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艷阳下偷情》 序 初次见面桑熙媛 嗨，大家好！我是桑熙媛，大家可以叫我熙媛。 这套〈夏日三部曲〉是熙媛的第一套书，（呜呜，真是感动呢，哭ing～）承蒙（飞象）编辑大人们的厚爱，熙媛写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了头。说来熙媛写作的时间不短，从中学二年级就开始动笔，写到现在也快有十年之久；不过因为自己是写来玩完的，并没有认真的想要把它集结出版。直到二○○一年的偶像剧「流星花园」迅速窜红，让我疯狂地喜欢上西门，但很不幸的，柴智屏小姐并没有给「我的西门」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局，于是熙媛血液里的不安分基因就跳了出来──既然柴小姐没有给他故事结局，那么，我难道不可以吗？ 于是我就跑到某个f4网站上大书特书，不过由于我的懒散，以致写了一半就扔在那里不管，没想到过了几天，发现想要追杀我的人快要爆了讨论区。 咦，真的有人那么喜欢我的故事吗？于是熙媛开始坐下来，努力地填坑…… 第一套写好的书，是有关「流星花园」里的后续故事。（不过这套书由于版权原因，至今没有出版的迹象。）当这套将近三十万字的故事写好以后，熙媛的朋友便建议说，为什么不试着写别的故事投稿呢？让出版社认同你的故事，才可以证明你的故事是有市场价值的。 熙媛想想，他说得不错，于是便着手写一些跳出f4主题的故事。 这套（夏日三部曲）就此诞生。 这本《在艷阳下偷情》的灵感来自于我家的双胞胎小表弟，有双胞胎的家庭一定会有这个经验，就是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在某个要上班的早晨，熙媛就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构思了这个故事的大纲。 一对孪生兄弟，一场体验彼此生活的梦境，以及相似的脸庞，却有着两种不同的命运，非常有趣的故事设定吧！ 由于这是熙媛出版的第一套小说，是谈不上资历，倘若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好，大家不喜欢，还请多多包涵！（t～～那么多费话干嘛？） 好了，熙媛不唆了，咱们下次再见！不过看过这本书，要记得我的名字哦！ 楔子 「站住！」一声怒喝划破午日的宁静。 阴暗的小巷里，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正奋力奔跑着。 他的小脸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脏污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泥水，身上那件显得过大且破烂的衣服晃来荡去的，几乎要把他绊倒了。 他低着头在阴暗的巷子里飞快地穿梭，像是狼狈逃窜的小动物，急于逃开猎人的追捕，而脚下的踉跄也不能阻止他的前行，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几块已经快要捏碎的面包，仿佛如珍奇异宝般地保护着它们。 「站住！你给我站住！」身后的男人依然不放弃地追来，仿佛不抓住他死都不会罢休。「站住！你还给我跑！看我抓住你，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他仿佛听不到身后的呼喝似的，狼狈地逃着。 他不能被抓到！怀里的面包，是要救妈妈的命的，她还躺在病床上等着他回家。 妈妈病倒了三天，粒米未沾，这让他大胆地在巷口的那家面包店里偷了三个面包；但是没有想到，还没有跑出门口，就被老板发现了。 他低着头，横沖直撞地向前跑；他只知道，他不能被抓到！ 「你还敢跑？」男人从后面越追越近。 十二岁的小男孩又怎么跑得过人高马大的男人？ 听到耳后的呼喝，男孩脚下一软，冷不防地跌倒。 「我看你还往哪里跑！」男人一个跨步，伸手便抓住了他。 男孩怀里的面包掉落在地上，沾上了泥浆。 他没看那男人一眼，一径地挣扎，想捡起早已不能入口的面包。 妈妈，那是给妈妈救命的！ 他没想到为自己求情，一心只想捡起面包。 「你还捡什么？」男人一把拉过他的手，「小小的年纪，居然敢偷东西？」 眼看着那快到手边的面包被男人一脚踩扁，男孩蓦地抬起头，乌黑明亮的眸子就这么对上了男人。 男人被他明亮的眸子吓了一大跳，他小小年纪，可那眸子里居然盛满了强烈的恨意，虽然被他抓住，一句话也不曾开口，但那双亮得令人心寒的眸子，竟让他这个大男人在炎热的夏日里，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男人被男孩的冷眸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暴怒，「你在看什么看？做小偷还有理了？你还看！」他抡起大掌就朝着男孩虽然脏污，但依然细嫩的脸颊一掌挥了过去…… 「啊！」他尖叫一声，浑身是汗的从恶梦中醒来。 伸手模模自己细嫩的脸颊，居然真的有些火辣辣的疼痛。 「妈──妈──」他大叫起来。 「来了，来了。」一个面容细致、保养合宜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怎么啦，天宇？你又做恶梦啦？」她撩起他床边的丝绒窗帘，剎那间，耀眼的阳光便流泻进来。「不要怕，妈妈在这里。你看，太阳公公在外面，它会把你的恶梦全部赶跑的。」她淡淡地笑着，身上温柔的散发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 他剧烈地喘息着，从小就跟随着他的梦魇几乎夜夜在他的梦中出现，他几乎每天都在梦里过着另外一个人的生活，经历那份阴暗、痛苦以及仇恨。这些年来，它夜夜跟随着他的生活，只有每天早晨妈妈打开窗帘，让阳光流泻进来，他才真正的明白，那只是一场梦。 「怎么啦？天宇又作梦啦？」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那是他的父亲，他是七家上市公司的总裁，有着上亿的家产；虽然每天恶梦都扰得他不得安眠，但让他欣慰的是，父母亲相爱，他们是上流社会大家眼中的恩爱夫妻，更是一对慈祥父母。 他走过来，模模儿子的额头，「还真的有点烫，我们昨天不是跟夏医生约好了吗？今天还是带天宇去看看吧！」 第一章 二○○三年夏季 「天影，你看怎样？」男人转过头看他。 卓天影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仿佛身边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他在这个帮派里，有着特殊地位，坐在前面的男人是他跟随的老大，但在决定事情的时候，老大却习惯转过头询问他的意见。 他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整个包厢里谁也不敢吭声地盯着他，仿佛他是舞台上万人景仰的明星。 此时，空气凝滞，只有钟声轻响着。 而他被称作「影子」，因为他性格孤僻，从不多言，只肯坐在角落里，仿佛见不得光的影子。 听说他是被老大收留的，在一次争斗中为了救老大，被狠狠砍了十二刀；从那次以后，老大就对他非常信任，并委以重任。而他的稳、狠，在圈子里传出了名号，渐渐帮里的大小事物皆由他主宰。 他站起身来，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前额，但遮不住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他抬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尽避他有张英俊脸庞，却掩不住他目光中的凶狠。 只见他撢撢身上铁灰色的西装，他那一米八三的身高，似乎令房里的人都有压迫的感觉。 「十二天。」他冷冷地开口，「十二天把货运到。我们在码头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简单地把话说完，他转身便走。 「什么？十二天？」对方激动地站起身来，「十二天怎么可能？十二天那批货根本运不到。」 卓天影头也不回向外走。 「袁哥，你看！」对方转向他的帮派老大。 「天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不怀疑他。 「但是十二天怎么可能？」对方大声地叫嚣，「十二天根本运不到！如果你不想交易，那就找别人好了！」 「十二天！」卓天影的声音低沉地传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他转过头，那双好似燃烧的眸子逼视着包厢里的每一个人，「十二天，多一分钟也不行，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招。」他不悦地眯起眼楮，「不然，你可以试试看！」 话说完，他转过头往外走。 对方完全被他的气势吓倒，呆楞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这个男人，真的危险得令人害怕。 五分钟后，卓天宇从专用电梯走出来。 「刘秘书，帮我泡一杯咖啡来，要浓一点的，我会开了一天，都快要累死了！」他连声抱怨着。 「好的。」秘书想也没想地站起身来，却蓦地停住。「副总裁，您不是才离开的吗？」 「什么才离开？」卓天宇不解地问，「我一直在开会，你见鬼了吧！」 他揉着额头走了进去，「快去泡咖啡，我累死了。」 秘书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 她真的见鬼了吗？ 「天宇，该起床啦！」吴晓月拉开窗帘，阳光流泻进来。 「妈，您怎么又不敲门就进来？」卓天宇不高兴地说，母亲总是这样，每日进他的房间从不敲门，也不管他是不是已经起床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是妈妈的儿子啊，还怕妈妈看啊！」吴晓月整理拉好的窗帘，「小的时候，你总是做恶梦，每天早上都是妈妈来帮你拉开窗帘，你要看到阳光才肯起床咧！怎么，现在长大，不做恶梦了，就不许妈妈进你的房间？」看着日渐长大的儿子，她半是喜欢半是忧伤地说。 「好啦，妈。」卓天宇一看到母亲黯淡的表情，连忙安抚她，「您是全世界最漂亮、最温柔、最可爱的妈妈，听我这样说，心情好了吧？」 儿子的甜言蜜语格外受用，吴晓月的脸上立刻漾出一朵笑花。 「好，你就知道用这些甜言蜜语来迷惑我这个老人。」 「哪有啊！妈，您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漂亮。」他坐起身来，光果着上身开始穿衣服。 看着儿子的成熟体魄，她的眉头不禁轻皱。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他也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二十年前的他们…… 「妈，妈！」卓天宇大声地叫母亲，「妈，您在想什么？」 吴晓月惊愕地从回忆里醒来，「啊，你起床了，我去叫佣人给你准备早餐。」她匆忙地从儿子的房间走出来。 妈是怎么了？最近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想不通地站起身来，抓过床边的衣服，胡乱地套上。 「喂，哥！」又一个不敲门的不速之客直直地闯进来。 「天！」卓天宇惊呼一声，套在腿上的裤子还没有穿好，就被闯进门的妹妹吓了一大跳，一个不小心往后跌去。「啊──」 「啊！」卓天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哥哥跌倒，只是淘气地闭上一只眼楮，希望他这次不会跌得太惨。 「天熙！」很快的，卓天宇大声喝骂。 他气急败坏、狼狈地爬了起来，都是母亲把妹妹给教坏了，居然也学会不敲他的门就闯进来。 「好了，哥，生气会伤身的哦！」卓天熙连忙申辩，怕哥哥会骂得更大声，「夏医生打电话来提醒你下午去复诊，她说三点钟在诊所等你。」 「复诊、复诊，有什么好看的？每个星期都要去她那里报到一次，真是烦死了。」卓天宇不开心地扁着嘴。 卓天熙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偷笑。「谁要你小时候心理不正常，当然要去那里报到啦！」 「妳才心理不正常咧！」卓天宇飞快地套上衣服，「小丫头，我看你又皮痒了，是不是？大清早跑到我这里来找碴？你不要给我跑，你等着！」 「谁会那么笨等在这里啊！」卓天熙一看到他把衣服穿好，转身便跑。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卓天宇见状也跟着追出去。 卓天影独自坐在码头边，海风呼啸着，卷起他长长的发，他手指上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海风不仅吹乱他的长发，似乎也吹皱了他的心湖。 「天影！」一个和他同样高大的男人从他的身后走过来。 他有一双大大的眼楮，看起来清澈透明，与卓天影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有着大大的不同，微卷的发散落在他的额前，让他看起来温柔而单纯；只是谁也想不到，他跟卓天影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已是两个帮派里的重要人物。 「曦，你来了。」卓天影连头也没回，只简单的回一句。 「怎么，心情不好？」龙曦在他身边坐下来，「还在为那些事烦恼？」 他低头不语，静看着那根烟在指尖转来转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龙曦转过头问他。 「等这桩生意做完吧！」他闭上眼楮轻轻地说，声音里不带着一丝感情。 「影，你一定要做吗？」他还是想劝他，尽避那都没有用，毕竟他恨了那么多年，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在等待这一天；为此他努力打拼成长，仿佛自己就是为了复仇而生。龙曦怀疑，如果没有这股强烈恨意支撑着他，他是否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支撑到今天，所以，他很明白劝他是没有用的。 丙然，卓天影唇边荡起了淡淡的笑，没有温柔，只让人感觉到寒冷。他半漾着笑容，有如嗜血的狮子般面对着他已经瞄准的猎物。 龙曦拍拍他的肩。「有什么要帮忙的，尽避开口吧。」 卓天影转过头，感激地笑了笑，这个笑容跟刚才的笑完全不一样。 「哥！天影哥！」此时远方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游游来了。」龙曦听到妹妹龙欣的呼声，僵硬的表情渐渐缓和。 卓天影依然坐在原地，动也没动。 卓天宇无奈地推开了门。 尽避他坚称自己没病了，大家还是每个星期逼着他来这里。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因为每次她都诱使他说一些自己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幼年时的梦魇已经离他远去，现在的他不再需要什么鬼治疗了。 门一推开，他走了进去。 「什么也不要跟我说。」卓天宇挥手，阻挡正看着他的人欲说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必须每星期来这里报到，但是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我没有病，而且我早就不做恶梦，你不要试图再把我当成实验品；从你妈到你，都把我当成活靶子，更可恶的是，你当年的毕业论文居然把我写成精神分裂。」 他一在睡椅上坐下来，「我像精神分裂的人吗？我看你把我当成神经病才是真的！小姐，我警告你，下次你再这样写我，我就要告你污蔑了。好了，废话少说，快来吧！」他解开领带，就往睡椅上一躺。 夏若晴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从进门来就一古脑儿地说着，却还是非常配合地往睡椅躺了下来，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从十二岁那年认识他，他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依然如往常般死鸭子嘴硬；她还记得他父母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看医生时，他大哭地说自己没有病，根本不肯配合，是妈妈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才让他安静下来。在对他催眠后，发现他在梦中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他能清楚地描述那里的环境和人物，甚至是在那里发生的事情；一旦他醒来，又会把这些完全忘记，所以妈妈一直怀疑他是得了幻想癥。 但是当她上了大学读了心理系后，却觉得他的癥状是双重人格，有着双重的身分，过着双重的生活，她甚至怀疑他有轻度的精神分裂癥；后来妈妈去了美国，把这家诊所交给了她，她便从他的小妹妹，变成了他的主治医生。只是最近他越来越不愿意来这里，并不是不愿意见到她，而是开始抗拒治疗。 她在他身边坐下，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楮看着他。 「你看什么？快开始吧，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他躲闪着她的眼楮。 她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容着实温柔。 「好啦，我真是被你打败了。」卓天宇扁了扁嘴，他真的是拿身边的女人没有办法。 夏若晴又笑了，「看来，你的情况越来越好了。」 「对啊，我就说嘛，我根本就很正常。」他颇不服气地说。 「有吗？你正常了吗？」夏若晴看看他的表情，「如果你今天不再讲那边的故事，我就相信你已经正常了。」 「那边的故事？」卓天宇皱眉，「我上次讲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上次没有，上上次也没有。」很奇怪，他的另一个世界在三个月前就突然终止了，他的病例非常奇怪，也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所以她坚持要他来，而且每个星期至少一次。 「那不就好了，那说明我已经正常了。」卓天宇坐起身来，「求求你跟我爸妈说，说我已经恢复正常，不必再来了。」 「你很怕我吗？」她合起他的病历，对上他的眼楮。 「怕妳？」卓天宇看着她的眼楮，直觉地想躲闪，「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你干嘛不敢看我的眼楮？」夏若晴盯着他。 「你的眼楮……」卓天宇扫她一眼，随即飞快地躲开，「我干嘛要看你的眼楮，我一看你的眼楮，就觉得要被催眠了。」 他的答案令她轻笑出声，「我的眼楮会催眠？那我的成绩应该会比现在好才对。」 「好了啦！拜托，你的成绩都是研究我来的好不好？如果没有我十二年来做你的白老鼠，你的成绩会有这么好？小姐，你的博士论文不要再选我了好不好？我拜托、拜托你喽！」卓天宇无奈地说。 「咦，环益集团的副总裁在拜托我哦──」她拉长声音，「我该要些什么好呢？」 「小姐，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只要拜托你不要再让我来这里！」卓天宇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 她轻笑，但扬起的眉间扫过一股淡淡的忧伤。 看着卓天宇从诊所里走出来，卓天影闪身在车窗后面。 那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身形，让他心里泛起一股不能抑制的疼痛。 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的车子旁边走过，卓天影的手用力攥紧了方向盘，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它捏碎。 那样相同的脸庞，不同的眼神…… 眼前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的心多痛一次。 恨啊！对那个家的恨、对他的恨意，如同烈火般在心头燃烧，强烈得快要把他吞噬。 他恨那个长得与自己相同的男人，恨他的幸福、甜蜜，恨他的表情、身分！他恨他的家族，恨他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却有着天壤之别的际遇！ 即使，那人是他的亲哥哥。 卓天影轻轻地推开诊疗室的门。 夏若晴从病历中抬起头来。 「咦，天宇，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明亮的眸子没有闪避地迎上她的目光，但说话的语气跟眼神有着非常大的不同。「我好像丢了东西在这里……」 「丢了东西？」她站起身来，面对着同样的脸庞，却有着不太相同的眼神，这让她瞬间迷惑了。「你丢了什么？」 「我的……我的车钥匙。」他说着，眼楮却从未离开她。 这个身高有一六八公分的女生，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看起来温柔而善良，一副很好骗的样子，她就是那人的主治医生吗？看起来不怎样啊，虽然那双眼楮里对他有着不确定，却依然起身为他寻找；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镇定，因为他和卓天宇是孪生兄弟，一般人是不太容易认清的。 「你丢在哪里？」她走进里间，走到睡椅边。 他站在她的书桌旁边，对着摊在桌上的病历飞快地扫一眼。 天啊！精神分裂癥？他的心蓦地一沉。 「咦，没有啊？你丢在哪里了？」她突然从里间转过头来。 见他站在她的书桌边，令她有些生疑。 「天宇，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她的称呼令他十二分的不自在，「我也找不到，不知道丢去哪里了。」 他看看她已经生疑的眸子，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好奇，想看看你今天写了些什么。」 她看着他的表情，轻笑起来。「看来，以后几个月的时间，你都别想离开我这里了。」 「为什么？」他吃惊地问。 「因为──今天你又回到了那边。」 卓天影走出诊所，轻轻地抹去颊边的汗珠。 不知道为什么，那女人的眼神，让他有着被看穿的危险，她只是卓天宇的医生吗？怎么他觉得她看他的眼光都带着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感觉神经一向灵敏，当她说以后几个月，他都要经常去她那里时，眼里分明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却对他有着怀疑；即使他今天特意去买了跟那人一样的西装，但在她的眼下，他却觉得自己被剥光了般，完全伪装不下去。十二年来刀口下谋生，已让他学会沉着冷静；但面对她时，他却不自觉地渗出了汗，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心理医生吗？ 「天影哥！」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从他的车边跳出来。 龙欣！ 卓天影的心下一惊，这小丫头怎么跟来这里？ 多年的训练，令他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什么也不说地坐进去。 「天影哥，你怎么不理我？」顶着一头红发、身穿红色紧身皮装的龙欣也钻进他的车里，「你怎么到这里来？谈生意吗？」 卓天影看到她坐进车里，随即关好车门，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 「天影哥！」龙欣撅着嘴叫他。 「游游，下次不要跟踪我。」他冷冷地说，「而且，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龙欣看着他冷冰冰的脸庞，不敢再反抗，谁都知道卓天影从不多言的性格，虽然她是龙曦的妹妹，也从不敢在他的面前放肆。 卓天影不再看她一眼，就直接把车子开向了码头。 「副总裁，这是这个月的销售报表，我们成长了三个百分点，表示这个月的销售计画是非常成功的。」服装销售部的总经理正报告着这个好消息。 卓天宇坐在会议桌前，认真地看着报表。 自他接手环益集团两年来，销售业绩一直呈上升趋势，也让卓越阳放心地把公司完全交给他；对他来说，虽然他一直摆脱不了小时候的恶梦，但在商场上，他是个不容小觑的商界新星。对下属恩威并重，让公司上下团结一心；对生意上的对手，毫不手软，把握时机抢占有利商机。环益在他的带领下，业绩是蒸蒸日上。 「好，这个月做得不错，不仅销售业绩再次成长，公司的品牌和口碑也在消费者中有着很好的声誉，这就是我要的；不仅要销售我们的产品，而且要打造超一流的品牌。大家不要把眼光放在眼前的利益上面，要把目光放远，有付出，就会有好成绩。我相信大家下一个月会做得更好。」卓天宇合上报表。「李副理，你把下个月要主打的服装产品拿出来给大家看。」 「是的，副总裁。」李副理从身后的纸箱里拿出几家知名品牌的衣物以及各式各样的体育用品。「这是法国设计师的最新设计，是经过副总裁慎重挑选出来的。」 随即在场所有人都凑上去，开始研究讨论。 卓天宇揉揉胀痛的头。会议开了快要一天，各部门的销售业绩都要在这一天汇报，而他还要把下个月的主打产品拿给大家一一评论。有时候，他真恨不得公司只做一样产品就好了，偏偏环益集团从家用电器到服装品牌一样也不少；害得他每次开例行会议都要开上整整一天。 现在他的头真的很痛，从那天去过若晴那里，他就觉得不舒服。他一直没有打电话给她，也不知道那天他被催眠后，是不是又讲起那边的事，他并不想知道，免得她又打电话来要他去做治疗。有时候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精神分裂，不然为什么他总在梦中过着另外一个人的生活？他自己都百思不解。但最近的情况好了许多，他在若晴那里做了催眠，对她讲过一大堆话后，回到家里就不会做恶梦；只是如果超过一个星期不去，包准梦魇就会准时地缠上他。 到今天，有一个星期了吗？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卓天宇揉揉额头。「大家都回去休息了吧。」 大家听到他的话，便纷纷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卓天宇揉着额头，忍不住地想，今天他是不是真的该去她那里？ 卓天影走进环益大厦，只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不出一丝表情。 「副总裁好！」门口的守卫看到他立刻行礼。 他扫他一眼，继续走进去。 守卫奇怪地看着他，副总裁以前看到他们，都会笑眯眯地打招呼，怎么今天变了？ 他走进电梯，沿途职员们也纷纷向他打招呼。 他仍是板着脸，不回应。 他想努力像卓天宇一点，但是他根本不认识面前的这些人，也就不想开口。 大家都为副总裁的表情而感到奇怪，以为他是心情不好，便都沉默了。 电梯一直到达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副总裁，你开完会了？」看他走进来的秘书不禁觉得奇怪，今天的副总裁居然搭乘普通电梯上来，而不是他的专用电梯。 「对。」他简单的回应，「替我把门打开。」 「好的。」秘书奇怪地看着他。他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冷着一张脸？平时都是他自己开门，怎么今天让她开门？忘记带钥匙了吗？但看他的表情，她根本不敢问。 她走上前，乖乖地为他打开门。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准进来。」他甩下一句话便走了进去。 「好的。」秘书连忙应声。 一个小时后，卓天影走了出来。 「副总裁，你要出门？」秘书跟上来。 「对。」 「那我叫车子给你。」 「不必了，有人接我。」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第二章 梦里的阳光，梦外的阳光，她都有些胡涂了。 （若晴，是我。）卓天宇在电话里懒洋洋地说。 「我知道是你。」夏若晴放下手中的笔，「怎么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我不是有空，是很难受。）他在电话里申吟着。（我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头都快要爆开了。） 「是吗？」她翻开他的病历，「现在怎样？」 （没有怎样，我想要休息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疲劳。 