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武士》 第一章 一三o七年,一月 卡里堡,英格兰 「一只鸟,」盖文严肃地下评断,他看着栏桿边缘,「一只被关在笼里的小鸟。」 寒雾飘过木条铁栏筑成的笼子,四方形的牢笼靠着城墙建成。浓雾笼罩穿着蓝绿衣裳、蜷缩在木板上的女人身形。 她像个石膏像躺在那里,提醒傅盖文因黑死病死的僵硬冷尸。当她略微抬起头,他看到她卷曲的头发,縴细的手指,和穿着破鞋的小脚,他听到一声低沉冗长的咳嗽。 「上帝呀!这样关一个女人。」他遗憾地说着,摇摇头看向他的舅舅。「爱德华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在法国当大使的八年中,从没听说过有任何一个信奉主耶酥的君王敢那样对待一个女人。」 「这和我三十年前在圣地(译注︰耶酥故乡巴勒斯坦。)看到的暴行很类似,」麦约翰说。「可是这种野蛮行为却是出自以高尚武士精神自称的君王之令。」 扒文严肃地点头。「王对苏格兰人的憎恨实在太深了。我很能了解身为苏格兰人的你如此惊惧的原因。」 「是呀,这是我要你来这和我踫面的原因之一。」 扒文伸手拉扯笼子的小门,锁上了。笼子大概有六尺长宽,牢牢地钉在城堡墙上。长长的木梁用铁钉钉死,支撑笼子底部的木板。 女孩再次咳嗽,长且深,然后转过头。一撮长发滑下她的脸颊,疲惫和疾病使她的肌肤惨白近乎透明,紫色的阴影浮现在她紧闭的眼眶底下。 「上帝,」盖文低呼,「她病了。她这样被关在这里有多久了?」 「九月起。」守卫回答。 扒文轻声诅咒。「现在圣庭节都过了,她看起来不过是个孩子。我总算是领教了所谓英格兰武士的精神。看在老天的份上,她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约翰苦涩大笑。「她犯罪是因为她是布罗勃的表妹,她和他的家人们在苏格兰高地一起被捕。爱德华王宣布他们都是叛徒。」 「爱德华应该知道战时条款的。对于非战斗人员,尤其是女人,应该受教会保护才是。」 「哈,在利益沖突时,爱德华才不会管什么武士精神呢。他宣称苏格兰是在英格兰统治之下,不是主权独立的国家。」约翰看看盖文。「爱德华在罗斯伯格和百维克也造了同样的笼子给布罗勃的姊姊和年轻的布翰女伯爵。」 扒文抿紧嘴唇。百维克。这个城的名字带给他一阵战悚。十年前在百维克,他亲眼目睹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一天内让他从满腔热血的武士变成了一个口出妄言的叛逆者。他为那天的行为付出极大的代价,太大了。他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弥补所犯的错,期盼能拿回他失去的。 现在,看着眼前的苏格兰女人,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乎失落的名誉或国王的恩赐。 他看向约翰。「我们今天早上才到卡里堡,可是你马上了解整件事情,然后哨兵告诉我你已经在这里待上大半年了。」 「我一看到这个女人这样躺着,就离不开这里,而且。」约翰静静地说︰「我认为你也会见她,可是你和国王却陪着我们一同前来的法国主教们在兰纳寇斯。老实说,我可没办法再忍受那些戴着冠帽的骄纵大爷们一分钟了。」 扒文轻笑,「这些年我早就厌恶当大使了。你倒是聪明的先离开,自己跑到这里等我们。」 「爱德华可不会愿意在你身边发现有苏格兰人的存在,即使那人是你的舅舅兼武士。回法国好多了,他们欢迎苏格兰人。」 扒文解开绳带,把头盔往后推。灿烂金发飘落脸庞,他不耐地把它们向后拂。「我们暂时不会回去。我已经决定至少在这里过冬。国王欠我多年服侍的赏赐,我现在要向他讨回代价。」 「是呀,年轻人,我知道你要这么做。」约翰沉沉地嘆了口气,「可是看了这女孩的模样,我开始后悔为英国奉献这么多年。我不该存在于英格兰体制下的。」 「你古老的苏格兰灵魂在召唤我支持布罗勃了吗?」盖文轻语。 约翰耸耸肩,「你也是半个苏格兰人,年轻人,我姊姊的儿子。我能相信一个对女孩如此残忍的国王吗?」 扒文看着牢笼嘆息。女孩伸出瘦弱的手把衣服揪得更紧,冷风吹乱她的长发,她的手指因寒冷而红着。 在他的铁甲上底下有着数层的羊毛衣为他御寒保暖,盔甲和外袍则为他挡风遮雨,滚着兽毛的深蓝斗篷长至脚踝。剎那间盖文想把斗篷脱下,留给那个女孩。 「爱德华把她当成活生生的诱饵丢在这里。她对苏格兰王有什么重要吗?」 「从去年春天起,布罗勃就被当成背叛者四处躲藏。爱德华把这女孩随意丢在这里,她还没有正式被定罪。」 「你还知道什么?」 「她是一个英格兰武士的妻子。她的父亲和兄弟都死了,他们先是支持威廉?华勒斯(译注︰苏格兰最伟大的民族英雄之一,后受酷刑而死;小地主之子),然后是布罗勃。这女孩拥有爱德华最想要的盖勒威附近的城堡。据说到现在还是。」 「她叫什么名字?」 「麦克莉小姐。」 「麦是家族姓氏。你说她已死的丈夫是英格兰武士。」 「很多苏格兰女人不冠她们英格兰夫婿的姓。」 「嗯。那她嫁的英格兰武士是谁?」 「傅亨利。」 扒文诅咒一声,再一声。「我父亲的表哥?」 约翰皱眉看着他,「嗯。这位小姐是你伯父的遗孀。」 「上帝,」盖文惊讶不已。「亨利比我父亲还老。我几乎记不得这个人了。十年来我只听到他的消息两次,他什么时候死的?」 「去年夏天,跟苏格兰人战斗而死。多年前他娶了这个女孩好掌控她的城堡。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这就是你要我到这里踫面的原因。」 「嗯,因为我认为该有人为她向国王求情。」 「爱德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苏格兰人。」 「他会听你的。你曾是他最宠爱的武士之一。」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我不再受他宠爱,想要再赢回他的好感更是难如登天,现在他只不过欠我一个承诺,我决意索回的城堡和领地。」 「可是你成功的让他儿子娶到法国的公主,你现在应该赢回他的宠爱了。」 「所以我要向他讨回我应得的。」 「你是个能干的大使,孩子。说服国王……」 「约翰。」盖文截断他的话,「在向他讨回我应得的东西后,我只要下一季的羊毛和杂物卖到好价钱。」 「哈,」约翰咕哝。「他可是很看重你的外交上的长才。」 扒文对着眼前的牢笼皱眉,他看着她撑起身子猛咳好一阵子,然后坠落木板上。 「她是你伯父的遗孀,和国王谈谈吧。」 「她不过是笼里垂死的小鸟。」盖文轻嘆。「看着她!她甚至等不到我为她求情。」 他重嘆口气,「可是她至少应该被移到修道院里。平静地死去。」 「我希望事情能如你所愿。」约翰嘆道。 飘游在栏栅间的浓雾像无休的幽灵,克莉怀疑自己的灵魂是否也将飘出笼外,如同那幽游的雾,她沉重的呼吸着,感受着肺里生根的病魔。脚好冷,她缩起来躲在裙下取暖。 英王没有让她离开笼子半步,唯有死她才能离开这里。这个想法令她愤怒,激起她内心求生的意志。她的女儿还在等着她,只要米雅还需要她,她就不能死。她请求上帝自己还不能死。 蜷缩在牢笼的板子上,她撑起身子又是另一阵猛咳。她最近常常咳嗽,咳得又深又猛,她知道她的肺里栖息着病魔,她最近更容易疲累,耗费所有精神和咳嗽战斗,寒冷和饥饿环绕着她不肯离去。 在笼子门外,她听到男人低沉的噪音,守卫们常常在那里聊天,因为王命没有人敢和她说话。她已经习惯了长久以来的孤独,一如任凭寒风的侵袭。 日晒雨淋,冷风浓雾,她身上的长袍呢裙早已不足以抵御冰寒的冬天。昨天还在的毯子现在已经被拿走了。不过她丝毫不讶异,本来她就很少能有毛毯御寒。她再次猛咳。 笼外的男人仍旧低语,虽然她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一个人说的是轻快的苏格兰语,声音苍老而暗哑;另一个男人说着北方的英语,嗓音低沉浑厚。仿如她竖琴的弦音般温暖悠柔。 她费力地转过头。两个男人在笼子前专注地看着她,很明显的是在讨论她。年长的男人是苏格兰人……他们两个都是吗?她的心跳加快,心中燃起希望,或许他们是布罗勃派来赎回她的人。她从长发间撑开眼看向他们。 然后她惊喘。那个年轻灰发同伴的武士看起来像是战神,闪耀且俊美。他甚至可能是米迦勒本人,她突然想到,是她死亡前一刻被派来的守护神。她眨眨眼,怀疑他是否真的站在那里,好像他是一个幻觉抑或是梦境。 他的战甲闪着银光,白色的外袍绣着金色的羽翼。他的长发散落宽阔的肩上闪动金芒,他无声地看着她,神情肃然,却有着衷心的慈悲。 他像是来自天堂的光辉。当然,她想着,他绝不是凡人,而是一个幻像。惊喜中她试着向他伸手。她要他把她从这里带走。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然后一阵恐惧的战悚窜遍全身。如果天堂派救赎者来接她……如果大天使真的站在那里……那她就是真的死了,她将再也见不到她的女儿。 扒文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受到重击。 克莉小姐抬起头,不管长发垂落脸上,睁眼看向他。在呼吸之间,她再次垂下眼睑。在她削瘦的小脸上,深邃的眼眸动着不可思议的翠绿和生命的光芒。坚定的眼神里有的是力量和不需怜悯的傲气。 可是她的绿眸里有着别的东西。了解的光芒和信任的爱直触他脆弱的灵魂,他的内心最深处。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看向他的舅舅。 「她昏过去了,我想,上帝保佑我们。年轻人,她看你的眼神好像你是个圣人一样。好像你是……」他突然停住。「爱莲娜皇后是怎么称呼你的。多年以前?啊……天使武士。这女孩就是这样看你的。我敢发誓她是。」 扒文为年少时的小名感到些许困窘。感谢上帝,年龄终究在他从有着塞尔特血统的美丽母亲继承的脸上刻画下岁月的痕迹。从爱莲娜皇后称他做天使武士后已经有很多年过去了。他在战场上屡战屡胜,凭他俊美的容貌和优雅的举止迷住爆廷内所有的女人。在他娶乔娜尽奢华;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日子了。在皇后去世前,在百维克大屠杀前,在他娶乔娜前。 乔娜死后的两年间他的生活起了重大变化,备受眷宠的他曾经骄纵无理。他很高兴自己不再如此,虽然成长的代价是如此之高。 在享受多年女人的青睐后,他娶了乔娜,期盼着和他柔顺的妻子过幸福的日子。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只能眼睁睁无助地看着饱受病魔肆虐的妻子。这个悲惨的经历击溃了他。 年轻甜美的乔娜需要他的帮助,就像眼前这个苏格兰女孩一样。可是他的妻子死了。他不是她的救赎者,即使当时他相信自己是。 他的心变得冷硬,撤回阴影下,没有人称他天使了。除了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孩。 不管他有多么能言善道,他都救不了这个苏格兰女孩。他太了解这种征兆,急促、轻浅、嘈杂的呼吸声;惨白的肌肤和青紫的唇,严重的咳嗽和极度的虚弱。肺病已经在她体内扎根。 扒文突然好想打开牢笼,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十年前的他可能就这么做了,但现在他知道愚蠢的沖动会导致惨痛的苦果,他变得更聪明,更玩世不恭,远比年少时更懂得保护自己。他从惨痛的教训中学得经验。 「爱德华不会怜悯苏格兰人,这件事他不会听我的。」他转身欲离。 约翰拉住他的衣袖。「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她留在这里。」 「那你要我怎么样?把她偷走?我是可以向国王提,可是我没有任何把握。」 「守卫先生我去年九月是海奥利带她来这里的。」约翰在盖文离去时说出这句话。 扒文停下脚。「所以王的魔鬼还在为他征战!」他苦涩地说。 「嗯。他代表国王在苏格兰土地上战斗。」 「毫无疑问的他享受每一次的血腥杀戮。」 「我还听说海奥利只要来卡里堡就会来找这个女孩,扣住她的食物,拿起她的毛毯。守卫说他总是残忍地盘问她。」 扒文的指尖深陷掌心。「他特别喜欢对女人施暴。他想要什么?」 约翰耸耸肩。「守卫们也不清楚。她不和海奥利说话,虽然他威胁她,他们说,他拿着刀抵着她的喉咙。」 「老天。」盖文怒吼。「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些吗?」 「对,年轻人,」约翰平静地回答。「我必须告诉你。」 扒文嘆口气,转身看回女孩。虽然他的心纠成一团,虽然他想把她从牢笼中抱出。他转身倏然离去,沿着城墙跨步。「她甚至可能在我有机会和国王见面前死了。」 「你会帮她的,你并不那么冷酷。」约翰在他身旁说着。 扒文苦涩笑着。「在法国八年了。从那里出来的男人不是堕落自弃,就是愤世嫉俗,绝没有圣人。她就要死了,而且还是个苏格兰人,我更怀疑国王是否能听进我的话。」 「时候到了你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就像我在十年前百维克对爱德华说的?因为我叛逆的言论导致了我的放逐。国王还认为没把我当场吊死是天大的恩惠。」他疲惫地摇头。「我救不了她的命,约翰,别忘了爱德华王是如何憎恨苏格兰人。」他吩咐眼前一个靠近的守卫。「拿一个火盆和毛毯去给那个囚犯。」 守卫眨眨眼,「爵爷……」 「照我说的去做!」盖文低吼。守卫点头匆匆离去。 「哈!不那么冷酷嘛!」约翰在旁说着。 扒文咆哮。「这对那个女孩没什么用。」 「那就要求国王让她到修道院。起码比什么都不做得好。」 「你对自己所相信的真是固执啊。我看你生活里一定缺少刺激。在法国这些年你一定无聊透了。」 看着约翰棕眼里闪过的光芒,盖文遗憾地笑笑,摇摇头。「这女孩是怎么捕获你古老的心的?傅亨利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 约翰耸耸肩。「大概是克莉小姐让我想起了乔娜吧。我不能眼睁睁再看另一朵鲜花枯萎凋谢。」 扒文转过头,握紧拳头强压着绝望与悲伤。「即使我们把她从这里救出,约翰,她也会死在你怀里。而我,是不愿再次经历这种痛苦的。」 「我并没有要你救她,」约翰喃喃说着。「我只是要你能争取让她离开这里。你母亲也是苏格兰人……」 「嗯,我亲爱的的母亲大人甚至还能用那奇特的塞尔特方法把这女孩医好。可是我母亲死了,这个苏格兰女孩绝对没有存活的希望。爱德华的牢笼已经决定了她的命运。」 「哈,亏他们还曾经称呼你为天使武士。你曾经是个英雄。现在呢,盖文,你的热情都到哪里去了?」 扒文回答了,自己还有那股热情,只是被他藏住了。这个女孩凄惨的际遇已深深牵扯他的心。他重重地嘆口气,「要说服爱德华王是需要奇迹的。」 「你会说服他的。」约翰坚持地说。 「可是我不再相信奇迹。」盖文突兀地说,然后大步迈开,留下约翰独自站在冷雾里。 她一定是发烧烧得作梦了。克莉抬起头,她神智清明地看着牢笼的栅栏,没有人在那里。没有守卫,没有天使。 这是什么傻话,看到一个闪耀俊美的天使站在灰雾中,她强迫自己坐起来,靠在栅栏上猛咳着。颤抖的她把衣服又拉紧了些,显然病魔已渐渐侵蚀她的心智。 不知道是否快到朵咪来看她的时候了,那个英格兰女僕每天总会带着面包、汤或酒来看她两三次,带她到塔里上厕所。克莉总是期盼那些时刻的到来,就像期待黑暗中的阳光。 朵咪的手温暖又轻柔,给她十足的满足感。朵咪常常搂着她,用她丰润的手握住她的,甚至在她虚软得无法动弹时喂她食物。朵咪还有着守卫都没有的勇气︰她无视于国王的命令和她说话。 可是朵咪还没来,克莉猜测是因为奥利来卡里堡的缘故。她知道是因为她的毯子被拿走了,今早的食物也变成了苦得不新鲜的面包︰这是海奥利给她的特别待遇。 她希望他会因为忙着伺候国王而没时间理她。她甚至无法忍受听到他低沉尖刻的声音,像竖琴上走音的铜弦。 她认为他不会再像当初带她到这里时的第一个星期那样揍她。或是用匕首抵着她的喉咙,她的守卫们不会让海奥利那样折磨她的。真是讽刺啊。她想。 柄王的守卫不准海奥利对她施暴,可是他们遵守王命把她关在笼里,任她被风吹雨打直到生病。她闭上眼,头向后靠,试着多吸进一些空气。 海奥利想要金格堡的宝藏,可是她不会帮他。她甚至想过在他劝诱她时编个故事敷衍他;可是那天她饿得要死,刺骨的风雨不断地打在她身上,她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事实上她从来就不知道宝藏藏在那里,而现在她则是确定宝藏已经不存在了。 她回想着金格堡从前的样子,她想象自己正在城堡里坐在竖琴前,屋子中央温暖的火炉正向四面砖墙散发热力。她的长袍滚着羊毛,柔软而厚实;她的小骯里装满食物,她睡在柔软舒适的床上。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柳木竖琴就在手中,感觉到她指间紧绷的琴弦。她幻想着手触琴弦拨出的柔美琴声,熟悉的曲调,和珠圆玉润的音符。 在这几个月里音乐是支持她活下去的恩赐。从小她就开始学习弹竖琴,弹奏塞尔特世代祖先流传下来的许多苏格兰和爱尔兰民谣。那些优美的曲调总是为她带来喜悦、慰藉和和平。 即使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她也能感受到那些情绪。她常常闭上眼倾听心中的乐声,舞动她的手指弹奏着熟悉的曲调,那些旋律就像在黑暗里闪耀银光的繁星。 她试着不要想起她最后看到的金格堡的断垣残壁。 这个念头能杀死她。 「既然你回来了,我就该派个新任务给你了。盖文。」爱德华一世猛喝一口手中的酒。 「我认为任何一个使者都能说服布罗勃放弃他的王冠,陛下。」盖文皱着眉回答。 「他才不是国王,」爱德华咆哮。「那个懦夫是个背叛者,我曾经以为他是我最优秀的武士之一。现在他竟然称自己为苏格兰王。哈!小妖怪国王,我的士兵们都这样称呼他。」他不耐地调整坐姿。「我要看着他被捕,被拖行在伦敦大街上,然后把他绞死,割腹取肠,身体大卸四块,就像威廉?华勒斯一样。我要把他的头吊在伦敦塔上,把他的手脚斩碎丢回苏格兰。」他残忍地笑了。「我发过重誓要报复布罗勃和这些背叛我的苏格兰人。除非达到目的,我是绝不松手。」 扒文没有搭腔。他为国王的金杯斟酒,再注满自己的银杯,红色的液体在火的映照下像融化的红宝石;怒吼的狂焰中他想起了在冰冷潮湿的笼子里,亨利年轻的遗孀。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国王提出他恳请慈悲的要求。 他很快喝完杯中酒,爱德华也是,重重地把空杯放回桌上。盖文起初很惊讶爱德华为何选择带少数侍从在兰纳寇斯修道院的小房间,而不是待在重兵防守的卡里堡。可是在和国王相处了一会儿后,他已了解国王这么做的原因。 爱德华很明显的是病了。曾在圣地时感染的病毒现在已完全发挥威力。国王老了。他的宽肩下垂,深棕色的怒发变得灰白,皮肤是病态的死白。甚至连他的声音,那严峻的冷酷,也变得疲惫和松驰。 安静的修道院对一个病态龙钟的老人是有益的,僧侣们也会给他良好的医疗照顾。 爱德华用手按住胸,调整坐姿,长腿不舒服地弯曲着。这种交叉木条椅背的椅子对爱德华这种比一人都高的身材,是很不好坐的。 「你计划回法国吗?」爱德华问。 「还没有,陛下。即使没有我,我在方特洛斯的城堡一样运作平顺。我想在英格兰过冬。」 柄王点头。「方特洛斯原是属于你妻子的领地。我了解。」 「是的。陛下。因为我和乔娜是没有孩子,所以当我死后,城堡会归回我妻子的亲人所有。」 「乔娜去世多久了?」 「两年,陛下。她死时才十八岁。」 「噢,那么年轻。真是可悲啊,得了那种慢性病。我还记得爱莲娜很疼小乔娜呢。要是让她知道她的小佷女乔娜长大后嫁给你,她一定很高兴。我第一个皇后很宠爱你,盖文。她甚至赐给你一个小名——天使武士。」 「我对爱莲娜皇后永远忠贞,陛下。」 「是啊。」爱德华皱着眉看着酒杯。「爱莲娜死时你还不满十八岁,却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武士。我也没忘记你是怎么从林肯到伦敦一路守在她的棺木旁边,在我们停驻的每个晚上架设古架。」爱德华停了好一会儿。「十六年过了,我仍然爱她。」 「她是个最优雅的皇后,陛下。」 「为了那段旅程,我永远欠你一个情,不管你后来做了什么。」盖文看着国王灌下多的酒,看着他嘴角的酒沫,「你在百维克背叛了我,就像布罗勃背叛我一样。」爱德华低吼一声,盖文觉得国王就要醉倒。 「陛下,在百维克时,我只不过对您说出内心真实的感觉。」 「只因为你对爱莲娜的忠心让你逃避绞死的命运。」 「我被你放逐国外、土地被您征去,我已经为过去付出惨痛的代价。」 爱德华狡猾一笑。「嗯,我把你派到法国去。一堆奸恶之徒里,呃?我需要一个聪明的使者在那里为我调停战火,缔结姻缘,你也做得很好。」 「我做该做的。陛下。」 「是呀。现在你带着主教们来为我儿子的婚姻传达教皇的许可。可是到目前为止,主教们只希望和我谈苏格兰的事,教皇要他们带来一些讯息。而这些信里没有一封是我喜欢看的。」爱德华重嘆口气,直视着盖文。「现在你是想待在英格兰吗?」 「我会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他意寓深长地看着国王。 「那你要住哪里?」 当盖文不发一言,国王微笑。「人们永远不该认为我是健忘的人。我夺走了你的土地,现在我欠你一块地来奖赏这些年你对我的服务。有一天我会把原本属于你的领地还你。可是首先我想给你的是在英格兰范围的领地。」 扒文眯起眼。「管辖范围的领地?」 「苏格兰,你将拥有达盖勒威的金格堡。你的伯父亨利曾驻守在那里,现在我把那块领地赐给你。」 扒文愣住了。「陛下。我……」 「去那里,说服那些顽强的苏格兰人向我臣服。我相信现在的你比在百维克时更能控制自己。」爱德华锐利地瞥了他一眼。「也许我们可以把你去苏格兰的这项任务,当作是测试你的忠诚的考验。」 扒文挺直身子,他没想到会得到苏格兰的领地,他更不愿意插手英格兰与苏格兰间的种族战争,「我仍然不在乎您对苏格兰的政策有任何意见,陛下。」他谦恭有礼地说︰「我永远不会。」 「小心你对国王的措词,」爱德华警告,「你在法国待太久了,他们就会对苏格兰表示同情。而我想你应该够聪明才是。」 「在这方面,我仍然不改初衷,陛下。」 「你亏欠对我的忠诚,我的意见就是你的意见。」爱德华瞪着他。「接管金格堡驻扎在那里,布罗勃可能躺在加利克或盖勒威,而金格堡耸立在两块领地的群山之间,我要找到布罗勃。你是少数武艺出众,能和他抗衡的武士之一,抓到他带来见我。在盖勒威当我的手臂。」 「是陛下。」盖文低头答应,手在桌下紧握成拳,尽避极不愿意,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脖子,天生下来就是脆弱的。 「通过这项考验,盖文,我会好好的赏赐你。」 扒文想开口……抗议或质疑,他不清楚,因为他仍旧处于惊讶中……可是就在此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呃,」国王解释,「一定是我在盖勒威的指挥官来了。我要他来加入我们,让他进来。」 疑问中,盖文走向橡木门将之打开,一个高大的武士站在走廊上,红色的斗篷在阴影中抖动,他很快地走过盖文身旁,没有一声招呼就直接走向国王低头屈膝行礼。 即使过了十年,盖文仍轻易认出眼前的人是海奥利。他听说海奥利是爱德华最信任的武士之一。到目前为止,海奥利总是毫不留情地残杀苏格兰人民。 「海奥利,还记得傅盖文伯爵吧。他和教皇派来的主教们刚从巴黎来。」 「奥利。」 当海奥利站起来转身面对他时并没有伸出手,海奥利眯起双眼,慢慢脱下手套。「傅盖文。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很多年了。百维克,对不对?」他倏然转身走向国王低语。 靠在墙上,盖文等着海奥利和国王把话说完。他记得约翰说过海奥利对人犯的残酷,他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他很了解海奥利,除非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否则他应该不会去烦亨利的小毖妇的。 扒文很清楚奥利对女人的残忍,他在百维克亲身见识过,他还听过他代表国王对苏格兰居民实施暴行。 他要求着自己自制,不要流露出昔日存在的怒气。当然海奥利不会记得他曾毁了多少苏格兰土地上的城堡和教堂。可是盖文的母亲也是奥利八年前领兵毁了修道院并残杀的女人之一。 他知道该为屠杀行动负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下令摧毁修道的爱德华国王。在那时,盖文知道海奥利只是依指示行事。海奥利是个非常忠心能干的武士,从不质疑命令,也不在乎战争导致的毁灭。 经过八年的日子他累了,接受母亲的死亡,历经一场大屠杀,还要以爱德华武士的身份继续效忠,大屠杀在他在法国时发生;他接到爱德华王一封道歉信函,为着他母亲是英格兰贵族的妻子却惨死致歉。国王为他母亲哀悼,把他擢升为大使以做补偿。他还告诉盖文说海奥利因为残忍的行动被处罚。 事情并没有过去,盖文告诉自己,这是无法抵消的恨、无法恢复的痛。他重重嘆了口气,感觉着长久以来的痛苦,就像他经历长途跋涉的疲惫。今天穿上的铁甲突然在他肩上变得沉重无比。 为着不知名的原因,爱德华决定把他推向苏格兰的纷争里,盖文很想拒绝这项命令,可是他知道爱德华会把他的拒绝视作背叛。 然而,在夜晚结束前,他还得再背叛一次,他放松身体靠在墙上,等着和国王谈谈放了那苏格兰女人的事。 「跟我来,小姐。」克莉觉得有一只手摇着她的肩,想把她从沉沉的睡眠中唤醒。 「朵咪。」她低唤,看到眼前有一张年轻圆润的笑脸,深棕色的大眼楮暖暖的看着她。 「是的,小姐。」朵咪低声说道,「请起来,现在。」 「别和囚犯说话。」一旁守卫斥道。 克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失败了,笼子随着她下滑的身子一阵轻晃。她吸口气想再坐起来,她的头疼痛昏眩,四肢好象要散了一样。 她还活着,还真实地活着,而曾站在她笼子前的金天使不过是个梦。她坐起来,朵咪伸出手撑扶她的背。 克莉不解地皱眉,她的脚好暖和。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有个燃着火的小火炉出现在笼子的角落。 「嗯,」朵咪低语。「有人给我个小火炉。我问过好几次能不能拿个火炉给你,可是守卫就是不准。不知道是谁给你这份礼物的?还有毯子?可能是苏格兰人送钱给国王让你过得舒适点吧。」 「告诉你别和囚犯说话。」守卫吼得更大声。 朵咪转头,「那我怎么把她叫醒,你说呀,苏马?」 「反正你就是不可以和她说话。」守卫再次大吼。 女僕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回头。「你起得来吗?亲爱的?我带了汤和面包来,热腾腾的洋葱汤呢?」 「朵咪,」苏马严厉地说。「这是国王命令任何人不可以和她说话,这几个星期以来我告诉你好多遍了,可是你明知故犯,这可是违抗了国王命令的。」 「那就逮捕我呀,然后把我和她关在一起。」朵咪说。「那她还可以得到较好的照顾。你怎么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生病?我死去的丈夫也是个武士。可是他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在他眼前发生。」 「我只服从国王的命令。」苏马咆哮。 「噢。是谁吩咐给她火炉和毛毯的?」 「一个刚来的伯爵,我不知道他是谁。」 克莉惊讶地抬头,湛蓝眼楮的天使战士身影浮现脑海。所以不是大天使米迦勒来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久前站在她笼子前的武士。所以她看到他眼中的关怀是真的。 「嗯,真是个又好心又勇敢的人,有勇气违抗国王的命令。」朵咪转过头把手臂伸到克莉臂下扶着她站起来。「来这里帮我一把,小伙子,」朵咪叫着。「她虚弱得站不住,呢裙滑得像鳗鱼,甚至还没我小女儿那么重。」 克莉想挺直腿,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苏马靠过来打开不比烤炉大的小门,不耐地说着。「把她扶到这里,我再抱她出去。」 朵咪扶着克莉向前走,苏马一把将她扛起放到肩上。朵咪在后面跟着。 「把她带到塔里。她走不了多远。还有记住她是位小姐,不是袋麦子。」 苏马把克莉抱在怀里,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仰看满天美丽的星斗。 苏马抱着她进塔里,穿过燃着火炬的阶梯,朵咪跟在后面,然后他在一个门前把克莉放下。 「在这等着,苏马。」朵咪领着克莉穿过门,然后离开让克莉解手,几分钟后朵咪回来。 「现在我们可以大胆的说话了。」朵咪轻声说着,「你能想象我曾经认为他很英俊吗?他有一个像犹太面包那样的大鼻子,像熊一样的肚子,甚至连呼吸都像熊。」 克莉轻声笑了。她靠在墙上呼吸着长廊上干燥的空气,享受火炬的温暖,和背后古墙的坚实感。她恨死那湿漉漉的空气和冷雾。她的脚因多日的弯曲难以打直。一天中在塔里短暂的时间是她冬小麦里的天堂和慰藉。 「那该死的爱德华王。」朵咪咆哮。「那些苏格兰人还不来把你赎走吧?小姐?我很担心你的身体,真的,如果你再继续躺在笼子里就糟了。」 克莉想说话,可是突来一阵猛咳让她不能言语。 朵咪伸手抚平她的眉,「你的咳嗽愈来愈猛了,还有一点发烧,热汤可能会有点帮助,我会要厨娘再多放些洋葱和大蒜的。」她嘆息。「我真希望我能帮你。」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克莉哑声说道,热汤的确有助于她的喉咙。她早已丧失胃口,可是她强迫自己吃东西,因为内心还存有一丝希望。那个黄金武士怜悯她。她祈祷他是个苏格兰人,被布罗勃派来赎她。 「朵咪!」苏马喊道。「把她扶出来!」 「再等一下!」朵咪喊回。「讨厌的女人,这么快就要你回去。」她搂着克莉的腰,「天啊,你瘦得只剩骨头,躺在那里一定冷得像冰一样,那个火炉真是天赐的恩黄。你还需要什么吗?小姐?」 克莉摇头拒绝。她还没开口要过任何英格兰人的东西,也不想要。 「不要吗?那我傍晚再拿一碗汤来好了。」朵咪说着,用力抱了她一下。 这个拥抱是如此的温暖,克莉不禁泪流满面。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如此踫过、抱过了。 「那他到底躲到哪去了?」国王怒吼。「上一次你们告诉我布罗勃在爱尔兰!」原本靠着墙漫想的盖文现在集中了注意力。 「布罗勃一定是朝西走了。」海奥利回答。「我想过去几个星期来,他都躲在西边的小岛上,邓克南对他忠心耿耿,我怀疑他只要有机会就会去加利克和盖勒威。」 「现在?」爱德华怒喊。「在这种冬天?」 「是的,陛下。靠近爱尔兰那边的苏格兰冬天并没有像现在这里这么寒冽,想旅行是可行的。」 柄王点点头,「布罗勃在加莉克的领地已经被我们占领了。可是那边的人对他还真是相当忠心。不过只要你照我的话去做,布罗勃到哪都找不到支持者。」 「是的,陛下,我们几乎占领了盖勒威和艾索尔上的每座城堡,现在我又占领了罗登堡,只要布罗勃在那里出现,很快就会被逮到的。」 「几乎每座城堡,你说。」 「我们有金格堡,您知道的。不过……」 「哼,我知道。我还把金格堡给了傅盖文。」爱德华看向盖文。 「金格堡?这个人?」奥利惊愕地重述。 「这座城堡曾是他伯父的,」爱德华开口。「盖文,我要你评估一下金格堡的状况,然后让奥利从罗登堡派些武器和士兵给我。」 「陛下。」奥利说道。「金格堡离罗登堡并不远,我有能力掌管两个堡的。」 爱德华淡淡地看了奥利一眼。「你质疑我的命令?」 「陛下,这座城堡还没准备好让守卫进驻。」 「那就由傅盖文执行这项任务,然后他会加入你们寻找叛军的阵容,愈多城堡被攻下,苏格兰人就更了解谁才是他们的主人。我会回到战场直到我死为止,你们都是我在苏格兰最得力的助手。」 「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僕人,陛下。」奥利回答。 「我曾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征服苏格兰!」国王一拳重重捶向桌面。「不达目的我绝不停止。我要你戟,杀掉所有反抗的人,直到布罗勃被打败,苏格兰落到我手里!」 「陛下。」盖文开口,「命令你的战士毫不留情的杀戮等于宣布你毫无悲悯之心,这种誓不两立的死战对邦交是没有好处的。」 「这是绝对必要的措施。」奥利驳道。「苏格兰人天性叛逆,需要好好管教。」 「他们会反抗得更凶的。」 「抵抗只会激起我的征服感。毁掉一切不该有的,我要看到苏格兰臣服在我脚下。」 「是的。陛下。」奥利满脸森冷地说。盖文了解他,他就像其他许多的英格兰武士一样成了爱德华的杀人机器,和国王一样热切地想征服、残杀苏格兰人民,而麦克莉不过是战争里的胜利品,他该怎么技巧的说服国王释放她? 「陛下。」盖文说道,「克雷蒙教皇非常关心你对苏格兰的政策。他要求主教们私下向他报告。」 「我知道,他在信中提过。不过他也提到要把布罗勃和他的支持者从基督教除名,所以这表示他并不是完全不贊成我的做法的。明天就要进行这个仪式了。」 扒文点头。「教皇也有通知我要提醒如果您再施行如此暴政,您也会被除名。」 「我不会放手的。安抚罗马教皇的任务就交给我的大使去办。」 「那么,陛下,请容我提供一个让教皇信任的建议。」 「怎么说?」 「您把傅亨利的遗孀囚禁在卡里堡……」 「嗯,她承认叛变。多年前她曾经欺骗了我。可是去年夏天她趁她丈夫外出时偷回了城堡。亨利竟然得围攻自己的家才能吃到晚餐!炳!事实上她把他杀了。」爱德华沉沉说道。「所以我把她关在那里,让苏格兰人看看背叛我们的下场。」 扒文倾身向前说道,「陛下,我建议您重新考虑她的处境。那女人病得很重,因为政治原因把一个贵族关到笼子里是一回事,让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折磨至死又是另一回事。」他停了一下,「而且是在法国主教面前。」 「别再兜圈子,你想说什么?」 「她就要死了,让我把她带到修道院去。」 「如果死神来拜访我,我恐怕连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都没有办法。」爱德华皱眉。「不过那些主教的确在这里……」 「另一方面,陛下,请留心她的名字。」 「嗯?克莉?喔。」爱德华思索着。「主教们是不会忽略一个叫克莉的囚犯死亡的消息,尤其是在耶雷死后。」 「完全正确。陛下。」盖文答道。 「陛下!」奥利打断。「你宣称苏格兰女人必须处以男人同样的刑罚。我是依照您的命令捉到她的。」 「奥利。」爱德华吼叫。「你从她那里打探到金子藏在哪了吗?」 「金子?什么意思?」盖文皱眉。 「传言说金格堡里藏着宝藏。」爱德华回答。「还有支持苏格兰国王们的物资。」 「噢!」盖文突然了解爱德华为何如此重视金格堡的原因。 「那个女孩拒绝说出宝藏地点,我已经尽我所能的虐待她了。如果她真的快死了,我就再去问她一次。」 「找出事实真相!」爱德华怒声说道。 「陛下,容我提醒您罗登堡离那里不远。让我接管金格堡,我会翻遍那里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奥利说着,完全无视盖文的存在。 「盖文将负起搜索的任务。盖文,我的侍卫长会签发一张领地所有权证明给你;至于那个苏格兰婊子……」他皱眉,「你确定她快死了?」 「她非常非常虚弱,陛下。是肺炎。」 爱德华摇摇头。「我受够了从罗马来的那些炮轰我的信,还有一直要我告解的要求,把她带出来关到修道院里直到死。明天我就签发命令释放她,不过……」 扒文礼貌地皱眉等着。 「在她死前我要知道宝藏在哪里。不管苏格兰人在金格堡藏了什么。那些全都属于我。」 扒文皱眉。「我会尽力的,陛下。」 「更积极一些,你告诉她只要说出来,我就原谅她。」 「我这么对她说过。」奥利打岔,「结果她拒绝,还打了我一巴掌。这女人是个泼妇。」 「你该更用力折磨她的。」国王骂道,「或是用更好的办法……对,魅力!女人都无法抗拒甜言蜜语。」 「她连自己的丈夫都没说。」奥利辩道。 「亨利是个好战士,可是对女人却不在行。你也一样。」爱德华唐突地说。「不像盖文,没有女人逃得过他的魅力。」爱德华胜利地拍着桌子。「上帝!炳!」 「陛下?」盖文略有领悟地问着。 「盖文,去赢得她的信任。用你的魅力迷惑她。让她说出宝藏所在。必要的话你可以娶她。」 「陛下,她就要死了。」盖文的话从牙关间挤出来。 「那就快点!你将是个很有钱的鳏夫。」爱德华微笑。「说服她必须对她挚爱的丈夫透露宝藏的所在。」 「陛下,我会让她知道如果她不说。她会被教会除名,会死得很惨,下地狱的威胁会让她松口的。」奥利建议。 「她到死都会恨你的。我想,盖文会娶她,用甜言蜜语让她招出事实。」爱德华快意地微笑。 扒文咬紧牙关,直到下颚疼痛。爱德华一点也不在乎那女孩所受的折磨,也不在乎他会在一星期内再度成为鳏夫。国王只想到他的战争,他对权力、土地、财富永不满足的贪婪,和对苏格兰人冷酷的憎恨,他甚至任意摧残生命,不管是英格兰还是苏格兰人,只为达到征服苏格兰大地的目的。 他看到已然酒醉的国王,心知爱德华的命令随时会变。 「盖文,」爱德华狡猾地看着他,「你曾经就要背叛我,现在别再背叛我了。」 「是的。」盖文紧咬下唇,低头表示服从。他锐利地看了一旁的海奥利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第二章 扒文三步做两步地跑上城垣,他绕了卡里堡一圈都没有找到麦约翰,现在才刚过早祷不久,他舅舅应该还和其他武士及守卫睡在堡里才是。 他下来时走得更急了。他等着爱德华的侍卫长准备必要的接管金格堡的文件,然后急急策马赶回这里。 走上城墙,他沿着昏暗墙边走着,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守卫的注视并阻止他。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解释着自己来此的原因。 「我们并没有接到国王放人的命令,伯爵。」守卫怀疑地质问。「很抱歉。你说?你是派去法国的大使?」 「嗯,现在是金格堡的主人。这里是一份由国王签下的释放麦克莉小姐的命令。」盖文展示着皇家戮印的羊皮纸。 守卫看看爱德华的签名,点头,盖文把羊皮纸收回外套里,很高兴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守卫不识字。不过这种事不能做第二次,早晚会有某个守卫认得国王的笔迹。真的释放令要明天才签下,现在只有爱德华口说而已。经验告诉他这是不够的。 他急急走向另一边筑在墙上的笼子。接近笼子时,他看到一个高大宽肩的男人身影。他转头看后面,最近的一个守卫离他至少有一百步远。他诅骂了一声大步向前。 约翰转身,一只手放在腰间大刀上向他点头示意。狼牙棒系在皮带上,匕首紧抓在手的看起来无人能挡,所向无敌,盖文心里竟然升起一丝快意的兴奋。 「你是来帮忙的吧?」约翰的胡子抖动,棕眼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帮什么?」盖文很担心即将听到的答案。 约翰骄傲地挺直肩膀,「我要救这女孩出来。这件斗篷是我在多年前和你父亲救出莎拉公主时穿的。」盖文看着舅舅平常珍藏舍不得穿的蓝色织绣斗篷;它几乎遮掩不住约翰的宽肩。 「国王的守卫怎么会让一副备战装扮的你上来这里?你是个苏格兰人呢!」 「哈!我对他们说法文,他们以为我是法国大使的贴身护卫,事实上我确是。」 「你是运气好才没有被逮到。还有你实在是幻想过头了。我们绝对是城垣里最可疑的两个人。你的计划是什么?打倒敌人把女孩救走?用预备好的绳子爬下去,然后坐上事先准备好的马扬长而去。」盖文讽刺地说道。 约翰皱起眉认真考虑。「在艾克利当我把莎拉公主从塔里带出来时,我杀了后宫守卫。把公主放在我肩上,爬出窗户爬下绳子和父亲会合,不过那样的计划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而现在的你整整比那时老了三十岁。」 「你来的时候我正想撬——这个笼子的门。」约翰镇静地低语。「我要把她带去修道院。」 「兰纳寇斯是最近的。」盖文低吼。「我很抱歉破坏你的计划,不过我已经取得国王的许可要带她离开这里。」 约翰吐出长长一口气,「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年轻人。」 「我也在赌,我还没有拿到书面许可,明天我会把她带到修道院去,不过我想今晚就把她带离卡里堡,趁爱德华还没变卦以前。」 「所以我们还是要救她出去。」约翰低语。 「嗯,动作还得干净俐落,不能让人起疑。」盖文轻嘆口气。「爱德华把金格堡给了我,根本就是我的麻烦。我必须驻守那里,还得加入搜寻布罗勃的阵容。」 约翰目瞪口呆,「亨利的苏格兰领地?国王终于原谅你在百维克的冒犯了。他把你当做他的指挥官之一,不过我想你对这个没兴趣。」 扒文摇摇头,「这是他的测试之一,约翰。如果我不服从,这次他会用绳子套上我的脖子。」 「可是你一点也不喜欢他对苏格兰发动的战争?」 「一点也不。我非常敬佩苏格兰人捍卫家园的勇气。在法国这些年让我避开了这场纷争,可是现在我无法拒绝他的命令。我会接受城堡,可是布罗勃绝对不会是被我逮捕的。」他低声加上。 约翰向牢笼顶端。「既然你已经拥有金格堡。那亨利遗孀呢?那是她的领地。」 「她已经没有所有权了。我根本就怀疑她能不能熬过这星期。」他看向舅舅。「国王要我娶她。」 「为什么?」约翰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好象是有关什么宝藏吧,我也不太清楚。他要我用魅力迷住她让她说出来。」 「我的上帝啊。」约翰低喃。「迷惑一个将死的女孩。我们绝对要把她从这个疯子手里救出。」 「很抱歉,爵爷。」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 他们惊骇地转头。一个丰满的女人拿着毛毯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想救出这位小姐吗?」她低语。 「你是谁?」盖文质问。眼前的女孩很年轻,穿着厚厚的女僕衣裳。 「如果你想救她,请让我帮忙,爵爷。我是艾朵咪,一个武士的遗孀,快半年了,我一直在等国王如何处置我的领地。我在这里工作换取温饱,我也很关心这位苏格兰小姐。她病了,急需别人帮忙。」 扒文看向约翰,后者眉头紧皱,一点也不贊成有女人加入他们援救的先列。 「我们今晚就要把她带走。」盖文低语。 朵咪点点头,「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爵爷,你带她去哪里?她需要大夫治疗。」 「我们会带她到修道院。」约翰开口,「离开这里,女士。」 「离这里两天以内的路程有一个修道院。」她说。「那些英格兰人把它们关了。不过我知道离这里几小时的路程有一个在苏格兰土地上的修道院。那是一个很好的疗养场所,他们对英格兰和苏格兰人一视同仁。」她转头看了一下。「我有个好主意,爵爷,只要你们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找守卫。」也不等他们同意,她急急走向长廊,盖文和约翰交换一个眼神。 「很果断的女人。」盖文下断论。「希望她不要有勇无谋。」约翰翻翻白眼。 「苏马。」女孩喊着。「让我进去看她。」 守卫转身走向她。「朵咪!你又来了?你才喂饱她喝过汤而已!这次,你何不喂喂我呢?」他微笑。 「也许待会儿吧,让我进去看看她。我带来毛毯要给她的。」 「毛毯和火炉。希望我也有这么好的待遇。」苏马把锁打开。「进去吧,不准和她说话。」 「我知道。」朵咪回答。苏马离开,让朵咪爬上去送毯子。 一阵沉默过去,然后只听到朵咪一声尖叫。「苏马!」她高喊。「噢,圣灵啊!」 「怎么了?」 「求主拯救我们大家!小姐死了!」 「死了!」苏马愣住。「汤里有什么?」 「噢!上帝!克莉小姐!我的小姐!」 「不许你对她说话!」苏马靠近笼子。 「蠢蛋!她死了!」朵咪驳斥。「噢,天上的众神啊!」 「上帝!」盖文低喃,和约翰走近笼子。「有什么问题吗?守卫?」他问。 原先把身子探进牢笼的苏马退了出来。「伯爵,这位小姐死了!」 「噢!」朵咪惊骇地往后退,盖文趁机向前,躺在笼子底端的女孩动也不动。他不确定这是否只是朵咪在故布疑阵,但他知道女孩随时会死。 「她看起来,呃……」他开口。 「她死了,爵爷。」朵咪说着,「绝对死了。」她迅速地用毛毯将女孩包起,就像裹住一个婴儿。「也许你的部下可以进来把她带出去。」 「让我看看她。」盖文爬进笼里。 「黑死病,是吗?」约翰瞄了一眼。「那这个尸体必须赶快移走!我们把她带出去如何。伯爵?」 「我以为你只是说法文。」盖文低斥。 「我多才多艺。」约翰反击。 「如果是黑死病,任何人都不该踫她。」苏马说道。 「你最好离远一点。」约翰回答,转身面向守卫。「伯爵和我在圣地时也得过黑死病,可是又活过来了。这种病真是可怕,人们横尸街头……」 「我以为你们是在法国。」守卫怀疑地问道。 「那也没错。反正我们不怕黑死病就对了。」约翰全然漠视盖文斥责的眼神。「你只要站远一点,让伯爵和我来处理尸体!站远些,现在!」约翰把苏马拉到一旁。「有我们就够了。」 扒文走进牢笼。躺在木板上的女孩像被人丢弃的洋娃娃。他盖在他头上的毛毯掀开,不确定自己会看到什么。 她直直地躺在月光下,苍白的脸宛如完美的石膏作品,他注意到她有着细致的瓜子脸,秀挺的眉毛,覆在眼睑上的睫毛仿若漆黑的新月,他轻触她的脸颊,感觉到她在他的触踫下嘆息。她的肌肤像羽翼般柔软,温暖,甚至发烧。她在他的轻触下益发燃烧。 不过他还是很欣赏她的聪明,即使病得如此严重,她轻易地就理解了朵咪的计谋。她躺得笔直。他轻拂过她縴瘦的下颌,希望向她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 当他踫到她时,一股突来的战悚流窜全身,兴奋的欲望直沖鼠蹊,令他疼痛震惊。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缩回手。 不是欲望,只是一种反射的沖动;剎那间他想把她抱进怀里带她走。他的手紧握,仿佛在对任何胆敢阻挡他的人宣战,他要她活下来,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而强烈,他知道自己会尽一切力量让她活下来。 爱德华一世的命令再次在他脑海响起,他重重嘆了口气,国王把他丢入困境。他既对宝藏没兴趣,更不想去追捕布罗勃。 十年前在百维克他违抗了国王。他的母亲是苏格兰人,他从小就在低地长大,即使身为英格兰武士,他发现自己很难和苏格兰人战斗。到现在仍是如此。 可是他要领地和城堡。他要向吝啬的爱德华讨回他应得的。和这个苏格兰女孩子结婚无疑地会巩固他城堡主人的地位。 如果布罗勃打赢了,他可以宣称金格堡是因为和克莉结婚而得来的。身为鳏夫,不论在苏格兰或英格兰的法律下他都可以拥有金格堡。他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可是在法国多年的大使生涯让他了解到不能不注意细节。 他不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即使没有国王的命令,他也要把她带走,否则他今晚怎么也不能安心入睡。 「她死了吗?伯爵?」守卫问道。 他抬起头,约翰和两个守卫从长廊另一端看着他,朵咪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他只有国王口头上的承诺,应该明天才能带走这个女孩,理智告诉他最好顺从王命,可是内心的情感要他把王命提前执行。 「她还活着。」他终于开口,「可是她就快死了。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伯爵,」苏马说。「守卫长才能决定……」 「我有国王的命令可以把她带出牢笼。你的伙伴看过国王的亲笔签名。」另一个守卫点点头。「她病得太重不能再拖了,我们今晚就走。」盖文命令着。 他把女孩子抱起,她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约翰靠近牢笼,把女孩接过去,在协助朵咪出笼子后,他也跟着下来。 