笨了吧!”蛙君瞪了一眼竹枝,“当然是英俊的我啊!你别磨磨唧唧了,赶紧供养乾坤袋吧,别打扰我参悟!”它的脚蹼一挥,推开了竹枝的脸。 “到底谁是主人啊?!”竹枝小声嘀咕着。但她还是乖乖地在凳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均匀吐纳,手掌中的灵气慢慢地流向了乾坤袋。 不知道是因为乾坤袋中放了那三个神兽的皮毛羽甲的缘故,还是竹枝的修为又有提升。这一次,还没有到一时三刻,竹枝就已经感觉到头晕眼花,四肢疲软无力。 竹枝皱了皱眉毛,叹了口气,把手伸向了灵晶。熟悉的刺痛传来,竹枝用手捂着胸口,趴在桌子上,眼前蛙君的影子有些模糊。 蛙君早已习惯了竹枝化灵晶时候的痛苦,它仍然饶有兴致地围着镜子,上蹿下跳研究地不亦乐乎。 “怎么回事……”竹枝的呼吸又开始困难起来,刚补充灵晶完灵晶不过眨眼功夫,这熟悉的灵气耗尽的感觉怎么又来了! “再这么下去,我要被这乾坤袋弄得灵力衰竭了!”竹枝的嘴唇都已经发白,额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正在她犹豫要不要补充灵晶,继续供给乾坤袋的时候,眼前模糊的蛙君的影子忽然变的清晰起来。 “蛙君?”竹枝喊了一声,蛙君的影子又开始出现重影,摇摇晃晃。 “竹枝,你怎么了?”蛙君蹦了过来,摸了摸竹枝的脸,有些发烫,“你没有补充灵晶?”蛙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从天边传来,虚幻的有些不真实 竹枝瞪大了眼睛,蛙君那重重叠叠的影子自己面前交织,那些影子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孩童的身影。那个身影若隐若现,就像是寄居在蛙君小小身躯中的幽灵! “竹枝,你怎么了?”蛙君注意到了竹枝的异状,它有些慌张地用脚蹼在竹枝的眼前晃了晃。 于是,那个孩童的身影也伸出手晃了晃。 竹枝这才看清,这个孩童,就是曾经在狼神府邸曾经见过的蛙君的元神!这个元神,做着和蛙君一样的动作,有着一样的神情。 竹枝的心中忽然一阵揪心的难受与憋闷,她的灵力本来就已经耗尽,如此一来,竟然一咕噜从凳子上摔倒在了地上。 87最新一更 “竹枝,你到底怎么了?”蛙君焦急地跳下了桌子,想要去扶起竹枝,可它的身躯才多大,又怎么可能把竹枝扶起来? 当蛙君的脚蹼碰到竹枝的手时,竹枝心中的难受与憋闷更盛,她抬头看着蛙君。那个三岁孩子的瞳孔清澈如海底的明珠,无暇如翠绿的碧玉。 这是愧疚!这种难受的感觉是愧疚,是永远无法遗忘的愧疚。这种感觉虽然让竹枝揪心,可她明白,这种感觉不是自己的。 就像自己是一个幽灵,忽然附上了他人的身体,强烈地感受到了那个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竹枝忽然想起狼神府邸中那个质问蛙君的女子,还有蛙君说过关于前任主人的话语,那淡淡的一句“她背叛了沧虚,而我背叛了她。”又饱含了多少难解的思绪与哀愁。 这就是蛙君的心结。 以往灵晶带来的痛楚最多不过是肉体上的痛楚,可这种剧烈如潮水的心痛,却是让竹枝难以承受。她收回了灵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今天到此为之吧,我供养不了。”竹枝摸了摸乾坤袋,朝着蛙君一笑,“我没有事。” 蛙君看着竹枝的笑一愣,随即又摸了摸竹枝的额头,这次果然不烫了。“你刚才怎么了,吓死我了!” “不过就是乾坤袋的胃口越来越大了,灵力消耗太快让我有些难受罢了。”竹枝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蛙君的背,示意它不要担心。 竹枝又怎么会说出口,那是蛙君的心事啊!蛙君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天天吃完睡睡完吃,可谁没有秘密,谁没有那最揪心的一块伤口? 竹枝重新在桌子边坐下,对蛙君说道,“你今天也够折腾的了,早点睡吧,我没事,歇会就好了。” “真的?!”蛙君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竹枝重重地点头,“每次我不都这样么,好了好了,你赶紧去睡吧。” 蛙君又上蹦下跳围着竹枝看了一圈,确认她确实没有大碍,这才钻回到了乾坤袋中。 “竹枝,你确定你把灵力给乾坤袋了?!”蛙君的脑袋忽然又冒了出来。 “嗯?!”竹枝很奇怪蛙君的问题是何意思,“这是当然,要不然我的灵力去哪了?” “以往你供养完乾坤袋之后,里面都会灵力充沛,焕然一新,这一次……可是什么变化也没有啊?!”蛙君又朝里面瞅了一眼,笃定地点头,“你的灵力去哪了?” “啊?!”竹枝有些不相信,她忽然转念一想,唯一的变化就是这次乾坤袋里多了三样东西,“那你把三神兽的皮毛羽甲找出来,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蛙君爬进去又是一阵翻腾,不一会就把风暮崖的三件宝贝掏了出来。什么变化也没有,三件宝贝看起来还是羽毛,龟壳和白绒。 “我的灵力给狗吃了啊?!”竹枝更加纳闷了,和蛙君两个人把乾坤袋里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何异样。 自己补充了好几次灵晶,辛辛苦苦拿出来的灵力,居然就不翼而飞了! “这事太古怪了。”蛙君趴在桌子上,用脚蹼使劲挠着头。竹枝也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目光瞥到了桌子上放着的双峒镜。镜身闪着古铜色的光泽,光滑的镜面如水,镜子中照出了竹枝清秀的脸。 “谁把我的灵力给吃了呢?”竹枝看着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道。镜子里面的竹枝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竹枝叹了一口气,“天色已经晚了,明天再跟尔冬师姐讨论讨论吧。” 蛙君给这么一折腾也确实乏了,它点点头,抱着镜子爬回了乾坤袋。 只是他们俩谁都没有注意到,镜子里面的竹枝的脸依然清秀,唇边挂着迷人的微笑。 第二日的清晨,竹枝和尔冬早早地用完早斋,又去上官清的房间看着她喝下了汤药,这才去了会试场看今日的比试。.info[] 今天是修符者的比试,苏白久格外感兴趣,早早地占据了一个观战佳所,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弟子。 “沧虚派出的弟子是谁?”竹枝指着擂台上的人问道。“他是东渊修符三层里面最有潜力的弟子,陈城师兄。他在修到第二层的时候居然就炼制除了自己的神器,进展突飞猛进。”苏白久伸手一指他脖子上挂着的一块黑色圆片,“那就是他的神器,能够增大他阵法的力量,一成功力,三成威力。” “这么厉害!”竹枝惊讶地说道。 “你不也得了一个双峒镜么,那个可就真是宝贝,你好好利用,定能大有用处。”听苏白久这么一说,竹枝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还不知道怎么用呢。” “别急,它跟在你身边,受你灵气滋养,早晚会被你所用的……”苏白久的话被一声厉呵打断。 “七神诛!”陈城的手中散出几张符咒,七神诛乃是修符三层的主术法,也是修符五个层级中分术法最多的一层。七神诛,顾名思义,就是以七个神灵的名字命名:风神,火神,花神,雷神,云神,海神,中君。 “海神降!”符咒降下,巨大的声响在擂台上炸开,排山倒海的灵力带着迫人的气势,朝松云派弟子扑面而来。 竹枝皱了皱眉头,怎么自己又开始头晕了。 “风神降!”松云派的弟子不甘示弱,手中的符咒接二连三的扔出。那声音在竹枝听来似乎遥远如天边,竹枝不光是头晕,眼睛也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这种感觉竹枝再熟悉不过,可是这种感觉不应该是现在出现啊! “怎么了?”尔冬注意到了竹枝的异样,她关切地扶住了竹枝。“我怎么会有灵力耗尽的……感觉?” “啊?!”尔冬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竹枝,“你有没有上擂台,哪里用灵力了?” “是……”竹枝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就一黑。耳边隐约传来尔冬惊慌失措的呼喊,接着,竹枝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竹枝觉得喉咙有些难受,咽了咽口水,微微睁开了眼睛。 “竹枝,你醒了?!”尔冬欣喜若狂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的身后,还站着一脸焦急的龙朔,和同样担心的苏白久。 “你总算醒了。”龙朔拍着胸口道,“我们都要被你吓死了,本来还喊李凯带了个丹药房的师傅来,结果给你一看,说你就是灵力耗尽了。你自己昏迷不醒又不能化灵晶,没办法,只好等你睡觉待到灵力自行恢复。” “灵力真的是……耗尽了?”竹枝支撑着坐了起来,活动了活动四肢,什么事都没有,就像睡了一个午觉。 只不过,这个午觉有些长,因为现在窗外月亮高悬,黑夜朦胧。 “我睡了多久?”竹枝揉了揉太阳穴。 “五个时辰。”尔冬伸出五个手指。“什么,五个时辰!”竹枝瞪大了眼睛,“难怪我都昏了过去,灵力消耗到这等程度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白久皱了皱眉头,“这样的事情我还从来没有碰见过,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就把灵力耗尽了。” “我也不知道。”竹枝想了想,唯一能想到反常的就是昨天的事情。于是,她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的情况简要说了说,当然,她略过了蛙君的心结,只说可以看见它的元神。 这一下,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莫不是,有东西寄生在竹枝身上,然后她什么都不做,结果灵力就被耗尽了?”龙朔挠头,“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可能了……”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传来。众人扭头,走进来的是代任中玉华掌峰――吴云明。 “刚才在门口听到竹枝师妹的话,来了兴趣就一直站在这儿了,忘记敲门了,真是抱歉。”吴云明身子微倾,诚恳地道歉。 “不打紧,不打紧!”竹枝急忙回应,“吴师兄请进。还请问,你说的其他可能是什么?” “敢问竹枝师妹,最近是不是炼制出什么神器了?”吴云明忽然问道。 “没有啊。”竹枝摇头,“怎么,跟神器有关?” 吴云明回答,“我也只是听师父一次偶尔提起过一位离开师门的师兄。当时,他的情况就是跟你有些类似,即使没有使用术法,灵力也很快被用尽。师父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发现是他炼制的神器远远高出他自身的修为。” “所以他无法供养自己的神器!”苏白久恍然大悟。“我知道你说的那位师兄,当时所有人都怀疑他的神器是偷拿别人的,人言可畏,后来他受不了这些就离开师门了。” 吴云明点头,“这件事让师父一直内疚不已。因为后来师父反复调查,发现那间神器的确是那位师兄炼制,只不过机缘巧合碰到了黄道三星连珠,天降异像,让他的神器得到了这天地灵气。所以他的修为才与自己的神器不匹配,高出自身修为很多。神器不像阵法,使用时才需主人灵气。它时时刻刻都需要主人的灵力维护,只不过一般弟子炼出的神器与自身修为相平,主人休息的时候消耗的灵力又会自动恢复,所以用不上主人多加操心。” “可我也没有炼制出神器啊……”竹枝细细地想,自己再不济再没有灵根,也不会连自己炼没炼制出神器也不知道吧。 “难道,是这个?”蛙君从乾坤袋里探出了拿到,手中捧着那面镜子。 “怪吓人了,我刚发现的。”蛙君把镜子递给了竹枝。 “哪里吓人了?”竹枝拿过镜子,镜子里面照出自己的影子,竹枝眨眼,影子也眨眼。 “我给你看!”蛙君一把拿过了镜子。 88最新一更 蛙君拿过了镜子,对着自己的脸晃晃,然后沉着脸对竹枝说“你过来看看吧。.info[]” 竹枝好奇地把脸凑过去,镜子里面还是自己的脸啊,什么异象也没有。 “不对!”竹枝忽然醒悟过来,着镜子里面怎么没有蛙君? 众人也纷纷把头凑了过来,这面镜子居然只能照出竹枝!龙朔拿过了镜子,翻来覆去地看,“怎么里面只有竹枝的影子!” “这是什么?”吴云明皱了皱眉头,“灵气充沛,还隐约有一股仙家气魄,此物品,断然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炼制出来的神器。” “这是双峒镜。”苏白就说道,“我们曾经被困在了其中,后来还是竹枝师妹把我们救了出来。这双峒镜,就给了竹枝师妹。” “双峒镜?!”吴云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可不是什么凡人修仙的神器,而是上古传下的仙家宝物!竹枝师妹,你莫不是把它做了自己的神器吧,以你现在的修为,可是供养不起这般宝贝的!” “这……”竹枝有些尴尬地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它,更别提拿它做法器了。我昨天就是和以往一样用自己的灵力供养乾坤袋,然后灵力消耗特别快。我支撑不住,就中途停止了。” “可这面镜子里现在只有你的影子。按我的推断,它已经是认你做主人了。”苏白久若有所思地说道,“一旦神器认主,就会开始消耗主人的灵力。你的修为尚浅,自是承受不住。” “可是?”竹枝仍然心有疑虑,“每件神器总有功用吧,难道它的功用,是让我看见蛙君的元神?这算什么功用?” 这一问,又让大家沉默了。但凡神器,或增加修为,或增强术法,或加速炼制,这面镜子一个也做不到,难道也能算竹枝的神器? 这面镜子,从龙朔的手里递给了苏白久,然后又给了吴云明,大家转了一圈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又回到了蛙君的手上。.info[] 镜子里面的竹枝仍然朱唇皓齿,美目盼兮,清秀的脸庞宛若水中芙蓉。 打更声悠扬地传来。吴云明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弯月,道是天色不早,明天还有比试,大家闻言便也相继离开了竹枝的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竹枝和蛙君了。 “我不要跟它一起睡觉!”蛙君把双峒镜从乾坤袋里踢了出来。 “乾坤袋里那么大,你随便放到一个角落里不就是了!”竹枝嘟囔着,拿过了镜子。 “不要!乾坤袋里大是大,但是保不准我翻来覆去,翻着翻着就碰到它了,半夜猛地睁眼就看到你硕大的脸,我的小心肝都会被吓出来!”蛙君从里面拉紧了乾坤袋,叫嚷着不准竹枝把那面镜子再塞进来。 竹枝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镜子里的竹枝也叹了口气,皱起了眉毛。“你就睡这里吧!”竹枝把镜子放在了枕头底下,然后躺了下去,扯上了被子。 竹枝虽说睡了快一天,可她的头往枕头上一靠,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竹枝心中哀叹,这以后灵气消耗这么快,只怕天天在睡梦中渡过都不够。想着想着,意识飘远,竹枝感觉头很沉,胸口很凉,放佛有冰凉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心脏。 “咚咚!”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竹枝被惊醒,“谁?!” “是我。”那声音有些沙哑,“漫佩师姐?!”竹枝兴奋地跳下了床,鞋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 屋外皎洁的月光下,是漫佩担忧的双眼。 “我今天一天都在跟西泽的弟子准备明天的会试,刚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苏师兄,这才知道你的事情!”漫佩上下打量这竹枝,“你没有事吧,他们说你都昏睡了一整天了!” “我没事。”看着漫佩一脸的焦急,竹枝心头一暖,“你这么晚来看我,会不会落人口舌?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你现在的身份……” “好了好了。”漫佩打断了竹枝的话,无奈地一笑,“你好歹也是我们西泽的弟子,还是裂帛的继承人。如今你身体抱恙,我来看看,哪有说不过去的道理?” “进来说吧,外面凉。”竹枝把门推开了一些,拉着漫佩的手进了屋。 明明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可等真的见到了,一对好姐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你……瘦了好多。”漫佩最先打破了沉默,看着竹枝说道。她的眼睛,扫过竹枝肩头的伤,手臂上的淤青,“在外面的这大半年,肯定很辛苦。” “下山历练,不都是如此。”竹枝回答,“你和尔冬师姐把我的乾坤袋塞得满满的,我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你们都给我带齐了。这一路上,要不是你们准备得妥当,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呢!” “那些都是尔冬师姐经验丰富。”漫佩笑了,“她呀,就差没把整个丹药房的药都给你带过去。” 就在漫佩说话的时候,她的手臂处突然鼓出了一个小包。 “咦?”竹枝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包,一点一点朝漫佩的手腕处移动。 “这是我的灵兽。”漫佩索性把那个小东西从袖子里扯了出来。 “金丝熊!”竹枝兴奋地说道。金丝熊这名字听起来似乎是庞然大物,但其实是一种甚为可爱的仓鼠。它听见了竹枝的声音,竖起了尖尖的小耳朵,瞪着两颗黑豆一般的眼睛看着竹枝,身子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儿。 “它是我在西泽上救下的,修为尚浅。”漫佩摸摸它的脑袋,金丝熊用舌头舔了舔漫佩的手,依赖地抱着漫佩的手指。 “真可爱。”竹枝也伸出了手,想要去摸摸这毛茸茸的小家伙,就在她的手碰到金丝熊的身体的那一刻,昨天的那种奇怪感觉又来了。 一股难受的情绪朝竹枝瞬间袭来,不同的是,这种情绪没有昨天那么强烈。昨天蛙君内心的愧疚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而今天的这种,不过是一阵让人心烦的毛毛细雨。 这种情绪,是害怕,是恐惧,是对周遭环境的恐惧。 “竹枝,你怎么了?”漫佩注意到了竹枝的异样,她握住了竹枝的手,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事,我没事。”竹枝立刻放开了手,那只毛乎乎的小球又回到了漫佩的身边。 那感觉立刻消失。 这一次,竹枝心中明白了七八分。蛙君的修为足足上百年,所以昨天竹枝不仅能看到蛙君人形的元神,还被蛙君内心深藏的愧疚所影响,让自己难受的摔倒在地。而今天,这只金丝熊修为浅薄,它的元神虽没有人形,但在竹枝触碰它的那一刻,也能感觉到它内心藏着的秘密――恐惧,因为自己的弱小而产生的强烈恐惧。 莫非,这就是双峒镜的功用?让竹枝能够窥探灵兽的修为,看清它们内心深处的秘密?!竹枝苦笑,这等本领,可不是她所希望的。别人内心的东西,她可没有兴趣知道。 “该不是真的生病了?”漫佩见竹枝神情恍惚,更是担心,起身就往外走,想要去找丹药房的师傅。 “我没事,刚才想到了一些东西,一时入了神。”竹枝急忙解释道,跑上前就要拉住漫佩。 “哎呀!”竹枝跑的太急,不想漫佩忽然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冷不丁撞到了一起,齐齐摔倒在了地上。 “都怪我,冒冒失失的。”竹枝急忙站起身。漫佩的半边身子摔进了一旁的花坛,她站起身,忙不迭地拍打身上的泥土。这里的泥土湿润异常,水分饱和,一旦沾上衣服就变成了泥浆渍,不似灰尘能够轻易被拍掉。 “这衣服都给弄脏了。”竹枝一边帮漫佩拍打衣服上的泥土,一边抱歉地说道。漫佩的裙摆边缘全是泥土,还有些深色的斑斑点点。 “没事,我回去换件衣服就是。”漫佩看着自己的衣衫说道。竹枝隐约感觉到漫佩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大大的包袱。可等她疑惑地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漫佩一如既往微笑的脸。 “那你赶紧回去吧。本来天色就不早了,还把你的衣服弄脏了。”竹枝抿了抿嘴,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漫佩说,她还想问问漫佩这一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漫佩清瘦修长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 竹枝叹了口气,漫佩也瘦了,代任掌峰的日子又怎么会清闲呢?平日的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看着,一举一动都不能有差池,这样的日子,哪有自己无拘无束的轻松? 晚风吹进了竹枝宽大的衣袖,丝丝的凉意让竹枝打了个寒噤。她感觉浑身一凉,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着中衣,光着脚站在屋外。 竹枝抱住了胳膊,回到了房间,然后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咦?”竹枝感觉枕头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把手往枕头下面一掏,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双峒镜,竟然不见了! “蛙君,你看见双峒镜没有?”竹枝把睡得昏天暗地的蛙君拖了出来,使劲晃着蛙君的头。 “我……怎么知道啊!”蛙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是给你了么……才这么快……你就弄丢了?” 89最新一更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啊”竹枝把整个床都翻了个遍,也没有看见双峒镜的踪影。(..info好看的小说) “刚才就你一个人在屋里嘛,好好找找……”蛙君的眼皮耷拉着,实在没有办法再撑起来,说完它伸出脚蹼就要往乾坤袋里爬。 “刚才,只有我和漫佩师姐在。”竹枝的心中有些发闷,这次,真的是自己的心中难受。漫佩师姐蹊跷的神情,匆忙的脚步,竹枝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相信, 难道,是漫佩师姐偷了双峒镜? “漫佩?”蛙君停下了动作,“这怎么可能,她没事偷那玩意干嘛。肯定是你自己乱放了,再找找啊……啊啊啊……困死我了,我先睡了啊……”蛙君哈切连连,实在经受不住瞌睡虫的诱惑,终于爬进了乾坤袋。 偌大的床上,就只有竹枝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清晨。 温暖的日光从窗户射入,把竹枝的房间照的一屋金黄。竹枝眯起了眼睛,用手挡在了额头前。 “啊切!”竹枝打了个喷嚏,起身一看,昨夜自己竟然半坐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都没有盖上被子。 “竹枝?!”尔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今天是修乐的比试,你去不去看?我还给你拿了早点,你要不要吃一点?” “去去去,当然去!”竹枝忙不迭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三下五除二随意洗漱一番。临走时,竹枝又瞥了一眼床榻,空空荡荡,除了被褥就是枕头,双峒镜还是没了踪影。竹枝叹了口气,推开门,接过尔冬手中的窝窝头,往嘴里一塞便跟着尔冬出了门。 “双峒镜不见了?”尔冬睁大了眼睛,“它可是认了你做主人的,就算被别人拿走了,你也应该能够感应的到。” “可是,我根本感应不到!”竹枝皱起了眉头,“不光如此,若它真认了我做主人,按理说应该和昨天一样,会不断消耗我的灵力。可现在,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真是奇怪了。”尔冬也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师父她在,一定就能看出端倪来。” “自从遇见这个镜子以来,周遭的怪事就没有消停过。”竹枝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它突然不见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尔冬也跟着叹气,虽说她比竹枝年长好几十岁,可这多出的来的阅历也没能让她帮上竹枝。 “咦?这路不对吧?”竹枝狐疑地朝四周看,刚才只顾着和尔冬说话,都没有注意脚下的路和前两日的完全不同。 “今天是修乐会试,在海边进行。”尔冬解释道,“这条路是通往海边的路。” “海边?”竹枝扭头问道,“为什么要去海边?” “修乐不比修剑和修符,后二者可以人与人对抗,可两个修乐者,怎么比试?”乐音所形成的阵法只对妖魔有用,两个修乐者互相弹奏,既不能伤到对方,也不能分出高下。竹枝点头,“确实无法比试。” “所以,以前每年修乐者会试,就是把他们放到南狄洞中,用乐音吸引妖物前来,然后再用阵法困住妖物。谁困住的妖物修为最高,谁就获胜。修乐者中的佼佼者,能够困住一些凶猛怪兽,可一些平庸之辈,却连毛头小妖都吸引不过来。这次是松云派主办,而他们豢养妖物的地方是黄海附近的一个海湾,叫月牙琴。” “月牙琴?”竹枝笑了,“不是该叫什么什么湾么?这个名字不像海湾,倒像是个乐器。” “也许就跟乐器有关呢。”尔冬也笑了,“你看,那就是月牙琴。” 竹枝抬眼望去,不远处是一湾碧蓝,日光之下泛着的耀眼金光仿若鱼鳞。那蓝色,是一湾月牙儿,在月牙儿的圆弧之中,还有一些并不宽敞的支流,就好像是一根根琴弦。 这样看去,倒真像把月牙儿穿上了琴弦,做成了一把叫做月牙琴的乐器。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竹枝忍不住赞叹,若世间真有这样的乐器,一定拥有惊艳四座,震撼人心的音色。“快走吧。”尔冬催促道。 竹枝和尔冬刚走到月牙琴的沙滩边,就听见雷鸣一般的掌声和一声低沉的嘶鸣。一只全身银色,头顶巨角,尖牙黑瞳的巨大怪鱼正趴在沙滩之上,奄奄一息。 “这么大的银角鱼!”尔冬惊呼,“这等妖物,居然都能被吸引过来!” “不光如此,还被我们崆灵派活捉了呢!”几个聚在一起的白衣女子听见了尔冬的话,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原来是沧虚的尔冬姐姐,久仰久仰。”说话的女子脸上堆起笑,俯身行礼。 “不敢当。”尔冬急忙回礼,“没想一转眼,我们又见面了。” “可不是,自从上一次会试见过姐姐之后,我可就念念不忘呢。”女子脸上的笑容更盛,扭头对周围其他的崆灵弟子说道,“你们猜猜,尔冬姐姐多大?”其他几个弟子瞅瞅尔冬的脸,叽叽喳喳地猜着十七八岁。 “尔冬姐姐,可有五十多岁呢!”那女子夸张地伸出五个手指,“都参加了四次会试了!”那几个弟子吃惊地张大了嘴,接着问道“沧虚的修乐也天下闻名,不知道尔冬姐姐赢过几次头魁呢?” 那女子听见同门的问题,明知道答案却也不回答,眨着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尔冬。 “我每次前来会试,是协助师父打理杂事,不参加比试。”尔冬脸上继续保持着微笑,“我自认天分不够,进展缓慢。不过师父说我心纯灵洁又做事谨慎,这才把西泽上下大小内务交给我打理。不过修仙问道,重在修心,若一味只知道追求阵法精进,急功近利,只怕很容易走火入魔,误入歧途吧?” 尔冬的话不愠不火,含沙射影的恰到好处。那女子吃瘪,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转头带着同门扭头就走。 “这等不知礼貌的人,尔冬师姐,你莫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竹枝拍怕尔冬的肩膀。尔冬报以一笑,“我在沧虚呆了这么多年,管的就是这些杂事,这么几句话就想激怒我?也太小看我尔冬了!” “修乐二层,沧虚!” “到我们沧虚了!”竹枝兴奋地喊道,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去。海湾中间有一处浮桥,几个沧虚的弟子走上浮桥,站稳脚跟后就开始弹奏起来。各派的真人则站在海滩旁一处高地上督战。 “原来这个是团体的比试。”竹枝竖起耳朵听着,这几个沧虚的弟子共同弹奏的是虚籁的千生虚像。琴瑟和鸣,竹萧齐奏,渺渺乐音带着灵气,飘向海域深处。 “若单凭一个修乐二三层的弟子,想要将一个妖物吸引过来,再将它制服,得是多难的事情。”尔冬解释道,“修乐者,要修到四层以上,才可能与修剑和修符者相匹,拥有过人的实战能力。” 竹枝点头,这一点,师父以前反复跟自己说过。海风卷着浪花,朝海湾涌来。蓝天白云下看似平静的海面,暗潮涌动。 弹奏了一时三刻之后,尔冬忽然轻声说道,“要来了!”若有若无的妖气夹杂在丝丝海风中。众人屏住了气息,睁大眼睛盯着海平面。 “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物。”尔冬咬着嘴唇叹气,“灵气微弱,妖气单纯,应该是个刚成形的小妖。 竹枝也皱了皱眉头,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来了。 “啊!”竹枝一下跪倒在地上,这一次的感觉比蛙君那次还强烈,还狂躁。这突如其来的痛苦简直就要把竹枝的身体撕成两半。 “竹枝,你怎么了,莫不是灵力又耗尽了?”尔冬吓得急忙就要掏出灵晶,“不是,不是灵力……”心中那强烈的情感越来越剧烈,就像是喷涌的潮水要淹没竹枝的心房! 这种感觉是仇恨,是绝望之花中生出来的恶果,是从地狱里面长出的恨意! “这不是……”竹枝已经无法承受这剧烈的情绪,她缩成了一团,简直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其他弟子也注意到了竹枝的异样,纷纷朝这边靠拢,想要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不是……小妖……”竹枝咬着牙,把剩下的话说完。这一次,没有碰触到那个妖物,自己竟然就能分辨出它内心深藏的秘密,那这妖物的修为,定是远远高于蛙君! “哗!”一声巨大的水向淹没了竹枝的话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睹高达数十丈的水墙拔地而起,白色的水花朝着浮桥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难道有别的妖物混进来了!” “妖兽在哪,怎么看不见!” 惊慌的声音四处炸开,痛苦之中的竹枝勉强睁开眼睛朝海湾看去,透过飞溅的水花,竹枝只瞥见了一双灰蓝色的瞳孔,一双没有生气的瞳孔。 可其他人,什么也没有看见。修乐的弟子被冲下了浮桥,转眼就没有了踪影,各派的真人乱了阵脚,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器。 可这看不见的敌人,众人要如何对付? 美丽的歌声在月牙琴上回响,那声音宛如天籁,仿佛是有仙女在耳边低低吟唱。月牙琴的水面却是惊涛骇浪,仿佛怪兽的血盆大口,扑向慌乱的人群。 那美妙的声音,伴着这骇人的场景,简直就是黄泉之水上摆渡人的悠扬歌声,那醉人却又带人走向死亡的歌声…… 90最新一更 “竹枝,我们快走!”面对滚滚海浪,尔冬惊慌失措,只想先把竹枝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 各类乐器开始奏响,各派修乐的弟子都亮出了法器,想用这乐音对抗蛊惑人心的歌声。他们层次不一,弹奏的曲子也不一样,一时间换乱不堪,杂乱无章。 一个巨大的浪花忽然卷起,朝竹枝和尔冬扑面而来。就在尔冬想要推开竹枝的时候,只觉眼前水花四溅,竟被一把长剑化出的剑阵给生生挡住了大半! “上官姑娘?!”尔冬回头,惊讶不已,“你怎么来了?”。但尔冬的心中忍不住疑惑,这不过几日,上官清的伤势好的也太快了一些。 “我今日在房中憋闷,想出来走走,就问了问松云的弟子,自己找过来了,没想到正好碰上这等场景!”上官清看见了趴在地上的竹枝,急忙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竹枝,你没事吧?” 竹枝没有力气回答上官清的话,她捂着胸口,眉头紧皱。 “我们赶紧把她送回去!”尔冬把竹枝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头,正想扶起竹枝,却被上官清挡住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上官清看着竹枝的眼睛,问道。竹枝微微点头,示意上官清靠近。 上官清把耳朵贴到了竹枝的唇边,竹枝撑着最后的力气说道,“那个妖物心中的……是恨……是恨意……” “恨意?!你竟然能感觉到妖物内心的魔障了!”上官清接着又问尔冬道,“若这妖物满心恨意,你们修乐之人当奏什么?” 尔冬一愣,随之脱口而出,“这等厉害的妖物,要是有本事奏响魂逝的第一乐章恨欲断,那是最合适不过了!”上官清点头,抬眼看向了正在与妖物斗法的众人。 尔冬恍然大悟,祭起自己的法器,冲入了人群中,对着松云,崆灵,和天鼎三派中的修乐真人大喊道,“劳烦各位真人弹奏魂逝――恨欲断!” 尔冬扯着嗓子大喊,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淹没在海浪的阵阵咆哮中。修乐者对抗妖魔,本来就是利用乐音蛊惑妖魔的心神。若能知道妖物心中的魔障,弹奏合适的乐章,就能成功拘住妖物的心神,限制他们的行动。魂逝是修乐最高层第五层的主术法,七个分术法分别是针对贪嗔痴念恨惧恶七大心魔而生。修道第五层的真人若能使用得当,利用妖物的心魔抽出他们的元神,把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都不是没有可能。 尔冬的话语一落,铿锵有力的琴音便飘在了月牙琴之上。 那美妙的歌声似乎有些动摇,婉转转调之处开始凝滞,那声音开始带着杀气,那嗓音开始嘶哑。竹枝努力扭过头,看向那翻滚的海浪。 仇恨一旦被勾起,就像是点起了无法熄灭的红莲业火,越是想要伤害他人,最后却只能是玩火自焚。 “啊啊啊!”那歌声终于变成了愤怒的呐喊,一个光溜溜的巨大身体从水中冲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上身,海藻一样的长发从头顶蔓延到了腰际,水润的肌肤,光滑的背脊,精致的面孔,带着大海的神秘气息。 只不过,这个女人的身躯,和山一样高大,就像是一个女巨人,兀然从海底冒了出来。她的□是一条巨大的银灰色鱼尾,那缠在尾巴上的串串贝壳,在日光下闪现着七彩的光泽。 “海祗女妖!”众人大惊失色,“这等远古妖兽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那个巨大的女人却听不见众人的惊呼,她的大手一挥,那长着鱼鳍的手臂扫过空中,就把一众弟子抡下了水面。 “觉后空无!”修剑的真人剑气齐发! “万静籁!”修符的真人符咒同现! 这女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她忘记了自己一旦露出了妖身,就成为了修剑和修符者的靶子。 一瞬间,月牙琴上霓虹遍闪,阵法的光芒胜过于日光。竹枝和众弟子救护都无法睁开眼睛,只能感觉到真气四溢,灵气乱撞。耳边的乐音还在继续,那巨大的妖物已经被撩拨的无法自制,狂躁的只想立刻把眼前的一众人等杀光杀尽! 可越是狂躁,自己的阵法就越是混乱,自己的灵气就越是涣散! “啊!”女妖尖锐地叫了一声,她四周的海水被声音所震,四散炸开。女妖的眼睛圆睁,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无数把利剑刺穿了她柔软的胸膛,符咒化成的兵刃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殷红的血渍。“啊啊!”女妖又发出了两声呼喊,那音调没有刚才高亢,倒像是一种祈求。 “她不会说话?”竹枝嘀咕道。她身上的感觉开始慢慢消失,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妖要死了。 恨……无边无尽的恨…… 蓝色的海水淹没了她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就像是溪水边不起眼的鹅卵石。她胸膛里的那颗心越跳越慢,越来越凉…… 竹枝呆呆地站在海滩之上,脚下是柔软的海沙,耳边只有风声和海水拍打的“哗哗“声响。 我想……回家……恨…… 这是女妖的最后一声未完的叹息,竹枝仿佛看见了她那双闭不上的眼睛,正静静地躺在海底,看着头顶碧蓝的水面。 “竹枝?”上官清拍拍竹枝的肩膀,“我没事,现在没事了。”竹枝回头报以一笑,安慰道。 “真是多谢这位姑娘。”众派的弟子已经撤回到了岸上,几位真人更是对尔冬连连道谢。 “这不是我的功劳。”尔冬看向了竹枝,“若不是竹枝师妹明察秋毫,感觉到了那妖物心中的魔障,这女妖定不能这么快就被除掉。” “哦?那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怎么感觉到的呢?”一个女子走上前来,笑着问道。 “崆灵派掌门,落尘真人。”上官清小声地在竹枝背后说道。竹枝会意,礼貌地行礼之后回答,“我猜的。” “猜的?”落尘真人轻笑一声,“不知道你一个修行浅薄的弟子,怎么就能猜出来我们都没看透的东西。” “竹枝师妹修行浅是因为刚入门不久。”吴云明忽然站了出来,刚才的打斗让他全身都湿透了,狼狈的很。但他背着手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地说话,一点儿也没有尴尬的神情,看到这里,竹枝又暗暗佩服起他来。 “竹枝师妹虽入门不久,但已经能奏响西泽镇山之宝裂帛,还在短短一年之内突破两个层级。瑶琴真人曾经说过,这个弟子体质奇佳,潜力非凡,所以若说她有过人的洞察力,也不无可能。” “裂帛?!”听吴云明这么一说,众人更加吃惊起来,看着竹枝的目光立刻多了些尊敬。 “原来是沧虚瑶琴真人的得意门生。”落尘真人瞥了一眼竹枝,“连个灵根都没有,倒也真是稀奇。”落尘真人正欲继续说话,站在她之后的一个女子忽然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落尘真人抿了抿嘴,终于把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然后袖子一甩,走开了。 被这件事情一闹,整个会试的现场一片狼藉,比试无法继续,只得延后。 “她身后的女子是谁?”竹枝问道。 “我曾经的师父,落玉真人。”上官清回答。“她是掌门的师妹。” “是么?”竹枝狐疑地看了一眼崆灵派的人远去的背影。身后的那个女子究竟对落尘真人说了什么,让她停止了对自己的奚落? “你的伤势,好的真快!”竹枝一边走,一边对上官清说道。“不过皮肉伤,又用了那么多上好的伤药,哪有好的不快的道理。”上官清解释道,脚步轻快地走在竹枝的一侧。 “刚才也要多谢你提醒。”尔冬对上官清笑着说道,“若不是你提醒,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过正好想到罢了。”上官清谦虚地回答,随即她开玩笑地对竹枝埋怨道,“我都劝过你参加了,你偏不听,说不定你参加了,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竹枝苦笑,说不定自己参加了,用了裂帛,吸引来更可怕的妖物也说不定呢! 就在她们几个说说笑笑,就要走回到自己的居室的时候,迎面慌慌张张地跑来几个女子,一头撞上了尔冬和竹枝。 “怎么回事,不看路啊,让开!”那女子伸手就要一掌拍开尔冬。 “惠心,今天不过第二次见面,怎么就用这种礼数相待了?”尔冬一手捏住了惠心就要劈下的手腕,冷笑着说道。 “尔冬姐姐?!”惠心抬头,竹枝一看,这不就是今天奚落尔冬的崆灵派女弟子么?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一脸慌张跟见了鬼似的。 “出大事了,我没工夫跟你说,我要立刻通知各派掌门和真人!”惠心就要推开尔冬的手,谁知尔冬的手钳得更紧了,“难道是刚才女妖的事情?大家都在,用得着通报什么?” “哎呀!真的是大事啊!”慧心着急的满脸通红,她身后的一个女弟子尖这嗓子叫道,“于蓝师姐死了!你们这样拦着我们,是何居心!” “于蓝?”竹枝一愣,看向了上官清,“她是谁啊?” 上官清摇头,小声回答,“我跟这些正式的弟子,没见过面的。” 91最新一更 “于蓝师姐,就是在第一天就打败你们沧虚的人!”惠心咬着牙说道,趁着尔冬发愣,她一把推开了拦在身前的竹枝和尔冬,匆匆忙忙地往路的一头跑去。 “真是多事之秋。”