「你是该好好休息，如果真的很难受，就到我这里吧！」她认真地说。 （一定要去吗？）卓天宇一听到要去诊所，头就更痛了。（你来我这里好不好？） 「咦，卓副总裁，是你生病耶，居然要求医生去你那边为你看病？」夏若晴咬着笔，微笑慢慢地在脸上绽开。 （我生病你就不能来吗？说实话，我怕死你那间诊所，我一走进去，头就更痛，再想起每次在你那里做的那些恶梦，我就更不敢去了。）卓天宇摇摇头，（你就到我这里来吧，顶多我不把你当医生看。） 「咦，不做医生做什么？」夏若晴笑问着。 （做朋友啊！不是比做病患好？）卓天宇反问她。 夏若晴捧着电话笑了。 放下电话之后，她随即准备出门，卓天宇的病历是必定要带上的，十二年来的纪录已经有了厚厚的四本，最近一年的记录也快要写满了病历本。到现在她还是不能明白，一个看起来单纯善良的男人怎么会有着这样奇怪的梦境，又有着这样奇怪的病。看来可能博士论文又要写他了，毕竟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研究机会？ 突然有人敲门。 「请进！」夏若晴低头收拾东西回答着。「对不起，我已经下班了，如果你要看病，请明天再……」 「是吗？」那人执意站在那里。 夏若晴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那人，这不是卓天宇又是谁？ 「咦，你不是说不来这里吗？」 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有吗？我改变主意了，好吗？」他挑眉，抬眼迎上她的眼眸，「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夏若晴摇头，他什么时候也会玩这种花样？ 「游游，你今天不能出门。」龙曦站在门口，阻挡正要出门的妹妹。 「为什么？」龙欣闪着一双大眼楮，她今天一看到哥哥的表情就知道不妙。 「你不要跟着天影，他有他的事情要做，你不要妨碍他。」龙曦冷着一张脸。 「什么叫他的事情？哥，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一步跨到龙曦的面前，「你们开始下手了，对吗？天影哥真的动手了，对不对？」她一把拉住扮哥的衣服，「哥，你为什么不劝劝天影哥，你为什么不拉住他？」 龙曦不耐烦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不想阻止他吗？但那是不可能的！十二年来，天影就是为了这一天才活着，谁也劝不了他，谁也阻挡不了他的复仇。我不能，妳也不能！」 「但是天影哥不能那样做。」龙欣紧抓住他，「毕竟那人是他的亲哥哥啊！」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除了帮助天影，我什么都不能做。」龙曦一把拉开妹妹的手，「所以，你还是乖乖的给我待在这里，不要再去妨碍他。」 「不，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那人是无辜的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伤害他？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龙欣大喊。 龙曦径自走出门，根本不愿回头看她。 「给我看住游游，这几天都不许她出门。」他对门口的守卫嘱咐着。 「哥，你不能这样做。」龙欣挣扎着大叫，龙曦却置若罔闻的锁住了门。「哥，你不可以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去找天影哥，我要去把他拉回来！」 龙曦看了妹妹一眼。「游游，相信我，没有人可以阻止天影。」 「阳光好刺眼……」躺在诊疗床上的卓天影开口。 夏若晴却被这句话给吓了一跳。这是卓天宇第一次在梦中说有「阳光」，他的梦中只有阴暗、灰色、沉闷、痛苦和仇恨，而今天，居然有了阳光。 「阳光怎样？」她慢慢地引导着他。 「阳光下，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呓语着。 扮哥？夏若晴被他的话所震惊，卓天宇从来没有讲过这种话。她打开录影机，对准了躺在诊疗椅上的卓天宇。只见他紧攥着拳，像是用了非常大的力气，他紧锁着眉，好像所有的痛楚全凝聚在他眉间；他僵硬着身体，仿佛睡在布满针头的砧板上，他从来不会这样的，这一次的梦境怎么会是这样？卓天宇的梦常常是在对抗梦境中的痛苦，竭力回忆现实中的幸福；而现在的他仿佛是在对抗现实中的痛苦，享受着梦境中的快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奇怪？ 夏若晴匆忙地找录音笔，而他却突然张开了眼楮。 「你醒了？」夏若晴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今天好快哦，只有半个小时。」 「是吗？」卓天影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跑完了几千米，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他雪白的衬衫。「我要走了。」他站起身来。 夏若晴做一个挑眉的表情，「你都不问问我，自己今天讲了些什么吗？」 「算了，反正只有妳知道。」卓天影看着她娇俏的样子，心里突然一乱。「我真的要走了。」他走近门边，伸手拿起自己的衣服。 「好吧，」夏若晴点点头，「那下个星期不要失约。」 卓天影回过头来，盯着她的眼楮。「可以提前吗？」 「呃？」夏若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意外。「那当然，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来。」她觉得卓天宇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奇怪。 「那就好。」他冷漠的脸上爬过一丝微笑。「我先走了，下次见。」 「好的，拜。」夏若晴有些不适应他的简单，以前离开的时候，他经常会讲上一大堆话，还是她赶他走，他才会走的，今天的他真的很奇怪。 卓天影才刚走出门，就与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擦肩而过。 「咦，天宇哥，你要走啦？」 夏若雪走进姐姐的诊所，就看到卓天宇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她上前与他打招呼，他仿佛没有听到。「天宇哥！」她回头叫他，他却没有回头。 她奇怪地推开门，「姐，天宇哥刚走吗？」 夏若晴看到是妹妹，便回答道︰「是啊，他刚刚才走。」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看到我都不理我。」夏若雪皱着鼻子，「姐，是不是你惹他生气啦？」 「什么叫我惹他生气？是他惹我生气吧！」夏若晴伸手揉揉妹妹的小脑袋，「你不要一副鬼灵精的样子！」 夏若雪伸伸舌头，「我是关心你们好不好？你们在一起十二年，却连kiss都没有，算什么男女朋友？」 「小丫头，你乱说什么？」夏若晴不禁皱起眉头，「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他只是我的病人好不好？」 夏若雪再吐了吐舌头，「唉，谁信啊！你的病人需要一天打三通电话吗？你不要以为我比你小三岁，就什么也不明白。」 妹妹的话，令夏若晴的脸上掠过一抹红晕，「好了啦，不跟你讲了。人小表大！」她扫她一眼，「我去里面整理一下就可以下班了，你等我一下。」 「好啊！」看到姐姐难得害羞地脸红，夏若雪识趣地不再说什么。 夏若晴走进资料室，夏若雪就在姐姐的办公桌边坐了下来。 电话突然响了，吓了夏若雪一跳。 「姐！」夏若雪喊了一声，夏若晴却没有回应，她只好抓起话筒，「喂？哪位？」 （若雪？）电话那头的人准确地说出她的名字。 「你是谁啊？」夏若雪不解的问。 （我是妳天宇哥啊！） 「天宇哥？」夏若雪心里偷笑着。被她说中了吧！丙真是一天打三通电话来。不过，他刚才都不理她，现在打电话来道歉吗？「你打电话做什么？道歉吗？」 （道歉？道什么歉？）卓天宇不明白。 「咦，你还装傻啊，你刚才见到我都不理我。」夏若雪扁嘴。 （有吗？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啊！）卓天宇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在酒店，本来跟你姐姐约好的，但临时有客户要谈生意，我就不等她了，麻烦你转告一声。） 「才刚刚分开，就又约好了啊！」夏若雪不屑地说。 （刚刚分开？没有啊！）卓天宇更不明白了。 「别装了，你们两个有事想瞒着我啊？」夏若雪不想放过他了。 （好了、好了，我们会有什么事瞒着你啊？）卓天宇被她说得有些胡涂，（你只要转告你姐姐就好了。我还有事，不多说了。）卓天宇不等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喂，喂！」夏若雪话未讲完，卓天宇就挂断了。「好，卓天宇，你这么不给面子，看我下次还会不会帮你？」她气得撅起小嘴。 站在卓家豪华的庄园外，冷冷的夜风吹得卓天影有些无力。 他靠在卓家花园的墙边，说不出这是什么样复杂的感觉，他想握紧自己的手，却怎样也使不上力气。 就是这道高墙，区别了他们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进了这座墙里，便是身世显赫的卓家少爷；站在这座墙外，便是一文不值、没没无名的市井小民，这真的是命运的捉弄啊！ 卓天影无力地仰天长嘆。 他还记得母亲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她还在痴痴盼望着父亲与大儿子的归来，但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竟然在这样奢华的庄园，过着完全遗忘她的生活。 一想到这里，卓天影的怒火便熊熊地燃烧起来。 母亲的死，让他永远不能原谅他们。 蓦地，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快速的接听。 （天影，他现在在华悦酒店。）龙曦告诉他。 「好，我知道了。」卓天影冷静地说。 （天影，你一定要这样做吗？）龙曦忍不住地问。 「曦，你最了解我的不是吗？你应该知道的。」卓天影一如往常冷淡地说。 龙曦沉默了一下，（天影，小心一点。） 「嗯。」卓天影合上手机。只有龙曦知道他要什么，他感激这个朋友，这个他唯一的朋友。 卓天影握了握那只冰凉的门锁，终于用力扭开。 「哥，你回来啦？」坐在沙发上的卓天熙听到开门声，连忙抬起头。 「嗯。」他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只好放缓了表情，胡乱回应着。 「咦，今天你不是说要在华悦酒店招待韩国人吗？」卓天熙突然想起哥哥方才打回家的那通电话。 「唔，对。可是我忘记重要的文件，回来拿。」他顺着楼梯走上去。 「你忘记了文件？」卓天熙奇怪地看着他，「哥，那你还要出去？」 「嗯。」 扮今天怎么了？怎么讲话这么简洁？卓天熙放下手里的霜淇淋，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 「哥，你的房间在右边，那个是我的房间。」卓天熙看到哥哥居然要打开她的房门，「哥，你不舒服吗？」 「呃……」卓天影的动作停顿一下，「对哦，我不太舒服。」 「那你今天有去若晴姐那里吗？」卓天熙看着他，觉得他好像真的不太舒服。 「去过了。」他回答她，拉开卓天宇的房门走了进去。 卓天熙看见他走进去，便坐下来继续吃她的霜淇淋，直想着哥哥今天真的好奇怪哦！ 「哥！扮！让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啦！」龙欣用力地踢着门。 「小姐，你不要再踢了，再踢这门就要坏了啦！」门外的守卫连忙制止她。 「那去把我哥叫回来。」她瞪大眼楮，一副怒气沖沖的样子。 「少爷有事出去了，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你们不要骗我，我哥是去帮天影哥，他们真的去做了！你们快点放我出去，我要去见天影哥！」龙欣用力地打门，恨不得一拳就可以把它砸烂。 「小姐，你不要这样。」守卫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在门外劝阻。 「游游，不要闹了！」龙曦刚从外面走进来，就听到她在大发脾气。 「哥，你放我出去！」听到龙曦的声音，龙欣叫得更大声。 「你不要闹了！天影的事情，妳管不了。」难得妹妹会气成这个样子，龙曦也忍不住心疼。虽然龙欣只是他捡来的妹妹，但他依然非常疼爱她，他知道她非常喜欢天影，但这是天影的事情，他们谁也没有权利插手。 「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影哥去做那样的事！那人是天影哥的亲哥哥。如果天影哥真的去复仇，那是天理不容的！」龙欣大声地叫。 「游游，我知道你喜欢天影，但是爱是不能强求的；而且在他的心里，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龙曦咬着唇，心里同样有说不出的痛。他这个好友，真的让他们兄妹两个爱也不能、恨也不能！ 「我知道天影哥不喜欢我，我知道他的心里只有恨没有爱，但是他还是我的天影哥啊！我希望他健康、快乐，能够笑容多一点、烦恼少一点；哥，我们不能让天影哥那样做。」龙欣仍大叫着，甚至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游游，你不要这样。」龙曦无力地说，即使在外面流再多血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但在他最心爱的妹妹面前，她的一滴眼泪，都会让他的心阵阵抽痛。 龙曦闭上眼楮。天影，你真的应该回来看看，看看有多少人为你心痛？天影，这样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的事情，你又何苦去做呢？那人毕竟是你的亲哥哥啊！ 「哥，放我出去！」龙欣流着泪请求。 「曦，放她出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龙曦的身后传来。 「天影哥！」龙欣吃惊地大叫。她实在没有想到卓天影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天影……」龙曦想再说什么，然而卓天影挥挥手。 「曦，放她出来，但是，你不许跟踪我，不许打乱我的计画，更不许去对他说。」他瞪着龙欣那双乌黑的眸子，「十二年来，我为了这一天而活着，任何人也不能阻止我！」他甩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卓天影拿着那些影印回来的文件，一遍一遍地翻看。 那是环益集团重要的商业机密，而他，只凭着一张与卓天宇相似的脸庞，就轻而易举的拿到它，现在环益集团的命运，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卓天影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掌，那些资料皱成一团。 「你真的拿到了？」龙曦走过来。 卓天影点点头。 「你终于决定了？」他不死心地再问一遍。 卓天影转过头来，盯着龙曦看。「曦，不要像游游一样。」 龙曦听到他的话，不自觉地咬唇。「天影，我只是在担心你。我知道十二年来，你是为了这一天而活着，我无法阻止你；可如果你做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也许你会真正地失去他们！天影，你想过没有，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他们不是我的亲人！」卓天影仿佛被龙曦的话刺到，立刻跳了起来。「这辈子不是，下辈子也不是！」 「真的吗？」龙曦凝视着他，「你流着跟卓天宇相同的血，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曦，你要做什么？」卓天影被龙曦逼得快要抓狂，他一把抓住龙曦的肩膀，「曦，你不能背叛我！」 「我当然不会背叛你。」现在的卓天影，看起来如嗜血的狮子，几乎能把一切吞灭。「可你想过没有，再这样下去，会伤害到多少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卓天影的手从龙曦的肩上滑落。 对啊，他会伤害到那个和他有相同血脉的哥哥，被龙曦关住的龙欣，还有……卓天影不禁皱眉。 那个身影縴细、有着如灿阳般明亮眸子的夏若晴…… 夏若晴一遍遍的看这些天对卓天宇诊疗的录影记录，明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在她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卓天宇好像变得灵敏许多，她的催眠，往往可以令他睡上两个小时，而这几次，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醒来了。她不明白躺在那里的依然还是卓天宇，他的眉毛、鼻子，一切她都了若指掌，但她却觉得他是另一个人似的？ 她咬着笔，百思不得其解。 突地，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地推门。 夏若晴关上机器，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双明亮的眼楮迎上她，毫无畏惧地正视着她。 夏若晴突然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卓天宇不再躲着她的眼楮？他不是说，她的眼楮会催眠，为什么现在他竟敢直视自己了？ 「怎么了？」卓天影温和地看着她。他并不怕她看穿，然而当他一走进这间诊所，仿佛把所有的烦恼与痛苦全部抛在脑后，从此他每隔一个星期来一次，他是故意的，而且和卓天宇的约诊时间正好错开，他是星期三，卓天宇是星期天。 他知道每次被她催眠，自己都会说一些身不由己的话，但多年的训练让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控制着，包括睡眠；却没想到第一次被她催眠，他就梦到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一家四口在暖阳下喝着下午茶。爸爸和妈妈是那样相爱，而哥哥和他是那样幸福，他不再是只能躲在黑暗里的影子，他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卓家花园，他能对别人说，他是卓越阳的儿子、卓天宇的弟弟；那份被阳光照耀的感觉，在他张开眼楮的那一刻，还依然清楚地留在他的脑中。但当他看清自己所处的世界后，他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个梦，他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他还是那个不被卓家承认的人──卓越阳永远不会想到，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卓天宇也永远不知道，他还有个孪生弟弟。 「今天好像早了一点。」夏若晴看到他缓和的脸色。卓天宇最近非常奇怪，有时候冷若冰霜，有时候又温和有礼，把她都弄胡涂了；而且他的癥状也开始反复发作，有时他梦中阴暗晦涩，有时却是阳光灿烂。十二年来，他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看来，她的博士论文不写他都难。 「早了吗？」卓天影脱下西装，解开领带，「我也不太清楚，我还害怕会迟到呢！」他的脸上，这十二年来，第一次有着真正的笑容。 也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能真正的把那些仇恨忘记。 「你还会怕迟到？你忘记了一年前，和我约好三点，结果你五点钟才到。」她轻笑起来。 「有吗？」他也跟着她笑，「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身边那么多女孩子，整天那么多约会，怎么会记得跟我的呢？」她撅嘴，小女儿的神态立刻展露无遗。 卓天影看着她可爱的表情，立刻明白她对卓天宇的感情。原来，她也对卓天宇动了心，他默默地在心里嘆一口气，本来，他是不想伤害她的；但，如果她没喜欢上卓天宇就好了，因为只要是属于卓天宇的，他统统要抢走！ 她──当然也不会例外。 第三章 等了十二年，就为了这一刻，但为什么……他的手会微微发起抖来？ 「最近你的病情变得好奇怪，我要去把妈妈以前的记录拿出来看，看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状况，」夏若晴一边说一边走进资料室里。 卓天影跟她走进去。 奇怪？怎么会能不奇怪？卓天影在心底暗笑，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卓天宇。 夏若晴爬上高高的架子，试图想把几年前的病例记录拿下来。 「本来最近你好了许多，我已经把你的病历都封存，没想到你的病情生变，害我还要再拿出来整理。」她伸手欲拿下本子。 「要我帮忙吗？」盯着爬在架子上的身影，他突然开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他从来没有请求别人帮忙，当然也从没有帮助过别人。 「嗯？」她转过头来看他。「好啊！」难得他这个大少爷肯动手帮她，她开心地从架子上跳下来。 「喂，小心一点！」卓天影看到她猛然往下跳，几乎快把他的心都给跳出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夏若晴已经被梯子绊住了高跟鞋。 「啊──」她闭上眼楮，高声尖叫，直挺挺地落了下来。 卓天影凭着多年的训练，眼明手快地一把捞起就要跟地板接吻的她。 夏若晴就这样带着一身幽香，跌进了他宽阔的怀抱。 卓天影被她撞得胸口一痛。 他不禁想到，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她撞过来的痛，就像是那根属于他的肋骨回到胸膛的感觉…… 夏若晴慢慢张开眼楮，他关切的神情就映入了眼帘。 虽然高跟鞋掉落，袜子也被刮花一大片，还刮破她如雪般的肌肤，但他关爱的神情，却深深地刻进她心底。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眼神，却发现自己正窝在他怀里，只要她呼吸，便能嗅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 「啊，对不起。」夏若晴的脸红到脖颈，如触电般从他怀抱里弹跳出来。 「喂！」他拉住她，她就这么讨厌他吗？「你小心一点！在办公室里就不要穿高跟鞋，你的身材已经很好，不需要这些东西。」他拎着她坏了的鞋子，一甩手就扔进垃圾桶。 「呃……」夏若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一头微卷的红发，一身紧身火红色皮装，古灵精怪的大眼楮正滴熘熘地转着，龙欣想不惹人注意都很难。 她走进环益大厦，马上被守卫拦住了。 「小姐，你找谁？」 「我……我……」「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连忙回头看看，整个大厅里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对她投以吃惊的目光。 怎样？美女就是不怕别人看的！她挺胸抬头回瞪着。 「小姐，你到底找谁？」守卫不耐烦的问。 「我找卓天宇！」她大声的说。 「你……」守卫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找副总裁？」 「对啊！我就找你们副总裁！」龙欣连忙说。 「对不起，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们副总裁从来不叫『小姐』的……我们副总裁早有了女朋友。」守卫一脸厌恶的看着她。 「你们副总裁有没有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龙欣察觉了他的语病，「你说他从来不叫小……」 「什么？」她顿时明了，气急败坏地吼骂︰「你这个死看门的！你居然敢说我是……」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把那个字讲出口，却依然暴跳如雷地大叫︰「我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你看我哪里像？」 她整整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红得不能再红的红头发，一脸凶恶地朝着守卫开骂︰「你敢说我是，我明天就让我哥哥找人烧掉你这幢鬼大厦！」 龙欣气急了，也就口不择言。龙曦最疼她了，从来不会让她在外面受一点委屈，但她完全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而卓天宇一走出电梯，就看到一个满身火红的女子站在那里骂人，骂到最后居然还要烧掉他的公司！他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走过去，身后的经理、副理都连忙跟过去。 「小姐，请问我的公司得罪你了吗？你居然要把我的公司给烧掉？」他挑眉，不服气地瞪向这个满身火红的小辣椒。 「当然有得罪我！」龙欣听到有人问话，叫得更大声，却在回过头看清来人的时候，蓦地打住。 天啊！真的太像了！她几乎要倒退两步。 他就是卓天宇吗？真的长得跟天影哥一模一样！如果她不是事先知道，一定会把他当成天影哥了；他们的五官、身材，甚至是声音都一模一样。如果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她根本就无法分辨；原来这就是天影哥的孪生哥哥，就是那个让天影哥恨了十二年的男人，甚至就要对他下手的男人。 龙欣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前来的目的，她是来警告他的，怎么全忘了呢？ 她才想开口，便被卓天宇给打断。「怎么，刚才还那么有气势，现在却没有声音了？丫头，出门在外，不要动不动就烧人家房子，那不是一个淑女应该讲的话。」他的脸上挂上一抹冷笑，「希望你下次再来我们环益，可以客气一点。」 他转身，带着一群人离开。 「卓天宇！」龙欣急忙开口叫唤。 卓天宇的脚步一停，转过身，居然看到那个小辣椒的眼里泛着泪光，是他眼花了吗？ 「卓天宇，我有话要对你说。」她作势要跳到他的面前。他真的是天影哥的亲哥哥，天影哥总说自己是影子，如今真的见到他，她却觉得，他们谁都不是谁的影子；他们是孪生兄弟，如果其中一个受到伤害，另外一个也必定痛苦万分。 守卫一看到她沖向卓天宇的动作，连忙挡住她。「小姐，请你离开吧！我们环益不欢迎你！」 卓天宇冷眼看着她被守卫挡在外面。 「卓天宇，我真的有话要对你说，给我机会，我们谈谈。」龙欣奋力挣扎着。 她的渴求和眼里泛着的泪光，让他荡起一股异样感觉，似乎在某个地方曾经见过，那个女孩也是扬着这样真诚的目光乞求着他。 「副总裁，客户还在等我们呢。」身边的副理提醒着他。 「我知道。」卓天宇点点头，再看到她的乞求目光，心里有些不忍，可是他是真的没有时间。「你去把你那身可笑的衣服换掉，再来找我，我可没有习惯对着一根辣椒讲话。」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天啊，他刚才那冷酷的样子，分明和天影哥如出一辙。龙欣在心里感嘆。 天影哥，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不过，他最后一句话说什么？对着一根辣椒讲话？这个该死的卓天宇，她是来保护他的，可他竟敢说她像一根辣椒！等他明白了，感激她都还来不及呢！ 「累死了、累死了！」卓天宇一走进夏若晴的诊所，飞快地脱下外套，就往里间的睡椅上一躺。「你不要跟我讲话，也不准你催眠我，我只要躺在这里补眠一下！」他自动自发地扯过旁边的毯子，往身上一盖。 「你累了，怎么不回去睡？」夏若晴站起身来。 今天好像恢复正常了，夏若晴真的怀疑卓天宇有精神分裂癥，不然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别？ 「我不来你这里，他们一定会骂死我的，而且天熙都快要把我给烦死了。」卓天宇无奈地抱怨，眼角余光突然发现她正包裹着的脚踝和鲜少穿的平底凉鞋。「咦？你的脚怎么了？」 夏若晴奇怪地看着他，他最近是不太正常了，怎么连这个也忘记了？ 「好啦，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穿凉鞋还真的很好看。」卓天宇以为她只是在害羞，就在睡椅上翻一个舒服的姿势，「你这张椅子真的很舒服，我只有在这里才睡得安心。」他舒服地眯起眼楮对她笑着。 夏若晴被他逗笑了，「什么叫这张椅子很舒服？