「如果没有国王的命令,侍卫长会吹了我们。」苏马嘟哝着。 「他有书面命令。」另一个守卫搭腔。 扒文点点头,「我今晚和国王在兰纳斯寇斯踫过面,是他命令我这么做的。」 「是黑死病吗?」苏马问道,「我今天还抱过她,在我抱她的时候她有咳嗽。牧师说那种病踫到会传染,唾液和血液会传染,恶魔也会传染。」他颤抖地说。 「这不是无药可救的绝癥。」盖文解释着。「可是因为在这里受尽风寒之故,她染上肺炎。」他看向约翰。「去叫马夫为我们准备马车。」 约翰点点头抱着克莉离去,朵咪紧随其后。 「我们该怎么对侍卫长说,伯爵?」苏马在盖文转身欲离开时问道。 「告诉他。」他头也不回。「小姐已经受够了英格兰人的礼遇。」 「就像小偷一样的把小姐从黑暗中带走。」约翰坐在木板上看着身后车箱里的克莉满意地说。他骄傲地看向盖言语。「你想国王会不会因此发怒。派人来追我们?」 扒文回着看了一下躺在马车里毫无动静的女孩。离开卡里堡的路上又湿又冷,可是他没听到她哼过半声。「如果发现我们并没有国王的命令就把她带走,他们当然会追来。」他转回头专注在驾驶上,昏暗的月光照在灰暗的大地上。「如此的安静,这表示我们并没有被跟踪。」 约翰闷哼一声,不耐地甩动手上的缰绳。「真不知道我怎么会同意驾驶马车,这对像我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武士真是一大侮辱。」 「我们没时间去找车夫,而且我们只要抵达修道院就可以了,你的马不是好好的绑在后面。」 「是啊,一匹优秀的战马,现在竟然变成驮马。」约翰喃喃抱怨。他瞥了赤褐色的战马一眼。空无一人的马鞍上现在载的是食物、武器、盔甲,还有几袋价值不多的小额银币。 扒文停下自己的黑色战马,抬头仰望夜空,灰蓝天际的地平线那端有着淡淡的金光。「快要黎明了。」 「我们该往北加紧赶路。」约翰提议。 「我们最好先看看这女孩子的情形。停在那边的大树下,约翰。」他骑着马到树下等丰约翰把马车驾来,然后下马准备察看那女孩。 在微弱的光线下,克莉蜷缩在冷硬的木板上,像个冰冷的尸体躺在那里,清瘦的面容空灵出世,盖文忧心地踫踫她,他的心沉重地敲着,知道她随时会死。可是她的肩在他的触踫下轻颤,然后她开始激烈地咳嗽。 她几乎不能呼吸,他警觉地撑起她,她的头靠在他胸前,她仰头看他,眼眸深邃明亮。 他抱着她,把另一条毯子塞到她身下。「你撑得住吗?克莉小姐?」他问她。「这条路很难走,接下来更难。」 她点点头,又咳嗽。盖文调整毯子的角度。「这样……你会比较好呼吸的。小姐。」 她把手放在他穿着盔甲的手臂上,根本没有一点重量,「你把我从笼子里救出来。」她的声音喑哑。「你救了我。谢谢。」她的英语里带有一股温柔的腔调,一个如音乐般的腔调,让他知道她的母语应该是盖尔语。 「你现在安全了,小姐。」 「你是谁?」 「盖文。」 「盖文,」她柔柔地重复。「我表兄付了赎金是吗?英格兰王……」 扒文手指覆上唇,「嘘,好好休息。」 「当我第一次见你,我以为你是大天使米迦勒。」她述说着。 他靠向她,「是吗?」他轻声问道,很了解肺炎会使病患神智不清。 「是的。」克莉合上眼,头转向一旁。 扒文皱着眉头重上战马,天边已有红霞初现。 「小姐怎么样了?」约翰问道。 「还活着。」 「你对病患还是那么温柔,小子。」 扒文耸耸肩,「一朝学会,终生难忘。」 「她会喜欢你的,只要你继续扮演天使角色。」 「是呀,你最好祈祷在天使来把她带到天堂前我们能先赶到修道院。」 「她是不是快蒙主荣召了?」 「没错。」盖文正想策马奔驰时,不远处一团移动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看那里。」他们看着接近的战马。 「搞什么东西……」约翰惊喊,「女人!」 扒文迅速地策马挡住女人的去路。 「朵咪!」他惊呼,勒缰停马。「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赶快回去!」 她停住马,「爵爷!真高兴找到你们!小姐还好吗?」 「好的很。」他简短地回答。在他身后,约翰驾着马车靠近。「发生什么事了?你是来警告我们的吗?」盖文问道。 「不是,」她拍一拍身前臃肿的斗篷。「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什么!」约翰大喊。「这是谁的马?它可是匹好战马呢。」 「它是我丈夫的,原先养在卡里堡。不过现在起我们会跟着你们。」 「我们?」盖文瞪着她的斗篷,它在动!他皱眉。 「我们为什么要有女人跟着?」约翰粗声说道。 「你们有女人在马车里,」朵咪指出。「没有我你们要怎么照顾小姐?」 「盖文伯爵会照顾她。」 扒文低咒一声,走到朵咪身旁一把掀起斗篷。 一个瘦小黑发的小男孩对他眨眨眼,他的头靠在朵咪丰满的胸前。 「这是谁的小孩?」约翰大声问道。 「这是我的孩子威廉。他六岁大。」 「威廉。」盖文严肃地向男孩点点头,后者迟疑地眨着眼,「朵咪,我们不能让你……」 「求求你,爵爷,自从我丈夫在艾索尔战死后,我和威廉就住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去苏格兰。在北方这种季节里到处都是泥沼浅滩,我们该朝西北边走,然后横过盖勒威海岸,我会为你们带路。」 「她可能有用。」盖文向沮丧的约翰说着。 「而且我会在你们离开后照顾小姐,求求你,爵爷!我希望我儿子不要和武士们太接近。」 「哈!那我们是什么?」约翰出声,「保母?」 朵咪吼回,「两个总比两千个好。」她看向盖文。「爵爷,你不能把克莉小姐带到苏格兰的修道院,英格兰人快把它们烧光了,剩下的又离这里太远。」 「那你什么建议。女士?」约翰讽刺地问道。 「首先我们不能去位于北边路上第一个修道院,因为那里不收重病患者,然后我们必须骑过盖拉堡,因为那里有英格兰军驻守。带着克莉小姐,我想你不会想和他们踫面。」 「我想我们需要她。」盖文看了约翰一眼。「来吧!朵咪,跟我们去修道院,然后我们再来决定待哪里对她最好。」 「非常感谢你,爵爷。」朵咪吩咐着,「威廉,谢谢爵爷。」 「谢谢你,先生。」男孩子口齿清晰地说着,「你是个好人,不像那些狗娘养的私生子。」他天真的微笑着,盖文惊愕地瞪着他,约翰则是爆笑出声。 朵咪推推孩子然后看向盖文,「他是想贊美你,可是他和守卫们相处太久了,你看,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孩子该怎么说话。」 「嗯,是啊。」盖文无奈地看着天真的孩子,「小心他在修道院里胡乱说话。」 「哼,」约翰闷声说道。「如果他们硬要跟,那她就得来驾马车。」 「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约翰。」他试着安扶舅舅。 扒文抬起头,「听。」一阵微弱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什么?」 「钟声!」约翰问道,「今天是什么节目吗?」 「不是,」朵咪回答。「我离开城堡时曾看到一些主教们穿着教袍,教冠准备进城,这一定是教堂里的钟声,我不知道他们这么早就开始进行庆祝仪式,我想那一定很重要。」 突来的领悟重击盖文一拳。「这不是庆祝,而且的确对爱德华王非常重要。朵咪,这附近有牧师吗?」 「一里路外有个农村的小教堂,有个牧师住在那里。噢,爵爷。」她倒抽口气,「小姐病危了是吗?难道这么快就要为她做告别式了?」 「主教们是要去卡里堡把布罗勃和他的支持者从基督教除名,一旦仪式完成,克莉小姐就会被摒弃于教堂之外。我必须在钟声结束前和她结婚,否则一切就完了。我们现在马上出发!」 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住她,克莉用残存的气力把握,深怕一松手身子就滑落万劫不复的深渊。寒冷的黑暗令她窒息,只有这双手能给她平静。 她的胸膛随着每次的呼吸抽痛,她的头痛欲裂,双眼紧闭,盖文的手温暖而坚定。她听到他轻声说话,声音低沉冷静,可是她混乱发热的心智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话。 他把她带到一个老旧昏暗的教堂里,她感觉到那种和平的宁静,还有别人也在教堂里……她听到朵咪和另两个男人窃窃私语。一个男人说着苏格兰的英语;另一个飞快的说着拉丁文。牧师吧,她迷蒙地想着。 牧师问她一个问题,又一个。她说是的,是的,死抓着盖文的手,猜想着牧师正在问她是否为自己的罪感到忏悔,她绝望地要求上帝的赦免,她怕自己很快就要败给体内凶狠的病魔。 然后她听到牧师问盖文问题,盖文亦低声回应。 然后盖文在她眉间匆匆促促印下一吻,她惊讶地想开口,却又一阵猛咳,咳得她虚软而无力呼吸。她靠在他手臂上,他没让她倒下。 然后他把她扶出教堂,「轻松点,小姐。」他说。「有我在你身旁,你很安全。」 她在舒适温暖的梦境里飘浮,在她身上抚模的手恍若天使般温柔。可是她痛苦地醒来一阵狂咳,耳际寒风刺骨,马车木板冷冰依旧。美梦像黑暗里稍纵即逝的烛光。 可是她听到盖文低沉的嗓音在她头上响起,知道他骑马陪在她身旁,她欣慰地闭上眼,这一次堕入漆黑无梦的深眠。 不知多久后,她察觉到自己被抱起,可是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再次沦入无尽黑暗中。 克莉睁眼迎接微弱的日光和绝对的寂静,她在一个有着简单陈设的小房间里。厚重的毯子和亚麻被盖在身上,身下厚实的草垫和枕头感觉像云,她觉得温暖清新,除了虚弱得要死外。 她不知道自从盖文抱她下马车来已经多久了,她的四脚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她的头还在疼,胸口仍因每个呼吸而痛苦,甚至没有力气抬头。 门被打开了,轻巧的脚步滑过地板,来的人是朵咪,跟在她身后还有一个穿着棕袍的高瘦男人。 「小姐今天情况如何?」男人轻声地问。 「非常虚弱,理察弟兄。」朵咪一手探上克莉的前额。「还在发烧。」 克莉撑起眼皮,「我在哪里?」她的声音微弱干涩。 僧侣俯头看她。「你在美心修道院,小姐。我是理察弟兄,修道院的僧侣。」 她点点头,从他和罗马教堂僧侣一样的发型中,她知道这个僧侣是英格兰人,而她也知道美心修道院离她女儿的住处只是几天路程,她真诚的感谢上帝的恩典。 她相信救她出来的那两个武士都是苏格兰人,没有英格兰人会把她从牢笼里救出带到这里,而且她也听到较老的武士说苏格兰语。 那个曾被她误为米迦勒的高大金发武士说的是北方英语和罗马式法语,可是语言不是能判断种族的证据,她的表兄布罗勃就精通法语、英语和一点盖尔语。 可是现在她确定他们是苏格兰人,因为他们把她带回盖勒威。松驰和希望同时浮现心底,但她没有力气去问那些许许多多的问题。 记忆中的逃亡过程模糊一片,她依稀记得朵咪催她躺直,沙哑嗓音的苏格兰武士把她抱离笼子。她记得在冷天中躺在马车上的冰寒,还有去教堂……这一段不知道是不是梦? 可是她最清楚的梦境还是那个俊美无比的黄金武士,他的手握着她的,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匆促温暖的吻,她记得她问了他的名字,盖文,他说过,他说︰嘘,你现在安全了。 僧侣伸出手放在她额上,转身向朵咪,「她还在发烧,继续擦拭她的脸,如果她醒来就喂她一些肉汤。我会准备新的草药让她敷胸口。」 「是的,理察弟兄。」 他本想转身离开,却突然停下,「朵咪,我们希望你和你儿子谈谈,不要在和其他弟兄吃晚饭时把气氛弄砸了。」 朵咪嘆口气。「我懂,我很抱歉,看到碗翻倒,威廉就顺口说出那些话了。」 「呃,他的用字吓坏了院长,用救世主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来骂人是非常严重的罪行,对一个小男孩子……呃,用主的背部以下的那一部分来骂人更是极端亵渎,即使有些弟兄觉得很有意思。」理察弟兄忍着笑走出房间。 朵咪掀开毛毯,把湿透克莉胸前的混合强烈大蒜气息的药草拿掉,克莉觉得肺部好像轻松了一点,可是她每吸一口气,每一次咳嗽都痛苦难熬。她累极了,只想好好睡个觉,她再次猛咳,然后发抖。 「你醒了,这是好现象。」朵咪把毛毯盖回。 「你有儿子?」克莉哑声问道。 「嗯,威廉,六岁,幻想自己是个英勇的武士。卡里堡的士兵拿他当小兵一样看待,甚至教他怎么样掷骰子。你要不要来些热汤?」她扶住克莉,开始喂她喝汤。 顺从地喝着,克莉频频对温热的液体皱眉,她又吞了几口,然后摇摇头,她没有胃口,只想睡觉。 「好累。」她沙哑破碎地说,「太累了。」 朵咪会意地站起身。「那就睡吧,我就在这里,盖文伯爵说过他会回来,昨晚他陪你一夜,今天又是大半天。不过你好象虚弱得什么都不知道。」 朵咪好象还说了些什么,不过克莉的意识全在盖文身上,他为什么要陪她?她想问,可是她根本睁不开眼。 「恐怕她最多只能再撑一两天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黑幕蔽空,克莉听到了半掩门外理察弟兄的低语,他不祥的预言令她警觉,她睁开眼,只看到黑雾的身影。 「你打算怎么做?」盖文问道,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给她一股莫名的战悚。 「我已经为她敷药,喂她喝汤,还在酒里混着药汁让她喝下。可是她吃得很少,肺炎本来就很难治疗。她很年轻,我相信在病魔还没找上她前她是很健康的,年轻就是本钱,可是她终究处在危险中。」 「朵咪说她高烧不退。」 「嗯。我要朵咪为她洗头,用薄荷水擦脸冷却她的热度。这一两天内我可能要替她放血来帮助她驱逐体内的恶魔,不过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没有用,她的肺充满浓痰,呼吸急速浓浊,这是恶魔侵入身体,不把灵魂拉走绝不甘休,然后天使就会降临与恶魔作对,除非这女孩子无罪,才有获救的可能。」 「这套治疗理论我以前就听过了。」盖文的语气嘲讽苦涩,她听得出来。 「那你就了解为什么我们的药草对这种病人无效了。」僧侣暂停一下,「我知道你很关心她,盖文伯爵。」 「我非常关心。」他们的脚步逐渐远离。 泪水涌上克莉的眼眶,她怕自己的身体就要向病魔屈服了。恶魔是否真的进驻她的身体?她不认为那是真的,英格兰牧师一向悲观。 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一定会说生病是因为在笼子里受风寒所致。充分的休息,足够的营养和适当的药草就可能治愈她。她愤怒地紧闭双眼,她有强烈的求生意识,他们怎么看不出来? 她一定得活下去,她向诸神祈祷让她活下去照顾女儿。喃喃有词地再次沉睡梦乡。 扒文在黑暗中惊醒,细雨打了外墙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小房间另一端的床上,约翰鼾声沉沉。 鲜活的梦境在盖文心中流窜,最后一个甚至让他惊醒,他在月光下攀绳进入一个城门,门内阴暗萧索。可是当他走进一个点满蜡烛的房间,白鸽如雪般地飞过头顶,在房间中央,克莉正等着他,她惊喜地投进他的怀抱。他吻着她,确定她痊愈的松驰在血液中散开,他觉得自己对那个地方和她都那么熟悉,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刚刚那种祥和温暖的宁静。当他拥住克莉时,他感受到的全然真实的爱。 现在,坐在寒冷的寂静里,他握紧空拳,他愿意用一切,甚至他的灵魂换取罢才全然奉献的爱。可是那种热情,两心相系的情,实在太稀有了,而他理所当然的不会拥有。 几个小时前他坐在克莉床边,握着她的手,用毛巾擦脸试着降低她的体温。她没有醒,知道他在那里,他以前也这么照顾乔娜,坐在床边夜以继日地照顾她。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再次遇到这种状况。 悲惨残忍地再次重复。不愿意把女孩子留下等僧侣们宣判她的死刑,盖文决定留下。他觉得必须和她在一起,虽然他也不懂为什么,而且他绝望地想在她死前见她最后一面。 他站起身,把上衣披到身上,穿上靴子离开房间。 朵咪打开门,睡眼朦胧,「回房休息去。」盖文低语。「我来陪克莉小姐。」她睡意浓浓地点头离去,然后他轻轻关上门后走到床边。 在闪动的烛光中,克莉沉睡的脸柔弱而平和。她的长发如黑瀑般散落枕际。他坐在床边轻抚她的忧虑。 她的皮肤仍然灼热,他轻触她胸前,即使透过毯子,他仍旧感觉得到每次呼吸中的沉喘空无。他把毯子拉低了些,俯身把耳朵贴在她胸前,她的肌肤柔软温暖,曾经有一个收费奇贵但医术超群的大夫教他如何听呼吸……当乔娜生病的时候。 他听到克莉肺里持续的哮喘声,一个尖锐,隐藏又危险的声音。 她低喃,好象在说盖尔语,温暖饱满的声音仿佛似乐章,她转过头靠在枕上。 哀着她的颊,盖文觉得梦里急切的渴望再次袭来,在这黎明将至的冷夜,真实与梦境混合的时刻,他对眼前的女人有着纯真撼人的挚爱。 他闭上眼楮,梦境的縴网仍罩着他︰单纯的喜悦,伺机涌运的渴望在他体内流窜。在那一刻,她是他生命的一切。 他愿意做任何事情让她复原。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颤动,她转头低泣出声。 「克莉,」他低语,「我在这里。」 他有着丰沛的生命力,她的却在流逝,他无力阻止。她苍白虚弱的容颜和破碎的呼吸在侵袭他旧日的伤口,他的痛仍然存在,深得他难以想象。他不要让相同的事再次发生。他不能离开。 他嘆口气,她的呼吸太浅、太急,幻灭的梦境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残忍的现实。除非退烧,她的肺清干净,否则她只有死。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她,不过他确信自己不是那个能助她一臂之力的人。他以前试过这个方法,却得到令人心碎的后果,他诅咒自己应该潜在的世代相传的治疗能力,他欠缺这份天赐的恩典。 他突然很希望母亲还活着,她有一双制造奇迹的手。 「小姐怎么样了?我以为如果她病情加重你会叫我过来。」朵咪敲门把头探进来。 「她还在咳嗽,不过现在睡了,好象比较舒服一些。」 「还在发烧吗?」她走近床边问道。 他伸手踫踫克莉的头。「嗯。」 她再次猛咳,他倾身向前,执起她浓密的长发,耳朵贴到她背上,她的胸膛发出有如破裂的燃爆声,羊皮纸的沙沙声,伴随着每一次轻浅的呼吸声中是永恒的寂静。 他皱着眉头看向朵咪︰「我们必须把她的肺尽可能清干净。我们会需要热水和干净的毛巾。现在虽然很晚了,可是会有僧侣起床祷告。找人带你去厨房,告诉他们这很紧急。告诉他们是我要你去的。我的妻子需要热水和毛巾。」 「可是爵爷,我这么做是不合礼教的……」 「去!顺便再多带一支蜡烛过来,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这支快烧光了,这里黑的好象恶魔的灵魂就在这里。」 「是。」朵咪急急离去。 他顺着她的手臂抚到她的手腕。该死。这女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她一定在笼子里饿得快死了,他很惊讶她还活得下来。她一定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否则这么虚弱的身体绝对受不起这种折磨。 她再次猛咳,他把手伸入她浓密的发间顺拍她的背。在她的呼吸逐渐平顺后,他伸长身子把床边木柜上的湿毛巾拿过来,反复擦拭着她的下巴和喉间,当薄荷水湿透的毛巾变得暖和,他把它放到一边。 扒文再次嘆息,希望他有遗传到母亲的妙手,神秘的塞尔特天赋在他母亲家族的血脉里流动。世代以来他母亲的家族保有着神奇的治疗能力,直到他母亲为止。 乔娜死在他怀里,盖文确定自己没能创造奇迹,没有继承天赐的礼物,虽然他的长相酷似母亲,他却没有遗传她的天赋。 克莉病得很重,可是他也不能帮她什么,在教堂和她宣誓结为夫妻时,他本是以为她一两天内会死的。可是他的承诺在看着她挣扎时加深了。 她有着坚强的意志,可是身子却如此虚弱,他要尽全力帮她;和乔娜一起的日子让他懂得如何减轻病人痛苦,即使所有的方法用尽也救不了她,他也要陪她到最后。 扒文靠着墙,坐在克莉床角打盹。当她惊醒时开始咳嗽,他马上醒来坐到她身边,他舀起一汤匙的水送到她唇边。 「喝慢点。」他低喃,她急切地喝着,眼楮亮亮的。然后她发抖,牙关打颤,好象又发烧了。他把手伸进杯里里沾水,然后触踫她的额头。水滴滑过太阳穴落入浓密的发里。 「我们必须让你的身体降温。」他喃喃自语。「牧师们知道什么是天堂地狱,对人世间的事却没有足够的应变经验。薄荷水对降温度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她又咳嗽了,他蹙眉,知道只有降温对她才有活命的机会。泡水可以是个好办法,可是他不认为修道院有浴盆这种东西。何况一月份透窗而入的刺骨冷风能把病人冻成碎片。 一定有别的方法可能帮助她。 他把她的身子用毛毯裹紧,把她放到膝上,她靠在他的肩上,几乎没有重量。他伸手拿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当刀靠近时克莉沙哑惊叫。 她握紧他的手臂,他了解她以为他要为她放血。盖文伸出一只手梳着她的长发,然后把卷发抓在手里。 「坐好别动。」他命令着,匕首俐落地划过她的长发。 卷发像黑丝般落下,落在她的肩头和胸前,她惊怒地大喊,伸出手想阻止他。他只是把她的拨开。 发丝仍缠绕在他的指尖,他斜睨着刚完成的作品。他把她的头发剪得像小男生的短发和下颚平齐。她再次尖叫,转过头无言瞪着他。 他把床上的头发拨到地上,他的头发,现在比她的还长,在月光下闪耀。「我很抱歉,小姐。头发就像一条厚重的毯子蒙着你发热,剪了你的体温会降低些。」 「可是我会冷。」她反驳。 他把她身下的毛毯塞得更紧。「那是因为发烧引起的冷颤。我只是想帮你。」 她一语不发地转头。盖文微微一笑。「好了,其实剪短发后的你看起来比较有精神。一点骄傲和怒气有时对病人也不错。」 克莉愤怒地扬起下颚。 「可是别对自己要求过高。」盖文轻笑,把她拉进怀里。「现在好好休息。就这样靠着我。这么坐睡对你会比较舒畅。」 手指下的她似乎比较不那么烫了,他沾湿了手指抚着她的眉,她的脸,削瘦的仍颊和柔软的颈项,几滴水顺着毯子边缘,滑落到她浑圆胸前的谷沟中。 她挣扎着想离开,却使不出力气,他轻笑着抚着她的颈背,「别挣扎了。我要把匕首收起来了,现在我是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 克莉鄙视地耸耸肩,身体明显放松了,可是她的沉默是冰冷的。 她愤怒地气氛扬着下巴,展现了脖颈优雅柔美的弧度,也表示对他的意见毫不在乎。不过她在他把杯子凑近她时极渴地喝水。 门外脚步声响起,朵咪带着蜡烛和干净的布走进房里,跟在她身后的僧侣手中拿着冒热气的水壶。 「把水壶放在这里。」盖文指向床边木柜。僧侣把水壶放好,紧张地看了眼前搂着只裹着被单的赤果女人的男人一眼后急忙离去。 朵咪把烛台高举,当烛光照到克莉时惊声尖叫。看到地上的发丝,她又尖叫了一声。 「这么做是必要的。」盖文看着地上解释。「她的头发很多。」他坦承。 「她看起来像个小男生。」朵咪说着,克莉发出一声气闷的低嘆。「一定得全剪掉吗?这么美丽的头发……」朵咪嘆道。 「这些卷发就像沉重的毛毯罩着她的身体。」盖文唐突说道,「她在发烧,最好别让黑羊毛还遮盖全身散不了热。」 朵咪转向放好烛台,口中喃喃念着,顺手把长发捞到耳后,然后她站直看向他。「你要热水做什么?洗澡?他们没有……」 「不是洗澡,」盖文回答。「把水壶尽量靠边放……就是这样。把布卷起来,嗯。」坐在床边,他把身上的克莉放到自己膝上。 「有没有在帐篷里试过蒸气浴。」他问克莉。「这样做对咳嗽和胸膛毛病有帮助。既然我们没有浴盆,就只能这么办了。往前靠向水壶。」圈住她的腰,他轻轻将她的头和肩推向前。朵咪用布包住克莉鼻前围住蒸气。 「现在用深呼吸。」盖文命令着。 他放在她腰际的手感觉到被单下灼热湿润的空气。克莉大口吸气,毯子里的身体紧绷。她的手靠着他的臀,安稳地坐在他大腿上,縴瘦的臀压着他的鼠蹊。 毛毯滑落,他的手指踫触到她光滑柔嫩的臀,另一只紧紧撑在她浑圆的下面。突然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仅是一张毛毯相隔。他的手握紧了些,深深吸口气。 克莉摇晃着臀想更往前吸取蒸气。毛毯滑落更开了,烛光映照着她雪白的背,沿着她縴细的身躯编织阴影。 手下的雾气,柔软的肌肤和紧贴的体热营造出一种蛊魅诱惑的性感。可是这种温暖的欢愉会转变成危险的禁忌。盖文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他清清喉咙,把她的臀轻轻移开腿间固执骚动的生命。 抬起头他看到朵咪困惑地看着他,他觉得脸颊开始发热。 他把麻布拿开。冷空气流窜屋内。 「够了,小姐。」他说着。「这样会有帮助的,不过也不能让你热过头。」我也是,他嘲弄地对自己说。 他把她抱离大腿,让她再次躺回床上。朵咪走近为她盖上毯子。 克莉在烛光里看着他,他看到她眼底的疑惑,深幽绿潭里强烈的意志。他的心底有某种东西爆起,像是力争上游的希望。 他笑着抚模她的发,短短的头发缠着他的手。「好多了。」他低语。「不再像先前那样死气沉沉。你的脸颊红红的,你的头发看起来很美。」 「像羊毛。」她沙哑的声音里有着懊恼。 他轻笑,「我道歉,我不该那么形容,虽然我是以同样的技术为你修剪的。」 克莉怒喊,又开始咳嗽,盖文听得出她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听起来好一些了。」朵咪道。 他点头同意。「不过她仍在发烧,身子也弱。单靠蒸气治不好肺病,不过这会让她呼吸轻松一些,我们明天再重复多做几次。我会要理察弟兄多加点药草在里面。」 朵咪接受他递去的麻布。「爵爷。你怎么知道僧侣都不会的治疗?你也懂得药草?你是大夫吗?」 「不,我没有受过医疗训练。只是在法国时我有和大夫相处的经验。」 「是你病了吗?」 「不,是别人。可是我学到的简单平实的治疗技巧,可比恶魔传言和放血的方法有效多了。」 朵咪点点头。「嗯。其他的就交给上帝吧。」 「嗯。」盖文看着身下的克莉。「就交给上帝。」 子夜时分。克莉因一阵剧咳醒来,她的身子仿佛要散开,肺部的空气就要被抽尽,她挣扎着想恢复呼吸。 「来。」是盖文。「喝些水,放轻松点。」 他还在这里,即使朵咪已经离开,他坐到她身后把她放到大腿上,她的背紧紧贴他宽阔的胸,上半身的重量靠在他手臂上。 他把杯子凑到唇边,清凉的水熘过她的唇滑入喉咙里,她一口又一口喝着,把全身重量交给他。 贴着她的背的羊毛上衣沉厚柔软;衣服下的他温暖结实,给他无比的舒适,他温柔沉静地拥着她。她好感谢他的仁慈,陪她度过漫漫长夜的耐心。她想出声道谢,却疲惫地发不出声音。 她又咳嗽了,这次咳出一点粉红血丝,盖文用布把它擦去。然后她又不能呼吸了,她猛抓着他的手,身子剧烈摇动想吸入一点空气。 「嘘,小姐,」盖文低喃,手指抚着她的眉间。「老天,你还在发烧,不过好象比较没那么热了,试着安静下来。」他的话驱走了她的恐惧。她放松地闭上眼,窝在他怀里休息。 虚软笼罩着她,仅存的力气终于被抽取殆尽。她再也抗拒不了这种飘浮的感觉,意识到黑暗里来来回回,惊骇中她紧抓着他的臂。 「我不要死。」她呓语。 「嘘,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她紧抓着他,相信他的每一字每句。 他的掌心发烫,他喜欢这么抚慰她、拥着她,他一只手放在她胸下,一手扶着她的背。热气似乎从他的掌心传到她身上,沉到她的肺里,畅通她的呼吸。她吸引着他传来的力量,深深地吸气。 她的思绪再次飘浮,这次她好象飘过浓雾,好象走入梦乡。柔亮的金光包围着她。她站在光芒中,突然发现流失的力气逐渐回来,她觉得更强壮,更轻松,也更完整。 转过身,她看到了个穿着雪白长袍,高大展翅的天使。他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熟悉,像是阳光和力量的综合体,他宽阔柔软的羽翼轻轻拍着。她知道他要给她安全和休憩,把她从病魔手中救出。她走向前,他用无尽的爱拥着她,好象他是她的母亲、父亲、朋友和情人。 这温暖真实的爱充满了她,就像清水流入瓶里,阳光汇入房里。她闭上眼楮感受着周遭抚慰的气流,贪婪地吸汲平静和舒适。 她觉得自己没事了,真的,已经痊愈了。 在那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使,想问他她在哪里,他是谁。当他对她微笑,她再次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她认出那是盖文的脸。 我在作梦,她想着︰我当然是在作梦,只有梦才会使一个男人有翅膀和天使的面孔,有上帝赐与的神奇治疗能力。 可是她真的被治好了,她知道那是真的,超越自然而神圣的。疾病已经消失了。 她伸手模她的脸,她的手好象踫到了围在他周遭的黄金光芒,她开口想问他是谁,她是否在作梦。 然后光芒乍现,仿若千支烛光同时灭熄,她又回到阴暗的修道院房里。 可是盖文仍拥着她,天使的气息还残留在他手上。 她一睁眼,短暂的美梦倏然幻灭,她再次闭上双眼,等着灿烂的光芒再次来临,但她只看到一个没有形体的美丽影子。她回想着记忆里的光辉,深沉的和平流进她四肢百骸,驱走所有病痛,她祥和宁静地醒来。 在她不能解释的幻梦里,她只记得天使长得有些像盖文。她抬头仰望,相同的脸上却只有昏黄的烛光照映。 「克莉,」盖文低语,「噢,上帝,我以为你停止呼吸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你死了。」他的脸贴近她的额头,温热的唇轻触她的发。 她静静地坐在他怀里,把头靠在他肩上。盖文拥着她时,她可以感觉到一股深沉稳定的力量,如同天使羽翼挥动的节奏,不过现实里那是盖文心跳的声音。她回想着天使温柔的光芒带给她的力量,不过现实里那是盖文放在她肩上的手。 她思考着惊奇地看着他。在昏暗的烛光里,她看到他散发出的优雅和力量︰他闪亮的金发,硕美的男性身躯,宽阔的肩膀,和她梦中的天使一模一样。他的眼楮是夜空中暗蓝的云彩,深邃而闪耀。 可是盖文只是个男人,俊美强壮又温柔的男人。她往下看,盖文坚实的大腿紧靠着她,虽然仅披着一条毯子下的她身无寸缕,可是她不怕也不害羞。他的身体支撑着她,她的背靠在他柔软厚实的长衫上。她感觉到衬衣底下的他结实而炽热,他的生命力不断涌动过来。 就像上次一样,昏乱的神智让她认为他是天使。她并没有上天堂,她只是得了重病坐在盖文怀里。 而且梦里奇迹式的痊愈。 她满足地嘆口气把脸靠向他的肩膀;像初阳融化朝露,她的身体产生了全新的精力。她又深吸口气︰深沉、清爽的呼吸令她惊喜,她觉得自己好象从冗长的疾病中醒来。也许肺炎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可怕吧,或是她幸运的度过了危机。 是不是那神奇的梦治好了她?她不清楚,可是她知道那个梦是个应验了的祈祷;一个奇迹,一个属于私人的隐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否则天使的梦境就会减轻它的魔力。她也不会告诉盖文,那个她几乎一无所知的男人,即使他利用天使的外貌告诉她他爱她。 扒文缩手把她的身子搂得更紧,她挣扎一下,毯子往下落了些。她颤抖,渴望他炽热的手的抚慰。 「你冷吗?」盖文问。他的声音像寒冬温暖的火光,带给她不由自主的颤动。 她点点头,让他帮她盖好毯子。然后他的下颚在她额上休憩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怎么样了?」他在她发间低问,「你好象有精神了些。」 克莉迟疑着,「我很累。」她低喃。「只是累了而已。」 「那你休息吧,克莉。」 「你对我太好了。」她仰头看他。「为什么你要待在我身边?」 「我要你活着。」他低喃。「就这样。」 我会的,她想这么说,可是睡意在她开口前就征服了她。 第三章 「我不敢相信,克莉小姐,」朵咪轻呼。「你已经喝了两碗肉汤,又吃了一整条面包了。」 不停地吃着面包喝着汤,克莉吃完最后一口,舌忝舌忝手指头靠回枕头上。「朵咪。」她贊美着,「这些东西真是好吃极了。你能不能再多拿一些,顺便带点肉来?」 「小姐,理察弟兄说你只能喝汤吃面包而已。他要看到你吃这么多一定会很惊讶的。」 「可是我还是很饿呀,而且我觉得强壮多了。」她咳嗽还和以前一样的猛烈,可是这次的声音却不像以前那么混浊,她知道现在的咳嗽是为了驱走体内的残毒。她深吸一口健康的空气。这种感觉真好,就像盖文拥着她时那种清新的活力。那几乎是两天以前的事了。 朵咪说她整整睡了一天半多,大家都很担心。然后盖文听她的呼吸声,告诉大家她的气息顺畅多了,他指出她睡眠是为了养足精力,不过其他人一样对她的复原感到不可思议。 当今早被阳光唤醒时,她还能感受到梦的气息,而现在的她饿得好象永远无法填满肚子。她痴想的傻笑,引起朵咪的严重关切。 「你还在咳嗽,虽然我们并不期待奇迹出现,可是六天前我们刚到时,我感觉得到死神就在你身旁盘绕。可是在药草中,在盖文伯爵的蒸气疗法中,你复原的相当好。我们原本都认为这是不可能会发生呢,小姐。」 「这是上天的恩赐,朵咪。」她回想起展翅天使温柔的拥抱。 她祈祷,感谢主派天使来救她。盖文就在那里,自信、沉稳而仁慈。他长得也像天使,高大强壮,有着黄金的容颜和温柔的神力。 她对着阳光笑,她要再见到盖文,感谢他的陪伴,他的触踫是那么温柔,在梦境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一直守护她。 她的身子坐得更挺,她想下床。「我要穿上衣服去教堂。」她告诉朵咪,「那飘过来的圣歌音律好美啊。」 「就这样躺要床上听吧。」朵咪过来把克莉的脚放回被子里,「吃了东西就想起床了吗?哈!你的痊愈可能是上帝的旨意,可是你还是得慢慢来以免又病倒。你也许以为自己好了,事实上你还柔弱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咪。」朵咪递来一把梳子。「这里,小姐。梳梳头你会好过些。你不知道在修道院里这种东西很罕见。」 克莉愉悦地笑了,梳着朵咪刚帮她洗过的头。她梳得太快踫到脖颈。在手指的测量下她的发被剪得很短,在毛巾下已经快干了。拉拉短发,她笑了,她还记得他是不经她同意就把她的长发剪掉,现在她整个人轻松多了。 也许他在教堂里吧。朵咪带来的汤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的胃又在抗议了。「朵咪,我要换衣服。」 「我已经尽可能的把长袍和外衣洗过了。」她把克莉的衣服从挂钩上拿下。「衣服虽然破旧,穿起来应该很舒适,不过我建议你当睡衣穿就好。」 「我要去教堂,去餐厅!我饿了。」克莉掀开被单,双脚踏地,一阵晕眩感随之而来。她坐直了身子。 「小姐!你不能离开房间!」朵咪抓着她的手。「如果我带吃的来,你保证乖乖地待在床上?」 克莉嘆口气点点头,把脚缩回去。「我要吃烤鸡。」她期盼地说出口,闭上眼休息。 低沉的嗓音把她从睡眠中唤醒,她以为朵咪带食物回来了,于是睁开双眼。 扒文站在门槛前,宽阔的肩膀靠在门上,一手靠着门框,黑色的长衫外披着绣有金翼的白色披风,他的金发一天比一天闪耀。她回想起夜里他强壮温柔的支撑抚慰。一种美妙神奇的惊悚流过全身。 他把她救出卡里堡,照顾重病的她,理当接受她最深的感谢,她甚至原谅他剪了她引以为傲的头发。 「你看起来好多了。」他的眼楮闪耀,嘴角浮出轻浅的笑容,令她羞涩又喜悦。 「我很好。」她答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破旧的衣裳憔悴的面容。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抚模头发。 「我本来以为你会和昨天一样虚弱。今早我来时你还没醒。」他轻笑,「不过现在我很诧异。小姐,你看起来好极了。」 她苦笑。「我听到朵咪说我像个瘦弱的小伙子。」 他漫笑,「她是那么说,可是她错了,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人。」 克莉的脸颊烧得火红,即使她知道事实上自己比冬天里的小草还虚弱。留着短发、双眼深隐的她看起来一定很吓人。 「你让我很担心。」他轻轻说着。 包多热气涌上她的脸,他低沉的嗓音和亲密的语气令她震战。「我现在好多了。」 「我知道。告诉我,」盖文自在地靠在门上。「你还有发烧吗?还有没有吸取蒸气?」 「朵咪说我已经不发烧了。我的咳嗽好多了……看,热水壶就在这里,我有照着你的话做,而且我也吃了面包和汤;事实上我还好饿。」 扒文笑着,可是一抹阴影掠过他的眼底,他的浓眉紧蹙,「我很高兴你觉得好多了。既然如此,有些事我们必须马上讨论一下。」 「我要感谢你做的一切,感谢你救了我,感谢你治好我的病。你真是个仁慈的人。」 他沉默地点点头,直视着她,她注意到他的眼楮是天空里最深沉的蓝,可是他的眉皱得更紧了,为他那清澈的蓝抹上一道黯然。 她相信蒸气根本不算什么,是盖文温暖仁慈的抚触给她的力量,就像梦中天使给她的力量。 可是她不会告诉他的,她要把这梦境好好珍藏。 「克莉小姐。」盖文开口,眉峰依然紧蹙。「等你身体好点,有些事我们必须马上讨论才行。」 「我现在就很好了。」她等着,「你说吧!」 他清清喉咙,却随即看向背后,朵咪拿着碗走过他身旁,然后一个小孩子跟着进来,手上拿着一条面包,面包一片片东倒西歪,他边走面包屑边掉。 「肉汤和鸡。还有才刚出炉的面包……噢,威廉!你竟然吃掉了小姐的面包。」她转向克莉。「小姐,这是我儿子威廉。自从你生病后,你们还没有正式踫过面呢。」 威廉严肃弯身行礼,把面包递上,克莉颔首表示谢意。「小姐。」威廉说道。「我的剑是你的,我是你的武士。」 克莉微笑。「谢谢你,先生。」 「如果你愿意,小姐,我可以和你掷骰子。」威廉建议着,朵咪惊喘,盖文走向前把手放在威廉肩上。 「在修道院里玩这种游戏不太好,威廉。」盖文好笑地说着。「我也相信等小姐身体好点后,她会愿意和你下棋,而不赌博。」 「谢谢你的面包,威廉。」克莉答。「我很乐意和你一起下棋。」威廉快乐地转身,朵咪口中喃喃念着,带着儿子离开房间。 克莉闭起双眼听着远处飘来的贊美歌声。「圣歌,好美啊。我好久没听到了,我想去教堂感受那种神圣的感觉,你可以陪我去吗?」 他皱眉,「我想,带你去应该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太大负担吧,不过……」 「僧侣反对女人加入他们唱诗歌吗?」 「小姐,」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凹陷。他严肃地看着她。「我有很多事必须向你解释。」 她看着他等着,这次她确定他的眼眸如松浆果那般雾蓝。他是如此英俊,温柔又勇敢。 她知道自己被迷惑了。无可救药的被他蛊惑。甚至可能是爱,她以往从未产生的情愫。 这个想法令她全身轻颤。 「小姐,就在我们离开卡里堡后,布罗勃所有的支持者全都被基督教除名了。」 她瞪着他。「全部?」 「女人也一样,」他解释。「根据教皇克雷蒙的命令。」 「那我就不能上教堂了。」她咬着唇。 「我不认为上帝会不许你去教堂,你并没有因为政治理念不同就被驱逐,不过还有……」 「告诉我。」 他的金发随着头的转动闪闪发光,她真的被迷住了,她该对自己被驱逐感到害怕恐惧,可是,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身旁,她就不觉得被威胁,不觉得危险。 「小姐,」他沉声说道︰「在卡里堡的教堂里,我相信仪式是在你被驱逐前完成的。」 「谢谢,你对我真好。」 「而且牧师已为我们完婚。」 她眨眨眼,他在说什么?她的眉头和他一样皱起,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结婚?她得为此感谢他吗? 「结婚?」她迷惑地重复。他看起来那么严肃。她提醒自己对在那些完美外表下的他一无所知。「你现在已是我的丈夫?」 他点头。「奉国王之命。我不确定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结婚这件事。」 她眉头锁得更紧。「我记不起来……」 「你那时病得很重,可是国王执意要我们马上结为夫妇。」 她点头。「表兄一向很关心我的。可是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全名,或是你的氏族?」 「氏族?」他反问。「表兄?」 「布罗勃表兄。你该知道的……是他派你把我从卡里堡救出的吧?!」 扒文手理金发,深吸一口气,他很快地站起来,床垫一阵振动。 「我是奉爱德华王之命和你结婚的。」 冰霜罩住她。「爱德华王?」 「我是英格兰人。」 她缓缓站起,眼神未曾离开他。现在她知道他为何一直紧蹙浓眉。他被迫娶了一个苏格兰女人。她还在敌人手上,她还在危险中。 「英格兰,你是英格兰人,」她笨拙地重述。「可是你的同伴说的是苏格兰英语。你把我从笼子里救出来!没有英格兰人会那么做的!你不可能……」她听到自己不停地说着,声音低哑破碎。她的心跳太急,气喘吁吁。 「你说的是我舅舅,他是苏格兰人。」 「你的全名是什么?」她质问。「你是谁?」 「傅盖文。英王爱德华派驻法国的大使。」 「噢,上帝,姓傅!噢,上帝。」 「克莉……」 她的呼吸已成轻喘,他的话有似闷雷,萨逊纳人,一个英格兰武士,一个姓傅的,或许是亨利的弟弟或佷甥,不管傅盖文是谁,他都不是效忠罗勃或苏格兰,他不可能仁慈对待她的。 她错了,错得离谱,她觉得爱德华王再次出现要把她和家人杀死。她觉得才刚发现的健康和喜悦已弃她而去。 「你为什么把我从卡里堡救出来又娶了我?」 「我拥有金格堡的领地。」他的声音柔软低沉,如此温柔,她恨他的温柔。 她颓然坐下,全身开始颤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她的手猛烈发颤。「还有什么?」 「克莉,天知道我真不愿意让你如此沮丧,可是我是英格兰人,现在更是你的丈夫。这并不容易解释,可是我希望能不让你受到伤害。」 「不受伤害?你是金格堡的新主人,可是你是英格兰贵族。」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你救我是因为国王的命令吗?」 「他准许我放了你。」 「是他把我放进笼子里的,为什么他现在同意放我走?」 「他有自己的理由。」盖文简短地回答。 「我知道他的理由。」她低喃,她拿起放在床上的面包,愤怒的扔出去。 扒文抓住了面包放到一旁。 然后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肉汤,无法制止地丢向他的脸,他退后,热汤洒落满地。 「出去!」她大喊。尽避双腿发软,她站直身体走向他,一步步尽是怒气。她挥向他胸前,「滚出去!」 他捉住她的手腕,「停止,」他沉声命令。「事情并不像你想象那么糟。不要再这样了,否则你会更虚弱的。」他的双眸漆黑如子夜,冷峻而严厉。 她握紧在他手中的拳打向他。为什么她以前没注意到他冷厉的眼神,就像她在许多英格兰武士脸上看到的一样?她怎么会以为他温柔、热情、又完美? 「萨逊纳人!」她怒喊。「该死的萨逊纳武士!」她捶着他,打着他,在他的箝制下开始啜泣,她愤怒,受伤害。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从笼子里救出来!」她痛苦地呼吸着,愤怒让她爆发,「你和你那贪婪的国王想要金子。国王曾派别人来过,可是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宁愿死。」 「你差点死了。」他斥道,「克莉,你闹够了吧?」 「够了!」她的胸口只因每次呼吸而灼痛。「够了,英格兰人已经把苏格兰凌虐够了,现在他们还要我们的宝藏!」 她的膝盖发软,身子直往下落,跌进他怀里。她在他箝紧的怀中颓然挣扎,他把她放到床上,坐在尚在挣扎中的身旁,把她压向床垫。 「让我走!」 「嘘,镇静下来!」 「不要踫我!你背叛了我!让我走!」 她推他,可是在她肩上的双手有如钢铁般无法撼动。「没有人背叛你。」他咆哮。 「我以为和你一起安全!」 「你是的。」 她的挣扎换来一阵猛咳,她深吸几口气后,又想挣开他的箝制。 「马上冷静下来,」他斥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冷静下来。」他的拇指轻轻摩搓她的肩,温柔的抚触激起她更多的泪水。 她转过头。「阿拉?欧伯!」她低喃。 「我不懂盖尔语。」他说。 「愿你得黑死病。」她诅咒。「你可以离开了。别再踫我。」她扭身躲避。 他轻嘆,收回他的手,她侧着身,感觉他离开床边,听到他关上门。 转回身子,她把头埋在怀里低泣,发泄她的气,哀悼她的失落。 「你还要遵从国王的命令把她送到修道院去吗?」约翰问道。 扒文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摇头道。「我不能把她留在英格兰人手下的修道院里,你也知道原因。」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舅舅,脚旁燃烧的火盆是他们这房间里唯一的光亮。 「嗯,我知道。可是娶到这种悍妇连我都怕。」约翰道。「僧侣说他们在教堂里都听到了她从房里传出的喊叫声,院长很不高兴呢!」 扒文嘲讽地挑眉。「我也不高兴啊!可是我能拿她怎么样?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怎么能照王命把她送进修道院?国王根本没有顾虑到我的将来。」 「国王认为她会死。」 「我们都期待她死。」 「可是她活下来了。爱德华王并没有告诉你她活下来你该怎么做。在这点上你并没有得到他的命令。」 扒文扬眉。「没错,就是如此。」他倾身向前思索,思绪飞快转着。「如果国王得知她没死,我又没把她关起来,他一定会以背叛的理由吊死我。他根本不会记得我是遵照他的命令和她结婚的。」 「以我们把她从笼子里带出来的举动。国王不把我们两个拖下去绞死才怪。」 「嗯。」盖文沉重地说。「他爱极了把人绞死、穿肠破肚、四分五裂。被他发现这件事我们绝对活不了,至少我是。」 「爱德华还给了你什么指示?」 「黄金对我并不重要,我也不在乎会不会找到,不过国王要我整顿金格堡并一起搜索布罗勃。我对这个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我还是要去金格堡接管我的领地。」 「院长说克莉不能留在这里。」 「我知道。」盖文平视着约翰。「不管会发生什么事,她都跟我们走。」 约翰严肃地点点头,「那朵咪和她儿子呢?」 「一起走。等国王派驻兵去后,我再想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克莉小姐或许可以帮你点忙,她熟知那块土地和居民,她曾经嫁给英格兰武士,曾是城堡的女主人。」 扒文苦涩,「我不认为那位小姐想再和我说话,更别提帮我了。」 约翰点头贊成。「真是一塌糊涂。」 扒文嘆道。「我想是结婚这个事实吓到了她,她很可能会因此再病倒死去。」 「哈!她不是乔娜。这位苏格兰小姐的意志抵得过十个男人,克莉不懂怎么去死的,否则早已在很久以前她就死在笼子里了。」 「你也许是对的。可是我还是得告诉她事实。」 「是呀,你说得对。」 「现在我除了带着她没有别的选择。爱德华终究赐给我城堡和领地,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它们的。」 「即使他给你的是一块位于苏格兰的领地?」 「是的。而且如果他指控我和克莉连成一气背叛他,那他就得亲自领兵来抓我。」 「天使武士,是吗?你的所为和这个名字好象有太多的矛盾。事实上在必要时你会变成魔鬼。」 扒文耸肩。「必要时,也许是吧。」 她的固执令他惊讶。盖文坐在马车上,再次回头看着由他和约翰的马支撑着的有帘幕的小车厢,躺在帘幕后的女人已经熬过了甚至会折磨死大男人的肺炎。 她有着超人一等的意志力,他从来没有看过有人恢复得如此迅速,又如此的坚决。整个旅途中他鲜少听到她咳嗽;尽避有毛毯和兽皮,这三天的旅程仍是寒冷崎岖的。然而克莉完全没有抱怨。 她也鲜少和他交谈。 他嘆息。朵咪的小儿子因无聊的旅途而显得焦躁不安,只有和他或约翰骑马时才好一点。在经过和约翰共乘的疲惫后,威廉现在正舒服地趴在母亲大腿上睡觉。朵咪则专心地驾御着他的灰色战马。 