尔冬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次怎么会冒出这么多事端来。” “我估计等一会儿,大家就都会被召集到一块了。”上官清看着惠心几人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 “那样出众的一个女子,怎么会就莫名其妙死了呢?”竹枝心生疑惑。可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她好奇,于是她只得跟着尔冬和上官清朝沧虚弟子所住的居所走去。 果不其然,在屋里坐了不到半刻,集结的钟声就在整个山间回响。 “请贵派各位同仁,移步紫真殿,掌门有要事与各位商讨。”李凯从正门走了进来,朝吴云明行礼之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紫真殿?”吴云明眉毛一抬,“这可是松云派平素祭司典礼之处,威严肃立,怎么能让我们这么多外人一起去了?”吴云明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暗暗打量李凯的神色,疑心有诈。 “此事突然。崆灵派一名女弟子忽然死亡,疑似他杀。所以掌门为了郑重起见,就打算把松云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这也是崆灵派掌门落尘真人的意思。”李凯拱手回答,“此女弟子正是前日在第一场就打败贵派修剑居士的人,贵派若迟迟不肯前去,难免招人猜疑。” “吴师兄。”竹枝上前一步,“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崆灵派的人,此事属实。未免招人怀疑,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竹枝师妹说的有道理,吴师兄,去晚了落人口实确实不好。”苏白久也上前劝道。吴云明看了看苏白久和竹枝,最终点了点头。 竹枝走到了李凯面前,“麻烦李大哥带路。(..info好看的小说)”李凯笑了,大声说道“幸得竹枝姑娘还称呼我一声大哥,我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我自然不会做有害于贵派的事情。” 竹枝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凯瞥眼扫过吴云明,然后转头,大步流星地带着众人往外走去。 “紫真殿位于松云派群山之中的云颠山之上,是当年创派师祖传训布道之处,殿中四柱由黄海中的四块破天灵石打造,聚集天地浩然正气。所以心中恶念丛生之人,在这神殿之上,必定会有如临大敌之感,闷慌难受之感。”李凯滔滔不绝地给竹枝介绍紫真殿的历史。 “所以,这里就是最好的法堂?”竹枝问道,心中却想,若真有这神奇的地方,那世上的坏人恶人岂不是无所遁形? 李凯点头,眼中满是虔诚。 “既然这紫真殿如此之好,为何不干脆让松云的弟子皆在里面修行,这样不就可以除心中杂念,有助于清心修道么?”上官清问道。 “这……”李凯回答不上来,他只能继续虔诚地回答,“这是神圣的地方,怎么能让我们这些普通的弟子随意进出呢!” 上官清没有再继续问,竹枝的心里却说不出滋味。人心多变,想单靠这些宝物或是灵品来维护人间正道,那又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眼前一栋巍峨耸立的大殿赫然出现。它的飞檐四角各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神兽,深紫色的琉璃瓦在日光只有散发着流光溢彩。正殿大门由朱红色的原木雕制,红色正气,威严之感陡增。 大殿之中已经站了不少的人,他们或站或坐,议论纷纷。 “沧虚派到!”李凯拉长着声音通报。大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了吴云明和他身后的沧虚众人。 “沧虚派的人真是姗姗来迟啊!”落尘真人的脸色阴沉,她坐在一张藤木靠椅上,清冷的目光看了过来。 “沧虚的居所离这里最远,这才耽搁了些时间。”李凯毕恭毕敬地回答,然后把沧虚众人带到了大殿一侧尚有空椅子的地方坐下。 “今天冒然把各派召集到紫真殿来,实在是事出突然,本座不得不叨扰大家。”说话的正是松云派掌门印随真人。“崆灵派女弟子于蓝忽然暴毙,我们怀疑是有人所为,这才把所有人召集至此。” 此话一出,各派的人互相对视,却都没有说话。 “于蓝生性淡泊,深入简出,此次又是她第一次出战会试,所以我不相信她会有什么仇家。”落尘真人说道,“而且她的身体一向很好,没有恶疾。突然暴毙,死的实在蹊跷。” “她的身上,可有什么伤口?”一向沉默寡言的天鼎派冒出了一句。 落尘真人摇头,“没有,我们查遍了她的全身,没有伤口。” “可否把她的遗体,让我们看一看?”吴云明问道。落尘真人迟疑了一下,头略微一偏,然后忽然说道,“好!” 竹枝的目光一直落在落尘真人身上。她这个不起眼的动作,于是全部落入了竹枝的眼中。落尘真人刚刚那看似不经意地微微偏头,倒像是在征求身后之人的意见。她的身后,正是上官清昔日的师父,落尘的师妹,落玉真人。 堂堂崆灵掌门,为何看起来对自己的师妹唯命是从,在沙滩上如此,现在又是如此。竹枝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上官清,这个崆灵派,到底有多少秘密?! 很快,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上来。那白皙的纤纤玉手从白布之下露出,任谁看了也不禁唏嘘,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如今却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死尸。 尸体抬上来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敢率先走上去查看,生怕当第一个蹚浑水的人。松云派印随真人见状,干脆大声说道,“请各派上前查看!”说完,自己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白布。 于蓝那姣好的脸庞毫无生气,她的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各派的真人围着于蓝的尸体转了半天,愣是半天也没有看出端倪来。于蓝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在睡梦中忽然走迷了路。 “不知道落尘真人有没有探一探她体内的灵气。”吴云明忽然问道。落尘真人摇头,“人死,灵气涣散,我就没有这么做。” “她的身上没有外伤,那可能由术法所杀。”吴云明沉吟道。 此话一出,各派的真人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们下手不成!” 竹枝听着一头雾水,连忙问尔冬,“这是怎么回事,各位真人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尔冬看看四周,小声地回答,“你忘记了么,我们修行的术法只对妖魔有用,对人类是没有作用的。” “我知道啊。”竹枝点头,“所以会试的时候,修剑和修乐者以阵法相互对峙,输了的人也不过是灵力有损,身体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像上次秦师兄和于蓝对阵,秦师兄也不过是被她的剑刺伤手掌,而不是被术法所伤。” 尔冬点头,“所以,像我们这样修为的人,用术法是杀不了人的。但若是各位真人,那就不一样了,会试不设置修剑,修符和修乐最高层的比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竹枝长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这些修到了最高层的真人,他们的术法可以取人性命?!” “嗯。”尔冬点头,“他们,可以取了任何一个生灵的命。所以,修道重在修心,若心术不正之人修到了最高一层,只会给人间带来浩劫。” “不过,心术不正之人,怎么可能修到最高一层呢?”竹枝嘀咕道,尔冬一愣,随即也点头,“那倒是,心术不正之人,怎么肯能领悟到大道……” “我并没有冒犯各位前辈的意思。”竹枝被吴云明的话打断了思考,她抬眼继续看去。吴云明正恭敬地行礼道歉,“只不过于蓝姑娘死的实在太过蹊跷,身上也没有伤痕,晚辈这才大胆猜想。术法所伤,也可能是妖魔行径,晚辈并没有怀疑各位前辈。晚辈提议如此,无非是想早日抓到真凶。” “我们松云派的地盘上,哪有妖魔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松云派的弟子忍不住说道。印随真人伸手示意弟子不要说话,他看着吴云明,“沧虚派说的也不无道理。此事在松云派发生,我们定然要找到元凶。”说完,他又面向各派真人说道,“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真人,心中坦荡,又何需介怀呢?若她真是被术法所杀,我们定要找出出自何人只手!” 既然印随真人都已经认同,各派的真人也不好发作,只得一一默许了。 “既然如此,就请印随真人来一探究竟。晚辈才疏学浅,怕查不出原因,耽误了大事。”吴云明谦卑的说道。 “吴师兄真是八面玲珑,拿捏得当的高手。”苏白久低声说道。竹枝点头,此人在中玉华必定大有前途。只有龙朔,左看看苏白久,右看看竹枝,完全没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赞叹。 印随真人蹲□子,把手轻轻放在了于蓝的手腕处。一股纯阳之气缓缓进入玉蓝的身体,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印随真人,生怕一个不留意,就把关键的细节给看漏了! 印随真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额头竟然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92最新一更 “怎么样?”见印随真人脸色难看,洛泊真人忍不住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印随真人收回了手,脸色阴沉地说道,“她的体内,灵气郁结,所以定不是自然生病而亡。” “然后?”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洗耳恭听。 “看那灵气被打散的情况,再加上她内脏的伤势,很像是被……被……”印随真人结结巴巴起来,“觉后空无的无念阵法所杀,时间应该在昨夜戌时左右。”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你可确定?”洛泊真人的胡子抖动,他干脆自己蹲□子,亲自试探。 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只怕印随真人的判断无误。 “居然是修剑最高层的术法!”竹枝暗暗吃惊,“各派修剑的真人总共几位?” “松云两位,天鼎一位。”苏白久回答,“总共就三个人。崆灵派修剑没有人达到第五层,落尘真人是修乐之人。” 紫真殿里安静得连跟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三位真人的脸都如猪肝,灰沉异常。“落尘真人和昊天真人要不要亲自查看?”印随真人对崆灵和天鼎的两位真人说道。 二人点了点头,也走上前来,亲自查看。只不过看他们的脸色,得出的结果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崆灵派的落尘真人站起身来,“凶手就在你们三个修剑之人中。” “笑话!”印随真人冷声说道,“我们无缘无故,干嘛对一个女弟子下杀手?” “这有谁知道?”落尘真人眼光扫过三人,“要不然普天之下,你们再给我找出几个修剑的真人来?!” 她的一声质问,铿锵有力,回响在大殿之上,让人无力反驳。 “我们崆灵派全是女子,修剑修符确实不济,但好歹也是四大派之一,怎容得你们如此欺负!”落尘真人厉声说道,她的话一出,不少崆灵弟子也随身附和,嚷嚷着要松云和天鼎给个说法。(..info无弹窗广告) 沧虚此次没有真人出席,直接就被洗清了嫌疑。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吴云明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各位请听沧虚一言!” 众人被他一喝,目光转了过来。吴云明继续说道,“此事重大。三位真人均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能者,若要用术法杀一个女弟子,破了杀戒不说,还是折损修为的大事。更何况现在动机不明,无论怀疑谁都有损各位真人的声誉。”吴云明的话,甚得三位真人的心,他们纷纷点头,对吴云明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不知道沧虚可有什么良策?”洛泊真人问道。 吴云明点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众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急忙催促吴云明快说。 吴云明微笑着,看向了竹枝。竹枝心头一紧,该不是跟自己有关吧。果不其然,只听得吴云明说道,“竹枝师妹,你得到了上古神器双峒镜,现在也许正是可以一试的时候。” “双峒镜?!那可是传说中的宝贝,没想到真的存在与世间!”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众人的神情各异,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怀疑。 “可这……双峒镜……也没有……辨认凶手的本事吧?”竹枝有些心虚的回答,双峒镜都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这下可让她从哪里变出一面大镜子来! “我听闻这双峒镜是能辨善恶,拔出心中恶念,镇住妖魔。”吴云明的话和当时风暮崖说的简直一模一样,竹枝心中暗暗叫苦,哪有这么神奇,到现在为之她能做的,无非就是感受到妖物的心魔罢了! “那凶手下手如此狠毒,心中必定有恶念,我们用双峒镜一试,也许就能有结果。”吴云明的话让大家瞬间看到了希望,印随真人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竹枝,恨不得立刻就能替自己洗清嫌疑。 “竹枝,你就把镜子拿出来试试,反正现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龙朔见竹枝没有动作,便捅捅她的胳膊,小声地说道。 “这,这……”竹枝面露难色,看看四周殷切期盼的目光,她只得皱了皱眉头,一脸愧疚地说道,“我把双峒镜……弄丢了……” “什么?!”龙朔的眼睛睁得老大,几乎不相信竹枝的话,“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弄丢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是不见了!”竹枝惭愧地看向了吴云明,“吴师兄,让你失望了。但是它的确就是昨夜不见了!“ “又是昨夜!”一直没有说话的苏白久终于开口插了一句,“昨夜于蓝死亡,你的镜子又弄丢了,难道是巧合?你什么时候发现镜子弄丢了的?” 竹枝又为难了,昨夜是漫佩师姐来过之后,就发现镜子不见了,那个时辰是……“戌时!”竹枝清晰地记得,漫佩走后不久,打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昨夜我们走后,谁还去了你的房间?”苏白久又问道。竹枝咬住了嘴唇,心中犹如百虫抓挠,到底该不该把漫佩说出来? “昨夜,是我去过。”正在竹枝纠结的时候,漫佩自己站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当时听苏白久说竹枝受伤了,便想去探望。”漫佩看了一眼苏白久,“对吧,苏师兄?” “是,当时我碰到了漫佩师妹,只不过我不知道她之后去了一趟竹枝那里。”苏白久点头。 “不过,漫佩师姐定然不会拿我的双峒镜,这一点我相信她。”竹枝急忙说道,生怕有人会误会漫佩。可她再怎么说,众人的表情都告诉她,这趟浑水,漫佩是蹚定了。可漫佩的表情依旧淡然,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 “既然这个方法行不通,怎么办?”印随真人不关心镜子究竟被何人拿了,他心中所焦急的,只是想快点找到真凶。 “当时案发的现场勘察过了么?”竹枝问道。“于蓝师姐的房间一点儿都没有动,但当时师父并没有查出什么来。”崆灵的弟子回答。 “各位再去看看,也许就能有什么线索?”竹枝提议道。吴云明皱了皱,最后也赞成这个提议。竹枝哭笑不得,这些不问世事多年的修仙之人,一旦碰上个死于非命就方寸大乱,这个时候真该报官请几个捕快师爷还有仵作来一查究竟才是。 于是,各派的诸多真人,就齐齐又奔赴命案现场了。各派弟子先各自散去,但是不允许下山。吴云明自诩不是真人,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于是,沧虚的人又全身而退。 “漫佩师姐,我相信你。”走出紫真殿不久,竹枝就拍拍漫佩的肩膀说道。漫佩淡淡一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做过的事情,有何害怕?” “竹枝,你那个双峒镜,真的弄丢了?”上官清好奇地问道。竹枝点头,“我找不到它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怎么会丢了呢,它明明已经认了你做主人了啊?”上官清很是疑惑,又仔仔细细把竹枝那天晚上的经历问了一遍,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好了,清儿,你的伤势也没有全好,今天这么一折腾也累了吧,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竹枝说着,就把上官清扶回了房间,安抚了她几句之后便和苏白久几个离开了。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上官清那微笑的脸阴沉了下来。 “苏师兄,龙师兄,吴师兄还有尔冬师姐,昨晚离开我的房间之后,你们有谁告诉她双崆镜选我做了主人么?”竹枝问道。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摇头。 “怎么回事?”龙朔见竹枝表情严肃,忍不住问道。 “自从来了松云派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上官清怪怪的,可我又不明白她古怪在哪里。且不说她的伤势好的太快了,如今听她说的话,更觉得古怪了。”竹枝几人,不知不觉踱步到了漫佩的居所附近。 “首先,当初刚到松云派的时候,我记得她反复劝说我参加会试,而且可以清晰地说出修乐者会试是从第二层开始的。可是这之前,她和我一样,完全不知道还有四派会试这么一个东西存在,而从双峒镜出来之后,她一直重伤,也接触不到别人,我就不知道她是如何突然这么了解会试的细节了。”竹枝顿了顿,继续说道,“尔冬师姐,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在沙滩之上,若不是她暗示,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感觉可以帮助到大家消灭那女妖。” 尔冬师姐点头,“不错,她当时很惊讶地问你是不是感觉到妖物内心的魔障了,然后就问我,若妖物的心魔是恨意,当弹奏什么。” “以我对她的认识,她可没有博学到这种程度,对我们修乐的术法如此了解。”竹枝用手托着下巴,“自从她来了松云派,我就总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既然走到这里了,大家先去我那儿坐坐吧,也好再讨论讨论。”漫佩说着,就把大门推开了。 漫佩的居所算不上大,但是好在门前有个小院子,漫佩的几件素衣正搭在竹竿上晾晒,微风吹开衣袖,带着淡淡的芬芳。 竹枝的眼睛,不经意地瞥见了昨晚的漫佩穿着的那件。上面的污渍已经洗的差不多干净,但惟独衣裙下摆的那几个斑点还有浅浅的印子,很是不好看。 93作人证 “竹枝,怎么了?”龙朔见竹枝的目光停留在几件衣服上,不禁好奇。竹枝这才缓过神来,收回了心思,摇头回答,“没有,没什么事。”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竹枝的心中还是有着一丝怀疑。同是戌时,于蓝的死亡,漫佩的突然拜访,莫非真有什么巧合?! 众人已经走进了漫佩的房间里,漫佩给大家斟了壶茶。那细碎的茶叶在茶杯中打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漫佩和吴云明同为代任掌峰,二人眉头紧锁,一边抿茶一边讨论。 竹枝和苏白久几个坐在另外一侧,竹枝用手转了转茶杯,压低着声音问道,“昨天会试的时候,漫佩师姐在现场么?” 苏白久摇头,“人太多了,当时我也没有注意。” “在,她应该在的。”龙朔点头,靠着他的腿躺下的灰灰也“啾啾”叫了两声,表示赞同。“昨天站在我身后的几个弟子议论她的话被我听到了,所以我当时特意看了一下,她与诸派真人坐在一起的。” “那昨日我晕倒之时,她不知道?”竹枝瞥了一眼漫佩,她正与吴云明谈论,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谈话。 “你当时突然晕倒,周围的弟子都吓了一跳,现场有些混乱,她没有看清是你,也是可能的。”苏白久回答,“而且昨晚我碰见她的时候,她慌慌张张的说要来看你,所以我推测,你晕倒之时她也许并不知道。”苏白久以为是竹枝犯小孩子脾气,埋怨漫佩没有及时来看望自己,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可竹枝的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咚咚咚!”就在这一屋子的人都各怀心事的时候,门外忽然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啾啾!”灰灰率先冲了出去,跳着脚要去拉开大门。“咣当!”还没有等到灰灰奔到门口,朱红色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灰灰!”龙朔冲了上去,“你看你,瞎跑个什么劲!”灰灰耷拉着脑袋,一鼻子的灰,鼻头还有些红肿。 竹枝忍不住“扑哧”一笑,可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翘起的嘴角就不得不收了起来。 “不知诸位真人忽然拜访,是为何意?各位,不是去查看案发现场了么?”吴云明恭敬地行礼,礼貌地问道。门外,站着各派的真人,他们一个个脸色严峻,像看犯人一般把这屋里的然扫了个遍。 “是不是她?”印随真人对身旁的一个小厮说道。那小厮头戴一顶浅蓝色帽子,一身布衣上有许多油渍,脚上还踩了双草鞋。看他的打扮,竹枝推断多半是个灶房的伙计。 “好像……是有点像?”那小厮往前又走了一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漫佩看。 “敢问诸位真人,莫不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漫佩摇杆挺低笔直,完全无视那小厮的目光,而是面不改色地用目光扫过站在门前的一众人等。 “是,是,好像就是!”那小厮指着漫佩,“应该就是……她!”话音一落,各位真人的目光就如利刃一般朝漫佩射了过来。 “漫佩不明白,还请各位真人明示。”漫佩拱手行礼。 洛泊真人看着漫佩,冷声说道,“我们找来了昨晚去过崆灵派居室的所有下人,其中有个灶房的伙计说一个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女子撞翻了落尘真人要的乌笋汤。那个时刻,就在戌时左右。” “哦?”漫佩抬起了头,“难道这位小哥想要说,撞见的人是我?”她的目光冷如寒冰,气势傲人,那位小厮被漫佩这么一看,有些紧张地手足无措起来。 “他说当时那女子手中握着一把竹萧,尾端来缀着一块泪滴状的亮片。本座记得漫佩姑娘的法器好像就是一把竹萧,所以干脆带着众人来看看了。(..info好看的小说)”洛泊真人的话,像一根根钉子扎进了竹枝的心里。 竹枝看向了漫佩,希望自己的猜想不要成真。 “昨夜戌时,我在竹枝的房里,竹枝可以作证。”漫佩看向了竹枝,兴许是被竹枝的表情吓了一跳,漫佩愣了一下,但随即她又恢复如常,继续说道,“不知道,这位小哥的乌笋汤是在哪里被撞翻的呢?” “就在崆灵派门人住的汇林居门外的那个三岔口上!”小厮回答。漫佩冷笑一声,“除了居所,其余的山路都只有月光照亮,昨夜偏生阴天,小哥居然还能看清一个撞翻自己汤水的女子的容貌,还真是好眼力,你确定你看到的女子,就是这张脸?!还有时间,你说戌时左右,那到底是左还是右?”漫佩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盯着这位小厮。 小厮本就不过一灶房的小伙计,哪经得住漫佩这般威慑的气势,他有些结巴起来,“就是像……像……时间,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但就是戌时吧……” “像?!”漫佩嘴角上翘,“区区一个‘像’,就要毁我沧虚西泽漫佩的清白名声?修乐之人何其之多,法器为玉箫的又何其多,喜欢在法器上挂坠亮片装饰的人又有多少,单凭此人一面之词就要怀疑漫佩,诸位真人不觉得太荒谬了么!”她这一番话,让那小厮更加局促了,他神色尴尬地左看看,又看看,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漫佩背着手站在院子中间,她的话说得义正言辞,滴水不漏,就连印随真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只不过,昨夜也有人看见你回来的时候一身脏污,你又作何解释?”洛泊真人毕竟年长,并没有因为漫佩的几句话就打消了怀疑。 “我去看竹枝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地上,这一点,竹枝可以作证。”漫佩胸有成竹的说道。 竹枝的心里,一点一点在往下沉。 又是那句“竹枝可以作证。”院子里晾晒的衣服上,还有点点淡色的斑点。昨天自己昏迷了一天,到了夜晚,漫佩才姗姗来迟,接着忽然停步摔倒,不经意的长舒一口气,衣裙下摆可疑的污渍。 原来漫佩来看望自己,不过是希望多一个“人证”,一个证明自己毫无嫌疑的“人证”。难道,自己信任尊敬甚至爱戴的漫佩师姐,真的与于蓝之死有关? “竹枝师妹,漫佩说的可都是真的?”吴云明的话打断了竹枝的思考。她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漫佩。漫佩也正看着自己,她的目光里,满是信赖。 “是,漫佩师姐说的都是真的。当时她就在我的房间里,后来她担心我生病了,跑出去拿药,不小心在花园里滑到了。”竹枝点头。 “你敢以你自己的生命起誓,你说的话是真的?”洛泊真人的眼中精光一闪,他压根不相信沧虚的人。 “是,我以我自己的生命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修为尽失,尸骨不存。”漫佩看着竹枝微笑,目光中有感激。竹枝的心中却不是滋味,她知道,那小厮说的人,一定就是漫佩! “说的这么恶毒干什么!”龙朔不满地说道,“都是修仙之人,不说妄语,真人要竹枝发如此毒誓,实在有损功德!” “龙师弟!”吴云明打断了龙朔的话,立刻赔礼,“龙师弟年纪尚轻,说话不知轻重,还望真人见谅!” “哼!”落泊真人用鼻子重重地回答了一声,袖子一甩,“你们沧虚的人,没几个可以相信的。” “诸位真人不就是想洗清自己的嫌疑么?”龙朔不服气地大声说道,“你们也不好好想想,可能是漫佩师姐么?她不过修乐二层……” “三层了!”苏白久小声说道。 “哦!”龙朔点头,继续大着嗓门说道,“她不过修乐三层的弟子,跟那杀于蓝姑娘的凶手还差的远呢,你们东怀疑西怀疑,怎么也不能怀疑到她的头上来啊。为了自己明哲保身就把罪名扣到别人的头上么?” “你!我们哪有怀疑她是凶手,不过认为可能是个线索罢了!”洛泊真人气的白胡子一抖一抖,“不知礼数的后生,丘玄真人真是吝啬管教啊!” “我师父只教我们明辨是非,而非颠倒黑白,撑死狡辩!” 眼看龙朔就要闯祸,竹枝急忙上前,拦在龙朔身前赔礼道,“真人息怒,龙师兄性格急躁,说话不知轻重。”一边说,竹枝一边扯了扯龙朔的衣袖,示意他赔礼道歉。 “凭什……”龙朔的话还没有说完,竹枝就小声吼道,“你想让沧虚的名声败坏在你的手上么,你师父知道了非得罚死你!” “我……”竹枝的最后一句,让龙朔吃瘪,他咽了咽口水,强行把自己的怒火也咽了下去,极其不情愿地跟着竹枝赔礼道歉。 “不必了,本座受不起!”洛泊真人一甩脸色,这次是真的带着众人走出了院子。 “真人息怒!”吴云明追了出去,站在院子外又是一番和颜悦色的道歉。竹枝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代任掌峰,刚才放任龙朔大吵大闹,好戏演完了这才冲出来救场。 此人不光聪明,善于拿捏,城府深得连竹枝也看不明白。 “竹枝,谢谢。”漫佩走了过来,握住了竹枝的手。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竹枝推开了她的手,她看着漫佩的眼睛,不过一年未见,这双眼睛,却不知道藏了多少竹枝看不穿读不透的秘密。 94夜蜥蜴 “竹枝,你不相信我?”漫佩的眼睛垂了下来。 “漫佩师姐,我相信你。如果我不相信你,我就不会作证了。”竹枝抬头,嘴角苦涩地一笑,“只不过,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如此,你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证,我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漫佩听竹枝这么一说,心里立刻明白了大半,竹枝是何等聪明,她的这等戏法已经被竹枝看穿了。漫佩抿了抿嘴,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四周。吴云明,苏白久和龙朔都还在。 “早晚我会给你解释一切的。”漫佩说道,然后就准备送客。临走时,吴云明神色复杂地看了漫佩一眼,转身出了门外。 偌大的院子里,又只剩下漫佩一人。她绷紧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一直攥着的手心都已经渗出了汗珠儿。漫佩侧头,看向院子中那几件晾晒的衣服,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竹枝,自从来了松云,你怎么每天都闷闷不乐的?”蛙君跳了出来,趴在竹枝的肩头,小声地说道。 “怎么乐得起来,每天都莫名其妙发生各种事情。”竹枝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壶茶。 “双峒镜还没有找到么?”蛙君跳到桌子上,抱起了一个茶杯,示意竹枝给它倒茶。 温热的茶水注入蛙君的茶杯,竹枝摇摇头。 这几个时辰,百无聊赖,竹枝练了会儿琴,又给乾坤袋供养了些灵气,亦或是找尔冬师姐聊天解闷。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晚上可以入睡的时间,竹枝躺在床上,心中百感交集,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咚咚咚!”和昨夜一样的敲门声再次响起。竹枝“腾!”的一下坐起来,心想难道又是漫佩师姐? 可就在竹枝准备下床开门的时候,心头一阵绞痛,铺天盖地的绝望迎面而来,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没有光亮的黑暗之中,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竹枝,是我,开门啊!”漫佩师姐的声音传来,她更猛烈地敲门,仿佛要把这门给撞开。 “你是谁?!”竹枝咬着牙问道,“门外的人是妖!”竹枝按下正准备跳出去的蛙君,小声说道。 “什么?!”蛙君瞪大了眼睛,“我没有感觉到妖气。” “所以是个修为极高的妖物!”竹枝把手伸向了乾坤袋,摸出了裂帛,“既然这妖物内心如此绝望与孤独,就让我来用‘帝心难料’来会会它吧。” 定永皇帝那颗厌倦凡尘世俗之心,不也是这般孤独与绝望? 乐音从竹枝的手中缓缓流出,那点点滴滴的心绪就像水中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竹枝抬眼看去,漫佩窈窕的身影照在门上,一动不动,仿若木头。 在这般静谧的晚上,门外出现这样一个身影,还真有些骇人。 “砰!”一声响,这安静被打破。门直接被撞开了。竹枝吓一跳,再定睛一看,门外却没有人了! “漫……”那‘佩’字还没有说出来,眼前一个黑影闪动,一个只冰凉的手就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找死,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只手力气极大,竹枝的眼前一花,立刻就喘不过气来。几丝秀发撩拨竹枝的脸蛋,与竹枝近在咫尺的,就是漫佩的脸! “妖物!还装漫佩来害人!”蛙君抬脚就朝漫佩的脸踹过去,那女子不过眉毛一抬,手还未动,只听一声闷响,蛙君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打到了墙角,晕了过去。 “早知道这样容易被你识破,我就不劳什子扮漫佩来找你了,这女子的容貌也太别扭!”说完,那女子脸一抹,漫佩白皙的脸上立刻长出了无数黑红色的疤痕,光滑的肌肤开始龟裂,眼睛由黑变红,不过眨眼,她的脸就变成了一张红眼大嘴,尖牙长舌的怪物!而她那柔软细长的手,则变成了一只坚韧粗大的爪子,黑色的指甲,尖锐如刀!一眼看去,简直就是一只穿了人衣,还会站立的大蜥蜴! 她的舌头在竹枝的脸上轻轻一舔,“真香啊,咕噜咕噜……” 怪物靠的越近,竹枝又越能清晰地看到它的心魔。“你要什么?”竹枝勉强吐出了几个字。 “嗯?”那怪物一愣,手略微松了松,“你说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竹枝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说道。 “你的命啊!”那怪物奇怪地瞪了竹枝一眼,“不过,你不能这么快死。”说完,那怪物把竹枝一甩。她的力气奇大,竹枝整个人都被扔到了房屋的另一侧,她的肩胛骨撞上了房中的木柜,生疼生疼。 “放心,别人听不到的。”那怪物抹着嘴巴怪笑起来,手一挥,房门窗户立刻自动关上,这里成了一个严实密封,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密室! 竹枝的胸口有些微热,眼前出现了一些重影。就像前日看蛙君时的情形,在模模糊糊的重影之中,竹枝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那是一个面目哀愁的女子,那一双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水,亦或是没有边际的夜空。 “这个给你,你想弹可以继续弹!”那怪物居然一脚把裂帛踢给了竹枝,竹枝一把把裂帛抱在怀里,心里却暗暗叫苦,只怕自己的层级有限,就算知道了她的心魔,对症下药把虚籁弹得天花乱坠,也伤不了她分毫。 既然如此,不如…… 竹枝忽然抬起手,一扯裂帛上的琴弦,然后把裂帛重重地朝窗户扔了出去。这妖物在房间里下了禁制,但裂帛也是非凡的法器,兴许还有一丝希望突破而出,那它巨大的声响定然能惊动尔冬师姐了! 又是一道身影闪动,竹枝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的巨响,相反,裂帛反而平平稳稳地被抱在了妖物的怀中。 “修为不行,脑瓜倒是鬼精鬼精!”妖物不耐烦地把裂帛往旁边一扔,“你不会真的只有这点本事吧?你不是有双峒镜么,你的镜子呢?!” 又是双峒镜!竹枝的心中骤然锁紧,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念叨这面镜子,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全都是因为这面镜子! “难道那镜子真的不在你这里?”妖物把脸凑近,小声嘀咕了一声。 “啊!”竹枝倒吸了一口冷气,肩头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微微扭头,那妖物长长的指甲刺入了自己的肩膀,血水立刻浸透了衣服。 竹枝的瞳孔睁大,她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变换。她看见了一只小小的蜥蜴,一只背部长满了黑斑的蜥蜴,一只出生在毒瘴弥漫泥泞不堪的沼泽中的蜥蜴。那只蜥蜴孤零零的在没有活物的沼泽中生存了千年,吸食毒瘴,吞噬惨死的骸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她变成一只巨大如梁柱的蜥蜴的时候,她终于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的天气很好,日光驱散了乌云,让这一片沼泽之地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下。那人背对阳光而站,她的身影四周便长出了一圈金黄色光晕,蜥蜴看的有些发愣。竹枝努力想看清那人的容貌,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人的脸,始终笼罩在阴影之中。 那人伸出了手,她教会蜥蜴变成了人形,也带她走出了沼泽。 竹枝能感受到蜥蜴心里全部的欢喜,那害怕黑暗的孤独让她紧紧跟着那束光芒,跟着那个对她笑的人类。 一阵温暖笼上心头,竹枝的眼睛也被光亮照的有些难受。她眯起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房间内。 妖物还在自己的眼前,只不过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看着竹枝,嘴角居然挂着沉醉的微笑。 竹枝低头,那温暖的热量来自自己的胸口,这里面有个东西,在不断往外散发着灵气。 “难道是……”竹枝微微扯开了前襟的衣服,衣柜上的镜子正好照出自己的影子,肩头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流,那鲜红的颜色在胸口连成了一片。借着月光,竹枝这才看清,胸口的不是血,而是一片火红色的花纹夺目绚丽。 那是一个圆圈,四周画满了精细纹路。竹枝再仔细一看,这些纹路,不正是双峒镜上的纹路么?!竹枝用手按了按,居然能感觉到镜子一般的坚硬触感! “噗通!”那妖物忽然跪在了竹枝的面前,像小狗一样用手扯了扯竹枝的衣裙下摆,笑着用脸不停地蹭着竹枝的腿。 那温柔而依赖的眼神,就像看那个人一样…… 过去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竹枝的脑中掠过,在小镇上,双峒镜能造出幻境,困住妖物心中的恶念。而自从前日发生灵气耗尽事情之后,竹枝又一直能感受到妖物的心魔,莫非,这双峒镜真认了自己做主人?!在主人危难之际,这镜子竟然利用妖物的心魔生出幻境了! 那妖物显然把竹枝认成主人了! “竹枝?!”漫佩的声音忽然传来,竹枝低头,那妖物仍然抱着自己的腿,一脸欢喜。 “竹枝,你睡了么?”这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这房间的禁止解除了! “没有,漫佩师姐,你快进来!”竹枝不敢挪动双腿,只得对着门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道。 可她的这一声,也被脚下的妖物听到了。 “你的声音不对!”那妖物如梦初醒,忽然直起了身子,血红的眼睛盯着竹枝,“你好大的能耐!” 95众生面 “妖物!”漫佩大叫一声,拿起手中的玉箫就冲了过去,她的一声喊叫让那妖女扭过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竹枝拼尽全力使劲一推,从妖物的手中挣扎了出来。 “想逃?!”女子反应过来,伸手又想去抓住竹枝,可当她的眼睛看到竹枝的那一瞬,愣住了。“你是幻象!”她使劲地甩甩头,可无论如何她这次也摆脱不开眼前的幻象,她的脚步有些浮软,她捂着自己的头,眉头皱成了一团。 “正好!”漫佩把竹萧放到嘴边,绿腰第三章百折噬便从那通体碧玉的竹萧中鱼贯而出。那妖物的修为深厚,这修乐第三层的术法本该对她毫无作用。可如今,她被自己的心魔所困,竟是无法施展本领,连脱身都困难。 她的箫声立刻惊动了众人,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竹枝?!”龙朔焦急的声音响起。竹枝急忙把胸前的衣服拢了拢,站到了漫佩的身后。 “来帮手了?”那妖女眼见门外人影攒动,干脆咬破自己的手指,扔出一个圆形的东西。