卓副总裁，我听天熙说，你家的床要两万美金，我这张睡椅不过几千块，怎么比得上你那张大床？」 「什么嘛，那样的床，睡上去就不安心。」他扁嘴，「花两万美金买来的，你想，我家有四口人，爸爸妈妈算一张，那要买三张，一共要六万美金，睡在上面，你只会想到要怎么把这六万美金赚回来，总不能只待在上面睡大头觉吧！得要想到公司的事情，要不然就是想到产品的事情……」卓天宇哩唆地说着。 「好了、好了。」夏若晴赶紧打断他，「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好不好？」他是个工作狂，若照他这样说下去，到明天天亮也说不完。真是有够奇怪的，今天的他，看起来正常得很，跟那天的他相比，却仿佛少了一些什么。 「你不想听就算了，我整天为那些事情忙得要死，爸爸又不肯管。」他委屈地说，「我真的累死了，都没有人帮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没了声息。 夏若晴走过去看他，他已经进入梦乡。 看来，他真的累了。她伸手帮他扫开额际的发丝，眼里不自觉地盛满了温柔。 卓天影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微颤。他实在很想狠狠地敲自己一记，为什么会这么不争气？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害怕？ 害怕？连他自己都不能明白。 他知道今天是卓天宇的就诊日，他特地等在这里，想等他在夏若晴那里做完治疗，他就要把他带走。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整整等了十二年。 可他没有选择在卓天宇就诊之前动手，是因为怕夏若晴会为卓天宇担心吗？ 天啊！卓天影无奈地摀住额头，他怎么会变得这样婆婆妈妈？居然还会为那样的小女生担心？ 他模模口袋里的枪，那漆亮的黑色如同他的眼楮一样，在冷冷的夜色里散发着迷惑人心的光芒。 真的要下手了吗？ 他的额头微微渗出汗水，他恨了十二年，痛苦了十二年，如今复仇的时刻来临，他竟然紧张到手都发抖了。 不！不可以这样！ 他掐住自己的手，他一定要做！他要让那家人都知道，遗弃了他，是多么令他们后悔的事情；他是来复仇的撒旦，他要他们的世界，从今天开始天翻地覆。 不过，卓天宇怎么去了那么久？卓天影不安地看着表。他已经在夏若晴那里待了三个小时，平时他只会待上一、两个小时，今天却超过时间，他究竟都在她那里做什么？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恨意袭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仅以为，那是他对他的恨，对那个家的恨！ 如果他再不下来，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就这样直接杀了上去？ 卓天宇神清气爽地走进地下停车场。 呼，好舒服！能在夏若晴的诊所里安稳地睡上一觉，是他最惬意的事情；更别提夏若晴是他认识的女孩子里面，最温柔善良，也是最了解他的一个。或许是因为从小相识，再加上她为自己做了多年的治疗，她的温柔体贴令他格外的舒服；他甚至想，自己可能是爱上她了。 这些年，两人一直被外界说成是一对，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辩驳过，倒也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下来，也许这就是爱情吧；虽然没有什么激情，但这种如小溪般细水长流的感情，才能携手到老吧！ 卓天宇笑着摇摇头，他甚至连亲都没有亲过她，最多是牵牵她的手；也许再这样下去，他们有可能会结婚生子吧！他越想越觉得好笑，他们甚至交往都没有开始过，就想要结婚，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来了！ 卓天影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气息。 他握紧方向盘，连指尖都渗出汗水了，等了十二年，这一刻终于来到。 「卓天宇！」一声清脆的喊声在停车场的另一头传来。 游游！卓天影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她一定是又跟踪了他。 懊死，他真的不应该让龙曦把她放出来。都到了这一刻，她居然跑了出来乱场。 顶着一头干净俐落的短发、穿着一件t恤及一条牛仔裤的龙欣，喘息着边跑边喊。 她是谁？卓天宇奇怪地看着来人。 一看到卓天宇呆楞在那里，龙欣飞快地拉了他一下。 「喂，快走啊！不要站在这里。」 「啊？」卓天宇还没有反应过来，「你是谁啊？」 「我是谁？」龙欣一把抓过他，「我是谁你都不知道？」她气得张大眼楮。 懊死、该死！懊死的卓天宇，她这么漂亮的救命天使他都不认识！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剪这样难看的发型，又怎么会穿这样一身奇怪的衣服！」龙欣气不过地大声对他吼叫。 「嗯？」卓天宇不明白地看着她。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楮，在干净俐落的短发衬托下，显得古灵精怪，再搭上那身平凡无奇的服装，娇小玲珑的身段，却令他有些熟悉。 「你是……」他停下脚步，「我们认识吗？」 「天啊！」龙欣无力地摀住脸，「拜托，你不要这么老土好不好？」她怎么觉得他现在像是在跟女生搭讪？她可是火烧眉毛地赶来救他，他居然敢这样对她！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赶快跟我离开这里就好。」她伸手就拉着他走。 她指甲上来不及拭去的红色，令他顿时领悟，「你是那个小辣椒！」 「天啊！」龙欣再做晕倒状，他居然到现在才想起她。 「咦？你换了妆，不错不错，这样看起来好多了，短短的头发，看起来真的好可爱。」他居然有心思欣赏起她来。 「好了，我没时间跟你乱扯，你先跟我离开这里。」龙欣着急地拉着他。 「既然你这么听话的换了衣服，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话说完，卓天宇便把她拉向他的车子，「我开车，我们去吃饭。」 「呃，不要！」龙欣早已经眼尖地看到卓天影的车子就在旁边，当然不肯走过去。「我们不要开你的车，坐计程车！坐计程车！」她虽然没看到卓天影的样子，却已经紧张得直冒冷汗。 她不是没见过卓天影对别人发脾气，他的冷酷残忍，对敌人毫不留情的手法，常让人胆战心惊。他现在一定看到自己在破坏他的计画，她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走过去，会看到卓天影什么样的脸色；虽然只是想着，不过她已经害怕得直冒冷汗。 「为什么要坐计程车？我有开车来啊！」卓天宇不解的说。 「不要问为什么，我求求你，快点走吧！」她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只能拼命地拉着他往外走。 「好吧、好吧。」卓天宇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甚至急红了一双大眼楮，「你总让我把车子先锁好吧？」 「不要了！不要了！」龙欣急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车子没有就没有了，你只要现在快点离开这里。」 卓天影紧握着方向盘，力道大得几乎整个指尖都泛白了。 龙欣，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你明知道我的痛苦，你怎么能在这一刻跑出来破坏我的好事，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的计画全盘破坏？ 卓天影咬着牙，眼底升起了杀气腾腾的火焰。 他把手伸进口袋，手指触到冰冷的枪，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仿佛察觉到卓天影的杀气越来越重，龙欣几乎无法喘息。 天影哥一定快气疯了吧！他努力计画了十二年的事，居然让她一手给破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想着要救卓天宇，只是，如果天影哥一旦杀了卓天宇，那么他肯定也不会好过。 她相信天影哥并不是不明白，而是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累积了十二年的仇恨，他早想全部解决。他恨卓越阳遗弃他们母子，只单单抱走了卓天宇，他要杀死卓天宇，杀掉自己，让卓越阳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知道如果卓天宇死了，天影哥也一定不会独活，所以才会拼了命的保护卓天宇，而她那个笨哥哥龙曦，还只会帮着天影哥。难道他不知道，如果真的动起手，一死就会死一双的吗？ 「好了，好了。」卓天宇拗不过龙欣，只得被她硬拖着离开。 「站住！」 一道仿佛比冰还要冷的声音在他们耳后传来。 龙欣就像如遭电击般，猛然停住脚步，她剧烈地喘息，抓着卓天宇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谁也别想走。」卓天影的声音冷得令人心颤。 听到这声音，卓天宇感到奇怪地转过身来，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还以为是自己在讲话呢！ 「不！」龙欣大叫一声，挡在卓天宇的面前，「天影哥，你不能杀他，你不能！如果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卓天宇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是他在作梦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居然跟他有着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脸庞，就连眉毛、鼻子和眼楮也仿佛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一定是他在作梦吧？不然，对面就是一面镜子？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而且连声音，居然也跟自己一模一样！ 一定是他在作梦！ 卓天宇试图说服自己，但那人的手上还有一把枪，而且正对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让他太震惊了。 「天影哥，你放过他！」龙欣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天影哥，我求求你，你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这十二年来，你受的折磨还不够吗？」 「游游，你背叛我！」卓天影的声音仿佛从齿缝里迸出来，「你知道，背叛我的人，都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我知道，背叛你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天影哥，如果你一定要杀他，就杀我好了，你放过他吧！他是你的亲哥哥啊！」龙欣张开手臂，护住卓天宇。 什么？刺激一个接一个的打入卓天宇的脑子里，令他一时无法反应。 这个男人，居然会是他的亲弟弟？为什么他长了二十多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兄弟？为什么他父母从来没有提起过？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站在他面前、正拿着一把枪指着他的男人，是跟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庞，甚至有着同样表情的孪生弟弟！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一古脑儿地涌上来，令卓天宇顿时不能控制的慌乱起来。 第四章 你不能在你妈的墓前，杀了她最爱的儿子！ 「游游，你让开！」卓天影用枪指着龙欣。 「我不让，我死都不会让！」龙欣护着卓天宇，「你要杀就杀我好了，如果你非要杀他不可的话！」 「龙欣！」卓天影气得手都抖动起来，仇恨的火焰在身体里剧烈地燃烧。 「天影哥，我不会让你杀他的。你们是孪生子，如果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会好过的，你知道吗？」龙欣根本管不了他那仇恨的目光，一心只想要阻止他。 「我知道。」卓天影的脸，因为仇恨而显得有些扭曲，「我知道我们是孪生子，我知道我若杀死他，我也活不下去。但是，他一定要死，因为我要毁了卓越阳的一切，我要他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 「天影哥，你怎么可以这样？」龙欣的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来，「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看看他，他是你的亲哥哥啊！面对他，就像是在面对着你自己，你真的下得了手吗？你真的开得了枪吗？」 龙欣的话，令卓天影剧烈地颤抖。 没错！他们站在这里，就像对着一面镜子，在看着自己的模样，如果杀死他，就像杀死自己一样！ 试问，谁有勇气对自己开枪？ 卓天影的眼楮，如同嗜血的狮子般泛着骇人的目光。 「你闪开。」卓天宇突然伸手就拉开挡在前面的龙欣。 龙欣被他突然一推，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卓天宇！」她大喊，眼睁睁地看着他暴露在枪口下。 「你……是我的弟弟？」他的眼中带着肯定，但语气犹豫的问着。 「我不是！」卓天影红着眼大喊。 「不是？」卓天宇紧盯着他，「但是你有着跟我一样的脸庞。」 他的冷静，令卓天影吓了一跳。 卓天宇走上前，伸出手想模一模他。 「我不是！不是！」卓天影大叫着，「你不要再走过来了！」 「你如果不是，又怎么会跟我长得如此相像？」卓天宇凝视着他，伸出的手未触及他，卓天影立刻向后一跳。 「我没有！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要像你。」卓天影大叫，想也没想的把枪口对上卓天宇的太阳穴。 「天影哥，不要！」龙欣想要扑过来。 「你不要动！」卓天影眯起眼楮，黑道生活令他箝制住卓天宇的动作干净俐落，「你敢动一下，我就打死他！」 「好、好，我不动。天影哥，你千万不要沖动。」龙欣跌坐在一边，直直地盯着那把枪，一动也不敢动。 「你不会打死我的。」卓天宇不畏惧地开口，「因为你是我弟弟，你还爱着我们。」 「不！」卓天影惨叫，「我只有恨，没有爱！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们！你们只有给了我仇恨，给了我十二年的痛苦！我要杀了你，我要卓越阳痛苦一辈子！」 「没有爱，就没有恨。」卓天宇试图说服他，「你为什么会痛苦十二年？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弟弟？这些年，你究竟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不可以即使要我死，也让我死得明白点？」 「哈哈……」卓天影冷笑起来，那笑声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好，就让我告诉你！」 他一把拉过卓天宇的手，「走，跟我上车，我来告诉你。」 他把卓天宇拉上了车，车子就呼啸而去。 「天影哥，不要啊！」看到他把卓天宇拉上了车，龙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追在他的车后。 车子一路上呼啸奔驰，开到了郊外。 卓天影的枪一直顶在卓天宇的太阳穴上，手心里渐渐渗出了汗水。 卓天宇抓着方向盘的手也不禁微微地发着抖。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在夏若晴那里一觉醒来，居然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双胞胎兄弟；而且他还要杀了自己。天啊！这件事实在是太怪异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夏若晴说的，患了精神分裂癥。 但那冰冷的枪口顶在自己的头上，提醒着他自己不是在作梦。 「你……真的是我弟弟吗？」卓天宇似乎还不能相信地问。 「不要多嘴！」卓天影仿佛是杀红了眼的武士，整个人神态异常，此时的他明明紧张得汗流浃背，却依然保持着冷若冰霜的表情，那握在手里的枪，让他有着不能控制的感觉，非得用尽全力才能拿稳它。 身边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他黑道上的对手，并不是那些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他是他的亲哥哥！与他有着相同容貌、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哥哥！ 他喘息着，仿佛在拼命地坚定着他复仇的力量。 「停车！」他突然大叫。 卓天宇连忙猛踩煞车，身后的车子躲避不及，差点撞上他们。 「下来！」卓天影一把扯住卓天宇，把他从车子里面拉了出来。 天色黑蒙蒙的，还下起了雨。 尽避天色已暗，但卓天宇依然清晰的看见了半山腰上，那一座高高耸立的墓碑。 在这样的夜晚里，显得格外骇人的地方，那座墓碑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默默地流着眼泪。 「过来！」卓天影一把扯住他，往上走。 一走近那座墓碑，卓天影的表情从冰冷残忍立刻转成了哀伤与痛苦，「妈……我终于把他带来了，你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他把卓天宇狠狠地往墓碑前一推，自己整个人跌坐了下来，眼泪顺着他看似冷硬的脸颊流了下来。 卓天宇被他的举止弄得有些惊愕，刚刚还如冰山一样冷冽的男人，此时居然哭得像个孩子，为什么？安眠在这里面的人是谁呢？ 他猛然抬头，恰好看到那张刻进墓碑里的照片。 他愕然地看着那墓碑上那张清秀的脸庞，几乎与他们一样明亮的眼楮，那温柔的笑容令他熟悉得不由得一窒。 「看清楚，这个才是你妈！」卓天影一把抓住他，「吴晓月根本不是你妈！」 「什么？」卓天宇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怎么会？生他、养他、抚育他二十多年的，居然不是他的母亲？ 「怀疑吗？」卓天影冷笑，泪珠挂在脸上，跟他冷酷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你要看清楚，这个死去的女人，才是生我们、养我们的亲生妈妈！而现在在卓家的那个卓夫人，是一个害死妈妈的蛇蝎女人！」 「什么？怎么会这样？」卓天宇跌坐在地上，不能相信听到的事实。 卓天影的出现，带给了他太多、太多的震惊！ 「怎么会？那就要去问问那个恶毒的女人，和那个抛弃我们母子的卓总裁！」卓天影冷笑着。 「不会的，天影，一定是你搞错了。」卓天宇上前抓住他，第一次呼喊他的名字。「一定是你搞错了！爸爸从来就不知道有你的存在，他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 「搞错？」卓天影不禁挑起眉，「卓天宇，你实在是太天真了！他不说，并不代表他没有做错事，这十二年来，我背负着母亲的仇恨，我在黑道里拼命打拼，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天。我不要再做黑暗中的影子，我要抢走属于你的一切，我要毁灭属于卓越阳的一切！我要让那个歹毒女人，到头来一无所有！」 卓天影紧咬着牙，像是从地狱来的复仇天使，张开那黑色的翅膀，向着他们迎面扑来。 「不，天影，你不能这么做。」卓天宇试图抓紧他，「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你什么都不可以做。」 「没有搞清楚？」卓天影嗤之以鼻地推开他。 「二十五年前，卓越阳去南洋经商，妈妈一人因病缠身留下来，好不容易生下我们，却无力抚养，于是把我送到乡下的外婆家，因此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双生子；在我四岁生日那天，妈妈突然被人送回来，但精神错乱，满身是伤。我跟外婆费尽了力气，才知道是卓越阳回来了，而且和他的新夫人抱走了你，遗弃了她！妈妈为此伤透了心，为你更是精神错乱，整日疯言疯语。」卓天影狠狠地瞪他一眼。 卓天宇显然被他所说的事震惊到，呆楞着一动不动。 「卓天宇，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十一岁，外婆去世，十二岁，妈妈去世。在她临死的时候，虽然已神智不清，但唯一念念不忘的，便是你。她哭着、喊着的，全是你的名字；她抓着我的手，说要再见你一面。而你呢？」 卓天影一把拎起他的衣服，「卓天宇，你怎么对得起她？她在病人膏肓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她在哭你、念你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在那个歹毒女人怀里，把仇人认成母亲！卓天宇，你该死！」他攥紧卓天宇的衣服，「你没有资格做她的儿子，你没有资格做我的哥哥，你没有资格叫她一声妈妈！」 卓天影剧烈地喘息着，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都用尽。 卓天宇再次被他所说的话震惊，脸色由惨白变成死白。 这是他二十四年来听到最可怕的事情。 他从小是卓家的大少爷，以为自己是饺着金汤匙出世，父母恩爱有加，妹妹乖巧可爱。他从来没有想过，活到二十四岁，居然会跳出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说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没有想到，他深爱的母亲，居然是一个抢了别人家庭的恶妇；他更不知道，他最敬重的父亲，居然是一个抛妻夺子的现世陈世美；他作梦也想不到，他居然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儿子，而根本不是卓家那个雍容华贵的母亲所生的。 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 若是卓天影说他是他的亲弟弟，有着那张同样的脸庞为证，他能相信；但若说他深爱的父母，是这样一对恶毒的人，他怎样也不能相信。 今夜的梦，真的是做得太离谱了！他一点也不相信，怎样也不能相信。 但刻在墓碑里的照片，似乎在他记忆的深处，有着些许模模糊糊的影子。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挣扎的吼着。 「你也不必相信！」卓天影一把拉过他，「因为，今夜便是你的死期。妈妈心心念念的全是你，你就过去陪她吧！」 他拿枪指着他，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妈，我让这个罪人过去陪你，等我收拾了卓越阳和那个歹毒女人，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他剧烈地抖着手指，几乎无力扣动扳机。 「等……等一下！」卓天宇突然开口，商场上的打拼，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了某些奇怪的地方。 「天影，我不是怕你杀我，而是你要听我说……」他伸手握住抵着自己的枪口，「你说，四岁那年，她被人送回乡下，那么她在这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只是听她说爸爸和妈妈抱走了我，她当时已经精神错乱，她说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卓天宇，你不要太过分。」卓天影最恨别人提起母亲的精神错乱，而他居然还又一声一声地叫着那个女人妈妈。 「你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他瞪着他的眸子，几乎要一口咬死他。「你若再叫那个女人妈妈，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天影，你开枪吧，今天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死不足惧。你开枪吧！」卓天宇扬起头对着他大声地吼道︰「但是不要让我死得不明不白，若你真的想为她……不，想为妈妈报仇，就在我死后，把整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生死在这一刻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们真的是孪生子，卓天影心中的恨意强烈到连他都能感应。 不知是听到他改口叫了「妈妈」，还是真的无法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卓天影凶狠地盯着卓天宇，手却不由得抖动起来，连扣动扳机的力量都没有。 「天影哥！」龙欣的声音猛然传来。 卓天影几乎是本能地把卓天宇往前面一拉。「你们不要过来！」 「天影，你不要沖动！」龙曦站在龙欣的身后叫唤。 「曦，你为什么要来？」卓天影的表情，似乎在看见龙曦的时候，更增添了一种绝望。 「天影，我不是来阻止你的。」龙曦盯着他，「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背叛你。可是我刚刚听了卓天宇的话，我也相信，你母亲那四年里一定发生过某些事情。你在判他的死罪之前，难道不该把这些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吗？」 龙曦的话，令卓天影紧张的神经稍稍舒缓。 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听得进的人，大概就只有龙曦了。 「天影，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卓天宇如果做错了事，那一定并非他的本意。你要知道，二十年前，卓天宇跟你一样，也只是个孩子。」龙曦提醒他。 「天影，你不能在你妈的墓前，杀了她最爱的儿子。」 龙曦的话对卓天影无疑是一针见血。 他的话，令卓天影强烈地反应，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他没想到十二年的仇恨，到这一刻，居然要放手…… 卓天宇的脉搏，在他的手心里剧烈地跳动着，那是与他胸膛里的心一样的跳动声音。 「天影哥，放过他啊！」龙欣着急地大喊，「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啊！」 龙欣这么大声一喊，吓了卓天影一大跳，他刚想抓紧卓天宇，却脚下一滑，从山坡上跌了下去。刚刚下过雨的山坡又湿又滑，卓天影飞快地跌落下去，眼看着就要跌到公路上。 因为事发突然，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根本无法紧急煞车，眼看卓天影就这样跌下去，一定躲不过那呼啸而过的车子。 卓天宇想也没想的，就跟着他滑了下去。 就在卓天影快要跌至公路上时，卓天宇突然自他的身后伸手，把他往回用力的一拉。 卓天影跌倒在路边，卓天宇却整个人飞了出去！ 一辆虽已减速但依然疾驶的车子，猛然撞上了卓天宇。 「啊──」龙欣见状尖叫不已。 卓天影不能相信地张大眼楮，呆楞在路边。 他不能相信是卓天宇救了他，他不能相信自己要杀死的卓天宇居然在性命危急的一刻救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救他？ 他不相信那是出自于血浓于水的兄弟情！ 上一秒，他还要杀他呢！ 龙曦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沖上去，一把扶起卓天宇。 「哥，他怎么样？受伤了吗？」龙欣急忙扑过去。 他怎么可以这样？她用尽全部心思就是想救他活下来，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天影哥没有开枪，他却为了救天影哥而被车撞到。 「哥，怎样？」龙欣担心地看着他。 龙曦伸手模模他的脉搏，「幸好开得慢，好像不是很严重，也没有流血，可能摔得太猛，昏过去了。」 听到他的话，龙欣才稍稍放了一下心。「那还是送到医院去吧！到医院里去检查一下。」 龙曦扶着他，却没有动。