因为有车厢的负担,他们从修道院出发缓慢地向西北走,朝着盖勒威前进。他们沿着河经过广阔的平地,宽广的摹和蓝色的海湾与斜壁岩坡交会,空气清爽干燥,森郁的远山蕴藏着难以估计的力量。 现在,旅途的第三天,沿途是刺骨的寒风和湿冷的雪。盖文看着眼前陡斜的山丘和针叶林远端宽广的溪流,警觉地看着是否会出现攻击的苏格兰兵。 他想着车厢里的女人,也许她会欢迎苏格兰人的攻击吧!她让他从手势和表情中知道她在气他,当他一天把她抱进车厢时,她紧闭的唇和冰冷的眼神活像蜜蜂的尖刺。 他从没看过绿色的冰,她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这个眼神在一小时前再次穿刺他,当他递水给她喝时。 几个夜晚前,她尚病重时,他并没想到她会真的活下来,可是当他庆祝她活下来之后,他开始深深关心着她,这种紧绷的情感使他不安。他很欣赏她的精神和毅力,可是他没有对自己的感情做出解释。 克莉和乔娜不同,在三年的婚姻里,乔娜一直那么温柔、娴淑又羞涩,从不发脾气,甚至发表意见,在他初见她时她是个甜美的女孩,可是疾病慢慢夺走了她的生命力。乔娜像朵逐渐枯萎的小花,在他眼前凋谢。 他也看着克莉流失她的生命,然后突然间奇迹出现,她活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谬想着,她的恢复应归功于她顽强的意志,还有她的脾气。 他是松了口气,却被整个情况逼得进退两难。他的生命就像左侧的流水,激流不断沖撞着河里的岩石而改变流向。 不到两个星期他遵循着自己的良心和爱德华王的命令,娶了一个快死的苏格兰叛徒。现在他必须想办法和憎恨英格兰武士的妻子和平共处,外交危机还比这个好处理。 扒文再次嘆口气,当然爱德华王不会喜欢事情演变至此。在知道她活下来后,他也许会把所有的怒气都转向他们。 如果他完全遵照国王的命令,克莉现在应该是在修道院里,可是他选择把她带回金格堡,就像以前一样任性而行,他处理问题的能力曾经备受贊许。 现在的他很明显的在自找麻烦。 他没经过国王许可就带着妻子朝北而行。他对她的怜悯不仅招致她的怒气,更为自己带来背叛的危机。 他希望金格堡值得他这么做。他已确定这位苏格兰小姐值得一切挑战。 不远处的河流形成两个急流,由于精力几乎耗尽,他竟然瞪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就是几个星期前爱德华王告诉过他的金格堡路标。 「城堡在西北方,离那两个急流不到三里远。」盖文告诉约翰。「靠近那里的某处一定有桥可过。」 「我不这么觉得,大部分苏格兰人不靠桥也能过。」约翰说道,「我们必须骑马渡河,不过要连马车一起拉过去是不可能的。克莉小姐得和你共乘一骑才好。」 扒文点点头走向前目测最适合的渡水处。倾听水流声和马蹄踏在冰上的声响。一声凄切的啸喊震慑了他,他抬起头察看,发现不远处的树林间闪过一道黑影,然后又是一道。盖文直觉地伸手探向腰间皮带上的剑鞘。 「在这种地方我们需要弓箭。」他告诉约翰。「我会告诉海奥利的。我们甚至可能要藉它们来防御当地的居民或动物的攻击。」他做手势指向山丘。 约翰随着他的手看去。「嗯,狼群可不管我们是英格兰或苏格兰人。肉就是肉。」他伸手安抚战马。 「朵咪好象还没注意到我们山丘上的敌人。」盖文冷静地说。现在骑在他们前面的她和威廉毫无所觉地继续前进。 「这里像高地一样荒凉,我很高兴在抵达金格堡后,我们有坚固的城墙和火炉可用。」 两个激流处在昏暗的夜空下有如黯淡的银带,盖文注意到第一个急流前有个阴影处散落着平滑的大石。 「我们从这里渡河。」他告诉约翰。他们骑着马小心不让车厢倾斜,然后下马把车厢搬到地上。趁着约翰回头交代朵咪时,他把帘幕掀起。 克莉睁开眼看着他。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机警清澈,像两潭绿冰。 「你的精神应该还不错,小姐。你还撑得住吧?从现在起我们必须过河并骑上三里远。」 「我还有体力,而且我也不会死了如你的意。」她的声调严厉粗哑,然而盖尔语特有的腔调却为她的语气平添几分温柔。 扒文干涩的笑道︰「你即使再累,舌头一样锋利如刀,更别提你高炽的怒气。」 「没错。」她幽暗的眼底闪着怒火。「我不会忘记你是与布罗勃为敌的萨逊纳武士。」 嘆口气,他把水壶递给她。「渴了吗?」 在她点头应允后,他伸手把她扶起坐着喝水,她并没有拒绝他的帮忙,当他把壶盖盖上后,她按住他的手臂。 「我们要过的河是哪一条?」 「离金格堡不远的那条。」 「金格堡……」她看着他,翠绿眼眸里的冰雪因对家园的记忆而融化,「你要带我回去?」 「嗯。那是你的家,现在,也是我的。」 她在他的臂弯里抬起头。「你已经有城堡了,没理由对我好。你为什么要帮我,傅盖文?」 他也不只一次地问自己相同的问题,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一个坚强美丽的灵魂,想要把它释放出来吧! 从第一次见面,这个瘦弱勇敢的女孩子就给他极大的震撼,柔弱的外表却有着坚强无比的意志,他已经领教过她的毅力,她的怒气更令人难以忽视。 「你为什么要帮我?是因为金子吗?」 他摇头。「我不喜欢卡里堡的笼子,所以要改变一下。」 「你是想把我关在别的地方。」她瞪着他。 「不是。」 她垂下视线。「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正发着烧,我以为你是来接我上天国的天使。」 「我并没有说我是天使。」 她点头。「除非是堕入凡间的天使。」 他几乎失笑。「你好象很喜欢天使。」 「可是我不会跟他们一起走。」 他看着她缓缓点头。在他身后,约翰的脚步接近。「来吧,小姐。」盖文靠向克莉。「能和我一起骑马吗?我们必须过河。」也不等她回答。他兀自拉开她的毯子把她抱起。她好轻,几乎没有一点重量。 他走向他的马,朵咪和约翰把车厢拆开,把它绑在朵咪的战马鞍后。 「放我下来!」克莉对着盖文低喊。「我可以自己站着等你上马。」 扒文惊讶地挑眉。「如你所愿。」他放下她。她站直了身子靠在他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她全身颤抖。可是她胜利地笑了,好象在向他宣告她自己也站得住。 他轻捏她的肩。「可别现在昏倒在我身上。」他说。 「我不会的,我强壮多了。」 「你的确是。」他低语,帮她站稳脚。 朵咪笑着靠近他们,克莉转身向前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在她离开他的同时,盖文感到一丝奇异的遗憾。 克莉极不自在地倚在盖文胸前,他的左臂紧箍着她,在她身下的大腿肌肉强壮而稳定。他在转头时未剃胡须的下巴轻刷过她的前额。他的声音深入她耳里,这种奇特的感觉带给她难以豆腐的欢愉。 除了父亲,她从来没有在别的男人怀里感到这么温暖安全,可是她马上提醒自己他是英格兰武士。她坐直身子,把身子挪离他。不知道他把她带回金格堡的动机为何?她知道他会搜捕布罗勃,一如亨利和其他武士,金格堡会再次发生战争。 金格堡,火焰在墙上窜升。 她看到约翰和朵咪骑马跟在他们后面,盖文谨慎地策马涉水,她曾渡过这里好几次。她深呼口气,冷风直沖她的喉咙使她不自主地开始咳嗽。 扒文锐利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心思放回马上,促马走向更深水里。克莉听着汹涌的水声,身子一阵轻颤。 「站住,英格兰人!」喊声越过河流而来。盖文和克莉闻声同时抬头。 「上帝!」盖文在她耳边低喃。 两个人站在河的对岸怒视着他们,手里握着是他们身子两倍高的铁头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站在那里别动!」其中一人高喊。 克莉皱眉坐直身子,她认识这两个人,他们是她好友的儿子。 扒文轻咒一声拉住马缰,一双手紧紧抱住克莉,她可以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紧张。 「你是谁?英格兰人?」 「我是傅盖文伯爵,还有女人和小孩跟我们在一起。」 「我看得出来,既然你是英格兰人,在你走前必须把你的武器和盔甲留下。」两人踏入水中走向他们。 「如果我们让你走的话!」另一个男人说。 扒文举起右手好象要拿插在腰上的剑,可是他左手抱着克莉,右手抓着缰绳,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反而使马儿骚动不安。 「这个女人病了。我要求你们不要来为难我们。」他说着。 克莉知道这两兄弟可能认不得她了;疾病让她迅速消瘦,不再像原来的自己。她应该开口叫他们。可是她的声音微弱沙哑。她把斗篷往后挥,直视他们举起手臂,穿着羊毛衫的高个子一脸惊骇。「亲爱的圣母呀!克莉小姐!」他高喊。 「你好,马伊安,还有唐诺。」 「你怎么会和萨逊纳的人在一起?」伊安用盖尔语问道,「你受伤了吗?我们会把他的心挖出来当晚餐的!」他举起长枪直指盖文,用苏格兰语高喊。「你马上下来把她放走!」 「克莉小姐是我的妻子,」盖文回答。他的手把她箍得更紧,「而且她病了,让我们过河,我要带她回金格堡。」 「金格堡!」另一个人开口,「那里没有地方……」 「让我们过去!」约翰突然大吼,骑马走过他们挥动大刀。「马上让开让我们过去!」 面对骑着战马、挥舞大刀的全副武装战士,伊安和唐诺交换了眼神,迅速地转身跑开。 「现在他们不会再惹麻烦了!」他喊着。 「上帝,」盖文摇摇头。「他真是喜欢征服和胜利。」他促马向前,看了怀中的女人一眼。「那些人是你的朋友?」 「是的。」她看着对岸,焦急地寻找着马家兄弟,如果出现两个,其他的也会在附近。他们八兄弟向来是焦不离孟的。 「现在抓紧。」盖文左臂紧紧围住她,「别动!扁是渡河就够难了,我可不希望还有个不安的小女孩子乱动捣蛋,别动也别出声。」他看着河水心不在焉地说着。 她不知道他是在和她说话还是对马。他们在沉默中渡河。 「他们走了吗?」盖文在过河后问约翰。 「嗯。」 「他们好象有满多人躺在树丛里,我们最好赶快去金格堡。」 「天是黑的很快。」朵咪说着。「约翰,他们会再来吗?」 「不,他们走了,骑在我旁边吧。」 扒文策马,「好了,走吧。」他突然倾身策马奔驰。克莉也俯着身子趴在战马背上,紧紧抱着盖文的腰,他们奔驰在满是岩石的芒野上,直到一片浓密的丛林出现眼前。在黄昏里,森林和山丘漆黑一片。 勒住战马,盖文看看四周,「城堡应该在西边。」他告诉约翰,「不远了。」他看向克莉。「我说的对吗?小姐?」 她原本不打算帮他任何忙的,可是疲惫沖散了怒气,她需要休息,她想看她的家,环视着四周的景致,她试着找寻熟悉的河流。 「那里。」她伸手指着。「穿过树林,有一个海湾。」 扒文策马奔向她指的方向。 在森林的另一端,盖文在山崖旁勒住马,山崖下是长且宽的漆黑海湾。 背对海湾的城堡耸立突出在山崖上,苍凉而沉默,荒芜的城堡窗里没有温暖相迎的灯火。四座塔在昏黑的天空下呈现破碎的暗影,厚实的城墙翻覆颓倒。 扒文看了许久。「这是个残骸。」他终于开口。 克莉强迫自己坐直,咬紧下唇不让眼泪滑落,她看着不再温暖的家。 「它被烧毁了,破坏了。」她说着,「去年夏天。」 他看向她。「你知道?」 她的头一垂。她突然觉得自己精疲力竭。她抓着盖文的手防止自己晕倒。 「我知道。」她低语。「我知道。我亲手烧了它。」 黎明前的清冷时分,盖文走上城垣,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站在墙道上巡看着金格堡的断垣残壁。在他人都还在最大的塔上休息的同时,他根本了无睡意,现在看着这一片破坏的荒凉,他感到无比的沮丧。 稍早他和约翰用布裹着树枝做成火炬,探看整个城堡的情况,大火烧光了四个圆塔中的三个和入城大堡,没有屋顶也没有地板,有两个塔的石墙毁损破裂。 天井中堆满了焦黑的粗石瓦砾,破碎的屋瓦石块堆积在残缺的墙上,四处可见大火焦灼过的灰黑污渍。 在最大的塔内第一层楼面受大火的侵蚀最少,尚可提供他们容身之处。原本高塔的入口是在第二层楼,可是那里的地板已经倒塌。第一层楼尚有一条小径,是通往储藏室的。 扒文踢起一块碎石,看着它滚到墙道边缘坠落天井,他嘆口气靠在破损的墙上,俯看着下面。不远的前方有四周环山的海湾栖息着,水面上覆着一层寒冷的薄雾,深深的壕沟顺着山沿环绕城堡三面而筑。在海湾的正对面,是面对森林的入城大堡。 海水、巨岩和丛林阻挡了所有想进金格堡的外敌。这座城曾经是个无可摧毁的地方,盖文想着,除了火之外。 而现在因为一个叛变的苏格兰人,金格堡变成一片荒芜残垣,盖文拿起一块石头用力投出,黑暗中传来哔啦地回响。 他终于了解了国王的背叛,愤怒的火在他心中沉重燃烧,爱德华答应给他城堡和领地做为他多年努力的报偿。可是他一直都对国王的话有所怀疑;甚至一张所有权状也不能减除他心中的疑惑。所以他认为娶克莉是另一种让金格堡属于他的保证。 他等了这么多年想得到一座英格兰城堡。他在第一次婚姻中获得法国的领地,而它为他带来充裕的财富。从葡萄酒和羊毛的收益中,他有足够的钱建筑一个城堡。他唯一需要的是一块英格兰的领地。 他看着平静无波的海面,黎明的曙光逐渐升起。在这断壁巨岩中,他突然觉得这里比法国的城堡更像他的家,在命运之神的安排下。他得到了一个妻子,一块地,和一片断墙。 听着徐徐吹过的海风和稳定的浪涛声。他突然决定要在这里待下来,他可以重建金格堡。没有任何人,英格兰人或苏格兰人,能把它从他的手中抢走。 起码他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家,他要保住他们。他要尽全力保护他们,让他们日益茁壮。 从身后传来脚步声,盖文转头一看,约翰正朝他走来。他点点头邀请他加入,约翰发出一声愤怒的嘆息。 「其他人还在睡吗?」盖文问。 「嗯,酣睡的像孩子一样。我睡不好,我刚去察看了城内大厅,就看到你站在这里守卫着。」 「哈。这样就连小孩子都可以闯进来。」盖文又丢出一块石子。「看看那里,闸门坏了,大厅毁了,吊桥断了,任何人都可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除了随身带的,我们甚至没有多余的武器可以用。」 「也没有地方让军队驻扎。」 扒文苦涩大笑。「这里就我们几个睡还算温暖,要是让军队来就太挤了。」他把长发拨向耳后。「地板和外屋都可以重建,可是只要没有大门,我们就等于是邀请敌人进犯。」他看着城门,巨大的橡木松垂地吊在铰链上。 「我去察看过了,那场大火就像铁匠在铁炉把所有东西都熔了。在大门入口处的铰链房里。大门的铁链被烧得只剩滑轮,熔得一干二净!」约翰不可思议的猛摇头。「那里的地板都毁了,吊桥的铰链像燃烧殆尽的焦木。」 扒文点点头,大门外的吊桥崩塌。沉重的铁链垂落宽深的沟渠。 「吊桥拉不起来了。」约翰说。 「国王和海奥利一定知道金格堡的情形。」盖文道。 「我敢打赌爱德华就是要把这样的金格堡赐给你。完全的背叛,小子!用一座毁坏的城堡交换你多年的服务。你也很了解为什么会这样。」 「嗯。」盖文道。「我知道,爱德华王的记忆力比任何人都好。这是他对我十年前在百维克背叛他的我犒赏。」 「海奥利似乎也在旁边扇风点火。现在爱德华赏了你一巴掌,期待你把这里清理干净,他再派军队来接收。」 「他要我和海奥利见面,讨论我需要的补给品。看来他所谓的补给品是木材和钉子。而不是给守卫的武器和马饲料吧。」 「你要留下来吗?或是回法国?」 「我若回去爱德华会砍了我的头。」 「那么。」约翰缓缓地说。「他的威胁并没有击倒你。」他看向四周。「可是国王的伎俩也太卑鄙了。他欠你一块富饶的领地。」 「是啊。」盖文把另一块石子投入黑暗。「他才不在乎这个。他憎恨苏格兰人的热血超越了任何人的权益。」 「你会要求重新赐给你一块土地吗?」 「他会辩称他已履行承诺。这些墙还是坚固的,看那里。」盖文指着城堡的外墙。「厚且高,足以防御大火。」他讽刺地说道。 「只要有坚固的城墙和能喂饱牛羊的草地。一个男人就可以得到他所要的东西;然后等几年后敌人对那城堡不再有兴趣。他们会回来重新建堡垒。我听说布罗勃也一样如此做过。我敢打赌他是命令她如此。」 「是吧,可是一个女人需要坚强的心才能下手烧了她的家。」他记得克莉再次看到城堡时的表情,她绝对爱着它。当她告诉他是她烧了城堡时,她看起来有无限的哀痛。 「苏格兰女人充满勇气和意志;不管男人做什么,她们也能做,而且还做得一样好。」 「她是做得无懈可击。」 「这里有好多事等着做呢。」 扒文揉揉脸。「那好吧,你和我,亲爱的舅舅,准备干活了。」 「哼,」约翰说道。「那个朵咪看起来强壮得可以抵过两个男人。」 扒文大笑。在清冷的雾里,第一道晨光染上了城堡。一群白鸽不知从何处飞起,顺着晨风恍如裊裊白烟。 沐浴在金光中的金格堡看起来完好而坚固。曾经它是那样耸立于大地,将来也会如此。 「我不搬任何东西。」朵咪双手环胸坚定地说。 「哈,你根本就和我们一样强壮。小姐。」约翰道。「你的手臂粗实,背部像男人一样宽。」 朵咪气极怒喘。克莉从地板上的小床睁大眼看着,盖文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上,虽然不发一言,但他的嘴角翘起,克莉则拼命忍着即将爆发的大笑。 「约翰是想称贊你。」克莉终于能出声。 「哼,」朵咪甩头。「像他这种称贊人的方式,就好象要我从麻雀身上挤奶一样。」她身旁的威廉瞪大眼楮听着。 「他只是跟你逗着玩,想戏弄你罢了。」盖文开口,「他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任何可以劳动的人手共同修复这个地方。」 朵咪看向盖文。「我会尽力的,我父亲是水泥匠,小时候常常看他做事,你对水泥这种事有任何经验吗?」 「水泥工程?」约翰皱眉思索着。「我只知道怎么破坏和烧毁城堡。」 威廉小脸上洋着兴奋,朵咪厌恶地把他刚探出的小头压回去,「在这一片断垣中烧毁石墙有什么用啊?」 约翰咆哮一声看向盖文。「我们当务之急该干什么?」 「洗澡水和食物。」克莉闷声说道。 「小姐,」盖文冷峻的声音吓到了她。「我们已经尽了全力才有衣物保暖和热水可用。我想你的浴室一定也被烧了。直到我们再建一个新的。我们都要像今天早上那样洗澡。而且在整修好房间之前,我们都要像这样睡在一起。」 「从修道院带来的燕麦维持不了多久了。」约翰补充。「食物是第一要务。我们必须出外打猎。」 「嗯。除此以外,我们要马上修复城门,建筑新的地板,然后我们才有别的房间可用。」盖文道。「我很快就会去海登和海奥利踫面,去向他讨些材料器具和人力来重建这里。如果他能提供的话。」 「海奥利?」克莉问。 扒文看向她。「小姐,是的,你认识他?」 「是他抓到我的。」她轻声回答。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让她感到深切的恐惧,她颤抖地把披肩抓得更紧。 她看向盖文。他正看着她,蓝眼里一抹暗影,如果她不是知道他是个像海奥利和亨利的英格兰武士,她会以为那沉默深思的眼神代表着关怀。 她垂下眼神,红着脸把头转开。 「冬天势必会影响工程的进行。」约翰说。 「盖勒威的冬天还算温和,会有雨和冷风,可是很少下雪。」克莉解释。 「如果我们能在冬季里把门修好,那所有的修复进度就会比我想的快些。」盖文思索着。 「温和?呃?像我们这个小房间这么温暖?」约翰挥着手满脸不信地说着。 「当然不是如此。」克莉淡淡一笑,盖文和约翰今早找到两个铁壶,又到海边取了些水,然后用碎石在房中央围成圈,升起火把铁壶放在中间煮水,蒸气弥漫整间屋子,室内的空气温热潮湿,她的呼吸也舒服许多。 「这里就像刚下过雨的夏天,」约翰站起身说着。「我需要一点清新的空气。来,威廉。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一些鸽子,我们去打猎如何?」威廉兴奋地跳着,约翰转向朵咪,「我带你去看看城堡,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些你搬得动的梁木。」他的棕眸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朵咪站起身来。「我很快就会拿起一块大石从他头上敲下去。」她大声对着克莉说,随着约翰和儿子身后离去。 扒文留在原地并没有动,只是用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火堆边的细枝。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他开口。 「我睡了大半天的时间。」现在的她饿了,而且有些坐不住。 「我听朵咪说你的胃口很好。」 「我吃了很多。」她坦承。「我知道从修道院带来的食物已经剩下不多了。」 「现在你比我们更需要食物。」他严肃地说道。「小姐,我们有很多事要讨论,如果你有精力听的话。」 她无语地点点头,看着他弯身把树枝丢进火里。他的头发长披及肩。如黄金般的麦穗闪闪发亮。尽避未刮胡子的下巴线条逐渐模糊,可是他的外表仍俊美的有如大师刀下完美的雕像。 他没有穿上冑甲,也没有披上斗篷。然而穿灰色羊毛长衫的他,仍旧散发出属于贵族的气势和力量。 她回想着他穿载链着铁链的盔甲,雪白的长衫和用金线绣在斗篷上的翅膀;现在她知道那个图案代表的意义了……傅家独特鹰隼的翔翼。不是天使。她几乎为原先自己的误解失声大笑。 「我曾以为你是大天使米迦勒。」她轻声说道。 他看着火焰。「我该把这当成羞辱吗?」 她耸肩。「如果你想。」 「现在你知道我是英格兰人。你觉得你被背叛了。」 「是的。」她低语。 「我把你从笼子里救出来,还娶了你。」 「你因为国王的命令得到这座城堡了,你要追捕我的表兄布罗勃。」 「我得到你的城堡?」他愤怒地挥手。「小姐,看看你的四周!你才是毁了这一切的人!」 「我毁了它是为了对抗像你一样的武士!」 「如果你少点一根火炬,我们现在也不会这样落魄的寻求温饱。」他怒吼。 她跳起来,被他深深的怒气吓到了,但她自己的怒气也同时被点燃。「我从来没想过会和另一个英格兰武士回来这里!」她高喊回去。 他绝望地嘆口气。「你忘了你现在又成了这城堡的女主人吗?如果你还被关在笼子里,那你就什么也不是。」他咬牙切齿的问。她看得出他正控制自己不发脾气,可是她不在乎让他的愤怒爆发。 「我还是个囚犯,你说你拥有金格堡,你说我们结婚了,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我怎么能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我对你一无所知!我当然不能相信你!」 他折断了手中的树枝把它丢进火里。「你对你的救赎者如此刻薄。」 「我只对我的丈夫们如此。」她斥道。 他粗率地点点头。「很好,那请你听清楚,我父亲是个英格兰武士,在圣地追随爱德华王征战;我母亲是苏格兰人,两人都去世了。我过去十年在法国做大使。我这次护送法国主教们来英格兰,国王把金格堡赐给我,要求我马上来这里。现在你知道所有你该知道的了。」 「爱德华王也命令你娶我。」她双手环胸盯着他。 「他允许我放你出来,娶你,在你……死前。」他看着火焰,颊上一束肌肉抽动。 「他要你到金格堡做什么?」 「他要我来这里驻扎军队追捕布罗勃。」 「他还要你找到金格堡的宝藏。」她眯起双眼。 扒文耸耸肩。「他是提过,可是他也有可能是因为家族血缘才把这块地给我。亨利是我伯父。」 「伯父!」她倒抽口气。「所以你知道他死了。」 「我听说你杀了他。」 「哈!现在我知道了!」她向前倾。「你把我救出来,带我到这里就是为了报复我杀你伯父的仇。难道关在铁笼里对你而言还不够残忍吗?你是想把我囚禁在这里让苏格兰人看?你想折磨我说出金格堡的藏宝地点?饿死我?看我死掉?」 「小姐……」盖文狠狠咒了一声后看向她。「你的脾气真坏。难道所有的英格兰人在你眼中都是那么没心没肺?」 「我从英格兰人那里看到的只有残酷!」 「你从我这里看到的只有那些?」他轻声问道。 她犹豫,然后挫败地摇摇头。到目前为止,他给她的只有温柔,还有背叛,她提醒自己。 「我没心情和你吵,小姐。不过看起来你好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时我把你抱出笼子时,你可没有像现在一副小泼妇样。」他捡起树枝丢到火里。 她抬起下颚。「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另一个萨逊纳武士。这是爱德华王另一个对付苏格兰的计划。」 他转头看她,眼神冷硬闪烁。「那你要什么?留在卡里堡的笼子里?你觉得那样会比嫁给我更好吗?」 她转头不愿意回答他森冷的语气。黑暗残酷的牢笼记忆又鲜明地浮现眼前,在那里面她常常会有就快被闷死的感觉。泪水滑落脸颊,她把脸埋进手里无声地哭泣。 暗盖文把她从笼子里救出来。可是他是个英格兰人。她永远不能相信的人。在他还没有告诉她他是谁之前,她相信他是她的救赎者。然后这整件事是个背叛,一个令她痛心疾首的背叛。她曾经那么相信他,当他救出她时,当他在修道院把她抱在怀里时。 他表现出对她的仁慈和关怀,甚至是爱。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感受这种感觉。她绝望地想再次感受这种热情。 可是盖文刚才的嘲讽和愤怒令她想起了亨利。他们是效忠冷血国王的亲戚。她哭出声音。 「克莉……」盖文唤着,她没有回答,她听到他站起来,走在石板上,捡起他的斗篷。可是他并没有离开房间。 他走回来递给她两张折叠的羊皮纸。「一张是金格堡的所有权令;另一张是我们的结婚证明,我请神父写的,看看吧!我要你对两件事都没有怀疑。」 她僵硬的打开第一张羊皮纸,上面有着血红的皇家戳印。她不太懂法文,只认得少数的字,但第二张结婚证明是用拉丁文写的,她完全看得懂。 记忆突然席卷而来。烛光和阴影,盖文温暖强壮的手,说着拉丁文的是神父;她扶着盖文的手说是的,是的,希望她的罪恶能被赦免……原来她是在宣誓成为他的妻子。 她想起那个温柔的吻,他的吻仍在记忆中揪着她的心。现在她知道那是个结婚誓言的吻。 「你想起来那个婚礼了吗?」他问着。 她点头把纸张放到一旁,「我的丈夫是个想毁了苏格兰人的英格兰武士。他希望能找到我表兄布罗勃后杀了他。」 「你真的觉得我是那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他咆哮。 「你奉国王之命来此,亨利和他的军队几乎毁了这里,我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扒文激愤大笑,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能毁了这里什么?」他挥着手问道。「这里除了倒塌的城墙外什么也没有,没有人靠近这里,没有必要担心英格兰兵会出现,没有一个守卫……没有一个人看守,小姐,当你一把火烧了这里后……我怎么还会有心情去追捕布罗勃,我甚至不能提供我们几个人足够的温饱,我们从修道院带来的燕麦就要吃光了,现在我们只能靠到处都有的鸽子活下去。」 「野鸽在金格堡到处都是。」 「是的?我希望你喜欢它们的味道。」他转身走开,一拳狠狠地捶向石墙,吓到了她。他诅咒,愤怒而狠毒,手撑在墙上沉沉瞪着焦黑的墙壁。 「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克莉小姐,你的野鸽不会。冬天里没什么可猎的,我们甚至连喂马的饲料也没有,我们甚至不需要一个坚固的房间来度过这个冬天。」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语气令她惊讶。「听起来好象你觉得对我们有责任似的。」 「我当然有,你还怕我吗?还是你仍然认为我是个萨逊纳恶棍?」 「我不怕你。」她轻声说。她嘆口气站起来,知道她该去做早该做的事,可是她是这么的累,以至于脑筋想不清楚。她走向他,希望突来的晕眩赶快过去。「盖文。跟我来。带个火炬和你的斗篷。」 他疑惑地看着她,然后把斗篷披上。 她领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侧墙的一个小房间。那里曾经是个储藏室,不过现在已经荒废,墙上尽是大火燻过的漆黑,强烈的焦味呛住她的喉咙,她靠在墙上开始咳嗽,等着自己平静下来。 包远的墙那端有个宽大的木门半垂吊在门楣上,她用力推着它。 「让我来。」盖文把火炬交给克莉,用肩膀把门顶开,厚重的门应声倒落。「这里通向哪里?」 「做面包处。」 「噢,或许会有一两条面包幸运逃过火吻吧。」他讽刺地说,穿过门口。 「比那还多,我想。」她答着,对自己微微一笑。 第四章 「小心。地上到处是烧毁的木材。」盖文环视着被火焰烧蚀的房间,把火炬从克莉手中拿回。这女孩子很明显地需要休息。可是她却坚持要找出一两条面包。他为将是徒劳无功的探索嘆息,等着她进入房里。 克莉走过他看着四周,好歹他不需要忍受她对这些残骸有着的歇斯底里情怀。他似乎很冷静的接受这事实,也很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的愤怒已过,现在他很后悔对她发脾气。她还很虚弱,他该更小心考量她的身体状况。可是她的脾气并不因病痛而稍减,她的怒气和他的一样强。 「这些木材曾是两个很大的橡木桌子。」她指着。「在那里,砧板也被烧了。这个面包室就在厨房正下方,厨房上面一层就是大厅。在那边的在火炉上,我们曾做出许多很棒的食物。」她指着靠墙而筑的大火炉。 「你认为我们还能找到任何谷物吗?」盖文问道。「你很可能空手而回,甚至随时会有木材落下来砸到头,小心点走,那是什么。一个井?小心!」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离地面一个宽深的黑洞。 「我不会掉下去的,我很了解这个地方。」她安抚着。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呀?」他问着,一边瞄向黑洞,一边抓住克莉远离塌落的石墙。 「那是比塔城还古老的水井。这些城堡已经很古老了。我母亲的一位祖先厌倦每次都从天井里取水回来用,干脆就把高塔建在这里,所以这样就很方便取水做面包,还有厨房用水。」她指着他们头顶上天花板的洞。 「我相信是,」盖文应着,捡起一块小石头丢向井里。「现在这里干枯了。」他看着黑洞。「被木材盖住了,我想。不过约翰和我可以把这里清干净,然后至少我们会有水可以用。」他看看四周,「这座塔的墙壁还很坚固,拱形的天花板看起来也没问题。至于上面的房间,如厨房的地板和大厅就需要重建了。厨房的地板是木头做成的吗?」 「不,是木头和石板拼成的。」 他轻触她的手臂。「克莉……你知道这里原先的样子,帮助我,向我解释城堡的构造。」 她看着井底,「如果我帮你重建金格堡,你会用它来对付我的同胞。」 「不管英格兰或苏格兰,我们都需要有个地方住下去。如果你想活着过这个冬天,我们就得同心协力,所有工程必须马上展开。」 「我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的原因。你可不可以把那个烧毁的砧板搬开那个角落?嗯,就是那里,靠小门那边。」她从他手中接过火炬。 「那是什么,另一个储藏室?」他弯下腰把木头拨开,一个烧毁的木门摇摇欲坠。他皱眉。「没有食物能抵得过火烧的,小姐。可是我们会去察看,如果这样会让你高兴的话。」他轻松地把门打开。「一个通道?」他看着她。 这条通道很高,可是宽度仅仅能让一个男人通过。盖文好奇地走在石墙间。 「这里看起来好象古代的陵墓,我希望你没打算在这里对我做什么。」他缓缓说道。 克莉责难地看了他一眼,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她在一个覆盖瓦砾的铁门前停下。 「这里是个地牢,只有一个小窗,在这个坑洞下面还有第二个坑是鲜少用到的。比一个棺材大不到哪里。」 他扬起眉头,「所以,那就是你要我安息的地方吗?小姐?」 「或许稍后吧。」她微笑。 扒文在她走下阶梯时轻笑出声。他跟着她,手臂因扶着墙不时沾到煤灰。 「大火至少烧到这里。」他说道。 「是的,可是我们还要再走下去。」 通道在踫到另一个门后中断,可是这次的门除了表面有些焦黑外是完好的。克莉把火把递给他,然后踮着脚尖模索着墙壁拿出一只钥匙插进门转着,直到打开铁门。然后她走进黑暗走到另一个通道上。 这个通道比先前的要大,既长且迂回。空气寒冷而原始,饱含着土的气息和一丝潮湿。盖文高举火炬,沿着弯曲的通道走在克莉身旁。 「看这墙有多干净,感谢上帝大火没有烧到这里。」 她释然的语气使他了解到藏在这底下的东西一定对她很重要,一定是一个秘密所在,「如果你是想带我去看宝藏所在,小姐,容我提醒你它不会为我们带来温暖和食物。」他调侃着。 「宝藏不在这里。」 「不是吗?」有什么地方比这个地底下更好藏宝贝? 「反正不是就对了。」她猛然停下。 眼前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岩石。克莉转向右边模索着一块突起的石板。石墙轻松地移动了露出一个宽敞的开口。她走进去,盖文跟在后面走进了一间小石室。 「仁慈的上帝,」他轻呼。「这一定是海角中央。」 「岩壁的正中心。」她应着,轻柔的嗓音营造出亲密的气息。她走向一个古老的门。 扒文跟随着她,石门上雕刻着细致的花纹。「这个门相当古老。」他说道。 「盖勒的王子开启了这个通道和石室。在横木上方有把钥匙。」 他找到钥匙递给克莉。她看着眼前沐浴在火光中的俊美男人。「盖文,在我们把门打开前,我要要求你答应一些事。」她的眼里有着不确定,甚至恐惧。 他皱眉。「你想要什么,小姐?」 「答应我在这里你不是个英格兰人,答应我在这里的你只是个男人。」 他眯起眼楮,她急切的恳求在他体内引起一阵战栗直沖鼠蹊。「好,只是个男人。」他低喃。 严肃地点点头,她的钥匙插入锁里缓缓推门。「让我来。」他倾身帮忙,然后两人共同推开大门。 他在她面前首先是震惊,然后喜悦地原地转了一圈。「感谢上帝,这是个储藏室。」 这个房间既高且宽,像是从两边石壁凿开的广大通道。墙上有支可放置火把,两边的天花板都开有通风天窗。旧木柜、木桶、箱子和袋子任意地摆在墙角和地上。 「圣母玛莉亚啊!」他手一挥。散落在木桶盖上的大麦落到地上。在木桶旁堆放了几个袋子,他弯下腰看到燕麦流出到他靴上。 然后他翻着旁边一堆布料,发现原来是毛毯和斗篷。打开柜子,马鞍、铁铣和其他一些工具。柜子旁则堆了一些杂物,如水壶、烛台、汤匙、钳子和碗。 他找到一桶干吃豆,一桶花生,一桶用布包起的各式各样的药草,还有一桶碱鱼。另外有一桶是用沥青封口的,摇晃时发出水波振荡的声音。 「酒吗?」他问站在门边的克莉。 「从盖克尼进口的,」她答。「去年春天我们到艾尔买了三桶红酒,到现在还剩两桶。」 他惊讶的摇摇头,继续他的探索。墙上木架垂挂着大蒜;和晒干的药草。两桶风干的萍果,两桶洋葱。一个墙角边堆放着拆除了的床架。凳子、椅子和板架则堆放在床架旁。 他开始察看几个大柜子里的东西,有成套的盔甲、马刺、铁棒和斧头等武器。另有满满三桶的箭,多副长弓挂在墙上,旁边还摆着一大捆长矛。他认出那是英格兰人用的长矛。 「这些是亨利军队的,我想。」他看着克莉,后者点点头。 他转身走回墙边的火炬放到地上。克莉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哀伤。他紧靠在她身旁,手臂磨擦着她的肩。 「所有家具用品都藏在这里。」他说道。 「差不多了。还好没有被火烧毁,我也希望它们能保存得好好的。」 「藏在这里就是连地狱之火也无法靠近。你的祖先是个建筑天才。」 「很久以前他在现在的城堡所在建造了防御城墙抵御外敌……大概是第一批基督徒出现在苏格兰大陆的时候……然后他把这边的防御工事拆了,好让更多的人民躲进来免受敌人侵袭。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这里只用来做储藏用。」 「这些东西都是你在亨利在世时屯积的?」 「亨利才不在金格堡,」她啐道。「他因他国王的命令接收了金格堡。就像你一样。」 他嘆息,已经开始习惯她的怒气,也决定现在应该和平共处较好。「约翰和我会把最有用的东西拿上去……像食物、毛毯,还有一些工具等等。」 她点点头看着自己已经磨损的长袍。「我也要从柜子里找袍子穿。我希望你帮我把这个带上去。」她转身拿起覆在布下一个巨大的有铜弦的东西。「我的克莱沙琪。」 「你的什么?我不懂盖尔语。」 「我的竖琴。我是竖琴师,可是距我上一次弹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的手指滑过铜弦,在寂静中幻化成柔美的银色音符。 扒文看着眼前三角形的乐器,刻着华丽花纹的木框边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丝细的铜弦闪烁如黑金。「我曾听说苏格兰的竖琴能弹奏出天籁般的乐章。」他说。 「天和地,灵魂和心,」她虔敬地说。她再次拨弄琴弦,一个美妙的音符泻出。「你曾听人弹过吗?」 他摇头。「不过我母亲曾告诉我它的声音有多美妙,在我小时候她曾哼给我听过。我很希望能听到你弹奏你的克莱沙。」 「克莱沙琪。」她纠正他,并笑了。他亦微笑重复正确发音,「可是我整整一年没弹了,」她仔细审视着自己的手。「古时当领主不满竖琴师时,他的惩罚就是剪去乐师的指甲。现在我的指甲又短又丑。」 他执起她的手。「你的手优雅有力。一双竖琴师的手。」她抬头瞪着他,仿佛被他的贊美吓到。「现在,至于其他我们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如床架和桌子等就先放在这里,直到把住的地方腾出来再说。」他看着烛光在她头上形成的光环。「你把东西藏在这里真是明智之举。」 「酒和大部分的杂物是原本就放在这里的。其他是我在……离开金格堡前搬下来的。我不想它们那么浪费被火烧光。」 扒文扬起浓眉。「烧掉城堡不更是种浪费。」 她把手抽回,傲慢地抬起下颚防御他的攻击。「是罗勃命令我把金格堡烧了的。他宁愿一把火把东西全烧了也不让英格兰人利用,不过我不愿意把对附近人民有用的东西也烧了。我曾告诉村里的牧师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他好象没来这里。」 「也许他们是在等你回来。」 「或许吧!」她突然感到一阵寒冷,身子摇摇欲坠,盖文赶忙扶住她。 「老天,你一定累坏了。」他扶她坐到墙边的椅子上,然后靠着她身旁坐下。 「小姐,你的分享救了我们所有人。」他轻声说着。 「现在你知道这个地方了,你会怎么做?」 「我向你承诺过,」他低语。「你以为我会不遵守诺言?」 她不确定地耸耸肩。「你是个萨逊纳武士。」 「这里不是,你忘了吗?这里,在这个地方,我只是个男人。」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他的心在胸腔里沉重的撞击;他感觉到靠在他手臂上的瘦弱肩膀,他身旁的温暖躯体。 「你以为我会叫附近的军队来把这些东西搬走?」他平静地问道。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是冒着你可能背叛我的危险带你来此。」 「克莉……」他嘆息。「我没有背叛你。当我把你从卡里堡带出来,我不知道你误认我是个圣战天使,或起码是个苏格兰武士,两种角色都是你的梦想而已。」 她把头别向一边。「我并没有幻想,一如我也不相信你。」 「你至少相信我一些,我想,」他说。「否则你也不会带我来此。你可以叫朵咪和威廉把你的竖琴拿上去,再拿些燕麦满足你的胃口。」 克莉哀伤地大笑,然后满脸肃然。「为了我们大家,我必须带你来这里。不过别让英格兰人把这里的东西带走,求你。」 他皱着眉头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亨利和其他英格兰人真的把你伤得如此之深?因为他们的作为使你无法信任我?」 她挣脱他站起来转过身去。「你看看英格兰人在卡里堡是怎么对我的!」她怒道,「你也是遵循着国王的命令。」 他站起来。「爱德华王不见得信任我比信任你多。」 她转身看他,显然被他的话吸引住。「他怀疑你?为什么?」 「那是老掉牙的陈年往事了,小姐。现在去找你需要的衣物,我会拿着你的克莱沙琪……是不是这么念?……回到塔里。你想拿些什么当晚餐?燕麦,还是豆子?」 「大麦和豆子吧,还有一些洋葱。这里也有盐,我们可以拿来煮汤。」 她走过他身边,他抓住她的手,「克莉,我们不是敌人。」 「我不能肯定。」她低喃。 「可是我确定。」他举起手抚模她的脸,她转向他,他的手指沉入她柔软的发间。滑落她縴细的颈背摩搓着。「我们之间不需要战斗,小姐。」 她沉默地看着他。他的手往下滑到她肩上。她深深吸口气。闭上双眼。 他体内涌起一股沖动要他把她拉进怀里。当他照做时,她并没有抗议。他的手指轻触她的喉咙,她的头微微后仰,眼楮倏然睁开。 「横隔在我们之间的仇恨是如此的深,我们被它困住无法脱身。我累了,我相信你也是。」而他需要慰藉。是的,还要更多,他只是个男人,管他是不是英格兰人。 克莉疲惫地嘆口气,一只手覆上他胸前。他知道她该回高塔休息,可是他想在这里,迷失在这触踫的喜悦里,感受她柔软的肌肤,她清新的秀发。他在跟随欲望的浪潮把她拥进怀里,把她当成妻子一样吻她,她。 他嘆息,轻轻揉搓她的肩,感觉到她逐渐卸下武装。一股热气从他的掌心传遍全身,他在这里,在这间房里,他再次感受到平静与祥和。 他低下头,感觉到她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嘴角。「你要求我只做个男人,在这里。」他低喃。 「是的。」她轻语。「是的。」一团火焰急奔他的鼠蹊,他的心跑步角如鼓鸣,他的手指勾勒着她细致的脸庞。 「你是如此精致。」他嘆道。「像丝和绒。」他把她的身子按向他。「在修道院你生病时我抱过你,你那时是相信我的。」 「那时我觉得安全。」她轻喃。 「那你现在也可以这么觉得。」他低语,他的唇覆上她的。一阵轻颤窜遍他全身,他轻柔的吻无声问着。她的唇在他唇下开启。给了他渴望已久的回答。 他倒抽口气,把她搂得更紧,深入饥渴地吻着她。他的手指插入她沉厚丝缎般的发里。 他渴望这么吻她、抱她、她。他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生命力。他怀疑他的手在她柔软的身上会是什么感觉,当他进入她甜美火热的体内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在他唇边轻喘。她的身子随着他而移动。她柔软的胸抵着他,双手环上他的肩,身子偎向他。 她的动作宛如冷风吹醒他的理智。他差点就迷失在触踫的喜悦和强烈的需要里而无法自拔。他抵着她的前额,慢慢吐出气息,试着想冷静被热情蒙蔽的心。 「我希望你是苏格兰人。」她突然脱口说出。 「在这里我不是英格兰人,你拥有我的承诺。」 「可是到城堡后你会记起来的。」 「你如此确定?」他轻问。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有人来了,」站在墙垣上的约翰眯起眼探头看看。「四个或五个,从森林走出来。」 「是谁?」盖文从后面喊着,靠到城墙上用力看向大门,可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我还不能确定,」约翰喊着,「可是他们向这边走来了。」 扒文走过天井加入约翰。今早他和约翰清理着地上的木材石块,靠着朵咪、威廉和战马的帮忙,把所有的东西堆到角落。朵咪在庭院角落升起火煮汤,威廉则拿着扫帚清扫。 「他们更靠近了!」约翰高喊。 「朵咪……威廉……到塔里去!」盖文喊道。朵咪点头抓着威廉回到塔里加入克莉。 「有多少人?是叛军吗?」盖文问道。没有大门的城堡简直就是邀请敌人攻击,他和约翰因而武器从不离身,随时警觉注意任何动静。 「叛军?」约翰再次探头看看,「他们看起来很瘦小。」 「瘦小?是因为距离很远的关系吧?」 「现在很近了,」约翰答,「很瘦小。」 扒文皱着眉提着剑跑到大门,躲在拱形的通道阴影中往下看着底下吊桥通向森林的小路。 他眨眨眼再看一次,三个小孩子从林中走出直往城堡而来。 一个女孩子走在两个男孩子之前。或许是她比其他两人都高吧,他觉得她看起来好象是三人中最大的,可能还不满九岁。男孩子中一个红发如火,和女孩子差不多年纪;另一个看起来比威廉还小。三个人踏上满是煤炭的吊桥而来。 扒文松放在剑鞘上的手,迎向走进城堡的孩子。 女孩子走入天井后停下察看四周,然后她看到门边站着的盖文,她把斗篷往后推,露出一张细致的心型脸庞和银金色的发辫。 他猜想这些孩子一定是把这里当成游乐场了。他希望他们看到英格兰武士的出现会被吓跑。 可是穿着简朴的女孩子似乎一点也不怕他。她走进院里,两个男孩子跟在她身后,男孩子皱眉瞪着他。女孩子则冷冷地四处探望。 「这里不是给小孩玩的地方,」盖文轻喊。「回家去。」他走向前。 男孩子们突然拿起小杯伸长手臂,两只锐利非常的箭被握在小手里直指向他。盖文的手本能地探上剑,在庭院的另一端,约翰正从城墙上下来。 「你是拥有金格堡的英格兰武士吗?」女孩子问道。 「我是。」他说着。「回家去,别再闹了。」 「你是我们的囚犯。」年纪较大的男孩子喊道。「放下你的武器,萨逊纳人。」 「看在老天份上,」盖文喊。「把弓放下,否则我来帮你。」 杯弦突然勒紧放松,快得盖文根本无处可闪,短箭射到他脚边的石头弹落到地。「小子!」他吼向对他发射弓箭的年幼孩子。「把那东西放下!」 男孩子丢下弓箭退了一步,盖文走向前,另一个男孩子也马上放下弓箭跳向旁边。 「不要动!」他大喊,追着他们两个。他抓住年幼男孩的斗篷又想抓住另一个时却失败了。被他抓住的男孩子疯狂地对同伴喊着。 「我被抓了!」他大叫。「快跑,你们赶快逃走!」 「安静点。」盖文懊恼地说着。约翰已经跑过来了,抓住另一个男孩的肩膀,然后吼着女孩子叫她不准动。 「嗯。盖文。」约翰慢吞吞地说着。「你曾说过这小孩子都可以占领这个地方。」 扒文闷闷地瞪了他一眼;被他抓住的小男孩子正大力扭动着身体。他还得小心避免被他踢到。 「英格兰狗,我看到你的尾巴了。」男孩子大喊。 「让他们走,拜托。」女孩子开口。「他们只是想保护我。」 「喔?保护你远离萨逊纳恶魔?」盖文紧抓着他绝望挣扎的俘虏。 她热切地点点头。约翰在旁笑了。「盖文伯爵或许是个萨逊纳人,我可是苏格兰人呢。」 「有些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做朋友,」年纪较大的男孩子说。「你也是背叛者之一。」 约翰皱起眉头看着他的小俘虏。「叫我背叛者,嗯?你效忠布罗勃吗?」 「是的!」年纪最小的男孩子骄傲地挺直肩膀。「我们是他的耳目……」 「别说了!洛比!」女孩子嘘道。 「布罗勃的耳目?」约翰问道︰「哈,盖文伯爵,看来我们抓到了两个小间谍。」 「或许吧。」盖文捡起弓箭,严肃地看着孩子们。「坐到那里去。告诉我你们来金格堡做什么。」他领着他们走向石堆。 扒文看着走在他身旁的女孩。她蓝色的眼眸里有着不属于童稚的忧愁。他困惑地看着她,她很可爱,是个十足的小美人,而且她看起来很眼熟。好象他以前就见过她一样,可是他知道他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女孩子抬起头看他。 「米雅。」她答。「这里曾经是我家,现在全烧光了。」泪水浮现她的眼眶,她倔强地抬起下巴。 「我会重建它的,你母亲或父亲是原先堡主的僕人吗?」 她摇摇头,「我父亲是这里的领主,我是傅米雅。我母亲呢?」 扒文惊讶地瞪着她。「你母亲?」 她转身!「噢!妈妈。」她跑向前。「妈妈。」 扒文看着女孩子飞奔穿过庭院,克莉就靠在主塔的石柱上。她张开臂膀,神情明亮而喜悦。 「米雅!」她高呼。 震惊中的盖文看着女孩子沖进克莉的怀抱。 xxx 坐在石堆上,盖文耳边听着约翰问男孩子的话,心里则不时飘向克莉和女儿消失的塔里。 他知道克莉和亨利已结婚多年,可是他没想到他们会有孩子。她从没有提过孩子的事。所以他对此毫不知情,现在了解到自己是女孩子的继父,他轻轻的摇头。至今他还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他懊恼地把注意力转回约翰和男孩子。现在他知道这两个男孩子是兄弟,他的世界突然充满了小孩,他几乎从来没有和这些小生物相处的经验,不知自己有没有本事和他们共处。 「你说罗勃藏在哪里?」约翰在问。 「不在这里。」年纪最小的洛比回答。他坚定地摇头,尖尖的耳朵像粉红色的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爸爸说布罗勃在北边的艾尔大败萨逊纳军队。」较年长的派克补充。 