一声“砰!”的巨响,白烟四起,待众人涌进屋子里时,那个妖物早就无影无踪。 “竹枝,你受伤了?!”龙朔一眼就看到了竹枝肩膀上的伤口,被葛尔多王妃刺的那一刀本就未痊愈,如今再被这女子一爪抓下,竹枝苦笑,怎么谁都喜欢拿自己的肩膀开刀。 “堂堂松云派,居然有这等千年妖物作祟,袭击我沧虚弟子!”吴云明黑着脸,沉声说道,“松云派必定要给个说法!”他的声音极有号召力,四周的其他弟子纷纷气愤地附和。 竹枝肩膀虽有伤,可脑袋还是转的飞快。她捅捅龙朔的胳膊,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你看出那妖物的修为了么?” “我怎么可能看出,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瞅见烟雾中的一道黑影。”龙朔见竹枝一脸表情怪异,以为她伤势过重,急忙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肩膀,“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全是血。” 竹枝却压根没有心思顾忌自己的伤口,吴云明走在龙朔的后面,怎么可能知道这妖物是何等本事?更奇怪的是,那妖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看似要拿自己的命,可是却没有一招是毙命的,那如果不要自己的命,她这番动作又是为何呢?难道是…… “走,今晚松云派必定要给说法!”吴云明振臂一挥,带着众人就往外走去。漫佩作为代任掌峰,不可袖手旁观。她看了一眼竹枝,示意她好生休息,便也跟着吴云明往外走去。 肩头的新伤旧伤落在了一块,血肉模糊的简直惨不忍睹。尔冬心疼给竹枝的肩膀上缠着纱布。男女有别,龙朔则一直站在屏风外,帮衬着打热水和递送药物。 很快,集结的钟声再次响起。此时已是深夜,漆黑的山坳立刻被点点灯火点亮,这些灯火像萤火虫一般朝紫真殿汇集而去。 “竹枝?!”上官清忽然出现在了门口,“你受伤了?!”她跑了过来,心疼地看着竹枝的肩头。“我睡得太死,刚才若不是听见钟声醒过来发现大家都不见了,还不知道你出了这等事情。” 竹枝笑了,“你的房间离我们的都远,你又吃了定神安眠的药,能醒过来不容易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上官清接过尔冬手中的纱布,也帮忙处理伤口。尔冬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情形简要说了一下,上官清立刻变了脸色,“那我们现在也要去紫真殿!” “你开什么玩笑?”龙朔不满地插嘴,“竹枝都受伤了,咱们当然不用去,这些事情就教给吴师兄他们处理好了。” 上官清摇头,“调虎离山,你懂不懂?!现在如果所有人都去紫真殿,唯独我们留在这里,如果妖物再来了呢?” 这句话,就如丢进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了千层涟漪。竹枝点头,“清儿说的没错,我们赶紧走吧,大家聚在一起,比我们单独呆在这里安全。” 尔冬转念一想,确实有理,立刻帮竹枝穿上衣服,几个人也匆匆往外走。上官清走在最后,在她顺手带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手中的剑柄上忽然闪出微弱的蓝光。 上官清抬眼看向了走在前头的三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于是她用手心轻轻抹过那蓝色光点,三排个小字现在她的掌心―― “已探明,竹枝体内。魅!” 上官清皱起了眉头,眼中有星光点点。“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前方竹枝的背影削瘦而纤细,湮没在她泪水朦胧的目光中。 漆黑的山路蜿蜒曲折,四周全是草木和不知名的虫儿鸣叫,四人走在小路上,心中各有所想。 灰灰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动了。“灰灰,怎么了?”龙朔不解地用剑身轻轻拍了拍灰灰的背。灰灰的背僵硬地犹如冰块,它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灰灰?”龙朔蹲下了身子,正欲伸手时,灰灰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啸声,那声音像狼,但比狼更柔美,带着一丝蛊惑,却又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静谧月夜下的一声野兽长啸,让草木中的动物们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接着,灰灰头也不回地一头冲进了树木丛中。“灰灰!”龙朔大惊,拔腿就想去追,可刚一抬脚,又想起身后还有三个女子。 “你赶紧去吧!”竹枝说道,“紫真殿就在前面了,这点儿路不会有问题。”龙朔往前方的紫真殿看去,那高大雄伟的殿堂灯火通明,近在咫尺。于是他点了点头,冲着灰灰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们走吧。”竹枝说道,龙朔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转眼就完全听不到了。“咦?”竹枝回头,漫佩怎么没有走,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她的身后,是上官清晦暗不清的脸,月光之下,竹枝只能看到她的身形。 “竹枝,不要怪我,我也是被逼迫的……”上官清的声音低沉,还带着哭腔。 “什么?”竹枝还没没来得及听清楚她的话,就只觉得头顶一凉,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似乎从自己的天灵盖刺进去了! “清……”竹枝努力说话,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听使唤,别说是喉咙,就是眼睛,都无法再眨一下。 上官清走到了竹枝的面前,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晶莹的泪珠中,一双眼睛映出竹枝清秀的脸庞,“竹枝,就算我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我还给你。” “清儿,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竹枝的心里在不断的呐喊,可那声音,上官清听不到。 “走,去紫真殿。”上官清轻声说道,竹枝的四肢开始活动,和常人一样往前走去。竹枝心里暗暗叫苦,如此这样,就算到了紫真殿,也没有人能发现自己和尔冬被下毒手了! “龙朔啊龙朔,你快回来吧!”竹枝一边想一边努力转动眼珠,想朝四周看看。可她发现这也是徒然,就算是眼珠,也不能被自己控制。 紫真殿上众人排排站立,一个个面色严峻。竹枝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心中疑惑,怎么又把于蓝给抬上来了? “竹枝,你怎么来了?”吴云明的话让众人把目光转向了竹枝,“我担心那妖物会再来袭击,安全起见,就来这里了。这个是……”竹枝回答,准确地说,是上官清让她这么回答。 “他是松云派的弟子,今晚被杀,与你被袭击的时间差不多。”吴云明回答,“手法和昨天杀于蓝的凶手完全一样。” “哼。”崆灵派落尘真人冷哼一声,“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手,真是目中无人了。”说完,她转身看向三位修剑真人,“只有你们三个有这个本事,既是修剑第五层,还有能力豢养出如此修为深厚的灵兽!” “落尘真人,若真是我们,何必对自己的弟子动手?”洛泊真人对这个指控甚为恼火,“再说了,若我们是凶手,连续两天下杀手,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麻烦么?” “这又有谁知道,为了摆脱嫌疑,杀自己的弟子以示清白有何不可?说不定是你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了杀人灭口!”落尘真人越说越气愤,她那秀丽好看的脸扭曲得都有些狰狞。 “各位请息怒,能否听晚辈一个建议?”吴云明说道。昨日也是这个沧虚后生平息了争执,如今他的话,在几位真人的面前也逐渐有些分量起来。 “昨日我建议过用双峒镜,今日竹枝便遭遇袭击。松云派戒备森严,凶手连环作案,还洞晓我们的进展。所以我觉得凶手应该就在我们中间。”吴云明的话一出,众人点头,有理。 “凶手的确已达到修剑第五层,但三位真人实在没有杀人的动机。”吴云明继续说道,“而众弟子的修为,众位真人也应该了如指掌。所以,我猜想可能是有个善于掌控自己灵气收放的高手藏在我们的中间,让我们无法觉察到他的修为。既然这样……”吴云明环顾众人,“若让各位封住自己的灵穴,锁住自己的所有灵气,禁锢自己的法器,取下自己的所有神器,我们就能知道每个人的真实修为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这不就好比把每个人身上的衣服剥干脱尽,一个个赤条条的展现给大家看吗?!有谁会愿意他人把自己的老底看尽了!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落尘真人点头,她看向三位修剑真人,三人面露犹豫,似有不愿,“难道你们心中有鬼?若不是怕,把自己的修为家底露给别人看看有何不可?” “我们不是怕。”印随真人叹了口气,“我们怕如此一来,那有歹心的人就有机可乘了。” “笑话!”落尘真人说道,“我们全部一起进行,若谁不肯,或是行动有迟疑,定然就是凶手。我们这么多人在,还怕他一个不成!” 落尘真人的话说的掷地有声,说服力极强,许多弟子纵是百般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最好的方法。 “所有弟子都在这里了吧?”落尘真人问道,各派都开始清点人数。吴云明皱了皱眉头,沧虚还差两个人。 “沧虚还差两个。”有人达道。竹枝眼睛一亮,龙朔刚才莫名其妙就追着灰灰不见了,那苏白久呢,苏师兄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我来了!” 96阵重生 ?“龙师弟!”吴云明欣喜地喊道,“这下只差苏师弟了!” “也不知道苏师弟上哪里去了,刚才去他的居室也不在。”几个沧虚的弟子小声地议论道。 “少了人?”洛泊真人冷哼一声,“莫不是沧虚有人心虚了,不敢来?” “苏师弟乃修符之人,修为不过第二层,真人怕是多心了。”吴云明笑着回答,“苏师弟性格随意散漫,此时说不定是在哪里睡着了,大家还是不用等他了。” “随意散漫?!”竹枝心中冷笑,这词语与苏白久的性格,可是大相径庭,差的远着呢。 龙朔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殿里凝重的气氛,他走到了竹枝的身旁,怀中抱着没精打采的灰灰。 “灰灰怎么了?”竹枝问,龙朔叹了口气,“刚才它自个儿忽然停了下来,嘴巴里含着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怎么掰它的嘴它都不动。我就直接把它抱回来了。” 灰灰的脑袋耷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半睁,没有几分神采。 “诸位,那就请卸去神器,禁制法器,然后封住自己的灵气吧!”印随真人一声令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极不情愿地动作起来。 “啊?!这是怎么回事?”龙朔二丈摸不着头脑,他小声问竹枝。 “别废话,照做就是!”竹枝脱口而出。龙朔愣了一下,竹枝的口气,怎么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他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竹枝,脸上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龙朔嘴巴一撇,想是自己多心了,于是也和其他人一样照做起来。 紫真殿上异常的安静。数百人的封住了自己的灵气,卸下了一堆神器。人之灵气,本生于地,发于天,如今人为将它锁在体内,就相当于将百人的灵气全本汇聚凝结在这大殿之上。竹枝纵然浑身无法动弹,也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之强大。 竹枝左手的金织甲忽然开始凝结,那金色蔓延上了她的手指。而她的右手,则悄悄地伸进了乾坤袋中。 “清儿,你到底要干什么?”竹枝的心中升起一种不安。她的右手很快抓到了三样东西,玄武的龟壳碎片,白虎的尾鞭白绒,朱雀的头顶祥翎。还没有等竹枝想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她的左手已经忽然举起,然后狠狠地划下! “啾!”一声凄厉地惨叫划破紫真殿,灰灰的额头被竹枝的金织甲划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灰的脸,它蓝色的眼睛睁大溜圆,震惊而恐怖地看着竹枝。 “竹枝,你干什么?!”龙朔急忙抱起灰灰的脸,脚尖一挪,跳到离竹枝几步开外的地方。 “用血心石封的古老印记,也该打开了吧!”竹枝笑着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灰灰的血居然是苦的!灰灰的四肢一阵抽搐,终于把刚才含在嘴里的东西给吐了出来。 那是一块石头,一块血红色的,长满了鲜红色纹路的石头。若不是它触碰到地上发出的坚硬声响,任谁看了都会以为那就是一颗鲜活的心! “怎么回事?”诸位真人见出了异动,都准备解开自己的灵穴。可这头,竹枝的嘴角微微一笑,她用手轻轻划破自己肩头的伤口,自己的鲜血流下,流过了那好看的锁骨。 胸中的温热感重新归来,竹枝知道,自己的胸口,又长出了红色的花纹。 就在那温热的感觉就要突破胸腔而出的时候,竹枝的右手终于把那三样东西拿了出来。 竹枝心中一惊,双峒镜,三神兽的羽毛皮甲,再加上…… 灰灰一声长啸,额头的血痕忽然炸开,它整个灰色的身躯就像是夜空中的焰火,化成了无数红色光点。还没有等龙朔看清怀中的灵兽变成了什么样子,一张熟悉的脸就已经出现在了烟火之中。 这张脸,竹枝见过,在狼神府邸中,那是灰灰的元神,那个容貌绝美不似凡人的女子。 “妖孽!”印随真人正要动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开自己的灵穴!诡异的灵气在众人四周流动,就像无形的藤蔓,缠住了众人的躯体,让他们无法动弹! “居然打开了我的封印!”女子愤怒地看向了竹枝,她那双碧蓝如大海的眼睛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她卷着骇人的灵力,朝竹枝扑面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 “竹枝!”龙朔大惊,可他自己都无法动弹,又如何救得了他人? 灰灰的手在竹枝的眼前一寸处停住了,竹枝冷笑一声,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样东西―― 那颗酷似心脏的石头。 “你若不想解开,又怎会被它吸引,找到这块血心石呢?”竹枝的眼中精光一闪,那石头的表面就被竹枝的金织甲划了一道长长的白痕。 “啊!”女子痛苦地捂着胸口,摔倒在地上。“灰灰,借你的心头血一用!” 说完,竹枝手起手落,狠狠地把金织甲对准了那石头的中心扎下。鲜红的血滴溅上了三神器的羽毛皮甲,触目的红。 竹枝的心已经凉到不能再凉了。 医馆中的幻境,是由双峒镜与四神兽的羽毛皮甲结合产生。本以为破了那幻境便是终结,却不想那阵法的始作俑者却从未放弃。 如今在这紫真殿上,少了风暮崖的龙鳞,却是用灰灰的心头血代替了。这里,还汇集了天下数百修仙之人的灵气,只怕一场惊天浩劫再所难免了。 整个紫真殿开始摇晃,旋转,竹枝的眼前全是无数的光圈。胸口的热量越来越大,竹枝感觉那热量几乎都要将心脏烧尽。 “竹枝,我对不起你……”上官清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清儿,你是被迫的对不对,有人威胁你,对不对!”竹枝发疯一般地呐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这一定会启动一个惊天动地的阵法,你要害死大家吗?!” “我没得选择。”上官清的声音越来越远,“竹枝,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 “清儿!清儿!”竹枝的喊声,没有人回应,她的四周全是光亮,刺眼的光亮。竹枝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四周被温暖包围,竹枝觉得好困,好困……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洛泊真人大声喊叫,可无论他怎么喊,周身的灵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印随真人焦急地问道,“这个沧虚弟子,明明修为浅薄,怎么能困住我们!” “浅薄?”趴在地上的女子,准确地说,应该是灰灰冷笑了一声,“她的体内,有双峒镜,莫说是你们,就是神仙来了也得让她三分!” “你个妖孽,竟然到我们松云派来捣乱!”印随真人大吼,“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灰灰努力地想坐起来,可她尝试了几次,都还是趴在地上,“我想剥了你们这些修仙之人的皮,喝你们的血,把你们的骨头挂在门外!” “灰灰!”龙朔喊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竹枝,竹枝又怎么了?!”此时的竹枝,脸上没有表情,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她胸前的不断外涌的灵气,还能证明她是个活人。 “灰灰?”女子扭头,她蓝色眼睛里全是不屑,“你这低贱的人类,哪佩当我们的主人?等会儿我就杀了你,毁了这契约!” “你杀谁都行,就是杀不了我。”龙朔看着这个女子,她的眼神全是愤怒与恨意,灰灰那双清澈而无暇的双瞳,浑然不见了踪影。 灵兽谁都能杀,就是杀不了自己的主人。 “那我就让别人杀了你。”灰灰好看的眉毛一挑,眼睛中荡漾着说不出的妩媚。 可这些,竹枝看不到,也听不到。 竹枝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除了虚无之中飘着的一面镜子。 竹枝走到了那面镜子前,里面映出了竹枝自己的脸。 “竹枝。”镜子里面的人喊道。竹枝吓了一跳,左看右看,没有人叫自己。 “竹枝,我在叫你。”镜子里面的人再次说话。 “是……是你在喊我?”竹枝看向了镜子中的“竹枝”。“是的!”镜子里面人笑着回答。 “你是双峒镜?”竹枝试探着问道。镜子里面的人点头,“是,又不是。”镜子里的“竹枝”眯着眼睛笑道。 “这里是哪?”竹枝看看四周,一片白色,无边无际的白色。 “你的心里。”镜子回答,“这里很舒服,不是么?”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竹枝问道,“你赶快停止术法,让阵法不要启动,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后果,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不好的结果!” 镜子里面的人摇摇头,“这可是你启动的,我管不着。” “那你现在可以停止啊!”竹枝一把抓住镜子的手柄,“不是说你是我的神器,我是你的主人吗,那我可以启动你,就也可以让你停止啊!” “谁说你是我的主人了?”镜子撅了撅嘴,“你自己用灵气启动了我,那你就要用灵气把我再封上啊,你跟我说停止有什么用?” “我不是你主人,你住到我心里来干什么?”竹枝有些生气了,这个双峒镜,果然是难对付。 镜子里面的人叹了口气,凝视着竹枝,“这里是我本来就在的地方,我不过是回家了。你如果是我的主人,凭你那点灵气,早就被我吃光了,你天天抱着灵晶给我补充都不够!”竹枝心中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晕倒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灵气耗尽的现象! “你的身体现在失去了意识,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你要想救他们,就要先摆脱上官清的控制,掌控回你的身体才行。” 竹枝一时半会也不明白这镜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焦急地再次问道,“那你总得告诉我,怎么摆脱上官清的控制吧?!” “你没有灵根,因为你本来元神就不全。只不过一般的凡夫俗子看不明白哪里不全罢了。”镜子回答。竹枝一愣,“这是什么意思?等等,元神不全。”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竹枝眼睛一转,立刻想起来当初那丹药房的师傅也是这么说上官清的。看来那一句对自己说的“脉象古怪”确实是真的! “至于那个上官清,她不是人。”镜子慢条斯理地说道,用手托住了下巴,“她是魅,懂么,用人的三魂做的魅!” 97血封印 “魅?!”竹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生物,“魅是什么?如果不是人,难道这么多真人都看不出来?” 镜子里的“竹枝”笑着摇摇头,“魅只有三魂,而没有七魄。(..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不细查元神,谁看的出来?不过上官清的情况还真有些特别,她怎么还能有自己的意识呢,按理说,应该不过就是一个人形傀儡……” “那造出她来的人,就是幕后的主谋!”竹枝回想起上官清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心酸与难过,“她告诉我她是迫不得已的,这样看来,她确实无法反抗啊……” “你还有心情同情别人?”镜子说道,“你不觉得自己的情形和她半斤八两,也差不了多少了么?” 竹枝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难道她对我下手,就是要把我变成魅?!” “这有何难,她已经在你的体内种下魅种,那种子很快会吃掉你的七魄,没了七魄,你就跟她一样了!” “什么?!”竹枝大惊,“那怎么办?”镜子里面的竹枝却丝毫没有惊慌,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我不说了你元神不全么?它们想吃你也没有足够的魂魄给它们吃啊!”镜子顿了顿,看着竹枝的眼睛说道, “竹枝,你跟别的修乐之人是不一样的。别人要用手才能弹琴奏乐,你却是不需要的。” “嗯?”竹枝还想继续问清楚,眼前的景象却还是朦胧起来,镜子的声音还在耳畔,“你……却是不需要的……” “竹枝,快放手!你这是在干什么?!”龙朔歇斯底里的呼喊传入耳朵。竹枝睁开了眼睛,自己还在紫真殿上。 诸位真人的嘴角已经挂着血痕,他们想强行突破灵穴,却无奈功力反噬,伤了自己。 “不用手,我如何弹裂帛!”竹枝的心中更加焦急,就算竹枝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这阵法已经越来越大。 过去的一幕幕在竹枝的眼前飞速掠过,只有一次,只有那一次裂帛自己奏出了声响!当竹枝被狐猴的无数双团团困住的时候,绝望的她抱着强烈地求生欲望想从这囚牢中逃脱出去,就在那个时候,裂帛忽然自己发出了光芒,奏响了乐音! “裂帛,你快点出来,裂帛!”竹枝在心里默默的呼喊,可这声音裂帛似乎听不到,丝毫没有动静。 “裂帛,这是生死关头!我要活下去,所有人都要活下去!”竹枝的眼中有泪光闪现,可那泪珠儿却无法落下,“我不想害死大家,龙师兄,各位沧虚的同门,还有清儿,还有好多好多人,我不想,我不想!” 流光溢彩乍现,那一把惊世骇俗的琵琶,把紫真殿上所有的光亮都给比了下去。 “裂帛!”众人惊呼。 裂帛漂浮在竹枝的身前,似乎在等着竹枝的命令。竹枝的心中有些发慌,“我该弹什么?”现在不是对付妖物,而是竹枝要解除自己身上的禁制!“虚籁――御龙飞升!” 弹奏此曲别无他意,这是竹枝现在的层次上灵气使用最完全的阵法了。 定永皇帝飞升成仙,抛下俗世凡尘种种,这一曲御龙飞气势磅礴,似有万龙拔海而出,又似有云层滚滚,仙气环绕。 “这个女子居然能够与她的法器心神合一,不需五指即可弹奏!”几位真人面露惊讶,且不说这等境界他们之中没有几个人达到,便就是虚真首屈一指的瑶琴真人,与裂帛也不曾有这等默契! 一阵阵灵气像蚕茧一样把竹枝包围,仿佛母亲的子宫,那灵气柔软而绵长,让竹枝觉得好舒服,也似乎很熟悉…… “啊!”竹枝的脚一软,跌倒在地上,肩膀生疼生疼。竹枝惊喜地动了动手指,“我摆脱禁制了!”她扭头,身后是上官清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的眼睛大睁,几乎无法相信竹枝居然摆脱了魅种的控制。她想起身向前,可自己也被双峒镜的阵法所困,竟然无法挪动脚步。 紫真殿上的灵气开始团聚,在殿堂的天顶处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把众人的头发衣衫吹得呼呼作响。竹枝抬头,知道时间紧迫,低头大声喊道,“镜子,你快停下来,停下来!” 可头顶的漩涡却没有一点儿停下的趋势,自己胸口的温暖依旧。 “哼,停不下来的,这些人,一起死了正好!”灰灰咧着嘴笑道,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块被竹枝划破的石头,血滴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 血,是血!竹枝看向了自己的肩膀。那妖女袭击自己时,是血启动了双峒镜。刚才,又是自己的血,最后触发了这个古怪的阵法。 莫不是,也要用自己的血来终结? 竹枝伸出了自己的手指,金色的织甲上映出无数个竹枝的脸。如水的双瞳,看到了人群中的龙朔,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眼中满是揪心的担忧。 竹枝一咬牙,抬手对着自己的锁骨处滑去,就在那坚硬的织甲就要碰到肌肤的时候,一道光影飞快地掠过,挡开了自己的手。 “竹枝师妹!”苏白久的声音传来,“为何寻短见!”众人扭头,紫真殿的门口忽然出现了一身白衣。他的身后,两个身影仙风道骨,衣裙翻飞。 “掌门!”“师父!”沧虚的众弟子喜出望外。出现在苏白久身后的,正是沧虚掌门丘玄真人和东渊掌峰允智真人! “我没有寻短……”竹枝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丘玄真人已经一步上前,一剑落下。竹枝额前的头发微动,再一睁眼,竹枝身前的朱雀头顶祥翎和玄武龟壳碎片已经成了灰烬! 允智真人手起手落,一下符咒也把白虎的尾鞭白绒烧成了黑灰,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灰灰身上。 “怎么,连我也要杀了么?”灰灰不屑地轻哼一声,“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将来我定然血洗沧虚,一个不留!”允智真人轻叹了一声,却是挪开了步子,对丘玄真人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先封住阵眼!”丘玄真人脚尖一点,直朝天顶的漩涡中心飞去,毁了三样神兽皮甲,这漩涡也不过微微减弱,却没有半丝停下来的意思! “没有用的,必须让双峒镜停止阵法!”竹枝摇头,再次用手狠狠地划过了自己的的胸口。“竹枝!”苏白久眼见那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骇人的伤口,惊讶地长大了嘴。 “我要你停下!”竹枝的眉头紧皱,她的手指又狠狠往下拉了一寸,血顺着她的手指留下,染红了金色的织甲,也染红了她的白色衣袖。 “双峒镜!我要你停下!”竹枝的声音响彻紫真殿,一个柔弱女子的声音,却威严不可侵犯。竹枝瘫软倒在在地上,额头全是汗珠,几缕青丝紧紧地贴在脸颊旁。头顶的漩涡开始缩小,紫真殿的天井中开始显露点点星光。 “啧啧啧,真是不要命的女人,可惜了这副好皮囊。”竹枝心想,这应该是灰灰在说话吧。 天上的星星开始旋转,竹枝觉得眼皮有些沉,浑身的痛楚也开始消失…… “竹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竹枝便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中。模模糊糊之间,竹枝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和星星一样明亮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注视着自己,仿佛在看一样人间罕有的瑰宝。 也许,自己真的,曾经就是一件瑰宝…… “竹枝,你不会有事的!”龙朔已经顾不上男女之大妨,他发了疯一样把乾坤袋里所有的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掰开竹枝的嘴就往里面灌。 “要止血,把血止住!”尔冬心疼地拍开龙朔的手,拿出一卷棉布压住竹枝的伤口。 本是花样年纪的少女,该是冰肌玉骨,白如凝脂。如今却是满身伤疤,从肩头到胸口,大大小小,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丘玄真人,你们沧虚这一打一收,一杀一救,演的是什么把戏?”洛泊真人稳了稳自己的灵气,厉声问道。 “想跑?!”苏白久忽然大喝一声,手中的符咒如利箭一般朝洛泊真人右侧射去。洛泊真人一愣,身后却忽然灵气大盛,一股强大的力量使劲一推,直把洛泊真人放到了尖峰浪顶! “谁?!”洛泊真人本能地大吼,用剑一挡,苏白久的符咒纷纷落地,发出“乒乓”的脆响。可待他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落玉真人,你可是不要你的真身了?”丘玄真人笑着说道,伸手拿出自己的乾坤袋,袋子打开,从里面放出一个活生生的落玉来! “啊,落玉真人!”众人大惊,纷纷抬头看向崆灵派,落玉真人好好地站在掌门落尘身后,脸上也写满了诧异。 众人左看看,又看看,两个落玉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苏白久拿出了手中的聚魂石,本来灰暗的石头开始闪烁出蓝色的光芒。龙朔看了看苏白久,也掏出了石头,两颗石头的光芒,就如灰灰的眼睛,湛蓝清透。 “你们想怎么样?”两个落玉异口同声地问道,“丘玄,你以为自己有胜算么?”话音一落,龙朔和尔冬只感觉脖子上一凉,有冰冷的东西抵上了自己。 “吴师兄?”尔冬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吴云明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如一汪死水,没有半点生气。他已经御起了剑阵,片片剑刃,贴在沧虚众弟子的脖子上。 “你若动我分毫,我就要你们的弟子陪葬,你们倒是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剑快,还是他们的剑快!”落尘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众派之中居然都有和吴云明一样的弟子,他们手拿长剑,面无表情,剑下全是自己的同门! 而崆灵派,除了落尘真人,所有的女子脸如面具,身如木偶,他们的法器,齐齐对向了诸位真人。 “不要这样,不要!”落尘真人的眼中泪珠儿滚落,她伸出手想要攀住落玉的肩膀,却被落玉一掌推开,跌倒在地上。 “落玉,不要让他们杀人,他们都是崆灵的弟子!”落尘真人从地上爬起,带着哭腔抓住了落玉的衣裙,“你答应过我的,不要让他们杀人,就算是用他们的魂魄做成的魅,也不能杀生的!” “滚开,没用的东西!”落玉一脚踢开了落尘,“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不杀生?哈哈哈哈!”落玉仰头大笑,眼角几乎都要笑出泪来,““落尘啊落尘,你真以为你得到的那些灵力,都是从活人的身上借来的么?!” 98正邪分 落尘的嘴大张,她的眼中除了泪水,更多的是震惊。 “你……再说一遍!”落尘真人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落尘,你听好了。”落玉真人的嘴角微微上勾,“我给你的那些灵气,都是从你最爱的弟子们身上取来的,不是什么天地灵气孕育,也不是灵兽仙草凝炼而成。把他们做成魅,就是因为真身的灵气都给你了。落尘,你自己吃了你最心爱的同门,怎么,现在吃完了又后悔了?” “不,不可能……”落尘惊骇地看着自己门下的弟子,她们一个个呆若木偶,四肢僵硬。“你骗我,落尘。你不是说过,把他们做成魅,就是为了让他们可以一人分二,加快修为啊?” “我是说过啊。”落玉满不在乎地撇嘴,“你的这些弟子在这次的会试上不是都表现突出,你那光复崆灵的愿望也实现了大半么?虽说他们是魅,实际上用的是我的修为,只不过在外人看来,你这个崆灵掌门也够体面的了。没有我,你斗得过你的两个师姐,当上掌门么?没有我,你崆灵今日能够如此风光么?” 落玉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紫真殿上。 “不想修仙门派,居然有如此龌龊血腥的争斗!”议论声不绝于耳。丘玄真人直视落玉真人,冷冷地说道,“若不是你这等怨灵挑唆,何至于掀起这般腥风血雨!” “怨灵?!”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看向了两个落玉真人。 “崆灵派落玉本修剑,一场大病之后居然改修乐,而且修为突飞猛进,不过一年便成为真人。只怕真的落玉真人早就死去,你这个怨灵借尸还魂,弄出了这样一出闹剧吧?”苏白久手中的符咒闪烁,他的手,一直架在身旁落玉真身的脖子上。 “原来如此。”龙朔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站起身,“你把自己也做成魅,就是怕万一碰上了我们,被聚魂石发现。” 这一句句质问,落玉都没有否认,看样子,是默认了。 ”医馆的阵法,是你教给二刘头的吧?“苏白久继续说道,”你一直不死心地想用双峒镜,神兽的皮毛羽甲还有修仙之人的灵气共同启动的阵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落玉用鼻子哼了一声,不予回答。 “不管你回答不回答,先把那些崆灵弟子的真身交出来,聚魂石在此,你是逃不掉的。”龙朔把手中的聚魂石在落玉真身之前一晃,她的眉头皱了皱,看样子是不好受。 “哼。”两个落玉冷笑一声,“你们沧虚的人都有本事把我的真身翻出来,怎么就找不到那些崆灵弟子的真身呢,你们若是收了我,我就算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也不告诉你们,让这些弟子永远都是傀儡,没有七魄的傀儡,哈哈哈哈哈!” 那尖锐妖邪的笑声在殿堂上回荡,仿佛是一把把尖刺,刺激这每个人的心房。 “呵……呵呵……”落尘真人落魄的笑声打断了落雨,她的眼中泪水滑落,“我落尘一心只想当上掌门,一展抱负,光复崆灵派。去不想入了邪道,起了歪心,修为不是我的,掌门之位不是我的,就是我这条命,都不该是我的!我愧对崆灵列祖,愧对师父,愧对崆灵所有弟子!” 话音一落,落尘真人的手在脖子上一抹,鲜红的血溅上了紫真殿上的巨石梁祝,仿佛盛开的牡丹,高傲又妖冶。 “落尘真人!”所有人惊呼,除了那些崆灵的弟子,还有各派的魅,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 “你!”落玉真人气急,“没用的东西!我真是瞎眼了,选了你!”说完,落玉真人手中一抖,白色烟雾四起。苏白久只觉手心一麻,身旁的落玉真身居然就没了踪影! “想跑?!”丘玄真人衣袖一挥,紫真殿上所有门窗紧紧闭上,他和允智真人对视。(..info无弹窗广告)一剑一符,巨大的禁制悄然展开,一道道,灵气凝集成一道道红色的网格,铺天盖地笼罩住整个殿堂。 “不能让她们跑了!”众派的真人幡然醒悟,急忙出手相助。洛泊真人一剑化阵,万剑齐飞,直把那白色烟雾驱散得无影无踪。 “拿出聚魂石!”丘玄真人大喊。龙朔和苏白久急忙把手中的聚魂石往上一抛。 “绝后无空!”丘玄真人用剑托住了两块灵石,“各位修剑真人,麻烦助我一臂之力!” “无念,无痴,无恨,无愁,无嗔,无哀!”三位修剑真人用尽全力,一人二阵并行。无数把剑散发着流光溢彩,团团围住两块石头,宛若一朵巨大的莲花,中心点着两颗蓝光湛湛的花蕊!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从殿堂一角传来,众人扭头。两个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黑暗之中,两双痛苦的眼睛大大地睁着,血丝布满了眼白,瞳孔收缩成一个小点! “怨灵,离了你的肉身吧,否则聚魂石就要生生把你的魂魄抽出来了!”苏白久和龙朔走到那巨大的莲花之下,他们把自己的灵气注入到聚魂石之中。二人本就是聚魂石选中的人,如此灵气一入,聚魂石更如虎添翼,蓝光更甚,灵气化成无数细丝,团团缠住躲在角落中的两个落玉。那细丝就像无数双小手,要把怨灵从两具身体里给扯出来! “堂堂修仙各派,这么多人,欺负两个女子,算得哪门子正派!”灰灰的声音冷若寒冰。“她不是女子,她是怨灵。”尔冬抱着竹枝坐在一旁,对灰灰说道。 “怨灵?”灰灰更觉得好笑,她美丽的眼睛朝殿堂角落的方向扫了一眼,“她也曾经是人,不过是死的久了点罢了。若高人超度,或是仙人点化,便也许能够投胎转世,重归人间。却被你们的师祖抓来,说为了什么人间正道,镇压妖魔,被困在石头中上千年。如今她不过为了自由重新一搏,有什么错?” “这……”尔冬语塞,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她入师门一来,学到的从来就是黑白分明,正邪不两立。怨灵不是正道,就该如此,可灰灰这么一说,让她有些迷糊了。 竹枝一直躺在尔冬的怀中,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可她也听见了灰灰的话。她的心中不禁自问,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怨灵为祸人间,是错。可利用他们的邪气镇压妖魔,束缚他们千年,而不是点化他们,助他们往生,难道又是对? “我恨你们,若让我有机会出来,我定要人间生灵涂炭,变成恶灵炼狱!”女子的诅咒回响在紫真殿上。聚魂石忽然收紧了灵气,那灵气的末端,牵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犹如黑色烟雾,卷着冷气,任谁看了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这些人永不超生!”聚魂石蓝光熄灭,一张女子的脸出现在石头的表面,那张脸狰狞恐怖,一双眼睛中全是怨恨的血红。但不过眨眼功夫,那张脸就消失了。 石头又恢复了普通的样子,剑阵消失,宝剑又各自回到了诸位修剑真人的手中。 “第二个怨灵。”苏白久和龙朔异口同声地说道。石头静静地躺在他们二人的手中,一动不动。 “落尘真人?”有人忽然喊了一声。众人朝落尘的方向看去,她已经没有了气息,眼睛却还没有闭上,目光朝向自己的弟子。而她的腰间,乾坤袋却闪出了异样的光芒。 “主人死去,乾坤袋便也要涣散了。”允智真人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想要合上落真真人的眼睛。可还没有等他走到落尘的身前,巨大的光亮忽然从乾坤袋中发出,那光亮太过刺眼,让所有人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是……是人!”有人结结巴巴地喊道!光亮之中,居然现出无数模模糊糊的人影来。等到光亮逐渐减弱,众人这才看清,乾坤袋里居然道出了这些魅的真身!这些人的脸色红润,虽不能动弹,但也能感觉到身上温热的气息。只不过他们的额头,都印着一个古怪的印记。 “落玉把这些人封在落尘的乾坤袋里了。”允智真人惊喜地说道,“落尘真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落尘会把这些人的真身藏在自己的身上。真是狡猾的做法。”说完,允智真人手中的符咒一闪,破了他们身上的禁制。于是,他们额头的印记一一消失了。 “现在首要之事,就是要把他们的三魂放回真身体内,这样才能救他们。”洛泊真人说道,众人纷纷点头。 “你要干什么?!”尔冬一声惊呼,忽然传来。带众人朝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白影一闪,一个身影夺门而出。怨灵已灭,大家放松了警惕,却不曾想这里还有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蓝狐妖女! “她把竹枝抢走了!”尔冬手足无措地说道。 “什么?!”