只有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卓天影在想什么。 「不能送。」果然，卓天影从路边站起身。 「天影哥，他可能有内伤啊！」龙欣一听到他的话就又急了，「不送医院怎么行呢？」 「我说不能送就是不能送！」卓天影慌乱地挥着手里的枪。 「天影，你要怎么办？」龙曦问他。 枪终于从佯装坚强的卓天影手里滑落。 对啊，该怎么办？面对救了他的哥哥，他还能下得了手吗？ 山上的墓碑，仿佛在轻声地呜咽；天空中的细雨，好像也在为他们兄弟互相残杀而流泪…… 十二年的仇恨，却在卓天宇的舍身相救吓，就这样化解了？ 卓天影无力地倒下。 妈，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龙欣细心地帮卓天宇抹去脸上的泥水，为他盖好被子。 卓天影坚持不要送医院，龙曦只好把他带回了这里。 龙欣实在想不通他们在想什么，但好在他们没有杀卓天宇，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活着就还有转机，只要过了今天，天影哥一定不会想再伤害他了；即使他想伤害他，她也绝对不会允许！她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挡在他面前阻止他…… 龙欣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忍不住有些害怕，她居然在那样冷酷的天影哥面前挡住他的枪口，破坏了他计画十二年的行动，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到这一刻，她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要知道，背叛天影哥的人，最后都难逃一死！ 而她居然敢在他的面前阻止他！ 龙欣忍不住伸伸舌头。 她真是胆子大到家了，如果是平时，别管她是不是龙曦的妹妹，冷酷的天影哥一样不会放过她的。 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卓天宇的脸颊，那张和天影哥如出一辙的脸庞，居然让她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起来，认识天影哥有十几年，喜欢他也有不少年，但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他的脸，虽然眼前的他不是天影哥，但那几乎是和天影哥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想轻轻地模一模他…… 海风呼啸，天色未明的凌晨时分，细雨斜霏，却无法阻断卓天影脑中的紊乱思绪。 卓天影夹着一根烟，坐在码头上。 小雨淋湿了他的头发和他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他手中的烟，更湿透了他的心。 龙曦在一旁陪他坐着，两人一言不发。 「天影，你要放弃了吗？」龙曦终于开口。 那根夹在手里却湿透了的烟，在听到这句话时，立刻被捏碎成一团。 卓天影闭上眼楮，深呼吸。 「我不会放弃。」他坚定地吐出一句。 龙曦转过头来看他，「还要继续吗？」 他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曦，一切照旧。」卓天影转过来看龙曦，那几乎已经黯淡了的眸子又燃起火焰。「我该做的，还没有完成一半。」 龙曦点点头。「好，我支持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把这件事给查个清楚。」 卓天影的眼楮里，闪过一丝感激。 「那他……」他犹豫的说。 「交给我，你放心。」龙曦坚定地道。 闻言，卓天影致意地点点头。 卓天宇的衣服穿在卓天影身上，几乎像是特别为他量身订做一般。 这也难怪，他们是孪生兄弟，又怎能不相像？只是身上的泥渍，令他有些尴尬。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卓天影，而是卓天宇。 他计画了十二年，虽然最终留下了卓天宇的性命，但他的复仇计画，依然进行着。 他盯着镜子里冷酷的自己，明亮的眼眸似乎又燃起了火焰。 他要毁掉那个家，他要毁掉环益集团，他要卓越阳跟那个歹毒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母亲所受过的痛苦和劫难，他要他们全都尝尽！ 他试着收起眼中的冰冷与仇恨，他必须扮演好卓天宇的身分，在这一刻，他甚至感谢他们是对孪生子，因为只有这样，他的计画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谁也不会怀疑他的身分，谁也不能辨清他们的真假。在卓越阳还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切烧成了灰烬。 突然，卓天影怀里的手机响了。 对了！他现在穿上卓天宇的西装，这应该是卓天宇的手机。 他从西装口袋里模出手机，上面显示着︰若晴。 夏若晴？ 卓天影的手有些颤抖。 怎么会是她？而且是在这样的凌晨时分，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难道说，她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卓天影盯着那响个不停的电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现在只有凌晨五点半，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只有情侣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吧；若是普通朋友，又怎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对方？ 情侣？ 卓天影对这个字眼有着十二分的不满。 她凭什么只对卓天宇这么温柔，到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他？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会在凌晨五点的时候，还打电话来关心他？难道他一辈子就只能做卓天宇的影子，注定一辈子不能见到阳光？ 卓天影几乎想一把摔碎手机。 但那声音坚持地响着，似乎在提醒他对方的心急。 这让他改变了想法，若他真想把卓天宇的一切抢走，怎么可以放过她？ 他打开手机，贴近耳边。 （天宇、天宇？天宇，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如同天籁，却透出一股迫切地焦急。 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卓天影的呼吸开始不再平稳，他拿着手机，试着深呼吸。 （天宇，是你吗？）她再问一遍。 「嗯。」他压低声音，紧张的回应。 （真的是你！）夏若晴惊喜地叫起来。（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卓家找不到你，都快要急疯了？你不回家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他们说从昨天下午三点你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而五点的时候你还在我这里，卓叔叔特意打电话来问我，可我打了几十通电话，你居然一通都没有回！）平日温柔的夏若晴，到这一刻也不由得心急地提高声音。 （天宇，你在哪里？你回答我，你一定要让我这样担心吗？）夏若晴着急地问。 第五章 恨有多深，爱便有多深；因为太爱你们，所以才更恨你们…… 昏暗的灯光下，卓天影独自伫立着，在他身后，便是高墙围绕的卓家花园。 他穿着卓天宇的衣服，孤单单地站在这里。那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清楚地看到，站在这里的，是卓天宇；地上的那个影子，才是他──卓天影。一旦太阳升起，他便要消失不见，这十二年来，他只能在黑夜里栖息出没，不能让人发现他与卓家大少爷那张相同的脸庞；十二年来，他只能在黑道里拼命厮杀，丢了性命也不怕，但母亲的仇他一定要报，那血债定要让卓家用血来偿还。 夹在指尖的香烟，被他揉碎成一团。 一辆飞驰而来的红色跑车，急急地在他的身边停下。 夏若晴从车子里面跳出来，一看到他满身脏污，就不由分说地扑了上来。 「天宇，你把我吓死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把卓天影吓了一大跳。 「天宇，那天你在我那里说了那么多胡言乱语，而我居然就这样放你一个人走了。」她用力抱住他，「都是我的错！你父亲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的魂都吓飞了，我真怕你去做那些不应该做的事。我再也不要离开你，我再也不要放你一个人走了！」她趴在他的肩上，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卓天影被她的拥抱，以及哭泣，吓了一大跳。 平日里含蓄害羞的夏若晴竟会这样激动。 卓天宇在离开她那里时说过什么吗？难道他们…… 想起这里，卓天影几乎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什么，可是她的拥抱来得那样突然，令他措手不及。 他的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因为她现在想抱的人，应该是卓天宇吧！ 一冒出这个念头，卓天影就非常想掐死自己。他怎么配得到她的喜爱，他怎么配得到她的拥抱？他是见不得光的影子，而她是受阳光宠爱的女子！ 一如她的名字──若晴！她是陪伴在卓天宇身边的，不是来照耀自己的。 卓天影几乎想立刻推开她。 但他硬生生地制止了自己，他现在不再是卓天影，而是卓天宇，他是来毁灭卓家一切的。只能说喜欢上了卓天宇，是她的不幸；因为凡是属于卓天宇的，他都要一并毁灭。 想到这里，他张开手臂，将趴在他肩上哭泣的夏若晴拥进怀里。 她身上那带着阳光味道的幽香，淡淡地侵入他的鼻梢神经，令他片刻有着不能控制的迷乱。 在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卓天影，还是卓天宇；他只想抱紧怀中的小女人，只想抱紧这只有一刻的幸福。 「天宇。」感受到他的回应，夏若晴哭泣的拥紧他。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轻声的劝慰着一个女人。「我不是回来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天宇。」她抬起头，「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 那晶亮的眸子，透过朝阳的光芒，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慌乱得快要忘记自己的身分…… 「若晴……」那声对她的轻唤，似要磨碎他冷硬的心。 他捧起她秀丽的脸庞，温暖的双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 朝阳，在情人甜蜜的亲吻中，渐渐升起…… 卓天影牵着夏若晴的手，大方地走进卓家花园。 「哥？你回来啦？」站在阳台上的卓天熙一看到他就大呼小叫了起来，而他手里牵着夏若晴，也让她有些吃惊，但什么都比不上家人一夜的担心，她惊叫着跑下楼。「哥，你这一晚上都去哪里？公司里的人到处打电话找你，你昨晚不是有一个客户要招待吗？爸爸也打了许多电话给你，可是你都没有听。」 她古灵精怪地盯着两人紧扣的手指，「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跟若晴姐……」她拉长声音，还做了一个暧昧的表情。 「天熙，你别胡说！」先抗议的是夏若晴，「我昨晚根本没有跟他在一起，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找到他的。」 卓天影站在一边，看着夏若晴羞红的脸颊。 如果这个小女人，真的是属于他的那该有多好！但是很可惜，她是属于卓天宇的，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 在这一刻，他思绪百转千回。仇恨，真的要把这一切全部毁灭吗？ 「真的吗？」卓天熙不相信地噘起嘴。 「死丫头，你干嘛这个样子！」夏若晴蓦地红了整张脸，害羞地躲进他的背后。 「好了，天熙，不要闹了，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下。」卓天影终于开口，他一脸的倦容。 「天宇，你回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披着一件华丽的晨褛，一副雍容的模样向卓天影步来。 卓天影抬头看到那个华丽的身影，握着夏若晴的手立刻便收紧了。 夏若晴突然感到痛了一下。 是她！是她！就是她害死妈妈的！ 虽然已经在龙曦拿来的资料里看过上百次，虽然已经在回来之前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但真的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忍不住蓦然一紧。 「嗯，我回来了。」他努力了几次，那个「妈」字始终喊不出口。 「天宇，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连个电话也不打，就把客户扔下不管？」 卓越阳铿锵有力的声音，直直地传入卓天影的耳朵里。 他猛然抬头，那个虽已年过半百，却依然健壮的男人如一尊神像般地伫立在眼前。 那便是──他的父亲！ 卓天影直直地盯着他，原来这便是他从小日日夜夜、天天盼望的父亲！被别人骂私生子、任别人打骂的日子，在那些被人嘲笑又要故作坚强照顾患有精神病的母亲的日子里……他多想有一个这样的父亲，高大坚强，能为他撑起一片天，让他瘦小的肩，毋需再扛着家庭的重担…… 可是多少次，他在梦里哭醒，他跟妈妈抱头痛哭…… 那个应该被他唤作父亲的人，他为什么要遗弃他们？ 那些伤痛快要把他给淹没，卓天影就直直地站着，差点忘记自己所扮演的身分。 「天宇？」夏若晴看他呆愣住，忍不住提醒他。 「爸……」卓天影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个字，「我昨天跟朋友喝酒……喝多了一些，路上又湿又滑，所以摔伤了。」他编着理由。 「跟朋友去喝酒？」卓越阳瞪着他，「你晚上有客户还去喝酒？」 「客户是约好了八点，我从若晴那里出来才只有五点，踫到许久未见的朋友，所以就多喝了两杯。」他不禁低下头。 在别人眼里，也许会觉得他是在认错；但在他的心里，却只想掩饰自己的目光。 他是卓天宇，不是卓天影！他不能用仇视的目光盯着他们，即使他们是他的仇人，即使他们是他要毁灭的一切。 卓天影脱下脏污的衣服，光果着上身，打开卓天宇的衣柜，入眼便见各式各样的衣服，而且全是世界知名名牌。 哼！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这便是卓家大少爷的生活，母亲临死的时候，连一口面包都吃不到，她的大儿子却过着这样奢侈华丽的日子。这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母亲活活饿死，儿子却是穿着名牌过日子。 懊死！卓天影几乎想一把将这些衣服全都给撕烂，母亲临死时那久久不肯闭合的眼楮，居然是为了这个不孝的儿子。 卓天宇，你拿什么脸去见她，她生你养你，你却这样对她！ 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几乎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 卓天影无法自制地跌坐在床上。 「天宇！」吴晓月门也没有敲地就走了进来。 是她！ 卓天影猛然攥紧手下的被单，是那个抱走卓天宇、妄称自己是他母亲的女人！ 「天宇，你怎么了？」吴晓月一走进来，就看到儿子光果着上身、低着头坐在床上。 他不能现在就暴露出自己的身分，他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他要慢慢的折磨他们；母亲受了多少苦，他就要他们偿还多少。 「天宇，你不舒服吗？」吴晓月走过去，伸手模他的额头。 卓天影下意识的一躲。 他的躲闪让吴晓月有些意外，儿子向来跟她最亲密，怎么会突然躲着她？ 「天宇，你到底怎么啦？告诉妈妈。」她拉过他，仔细的端详，「是不是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啦？」 当她的手触到他时，传来一股属于母亲的温柔。 卓天影猛然一震。 他有多少年没有叫过妈妈，他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妈妈的温柔了？ 不，她不是妈妈，她是害死妈妈的凶手！ 吴晓月拉着他的手腕，指尖下，却突然传来异样的触感。 她低头，儿子本应细滑的手腕上，却突然多了一道伤疤。 天宇什么时候手腕上受过伤？ 「妈……」卓天宇躺在床上呓语着，「弟弟……」 龙欣皱眉看着他如此难过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酸楚。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样的同胞兄弟，为什么一定要相互折磨？一个恨了十二年，一个现在昏迷不醒。 她拿毛巾轻轻地帮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无奈地摇摇头。 「不！不！」他突然大叫，伸手就抓住她的手。「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他握着龙欣的手，用力地喘息。 「不会的，不会的！」龙欣连忙安慰着他，「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被他握紧的手虽然有些疼痛，但却透过他的手指，传来他热烫的体温。 龙欣不禁想缩回手，却被他更用力的捏紧，只好作罢。 天影哥从来没有握过她的手，可是眼前的他…… 龙欣看着这个与卓天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心里涌起了异样的感觉…… 「妈……妈……」卓天宇皱着眉头，痛苦地申吟着。 妈妈……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真的有一个弟弟吗？为什么二十多年来，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为什么二十年来，家里从来都没有人提起过？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是您亲生的吗？妈，二十年来，是您照顾我长大的，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怎能令我相信？妈，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儿子？ 妈，您告诉我…… 「天宇哥，你醒了！」龙欣听到他的申吟，高兴地叫着。 卓天宇慢慢地张开眼楮，她那张惊喜的脸正好映入他的眼帘。 她是那个拼命保护他的小辣椒…… 卓天宇想对她微笑，却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天宇哥，你怎么样？痛吗？」她紧张地用小手摀着他摔伤的额头。 卓天宇轻轻地摇摇头。 「那你要什么吗？要喝水吗？要吃什么吗？」龙欣看到他灰白的脸色，一个劲儿地问。 卓天宇依然轻轻地摇摇头。 「天宇哥，你不要这样啊！」龙欣担心地看着他，「你不要皱眉头、不要胡思乱想，你已经昏迷了三天，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龙欣的话，令卓天宇几乎要冰冷的心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那头红发，一身火红皮衣，俏丽的大眼楮，那令人不得不注视的美，还有她为他挡在枪口前……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挡在他的前面，是什么让她有这么大的勇气？ 而今面前这双充满担心的眸子，他竟感觉到那份被人关心的温暖。 但是天影，他梦里抹不去的那道阴影…… 「你告诉我，天影真的是我的亲弟弟吗？」他握紧她的手。 「当然。」龙欣连忙点头，「如果他不是你的亲弟弟，怎么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二十年来，我们家里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卓天宇不敢相信地问。 「天影哥的身世我也不太清楚，他从来不说，我也从来都不敢问，我只知道天影哥十二岁以前是在乡下长大的，十二岁后，他才被袁哥带到了台北。」龙欣连忙回答他。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究竟要做什么？」 「这个……」龙欣面有难色，不知道该不该说。「天影哥……」 「你告诉我！」卓天宇握紧她小小的手掌。 「就像你那天看到的一样，他要报复你们……」龙欣咬着唇。 「什么？」卓天宇一听这话便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全身无力，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在哪儿？我有话要对他说。」 「你小心点！」龙欣连忙扶住他。「你昏迷三天了，要慢慢恢复，不要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他握紧她的手，「我问你，天影呢？」 「天影不在这里。」龙曦从外面走进来，凛冽的眸子朝他们握紧的双手飞快地一扫，「你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吧！」 卓天宇看着高大的龙曦。 他有着一双清澈的眸子，仿佛可以看穿别人的内心。 他的长相英俊温和，如果自己在街上与他相遇，根本不会想到，这样的男子居然会是黑道帮派的老大。 半个小时，卓天影准时地张开眼楮。 夏若晴的目光来不及闪避，被他摄入眼帘。 粉色的灯光下，她害羞地晕红了脸颊。 卓天影的脸上，爬上一丝淡淡的笑容。 只有躺在这里，静静地望着她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快乐。 那种全身放松的感觉，他仿佛忘却所有烦恼，全身涌上温暖的感觉…… 这一刻，无论她喜欢的是卓天宇，还是他，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一刻的温情和单纯。 毕竟这累积十二年的仇恨，就快要把他压扁了。 他伸手，夏若晴就静静地走过来。 他看着她仍包裹的脚踝，沙哑地问︰「还没有好吗？」 他的声音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夏若晴顿觉红晕爬满了脸，殊不知在卓天影的眼里，她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唔……就快好了。」她害羞地遮掩着，「你最近睡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每次都只有三十分钟。」 「是吗？」他眯着眼楮，「那我今天又说什么了吗？」 「最近你好奇怪，那些阴霾黑暗似乎都消失不见了，你的梦里只剩下阳光与温暖。」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转变？」 「一点也不奇怪。」他伸手拉过她，「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才让我的梦里只剩下了阳光和温暖。」他把脸放在她温暖的颈子旁边，轻轻地磨蹭着，仿如一只刚刚睡醒的小懒猫。 「若晴，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给我阳光？让我早一点脱离那些黑暗……」他似呓语，又似在讲给她听。 夏若晴被他的磨蹭弄得麻痒痒的，根本无心顾及他说了些什么。她轻轻地闪避着，似乎不习惯他如此温柔。 「别躲我！现在，我只有你了。」他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什么只有我？」夏若晴终于有机会听清楚他的话，「你还有你的父母、天熙，怎么会只有我？」 「不，只有妳，我只有妳。」卓天影更是紧紧抱住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属于我的。答应我，别离开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永远都别离开我。」 夏若晴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手足无措，今天的卓天宇看起来温柔深情，跟平日的他大大不同。 还来不及多想什么，他炽热的吻就落到她的唇上。 哦！算了。 夏若晴闭上眼楮。 避他是正常还是不正常，这一刻，她不再是他的心理医生，而是爱他的女人；而他也不再是她的病患，是她深爱的男人…… 「天影吃过的苦，是你想都没有想过的。」龙曦抽出一根烟，如同卓天影一样夹在手上。 他们从不抽烟，只是习惯把烟夹在手上，仿佛那样可以让仇恨在指尖流转，他要它生，它便生；他要它死，它便一定得死。 饼惯了黑道的日子，他们已经习惯只做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 「十二岁那一年，天影被袁哥从乡下带来，他瞪着大眼楮，仿佛仇恨整个世界，别人打他、骂他，他全都一声不吭。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狂执的眼楮，他的表情，令我害怕。」 龙曦让那根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他来到这里，整整三个月没有讲一句话。袁哥说他是亲眼看着他妈妈死去的，临死的时候，他妈妈还在不停叫着他哥哥的名字；从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仿佛真的是一个影子，想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静静地消失。我从没有见他流过泪，但我却能体会到他的痛。 因为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爸爸在大地震的时候死了，妈妈丢下我跟别人跑了；而游游，她是我邻居的孩子，父母亲也同样死了，龙欣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她原来的名字叫作林乐游，在被我捡回来以后，她就取了一个音似于我的名字，就叫龙欣。」龙曦在说起龙欣的时候，脸上浮现了一种极为宠溺的神情。 「有一天，游游看到天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就跑过去找他，她问天影为什么不讲话，天影也不理她，直到后来她对天影说︰『就算你在这里闷死了，欺负你的人也不会知道。』。游游的话仿佛击中了天影，从那一天开始，天影在帮派里奋力拼杀，最危险可怕的任务都是他一个人承担，几个人都不敢去做的事情，他一个人就敢做。 有一次他为了救袁哥，几个人围着他一个人，那一次他身上足足被砍了十二刀，血流了满地，他还在那里奋力争斗。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会有那样的神色，他红着眼眸，不像是在打架，而是想把对手生吞活剥！在那一刻，我觉得他像一只嗜血的狮子，要把整个世界全都吞没。」 龙曦皱起眉头，又继续说︰「卓天宇，你可知道，天影说他降生到这个世界的使命，便是复仇和毁灭！他说他根本不应该降生在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有你，你是阳光下的骄傲，他只能做黑暗中的影子……」 龙曦不禁嘆了一口气，「卓天宇，我并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天影，我知道这十二年来，是什么在支持、驱使着他。如果没有仇恨，也许在十二年前，他就已经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了，是对你们的仇恨，让他有了生存的念头，让他有了坚持活下去的勇气。