「他不在金格堡这里。」洛比坚称,派克用手肘撞撞洛比,两个孩子一起摇头,瞪大的眼楮令人起疑。 「你从来没有看过布罗勃吗?」盖文问着,两个头再次猛烈摇晃,红发棕发向后飞扬。 「对着银色十字架画十字发誓吗?说你从来没有在这附近见过布罗勃?」约翰问。 「对着银色十字架画十字发誓喔?」盖文加上一句。 两个男孩子看着对方,派克吞着口水。 「在这里呀!」一个声音喊着。「你们两个小孩子在这里干嘛?」 扒文转身,一个男人站在半垂的吊桥铁栏下。「我们一定得将门修好。」盖文轻声向约翰说着。 男人走向他们。短小精干的他身穿棕色长衫,外面披一件长及大腿的斗篷,手上拿着一个布袋。 扒文注意到男人前额到耳剃成宽带修剪整齐的短发。因为他的发型很特别,他认出他是个牧师。男人双手放在腰际看向盖文。「你是谁,想对我的小伙子干什么?」 「他是萨逊纳人,爹地!我们现在是他们的俘虏,你得付赎金了!」洛比喊着,坐在原地又蹦又跳。盖文注意到他们父子三人酷似的面貌,尤其是头发和尖翘的耳朵。 「你有带钱来吗?爹地?」派克问。 「好象我们很有钱似的。现在给我闭嘴。」牧师说着。他转头看向盖文。「他们做了什么?我希望他们没向你射弓箭,前几天他们也想射,幸好我及时阻止。」 「本来我们逮到他们了。」派克喊着。「可是后来他们又把我们抓起来。」 「哈。你们的妈妈正等着抓你们两个呢。现在马上回家。米雅呢?」 「和克莉小姐一起,她被关在塔里!然后英格兰狗就审问我们!」洛比高喊,盖文低吼一声,懊恼地用手揉揉头。 「回去!回去!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俘虏。」牧师说道。「拿你们的弓去猎些动物做晚餐。还有不要再去射母鸡了。它们不是让你们练习玩的。你妈可不喜欢你们这样呢。」他举起手好象要抓向他们的背,可是孩子们咯咯笑着,好象知道那只是个游戏。他们担心地看了盖文一眼,抓起弓箭飞快跑离庭院。 牧师转向盖文伸出手。「我叫马弗巨,是圣布莱堂的牧师,离这里大概三里远,你是爱德华王派来的吗?」 「我是傅盖文伯爵。我们是国王派来的。」 「你姓傅!」马弗巨惊喊。 扒文点头示意,「亨利伯爵的佷子,现在是克莉小姐的丈夫,这是我舅舅麦约翰。」 牧师缓缓点头。「喔。克莉小姐,傅亨利的佷子?你娶了他的遗孀,企图在金格堡重新驻扎军队?」 扒文点头。「既然你是教会的人,我可以把你当成同伴吗?」 哎巨皱眉。「我不比我儿子喜欢英格兰人多多少,不过你们只有两个人,而且我儿子说克莉小姐病了,所以我才来这里。」 「你儿子?」盖文问。 「嗯。你在河边看过他们两个。」他骄傲地抬起下巴。「我有八个儿子,其中六个已经成年。你刚看到的是最小的两个。」 「那些是你的孩子?你有妻子?」盖文瞪着眼。「你不是牧师吗?」 「是啊,旧式的塞尔特式教堂。在盖勒威里的教堂大都遵循塞尔特旧俗。我剪的是爱尔兰发型。相信你也注意到了。」 约翰看向盖文。「在苏格兰塞尔特人的地上遵循旧习的牧师比比皆是,罗马教会对他们大皱眉头是因为他们会结婚。有农场、庄园和关群。他们的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职位继续当牧师。」 「很多牧师都已经不遵循旧俗了。」弗巨说道。「我父亲是个牧师,祖父也是。可是我八个儿子中只有一个愿意当牧师,而现在他也和哥哥一起追随布罗勃去了。这两个小的也一心要跟着哥哥们。」他看看四周,「看看这里,金格堡真成了一堆废墟,是不?」 扒文点点头。「是需要些时间,不过这里终究会恢复原貌的。」 「本来还会更糟的。不过那天后来下了一场暴风雨把大火迅速浇熄。」 「你当时在这里?」盖文问。 「我亲眼看到整个事情经过。克莉小姐把她的小孩子托给我妻子。」弗巨眯着眼看盖文。「你必须马上修理大门。门的铁栅都熔掉了,你需要铁匠来把门修好,你的军队可以做的……等他们来了后,对不对?」 扒文迟疑了一下,不管弗巨是不是牧师,他似乎对布罗勃忠心耿耿,「我不太清楚,」他含糊回答。「海奥利稍后会派军队来。」 哎巨的脸一下暗了下来,「海奥利!如果你是他派来的,我和你就不是朋友。」 「我是爱德华王派来的。」盖文解释。「我只做我觉得必要的事。海奥利不能命令我。」 「这样听起来舒服多了。」弗巨皱眉。「你很快就会找到一些对英格兰人友善的伙伴,很多盖勒威的苏格兰人喜欢你们胜于布罗勃。不过我和我儿子是效忠布罗勃的,这点我得坦白承认,傅盖文。」 「那是你的自由。」 「不过请让我们之间保持和平,我不愿意看到克莉小姐受任何伤害。」 「她不会的。我向你保证。现在,牧师,你能帮我找些工人来整建这里吗?」 哎巨看了盖文好一会儿,然后搔搔眉毛。「我相信你。至于工人,我是可以找铁匠还有工人来帮你搬石头锯木头,如果你有麦子和肉做报酬的话。」 扒文扬起眉,然后清清喉咙。 「或是乳酪?」弗巨探测,「麦酒?」 「钱币。」盖文说。「我付他们工钱,木匠一天六便士。水泥匠十二便士。」 「嗯,好吧,钱币。」弗巨低语。「春天来时他们可以去市集里买东西。不过在冬天里食物和牲口会更受欢迎。我会放消息出去,人们就会来要工作。到时你可别把他们当成苏格兰叛军用箭乱射。」 扒文忍着笑,觉得自己像是被责怪乱放箭射鸡的小孩子。「我们该放下所有歧见共同修复城堡。」 「很好。现在我想去看看克莉小姐。」弗巨拿起手上的袋子。「我儿子说她病了,我妻子要我带些鸡蛋和乳酪来。」 「她是病了,还差点病死,不过她现在已经好了。」 「感谢上帝,从她离开后茉拉和我就没听过她的消息,她怎么会嫁给另一个萨逊纳人?」 「说来话长,牧师。」约翰说。「去问克莉小姐本人。」 哎巨看了约翰许久,「你是苏格兰人。姓麦,麦凯拉家的人,是吗?高贵的氏族。你怎么会和英格兰人在一起。」 「我和我外甥盖文在法国已经十年了。」约翰回答。「在那之前,我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圣地。」 哎巨看着盖文。「外甥?你有苏格兰血统吗?」 「我母亲是帕思索的麦凯拉家族的一员。」盖文答。 「哇!你只是一半的萨逊纳人。」弗巨兴奋地对盖文微笑。「我可以去看克莉小姐了吗?」 「请。」盖文领着弗巨走向塔里。「告诉我,牧师,你了解布罗勃多少?」 「就像一般人知道的一样多,几星期前他到盖勒威来,集结一群人对抗英格兰军。他带了一小群人击退三百名英格兰军,夺下特贝尼城堡。傅亨利根本就在堡内发抖。好好看着你的城堡。傅盖文,你的城堡连大门都没有。」 「布罗勃现在在哪里?」 哎巨笑了,「只有日夜和他在一起的人才知道他的行踪,我儿子甚至连我都不透露。」 扒文嘆了一口气点点头,他没有真的期望牧师会告诉他布罗勃在哪里,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 xxxx 当盖文和弗巨进入温暖的塔内,克莉坐在地上,手环着米雅对朵咪与威廉说话。 克莉在他们进来时抬起头,「弗巨!」她喊道。「谢谢你照顾她。」 「愿上帝与你同在,克莉小姐。」弗巨跑到她身旁。「你瘦得像根芦草一样。你丈夫,站在那边那个,说你不久前曾病得快死掉。」 「我现在没事了。」她看向盖文,眼眸闪亮,双颊泛红,她穿着从地下储藏室拿出来的长袍,衬出她灿烂的眼眸和雪白的肌肤,白色的轻纱包住她的短发。她披了一件紫红色的斗篷,滚着黑毛的衬边和她闪耀的黑发相辉映。 扒文瞪着她,深色色调令她更形艷丽,她看起来像是被裹在漫天霞光里。他深吸口气,提醒自己既然以前从没偏好吟诵诗句,现在也没必要开始。 「这里有蛋和乳酪。」弗巨把袋子递过去。 「乳酪!」克莉兴奋地打开袋子。 「茉拉准备的。伊安和唐诺说他们看到你,说你病了。」 「我现在好多了。」她拿一块乳酪。 「上帝一直照顾着你,我们都很高兴。」弗巨说着,她点头,又看了盖文一眼,「不过他并没有让你远离萨逊纳人。」弗巨在她向旁坐下,克莉满脸羞红,又轻轻瞥了盖文一眼,靠在门边的盖文扬眉,只让克莉看到。 她清清喉咙踫踫米雅的肩。「傅盖文,这是米雅,我女儿。」 米雅看看他,然后看回她母亲。「这是你的新丈夫。」 克莉点头,「是的,你的继父。」米雅睁大眼楮看着他。他再次觉得她的脸很熟悉。可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他向孩子点头微笑,在女孩子的注视下突然觉得有点窘,然后女孩子笑了。 「你要不要吃乳酪?」米雅推他。 「谢谢你。」盖文走向前接过小女孩子递给他的一小块乳酪。他站在那里咬了一会儿,每个人都看着他。 他清清喉咙。「你们好好叙叙旧吧。」他低头示意后离去。 xxx 「另一个萨逊纳人。」弗巨摇头。 「弗巨,你再说一次我就要尖叫了!」克莉说着,他们开始坐在火堆前用盖尔语交谈。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朵咪对着威廉及米雅说话,吃完饭的两个孩子裹在毯子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真是很惊讶。」弗巨道。「几个月前你骑马逃离英格兰人,现在你却和……」 「我没有选择。」克莉又撕了另一块乳酪放进口中,「盖文在我病重时娶了我,把我从死神手中救回来,是他把我救出卡里堡。」 「用铁笼关人真是太不人道了,就像是爱德华的作风。不过既然傅盖文救你出来,那他一定有副好心肠,他母亲是帕思索的麦凯拉家的人,他体内流着优秀的塞尔特人的血。」 「他曾说过他的母亲是苏格兰人,可是我对他不很了解。」 「多认识他一些对你不是更好?」 「或许吧!」她承认。「告诉我表兄弟们的情况。」 「罗勃王和他的兄弟吗?喔,伊安和唐诺见过罗勃。」他低语,瞟了朵咪一眼。 「朵咪不懂盖尔语。」克莉向他解释。 哎巨点头才继续。「布罗勃躲在这附近的山丘上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他和从去年夏天就和他在一起的士兵们躲在丛林里。他需要更多的武器、食物和人手。我最大的儿子和他在一起。伊安和唐诺很快也会加入。」 「罗勃的兄弟呢?」汤玛、爱德华和亚历山大呢?她抿紧下唇,黯然神伤。「你知道尼尔在基鲁米被捉了,然后在百维克被吊死?」 「我听说了。和罗勃在一起的有他的大哥爱德华、邓詹姆、连雷尔纳斯公爵。」他轻踫她的手。「不过两星期前汤玛和亚历山大在莱安湾登陆时被捉。」他顿了一下。「有很多调人和爱尔兰游击队和他们一起,很多人被杀了或淹死了。」 她担心地看着他。「我表弟怎么样了?」 哎巨嘆息。「汤玛和亚历山大都处死了,我很抱歉,克莉。」 她低下头逼回涌上眼眶的泪水。「布汤玛帮我从金格堡脱逃。噢,天啊,弗巨。罗勃四个兄弟有三个命丧英格兰人之手。」她还记得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玩耍的日子。她伤心得直摇头。 「我儿子说罗勃在听到莱安湾事件后悲痛不已,他甚至提到想放弃当苏格兰领袖的话,他说让兄弟为他死而换取来的胜利代价太高了。克莉,你一定得让他知道他的皇后、女儿和其他女眷都还活着的消息,即使她们都还在英格兰人手里。自从你们九月被捕后,他就再没有听过你们的消息了。」 她点头。「皇后单独被关起来,她女儿和妹妹可莉在修道院里,他姊姊可丽和布翰女伯爵则分别被关在罗斯伯格和百维克和我一样的笼子里。不过至少就我所知的,她们都还好。弗巨……帮助我,我想和罗勃见面,我想亲口告诉他她们都很安全。」 哎巨皱眉,「也许在他回金格堡附近时你可以和他踫面,可是……」 「在森林里踫个面应该很安全的。叫伊安帮我安排一下。」 「或许你还可以告诉他有关英格兰人的计划,毕竟你有个英格兰丈夫。」 克莉因他的建议瞪大了眼。「我只是想警告罗勃英格兰人正在此集结兵力要捉他。可是当间谍……」她皱眉。「我对英格兰人的计划一无所知。」 哎巨耸耸肩。「随时竖起耳朵吧,傅盖文会有访客的。你将会为你的国王奉献心力。」 她迟疑。「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再那么做。」 哎巨嘆道︰「你喜欢现在这个英格兰丈夫,远比上一个喜欢,对吧?」 她羞红脸,把脸转向一边。 「他看起来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不过他终究是萨逊纳人,我们一定得提高警觉,顺着你的心去做。不过就像我告诉村民一样,如果在圣地和萨逊纳恶魔战斗不算犯罪,那我们对抗英格兰人的侵略也不是罪恶。」 第五章 美妙的旋律飘浮夜空,时而泻落,时而昂扬,璀璨的音符如无数银铃撞击。盖文离开城墙走向主塔,靠在小房间的门框下,他静静聆听着克莉弹着她的克莱沙琪。 火光照耀下,她挺直身子坐在矮凳上,竖琴摆在两腿之间,圆滑的上端顶在她左肩上。她的手指在铜弦上优雅快速地滑动,流泻出一串串精致柔美的音符。 在她身旁不远的小床上,米雅、威廉、朵咪正熟睡着。约翰则在另一端的角落轻声打鼾。过几个钟头,约翰就会和他换班看守了。 她开始弹奏另一首曲子,飘浮在空中的乐章如梦似幻缠绵至极。盖文头靠在门框上闭上双眼任自己的意识融入祥和的黑夜里。 啊动的音符包围着盖文,他被这温柔的音符迷惑住了。他觉得她好像只为着他而奏。 克莉放下手,四周归于宁静。 扒文睁开双眼,「你有双天使般温柔的手。」 他的话飘浮在空气里,宛若琴弦上最后的音符。 她抬起头,眼眸深邃幽远。「这是首古老的曲子,叫安眠曲。听说是女巫用来惑人心的。」 他轻笑。「她们一定无往不利。」 她把竖琴放直。「米雅要我在她睡前弹给她听。在我父亲的城堡里,琴师负责弹奏曲子让所有人入睡。」 她听着周围轻微的鼾声笑道。「你在这里也这么做。现在该是你自己休息的时候了,现在已经过了晚祷时间,祝你好眠。」他转身,然后回头看她。「克莉……谢谢你的曲子。」 他踏出门外,走入灿烂的夜空里。 大概过了一小时左右,克莉站在主塔的阴影下,看着深黑夜空下城墙上盖文的侧影。在全心弹奏竖琴后仍为音乐激昂的心让她难以入眠,她披上斗篷走出门外,希望凉爽的夜风能平息内心的动荡,可是现在的她反而比先前更清醒。 扒文轻柔的声音在她心里回荡,你有双天使般温柔的手。他还说︰谢谢你。站在城垣上的他远眺海湾,身后的斗篷宛若漆黑的羽翼。 如果是说到天使般温柔的双手,那应该是他。她落寞地笑了笑。傅盖文几个星期来对她展现的仁慈、热情和关怀远比亨利在多年婚姻中给她的多了太多。 她完全被迷惑了。她也在他身上看过一个严肃冷峻的武士身影。他来金格堡的身份是征服者,而非救赎者,这是个不争的冰冷事实,她不能让自己忘记。 她嘆息。弗巨要她背叛盖文,监听英格兰人的军情后告诉布罗勃。她以前曾对亨利这么做过,而且也不觉得有何不可,她的忠诚绝对是属于布罗勃的而不是那个对她极端冷淡厌恶的丈夫。 可是如果她如此对她的第二任丈夫,傅盖文誓必变成她的敌人。有些时候她渴求他的抚触,他的仁慈,他的热情,多么希望他不是英格兰人,可是那仅是希望,事实是不可改变的。 她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长嘆,伸手抚着挂在脖颈上的金色垂饰。米雅在回到城堡后就把这条垂链还给她。当她戴上时,链子沉重下垂到她双乳间,提醒她金格堡的宝藏未被发现。 曾经宝藏被谣传藏在堡里,可是现在大火一定也将它们熔烧殆尽。她不过是有着一条项链。一个守着海市蜃楼般的宝藏的人而已。 扒文转身看向天井庭院。在一堆瓦砾阴影下,他看到一个瘦弱縴细的身影。那是克莉,她优雅地走进天井抬头仰望天际,然后她的身子转到亮光面,她的脸在星光下甚是苍白。 扒文快步走下城垣,一边怀疑着她站在屋外的原因。他走过庭院来到她身旁。 「你还好吗?」他皱眉问道。「为什么在这里?」 她迅速转过身子,显然被他吓到。「我很好,我只是出来散步。」 「你该睡觉的。」 「我睡不着,以为透透气会有帮助。」她信步走着,盖文放慢脚步跟随在她身侧。「你把这里弄得干净多了。」她看着四周说道。 「约翰和我做了些清洁工作。不过我们只会劳动……我们可以举起木材,打碎大石和锯开木头,却无法修复这里,朵咪比我们还懂得水泥工作。」他转向她,很高兴有机会说出心中的想法。「克莉,我知道一些有关城堡建筑的知识,可是我没有能力执行。稍早我曾要你帮我修复金格堡。如果我了解城堡以前的样子,我就能做出更好的决定。带我去看每个房间,向我解释它们原来的样子。」 她瞪着他。「现在?在黑暗里?」 他微笑。「不是现在。在太阳射出第一道光芒时,在塔外和我会合,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从那里开始。」 「我会的,」她想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口。「我们需要遮蔽的屋顶,这里的冬天常常下雨,到现在还是好天气对我们而言算是很幸运了。」 一道强烈的冷风吹起他们的斗篷,扬起她的短发,他把她拉进一个半毁的塔楼墙边。强烈地感觉到她在他身旁,她的肩磨蹭着他的臂。 「我们必须马上动手,」盖文道。「国王正等着我到罗登堡向海奥利要求协助。」 「爱德华王的第一个念头只会是战争。」她僵硬地说。 他无法否认她的话。「国王希望尽快修复这里,他才能派一至两百个卫兵前来驻守。」他听到她倒抽口气。「爱德华只是要我来修复城堡,至于其他的任何动作都还言之过早。大门需要马上修理,不过在冬天,重建主塔的屋顶和地板就成了次要任务,唯有如此做,我们的居住和安全才有保障。」 「你需要钱来做这些,可是你的国王一向不怎么慷慨,亨利总是得不到他想要的工具和补助。」 「我知道。我会自掏腰包付钱给工人的。有没有一、两天内骑马可到的城镇?」 「艾尔是最近的,不过那里已经被英格兰人占领。」 「我是英格兰人,小姐,你这么喜爱提醒我这项事实。那里有市集吗?」 「每个星期六都有。一年有两次大型集市。」 「我可以从艾尔雇些工人来。」 「你可以。不过你还是等一下。马弗巨会带人来的。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是吗?」他锐利地看向她。 「如果他说能找到好工人,他就一定找得到。即使是对一个萨逊纳人,他也一样信守诺言。而且他在我离开时对米雅很好……」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你从来没告诉我你有个女儿,小姐。」 她抬起下颚。「你想提醒我是吗?我只是保护她罢了。」 他为她的反应感到迷惑。「我不是在批评你藏起自己的孩子小姐,我只是很惊讶她的存在。」 「我以为你会对她不利。」 「为什么?」他震惊地问。 「她是个苏格兰小孩。」她简短回答。 他不确定她的意思,也看不出其中的差别。「小孩就是小孩,何况她很可爱,虽然她的银发和正方下巴都不像你,可是她还满像傅家人的。」 她摇摇头,「米雅不是亨利和我的孩子。」 他扬眉。「亨利的私生子?」 她再次摇头。「亨利和我在结婚的第一年就领养了她。是他姊姊安排的。」 「他姊姊乔安?可是她不是苏格兰边地的一个小修女院院长吗?我母亲在那里好多年了。」 克莉抬起头看他,「你母亲?爱德华下令摧毁修道院时她也在吗?那里被烧成平地了。」 他点点头看向远方。「我知道,当场死亡。」 她惊喘。「我很抱歉,盖文。亨利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件事。」 「他没有吗?是他寄信到法国给我通知我母亲死亡的消息的。」 「我不知道,不过我一点也不惊讶。你母亲认识他吗?」 「她嫁给他的表兄我父亲,亨利和我父母非常熟。他和我父亲和约翰曾一起去圣地。」 「我母亲在守寡多年决定把自己奉献给上帝。我当时在法国,她进了乔安所在的修院,她们是很亲近的朋友。」 「我见过乔安一次,在修院被毁后。」克莉说。「她崩溃了……她的意志并不那么坚强……她疯狂的想为孤儿们找个家。」 「这就是你领养米雅的原因?」 她点头。「乔安通知亨利说她病了并且需要帮助。他带我去是因为乔安要求他领养一个孤儿。」 「他要孩子。」 「我很惊讶亨利同意了,不过他对孩子和马有颗善良的心,他只是不喜欢他的苏格兰妻。」他的笑声苦涩,笑容却甜美无比。「她是个美丽的孩子,快一岁了,有着灿烂的银发和湛蓝的眼楮,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爱上她。」她轻声说道。「我们带着保母和米雅回到这里,可是那个保母来这里不久就和一个士兵跑了。茉拉那时才刚生下派克不久,所以就由她喂她。」 扒文皱着眉听着。「亨利十年中只寄给我一至两封信,我很少听到他的消息,可是他从没提过自己娶妻或领养孩子的事。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个不多谈自己的人。」 「他的确非常神秘。」克莉出声贊同。 「乔安有说孩子的父母是谁吗?」 「她没和我说什么。亨利私下和她谈过,然后他宣称米雅是个孤儿,在修道院里出生的,她母亲死了,父亲不知道是谁,他没有提过她母亲的名字,我甚至怀疑他知不知道。修女们是以她的出生日来为她命名的。」 「喔。米迦勒节。」他眉头紧锁,试着想解开迷团;在他印象中傅亨利一直不是个热心的人,应该也不会因为心软而领养小孩。而米雅一直让他想起某人,虽然他想不起是谁;会是亨利吗?「你确定她不是亨利的私生女?他姊姊可能为他抚养孩子,所以他觉得有责任在乔安生病后把她带回来。」 「我也怀疑过。我对他的过去知道甚少,他根本很少对我说任何事。」她看着夜空。 扒文靠着墙边门上,仰望头上的拱形造型。「我注意到在这塔门顶上刻花纹,不过现在已经被火毁了。那是什么?」他问道。 「那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石。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很美的纪念,就像他们的婚姻,他们真心相爱。」 「你的结婚纪念石呢?」 「亨利和我没有,他不要。」她叛逆地扬起下颚。「我也是。」 「多年的婚姻,如此的忠诚?」 克莉涩声大笑。「是的。在我们之间只有一个领养的小孩。」她嘆息,然后仰头看他。「你可能怀疑我能否生育,因为女儿不是我生的,可是我也无法告诉你。」 他很讶异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她的话领他燃起她承认他是她丈夫的希望。「为什么你不确定自己能否生育?」他轻声问她。 「我从来没有机会印证。亨利不要苏格兰妻子或小孩,他表现得很清楚。」 她把斗篷抓紧,转过身去。「这里很冷,我该回去了。走开。」 扒文跟在她身后。「克莉!」 他从她身后抓住她,把她拉住。「等等,小姐,我想你应该有更多话要对我说。」 她嘆息转身。她其实有点高兴他不让她走。她对亨利的怒气,让她想逃离盖文,想逃开第一次婚姻带给她的痛苦的回忆。 「我们离风口远点。」盖文拉着她往后退回塔门阴暗处,高大结实的身躯挡住冷风和星光。「你就这样提提亨利然后走,将我丢进一团迷雾里,告诉我所有的事。」 她抬头看他。「就在亨利和我结婚不久,爱德华王下令说所有拥有苏格兰领地的英格兰武士都该娶英格兰女人,以免和苏格兰人有任何瓜葛。因此亨利为刚娶了我的事实大怒。」 「可是你已经嫁给他,和他有夫妻之实,你是他妻子。」 「是结了婚,而且只有前几个星期同床而已。如果他早知道王命如此,他就不会娶我了,他想和我离婚。」 「可是他没有。」 「是没有。虽然他为此花了大笔钱,可是他还是至死才摆脱了我。」她突兀说出,试着想走离他身旁。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紧紧锁住。「我不是亨利!」他的话简洁而坚定,看着她他眼底有着近乎愤怒的情感。「不要在我身上找亨利的影子,找亨利的罪过。」 「英格兰武士不喜欢苏格兰妻子,」她厉声宣称,往后退一步。「如果你找到宝藏,你就可以把苏格兰妻子甩了。」 他把她拉向自己。「你毋需如此想。」 她耸耸肩,「这就是我对英格兰丈夫的期待。」 「喔。就因为亨利那样,所以你觉得我也会那样?」他瞪着她。「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什么时候给你我会像亨利一样对你的感觉?」 「我从十四岁起就开始和英格兰人搞对抗。」她的声音里有着一丝颤抖。「当我五岁时,我被迫向爱德华王效忠以保有我的领地。可是当我舅舅强迫我嫁给亨利后,我就失去了它。我不会因为一个萨逊纳人对我仁慈就立刻改变我的态度。」……盖文抚上她脸颊的手令她呼吸一阵错乱……「或是温柔的手。」几乎是结巴地回答。「噢,老天。」他的手是那么温柔,诱惑又充满抚慰,当他触踫她时,他是英格兰人的事实仿佛从未存在,她强迫自己回到现实︰她不能相信萨逊纳武士。 可是她狂跳的心和渴望的身体要她偿试去相信他。当盖文踫她时,信任变得可能。她可以感觉到一簇火在心中缓缓烧起,然后火光会把占据她心灵多时的阴影驱离。 「我希望能相信你。」她未经思考就脱口说。 「那就照着你的心去做。」他的手滑进她的斗篷,燥热的手掌覆上她脚颈,在冷夜里燃起一团火。她深深吸气,缓缓闭上眼无力抗拒。实则渴求他沉默关怀的抚触,他给与的慰藉。 他的脸靠近她的,温暖的气息拂过脸颊,他的手指温柔地轻抚着她滑润的下巴和深化改革泷,然后插入她的发间轻抚,一阵战栗窜下她的背嵴。轻嘆,昂着脸随他如指针朝磁石而去。她把手放上他胸膛,感受着他坚实肌腱下心跳的气息。 「克莉。」他低喃,「你宣称你憎恶我的慰藉,可是你似乎不讨厌我的触踫。」 「我不懂为什么!」她摇摇头。「你的手有种魔力,让我忘了你是谁,虽然我刻意想牢记。」 「那就忘了吧。」他说。「现在。」他热如炙阳的手指滑下她的颈窝,顺着她的肩朝她胸前而去。「亨利曾这么踫过你吗?」他的声音暗哑,磨蹭着她的意识。 「从来没有。」她低语。她的心跳得如此猛急,甚至能震开他的手。 「亨利不爱你。」他低喃。她缓缓摇头。 他吻上她的唇,占有而坚定,直到她的头往后仰,她的唇在他唇下软化。她的手在他胸前揪紧,把他拉得更近。 「你可以确定你会和我共枕,克莉,」他在她唇边低语。「你将和我,一遍又一遍,直到你的身体变成我的……」他印下另一吻,这次火热、深切而饥渴。他的唇覆着她的,他的舌舌忝舐她的唇瓣,直到她融化成水……「你的心和魂也是我的。」她虚软得站不住脚。他锁紧她的腰,坚实的大腿紧抵着她的。 她的呼吸颤抖,双膝发软,融入他怀里的渴望是如此强烈炽猛,他再次吻她,她喜悦又挣扎的申吟。一部分的她想离开他,可是她的头却往后仰为他开启唇瓣。当他的舌深入她,他的手罩上她下方,她嘆息地双手环上他的颈项。 他把她紧搂胸前,坚硬的身体和柔软的她切切密合,他的舌品尝着她的,手指在她胸前缓慢搓揉。她倒抽口气,欢愉的娇吟逸出喉咙。他有着最温柔最惑人的,她就像个有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渴求天堂给她的水,似乎永远要不够。 然而他身为英格兰人的事实在两人间造成难以跨越的横沟。即使她的情感投降,她的理智依然痛楚,她要他吻她,她;她渴望他的唇、手她全身,她渴望感觉他深入她体内的火热。 可是在此同时,她要他远离她,她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争战……她尖叫一声把头转向一旁,身子僵直。 一阵子的他抬起头放开手看着她。他的眼神在星光下深邃阴暗,难以捉模,冷风代替他的抚触侵袭她的肌肤,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才抬起头迎向他。 扒文嘆息。「你的心挣扎得如此猛烈,愤怒和恐惧,热情和欢愉;有一天将挣脱所有束缚,到时候我会在那里等你,我会在那里等你。」他往后退一步放开她。「在太阳射出第一道光时和我在塔外踫面。」他转身大步离去。 克莉颤抖的手指抚上因他的吻而极端敏感的唇,看着他迅速远离的身影在转角消失不见。 她独自在门前站好久,等着她颤抖的双膝和震撼的心魂平静。在群鸽展翼的振翅声中,她终究转身朝塔里走去。 扒文躺在毛毯积叠的简陋被褥上辗转难眠。从约翰和他交班后他根本睡不着,和克莉先前的谈话在他心中缠绕不去。 他环视着黑暗的四周,克莉就睡在不远处。他吻她时她热切的回应让他知道她也一样渴望着他。她的身体对他透露了仁慈的事实︰她不恨他。 在修道院里时,在她尚不知他是谁时,她是接纳他的。而在现在她知道他既非天使,亦非苏格兰人之际,她欢迎他的吻,也接受了他的友谊。 不管金格堡是如此荒凉,他仍选择待在这里因为他要的不只是城堡和土地︰他要一个妻子和他的家。就因为他从没拥有过,这些对他更是珍贵。乔娜在他们婚后几个月就染上肺炎,而她留下的领地在法国法律下从不真正属于他。 他等这个封赐这么久,虽说是苏格兰土地,他誓死也要护住他现有的一切。虽然他对在金格堡整军没有兴趣,可是他知道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选择。 至于这个奉命而娶的妻子,他亦决定要保护她。他不在乎她是否忠于英格兰,他真的关心她。可是她并不轻易接受他,英格兰人伤她太深,亨利对她的折磨更令她难以再接受任何英格兰人。 他要克莉对他回以关怀和信赖,可是他不能强迫她,他必须耐心谨慎的对她。某些方面她的伤口和他的一样深。 他嘆着气把身体转向另一边,骤然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跨出门外。 在不愿惊动克莉的心思下,他轻声站起,披上斗篷尾随着不知为何漫游出门的米雅而去。 他在冷雾中走向庭院,偶有几双野鸽划过天际。米雅站在原地,斗篷飞扬,长发闪动着灿烂的银光,他震惊地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臂,一双野鸽飞下楼息在她肩上,当另一双鸽子轻啄她的头时,她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回响。 扒文眨眨眼瞪着。她转身看到他,小鸟因她的移动而飞离。 「我睡的不多,」她说。「你呢?是该起床的时候了。」 他看着消失天际的鸟问道。「那些鸟是你训练的吗?」 她摇头。「它们总会来亲近我。我不会吃烤鸽子的。我觉得它们知道。」她厌恶地皱皱鼻子。 「喔。它们察觉出你的友善。」他仍是很为迷惘。 「我作了一个梦,关于你。」 「我?」他惊讶地扬起眉,「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我妈妈快死了,你出现并救了她。一个女人站在你身旁告诉你该怎么做。我妈妈坐起来,恢复了健康。」 他瞪着她。是因为一大清早,或是这个女孩是个小仙女,看着他的双眸宛若璨璨蓝天? 「那个女人是谁?」 她耸肩。「我不认识她。她看起来很像你,不过比较老,也有点像我。她有着像你一样的金发,看起来好温柔。」 他蹙紧浓眉,「我怎么医好你母亲的?」 「你给她一把新竖琴,她向你说谢谢。」她笑了,他也是。「傅盖文。」她说。 「嗯?」 「谢谢你救了妈妈。」她说道。他向她弯身致意,她优雅地伸出她的手。 他执起她的小手印上一吻。「乐意之至,米雅小姐。」他微笑,她笑笑跑回主塔。 扒文看着她的背景许久。他刚刚实在不可置信的惊愕中了解了一件事,这孩子和他母亲是那么神似,米雅出生之时他母亲就在那女修院里。 他摇摇头不愿再多想,不只是为着这惊人的认识,更因为他不敢去想这件事实的后果。 他心情沉重地走过庭院寻找他的舅舅。 克莉小心翼翼地跨过脚下乱石残木,登上主塔外的城墙准备和盖文踫面。稍早听到他在庭院和他舅舅说话。 她走向主塔毁损的大门,抚模着石子砌成的门槛,看向塔内深深嘆息。 曾是明亮又优雅的大房间现在变成空旷的废墟。大部分的地板都被毁了,崩落在面包室及储藏室后拱型巨石天花板上。 克莉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破坏。去年夏天她硬着铁石心肠放了火,金格堡的守护者亲手把城堡推进万劫不复的毁灭深渊。 现在命运之神把她带回这里,她需要更大的勇气来重建它,她举起颤抖的手触上脸庞。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指尖。 扒文呼出一口折气抬头看着铁闸门。在他头顶上的铁栏危险地向一边倾斜。他伸手抓住最低那条铁柱,它一动也不动。他跳起来用两只手抓着,铁门在他的重量下丝毫不为所动。 「焊接得真牢,」他低喃。他用力摇晃身体,铁门仍动也不动,该找个铁匠来把门先熔化才好修理。 「麦约翰会骂你的。」米雅突然出现说道。 她点头。「你不该挂在门上荡的。约翰说威廉和我不可以这么做,否则会摔断脖子。」 「这个门不会因为任何人摇晃就掉下来。不过约翰是对的,你们在玩耍前要先想想是否安全。」 「那些小伙子不会在乎的,他们非常勇敢。」米雅睁着和他母亲同样的蓝眸扑克着他,他瞬间有些失神。 「小伙子?」 「派克和洛比,马弗巨的儿子。在你们来金格堡前,洛比像只松鼠在门上爬上爬下。」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忍着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的朋友们能小心点。」 她点点头。「我可以吊上去晃晃吗?」 「只有一下子,在我的监视下。」 「请帮我吊上去,傅盖文。」 他帮她握住铁柱。「威廉的妈妈不准他吊着玩。虽然他是萨逊纳人的儿子,可是我们都很喜欢他。他懂很多邪恶的字眼。」 「你母亲会让你爬上这里吗?」 「只要我爬得像男孩子一样好就不反对。不过爸爸说这不是女孩子做的事。不过你不在乎,因为你帮我吊上来。」 他微笑。「时候到了你就会变成一个高贵的小姐,现在这样玩没什么关系。」 「傅盖文,你现在是我爸爸吗?」 「我是。不过我从来没当过别人的爸爸,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 「喔,这不难反正只有我一个。马弗巨就累了,他有八个儿子,和一大堆的干儿子。」 「那真是个挑战。你爸爸是怎样的人?」 「他一直忙着他的马和士兵,常常离开家去做国王派给他的任务。他的吼声像打雷,我不喜欢。」 「他会吼你吗?」 「不,是对妈妈吼。我一点也不喜欢。抱我下来,傅盖文,麦约翰来了,他也会大吼。」 「某些时候而已。」他转头看向约翰。 「这些小孩总有一天会受伤。」约翰咕哝着。米雅对他无辜一笑后跑开。 「她很机灵。她让我想起了我母亲。」 约翰皱起眉头。「我也有这种感觉。银发,蓝眼,嗯,她像你妈小时候。」 「克莉说米雅是从我母亲待的那家修道院被领养的。」盖文说。 约翰瞪着他。「什么时候?」 「在海奥利毁了那个地方后,米雅那时大概一岁左右。」 「她真的会是吗?」约翰思索着。「乔安那时是院长。她有提过米雅的父母是谁吗?」 「没有。」盖文推测。「我想亨利可能是她父亲吧。这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长得像我们,不过克莉也不确定。」 约翰深吸口气看向盖文。「我不是想暗示什么,不过你知道亨利曾和你母亲相当亲密,他曾想娶她,在她嫁给你父亲前。」 「我听说过。你的看法如何,约翰?」 他舅舅摇头嘆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个奇迹,有那种银金发色是很不寻常,不过我们需要其他的证据。」 「嗯,的确是有可能。」他回想起小女孩梦境中那个温柔的女人,或许是因为他母亲那时在修道院里曾帮忙照顾米雅,所以小女孩对她有着婴儿时期的记忆吧。对,一定是这样的,他告诉自己。 「我想有关她生母的纪录也该被火烧了吧。算了,别再胡思乱想了。」约翰道。 扒文点点头。「嗯,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些烟囱该怎么办?」 「在主塔外我只看到通风口和厨房的烟囱,我想我们可以在烟囱下造个新的火炉。」 「我会去看一下,」盖文回应,「克莉现在一定在等我了。她答应今天带我看看大厅和卧房。」 「小心她把你从破损的地板缝里抓住扔下去。」约翰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后离去。 克莉听到盖文登楼的脚步声,迅速地抹去脸上的泪。「多好的早晨,小姐。」他说着。她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走进房间里。 「可是你好象不太好。」他观察着。 「看着这里令我难过。」 他深深嘆息,看着房里拱形的天花板,焦黑的墙和拱形的窗户。「这曾是个很美的房间。」 「是的。」她颤抖地说,「大得可以放下好几张桌子,可以直接从厨房取得食物和水。玻璃窗,天花板上的雕花琉璃,还有一面画满苏格兰的紫红蓟花的墙。」(译注︰苏格兰国花。) 「这里有火炉吗?我怎么没看到墙上的壁炉?」 她指着。「在那边的铁盆,房间中间那个。我们通常在那里烧煤炭,虽然亨利总是抱怨并派人送木材来烧,铁盆在那堆木材中间。」 「我懂了。不过我想建个有罩的壁炉较好,这样房间会比较暖和,烟也比较少。」 「金格堡是个旧堡,大部分是几代前就建好的。事实上我们只有两个真的壁炉,面包室一个,厨房一个,其他地方我们都用铁盆。」 晨光里的他闪闪发亮。他的外形俊美坚实。她想抚模他坚毅的下颚,再次感受他靠近她时的温暖。 她想起他昨晚的吻,还有他的话,一阵渴望流过她全身。仍在新感受的欢愉和旧有的强大恐惧间挣扎。 「亨利有多少士兵在这?」 他的话提醒她他重建城堡只为了让军队驻进。「两百人左右,他们住在东南和东北的塔里。你也想带这么多的人来?」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派到这里来。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们也不能住在原先的地方。那些塔都毁了。」 「这两个塔的墙原本就很薄,而且有破损,我父亲曾想要重建这里可是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西边的高地上。」 「我会雇石匠来检查整个建筑并重建的。」 「那要花上好几年。」 「嗯。我想至少两年,才能看到城堡完全建好。」 她瞪大双眼,他说话的态度好象她是他的妻子,他的搭档,仿佛建城堡是为了享受,不是战争;仿佛国王不曾存在,仿佛他珍惜她的意见。 她已经习惯被吼,被指责,还有那一个个冷清孤独的夜晚;她已经习惯了有个厌恶她的丈夫,发现不知如何接受这个不责难她的英格兰武士。 「不过还有比那两个塔更重要的事,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有足够的卧房。现在我们住的小房间已经很明显的不舒适了;没壁炉,而且离马房太近,而且愈来愈挤了。」 她昂起头。「我会把米雅送回给弗巨和茉拉。」 「小姐,我并没有要你这么做。」他疑惑地看她。「你女儿理当住在这里,不过我很快就会为她清出另一个房间来,小威廉的鼾声比约翰还大呢。」 克莉放心地笑开。盖文也回以微笑,然后作势朝楼梯走去。「楼上有多少卧房?」 「共四个。其中两上较小的顺着厚墙而建,堡主的主卧房也在那里。」 四个拱门分散坐落于楼上长廊,拱门的木板仍然结实,优雅的弧形造型上有着烟燻的痕迹。 克莉在前面把门打开。 「这就是主卧房。那边角落还有另一个门直接通往楼下大厅。」 「这是你的房间吗?」 「我和女儿睡在这里,亨利睡楼下,他喜欢有私人空间。」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是监督僕人把里面家具搬下去,现在这个房间空旷如楼下大厅,地板坏了,窗户破了,冷风飕飕吹进。 扒文边看边嘆息。「你真懂得如何破坏城堡。」他轻声说道。「爱德华王该把你带在身边。」 她倏然转身。「而我将烧了他的城堡,当然他也在里面!」 他举起手。「停住。我举错例了,我道歉,保持和平,好吗?」他踫踫她的手。 一阵亲密的轻颤窜下背嵴。她固执地扬起颚,提醒自己他是英格兰人的事实,在昨夜令人窒息的吻后,她开始相信他是个温柔坚毅的男人。一个她怕会爱上的男人。 可是她又怕在他面前表现软弱,怕自己相信他后再次受到伤害。 扒文继续看着房间。「那扇窗的美丽雕纹一定出自名匠之手。」 「这些窗槛都是在我小时候从爱丁堡带来的。」她喜悦地说。「我母亲的礼物。原本上面还瓖了块彩绘玻璃和橡木窗叶。」 「我们只用一个小火炉,有时两个。」 「有个壁炉会更好,再用一个罩子罩住不让烟跑出来。」他转身看她。「你喜欢那样吗?小姐?」 她迟疑,然后点点头。 扒文沿着墙边小心翼翼地移动。木材的碎裂声不时响起。 「别走到那里!」她警觉地喊着。「那边地板可能会塌下去。」 他看看她,然后继续小心走着。当他走到窗边,他向她招手。「过来这里。」 「那很危险。」她握紧门把。 他摇摇头。「这个房间的地板比我在城堡里看过的任何地板都要坚固。这些破裂的木材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抬头看看……有没有看到那边,还有那边的破洞。」 她点头。「天花板上一定被烧了个大洞。」 「嗯,弗巨说大火发生当天,下了一场暴风雨。」他伸手搓搓墙壁。「这些是水渍。大雨想必是从天花板落下,在地板被烧坏前浇熄了大火。城堡其他所在也有类似的水渍,所以整座堡才没有全被毁掉,真是令人庆幸啊,小姐。」他扬眉催促着。「来这里,这地板很坚固的,我要你看样东西。」 她谨慎地走着,才发现橡木地板是很坚固,只是被许多煤泥和瓦砾盖住。 扒文走上前牵起她的手,把她向窗边。「那里!」他轻轻说着。 群山围绕的海湾在初阳的照耀下发出闪闪银光,轻雾弥漫的清晨是混合的金、银和粉红,一群沖向天际的白鸽有如流动的云。 「好美!」她轻呼。 「嗯。」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肩。 「我们将使金格堡重复旧观,你和我。」 「为你的国王。」她的语气里有一丝苦涩。 「为我们自己。」他说。 他坚决的语气吸引了她的注意。远方的晨光在他眼底闪动,他阳见俊挺的男性魅力一如她初见他时令人痴迷。 「可是你的国王重建这里只为了进驻他的军队。而且他要你去找布罗勃……」 「我知道国王要我做什么,可是我不想成为权力或战争的奴隶,我要将城堡依我的心愿建起。我有钱整修,我也有这块土地的所有权。」他低头看她。「而且我将有你的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低语。 「你是我的妻子。」他扬起浓眉,仿佛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也是英格兰武士的悲哀。」她低喃。 扒文低咒一声,放在她肩上的双手倏然紧缩,把她转身面向他。「你的挖苦和怒气让我们两个难以和平共处。」 她靠在窗沿瞪着他。「如果你是为了把士兵带来这里,我就不会帮你重建城堡,你别想要求我的合作。」 「克莉小姐,我已经厌倦对你低声下气了。我只知道这曾是你的家。」 「我也没要求你娶我,带我来这里。」 「那你以为是我要求爱德华王把苏格兰领地赐给我的?还是他给的!」 「一个英格兰国王没有权力赐封苏格兰土地!」她大叫。 他眨眨眼,怒气不断升高,他紧箍的肩。「喔,这就是你对我的感觉。你觉得我不拥有这里。」 「完全正确!」她高喊。其实,她想对他大吼发泄,她想对他尖叫,甚至打他。或许如此可以让她压下扑进他怀里的渴望。看进他幽蓝的双眸,准备迎接将临的风暴。 「我不拥有这里?我是你丈夫!」他厉声说着。克莉僵直身子等着他的狂怒,可是他克制住自己。 她握紧拳,再无法控制自己。「你是个入侵者!」 「我是你丈夫。」他坚定地说。「就像我拥有这座城堡一样,不管是因为你的国王的命令或是我的。」 「我不同意。」 「同意?我们在卡里堡教堂里都听过你说愿意了。我们在上帝的见证下结为夫妇,金格堡也成了我们共有的。」 她看向一边,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更气她的心为他的话背叛自己。他接受她是他妻子的事实,一点也不恨她。深吸几口气,试着找回自己的怒气。「那你是想留在这里了。」 「如果我现在回法国,就等于是背叛王命。」 「别以为我会因此同情你。」她斥道。 「小姐……」他重嘆口气。「我回英格兰取得该是我的土地,我不想再待在法国。我并没争取要金格堡,也没想到我会娶另一个妻子,可是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不管结果如何我绝对会忠于婚约誓言。我不是亨利,就像我昨晚说的一样。」 他靠她如此的近,她可以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拂上她的眉间。她不情愿地看向他,看着他的唇,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他炽热的吻。 「我不需要偿还亨利欠你的,也不必为爱德华王什么。」他低语。「我也不是你所谓的残暴的英格兰人,你亦无需对我发脾气。」 她的心在她胸腔猛烈撞击。她想要他吻她;她想再次对他大吼。这种两极化的挣扎几乎让她发狂。 然后他的话在她的脑里成型。「另一个妻子?」她疑惑地问道。 「她两年前死了。」他抿紧唇瓣,颊上肌肉抽动。 「她是法国人?」 「方特洛斯的女伯爵。死时才十九岁。」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看向远方。他退缩的脚步和僵硬的身形反映出他深切的悲痛。 「你有子嗣吗?」她轻问。他摇头。 克莉突然很后悔斥他为入侵者,她既自私又冷酷;有可爱的孩子在身旁,她的家在她脚下,不管现在如何,将来终会回复旧貌。受伤的不只她一人。 扒文随着深切的痛楚;她看得出他眼底的阴影,悼念爱他的法国妻子。她勾起一丝妒意,更有对他深深的怜惜。 她轻触他的手,然后马上缩回。「我……我很抱歉。」她低语。 他眺看海湾。「你真是喜怒无常,一分钟前恶如悍妇,下一分钟温柔如天使;我们都有自己的哀愁和痛苦,小姐,也许现在你该想想怎么控制自己的尖牙利嘴和脾气。」他骤然转身大步走向房门,然后他转过头。 「如果你怕走过地板,就靠着墙边走,即使你不认为,可是这里其实安全得很。」 他迅速地走下阶梯。 克莉小心翼翼地走着,站在楼梯底端,看着盖文大步迈向天井,深蓝的斗篷在阳光下迎风飞扬。 深沉的欲望在她心里翻腾,几乎让她站不住脚。她希望盖文在地底的储藏室对她的承诺永远不变︰只要他们俩在一起,他将只是个男人,而不是英格兰武士。而她只是个女人,不是苏格兰人。 她走进庭院想追过去向他道歉,可是她终究停下脚步。他的肩僵硬挺直,他的步伐急迫,直直朝约翰走去。 她看着城墙轻嘆,即使被毁了,金格堡仍有着浑厚壮美的吸引力。这座城堡是可修复的。 她担心她的怒气和尖刻会毁了这个婚姻。或许她也会毁了金格堡,更会毁掉比古老宝藏更重要的珍宝。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像金格堡一样,盖文心中也有同样的宝藏。他拥有的远比展现在她面前的来得多,而她想去探索。 她嘆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克服内心深切的怨恨,即使是为她所渴求的。 第六章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盖文、约翰和威廉站在墙垣上,试着用泥浆和稻草混和的涂料将松动的石头重新填入城廓。覆着白霜的石头滑熘熘的难以抱紧。又因他们撑拌的泥浆加的是冰水,涂料更是坑坑洞洞,无法有效的粘住石块。 扒文被冻得手指僵硬。他发着誓决定从此一定要带着手套做事。他懊恼地再次把石块嵌回墙上,连威廉大叫也懒得抬头。 「哇!爵爷!一大堆村夫往这里来了!」 「有多少人?」盖文心不在焉地问。 「别毛跳,小子!」约翰一边搅着壶里的泥浆一边说着。「你会把你美丽的妈妈吓个半死。」 扒文继续和那难缠的大石奋斗着,在终于把它放入墙里时低吼一声,然后他转身抱起威廉把他放在石墙上,「坐好,孩子,告诉我访客在哪里。」 「就在那里,你看!至少有一百个!」男孩指着。 看着一大群人走向毫无防御的吊桥,盖文转身对约翰微笑,「弗巨的确守信,我们的工人来了。」 「你没有足够的乳酪和麦子应付这么多,」约翰道。「还好我们离开时带了足够的钱出来。」 扒文靠着城墙挥手招呼,弗巨抬起头挥手致意,他两个最小的儿子在他身边打转。 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五、六个妇人,两个抱着婴孩,其余几人提着布袋。其中一个高大深棕发色的女人对着几乎把父亲绊倒的两个男孩大吼,然后两个孩子一马当先的沖向吊桥。 在女人们身后约有四、五十个男人,手上拿着工具,牵着戴满各种锯子、榔头和斧子的短腿马。一辆牛车载着铁匠用的铁砧,在牛车旁边的是一个几乎像牛一样庞大的男人,有着橡木一般粗壮的手和深红的乱发。 