龙朔大惊失色,就要跑出去。丘玄真人伸手扯住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说道,“记住,就算她修为再高,也是你的灵兽,她奈何不了你!” “知道!”龙朔点头。 “苏白久,你和他一起去。”允智真人对苏白就说道,“还记得我给你的东西吧,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拿出来。”苏白久点头,“师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也要去!”上官清站起身说道,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内疚和悔恨,她恨不得立刻和落尘真人一样,自裁谢罪。 “你得留下。”丘玄真人对上官清说道,“你也不过是被落玉做成的魅,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救他人?更何况,救这些人,还得需要你帮忙。” “我?”上官清有些诧异地看着丘玄,“我能帮上什么忙?” 99千年事 “你是这些魅中唯一一个能够有自己意识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我想让你告诉我落玉是利用了什么把你们做成魅,这样我们才能对症下药,找到解救这些人的方法。”丘玄真人说道。他在说话的时候,上官清则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扫过那一排真身。 “居然没有我?”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用眼睛来回扫了一遍,“为什么没有我的真身?” 她的这句话,让丘玄转过头,也朝那一排真身看去,果然,在场所有的魅的真身都在,偏偏没有上官清的! “这怎么回事?”丘玄若有所思地看向上官清,“敢问姑娘,那落玉真人是否能够控制于你?” 他的问题,让上官清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能,但是时间没有其他的魅一样时间长,每次不多一个时辰,我就能恢复自己的意识。如果此次不来松云,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只是一个魅,一个没有七魄的魅!” “那这两个枉死的弟子,究竟是谁杀的?”洛泊真人厉声问道。上官清摇头,“我不知道是哪个魅,落玉可以利用任何一个修剑的弟子,她自己修为深厚,用修剑五层的阵法借刀杀人也并非难事!”上官清握着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好了。”丘玄打断了洛泊真人的话,“凶手是落玉,这肯定不假。至于她借谁的手,这无关紧要了。这些弟子,都是被害之人。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救他们。”说完,丘玄拍拍上官清的肩膀,“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上官清点头,把她所知道的娓娓道来。 黄海之滨。 “灰灰,你跑不掉的!”龙朔一张嘴,微咸的海风对灌进了肚子。“灵兽无法离开主人,我在这里,你便跑不出这个范围的!” “哼,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灰灰眼中的精光一闪,“我就该连你一起抓住,就算现在杀不了你,好歹也可以带着你走!”说完,她的右手一翻,一团灵气悄然凝结。 龙朔亮出了骨玉剑,“风送紫霞,落雨华!” “啧啧啧。”灰灰不屑地挑起了眉毛,“区区修剑二层,还想跟我斗?!”她把右手往前一送,那团灵气忽然炸开,无数柔软的光带便如蜘蛛丝一样扑向了龙朔。“小心!”苏白久急忙撇出一道符咒,划出无数利刃,想要切段灰灰的灵气。 “不自量力。”灰灰冷笑,手指一动,那些细丝便卷住了那些利刃,不过微微一收紧,那些利刃立刻就变成了闪亮的碎片,仿佛破碎的琉璃瓦,完全没有了杀气。 “你伤不了我的!”龙朔把剑指向了灰灰,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凌冽的剑气直冲灰灰的额头,她的青丝全部被剑气吹开,那动人的容貌在流光溢彩之下更显惊艳! “可你也伤不了我的。”灰灰朝龙朔一笑,吹了口气,居然从口中吐出一块花瓣来。那红色花瓣飘飘然,落在了龙朔的鼻子上。 龙朔本能地撇头,想把这恼人的花瓣弄开。可他不过微微一动,就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那片花瓣已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无数花瓣纷纷而落,它们在龙朔的肌肤上一划,就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我杀不了你,折磨你的花样可多着呢。”灰灰笑道,眼睛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儿,“我吃过那么多的妖魔,他们的本领都可以给你尝试尝试。”龙朔吃惊地看着那些妖冶的杀人武器,他这才想起,在狼神府邸中,苏白久说过, 灰灰吃了那些妖兽,便拥有了那些妖兽的本领和修为。当时的灰灰封印未解,所吞过的不过就是一只力大无穷的犀牛。可如今,这活了上千年的灰灰,可是吞过了多少妖魔鬼怪! “七神诛,火神!”苏白久又掷出了一道符咒,龙朔惊喜地回头,苏酒保居然在关键时候突破了修符第三层! 一符火神落下,火苗翻滚,如势不可挡的血盆大口吞向了那些花瓣。二者皆是红色,一刹那,天地间唯有红色,唯有热浪,唯有血腥,不似黄海之滨,倒似人间炼狱! “修了这么些年,还是个修符三层,除了你这张脸,你跟他可真不像!”灰灰冷嘲热讽地说道,“看着你就碍眼,我还是早日送你归西罢!”说完,灰灰放下了怀中的竹枝,她的眼中泛起了杀气,她纤细的双足往前迈了一步,脚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要让你在痛苦中死去,无法解脱的痛苦!”说着,她的瞳孔忽然睁大,一掌向苏白久袭过来。那一掌直接劈开了苏白久的火神焰阵! “念一真人的俗名叫苏臣狄,对不对?!”就在她的一掌就要落下的时候,苏白久忽然大声喊道。 “你怎么知道?”灰灰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但随即她又嗤之以鼻“那又如何,你难道要告诉我,你们都信苏,让我放你一马?” “寒玉细凝肌,清歌一曲倒金壶。”苏白久看着灰灰的眼睛,吐出了一句。灰灰一愣,随即用手揪住了苏白久的衣领,“随便念一句诗,就要糊弄我!” “凝玉,凝如雪芝,玉如青碧,纵是一番磨难,始终出淤泥而不染。”苏白久继续说道。灰灰放开了苏白久的衣领,她摇着头,“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是他写给我的诀别书,谁都不可能知道,不可能!” 灰灰抱住自己的头,她震惊地看着苏白久,仿佛经历着一件自己无法相信的事情。她的阵法已经散去,龙朔用剑抵地,努力稳住自己的灵气,眼睛却是关切地看着灰灰身后的竹枝。 苏白久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牛皮纸袋,“这是师父给我的,说是当年念一真人的遗物。凝玉,你真是枉费了念一真人的一片苦心。”他把那纸袋往前一送,递给了灰灰。 灰灰看着那牛皮纸袋,没有伸手去接,她的眼中神情复杂,眉头皱成了一团。苏白久又往前走了一步,把袋子递过去。 那牛皮纸袋本就破旧,又被苏白久带在身上跟灰灰这样一翻打斗,如此一折腾,那捆住袋口的细绳居然自己散开了。 一朵薄如蝉翼的干花飘了出来,那是一朵紫色的小花,花蕊点点明黄。海风吹起了那朵小花,让它飘过了灰灰的眼前。 灰灰伸出手,那朵花落在了手心。眼泪终究是止不住的落下,滴在了那朵干花之上,化出了一滩苦涩的水渍。 “竹枝!”趁着灰灰已经情绪失控,龙朔急忙上前,抱起了竹枝。竹枝的脸色惨白,眼睛还闭着,浑身都没有知觉地躺在龙朔怀里。 纤纤玉指掀开了那尘封多年的牛皮纸袋,里面一张张泛黄的纸飘了出来。那熟悉的字迹,久违的口吻,让灰灰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些信纸,动作轻的几乎如抱起熟睡中婴儿的母亲。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泪水慢慢往下滑落。她已经散去了浑身的戒备,那深不可测的灵气在她的周身环绕。 “嗯……”竹枝轻轻哼了一声。 “竹枝,竹枝,你怎么样了?”龙朔紧张地看着竹枝的脸,他也和灰灰一样,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动作掰开了竹枝的嘴,又给她灌下了几粒药丸。 竹枝的动作并非来源于伤口的痛楚,她虽然觉得眼皮很沉无法睁开,可她的神智仍然清醒,依然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她那一声轻哼,是因为她感受到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情感。 灰灰的内心,是恨,深入骨髓的恨。 但那恨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 竹枝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那感觉有欢喜,有心酸,有痛苦,却又有期待。竹枝好奇,这样的情感,该用哪几个字来形容? “辰狄,这紫晏花好不好看?”女子的背影修长而柔美,明亮的双眼犹如天上的皓月,她的指尖夹着一朵紫色的小花,花心一点明黄,如星辰璀璨。 “凝玉,花离根茎,就死了。你干嘛把它扯下来?”男子笑着说道,用手戳了戳女子的额头。 竹枝睁大了眼睛,那男子,长得和苏白久真像。只不过,他的眼睛更大一些,眼神多了些哀愁,他的个子也比苏白久更高,更瘦。他的衣着很华丽,不似苏白久常年一身素衣。 这个苏臣狄,一看就知道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看着凝玉,宠溺的眼神里印出这个女子姣好的脸庞。 竹枝的心头一紧,是谁,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寒玉细凝肌,清歌一曲倒金壶。”男子拿起了一壶金樽酒,笑着给凝玉斟上了一杯。月满西楼,璧影成双,虫儿也停止了低鸣,只有微风不识趣地撩拨着二人的青丝。 100劫难逃 “苏臣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凝玉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儿,她的拳头紧握,指甲都已经嵌入了手心。(..info无弹窗广告)她咬着嘴唇,声音满是哀求, “你若要复国,我便替你招兵买马;你若要报仇,我便替你杀了陈国的狗皇帝;你若要避世,我便带你远走高飞,不让任何人打扰到我们!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离开我!你讨厌我,因为我是妖,是不是?”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有些脏污,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她倾国倾城的容貌。 竹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此时的苏臣狄已经没有了贵公子的装扮,他和苏白久一样,一身素衣,头发随意地挽起,少了一分风度翩翩的娇贵,却多了一分不落凡尘的脱俗。 “凝玉,你还不明白么?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我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那个魏国苏公子已经在战乱中死去了。这尘世的种种,就好像一场梦,一场我不想再回忆起的梦。师父说了,唯大道,可解脱,唯大道,可恒久。”苏臣狄弯下了身子,“你回去吧,好生修行,你已经修行了千年,只要渡过情劫,定能飞升成仙。” 听到这里,竹枝大惊,当日的灰灰就已经有千年的修为,那现在数来,她至少有两千年以上的岁数了! “我不想渡什么劫,也不想修什么仙。”凝玉一把抓住了苏臣狄的衣衫下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仰着头,苦苦地哀求,“臣狄,跟我回去好不好,不要跟那个臭居士走,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天天赏月吟诗,对酒当歌!” “他是我师父,知微真人。”苏臣狄轻轻推开了凝玉的手,“玉儿,回去吧。你本不该留在这了,仙界于你,近在咫尺!” 凝玉看着那推开自己的手,心中不甘。她伸手抓住了苏臣狄的手臂,“你若不跟走,我就强行把你带回去!”说完,她略微一使劲,就要把这个男人扯到自己的身边。 苏臣狄淡淡一笑,“玉儿,你若喜欢这个皮囊,拿去就是。你救我数次,就当是对你的报答。”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凝玉看着这个男人的脸,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这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脸。如今明明近在眼前,可却感觉那么遥远,那么触不可及。 竹枝的心中一阵酸痛,凝玉感觉到的她都能感受到。 这是怎样的一种心酸,竹枝从未体会过。也许,这就是情,和毒酒一样美味而致命的味道? “好,我走。”凝玉失魂落魄的松开了手,她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我走,我走……”不过几步,那身影就消失在月色之中。 灰灰翻开了一本小册子,那是念一真人的手札。她立刻找到了那天的日期,分别的那天,真人的笔记有些歪歪扭扭,不少字都被水渍化开。灰灰颤抖着用手摸上那些字,那哪是水渍,而是一个人留下的眼泪…… “师父,她真的能渡劫成仙么?”苏臣狄仍然站在原地,他久久地望着凝玉消失的方向,似乎还想从风中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可周围什么也没有,静谧的夜里什么也没有。 “这是你唯一能为她做的。”知微真人拍拍他的肩膀,“让她断情,才能成大道。否则,入情越深,就离正道越远,她的千年修为,一步踏错,就是永劫不复。” 苏臣狄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下摆,那里似乎还留有凝玉的体温。他苦笑,喉咙有些干涩,“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能如此自私,让你毁了千年的修为?” 灰灰的泪水滴滴落下,滴在了那本手札上,本来就不清楚的字迹此时被她的泪水化开,就更不清楚了。 “蓝狐妖族为祸人间,势必缴清!”几个沧虚弟子慷慨地说道,他们的表情激动,恨不得立刻冲上西泽把那蓝狐一群剿灭!知微真人却没有回答,却是把头看向了苏臣狄,“念一,你说呢?” “保人间平安,是我们的责任。”念一真人低头答道。他的眼中,似乎有担忧一闪而过。 “好,那明日,伐西泽狐妖。” 西泽山的早晨,花鸟虫鱼本该被朝阳叫醒,可那一天,漫山遍野都是悲鸣与恸哭,狐狸的声音不再娇媚,它们的呼唤里全是痛苦与悲哀。 念一真人与知微真人是先锋头阵,他们二人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越是离狐狸老巢的中信近一步,念一真人的心就越是紧张一分。知微真人时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撇看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可是,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蓝色的守护阵法无懈可击,看似薄如水汽的防线紧紧地包在石室外。那个石室竹枝见过,正是漫佩半夜出去练习阵法的地方。时隔千年之后,那残存的阵法都还可以为漫佩所用,隔绝外界的试探。可想而知,当时这个守护阵是多么的强大。 而那阵法的中心,坐着一个长发及地,双瞳血红,面容苍白的女子。她浑身上下,散发的不是妖气,而是魔的气息,杀戮和血的气息。 “凝……凝玉?”念一真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知微真人神情复杂,这世间的事情居然真的如此凑巧,最怕遇见的人,偏生就再次遇见了! 凝玉的眼睛里,没有了一丝往日的灵动,她的双瞳就像是一汪鲜血染红的死水,全是绝望。 “你的修为,还真是精进的神速,你果然是快修仙的料。”凝玉的嘴唇微动,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悦耳,只是多了些冷冰。“不过数十年,我们又见面了。” “凝玉,你怎么会入魔?”念一几乎是咆哮的方式喊了出来,“你为什么没有成仙,为什么?!”他手中的剑受主人的情绪影响而微微颤动,那悸动的灵气环绕不停。 “为什么?”凝玉冷笑一声。“你还要问我为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增高,“既然你们杀了我那么多子民,你就去给他们陪葬,到地下去问为什么吧?!” 话音一落,她的手放在了胸前,巨大的杀气扑面而来,她的头发被灵气吹散,红色的光柱直接打向了念一的胸膛! “小心!”知微真人立刻出手,用手中的剑挡了过去。念一真人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 “凝玉,你居然入了魔道,那今日休怪本座要灭了你了!”知微真人用手一抹剑峰,“绝后空无――无愁,无嗔,无哀!” “居然三阵齐发!”竹枝暗暗惊叹,只见知微真人手中的剑忽然迸发出刺眼的光亮,巨大的灵气齐齐汇集,笔直地冲向石室的入口。蓝色的守护阵表面立刻向里凹陷,似乎在苦苦抵抗着就要突破而入的剑气! “哼!”凝玉轻蔑地一笑,她的手指在胸前一掐,指端立刻多出一道微澜的光点。她的嘴唇轻动,似乎在念着什么咒术。随后她的手指一挥,那光电立刻飞到了保护阵的蓝色薄膜之上。接着,那凹陷的表面居然开始慢慢平复,不过眨眼功夫,居然就把知微真人的灵气给弹了回去! “啊!”知微真人被强大的灵气冲撞,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虎口微微发颤,他低头一看,虎口忽然被震得裂开了口子,流出血来! 可这个时候,念一真人居然还没有动手。 “念一,你在想什么,她现在是魔,是魔!你要放纵一个魔危害天下百姓,荼毒人间么!”知微真人的声音振聋发聩,一言点醒了念一真人。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个阵法中的女子。凝玉的容貌一点儿也没有变,即使她已经满身杀气,即使她的双眼已经不再清澈,可在念一真人的眼中,她还是凝玉,那个他从未忘记的凝玉。 “凝玉……”念一真人握起了手中的剑。 “怎么,你终究要对我动手了么?”凝玉看着这个男子,数十年的时光,在她千年的岁月中不过是眨眼一瞬,可今天的相遇,却让她觉得这数十年好长,好长,长得就像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念一!”知微真人大惊,只见念一真人居然把长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你做什么?!”凝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往前走了几步,隔着蓝色的保护阵,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子。 念一真人跪倒在了地上,他抬起了头,嘴角挂着抱歉的微笑,“一切皆以我而起,若你没有遇见我,现在该是仙界的一员了吧。” 凝玉没有说话,她眼中的杀气渐渐退去,那血红色的双瞳慢慢变回了黑色。 “这一切都让我来承受吧。”念一真人看着凝玉,“我要还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说完,念一真人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上布满了细细的纹路,就像是一块死去了的心脏。 “念一,不要做傻事,你拿血心石要做什么?!”知微真人的脸色大变,他起身就想去阻止自己的爱徒做傻事。 “师父,我就算修到了修剑五层,也是成不了仙的。”念一真人说道,“我不过靠着天资聪颖罢了,我的修心不够,永远都不够……”说完,他抢在知微真人阻止自己前,拔出了胸口的剑。 鲜血溅上了那块石头,暗红色的纹路立刻变得鲜红,那石头的表面散发出生命的光辉,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颗重获生命的心脏! “臣狄!”凝玉惊呼一声,撤开守护阵,从石室里跑了出来,她跪了下来,怜惜地抱着这个男子的头,眼中的泪水滴落在那颗血红的石头上。 “凝玉,就当作了一场梦吧……”念一真人笑了,他的手忽然一推,把这块石头狠狠地打在了凝玉的胸前,那石头碰上凝玉的肌肤,立刻如烟雾般散开,细细的红色纹路爬上了凝玉的脖子,凝玉的脸,直到爬满了凝玉的全身! “你要做什么?”凝玉放开了手,她惊恐地看着自己。 “血心石会封印你的记忆,你的修为,封印你的一切。”念一真人虚弱地说道,“我还给你一个全新的生命,一如你初来这个世界……” “不,不,我不要!”凝玉惊慌失措地看着念一真人的脸,然后忽然又扑了上去,用手去堵他胸口的伤处,“你不要死,臣狄,我恨你,但不准你这样死!把这块石头拿回去,拿回去!” “凝玉……”念一真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了凝玉的脸,“我们从未遇见过,从未……” 那只手落下了,凝玉还未来得及再次喊出这个男子的名字,她的身形就渐渐地变小,最终,变成了一只灰色的狐狸。 蓝色的守护阵已经打开,“啾啾!”里面又跑出了一只狐狸,这只狐狸的身形较大,他龇牙咧嘴地挡在小狐狸的身前,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人已经死了,另外一个人,手中握着长剑,老泪纵横。 “师兄!”沧虚弟子们惊呼,“妖孽,杀了你们替师兄报仇!”数把长剑落下。 “咣!”知微真人挡住了他们,“这两只年幼,不知世事,饶了他们吧。” “师父!那师兄……” “我说饶了他们,没有听到吗?!”知微真人忽然厉声吼道。几个弟子被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师父如此震怒。 “把它们两个带回锁妖阁。”知微真人说道,随即又嘱咐了一句,“把他俩锁在阁楼顶层,与其他妖物隔开。” “是,师父。”弟子们低头回答,却互相交换了狐疑的眼神,不知道知微真人此举为何意。 知微真人长叹了一声,小声说道,“凝玉,希望你好生修行,莫辜负了念一。” 灰灰已经泣不成声,她的手摸上了手札的最后一页,那页纸上是这么写的: 今日突破修剑五层,虽晋升真人,心无多少欢喜。师父为吾命名,吾曰:“念一罢。”师父曰:“好名。” 念一,唯念凝玉罢。 101情难测 竹枝的心好痛,这种难受的感觉,就像是淹没在冰冷的海水中,无法呼吸,无法摆脱,只有痛,难以言喻的痛。(..info) 灰灰紧紧地抱着那个牛皮纸袋,泪水沿着脸颊流下,滴在了袋子上。 “苏白久,你是谁?”她抬起头,那双繁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带着泪珠儿,“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的祖父曾经告诉我,我们祖上是千年前赫赫有名的魏国王族,曾坐拥千万河山,百万疆土。念一真人既然是也是王族一员,也算与在下有些渊源。” “是么?”灰灰看着苏白久的脸,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就在她的手要触碰到苏白久脸颊的时候,苏白久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说道,“请自重。” “是啊……”灰灰长叹了一口气,自嘲地收回了手。她看着怀中的那个牛皮纸袋,“臣狄已经死了,我的臣狄已经死了……”她的手抱在胸前,仿佛怀中的,是爱人的头颅。 “竹枝?”龙朔轻声地呼唤。竹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怎么样,还痛不痛?”龙朔心疼地看着竹枝的伤口,眉头皱到了一起。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一张苍白的脸。 目光交织,竹枝的心却更痛了。 自己早就猜测却一直不敢肯定的事实,原来世间所有的男子,都会像苏臣狄一样用那般宠溺的目光看自己心爱的女子。 “我没事……”竹枝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带我回去吧。” “好,我这就带你回去,好好疗伤。”龙朔伸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把竹枝抱了起来。竹枝想伸手推开,可她如今的身体早已经被各种疼痛折磨的无法自控,柔软无力。几番努力,最后也不得不整个身子贴在龙朔的胸前。 “是不是弄疼你了?”龙朔以为自己动作太大,小心地调整了胳膊的弧度,低头问道。 他一低头,那温热的气息吹动了竹枝额前的头发。 竹枝努力撇开了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没有。”脸却是不自觉地红了。 “你是否也跟我们回去?”苏白久问道。他站在灰灰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灰灰抬起了头,泪痕未干的看着这个白衣男子。千年的时光不过匆匆一过,过去的剪影与现实重逢,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初次相遇的原点。 只不过一瞬间的恍惚,苏白久又问道,“你总要回去给掌门他们一个交待吧?”灰灰咽下了泪水,没有把手递给苏白久,而是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叫凝玉,蓝狐最后的王族凝玉。灰灰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她避开苏白久的目光,撇着头说道,“走吧,带路。” 龙朔走在最前面,怀中抱着竹枝,后面跟着苏白久和凝玉。海风吹动,海浪发出“哗哗”的声响,可这声响再大,也没法搅动这些各怀心事的人的思绪。 “竹枝!”一垮进紫真殿,漫佩,尔冬和上官清就齐齐围了上来。她们三人小心地把竹枝从龙朔的怀里接了过来,放在了地上。 “师父!”龙朔和苏白久上前行礼。 “那个妖女!”洛泊真人指着凝玉说道,“这等妖孽,与其留在世上为祸人间,不如早些除了罢!”说完,洛波真人就要动手。 “洛泊真人。”丘玄真人一把剑挡住,“她可还是我沧虚弟子的灵兽,这种事情,应该还得沧虚来处理吧。” 洛泊真人的脸色有些尴尬,但他还是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沧虚两位真人对外宣称入关,让我们举办这次四派会试,结果弄出这么多事端来,还差点毁了我们松云的清白,更别说要这些千年妖孽出来捣乱!行,本座不管,那你总的给个说法吧!” “那是自然。”丘玄真人收回了剑,“那血心石,一直被收在地典经阁中。这次吴云明回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血心石,还与崆灵派暗中有联系,我和师弟就隐隐觉得这个吴云明有问题。近些年崆灵派忽然与朝廷贵族来往密切,招收了许多所谓的‘俗家弟子’。”丘玄看了一眼上官清,“这些俗家弟子不过呆三年,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这个做法一直让本座很是费解,修仙不是练武,修几年可就可强身健体。直到最近,崆灵派的活动更加频繁,招收弟子越来越多不说,与各派的接触也逐渐增多。要知道,以前的崆灵派除了四派会试,可是很少与我们三派打交道的。” 众派真人纷纷点头,崆灵派全是女子,一向清高。 “所以,这些看似毫无交集却又很凑巧在一起的事情,让我和师弟对崆灵派起了疑心,似乎崆灵派究在筹划什么,所以我们二人才假装入关,让漫佩等人跟随吴云明前来,让他们放松警惕。”丘玄真人的解释让众人面面相觑,他说的这些,除了崆灵派,可没有几个人知道。 “不错。”漫佩应声答道,她看着竹枝说道,“我那天晚上,就是因为我跟踪上官清,结果看见了……于蓝被……”上官清抬头,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恐。 “被谁?”印随真人厉声问道。竹枝看了一眼漫佩,再看一眼上官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忽然抓住了漫佩的手腕,微微地摇了摇头。 “竹枝……”上官清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她怕,她害怕,害怕到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我只看到于蓝被杀了,但是凶手的脸没有看清。”漫佩叹了口气说道,“然后我跑了出来,撞见了那个灶房的伙计,我怕被别人知道会怀疑我,这才回去找竹枝,也算是给自己当个认证。”漫佩看着竹枝,“很抱歉当时没有告诉你真相。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竹枝宽慰地一笑,轻声说道,“我当然相信你,漫佩师姐。” “难道不是这个女子?”洛泊真人看着这几个女子的表情变化,冷冷地说道。他的手,指着上官清。 “不论是谁,都不过落玉真人的一颗棋子。”丘玄真人说道,“她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难道现在,还要怪罪一个无辜的女子么?” “哼。”洛泊真人哼了一声。丘玄真人把手背在身后,缓缓地说道,“杀人者已经偿命,难道落泊真人,还想要斩草除根,以牙还牙,怪罪她杀人用的刀么?” “你!”洛泊真人用手指着丘玄真人,可二人终究同辈,他一咬牙,最后还是一挥袖子,“算了罢了,你们沧虚的人,最会说冠冕堂皇的话!” 丘玄真人微微一笑,走到了上官清的面前,他扶住了上官清颤抖的肩膀,“小姑娘,忘了这些事情吧,这不是你的错。” “我……”上官清抬头,却是哭的更厉害了,“我说了谎,因为我怕……我害怕……我不想被当成杀人凶手……我的手不受我控制。”说到这里,她又趴到了竹枝的身边,“我不想害你的,竹枝,但是落玉真人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让我每天杀一个人。我不想,我不想的……” 她的头埋在竹枝的身边,泪水冰凉,落在了竹枝的手上。 众人哗然,原来落玉真人是借这个女子的身体杀人为祸的。 “刚才,姑娘你已经帮助我们救了这些崆灵的弟子,他们的真身与三魂都已经合一。此事于你,已是大功德一件。至于那二人,你无须自责,人各有命,这是他俩的劫数。”丘玄真人说道。可上官清的泪水,还是如决堤的洪水,无法止住。 “真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凝玉忽然说了一句。坏人死了,好人活下来,这不就是话本子里最常有的结局么?原来唯一没有美好结局的,只有自己。 “哦?”允智真人看向了凝玉,“看来你已经看了念一真人的手札了?”凝玉头也没有抬,而是膝盖一软,忽然跪下了。 “臣狄给了我一个生命。”凝玉顿了顿,“而这个生命,现在却被我毁了。我想要这个生命,继续活下去,一如臣狄希望的那样,活下去。”她从怀里掏出了血心石,双手举过了头。 “你想再次封印?”丘玄真人问道,“但是血心石已经被竹枝划了一刀,灵气只怕不够了。就算借助苏白久的血勉强再度结起封印,也顶多封印你的记忆,你的修为还是封不住的。” “什么,我的血?”苏白久一愣,小声地问允智真人,“不会让我在胸口捅一刀吧?!” 允智真人瞥了一眼自己的爱徒,“若要取你的心头血出来,自然最好了,你可是跟他血缘最近的人!” “啊?!”苏白久瞪大了眼睛,“师……师父?!” 允智真人摇头,自己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开不得一点儿玩笑。他拍拍苏白久的肩膀,“怎么可能,顶多划一刀放点血,可以虽不能发挥全效,但封住记忆,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修为我可以自己散去。”凝玉扬起头,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她把血心石放在了丘玄真人的手上,一个转身,她张开了手臂。 无数的灵气从她的指尖流出,那些金黄色的星星点点飘向了殿外,落在了紫罗兰花瓣上,落在了红叶泥土中,像是萤火虫,闪着温暖的光亮。 “苏白久,借你的血一用!”丘玄真人拉过了苏白久,手起手落,就在他的胸前划了一道小口子。 鲜血滴上了血心石,血珠子仿佛一颗颗小小的玛瑙。不过眨眼,那些血珠就渗进了石头。 “臣狄……”凝玉的浑身都被微黄的光亮包围,她的脸,犹如仙女一般美丽。她的眼中,印出苏白久俊秀的脸庞,她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这一次,苏白久没有躲开。 因为他知道,这也许是这个叫凝玉的女子,最后一点小小的奢望。 “臣狄,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的,我会好好守护你给我的这个礼物……”凝玉的嘴角挂起了微笑,眼神飘远,她的手摸过苏白久的眉毛,苏白久的眼睛,苏白久的鼻子。 “真好,我不用担心会忘记你的模样……你能不能,最后一次喊我的名字?”血心石被丘玄真人送到了凝玉身上,她的身体,一如当日,被红色的血丝慢慢布满。 “好,凝玉。”苏白久回答,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声音很轻。 光亮中的窈窕身影逐渐缩小,直到一个灰色的球团出现在了地上。 “啾啾!”球团张开了蓝色的眼睛,那蓝色的和大海一样清澈的眼睛。她欢快地“啾啾啾”叫个不停,用柔软的身子蹭着苏白久的腿。 苏白久的耳边响起了凝玉最后那微弱的呢喃, “因为,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会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100章庆贺!啦啦啦啦! 102无爱恨 竹枝的内心,很平静。灰灰的心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还是那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 一场情劫,历经了千年,最终还是毁了凝玉的修为。 竹枝叹了口气,情这东西,果然是修仙的羁绊。 “好了。”丘玄真人看向自己的徒弟,“龙朔,你今后带着它好生修行便是。” “是,师父。”龙朔点头。 “真人?”上官清抬起挂着泪痕的脸,她忽然俯身拜倒在丘玄真人面前,“多谢真人宽恕,上官清无以为报。”丘玄真人低□子把上官清扶了起来, “好生修性,你有这个慧根。” “慧根?”上官清微微地摇头,“我不过是个魅,连人都不是,哪里有什么慧根?” “那倒也不是。”丘玄真人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嗯?”听丘玄真人这么一说,众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上官清若不是魅,那是什么? “刚才我查看了一下你的元神。洛泊真人,你也看了,对吧?”丘玄真人看向洛泊众真人,他点头,“是,我也看了。要不是为了救人,我才不愿去看你的元神!” “你的元神看起来和其他的魅一样,只有三魂。但是,在三魂的中心,有一小团奇怪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一团东西,是一个完整的魂魄。” “完整的魂魄?”上官清愣了一下,“等会,你的意思是,我的元神是完整的?” “不。”丘玄真人摇头,“那一团东西与你的三魂气息不同,应该不是你的。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人的魂魄在你的体内,落玉真人应该是能够完全控制你的。也许落玉没有你真身的原因是你并非她所造,或者,你不是魅,你是人,只不过元神不全?!”丘玄一边说着一边皱眉,他也在推敲这其中的缘由,但这样的事情,他即使阅历丰富也闻所未闻。 上官清听得一头雾水,但有一点她听得很明白,“我不是魅,是不是,我是人?!” 丘玄微微颔首,“也许是。这个答案,要你自己去找。” “我会的,我会去找。”上官清坚定地点头,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低头对竹枝微笑,“竹枝,听到了吗,我可能不是魅,不是魅!” 竹枝虚弱地回答,“听到了,你不是魅。如果是魅,怎么落玉真人控制不了你呢?” “是,是。”上官清激动地点头,少女脸上的阴霾消散了大半。 “好了。”丘玄真人抬头扫视众人,“今天这么一折腾,大家肯定也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这次的会试,到此为止了。” 他的话一说完,印随真人板着脸说道,“是,请各位先回去休息吧。至于会试,此次由松云主办,我们自会商议。”他重重地强调了“松云主办”四个字,似是在提醒这些沧虚的人,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之上。 丘玄真人也并不在意,反而转头问道,“那请问印随真人,可否也给本座和师弟腾出两间厢房来?” “那是自然,松云的地方这么大,两个房间还是有的。”洛泊真人胡子一吹,招手唤来了几个弟子。 “我们走吧。”龙朔伸出手,准备再次把竹枝抱起来,这一次,竹枝张口说道,“不用了,麻烦师姐们扶我回去就好。” “这怎么行。”龙朔的手还没有离开竹枝的背,“你的伤势这么重,哪能走路?”说完,他就准备发力。 “我说不用了!”竹枝咬着牙,重重地说道,然后用疲软的手微微拍了一下龙朔的手臂,示意他拿开。她的身体本来就已经虚弱得如一张白纸,如此说话,竟是扯着伤口一阵阵地疼。 “好了好了。”尔冬心疼地看着竹枝,“别闹脾气了。我和漫佩计算能扶住你,也还得你自己走。你这个样子,哪能走得动。”说完,她还帮衬着把竹枝扶到了龙朔的怀里,“别耍小孩子脾气,让龙师弟把你抱回去,我们好给你好好疗伤。” “师……”竹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身子一轻,被龙朔抱了起来。龙朔摇摇头,假装生气地说道,“你呀你,难道是嫌我手笨,把你抱疼了?我轻点就是,干吗跟自己过不去。”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去撇怀中的人儿,她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和扇子一样好看。 竹枝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是烦乱不已。龙朔啊龙朔,今后要我如何对你? “竹……竹枝!”蛙君跳上了床榻,用软软的脚蹼轻轻抚过竹枝肩膀上的纱布,声音有些哽咽,“怎么我一睁眼,你就这样子了。”说完,它懊恼地地下头,“我真没有用,碰上个怪物,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哎呀呀,蛙君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竹枝打趣道。蛙君生气地用脚蹼拍了一下竹枝的脸,可它拍的很轻,生怕弄疼了竹枝,“你这都什么样子了,还有心情说笑?” “不是那个蜥蜴妖女弄得。”竹枝收回了笑脸,正儿八经地说道,“你被它打晕过去了,现在好些了么?” 蛙君点头,“我没事。我刚醒过来,就看见尔冬她们一堆人在忙乎。好不容易等她们散去了,我才过来的。是哪个家伙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我去把它大卸八块!” “呵呵。”竹枝笑了,“你?!算了吧,只怕我到时候还得去救你,一言难尽,明天再跟你说,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太累了……” “嗯。”蛙君点头,它趴在了竹枝的枕头边上,把被贴着竹枝的脸,“看在你今天重度伤残的份上,把我的背借你贴贴,降降温。” “蛙君最好了,来,小蛙君,给我凉凉!”竹枝使劲在蛙君的背上蹭了蹭,那丝丝的凉意,就如夏天的晚风,让人无比的舒服。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内心祈祷自己能快些睡去。 这一夜,竹枝的梦境很乱。 “师父。”