所以，你不要记恨他、不要遗弃他，他是你的亲弟弟，你能挽救他，你有责任帮他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龙曦的话，说进了卓天宇的心坎里。 无论天影对他做过什么事，无论他是不是依然想杀他，都不能改变他是他亲弟弟的事实。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的真相给查清楚。 二十年前，母亲为什么会精神错乱？爸爸为什么会只抱走他，却忘了天影？那个他喊了二十多年的母亲是怎样出现的？是不是真的如天影所说，是她怂恿爸爸抛妻夺子？如果说天熙是生于他被抱走的那一年，那么，她应该是在爸爸回国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卓天宇混乱地想着。 吴晓月的慈祥模样映入他的脑海，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他怎样也想不到，他深爱的母亲居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如今他这样的怀疑她，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 他只是想想就快要不能承受了，那天影到底忍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卓天宇深深地嘆一口气，无力地闭上眼楮。 「我是天影的朋友，我只能帮助他，所以，这几个月你必须留在我这里。」龙曦看着痛苦不已的卓天宇，「相信我，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路要怎么走，我希望你有所打算。」 龙曦别有涵义的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第六章 命运常常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而他们，好像是命中注定会相遇…… 「副总裁，这是上个月的销售报表。」秘书抱着一大迭的资料走进来。 「好，你放在那里。」卓天影低头忙碌着。 秘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站了一会儿仍没有离开的打算。 「怎么啦？」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秘书。 「副总裁，平时我一进门，你都找我要咖啡的。」秘书觉得奇怪的说，「但是今天你却没有。」 「哦。」卓天影的脸上挂上如同卓天宇的笑容，「我最近睡眠不好，你泡杯红茶给我吧！」 「红茶？」秘书为他的改变而有着小小的吃惊，「哦，好的。」 氨总裁什么时候开始改喝红茶了？ 但卓天影依然低着头，努力奋战着。 现在环益集团的所有资料都已经交到他手上，他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把环益的漏洞全找到，收集起来做成足以令环益不能翻身的证据！ 但他看了几个月的业绩成长，不得不佩服卓天宇在商业上真的有着令人折服的才华。 但他相信自己总会有机会把环益拖到一文不值！ 卓越阳，我会让你输得一塌胡涂，我会让你知道，当年抛妻弃子所应付出的代价！ 「吃点东西吧。」龙欣走近卓天宇。 卓天宇呆坐了三个小时，像是一尊雕像般，让她觉得他很像卓天影刚来的时候，不吃不喝、不笑不动，连话也不讲。 「不吃不喝，那可不行！」她走近他的身边，「这样怎会有力气查清事情的真相？」 卓天宇听到她的话，立刻转过头来。 bingo！龙欣暗自开心。 「游游，我该相信天影吗？」卓天宇忍不住地问，「这二十多年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卓家大少爷，父母恩爱，兄妹和乐，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弟弟，而我甚至不是那个妈妈所生的。」 「当然要相信天影哥。」龙欣立刻反驳，「你已经看到了，天影哥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除了你们是孪生子，哪会有这样相像的人？我九岁那年认识了天影哥，我一直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怎么可以不相信他？难道你以为他羡慕你卓家大少爷的位置，来跟你抢的吗？」龙欣被他的态度激怒，十分生气地吼着。 「不是。」卓天宇看到她气呼呼的样子，连忙澄清，「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有些不能相信。」 「哼！」龙欣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她放下手中的午餐说︰「天影哥从小就在收集你们的资料，每一次你们上报纸杂志，他都会细心地剪贴，虽然我哥总说天影哥是为了报仇在收集资料，但我每次看到他在剪报时的黯淡目光，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羡慕你，因为你有父有母，又有可以疼爱的妹妹，而他什么都没有。他虽然与你是孪生兄弟，却只是一个活在社会最黑暗里的孤儿。 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黑道上的那些人，不是为了权，就是为了钱，没有一个是肯真心帮他的。我想他是恨你的，但他也是爱你的，因为每次他看到你在杂志封面上笑得很灿烂的样子，都会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天影哥是很少笑的，你知道的吧，但每次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时候，他都会笑；也许他觉得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在阳光下，他也与你有同样的感受。」 停顿一下，龙欣感伤地继续说︰「天影哥真的很可怜，虽然他一心要报复你们，但是我知道，他恨有多深，爱便有多深，因为太爱你们，所以才更恨你们。」 龙欣的话，让卓天宇的心里也爬上一丝感伤。 天影，你心里究竟藏了多少痛苦？二十年来，你默默地做着我的影子；二十年来，你独自承担所有的痛苦…… 天影，天影，我的弟弟！ 「那你知道当初我们……妈妈是怎样死的吗？是病死的，还是……还有天影为什么不和妈妈去找爸爸？」 卓天宇的改口，也让龙欣有些惊喜，「我不知道！十二年前，你们家的集团好像还没有这么出名，而天影哥从来都没有对我们讲过他在乡下发生过什么事。我们没问过，因为我哥说，那是天影哥的伤疤，我们都不要揭开。」 卓天宇皱起眉，天影说妈妈在他四岁的时候被人送回乡下，那么自己应该也是四岁的时候被爸爸抱走的。那么，在那四年里，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精神错乱？爸爸又是什么时候从南洋回来的？卓家的妈妈又是什么时候和爸爸在一起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紧缠住卓天宇，让他理不清头绪。 「好了，不要想了。这些问题不是一天能想明白的。」龙欣拉过他，就在他手里塞进一碗饭，「先吃饭了啦！」 「哦。」卓天宇只顾着想事情，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看见他的吃相，龙欣忍不住躲在一边暗笑。 初夏的季节，龙曦在海边广场上无聊地游荡。 他最喜欢这样懒洋洋的阳光，好像可以把所有的心事都拿出来晾晒，而所有的事情在晒过太阳以后，都变得很容易解决。 他有时候也会笑自己，他哪里像黑道大哥，简直就是偶像剧里整天无所事事、只会无聊地发牢骚的角色，有哪一个大哥会像他这样闲，像他这样百般无聊的一个人游荡？ 「抢劫啊！抓贼啊！」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宁静。 便场上，一个女生正奋力地追着两个男生，她短短的秀发飘逸着，穿着一身名贵的香奈儿服饰，却提着高跟鞋，光着脚丫奋力地追赶。 所有的行人，都对她的行径目瞪口呆。 龙曦当然也不例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生，被人抢了钱包，不仅不害怕，居然脱了高跟鞋、光着脚丫也要追回来，有胆量、有魄力！他欣赏她。 而且，这个地方可是他的地盘，居然敢在这里下手，胆量不小嘛！ 他朝着两人行进的方向走去，就在两个男人跑近他的时候，倏地伸脚一拦。 一个慌不择路的男人应声倒地。 「喂，你做什么？」旁边正慌张逃命的男人看到同伴倒地，马上朝着龙曦叫骂。「你找死啊，是不是？」 看到广场上那么多人都不敢拦他们，而这个长得一脸白白净净的男生居然敢伸手……不，伸脚拦住他们！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他挥手，一拳朝龙曦的脸打去。 龙曦轻轻一闪，捏住他的手腕就往前一带；那男人躲闪不及，顺着龙曦带过去的方向就朝地上跌去，跌了个狗吃屎！ 「喂！你敢动手？」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扑了过来。 龙曦闪过他几拳，动作俐落的一伸腿──正中面门！ 那男人很给面子的仰面倒地。 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的卓天熙，看到这个出手俐落干净的男生，也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像是大学都没毕业的男生，居然会有着这样出神入化的好身手！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龙曦出手收拾两人。 龙曦踩着他们的胸口，朝他们伸出手。 那男人乖乖地把手上的皮包奉上。 龙曦放开他们，「今天就放过你们，但以后，不要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他甩下一句话，转身走过来。 「小姐，妳的皮包。」他微笑地递还给她。 「啊？」她从目瞪口呆中好不容易回过神，「哦，谢谢你。」 「不客气。」龙曦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一笑，这个小女生真的好有趣，刚刚的胆量都跑哪里去了？ 看他收拾两个混混有这么吃惊吗？ 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人，却不甘心就这么被人收拾了，其中一个亮出刀子，朝龙曦扑来。 「啊，小心！」卓天熙眼尖地看到，猛地拉开他。 但锋利的刀子依然划上龙曦的左臂，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天啊！」卓天熙惊呼。 「妈的，你们还真是死性不改！」龙曦恼怒地骂出脏话，转身又想扑过去。 「不要！」卓天熙一把拉过他，「放他们走吧，反正包包已经要回来了。」 「不行！」龙曦可是气得双眼血红，真是变天了，他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这样的小混混给刺伤。如果让他的兄弟们知道，他的颜面要往哪里搁？「居然敢伤我？我要你们从这里爬着出去！」龙曦根本不管手上的伤口，随即要扑上去。 「不要了，不要了。」卓天熙拼命拉住他，「你在流血。」 两个男人看着龙曦血红的眸子，心里也掠过一阵害怕。这个男生，好像来头不小，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况且他们本来就打不过他，而且他们已经划了他一刀，也算是够本了。 「小子，我们今天放过你，以后不要再让我们看到你！」那歹徒撂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站住！」龙曦还想追上去。「给我站住！」 「算了、算了。」卓天熙依然拉着他，「不要追了，你受伤了。」 龙曦看一眼肩上的伤，再看一眼紧张拉着他的女生，放弃了挣扎。 「流血了。」卓天熙扶着龙曦坐下，惊呼道。 「没关系。」龙曦根本没把这点伤放在心上。在黑道上混的，有哪个人身上没有几处伤疤？这种伤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罢了。 「怎么会没有关系？」卓天熙惊叫，急忙从刚刚抢回的包包里拿出雪白的手绢，帮他把伤口裹上。但血流得好像真的很凶，立刻便把她的小手绢给浸湿了。 「不行，我们还是上医院吧，你流那么多血。」卓天熙拉着他。 「没有关系，我回去自己包扎就好啦。」龙曦不在乎的说。「可是你……」他低头看她依然光着的两只小脚丫，直想笑出声来。 「喂，你笑什么啦！」她不高兴地回瞪他一眼，「好啦、好啦，我们快点走！」 「干嘛？」龙曦不解的问。 「还干嘛，去医院啊！」她拉着他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唉，我说过不用去的啦！」 「我说要去就要去！」卓天熙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他就跑。 当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龙曦的胳膊上就多了一条绷带。 「我跟你讲，这样真的很麻烦，你知不知道？」他不耐烦地说。 「我不知道。」卓天熙却不管他，一掌拍掉他乱动的手，「不看医生会发炎的，你知不知道？这种伤口随便包包会要命的。」 「唉，你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以为你是医生啊！」龙曦不屑地撇嘴。 「唉，让你猜对了，我是医学系的学生，再过几年，就要成为见习医生了。」她骄傲地抬着头。 「妳？做医生？」龙曦不能相信地盯着她，她有一头俏丽微卷的头发，那双古灵精怪的大眼楮，衬着挺俏的小鼻子，和一直说个不停的小嘴，他怎么看也不觉得她有个医生的样子。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做医生不可以吗？」卓天熙瞪了他一眼。 「可以，你当然可以。」龙曦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没想到他这样的混小子还能认识这种「大医生」，想起来就好笑。 「你笑什么啦？」卓天熙可不放过他，一边开车一边看着他，「喂，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你笑得那么开心？难道就不能说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吗？」 「哈哈……」龙曦笑得更大声，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笑、笑……」卓天熙皱皱俏鼻，「笑掉你的大门牙！」 「哈哈……」龙曦的笑更是控制不住的从车子里传出来…… 「若晴……」卓天影一走进诊所就抱住夏若晴，连外套都来不及脱。 夏若晴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天宇，你怎么啦？」 「嘘，别说话，只要让我抱着就好了。」他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嵌入身体里面。 「天宇……」她试着呼唤他。 「嘘──」他把脸埋进她柔软的颈项，她轻柔顺滑的长发抚弄着他的脸颊，发丝传来阵阵的幽香，让他不禁迷醉，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地抱抱她，感受她的温柔。 下午翻过环益的所有资料，看来卓天宇真的做得很完善，他几乎找不到漏洞；而要他亲手毁掉这样好的一个集团，他心里竟也泛起了不舍。那毕竟是哥哥的心血，是救了他一命的哥哥卖命辛苦的结果，他不是恶魔吗？原本是来摧毁卓家的，但为什么在所有事情都渐入佳境，他就快要得逞的时候，心里竟会泛起这样的伤感？ 那些感觉让他有着不能控制的疼痛，让他有着不能甩脱的罪恶感。 为什么？他不是黑道上有名的「影子」吗？他不是那个下手毫不留情的卓天影吗？为什么到了大仇得报的这一刻，他居然下不了手？ 妈妈，您告诉我该怎么做吧！我已经找不到自己的道路，我已经找不到方向了。 卓天影抱紧怀中的人儿，似乎想把所有的悲伤都埋进她轻柔的长发里…… 卓天宇站在窗前，外面阳光灿烂。 天影现在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是不是真的去卓家报仇？难道他真的非要把一切毁灭吗？ 他忍不住为家里的人担心起来。以天影那样偏执的个性，会不会伤害他们？ 可天影又有什么错？那时候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他要照顾疯了的母亲和年迈的外婆，那时的天影，独自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头？而自己呢，虽然身为兄长，那时的他还只知道自己是卓家的大少爷，吃的、穿的、用的，全是知名的名牌……如果天影会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么多年的痛苦，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化解的。 这些天来，因为龙曦他们，他多少了解了一些事，也渐渐明白天影的仇恨，但现在被龙曦软禁在这里，他什么也不能做。 如果大家知道了天影的存在，会做什么样的打算？还有若晴，他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如果若晴知道他被软禁在这里，会不会担心呢？ 他没有办法打电话，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情。 他只希望能早点离开这里，能抢在天影毁灭一切之前，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天宇哥！」龙欣从外面跳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卓天宇看到龙欣，眼前一亮。也许，唯一能帮助他的人，就剩她了。 一看到卓天宇的表情，龙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拒绝他，「不行、不行，这是千万不行的！我哥跟天影哥都是混黑道的，他们讲话都是说一不二的，如果他们抓来的人跑掉，再抓回来只有死路一条。如果背叛他们，也是死路一条！我已经为了你背叛天影哥一次，我可不敢再惹我哥了。」 「游游。」卓天宇抓住她，「你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说了不行！我哥最听天影哥的话，天影哥要我哥把你锁在这里，我哥就一定不会放你出去。」 龙欣转过身，「你没见过我哥发脾气，虽然我哥那个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在这里，谁都不敢惹他；当年他跟天影哥去救袁哥，在别人帮派里杀得眼红了。那一次他们两个血淋淋地背着袁哥回来，我都快被他们吓死了。」龙欣害怕地说。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卓天宇不放弃的劝说，「天影是我弟弟，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妳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天嘛！」 「卓天宇，我已经救过你一次，你不要害我好不好？」龙欣还是不答应他。 「怎么会？你是龙曦的妹妹，他们怎么会伤害你？」卓天宇继续努力说服。 「你也听我哥说过了，我并不是他的亲妹妹。」龙欣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开口说道。 「我知道，但是龙曦那么疼你，不是比亲哥哥更好？」 「对哦，我哥可是比你这个亲哥哥强。」龙欣一提起「亲哥哥」就气呼呼的，仿佛在替卓天影抱不平。 「好啦，我知道是我不好，」卓天宇看她快要软化，连忙再加把劲说︰「就是因为我以前没有照顾到天影，所以才要给我一次机会赎罪。带我出去，让我去把这件事情查个清楚。」 「啊？」龙欣瞪着他，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龙曦一走进门，就看到龙欣从卓天宇的房间里跑出来，一头撞上他。 「哎哟！」是谁这么不小心站在这里？害她大小姐一出门就撞上。 她不服气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龙曦明亮的眸子，她突然想起刚刚卓天宇跟她说的话，再看到兄长那双似乎可以洞察人心的眼楮，心头不由得一紧，话都不会讲了。 「哥……」 「什么？」龙曦盯着妹妹，她看起来怪怪的，「你又跑到天宇那里去了？」 「对啊！」龙欣抬头看他一眼，不由得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你都不在家，又没有人陪我玩……」 她低着头，突然发现龙曦缠在胳膊上的绷带。「哥，你受伤了？你跟人打架？」 「嗯。」龙曦点点头。 「咦？哥，你不是说不再跟人打架的吗？怎么……」龙欣紧张的问。 「妳不要管了！大人的事情，妳小孩子少管！」龙曦难得搬出哥哥的口气。 「哼！什么大人，你只不过比我大五岁。」龙欣对着他吐舌头。 「你这个淘气的丫头……」龙曦伸手，揉乱她的短发。 夜静人深，龙欣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 每天凌晨十二点时，值班守卫有五分钟时间可以换班，所以，卓天宇能不能离开这里，就要看这五分钟了。 她蹑手蹑脚地从楼上走下来，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她知道哥哥睡眠很浅，有任何声响，他立刻就会惊醒。 龙欣小心地将卓天宇自房间带出来，飞奔到花园里，离交班时间还差五分。 龙欣蹲在树丛下，不停地喘着粗气。 「天，比警匪片还紧张咧！」她淘气地说。 「那我们现在算是警方，还是匪类？」卓天宇好笑地反问她。 「当然是警方啦！」她想当然地把自己当成正义的化身。 「那你哥哥是匪类耶？」卓天宇忍不住逗她。 「你哥……」她不服气地回道，想想不对，他没有哥哥。「你弟……」也不对，他弟弟是她的天影哥。 「你才是匪类咧！」她好不容易说明白，卓天宇早已笑翻了。 这个小丫头，平时聪明得很，到这个时候，就变笨了。 「你还笑，再笑我哥就听到啦！」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她柔软干净的手一触到他的唇，一股幽香就窜入他的鼻子里。这个小丫头，在手上还洒什么香水啊，弄得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唔……」他挣扎着，龙欣却突然放开他。 「快！」她猛地拉起他，就朝花圃旁边飞奔过去。 这里是整个院子里最矮的地方，以他的个子，应该一跳就跳得过去。 丙然，卓天宇三步上栏，就翻身过去。 「喂，拉我一下啦！」身后传来龙欣的声音。 卓天宇想也没想地就伸手拉了她一下。 龙欣顺势翻过围墙，跳了出来。 「咦，你出来干嘛？」卓天宇看到她一脸开心的样子，奇怪地发现自己居然把她也拉了出来。 「我跟你出去调查啊！」龙欣笑嘻嘻的说。 「你跟我查什么？你哥发现你不见了，不会急着找你吗？」卓天宇突然发现，自己这么一拉，好像惹了一个好大的麻烦。 「哈！我若回去了，他才急死呢！」龙欣斜着眼楮看着一脸无奈的他，「卓天宇，我又救了你，你总不会翻脸不认人吧？你若叫我回去，岂不是让我去送死？你一个人跑了，我哥不来抓我会去抓谁？」 「不行，我怎能带着你？我是去调查，又不是去玩。」一想到这里，卓天宇不由得头疼了。 「你不带着我，我就喊人了！」龙欣摆开架子，「我把他们都叫来，让你永远也跑不掉。」 「不要、不要。」卓天宇连忙抓过她，「好啦，我带着你就是啦！」他无奈地说。 听到他的回答，龙欣开心地笑咧了嘴。 第七章 孪生子，不同的命运……这是上天的戏弄，还是命运的注定？ 卓天宇拉着龙欣一口气跑到环益大厦。 门口的守卫一看到他，忍不住吃了一惊。 「副总裁，你不是刚才才出去的？」 「我忘记一些资料回来拿。」卓天宇镇定地说。 反而是站在他身边的龙欣，沖着守卫扮了一个鬼脸。 哼！谁让他那天狗眼看人低，不让她进门，还和她大吵一架。 守卫对她的敌视有些不知所以然，他好像没有得罪副总裁的朋友，为什么这位小姐看他的表情会这么生气？ 「我们要去哪儿？」龙欣问他。 「去总裁办公室。」卓天宇回答。 「为什么要去那里？现在天影哥又不在那里。」 「我离开了这么多天，环益没有一点动静，这证明了天影冒充我。」卓天宇担心地说，「如果天影想报仇，一定会对环益下手。环益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只要把环益搞垮，爸爸一定会受不了。」他知道天影想做些什么。 「那该怎么办？」龙欣不禁有些着急。怎么天影哥还是那么恨他们，还是想要报复他们？ 「没关系，环益没有什么漏洞，天影应该很难下手。现在我要去我的秘书那里，把重要的事情交代一下。」 电梯到达二十七楼，卓天宇拉着龙欣跑进还亮着灯的秘书室。 「winnie！」 秘书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副总裁？」她站起身来，「您怎么现在还来啊？今天晚上您不是在希尔顿招待客人吗？」 「希尔顿？」卓天宇暗暗吃惊，难道他来晚了，天影已经动手了？「今天是哪位客户？」 卓天宇一边说话，一边抓过秘书桌上的文件，然后批阅丢还给秘书，「这些，还有这些……全部都不要执行！」 「什么？」秘书不解地问︰「副总裁，这些都是你今天下午才批准的，怎么你现在又改变主意？」 「winnie，你要听我的，我说不能执行就是不能！」卓天宇飞快地在文件上签上名字。 看着他龙飞凤舞的字迹，秘书有些胡涂。 「副总裁，你的签名，和这几天的不太一样。」秘书突然说。 卓天宇往文件上一看，真的！天影的签名，虽然已经很像他的字迹，但字迹是一个人不能抹去的印记，模仿也是无法周全完美的。 「那你以后就看清楚，有我这样的签名才可以执行，没有这样的签名，你就丢在一边好了。」卓天宇叮嘱她。 「啊？」秘书不解。 「好了、好了。」卓天宇头痛，他怎么到今天才发现他的秘书这样笨啊！「我跟你直说好了，这几天在公司的『卓天宇』是我的弟弟，我才是卓天宇！」 「什么？」秘书不能相信地张大眼楮。 卓天影揉揉额头。 原来这就是卓家大少爷的生活，整日陪着那些看似高贵、内心里却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的人应酬。 真痛苦啊！卓天宇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禁有些佩服他了。看着那些人醉酒后一个个丑态毕露，他真想给他们两拳；但现在他不是在黑社会，他也不是「影子」，他是卓天宇，卓家的大少爷，环益的副总裁！ 他拿冷水泼湿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 是龙曦。 已近午夜，龙曦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他接了起来── 「你说什么？」卓天影提高声音，「曦，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天影，是我疏忽了，我太放纵游游了。）龙曦不停地道歉。 「游游？」居然又是龙欣背叛他？ 这是龙欣第二次背叛他，而且居然全都是为了卓天宇。看来他的魅力不仅夏若晴难挡，连龙欣都被他收服了；原来，他不仅是商业奇才，在对付女孩子的情事上，也是手段非常啊！卓天影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酸楚。 （你放心吧，天影，我一定会抓他们回来的。）龙曦对他保证。 「好。」卓天影并没有责怪他，也许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这也提醒了他，要抓紧时间进行计画了。 「姐，你在吗？」夏若雪推开门，就看到姐姐坐着发呆。「姐，你在干嘛？」因为上学的关系，她要一个月才有机会回来一次。 「没、没什么。」夏若晴看到妹妹回来，连忙收回自己的心思。 「你在看什么？」夏若雪看到正放影的vcd。 「没有什么，只是天宇的一些旧资料。」夏若晴想把它关上。 「是天宇哥在做治疗的时候吗？」夏若雪好奇地问。 「是啊。」夏若晴回答。 「让我看看。」夏若雪好奇地拿过去。 「那有什么好看的。」夏若晴摇摇头。 「人家好奇嘛！」夏若雪走到睡椅旁，坐了下来。 萤幕上的卓天宇正不停地挣扎。 「姐，这都是天宇哥吗？」夏若雪突然问她。 「当然啊，当然都是天宇。」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夏若雪纳闷地抬起头来，「为什么我总觉得是两个人呢？」 「两个人？怎么会是两个人？」夏若晴走过来。 「不知道啊，我就是有这个感觉。你不觉得天宇哥在说话时有很大的不同吗？在说那些黑暗的梦时，他反而很坦然；但梦到阳光的时候，却那样紧紧地攥着拳头。」 