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少爷别嚣张》 第一章 今天开始,请多指教 更新时间:2013-04-13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他15岁的时候。.info[] 场所在她母亲的追悼会上。 那时的她12岁。 他记得当时,天空阴霾,气氛压抑,大人们正在念追悼词。嘤嘤的哭声不时地传来,他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有两个穿着黑裙的女孩。其中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蹲在地上哭泣。而另一个,则站在一旁,没有哭泣,没有害怕,脸上带着不符合自身年龄的沉静。 那便是她。 那是第一次,他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好奇。 可是自那天之后,他与她便没有再见过一次面。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 晚上11点,伊诺咖啡屋。 “哼,”童妍伊恨恨地盯着今晚最后一桌客人,是一对小情侣,正你侬我侬地相互喂着已经吃了1个多小时的抹茶蛋糕,“还吃还吃!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下班了!一看就都是些中学生,这么晚还在外面逛爸妈不会着急啊?”她咬着牙小声地对身边擦拭杯碟的同伴说道。 旁边的人也没应答,只是笑笑地看看他们。 “以沫你看看他们!亲热不能到别的地方亲热啊,已经那个样子2个小时了,看得人都快腻死了!”她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摇头。 “怎么?你羡慕嫉妒恨啊?” “我我我我哪有!”童妍伊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我只是看他们太年轻,怕他们走上歧途!这年头啊,不学好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多了,祖国的未来交到他们手里还真是让人担忧啊。(..info)” “你不也才22,说的好像你很老似的。”同伴笑着把擦拭好的杯碟放进橱柜里。 “哎哟你就别取笑我了。对了,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童妍伊怕说不过同伴,立刻转移了话题。 “嗯……正在进行中。” “有看对眼的没?” “目前……还没。” “也是……找工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就跟找对象是一样一样的,你看上人家吧,人家不一定就能看上你;喜欢你的吧,你又嫌弃人家不符合自己的理想。人生啊,还真是在纠结中度过呢……” “是啊,所以是急不得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喽。” “哎?对了!”童妍伊突然大叫一声,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惊得最后一桌小情侣都朝她们这边看来。 “干什么啊,小声点……”同伴连忙捂住她的嘴,怕她影响了客人用餐,然后向最后一桌客人笑脸示意没什么事。 “你们家不是跟那个什么,那个什么凯越集团很熟的吗?你去他们那里找工作不就可以了?肯定很轻松就能录用的啊……” “我不去。” 还没等童妍伊说完,同伴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童妍伊惊讶地又大叫了一声。 这次,同伴没有再捂住她的嘴,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不做声,但却可以看出某种坚决。 最后的那桌小情侣似乎有点受不了这个一惊一乍的咖啡厅,怕再被打扰了甜蜜的气氛,起身准备结账。 童妍伊把同伴拉到旁边小声说: “你傻呀,这么好的条件和资源你都不好好利用,别人想进都进不去你知不知道。” “……可是我不想靠着这份‘熟’去找工作,况且我跟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熟,我只想靠我自己的努力找到一份我真正喜欢的工……” “姐姐,这年头谁不靠关系啊,”还没等同伴说完,童妍伊就打断了她,“在现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金钱,关系,权力才是主宰;靠着梦想,努力,真心是很难生存得下去的。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同伴不再说话,童妍伊也识趣地打住了嘴。 “已经没有客人了,可以打烊回去了,你路上小心。”同伴说完这句话便收拾离开。 看着她略带倔强的背影,童妍伊无奈地抿了抿嘴。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现在已经将近午夜12点,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已经变得冷冷清清,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虽说入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这北方的城市似乎依旧没有从冬眠中苏醒过来。一阵冷风吹来,她将脖子往衣领里又缩了一缩。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跟着。警惕地回头看去,发现有一个25、6岁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走在她身后将近10米远的地方,看起来应该是喝醉了。 大晚上的,遇到一个醉汉,这样的情景对于一个22岁的女生来说总是感到不安的。她拉了拉自己的包,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可是在加快速度的同时,她分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变快了,甚至比她加快的幅度更大。她不敢回头看,一种莫名的恐惧忽然间擒住了她的心。 突然,一股很大的力量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你……你别跑!”转过头来,那个醉汉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放手!”她开始挣扎。 “你……你喊什么喊……你个臭女人……居然敢背、背叛我?嗝……” “放手啊!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再叫、再叫我就把你吃掉!嗝、哈哈……哈哈哈……”醉汉开始捂住她的嘴。 她一边奋力地想要挣脱开他的手,一边焦急地向四周张望。谁来……谁来救救我啊……快来人啊…… “放手!”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一把扯开醉汉的手,将他推出了2米开外! 她也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 “大晚上的耍什么酒疯!有时间欺负女人还不如回去练练酒量去!赶快走!” 醉汉眯着眼看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醉话,便踉跄着走了。 他转过身看到她怔怔地坐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他对她伸出一只手。 “没……没事。”她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很失态,便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也就是在这时,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救命恩人的样子。 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西装,亚麻色的头发清爽干净,瘦削而有棱角的脸庞,俊秀的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鼻子英挺,薄唇轻抿,眼中正透着忧虑地看着她。一瞬间,她似乎有一点晃神。 “谢谢你……”她不再直视他的眼睛,迅速地低下了头。 “不客气,你是要回家吗?这么晚了,需要我送送你吗?我的车子就在那边。”他指一指路边的银色跑车。 她抬头警惕地看着他,连忙摆手。 “不用了,谢谢你,我家也快到了。”果然还是不要随便相信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是吗……我知道了,”他笑笑,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如果再遇到什么危险,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你。”她将那张名片胡乱地塞进包中,转身疾步离开。 他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接着便向路边的跑车走去。 坐到车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阿磊啊,刚才演得不错,看来她没有起一点疑心。” “这就好,尹少爷,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下次还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啊,我杨磊在所不辞。”电话那头传来的分明是刚才那个醉汉的声音。 “嗯好,那有什么事就下次再说,我挂了。” 他撂下手机,拿起旁边的一份资料,左上角贴着的正是她的照片。 景以沫。 从今天开始,请多指教了。 第二章 回归 更新时间:2013-04-14 打开公寓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2点10分。 景以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不足10平米的小房间,打开灯,然后一下子仰躺在床上。 呼……终于回来了。 她看着房顶亮眼的白炽灯,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的场景…… 如果没有那个男子的出手相助,她又会怎样呢? 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对了,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想到这,她转而又苦笑起来。 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以后也不会再相见,怎么还会想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呢,景以沫,你真是可笑。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找工作呢,得快点休息了。 于是她又鼓起一口气坐起身,准备去简单地洗漱一下。 啪。 忘记了床边还放着方才取下的包,起身时不小心碰到,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俯身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张小小的名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对了,这是那个时候那个男子留给她的。 拾起那张名片,她开始仔细翻看。 “君宜百货有限公司,设计部总监,尹夜熙。” 君宜百货…… ……好熟悉的名字。 他回到公寓的时候是凌晨12点半。 刚打开公寓的门,一股沐浴后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明明是个人公寓,他不在的时候却是灯火通明。这所有的一切都透露出了一个讯息,那就是…… “亲~爱~的~”伴随着甜腻得都可以滴出蜜来的声音,一个身穿浴衣的丽人儿随即扑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尹夜熙连忙闪过身去,让她扑了个空。 “干什么呀,回来得这么晚,连抱一个都不可以哦?也不想想我等得有多辛苦,快来补偿我一下啦!”丽人儿显然不满,一个箭步又向他扑来。 “程、颖、希!”他一只手阻挡住她的势头,有点恼怒地对她说,“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随便便出入我的公寓?” 丽人儿不但没有被吓退,反而一股劲儿上来了。 “干什么这么凶嘛,你公寓又没说它不想让我进来。怎么?你怕会被别人看到?” 尹夜熙紧绷着脸,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怕什么啊~反正我们也是大家公认的啊,不会有任何闲言碎语的。就算有,让他们说去就是了,反正我就是喜欢待在你这儿!” “就算是如此,你也应该注意点你个人的形象和对公司的影响。快点回你自己的公寓去,我今天没有心情跟你闹。” “尹、夜、熙!你!”丽人儿被气得一时语塞,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就不走!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一个弱女子回去你放心吗!” “就在旁边一栋公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今天也很累了,没有闲功夫再陪你玩。”他不再管沙发上撒泼胡闹的程颖希,径直往黑色大理石的办公桌走去,然后将随身携带的文件包扔在桌上。 “咦?这是什么?”程颖希发现文件包中露出的一份资料,就顺便拿了出来,“景……以……沫?” “拿来!”尹夜熙一声厉吓,从程颖希的手中唰的一下抢来资料。 “你、你真的去找她了?”程颖希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件事,与你无关。”此时他的脸冷得似乎都可以冰冻周围的空气。 她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便识相地不再与他胡闹。 “原来你,真的能为了她……去实行这个荒唐的计划……呵呵。”她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似乎带着些自嘲地笑笑,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你,并没有经历过。”他走向落地窗边,目光转向窗外。这午夜的城市似乎不知疲倦,依旧灯火璀璨,应该是有不少人正为了金钱,欲望,名利而不眠不休。只是这繁华的外衣之下,透出的却是掩不住的苍凉。 “是啊,我是没有经历过,”轻叹一口气,然后似乎是想开了一般,她转瞬又恢复了往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到他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只是又有无辜的人儿要受到伤害喽……怎么?需不需要我来祝你一臂之力呀?” “你当好你的形象模特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你管。”尹夜熙边说边转开他的脸。 手中又变得空落落的,程颖希怔了片刻,接着吸一口气,无奈地抿抿嘴。 “那我就去睡觉啦,什么时候需要我的帮忙就告诉我,晚安亲爱的。”她边说边朝着他的卧房走去。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资料,然后又拿起旁边立着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一个女孩的合照,笑容明媚。 “还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像……”尹夜熙自言自语道。 收好资料,用手机发出今天的最后一条信息,他便向客房走去。 “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已见到她。” 清晨5点。首都机场。 “少爷,请。”叶管家一只手提着身边人的贴身行李,另一只手忙着为其引路。 “嗯。”被唤作“少爷”的人头上戴着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还戴着宽大的墨镜,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俨然是一副不想要任何人注意到的样子。 “叶叔,”“少爷”对身边年近50的老管家说道,“一会如果记者围过来,请帮我挡一下。” “我知道了,少爷。”老管家一边答应着,一边回过头向身后的黑衣保镖点头示意。 刚走出通道,就有一大帮扛着摄像机手拿话筒的人围了过来,闪光灯不断,场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夏先生可以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吗?” “请问你这次专程从米兰回来是为了要接手家族企业吗?” “凯越集团作为未来奢侈品市场的新星还会有什么新的动作吗?” “此次最新的crystal系列又要请哪位佳人来代言呢?” “请问你与贝雪小姐的绯闻是真的吗?” “夏先、夏先生请等一下好吗?……” …… 五、六个黑衣保镖将夏家的少爷团团围在中间,周围的记者争先恐后地向前涌来,却被这铜墙铁壁般的包围牢牢地挡在外面。 待黑衣人将少爷带得远离了一点,叶管家便从人群之中挤出,拼了老命地对大家喊道: “各位、各位请等一等!少爷今天刚从米兰回来,旅途劳顿还不适合接受各位的采访,过几日老爷会为少爷办一个记者招待会,在记者会上会回答各位所有的疑问,届时还请各位务必光临。” 说完便急忙向少爷离开的方向跑去。 “什么啊……真扫兴。” “不就是大企业的公子哥吗!连说话都得周围的人帮他说,架子还真是够大的。” “是啊是啊,我们大清早的等在这里抢一个头条容易吗!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唉!谁让人家大业大呢,惹不起惹不起啊,走吧走吧……” …… 身后的抱怨声渐渐远离,夏家少爷终于坐上了停在机场门口的黑色宾利。 “呼……真是够缠人的。少爷,你还好吧?”叶管家拿出手帕抹抹头上的汗珠。 “嗯,没事。只是有点累了。谢谢叶叔。”夏家少爷取下帽子和墨镜,疲惫地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是啊,坐了一夜的飞机肯定累坏了,回到家里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老爷和夫人看到少爷回来了一定特别高兴……” “……叶叔,我想休息了。” 本来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叶管家连忙闭住了嘴,命令司机将车内的温度调得再高一点,拿出小毛毯盖在少爷的身上,接着也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15年了,终于回来了。 第三章 意外 更新时间:2013-04-15 “以沫,快过来,来妈妈这里,妈妈新给你织了一件毛衣,你快过来试穿看看……” “我家小以沫真漂亮!又聪明又漂亮,以后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怎么办,到时候以沫就不要妈妈喽……” “以沫来看这边,看着妈妈的镜头,笑一个,嗯好嘞~以沫真乖……” …… “以沫!以沫你在哪?!以沫!妈妈来救你了!快答应妈妈一声啊!以沫!……” “以、以沫快出去……快逃出去喊人……快去找、找你爸爸……” …… “你快看你快看,就是那个女孩,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妈妈呢……” “哎呦我可不能让我家小海跟她一起玩,连自己的妈妈都能害死,这样的孩子,多可怕啊!” “就是就是,摊上这么个扫把星,她妈妈也真是怪可怜的……” …… 不是我…… 不是我害死的妈妈…… 真的不是我…… 妈…… 睁开眼的时候,枕边的手机正在嗡嗡地震动。 摸摸自己的脸颊,传来的是湿漉漉的触感。 又做那个梦了…… 叹一口气,景以沫拿起旁边毫不停歇的手机一看,“妍伊”两个字正在闪个不停,似乎是在催促她快点接电话。 “喂……” “以沫!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传来童妍伊焦急的声音。 “现在?……在公寓啊。怎么了?” “什么?!你怎么还在公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还来不来面试了?!”童妍伊的声音大得都可以传到隔壁去了,景以沫连忙把手机拿开了半米。 现在……几点了? 景以沫摸索着拿起旁边桌上的电子钟,一看时间,立刻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八、八点半了! “啊!!怎么都这个点了!不得了了!妍伊啊,先不跟你说了,一会见啊!” 景以沫一把撂下手机,连洗漱连化妆连穿戴花了仅仅15分钟,接着便提上包冲出了公寓门。 这下糟了!九点是伊莉雅依的招聘会! 伊莉雅依是珠宝设计的龙头企业之一,在国内和国际上都小有名气,其中的首席设计师aaron更是在刚落幕的巴黎珠宝设计大赛中崭露头角,名声大振,伊莉雅依也借此又风光了一把,慕名而来的设计者更是络绎不绝。 在这样惨烈的竞争之下,景以沫好不容易被选上能够参加今天的面试的,可是她居然睡过了! 伊莉雅依公司距离她住的公寓坐地铁也要转2趟花30分钟,可是现在只剩下15分钟了,怎么办…… 总之,现在还是先拦一辆出租车吧! 景以沫的大脑飞快地转着,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还有多少可行的方案能够挽回现在的局面,一边跑到路边去拦经过的出租车。可是经过的出租车不是已经载客了,就是开得太急没有注意到她。 怎么办,还剩下10分钟了!现在去坐地铁已经太晚了,难道就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就在这时,一辆银色跑车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惊讶地看过去,发现摇下的车窗中出现的正是昨天出手相助的那个男子! “是你?” “上车吧,我看得出你很着急。”车中的人两手握着方向盘,用头示意让她坐上来。 景以沫犹豫地看着他,双手绞在一起,不知所措。 “难道我长得就那么像坏人吗?”男子苦笑着,“你要去的地方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再不上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是啊,不能再等了! 景以沫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而他看到她终于上车,嘴角勾起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接着便一踩油门,徜徉而去。 九点。伊莉雅依公司楼下。 童妍伊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眼看着求职者们都开始陆续走进面试场地了,可是以沫怎么还没有到?真是要急死人啊! “喂!那边的那个!”一个工作人员扮相的男子边喊边向童妍伊走来,“你也是来面试的吗?怎么还站在这里,快点把这张信息表填一下赶快进场!再不进场我们就要收工了。”说完将一张报名表一样的东西塞到童妍伊的手里,转身向接待台走去。 “……收工?”童妍伊顿了两秒,“请、请等一下!”一把抓住刚才的工作人员。 “嗯?怎么了吗?”男子不耐烦地看着他。 “这么快就要收工了吗?难道不等所有的面试者来吗?”童妍伊依旧紧紧地抓着男子的手臂,惊讶地问。 “当然了!我们只在规定的时间做规定的事,而我们被规定的事就是在九点之前把前来的面试者的资料交到上面。你要是还想面试的话就快点把这张表填了进去,不要妨碍我的工作,ok?”说完男子便抽出被童妍伊死死抓住的手,头也不回地向会场走去。 “拜托你再稍等一会吧!就5分钟,就5分钟!我朋友她马上就会来的!”童妍伊向那个男子的背影喊道,可是什么回应都没有收到。 以沫啊,你快点出现啊,再不出现我可是帮不了你了! 就在童妍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一声急刹车直入她的心。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只见一辆银色跑车猛地停在前方,一个身穿黑色套装,扎着清爽马尾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以沫!你终于来了!”童妍伊激动地抱住前来的人。 正当她欣喜的握着以沫的手的时候,从车上又走下一个身穿浅灰色西装,身型高挑,有着亚麻色头发的男子。 “以沫,他是……?”童妍伊疑惑地看向以沫。 “现在先不给你解释了,我们快点进去吧!”景以沫现在也管不得身边的人了,焦急地对童妍伊说。 “哦对对!快点进去!他们好像要收摊了!”话不多说,童妍伊拉着以沫就往会场冲。 “哎?喂!你们等一下!”还没等冲到会场门口,她们就被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拦下了,“现在已经开始面试了,你们不能进去了。” 景以沫和童妍伊面面相觑,接着童妍伊对工作人员解释道: “对呀,我们就是要去参加面试的呀!” “不好意思,面试九点就准时开始了,开始之后不许有任何人再进入会场。” “哎你……我们是因为遇到了点意外了才没有赶上的,让我们进去吧?拜托你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是上级的规定,我也不能擅自更改。快点走吧,我不能让你们进去,这是我的工作。” “她们确实遇到了点意外,这点我可以作证。”就在双方争执不休的时候,一个清亮的男声打断了他们。 原来不知何时,陪同以沫一起来的男子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你看!我就说吧。”童妍伊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再次看着百般阻挠的工作人员。 “可规定就是规定,即使有证人也……” 就在景以沫和童妍伊又开始对工作人员软磨硬泡的时候,旁边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对他使了个眼色。 “……哦,哦!好、好吧!今天就破例让你们进去好了!以后可没这么好的事了。”工作人员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放下了拦在她们面前的手。 “这就对了嘛!算你还有点人情味,谢啦!”以为自己的诚挚和不屈不挠的毅力终于打动了工作人员,童妍伊拉着以沫的手就往里跑。 景以沫在被拉跑的前一秒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男子,男子正笑容明媚地看着她,似乎在祝她好运。 只是这笑容,突然觉得好晃眼…… 第四章 命题 更新时间:2013-04-16 冲进面试会场的两人,瞬间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偌大的会场,黑压压的全是人!看来伊莉雅依的魅力确实不小,只是这压抑的氛围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会场里摆满了座椅,看来是供求职者坐的,妍伊拉着以沫,找到了最后排的两个,坐了下来。 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刚坐稳,就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抹得油光发亮的负责人模样的人走到了最前面一个小平台上,手中拿着话筒。 “咳咳……”负责人清了清嗓子,然后扶了扶架着的黑框眼镜,“各位早上好,欢迎来到伊莉雅依的招聘会,我是伊莉雅依人事部的负责人。首先要恭喜在座的各位,你们很幸运,在众多的求职简历当中脱颖而出,希望你们能够珍惜这次机会,在接下来的面试中好好表现……” “又是一套官方的废话……”童妍伊小声地对景以沫说。 “该有的寒暄还是要有的……”以沫无奈地撇撇嘴。 在说了一大堆官方的寒暄之后,负责人又推推眼镜,看着台下表情各异的求职者说: “今天,我们为各位准备了一个共同的命题,希望各位能用心思考一下。” 负责人接着走到旁边的一块写字板边,用笔在上面写了大大的两个字:爱情。 “既然各位都是学设计的,并且来我们伊莉雅依也都是想寻求一份跟设计有关的工作,那么我们便要求各位来想一下,如果给你一个主题,也就是这里写着的‘爱情’,让大家来设计一款首饰,大家会怎么来设计呢?”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议论着这个命题。 “爱情啊,这还不好设计吗?”童妍伊听到命题之后乐得都要开花了,“伊莉雅依也真是的,用这么简单题目来筛选人,也太不把这次面试当回事了吧。你说是吧,以沫?” 身边的以沫却没有对她的话表示反应,而是低着头开始思考。 爱情…… 这个题目并不简单。 爱情虽然看似简单平常,但是由于是过于经典的主题,已经被各路设计者开创了各式先例,想要再设计得出彩就变得困难了。伊莉雅依出这样的一个题目,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各位可以先思考一会,然后绘制一张设计的简图,再说明一下设计的理由,时间是30分钟。然后就请各位带着你的设计图到前面的那个房间里,aaron将作为本次的主审考官。那么,祝各位设计顺利。” 离面审还有半个小时,aaron觉得坐在房间里等着很是无聊,便起身打算去外面走走。 刚走到公司的大厅,就看到透明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手插口袋,背对而立。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将那人的身型完美地裁剪出来,甚是养眼。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窗前的人转过身去。 “aaron,好久不见。” “我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你来了,怎么样?最近好吗?”aaron走到那人身边,熟络地将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还是那样。你呢?最近很是具有话题性啊,再次恭喜你获得最佳设计奖。” “还好还好啦,”aaron爽朗地笑着,得意的神情丝毫都没遮掩住,“倒是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据我所知君宜百货的尹公子每天可是忙得很的啊。” 尹夜熙也不再与旧识闲谈,拿出一份资料,指着上面的照片: “今天的面试,这个人,可以让给我吗?” aaron双臂环抱在前,靠在落地窗上,斜着眼睛看了看那份资料。 “景以沫?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尹夜熙笑笑,这笑容有点似笑非笑的感觉,让aaron看着很不舒服。 “具体原因我不方便给你透露的太详细,只是,我希望你不要让她通过今天的面试。” aaron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心想,难道这个景以沫是个人才?既然是个人才,我怎么可能错过。 “尹公子这话就有点难为我了,如果她面试的表现好的话,理应录用,这对她来说也是公平合理的结果……” “伊莉雅依设计的珠宝,40%都在君宜百货展销的吧?”尹夜熙突然打断aaron的话,“如果君宜百货拒绝展销此次伊莉雅依设计的新品,伊莉雅依的亏损额会是多少呢?” aaron突然不再说话。 “想必这损失,并不是再设计几个新品能够挽回的吧?”尹夜熙依旧笑着看向炒得正热的珠宝设计师。 aaron的拳头默默地握紧。 深深地出了一口气,aaron松开拳头。 “哈哈……你小子果然越来越精,看来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半个小时过去。 景以沫站在了负责人之前所说的房间门口,手中拿着刚画好的设计稿,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走进房间,看到的是一张长桌,长桌前摆着一张座椅,长桌后是三个面试官。其中中间的那个面试官穿着的是款式休闲的白色西装,里面搭配着粉色的衬衣,头发略长,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小尾巴,长相白净,整体散发出一种新鲜的时尚感。这应该就是大家口中的新晋设计师aaron了。 而旁边的两个考官,则穿着普通的黑色西服,整体给人的印象也不深,看来是陪审了。 景以沫向三位面试官点头示意,把资料表和设计稿交到了他们手中,然后坐在前面的椅子上。 拿到资料的时候,aaron略微怔了一下,抬头看看她,又看看资料。 “你就是景以沫?”他发问道。 “是的。” aaron接着拿起她画的设计稿。 看到她的设计稿的时候,他的目光一下凝聚了起来,然后久久不说话,只是探究式地看着,似乎想要明白其中的玄机。旁边的两位面试官觉得奇怪,便也凑过去看,然后也都顿在了那里。 画中是两条项链,项链的坠饰分别是两个大小不一的心。其中一颗比较大的心上用流畅好看的英文字母写着“hrt”,h和r之间被挖去了一个心的空,正好是另一个心的大小;而另一个稍小一点的心上则写着一个大大的“u”。项链画得十分逼真,金属的光泽感也被完美地呈现了出来,仿佛是照着实物画的一般。 “那么,请说明一下你设计的意图。”旁边的黑衣面试官问道。 “我的设计理念是这样的。说到爱情,果然还是跟‘心’有关,因为心是人们情感的发源地。而如果把小的心嵌入到大的心中,就刚好组成了英文单词hurt,也就是‘疼痛’。也就是说,把u放进我的心中,会变成疼痛。寓意便是‘umakemehurt’,爱使人疼痛。” 听着她的讲解,旁边的两位面试官连连点头。aaron也摸着自己的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景以沫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着放在膝上,手心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他们似乎对她的设计很有兴趣,难道这次可以…… aaron回想着之前几个面试者的画稿,多是表现一些爱情的甜蜜与幸福,这种见惯了的想法,让人觉得没有丝毫新意。而眼前景以沫的这个设计,则是换了一个切入点,以爱情带来的痛苦作为主旨,让人在思考之后便能恍然大悟,印象深刻。 不愧是尹夜熙不惜威胁他也要抢走的人。他是很想留她下来,但是为了公司考虑…… “设计得很有创意,但是景小姐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景以沫的手一下握紧。 “我公司主要从事的是珠宝的设计,而你这次却是以金属为设计的主要材料,是不是有点偏离我公司的主道了呢?出题的时候确实没有明说,但是这也是作为一个考察面试者的点而存在的,景小姐显然没有注意到。” 听到aaron的评价,旁边的两位面试官有点惊讶,因为出题的时候确实没有将设计局限于珠宝。但是碍于aaron目前的地位,也不好再说什么。听着这些话,景以沫的手也越握越紧,冷汗更是涔涔不止。 说罢,aaron将画稿扔在桌子上,双手交叉顶在下巴上,带着遗憾地说道: “所以,很抱歉,你并没有通过。” 第五章 邀请 更新时间:2013-04-17 走出伊莉雅依大楼的时候,是早晨十点半。(..info好看的小说) 由于童妍伊的面试还没有结束,所以出来的只有景以沫一个人。 四月,正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时候。此时更是难得的天气晴好,阳光和煦。景以沫走下台阶,仰起脸,眯着眼,沐浴在这阳光之下,只是照到她心中的阳光,似乎是带着阵阵凉意。 又失败了吗?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来参加这种让人讨厌的招聘会,又是第几次像个战败的士兵一样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刚刚走出校园踏上社会的她,只身在这令人迷茫而又残酷的现实之海上,还未扬起风帆,就被冰冷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击倒。 她再次拿起手中用心勾勒却又不受欢迎的设计稿,里面所画的金属的冷光仿佛变成了实物一般,显得如此冰冷而又刺眼。 “这个,很漂亮,是你画的吗?”身边突然传出低哑而有磁性的男声,吓得毫无防备的景以沫双手一颤,画稿掉在了地上。 刚要俯身去捡,却已经有一只手抢在了她之前,她没有顿住去势,两只手便碰在了一起。 一只手冰冷,一只手温热。 时间仿佛停滞了两秒。 还没等景以沫缓过神,那只手便已经将掉落的画稿捡起。 景以沫抬起身,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再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对不起,我好像又吓到你了。” 没错,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对她出手相救,今天又将焦急的她送来这里,并且还让她能有惊无险参加面试的那个男子。 “你……还没有走吗?”景以沫迅速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他的名字,名片上的那个名字,是叫……尹夜熙,对吗? “其实我刚好来这里办点事,也才刚从里面出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了你,”尹夜熙再次露出了他和煦如阳光般的笑容,将手中的那份画稿交到了景以沫的手里,“面试……还顺利吗?” 景以沫不做声,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稿。 “……对不起,”尹夜熙尴尬地挠挠头,“我是想说……其实没有通过也没有关系,这么好的作品,总会碰到真正欣赏它的人。所以,你不要难过……” “谢谢你……”景以沫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微笑,“其实我也已经习惯这样的结果了,你不用安慰我。” 是啊,这样的结果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了,早在之前,她就知道求职之路是一条艰辛的道路,也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屡屡被拒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但也还不至于要被一个并不熟识的男子来安慰…… 两人突然都不知要说些什么,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为什么,你会送我来?”景以沫想赶快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僵局,便连忙找了一个话题。 “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他不紧不慢地回答,“如果是你,看到路边有一个神情焦急,恨不得冲到马路上去当街拦车的人,你会置之不理吗?至少,我做不到。正如我做不到不去搭救一个大晚上被酒鬼缠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样。” 此时的景以沫突然觉得脸不由得一阵热,向来自尊心强的她被同一个男子三番五次地搭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谢谢你,”她低下头不再看他,脸上的绯红久不能褪,“车费我会好好给你的,作为谢礼,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可以……” “车费就不需要了,”尹夜熙看着她,“至于谢礼,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企业。” 景以沫抬起头,一脸愕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看到你的画稿,我知道你有过人的设计才能,就这样被埋没实在是太可惜了,”尹夜熙一脸严肃和真挚地看着她,“如你所知,君宜百货也有自己的设计部门,现在正是发展阶段,急需具有设计才华的新兴人才,而你,就是我一直以来在找的那个人!” 被突如其来的褒奖和认可冲击,景以沫有点回不过神地愣在原地。 “所以,请你加入我们的设计团队吧。”尹夜熙再次真挚地邀请。 景以沫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低着头沉思了片刻。 要不要去呢?如今已经毕业半年了,在这期间也找了无数工作,可是最终都因各种原因而没有被录用,仅仅靠着每晚在伊诺咖啡屋打工所挣的钱明显是没有办法很好地维持生活的。可是,她之前并没有把君宜百货列为求职的目标之一,只是听说过它的大名,却没有深入地了解过。去那里的话,她能实现她的价值吗?能胜任那份工作吗? “可以容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当然可以,”屏息等待她回答的尹夜熙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拒绝,就说明还有希望,“记得我上次给过你我的名片了,如果哪天你想好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只是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就在两人刚刚快要结束对话的时候,童妍伊激动地从大楼里跑了出来。 “以沫以沫!”跑到景以沫身边的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兴高采烈地说,“我通过伊莉雅依的面试啦!” “真的?”以沫也捂着嘴,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太好了!恭喜你妍伊!” 两个好姐妹高兴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早已忘记了身边人的存在。 夜幕降临。 回到公寓的尹夜熙松了松领带,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虽然她还没有答应要加入他的部门,可是迟早,她会来到他的身边。这一点,他一直都有信心。 所以现在,并不是心急的时候。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过的龙舌兰,尹夜熙打开了摊在茶几上的晚报。 头版头条,用又大又醒目的字写着如下的标题: “凯越集团少总今日空临” 看到这,尹夜熙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是他! 他终于是回来了…… 将冰冷的龙舌兰一饮而尽,灼烧般的感觉,就像当年一样撕裂着他的心! 尹夜熙看着标题下方附着的图片,众人围绕之中,低着头大步离开的那个人。五年前,也是这样大步离开的那个人! 夏、越、朗。 啪的一声,他将手中的玻璃杯一下捏碎。 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流下。 第六章 婚约者 更新时间:2013-04-18 走下车的时候,早春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夏越朗的脸上,他大口地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筋骨。.info[] 由于夏家的房子置在郊区,所以从机场到家硬是花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看着眼前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宅子,夏越朗思绪万千。这座欧式风格的别墅,以象牙白为主色调,尖角的砖色房顶,雕花的阳台围栏,圆拱形的巨大落地窗和修建规整的院落……是的,一切都如15年前离开时那样,只是多了些岁月洗礼后的沧桑感,以及与世隔绝般的冰冷。 “少爷,”叶管家手中提着一个大的行李箱,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我们快进去吧,老爷和夫人也该等急了。” 夏越朗赶忙从神游中抽身回来,低咳了一声,便向大门走去。 门口打扫的赵姨看到少爷回来了,连忙扔下手中的扫帚,跑进大厅里叫喊着: “夫人!夫人!少爷他回来了!”赵姨喜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 “不必大声叫喊,我已经知道了。”声音从二楼传来,只见一个50岁左右的妇人站在二楼的楼梯旁。虽说是中年妇人,可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气,头发梳得紧实而好看,穿着的居家服也不是随便的小店买来的,而是可以叫出牌子来的名店名款。50岁的皮肤不但没有什么皱纹,而且保养得很好,白皙中透着红润。总之,站在那儿的绝不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而是一位美丽的贵妇。 贵妇从楼梯上踱步而下,并没有久别儿子之后的那种激动与喜悦,而是体态优雅端庄,不紧不慢地扶着楼梯把手,边走还边吩咐楼下的赵姨: “快去叫人再收拾收拾少爷的房间,把行李什么的都提进去放好。再叫厨房快点着手准备午饭,记得要做少爷喜欢的法式薄饼和奶油蘑菇汤。” “是的夫人。”赵姨向夫人行了个礼,便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夏越朗和叶管家已经走进了客厅。 “妈,我回来了。”夏越朗张开双臂去拥抱自己2年未见的母亲。 夏夫人也微笑着,拍拍儿子挺拔而结实的后背,然后摸着儿子棱角分明的脸,嘴中喃喃: “自从上次米兰一别,越朗又变帅了,越来越有成熟男子的魅力了。” “妈也是,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母子俩的寒暄到此结束,夏夫人转过身对旁边的叶管家说道: “这几年多亏了你照顾他,今天回来途中累坏了吧,厨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你带越朗去房间稍作休息便来用餐吧。” “是的夫人。” 坐在餐桌前的夏越朗环顾一周,发现宽大的餐桌边上只坐了母亲、叶叔和他三个人。 “爸呢?没有在家吗?” “他大清早便又去公司了。”夏夫人低着头用餐,语气毫无波澜。 “我听说他最近不是在休假吗?怎么又去公司了?” “公司最近正在开发的新产品出了点问题,设计部门大清早就打来电话,让你父亲去看一看。” 夏越朗继续吃着饭,用银质的汤匙一勺一勺地舀着手边的奶油蘑菇汤。这是他喜欢的料理之一,奶汤咸鲜,汤汁浓稠,一股股浓香萦绕在舌尖,久久不退。 刚才说到父亲,对于父亲又不在家这一情况,他也已经司空见惯。从他童年的时候开始,就没怎么见过父亲,理由无非只有一个,就是父亲总是忙于事业。好不容易回到家,也是疲惫地基本上倒头就睡,很少有父子俩坐下来好好交谈的时候。十岁那年他被送去意大利,目的就是学习时尚与奢饰品的管理理念,以便日后接手家族企业,在这期间,与父亲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偶尔飞来意大利的父亲,也多是为了工作。 至于母亲,是个坚强而又优雅的女人,是父亲强有力的后盾。从来不埋怨父亲的工作成狂,只是在身后默默支持。父亲忙于工作,她便将家里打点得井井有条,让父亲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家里的大小雇仆都对她尊敬有加,他亦不例外。他在意大利的日子,母亲会时不时地飞去陪伴他,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所以对于母亲,他更亲近。 只是…… “今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便是公司的记者招待会,你也需要稍微准备一下。最近多看一看公司的章程计划,做到心中有数,这样你日后接管公司便能更加得心应手。还有……” 还有…… 还有就是母亲对他的管教实在是太过严苛和详细,他的吃穿用度,他的方向去路,他要学习什么,要上哪个学校,要接触什么样的人,今后要走什么样的路,甚至…… “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谈婚论嫁了。之前给你说的那个,我最近就安排你们见面……” 甚至,连他的感情去向,母亲都要一手操办。 “妈,”夏越朗放下手中的汤匙,定定的看着母亲,“去意大利留学,学习奢侈品管理,接管公司,所有的这一切我都可以接受,我也知道我必须要接受,但是唯独,唯独感情的事,我希望我能自己做一次主。” 母亲也停住了动作,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看了5秒左右,终于开口说道: “越朗,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也知道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或者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你的婚约者,已经是很多年前就定好的,这是两家人和两代人之间的约定。” “可是就因为你们的约定,你们的友谊,就这样草率地决定我的一生,你们不觉得这是不公平的吗?对我是不公平,对那个人同样地不公平,”夏越朗的语气略微有点激动,“你们难道忘记了,五年前发生的那件悲剧吗?” 说到这里,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那件事……是个意外……”母亲低着头,语气略微颤抖地说。 “意外?如果不是你们像现在这样一味地坚持错误的观念,那样的意外也不会发生。”夏越朗右手紧握成拳。 “越朗,你要知道,正是因为那件意外,我们更不能改变这次婚约,我们更要对他们家负起责任,你爸爸和我,并没有办法实际地负起责任,所以,只有你……” 夏越朗一下站起,不再与母亲继续争论,而是失望地向二楼走去。 夏夫人看着餐桌上还未动多少的饭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走进房间,夏越朗一下仰躺在床上。 又是这样的结果。 每次,不管他为自己做多少争辩,最终都是徒劳无功,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 他的命运,他的人生,似乎已是板上钉钉,任他再怎么苦苦挣扎,都没有办法摆脱。 在外人看来,他的生活是那么的光鲜亮丽,衣食无忧,后路不愁,艳羡的目光从始至终伴随在他的左右。他身边的朋友,他的爱慕者,无一不是瞄准着他的财势和地位,恨不得替他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但是,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这个家就像是一个牢笼,一个冰冷的,囚禁着他一生的牢笼。 只是…… 只是他依旧是那么那么渴望自由。 扯出一个无奈而又疲惫的笑,夏越朗坐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一份之前就发来的资料,因为是关于他的婚约者的,所以他出于反抗心理就没有细看。 打开资料,一个清冷而不失美丽的女子印在照片里。 姓名栏中清楚地写着三个字: 景以沫。 第七章 记者会 更新时间:2013-04-19 第二天的记者招待会将如计划进行。 夏越朗来到凯越集团的大楼下,抬起头看着这个父亲花了半辈子的心血建起来的“商界帝国”,内心翻腾的不是满满的斗志和跃跃欲试的渴望,而是像灌了铅一般地,沉重。 走进大楼,遇到的人都是小跑着经过他身边,似乎是在争分夺秒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电话声,传真声,打字声,声声入耳,无一不在折磨着他的心,整个公司的节奏是这样地快,让他还没有真正踏入,就萌生退意。 一路走到父亲所在的办公室门口,在这途中并没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因为对于现在公司的员工来说,他们并没有见过董事长的少公子,见过他的只有一些十几年前就跟随父亲征战商场的老股东,现在怕是也都忘记了他的样貌,何况他如今已经从那个十岁的小毛孩长成了二十五岁的俊逸男子。 敲敲眼前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来”。 推开门,房间的尽头出现的正是多年未见的父亲。 那个坐在黑色大理石桌后的50多岁的男人,便是如今管理着偌大凯越集团的“掌门人”,凯越集团的董事长――夏正凯。发髻已经有些许斑白,面容比上次见时又苍老了许多,额上与眼角的皱纹尽显,穿着纯白的衬衣。虽说年过半百,但是浑身却散发着一种非凡的气度,这是成功的中年男人才有的。 “你来了。”办公桌后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接着低头看文件,语气无波。 “嗯。”夏越朗关上门,坐上旁边的真皮沙发。 “旅途还顺利吗?” “嗯,一切顺利。” “见过你母亲了?” “昨天见过了,你又一夜未回,她又念叨你了。” “最近公司的事比较多,家又远,为了方便就在公司所属的公寓里过夜了,近几天可能都会这样。” 父子俩的谈话就是这样,即使很长时间未见,也不会当面诉说思念,而是平淡的寒暄。 “稍后的记者会,准备好了吗?”夏正凯再看一眼正翻看报纸的儿子,语气带着不确定。 “大体上准备好了。” “这次记者会是你的第一次亮相,不管是对消费者,公司员工,还是股东,所以务必要做到万全,尽量给所有人留下一个好印象。记者的问题大多会围绕在公司上,如果涉及私人问题,不要擅自回答,到时候我们会适时制止。”夏正凯不放心地对儿子讲道。 “我知道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夏正凯应过,一位助手样子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董事长,记者会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记者会场设在凯越集团最大的会客厅里。 星空晚报的安晴看着这气派的会客厅,惊讶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了。 这装修!这阵仗!这规模!这些个人!哪是一般的公司能够有的? 安晴一边赞叹一边在心中默默感谢着老板能够给她这次采访龙头企业神秘少公子的机会。 想到凯越集团的少公子,她的兴奋点瞬间被点燃了! 听说,听说这少公子不仅是大企业的接班人,而且长得更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学历又高,品行又好,要见这等极品男子她安晴可是在激烈的竞争中挤破头才能得到如今坐在这里的机会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真是让人无限遐想啊…… 抹抹自己都快要流下来的口水,安晴又拍拍自己的脸,不行不行,今天可不是光来看帅哥的,虽然这是她最大的目的,但是老板嘱托的工作更要做好才行。为了争取到这次机会,她向老板保证这次一定会挖到别人挖不到的好料,可是看看手中总结出来的问题一二三四,竟然全都是跟公司的运营和期望有关的,这可不行啊…… 为了做好这次采访的功课,她经过多方打听和探寻,偶然得知凯越集团的少公子其实是有婚约者的!虽然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她的心碎了一地,不过过后就发现了这个新闻的价值。 大公司的少公子,这么白马王子的人,他背后的婚约人到底会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呢?或者是哪个知名艺人?听说他在回国之前,跟国际名模贝雪可是传出过绯闻的,这样的负面新闻对他的感情生活会有什么影响? 安晴越想越兴奋,这样的豪门子弟,其实他的感情生活才是最令人好奇的。 可是进入会场之后,所有人就被警告“不要问及与公司发展无关的问题”,这可怎么办…… 问一下没事吧?就问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正想着,会场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安晴赶忙抬起头,看到凯越集团的董事长夏正凯此时已经站到了台上。 “各位,感谢你们来到敝公司的招待会,此次招待会……”台上的夏正凯就着招待会的一些问题对着台下进行说明。 废话少说,主角快点现身呀!安晴在心中呐喊。 “下面,就由我的小儿向各位来说明一下今后公司的运营情况。”夏正凯向旁边看一眼,点头示意。 来了来了来了! 安晴此时的心已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了!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睛眨都不愿眨一下。 在一片掌声过后,神秘的夏家少公子终于走进了会场。 看到传说中的夏少爷的时候,安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这这……这人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这脸,就像是经过精心雕刻过一般,高挺的鼻梁,大而有神的双眼,看着他双眼的时候仿佛会被吸进去一般,令人眩晕。黑色的头发向上梳起,用摩丝抓出好看的发型,显得精神又帅气!还有这个子,应该有180吧,身材更不用说了,透过经典的黑色西装都可以隐约感到那紧实的身体…… 安晴觉得自己的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咳咳,”走上台的夏越朗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的到来,我是夏越朗,凯越集团的继承人。承蒙各位的厚爱,公司现在的发展情况十分良好,今后也还请在座的各位能够多多关照。” 安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夏少爷看,啊……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啊。 “……那么接下来,就进入问答时间,各位对于凯越今后的发展有什么问题吗?”夏越朗在讲了一通客套的开场白后问道。 “请问夏先生什么时候正式继承董事长一职。” “请问凯越今后有没有什么新的发展方向?” “凯越未来会在国外上市吗?” …… 周围的人已经接二连三地开始发问,夏越朗也在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各方的问题。安晴此刻终于从花痴模式回过神来。 不不不不不行!不能再耽误了,得快点工作了! 安晴拿起手边的话筒,找到最新写好的问题单,趁一个问题结束的空挡一跃而起。 “请问夏先生已经有婚约者了吗?对于你和贝雪小姐的绯闻你是怎么看的?” 突然,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安晴,目光中投来的多是赞赏和钦佩。仿佛在说,这问题你都敢问,不愧是热血的年轻人!然后大家都看向夏越朗,手中俨然都拿好了纸和笔,似乎都在屏息等待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夏越朗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其实……” “这个问题不在我们此次说明会的提问范围内,请各位再问点别的吧。”一旁的夏正凯突然出声,为少公子搪塞了过去。 “哦好……”安晴的声音顿时透出无比的失落,“那……那夏先生对其他竞争者怎么看?……” 说明会一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走出会场的夏越朗早已虚脱。 啊……所以说最讨厌这种场合了,要应付记者提出的各类问题,要耐心地解答,以后要过这样的生活,他真的是想想就头疼。 不过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会问他那个问题。 如果当时没有被父亲打断的话,他想要否定的…… “少总,”正想着,旁边突然多出一个人,他一看,是母亲为他专门安排的小跟班,“夫人说让你结束之后就去见见那个人,这是她今天会出现的地点。”说罢递给夏越朗一份文件。 伊诺咖啡屋吗…… 夏越朗知道自己推脱不了,便叹口气说: “也好,你去备车吧。” 第八章 回家 更新时间:2013-04-20 伊诺咖啡屋的门口,不显眼的位置,一辆黑色宾利正停在那里。 后座的人缓缓将车窗摇下,远远地看着咖啡屋的里面。 此时是下午4点,正是一天当中的下午茶时间,所以店里看起来格外忙碌。 夏越朗坐在车里,远远地搜寻着与手中照片里相似的那张脸,但是由于车子离得比较远,再加上玻璃的反光,所以找起来着实费了些功夫。 不过他发现,总是不时地有一个女子走近窗边,向坐在那里的顾客询问,送餐,点头微笑。那个女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口处系着一个小巧的黑色领结,及膝的黑色布裙上围着一个咖啡色的小围裙,这样简单的装束让整个人看起来清新丽质。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髻,两鬓有些许垂落的发丝,脸上化着很淡的妆,嘴角不时地露出微笑,更让整体显得亲切可人。 看到这里,夏越朗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再看看手中的照片,那个女子正是他要找的景以沫。 仿佛……跟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在夏越朗的印象里,父母要给他找的结婚对象无疑都是些名门深闺里的大小姐,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把心思花在怎么样穿衣打扮,怎么样互相攀比,怎么样找到一个帅气又多金的人家“托付终生”。而且这些年他所接触到的女子大多数都属于这一类,每天化着浓艳的妆在他的身边转悠,生活琐事都要下人伺候,娇滴滴的声音中无一不透露着对他的欲望和谄媚。所以他才会厌恶这所谓的“豪门联姻”。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景以沫与他所想的这些特点一点都不沾边。 他知道,景以沫的父亲跟自己的父亲是年轻时候的挚友,曾一起在商海里打拼,并且都拥有不小的成就。所以景以沫绝对是个纯正的富家小姐,但是仅限于“曾经”。由于她母亲的意外去世,再加上一次金融危机,景家就渐渐没落了,景以沫的父亲景海威受不了这双重的打击,就大病了一场,现在的身体也很不好,所以生活的担子就全部落在了景以沫的身上。还有,五年前的时候…… 以前听到景家的这些事时,他心想,即使是发生变故,她骨子里毕竟还是富家小姐,这种本性肯定是很难改变的。再加上完全被父母主导的感情生活,五年前发生的悲剧,让夏越朗本能地对景以沫产生一种排斥和不认同。 但是如今看到她这样自食其力地在一间小小的咖啡屋里打工的场景,夏越朗不禁问自己,难道是他对她的看法真的存在偏差吗? “少总,”坐在驾驶座的小跟班吴远看着后座的夏少爷一直盯着旁边的咖啡屋出神,不禁说道,“不进去看看吗?” “……不了,”夏越朗回过神,将车窗摇上,“今天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店长告诉她可以下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6点了。(..info) 今天的客人意外地多,再加上妍伊已经辞掉了咖啡屋的工作去伊莉雅依正式上班,店里的人手不太够,所以景以沫硬是忙了一个下午。 走出店的时候,景以沫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今天是4月16日,是父亲的生日,她并没有忘记。所以她连忙跑到街对面的一家蛋糕店,买了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然后坐车去好久没回去的家。 这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自从父亲经商失败之后,家里就变卖了原来在郊区的小别墅,而搬到了这里。18岁之后,她又独自离开家,在学习设计的同时,在外面兼职打工,租了现在她居住的小型公寓。 而距离上次回家,也已经有2个月了。 景以沫一边想着,一边拿出钥匙开门。 “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人答应,景以沫心下一惊,该不会是…… 正想着,里屋突然传出一阵咳嗽声,接着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以沫回来了啊。”中年男人笑着向她走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头发已经半白,脸上的皱纹尽显,眼窝深陷,脊背也开始有点佝偻,完全没了当年叱咤商海时的英气,再加上被多年的病痛折磨,人更是显得有点憔悴。尽管如此,在看着她的时候,眼里仍流露出满满的疼惜。 “最近天还是比较冷,你在家还是多穿几件衣服好。”看到父亲此时就穿着一件薄毛衣开衫,景以沫放下手中的蛋糕,边说边去拿厚衣服。 接着景以沫让父亲去客厅看电视,自己在厨房以最快的速度炒了两道菜,下了面,然后端到了餐桌上。 “这是你喜欢吃的素糖醋排骨和三鲜日本豆腐,”景以沫介绍着桌上的菜,“平时我不在家,知道你也没有好好吃饭,这次的菜你要好好吃。” 景海威看着桌上的菜,眼中不由地流露出一丝温暖。自从母亲离开,他病了之后,以沫就自己练习做饭,现在已经做得比她妈妈还好了。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吃着以沫做的豆腐,嫩滑好入口,鲜香的味道全都融了进去,景海威在心中赞叹着。 “嗯……还没有找好,但是……”景以沫顿了一顿,想起了之前那个叫尹夜熙的人对她发出的邀请,“但是有一家邀请的。” 景海威的手停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光。 “……哦,是哪家?” “君宜百货。” 景海威继续吃着女儿做的佳肴,问道: “那你还没有答应入职?” “嗯。”景以沫不动声色地吃着饭。 “为什么?”景海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有点严肃地看着女儿。 “我也不知道……这份邀请来得太突然,让我没有准备,我觉得自己还需要想想,况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份工作。”景以沫有些迷茫地说着,对于未知的东西,人们总是怀着一份畏惧。 “以沫,”景海威看着自己的女儿,“想听听爸爸的想法吗?” 景以沫抬起头,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爸爸知道这几年来以沫受了很多委屈,爸爸也知道自己没有、没有让以沫过上很好的生活。可是天下的父母哪个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女受苦。所以,爸爸希望以沫能够别再那么辛苦。君宜百货是个很好的企业,我觉得你在这里能够找到你想要的。” 景以沫默默地听着,肩膀有些微的颤动。 “所以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为爸爸考虑考虑吧,爸爸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以沫受苦……” “我知道了。”景以沫扯出一个笑容,“明天我就跟那个人联系。”原来父亲一直这么担心她的事,为了让父亲能够安心,她应该尽快稳定下来,不是吗? 父女俩又开始吃饭。这时,电视中正在播新闻: “今日,凯越集团的第二代接班人夏越朗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就凯越集团今后的发展对媒体进行了说明……” 听到这,景以沫一下子抬起头,看着新闻中出现的那个男子。 原来他,已经回来了吗? 景海威也看向电视,再转头看看自己的女儿,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第九章 不速之客 更新时间:2013-04-21 清晨,尹夜熙便被枕边的手机短信声吵醒,睡眼惺忪地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如下: “谢谢尹先生提供的工作机会,我已决定接受。(..info)” 后缀名是景以沫。 看到这,尹夜熙一下子坐起,神志瞬间恢复清醒,眼中闪过一道很亮的光。 如他所愿,她终于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终于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 尹夜熙不禁笑出声来。 “唔……怎么啦?”身边的美人儿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向他问道。 “是她。”尹夜熙的嘴边仍噙着笑意,“她答应我的邀请了。” “……她?……她是谁呀?”美人儿显然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苏醒,不明所以地问着。 不再跟身边的人闲谈,尹夜熙穿上衣服,回了一条信息,就扔下程颖希走了。 在收到了尹夜熙发来的“稍后公司见”的回复之后,景以沫终于站在了君宜百货的大楼下。 看着眼前这座丝毫不比当今的凯越集团逊色的大楼,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次侵袭。 在决定接受邀请之后,她搜寻了关于君宜百货的资料得知,君宜百货是目前国内较大较高端的百货公司,成列和展销的多是一些国内国际的顶尖商品,董事长是一位叫沈君如的女人,君宜百货也是由她一手创立,并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在服务和实力受到肯定之后,君宜百货开始不满足于只从外面引进货源,而是开创了自己的设计部,开始设计有自己理念的产品进行试销售,涵盖珠宝、服饰、鞋帽等各个领域,获得了不错的口碑。.info[] 虽说这里就是她将要工作的地方,可是站在楼下的那一刻,景以沫突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要进去吗?进去之后找谁?要去的设计部在什么地方?她一概不知。 正在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请问你是景以沫小姐吗?” 景以沫转过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灰色职业西服,头发盘在脑后,与她差不多年纪,满脸笑容的女子。 “啊,是的。”景以沫向她鞠一个躬。 “我是尹总监派来接你上去的,请跟我来吧。” 走进君宜百货的大楼,景以沫在心中默默感叹,不论是装潢,还是成列,都比普通的百货公司要高档的多。玲琅满目的商品,大多都是国内外的知名品牌,店铺的设计也各有特色,衣帽鞋包在华丽的灯光下勾起人们的购买欲望,娱乐与休闲设施也一应俱全。这所有的一切都透露出了一个讯息,这里是你购物放松的好去处。 两人走到电梯口,电梯正从8层向下走,景以沫看着橙黄色的数字慢慢地跳动。这时,身边的女子再次开口: “景小姐是公司的新人,肯定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女子直直地看入景以沫的眼睛,眼中漾出亲切的笑,“如果有任何疑问,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叫林比菲。” 景以沫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在公司遇到愿意与她亲近的人,有点受宠若惊。随后,也回以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时电梯的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披着金棕色卷发,穿着大红色风衣,手中拿着个白色手包的美女。美女看到景以沫的时候突然站定,愣了两秒。 “程小姐好,”一旁的林比菲向突然出现的美女行礼,“程小姐的广告已经拍完了吗?” 美女回过神来,并没有回答林比菲的问题,而是走近景以沫,用略带轻蔑的眼光打量着她。 “你是景以沫?” “嗯。”这位不速之客问话的语气让景以沫有点不舒服。 “哈,原来他早上说的人就是你啊。”这位程小姐语气里是浓浓的火药味,看着景以沫的眼神也透露出满满的不友善,但是却堆出明媚的笑容,“以后请多指教了啊。”接着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一旁的林比菲有点尴尬地看着景以沫。 “你别放在心上呀,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仗着跟总监的关系好就用鼻孔朝人,对谁都是这幅态度,我们都习惯了。” 只是,今天对着景以沫,她的态度似乎更加地不友好。林比菲在心中想着。 景以沫转过头对她笑笑,示意她不用为自己担心。 “没事,我们上去吧。” 尹夜熙正在看这个月设计部呈上来的报表,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打开,林比菲站在门口对他说: “总监,景小姐来了。” 尹夜熙抬起头,看到景以沫站在林比菲的身后,向他看来。 “知道了,比菲你先回去忙,景小姐进来吧。” 景以沫关上门,走进房间。 “坐吧。”尹夜熙示意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尹夜熙放下手中的报表,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景以沫。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小西装,里面配着黑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直发如绸缎一般披散着,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光泽。细白的皮肤如琥珀,漆黑的眼瞳如深秋的潭水,平静无波却引人深入。左眼的眼角下方有一颗黑痣,仿佛那是属于她的标志。 原来她是如此美丽的女子,一种清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 尹夜熙往下细看,只见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交叉在一起,可以看得出她现在很不自在。 “咳咳……”尹夜熙感到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悸动,便轻咳一声,不再看她。 “再次代表君宜欢迎景小姐的加入,”尹夜熙立刻换上了一副工作的口吻,“我是这样安排的,景小姐将作为我的专职助手在公司工作。同时,你还可以作为设计部的成员进行日常的设计工作。不知道这样安排你满意吗?” 景以沫低着头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便点头答应。 尹夜熙露出灿烂的笑容,站起身来。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就去你的办公区,顺便也向大家介绍一下新成员。” 景以沫跟着他站起身,向设计部专门的办公区走去。 来到设计部,这里是一间30坪的办公区,里面摆着若干个小的办公桌,伏在桌上的人不是手中拿着设计稿,就是在电脑上绘图。看到尹夜熙来了,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向他。 “各位,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的成员,”尹夜熙将景以沫拉到身前,“这位是景以沫,以后将和大家一起在设计部工作,同时她还将作为我的专职助手为大家传递工作信息,希望大家能够很好地相处。” 景以沫有些局促地看着陌生的面孔,看到眼前的男男女女都眼含笑意地看着她,似乎对她表示着欢迎,略带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头看向尹夜熙,他也正用微笑向她回应,似乎在暗示她不用担心。 “大家好,我是景以沫,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与大家相处愉快。” 在安顿好自己的办公桌后,景以沫来到洗手间洗手。水哗哗地流淌,将方才由紧张造成的疲惫都一冲而尽。 这时,身后隔间里的两个人开始闲聊。 “哎你说今天新来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景以沫的女人,你不觉得她来得很突兀吗?” “就是啊,现在又不是公司招人的时候,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觉得啊,肯定是跟总监有什么关系吧。” “嗯嗯,我也觉得。而且一上来就是什么总监的专职助手,我在公司这么多年还没见谁当过专职助手呢。” “长得还挺好看,肯定是用自己的美色让总监给她开的后门,真是不知廉耻。” “唉,我们心中完美的总监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机会当个总监的小助手……” “你?我看等下辈子吧!哈哈。” 景以沫默默地听着,从水龙头流出的水似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把水开得更大,可是却掩盖不住那些刺耳的声音。 不久,那两人从隔间出来,看到面前站着的正是她们刚才大肆讨论的“不速之客”,面面相觑,连手都没洗便悻悻而去。 景以沫看看镜中的自己,苦涩地笑着。 看来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一条并不平坦的路。 第十章 辞职 更新时间:2013-04-22 从君宜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四月的白昼还是短暂,下午六点刚过,太阳就已经隐去了踪影。华灯初上,车影如流,这座城市刚从一种喧嚣,进入另一种喧嚣。 而这早春的天气就像是一个情绪不定的女子,时常变换着脾气,早上还是晴日高照的艳阳天,此时就阴云密布,冷风萧萧,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似乎会有连绵的阴雨。 景以沫用手拢了拢外套的两襟,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一缩。 现在她并不打算回公寓,而是打算到伊诺咖啡屋,向店长说明一下她也要辞职的消息。 店长应该会很苦恼吧,两天前妍伊才刚从那里离开,今天她也要走了,店里现在又正是缺人的时候…… 回想起来,在伊诺打工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却充实快乐。每天跟妍伊待在一起,闲暇的时候还能嬉笑打闹。妍伊对她很好,店长郑悦欣对她也很好,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对景以沫照顾有加。在工作之余,她还学会了怎样冲一杯花式咖啡,怎样烘焙意大利咖啡饼干,怎样去做焦糖布丁和苹果派…… 人真的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无论是一个人,亦或是一段时光,然后在剩下的日子里疯狂地去怀念,却什么都抓不住。 想到这,景以沫无奈地笑笑。 一个人,一段时光…… “妈妈妈妈,我想要吃那个彩色的棉花糖!给我买一个好不好嘛?~”不远处有一个穿着小洋装,扎着粉色头花的小女孩,正指着路边的棉花糖小车向妈妈撒娇。 “不行哦,马上就到吃饭的时间了,小雪乖我们回家吃饭饭好不?”小女孩的妈妈柔声哄着。 “我不嘛!我就要吃那个棉花糖~~”小女孩显然不依,站在原地不走了。 “那……那就买一个,然后拿回去和爸爸一起吃好不?” “好好好!耶!有棉花糖吃喽!”小女孩地拍着手叫着,兴高采烈地向小车跑去。她妈妈笑着摇摇头,也跟着去了。 景以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思绪一下子飘得好远好远。 小的时候,她也很喜欢吃棉花糖,可是她的嘴很小,每次吃的时候都把整个脸埋进去,却只能咬到一小口,然后脸上沾得到处都是糖絮,那时妈妈便笑她变成一只大花猫,她不服,就往妈妈脸上蹭,然后两个人这样玩闹一下午,简单而美好。 直到母亲离开之后,她便再也没吃过棉花糖。 ……有多久,没有跟母亲撒过娇了?又有多久,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温暖了? 十年了……母亲离开她已经整整十年。 十年前,她也如普通的小女孩一样,跟母亲撒娇嬉闹,想哭便哭想笑就笑,毫无烦恼;十年后,她只身一人在这冷漠的石头森林里穿梭,昔日暖如朝阳的笑靥已经遍寻不着,生活的重担压得她难以喘息,人情冷暖也让她不得不学会坚强。 对她而言,最美好的那段时光,最温暖的那段时光,便是儿时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光。只是在她刚懂得珍惜的时候,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伊诺咖啡屋的店外,景以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推门进入。 “叮铃~”熟悉的铃铛声,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景以沫都会条件反射地对前来的客人微笑。 “啊,以沫来啦。”店长郑悦欣看到景以沫,眼睛笑成一条线,温暖而明媚。 景以沫有些犹豫地看着店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那个,悦欣姐……” “怎么了以沫?”郑悦欣见以沫与平时不同,没有直接走进工作间去换衣服,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悦欣姐,我找到工作了。”景以沫不再闪避,直直地看着郑悦欣的眼。 “真的?太好了以沫!”郑悦欣激动地抱住景以沫,用手揉着她的小脸,“我就说我们以沫最优秀了!老天果然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以沫被揉得脸颊绯红,被悦欣姐的兴奋情绪感染着,心里也很是开心。 “所以……伊诺的工作就……” “啊!”郑悦欣突然领悟,拍拍景以沫的肩膀,“你是说辞职的事呀?这个当然没问题了!我们以沫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是我最希望的嘛!” “谢谢悦欣姐,”听到这些话,景以沫的心中流淌过一股股暖流,“以后我还会时不时来看大家的。” “这是必须的嘛!哈哈哈~伊诺随时欢迎以沫回来!” 提着郑悦欣硬要送她的咖啡曲奇和芒果奶酪慕斯,景以沫作别伊诺朝夕相处的伙伴,推门准备离去。 这时,门上的铃铛先响了。 一个英挺高大的身影挡在景以沫的面前。 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时,景以沫突然顿住了,呆在原地。 伊诺咖啡屋靠窗的位置。 两杯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咖啡,一杯用奶泡绘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生动而可爱。另一杯绘着一朵盛开的紫荆花,图纹繁复而美丽。 景以沫拿起绘着小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第一口喝下去时,可以感觉到大量奶泡的香甜和酥软,再喝一口,便能真正品尝到咖啡豆原有的苦涩和浓郁。 品尝完咖啡,景以沫看着眼前的男子,俊逸硬朗的面容,线条更加分明,似乎比五年前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散发着优雅高贵的男性魅力。眼眸深邃,鼻梁英挺,薄薄的嘴唇微启,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 “最近……过得还好吗?”沉默了半晌,他最终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挺好。你呢?夏伯父夏伯母还好吗?” “嗯,他们都很好……只是,最近我母亲总要我来见见你。” 景以沫看着眼前的男子,凯越集团的少公子,这个与她有着口头婚约的人。其实在这之前他们只见过一次面,就是在五年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曾经从米兰回来过一次,匆匆处理完事务,匆匆离去。那时他们并没有什么交谈,今天这也是第一次,他们面对面地交流。 “她……找到了吗?”声音有些颤抖,他试探性地问道。 “……”景以沫看着手中的咖啡杯,咖啡已经有些凉,叹一口气,她摇头,“还没有……” “是吗……”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似乎有片刻的凝滞。 “现在还在这里工作吗?”他拿起咖啡,局促地喝一口,想要转换一下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在她的面前,他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身为一个有教养且见过世面的集团少总,居然会在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女人面前感到紧张。 “不了。今天已经找到了新工作。”她微笑着说。 “那就好。本来母亲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凯越发展。” “谢谢伯母的好意。”景以沫偏头,在很早之前,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母亲还说,后天想请你去夏家吃饭。”他看着她,眼中有复杂的神色,似乎在期待,又似乎在拒绝。 “好的,我知道了,先帮我谢谢夏伯母。”景以沫眼中有笑意。知道这是不能推掉的饭局,便只好笑着接受。 这样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两个人便从伊诺走出。 刚推开门,景以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一辆银色的跑车旁。亚麻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发光,英俊的侧脸被灯光剪出好看的线条,薄唇向上勾起,眼中逸出魅惑,深灰色的风衣里是黑色的西装,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人美好的身型。 转过头,那个人正微笑地看着她。 第十一章 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更新时间:2013-04-24 下午六点半,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影穿梭,人影匆匆,很多店铺都亮起了橱窗上装饰的彩色灯泡,把这座城市装点得五彩缤纷。.info[] 景以沫站在伊诺咖啡屋门外的台阶上,定定地看着前方置身于这绚烂光影之中的那个人,那醉人的魅惑笑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蛊惑住了她的心。 “怎么了?”身后的夏越朗见她发呆式地盯着前方,疑惑地问道。 “啊……没、没什么。”景以沫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 两人走下台阶,景以沫来到那人的面前。 “……尹总监,为什么会在这里?”景以沫看着眼前那个半倚在跑车上的人问道。 尹夜熙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景以沫,望向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景以沫回头看一眼夏越朗,又看一眼尹夜熙。 “这位是凯越集团的少总,夏越朗。”意识到双方尚不认识,景以沫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君宜百货设计部的总监尹夜熙。” “夏少爷,久仰大名。”尹夜熙收回视线,伸出右手,嘴边挂着友善的微笑,只是这微笑似乎是带着某种挑衅的味道。 “你好。”夏越朗也伸出右手,有力地回握尹夜熙,嘴角挂着优雅礼貌的笑容。 看到这无罪纯良般的笑容,尹夜熙心中蓦地腾起一股火苗,熊熊地燎过他荒芜的心,融化着那早已冰封的回忆。 纯美的笑颜…… 奔跑而过荒野…… 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爆裂的车体和呛人的浓烟…… 这些被他尘封五年,不愿触碰的回忆;这些每每在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钻出来碾压他的心的回忆;这些他本以为早已结痂,如今却又被这刺眼的笑容晃开了口子的回忆!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制造这些痛苦回忆的人,非但没有负罪感,反而露出这样无罪的笑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尹夜熙痛苦地闭上眼,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握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夏越朗感觉到右手传来压迫般的力道,下意识地想抽手离开。 觉察到手上的变化,尹夜熙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放开了握住夏越朗的手。 “失礼了。”平复一下方才略微激动的心情,尹夜熙转过脸说道。 “没事。”夏越朗仍旧礼貌地笑着,只是心中产生了些许疑惑。 这时,尹夜熙突然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景以沫。 “我们走吧。”他偏头示意她坐上他的车。 景以沫微吃了一惊,有点不明所以。 “上车,我送你回家,”尹夜熙边说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可不希望再看到我手下的女员工被醉汉骚扰了。” 景以沫的脸上突然腾起一抹红晕。 “还遇到过这种事?”身边的夏越朗听到后,惊讶地看向景以沫。 景以沫不知该如何说,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吧,吴远也比较熟悉这里的路,你可以放心。”夏越朗微皱着眉头,眼中担忧地看向她。 “不、不用了……我家很近的,我自己可以回去,不用麻烦两位……”被两个人同时邀请,景以沫有点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用跟我客气,你不是说要回报我的搭救之恩吗?让上级放心也算是回报的一种方式。”尹夜熙再次向她发出邀请,眼光灼灼,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霸道。 景以沫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发现眼前的两人都在屏息等待她的选择,心下一急,想快点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境地。 “那就麻烦尹总监了。” 尹夜熙的眉眼倏地笑开了,眼神中带着某种胜利后的炫耀,看向夏越朗。接着便向驾驶座走去。 “夏少爷,请转告夏伯母,说我后天一定会去夏家拜访的。”景以沫坐上副驾驶的位子,摇下车窗对站在那里的夏越朗说道。 银色的跑车绝尘而去,夏越朗看着那车体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不知怎的,内心悄然涌起一抹失落。 “吴远。”夏越朗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说道。 “在,少总。” “帮我去调查一下这个名叫尹夜熙的人。” “是的少总。” 收起内心的失落,夏越朗走向停在另一边的黑色宾利。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景以沫看看一旁专心开着车的尹夜熙,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提醒。 自从坐上车,尹夜熙并没有问她公寓的地址,也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这样盲目地开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个……”看着窗外再次出现的巨大烤肉店logo,景以沫发现已经在这附近不知不觉又绕了一圈。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 “咕……”一声怪叫打破了车内略显凝重的气氛。 景以沫连忙捂住不争气的肚子,回过头尴尬地看看一旁的尹夜熙。 尹夜熙显然被这一声怪叫给惊到了,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她。 “那个……不好意思,我从刚才那会开始就一直没有吃晚饭,所以现在有点饿了……”景以沫的脸都红到脖跟了,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这个人面前,她做了这么失态的事…… 尹夜熙猛地刹住车。 哈哈,原来她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尹夜熙不禁想着。那个看起来淡然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景以沫,居然也会因为肚子饿得叫而脸红难抑。 “我们去吃饭吧,我来请你,”强忍着嘴边的笑意,尹夜熙对身边的景以沫提议,“作为你新入社的欢迎式。” “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公寓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景以沫赶忙拒绝。本来肚子叫就够丢人的了,怎么还能因为这个而让别人破费。 “我们去哪吃呢?”尹夜熙就像没听到她的反对一样,开始拿出手机查看附近的美食,“你喜欢中餐还是西餐,或者是日本料理?不如我们去贵新酒店,听说那里的鲍鱼海鲜粥不错……” 景以沫知道自己的反对无效,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提议道: “如果真的要去,不如去那里吧。” 悦来小吃店。 店门外的蒸笼正腾腾地冒着热气,其中一笼蒸着的是中华小笼包和水晶虾饺,另一笼蒸着的是好吃的生煎。走进店门,老板正在做葱油饼,老板娘在一旁包着豆沙包。 踏进店中,景以沫熟络地跟老板打着招呼: “张老板,我来了。” “以沫来了啊,快坐快坐!”张老板热情地招呼着景以沫,看到跟在景以沫身后的帅气男子,吃了一惊,接着会心一笑,“哟以沫啊,今天还带了朋友来?” 景以沫看看身后一脸茫然的尹夜熙,对张老板笑笑: “是啊,给朋友推荐张老板的小吃呢。” “哎呀我们以沫最好了!快坐下,想吃什么就给我说,绝对以最快的速度给以沫做出来!”张老板笑得满脸开花。 景以沫找了一张靠窗的座位坐下,看到对面的尹夜熙还是一脸不明所以地东看看西看看,有点好笑地对他说: “第一次来?” “……啊,嗯。”尹夜熙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反应有点与这个小饭馆不相称,连忙坐好不再乱看。 “那也肯定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吧?” “嗯……” 景以沫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接着拿起手边的菜单招呼老板: “张老板,来两份生煎和水晶虾饺,一份春卷,一份炸糕,两碗米粉……” 十分钟后。 尹夜熙看着桌上变戏法般地堆满了的各种小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怕小吃的分量不够两个人吃,就多要了几样,”景以沫解释着,拿起旁边的筷子,分给尹夜熙一双,“来,快尝尝,趁热吃才好吃呢。” 尹夜熙拿着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刚咬一口,浓厚的汤汁就喷了出来,洒了一碗。 景以沫一下子笑出声来。看着尹夜熙俊逸的脸上也沾上了生煎的汤汁,连忙拿了一张纸递给他。 “生煎里的汤水很饱满的,所以吃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慢慢地咬,这样就不会喷出来了。”景以沫咬一口,给尹夜熙示范着。 尹夜熙的脸一下子也红了起来,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口虾饺掩饰着。景以沫知道自己的笑害得尹夜熙不好意思了起来,就低下头默默地吃着,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生煎的汤汁浓厚肉质鲜美,虾饺咬入口中鲜香可人,春卷被炸得脆脆的,米粉酸辣有嚼劲…… 尹夜熙默默地吃着,也默默地在心里评价着,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小吃,也从来没有人带他来吃这样好吃的小吃。 抬起头,看着眼前也吃得满足的景以沫,尹夜熙有片刻的晃神。 第十二章 残酷如夜 更新时间:2013-04-25 “夜,你来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哈哈,别被烫到了呀。我给你吹一吹你再吃好啦……” “夜你看看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吃得满嘴都是,来,快擦擦……” “以后我们去环游世界,吃遍天下所有的美食!你说怎么样呀夜?……” …… 尹夜熙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景以沫。 此时的她将一边的长发挽至耳后,鼓着嘴吹着入口还有点烫的酸辣米粉,白皙的小脸此时被辣得粉扑扑的,每吃一口便用左手扇着凉气。 像极了那时的“她”。 景以沫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尹夜熙手中拿着筷子,没有继续吃碗中的虾饺,而是一动不动看着她。好像在看她,又好像神游在另一个世界。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景以沫边问边用纸巾抹抹自己的脸。 “啊,没、没什么啊……”尹夜熙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四处看看,赶忙又夹起一个春卷咬着,嘴里含糊地说。 景以沫有些狐疑地看看尹夜熙,脸上仿佛写着“是这样吗”几个大字,但也没有再问什么。 “这些都很好吃,你经常来这里吃吗?”尹夜熙转移着话题。看她跟店主的熟悉程度就知道她一定是这里的常客了。 “啊,嗯。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吃东西,这里的东西都很便宜,而且也很好吃。” “是吗……”小时候?那么“她”以前也经常来这里吃吗?尹夜熙心中疑惑,便又问了一句,“小时候……是跟家人一起来吃吗?” “……嗯,经常跟母亲来这里吃,母亲很喜欢吃这里的东西……”景以沫停下了筷子,摩挲着熟悉的瓷盘,静静地看着上面印着的青花图案,那花纹仿佛活了起来,与回忆中的纹样重合到了一起。 悦来小吃店,离她家其实并不近,可是却靠近父亲工作的地方。所以每次母亲去看望完工作中的父亲之后,就会顺便带她来这里吃点东西。店里的老板很热情,做出来的东西也好吃,母亲和她都喜欢吃。其中母亲最喜欢的,便是奶黄酥,金黄金黄的奶黄酥被摆在纹着青花图案的瓷盘上,让人看了便食欲大增。 “这样啊……”尹夜熙知道她母亲十年前便去世了,而且听说还是因为她自己的缘故。 之后两人便没有再怎么说话,都默默地吃着剩下的东西,各怀心事。 直到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景以沫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接着向正在清扫的张老板挥挥手。 “张老板,结账。” “一共是52块钱。”张老板清算了一下手中的单子说道。 景以沫拿起身边的包,正准备拿出钱包。 “我来给。”尹夜熙已经把钱交到了张老板手上,接着对景以沫笑笑,“不是说好的欢迎式吗?” 景以沫知道自己再怎么坚持尹夜熙也是不会让她付钱的,便只好把钱包又收了回去。 从悦来小吃店走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景以沫再次提出想要自己走回公寓,结果当然是又被尹夜熙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无奈之下景以沫只好又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一旁的尹夜熙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银色的跑车再次融入光带般的车流中。 没有人发现,在悦来小吃店的不远处,还停着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驾驶座上的人走下车来,看着渐渐消失的银色跑车。红色的风衣,金棕色的长卷发,在风中轻轻飞舞,美艳动人。只是这主人的脸上,露出的却是与这美艳形成鲜明对比的,愤恨。 银色的跑车停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 景以沫看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的熟悉的地方,有点惊讶。她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告诉尹夜熙自己公寓的住址。 看着她露出惊异的表情东张张西望望,尹夜熙开口道: “你忘记了上次我在这附近看到一个着急拦车的人吗?” 景以沫一下了然。 原来那时,他就记住了她的住址。 “今天谢谢尹总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景以沫并没有想太多,对尹夜熙微笑着道谢,接着便打算推门下车。 右脚刚踩到地上,景以沫突然感到左手被一只略显冰冷的手握住了。 她疑问地回过头,看到尹夜熙正抓住她的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眼神中带着欲言又止的犹豫。 “还有……什么事吗?”景以沫看着尹夜熙抓住她的手,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中带着些许颤抖,冰冷的触感从她的手掌一直传到她的心里。 尹夜熙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问她,关于“她”的事;想问她,之后再有没有“她”的消息;想问她,找到“她”了没有…… 景以沫感到手上传来令她生疼的力量,不由地叫出了一声。 “……不好意思,”尹夜熙立刻松开了她的手,坐回到驾驶座上,“我是想说……明天我也会送你回来。” “明天就不用……” “就这样,明天见。”景以沫刚要拒绝,就被尹夜熙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景以沫没有再说什么,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到公寓的尹夜熙,并没有对坐在沙发上的程颖希的出现表示出惊讶,她总是这样任性地自由来去他的领地,对于这一点,他渐渐地也已经习惯了。 而程颖希,这次也并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对回来的他又是撒娇又是亲热,而是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嗔怒地瞪着尹夜熙。 “哼。”程颖希偏过头,冷哼一声。 尹夜熙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甚至连她的存在似乎都没有觉察到一般,换了鞋脱了外套就准备往浴室走。 “喂!尹夜熙你给我回来!”程颖希一下子跳起,冲到他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尹夜熙一脸“你想怎样”的表情,眼神中透着不耐烦地俯视着怒目圆睁的程颖希。 “你不把今天的事解释一下吗?” “……有什么事是需要解释的?” “你、你刚才是去送那个什么景以沫回家了吧?”程颖希指着尹夜熙的鼻子大声指控着。 “是啊,这又怎么了?”尹夜熙干脆地承认,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这又怎么了?!你为什么要送他回家?你们俩已经熟到这个份上了吗?还是说那个狐狸精非缠着你送她?!”程颖希有些失控地喊着。 尹夜熙呼出一口气,握住程颖希伸在他面前的手指,冷冷地说: “这些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不关我的事?怎么能不关我的事!我可是你的女朋友!你怎么能当着你女朋友的面去送别的女人回家?!而且、而且你从来都没有送过我……”程颖希的声音中透出些许哽咽,肩膀微微颤抖着。 尹夜熙握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 “记住,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而、已。所以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有,我送景以沫回家,这些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你不要太当真,也不要太小题大做了。ok?” 他温热的气息轻呼在她的耳边,低哑的声音中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磁性魅力。程颖希感到身体一阵酥麻,心跳也开始加快。 就在她开始变得意乱情迷的时候,尹夜熙离开了她的耳侧,越过她,径直朝着浴室走去。 程颖希有些瘫软地坐在地上,转过头看着那个挺拔帅气却又冷漠决绝的背影,眼中闪着失落和悲伤。 尹夜熙……你为何这么残酷? 又为何……要让我爱上这么残酷的你…… 第十三章 “早”遇不顺 更新时间:2013-05-10 第二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拉开窗帘,入眼的便是灰蒙蒙的天空。路边的槐树已经长出稚嫩的白色花苞,它们热闹地挤在一起,准备着随时惊艳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花苞们相拥着左右摇曳。 临出门前,景以沫再次检查了一下包里是否有装雨伞。天气预报说,最近的低压将覆盖较长的一段时间,因此将会有不时的降雨,所以提醒市民外出时一定要带好雨具。 检查完毕,景以沫看看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才七点半,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今天可以算得上是在君宜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她可不想再出现什么意外导致第一天就迟到,所以打算现在就出门。再次看向梳妆镜中的自己,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清亮的眸子中眼波流转,简单的妆容将整个人都衬得清新明丽。 很好,景以沫满意地对镜中的自己笑笑。作为一个刚刚踏上社会20出头的女生,她还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的。母亲从小便对她说,女孩子就算再落魄不济,也不能不修边幅,穿着得体是对他人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这句话她一直记到了现在。而今天作为她正式变成社会人的第一天,她希望能够精神自信地迎接。 审视完自己,景以沫转身向门口走去。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她一边锁门一边想着。 坐着公交摇摇晃晃地到达离君宜百货不远的公交站,景以沫几乎是被挤着走了下来。舒展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肩膀,她不由地抱怨,早班的公交真是不好坐,后悔没有去乘坐地铁了,虽然一样拥挤,但至少受罪的时间能少一点。 公交站离君宜的大楼还有将近十分钟的路程,景以沫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分,时间还早,可以悠闲地走过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刚走到君宜大楼外围的环道上,“呲――”地一声刹车,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猛地一下停在景以沫的身边! 景以沫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跃入景以沫的眼帘。 金棕色的长卷发,黑色的宽大墨镜,娇艳欲滴的小嘴上涂抹着鲜艳的红色唇彩,却丝毫不显得艳俗。黑白相间的紧身包臀连衣裙,将那人丰腴的身材显露得完美无暇。肩膀上披着一件淡黄色的小西装,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扬起,西装肩膀处有一串流苏,就像是被加冕的勋章。这样女王的装扮,似乎此时周围打着耀眼的闪光灯才是合适的。 只见那人将车门“啪”地一下甩上,脚踩着银色的高跟鞋,带着嚣张的气焰缓缓踱步到景以沫的身旁。 “程小姐,早上好。”景以沫微微点头。记得上次林比菲见到她的时候似乎就是这样称呼的,她回忆着。 程颖希并没有理会她的问候,而是一把摘下墨镜,凑到景以沫的眼前。 “这么早就来上班啊?未免也太积极了吧。”她眯着眼睛瞅着景以沫,语气中带着嘲讽。 “程小姐不也很早就到了。”景以沫微笑着回应。 “我?我是因为一大早就有一条广告要拍才来这么早的,要不是他们百般拜托,我才不会来呢。”程颖希哼笑一声,略显无奈地耸耸肩。 “那就还请程小姐工作加油,我先去公司了。”景以沫没有再跟眼前人继续纠缠的想法,行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哎?你先别走!”还没走出两步,景以沫就被程颖希拦下了。 景以沫转回身,一脸疑问地看着面前的程颖希。 “我今天起太早了还没有吃早餐呢,”程颖希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景以沫,眼中有狡黠的光,“可是一会就要拍摄了,我也没有时间再去买,不如……你帮我去买吧?” 景以沫没有做声,手却默默地在身侧握紧。 “你不是那个什么……新上任的什么助手吗?如果我没有吃早餐的话,就没有办法好好工作,这样可是会影响到公司的利益。”程颖希严肃地说着,嘴边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你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到公司吧?如果大家知道新上任的助手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我去买。”景以沫默默地叹出一口气,回看着程颖希笑意满满的眼睛,“程小姐想吃什么?我去买。” “这个嘛……” 程颖希满意地看着景以沫越来越远的背影,冷笑一声。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身后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程颖希一个激灵转过身,发现尹夜熙正站在她的身后,眉头略锁,眼神中带着疑问地打量着她。 “啊、啊?没什么呀……”程颖希慌乱地看着四周,应付地搪塞着。 尹夜熙更加疑惑,接着看向她刚才一直盯着的方向。目及之处,一个纤瘦而熟悉的背影正在疾步离开。 “那个……不是景以沫么?”尹夜熙抿着嘴说道。 “啊,对、对啊!咦?她怎么往回走了?”程颖希装模作样地也顺势看过去,“我刚还疑惑呢……看样子是什么东西没拿吧,你说她怎么第一天上班就这么冒冒失失的?” 尹夜熙没有接程颖希的话,眼中的疑问却是越来越浓。 “哎呀~算了我们别管她啦,”程颖希一把挽住尹夜熙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着他就往君宜大楼那边走去,“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夜熙你吃早饭了吗?我肚子好饿,反正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先去哪里吃点东西?……” 景以沫匆忙走到出租车叫乘点,招手拦着一辆辆疾驰而过的出租。好不容易拦到一辆,景以沫连忙坐上副驾驶座,然后对司机说: “师傅,去御皇苑餐厅。”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略带犹豫地看着气息未平的景以沫,再次询问了一遍: “小姐,你确定……要去御皇苑餐厅?” “嗯。”景以沫肯定道。 “唔……我想吃御皇苑的鲜虾鲍鱼粥和鲜贝鸡蛋羹,只要他们家的,其他地方的都不好吃,如果吃不上这个的话,我一天的心情都不会好的,心情不好,就会影响我工作的状态……”景以沫回想着刚才程小姐所嘱咐的话,对司机再次肯定地点点头。 “小姐,御皇苑餐厅离这里可是不近啊,少说也有20分钟的车程,再加上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路上堵车也挺严重的……” 景以沫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八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就是上班时间了。可是不去买的话程小姐…… “……没关系的,司机师傅,就去那里吧。” 到达御皇苑餐厅门口的时侯已经是八点五十,如司机所说,路上他们果然遇到了堵车。 理一理略显烦闷的心情,景以沫走了进去。 这是东环路的一家高档的餐厅,装修相当奢华。顶上吊着华丽的水晶吊灯,乳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景观池中,一只金雕的龙首嘴中正哗哗地喷着水瀑。红漆涂抹的立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巨大的地毯上绘着金色的花团,红黄相称的布局让整个餐厅显得富丽堂皇。 景以沫刚走到门厅处,一个身穿黄色纹凤旗袍的年轻女子便向她走来。看样子应该是餐厅的服务人员。 “小姐您好,欢迎来到御皇苑,请问您有预定吗?”女子亲切地向她问道。 “呃……没有。” “那请问您要预定几个人的桌?” “我不是来预定的,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卖……鲜虾鲍鱼粥和鲜贝鸡蛋羹吗?” “啊,您是说早餐特供吗?不好意思小姐,现在已经过了我们的早餐提供时间,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已经不卖了吗?” “是的小姐,我们这里八点半就停止了早餐的供应。”女子依旧微笑恭谨,“不过您可以再看看别的菜品,我们店的鱼翅佛跳墙和鸡汁一品素鲍是很不错的,您可以尝一下。” “啊,不、不用了,谢谢。” 灰头土脸地从御皇苑出来,此时天空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景以沫一边从包中翻出雨伞,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好。 “如果吃不上这个的话,我一天的心情都不会好的……” “如果大家知道新上任的助手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看来现在也管不得买的是不是什么鲜虾鲍鱼粥了,只要能让程小姐吃饱饭有力气工作就可以了吧? 景以沫再次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无情地指向了九点,第一天上班不迟到的计划就这样被打破了,不知道公司的人会怎么想,不知道尹夜熙又会怎么想…… 无奈地叹一口气,她撑着伞打算另找一家店面,这时突然传来了一股很香的气味,向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她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还在卖着早餐的小店,这个时间店门外的人依旧很多,看起来很受欢迎的样子。 不再想一大早就遭遇到的不顺,景以沫向飘香的店门走去。 第十四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更新时间:2013-05-12 景以沫一路小跑着来到那家看起来很受欢迎的店,店面很小,只能容纳7、8个人的样子,装修也有一定的年头。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让她想起了悦来小吃的张老板一家。 看着店门外面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和摞在一起的一根根金黄可人的大油条,景以沫向着正在招呼客人的老板问道: “老板,还有豆浆吗?” “有!豆浆油条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要一杯豆浆两根油条……啊不,我要两杯豆浆四根油条,带走,麻烦你了。” “好嘞~” 不一会儿,景以沫就将打包好的豆浆油条提在了手中。感叹着终于解决了入职以来第一件棘手的事,虽然没有买到程小姐所说的早餐,但是也应该不会真的影响到什么吧…… 这样想着,她再次踏上去君宜的路。 看着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站在她面前的景以沫,程颖希的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感。 “谢谢你啊景小姐,跑了这么远的路去为我买早餐。”程颖希的语气中满是做作的愧疚,眼中透露着计谋得逞后的愉悦。 “没……没事,”景以沫微喘着,为了尽可能的不迟到太长时间,她下了出租车后还是小跑着赶到了程颖希拍摄广告的地点,“给……你的早餐。”她将手中的食品袋举到她面前。 “可是……不好意思啊,因为你去的时间太长,我已经等不到你买回来了,所以就叫我的助手顺便带了早餐过来。