龙朔和苏白久站在丘玄和允智真人的面前,蜡烛的光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壁之上。漫佩站在两位真人的身旁,脸上没有表情。 “嗯。”丘玄和允智真人对视一眼,“你们二人,做的很好。” “谢师父。”二人行礼,也互相狐疑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夜深了还把他们叫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何意。 “龙朔,你的修为进展也很快,终于突破了修剑二层了,可喜可贺。”丘玄真人点头说道,目光里全是赞许。龙朔有些尴尬地摸摸了头,咧嘴一笑。自己平素总是闯祸,师父很少这样夸赞自己。 “我们找你们二人前来,就是想跟你几个提点,让你们在今后的路上多加注意。”允智真人严肃地说道,龙朔立刻收了笑脸,和苏白久一起再次行礼,“请师父/师叔明示。” “今后,上官清继续跟你们同行。她也许能帮你们找到下一个怨灵。”丘玄真人看了一眼漫佩,继续说道,“但为了避免她今后对你们不利,漫佩已经给她下了入魄三分的毒。” “什么?!”龙朔睁大了眼睛,入魄三分,不就是竹枝给风暮崖下的毒药!若动恶念,立刻毒发! “师父,这也……太……太……”龙朔结结巴巴,不敢把那“卑鄙”二字说出来。苏白久的脸上却很平淡,他看了一眼龙朔,说道,“只要保持心灵纯净,这毒药便没有作用,上官姑娘心地善良,你又何需担心?” “但那毕竟是毒药啊!”龙朔眉头一皱,“况且本来寻找怨灵并非她的义务,而是我们的责任,如今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却给她下毒,这算什么,哪是修仙之人所为!”话一说完,龙朔意识到自己这话又似乎是在骂师父,立刻低下了头。 “你若要怪罪,怪罪为师好了。”丘玄真人看着自己的弟子,“这卑鄙的做法,是为师的决定。若要折损修为或是毁坏清誉,冲为师来好了。你只要记住,收回怨灵,还人间清安,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 “弟子明白。”龙朔回答,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不是滋味。 “待你们回来。我自然会帮她解毒。”漫佩沉声说道,“她若有毒发的迹象,便是心中有歹意了,你们小心提防便是。” “她是我们的朋友,若不是被落玉真人控制,也不会对竹枝下手。我相信她。”龙朔的看了一眼苏白久,似是想得到他的共鸣,可苏白久只是淡淡地答道,“人心难测,我们小心便是。” “至于竹枝。”丘玄真人忽然开口。 “怎么,难道师父你还要对竹枝下毒手?”龙朔脱口而出,“放肆!”允智真人忍不住一拍几案,“你把掌门当成什么人,如此出言不逊?!” “竹枝是不用为师担心的。”丘玄真人摇摇头,“她没有灵根,也是因为元神不全。” “嗯?!”这句话,让龙朔和苏白久大吃一惊,不是没有人知道竹枝没有灵根的原因么? “她的情况和上官清不一样。当初为什么选她与你们同行的原因……” “因为她能驾驭裂帛,我们又需要修乐之人辅助!”龙朔抢着回答。丘玄点头,“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的元神不全,可她不全的那部分,正是人类的恶念与爱欲。” 龙朔有些迷茫,他听不太懂,扭头看向苏白久,可苏白久同样表情困惑。 “这种情况本座也没有见过。”丘玄真人抬头,“任何人的七魄里都有掌管恶念和爱欲的两个,就算是成了仙,也不过是由于修为渐长让这两缕魄受到了人为的压制,长期处于沉睡的状态。可若一旦控制不了,便也会由正入邪,由仙堕魔。偏偏竹枝,就没有这两缕魂魄,所以,她无论受到多么大的诱惑,多么大的苦难,都始终不会产生恶念与爱欲。让她与你们同行,定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也就是说……”龙朔咽了咽喉咙,“她不会有爱恨?” “她会有,毕竟另外五魄还在,只不过这些对于她,不过是多添些喜怒哀乐,永远不会成为执念,像凝玉那样。”丘玄真人忽然笑了,“这样看来,如果我们人人都能像她这样,早就可以成仙了。”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利用。虽然‘利用’这个词在龙朔你听来又会是过于卑鄙了。不过妖魔最善蛊惑,利用你们内心的欲望迷惑你们的双眼,你们要好好记住竹枝的这个特点,巧妙运用,便能帮你们化险为夷。”丘玄真人看着一脸抗拒的龙朔,摇头一笑。 从丘玄真人的房中出来,龙朔和苏白久一直没有说话。 “我永远不会利用竹枝。”龙朔停下了脚步,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上官清!我们是朋友,生死与共的朋友,朋友怎么会互相利用?!” 苏白久背对这龙朔,他没有回答,而是叹了口气,反问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为了天下苍生而违背信义,是正还是邪?” 这个问题,竹枝也问过。 可世间,又有谁知道答案呢? 103未婚夫 “我们现在去哪?”竹枝问道,黄海的海风吹着四人的头发,远处是一片蓝色,难分天地。 “去长安。”苏白久说道,“落玉真人广收俗家弟子,师父怀疑那些俗家弟子都被做成了魅。崆灵的弟子搜遍了她们整个门派也没有找到这些苏家弟子的真身,所以我们应该去查看一下,说不定有下一个怨灵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可能不只一个怨灵所为?”竹枝点头,这事确实蹊跷,招收那么多俗家弟子,肯定有所图谋。 “长安啊……”上官清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皱起了眉头。 “清儿,要不你先去沧虚,跟尔冬师姐她们住一阵子?”竹枝拍了拍上官清的肩头,上官清堂堂一国郡主,能跟他们几个一路风餐露宿,自然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如今要回长安,岂不是自己送上了门!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苏白久背着手说道,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原处的云彩,“你难道要躲你的家人一辈子?如果这是你的心结,你不解开,它就永远在你心里,永远是你修仙路上的一道屏障。修仙之人,内心坦荡荡,光明无晦暗。” 上官清看着苏白久的侧脸,咬着嘴唇,终究是落下一句,“我跟你们去长安!”说完,便拉着竹枝的手走开了。 苏白久扭头瞥了一眼上官清的背影,脸上没有表情。 “苏白久,你倒真是听师父的话。”龙朔用鼻子哼了一声,“师父说她是个线索,你就怕这个线索丢了不是?你对朋友,还真是够义气的很啊!” “修仙,从来不靠义气二字。你若喜欢讲义气,脱了道袍去江湖上拉帮结派吧!” “你!”龙朔指着苏白久的鼻子,“灰灰,咬他!” “啾啾~”灰灰的两个耳朵耷拉了下来,哀怨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我叫你咬他!”龙朔一脚踢了踢灰灰,“咬他,他是个没义气坏心眼的!”灰灰鼻子一吸,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 “啊啊啊!”龙朔抓狂得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那血心石有个球用!鬼才封了你的记忆!”说完,龙朔一脚踢飞了几块小石头,袖子一甩也走了。 “灰灰才不是靠记忆,灰灰知道我是好人,是不是?”苏白久看着龙朔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好笑。他蹲□子,摸了摸灰灰的背。灰灰舒服地享受着,眯起了眼睛。 长安,天子脚下。 “清儿?”竹枝小声地喊道,“怎么了?”上官清亦是小声地回答。 “你不觉得……你这样更引人注目么?”竹枝从上往下看了一遍上官清。她头上戴了一顶斗笠,然后罩了一圈白色的纱巾,配上她那素色的衣衫,就像从头到角套了一层麻布袋子。 “咳咳……”上官清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好歹没有人看见我的容貌,被爹爹的人看见就糟了。” “竹枝,我们现在去哪?”龙朔一路左看右看,虽说去年与竹枝相遇在此,但龙朔真正逛长安的次数,屈指可数。 “去我家啊。”竹枝笑着回答,“我们总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对吧?” “竹枝,是竹枝吗?”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忽然喊道。 “崔……崔大娘?”竹枝仔细一看,惊喜地喊道。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住老太太的手,“我是竹枝,崔大娘,这些日子可好?” 老太太眯起了眼睛,用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竹枝的脸,“你这一年上哪去了,就这么失踪了,让我们这些街坊领居都好生担心。” “都是我的不对,走之前也没有跟你们打一声招呼。”竹枝略带愧疚的说道,“我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这么久。” “若不是松云的事情,说不定还要更久你才会回来一趟呢。”龙朔接过了话头,站在了竹枝的身旁。 “这几位是?”老太太狐疑地打量了一眼龙朔,转而又对竹枝说道,“竹枝,你都是有夫家的人了,怎么还能这样东跑西跑,还又带回个男子?” “什么……夫家?”竹枝听得一头雾水,“崔大娘,您在说什么呢?” “你看看你那房子,修葺得多么好,这一年若不是梅公子照料,你那院子哪保得住。金掌勺那些坏心眼的,一听说你失踪了就垂涎你那块地盘呢!” “梅公子?”竹枝更是困惑了,“什么梅公子?” “怎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崔大娘似乎是不相信,她忽然用手一指,“那,那就是梅公子啊!” 众人回头,从竹枝的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白衣男子,他的长发垂肩,随意用一根发带松散地绑住,微风一吹,那青丝便抚过他两侧的脸颊。那剑锋一般的眉毛下有一双目光柔和的双眸,嘴角微微上翘,似乎随时都挂着醉人的微笑。他的衣服上绣着一株梅花,细长的枝桠末端开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这般鲜艳的色泽放在他一个男子的身上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之感。 “竹枝,你难道已经订亲了?”上官清插嘴道,然后忍不住感叹,“这男子着实太俊俏了些,都能赶上祸国殃民这四个字了。” “别乱说!”竹枝皱了皱眉,脑袋里迅速回忆了一遍,“我可从来没订过亲,这么大的事情,我可不会忘记的!” 那男子注意到了竹枝几人的目光,还未等竹枝想转身,崔大娘就挥舞着手喊道,“梅公子,竹枝回来了,这个就是竹枝!”说完,她还拉起了竹枝的手,对着梅公子打招呼。 梅公子的目光立刻定在了竹枝的身上,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惊讶,更多的是欢喜,接着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在下梅逸尘,姑娘就是竹家千金?”梅公子恭敬地行礼,他的声音极为温婉而低沉,听来犹如丝绸一般让人舒服。 “师妹已入沧虚门下,与俗世没有什么瓜葛了!”龙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用眼睛的余光去瞥竹枝脸上的表情。 “是,我是竹枝,不过不是什么千金,也没有什么婚约。公子想必找错人了。”竹枝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比自己在时还显得生机勃勃。 梅公子听了也不生气,反而淡淡一笑,接着问道,“那竹枝姑娘的爹爹可是长安闻名的制琴师竹生?” 竹枝还没有开口,崔老太他就点头如捣蒜,“是是是,竹枝的爹爹可不就是那竹生!长安绝没有第二个!” “江南梅家与竹家是世交,这门亲事是我们祖上订下来的,这次爹爹让我前来,就是为了履行婚约,重新缔结两家姻缘。我找来此地颇费了一番功夫,可惜你却已经离开了。我就决定在这里等上几个月,也许你还会重归故里,没有想到还真把你等回来了。”梅公子说的极为恳切,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竹枝身上,丝毫没有挪开。 “祖上?!”龙朔轻蔑地一笑,“祖上订下来的婚约?!这还是真是稀奇,你那意思,就是你们家祖坟里的老祖宗从坟里爬出来跟你们说,你们这两家的后辈要联姻?” 梅公子终于挪开了目光,他看着龙朔,笃定地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公子你解释得真透彻。” 龙朔翻了白眼,忍不住嘟囔,“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骂你祖宗你还这么淡定。” “江南梅家?”竹枝的眼珠转了一圈,这么一说,自己还真有些印象。爹爹曾经跟自己提过,北竹南梅,是最为出名的制琴名家,以前还曾世代交好。不过,那也是百年前的是事情了,到竹枝的曾祖父那一辈,就已经逐渐疏远,不相往来了。 “这还真有些稀奇。”竹枝微微点头,“爹爹虽然曾经提过江南梅家,但我们两家都不相往来一百多年了吧。而且爹爹也不曾说过婚约的事情,更何况,我的确已入沧虚门下,此生不会婚嫁,还请公子回去吧。”竹枝说的极为客气,那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逐客令。 梅公子笑了,“在下知道,第一次贸然相见就提嫁娶之事,竹枝姑娘难免有些抵触。这样,既然已经回家了,就不如先回屋歇歇,此事稍后再谈。”说完,他就做了个“请”的动作。 竹枝看了天空,天色已晚,这几个人也需要休息,便点了点头,往院子里走。 “崔大娘,谢谢了。”梅公子向崔老太太行礼,老太太神秘地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竹枝啊,心地很好的,你可要好好对她!” “那是肯定。”梅公子点头,和崔老太话别之后也往屋里走。 “这是竹枝的住处,你还来干什么?竹枝都把话说清楚了,你还不快走?”龙朔侧着身子挡在了门前,把剑一横。 梅公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根据长安的地契规矩,如果主人失踪一年以上不交地税,这块地就可被人自由买断征用,或者是收归公用。如今一年已满,我替竹枝姑娘买下了这块地,就是打算等她回来再转送给她。” 龙朔久居沧虚,哪里懂什么地税征地,他理直气壮地往前一站,正准备把这个不识趣的人扫地出门,就只听竹枝沉声说道,“龙师兄,让他进来。” “竹枝?!”龙朔扭头,脸上不解。 “梅公子,龙师弟年轻气盛,又常年居住沧虚之上不懂世事,还请你不要计较。”苏白久站出来,用手按下了龙朔的剑,顺带瞪了他一眼。 104二琴合 “我的琴!”竹枝忽然惊喜地喊道。屋内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排放着数十把琴盒,她小心地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静静地躺着爹爹的作品,完好如初。 “我来的时候,把屋里所剩的几把重新修了一下,然后又托人把竹伯父的一些作品买了回来。”梅公子不急不慢地说道,他用手抚摸过那把琵琶的琴弦,低头对竹枝说道,“非常抱歉我没有早些找到你们,否则定不会让竹家生如此大的变故。你……当时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竹枝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把琵琶之上,当日龙朔从屋顶上落下,这把琵琶坏了大半,可如今,这把琵琶竟完全看不到损毁的痕迹。她用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琴弦,那三两琴声,如珠落玉盘,悦耳响亮。竹枝不禁微微感叹,这个梅公子的手艺,只怕与爹爹不分伯仲。 “梅公子,这些都是爹爹的心血。你的大恩大德,我真是无以为报。”竹枝收回了手,抬头道谢。 “什么无以为报!”龙朔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他抬脚就想插到竹枝与梅公子之间,可他的手臂,却被苏白久重重地扯住了。 “竹枝姑娘如果能心甘情愿接下婚约,便是对在下最大的报答了。”梅公子笑着说道,他的眼睛犹如星辰璀璨。那一瞬间,竹枝觉得,她和某一个人有几分相似,但仔细一看,又觉得二人相差太多。 一个妖邪满身,一个却浩然正气。 “梅公子,恕我冒昧问一句,梅家为何要与竹家重修旧好?”竹枝当然明白梅公子的意图,她看了一眼龙朔,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瞒姑娘,这是在下爷爷的心愿。爷爷说,当年竹梅二家,互通往来,犹如琴瑟和鸣,互补长短。可惜到了他的父亲这一辈,便渐渐疏远,这实在有违祖上意愿。所以,他想在自己百年之前,看到两家重新归好。(..info好看的小说)”梅公子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扫视这一屋子的琴盒,仿佛看到了那百年前的辉煌。 “这倒是听来有些突然。”竹枝点头说道,“竹家这几十年都在长安落脚,没有挪过地方,若梅家想早日与竹家互通往来,应该很容易实现。在长安,没有人不知道制琴师竹生吧?” “有道理!”上官清点头,“若说到琵琶,长安没有人不知道竹生的。” “爷爷重病在床失去意识二十余载,去年才恢复神智,这才告诉我们他的这个心愿。在下是梅家这一辈中唯一一个没有婚约,于是便由我来完成爷爷的心愿。”梅公子有条不紊地回答。 “原来如此。”竹枝笑着微微摇头,“梅公子,照你的意思,为了你的爷爷,你甘愿娶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子?” “竹枝姑娘,”梅公子并未回答,反而拿起了一把琵琶,“我在长安的这几个月,听周围的人说,竹枝姑娘虽不会制琴,但奏琴技术一流,不如,合奏一曲?”见竹枝没有动,梅公子自己在凳子上坐下,抱着琵琶,自顾自地开始弹起来。 他弹奏的,是一曲极为出名的“酒狂”。这乐曲,便如同这名字,放荡不羁,磅礴大气。梅公子的白衣抖动,那乐音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竹枝的耳边奏响。 纵然是上官清和苏白久这样没有多少音乐慧根的人,也能听出这个梅公子绝非泛泛之辈! 竹枝脸上的惊讶更是难以掩饰,且不论梅公子的技巧有多么炉火纯青,他抱起的那把琵琶,并非爹爹的得意之作。可纵然琵琶不够出色,他居然能够巧妙地利用手中琵琶的优劣音域发挥出天籁般的音色,把一酒解千愁,卧看风云起的惬意挥洒的淋漓极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竹枝姑娘,可否赏脸共奏酒狂当歌?”梅公子看着竹枝,他的手仍然在琴弦上翻动。鬼使神差的,竹枝没有去拿架子上的任何一把琵琶,而是掏出了自己的裂帛。 酒狂当歌,月下对影成双。 人生几何,难得寻觅知音。 一柔一刚,一起一伏,两把琵琶时而相逐,时而相称,时而相疏。竹枝闭上了眼睛,只让耳朵和身心感受这乐音的冲击。裂帛的音色非凡,自有一股压倒势的气魄,可梅公子用手中一把普通琵琶,居然与其配合的天衣无缝。 竹枝的胸口有些闷,神情开始恍惚起来。似乎眼前不是这个小草屋,而是流水潺潺,青山绿水中的巨石之上。有一白衣男子抚琴而奏,少女傻傻地抬头问道,“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弹奏得一样出色?” 男子的微笑宛如三月的微风,“傻丫头,以你的天分,早晚会超过师父。”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竹枝的心还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突如其来的安静把她拉回了现实,竹枝捂住自己的胸口,自从松云派开启了双峒镜后,自己怎么老是神情恍惚,还莫名其妙地会胸口发闷,即使周围根本没有妖物出现。 “竹枝姑娘。”梅公子收起了琵琶,他看着竹枝笑道,“在下曾屡次拒绝父辈安排的婚约,便是想着,我梅逸尘要娶一个能与我琴音互通的女子。不怕竹枝姑娘笑话,当时接下爷爷的任务也不过想暂时离家落得清净。不过今日看来,在下要找的姑娘,却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 “哈!”龙朔发出一声怪笑,“你这个人,真是恬不知耻,这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弹个琵琶,摆个造型,再装模做样说些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你这戏法也就骗骗不知世事的小姑娘罢了,赶紧收起来吧!” 梅公子也并不嗔怒,而是试探性地把目光投向了竹枝。 “梅公子,我的琴艺不算什么。”竹枝摇头,“我的师父,瑶琴真人,还有众位师姐,皆是修乐之人。你若听过他们的琵琶,就知道我的琴艺,不过尔尔。更何况,我已经说过了,此生入沧虚,一生不婚嫁。” 梅公子略微抬眉,嘴角一翘,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我等姑娘改变心意。” “没见过这么无聊的!”龙朔终于忍不住,冲上去就想动手。“好了,天色晚了,大家先休息吧!”苏白久像蜘蛛一样抱住了龙朔,一边说一边把龙朔往里屋推。 “也是,你们想必也累了,先歇息吧。你的屋子和客房我都打理得干净,你们只管入住便是。”说完,梅公子还亲自掀起了帘子,看苏白久把龙朔五花大绑推了出去。 竹枝环顾四周,这还是自己的房间,一尘不染。 只不过今时今刻,却是物是人非,百般不同。竹枝走到了镜子前,把胸前的衣服扯开,上面浅红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散去。竹枝叹了口气,看来刚才弹奏琵琶的同时,双峒镜果然是有反应了。 “竹枝?”蛙君跳了出来。竹枝急忙把胸前的衣服合好,免得蛙君又流鼻血。蛙君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爬到了竹枝的肩头,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梅公子,一身纯阳灵气,正气泠然如日。他若今世不是修仙之人,也必然前世有所修为,要不然,阎王爷也太厚待他了!” “哦?”竹枝扭头,刚才她只注意到了梅公子的琴艺,倒完全没有注意到梅公子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纯阳灵气。“若他这样的人入沧虚修仙,会怎么样?” “只要不愚笨如牛,定能很快突破层级,也许飞升成仙也说不准。”蛙君点头,“我相信苏白久也注意到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努力拦着龙朔了。有这样灵气护体的人,受天地庇佑,自然不会是歹人。” “是么?”竹枝叹了口气,“不过,我是定然不会与他成亲的。也许把他拉进沧虚倒是个可行的解决方法。” 蛙君点头如捣蒜,“竹枝,你这想法不错!” “哈切!”住在隔壁房间的梅公子打了个喷嚏。他恐怕万万想不到,他的未婚妻和一只青蛙正在精心谋略如何把他拉进沧虚,成为修仙大军中的一员。 第二日清晨。 “清儿,这个名单上,那几家在长安?”龙朔一边吃着素包,一边看着长长的清单,头皮都有些发麻。 “除了我用红色朱砂圈出来的那十三个,其余的都在长安。”上官清点头答道,“这个名单是崆灵的人给我的,应该不能有错。” “这是什么?”梅公子好奇地凑过了脑袋。龙朔把纸一挪,眼睛上斜,“机密,不足与外人道也!”接着,他又扭头问苏白久道,“喂,苏白久,咱们难道一家家排查?” “那倒不必。”苏白久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我们可以先打探一下,有没有哪家的姑娘前几日忽然生了重病,神志不清或是昏迷不醒。” “这个主意好。”竹枝点头,这些魅失去了落玉真人的控制,按理说应该就立刻变到傀儡状态,无法自由行动。 “这应该没有。”梅公子忽然插嘴,“这些日子我没有听说过这类的异事。”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龙朔不理会梅公子的话,他用手一锤桌子“我们这几天就大干一场,好好盘查,也许就查出端倪了!” “嗯。”众人纷纷点头,除了梅公子。 105入上官 “难道还真如那姓梅的所说,当真没有哪家的姑娘生变故了!难不成我们要一家一家的去敲门盘查?”龙朔拿着那张长长的名单,叹了口气。 若说这最近唯一的变故,也只有天朝与南越交战大败,损失惨重,不得不用和亲之策安抚那些南蛮铁蹄。因此,各个皇城贵族们都颇为紧张,生怕这一“殊荣”落在了自己家门口。要知道,现在的天子不过黄齿小儿,先帝青年丧命,也无其他所出,这和亲的公主自然要从皇亲国戚中出了。 国难当头,和亲之事岂可儿戏?!于是当今天子的亲舅舅,麒睿王爷便提了个建议,让所有皇族中年满十四岁以上少女全部于本月十五齐聚万圣殿前,由天子过目,挑选合适的女子。若有以假冒充或是隐瞒不献者,一旦查出,不论官职大小,亲缘疏远,一律逐出皇族,削为平民。 这张皇榜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无论他们四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天色渐暗,竹枝站在皇榜之前,看的有些出神。 “竹枝,怎么了?”上官清走到了竹枝身后,“这张皇榜我们不是看过很多遍了么?”竹枝没有回头,她托着腮沉声说道,“你说,名单上的女子会不会都去?” “当然会。”上官清脱口而出,“这些女子可都是符合要求的,皇城,贵族,身份显赫!” “你的意思是……”苏白久眼睛一亮,也走了过来,看着竹枝。 “不错。”竹枝点头,“与其花力气一家家去找,倒不如等十五那天去看看,这些女子齐聚一处,查起来岂不方便?”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龙朔拍手称好,“到了那天,我们就飞到那个万圣殿上,仔细看个清楚。” “这……只怕有些难。”上官清摇头,说道,“皇城的守卫非同寻常。若空中出现异物,立刻万箭齐发,格杀勿论。可我们若要看清情况,定然要飞落到万圣殿的屋顶之上。只怕到时场面混乱,我们还没有看清那些女子的情况,就不得不离开。” “清儿,你今年多大?”苏白久问道。 “十六!”上官清话音一落,立刻意识到了苏白久问题的用意,她生气地皱起了眉头,瞪了苏白久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苏白久看着上官清的背影,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清儿!”龙朔莫名其妙地看着上官清,又看看苏白久,根本没有明白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竹枝,他俩怎么了?” “没什么,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想其他的方法吧。”竹枝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皇榜,也走开了。 “其他办法?刚才的方法就这么被否定了啊。竹枝,你等等我!”龙朔跟着跑上去,走在竹枝的身边。夕阳的余晖就这样照在四人身上,微红中带着些许金光。 晚斋。 “我去就是!”整餐饭都一言不发的上官清忽然把筷子一落,抬眼说道,“我回去。这是爹爹支持的皇命,他定然也得让我出席,到时候我就可以想办法让大家一起入皇宫。”她说的一气呵成,仿佛憋了许久,“我一直没有为大家做过什么,倒是害的大家屡入险境。这次,就让我做些什么吧。” 上官清一说完,四周安静了下来。龙朔看向竹枝,竹枝看向苏白久,苏白久则埋头扒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几位,难道想入皇宫?”梅公子的话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是又如何?”龙朔不予否认,“你难道能帮上忙?” “若是竹枝姑娘需要,在下定当竭力而为。”梅公子看向了竹枝,“竹枝姑娘,这可是你需要的?” 竹枝点头,“我们需要入皇城办一些事情,你……”竹枝又改口,“梅公子难道有什么办法?” 梅公子笑了,“乐部总管乃是家父旧交,若说要举荐几个新乐师进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竹枝心头一喜,若是如此,就不必让清儿为难了!只不过,这人情债,可就难得还了。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上官清干脆地说道, “不必了,梅公子。入皇宫的事情,我上官清能够办到,就不必劳烦梅公子了。” “清儿?!”竹枝看向了上官清,“可是你……” “竹枝,只因为我的胆怯就让你为难,那我愧为你的朋友。”她拉过了竹枝的手,怕怕竹枝的手背,“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不过举手之劳。我不想你因为我,”她看了一眼梅公子,低声说道,“而欠别人的人情债,尤其是此人。” “清儿。”竹枝欣慰地一笑,心里有些感动。眼前的清儿已经不是初见面时那个性格鲁莽还有些任性的千金小姐了。 一年多的历练,似乎所有人,都长大了。 “梅公子,告辞了。”竹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剑眉星目的男子说道。 “竹枝姑娘,看你今天的样子,倒像是笃定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梅公子站在门的一侧,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艾草香味。 竹枝一愣,然后又说道,“梅公子,我说过了,我已入沧虚……” “一生不婚嫁。”梅公子忍不住笑了,“这句话你都重复很多遍了。” “是啊?”竹枝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梅公子成竹在胸,丝毫不介意竹枝的话。 “你说什么?”竹枝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梅公子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可说,不可说。” “借过借过!”龙朔从梅公子的身后走出,一把推开了他的手,隔在了他和竹枝的中间。 梅公子也不生气,他自觉地侧过了身子,给龙朔几人让出了门的通道来。 竹枝走在龙朔的身后,走了大约十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去。梅公子还站在草屋门前,他的白衣永远那么一尘不染,梅花醒目。风吹过竹枝额前的头发,她的心里有些乱,仿佛荆棘丛生的灌木丛,扰乱了大地的宁静。 “四……是四小姐!”一个干瘦老头一脸地诧异,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上官清,“怎么,李管家,你还怀疑我是假的么?”上官清的声音冷如寒冰。她迈开步子,无视老头和一众护院惊愕的神情,大步流星地迈入了上官家的大宅,后面跟着竹枝三人,也没有人敢上前加以盘问阻拦。 “我回来了。”上官清径直穿过前堂,走到了正厅。厅中正坐着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子,身着便服,一脸笑容地看着身旁一个女子怀中的婴孩。那女子杨柳细腰,美目盼兮,一双朱唇艳如樱桃,浑然不似刚生产完的孕妇。 而厅中,左右还各坐着七位女子,她们一个个神态举止各异,或是一脸谄媚地奉承捧场,或是面有嫉妒地看着怀抱婴孩的女子,或是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上官清的声音一落,无数诧异的目光齐齐射了过来。 “我回来了。”上官清又说了一遍,随即她又冷哼了一声,用戏谑地口气说道,“看来又得恭喜爹爹了。” “放肆!”坐在左边首位的一个女子一拍桌案,她手上的翡翠戒指碰到木桌,发出一声脆响。“清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年前一声不吭说走就走,现在又说回来就回来?李管家?” “在在在,老奴在。”老头忙不迭在屋外应答,跑了进来,跪倒在地上。 “怎么也不通报,让她这么随随便便就闯进来?”那女子的脸色阴沉,“晚辈觐见长辈,先让下人通报,这点规矩也不懂?” “是是,”李管家的额头已经有些汗珠,声音越发结巴起来,“四小姐,她她自己敲开了门就走进来了……” “姐姐!”抱着婴孩的女子忽然发话了,“四小姐回来平安就是好,姐姐前些日子不还惦念四小姐么,怎么如今见了面,反而不亲近了?”说完,她又看向了上官清,“四小姐,老爷这一年一直担心你,茶不思饭不用,你回来正好,我们倒可以一家团聚,共度十五了。” 一提到“十五”二字,众位女子的脸上忽然泛起异样的笑容来,她们那一双双好看的眼睛变成了月牙,似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了上官清。 上官清浑然不觉,而是咬着牙说道,“原来爹爹这般担心,担心到还有功夫给清儿添了一个弟弟或是妹妹。” 一直站在大厅之外的竹枝却忍不住难受起来。她是何等聪明,怎能猜不到这些夫人妾室的幸灾乐祸从何而来,十五殿试,选女子和亲,这可是麒睿王爷的意思。上官清在这个时候回来,不正好替上官家出一个女子。 原来这便是名门望族内的虚伪与残忍,没有硝烟的战场掩盖在女子厚厚的脂粉之下,上官清在这里生活了六年,她那直爽的性格,定受了不知道多少的委屈,可如今却又为了朋友回到这个黑暗的地方…… “啪!”一生重响把竹枝拉回了现实。男子震怒的声音传来,“大胆刁民,胆敢冒认我上官家的小姐,来人啊!” “在!”几个护院走了进来。 “把这个女子拖下去,关入地牢,等候我的指令!”说完,他又环顾坐在厅中的一众女子,“若我听到有人说四小姐回来了,我定不轻饶!” “是,老爷!”女子们纷纷点头,满脸的胭脂也掩盖不住心中的恐慌。 “那些人是谁?”麒睿王爷看见了竹枝几个,“把他们也拉下去!” “谁敢动我!”上官清把手中的剑一亮,“啊啊!”那些女子们纷纷大惊失色,可麒睿王爷没有发话,她们又不敢逃开,只得战战兢兢地看着上官清手中的长剑。 “爹爹,你不承认也没有用。”上官清的剑一翻,上面映出了她清秀的脸庞,“外面的百姓都知道上官家的四小姐回来了,我相信,很快也会传遍长安城。” 这一招,是上官清在进入家门之前,竹枝建议的。当时,竹枝便说,虎毒不食子。麒睿王爷虽是殿试建议的发起者,但若落到自己女儿身上,完全有可能自相护短。如此一来,只怕上官清就会和以前一样,重新被王爷剥去自由。可是,若提前散布上官家四小姐已经回京的消息,再加上上官清自己的力争,那出席殿试便是十拿九稳,不可更改。毕竟,上官家四位小姐,可只有这一位没有出嫁了。 当时,上官清不屑地说道,“我的爹爹,只怕恨不得我立刻嫁过去,好给他的名声又添一笔吧!” 现在看来,她倒是估计错了。 106巧入宫 “都三天了,我们被关在这里都三天了!”龙朔用手使劲扯着金属牢笼,“清儿,你们家的牢笼也太结实了!” “还剩下两天就是十五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出去。.info[]”上官清咬着嘴唇,脸上也焦急万分。这几天一哭二闹三上吊,装病装疯装死人都试过了,就是没有人放他们出去。看来,麒睿王爷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关到十五之后。 “都已经把消息散布出去了,怎么还会这样。”竹枝也有些诧异,难道麒睿王爷只手遮天,已经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有微词了!她坐在草席之上,也懊恼地抱着头,冥思苦想有什么方法。 就在这个时候,牢笼外忽然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那些声音由远及近,听来不下五个人。 “清儿。”低沉的声音传来。 上官清诧异地抬头,眼前男子的脸近在咫尺。“爹……爹?”日光从那不大的窗户中射了进来,正好照在男子的脸上。竹枝不禁吃惊,不过几日,麒睿王爷竟好似老了许多,两鬓的斑白格外突出。王爷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带刀侍卫退去几步开外。 “清儿,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减少不了你对我的恨意。”王爷叹了口气,背着手说道,“可是你再怎么与我作对,也不要拿你自己的幸福去做赌注啊!你可知道,若你前去殿试,定然有人会举荐你。就算我已经让你姑姑百般叮嘱天子不要选中你,可这变数又有谁知道?!”王爷的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闪过,“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左丞相他们利用你大做文章,联合他的党羽联名上书,闹得满城沸沸扬扬!” “爹爹,你不交我,可就是欺君。”上官清撇开了头,不去看王爷的眼睛,“把我交出去吧。我此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殿试的。还有我的朋友……”她回头看竹枝几人,“他们是我信赖的人,我想让他们陪我入宫。” “你!”王爷睁大了眼睛,脸上有些生气,“你可知不知道南方蛮夷是何等凶残,你一个姑娘家去了,会受多少苦,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哦?”上官清抬起了眉毛,“难道我在这里就安全了?这里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和善,说不定哪天我就被吃的连骨头也没有了。而且,爹爹,你进来说这番话,不也正说明你打算把我交出去了,说这些无用的话还有何用?”上官清的眼睛里全是戏谑。 “你就如此恨我,什么事都要与我作对,不惜连自己的幸福搭上?!”王爷提高了音调,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震怒。 “也许只有这样,才是光明正大摆脱你的最好方法。”上官清也生气地回应。父女两互相对视,眼睛里全是怒火。 “好,我就如你所愿!我就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麒睿王爷袖子一甩,大步流星走出了牢房,远远地丢下一句,“放了他们!让李总管带他们为入宫做准备!” 上官清没有说话,她看着麒睿王爷消失的方向,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眼中一直忍住的一滴泪终于留下。竹枝心疼地拍拍上官清的肩膀,爹爹和女儿,血浓于水的亲人。 可也正是这般关系紧密的亲人,却往往更容易互相伤害。凡人,就是要一生受这些感情的羁绊与折磨。 “清儿……”竹枝轻声唤道。 “我没事。”上官清用手抹掉了那颗泪珠,她垂着眼睛,竹枝看不清她的表情。 两日后。 “这些……我都要穿上么?”一大清早,竹枝就早早地被侍婢唤醒。她们的手中拖着一排的托盘,盘里放着一件件名贵华丽的衣服。而梳妆台前则站立着两个嬷嬷,手中拿着刷子和粉饼。 “跟着小姐进宫,怎么可以如此寒酸?还请姑娘,容奴婢们为你梳妆。”嬷嬷虽然低着头说话,可她的语气里,还是带着明显的轻视。竹枝倒也不介意,她呼了一口气,爽快地说道,“好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竹枝差点重新睡着。衣服穿了一层又一层,脸上的粉也铺的层层叠叠,而她的头发,则被嬷嬷们像拉面条一样在手中转来转去,有好几次都扯得竹枝的头皮生疼。 只不过待竹枝睁开眼看着镜子的时候,倒是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红色的双唇,雪白的肌肤,额前的花黄如莲花绽开,眼角的点点金光与黑色的双瞳相佩,宛若黑夜中的渺远星光。 “姑娘真是好看,就像公主一样。”嬷嬷笑着说道。竹枝一愣,她从镜子里看到这个老嬷嬷的脸,她的笑容怎么如此诡异。 “请姑娘跟我们去前厅吧,老爷和小姐很快也会前去。”嬷嬷收起了笑容,说道。竹枝点头,收了收心神,提起裙角,跟在了嬷嬷身后。 待到她走到前厅,看见上官清时,心中顿时明白了嬷嬷那句话的含义。 上官清居然,穿着和竹枝一模一样的衣服和妆容。同样是眉目如星,面赛桃花,两个楚楚动人的女子穿上一样的衣服和妆容,一眼看去让人难以分辨。 上官清看到了竹枝,明显一愣。随即,她柳眉倒竖,冷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让竹枝当我的随身侍婢么!” “四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子笑脸盈盈地说道,这个女子竹枝认识,就是那天抱着婴孩的妾室。