「那是因为他的病癥，精神分裂的人往往有双重性格的。」闻言，夏若晴皱着眉头。 「老姐，可我总觉得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你说什么？」夏若晴不相信地看着妹妹。 「我还记得那天看到天宇哥从你这里出去，我与他迎面相遇，他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我后来叫他，他也没有反应；没几分钟他又打电话来，说跟你约好了，但是没有空见面，我还问他，不是刚离开诊所吗？他居然否定了！」夏若雪想起那天的事情，直觉事情有蹊跷。 「不会吧？若雪，天宇是因为病癥的关系，怎么会成了两个人呢？」夏若晴不能相信妹妹的推理。 「那个……」夏若雪也有些想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感觉天宇哥不像是一个人，反而像多了个双胞胎兄弟。」 「双胞胎？」夏若晴揉揉妹妹细嫩的脸颊，「你上课没事又看多小说了吧？你天宇哥哪来的双胞胎兄弟？」 龙曦一个人在海滩广场上游荡。 今天的太阳很好，很适合睡午觉。 他在海堤上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斜躺下来。阳光暖暖地照耀着他，令他昏昏欲睡。 其实他有派人出去找卓天宇和龙欣，但是能不能找到，就不能怪他了。 说他是故意的也好，说他是不小心也罢，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卓天宇能出去，他觉得只会对天影有所帮助，而不会有什么坏处。他清楚卓天宇对天影的态度，卓天宇是他的亲哥哥，他不会伤害他。 反而是龙欣，他那个淘气小妹，居然敢背叛他！就算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应该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前面吧！ 居然连一声都不吭地就跟着卓天宇跑掉了！到底她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哥哥啊？看来她是皮痒了，背叛了天影，又背叛了他，实在是太久没有被他和天影修理了。 他气呼呼地想着，忍不住睡意袭来，便睡着了。 突然，鼻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搔弄着，龙曦不能控制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哈哈！」身边传来如银铃般的笑声。 「是谁？」龙曦猛地坐起来。 是谁都跑到他身边了，他居然没有察觉？都怪这让人慵懒的阳光，把他的敏锐都晒昏了。 「是我啦！」卓天熙大笑，一双漂亮的眼楮笑成弯月状。 「原来是你，吓了我一跳。」龙曦看到她笑得好不灿烂的样子，不禁长吁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卓天熙转过头看他。 「不好吗？」他挑眉。 「也不是不好啦，只是很奇怪。」她不解地看着他，「人家都躲到太阳伞下面，只有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让太阳晒。」 「我喜欢晒太阳。」他简单地回答。他跟天影都很喜欢晒太阳，在黑暗里待得久了，太阳让他们有温暖的感觉。 「你不怕晒黑了吗？」 「黑一点不好吗？」他笑起来，「男人要黑一点才帅嘛！」 她看到他骄傲的表情，忍不住撇嘴。 不过，说实话，他还真的满帅的，和她大学里的男同学完全不同。那些脂粉味浓重的男孩子，比不上他小麦色的肌肤，和身上属于阳光的味道。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卓天熙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喜欢他。 「你的伤好了吗？」卓天熙看看他依然包裹着绷带的胳膊。 「快好了。」他笑笑，「对了，你的手绢我放在家里，改天还给你。」 「好啊，没关系。」她笑得很灿烂。 龙曦很喜欢她的笑容，因为看起来很单纯、很动人。在黑道见过那么多的黑暗与阴险，她的笑容让他觉得格外舒服。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龙曦突然说。 「是吗？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卓天熙突然想到。 「是啊。」龙曦笑起来，「我叫龙曦，你呢？」 「咦？你叫龙曦，跟我的名字很像，我叫天熙。」卓天熙惊喜地发现。但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她不想别人知道她是卓家大小姐，免得又没得做朋友；不过好在龙曦也没怎么在意。 「真的哦，龙曦，天熙。」龙曦重复念着。「不过我是晨曦的曦，你的呢？」 「你是晨曦的曦，我则是康熙的熙。」卓天熙笑道。 「哦。不错，满好听的。」龙曦点点头。「说起来我们还是满有缘分的，居然今天又在这里遇见。」 「是啊，是很有缘，我还要谢谢你那天的英雄救美。」卓天熙调皮地说。 「英雄救美？」龙曦挑起眉毛，「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英雄，你是美人？」 「那是当然。」卓天熙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难道你认为我不够格做美女吗？」她扬着头，一副傲视天下的模样。 「当然够格……」龙曦笑了起来。原来有自大倾向的女人，不仅仅是他老妹一个啊！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他心头一暖，又笑了。 「今天不要做治疗，好吗？我累了，只想休息一下。」卓天影躺在睡椅上，闭上眼楮。 他是卓天宇吗？他真的是卓天宇吗？ 夏若晴坐在他身边凝视着，这张脸看起来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英俊帅气。 真的是因为精神分裂癥的关系吗？其实在她跟他相爱的一个月来，他真的跟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现在的他，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很坚强，但她却越来越能感觉到他的敏感和脆弱；他常常喜欢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像是想逃避这世上的一切事物，想把一切全都忘记。而且他很容易惊醒、疲倦；每次他来这里，都是躺下就睡着，但不到半个小时便醒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以前他一来到这里，就叽哩哌啦地跟她讲个不停，也不管她爱听不爱听，但最近他很少跟她说什么，只是喜欢抱着她，像是在汲取她的温柔。 天宇，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弄得他痒痒的。 卓天影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温暖的脸颊。 那宽阔的指间，有着一阵淡淡的烟草清香。 烟草？夏若晴猛然张大眼楮。 在她记忆里，天宇是从来不会抽烟的，那这烟草味道又从哪里来的？ 「我们去哪里？」龙欣跟不上卓天宇的脚步，只能一路小跑步。 「去我妈妈原来住的那个乡下。」卓天宇坚定地走着。 「我们又不认识那里的人。」龙欣不禁纳闷。 「但总会有人认识我。」卓天宇转过头来，「别忘记，我有一张跟天影一样的脸。」 「嗯？」龙欣楞住了。 然而十二年前的事，还有几个人能够记得？ 能记得的人大部分已经去世，卓天宇能查到的线索，简直少得可怜。只有村边的老伯伯看到他的样子，记起了卓天影小时候的样子，便带他们来到久未有人出入的老屋。 推开门，一屋子的灰尘腐味扑鼻而来，整个房子又黑又暗，卓天宇不能想象，这居然是天影跟母亲住饼的地方，想想他所居住的那个家，再看看这里，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久未有人居住，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只能勉强分辨原来的样子。 卓天宇抚去那厚厚的灰尘，露出一个破旧的衣柜，柜子里面的衣服都已经被老鼠咬破，只有一个盖得紧紧的铁罐，孤零零地放置在衣柜的一角。 卓天宇把它拿出来，慢慢地打开。 一股浓重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龙欣捂住鼻子，躲到一边去。 卓天宇没有躲，一打开生銹的盖子，盒子里露出一迭纸及几张照片。 卓天宇拿起照片，虽是旧时的黑白照片，尽避已经发黄，但依稀能辨别出相片里人的模样。 第一张是一位老妇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应该是外婆与天影。那时天影应该还很小，看起来刚刚会走路的样子，张大着嘴巴，笑得很开心；也许这是天影二十多年来，笑得最灿烂的一次吧！ 第二张破了一半，但还能看得到是一个女人，她梳着长长的辫子，有一双大大的眼楮，看起来温柔而动人。 妈妈！ 卓天宇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到了她，仿佛是下意识的，她的样子就跳入了脑海里，四岁之前的事，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但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突然有了些模糊的影子。 第三张外婆跟妈妈都坐在椅子上，天影站在后面，那时的他，紧皱着眉头，阴沉的双眼注视着镜头。照片的下面，有一行小字──卓天影九岁留念。那个时候的天影，剪了一个傻傻的平头，穿着一件过大的旧衬衫，裤子上面脏脏的，而且还光着脚。 卓天宇看到这里，几乎再也看不下去了，同样是卓家的儿子，他九岁的时候，父母给他开了个生日party，家里来了许多客人，而且还有一个三层大蛋糕。 这是什么样的天差地别，这是什么样的难过！ 外婆跟妈妈那时候看来已经病得很重了，外婆坐在椅子上，连腰都挺不直；妈妈更是蓬头垢面、眼神涣散…… 看到这些，卓天宇的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疼痛…… 放下照片，下面有几张纸。 打开第一张，是这间房子的地契。 第二张，居然是一张出生证明。 卓天宇连忙拿过来细看。 上面是某某医院妇产科开据，时间是二十四年前。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 母亲︰赵心蕊，父亲︰卓越阳；出生时间︰西元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十七分；出生婴儿︰双胞胎──大儿子︰卓天宇，体重2700克；二儿子︰卓天影，体重2600克。经检验，呼吸情况良好，生命迹象完整，母子平安。记录血样︰卓天宇a型，卓天影a型…… 下面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小手印和小脚印。 直到这一刻，卓天宇才真的相信，原来，他真的不是卓家妈妈亲生的，他与卓天影一样，都是照片里这个已经疯狂的女人的儿子。 卓天宇拿起那张已经破旧的照片，眼泪模糊了视线。 「妈……我来看您了……」 夕阳西下，海堤上只剩下卓天宇和龙欣两人。 整个世界笼罩在晚霞里，几乎变了一种姿态，海水拍着礁石，像是妈妈小时候轻轻哼唱的曲子，有着魅惑人心的美丽，夕阳在海岸线上一点一点地拉扯着，仿佛也不愿意离开这个灿烂的世界，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卓天宇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龙欣坐在他身边，觑看着他的表情，他现在真的很像天影哥，也是这样皱着眉头，一句话不说的；不过他还好，至少不会骂她，天影哥如果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可不敢惹他。 「喂。」她轻轻拉拉卓天宇的袖子。 「什么？」他转过头来看她。 「你看那里。」她用手指着身后那苍翠的原野，低矮的平房。 「看什么？」卓天宇不明白她的用意。 「你要好好地看这一切，好好地把它记在心里。这样你就不用为了十二年前没有照顾妈妈的事情伤心，因为你已经来过这里，把这一切放进了心里，十二年前天影哥有的记忆，现在你也有了。」龙欣对他微笑。 卓天宇楞楞地望着她。 这些广阔的原野，翻滚的海浪，原本是他们兄弟应该共同承担的记忆，直到今天，他才能真正的体会，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个他永远想象不到的梦，双胞胎弟弟的出现，身世大白，这些常常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在他的生活里上映了…… 天影的仇恨、他的迷惑、未来的不可预料，令卓天宇不禁皱紧了眉头。 龙欣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天宇哥，你要坚强一点。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路还是要走的！」 龙欣柔软的手指传来她的体温，令卓天宇的心里不由得悸动。 对啊，地球不会因为他们的哀伤就停止转动了，应该要面对的，依然还是要面对。 卓天宇转过头来，勉强地对她笑着，他知道身边这个小丫头在竭力地安慰自己，忍不住动手揉揉她的小脑袋。 龙欣伸出小舌头，灿烂地对他笑了笑。 把夏若晴送到楼下，卓天影就想要离开。 「你不上去坐一下吗？今天若雪回来了，她说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夏若晴挽留他。 「不了。」卓天影根本不认识夏若雪，只怕到时候会被看穿，连忙拒绝。 「天宇哥！」来不及了，夏若雪已经从里面跳了出来。「天宇哥，干嘛不上来坐坐啊？我们有三个月没见面了耶！难道你都不疼我了啊？」夏若雪噘起小嘴巴。 「不是，我看已经这么晚了，所以还是不要打扰了。」卓天影连忙解释。 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和龙欣一样，他提醒自己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天宇哥，你以前答应我的礼物呢？为什么都三个月了，还没有送来？」夏若雪想起过生日的时候，卓天宇答应送她的超大泰迪熊。 「礼物？」他哪里知道卓天宇答应要送什么给她？「我最近太忙了，不小心给忘记了。改天我让她们给你送来。」 「哦，好啊！那我要穿粉红色的，不要蓝色的。」 「好。」卓天影听到她的话，以为她要的礼物是衣服。「你放心，我明天让他们多送几套来。」 「啊？」夏若雪张大嘴，而夏若晴却打断他们。 「好了，你快放过天宇吧，他累了一整天，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他的车子越开越远，夏若雪突然问道︰「姐，现在泰迪熊都论『套』卖的吗？」 夏若晴一下子愣住了。 第八章 命运，注定了这一刻孪生子的相对！ 卓家花园外，卓天影的车子才刚刚减速，突然有一个人影从树丛里窜了出来，吓了他一大跳。 来人挡在他的车前，张开双臂，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卓天影定楮一看，挡在他车前、一脸凛然的──居然是龙欣！ 他连忙打开车门，转身下车。 「游游，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影哥，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龙欣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你明明知道天宇哥是你的亲哥哥，为什么还要破坏卓家？」 「游游！」卓天影听到龙欣的话，冷酷地眯起眼楮，「谁让你来的？卓天宇吗？他斗不过我，派你来做说客的吗？」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龙欣把心一横，反正她背叛他也不是一次了，这一次，就干脆背叛到底。「天影哥，你本来就是卓家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把卓家弄得家破人亡呢？你现在走进这扇门，回到本应该属于你的世界，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你以为我愿意进这扇门吗？」卓天影蓦地提高声音，「如果有可能，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进这扇门！这扇门里对我来说，都是罪恶的人，你要我放弃？那妈妈的恨又该怎么算？我这十二年来的等待又该怎么算？游游，你不要太善良。」 「天影哥，不是我太善良，而是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小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为什么不去把事情调查清楚，你为什么不亲口问他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偏执地认定是他们对不起了你妈妈？」龙欣忍不住大喊。 「龙欣！」卓天影被龙欣刺激到，气得沖着她大喊︰「你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你是龙曦的妹妹，我就不能拿你怎样！你第一次背叛我为了保护卓天宇，第二次背叛我为了救走卓天宇，现在你居然又为了他来找我理论！」 「我没有。」龙欣被卓天影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她都不知道自己曾经为卓天宇做了这么多事情。「天影哥，我并不是有意要背叛你，从小我跟你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我……」 龙欣难堪地咬唇，「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啊！我不希望你拿自己的命来赌，我不希望最后的结局是你和卓家玉石俱焚。」 「好了。」卓天影气呼呼地对她挥手。「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你还是去找你的卓天宇吧！看在你是龙曦的妹妹份上，我今天再放过你一次，如果让我看到你和卓天宇，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卓天影说完，转身便想走。 「不！天影哥！」龙欣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他，「天影哥，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毁了卓家，你不可以伤害天宇哥；你不要离开我们，你不要离开我。你放弃仇恨，跟我回家，我们依然过以前的日子，我们依然和我哥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 她用力的抱紧他，眼泪成串地掉落下来。「天影哥……」 「游游……」 卓天影觉得背上被她的眼泪打湿，她曾经是他和龙曦那样疼爱的妹妹，即使她一次次地背叛他，但她的眼泪，依然令他有着莫名的心疼。 他转过身来，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游游，你满口的卓天宇，在你的心里，早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卓天影的声音虽轻，却如同一条鞭子，猛然抽过龙欣的心。 「游游，这是我跟卓家的恩怨，你不要趟进来。」他轻轻地抱着她，「我记得我一直对你说过，我会把你当成这一辈子最疼爱的妹妹，曦有多疼你，我就会有多疼你。但这一辈子，你都只是我的妹妹。不要爱上我，也不要爱上卓天宇；爱上卓家的男人，将会是你的灾难。」 听到他的话，龙欣突然抬起头，吃惊地张大眼楮。 夏若晴越来越不明白。 录影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不能明白。 难道真的只是精神分裂癥吗？为什么以前卓天宇发病厉害的时候，也没有发现过这样的状况？ 他现在不仅有精神分裂的倾向，像妹妹说的，现在越来越像是两个单独的个体，而不像是一个人。 是她眼花了吗？还是她听错了？天宇那些对不上号的话，到底是指什么？ 今天又到治疗时间，只见卓天影走了进来，往睡椅上一躺。 夏若晴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翻到「深度催眠」的章节，她还记得教授曾讲过，深度催眠可以挖掘出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在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下的人，仿佛进入教堂的告解小屋，面对着告解神父，他会把自身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所以，教授不允许他们随便用这手法，但是今天，她突然想在天宇的身上试试。 因为她真的想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是什么让他的病癥发生了这么奇怪的变化？ 「天宇，你看到了什么？」夏若晴轻声问着。 卓天影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像是一只乖乖的小猫。 「看到了我家。」他轻声地说着。「好久没有回家了，那棵只果树还是那么挺拔……隔壁的阿叔家，依然还种着葡萄园……嘿嘿……他现在都不用怕我再去偷他的葡萄了……」 夏若晴越听越吃惊。 家？天宇家什么时候种了只果树，他们家几时有了邻居？想起卓家花园那高大的独栋别墅，夏若晴吃惊得几乎合不上嘴巴。 还有他去偷葡萄、抓小鸟…… 他……他不是卓天宇！夏若晴手中厚厚的病历簿落在地上。 天啊！躺在这里的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你、你的家……在哪里？」夏若晴结结巴巴地问，手指已经抖得抓不住笔。 他是谁？如果他不是天宇，他会是谁？ 这样相同的面容和身形，他到底是谁？ 「我家在乡下……」卓天影轻声地回答。 乡下？卓天宇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去过吧！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夏若晴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你是谁？」 就在她问出这句话时，卓天影霍地张开眼楮。 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了她。 夏若晴被他吓了一大跳。 那双眼楮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直穿进她的心里。 他就那样盯着她，跟以前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陌生人的表情，他目光凶狠的瞪视着她。 夏若晴动也不敢动地坐在那里，只听到墙上的挂钟轻响着。她屏住呼吸，眼泪不禁从凝视他的大眼楮里慢慢滑落…… 卓天影盯着她开始剧烈地喘息。 「为什么要问？」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的绝望。 「为什么要问？」他猛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要问？」 仿佛是被猎人打伤的野兽，他不停地咆哮︰「若晴，你为什么要问？你为什么要知道？」 她被他抓得好痛，便开始挣扎。 「天宇，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天宇？」卓天影不禁冷笑，「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是卓天宇，为什么还叫他的名字？」 虽然已经有所察觉，但他的承认，依然让她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你真的不是天宇……」她顾不得他捏在肩上的力量，「那天宇呢？他在哪里？你又是谁？」 「夏若晴！」他的眼楮里有着满满的绝望，仿佛她的话语深深地伤害了他，痛楚慢慢爬上他的脸，「夏若晴，你为什么要知道？妳是我的，妳不是卓天宇的！」 他疯狂地把她抱入了怀中，「你是我的！妳是我的！」 「啊──」就在他拉她人怀的时候，夏若晴用力地尖叫。「我不是你的，我是天宇的女朋友！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不！妳是我的！妳是我的！」他听到她的话，胸口重重地一痛。 十二年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东西动心过，唯独对她，可她竟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是天宇的，她是他的！她是属于他的！ 「妳是卓天宇的女朋友？」卓天影捏着她冷笑，「好，我就要你看看，你应该是属于谁的！」他用力一拉，夏若晴就跌倒在睡椅上，他扑了上去。 夏若晴被他吓了一大跳，这个平日看来与卓天宇没什么两样的男人，此刻竟恼羞成怒！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诊所里这个时候不会有外人出入，除了妹妹若雪，根本不会有人来了。 「不！」她奋力挣扎着，但他依然欺上了她。 「现在，没有你反抗的余地。」卓天影拧起了眉毛，她的挣扎、她的眼泪，都让他感到不能承受的痛苦。 若晴，为什么要这样抗拒我？虽然他并不是卓天宇，但对他来说，她就是一切！他不想伤害她、不想让她哭泣，他只想把她捧在手里，好好疼爱；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为什么要揭开他的伤口？ 夏若晴，你只顾自己，为什么就不会想想我？ 卓天影一边抓着她，一边混乱地想。 「不管你是谁……」她用力地挣扎着，「不要让我恨你！」 夏若晴的话，仿佛是一道鞭子狠狠的抽在他的心上；他手一松，夏若晴便挣脱出来，想也没想的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声音仿佛抽在两个人的心上，令他的心揪痛缩了一下，而夏若晴的眼泪纷纷落了下来。 他从睡椅上滑落下来，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紧咬着下唇，面如死灰。 原来属于卓天宇的，依然是属于他的，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不能得到。 就算他真的爱她，那又怎样？在她的心里，他只是卓天宇的影子，她爱的，是那个叫卓天宇的男人，而不是他。 就算他怎样痛苦，她也不肯照耀他…… 为什么？谁来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正呆坐的两个人给惊醒。 夏若晴跳起来，扑了过去。 而卓天影的动作更快，一把按住了电话。 夏若晴呆站在桌子旁边，直直地盯着他的样子，不敢再动。 卓天影看她一眼，再看看显示的号码。那号码有些眼熟，他仔细一看，居然是龙欣的手机。 她打来这里做什么？她跟卓天宇从龙曦那里逃走了，卓天宇必定跟她在一起，现在打电话来的，一定是卓天宇。 他一把抓过夏若晴，她立刻吓得尖叫。 「不要叫！」他掐住她的脖子，「我不会伤害你，你只要乖乖地回答他，就会平安无事；如果你敢乱讲话，我可什么都不敢保证。」 卓天影冷酷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她只得点点头。 他按下免持键。 （若晴，若晴你在吗？）卓天宇的声音急匆匆地传来。 「我……在……」夏若晴发着抖。 （你怎么啦？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卓天宇关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感冒了……」 （哦……）卓天宇答应着，（我跟你讲，我现在在乡下，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都没有时间你联络。） 他着急又说︰（如果你有见到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害怕，那个人是我的孪生弟弟。） 「什么？」