而且,”程颖希指一指景以沫手中提着的东西,略带嫌弃地说,“我好像没有说过要买这个吧?这么油乎乎的东西,我可是从来都不吃的,景小姐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景以沫提着早餐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心中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似的,从头冷到脚。(..info) “而且景小姐以后貌似动作要快一点哦,上班迟到什么的可是很不好呀,”程颖希挑眼看向景以沫的身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啦,工作愉快哦。”她转过身向景以沫摆摆手,接着便向等在影棚中的工作人员走去。 景以沫看看手中的食品袋,一种徒劳无力的感觉瞬间包裹住她的心。 “怎么现在才来?” 正沉浸在极度的低气压中,突然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景以沫一下子微耸起肩膀,忽然有一种不敢回头的念头。但知道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便无奈地转过了身。 果然,尹夜熙正微皱着眉头,严肃地看着她。 “我……”她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她不能说是程小姐让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买早餐才导致迟到的。一是她不知道尹夜熙会不会相信她所说的话,二是如果相信了,他跟程小姐之间势必会有纠葛,届时程小姐想必会更加针对她。 尹夜熙见她不说话,微叹一口气。 “跟我过来。” 总监办公室。 尹夜熙关上门,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景以沫。她微微低着头,低垂的睫毛长而浓密,盘在脑后的头发有一些散开来,几缕发丝垂落在白如凝脂的脖颈边,方才脸上的薄汗已经干透,潮红也已经褪去,脸色看起来苍白如纸。 看着她缄默无言的样子,尹夜熙有些心急,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往回走,最重要的是,她显然不愿意告诉他所有事情的经过。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迟到了吗?”尹夜熙的口吻依旧严肃,盯着景以沫的眼睛中却有一丝温柔,“你知道今天是你正式成为君宜成员的第一天吗?” “嗯……”景以沫不可置否地点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 “那你知道新职员更需要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吗?” “知道……” “那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已经来了公司之后,又折回去?” 景以沫惊讶地抬起头。 看来当时是被他看到了。那他知道是因为程小姐的关系吗…… 景以沫明显有些局促,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 尹夜熙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侧过头看到她背后正藏着些什么,便伸出手一把将东西提到两人面前。 “这个是……”尹夜熙指一指手中摇来摇去的食品袋。 景以沫知道瞒不住了,便低着头小声说道: “其实……其实我还没有吃早饭……” 尹夜熙看着食品袋中的东西,里面装着两杯豆浆,两份油条。 “你吃两人份的吗?” 景以沫的脸一下变红。 其实,她当时之所以买了两份,是突然想到尹夜熙会不会也没有吃早餐。她认为像他这样忙于公司事务的人,都会忽略一天当中最重要的这一步。 “其实……这其中还有一份是给总监的……”景以沫依旧红着脸,嘴中支吾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只是没由来地觉得有一股热劲突然就腾上了她的脸颊。 尹夜熙听到这,忽然愣了一下。 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外表冰冷且难以亲近的女子,会为了他而买一顿早餐。 想到这,尹夜熙的脸也蓦地红了起来。 两人突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都微红着脸,四周的空气也仿佛被这股不知名的热劲给熨烫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敲门声传来,打破了这微妙尴尬的气氛。 尹夜熙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了方才的严肃,脸上的红晕也渐渐地褪了下去。 “进来。”他向门外喊道。 门被打开,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温婉可人的林比菲。林比菲向尹夜熙行了一个礼,恭谨地说道: “总监,今天约见的凤华集团的负责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在贵宾室等您,要过去吗?” 尹夜熙看了一眼时间,应道: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你去帮我把这次要商谈的文件拿过去吧。” “好的总监。”说完这句话,林比菲便准备关门退下,临走时还对尹夜熙身旁的景以沫示以了一个和煦友好的微笑,这笑容让景以沫感到无比亲切。 林比菲退下之后,房间中便又只剩下方才尴尬的二人。 “这早餐……你先放在我的桌上吧,”尹夜熙先开口说道,“我现在要去跟凤华集团方面谈一些事。如果你还没有吃东西的话,可以先在这里吃完了再回去工作,因为按理说公司规定上班时间不能吃东西,所以你这样出去被其他人看到了影响也不好……”他一边说一边检查整理着自己的衣装。 “我知道了……”景以沫依旧低着头。 “我知道你这次迟到应该还有什么隐情不愿意说,”尹夜熙回想起方才在公司外看到程颖希时的情景,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原委,“只是下次再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不要一个人盲目地去行事而不考虑后果,必要的时候可以向我求助。” 景以沫默默地听着这些话,这其中没有对她迟到的责骂和追究,而是她从来不曾敢想的理解和宽容。她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尹夜熙,清俊的面容上并没有笑容,可是却不让人觉得冰冷,细长好看的眼睛如寒星一般,淡漠疏离却明亮耀人。 景以沫感到内心的最深处,那被冰封十年的幽闭之地,似乎被谁凿开了一个细而透光的小孔。 “……谢谢尹总监。” “不用,”此时尹夜熙已经走到了门边,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语气中有些许别扭的最后说了一句: “……还有,谢谢你的早餐……”接着便关门离去。 景以沫将手中提了许久的早餐放在了尹夜熙的办公桌上,袋中的豆浆油条都已经变得冰凉,可是她的心中却逐渐温热。 走出总监办公室,景以沫来到洗手间,将略显凌乱的头发整了一整,然后向着设计部的办公区走去。 刚走到办公区的玻璃门外,景以沫就发现有无数双眼睛唰地一下集中在她身上,大家都带着或疑问或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她,交头接耳。 景以沫知道自己第一天就迟到的行为确实已经引起了大家的不满,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意,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真正聆听她的苦衷,大家只会相信他们眼睛所见到的事实。所以现在,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忍受。 深吸一口气,景以沫抬起略显沉重的双脚走进玻璃大门。 她一走进大门,大家就纷纷停止了议论,装模作样地又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只是不时还是有人会忍不住向她看来,眼中闪着些许期待和幸灾乐祸的光。 她暗示自己不必理会,大步地朝着她的办公桌走去。 刚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席之地,景以沫一下子顿住了,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那张办公桌。 桌子上铺着吃剩的饼干屑和撕碎的纸屑,还有咖啡洒落在上面,原本干净整洁的桌面被弄得不堪入目。空余的地方还用黑色的签字笔胡乱涂画着,几个大字针一般地刺入她的眼睛: “丑女!” “去死!!!” “滚出这里!!!!!” 第十五章 迷茫 更新时间:2013-05-13 景以沫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分明感到了身后有若干双眼睛正在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期待她现在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忍耐再忍耐,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默默地开始擦拭桌子。 这时,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针似的刺入了景以沫的耳朵: “哎哟,真可怜……”那个声音越走越近,直到声音的主人站到了她的身边,“好好的一张桌子,就这么被毁了,啧啧……” 景以沫抬起头看了一眼声音的主人,原来是昨天在洗手间大肆讨论着她的那两人中的一个。没有继续理会那人,她继续擦拭着面目狼藉的桌子。 那人继续摇着头咂着嘴叹息道: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连尹总监的‘专职助手’都敢欺负,也不怕总监急了护犊子,哈哈!” 四周顿时传来附和的嘲笑声。 景以沫擦拭桌子的手停了下来,将脏掉的纸巾紧握成团,心中的小火山已经开始冒烟。 “徐璐娜,你们别太欺负人了,”这时,一个温婉却又不失力量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只是个新人,欺负新人显得你们很有水平吗?” 那个叫徐璐娜的看了看突然出现的眼前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呛起声来: “哎哟,这不是柔弱可人的林妹妹嘛?怎么,刚被总监抛弃就跟总监的新宠结成了同盟?拜托你有点骨气好不好,怎么也该跟我们站在一起呀。” “跟你们在一起,我怕污了我的耳和眼。” “你!”徐璐娜一口气没捋顺,被自己呛得咳了起来,“你耍什么臭架子啊,不要以为你当过总监的小助手就比我们高一等,要不是总监看你每天病弱可怜的哪会搭理你!” “那你也可以学着装装柔弱,看看总监会不会搭理你,说不定会比现在这样像个悍妇一样更讨总监的喜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林比菲毫不示弱地“回礼”。 “别吵了!”突然一个低沉而有威慑力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吵骂,接着一个身穿黑色衬衣,理着两厘米寸头,头发带着点自来卷,面容阳刚的男人走到了她们三人的面前,“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你们胡吵胡闹的时间,这里是办公区,也不是菜市场。拜托你们分清楚现在的身份和场合!” 拌嘴的两人都不再说话,但是脸上都有不甘心的神情。 “还不快回自己的位置工作!”男人再次厉声说道。 “……是,云组长。”徐璐娜最后再瞪了林比菲一眼,不情不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位被叫做“云组长”的男人走到景以沫跟前,看着她那被糟蹋得“体无完肤”的办公桌,语气缓和地说道: “你也快收拾收拾然后好好工作吧,我是设计组的组长云天翔,下次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你。”景以沫勉强扯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如今的她确实已经被这一件件出乎意料的事弄得无法提起劲来。 云天翔惋惜地又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摇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我来帮你吧。”一直留在这里的林比菲对景以沫温暖地笑着,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景以沫的手背冰冷,林比菲将自己手掌的热度尽量地传给她,微捏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以示自己对她的支持。 “嗯,谢谢。”景以沫这次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力量。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二人将桌上的碎屑都收拾干净,然后用湿抹布擦着那几个刺眼的大字,签字笔的印迹很不好擦,她们又是涂肥皂又是抹洗手液才勉强将字迹擦淡。(..info) 在两人擦桌子的过程中,林比菲还不忘小声地安慰景以沫: “这几天你一定会很辛苦,大家都仗着自己的资历老,工作压力又大,就喜欢欺负新人。再加上……”说到这里,林比菲的眼神微微变化,“再加上你一上来就是总监的专职助手,部里有很多人都很不服,所以对你的态度可能会很不好……”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景以沫一边擦着,一边回应着,似乎是在对林比菲说,又似乎是在对她自己说。 这时,尹夜熙出现在了玻璃大门的门口处,对着还在擦拭桌子的景以沫喊着: “景以沫,你过来一下。” 景以沫放下抹布走到尹夜熙的身边,发现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玻璃门的外面。 “那几位人是凤华集团的负责人,”尹夜熙看一看玻璃门外站着的几位西装革履的客人,给景以沫介绍着,“今天来这里跟我们商谈新一季的主题合作,现在初步商谈已经完毕,他们准备回公司了,你去送一下他们。” “哦好,我知道了。”景以沫听罢,低着头就准备出去。 突然手臂被一股力道拉住,她一下子顿住了去势。 “外面正在下雨,不要忘记带伞。”尹夜熙看入她的眼睛,细心地叮嘱着。 景以沫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就向她的办公桌走去。尹夜熙松开手,看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背影,她似乎比方才更加六神无主,难道是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景以沫走去自己办公桌的途中,发现林比菲还留在她那里,怔怔地看着她和尹夜熙方才说话的方向,直到景以沫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总监找你什么事?”回过神来的林比菲抿出笑容询问景以沫。 “啊,也没什么事,只是去送一下凤华集团的负责人。”景以沫一边说着一边在包里翻找着折叠雨伞。 “哦,这样啊……”林比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在尹夜熙和景以沫的身上来回转着。 “那我去了。”找到雨伞,景以沫对林比菲说。 “嗯好的,我也去工作了。”林比菲再次笑着回应,接着转身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将凤华集团的负责人送到他们的车上,景以沫拖着略微疲惫的身躯,坐在了君宜百货大楼外的大理石台阶上。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外面的雨势果然比早上的时候更加大了一些。 景以沫将收起的雨伞放在一旁,双腿缩在胸前,双臂环抱着腿,将脸贴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听着雨声,任凭溅起的雨花打湿她的脸颊。 这才仅仅是第一天的上午,她觉得自己就已经如此疲惫,本来期望着今天会是顺利的一天,可是从开始到现在却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她并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也许是她还不够强大,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么多意外的事,所以表现得是那么地慌乱无策。这一切比在伊诺咖啡屋打工的时候辛苦多了,不是身体上的辛苦,而是心上的。似乎来到这里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而这一切,才仅仅是个开始…… 想到这里,景以沫不由得觉得无助,将脸都埋在了两膝之上。 “怎么不回去?” 那个低哑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身后,像一剂上等的麻醉,直接注射进景以沫脆弱的神经,将一切痛苦和难过麻痹。 景以沫抬起脸,转过头冲身后的尹夜熙挤出微笑,尹夜熙手中拿着两个易拉罐,走下石阶,坐在景以沫的身旁,将其中的一罐给她。 是一罐奶茶,还是温热的。 景以沫握在手中,奶茶的热度透过她的指尖传入她的心里,“想在外面透一下气……”她淡淡地说道。 两人不再说话,尹夜熙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将罐中的咖啡一饮而下,喉咙处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方才云天翔已经将景以沫在部里所遭遇的事都告诉了他,他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凝重。他没有想到他给她安排的职位竟然会变成她被人排挤的原因,又见她出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他不禁地有点担心,所以还没回办公室就跑出来找她。 再侧脸看看她,此时的她就像一个无助而没有安全感的孩童,将双膝紧紧地抱在胸前,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朦胧的雨雾,眼神中透露着如雨雾一样的迷茫。 罐中的咖啡已经被他喝尽,将空的易拉罐放在身边,他也看向远方,思绪渐渐被扯回过去: “不管做什么,每个人刚开始的时候,肯定都会遇到不顺……” 景以沫转过头看着他,静静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记得我刚以总监的身份来到设计部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对我不服。他们都是在设计的路上走了很久的人,比我更有经验,更有资格,所以对于我的突然出现,他们很多人并不承认……” 还记得当时,他第一天被沈君如领到设计部时,大家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着,不就是靠着董事长少爷的名头才站到这个位置上的吗? “所以刚开始,不管我下达什么样的任务,他们都不好好完成,甚至故意将任务做得很差很差,以此来表示他们的不满……” “直到有一次,我借着部里举办的设计比赛,把花了两天两夜设计出的成品摆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尹夜熙顿了顿,嘴角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从那之后,他们没有一个人不再承认我是总监了。” 景以沫看着他像个胜利的孩子一样神气而又魅惑的笑容,不知怎地自己心中也涌起一抹愉悦。 “所以,”尹夜熙再次转向她,眼中有灼热的光芒,“你现在也需要一个机会,让自己被他们认可。” 第十六章 饭间话八卦 更新时间:2013-05-14 “被他们……认可?”景以沫怔怔地重复着他说的话。 尹夜熙点点头,眼中的光芒点亮他俊逸的面庞。 “我看过你设计的作品,角度新颖,设计精美,所以你绝不是靠着他们眼中所谓的‘关系’才进君宜的,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你的才华。所以,你需要一个机会,来被他们认可。” 景以沫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 “而这个机会,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遇到,所以,在那之前,你要保持良好的状态,做好充足的准备来迎接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在这里迷茫。” 听罢,景以沫的眼中渐渐地回复了原本的光彩。 是啊,即使她躲在这里一个人烦恼也是没有用的,该来临的还是会来临,该解决的一样要解决,他们并不会因为看到她受伤愤怒而停止对她的“攻击”,她越是软弱,他们便越是高兴。所以,就像尹夜熙说的一样,她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她自己! 想到这里,景以沫一下子绽开笑颜。 “谢谢你,尹总监。” 她笑得如此动人,并且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如此动人,方才还微锁的眉心都舒展开来,漂亮的眼睛笑成两轮弯月,冰冷苍白的脸上也浮上了粉嫩的红晕。 这一刻,尹夜熙竞将她看成了“她”。 景以沫见他并不笑,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可能又失态了,便赶紧收住。 “尹总监?” “……嗯?啊,怎么了?”尹夜熙回过神,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景以沫的面前晃神了。 “没什么,现在也快到午饭时间了吧?” “嗯,对。” “那总监也快点去吃饭休息吧,我也要先上去一……” “夜~~熙~”景以沫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甜腻的女声便打断了她。还没等尹夜熙反应过来,一个身穿淡黄色西装的丽影便扑了过来。 不用说,这人便是程颖希。 只见程颖希一把掺住尹夜熙的胳膊,然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式地摇来摇去: “夜熙~我们快去吃午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泰式料理店,据说特别棒!我们去试试吧?好不好嘛~”程颖希一边摇着一边示威式地看向景以沫。 可是尹夜熙显然并不领情,他费了老大的功夫,嫌弃地将手臂从程颖希的魔爪中拯救出来,撇下她,头也不回地向君宜大楼里走去,边走边说: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不陪你了。” 此时程颖希的脸都快变成绿色的了,她猛跺一下脚,再顺便剜一眼站在一旁的景以沫,边喊边向尹夜熙追去: “尹夜熙!你给我站住!” 景以沫不做声地看着他们这戏剧的一幕,无奈地撇了撇嘴,便也准备回去拿了包出来吃点东西。途中,设计部的成员也都起身出来了,其中徐璐娜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是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云天翔将最近的工作计划都交到了她手中,接着,抱着一堆文件的她远远地就看到了等在她办公桌前的林比菲。 待她走近,笑容温暖可人的林比菲便一个步子上来挽住她的手臂: “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君宜附近的春园面馆。 景以沫以前并不熟悉君宜附近的地理概况,所以也不知道哪里的东西比较好吃。在林比菲的大力推荐下,她才坐在了这个店面不大却飘香四溢的面馆里。 林比菲一坐下便两眼放光地盯着菜单,看来是饿急了。 “以沫想吃什么面?”目光在菜单上迅速地扫着,林比菲抽出个间隙问道。 “我……都可以的。” “这怎么行,你肯定有自己爱吃想吃的东西啊,喏,来看看菜单。”林比菲将手中的菜单递到景以沫的面前。 景以沫粗略地浏览着,选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指给林比菲: “那就这个阳春面吧。” “老板~”林比菲将店主招呼过来,“要一份阳春面,一份油泼面,快一点上。” “好嘞!” 等面的间隙,林比菲回想起早上发生的事,两手握着刚满上的热气腾腾的茶水杯,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你说……早上那会是谁干的呢?” 景以沫正在往嘴边送茶水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帘低垂,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以沫,”林比菲抬起眼,充满忧虑地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景以沫,“最近……有谁为难过你吗?” 其实景以沫并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将背地里的那个人揪出来看看,总比这样被动地承受一切要好。可是想来想去,最近明目张胆地针对她的人,便只有…… “难道会是程颖希?”她还没有说出,林比菲便也将怀疑的目标转到了程小姐的身上。 “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说明是她做的……” “可是昨天她明显就对你看不顺眼了,”林比菲回忆着昨天程颖希话中带刺的情景,分析着,“虽说她这人本来就骄横又不可一世,但在公司里还没有明着对谁表示出敌意……”可是自从景以沫来到了公司,她的嚣张气焰就从来没有收敛过。所以她的嫌疑最大! 景以沫听着,喝了一口茶水,这时,老板已经将两碗面端了上来。 “算了,不想这件事了,我们快吃面吧。”看着色鲜味香的阳春面,景以沫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得蠢蠢欲动了,将筷子递给林比菲一双,便准备开始吃面。 林比菲接过筷子,也不再说些什么,两个人一边吃面一边你一嘴我一句地开始闲聊,从公司的趣闻到喜欢看的电影小说,氛围渐渐变得轻松愉悦,景以沫的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 在聊到公司的八卦时,林比菲不得不提的便是公司里人人皆知的总监与广告新宠之间的桃色新闻。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直都是程颖希倒追总监,总监一直都是一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模样,”林比菲吃一口香辣入味的面条,继续说道,“喜欢总监的人多了,只要总监并不对程颖希真正动心,大家便也不反对她整天跟在总监屁股后面跑,反倒像看笑话一样看她。” 景以沫默默地低头吃面,在听到尹夜熙的绯闻八卦时,不知怎地,她不自觉地竟想要听清楚一些。 “而且总监在公司自始至终还未曾对谁真正地动心过,据说是因为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听到这里,景以沫的耳朵不禁微微竖起。 “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有人说是那人抛弃总监跟别的人远走高飞了,有人说是得了不治之症不得不离开总监,还有人说是为了总监而自杀了……”林比菲回忆着至今流传的各种版本,“但具体到底是怎样的,目前还没有人探出个究竟。不管怎样,对大家而言,只要总监是大家的就好。” “所以……”突然,林比菲将话音拖长,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鼓着嘴吹面的景以沫一眼,“如果有谁‘不小心’与总监走得太近,大家必定会群起而攻之。” 景以沫不禁觉得浑身起寒。想来她与尹夜熙也并不算亲近,就已经招来了不少祸事,难以想象今后万一与他再有什么进一步的交集,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林比菲见景以沫被她的话说得脸色都变了一变,不由得笑出声来: “以沫你不用紧张啦,只要你以后跟总监保持距离,大家就不会再对你怎么样的。” 说话的间隙两人已经将面吃得差不多见底,林比菲掏出纸巾抹一抹嘴,接着拿出一个保温瓶,掏出一盒药来。 景以沫见状,关心地问道: “感冒了吗?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啊,没什么大事,这些药我每天都得吃,是保护心脏的。其实我是个药罐子,从小心脏就不太好……”林比菲捂着自己的心脏处无奈地笑着。见景以沫微皱眉头一脸担心的模样,她摆一摆手,“不过没什么大事啦,平时注意吃药和休息就行。” 景以沫放下心来,看着面前这个温婉娇小亲切可人的女孩儿,心中不由得涌上一丝暖意。庆幸着自己在这里并不是孤立无援的,还是有人愿意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不是吗? 结完了帐,走出春园面馆,林比菲再次熟络地挽住景以沫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向着君宜走去。 第十七章 神秘的顶层 更新时间:2013-05-15 同样的早晨,凯越集团中一间新整理出的办公室里,坐在黑色真皮座椅中的夏越朗手中正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资料。 资料的左上角印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中的男子有着亚麻色的头发,面容清俊,漆黑的眼底逸出一抹如黑夜般的迷魅,让人只看一眼便陷入其中。 资料中记载着的生辰年月,籍贯学历之类的信息并没有勾起夏越朗多大的兴趣,反倒是备注栏中的一条不起眼的加注引起了他的注意: “君宜百货董事长沈君如的养子。” 眼瞳微微凝聚,夏越朗将站在一旁候命的吴远叫到身边,指一指资料的备注栏处,吩咐道: “把这里调查得更详细一点。” “是的少总。” 放下手中的资料,夏越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雨势从方才开始就大了起来,细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汇成的股股水注模糊着窗外的世界。他伸出手触上面前的玻璃窗,顺着雨珠的纹理轻轻摩挲,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节分明的手指一直传到心中,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有着同样冰冷气质的面孔。 明天便是景以沫第一次来夏家的日子。 “吴远,”夏越朗再次将吴远唤到身边,“明天……明天下午的时候,记得开车去君宜百货,把景小姐接到夏宅去。” “知道了,少总。” 一道闪电劈空划过,不久,响起一声闷雷。 君宜百货最顶层。 君宜的普通员工很少有人会来到这一层,对他们而言,最顶层是很神秘的一个地方,除了公司的一些股东偶尔会去,再就是各个部门的总经理在有急事的时候才会按下最顶层的电梯按钮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尹夜熙走出电梯门,径直朝着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走去。 董事长办公室。 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门,里面并没有什么声响。尹夜熙心下疑惑,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一点多,难道她正在休息? 不确定地又扣了三声,房间深处终于传来了一个温柔中不失沉稳的女声: “进来。”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个宽阔精致的天地便现了出来。干净的木质地板,会客用的古典沙发三件套,黑色大理石的矮脚茶几,华美的吊灯亮着柔和的白光,两个黑色的大书柜上摆着各种书籍和精美的瓷瓶陶罐,铺着绘纹壁纸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格简约的画框。 褐色的沉木办公桌后,一个身穿白色西服套装,剪着利落好看短发的中年女子,正抬起头来看着推门进来的尹夜熙。这人便是时尚百货界的女强人,君宜百货的董事长沈君如。 “来了啊。”沈君如看着坐到沙发上的尹夜熙,笑着问候道。 “嗯。”尹夜熙仰靠在沙发的后背上,神色疲惫地闭着眼睛。 “最近设计部发展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出手帮忙的?” “最近部里挺好的,大家都很认真地在工作,除了……”尹夜熙顿一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除了人心有一点不齐之外。 “除了什么?” “也没什么,一些小事情,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得到解决。(..info无弹窗广告)” “那就好,”沈君如满意地笑着,眼角有一些细碎的皱纹,“那……关于她呢?已经加入到你的部里了吗?” “嗯……”想到景以沫,尹夜熙的眼神略微复杂。 “看来老景提供的情报果然给你派上了很大的用处。”沈君如笑着将鬓角的碎发向耳后拢拢。 老景是指景以沫的父亲景海威,尹夜熙之所以知道景以沫之前在伊诺咖啡屋的下班时间,知道她要去伊莉雅依参加面试,都是得益于她父亲。为了让父亲放心,景以沫都会将自己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情况向父亲报备。而为了女儿能够少吃一点苦,景海威在接到他的电话,得知他会让景以沫在君宜获得更好的生活之后,便同意将女儿的这些情况告诉尹夜熙。至于为什么景海威不会对尹夜熙产生怀疑,是因为景海威和沈君如已经是深交多年的老朋友了。 “现在她已经如愿地来到了你身边,那么接下来你又有什么计划?”沈君如优雅地将手支在下巴处,饶有兴趣地问。 接下来的计划…… “让她更加耀眼,耀眼到足够引起‘他’的注意,耀眼到‘他’的眼中只有她。”她现在还只是一个落难公主,还不够光彩照人。“他”虽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她,可是还不够强烈,他要让“他”的眼中只剩下她,心中只剩下她,他要让她变成“他”的毒药,直到离不开她! 到那时…… 想到这,尹夜熙的眼中仿佛有黑暗的火焰在燃烧着,这火焰让一向沉稳老练的沈君如都暗自惊了一惊。 很好,看来她已经将他培养成了一个内心有着复仇火种的人。 “哈哈哈哈,”沈君如大笑了起来,手指相交地顶在下巴上,面露钦佩之色地看着面前的尹夜熙,“不愧是我沈君如的好儿子,没白疼你这么多年。放手去做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 汇报完部里的其他一些计划和安排之后,尹夜熙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沈君如从右手最下面一层的抽屉中,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样子,但是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出,照片里的女子正是年轻时候的她,笑得明艳动人。虽然现在的她依旧容貌美丽,但毕竟年岁已大,已经没有了昔日的芳华。值得注意的是照片中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风华正茂充满英气的男子,与她差不多的年纪。 沈君如用指尖轻轻抚摩着照片中男子的脸颊,眼神中既有眷恋,又有仇恨。 “正凯……”沈君如一边继续抚摩一边自言自语着,“你欠下的情债,就让你的儿子来还吧。” 下午,君宜设计部的会议室。 尹夜熙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最前面,景以沫,云天翔,徐璐娜以及部里的其他成员都围坐在两边。 “各位,我来说两件事,”为首的尹夜熙手中拿着会议说明用的文件,环视了一下在座的成员,开口道,“第一件事,就是今天早上凤华集团的负责人来跟我们商谈新一季主题合作的事,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座下的各位都了然地点点头。 凤华集团是国内较大较成功的一家高级女装定制集团,旗下有很多成功的品牌女装实体店,深受娱乐圈和豪门名媛的喜爱。而凤华的成功不仅仅是靠着它企业自身的服装设计团队,更多地是与多家时尚界的翘楚企业展开定期的合作,联合发布新一季的服装新品,共同谋得发展。此前,凤华与君宜就已经有两次合作,并且都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借着这股运势,凤华再次提出与君宜的设计部合作,因此有了这一次的商谈。 “这次凤华给出的主题便是――天性。让我们就着这个主题,设计出一套高级女装,分别在君宜和凤华展出销售。” “第二件事,为了保证这次设计的质量,我决定,在部里先举办一次设计比赛,获得优胜的作品就作为这次合作的最终作品。各位有意见吗?” “总监,”这时,云天翔举起了手,“部里有十几个人,大家都设计同一个主题,最终却只选出一个,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或许可以跟凤华再商讨一下……” “凤华这次就给了一个名额,”尹夜熙打断了云天翔的话,“再说,有压力才能设计出更为出色的作品,不是吗?” 云天翔不再说话,座下的各位也都再没有什么异议。 “再要说明的就是,这次设计的成品主要为提升两家的名气为主,所以主要是做观赏展示所用,可以尽量夸张华丽一点。一旦获得优胜,不仅能够给凤华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如果女装还被名媛阶层看中,获得的将是社会上更广泛层面上的知名度。所以希望各位都牟足全力。”说到这里,尹夜熙不动神色地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景以沫。见她正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 “如果再没有什么疑问,那么我们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都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第十八章 战书 更新时间:2013-05-16 刚从会议室走出,景以沫就撞上了低头匆忙经过的林比菲。林比菲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抬眼见是景以沫,神色更加慌张了起来,将肩膀上挎着的包往上拢了一拢。 “以、以沫啊……会开完了?”林比菲立刻挤出笑容,向景以沫问道。 “嗯,对啊。”景以沫心下疑惑,突然想到方才开会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到林比菲的身影,便问,“比菲你刚才没有去开会吗?” “啊,那个啊,看来以沫你还不知道呢,”林比菲冲景以沫眯眼笑一笑,“我虽说是设计部的,但我其实只干总监秘书的活,不参与设计的工作,所以这样的会我自然是不回去的了。” “这样啊……”景以沫了然地点点头,发现现在还并不是下班时间,林比菲的肩膀上却已经背上了挎包,一副正准备要下班回家的样子,“比菲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啊、对啊……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正准备去跟总监请个假呢。”说着,林比菲又摸摸自己的心口,有些虚弱地笑着,“你也知道,我的心脏不太好……” 景以沫担心地看着她,此时的林比菲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额上有细细的汗珠,嘴唇的颜色也不怎么鲜艳,看起来情况似乎不太好。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不用了,”林比菲连忙摆手道,“这都是老毛病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以沫你不用担心。” “哦……”景以沫还是不放心地看看她,“那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一定的,那我先走了啊。”说罢,林比菲就向会议室走去,景以沫也朝着设计部的办公区走去。 刚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景以沫连椅子都还没挨上,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原来是徐璐娜带着她的好损友,上次在洗手间一起大肆讨论她的那个,气焰嚣张地一起挡在了景以沫的面前。 景以沫转向她们,眼神平静无波。 “哟~区区一个总监助手,也要参加所谓的设计比赛?安琪你说说笑不笑死人哟?”徐璐娜对着身边的崔安琪大笑着说。 “就是就是,现在啊,自不量力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崔安琪也笑着回应同伴的话,轻视的目光在景以沫的身上来回扫着。 景以沫毫不闪避地回视着她们,嘴角始终带着礼貌的微笑。她知道此时的她不能跟她们呛声,因为这样反而会中了她们的下怀。她越是恼羞成怒,她们就越是高兴,所以按兵不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徐璐娜发现自己的挑衅不但没有让景以沫暴跳如雷,反而被她像看猴一样地盯着,不由得心下微怒。眼珠转了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继而又笑了起来。 “不如这样吧……”徐璐娜凑近景以沫,轻蔑地说,“我们来比一场,怎么样?” “……比什么?”景以沫不动声色地问。 “就比这次主题设计的比赛,到底谁的成绩会更好,如何?” 景以沫并没有马上回答,但是眼神中也毫无惧色。 “如果你赢了,我徐璐娜以后就再也不为难你,并且听候你的差遣;但如果你输了……”徐璐娜的笑容此时显得更加狂放,“你就从这里离开,再也别回来……怎么样?” 景以沫默默地听着这明显就不公平的战书,沉吟着。如果她不答应,徐璐娜显然会认为她是没有胆子答应,到时候只怕会对作难她。所以,她并没有退路,不是吗? “好。”想到这,景以沫回视着徐璐娜,点一点头。 “很好,”徐璐娜满意地笑着,对着身边的崔安琪说道,“安琪,你也听到了,这场比赛你就做公证人。” “没问题璐娜~”一旁的崔安琪愉快地答应着。 “那么就让我们两周以后见分晓喽,小助理。”徐璐娜最后信心满满地看了景以沫一眼,接着便气势高昂地拉着崔安琪走了。 景以沫呼出一口气,坐在座椅上。接着从一旁随便拿出了一张纸和一只铅笔,便开始构思自己的作品。下午的时间也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下午六点二十。 景以沫看了看手中的画稿,不满意地又揉成一团扔掉。这已经是她画的第三张简笔画稿了,虽说整体的设计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景以沫虽然是学设计出身的,可是她主修的其实是珠宝饰品设计,服装设计只是想到以后可能会有点小用而辅修了一下,所以如今设计起来确实有一点力不从心,这一点她承认。可是……可是这次的设计对她而言很重要,她必须要尽全力,不仅是因为她接受了徐璐娜下的战书,更是因为尹夜熙对她的期待…… 停下笔,景以沫抬起头看看四周,很多人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叹一口气,知道设计这东西并不是能急于求成的事,她便也起身准备回去了。 走到君宜的大门口,景以沫发现外面依旧大雨滂沱。伸进包里找伞,却怎么也寻不着。景以沫不得不将包放在地上,把包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可是包都见底了,那把她很中意的折叠雨伞还是没有出现。 她心想,会不会是落在办公桌上了?念及至此,她决定再折回去看一看。 此时设计部的办公区里已经没几个人,只剩下组长云天翔和几个他手下的人还在加班。景以沫点头向他们打声招呼,便急急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办公桌上也没有。 景以沫心下疑惑,细细地开始回忆。她清楚地记得她跟林比菲吃完午饭回来的时候,确实是将雨伞拿了回来,并且放到了桌子边上。这么想来,她发现方才设计画稿的时候,手边就已经没有了雨伞的踪迹! 正想着,突然有人敲了敲设计部的玻璃门。景以沫回头看去,发现程颖希正站在那里,笑着对她勾了勾手指。 “见夜熙了没?”景以沫刚走近,程颖希就笑嘻嘻地问她。 “没有。”景以沫摇摇头,从她出了会议室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尹夜熙的身影。 “这样啊……”程颖希转一转她的眼珠,看看面前的景以沫,继而说道,“对了,今天晚上夜熙要跟我去吃晚饭~” 景以沫没有做声,目光淡静地看看程颖希,心想着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你可别多想,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明天见喽~”说罢,程颖希转身愉悦地向着尹夜熙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景以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心中想的都只有雨伞不见的事。雨伞找不到,她怎么在这大雨天回去?看来只能先等雨小一点再作打算了。无奈地再次叹出一口气,景以沫向着君宜的大门处走去。 第十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新时间:2013-05-17 已经在君宜百货的大门处站了十来分钟的景以沫打出一个喷嚏,将风衣的领子又搂了一搂,呵口气,来回搓着有些冰凉的双手。 四月中旬的天气还并不怎么暖和,再加上已经连着下了一天的雨,气温更是又降了不少。路上的行人都持着雨伞脚步匆匆,朦胧的雨雾将整个城市的能见度降低,使得路上的车辆都拥堵在一起,鸣笛声不绝于耳。 景以沫站在有遮挡的大理石台阶边,手中握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略显犹豫的脸上。键入联系人的电话簿中,景以沫拉到了y字打头的那一列,尹夜熙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要不要问问他是否有空?景以沫踌躇着。 “对了,今天晚上夜熙要跟我去吃晚饭……”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方才程颖希对她说过的话。 ……还是不要了吧。她又把屏幕锁黑,转而自顾自地笑笑,不知道是谁昨天百般推脱不用他送的,可是现在又主动想拜托人家…… 伸出手去探了一下雨势,似乎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外环道离得最近的公交站距君宜有将近十分钟的路程,如果跑一下的话应该五分钟就能到了。想到这里,景以沫将手机放回包里,把风衣的领子向上又拉了拉,打算把包顶在头上快速地冲到公交站去,之后再另做打算。 刚冲到君宜外没几米,突然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急速地驶过她的面前!车体离她是那么近,几乎再有两步她就能撞到车身上!同时,雨水积成的水洼雨花四溅,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脏泥,将景以沫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景以沫猛地顿住身型,头上举着的包一惊之下掉落在地,没了遮挡物,她只能任凭雨水洗礼着。 这时,那辆兰博基尼并没有绝尘而去,而是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下,里面的人冲着景以沫喊着,雨声充盈着耳朵,她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依稀还是能辨别出个大概: “喂!”车里的人向她喊了一声,“这么可怜?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啊?” 景以沫略微惊讶,知道那是程颖希的车,但是她没有想到程颖希会主动对她搭救。 刚准备回应,车中的程颖希又喊道: “可是不好意思哦,我跟夜熙要去海月楼吃晚餐,跟你不顺路,看来载不了你了,所以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哈哈哈哈~”说罢,程颖希一脚油门,车影便消失不见。 景以沫怔在原地,眼看着那辆带给她希望的车消失在雨幕之中。此时冰冷的雨水已经湿透了她的风衣和头发,冷风吹过,她裹了裹自己单薄的风衣,俯身捡起地上的包。 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抹失落。这失落并不是因为程颖希对她的作弄,对于程颖希的作弄,她早已经习惯。那么,她是为什么会失落?…… 景以沫将包抱在怀里,低着头怔神地向着前方的公交站走去。 公交站处设有一个供人等车的蓬,由于正处下班高峰,有不少人都站在下面等公交。当浑身湿透的景以沫出现在站牌处时,大家都惊讶地看向她,目光中既有疑问也有关切。甚至有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走过去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景以沫虚弱地扯出一个微笑,示意他没有事。(..info好看的小说) 站在篷下,虽说没有雨淋了,可是嗖嗖的冷风吹过湿透的身体,让她更觉得寒冷,身体不禁打起颤来,任她将风衣裹得再紧都没有用。脑袋生疼,突然一股眩晕感袭来,景以沫眼前一黑,身体不由地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件宽大的呢大衣披在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上。 还没等景以沫回过头来看清是谁,那人便将她横抱在了怀中。 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景以沫微眯着眼,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她的眼前,还没来得及细细辨别,她便丧失了意识…… 君宜的总监办公室里。 尹夜熙此时正拿着手机,第三遍拨打同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按掉电话,尹夜熙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是已经回去了吗?还是……遇到了其他什么事? 方才程颖希来找过他,要死要活地非要缠着他一起去吃晚饭,他自然是一口回绝了。理由给得很清楚,一会要去送景以沫回家。程颖希听到后,胡搅蛮缠无果,便气冲冲地扬言如果他不跟她一起去,她就去让景以沫好看。 现在景以沫不接电话,难道真的是程颖希做了什么? 念及至此,尹夜熙顾不得还没有看完的第一季度报告书,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便向外面跑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再加上雨雾朦胧,尹夜熙开车搜寻一个熟悉的身影并不容易,所以他将车速放到最慢,靠近人行道,沿着她经常走的路缓缓地开着。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公交站牌处没有,地铁站入口没有,连昨天她出现的伊诺咖啡屋他都去了,可是依旧没有! 是不是她先去哪里吃晚饭了?尹夜熙不禁这样想着。 俊眉微皱地叹出一口气,他决定直接开车去她公寓的楼下等着,不管她去哪里了,最终都是要回到那里的吧…… 他没有察觉到,这是第一次,他这么不放心她。 一脚油门,银色的跑车便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夏宅。 闲置许久的客房中,夏越朗正伫立在床边,眼神忧虑地看着夏家的私人医生韩秋泽给昏迷在床的景以沫诊病。 韩医生将体温计从景以沫的口中拿出,对着光亮处看了看。 38度7,已经接近高烧的范围了。 韩医生从床边站起,将体温计递到夏越朗的手中,对着神情紧张的他说道: “确实是发烧了,而且烧得并不轻,应该是淋了雨又吹了风的缘故,可能最近的工作压力也比较大,所以身体的免疫力不太好。不过总体来说不用太担心,我去配一些消炎抗病毒的药,过一会给她吊上先退退烧,烧退了之后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炎症。” “那就麻烦韩医生了。”夏越朗向韩医生点头感谢道。 “医药箱里有酒精,用棉花沾着擦拭擦拭她的身体,再拿冰袋敷着她的额头,这些都能帮助降温。” “我知道了。”夏越朗点点头,韩医生再次示意他不用担心,接着便退出了房间。 此时客房内只剩下了夏越朗和景以沫。 夏越朗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虚弱地闭着眼睛的景以沫,眼神中带着担忧。此时的她面色依旧苍白如雪,往日润泽的嘴唇也仿佛被体内的热气蒸干了水分,变得干燥而无色。喘息的样子也并不顺畅,鼻息浓重,看起来十分痛苦。 本来只是处理完事务之后让吴远顺道经过了君宜百货,想去看一看尹夜熙到底是怎样一个公司的“领养少爷”,而她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工作。却不想还没看出个大概,眼睛一瞟就瞅见了浑身湿透地站在站牌处等公交的她。他立刻叫吴远停下了车,伞也没有带地冲了出去。刚跑到她身边,看她浑身发抖地抱紧身子,便打算先将衣服披到她身上,可是她却一头向后栽倒。 顾不得那么多,他一把将她横抱在怀里,吴远此时也已经打着伞赶了过来,他便在众人惊讶的目送下把她抱到了车上。 在车里,她和他坐在后座上。她的身体蜷缩得像一只虾米,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抖。为了让她能更舒服些,他把她的头枕到了他的腿上,将衣服往上又盖了盖,还让吴远把备在车里的毛毯也拿了出来,以为这样她就能暖和一点,可是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发抖。 那时吴远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他,只见他一只手抚着瑟缩的景以沫,一只手握住她冰冷的双手,衬衣的前襟和大腿的裤面都已经被她湿漉漉的头发也染湿了。 “少总,衣服……没有关系吗?”吴远担心地问着他,这样回去夫人看到了一定会怪罪一番。 “没事,再加快些速度,我们回夏宅。”他只这样吩咐着,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第二十章 难眠之夜 更新时间:2013-05-19 此时的景以沫已经让阿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枕上,也已慢慢变干。(..info无弹窗广告) 夏越朗疑惑地看着旁边放着的她换下来的衣服。 所有的衣服基本都湿透了,就算没有带伞也不应该会被淋成那样,穿着这样的衣服半个多小时怎么能不发烧呢?可是最让他疑惑的是,她米色的风衣外套上沾着的都是干掉的泥渍,普通的淋雨又怎么会淋得浑身脏泥? 正思索着,床铺上的景以沫忽然转了个身,面向他侧卧着,脸窝在被褥边上,应该是又蜷缩成了一团。 夏越朗刚准备将被子再给她掖掖好,却听得她那里传来轻微的呜咽声。 “妈……”只见景以沫微闭着双眼,眼底有晶莹的液体在闪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一会儿,豆大的泪滴便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洁白的枕头上。 夏越朗怔了片刻,接着顿时慌了阵脚。 他从来没想到,那个冰冷得难以接近的景以沫,那个坚强得仿佛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景以沫,此时居然像个没有防备的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夏越朗的心尖微痛,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的眼泪。 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脸颊,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夏越朗的手硬生生地又缩了回去。 “少爷,”门被推开一条缝,原来还是家里的女佣阿月,此时正提着一个医药箱站在门口,“韩医生说你需要这个,叫我给拿上来。.info[]” “放在桌子上吧。”夏越朗示意她放到旁边的一个圆桌上。 阿月将医药箱放到桌上,偏过头看了看少爷,此时他的脸上不知怎地竟有一片不自然的红晕。再看看床上躺着的景小姐,紧闭着眼睛眉心都皱在一起,眼角竟然还挂着晶莹的泪滴。 狐疑地瞟了少爷一眼,阿月本来还想留下来给景小姐擦拭擦拭身子什么的,可根据现在的情形看,她留在这里似乎是不合适的。这样想着,阿月急忙向门口退去,边退边说着: “少爷我再去准备些冰袋,有什么吩咐的时候在门口喊一声就行。”说罢,客房的门便啪地一声被关上。 夏越朗知道阿月明显是误会什么了。 叹出一口气,他起身向着放了医药箱的圆桌走去。打开药箱,用干净的棉布沾了些酒精,夏越朗转身再次回到景以沫的身边。 此时的景以沫依旧侧蜷着身子,眼角莹光闪闪,滚烫的泪珠不间歇地砸落在枕头上,染湿了一片。口中还不停地喃喃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看起来应该是做恶梦了。 夏越朗放下了手中的棉布,起身又走到洗手间,用热水透湿了毛巾,转而又回到床边。整理了一下她被泪水浸湿的发丝,他用毛巾细细地擦拭她的脸颊。他的动作又轻又柔,仿佛面对的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可是刚擦干一行泪,便又有一行新的流下来。 她的泪水泛滥成灾,任他怎么擦都擦不及,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到底曾经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又或是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竟会让她在梦中哭得这般无助,这般教人心疼。这与平时淡静的她,礼貌的她,疏离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从她方才说的那些呓语来看,做的似乎是和她母亲有关的梦。 他之前就听他母亲说过,景以沫的母亲在10年前就意外去世了,死于火灾,据说还是景以沫放的火。从那之后,大家便都说是景以沫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并因此疏远她,害怕她,不愿意与她接触。 可是听她在梦中所说的“不是我”,看起来似乎是另有隐情? 夏越朗正沉吟着,这时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接着,手中拿着药瓶的韩医生和身后拿着冰袋的阿月一起进来了。 韩医生不避讳地走到夏越朗面前,说道: “药我已经配好了,有口服的和针剂的,现在先给她吊些退烧的药,之后再吊些葡萄糖补充能量。口服的那些我都放在阿月那里了,等她醒来之后你便叫她吃上些。” “麻烦韩医生了。”夏越朗再次点头致谢。 说着韩医生就将输液瓶挂在了支架上,在阿月的帮助下给床上的景以沫输液。 针头扎进手的血管的时候,景以沫眉头微皱,吃痛地轻哼了一声,但是并没有醒来。 针扎好后,韩医生最后嘱咐了一遍夏越朗要看着点输液的进度,退烧药吊完了就把葡萄糖换上,便放心地出去了。阿月把景以沫的身体板正,使她平躺在床上,又将手中的冰袋敷在她额头上,之后惴惴地又看了夏越朗一眼,接着也出去了。 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10点,外出聚会的夏夫人谢芳华刚走进家门,穿着白色围裙的赵姨就连忙走了上来,接过谢芳华的外衣挂在衣架上,嘴中念叨着“夫人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谢芳华换上拖鞋,面露疑色地看向赵姨。 “方才少爷怀里抱着个姑娘就冲进来了,”赵姨眼中露出一丝怜惜的光,摇着头啧啧道,“那姑娘浑身都被雨淋透了,哆嗦个不停,现在正发着烧呢。听少爷的叫法,好像是叫作……景小姐什么的……” “带我上去看看。”还不等赵姨说完,谢芳华就向楼梯那边走去,步伐有点焦急。 刚准备抬手敲客房的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夏越朗一脸惊愕地看着围在门外的母亲和赵姨,手中还拿着一条用过的毛巾。 看着母亲充满疑问的目光,夏越朗走出来将房门关上,示意在外面说话。 “原来是这样……”谢芳华在听完了儿子的讲述之后,了然地点点头,接着转过身对旁边的赵姨说道,“快去叫厨房熬些清淡的粥备着,好在景小姐醒来的时候能先填填肚子。” “知道了夫人。”赵姨俯首应道,接着便朝楼下走去。 接着谢芳华转向夏越朗,伸手抚摸着他略显疲惫的脸颊,道: “越朗你先回房去休息吧,让阿月她们照看着景小姐便是,明天你爸爸去巴黎出差,还需要你打点几天公司呢。” “妈,”夏越朗抬起手握住母亲抚在他脸上的手,“明天我想请一天假,让张经理代我管一天公司吧。今天我想亲自来照看她一晚。” 谢芳华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回想起几天前他正因为景以沫的事而跟她怄气呢,现在态度却是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这几天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但是转而一想,这样倒也是顺了她的意,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露担忧地最后嘱咐了一句: “别太累了,撑不住的时候就告诉阿月她们一声。” “放心吧妈,你也快回房休息吧。” 送走了母亲,夏越朗再次去洗手间将毛巾透干净,接着又回到了客房中。 走到床边,此时的景以沫已经不再流泪了,只是安静地平躺着。脸上的泪渍还没有干透,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面色也是更加憔悴。夏越朗坐在床边,用湿毛巾将她的泪痕擦干净,再将她输着液的左手放进被子里,抬眼看了看目前输液的进度。 才输了一半多,估计11点钟退烧的药才能输完。 搬了个绒布的椅子坐到床边,突然,床头放着的景以沫的包里传来不停息的震动声。 这手机在车里的时候就震动过几次,可是夏越朗为了不涉及她的隐私就没有理会。如今手机又震动起来,看起来打电话的人正十分着急,说不定是景以沫的父亲。 还是接起来让打电话的人放下心来吧。这样想着,夏越朗将景以沫包里震个不停的手机拿了出来。 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清晰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尹夜熙。 第二十一章 这里是哪? 更新时间:2013-05-21 晚上十点半。.info[] 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在此时完全停了下来,夜空中密布的乌云也都渐渐散开,月朗星稀,一片清辉。 景以沫的公寓楼下,一辆银色的跑车此时正安静地停在花坛的旁边。花坛中正盛开着一丛一丛的丁香,热烈而芬芳,淡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在昏黄的灯光下焕发出迷魅的色彩。 跑车里,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一张冰冷俊美的脸上,尹夜熙的眉心微锁着,深邃的星眸中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已经在她公寓楼下等了有3个小时了,可是却连景以沫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她公寓房间的灯更是一直都没有亮起过。这一切都说明她从离开公司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不是没有想过她是否回去了她父亲那里,可是打过去电话询问,景海威说以沫这几天都没有回过家。简单地安慰了几句,让她父亲不用担心,尹夜熙再次把怀疑的对象转到了程颖希的身上。可是程颖希却同景以沫一样,一直都不接电话。 拿起手机,尹夜熙再次拨打了一遍那个他已经能够脱口而出的号码。 “嘀――嘀――嘀――”的声音已经响了快十声,看来这次还是打不通……尹夜熙不禁这样想着。 在他刚准备挂电话的时候。 “喂。”电话被接通了,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景以沫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且好听的男声。 “……”尹夜熙没有说话,在对方喂了第三声的时候,他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接着,将手机扔到旁边的座位上,尹夜熙不做声地将车的火打着。 引擎的嘶鸣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一辆银色的跑车转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夏宅的客房中,夏越朗听着耳边传来的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心中的疑惑正在无限倍地放大。(..info) 刚才打电话过来的人分明就是尹夜熙,而且看之前的十几通未接来电,也都显示着尹夜熙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在接起电话之后,他却一句话也不说,草草地就挂断了电话? 百思不得其解的夏越朗看看景以沫,此时的她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来退烧药确实已经起到了效果。再转过头看看瓶中的药液,基本已经输完了,站起身,将一旁放着的葡萄糖拿起来,夏越朗娴熟地换起输液瓶来。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母亲谢芳华在米兰探望他的时候得了急性阑尾炎,出院之后身体仍然虚弱,需要在家里继续调养,于是便需要每天吊些药液,那时候在米兰的家里人手并不多,所以换药什么的都是夏越朗亲自来做的,自此他便学会了一些基本的护理知识。 换完了药,再次用湿毛巾擦干景以沫额上的汗珠,夏越朗拿了一份公司最近需要处理的任务报表,坐在一旁细细翻看。硬是撑到了第二瓶葡萄糖全部吊完,夏越朗拔掉针头,终于抵不住如洪水般侵袭而来的困意,趴在景以沫的床边沉沉地睡去了。 清晨,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并不热烈的阳光透过纯白的窗纱照进客房,将干净的木质地板蒙上了一层柔美的光晕。 景以沫缓缓地睁开双眼,白亮的光直入眼睛,她抬起手来遮挡,还没有适应阳光的眼睛微眯着。片刻之后,待眼睛习惯了,头脑也清楚了,她才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个房间有她的10个公寓那么大,海松色的提花窗帘,象牙色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的花纹壁纸,镂刻着繁复纹样的莺色壁柜,不远处的实木圆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瓷瓶,里面插着新鲜漂亮的百合花。床头的矮脚床头柜上,一盏鹅黄色的小台灯正亮着,看起来似乎彻夜未关。 再看看此时的自己,正躺在一张米黄色的大床上,床铺又软又舒适,让她不禁想这样一直躺着…… 不行,还没有搞清楚这里到底是哪呢,怎么能被这陌生的床褥蒙蔽了双眼。 景以沫连忙摇摇头,然后一鼓气坐了起来。 还没完全坐起身,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景以沫一个不稳又栽倒了下去。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她突然感到手边传来了一阵动静,这时她方才意识到,原来房间里不仅只有她一个人。 “唔……你……你醒来了?”身边伏着的人迷糊着坐起身,抬起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向她问道。 “啊……嗯……吵醒你了不好意思。”景以沫这才看清此人的面貌。这不是她的婚约人夏越朗吗?那这里……不就是夏宅了?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夏越朗的大手就一把抚上了她的额头。 “嗯……”他一只手摸着她的额头,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烧看来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景以沫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躺在床上,任凭夏越朗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饿了吗?我去叫赵姨给你热点粥喝吧。”说罢,夏越朗起身就准备向门口走去。 “等、等一下!”景以沫这才回过神来,坐起身一把抓住了夏越朗的手腕。 夏越朗转过身,眼中带着疑惑地望向景以沫,然后又看看她紧紧握住他手腕的手。 景以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鲁莽,一下子撒开了手,脸上带着点红晕地问道: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都不记得了吗?”夏越朗看着空落落的手腕,返身又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 “嗯……”景以沫细细地回忆昨天发生的事。她只记得……她的伞找不到了,然后她想快速地冲到公交站去,被一辆车淋了一身的脏水……然后,在公交站的时候,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难道……那人就是身边的夏越朗? “你昨天突然昏倒在公交站,我路过那里,见你浑身都被雨淋透了,就先把你带回了这里。回来之后,你就开始发烧,直到昨天深夜烧才退了下去。” 景以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现在确实已经不烫了。 “那你……是照顾了我一夜吗?……”景以沫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面前的夏越朗,此时的他面容依旧有倦色,看得出昨晚睡得很不好,前面的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蹭在哪里造成的。 “嗯……不过你不用放在心上。”夏越朗站起来背过身去,不再看景以沫。 “谢谢。”景以沫冲着他灿然一笑,虽然此时的他并没有看到。 等等!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现在、现在几点了?”景以沫突然慌乱地开始找手机。 “八点。”夏越朗看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回答道。 八点了! 景以沫来不及思考,掀开被子就准备穿鞋。 “怎么了?”夏越朗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上、上班要迟到了!”没时间跟他解释太多,景以沫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跑。 还没跑出两步,她的手臂就被夏越朗抓住了。 “你这个样子还要去上班?”夏越朗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上下打量了打量她说道。 景以沫这才低下头瞅了自己一眼。此时的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以及成套的睡裤,昨天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换去了,甚至连里面的…… 想到这里,景以沫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我我我我的衣服呢?”红着脸的景以沫指一指自己穿着的睡衣,脸上一片困窘。 夏越朗指了指一旁的衣服筐道: “都在那里了,你的衣服都湿了,必须换下来才行。今天我会让阿月她们洗出来。” 可是……可是这衣服是谁给她全部换下来的啊?…… 景以沫的脸依旧通红,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夏越朗。夏越朗刚开始还不明白,被她盯得久了,一下子领悟她想问什么了,脸也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话语中也夹着一丝窘意: “咳咳……你、你放心,这衣服都是阿月给你换的,阿月是我们家的女佣……当时我不在场……” 景以沫松下一口气来,但是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看着夏越朗俊朗的脸上飘着一丝绯红,她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就在两人都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夏越朗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应了声“进来”。 “少爷,景小姐,”赵姨站在门口,恭谨地向他们行了个礼,“夫人让我看一下景小姐好点了没有,如果醒来的话,就叫去楼下吃早饭。” “知道了,马上就下去。”夏越朗答应着,接着赵姨眼神暧昧地朝他俩看了一眼,笑着关上了门。 “走吧,下去吃早饭。”说着,夏越朗就向客房门口走去。 “哎,等一下!”景以沫连忙喊住他,夏越朗回过头来,眼中似乎在问她还有什么事,“我……谢谢夏夫人的好意,可是我上班真的要迟到了,我就不吃早饭了……” 夏越朗返身站到她身边,伸出手再次抚上她的额头,道: “你的烧刚退,不见得就不会再升上去,我看你今天还是不要去公司了,让韩医生再给你看看。” “可是……” “而且,”夏越朗打断她的话,眼中有不可撼动的光芒,“你答应了家母今天来夏家用餐,你不记得了吗?” 景以沫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她确实答应了他今天会来夏宅用餐。 “所以,至少吃过早餐再走也不迟吧。”他定定地望着她,内心深处有期待的声音响起。 景以沫沉吟片刻,知道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章 早餐,不简单 更新时间:2013-05-22 夏宅的餐厅。 阿月将早餐的最后一道培根滑蛋放在餐桌上,然后便向着站在一旁的谢芳华道: “夫人,早餐已经上齐了。” 谢芳华点点头,接着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楼梯处,问道: “赵姨去叫少爷他们了吗?” “已经去叫了,说是一会儿就下来。”阿月边说边分配着碗碟勺筷。 说曹操曹操到,此时身穿深灰色针织开衫的夏越朗便出现在了楼梯口。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周身像镀了层金晕一般,显得尊贵而高雅。 夏越朗走下楼梯,上前拥抱了一下母亲。 “妈,早。” “早,越朗。”谢芳华回抱着儿子,接着问道,“以沫呢?还没有起来吗?” “起来了,正在房间里换衣服呢,”夏越朗松开母亲,继而走到了餐桌前,“总不能让她穿着身睡衣就来见您,所以让赵姨带到衣帽间去了。她的衣服一会儿才让阿月去洗呢,而她又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只能挑一件妈年轻时候的穿了。妈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谢芳华也跟着坐到了餐桌前,咯咯地笑着,“如果有以沫看中的,告诉她不要客气,拿回去穿都可以。” 正说着,楼上突然传来了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只见身穿一袭宝蓝色连衣长裙的景以沫正站在楼梯口,面露局促之色地看向夏越朗。 夏越朗出去之后,景以沫便被热心的赵姨带到了隔壁的衣帽间。 一走进衣帽间,她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仅仅是一个衣帽间,房间大得出奇不说,装修还十分豪华。整整三面墙都是壁柜,当中还有几列双面的衣柜,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色彩丰富,还有些放在高处的甚至要踩着扶梯上去才能取到。 “景小姐这边请。”一旁的赵姨做引导手势,示意景以沫跟着她走。景以沫愣神地点点头,心想如果自己走的话兴许还会迷路。 赵姨将她带到了春秋季分类处,笑眯眯地说: “景小姐你过来挑一挑吧,这些都是夫人的衣服,大多都没穿过几回,所以还都很新呢。景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先挑一件凑合吧。” 景以沫连忙摆摆手说“哪里会是凑合”,接着便诚惶诚恐地挑起衣服来。 光是春秋季的衣服就已经占了整整一列衣柜,款式皆成熟却不显老气,简单却不乏时尚。想来夏夫人身为现今时尚界龙头企业的董事长夫人,眼光与品味必定不会差。景以沫看得眼花缭乱,实在无法抉择,最后就闭着眼睛随便指了一件。赵姨看过后称赞她好眼光,接着便把她推到了更衣间去。 走出更衣间的景以沫想着这样就可以下去了吧,可是赵姨却一把又把她拉到了梳妆台前,接着拿起梳子细细地梳起她乌黑的长发来。 “景小姐可真是生得晶莹漂亮!我家闺女与你差不多年纪,要是有你相貌的四分之一我就谢天谢地了。怪不得夫人和老爷认定了你是夏家的媳妇,跟少爷配在一起还真是男才女貌无可挑剔呢。”赵姨边梳边称赞道。 “赵姨过奖了。”景以沫摇摇头,谦虚地笑笑。 “对了,”赵姨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中的梳子顿了一顿,“景小姐的烧是完全退了吧?你不知道,昨天少爷亲自照看了你一夜呢,夫人让他回去休息他都不肯。”赵姨边说边瞅了瞅景以沫的表情,神情中颇有些暧昧之色。 景以沫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耳侧的长发同头顶的一同梳到脑后,然后夹了个纯白的蝴蝶结,头顶的头发被抓了一抓,显得自然而不呆板,简单优雅的公主头就这样成型了。 “夏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不知该如何接赵姨的话,景以沫思索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来。 “少爷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这么紧张一个人呢。”梳完了头,赵姨接着又拿出了一双黑色的鱼嘴高跟鞋放在了景以沫的面前。 景以沫心里疑惑,只不过是下去吃个早餐而已,用得着这么正式吗?可也不好拒绝热心张罗的赵姨,便也就穿上了。 赵姨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以沫,就像是完成了一件惊世的艺术品一般,目露欣赏与喜悦。 少爷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吧。赵姨开心地想着。 夏越朗惊讶地看着站在二楼楼梯口处的景以沫,眼底逸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 此时的她已经与方才完全不同。宝蓝色的连衣裙具有极强烈的视觉入侵感,将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透亮晶莹,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明亮的光泽。肩上披着的白色针织小披肩,与宝蓝色的连衣裙相辅相成,使她整个人的气质显得纯净而高贵。 景以沫有些穿不惯这8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顿地慢慢走下台阶。此时夏越朗不知不觉地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如同英国绅士般对她伸出手。 景以沫正犹豫着要不要借助他的手,不想走神的空挡一个不小心,脚下竟不慎歪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向旁边摔倒―― 条件反射地将双眼一闭,景以沫心想这下完蛋了。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竟没有疼痛的感觉,眼睛不禁睁开一条小缝,不巧正对上一双清澈而又深沉的俊目,那俊目中还颇有些嗔怪,似乎在责怪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由于两人的距离太近,景以沫的脸瞬间飘红。焦急地想站起身来,却由于动作太急,砰地一声,又撞上了他的额头。 夏越朗放开她,两人皆吃痛地揉着额头。身边的阿月、赵姨和夏夫人却都笑开了。 “哈哈,以沫还好吧?”谢芳华走到两人身边,忍俊不禁地问道。 “啊,还、还好……”此时的景以沫已经被身后的赵姨扶下了楼梯,略显尴尬地笑着,脸上有难以遮掩的窘意。 “还好少爷的动作快,不然景小姐今天在咱们夏宅破相了可就不好了。”赵姨钦佩地看着夏越朗,方才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上来,生怕景小姐受一点伤。 景以沫再次感激地看向夏越朗,从昨天到今天,她已经被他搭救两次了,如果没有他的出手相救,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谢谢……” “不客气……”夏越朗的脸上也飞出一丝红晕来,为了缓解尴尬,他连忙又说道,“大家快坐下吧,早饭都要凉了。” 围坐在餐桌边,景以沫看着桌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早餐,不禁感叹道,夏家一天的早餐都够她吃三天了! 培根滑蛋,金枪鱼芝士三明治,火腿西多士,面包布丁,果酱吐司,银鱼蛋羹,什锦海鲜粥……这些她很多年都没有再吃过的早餐样式如今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以沫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尽量吃,够不到的可以让越朗拿给你。”谢芳华慈爱地看着景以沫,就像是在对自己的女儿说话一般。 “谢谢夏夫人。”景以沫礼貌恭谨地笑笑,接着夹了一个火腿西多士。咬下一口,口感香脆酥软,味道甜而不腻,实在是十分好吃。 景以沫吃得满足,从昨天晚上开始她似乎就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才发觉自己确实已经饿得不行,便有些狼吞虎咽起来。 夏越朗正在吃银鱼蛋羹,抬起头看一眼景以沫,见她脸上有说不出的幸福满足,不自觉地也微微笑着。 “以沫,家父如今身体还好吗?”谢芳华拿着银匙舀了一勺什锦海鲜粥,问道。 “嗯……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只是还是要每日吃药,谢谢夏夫人挂念了。”想起父亲,景以沫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疼惜。 “这样啊……下次有时间了,让家父一同来夏宅做客吧。” “好的,许久没见夏伯父了,父亲一定会很乐意的。”景以沫温暖地笑着,接着又用叉子叉了一块面包布丁送到嘴里,浓郁的奶香顿时萦绕口中。 餐桌上的话题依旧在继续,夏夫人接着又问了景以沫的工作怎么样,住宿条件怎么样,喜欢吃什么料理,喜欢看什么书籍等等,气氛变得和谐而又融洽。 就在大家刚结束了一个话题而专心吃着面前的食物的时候,谢芳华抬起头来看了看分别坐在餐桌两侧的夏越朗和景以沫,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接着云淡风轻地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对了,越朗和以沫,你们什么时候举行订婚仪式?” 第二十三章 不安的心 更新时间:2013-05-23 正在吃粥的景以沫一下子呛得咳嗽起来,夏越朗连忙站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拿到她的跟前,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说道: “妈,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info[]” 谢芳华见以沫的反应如此之大,便笑着摆摆手: “哈哈是啊,是伯母太心急了,你们两个人总要再相互了解了解才对。伯母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以沫别放在心上。” 景以沫喝完了水方才平复下来,抹了抹嘴尴尬地笑道: “没关系没关系……” 接着暗自想着,虽然夏越朗是她的婚约人,虽然夏越朗哪里都好无可挑剔,可是她与他却连彼此的性格都还不了解,哪里够得上谈婚论嫁? 再次回到座位上的夏越朗看了看尴尬地笑着的景以沫,眼神中有一抹复杂的神色。 吃完了早饭,景以沫便回到了客房。 站在透明洁净的落地窗前,从这里向外望去,刚好可以看到夏宅庭院的整个布局。庭院分左右两边,左边修着一座欧式风格的亭落,可以乘凉赏景,右边筑着一汪水塘和一片花圃,可以怡神养心。花圃中正盛开着月季、紫罗兰、风信子等当季的花卉,五彩斑斓,甚是美丽。紧靠着院墙的内环还栽着些槭树和樱花树,槭树到了秋天的时候叶红形美必定十分养眼,樱花此时已经到了花期,白色的粉色的紫红色的齐齐开着,春风轻轻一鼓,花瓣便随风飞舞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景以沫此时却没有心情细细欣赏这春日的美景,手中紧紧握着手机,心事重重的样子。 现在已经临近九点,夏宅又在郊区,赶到君宜去肯定要花个将近一小时,所以现在去必然又会是迟到的局面。可是如果不去,不知道尹夜熙和部里的大家又会怎么想她呢…… 迟到总比不去要好很多吧。 想到这里,景以沫点一点头,接着拎起包就准备往外面冲。 刚打开房门,她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不硬不软的东西上面。抬起头来一看,夏越朗此时正站在门口,一副正准备敲门的样子。 看见她一脸焦急地破门而出,他疑惑地问道: “你……这是?”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能就这样待在夏宅,我还是决定要去公司一趟。”她的眼睛中有坚定的光芒。 “可是你的身体才……”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说着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上,“而且你看,也没有再发烧的迹象。” 夏越朗的手就这样被她紧紧握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确实也没有什么异常。看着她恳切地望着他,他只得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道: “好吧……那我送你过去吧。” 君宜百货的设计部办公区。 尹夜熙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五分。 放下手臂,抬眼径直望向最里面左边的那个办公桌,那个属于她的地方,除了一叠刚放上去的文件外,空空如也。 正在吃苹果的徐璐娜看到总监站在门口,连忙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抽屉,拿出小镜子来照了照今天早上精心化出来的妆,然后装作去接热水般地“偶遇”尹夜熙道: “总监早啊~”眼中谄媚加花痴的笑意透过长长的假睫毛呼哧呼哧地朝着尹夜熙扑扇着。 尹夜熙没有回答,周身像是散发着千年寒冰似的气息一般,将徐璐娜的一片痴心半道就冻了个粉碎。 徐璐娜发现今日的总监似乎比平日里还要冷淡许多,不禁觉得奇怪,便顺着尹夜熙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今天景以沫又迟到了啊?这已经是连着第二天了,她还打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啊,还真是藐视公司的规章制度啊,”徐璐娜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房间里的部员都能听到,“现在的新人啊,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呢,明摆着就不把总监和前辈放在眼里么。如果不小心传到上面去,可多失设计部的颜面啊。” 大家听罢都赞同地点点头,议论声一时四起。 徐璐娜满意地看着她的话所制造出的效果,再回过头来对着面无表情的尹夜熙道: “总监,你说是不是啊?” 尹夜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寒意像是化作了冰锥一般向她刺来。 徐璐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识相地闭上了嘴,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尹夜熙的寒目又扫视了一圈正在津津有味地嚼着舌根的部员,大家便立刻都住了嘴开始自己的工作。 走到组长云天翔的面前,尹夜熙冷冷地撂下一句“景以沫来了之后让她来我的办公室”,接着便寒风一样地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夏宅外的车库里,景以沫和夏越朗正坐在后座上,等待吴远发动车子。 景以沫的手中依旧握着手机,神色中有疑惑也有不安。 刚才给尹夜熙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一声她马上就能到了,可是他的电话却没有人接。 是他恰好出去而没有看到?还是说他太生气了所以故意不接她的电话? 不管是哪一种,现在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一旁的夏越朗看她愁得连好看的眉心都皱在了一起,摸着下巴想了片刻,接着建议道: “如果他的电话打不通的话,不如给你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先打一个,让她帮你先给尹夜熙说明一下情况。” 景以沫听到后眼睛一亮,不禁称赞道这真是个好办法,接着便拨通了林比菲留下的电话。 林比菲接通了电话后,景以沫将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都说明了一遍,电话那头的林比菲关切地询问她现在身体有没有好一些,还答应着一定会把这些情况都告诉总监,请他帮忙通融一下。 挂断了电话,景以沫呼出一口气,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点。 接着她转过头来对着一旁的夏越朗灿然一笑,道: “这两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流落街头也不一定。” “不用客气。”夏越朗微笑着应道。 “还有这身衣服,”景以沫低下头看了看这身漂亮的宝蓝色连衣裙,“等我回去了,把它洗干净之后,改天一定会还回来的。” “不用了,”夏越朗摆摆手,“之前我也问过母亲了,她说这件衣服很适合你,正想着要送给你呢。如果你还要还回去的话,她怕是要伤心了。” 景以沫愣了愣,知道夏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她若再退回去的话,就反而有些不解风情了,便只好点了点头道: “那请一定要帮我谢过夏夫人了。” 夏越朗笑着说了声“好”,接着便偏过头陷入了沉思。 尹夜熙……昨天明明还关切地打了十几通电话,可是今天却又不接电话,在他看来,就像是闹了别扭的小孩一般的做法。再一细想,从之前见他专门去接景以沫回家,到如今这般不放心她与她怄气……看来他对景以沫,似乎是有些区别于他人的特殊对待? 这样想着,他便对尹夜熙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此时吴远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景以沫,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感觉,明眸皓齿,清丽动人。难怪少爷昨天会那么紧张景小姐了…… 在心里默默地称赞了一番少爷的眼光,吴远把车发动,对着后面看向窗外沉吟的夏越朗问道: “少爷,去哪里?” 夏越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看一旁的景以沫,道: “去君宜百货。” 第二十四章 没有硝烟的对峙 更新时间:2013-05-24 刚刚查看完邮件的尹夜熙呼出一口气,不自觉地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这期间一个小时,并没有人来敲过他的门。也就是说,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到公司来。 回想起昨晚,在她家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往她的手机打了十几通电话她都没有接,他心想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焦急的他想要做点什么,可是却又发现他除了等在她楼下之外,除了不停地拨打她的电话之外,竟什么也做不了。垂头丧气之余,他试着最后一遍拨打她的电话,就在他认为电话不可能接通了的时候,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竟然有了回应。 那一刻,莫名地,他心中竟涌上了一抹激动。 刚准备问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他的帮忙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的竟然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原来她却是到陌生男子那里逗留去了……那一刻,就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灌到脚般的感觉。 他的等待,他的担心,他的自责,统统变成了徒劳。 心中有微怒之感,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接着想都没有想,便挂断了电话。 尹夜熙下巴抵在交叉的手上,低垂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叠文件上,是方才林比菲拿进来的。那是凤华今天早上发来的传真,里面提到,由于凤华决定参加十天后的巴黎时装展,所以希望合作的设计成品能够在一周之后就交付。这样一来,原本计划的两周设计时间便被减去了一半,再刨去内部评选所需的时间,留给各个部员设计的时间也就只有四、五天。 只剩下四、五天…… 尹夜熙叹出一口气,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君宜楼下的饮料自动贩卖机前,尹夜熙点了一罐冰咖啡,拉开拉环,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这时,呲――地一声刹车。尹夜熙向门前看去,只见一辆黑色宾利刚好停了下来。 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到这,尹夜熙的眼瞳微微凝聚。 黑色宾利中。 “少爷,到了。”驾驶座上的吴远对着后座的夏越朗说道。 夏越朗转过头看了看正一脸担忧地握着手机的景以沫,问道: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啊、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景以沫回过神来,连忙摆摆手道。 “……嗯好。”夏越朗应着,眼中迅速地划过一抹怅然,转而又笑着说道,“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我的号码已经存到你手机里了。” 景以沫略微惊讶地看着他,不记得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给过他。 “是在你发烧昏迷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我就……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看其他什么。”看出了她的疑问,夏越朗解释道。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景以沫笑着说道,接着手便放到了车把手上,“那我就先下去了,改天再去夏家看望伯母。” 夏越朗微笑着“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将车门关上,景以沫还没有走出两步,前路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给阻挡住了。 顿住脚步,她抬起头来向他看去,只见他的脸如寒冰一般,目光淡淡地将她望着。 她的周身顿时产生一股寒意。 但是知道自己做错的事就要勇于自己承担后果,于是她硬着头皮走到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我来晚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低着头,语气中满是自责。 “昨晚……你去哪里了?”尹夜熙淡淡地瞅着低头认错的她,语气无波。 “我……”方才她的脑海中略过了十几种他责问她的开场白,万万没有这一种,她不禁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咳、昨晚,路过你公寓的时候,没见你房间亮灯。”尹夜熙见她并不作答,仿佛在想他为什么会知道,便继而解释道。 景以沫此时却更惊讶了。昨晚……他不是跟程颖希一起去吃晚饭了吗?她还清楚地记得,程颖希和他把她撂在雨中,扬长而去…… “昨晚……你没有跟程小姐在一起吗?”景以沫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入他的眼睛。 “没有。”想也没想,尹夜熙对着她肯定地回答道。 听到他这番回答,不知为何,景以沫的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一抹喜悦悄悄腾上了她的嘴角。 “昨晚的事,比菲没有告诉你吗?”忽然想起她早上刚拜托过林比菲,让她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尹夜熙一声,看这样子,尹夜熙似乎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尹夜熙简洁地予以否定。 “怎么会……”景以沫惊讶地看着他。比菲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昨晚,她去了我家。”正在脑海中组织着要怎么跟尹夜熙把事情的经过再讲一遍,这时,却凭空又冒出了一个声音。她转过头一看,夏越朗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此时正朝他们过来。 夏越朗走到她的身后,右手伏在她的肩上,仿佛在示意她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尹夜熙眼瞳微收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夏越朗,最后视线落在了他放在她的那只手上。 放得那么地自然,那么地理所当然。 “原来是这样,”尹夜熙的嘴角勾出一抹迷魅的弧度,眼底更是有一抹恣意的光芒,他看着他们,语气中有一丝嘲弄,“原来景小姐昨晚是在夏少爷那里,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景以沫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在看到夏越朗的那一刻,尹夜熙似乎变了个人。 “昨天景小姐病了,需要照顾,于是我便把她带回了家里,直到今天早上她才好点,”夏越朗看向一旁的景以沫,继续说道,“本来想让她今天请一天假的,可是她说什么都不肯,一定要到公司来。” 尹夜熙的眉头微皱,担忧地望向景以沫。今天的她似乎确实比平日里看起来更虚弱些。 “发生了什么事?”他探寻地看入她的眼睛。如果只是小病小痛的话,应该不至于让夏家大少亲自出动,那么昨天她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景小姐浑身被雨淋透,发烧昏倒,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夏越朗顿了顿,径直看向面前的尹夜熙,“如果尹总监体恤员工的话,还请把责任尽到了,不要半途而废。如果做不到,那么以后接送景小姐的事,也就不劳尹烦尹总监了。” 景以沫听得这话,以为必定会惹恼尹夜熙,不由地向他看过去。只见他默不作声地听着,不怒反笑,接着一把将景以沫拉到自己身侧,冰冷的手直接抚上了她的额头。 景以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任凭他的手放在她的额上。他修长好看的手冰冷如初雪,蓦地,她心中竟有一抹悸动。 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尹夜熙放下手,转而将景以沫背转过去,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面前的夏越朗说道: “那便谢谢夏少爷的悉心照顾了,下次我绝不会让我的员工再遇到这种事,还请夏少爷不用操心。”尹夜熙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浓,放在景以沫肩上的手更是没有拿下来的意思。 夏越朗的目光落在景以沫的肩上,回应了一个不知味的微笑,道: “有尹总监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以沫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公司的事要回去处理,就先告辞了。”说罢,夏越朗最后神色复杂地看了景以沫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以沫…… 夏越朗走后,尹夜熙在心中细细咀嚼着这个新的称呼。才几天没见,他们的关系就已经近到可以只叫对方的名了吗?看来现在不用他费心,夏越朗的心就已经系在景以沫的身上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尹夜熙一直挂在嘴边的笑渐渐消失,内心不知为何竟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 明明这一切的发展都与他最初的设定没有丝毫的偏差,现在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夏越朗便已经开始对她倾心,这点他不用试探就可以看出。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不但没有计划顺利进行的喜悦,反而涌上了一抹失落和恼火,这又是为什么呢…… 景以沫一动不动地站着,此时尹夜熙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半天没有动静,她也不好转过身去,只好小声地问道: “总监?” 尹夜熙终于回过神来,迅速将手放下,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 “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也是有特殊原因,希望下不为例。还有,凤华今天发来通知说,设计要在下周就出来,所以最近不要再懈怠了。” 景以沫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便走进了君宜。 不远处,自动贩卖机前,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阴影处,露在阳光中的手中握着一杯热奶茶,看到景以沫被尹夜熙带进去之后,握着纸杯的手紧了一紧,接着满满的奶茶便“嘭”地一声被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十五章 善恶是朵双生花 更新时间:2013-05-25 回到设计部的时候,不出意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景以沫,议论的声音顿时四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为首的徐璐娜见景以沫一身刚从希腊爱情海度假回来的装扮,不由地尖声说道: “哟,穿得这么花枝招展,敢情这是刚参加完t台秀回来的啊。” 附和的嘲笑声顿时响满整个屋子。 景以沫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这身打扮,平日里这样穿着就委实有些哗众取宠了,上班时间这样出现,确实让人不说风凉话都不合情理。便也没有反驳什么,只得淡淡地撇了徐璐娜一眼。 谁知徐璐娜不但不受用那一眼,反而越发地咋呼起来,颇有聚众惹事之意。她煞有介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抱着胳膊走到景以沫的跟前,轻佻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说道: “怎么?现在暗地里勾搭总监不成,便打算明着来了?你是不是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是怎么写啊?需要我教教你吗?” 部里顿时火药味十足,其他人皆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只有景以沫的手在身侧紧握成了拳。 就在徐璐娜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眼睛直直地看向景以沫的身后,还没等半启的嘴唇阖上,就悻悻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景以沫不禁向身后看去,只见尹夜熙冷如冰雕般地站在门口,千年寒冰似的目光扫过看戏的众人,所有人顿时都低下头开始工作。(..info)接着尹夜熙走到了景以沫的身边,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不过去其他部门取一份文件,仅仅5分钟不在她身边,部里就俨然一副经历了一场唇枪舌战的样子。 景以沫的上齿咬在下嘴唇上,胸口微微起伏地看着徐璐娜。如果她现在把方才的事都告诉尹夜熙,不免又会被认为是只会找他诉苦告状的无能之辈,到时候不知又会起什么闲言碎语…… 悠悠地看了一眼惹起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尹夜熙,景以沫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来,只得道: “没什么事……”说完这一句,景以沫便挺直了脊背,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尹夜熙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再次在部里交代了一下设计截止日期变动的事,便也回去了。 下午五点。 景以沫手中的设计稿已经初步成型。 一下午的时间,她都伏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在一张图画簿上拿铅笔涂涂改改,花了整整四个小时,脑海中设计的雏形终于满意地呈现在了面前的图纸上。 只见图纸上画着一袭简单而又华美的小礼裙,前襟为抹胸式设计,裙长至膝,裙摆被撑得高高隆起,宛如古代欧洲女性的宫廷服饰。裙面黑白分明,用黑白两色的羽毛过渡,从顶上俯视,左右竟有两朵黑白分明的花,相辅相成。再配以一双长至手臂的手套,一只黑色一只白色,与礼裙搭配在一起很是相得益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最画龙点睛的一笔,便在于礼裙后背的设计。礼裙的后背上是巨大的单翼白色翅膀,而腰末处则画有一只黑色的恶魔尾巴,尾长至地面。 这次给的主题是天性,景以沫便从天性的善恶入手,设计了这款天使与恶魔结合的礼裙。群面上黑白两色的花朵,体现的便是善恶是朵双生花的理念,同根同系,相互转化。而单翼和魔尾则寓意着,每个人的天性中都有不完整的善恶种子。 景以沫看着手中的设计稿,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这时,身边传来一阵高跟鞋靠近的声音,景以沫抬起头来,发现林比菲正一脸对不住地看着她。 “以沫……对不起……”林比菲低垂着眼帘,手指绞在一起,眼中的神色看不太真切。 “怎么了比菲?发生什么事了?”景以沫一脸疑惑地问道。 “今天早上……我接完你的电话之后,本来想直接就去告诉总监的,可是云组长突然给了我一份文件,说是要尽快送到凤华去,等我送完文件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回来了,所以……”林比菲的头越埋越低,声音小得如蚊哼。 景以沫猛地想起,当时尹夜熙回答并没有得到林比菲的通知的时候,她确实心下疑惑,可是后来尹夜熙并没有表现出多生气,她也便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也没打算再去计较些什么。 “没关系的比菲,你能有那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景以沫对着她笑笑,目光中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林比菲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盯着景以沫看了一会,接着明媚地笑开了: “以沫,你真是个好人……” 接着林比菲的目光落在了景以沫的桌面上,看到了那张刚刚设计出来的画稿,眼中不由地露出惊讶的光芒,惊呼道: “以沫,这是你画的吗?” 景以沫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比菲吃惊得将手捂在嘴上,赞叹地啧啧道: “好漂亮的礼裙!以沫你真是个天才!” 景以沫谦虚地摇摇头: “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改呢,如果比菲有什么更好的建议的话,我非常乐意接受。” “不不不,在我看来这件礼服设计得已经很完美了!虽然我不是学习设计出身的,可是在第一眼看到这件礼服的时候,我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有想要快点看到实物的冲动!以沫,这次的比赛,你一定能取得优胜!”林比菲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肯定的目光给景以沫平添了不少自信。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徐璐娜抱着胳膊,有意无意地走到了她们身边,目光淡淡地扫到了景以沫的画稿上。在第一眼瞟到画稿的时候,徐璐娜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微微瞪大了一些,接着为了顾及脸面,便作一脸嫌弃状,酸声酸气地说道: “哼,这种东西,是个人都能设计出来,有什么好得意的。” 林比菲转过身剜了她一眼,她便又故作悠悠然地踱走了,临走的时候,眼神中明显有不甘的神色。 林比菲转过头来对着景以沫说了一声“不用理她”,接着便也回去了。 临近下班时间,景以沫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尹夜熙便已经悄然站到了她的身侧,还没待她开口,他就先说道: “走吧。”不像是征求意见,倒像是命令。 “嗯。”景以沫也不再抵触每天被他送回家,知道即使是拒绝他也还是会把她塞进车里,便也不再抵抗了。 尹夜熙和景以沫走出设计部之后,临近走廊的两个部员便开始窃窃私语,其中一个道: “哎,你发现了没有,最近总监几乎天天都送景以沫回家,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啊?” 另一个赶忙点点头应和道: “是啊是啊,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点什么……” “我看啊,一定是景以沫对总监做了什么,或者是以什么威胁总监才会这样的。” “就是说啊,这景以沫上班才没几天就坏了这么多规矩,总监没有道理对她这么好,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人正说得酣畅,突然察觉到身边又站了一个人,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看起来跟景以沫关系还不错的林比菲。两人连忙打住了嘴,迅速地收拾了东西齐齐离开。 林比菲淡淡地看着景以沫和尹夜熙消失在电梯之中,嘴角勾出了一抹奇怪的笑意。 低下头看看手中握着的东西,正是景以沫方才设计了一下午的画稿。 第二十六章 冤家路窄 更新时间:2013-05-26 银色的跑车中。(..info好看的小说) 景以沫将头抵在车窗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群。小时候她便有这样的习惯,喜欢观察与她擦肩而过的人,通过对方的衣着相貌,声音语调,动作手势来初步地推测他是什么类型的人,并且至今都乐此不疲。有的人脚步匆匆,说不定正在经历一场逃亡;有的人在街边乞讨,也许下一秒就能捡到一张百万支票;有的恋人在街头拥吻,也许这是他们离别前最后的一吻…… 谁都说不准这些天方夜谭的猜想会不会变成现实,这便是她乐此不疲的根本所在。 正想到精彩之处,脑袋突然一阵生疼,景以沫用手抵着额头,不自觉地抽了一口气。 正在专心开车的尹夜熙分出神来,迅速地看了她一眼,问道: “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事……”景以沫捂着生疼的脑袋对尹夜熙宽慰地笑了笑,接着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色。 暗自疼得呲牙咧嘴一番,景以沫不禁想着,该不会是昨天晚上的烧没有完全退吧?以前她便是这样,发一次烧能反复个两、三次,每次都伴着头疼的症状。可是这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又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 尹夜熙狐疑地又瞅了他一眼,好看的眉心微蹙着,再次问道: “真的……没事吗?” 景以沫立刻把手拿了下来,灿烂地笑着点头: “嗯,真的没有事,”一定是自己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再说脑袋生疼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是那种娇气的大小姐,所以没必要让他知道了。说着顺势看了看尹夜熙行驶的这条路,似乎与平时回她公寓的那条不太一样,便问道,“现在这是……去哪里?” 尹夜熙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在送你回公寓之前,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 景以沫还没来得及细问,尹夜熙便一个刹车停了下来,接着转过头来对她勾了勾唇角: “到了。” 景以沫抬起头向外看去,只见一个极具个性的招牌上写着“mysterybar”,看来这里无疑是一间酒吧了。疑惑地望向尹夜熙,他淡淡地解释道: “生活也不能全是工作,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说完便推开车门,让她一并跟着去。 景以沫看了看周围,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人怕是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便也跟着进去了。 mysterybar是一间并不吵闹且很有格调的酒吧,景以沫刚一踏进去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酒吧内整体的色调呈暖黄色,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一片黑暗,只有彩色的转灯能让人勉强分辨个大概。酒吧正中搭着一个并不大的舞台,上面摆着一架白色的钢琴,此时正有一个短发女子神情淡漠地唱着一首英文慢歌,整个吧内的气氛显得慵懒而放松。 此时店里的人并不多,尹夜熙将她领到吧台的一个空位处,接着对正在擦拭酒杯的酒保勾了勾手指,酒保随即放下酒杯走到他们面前,满面笑容地问道: “两位要喝点什么?” 尹夜熙并没有把酒单给她,直接点到: “威士忌和热牛奶。” 抬头见景以沫一脸“我来酒吧就喝牛奶?”