说完,这个女子还伸出手,想替上官清把皱起的袖口给整理整理。 “柳姨娘,不必了。”上官清毫不留情地用手挡开,冷哼一声,“是他让人把竹枝妆点成这个样子的吧?看来爹爹是不怕欺君之罪了!” 柳夫人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只不过说竹枝姑娘是上官家的远房亲戚罢了,老爷没有想要竹枝姑娘代替四小姐。” 竹枝长叹了一口气。麒睿王爷该是舍不得上官清的,把自己弄成这样,估计也想做个最后一搏,希望当时人多眼杂,把二人看混,阴差阳错选了自己吧。 “清儿,你爹爹也不过是为了你……” “好了!”上官清打断了竹枝的话,“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刻!”说完,她一甩那长长的袖摆,走了出去。 就在她的腿要迈出大厅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侧头问道,“爹爹不来送么?” “老爷早早去了万圣殿了。”李管家站在门口,低头回答。上官清没有说话,她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竹枝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削瘦的肩膀,叹了口气。 “龙朔?”走到了马车前,竹枝觉的眼前这个分外妖娆,脸白如城墙的太监格外眼熟。 “是我!”龙朔欣喜地凑过了头,“我就说化成了太监你也能认出我来,苏酒保还不信!” “那苏师兄呢?”竹枝左右张望。 “就在这里呢。”一个声音传来,竹枝扭头一看,差点没有笑背过气去。苏白久本来就生的比龙朔白,五官没有龙朔那般刚硬,如此一打扮,若不是穿着太监服,还真是一个美娇娘。 “别笑了。”苏白久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他们说皇宫内城不能进男子。” “这是自然。”竹枝捂着嘴,拍拍二人的肩膀,“两位公公好生表现吧,可不要给四小姐丢脸哦!” “竹枝!”龙朔装作生气地就要去捉竹枝,结果竹枝脚尖一点,身子轻快地钻进了马车。 “公子,还请你注意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老嬷嬷提醒道,“在皇宫里丢了礼数,轻则牢狱,重则没命。” “知道,知道。”龙朔抿了抿嘴,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该发令启程了。”老嬷嬷低声对龙朔说道。“启……”龙朔的第一个字还没有喊出来,又被老嬷嬷打断,“公公是怎么说话的,昨天不是教过公子了么?” “哦哦。”龙朔不好意思地点头道歉,随即清了清喉咙,尖着嗓子喊道,“启程~~~” 竹枝趴在马车内,笑的肝颤。 上官清看着乐不可支的竹枝,嘴角不过略微上翘,而她的眼睛,却没有笑。她掀起帘子,看着远去的上官府,手攥紧了衣裙的边角。 远远地,竹枝就听见了女子说话的声音。竹枝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去,四周停满了轿子,莺莺燕燕,不少姑娘三三两两的聚集在皇宫门前。 “请姑娘下轿。”龙朔尖细的声音又传来,竹枝憋着笑,抬脚迈了出去。她的手,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托住。竹枝有些吃惊,那双温暖的手,就贴着自己的手心,这让竹枝的脸有些发烫。 “嬷嬷说,这……这是随身太监要做的。”龙朔小声说道,可声音再小,也掩饰不住他的紧张。竹枝有些慌乱,想把手抽开,可上官清的声音忽然响起,“竹枝,我们走吧!” 竹枝抬头,上官清走在前方,苏白久站在她的左侧扶着她的右手。二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仿佛并肩而行的,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这不是上官家的四小姐么?”一个婉转悦耳的声音传来。竹枝循声看去,那是一个身着鹅黄色素纱和云纹百褶罗裙的女子,她的腰肢柔软如杨柳,眼睛柔媚如细丝。“这位又是谁,上官家什么时候有两位四小姐了?” “回箫小姐的话,这是竹枝小姐,是老爷远方舅父的侄女儿。”老嬷嬷抢先回答。 “啧啧啧。”那女子走到了竹枝的身前,“还真是――远房――的亲戚啊。也不知道王爷想让谁选上呢,哈哈。”她的笑声如银铃一般,总是这样冒犯的话,用她那柔声软玉的口气说起来,倒也不让人生气。 她最后瞥了一眼竹枝,笑着走开了。 就是这一撇,让竹枝的心头一跳。这个眼神,她怎么可能忘记!竹枝摸摸自己的胸口,怎么此时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女子已经走进了皇宫,那鹅黄色的背影越来越小。 竹枝皱起了眉头,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107殿上奏 “竹枝,怎么了?”龙朔小声地问道。竹枝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 “麒睿王爷府千金。”嬷嬷把一块令牌递了过去。盘查的侍卫礼节性地看了看,便挥手让上官清几人进去了。 “皇宫果然不同凡响,这么大!”龙朔惊叹,忍不住东张西望。“公子,可没有哪个公公的眼睛敢这样乱瞟!”嬷嬷阴沉的声音传来,“知道了!”龙朔没好气地小声答道,收回了目光,小心地扶着竹枝。 偌大的殿堂天顶极高,金碧辉煌。阳光照在琉璃瓦的屋顶上,檐角的飞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长长的石板路平滑光亮能照出人影来,竹枝低着头走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每走一步都感觉心里七上八下。 竹枝偷偷用眼睛撇左右,两边有许多官家小姐。她们的一个个体态窈窕,肌肤雪白,走路轻盈,一看就是养在深闺保养得当的富家千金。倒是上官清和竹枝,奔波在外,对比这些小姐们,皮肤倒显得有些粗糙了。 “小姐,奴婢们就不能进去了。”在大殿的门口,嬷嬷停住了脚步,也示意龙朔和苏白久留下。“我们自己进去?”竹枝小声地问。 “万圣殿乃皇上处理要务之处,岂容奴婢们进入。”嬷嬷的身子弯的很低,十分恭敬。 “我们走吧。”上官清点头,拉住了竹枝的手。 “小心。”龙朔和苏白久异口同声。上官清瞥了一眼二人,“你们俩好好利用这个时间吧。我们在里面只怕行动不得。”龙朔点头如捣蒜。 “你自己也小心。”就在走过苏白久身边的时候,上官清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苏白久只是学着其他太监行礼的样子行礼,他的头深深地低下。 上官清深吸了一口气,拉着竹枝,迈进了万圣殿。 “麒睿王爷府,上官清郡主,上官竹枝姑娘!”一个太监拉长着声音喊道。竹枝差点没有笑出来,上官竹枝,敢情王爷连名字都替自己想好了。 声音落下,殿上所有的目光都射了过来。竹枝不敢抬头,她知道,殿堂之上坐着天子,是断不能抬头直视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上官清跪下行礼。 “平身。国舅,怎么朕又多出了一个表姐来?”少年的声音传来。竹枝一愣,不说天子是黄齿小儿?怎么听着声音,虽然带着稚嫩,但应该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了! “回皇上的话,竹枝是在下的远房亲戚来投靠的。老臣身为国舅,自然要以身作则,把家族中的适龄女子全部送上。”麒睿王爷的声音不卑不吭,说的滴水不漏。 “这是这是。”皇上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又说道,“抬起头来。” 竹枝和上官清微微把头抬起。竹枝这才看清,天子果然就是一个少年,虽然年少,可那股英气却锋芒微露,削瘦的身材穿着龙袍却不显单薄,刚毅的脸部线条加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少年天子的气魄显露无疑。 “竹枝姑娘,你和国舅是什么关系,家乡何处?”天子开口。 “民女沧州人士,是国舅的舅父的侄女儿,家道中落,这才来投靠国舅爷。”这一路嬷嬷反复叮嘱的话,竹枝一股脑儿背了出来。 “沧州。”天子侧头对麒睿王爷说道,“是国舅的老家吧。” “是。”麒睿王爷点头,他站在队伍的最前,离天子最近,“老臣的家乡就是沧州,沧州女子多娇,是天下闻名的。” “哦?”天子笑了,“怎么朕没有听过?不过……”天子毫不避讳地用目光把竹枝从下到下扫了一遍,“竹枝姑娘的容貌的确是出众。” 竹枝愣了一下,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上官清小声提醒,“多谢谬赞!” “多谢皇上谬赞!”竹枝反应过来,急忙俯身行礼。 “这姑娘的确不错。”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竹枝循声看去。天子的身后还有一道巨大的屏风,屏风上印出一个女子淡淡的侧影。竹枝的脑袋一转,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垂帘听政的孝仁太后,麒睿王爷的妹妹了! “不知道,姑娘可有什么技艺?”女子忽然又问。 “民女会弹琵琶。”竹枝心中一喜,她还正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在殿堂之上弹奏裂帛,不想机会这就来了! “那好。”太后的声音依旧平静地犹如一汪湖水,“弹来一曲听听,刘菲,给她一把琵琶。” 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黑脸太监,他的手中抱着一把精雕细琢,做工精巧的琵琶。竹枝和上官清对视一眼,竹枝忽然说道, “民女斗胆,还请皇上允许用自己的琵琶。” “大胆!”那太监厉声说道,“难道,嫌娘娘的琴不好?!” “民女并非此意。”竹枝急忙跪下,“而是民女的手认生,若是新琴就无法弹奏,民女怕弹奏不好,扫了太后娘娘和皇上的雅兴!” “母后,不过是一把琵琶,就让她拿自己的好了。”天子转头对屏风说道。太后没有说话,看样子是给了天子的面子,默许了。 “竹枝,朕就允了。让你家的奴婢把你自己的琵琶拿来吧。”天子的袖子一挥,爽快地说道。 “回皇上,就在殿外,由民女的贴身太监小豆子保管。小豆子从未见过此等场面,怕惊了圣驾,还请皇上允许竹枝走到殿外,把琵琶拿来。”竹枝继续说道。 “去吧。”这个天子也不拘束礼节,脱口而出。 “谢皇上。”竹枝站了起来,脚却是有些发软了。这个天子,倒也不怀疑自己的话,若是让龙朔把琵琶送进来,那可就穿帮了,裂帛在自己身上,又不能在这些凡人面前行变化之法!竹枝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外走去。 “怎么就出来了?”龙朔大惊。竹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龙朔面前,用背对着站在殿门口一排宫女太监,急急地说道,“我撒谎说来你这里拿裂帛了!” “啊?!”龙朔没听明白,竹枝知道这二愣子一时半会跟他是说不清,便直接说道,“你装作从行囊中拿出裂帛来就行了!”原来这入宫之时,普通官家小姐是什么也不能随身携带,但若是三元大品以上的小姐以及郡主,却是可以再由奴仆随身带一件行囊。 “哦。”龙朔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殿外站着的一排人,虚晃着胳膊,扯着嗓子说道,“知道了,小姐,这就给你把琵琶拿出来。”说完,他就和竹枝换了位置,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众人的目光。 竹枝心头一念,裂帛立刻出现,龙朔一把抓住,双手举过头,低头行礼,“请小姐接琴。” “嗯,小豆子。”竹枝点头说道,接过了裂帛。 “什么,小豆子?!”龙朔的眉毛拧了起来,“什么豆子?” “没什么豆子。”竹枝小声嘟囔,抱着琴往大殿走去。”什么什么豆子?”龙朔看着竹枝的背影,摸了摸脑袋。可他再怎么摸,估计也想不到竹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起了个小名。 “你要弹什么?”天子的身体微微倾斜,似是做好了听琴的准备。 “回皇上,虚籁。”竹枝笑着回答。她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琴弦,那空灵的声音犹如渺渺升起的轻烟,在万圣殿上开始环绕。灵气犹如麋香一样四散逸开,那醉人的音乐让所有的人都有些飘飘然来。 殿外的灵气也悄然而至,苏白久的阵法已经在万圣殿上布下。竹枝的嘴角微微一笑,很快就要弹到“千生虚像”一章了,当日在狼神府邸,竹枝便是利用这一个术法得以让自己查探不同甬道里的术法状况,如今这一招同样派上用场了。 竹枝闭上了眼睛,手指的节奏加快,那涂满了红色的指甲在裂帛古朴的面板上犹如杜鹃花开。千生虚像一启动,竹枝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般打开,妙龄少女们亭亭玉立,竹枝把灵气分成了十分,开始盘查起来!丘玄真人已经教过他们盘查元神的方法,只需把灵气从四大灵穴同时灌入,再同时汇集到人的心脏,便能看清对方的元神。 “她们果然只有三魂!”竹枝随手碰到的一个蓝衣少女,便是一只魅。正在她惊叹的时候,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了三声掌声。 竹枝一惊,但听太后娘娘说道,“果然是不同凡响,国舅,上官家有这等出色的女子,你真该早些拿出来才是。”她的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即便有竹枝琴音的阻拦,她的声音也传到了殿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娘娘都已经说话了,竹枝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弹下去,只得停了手,又回答道,“承蒙娘娘谬赞。”她刚想问是否可以继续演奏,就听见天子说道, “果然不错。”天子眯着眼睛,“你这样才艺双全的女子,若去了南方荒野,倒是能让他们看看我天朝女子的风采。只不过,给江南的蛮夷,可惜了些啊!”此话一出,殿上的气氛顿时起了变化。麒睿王爷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身后的一众官家小姐也一个个长舒了一口气。 “不如,就纳个淑人吧!”太后娘娘接过了话头。 “什么?!”麒睿王爷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刚露出来的笑容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淑人是什么?”竹枝小声地问上官清,只听过淑女,哪听过淑人? “就是……就是……妃子的一个品级……”上官清结结巴巴地回答,她也没有从这个震惊中回过神来。 108悬未定 “什……什么?”竹枝有些发懵,她抬头看向了金銮宝座之上的天子,他正侧过头与屏风之后的太后低声说话,脸上的表情也略有疑惑。(..info) “嗯。”良久,皇帝终于沉哼了一声,然后笑着对麒睿王爷说道,“国舅,咱们看来要亲上加亲了。” 麒睿王爷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未等他发作,皇帝又发话了,“怎么,还不谢恩?” “谢主隆恩。”麒睿王爷急忙抚袖蹲下,他瞥了一眼竹枝,示意她照做。 “谢……谢主隆恩。”竹枝结结巴巴地说道,正事还没有办成,怎么先把自己给搭出去了。 皇帝微微颔首,大手一挥。身旁的太监会意,示意殿下的领事太监把竹枝和上官清引到大殿一侧站定,好让皇帝阅典后面的女子。 那些女子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这个烫手的山芋,还不知道最后落到谁的头上。 竹枝和上官清低着头站在大殿的角落里,上官清轻轻捏了捏竹枝的手,关切地轻声问道,“你还好吧?”竹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回答道,“没事。” 上官清仍旧不放心地看着竹枝的脸,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你不要担心,纵然天下都是皇帝的,可奈何不了沧虚,你只要不愿意,他不敢与沧虚为敌的。” “嗯。”竹枝略微点头,她担忧地看着这一众女子,“也不知道刚靠苏师兄一个人,能不能查探清楚。” 一转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皇帝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脸上略有倦意。 “皇上,要不改日再选?”一个大臣建议道。 “不用了。”皇帝摇头,他看了一眼这个臣子,“就你的女儿了,可好?”那臣子立刻面如死灰,一咕噜跪了下来,“皇……皇上……老臣女儿相貌平凡,而且身子不好,体弱多病,这样出嫁只怕有辱我天朝名威啊!” “哦?”皇帝的眉毛一撇,伸手一指一个女子,“朕看令千金不错啊,怎么能说相貌平凡呢?萧太傅,你的标准也未免太高了!” 竹枝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正是在宫门口见到的那个萧小姐。(..info)她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宫门前的那惊鸿一瞥让她难以忘记,虽说容貌不一样,可那眼神立刻让竹枝想到了当日在松云派见到的妖女。 可这个萧小姐,上上下下怎么看都是个人。更何况竹枝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若是妖物,她定然能感觉到。 “皇上!”萧太傅跪了下来,“老臣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儿。若是远嫁南方,可让老臣如何终老,如何向死去的夫人交待……“说完,太傅还抹了抹眼泪,表情甚是凄凉。 “太傅。”皇帝正色道,“朕一向敬重你为国为民,你常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朕不要你死,不过是要令千金替我天朝走一趟南疆,大扬我天朝风姿,怎么,你就舍不得了?”皇帝的口气说得不急不缓,偏偏把那“死”字咬得格外清晰。竹枝已经瞥见那老者的额头渗出汗珠儿来,心中不禁感慨,朝堂之上如战场,一不小心就得身首分离。 太傅终于俯下了身子,用苍老的声音答道,“谢主隆恩。” 麒睿王爷的嘴角,总算挂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竹枝,怎么了?”一走出大殿,龙朔等人就迎了上来。一扶住竹枝冰凉的手,龙朔有些担忧地看着竹枝。他的手心温暖又柔软,一如冬日的阳光,让竹枝一愣。她本能地想把手抽开,可立刻又想到了此时龙朔假扮的身份,便只得继续让龙朔扶着自己,顺带暖着自己的手。.info[] “查的怎么样了?”上官清小声地问苏白久,苏白久轻轻地摇了摇头,“少了竹枝的辅助,还有很多人都还未来得及查明,不过……” “姑娘请留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忽然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孙公公。”上官清开口唤道。 “清郡主。”孙公公笑着说道,“不想郡主真是好记性,连老奴都还记得清楚。” “怎么可能不记得。”上官清礼貌地报以一笑,“我小的时候来看姑姑,在宫里走迷了路,不还是孙公公把我给寻了回来?不知道,公公拦住去路,可有何事?” “太后的意思是,竹枝姑娘既然被封了淑人,就直接留下好了。” “什么?”上官清的眉头皱了起来,龙朔和苏白久对视一眼,他们二人自然也不知道淑人是什么,但看这公公不怀好意地笑容和上官清一脸的紧张,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公,这可不合礼数吧。嫔妃纳娶,不得从秀女开始……”上官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孙公公就抢先说道,“太后吩咐了,竹枝姑娘是大殿钦点,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了。更何况竹枝姑娘出自上官家,就是太后的本家,太后的意思,直接把竹枝姑娘留下,正好熟悉一下宫中环境,然后让司命宫则个良辰吉日就可。” 这一下,龙朔二人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他的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就被苏白久紧紧地握住了胳膊,“别冲动。”苏白久低声说道。 “这位公公,眼生的很啊,看来规矩也不太懂?”孙公公冷哼一声,眼睛扫了过来。 “回公公的话,这位的确是上官府新来的。”老嬷嬷急忙走上前打圆场。“还请孙公公见谅。” “如果竹枝留下,那我也留下。”上官清仰头说道,她看着孙公公,“我也很久没在宫里呆了,也该和姑姑和皇上叙叙旧了。” 孙公公一愣,显然他没有料到这一出,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圆滑地回答,“那就要劳烦郡主和老奴一起去凤鸾殿了,太后吩咐老奴把竹枝姑娘带来,想必也想和郡主叙叙旧吧。” “好。”上官清点头,“请公公带路。” “狗屁皇帝,这不是强抢民女吗?”龙朔小声地嘟囔。竹枝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可龙朔太高,根本没注意到竹枝的眼神。于是竹枝只得用小指在他的手心轻轻一点,待龙朔低头,竹枝才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话。 皇宫之中鸟语花香,亭台楼榭,美景如画。可让竹枝不舒服的是,所有的人都犹如木偶,低着头,动作完全一致地拘谨走路。 很快到了凤鸾殿,殿如起名,檐角如凤,迎风展翅。朱红色的廊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就连那眼睛上的睫毛都能一根一根看的清清楚楚。 巨大的地毯平铺在地,凤凰的图腾鲜艳如血,那黑色的眼珠宛若珍珠。竹枝学着上官清的样子低头走了进去,满眼都是那红色与黑色混杂的地毯,还有那些细细密密的柔软绒毛。 还未等上官清行礼,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上传来,“梅公子,那比你还弹得好的人,来了。” 这一声梅公子,犹如一道惊雷让竹枝几人又是一愣。 竹枝抬头,眼前坐在下座的,一身白衣梅花的男子,正是那长得祸国殃民的梅逸臣! 梅公子看到竹枝之后,那脸上震惊的神情并不逊色竹枝几人,他的嘴大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梅公子。”上座的女子又说话了,竹枝这才朝声音的主人看去。那女子虽被称为太后,也许是保养得当,她的容貌,看起来却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那柳叶弯眉,杏仁美目,肌肤如凝脂,朱唇如樱桃,一双纤细的手上戴着一只好看的玛瑙戒指,犹如一滴血红的泪珠儿。 “这位将会是皇上新纳的淑人。”太后说道,“到时候就会留在宫里,只怕那个时候,梅公子可就没有机会一比高下了。别说切磋,只怕见一面都难了。” 竹枝心想,太后的口气怎么如此奇怪,倒好像是……威胁?! 梅公子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竹枝,那一眼,把竹枝看的全身发毛。 “草民知道了。”梅公子忽然站起了身子,朝太后行礼,“一切,如太后所愿。” “好。”太后的嘴角漾起了笑容,“梅公子既然答应了,本宫自然也会了了你的心愿。” “哦?难道太后知道草民的心愿?”梅公子问道。太后瞥了一眼竹枝,冷冷地说道,“你们难道以为本宫坐在深宫里,就目瞎耳聋,什么都不知道么?” 这一句话,让竹枝和苏白久的心中一跳,难道,这个太后,知道他们假扮的事情?! “不过,本宫倒是乐得清闲,很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的口气忽然又变得缓和,“本宫甚是喜欢竹枝姑娘的琴艺,还希望能多听听呢。” “多谢太后谬赞。”竹枝立刻回答。 “清儿给太后请安。”上官清说道,“这些日子,我与竹枝早已情同姐妹,结义金兰……” “本宫知道,你留下陪她就是。正好咱们姑侄也好就没有见了。”还未等上官清说完,太后就爽快地回答。 “谢太后。”上官清舒了一口气。 竹枝的心却吊了起来,上官清纵然在名门望族中生活了六年,可这听人话语判人心机的本事,还是差了些。竹枝的心中不良预感更甚,这个太后,究竟何许人也! 109梦非梦 “清儿,你总算回来了!”上官清刚刚推门而入,竹枝便焦急地冲了上去。 “你在担心我么?”上官清笑着说道,竹枝的脸有些微红,蛙君更是不安地瞪着两只灯笼眼。她拍拍竹枝的肩膀,“刚才太后留我聊了些家常,这才回来晚了。” “不是。”竹枝摇头,“你是郡主,当然不会有事。是龙师兄和苏师兄,他们两个和嬷嬷被那个孙公公带走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我想出去寻他们,可这四处都是太监和宫女,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原来你担心这个啊。”上官清舒了一口气,“他们俩被带回去了。这宫里不比王府,容不得外人无故停留,所以这些家奴都不能留在宫里。” “这……”竹枝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不过片刻,她的眉头又舒展开了,“这样也好,我们在宫中盘查,他们在宫外查探,一有消息可以互相联络。我总觉得这个皇宫里也有些异样。” “只不过,已经错过了一次大好的机会了。”蛙君跳到了桌上,长叹一声,“这样查下去,只怕等到你嫁作他人妇,还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竹枝戳戳蛙君的肚子,“你呀,每次都往坏处想。咱们是沧虚的人,大不了最后让掌门他们跑一趟,让皇帝放人就是。呆在这里也不错啊,吃好穿好,不正是你喜欢的?”说完,竹枝就把桌上那一盘已经被蛙君吞掉了大半的芙蓉白玉糕往蛙君的方向推了推。 “每次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有心情说笑!”说完,蛙君一把抓过剩下的糕点,吞进了肚子。竹枝“扑哧”一声笑了,“该是我佩服你吧,不管何时何地何处,你的胃口都没有减过!”说完,竹枝用手指弹了一下蛙君鼓鼓的肚皮,“啧啧啧,这弹性。” “你你!”蛙君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哼,你自求多福吧!我懒得替你操心了!”蛙君说完就往桌下跳。“知道知道。”竹枝捣蒜一般地点头,“蛙君你只管吃完了睡,睡完了吃,你放心,我的事不用你费神的。”说完竹枝还把乾坤袋打开,示意蛙君跳进去。 “哼!啊蛙君白了竹枝一眼,跳进去了。竹枝把袋口一收,“还真吃了就睡了,哪是青蛙,简直就是……” “我还没睡,听得见你说话呢!”蛙君的声音从袋子里闷闷地传来,说完又隔着袋子踹了竹枝一脚。竹枝乐不可支,捂着嘴笑个不停。 接下来的半日过的异常之快。上官清带着竹枝在别院附近走了走,可无论走到何处,都有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别说是查探他人的元神了,就算是想从太监宫女的嘴里套套话都比登天还难。 竹枝躺在床上,四周金碧辉煌却无法让人感到暖意。“这里简直就是金丝笼。”竹枝心想,眼皮渐沉,慢慢睡去了。 “你是谁?”刺眼的眼光让竹枝眼睛几乎睁不开,她用手遮到了眼前,这才模糊地看到阳光中一个修长的身影,那应该是个男子,肩膀宽阔的男子。可男子似乎没有听见,也看不见竹枝,他只是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阳光之中,似乎在等待这什么。 “师父,我在这里!”一个声音从竹枝的身后传来,竹枝还没有来的及回头,一个少女就已经如小鹿一般跑到了男子面前。 少女美丽的侧影在阳光中若隐若现,就算看不清容貌,竹枝也能感觉到那少女浑身散发的美好气息。“师父,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少女摊开了手心,他们二人的身影过于模糊,竹枝根本看不清她手中究竟躺着何物。 “秋露霜花。”男子笑了,他用手揉了揉少女额前的碎发,“还真被你找到了。” “那当然!”少女的口吻很是骄傲,“ “秋露霜花……”竹枝喃喃自语。“咦?”竹枝的额头觉得痒痒的,她伸手一摸,那是一片晶莹透亮的花瓣,宛如水晶雕琢,正不偏不倚落在自己的额头之上。 “这是……”竹枝有些愕然,少女和男子的身影悄然不见,自己的四周全是亮晶晶的花瓣儿。那些花瓣越来越多,几乎要遮蔽天日。不过眨眼功夫,日光渐暗,那些花瓣宛若蚕茧,要将竹枝包在其中! “裂帛!”竹枝下意识的就要去掏自己的乾坤袋,可一低头,腰间空空如也,哪有乾坤袋的影子?“蛙君!清儿!”竹枝大声地喊道,可回应她的,只有回音。 “双峒镜!”竹枝忽然想起了自己体内的宝贝,来不及多想,她咬破手指就往胸口一划。上次松云派一战,已经让她知道启动宝镜的方法——自己的鲜血。 可胸口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竹枝……竹枝!”蛙君的声音在耳畔想起,竹枝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之中之间光亮全无,四周是死一般的黑暗。 一团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竹枝揉揉眼睛,这才看清自己还躺在床榻之上,眼前是一脸怨气的蛙君。 “你做噩梦了?”蛙君拍拍竹枝的脸,“刚才你哼哼唧唧不说,还一巴掌打在乾坤袋上,差点没把我拍扁了!” “原来是场梦。”竹枝的口中干涩,她抚抚自己的胸口,想要平复刚才的恐慌。 “蛙君,这是什么声音?”竹枝的耳边飘来一阵乐声,这曲调听似简单但奏琴之人拿捏得当,轻重缓急张力十足,最让竹枝诧异的是,这等曲子就连饱阅各类琴谱的竹枝都闻所未闻! “哪有声音?”蛙君一脸古怪,“就只有我俩的说话声啊。” “你听,这是乐音,是琵琶!”竹枝推了推蛙君,这渺渺琵琶声,虽说声音不大但是句句清晰,怎么蛙君会听不到!“哪里有什么琵琶,竹枝,你不是还没有醒过来吧?”蛙君狐疑地看着竹枝,用脚蹼踹了一下竹枝的胳膊。 “怎么会这样?”竹枝看了看窗外,这乐音无比清晰,难道只有自己听得见? “蛙君~”竹枝忽然笑眯眯地看向了蛙君,无比温柔地摸摸蛙君的背。蛙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警觉地鼓起了眼睛“你干嘛?” “蛙君,你看外面。”竹枝指了指印在窗户上的长长人影,“虽说到了晚上,贴身宫女和太监已经退去了过半,可这院子里守着的人还是挺多。出去不容易呢!” “然后呢?”蛙君身子一扭,从竹枝的手里蹦跶了出来,“你想出去?” “嘘嘘嘘!”竹枝捂住了蛙君的嘴,小声说道,“小点儿声。这么多人,我又不如清儿会拳脚功夫,想要出去就只有请你帮帮忙了!”竹枝晃了晃乾坤袋,挤挤眼睛。 “这么大个袋子让我驮着!”蛙君不乐意了,戳着自己的胸脯,“我才多大个啊,你让我扛这么大个袋子带你出去?!” “蛙君,帮帮忙吧!”竹枝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蛙君,“我们一起同甘共苦,相濡以沫……要不……”竹枝眼睛一转,“明个我让清儿跟管事太监说说,给你专门做些芙蓉糕,桂圆羹,芝麻酥,八宝豆子?” 蛙君咽了咽口水,头一扭。竹枝憋着笑继续说道,“薄荷糕,红豆柄,蜂糖蜜饯儿,再带你去试试这皇城的温泉,听说可以加玫瑰花的……” “你说的!不需反悔!”蛙君咽了咽口水,伸出了脚蹼。“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竹枝轻轻与那脚蹼击掌,笑眯眯地点头。 月牙高悬,整个皇城安静如夜,除了…… “竹枝,往哪边走啊?累死我了!”一小团黑影匍匐前进。“往左边,声音从那边传来的。”竹枝闷声答道,乐音越来越大,这说明他们离那奏琴之人也越来越近了。 “没人注意我们吧?”竹枝看不见外面,略有担心地嘀咕。“这大晚上的,谁会盯着我?!”蛙君不耐烦地答道。 “蛙君,还没有到么?”乐声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这里是……”蛙君抬头,那月光正好照在牌匾之上。“凤……凤鸾殿?”蛙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知不觉他们竟然走到太后娘娘的寝宫来了! “太后娘娘的寝宫?”竹枝也大吃一惊,恨不得立刻钻出来看个究竟。可就在这个时候,乐音终了,徒留最后一只尾音绕梁不绝。 “怎么没有了?”竹枝心头一跳,她隔着袋子捅了蛙君一下,“莫不是被人发现了,蛙君?”蛙君没有反应,竹枝慌了,又捅了一下,“蛙君,你怎么了?”竹枝话音刚落,只觉袋子忽然被一股力气拖拽,接着就是剧烈地上下翻滚。 “蛙君,你干什么啊?!”竹枝在袋子里被折腾得头晕眼花,只听见耳边传来蛙君变了调的声音,“蛇,蛇啊啊啊!” “噗通!”一声闷响,袋子停止了运动,似乎是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竹枝竖起了耳朵,怎么四周忽然静悄悄的? “蛙……蛙君?”竹枝试探性地问道,周围没有人回应。 “蛙君!”竹枝慌了,急忙撑开袋口。幸好乾坤袋没有打结,竹枝不过用点力气,就从袋子里面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长久的断更,某紫一直心力交瘁地处理一些事情,现在总算尘埃落定了,非常抱歉,会努力继续更下去。 110冷梨花 “怎么掉到这里来了!”竹枝刚钻出来,就感觉周身扎乎乎的难受,竹枝用手一摸,全是细小的枝桠和叶子。竹枝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花香,这里应该是凤鸾殿的某处花园。 “蛙君?”竹枝一边用手拍打着身上的枝叶,一边努力拨开树丛钻出来。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怎么是你?”一个男声忽然响起。 “谁?”竹枝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退,双眼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竹枝的前方是一堵高墙,月光朦胧,除了墙头发亮的砖瓦,其他部分全是一团黑暗。悉悉索索的声音靠近,竹枝睁大了眼睛,黑暗中渐渐分离出了一个人影。 “是我。”那人影往前又走了几步,月光正好照在那张俊秀的脸上。 “梅……梅公子?”在此时此刻此地碰见此人,没有比这更古怪的事情了!竹枝心中一阵紧张,脚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退。 “小心!”梅逸尘忽然喊了一声,还没等竹枝反应过来,脚下就已经踩空了。说时迟,那时快,梅逸尘伸手就抓住了竹枝的胳膊。一个用力,就把竹枝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呀!”竹枝轻哼了一声,她的额头撞上了梅逸尘的胸膛,他的身上有着梅花的微香,沁人心脾。梅逸尘转身,把竹枝放到了安全的地方。借着月光,竹枝这才看清,自己的身后原来是一排下坡的台阶。 “你没事吧?”二人站定,梅逸尘低头问道。竹枝的脸一红,急忙伸手就要推开梅逸尘。“咦?”竹枝的手触摸到了一片光滑,她定睛一看,梅逸尘今天穿的是上好的绸缎蓝衫,怎么看着这么像…… “太监?”竹枝脱口而出,这身衣服,和孙公公穿的一模一样。 梅逸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穿了太监的衣服而已,方便出入。” “哦。”竹枝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后方的太后寝宫,大半夜梅逸尘身着太监服出入太后寝宫…… 梅逸尘显然注意到了竹枝脸上表情的变化,他正色道,“此事明日梅某再向姑娘解释。不过姑娘放心,梅某绝非苟且龌龊之人。” “不用,不用解释。”竹枝摆手,心想还是少跟这个姓梅的扯上关系的好。谁知梅逸尘听竹枝一说,大喜过望,眼角含笑地行礼,“多谢竹枝姑娘信任。” 竹枝一愣,这个误会大了。 “不管姑娘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姑娘送回去要紧,竹枝姑娘住在哪处?”梅逸尘顾不上竹枝的尴尬,皱了皱眉头问道。 “紫碧阁。”竹枝回答,“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回去啊。” “那你是如何过来的?”梅逸尘好奇地看着竹枝。 “这……”竹枝咬着嘴唇,且不说自己的确不知道回去的路,如今蛙君下落不明,自己怎能丢下它不管?!“我是跟我的一位朋友过来的,但是他现在不见了。” “朋友?”梅逸尘笑了,“竹枝姑娘看来还是提防梅某。姑娘既然不愿意说,梅某也不多问。不过宫中多事难自保,竹枝姑娘若想留下找你的朋友,只怕不仅找不到,被人发现了连自己也要搭进去。这里,可是太后娘娘的寝宫别院。”太后娘娘的寝宫屹立在不远处,就算光线昏暗也能看到一个个站立如松的守卫将领。 见竹枝的表情略有迟疑,梅逸尘继续说道,“若再不走,只怕梅某也没有办法带姑娘出去了。上官郡主与姑娘关系匪浅,以她出面找个人,应该比姑娘自己找更好。” 这一句话点醒了竹枝。竹枝立刻俯身行礼,“那有劳公子带竹枝出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 “咳咳,梅公子,你确定这路对么?”竹枝小声地问道。昨日跟着太监宫女们从凤鸾殿走到紫碧阁不过片刻功夫,如今都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我在宫中时间也不多。”梅逸尘的眼角有些尴尬地抽了抽,“紫碧阁我也没有去过,不过我知道它在正东方,所以我们一直往东方走应该就是对的。” “不是吧?”竹枝咽了咽喉咙,“梅公子,就算是正东方,这皇城的东方也是很大一片啊!” “竹枝姑娘,你放心,梅某一定能在天亮之前把你送回去的。” “天……天亮之前……”竹枝有些绝望地望天,她自己是路痴就算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搭救自己的贵人,结果也是个路痴! “这里是哪?”竹枝打了个寒噤,这里异常萧索,满地的落叶也无人清扫。光秃秃的树丫在黑夜中宛如张牙舞爪的怪兽,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行走的二人。 “冷宫。”梅逸尘抬头看了看那破败的牌匾,“这条路应该是不对的,我们往那边走走看。” “嗯。”竹枝点头,不知道为何,从走进条石板道之时,她就觉得心里毛毛的,似乎在黑暗中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物。 “竹枝?”梅逸尘走出几步,回头一看,竹枝却还是停留在原地,没有挪动。 “啊……”竹枝的双眼忽然睁大,胸口那一阵痛楚与憋闷:怨恨,嫉妒,痛苦,绝望,就像黑暗的夜空忽然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这些无穷无尽纠结交缠的恨意与绝望让星辰日月足以陨落! “竹枝!”梅逸尘慌了神,立刻伸手扶住竹枝摇摇欲坠的身体。竹枝的脸,和纸一样苍白。 “我要杀了你……我们要杀了你!”女人们的尖叫在竹枝的耳边滑过,那声音尖锐无比,仿若无数尖针刺入了竹枝的耳朵。“啊!”竹枝捂住自己的耳朵,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那血腥的味道在喉咙间蔓延。 “竹枝,你怎么了?”梅逸尘已经完全没了主意,他焦急地把竹枝抱了起来,“我立刻送你回去。不,应该去太医馆。” “不……不用。”竹枝费力地说道,“快把我放下了来。” “啊?”梅逸尘一愣。竹枝管不了那么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梅公子的怀里翻了出来,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你站在我身后。”竹枝侧头说道。“什么?”梅逸尘有些没听明白。 “快,站在我身后。”竹枝重重地说道,然后迅速从乾坤袋里把裂帛拿了出来。 “你难道要在这里奏琴?”梅逸尘用手按住了竹枝那急欲拨动琴弦的手,“虽说这里无人,可也不是奏琴的地方啊!” “你快让开。”竹枝想推开梅逸尘的手,可她的力气不够,梅逸尘的手仍然纹丝不动。竹枝只得焦急地说“这里有妖物,你一个凡人,快站到我身后!” “妖物,哪里会有妖物?”梅逸尘看看四周,静悄悄的一片,什么异样也没有。 说也奇怪,竹枝刚才感受到的异样也立刻消失了。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不过是在做梦。