「我想我们得先请铁匠修好闸门。」盖文笑着对约翰说。 「是呀。其他人好象也热切的期待能在这种冷天里工作赚钱。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英格兰人的支持者吧。我想。」 「我付钱让他们替我们工作,其他的我一概不管。」盖文把威廉抱下来,大笑着走下楼梯迎接工人。 「谭麦士说闸门铁链已经熔得不能用了,」弗巨说着。「石头和铁块搅在一起像麦片粥一样。他说他不要用废铁打造链子。」 扒文从城堡的第二层楼上看着铁匠检查操纵大门和闸门,吊桥的铁链,滑过绞盘。在他身旁的木匠和石匠师傅也在对主堡巨大的破洞议论频频。 谭麦士狠狠地踩着绞盘,然后用盖尔语和弗巨交谈。盖文则在一旁屏息看着,暗暗期待吊桥会自动塌掉,牧师迅速地点点头,听着谭麦士的批评,然后转身听着木匠和石匠师傅的意见,他们很显然地有一堆话要说,盖文只懂得随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凝神探着。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懂盖尔语,他的城堡的命运正被讨论着,而他只能依赖一个塞尔特牧师和一堆好象不在乎一个英格兰武士的苏格兰人。 「谭麦士说他可以用橡木为你做一个新的绞盘和滑轮,他说他可以重做一个支架撑住闸门,然后把铁链修好。」弗巨说着。「木匠会提供他足够的木材,可是他说粗重的铁环和坚固的麻绳得用买的,他要你向艾尔最好的铁匠和麻绳师傅订购。」 扒文点头。谭麦士低吼一声表示满意。「然后等铁闸修好后,木匠师傅会设计一个新双层橡木大门。」 「好极了,他们还说了些什么?」盖文问道。在他身后的三个人还在热切讨论着,他怀疑他们好象在抱怨什么。 哎巨嘆息。「他们在说,傅盖文,在这种冬天做工却连头羊都得不到。」 「他们会有的,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春季的市集来临。」盖文回答。「还有呢?」 「最重要的事情,木材和工人必须到森林里砍伐足够的木材,他们需要橡木和松木建造新的地板,天花板和门,你想要壁炉,所以需要木材和石块。你还要浴白,虽然不知道那有什么重要,不过他们会去做你所要的一切,虽然你是个萨逊纳人,他们愿意替你工作。」 「我很荣幸,不过他们为什么愿意?」 「因为你娶了克莉小姐,把她从笼子里救出来;因为我告诉他们你不在乎海奥利。因为你愿意付钱,不过他们仍希望能有牲畜和谷物,只要你能提供。他们的妻子把食物看得比钱重要。」 扒文点头。「谢谢他们的帮忙,并请告诉他们我会尽力满足他们的需要。弗巨,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教我一些盖尔语。」 「我会的,不过他们之间很多人会说英语。只是他们想说盖尔语,因为你是萨逊纳人。」 扒文惊讶地看着他。弗巨向他微笑,他也笑了。然后谭麦士又开始说着话,引起旁人一阵哄笑,盖文看着弗巨,后者正对着谭麦士说着话。 「谭麦士说他不能在那些孩子把闸门当成萍果树一样吊着晃荡的时候修理铁链。我说或许他可以收些学徒,不过他拒绝了这项提议。」 「噢,这些噪音,」克莉穿过庭院时对朵咪说着。「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翻修城堡会有噪音?之前还只有我们几个的时候,这里多安静呀。」 她环视着正在工作的工人,每个人都用手上的工具制造出不同的声音。水泥工人们站在鹰架上用铁锤和斧子猛敲,另一些则忙着用水泥和石块修补破墙,石匠们爬上楼梯或用滑轮搬运大石,伐木工则在庭院中锯木建造新门,砍锯造天花板和地板需要的大梁木。庭院各个角落传来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这些噪音?这不过是小小的骚动罢了,」朵咪看着四周。「在卡里堡我们总是听着两百个士兵发出的喧闹声……噢,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要提起那个邪恶的地方。」 「我知道卡里堡的样子,」克莉强压着胃里的骚动。「比起来我更喜欢金格堡微不足道的吵闹声。」 「你介意这里的修复吗?盖文伯爵第一次提到这些时你并不怎么高兴,不过现在修复工程进行将近一个月,你好象愈来愈兴奋了。」 「这里绝对需要重建,而自从开始动工起,这里的修复有着惊人的进展。我很高兴看到城堡在火灭后逐渐恢复原貌。」 「甚至结果可能是为了让英格兰军进驻?威廉,过来!」朵咪突然迈步,向前大喊。「离开大门!那些橡木不是锯来让你爬的!你会受伤的!现在马上给我下来!」 威廉手一松脚一踢,跌落地上。 「噢,威廉,你就是想试试我的忍耐极限是吧!」朵咪抓着威廉把他衣服上的灰尘拍落。「如果被谭麦士看到他一定会很生气。你现在就去找其他孩子们玩好了。」 「洛比和派克说他们要去找布罗勃,我找不到他们,不过米雅答应和我斗剑,木匠帮我们做了两把剑,那我去找米雅。」 「那就去吧。」克莉道。 「剑!」朵咪惊叫。 「她常和茉拉的男孩玩在一起,有时更像个小男生。」克莉解释着,「你觉得惊讶吧?他们是她唯一的玩伴,对她来说也不坏。」她遗憾地笑笑。「苏格兰女人除了娴熟家事外还得挥刀舞剑,我母亲说我的祖先里曾出过一位公主战士。」 「那你的女儿为何不能成为一名战士?某天她或许需要和英格兰人战斗呢。」 克莉点点头。「苏格兰女人必须捍卫自己家园,我也曾如此做过。」她看着四周,再次想起不愉快的回忆。 「不过有盖文伯爵做她的继父,她应该会嫁给英格兰人,也就不必投入战斗了。何况你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说不定她流的根本是英格兰人的血。」 「她有苏格兰人的血液,」克莉坚定地说着。「她长得像苏格兰人,有一天还会成为竖琴手。当我教她弹竖琴后,她会感觉到存在于体内的古老音符,她是我女儿,将继承金格堡。」 朵咪轻嘆。「英格兰人有着同等骄傲与怒气。我丈夫心里其实是厌恶与苏格兰人的战争的。你会喜欢我的丈夫。威廉的长相和他很像,可是卡里堡的士兵灌输了他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许住在苏格兰土地上会帮威廉更了解这场战争吧。」 克莉惊讶地看着朵咪。「身为英格兰人,算是相当同情苏格兰人,并拥有一颗宽恕的心。」 「艾文和我在苏格兰住了几年,威廉也在那里出生。艾文常说爱德华王欠缺武士精神。我丈夫只是个贫穷的武士,为了生计只有跟着去打仗。可是他从没有像其他英格兰武士恨着苏格兰人。那些恨都是我们国王灌输的。」 克莉苦涩笑着。「爱德华王说苏格兰不过是英格兰的一部分,他认为需要用铁腕政策来征服我们这些叛贼。所以他才对我们如此残酷。」 朵咪低着头嘆息。「小姐,爱德华王如此做是不对的,即使是国王有权征服山呼河流,被他肆意践踏的蚂蚁也终会忍不住反咬回他,而我会说他是自食恶果。」 克莉笑了。「如果我是蚂蚁,我会号召我的同伴攻击每个爬上山丘的敌人。」 「是啊,即使是国王也没有权力对人如此。」 「别让其他英格兰人听到你这么说,他们会认为你是叛国贼的。而他们对叛徒相当残忍。」 「如果我是男人,我会对这种不公平待遇抗争到底,才不管我以前是否有立下任何誓言。」朵咪坚定地回答。 克莉对她朋友笑笑,两个沉默地走向主塔,听着工人们发出的喧闹声,不知盖文何时要带军队来驻守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萨逊纳丈夫,他惑人的,温柔的亲吻和对她深切的关怀。嘆息着推开塔门,怀疑他们俩之间可否有真正的快乐。 伴随这个念头的是深深的遗憾。 塔里的噪音更大。稳定沉重的敲击声仿如雷鸣,克莉和朵咪走进面包室,里面堆满了石块,工具,木桶,还有一大堆在梯上爬上爬下修补天花板的工人。 在壁炉边,米雅和马家两个男孩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泥水工清理壁炉里的碎石。他们在克莉和朵咪进门时抬头。 「威廉在哪里?我们正等着他一起去寻宝呢!」洛比喊道。 「我们有些好东西要给他看!」派克说。「在火炉边有个小门!」 「他知道那里,」朵咪回答。「那是个储藏室。」 「可是金子可能会在里面!」派克说着,和洛比两个沖出去找威廉。 「茉拉!早!」克莉在吵闹声中大喊。 一个高大健美的女人放下正在搅动炉火中铁壶的工作向她们微笑,「很高兴见到你,克莉,看看这里!天花板和上面的地板都快修好了。在我们脚下你和我的丈夫正在清理水池呢。」 克莉和朵咪匆匆跑到井边往下看,在井内的石墙上,克莉藉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一个金发强壮的身躯。盖文抬头仰望,他的蓝眸在火光中闪耀。在他身旁的弗巨拿铁锤敲着墙壁,好像想把什么东西敲掉似的。 「把桶子放下来!」盖文在看到她时大喊,声音在井里回荡,克莉疑惑地看着四周,直到米雅走过来回答。 「我来!」米雅喊着,然后把绑在一旁的桶子垂下井去,直到弗巨抓住。 「谢谢你,小女孩。」弗巨喊回。「上次洛比把桶子放下来时差点砸死我。」 洛比此时正好和派克及威廉进来,他跑到井边大喊。「你要我把另一个桶子放下去吗,爹地?这里有两三个呢。」 「一个就够了,小子。」盖文笑答。 「我可以下去吗?」洛比问。 「不需要,儿子。我们已经弄好了。」弗巨回答。 克莉看着盖文深吸口气后潜入水里。「他们在做什么?」她问道。 茉拉解释着。「他们正在清理水里的残木落石,然后用铁桶把那些东西运上来。」 「他们怎么下去那里的?」朵咪问。 「从那边的铁环下去。他们整个早晨都在这里清理,希望水能流进井里。」 「看得出水位升高了。」克莉观察着。 「嗯,」朵咪也往下看。「他们一定冻坏了。」 茉拉点点头。「弗巨是很习惯这种寒冷了,傅盖文一定冷得打颤。弗巨还上来一两次,可是盖文从下去就没上来过。」 「拉上绳子,亲爱的!」弗巨对着茉拉大喊。茉拉在克莉的帮忙下拉扯着绳子。拉上来的铁桶满是黑煤残屑,米雅和派克走来把桶子提出去倾倒。 又拉上几桶类似的垃圾后,弗巨终于宣布他们做完了,他抓着井边的铁环攀爬。 在他发颤苍白的脸冒出井时,茉拉和克莉帮着弗巨上来。然后茉拉送给克莉一条毛巾让她等着盖文,自己则扶着弗巨到火炉旁。 克莉看着比丈夫略高的茉拉怜爱的在弗巨眉心印下一吻,然后两人笑开,又互吻了一阵子,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她心里泛起一股艷羡,只能把头转开。 她看着盖文爬上来,手撑着井边用力跳出。井水不断地往下滑落下他早已湿透的长裤。他胸前的细毛像毯子般平顺地往下蔓延至腰,腰身削瘦结实。 他短促地对她一笑,伸手梳着湿漉漉的金发。克莉忘了手中还拿着毛毯,他结实的身躯吓着了她,激起她热切急迫的渴望。迷惑了她令她视线无法离开。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是多么全心全意地看他。 他一点也不像亨利,后者虽然同样高大,却宽松柔软。盖文有着完美的身材比例,光滑又结实的肌肉有型地收缩。她的身体流窜着一股骚动,显现于外的羞红从颊上烧到小骯。 他的胸膛深深起伏着,平坦的因寒冷而突起。她飞快吸了口气,眼神重回他的脸。他正看着她,嘴角浮现一抹诱人的微笑。 「小姐,」他走向她。「那是给我的吗?」 「噢!」她慌乱地把毯子给他。他接过把毯子围住上半身,擦拭着满是水珠的脸。然后他看着她,唇边仍是那抹戏嚯的笑,她羞红地垂下眼睑,然后再次抬头看他。「水井清好了吗?」她问。 「嗯,我想是吧。那些残渣把入水口堵住了,当我们把木块清走后,水位又再次上升。」 「这水和我上一次看的一样黑,你想这不会有问题吧?」 「没事的,我想。虽然还有些烟灰残屑沉在井底,不过井水是比前几天干净多了。」一撮湿归垂落他眼前,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拂。 克莉看着他微长胡髭的下颚。她突然好想抚模他的胡髭,模索他的下颚,她想为他梳理乱发。她的脸更红了,觉得自己置身火里。 扒文俯身捡起他的黑衫。她看着他平滑耸动的背肌,心底某种原始的情绪开始发酵,她咬紧下唇。 「我得赶快换下这些湿衣服。」他说着,一边穿上他的皮靴。 「否则你会染上肺炎,」她笑着,很庆幸心里那种奇特的紧张消散了些。盖文失笑。「我去储藏室拿些亨利的长衫、长裤和斗篷给你。他和你一样高大,甚至更壮,不过我想他的长衫你应该可以穿,如果你要的话,」克莉说着。 他边点头边穿着靴子。「如果你要去储藏室,我要你去找出所有卧房会需要的东西。」 「卧房?」她问。 「嗯。为我们房间选些家具,我会找人帮你搬上来。」他站起身看着她。「我要泥沙匠和木匠赶工修整我们的卧房。工头今早才对我说除了一些细节外,整个房间大致已经完工。」 「只要他们弄好,我们就可以使用卧房了,今晚吧,我想。」 「今晚?睡在卧房?」她惊呼,然后住口,知道自己像个白痴一样瞪着他。今晚她就可以睡在卧房……和她的丈夫单独一起。她的心跳得更急了,原本蔓延全身的温暖变得更燥热了,她的嘴突然干涩。 「是的,克莉,」他轻声说着,他的眼神锁住她的。「今晚。」 「这里是皮克特王的国土,」派克站在木柜上手拿长矛,喊声在这个地下石屋里回荡。「这些是他的战士……」他指着站在一旁抬头挺胸的威廉和洛比。 「而我就是教战士打仗的皇后。」米雅拿着另一根长矛站在威廉身旁说着。 「什么啊!」威廉沮丧大喊。 「古代的皇后都是这么教年轻人打仗的。」米雅固执地说。「问我妈妈,她是竖琴师,知道所有的故事和诗歌。」 正打开放着亨利旧衣抽屉的克莉抬起头。「那是塞尔特人的古老习俗。」男孩因她的回答哀嚎。 「我早就知道怎么打仗。」派克顶回。 「我是武士。」洛比紧闭双眼。「你是正和其他战士沉睡着的亚瑟王,等魔咒消失后,你会站起来和恶人对抗。」 「对!」其他孩子大喊,挨着洛比身旁躺下,直到派克做个手势,孩子们跳起来互相打斗。 「别再闹了!」茉拉走进房喊。 「不要破坏克莉小姐的储藏室。把你们的长矛收起来以免杀死对方。」 「如果你们安安静静坐着,」克莉对孩子们说。「我就说故事给你们听。你们想听亚瑟王和他的武士们睡在魔力山丘下的故事吗?」 「我们要听另一个亚瑟王的故事……有关金格堡的那个!」洛比喊道,克莉点点头,孩子们靠向她身旁。 「很久很久以前,当牧师和传播和平的使者来苏格兰时,他们和苏格兰人一起生活。那时有个伟大的国王亚瑟……」 「还有梅林,他的魔法师!」洛比嚷着。 「嗯,现在闭上嘴,马洛比。还有梅林,他的智者,亚瑟王有很多英勇的战士,效忠他并愿意为他而死。有一次亚瑟王召集武士前往苏格兰和皮克特人战斗,他们在金格堡待了一晚,那时金格堡是当时第一座用石块砌成的碉堡。」 「他们就睡在这个秘密的地下室吗?」洛比问。孩子们一个个瞪眼张嘴凝神看她。 「他们睡在城堡中最安全坚固的地方。金格堡的主人,也是亚瑟王的朋友,给了他们最好的晚餐和最好的麦酒,竖琴手在他们进餐时弹奏美好的民谣。」克莉拿起一件瓖着金线的蓝衫,想着盖文穿上会有多英俊。她把衣服摺好重新把心神拉回孩子身上。 「第二天,为了回馈热情的款待,梅林送给堡主一份神奇的礼物,一份由魔法产生的礼物。梅林告诉堡主这份礼物将对苏格兰有着重大的影响;然而在那群和平使者中有一个女人爱上了亚瑟王,她非常气亚瑟要离开金格堡的决定,于是她用她的魔法下了另一个诅咒。」 「她做了什么?」威廉问。 「她把梅林的礼物藏起来,藏在城堡的中心,并说除非苏格兰人找到他们最英勇的国王,否则宝藏将永不再现。」 「她要亚瑟王回来求她告诉他宝藏在哪里,但是他忙着和皮克特人打仗没有时间。」派克顺口接下。 「那堡主怎么做呢?」威廉追问着,他还没听过这个故事。「他拿刀砍下那女人的头?」 米雅厌恶地看着他。「如果这样对待使者,厄运就会降临了。」 「堡主找了又找,仍找不到宝藏。」克莉耐心说着。把抽屉关上,「因为亚瑟王忙得没时间回来,梅林于是派白鸽为使者引路去找宝藏。可是因为苏格兰最勇敢的国王还没出现,白鸽也无法找到正确的路,直到今天,白鸽仍在堡外徘徊,试着想找到金格堡的中心。」 「至今只有一个宝藏流传下来,就是梅林给的宝藏。」孩子们拥上前看。 「一个苏格兰武士决定指派人来守护这个宝藏,也就是金格堡领主的另一个女儿。从那时起,城堡的女人就负起守护宝藏的责任。可是梅林的宝藏从未曾被发掘。」 「为什么苏格兰国王们找不到宝藏?」派克问。 克莉耸耸肩。「或许是因为宝藏真的消失了。」 「可是如果我们很认真每天找,我们可能会找到!」威廉说道。 「就在井里,」洛比严肃地点头同意。「被埋在泥堆里。」 克莉僵着身子,回想起几个月前金格堡致命的破坏。「我不认为这里有宝藏存在。」 「可是如果我们非常非常认真的找,」一个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吓坏了她。「我们就会找到的。」 她骤然转身,盖文就在她身后,身着黑篷黑衫的他和地窖的阴暗融合一体,当他向前走进,火炬的红焰在他发上化成金光。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金格堡传奇。我曾听过许多亚瑟王和他的武士们的故事,可是这个如此神奇的传说还是头一次。你讲故事的语气悦耳动人,把它朗诵得好象一首歌,你不但是完美的竖琴手,更是天赋的吟游诗人。」 火红的娇羞是如此猛烈地染上她的脸和颈,克莉把手上的衣物递过去,「这些给你,亨利的。」 「感激不尽,」他把衣服接下,指尖轻触躺在她胸前的坠饰,她的上方。「这就是金格堡的宝藏?」他轻问。 「就只剩下这个。」战栗随着他的轻触传开,透过羊毛上衣,她感觉得到他指尖的压力。她的紧崩沉重,再次地感激黑暗掩饰了她的羞红。 「金格堡的传奇,」他低喃。「美丽又古老的坠子。难怪英格兰人要宝藏,亨利一定是誓在必得,他找过这里吗?」 「非常彻底。」克莉答。 他斜睨着她,眉头思索地拢聚。「你对我说出所有实情了吗?」 她避开他的眼神。「不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了。」 「我相信如果我们要这份宝藏的话,我们就能找得到。」他对她说着,近得足以让她屏息。 他撇过头。「我们何必尝试?找到它献给你的国王?」 「傅盖文!」洛比大喊。 「怎样,孩子?」盖文的眼神仍停驻克莉身上。 洛比从椅上跳起来。「帮我们找宝藏,我们就和你和罗勃王一起分享!」 「即使你是个萨逊纳人。」派克加上。 「一个绝佳的诱惑。」盖文肃然说道。「容我仔细考虑。现在你母亲和朵咪正在整理塔楼。也许你们可以去帮个忙。」 「嗳,傅盖文!」派克喊。 「喂,爵爷。」威廉跟着伙伴叫道,然后跟着跑开。 扒文这才又看回克莉。「告诉我,我注意到马家人和其他工人……都不称我‘爵爷’或是‘伯爵’,尽避我是金格堡的领主。我还注意到你也不喊我‘爵爷’。」 「我何须如此称呼?是你英格兰的自大让你不悦?」 「呃……是我的好奇心想知道。」 「傅盖文,」她挑衅地扬着头。「在很多苏格兰人说盖尔语的土地上的人们,并不认为伯爵或贵族就高人一等。现在或许不同,因为某些地区已经非常英格兰化;可是在盖勒威和盖瑞克,在高地上,我们仍维持古塞尔特人的生活习惯。如果你是个苏格兰贵族,或具体地说用领地所在或家族名称呼自己,像我在艾尔的叔叔称自己为麦基兰,领主和贵族的妻子则被称为夫人。」 「我懂了。以前你们是怎么称呼亨利的?」 她皱眉。「他坚持我们叫他爵爷,也常因为有些僕人和领居不愿如此称呼而生气。毕竟用盖尔语说出这种话很拗口。」 「更别提苏格兰人固执的傲气,那你又叫亨利什么?」 「绝大部分时间我不和他说话,」她生硬地说。「我们会叫你傅盖文,要不就称你为金格。因为你已拥有了它,不过我们不会叫你爵爷。在苏格兰盖尔语的土地上,只有国王和他的属下才能享有尊称。你会因此而生气吗?」 他摇摇头。「盖文或金格,随你们怎么说。」 克莉相当惊讶他轻易的妥协,她想不到一个英格兰武士如此随意就接受苏格兰的方式。 「请注意,金格。」她轻语。「如果你这么轻易接受苏格兰的习惯,那表示一部分英格兰的你已经失落。」 「是吗?」他半侧着身,挡住她所有视线。她眼力所及尽是他广阔的胸,披着斗篷的宽肩和专注的眼神。「我必须在乎吗?」 她迎着他的眼神点点头。盖文漫笑,手指抚上她的下巴。温柔的轻触带来一丝震颤。 「这个金格有权探索此地的宝藏吗?」他深沉音哑地问。「你会带我去看其他男人没有看过的神秘吗?」 她倒抽口气,抗拒他传来的奇异性感。「没有宝藏了。」 「我会找到它的,夫人,比你想的还快。」他低喃,弯身执起她的手。「跟我来。我要让你看些东西。」她迟疑,他催促。「来,我想你会乐意见到的。」 「喔?」她必须找出力量抗拒他的声音和眼神。他手指传来的温暖似乎透过手臂直触她的灵魂。 她试着说出尖刻的挖苦。「是苏格兰人来围攻城堡了?还是罗勃的旗帜在战场上飘扬?那样我就会高兴。」 扒文嘆息地抓着她的手。「金格堡的宝藏有个长毒刺的舌头。走吧,从现在起保持沉默。」 「这儿,」盖文带着克莉走到塔顶最大的卧房门前停下。「你曾带我来过这里,现在我来为你做导游。」新的橡木门被漆得雪亮,他上前推开拱门,然后站到一旁弯身行礼。「你的卧房,夫人。」 她走进房环视四周,震惊地看着焕然一新的眼前,新铺的橡木地板光亮照人,发亮的窗上罩着百叶窗,洁白的墙清爽宜人。墙边摆着两个雕花精细的木柜,一个巨大的床摆在房间正中央。 新木的香气与石灰的辛辣充斥她的鼻息。轻巧地转个圈,翠眸睁得好大。另一边墙内是个有罩子的火炉,火焰已在里面燃烧。盖文衷心感谢朵咪和茉拉的精心布置。甚至连床上都摆好了厚毯和枕头 克莉走向前轻触床柱,双颊上的嫣红宛如燃烧的火焰。 「我们还需要帘幕罩床以御寒风侵袭。」盖文说。 她看着他,绿眸深不见底。「在储藏室有帘幕,我可以找出来。」静静回答。 他点头靠着床柱。「这里晚上很冷,我们马上会需要它。」她迟疑地点头。调开视线。 「我的克莱沙琪!」她伸出手模着放在火炉旁靠在凳子上的竖琴。 「我想你会希望它在这里。」 「谢谢你。噢!这个火炉……你怎么……」 「我要工匠在外墙上建个烟囱,从这个窗户看出去就是了。现在罩子是木头做的,不过我会尽快订个石罩来用。」 她点点头,然后眼光梭巡着墙壁和用橡木拼修整建的天花板。他随着她的视线。「我在方特洛斯的城堡墙上漆着艷丽花瓣图案,天花板则和墙壁同样缤彩。稍后我会从约克,甚至伦敦聘请工匠来为这里和主堡彩纳设计。」 她摇摇头。「我们可以在墙上挂上织毯。金格堡领地上的女人擅于编织,更何况织毯比油漆要实际也保暖得多。」 「如你所愿,小姐,」他低语,她看向他的眼神捉模难测,她似乎较为放松,可是仍旧不安躁乱。他看不出她脸上的戏嚯是愉悦抑是不满。 他随着她走向窗边。「我们可以叫釉工为窗户上色。你说过这里曾有一块彩绘玻璃不是吗?」 她似乎努力唤回神游的意识。「是的。」 「画上大天使米迦勒吧。很适合,不是吗?」他专注看她。 她脸上的红霞已转为艷红。她抬起头不眨眼地看着他。「别戏弄我。」 「绝不。你似乎特别喜欢大天使米迦勒,甚至你女儿都以他命名。」他也没忘了她曾误认他是他的事实,他珍惜这个回忆。「我想你会喜欢有他守护这里。」 「我是。」她的眼底是一片苍郁的雾。他怀疑她心底在想什么。 他原以为她该更高兴。可是面对现在如此沉静哀伤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失望中他想让她看样改变,让她高兴起来。「来这里。」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向房间角落,走向私密的小浴室。 卧房的阴影处被巧妙隔间,角落处有个火炉瓖嵌入墙,炉旁地上有个洞,一根绳垂落洞。 她伸头探进洞里。「这是什么?一个井,这里?」 「嗯。」他喜见她的讶异。「我们可以,我们的」他也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有归属,有家人,有妻子,有家的感觉。 「铁匠在底下那层也有这样一个井。有个井实在是不错,可是能直接把水带上房里更好。」他轻扯绳索,「以后你可以在炉上烧水。木匠为我们做了一个浴盆。」 「噢!所以我可以在任何时候洗热水澡?」 「嗯,我们两个。」他答,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头。 「你觉得如何?」 「井吗?我非常喜欢。」 「我是指卧房,克莉。」他耐心说道。 「喔。」再次走向窗边,黑发因风舞动。他跟在她身后,把手放到她肩上。 「一切都很完美,盖文。」她静静地答。 她很少如此轻柔唤他的名。一种深沉的情感在他心底搅动,为着想得到更多的她而痛苦。他想把她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喜悦,吻她并感觉她温暖的怀抱,可是她站得如此直挺,像窗外寂静的雾气一样难以捉模。 他低头却惊讶地看到她眼角的泪,她的哀伤让他肃然。他轻触她的肩。「克莉,怎么了?」 「只是……」她抚着窗叶正想闭上,却被窗槛上的木屑刺了一下,她倒抽口气把手抽出,他一把将她的手握紧。「只要一会儿,别动。」 先是尖锐的木头,然后一条细长的木片被挑出。他用掌心包着她带血的手,想把她的痛楚驱走。一股热气传上,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感受祥和的平静,从她同样的呼吸中他知道她也感觉到了安宁。 那股热气就像烛焰,突然间把她的痛苦阴影驱散。他则感觉热气传遍他全身,注进他的心,很快的下沉到他熟悉的下腹燥热里,他深吸口气把她拉近,他的身体开始疼痛,灼热且坚硬,渴望把她拥进怀里。 他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流连地吻着她受伤的手指。克莉泪眼迷蒙的看着他。 「这么痛吗?」他轻轻问。 她摇摇头。「疼痛突然就不见了。你看,血也止了。你真的有治疗的神力,我想。」她仰头看他,语气中有一丝戏嚯。 他笑了,「我母亲有,或许我也有吧。」 「我不是故意要这么泪汪汪的。」半笑半泪的看他。 「你是那种挨上一刀也不哼一声的人。」他拭去她的泪。「这些泪来自其他伤痛,克莉。」 她撇头看向窗外,「盖文,你把卧房整修得很美。我知道你和其他工人工作的一样努力,我也知道你自掏腰包来付工钱,真的,很高兴金格堡重新建立,可是我……」她住口。 「但是怎样?」他把她身子转过来,声音比他想的还严厉。「可是你不愿看到一个英格兰人拥有它?」 她瞪着他,湿润的脸颊泛红,猛摇着头。 「或是你不想一个英格兰武士上你的床。」 她倒抽口气转过头。「我看到的是我毁了这个城堡。因为我,这些修复,这些劳力,这些钱全都得投进。」一滴泪滑落她脸颊。 他吁口气,心中的紧崩倏然消失。「你太苛责你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克莉烧毁城堡时你有着执着的信念,相信你做的是对的。而我现在也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举动,把这里修复。」 「你修复这里是因为国王要你如此。」 「我才不会用自己的钱来达成国王的心愿。」 「那你又为了什么?」 「这是我的家,再看看这个房间。」他低喃。「看看这里什么,而不是看到什么曾经失落,这个房间带给你的将是喜悦,不是哀伤。」 她看着新墙,新窗,大床,然后看向盖文。他伸出手把她拥入怀里,她把头靠在他胸前轻泣。 「从英格兰人来后,这个房间就没有带给我任何喜悦。」她的声音在他的长衫里浓浊不清。 「固执的女孩,你就不能忘了有个英格兰人在这里?」一段时间后她终于点头。他把她的脸抬起,指尖拂过她湿润的脸,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在他唇里温柔绽放,湿漉而带着咸味。他捧着她的脸,原本轻柔的温存在渴望升高时加深,她仰着头驯服地回应他的需索。 她在他口中轻嘆,双手环上他的脖颈,热切的回应几乎夺走他的呼吸。 他把她拥紧,让柔软的曲线和他紧贴密合,用舌绘着她精巧的唇,尝尽口中甜蜜,她的激情让他喘不过气。 他让她柔软的小骯顶着他坚硬的欲望,她的呼吸和他一样巍颤。她突然轻喘抽身,把头过去埋入他胸前。「盖文……」 「我们是丈夫和妻子,你是要阻止我吗,我们之间的吸引力无法压抑,你怎么能否认?」他等着,她点头。「你想要这个,我也是。」 「我是的。」她低语。「就因如此才令我害怕。」 「这种恐惧轻易就可除去。」他轻喃。热力和欲望还在他体内盘旋,他的手滑下她的背,滑至她的臀,然后顺着她的腰际游动,直到她倒抽口气,直到她浑身轻颤。他的拇指轻柔画过她的胸,她低声轻喘。他的心疯狂跳动,在手指抚弄那逐渐挺立的同时。 克莉仰起头,让盖文顺着她的眉间吻下她的咽喉。她的臀紧靠着他,在她攫紧他的背时他的鼠蹊变得肿胀挺硬。 他正要移下他的头,窗外不寻常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心跳狂急,手指僵硬成石。他低吼,为自己的警觉而生气。 「克莉。」他缓缓说道。 「什么?」她抬头看他。 他轻柔地把她搂在身旁,窗外是急驰而来的身影,宛若迷雾中的魅影。带头骑士的鲜红斗篷在风中抖动,身旁一个穿着铁链战甲的武士手里拿着红黄相间的旗帜。 「海奥利甚至等不到我去罗登堡找他。」 「盖文,他带着飞龙旗帜……」 「我知道,」他严肃地回答。「爱德华的命令,冷漠而残酷。」他轻轻抚过她的脸。「克莉,我们只好稍后再继续了。真是令人遗憾不已。」然后他转身走向大门。 「你必须马上把闸门修好。」海奥利下马走向等在门边的盖文。二十个人跟随他身后进了半塌的铁门。刚下的雪雨在马蹄踩踏下泥泞不堪。 「我很清楚门坏了。」盖文冷冷回答。既然海奥利省了问候,他自然无须以礼相待。「铁匠正在修理。等到修好就会装上新的木门。」 「要个开敞的大门有何用?还有这个吊桥也坏了。」海奥利不屑说道。他看着四处工作的工人,鹰架和帐篷,审视着主堡毁损的石墙。「你修复这里是为了抵挡苏格兰人,姓傅的,不是欢迎他们。」 「那我是不是也该对你大门紧闭?」盖文流利地说。「当然大门是敞开的……这样我们才看得到你来。」 「看看这里,傻瓜才想来占领这一片残骸。」奥利恼怒说着。 扒文挑眉。「任何傻瓜?」 海奥利瞪着盖文。「我不算在内。这些人是向谁效忠的?他们全是苏格兰人吗?」 「大部分的人说他们效忠爱德华王。因为没有守军,所以他们会轮班看守。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工作成果。」他注意到四周忽然的静默,好象所有的工人都跑到暗处躲起来了。原本繁忙的喧闹变成紧滞的沉寂。 「至少你开始修理了,国王答应过会送钱来的。什么时候能完工?」 「我一个月前才雇了工人。」他很了解爱德华非经反复要求不会送钱来;他根本也不打算讨。「先把最重要的部分修好。不过整个工程最快大概也要明年才能完成。」 扒文耸耸肩。「如果他们不介意和铁匠木工在天井搭棚住的话,原本士兵是住在主塔两旁的塔,现在这两座塔被烧得面目全非,必须全打掉重建,即使我雇到比现在多一倍的人也要至少一年才能完成,现在我们主塔最多只能容纳十到十五人睡地板。不过就如我所说的,天井还有些空位。」 「看在上帝份上,你知道这是国王的命令!金格堡一点防御力都没有。叫你的人加紧赶工。」 「你也看到这些损害,修复是需要时间的。」 「我们没有时间耗了。爱德华王属意至少两千人驻守盖勒威,而金格堡比你想像的还重要。苏格兰现在是由霈博伯爵指挥,他下令要在这个地区仔细搜索。」海奥利看向盖文身后,两个全副战甲的武士相伴走来。 海奥利示意较高大的武士走向前。「姓傅的,这是欧菲力,国王指派的盖勒威治安官他负责向苏格兰人微收税赋和租金。」 欧菲力伸出巨大多肉的手,「你会需要钱来修复城堡的,盖文爵爷,有需要就通知我。我们绝对能弄到足够的钱。」他微笑,露出灰黄的牙,仰起的头从篷中露出。 「你是个牧师,先生。」他并没忽略牧师袍上的锦线;显然这个牧师有钱的很。 「嗯。我在牛津教了十年法律后,国王召我来让我施展所学。」他微笑,而盖文很了解这种领权政客的笑。 「梅明戈,」海奥利指指第二个人。「宣誓效忠的本地人,曾在莱安湾伏兵击溃布汤玛和亚历山大。」 「梅先生。」盖文点头示意。 「我们得谈谈。」海奥利要求。「带我们去你堡里。」 「卧房刚完成,那里比较不挤。这边走。」 在一路走过的同时,盖文解说着修理的进度,在走上楼时,他暗自祈祷克莉已离开房间。他是准备让海奥利知道她还活着,可是并不需要马上就让她踫到这种不愉快的情景。 可是就在他们走到卧房不远前,他听到她的琴声,克莉还在那里。在那一剎那间他祈祷,然后打开房门。 克莉震惊地看着房门开启,放开竖琴站起身。她紧张地看着从英格兰武士来后就跑来找刀的弗巨,后者则一脸肃然地保持冷静。 扒文进门,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有三个人。在房间暗处,不容易被注意,可是盖文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仿佛他知道就在那里。 令人手脚发软的海奥利就在那里。「该死的,这里暗得像矿坑。」他怒骂。他没看到她,然而他的声音却让她不自主地想起牢笼里恐怖的回忆。 「这么点火光不够让我们宣读命令。去找蜡烛来,姓傅的。」 「让我带来给你。」弗巨踏出暗处。 海奥利大吃一惊。「你见鬼的是谁啊?」 「马弗巨,圣布莱教会的牧师,欢迎您的到来。我马上带烛火回来。」 克莉站在黑影里皱眉,没看过弗巨如此卑恭服顺过。 「那男人是塞尔特人,他在金格堡做什么?」克莉看着一个高大穿着华丽教袍的男子说。 「他是传承祖父和父亲的圣布莱教会的牧师,我没理由不让他来此,欧牧师。」盖文解释。 「父亲和祖父?那他自己一定也会结婚。你容许这种人传达教意?真是叫人难以忍受,」欧菲力说。「你是这里的堡主,有权指定另一个牧师来此,我会叫人送名单来。这个姓马的是个支持布罗勃的异教徒,他该被免职。」 「只要还有英格兰牧师,我们就不需要苏格兰的,他们会煽动人们效忠布罗勃。」海奥利不屑地说。 「像上次我们把木材运去给加斯多的威哈主教修钟塔,他竟然用木材做成投石器,还帮苏格兰人把城堡夺回,结果现在他在英格兰地牢里。虽然不能把一个主教吊死,起码我们没有让他逃掉。」第三个人说道。 从这个人声音中她知道他是苏格兰人。她愈等愈扭,反正早晚她都会被他们发现,她走出阴影。「威俣主教年迈体衰,你们不该折磨他。」 「见鬼的!」海奥利惊喊。「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盖文不发一语,他的眼神锐利地看着她。她走到他身旁。 「这个美人是谁啊?」欧菲力兴奋地说。「在我们上楼时弹竖琴的是你吗?你可以帮我们斟酒然后弹琴给我们听。」 「她不是女僕,是我妻子。夫人,这位是梅明戈,海奥利你早认识了。」 「姓傅的,」海奥利大吼。「这女人……」 「我原本该死,却从病魔手中死里逃生。」 「奉上帝圣名。这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欧菲力张口结舌地瞪着她。梅明戈则色迷迷地看着她。 海奥利吼着。「一个月前你对国王说这女人活不过一星期,事实上你却把她带出牢笼还娶了她,这是违抗王命的行为。国王只要把她送到修道院等死,你却擅自作主把她带回这里。」欧,梅二人猛点头。 「她现在是我妻子,」盖文沉静说道。「是爱德华王亲自应允这项婚姻的。只有上帝能决定她的死活,既然她活下来。国王原先的命令就仍有效力。」 欧菲力清清喉咙。「上帝让她活下来是因为有罪,她必须被囚禁。如果不在卡里堡,也该在修道院。」 「囚刑和俘虏才是犯罪,」克莉辩道。「你们连皇后都囚禁了。」 「除了你她们都被关着,」海奥利说道。「你该马上被关起来才对。」克莉感觉盖文在她臂上的手一紧。 「她们还活着?」 「嗯。两个笼子里过得好好的。布罗勃的妻子在百维克的一座城堡里,他女儿在伦敦近郊的修道院,他妹妹在丈夫被处决后也被送到修道院,所以说国王其实是个仁慈的人,虽然你们总说他残忍。不过所有女眷都得等到布罗勃被抓才能释放。而你,也该加入她们。」 「她现在是自由的,离她远点。」盖文警告。 「我丈夫只是带我回家,这犯法吗?就因为你的国王以为我会死,我活着就成了背叛。真可笑。」 「住嘴!」海奥利大怒。「你和傅盖文串通对吧。你不把金子给我,却给了他?」 「别骚扰她,海奥利,」盖文警告。「她差点因爱德华的处罚而死。现在她成了英格兰人的妻子,理当拥有我们的保护。」 「我们不欠她任何东西,我们只要知道黄金的下落。」 「盖文知道黄金已经没了。」 「我不相信。」 「我找过城堡的每块土地,你也亲眼看到城堡破坏的程度,没有东西能逃出这场大火的。无论曾经有什么宝藏,现在也都没了,熔化了,把这些话告诉爱德华王。」 「我会的,而且我会告诉他你和你妻子的事,我很确定他会对这件事有兴趣的。」 门被打开,弗巨拿着火炬进门。 「你这个布罗勃的间谍不需要听到这段话,现在马上离开。」梅明戈拿过火把说道。 哎巨一脸受伤地离开房间,克莉看得出他其实很想待在房里探听消息。 海奥利拿出一封信。「国王发函给所有在苏格兰境内的指挥官,这一封上写着你的名字。」 扒文接过迅速看了一遍。「没什么太特别的。他对我们尚未捉到布罗勃表示震惊,并说我到这已经一个月了,如果不赶快捉到姓布的就要把我换掉。」 梅明戈点点头。「我们都接到这种信。我们必须赶快采取行动才行。」 「所以他用写信代替亲自处罚来警告。看来他的病是益发严重了。」 「他会好起来,看到苏格兰被征服,就像威尔斯一样。」海奥利傲慢地说。 「爱德华永远做不到。」克莉说。 「滚出去!」海奥利大吼。「傅盖文,你等于在姑息养奸,让这女人上你的床根本表示你有叛变之心。」 「够了,你是来传达命令的,其他没有你批评的余地。」然后他转向克莉。「你要不要先离开,夫人?」 克莉点点头,门甩上离去。 当下楼寻找弗巨,工匠们早已停止工作。一个水泥匠告诉她弗巨在主塔里。 「弗巨!大家都到哪里去了?」她高喊。 哎巨示意她不要出声,并要她过来。 「我要他们先离开,我告诉他们这座井需要我的祝福。」 「祝福?」 哎巨微笑地把她拉到石井旁。「听听这来自天堂的声音。」 她靠上前,满脸疑惑地照做。 「……布罗勃在金格堡附近驻扎,」听到海奥利的声音,微弱却清晰。「……这些叛徒攻击我们的人。」 「噢!我们不该……」她惊喘。 「你感到困扰,我可是很高兴能为布罗勃做点事。」他把身子更靠近。 「他们在说什么?」她被弗巨挡住,根本没法靠近倾听。 「他们要把他逼出山来作战。」他低语。 克莉在弗巨让出位子后共同聆听。 「姓布的熟悉山里环境,作战对他们有利,不过在莱安湾一战后他们元气大伤,现在只能躲藏度日。他需要大批人力物力,可是很多人民也不敢支持他。」欧菲力分析道。 「我们会抓到他的,他这样子撑不了多久。」海奥利恶毒地说。 扒文锐利地瞥他一眼,「他们有多少人?」 「最多五、六十人,」梅明戈说。「一个公爵,一些武士几个高地人,还有他号召的农夫们,他们在山丘里驻扎营帐,射箭投石对付我们的士兵。」 扒文点点头。「他的确是我们的一大挑战。有他领导,苏格兰人可能有机会的。」 「我们计划把布罗勃引到平地来,让他们矛对矛,马对马的和我们战斗。」 「很有趣的计划,」盖文说,「可是我没有军队能协助你战斗。」 「不尽然,你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扒文眯起眼,「是什么?」 「你的工匠里有个人到罗登堡找我,他是布罗勃的亲信,不过他答应提供情报换取土地。」 「那人去找你,不是我。是谁呢?」 「离开前我会告诉你,然后我要你从他那里取得情报找到布罗勃,再随便把金格堡外围土地赐一块给他。」 「我不会把土地赐给这种叛徒。」 「小心你的话,你自己就曾经当过。我这次来就是要警告你的,你现在甚至连大门都没有,布罗勃铁定会来进攻。」 「我没说我不会抵抗,没人可以攻下这里。」 哎巨靠回井边揉揉头。「我大概都听到了。做间谍真累。」 「不过我们知道有人为英格兰人做间谍。」克莉道。 「我们也知道你丈夫不是那么讨厌苏格兰人,真是有趣啊。现在我们该去看看谁是叛徒了。」 第七章 哎巨站在门廊朝克莉挥手,「出去,」他用盖尔语说,「看看海奥利在和哪个工人说话。」 在门边的海奥利和盖文正和某人说话,雨下得比她以为的大,没披斗篷的盖文被雨湿透,「一个木匠,红发的年轻人,他是谁?」 「一定是他,他曾和其他人一起去森林砍柴,所以他有机会会见到布罗勃,我看过他和我儿子们说话,所以他有机会玩双面谍的游戏。」 克莉瞪大了眼,「他把罗勃的消息给英格兰人,然后又把英格兰人的消息透露给罗勃?」 哎巨肃然点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 哎巨深思地看着木匠离开,海奥利上马走向盖文,然后弗巨看向克莉,「你曾要求见你表哥一面,现在是时候了。」 「他能见我吗?」 「我儿子伊安和唐诺会去见他,茉拉酿了些麦酒要给你,告诉你丈夫星期五你要来找茉拉。」 「罗勃也会吗?」 他耸耸肩,「看情形吧。」 克莉缓缓地点头,眼楮看着盖文,很显然地他和海奥利正在争论什么,怀疑他们在说什么,怀疑盖文的忠贞归属于谁,现在,也怀疑她自己的。 「别把这件事告诉你丈夫,你必须不惜代价保护布罗勃。」 「可是,弗巨……」 「任何代价,克莉,如果傅盖文知道,我就无法安排你和他踫面,我们不能相信他。」 她咬紧下唇看着盖文,有时她真的好想相信他,有时候她觉得他比任何的英格兰人都尊敬她,可是她还是不能确定,她真的不知道。 雨水流下盖文的发和长衫,「是的,弗巨,」她嘆一口气,「现在我会照你所说的做,我必须见到我表哥,让他知道女眷们平安无事。」 「好。」弗巨转身对派克低语,后者送上盖文的斗篷,牧师把它递给克莉,「去吧,把衣服拿给盖文挡雨,可是别忘了对国王的忠贞。」 她睁大眼看着他,点点头。 「确定你要找到宝藏献给国王,别忘了你背叛过他一次,叛徒,我绝不会忘了你做过什么,以及你曾带给我的麻烦。」海奥利冷冷地说。 「我也永远记得你在百维克做过什么,所以我们相互欠着。」 「荣幸之至。」海奥利吼,他突然看到盖文身后,转过身,盖文看到克莉朝他而来。 「你的斗篷。」她递给盖文,「雨又大又冻的。」他粗率地接过衣服,点点头。 「完美的武士和他完美的妻子,」海奥利挖苦说,「小心你背后呀,姓傅的,她对她第一任丈夫可没这么好,她是不能相信的……不过话说回来,两个叛徒在一起也是绝配。」 然后海奥利下令,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金格堡吊桥。 xxx 克莉打开卧房大门,眨眼看着火炉内的昏暗光线,其余处一片黑暗,房外的雨仍下不停。 她坐到矮凳上,扶起竖靠在左肩上,她开始拨动弦,弹奏出一串串藏在心里的甜美音符,柔润的乐声正是她需要的,海奥利的来访带给她不安和惊恐。 她再抚琴弦,却听到水流声。 「继续。」盖文说,「这音乐好美。」震惊中她向黑暗凝视。 他就在火炉旁边洗浴的木桶里,直到他出声她才知道他在那,她的心一阵狂跳。 「除非,」他抬起拿着湿毛巾的手,「你愿意加入我一同沐浴。」他微笑地背靠浴盆,头发和胡须湿润而光滑,蒸气绕着盆边盘旋而上,她看着她起伏的胸,注意到在他旁卷曲的胸毛,她的呼吸开始不稳。 「我吃完饭后就洗澡了。」她僵硬地说,「朵咪和我从水井打水,威廉和米雅都洗好了,我们也帮你弄好水,不过我看到你和约翰在外头,一时没有进来的意思。」 「约翰和一些工人今晚要守卫,我在你帮忙朵咪带孩子去新房间睡觉时进来的,谢谢你,夫人,这个热水澡洗得舒服,我也很高兴你利用这个井。」 她为他不知道弗巨和她如何利用水井而汗颜,「这样洗澡很方便的,我很高兴上层部分的城堡都已完工,朵咪和米雅睡在我们下面,威廉则吵着和约翰睡。」 「约翰也有个自己的房间,他会在这里担任总管一职。」盖文解释。 克莉开始调琴弦紧度,她眯着眼听着弦动的柔亮音符。 「你怎么知道声音是对或错?」盖文疑惑地问着。 她挑起两根中间的琴弦,「这两根弹起来象蜂鸣声,这端的长弦声音象男声渐往下降,短弦象女声逐渐高亢,我是聆听心里的记忆来调音的。」 「如果你愿意继续弹。」盖文说,他低沉的声音震惊了她,她抬起头,看到他正用毛巾擦着胸前凝望着她,烛光和阴影勾绘出他的宽而有力的臂膀,他的胸毛是闪亮的橡木色泽,她咬唇转过头,开始拨动琴弦。 紧张的声波在卧房里盘旋,她知道盖文准备成为货真价实的丈夫,她的心一阵急鸣,她知道她也想要。 可是她对婚姻的亲密关系懂得真的很少,婚后才几个星期,亨利就开始忽略她,她知道多年来他总是找女僕泄欲。和亨利在一起时,她从不觉得是件令人愉快的事,那断续的闷哼声和粗鲁沖刺的回忆她根本不愿想起。 可是盖文的深吻和温柔的令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好奇和渴望,即使光是想象稍早发生的事就令她轻颤不已。 她开始弹奏从一位老竖琴手那学来的古老曲调,她的手指在弦上交替地奏出醇美的音符。窗外的雨愈急,乐曲就愈急促,时昂时落的音符流泻了它的喜怒与哀愁。 她完全忘了盖文还在这里,在拨动最后一根弦后,她微微仰头,仿若从梦里醒来。 扒文沉沉地看着她,「这是你的催眠曲吗?」 「这是哭泣之歌,不过并非为了哀悼,就象是种解脱……是让人从伤痛中复原的曲子,是治愈之曲。」 「我还想听别的。」他轻声说。 她点头,再次拨弄琴弦,乐符和窗外的雨声融合一体,一种温馨象厚雾拥住整个房间,在弦声中止时,她感到自己被音符洗涤,干净而充满生气。 「你该为国王弹奏。」 她摇头,「琴师若弹奏不好是要受罚的。」 「你的音乐不会。」他的眼光未曾偏离。 「谢谢你。」她把琴放在一旁,听到水溅声后抬头,盖文已经从浴盆里站起,湿湿的毛巾围在腰际,他倾身向前拿另一条干毛巾擦拭身体后踏出桶外,他的腿结实坚硬,胸膛和小骯的光滑肌肉有力耸动,她倒抽了一口气站直了身。 她倏然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件蓝色长衫,绣有金线的袖口和衣丝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夜晚的空气很冷。」她把衣服递给他。 扒文接过,挑起浓眉,「亨利的?」 她点点头,看着他套上长衫后腰际的毛巾骤然滑落,蓝色长衫是厚重的羊毛材质,温暖而舒适,他走到浴盆旁拿起羊脂,烟灰和薰衣草制成的肥皂,坐在火炉旁矮凳上准备刮脸,「如果你还要弹就请便。」他拿起匕首刮脸,「有没有刮胡子的曲子?」他因不小心刺到而瑟缩了一下。 她轻笑,「你需要的是复原的曲子,让我来。」她走到他身后,拿过他的刀,「这真不是个好工具。」她说着,握紧象牙刀柄。 「约翰把我的刮胡刀和他的放在一起了。」他把头向后仰。 「别说话,安静点我就可以快点刮完了。」她让他的头靠着她的肩,专心地刮着他的脸,她闻着他清爽的男性气息,在他蓝眸的凝视下双颊逐渐地泛红。 「你也这么对亨利吗?」 「从没有。我有时会为我哥哥们刮……噢,我很抱歉。」她踫踫他下颚细小的伤痕。 他挑起眉,「放松点,直到你记得怎么做,我相信你,夫人。记住这点。」他靠着她,闭上眼低语。 她微笑一下,继续手中的工作。 「你有几个兄弟?」 「两个,可是和我父亲一样都死了,被英格兰人杀的。」 「怎么回事?」 「我父亲拒绝向你国王臣服,爱德华于是派了军队围攻我们高地上的城堡,我父亲在当场死亡,我母亲被英格兰人强暴,不久后也因重伤而死,我没受伤是因为她把我藏在柜子里,那时我十四岁。」 「我的天,克莉。」他坐起身,深邃的眼似乎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她低下头,无法迎视他的眼神,「我舅舅是向着英格兰这边的,他把我带到金格堡逼我向爱德华效忠,因此我才变成有财产的女继承人,然后他让我嫁给亨利好好保护我的安全,我哥哥们有时会来看我,亨利不知道,否则他会杀了他们,他们总是鼓励我,我想我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们,米雅,弗巨和茉拉。」 「你活下来是因为你够坚强。」盖文冷静地说,「你和亨利在这里共同生活了多久?」 「八年。去年夏天我的哥哥们在追随布罗勃在麦文士战斗时死了,一个当场战死,一个俘虏到百维克处决,在听到他们的死讯时,我离开金格堡,烧了它,然后离开。」 她一边把胡碴擦在毛巾上,一边挤回眼泪,不准它们落下。 「英格兰人从你生命中夺走这么多,」他的声音粗嘎温柔,「我真不知道。」 「所以你还怀疑我恨英格兰人的心,」她涩声大笑,「别动,我不会杀了你,即使你是个萨逊纳人。」 「克莉,」他轻问,「亨利是怎么死的?」 「亨利告诉我哥哥们的死讯,」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说,「他很高兴听到叛军在麦文士战役中惨败,他说他早晚能摆脱我,英格兰人认为罗勃会在夏天过完前被歼灭,在金格堡附近有很多农夫和武士是支持罗勃的,当亨利奉了爱德华之命去平定一个小战斗时,我送消息给反叛军,我让他们在亨利不在时进驻金格堡。」 