的表情,解释道: “你的病刚好,还是先不要喝酒的为好,一杯热牛奶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景以沫微微愣了一下,原来他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点了牛奶的,心中倏地一悸,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尹夜熙是一会要开车的人,却为自己点了烈酒,实在是不妥,便道: “你还是把威士忌换了吧,一会开车容易出事。” 尹夜熙也蓦地愣了一下,以前与许多人一起喝过酒,可她却是第一个提醒他要注意安全的,不禁心中也动了一动,点点头道: “那就把威士忌换成苹果汁吧。” 景以沫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又问出了方才并没有得到确切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尹夜熙看着正坐在台上唱歌的驻台歌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笑容极淡却动人心魄: “只不过是不想这么早回去罢了,”接着转过头来,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晶亮而魅惑,“但是一个人来跟回去又有什么区别,便想与你一起来。” 此时酒保已经将热牛奶和苹果汁拿上来了,景以沫拿起热牛奶抿了一口,掩饰了自己略微变热的脸颊。 虽然不明白脸为什么会莫名地发热…… 正在想着,周围突然想起了掌声来,原来是短发女子已经一曲唱罢,向观众鞠了一个躬走了下来。景以沫放下杯子也准备鼓掌,那短发女子却已经两步走到了他们跟前,然后一把坐到了旁边的吧椅上,对着尹夜熙灿然一笑: “尹少,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捧我的场了?” 尹夜熙也对着那短发女子笑着,看起来已经是很熟的人了: “当然是想听丝诺的歌声了。” “尹少还是那么会逗人开心,”短发女子咯咯地笑着,显得洒脱而不羁,突然发现尹夜熙的旁边还坐着个女子,便问道: “这位是?” 尹夜熙看了看一旁的景以沫,介绍道: “这位是公司的新人景以沫,”然后随即对景以沫介绍着,“这位是酒吧的驻唱丝诺。” 景以沫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 可是丝诺在听到景以沫的名字的时候,明显有一瞬间的失神,以至于连景以沫说的一声“你好”都没有听见。 景以沫奇怪地看着她。 片刻,她终于回过神来,回以一个抱歉的笑容,道: “不好意思,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老朋友,她的名字跟你的特别像……” 说道这里的时候,尹夜熙明显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丝诺瞅了一眼尹夜熙,便也打住没有再往下说,但是目光中却有一抹令景以沫捉摸不透的深意,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这时,尹夜熙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留下一句“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便离开了座位。 景以沫并不擅长跟还没熟悉的人闲聊,便捡起了方才的话题,没话找话地问道: “刚才丝诺小姐所说的那位朋友……现在还好吗?” 丝诺晃着酒杯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酒杯中的酒由于惯性洒出了几滴,接着她苦涩地笑笑,道: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生还是死……” 景以沫突然意识到自己找的这个话题很不合适,正寻思着换个其他什么话题好,一旁的丝诺却自顾自地说起来: “五年前就没有了音讯,据说是出了车祸,但具体是怎样的,谁知道呢……” 景以沫目露遗憾,想着要怎么安慰一下,丝诺就已经一口将酒喝光,然后站起了身: “景小姐,我一会还有一曲,就先不陪你了,下次有机会的时候我们再畅谈吧。”接着便再次走上了舞台。 真是个率性的女子。景以沫默默地在心中评价道。 此时的景以沫已经将满满的一杯热牛奶灌下了肚,等了一会,尹夜熙还没有回来,便想着在他回来之前先去一趟洗手间,于是走下吧台,开始寻找起洗手间来。 还没找到洗手间,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张熟面孔。 虽然此时的景以沫并不想见到这张面孔…… mysterybar左边的一列vip座位上,一个明显喝多了的女子浑身瘫软地趴在圆桌上,圆桌上摆满了一个个的空酒瓶,只见那女子的一头金棕色长卷发在暖黄的灯光下熠熠发光,嘴里不清不楚地喃喃自语着。 没错,这人便是程颖希。 景以沫本想径直忽略她的,可还没迈出一步路,程颖希就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嗝”地一声,程颖希醉眼朦胧地凑到她跟前死死地将她盯着,浑身的酒气熏得景以沫直捂鼻子。 “啊……原来是你啊……”程颖希醉笑着指着她道。 景以沫无奈地叹口气,只得在心中道一声: 真是冤家路窄。 第二十七章 负伤 更新时间:2013-05-27 景以沫的嘴角生生抽动了两下,勉强扯出一个还能看的微笑,淡淡地道: “原来程小姐也在这里,真是缘分。(..info好看的小说)” 程颖希摇摇晃晃两步,皱着眉头斜眼上下打量着她,道: “你……是一个人来的?嗝……” 景以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片刻。如果告诉程颖希是尹夜熙带她来的,她不免又大吵大闹一番,弄得双方都无法收场,那就不好了。所以还是骗骗她吧,便点了点头道: “嗯,一个人来的。” 程颖希随即咧开嘴嘿嘿地笑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两只醉眼都笑眯成了缝,道: “哈哈我知道了……你、你一定是被夜熙给甩掉了……对不对?” 景以沫没有应答,只是无奈地苦笑着,觉得程颖希醉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想着尹夜熙,如此喜欢着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实在是一件很可悲的事。第一次,她对程颖希萌生了恻隐之心。 “……不对……你又没跟夜熙在一起过,哪来的被甩……”程颖希继续左摇右晃地喃喃着,“告诉你……嗝、夜熙……夜熙他是我的……你想抢他,门都没有……门都没有!” 程颖希渐渐变得声嘶力竭起来,引得周围的客人都向她们这里看来。景以沫尴尬地向四周瞅瞅,连忙摆摆手想撇清她和程颖希的关系,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绕过程颖希,快点到洗手间去。 谁知她还没迈开步子,程颖希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生生地又断了她的去路,接着便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道: “呜呜呜……夜熙……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看看我……昨天、昨天你好不容易给我打电话了……我故意不接,就是想让你尝尝寻不着我的滋味……可是你、你之后就再没打来……嗝……我一天没去上班你也不来找我……呜呜呜……” 景以沫的眼中生出一抹悲哀的神色来,一边听着程颖希的哭诉,一边思考着为什么尹夜熙就是不喜欢这么为他付出的程颖希呢?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在你最孤独无助的这5年里,不都是我在陪伴你支撑你吗……嗝……可是、可是为什么景以沫那个狐狸精一出现,你就口口声声都是她,时时刻刻维护她……我哪里比不上她了?哪里比不上她了!……” 程颖希坐在地上哭得兴起,全然不顾周围的环境是怎样的,惹得酒吧内越来越多的人向她们行注目礼,其中还夹杂着些嗡嗡的议论声,显然是认为景以沫把这么个姑娘给怎么了。 景以沫实在没法了,便打算先伸出手把程颖希拉起来,一起带到洗手间去醒醒酒,总比在这里单单让人误解的好。 可是手刚伸到半空中,还没挨着程颖希的胳膊,她就一把将景以沫的手甩开,接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拿起圆桌上一杯还没有下肚的白兰地就往景以沫的脸上泼去! 冰冷的酒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和乌黑的发丝滴落在湛蓝的连衣裙上,景以沫瞬间便后悔了方才为什么会可怜不被尹夜熙喜欢的程颖希,以至于同情心泛滥而耽误了去洗手间的时间。况且这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简单了,恶毒的女人谁都不会喜欢。 泼完景以沫的程颖希手一松,空空的高脚杯便在脚边摔成了玻璃碎片。仿佛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便一不做二不休,借着酒疯一把向景以沫扑来,嘴中还喊着: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把夜熙还给我!还给我!!” 景以沫的眼睛被酒水迷得有些看不清,于是便没有闪过程颖希的扑势,一把被她抓住头发,撕扯的过程中疼得倒抽一口气。周围坐着的人已经有的站起了身,打算出手阻止这荒唐的一幕,可是程颖希却越发收拾不住。扭打的过程中,景以沫一个不稳被她推倒在地! 后背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景以沫连忙挪了挪身子,只见身后那堆亮晶晶的东西,正是方才程颖希打碎的玻璃碎片! 景以沫连忙抚了一下后背,手上果然沾着一些血迹。 就在程颖希还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景以沫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怒: “程!颖!希!” 程颖希立刻顿住了身子,然后嘴巴惊讶地张着,哆哆嗦嗦地抖出了那个她反复念想了几百遍的名字: “夜……夜熙?……” 景以沫忍着疼痛吃力地转过身去,只见尹夜熙僵直地站在那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漆黑的星眸中有愤怒的火苗在跳跃。 “不……不是我的错……夜熙,不是我的错!”程颖希连连倒退着,边摆手边摇头边喃喃着,“夜熙!你要相信我!都是、都是景以沫她自己要扑过来的,然后她自己没站稳摔倒了,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夜熙你要相信我啊!” 尹夜熙死死地盯着程颖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景以沫都能感受到他不可抑制的愤怒。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气,尹夜熙冷冷地对程颖希说道: “今天的帐,以后再算,你逃不掉的。” 接着便一个箭步伏到景以沫的面前,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小心地避开创口将她横抱在怀,然后转身便向外面走去。 “夜熙!不要扔下我一个人!”程颖希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着。 可是尹夜熙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步子都没有顿一下,抱着景以沫便消失在了酒吧门口。 临被抱出去时景以沫勉力转过头看了一眼程颖希,只见她无力地跪坐在地,双手掩着面,应该是在哭泣。据她刚才与尹夜熙的一番对话来看,丝毫感觉不到一丝醉意。而方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她就不得而知了…… 凯悦集团坐落在街段繁华的商业区,周围每每一到晚上便笙歌不息,莺歌燕舞,一派琉璃炫目之景,好不热闹。 位于集团高段的一间办公室中,夏越朗刚刚放下手中的一份资料,那正是吴远搜集来的关于尹夜熙被收养的一些周边细则,大多都是从跟沈君如关系还不错的昔日好友口中套出来的。 上面清楚地写着,25年前的秋天,正当年的沈君如在爱枫公园的一个长椅上,发现了一个还尚自包在襁褓里的婴儿。弃婴的旁边用一块大石头压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里塞着个铭牌,上面写着弃婴详细的生辰年月,还有一封简短的信。说是信,其实只是张巴掌大的纸,上面单单写着个“尹”字。至于这弃婴什么来历,为什么被抛弃,统统无从可知。而沈君如由于自身不能生育,便把那弃婴抱回去自己收养了,一直抚养到现今。那弃婴便是如今君宜的少爷尹夜熙。 看到这里,不禁让人觉得尹夜熙虽然被双亲所弃,但好歹也算遇到了个好人家,说不定比跟着亲生父母更享福气,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默默地感叹了一番命运安排得巧妙,夏越朗将尹夜熙的资料收进资料夹中,准备起身回去了。 整理的过程中无意间瞟到了另一份熟悉的资料,停下一看,正是曾经自己很排斥的景以沫的资料,如今拿在手中,却不由地有另一种感觉。像是欣慰,欣慰自己当时并没有一意孤行,从而错失了与她相识的机会,又像是…… 夏越朗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眼睛不经意地又落在资料的内容上,在“亲属”的那一栏中,清清楚楚地写着: 父,景海威,海皇集团董事长,现破产,在家养病; 母,季韶华,亡故,十年前死于火灾; 姐,景以茹,五年前发生车祸,至今生死不明。 当看到“景以茹”这三个字的时候,夏越朗轻抚在纸张上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眼中便腾起了一股惋惜和懊悔之色。 如果5年前没有发生那场车祸,如今的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呢…… 阖上资料夹,夏越朗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八章 我不去医院 更新时间:2013-05-28 尹夜熙神色焦急地将景以沫抱出了mysterybar,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们,以为又是哪个喝得烂醉的女子被不轨之徒盯上了,不禁摇头感叹着世道之乱,不过遇上这么俊逸非凡的不轨之徒,也算是个令人艳羡的桃花劫吧。尹夜熙不理会那么多,抱着景以沫费劲地将车门打开,接着俯身轻轻地将她放在了后座上,让她侧躺着身子,以免碰到了创口。 此时景以沫的脸色已经变得越发苍白,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与方才还没有干透的酒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滴落。 尹夜熙并没有直接坐到驾驶座去,而是拿出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将景以沫脸上的酒水和汗珠一并抹去,接着飞速地回到驾驶座上,气息未平地说: “我们去医院。”接着便发动了车子。 景以沫此时后背刺疼,再加上方才的头痛再一次侵袭而来,刚擦干的脸颊转瞬又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疼至如此的她,在听到他说出要去医院的时候,却强忍住疼痛,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 “不……我不去医院,送我回公寓……我不去医院……” 尹夜熙并不打算理会她的话,心中打定主意一定得把她送到医院去,刚准备出发,却发现车门并未关紧,他疑惑地向后看去,只见她坐起身,手抓在车把手上,眯着眼睛对他说道: “我不去医院……如果你一定要送我去医院,我就下车……” 尹夜熙的眉心微蹙,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排斥医院,但是可以看出她神情中的坚决,只得妥协,便说道: “……不去医院,先去我公寓吧,你把车门关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景以沫虚弱地微微一笑,用尽全力将车门一关,便又侧躺在后座上。 轻轻地闭上眼睛,景以沫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在那道白光中,时间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天,春末夏初的那个早上,在那个绿草茵茵,繁花似锦的日子里,她最爱的、同时也是最爱她的母亲,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 12岁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白花花的天花板,白花花的床褥和被子,白花花的墙面……眼睛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苍白。这苍白的颜色照得她眼睛生疼,心中也变得一片空寂和寒冷。空气中都是刺鼻的药水味,身边的仪器正发出“滴――滴――”的声音,她耸了耸鼻子,知道自己此时躺着的地方,便是医院了。 正准备坐起身,身边伏着的人忽然支起了身子,接着一把握住她的小手,声音带着欣喜和颤抖: “以沫!以沫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啊……你可让爸爸担心死了啊!……” 握着她手的人正是她的父亲景海威。 她奇怪地偏过头,发现身边的父亲变得跟平日里有些不一样了。 此时的父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英朗气质,胡子拉碴的不说,眼睛更是红肿着,浑浊得让她看不太真切,深深的黑眼圈仿佛很久都没有睡过觉了,整个人显得颓唐而苍老。(..info无弹窗广告) 她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刚经历过一场火灾,就在她无助哭泣的时候,母亲冲进了火场,找到了跌坐在地的她,让她快点离开,然后……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那么,母亲……母亲现在又在哪里! “爸爸……妈妈呢?……” 她看向一旁的父亲,当她说出“妈妈”这个词的时候,她发现父亲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眼眶明显又红了一红。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久久地沉默着。父亲的沉默让她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一抹不安来,接着一个令她恐惧的念头突然间便擒住了她的心! “我……我要去找妈妈……妈妈是不是在家里面?一定是我太不听话了,所以妈妈生气了,所以妈妈不来看我了……我要回去找妈妈去……”边说着,她边坐起身,心中一片慌乱,导致她的动作都变得不太稳当,穿鞋的时候差一点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可是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快点回去,快点见到妈妈,快点! 输液的针头还扎在她的手上,当她发觉的时候,针头已经生生被她扯掉了。 视线有些不清不楚,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太疼了,所以眼中渐渐蓄满了泪花,她只知道现在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以沫……”父亲在她的身后轻轻地喊着,声音中有不忍,也有痛惜。 可是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自顾自地向外面走着,父亲一直不做声地在她身后跟着。路过她身边的人都仿佛不存在了一般,整个世界都仿佛不存在了一般,她的眼前只剩下一条路,唯一能带她到母亲身边的路…… 终于,在她走出了医院,由于没有注意门口的台阶而摔倒的时候,父亲终于冲了上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哽咽着对她说出了这辈子最令她心痛的话: “以沫……以沫……你妈妈她……她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啊……” 再也回不来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不能动也不能思考,脑袋中只是反复地回荡着这一句话。接着,她颤抖着,嘴角扯出一丝丝笑来,说道: “你骗人……爸爸你骗人……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妈妈她去哪了?她为什么不会回来了?她不要我了吗?……”她边说边摇着头,想要挣开父亲,可是父亲却越抱越紧。 “你妈妈她……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那时的她当然知道“永远地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地喊着: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骗人!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轻微地颤抖着。而小小的她被父亲按在怀里,虽然看不到父亲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是哭了,心中的那个坚强伟岸的父亲,第一次抱着她哭了。 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她汹涌而出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地砸落在父亲的前襟上,砸湿了父亲的衣衫,也砸碎了她的心。 后来,她得知母亲和她同时被推到急救室中,她最终被成功地救了过来,而她母亲却最终没能在手术台上捡回一条性命。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再尽点力,不把母亲也一并医好了?为什么他们这么残忍,只将她一个人救活,从而让她饱尝永失母亲的悲痛?从那时起,她的心中便对医院萌生了一种恐惧和厌恶,这里因为这里是带走她挚爱的母亲的地方,而这种排斥,一直伴随着她,直到她长大成人都没有改变过。从此以后,不管大病小病,她都再也不愿踏进医院一步了…… …… 终于到了尹夜熙公寓的楼下。 尹夜熙将车停好,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景以沫,只见她正侧躺在座位上,蜷缩着身子,紧闭着双眼,轻轻地颤抖着。 他心下一惊,赶忙下车,打开后座的门,结果发现后座的座位上有拳头大的一滩血迹! 他的心猛地一跳! “景以沫?景以沫!”慌乱地叫了她两声,她却没有一丝动静,仿佛是昏厥过去了。 再也没有一丝怠慢,他轻轻地将她抱起,接着撒腿便往公寓冲去! 第二十九章 伤疤 更新时间:2013-05-29 打开卧室的大灯,尹夜熙将景以沫放在床上,让她侧着身子,背对着他。.info[]然后将披在她身上的黑色外套取下,所有的动作都至轻至柔,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在取下外套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一下子蹙在了一起。 宝蓝色的连衣裙,后背上巴掌大的一片已经被血染得鲜红,乍一看让人触目惊心。而如今那一片血迹已经渐渐有些发黑,说明时间已经有些长了。 再容不得片刻的耽误,尹夜熙从书房中拿出医药箱,打算先将她的伤口处理一下。 可是…… 景以沫现在穿着的是一条连衣裙,如果要处理伤口的话,就必须…… 尹夜熙稍怔了片刻,侧过头看了看景以沫,她的眉心皱在一起,额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着,看起来似乎十分疼痛。 ……只能看到她的后背,所以……应该没有关系的吧? 这样想着,尹夜熙的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后背,然后将连衣裙的拉链缓缓地拉开了。 随着拉锁的拉下,景以沫细如白瓷的肌肤便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尹夜熙轻轻地屏住了呼吸,脸颊上有极轻极淡的两片红晕。 在拉到脖颈下方5厘米处的地方的时候,尹夜熙的手顿了一下,因为在那里,竟然有一处两根手指般粗细的疤痕,看起来不知是擦伤还是烧伤,虽然疤印已经不太深了,可是还是能让人清晰地辨别出。 尹夜熙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心中竟有疼惜的情愫缓缓流淌,只是不知道她的这道伤痕之下,隐藏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拉链刚好可以拉到腰间,在看到那条新增的创口的时候,尹夜熙的目光便迅速地凝聚在了那里! 创口位于腰上大约5厘米的脊骨处,是一条4厘米长的口子,一看便知是利器划伤所致。[..info超多好看小说]腰间的一半地方有不规则的血痕,现在已经呈半干状态,血也基本上不怎么流了,只有些许血丝还会从创口处渗出来。 还好伤得不深,不需要缝合处理,不然他不管她怎么反对,一定会把她带到医院去。 接着尹夜熙拿出棉签,沾了些双氧水,轻轻地擦拭着创口周边,然后又用新的棉签沾了些酒精,准备给伤口消毒。 棉签刚碰上创处,景以沫便“咝”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略微地动了一动。 看来是疼醒了。 “别动。”他淡淡地道,“现在必须要处理一下你的伤口,你先忍耐一下吧。” 被疼醒的景以沫果然不再动了,她睁开眼睛,意识渐渐清醒,发现此时正躺在一张宽大的紫灰色床上,床铺上有淡淡的松脂清香,干净整洁。而她的后背有冰凉的感觉。 这时她才意识到,尹夜熙是在给她的伤口处擦药。 “那个……”心中蓦地有些尴尬,因为现在的她虽然是侧躺着,可是还是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脊背此时正裸露在他面前。虽然是为了处理伤口而没有办法,可心中难免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都是我不好……”景以沫本来正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却突然被尹夜熙打断了。他低哑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缓缓地道,“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样的伤……” 景以沫微微顿住了,然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此时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并没有想到,那个大部分时间都如寒冰一般的尹夜熙,此时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没、没关系……”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言语,她想了半天最终只说出这么几个字来。.info[] “如果我当时没有出去,或者能早一点回来,你就不会受这样的伤了……”他的声音暗哑却魅惑,其中有某些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地轻轻撞击着她的心。 她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仿佛丧失了言语,只是半启着唇,什么都没有说出。 “至于程颖希,到时候我会让她给你个交代的,这点你不用担心。”想到程颖希的时候,尹夜熙的眉头微皱,擦药的手无意识地增加了力度。 景以沫疼得叫出了一声,尹夜熙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下重了,连忙又调整了力度。 “程颖希的事……就这样算了吧。”景以沫渐渐地平复了心跳,淡淡地说道。 虽然程颖希确实对她做了不少过分的事,可是听到她在酒吧撕心裂肺地说出的那番话,那一番用心付出却得不到心爱之人回应的话,让同样身为女人的景以沫深感其悲哀。因为她也曾在青葱的学生时代喜欢过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学长,虽说两者的类型并不太一样,可好歹都是求之而不得。所以程颖希的痛苦和愤恨,她多少能够体会些许,并且为她感到可怜。 虽然普遍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谁让景以沫对她恨不起来呢,所以剩下的便只有可怜了。 听到景以沫的“不处置”意愿后,尹夜熙沉吟了片刻,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沾了药水的棉布贴在她的创口处,伤口便算是处理完了。 “好了。”他对她说道,然后把腰间的拉锁重新往上拉,在拉到脖颈下方的疤痕处时,尹夜熙的手再次停了下来。 想问她这处伤疤是怎么造成的……可是又怕勾起她不愿意回忆的往事,只得生生忍住。 而景以沫明显觉察到了尹夜熙的这番动作。 “那是十年前,被储物间的柜子压倒的时候,不小心擦伤的。”她立刻就看出了他的疑惑,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尹夜熙微怔在原地。 “是不是看起来很恐怖?”她继而又自嘲地笑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介怀。 说实话,这道伤疤的位置实在是挑得很好,穿上衣服便谁也发现不了,即使脱去衣服,她黑色的长发也会将其完美地隐藏起来。而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条伤疤到底长什么样,虽说拿两块镜子就可以看到,但是她也不愿意去看它,因为这是在那次火灾中留下的,看到它就无疑会让她再次回忆起那次火灾,回忆起她的母亲。这是她不愿意的。她只把它当做一个标志,见证她成长的一个标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意义。 “不……”尹夜熙看着这块伤疤,它的形状有点像是一个略微变形的海星,虽说与她细白的背部肌肤很不搭调,但也并不是形状可怖。只是让人看到的时候,就知道她曾经一定是受过什么伤,让人心生垂怜。 “并不恐怖,真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安慰,尹夜熙默默地把拉链重新拉好。 “所以,这次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再添一处新伤罢了。”她继续云淡风轻地说着,语气中既没有追究,也没有埋怨。 而尹夜熙的心却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只不过是再添一处新伤……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这处新伤却是因他而添。如果换做别人,也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一个,为自己增添了伤痛的人吗? 正在尹夜熙陷入沉思的时候,景以沫慢慢地撑着坐了起来,对着望着她出神的他笑笑,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今天帮我处理伤口,还有就是……没有把我扔到医院里。” 尹夜熙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略微地想了想,他开口说道: “你还是不要回去了,今天晚上就在我公寓睡吧。” 景以沫正在穿鞋的动作生生被这句话给顿住,她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尹夜熙,想知道他是不是说笑的。可是他的眼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眼神中除了认真就是担忧。 “我……” “再说了,你的伤口现在只是初步的治疗,万一在回去的路上不小心再碰到那里,可能就会化脓了,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所以在它最需要小心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增加不必要的活动了,好好地待在这里吧。”她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尹夜熙就一通大教育,句句都让她觉得,她要是今天离开这里了,就是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好吧,”思索了片刻,她只得缴械投降,“那就只能打扰总监一晚了。” 尹夜熙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依稀觉得尹夜熙的眼中似乎有一种计谋得逞后的满足。 应该是自己摔倒的时候,不小心连眼睛都摔坏了吧。 “好了,那就快躺好吧。”尹夜熙将她扶着躺下,由于她的伤在背后,所以只能用侧躺的姿势。 他贴心地将被子拉到她的肩头掖好,接着自己居然躺到了床的另一头。 景以沫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问,口齿也一下子变得不清不楚: “你你你你你不回房间睡吗?”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只见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 景以沫连忙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灰蓝色的墙壁,原木的桌子和柜子,深蓝色的窗帘……原来这个布置简单却不失格调的房间就是尹夜熙的卧室。 “那……那我去客厅睡吧……”景以沫的脸颊微红,说着就又坐起了身。 正准备掀开被子往床下走,右手忽然被一只略显冰冷的手捉住,景以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量带进了一个怀抱。 第三十章 相拥而眠 更新时间:2013-05-30 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此时的景以沫正被身后的尹夜熙轻搂在怀中,他的下巴就触在她乌黑的发顶上,他的右臂就搂在她柔软的腰支间,他的右手就握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就这样待着,不要乱跑……”头顶传来他悠悠的声音,只淡淡的这么一句话,却仿佛是一只熨斗一般,将她的耳朵倏地熨烫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开始扑扑直跳,景以沫感到自己的脸颊热得都快冒气了,幸好此时是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要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这番样子,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吧…… 可是……这个样子终究是不合适的啊。 且不说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话,她和尹夜熙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就算平日里多些接触,彼此也没有熟到能够同床共枕的地步啊。再说了,她还是个有婚约在身的人,虽说这婚约她一直都没怎么当回事过……可万一被自己的父亲和夏家知道了,不知道又会引发什么事出来。 她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的旋转着,将目前的情形可能诱发的结果一一想了个遍,接着轻咳一声,准备再次提出异议: “那个……我觉得我还是去睡沙发吧,这样你我都可以睡得舒服点……你觉得呢?” 等了片刻,并没有得到他的首肯。 她想要转过头去瞅一眼情况,可是他的脑袋和手臂却牢牢地将她固定住了,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总监?” “尹夜熙?……” 头顶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序而绵长,照这样子来看,尹夜熙无疑是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景以沫无奈地叹一口气,一边佩服着他入眠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一边认识到自己今晚是注定逃不过要跟他“相拥而眠”的现实了。 床头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景以沫苦撑了两个小时都还没有睡着,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实在没有办法睡着。这两个小时,她都处在一种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深怕一个不小心跟尹夜熙再有个什么意外接触。同时她实在是佩服尹夜熙的睡觉状态,都两个小时了,他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更别说换个姿势了。而她呢,早就经受不住了,可是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实在看他睡得太香了,如果一不小心把他弄醒,她内心会产生负罪感的…… 就在她在心中默默叫苦连天的时候,尹夜熙仿佛听到了她心中的声音一般,轻哼一声,接着便翻转了一下,仰面平躺在她身侧。 她得了空隙,连忙活动了一下自己早已酸痛的肩膀和脖颈,顿时感觉舒坦了许多。 转过头来看看躺在身旁的尹夜熙。 淡淡的月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和白色的轻纱,柔柔地落在尹夜熙的脸上,将他俊逸中带着几分迷魅的脸庞剪出令人心动的轮廓。俊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瘦削而线条优美的下巴,还有黑色的衬衣领子中露出的白皙的皮肤和凛冽的锁骨…… 景以沫轻轻屏住呼吸,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她才发现他原来是如此精致好看的男子。 只是此时的他眉心却微锁着,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地转着,似乎是正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神情看起来痛苦而脆弱。 景以沫不由地将左手的手指抚上他的眉心,她的手指仿佛带着神奇的力量,只停留了两秒,他的眉心便慢慢舒展开来,神色也渐渐变得柔和而放松。 她将手拿下来,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把他盖了一半的被子又往他胸前拉了拉,决定今天晚上不换地方了,因为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有这样的声音,让她留在他的身边。(..info) 将自己身上的被子也盖了盖好,景以沫嗅着床铺上淡淡的松脂香味,渐渐地也进入了梦乡。 那是第一晚,她睡得如此地香甜。 清晨。 当景以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的时候,床另一边的尹夜熙已经不见了踪影。 景以沫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正想着尹夜熙怎么这么不厚道,明明两个人是在一个地方工作的同伴,他却没有叫醒她自己就跑了的时候,忽然,鼻子前飘来一股馋人的香味,景以沫凭空嗅了嗅,初步判断这香味应该是从厨房传来的,便赶忙穿上鞋,三步并作两步地自己摸到了厨房。 刚踏进厨房的门,便看到一个背对着她,围着浅灰色围裙的男子正拿着一个铲子在平底锅中翻着。不用想了,这人便是方才被她定义为无情无义的尹夜熙。 此时的尹夜熙刚好结束了手中的动作,将锅中的东西铲到了两个盘子上,然后转过身来,看到景以沫的时候愣了一下,接着也没说什么,端着两个盘子便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连忙让了条道,让尹夜熙能够畅通无阻地走出厨房,在他刚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还嘿嘿地笑着对他打了声招呼: “早、早上好啊……” 尹夜熙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接着也回了一句: “嗯,早。” 跟着尹夜熙来到餐室,看着他放到桌子上的东西,景以沫不禁瞪大了眼睛。只见两个餐盘中好看地摆着以下的东西:切了片的苹果香蕉西红柿,用沙拉酱拌好占据一角;被热过的吐司中夹着火腿和奶酪,看起来香脆可口;形状规整黄白分明的煎鸡蛋,正冒着腾腾的热气;盘中还有些生菜做着的装饰,整个餐盘被摆得色彩鲜艳,搭配得相得益彰,让人看着便食欲大增! “这些……都是你做的?”景以沫指着盘中的早餐,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问道。 “除了我还能有谁?”尹夜熙再次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手中拿着个纸罐装的牛奶,给两个杯子里倒满,继续说道,“别发呆了,快来吃吧。” 景以沫怔神地坐到餐桌前。她为什么会这么惊讶,是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尹夜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少爷,而大少爷需要自己做早餐吗?常规的思维下显然是不用的。而面前的尹夜熙,围着围裙的样子,拿着锅铲的样子,俨然就是一副操作熟练之势,哪里能让人看出半点少爷的影子? 看见餐桌对面的景以沫怔神地看了自己老半天而没有动一下筷子,尹夜熙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景以沫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拿起手边的筷子,连忙咬了两口煎蛋,道: “没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围裙的样子还蛮好看的……” 景以沫这不是信口乱说的,尹夜熙此时虽穿着围裙,但是不仅没有娘气之感,反而透出一股居家好男人的成熟魅力,让她在看到的第一眼便在心中默默称赞着。 尹夜熙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迷倒众生。并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他转而又皱起眉头,眼神中有些许担忧地看着她,道: “你的伤怎么样了?” 景以沫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身上有伤的人,打从今早一起床的时候,她就将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知道……应该好很多了吧。” 背后并没有明显的疼痛感,应该是尹夜熙的处理起到了效果吧。想到这里,景以沫不禁对他更刮目相看起来,一个会做饭,会治疗,会工作,会挣钱,而且长得还好看的男人,怪不得程颖希会如此迷恋了。 “一会吃过饭,我再给你看一下吧,看看需不需要换个药。”尹夜熙不动声色地吃着早餐,淡淡地道。 “嗯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早饭,景以沫在吃饭的过程中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昨晚……她正欲起身,却被他拉到怀中的事。 “昨晚……”正欲问一下他到底当时是怎么想的,景以沫突然一眼瞟到了尹夜熙的右臂。 此时他手臂的衬衣袖子挽在胳膊肘处,应该是为了做早餐的时候更得力些。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右臂背面靠近胳膊肘的地方,有一块鸡蛋大的淤青,明显就是受了什么伤才造成的! “你的手臂怎么了?”放下手中的筷子,景以沫指着尹夜熙手臂处的伤问道。 尹夜熙表情一惊,连忙将挽着的袖管放下来,偏过头,故作镇定地说道: “没什么……你看错了。” 景以沫一下子站起身,两步走到他面前,也不管他的反对,再次挽起他的袖管,看着那明显到无法遮掩的淤青,说道: “怎么能是没什么呢?明明就是有什么啊!你怎么受伤了?” “……只不过是不小心碰到柜子角罢了。”尹夜熙一把抽回手臂,轻描淡写地说道。 景以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只见他低头继续吃着盘中的早餐,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是一看便知他不愿意再解释些什么。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她只得道: “你家的医药箱放在哪里了?我来给你上药吧。” 第三十一章 跟踪绯闻女主角 更新时间:2013-05-31 尹夜熙公寓的客厅中。 茶几上正散乱地摆着红药水、绷带、纱布、酒精、棉签等,而沙发上,景以沫正坐在一边,一手拿着沾了红药水的棉签,一手抱着尹夜熙的右臂,小心而专注地轻轻擦拭着。 “咝”的一声,尹夜熙的胳膊微微抽动了一下,眉头疼得皱在了一起。 方才挽起他衬衣的袖管仔细看的时候,她发现伤情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淤青的颜色呈紫红色,其间还有斑驳的血点,有些地方还破了皮。一看就是什么重物砸下来才变成这样的。 “你确定只是碰到了柜子角才弄成这样的?”景以沫拿着棉签一点一点地沾着,尽量避免碰到他破皮的地方。 “嗯……”他只发出这样一个单音节,低着眼看着她小心地处理自己的伤口,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看他还是没有说实话的意思,景以沫也不好再说什么,因为每个人总会有一些不愿意别人触及的伤口吧,就连她也是一样的。所以,既然他不想说,她便也不会勉强。 抹完了红药水,景以沫将纱布拿在手中,轻轻地付在他的伤口处,接着慢慢地绕着手臂包裹了三圈,边裹边说道: “昨天你给我处理伤口,今天我又给你处理伤口,这样一来,还真是互不相欠了。” 尹夜熙不做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她如瀑的黑发柔顺地垂下,发尾不时地会扫在他的手背上,有一些痒。她时不时地还会挽一下耳侧的头发,露出的耳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可爱。未施粉黛的脸颊粉嫩光洁,纤长的睫毛微微煽动,神情专注得像正在完成什么伟大的工艺品,看起来很是令人心动。 尹夜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乌发垂肩,眼波流转,笑靥明媚的身影。 景以沫缠完了纱布,脑袋猛地一下抬起,没想一下子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漆黑而疏离,像是天边的寒星,此时正定定地将她看着,眼中似有暗流涌动,复杂得让她捉摸不透。一时看得失神,她竟忘记了言语。 “……好了吗?”他先开口问道。 “啊,好了……”她慌乱地点头回答。 接着尹夜熙一个翻身便坐到了她的背后,看着她宝蓝色连衣裙背后的那块干透的血迹,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我来帮你看一下吧。”他说着,手便放在了裙子的拉链上。 景以沫的脊背一下子挺得笔直,浑身的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他的手指虽没有直接触到她的皮肤上,可是她还是感觉神经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正襟危坐地背对着他,双手在腿面上捏成了拳。 “用不着那么紧张,我不会把你怎样的。”尹夜熙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说道。 景以沫在心中默默地说道,这是你说不紧张就能不紧张的吗?换做你被自己的上司解开衣服你还能淡定得下去吗?真的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而她可是真的腰疼。 尹夜熙将昨天贴的棉布取下,只见她后背上的那道伤口早已不再流血,只是周围有些发红,但可以看得出没有什么大碍,只等它慢慢愈合便可。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怎么样了?”景以沫见不着背后的情况,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没什么大碍,你呢?有什么感觉吗?”尹夜熙边问边又拿出棉签再重复处理一次。 “嗯……感觉有些发痒。” “那就说明它开始愈合了,痒的时候不要去动它,这几天也不要让它碰到水了。” “嗯,知道了……”景以沫第一次觉得,尹夜熙虽然表面看起来疏离冷漠,可事实上话还挺多的,交代这么多事情。 换完了新的棉布,尹夜熙将拉链重新拉好,开始收拾起医药箱。 景以沫正准备帮忙,却突然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了。”尹夜熙瞅了一眼时间,回答道。 “那我们还不快走?上班要迟到了啊!”景以沫连忙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医药箱中,拉着尹夜熙就准备往门口跑。 尹夜熙连忙顿住了步子,拿出手机放在她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今天是星期六。” 景以沫愣了一下,怔怔地看了会儿日期。 今天是星期六?原来今天是星期六啊…… 都怪她最近睡得时间太多了,以至于脑袋不太灵光,连日期都搞不清楚了。 景以沫尴尬地冲他笑一笑,声音小得如蚊哼,道: “我以为君宜双休日也上班呢……” 尹夜熙一下子笑出声来,心里想着,不接触不知道,原来景以沫其实是这么有趣的人。看来每个人在出入社会的时候,脸上其实都是带着面具的,只有在自己认为熟悉的人的面前,才会把其拿下来,至于为什么会带着面具,可能这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吧…… 看着尹夜熙偏过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景以沫红着脸说道: “我、我要回家去了……” 尹夜熙立刻止住了笑,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要回去了?” “嗯。”她所说的回家,不是回公寓,而是回自己真正的家。又有好几天没回去了,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她得回去看看才行。 “也好……那我送你回去吧。”尹夜熙轻咳一声,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许失落之感,但也并没怎么深想。取下挂钩上的外衣,将它披到了景以沫的肩上,他又说道,“你裙子背后有血迹,还是用衣服遮挡一下吧。” 景以沫闷声“哦”了一声,任凭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他的外套上有昨晚好闻的松脂清香,这是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们走吧。” 尹夜熙的公寓外。 此时太阳早已从东边升起,阳光从新长出的树叶的间隙中投射下来,留下斑驳的光影。就在正对着尹夜熙公寓单元门的一丛矮灌木后,一个头戴黑色贝雷帽的女子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正蹲在灌木后树荫下,眼睛时不时地往单元门处瞟着。 只见男子对着那目不转睛盯着门口的女子说道: “喂,安晴,我们都守在这里两个多小时了,也没见什么人出来,你确定他们今天会出来?这大周末的,说不定人家想舒舒服服在家待一天呢。” 女子不屑地瞅了男子一眼,道: “阿岩你有没有点职业精神,有没有点男子气概?不过是等几个小时的事么,不然你以为记者这行有那么好干啊,刚入行的时候怎么就没点觉悟呢你。” 没错,这就是上次在夏越朗的记者会上代表了星空晚报而出席的花痴女记者――安晴。而蹲在她身边的男子是最近报社的新人摄像师宋岩。 “可是你确定你掌握的消息是可靠的?万一那个景以沫不是夏越朗的婚约人,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宋岩看看手中拿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正是景以沫。 “所以我们才要来搜集情报啊,如果我们能证明她确实是夏越朗的婚约人,而她现在又从另一个陌生男子家里出来,哇塞,这可是大news好吗老兄!一点都不会发现新闻点啊你,怪不得只能做摄像了……”安晴咂着嘴摇摇头,接着也不再跟身边人继续絮叨,转而又仔细地盯着门口的情况。 话说自从上次她精心准备的“绯闻问题”被当众“腰斩”,她便被同行和公司的同事笑话了好长一段时间。自那之后,她便立志一定要将这背后的新闻给挖出来,掘地三尺也在所不辞!为了能够洗刷冤屈,她便没日没夜地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绯闻女主角的姓名和工作地点,还弄到了她的照片!兴奋的她连忙拉着新伙伴宋岩悄悄守在了君宜的大楼下,刚等到女主角现身,没想却是跟一个姿色极为出众的陌生男子一块,上了一辆跑车就走了。安晴连忙命宋岩开着车一路尾随,从酒吧一直跟到了这个高级小区,又没想女主居然被陌生男子抱着就上楼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本来只想挖出绯闻女主的真容就罢手的,可是上天似乎想让她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她不仅挖到了女主真身,还附赠给她一些女主的花边轶事,真是美翻了赚翻了! 凯越少总未婚妻半夜与陌生男子私会共宿一晚。 这样的标题是不是够醒目够劲爆?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夏越朗那么英俊那么优秀的男子,他的婚约人居然背着他跟别的男子搞暧昧?虽然那男子长得确实也帅气得无可挑剔,但是在她心目中,夏越朗才是最完美的好么! 正在心中怀疑着女主的眼光,身边的宋岩就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摘下墨镜看着前方说道: “喂,快看……” 安晴赶忙拿起身边的望远镜查看,果然,绯闻女主和暧昧男子登场了! 还没等她吩咐,宋岩就拿起了手中的相机,“咔嚓咔嚓”几声响,两人一同出入公寓的画面就定格在了相机中,还是两人的正脸照,女主身上还披着男子的外套呢。 安晴满意地看着相机中的画面,欣慰地感叹着这几天的辛苦果然没有白费,她翻盘的机会就要到了! “ok,收工!”安晴高兴地对宋岩说道,“等着看晚上的头版头条吧。” 第三十二章 父亲的怀疑 更新时间:2013-06-01 明湾小区。 第36栋居民楼下停了一辆银色的跑车。 车中的景以沫转过头对刚熄完火的尹夜熙绽开一个明媚的笑,道: “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尹夜熙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道: “不用跟我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接着他又看了看外面,继续说,“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景以沫连忙摆摆手,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残疾人士,不需要照顾到这个份上的。这两天真的是麻烦总监了,那么我先回去了。”说罢,景以沫便拿起腿上放着的包,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啊对了,”她的一条腿刚迈出车门,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指了指身上披着的衣服,道,“这个外套……” 尹夜熙呼出一口气,径直走下了车,接着走到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的景以沫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道,“走吧,我送你上去,你也不想穿着一个沾着血迹的衣服出现在小区里吧?等把你送到了家,你再把衣服给我就可以了。” 景以沫的脑海中迅速略过一幅画面,画面中的她被警察当成越室杀人的嫌犯而被塞进了警车里……她连忙摆了摆头,一把抓住了尹夜熙的手。 站在许久未回的家门口,景以沫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她不想离开独自在家的父亲这么长时间,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离开父亲,为的是能给他更好的生活。自从母亲离开公司破产之后,父亲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她应该多在他身边陪伴照顾才对。可是…… 正想着,身后的尹夜熙便打断了她: “到这里应该没事了,我也可以安心地回去了。” 景以沫回过神来,连忙取下了身上披着的衣服,递到了尹夜熙的面前,说道: “都到这里了,不进去坐一坐吗?” 尹夜熙将衣服外套穿好,边穿边回答: “不了,我……” 话还没有说完,景以沫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只见头发半白年过半百的景海威正站在屋内,看到他们俩的时候微怔了一下,接着目光迅速地锁在了尹夜熙的脸上,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 “爸,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正准备开门呢……”景以沫看到立在门边的父亲,转过身疑惑地问道。 景海威立刻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看着以沫,回答道: “我听见门口好像有你的声音,便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他说话的空挡还时不时地又瞟了几眼景以沫身后站着的尹夜熙,眼神中有探寻和不确定的光,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景以沫明显发现了父亲的疑惑,看看身后的尹夜熙,向父亲介绍道: “爸,这个是君宜的总监尹夜熙,最近几天我受了他很多照顾。今天也是他把我送回来的。” 在听到“尹夜熙”三个字的时候,景海威的目光迅速地再次聚集在了他的身上,这次的眼光中更多了些“原来是你”的意味。 景海威站到尹夜熙的面前,对他伸出右手,当年驰骋商海时养成的习惯时至今日也并没有完全被忘记,他的右手举在半空中,说道: “原来你便是尹夜熙,以沫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 尹夜熙迟疑了片刻,接着也伸出了手,有力地回握,说道: “是景小姐自身天资过人,多对她照顾是每一个惜才的人都会做的……” 仅仅是因为惜才吗?景以沫在听到这句话时看了尹夜熙一眼,不知为何内心有隐隐的失落之感。 “要来我家坐一坐吗?想必送以沫回来的路上也累了吧。”景海威放下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尹夜熙,拿回的手心略微有些湿感。 “谢谢伯父,不过我实在是还有些杂事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的时候一定会再来看望的。”尹夜熙将方才正想说却没有说完的话再次说了一遍,谢绝了景海威的邀请。 “这样啊……下次一定会和以沫一起好好招待你的,记得一定要来啊。”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接着尹夜熙鞠了一躬,最后看了景以沫一眼,便匆匆离开了。景以沫心中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想,接着搀着父亲也回到了家里。 刚把门关上,景海威便神色严肃地对景以沫说道: “以沫,尹夜熙这个人……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正在换衣服的景以沫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迅速地将染血的连衣裙塞进柜子里,她抬起眼疑惑地望向父亲,问道: “……为什么?” 正准备回答的景海威猛地咳嗽了起来,景以沫连忙去接了一杯热水,拿过来一边拍着父亲的背一边说道: “怎么还是咳得这么厉害,今天早上的药吃了吗?” 喝完了杯中的水,景海威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只是喘息的声音尚自有些浓重。他边喘息边回忆着……当年以茹发生车祸的那天,他见到的那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似乎就是今天的尹夜熙。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5年后的今天,他突然出现在以沫的生活中,为的又是什么呢? “我怕他……对你会有什么目的。”景海威边说边向客厅的沙发走去,只留下景以沫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以。 目的? 父亲的意思是,尹夜熙之所以会出现在她身边,是因为他带有目的? 可是……每次尹夜熙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都会解救她于各种水深火热之中,从最初救她于醉汉的骚扰,到给她入职君宜的机会,到每天送她回公寓,到多次容忍她的迟到,再到昨天为她处理伤口,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她好。而对她这么好的尹夜熙,怎么会藏有什么目的? “爸,也许是你误会尹总监了,他平日里真的很照顾我,不可能有什么目的的。”景以沫以为父亲是不了解尹夜熙的为人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便无意识地开始为尹夜熙辩护着。 “正是因为对你很好,所以才更显得有所谋求,不是吗?”景海威转而走到了阳台上,边摆弄花草边说道。 景以沫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仔细思索着父亲所说的话,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在理的。可是转而又想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一定是需要什么理由的吗?没有什么目的就不能对另一个人好了吗? “可是,对我好的人有很多,不能说大家都是带有目的的啊。比如爸对我很好,比如妍伊对我很好,再比如伊诺咖啡屋的悦欣姐对我也很好,爸能说你是带有目的的吗?能说她们都是带有目的的吗?”景以沫反驳着父亲的话,不由得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不知为何,听到父亲质疑尹夜熙的时候,她的心中有些许不快,即使被父亲的话带得有些动摇起来,她也想拼命地予以否定。在她心中的尹夜熙,是清白的。 景海威放下了手中的花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只是……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虽然我这也只是猜测,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但总归是为了你好。你只要记住,尹夜熙这个人,只可认识,不可深交,就可以了。”说完这些话,景海威便去了书房,只留下了景以沫一个人在原地怔神。 回到车上的尹夜熙赶忙松了一口气。 本来只想把景以沫带到家门口就赶快下来的,可是没想到她父亲居然直接打开了门,与他来了个面对面的相见。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连手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可是他却丝毫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更加地镇定自若。 他为什么会紧张,原因在于5年前的那个秋天,他与景以沫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虽然那一面之缘并不是他所希望的。如今,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他虽不知道景以沫的父亲会不会还记得他,但是像今天这样贸贸然地就出现在他面前终究还是不妥的,万一他还记得他,那么他的计划势必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虽说之前便跟景父有联系,但是毕竟仅限于电话联系,并没有真正的碰过面;而5年前的那一面之缘,也仅仅只是见着了长相,而并不知道名字。但是今天,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因为他的这一出现,完全让景父将长相和名字都对在了一起…… 果然是没有考虑周全吗…… 尹夜熙的思绪一下子变得紊乱,但是知道自己即使想再多,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他不可避免,唯有想好更完全的对策,以应对如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才行。 揉了揉自己略微疼痛的太阳穴,尹夜熙发动了车子。 而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恐怕就是程颖希了。 银色的跑车绝尘而去,尹夜熙并没有想到,接下来等待他的突发状况,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三十三章 报纸风波 更新时间:2013-06-02 晚上八点。(..info) 陪了父亲一天的景以沫刚从明湾小区的家里出来,乘上了返回公寓的晚班公交。 此时的公交中并没有多少人,景以沫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打开车窗,头抵在窗框上,神色略微有些疲惫。晚风轻轻地拂过脸颊,将景以沫乌黑的发丝吹得飘扬起来。公交刚好经过一片湖,湖面上倒映着影影绰绰的点点灯火,很是迷人。 可是景以沫却无心欣赏这醉人的景致。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早上父亲对她说过的话。 “以沫,尹夜熙这个人……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怕他……对你会有什么目的。” 她开始细细地咀嚼父亲所说的这两句话,回忆起自己第一次与尹夜熙相遇的那个夜晚。那晚,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那样英雄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微笑着对她伸出一只手,将她从危难之中解救出来。 现在想来,为什么当时出现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呢? 在她面试就要迟到的那个早上也是,晚上回公寓的时候也是,受挫的时候也是,负伤的时候也是……为什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向她伸出一只手的人,一直都是他呢? 如果一切都可以用缘分来解释的话,未免有些许牵强之感吧。 难道他……真的是带着什么目的,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吗?可是为什么,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会极力地去否定呢? 脑袋越想越乱,景以沫有些恍惚地走下公交,一路向着公寓楼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路过了几个人经过了哪些地方都没有注意。 就在快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info) “以――沫――!” 突然,一声悦耳的呼唤从楼下的花坛边传来,景以沫连忙从晃神中惊醒,定睛一看,不远的地方,站着的那个青春靓丽活泼好动的女子,不是……不是妍伊吗? 还没等景以沫确定,花坛下的童妍伊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还顺带转了两个圈,大大的眼睛扑闪着,欣喜地将她定定看着。 景以沫方才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紧紧地回抱着童妍伊,兴奋地说道: “妍伊!我可想死你了!” “可不是吗以沫,我也想死你啦!”童妍伊抱着她又蹦了几个蹦子,接着松开景以沫,双手揉着她的脸说,“来让我看看,我们以沫最近吃胖了没?漂亮了没?是不是更招人喜欢了?” 景以沫撅着嘴委屈地说道: “哪有,每天想念你都消瘦得不行了……自从你进了伊莉雅依之后,就再没有联系我,我好伤心的……”景以沫继续作可怜状。在妍伊的面前,她总是能变得放松又快乐。 “是嘛?我也想你呀,只是aaron那个家伙每天都布置很多很多的任务给我,你不知道我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才没时间来看你的……”童妍伊一脸无奈地耸耸肩,但是说到aaron的时候,她的眼角却隐约可以窥见一丝丝的甜蜜。 “是吗?aaron?”景以沫显然发现了这丝甜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童妍伊的脸一下子变红了,赶忙将双手捂上脸颊,像个小女生一样羞涩地说道: “哎呀哎呀……这个以后我会跟你详细说的,今天、今天还不是时候呢……” 景以沫好笑地看着她,她喜欢跟妍伊待在一起时的感觉,放松,自在,没有顾虑,想哭就哭想笑便笑。如果要问她这辈子有什么事是想要特别感谢的,那么能跟妍伊成为朋友这件事,一定会在其列。 “哎呀!对了!”童妍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着自己的脑门惊呼着,“以沫!出事了!” “怎么了?”景以沫疑惑地看着童妍伊,平时的她便总爱大惊小怪的,而且还都是为些不起眼的小事,她也已经习惯了。于是她便以为这次妍伊也一定又是为些小事情一惊一乍。 童妍伊二话不说,连忙从包里翻出一份报纸来,展开拿到景以沫的面前,指着首页上最大最醒目的一行标题,说道: “以沫你看!” 景以沫半信半疑地接过童妍伊手中的报纸,当眼睛扫见那行标题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标题用红色的大字写着: 惊爆!凯越少总未婚妻露神秘面纱,半夜与男子私会疑共度良宵! 新闻的内容大致为: 据本报记者于今日上午发回的消息称,在新岚高级小区目睹到凯越集团少总夏越朗背后的神秘婚约人景以沫,与一名陌生男子共同出入小区公寓,疑似共度良宵一晚。 接着便是大段的文字猜想,添油加醋地将景以沫如何如何与那名陌生男子共度良宵的情景描写出来,并猜测那名神秘的男子到底会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随后还发表了写稿人的个人想法,类似于力挺夏越朗打倒神秘男的豪言壮语。 文字旁边还贴心地附上了两幅图片,一张是深夜尹夜熙抱着她回公寓的照片,光线不好还是背影;另一张是今早他们刚从公寓走出的照片,这次是清晰的正面照。似乎在对看报纸的人说:你们看呀这就是证据! 景以沫的心“咯噔”一声,抬起头来颤着声对一脸担忧的童妍伊说道: “果然出事了……妍伊,我该怎么办?……” 夏宅二楼的一间卧房中,暖黄色的灯光照耀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赵姨半小时前送来的蓝山咖啡已经凉透,却没有见房中人喝上一口。 浴室中有哗哗的水声。 升腾的水汽将浴室的玻璃蒙上了一层雾,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金色莲花花洒下,如注的水流包裹着他精壮好看的身形,流过他结实的小腹和分明的人鱼线,朦胧而性感。 可是热腾腾的水汽中,一张俊脸上却带着深深的寒意,似万年不融的高山积雪,任凭阳光多么热烈,也不曾消减过一丝一毫。 夏越朗捧了一捧热水浇在脸上,双手撑着浴室的墙壁,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方才,阿月给他拿来了今天的报纸。 想来也没什么事,便随意地翻看着。可是,在翻到星空晚报的时候,夏越朗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接着目光便深深地锁在了晚报首页的头版头条上。 那鲜红色的标题,瞬间便刺向了他的心。 接着,他便看到了标题下方配着的图片。 图片中,她正被他抱在怀中,两人一同进了一间公寓,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两人才一同出来。 还没有看完旁边的文字,夏越朗便一把将报纸捏皱,扔在了桌上。 心中有翻腾的怒意。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被背叛的感觉! 虽然景以沫跟他只是父辈们口头约定的婚约人,虽然在回国之前他一直都不承认,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熟悉的程度不超过朋友……可是!她毕竟跟他有婚约在身,是以后可能会成为他妻子的人,如今却被另一个男子抱进了公寓,一晚都没有出来! 而那个人……居然是尹夜熙,那个从一开始就向他挑衅的尹夜熙…… 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目光中的冷意却越来越浓,夏越朗将流淌不停的花洒关闭,孤身立在水汽缭绕的浴室中。 尹夜熙……是我小看你了吗? 一开始对你置之不理,是因为觉得你对我不会构成什么威胁,哪怕你是君宜的少爷,也不过是个被人领养的假少爷罢了。即使你再三地挑衅,我也不会放在眼里,不禁地甚至有些同情起你的身世。 可是这么快,你便大张旗鼓地要与我对峙了吗? 虽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想要什么,可是不管你的目的为何,景以沫却万万不能给你。 想到景以沫,夏越朗的眉头又微微皱了一皱。 那个他原以为娇气难待,淡漠疏离的女子,毫无心机地打破了他对她的偏见,她所流露出的坚强与脆弱,温婉与可爱,竟悄悄地潜入了他的心,敲打着他早已钝化的感情神经,待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其实心中早早地便已经有了属于她的位置,并且是唯一的、珍重的那个位置。 只是,在他刚意识到她的重要性的时候,她就与另一个男子,同入同出,全然不顾与他约定在先的婚约。 可以看出,她的心中此时是没有他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夏越朗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这感觉已经多年不曾有过。 深吸一口气,他拿起一旁挂着的纯白锦缎浴衣,将腰间的束带简单一系,便走出了浴室。 拿起床头的电话,夏越朗按下一串号码,等了片刻,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吴远的声音。 “吴远,明天将各大报社的记者都安排到凯越门口,我有事要告诉大家。”夏越朗吩咐道,想了一想,又添了一句,“顺便打听一下尹夜熙的电话,让他也务必到场。” 挂断电话,夏越朗的眉宇间绽开一丝笑意。 尹夜熙,明天上演的戏码,不知是否会合你的意? 第三十四章 分手 更新时间:2013-06-03 同样的夜晚。(..info) 新岚小区的某幢高级公寓内。 打开门的程颖希惊讶地望着门口站着的人,嘴角轻微地抽动着,满眼的欣喜和不敢相信,半晌,终于颤抖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夜、夜熙……你怎么来了?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门口的尹夜熙却寒着一张脸,并不回答程颖希的话,只是径直走进了她的公寓。 程颖希连忙将门关上,紧跟着尹夜熙走进了房间,眼神中有期盼和喜悦的光芒,声音依旧颤抖: “夜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我的对不对?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你当时之所以护着那个景以沫,不过是你使的一个计谋,对不对?而你真正需要的人是我,你真正在乎的人是我,所以……所以你终于来找我了,对不对?……” 尹夜熙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行至客厅,冷冷地转过身来,将她淡淡地看着。分针轻快地跳过了一格,尹夜熙终于开口道: “程颖希,我们分手吧。” 程颖希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她静静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终,她吸了一下鼻子,将泪水生生往回咽,说道: “告诉我理由……” 尹夜熙不看她,只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右手臂,虽然有袖子遮挡,可他知道那里就是她精心为他包扎的地方。 “因为你,伤害了景以沫。”他抬起头,眼神依旧冰冷,语气淡然地说道。 “我伤害了景以沫……哈,我伤害了景以沫?尹夜熙,你怎么不想想,到底是谁先伤害的谁?”程颖希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声音中充满了嘲弄和讽刺,“如果不是你尹夜熙喜新厌旧得太快,我可能伤害得了她吗?我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她!”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对着我来,景以沫是无辜的。”尹夜熙的语气毫无波澜,跟眼前的程颖希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哈,这么快就站在那个狐狸精的一方了吗……尹夜熙我告诉你,就算负我的人是你,景以沫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你就是我的,5年前开始就是我的……现在以后还是我的!”程颖希失控地喊着,眼中的泪水顺着她精致的面颊流下。 尹夜熙却已经不再说什么,不知是懒得再说什么,还是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不管再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他不做声地迈开步子,绕过她径直朝着玄关处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迫顿住了身形。 只见程颖希从背后一把抱住尹夜熙,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眼中满是依恋和柔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着: “夜熙……别走……别离开我……” 尹夜熙刚准备取下她环绕在他腰上的手,却听得身后的程颖希继续可怜地说道: “你难道忘了吗?5年前……是你将我带进君宜,你说君宜需要我,你说你需要我……这5年间,我没有一刻是不爱你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的付出,你难道都感知不到吗?如果没有我,你这5年恐怕也不会过得这样轻松吧?如果没有我,你肯定还在小黑屋里成天酗酒求上天让你忘了她的事呢……” 在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尹夜熙的手突然停住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地板,神情中隐约含有痛苦。 “虽然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可我毕竟还是尽到了女朋友所有的职责啊……所以夜熙,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我,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程颖希将他抱得更紧些,滑落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后襟。 尹夜熙闭上双眼,眼前蓦地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有着及肩的靓丽短发,明眸善睐,楚楚动人;而另一个,有着及腰的乌黑长发,姿容清丽,隐忍淡漠。慢慢地,那两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分不清楚,哪个是她,而哪个,又是“她”…… 久久地,屋里的两个人都不说话,程颖希以为他终于被她所打动了,不由地内心升起一股喜悦,正想要再说点什么柔软的话,他却一把将她的手扯下。 “话我已经通知完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说完这一句,迈开步子便准备离开。 “尹夜熙!”程颖希的柔软霎时被击得粉碎,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他的名字,冲到前面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狠厉而绝望,再没一丝柔情,“我知道你的计划,如果你将我这样抛弃,你就不怕我去景以沫的面前将你揭穿?!” “程颖希,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尹夜熙转过身来,反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身体逼近她,鼻尖距离她只有不到3厘米,可是目光却冰冷而决绝,继续道,“在遇到我之前,你就已经做足了功夫,拉皮、抽脂、垫鼻、开眼,凡是给自己身上开刀的事你都做了。你以前似乎不是长现在这样的吧?要不要我把你之前的照片拿出来,亮在众人面前瞧瞧?你觉得到时候你还会有现在这样宽敞的房子住,还会有现在这样光鲜亮丽的工作做?”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程颖希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抓着尹夜熙的手也渐渐地松了开来。 “所以,不要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为了实行这个计划,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以为我不会料到你要拿什么来阻碍我?”尹夜熙的声音低哑而磁性,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如刀,狠狠地刺向程颖希的心。 程颖希晃神地缓缓坐在地上,抓住尹夜熙的手彻底地放开了。 接着,她怔神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目光呆滞而无神。半晌,终于悠悠地说道: “我只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对景以沫这么好,不是因为真的动情,而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尹夜熙的身体再次微不可查地怔了一下,身侧的手渐渐地握成了拳,带得右手臂上的伤一阵刺痛。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开启了薄唇: “……嗯。” 程颖希一下子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眼中的泪再一次溢出,却还是笑得欣慰而满足。她用手拭一拭眼角的泪,接着逸出一声叹息,惋惜地说道: “哈哈……原来景以沫跟我一样,于你而言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我得不到什么好处,她只会比我更落魄,啧啧……真是可悲,可悲啊……” 说话的空挡尹夜熙已经默默地走到了玄关,手抓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轻不可闻地说道: “比我适合你的人有很多,你会比跟我在一起更加幸福……”说罢,便是“嘭”地一声,只留下刺眼的灯光和满屋的冷清。 会比跟你在一起时更加幸福?…… 哈……尹夜熙,你难道不知道,跟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是永远都不会获得幸福的…… 回到自己的公寓中。 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尹夜熙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眉宇间有浓浓的倦色,他缓缓地滑落身体,倚着门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方才,程颖希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对景以沫这么好,不是因为真的动情,而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那一刻,他的心竟猛然有些动摇。 本就应该立刻予以肯定的他,竟然在内心挣扎了那么久,才勉强做出回答…… 他在犹豫什么?亦或是,他想否定什么?…… 低下头,目光又落在了那缠绕着纱布的右臂上。 眼前依稀浮现出了上午的画面,她的乌发,她的眉眼,她专注的神情和轻柔的手指…… 那一刻,他恍惚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整个空间中正剩下她和他,空气中漂浮着温存的暖意,安静而美好。而这样的时刻,他已经期待了那么久,那么久。 可是,瞬间脑海中便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那个他至今都无法忘记的身影,在他最青葱美好的年华教会他爱,却又意外离他而去的那个身影…… 尹夜熙的头突然变得疼痛难忍,指腹按在太阳穴上,他摇摇头,拼命地想要将脑海中的两个身影都统统摆脱,可是却发现她们纠缠得更加紧密。 放弃挣扎,尹夜熙的手颓然地垂落地面。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在左手边的地面上,放着什么东西。 垂眼一看,尹夜熙的目光立即凝聚。 那是一份晚报,日期显示是今天最新的一期。可让他在意的并不是日期,而是首页上硕大的标题,一看便知它是牟足了劲想要夺人眼球: 惊爆!凯越少总未婚妻露神秘面纱,半夜与男子私会疑共度良宵! 尹夜熙拿起那份报纸,仔细地将头版头条的内容阅读了一番,接着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 在他的计划中,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而他想要的也不是引人注意。他只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悄然进行,最终能如预想达到目的就好。可如今的这个意外,显然会将他的计划打乱重置。 正思索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上面清楚地写着: “明天上午9点,请务必前去凯越一趟,有要事想与尹总监商谈。” 后缀名是―― 夏越朗。 第三十五章 重磅消息 更新时间:2013-06-04 第二天,拉开浅黄色的窗帘,打开窗户,景以沫起身立在窗前,伸一个懒腰,感受着春末万物蓬勃生长的气息,一扫昨日由于那张意外的报纸而带来的阴霾。 说到昨晚的那张报纸,景以沫的心又变得不平静起来。 那之后在妍伊的“妍型逼供”下,她才将真实的情况都讲给了她听。妍伊先是感叹了一番尹夜熙的身份原来是君宜的总监,而后又不正经地八卦了一番她与传说中的尹总监之间发生的这些“风流韵事”,最后才低头沉思着这件事会带来的影响,说道: “光你是夏越朗的婚约人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引起众人的注意了,如今记者又挖出你与尹夜熙之间的关系,这分明就是给所有人又打了一针兴奋剂,大家肯定会就着这件事强追不放的……” 景以沫刚想反驳童妍伊,她跟尹夜熙其实没什么关系,童妍伊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而且大家普遍都会认为,对于尹夜熙来说,很有可能是受了你的诱惑才做出这事;而对于夏越朗来说,则完全是此事的受害者。所以,不管怎么说,只有你会被认为是最不可饶恕的那个人了……”分析到这里,童妍伊抬起头来严肃地看着景以沫,点点头道,“以沫,如今的情形对你很是不利啊。” 景以沫一副“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表情,伸出一只手堵在了童妍伊的嘴上,叹口气说道: “再听你这么说下去我就要绝望了……” 低下头沉思片刻,景以沫淡淡地说道: “可是毕竟真实的情况并不是报纸中所写的那样,我相信我好好解释的话,大家都会了解的。” 童妍伊一把取下景以沫捂在她嘴上的手,喘了两口气,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摆了两摆,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反驳道: “子虚乌有的事他们都能捏造出来,你觉得凭你一面之词说的几句话,他们会相信?” 就在她们正准备为媒体到底存不存有善良之心这一话题展开讨论的时候,童妍伊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是aaron打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挂断电话的童妍伊不好意思地正要说点什么,景以沫便明白了些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 “快点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童妍伊不放心地又看了两眼景以沫,眼中充满了抱歉的神色,道: “那以沫……如果再发生什么事的话,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我一定会第一个赶到你身边支持你帮助你的!” 景以沫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不管是对夏越朗,还是对关注此事的记者……然后,就是设计好此次的参赛作品,在大家的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想到这里,景以沫连忙收拾了心情,计划利用周日的时间把设计的大部分都做出来。那么首先就是要出去买材料了,布料和装饰,都得在今天早上就采购好才行。 二话不说,将黑发扎成一个清爽马尾,随意地套上一件银白色卫衣,脸上一点化妆也无,景以沫拿上包便走出了公寓。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不远处的花坛旁,看起来颇像夏越朗经常乘坐的那辆。景以沫心下疑惑,脚下不由地慢慢靠近,还没走到跟前,后座的门便已经被打开了。接着,身穿灰色休闲西装的夏越朗倚门站在那里,在和暖的春光下微笑着看向她。 景以沫怔在原地,脑海中迅速地掠过一个念头,那便是:夏越朗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还没等她开口检验这个念头的正确性,他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俯身在她的耳边说: “跟我去一个地方。” 还没待她点头答应,他就已经拉住了她的手,两人齐齐地向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景以沫连忙站住脚步,夏越朗转过头询问地看向她。只见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道: “如果你是找我问昨天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是要问你昨天的事,”还没等她说完,夏越朗便打断了她的话,神色比她还要严肃,说道,“而是比昨天的事更为重要的事,必须要在现在就完成的事。” 景以沫静静地瞅着夏越朗的眼睛,发现他的神情中确实有几分焦急之色,牙齿咬在嘴唇上思考了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夏越朗俊朗的面容上终于再次展开了笑意,此时驾驶座上的吴远也走下了车,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汇报了一句: “少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夏越朗点点头,接着对景以沫伸出一只手,三人便一齐消失在了静谧的小区中。 早上九点。 凯悦集团的大楼下密密麻麻地围了一群人,很多都是扛着各种装备和家伙而来的,摄像机、照相机、话筒、灯光一应俱全,一看就知道全是各大报社的记者团了。 而此时这些记者的中间正围着一个中等个头的女子,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星空晚报最近风头正劲的女记者安晴。 只见围着她的记者同行皆崇拜且敬佩地看着她,啧啧称赞道: “安晴你真行!没想到凯越少总背后的料真的被你给挖出来了。” “是啊是啊,我们其实也很有兴趣,可是一被凯越的人警告不准涉及此事之后,也就没有胆子继续深挖下去了。” “哎你是怎么做到跟踪这么多天都不打草惊蛇的?给我们都传授传授呗~上次我去采访一个造假企业的黑心老板,还没跟到一半就差点被人给打了,可叫个惨哟……” 众星捧月般地站在人群中间的安晴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没错没错没错!这就是她想要的感觉! 掌声!鲜花!赞美!还有其他的什么都尽管上来! “咳咳,这个嘛,当然是要看你的……”安晴坏笑着盯住最后问她问题的那个男记者,眨眨眼睛说道,“努力和运气了~” 就在她还想说点什么“安式经典语录”的时候,另一个女记者便若有所思地问大家道: “你们说……这次夏氏少总把我们都聚集在这里,是想要干什么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宣布什么重磅消息了!”其中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大哥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难道是宣布他另有新欢,景以沫什么的只是过眼烟云?” “又或者是其实景以沫根本就不是他的婚约人,只是远房亲戚家的一个表妹?” 正在各路媒体讨论得热烈之时,突然一声刹车的嘶鸣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自由猜想时间。 还没等安晴反应过来,围绕着她的媒体同胞们便都向着那辆黑色的车冲了过去,还有些人喊着“啊,是夏氏少总的车”。 安晴赶忙回过神,二话不说地一起跟了过去。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只见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率先走了出来,走到后座,恭谨地将车门打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条修长有型的腿踏在了地面上,安晴的心脏立刻扑扑地急速跳了起来,她知道那是谁!那是她心中最完美的那个人――夏越朗! 不出所料,一身帅气休闲打扮的夏氏少总夏越朗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夏先生你这次把大家召集在此的用意是什么呢?” “夏先生请问景以沫小姐真的是你的婚约人吗?你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夏先生针对这次拍到的景以沫小姐与陌生男子私会的事,你是怎么看的呢?可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吗?……” 众人连忙作猛兽状,扛着家伙拿着话筒就往夏氏少总的身边挤,可还没接近方圆一米,就都被方才下来的司机不知何时叫来的几个黑衣大汉挡在了外面,只能在“安全距离”内拼命地打着闪光灯,“咔嚓”声不绝于耳。 安晴不甘心地站在包围圈外,看到夏越朗微笑着走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绅士地向车中坐着的另一个人伸出一只手。 安晴疑惑地想,怎么还有陪同一起来吗?眼珠转了两转,安晴嘴不自觉地越张越大,心中想着,难道是…… 心中的猜想果然应验,安晴盯着覆上夏越朗手心的那只手,随后手的主人便踏下了车,一身便服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那不是绯闻女主角景以沫吗!”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出声。 顿时便又是一阵闪光,照得景以沫连忙用手挡住了眼睛。 这时,只见夏越朗迅速地护在了她的面前,两只手半举着,示意各位媒体安静下来。待闪光灯不再晃眼,人群不再喧闹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道: “感谢各位今天能够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凯越一趟,这次召集各位来,主要是想告诉各位一个重大的消息,”说到这里的时候,夏越朗一把将身后的景以沫拉到身侧,右手紧紧地搂在她的肩膀上,眼神坚定地宣布道: “这位便是我的未婚妻景以沫,我们将在不久之后就举行订婚仪式。” 夏越朗嘴角噙着微笑,一边说着,眼光一边穿越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站在一辆银色跑车旁边的人身上。 第三十六章 针锋相对 更新时间:2013-06-05 就像是平地里落下一道惊雷,在场的记者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时间竟忘记了言语,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什、什么? 景以沫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身边笑意满满的夏越朗,跟周围的记者一样,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准备挣开他搂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将这件事问个清楚,他却使出了更大的力气,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就这样,两个人便在暗中你一下我一下地来回较着劲。 就在众人还陷在惊讶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一直微笑着的夏越朗躬下身来,板住景以沫的身子,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众人一片惊呼。 他的吻清凉而温柔,似天边飘落的一只羽毛,又似天空垂落的一滴雨珠,让景以沫一时怔在原地。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知所措,他的眼中充满了柔情和珍重,还有一些她无法解读的东西。她很惊讶,前两天才在夏宅否定了订婚之说的夏越朗,为什么此时会在这里,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特意地去宣布这件事,并且完全没有征得她的同意…… “可、可是,”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安晴终于站出来,嘴打着磕绊地说道,“可是昨天……景以沫小姐明明是从其他男子那里住了一夜才出来,夏先生完全不介意吗?” 是啊,太奇怪了……众人皆在心中附和道。本来以为夏越朗会就昨天报纸上登的事情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可他居然一上来就抛出要与景以沫订婚的消息,连昨天的事提都没有提一下。而且如果真的是自己的未婚妻的话,怎么能够容忍她在别的男人那里留宿一夜不归?别说是一夜了,就是一刻恐怕也是无法忍受的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众人充满疑问的注视下,夏越朗依旧保持着绅士般明媚俊朗的笑容,从容淡定地回答道: “我相信她,因为相信,所以自然不会介意。”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相信她……简简单单的一句回答,却包含了太多值得人深推的信息。如果没有相当深厚的感情,哪里会轻而易举地做到所谓的相信?如果没有相当宽阔的胸襟,哪里会这么轻易地就原谅对方所做的背叛?虽说景以沫到底是不是背叛了夏越朗这点还很难界定,可毫无疑问的就是,夏越朗真是个绝好的男人! 安晴在心中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么可以请景小姐来说明一下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别的男子身边吗?而那个男子又是谁呢?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一个男记者将焦点转移到了愣在一旁的景以沫身上,机关枪式地问出一连串问题来。 “事情是这样的……” “事情的经过,大家不妨问一下另一位当事人,想必大家对他也很感兴趣。”景以沫刚准备好好解释一番,就被身旁的夏越朗给打断了。 顺着夏越朗的目光,众人立刻将视线转向了不远处树荫掩映下的一辆银色的跑车上。只见跑车旁正立着一个人,亚麻棕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飞扬,穿着黑色皮夹克的身型修长而好看,戴着墨镜的脸让人看不太出真实的容貌,可是却不难判断出其英俊的程度。那人此时正抱着胳膊靠在车门边,头微微低垂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帅气而不羁。 景以沫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当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也抬起了头,脸转向她的方位。可是隔着墨镜,她虽不知是不是在看她,可是心还是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安晴看到那人之后,不自觉地惊呼道: “那个人……那个人不就是跟景以沫私会一晚的人吗?” 听了安晴的话之后,众人连忙扎成堆地往暧昧男子的身边移动,不一会儿,便将男子的周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冲到最前面的一名女记者在近距离看到男子的面貌时突然惊呼了一声: “这不是、这不是君宜百货年轻有为的少总……尹夜熙吗!” 众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半晌,讨论声便一下子炸开了锅。 “尹夜熙?是那个君宜百货的尹夜熙?听说他将君宜新晋的设计部办得风生水起,在业界很受好评啊。”一男记者道。 “对啊对啊,据说他不仅才华出众,而且人更是长得帅气非凡,真是典型的才色兼备啊。”一女记者眼冒桃心地盯着面前的真人回应道。 “怪不得景以沫会暗动芳心了,虽然夏越朗也是一表人才,可是这边的似乎更有种魅人的气质呢……”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的空挡,靠在车门上的尹夜熙已经站起身来,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容,径直穿过人群,向着站在众人之后的景以沫和夏越朗走去。 众人连忙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转过身来准备看接下来的好戏。 尹夜熙在两人面前站定,直直地看入景以沫的眼,语气中满是关切地问道: “回去之后,还有再发烧吗?” 景以沫一下子怔在原地,不知要如何作答。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眉头微蹙着,眼中也是满满的关怀和不放心,就像是她真的发过烧一样。虽然她确实发过烧,可也不是在他跟前。 “怎么?那天之后烧果然又复发了吗?”景以沫还没回答,身旁的夏越朗就急切地询问了起来,眼中也满是担忧的神色。 “我……” “前天夏少爷离开之后,景小姐便又病了一场,恐怕夏少爷一点都不知道吧。”尹夜熙抬起头来悠悠地看着面前的夏越朗,嘴角勾出的微笑一刻都没有消失过。 夏越朗没有说话,静静地回视着面前如一朵荆棘花般魅而刺人的尹夜熙,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前天晚上,景小姐没好完全的烧又复发了,为了照顾她,我才将她留在公寓一晚上,直到第二天烧退了才把她送回去。”说着,尹夜熙上前一步,将略显冰凉的右手覆在她的额头上,片刻后,眼角溢出一抹欣慰的光来,继续道,“看来这次的治疗是真的起效果了。” 说道这里,周围的站着的记者皆作恍然大悟状。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这就完全能解释为什么景以沫被抱着进了尹夜熙的公寓,而早上又披着他的外套出来的了。 听到现在,景以沫貌似终于明白尹夜熙说此番话的用意了。 如果他直接将真实的情况讲出来,势必会牵扯到她受伤的事,而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么多的媒体的面前,受伤之事势必会被深究,而且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的描写。但是发烧就不一样了,发烧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即使被报道出来也不会引发媒体更多的猜想,与此相反,还会称赞一番尹夜熙的悉心照顾呢。 不愧是才貌双全的尹夜熙,头脑转得很是快。 取下覆上她额头的那只手,尹夜熙继续淡然地说道: “如果夏少爷体恤未婚妻的话,还请把责任都尽到了,不要半途而废,如果做不到,”尹夜熙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妖冶动人,“那么订婚之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比较好。” 景以沫正寻思着这段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这段话,正是当时夏越朗送她回君宜的时候,对尹夜熙所说的那段话。如今……他便原封不动地又回敬回来了吗?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听完这段话后,周围的人皆忘记了言语,一边佩服着尹夜熙气度之淡定,一边又惊讶着其言辞之犀利。只有夏越朗的手默默地在身侧握紧,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就在大家都以为夏氏少总被半路杀出来的君宜少爷说得语塞的时候,夏越朗却淡然一笑,看着尹夜熙含笑的双眼,说道: “感谢尹总监这么挂念照顾以沫,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订婚仪式的当天还请尹总监一定要到场。” 这段话说得礼貌而客气,却句句隐含深意。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彼此喊话,众人皆呆立不语。听两人谈话的内容,难道……他们是在为绯闻女主角景以沫较劲? 只见两个人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一个似高贵的皇室公爵,一个似邪魅的暗夜王子,两人皆微笑着直视对方,空气中似有暗流涌动,电石火光! 安晴的兴奋点立刻被点燃! 她赶忙向身后勾了勾手,示意她的好搭档宋岩带着家伙赶快过来,近距离地将两大龙头企业接班人隔空对峙的珍贵画面给拍摄下来! 尹夏二少同争美人芳心,景家独女终将情归何处? 今晚的标题又有着落了! 宋岩瞬间领悟她的意思,扛着家伙就从人群后面往前挤,也许是人太多的原因,挤到站在一旁的景以沫身边的时候,不知被谁一绊,脚下一个踉跄,接着庞大的身躯便一个不稳地向景以沫的后背扑了过去! “小心――!” “小心――!” 第三十七章 失踪的图纸 更新时间:2013-06-06 站在一旁的景以沫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救场,却不想自己瞬间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个身影猛地一拉,拉到了离原先所站之地2米开外的地方。(..info无弹窗广告) 周围的人突然一片起哄,带相机的男记者皆一刻不停地按着快门,拿着话筒的女记者则或眼冒桃心或神情愤恨地盯着她看。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被搂在一双手臂中。 这双手臂结实而有力,黑色的皮夹克散发出淡淡的皮革味道,吸收了阳光的热度之后更显温暖。而此时,她正被这双手臂揽在一个怀抱中,仿佛隔绝了一切危险,莫名地感觉安心…… “对、对不起啊……”手中抱着相机的男记者踉跄之后勉强站稳,满脸抱歉地对她说道。 原来她刚才差点就被他扑倒了,而且还是正中后背受伤的地方。如果没有他立刻冲过来拉开她的话…… “……你还好吧?”正想着,那个低哑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悠悠地传来。 如电流穿过身体,她迅速地挣开那双手臂转过身去。果然,尹夜熙正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颊迅速腾上一抹红晕,闪开眼睛不再看他,半晌,才结巴着回答道: “没……没什么事……” 心脏不争气地通通跳着,她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夏越朗,此时的他也正在朝她看来,关切的目光中隐隐有些许怅然,混在一起复杂得让人难以区分。 不由地,她的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之感。 明明刚刚被宣布即将与他订婚,可时间还没过去十分钟她便又被另一个男人所救,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虽说她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他所说的订婚之事到底是真是假,但毕竟是在这么多媒体的面前,就算只是个玩笑也不该这么快就让他难堪。 景以沫缓缓地向夏越朗走去,正在心中想着要怎么将方才的情形解释一番,他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对不……” “没受伤吧?”她刚准备道歉,就被他给打断了。他低着头看她,而她却不敢抬起头看他,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而她的双手却僵硬地垂落在身侧。 而不远的地方,尹夜熙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淡漠。一阵风吹来,扫过他空落落的怀抱。 就在景以沫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直候在一旁的吴远突然赶到了夏越朗的身侧,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点什么。待吴远退下之后,夏越朗转过身,对着还在看戏的众人微微一鞠躬,说道: “今天把各位叫到这里,主要就为两件事,一是澄清以沫的身份,二是正式宣布关于订婚的消息。现在这两件事都完成了,目的也都达到了。方才家父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商谈,所以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夏越朗又转向景以沫,略有愧色地对她说道: “……我可能不能送你回去了。” 景以沫抬起头,连忙摆摆手回答: “没有关系,我刚好还要去其他地方,自己过去就可以,不需要你送的。” 沉吟片刻,夏越朗牵起景以沫的手,径直走到了一直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尹夜熙旁边,嘴角又勾起了礼貌的笑容,说道: “以沫接下来就拜托给尹总监了,相信尹总监一定会平安把以沫送回家。” 尹夜熙的双手插在口袋中,嘴角浮上一贯清淡而不羁的笑容,直直地迎上夏越朗的眼,回应道: “不用夏少爷提醒,我也一定会做到。” “那我就放心了,”夏越朗点点头,继而又转过身对景以沫嘱咐着,“回到家后记得给我打电话,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也要告诉我。” 景以沫怔怔地点点头。 她只是莫名地觉得,今天的夏越朗,似乎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仿佛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未婚妻一样关心着,保护着。虽然如果没有意外,这将是迟早的事,可是,这转变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快太多了,令她一时间还是接受不能。 接着,尹夜熙便对景以沫偏偏头,示意她跟着自己去车子停靠的地方。夏越朗默默地看着二人坐上车,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之后才放心地也离开了。 看完了好戏的众人皆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只有安晴愣神地看了半天,用胳膊肘捣一捣身边的宋岩,问道: “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宋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边收拾东西边回答: “好戏演完了,该卷铺盖回去送稿喽。” 安晴摸着下巴皱着眉头又看了半天,自言自语道: “夏越朗跟尹夜熙一看就是情敌关系,可是现在居然把自己的未婚妻又交到了身为情敌的尹夜熙手中……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岩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装模作样地分析道: “正因为是情敌,所以知道尹夜熙一定不会让景以沫受到其他什么伤害,所以才能安心地把她托付到他手中,这才是男人表达爱的方式啊。不像你们女人家小气吧啦的……”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个爆栗。 “你说谁小气吧啦的?我看你是不想要这个月的工钱了是吧?哎你跑什么?宋岩你给我站住!……” 银色的跑车中。 驾驶座上的尹夜熙默不作声地开着车,眉宇间似有寒冰冻结,让一旁的景以沫只看得一眼就打了一个冷战。 看了一眼窗外,又是一条完全陌生的道路。她回想起,似乎有很多次,她坐在他车上的时候,他都会把她带到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另一个地方。 “那个……”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自己要去的地方,景以沫犹豫地开口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尹夜熙继续注视着前方,过了片刻,才回答道: “布艺工坊。” 景以沫怔了一下。 “布艺工坊?”她惊讶地重复着。 “嗯,你不是要去买设计用的布料吗?”见她这么惊讶,尹夜熙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回答道。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景以沫在脑海中细细地回想着,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件事啊。 尹夜熙轻笑一声回答道: “别忘了,我也是设计出身,所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应该比你要清楚。” 景以沫瞬间领悟。 确实,论在设计这条路上摸爬滚打的时间来说,尹夜熙确实比她要经验丰富,不然现在也不会坐上总监的位置,深得人心且掌管着设计部今后的命脉了。 两人继而又陷入沉默。 就在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时候,身旁的尹夜熙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踌躇,道: “你……真的要跟夏越朗……订婚吗?” 