卓天宇的话一出口，夏若晴不由得大叫。 天宇有弟弟？ 卓天影立刻掐住她的脖子。 （是真的，那个人就是我的亲弟弟。我也是在一个月前才知道的，他说他一直跟乡下的外婆生活，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且……）卓天宇的声音有些难过，（我并不是卓家妈妈的亲生儿子，我妈在十二年前就过世了。） 卓天宇的话，让卓天影的手都剧烈地抖动起来。 顿了下，卓天宇继续说︰（我昨天来乡下，看到我和弟弟的出生证明，我妈叫赵心蕊，我并不是吴晓月亲生的儿子。） 「天宇，你在说什么？」夏若晴不敢相信。 卓天影从她身旁立刻喊道︰「卓天宇，你死心吧，这女人是属于我的！」 （什么？）话筒中突然传来卓天影的声音吓了卓天宇一跳。 天影怎么就在若晴的身边？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天影？）卓天宇着急地大喊，（你不要伤害若晴，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面对面地讲！） 「我怎么会伤害她呢？」卓天影边跟卓天宇讲话，边轻抚夏若晴的脸烦，「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她，我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卓天宇，你真的好运气，有个温柔美丽的女朋友……但真可惜，她现在是属于我的！」 （天影，你不要伤害若晴！有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承担！）卓天宇听到卓天影的冷笑，一颗心都快要飞了出来。 「承担？」卓天影放开怀中的人儿，「你是要承担的。上次因为游游和龙曦，我没有杀你，但这次就不会了。谁也不能阻止我毁掉卓家！你等着看吧！」卓天影冷笑着，不等卓天宇回答，就猛然挂断了电话。 （喂、喂……）卓天宇大叫。 「天宇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龙欣听到卓天宇大叫，连忙问道。 「天影现在就在若晴的身边，我怕他会伤害若晴，我要立刻过去。」卓天宇站起来，转身就跑。 「喂，天宇哥，你等等我啊！」龙欣连忙追上去。 卓天影坐在那张睡椅上，慢慢地把玩着指间那根香烟。 夏若晴滑落在地上，远远地盯着他。 时钟滴答轻响着，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卓天影转过头来看看她；夏若晴也张大眼楮看着他。 他试着想要开口，但一看到她凝视自己的眼楮，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怎么能伤害她？虽然他是为了报复父亲跟天宇才接近她的，但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发觉自己早已爱上了她。 但，那又怎样呢？她是属于卓天宇的女人！她的心，还留在他那里，而不在自己身上。 「好了，我走了。」卓天影突然站起身来。 走…… 夏若晴呆坐在地上，根本无力反应。 她眼睁睁地看他穿好衣服，推门离开。 其实，她好想问他，还会不会再来？ 但……他不是卓天宇，他不是她要爱的那个男人，虽然这两个月来，他是卓天宇的替身，但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竟然有想要挽留他的念头。 他要走了吗？再也不会回头……两人也不会相见……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当诊所厚重的大门关上时，夏若晴再也无法控制地放声大哭起来。 不知为何，那个离去的背影，那个她应该要憎恨的背影，竟令她的心狠狠地揪痛了。 她不是应该恨他的吗？她不是应该大骂他的吗？骂他害她背叛了天宇，还这样欺骗她！ 但是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的心里，竟然只充满了被硬生生撕裂的疼痛？ 夜色深沉，卓天影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这又令他想起了那段孤独无依的日子，被拉扯的疼痛，在他的心头撞击着，他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他永远只能是卓天宇的影子。 夏若晴的哭泣，令他的心像被撕扯了一般。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的难过，除了他妈妈之外。 而当他关上门的剎那间，她压抑的哭泣声传来，他突然体会到了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自己好像又回到妈妈去世的那一天，那股整片天空压迫着的窒息感，令他完全无法呼吸。 他只能深深的吸一口气，扶着墙壁坐下来。 若晴……我真的……失去你吗？ 还是你的心，根本就留在卓天宇那里；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这个世界上我绝不想伤害她，为什么她偏偏爱上的是卓家的男人？为什么偏偏遇上我们这对兄弟？就像是龙欣，那个可怜的女孩…… 他不能爱她，卓天宇也不能，他们谁都给不了她们幸福，他们谁都无法对她们承诺…… 若晴，原谅我…… 原谅我骗了你，为了他这十二年的痛苦，这一切只能说是命运的捉弄。 若晴，我伤害了你，请允许我下辈子，用我所有的一切偿还…… 卓天影痛苦地低吟，指尖旋转的香烟被他烦躁地揉成一团。 「天影！」突然传来卓天宇的大喝。 卓天影听到呼喝，站起身来，黑暗中，他扬着略带凶狠的目光，仿佛如嗜血的猛兽看到了猎物。 「天影，你不许伤害若晴！」卓天宇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跑过来。 「伤害她？」卓天影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盯着沖上来的卓天宇，「卓天宇，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只要你不伤害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卓天宇沖动地大喊着。 「真的吗？」卓天影冷冷地斜视着他，「如果，我要你把卓家那个恶妇抓来呢？」 「不……」卓天宇直觉地便拒绝，「不可能……」 「你不是为了若晴，可以做任何事情的吗？怎么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你就做不到了？」卓天影冷冷一笑。 「天影，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不可理喻？卓家即使有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但是你也不应该这样偏执，这样仇恨一切！」 卓天宇上前抓住他，「天影，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一切？」 「为什么？」卓天影用力一挥手，「我不可理喻？我偏执？我仇恨？没错！我是要毁掉这一切。你不要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哭着喊你的名字不肯瞑目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再用力一挥手，卓天宇向后一闪，卓天影的手就直接挥到了站在卓天宇身后的龙欣。 龙欣根本没有料到卓天影的手会这样挥过来，冷不防地额头狠狠地撞向墙壁。 「啊！」龙欣捧着额头呼痛。 「游游！」卓天宇躲过卓天影的手，却没想到直接打到了龙欣。「有没有怎么样？痛不痛？」他连忙扑过去查看龙欣的伤势。 意外打到了龙欣，令卓天影也有些错愕，她是龙曦的妹妹，也是他疼爱的小妹。 「没事，天宇哥。」龙欣虽然痛得直咧嘴，但为了不让两兄弟再起争执，她只好忍痛。 「怎么会没事，都肿起来了。」卓天宇心疼地看着龙欣额头上鼓起的大包，连忙轻轻地为她揉着。 卓天影看着亲密的两个人，突然皱起了眉。 卓天宇对龙欣的态度，好像有些特别，那不该是对朋友的表现，而是对……情人。 对这个发现，卓天影突然想笑。 夏若晴，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执着的男人，你为了他推开我；现在他却爱上了别人，而你呢…… 你的心里，是不是依然痴恋着他？ 「天影，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一定要把大家都伤害吗？龙欣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那么喜欢你，你居然也狠得下心伤害她？」卓天宇气呼呼的吼着。 「你错了，她喜欢的人并不是我。」卓天影语气一顿，接着才说︰「她喜欢的人──是你。」 「什么？」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的卓天宇，大张着嘴巴楞在那里。 而被卓天影说中心事的龙欣，脸上则染上一层红晕。 「天宇……」 就在三人楞住的时候，卓天影的背后传来一道细柔的声音。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夏若晴披散着头发，红肿着眼楮。 「天宇……」她轻唤。 但面前站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令她却步不前。 「若晴！」卓天宇喊。 「若晴！」卓天影也唤。 完全一样的脸庞和声音…… 夏若晴向左伸手，那是天宇吧，那样洒脱的气质；向右望去……那是天影吧，那样温柔的目光。 而她，究竟爱的是哪一个？ 是曾经相识十二年、平淡如水的卓天宇，还是只认识了两个月、却已经风波不断的卓天影？ 一个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一个是骗了她的情人…… 她凝视着卓天影，那目光中，有着哀伤、绝望…… 卓天影，你为什么要骗我…… 夏若晴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抓住卓天影，一阵晕眩袭来，她晕倒在地。 「若晴！」 「若晴！」 两人同时喊道。 卓天宇闻声转头，看到了卓天影眼里那急切的目光。 第九章 这便是命运的真相，二十年的仇恨，到这一刻，伤害的究竟是谁？ 卓天宇呆坐在夏若晴的书桌前，面色如灰。 龙欣坐在他的身边，拍拍他的手。 「天宇哥，你不用着急，天影哥一定不会伤害若晴姐的。」 「我知道。」卓天宇幽幽地道。 「天宇哥……」龙欣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吃惊。 「天影真的爱上若晴了。」卓天宇幽幽地说，「我知道他不会伤害若晴的，因为他可能比我更爱她。他为了报仇冒充我，但他竟然真的爱上若晴了……」 龙欣看到他有些失落的表情，忍不住握紧他的手。 「天宇哥，你也爱若晴姐吗？」 「爱？」龙欣的这句话令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跟若晴认识十二年，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究竟爱不爱她，只是觉得她就是他生命中的一个习惯。他习惯每个星期和她见面，从来都没有想过爱或不爱的问题，只是顺其自然的两个人长大了，家人没有反对，他们就在一起；但他从来都没有拉过若晴的手，更没有抱过她，更不要说是亲吻。也难怪若雪总说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像情侣，只像医生和患者。 但是……天影竟然爱上若晴了？ 他冒充他，欺骗了若晴，却也爱上了她…… 卓天宇转过头来，看到龙欣张着大眼直盯着他。 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突然跳出天影所说的那句话── 她喜欢的人是你。 懊死，他怎么会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想起这个？卓天宇真想打自己一巴掌。 「天宇哥……你恨天影哥吗？他要毁了卓家，而且抢走你的女朋友……」 「抢？」听到这里，卓天宇不禁皱眉，「只要他不伤害若晴……」 龙欣盯着他那黯淡的表情，忍不住失望地说︰「天宇哥，你并不爱若晴姐，她、她根本不是你女朋友……」 是吗？他根本不爱她吗？ 他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吗？卓天宇的思绪早已是一片混乱。 夏若晴张开眼楮，那英俊的脸庞就映入她的眼帘。 她想开口唤他，却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天宇，他是卓天影，那个冒充了天宇、夺去她信任的男人。 而她居然还和他那么亲热……在一起了这么久…… 「若晴，妳醒了？」卓天影惊喜地看到她张开眼楮。「若晴，你怎么样？头还痛吗？要不要喝水？」他紧张地看着她。 夏若晴盯着他的表情，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若晴，妳不要哭，妳不要哭啊。」她的眼泪令卓天影不由得手忙脚乱，「你只要不哭，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卓天影混乱地出声许诺。 夏若晴止住哭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你可以放弃报复卓家吗？」 卓天影痛苦地咬唇，她的要求令他心如刀绞。 母亲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楮，又在他的眼前闪现。 「不，我不能。若晴，我不能！」他放声大喊。 「你不能这样逼我，你不能！我恨了十二年，痛苦了十二年，你却要我在这个时候放弃！」他痛苦地按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天影，你若不愿意放弃，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们呢？你为什么不去查清真相？」夏若晴激动地从睡椅上爬起来。 「真相就是他们背叛了妈妈！他们是凶手！我要替妈妈报仇！」卓天影痛苦地大喊。 「天影，你没有勇气去面对吗？这十二年来，你早已说服自己不管真相如何，一心只想报复他们！在你的眼里，只有报仇！你根本不想，也不要知道真相。」 「不……」卓天影被夏若晴的话逼得节节后退，「不要逼我……」 「如果你有勇气，就去面对事实！」夏若晴瞪大眼楮。 卓天影盯着她的眼，「好！我们就去面对真相！」他突然用力地拉住夏若晴的手腕，就向外奔去。 车子一路朝向卓家花园的方向狂飙。 卓天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由得颤抖，龙欣坐在他身边轻拍着他。 身后的卓天影脸色有些灰白。 这一切将要有一个结局了。 这一刻是他盼了十二年，而现在居然令他控制不住的轻颤…… 妈妈……卓天影一路上默念着。 吴晓月坐在客厅里，女儿说今天会带朋友回来吃饭，她正在独自偷笑。 儿子长大了，女儿也慢慢长大了，令她感到无比的欣慰。 每当看到天宇，她就会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她，如果她也能看到，就真的是太好了。 正当她想着，客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卓天宇拖着卓天影，赫然出现在吴晓月的面前。 吴晓月一看到他们俩，马上无比震惊地站起身来。 怎么会…… 她吃惊地瞪着面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想伸手抓住他们，双腿却虚软地跌坐下来。 她不敢置信地扫过卓天宇与卓天影，颤抖地握住身边的沙发。 原来……那竟然是真的…… 「龙曦，今天晚上我爸妈想要请你吃饭。」卓天熙开着车子突然说。 「请我吃饭？为什么？」龙曦把手机放在手里把玩着，他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因为你那天救了我，我回去有对他们说，他们今天要我请你回去吃饭。」 她并没有把自己是卓家女儿的身分告诉他，就是不希望他拒绝。 「去妳家？」龙曦的脸上掠上一抹尴尬，「小姐，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会。」卓天熙俏皮地一笑，「你救了我，我家人请你吃顿饭感谢你，这有什么夸张啊？」 「呃……」龙曦不禁语结，他怎么觉得如果去她家，就像是去拜见岳父岳母的感觉？不行，他死也不要去。「我不去。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你替我谢谢你爸妈吧。」 「那怎么可以？」卓天熙惊呼，「你为我受了伤，好不容易现在你伤好了，我爸妈也有时间，所以才要请你啊！」 「不要、不要。」龙曦还是迭声地拒绝。 有没有搞错？有必要去她家吗？ 卓天熙却突然煞车，转过脸来对着他，「我不管，我家已经到了，你不想去也得去！」 「什么？已经到你家了？」龙曦后悔今天让她开车。 他透过车窗一看，「卓家花园」四个字登时映入他眼帘，他不由得一惊。 「你说，这是你家？」龙曦吃惊地问她。 卓天熙好笑地看着他，她知道他会吃惊，但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表情。 「对啊，这是我家。」 「妳姓卓？」龙曦的眼楮越瞪越大。 她姓卓，卓天熙，那她不就是卓天宇的妹妹？ 「对啊，我姓卓，卓天熙。你可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是你没有问的。」她俏皮地说，「反正也到门口了，你就不要拖拖拉拉，快进去吧！」 「不行！」龙曦直觉地拒绝。 天哪！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他在街上随便帮了人，而那人居然是卓家的女儿！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怎么不行？你想要我爸妈等你多久？」她浅笑着，「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咦，你看我哥的车子，连我哥都回来了，你怎么可以不去？」 龙曦仿佛被电到，哪个哥哥？是卓天宇还是卓天影？也许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有另一个哥哥的存在吧！ 「快点啦！」 门外传来卓天熙的声音。 卓天熙一推开门，屋里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去。 她呆愣住了。 怎么回事？卓天熙几乎想动手揉揉眼楮。 怎么多了一个天宇哥？是她眼花了吗？但是她还没有喝酒啊，怎么就会醉了？还有，母亲怎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天宇楞在那里，他不敢相信，妹妹手里牵着的居然是龙曦？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龙欣也不解地瞪大眼楮，哥哥怎么牵着卓家妹妹的手？ 卓天影虽然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看来择日不如撞日，也好，那大家就把事情一并解决吧！ 吴晓月在看到卓天熙的时候，显得格外紧张。 「天熙，你先带你的朋友去房间坐坐，我有事要跟你哥……」她也不知道怎么说，「跟他们讲。」 「妈，怎么会这样？」卓天熙跑到母亲身边追问，「怎么哥哥变成复制人了？」 「复制人？」卓天影冷冷地开口，「我不是复制人，我是天宇的孪生兄弟！」 他的话一出口，震惊了卓家所有的人。 书房的门口，突然传来重重地喘息。 卓越阳本来是想看卓天熙回来没有，没想到一走出门，就看到在客厅里对峙的众人。当他见到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俩，他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越阳。」吴晓月跑过去扶住他。「你的心脏不好，要小心一点。」 「哼！」卓天影见状，冷哼了一声。 「你……」卓越阳挣开吴晓月的手，「你真的是天宇的双胞胎弟弟？」 卓天影斜睨他一眼，用着一种不屑地口气说︰「我若有得选择，就绝不会做卓天宇的兄弟！不会做你卓越阳的儿子！」 「原来是真的……」卓越阳颤抖地抓住他，「那你妈呢？她还好吧？她在哪里？」 「哼！」一声冷哼，卓天影用力地甩开他，「你还敢提我妈？你配吗？你有想起她吗？」 卓天影的动作几乎令卓越阳摔倒，但他依然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告诉我，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去找她，我要再见见她……」 「不必了！」卓天影用力地一推。「我妈已经死了十二年！你若想见她，就到下面就去见她吧！」 卓越阳差点跌倒，卓天宇眼明手快地立刻扶住他。 卓天影一眼看到卓天宇的动作，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原来他无论怎样努力，也改变不了卓天宇是卓家大少爷的事实，他心心念念地都是卓家，他爱的都是卓家，他已经不记得生母所受的苦！ 「天影，你不要这样！」卓天宇大声地喝他。「他是你爸爸啊！」 「爸爸？」卓天影闻言皱起眉，「我从来就没有爸爸！」 「天影！」卓天宇大叫。 「天宇……」卓越阳用力地抓住大儿子，卓天影的话令他心如刀绞。 他找了她整整二十年，没想到她还是已经离他远去…… 「心蕊……」卓越阳叫出她的名字，老泪纵横。 「越阳！」吴晓月也扑过去抱住他。 二十年的杳无音信，最后居然得到这种消息…… 「哼！不要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卓天影冷冷地说，「我妈不需要你们这么假腥腥，她已经死了十二年！好在我妈还留下了我这个儿子，不然她冤死一百年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直直地走到卓越阳的面前，「卓越阳，今天，是你应该还债的时候了。」 「是我应该还债的……」卓越阳哽咽地说，「我欠心蕊太多了，她为什么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 「哈哈哈……」卓天影开始笑得毛骨悚然，「补偿？卓越阳，你拿什么补偿？你用什么补偿？我妈所受的苦，你补偿得了吗？我妈临死的时候，整整三天粒米未进，我去偷了两块面包给她，结果却被老板抓了回去……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就那样死掉……嘴里还叫着天宇的名字……她一直哭着说对不起你……因为她弄丢了你的儿子……而你呢？你居然就这样娶妻生子，完全不再管她的死活？」 卓天影猛然抓紧卓越阳的衣服，眼泪成串地落下来，「我妈妈在我四岁那年精神错乱，八年来完全过着疯子一样的生活，外婆抚养着我，我们吃没得吃，穿没得穿，那时候，你在哪里？你跟你的新夫人穿的是名牌，吃的是美味佳肴，我妈呢？你想过她没有？」 眼泪从卓天影冷峻的脸上成串地滑落，模糊了他的眼楮，他一边大吼，一边痛苦地低泣…… 「我妈临死的时候，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叫天宇的名字……她说她要见你们最后一面……卓越阳，你怎么对得起她？你拿什么脸去见她？这一切，你用什么补偿？」他攥紧他的衣服，「我妈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十二年了！你知不知道？」 卓天影痛苦的吼叫，令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能控制地心痛。 那个令人心痛的场景，仿佛硬生生地浮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那个满身脏污、却拼命奔跑的男孩，那个为了妈妈而去做小偷的男孩，那个死也不能瞑目、一心念着丈夫儿子的女人，那个临死前还在责怪自己的女人…… 这么样脆弱的小男孩，究竟扛起了多少仇恨？ 卓越阳被他的话震撼到无以复加，他浑身颤抖着。 卓天宇实在没有想到，母亲临死的时候，居然会是那样凄惨的景况…… 「你们补偿不了，你们谁也不补偿不了！」卓天影强忍眼泪，「所以，我回来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若冰霜，「我要报复你们，我要毁掉卓家！」他冷冷地大笑。 「天影……我的儿子……」卓越阳伸手想抓他，被他反手一挡给推倒在地上。 登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卓天影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张大眼楮。 动手打他的，竟是那个雍容华贵的卓家夫人──吴晓月！ 卓天影被她掴了一记耳光，先是楞了一下，接着便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多年的黑道生活，令他的动作快得别人无法反应。 「你居然还敢打我？」他冷冷地笑着，「环益已经被我卖掉，卓家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你还有什么资格打我？信不信我一把掐死妳？」 「不要、不要！」卓天熙哭着扑上来。「不要！不要打我妈妈！无论你是哪个妈妈生的孩子，你总归是我的哥哥，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妈妈！」 「给我滚开！」卓天影一抬手，卓天熙便被他推倒在一边。「谁是你的哥哥？这里没有你的哥哥！卓天宇是赵心蕊的儿子，不是吴晓月的！」 「可是，我们都是爸爸的孩子啊！」卓天熙还不放弃地苦求他，「不要伤害妈妈，我求求你了！」 卓天影冷笑，「都是爸爸的孩子？你不要天真了，谁知道你是谁的孩子？」 卓天影的话一出口，吴晓月的脸色立刻惨白。 卓天熙吃惊地跌坐在地上，不能相信地盯着他。 「我说的对不对？吴晓月女士？」卓天影冷冷地看着颈项被掐在他手里的女人，那张曾径雍容华贵的脸庞再也不能掩饰她眼中的惊慌，她惨白着一张脸，几乎快要昏了过去。 「影，不要这样！」龙曦突然开口。他知道卓天影的脾气，只怕他真的一用力，那女人就完了。「你不要忘记你对我讲的，要先把事情查清楚！」 龙曦的话总在最重要的关头打醒卓天影，他的手轻轻一松，她便滑落下来。 卓天熙看到卓天影放开了妈妈，便扑了过去。 但她吃惊地发现，龙曦居然叫了那人「影」！他们是什么关系？ 「龙曦……你怎么……」 卓天影不屑地瞥她们一眼，「我不知道你跟龙曦是怎么认识的，但是……不要妄想你女儿认识我最好的朋友，我就会放过你。」他冷冷地对吴晓月说。 闻言，吴晓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了，这个秘密她以为可以永远埋在心底，自己能永远这样幸福地拥有一个体贴的丈夫、可爱的女儿、英俊的儿子…… 但是没有想到，那张医生都已经回忆不起来的出生证明，竟然真的成真，心蕊姐的第二个儿子居然出现…… 是该还了，无论是儿子、还是丈夫，她都应该还给她了…… 「二十年前……」她开口，卓越阳却突然制止她。 「晓月，不要讲！」他颤抖着手，想要拉住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力不从心。 「算了，越阳，该还的，一定要还，这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她苦笑着。 「二十二年前，我与心蕊姐是邻居。当时你们两个已经出世，但是我只看到心蕊姐每天带着天宇。我偶尔听到心蕊姐提起她还有一个儿子，但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一场地震，大家都从家里逃出来，在郊外搭起了棚子，一起生活。我就与心蕊姐带着天宇，住在一起。就在警报解除，我们要搬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有一帮男人闯进我们的棚子…… 心蕊姐把天宇塞给我，要我赶快逃走。我抱着天宇慌不择路，结果跑进了树林里，那伙人中有几个抓走了心蕊姐，有几个追上了我，天宇被他们丢到草丛里，而我……被他们强暴了……」旧日的伤疤，让吴晓月剧烈地疼痛着。「醒来后，我拼命地去找天宇，等我抱着天宇，几乎是爬回棚子的时候，心蕊姐已经不见了……」眼泪从她秀丽的脸庞上滑落下来。 「搬回去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拼命地折磨自己……而这个孩子生命力很强，怎么也不肯离开我的身体；到最后，我不忍再伤害她了，毕竟这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她的手，抚上了卓天熙那小巧的脸庞。 