他的眼楮倏然睁开,「你控制了城堡?」 「是反叛军,不过我帮助他们,当亨利和其他武士回来时,反叛军和他们对抗,尽避英格兰军有两倍之多,最后苏格兰军赢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赢的。」她停了一下,闭上眼,抗拒着存在记忆里遍地哀嚎的惨象,「很多人死了,亨利也是其中之一,一只苏格兰长矛贯穿他的心脏。」 扒文把她的手拂开,拿过毛巾擦着下颚,他沉默着,她不知道他紧蹙的浓眉是生气,或是在考虑内心的思考。 「所以,萨逊纳人。」她问,「你不能相信我,我也无法学着去爱一个英格兰人。」 扒文抛下毛巾,执起她仍握着刀的手,让刀尖触上他的咽喉。 「你握着武器,小姐,」他沉沉地说,「如果你恨我,如果你无法爱上一个英格兰武士,那就把刀子往前送,解决所有问题。」 她瞪着他,呼吸急促,然后她用盖尔语低咒一声,把刀子向身旁的火炉丢去。 克莉吸入长长一口气,「我无法伤你,我也没杀亨利,虽然英格兰人认为是我做的。」她苦笑,「我甚至下不了手拉弓射击。」 扒文点点头,深知她的纯真和无辜,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看到她历经了哀伤、愤怒和挑战的情绪,知道她的脾气如闪电瞬间爆发,然后随即回复平静。 「你的竖琴对你有特殊的意义,」他转移话题,「你对它有如一个老友。」 她点头,「对琴师而言竖琴是有生命的,不仅仅是个乐器,而必须被尊敬和珍惜,我十二岁父亲为我订做这个琴,我觉得它就象我的另一个灵魂。」 「十二岁,不太久嘛。」 「够久了,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竖琴的生命远比琴师的短促,她们会爆炸。」她轻抚琴身,「木头会裂,弦会绷紧,仿佛因为高亢的琴声而心碎,它奏出的乐声有着最深沉的哀伤,也有无尽的喜悦。」 「我听过你弹奏过这两种感情,」他的手指轻触她縴细的手腕,「我们两个都需要你的琴声持慰,我想,」他涩然地说。 「盖文……你的妻子是怎么了?」 他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个不能逃避的问题,「她因为肺炎而卧病在床许久,医生没能帮上她的忙,我尽一切力量去请最好的医生却仍是失败了。」他耸耸肩,无法再告诉她更多的细节。 「我想你一定非常的爱她。」她低喃。 「是的,不过我对她是如兄长爱护妹妹的爱,我们之间并没有火花,有友谊,却少有激情。」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不象存在我们之间的光灿火焰,夫人。」她仰着头看他,绿眸深邃幽亮。 「你背负着太多情感。」她轻语,「你母亲在修道院中死去,你的妻子……我虽然不是那么清楚,盖文,但是你并没有因这些悲剧而变得愤世嫉俗。」 「我的心被训练得太坚硬而无法打碎。」他平视着她。 「而我的却象个老旧又随时会崩裂的竖琴。」 他摇摇头,复上她的手,「不会的,只要相信我,要自己坚强,你是个坚韧的女人,克莉,我看过你灵魂内的坚强和热情。」 她沉默,任由他轻抚她的手。 「你相信我吗?」他轻问。 「我很想。」她缓缓说,「在修道院我曾相信过你,我……」 她停下,轻咬着唇。 「怎么样?」 「那时我想我是爱你。」她说出口。 他的心在胸腔里狂跳,表面上却强自镇静,「是吗?」 她点头,「可是我以前以为你是天使。」 「噢,是有人犯过这种错误。」 她抬起头,「什么意思?」 他自嘲一笑,「当我是个年轻的新进武士时,爱莲娜皇后叫我为天使武士,这个绰号伴随我多年。」 她笑了,「很适合你,我以为你是天使米迦勒,」他亦微笑看她,「然后我以为你是苏格兰武士,可是当我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你为何来金格堡后,我就无法相信你,即使有时我非常的想。」 「那么现在你的心告诉你什么?」 她定定看着他,眼眸苍郁,「我的心摇摆不定,我的理智却一直提醒我你是个英格兰人的事实。」她把放在他手上的手抽出。 他绝望地嘆气,振动的空气使琴弦一阵轻颤,「亲爱的众神呀,」他双掌合十放在胸前,「你是我见过最固执的女人,你仍然坚持把对英格兰人的憎恨算到我的头上来吗?」他挨向她,「是的,小姐,我是英格兰人,我父亲是个英格兰武士,可是我母亲是个苏格兰女人,和你一样的塞尔特族人。我也有一半的血统。」 她瞪大眼看他,「盖文……我想相信你,可是你的忠心属于爱德华王,而我已经背叛了他,也不愿再向他宣誓。」 「你和我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他说,「比你知道的还多。」 「我是个叛徒,英格兰人如此说。」 「就和我一样。」 她很惊讶,「你……叛徒?」 「十年前在百维克我曾叛命。」 她惊喘,「百维克。」 「我对国王说出别人都不说的话,一万两千个苏格兰人……女人,小孩,商人……三天内横尸遍地。因为我看不下去说了话,所以我成了叛徒。」 「海奥利今天就这么叫你,可是我原先以为你有金格堡而他没有而生气。」 「他总叫我叛徒,不管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多久了,我们之间还有太多的怒怨,」他摇摇头,「我为我的话付出惨痛的代价,我失去了我的财产领地,及住在英格兰的权利,除了留下一命外,我被逐到法国。」 「那你现在势必对你国王的要求小心翼翼。」 「爱德华王尽其所能把我留在法国,他让我在那里当大使,永远不再信任我。」 「他这么做有什么道理?」 「他有很好的理由,只要牵扯到苏格兰人,爱德华王知道我不一定会听从他的命令,克莉,」他定定的看着她,「这就是他不信任我的唯一理由。」 「那国王为什么让你到这里?」 他耸耸肩,「是因为他想到金格堡的宝藏,苏格兰皇室的宝藏,他要我引诱你藏宝的地点。」 克莉爆出大笑,「他叫我来是因为海奥利失败。」她皱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宝藏在哪里?」 「我相信你,不过我想爱德华对宝藏势在必得,他让海奥利和欧菲力监视我,他们在看好戏。」 「将来会变成如何?」她静静地问。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金格堡现在是我的家,而我要一个家的渴望超过我所能想象。」 「你在法国也有城堡。」 他摇头。「那属于我去世妻子的亲人,金格堡才是我唯一的家,克莉,我发誓我要保护它,爱德华在傲气和愤怒下把它赐给我,他要的和我想的大不相同,而我不是个盲目遵从的人。」 「现在我终于可以比以前更了解你,金格堡的傅盖文。」她轻柔地说。 他微笑地对她伸手,她把手放进他手里,接触的掌心热力四射,「曾经,当我和你在地窖时,你要求我只做个男人,」她点头,「我现在也要对你做同样的要求,只是个女人,不是苏格兰人,在这间卧房里,在我的怀里。」 她惊慌地看着他。 「答应我。」 「我答应。」 「过来这里。」他粗声说,把她身子拉近,拥她入怀,他想这么做已经好外了,他抚着她縴弱的背嵴,她则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手插入她浓密的发间,她呼吸着窗外传进空气的清爽和野花的淡香,他吻着她的眉,然后将额头抵着她的。 「听我说。」他的声音暗哑,「我不会背叛你,我不会离开你或抛下我们的家,我知道你曾被迫放弃过。」 「你也是。」 「是的。」他被他的国王和国家放逐,被他母亲和乔娜放逐,他以前从不曾了解,「我现在发誓我会永远和你一起。」 一声低泣,她的手环上他的颈项,他拥着她的感觉好柔软而温馨,充满了承诺,盖文紧闭双眼,知道他此刻愿融化在她怀里,他愿跪下向上帝感谢让她现在安全的在他怀里。 「我将永远和你一起。」他再次保证,他的唇覆上她的,离开,再次锁住她,「你愿相信我吗?」他捧着她的脸,深深望进那两潭绿波。 她的眉头严肃聚拢,「我会的,你不会背叛我,不会离开我。」 「绝不。」他的指尖轻触她的唇,「绝不。」 他拿起她的胸前的坠饰,「在这间房里我们不需要任何的提醒有关国王的东西。」她点点头看着他。 他倾身上前吻住她,温柔中带难耐的渴望,她的唇温暖而湿润,他抬起她的脸,手顺着下颚往下滑。 然后他的吻变得激烈,饥渴地用舌分开她的唇瓣,在他口中低吟,温热的舌和他的紧紧纠缠,她的手探入他发间,他感觉到她胸前不可思议的柔软顶着她,她的小骯紧压着他充满欲求的肿胀,他随着她摇晃低吼。 他的手顺着他的肩往下滑到她浑圆的胸前,感觉到她衣服下疯狂的心跳,他吻着她,手也覆上她丰满的,擦过她挺立的蓓蕾,感觉她在他口里的惊呼。 她惊喘,任他打开胸前钮扣把长袍往后褪去,隔着内衣抚她浑圆的,他揉搓着她的,直到它为他尖挺。 他低头吻着她的,伸手捧住另一个,感觉在他的指下挺立,她紧抓他的臂膀,向他弓起身子,把自己交给他。他把她的内衣推开,感受她真实的甜美,用唇挑逗着挺立的乳,吸吮着,抬起头吻着她的唇,「噢,上帝。」他在她口中低喃,「我的家,我要感觉你紧贴住我的美妙。」 她低喃着同意,他帮她脱下她的长袍,褪去她的内衣。 她比他想象的更美,更娇柔,更惹人怜爱,几个星期前当她生病时,他看过半果的她,那么柔弱令人伤感,然而现在的她却夺走了他的呼吸。 火光让她的肌肤闪耀如奶油,在她坚挺的胸前染上一抹娇红,她縴细的身子在臀部之处浑圆,平坦的小骯下有着可爱的鬈毛,他热切地她,手指缓画过她的丰满的胸,擦过她挺立的,顺着她的小骯滑下,栖息在她的臀上。 他珍惜眼前所见全部的她,用指尖她所有的曲线,她是最优雅的尤物,在他手下滑润恍若天堂。 他震颤地嘆一口气,把她拥进怀里,缓慢而深情地吻着她,直到她的舌寻着他的,她的手急切地探索他的背。 他双手下滑握住她浑圆柔嫩的臀,他把她压向他,她诱惑的女性核心摩擦着他硬挺的渴望,他猛抽了口气。 她在他嘴里轻嘆,伸手拉扯他的长衫,他不耐地把衣服脱掉扔到地上,欲望强硬而明显,随着每分每秒的流逝益发需索。 她走进他的怀里,滑润凝脂的柔软胸脯撩擦着他的胸,一股深沉的欲望击中他,她的心挨着他的胸急促平衡的跳动,他的心则为火热的渴望震颤。 他略倾子,臀部靠向她的,直到坚硬的欲望抵在她双腿之间,「我的天。」他低吼着,他毫不费力地举起她走向大床。 把她放在羽毛被上,他在她身边躺下,两人交缠的身子压陷床垫,身下丝般的被褥恍若天堂。 他倾身向前,两手撑在她的身子两侧,低头再次吻住她,用舌细细舌忝着她的下唇,然后伸入她的口中,感觉她的炽热,湿润和温柔。 他的舌开始下滑过她的粉颈,来到她的山谷之间,感觉她的心跳,他把一颗含入口中,先是柔软,轻颤然后逐渐变硬,一如他的欲望中心变得更硬更长,直到他觉得自己会因强烈的饥渴爆炸。 在他品尝一个同时,他的手着另一边丰满的,她难耐疼痛地低吟着喘息,双手开始温柔地在他背上滑动,探索坚实的男性身躯。 她抚过他结实的臀,掠过他平坦的小骯,往上触踫他的胸,他平坦的在她的轻抚之下变挺,他僵硬地往后缩,坚持要先带给她欢愉。 他低吼,一把攫住她的肩滚到她身上,把她縴柔的身子压向自己,吞噬她的耳垂,她的粉颈,她的胸部,用他的唇舌挑逗她,他的手缓缓下滑,直到指尖轻触到她湿润开启的幽谷瓣膜,引来她的惊喘,她向他弓起了身子,承受他的。 他在她口里嘆息,手指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深入那火热,柔顺又醇浓如蜜的中心,他吮着她的唇,指尖抚弄着她女性的神秘,压抑着自己颤抖疼痛的渴望,他难耐地低下头她的乳间,继续蓄意而缓慢撩拨着她火热的最深处,直到他的手指近乎颤抖。 他珍惜她每次巍颤的呼吸,每声娇柔的申吟,他的欲望火热灼湿而残杀他自己,威胁着毁去他的自制力。 可是他要引导她,他要等,她温柔地晃动,温暖的汗珠在他的角前和小骯闪闪发亮,当她终于爆发隐藏已久的白热火光时,他也感觉到她体内激情的颤动。 她喜悦地晃动身子,做无言的邀请,他舌忝吻她的唇,咽下她珍贵的娇吟,然后他才覆上她的身子。 她的手找着了他,挤压着他的坚挺,温柔的指尖在他疼痛颤抖的顶端滑动,她双腿开启,臀部向上挺起迎接他,把他肿胀硬挺的男性纳入她身体合为一体,他移动,她跟随,他很快地开始教导她的韵动,火光,热血和的极速沖击,她的气息和身体迎合着他的需求,直到终于触踫以他强压已久的爆炸火光。 象交缠的火舌爆发出灿烂的火光,他的身子埋入她的,他的心和她同时跳动,他的狂喜也驻进她的欢愉。 xxx 她的呼吸挑动了盖文额前的散发,可是他继续睡着,发出微微的鼾声,克莉微笑,伸出手潜入被单下,探上他宽阔的胸膛,他猛吸气,然后继续轻鼾,她低头亲吻他的胸,舌尖轻触他的。 没动静,他继续睡,她皱着眉,头靠着他的胸想再沉睡于黑暗里,可是她的身子记得不久前在他怀里的白热火焰,她移动身体缓慢撩擦他,当他没有移动后她才终于准备放弃。 他的心在她颊下平稳跳着,坚实的身躯在她手下规律起伏,屋外大雨激击冷墙,可是她被盖文温暖地保护着。 从她在卡里堡笼里第一次看到他,她就信任他,可是她曾经迷恋一个美丽的幻影,以为他是天使,她甚至在病中都梦见他挥动着翅膀用魔力的手治好她。 她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可是在心底深处她知道是他强壮的手珍惜的守护她,他的抚触传达到她的心,一如用言行表明般清晰。 此刻她爱他,自由又毫不隐藏的爱他,她相信他深深关心她,金格堡和苏格兰,他正直又坚忍,把悲痛化成深沉的智慧,他坚持信念,不受威迫,他俊美宛若天使,却绝非幻象,她知道她现在已经全心全意爱恋着他。 「天使。」她低语,「天使,我爱你。」她的话轻柔仿佛呼吸。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下颚滑动,当她了解到他听到她的话时,一阵轻颤从头上震流而下。她可以感觉到他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他微扎人的下颚轻刺她的肌肤,他的唇覆住她的,她转身圈上他的,急切地想再次臣服他的热情,什么国家和王室的牵绊早已不复存在,只剩,欢愉,和神奇的爱恋。 「吾爱。」他的气息在胶着的唇间流窜,「盖尔语要怎么说?」 「摩娜德。」 「摩娜德,」她从没听过如此爱怜的低语,「我真的爱你。」他的唇,温柔而渴求的覆上她的,双手抚着她滑嫩的背。 「而我相信你。」她在他唇边应允。 「那就尽你所能的表现出来。」 他的手象羽毛般拂过她的身体,一阵轻颤从她的胸前急转下腹,他顺着她的腰和臀下滑,以惊人的温柔她。 他轻触她的女性核心,缓慢抚弄幽谷瓣膜,挑起她的颤震和低柔的轻呼,她感觉自己肿胀湿润,难耐地向他敞开自己,当他的手指滑进她的体内时,他低头用舌挑逗她的,她轻嘆,摇晃着她的臀,抚弄着他的肩和背,啜饮着他的手和唇上挑弄她留下醇美滋味。 他往下移动,舌尖舌忝舐着她的小骯,直到她娇吟出声,然后他再次往下移,她在惊喘中双腿分得更开,颤抖的手指攫住他的头,在未曾有过的体验中颤动,在急沖的欲流和光亮中高喊他的名字。 然后她挺起身子,坚持的把他拉起,坐上他的腰,直到他挺立的欲望进入她体内,她在他的沖刺下瘫软,用她柔软裹住他,配合他猛烈的韵动,仿佛他是琴师,她是竖琴,他弹奏着强烈而美丽的曲子,而她则在他手里欢愉的应合。 xxx 「傍晚前会再下一次雨,而且看起来会比前两天还要糟,这风象饿狼一样凶猛乱咬。」朵咪看着天际沉重的灰云,「我们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里出来,小姐,我真的不懂,威廉,不准再扯米雅的辫子。」她恼怒地说。 米雅吐吐舌头,威廉鬼脸相向。 「我们都希望一直是在热热的炉火旁,」克莉边驾着马边安抚着,「可是今天是星期五,茉拉期待我们去拜访。」 「这么冷你又会开始咳嗽,再病倒,然后又需要吃药和洗蒸气澡。」朵咪抱怨地说。 「我不会,可是如果那会让你安心,我回去会照做,只是茉拉则盼我们去拿麦酒。」 「盖文伯爵今早有说过不要你出门的,可是你去拼命说服大家相信这些麦酒比任何人的都好。」 克莉微笑,「塞尔特人有自己的独家配方,传言中他们最后的酋长宁愿一死也不愿透露给罗马人,这些酒用的是最纯净的水,不是很多人会酿,茉拉更是个中楚翘,她从不肯说她加了些什么。」 「哼,麦酒就是麦酒,这种天需要的是热汤和烈酒。」朵咪挑眉看着克莉,「现在,小姐,请告诉我今天出来的真正理由。」 「你在说什么?」克莉甜甜应道。 「我注意到你和盖文伯爵近来常常凝然相望,约翰今早才对我说有两只新来的白鸽在领主房里栖息交配……他指的当然不是那种有羽毛的生物。你现在到哪里都和盖文在一起,除非是有些不能让英格兰人知道的事,而小姐,」朵咪微笑,「你脸红得象个新娘子,我想你在想的应该是好事吧。」 「交配的鸽子,老天,」克莉轻吼,每次见到盖文,触踫到他,她对他的爱恋就更深,光想到他就能让她火红了双颊。 「所以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才能让你抛下英俊丈夫在这种天气出来,我想你该告诉我该怎么帮你,我认为你今天是要去和你的表兄见面。」 克莉释然的嘆一口气,「我也希望你会猜出来,你是我真正的朋友,所以我才来求你和孩子们一起来,我要你们三个人去拜访茉拉和孩子们。」 「那你呢?」 「弗巨安排我和布罗勃踫面,我要告诉他皇后和其他女眷的消息。我很确定晚餐前我们能回到金格堡。」 「你确定是你要做的吗?」 「表哥需要知道他亲人的消息。」 「可是你爱上一个英格兰人,盖文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可是我嫁给英格兰人的事实并不能改变我对苏格兰和表哥的忠心,我要弗巨安排我和罗勃见面,早在……」她没再说下去,眼楮看向别处,早在她躺在盖文的臂弯里前,在心底的火焰无拘无束地燃烧之前。 不久后她们穿出了针叶林,克莉看到山后马家的茅草屋顶,在下一个山丘后,圣布莱教堂在迷雾中桌然顶立。 xxx 茉拉说弗巨在教堂里等她。可是她没想到还有其他三十多人在教堂里,靠在墙上,克莉环视着深色的木梁和倾斜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和没有装饰的拱形窗。弗巨穿着白袍领导众人以拉丁文祈祷。她闭上眼,享受着教堂和平祥宁的气息。 她等着弗巨用圣水洒过众人低垂的头。 她突然注意到这些男人并没有和家人一起祷告,现在是四旬期间的一个星期五没错,可是她怀疑他们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她转头,在看到墙角的武器和盾甲时恍然大悟。他们都是所谓的叛徒,而弗巨正在为他们祈福,然后弗巨引着他们准备离开。众人拿起自己的武器在经过她身旁时微微点头招呼或羞涩一笑,很多人都是熟面孔,一些是金格堡的工人,还有唐诺、伊安和罗勃的儿子们。 然后弗巨走向她。「金格堡周围的农家很多都是罗勃的人,你并没有告诉我。」她在最后一个人关上门后用盖尔语说。 「更多人准备支持罗勃了。有一些人最近才被海奥利夺去领地。而布罗勃最近的小胜利增添了他们对他的信心。他们现在知道他们有一个勇敢睿智的国王,只要给他支持就能打败爱德华。」 「我们要进入森林和他踫面对不对?」 「是的。不过现在先来圣坛这里。」 「我不能。我已被教会除名,甚至不该在这里出现。」 哎巨笑着伸出手,「葛莱思克的牧师送信给教区的牧师,信上说可以为任何因协助罗勃而被除名的人祈福。苏格兰教堂不会背叛支持罗勃的人。」 于是克莉低着着聆听弗巨祷诵拉丁文,感觉到原本因盖文而备感安全的灵魂在上帝的庇佑下更盈满祥和的喜悦。 xxx 「鸽子。」约翰说。「我发誓那一定是鸽子。」 「不行,在大斋星期五的今天不行,」在他们踏过潮湿的羊齿植物时盖文说道,「如果你想要有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应该去钓鱼。」 「我不在乎泡在冰水里抓鱼。可是我发誓,弗巨曾告诉我苏格兰教会刚宣布大斋日星期五也可以吃鸽肉。我们甚至不需要离开城堡就能抓到我们的晚餐。它们老是大摇大摆地在庭院地上散步。」 「我是真的不想再吃鸽子了。几星期来蒸的、煮的、烤的,都是鸽子。」盖文拿着弓继续搜寻。 「话是没错,可是朵咪烤得一手好乳鸽派。」约翰微笑地说。 扒文轻笑,「我想你对她比对食物更有兴趣,」看着约翰通红的胡子,盖文更是放声大知。「不过如果森林里有任何动静,我倒是很乐意拉动长弓,感谢亨利留下这些武器。」 约翰微笑。「我倒喜欢用短刀,它们在狩猎时有用多了。」 「我是很希望比比看,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拨开脚前的灌木,半斗帽罩上发冻的耳朵,他停下转身。 「现在时间比我想的还晚,克莉她们也该准备回金格堡了。」 「嗯。我真等不及要尝尝克莉小姐拿回来的麦酒。」 「也许我们该去那里接她们回来。」盖文建议。 「哈,你一刻也离不开你的小白鸽对不对?」约翰微笑地问道,「你和你的新娘子好象已经达成协议了。」 「是没错,可是这并不是我要接她们回家的原因。在我们离开金格堡前,海奥利曾派信差送消息来。」 「那时我和铁匠在大厅,只听说有信差来,我以为是海奥利来询问我们工程进度如何了。」 「海奥利是为国王送消息来,有关克莉的。爱德华仍认为她是个罪犯,如果我不把她看紧,海奥利是有权逮捕她的。」 「我的老天!这么重要的事你却一声也不哼?」 扒文耸耸肩,「她那时已经离开,否则我不会让她出门的。所以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去弗巨那里把她带回家。」 「噢,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出外打猎的原因。不是布罗勃,不是鸽子,而是为了英格兰兵。」 「必要时我会和英格兰军作战以保护我的妻子和城堡。」他坚定地承诺,两人在林中沉默走着。 「也许我们会在这里踫到布罗勃。海奥利和国王要是知道准乐翻了。」约翰嘲讽地说。 「爱德华是要我们抓布罗勃没错。他们近来的确也听说躲在这附近。」 「如果踫到布罗勃你会怎么做?」约翰问。 「要是没经过介绍,我可能会认不出是他,」盖文轻松的回答。「我只在好几年前见过他一、两次,他应该是有所改变的吧。」 「嗯。」约翰点头,「我们是认不出他的。」盖文低笑。 他们在林里踩着落叶疾行。两旁的高大巨木遮天蔽荫,直沖云霄。 「停住。」盖文轻喊。眼前的针木林骤然开朗,呈现出一片陡然落下的斜坡,他走向高地边缘,看向一片直通岩山的低地,广大、苍茫而狂野,云雾绕山顶,湿生的冷云明白昭示有雨即将下落。 「布罗勃一定躲在这里某处。」盖文在约翰靠近后低喃。「这些山丘有足够的洞穴供人躲避。在如此浓密的针叶林里,一百个人藏起来都没问题。」 「我听金格堡的工人说布罗勃每天变换营地。他很聪明,也够勇敢。苏格兰有这样的国王会强大的。你会加入海奥利抓他吗?」 扒文皱眉瞪着远方。「我想不会。」 「党政军是有点叛逆,小子?」 「或许吧。当大使让我学到保持中立的重要,不过我必须承认我尊敬苏格兰人保卫家园的毅力和决心。」他往下看着山谷,认出那就是他们几星期前来金格堡所通过的河流之处。 现在在模糊的雾里,他看到三个马上的小小身影正沿着河岸骑行。至少有一个骑士穿的是裙子而非盔甲。「他们在那里。」他指着。「正要回金格堡。」 约翰看过去,「是朵咪,威廉和小米雅,可是……」 「嗯。」盖文同样皱眉。「克莉在哪里?」 xxx 针叶林里有着浓沉与神秘的寂静,克莉和弗巨在两旁突出的枝干中骑行,其他人则徒步持武器随后而行,只有踩在枝叶上的沙沙声,没有人说话,过去一小时里他们沿着森林径道不停走着才来到这个阴暗的树林,途中她看到一只站在远处土丘的狼,还听到山猫的吼叫。 可是当他们进入森林后,她看到无数的枝干,持续的水流沖击声。 她抓紧身上的斗篷抵御着不断袭来的寒风,开始怀疑布罗勃和其他人要怎么活过这个冬天。和其他地区比较,盖勒威的冬天鲜少下雪,可是潮湿的天气既冻又难熬,冬天的寒流更是夹带着大雨而来。 她看着弗巨,后者对她点点头地侧一边。他是在告诉她看那边,她照做。 三个人从两株巨大的杉木后站出。穿着皮革和锁子铠的身形甚是骇人,厚重的毛裙下腿部肌肉粗健纠结,长乱的头发胡须更增添些许凶猛的气息。他们身上背着铁头长矛,阻挡了团体的前进。 「高地人。」她向弗巨低语。「我父亲和哥哥们穿着和他们一样。」 「嗯,是有些高地人跟着罗勃,我们去吧,小姐。」克莉下马跟着弗巨前行。 「你们想干什么?」一个高地人用盖尔语威胁地问道。 「我是马弗巨,金格堡旁圣布莱教堂的牧师,我带了我儿子伊安和唐诺一起来。」 「我是金格堡的麦克莉,布罗勃的表妹,你是谁?」她用盖尔语清晰问道。 斑地人看看同伴,看向她,「我们认识你父亲和哥哥,小姐,我们是国王的朋友。」 「那你会很高兴与我们为我表哥带来消息,更为他带来人马加入你们。」 斑地人们互相商量低语,「这边请,只有你们两人。」原先的人发言,另两个则留下来和其他人一起。 他们一同走入枝叶交错的小径中,等到一小块空地出现眼前,克莉转过头,发现高地人早已远离。 不久后,一边树林开启,一个男人走进小小的空地,克莉在阴暗中凝神注视。他有着中等高度的身材,宽阔的肩,强壮身躯穿着锁子和破旧的斗篷,他的火红金发闪亮耀眼,比她曾见过的还长。 「罗勃。」她高喊,她的表哥微笑上前,把她搂进怀里亲吻她的颊,他的胡须扎着她的肌肤,身上混合着烟和针林的气息,她抓着他的手臂对他微笑。 「克莉,」他轻语,「你是安全的,感谢上帝,」他再次拥抱她,「你有什么新消息,老天,我们知道外面的情况想疯了,有时消息比食物和酒还重要呢。」 他放开她的手,抓住哎巨的手对他微笑。 「你的儿子很不错。」布罗勃说,「目前为止我已经见过六个了,现在有四个跟着我。」 「我还有更多,陛下,伊安和唐诺随我来了,还有两个小表在家,却迫不及待想跟着加入你,」罗勃大笑,示意三人坐到旁边的大石上。 「克莉,告诉我,你是怎么获得自由的?其他人呢?她们还活着吗?」罗勃看着她,英俊的脸严肃无比。 「他们还活得很好,陛下,虽然还被监禁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他有所不知道的消息,两个女人被关在笼子里,其他人则被囚禁,许多人被逐出教会,爱德华王仍认为这些苏格兰女人是罪犯,简单描述自己的病情,以及如何回到金格堡,再次嫁给一个英格兰武士。 「傅盖文,」罗勃点点头,「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多年前我在爱德华宫里见过他,不过我听说他在百维克一战后他被逐到海外,尽避爱德华后来封他为大使,去年我们有些苏格兰贵族到法国寻求协助,在那里曾和傅盖文谈过,他似乎很同情我们苏格兰人更胜于英格兰,他怎么会来金格堡?」 「爱德华王把金格堡赐给他。」 「就我对他的认识,我想,你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即使他是个英格兰人,」她点头,知道这句话有多真实,「你现在告诉我们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克莉看向弗巨,牧师看看四周后向前倾,「我们在这里很隐密吧,陛下?很好,我们现在只知道英格兰人想引你到平地决一死战,你们采用的这种高地人的袭击战术让他们伤透了脑筋。」罗勃大笑,弗巨继续,「英格兰王很愤怒,而怒气更加重了他的病情,有人说他活不久了,他对他的指挥官们施压,想把你赶往南边,因为那里他们的兵源充足,他们想逼你在平地决战,用强大悬殊的兵力一举把你击溃。」 「他们的情况比我们有利太多,所以我们会在山里再多待些时候,并不时发动一些小突击。」 「是的,陛下,现在还有一个人。一个从金格堡来的木匠,是你的人中的一员……」 「他是我一个远房堂弟,他怎么了?」 哎巨压低声音解释他和克莉偷听到的,「所以请你小心这个男人。」 「我会的,」罗勃沉思,扭断手中的树枝,「我绝对会,现在告诉我另一件事,克莉……那批黄金有没有下落了,英格兰人发现它们了?自从几年前亨利知道这件事后他们就一直打黄金的主意。」 她摇头,「亨利差点没把整座城堡拆了,我们最近正在重建城堡,却还是什么也没发现,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很可能大火把所有东西都烧光了。」 「如果我们不能运用那些黄金,知道英格兰人同样不能用也是好的,那就这样吧。」罗勃嘆息,然后微笑看她,「我告诉过你我有多感激你对我的忠诚吗?我知道要你烧了自己的家是件很残忍的事,象动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更是痛苦,亲爱的表妹,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安全出现在我的眼前,一如我听到我的妻子,女儿和其他人都平安无事一样。」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她抬头看着他湿润的眼眶,「太多亲戚朋友因为我选择当苏格兰王的决定而牺牲,太多人因此而死,我妹夫史克和我的兄弟们,史约翰,傅赛门,石菲力,全被处决了,我的兄弟们,除了爱德华外全都死了。」他停下,克莉知道他无法再继续,她反握他的手,他垂下头。 「罗勃,我勇敢的国王,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们知道付出生命是值得的,你赢得我们的忠诚,你在森林里冒着危险为这块土地和苏格兰人民而战,过去的痛苦终会带领我们脱出英格兰人的魔掌,你是苏格兰最忠实也是最勇敢的国王,我亲爱的表兄,让我们一起等待胜利的到来。」 罗勃用雾气的灰眸看着她,「你振奋了我的心,表妹,为着你的消息,你带来的人,还有你的忠诚。」 她想起曾经听过的话,「你追随着你的心,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我们追随你,也信任你。」罗勃笑着轻捏她的手。 他们三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冷风在林间呼啸而过,几滴冰雨洒落大石四周,克莉抓着斗篷抵御强风。 「谢谢你们为我做的,」布罗勃说,「为带来我迫切需要的人马和武器,还有你们在我背后的强力支持。」 「这种寒风刺肌的天气对你们是残酷的考验。」克莉说,「你这个冬天要怎么过?」 他耸耸肩,「我也许是国王,可是能提供给我士兵的却少得可怜,我们最近常常挨饿,晚上也冻得要命,为了怕被人看见只敢在洞里生着小火,我只希望今年冬天会很短,附近只有少数的房舍提供我们的食物,在接下来的寒流里我们是很难找到足够食物的。」 哎巨看着灰色的天空,「无疑的寒流很快就会来了。」 「如果有任何我能做的,请告诉我。」克莉说,「我会让弗巨的儿子送些大麦和毯子……」 「任何东西,陛下。」 「几年前克莉的父亲曾告诉我,靠近金格堡海岩壁下有一个通道可以通往地底下的房间。」 她点点头,「那条通道已经关闭多年,不过现在我们用那个房间做储藏室。」 「那将是寒流来时避寒的好地方。」 「谢谢你。」罗勃说,「我非常感谢。」 克莉瞪着弗巨,然后转向她表哥,「可是我丈夫是英格兰人……」 「他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罗勃回答,「只有我们和金格堡的几个工人会知道,那里是个很好的夜晚避寒场所。」 「可是英格兰人会在那里巡逻,金格堡不安全,如果海奥利来了呢?」 「那你就愿意让他们到森林里来找国王和他的人?」弗巨质问。 「还有什么比躲在敌人眼下更好的地方?」 「他们可以自由进出通道而不被发现,」弗巨应和,「盖文不需要知道这些。你甚至也不会知道他何时到达,何时离开。」 「克莉,我的性命就操纵在你手里,」罗勃静静地说。 她迷惑地紧皱眉,「可是陛下,万一英格兰人发现,我丈夫一定会没命的……」 「我们绝不让他知道,而且我保证我一定会尽力保护金格堡所有人的。」 「可是我在乎我丈夫生命的心和在乎你们性命是相同的。」 「记得英格兰的叛徒就是苏格兰的英雄。」布罗勃说。 「可是死亡对叛徒和英雄并没有差别。」 「我知道。」布罗勃感伤地说,「我太了解这一点。」 第八章 「我必须告诉盖文。」克莉说。 哎巨警觉看着她,「上帝救救我们,不管你有多爱他,他终究是萨逊纳人,你不可以告诉他你今天做了什么。」弗巨骑着马陪在她身旁,眉头紧蹙。 「你和我表哥哄着我接受你们的要求,可是我真的很怕罗勃他们被人发现在金格堡里,这对他们实在太危险……对盖文也是。」 哎巨严肃地看她一眼,「你无法阻止布家的人,他原本可以命令你照做,可是他请求你……」 「而你告诉他没问题。」 「他早知道怎么进去,海湾里的通道完全符合他的需要,他和他的人在那里很安全,而你甚至不会察觉他们在那里。」 「那我情愿他没告诉我这个。」 「克莉,你绝对不能让盖文知道这件事,你对你的国王兼表哥的忠心应该永远在第一位。那个暴风雨的夜晚对整件事其实没什么伤害,他们只是睡在那里,除了我其他人没有必要知道。」 她忿瞪着她,然后嘆息,「那好吧,但我得告诉盖文今天我到什么地方去了。」 哎巨嘆息,「想想看这个代价,克莉,我们还不知道你丈夫对英格兰人的忠诚到什么样的程度。」 「没错,我们不知道。」她坦承,「可是他会怀疑的,茉拉说因为天气的关系朵咪带孩子们先行离去,他们现在应该已到家了。」 「而你的丈夫看到你没有和他们一起会不高兴。」 「他不会的,离金格堡不到三里远了,我们跨过这条溪流。」 「祈祷傅盖文只会担心你的身体,而不是你去哪里。」 她微笑,「我才不担心呢,弗巨,他比你还要偏向苏格兰人,如果不是已向爱德华宣誓,他甚至可能和你们一同对抗他们,更别提他的身上有一半流着塞尔特贵族的血。」 「我知道,约翰告诉我他母亲是塞尔特皇族的后裔,圣徒科伦巴爱尔皇族,基督教士,被尊为圣徒。据说苏格兰信奉基督要是靠他的努力。也是这条血脉的子孙。」 「圣徒科伦巴出生于爱尔兰,在苏格兰与教堂,是个预言家也是医疗者。」她重述他曾说过的话,「你是个好传教士。」 「科伦巴是个神贵,你的丈夫出生高贵神圣。」 「而任何一个塞尔特牧师都能在三里内很快忘了他体内英格兰的血。」她戏说。 「他是个好人,你的傅盖文,而你的孩子也将拥有圣徒科伦巴的血脉,我很高兴,可是我还是不认为他必须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最近益发感受到不同的忠诚在拉扯着她,在她的感情和理智里,她知道她对苏格兰和表兄永远忠贞不二。 可是她灵魂里的火焰,却是因那个温柔的合着塞尔特和萨逊纳血统的男人点燃。 她该对谁忠诚?她嘆一口气,无法回答。 天色已是不祥的沉郁,寒风象铁矛刺向她,「过了小河,金格堡就在眼前。」她对弗巨说,「天很快就黑了,你赶快回家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可以。」 哎巨摇头,「我送你回去。」 「可是暴风。」 「我先送你回家再赶回去不远,走吧。」 她只能点点头,走在河里因狂风更形剧烈的激流。 呼叫声在身后响起,她转身看到许多全副盔甲的男人正骑着战马奔向她,她惊疑地看着弗巨。 「海奥利的人。」他低语,「他们想干什么?如果他们要过河就表示他们也要去金格堡,可是他们并没有护送任何人。」 「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克莉策马向前,几分钟后她再次回头。 海奥利的人正逼近他们,没有缓下来的意思,她安抚着身下的马踏进河里。 「停住。」一个士兵高喊,弗巨示意策马快走,她照做,可是英格兰战马高大腿长,距离和他们愈来愈近,在山林里他们的短腿马走得比战马快,可是在平地上战马的长腿就有利多了,他催促着马儿过河,弗巨紧跟在后,然而身后的英格兰兵竟然对他们穷追不舍,她惊骇地看着他们。 跋快回金格堡,她无助的想着,只要再一里,越过这个山,穿过树林,然后往前奔驰,金格堡的大门就会开启,盖文会在那里,他们就能安全,她迎着寒风紧抓手中缰。 只需要穿过树林就行了,想着,只要再过一个丘就可以到金格堡,短腿马撤回擅于爬坡,她可以甩开那些战马。 可是几分钟后,一只铁手伸出把她从马背上拽下,她摔到泥泞的地上,在她撑起膝盖的同时,强健的战马围向她。 昔日牢笼的恐怖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威胁着要吞噬她,她瞪丰眼前不知名的面孔,十八骑人马围住她,令她无能脱逃。 天啊,她绝对不能让他们抓到。 「你们要干什么?」她沙哑的声音盈满恐惧。 「克莉小姐,」冰冷的声音传来,「爱德华王判你有罪,你是英格兰的囚犯。」海奥利的人马下马走来,铁手攫住她的臂,她愤怒地尖叫,甩开他的手向后退,在另三人下马时她用盖尔语诅咒。 「别动,小姐,」其中一人说道,仿佛面对匹野马,「我们奉海奥利之命要带你回罗登堡,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要。」她惊叫,狂怒地往后退,没有武器的她只能用怒气阻止他们,下马的人犹豫不前,马上的人瞪着她。 她飞快地巡视四周,不远处的弗巨正挣扎着站起,围绕在他的士兵也凝望着她,他们一定以为弗巨已不省人事,他疑惑地站起身,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环视四周,克莉在马匹围住的缝里看到河岸边的草丛,在被英格兰人抓住前,她可以逃到河里,她倏而转身跑向河岸,脚踝深陷时饱含雨水的泥里,在靠近激流时才转过身。 某人咒骂,「抓住她,你们这些蠢蛋,她不过是个女人。」 她往后退向两个激流间狭窄的石床。 一个士兵诅咒着走向她,可是身上的沉重的盔甲却让他深陷泥里动弹不得,他怒声叫骂把腿抽出,退回坚硬的土地上,「过来这里,你这该死的苏格兰婊子。」 包多的士兵试着走向前,只有一个在步步为营的谨慎下没有加入,想再往后退就必须转身,她绝望地看着那个士兵伸出手准备抓她。 然后,仿佛上天向她伸出援手,士兵在岸边直直倒下,一支飞箭贯穿他的喉咙,他翻落水里,滚到激流旁。 她惊愕地瞪着前方,岸上的兵一阵骚动,又有两个被箭穿喉而过,翻落马下,她惊骇无助地站在水中央,四周的森林显得疏离冷漠,她怀疑是否是表哥率领着士兵躲在灌木之后攻击这些英格兰人。 此时的弗巨则跳向前把身旁马上的武士拉下,夺去武士的剑把男人击昏,转身和另一个武士奋战,他凶猛地战斗着,可是她知道他维持不了多久。 另一个士兵跳下马跑向她,她大声尖叫,知道如果现在被抓到,她甚至无法活着到卡里堡。 然后另一声咆哮在她背后响起,她转身。 扒文和约翰从河的另一边跨过树枝跑向她,脚上溅满了泥水。 「到一边去。」盖文大喊,「别站在这里,」他手握长弓,腰际有刀,身后紧插着几支箭,他几个大步跑向她抓住她的手捏一捏,然后在她的愕然下继续跑向前。 然后约翰在沉重的喘息中也跑过河,她震惊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也跑向他们。 她站在岸边看着盖文,约翰和英格兰士兵展开激战,盖文则在敌人堆里闪电般穿梭至弗巨身旁,约翰则不停地射箭为盖文做掩护。 捡起一个死人手中的长刀,盖文熟练地需着,击斩一个敌人,转身又杀伤了另一个,弗巨在大雨中显得苍白无比,拿着狼牙棒在头顶挥动的他一点也不象个牧师,更象个盛怒中的塞尔特战士。 克莉呆站着,无法调开视线,战马惊鸣,刀剑噼斩,三个男人为着她努力与其他人奋战。大雨轰轰烈烈下着,刀光血影却毫不遑让。 两个武士扑向盖文,克莉惊叫,无法忍受再呆呆站在那里,决定去抓一件武器。「盖文。」她大喊,「盖文,」她捡起一把战斧,沉甸甸让她失去平衡。 「克莉,退后别过来。」 「盖文。」她大叫,全力挥动战斧,一个士兵在惊讶中往后退一步,她激烈地喘息,准备再挥舞手中的武器。 士兵微笑着接近她,克莉对准他的脚踝一挥,男人失去平衡沉重地倒地,却也在她能逃开前抓住她的裙角,当她跌倒时他滚向她,用全身的力量把她压住,沉重的手紧掐她的喉咙。 挤压的空气在肺里威胁着爆炸,她挣扎着,踢着,扭着,可是他的力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士兵向后拱起,他的盔甲深陷她的肌肤,然后他向一旁沉沉瘫落,双手离开她的脖颈。 约翰站在她身旁,气喘吁呈地将她扶起,「离开这里,小姐。」他怒吼,把她推向一旁,迎向接近他的英格兰人继续战斗,她跑向一旁的树林寻求掩护,然后惊愕地站住了脚。 在暴雨天气的昏暗里,离她不远之处,一群人静静地从橡木林中走出,拿起弓准备放箭,更多持刀的人陆续走出,他们跑过她身旁加入盖文和弗巨。 一个手持长剑的男人转头向她举手行礼,她用力眨眨眼,嘴巴因惊讶而张大。 她的表哥罗勃对她一笑后也加入战场。 xxx 「非常感谢。」盖文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突然出现身边的男人道谢,更多男人加入混战,他没问也没怀疑,对这些人的救援只有感激。 他熟练地挥刀击中一个人时,转身帮助其他半途加入的同伴,在这些陌生人的协助下,他们现在的人数超过了英格兰士兵。 在英格兰士兵撤退的同时,盖文看向四周——五十或是六十个人正一步步逼近那些士兵,很显然地全是苏格兰人。 他们都象站在他身旁的领袖一般衣衫破旧,长胡长发,他们的盔甲残破老旧,几个高大的高地人神情凶猛地昂然耸立。 身旁男人沉静看着他,盖文也回视。 他缓缓转身,克莉一脸骇然地惨白,约翰和弗巨站在她身后,身旁的武士挥动长剑,盖文再次转身,动作怪异而缓慢,「布罗勃?」 男人点头,灰眸严肃凝望着他,「傅盖文,我们很久以前在爱德华皇宫里见过面,我知道你的名声。」 「就如同我知道你一样。」 「我很高兴来帮助我表妹和她的丈夫,当然我更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而不是挥剑相向,你这样子看来就象上帝派来的天使。」 扒文一笑,「这些男人威胁我妻子,我只能如此。」在流窜的战斗血液里,他的肌肉颤抖,呼吸沉重,心跳颠狂,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象真的,倒象个细节清晰的恶梦。 他看着这个职责所在应该逮捕的男人,然后伸出他的手,「如果你要任何帮助,陛下……」 「我会通知你,」罗勃微笑地握住他的手,伸手向克莉道别,然后转身向他的人发号施令,然后在大雨和移动中布罗勃失去踪影。 扒文把湿发拨向耳后,看向四周,他的怒气逐渐上升,他不认识他们,可是任何死人都一样,其他受伤的人正忙着撤退。 克莉走向他,他抻出手,她亦伸手环住他的腰,他的下巴靠在她发上,抬起头看着弗巨和约翰正压低帽檐遮雨。 「我们肯定会收到海奥利的消息。」 「他们认出我们了吗?」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只代表我和海奥利之间又多了一笔帐要算,没有人能伤了我的妻子还活着。」 克莉抬头看着他,「可是我们还活着,我们都没有受伤,他们也走了,不要再提报复的话,我只想回家。」 「克莉。」盖文说,「你怎么没有和朵咪他们一起回堡里?」 「我们耽搁了一下。」弗巨很快说。 「怎么说?」 「我在苏格兰教堂里为你妻子祈福。」弗巨答,克莉点头。 「你先为她祈福,然后来这里象个战士一样砍杀敌人?」 「盖文。」约翰开口,低沉的声音引起盖文的警觉,「这里有狼。」他们凝神聆听,两耳里依稀听到哭嚎。 「我们马上回去,」盖文命令,帮着克莉坐上英格兰人留下的战马,自己跃上另一匹马吩咐着约翰和弗巨明天找人来处理尸体运回罗登堡。 「盖文,那些帮助我们的人……」 「我知道他是谁,克莉。」他低语,「我很清楚,现在让我们回家去。」他策马奔驰雨中。 家,如此简单的一个字象神圣的贊美诗充满她的心灵,金格堡真的是他的家了,他会为了这个家对抗所有想对它不利的人。 扒文看着和他并骑的克莉,伸出手紧捏她冰冷的小手。 xxx 「我不需要。」克莉固执地说。 「你需要的。」盖文说,「脱掉衣服进去。」 她看着在帐篷里的浴盆,那一片黑暗只为她带来可憎的恐怖,她想起今天被武士围住的场景,更想起了铁笼,几个星期来原已离她远去的惨痛记忆此刻又全部浮现。 「我不要。」她挣扎,「我累了。」 扒文嘆息,「我们都累了,夫人,累得半死,可是从回来你就一直咳嗽,很明显的,你需要蒸气浴。」 她摇头,既觉得自己愚蠢,却又无法驱走恐慌,「我不要,这里太小了。」 他困惑地问,「什么?」 「象个笼子。」 「再没有人能把你关进笼里,克莉。」 「海奥利派出他的人……」 「他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你以为我会允许吗?」他走向她,「过来,夫人,」他的声音全是温和,「我会和你一起洗,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戏嚯。 她一笑,对自己的愚蠢微微发窘,「那就变得很挤了。」她红着脸说,觉得自己傻得象个怕黑夜的孩子,「你一定觉得我很傻,你什么都不怕……否则你就不会象今天这样豁出去拼斗。」 「每个人都有畏惧的弱点,夫人。」 「你怕的是什么?」 「失去你,现在进浴盆里。」 克莉长嘆了一口气,「呃,好吧。」她喃喃念着,把袍子脱掉扔到地上,「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胆小。」 「我从没这么想。」 「我不需要蒸气浴。」她边念着边把内衣脱掉,她可以感觉到他炽热的眼神。 「或许我终究会和你一起洗。」他的声音低沉,走向前把她带进怀里。 她惊喘,双手环上他脖颈,赤果的胸撩擦着他的,她稍稍把他推开,「噢,你身上长衫又是泥又是水的。」 「那我把它脱掉。」于是他把她放进浴盆里,下沉的身子溢起温暖的水花,直到她的肩没入温暖的水里,她看向头顶上的帐篷,逸出释然的嘆息,那里只有温暖,没有威胁。 扒文脱下长衫,长靴和长裤,把它们搬向一旁,当他打开帐篷走进浴室,她看到他身上结实的线条,纠结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下耸动,他的存在是种愉快而无害的拥挤。 她卷起双腿,这个大浴盆足以容下两人,厚厚的毛巾在浴盆边,满溢的热水浸湿毛巾,湿润的质料抚着她背部的肌肤。 她看着盖文,膝盖靠着他的腿,脚放在臀边,他双手栖放在盆缘上,头往后仰深深嘆息,满足的声音轻拂她全身。 缭绕的蒸气充斥在黑暗里,草玫瑰花瓣的掳掠她的心神,在蒸气中克莉觉得自己逐渐平静,迷失在轻拍的水声和盖文满足的呼吸里。 她知道在激战后他需要休息,所以不发一言地伴着他,他今天用恶魔的力气对抗英格兰武士,他的眼里看到毁灭,在他的行动上却是勇气,他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她受宠若惊。 哎巨和布罗勃在她肩上放下她不愿承担的重担,轻抚他结实的手臂,感觉他深藏的力量和疲惫,或许现在不是好时机,可是她想对他坦白,对她丈夫的忠心日益加深,可是他是英格兰人的事实仍吓着她,知道他会做何反应,可是她必须尝试。 他仰着头闭着眼,「嗯?」 「今天你救了我一命,谢谢。」 「是布罗勃救了我们。」 「我们欠他一个,而且我……」 「嘘,我们说过的,在这个卧房里没有国王也没有现实。」 「可是盖文,我要告诉你……」 「稍后,」他的手往下滑至她的大腿,大拇指轻轻画圆,「我同意我们欠你表哥的一份情,我希望能找到回报他的方法,可是今晚,我不希望和你谈论或去思考曾发生了什么事。」 「稍后再谈。」 「稍后,多呼吸点蒸气对你有益。」 「我已经不咳了。」她欣喜于他对她的关心,高兴能放下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的腿在他的手下软化,愉快地嘆息。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她丰腴的臀,她的手则在他坚硬的大腿上轻舞,在温暖的水里摩搓着他腿上的毛发。 「我愈来愈习惯在洗澡时听人弹竖琴了。」 「现在我可不弹。」她回答,热水如缎抚着她的肌肤。 「你不肯?」他低声说,手指滑上她臀部,往上游走到一个下缘,她长嘆一口气,任由他掬着那只玉峰,描绘浑圆可人的曲线,欢愉的震颤窜遍全身,抵着他掌心的乳间变得坚硬。 「我不会弹。」她喘息地说,「我要留在这里。」她移动双手,探索着他,指尖下他的坚挺倏然胀大。 「是吗?」他低吟几近咆哮,他的指尖在她胸前流连,哄逗着她的蓓蕾回应。 她喘息,头向后仰,「那就过来这里。」 他伸手拥她入怀,引起一波水花飞溅,他把她置于腿上,让她高耸的玉峰浮出水面。