景以沫猛地定住了身形,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他。他还是如方才一样默不作声地开着车,只是似乎略有紧张之感,握着方向盘的手显得局促不安,嘴唇也紧紧地抿着,似乎正在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 景以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半晌,终于缓缓地回答道: “也许……会吧。” 尹夜熙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景以沫转过头来继续看着窗外,思绪渐渐地飘到了5年前,回想起父亲那时对她说的话。 …… “以沫啊……爸知道这样可能对你不太公平,可是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啊。你也知道,你姐的车祸对我们家和夏家来说是件不小的打击,为了弥补我们家的损失,为了能让他们家的心里能够宽慰一些,所以我答应了他们提出的婚约…… “爸也是希望以沫以后能够过上好生活……现在景家只剩下我们俩相依为命了,我也不能继续再给以沫更好的生活条件了。以后等我老了,去了,只留下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会不能安息的啊…… “正凯的儿子是个很优秀很好的人,如果以沫以后能够嫁入夏家,不仅爸我能够安心了,就是你泉下的妈知道了,也会感到高兴的啊……” …… 而她也不愿意看到受过那么多打击的父亲再因为她的事而愁眉不展,再加上他的身体状况日渐不好,心想虽然以后不能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感情,但是好歹换来了父亲往后几十年的安然生活,这笔买卖,貌似没有什么不值的地方,所以便就答应了。 听完她的回答,尹夜熙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益发收紧,甚至都可以看到发白的骨节。只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一直开到了目的地。 布艺工坊,这个城市里最大的布料生产加工作坊,位于接近郊区的一条河边,是很多服装制造商的原料提供地。下了车,景以沫看着眼前这座建造得如同庄园一般的作坊,不禁信心满满。而尹夜熙只是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旁,目光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待她回过头来看时,他便已移开了视线。 从挑选布料和装饰品再到所需要的其他道具,尹夜熙都陪在她身边,时不时地会布料的颜色和质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两人就这样一边逛一边选,不知不觉半下午的时间便也过去了。 下午六点。 刚踏进公寓门的景以沫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还没休息两分钟便全身心地投入到设计中。可是在包中翻找设计图纸的时候,她的心却一下子又不安起来。 前几天,她设计了一下午的那张图纸,现在居然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站起身来,景以沫将翻得空空的包放在桌上,仔细回忆着图纸的去向。 会不会是当时走得太着急,所以没有拿回来?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只有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虽然现在没有图纸,不过还好那件衣服的大体构型还是存在于她的脑中,所以今天设计个雏形出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景以沫拿出剪刀、皮尺、三角板、大头针和画粉,便开始在桌子上铺着的黑白真丝缎面上开始比划。 三个小时后。 将最后一枚大头针穿在刚成型的衣裙上,景以沫看着裁剪出的廓形刚好服帖地裹在立模身上,嘴角不由地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第三十八章 得而复失 更新时间:2013-06-07 时来运转之类的词,也许八竿子都跟自己打不到一起了。(..info无弹窗广告) 刚踏进设计部门的景以沫,在发现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来回打量她的时候,就默默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哟,快看看是谁来了……”还没等她迈出两步路,刚还在跟身旁的崔安琪说说笑笑的徐璐娜就怪声怪气地说,轻蔑地瞅了一眼景以沫,接着便趾高气昂地缓缓踱步到她的面前,继续道,“没想到咱部里还有这号人物,凯悦集团少总的未婚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的,也不知道用了些什么手段哟,可不可以给大家都传授传授呀?”徐璐娜边说着边绕着景以沫转了一圈,接着又回到自己的座位边,嘴边带着轻视的笑。 景以沫的嘴角也扯出一个笑来,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徐璐娜的眼睛,就像是看着一只想装老虎却怎么也装不像的可怜猫咪一般,眼神中带着些许怜悯,道: “如果徐小姐喜欢的话,我完全不介意让出这个头衔,只是不知道凯越那边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换。据我所知,夏家的少爷并不喜欢心机太多的女人。” 徐璐娜的眼光一下子变得犀利,刚想发作便被身旁的崔安琪给拉了一下。嘴角轻微地抖了一抖,她转而又故作淡定地对崔安琪说道: “安琪,你说凯越少总的未婚妻,放着她好好的集团少夫人不当,偏偏跑到我们这么个穷酸的地儿来,藏的是什么居心哟。该不会真像报纸中写的那样,是专门来我们这里勾引男人的吧,”说到这里,又深感惋惜地咂咂嘴,继续道,“不过真是可惜了那集团少爷,要娶这么个祸害人的狐狸精哟……” 站在一边的崔安琪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景以沫好笑地看了她们一眼,觉得继续再跟她们呛声下去只能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生命,便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刚走到办公桌前,徐璐娜就在座位上尖声说道: “哎安琪,你来看看我这次参赛的作品,已经设计了一半了,看起来怎么样?” “哇塞!璐娜你真行!这裙子设计得很有创意啊,你是怎么想到的啊?”一旁的崔安琪赶忙惊叹着问道。 “很早以前就想设计这么一款裙子了,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怎么样?你觉得能拿下这次的优胜吗?”虽是这么问着,可是徐璐娜的声音中明显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那还用说!第一名绝对是你的啊!” 景以沫将包放在桌子上,轻笑着听她们俩之间的对话。虽然不知道徐璐娜设计出了什么样的裙子让崔安琪赞不绝口,不过她对她的设计也不是没有信心的。这样想着,她便开始在桌子上翻找前几天已经设计好的画稿。 “你能猜到我这次参赛的用意吗?其实很有文章的。你看啊,这裙面黑白分明的,其实表达的就是人性的善恶,还有这背后的翅膀和……” 徐璐娜的话还没有说完,景以沫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中所展示的那张照片上,那条设计了一多半的裙子正是她画稿中的模样。 景以沫的身子微微颤抖,努力地克制着声音中的怒意,盯着徐璐娜满是笑意的眼睛,问道: “东西呢?” 徐璐娜茫然地看着她,眨巴了两下带着花哨假睫毛的眼睛,不知所以地反问道: “什么东西?” 景以沫将手机伸到徐璐娜的眼睛跟前,再次强忍着怒意问道: “这件衣服的原稿呢?” 徐璐娜作恍然大悟状,接着从自己的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纸来,在景以沫的眼前晃了晃,说道: “你说的是这个?” 景以沫一看,她手中拿着的那个果然是她之前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原稿。[..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准备伸手去夺,便被徐璐娜高高举起,继续道: “怎么,你要拿我设计的东西?” 景以沫的手从半空中缓缓放下,语气好笑地重复着徐璐娜方才所说的话: “你设计的东西?” “对啊,这是我双休日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东西……怎么?你不会要说这是你设计的吧?” 景以沫不打算再跟眼前的徐璐娜纠缠不清,只是将手展展放在她的面前,沉声到: “请把画稿还给我。” “这是我的画稿,凭什么给你!”徐璐娜也毫不客气,一把将画稿拍到桌子上,对四周喊道,“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明明是我设计出来的画稿,可景大小姐偏偏说是她的。而且这稿上明明签的是我的名字,实物我都已经设计出了一多半了,她还坚持说这是她的,这还有没有道理了!” 景以沫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周围的人皆站了起来,凑到跟前来看徐璐娜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张画纸,赞同地点点头。指责的目光和议论声立刻都向景以沫投射而来。 只见徐璐娜越说越起劲,眼神嘲弄地看着景以沫,继续道: “你说这画稿是你画的,可是你能拿出证据来吗?有谁能为你作证吗?我说大小姐啊,男人你抢抢也就算了,连小小的画稿你都不放过,你的霸占欲未免也太强了吧!” 景以沫默不作声地环视着小小的办公间,在脑中回忆着在她设计画稿的当时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人在场,突然,一个身影浮现在她眼前。 “比菲,”景以沫不顾徐璐娜的挑衅和周围人的鄙夷,沉声说道,“比菲可以为我作证。” “哈哈,”听到林比菲这三个字,徐璐娜先是微怔了一下,接着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景以沫方才说的是个笑话一般,继而说道,“真是不巧,你唯一的那个证人她今天身体不适,请假没来,不能给你作证喽。” 就在两人为画稿争论不休的时候,围作一堆的人群突然自动分出了一条道来,徐璐娜抬头一看,组长云天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云天翔阴沉着脸,看着气焰嚣张的徐璐娜和面色怒红的景以沫,问道。 “云组长,你来评评理……”徐璐娜恶人先告状,面露可怜之相将事情的经过又给云天翔讲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情之后,云天翔将两人争夺的画稿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整个画稿的笔触十分细腻,线条清晰,明暗分明,画图功力可见一斑,一看便知凝聚了设计者的很大的一番心血。而在画稿的右下角,签着的名字正是“徐璐娜”三个字,日期显示是前天所画。 “组长你看,我都已经快把实物设计好了,这时候景大小姐突然冒出来说画稿是她的……”徐璐娜好不委屈地说着,转而又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紧咬着嘴唇的景以沫。 云天翔为难地来回看着她们俩,两人皆是一副“画稿绝对是我的”的表情,实在是让人难辨真相。 云天翔只好抱歉地转向景以沫,长长地“呃”了一声,说道: “如果景以沫你再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画稿是你的,那我就只能认为这是徐璐娜的了……” 景以沫颓然地一笑。 不管她现在说什么大家都不会相信,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方,大家只会听信徐璐娜的一面之词,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因为除了请假没来的林比菲,没有人能够证明这画稿确实是她辛辛苦苦画出来的,而她的公寓里也摆着设计了一半的实物…… 景以沫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最后苦笑着瞅了一眼面前的徐璐娜,她正得意洋洋地回视着她,仿佛在炫耀地对她说着:怎么样?没人会相信你吧?还是乖乖认输吧! 不想再在此处停留哪怕一秒,景以沫愤然转身大步迈出了设计部的门。 云天翔看着她倔强却隐含脆弱的背影,再转过身看看手中的画稿,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一种错怪她的愧疚…… 尹夜熙一直有一个习惯,那便是工作累了的时候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一罐冰咖啡,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刚走到君宜的大门口,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还是那处石台阶,还是那个的位置,还是那个人。只见她依旧如上次一样,坐在石阶上,手抱着双膝,静静不语。 尹夜熙轻笑着,手插在裤子的口袋中,放轻了脚步悄悄地站到她的身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行为就像是小孩子想要吓唬没有防备的同伴一样,他蓦地有点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想了一想,觉得还是不太符合自己一贯的风格,最后便轻咳了一声,说道: “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坐在这里偷懒,小心我扣你的工……” 话还没有说完,不想一下对上一双雾气氤氲的眼睛。 此时,那双红红的眼睛中正蓄满了泪水,有些怔忪的瞅着他,眼睛轻轻一眨,两行泪水便顺着她细白的脸颊流下,留下两道晶莹的泪痕。 尹夜熙的心倏地一抽痛,神色慌张地赶忙蹲下身来,想要用手去擦她的眼泪。 可是手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脸颊,景以沫便赶忙转过身去,胡乱地将脸上的泪痕抹去,接着低下头起身便准备往大楼内走去。 还没有走出两步,右手便被人猛地一拉,身体被一个力带得又转了过去。只见眼前的尹夜熙微蹙着眉,两只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黑如秋潭一般的眼瞳深深地盯着她。半晌,他启唇严肃地问道: “为什么哭?” 第三十九章 为什么哭? 更新时间:2013-06-08 尹夜熙低头看着眼睛红肿的她。(..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不管之前被醉汉骚扰,还是被部员排挤,亦或是被程颖希弄破了后背,她都没有在他面前流过一滴泪,所以他一直以为她是坚强淡漠到不会流泪的女子。 可是现在的她,虽然微低着头,偏过脑袋极力地掩饰着,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她的眼睛却不会骗他,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却不会骗他,她轻微抽噎的身体也不会骗他。 “发生什么事了?”他牢牢地板着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可是她却怎么也不配合。 “……什么都没发生。”她依旧偏着头,紧抿着嘴唇,什么都不愿意说。 “既然你不愿意说的话,我就去问阿翔了。”尹夜熙口中的阿翔,便是设计部的组长云天翔。 景以沫依旧偏头不语,半晌,她才终于从嘴中吐出了两个字: “画稿……” 仅仅两个字丝毫不能说明些什么,尹夜熙正想要再问得详细些,景以沫便吸了吸鼻子,微抬起眼来看着他,缓缓道: “画稿……丢了。” 尹夜熙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 画稿弄丢了?她的意思是为比赛而设计出来的画稿丢了? “……画稿丢了没有关系,只要脑海中的构想图还在,知道要怎样设计,即使没有画稿也可以设计出成品。”虽说有画稿会更加得心应手一点。 景以沫抬起的眼睛再次垂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嘴唇被牙齿咬出了泛白的印来,才终于开口: “我要重新设计。”一阵清风吹来,将她眼上的红肿吹散了不少。[..info超多好看小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她握了握身侧的手,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的尹夜熙却是惊了一惊。重新设计?现在离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两天,就算是已经设计了一半的作品,在这两天内要完成也只能算刚好能做到,可是她却说她要重新设计?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设计好一半了吗?”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尹夜熙目露疑惑地问道。 就在景以沫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尹夜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他的面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有所顾虑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他最终按下了挂断键。 就在他手臂抬起的时候,景以沫从滑落至手肘的衣袖间看到了上次为他包扎的地方。 “你的伤……现在好点了吗?”终于还是抑制住想要亲自查看的冲动,目光落在他的右手臂上,她轻声问道。 “托你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将手臂伸到她的面前,似怕她不相信一般,还煞有介事地来回晃了晃。 景以沫的眼中终于回复了些许光彩,不过却如昙花一现一般,转瞬又黯淡了下去,不禁又想起方才的事来。 虽说重新设计,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费尽心思设计出的画稿意外失踪之后竟成了别人的东西,她明明就是受害者,可是却无力改变什么。而后天就要上交作品了,所以她除了重新设计还有别的方法可以选吗?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酸楚,这酸楚和着先前所遭遇的种种一起向她袭来,让她不禁想哭出一场,总比一直强压在心中好受一点。毕竟她也只是个寻常女子,也有自己所不堪承受的东西,生活没有告诉她必须要笑着面对一切,所以她才悄悄地来到了这没人的地方。可就在她哭得最为狼狈的时候,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却悄然出现在了身后。不想让他瞅见这么无能的自己,她当时只想迅速离开。 而现在,他正探寻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弄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说要重新设计。 正在脑海中思索着要怎么跟他解释,不巧又是一阵手机铃声,还是从尹夜熙的传来的。他再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不自觉地轻蹙着,似乎正在犹豫到底接还是不接。 景以沫见状,连忙说道: “看起来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吧?刚好我也要回去赶设计稿了,尹总监不用顾虑我,快点接电话吧。” 说完扯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微笑,接着便转身向楼内走去。 尹夜熙孤身一人立在石阶之上,阳光扯出他颀长的影子,看着那个最近频繁出现的号码,终于,他按下了通话键。 接通了电话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冷淡至极: “钱我已经给了,以后请再不要来骚扰我。” 接着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时间将近中午。 在回到设计部之前,景以沫先是去洗手间将脸上的泪痕悉数洗尽。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睛的红意已经渐渐消退,可是风干的泪痕却条条清晰可见。 刚才就是以这幅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的吗? 突然有些懊恼方才为什么会哭了,只是实在是有郁结梗在心头,一个没忍住,便流下了眼泪,而她每次一哭便不可收拾。 看来还是没有很好地成长为一个大人。她不禁在心中想着。 将水龙头关紧,景以沫拿出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走廊中忽然传来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传到她的耳中。其中一个说道: “你说景以沫可不可笑?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抢徐璐娜的画稿,脸皮还真是厚啊。” “就是说啊,肯定是看璐娜的设计比自己的好呗,自己设计不出来,就想用这种方法占为己有,然后仗着总监对她好就有恃无恐了。还好最后云组长做出了明智的判断啊。” “而且她居然还是什么凯越少总的未婚妻,凯越少总那么优秀的人,眼光怎么这么差啊……” “就这她还跟我们总监暧昧不清,这种女人啊,留在部里真是后患无穷,真希望她什么时候被赶出部里才好……” 讨论声同脚步声一起渐行渐远。 景以沫深吸一口气,用手将嘴角向上弯起,接着便大踏步地走出了洗手间。 还没有行至设计部的大门,口袋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夏越朗”三个字便轻快地跳入眼帘。 又是君宜的大门口。 方才还站在这里的尹夜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害笑容的夏越朗。只见他手中提着一个精美的白色纸袋,里面的东西将纸袋撑得鼓鼓的,而那黑色的宾利此时正停在君宜外的不远处。 “有什么事吗?”站到他的面前,景以沫直视着他含笑的双眼,问道。 “来把你上次留在夏宅的衣服给你送来,”夏越朗将手中的纸袋伸到她的面前,继续说道,“阿月已经将所有的衣服都洗净熨展了,今天我正好没什么事,所以便想着给你送来。” 景以沫伸手接过纸袋,其实她早已将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且由于最近烦心的事比较多,她也从未觉察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从袋中取出那件风衣,衣服上的泥渍已经完全被洗干净,一点褶皱也无,崭新得如同刚从厂家出来,还带着一股清香。不愧是夏家的雇仆,工作做得相当细致。 “帮我谢谢阿月,”景以沫边将衣服收好边说,本想着说完这句就打住的,可是抬头又看了眼夏越朗,觉得他大老远专门来给她送衣服也是很值得夸赞的事,便又补充道,“也谢谢你……” 听到她的这句话,夏越朗的眼中有疏朗笑意,正准备问她吃过晚饭了没有,却看到她的眼睛似乎比平日里肿上三分。突然回想起那夜她在夏宅发烧的时候,曾经哭着在梦中喊她的母亲,样子跟现在颇有几分相像,不由地又担心起来,犹豫着问道: “你……哭了吗?” 景以沫惊讶地看向他,眼中有被看穿后的愕然,但随即又垂下眼帘,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没……没有啊。” 夏越朗却用手直接将她的脸板了起来,她的双眼无处闪躲,不得不直直地看着他。将她的脸仔细端详片刻,确定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薄唇轻启,他再次严肃地问道: “那眼睛为什么肿了?” 中午的阳光就这样铺洒下来,景以沫被阳光弄得睁不开眼睛,只能从眼缝里瞅着他。不知是不是眼睛实在经受不了这刺眼的阳光,她伸出手将他放在她下巴上的手生生板去,别过头去,半晌才回答道: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以眼睛有点肿了。” 夏越朗怔怔地看着自己尚且还停在半空中的右手,接着手指微微蜷曲,随即放下,轻咳一声好掩饰此时的尴尬,继而说道: “那便好,我来其实还想告诉你一件事,”将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他的目光悠悠地落在她的发顶,眼神中有复杂神色,语气却淡定如初,“昨天的事……爸同我谈过了。他同意我们先订婚。” 听到这里,景以沫的肩膀轻微一颤,惊愕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深邃似海的双眼。而此时,这双眼中没有半分戏谑之意。 第四十章 提议 更新时间:2013-06-09 夏越朗深棕色的眼瞳中,映照出了景以沫略显怔忪的神情。只见她的眼睛呆愣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 昨天半途中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他父亲夏正凯打来的。匆忙赶回家中,一进门便看到父亲沉着一张脸,手背在后面看着窗外,母亲则一脸担忧地看向他,而桌子上摊着的正是那张被他捏皱的报纸,应该是赵姨在清扫房间的时候看到了,然后…… 听到他的动静后,父亲转过身睨了他一眼,而这一眼中所包含的内容已经被他看透。 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于是便先父亲一步,径自走到桌边,将桌上的那张褶皱不平的报纸默默收起,说道: “爸,你们放心。上次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今天我已经向媒体宣布了跟以沫订婚的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会平安的嫁入夏家,不会像……” 说道这里,父亲一声咳嗽,似是要他点到为止。 “这便好,”父亲的眸中逸出一丝宽慰来,一旁的母亲也笑着点点头,父亲继而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白底黑釉的茶杯,饮了一口茶后,才继续说道,“这件事办得很好,只希望不要拖得太久,该准备的都尽快准备。” …… 春风徐徐地吹来,将她黑绸般的乌发吹到了他的面前,缠绕着遮住她半边面颊,让他看不清她此时面上的表情。 昨天他第一次公布完订婚的消息时,她便是一副震惊的表情,那时的他可以理解为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所以表现得不知所措。可是现在,当他第二次对她说出这个消息时,她还是一副惊愕的表情,就像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当真过一般,就像他昨天所说的,只不过是一个玩笑。 心底仿佛被一根针扎了一下一般,他的眉宇间隐隐有些许痛楚。 可是反过来再一想,这却也不能怪她。 本来婚约这事,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本意所为。如果不是为了赎父母心里欠下的那笔债,他也不会妥协于这荒唐的婚约。可是既然必须要背负,那他便背负看看,因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要承受,作为另一方的她也没有办法,不是吗?但毕竟他们不像其他将要举行订婚仪式的情侣,感情深厚如胶似漆,他们之间的感情甚至还不能够称得上是一对合格的恋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擅自地就宣布了要与她订婚的消息,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想到这里,他一向扬着高贵弧度的嘴角勾出了一丝苦涩。将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开,他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开得正盛的花树,就像没有说过什么一样,淡淡地又添了一句: “时间完全由你决定,可以明天就举行,也可以……永远都不举行。” 听到这句话,景以沫怔怔的神情终于变了一个样,眼中溢出诧异的光来。 如果据他昨天所说的话来看,他们将会在短时间内就举行订婚仪式,既然是短时间内,那么他此时怎么又会说“永远都不举行”呢?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给他的态度太不明确了,他难以确定她的想法,自然难以将订婚的日子敲定下来。 空气中有馥郁的花香,景以沫深深地吸一口,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初的淡静。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她是他的未婚妻,这是之前就设定好的,也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她早应该有心理准备。 “时间我会听从夏伯父夏伯母的安排,可以过一段时间再举行,也可以明天就举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清冽的嗓音平静无波,只是眼中却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却转瞬即逝。 为了景家,为了父亲,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听到她这样回答,夏越朗怔忪地转头看她,眸中燃起一丝亮光,似不相信一般,他沉着嗓音又试探性地问了一次: “……你是说真的吗?” “嗯。”想也没想,她立刻给出了回答。 俊朗的笑容再次染上他的唇角,他伸出手将她风中凌乱的发丝揽至耳后,眼中有温柔的暖意,而她也并没有闪躲,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来,只是这弧度仔细一看却不太自然。 突然想到现在并不是可以站在这里悠闲谈话的时间,景以沫的眉不自觉地轻皱在一起,眼中透出一抹倦意,开口道: “如果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做设计了……” “什么设计?”听到这里,夏越朗突然感兴趣起来。毕竟他也是未来奢侈品公司的接管人,而且在米兰也修习过设计的课程,所以对这方面内容也比较敏感。 景以沫先是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跟凯越没什么联系,也没有利害关系,更不牵扯公司的机密,所以告诉他也无妨,于是便将事情的经过都讲给了他,包括设计稿被拿走的事。 夏越朗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接着,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如去我那里设计吧,凯越的材料库里有很多你能用得到的布料和饰品,单独的创作环境也能让你更专注,不会被其他因素打扰。而且我也有些设计的底子,说不定能帮到你一点。” 听到这里,景以沫偏过头想了一想。 如果现在回部里设计的话,难保不会再次遭到徐璐娜等人的干扰,从这次画稿被偷来看,她们为了赢似乎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而且设计部那样开放式的环境确实不适合做设计,上次那款小礼服便硬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修改了多次才最终定稿,可是现在的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所以能够找到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确实很重要…… 可是,如果她要去凯越设计的话,尹夜熙会同意吗? 想到这里,她好看的眉毛皱了皱,自顾自地陷入了纠结之中。 正考虑着一会儿要怎么去跟尹夜熙说这件事,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夏越朗的目光骤然凝聚在她身后,还没等她回头看去,那个熟悉的声音便兀自传入了她耳中: “夏少爷说得很有道理……” 转过身,只见着一身黑色针织开衫的尹夜熙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嘴角挂着一贯礼貌却暗含不羁的笑容。她忽然发现,他总是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这种神秘且干练的颜色很符合他的气质,而且他穿着很是好看。 尹夜熙两步走到他们面前,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微肿的眼睛上,继续说道: “如果君宜不能给你一个良好的创作环境,那么我愿意让你去凯越设计。” 早上回到办公室之后,他便从云天翔那里打听来了部里所发生的一切,并且终于明白了她一个人躲在楼下偷偷流泪的真正原因。他当然不会相信画稿是徐璐娜设计出来的,因为是他亲自陪她选的布料,听过她设计的想法,这些无不表明画稿的真正主人是她。可是发生这样的事他却也不能出面做些什么,如果他去将画稿要回来,部里的人便更会觉得他庇护她,这样以后她的处境会更加不利。不是没有想过让她去他的办公室单独创作,可是现在部里的氛围这么紧张,流言蜚语句句不留情面,这一举动势必会遭到有心人的捕捉,到时候再加以夸大散布,不仅会影响到这次比赛,更会影响今后部里人看她的眼光。 正在思索究竟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他便从落地窗前看到了夏越朗与她谈话的情形。站在高处的他不由地想要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楼下,刚好听到他们所说的最后一句,发觉这正是他要寻找的良计,于是便有了现在这幅情景。 景以沫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尹夜熙,他的神色还是如往常一样,沉稳中带着些轻佻,眼中却没半点玩笑之意。而她惊讶在于,他答应的速度之快,她以为这样的事情,他最起码要考虑一段时间才会给出答复。 尹夜熙却没有理会她眼中的错愕,只是正色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给你两天假,但是你要保证拿出最好的设计。” 景以沫的神情立刻恢复了先前的严肃,想到眼下也只有这一个方法比较靠谱,便也郑重地点点头,道: “我会尽力的。” 尹夜熙接着抬眼看向一直立在一旁的夏越朗,此时他也正在看着他,眼中有探寻的光,似在琢磨他此时的想法。而他丝毫没有闪避,迎向他的目光,嘴角有清淡的笑意,说道: “那么她这两天便拜托给夏少爷了,希望夏少爷能妥善照顾,让她能没有顾虑地进行设计。” 听到这句话,夏越朗的眼中有满满的自信,看了身边的景以沫一眼,他继而目光坚定地回应道: “这件事自然不必尹总监操心,我一定会给她最好的创作条件,让她设计出最好的作品。绝对不会让她像在这里一样,受到一丁点委屈。” 听完这些话,尹夜熙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目光再次转移到了她的脸上,她眼上的浮肿终于慢慢消退。半晌,他垂下眼帘,轻轻说道: “有夏少爷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四十一章 合谋 更新时间:2013-06-10 初春的四月终于悄然过去,乍暖还寒的天气也终于被夏的脚步所感染,迎来了一个又一个的艳阳天。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是好事,只是气温的攀升也会让一些原本平静的心变得躁动起来,比如现在的君宜设计部。 明天便是设计比赛进行最终审评的日子,于是今天大家便都牟足了劲将自己即将要拿出手的作品设计得更加完美,部里顿时充斥着一股莫名的紧张气氛。每个人都像是一只被挤压到最大承受力的弹簧,随时准备着一跃而起的爆发。 只有徐璐娜悠闲地坐在座位上涂抹指甲,口中还哼着小曲,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与整个部里的气氛截然不搭。 桌对面的崔安琪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好奇地问道: “璐娜,你的设计都完成了?” 徐璐娜将最后剩的小指甲盖涂上粉嫩的樱桃果冻色,吹了两口气然后伸展在阳光下,自顾自地欣赏着,说道: “那是当然,昨天晚上就彻底完工了。” 崔安琪眼中冒着崇拜的光芒,转而想起自己的设计,脸色瞬间变得比苦瓜还要苦,垂头丧气地说道: “真好啊……我的还差一点火候,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改进,要是能有你半点灵感就好了……” 徐璐娜收回伸在阳光下的手指,笑而不语。眼光不自觉地瞟到了部中最里面的那个座位,此时那里依旧空荡荡的,就像从来都没有人使用过一般。她随即轻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景以沫……这两天都没有出现过啊。” 听到这话,崔安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接着赞同地点点头,回应道: “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两天确实没见过她的影子啊,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 徐璐娜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讥讽,眼神中更是满满的不屑,继续说道: “这就不敢来了啊?未免也有点太让人失望了吧,我还以为她有什么本事呢,其实还不是借着凯越少夫人的名头踩着总监的肩膀才能留在君宜,结果被轻轻一吓就跑得没影了,哼,真是不让人嘲笑都不行……” “就是说啊,所以璐娜,这次的结果看来已经没什么悬念了,胜利绝对是属于你的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哼,我才不在乎什么比赛的结果呢,不过能把她赶走也算是好事一桩,以后再也不用看着她就来气了……” 正说到这里,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设计部的门口,那个娇小却不失坚忍的身影,正是请了两天病假的林比菲。只见她瞅了一眼景以沫的位置,确定没人之后眼里有一丝放心的神色,接着便朝着正谈论在兴头上的徐璐娜看来。 徐璐娜显然注意到了她,将手中正准备照两眼的镜子放下,她轻咳一声,对着对面的崔安琪说道: “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了啊。” 说完这句,起身便向设计部的玻璃大门走去。 在君宜的一个许久不曾用过的储物间门外,徐璐娜正含笑看着眼前神色寡淡的林比菲,双手抱在胸前,手指玩弄着垂落在手边的长卷发,戏谑地问道: “怎么?林妹妹今天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事?” 林比菲的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无,与平日里跟景以沫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没有时常挂在嘴边的温婉笑容,也没有弱不禁风的病弱模样,目光淡淡地落在正笑得意味深长的徐璐娜的脸上,说道: “她呢?昨天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怀疑来?” 徐璐娜笑着将手捂在嘴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摇摇头道: “没有没有,她昨天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怀疑来,一副可相信你的样子呢。” 听到这句,林比菲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徐璐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许钦佩之色,继续说道: “林妹妹的演技真是好啊,连我也差点就被骗了呢,没想到你竟是这么深藏不露的人……” 这番赞美的话显然没有达到她预想的效果,只见林比菲的眉头轻轻皱着,并没有说话。 “我本来一直都以为,你是真心跟景以沫很要好呢,没想到你才是埋伏得最深的那个人啊……假装是景以沫的好朋友,表面上帮助她力挺她,背后却干些出卖她的事。这招真是高明,相比之下我们就显得低级多了……”徐璐娜眼中的光转而变得深沉起来,口中却还玩笑似的说道,“如果早知道我们才是同盟的话,之前就不对你说那些不好听的话了,你说是不是啊?” 林比菲的嘴角终于勉强扯出一点弧度来,在昏暗的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又冷又淡。她的目光轻轻垂落,不动声色地说道: “大家只不过各施所长罢了,没有什么低级和高级之分。” 笑意渐渐从徐璐娜的嘴角逝去,她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些认真的光,继续说道: “……只是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回转心意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林比菲的目光依旧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唇紧闭在一起,半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在徐璐娜认为她并不打算告诉自己答案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道: “没有什么回心转意之说,”抬起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徐璐娜饶有兴趣的脸上,继续道,“因为从一开始,我跟你们就是一边的,理由当然也跟你们一样。” 听到这里,徐璐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来,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有着温婉柔弱的外表,内心却如黑色的曼陀罗一般,美丽而不祥的女子。半晌,她又恢复了以往轻佻的模样,只是看着林比菲的眼光却多了几分重视,继而说道: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以后你在暗中,我在明中,两个人联手一起对付景以沫,我就不相信不能把她逐出君宜去。” 林比菲并没有表示出对这句话赞同与否的态度来,反而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扯入了另一个方面: “你知道这次比赛设计出的服装是通过君宜的平面模特来展示的吗?” 徐璐娜微微一怔,明显适应不了这么快的话题转换,摇摇头道: “不知道……” 林比菲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继续正色说道: “据我打听的消息,明天的评选在君宜的展厅举行,凤华方面的负责人也会来。到时候将由君宜的平面模特们穿上部员设计的作品,进行t台展示,然后由君宜和凤华一起来决定出最后优胜的作品。” “这样啊……”徐璐娜了然地点点头,可是一般评选不都是这样进行的吗?为什么林比菲要这么严肃地专门把这件事拿出来说,难道是有什么想法?为了弄清心中的疑惑,她继续问道,“所以呢?” “君宜的平面模特并不多,所以这次的比赛,每个设计者刚好只能分到一个平面模特。”林比菲继续严肃地说明着,眼中明显有一些东西正在一闪一闪。 “这不是正好吗?”可是徐璐娜的脑袋明显不够用,完全没有领悟林比菲话中的意味。 林比菲无奈地抬眼瞅了徐璐娜一眼,强忍着对她理解能力的质疑,继续进一步地解释道: “这样一来,如果其中的一个模特出一点问题,比如说身体不适来不了了,那么分到那个模特的设计者就不能够进行作品展示了。” 听到这里,徐璐娜终于领悟了她话中的深意,不由地将嘴越张越大,将林比菲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总结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让景以沫的那个模特有事来不了,那么景以沫就没机会展示她的作品了?” 林比菲的嘴角绽开笑意,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是……”眼珠转了一转,徐璐娜的眉宇间又现出一丝疑虑来,继而提出异议,“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也可以让其中的一个模特一个人展示两套衣服啊,这样一来不就不影响什么了吗?” 林比菲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当场就否定了她的这个想法,道: “据我所知,每个模特单独展示完之后,还有一个集体展示,也就是所有的模特都只穿着自己设计者的作品,到时候不会有哪个模特有空余的时间去再穿另一套衣服的。” 听完了这席话,徐璐娜的眼光彻底由钦佩变为了崇拜,兴奋地说道: “不愧是林妹妹,果然是深谋远虑,能跟你在同一条战线真是万幸。至于景以沫……可真是万万不幸了。”边说着,她的眼中边充满嘲弄的笑意,仿佛已经能够看见景以沫惨败的模样,而自己则是胜券在握信心满满。 “还有一件事,”林比菲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与喜悦,继而又说道,“你设计的作品,最好能找君宜里最出名的模特来展示,这样一来赢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君宜最出名的模特……”徐璐娜低下头开始冥想,想来想去,脑海中终于闪出一个人影,“你难道是指……程颖希?” 林比菲再次赞同地点点头。 “可是程颖希那个人,架子很大啊,她能这么容易就选择我的设计?”徐璐娜有所顾虑地说道,看来还是对“自己”的作品不太有把握。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林比菲的眼中却是信心十足,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徐璐娜再次怔神地看着她,接着倏地笑出声来: “哈哈……看来以后不能叫你林妹妹了,得叫林军师才行。”接着,眼中盛着满满的满足,迈开步子就准备回去了,边走边背对着林比菲抬起手挥一挥,道,“那么接下来就等待林军师的好消息了。” 林比菲依旧站在视线昏暗的储物间门外,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神情显得寂寥疏冷。掏出手机,键入收件箱一栏,有一条发来不久的短信,上面显示的名字正是“景以沫”。 “比菲,你身体还好吗?这几天我要赶设计,所以不能去看你了,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只是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回转心意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其实,我只是很讨厌景以沫,罢了。 第四十二章 出发 更新时间:2013-06-11 初升的太阳斜斜地挂在东方的天幕中,和暖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柔柔地洒在白色的皮革沙发上,洒在熟睡在梦中的景以沫的侧脸上。 趴在一旁办公桌上的夏越朗缓缓地睁开眼睛,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揉了揉已经僵硬到疼痛的脖颈坐起身来,待视线完全适应了投射进来的阳光后,才想起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工作室。 轻轻地站起身,轻轻地走到沙发边,看着正在睡梦中的景以沫,他蓦地想起昨天一天他们是如何度过的。 昨天……他和景以沫一整天待都在这里。从早上开始,她便着手制作她前一天下午设计好的新图稿,而他则一直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偶尔出去嘱咐助理买一点附近好吃的料理,好让她能够填饱肚子有足够的精力专心设计,再就是亲手给她煮点热咖啡来提神醒脑,或者帮她递剪刀画粉和装饰了。 从日出到日落,从傍晚到深夜,她的手一直都没停下来过。看到她这样忙碌疲惫的样子,他的心中很是不忍,几度提出想要出手帮忙,却都被她用那句“我希望能独立完成它”给回绝了。他只好坐在一旁假装看看公司的文件,然后时不时地偷偷关心她的进度,有好几次都被她专心致志的模样所吸引得移不开视线,好在都没有被她当场发现。 一直到凌晨三点,将最后一颗水钻贴在裙面上之后,他随着她的满意的自语抬起眼来,接着眼中不禁流淌出惊艳和赞叹的光来,将方才强忍着的睡意一扫而尽。 就在他准备发自内心地称赞一番的时候,她已经两步走到了沙发边,还没躺好眼睛便先闭上了。 看来确实是累坏了。 夏越朗看着此时她安静的睡颜,呼吸均匀而绵长,身体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着,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镀了层金色的膜,发出灿灿的光来,只是盖在身上的毛毯有些掉下身来。夏越朗伸手轻轻地抓住毛毯上角,准备给她往上盖一盖,还没盖到一半,她便一个翻身,这一动将他惊了一下,手中握着的毛毯一不小心掉落。(..info无弹窗广告) “唔……”景以沫明显被这一举动所惊动,轻呓了一声,接着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看到她因为自己而醒来,夏越朗心中有些抱歉之感,昨晚她明明那么晚才睡,现在却被他吵醒了。 景以沫迷蒙的双眼渐渐变得澄澈,抓着身上盖着的毛毯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说道: “没关系……” 不知是不是没有睡好的原因,景以沫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处也突突地疼。低下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的眉心皱了一皱。 “怎么了?”夏越朗看到后,连忙坐到她身边,凑到她眼前关切地问道,“头很疼吗?” “还好……”她的眉心依旧皱着,看得出确实是很不舒服,可是却还摇着头说道,“没什么事……” 夏越朗显然不相信她所说的,径自将她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取下,取而代之将自己的双手放在她头两侧,温暖的手掌覆在她的太阳穴上,用适中的力道有节奏地按摩。 景以沫顿时觉得大脑一阵放松,那股温暖的力道透过头的两侧传遍全身,将她昨夜积攒的疲惫和压力瞬间赶到了九霄云外,让她舒服得不禁闭上双眼。夏越朗看到他的按摩似乎是起到了作用,心中不禁腾起一抹欣慰。 正打算好好享受一番这仿若天堂般的待遇,一件要紧的事却不合时宜地闪现在脑海中。景以沫一下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夏越朗,眼中有些许惊慌。 夏越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奇怪地看着她,问道: “怎么了?” 景以沫有些慌神地反问道: “现在几点了?” 夏越朗瞬间明白了她为何会突然间惊慌,不自觉地伸出手揉揉她的发顶,站起身,一边向矮脚茶几走去一边说道: “别担心,现在才六点半,离你上班的时间还早,不会耽误你参加比赛的。(..info)” 景以沫这才舒了一口气,将腿上的毛毯放到一边,她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了昨天花了一天时间设计出的作品面前,眼神中有些许担忧的光。 “这是我目前为止所见到的最好看的礼裙,”正在心中思索着这次的设计有没有哪里不对劲,身边就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只见夏越朗站在她的左侧,手中拿着两杯热咖啡,笑着递给她一杯,目光中带着赞赏继续说道,“所以不用担心,我相信如果评委有眼光的话,会跟我一样欣赏你的才华的。” 这些话说得平淡却令人心安,景以沫双手捧着手中的热咖啡,微笑着抿了一口,醇香的气息瞬间溢满心田。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接着两人便一语不发地喝着杯中的咖啡,景以沫忽然想起自己昨晚似乎刚设计完倒头就睡着了,而这个工作室中只有一张可供休息的沙发,那么夏越朗昨晚是在哪里睡觉的呢?想到这里,景以沫不禁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 “你昨晚……是在哪里休息的?” 夏越朗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顿,像是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回答,他才慢悠悠地说道: “昨晚我去楼下的休息间睡了一觉。” 景以沫听到后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没有因为她而影响他的休息,万一他昨天晚上是在办公桌上趴了一夜,那她可是会愧疚死的。 待咖啡差不多见底了,景以沫赶忙放下咖啡杯,转过身对着夏越朗说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夏越朗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便问道: “现在还不到七点,你就要去公司了吗?” 景以沫郑重地点点头。 说实话,经过前几次的迟到风波,她现在心中已经有些后怕了,而这次的比赛对她而言确实很重要,她不想再因为任何意外而错失这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不管她的作品最终能不能得到认可,她都要站在大家面前,站在徐璐娜的面前,告诉他们即使你们再怎么诋毁我,诽谤我,甚至在背后陷害我,我最终都会无所畏惧地站在你们面前,证明我的努力,绝不会输给你们任何一个人,告诉你们我来到君宜是堂堂正正的,绝不是凭借尹夜熙和夏越朗的力量。 看到她眼中的认真和光彩,夏越朗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点点头,放下手中还没有喝完的咖啡,他轻轻地拍了拍景以沫的发顶,说道: “将你的心血收收好,我这就让吴远去备车。” 新岚小区的公寓内。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全部遮挡在窗外,只有中间没拉紧的一部分透出细长的一道光束来,直直地照射在天鹅绒床铺上熟睡的那个人的脸上。 被这刺眼的阳光一照,床铺上的人翻了个身,一把将被子蒙在头上,口中不满地哼了两声,接着继续准备睡去。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不适宜地响了起来,铃声很大,蒙上被子也无法格挡得了。被子中的人一下子翻身坐起,由于动作太大不小心将床上倒着的一个空酒瓶踢到了地板上,瓶子滚落顺便撞击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其他酒瓶。而那人并没有理会,只是大喊了一声: “烦死了!大清早的是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接着便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将其拿到了耳边,不耐烦地问道: “喂?谁啊?”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清冽的女声,那人并没有自报家门,而是直接问道: “是程颖希小姐,对吧?” 程颖希愣了一下,应道: “对,不过你是谁?”一边这样问着,一边在脑海中搜寻着有没有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熟悉,但是实在对不上号。 对方轻笑了一声,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谈话的内容转到了另外的话题上: “今天是君宜设计部评选展出作品的日子,程小姐还记得吧?” 程颖希撑着宿醉之后混沌不清的脑袋,费劲地想了一想,才终于把这件事给想起来。应道: “嗯,当然记得了,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人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是这样的,我有个请求,不知道程小姐能不能答应……”顿了一顿,那人继续说道,“我希望程小姐能选择展示徐璐娜的作品。” 程颖希的头微微抬起,反问道: “你是徐璐娜?” “不是。”干脆利落的回答。 “你又不是徐璐娜,凭什么要你来说服我?你让她自己来跟我讲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不过……就算她自己来,我也不一定会答应,因为这事貌似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凭什么非要选她的?”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似是被她的这番话说得打了退堂鼓。就在她准备挂断这无聊的电话的时候,那个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些许笃定,道: “因为尹夜熙。” 简短的五个字,就让程颖希的身子剧烈地颤了一颤,神情一改之前的蛮横,好看的眉心轻皱在一起,也变得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见程颖希半天没有反应,似乎是达到了自己预想的效果,便放心地继续说道: “如果程小姐选择穿徐璐娜设计的那套衣服,我保证尹夜熙会眼前一亮,再次关注起程小姐来……”说到这里,那人又顿了顿,更加循循善诱道,“而且,如果程小姐能让君宜的模特今天少来一个的话,那么景以沫就将不能参加这次的比赛,最后……她将会被逐出君宜。” 程颖希沉吟片刻,接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来,回应道: “告诉我徐璐娜的联系电话。” 第四十三章 神秘女子 更新时间:2013-06-12 悠闲了近两个月的君宜设计部终于迎来了本季度最忙、同时也是最热闹的一天。闲置许久未用的500平展演厅此时正三五成群地站满了人,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完成着总监分配到手的任务,齐力将眼前尚显空荡的展演厅短时间内改造成能与时装秀相媲美的华丽展厅。新聘的灯光师正在调试光束的颜色,音响师则在后台一遍一遍地试放展演所需的配乐,还有部里比较强壮的几个人将几张桌子摆在t台前,看来应该是评委的坐席。 一个清俊的身影此时正站在来往忙碌的人群之中,看着展演厅如脑中所想被一点一点布置出来,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八点半,离正式展演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员,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尹夜熙的眉轻轻地锁着,眼神中有些许担忧的神色。 虽说给了她两天假的时间,可是两天要设计出一套成型的礼服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知道她完成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赶上今天的评选……而且这两天,她并没有联系过他,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为了不影响她,他握着手机怔神了好几次,最终都忍住没有拨出她的号码。 此时,尹夜熙再次拿出手机,键入联系人一栏,找到了j打头的那一列,犹豫了片刻,最终按下了通话键。 拨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她轻快的声音: “喂?” 尹夜熙怔了一下,他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快速就接通他的电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要说的话也没有组织好,所以便没有发出声音。 “是尹总监吗?”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声,看来被这通“无言电话”给弄糊涂了。 “咳,是我,”尹夜熙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清了下嗓子,继续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车上,正在往君宜走呢,马上就能到了。”她的声音依旧轻快,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从她的声音他便能知道,自己之前所担心的事纯属多虑了。(..info好看的小说)她肯定已经如期地完成了设计,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仿佛被感染了,嘴边的微笑变得柔和起来,说道: “嗯,那就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心中想着她来了之后应该不知道地方,所以还是去门口等着比较好。于是将接下来要注意的事简单安排了一番,尹夜熙便走出了展演厅。 黑色的宾利此时正急速行驶在车道上。 坐在后座的景以沫手中握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会心的笑,一旁的夏越朗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到她此时的一脸欣然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许怅然。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并没有将心中的怅然表现出来,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亲切高雅的微笑,问道。 景以沫转过脸来,眼中有点点星芒在闪耀着,却只是抿着嘴角摇了摇头,然后目光继续投向窗外。 在看到手机上显示他打来的电话时,她的心突然一跳,两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竟有些许想念,所以想都没有想便接起了电话。 “那就好,我等你。” 不知为何,在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她的心中蓦地涌上一股暖流,这股暖流汩汩流向心房,不由地让她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而这样的雀跃的小情绪,她已经许久不曾遇到过。 正在思索最近的这些心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声刹车响起,车身停了下来,驾驶座上的吴远转过头来,道: “少爷,景小姐,到了。” 景以沫看向窗外,君宜的停车场今天变得比平日里要热闹许多,各型各款的名牌车汇集在一处,看来都是为这次评选而来的。看到这里,她的心中有隐隐的火苗燃起。转向一旁的夏越朗,她沉声说道: “谢谢你这两天愿意把工作室借给我,如今还专程送我来。” 夏越朗摇摇头,眼中有柔和的光芒,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他回应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景以沫刚想再说些什么,车窗外便是一道白光,刺得她的眼睛不能适应,连忙用手挡住。夏越朗看到后连忙挡在她眼前,过了片刻,身后的白光终于关闭,景以沫将手取下,两人同时向窗外看去,只见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正停在他们一旁,不用深想景以沫便知道是谁来了。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不出所料,穿着v领波西米亚及地长裙,戴着大檐花边草帽和复古碎花墨镜的程颖希随即出现在视线当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程颖希锁完车后朝着他们的方向瞅了两秒,接着便一甩头,趾高气昂地大步迈出了停车场。 自从那天的酒吧事件之后,景以沫就再没见过程颖希,此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她最后哭坐在地的情形,景以沫的眼中有复杂神色。半晌,她终于对面前的夏越朗说道: “那我就先去公司了。” 留下一个如春风般的笑容,她抱起一旁的牛皮纸盒,转身打开了车门。 在她即将关上车门的时候,夏越朗清朗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比赛加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车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入口,车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 “少爷……”前座的吴远首先出声,不确定地问道,“要回公司吗?” 身后并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就在吴远疑惑地想要转头查看的时候,独自在后座的夏越朗终于说道: “帮我给张经理说一声,今天公司的事务让他负责处理一下。”说完这句,后座的门便再次被打开,还没等吴远应一声,夏越朗就已经走了出去。 景以沫抱着牛皮纸盒一路小跑,还没跑到君宜的大门口,一心只看着前方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身侧,于是一个不小心撞到一个黑影,手中的纸盒一下子打翻在地,盒中的礼裙掉在了地上。 景以沫的心中一惊,连忙要蹲下身去将礼裙捡起,还没蹲到一半,头顶便传来一个声音: “喂,撞了人也不说句对不起?君宜的员工都是这么没有规矩的吗?” 景以沫躬身的动作生生停住,慢慢地抬起头来,一个有着浅棕齐肩梨花头,长相甜美的女子站在她的身前,此时正两手叉腰撅着嘴看着她,脸上有着与甜美外表并不相称的凌厉气势。 景以沫连忙站正身子,心想着这说不定是君宜的顾客,如果因为她的不礼貌而使君宜流失一名顾客,或是造成什么对君宜不利的印象,那可就不好了,所以赶紧道歉才是最重要的。想到这里,景以沫赶忙鞠一个躬,说道: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女子并没有回应景以沫的道歉,而是低头看向地上打翻的纸盒,看到那条礼裙的时候,她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问道: “你是君宜设计部的吧?” 景以沫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直起身来,只见眼前的女子一副了然的表情,正嘴角含着笑意看着她。 “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犹疑,景以沫在脑海中搜寻着眼前女子的脸,确定自己以前确实没有见过她。 “要参加今天的评选?”女子更加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继续问道。 “是的。”景以沫眼中的诧异之色越来越盛,看着眼前这个来头不明的女子,继续回答道。 “梁小姐远程来到君宜,不赶快进去休息,反倒在这么个没有人的地方跟我的部员聊天,是想干什么呢?”女子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所打断了。那个声音自景以沫的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调笑和不羁。 景以沫连忙转过身,只见一身黑色衬衣的尹夜熙站在身后,正含笑看着她。 “我当然是在等君宜的少爷专门来接我了。”那位梁小姐用同样带着调笑的声音回应着尹夜熙的话,打趣地说道。 就在景以沫蒙在云里雾里的时候,那位梁小姐便一把抱住了尹夜熙,声音中带着欣喜地说道: “阿夜!好久不见!” 景以沫一下子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情景。 尹夜熙却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给吓到,反倒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轻轻拍着那位梁小姐的后背,笑着说道: “是啊,自从去年合作之后就再没见过,怎么样?你的欧洲之旅还顺利吗?” “那当然了!我还给你带了纪念品回来呢,回去之后拿给你。”梁小姐终于松开尹夜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景以沫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此时要作什么反应才比较合适,打扰也不是,不打扰也不是,最后只能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礼裙。 手还没有碰到礼裙,一只纤长好看的手便抢到了她的前面,率先将礼裙拾起装到了盒里。 景以沫抬起眼,看到那双清冷好看的星眸,而星眸主人那张清俊的脸此时距离她不到5厘米。 她连忙站起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身旁的梁小姐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人,半晌一下子笑出声来,说道: “阿夜,你这么多年还只会施展你的‘不经意’攻势啊,你看你都把人家吓到了,这样子是不可能成功的啦。” 尹夜熙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起身将手中的纸盒交到景以沫的手中,转过身对着身边的梁小姐说道: “作为今天的评审之一,你也该入席了。而且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也注意点自己的举止,可别再失了凤华的面子。” 梁小姐一脸“我会吗”的神情,初见时的凌厉气质再次显现,接着拍了拍尹夜熙的肩膀,她笑着说道: “那我就先进去啦。”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景以沫一眼,然后便向君宜的大门走去。 尹夜熙回过头来,看到景以沫眼中疑惑的神情,便解释道: “她是凤华董事长的小女儿梁心语,今天作为凤华的代表之一参加评审,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女生,但是性格其实跟男孩子没什么两样。我跟她是大学时期的好友。” 听到这里,景以沫才豁然开朗。 这就不难解释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又是勾肩又是搭背的了。 尹夜熙看到她脸上细微的小表情,心中莫名有些悸动。两天未见的她似乎憔悴了一些,想必设计进行的十分辛苦。眼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疼惜,伸出手将她头发上沾着的花瓣取下,他轻笑着说道: “那我们也进去吧。” 第四十四章 骚动 更新时间:2013-06-13 景以沫到达展演厅后台的时候,后台正在上演着一出不小的骚动。 只见负责给模特上妆的薇姐慌慌张张地冲到尹夜熙的面前,气息未平地说道: “总监不好了!刚才给最后一个模特上完妆之后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啊!” “什么少了一个人?”尹夜熙显然并没有理解薇姐所说的话,不明所以地问道。 “就是、就是少来了一个模特啊!”薇姐的额上滚落一滴汗珠,着急地再次说道。 尹夜熙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哑着嗓音问道: “谁没来?” “就是那个可馨啊,已经叫人打了好几遍电话了,之前都不接,后来好不容易接了说是得了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今天是来不了了!”薇姐手中还拿着一只眉笔,焦急地上下挥动着。 “现在还有哪名设计师没有模特?”尹夜熙的眉心深深地锁在了一起,沉声问道。 薇姐眼睛切切地瞟了一眼站在尹夜熙身旁默不作声的景以沫,犹豫着说道: “就……就只剩景小姐了……” 景以沫这时才真正明白事态的严峻性。 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分配模特,而那个叫做可馨的模特又因病不能来,那么她的服装将没有办法进行展示。 “再没有其他的模特了吗?”尹夜熙的脸色十分难看,紧蹙着眉继续问道。 “没有了……君宜的模特数量有限总监你也是知道的。” 尹夜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离正式评选还有仅仅30分钟,现在再从其他地方调来模特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景以沫的服装就没人来展示…… 就在他正思索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从不远处的一个化妆台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冷笑。尹夜熙抬眼看去,只见刚刚画完妆的程颖希站起身来,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她的妆容不比以往的艳丽,但是却多了几分夸张华美,左眼皮上用黑色的眼线液勾画出繁复的花纹,右眼皮则贴着黑色的羽毛,乍一看竟让人难以立刻认出。 “真可惜,看来景大小姐今天是不能参加比赛了……”程颖希口中虽啧啧地说着景以沫的事,可是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冷着脸的尹夜熙,继续说道,“本来还想看看才华横溢的景小姐究竟能设计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来,看来是没机会了……” 本来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程颖希一下子被尹夜熙抓住手腕,接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他带离了后台。 景以沫的目光锁在他们离去的身影上,心中顿时一片混乱。 展演厅外的一处无人经过的走廊,尹夜熙一把松开程颖希的手腕,冷冷地出声问道: “你又做了什么?” 程颖希看着空落落的手腕上显出来的红色手印,靠在墙上笑着回答道: “拜托尹少爷不要冤枉好人,更不要什么坏事都往我身上想,ok?” 尹夜熙的眼神中却没半分笑意,只是沉着一张俊脸,目光冷冷地扫在程颖希的脸上,道: “因为除了你,我想不到会有第二个人会用这么卑劣的方法。” 程颖希眼中的笑意也慢慢隐去,华美的面容似结了一层薄冰,再也没有几日之前的妩媚与娇气,目光淡淡地落在他的脸上,半晌才说道: “尹少爷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我还很忙,就不陪你了……”说完便起身准备往展演厅走。 还没走出两步,肩膀便被人硬生生地板了过来。只见他厉色瞅着她,声音仿佛从牙关中挤出一般,说道: “你究竟想要怎样?” 程颖希无畏地看着面前这个她依旧深爱的人,心中有复杂的情绪汹涌起伏。最终,她还是挂着那无所谓的笑容,冷言道: “我想怎么样恐怕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吧?尹少爷……你可别忘了是谁说的‘我们分手吧’,既然分手了,那么以后我想干什么都是我的事,还请你不要再来插手。”说罢,程颖希一把扯下他抓在她肩膀上的手,转身便向展演厅走去。 “啊,对了……”在走到展演厅门口的时候,她似想起来什么一般,转过身对着孤身站在走廊阴影处的尹夜熙补充道,“最后再提醒你一件事,你想要护着景以沫貌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想让她离开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程颖希便大笑着消失在了展演厅门口,只留下尹夜熙一个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坐立不安的景以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尹夜熙已经去了10分钟了,还有最后20分钟审评就要开始了,身边的其他模特也都已经换好了设计者的服装,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抱着纸盒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机会她等待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心血受了那么多委屈,所有的一切她都忍受过来了,就等这决胜的一刻,可是还没等她站上战场拿出武器,便要被宣告失败了吗? 景以沫抱着纸盒的手绞在一起,看着周围喧嚣热闹的人群,心中却似寒风卷过,禁不住地发冷。 就在她无望地想这次又要辜负尹夜熙对她的期待了的时候,拉着程颖希消失了一刻钟的尹夜熙突然风一般地冲到后台,两步迈到了景以沫面前,微喘着气,目光中却有点点星芒。只见他的双手抓在景以沫的肩膀上,定定地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她,说道: “你,就是你自己的模特。” 景以沫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尹夜熙却管不了那么多,把正在给一个模特补妆的薇姐叫到跟前,说道: “薇姐,她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十几年来练就的手艺,一定能赶在她出场之前把一切都搞定。”说罢便将景以沫一把推到大张着嘴的薇姐手中,对终于明白过来他意图的景以沫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在前面等着你。” 离展演开场还有5分钟,500坪的展厅已经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t台的外围站满了挂着照相机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想必都是君宜请来给这次主题合作做宣传的。两边的看台上则坐满了观众,有的是君宜自己的员工,有的是经常光顾的顾客,有的则是赞助商派来助阵的工作人员。 坐席最前排的十个座位上,坐着的都是这次参加评选的设计者。 徐璐娜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盘着黑发的女子说道: “今天可真热闹啊,君宜好久都没有这么大阵仗了,你说是不林妹妹?” 身后的林比菲没有回答,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设计师席的最后一个空着的座位上。徐璐娜见状也顺势看去,这才发现属于景以沫的那个位置直到现在都还是空着的,不禁笑出声来,说道: “看来你的计划真的奏效了,景以沫没有了模特,现在是不是正在后台哭呢?哈哈……” 林比菲的唇角冷冷地勾了勾,依旧没有理会徐璐娜的话,正准备喝一口放在身边的水,目光便一下子凝聚在了最前面的评审席中。那个穿着纯黑衬衣,嘴角挂着迷魅笑容的男子,终于出现在视线当中。 林比菲的眼中瞬间荡起一波柔光来,视线始终不离开那人的身影。无趣的徐璐娜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看到林比菲的这番模样,不由地也向着评审席看去,这一看瞬间便明白了些什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 尹夜熙落座的时候,一旁的梁心语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他奇怪地看向她,问道: “怎么了吗?” 梁心语一只手枕着脑袋,眼中有些许狡黠的光,啧啧啧地咂了一会儿嘴,半晌才说道: “有情况哦……” “有什么情况?”尹夜熙依旧不明所以,但是看她现在的这幅样子也不像是要说出什么好话,便垂下目光来,看着桌上的出场名单顺便顺着她的话问道。 “你是不是看上刚才的那个小姑娘了?”梁心语丝毫不含糊,直接点明了正题。 听到这句话,尹夜熙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不到两秒钟便又恢复了一贯的淡定,不做声地笑了笑,什么也没回应。 梁心语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手指在桌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继续道: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虽然生得一副招引蝴蝶的模样,可是对女人却很有自己的一番原则,根本不会轻易对哪个人好,但是对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就不一样,我能感觉出来,就跟当年你对小茹的那种感觉一样……”说道这里,尹夜熙嘴边的笑意突然隐去。梁心语见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打住。 可是心中却还是有话想要说出来,不然就不符合她的性格,于是冒着一会要挨打的风险,她继续说道: “小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如果你能找到新的幸福,我相信她也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里,尹夜熙的眉心轻蹙在一起,低垂着眼帘,紧抿着嘴唇。过了片刻,才听得他哑着嗓音说道: “比赛就要开始了,专心点吧。” 梁心语只好再次打住,努了努嘴耸了耸肩,然后看向正前方的t台。 开场的音乐已经响起,后方的led大荧幕上正放着炫目的画面应景,看台上的观众手中皆拿着一次性拍手和荧光棒摇晃造势,一切都如同真正的时装秀一样,就等着t台的主角们出场了。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这将会是一场不辜负众人期待的完美展演,可是尹夜熙的拳头却微微捏在一起,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来。 而不远处的展厅入口处,一个高贵似王爵的身影正立在热闹的众人之后,默默地凝视着场上的一切。 第四十五章 10号作品在哪? 更新时间:2013-06-15 开场的音乐渐渐弱化,一束白光“啪”地打在t台的正中央,接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主持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各位来宾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期待已久的梦幻主题秀现场,我是主持人小k。”一句话说完,便是一阵配合的掌声。 “今天的这场主题秀呢,是为君宜与凤华的第三次合作而专门举行的,为的就是选出这一季的最佳设计。所以虽说是一场主题秀,但它其实更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所以各位一定要擦亮您的双眼,一起来见证新一季冠军设计师的诞生!” 男主持在台上讲得热血澎湃,从暖场词到比赛制度再到评审介绍,竭尽全力将现场的气氛调动起来。在介绍完五位评审之后,男主持便将他那磁性的男中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些悬念感地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掌声有请1号设计师的作品!” 场中的白光唰地消失,t台再次陷入一片黑暗,3秒之后,整个舞台便像是一片紫色的花田,神秘高雅的紫色彩灯从玻璃筑成的t台下方亮起,后方的led大屏幕从中间缓慢拉开,随着一段舒缓的音乐,身穿华服的1号模特便信步而来。 评审席上的尹夜熙手中捏着一支黑色的笔,目光虽然停留在彩灯映照下的模特身上,可是心却不知飞去了哪里。身边的三个评审皆摸着下巴欣赏着眼前的作品,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有他面前的纸还是一片空白。 梁心语分出神来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尹夜熙如梦初醒地看向她,只见她一脸无奈,说道: “喂,刚才是谁说要我专心点的?” 轻咳一声,尹夜熙将面前的白纸摆好,终于心不在焉地写下了第一个分数。(..info)只是抬起手来的时候,梁心语发现那张白纸的边缘居然被他手心的汗给弄湿了。 作品展示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接下来上场的模特皆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姿态翩翩地卖力展示着身上的设计。观众席中的林比菲默默看着这一套套凝聚着设计者心血的作品,心中早已有了评判。 虽然先前的这几套服装都很华美,可是却美得有些许雷同,让人只能像看热闹一般,过目即忘。并没有哪套设计有一个令人惊艳的亮点,能够抓住人心。所以这样的设计势必不能让人印象深刻,更不必说取得优胜了。而她尚且这样认为,自不用说评审席上的那些主审们会是什么意见了。 t台上的灯光不停地变换着颜色,营造着或明艳或神秘的氛围,场上的音乐更是随着灯光而变换着风格,或高扬或低婉。充当背景的led板上,则时而有彩蝶飞舞,时而有雨滴垂落。看台上的观众皆摇动着手中的荧光棒,抱着看热闹的心加油助威着,场面好不热闹。 终于,前8位模特都已经将作品展示完毕,现在只剩下两个作品尚处于悬念之中,分别是徐璐娜和景以沫的。 只见徐璐娜坐在设计师的席位之中,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次真是连老天都站在她这一方,徐璐娜兴奋地想。景以沫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而之前的这些设计没有一个能够与“她的”相提并论,再加上林比菲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那个大牌的程颖希选择了她的这款服装。综合以上种种优势,她这次不赢简直都是天理难容了。 所以景以沫……看来你这次是走定了! 徐璐娜不由地笑出了声来,引得身边的另一名新晋设计师像看怪人一样地看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她瞬间敛住笑容咳了两声,这时,耳边传来男主持的一句“接下让我们欢迎9号作品登台亮相”,而9号作品正是“她的”设计,徐璐娜连忙将视线投向t台,只见巨大的led板一瞬变成了黑漆,就在众人正疑惑的时候,漆黑的幕板似下雪一般,飘落下片片羽毛,而程颖希则站在拉开的幕板正中,踏着音乐缓缓而来。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了程颖希所穿着的礼裙上,只见她踩着黑色金属感的罗马高跟鞋,黑白的裙面上用两色的羽毛拼接过渡,简单中带着时尚。而最令人注目的便是她背后巨大的单翼翅膀,足足有两米长,让人过目难忘。 看台上的观众皆自发地响起了掌声,评审席上的四位评审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缓步而来的程颖希,只见程颖希的嘴角挂着冷艳的笑容,就像是堕入地狱的天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纯洁与邪恶相互纠缠的复杂气质,华丽而复古。 程颖希冷眼走到t台的最前端,目光落在执着笔的尹夜熙脸上。可他并没有抬起头来,从她一出场到现在他都没有抬起头来! 程颖希嘴边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心中有汹涌的浪潮翻腾而过。 自从他那天晚上离开,她便一个人在公寓里酗酒度日,一瓶接着一瓶,醉了就笑骂着睡着,醒来之后就抱着被子发呆,而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似有冷风嗖嗖地穿膛而过。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她心中被扑灭的火苗竟再次燃起,抱着那最后一丝希冀,她才站在了这里。可是……可是他却连头都懒得再抬,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肯给她吗? 就在她垂下眼帘打算转身的时候,席中的尹夜熙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她。她的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欣喜,但却转瞬即逝。因为他的目光是那样地冰冷,就像是寒冬中盛开的雪莲,妖娆却令人心寒。 程颖希唇边的笑意变得嘲弄不羁,最后再看了他一眼,便转过了身,缓缓地朝着幕板走去。仔细看才会发现,她的步伐明显没有一开始那样自信嚣张,身体不知为何有些许颤动。 隐身于人群之后的夏越朗靠在展厅边,静静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切。 目前已经有9个人进行过t台展示了,据他之前所打听的消息,他们这次比赛总共有10名选手。而景以沫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场,也就是说,接下来要展示的便是她的设计了。可奇怪的是,他注意到属于设计师的席位中并没有她的身影,从一开始到现在,那么她是一直在后台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耳边传来了男主持最后报幕的声音: “下面让我们欢迎本次比赛的最后一个作品亮相!” 夏越朗的目光立刻凝聚在了恢复漆黑的幕板上,屏息等待着她的设计出场。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幕板依旧漆黑一片,什么动静都没有。夏越朗的心中有隐隐不安的感觉,而身边原本安静等待的观众慢慢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不满地说道: “什么啊,最后一个作品怎么还不出来?人正看在兴头上呢……” “喂,出什么问题了?还比不比赛了啊?” “快点出来啊,再不出来我就不看了……” 这样的抱怨声瞬间充斥着整个展演厅,坐在设计师席位中的徐璐娜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状况,笑着说道: “再喊她也是不会出来的……一个没有模特的设计师,就像是没有武器的士兵一样,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战死。” 身后的林比菲默不作声地听着周围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弧度来。 而评审席上的尹夜熙拳头紧紧地握着,眼中有焦急的光。 果然还是赶不上了吗?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可最后还是赶不上了吗?是不是当时,他将她的画稿拿回来会比较好?至少这样,她的努力就不会白费了…… 一旁的梁心语担心地看向身边的他,他的左手紧紧地握成拳,指节处都泛出了白色来。而自从小茹发生车祸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他这么紧张过,甚至没有见他情绪起伏过,可是今天…… 她的目光也转向漆黑一片的t台,不知为何,心中竟也隐隐祈祷着,希望最后一件作品能无事地快点出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件作品不会出现了的时候―― 漆黑的幕板突然大亮,亮出一方深深的水蓝,一个一个的气泡从幕底浮起,就像是置身于梦幻的海底世界一般。 缓缓地,水蓝色的幕板被左右拉开,悠扬的音乐响彻整个展演厅,所有的喧嚣都被平息,所有的目光都被聚集,所有的不满转瞬烟消云散。 正要起身的尹夜熙立刻顿住了身形,定定地看着前方置身于阴影之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视线半分都移动不能。 而展厅边的夏越朗也将目光凝聚在了t台之上,待看清那个身影之后,方才心中的疑惑才完全解开,嘴角不由地上扬出一个欣慰的弧度。 至于设计师席位中的徐璐娜,表情更是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嘴边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不禁越张越大,越张越大,最后终于颤着声音说出了那个如雷轰顶的名字: “景……景以沫?!” 第四十六章 鱼尾满天星 更新时间:2013-07-01 莹蓝色的幕板被缓缓拉开,t台下方的彩灯也应景地都换成了一片水蓝,盈盈的波光之中,阴影掩映之下的那个高挑的身影终于一步一步迈向了舞台。(..info好看的小说)台下的闪光灯顿时闪成一片海洋,场上的观众则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莹蓝之中的那抹丽影。 只见景以沫身穿一袭黑色的拖地鱼尾晚礼服,上身是荷叶边的斜肩设计,黑色的亮片就像是鱼鳞一般,透出盈盈闪闪的光来。巨大的拖地裙摆由黑色的纱绸做成,裙面上嵌满了一颗颗晶莹的水钻,华贵唯美,而鱼尾的设计更是将她姣好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目光再往上移,可以看到她面上的妆容,水蓝色的眼影有层次感地晕染着眼皮,眼尾之处用深蓝色的眼线液勾画出繁复的花纹,仔细一看原来是层层的波浪。下眼睑处则贴着两片水钻,就像是凝结在途中的泪珠,衬得她眼波流转,楚楚动人。而她那黑色的长发被盘成了一个波浪形的高发髻,上面还有点点银白之色,与整个晚礼服浑然相承。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景以沫缓步走向了t台正中。巨大的裙摆从台上扫过,就像是黑色的浪涛,之中夹杂着银白的细沙;又似漆黑的天幕,其中闪烁着璀璨的群星。清亮的灯光下,她的皮肤被衬得如凝脂一般,凛冽的锁骨和半露的肩膀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性感,左肩之上盛开出的一朵纯洁的白色花朵,映衬得她更加清丽脱俗。此时的景以沫就像是希腊神话中的海洋女神忒提斯,高贵优雅,精致美丽到不能复制。 所有人都忘记了言语,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问身边的母亲: “妈妈妈妈,那个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尹夜熙的目光更是一刻都没离开过她,漆黑的眼中有隐隐的光亮,还有一些复杂到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info[] 只有坐席中的徐璐娜眼睛瞪得比谁都圆,嘴巴张得比谁都大,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t台上的景以沫,愣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结巴着说道: “她、她不是没有模特了吗?可是谁也没说过她能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出来啊!” 身后的林比菲默不作声地看向评审席中的尹夜熙,眼中的光转而变得暗淡,牙齿咬在下嘴唇上,咬出深深的白印来。 台上的景以沫定身在t台的最前端,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她的心中十分紧张。就那样被尹夜熙推到了薇姐的手中,她还来不及挣扎便被五花大绑似地按在了座椅上。十几个人紧紧地围在她的身边,拿出各种化妆工具风一般地在她的脸上扫过,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完成了如今脸上的妆容。本来将将能赶上她出场,可谁知在穿衣服的时候又出现了问题,先前将礼服打翻在地上,没想肩膀处的黑色绸花竟掉了下来。后台顿时一片混乱,东奔西窜地到处找能够替代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朵白色的莲花,时间已经又过去了5分钟。景以沫一看再也耽误不得,便两下将白莲别在肩上,三步奔到了台前。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此时的她不知要做什么动作、摆什么表情为好,以前在学校只充当过临时的平面模特,所以她没有丝毫走秀的经验。 就在她有些许晃神的一刹那,脚前不知何时滚来了一只笔,景以沫当然没有注意到,于是一个迈步便踩在那支蓝色的笔上,脚下一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台下发出一片惊呼! 徐璐娜坐在座位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中也露出诧异的光来。回过头去看看身后,不知何时林比菲居然不见了,仔细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她才看到急急从台前往回走的林比菲,低着头仿佛不想要任何人看到她。(..info) 徐璐娜瞬间明白了台上的意外是怎么回事了。 心中虽然松了一口气,可是不禁又觉得这招貌似有点狠,这样一来景以沫势必会出丑,而且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一个大丑。如果换做是她,她可承受不来。 就在她认为景以沫这下铁定要完蛋了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唰地一下便跃上了t台!而那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她一时看不清到底是谁。 评审席的梁心语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尹夜熙便不见了踪影,回过神来一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窜上了舞台,一把将向后跌倒的景以沫抱在怀中! 只见两人如同刚跳完一场华尔兹,终于到了最后亮相谢幕的时刻,景以沫后仰在尹夜熙的臂弯中,而尹夜熙一只手撑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揽在她的腰间,身体前倾至她的正上方,目光如秋潭一般深深地看着她。景以沫的眼睛大睁着,惊异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熟悉的面庞,眼瞳中倒映出他清冷的容颜,不知为何,他的眼漆黑得让人看不到底。 台下发出一阵起哄的叫喊。 展厅边的夏越朗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台下,此时正抬眼看着台上的这一幕,英俊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中的光明显黯了几分。 在众人或惊讶或兴奋的注视下,尹夜熙抱着景以沫缓缓地站起身来,神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嘴角勾出一抹清淡的弧度,右手轻轻地搂在景以沫的后背处,避开之前伤口的位置,然后微微一使力,景以沫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一曲音乐刚好结束,两人便齐齐向台下的观众鞠躬,接着灯光“啪”地一灭,舞台便陷入一片黑暗,那两袭黑衣完美地隐于一片漆黑之中。 展厅内顿时一片喧哗,大家都在伸着脖子寻找那突然消失的两人,只有离得最近的夏越朗看到了两个急急向后台离去的身影。 不多时,场内便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暖黄色的灯将整个舞台都照亮,身穿白衣的男主持再次出现在舞台中央。只见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咳,刚才10个作品已经全部展示完了,那么接下来,就到了评选出本次最佳设计的时候,让我们掌声有请参赛的10位设计师和他们的作品再次登场!” 展厅又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只见方才展示过的10套华服一个接一个地再次登台,而此时的设计师席位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参赛者都站在了台上,站在他们每个人所设计出的作品身边。细心的观众立刻便发现,只有方才惊艳全场的最后一套作品旁边没有站设计师。 徐璐娜经过景以沫身边的时候,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接着便站在了程颖希的旁边。程颖希依旧淡淡地笑着,眼睛瞥都没有瞥身边的景以沫一眼,只是脊背僵硬地直挺着,就像是一只开屏斗艳的孔雀,看到比自己更美丽的存在便心存不甘,默默地开启了自己的防御攻势。 景以沫显然没有在意这些,心依旧通通地跳着,看向已经坐回到评审席的尹夜熙,方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五位评审对感兴趣的选手进行自由提问。”男主持小k依旧情绪激昂地主持着,说完这句,只见五位评审齐齐将目光扫向了站在最边上的景以沫。其中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评审首先发问: “我想问一下10号作品,这套衣服的设计者今天没有来吗?” 这也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问题,只见在场的观众都安静了下来,屏息等待着回答。 景以沫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向前迈了一步,答道: “我就是这套礼服的设计者。” “喔”地一声,台下发出了了然的呼声,只见那位男评审推了推眼镜框,继续说道: “那你能说明一下设计这套礼服的初衷吗?跟我们这次的主题有什么关联?”一看这便是凤华方面派来的负责人,句句不离这次合作。 景以沫恢复了一贯的淡静,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这次凤华给出的主题是天性,天性也可以理解为人性的最初,我便从与人最初起源的几个假设中寻找灵感,一种假设是人最初是由鱼类演变而来,另一种假设是从宇宙而来,所以我便将这两种说法结合在一起,设计了这款鱼尾满天星晚礼服。” 说完之后金丝边男评审便摸着下巴点点头,接着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不知写了些什么。 之后的提问便在其他几名选手之间进行,徐璐娜也不例外,在被问到设计的初衷时,那套善恶之说便被她滚瓜烂熟地讲了出来。景以沫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上只是挂着优雅的笑容。 终于,提问的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便是五位评审综合意见决定最佳设计的时刻。 只见台上的徐璐娜双手紧紧地攥成拳,汗珠从额间滑落至脸颊,晕花了精心化出的妆。这次比赛她必须要胜出,因为如果输了的话,她不仅无法将景以沫从这里赶出去,以后还要听候她的差遣。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事情,所以,她一定不能输! 男主持终于从评审的手中接过最终的结果,此时正站在所有人面前,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接着便故作神秘地打开信封,再故作神秘地扫视了一遍所有的选手,最后才拖长了嗓音大声念道: “获得这次主题时装秀最佳设计师奖的是――” “是――” “是十号景以……” “我反对!!” 第四十七章 最佳设计师 更新时间:2013-07-02 男主持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半路杀出来的徐璐娜给打断了。 只见徐璐娜激动地一步迈到台前,面色赤红,一手指着站在一旁的景以沫,大声地说道: “我不同意这个结果!她是设计师,不是模特,一个专业的设计师是为别人而服务的,怎么能穿着自己的服装出来走秀!”徐璐娜激动地说着,胸口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起伏着。 场上的其他设计师皆面面相觑,仔细揣摩着徐璐娜说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事实上在这一行,确实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一个好的服装设计师是不会穿自己设计出的衣服的。因为设计师也是本着“一切以顾客为主”的工作原则来进行设计的,只有专注于顾客的要求,才能设计出真正的好作品。而这样的原则虽无法考究其源头,但日复一日地流传到现在,便也形成了既定的传统。 听到这话,男主持大张着嘴愣在一边,台下懂设计的人皆发出赞同的回应,景以沫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裙褶,不禁渗出一层薄汗。 还没等景以沫做出解释,评审席中的尹夜熙便站起身来,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出现这种事完全是君宜的疏忽,是君宜的模特出现了问题才不得不由景以沫小姐自己来展示,所以这件事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景以沫紧攥着裙摆的手慢慢松开,目光直直地看向背对着她的尹夜熙,虽然他离她那么遥远,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她却不由地感到心安。 徐璐娜的牙关紧紧咬住,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景以沫一眼,似乎在说着“你就知道让尹总监来为你撑腰,你还会干什么”,接着,她不甘心地继续说道: “可是她的设计明显就没有我的切合主题,什么鱼啊宇宙啊的,用这么牵强的理念就能赢下这次比赛?这未免也太不合理了!” 徐璐娜又愤恨又委屈地说着,看得台下的观众不由地都为她鸣起不平来。(..info无弹窗广告)而作战失败的林比菲正隐于人群之中,嘴边挂着满意的笑容。 就在徐璐娜以为这下情况绝对要大逆转了的时候,半天没有做声的尹夜熙转过身来,不急不慢地对着徐丽娜说道: “你确定,你身后的那套衣服是你自己设计出来的?” 听到这话,徐璐娜的身子轻微地颤了一下,嘴打着磕绊地回应道: “当、当然了……除了我还能有谁?” 尹夜熙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接着从裤子口袋中拿出钱包来,取出一张白色的纸,看起来像是结账用的收据。只见他将对折的收据打开,指着上面的内容道: “这是我先前陪景以沫采购服装所需的材料时开出的票据,你可以来看一看上面所列的东西是不是都是你身后模特上所穿的东西?” 徐璐娜瞬地怔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倒是尹夜熙一旁的梁心语接过了他手中的清单,对照着仔细研究了一番,点点头道: “嗯,确实一模一样。” 徐璐娜的脸瞬间由红变白,结巴着反驳道: “这、这又不能说明什么!” 尹夜熙的嘴边虽挂着微笑,但是说出的话却又冷又淡,将手中的票据收好,他旁若无人地踏上t台,边走向站作一排的选手们说道: “不能说明什么?那么请问为什么景以沫所设计的服装上没有一处用到那天所买的材料,而是全部到了你的设计上呢?” “那是她发现我已经设计好了,为了避免重复当然要重新构思一套了……”徐璐娜继续辩解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可是为什么你们的设计会重复呢?”尹夜熙继续逼问着,眼看已经走到了徐璐娜的面前。 “这个……这个当然有可能了,想到一块去了啊……”徐璐娜看着面前的尹夜熙,声音已经如蚊哼。 “如果不是其中一个人剽窃了另一个人的设计,这么巧合的事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吧。”尹夜熙定身站在正低头看着地面的徐璐娜的面前,嘴边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高挑的身材让人有不敢直视的威慑力。 只见徐璐娜已经说不出话来,静静地看着脚尖,双手不甘心地在身侧握成了拳。 “那究竟是谁剽窃了谁的设计,不用我再细说,大家也都会明白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都恍然大悟。 原来徐璐娜的作品并不是自己所设计出来的,而是剽窃了景以沫的构想! 云天翔也站在参赛选手之中,听到尹夜熙的这番话后立刻看向了景以沫,只见她依旧淡淡地看着前方,仿佛所说的都是跟她无关的事,高贵优雅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海洋女神。 原来那张画稿确实是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上次设计部中的情形,他最终将她的画稿误判成徐璐娜的,那时她苦笑的样子,愤然离开的样子,现在就像是一颗颗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脏上,让他一阵难受。 “所以,”尹夜熙看到徐璐娜不再继续反驳,便后退一步继续说道,“既然两套衣服都是景以沫的杰作,那么最佳设计师的奖为什么不能给她?” 评审席上的其余四个人皆赞同地点点头,其中梁心语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支在下巴上,饶有兴趣地在景以沫和尹夜熙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尹夜熙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转过身去对着愣在原地的男主持使了个眼色,男主持如梦初醒,慌乱地将手中的结果展在面前,再次激动地宣布道: “所以获得这次主题时装秀最佳设计师奖的是――” “10号景以沫小姐!” 展演厅的后台。 此时比赛结束已经有半个小时了,景以沫一个人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此时她盘起的头发已经被放下,由于盘起的时间较长,原本的直发便带了些许弯儿,散散地披在后背,慵懒而妩媚。脸上的妆还没有卸去,夸张的眼影依旧覆在眼皮上,深浅不一的蓝在灯光的照射下翻出莹莹的光来,而那套精心设计的鱼尾晚礼服已经换成了松松的白色棉布t恤。 景以沫对着镜子拍了拍略显僵硬的面部肌肉,接着露出一个清淡却不失欣慰的笑来。 方才,当最后宣布最终获胜的是她的时候,说实话,她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从最初开始做这套设计的时候,她的心中便没有结果这个概念,她想要的只是让大家看到自己的设计,让自己的努力不至于白费,而从一开始她走出场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做到了。只是没有想到最后尹夜熙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之前的设计又从徐璐娜那里夺回来,而且夺得这么干净利落。最终颁奖的时候,她俨然不记得徐璐娜在背后又剜了她多少眼,也不记得凤华的主管对她的设计称赞了多少句,她只记得尹夜熙靠在场边的墙上,嘴角含笑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地做了几个口型,只可惜她没有辨别出来。 想到这里,景以沫不禁有些失神,手中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散落的头发,以至于没有发现方才脑中所想的那个人,此时正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啪哒”地一声,手中的梳子掉落在桌上,景以沫惊讶地看着镜子中照出的那个人影,问道: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尹夜熙轻笑着回答道: “大概是从你一开始发呆的时候吧。” 景以沫的脸上瞬间飘上一抹嫣红,迅速地垂下眼帘,她不禁懊恼地想,方才自己呆愣的样子怕是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了。 这边还没有懊恼完,那边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尹夜熙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张化妆棉,熟练地将卸妆油倒在上面,接着便径自抬起了景以沫的脸。 景以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绯红还未消去,便被他的这番举动惹得更添了一层红意。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她紧张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尹夜熙,慌乱地问道。 尹夜熙好笑地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当然是帮你卸妆了,难不成你要带着这妆出去?” 景以沫这才想起自己此时脸上正化着夸张的浓妆,如果不先卸了再出去一定会吓到不少不知情的人。可是……尹夜熙虽然无所不能,但卸妆这事毕竟是女人的活,他能会吗?想到这里,景以沫不放心地将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板去,拿过他手中的化妆棉,说道: “我还是自己来吧,我怕你弄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了属于男人的自尊,尹夜熙坚持将她手中的棉片又拿了回来,接着便将其覆在了她晶莹的唇上。她不能够说话,只得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弧度,仿佛在说,谁说我不会的?看到他所进行的步骤和顺序都跟自己的别无二致,她便也没有再反抗,由着他来了。 卸完了唇部的妆,景以沫闭上眼睛,由他将略感清凉的棉片覆在眼睛上。在一片黑暗中,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轻声说道: “今天……谢谢你了。” 听到这句话,尹夜熙手中的动作停了2秒,然后将覆在她眼皮上的棉片取下,对折之后轻轻地擦拭着她眼部的妆,边擦边说道: “不用感谢我,今天这样的结果,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闭着眼睛的景以沫看不到他此时是什么神情,只是能够感觉到擦拭着眼部的那双手轻柔而温暖,不禁在心中感叹道尹夜熙不愧是神一般的男子,连卸妆这种事做得都不比女人差。 尹夜熙一点一点地将她眼部的妆卸净,在将她左眼下方绘着的蓝色波纹擦去的时候,一颗黑色的痣便显了出来。尹夜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腹划过那颗清冷的痣,脑海中蓦地出现了另一张脸,在那张脸的同一个位置,也有这样的一颗泪痣。 就在他出神地捧着景以沫的脸的时候,化妆间的房门突然被敲了三下,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可察觉的微怒,道: “你们在干什么?” 第四十八章 疑问 更新时间:2013-07-03 尹夜熙瞬间回过神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夏越朗正身立在门口,眸色深沉地看向他们。 景以沫刚准备睁开眼睛,就被尹夜熙强行用化妆棉盖住,看不到是谁来了,她只能凭声音判断。而尹夜熙则继续着手中的事情,转过头来不急不慢地回答道: “夏少爷难道没有看见吗?景小姐一个人卸妆不方便,所以我来帮帮忙。” 夏越朗看着化妆间中仅有的两人,此时尹夜熙的手正捧着她的脸,弓着身子俯在她的面前,神情专注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她眼上的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都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而左看右看,夏越朗都没有看出景以沫有任何的不方便。嘴边没有丝毫笑意,他迈步走到两人面前,沉声对景以沫说道: “今天晚上八点,在星月酒店,有属于你的庆功酒会,记得要来。”说罢这一句,转身便准备离开,不想却被景以沫一把捉住手腕。疑惑地转过身来,他深沉的眸中亮起一抹光,只见她眯着眼睛瞅向他,问道: “庆功……酒会?” 一旁的尹夜熙也同样疑惑地望着他。 夏越朗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方才微怒的神情转而变得柔和,解释道: “嗯,是为了你今天的胜利而举办的。” 