竹枝舔了舔嘴唇,刚才咬破的地方还在。 不是梦,刚才那女人的尖叫如此逼真,仿佛就在耳边。 “难道,那妖物跑了?”竹枝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刚才那感觉来看,这必定是个心中积怨极深,修为也不浅的妖物,这么快就逃到自己感知不到的范围了? “竹枝,你还好吗?”梅逸尘有些尴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但那担忧的双眼却一直未离开竹枝的脸。 “没事。”竹枝却丝毫没有心思注意这些细节,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自己不光感受到了那妖物的心魔,甚至还听见了她的声音。一阵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发出“哗哗”的声响。竹枝抬头,头顶一片片光秃秃的树丫,诡异地看着自己。 “这大晚上的,谁在这吵吵嚷嚷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冒出,接着就是“咯吱”一声沉重地门响,大门打出了一条门缝。 门缝之后漆黑一片,看不清说话之人。冷宫的大门上拴着手指一般粗的铁链,一条门缝已经是打开的最大限度了。 “你是谁?”竹枝站在了梅逸尘的身前,怀中还抱着裂帛。那门缝之后的人似乎又往前站了站,借着月光,竹枝看到了一只浑浊的灰色瞳孔! “啧啧啧,多好听的声音。只怕这脸蛋也长得和狐狸精一样吧,呵呵呵……”她的笑声嘶哑如木锯,那灰色眼睛也随着她剧烈的笑声变成了月牙儿。 “是人。”竹枝长舒了一口气。那门后的老者依旧在自顾自地笑着,浑浊的瞳孔毫无生气。 “冷宫的这些女人,也真是可怜。”竹枝看了一眼门缝中的眼睛,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四周,妖物气息全无,“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梅逸尘虽然一头雾水,可见竹枝严肃的表情,便也点点头。 “别走啊!这里的梨花长得可好看了,你们不多呆一会儿?”老者的声音在竹枝的身后响起,那语气中带着些许悲凉。 “梨花,这里可哪有梨花啊……”竹枝抬头,光秃的树丫密集,仿若渔网。 111百莲池 ”竹枝姑娘,总算到了。”梅逸尘如释重负,绕了一大圈,终于把竹枝送回了紫碧阁。 “多谢梅公子。”竹枝行礼。 “不用。宫中不比宫外自在,纵然姑娘是沧虚派的弟子,但身处宫中,还是要多加注意不要随意走动才是。”梅逸尘叮嘱道。 竹枝点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梅公子,难道不好奇么?” “好奇什么?”梅逸尘笑了。 “这……”竹枝有些结巴了,“我莫名其妙的出现,还有我的琵琶,还有……我……” “今晚所见所闻,梅某的确好奇。只不过竹枝姑娘已经拜入沧虚门下,沧虚修仙之人的本领,自然不是我等凡人阅历所及的。”梅逸尘看了看竹枝腰间的乾坤袋,“也曾听说过修仙之人有法器容纳万物,看来果然不假。” “原来公子还记得我拜入沧虚门下。”竹枝长舒一口气。 “只不过爹爹的嘱咐我仍记得。竹枝姑娘定然不会成为淑人的,姑娘放心。夜深了,梅某告辞。”说完,梅逸尘转身离开。 竹枝看着梅逸尘的背影,摇摇头。 “什么?!你们俩昨晚出去,蛙君还不见了?!”天刚蒙蒙亮,竹枝就敲开了上官清的房门,一五一十的把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竹枝啊竹枝,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你就算要出去探查也应该叫上我才是!”上官清跺脚,“你可知道,这宫中旦夕祸福不过转瞬,你怎生这么鲁莽!” “这次的确是我不对。清儿,你赶紧想办法找找蛙君吧。”竹枝也很是内疚,以往自己最为谨慎,这次真是好奇心过盛,一时大意了。 “郡主,御膳房送早膳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怎么这么早?”上官清问道。.info[] “回郡主的话。奴婢们也不知道为何,但送来的太监说给郡主的早膳,就该是这个时辰送来。” “嗯?”上官清和竹枝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送进来吧。”上官清说道。大门被推开,几个宫女和太监毕恭毕敬的托着食盘鱼贯而入。最后一个太监端着一个别致的瓷煲,白润如凝脂。 “这是特意为二位主子熬制的芙蓉粥。”太监轻轻掀开了盖子,白色的热气腾腾冒出,几片淡红色的花瓣飘在粥的表面,红白相印,很是好看。 “芙蓉粥?真是新鲜玩意儿。”上官清看向了那个太监,“是谁让你这么早送来的?” “回郡主,奴才不过是个下人,按上头的吩咐行事。”太监低眉垂目地回答,他用手指了指瓷煲,“这芙蓉粥最近很受各宫主子的喜欢,表面是芙蓉花瓣,但粥里面放了三十六种不同花蜜,美容养颜之上品。”那太监说完,和其余的太监宫女齐齐行礼,退出了房间。 “让奴婢伺候二位主子用膳。”留在屋内的几个宫女行礼。 “不用了。”竹枝忽然说道,悄悄用手掐了一下上官清的手背。上官清一愣,但看竹枝眨了眨眼睛,便也附和说道,“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太后娘娘吩咐奴婢们要好生伺候。”几个宫女没有挪动步子。 “好生伺候?!”上官清冷笑一声,“你们不出去,就是伺候的不好,这话要我亲自去跟姑母说么? 宫女们一听,变了脸色,立刻跪了一地,“郡主息怒。奴婢们出去就是。” 门被轻轻地带上。宫女们虽然退出了房间,但仍然不敢走远,而是一个个紧紧地挨门而立。(..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清看了一眼门外,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到,“怎么了?” 竹枝却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芙蓉粥,脑中想着那太监的话。竹枝拿起了勺子,伸到了芙蓉粥中一搅。果然,勺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竹枝和上官清对视一眼,二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从粥里捞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拳头一样大小的盒子,盒子的表面沾满了粥。那盒子也没有上锁,竹枝轻轻一掀,居然就打开了。 “蛙……蛙君!”竹枝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蛙君像蜜饯一样被塞在这个狭小的盒子里。它的身上还有些许伤痕,它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竹枝急忙把蛙君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把手指探了探它的鼻息。“还好……”竹枝松了一口气,虽然气息不稳,但好在并不微弱。竹枝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些伤药,轻轻地抹在蛙君的伤口上,又掰开蛙君的嘴,给它灌下去一些药丸,这才把它放回到乾坤袋里。 “把东西都撤了吧。”上官清对门外的宫女们说道。宫女们狐疑地看着一桌子几乎未动的菜,除了那盘看起来少了很多的芙蓉粥。 “皇城虽大,但有此能者无非二人。”上官清轻声说道,竹枝点头,一是皇上,二是太后。只不过天子年幼,太后专权,昨夜竹枝又是夜闯太后寝宫,这样看来,太后的嫌疑最大。 “看来,这是一个警告。”竹枝心疼地用手抚过乾坤袋,也不知道蛙君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郡主,皇上请二位主子前去百莲池奏琴赏花。”宫女们的声音忽然又冒了出来。 “大清早赏花?”上官清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真是不让一刻清净。” 竹枝拍拍上官清的手背,示意她不要乱说。 “看来,我也要把我的琴带上,好给皇上和太后娘娘助兴。”竹枝对着门外说道。说是皇上邀请,可这后宫的事情,究竟有多少是皇上能做得了主的呢? “百莲池是宫中一道胜景。”上官清介绍道,“先皇酷爱莲花,故召集天下种花名师,其中有一个柳生极其擅长种莲,他种出的莲花不仅超凡脱俗,香味持久不散,而且花期随意控制。每次都是百花齐放,一夜皎白。现在,应该就不是莲花的花期。” “师父说过,万物阴阳自有其道,人为改动便是逆行,有违天道。”竹枝说道,可上官清并未注意到她的话语,她抽了抽鼻子“真香……不过,怎么好像不是荷花的香味。” “回主子的话,这是梨花的香味。”身后的一个宫女回答道,用手微微指向东侧,“那边是很大的一片梨树。” “梨树?”竹枝顺着宫女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片雪花一般的白,纷纷扰扰连成了一片。微风一吹,花瓣微动,远看似海浪微动,漫入天际。 “那里是哪?”竹枝觉得有些眼熟。 “回主子的话,那里是冷宫。冷宫种梨树,便是取其‘离’之谐音。冷宫之人,便是被疏离之人。”宫女的话让竹枝的头“嗡”的一下大了,她回头看向那说话的宫女,“你说这是冷宫?这宫里有几个冷宫?” “回主子,只此一个。”宫女回答。 只此一个,种满了梨树的冷宫。 “别走啊!这里的梨花长得可好看了,你们不多呆一会儿?”那老者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昨夜那张牙舞爪的光秃树丫,今日这满城微白的泛泛梨花。这冷宫的梨树可没有花师精心设计,让其一夜绽放! “竹枝?”上官清注意到竹枝的脸色不对,担心地询问道。“我没事。”竹枝摇头,看来这冷宫必藏妖物,她的手抱紧了手中的裂帛。只怕,今晚又得走一趟冷宫了。 “并蒂双生不同色,柳生,朕定要好好赏你啊!”刚走到百莲池边,竹枝听见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偌大的荷花池开满了荷花,清晨的日光之下熠熠生辉。池子的正中有一株格外醒目,那是一株并蒂莲花,而且两朵颜色不一,一朵纯白,一朵粉红,犹如两只缠绵的蝴蝶,在风中扇动着翅膀。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子跪在地上叩谢圣恩。他叩拜的正是少年天子和凤仪端庄的太后。 “此人就是柳生。”上官清小声说道。说完,二人也跪拜行礼,竹枝偷偷用眼睛的余光撇那男子,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前一直延伸下颚,很是骇人。 “清儿和竹枝姑娘来了。”太后笑着说道,“正好,百花,淑女,丝竹,一一俱全了。”皇上也看到了竹枝二人,他微微颔首,“母后说的不错,昨日那一曲还未听完,今日正好应景,何其乐哉!” 竹枝起身行礼,“那竹枝就先献丑了。”说完,竹枝就准备轮指,弹一曲虚籁,看看这宫中到底有何猫腻。 “慢着。”皇上忽然发话了,“朕听闻母后最近新招了一名琴师,技艺高超,却从未亲耳听过。不如让他们二人都来奏琴,看看到底谁奏的更好?” 竹枝一愣,皇上所说之人,莫不是梅逸尘?! “皇上真是关心本宫,调换乐师的事都知道。”太后娘娘的脸上仍然是那面具一般的笑容,“也好,梅公子的琴艺高超,本宫也想知道你们二位到底谁的琴艺更好一些。” 话音一落,太后娘娘便示意身边太监把梅逸尘招来。 竹枝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熄灭了下去,姓梅的一来,只怕自己就没法施展阵法了! 112秋红曲 ”不如竹枝与梅公子各弹一曲?”梅逸尘刚刚坐定,竹枝就抢先说道,她心中暗想,只要二人不合奏,她就能弹奏虚籁一探究竟。 “好。”梅逸尘爽快的答应,随即他转头向太后娘娘请示,娘娘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竹枝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让梅逸尘先弹奏。 梅逸尘也不谦让,他笑着说道,“那在下献丑了。”话音一落,他修长的手指在弦上翻动,简单的曲调奏出,零零落落。众人不禁哑然失笑,这等曲子,怎能登堂献奏?! 可竹枝却心头一跳,这曲子,不正是昨夜自己所听! 竹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梅逸尘,可他却似乎浑然不觉,眼睛微闭,似是陶醉在自己的乐声之中。果然,那曲子开头听似简单异常,但越往后越为精妙,不露声色地技巧迭复,恰到好处的起承转合,张弛有度的紧凑节奏,就连太后和皇上的也渐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若他能弹奏裂帛,定能发挥出十成功力。”竹枝不禁感叹。此男子,且不说他奏琴技巧之高超,单说他天生纯阳灵气,尚未习过吐纳阴阳之法却自然灵气护体。当初蛙君也说过,此人若是入沧虚门下,破级飞升指日可待。 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乐声之中,无人作响。半晌,皇上才如梦出醒,拍掌称赞,“妙哉,妙哉!”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竹枝才疏学浅,自配不如。”竹枝由衷地说道,“不知梅公子可否告知曲名?这首曲子,竹枝从未听过。” “秋红。”梅逸尘回答,他的眼睛看着竹枝,“竹枝姑娘,真的从未听过?” 竹枝一愣,随即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慌张,摇头回答,“从未。”心中却已经疑虑丛生,若昨夜奏琴之人是梅逸尘,那今日必定是在试探自己了! “不知竹枝姑娘要弹奏何曲?”太后娘娘柔声问道。竹枝起身,“竹枝想将昨日未完成之曲弹奏一遍。(..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竹枝偷偷用眼睛的余光撇太后娘娘脸上的表情。昨日是她打断了竹枝的弹奏,莫非真是她心中有鬼?! “好。”太后和皇上异口同声地答道。竹枝一惊,太后居然答应了! 来不及多想,竹枝拨弦轻动,直接弹奏“千生虚像”,这百莲池边的众人,均是凡人,元神完整,并无所缺。竹枝散开灵气,仿佛无数条细密的河流,沿着皇城中错综复杂的小道开始蔓延。无数宫中场景在竹枝的眼前快速流转,竹枝打着十二分精神,生怕漏过一丝异动。 宫中平静的犹如一汪死水。竹枝不敢将灵气延伸到冷宫,担心一旦触及那片地方,胸腔中的双峒镜发作会让自己在殿前乱了分寸。可其他的地方,凤鸾殿,万圣殿,御膳房,秀女宫,御花园,竹枝把自己能触及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没有阵法,没有异物,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简而言之,这皇城里,除了昨日见到的冷宫,的确是再平常不过。竹枝微微皱了皱眉头,长舒了一口气,滑落最后一弦,那余音绕梁之音还在池边回响。众人如痴如醉,如刚才一样,良久之后才由皇上发出了一声赞叹,“真是不分伯仲,难分高低啊!” “是啊是啊,今日能听到此等天音,简直是臣的福分啊!” 竹枝起身,谢过皇上和众臣子的称赞。太后的脸上依旧挂着高贵典雅的微笑,她那细长的手指上带着一颗血红的宝石,阳光照在宝石上发出一圈光晕。 竹枝有些失落,这些王侯贵族里没有魅,皇城中也没有任何异样,难道只能指望宫外的苏白久和龙朔能够有所作为?! 百莲池中百花盛开,随风而动,皇上和太后与众臣有说有笑,竹枝和上官清赐座殿下,却完全无心赏花。倒是梅逸尘,彬彬有礼,不仅一一回答众臣的问题,还时不时说些助兴的小诗曲调,颇得皇上和太后的欢心。竹枝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心中的疑惑更甚,此人天生灵气护体,却千里迢迢来此浑浊动荡之地,就为了一个父亲的联亲嘱托? 就在竹枝盯着梅逸尘深思的时候,他也忽然看了过来,报以一笑。竹枝一愣,初见时的感觉又来了――他真的跟风暮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微笑时会上翘的眼角。竹枝避开了梅逸尘的目光,心中一叹,这二人的气息完全不同,怎么自己又会觉得二人相像呢? “咣当!”竹枝不过微微转身,衣袖却不小心把几案上的酒杯打翻了,滚到了桌下,好在大家都在谈笑风生,并无人注意竹枝的窘迫。梅逸尘也撇开了目光,似若不见。竹枝急忙俯□子去捡那掉落的杯子,可她的手,却在杯子旁停住了。 杯子的旁边,落了一片淡淡的白色。“这是……”一阵微风吹过,那片白色轻轻地从地上飘起,带着沁人的芬芳。“梨花。”竹枝轻吟,那片花瓣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了一个男子的肩上。男子回头,冲竹枝咧嘴一笑,可那笑容也因为脸上长长的疤痕而显得阴森。 “他的眼睛?”竹枝这才发现,这个花师柳生的眼睛,瞳孔虽在可并无神采,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竹枝,却又似看不到竹枝。 “竹枝姑娘,您的酒杯。”竹枝身后的宫女已经上前帮竹枝捡起了酒杯,“哦,谢谢。”竹枝回应道,等她再去看柳生时,那男子却已经不见了。 “那个花师,难道是瞎子?”竹枝和清儿走在回去的路上,脚下的石板路冰凉。 “回主子的话,是的。他已经瞎了很多年了,再加上相貌骇人,所以平素都由两个公公照看,不得在宫中随意走动。” “瞎子……花师……梨花……冷宫……”竹枝的脑海中不停地环绕这几个词,似乎一股力量在努力吸引自己的注意,这一切,会不会与魅有关,那些魅的真身,会不会在这皇城之中? “蛙君?”就在竹枝沉思的时候,乾坤袋里似乎有动静。竹枝心头一喜,急忙拉着上官清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住处,关上门窗,小心翼翼地把乾坤袋放到了床上。 “啊……”蛙君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半睁着眼睛,细胳膊细腿仿佛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耷拉着。 “蛙君,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来,把这些药吃了。”竹枝轻声说道,给蛙君又灌下去了一堆药丸。蛙君微微摇摇头,示意没事,它用脚蹼扒着竹枝的手,“还好你安全回来了,我还以为……都是我不好,慌乱之中居然把你撇下了……”蛙君懊悔地看着竹枝,豆大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我遇上了梅公子。”竹枝回答,“我和清儿还想今天天一亮就直接去凤鸾殿要人,结果一大早御膳房就把你混在汤里送进来了。昨日到底怎么回事,你的伤是谁弄的?” “是蛇。”蛙君有些窘迫地说,声音越来越小“蛇是我的天敌,所以我一看见那么大的蛇,当时就腿软了……” “能把你伤成这样的大蛇?”竹枝看了看蛙君,六佑蛙君,好歹有百年修为,哪是平凡蛇能奈何的了的!“其实我也没有看很清楚它的身体究竟有多大,不过它的眼睛如幽冥鬼火一般骇人。”蛙君挠挠头,“那蛇一动,阴风四起,而且速度极快,就算我看不见,也能感到身边飓风一般的异动。” “那后来呢?”上官清忍不住问道。 “后来……后来……我就晕过去了……”蛙君更不好意思了,要不是它皮肤是绿色,只怕脸上早挂上了两块红晕。 “这样看来,不是有人救了你,就是那蛇的主人放过了你。堂堂凤鸾殿,断然不会有这等骇人的生物。”竹枝自言自语,上官清也点头赞成。 “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了。”竹枝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龙朔他们在外面调查的如何,这皇城之中,连带个口信的可信赖之人都没有。” “这你不要担心,他们二人如果有消息,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的。”上官清拍拍竹枝的手,安慰道。 “对了,蛙君,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曲子,叫做秋红?”竹枝还哼了哼调子,蛙君摇头,表示没有听过,“你从哪听来的,直接去问弹奏的人不就知道了?” 蛙君的问题让竹枝一愣,弹奏这曲子的人是梅逸尘,那个神秘莫测,不知是敌是友的梅公子。 与此同时,在凤鸾殿中,太后娘娘那双好看的凤眼盯着座下的男子,“梅公子,你今日弹奏的曲子真是绝妙,怎么本宫从未听过。” “回太后,此曲乃我梅家祖先所作,鲜有流传。”梅公子回答,脸上毫无慌乱。 “哦?”太后端起了茶杯,轻轻吹开了几片茶叶,“那照你的说法,那竹家的人,也该通晓此曲?” 梅公子没有回答。 “咣!”太后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看来你还信不过本宫,用这等手段试探她?!” 梅公子不慌不忙地行礼,“太后息怒,草民绝无此意。竹枝姑娘乃竹家千金,这一点草民深信不疑。更何况太后娘娘千金之躯,金口玉言,草民岂有怀疑之理。今日草民不过兴致一发,想到中原无此曲流传,一时技痒,这才献丑。” “哼。”太后娘娘轻蔑一笑,“本宫素来一言九鼎,绝无虚言。竹枝的身份确凿,你不用怀疑。可本宫费了这么大功夫把竹枝给你找来,你答应本宫的事情可不得有丝毫怠慢。” “娘娘放心,草民堂堂七尺男儿,说到做到。今日竹枝在百莲池边的表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梅逸尘抬头问道。 “那倒是。看样子,她是一无所获。”太后娘娘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张弛有度,不卑不亢,绝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主儿! 113花师种 ”怎么,我们去不得?“上官清冷声问道。 “郡主息怒!”宫女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那花师相貌丑陋,脾气暴躁,怕冲撞了郡主。” “他不过一个花师,能有多大的能耐?若你们拦着,本郡主就自己想着法儿去,到时候姑母怪罪下来,是肯定不会罚我的。”上官清说着还用手扫了扫袖子,“这一身的功夫,想跳出几道城墙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请郡主大发慈悲,饶过奴婢们,不要为难奴婢们了吧。”宫女们一个个梨花带雨,让竹枝看的都有些难受。上官清清了清嗓子,朝竹枝挤挤眼睛,继续说道,“姑母让我们不要乱走动无非是怕我们闯祸,如今我和竹枝不过到宫中四处走走,有何祸?你们只要好好带路,本郡主只是去去问问养花之道,问完就回。” 宫女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可奈何。 这花师的住处偏僻异常。皇城之内除了皇上和太后,其余人等不得坐轿,竹枝,上官清和一众宫女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这才走到花师的住处。 “花师住得如此之远,如何打理那些花花草草?”上官清说道。 这些宫女纷纷摇头,只有一个年长的宫女低声答道,“奴婢也是听说。因其相貌丑陋又脾气古怪,无法与其他花师共处,所以先帝特意恩许他搬到此处潜心钻研。那些花种都是由他亲自培育,然后按照他的吩咐移植或是播种到宫中,再由其他花师打理。” “这花师定是个爱花如命的人。”竹枝暗叹,眼前是一栋普通的宅院,红墙砖瓦,木门纸窗。门虽旧,可那门环却擦得锃亮,台阶前也扫得干干净净。 “有人么?”宫女轻轻地叩响门环。不多一会,一个驼背太监走了出来,笑盈盈地把一众人等迎了进去。 “看来,今日弹奏琵琶的那位姑娘来了。”一个男子坐在院中晒太阳,他的眼睛大睁着看向天上,可瞳孔却感觉不到刺眼的阳光。 “大胆,见到上官郡主和竹枝姑娘,怎么不快来行礼!”竹枝身后的一个宫女指着那男子厉声说道。 “见过郡主。”那男子听到郡主二字,不紧不慢地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行礼,“至于竹枝姑娘,我柳生在宫中三十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又没有品阶,为何行礼?” “你!”那宫女很是生气,“竹枝姑娘即将成为皇上的……” “好了!”竹枝打断了她的说话,“我们是来向花师请教一些种花之道的,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罢。” “可是……”那宫女仍然不罢休,“竹枝说免了就免了,你听不见吗?!”上官清说道,这宫女见上官清也变了脸色,这才收了气焰,闭嘴不说话了。 “柳先生。”竹枝走上前,朝柳生行礼,“今日在百莲池一见,十分敬仰先生的种花技艺,这才特来拜访。刚才下人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那柳生笑了,“姑娘一声‘先生’真是要折煞我也,在下不过一小花师,喜爱种花而已。倒是姑娘今天那一曲琵琶,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柳生说完,侧了侧身子,“如果姑娘不嫌弃,不如到屋内喝壶茶吧。” “多谢。”竹枝点头。 “你们就在外面站着吧。”上官清清了清嗓子,对宫女们说道。 “不用,让她们一起进来吧。”竹枝笑着说道,“啊?!”上官清瞪了一眼竹枝,咬耳朵道,“你疯了!这一大帮人跟了这么一路,现在还让她们听我们说话?” “就算不跟着,也会有很多双眼睛和耳朵,不是么?”竹枝笑着回答,“与其偷偷摸摸,我们就正大光明的好了,这才不让人生疑。”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柳生,压低着声音,“若这宫中真有人想要向我们传递消息,必然有他们的办法,我们看着就是。” 上官清将信将疑,可看竹枝肯定的样子,便也只得不情愿的让那一长串宫女们跟着进屋。 这是一个不大的门厅,家具有些破旧,厅堂正中挂着一副山水画,画上深山中一股幽泉,泉下一老者垂钓,悠然自得。竹枝坐下,四顾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问道, “柳先生,我怎么没有在您的家中看到一朵花呢,您不是花师么?”竹枝抽了抽鼻子,也没有花香,这附近定然也没有种花。 “我只管培育花种,可不管把它们种出来。”柳生回答,“我只要把种子和幼苗给花房局的太监和宫女们就好了。 竹枝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无非是花期,花种,花肥。上官清有些坐不住了,朝竹枝使了好几次眼色,可竹枝却好似没有看见。 “姑娘最喜欢什么花?”柳生终于问道。 “梨花。”竹枝回答,她看着柳生的眼睛。他明明是个瞎子,可那双眼睛却好像能洞穿一切。 “那好,我便送姑娘一些上好的梨树种子吧。”说完,柳生用手摸了摸身旁的一个木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来,“请姑娘收下。待回到家中打开,把它们随意撒到土中就好了。这种梨树种子,不似宫中种植的梨花那般娇嫩,很好照料。” 竹枝身后的宫女急忙上前,伸手替竹枝接过。柳生的脸上没有半丝惊讶,他把小纸包放在了宫女的手上,又说道,“竹枝姑娘现在打开看看吧。免得回去之后,里面的东西就不是种子了。” 那宫女有些尴尬,可见竹枝一脸严肃地点头,便只得听令拆开了小纸包,里面是一粒粒细小的种子,宛如小黑豆,很是可爱。竹枝的胸口有些闷,但这感觉并不强烈,以至于竹枝以为是房间太闷的缘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师放心,都是太后亲赐的宫女,可靠的很。”上官清重重地点了“可靠”二字,宫女的脸更黑了。 竹枝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弄那些种子,可她的手指刚碰到其中一颗,那胸闷立刻翻江倒海而来,甚至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有些模糊。竹枝急忙把手拿开,脸却已经有些苍白。 “竹枝,你没事吧?”上官清注意到了竹枝的异样。“我没事。”竹枝回答,手指一旦离开,那胸闷难受立刻减退了大半。 “姑娘既然身体不适,不如早些回去吧。这些种子,回去慢慢看也不迟。”花师笑着站起身,准备送客。 “也好,多谢柳先生。”竹枝会意,也起身行礼。 “就走了?”上官清一愣,看向竹枝,但见竹枝前脚已经往外迈,便也只好跟着她往外走去。 “这花师果然古怪,也不知道他给的种子是不是真的能种出不一样的梨花来。”竹枝一路和上官清有说有笑,身后的宫女们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得仔细,可这些话题颠三倒四,没个边际。 “给郡主和上官竹枝姑娘请安。”就在二人说的起劲的时候,一个鹅黄色衣服的女子忽然拦住了去路,她的身后,同样是长长的宫女太监的队伍。 “这位是……”上官清询问,那女子抬起了头,朱唇皓齿,皮肤白皙,尤其那双眼睛,流光溢彩,灵动异常。可偏生就是这双眼睛太过于好看,以至于让人觉得她的五官太过平庸了些。 “萧小姐。”竹枝低声说道。这个女子的眼神,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印象深刻,如今是越看越像那蜥蜴妖女。可若是妖女,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 “原来是萧小姐。”上官清也想了起来,这不就是皇上钦点远嫁南越的萧太傅之女。 萧小姐眉目含笑,“郡主身份高贵,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不过正好,我所住的彩蝶轩实在是太偏僻了,从昨天到今天见到的人除了宫女就是宫女,不知道郡主能否赏脸,到我宫上坐坐,喝口茶?” 竹枝往四周一看,果然,在她们的西侧,就是一栋别院,上书“采蝶轩”三字。 “不了,我们刚喝完茶,竹枝身体不适,我们现在正赶着回去。”上官清一口拒绝,竹枝也适时的抚了抚额头。 “姑娘不舒服?”萧小姐关切地走上一步,居然用双手搀住了竹枝的胳膊。竹枝吓了一跳,但看萧小姐一脸恳切,便也只得委婉说道,“谢谢姑娘关心,没什么大碍,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说完,竹枝把胳膊从萧小姐的手中抽了出来。 “啊……真不好意思,冒犯了。”萧小姐有些尴尬地道歉,一双美丽的眼睛无辜地看着竹枝。 “没事,多谢萧小姐关心。”竹枝急忙回礼,看向上官清。 “我们先告辞了。”上官清会意,避开萧小姐楚楚可怜的眼神,带着竹枝绕过萧小姐的队伍,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名义上是远嫁南越的公主,怎么会被分到这里。”走出老远,竹枝才回头看,萧小姐一行人也不见了踪影。 “与外界尽量隔绝,这样才能免生事端。等到真的出嫁那天,会从太后娘娘的凤鸾殿出嫁,以公主之礼仪。”上官清解释道,“不过,她年纪轻轻嫁到那种蛮夷之地,也够可怜的。” “是么?”竹枝摸着自己的胳膊,不知为何,那双眼睛,让她没来由的不安。 114离魂身 “竹枝,这花种看起来很普通啊。(..info好看的小说)”上官清用手拨弄着,小声嘀咕。一粒粒饱满的种子圆圆滚滚,很是可爱。 “种出来的梨树肯定不一样!”竹枝笑着回答,“你赶紧回去睡吧,夜深了。” “嗯,也好。”上官清看了看窗外,弯月高挂。“你也早些歇息。”说完,她推门而出。门外站着一排宫女太监,把院子守得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竹枝一直等到上官清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这才吹熄了灯,翻身躺下。 床头,正是那一捧梨花花种。黑暗中,竹枝大睁着眼睛,直看到窗户上那些宫女的剪影少了大半,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了种子之上。 胸闷,难过,怨恨一股脑儿地冲上了竹枝的心头。竹枝紧紧地咬住被子的一角,不让自己发出声来。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耳边也听到了依依呀呀不明的声音。竹枝忍着心头的难受,把种子用力握在手心,想要看的更清,听得更清楚! “我……要杀了你……我们要杀了你……”那声音逐渐清晰,竹枝忍不住惊讶,这不是昨晚在冷宫外听到的女人厉声哭叫!眼前黑暗中渐渐亮起点点光亮,那些光亮一闪一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竹枝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哪是点点星光,分明……分明是一双双大睁的眼睛!那些眼睛的眼珠吐出,布满了血丝,乌黑的瞳孔似是黑洞,一望无底的黑洞。恐惧与怨恨犹如大张着獠牙的毒蛇,盘上了竹枝的心头,紧紧攥住了竹枝的心脏。 竹枝松开了手,额头已经满是汗珠。柳生的那一句“这些种子,回去慢慢看也不迟。”在竹枝耳边回荡,不知这话是无意,还是…… 竹枝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依着瓷玉枕躺下,疲惫的身体和灌铅一般沉重。竹枝的眼皮越来越沉,不多会就睡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竹枝?”就在竹枝睡得正香的时候,竹枝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蛙君的声音。那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又似乎近在咫尺。“竹枝,竹枝?!”蛙君的声音越发焦急,它冰凉的脚蹼似乎还在使劲推着自己的胳膊。竹枝努力想睁开眼睛,可她的眼皮却不听使唤,怎么努力也无法睁开。 “竹枝,竹枝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快醒醒!”蛙君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它跳到了竹枝的脸上,“啪啪”打了竹枝两个耳光。“蛙君,你干嘛呢!”竹枝在心底大喊,可她的喉咙也无法出声,整个身体,似乎都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竹枝,我去找上官清!”蛙君跳下了床榻,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蛙君,蛙君,你别走!”可蛙君听不到竹枝的心声,竹枝躺在床上,身体如石头一般僵硬。就在此时,一阵乐声忽然传入了竹枝的耳朵。“秋红!是梅逸尘弹奏的那曲秋红!” 乐音婉转如黄莺,一鸣惊醒梦中人。 那悠扬绵长的曲调,让竹枝心中的恐慌微微减少,她只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片树叶,风一吹就能从枝头掉落。 “竹枝!”上官清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大队的宫女太监。“清儿!”竹枝扑了上去,可她扑了个空。上官清直接扑到了床边,焦急地问道“竹枝,你怎么了?!”她紧张地握住了床上那女子的手,浑然看不见站在自己身后的竹枝! 竹枝走到床边,床上的女子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如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冰凉的恐惧感渗入到了竹枝的每一个毛孔!“我居然……居然看见了自己!” 竹枝颤抖着伸出了手,想去摸上官清的肩膀,可她的手穿过的上官清的身体,就仿佛一团空气。.info[]“我……我难道……死了么?” “传太医,传太医啊!”上官清发疯一般地喊道,“通传上官王府,说竹枝病危,快,快!” 宫女太监们跑进跑出,他们一个个都穿过了竹枝的身体,感觉不到她的存在。竹枝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有谁能告诉她,当知道自己死了的时候该怎么办? 竹枝的房间里全是人,声音嘈杂,可那些鲜活的声音异常刺耳,仿佛时刻提醒着竹枝,自己已经死了。只有一个声音,依旧如此真切。竹枝看向窗外,那乐声,为何还是如此婉转动人? 竹枝的脚不自觉地往外迈,不知为何,这曲子让竹枝感到温暖,感到安慰,似乎还能让她感到一丝丝生命的气息。竹枝轻飘飘的身体出了房间,她寻着声音向前,穿过了一堵堵宫墙,越过了一件件宫室,直到她穿入了凤鸾殿的地下,那里有许许多多蜂窝一样密集的石室,每一个的墙壁上都刻满了古怪的纹路。“难道是个阵法?”竹枝暗想,可她又感觉不到一丝灵气。“也许是我没有了肉体,感觉也不灵敏了。”她沮丧地自言自语。 竹枝长叹了一口气,在一间石室外停下,弹奏之人就在这墙的后面,她要一探究竟,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梅逸尘! “竹枝,你的修为还没有涨,怎么先把自己的命给丢了?”就在竹枝想要穿墙而入的时候,身后忽然炸响一个男子的问话。竹枝一愣,回头,还没等她看清说话的男子是谁,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已经扑了上来,把竹枝抱在了怀里。 “放开!”竹枝想用手推开,可当她的手碰到那男子胸前黑色长龙的刺绣时,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用手摸了摸。她的手,居然没有穿过这个男子的身体! “竹枝,你如此想我?”那男子,一脸戏谑地看着竹枝放在自己胸前的手。 竹枝脸一红,急忙收回了手,从男子的怀中跳了出来。“风暮崖?”这个男子离自己如此之近,自己居然感觉不到一点儿妖邪气息,看来自己果然已经是一缕孤魂了。 “你怎么来了?”竹枝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风暮崖的距离。 “这世上唯一能给我解毒的人都要死了,我还不来怎么办?”风暮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一路过来,看到这里到处都是凡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丢了性命?” “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了事情的,那个鳞片你不是拿回去了么?你跟踪我们?”竹枝反问道,“还有,你怎么能看到我,他们都看不到?” 风暮崖抚了抚额头,皱着眉说道,“竹枝,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现在先把你救活再说吧。” “救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竹枝嘟囔着,忽然,她意识到周围怎么有些不对劲,“哎呀,这乐声怎么没有了!刚才光顾着说话了!”竹枝顾不上风暮崖一脸莫名,抬脚就穿过了面前的石墙。 这是一间普通的石室,狭窄,灰暗,室内有一桌一椅,桌上小小的蜡烛只剩下半截。 “没有人了。”竹枝有些遗憾,她转头,看见风暮崖也穿墙而过。“你难道也死了?”竹枝问道,风暮崖摇头,“我是何等能耐,区区一面石墙。”竹枝并不理会他的自夸,叹气道,“差一点,就能确定弹琴之人是不是他了。” “弹琴?我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听到。”风暮崖狐疑地看了一眼竹枝,“莫不是你离了肉身,产生幻听了?” “走吧。”风暮崖催促道,“魂魄离体不得三刻,我可不想你变成孤魂野鬼。”说完,拉过竹枝的手就往外走。 二人一路疾驰,风暮崖紧紧地握着竹枝的手,仿佛一松手竹枝就会随风飘走一般。竹枝尝试了几次想把手挣脱出来都没有成功,她颇为不舒服地说道,“你放手吧,我自己能走。”可风暮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头也不回地拖着竹枝在石壁间穿梭。 走了一会,竹枝觉得有些不对了,她捏捏风暮崖的手心,轻声问道,“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风暮崖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这里没有阵法,我们怎么可能被困在普通的石室里?”他松开了竹枝的手,自己在石壁之间穿梭。果不其然,眨眼功夫,他又回到了竹枝所站之处。 “小小石室,休想困住我!”风暮崖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空中轻划,嘴唇微动。只听“咔擦咔擦”轻微声响,石壁上的裂纹如藤蔓般疯长。一面巨大的石壁伴着一声“轰隆!”巨响哗然倒地,变成了无数细碎的石头块儿。 “走!”