他双手环着她的背和臀,低头把一颗坚挺的含入口里,她申吟着双手插入他发里,把他拉向她发胀的胸前,双腿为他开启。 他坚硬硕伟的男性抵着她,她挺起臀,坚定而温柔地拥着他,他在喉间低吼,舌头伸入她口中的同时削臀挑逗地进入她,她轻喘,他是如此坚硬肿胀,不可思议的润滑炽热在她的腿间悸动。 他顺着她的粉颈一路舌忝吻到胸前,滑润的舌挑逗着她粉红色的,她弓起身娇吟,光灿若初晨每道光芒的狂喜流过她全身和他一起融化,绝望地要他在她体内,再也不能拖延。 她向前推进,优雅地容纳他,赤果果的欲望引来他一声沙哑的低吼,欢愉的浪潮既突兀又紧绷,弥漫的蒸气,热腾腾的水,覆在她臀上的手,恋在她胸前的唇,所有的一切混合着他的韵动,每个呼吸,每个扭动只让她更接近白热的中心。 当他火热的舌深入她渴望的嘴里掠夺,当他将她的臀推挤向他,她突然迫切地想把自己毫不保留的给他,她要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对他全然的爱。 向前推进,她献出自己,给了他涨满她全身的纯然喜悦,往后退,她缓缓抽离,等他的热情再次注进,在飞升的剎那,她燃烧的灵魂在他体内和他的相拥,真正合而为一。 xxx 「祖父、父亲,儿子。」克莉告诉米雅,拨一组琴弦,「那些是低调的弦,男性的声音,女儿,母亲,祖母,」她挑起另一组应对的弦,「是高亢的女音,试试看。」她把竖琴递向女儿。 米雅皱着眉拨着琴弦,铜弦轻颤,一两声音符跳跃出声,米雅鼻头一皱吸吸手指,抬头看她妈妈。 「很好,现在记得用你的手指来拨弦,」克莉调整女孩子的位置,「这样琴声会更大更好听。」 「祖父,父亲,儿子。」米雅拂过这些琴弦,琴声由低渐高,然后,她拨弄最中央两根弦,「那这两根呢?它们听起来都一样。」 「人们说这两根弦的振动有如对应的蜂鸣,我倒宁愿把它们比作竖琴的心魂。」 她回想起昨晚她和盖文分享和谐的至喜,「再来一次。」 当米雅练习时克莉打个呵欠,揉揉背,经过一夜的恣意欢爱,今早她醒来才发现盖文早已离开,即使现在已近中午,她也还没看见他,不过她知道他是到塔楼和铁匠石匠讨论城堡修复一事了。 稍早弗巨还带了小儿子来提醒她别泄漏布罗勃的事,她有些恼怒,因为她根本还没机会说,何况即使罗勃真要躲到地下室去,她和弗巨也不会知道。 窗外大雨乱敲,她开始希望表哥和他的人会进地下室躲雨在这种天气里英格兰兵不会出来巡逻。 大门轻拍声吓醒了神游的她,打开的门后是约翰,弗巨和威廉。 「克莉小姐,」约翰说,「盖文在吗?」 「他去找谭麦士和其他的铁匠了,也许他们去看南塔。」 米雅拨动琴弦发出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练得真好。」 「是象猫爪弹的一样好。」 「别说了,小子。」 「如果我的小指头不是弯的,我可以弹得更好。」 「她的小指头是弯的?」 「是的,小姐。」 「然后因为弹琴,她的指甲也变得弯的。」 「别闹了。」弗巨皱眉斥道,「去玩去,洛比和派克在厨房等你。」威廉转身离去,「别去地下室。」弗巨加上,「小孩子不准跑到那里玩,」他看了克莉一眼。 「他们会去,那些小孩不会听的。」米雅严肃地说。 「那你跟去看紧他们。」米雅领着母亲的命令热切地跑下楼。 「她喜欢扮演他们的中心,他们不会高兴的。」约翰看着她,「不过有一天他们会为了博她一笑而争得你死我活,她是个绝色的小美人,你不是她的生母吧。」 克莉摇头,「你知道这是个故事,不过那不重要,她是我女儿,天使把她赐给我,连她的名字也是。」 「嗯,她确实是上天的恩赐,」约翰沉声说。 一阵低沉的吼声从楼下传来,弗巨跑向楼梯口,「盖文,我们马上下来。」他转向克莉,「你丈夫要我们去和他会合,小姐。」 xxx 「这样的狂风暴雨,」盖文猛摇头,「工人们连走过中庭的那片泥泞都有困难。」他看向克莉和弗巨,「我以为你们说盖勒威的冬天很温和。」 克莉看向窗外,密密的雨网织得漫天昏暗,阻止了任何想在外工作的人。 「铁匠想在这礼拜开始修理东南边的塔,」盖文说,「谭麦士要我找人去艾尔多买些器具和铁链,可是因为天气,我到现在还无法派人去。」 「你要约翰去吗?」她问,和弗巨把柴加入火炉。 扒文贊赏地看着他的妻子,火光里的她看来温柔可爱,忆起她曾和他分享的热情,让他只想和她一起回到他们的卧房,然而现实不许他如此。 「不,约翰留在这里,几小时前海奥利派人来过,」他摇头说,「我已经要约翰去和他谈,并提供他过夜,可是信差说海奥利要他马上赶回去。」 「海奥利送信来了?」 「嗯,他要我两天内赶到他那里和其他的指挥官见面。」 「两天。」克莉喊道,「可是这天气……」 「会好转的,象弗巨说的一样,我明天就动身,海奥利想抓你,我干脆带你一起去,我同意了,所以你必须和我一起去,这里就由约翰代管。」 「盖文……」她想抗议,他知道,举手制止,「既然海奥利想抓你,我干脆带你一起去艾尔,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我不要去一座满是英格兰人的苏格兰城堡。」 「你不会到堡里的,我计划把你留在附近的修道院里,会议时间大概一天,然后我们就到艾尔去买铁链,我们最多只去三四天而已。」 克莉不情愿地点头,「我们是需要在市集里买很多东西,好吧。」 扒文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纸摊放桌上,「海奥利对自己的人昨天在金格堡附近被布罗勃一行人攻击表示愤怒。」 「他知道还有哪些人吗?」 「他提到有新人加入罗勃行列,一个金发男人,还有一个较老的人,他的人宣称那两人一定是苏格兰武士,因为他们和布罗勃一起,其中有一个英格兰人一样用弓箭,另外还有一个疯狂的塞尔特牧师和他们一起,」他锐利地看了弗巨一眼,「我被指派要去找他们,海奥利怀疑那个牧师就是你,他要抓你。」 克莉惊喘,「可是你不能抓弗巨。」 「也不能抓我自己和约翰。」盖文说。 「我什么也不知道,昨天我和克莉小姐在教堂里。」弗巨无辜地说。 「我的老天,你真是个颠覆叛逆的塞尔特牧师。」盖文说。 「海奥利的人没认出你。」克莉说。 「是吧。」盖文说,「这样也好,我只是要保护我妻子和朋友,和苏格兰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不期待有人从树林里跑出来帮忙。」他挑起眉看着弗巨,「可是我不知道布罗勃为什么离金格堡这么近。」 「克莉的表哥只是来拜访表妹而已,他在这里有一阵子,也许是我们需要帮忙时很幸运地踫上他们,你该对此感激的,先生。」弗巨说,克莉在他身旁惊愕。 「我非常感激,也欠布罗勃一份情,所以我不会和海奥利提这件事,可是我要确定我的牧师……」盖文谨慎地看了弗巨一眼,「不会在这城墙里搞叛变。」 「噢,当然不会。」弗巨飞快答道,克莉猛摇头。 「好,我这可是冒了背叛爱德华王的危险,一方面我重建金格堡,另一方面我尽量拖延爱德华驻军的建设工程。」 「你想对苏格兰宣誓效忠?」弗巨满怀希望地问。 「我们要是够聪明就不该表明立场支持任何一方。」盖文在当大使时就深深体会中立的重要,「我会默默等着,重建城堡,布罗勃还需要更多的人和武士后,他或许就有能力同英格兰人战斗了,我认为他会朝北往苏格兰中部前进,爱德华会去追他,金格堡会回复平静。」 「只有我们找到金格堡的宝藏后,爱德华才可能放过我们。」克莉悻悻然地说。 「我听说爱德华对苏格兰人愈来愈倾向罗勃而气得半死。」弗巨问。 「嗯,布罗勃人愈多,爱德华愈火,不过布罗勃想召集足够的人对抗爱德华还需要奇迹,毕竟有很多苏格兰人欣赏爱德华的作为。」 「或许那是出自对英格兰人的畏惧而做了错误的选择。」弗巨喃喃说。 「听你的口气你好象更倾向苏格兰人,傅盖文。」克莉冷静地说。 他看着她,「我的誓言只属于英格兰的爱德华。」 「可是你的心不在他那里。」克莉说,盖文耸耸肩把羊皮纸收回衣襟里。 「而且你现在还欠罗勃一份情。」弗巨说。 「没错,克莉现在可能被抓,你,约翰和我可能会死,如果没有他的帮忙。」 哎巨靠向克莉,「我们或许可以把他变成叛徒。」他低喃,盖文注意他妻子脸上突然羞红,他笑,看着妻子和她朋友,他知道弗巨的话的确有它的真实性存在。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盖文震惊地转过头,克莉跑到一旁看着门倏然开启,孩子们跑进来,脸色,双眼圆瞪,威廉指着楼梯,派克,洛比和米雅也是,然后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亚瑟王。」威廉尖叫。「亚瑟王。」 「什么意思?」盖文走向前问,放在威廉肩上的手下传来男孩的轻颤。 洛比跳上跳下,「那个有魔法的国王,我们看到他了,我们看到他和他的武士。」 「看到谁?」盖文抓住洛比,「你看到了谁?在哪里?」 「亚瑟王。」米雅答,和男孩们一样兴奋,「我们看到他们的幻象,全都睡在阴暗的洞穴里,就象传说中的一样。」 「幻象,传说?」盖文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巨看着派克,「冷静点,告诉我们你们在哪儿看到了什么?」 派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一个神奇的幻象,亚瑟王和他的武士,神奇的武器和盔甲。」 「在哪里?」弗巨尖声问道。 「地下的房间。」米雅说,「对不起,妈妈,他们不听我的。」 「你们不该去那里。」克莉严厉谴责。 「我们只打开门缝偷看,然后就看到了燃烧的火炬,所有的武士全绕着他们的国王睡,就象传说中的一样。」 「什么传说?」 「苏格兰最古老的一个传说,亚瑟王和他的武士们睡在有魔力的山丘下。」 「而这个地下房间就在山丘里,金格堡下。」派克点头,「我们看到了,伟大的国王和武士们沉睡着,直到人民再次需要他们。」 「我们没有打扰他们,没有发出声音。」 「老天。」 扒文也在看,注意到她咬着唇,双手拳头紧握。 「怎么回事?」盖文厉声问道。 克莉的绿眸里有着深沉的秘密,「盖文,我想告诉你……」 「去找他。」洛比推着盖文,他看着克莉和弗巨,两人肃然中有着惭愧,这里势必有着他不了解的事。 「带我去看看亚瑟王。」他对洛比说,转身就走,孩子们兴奋地跟在他身后。 「他可能不在那里,那是个幻象。」 「你再大叫吵他,他可能会让要梅林诅咒你。」 「那我们就必须象老鼠一样安静,马弗巨,还有你,跟我们一起去。」 xxx 克莉沉默地跟着弗巨走在孩子们之后,她偶尔愤怒地看向弗巨,后者仅是耸耸肩,他们阻止不了盖文,更知道地下室的国王真正的身份。 她知道尽避她的心和灵魂都已相信,她仍不知道他对苏格兰人的容忍极限。 在冗长通道的尽头,盖文斥退了孩子们缓缓打开木门,他看到门内,阻止一个个争相偷看的孩子,然后他站直身子转过身瞪着克莉,她赶忙看向一旁。 「他在那里。」洛比轻喊,「他还在那里,而且还打呼。」 「梅林真的在金格堡。」威廉敬畏地说,「亚瑟王就在这里。」 「回到塔里去。」盖文命令着,孩子们在他不容置疑的命令下垂头丧气离去。 然后他双手环胸瞪着克莉,「这里的确睡着一个国王,而且很显然的你知道,夫人。」 她垂下眼睑困难地吞咽,点点头。 「可是这里还有一个完全清醒的哨兵看守着,」他皱着眉,「第一次他没发现孩子们还真是个奇迹,当我们打开门时他已抽出刀子,不过他看我只是点点头。」 「他从那天起就认识你了。」 「所以你也知道这个沉睡的国王?我是不是该惊讶,」他冷然地对克莉说,冰冷的面孔下隐含着他的怒气,「我猜是你邀请这些客人来的,夫人?」 克莉点点头,「你会怎么做?」 「你怕我召英格兰军来金格堡?」他的语气轻柔而危险。 「你会怎么做?」她再次问。 「我有什么选择?」 「你可以通知海奥利,或是……」 「或偿还我欠的人情。」 她焦虑地看着弗巨。 「他不会说出去的,可是他的眼神有地狱般的恨意。」 「他是。」她低喃,「是我放进去的。」 xxx 克莉等着,弹着竖琴直到手指变涩,直到火炬熄灭,她的眼皮开始沉重的下垂,可是盖文却没有回到卧房里。 然后她从缩成一团的被褥醒来,她可以承受任何可能的沖突,她无法忍受这种寂寞空虚的沉默。 她让她表哥和弗巨哄她答应他们的要求,她的判断力到哪去了?她真傻,现在盖文肯定气得不想看到她。 还记得他说要带她去艾尔,现在很确定他不会带她一起走了,很可能不会再回来,或许早已离开。 她记得他说过永不背弃她的承诺,现在她怕她的不忠会背弃她,她从来没想要如此。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需要他的手臂环着她,需要他了解她这么做的动机,可是他没给她机会解释,她再次翻身,不知如何停止自责,直到终究昏睡去。 黎明前盖文摇醒了她,她揉着惺忪的眼看着眼前的黑影。 「起床。」他递给她深蓝色的长袍,「穿上去,我们马上要前往艾尔。」 「我以为你不会要我去了。」她快速地穿好袍子,「我以为你会离开我。」 「是吗?」他的声音冷涩,「你的鞋子。」 她系上衣带,穿上鞋子,「你昨晚没有回来。」 「我和约翰在城垣上守卫,和他睡在一起。」他冷淡地说,「因为我们的贵客,金格堡更需要守卫。」最后一句里有着愤怒的苦涩。 她伸出手,「盖文……」 他把斗篷递过去,「跟上,否则我就留你在这里,马上鞍后我们立刻出发。」 「盖文,你会和我讨论这件事吗?」 他已走出门,听到她的问话后骤然停住,长嘆一声,「如果我们现在讨论我会把你扔出去。」他说,把木门打开大步离去。 xxx 「你去找茉拉真的只是为了麦酒?」盖文骑着战马伴随克莉前行,他的问题平淡无奇,语调却极其严峻,「麦酒……或是谋反?」 克莉谨慎地看着他,一路来他们趄北骑行,冷雾围绕身旁,寒雨在接近午间时终于止息,整个旅途里除了必要的问答外尽是紧张的沉寂。 「我想你现在终于愿意谈谈了。」她冷然说,他冷酷的沉默几乎把她逼疯,几乎向他怒喊叫骂,即使她深知错的是自己。 「回答问题。」 她抬高下颚,「你已经喝了茉拉的麦酒整整一个星期,有些人为了佳酿不计一切。」 「别耍嘴皮子。」他咆哮,「酒很好,付出的代价更高,你在回避我的问题,你计划加入谋反吗?你想做间谍?」 「我不是间谍。」和弗巨一起偷听的回忆令她泛起一丝罪恶,可是并没有对罗勃说出听到的,是弗巨。 「你邀请布罗勃到金格堡?」 一股热气升上她的喉咙和脸庞,「我没有,他不请自来,弗巨欢迎他们,他们两个都知道那个地下室,罗勃可能早就来过了,何况天气又那么的糟。」 他绝望地嘆一口气,「你让全金格堡的人都陷入险境。」 「我没有选择,他是我的国王,我的表兄,苏格兰人对亲人有绝对的忠贞。」 「亲人,我是你的丈夫,夫人。」他大喊,「可是和你的表哥比起来却不值一文。」 她台起下颚,鼻翼恼怒地耸动,抗拒着喊回的沖动,「我没有让他们进来,海岸边有个通道直穿山岩,通到地底,他们是这么进来的,我也是直到和大家一起去才看到他们。」 扒文迅速瞥她一眼,「海岩下隐藏的密道?」她点头,他怒声诅咒,「另一个秘密?你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她低头看着马,决定说出一切,「我那天的确去和罗勃见面,弗巨和他的儿子们带我去那里。」 「为什么?」 「去年九月的逮捕中,我是唯一自由的一个,罗勃不知道他妻女的情况……只知道她们全都被捕,我去通知他们都还活着,他需要这个消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告诉我的萨逊纳丈夫?」她一针见血地说。 「噢,我们永远无法忽略这个该死的事实。」 她的控制力背叛了她,「只要你听从爱德华之命去抓罗勃就不行。」她怒吼,「还有他要你驻守金格堡,偷我们的黄金。」 「偷你的黄金和逮捕布罗勃?」他转头,学深蓝眼眸穿过迷雾直射向她,「这就是你对我的期望?你曾说过要相信我,很显然那并不是真实。」 她涨红了脸把头转开,她信任这个带给她喜悦的爱人,可是一部分的她仍畏于他是英格兰人的事实,「我无法相信你的萨逊纳之血,盖文,而且我也不愿让你陷入危险,可是罗勃要求我的协助和静默。」 「而你都给了他。」他苦涩地说,「你让他进入金格堡,你当然知道他和他的人可以轻易占领城堡,我们没有驻军可以作战,甚至还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捍卫金格堡。」他逼视她,「别把我当成了亨利看,我警告你。」 「我绝不会那样对你。」她喊,「亨利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到死后都是我的敌人。他是个残忍冷淡的人,我是让苏格兰人占住了城堡,可是那时我的忠诚全属于苏格兰人。」她愤怒地说。 「现在你的忠诚仍属于苏格兰。」他生涩地说。 她沉默地摇头,曾经忠诚是一件简单的事,可是最近忠诚不断试验她的意志,她的苏格兰和国王,她的英格兰丈夫,全部都在索求她的爱和忠诚,争着要把她撕成两半。 她凝神的冷静转身向他,迫切想让他知道这么做的理由,「我只想帮助罗勃,他们在森林里挨饿,在冰雨中颤抖,有些人病了,寒流即将来袭,除此外我什么也没想,我发誓。」 他沉默地骑到她身边。 「请相信我。」 「昨晚我自己到地下室去。」 「什么?」 「我欠罗勃救命之情,我们谈了许久,我答应让他们待到我们从艾尔回来,他也允诺在我不在时保护金格堡。」她瞪大眼,他迎着她的视线,「现在我欠你表哥的债算还清了。」 「谢谢你。」 「别以为我苏格兰的血液被你引发了,夫人。」他平视前方,下颚昂扬,他的金发垂散肩头,金白縴线的外套披在漆黑的衣衫上,可是他英俊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现在成了你的囚犯了吗?」好一会儿后她茫然问道。 他皱眉,「什么?」 「你是不是要带我到艾尔堡把我关起来?」 「别试探我。」 哀伤想吞蚀她,她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哭出声,这个婚姻曾是她的救赎,可是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将它毁去,她爱他,可是这样还不够,她无法背叛她的国王,无法把全部的忠诚献给盖文。 曾经以为布罗勃一把火攻了一个传奇,现在她似乎必须为了相同的理由牺牲自己的婚姻。 「我很抱歉,」她低语,「我必须帮我表哥,可是我不是有意要毁掉你对我的信任。」 扒文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马,她疑惑地看着他,看着他俯身伸手攫住她的下巴,他的蓝眸在雾气里益发深幽。 「相信你?」他恼怒地问,「我相信你,天知道为什么你遵循着你的心,相信你对布罗勃的忠诚,我知道你无心伤害我,你才是那个不肯相信我的人,你的心早已决定了要对谁忠贞。」 她摇头,「我的心裂成两半,我爱苏格兰,也爱上一个萨逊纳人。」她低声说,她的微启唇瓣,一滴热泪落到他手上。 他松了手指,「没有人能象罗勃那样拥有你全部的忠诚,我羡慕他。」 「可是我爱你,盖文,我爱你。」她颤抖地说,他拭去她的泪,「我知道,用你的热情和你的心,尽可能爱我,可是我要的更多,你却不愿给我。」 「什么意思?」 「我要你对我,给我像给罗勃一样的忠诚。」 「你有的,而且更多。」 他摇头,「我并没有,可是有一天,夫人,我会得到的,到那时你的心将完全属于我。」他抬起她的脸逼视着她,「可是你似乎得先学着了解我值得你的信赖。」 她无语望着他,那两潭水蓝里好象荡着悲伤,却有更多的耐心,他放开手,「我们现在正走了一半路程,如果你怕被囚在艾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要和你一起。」 他看了她许久,点点头才策马前行。 她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后才抖鞭离去。 xxx 他们穿过迷雾,走过泥泞,沿河岸前行,浸雨的大地尽是淤泥坑洞,弥漫空中的浓雾为远山抹上迷朦的白。 每次他转头她总在那里,一个娇小碧执的暗红身影,他们曾停下一次,无语地吃掉最后的乳酪,她看来心事重重,甚至有着哀伤,可是她几乎没对他开口,仿佛认定沉默有益。 他看出她苍白的脸上疲惫,看到她累极地伸手挺背,可是没有抱怨,没有一声怨言,他对她的倔强很是嘆服。 他对她的怒气早已消失无踪,曾经他沮丧地对她大吼,也了解她对敌人入堡的原因,她只是同情那些苏格兰叛军艰困的处境。 现在在这冷湿的旅途中,他因她的存在而振作,因她选择跟随他而感动,他想把她搂进怀吻去她甜美脸上的哀伤,可是他要她自己来。 他对她赤果果地告白心意,把一颗真心挖出来让她看,已经习惯藏起内心的感情,他发现自己很难表达明心,可是他必须让她知道他有多渴望完全的忠诚,他负荷着她会离他而去的恐怖,就象乔娜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终究留下他独自一个饱尝孤寂,他救不了乔娜,他总认为那是因为他不够爱她。 可是他对克莉的爱前所未有的热情,两端的忠诚拉扯着她,他怕她会因为这项忠诚而毁了两人所迫切需要的。 他要求她完全的忠心,但他自己却对她有所保留,他还没准备好向她表达内心最深最脆弱的感情,信任的确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们停下让马儿休息,他看着她掬水啜饮,看着她伸着手打呵欠。 上帝,他爱她,这个念头一拳击中他的小骯,他盯着她,两眼中刻印她的脸,她的手,她优雅的移动,她象一支烛在他黑暗的心里燃起火焰,他嘆息,思绪纷乱地坐在大石上。 她坐在她身旁,两人看着河水沖流过石块,水花溅击声里有着一线微弱的鸟啸。 「那是鹰隼。」她抬头,「可是现在在雾里看不到。」 他仰头一看看到黑影的浓雾,「它在那里,或许是它的伴侣,或是想找一个高处栖息。」 「那真正的自由,看看它的翔翼,……喔,好美。」 「嗯。」盖文只是看她,然后他看向北方,「离艾尔已经不远了。」 「再三里吧。」她说,「如果天气好的话,我们可以看到教堂的塔尖,不过如果你要我待在修道院,两里外有一个,我们在这里过河,愈前进水愈深。」 他无奈地看着灰褐的污流,「比这还深,这河水要把人吞了,」他嘆息,「我会在城里的蓨地方安顿你,我或许不该这么做,你该回去的。」 她摇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要跟着你。」 「为什么?」 「我怕你去了艾尔后就会发现最好还是别养个反叛的苏格兰女人。」 他几乎失笑,「噢,这就是我在那里会学到的?」 「你可能会。」 他再次嘆息,察觉到她非常地严肃,不管他做什么,她还是对他有所保留……因为亨利和她对英格兰的恨,因为爱德华和他该死的笼子,因为海奥利和他的贪婪。 她从肺炎的魔掌中活了出来,可是在她内心最深处的伤仍未痊愈,他了解,因为他自己心底隐藏的失落与哀痛也没有平复。 「我们先进城,为你找个旅馆,明天退潮时我会回来,答应我呆在房里别出门。」 「我们之间的承诺还算数?」 「我的永远不变,」他站起身,「你的呢?」 xxx 迎着落日,她打开旅馆窗户,呼吸新鲜的海洋及面包传来的香气,才刚饱食鲜鱼及蔬菜的她享受到许久以来未曾吃过的美味,现在她靠着窗倾听高地街式的声音。 晚祷的教堂钟声飘荡在街上,商家纷纷关店,马车在路上辄边轧轧疾行,男人们互道再见,女人和小孩的笑声,还有偶尔冒出有一搭没一搭的狗叫。 还有一直不断的鸟鸣,她看到鸥在空中盘旋,耳畔却有更多的白鸽,百灵鸟,老鹰,甚至是天和松鸡的叫声,这些挑起她的好奇心,她倾身向前四处张望。 街上一栋栋房间几乎没有间缝尽是店家,在拢聚的黑暗里的原本热闹滚滚的街一片宁静,耳边仍有鸟鸣,可是目力所及处她看不到任何鸽舍,也没有聚集的鸟群。 先前她和盖文骑过城沟,走向人潮嚣闹的街道,他们经过市集,几乎是走完大半条高地街才决定在这家旅馆安顿下来,这间旅馆靠近市集,被众多店家和葛费雅教堂环绕,从窗户望去,克莉可以看到艾尔河上的石桥,在河不远处,城堡耸立在山丘上俯看整个小镇。 扒文在付给旅馆主人一笔优厚的款项后离开,提醒她他第二天傍晚会回来。 「我已经吩咐女僕明天陪你去星期六市场买东西,」他递给她一袋沉甸甸的银币,「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东西买,不过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她点点头,看着他走出门。 「愿上帝与你同在。」她低语,然后急忙跑到窗户旁边看着盖文向城堡而去的背影,直到黑色战马和蓝色斗篷在眼中变成细小的影子。 她好想被他拥在怀里和他道别,她觉得孤独,因为他没有踫她,在他走了许久的现在,她仍靠在窗槛上看着艾尔堡。 扒文现在在城堡里了,和海奥利在一起,艾尔一向对英格兰人的地区多一份宽容,靠海的小镇一向融合许多外来人……挪威,法兰德斯,还有入侵的英格兰人。 可是她只在乎一个人,一个有着深蓝眼的萨逊纳男人,他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命,逐渐而完全,改变自己,感到没有他的空虚。 从争论到他似乎疏离又冷淡,她怀疑她是否能再次感受他的抚触,她怕她不能,怕他已经收回他的爱,她沉重地嘆一口气,看向晦暗的天际。 xxx 「宽恕?」盖文不敢置信地重复,「她被宽恕了?」 海奥利怨怒地拿出一张盖有皇家戳印的羊皮纸,「你妻子和其他帮助布罗勃的反叛者都已被赦无罪了,这是爱德华的命令。」 扒文眨眨眼,回味着这个消息,他笑了,不可思议的笑,「这是什么游戏?爱德华那么重视在苏格兰的地位,他一向对公开反叛他的人大加砍伐。」 「他说现在有更多苏格兰人投靠布罗勃,我们自己人当然没问题。」梅明戈和欧菲力从房间暗处走出,「可是很多原本爱德华王的支持者现在转投靠布罗勃,为了赢回其他人的忠诚,爱德华王决定施恩赦免苏格兰叛徒。」 「全都是叛徒。」 「我听说这些人都是苏格兰或是英格兰的土地都被国王征去,其他人也担心土地会被没收。」盖文说,「尽避他们对爱德华宣誓效忠。」 海奥利不屑地闷哼,「全都是蠢蛋,爱德华当然得把他们的土地征来才能确保他们对苏格兰的控制权,反正以后他们会再拿回土地的,可是就有很多人不信,反过去投靠布罗勃。」 「我怀疑当我们踫到这种情况时不知会怎么做?」 「有些人铁定很容易变成叛徒。」 扒文压抑着一拳捧向海奥利邪笑的脸的沖动,为了克莉新获得的自由,他不能冒这个险。 「爱德华很担心新加入布罗勃阵容的人的数量,事实上不很多……据我所知还不到一百个……不过现在很多人认为他才是苏格兰的国王,爱德华一定气得跳脚,否则他绝不会撤回对那些叛徒的惩罚,他一定非常不甘心这么做的。」 「不甘愿?你是说这个命令不值得信任?」 「既然你还有好几份,这份我就拿走了。」 「你捉到上星期攻击我士兵的人了吗?那个塞尔特牧师呢?」 「他那天在教堂里为人们做弥撒。」 「有没有布罗勃的下落?」 「他每隔几晚就躲到另一个山头。」 「我们会找到他的,他和他的人愈来愈大胆,上个星期天,他的同伙黑道格……攻击正在教堂做弥撒的英格兰士兵,然后他和他的那伙人在城堡里大祭吃饱了后放火把城堡烧得一干二净。」 「我听说了。」盖文说,布罗勃和道格那晚亲口告诉他,「他烧的是他的城堡,那个指挥官竟然对城堡毫不设防。」 「黑道格用典型的苏格兰手法把城堡夺咽。」梅明戈道,「勇敢,却愚蠢,听说爱德华气得从床上跳起来大叫,命令更多的人到盖勒威来,布罗勃是逃不掉了。」 「布罗勃曾在金格堡附近被发现,所以爱德华王要两百名士兵马上驻进。」海奥利,「几天前我带了一百名士兵到森林里,看到了一伙,可惜当时很暗又下着大雨,猎犬把他们追丢了。」 扒文稳稳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确信你会再去搜寻。」 「嗯,而且这次你的人也要加入,布罗勃攻击士兵的那天非常靠近金格堡,限你下星期前准备好地方容纳我们的士兵,你必须出去搜寻布罗勃。」 「我已经告诉过你工程要到春天才能好,铁门是很难修的,我还准备去订购新的铁链,送到金格堡也需要时间。」 「把帐单送过来,」欧菲力说,「爱德华很体恤地愿意负担一部分的费用,不过他要城堡尽快完工。」 「我宁愿不要他投资任何的钱。」 「如你所愿。」海奥利说,「可是这样做也不阻止他收回金格堡的决定。」 鳖笑重回到海奥利的脸上,盖文只想一拳打下去。 「你找宝藏找得如何?」欧菲力问,「爱德华写信给我提到这件事,和苏格兰的战争相当耗钱,这份宝藏会带来极大的好处。」 「我相信即使原本有,现在宝藏也已消失,我到处都找不到它的踪影,何况传说不一定是真的。」 海奥利不耐地接话,「一个星期内我会到金格堡,我希望看到金子,希望看到城堡已经完工。」 扒文靠回椅背,懒懒地看着海奥利,「我会依照我的时间表完成城堡的修复。」 「你是故意拖延,分明是想叛变。」 「木匠铁匠们只能告天工作,难道你想让城塔砸到你士兵的头?」 「你的士兵。」海奥利苦涩地纠正。 「木匠,」欧菲力插嘴,「你告诉他了吗?」 海奥利摇头看向盖文,「那个要通知我们消息的木匠被发现死在森林里,全身插满了苏格兰短箭。」 「狩猎意外?」 「很显然有人告诉布罗勃他是间谍,我只告诉你,姓傅的,只有你,你告诉你妻子吗?」 「不,我什么也没有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知道,我怀疑是她……或是那个塞尔特牧师,傅盖文,或是跟踪你的妻子,说不定你会因此找到布罗勃。」 扒文冷冷地说,「我妻子不是间谍。」 「甚至国王都认为她值得信任,海奥利,他宽恕她了,还是你早已忘记?」他扬起头,转身离开房间。 第九章 「我还有蜡烛、肥皂、西香要买。」克莉对着年轻的女僕玛乔说,她们站在市集里,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我们已经买了胡椒,杏仁还有斗篷,可是我还要去布料店买亚麻哔布,我还想去药店买些香料。」 「大部分的店都集中在这条高地街上,夫人。」玛乔摇着已经装了许多物品的篮子。 克莉对着温暖的阳光笑了,「这么好的天气,我听到许多鸟叫声,它们在哪里?」 「在肉铺店,往圣约翰教堂的路上,如果你想要鲜鸽肉或雉鸡肉做晚餐,我们可以去买,老板娘会帮我们把肉处理好。」 克莉轻笑,「我不要,要吃鸽肉我们金格堡有一大堆,烛店在哪里?」 「就在那里。」玛乔领着她前去买了几打从英格兰进口的便宜兽脂蜡烛,几根用蜜制成的昂贵大烛,她还买了四块法兰德斯肥皂,两人出来时,篮子更重了。 「你买的蜡烛和香皂可以用上好几个月了,夫人,不过希望你六月时还会再来。」玛乔说,「市集活动将持续两个礼拜,你会找到想要的所有东西,丝绸,从圣地进口的香料、珠宝、还有……」 克莉微笑,「我不需要珠宝,不过我丈夫可能要买匹马和牛只,我也确定我们会需要更多蜡烛、肥皂和香料,你饿了吗?玛乔?」 女孩点点头,「转角那边有家店卖的派新鲜又好吃。」 「我们去买些面包吧,我还要一些麦酒,」她们穿过拥护的人群走近店铺广场上挤满了嘻笑喧哗的人群,很多人和小贩讨价还价。 然后她们去了玛乔坚持有着美味肉派的小店,克莉等在店门外看着远方的高耸城堡,想着盖文。 「你独自一人,夫人?」拍到肩头的手让她震惊莫名地转身,盖文正看着她,挑起一道浓眉。 她灿烂地笑了,他则回报予一抹令她心跳的邪笑,「旅馆那个女僕陪我出来,现在在店里,你怎么会来这里?」 「找你。」他说,「我已经办完了,海奥利通知我国王最新的命令,而且我昨天听那些人在那边讨论战术直到深夜,忍耐他们的牢骚,我找到机会就马上逃了出来。」他打个呵欠转转肩,「我希望你昨天睡得比我好,我可是用斗篷枕着睡在冰冷的地上呢。」 「我睡得很好。」她答,可是没有他,她想,床变得冰冷而孤寂,他笑看着她,情绪和前一天有着明显的不同,她很高兴两人间的紧张已经散去。 她仰望着他,仰慕着他阳光下高大强壮又美丽的身影,他的眼眸闪着如蓝宝石的光芒,下颚轻缀一片金色,「盖文……我们一定得现在离开艾尔吗?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他轻笑,「我们可以再待一晚,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明天再走,你想到教堂做弥撒吗?」 「可以吗?」 「不过这样我们就吃不到朵咪准备的野鸽大餐了。」 「我不介意错过它,你去过铁匠铺了没有?」 「今早我进城后马上就订了铁链和两千个钉子,回去后我再找人驾牛车来拿,不过我还会找个工匠和雕刻师装绘彩色玻璃和壁炉架。」 「谢谢你。」 「为了什么?」 「为了金格堡如此费心。」 「它是我的家,也是你的。」 「我买了一些蜡烛,肥皂和香料。」 「一、两年都够用了。」 「只够用几个月而已,我们需要更多呢。」 「我们六月再来,我还要买些牲畜,给你的……就这些够吃吗?」 「我看到你来了,所以我又另外替你买了一个。」玛乔边说边递给他们两个派。 「我还要到衣料店,然后还要买些香料。」 她买了一些白亚麻布和深蓝色的布做长衫,布店老板建议她做一件深绿色的长袍,被她拒绝了。 「如果你想,你可以买的。」 「它是很美,可是我没什么机会穿。」 「竖琴师。」 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瘦小男人,听着他奏出轻快悦耳的曲调。 她对盖文微笑,转头看了竖琴手熟练地抚弦弹奏,琴声中止,男人拿起鼓棒打鼓,用盖尔语唱着古老的歌谣,然后他拿出一只短笛吹奏,最后又拿起竖琴弹奏。 当他表演完,聚集的人群散开,克莉走向前和他用盖尔语交谈,她贊美他的技巧,他骄傲地向她展示那把爱尔兰制作的竖琴,然后克莉笑着转头看向盖文。 「竖琴师说他愿意和我交换铜弦。」 点点头,盖文伸手向腰间的布包,「他要钱,还有他的表演?」 「噢,你不能赏给竖琴手钱的。」她震惊地把他的手推开,「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因为音乐而赏钱。」 他皱眉,「那他怎么过活?如果不拿钱他要住哪里?」 「竖琴手接受住或食物,他们不要钱,这个男人接受一个族长的邀请正朝北方前进,对方答应给他一栋房子和土地以换取他美好的乐曲。」她转身向竖琴手,「我有蜡烛,肥皂,和香料。」她用盖尔语告诉他。 「铜弦换你的肥皂,」男人眼底闪着鲜活的蓝芒,「你的音乐换我的,男人和女人,右边和左边,夫人,请。」 她笑着拍她的手,轻拂琴弦,「好。」他说出一曲她熟悉的旋律,她站左边,他在右边,她挑乐曲中高亢的韵,他则弹出属于男性的沉厚。 在阳光和微风下愉快地催动美妙的乐声,盖文则在旁含笑听。 琴师突然转过身,拨一丝弦向她挑斗,她笑了,聪明地选择了不与他沖突的变调。她看着他流畅弹奏,跟着他的弦动,直到一曲奏终,两人同声而笑。 「我免费把琴弦送你,夫人。」他笑开了嘴,「你是个很高明的琴师,我为你的才能折服。」 「噢,那不可能。」 xxx 她看向盖文,心中满是喜悦,然后她注意到一整天听到的鸟鸣声现在似乎更大了。 「玛乔说这附近有家肉铺,我想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到想逛的店了?」 克莉并没有出声,她瞪着眼前一堆鸽子超过一百个小木笼堆在肉铺店前面,有些笼子关着小鸟,野鸽挤在一起咕叫,雉鸡在睡觉,鲜艷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百灵鸟在笼子里唱着轻快的音符,三只鹰关在笼里凄苦地啼叫。 最大的笼子里有两只白天鹅,它们的羽毛非常美丽,头儿下垂,而几只松鸡张着深色的尾翼走动。 「噢,上帝,」她伸手掩口,「噢,上帝,盖文,这笼子……」 一个男人从桌后站出,肥大的手拍着圆圆的肚皮,「您好,想要弄只雉鸡当晚餐吗?还是要炖老鹰?我们有百灵鸟可以做好吃的派。」 「来吧,克莉,别让这些弄坏了心情。」 阳光仍旧温煦,微风仍亲吻她的脸,人潮仍从她身边穿流而过,可是她不再享受明媚的天气,笼子的阴影沉重地压上心头,她觉得她的爱憎分明的光亮和喜悦都离她而去。 xxx 他们晚餐吃鱼,克莉拒绝吃肉派,用奶油烤的鱼也只吃了一点,即使盖文知道很难吃得到海产,旅馆主人拿出波尔多红酒供他们享用,酒精让她脸颊染上一层嫣红,可是眼底的忧郁未曾消去。 当他坚持要她说出原因时,她摇头,「我只是累了。」然后上楼回到房里。 稍后他进房间时,她躺在床上,仍是一副沮丧的样子。 「我听到鸟叫。」 他也听到了,希望店主能把鸟笼盖起来别让克莉看到,他嘆了一口气,坐到床边轻抚她的背。 「我知道你看到笼子,心里难受,不过它们是鸟,吾爱,不是人,不是你。别哭,你这样会让我心碎。」 他把她拥进怀里,她转身把脸埋入他怀中,他轻轻晃着她,「在卡里堡的笼子……我没办法不想它。」 「笼子是个残酷的东西,你根本不该被关在里面。」他轻抚她湿漉的眼,把脸上乱发拢到她耳后。 「我恨那个笼子,我恨它。」 「嘘,你现在安全了。」 「可是艾尔有好多英格兰士兵,如果被他们发现我……」 「我把你救出来,就不可能让你回去。」 她的啜泣变成悲切的哭声,他顺着她的头发耐心伴着她发泄,知道她需要时间驱逐心底的恐怖。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有张命令你可能没看,爱德华释免了你们这些布罗勃的追随者,已经结束了,克莉,不会再有人抓你。」 「他赦免了我?」 「爱德华开始紧张了,他想施恩让苏格兰人重新支持他。」 「施恩?」她在泪眼中苦笑,「好多了,这样,我爱你的微笑,你的柔媚,可是你却那么吝于展现。」他说,她笑了。 「盖文,在卡里时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她,有些惊讶她问这个问题,她是个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我要你活着,仅是如此,起初你让我想起乔娜,我发现自己很难看着你和她死于同一个疾病。」 「告诉我关于她的事。」 「她是个甜美的小东西,仁慈,亲切,有着超出年纪的成熟,我们的婚姻是法国提议的,我之所以接受是因为她是个可爱聪明的小女孩,而且我累了,而无法应付那些争权夺利的是非。」 「她怎么了?」 他嘆一口气,知道他必须告诉她,可是克莉把手放在他胸膛,即使这意味他将在她面前揭露最深的悲哀,而或许这也是他相信她的时候了。 「乔娜身子向来縴弱,就在我们结婚后不久,她就染上了肺炎,虽然她的病逐渐好转,她却从未完全复原,她一天比一天虚弱,呼吸困难,咳嗽,又常常发烧,她病了许久,我请了一个又一个医师,这就是我为什么懂得一些医疗方法的原因,可是任何的医疗都对她无效,都没用,我什么都试过了。」 「她病得太久,盖文。上帝决定人们的生死,我们无能为力。」 「你不懂,我试着去改变。」他抬起眼看她,「我母亲是个治疗师,克莉她拥有自远古圣者传承下来的力量。」 她点头,「约翰说圣徒科伦巴是你的祖先,我听说过有几种力量在塞尔特人血液里流传,在苏格兰和法国有些治疗师被视为圣者,更多的时候被当成异教徒,不过在苏格兰他们相当受人尊敬,就象那些拥有预知能力的人一样。」 「我母亲有时只需轻轻踫一下人们,就会带来神奇的效果,她对此保持静默,可是我看过她治好小伤,复原大伤,我看过她治咳嗽,甚至更重的病,她可以治好乔娜,可是那时她已经去世,所以我决定自己来治疗乔娜,」他看着双手,「好象我比上帝还伟大,天使武士,他们都这么叫我,我渐渐就相信了他们。」 「对我而言你是个天使,你母亲的力量只是部分的原因,你的手……」 「我没有那份天赐的礼物,我试过了,克莉,而乔娜死了,她就死在我怀里,就在我想治疗她的同时。」 「噢,天。」 「上帝,真的,谦卑的经验,痛苦的教训,刻骨铭心,我发现我不再追求奇迹,可是当我看到你……你的力量,你的固执,你病得那么重,我只想要你活着,克莉,绝望的你活下来,你不会懂的。」 她捧着他的脸,看进他的眼,「盖文,」她渴切的低语,「在修道院里,在我治疗你的那晚,你的手圈住我,在那时我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奇妙的热力,我想是你治愈了我。」 「是上帝决定让你活下来。」 「上帝,是的,可是他派你来治我,我发誓,盖文,那晚我看到了一个天使,在梦里,他是你,有着宽大的羽毛和你的面容,你和天使用不可思议的着我……」她抽口气,「你治好了我,我知道,那晚过后我醒来,发现自己已奇迹地被治好,盖文,我从没有告诉过你。」 「克莉,」他低语,「我要你好起来,可是你活着是因为上帝的旨意,不是我,是因为你自己的执着。」 「你拥有你母亲的力量,你有,上次我被木头刺到,你握着我的手指,伤口就停止流血,我马上就不痛了。」 「那不过是小事,我对乔娜却无能为力。」 「或许是乔娜在年轻时就死去,盖文,或许你帮助她安详的前往另一个世界,那也是种治疗的能力。」 他瞪着她,一种纯然的神奇流过他的心田,他记得乔娜死时的平静,好象她终于能够解脱一下,她嘆了最后一口气,平和的离开人世。 「天使是引导死者的。这就是我曾误以为你是米迦勒的原因,因为那时我面临死亡,你有着天使的温柔,我感觉得到。」 他紧紧拥着她,脸颊栖息在她发间,「天,我是如此的爱你。你对我这么全然的信任。」 「你要求我如此。」 「是的。」他轻笑,知道她话语中的真实性,更知道她有多么看重她的忠诚,「我要谢谢你如此信任我,可是我母亲的能力失落了,克莉,我没有,约翰也没有,不过如果我们有孩子,亲爱的妻子,或许这份礼物会传承下去,」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向她的前胸,开始解着她的带子,「试试好吗?」他低喃,手掌探入衣襟。 她温柔地同意。 他伸出手把窗帘拉上,啾啾的鸟声消失了,只剩下两人跳动的心声。 xxx 破晓之际,他们走到圣约翰教堂参加晨祷,他们经过肉铺时,她别过头不想看到那副景象,可是声声鸟鸣使她心乱不已。 在弥撒后她又留下欣赏着彩绘玻璃,盖主语调是去马厩喂马,在人潮逐渐散去后,她走出教堂去和盖文踫面,她看到他,她一步步接近肉铺。 大大小小的笼子在桌上颤动,它们的居住者不停地拍动翅膀,大声鸣叫,店主不见踪影,克莉稳稳地走过去,背挺得直直的寻找着盖文。 小老鹰在她经过时拍着翅膀,口中叫着,百灵鸟高声唱着乐曲,那旋律是如此美丽,令她不禁想用竖琴共和一曲。 她头也不回地走过,然后她突然转过身,跑回去,停在长桌前,靠向前手触及的第一个笼子。 百灵鸟拍着翅膀沖出笼子,唱出它们的喜悦,她笑了,开心地看着,然后她打开另一个鸟笼。 白鸽沖出天空,几根雪白的羽毛掉落在她肩上,泪水滑落在脸颊,他从没有看她如此美丽过。 咆哮声突然且愤怒地在肉店主人和家人回来时爆响,她打开另一个鸟笼……野鸽从她脸旁飞向天际……她转过头。 「我的天啊,你疯了吗?」店主大吼,伸手抓她,她一转身撞进另一个人的怀里,是盖文。 他紧紧搂着她,无语地面对肉店老板。 「她疯了,你的夫人。你看看她做了什么?我要叫士兵来逮捕她。」 「不需要,这些弥补你的损失绰绰有余,够你买三倍的鸟了。」 男人秤秤重量闷声吼着,「那好吧,这次就算了,虽然我觉得夫人真的是疯了。」 扒文不怎么温柔地抓着克莉的手,「跟我走,我可不想引来国王的士兵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现在接近复活节,可是你不会想拯救艾尔的每只鸟吧?」 「我必须放了他们,我必须如此,盖文。」 他们走过长桌,老鹰在笼子里艰苦地扑着翅翼,最小的一只犹自尖啸着,她挣开盖文的手转头看着鸟笼。 「盖文……」 「噢,天上的众神。」 他打开鸟笼,一只接着一只的老鹰沖向天际。 克莉开心地笑了,盖文拉着她急急地跑开。 她的心从未感觉到如此的轻松,从未有过如此的喜悦。 xxx 「真是太美了,你看,盖文。金格堡看来就象我小时候印象里那么雄伟。」 「今天什么景物在你的眼中都美,自从你把鸟儿放走,整个人都象个天真无邪的小婴儿那么快乐,我看你释放的不只是鸟儿。」 她点头,「我想我的确让一些悲伤随之而去。」 扒文笑着向半里外的金格堡,在斜阳的烘托下,金格堡的城塔显得异常宏伟,完美无瑕,落日的霞光为城墙涂上一层金红,城堡之下,海湾反映着阳光有如熔化的金。 「嗯,真的很美,回家吧,夫人。」 克莉突然勒马,「盖文,城堡失火吗?」顺着她指的方向,他看到一道狭长的白影在城墙的那端在空中飘扬。 「那不是烟,那是沖天而飞的鸟,白鸽,我想。」 「真奇怪……平常他们是在城垣上筑巢的。」 他点头,巡视着高耸的城墙,然后他以先前令他不安的原因,「一面旗子在大门前飘扬,飞龙的旗帜,海奥利在此。」 「所以那些站在城墙上的人是他的士兵。」 「很可能他无视我的警告决定带自己的军队来此,他一定比你早离开艾尔,他可能已经计划很久,趁你我在艾尔这个机会执行。」 「可是为什么他要占领金格堡?」 「我会问出原因的。」 xxx 「你这是什么意思?」盖文对着穿过天井朝他走来的海奥利大喊,他跃下马大步向前,「你有什么权利趁我不在时带军队到我的城堡?」 「遵照国王的命令,我不止带兵来驻守,我现在拥有了金格堡。」 「天杀的。」盖文跨步向前,「我有权令状。」 海奥利耸耸肩,「国王决定收回,我将请求他权状转交给我。」他转身面对士兵,「守卫把这个叛徒带下囚禁,把他和其他人关在一起。」 两个士兵向前架住扒文双臂,他挣扎往后看,克莉正在被其他的士兵扯下,她看着他,脸色惨白而恐怖,他了解她的惊骇,更增添了怒气,他转头瞪着海奥利,呼吸喘急。 「你离开艾尔堡后我收到国王的一封信,他说你因为未经许可擅自带克莉小姐回金格堡,蓄意拖延城堡重建工程而犯下叛乱罪。」 「所以你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可是爱德华也同样曾指示我照顾克莉小姐,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故意延误工程进度。」 「没有证据,但有怀疑。」海奥利反驳,「我告诉国王你在维护布罗勃同党,那个牧师,还有木匠……」 「那个男人是你的间谍,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现在怀疑你非法侵占金格堡的宝藏,我本来想在艾尔就逮捕你,只是那时国王的命令还没下来。」 「你没有立场如此,是你的贪婪驱使你夺下这个城堡,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守卫开始要把他架离,他猛力挣扎,另外两个彪形大汉加入制住他。 「什么都没有?」 士兵们带他们经过面包房,走入长长的通道,然后在尽头处停下,「说你叛变一点都没错,昨天带军队到这里后,我就派人四处搜查,我们发现了这个地下通道,还有不久前才用过的毛毯的痕迹,我警告过爱德华这点。」 他把门推开,示意士兵把克莉和盖文关进去,「这是个藏金子的好地方,不是吗?可是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既然这个地牢只能再容纳两个人,我只有义不容辞的把你们关进这里。」 火炬点着,几个脸孔抬起来,弗巨和孩子们,约翰和朵咪,还有几个忠于布罗勃的人,全部手绑在身后坐在地板上。 「妈妈。」米雅尖叫,克莉挣出士兵的箝制,向前拥住女儿,随着她的行动,脖子上的坠链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就是它,给我。这一定是亨利和我提过的宝藏的一部分,他说这可以证明真有宝藏的存在。」 「这条链子是克莉家世代相传的,它不能证明什么,把链子还给她。」 「这东西属于国王,她也是叛徒。」 「那其他人又算什么?你不能指控小孩,母亲和牧师也是叛徒,尽避爱德华恨苏格兰人也做不出和你一样的控诉。」 「或许不会,可是他们得待在这里,我怀疑这个牧师效忠布罗勃,你舅舅是苏格兰人,随时可以逮捕,这些孩子长大了很可能变成叛军,除非趁现在好好管教,而且他们惹火了我。」 「惹火你?」 「这小子舌头有够毒的,他知道的脏话比我还多,而那个大嗓门的,叫我们走狗,我真想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 要不是情况如此严重,盖文真想放声大笑,这个男人看起来一副小孩的模样,很少英格兰人有接受开玩笑的雅量,因为言语沖突引发的争斗是比比皆是。 「小时候我父亲总打我,教训我是有道理的,小孩天生就是邪恶的,小孩和女人也一样。」 「你学到你父亲欺凌弱小的美德,你到底想要什么,是黄金?还是爱德华的贊美?他不会因此奖赏你的。」 海奥利轻蔑看着他,「我的人已经开始找黄金了,我们会拿走所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虽然我们还没找到值钱的东西,不过我知道这里有的,我可以感觉道,还有其他的地窖吗?」 「只有这一个。」 他晃着手中的链子,「告诉我宝藏在哪里,否则你会因沉默而付出代价,光看这条链子就知道这里一定有宝藏。」 「没有了,不见了。」 「你一定知道什么。