听他这么一说,景以沫反而更加疑惑了。看一旁尹夜熙的样子,似乎也并不知道有庆功酒会这件事。但是除了君宜,谁还会专门为她而办一场庆功宴呢?难道是夏越朗?可是凯越并没有参与到这次的比赛当中来,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会为她举办酒宴……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夏越朗进一步解释道: “凤华跟凯越也是生意上的老伙伴了,这次的比赛凯越虽然没有参加,可是背后也很关注。方才遇到凤华方面的负责人,他们说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希望能进一步与你交流一下,所以我便答应了他们为你办一场庆功宴,好创造这样一个机会。” 说罢之后又淡淡地望了一眼换化妆棉的尹夜熙,继续说道: “当然尹总监也是可以出席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尹夜熙微微怔了一下,没有理会那句邀请中微妙的措辞,他勾了勾唇角,直视着夏越朗的眼睛,回应道: “这是当然,为了保障她的安全,我必然会到场。” “那就好。”夏越朗抿了抿嘴角,垂下视线看着景以沫,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卷发的样子,似乎比原先更加妩媚动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继续说道,“那我晚上等着你。”接着便走出了化妆间。 尹夜熙则继续给景以沫卸最后脸上所剩的妆,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疑虑。 按理说庆功宴应该是君宜内部的事,理应由君宜来着手承办,就算是凤华想要进一步认识景以沫,也轮不到毫不相干的凯越来操心这件事。那么为什么会由夏越朗出面组织这件事?是他单纯的想为她举办一个庆功宴,还是说背后有其他的什么目的? 景以沫发现擦拭着自己脸的那只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便缓缓地睁开眼睛,出声问道: “怎么了?” 尹夜熙瞬间回过神来,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摇摇头道: “……没什么事,你呢?晚上要穿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景以沫这才想起来还有准备礼服这么一回事。可是想到自从父亲的公司破产以后,自己衣柜里就已经许久没有了礼服这种高级的品种,她不禁开始犯难。而酒会这种场合,是非常讲究礼仪和穿戴的,总不能穿一套便服就去吧…… 看到她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心,尹夜熙瞬间便明白了她的难处。将最后一点残妆卸完,他擦了擦手说道: “不然这样好了,酒会是晚上开始,你还有一下午的时间,我去陪你挑一套礼服吧。” 景以沫看一看镜子中的自己,脸上原先的夸张妆容已经被他完全卸净,她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考虑着他方才的提议,可还没等她同意,拿来一条湿毛巾的尹夜熙便又皱了皱眉,说道: “可是我今天下午还要跟凤华的负责人商量之后服装展出的事……” “不如让我陪她去吧。”就在尹夜熙犯难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便从门口传了过来。 景以沫和尹夜熙同时转过头去,只见梁心语正靠在门边上,眼中含笑地朝他们看来。 “你不是也要参加今天下午的讨论?”尹夜熙看着这位凤华的“头号”负责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那种事情当然是都交给严叔啦,你们慢慢商量就是了,”说到这,梁心语两步跑到景以沫的跟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继续道,“我们的冠军可是没有一件合适的礼服哎,难道你忍心看着她今天晚上出丑?” 尹夜熙看着她满脸狡黠的笑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道: “其实你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工作吧?” 梁心语笑而不语,嘿嘿嘿地表示默认。 “那她就交给你了,记得要挑一件最适合她的礼服出来。”尹夜熙看了看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人,最后吩咐道。 “我的眼光你还不放心?晚上绝对会让她成为全场的焦点。”梁心语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保证,接着便连拉带拽地将景以沫从座椅上弄起来,着急地道,“那以沫快去洗洗脸我们现在就走吧?” 为了节省时间以及促进君宜自身的经济发展,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在君宜内部把礼服的事给解决了。 此时的景以沫正在试衣间中换梁心语给她挑的第11套礼服,而梁心语则坐在她们逛的第20家店中的座椅上,翻看最新一期的周刊杂志,一边翻一边喝着方才买的冰可可。其实她这完全不能称之为看杂志,因为她只是图个新鲜快速,只有遇到感兴趣的标题和彩图时才会停下来瞅两眼。下一口可可还没有送到嘴里,梁心语的手便停了下来。只见摊在她面前的那张彩页上登着的照片中,分明就是景以沫和尹夜熙。而照片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个人……那人不是凯越的下一任继承人夏越朗吗? 梁心语赶忙喝一口可可,接着看向一旁的标题: “尹夏二少同争美人芳心,景家独女终将情归何处” 正文中分明写到,景以沫已经是被夏家承认的准儿媳,而且两人不久就会举行订婚典礼?! 梁心语一口将杯中的可可全部喝掉,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那……那阿夜怎么办? 通过今天一早上的观察,她百分百确定尹夜熙对景以沫不是一般地上心,至于原因,她自然认为是他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打算寻找新的幸福了。可是……可是景以沫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那阿夜岂不是只能看着人家幸福了? 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并且另有打算?…… 梁心语正自顾自分析到兴头上,一旁的店员就对着试衣间的方向啧啧不停地称赞道: “小姐这件礼服真是适合你呢,我还没见过能把这颜色穿得这么好看的人呢!” 梁心语赶忙合起杂志回过头去,只见景以沫身穿一件裸色的礼裙,裙长及膝,百褶的裙面,抹胸的设计,简单中带着时尚,时尚中带着俏皮。而裸色其实是很挑人的颜色,穿得好那就是清纯美丽,穿不好那就是俗气平庸,而景以沫则不仅穿出了清纯,更穿出了一种高贵,而且是与早上的黑色礼裙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景以沫走到她面前站定,不确定地问道: “这套怎么样?” 梁心语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了她的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上,道: “再把这鞋也换成一套的就完美了,走!买鞋去!”接着转过身对着立在一边的店员说道,“就这套了,麻烦包一下。” 满意地拎着好不容易选定的晚礼服出来,梁心语一把掺住景以沫的胳膊,然后风风火火地就往鞋的卖场走去。 才走到半道,梁心语便实在是憋不住心中的疑问了,放慢了脚步,试探性地问道: “以沫你……是快要订婚了吗?” 听到这句话,景以沫的脚步明显一顿,有片刻的犹豫,最后轻轻地点点头。 “是跟凯越集团的少总?”梁心语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 “嗯……” 突然,梁心语停下了脚步,有些晃神的景以沫顺带着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梁心语,问道: “怎么了?” 梁心语没有了之前的嬉笑模样,眉眼中透出一抹严肃来。只见她正色瞅着面前的景以沫,半晌才说道: “以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但是你要保证慎重地回答我。” 景以沫被她这番严肃的架势给弄得更加疑惑了,心中不知怎地有些许紧张,只得也严肃地回应道: “嗯,你问吧。” 梁心语直直地看进景以沫好看的眼睛中,此时这双眼睛里虽有不解,但却没有丝毫隐瞒之意。在脑中思索了一番到底要怎么措辞,过来片刻她才悠悠地说道: “你对尹夜熙……到底是怎么看的?” 第四十九章 酒会 更新时间:2013-07-04 即使在心中做好了准备,可景以沫还是没有想到梁心语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梁心语倒是很有耐心,一瞬不瞬地盯着景以沫,愣是要等出个答案来。 被梁心语这么死死地盯着,景以沫才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尹夜熙对她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上司,可在平常的生活里她确实受了他很多的照顾,这明显已经超出了上下级的范畴。那就是朋友?可不知为何,最近她每当看到尹夜熙的时候,心总会没由来地乱跳一通,没有看到的时候又会莫名地想起,如果仅仅把他当做朋友的话,这些小情绪不是太不正常了?如果这些都不是的话,难道说……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景以沫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又不争气地一通乱跳,脸上的温度也一下子升高。显而易见,这些不自觉的反应已经默默地肯定了她的猜测。 见景以沫面露难色半天都没有给出一个回答,梁心语叹了一口气,突然换了另一个问题: “以沫,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姐姐?” 听到这个问题,景以沫一下子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梁心语。半天才哑声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于她姐姐景以茹的事,自从五年前的那场车祸之后就很少有人再知道了,而那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人无外乎就是远房的几个亲戚和夏家。梁心语她之前并不认识,也更谈不上跟她的父亲有交情,那么她怎么会知道姐姐的事?难道是夏家泄的密?可是据她所知,夏家比她家更不希望这件事被外人知道…… 梁心语突然想起这件事提得并不合适,连忙开始打哈哈,道: “哎呀,现在都4点了,再不快点可能赶不上晚上的酒会了?哈哈以沫我们快点挑鞋去吧!”说完便一个人跑到了前面,边跑心中还边犯嘀咕,原来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吗? 景以沫一个人站在后面,看着梁心语慌忙撤离的身影,也不好再追问些什么,只能作罢。只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包括突然察觉出的自己对尹夜熙不确定的感情,以及姐姐的事怎么会被外人知道。这些莫名涌出的思绪就像是被拆开的毛线纠缠成一团,不由地让她心中一阵烦乱。但是看到梁心语在一家鞋店前招手,景以沫也不好再多想什么,只好两步追了上去。 刚跑到半道,便看到一个好久都没有见的身影。只见林比菲正站在另一家鞋店门口,手中提着个纸袋,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比菲!”停下了去找梁心语的脚步,景以沫对着不远处的林比菲喊道。 林比菲朝她的方向看来,看见是她,先是眼底一惊,接着迅速平静如初,嘴角弯出一个亲切的弧度,朝着她走来。 “以沫,好久不见。” 景以沫一把抓住林比菲的肩膀,仔细地上下瞧着,然后关切地问道: “你的身体好点了吗?都有好几天没见你了,不会有什么事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呀。” 听到这些话,林比菲嘴角的微笑略略有些僵硬,接着便避开景以沫的视线,眼睛看向别处,淡淡地说: “当然没什么事了……我能有什么事呀?以沫你也别太大惊小怪了好不好。” 景以沫微微一愣,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下来,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天的林比菲跟平常很不一样。 “这样啊……没事就好!对了,你来这里是?” “晚上不是有庆功酒宴吗?尹总监说大家都可以参加,所以我来挑一挑晚上要穿的鞋子。”林比菲提起纸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也是,不然我们一起吧?”景以沫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欢快地邀请着。 林比菲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只剩下了抿着的程度,语气依旧淡淡地,道: “不了,我看你还跟别人一起呢吧?我刚好也约了人,不方便跟你一起了。.info[]最后恭喜你获得今天的胜利,我先走了。”说完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渐行渐远,景以沫的手却仍僵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放下。等了半天的梁心语只好再折转回来,看着林比菲消失的方向好奇地问道: “她是谁啊?” 景以沫抿了抿嘴角,轻声回答道: “朋友……” 晚上八点。 市中心最大最豪华的星月酒店,位于七楼的宴会厅被不知哪家的富家子弟包了场,门庭若市,极尽奢华。擦得晶亮的高脚杯整齐地摆放在长桌上,各国菜系、红酒香槟、精致糕点和新鲜水果应有尽有。国内知名的乐团正在现场演奏着《蓝色多瑙河》,将会场的气氛烘托得唯美而浪漫。 刚刚踏进门来的梁心语看着会场中聚集着的人,眼睛一下子睁得又大又圆。这、这哪里是景以沫的庆功酒会?这简直就是变相的时尚界名流交流会嘛! 跟着她一同进来的景以沫发现她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奇怪地问道: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梁心语连忙回过神来摆摆手。她并不是没有来过这种酒会没有见过这么多时尚界的大咖,只是她很惊讶的是,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庆功会要弄得这么大阵仗,不禁在心中啧啧地感叹着夏越朗的威信和号召力。 正想到这里,酒会的组织者便登场了。 只见夏越朗身穿一套银灰色的礼服,配一条深紫色的领带,系着一颗扣子刚好将他完美的身型衬托出来。整套礼服款式非常简单,穿在他身上却挺拔帅气。夏越朗不愧是时装界一等一的钻石王老五,梁心语不禁在心中称赞着。啊,不对,王老五是指单身男士,可现在的夏越朗已经有未婚妻了,那就不能叫钻石王老五了,那叫什么好呢…… 就在梁心语自顾自纠结的空挡,夏越朗已经两步走到了她们面前,看到景以沫的时候,眼中亮起一抹光来。 景以沫此时穿着的便是跟梁心语挑了一下午的全套“家当”,裸色的礼裙裸色的高跟鞋,当然还配着清新的裸妆。整个人的气质与早上的冷艳高贵截然不同,俨然是一副清丽可人的邻家女模样,亲切中带着矜持的美。 心脏没由来地快跳了两拍,夏越朗轻咳了两声,接着便向景以沫伸出一只手,道: “跟我一起去跟来宾打声招呼吧,大家都想认识一下你。” 景以沫看着面前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正有些许犹豫,一旁的梁心语便一把将她推了过去,道: “快去呀,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错过了的话我都会替你后悔的。” 景以沫看着一脸兴奋的梁心语,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挽住了夏越朗的胳膊,随他一起朝会场深处走去。 刚走到第一张长桌面前,两人便被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拦下了。眼前的这位女子,看起来大概30多岁,脸上虽然化着浓艳的妆,但是丝毫不难判断她不化妆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女子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个鸽子蛋钻戒,脖颈上也挂着名贵的项链,嘴角勾着优雅的微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贵气,一看就是上流人士。 只见女子悠然地举着高脚杯站在他们的面前,轻轻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看着景以沫,红唇轻启,道: “你就是景以沫小姐?” 景以沫看着面前的这位陌生的贵夫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轻微弯腰点头道: “是的……” 女子并没有继续跟她搭话,而是转向了一旁的夏越朗,轻抿一口红酒然后道: “不错嘛越朗,才女美女双丰收啊。” 夏越朗恭谨礼貌地微微一笑,回应道: “哪里,以沫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hellen前辈学习,还希望hellen前辈以后能多多照顾以沫。” “不要前辈前辈地叫了,听着多生疏,以后叫姐就行。” 听到夏越朗的话,景以沫一下子愣在一边。 hellen……这个hellen前辈难道是设计界鼎鼎有名的那个才女海伦?那可是她的偶像之一啊。在没入行之前她便非常欣赏海伦的设计,入行之后更是希望能以她为目标努力靠拢。虽说她已经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了,可是为人却仍十分低调,基本不公开露面,结婚之后更是深居简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面貌,知道的大多是她的大名和作品。 而现在,那个她所憧憬的神秘名设计师正站在她的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hellen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饮尽,接着又从桌上拿了两杯,一杯递给景以沫,然后说道: “你的作品我已经看过了,虽说还不能算得上特别出色,不过对于你这样的新人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了,我很欣赏你的才华。” 景以沫接过hellen的红酒,心中划过一抹欣喜,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说道: “谢谢hellen……前辈的夸奖。” 听到这句,hellen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很好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非常纯朴,一点也不作。”接着眼中含笑地继续道,“以后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记得来找我啊。”说罢便拍了拍景以沫的肩膀,转而向着另一头的两三个人走去。 景以沫半天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旁的夏越朗轻轻地拉了她一下,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接着嘴角便绽出一个笑来,发自内心,道,“我很高兴。” 还没等夏越朗问她为什么高兴,会场的灯光便慢慢暗了下来,音乐声也渐渐变小,只见周围的人都男女两人一对,朝着会场的中央走去。景以沫不明所以,便问道: “这是要干什么?” 还没得到回答,她便被夏越朗一把也拉向场中央。夏越朗勾起唇角没有说话,柔柔的灯光将他的侧脸剪成一道优美高贵的线条,一直到两人走进人群之中站定了,下一曲音乐响起了,夏越朗才微微躬身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定定地看着她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跟我跳支舞吗?” 第五十章 突兀的吻 更新时间:2013-07-05 圆舞的音乐已经响起,周围的男男女女也都已经摆好了架型,就等前奏结束后的第一拍。景以沫听着这悠扬舒缓的乐曲,三拍一小节,明显是华尔兹的形式。她在大学体育课上虽然选修过华尔兹,可是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具体的跳法早已模糊,而且忙于打多份工补贴家用的她根本没有时间去什么联谊专用的大学舞会,学过的步子没有经历过实际演练,便更是以火箭升空的速度被她遗忘了。 看着夏越朗执着地摆在她面前的那只手,景以沫微红着脸有些犯难地说道: “可是,我、我不太会跳了啊……” 夏越朗听后站直了身子,直接向前一步将她的右手握在左手里,自己的右手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微微一笑道: “没事,只要跟着我跳就行。”说着便跟着节奏开始迈步。 景以沫一看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了,在这样的场合下她也不好甩开夏越朗说她不跳,便只好随着他一起前进,只是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生怕迈错哪一步踩到他,看起来确实是十分紧张。 夏越朗都能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上传来了微湿的触感,想必是她紧张得都出汗了。他的手捏一捏她的,她便抬起了头来,只见他目光中含着笑意,柔声对她说: “放轻松,有我带着你。” 这句话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景以沫的心瞬间便放松下来。接下来的一切果然都在他的带领下顺畅地进行着,该后退的时候他便给她一个推力,该前进的时候他便给她一个拉力,该旋转的时候他便给她一个回旋力,他就像是一个技术高超的操偶师,将她得心应手地操控着。虽然说操控这个词并不太合适,但总之,这场华尔兹她不仅没有因为忘记舞步而出丑,反而流畅优美地跳完了整曲。 曲毕,她从后仰的姿势站起,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舞池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一对在跳,周围的人则都是看着他们跳。 脸上莫名涌上一股燥热,景以沫不好意思地看看场周,忽然,在人群之后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漆黑的眸,此时正将她淡淡地望着,眼中还有些她难以辨别的复杂神色。待她刚想要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景以沫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个角落里还是什么人都没有,为了验证心中的疑问,她不顾周围起哄的“再来一曲”和夏越朗屏息地注视,留下一句“我先去一趟洗手间”,接着便向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奔去。 围合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让她通过,大家都知道那个奔离的女孩就是如今的业界新星兼夏家准媳景以沫,只是疑惑她怎么这么着急地扔下了自己的未婚夫,上厕所也不用这么赶吧? 而独自一人的夏越朗视线越过人群望向她离去的背影,嘴角轻微地抽动了几分,眸中的光也暗淡了几分。 空旷的大厅外响起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景以沫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眼中有焦急神色。不知为何,她的心就是不能够平静下来,其实从刚进会场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满屋子的人中就是没有瞅见他的身影,那个答应一定会来的人的身影,那个最近总是扰乱她心绪的人的身影。而刚才好不容易瞅见了,他却像个幻影一样一闪而过无处寻觅。这些其实并不是她跑出来找他的重点,重点在于他方才的眼神,又淡又冷又空寂,让她的心蓦然一紧,就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般地一紧。 这样的一眼怎能让她心安,所以她当然要把他找出来问问清楚。 这样想着,转眼间她便来到了大厅外的露台。而那个方才消失了的身影,此时正站在露台边上,静静地看着深沉的夜色,仿佛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景以沫停下了脚步,平复了一下略喘的气息,接着缓缓向他的身边走去。 听见身后高跟鞋的声音,露台边上站着的人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悠悠地看向她。 景以沫定住身,看见他面前摆着一瓶陈年的威士忌,连酒杯都没有,而瓶中的液体已经被饮下了大半。 “你……怎么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他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无缘无故地喝这么多酒,而且还是烈酒。 尹夜熙哼笑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过身去继续拿起酒瓶,饮下一大口,用手抹抹嘴,之后才淡淡地说道: “怎么……你不再去跳舞了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说罢举起酒瓶便又准备喝一口。 可是瓶口还没到嘴边便被人抢了过去。 尹夜熙惊诧地转过头去,只见景以沫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手中拿着他方才还握着的酒瓶,接着便毫不犹豫地饮下了一口。咽酒的过程明显有些艰难,好看的眉心都拧在了一起。 尹夜熙先是错愕地看着她,接着便一把将酒瓶抢了过来,微皱着眉毛说道: “你不要喝着个……” 景以沫笑了笑,侧过头来看着他,他却没有看她,眼睛如一开始一样看着黑沉的天幕。他一向同天幕般漆黑的双眸此时被微微的酒意所浸染,就像是蒙了层清晨的薄雾,朦胧而氤氲。脸颊也被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在月亮的清辉下焕发出奇异的光彩。 景以沫看得有点出神,半晌才意识到现在的举动很不合适,赶忙转过头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问道: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这么多酒?” 尹夜熙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酒瓶中的酒已经没剩下多少,他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空酒瓶。 “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见他不回答,景以沫心中又不甘心,便继续问道。 “开心……”话音刚落,尹夜熙便沉声回答道,“我怎么会不开心?今天你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我当然很开心。因为开心所以才喝了酒……”说罢又举了举酒瓶。 景以沫端端地将他望着,似乎想要探寻出他这番话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还没等探寻出个所以然来,眼睛便不禁落在了他的衬衣领口处,就在他的锁骨处,有三道明显的血痕,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血红的冷光,显得那么刺目。 “你这里怎么了?”想都没想,她一把将他的身子板正,指着他的领口处问道。 尹夜熙赶忙揪了揪衣领将那几道血痕遮住,转过身低沉道: “没什么。” 景以沫回忆起之前在他公寓中看到的手臂上的伤,这才过去了没几天他怎么又添了新伤? “这怎么能是没什么呢?你怎么又受伤了?” “只不过是不小心擦……” “不要告诉我又是不小心碰伤擦伤的,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孩子,你觉得我还会再信吗?”尹夜熙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景以沫打断了,她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严肃地说着。 尹夜熙转过身来,原本松了一颗扣的领口已经被系紧,那三道血痕也完全看不到了。他眼中的酒色已经散去了不少,眸色恢复了一片深沉的黑,勾一勾唇角,露出一贯的不羁笑容,淡淡地说道: “事实就是这样,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说完这句又转过头补充道,“今天酒会的主角是你,你还要待在这里吗?不怕你的舞伴找不到你?” 景以沫听出了其中逐客的意味,静静地瞅着嘴角依旧挂着笑容的尹夜熙,半天都没有说话。 尹夜熙等了半天,发现她既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又转过头来,只见她定定地瞅了他片刻,接着叹出一口气来,道: “看来是我又多管闲事了……既然尹总监不愿意说,那我以后也就再不问什么了。晚上还很凉,尹总监也早点回去吧,我先走了。”说完这些话,她嘴角努力向上扬了扬,不知为何,心中竟有空落之感。可是他既然不希望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她又何必宁要碍人的眼呢?想到这里,虽不情愿,却也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可脚下还没有走出两步,右手腕便已经被人捉住,在一个熟悉的力道下,她被迫又转过了身,由于动作实在太快,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却转瞬被人扶正。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只见他俊美到邪魅的脸就近在咫尺,耳边传来他压低了的声音: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喝闷酒吗?” 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感受着他的呼吸,她的脑中早已一片空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脑袋便已经自顾自地点了点。 尹夜熙嘴边的笑意突然变盛,眼中闪着晶亮的光,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景以沫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只见尹夜熙一把捧住她的脸,接着他清冷的嘴唇便覆在了她的唇上! 第五十一章 心意 更新时间:2013-07-06 鼻尖处传来微醺的酒气,嘴唇处传来清冷的触感,景以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现下发生的这一幕,浑身上下像是通了电流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心脏似乎有一瞬间的漏拍,心房似乎有一瞬间的悸动,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而面前的尹夜熙也睁着眼睛,好看的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晶亮的眸中倒映出她惊惶失措的模样。 这一刻,景以沫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的眼中只有他,脑中只有他,心中也只有他。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终于发觉了一个早就明摆着的事实,那就是也许,可能,大概……她是真的喜欢上了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一颦一笑早已牵动她的心的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像很短也好像很长,景以沫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直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喊: “你们俩在干什么?!” 这时,景以沫才彻底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尹夜熙,踉跄着站稳,然后捂着自己的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后传来高跟鞋疾奔而来的声音,景以沫还没来得及回头看,那人便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响亮的耳光便甩在了她的脸上。 景以沫的左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耳边已经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尖细的嗓音中夹杂着愤怒,道: “景以沫!你要不要这么趁人之危?!”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只见身穿大红色晚礼服,盘着一头金发的程颖希正站在面前怒视着她,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 景以沫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左脸,指腹接触的地方传来微热的触感,并且已经处于半麻半疼的状态,可想而知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道,怕是出手的那一方把积攒已久的怨气全都灌注在这一掌上了吧。 看着面前气得面色紫红的程颖希,景以沫在心中默叹一口气。这世上最不巧的事之一,恐怕就是明明自己是被偷袭,不巧却被偷袭者的现任女友看作是主动出击这件事了吧。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不要以为我跟夜熙暂时闹别扭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插进来一脚!更不要以为你趁着夜熙喝醉之际下手他就能任你摆布!你现在这种行为实在是、实在是太小人太下贱了!”程颖希的声音划破夜空呼啸而来,每字每句都又快又准又狠,让景以沫完全没有还嘴的余地。 就在程颖希再次抬起的手就要落下来的时候,另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已经率先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的第二巴掌硬是没有落下去。程颖希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发现尹夜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挣扎着要将手拿出来,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手腕非但没松反而更紧。 “夜熙你放开我!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狐狸精!让她再来敢勾引你……”程颖希面色赤红地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你来。”尹夜熙却是纹丝不动,眸色冰冷淡漠,微蹙着眉头说道。 “哈,你没邀请我来别人就不能邀请我来?而且我要是没来的话,你还不知道要被她占多少便宜呢!”程颖希边说边指着一旁的景以沫。 “不要闹了你!这些跟她、跟你都没有关系!” 景以沫淡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她既不知道尹夜熙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就吻她,也不知道程颖希是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只是看着这对公司中公认的情侣因为她的事而在她面前又吵又闹,她突然有一种被玩弄了的感觉。男女主角闹了别扭,碰巧出现了趁火打劫的第三者,从而产生了误会,但往往经过这么一闹,误会一旦被解除,男女主角的感情反而更上了一层楼……电视剧中不都这么演吗?而现在,她俨然已经被定义为了“趁火打劫的第三者”,而尹夜熙又喝了酒摆脱了责任,这样一来,她占了所有的恶名悲剧退场,而男女主角更加意识到彼此是自己的真爱幸福地在一起…… 想到这里,景以沫不禁觉得心都寒了半分,莫名为方才觉察出的感情感到一股悲凉……说来说去,她在这其中所扮演角色,不过是增加两人感情的道具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已经跟你分……”尹夜熙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一直站在一旁的景以沫便已经两步离开了露台,最后一抹裙角转瞬消失在重叠的阴影之中。 尹夜熙一把放开了抓在程颖希腕上的手,最后说了一句“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来妨碍我”之后,便也两步向景以沫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程颖希看着两人一齐消失的身影,不但没有失落愤恨,嘴角反而挂上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景以沫……就算尹夜熙在乎的人是你,就算他再三警告我不要妨碍你们,但是只要我脸皮厚一点,死缠烂打一点,尹夜熙也丝毫不能把我怎样。所以千万别以为你们能顺利发展下去,我敢保证,从我这里抢人,你绝对会后悔的…… 因为如果这段感情我不能够得到,那么不如就由我来亲手把它毁灭掉。 这样想着,抱着胳膊的程颖希看了看方才教训过景以沫的右手,得意地冷哼一声。接着,便也昂首离开了空旷的露台。 五月的晚风徐徐吹来,空气中飘荡着不知哪来的水分子,凝聚成一股潮湿的气息,像是要迎来一场大雨的样子。风卷帘动,露台边上的一处深色的轻纱背后,一抹银灰色的身影孑然离去。 冲回酒会的主场时,不知哪里来的歌手正在台上唱着一首节奏欢快的歌,而舞池中则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跟着节奏随意地跳着舞,没有跳舞的就端着酒杯与周围的人亲切交谈。所谓的庆功酒会就是这样,大家其实并不在乎主角到底是谁,能在这样的酒会中接触到自己想要进一步深交的人才是重点,可以说所有的人都是带着自己的目的而来的。 景以沫由于跑得太急,途中差点带倒一张椅子撞到一个服务生,好不容易无事地回到人群之中,扶着桌沿平复了一下微喘的气息,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就饮了起来。一杯酒下肚,由于喝得太急酒性过烈,景以沫被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眶中瞬间溢满了眼泪,胃中也是一片翻江倒海的难受。 人群中传来一阵叫好的喝彩,景以沫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到梁心语正站在舞池中央,光着脚跳着舞,脸上一派喜悦的色彩。蓦然间她又想起白天梁心语问她的话: “你对尹夜熙……到底是怎么看的?” 景以沫苦笑了一下。 就算她终于觉察出自己对他的感情,就算他对她来说真的是特别的存在,但是那又如何?现在想想才发现,他与她之间是多么的不可能,横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程颖希一个人,还有夏越朗,还有夏家,还有她父亲…… 她突然间后悔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觉察到自己微妙的感情。 思绪乱作一团,景以沫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空了的酒杯,然后转而又拿起了另外一杯。刚准备一口气灌下,半道便被人夺了过去。景以沫低垂的视线缓缓抬起,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黑色的皮鞋和银灰色的西服,视线再往上移,夏越朗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握着她的酒杯。 景以沫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此时要怎么面对他,毕竟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毕竟她是他的婚约人,虽然他们还没有举行任何仪式,虽然刚才的那一幕他并没有看到。 “我……” “你累了,接下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让吴远开车送你回去。”就在景以沫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夏越朗径直打断了她,将手中的酒杯重新放到桌上,他的眸中有不满之色,顿了一顿,又说道,“你刚才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就喝这么烈的酒,不怕把胃喝坏了?” 景以沫并没有理会他的后半句话,思绪还停停滞在第一句话上。 ……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回去?可是、可是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这难道就是这场声势夸张的庆功酒会最后的收场?大家来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就ok了? “可是……” “走吧,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夏越朗再次打断她,说着已经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直接披到了她的肩膀上,继续道,“晚上降温,你穿厚点。” 景以沫静静地看着他,方才眼中呛出的泪和脸上的潮红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纸一般的苍白。看向面前的夏越朗,不知为何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面色冰冷难看,目光始终低垂,难道是刚才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可既然他的心情这样不好,她也不好再问什么好让他的心情更加不好,只能作罢。 “好吧……”景以沫低叹一声,这样回去也好,她刚才是在纠结什么呢?这样的酒会有没有主角其实都是一样,况且之后要是再碰到尹夜熙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还是回去的好。这样想着,她的心情瞬间释然,继续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一趟洗手间……”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刚用过这个理由,便只能又补充道,“刚才酒不小心喝多了……”说罢便向洗手间真正的位置走去。 夏越朗这时才抬起眼来看向她的背影,这背影与方才在露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有着柔亮的乌发和优美的颈项,不同的只是此时她的肩膀上正披着他银灰色的外套。 而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他的眼不禁闭起。 如果要问他为什么要举办这样的一个酒会,理由很简单,景以沫需要认识业界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发展机会,这样一来,便也可以早日离开君宜,离开尹夜熙。而当时出于气度考虑,他也不能不邀请尹夜熙一同参加,毕竟当时他也在场。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邀请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了让她接下来不陷入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之中,为了尹夜熙今晚不能再有其他的举动,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早点送她回去。 想到这里,夏越朗的嘴角勾出了一抹不知味的笑来。 原来对于她的事,他竟有这么多的私心。也许,他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在乎她得多…… 事不宜迟,夏越朗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之后沉声说道: “吴远,把车备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第五十二章 掠夺者 更新时间:2013-07-08 走向会场尽头洗手间的途中,景以沫一直强忍着胃中火烧一般的灼热感,眉头微微拧在一起,有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info好看的小说)没有想到方才喝下的酒会那么烈,完全超出了她平时的承受能力。现在想想,夏越朗说的话真是对,她应该在喝酒之前吃点东西垫垫底才对…… 这样想着,景以沫四处张望了一下洗手间的具体位置,路过一个僻静的过道之时,她看到一个巨大的盆景边上正站着个陌生的男人,30岁左右的样子,嘴里叼着半个烟头,此时正靠在墙根处独自在那里吞云吐雾。她经过的时候男人目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顿时寒毛立起。 看来他也是这次酒会的嘉宾之一吧,景以沫默默地想着。虽然不知道又是哪家的总裁,不过看起来不是很好惹的样子。念及至此,她的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 这一加快反而更加引起了男人的注意,只见他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她身上,弹了弹指尖的烟灰,他立身站起,吐出一口烟来,用手指了指她,道: “喂,你站住……”声音低哑而厚重。 景以沫的心中蓦地一紧,有一种被坏人盯上了的感觉,不但没停反而小跑了起来,脑中迅速闪过若干个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画面,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胆战。就在她快要进入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年轻男子适时地走到了男人身边,嘴角挂着亲切的笑容,恭敬地对他说道: “先生,很抱歉在这里不能吸烟,如果您有需要的话请到专门的吸烟区去吸好吗?” 趁着服务生说话的空挡,景以沫已经不假思索地没入了拐角,靠在墙上微微喘息,侧耳倾听接下来的情况。接着男人似乎说了点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景以沫正犹豫着要不要探出头去看看,一个熟悉的女声便不合时宜地传入了她的耳朵。女声说道: “当时是你说拿了她的画稿我就能稳赢的,可是你看现在,我不但没有赢,以后还得听她使唤,这都是什么事啊!如果当时我没有拿你偷来的画稿,用自己的作品的话,说不定今天庆功宴的主角就是我!” 这尖酸的女声是这样地熟悉,以至于景以沫听第一句就知道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而如果再加以推敲的话,还能明白其中的“她”指的就是自己,其中的“画稿”就是她莫名其妙跑到徐璐娜手中的画稿了。那么,现在有一个重点就是,“你偷来的画稿”其中的“你”是谁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景以沫缓慢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那是另一处拐角,她边走边奇怪的想,为什么这家酒店的拐角有这么多?就在走的过程中,那个女声继续说道: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你怎么会就这样在暗地里出卖景以沫,其实你根本就是在帮她吧?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即使用她的画稿也赢不了比赛?我还单纯地相信你跟我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想把景以沫赶出君宜去,我真是看错你了……” 行至墙根边缘,另一个女声终于也响起,只是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景以沫强烈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只听得那个声音淡淡地说道: “我是很想把她赶出君宜,只是没有想到她的运气这么好,如果我能料到她最后竟然是自己穿着自己的作品出来,我应该会采取其他的办法。不过没关系,这次赶不走她还有下次,下次我们……” 话刚说到这里便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敞亮的过道中,林比菲愕然地看向徐璐娜的身后,在那里,一个她此时最不想要看到的人正孑然站在那里。那人的脸色煞白煞白,整个身子轻微地颤抖着,不敢置信地凝视着她。半晌,两个破碎的字终于从那人的口中溢出,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比……菲……?” 林比菲的身子也猛地一颤,思绪顿时被扯得混乱,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面前的徐璐娜转过身去,看到景以沫的时候明显也怔了一下,不过转瞬便恢复了一贯的不正经,事不关己地调笑着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林妹妹,这下可有你要解释了。我还没有好好享受舞会呢,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聊哦。”说罢转过身便向出口走去,经过景以沫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拍了拍景以沫的肩膀,她说道,“‘遇人不淑’这个成语,不知道景大小姐知道吗?以后交朋友可是要长点心眼,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乐呵地帮对方数钱……”说完同情地叹了口气,接着便大笑着离开了。 这个拐角是个死路,尽头处是一间锁着的会议室,灯光大亮着,照得两人皆面色苍白。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景以沫赶忙搂了搂披在身上的外套,忽然间想起夏越朗还在大厅等着她,勉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她对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比菲说道: “比菲,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了,祝你今晚玩得开心……”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还没有迈开步子,身后的林比菲便开口说道,语气又冷又淡,与印象中的那个温婉可人笑脸相迎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林比菲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个没有人的走廊中空空地回荡,“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刚入社的那一天,是谁把你的桌子涂成了那个样子;下雨的那一天,是谁拿走了你桌上的雨伞;创作的那一天,是谁偷走了你的图纸;还有比赛的这一天,是谁让你的模特请假没有过来……这些,你难道都不想知道吗?” “别说了……”听到这里,景以沫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答案,可心中却有千百个声音,一遍一遍地说着“这都不是真的”……那个一开始就亲切温暖如春风的人,那个唯一一个在办公室对她友好相助的人,那个微笑着对她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的人,那个她今后想要放在心中好好珍惜的人……在背后居然做了这么多这么多让她陷入困境的事,这比程颖希和徐璐娜所做的更让她难以接受! 景以沫强忍着胃中翻涌的不适,脸上血色尽失,不知是因为胃疼还是因为心疼。咬着嘴唇,她继续说道: “还有人在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等你?这次又是哪家的少爷在等你?是凯越的那个还是咱君宜的那个?”背后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一旁,林比菲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嘲弄,景以沫的肩膀被猛地一转,身上披着的外套顿时掉在了脚边。眼前是林比菲已经扭曲的脸,随着她的声音一同折磨着景以沫的神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她冷冷地问道。 景以沫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转过头去看向一边,紧抿着嘴唇没有作答。 “因为我讨厌你……”林比菲咬着牙说道。 景以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被尹总监从他的秘书换成一个普通的接线员,整天待在昏暗的房间中接几十个骚扰电话!如果没有你,我今年夏天就能被他提升成正式的设计部部员,拥有属于自己的专用办公桌!如果没有你,他就能够发现我为他所做的那些事,就能够发现我一直隐藏的心意!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陪在他身边的就是我!” 景以沫的肩膀被她捏得生疼,白皙的肩膀处被抓出了触目的红印,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气息微喘,林比菲的头低垂着,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 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普通很自卑的女孩,自从父母离异之后,她便一直跟着有心脏病的母亲生活。因为母亲有病,所以她们家一直都不宽裕,最终她只能早早辍学踏上社会,可是却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她这个甚至连高中学历都没有拿到的人。就在她无望地来到君宜想再试最后一次的时候,她遇到了尹夜熙,那个改变了她今后命运的人。为了让他能够关注到她,她谎称自己有心脏病,因为她认为这样会更加惹人怜惜。果然,这之后尹夜熙都对她很好,每次分配任务的时候都会先考虑到她,她越来越觉得他的心中是有她的,也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心中只剩下他。为了能够长期地留在他身边,她开始自己学习设计,每日每夜地练习绘画,希望能够早日得到他的认可。可就在她认为计划马上就要实现的时候,景以沫却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悉数抢走! 她的职位,她的梦想,还有她的初恋! 想到这里,林比菲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不动声色的“掠夺者”,继续激动地说道: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现在的这幅嘴脸,这幅又无辜又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明明能够去凯越的,可是为什么要来君宜?你明明已经有夏越朗了,为什么还要霸着尹夜熙?你明明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要来夺走我的一切?!” 她几乎是咆哮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与之相应的是一把将景以沫推到了墙根上。 撞到墙上的时候,景以沫疼得闷哼了一声,后背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似乎是又撞到了之前的伤口。捂着后背站直了身子,有一滴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滴落,顾不上将汗珠抹去,她微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林比菲的耳朵: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总监助理的位置让出来,也可以马上收拾东西离开君宜。如果我给你造成了伤害,我表示抱歉,虽然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抢走你的什么……只是如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了,因为这样子你永远都不会交到真正的朋友,哪怕她真的珍惜过你……”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林比菲听到她的这番话,顿时哑声。半晌,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两下,她好笑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但冤枉了你,还没有领会到你的真心?开什么玩笑,你……”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突然响起的警笛声给打断了。接着,一声比警笛声还尖利的惊呼呼啸着从外面传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第五十三章 火灾 更新时间:2013-07-09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台上的乐团已经连着演奏完了三首曲子,舞池中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尽兴后的喜悦,一曲结束都走到场边找东西吃,场中央瞬时变得冷清起来。 站在大厅门口处的夏越朗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离景以沫去洗手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可是却一点不见她回来的迹象。晚风夹杂着醉人的花香徐徐地吹拂而来,夏越朗放下手腕,蓦然想起方才在酒店露台看到的那一幕,尹夜熙捧着她的脸吻下去的那一幕,心中倏地一紧,双手不由地紧握成拳。 ……难道,她终于觉察到了自己的感情,所以现在是又去跟他见面了吗? 夏越朗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努力压抑着心中如藤蔓般纠缠着的失落与微怒,他故作镇定地再次望向人群,心中带着最后的一丝念想。 视线还没有扫完一圈,便被一个突然间闯入人群的身影给吸引了去。只见那人从露台的方向猛地奔来,焦急地拨开举杯闲谈的人群,边跑边在寻找,惹得不远处发生一阵骚动。 在看清那人是谁的时候,夏越朗眼中的暗流瞬时变得平静了许多,渐渐松开紧握的拳,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人群骚动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骚乱的正中心,他便被一只手拦住了去向,顿住脚步,他疑惑地看向手的主人,只见hellen依旧姿态优雅风度翩翩,另一只手中已经由红酒换成了香槟,只是眼神之中略有不解之色。淡淡抿了一口酒,她好奇地问道: “那个人……是君宜的少爷尹夜熙吗?” 夏越朗不知道hellen为什么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样的问题,但是出于礼节上的尊敬,还是耐心地回答道: “是他,hellen前辈这样问,难道是曾经跟君宜的少爷有过什么交情?” hellen连忙摆摆手,抿了抿娇艳的红唇说道: “交情什么的完全谈不上,只是……”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顿了顿,侧着脑袋作回忆状,半天才又继续道,“只是我很好奇,这样的一位锦衣玉食的少爷,怎么会在那样的地方出现……” 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夏越朗在听到hellen如同自言自语的后半句话的时候,立刻来了精神,随即问道: “那样的地方?” hellen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到底该讲不该讲,透过酒杯,她探寻地看向正在渐渐往这边移动的君宜少爷,半晌,终于开口说道: “就在今天下午,我从新区来这里参加酒会的途中,看到尹夜熙从市里的一家精神病院走出来了。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看错了,也许真看错了?可是现在看到他的本人,分明就跟下午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夏越朗默默地听着,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在听到“精神病院”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也着实在心中吃了一惊。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他所调查的资料中,没有一条说到尹夜熙跟精神病院有什么关系,可是看hellen的样子也不像是胡乱说的,那么…… 就在夏越朗开始暗自分析的时候,一旁的hellen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你也就当个玩笑话听听吧。我先过去了,君宜的少爷看来有事要找你呢。”说罢便又优雅地踱步离开了。 hellen离开刚没几秒钟,方才的话题人物便冲到了夏越朗的面前。只见尹夜熙有些喘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来不及平复一下气息,他便毫不客气地问道: “她呢?” 看着面前的这个三番五次挑战自己忍耐极限的人,夏越朗的面上冷峻得似结了一层冰霜。(..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听到尹夜熙这样问便表明景以沫并没有如他先前所想去找他,可是自己的未婚妻就这样随便地被这个男人给轻薄了,心中不免还是有一股火气。而且他现在这样焦急地寻找景以沫,显然是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哪怕他是跟景以沫有婚约的人。 强压着心中的恼怒,夏越朗冷若寒冰地说道: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以沫去哪里了?她不舒服,我正要送她回去。” 尹夜熙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想到方才她蓦然转身离去时候的样子,面色苍白,单薄脆弱中带着一丝决绝,就像是再也不想与他见面。那一刻,他的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本来是可以赶上她的脚步的,可是不巧半路又被君宜的老顾客给拦住了,周旋半天才脱身。好不容易赶过来,却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身影。现在听夏越朗的这番话,这专门为她而举办的酒会,她还没有尽情享受便选择回去,看来也都是因为他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尹夜熙的心中像是梗了什么东西。不打算再跟面前的夏越朗继续耗费时间,他现在只想赶快找到她,然后把刚才的事好好解释一番。虽然自己此时的心也乱作一团,可是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而那个含义不明的吻,正是他走向下一步的关键,所以怎么能就这样由着她误会,由着她就这样走开? “如果夏少爷也不知道的话,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这一句,尹夜熙转身便准备向另一个方向找去。 还没等他迈开步,一声尖利刺耳的警笛声便响彻整个会场,伴随而来的还有模糊不清的叫喊声。 尹夜熙和夏越朗不约而同地朝着叫喊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从一个入口冲进了会场,然后语无伦次地大声喊着: “来……来人啊!快去、快去救火啊!着火了……着火了!!” 方才还在悠然攀谈的人们听到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之后顿时乱作一团,正在演奏着的音乐也随着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喊声而戛然停止,人们纷纷扔下手中的餐盘和酒杯,提起衣裙就往出口的方向跑。 慌乱的人群从二人的身边奔跑而过,尹夜熙着急地在其中寻找着她的身影,可是人太多了怎么也找不到。就在他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夏越朗怔怔地看着冒出股股浓烟的方向,低沉的声音轻颤着,说道: “糟了……以沫还在那里!” 话音刚落,身边的尹夜熙便风一般地冲向了火场! 冲到安全出口的时候,林比菲硬是又被呛人的浓烟给逼回了原地,而转角的入口处更是早已被猛烈的火势所包围,完全不能出去。这个酒店的地上到处都铺着高档的地毯,此时俨然丧失了观赏价值,反而变成了蔓延火势最好的媒介,使得火舌从入口处一路烧了过来,没有片刻的犹豫和停留。 林比菲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口鼻,可还是有滚烫的浓烟从指缝中渗进来,呛得她直想咳嗽。灼烧的感觉从鼻腔一直延伸到胸口,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了。 趁着火势还没有完全将这个闭塞的回廊包围,林比菲赶忙冲到了回廊最角落地方,看着紧靠墙根牢牢抱住双腿的景以沫。自从方才那声警笛之后,本来还一副泰然模样的景以沫瞬间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地频频后退,一直退到了这个无处可逃的角落里,然后便失了魂一般地颓坐在地上,像个无助孩子一样地抱住双腿一语不发,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样子跟平日里淡静出尘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让方才还怒不可抑的林比菲一时间不能适应。取下捂在嘴上的手,她蹲下来一把抓住景以沫的双肩,边摇边大声说道: “喂景以沫!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想在这里等死吗?!!” 可是摇了半天,眼前人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将头更深地埋在两膝之间,干脆对身外的一切置之不理。就像是一只深海里的寄居蟹,将自己完美地封闭起来,以为能用坚硬的外壳隔绝一切危险。 林比菲无奈地一把松开她,一转头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拐角处,滚滚的浓烟熏得人难以视物,只听得噼里啪啦火星爆裂的声音和墙上壁画碎裂在地的声音,她突然间有些害怕起来。想到自己今年才二十三岁,还没有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还没有尽情地享受过生活,如今便要在这个高档却冰冷的酒店中因为一场莫名的火灾而丧命吗? 林比菲一下子也跌坐在地上,她感到自己的双腿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站也站不起来。带着一丝哭腔,她转过身子边爬边往出口处喊着: “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救我……快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咳咳、咳咳咳……” 没喊两句她便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视线变得越来越不清晰,意识也开始渐渐远离,在昏厥前的那一刻,她忽然间发觉,自己的这二十三年,竟是没有好好地为自己而活过。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在处心积虑地为了除掉心中的假想敌而费尽口舌,她这一生,真是活得又累又不值得…… 就在林比菲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一直缩在墙角的景以沫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她回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天,那个她这辈子再也不愿回想起的噩梦。 第五十四章 噩梦重现 更新时间:2013-07-10 …… 初夏的阳光似乎还带着一点春日的懒意,斜斜的倾洒在景宅的窗户上,穿过明净透亮的巨大落地窗玻璃,径直照在绵软舒适的公主床上,照亮十二岁少女稚嫩的脸庞上。少女一把抓住了滑落在身旁的天鹅绒被子,刷地一下蒙在了头上,遮蔽住了刺眼的阳光,她满意地咂了咂嘴,接着便又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正梦到她背后伸出了一双翅膀来,站在高高的屋檐上准备乘风飞翔的时候,蒙在头上的被子忽然被谁掀开了去。没有了遮挡,她闷哼一声揉一揉眼皮,待逐渐适应了阳光,才缓缓地睁开惺忪的双眼。 “嗯……姐……姐?” 看到床边背光站着的那个剪着乖巧短发、大她三岁的女孩的时候,她一边撑着床边坐起身,一边不确定地问道。 被她唤作姐姐的女孩并没有应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时间不早了,妈让我喊你下去吃早饭。”接着便踱出了她的房间,似乎并不想多做停留。 她自顾自地撇了撇嘴,似乎早已习惯了似的,拿起一旁的衣服迅速地换好,便也兴冲冲地跑去了餐厅。 来到餐厅,看着桌上摆满了她平时喜欢吃的早餐样式,她一把抱住了还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撒娇式地说道: “妈你真好!做这么多好吃的~” 围着围裙的母亲放下了手中的盘子,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满是宠爱地对她说道: “今天是我们以沫入学的第一天,妈妈当然要做些好吃的给以沫,好让以沫去学校之后不被其他孩子欺负啊。”说完之后便拿起了一旁餐盘中金灿灿的南瓜饼放到她的手里,继续道,“快来尝尝妈妈做的南瓜饼,刚出锅的,趁热尝尝好不好吃。如果好吃的话一会儿往书包里多装几个,去学校之后分给其他同学,嗯?” 她顺势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冒着腾腾的热气,虽然有些烫嘴,但是那股香甜的滋味还是让人的心瞬间被一种幸福感塞满。她连忙拿着手中剩下的另一半南瓜饼冲到坐在餐桌边的姐姐那里,捧到她的跟前笑容满面地说道: “姐你也尝尝,妈做的南瓜饼可好吃了呢!” 端坐在桌边的姐姐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一眼她手中被咬剩下的南瓜饼,然后瞅了瞅自己盘中的煎蛋和火腿肠,接着伸手扯了一张餐巾纸,站起身说道: “我吃饱了。” 她瞬时间愣在了原地,僵硬在半空中的手一时忘记了收回,不做声地看着姐姐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心中不知怎地有隐隐的失落。 直到母亲走到她的身边,拿起了她手中的南瓜饼重新放进了餐盘,然后握了握她的手说道: “以沫真是好孩子,有好东西的时候总会想到姐姐,这样妈妈就放心了。以后你跟以茹,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肯定也能很好地彼此照顾,对不对?” 感受到从母亲手上传来的温暖,她渐渐回过神来,然后嘴角勾出了往日里一贯的明媚笑容,点了点头道: “嗯!” 是的,妈妈从小就告诉她,要跟姐姐好好相处。妈妈说,以茹以沫,便是取自成语“相濡以沫”,第一次听到这个成语的时候,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专门搬出字典来查,才知道是“同处困境,互相救助”之意。她当然不希望她们只有身处困境的时候才相互救助,所以平日里就对姐姐很好。只是姐姐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不过她也并没什么在意,全当是十五岁的少女正处在青春叛逆期了。 她正自己分析到兴头上,一旁的母亲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催促地说道: “以沫快点去吃早餐,不然一会儿上学迟到了怎么办?今天可是你上中学的第一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迟到的话同学和老师都会笑话你了。”说完便把她推到了餐桌边,然后抬头看了看正在玄关处换鞋的大女儿,喊道,“以茹你等一等妹妹,她第一天去你们学校还不认识路呢,你等等她两个人一起走!” 正在狼吞虎咽的她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姐姐,心中忐忑着姐姐会不会毫不理会地直接走掉,意外的是姐姐并没有走掉,而是站在玄关处淡淡地望向她,似乎在叫她快一点。心中又惊又喜,她完全顾不得任何形象,三下五除二地扫光了盘子中的食物,然后提起书包便朝姐姐的方向奔去。(..info) 等她换鞋的空挡,姐姐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妈让你去储物间把收拾花园用的铲子和水壶拿给她,平时就你爱玩,她不知道你放到哪里去了,今天她翻新花园要用。” 她低头想了一想,前两天她确实把铲子和水壶放到储物间去了,妈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于是便站起身,有些担心地看着面前的姐姐道: “那……” “我在门口等你。”说完这句,姐姐便向门外走去。 为了不耽误上学的时间,她扔下书包便向储物间的方向奔去。来到储物间的门口,她先是向里面望了一眼,虽然是大白天,可由于里面只有一扇窗户,所以依旧显得黑漆漆的。她把门大敞着,想着这样好歹能透进一点光来,接着便搂搂肩膀朝着深处走去。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废弃的柜子跟前,她蹲下身去伸手够放在里面的铲子和水壶。平时她也很喜欢拿着铲子跑到花园里去翻新植物,但是又害怕被母亲说,所以每次都会不动声色地将铲子藏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母亲每年也只有在这个时节才会想起来要整顿花园,所以之前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不见了的铲子和水壶。 身子爬进柜子大半,她终于够到了放在最里面的铲把儿,一使劲把它拽了出来。 跌坐在地上的她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紧接着便拿着东西准备出去找姐姐。就在这时,她突然间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焦味,就像是烧着了什么东西一样。刚想着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跑到储物间门口的时候她便惊异地停下了脚步。只见方才还开着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而紧挨着门口的木质沙发和矮柜已经被缠绕的火舌烧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啪嗒”一声,她手中提着的铲子和水壶掉在了地上。 长这么大,她只在电视上见过起火的样子,而在学校学到的那些火灾时候的避难措施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红红的火光映照在她的眼瞳和脸上,就像是透着死亡气息的红色绸缎一般,裹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一边哆嗦一边自言自语着: “水……水……救火……” 虽说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找水,可是在这个满是废旧物的储物间里,别说是救火用的水了,就连可以浸湿衣物捂住口鼻的水都没有! 就在她绝望地想着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的时候,门口的火势已经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地朝着屋内蔓延,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将这个小小的储物间牢牢地包围了起来! 这种无处可以遁身的感觉让她害怕极了,不知何时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拾起身边的铲子和水壶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跑去,边跑便喊着: “……呜妈……救我……救我!” 就在她跑的过程中,身边的一个高大的衣柜已经被火势拨撩得摇摇欲坠,还没待她跑出几步路,便经受不住地向她跑的方向倒了下去! “啊!” 小小的她一下子摔在地上,紧握的铲子和水壶也随之摔离了手,瞬间便被火舌所吞没。 脖颈下方传来一阵剧痛,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被死死地压在了衣柜下面,动弹不得。黑色的浓烟熏得她眼睛生疼,就连脸颊上挂着的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高热的气息所蒸干了。身边有东西不断地倒下,她感觉自己肺部仅有的空气已经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稀薄…… “妈……妈……救我……” 就在她以为这下绝对不会再有希望了的时候,储物间的大门一下子被打开,紧接着,一个她现在最想听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焦急,瞬间让即将陷入昏迷的她再次醒了过来。 “以沫!以沫你在哪?!以沫!妈妈来救你了!快答应妈妈一声啊!以沫!……” 听到门口的叫喊,她欣喜地睁开眼睛,可是却看不到她此时最想见到的那个身影。在这样的火势环绕之下,她又被压在巨大的衣柜之下,母亲很难看得到她,而她也看不到母亲。稀薄的空气和滚烫的浓烟让她发不出声音,她牟足了全身的力气伸手去够不远处的一根残木,然后用力地向着门口的方向扔了出去。 “啪嗒”的一声响,紧接着门口便传来了疾奔而来的声音。 “以沫!”终于,母亲一把扑到了她的面前,双手颤抖着捧上她已经被浓烟熏得泛黑的小脸,道,“以沫……以沫你别害怕……妈、妈妈来救你了!妈妈这就让你出来!”说着,母亲便将身上的湿毛巾放在了她的手中,捂在了她的口鼻处,然后自己便徒手开始搬她身上压着的巨大衣柜。 她能够感觉到母亲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手也在不住地颤抖,可她还是牟足了力气搬她身上的衣柜,哪怕手心被衣柜勒出了血痕,哪怕身边有带着火的物什不断地倒下! 终于,衣柜被搬出了一个足够她爬出的缝隙,她连忙咬紧牙关从这来之不易的缝隙中爬出,强忍着脊背上的剧痛,然后一把扑到了母亲怀里。 就在她以为这下就得救了的时候,母亲突然一把甩开了她! “啪”地一声巨响―― 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房顶上带火的大吊灯压倒在地上! “妈……妈!”眼中风干的眼泪瞬间逸出眼眶,她哭着跑到母亲的身边,看到捧着母亲脸的手上布满了的鲜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想到现在并不是可以浪费时间的时候,她用带血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勉力爬起身,想像刚才母亲做的那样,把她身上压着的东西搬开,可是抬了半天,她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是那样小,就连这样一个吊灯都搬不开。 “以、以沫快出去……快逃出去喊人……快去找、找你爸爸……以沫快去……快去啊!!” 被最后母亲的叫喊声所震慑,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被火包围的储物间门口跑了出去,也不记得之后找没找到父亲,更不记得最后是怎么样丧失了意识。 她只记得,在她跑出去之前,母亲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占满鲜血的双手,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嘴角,轻轻地吻了吻。 湿热的眼泪浸湿了她的小手,竟比火更加灼热。 …… 第五十五章 苏醒 更新时间:2013-07-11 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景以沫眼帘的又是一片白。 白花花的天花板,白花花的床褥和被子,还有白花花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身边的仪器正发出“滴――滴――”的声音……无疑,这里又是医院。 忽然间,景以沫有些晃神。因为眼前的这一切是如此地熟悉,跟十年前她醒过来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以至于让她分不清楚,此时的自己到底是处于十年前,还是处于十年后。而那场火灾到底只是她做的一个梦,还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捂着痛得快要裂开的头,她挣扎了两下坐起身来,环视四周,景以沫终于能够确定自己身处的并不是十年前,因为此时这个病房中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不像上次,有父亲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试着回忆昏迷前的事,却发现越是努力回想她的脑中就越是一片空白。她只知道,她去找洗手间,然后无意间听到了林比菲和徐璐娜的谈话,然后……然后就发生了火灾。那么火灾发生之后她是怎么逃出来的?现在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是谁救了她?林比菲又去了哪里? 就在她努力地想要忆起更多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景以沫向门的方向看去,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婚约人夏越朗。 只见夏越朗的手中正提着个大塑料袋,看到她的时候微怔了一下,接着眼中便划过一丝欣喜,然后大步地朝着她的病床边走了过来。 “以沫……你醒过来了?你终于醒过来了……”他扔下手中的塑料袋,然后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她,声音中有一丝颤抖,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被他紧紧地拥在怀中,刚醒过来的她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只能由着他抱住。只是他的力道是这样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她有些不能经受,便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夏越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控,赶忙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只是,只是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醒过来了,所以……” 景以沫边听边揉了揉自己略显酸痛的肩膀,原来她已经昏睡三天了……昏睡三天了?! 看到她蓦然睁大的双眼,夏越朗坐在她床边继续说道: “从火场把你救出来之后,你就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医生说你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吸入了过多的浓烟,可是吸了两天氧气还是不见你醒来。景伯父前两天一直守在你身边,眼睛都没阖一下,今天体力实在是不支,我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这几天你一直不吃不喝,只靠着输营养液来维持,我想着你醒来的时候没东西吃可不行,所以刚才出去买了点,”说到这里,夏越朗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浅笑之中带着些苦涩,眼中流露出无限温柔,继续道,“没想到你真的醒来了,你终于舍得醒来了……” 景以沫怔神地听着他所说的这一切,似是不能相信一般。原来她已经昏迷三天了,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她只觉得,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过去,梦到了母亲,梦到了十年前的火灾……然后她便被这个梦给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那……比菲呢?比菲现在怎么样了?”她突然想到那个跟她一同被困在火场中的林比菲,虽说在那之前她们的关系正陷入僵局,可这毕竟攸关生死,她计不计较前嫌是一回事,这是另一回事。 夏越朗搂了搂她的长发,眼神中有些许疲惫的光,道: “你是说跟你一同困在火场的那个人吗?她没事,之后消防员赶到之后就把她救出来了。(..info)前天她就醒过来了,没受什么伤,现在应该是回家静养了。” 听到这里,景以沫松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夏越朗,她才发现此时的他面容似乎比之前见的时候要消瘦一些,往日神采焕发的俊眸,此刻却是血丝尽现,还有眼睛周围淡淡的黑眼圈,以及下巴周围淡淡的青色胡茬,将他整个人的英挺气质消磨得有些颓靡……这几天,他怕是也没有休息好吧。 “……所以,是你把我从火场中救出来的吗?”看入他带着浓浓关切的眼睛,景以沫探究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怎地,夏越朗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暗沉,眼神中有纠结的光,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然后又松开。喉结处明显动了两动,他终于开口回答,只是回答的时候目光避开了她的视线。他说道: “不……不是我救了你……” 景以沫有些错愕,她以为,此时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他,而他也明显一副照顾她到寝食难安的疲惫模样,那么一定是他救她出来的没错了。所以在听到他说“不是我救了你”的时候,她会有些惊讶。 如果不是夏越朗,那会是谁呢? 突然,景以沫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那个有着邪魅眼神,勾魂笑容,俊逸面容和高挑身姿的身影。 想到这里,她连忙摇了摇头。 不能是他,不可能是他……对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修复他破损感情用的“道具”罢了,不会再有其他意义。在那个吻之后,他应该已经跟程颖希和好如初了吧,那又怎么会为了救她而专门冲进火场,这不是会让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再次破裂吗?这么傻的事,那么聪明的他是肯定不会做的…… 夏越朗看着她莫名有些慌乱的眼神,知道她的心中肯定已经有了答案,不禁眸色一沉,兀自陷入了回忆。 是的,义无反顾冲进火场救她的那个人,并是不他,而是他一直以来都有所顾忌的尹夜熙。就在他意识到景以沫很可能被困在火场的那一瞬间,尹夜熙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见尹夜熙正拿起一个花盆,砸开了被锁着的消防玻璃,然后取出里面的灭火器便开始灭火,一边灭一边喊着景以沫的名字。等到走廊的火稍微小一点的时候,尹夜熙便一把扔下了灭火器,紧接着就迈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5分钟,快到让他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因为他还不确定,景以沫是不是被困在了火场,如果没有,那这么做无疑是非常冒险的举动。可如果有…… 还没等他得出判断,滚滚的浓烟中已经出现了一个身影,是方才冲进去的尹夜熙。而他的胸前明显抱着一个人,那个人仰躺在他的怀中,已经失去了意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真的是景以沫! 他惊异中带着犹疑,不知为何,他想要前去应接,可是腿却不听使唤地迈不开步。看着火场中的尹夜熙略显吃力地抱着陷入昏迷的景以沫向外面走来,他的心突突直跳,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快点上去帮忙,可是熊熊的火势却又唤起了他潜意识中的恐惧,以至于控制不了肢体做出反应。 就在他终于强迫自己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走廊边的一个门被火烧得松动,眼看就要砸在尹夜熙的身上! 他大喊一声,只见尹夜熙立刻调转了方向,牢牢地将景以沫护在胸前,然后自己背朝着砸下来的门,躬身承受了所有的打击…… “所以……”景以沫自顾自地否定了心中的想法,可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究竟是谁,便继续问道,“所以,是谁救了我?” 听到她的问题,夏越朗终于回过神来,直直地看入她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清澄明净,还带着些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坚持,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 “是他……”他知道此时就算是隐瞒也无济于事,该知道的她总会知道,如果一定要给出个交代,那还是由他亲自说出来比较好,至少这样会让他觉得没那么被动。想到这里,他取下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沉声回答道,“是尹夜熙。”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景以沫的手明显抖了一抖,心脏也没由来地快跳了几拍。看夏越朗此时的神情,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也就是说冲进火场救出她的人真的是尹夜熙。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景以沫稳了稳略显激动的情绪,压抑着语气中的颤抖继续问道。 如果是他救她出来,那么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是他不想来见她吗?还是说发生了其他的什么事? 蓦地,她的心中腾起一抹不安来,这不安的感觉跟十年前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母亲,那么这时候…… 她突然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夏越朗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在印证着她心中无端的猜想。 景以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此时她正紧紧地攥着拳头,面色苍白如纸,似乎风一吹就会破碎。就在她急得手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的时候,夏越朗终于继续说道: “他为了救你出来,被砸伤了颈背和头部,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第五十六章 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更新时间:2013-07-12 听到夏越朗的这句话,景以沫紧攥成拳的双手终于松开了一点,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一点,随着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她舒出了一口气。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就好。没有像她母亲当年那样,为了救她而舍弃宝贵的生命就好。如果他为了救她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她想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他伤得很严重吗?”虽说松了一口气,可是夏越朗分明有说道他到现在都没有醒来,那岂不是比她昏迷的时间还要长。如果只是一般的轻伤的话,怎么会昏迷这么久?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安的感觉再次侵袭。 “他的脊骨有损伤,不过这是外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不会有什么大碍。而他的头部受到外力打击之后有脑震荡的现象,可是一般的脑震荡最多昏迷半个小时,但他却昏迷了三天三夜,所以医生说也许不是脑震荡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颅内出血,所以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夏越朗平静地为她讲述着这几天的情况,虽说他对尹夜熙的态度还是有所顾忌,但是毕竟他是救了以沫的人,而且为了救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放下成见关心一下尹夜熙的情况。 颅内出血……这样专业的医学词语对于景以沫来说是那样陌生,她不知道该怎样定义这样的病症,所以不知道尹夜熙目前的状况让她是该喜还是该忧。 “那么颅内出血后果很严重吗?会引发什么后遗症吗?”为了弄清楚心中的疑问,她继续不放心地问道。 “医生说,颅内出血的严重程度要看出血的位置和出血量的大小,具体是怎么判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到这里,夏越朗突然顿了一顿,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景以沫,只见她面上有焦急之色,眼神中的关切程度已完全超出了普通员工对自己上司关心的范畴。心中有难以掩盖的失落,但他还是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如果出血量很大并且压迫了脑神经的话,他很可能……失语或者瘫痪……” 在空空荡荡的病房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冷风,这冷风将夏越朗的声音带着转了好几个圈,清晰地回荡在病房的各个角落,同时也清晰地传入了景以沫的耳朵。(..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似是不能相信一般死死地盯着夏越朗,苍白的嘴唇几次开合,最终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失语或者瘫痪……无论是哪一个,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不能承受的巨大伤痛和损失;无论是哪一个,都无疑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而且还是由于她的缘故! 景以沫颤抖着将手捂在了嘴上,漂亮如星辰的眼睛中瞬时雾蒙蒙的,水汽氤氲着微红的眼眶,却硬是撑着眨都没有眨一下。有一声呜咽从她的指缝中逸出,却硬是又被她吞了回去。 看着她这般隐忍而又脆弱的样子,夏越朗的心中猛地抽痛,看得出来她此时心里非常难受,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慌乱了好一阵,他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让她的头能够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用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心疼地说道: “……以沫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举办这个酒会,你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所以你别这样,你怪我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或者你哭出来,哭出来是不是会好一点?……”二十五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像这般不知所措过,也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安慰过一个女人。可此时的她是这般难过,而他看着她难过的时候竟更难过…… 他总是慢一拍,在她遇到危难的时候,他总是要比尹夜熙慢一拍!不论是在记者向她扑去的那一刻,还是t台走秀她快要摔倒的那一刻,亦或是她被困在火场需要解救的那一刻……他都比尹夜熙要慢一拍! 这或许就是他一直都比不上尹夜熙的原因? 如果当时他能战胜心中的恐惧,能够勇敢地冲进火场解救她,是不是这一切就能有所改变?如果受伤的人是他,如果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换成他,那么她会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至少她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吧…… 这样想着,夏越朗的心中突然有一种服输的感觉,这感觉让他的心变得空荡荡的,但却又有种释然。嘴角勾起一丝不知味的笑,他继续安慰道: “我刚才说的是‘可能’,所以以沫你先别难过,一切都还没有定数,仅仅是‘可能’。也就是说他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马上就会醒来,而且醒来之后什么事都没有。你说是不是,嗯?”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看不到景以沫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泣不成声了,还是像刚才一样强忍着什么事都没有。 怀中的女子听到他的话后,略微颤抖的双肩终于渐渐变得平静。从他的肩上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看不出方才惊慌脆弱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静模样。只是眼中的神色有些空茫,脸色依旧苍白。 他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不发一语地看着眼前人,在心中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她便先出了声,声音飘摇而破碎。她问道: “他现在……在哪里?” 上次来医院是什么时候的事?其实不是十年前,而是去年。 自从母亲去世公司倒闭之后,父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而且每况愈下,去年还因为一次感冒引起的发烧而住了院。现在父亲连普通的感冒都经不起,一感冒就必然会发烧,一发烧就必然需要住院观察,所以为了照顾父亲她不得不时不时地往自己最讨厌的医院跑。 虽然她把父亲交到医院的手里一直都不放心,可是除此之外她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此时,景以沫再次走在医院幽深空荡的走廊上,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心中有冷风嗖嗖地吹过,虽然肩上还披着夏越朗的毛衣开衫,可是却得不到半点暖意。 如果……如果尹夜熙真的因为她而失语或者瘫痪的话,她该怎么办?那她岂不是会背负一辈子的罪责,毁了自己人生的同时也毁了他的人生!他还那么年轻,还没有结婚生子,还没有好好地享受生活。就被她……被她……还有他的父母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有多难过?以后老了该有谁去照顾? 景以沫失神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目的地――502号病房。 此时病房的门是关着的,白色的门板泛着冰冷的光,病房里面没有声响,同走廊一样安静。 景以沫伸出手准备拧开门把手,就在她将要推开门的那一刻,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她完全没有准备,就这样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愣在原地。 开门的人像是也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略带惊异地看着她。 “你是……景以沫吗?”还没等她开口,对方便已经出声询问。 景以沫有些诧异,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面前站着的是一位中年女子,剪着利落好看的短发,面上有淡淡的妆容,穿着简单却不失档次的套裙,样貌柔美中带着些凌厉气质,而一双经过岁月打磨的双眼中不但没有沧桑,反而清澄晶亮,像是能看透人心。此时,这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对,我是。请问您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景以沫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阿夜的……母亲。”中年女子笑着说道,笑容优雅自持。 尹夜熙的母亲……尹夜熙是君宜的少爷,那他母亲不就是…… 想到这里,景以沫不禁瞪大了眼睛,怪不得她感觉面前的女子这么面熟,只是她见她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没有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具体的印象。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出现有些失礼,便连忙说道: “原来是董事长,我是设计部的景以沫,刚才有些失礼了,我……” 还没等她说完,面前的沈君如便对她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屋里,小声说道: “我们去外面说。”接着便拾起地上的毛巾,轻轻地关上房门,跟景以沫一起来到稍远一点的走廊处。 其实跟在沈君如身后的时候,景以沫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跟沈君如解释火灾时的情况,要怎么跟她交代。如果尹夜熙真的瘫痪了,连她都无法承受,更不要说他的母亲了。所以这短短的几分钟,她的手都紧紧地绞在一起,脑海中想象着无数的措辞,却没有一个能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走在前面的沈君如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了看面前有些紧张的年轻女孩,嘴角弯出一个亲切的弧度,说道: “景小姐看起来似乎没有大碍了,前几天听你父亲说你一直都没有醒来,我还很担心……如今你终于醒来了,你父亲也该松口气了。” 景以沫抬头对上了沈君如的视线,她的眼中确实有担忧的神色,她不禁心中有些惭愧,便低下头不敢看她。她确实是昏迷了,可是她的昏迷只是不愿意醒来罢了,没有什么大碍,尹夜熙的母亲还这样关心她。可是尹夜熙他…… 看她绞着手不说话,沈君如继续说道: “只是……阿夜的情况,却不乐观。” 听到这里,景以沫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绞在一起的手不禁捏紧,听得沈君如道: “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医生说阿夜的颅内出血量较大,压迫了神经,今后哪怕恢复了意识,也会留下后遗症,而后遗症的表现为……下肢瘫痪。” 景以沫的头唰地抬起,眼中既有震惊又有不敢相信。 下肢瘫痪……那他岂不是……岂不是不能行走了?!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她终究还是毁了他的一生! 景以沫的神情惊痛而自责,而她这样的表情,沈君如却似在意料之中,眼神复杂地静静看了她好半天,她才沉声继续说道: “阿夜的情况就是这样,其实我找景小姐说话主要是想问一个问题,就是……之后的日子,景小姐愿不愿意一直照顾阿夜?” 第五十七章 谁的心起了变化 更新时间:2013-07-13 推开502病房的门,出现在景以沫面前的是一方明亮整洁的天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似走廊里的幽暗阴冷,这里有明净透亮的窗户,干净洁白的床铺,娇艳芬芳的鲜花,以及床上静静躺着的俊逸英挺的人。 她缓步走到他的床边,搬了张椅子坐下,然后默默地打量着他。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倾洒而下,毫不吝惜地笼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眼睛轻轻地闭着,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颤一颤,好像在做什么梦。高挺俊俏的鼻梁被光线扯出了一片阴影,紧闭的嘴唇颜色浅淡,往日轮廓清冷的面庞此时看着意外地温暖,分明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从很早以前她就发现,他是这样好看的男子,以前是冷峭中带着点邪魅的好看,现在是清俊中带着点温暖的好看。即使此时他的头上正缠绕着白色的绷带,穿着的也是毫无美感可言的病号服,但是却丝毫都不能改变她此时的结论。 不知不觉间,景以沫竟看得有些入迷,不禁想到,此时这双眼睛要是睁开的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她赶忙回过神来,想到她此次前来的目的,然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之后的日子,景小姐愿不愿意一直照顾阿夜?” 沈君如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其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可否认她的心中竟起了一层涟漪,这涟漪一圈一圈漾开,轻轻地拨撩着她深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那份刚萌芽便被她用厚土掩埋的感情,这让她想要立刻答应这个请求。可还没等她说出口,另一个声音便生生响起,它让她不能去听心底的声音,并一再地提醒她最终是要嫁入夏家的人,既然如此怎能答应这个请求,去照顾这个让自己心动的男子,这样一来她怎么还能心无旁骛地嫁进夏家? 所以考虑了半天,她最终给出的答复是,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而沈君如也没有给她压迫,最终只是笑着对她说“去看看阿夜吧,多跟他说说话,我总觉得,如果是景小姐的话阿夜应该会听”。 所以她坐在了这里。 将他露在外面指节修长的手收进被子里,景以沫快速地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那种电视剧中所演的,男主角昏迷之后,女主角在他的床边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其醒过来的场面,她一直都是不信的。那种神奇的效果,也只会出现在电视剧和小说中了,现实中哪会有那么巧合。况且,就算这方法管用,放在他们之间应该是不起作用的,毕竟她不是他生命中的女主角。 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只是试一试的话,也是可以的。 本着这样的心理,她终于开口道: “这次的火灾……谢谢你救我出来。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已经不能坐在这里了。我在想,相比较被你救出,其实我更希望你没有来……因为这样一来,躺在这里的人就不会是你,而你也不会……” 说到这里,景以沫的眼眶有些发红,双手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脸颊。胸口微微起伏,她的眼中既有自责又有留恋,稳了稳略微激动的情绪,她收回手继续说道: “……我很感谢你,在很多很多事情上都很感谢你。初次相遇的那一天,面试迟到的那一天,酒吧受伤的那一天,宣布订婚的那一天,还有设计比赛的那一天……如果没有你,没有你三番五次的帮助,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怎样,要怎么度过那些日子,所以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上天让我能够遇到你…… “只是……你遇到我之后碰到的似乎都是不好的事,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跟程小姐闹矛盾,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就不会以后都要靠轮椅度日……如果没有我,如果你没有遇到我……该多好…… “我很想以后能够一直照顾你,毕竟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可是如果我放下一切来到你身边,我该怎么跟父亲交代,该怎么跟夏家交代,该怎么跟生死不明的姐交代……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啊……所以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景以沫似终于无法承受了一般,无助地哭了起来。可是她却不敢哭得太大声,因为害怕吵到面前的尹夜熙,所以只能用力地用手捂着嘴,一下一下地忍住抽噎的声音。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变得很坚强了,坚强到隐忍淡漠,坚强到无所畏惧。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她害怕辜负父亲的期待,害怕带来噩梦的火灾,更害怕自己在乎的人因为她而发生意外。如今她的坚强已经土崩瓦解,她的害怕已经悉数发生,变得如此胆小怕事的她到底该怎么让这一切收场? 无声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蜿蜿蜒蜒地滴落在洁白的被褥上,转眼间便浸湿了一片。而经过了这场无声的发泄,景以沫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床铺上的尹夜熙。 果然,随便说说话就能唤醒陷入昏迷的人,这种话都是骗人的。因为眼前的尹夜熙别说是睁开眼了,就连躺着的姿势都没有换一下。与此同时景以沫也有些庆幸他没有在现在醒来,他若是醒来了,怕是会笑话她此时这番狼狈的模样吧。 待脸上的眼泪渐渐风干,景以沫轻轻地站起身来,打算先回自己的病房去洗把脸,看看父亲来了没有,好让他不要太担心。这样想着,她一边深呼吸一边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像是失去了依靠,猛地跌了进来,差点将景以沫扑倒。她赶忙闪到一边,稳住身型定睛一看,跌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凤华的大小姐、尹夜熙的“好哥们”梁心语。 “心语,你……” “啊哈哈哈,以沫好久不见啊,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之前听说你昏迷不醒我都担心死了,看来你已经没事了啊……”景以沫还没说什么,梁心语便一脸笑地先说道。呵呵呵地笑完,她突然发现面前的景以沫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往日璨如星辰的眼睛此时红肿红肿的,不禁担心地问道,“以沫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啊……” 这句话像是一个烫山芋,让景以沫一下子有些慌神,便赶忙擦擦眼睛说道: “没、没什么,我得先回去了,他就拜托给你了……”接着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的时候,梁心语松了一口气。 她蹲在门口偷听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房中的景以沫几时会出来,大着胆子贴在门上,想要听得更清楚时房中却突然没了声音,正犹豫着是要推门进去呢还是离开呢,门就被打开了…… 还好她反应机敏没有被景以沫发现,不然这样的行为势必会引起她的戒心啊。 这样想着,她拍拍胸口平复了一下依旧跳得很快的心脏,接着便走进了病房。 将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她看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尹夜熙,皱了皱鼻子说道: “喂,我都来了,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床上的人听罢,果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撑起身子,他看向拉开椅子坐在床边的梁心语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梁心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自顾自地拿起了一个苹果,擦了两下回答道: “我听沈姨说的啊,她说你今天一大早就醒来了,可是刚才我趴在门上听的时候没有听到你的声音啊。怎么,刚才景以沫来的时候你一直在装睡?” 