风暮崖的手指翻动,眼前的石壁一一土崩瓦解,整个地底迷宫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就会崩塌,把二人埋在其中。 走了一阵,竹枝忍不住扯了扯风暮崖的袖子,“我们好像还是被困在这里……”风暮崖拆完一个接着一个,眼前却总是冒出一模一样巨大石壁,无穷无尽,二人的身后,也总是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 “难道这里有我都无法察觉的阵法?!”风暮崖终于停了下来,盯着石壁上古怪的纹路,自言自语道。可他眉头紧锁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出墙上的纹路有何端倪。 “你当初如何进来的?”风暮崖回头问道,“我循着乐音进来的,你又是如何进来的?”竹枝反问。 “我一察觉到你有危险,循着气息就过来了。等会,你说乐音,什么乐音?” “秋红。这宫里有个姓梅的乐师,技艺高超,一曲秋红艳惊四座。”竹枝仰头问道,“你有没有听过秋红?” “没有。”风暮崖摇头,“可是我进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听见什么乐音啊!” 115女尸阵 ”难道只有我听到了……“竹枝皱着眉头自言自语。(..info无弹窗广告)崩塌的石墙带来的尘土渐渐落下,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你是被这乐音吸引过来的……而我是循着你的气息而来的……莫非,这乐音就是阵法的玄机?”风暮崖忽然上前一步,问道,“竹枝,你可能将那曲子弹出,让我听听?” 竹枝点头,莫说这曲子听了好几遍,就算只让竹枝听一次,她也能原原本本地给弹奏出来。可随既,竹枝又无奈地摇头,“我如今是魂魄之身,裂帛不在我身上。” “这简单。”风暮崖不以为意,他用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一团幽蓝的光亮在他的手心绽放。那光亮起初只如一团蓝火,渐渐地拉长,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竹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风暮崖手中蓝光渐盛,琴枕,琴弦,面板,一一出现。不多一会,风暮崖的手上居然出现了一把流光溢彩的琵琶! “给你,随手造的,让你弹一曲应该没有问题。”风暮崖手中的琵琶还在流动着妖异的蓝光,竹枝一低头,那琵琶的面板还能印出二人的影子来。 “这是什么本事,我从来没有听人提过,也没有见人能够不用木头造出琵琶来。”竹枝用手轻轻碰了碰那琵琶,丝丝凉意染上手指,仿若良玉。 “这算什么。”风暮崖的嘴角挂上了一丝轻笑,“不过是些幻术罢了。”说完,他又把琵琶往竹枝的手里送了送,“别愣着,你赶紧弹奏,要是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你可就要一命呜呼了。” 此话提醒了竹枝。她拿过那把蓝色的琵琶,抱在了怀中,转轴拨弦略微调试之后就开始弹奏起来。此曲初来听似简单,却暗藏繁复技巧。竹枝只注意着回忆那曲子的韵律,却没有注意到风暮崖的脸色已经变的铁青,那神情从镇定变成了诧异,最后转为了震惊! “你说这曲子的名字是秋红?”未等竹枝奏完,风暮崖忽然说话,这语气似是问竹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还未等竹枝回答,风暮崖又轻声念道,“秋色无叶红,冬霜夜夜重……倒真是如此啊……” “嗯?”竹枝停下手,这是何等紧要关头,风暮崖居然吟起诗来! “竹枝,但凡曲子,让你听一遍,你应该就能弹奏吧?”竹枝点头,奏琴听乐乃是竹枝安身立命的本事,莫说弹奏,就是让竹枝倒背下来都不是难事。 风暮崖略微颔首,长舒了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小心翼翼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木匣,匣子上刻着一朵精致的曼陀罗。那木匣有些古旧,曼陀罗上染着的淡紫色木漆都有些退色,裂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啪挞”一声脆响,风暮崖打开了木匣正面的金属扣。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匣子的边缘,眼中流露出一股悲伤的神色,黑色的双眸犹如蒙上了一层淡淡白雾,失了神采。 竹枝的眼睛完全定在那个木匣子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风暮崖落寞的神情。 木匣微微开了一条缝,淡淡紫光从中溢出,一同飘出盒子的,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待木匣被风暮崖全部打开,竹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盒子中是一朵曼陀罗花,它的周身散发着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亮如明珠。它无根无叶,可就只是那一朵花,去让人觉着无限的生机。 “这是……”竹枝指着那朵花,不用猜,竹枝也知道这定是了不得的法器,平常野花哪有这般光景!风暮崖并没有回答竹枝的话,他把盒子举到自己的眼前,嘴唇轻动,似乎吐出了两个字。 至于那两个字,竹枝不知道,他的声音太轻,只有那朵淡紫色的曼陀罗听到了风暮崖的呼唤。 就是这一声轻轻的呼唤,曼陀罗仿佛忽然得了灵力的注入,得了生命,它居然从木匣子中悬空飘了出来!在黑暗的地底,一团小小的紫光忽明忽暗就像是月夜的紫徽星,诉说着凡人的生死浮尘。 一首曲子也伴着那紫光的闪烁,从花朵中飘了出来。竹枝一愣,这曲子,为何觉得耳熟?起起伏伏,切切错错,忽如漫天飞雪,忽如冬日暖阳。竹枝呆呆的站在那里,仿佛周围一切幻境都已经淡去,耳边,只有这仙乐一般的音乐。 难怪觉得耳熟,难怪那曲秋红让竹枝觉得听来略微曲调简单,这首曲子该是与秋红同奏之乐!若是一般人听,自难听出其中奥妙,不会将二者联系起来。可竹枝自小习乐,又怎能听不出这二曲的互补相奏之意。更让竹枝称奇的是,梅逸尘弹奏的那曲秋红,已经是技法繁复难度极大,而这一首曲子的难度也丝毫不减。不知弹奏此曲的是何人,居然能够弹奏的滴水不漏,若此人与梅逸尘一起合奏,那便是是九阙之上的神仙也要惊叹的旷世奇作! “二人合奏……”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竹枝的脑海里便出现了自己和梅逸尘共同弹奏的画面。但这个念头一出,竹枝便觉荒诞,她努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掉。 “怎么了?”风暮崖见竹枝摇头,以为她不想继续听下去,便一挥手,那乐声戛然而止。 “不,不,我没有事,赶紧继续。”竹枝急忙催促道。风暮崖手指轻动,乐声又恢复如常。 最后一个音符终了,竹枝已经沉醉不能自已,“生平听此绝奏,足已啊……”风暮崖不理会竹枝的感叹,他把那朵曼陀罗召唤回木匣中,仿若捧着一件珍宝一样放回了乾坤袋。 “你赶紧弹奏吧,一个音符也不能差。”风暮崖又恢复了以往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悲伤神情不过是错觉。 竹枝如梦初醒,重新拿起风暮崖幻化出的琵琶。竹枝皱起了眉头,虽是同样的音乐,可竹枝却弹不出惊涛骇浪,跌宕起伏。那样的曲子,除了高超的琴技,只怕还要有丰富饱满的人生感悟才能弹出。竹枝不过年纪轻轻的后生,又怎能领悟到千重万世的沧桑厚重呢? 竹枝这样的乐痴,只要琵琶在手,弹上自己心喜的曲子,便完全感知不到周遭的变化。直到风暮崖一声重重的“破!”震耳欲聋,竹枝这才抬起了眼皮,观察周围的一切。 黑暗中暗潮涌动,似有无数双饥渴的眼睛盯着竹枝二人。风暮崖的术法宛若雨点,疯狂地砸向四周。术法在不远处一一炸开,蓝色,紫色,红色,青色,各色的光点就像是漫天的萤火虫,把这地底的石室渐渐照亮。 竹枝倒吸一口冷气,那哪是什么萤火虫,是有东西撞上了风暮崖的术法,然后被炸得魂飞魄散! “我要……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凄厉的惨叫在竹枝的耳边回响,又是那些女人们的声音!铺天盖地的恨意如潮水卷涌,仿若巨浪,要把竹枝吞没其中。竹枝睁大了眼睛,她看的清清楚楚,那些前赴后继朝他们涌过来的,全是裸体女人的躯体! 她们雪白的肌肤已经腐烂,头发乱起暴躁地纠缠在一起,昔日美艳动人的脸上都只有无数蛆虫在眼鼻口之间来回蠕动。她们一个个趴在地上,支起残败的四肢,像动物一样贴在地上往前爬动,嘴里还发出浑浊的声响。 “不要停!”风暮崖一边对付着不断靠近的女尸,一边对着竹枝大吼。竹枝这才注意到自己停下了手,于是赶紧拨弦弹奏,眼睛却已经无法从那些女尸的身上挪开。 阴谋,仇恨,嫉妒,怨苦,它们犹如一根根锐利的箭,直直地射向竹枝的心房。可这一次,竹枝却没有感受到疼痛。“这是怎么回事?”竹枝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双峒镜就在自己的身体里,可这一次,它让竹枝感受到了那些怨念,却没有给竹枝带来痛楚! 竹枝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可当她看到那些女尸的时候,她的心底,却生出一股悲悯之情来。 这是要多强的恨意,才能让爱美如命的女子们,宁愿寄居腐化之身,也不愿魂魄离身轮回转世。 “还给我,还给我……我的儿子,儿子啊!” “你这个恶毒的妇人,我要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任何事情都愿意做!” 女人们的声音充斥着竹枝的耳朵,仿佛一幕幕悲剧就在竹枝的面前上演。生离死别,骨肉分离,含恨而终,若说这是人间地狱,一点也不假! “结界已开,快走!”风暮崖忽然一声大喝,身影一晃便移步到竹枝身旁。竹枝只觉腰上一紧,自己就已经腾空而起,双脚离开了地面。他们站着的地方立刻被女尸们占领,这些女尸层层叠叠,越叠越高,竹枝从上方往下看去,简直就是千人冢万人坟! “我们要出去……出去!”那些女尸们伸出白晃晃的白骨,仰头望着离去的二人。风暮崖一个掌风,硬生生地把一众女尸叠起的尸塔给打翻了去。那些手臂,大腿,头颅以各种怪异地姿势堆叠在一起,可她们仍不死心,一个个扭动着腐烂的躯体,想要跟着二人一起从这个地底爬出去! 二人的头顶出现了一个圆洞,淡黄色的月光顺着洞口照了进来。似是许久没有闻到这么新鲜的空气,看到如此皎洁的月光,下方尸群的开始骚动。 下方传来阴风阵阵,竹枝的耳边耳边全是指甲挠刮石壁的声音! 116锁魂镯 竹枝的手一直不敢停下弹奏,生怕乐声一停,那头顶的圆洞就会消失。只不过短短数刻,竹枝却觉得异常漫长。 “小心!”竹枝忽然大叫,风暮崖的肩膀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白森森的手骨,铁钳一般地死死抠住风暮崖的肩膀。 风暮崖眉头一皱,电光石火,“啊!”的一声惨叫从他的身后传来,一张腐烂的脸四分五裂,盘在石壁之上的躯体也变成了无数碎片,四散开去。 “嗞嗞……嗞嗞……”指甲挠刮石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二人的四周不断出现沿着石壁爬上来的女尸,她们的身体仿佛壁虎,怪异地扭曲着。她们犹如飞蛾扑火,不断扑向竹枝二人,然后又被风暮崖的术法击得粉碎。 “一出洞口立刻停止弹奏!”风暮崖把竹枝抱在怀里,贴在她耳边说道。接着,一阵狂风刮过,风暮崖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黑色长龙。 巨龙的长尾如鞭子一般扫过石壁,无数女尸和石块便随之纷纷下落。但纵然如此,风暮崖仍然用术法把竹枝紧紧地护在中心,莫说是石块,就是飞溅的尘土,都丝毫触及不到竹枝半分。 “坐好了!”风暮崖一声长啸,犹如山峦拔地而起,竹枝只听“轰隆”巨响,眼前一片烟尘弥漫,竹枝闭上眼睛,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让手指不间断地在琵琶之上拨奏。 “停下!”忽听风暮崖又是一声大喝,自己的手已经被他强行抓住,离开了琵琶。竹枝睁眼,眼前的巨龙已经变回了那个翩翩公子,四周的喧嚣也已经戛然而止。 四周,恢复了夜晚的静谧。准确的说,恢复了人间的气息。 竹枝回顾四周,看看脚下,哪有什么地洞,脚下是一方软软的青草,四周是香气四溢的梅林。这里,是太后的寝宫凤鸾殿。 “我们出来了?”竹枝心有余悸地低头看着脚下的青草,“那些女尸呢?” “被关在里面了。.info[]”风暮崖回答,他打了个响指,竹枝手上的琵琶渐渐消散,化成了一团五彩的烟雾,然后烟雾散去,变成了无数星星点点。 这星点,倒真的像萤火虫。它们落在二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一个紫色的光点正落在了竹枝的鼻尖,竹枝正要伸手把它弄去,一只修长的手却已经捷足先登。 风暮崖的手,冷的如结霜的冰。 竹枝一愣,以前风暮崖的手,似乎还不是这般冰冷。随即竹枝又红了脸,自己怎么会注意这些细节。竹枝看了一眼风暮崖,生怕他注意到自己的飞晕,可见他面色如常,竹枝这才意识到: 一个魂魄——哪来的脸红呢? “走吧。”风暮崖云淡风轻地说道。他的衣袖一卷,竹枝只觉被一股大力一拉,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往紫碧阁楼的方向冲去。 “竹枝,竹枝!”隔着老远,竹枝就听见了一阵呼天抢地,竹枝往里一瞅,屋子里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 “师兄!”竹枝一眼就看了龙朔和苏白久,他们二人此时还是太监打扮,一脸焦急地站在床帏两侧。竹枝高兴地跑了过去,“师兄,你们来了!”二人完全看不见竹枝兴奋的表情,他们的目光,正停留在床上面色乌紫的少女脸上。 “废物,一群废物!”一声拍桌,传来少年天子的厉声呵斥。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一排太医噗通噗通跪了一地,一个个低头垂目,吓得肩膀发抖。 “你的派头还真不小,连皇帝和太后都能在大半夜中来看望你,那皇帝胡子都没长全,就红鸾心动,喜欢上你了?”风暮崖看着那太子说道,旁人看不见他,这话自然是给竹枝听的。 “怎么可能?”竹枝瞪了风暮崖一眼,“这皇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倾国之色。” “哦?”风暮崖抬起了眉毛,伸手敲了一下竹枝的额头,“难道我猜错了,是你对这个小毛孩动了凡心,在担心自己容貌不行?”说完他还一本正经地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竹枝。 “嗯,是长得普通。”风暮崖点头,“顶多算是清秀可爱一下,倾国倾城是谈不上。” “你不是来救人的吗,刚才还那么紧迫,怎么现在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耍嘴皮子?”竹枝往床边一站,“赶紧救我吧。” 风暮崖站着不动,气定神闲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有你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竹枝一愣,风暮崖说的不错,现在自己是有求于人。“咳咳。”竹枝清了清嗓子,走到风暮崖的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风公子,刚才竹枝说话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说完,竹枝还做了个揖,以示陪罪。“您术法高强,胸襟广阔。看在您身上的毒还需要小女子来解决,您就做做好人,帮忙把我的魂魄送到身体里面去吧。”竹枝笑眯眯的说道。 “你这是求我还是在要挟我呢。”他那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你的魂魄送回去。” “什么条件?”竹枝仰头,“杀人放火作奸犯科违背伦理道德沧虚派门规的都不行。” “哈哈。”风暮崖笑的更厉害了,“如果要作奸犯科杀人放火,我可不需要你动手。” “你难道能动手?”竹枝小声嘀咕,风暮崖身上的入魄三分,只要一起邪念便会发作,哪容得他放肆作恶?风暮崖倒也不理会她的嘀咕,低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了绾青色的镯子来, “你把这个戴上,答应我不摘下来。”说完,还未等竹枝答应,风暮崖就已经走了过来,拉过竹枝的左手,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竹枝虽是魂魄之身,可皮肤还如肉身一样白皙,纤细的手腕配上那青色的镯子,竟如青苔白霜,煞是好看。 “这是什么?”竹枝好奇地抬手去看,那镯子通体光洁,内有团团青絮,若木棉花开。 “这一次,若不是我来的及时,你只怕早就成孤魂野鬼了。”风暮崖看着那个镯子说道,“有了这道锁魂镯,就算你今后遇到了这等类似的情况,魂魄也不会离体。只要魂魄还在,就总会有解救的办法。” “锁魂镯?”不知为何,竹枝一听就觉得这镯子不吉利,转而又想到了在地底看到的那些女尸,“那可不行,我可不想万一死了,就变成那些女尸一样的行尸走肉。”说完,竹枝就要把那镯子摘下来。 “你要是摘下来,就永远别想回到你的肉身之上了。”风暮崖的嘴角挂着一丝坏笑,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摘下来试试。”竹枝知道他说到做到,右手不禁停了下来。 “这才对。”风暮崖满意把竹枝的右手拿开。他低下头,贴着竹枝的耳边说道,“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只要魂魄还在,就算肉身烂的不行了,我也有办法让你活的好好的。要不然,谁给我解毒呢?” 这一句话,让竹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烂鼻子烂眼睛的自己,正慢慢的在地上蠕动。 “等我突破修乐第三层,给你解毒之后,我就把这个镯子拿下来。”竹枝暗自打着算盘,脸上却勉强挤出个笑容,“现在,你可以帮我了吧。” “嗯。”风暮崖点头,正欲动手,忽听门外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乐师梅逸尘求见。” 风暮崖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他这一看,让竹枝也把头扭了过去。 “让他进来。”还未等天子发话,太后已经首肯。天子瞥了一眼自己的母后,脸上看似云淡风轻,什么表情也没有。 “微臣梅逸尘……”还没等梅逸尘说完,太后已经不耐烦地问道,“这等时刻赶来紫碧阁,想必是听说了竹枝的事情,你莫非是有什么良策?” “良策谈不上。只不过我们梅家代代长居南方红蛇林,毒物甚多,因此先辈们留下了不少解毒良药,也许可用来一试。”梅逸尘说完,从怀中捧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盒子打开,里面有九个小格,每个小格里都装有不同颜色的药丸。 “民间偏方,怎可轻易尝试!”跪在一旁的一个白胡子老头不屑地说道,“解毒需依毒而解,弄不清楚毒性就胡乱吃药,只会乱上添乱。” “说的有道理。”竹枝点头,伸手捅了捅一旁的风暮崖,“你赶紧把我放进肉身吧,我可不想胡乱吃药。”可一旁的风暮崖并无反应,竹枝又捅了一下,风暮崖还是没有动。 “你?”竹枝扭头,正欲发作,却被风暮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他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梅逸尘,那神情甚是可怕,眼中已经氲起了杀意! 风暮崖的身体忽然一个踉跄,他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居然一下跌倒在地上。竹枝不用问也知道,入魄三分发作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痛楚明显比先前强上许多倍。看来,风暮崖心中杀意十足,若没有这毒药牵制,此刻的梅逸尘,只怕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毒药,居然能侵入魂魄……”风暮崖咬着牙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竹枝恍然大悟,难道别人都看不到自己也触碰不到自己,唯独风暮崖可以——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也是魂魄之身! 117回魂夜 “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能让你这么想杀他?”竹枝扶着风暮崖,好心地帮他拍背,“赶紧调整心神,要不然你就会一直这样疼痛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风暮崖咬着牙,闭上眼睛努力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神情这才缓缓地恢复正常。“我送你回肉身吧。”他扭头说道,随即用手一推,就把竹枝推到了床上。 “躺好,闭上眼睛”风暮崖示意。竹枝急忙躺下,谁说她躺在肉身之中,可那具躯壳却好似跟自己毫无关系,根本没法支配。 床板微动,风暮崖坐到了床榻边缘,低下了身子。 “你在干什么?!”竹枝的嘴唇忽然碰触了一个柔软冰凉的东西,竹枝赶紧睁眼,眼前正是风暮崖俊美的脸!竹枝伸手就要推开他,可风暮崖的力气何其大,他的手死死地扣住了竹枝的手腕,而他的舌头已经攻城略地,侵略地撬开了竹枝的嘴! “呜,你个……色狼!”竹枝含混不清地喊道,风暮崖的舌头正在她的口中蠕动,竹枝还欲挣扎,却听风暮崖沉声说道,“你是魂魄之身,这是唯一的方法给你渡灵气。” 此话不假,竹枝已经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灵气从风暮崖的体内往自己的身体里流动,更让竹枝惊讶的是风暮崖是魔,按理说他的灵气浑浊晦暗,而竹枝修的是仙道,这样的灵气根本不能为竹枝所用。 可风暮崖渡给竹枝的灵气,居然刚正纯阳,非神仙所不能有! 竹枝惊讶之余,风暮崖的舌头却没有停下,他几乎一一扫过竹枝的每一颗牙齿,还轻轻挠拨竹枝的舌尖,让竹枝酥痒不已。 “你好好渡灵气,干嘛要这般!”竹枝的脸已经通红,可她周身都已经被风暮崖压住无法动弹。(..info)虽说这一屋子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俩,可竹枝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如此轻薄过。 想到这里,竹枝愤愤地咬了一下风暮崖。风暮崖的舌头终于抽了出去,他用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血迹。魂魄,当然不会出血了。 “你个色狼!”竹枝生气地坐起身喊道,她这一喊,让所有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竹枝注意到气氛不对,扭头看向众人,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太医们的嘴巴,更是能够塞得下两个鸡蛋! “你们看的到我?”竹枝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上官清,龙朔和苏白久。上官清几乎是呆呆地看着竹枝好一会,才忽然扑了上来,抱住竹枝嚎啕大哭,“你终于醒了,竹枝,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 “竹枝!”龙朔和苏白久的声音同时在头顶响起,二人的眼眶微红,脸上挂着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二人的身后空空如也,风暮崖早已不知去向。 “竹枝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看来是用不上梅某的祖传丹药了。”梅毅尘淡然一笑,把手中装丹药的盒子盖上。 “烦请微臣给竹枝姑娘把脉。”为首的白胡子太医低声说道。“好,好。”上官清这才放开竹枝,挪开了身子,让太医上前诊脉。 “神了,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太医一手把脉,一手摸着自己的胡子,小声喃喃自语。竹枝知道这起死回生之术乃风暮崖送魂归体达成,自然不是凡间大夫能够理解的。 “如何?”太后见太医上前诊脉却久久不予回复,皱了皱眉发问。(..info无弹窗广告) “回太后的话。”太医抽回了手,返身行礼于太后身前,“竹枝姑娘心脉已经恢复,但是余毒未清,脉象略有紊乱,不过这并不大碍,稍加调理便可恢复。至于……这是如何发生的……微臣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皇恩浩荡,神灵庇佑啊。” “没事就好。”太后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大晚上这一惊一闹,总算有惊无险。”说完,太后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摆驾回宫。 “啪!”一声闷响,只见少年天子一掌拍在木几之上,“皇城之中竟然有人如此狠毒,对既定的妃子痛下杀手,此事朕必彻查到底!”这一掌,让刚刚还脸露倦意的太后瞬间绷紧了脸,她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犀利,但那犀利不过转瞬即逝,只听太后附和道,“皇上说的有理。爱哀家统领后宫,不想竟然出这等违法乱纪之事。现已过子时,不如让太医留下,其余人各回居所。等到明日,哀家必定着手查办。犯事之人,无论是谁,必定严惩不贷!” “有母后这句话,朕宽心不少。”皇帝朝太后微颔首,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纵然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女和太监,竹枝看不到皇帝和太后的表情。可单凭这些对话,竹枝也能感觉到一场腥风血雨就要展开。 “竹枝?”见竹枝发愣,上官清微微摇了摇竹枝的手,“没有。”竹枝微微一笑,回过神来。 “老臣与众太医会轮流值班,直到竹枝姑娘痊愈为止。”老太医向竹枝行李,鱼贯而出。屋里子只剩下竹枝四人。竹枝抬眼扫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梅逸尘也离开了。 “竹枝!”房门刚被侍女关上,竹枝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上官清送消息来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龙朔的下巴抵在竹枝的肩膀上,随着他说话起起伏伏,咯的竹枝微微发痒。 竹枝想推开,可无奈四肢疲软,压根使不上劲儿。“师兄,”竹枝只得用手戳戳龙朔的胸脯,“闷得慌张。” “哦,哦,不好意思。”龙朔急忙松了手,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竹枝,没有弄疼你吧。” “没有。”竹枝笑着摆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啪!”竹枝刚脱离龙朔的怀抱,一坨冰凉凉,绿油油的东西就扑了上来。“吓死我了啊,呜哇呜哇…刚才一大帮人在我又不能出来…呜哇…..” 竹枝用手抹了一下下巴,这一坨小东西还带出了一些湿漉漉的液体。 “蛙君,你能不能把自己擦擦再抱我?”竹枝把蛙君从自己的脸上扯下来,“你还嫌弃人家,人家是青蛙,不会哭的……人家一着急就是分泌液体湿润肌肤你懂不懂?”蛙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起旁边的被单,擦了擦。瞬间,被单的一角全湿了。 “我没有事了。”竹枝摸摸蛙君的脑袋,“知道你担心我,我魂魄出窍的一刻看见你了。” “魂魄出窍?”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嗯。”竹枝点点头,然后便把这一来二去的事情娓娓道来。说道风暮崖和女尸阵的时候,众人皆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他们万万想不到,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竹枝居然有如此惊心动魄的遭遇。 “皇宫之中居然有如此险恶之地。”苏白久皱起眉头,“我以前听师父说皇宫之中勾心斗角,为了名利不惜手足相残,怨灵丛生。因此宫中总是供奉诸多神明,以镇压怨气,看来果然不假。” “还有那个风暮崖也很可疑!”龙朔接过话头,“他为何能看见竹枝的魂魄之身,而咱们不行?” “因为来救我的风暮崖也是魂魄之身。”竹枝解释道。 “嗯。”苏白久点头表示赞成,“能让魂魄离身转移,还能施行强大的术法,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一个问题让大家陷入了沉默。 “对了,他还让我带上了这个。”竹枝抬起了手,她的手上,有一个淡青色的玉镯子。“咦?”上官清好奇地看着镯子,“我怎么不记得你有戴过,它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在我还是魂魄之身的时候,他逼我戴上的。没想到魂魄归于肉体之后它还能以实体出现。风暮崖说它是锁魂镯。”竹枝摸着那个镯子,虽是青玉,却并不冰凉,反而与自己肌肤的温度一致,温润暖和。 “锁魂镯!”苏白久和龙朔惊呼。二人对望一眼,眼神中略有不安。 “你们知道这镯子的来历?”上官清托起镯子,细细地察看。这镯子顶多是快好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锁魂镯曾是天庭用来惩治罪人的刑具。该物能将魂魄锁入任何活物或是死物之中。天帝曾用它将触犯天条的司乐使紫音的魂魄锁入一株仙草之内,并让此草长在灵池旁,希望借此化去他的魔性。谁知仙魔大战之时趁着六界混乱,灵气动荡,这镯子与紫音仙人的魂魄也不知去向。”苏白久看着镯子,低声说道, “这风暮崖,该不会是紫音仙人?”竹枝想到风暮崖的术法――那朵玲珑美丽的曼陀罗,美好而静谧,完全不似魔头该有的。 “紫音仙人是女的。”蛙君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神情,“你不会连大名鼎鼎的紫音仙人都没有听说过吧。她可是修乐之人的偶像!” 117 白芷仙 “紫音仙人乃天界司乐使,所使用的法器是一把紫雕琵琶。当年四海龙王动乱,她仅用一把琵琶就将四大龙王困住,五万虾兵蟹将溃不成军。”蛙君两眼放光,满脸的崇拜。“相传,她的乐音美妙绝伦,能操控飞禽走兽,草木虫鱼,别说是凡人,就算是修为颇深的上仙,也会被她的乐音迷住心智,被困阵法之中。” “这么出色的人物,又怎么会被锁在仙草之内?”竹枝好奇地问道。 “哎……”蛙君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抬头吟诗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说完,还象征性地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作老成状。 竹枝拍了一下蛙君的额头,“啧啧啧,你还懂几句酸诗。” “喂喂喂。”蛙君拍开竹枝的手,“摸头会长不高的!还有,我好歹活了三百岁啊,唐诗三百首,宋词八百句,打油诗无数,可都没少听。” “蛙君说的没错。”苏白久叹了口气,“这么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上仙,栽在了一个‘情’字上。而且,她偏偏喜欢上了一个魔头。” “魔头?”竹枝愣了,“修仙之人,清心寡欲。她已位居上仙,怎么还会动凡心?” 苏白久笑着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按理说,这等修为,的确应该没有七情六欲才对。” “这有什么奇怪,忽然喜欢就喜欢了呗。就像你一直不吃猪肉,结果忽然有一天看见一头猪,灵光一闪,就想吃了。”龙朔不以为意地说道。 竹枝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比喻?” “我这比喻怎么了?你又没喜欢过,你怎么知道?”龙朔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龙师兄,你喜欢过?”竹枝挤挤眼,问道。 “你胡说,我……我……”龙朔忽然结巴起来,脸莫名其妙地又红了。他急忙把头一偏,仰着头说道,“竹枝你就爱瞎说,懒得理你。” 龙朔的脸红,让竹枝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接下来呢?那魔头是谁?”上官清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故事之上,没有理睬二人的对话,急急地催促苏白久快讲。 “那魔头是谁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魔界中一个术法高强之人。这件事并无人知晓,直到一天天帝发现紫音仙人灵根浑浊,细细探查才发现她有了身孕,而腹中的胎儿居然有魔气环绕。天帝大怒,将紫音真人打入天牢。谁知事发当晚,紫音真人就突破天牢,逃入了漠山绝境。“ “漠山绝境又是什么?”竹枝问道,“天界的禁地,相传是前任天帝葬身之处。”蛙君抢着答道。 苏白久点头表示赞成,接着说道,“此处之所以成为绝境,就是仙人一旦进入,便无法走出。现任天帝拿她没有办法,便只得让天兵天将一直守在绝境入口。谁知三天之后,地动山摇,绝境的封印居然打开了一丝裂缝。借着这裂缝,紫音真人抱着一个男婴走了出来。这孩子便是下一任的司乐使白芷仙人…… “白纸,啊哈哈哈。”上官清忍不住大笑,“这名字太逗了,他不会有个搭档,叫黑字仙人吧。” “那倒没有。”苏白久也笑了,“天帝本来怒气冲天,但这孩子居然灵根纯正,纯洁如璞玉。这孩子一出绝境,四周霞光漫天,九天之上的凤凰神鸟在空中徘徊,久久不愿离去。一切吉兆都显示这孩子大为不凡,天帝的怒气这才平息,留了孩子的性命并将其交给德高望重的昆仑老母抚养。只不过紫音真人就没有这么幸运,魂魄被锁入仙草之中。” “这就奇怪了。”竹枝托着下巴,“紫音仙人有孕之时,体内胎儿有魔气环绕。怎么这孩子还能灵根纯洁如璞玉?” “传闻是紫音真人将魔气封在自己体内,所以天帝将她锁入仙草,又将仙草置在灵池边的目的就是要化去她的魔性。”苏白久回答。 “只不过啊,这故事传来传去也不知道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说不定呀,紫音真人就是遭人嫉妒,被陷害的!”蛙君颇为不平地说道。 “再怎么谣言,白芷乃紫音仙人之子这个事实是人尽皆知的。再加上紫音仙人在六界之内赫赫有名,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乃是天界的一大丑闻啊。”苏白久摇头叹息,“一代传奇的司乐仙人,就毁在了一个‘情’字上。” “那她的孩子,白芷仙人继任司乐使,难道不会把自己的母亲解救出来?”上官清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白久摊手,“毕竟这仙界的是是非非,我等凡人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具体的细节肯定无从知晓。” “白芷仙人……”竹枝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白芷,伴水而息,九天之上之仙草,月满静谧之时便会低声吟唱。纵然那是自己的母亲,一年听她的一次吟唱也是奢侈。” “什么?”上官清听见竹枝的低语,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竹枝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自己怎么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头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竹枝,你没事吧?”众人见竹枝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紧张起来。 “没事,可能就是有些累了,折腾了一大晚上。”竹枝苦笑,自入宫以来,每一天都这般惊心动魄。 “对对对,使我们不好,赶紧让竹枝休息把。”龙朔一拍额头,拉起另外二人就往外送。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快点休息吧。”蛙君也拍拍竹枝的头,在枕头旁趴下。 “师父,师父!”少女银铃一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竹枝回头,远处一片晚霞,那红色的云彩点缀着天边的边界线,少女窈窕的身影在云霄中如画一般美好。 “我在哪?”竹枝看看四周,一望无尽的湖水,水中还隐约还看见磷光闪闪的锦鲤。火烧云在湖上燃烧,仿佛一副泼开的朱砂被冲淡了颜色。少女玉足轻点,在水面上蜻蜓点水,向湖中奔去。她足尖所点之处,散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而湖的中心,站着一个男子。他背着手立于湖面之上,一身长衫,微风吹起了衣裙下摆。那下摆处,绣着一株兰草,淡绿的叶子活灵活现,似乎都能随风摇摆。 “我在做梦?”竹枝捏捏自己的脸。这个少女的声音,这个男子的背影,在哪里见过? “师父,今天是我的生辰,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啊?”少女歪着脖子,笑嘻嘻地看着男子。男子摇摇头,“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大大咧咧,公然要礼物的?” “我又不是凡间的姑娘们,要装扮的贤良淑德嫁个好人家。”少女不屑地说道,拉着男子的衣袖催促道,“师父,别卖关子了,快拿出来吧。” 男子摇摇头,虽然他背对这竹枝,可竹枝却似乎能感觉到他嘴边无奈的微笑。 “起!”男子忽然一挥衣袖,平静的湖面忽然拔地而起,犹如无数炸雷仍入水中,湖水溅起数丈之高。 湖水溅起的水墙,遮挡了竹枝的视线。竹枝迈腿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步子。隔着水墙,师徒二人的身影日渐模糊,“喂,你们是谁?!”竹枝扯着嗓子喊道,可她的声音,早被哗啦水声所淹没。 “你们是谁!”竹枝一声大喊,这一次,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淡淡月光洒进了屋子。 “竹枝,你又做噩梦了?”蛙君揉着眼睛,轻声问道。 竹枝摸了摸额头,一头的汗,果然是做梦。“梦!”竹枝忽然一拍大腿,难怪这二人看着熟悉,自己以前不也做过这样的梦! 当时的梦是少女拿着如水晶雕饰的奇怪朵给男子看(不记得童鞋请看第一百零八章梦非梦),二人的声音身形,和这次竹枝看见的如出一辙! 这个梦里的人,究竟是谁呢?竹枝摸摸蛙君的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清早,准确的说,竹枝是被推门而进的上官清给吓醒的。 “竹枝竹枝,我跟你说,那个萧小姐,”见竹枝迷惑,上官清补充道,“就是昨个儿咱们见过,被分配远嫁南越的萧小姐,自杀啦!” “啊?”竹枝立刻睡意全无,“怎么回事?” “今天一大早被人发现的,正好皇上又开始着手调查你中毒的事情。现在整个皇宫人心惶惶,有人说她是凶手,畏罪自杀。有人有说她是被杀的,凶手就是给你下毒之人,众说纷纭啊。” “你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竹枝看这上官清说的唾沫横飞,实在是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哪有?”上官清拍了一下竹枝的手臂,“我就是觉得这是我们大好机会来调查调查,到底那些小姐像我一样被做成了魅,我们的本体又在哪。现在宫里可没人注意我们,大家都关注那自杀的萧小姐呢。” “她倒也有可能是下毒者。”竹枝说着,摸着自己的胳膊,“昨日我们见面的时候,虽说我当时忽然有些不适,可她忽然上前双手扶住我的胳膊,让我着实吓了一跳。且不说这行为不合礼数,而且她的手非常有力,一点也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再者,我一直觉得她那双眼睛,让我非常不安。”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118白芷仙)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