说谎的女人,宝藏在哪儿?」 「我烧了它,熔到墙里了,英格兰不会拥有它的。」 「那苏格兰也别想得到。」海奥利猛然一撑挥下,她踉跄后跌,盖文怒咒一声欲沖向前,无奈身旁士兵牢牢地压住他。 「我发誓你会因为这一掌而死的,姓海的。」他咬牙说。 「给女人一拳算什么,爱德华要是在这里一定会为我鼓掌,我为他在他最珍爱的武士中找出一个英格兰的叛徒。」 「你太过分了。」 「过分?只要是有关苏格兰人的不算过分。」 「几年前在听到你到修道院我就该杀了你,爱德华说要处罚你,我以为我再不会见到你。」 「爱德华拿走了我的城堡做处罚,我欠你的已经还了。」 「永远不够。」 「把他们锁在一起,然后到庭院集合,下一个搜寻的目标是西南边那座塔,就算拆了金格堡我也要找到宝藏。」他对盖文说。 海奥利不自在地看了他一下,然后走出房间。 扒文目不转楮地看着他,恨意象蜘蛛网罩上他的灵魂,他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人,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黑暗的憎恨可以如此之深。 最后一个人离去后,也带走了火炬,四周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铁链上锁的声音。 xxx 「我饿了,而且我的背躺在地板上好痛。」洛比说。 「我也是,我快麻木了。」派克也发出抱怨。 「我也是。我饿了,现在是不是早餐时间了。」 「还早呢。」克莉坐在盖文身旁,可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桶子那边有食物,如果我们拿得到的话。」 「我不喜欢这么黑。」米雅开口,她的话听来水汪汪的。 「我们出去后就可以喝水,士兵没搜到我带来的匕首,如果你能拿出来,我会很感激的。」 「我尽力。」约翰很快找出匕首,开始割绑着盖文手的绳子。 「我们要离开了吗?」 「一脱身就走。」 「太好了,我们就可以去找宝藏了,我知道它藏在哪里。」洛比说。 「什么?在哪里?」 「在井里。」 「哼,你老是坚持自己在井里,上次我们把你从井里拉出来时,里面除了一块松了的石头什么也没有。」 「我们昨天又下去了,派克,洛比和我。」 「搞什么,你们很可能会受伤的。」 「别吵,女人,你的孩子很勇敢,随他去吧,为什么决定要下去呢?小伙子?」 「因为派克说上次跌下去时看到一些东西,想带回来看看。」 「石头松动的地方有个空,我们看到有光线射出,我们想搬动石头,力气却不足,我们还听到鸟叫,好象鸽子在塔里咕咕的叫。」 「鸽子?」盖文试着想记起什么东西,可是他抓不住。 「梅林的宝藏在那里,小鸟守着它,就象传说中的一样,梅林派白鸽来找宝藏,这就是为什么金格堡有这么多白鸽的原因。」 「你没有告诉海奥利?」 「没有,可是他知道,我听到海奥利要士兵搜索这狗娘养的井。」 「他是说这个小娼妇的井,我也听到了,他很快就会去的。」 哎巨,约翰,朵咪和克莉全部开口。 「住口。」盖文大叫,「通往海湾的井里,前面有一个桌子挡着。」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我先去看看情形,」盖文割断约翰的绳子,站起身向克莉伸出手,「带我去。」 他感觉到克莉放在他臂上的手,「让我来,我知道在哪,而且我比较矮小,跟着我。」 他跟着她爬进一个小的入口,在通道里她站起身子,他太高只好弯腰,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跟着她穿过空虚盘碉而成的石道。 不多久,他在通道出口看到了满天星斗,克莉紧紧攀着通道,他们正站在高的壁上,即使在阳光下这个出口也很难被发觉。 海风吹动他们的衣裳和头发,底下的海闪动着光芒,在他们这个高度跳下去很危险,所幸可以有地方手脚并用的攀下。 「我表哥留下的,他们三条船来回,我原本以为他们还要在此多待上一晚,不过他现在一定知道英格兰军来了。」 「他知道,他不是傻子,有人在城堡里做他的耳目,」他看到一条隐藏绳梯直通水面,「我的祖先真有一套。」 「他们是的,一开始修建城堡里他们就想到了,盖文,我想派克和洛比可能是对的,可能有另一个通道和水进相通。」 「可能吧。」 xxx 当最后一个爬出壁搭上小船后,盖文转身看向克莉,「轮到你了。」 「我?我不走。」 「连约翰都得离开,你必须一起去找救兵,现在就爬下去。」 她固执地抱紧,他了解她的意思,「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去找宝藏我也去。」 他吼,「我只是想找海奥利了结多年的宿怨,你跟着我去不安全。」 「别跟我争,我不会离开的,我重建这里,这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 他扬起眉,「哈,这表示你不相信我?你想我会让英格兰人拥有它?」 「我相信你,金格堡的盖文,你应该很清楚,可是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是有这个权力,可是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不会的,我是自愿留下,我不再怕英格兰人,盖文,我不知道宝藏在哪里,可是我不再害怕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听着,回想起笼中的鸟儿获得自由的景象,藉着放了鸟,她的恐怖似乎也随之而去,突然的,众鸟沖入天际的情景唤起了他迷茫的一线思绪,他锁眉深思,环视城垣,终于了解了原来模糊不清的思潮。 「去,克莉,爬下去搭船离开。」 「你想干什么?」 「还有别的通道可以进城堡的。」 「哪里?」 「我不确定是哪里,可是我会找到的,走吧,克莉。」 「你真的不想去找宝藏了吧。」 「这只是我想做的事其中之一,现在去吧。」 「我要留下和你一起。」 他抬起她的下颚,「听我说,金格堡的克莉,和我一起只代表着危险,跟着其他人一起才安全。」 「我要我真的安全,那就该要求我和你一起,永远。」 「你的忠诚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全然的献给你。」 他低下头,却听到脚边一声吼声而停住。 「哈,」约翰正踩在他们脚下的绳梯上,「吻别这女人然后让她上船,那些小孩子已经饿得开始哭嚎了。」 第十章 扒文不肯告诉她他知道了什么,这激怒了她,她又冷,又累,又饿,现在又添了一份怒气,可是盖文只是要她别问,要她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窝在这里,他们互相仍偎地沉沉睡去,当曙光乍现,随着凉爽的微风飘进,他们终于醒来。 克莉站起来走到通道口,靠在那里许久,仔细聆听着,她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转过头看她,金发在朝阳拂照下闪闪发亮。 「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她只听到浪花拍岸的声音,众鸟啾呜声,还有她的胃可怕的抗议声,她走向他,他伸手环住她。 「现在我们将发现另一个金格堡的秘密。白鸽们,仔细听。」 流水声里有着数以百计的鸟鸣,啾啾的叫声似乎到处都是,「听起来离我们很近,我想这里甘处岸一定是鸽巢。」 「我也是这么觉得,昨天我们不是看到一群白鸽飞上天际?他们一定在附近筑巢,还记得派克和洛比说有关水井的事吗?」 她点头,「他们看到光线,也听到鸟叫。」 「嗯,所以我猜想白鸽一定从这岸壁某处进入堡里,只要找到,我们就可以回金格堡里。」 「还可能找到宝藏。」 「如果真的有宝藏的话,你一直坚称金格堡宝藏消失了,如果洛比知道是他的意见让你找到宝藏的话,他一定会高兴的。」 「他们应该离很远了,我想,温暖又安全。」 「而且吃得饱饱的。」 「你想弗巨会去通知我表哥吗?」 「嗯,布罗勃会有兴趣知道金格堡发生的事。只要知道白鸽从哪里回来,我们就能找到鸽舍所在的岸缝。」 克莉也抓住岩缝,学着他看向四周,几分钟后听到一阵柔和稳定的声音,直到天空中充满轻柔的震鸣。 在他们头顶,野鸽们从岩石后沖向阳光,雪白的羽翼在晨光中耀眼眩目。 「噢,他们看来像奔向天堂的天使。」 「那里有通道,那边的岩石后面,我们必须爬过去,你没问题吧?」 「爬到哪里?」高处的岸壁里又飞出一双白鸽,从她站的岸壁上,鸽子们飞出的岩缝里至少高出一百尺以上。 「如果不能,你也可以待在这里等奥利来抓你。」 「我爬。」 「把你的裙子塞进腰带,」盖文上了两个绳阶,她也踏上阶梯。 「这不难的。」这边的岩缝几乎象阶梯,整条路都有天然可以抓紧的地方,「我怀疑你祖先如此安排,是让人很容易攀着岩缝到另一个通道。」 「对我可不容易。」 扒文开始攀爬岩壁,抓着一个个突出的岩石表面,她看着他优雅敏捷地爬上峭壁,而她自己在后面慢慢跟着,紧张地抓着石头,撞疼了膝盖,其实只要她不往下看,她应该可以和他爬得一样轻松。 然后盖文突然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喊,告诉她发现了一个个嵌入石头里的铁椿。 她则是小心,步步为营,直到她的眼楮终于与盖文的脚齐平,他弯下腰将她拉上去,冷风吹乱了他们的衣衫和头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脚下的海是一片深郁。 「这个通道就只有一个地窖,我们世代利用,为什么这我有第二个通道?」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他转身进通道,几只白鸽从里面飞出,好象在诉说欢迎,「小心头上,夫人,小心脚下,这些鸟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百年,连一次都没有打扫过。」 他们走进一条长廊,就象另一个一样,明亮的阳光照在岩壁上,为他们点亮,走向前的盖文倏然止步。 「我的天,这里真的是鸽舍。」克莉探头看着,一边的墙上是手工一排排小半房,角落晨还有一些白鸽沉睡着,另外有几只坐在那里整理翅膀发出啾啾的叫声。 「我不懂,」克莉满腹疑问,「为什么我的祖先要建造鸽舍,难道他们喜欢像这样抓鸽子当晚餐?」 「也许他们根本不必爬,看。」 她转身,在对面的墙上有一扇与储藏室相似的大门,门上尽是鸟粪,可是在其下她依然能看到铜銹交错下深色的木门,这个门非常,非常的古老。 扒文弯下腰搬木头,「喔,你看……水井。」他低喊,「这些浆泥可能是因为去年的大水而变得很薄。」盖文抚着暴露的井壁,「你的祖先建这个井时,一定是刻意把这条通道堵死,我很怀疑为什么?」 克莉蹲在他身旁看着一块裂开的石头,她听到微弱的水声和低闷的人声。 「英格兰士兵。」她低语,「他们一定是在上层的面包间里。」 「孩子们说奥利会搜这井,我可不想现在就沖进城堡,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希望他们不会想到要把松动的石块移开。」 「我想去开那个门。」 「如果可以的话,它看起来好象被锁了几个世纪。」 他们走回门边,木门大约八尺高,顶端几乎与坑道齐平,盖文试着想打开木门,却发现它锁住了,他转着门锁。 扒文踮着脚尖伸手寻着门框上的每个细缝,然后她的手指踫到一个铁状物。 「钥匙。」 扒文轻笑,难以置信的摇头,把钥匙插进门孔,在几次推挤后,木门终于开启,呈现眼前的是个巨大的黑洞。 「这里有石阶,小心点走。」 克莉潜进黑暗,很庆幸身后微弱的光线有几丝飘进,在他们进入的同时一阵尘埃骤然扬起,她不自主地咳嗽,声音回荡在黑洞的空间里。 她注意到了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闪烁,头顶和两旁,可是她不确定是什么。 「这里,这是什么?」 在阴影中,他捡起手下的东西一模,「一把剑。」他举起手中颇有分量的武器。「这里可能是首饰盒那类的东西吧,我想是珠宝,一些硬的东西,有着复杂的花纹。」 「这里有个东西感觉……呃,象个油灯,而且油是满的,克莉,撒一片衣布给我。」 「什么?」她疑惑地问,他重述一遍,她撒一块布递给他。 他站直,用匕首在身旁的石壁快速的摩擦,蓝色火花在空中激溅,他再次摩擦,直到手中的布引起几朵火花,很快的布开始烧起来了,用布点着了灯蕊。 斑举油灯,他抬头看,克莉站起来缓缓的转圈。 「天哪,盖文,看。」 「黄金。」 「这些墙。」 他们站在一个岩石松开的洞边,一如他们的卧房那般大,而所有的表面……墙面,地板,天花板……全是金子砌成的。 「这是个金矿,金矿,还有铁,我的天。」盖文抚模着壁,冷冷的表面在他手下隐透着金光。 「我可是不知道是这个样子,传说中只说金子藏在金格堡里。」 「那这个地方一定是比地窖更接近岩壁的中心。」 「我们可以挖吗?」她问。 「毫无疑问的这里很久以前被开采过,看着这些痕迹,这表示矿石曾经被移走过。」他皱眉,「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上面的塔楼墙壁龟裂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开采矿石导致岩壁不稳。」他看向她,「水井是什么时候挖掘的?」 「早在塔楼建立之前,当金格堡不过是个木造成的城堡时,或许水井和通道是同时建造的。」 「这间房间是刻意被封闭的,这条通道也是,这鸽舍曾经由上通堡,不过后来肯定有人决定把这里封起来。」 「所以他们打井,让此处隐于井里?」 「他们想保护这里,或许知道这秘密的人被杀或被俘,秘密或许就这么失落了,传奇因此开始流传。」 「没有人注意到白鸽在此筑巢。噢,传说中梅林派白鸽来找寻那位女使者藏在这里的宝藏,她发现了它,盖文,它们在这里好久了。」 他惊异地摇头,盖文走回原先放了一堆东西的地方,把油灯放在地上。 她加入他,从那堆首饰里拿起胸针,「这个式样和我拥有的链子模样很相似,海奥利拿走了它。」 「好象所有东西都是这个金矿来的。」他拿起一小块闪亮的石头抚着。「这些都是金块,我曾听过塞尔特人擅长掘金铸金,看看这把剑。」他把剑抽出裹上的皮革,手柄上金线绕着如网,柄头瓖着一颗琥珀,他高举剑身,他手臂肌肉因刀叶的重量而紧绷,可是精铁的刀身精致而锐利,他可以轻易地挥动舞剑。 「首饰盒里有什么?」克莉问,拿起盒面缀满着红宝石和石榴石的精致小盒,启动钥锁,「锁住了。」 「或许门楣上另有一把钥匙。」 「这盒子好轻,象没有东西在滚动的感觉,它可能是空的。」 「这可以用来当钥匙。」 「一张纸?」克莉失望地看着盖文拿出一张刚才甩动卷起的泛黄上好皮纸,「只是张羊皮纸,很象以前人用来写贊美诗的纸。」 扒文小心翼翼地把纸摊开,纸张又薄又脆,四角起毛卷起,纸上写着他不懂的语言,还有一些怪异的符号。 「上面写的什么?」 「这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其他我会的语言。」他把纸递给她,克莉谨慎捧着靠向火光。 「这些是欧甘文字,古不列颠德鲁伊教人用的文字,盖尔语的前身,我曾在一些古老的石碑上见过,我不懂这种文字,不过有几个字我知道……黎,代表国王,还有这一组字,指的是小鹰,和梅林的名字相同,梅林。」她抬起头兴奋地看着他,「你想这会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或许我们可以拿给弗巨看。」 「嗯,」她细心地把纸卷回系上带子,「他懂盖尔语,可能也懂欧甘文字。」她把纸放回盒里,「这里真是个奇迹。」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这宝藏属于苏格兰所有,传说金格堡的宝藏归于苏格兰的,我们理当告诉罗勃。」 「哈,我就知道你们晓得罗勃在哪里,还有藏金子的地方,你们这间金光闪闪的房间还真不错,」海奥利从通道里走出,红色的斗篷如鲜血令人憷目惊心,他的姿势悠闲,手持的长剑却传达相反的讯息。 扒文迅速把克莉拉到身后,藏在阴影下的她弯腰捡起地上长剑递给他,「海奥利。」 他走进房间环视着金光闪闪的四周,然后剑尖指向盖文,「所以金格堡果然有宝藏,你们太专注讨论事情,没听到我从井里过来,难怪你死也不告诉我,克莉小姐,换成是我也不愿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这里。」 「小姐,别说谎了,你一定早就知道这个地方,昨晚在井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就该过来查这里的,我也不相信姓傅的让他接管这里。」他细小的眼楮里映着整室的金碧辉煌,动作中尽是贪婪和疯狂的欲望。 「这些金块马马虎虎,珠宝也算还过得去,不过这个房间的确是个宝藏,爱德华一定很高兴立刻派人来挖掘金矿,这些金子足够充满我们的国库了。」 「英格兰国王不会拥有它的。」克莉大喊,盖文在她臂上的手缩紧,试图警告她。 「小姐,早在几个月前你就该告诉我藏宝的地方,如此在你即将变成寡妇的此刻,我还会考虑对你好点。你是怎么逃出地窖的呢?其他的人呢?」 「我劝你以后关犯人前最好先搞清楚城堡的结构,其他人走了,你找不到他们的。」 「我会派兵去找那个牧师,我想他一定会去找罗勃。」 「金格堡的重建并没有花爱德华一分钱,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他会痛心的知道他最爱的武士中有人背叛他。」奥利反唇相稽,「天使武士根本不是他所想象的忠贞,我警告过他,我知道你骨子里尽是叛逆因子,我也知道你会再次做出和在百维克同样的事。」 「我在百维克做的不算叛变。」盖文怒吼。 「你的行为是背叛中的背叛,你不听从你国王的命令。」 「任何有良心的人都会做出和我同样的事,很多人被国王的命令吓到,只是他们没有勇气说出口,国王对血腥的饥渴挑起了其他人的邪念,包括你。」 「爱德华实在该好好惩罚你,可是他没有。他是那么的爱你,天杀的,不过现在你的好运已经用尽了。」 「你是要代替国王审判我吗?我可不认为你有此资格。」 因为他们两个站在阴影里,更因为奥利目不转楮的盯着满室的金子,并没有注意到克莉的举动,然后他突然转身向盖文,「你的举动侮辱了国王,那天你骑马护送爱德华到百维克时,当着他的面指控他是屠夫,还威胁他屠杀百姓会腐蚀他的灵魂,我就在那里,我亲眼目睹了你在众人和士兵面前对他如此不敬。」 「你记得我说这些话时你在做什么?」 「我只知道执行国王的命令,做你也该做的事。」 「你一剑刺进一个孕妇的肚子,当我护卫国王到百维克时,不只士兵和男人,连商人,女人和小孩都是横尸满街。」丑恶的记忆淹没他,他挣扎着,「石头上染着数以万计尸体的血,一路骑过,满街的血腥让人以为置身屠宰场,我对国王大吼是因为我不相信他竟然会下这种命令我是失去理智,就和你一样,当我们看到你手上的可怜女人时,爱德华才终于下命令你停止残杀。」 「爱德华因为你一时心软惩罚我,我因此失去了我的头饺,因为天使武士,品格完美的武士,痛斥着屠杀苏格兰人的武士,他甚至没有因而受到惩罚。」 「我的土地被国王没收,被放逐海外。」 「你有罗登堡,靠近爱西堡还有一座城堡。」 「苏格兰人的城堡。」海奥利不屑地说,「我在英格兰土地上什么也没有,还好爱德华最后终于听进我的劝告,现在他知道你是偏苏格兰的叛徒。」 「他判定我是叛徒,而你很高兴如此。」 「没错,因为这项命令给予我杀你的权力,是你毁了我,傅盖文。」奥利走向他,「我曾想过用你家人来泄愤,可是你并没有让我满足。」 「我的家人?」 「我知道你母亲在修道院,她好象因为所谓奇迹的治疗而闻名吧,我不是很清楚,我是故意要毁了那个地方的,爱德华谴责我,可是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老天,你太狠毒了。」 克莉在身后开口,「奥利,停止再杀人,否则你的灵魂将承担不起你犯的罪恶。」 奥利沉声狞笑,「我的灵魂是为了复仇而活,小姐,不接受宽恕,更遑论你好心的建议,如果我早知道这女人对你如此重要,几个月前在卡里堡我就该把她折磨死,枉我那时还仁慈对她,我只想要金子,是她不说我才建议爱德华建个笼子把她关在里面的。」 「仁慈,你打我,你甚至不准守卫给我水和毯子。」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沉默的后果,我还可以更狠的,可是那些守卫该死的护着她,直到你来,傅盖文,然后把她带走,然后你又夺走金格堡,爱德华明知道我要它,我很确定这里有黄金。」他向前一步,「当我发现她活下来和你在一起,我就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揭露出你是叛徒的事实。」 扒文听得怒火中烧。 他必须确定克莉能逃离这里。 所以他决定将怒气摆到最后面。 他小心地踏向一旁,通往通道的路就在他们脚下。 「跑。」他推着克莉大喊,「跑。」 「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奥利大吼跑向前,盖文挡在门前阻止他前进,在他身后,克莉已经跑过鸽舍到通道出口。 「我没打算把你关起来,我要和你算总帐。」 「你在威胁我,叛徒?」 「我只是警告。」 「我的人随时会来。」 「在那之前你得和我公平战斗。」 xxx 剑刃相击无情地在通道里回荡,克莉靠在通道上绝望向外张望,她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爬上岩壁讨救兵。 他转身看到克莉踏出门外,和奥利边斗边走进长廊深处,他调整姿势,直到把奥利逼向那堆木头的墙壁,把他逼进角落里。 奥利无法从井里脱身,也无法向前,他猛烈的挥剑,口中不停地咒骂想跨过盖文身边,然而盖文警觉地守着地形的优势。 每次奥利一动,盖文就逼得他更往后退,可是盖文的剑挥在奥利的盔甲上。没有铁甲护卫的盖文动作灵活,却也危险,而盖文只能就着盔甲以全皮绳全力攻击。 克莉很快就了解到盖文的剑术高超,有更多空间挥剑,心思也远比奥利灵敏,当奥利猛然出剑,盖文优雅侧身,手中铁剑正击中他的头。 他一个不稳,差点失去平衡,盖文等待,判断,有如豹子欲袭猎物。 克莉再次看向外面,某个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远远的下面,她看到了许多人,五十个,七十个,甚至更多的人静悄悄的离开小船攀上岩壁。 「约翰。」她尖叫,她看到他爬向底下的通道,可是她的声音消失在风里,他没有抬头看她。 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两个奥利的属下爬进通道,迅速捡起武器。 「罗勃来了,他和他的人侵入城堡了。」一个人对着奥利大喊,在他们进来之前,奥利被盖文逼到角落,现在两个士兵和盖文战斗,奥利迅速走过通道跑向她。 他在她能做任何反应之前抓住她,攫住她的手把她压向他身前,长剑架上她脖子,他们是如此靠近通道出口,克莉害怕他会把她丢到空中。 扒文转过头来看到克莉惊叫,看到奥利抓住她,一个分神士兵的剑就刺进他的左肩。 「现在你就亲眼看到你的丈夫被杀死吧。」海奥利在她耳边咆哮,「当他动弹不得,躺在地上等死,我会很乐意折磨你。」他急促炽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圈在她腰上的手往下紧捏她的胸部,她挣扎,愤怒低泣,他的剑和铁片覆盖的手让她想起残忍的牢笼。 扒文背对他们,手中长剑疾挥,全力抵抗,即使左肩受到重击,他仍力保平衡。鲜血染湿肩头,顺着手臂流下,他踢向一个士兵绊倒他,另一个受到影响也摔倒,他刺向一个士兵,击中另一个的头。然后他转身面向海奥利,重重喘息。 「让她走。」盖文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可是我有好一阵子没享用苏格兰寡妇了,现在我很有兴趣尝尝。」海奥利狞声说着,手仍紧紧抓着克莉,剑身紧靠她脖颈。 「让她走!」盖文怒声说道,眼神冷冽如冰。 克莉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深沉的恨,可是在盖文瞥向她时她看到他眼底的一抹恐惧;他很了解海奥利可以轻易地杀了她或扔出通道,当利刃陷入她柔软的肌肤时她放声尖叫。 从岩壁攀上的约翰一拳击中海奥利的脚让他失去平衡,向前直直坠地,和他一起倒地的克莉剎那间从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是因为岩石或是海奥利的盔甲,她无法辨别。海奥利倒在她身上,约翰把他推开,剑身直指他。 「我在下面看到你。」约翰重重喘息,对着海奥利。「你那件红斗篷太抢眼了。你知道布罗勃已经从你手中夺回金格堡了吗?」 扒文此时接近克莉把她带开。「你受伤了吗?」他焦心地问,她摇头,他心疼地搂着她走向黄金地窖。待她走到门边,他才转身回到战场。 一个士兵突然从地上坐起,猛地伸手抓住扒文的脚把他绊倒在地,克莉惊叫,无助地看着两人在地上翻滚缠斗。 眼角余光里她看到海奥利突然攫住约翰的剑柄,一把将约翰扯得失去平衡跌倒,然后用剑柄重重击约翰的头,苏格兰人像个沉重的布袋撞击地面。 海奥利很快捡起剑扑向他;盖文大叫,企图警告约翰,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盖文敏捷地从地上跃起。 「你像恶魔一样整不死!」海奥利怒喊,挥动长剑,「你的命像牛皮糖一样。」 重重喘息着,盖文露出笑容,「那就放弃想杀我的念头。」 「妄想!」海奥利咬牙切齿。 就在此时,白鸽返归回巢。 xxx 数不清的翅翼疯狂舞动,白鸽们惊惶失措地想穿过海奥利这个障碍飞进窝里。在漫天白羽中它们退回天际,然后一转翼再次直扑海奥利的头、胸和肩。 他抬起手护头尖叫,长剑坠地,他疯狂挥手,和想沖过他的鸽群疯狂战斗,然后他失去了平衡跌撞地跨向一旁,就在鸟儿再次展翼沖天时,海奥利踏出通道,跌落悬崖。 扒文在鸟儿开始攻击时就马上跑向通道口,然而他只来得及眼睁睁看海奥利掉下去。鲜红的斗篷怪异的舞动,穿着铠甲的海奥利直直坠下两百尺高的岩壁,毫无挣扎的沖入海里。 扒文压住臂上刺痛的伤口,急促喘息,在最后一道水纹消失后,他才转身走回洞里。 他注意到停在岩边空无一人的小船,马上了解到布罗勃一行人显然已侵入金格堡。他疲惫地抹抹脸,讶然发现手下肩上涌出的血早已湿透了衣衫,血块和着布料紧附伤口;至少一时之间他可以不去管它。 几只白鸽零落地飞入通道,返回巢里,轻柔的咕噜声带来惨烈战斗后奇异的平静。 然后他看到克莉脸色苍白的靠在墙上。他虚弱地对她一笑,双手张开走向她。她指指约翰。 他舅舅刚刚从地上坐起,模模头懊恼申吟,然后抬头朝盖文一笑。「我很好,年轻人。」 扒文轻笑,「我也这么认为,你这个难缠的老苏格兰,你是无可摧毁的。」 「连圣地那些撒拉逊人都没能把我杀死,这些国王的胆小走狗不可能夺走这条命。这些鸟儿是谁训练的?」 「运气而已。」盖文答,「它们只是在我们最危急的时刻前来相助。」 「它们是天使派来的。」克莉开口。 约翰豪迈大笑,「是啊,这些天使把国王的恶魔手下判了死刑,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而且我跟你保证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吃鸽肉了。」 「我还要带你来看一幕从没看过的景象,约翰。」盖文说着。「过来这里。」他拥住克莉把她带到一旁,她用力地靠在他身上,他忧心看向她。 「金格堡的宝藏。」惊讶中约翰缓缓转身,「好美!所以这就是传说中支持苏格兰王的宝藏。布罗勃会很高兴见到它的。现在他应该已经从英格兰兵手中夺回城堡了。」 克莉抬起头仰望盖文,「你会想为英格兰夺回城堡吗?」 「金格堡是我的家,很必要时我会为它战斗,然而爱德华却谴责我为叛徒。」盖文平静回答。「现在我已不属于那个利用我达到自己目的的国王。」 「我表兄每夺回一座城堡后就会毁了它。」 扒文指指金光闪闪的地窖,「让他在决定拆了这里前先看看这个。」 她无语地点点头。他注意到她异常的惨白和偎靠他身上的沉重,他揉揉她的手,爱怜地吻她的发。 约翰走到门前。「我先从井里出去看看情况,然后再把布罗勃带到这里。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你的小妻子,她看起来累坏了。我很快就回来。」他走到通道底很快消失踪影。 「你不舒服吗?」他提心地问着她。「你看起来好像一秒也站不住了。」 「我没事,只要让我坐下来就好。」她向前跨一步,可是膝盖却不听话的瘫软。 扒文索性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根本无暇顾及肩上伤口。他抱着她走进房里,轻轻将她放到地上,跪在她身旁。 克莉惊骇地瞪着裙上一道浸血的裂痕。她把裙子掀起,倒抽一口气。 在膝上大腿处是一道长长的割痕,当她把鲜血湿透的毛袜脱下露出大腿时,大量的血再次从伤口中涌出。 她脸色惨白看向盖文,双手颤抖。「我大腿很痛,也知道自己受伤了,可是我不知道竟然伤成这个样子。」 「战争中总会受伤。当你未脱离险境时你不会注意到痛,甚至不知道自己受伤。」 「我在和海奥利一起倒下时觉得有东西刺到我的腿。」她回想着。「我想是他的匕首刺到我的。」 「我们必须马上止血。伤口裂开了,施点压力或许有帮助,不过这伤口必须用线缝合。」他从身上撒下一块干净的布,紧紧绑在伤口上方。 她点点头,冷静而不呼痛。盖文好希望他能把她的痛驱走。他太了解她,知道她坚强的灵魂能承受任何伤痛和危机。可是他就是不想再让她受任何伤害,不管是身体或心灵。 「你会没事的。」他紧压她的腿。 「我知道,」她低语。「因为有你在这里。」她抓住他的手。「盖文,抱我,用你的手。」 他迅速看她一眼,感动因她的话泛滥全身。「我的手。」他重复发问。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可以。你以前就治好过我一次。」 他摇头。「我只是抱着你,你复原了,可是求你的不是我。」 「我知道是你,盖文。」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口;然后他脱下血迹斑斑的斗篷铺在地上,把她伤口上的布条扯开。「躺下来,」他低声说道。 她躺在地上瞪着腿,他的手掌覆上她膝上裂开的伤痕。温热的血在他手下不断涌出。她的血,他心痛想着;她的生命。他一手覆在她稳定的心跳上,他闭上眼楮。 他不像克莉那样认为自己的手会带来任何不同。可是她要求他,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她轻踫他的臂,无尽的爱意从她指尖传来,他怀疑他有多爱她。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爱,言语和求爱的动作对他从来就不是件易事,可是他要她知道他的爱,他要把他的爱表达出来。 他母亲有着祖先传下神圣的恩赐天赋,他一直怀疑自己不可能和她有相同的能力。然而现在的他迫切的想献给克莉他的爱。就连乔娜死在他怀里的那天,他也没有如此渴求他母亲拥有的能力。 他深深吸气。很久以前他母亲曾告诉他一个简单的方法︰一支手放在心上,另一手盖住伤痛的来源。然后祈祷,再祈祷。就这么简单,她如此说︰这份礼物,触踫的本身,是源自治疗师全然奉献的爱。 他知道他母亲的力量弥足珍奇,他继承了她的血脉和天使的面容,可是要逐渐接受了就像金矿并没有陷入石壁一样,塞尔特家族神赐的天赋也没有融进他的血液。 可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城垣上瞪着笼子里可怜的人。经历过孤寂、怒气和悲伤的他曾经心碎。身为使节,他以冷眼面对世情,不愿和任何能感动心弦的事情有所牵连。然后克莉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感情。最初她让他想起了死去的妻子,勾起他心中的哀伤和怜悯。然后他开始仰慕她的勇气,深刻的情感,甚至她的顽固坚持。因为爱她,他敞开了心胸,踏出心牢。 他比以前更了解自己,了解他生命中拥有的热情和渴望远超过怒气和哀伤。这项事实沸腾了他的血液,直捣他的心魂。 当克莉在修道院里生命垂危之际,他只能抱着她。乔娜的死给了他这个备受宠爱的天使武士血淋淋的教训,让他永难释怀。在修道院里他不是真心想着自己能治好克莉,虽然他的心如此渴望。 他突然感受到手下的伤口。好象他亲眼看到一样,他知道这道裂痕有多深,深得几乎露骨。虽然双眼紧闭,从心眼中他看到涌出的血流渐渐变细,在他手下慢慢消失。他等着,沉沉呼吸。 群星在他头上环旋,流泻的星光宛如跳动的火影。热气从他身上强力散发,斗大的汗珠浸湿发际滑下他的脸庞。 他的双手颤抖,不是疲累,而是因为从身体不断涌出的源源热力。白雾环身,他的掌心微微发光。然后他吐出长长一口气。 「天啊!」克莉的轻嘆几不可闻,她抬起头瞪向他。 扒文一只手在她心上,一只手盖着伤口。他的掌心散发着蓝光,蓝雾在他手下形成漩涡状。然后颜色开始产生变化,蓝色的淡气由绿转化成金,再由金转为白;他的手被包围在比烛火还亮的光芒,如梦似幻,似有若无。 从他天使般神奇的手里。 然后有如阳光的热力从他手中传来,鲜活而美丽。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和灵魂罩在和平与安适里。跟随着他的呼吸,她在那深沉宁静的韵律里懒懒地飘浮。 就像几个月前在修道院里,在盖文的怀里。现在她确定那时是他治好了她,就像现在一样。在修道院的房间里,她梦里见到天使。他熟悉的面孔和给予她的力量。他用爱环绕她。 看着盖文她心神倏然清明;在那个天使怀里,她感受到盖文最深的情感。当她魂魄飘出体外时,她的心和那个拥住她的男人的心魂相遇。他把她拉了回来。 然后她开始了解她和盖文是彼此相属,互相抚慰,共同成长学习。他们的心灵从在修道院的那一刻起就交融缠绵,不再分离。 她看着他仰对烛光的俊美面容。他的眼眸闭起,呼吸深沉平静,双手仍微微发光。 她知道从他手中流向她的是不可思议的完美之爱。 他深吸口气缓缓低头,她亦垂首,发现伤口的血已停止涌出。在那道深长的裂痕上,干净的血在裂口上结聚成块,仿佛这是已经治疗多天的旧伤。 她全身涨满对他的爱,「谢谢你,你果真有像你母亲一样奇迹的手。」她低语,伸手踫他的手。他反手握住她的,闪亮的眼眸带着一抹笑意。 他大笑,然后眼神越过她的头看到三个人走进通道。 「陛下,」盖文点头行礼。「我们找到金格堡的宝藏了。」 布罗勃走进房里。他惊讶地瞪着一室的金碧辉煌,许久默默无语。跟在他身后的弗巨看到眼前情景后高兴的吹声口哨,满脸期盼的扯着国王。约翰沉默站在一旁。 然后国王转身,向克莉伸出手扶她站起。盖文在一旁支撑着她虚弱已不再疼痛的双腿。 「表妹,」布罗勃畅快朗笑。「你真不愧是宝藏的守护人。这是个神奇的房间。」 她微笑。「是的,陛下,在这里的确发生了奇迹。」她轻声说出,仰望着盖文,把手放进他手里。 xxx 「这些金子熔入墙里已经很久了,」布罗勃说。「我们会很高兴挖出它们。」 「现在我们已经夺回金格堡了,你会想把金子挖出,然后再次下令毁了这里吗?」克莉问。 罗勃失笑。「我可不是笨蛋,小姐,我知道任何规矩都有例外。这里有太多的宝藏。」他看看她,看看盖文,「可贵的忠诚,令人不忍毁掉这里一块石头。金格堡将屹立于此,它的黄金将提供苏格兰王室任何援助。」他看向盖文。「我需要一个指挥官驻守在此,可是我不会要求你自毁誓言。」 「我有权选择我想要的。我对爱德华的誓言在从他宣布我是叛徒那一刻起就不再存在。」 布罗勃伸出手。「那我将很乐意把你当成朋友和伙伴。」 扒文握住对方的手,低头行礼。「这是我的荣幸,陛下,只要你愿意接受一个英格兰武士的效忠和热诚。」 「乐意之极。」布罗勃道。克莉觉得眼里浮起愉悦的泪水。「亲爱的表哥,我们还找到了些别的。」她打开金色小盒,取出那张古老的纸。「这是一张叙述有关国王的羊皮纸,还有提到梅林。可是我看不懂上面所写的字。」 布罗勃打开金色小盒,取出来细细看,然后他给弗巨。「你看得懂吗,牧师?」 哎巨把纸移向烛光下读着。「天的诸神啊,这可能是梅林亲自写的!」 「真的?上面说些什么?」盖文好奇问道。 「有些是古盖尔文,有些是德伊鲁教人用的文字。不过两种文字的叙述大致相同。这里,这些文字的符号说是一个贪婪的国王将死,苏格兰勇敢的国王将赢得最后胜利。然后苏格兰和威尔斯终将享有和平。这是梅林的预言,一个伟大国王的智者。」 「上帝,」盖文缓缓说道。「不列颠的王室里也有另一个预言。我曾亲眼目睹。本来我以为是别人假造的,然而这东西却在此保存了这么久。」 「一个隐世的预言,」克莉兴致勃勃地说着。「金格堡的传奇说当梅林陪亚瑟王来此时,曾留下一个伟大的宝藏给堡主。」 「所以传说的每部分都是真的。」盖文接口。「黄金藏在岩石的中心,白鸽找到它守护它……然后现在是梅林留下的证明。」 「这个预言是份大礼。」布罗勃开口。所有人转向他。「梅林的话暗示了苏格兰最终的胜利。在这种时刻我们绝对需要如此鼓舞人心的消息。」 「当贪婪的国王死去。」弗巨看着手中的纸张。「勇敢的苏格兰王将赢得最后胜利。爱德华王就像预言中的国王一样贪心。」 哎巨把羊皮纸收回盒里,兴奋地说着。「陛下,如果你允许,我准备送一些复制品给其他苏格兰牧师,然后他们在布道时就可以向大家宣传这个预言。梅林的预言会为人们带来希望。很快的全苏格兰人都将是你的后盾。」 布罗勃微笑。「我从不拒绝牧师的帮忙。」他转向克莉。「表妹,我要谢谢你和你丈夫为我和苏格兰所做的一切。」然后他皱眉。「你看起来很累,表妹。」 她点点头,「是的,我们都是。表哥,我很荣幸我身为宝藏的守护者,也很高兴它没有在大火中消失,可是我必须坦白现在我很想回房休息,可以吗?」 罗勃点头,「我的人已经击溃英格兰兵了。如果你想回去是没有问题的。」 「陛下。」盖文开口。「我们竭诚欢迎你和你的士兵随时来金格堡驻息。」 柄王笑了,一个英俊却带着孩子气的微笑。「谢谢你,金格堡的盖文。而且我要你知道我只需要这里一小部分的金、银矿,其他都是你的。金格堡的主人和他的妻子有绝对享有宝藏的权利。」 「谢谢你,陛下。」盖文答。布罗勃点点头。带着弗巨和约翰离开房间。 扒文轻触克莉手臂。「在我们回去前先留在这里一会儿。」他转身走向油灯边那堆金银珠宝,然后又回到她身边。 「给你。」他为她戴上一条金链子。「你原来那条链子拿不回来了,不过这条链子应该可以代替它。」 脖颈上的链子夺走了她的呼吸。那是一条有个黄金坠子的精致项链,坠饰的模样是只栩栩如生的展翼飞鸟。振飞的双翼由黄金雕琢,眼楮是石榴石,爪上抓着一枝缀满绿宝石碎片的树枝。 「这只鸽子好美。」她敬畏低语。 他伸手抚模细致的图样。「一个美丽的女人藏着一只和平鸽,」他说,「只属于我。」他低下头攫取她的唇。一个深长缠绵的吻夺走两人的呼吸。他拥紧她。「你希望在这里待更久一点吗?」他诱惑低语,挑逗她的唇瓣。「我还可以用双手做出更多事来取悦你。」 「你的手总能带我共赴天堂。」她在他唇边呢喃。「可是我们必须等到躺在一个柔软舒适的床才行,现在我真的累垮了。而且还非常……」他的唇再次覆上她的,双手更是滑到她胸前恣意撩拨,原本张口欲言的小嘴只逸得出一声娇吟。 「非常什么?」他低喃,炽热的唇磨蹭她的。挑逗的舌舌忝舐她精细的上唇。「非常急切?非常好奇。」 「嗯,那个。」她招供。「可是我是想说,我好饿。」 「噢,我们的确必须马上满足这个欲望。来吧,夫人,我想金格堡的宝藏还可以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他扶着她一起向地深处走去。 几只鸽子向通道口飞去。「这些鸽子真是宝藏的守护者。盖文。」她问道,「你想它们会不会在意我们拿走金格堡的宝藏?」 他看着鸟儿们。「我想它们等我们这么做已经很久了。毕竟,是梅林召唤它们来为苏格兰勇敢的国王守护这批宝藏的。」 xxx 扒文穿过中庭,冷风吹乱了他的发和斗篷。黄昏的黯光把他的影子长长拖在城墙和鹰架上。然后一阵高昂和低沉的交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向声音的来源,米雅,威廉和弗巨的孩子们正站在庭院的另一边,他走过去,看到的是约翰正在给孩子们述说与英格兰兵交战的情景。 「很好的故事,虽然可能会让我晚上作恶梦。」盖文向前对约翰说道,「而且孩子们的妈正等着要他们上床睡觉。克莉叫我来这里跟你们说如果你们现在进去的话,她会弹竖琴陪你们入睡。弗巨和茉拉夜晚会睡在这里。」 「那就进去吧,孩子们。」约翰宣布。「明天我再告诉你们金格堡的宝藏是怎么发现的。」 「再告诉我有关打斗的事。」派克说。 「我要知道白鸽是怎么帮我们消灭坏人的。」洛比嚷道。 「那不太适合小孩子听。」盖文微微用力,把孩子推向前。 「约翰,忘了告诉你我妈要你进去喝点好酒。」威廉道,「她特别为你酿的,因为你今天带我们安全上岸。她说你非常勇敢,是个好人。」威廉目光锐利地打量他,「你想不想找个老婆?我妈没老公,你知道的。」 约翰清清喉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威廉小子,如果你早说你妈要招待我,我绝不会花这么久的时间在这里讲故事,现在你赶快进去,告诉她我马上就去。」 「你脸红得像一个兴奋的新郎,舅舅。」盖文轻笑,「也许你终于找到自己的小白鸽子。」 「是吧,年轻人。」约翰略窘地笑了笑。盖文寻找着没跟上其他孩子的米雅,眼光落到了斜阳映照的主塔,他的家是如此摄人心魄的美丽和和平。他希望克莉能在日落前出来外面,他有东西想让她看。 「盖文。」约翰低声说道,「你看。」他指着蹲在地上的米雅,她手中好象捧着什么,银发在日光映照下闪耀如金。 在好奇心的趋使下他走向她,她捧着一只小半子,小鸟在她手上无助地咕叫。 「这只小半子受伤了,」她在盖文靠近她时解释。「你看它的翅膀,它这样子飞不起来的。」 扒文点点头,他考虑是否应该拿过小鸟,用他刚发现的能力治疗它。 米雅对着小鸟低语,手指抚着鸟让鸟安静,盖文着迷的看着这个美丽的小女孩子以优雅的微笑和平的捧着鸟儿,在他身后的约翰也停下来静静站着。 米雅也变得肃然,盖文也怀疑她是在为鸟儿祈祷,她看起来美丽而祥和,再一次他觉得她和母亲是如此奇异的神似。 然后她笑了,摊开她的手,小半子轻啄了她一下,张开翅膀朝空中飞去。 他瞪着远去的鸟儿,米雅快乐的站起身子。「治好了。」她转身准备走开。 他拉住她。「米雅……你做了什么?」 她耸耸肩,湛蓝眼楮无邪地看着他。「我帮小鸟让它更舒服。」 「你是怎么帮助的?你以前也这样做过吗?」 「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帮小鸟,当那些男生用小石头打小鸟时,有一次洛比的手刮伤了,我也帮他忙。」她轻快说着,「本来他在流血,我一踫血就不流了。」 「你是怎么做的?」 「我只是闭上眼楮,想着小鸟飞的时候有多美丽。我想着我有多爱它们。然后我的手就开始变热;洛比受伤时我会想着他的皮肤很光滑,可是我不确定我爱他。」她厌恶地加上。 他震惊地听她说完,剎那间米雅让他想起了他母亲的一切;大大的蓝眸,银金的长发,温柔小巧的唇和鼻,那双优雅的奇迹之手。 「克莉知道吗?」 她摇摇头。「我没对任何人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件有罪的事。」 「帮助人或动物绝不是坏事。」他模模她柔顺的长发。「这只是你爱大家的一种方式。我也会。」 她看着他,「你也会吗?」 他点头。「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会这么神奇的事。不过现在我会替你保密。」 「我也不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她小声说着。 「谢谢你,亲爱的,让我看到你做了什么事。」他感觉到约翰是多么僵直地站在他身后。 抬起头,他看到克莉就在不远处,从她苍白的脸和瞪着米雅的神情,他突然了解到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什么都看到了。 米雅跑向母亲,「妈妈!你现在就要为我弹竖琴吗?」 「很快,宝贝,」她回答,「现在先进去,天愈来愈黑了。」她亲亲女儿,走向盖文。 「你都看到了?」他问她。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和你一样有这种能力呢?」 「她是我母亲的孩子。」 她不可置信地低喊。「这怎么可能?」 「我想没错。我很久以前就怀疑了。现在我很确定。虽然我还没有真凭实据。」 「我想证据已经足够了,」约翰在旁突然出声。「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我就怀疑她的身份,每次我看到她就好象看到我姊姊,米雅有治疗的能力,有我们家族弯曲的小指头。」 扒文摊开手看看自己同样弯曲的小指。「我从来不知道这是个家族特征。所以亨利是她的父亲了。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多年前你母亲嫁给你父亲时,她就告诉我她爱的是亨利。可是家族里不同意他们两人结婚。之后她也很快乐的和丈夫生活在一起。」 「可是当她变成寡妇后,亨利就跑去找她。在父亲死了两年后她突然跑到修道院,我一直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决定。」盖文了然说道。 「可能她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只有去修道院避人耳目,亨利一定很爱你母亲,所以才会生气娶了我。或许是因为他只要她。而她却离他而去,他一定很痛心失去她。」克莉向盖文说。 他点点头。 「多年来我们之间有这种连系却不知道,盖文。我的女儿竟然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而牵起这份连系的竟然是亨利。」 「找一天我们回修道院那边,或许当地牧师会有文件,能找到有关米雅的出生证明。」盖文说道。 「我可是完全确定她的父母是谁了。」约翰说。「我现在要进去了。有人在等着我,我可不想让那位可爱的女士怀疑我迟迟不进去的目的。」他笑笑,向塔楼走去。 克莉仰起头看向盖文。「我想你真心想和我们一起待在金格堡。」她温柔轻语。 「是的。」他拥她入怀。「过来这里,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他指着门廊。「这里。」 她看了,倒抽口气。琥珀色的石块在塔楼门廊顶上闪闪发亮,宽大平滑的石上雕有一只羽翼,两边是交缠雕刻的g和c两个字母。 「我们的婚姻石,」她抓紧他的手。「你什么时候做的?」 「几星期前我要石匠弄的。在我们去艾尔时他把石头放在这里。可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那对翅膀是傅家的鹰隼,还是天使武士的羽翼?」 他摇头。「别人可能会以为那是傅家或是天使武士的象征,可是只有你和我会知道那是你曾经看到的天使,更会提醒我们想到金格堡的守护白鸽。」 「守护白鸽。」她思索着。「虽然当你设计图案时并没有把它们算进去,白鸽,天使的翅膀,真是相配。」 她仰着美丽的小脸深情向他,盖文剎那间知道他是多么爱她。他吻上她的唇,她柔软温暖的气息撩起他无法抗拒的渴望,即使在这冷风吹拂的庭院里。 「我们进去吧,克莉。」他喜悦地说着。「我们回家,为我弹竖琴,我想洗澡想疯了。」他大笑。 「我也想洗澡。可是我答应孩子们要先为他们弹琴;然后如果你想听,我就为你弹。我想你可能想听一首赚人热泪的曲子。」 他扬忧虑。「我一点也不想哭,夫人。」 她轻笑,「你忘了这类曲子是古老的治疗曲调?我想我欠你一些治疗。」她皱眉,「你的手受伤了,我看到伤口。」 「那只是割伤,很快就会好的。」他捧着她的脸,眼神认真肃然。「自从我在笼子里发现你的那天起,一个接着一个的奇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学到了好多,克莉,好多。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不相信奇迹了。」 「再去相信,盖文。」她低喃。「你有着与生俱来的恩赐,以后你的生命里会有更多的奇迹。」 「我们都会有。」然后他打开了大门,他们共同的走进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