尹夜熙并没有直接回答梁心语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说道: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梁心语咬了一口苹果,心虚地嘟嘟囔囔道: “也不是我想偷听的啊,只是那种情况下我进来肯定会破坏气氛,所以就老老实实地在门外等着,不小心就听到了嘛……” 说完对上尹夜熙淡淡的目光,这目光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一般,让她不由地生出一股紧张来,最后只得缴械投降: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偷听来着……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啊,”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苹果,她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直直地看入尹夜熙的眼睛,她问道,“重点在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尹夜熙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手不禁碰到了被褥上的一片清凉的地方,那里正是方才被景以沫的眼泪浸湿的地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泪,那句让他至今想起都有些心痛的话回响在耳畔: “……如果没有我,如果你没有遇到我……该多好……” 一下子靠在后靠垫上,尹夜熙闭上眼睛轻轻叹出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带着些许迷茫。仰头看着苍白清冷的天花板,他轻不可闻地说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计划,似乎被打乱了……” 第五十八章 没事就好 更新时间:2013-07-23 回到病房时,景以沫的父亲正坐在床边等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看到她出现在门口,景海威暗淡的眼眸中亮起了一丝光,撑着床沿站起身,他的步伐有些不稳,却依旧执拗地迈向自己唯一的女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生怕自己此时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生怕面前的人儿下一秒就会消失。 景以沫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眼眶有些发红,喉头有些发酸,她一边紧抱父亲一边用力地仰头,为的就是不让眼泪流下来。这次火灾父亲已经为自己担心了这么长时间,此时她又怎么能让父亲更加担心呢? 在她努力平复心情的同时,她听到耳边传来父亲那沙哑中带着些哽咽的声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以沫……” 只是这样简单的两句话,一下子便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脆弱的部分。她知道父亲这三天来一定都在不眠不休地为她担忧,这个外表伟岸的男人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一定很害怕再失去她,失去自己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可是不管自己如何害怕,他也不能让女儿感受到,所以哪怕有千万句软弱的话萦绕在心头,最终能说出口的也只有“没事就好”这样简单的问候。 体察到父亲苦心的景以沫感到了一丝酸楚,隐忍着心中的愧疚和疼惜,她吸了吸鼻子轻抚着父亲的脊背回应道: “……嗯爸,我没事,你放心好了我没事……” 父女俩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直到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伴随着推门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声音中透着喘息和担忧: “以、以沫呢?景以沫是在这间病房吗?……” 景以沫松开父亲转身望去,只见许久不见的童妍伊正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到处张望着。(..info)看到她回头,童妍伊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纸袋,接着便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说道: “以沫你还好吗?听到你发生火灾我都担心死了,我真的快要担心死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说着她便急忙松开了紧抱着景以沫的手,转而捧着她的脸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她这一连串动作就像刮过了一阵风一般,让景以沫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由着她这看看那看看,直到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受伤,她才松了一口气。放下手,童妍伊这时才看到站在景以沫身后的景海威,不禁有些为刚才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说道: “原来景伯父也在这里啊……伯父你好,我是以沫的朋友童妍伊。” 景海威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冒失却活泼的女孩,笑着点头道: “嗯,我知道你,之前以沫总是在家里提到你,说你在咖啡厅里很是照顾她,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听到这话,童妍伊显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摆手说道: “哪里哪里,是以沫更照顾我才对,每次我闯了祸都是以沫帮我收拾残局的……”说到这里她觉得似乎越发不太对劲,便赶忙转移话题,把方才掉落在地的纸袋捡起,她一把伸到景以沫的跟前,笑着说道,“喏以沫,这是你最爱吃的巧克力慕斯,我从悦欣姐那里拿来的。她说店里太忙腾不出时间,就让我作为代表来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感动到?” 景以沫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纸袋,上面有熟悉的伊诺咖啡屋的logo标识,打开纸袋,小巧精致的蛋糕便出现在眼前,蛋糕上还放着一张浅粉色的卡片,上面写着“伊诺的大家都很惦念你,愿以沫平安幸福”。 珍重地将卡片重新放进纸袋,景以沫感到心中有一股暖流正汩汩流淌,嘴角向上勾起,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 “嗯,很感动。替我谢谢悦欣姐。” 将景以沫搀扶到床上,童妍伊将床板摇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又把被子往以沫身上拉了拉,这才放心地坐到床边,说道: “我已经向公司请了几天假,专门来照顾你,所以这几天你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好了。” 景以沫靠在柔软的靠枕上,黑色的长发铺满了雪白的枕间,同时映衬得她的脸色有些许苍白,可是她却依旧唇角带笑,说道: “哪里谈得上吩咐,你只要能偶尔来陪我说说话,我就会很满足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自己遭遇火灾的事应该只有君宜和凤华的人知道,就连凯越的人都不一定得到消息,可是远在伊莉雅依的童妍伊又是怎么得知的?心中有着这样的疑问,她不禁出声,“妍伊,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童妍伊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看入景以沫的眼睛回答道: “我当然是听aaron说的,你也知道aaron跟君宜的少爷尹夜熙很熟,在这次火灾中尹夜熙受伤的事已经成为这几天业界最大的新闻了,所以……” 说到这的时候,童妍伊明显感到了景以沫的神情一下变得不对,眼中既有恐惧又有迷茫,双手不自觉地捏紧,她这才想起尹夜熙此次受伤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救景以沫。而如今以沫的这番反应,似乎在传达着什么不好的消息。 想到这里,童妍伊不安地咽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 “以沫,尹夜熙他……他不会是……” “咳咳”的声音蓦然响起,一直站在一旁的景海威正躬着背不住地咳嗽,像是想要打断她们之间的谈话。景以沫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瞬间领悟了他的意图,他是在无声地暗示她,即使这次尹夜熙救她有功,但也不能忘记,她始终是夏家的人。而尹夜熙,同时也是父亲曾提醒她需要注意的人。 可是……可是父亲并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所以才会这般事不关己。如果他得知尹夜熙为了救他而不幸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他会作何感想呢?还会这样反对她去接近他吗?会同意她去照顾他吗? 抱着这样的念想,她鼓起一丝勇气说道: “尹夜熙为了救我,颅内出血导致了下肢瘫痪……” “什么?!”话音刚落,童妍伊便捂着嘴叫出了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里面透着满满的难以置信。她不是没有想过尹夜熙的伤情有多严重,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到瘫痪的地步,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以沫……似是还不能相信一般,她再次问道,“以沫你没有弄错吗?或许……或许是诊断有什么错误也不一定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瘫痪就瘫痪了呢,你说是不是……” 景以沫低垂着眼,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误诊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个消息是沈董事亲自说出来的,她作为尹夜熙的母亲,总没有可能拿自己儿子的前途来开玩笑的吧?下肢瘫痪这样的事不可能是说着玩玩的吧?再加上她去病房探视的时候,看到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没有事……所以,所以消息应该是真的。 看到景以沫不做声地摇头,童妍伊便知道事情远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这样的事,如果换做是她,她会怎么样呢?怕是会自责死了……她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以沫这么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了。 担心地看着面前低垂着眼帘的人儿,童妍伊握住了景以沫的手,问道: “以沫……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景以沫没有立刻回答,但可以看得出她正在思考。半晌,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她抬起眼看向站在窗边不发一语的父亲,说道: “爸,我要去照顾尹夜……” “不可以!”还没等她说完自己的主张,便如意料之中地被父亲一口回绝了。 从方才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景海威便一直站在窗边,背光而立。阳光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裁剪师,将他背立的轮廓清晰地剪出,微微躬着的身躯透着沧桑,但也不缺乏与生俱来的威仪。他一直在默默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也一直在反复地挣扎。他知道尹夜熙为了救以沫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是……可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以沫的幸福就这样被毁掉! “为什么?……”虽然心中很清楚原因,可她还是不自觉地问了出来,语气中透着的并不是探究,而是一种无力的叹息。 “以沫……你也知道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够陪你到什么时候。我很懊悔没有来得及救你妈,更懊悔自己没有给你应有的幸福,让你一个人背负这个家。现在,你马上就要嫁入夏家,嫁入夏家之后你能获得更好的生活,是我所给不了你的生活。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那就不仅是背信这么简单的事了,而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幸福,你知道吗?我已经看着你吃了这么多苦,又怎么忍心看着你去照顾一个身体有疾的人,去过更苦的日子呢?!” 最后一个音久久地在空空的房间中回荡,景海威好久都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了,由于情绪有些激动,他话音刚落便又剧烈地咳了起来。童妍伊连忙站起身去扶,顺便把刚凉好的水递了过去。待咳嗽将将被止住,他听到坐在床上的景以沫清淡地问道: “……爸,如果我说我嫁进夏家并不会感到幸福呢?” 第五十九章 谢谢你的放手 更新时间:2013-07-24 窗外一阵冷风幽幽吹来,穿着单薄病号服的景以沫静静地看着站在窗边的父亲,眼底空茫一片,仿佛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她的自言自语。 而听到她话的景海威则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叹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面向窗口,默默地将打开的窗户关上。 童妍伊尴尬地站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因为知道父女俩之间的对话不是她这个外人所能插嘴的,最后只好安静地重新坐回景以沫的床边。 就在病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的时候,门口处蓦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如果夏家取消了这次婚约呢?” 房中的三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只见夏越朗正长身立在门外,身穿一件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挺拔俊朗。手中提着一个保温壶,他迈步进来,先前脸上的憔悴神色已经不见,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也被剔除干净,整个人恢复了原先的神采,就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在说刚才那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暗哑,隐藏着一丝捉摸不定的情绪。 景以沫怔怔地看向他,眼中透着一抹惊讶。似是不能相信一般,她颤着声音再次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与我订婚,不用成为我的新娘,更不用嫁入夏家,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了。”站定在她的床前,他的表情十分平静,语气也十分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暗自吃了一惊。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夏越朗分明感到心中像是有巨石落下,闷闷地疼。 “越朗!你在说什么胡话!”景海威听到他的话后转过身来,急急两步走到他面前说道,语气带着焦急和惊异。 “景伯父,我没有说胡话,我说的都是经过认真思考之后的话,没有半句是戏言。”直视着景海威的眼睛,夏越朗淡淡地回答着,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色。 “正凯知道你的决定吗?他也同意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你一方面的说辞?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景家是不会接受的!”景海威的气息再次变得不稳,厉声说完这番话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有强烈的咳意想要冲破胸腔而出,都被他强行抑制了下去。 景以沫看到父亲面色有异,连忙起身下床,正想给他顺顺气,却被他抬手制止。只见景海威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才又低沉着嗓音说道: “……越朗,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做事也并不像如今这么草率。刚才的那番话,我全当是你一时冲动说的,不会当真的……” “伯父,你难道没有听到以沫之前说的话吗?”看到面前的景海威因为他的话而神色痛苦,夏越朗的心中不是没有愧疚,可是想到方才在门口听到的景以沫的话,却让他无法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即使心中有挣扎的思绪百转千回,可该说的他还是要说出口,并且这也是最合适的时机。这样想着,他继续说道,“以沫她刚才说了,嫁入夏家她不会感到幸福……既然不幸福,何必要强嫁?我不希望看到以沫今后过得不幸福,难道伯父就忍心看到吗?” 景以沫惊讶地望向夏越朗,她从来不曾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从一开始的取消婚约,到现在的这番说辞,看似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的主张而辩解,实际上却一直在为她的幸福而考虑……再一次,她因为面前的夏越朗而涌上了一丝愧疚之情。 而听完夏越朗话的景海威则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不可置否,他与夏家立下婚约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以沫的幸福,更自私一点地说,是为了弥补他心中自十年前就产生的亏欠。十年前他没有救活她最爱的母亲,之后又经商失败从而害她不能过优裕的生活,五年前又让她失去了自己的亲姐姐,现在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连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他犯下了这么多的错,至少希望在今后,能够让她不用再过这样的苦日子,这是他唯一能够为她做的。可是……可是她却说她不会幸福。如果她不幸福,那么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夏越朗说得没错,他当然不忍心看到她今后过得不幸福…… 看到面前的景海威渐渐变得平静,夏越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继而说道: “既然以沫不会幸福,那么这个婚约的存在就没有意义。父亲那边我会去说服,所以景伯父,你就同意以沫去照顾尹夜熙吧,毕竟……他是愿意为以沫献出生命的人。” “唉……我知道了……”听罢这些话,景海威的心中俨然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对于以沫的未来他还是很放不下心来,但是却做不到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她之上。既然这是她的选择,结果是苦是甜便只能由她自己来承担了……这样想着,景海威最后说了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便摇头叹息着走出了病房。 待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童妍伊总算也回过了神,来回看了看房间中剩下的两人,发现自己还待在这里实在是很不合适,便吞了口气笑着说道: “以沫我看你现在也没什么事需要我,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改天再来看你,在这段期间你要好好养病哦。”说完便提着包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最后还不忘贴心地把房间的门关上。 空荡的病房中终于又只剩下了二人,阳光倾洒在铺着瓷砖的光洁地板上,反射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景以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他也正好低垂着视线看她。像是触了电一般,她慌忙看向别处,面上有尴尬的神色,她忽然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她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那么…… “我……” “饿了吗?” 她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现在的僵局,便被他一句话打断了。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微笑着举了举手中一直提着的保温壶,说道: “这是赵姨刚派人送来的鸡汤,你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该需要好好补补。也不知道现在还热不热,来尝尝看?” 景以沫这才意识到已经接近中午了,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一股饥饿感,她便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了。 将保温壶的盖子揭开,鸡汤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拿出一个小碗,夏越朗细心地倒了一碗,然后端到了景以沫的面前。 入口一勺鸡汤,景以沫赞许地看了一眼夏越朗,表示鸡汤的味道很好。嗯,这鸡汤的温度刚刚好,味道更是鲜美,一看就是炖了很长时间,精心调制出的,清冽的汤面上还漂着些绿油油的香菜,让人看了便胃口大增。 就这样,她足足喝了有三碗,看来昏迷的这几天她只靠营养液来维持身体确实是不够,这样的饥饿感让她丝毫顾不得任何形象。 夏越朗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喝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心中顿时充满了说不出的满足感,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只是突然想到以后连这样两人相处的时光都会变得奢侈,心中不禁涌出一丝苦涩。 “谢谢你……”正自顾自地陷入一股莫名的伤感之中,景以沫便抬起头来对他说道。 夏越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开了,问道: “谢我什么?谢我愿意放手吗?” 将保温壶的盖子盖上,景以沫抬起头对上他还带着笑意的眼,她可以看出他此时笑得有多么勉强,也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是这么好做。虽然心中有愧疚,但是她不能忽视自己的真心,这真心现在对他来说必然是一种伤害,但日后定会是他获得真正幸福的前提吧。 “要谢你的事情很多,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其中之一……” 听她亲口这样说出来,夏越朗的心中就像是被凿了一个孔,虽然孔眼不大,但是疼痛的感觉却是丝毫没有减少,疼得让他的眉心轻轻地蹙在了一起。 没有看到他面上细微的变化,景以沫像是在回想一般说道: “说实话,我并没有想过你会对我这么好,当初订下婚约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并不把它当真……“ 虽然心中在流血,可他还是强行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说道: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把它当真,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感情上的事,不是你说不当真就能不当真的……”而最终,也只有我一个人当真罢了。最后这句话,他并没能说出口。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有她不曾见过的脆弱神色,带着一种无奈和伤感,这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沫……”不自觉地抬起手,他柔着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想要去触碰一下她的头发她的脸颊,却还是在最后的关头收住了手。他不能再容着自己继续沉沦下去,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就应该放得彻底一点,不是吗? 停在她脸颊边的手生生垂下,夏越朗沉声说出了一段话,这段话景以沫记了很久,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他说: “以沫,我希望你能过得幸福,正是知道我不是你的幸福,我才会选择放手。可是如果,如果我放手之后你依旧不幸福,那时候,我就不会再轻易放手了,你明白了吗?” 她没有想到,这一番话竟会在多日之后变成她唯一的救赎…… 第六十章 起因 更新时间:2013-07-25 夜幕渐渐降临,白日里的太阳像是换了一身衣裳,将西方的天染成一片火红,这样的晚霞已经许久不曾见到。热烈过后,却还是免不了以寂寥的夜幕收场。 502号病房里堆满了鲜花和水果,剑兰、康乃馨、水仙、百合……各种花色应有尽有。医院走廊上传来一阵喧闹声,那是刚刚前来探完病的君宜社员,虽然尹夜熙连他们分属于那个部门都不清楚,更不要说知道姓名,可既然人家以笑脸相迎,他便没有拒之门外的理由。 疲惫地靠在靠垫上,尹夜熙呼出了一口气。这应该是最后一批来探病的人了吧,他这样想。 房顶的白炽灯显得有些刺眼,将此时只剩他一人的病房照得异常明亮,在这灯光的照射下,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让人看过之后心中都变得有些空荡荡的。 微眯着眼睛,尹夜熙突然想到了不久前,景以沫受伤之后他要送她去医院,她却执意怎么都不去。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此时的他却依稀能够体会到她的心情了。 他忽然有些讶异自己怎么会不经意地就想到她,不一会儿便意识到不仅是现在,而是与她相识的这一段日子里,他总是会不经意地就想到她。这样的发现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想到白天与梁心语的那番对话,他却是又笑开了。 …… “让我猜猜尹少爷是因为什么而感到烦恼,不会是……不会是在为自己动了真感情而烦恼吧?嗯?”白天里,在他说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之后,梁心语便在一旁自顾自地开始分析。 本来觉得她不会分析出个什么来,可没想到她一开始便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这真是在他意料之外。 “然后你又觉得这样做对不起小茹,对不起你们曾经的感情,毕竟那是你们彼此的初恋,如果没有发生那场车祸的话……” 说到这里,梁心语忽然发觉尹夜熙的神情有些变化,低垂着视线,眼中有沉痛的光,似是不想继续听下去。可她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心中从来都藏不住疑惑。她知道他不想听,可她必须要让他听下去。多日的相处,让她早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样的人,看似沉稳果决的他,实际上内心十分脆弱,尤其是在遇到感情的时候。自从发生了五年前的那件事,他便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在外人看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够发现,他是在故意掩饰内心的伤痛,也只有亲近的人才会明白,正是因为付出了真心,所以他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受到那样的打击和伤害。 看他虽然神情有异,却没有否认刚才她所说的话,梁心语便继续说道: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心中放不下小茹,又为什么要去接近以沫,而且还对她那么好呢?” 听到这里,尹夜熙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如深潭,方才的动摇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瞬间便隐于眼底。像是在思索该不该回答她的问题,尹夜熙探寻地直视着梁心语的双眼。 他的目光虽然看似没有杀伤力,实际上却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知道他还是对她很不放心,梁心语立刻拍拍胸脯说道: “放心,凭我们的友情,你也知道我不会随便说出去。我问这些,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 得到了她的担保,尹夜熙不再看她,而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他像是呓语般地说道: “……因为小茹的那场车祸,是夏家导致的。” “夏家?你是说……夏越朗家吗?”听到这个消息,梁心语暗暗吃了一惊。她虽然知道小茹是因为车祸而离开的,可并不知道车祸是由谁造成的。 “嗯。”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小茹跟他们家有仇吗?还是说景家跟他们家有仇?”尹夜熙肯敞开心扉跟她讲当年所发生的事,这让梁心语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求知欲瞬间被点燃。 “没有,他们两家不但没有仇,夏正凯跟景海威还是商海打拼时的挚友,这让他们在多年前便定下了两家的婚约。” 听到这里,梁心语了然地点点头。确实,两个企业大亨要让自己的儿女缔结婚约简直可以说是如今的流行趋势,业界的家常便饭,目的无非是借另一方的势力来巩固自身的势力,从而取得更多的利益。说好听点是为了实现两家的共赢,说不好听点就是利用儿女婚姻来满足自身的欲念。就连她也曾被父亲强行安排过几场相亲,对方不是凤华合作企业的公子哥就是有发展潜力的钻石王老五,这让她十分反感,一怒之下甚至想要离家出走,并扬言一定会在三年之内自己找到幸福。景家和夏家是不是属于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虽然刚才尹夜熙有提到“挚友”两字,让这份联姻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可婚约就是婚约,这种披着霓裳的口头约定,说到底就是一种强加在子女身上的“霸王条约”! 梁心语心中不禁有些为深受企业联姻迫害的自己以及广大的少爷小姐感到愤愤不平。 “可是等一下,我刚才问你的是为什么要接近以沫,你却一直在讲景家和夏家的事,我们是不是有些偏离主题了?”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的梁心语立刻便打断了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尹夜熙。 “你不知道前因,又怎么会了解后果?要想知道答案就安静点听……”尹夜熙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话虽这么说,但他知道要她安静下来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尹少爷请继续。”梁心语边说边摇晃着点头,还笑嘻嘻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你只知道景以沫如今是夏越朗的未婚妻,那你知道她其实只是个接班人吗?” “接班人?接谁的班?啊!难道是……小茹?” 尹夜熙没有否认,便是赞同了她的猜测。 “小茹才是一开始被决定要嫁进夏家的人……”可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就不会放任自己的感情,不会让两个人都陷进去,更不会有之后的车祸…… 目光变得有些空茫,尹夜熙的脸上浮现出了她不曾见过的哀伤,声音中带着些飘渺,他继续说道: “一个背负着家族婚约的人,却偷偷地在外面认识别的男子,而且还与这名男子相爱了,爱到想要抛下一切一起逃走。你觉得,她的家里会同意吗?跟她订下婚约的另一家会允许吗?” 听到这里,梁心语终于明白了五年前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小茹没有告诉阿夜自己是要嫁进夏家的人,秘密地跟他相恋,秘密地任凭爱情的种子在心中萌芽长成参天大树,甚至秘密地想要携手私奔去另一个城市。她还记得那天以茹高兴地跑到她面前,说阿夜同意了,同意那天晚上就带她走,那时她神情荡漾的像个少女。结果,这个秘密还是没能守到最后…… “可是……就算他们不同意,也不至于要造成车祸害死小茹啊……” “如果他们没有固执地反对,没有坚持那可笑的婚约,没有强行把小茹塞进那辆车里,小茹就不会发生那样的车祸,我就能带她离开……” 在这之前,尹夜熙讲述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什么起伏,可是现在,他却仿佛不能承受了一般,将脸埋在手心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并没有见到夏家是怎样强行将小茹带走的,也没有见到车祸发生时是什么情况,可是尹夜熙他全部是亲眼目睹,目睹自己当时最爱的女子就这样在眼前消失。她说过,如果他当时没有放那么多的感情,就不会感受到那样大的痛苦…… “所以,你找到以沫,是想报复夏家?因为你知道以沫是下一个婚约人?可是你要怎么报复夏家?”心中变得有些沉重,梁心语继续问道。 将脸从手中抬起,尹夜熙的眼中突然有一抹狠厉的光,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 “当然是让他尝到跟我一样的痛苦,尝到心爱的人被夺走的痛苦,尝到内心像是被挖空,一无所有的痛苦!”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梁心语明显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样子,这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样子。而听到这里,她也终于明白了尹夜熙所有行为的原因,他接近景以沫,百般地对她好,只是想让她爱上自己,好在夏越朗陷得不可自拔的时候,一举将她抢走,从而让夏越朗尝到他当年的那种痛苦,爱一个人而不得的痛苦。 分析到这,梁心语却是笑开了。 尹夜熙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此时的笑是什么意思,便问道: “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傻啊!哪有人报复别人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的?阿夜,你的计划中该没有‘怎样做到全身而退’的方法吧?” “……什么意思?” “你的计划中只有把以沫抢到手,让夏越朗痛苦,却没有抢到手之后怎么办、执行过程中产生感情了怎么办的打算,所以你现在很矛盾很纠结,不是吗?” 尹夜熙默默地听着,对她的分析不可置否。 “一方面你害怕产生感情从而辜负了当初对小茹的心意,另一方面你又不可自制地陷了进去,所以你现在迷茫了,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说重点。”不知为何,听着她这样分析,自己就像是赤裸着被人看透了一般,让他很不舒服。 “依我看啊,你的计划其实已经成功一大半了,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以沫被你打动了,她已经陷进来了,所以你呢,就不要再纠结于过去的感情,敞开心扉接受这全新的感情,如何?不然以沫多可怜啊,你难道忍心达到目的之后就半路撤逃?那是小人的做法,你要是那么做我可是会看不起你。至于小茹……我相信她不会希望你被困在过去止步不前的,她更希望看到你幸福。” …… 敞开心扉接受全新的感情?他能够做到吗?毕竟在出发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有无尽的疼痛和报复,从来没有考虑过会付出真感情,更不要说重新获得另一份感情了。 阖上眼睛,白色的灯光透过眼皮打下了一片空茫,而在那空茫之中,那个黑色长发的淡静背影,却是越来越清晰。 第六十一章 母子 更新时间:2013-07-29 晚上十一点半。(..info) 由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导致尹夜熙感觉异常地疲惫,还没有把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想清楚,他便开始陷入昏沉之中。只是这久违的昏沉还没来得及深陷,便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搅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来的人似乎并不想要扰他的清净,动作放得很轻。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响起,那人缓缓地向他的床边移动着,一步一步,似乎优雅而有余裕。 并没有进入睡眠的尹夜熙闭着眼睛轻叹一口气,似乎已经知道了来的人是谁,说道: “董事长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吗?明天公司的股东们在晨会上看不到你该又要抱怨了。”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那人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便转醒过来,或者说这么快就觉察到她的存在。轻笑一声,她便也不再顾虑什么,回应道: “你的警惕性还是这么高,夜熙。” “习惯了。”睁开眼睛,尹夜熙看了看站在床边的人,果然是他的“母亲”,君宜百货的董事长沈君如。 “你见过哪个母亲会因为自己的公事而不顾卧病在床的孩子的?比起公司的事,当然还是你更重……” “是吗?”沈君如还没有说完,尹夜熙便简短地打断了她,费劲地撑起身子,他目光幽深地瞅着她,语气淡淡的。 好不容易酝酿到嘴边的话就这样被他冷冷打断,沈君如的心中自然是有些许不快的,可是她依旧保持着一贯温良的笑容,语气柔和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夜熙,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关心程度确实比不上关心工作,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会为了照顾家庭而怠慢工作的女人,工作才是我的全部,这些我都承认。”说这些话的时候,沈君如的脸上没有丝毫愧色,虽然她所说的这一切都有愧于他。拉开床边的座椅,她微笑着坐下继续说道,“可是如果没有我每天忘我的工作,就不会有君宜的今天,更没有你的今天,这些你得承认。” “……嗯,我承认。”尹夜熙偏着头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在理。 “很好……我虽然在感情上没有给你过多的关注,可是在物质上、生活上、学业上以及工作上都给你了最大的帮助,从而让你变成了如今的你。关于这一点,你也不能否认。”沈君如一瞬不瞬地看着尹夜熙,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并不像是一个平易近人的母亲,反而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当然不会否认。” “所以说,虽说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是我还是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而且比你的生母……要尽责得多。”说到这里,沈君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观察了一下尹夜熙的神情,发现他依旧平静如初,便问道,“对了,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尹夜熙的眸色微微一变,眉头不自觉地轻蹙着,似乎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道: “……最近他们没有再来找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满足了,还是说又有其他的什么打算。” “他们既然有办法找上你,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我看还是报案吧,他们的行为明显已经造成敲诈了。”沈君如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环抱着胳膊分析道。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万一先被他们知道了,就不是胳膊上挨铁棒这么简单了吧……谁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人呢。”尹夜熙叹息一声,眼睛不禁落在了右臂上那个被她精心包扎过的地方,也正是多亏了她的及时处理,伤口愈合得很好,基本没留下什么疤痕,只有淡淡的青色。 想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沈君如也吁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话不可置否。上门讨债的人都是与黑道有染的混混,虽然看似没有组织,但是谁知道背后是不是有靠山呢。上一次为了讨债他们已经打伤了夜熙的右手臂,下一次又会用什么手段呢?想到这里沈君如不禁有些担心,继而说道: “为了避免再被讹诈你,只能尽快切断跟她的关系了,这样一来他们也许就不会再把你作为目标。” “嗯……” “所以结果如何?你去找过她之后。”“去那家精神病院”这几个字她没能说出口来,因为知道这在他心中也已经变成一个禁忌。 尹夜熙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中的光亮明灭不定。半晌,他才说道: “……完全不能沟通。” 仅仅这么一句话,沈君如便明白了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果然要跟一个精神病人进行交流并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如果这条路行不通的话,得赶紧想想别的方法才行。 尹夜熙则是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天所见的情景和所听到的话。 那家采光并不怎么好的精神病院里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潮气,让本身就阴暗的环境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感,不知是不是因为主观心理因素的原因才会导致这样的认知。而隔了一个玻璃板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中年女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穿着干净的病服,梳着立整的头发,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一个马尾,松松地垂在脑后。脸上白白净净,一点粉饰也无,乍一看竟然会认为她仅仅三十出头。虽然容色暗淡,穿着朴素,但却丝毫不难判断她年轻时便是个美人,以至于人到中年都难掩丽色。 这便是他的生母,那个二十五年前将他独自扔在公园长椅上的女人,那个如今被确诊为精神失常的女人。 面对自己的生母,他的心情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复杂。一方面他痛恨她不给任何理由地就将他遗弃,而且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尝试过去寻找他;另一方面看到她如今的这般模样,他的心底又有一抹隐隐的疼惜,而且这疼惜竟意图让他原谅她。 就在他正在纠结到底该以怎样的一种心情来面对她的时候,玻璃板那头的她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目光有点涣散地看着他说: “……你见没见过我的儿子?见没见过?……他们说我儿子死了……死在一条江里,我不相信,他们非说那个就是……你、你相信吗?你相信我的宝贝儿子已经死了吗?……” 这便是她对他所说的话,二十五年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说的话。 之后的交流便一直围绕在她死了的儿子身上,她一直在自言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困在自己给自己设的套中,不管尹夜熙问什么说什么她都丝毫不理会,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儿子指的到底是他,还是她之后又生的,应该是后者吧。不管是哪一个,对她来讲都是件不幸的事,这一点他不可否认。 就在病房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的时候,尹夜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问面前陷入思考的沈君如: “你是告诉景以沫我的腿瘫痪了吗?” 听到他这么问,沈君如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供认不讳: “是啊。” “明明只是暂时性不能走路,多做几次复健便能恢复……你不知道你这样说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吗?” “麻烦?我倒是真没考虑到,我只知道给你带来了一个好处。”说到这里,沈君如的神情一变,嘴角带着些许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事。她继续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夏家的少爷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什么决定?”听到“夏家”,尹夜熙还是习惯性地就凝聚了注意力。 “他亲口说的,他要放弃景以沫了。” 尹夜熙有些愕然地转过头来看向沈君如,像是不能相信一般,出声道: “你说什么?” 沈君如没有做声,只是这样微笑着看他,并不打算说第二遍。 看她这样,那么这个消息看来并不是随口乱说的……尹夜熙怔神地喃喃道: “可是……为什么?”据他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来看,夏越朗对景以沫的感情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放手的程度。难道他之前的计划都白做了吗?那样费尽心思地让景以沫变得万众瞩目,结果他并没有真正地迷恋上她,而只是给他演了一出戏吗? “当然是因为景小姐被你火场相救的行为给打动了,她的心已经完全在你身上了,况且又得知你为了救她而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当然没有办法放下你不管。而夏越朗呢,看来也完全被你这次的行为所撼动了,比不过你,只好选择放手。”沈君如神情愉悦地讲述着,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告诉了景小姐你瘫痪的事,让她的心里产生了深切的愧疚和自责。”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忘了我跟景海威的交情,这点小情报当然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沈君如的神色中有得意,继续说道,“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夜熙,你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这样一来景小姐就真正属于你了,而你对于夏越朗的报复终于得以实现了……” “不是亲自抢过来的,而是他自己放的手,这样哪里算得上实现?”尹夜熙靠在床头,眼中还是有不甘心的光。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夏越朗还是无法体会到他当年的痛苦……但过了没多久,他便嘴角勾起,兀自笑开了,“不过这样也好,复仇什么的,我也实在不想继续下去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比这更重要的,所以不想在这上面再浪费时间了。 沈君如听到他的这番话却是微微一怔,不自觉地问道: “你是说……你打算放弃向夏家报复了吗?” “嗯。” 得到了他毫不犹豫的肯定,沈君如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又有些愧疚和不忍。这样自顾自地纠结了半天,她终于叹出一口气,道: “也好。”说完这简短的两个字,沈君如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尹夜熙一眼,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你继续休息了。” “嗯,部里的事都交给天翔去处理吧。” 微笑着应了一声,沈君如转身走向病房外。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她暗暗在心中想到。 一开始支持夜熙的复仇计划,是因为她以为可以借他的手对夏家做点什么,可是最后她才发现他的仇恨远不及她,而且在实行的过程中还产生了感情。他的复仇对象仅仅限于夏越朗,而她的复仇对象却没这么简单。既然对象不同,那么再怎么凭借也不会达到她要的效果了。 夜熙……这些年来我确实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这次凭借你实行报复也是。虽然你依旧对我有防备,可我却还是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因为这二十五年来的相处,毕竟还是给了我幸福,为人母亲的幸福。既然你喜欢景以沫,我便将她推到你身边,就当做是我能给你的幸福吧。 而对夏家的报复,既然你不再想做,那么便由我亲自来实行……我也不想再看到你陷入黑暗之中,毕竟我是你的母亲。 第六十二章 她是我的女朋友 更新时间:2013-07-30 五月十三日。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连续阴了三天的天空终于放晴,蔚蓝的天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竟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医院楼下的草地中,一团一团的蒲公英正摇晃着脑袋,懒懒地享受着阳光。而花坛中淡粉色和红色的月季开得正盛,风一吹卷来一阵扑鼻的清香,让人闻过后神清气爽。 景以沫站在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今天她起得特别早,因为今天是尹夜熙出院的日子。在医院观察了足足一周之后,院方终于表示可以让他回家休养。本来她是可以早早地就离开医院,但是为了这几天方便照顾尹夜熙,她硬是又逗留了五天。在这期间父亲和童妍伊轮流来与她作伴,所以日子过得并不算无聊。而自那天之后,夏越朗便没有再出现过,只是托赵姨送来了几次补品和点心,还有几本可以解闷的书,然后人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她最想说的,也是让她最近心情变好的最大原因,便是关于尹夜熙的腿。在她三天前去探视他的时候,听到他亲口说,他的腿并不是永久性瘫痪,而是少量淤血压迫神经,使得神经反射略不正常,导致腿部暂时行走不便。而这种神经性的修复花时较长,最短需要3个月,最长则需半年才可恢复。 听到这里,她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只要不是永久性瘫痪,只要还有恢复的可能,那便比什么都好!虽然会花较长的时间,不过她愿意等,愿意在这期间无条件地照顾尹夜熙的生活,直到他能够重新站起来。这也是她目前唯一所能做的,能够补偿对他的亏欠的事。 而怀着这样喜悦的心情,让她完全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沈君如当时会告诉她尹夜熙瘫痪的假消息。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填写完出院证明,景以沫便向着尹夜熙所在的病房走去。 刚来到5楼,走出电梯,她老远便看到前面喧闹着围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而那人群聚集的地方,正是尹夜熙所在的502号病房。看到这一幕,景以沫的心中蓦地一紧,感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这不安让她想都没有想便冲了过去。 病房的门是开着的,可是外面的人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走近以后景以沫才发觉,这些人手中不是扛着摄像机就是拿着照相机,看起来应该是各个报刊杂志的记者,而他们围在这里无非就是要对即将出院的尹夜熙进行采访了。可是他们要采访为什么不进去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景以沫缓步向病房靠近。她走得很轻很小心,因为不想在这里引起记者的注意。上次被拍到跟尹夜熙出入公寓已经让她心有余悸了,这次她的身份虽然已经不再是夏越朗的未婚妻,可是这个消息媒体还并不知道,看到她在尹夜熙病房门口出现,这些记者指不定又会把报道写成什么样。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 无声无息地走到人群的后方,她探头探脑地想要看看病房里的情况,好不容易视线穿过人群扫到房内,她这才知道病房里原来没有人。心中正疑惑这么早尹夜熙会去哪里,就听得前面两个拿着采访话筒的女记者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道: “这尹夜熙倒是还回不回来啊?好不容易在他出院的这一天得到了采访许可,他倒好,我们一来就跑得没影了。” 另一个听罢点点头回应: “是啊,从那天酒店失火到他入院再到今天,君宜那边什么消息都不放,我看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大文章,尹夜熙不亲自说明清楚真是亏了我们白等这么多天。” “我倒是听说他这次受伤主要是因为夏越朗的未婚妻景以沫,你说说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去救别人的未婚妻啊?我觉得啊,这三个人之间肯定有不少新闻可以挖呢……” 听到这里景以沫在心中默叹一口气,觉得尹夜熙和夏越朗活得真的是很累,大企业的少爷很是不好当,生活情感全都要被剖开了给别人看才行,完全丧失了主导权,而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陷入了这样的被动之中,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悲哀。发觉再这样听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别的意义,她决定先避开人群独自去找尹夜熙。 就在她正准备迈开步子的时候,前面两人旁边的一名男子也加入到了她们的讨论之中,说道: “我刚才算是第一个守在这里的,看到一个女的推着坐着轮椅的尹夜熙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看那个样子……好像是广告界的宠儿程颖希。” 景以沫立刻顿住了步子,心中有些惊讶。程颖希推着尹夜熙走了?难道是专门来接他出院的吗?那他们……是已经办完出院手续回去了吗? 这时她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火灾发生之前,她正在逃避尹夜熙。原因是他没有理由地便吻了她,并且还被他的现任女友程颖希撞见了,这让她以为他之前对程颖希态度恶劣只不过是情侣之间闹了别扭而已,而那个吻只是唤醒对方在乎所需要的刺激…… 在经历了火灾之后,她竟然将这件事完全忘记了。这么一想,程颖希来接走尹夜熙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些事的景以沫定定地站在原地,心中蓦然腾起一抹不知味的失落来。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忙活了这么半天是在忙活什么呢?即使没有了父亲和夏家的束缚,她还是没有办法到他的身边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终于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缓慢地重新往电梯的方向走,心中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早点回家去陪陪父亲。 只是她还没有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叫喊: “那个人……不是景以沫吗?!” 这声叫喊如同炸下了一道雷,将围堵在病房门口的人全部都惊醒,视线齐刷刷地朝她扫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些什么,道路便被里里外外地给围死了。 “景以沫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来找尹夜熙的吗?” “酒店失火那天尹夜熙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吗?你能把那天的事详细地说一说吗?” “听说尹夜熙的伤很重,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尹夜熙为什么回去救你?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是机关枪一样,让景以沫完全无法招架。看了看周围,都被记者围得密不透风,照相机的闪光灯闪得她睁不开眼,脑中腾起一阵眩晕之感,不一会儿她便被人群推到了走廊的墙上。 “景以沫小姐你能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吗?” “你的沉默是不是表示默认了呢?” 人群不断地在朝她的跟前挤,景以沫感到空气都有些不流畅。此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刚才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落之中,现在却突然被团团围住,要她回答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想到上一次,她第一次面对记者的时候,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那时候有尹夜熙,有夏越朗,有人护在她的身边帮助她,一直都默默地帮助她。她突然感到有些无力,对这样的现状无力,更对自己的软弱无力…… 就在她感到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却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就像是有一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如今混乱的局面。面前的人群就像被人拨开一样自动分作两列,而不远的地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清俊身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景以沫有些怔神地看着这突变的情景,看着前方的那个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原本亚麻色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被染成了跟t恤一样的黑色,让他原本有些不羁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而有魅力。虽然坐在轮椅之上,但是丝毫不能影响他的清朗俊逸…… 清朗?景以沫突然有些被脑中一闪而过的这个词惊到。 一直以来,尹夜熙给她的印象便离不开“邪魅”这个词,即使是在他温柔地对她出手相助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总是有一种她无法揣摩的邪魅气息。可是现在,他的眼中竟如此澄净,让她无意识地便用到了“清朗”这样的词。 就在景以沫暗自吃惊的时候,尹夜熙已经摇着轮椅慢慢“走”到了人群面前。 “你们不要再问她,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吧。”他这样说道。 听到这话,围着她的人群果然立刻便转移到了尹夜熙的身边。 景以沫终于回过神来,心中有股隐隐的欣喜,看到他之后的欣喜。走了两步想要到他的身边去,却发觉他的周边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饿狼般的记者将他团团围住,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提问着。 犹豫了两秒,她终于再次选择了放弃。将一直带着的口罩摘下,她对着人群中的尹夜熙笑了一笑,然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请问尹总监跟景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听到身后有记者提出这样的问题。 意外的是,尹夜熙并没有立刻作答。迈开步子的她以为他正在组织巧妙而官方的词句,可是手却突然被人拉住。惊讶地转过身,她看到尹夜熙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她的身后,坐在轮椅中紧紧地将她的手握住。 像是在回应她一般,他的嘴角也勾出了一个迷人的弧度,接着,尹夜熙坚定地说出了一句话,一句让她瞬间心跳加快的话。他说道: “她是我的女朋友。” 第六十三章 因为我喜欢你 更新时间:2013-07-31 听到这个回答,原本喧闹的记者群突然再次变得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虽然对两人的关系很感兴趣,但却没有想到尹夜熙居然会这么爽快地就给出了答案,而且还是这样爆炸性的答案。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提问的时候,问这个问题的女记者最先开了腔,疑惑地道: “可是上次凯悦集团的少总夏越朗分明说了景小姐是他的未……婚……”话说了一半硬是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此时尹夜熙正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虽然默不作声可是却让她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是说,从现在起,她是我的女朋友。”将“我的”两字着重强调了一下,尹夜熙再次重申道。 听到这不容质疑的重申,女记者便明白了他所说的并非玩笑,尴尬地笑了两声,便也不好再问什么。景以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尹夜熙是否是为救她而受的伤,两人之间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疑惑似乎都随着这个回答迎刃而解。 女记者嘴角向上一挑,心情已经陷入了激动中,她现在就想马上回去把稿结了! 愣在原地的景以沫心中的讶异不比在场的记者少,她也没有想到尹夜熙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宣言,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探寻地看向他,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旁的记者,看似毫无波澜的眼中有说不出的威慑力。而觉察到她的视线,尹夜熙转过头来,嘴角有温柔笑意,瞬间点亮脸庞。捏了捏她的手,他似乎是在说“放心,一切有我”。 看在场的记者都不再出声,尹夜熙开口道: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可以带着她离开吗?”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可他却并没有征询对方同意的意思,而是径自拉着景以沫转身离开。移动的过程中由于只有一只手转轮,所以走得很是不畅,十分缓慢。 他正准备松开拉着景以沫的那只手,好让整个人移动得更加得力一些,景以沫便领会了他的不便,直接绕到了他的身后,推着他行进,轮椅的速度立刻变快了。这样的举动让尹夜熙一愣,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可他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走廊中有轱辘碾压而过的声音,也有快门“咔嚓”作响的声音,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矮一高,静静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医院楼下的花坛边。 景以沫将尹夜熙推到了一处树荫之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道: “要喝吗?” 尹夜熙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景以沫便打开瓶盖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得到了润泽。她从小便有一个毛病,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口渴,而从刚才尹夜熙拉住她的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便开始觉得口渴。 喝罢她抹了抹嘴,正准备拧上瓶盖将水重新装进包里,尹夜熙却又伸手拦住了她。景以沫奇怪地看向他,他竟毫不在意地拿走了她手中的瓶子,然后对着瓶口处她喝过的地方就这样喝了起来,那里分明还有她未干的唇印。 景以沫的脸唰地一下变红,指着他手中的瓶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尹夜熙将瓶中的水喝得还剩下三分之一,然后举向景以沫摇了摇,说道: “突然又觉得口渴了……你还要吗?” 景以沫的脸依旧很红,觉得去拿瓶子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后干脆放下手来,眼睛看向别处说道: “不、不要了……” 尹夜熙“哦”了一声,然后立刻将瓶中的水都喝干净了,捏了捏手中空空的瓶子,看了看脸上尚有红晕的她,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来。 景以沫觉得尴尬极了,眼睛胡乱地瞅着,想借着风来降一降脸上的温度,可是这会儿却一丝风都没有。虽然面上尴尬,可是她的心中却涌上了一丝雀跃和甜蜜,这种感觉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让她感到有些陌生,不知如何来应对。想到他方才对所有人的宣言,那种坚定让她有些失真之感。为什么他的态度有了这样大的转变,甚至整个人都变得与之前不同,是因为之前的那个吻吗?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心中怀着这样的疑问,她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的红意已经褪去了不少,眼中带着打量的光,她开口道: “你……说那样的话没关系吗?” 尹夜熙将空瓶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反问她道: “哪样的话?” “就是、就是你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啊。”景以沫知道他这是在明知故问,心中有些懊恼可是又不得不继续说,嘴巴不禁开始打磕绊。 “刚才跟他们说了好多话,你指的是哪句?”尹夜熙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继续打趣地问着。 景以沫这才意识到他是有意耍她玩,想看到她又为难又好奇的模样,不禁自尊心涌起,转过头别扭地说道: “我、我不问了……” 尹夜熙终于笑出声来,眼角和嘴角都弯起,好看极了。景以沫刚还在为他的捉弄而感到有一丝懊恼,此时却被他的笑容晃得一干二净。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倾洒而下,在他英俊的脸上落下一片斑驳。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如此美好,可以不再顾虑其他人,可以待在他的身边,可以看着他因为自己而露出的笑容,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 发觉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尹夜熙终于止住了笑意,抬起眼来对上她的视线,他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景以沫一下子从刚才的沉迷中回过神来,细细咀嚼他的回答。事实?他的意思是,她是他的女朋友已经变成了事实?他就这么擅作主张地确定了两人的关系,并且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媒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 “因为你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因为我喜欢你。” 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景以沫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脸上的烧意迅速地又腾了起来,竟比刚才更加强烈。她的脑中瞬间变得空白,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反应才合适。她只看到尹夜熙坐在轮椅中定定地望着她,眼中隐隐有明亮的火光在跳跃着。 望着她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的神情,尹夜熙摇着轮椅向她靠近,眼中带着一丝热切,他出声问道: “以沫,你对我是怎么看的?” 他已经改口叫她“以沫”,之前一直都叫“景小姐”的他已经改口叫她“以沫”,而且还这么自然,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称呼。 景以沫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双手绞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又变得紧张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可是不善于表露自己情感的她又不知道要怎么把它说出来。又急又羞,让她的手心不禁渗出了一层薄汗。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尹夜熙停下了逼近她的“脚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轻轻道: “……对不起,是我有些焦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垂落在地,语气中似乎有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会照顾你,”就在他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景以沫突然出了声。脸上还是有红意,手还是纠缠在一起,但是她却果敢地看着他回答道,“在你不能行走的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你完全康复之后我也想一直照顾你,这就是……我的答案。” 听到她的回答,尹夜熙怔在了原地。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说出温柔情话来的人,因为知道她的性子里还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对于感情也是一样。可是她刚才说出的那番话虽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不比任何一句情话来得差,轻易地就在他的心里落下了一颗石子,荡出层层的涟漪来。 尹夜熙的脸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没有抬起视线,他盯着地上一片嫩绿的叶子,说道: “嗯,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的景以沫在心中大口地喘着气,一不小心就说出了这样的句子让她自己也有些惊讶。可是看到他方才有些失落的神情却又让她不禁地想要这样做,虽然做完之后心中还是有小小的余悸。 进行了这样的“表白”,两个人突然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正在想话题的景以沫视线再次落在了尹夜熙染成黑色的头发上,不禁疑惑地问道: “头发是什么时候染回来的?” “昨天,让心语帮我染的。” 景以沫了然地点点头,在心中感叹着梁心语原来还有这样的手艺,继而问道: “为什么要染呢?之前的不是也很好看吗?” “……因为想有一个新的开始。”尹夜熙回答道。听到她这样问,他以为她不喜欢自己这样的改变,说道,“怎么?这样不好看吗?你不喜欢?” 景以沫摇摇头,手轻轻地抚上他的黑发,眼中有柔和的笑意,说道: “没有,很好看,比之前好看多了,我很喜欢。”这样的他,显得更加成熟稳重,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那刚才你为什么要走?”尹夜熙突然出声问道。 “什么时候?” “就是我被记者围住的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尹夜熙的脸上不知为何有些许失落的模样。 景以沫这才想起,在他被记者团团围住的时候,她是试图就那样离开的,因为觉得当时的他并不需要自己。 “……我以为,你不需要我,而且听他们说,你被程小姐推着离开医院了,你们……” “我跟她没有关系,”话还没有说完,尹夜熙便径自打断了她,道,“从一开始你似乎就有些误会,程颖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今天确实来了,也确实推着我离开了房间,可是没推多远我便自己回来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认真,就这样看进她的眼睛。景以沫知道她如果依然追究依然表示不放心那么就是自己的气度太小,便说道: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尹夜熙终于又笑开,这次他的笑混合着阳光带着柔柔的暖意。轮椅中的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放在嘴边珍重地印下了一个吻,声音柔柔地带着一丝诱惑,道: “以沫,做我的女朋友吧。” 第六十四章 赎罪的婚约 更新时间:2013-08-01 下午四点。(..info好看的小说)夏宅。 偌大的屋子中传来了一声杯子摔碎在地的声音。 只见餐室中,阿月正低着头怯生生地看着家中的女主人,心中简直是后悔万分。片刻前她拿到今天刚送来的报纸的时候,就不应该把它就那样放在餐桌上,她明知道夫人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到餐室中去喝下午茶,所以一定会看到放在那里的报纸,而报纸上的内容……一定会让夫人动怒。 阿月这样想着,抬起眼来怯怯地又瞅了一眼谢芳华,只见她正毫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报纸,面色阴沉嘴唇紧抿,方才握在手中的茶杯已经惨不忍睹地摔成了碎片。那是夫人平时最爱用的茶杯,是去意大利探望少爷的时候买的,已经用了两年了,现在却因为一份报纸…… 阿月正在为碎了的茶杯而感到惋惜,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芳华突然出了声,道: “阿月,越朗现在人在哪里?” 回过神的阿月赶忙低着头回答: “夫人,少爷他正在泳池边上看文件呢,要去叫过来吗?” 谢芳华摇摇头,站起身来,手中依旧拿着刚才的报纸,迈开了步子道: “不用了,我亲自去找他。” “明白了,夫人……” 谢芳华离开餐室之后,阿月才松了一口气,拿来了笤帚和簸箕,她将茶杯的残片收拾干净,又将地上洒落的红茶擦干净,这才吁出了一口气。看了看泳池的方向,她心中有些愧疚。 如果刚才把报纸偷偷藏起来就好了……少爷,你可要自求多福啊。 夏宅泳池边。 阳光照在泳池清澈的水面上,泛出盈盈的光来。池边的一顶巨大的遮阳伞下,夏越朗正坐在靠椅中喝咖啡,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文件中所显示的内容是“宜阳精神病院患者资料”。.info[] 患者的姓名为尹月琴,今年41岁,入院时间为6年。入院病状鉴定为精神分裂症,目前依旧处于治疗阶段,有康复迹象但过程缓慢。而亲属一栏中则没有记载。 无疑,这个尹月琴便是尹夜熙的生母。 从上次在酒店的庆功宴上听到hellen说尹夜熙去了市里的精神病院这件事后,夏越朗就一直很在意。为什么他会到那样的地方去,他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这些都让人想知道。当时夏越朗脑中闪现而过的第一个词便是关于他的母亲,隐约觉得这或许跟他的生母有关联,如果能够将这一点调查清楚,也就能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被君宜的董事长沈君如领养了。为此,火灾之后他立刻派吴远暗中去查这件事,通过打听到的各种线索和消息,才终于弄到了手中的这份资料。 这么看来尹夜熙的生母是得了精神病的,这难道就是她当年抛弃尹夜熙的原因?因为一个精神障碍者没有办法抚养孩子? 这样思考了一下,不一会儿他便把这种可能性给推翻了。因为资料中显示尹月琴的入院时间只有6年,也就是说她6年前才得了精神病,而尹夜熙是25年前一出生便被沈君如领养的,所以她并不是因为精神障碍而抛弃了他。 想到这里,夏越朗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便是尹月琴的年龄。这里写着她今年只有41岁,而尹夜熙跟他同龄,可是他的母亲谢芳华已经有53岁了,这么大的年龄差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尹月琴在非常年轻的时候便生下了尹夜熙。这样想着,夏越朗算了一下,原来她在16岁的时候就生下了尹夜熙。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便很容易说明了。尹月琴很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年龄太小,没有能力和责任抚养尹夜熙从而选择了抛弃…… 夏越朗正想要再细细揣摩一下这个推测,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将落在脚边的阳光完全挡住。.info[]将资料阖上收起,他抬起头来一看,只见母亲谢芳华正面色阴沉地站在前面,手中拿着一份卷起的报纸。 一向温婉的母亲很少像如今这般,看来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他这样想。 谢芳华将手中的报纸一下子扔在了白色的圆桌上,然后指着上面鲜艳的标题,说道: “越朗,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越朗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张变皱的报纸上,看到标题的时候,眼中有惊愕的光一闪而过。只见那鲜艳的题目这样写着: 尹夏之争火灾后落幕,灰姑娘情定轮椅少爷 文字的旁边依旧附着两张照片,一张中景以沫正推着轮椅中的尹夜熙离开,另一张中两人正静静地对望着,画面美好到仿佛整个世界中再无其他…… 夏越朗的心中像是瞬间被开了一个洞,有冷风飕飕地往里灌着。 “为什么以沫会跟那个什么君宜的少爷在一起?报纸里说他们两人都已经确定情侣关系了!以沫不是我们家的人吗?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确定情侣关系…… 夏越朗像是没有听到其他的话一样,脑海中只剩下了这几个字。这么快,他们便连情侣关系都确定下来了吗?那么明天,媒体是不是要宣布他们直接要举行婚礼了?虽然是他自己决定要放手的,虽然他知道两个人的心里早就只剩下彼此,可是这才过了没几天,他们之间发展的速度就这么快,完全跳过了其他过程,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夏越朗的面色瞬间黯淡,手紧紧地捏着那张报纸,像是要将报纸捏碎了嵌入掌心。可是随后,他便叹出了一口气,松开了手轻轻地道: “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我决定放弃以沫了。那个婚约……我也已经取消了。” “什么?”谢芳华不由地惊呼,皱着眉头坐在了夏越朗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的婚约你为什么要把它给废了?!” 眼中的光渐渐变得暗淡,可是夏越朗却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嘴角,就像是这件事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一样,说道: “因为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婚约,所以就废了。” “这是什么话!”谢芳华急得拍了一下桌子,眼中带着些谴责,继续道,“这是我跟你爸多年之前就跟景家定好的婚约,你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了,而且事先都不给我们说一声!你这样我跟你爸要怎么跟景家交代!” “放心,我已经跟景伯父说过这件事了,他也没表示反对。” “可是……” “妈!”将还想说点什么的谢芳华打断,夏越朗的声音不经意地抬高了许多,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以沫她并不想嫁进我们家吗!” 被突然大声说话的儿子吓到,谢芳华方才凌厉的气势一下子弱了许多,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喃喃道: “怎么会?以沫上次来我们家不是挺好的吗?我们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还有试衣服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乐意啊。” “这并不表明她就想嫁进我们家……”意识到自己方才态度有些不好,夏越朗的声音明显放低许多,道,“是我亲耳听到她说……她嫁进我们家不会感到幸福……” “不会……幸福?” “嗯。”夏越朗将那张刺眼的报纸翻扣了过去,漆黑的眸中看不出其他的情绪,只是淡淡说道,“妈,从小到大我都很听你们的话,要学什么东西,要到哪个国家,要进什么学校,未来的路怎么走,甚至要娶哪个人,全部都是你们安排,我没有一点掌控的权利。这种不自由我可以忍受,这么多年也都这么忍受过来了,可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把它也强加给别人,至少不要强加到我喜欢的人身上,我不希望她跟我一样……” “这怎么能是强加呢?我们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啊。”谢芳华对于儿子的解释很不理解,不过语气却柔和了许多。将儿子的手握住,她继而说道,“越朗,你也知道我们是在什么情况下跟景家定下这个婚约的,你也知道这个婚约的性质跟之前的那个完全不同。之前的那个确实是夏家的错……确实是我跟你爸的固执导致的错。因为我们太顾及夏家的面子,所以才会造成那样的事故。如果没有我们的固执,景家就不会失去以茹……”说到这里,谢芳华的眼中有满满的后悔与自责,低垂着眼帘顿住了声。深呼吸了两下,她才又道,“所以这一次,这个婚约是为了弥补我们之前所犯的错啊……你跟以沫结婚,我们夏家就能跟景家结为亲家,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好好地照顾他们父女的生活,好填补内心对他们家的亏欠。所以这次的婚约……是赎罪的婚约啊……” 看着母亲这样语重心长地给自己再次讲这次婚约的意义,夏越朗的心中十分复杂。五年前他就明白,这次的婚约是怎样的性质。刚开始表示反对,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一辈子困在父母设好的牢笼中;而认识了景以沫,付出了感情之后,此时的反对却是为了能让她幸福……这样看似简单的转变,实际上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她不幸福,那么这样的婚约不但没有赎罪,只能是又加重了我们的罪孽。”将手抽出,他看着面带愧疚的母亲,沉声说道,“如果想赎罪的话,就放她走吧。” 站起身来,夏越朗将桌上的资料和报纸一并带着,大步离开了泳池边。只留下了母亲怔怔地坐在那里,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而我,会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守着她。这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第六十五章 不该问的问题 更新时间:2013-08-02 新岚小区的某幢高级公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景以沫将尹夜熙推到他的公寓门口,接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二十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照顾过行走不便的人士,只在中学时代收养过一只后腿受伤的小狗,所以根本没什么经验。行走过程中遇到台阶了要怎么办,上下车的时候要怎么办,碰上自动扶梯的时候又该怎么办……这些她之前完全都没有考虑过。所以在护送尹夜熙回来的时候,她真的是很懊恼为什么之前收养的偏偏是一只小狗,还有就是为什么当年没有多参加几次帮助残疾人的公益活动。 刚出医院的时候,她便不知道该如何把尹夜熙弄到车上去,想要将他抱进去,可是好像又不太符合自己的体力,并且他也说什么都不愿意,最后只好是把轮椅紧挨着车座旁边,然后看着他费劲地自己往里爬……去解决中午饭的时候,又因为遇到了台阶而苦恼了一番,想把轮椅直接推上去抬上去,可是都因为差点将尹夜熙摔在地上而告终,最后只能叫餐厅的工作人员出面帮忙才得以解决。 而因为这些操作上的不熟练,本来只需要两个小时就差不多能回公寓休息,最后硬是花了将近半天时间。在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他们终于站在了这里。 看着面前的景以沫小喘着气擦额头上的汗,尹夜熙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有谁愿意喜欢的人因为自己而受苦呢?更何况她只是个弱女子,虽然平时比较喜欢装坚强,可是这样上上下下费尽力气的事,身形纤瘦的她又怎么能受得了呢? 心疼地叹一口气,尹夜熙开口道: “算了,你还是不要来照顾我了,其实我自己就可以照顾我自己的。” “那怎么行,”他刚说完,景以沫就立刻反驳了他的话,道,“有我在都有这么多的不方便了,要是只有你一个人,你这几个月要怎么生活啊?” 坐在轮椅中的尹夜熙偏了偏头,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回答道: “我可以雇一个身强力壮的保姆,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有上不去台阶的尴尬了。” 听到他的回答,景以沫的脸上窘色尽现,不禁又想到了中午差点将他扔下台阶的那一幕,当时周围有那么多人,她看到有些人都在捂着嘴笑。而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不悦,可是心中想必还是觉得非常丢脸的吧。想到这里,景以沫语气有些虚地说道: “我……我……对了!我可以做力量训练,最近我会多吃点饭,然后去做力量训练,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搬得动你了。” 听到这话,尹夜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力量训练?她居然想要去做力量训练?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子,有哪个愿意去做那种只会给自己长肌肉的训练的?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这点完全打破了他之前对她的印象。原来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淡漠疏离,而是在等一个愿意为之卸下心防的人,只有这个人才可以看到她与以往不同的另一面…… 尹夜熙渐渐敛住了笑容,不禁想到,那么她现在是已经对他卸下心防了吗?他是那个特别的人吗? 见他的笑中不免有些嘲弄自己的意味,景以沫嘟着嘴撇了他一眼喃喃道: “笑什么笑,我是说真的……” “你觉得你要做多少力量训练,才能够抬得动一个身高一米八几体重七十公斤的大男人?这可是相当于要扛三袋大米。” 景以沫听罢低下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对于自己来说这确实是一项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最终只得选择放弃,脸上不禁有些许愁闷之色。尹夜熙看到之后,将轮椅往她的身边移了移,说道: “以沫,你不用为我做什么改变,你只要能待在我的身边就可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脸上没有万般柔情,只有些小的认真,可是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和温暖。景以沫的心不由地加快了半拍,眼睛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瞅,这种感觉她还是没能完全适应,于是连忙开始转移话题,道: “快、快点把你公寓的钥匙给我,我们都站在这里多久了,再不进去别人该以为我们是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了……” 尹夜熙笑了笑,接着拿出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上,景以沫赶忙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心中不禁嘀咕着,自己最近是越来越没有定力了,总是会在看到他笑容的时候失神,总是会被他的一句话就弄得脸红心跳,完全没有了之前从容淡定的气质,这样下去可很是不好。 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呼出一口气,然后便将公寓的门打开了。 一打开公寓的门,便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上次她被送到这里包扎伤口的时候,在他的床铺上闻到的味道,那股淡淡的松脂清香。客厅的窗帘是拉着的,所以整个房间看起来有些昏暗,只有中间没拉紧的地方透进一道光来,有细微的灰尘在光柱中飞扬着。毕竟是一个多星期没有回来的地方,少了打扫,落了灰便是自然的。不过公寓中的整体还是非常干净整洁,摆设简单而有品位,让人一进来便感到心情舒畅。 景以沫将尹夜熙推到了房间中央,接着便去将窗帘拉开,房间中顿时大亮。回到他的身边,景以沫蹲下身来问道: “现在感觉如何?需不需要什么帮助?饿了吗?我现在去做晚饭?” 尹夜熙摇了摇头,伸出手去将她垂落的发丝拢到了耳后,说道: “以沫你不是我们家的仆人,也不是我的保姆,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不用为我做这些事的。” 他停靠在她耳边的手显得有些冰凉,景以沫的耳朵却突然间变得有些滚烫。说实话,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将自己完全代入他的女朋友这一角色,总觉得还有些不适应,毕竟这样的角色转换还是需要时间。可是内心深处却又不禁涌起了一丝丝甜蜜,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有些抓狂。伸出手将他发凉的手握住,景以沫有些别扭地反驳道: “谁说只有仆人和保姆才能做这些事的?你之前难道没有谈过恋爱吗?女朋友为男朋友做这些事,男朋友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听到这里,尹夜熙突然怔了一下,眼中有一丝复杂的光一闪而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但随后便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情。 景以沫明显觉察到了这一细节,奇怪地问道: “你怎么了?” 尹夜熙勾了勾嘴角,没事一样地说道: “没怎么。” 景以沫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方才他的那个表情分明是有什么。咬了咬嘴唇,她继续问道: “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关于你……之前的女朋友。”不知为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感到心中有一些空落落的,有一点小小的难受。翻身坐在地板上,她抱着腿道,“是她之前为你做过这些事吗?还是说没有做过所以你感到有些失落?……” “以沫……” “告诉我吧,”尹夜熙正想说些什么,景以沫便打断了他。她坐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认真的光芒在闪耀,道,“关于你的曾经,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无知让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让我觉得你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希望能够了解你的过去,这样或许就能更好地去想一下跟你的未来。所以……告诉我吧。” 尹夜熙也静静地看着她,原本澄澈的眸中开始有一些纠结的神色,再次变得幽深了起来。半晌,他沉声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嗯……”景以沫低着头开始思考,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刚才有说到你之前的恋爱,那就先从这里说起吧。我想知道关于你的初恋,应该不是程颖希对吧?” “嗯。” “那么你的初恋是怎样的呢?你跟她之间有怎样的故事?能够让你第一次坠入爱河的人,她应该很不一般吧……” 尹夜熙没有出声,看着她的眼睛明显有些怔神,整个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这种安静让人的心莫名有些发紧。就在景以沫以为他不会给出回答的时候,尹夜熙终于开口,只是他一开口便似乎将这个话题画上了终止符: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景以沫愣了一下,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的神情会那么奇怪,原来是她将话题引到了不该引的地方。突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答,她有些尴尬地坐在原地。最后,她终于低下了头来,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尹夜熙却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道: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接着,他又换上了一副调笑的口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地说道,“你问这样的问题,不怕会吃醋吗?” 景以沫的脸瞬间透红,连忙摆摆手道: “我、我哪里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说罢心中便觉得有些惭愧,心想,刚才,在看到他为了初恋而有些神情低迷的时候,她的心中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疼的。原来这就是吃醋了吗? 尹夜熙低着头看向她,嘴角依旧勾着,只是少了些真正开心的味道,变得有些许僵硬。景以沫脸上的红意散去,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问道: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嗯。” “就是……你现在都还在念着她吗?” 尹夜熙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看着面前的景以沫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眼中有执拗的光,像是不得到答案便不会甘心。她的眼睛那样清澄漂亮,左眼下方那颗黑色的痣将皮肤衬得雪白,嘴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粉嫩。不自觉地伸出手将她的脸轻轻捧起,尹夜熙在她的唇边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接着,他终于低哑着嗓音说道: “现在能让我念着的人,只有你。” 第六十六章 火灾的背后 更新时间:2013-08-03 华灯初上,夏蝉作鸣。.info[]火红的太阳已经渐渐与地平线相融,灰蓝色的天幕中亮起了一颗颗的星子,将寂寥的夜空点缀得热闹了起来。一轮圆月斜挂在天边,月影倒映在池水之中,风一吹动,漾起浅浅的波浪,将池中的影子拉扯得摇晃,转瞬又归于平静。 夏宅二楼卧房的阳台上,一个高俊的身影立于黑暗之中。房间中没有开灯,庭院里微弱的亮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手中握着一张报纸,而这张报纸已经皱得失去了原来的样子。 从那天说出那番话之后,已经有多少天没有见她了?夏越朗低垂着眼帘想。 这些天,他以为他可以很平静地度过,平静地生活,平静地处理公司的事,平静地将她淡忘掉……所以他每天都将自己埋在一大堆工作里,不抽出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借此麻痹自己的心。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好,他也已经渐渐变得麻木,可是如今的一份报纸,便将他保持了这么多天的平静轻易打破,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 报纸中的内容他已经可以脱口而出,一旁附着的照片也已经印在了脑中,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无意间就变成了这样。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他的心中像是针刺一般难受,虽然并不致命,可是漫长的折磨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难道说他的决定是错误的吗?他不应该轻易地就放手,不应该把她拱手相让,而是应该将她绑在身边,哪怕她并不愿意? 摇了摇头,他将这样的想法立刻否定,果然他还是无法做出这样的事。作为这么多年饱尝身不由己滋味的人,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把这种待遇强加在她的身上…… 夜风将他手中的报纸吹得作响,默不作声地将报纸收起,夏越朗将它放在了文件堆的最底层。正准备去洗个澡静静心,手机突然响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正闪着吴远的名字。 “喂,吴远,怎么了?” “少爷,上次酒店火灾的原因我已经查清楚了。”吴远恭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听到这件事,夏越朗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沉声说道: “很好,说来听听。” “根据酒店的监控录像,拍到走廊里有一名吸烟的男子,大概30岁左右,就是他将没熄灭的烟头扔在了地毯上,才导致了这次火灾。”吴远不急不缓地汇报着,声音低沉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30岁左右的男子?烟头?因为一个小小的烟头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火灾,不仅“烧坏”了尹夜熙的腿,还“烧断”了他跟以沫的婚约,这烟头可真是不一般。在心中思索着这名男子扔下烟头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夏越朗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他有什么特征吗?是酒会邀请的客人吗?” “我查了一下,酒会邀请的客人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外貌特征没有相符的。” 不是酒会的客人?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并且还引起了一场不小的火灾?难道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其他会场的客人?可是当时他是包下了酒店的整个宴会厅,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其他不相干的人。如果说没熄灭的烟头只是个意外,那么不相干的人出现便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感到了这名男子的可疑,夏越朗皱眉说道: “接下来去查一下这名男子的身份,不可疏忽大意。” “知道了少爷。”应声之后,吴远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而是犹豫着又道,“少爷,还有一个细节我比较在意……” “说来听听。” “根据酒店的监控显示,这名男子在走廊吸烟的时候,曾经试图想要跟路过的景以沫小姐交谈。” 听到这里,夏越朗的心中蓦地一紧。跟以沫交谈?也就是说这名可疑的男子认识以沫吗? “然后呢?他们认识吗?”听到男子与以沫有关,夏越朗的心不禁悬了起来,焦急地追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不认识,因为他正想要跟景小姐说话,景小姐没有理会便离开了。”吴远依旧兢兢业业地汇报着,就像是一个严密的侦查员。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监控中他并没有进过酒会场内,而是一直在走廊处抽烟,抽了好多根,一直没停,像是在等什么人。而景小姐刚一路过,他便把烟头扔在了地上。就像是……蓄意要对景小姐纵火。” 听到这里,夏越朗的心中猛地一惊。蓄意对以沫纵火?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事情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所预谋,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吴远终于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夏越朗的心中却翻涌着波浪,眉头深锁,左拳紧握,他沉着嗓音吩咐道: “不管这件事是巧合还是预谋,都要调查清楚。一定要把那名男子的真实身份查出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了少爷。” 挂断电话,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沉寂。黑暗之中,夏越朗静静地站在卧房内,心中思绪万千。如果吴远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名男子纵火的目的无疑是要致以沫于死地,他总不可能只是想随便制造一场火灾玩玩吧。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沫跟他有仇吗?可是据吴远所说的,景以沫似乎并不认识他,而且以沫的性格,也不像是会跟人结仇的样子。那难道是景家跟他有仇…… 这样无端的猜测让他越发觉得心烦意乱,心中的担忧怎么也停不下来。这场火灾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到底是谁想要对以沫出手?不管是谁,他都会倾尽全力将他揪出来,让他今后再也伤不了以沫一分一毫。 因为这便是他爱她的方式,也是如今仅剩的方式。 远离市中心的一间普通民房。 房间内的摆设十分简朴,没有多少色彩,而且大多以木质家具为主,似乎在显示着家中主人喜欢低调简单的生活。虽然摆设简单,可是细节之中便可窥见,这看似单调的家具全部都是制作细致的精品,而且物品的置放十分讲究整洁与协调。客厅的矮桌在暖黄的灯下反射出一块白光,看起来擦得一尘不染。 浴室中传来哗哗的水声,似乎是有人正在沐浴。 白色的雾气蒸腾,将视线染得朦朦胧胧,水声突然停止,白汽之中走出了一名高挑的女子。只见女子的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有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滴落在地,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成缕地散在后背,场面有令人脸红心跳之感。 女子站在镜子跟前,待白汽渐渐散去,她细细地瞅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是一张美丽的面孔,细白的皮肤上有还未蒸干的水汽,在灯光下泛出光来。黑亮的眼睛俊俏的鼻梁,粉嫩的嘴唇中透着些诱惑。而在她左眼的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痣,为这张面孔增添了一丝妩媚之感。美中不足的是,在她露出的左额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足足七厘米的长度,霸占了整个额角,显得十分可怖。 女子抬起手来抚了抚伤疤,接着赶忙用头发将其遮住。 就在她有些失神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着,一个低哑厚重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我回来了。” 她赶忙拿起一条毛巾将还在滴水的头发擦了擦,然后两下穿上换洗的衣服,接着便走出了浴室。 玄关处有些昏暗的灯下,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正站在那里,身材高大,脸上的线条刚正分明,目光炯炯有神,下颚上有青色的胡茬,透出些沧桑之感。 女子嘴角勾出一个微笑,然后迈步走到他的身边,柔声说道: “邱铭,你终于回来了。” 男子见她,立刻扔下了手中提着的东西,两步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呼吸着她的体香。女子有些愣住,神情中有一丝拒绝,却没有让他看见,只是渐渐放松了身体迎合着他,说道: “你的胡子有些扎到我了……作为一个有洁癖的医生,你就不能把这胡子理理干净吗?” 男子连忙放开了她,笑着抹了抹自己的下巴,道: “如果你不喜欢,我一会儿就去理了。”接着他捡起扔在地上的袋子,然后拉着她的手到了客厅,说道,“我买了些南瓜饼,还是热乎的呢,你快来尝尝。” 女子听到这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金灿灿的南瓜饼,然后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淡淡地说道: “我不吃这个,不要让我看见它,我这辈子最不爱吃的就是这个。” 男子的神色一变,瞅了瞅手中的南瓜饼,然后默默地收进了袋子里,说道: “不爱吃我以后就再也不买了。”接着便扔进了垃圾桶。 女子这才重新展露笑颜,用手勾了勾他的脖子,眼中带着些妩媚,她笑着问道: “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男子伸手拥上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回答: “我打听过了,他们今天刚离开医院。” 女子听罢,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立刻松开了揽上他脖子的手,同时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取下,她慢慢地走向了阳台。男子的眼中有些许失落的神色,不过转瞬便恢复平常,跟着她来到阳台,他侧着眼睛瞅着眼前神情淡漠的女子,说道: “以茹,接下来你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远处漆黑的天际,半晌,她终于淡淡地说道: “接下来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事了,因为我会亲自出马,好好地去跟我那福大命大的妹妹大声招呼……” 第六十七章 晚餐时的二三事 更新时间:2013-08-04 尹夜熙的公寓中。 餐桌上,青蓝色的桌布上摆放着两菜一汤,此时正呼呼地冒着热气,尹夜熙有些愣神地坐在餐桌前,讶异她的速度竟如此之快,20分钟之内便做好了面前的这些。不过随后又想到,她并不是一个柔弱娇气的大小姐,会做这些本来就应该在情理之中。看向一旁正在盛饭的景以沫,他的眼中有赞赏的笑意。 盛好了米饭,景以沫将筷子分好,接着也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尹夜熙,她说道: “你刚出院,最好还是不要立刻就吃大鱼大肉,所以我这次做的菜都比较清淡。等到过两天你身体更好一点的时候,我们再改善伙食,可以吗?” “不可以。”她刚说完,尹夜熙便接话道。 景以沫有些惊讶,她以为他会很赞同自己的做法,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否定了,不禁嘟着嘴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这不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吗?” 尹夜熙眉头轻蹙地看着面前的这些菜,清炒土豆丝,火腿炒圆白菜,还有海带冬瓜汤,确实都很清淡,对他来说也是正好,可是对于她来说似乎并不能满足应有的食物摄取需要,不禁说道: “你就不能为你的身体多考虑一下吗?这些我吃当然没问题,你不需要跟着我吃这些东西。” 景以沫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满意的原来是她跟着自己一起吃淡而无味的饭菜,欣喜之余有一丝感动涌起,不由说道: “我的口味其实很清淡,平时就爱吃这些菜,所以没有问题的。” 尹夜熙有些怀疑地看着她,心中一边疑惑在如今这个肉食社会哪里还有人的口味这么清淡,一边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好多清炒土豆丝,说道: “那你多吃点。” 景以沫看了看碗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土豆丝,又看了看一旁眼中含笑的尹夜熙,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他耍弄了。(..info)面中带窘地将碗中的菜分给了他一点,她嘟囔道: “你也快趁热尝尝,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你不喜欢,一会儿可以再叫点宵夜来。” 尹夜熙敛了敛眼中的笑意,夹了一口圆白菜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着,半天没有说话。 景以沫却是放下了筷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一语不发的他,心跳不知为何开始变快。虽然她自从上初中起就开始自己做饭,并且对自己的手艺也很有自信,父亲也很喜欢吃她做的菜,可是对象一换成尹夜熙,她便担心得不得了,意外地在意他对于自己手艺的评价。看着他终于将品了半天的白菜吞下,她紧张地问道: “怎、怎么样?” 尹夜熙抬起眼帘勾了勾嘴角,说道: “嗯,意外地好吃。” 景以沫立刻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然后也拿起筷子准备尝一口,却听到对面的尹夜熙接着说道: “如果我这样说,你会信吗?” 听到这话,景以沫立刻被刚入口的土豆丝给呛得咳嗽了起来,尹夜熙赶忙拿起一旁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将水一口饮尽,她抬起头来不相信地看着他道: “啊?你说真的?” 尹夜熙努力地绷了绷嘴边的笑意,但最终还是没能绷住,低着头不厚道地笑出了声。笑了半分钟,他才摆了摆手道: “跟你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不好吃?在我吃过的那么多菜里,这个是最好吃的。” 景以沫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意识到自己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他取笑了,不由地有些懊恼,可是如果发作的话又会被理解为不解风情,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不过看着他这样开怀大笑的样子,她又打心里感到一丝丝高兴。因为从自己认识他以来,他似乎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无所顾忌地笑过,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冷静淡定,笑的时候也只是嘴角轻轻一勾罢了。而且,像如今这般爱与人逗趣的情况,她也是第一次发现。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在她的面前才会这样? 