「后来越阳就回来了，虽然我们拼命地寻找心蕊姐，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而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也令许多人在我的身后指指点点，越阳看不下去就娶了我。孩子出世了，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卓天熙几乎是发着抖听完这一切。 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一切，她从小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兄长宠爱的小鲍主！她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只是一个……错误！ 「不──」卓天熙惨叫。「我不相信！你骗我！我是爸爸的女儿，我是天宇的妹妹！我是卓天熙，我不是别人的孩子！我不相信，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她尖叫着，叫声拧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天熙……」龙曦试着安慰她，却只得来她更大的反抗。 「别踫我！我是卓天熙！」她惨白着一张脸，绝望地叫。 「我知道，我知道妳是！」龙曦连忙想安抚她。 「不！你们都骗我！骗子！」 卓天熙转身便向外跑去，龙曦连忙跟了上去。 吴晓月知道这件事情说出来，在卓家不亚于七级地震，但她仍是得说。 「你们都听到了……这就是你所要的真相，我们找了心蕊姐二十年，我并没有想夺走她任何东西，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我会把一切都交还给她……既然心蕊姐不能再回来了……那我就把这一切，还给你吧……」她凄惨地笑着，「也是我该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了……」 卓天影听完这一切，猛地往后一退，夏若晴来不及抓住他，他就跌倒在地上。 不！他不能相信！他恨了十二年，最后真相居然是那个女人救了哥哥一命，是他们家的恩人！虽然她变成了卓家的女主人，但也是因为父亲不忍见她未婚生子。 这样的结果，突然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她居然是他们家的恩人，而他为了这个整整痛苦了十二年…… 「哈哈……」卓天影发疯似地大笑。「结束了……」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天影！」夏若晴追了出去。 「天影哥！」一直呆站在卓天宇身边的龙欣看到卓天影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发毛，那表情是她十二年来从没有见过的，她想跟上去，却看到夏若晴跟着他跑了出去。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卓天宇也不敢相信地瞪大眼楮。 他跌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愕然…… 第十章 在炎热的夏日里，究竟会有着怎样的一片美丽晴空？ 「天熙！」龙曦追在卓天熙的后面。 卓天熙一路边跑、边哭，她的整个世界都在母亲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彻底的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居然是犯的女儿，她竟是一个错误的结果？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她只知道自己是卓家的大小姐、是卓越阳的女儿、卓天宇的妹妹！ 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的生命，竟然只是一个……错误！ 上帝啊，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卓天熙低着头猛跑，跑到了海边广场，她一口气跑到沙滩上，便再也没有力气地跌倒在地。 眼泪顺着她秀丽的脸颊滑落下来…… 「天熙！」龙曦终于追上她。「天熙，不要这样！」他一把扶住她，心痛地说。 「不要踫我！」她用力挣扎着，「我不再是卓家大小姐，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天熙，你怎么这样说话？」龙曦听到她的话后皱起了眉头，「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卓家的大小姐跟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无论你是谁，你是不是卓家的大小姐，你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谁肯跟我做朋友？我是个犯的女儿，只是一个错误！我不再是卓家的女儿，我已经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了！」卓天熙挣掉他的手，就想往海里走去。 「天熙，你疯了吗？」 龙曦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拉住她。 「对！我是疯了！」卓天熙红着眼楮，直着脖子喊，「我是个错误！我是多余的！我不应该活着的，你就让我去死吧！」她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一心要往海里跑去。 「天熙，你不要闹了！」 龙曦抓住她，「没有什么错误，没有什么多余！你是天熙，无论你姓不姓卓，你都是天熙！」 「不！我不是！」卓天熙几近疯狂，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什么都不是！你让我死了吧！你让我死了算了！我不要再活着！我没有脸再活着！」 「天熙！」龙曦咬牙，挥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龙曦的大手清脆地打在卓天熙细嫩的脸颊上，立刻浮现了五个手指印。 卓天熙被龙曦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跌倒在地。 「好，妳跳好了！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再管你的生死！」龙曦拧着眉毛对着她大喊。「难道除了你的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你都失去了吗？你是天熙，你没有错，为什么你一定要自己承担这些责任呢？好，妳去死吧！你死了，这些错误就会自动消失吗？你死了，天宇和天影的母亲就会复活吗？」 龙曦的怒吼，令卓天熙蓦然楞住。 眼泪成行地流下来，流过那大大的掌印，传来一阵火辣辣地刺痛。 龙曦心痛地看着她的表情，「天熙，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这么傻？」他伸手抱住她。 她终于无力地倒下来，在他的怀抱里放声痛哭。 卓天影在前面一直走，夏若晴在后面一直跟，她并没有开口叫他，他也没有停下来。 也许他的痛苦，只有借着身体的疲累，才能真正的释放。做了三年的心埋医生，她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走到哪里去？卓天影不停地问自己。 他还可以去哪里？回乡下？不，他不想再想起那段日子。回龙曦那里？龙曦爱上了卓天熙、龙欣跟了卓天宇……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卓天影啊卓天影，你怎么会这么愚蠢？十二年的仇恨，到头来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没错，卓家是家破人亡了，吴晓月是坦白了她的错误，但是为什么他的心里，竟会有这样深深的内疚，这样深深的痛苦？这些日子，拼了命也要报复，到头来居然是恶梦一场？ 他们从来就没有伤害妈妈，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怎么会是这样？他到底做了什么？ 卓天影终于再也走不动，双腿一软地倒了下来。 「天影！」夏若晴从后面追上他，一把扶住他。 迷茫中，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张开眼楮，一张含泪的柔美脸庞就映入眼帘。 「为什么还跟着我？」他凄惨地笑着，平日那冷酷的表情、嘲讽的口气全都不见了，他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猎人打中了心脏般。 「天影……」她抱着他，眼泪成串地落下来。 「为什么要哭？」他笑着对她说。「我都不哭……你也不要哭……」他试着抱紧她，「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给妈妈一个交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十二年的仇恨，我究竟得到了什么？若晴，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夏若晴哽咽着，用力抱紧他。 「我真的好傻，我恨了十二年，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抱住她，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来。「若晴，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我错了？」 「不，你没有错。」夏若晴抱着他。「你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是上帝的错，是祂的错！」 「上帝？」卓天影大笑，他对着那暮色沉沉地天空放声地大喊，「上帝，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为您的错误，做了十二年的恶梦，恨了卓家十二年，受了整整十二年的折磨！上帝，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大声地咆哮着，眼泪成串地流下来。 「天影，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夏若晴心痛地抱紧他。 卓天影用力抱住她，把头埋入她的怀里，放声痛哭…… 卓越阳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 天熙跑出去了，天影也走了，天宇楞在那里，晓月几近崩溃，卓家到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家毁人亡的感觉…… 「我该回去了……」吴晓月呢喃着。 「阿姨……」龙欣看到精神恍惚的吴晓月，连忙上前扶住她。「阿姨，你要去哪里？」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吴晓月幽幽地说着，仿佛失去了整个灵魂。 「不要啊，阿姨，妳要不走！」龙欣着急地说，「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我没有做错吗？」吴晓月转过头来看着她，「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能抱着天宇跑快一点，心蕊姐就不会被他们带走，我就不会怀了天熙，最后也不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了……不是我的错吗？都是我的错……」 她轻轻地摇摇头，慢慢地向门外走去。 「阿姨……」龙欣想拉住她，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阻止，她只能转过身来，向卓天宇求助，「天宇，你快拉住阿姨！」 卓天宇只是傻傻地呆坐在那里，看不到爸爸的伤心，也看不到妈妈的绝望；就连听到龙欣的呼唤，也只是吃惊地瞪大眼楮，不知如何反应。 卓越阳仰面倒在沙发上，悲伤地低泣着…… 吴晓月走出了卓家花园，向着那茫茫的夜色中慢慢走去…… 「阿姨！」龙欣大声地叫，而她不曾再回头。 盛极一时的卓家，居然就这样家毁人亡…… 天影哥，看到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龙欣悲伤地看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 龙曦站在机场出关处，目送着正在办理出关手续的卓天熙。 卓天熙并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开口叫她。 这是他承诺她的，他送她离开这个城市，到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独自重新开始生活。 可到了分离的时刻，他的心里竟然泛满了惆怅，他很希望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就算只有一眼也好，但她没有…… 她说，她想把一切都丢在这里，离开这里，她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忘记。 他一直想问她，她忘记的，也包括他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 只能看着那道縴细身影渐行渐远，直到他再也看不见。 龙曦失落的转身。 走吧，走吧！到那个你会快乐的地方…… 卓天影坐在阳台的睡椅上，阳光温暖地照下来，照得他整个人都温暖极了。 这是十二年来，他第一次不再心怀仇恨地站在阳光下，任凭它的照耀。 他不再是黑暗里的影子，可以真正地站在阳光下了。 他回头看那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女人，心里溢出了暖暖的感觉。 十二年的仇恨痛苦，破碎的卓家，在这一刻，好像都离得好遥远……遥远到他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幸福。 「你的午餐。」 夏若晴端着三个盘子走出来，手里还抓着一瓶可乐；看到她摇晃的样子，卓天影看得心惊胆战。 「你不会少拿一点啊？」他关切地说。 「没有关系啦！」夏若晴放下东西，「我很厉害的呢！这点以后你就可以发现了！」她俏皮地对他扮一个鬼脸。 卓天影吃惊地看着她淘气的样子，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真的如她的名字一样，若晴，好似阳光一样的灿烂。有她在身边，他会一直觉得有阳光在照耀着他。 夏若晴看到他笑了，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天影的笑容，是她最珍贵的东西，经过卓家的事情，她希望他能把以前的痛苦统统忘记，真正地快乐起来。 「嗯，很好吃呢！」卓天影吃一口她做的炒饭，忍不住称贊，好多年的独身生活，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家的味道，若晴的厨艺虽然不怎样，但却真正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真的吗？你喜欢啊！」她开心地叫道，「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就每天做给你吃。」 「每天吗？」卓天影突然说。 「啊？」夏若晴突然被他这样一问，一下子便晕红了脸颊。 卓天影陶醉地看着她迷人的笑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分。 「若晴，可不可以帮我去拿一样东西？」卓天影突然说。 「好啊，是什么？」夏若晴不解地问。 「妳去了就知道。」卓天影递给她一把钥匙。 「银行的保险箱啊？」夏若晴看看钥匙问。 卓天影点点头。 「那我现在过去，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好。」卓天影虚弱地笑笑。 夏若晴收好东西，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卓天影突然叫她。 「若晴！」 「怎么了？」夏若晴回头，灿烂的笑。 卓天影对她温柔地笑笑，仿佛得到了十二分的满足。「没有什么，早去早回哦。」 夏若晴笑笑，转身离开。 本来一室的温馨，突然冷寂了下来，卓天影站起身来，留恋地回首。 若晴，原谅我！ 这是什么？ 夏若晴不能相信地看着手中的巨额支票。 旁边还有卓天影的亲笔信。 若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上离开这座城市的飞机。不要怪我不辞而别，这个城市给了我大多无法承受的记忆，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谢谢你原谅了我，在我昏迷的时候，是你的声音给了我力量。如果得不到你的原谅，我想我就算死，也不会暝目的；如今得到了你的原谅，我已经了无牵挂。 这张支票，是我多年来的积蓄，虽然不足以挽回环益的损失，但也能令环益应一时之急，你帮我交给我哥哥，并且祝他们一切顺利。 若晴，妳不要哭；我离开，是因为我无法承受、如果有天我觉得我有信心面对你们的时候，也许我还会回来的。若晴，爱上你我永远不后悔，即使要用我的下半辈子来偿还…… 爱你的卓天影 夏若晴看完信，早已经泣不成声，她把信放在心口，慢慢地蹲体。 最终，他还是要离开自己吗？即使那夜，她用了再大的努力留住了他，却留不下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眼泪打湿了信笺，也打湿了她的心…… 为了让卓天宇无后顾之忧，龙欣在医院里照顾卓越阳，还要负责跑去疗养院劝慰吴晓月，一个月下来，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卓天宇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趴在卓越阳的病床边睡得正香。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龙欣被他的动作给惊醒，「天宇哥，你来了，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她想站起来，却被卓天宇按住。 「游游，这些天，真的难为你了。」卓天宇心疼地看着她瘦弱的小脸，「我们家变成这样，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龙欣连忙挥手，「我是你跟天影哥的朋友，当然应该帮忙的啊。何况叔叔阿姨又都生病，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听到她的话，卓天宇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天宇哥，天熙和天影哥都没有消息吗？」 「嗯。」卓天宇提起这个就忍不住伤心，天熙走了，天影也走了，整个家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了人气；那个偌大的房子，静得让人可怕，连门外的冷风袭来，他都感到一丝凉意。 「天宇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龙欣看着他。 他是卓家最后的希望，如果他倒下，卓家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 「龙欣，我要重新振作卓家！我要用天影的积蓄，令环益重生！」 「好啊！」龙欣为卓天宇的振奋而高兴着，「我支持你！」 卓天宇看着龙欣那张兴奋的小脸，心里突然闪过一阵感动。 当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她依然还留在他的身边…… 扁阴似箭，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卓天宇凭借着商业奇才，令环益集团起死回生；卓越阳在龙欣的照顾下，慢慢恢复了健康；吴晓月虽然还住在疗养院，但精神已经平静下来。 卓天宇跟龙欣也在患难中见真情，两人相爱，在卓越阳的催促之下，他们打算要择日成婚。 这一天，正逢夏若晴的毕业典礼，大家纷纷赶去祝贺。 「若晴姐，恭喜你，终于拿到博士学位。」龙欣一看到夏若晴，就从卓天宇身边跑过去。 「谢谢你。」夏若晴温柔地笑着。 「若晴，恭喜妳。」卓天宇也走过来。 「谢谢。」夏若晴点点头。 「姐，你这次的论文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站在夏若晴身边的夏若雪突然问，「『论双胞胎之心电感应』？双胞胎之间真的有心电感应吗？」 「那你问问天宇吧！」夏若晴笑着。 夏若雪把目光转到卓天宇的身上。 「我觉得双胞胎应该是有心电感应的，我和若晴经过这一年的研究发现，原来我小时候做的那些恶梦，全是天影在现实生活中的经历，那些阴暗血腥，竟然都是他在黑帮中的经历。而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在梦中感应着，我梦着他，他梦着我。」卓天宇回答。 「真的有那么神奇？」夏若雪不太相信，「那如果你跟龙欣kiss的时候，天影哥会不会有感应？」夏若雪一副促狭的样子。 「喂，若雪！」夏若雪的话音还未落，龙欣的脸颊已经红了一片。 「龙欣，你不要害羞嘛，我只是随便问问，万一你们结婚以后……」夏若雪还不死心地说着。 「喂喂喂，住嘴啦！」龙欣跳过去追打她，夏若雪则转身就跑。 夏若晴也被她们两个逗得笑了起来。 「若晴。」卓天宇看着她美丽的笑容，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夏若晴挑眉，「继续做我的医生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再找个男朋友吗？」卓天宇小心翼翼地问着她。 夏若晴笑着摇摇头，「不，我要等他回来。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如果天影……」卓天宇担心地说。 「没有如果，他一定会回来的。」夏若晴坚定地说。 卓天宇看看夏若晴坚定的表情，也只能点点头。 「你们呢？婚期定在几号？」夏若晴把话题扯开。 「就下个星期六。」卓天宇不愿意再惹她伤心。 「下个星期六，那先恭喜你们了。」夏若晴微笑的伸出手。 「谢谢。」卓天宇握住她的手，「说不定，天影也真的能够感应呢。」他突然意有所指地说。 春光明媚，万里晴空。 今天，是卓天宇与龙欣的结婚之日。在这个开满美丽百合花的教堂前面，举行他们盛大的婚礼。 这是卓家经过财务危机和总裁病重后，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办婚宴。因此宾客迎门，满室的喧闹。 「怎么回事？新郎倌怎么还没有来？」夏若雪仿佛比龙欣还要着急，忍不住踮着脚尖向外张望。 「好了啦，若雪，快下来。」夏若晴伸手拉她，「你有点形象好不好？」 「姐，我着急嘛，时间就快要到了！」夏若雪回头看看龙欣。 「不用急，天宇有分寸的。」夏若晴拍拍坐在化妆镜前的龙欣，「你放心，一定没事的。」 龙欣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相信卓天宇不会迟到的，她相信自己的选择。 夏若晴失神地盯着她灿烂的表情，那雪白的婚纱仿佛把她装扮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好快哦，天宇都要结婚了，而天影…… 她嘆一口气，无论他在哪里，只要他能真正的快乐，她就放心了。 无论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她都会站在这里，等他回来…… 龙欣看到夏若晴的表情，便知道她又想起了天影哥。 她体贴地握握夏若晴的手。 两个同样美丽的女生，相互交换一个温柔的目光。 「耶，来了、来了！」夏若雪突然叫道，「天宇哥来了！咦？他怎么是坐龙曦的车子来的啊？他不是说去接叔叔阿姨吗？哎呀，算了、算了，来了就好，快点、快点，时间就快要到了！」她急忙把美丽的新娘子拉出了门。 门外，伫立着高大英俊的卓天宇。 就在夏若晴也被夏若雪拉出门的那一刻，她几乎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的微笑、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与天影的一模一样，令她觉得站在门外的这个男人，仿佛就是她的天影。 直到他伸手握住龙欣的手，夏若晴才说服自己，眼前的人是卓天宇，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卓天影。 他……怎么会回来呢？ 他伸手握住最美丽的新娘，几乎目不转楮地盯着龙欣。 「妳真漂亮。」他轻轻地贊美她。 龙欣害羞地低下了头。 他扶着她，一路步入神坛。 神父开始在讲坛上念起经文。 大家都心急地等待着。 直到神父问道︰「龙欣小姐，你愿意嫁给卓天宇先生为妻吗？」 龙欣突然抬起头，回首望了身后的众人一眼，出人意料地回答︰「我不愿意！」 什么？ 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们不禁大吃一惊。 站在龙欣身边的卓天宇也被吓得倒退一步。 「龙欣，你疯了。」夏若晴跳了过去，「你跟天宇好不容易在一起，怎么会说不愿意？你不要闹了！」 「若晴姐，我没有疯。」龙欣竟突然握住夏若晴的手，交给身边男人的手里。「天影哥，欢迎回来！」 什么？ 整个教堂再次响起了惊讶的叫声！ 站在龙欣身边的男人，缓缓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丫头，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 他上前把呆楞在旁边的夏若晴抱入怀里。 「龙曦、天宇，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他眨着眼楮朝后面喊道。 「什么不好玩，是你的演技太烂了。」卓天宇笑着从大家身后出现，「还是我老婆比较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你是冒牌的。」 「什么……」龙欣笑道，「天影哥的手腕有道伤疤，你以为我会不认得吗？」她俏皮地眨眨眼楮。 被卓天影抱在怀里的夏若晴，依然不敢相信地眨着眼楮。 「你……你真的是天影？」 他笑看着她吃惊的表情，「惊喜吗？我特地回来参加哥哥的婚礼，因为他每天在梦里实在快要烦死我了！」 「你真的是天影……」夏若晴一把抓紧他，「你真的是天影……你真的有感应到……」 「小傻瓜，当然是我，我真的回来了。」卓天影深情地握紧她的手。 「好！」夏若晴眨一眨几乎快要掉落下来的眼泪，突然把他用力一推！ 「若晴……」不解为何的卓天影被她一推，退了一步。「怎么啦？」 「怎么啦？你居然还敢问怎么啦？」夏若晴突然眼眶含泪的大吼︰「卓天影！你居然还有胆子问？当初你给我来个不辞而别，让我苦苦地等了你一年，今天你居然敢给我回来！」她伸手就朝他英俊的脸蛋捏去。 「喂喂喂，若晴，轻一点啦，人家就靠这张脸蛋吃饭啦！」始料未及自己会被捏的卓天影，只能连连呼痛。 虽然大家都被夏若晴的表现吓了一跳，但马上响起了阵阵笑声。 「神父，可以开始了吧！」卓天宇提醒着神父。 「哦，好的。」神父被刚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卓天宇这么一喊，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还没有等神父开始念经文，突然又有人闯了进来。 一队扛着摄影机，拿着话筒的记者闯了进来。 站在前面的一位女记者大声地介绍着︰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正在转播的是商界的传奇人物──卓天宇盛大的结婚典礼，这是环益集团浴火重生后的第一次家族成员公开露面。据悉，将成为卓家第一夫人的新娘子名叫龙欣，今年二十三岁……」 她清脆的声音一传来，便令大家侧目。 龙曦更是吃惊地张大眼楮，「天熙！」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夏日三部曲1︰在艷阳下偷情 夏日三部曲2︰盛夏飙爱警报 夏日三部曲最终曲︰这个夏天有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