看着对面的景以沫没有做声地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尹夜熙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说道: “喂,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吗?” 景以沫赶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笑着看进他的眼睛,道: “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尹夜熙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对面的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哦?这样的人是指?” “嗯……这样直接的,喜欢跟人开玩笑的,也会被逗得开怀大笑的人。” 尹夜熙一边听一边晃了晃手中的水杯,接着偏过头想了想她说的话,然后又问道: “那么在你没接触到我这一面之前,认为我是个怎样的人?” 景以沫听他这么问,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才终于回答道: “在没发现你这一面之前,我一直都觉得你很神秘,很冷酷,虽然你也总是会笑,可是那种笑容让我感受不到它的温度,所以总觉得跟你有一种距离感。” 尹夜熙边听边赞同地点点头,抬眼看着对面神情认真的她,开口道: “那我们可真是彼此彼此了,你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景以沫听到他这句话,并没有表示出意外,而是勾起嘴角笑了笑。她从来都不否认,她给人的感觉是有距离的,甚至有时候会淡漠得让人感到有些心冷。并不是她想要给别人这样的感觉,而是从很早以前起,外部的环境便让她不得不将自己的心尘封起来。所以她从来都不认为那些外表冷漠受人排挤的人自身的错有多大,因为他必然是经历过什么,才会用这种方式自我保护。 看着面前的尹夜熙,景以沫再一次觉得,他也跟自己一样,是个有故事的人,并且这故事似乎很不一般。虽然她很好奇他的故事究竟是怎样,但不会选择强逼他说出口,就像她不愿提起过去一样,他也一定不愿意触及曾经的伤口。 看了看面前未动多少的菜,景以沫再次拿起筷子,然后提醒对面的尹夜熙道: “菜放凉就不好吃了,我可不希望我照顾你的第一天就让你出现饿肚子的情况,快点吃吧。” 尹夜熙也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碗中,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做菜的?”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像她这么大的女子没有掌握这一门技艺的应该多得是。 “大概是从初中开始吧。”从母亲去世之后,家中的活基本上就由她承担了,而父亲染病之后,本来可以有所分担的活便更无处分担,为此她很早便学会了做饭。 尹夜熙有些惊讶,他以为她怎么也应该是在进入社会之后,为了减轻生活负担才会学做饭这种事,没想到她初中的时候便会了。不过想到自己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开始照顾自己,他的惊讶便又减少了几分。 在这之后,两个人便没有再怎么说话,而是低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东西。虽然气氛安静,可是却并不感到不自在,反而像是早已相处多年的夫妻一般放松。 夫妻?脑中不经意冒出的这个词让景以沫吓了一跳。 就算她跟尹夜熙的关系变得亲密了,可是怎么也不到会用到这个词啊。景以沫不禁有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窘迫,脸上的温度也不由地开始升高。正在盛汤的尹夜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禁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你别看我。”景以沫立刻捧着碗把脸转了过去,脸上温度高得都可以热菜了。 尹夜熙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嘴角便抿出了一个弧度。虽然不知道她此时为什么无端脸红了,不过这模样实在是很讨人喜欢。将手中盛好的汤递到她的面前,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之前的话还没有说完。” 待脸上的温度降了一降,景以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看着他问道: “什么话?” “就是刚才我说之前对你的感觉和我是一样的,那么你不想知道现在我对你是什么印象吗?” 听到这里,景以沫倒是燃起了兴趣,不禁追问道: “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尹夜熙盛好了汤,一只手支着半边脸,含笑地瞅着她,说道: “意外地有些可爱。” 景以沫愣了两秒,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腾地一下又烧了回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赶忙低下头喝汤掩饰。谁知刚盛的汤还有些烫嘴,她喝了一口便一下扔掉了手中的勺,连带着盛满汤的碗都一并打翻。 尹夜熙一惊,赶忙扶着桌子想要站起身来,可是腿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他刚撑起一半便又跌坐了回去。心中第一次感到无力,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然后焦急地问道: “以沫你没事吧?” 汤洒在了景以沫的衣服和裤子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迹。她赶忙站起身来想要去拿纸巾,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尹夜熙家的纸巾放在哪里。尹夜熙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柜子,他说道: “纸巾在这里,你过来我给你擦。” 第六十八章 烈火燎原 更新时间:2013-08-05 景以沫愣了一下,看到纸巾果然在他那里才有,便只好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为什么不情不愿?因为她还在为刚才他所说的话感到一丝羞赧。这么多年,除了小的时候母亲和邻里的阿姨总会夸她可爱,长大之后则是很少再听到了。而她的性格也渐渐地沉淀下来,早就将不成熟的部分从心里摘除掉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会用“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她,这让她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衣服上洒的汤汁渐渐变凉,浸在她的皮肤上让她很是不舒服,最后只得走到尹夜熙的身边,扯出了两张纸道: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可尹夜熙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径自抓住她的手,将纸巾反握在自己手中,然后不由分说地仔细擦着她衣服上的浸渍。他的力道很轻,落在景以沫的身上带着一丝凉意,让她觉得有点痒,不禁笑出了声。可他却是一副正经模样,就像是此时做的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一般,让她不得不敛住了笑意。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动也不敢动一个拿着纸巾细细擦拭,整个房间内静悄悄的,有一股带着暖意的情愫在缓缓流淌。 景以沫低着头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只见他的眉头轻轻蹙着,漂亮如寒星的眼睛中有认真的光,定定地盯着她衣服上的污渍,修长的手中握着一张纸巾,都显得那么好看。 不知是着了魔还是怎么了,景以沫不自禁地伸出手捧住了尹夜熙的脸,然后身体不由地慢慢躬了下去。 尹夜熙一顿,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一松,纸巾转瞬掉落在地。景以沫却没有停下来,身子越躬越低,脸离他的脸越来越近。尹夜熙怔怔地看了她两秒,接着嘴角便浮起一丝笑意,并不闪躲,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她靠近,同时两只手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十厘米,五厘米,两厘米……眼看着她的嘴唇就要覆上他的嘴唇―― 可就在两个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喘息的时候,不知谁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景以沫瞬间恢复神智,惊讶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不相信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想要做出这样的事,不禁红着脸想要站起身。可谁知尹夜熙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二话不说便直接覆上了她的嘴唇! 景以沫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挣脱开来,因为自己心中还没有做好准备,可是尹夜熙却紧紧地箍住她,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她惊异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他,只见他的眼中隐隐有火焰在燃烧,就这样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她的心! 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腰间,接着偏过头深深地吻住她的嘴唇。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唇齿间流窜着的滚烫气息,这气息是如此强大,不一会儿便将她染得眩晕了起来。她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炽热,就像是寂寥的荒原猛地被一把烈火燃着了一般! 景以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着,第一次经历这么热烈的吻,让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只能僵直着身体,任凭他在自己的唇上点起燎原烈火。感受到了她的不知所措,尹夜熙轻闭的眸子慢慢睁开,眼中透着一丝魅惑,他在唇间轻声说道: “……放轻松,闭上眼睛。” 景以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羞赧地将眼睛唰地一下紧紧闭上,她气息微促地说道: “电话……在响……” 是的,从刚才她不知不觉地捧住他的脸的那一刻,电话就一直在响,仔细一听,她才辨别出那是她的手机。尹夜熙听到之后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同样气息紊乱地说道: “让它响……” 就这样,他和她的身体贴得更近,而他落在她唇上的吻也更加热烈。起初只是想清浅的戏弄她一下,可是她靠得如此之近,近到让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而这呼吸就像是一点火光,瞬间便点燃了他心中的干柴,点燃了他心中的渴望。怀中抱着她充满香气的身体,更让这尘封许久的干柴不受控制地燃成漫天大火,让他越发不能自制! 被二人忽视的电话终于停止了响动,房间重新变得安静。(..info好看的小说)此时,空气中有浓烈的荷尔蒙因子,气氛热烈得像是有电石火光在噼啪作响! 而景以沫也终于卸下了心中的设防,开始被他带动得有了回应。双手松松地搭上他的肩膀,心脏剧烈地砰砰直跳,她紧闭着双眼回应着他的吻,第一次感到世界有一种奇妙的美丽。 就在两人都有点变得意乱情迷的时候,方才停歇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坚持不懈的电话让景以沫隐约觉得有些许不安,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松开了一些,她从两人交缠的唇舌之间脱离,面色娇红地大口喘着气,说道: “我、我去接电话了……” 说罢她便从尹夜熙的怀中挣脱了出来,理了理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接着赶忙转过了身去。 尹夜熙也坐在椅子中微喘着气,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意,额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方才冰凉的双手此时变得像火烤一般炽热。眼中的迷魅渐渐散去,他看着景以沫匆忙向客厅走去的背影,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做梦。 伸手抚上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滚烫的温度。微喘的气息终于平定,尹夜熙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微笑。挣扎着坐上一边的轮椅,他打算去浴室冲个澡,将有些汗湿的衣服换掉。 客厅中,景以沫站在沙发前不停地朝自己的脸上扇风。想起方才的那一幕,她的心依旧在突突狂跳。她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居然会像着了魔一般对他出手,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热烈地与她拥吻。跟刚才的那个吻相比,之前那个酒店露台上的轻轻一戳简直像羽毛一样毫无效力。 依旧作响的手机再次唤回了她逐渐飘远的思绪,景以沫拍了拍脸之后赶忙在包中翻找,找了半天终于将手机找到。 看向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心中疑惑会是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犹豫了半天,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喂,你好。” “……”电话的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回答,只能听到马路上来往穿梭的车辆鸣笛声。 景以沫心下疑惑,想着会不会是什么恶作剧的电话,便也没有说什么,准备直接挂断电话。 就在她正准备将电话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的声音,是一个女声,话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喂。” 景以沫停下了想要挂断电话的动作,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问道: “你好,请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却再次没有了下文,但是并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景以沫心中断定这肯定是某个喜欢电话恶作剧的人,不由地加重了语气说道: “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五年了,这么快就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以沫……”终于,对方在一声轻笑之后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景以沫心中却更疑惑了,仔细地在脑中想了一想,感觉自己似乎确实没有对这个声音的印象,可是对方却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说明这并不是陌生人打来的骚扰电话。在脑海中努力地思索着,景以沫突然反应过来了点什么! 五年……“她”刚才是说了五年吗?五年这么敏感的词汇,在她的脑中只能想到一件事,只能想到一个人! “是……姐吗?……是以茹吗?”心中不由地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震惊,她颤着声音叫出了那个尘封五年的名字。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出了声,笑声中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半晌,“她”终于回答: “不愧是我的好妹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我这个已经‘死去’的姐……” “姐……”景以沫并没有理会她声音中的某种嘲笑,而是不禁叫出了声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和颤抖的哭腔,她说道,“姐你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我跟爸一直都在找你……他们都说你死在那场车祸里了,可是爸一直不信,他一直坚持你一定还活着。你快点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爸见到你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找我?想我?高兴?”电话那头的景以茹非但没有丝毫高兴和感动,反而用不屑的语气一一反问着,说道,“我打这个电话来可不是要跟你们团聚的。景以茹确实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的那场车祸里……所以我不会再回去了。你最好也不要把我还活着的消息告诉爸,我不想让他再受到不必要的惊吓。我今天这个电话只是想要告诉你,我要来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景以沫怔怔地听着电话那头那个熟悉的声音说着这样冷漠的话,不能相信地喃喃道: “不回来了?拿回你的东西?……” “嗯。还有一件事就是,别忘了明天是妈的忌日。早上九点钟,我会在‘那里’等你。” 将最后一句话交代完,那头的景以茹便“啪”地挂断了电话。景以沫一下子跌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失踪五年被定为死亡的姐姐再次出现,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呢? “景以茹确实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的那场车祸里……所以我不会再回去了。” 而又是什么,会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她原来就知道她这个姐姐的性格本身就是又酷又冷漠,可是并不至于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啊。难道在这五年里,她又经历了其他什么痛苦的事? 头突然变得疼痛,景以沫扔下手机坐在沙发里,怔怔地看着面前深棕色的茶几,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以沫?你怎么了?”简单冲洗过的尹夜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移动到客厅,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没、没什么事……对了,我明天早上可以请半天假吗?” “当然可以,你要干什么去?” “……明天是我妈的忌日,我要去给她扫墓。” 第六十九章 墓园重逢 更新时间:2013-08-06 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天又是灰蒙蒙的一片。景以沫静静地伫立在落地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厚重的云层压得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思绪渐渐地又飘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给母亲出殡的那天,天空跟现在一样的阴霾。在母亲身边哭了整整两天的她终于筋疲力尽,在守灵的第三天便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的床头放着一条黑色的裙子,一直都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姐姐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告诉她今天是给母亲送行的日子。 跟着送行的人群来到火化场,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推进火化间,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那一刻,她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母亲是真的就这样没了。那个总是会温柔地喊她名字的人,已经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之后葬礼的过程是如何进行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周围的人都在伤心地啜泣,她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因为她的心早已在得知母亲离开的时候就碎成了片,她的泪也早已在守灵的那两天里流淌干净。那时的她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为什么当时被火烧死的人不是她,而是最爱的母亲呢?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出答案,直到父亲因为公司破产受到打击而染上肺病住进医院的那一天,她才终于明白,她之所以没有死在那场火灾里,是因为未来还有她不得不去承担的东西在等着她。从那时起,她便决定收起失去母亲的伤痛,努力照顾生病的父亲,努力地去撑起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以沫。” 还兀自陷在回忆中的景以沫被熟悉的男声惊醒,回过头来看到一身黑衣的尹夜熙正摇着轮椅向她靠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在他起床的时候帮他坐上轮椅,不禁皱着眉说道: “你起来的时候怎么不喊我一声,自己坐上轮椅还是很费劲的吧?” 尹夜熙移动到她的面前,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说道: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什么都需要人照顾。(..info无弹窗广告)” “是吗?”景以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禁落在了他轻抿着的嘴唇上,一下子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热烈的吻,脸上的温度腾地一下开始上升,她赶忙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说道: “那个,早餐我已经做好了,趁着现在还没凉你快点去吃吧,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语气带着些别扭,心中带着些羞赧,说罢她便逃也似的准备绕过他向门口走去。可就在她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尹夜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道: “以沫,扫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我也想,好好地跟你母亲打声招呼。” 听到这话,景以沫的心中一惊,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想要去跟她一起去扫墓,不禁疑惑地问道: “要打什么招呼?” 尹夜熙握住她纤细好看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嘴角带着一抹清浅的弧度,说道: “想告诉她,以后都不用再为你担心了,因为你之后的生活,都会由我来负责。” 听到这话,景以沫的心脏没由来地剧烈跳动了两拍,本来就有些微红的脸现在是彻底烧了起来。一下子将手抽出来,她闪避着他的视线说道: “负负负什么责啊?你好像并没有做什么需要对我负责的事吧……”感到自己越说越不对劲,景以沫干脆捂着脸准备遁走。心中不禁想着,为什么他会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还是用那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虽然这句话中并没有很多柔情蜜意,可是进入她耳朵的时候还是轻易地就攻破了她的心房。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脸,她背对着尹夜熙说道: “扫墓……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因为我还没有做好让你去‘见’我母亲的准备……” 尹夜熙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她静静站立的背影,知道她的心中还是有所防备,只能叹一口气说道: “……好吧,那你出门小心点。(..info好看的小说)我在这里等你,早点回来。” “嗯好,我知道了。” “啪”地一声关上门,景以沫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喉头不禁又觉得有些渴,因为她又开始紧张了。 刚才,她说了违心的话。在听到他说要去“见见”母亲的时候,虽然有些不知如何回应,但她的心底还是很高兴的,高兴中还带着一丝感动。其实,她也很想带他去母亲那里,告诉母亲,这是她想要用心去照顾的人。可是,她这次去不仅仅是为母亲扫墓这么简单,还有一个必须要去见的人。而这个人,对于他们景家来说,一直是个不愿意提及的秘密。所以,她不能带他去…… 从包中取出一瓶水,她拧开瓶盖吞也似的喝下。抹了抹嘴,稳定了一下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向着楼下走去。 安河墓园。 灰霾的云层笼罩在整个墓园的上空,一丝光也没有透下来,墓园周围种着的一株株长青松柏在徐徐的冷风之中轻轻晃动,就像是在招抚逝去之人的灵魂。一排一排的墓碑静静地伫立着,每个碑上不知刻着谁的生辰和名字。扫帚落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是安谧墓园的第一声清扰。 在墓园的一个角落,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默默地站在一个墓碑之前,墓碑的脚下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菊花,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女子的视线落在碑面上,浅白色的石刻文字上写着:爱妻季韶华之墓,立碑人是丈夫景海威。女子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这两个名字,不知为何一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感觉让她的眼中不禁蒙上了一层怅惘。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九点整。也就是在同时,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缓慢靠近的脚步声,女子没有转过头去看是谁,只是低垂着眼帘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等到脚步声终于靠近,那个熟悉的声音打破寂静,说道: “姐……真的是你。” 女子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对着面前手拿一束白色康乃馨的人说道: “以沫,你还是这么守时。” 景以沫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人,面前这个消失了五年后突然出现的人。曾经及肩的黑色短发已经长得到达腰际,倾斜的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瞅着她,目光中没有一丝暖意。嘴角虽然勾着一抹弧度,却泛着一丝令人心寒的冷漠。 这就是她的姐姐景以茹,在车祸中“丧生”的、她唯一的亲姐姐。 将手中的白色康乃馨放在母亲的墓碑前,景以沫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然后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说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景以茹疑惑地看着面前五年不见的妹妹,以为她会像小时候一样,如同一个可怜兮兮的跟屁虫似的扑到她的跟前,问她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可万万没有想到她一开口便是一个“为什么”。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既然五年前的时候就还活着,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们,而是让我们整整找了你五年?”景以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问,死死地盯着面前依旧含笑的人。 被多年不见的妹妹这一连串的责问震住,景以茹嘴角的笑意终于隐去。毫不示弱地回看过去,她冷冷地说道: “找我?还找了整整五年?哈哈,哈哈哈哈……”说到这里,她突然笑出了声,就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一样,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花。用手擦了擦笑出的泪,她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嘲讽,说道,“以沫,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违心吗?找了整整五年还没找到?那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这五年来都是怎么找的,用心找了没有?” 景以沫看着眼前一同生活多年的亲姐姐,一种强烈的陌生感从心底升起。这个人……不是景以茹。在她的记忆中,姐姐虽然是个冷漠的人,可是却从来不像现在这般,会说出这样针锋相对嘲讽的话来。可是她的眼睛却又骗不了她,眼前的人虽然发型和性情不一样了,可是脸分明还是五年前的样子。 心中有一丝沉痛,景以沫刻意地忽略了她话语中的冷箭,放柔了语气继而说道: “你知不知道,爸如今的身体有多不好,他需要有人去照顾……自从他知道你出车祸之后,整个人便又苍老了十岁,头发一夜之间几乎全白了。直到现在他都还很挂念你,都还没有放弃你。所以,跟我回去吧,好吗?”最后的语气几乎接近哀求,景以沫再一次在她面前放低了自己,为了父亲而邀请她回去。 “不要总是拿爸来压我,以沫……”景以茹却是并不领情,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议,继续道,“从以前起,你就总是会拿长辈来要挟我,压着我。之前是妈,现在又换成爸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长进却是一点都没有吗?” 景以沫愕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用爸妈来压着姐,她只是想让姐的心中有爸的位置,有这个家的位置,可是为什么她会这样理解? 景以茹并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惊讶,继续说道: “我说过,景以茹已经死了,死在那场车祸里了,所以你不要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回去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嘲讽和强硬,而是有些许空寂。顿了一下,她才继续说道,“我来跟你见面,只有两个目的。第一个便是刚才所说的,让你保守我还活着的秘密。第二个……就是提醒你,我要来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这番话跟昨晚在电话中说的别无二致,这让景以沫不禁再次疑惑,她所说的“要拿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提醒她?难道她想要的东西在她这里? “……拿回什么东西?”景以沫不禁问道。 景以茹笑了一下,笑中有一丝轻视和笃定。向前两步,她站在了景以沫的身边,然后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尹、夜、熙。” 第七十章 夺回宣言 更新时间:2013-08-07 听到这个回答的景以沫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眼中盛着满满的震惊,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笑意愈盛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尹、夜熙……你是说尹夜熙?……” 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的景以茹满意地笑着,语气中有一丝得意,肯定地说道: “没错,你没有听错,就是他,君宜百货的少爷尹夜熙。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他带走。” 景以沫依旧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她的话时脑中变得一片空白,无法立刻领悟她话中的意思,怔怔地问道: “带走……带去哪里?……” “说‘带走’只是从你的角度来讲的,我的意思是,要把他从你的身边,带到我的身边。所以对你来说就是‘带走’了……”景以茹不急不缓地解释着,看见面前的景以沫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她的眼中有一丝冷意。拉了拉身上的米色外套,她继而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不过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相信不属于你的必定不会属于你,而本属于我的最终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听到她的这番话,景以沫终于渐渐回过神来,咬了咬变得苍白的嘴唇,她颤着声音问道: “为什么……是他?” 听到这个问题,景以茹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说道: “怎么,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景以沫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姐姐的这幅样子,似乎她必须要知道些什么才算合适,便问道: “我需要知道些什么吗?” “原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啊……”景以茹低着头喃喃道。不过转念一想,有谁会没事在自己的现任女友面前提起前任的事呢?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便又道,“关于他初恋的事,你难道不会产生好奇心吗?……” ……初恋?! 景以沫瞬间明白了点什么,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脑海中浮现出上次跟尹夜熙谈到这个问题时的情景: “……那么你的初恋是怎样的呢?……能够让你第一次坠入爱河的人,她应该很不一般吧……”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回想起这段对话,再看看面前的这个人,景以沫才终于反应过来,尹夜熙所说的“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便是在车祸中下落不明被定为死亡的姐姐景以茹。这样的认识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是微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景以沫如今的反应,景以茹满意地笑了笑,说道: “很好,看来你已经反应过来了,那我也不用再多做解释了。”敛住了嘴角的笑容,她转而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口吻,继续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接近你跟你在一起,我的理解是他并不知道我还活着的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回来了,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马上放弃你。我会让他再度回到我的身边,所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免得你到时候接受不了……” 说完这番话,景以茹轻笑了一声,接着便面无表情地掠过了景以沫的身边,黑色的长裙扫过景以沫的腿面,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随着一声“让我们过几天再见吧”,她便缓缓地步出了墓园。 景以沫静静地站在母亲的碑前,心中就像是有狂风席卷而过,将所有的一切都扫落在地,只剩下一片凌乱。垂下眼帘,她看到墓碑脚下的两束洁白的花,在风中亲密地倚在一起,像是在告诉离去的人,我们依旧如您所愿,在这世上相濡以沫共度风雨。只是仔细看的时候,离了水的花叶已经开始枯萎,相倚的花瓣已经不知被风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景以沫将两束花用石头压在一起,然后站起身来看着碑上母亲的名字,轻声说道: “妈,你曾告诉过以沫要跟姐姐好好相处,可是以沫现在却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俯身将墓碑上的灰吹净,她耷拉着包慢慢地向墓园外走去。 新岚高级公寓中,尹夜熙正坐在书房里看云天翔传过来的最近几天设计部的情况。 由于刚出院,医生让他静养两天,所以部里的事务全部都交给了云天翔来管理。而根据他传过来的文件来看,部里最近的工作风气良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每个部员都踏实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唯一不足的是,最近其他公司慕名来找景以沫合作的很多,可是景以沫近两天为了照顾他请假没去公司,所以合作的案子便搁在一边了。可是一直这么搁着也不是办法,长期下去会影响设计部的名声,所以问到景以沫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工作。 尹夜熙喝了一口手边的冰水,然后看着电脑屏幕开始沉思。 自从那次评选之后,景以沫便凭借出色的设计在圈中获得了一致好评,甚至被媒体写成是“当代服装设计界的一颗新星”,所以会有其他公司上门合作已经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了。一开始,他费劲心思想要让她展露锋芒,目的都在于吸引夏越朗的注意;而现在,他想要让她更加耀眼,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不能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想到这里,尹夜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虽然现在行走起来还是会比较困难,不过已经可以靠意志让它产生知觉了。这样的恢复速度跟医生口中所说的“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相比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就是说如果他更加积极地进行复健训练,要在一个月半个月内恢复行走能力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她也就不用再牺牲自己来照顾他了。 这样的想法让尹夜熙的心情不禁有些雀跃,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距离以沫出去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可是她却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去扫墓需要用一早上的时间吗?会不会是途中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样想着的他内心隐隐产生一股不安,于是他决定先下楼去看看,说不定正巧能碰上呢? 想到这里,尹夜熙一刻没有停留地将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接着便往门口移动。 乘坐电梯来到楼下,他摇着轮椅来到公寓楼外,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景以沫的身影,反倒是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后,看到了一帮形迹可疑的人。那帮人穿着黑色的夹克,一看就像是没有正经工作的社会混混,嘴里叼着根烟站在那里吞云吐雾,手中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尹夜熙微蹙着眉仔细盯了他们一会儿,一种令人厌恶的熟悉感突然升起,他二话没说赶忙转过身去,紧接着就准备往公寓楼里移动。可还没有移动出几米,身后便传来了脚步急速靠近的声音,伴随着这脚步声还传来了一声叫喊,道: “喂!姓尹的你不要跑!” 尹夜熙丝毫没有慢下速度来,眼看着就要转进公寓楼,却在前一秒被拦在了半道。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中年男子,他在心中默叹一声,果然是之前向他讨债的混混头儿。 只见混混头儿顺了顺自己的呼吸,然后站直了身子对着面前的尹夜熙说道: “我就知道守在这里肯定能把你守到!上次居然敢摔我电话,你当我是什么人,以为不接电话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你也太天真了!” 尹夜熙皱着眉头看了看此时的形势,前面被大块头的中年男人挡住了去路,后面也被他的跟班围住了退路,情况真是十分不乐观。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如果换做之前腿还好的时候,他还能跟他们对抗一会儿,可是现在…… 冷静了一下心绪,尹夜熙板着脸说道: “我记得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钱我已经给你们了,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混混头儿冷笑了一声,把嘴中的烟拿在手上,然后冲着尹夜熙的脸上吐了一口烟圈,说道: “哈,你觉得那点钱就能把我们给打发了吗?我告诉你,你那点钱还不够给上次被你打伤的弟兄付医药费的!姓尹的,我劝你老实点把该还的债都还了,儿子替妈还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小心我弟兄们收拾你!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该没有办法像上次那样嚣张了吧,啊?” 尹夜熙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拳头紧紧捏住,努力地沉了沉气,他继续试图用语言来进行沟通: “上次我给你们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是照你们一开始说的数目给的,如果你还没有觉得满足,那是你们的问题,跟我无关。”说着他便准备绕开面前的中年男子,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我跟你们所说的欠债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以后也不要用这样的理由来要挟我了。” 身后的跟班见勒索过程进行得并不顺利,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地想要动手,却被站在前面的混混头儿一个眼神逼退了回去。混混头儿再次冷笑了一声,一边从怀中拿出什么东西一边说道: “看来那个女人对你已经没有什么说服力啊……那这个女人呢?” 尹夜熙闻言抬起头来,只见混混头儿的手中拿着一份被捏皱的报纸,报纸上的照片正是他跟景以沫在医院的时候。尹夜熙的心中一惊,不好的感觉瞬间擒住了他的心脏。一把扯下混混头儿手中的报纸,他厉声质问眼前的人道: “你们把她怎样了?!” 第七十一章 恶徒 更新时间:2013-08-08 混混头儿一看这招貌似很有效果,赶忙对身后的小跟班们使了个眼色,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接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熄,乐呵地看着面前怒目圆睁的人,说道: “没怎么,不要这么紧张么,多伤和气。(..info)只不过弟兄几个觉得这女人条件不错,带回去说不定能……你说是吧?哈哈哈哈!” 混混头儿笑得张扬,轮椅中的尹夜熙却恨不能一个拳头挥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紧紧地板住扶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想怎么样?” 混混头儿有了王牌,心中一下踏实了许多,说起话来也变得很有余裕。只见他叉着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甲,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想怎么样,尹少爷这么聪明会不清楚?” 尹夜熙再次努力压了压自己内心深处的冲动,郁郁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道: “说吧,你要多少?” 混混头儿眼皮一抬,眼中透着得逞之后愉悦的光芒,哈哈大笑两声,他走过来俯身拍了拍尹夜熙的肩膀,然后用手比了个二,道: “不多不多,完全在尹少爷能够担负的范围内!” 尹夜熙轻轻挑眉道: “20万?” 混混头儿咂着嘴摇了摇他那又粗又糙的食指,轻描淡写地说道: “200万。” 听到这里,尹夜熙冷笑了一声,接着转过身就准备走。身后的跟班见势一把拦住了他,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尹夜熙没有理会,径直绕过他向外移动,却再次被断了去路。只见小跟班将袖子卷得更高些,秀了秀最近刚练起来的肌肉,凶着声音道: “想走?你得问问它乐不乐意!” 尹夜熙看了看慢悠悠绕到他面前来的混混头儿,冷淡的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道: “上次你说她欠了你20万,我已经全部还清了。这次你又说还欠200万,你觉得我会信?” 混混头儿弹了弹衣服上的灰,耗了这么久明显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说道: “上次只是先来试探你一下,看看你老不老实,这次可是来要本钱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油价房价都翻了几番,利滚利可不得这么多么!接下来废话少说,你再不给钱可别怪我对那女人做点什么了!” 尹夜熙皱着眉头在心中掂量了一下事情的轻重,只能无奈地松开紧握的拳头,道: “钱我之后就会汇给你们,但你们要答应这几天不会轻举妄动。” “哈哈,你过几天汇给我们?你当我傻啊!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跑了,现在就上楼,我亲眼看着你汇!”说着,混混头儿就准备把尹夜熙押上楼去。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 “这是在干什么?” 混混头儿转过身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个女子,手中提着个大塑料袋,漆黑的头发挽在脑后,清丽的面容,高挑的身材,神色之中有些许疑惑和惊讶。混混头儿觉得这女人貌似有些面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就是他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怎么样的女人,不禁面露喜色,对着同样怔在一旁的尹夜熙说道: “姓尹的看见没,她可是来了,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叫弟兄们出手了!” 尹夜熙的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心想她出现的可真不是时候,不由地在暗中给她使了个眼色,想让她现在快点离开。愣在原地的景以沫立刻读懂了他的眼色,虽然心中疑惑,可她知道现在她的出现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便赶忙转身准备离开,打算之后再想办法。 可是还没有走出多远,她便一把被人板住了肩膀,然后身体被一个强力拽了回去!转头一看,一个大块头的男人正紧紧地箍着她的肩膀,目露凶色地对她说道: “想走?门都没有!老实点别动!” 景以沫立刻不动了,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尹夜熙,他正一脸惊慌地看着她的方向,眼中既有焦急又有无能为力的自责。(..info好看的小说)景以沫吞了一口气,心脏突突地跳着,虽然感到有些害怕,可她还是尽量表现得镇定自若。给尹夜熙回了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她扔下了手中的塑料袋,然后对着身后的大块头男人说道: “我不会乱动的,你放心好了。” 尹夜熙见那头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也知道她是在努力配合从而为他制造解决问题的时间,便赶忙转过头对一旁的混混头儿说道: “我现在就把钱汇给你,你跟我一起上去吧。” 混混头儿见现在的情形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又见那边美人儿也已经毫不挣扎地乖乖落在了他们手上,不禁心生邪念,嘴一咧然后摆了摆手道: “等一下……钱自然是要给的,但是在这之前,调戏一下美人也未尝不可啊……” 尹夜熙心下一惊,正想要说点什么来阻止,可是对方已经三大步迈到了景以沫的面前,然后一脸邪笑地对着无法反抗的她说道: “你说是不是啊……嗯?” 景以沫迅速地将方才偷偷拿出的手机扔进了包里,神色镇定地回视着面前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眉头不悦地微微皱着,她开口道: “如果我说我已经报了警呢?” 混混头儿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她的脸蛋,他凑近身子不屑地说道: “你以为你用这样的理由就可以把我吓走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磊爷我混了这么多年,你当我会被个丫头片子吓住?警察来了又能怎样?见到我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叫声爷!” 景以沫一把甩开了混混头儿放在她脸上的手,接着冷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向别处,笃定地道: “信不信由你。” 听到这里一旁的跟班们神色不安地吞了吞口水,有些胆怯地看了看面前的女人,说道: “老大,如果这女人真的报警了怎么办……” 混混头儿听后探寻地瞅了景以沫两眼,景以沫努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不信你等着瞧瞧”的神色,背后的冷汗却是冒个不停。本以为能够震住面前的恶徒,却不想对方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不由分说地便拉着她往偏僻的角落走,边走还边说道: “那就在警察来之前把事解决了!” 尹夜熙一惊,想都没想地便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却一把被人拉住了!转过头,一个跟班拽住了他,冷笑着说道: “你休想坏了老大的好事!” 尹夜熙一把甩开了被拽住的胳膊,头也没回地、不顾一切地向着她消失的方向移动,却不料那个跟班依旧不死心地拦住他的去路,接着二话不说一个闷棍便落了下来! 被强行拖拽的景以沫转头见这情景,不由地失声惊叫,甩开胳膊便准备前去查看尹夜熙的伤势。可混混头儿哪会甘心,一把拽住她,然后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怒叫道: “死女人给我老实点听见没有!” 鲜红的血顺着尹夜熙的右臂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被太阳炙烤的地面上,白色的地面滴落红色的血迹,显得那样触目惊心。尹夜熙紧咬着牙关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在公寓等她,而是把她带入了这样的危险之中! 就在两个人都无计可施的时候,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警车的鸣笛,仔细辨别,那声音正是在向这里靠近。打伤尹夜熙手臂的跟班听到鸣笛一下子慌了神,手中的棍子应声而落,“咣当”一声惊醒了呆在原地的混混头儿。眼看着警车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混混头儿一把扔下了景以沫的手腕,咒骂一声: “可恶!死女人你给我等着!”然后便招呼着他的小跟班们火速撤离了现场。 景以沫惊魂未定地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听见尹夜熙喊着她的名字出现在面前,她才回过神来。垂下眼帘她一眼便看到了他正在流血的手臂,顿时乱了阵脚。赶忙蹲下身来,景以沫抱着他的手臂颤着声说道: “血……夜熙……医院……” 方才努力作出的镇定瞬间崩塌,她慌乱无神地这样喃喃着,颤着手拉着他便准备走。还没走两步,一辆警车便挡在了面前,车门一开,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从车上一跃而下,接着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响在耳边,道: “以沫!你没事吧?!” 景以沫愣愣地抬起头来,这才知道是谁来了。只见夏越朗一脸焦急地站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头,微微地喘着气。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是解开的,可以看到有细细的汗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淌,一看便知他是急急忙忙地出现在了这里。 失神的景以沫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眼睛逐渐变得清澈,望着面前一脸担忧的夏越朗,她勾了勾唇角道: “我没事……”然后她看了看身边的尹夜熙,发现他正面色苍白地捂着手臂,有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像是疼极了的样子,便赶忙说道,“夜熙……夜熙他受伤了!” 平复了喘息的夏越朗看了一眼景以沫身后的尹夜熙,又看了一眼满脸焦急担心的景以沫,不由地叹了口气说道: “走吧,要去医院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尹夜熙听后摇了摇头,接着语气淡淡地道: “不……回公寓。” 第七十二章 三人 更新时间:2013-08-09 尹夜熙公寓的客厅中。(..info) 景以沫小心翼翼地卷起尹夜熙的袖管,此时这黑色的袖管虽然没有触目的血红,可是比周边更深一层的印迹以及微微潮湿的触感还是让人的心不禁跟着颤了一下。而看到他右臂的伤情时,景以沫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又伤到之前的那个地方了……”她轻声道,然后抱着他的胳膊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前愈合的地方再次破皮,血的痕迹从手臂处一直延伸到指尖,如今已经渐渐凝结。 上次,也是在他的公寓里,她看到他右手臂上的伤,那时候他说是碰到了柜子角才弄成这样,果然是骗人的吧。拿起镊子夹着棉花沾了些酒精,景以沫动作轻柔地将他胳膊上的血迹擦净,然后用沾了红药水的棉签开始给他的伤口周围消毒。 “咝呃”地吸了一口气,尹夜熙疼得眉头紧皱,一层冷汗不由地渗出。 “这样多好,在伤过的地方重新伤一回,总比在其他地方再留下疤痕来得好。”他努力地忍住疼痛,眼中含着一丝笑地说道。 “这种时候你还能开这样的玩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景以沫尽量避开创口为他处理伤势,待到用沾了药的棉布覆上他的伤口之后,她翻了翻医药箱问道,“胶布呢?用完了吗?” “书房的柜子里应该还有。”他温声提醒。 “那我先去找找。”景以沫站起身来,看了看坐在对面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他们的夏越朗,她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来,说道,“你们……慢聊。” 随着她离去的脚步声,尹夜熙缓缓地抬起了眼来,淡淡地瞅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他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越朗闻言,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轮椅中神情淡漠的尹夜熙,嘴角染了一丝愤愤,他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有来的话,以沫会发生什么事你能想象吗?”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划过了一丝担忧,接着两步走到尹夜熙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着牙道,“我把她交到你的手里,不是跟着你受委屈的,更不是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的!如果她当时没有给我发那个短信,刚才会被怎样你能想象吗?你能保护她吗?!” 轮椅中的尹夜熙不发一语地静静瞅着面前怒极了的人,没有反抗也没有对他的话进行反驳,只是渐渐地垂下了眼帘。(..info好看的小说)心中的不安和后怕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来,让他的身体不禁开始有些发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说道: “所以……谢谢你。”重新抬起眼帘,他眸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他曾经发誓要让他痛苦的人,第一次放下了要与他针锋相对的心,沉声道,“谢谢你能赶来,以沫才没有出事。” 听到这话,夏越朗的眼中有一丝惊讶,揪住他衣领的手不自禁地就松了开来。尹夜熙居然跟他道谢?那个总是跟他处处作对的尹夜熙此时居然跟他道谢? 丝毫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夏越朗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愣了半天才又开口道: “……我现在真是后悔把以沫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分明什么都不能给她,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不能。” 听到这话,尹夜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眼中有汹涌的暗流,最终却又归于平静。沉思了片刻,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入面前夏越朗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道: “我承认我现在什么都无法给她,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把她还给你。” 夏越朗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怔怔地听他继续说道: “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想办法解决。可是如果你现在提出要带她离开,我是不会答应的。” 好不容易正视的内心,好不容易得到的重生,好不容易获得的温暖,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再放手。 沉吟片刻,夏越朗沉声道: “这些话,等你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之后再说吧。”接着,他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放在了桌子上,继续道,“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复健师的联系方式,他是目前国内最好的复健师,你去他那里做恢复训练应该会好的更快些。还有,我看刚才的那帮人似乎还会找上门来,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把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了,希望你在他们调查的时候配合一下。” 说到这里,夏越朗语气一顿,有些怀疑地看着轮椅中的尹夜熙,问道: “那些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来找你?” 尹夜熙淡淡地看向别处,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这个问题涉及到一些个人隐私,我就不做回答了。” 见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夏越朗作罢,并不打算再多做停留,他一边向玄关处走一边说道: “刚才给你的建议都是为了以沫考虑,问这个问题也是想要提醒你,如果下次再让她遇到这样的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带回夏家,到时候不会考虑你愿不愿意放人。”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愣在那里的景以沫。看着她脸上依旧留存的淡淡红印,他的心倏地一疼,想要伸手覆上她的脸颊,却又在半道生生顿住。而他的这一举动将景以沫一下惊醒,看向他停在半空中的手,她的嘴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还是夏越朗先开口: “胶布找到了?” “嗯。” “那就好……”说罢他转过头不再看她,而是看向房门继续道,“我公司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他吧。” 就这样径直走向门口,夏越朗的心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痛。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见她了,好不容易再次相见,却是看到她因为尹夜熙而受到了委屈,他的心中有多么不甘!可是在看到他们温馨相处的那一幕时,他却又不能为自己的不甘做点什么,能做的只有为她消除潜在的隐患。他不禁有些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一丝丝悲凉,可是比这悲凉更悲凉的是,她也只有在尹夜熙面前的时候,才会那样的惊慌失措,那样的细心看护…… 如果有一天,他也遇到了什么不可知的意外,那时候的她,目光会不会为他而注视,脚步会不会为他而停留呢? 苦笑着低垂下眼帘,他突然间在玄关的鞋柜底下看到了一张被压着的照片,照片虽然只露出了一个角,但是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的女子,姿容明丽,笑容灿烂,右手高高地举起,左手正搭在什么人的肩上。夏越朗轻轻地将那张照片从柜底抽出,然后瞬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女子左手搭着的人,正是君宜的少爷尹夜熙。 “怎么了吗?”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夏越朗条件反射地将照片捏在了手中,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疑惑的景以沫,微微一笑道: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拉开了紧闭的门,将目光生生地从面前她的脸上收回,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空荡荡的脖颈间。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买的、准备在舞会之后送给她的一条项链现在还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不由地在心中默叹一口气想,今后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送给她了吧。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能赶来,回去以后帮我问夏伯父伯母好。”景以沫微笑着说。想了一下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这个话并不合适,便改口道,“算了,还是不用了吧……” 夏越朗立刻便意识到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赶忙道: “退婚的事,爸和妈并没有说什么,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将手中的照片默默地装进了口袋,他继续道,“再不走我恐怕赶不上下午的会了。最后就是……以沫,不要忘记我在医院里给你说过的话。” 景以沫愕然地抬头,可是门已经被关上了。 拿着胶布回到客厅,只见尹夜熙的手中正拿着一张写了什么东西的纸,景以沫坐到他跟前问道: “这是什么?” “……一个电话号码。” 她并没有多做提问,而是径直用胶布将方才覆好的棉布固定好,然后再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手臂,结实地打了个结之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松开他的手臂道。将桌上的东西收进医药箱,她不禁又想到了方才发生的事,看了看一边的尹夜熙,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将医药箱“啪”地阖上,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然后说道,“我也想知道,那些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尹夜熙转过头来,撞上了她探寻中带着些认真的目光,道: “……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后面的一点。”景以沫起身接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继续道,“你有说这件事涉及到你的隐私,可是如果你所隐瞒的事情牵扯到了其他人,所造成的伤害应该会比自己的隐私更重要吧。” 听到这句话,尹夜熙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她被强行拉走的场面,不由地伸手覆上她的脸颊,道: “被他打的那一下……还疼吗?” 景以沫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之前那个混混头儿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巴掌,笑着摇了摇头。 尹夜熙轻轻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会儿她的脸颊,半晌他才沉声说道: “这得从我母亲那里说起。” “你母亲是指……沈董事?” 尹夜熙轻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才继续道: “她并不是我的生母,我的生母……另有其人。” 第七十三章 沉重的过去 更新时间:2013-08-10 “你是说……沈董事并不是你真正的母亲?” 景以沫惊讶地问出声来,还在接热水的手不禁一颤,水滴溅在了手背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赶忙本能地一缩,呼呼地往手背上吹气。尹夜熙看到后勾了勾手指让她过来,接着便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冰冰凉凉,就像是一个天然冰袋,让景以沫方才被烫到了地方立刻便觉得没那么灼热了。待手背的触感恢复如初,她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一边在心里想为什么他的手总是没什么温度,一边尽力将其包在掌中,接着道,“如果是这样,那你岂不是被她……” “嗯,是被她捡来的。”尹夜熙直接回答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一边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一边仰起头回忆,“在公园的长椅上,从我刚出生的时候起。” 景以沫的心中一下起了波动,握住他的手无意识地慢慢收紧。 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吗……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她一直都以为,他是个从小便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生活优越,锦衣玉食,成长的过程中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在无限的光环与鲜花中品尝成功的美酒。原来这种认识,从一开始便是错误的吗? “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目光深深地锁在他的脸上,景以沫带着些犹疑问道。 “大约六年前,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在我19岁生日的那天。”尹夜熙看着天花板静静地回忆着,思绪不禁渐渐扯远。 19岁生日的那一天,他将几个好朋友叫到家中庆生,玩得正尽兴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在卧室中讲电话的沈君如这样说道:“夜熙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是我还是想让他以后继承君宜,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只有他这一个……”听到这番话的他这才明白,自己待了19年的家并不是真正的家,自己叫了19年的妈并不是真正的妈。(..info无弹窗广告)那天晚上,他一怒之下赶走了所有的朋友,一个人在房间里喝了好多酒,一直喝到天大亮,然后昏睡到下午…… 景以沫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柔软,想到自己,虽然母亲在十年之前便离开了,可是自己好歹拥有过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有母亲疼爱的一段时光。所以即使现在失去了,她也还能够靠着这样的回忆来怀念曾经的拥有。可是尹夜熙,从一开始,便什么都没有。 “……那你,知道你亲生母亲的事吗?刚才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之前有说到,要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他,就要提到他生母的事。景以沫不禁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事,会将这样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牵扯到一块呢? “我只知道,她现在在市里的一家精神病院做治疗,”尹夜熙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低沉的嗓音透着些许空洞,就这样寂寥地在房间中回响,“而那些人,是来问我要债的。我亲生母亲在很多年前欠下的债。” “所以……你还了吗?” “……本来不想还。”因为觉得欠债的人当年既然狠心将他抛弃,那么他便没有什么理由为一个这么多年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去偿还本不应由他来担负的债。 “可因为她毕竟还是你的母亲,你们之间有无法斩断的血缘关系,所以还是替她还了,对吗?” 尹夜熙并没有否认。当年,在得知跟了19年的沈君如并不是自己的真正母亲时,他有试图去寻找生母的下落,因为他想要去亲自问一问,她当年为什么狠心丢下自己,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她不惜采用这样的方式来断绝与他的关系。那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怨恨,发誓不管她哭着说出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不会选择原谅她!可是当最后得知她被关在一家精神病院之后,那一刻,他心中的怨恨瞬时消减了大半,心想,如果这便是她抛弃他的理由,那么他也不能说些什么,不是吗? 听到这里,景以沫已经大体知道了事情的起因。那些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让尹夜熙偿还她母亲无力偿还的债,如果不合作的话便动用暴力。 景以沫的眼中现出一抹疼惜,再次看向他被铁棍打伤的右臂,不禁皱眉问道: “上次的伤也是这样造成的吧?” “嗯。” “可是既然你已经还了,那为什么他们还要找上门来?” 听到这个问题,尹夜熙笑了一下,道: “人永远只会嫌钱少,不会嫌钱多,如果你半道挖到了一个藏金窟,你会只拿两块金砖就离开吗?人的贪念可不是说止住就能止得住的。” 景以沫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问这个问题有多可笑,那些人在尝到了第一次甜头之后,又发现尹夜熙是大名鼎鼎的君宜百货的少爷,在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之后,势必不会轻易放手。 聊了这么多,景以沫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上就像是压了什么东西,沉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跟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母却被关在精神病院,贪心的恶徒为了要债不惜采用暴力手段……原来这便是他一直隐藏的过去。这样沉重的过去,他一个人是怎么背负到现在的呢?这么多年,想必他过得一定十分辛苦。 不过…… “谢谢你,愿意把这些东西讲给我听。”景以沫的嘴角绽开了一个笑容,掌心中他的手渐渐变得暖了起来,这让她感到此时的他并不是那个总是有距离感的人,而是有血有肉、卸下心防、可以被感知的。 尹夜熙有些怔神地看着她的笑容,接着,他挣脱开了被她握住的手,轻轻地搂了搂她垂落的发丝,然后道: “我之所以愿意讲给你,是因为我不想再让自己的隐瞒对你造成伤害了,以沫……” 听到这里,景以沫突然想到了早晨在墓园里以茹说的话: “怎么,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原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啊,关于他初恋的事……” 不想让隐瞒造成伤害吗?那么这个应该怎么算呢…… 关于以茹的事,他算不算是有所隐瞒呢?上次之所以结束话题,是因为他说“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可是现在,如果她告诉他,以茹还活着,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好好地活着,并且还扬言要带走他……那时候,他会不会像以茹所说的那样,直接离开她回到以茹的身边? 景以沫的脑中突然变得混乱,一方面,她想要知道尹夜熙的初恋是不是姐姐景以茹;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告诉他之后就会直接失去他。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尹夜熙却是先开了口,语气有些虚弱地道: “以沫……我突然间,有些困了,想去睡一觉……” 景以沫这才惊醒过来,有些局促地看向他,她发现此时的他面色似乎有些不对,苍白中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就像是……发烧了。 她赶忙伸出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跟自己的做对比――果然,放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要高出许多。景以沫心下一惊,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他背后,准备把他推到卧室里去。 一边推她的心中一边在想,为什么会发烧呢?难道是之前住院的时候在医院不小心感染了病菌?还是说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注意,伤口感染所以导致发烧? 来到卧室,景以沫小心地将他拖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他的肩膀处结结实实地塞住,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被子盖在上面。 ……这样应该就不会很冷了吧? 这样想着,她依旧没有松下气来,跑到卫生间去透了一条毛巾,然后又包了一包碎冰块,敷在了他的额头上,这才渐渐舒出一口气。拿着另一条用热水浸过的湿毛巾,景以沫细细地擦着他的脸颊,希望可以带走一点温度。 尹夜熙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眼睛轻闭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他的眼皮轻轻颤动,脸颊上透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神情脆弱得就像一个孩子。微张的嘴唇吁吁地喘息着,感觉像是在吐出股股热气。 景以沫正看得有些分神,就听得他轻声说道: “以沫……我是不是有些自私了?……你是不是跟他走会比较好?” “跟谁走?” 景以沫疑惑地问道,可是尹夜熙却又不再有下文,就像是刚才的那番话只是他在梦中所说。她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冷,”她刚准备起身去换一条毛巾,就听得他轻蹙着眉头呓语道,“好冷……” 景以沫的心瞬时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尹夜熙,没有想过他脆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而此时,他轻蹙的眉头虽然透出一股英气,可是依旧挡不住其中深藏的脆弱。 不知是怎样的一种情绪突然袭上心头,景以沫慢慢地俯下了身,然后躺在了他的枕边,侧着身子将他搂住,额头抵在他的眉心,轻声道: “放心,有我在。” 第七十四章 发现 更新时间:2013-08-11 凯越集团。 下午开会的时候,夏越朗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在营业部部长汇报完第二季度中期的工作进程和总结之后,还是身边的助理小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失神了。 “对不起,你能把你刚才所说的再说一遍吗?”正了正身子,他轻咳一声道。 在座的部长们皆面面相觑,本来以为董事长的公子已经完全适应处理公司的事务了,可是现在看来,果然是还欠一些火候。 忍着头痛好不容易撑到会议结束,此时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夏越朗松了松紧扎的领带,郁郁地吐出一口气来。接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张被捏得已经无法恢复原来样子的照片,照片中的人,是尹夜熙和一名女子。夏越朗细细地打量着照片中的女子,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升起。 这个人……他在哪里见过。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而是已经得出的结论。 可是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却一时想不太起来。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十岁那年就被送去了意大利,自那之后所接触的华人就很少了,也可以说基本没有。所以说如果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那也只能是一面之缘,经过时间的冲刷之后,便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只是这女子看起来跟一旁的尹夜熙是那么亲密,明媚的神情,灿烂的笑容,一看便知两人当时的关系很好。由此看来,她应该是他当时的女朋友了。 当时?而不是现在吗? 想到这里的夏越朗愣了一下。 如果是现在,如果这名女子是尹夜熙现在的女朋友,那以沫又算什么? 夏越朗的心一沉,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一边又忙不迭地在照片上寻找着拍摄的时间。也不能怪他这么敏感,每次一遇到有关景以沫的事,他总是无法做到完全冷静,更何况他对尹夜熙的存在一直都怀有戒心。如果说尹夜熙在本来就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去接触景以沫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了。 将照片翻到背面,上面赫然拿黑色签字笔写了些什么。可能是由于时间久远,签字笔的印迹已经不太清晰,不过还是能清楚地看出所写的内容: “x&r,08年3月6日。” 这是……五年前的照片。 夏越朗的心微微一松,竟然有些庆幸尹夜熙没有做对不起以沫的事。那么接下来也没什么可研究的了,看来这是五年前尹夜熙跟他当时的女朋友所照的照片,当时两人幸福甜蜜,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这样的事是世间常情,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看来是他想多了。 一把将照片扔在面前的矮几上,夏越朗仰靠在沙发中闭目养神。这些天来,他一直都在用各种各样的工作来麻痹自己,难免会觉得身心俱疲。想起上午的事,当时他正在跟远道而来的客户商谈合作事宜,就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他承认自己的心没由来地一阵欣喜,以至于商谈没有结束他便借其他事由先行一步。可是在看到信息内容的那一刻,就像是做了云霄飞车一般,他的心一下子又坠落谷底。 她说,救我。 那一刻,他意识到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发来这样的信息,于是想都没有想便扔下了接下来的所有工作,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楼下。而楼下刚好有前来帮忙解决顾客纠纷的警察,接着他向他们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他们便答应一同前去,然后根据定位来判断以沫所在的位置…… 如果他当时没有赶去,她会发生什么事?他简直不敢想象。 这时,摆放在他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夏越朗睁开眼睛,疲惫地拿起手机一看,是吴远。吴远最近总是被他派去调查各种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司里出现过了,这次打来电话,一定是又查出了点什么吧。 “喂,吴远。” “少爷,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男人,我已经查出来了。”吴远的声音依旧冷静,沉稳地响起在电话的另一头。 “嗯,我在听。”夏越朗撑着身子坐起,用手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打起精神来听着。 “那名男子名叫邱铭,今年31岁,是一个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如果是外科医生的话,就更加说明他不是当时酒会邀请的客人了。那么一个外科医生去时尚界的酒会是去干什么的呢?这个就很令人在意了。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什么发现吗?”收了收心底的疑惑,他继续沉声问道。 “关于他去酒会的动机,这一点并不是很明朗,根据他的行为只能得出上次的那个结论,而至于他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这个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也不好判断。只是……”说到这里,吴远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些犹疑,道,“有一点不知道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但说无妨。” “据说这个外科医生在五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救了一名女子,至今两人都共同生活着,而这名女子……名叫景以茹。” 夏越朗的身子剧烈地震了一下。 “你刚才是说……景以茹?”他沉着嗓音又问了一遍,语气中有满满的难以置信。这个名字对于他和夏家来说太过敏感,他一度在想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因为……因为她已经消失太长时间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对。” “有照片吗?” “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挂断电话,夏越朗怔怔地看着手机中出现的那个照片,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方才照片中的女子眼熟。拿起桌上皱着的照片,跟手机中的放在一起,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难怪他没有立刻就认出来,去了意大利之后,他虽然总是听母亲说自己将来要娶的人名字叫景以茹,可是并没有见过她的真人,唯一的一次便是发生那场车祸之后,他回国看到过她的一张照片。从那之后时隔五年,他对她的印象自然是不清晰的,以至于现在看到她的照片,并不能及时地将她认出来。 将那张皱巴的照片再次翻到背面,夏越朗细细地打量着笔写的内容。x&r,表明的分明就是“熙和茹”,而时间是5年前,就说明5年前的时候两个人是恋人关系。 ……等等。 分析到这里,夏越朗突然想起来什么。 如果说5年前他们两个人是恋人的话,那么,当时夏家所说的,景以茹背弃两家婚约在外面结识的男子、那个想要跟他私奔的男子,不就是……尹夜熙! 手中的照片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夏越朗怔怔地盯着照片中的男女,变得有些混乱的思绪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尹夜熙既然失去了景以茹,那么此时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以沫的身边?世上难道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被命运先后安排出现在身为姐妹的两名女子身边,并最终爱上了她们?而想来想去,景以茹和景以沫,这两个人都是跟夏家有所关联的。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有所预谋…… 揉了揉愈发疼痛的太阳穴,夏越朗将手中的照片郑重地叠起,然后收进了内侧的口袋。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多心……他这样想。 市区中心繁华的购物街。 手中提着两个购物袋的景以茹站在了一家理发店的橱窗前,静静地看着窗面上映出来的自己。 依旧穿着早上的那件黑色长裙,长长的头发在腰间轻摆,像是一匹上好的黑色绸缎。只是……果然还是有些太长了,而且跟早上见过的那个人有些太相像了,这样的自己,她不喜欢。 大步地走进店铺,店内的招待人员立马脸上堆笑地对她说道: “小姐您好,您想怎么收拾一下?剪发还是烫发?” 景以茹立刻坐在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上,然后对身后待命的理发师道: “剪短一点。” “只是稍微剪短一点?还是说要直接变成短发?”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理发师拿着个剪子比划着问。 “……到肩膀那里就可以了。” 半个小时后,景以茹细细地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及腰的黑色长发已经变成了齐肩的长度,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黑亮的光泽,倾斜的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将整个脸型修饰得更加好看。 满意地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她付了钱后又大步地走出了店铺。 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她仰着头看向面前高大矗立着的君宜百货,接着嘴角轻轻地向上勾了勾。 夜熙…… 我已经变回了你记忆中的样子,曾经你很喜欢的样子,我相信你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吧。再过几天,我就会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不知道当你再次见到我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欣喜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会在意。因为只要最后的结局是你回到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第七十五章 平淡的幸福 更新时间:2013-08-12 浩南复健中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景以沫正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瓶冰过的矿泉水,还有一条干毛巾,嘴角含笑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对着她的俊逸身影。 自从那天的恶徒事件之后,一晃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而尹夜熙自那天烧退之后便找到了这里,这家由国内最好的复健师郑浩南开的复健中心,然后日复一日地进行复健训练。每天六小时,中午不回去,半个多月间从不迟到从不早退,简直比上班还要守时。而她呢,便也跟着每天都来这里报道,中午做好饭带过来,露面的次数不亚于其他病人,以至于郑浩南医师现在一见到她就笑容满面地说“景小姐又来了啊,今天又给尹先生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尹夜熙并不希望她跟着来,她问为什么他也不说,后来还是郑医师悄悄地告诉她,病人一般在刚开始做复健的时候都不希望被人看着,尤其是被自己在乎的人,因为一开始掌握不好平衡与技巧,所以总是会摔倒,那样子必定是不愿意被喜欢的人看到的,尤其是作为自尊心比较高的病人来说。听了这话之后,景以沫表示深深地理解,可是不过来看看自己却又放心不下,所以每天她都会悄悄地来,然后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他复健的进度。有几次他摔倒之后都没有人扶,她站在窗外又焦急又担心,想过去帮忙却又怕伤害到他的自尊,最后只得硬生生地克制住,看着他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次次地重新站起来。 看着他每天这样严苛地对待自己,每天都摔得一身是伤地回去,她的心中不知道有多心疼。不止一次地告诉他可以不用那么心急,每次他听过后都不说话地轻握住她的手含笑点头,可是第二天却又像没事人一样地投入更加严苛的复健训练。 也许是上天被他的努力和真心所感动,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他的双腿竟然已经可以直立行走,不再需要依靠轮椅来行动,只是依旧不能跑跳以及长时间站立,这一点让景以沫感到又惊又喜。原本心中已经做好要照顾他半年的准备了,并且也已经完全适应要如何去照顾一个行走不便的人,而所有的这些在他时隔一个月再一次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统统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在那之后,尹夜熙依旧每天会来这里做巩固训练,而她也可以稍微放下心来,不用无时无刻地都跟在他的身边,而是渐渐地恢复了原先的生活,并且已经先他一步回到君宜去工作了。 看到消失了半个月的她突然出现在君宜,部里的大家不免有些惊讶,不过却也都没有说些什么。而昔日以徐璐娜为首的、喜欢跟她找茬的那些人也都不知为何变得安静了许多,再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这让她反倒有些不太适应。部里的一切基本上没有变化,除了三件事:一是组长云天翔代理尹夜熙管理着部里的一切;二是她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合作文案;三是消失了一个人。 那便是之前与她一同经历火场的林比菲。 她的心中不是没有疑问的,虽然说林比菲从一开始就背弃了她们之间的友谊,虽然说自那之后她也认为两人之间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可是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还是会让她觉得心中似乎缺少了些什么。最起码,缺少一个解释。 因此,她去问了云天翔。他给她的答案是,林比菲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自行申请退部了,说是已经找到了别的地方,决定不在君宜干了。而在林比菲走之前,曾交代要给她带一句话,那便是:对于之前所做的一切,她感到很抱歉。 听到这里的景以沫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一如平常地处理着自己需要处理的事,心中不再有多余的波澜。 就这样,这半个月的日子过得很平淡,同时也很幸福。平淡的是她的生活每天都固定在三点一线上,公寓――君宜――复健中心,所做的事也基本上固定在做饭――赶设计――见尹夜熙上。幸福的是这样的日子其实跟她理想中的十分接近,可以有喜欢的工作充实生活,可以跟喜欢的人相伴左右,没有其他需要考虑和解决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这一切似乎有一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觉得心中不安。 想到半个月前,突然出现气势凌人的姐姐景以茹曾经放下的豪言壮语,景以沫的心就开始变得不安起来。这么长时间,别说是所谓的“夺人计划”,就连以茹的影子她也没见着过,这不但没有让她松一口气,反而隐隐觉得接下来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样。而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尹夜熙。她不是不在意他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就失去好不容易获得的感情,她的心中还是会感到一丝害怕和恐惧。 她承认,她一直都是一个胆小鬼。 “在想什么?” 就在她渐渐陷入对未来的惶恐中的时候,一个低沉中带着些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景以沫抬起头来,就看见走到她面前的尹夜熙站在窗边,六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笼罩在他的周身,将他额头和脖颈间的汗珠照得泛出晶莹的光来,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耀眼的光芒。 是的,他终于又变回了那个耀人眼目的男子。 收了收心底杂乱的思绪,景以沫将手中的矿泉水递到他的面前,然后笑着说道: “在想一会儿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吃。” 尹夜熙接过她手中的水瓶,然后拧开瓶盖大口地灌下,喉头随着吞咽的过程而微微颤动着,一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瞬时袭来。景以沫看得有些愣神,直到尹夜熙将瓶中的水一口气喝完,她才意识到了什么,接着赶忙将手中的干毛巾也一并递了过去。 尹夜熙将喝空的水瓶捏在手里,并没有接过她递来的毛巾,而是微微躬下了身子,使整个人更加靠近她的身边。景以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道: “你干什么?” 尹夜熙俊眉一皱,十分不满地看着她道: “当然是让你帮我擦了。” 景以沫的脸登时染上红意,一边在心中想着最近的他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一边又不自禁地就伸出手拿着毛巾帮他擦着额头和脖颈间的汗珠。尹夜熙的嘴角有得逞后的笑意,接着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没有征兆地就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吻,短促而具有侵略性。 景以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边便传来了“啧啧”的咂嘴声外加稀稀落落的鼓掌声,转过头就见郑医师的身边带着两名女陪护,正嘴角含笑面带深意地看着他们,道: “景小姐和尹先生的感情真好啊,不知道二人什么时候修成正果,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发来喜帖。” 景以沫一听,赶忙挣脱开了被捉住的手腕,然后红着脸摆手道: “没有没有……” 而一旁的尹夜熙却是很不配合,在她忙不迭否认的同时点着头道: “一定一定……” 二人这矛盾不搭的行为立刻引得一边的两名女陪护忍俊不禁,捂着嘴笑的期间还不时地投来艳羡的目光,看得景以沫更不自在了。郑医师也终于敛住了笑容,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道: “根据这半个多月高强度的复健训练,尹先生的双腿基本已经恢复了行走能力,接下来也就不需要每天都来这里治疗了,只要平时注意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之后的日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一旦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来我们这里治疗也是可以的。” 景以沫听后,方才心中的羞赧顿时消散,转而被放心和喜悦所取代。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尹夜熙,她接着对郑医师说道: “对亏了郑医师这么多天的帮助。” 郑医师笑着摆了摆手,看向一旁的尹夜熙,道: “其实我的帮助算是小的,复健训练主要还是根据病人的意志,意志强的恢复得便快点,意志弱的恢复得便慢点。尹先生拥有很强的意志,所以说现在这样好的结果都是他自己的功劳。” 说完这番话,郑医师不禁想起当时第一次见到尹夜熙的时候,那时他说像这腿的情况要想正常走路最少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行,尹夜熙却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尽量缩短时间。他很好奇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这么心急,便问他理由是什么,他记得尹夜熙当时说了一句特别绕人的话,他说“不想再被想照顾的人照顾下去了”。花了半分钟才理解他话中意思的郑医师这才为他制定了有史以来最为“魔鬼”的训练方式,普通病人最多只能练四小时,他却生生比这还多出两小时。好在最后的结果奇迹般地如人所愿。 郑医师的目光转向了面前淡静美丽的女子,想着这便是尹夜熙不惜忍着疼痛也要照顾的人吧,不禁在心中默叹一声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之后,他便带着两名女陪护走了。 离开浩南复健中心的景以沫跟尹夜熙站在路边,景以沫依旧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道: “你真的可以吗?再也不用轮椅了?” 尹夜熙垂下目光看着她满是担忧的脸,眼中含笑地道: “嗯,放心,不会半路摔倒的。” 听了他的保证,景以沫偏过脑袋想了一想,然后对着他伸出一只手道: “抓着它吧,这样万一摔倒了也不会太难看。” 尹夜熙好笑地看着她,心中一边在想抓着她的手还摔倒那才叫难看呢,一边还是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心上。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景以沫的心不禁又漏跳了一拍,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她不再看他地道: “那我们就回去吧,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长寿面。” 听到他的回答,景以沫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只见他的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顿了一顿,尹夜熙转头看向路边的一家蛋糕店,然后轻声喃喃道: “以沫,今天是我的生日。” 第七十六章 被遗弃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3-08-13 随着门口熟悉的铃铛声响起,景以沫迈进了许久不曾来过的伊诺咖啡屋。(..info无弹窗广告)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店内穿着工作服的新店员灿烂地对她微笑着,这样的笑容一下就让她想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也是像这样,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布裙,围着个咖啡色的小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髻,听到铃铛声之后习惯性地对着进门的顾客微笑。 明明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她却觉得如今回想起来已经像是隔了好几个次元,而近期发生的这些事情早已将曾经的那个她越拉越远。 “客人?这位客人?”见面前的女子站在原地愣神半天不说话,店员不由地出声唤起她的注意。 回过神来的景以沫对着店员抱歉地一笑,环视了一圈玻璃柜中成列的蛋糕,她问道: “啊,我是想说,现在还有现成的蛋糕吗?” “是生日蛋糕吗?”耐心的店员继续微笑着道。 “嗯对。” “十分抱歉,目前生日蛋糕已经没有现成的了,不过可以现做,只是要等30分钟,请问您可以等吗?” 景以沫听罢沉思了一番,然后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尹夜熙,接着摆了摆手对店员说道: “不用了,有切好的小蛋糕吗?那个也可以。” 被店员领到玻璃柜前,景以沫精心地挑选了3个口味各异的蛋糕,一个巧克力慕斯的,一个提拉米苏的,一个抹茶的。趁着店员打包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问道: “店长今天不在吗?” 面前的店员手不停歇地将小巧精致的蛋糕装进包装盒中,然后抽了个空挡抬起头来回答道: “店长刚才出去采购材料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呢。您是店长的熟人吗?” 景以沫想到之前住院的时候悦欣姐拖妍伊送来的蛋糕,心中依旧流淌着丝丝暖意。一边可惜着这次没有机会亲自跟她道谢,一边笑着说道: “既然不在就没什么事了。”下次有空再来吧。 提着包装好的三块蛋糕走出伊诺,景以沫看向不远处的尹夜熙,小跑了两步到他跟前,她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进去呢?非要在外面等着。” 尹夜熙顺势伸出左手将她提着的蛋糕换到自己手中,然后右手很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左手,说道: “如果我也进去了,你就会问我喜欢哪个再买,但是我想得到只包含着你的心意的蛋糕,这样不是更有意义?” 景以沫想了想觉得也挺有道理,便也不再说些什么,而是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公寓的方向走。刚才他说今天是他生日的时候她着实惊讶了一番,并且有一种十分慌乱的感觉唰地从心底升起。因为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什么都没准备。看出了她慌乱的尹夜熙并没有显出失望的神色,而是告诉她只要有蛋糕和长寿面他就很开心了。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番情景。 “……你之前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呢?”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景以沫问道。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尹夜熙,他的嘴角正挂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心情很好。 “20岁以前的生日都是请朋友到家里去闹一个通宵,收各种各样的礼物;20以后就不过生日了……”看着前面的尹夜熙淡淡地回答道。身后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他听到后习惯性地把景以沫换到了人行道的内侧。 “……为什么?” 尹夜熙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景以沫觉得十分奇怪,也跟着停了下来。以为他正在酝酿答案,可是他最终却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两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气氛中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脚步匆匆的路人撞到了景以沫的身上。景以沫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尹夜熙心下一惊赶忙去扶,幸亏动作及时,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地上滚落了一地的李子,站稳后的景以沫赶忙去帮忙捡,尹夜熙这才看清刚才撞到以沫的是什么人。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滚落的李子中间,然后一脸探究地看着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将滚落的李子都装进塑料袋中,景以沫把袋子提到失神的中年妇女面前,中年妇女这才反应过来,接过袋子抱歉地说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啊。” 景以沫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便准备和尹夜熙一起离开。就在两个人迈开了步子的时候,那位中年妇女却把他们拦住了。只见她眼中依旧带着些许探究,一瞬不瞬地盯着尹夜熙道: “你……是不是月琴的儿子?” 听到这个问题,尹夜熙的身子震了一下,满眼惊讶地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中年妇女,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而景以沫在一旁则更感奇怪,并不能理解他们话中的意思。月琴……难道是尹夜熙的生母吗?那个如今在精神病院里的人? “你应该是如今君宜百货的那个少爷吧?”见第一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中年妇女不死心地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嗯。” “那就对了!”中年妇女激动地一拍巴掌,然后一把抓住尹夜熙的双手,道,“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可是一直都知道你的事情,我是你母亲尹月琴的邻居啊。” 尹夜熙依旧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心中顿时有疑问升起。她的邻居?她的邻居怎么会认出他来呢?他可是从一出生就被丢弃了,按理说是没有在她认识的人面前出现过。中年妇女显然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怀疑,继续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说道: “这么多年能看到你一面真是太好了……以前总是听月琴提到你,说是这么多年她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你……” 中年妇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尹夜熙便轻轻地将她箍在自己腕上的手取下了,礼貌地一笑,他语气淡淡地道: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说完,他便对身后愣在一边的景以沫勾了勾手,沉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景以沫看了看执着地对她伸出手的尹夜熙,又看了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中年妇女,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最终却也不能做什么,只好一边走向他一边轻声问道: “这样好吗?” 尹夜熙依旧沉默,握住她的手一声不吭地准备再次离开,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可谁知中年妇女并没有就此死心,而是再次冲到了他们面前,惹得周围的人都开始注目,然后道: “月琴当年扔下你一个人是有苦衷的!” 尹夜熙的脚步生生顿住,低垂着眼帘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见他并没有表现出反抗,景以沫的心中松了一口气,然后给了面前的妇女一个眼神,示意她趁着现在继续说下去。中年妇女见周围的人都用一副看好戏的目光看着他们,平复了一下方才激动的情绪,降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吧。” 伊诺咖啡屋。 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三杯咖啡正在腾腾地冒着热气。中年妇女拿起面前的咖啡,呼呼地吹了两口气,抿了一口,觉得还是有些烫嘴,便放下来对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道: “月琴大概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苦命的一个了……”砸吧了一下嘴,叹了一口气,中年妇女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感叹和同情的光来,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她是几岁的时候就生下了你?” 尹夜熙没有回答,依旧低垂着眼帘,眉心微蹙,像是并不想知道答案。如果她这么问了,那么接下来的答案想必是十分出乎他意料的吧。 “16岁,16岁她就生下了你啊……” 尹夜熙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一旁的景以沫感觉到了他的颤动,转过头来目光疼惜地看着他,桌子底下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心。16岁……这对于所有的女子来说都是最灿烂珍贵的青春岁月,如花一般的年纪。而尹夜熙的母亲却在这个时候……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就是你父亲那个禽兽干的好事!把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毁了,事后就这么丢下她跑了你知道吗?她那个年纪的人,遇到这种事情能有什么办法,等她发现有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把你生下来……”中年妇女说到这里语气中有难以掩藏的无奈,摇着头叹息了好几次,才又说道,“当时她一个穷学生能有多少钱?没有钱她怎么来养你?所以生下你之后她就四处去借钱,欠了好多债,最后实在无力偿还,就被迫把你扔下了。” 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一直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中年妇女目露惋惜地道: “当时的你对她来说是太大的负担了,她的家里又没什么人,只剩个病弱的叔,所以只能这么做了……” 景以沫默默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想到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这样,不由地在心中感叹着老天戏人,然后紧了紧自己的手。 “那几年她不是没有找过你,她打听了好多人才知道你被君宜的董事长给收养了。那个时候她其实想把你找回来,打了电话给那个董事长,可是她竟然不愿意给人。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找你找得太绝望了,06年的时候她的精神就开始不正常,最后只能送到精神病院了……她一个人这么多年都孤苦伶仃的,我们这些邻居也觉得挺可怜,就经常陪她去聊天,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因为她把你是君宜少爷的事都告诉我了,而我又在报纸上看到过你。” 讲完了这些,中年妇女吐出了一口气,觉得心中顿时清明了许多,像是淤积多年的污泥都被清出去了一般。看着眼前神情黯淡的人,她最后说道: “也许这么多年你都还怨恨她,不过我希望你最后能这样想一想,当年的你虽然被抛弃了,可是如今却生活在天堂中,而她呢,当年就陷在地狱里,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走出伊诺咖啡屋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珠打在身上,让人莫名地就感到一丝透心的凉意。看了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尹夜熙,景以沫知道她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沉默,只是……心中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终于,她开口道: “夜熙……” “嗯。” “我们回去吗?” “……嗯。” 再次拉起他的手,已经不如之前的温暖。景以沫撑起包里一直备着的伞,鼻头处突然传来一阵酸楚。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依稀感觉,这场雨似乎不会停了。 第七十七章 生日与长寿面 更新时间:2013-08-14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来的路上,雨都一刻不停地下着,从一开始的淅沥小雨,到如今的倾盆大雨。她和尹夜熙只撑着一把并不大的雨伞,在大雨的冲撞下就像是没有依靠的孤舟,只要一个小小的浪头就可以翻覆。不知有多少次,尹夜熙都将雨伞倾向她的一边,自己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被风雨洗礼。而她几次都想把雨伞板正,却怎么也抵不过他手上的力量,最终只好将身子靠得与他再近一些,直到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从走出咖啡屋的那一刻起,到踏进公寓的房门,尹夜熙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似乎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别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不止一次景以沫想要说点什么唤起他的注意,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吞下。看着他方才还阳光满面的脸此时变得像雨幕一样冷清,方才还熠熠生辉的眸此时洒满了落寞与挣扎,她的心中不是没有心疼的,只是安慰的话要怎么样说出口才会让对方觉得不是同情呢?她第一次开始责怪自己为何不善言语。 就这样,相对无言的状况一直延续到了饭桌上。 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三块口味各异的蛋糕,以及一旁刚炒出来的两盘热菜,再瞅瞅对面显然并没有什么胃口的人,景以沫叹了一口气。关了灯,拿起放在一旁的数字蜡烛,她默不作声地将其插在三块小小的蛋糕上,然后又拿起打火机,出火口对着蜡烛,拇指搁在点火处,将按不按地犹豫了半天,最后终于将其点着。 “啪”地一声,火光明亮。 看向对面那双此时被火光照得重新恢复了光彩的俊目,景以沫抿了抿嘴角,对他绽出一个微笑,然后语气雀跃地说道: “生日快乐,夜熙。” 尹夜熙终于抬起头来,眼中的寂寥和冰冷似乎渐渐被面前跳跃的火光所融化了,开始变得清澄。喉头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笑得温暖的景以沫脸上,没有说出话来。 景以沫对上了他的视线,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看了看眼前本来就不长的蜡烛燃得只剩下了将近一半,她赶忙搓了搓手道: “啊,再不许愿一会儿可能就来不及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唱生日歌的。” 自顾自地清了清嗓子,景以沫的脸上浮上了一丝红意。说实话,她还没有独自一个人给谁唱过生日歌,更别说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了。这样的初次经历让她不禁有些紧张,紧张之余似乎还有一丝兴奋,她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看了一眼怔神地看着她的尹夜熙,她轻轻闭上了眼睛,然后开口: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曲唱罢,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脑中高速地旋转着,试图记起刚才有没有唱跑音或者声音颤抖。这时,对面的座位突然响起了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她心想是不是她唱得太难听了,所以尹夜熙实在受不了打算离席。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抹失落,她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不想一下被人拥进了怀里。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耳边就传来了他近在咫尺的喘息,还有一句又似叹息又似赞赏的话语: “在听过的那么多首生日歌中,这首是最好听的,以沫……” 这样说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发顶,用力呼吸着她不知是体香还是发香的味道,一时间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竟觉得有些难以自制。 景以沫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耳旁便是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她的鼓膜,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这心跳的频率似乎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像是要震破胸腔一跃而出! “啪啦”一声火烛爆裂的声音,景以沫这才想起蜡烛还一直燃着没有吹熄,不由地从尹夜熙的怀中挣扎出来,然后道: “那个,再不许愿蜡烛就要燃没了……” 尹夜熙这才将她松开,看了一眼一旁燃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蜡烛,他坐正了身子,然后一口便将蜡烛吹灭。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有一股蜡烛燃灭的焦味充斥着整个房间。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周围的景以沫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一旁尹夜熙的呼吸声,这样的黑暗让她的心中生出些许紧张来,于是准备起身去开灯。可是身体还没有完全站直,右手腕上便传来一个力道,让她不由地向一旁跌去。 接着,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唇上便有一个柔软的物什覆在了上面! 景以沫的心跳顿时变得剧烈,想要站起身来,可偏偏她跌倒的姿势选得十分不好,基本仰躺在尹夜熙的怀中,腰上完全使不上劲来。而为了不使身体继续下滑,她来不及思考便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由于力道没掌握好,使得两人了距离一下子靠近不少! 尹夜熙以为她这是在主动出击,吻着她的唇抹上了一丝浅笑,然后一个带力,将仰躺在怀中的她立正,接着便固定在了自己的腿上。唇舌交缠间,他的吻变得越来越热烈,景以沫明显感到两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而他落在她唇上的吻也开始像疾风骤雨一般慢慢游移,从唇间到耳朵,从耳朵到下巴,再渐渐到脖颈……身体深处开始传来一阵酥麻与战栗,她隐约觉得这样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努力地将脑海深处的理性一点一点找回,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微喘着气说道: “……还、还不是时候……” 同样微喘着气的尹夜熙眼中有一丝惊讶,不过随后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来掩饰此时的尴尬,然后道: “对不起,是我……有点心急……” 听到这话景以沫的脸变得更红了,好在现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不然她肯定想打个地洞钻进去。为了不再产生更多不必要的尴尬,景以沫赶忙一下站起身来,然后急匆匆地向灯的开关处走去,边走边道: “我、我去做面。” 过了两秒,房内大亮,坐在椅子上的尹夜熙喘息渐渐平复。想起方才自己的行为,他的心中不免产生一丝愧疚,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对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只是……只是最近,每次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难以做到完全自控,而自从半个多月前开始投入复健训练之后,由于每天都累得基本沾床就睡,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跟她如此亲密地在一起过了。虽然这样的日子也不乏幸福,可是内心的渴望却在一天比一天汹涌…… 走到饮水机前,尹夜熙接了满满一杯凉水,然后一口气喝下。 厨房里。 景以沫看着玻璃中映照出的自己,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潮热。想到方才的情形,她不由地又感到一阵脸红心跳,切着西红柿的手不禁慢了许多。 “你再不专心就要切到手指了。” 身后突然响起了那个让她不能冷静的声音,景以沫一惊之下差点真的切到手指,转过身去,只见他正靠在厨房的门边,嘴角挂着一丝迷魅的微笑,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她听到自己语气有些僵硬地说。 “当然是来帮忙了。”尹夜熙说着就准备进厨房。 景以沫一听,赶忙放下了手中的菜刀,然后将正欲跨进来的他重新推出了门外,道: “你是寿星公就老老实实地坐到那里去等,知道了吗?”说到这里,眼珠一转,又补充道,“你难道不想吃到只包含着我心意的专属长寿面?” 听到这句话,尹夜熙果然立刻调转了方向,然后乖乖地到座位上去等了。景以沫的心中暗笑了两声,有一丝甜蜜染上心尖,转而回到案板前,更加专心地准备起来。 20分钟后,腾着热气溢着香气的景以沫特制长寿面摆上了桌子。 尹夜熙看着面前这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清冽的汤汁上滴着两滴香油,绿色的油菜和红色的西红柿将白色的面条点缀得更加有食欲,虽说如此,果然还是有些……太简单了点。 “这就是长寿面?”尾音的上扬表示出了他的怀疑。 “对啊,你没有吃过吗?”面对他怀疑的目光,景以沫倒是没有什么害怕,自信满满地反问回去。 “嗯……没有。”这样回答完,尹夜熙拿起了一旁的筷子,然后开始试吃。 十分钟后。 看着面前干净得如同没用过一般的碗,景以沫的心中划过一丝惊讶。只见尹夜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她道: “还有吗?” 就这样,景以沫去盛了第二碗。然后看着他如同没有吃饭一般地将第二碗也扫净之后,景以沫赶忙投降般地摊开了手,道: “这次真的没有了。” 尹夜熙笑着抹了抹嘴,看着面前空落落的碗,他轻声说道: “原来长寿面是这个味道……真的挺好吃的。” 听到他这么说,景以沫倒是有些心虚了,老实地交代说: “其实我也不会做什么长寿面,这个是凭着小时候的记忆试着做的。小时候我母亲在我生日的时候就会做这样一碗面,我开始的时候也觉得太清淡没什么味道,但是母亲说这样的面才是生活的真味,才能够长长久久,还说我以后就会明白了。” 听到这里,尹夜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道: “是比那些洒满调料的山珍海味多了一分味道,以沫,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做给我吃吧。” 景以沫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约定是一种变相的承诺,考虑了两秒,她笑着点了点头。 洗碗的时候,看着一旁围着围裙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尹夜熙,景以沫的心中还是有一丝担忧,自顾自地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说道: “夜熙,下午的事……你已经没事了吗?” 正在冲盘子的尹夜熙听后怔了一下,并没有答话。景以沫隐约觉得自己又问错话了,于是也重新保持沉默,过了两分钟,却听得一旁的他终于淡淡地开口道: “嗯……有你在,我就不会让自己有事。” 第七十八章 雨夜访客 更新时间:2013-08-15 洗完了碗,时针一晃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此时,尹夜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中拿着云天翔传真过来的部里最近的情况,神情专注地细细看着。而景以沫则蹲在一旁的茶几前,手中拿着铅笔和橡皮,面前摞着一叠画纸,一点一点地修改着未完成的设计。 自从那次与凤华合作的设计比赛取得优胜之后,她的作品便如期在凤华和君宜展出了一周时间,同时还登上了国内最具影响力的时尚杂志《f&f》的扉页,最后被一个房地产富商的年轻夫人买下了。至此之后,私下来与她邀设计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服装设计,但她所擅长的其实是珠宝设计,为此她不得不在服装设计方面下更多的功夫,好来满足外界越来越高的期待。 只是……服装设计这样的工作,终究还是很耗费精力的。 停下了手中的笔,景以沫闷闷地打了一个呵欠,眼前顿时变得雾蒙蒙的。 “要是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吧。”看着她捂着嘴巴呵欠连天的样子,尹夜熙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轻声催促道。 “可是这个设计得赶后天就交到对方手里过目,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好及时修改……”景以沫边说着边又打了个呵欠,眼前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画纸了,她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笔,又道,“我可以先小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你10分钟后就把我叫起来,别忘了……”刚说完话,人就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尹夜熙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但也不好说些什么,拿起了身边的靠垫,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枕在了她的脑袋下面,好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些,接着便又拿起手边的文件继续看起来。 十分钟后。 尹夜熙再次探头看了景以沫一眼,发现她已经完全是一副睡熟了的样子,估计现在把她叫醒她也不会清醒到哪里去吧?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然后将她横着抱起,轻手轻脚地向主卧走去。来到主卧,把她放在床上,再将被子盖到肩头,他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转过身去正准备离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到她的床边,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接着,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晚安,以沫。” 躺在床上的景以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皱着眉头挠了挠耳朵,转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看到她的这个样子尹夜熙实在忍俊不禁,不过为了不影响到她的休息他还是有些不舍地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将房门关上了。 再次回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文件,他却有些无心再看下去。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他的思绪又被扯到了下午,嘴边勾起了一个苦涩的微笑,他不禁开始感叹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老天事先安排好的,让他在今天遇到那个妇人,让他知道被隐藏了25年的真相。 “也许这么多年你都还怨恨她,不过我希望你最后能这样想一想,当年的你虽然被抛弃了,可是如今却生活在天堂中,而她呢,当年就陷在地狱里,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妇人当时苦口婆心的话依旧在耳畔回响,尹夜熙嘴边的苦笑终于渐渐逝去。他生活在天堂中?原来别人一直都是这么来理解他的吗?他承认,这些年来,他确实不用为生活的质量而发愁,可是从一开始就被遗弃的命运,成长过程中的孤寂与空虚,眼睁睁地看着所爱之人消失在自己眼前……这些又该怎么算呢?如果这样的生活就可以算得上天堂的话,那么他宁可从来都没有到过这天堂。 而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生活确实是地狱。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的怨恨就没有停止过。他常常会想,如果最后都是要把他丢弃,那么为什么干脆在一开始就不要把他生下来。如今得知了真正的原因,他又该怎么做?是要重新回到她身边吗?可是两人之间的这25年的空白又该怎么填补,而且精神失常的她又怎么会再将他记起…… 第一次,他发现要做出一个合适的决断是如此地困难。 就在他陷入选择的僵局中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尹夜熙回过神来,一边想着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前来打扰,一边放下手中的文件向门口走去。 而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彻底地愣在了原地。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哑声了半天,他才终于迫使自己发出了声音: “小……茹……?” 只见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修身t恤,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这样的打扮,简直跟5年前上学时候的穿着别无二致,容貌也基本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她的全身都被雨淋得湿透,齐肩的黑色长发不停地向下滴着水珠,双手环抱在身前止不住地发抖。 她勾了勾变得苍白的唇角,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然后颤着声音说出了这5年间最想说的一句话: “夜熙……我回来了……” 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扑到了他的怀中,轻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时隔5年怀抱的温暖。脸颊窝在他的脖颈,她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体的松脂清香,然后带着一丝脆弱的哭腔,轻轻地道: “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有多想你……”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尹夜熙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怔神地站在原地,然后由着眼前的人紧紧地抱住他。在确定了这一切并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后,他终于渐渐回过神来。半晌,他开口道: “你不是……已经……” 死了吗? 这样的话终究还是没能完整地说出来,因为怀中的人身子正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冷极了的样子。尹夜熙想让两人之间腾出一点距离来交谈,可是对方却没有一点想要放手的样子。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 “……夜熙……”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尹夜熙的身子一颤,接着赶忙将怀中的人推了开去,然后犹豫地转过身,只见披着衣服的景以沫正满脸震惊地站在主卧门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以沫,事情不是你……”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说了出来,而且内容与他想得完全一致。 只见门口的景以茹依旧颤抖着身子,脸上却是一副无辜又笃定的表情,就这样直视着屋子里的景以沫,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屋子中的景以沫也这样淡淡地回视着她,眼中有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出声打破此刻的沉寂,气氛一度像是要降到冰点。 终于,屋内的景以沫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走到两人的面前,她俯身从鞋柜中拿出了一双拖鞋,摆在门边,然后说道: “姐……先到屋里来吧。” 尹夜熙公寓的客厅中,景以茹的手中正拿着一条干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尹夜熙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沙发中坐着的人,不知道此时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景以沫从卧室中走出,手中拿着几件干净的衣服,然后递到了景以茹的手中,道: “姐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我的衣服你穿着应该也还合适,卧室在那边。” 沙发中的景以茹接过了她手中的衣服,然后笑了一下,接着便向卧室走去。 客厅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景以沫没有看向落地窗边站着的人,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而尹夜熙却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最后却又归于沉默。半晌,他听到自己语气有些僵硬地问道: “以沫……你在想什么?……” 景以沫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心中莫名地有一丝失落划过。这种时候,他怎么还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不是应该把事情都说明一下吗?把他一直以来都在隐瞒的事情……他一定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他曾经的初恋,不知道以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他打算什么都不说,打算继续隐瞒下去。 景以沫终于抬起了眼睛,然后看向不远处的那个人。他们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彼此。想了半天,她终于开口道: “那个人……是我姐姐。” “……嗯,我知道。” “你跟她,曾经发生过什么。”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已经得出的判断。 “以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尹夜熙的心中一慌,觉得她已经开始乱想,而他不能让她再这样乱想下去。于是他不自觉地便迈开了步子,一边走向她一边张开手。 站在原地的景以沫听到他的回答,突然觉得此时的自己变得如此陌生。他们之间曾经是恋人,这个事情她不是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了吗?那时的自己不是也没有过分地在意吗?可是为什么此时的她心中会变得如此焦躁,为什么会莫名地就开始怀疑眼前的人,这个她下定决心要照顾和相信的人。谁都有过去不是吗?那么她为什么一定要揪住他的过去不放,即使他跟以茹曾经有过什么,那也不是她能干预得了的。至少她拥有现在,不是吗…… 原来她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也是无法做到完全冷静下来的吗。 尹夜熙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张开怀抱想要拥抱她,可就在他刚触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卧室的房门再次打开。接着,换好了衣服的景以茹再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只见她微笑地看着距离愈近的两人,然后开口道: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休息,我今天来这里,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想给夜熙说一声生日快乐,另一个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好,遇到了一个真心对我的人,生活得很幸福。所以,也希望你们能像我一样幸福。” 顿了一顿,她大步走到了怔神在原地的两人面前,拿起了景以沫的手,轻轻地握在手中,接着道,“因为,你是我妹妹,而他……是我的初恋。” 第七十九章 非常手段 更新时间:2013-08-16 听到这番话的景以沫和尹夜熙都怔在了原地。 景以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入景以茹的眼睛,似乎希望能从她的眼中读出些什么。 也难怪她会如此讶然,因为就在半个多月前,姐姐以茹曾在墓园清清楚楚地表明,要将尹夜熙夺走。所以在刚才看到两人在门口拥抱的时候,她的心中才会涌起一抹不安来,这不安告诉她,以茹来了,并且如同当时所宣言的那样,要来将尹夜熙从这里带走了。 可是,现在她却又将这好不容易正视的判断就这样轻易的击碎了。 “也希望你们像我一样幸福”……也就是说,她今天淋着大雨专门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给他们送上祝福?难道说这半个月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吗?让她选择了放弃尹夜熙,放弃这五年来一直难以割舍的感情? 景以沫感到自己已经完全不能理解此时的状况了,不禁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尹夜熙。只见他的眉心轻蹙,眼瞳紧聚,就这样静静地盯着眼前的景以茹,目光中有难掩的复杂,似是在探究,又似是在怀疑。而景以茹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眸中有似水的柔情。 看到她眼中的柔情,景以沫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事情一定不会像她说得那么简单。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客厅,空气中流淌着一股莫名的紧绷感。半晌,还是景以茹先开口: “介意我们坐下来再聊吗?” 沙发前的矮几上,白瓷杯中的红茶正冒着热气,三个人分坐在矮几的三面,就像是在开什么会议。景以茹和景以沫坐在两侧,面面相对,尹夜熙坐在中间,看着杯中的茶叶一点一点沉到杯底,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我想你们一定很好奇,在当年那么惨烈的车祸中,我是怎么活下来的。”看了看一直都不做声的两人,景以茹拿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继续道,“当时整个车体都爆了,里面的司机和负责将我带走的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了,所以你们一定以为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吧?” 说到这里,口中的茶涩味渐渐泛了上来,她苦笑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命运悲叹,深吸了一口气,才又道: “其实我当时也以为,我死定了,可是没想到上天竟如此眷顾我,让我在车体相撞的时候被甩了出去,甩到了路边的杂草丛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你们一定不知道,我当时是怎样凭着最后的一分力气,一点一点地爬到路边去呼救,因为你们当时都以为我在车里那一堆烧得辨不出谁是谁的人里面……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这句话,尹夜熙不禁又想到当时他追到车祸现场时的场景,一辆大型的货车和一辆小型轿车相撞,小型轿车被撞飞了好几米,由于车体漏油再加上天气炎热,小型轿车就那样燃烧了起来,再加上现场的混乱和扑救的不及时,整个车体就那样炸开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发生的他以为,她一定就那样遇难了,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被甩进了杂草丛里,还一个人爬去路边呼救……那个时候哪里还会有人去考虑这种可能性,都一心扑在火势凶猛的车里。 看到他眼神中的变化,景以茹嘴边的笑意渐渐变浓,手指在光洁的细白瓷上轻轻地摩挲着,眼中带着些欣慰,道: “在路边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呼救,一般人怕是不敢去搭理的吧,可是偏偏,命大的我就是遇到了好人,他将我抱进车里,送到医院抢救,我这才活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出于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他才没有放下我不管……” 杯中的茶水已经渐渐变凉,景以茹始终在用一种不浓不淡不喜不悲的口吻在讲述着当年不被他们所知的一切,景以沫却不知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听这样的故事,有庆幸,有自责,又有一丝淡淡的担忧。庆幸的是自己唯一的亲姐姐躲过了当年的那一劫,如今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自责的是当年的自己并没有将受苦的她找回来,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回来;而担忧的则是……眼前的姐姐像是变了一个人,而且她不知道她接下来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当年的事情就是这样……”说完这些,景以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立正了身子再次看向对面的二人,嘴边洋溢着看似幸福的笑容,她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说道,“我的伤好之后,就一直被主治医师照顾着,也是多亏了他这五年的照顾,我才能活到今天。他对我很好,我也一直感怀于他的恩情,所以已经在十天之前嫁给他了,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幸福。所以以沫,我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样幸福……” 听完这些话,沙发中的景以沫更是完全无法做出反应了。原来她已经结婚了?在墓园说出那样的话之后的短短半个月间?疑惑和不解不可抑制地在心中扩散,还没等景以沫得出什么判断来,以茹已经笑着对他们道: “时间也不早了,想说的也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以沫,衣服我改天会给你送过来的。” 说着,她便向门口走去,沉默了半天的尹夜熙站起了身来,一边拿起车钥匙和外套一边说道: “这么晚了,我去送她回去。” 景以茹刚准备拒绝,就听得同样站起身来的景以沫赞同地点头道: “……嗯,外面还在下雨,那姐就拜托你了。” “啪”地一声,公寓的房门被关上,只剩下景以沫一个人的房间变得有些清冷。看着他们双双走出的身影,景以沫承认她的心中起了小小的变化,这变化中带着一点酸涩,带着一点闷痛,并不强烈可是却真实存在。但是以茹既然已经那么说了,那么她便没有什么理由放心不下的,她总不能以为以茹作为一名已婚女子会对尹夜熙有什么念想吧,那样就会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和多疑了。也许,在这十天之间,以茹真的已经改变心意了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景以沫的心情没有说是豁然开朗,但也总算是沉下来了一点。将矮几上的茶杯收起,她转身向厨房走去。 新岚公寓楼下。 景以茹正站在楼道口,等着尹夜熙去不远的花坛边取车。看着他两步奔向雨幕的背影,她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怀念。她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两个人在图书馆自习,外面却突然下起了大雨,当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奔进雨中去买了一把雨伞,清俊的背影让她沉迷。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间也改变了不少东西,比如说他的心。其实她清楚地明白,虽说眼前的这一幕与记忆中的情形毫无违和地重叠在一起,可是有一颗心却是早已不如记忆中的那样鲜明温暖了。 这五年,让她遗失了曾经唯一感到温暖的一颗心。 “嘀嘀――”的汽车喇叭声将她惊醒,景以茹看了看眼前摇下车窗默视着她的人,上前两步打开了车门。 跑车中,坐在驾驶座上的尹夜熙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沉默地看着雨刷一下下地来回摆着,过了片刻,他开口道: “你这次来……真的只是来祝福我跟以沫的吗?” 想到刚开门时她不能自制地扑进他的怀中,他不禁开始怀疑她此次出现的目的性。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车里的空气有些冷,景以茹不禁抱紧了胳膊,看着他的侧脸反问道。 “我不知道……”尹夜熙的眼中有一丝茫然,这次她的突然出现给他心中带来的冲击不是一般地大,所以他一时竟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听到他的回答,景以茹一时也没有说话,车内再次陷入令人紧绷的沉默中。半晌,手握方向盘的尹夜熙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过后的坚定,道: “……我已经有以沫了。” 听到这句话,景以茹的肩膀有一丝明显地颤动,转过头定定地看向身边的男子,他的脸上有她所不熟悉的漠然,再也不像五年前那般会给她温暖。这样想着她苦涩地笑了一笑,想到自己其实也不再像五年前那般阳光灿烂,又有什么理由去埋怨他的改变呢。 转过头来不再看他,她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道: “我知道……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五年前的那个尹夜熙已经不在了,那个曾经说着要给景以茹一个未来的人,现在已经转而爱上了她的妹妹。你放心好了,我也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这样说着,她的心中有一丝痛意和一丝恨意,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尹夜熙则是默默地将车子发动,不看她地说道: “……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送你回去。” 平复了一下情绪,一旁的景以茹感到身上终于开始发冷,摸了摸脸颊,指腹也终于传来了滚烫的热度。她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气息渐渐变得急促而浓重,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见她半天都没有回话,又听见她不自然地喘息声,尹夜熙不禁向她看去,这一看便令他的眼中一惊。只见她的脸颊在外面路灯的照耀下有不正常的红意,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向她的额头摸去,传来的温度让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竟然发烧了。 一脚将油门踩住,他语气中有一丝焦急,道: “你发烧了,先去医院。” 靠在一旁的景以茹并没有将这个提议否决,而是轻闭着眼睛将头转向了一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她看着窗外的雨,心中充满了感激。 夜熙……我当然知道用普通的方法是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的,哭闹,愤恨,控诉,这些只会亲手将你越推越远。所以,一定要采取些非常手段才可以把你留住。 结果事实证明,你的心中还是有我的,不是吗…… 第八十章 善意的提醒 更新时间:2013-08-17 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info好看的小说)电话的那一头,尹夜熙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 “那她现在已经没有事了吗?”了解完事情的大致情况,她抱着听筒担忧地问道。 “嗯,现在正在门诊部输液呢,不知道输完液之后烧能不能退。总之我回去的时候应该已经很晚了,以沫你先睡吧。”电话的那边有车辆来往的声音,看来他此时应该是在医院外面。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景以沫努力地睁了睁带着困意的双眼,这样对他说道。 “不行,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不能熬夜,以茹的事我会解决的,你现在就去睡。”电话那头的尹夜熙明显不依,语气有些严肃。 她知道此时无论她再费多少口舌都是徒劳的,只好先暂时败下阵来,应和着他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睡了,那姐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景以沫的心中有些许莫名的酸涩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流逝,而具体是什么在流逝,她一时半会并不能说清。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她感觉两人之间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似乎突然又变得遥远起来,这种遥远让她有一些惶恐,更有一些担忧。这种惶恐和担忧具体来源于什么她很清楚,不可否认在内心的深处,她还是很在意姐姐以茹和初恋夜熙之间的事,即使她得到了那样的祝福和保证。 有些不适应自己越来越敏感不安的心,景以沫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接着准备去洗一把冷水脸。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好熬的吧,她清楚地明白。 凌晨的医院并没有多少人,此时急诊的输液处也只有寥寥五、六个等着最后一瓶药液输完的病患,加上一起来的陪同,总共也就差不多十个人。打完电话的尹夜熙走向位于中间的一个座位处,看着座中面带虚弱脸色潮红的女子道: “其实还是有空着的床位的,你一定要坐在这里吊吗?” 静坐输液的景以茹呼吸依旧有些浓重,抬起头看向眼前俊逸清朗的人,摇了摇头道: “不了,我想坐着输,这样能清醒一点……” 尹夜熙表示不解,说道: “输液而已,还管什么清不清醒?你现在是在发烧,躺着可以盖被子,那样应该不会太冷。” 可是景以茹依旧坚持地摇了摇头,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浑身虚弱无力的感觉让她不想挪动半步,便解释道: “即使是发烧,我也想清醒一点,这样就不至于产生错觉。” “……什么错觉?”尹夜熙边说边看了看输液的进度,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错觉你还关心我,在乎我。”景以茹勾动了一下唇角,带着一丝冷意的语气与此时体内的灼热很不相符。 听到这样的回答,尹夜熙的动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接着他轻轻地叹出了一口气,然后将衣服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道: “你先盖着这个吧,应该能暖和一点。” 景以茹没有拒绝,任他将衣服盖在自己身上,黑色的皮夹外套上还残留有他的温度,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曾经所熟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沁入她的心脾,久久萦绕,如此令人怀念。在她怀念的同时,她感到一直站着的尹夜熙坐到了旁边的座椅上,呼吸并不平静。 “输完液应该已经很晚了,我看你还是先走吧,以沫应该还在等你。”感受到了他的心急,依旧闭着眼睛的景以茹淡淡地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能放下一个发着高烧的人不管?”一旁的尹夜熙径自否决了她的提议,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道,“以沫我已经让她早点去睡了,你还是先把烧退下来再说吧。” 听到他的这句话,景以茹淡淡地笑了笑,衣服中的手探寻地摸到调节器,她将输液的进度调得更慢了一些。此时的她,浑身发烫,止不住地发冷,体感虚弱,脑袋越来越沉重……烧发得如此之高,真是不枉她在雨中淋了一个多小时。同时也多亏了这场来势凶猛的高烧,她才终于让身边的人得以停留。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看了看一旁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人,眼里透着一丝事情尽在掌握之中的光芒。是啊,她太了解尹夜熙的个性了,虽然他有时显得既冷淡又不亲切,可是心底却是十分柔软善良的。以她现在的这幅样子,他即使心中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也不会就这样撒手不管,他做不到的,因为那样一来他的心中会有自责,而向来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的他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所以,这便是她可以利用的底牌。 浅笑着转过头来,景以茹看着滴管中的液体缓慢滴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些担忧地道: “关于以沫……虽然说这话不好,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她也许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一旁闭目休息的尹夜熙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带着些许疑惑地看向她。 “你也知道,十年前,我们的母亲季韶华死在了一场火灾里,这个我应该在五年前告诉过你。” 尹夜熙偏过头想了一想,记得五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景以茹确实提起过这件事,便点了点头道: “嗯,可是这件事跟以沫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这就不好说了……”景以茹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已经坚硬的肩背放松一下,继而说道,“当年的流言传得可是纷纷扬扬,都说是以沫害死了母亲,因为当时起火的地点只有她在,即使她是不小心失手纵火,但是害死母亲却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尹夜熙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瓶中的液体,发现还有三分之一,而第二瓶还没有换上,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道: “只是流言罢了,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景以茹却没有理会他这样轻描淡写的反驳,继续道: “起初我也觉得以沫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作为她的姐姐我百分之百地相信她,直到出殡的那一天,我对她的认识有了些微的改变。” 方才还有些不在意的尹夜熙听到这里却突然来了精神,因为景家葬礼的那天,沈君如作为景海威的好友也出席了,并且将他作为陪同。所以当时的事,他也是有所了解的。并且也是在那天,他第一次注意到了景以茹,也是由于那一眼,让他在五年之前陷入了第一段感情。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的以茹没有哭。 在那之前,他也参加过不少葬礼,葬礼的现场亲属无疑是哭得最伤心的,可是以茹却没有哭,这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并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记得葬礼结束的时候,他曾试图想要接触这个让他产生兴趣的女孩,可是刚走到她的面前她便匆匆地离开了。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她左眼的下方有一颗泪痣,也就是凭着这样的印象和标记,五年前在他第一次遇到以茹的时候,便将她认了出来。景家的女儿,眼角的泪痣,这些无疑都说明景以茹便是当时令他很在意的人。而这也作为了他之后投入感情的原因之一。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景以茹以为他没有在听,便道: “如果你不感兴趣那我们就先讲到这里吧。” “怎样的改变?”尹夜熙配合地问道。 景以茹微微一愣,转而笑开,这笑中带着一丝鱼终于上钩的意味,继而说道: “在葬礼的那天,以沫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尹夜熙怔住。 “作为母亲最疼爱的一个女儿,在母亲离世之后,她居然连眼泪都没有流下一滴,你不觉得她是冷血无情的吗?自从那时起,我开始有些相信那些流言,因为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没有心的人,那么害死母亲也不是没有可能。” 讲了这么多,一旁的尹夜熙依旧没有反应,景以茹以为他已经被以沫这样的行为所惊到了,心中不由地涌上一丝满意。也是,得知自己的女友竟然是这样的冷血动物,想必他的心中还是会起不小的变化吧。 敛了敛嘴角的笑意,她转而又用一种轻柔无奈的语气道: “话虽如此,不过也许她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虽然我对她的看法有了改变,不过她毕竟还是我的妹妹,而且这五年的时间或许她也改变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人。因此,我还是希望看着她能幸福的。所以夜熙,今后以沫就拜托你了……” 听到这里,尹夜熙终于回过神来,脑中反应了一遍她方才所说的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与之前明显不同的反应,景以茹的心中松下了一口气。这样精心准备的一番谈话,如果还不能起到一点作用的话,那她这五年可真是白过了。 眼睛再次闭上,她终于感到有一股强烈的困意袭上了她的全身,不由地开始陷入昏沉之中。将身上的衣服又往上裹了一裹,她在进入睡梦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夜熙……即使再也做不成恋人,我们还是能够做朋友的吧。毕竟当年的那段感情,并不是想断就能够断得了的……” 第八十一章 缘来是你 更新时间:2013-08-18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尹夜熙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房门,将钥匙轻轻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换了鞋走进房间。 景以茹输完液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三十九度的高烧也终于被控制在了三十七度左右,将陷入昏沉的她叫醒,他终于问到了她住处的地址,于是便将她送回家去。路上他有问她,都发烧了为什么不给她的丈夫打电话,她说他今天值夜班没有时间管她,他便也没有再深问下去。把她送到家里,家中果然没有人,他并没有多做停留,便赶回公寓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尹夜熙觉得此时真是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提醒他要早点去休息。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转头一看,沙发边的矮柜上,一盏暖黄色的灯正微弱地亮着,而灯光下,一张纯净美丽的面庞已经陷入了安详的熟睡中。尹夜熙默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外套轻步走到了她的身前。 明明都说过让她先去睡了,可是看现在的这幅情景,她分明是一直等在这里,等得实在支撑不住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也不盖点什么东西,也不怕着凉感冒吗?他可是刚刚从医院回来,才不希望这么快就又要去一次呢。 这样想着的尹夜熙躬下了身来,蹲在她的跟前,细细地打量着面前静谧安睡的人。她刚好侧着身子面向他,黑长的头发散在身上,在灯光下泛出细亮的光泽。双腿微微蜷曲着,手交错地放在胸前,像一只虾米一样弯着身子,完全是一副婴儿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样子。而他听说,会采用这样睡姿的人内心都是缺乏安全感的,需要人来保护。看着她的这幅样子,尹夜熙被冷雨冰冻的心中像是流入了一股暖流,突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想到在医院得知的那个消息,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在十年之前,心中所留下的那个念想、所在乎的那个身影,就是眼前的以沫。他依旧清楚地记得,当时在葬礼上,她的眼中所表现出的不符合自身年龄的沉静、淡然,还有……寂寞,就像是已经看破了生死,再无眷恋。也正是这样的眼神,让他在心中默默决定,如果能再次遇见她,他一定会改变她眼中所投射出的这些,让那双过早冰冷的眼睛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伸出手轻轻地触摸她左眼下方的泪痣,他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五年之前认错了人,因为以茹和以沫的左眼下方都有这样的一颗痣。时间过去了五年,对于她们当时样貌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而以茹又先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所以他当时毫不怀疑地就将她认成了她。 而且不得不说以茹出现的时机选得非常好,因为当时的他正处在人生的一个很困难的时期。那时他刚刚得知自己是被沈君如捡回来的,并且这样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外面,这让他周围的人都开始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他,说他这个少爷只是个冒牌货,不配拥有眼下的一切。在这之后,他又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原来是一名精神病患者,这无疑是又加重了外界对他的打击。同时,当时刚满20岁的他刚进入君宜工作就遇到了一次金融危机,君宜的资金链断了,他为了筹资到处奔波,早已是身心俱疲。也就是在这时候,程颖希的父亲提出了会帮助君宜渡过难关,不过前提是让程颖希作为君宜的固定平面模特长期任职。 就是在这样的三重打击之下,景以茹来到了他的身边。她的出现就像是一阵春风,带着阳光和花香,渐渐便将他心中的伤痕抚平。她绚烂、温柔、动人,支持他、理解他、包容他,他看到了她左眼的泪痣,又知道了她是景家的女儿,先前的决定和之后的相处,才让他不可避免地投入了感情,这感情纠缠了一年时间,最后便以悲剧收尾。 如果他当时没有认错人,是不是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那他还有没有机会与十年前便认定的以沫相遇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叹命运设计得巧妙,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前前后后度过了近十年,经历了不同的人与事,体会了不同的心与情,他最终还是把她找了回来。他才不会相信她会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他只知道她是个细致温暖的女子,心地很善良,喜欢装坚强,总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可爱之气,偶尔也会变得胆怯。 这样的她,怎么会像以茹所说,去害死自己的母亲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样想着,尹夜熙原本轻皱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看着沙发上蜷缩的人,他的眼神中有一抹说不出的温柔。再次轻手轻脚地将她横抱起,他缓缓地向主卧走去,将她安顿好之后,自己则回到了客房之中。 躺到床上的时候,方才的困意竟然意外地都消失了,看了眼床头的电子表,将近四点钟。闭着眼睛躺了半个小时,他愣是没有睡着。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想,他最终还是决定起身,从客房到主卧,再次回到她的身边。将她往床的另一边移了移,尹夜熙躺在了她的身边。 他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偶尔她会翻一个身,然后好好盖着的被子就这样滑到一边。他无奈地好几次帮她盖好,却都重蹈覆辙,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把被子拉到她的肩头之后,再用自己的手臂当做“枷锁”,她这才老实了下来。就这样折腾了好几次,他也终于再次有了困意,便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 醒来的时候,景以沫一睁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的一张被放大了好几倍的俊脸,心脏猛地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这正是昨天晚上出去送人的尹夜熙。只见此时的他正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手臂轻轻地环在她的腰上,有微弱的鼻息,呼吸很匀,黑亮的睫毛颤都没颤,似乎睡得很好。只是,面色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 景以沫看得有些出神,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了,心中不禁生出一些紧张。不过她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渴望,不由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眉骨,再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处。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止,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房间,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半透明一般。 产生了这样感觉的景以沫愣了一下,心中突然在想,尹夜熙会不会在某一天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从她的视线中,从她的生活里。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中一窒,停留在他唇上的手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 还没等她将这想法细细揣摩,手便一把被人握住了。 只见面前的尹夜熙已经睁开了眼睛,初醒的他眼中还带着些朦胧之气,将寒星般的眸子染得多了些迷离与魅惑,黑色的衬衣领口松松地敞开着,让人乍一看去竟看出些慵懒与性感。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凉薄的唇中幽幽吐出了一句话: “……你在想什么?” 景以沫的大脑此时正处于停滞状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问了些什么,答非所问地说道: “啊……我要抱你一下。” 听到这句回答,尹夜熙明显一愣,接着,他的唇角勾出了一抹魅惑人心的微笑,握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从床的另一头拉到了怀中,背靠着自己。 感觉到他的体温从四面八方传来,景以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脸颊不禁一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尹夜熙的鼻息有节奏地喷在她的耳边,就像是带着令人迷醉的酒香,瞬间将她的心熏得酥酥麻麻的。景以沫努力地平定了一下跳得不正常的心跳,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问道: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尹夜熙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闭着眼睛一边贪婪地呼吸着她的体香,一边想了想回答道: “一点左右吧。” 景以沫立刻便拆穿了他的谎言: “骗人,一点那会儿我还醒着呢。” “那就两点左右。” 景以沫这下不知道要怎么判断了,因为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不到两点的时候睡着的,便只好带着些狐疑地说道: “……好吧,那就信你这一回吧。” 身后的尹夜熙闷闷地笑了。 心跳终于渐渐平复,景以沫将手放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然后语气平静地问道: “我姐她……已经没事了吗?” “嗯,烧退了,已经回家去休息了,之后应该没什么事了。” 景以沫听后,提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下去了一些。 以茹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想见的人也都见过了,那么接下来,应该是不会在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吧……只是为什么,她的心中还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简单地结束。 有些不安地往他的怀中又缩了一缩,景以沫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夜熙……你会待在我身边多久呢?” 听到这个问题,尹夜熙的身子微微怔了一下,瞬间便明白过来她此时心中所隐藏的不安。默叹了一口气,他将她的身子板得面向自己,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 “以茹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也说过她已经结婚了,她……” “我知道,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回答。”景以沫径自打断了他,眼神中透着一股不知道答案就不会罢休的倔强。 尹夜熙这样静静地盯了她半晌,终于回答道: “很久很久,久到有一天你一看到我就会想,‘啊我家老头儿都到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是一样那么帅啊,对我怎么还是那么好啊’……嗯,久到那个时候。” 听到这里,景以沫噗地一声笑了。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她憋着笑说道: “我只会说你怎么到这把年纪了还是那么臭美自恋。” 看着她灿烂的笑靥,尹夜熙的嘴角也轻轻勾了勾,将她往自己的怀中又揽了揽,他如同呓语般地轻声道: “以沫,我已经错过了你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了。” “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景以沫明显没听清,抬起头来疑惑地瞅着他问。 “……我是说你上班要迟到了……赶紧起床!” 随着“啊――你怎么不早说――”地一声大叫,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八十二章 变故 更新时间:2013-08-19 自从上次景以茹来尹夜熙的公寓之后,时间又飞快地过去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间,景以茹终究是没有再出现过,那一夜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如初。而自那之后,尹夜熙也已经彻底地回归了君宜,腿的恢复状况一直都很良好,再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尹夜熙回归君宜之后,有一点跟平时不同的是,不久他便被调离了设计部,转而变成了君宜百货的总经理。原本,沈君如将他放在设计部的目的就不在于让他负责这个部的发展,而是要让他在不同的部门待一段时间,在了解了各个部门的运作和发展情况之后,最终担任总经理一职。所以说到底,先前的这些都是为了让他成为总经理所必要的途径。而在尹夜熙撤离设计部总监一职之后,云天翔便被任命接替了他的职位,目前由他来掌管整个设计部的发展。至于景以沫,则是被提升为了设计部的组长,主要负责服装组的工作。 有了这样的工作调整,对于每个人来说似乎都是一件不错的事,只是景以沫的心中却觉得有些空荡荡的。究其原因,便是最近能够见尹夜熙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自从尹夜熙的腿完全好了之后,她便从他的公寓彻底搬了出来,因为觉得他目前已经不需要她的照顾,而她再继续待下去一个是反而会给他添麻烦,另一个是可能会增加不必要的误会和流言。虽然现在公司上下乃至所有媒体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但是交往与同居必然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而且她也怕两人的关系如果一下太近,疲倦期会来得太快,所以分开一段时间很有必要。 刚开始把这个决定告诉尹夜熙的时候,他并没有同意,最后她还是以父亲的反对为幌子,他才勉强答应让她搬走,不过前提是要住到跟他同一个小区的另一间公寓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当然没有同意,可是他说如果不答应那他就搬到她原先的公寓去跟她一起,她的那个小公寓自己住都嫌挤呢,哪里还能容得下他。没有办法的她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搬到了新的公寓之后,尹夜熙仍然会每天送她回家,同时还附赠送她上班,两人偶尔会到附近的小餐馆或小吃店打发晚餐,这样的日子似乎是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而换了新的环境,心情仿佛也变得不太一样,刚开始的她还觉得一切都挺满足的。不过这都是在调职之前的话了。 尹夜熙被调职之后,起初他还总是会以“巡部”的缘由来设计部看她,可是之后工作变得一忙,他便是连这样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有时甚至会连跟她一起下班都做不到。刚开始的时候她当然完全表示理解,可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心中便也有了小小的失落。 上班也见不到他,下班也见不到他,那么她以后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他呢?虽然俗话说“距离产生美”,可是这样的距离要是再继续下去,产生的恐怕就是代沟了吧。 当时选择从他的公寓搬出来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呢?她不禁开始这样觉得。 看了眼一边的手机,17:48,已经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要不给他发个短信,说今天晚上想一起在外面吃饭?这样想着,景以沫将手机拿在手里,键入了短信编辑栏,然后打道: “今天晚上一起去吃晚饭好不?” 想了一想,又在前面加了几个字,变为: “有点想你,今天晚上一起去吃晚饭好不?” 将短信发给尹夜熙,她转而又投入到新品的设计上,不到一分钟,手机便响了一声,只见尹夜熙迅速地便回来短信: “好,那六点半在君宜楼下见。” 看到短信的时候,景以沫的心中有一丝丝雀跃。迅速地将最后一点修图完成,在离六点半还差十分钟的时候,她便已经收拾好东西去楼下等着了。 七月已经是盛夏的季节,六点半的时候太阳依旧火辣辣地当空而照,景以沫今天没有带遮阳伞,于是只好在君宜的楼里避避暑。吹惯了冷气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受不了这样的天气,景以沫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站在玻璃门后看着其中映照出的自己。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印花连衣裙,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清淡的妆。自从跟尹夜熙在一起之后,她便开始有些注重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了。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君宜的员工正在一个或一群地往外走,走了差不多有一大半,可就是没有看到尹夜熙的身影。景以沫心想他会不会又是临时要加班,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再等一会儿也无妨。于是她便在君宜门口找了个椅子,顺便要了一杯冷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一大杯冷饮都已经喝光了,尹夜熙还是没有出现。景以沫拿出手机,已经快18:50了。这时的她心中终于起了点波澜,正准备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是什么情况,不远处就传来了高跟鞋靠近的声音。她不禁抬起头来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许久不见的程颖希戴着一顶蓝色的大檐帽,穿着一身蓝色的连衣裙,手中甩着墨镜地向她大步走来。 关于程颖希,她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见到了,自从上次在星月酒店的露台上被她莫名其妙甩了一巴掌,两人之间的恩怨似乎也被了结了。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即使两人在同一个公司供职。而程颖希也跟徐璐娜她们一样,没有再来找过她的麻烦。 可是这次貌似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哟,这不是尹总经理的小女朋友吗?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不一会儿,一身蓝裙的人便站在了她的面前,不改原先的傲慢口气,带着挑衅地对她说道。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景以沫自然也是比原先要沉稳了许多,面不改色地优雅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程小姐,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程颖希见自己的话并没有让对方产生多大的刺激,便也不再虚张声势,而是换了一副口吻道: “看你这样子……似乎是在等人?是不是在等尹总经理呢?” 景以沫笑着看了看她,不打算继续理睬,所以并没有去接她的话,而是再次拿起手机准备给尹夜熙打电话。 “我看你不用打了,因为他一时半会是过不来了。”见景以沫不理会自己,程颖希心中不免有些恼火,抱着胳膊冷嘲热讽地继续说道,“我可是看见他正在跟一个美人儿在一起呢,哪里有功夫理你啊。” 听到这里,景以沫的手顿住了,刚好停在通话键旁。 程颖希见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心中不由地一阵窃喜,嘴角的嘲笑更加浓厚,她追述道: “而且啊,那女的可不是一般人,‘她’既然已经回来了,我看你是没戏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从他身边走人吧!不信?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上去看看,他们现在可还在一起呢,那女的正抱着尹总经理哭得伤心呢,就在11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说完这句话,程颖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再挑衅地撇她一眼。 景以沫握着手机的手不禁垂下,她不能否认,刚才程颖希的那番话确实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和不安。可是如果她只是为了故意刺激她才这样说,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管是哪样,既然尹夜熙到现在都还没有下来,那么她上去找找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景以沫将手机装进了包里,接着便朝电梯处走去。 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上面的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移,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有点像这数字一样,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预感,刚才程颖希口中所说的“她”,应该会是自己的姐姐景以茹。如果是这样,那么以茹为什么会来找夜熙?这么长时间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抱着他哭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景以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切应该都只是无端的猜想。终于电梯的数字变成了“1”,她将深吸的气吐出,等待着电梯门打开。 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景以沫怔在了原地。 而电梯中出现的两个人,正是她方才所想的尹夜熙和景以茹! 只见电梯中的尹夜熙正将景以茹横着抱起,衬衣领子也没有系好,一脸的焦急。而他怀中的景以茹,则是一动不动浑身瘫软,身上脸上都是淤青,眼睛紧闭,眼角有还未干的泪渍。 刚准备跨出电梯的尹夜熙看到了一脸震惊的景以沫,动作略微顿了一下,他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便不发一言地抱着景以茹从她的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景以沫手中提着的包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包中的东西散了一地,她这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怔神地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捡起,她快步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第八十三章 吃醋 更新时间:2013-08-20 医院。 看着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姐姐以茹,景以沫的心中一片混乱。 此时的她,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或大或小或轻或重的淤青,有些地方甚至还破了皮,脸上虽然少,但也有一两处比较淡的。 景以沫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尹夜熙,只见他正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从他紧皱的眉头处就可以看出,此时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景以沫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接着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将他的手握住。尹夜熙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眼中充满了疲惫与不知所措,手也是冰冰凉凉。景以沫捏了捏他的手,尽量将自己掌心的热度传给他,并且示意他不要太担心。接着,她轻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夜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她使了个眼色,让两人去外面说。 医院的走廊里,尹夜熙靠在了一边的白墙上,低下头看着白花花的地板,半晌才终于回答: “是家暴。” 景以沫听到后心下一惊,不由地重复道: “……家、家暴?” “嗯。就在刚才快要下班的时候,她突然找到我这里,说她遭遇了家暴。”说到这里,尹夜熙伸手扶上了自己的额头,眼中的沉郁之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景以沫默默地咽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惊讶和不能置信。家暴?原来姐姐以茹是遭遇了家庭暴力吗?难怪她的身上会有那么多的淤青,那些都是……她丈夫下的手吗?可是之前她明明有说过,她的丈夫对她很好,她过得很幸福不是吗?这才经过了短短的一个月,一切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吗? “那她的伤……严重吗?”方才刚见到他们时的震惊和不安如今已经转变成了对以茹担心,景以沫轻蹙着眉心问道。 “都是皮外伤,应该不是很严重,只不过这样的遭遇对她来说也确实过分了些。”尹夜熙一边回答一边将衬衣的袖口解开。 “……那她去找你,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回答,尹夜熙微微怔了一下,接着,他有些犹豫地看向旁边的景以沫,像是在思考该不该告诉她答案。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景以沫在心中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想暂时避一避,来我这里。” 景以沫的心中像是砸下了一块石头,闷闷地有些疼。果然,这回答果然跟她所猜想的无异。她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起的变化,转而用一副并不太在意的口吻问道: “那怎么样?你同意了吗?” 尹夜熙看入她的眼睛,他知道此时她的心中在想什么,虽然他很不愿意让她这样想下去,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顿了顿,他才回答道: “我刚准备拒绝,她就昏过去了……” “那等她再醒过来了呢?你准备怎么办?把她送回家,还是说带到你那里去?”景以沫平静地问着,其实她的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了。以茹经历了家暴,如果再把她送回去的话,他们没有人敢保证她会不会经历第二次。如果她经历了第二次,他们两个的心中都不会好受的,甚至会产生自责的。可是如果不把她送回去的话,那么她便不得不面对以茹要跟夜熙生活在一起,这样的局面她怕是无法忍受的。可是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已婚女子,怎么能随随便便抛下自己的丈夫跑到别的男子家里小住呢?这怕是违反了某些社会准则的吧。 “以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你担心得不是没有理由。不然可以这样,让她去你公寓里避一避,等两人都冷静下来的时候再把她送回去。”尹夜熙沉思了片刻,终于得到了这样的“妙计”。 景以沫在心中评估了一下他所谓的妙计,有些否定地道: “既然以茹一发生这样的事就去找你,而不是来找我,其实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愿。”她就是想被夜熙照顾,而不是被自己的亲妹妹。 就在两个人正在为这个问题而头疼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只见浑身是伤的景以茹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们。 尹夜熙先开口道: “你怎么出来了,不好好躺着。” 听到这话,景以沫的心中没由来地一紧,稍微有些难受。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其实睡几觉就会好了,刚才醒来听到你们在门口谈话,说的好像还是我的事情,我就出来看一看。”穿着病号服的景以茹勾了勾带着淤青的唇角说道。 “夜熙,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我也知道自己一个已婚女人住到你那里去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所以等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回去了。之前说那些话,是我太不冷静了。” 听到这番话,尹夜熙和景以沫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征询对方的意见,但却没有征询出个所以然来。思考了片刻,尹夜熙开口道: “我看不然这样吧,你在外面先租一个房子住,等事情都过去了,真正得到解决了,你再回去也不迟。” 听到这个主意,景以沫赞同地点了点头。而景以茹则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思考其是否可行。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她才终于开口: “这样……也好。” 就这样,景以茹的家暴事件算是得到了解决,在住了两天医院之后,她便到以沫为她找到的一间房子里小住了一段时间,身上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在这期间,以沫总是会看到她时不时地出现在尹夜熙的周围,有时是在君宜的楼下,有时是在尹夜熙的办公室,有时则是在回公寓的路上。 如果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这样的情况居然五、六次地被她撞见,这便让景以沫感到有些异样了。 终于在一天晚上,在看到尹夜熙扶着喝醉酒的以茹之后,景以沫拦在了他们面前。 夏夜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这叫声纷纷乱乱,一如景以沫此时的心情。沉默了半天,她终于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她的时候,尹夜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不过随后便隐于了夜色之中,嘴唇轻轻地开了开,他半天没有发出声音。扶在一旁的景以茹醉醺醺地说了句“我还要喝”,才终于将眼前沉默的气氛打破。 “她喝醉了。”他终于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她喝醉了,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她喝醉了一定要你送她回去?”景以沫感到自己的心绪变得不再像往日平静,胸口微微地起伏着,语气也有些咄咄逼人。 “……以沫,你别这样。”尹夜熙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些无奈地道。 景以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平静,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地道: “回答我……” 尹夜熙垂下了眼帘,接着又重新抬起,片刻之后,他语气淡然地说道: “她今天喝醉了,碰巧被我看见,她也没有其他的什么熟人,所以只能我送她回去,就是这么简单。”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景以沫感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想到先前遇到的其他情况,她继续问道: “那上次在君宜楼下的时候呢?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那次是她来送谢礼,把她送去医院的谢礼,让我下楼去拿。” “……那还有一次她又去了你的办公室呢?” “那一次是她让我帮她找一个法律顾问,咨询一下如何解决家暴问题,刚好我认识这方面的人。” “……”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景以沫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是啊,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去指责他吗?可是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没有任何的不妥,至少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这么不能甘心呢?这就像是不问出点什么自己就无法下台的样子,因为这样就像是她一直在无理取闹一样。 看到她沉默着不再说话,尹夜熙眼中心疼又无奈,放柔了声音,他笃定地说道: “你吃醋了,以沫。” 景以沫微微一怔。 “你看到我最近频繁地跟以茹在一起,心里觉得憋屈难受,甚至变得焦躁并且咄咄逼人,这些都表明你吃醋了。”冷静地分析着她失常的原因,尹夜熙继而又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是我没有保持好距离,没有给你安心感。” 景以沫默默地听着,她觉得自己的心终于渐渐变得平静,因为尹夜熙所说的确实属实。 “以茹的事最近确实有些棘手,她心情也不好,所以今天才会酗酒。我们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因为她在这里也没多少认识的人了。之后我会注意跟她的距离,为了你。只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接受你对我的怀疑。” 听到这里,景以沫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凉。 “也许,我们需要彼此冷静一下,好好想想问题要怎么解决。你说呢以沫。” 说完这句话,尹夜熙便扶着景以茹慢慢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景以沫愣神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久久回响的都是他方才说的话。 彼此冷静一下的意思……就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 第八十四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3-08-21 自从那次以茹的家暴酗酒事件过去之后,时间无声地又走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景以沫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面,而要说它究竟飘去了哪里,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跟尹夜熙,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有见过面了。究其原因,还是出在三天前说的那番话上。 “也许,我们需要彼此冷静一下,好好想想问题要怎么解决。你说呢以沫。” 在这三天里,她也确实做到了努力让自己冷静,把事情的经过好好地理一理。她想过了,那一夜的自己,的确是抱着怀疑的心去质问尹夜熙的,她变得焦躁而咄咄逼人,也都是因为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它轻易地陷入了浓浓的醋意之中,这些都是她的不对。现在的她,虽然依旧没有完全从醋坛之中摆脱,但是比起见不到他的那种空虚感,之前受的那些委屈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此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快一点去见他。 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景以沫心情突然就变得好起来,简单地收拾穿戴了一下,她两手空空地便准备去尹夜熙的公寓找他。今天是周日,按理说他就算再忙也是不用去上班的,而且时间还这么早,他有没有起床还是一说。 锁上了门,转眼间她已经来到了公寓楼下。 夏日的清晨还是比较凉爽的,太阳还没有完全从地平线上跃起,所以阳光的热度并没有那么强烈。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景以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户外清新的空气。这个时候,小区里基本上还没有什么人,整个区内显得静谧而不受打扰。景以沫刚走了两步,脚步便突然间顿住了。只见在她公寓楼下的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显得很有侵略性。 这辆车景以沫见过太多次了,不用细想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谁,而还没等她走近,驾驶座的门便被打开了,只见程颖希登着一双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就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一大清早就能见到程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眼看着高跟前已经停在了身前,景以沫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跟今天所见的第一个人打第一个招呼。 “少假惺惺的了,景以沫。今天我来找你,可不是特地来跟你问好的。”可是程颖希显然并不领情,刚一开口便是这样一番呛人的话。今天她的脸上没有化平日里的浓妆,也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化妆,乍一看其实还是个挺清秀且容易亲近的女子,只是骨子里的那股傲慢之气还是改不掉的。 有一点让景以沫注意的是,此时面前的程颖希脸色十分憔悴,似乎是一夜都没有睡好觉,而且眼睛还有些肿胀,面上有干掉的泪痕,好像是刚哭过。 虽然心中有疑问,可是毕竟自己跟她的相处过程中基本上没有什么好的回忆,所以景以沫并没有问出什么话,不准备与她再纠缠,径直绕过她想要离开。 可是还没有走出两步,前路便又被程颖希给拦截了下来。只见她红肿的眼睛中有一丝愤恨,有一丝悲凉,还有一丝不管不顾的绝望。 景以沫只好放弃了先离开的想法,站定了身子开口问道: “请问程小姐到底有什么事?” “哈哈……我能有什么事,我当然不会有什么事了……”说到这里,程颖希突然笑了起来,一改刚才愤愤然的模样,这让景以沫十分摸不着头脑。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她才又继续说道,“景以沫,我看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嗯?” 景以沫突然有种感觉,那就是程颖希会不会也是喝醉了酒故意来找她的麻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是实在没有再跟她继续耗下去的必要了,便道: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给你的助理打电话,让她来接你。我现在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说完,她再一次起步准备离开。.info[] “喂!景以沫你知不知道目前为止你一直都在被利用?”就在她走出了将近十步远的距离之后,身后的程颖希突然喊出这样的一番话。 景以沫的脚步一下顿住。 缓慢地转过身来,她看向身后逐步向她靠近的程颖希,眼中闪着犹疑地问道: “……你说什么?被谁利用?” 程颖希见她终于肯理会自己的话,心中不由地一阵喜悦,嘴边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她边慢慢走近边说道: “被谁利用?当然是被你亲爱的夜熙了……” 景以沫听到这个回答,不但没有当真,反而还觉得有些好笑,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程颖希,她笑着道: “程小姐,我跟你确实相处得不太好,可是你也犯不着用这种没有事实根据的话来离间我和夜熙之间的关系,我不会轻易相信的。” 程颖希并没有因她的话而感到一丝失落,反而笑得更盛,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小丑一般瞅着面前的景以沫,眼神悲悯。接着,她继续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了,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否定,不如听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看看到底有没有道理,如何?” 其实听到她这么笃定的语气,景以沫的心中已经起了些许波澜,如果她现在选择离开,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她将会错过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她站在原地道: “你说吧。” 程颖希见她已经不再反抗,而是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心中有说不出的满意。清了清嗓子,她缓缓地说道: “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姐姐,名字叫景以茹,是吧?” 景以沫点了点头。 “那你是否知道,景以茹曾经对尹夜熙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这些年来都一直想着她念着她,甚至做梦都会梦到她……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重要吗?” “因为她……是他的初恋。” 对于这个问题,她早已想明白。每个人都会有初恋,而初恋的意义必定是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可毕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人会一直囚禁于过去,该放下的迟早都会被放下,而她清楚地知道,尹夜熙做到了这一点。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的话,那么我看接下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你别急啊,故事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程颖希见她又没有耐心听下去,不由地加快了讲故事的进程,继续道,“你只知道她是他的初恋,但是你知道这段感情发生在什么时候吗?” 听到这个问题,景以沫微微愣了一下。说实话,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可是这很重要吗?只是一个时间而已,能说明些什么问题? 见她不说话,程颖希心中有了底,便直接道出了答案: “是五年前,你姐姐发生车祸的那一年。” 听到这里,景以沫的眼睛唰地抬起。 五年前,车祸……那不是说明尹夜熙就是当年让姐姐违背了婚约,带着姐姐私奔,最终导致她因为车祸而失踪五年的人吗?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有些许慌乱,可还是无法迅速地理清其中的关联。即使他们的恋情发生在五年前,那么这跟她被利用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爱你姐爱得有多深,而亲眼看到你姐消失在自己面前,他的心中有多沉痛。从那之后,他每日每夜地沉沦,堕落,简直都没有人样了……这些,你都知道吗?” 景以沫的身子渐渐开始有些发抖,原来……他当时竟然爱她那么深吗?深到甘愿为了她让自己堕落……既然爱得那么深,那为什么此时他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并且对她那么好,好到让她就这么陷进去。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有什么目的的吗? “你一定很好奇他既然这么爱你姐,为什么不就这样抱着这份感情继续怀念下去,而是出现在了你面前,而且还对你那么好吧?” 心中的话都被此时的程颖希说出,景以沫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回答的了,便没有说话。 “也许你忘了点什么,当年你姐之所以会发生车祸,究其原因都是凯越集团董事长家的错,如果没有那所谓的婚约束缚,他们两就能逃到很远的地方去,再也不用回来。可是偏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姐终究还是因为夏家的错而死了。最爱的人因为另一个人而死,你觉得他的心中还会平静?他会不想做出点什么反击?在得知了你是夏家的下一个婚约者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把你从夏越朗的那里抢过来,好让夏越朗体会他当年痛失最爱的心情!所以他才会设计接近你,对你好,在让你爱上他的同时也让夏越朗爱上你,这样一来,他就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了。 “所以说,目前为止你都只是被他利用了你知道吗?他根本就不爱你,他从一开始爱的人就是你姐!哪怕他现在还留你在身边,你也只是一个代替品,一个被他利用的代替品!现在好了,他的最爱也已经回来了,你这个代替品也没有什么作用了,他的报复也已经在你成为他女朋友的那一刻完成了。你现在就等着吧,等着他把你利用完之后就狠狠地抛弃。” 听完了这些话,景以沫感到自己的心中就像是被挖了个很大很大的洞,有冷风呼啸着从里面钻过,带着血肉模糊,疼得难以控制。半晌,她终于颤着声音问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相信你所说的这些?” 看到她这样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样子,程颖希的心中划过一丝快意,同时还涌上了一股同情。闭上眼睛想了想尹夜熙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悲凉而苦涩的笑,回答道: “就凭我们同样都被他狠狠地利用过,伤害过……” 第八十五章 原来都是欺骗 更新时间:2013-08-22 清晨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朝阳从云层的后面铺照向大地,将城市笼罩的凉意瞬间驱散。夏风徐徐吹来,带着暖暖的热度,可是却温暖不了一个人心。 是的,此时的景以沫感觉浑身发冷,这种冷,就像是被关进了结了万年寒冰的冰窖中,无论怎么温暖都得不到解脱。 看着她半天不说话,程颖希语气中带着些怜悯地说道: “你也真是不走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有预谋的,这样的虚情假意亏你到现在都发现不了,他的演技也真够好的。不过这样也好,早点知道真相,早点抽身离开,受到的伤害也会相应小一点,你应该感到庆幸。” 静静站着的景以沫紧紧地握着拳头,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止住身体的颤抖。半晌,她说道: “我还是不能相信你所说的话……” 抱着胳膊的程颖希听到后冷笑了一声,用一种看着无可救药之人的眼光看着她,接着,她直接迈开了步子向停车的地方走去,经过景以沫身边的时候她最后说道: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亲自去问他,看看真相从谁的嘴里说出来更伤人。”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小区里的人也都开始下楼活动,方才的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的幻觉,随着太阳的初升如同晨雾般消散。景以沫的手缓缓地放在心口,感受着那从里向外蔓延开的疼痛,也只有这里贴心地提醒着她一切的真实。 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她依旧朝着最初要去的地方行进。 白色的兰博基尼里。 程颖希看着那走得十分缓慢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有一种打了胜仗的快意。拿起座位边的手机,一个娱乐新闻网页上的报道刺眼地映入她的眼帘: 真相!广告界宠儿程颖希被爆全身整容,凭借财团势力跻身一线女星行列。 这是今天早上刚出来的一条新闻,当时还在睡梦中的程颖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它,还是她的经纪人打了电话过来,她这才知道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报道中写道,有知情人士爆出了广告宠儿程颖希的昔日旧照,跟她如今的样貌简直是大相径庭。同时指出程颖希如今之所以可以在广告界甚至娱乐界如鱼得水,其实都是仰仗着背后强大的财团势力,以及强势家族的撑腰。如今的辉煌成绩没有一样是靠自身的努力。报道的下面还附着一张她今昔的对比照片。 程颖希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捏紧,发白的骨节显得触目惊心。 最终,该到来的还是到来了。既然到来了,那何不如让更多的人陷入这场暴风雨中。 她依旧清楚地记得,在那个与尹夜熙分手的夜晚,她多么想要把他所有的计划全都抖露出去,好达到一种玉石俱焚的效果,可最后却反而被他拿整容的把柄威胁了。当时的她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分手失恋事小,身败名裂事大,所以她才会选择帮他继续隐瞒下去,哪怕她的心中有那么地不甘,哪怕看着他们越来越好的时候自己的心在滴血! 现在好了,她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这样展现在世人面前了,上天的惩罚终于来了,她这下可算是没有好日子过了,而这样的负面新闻也不知道会影响她多长时间。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帮他继续隐瞒下去了,既然要死,那不如大家一个也别剩下。 被动了这么久,她也终于有了一次自己选择的权力。而她的选择,就是要看着他们跟她一样痛苦,至少不能看着他们比她幸福。 想到这里,程颖希的手渐渐松开,眼中嘲弄的笑意渐渐变得阴冷。.info[] 景以沫,你活该被人利用,你活该! 在酒店的露台上她就说过,如果这段感情她不能够得到,那么不如就由她来亲手把它毁灭掉,可是没想到上次的那一巴掌反倒是将他们两人打到一起去了。那么这次呢…… 接下来的好戏,她可不会错过。 走到尹夜熙公寓楼下的时候,景以沫已经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心中变得空空荡荡,她也仿佛跟着一起失重,脚步飘忽,随风而动,找不到方向。 看着面前高耸着的公寓楼,她感觉有些晃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最终还是决定要进去问个明白。哪怕真相确实如程颖希所说的那般血淋淋,她也要听着他亲口说出来,她不想牺牲得不明不白。 这样想着,她已经乘上了楼内的电梯,按下了他公寓所在的楼层,而这一系列的动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如何完成的。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景以沫走出电梯,终于来到了他的公寓门前。 明明是很熟悉的地方,明明自己先前不知多少次地出入这里,可是此时的她仅仅是站在门口,就莫名感到一种陌生与害怕。是的,她其实很害怕进去,她害怕看到他此时的样子,也害怕会在里面看到姐姐以茹,更害怕从他的嘴里亲耳听到真相。这样的害怕从程颖希告诉她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产生,并且随着越靠近这里,它便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要不要打开门进去? 其实她现在依旧持有尹夜熙公寓的钥匙,本来当时从这里搬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把钥匙还给他了,可是他却又偷偷地放在了她的包里,并且说这样一来就不会产生她已经离开这里的感觉,同时她也可以不时地来看看。可自那之后,她却是一次再没有来过,主要是由于工作繁忙。没想到终于要用的时候,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从牛仔裤口袋中摸出钥匙,她平稳了一下心绪,然后准备开门。 打开门的时候,屋内熟悉的陈列便出现在了眼前,白色的沙发,浅灰色的窗帘,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户洒向干净的木质地板。房间内十分安静,没有看到尹夜熙的身影,好像并没有人在。景以沫轻轻地走进来,又在房内转了一圈,才终于肯定了方才的猜想。 尹夜熙不在。 不知为何,此时她的心情却是变得放松了许多。没有立刻便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的心中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方才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这让她突然感觉有些眩晕,可能是神经紧张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于是她扶着额头坐到了沙发上。静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她才感到稍微好了一些,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她一点一点地环视着屋内的一切。所有的东西,包括物品的摆设,都跟她走的时候没有区别。 目光随意地游移着,突然,垃圾桶中的一张撕碎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看到了其中尹夜熙的脸,而且上面还似乎有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由于碎照片是在最上面,所以可以判断应该撕碎没多久。心底的好奇让景以沫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照片会让他这样做,于是她便不自觉地将它捡了出来。 一点一点地将照片还原出来,景以沫感到自己好不容易恢复温暖的心就这样又慢慢地凉了下去。 只见照片上的人正是尹夜熙,而他的怀中还搂着一名女子,毫无疑问那正是她的姐姐景以茹。他们的神情看起来如此甜蜜幸福,以至于景以沫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生生地疼。这是他们恋爱时期的照片,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这样的东西是一定会有的,并且也没有打算将它放在心上。重点在于,照片上面所写的字。 黑色的签字笔所写的字迹看起来浓厚僵硬,就像是书写的人心中怀着很强烈的愤恨情感才下笔的,上面写着:小茹――夏越朗,而横杠的地方则写着她的名字。 一瞬间,景以沫感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突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景以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僵坐在原地。随着一声带着些惊喜的声音,尹夜熙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以沫?你来了吗?” 发现走之前保上的门被打开了,他心中所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沫回来了,这让好久没有见到她的他心中切实涌起了一抹高兴。脚步焦急地走到客厅,他嘴角的笑容却是生生地僵住了,看了看桌上的那张昨天晚上撕碎扔掉的照片,他的心中隐约已经觉察出了点什么。 将手中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他沉默着走到了沙发跟前。透进房间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拉长,他怔怔地看着座中的女子眼眶一点一点变红,开了开口,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最终只能叫出她的名字: “以沫……” 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景以沫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是现在才感觉到他的存在。抬起眼来看着面前的男子,她的心中早已鲜血淋漓。红着眼眶努力地克制着心中的痛意,她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刚才程颖希把一切都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你是带有目的性地接近我,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是被利用的,更不愿意相信你所有的好、所有的感情原来都是一种欺骗……如果今天不是她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尹夜熙……你还打算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第八十六章 谎言是会伤人的 更新时间:2013-08-23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景以沫已经不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发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和悲凉。看着桌子上的那张破碎的照片,她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跟着这照片一起,被眼前的他给撕成了一片一片,最后残忍地扔进了垃圾桶。 连同着她的感情,她的付出,以及她对未来的期许,就这样被扔进了名为欺骗和利用的垃圾桶,变得又冰又凉。 尹夜熙静静地站在桌前,看着她的眼睛憋红,有眼泪在眶中打转,又说着这样一番心碎的话,他的心疼极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万斤巨锤砸落在心口,闷痛得令他无法承受。喉头微微地动了动,沉默许久的他终于说道: “……以沫,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当初是怎样计划着出现在我面前的吗?还是要听你说你当年是怎样深刻地爱着以茹?!”这样说着景以沫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滴大滴无声地顺着莹白的脸颊流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脸色苍白透明,就像是即刻就会消失的幻影,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表明,她此时依旧真实地存在着。眼泪滴落在她的牛仔裤上,染出深色的印迹,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是打算继续这样欺骗我下去吗?你的报复也应该完成了吧?以茹也完好地回到你身边了,现在的我对于你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听着这些话从她的嘴中说出,尹夜熙突然发觉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果他现在选择解释,那么她肯定会认为他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吧。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说,任她这样误解下去,那么有些真相她就永远都无法了解。他不能否认,她一开始所说的罪证完全属实,可那些都是没有为她沦陷之前的事了,他的心,早在目睹她被程颖希所伤的那一天起,就沦陷了。 缓步向哭泣的她靠近,尹夜熙声音低哑地说道: “以沫,事情不完全是你所想的那样……” “你该不会又要骗我说,你在利用我的过程中真心实意地爱上了我吧?……尹夜熙,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还没等他说完,景以沫便冷冷地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尹夜熙靠近的步子生生顿住,就像是被她话语中的尖刺钉在了原地一般,半分都挪不动了。眼中透着不知为何的复杂光芒,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坐得笔直的女子,没有再说出辩解的话来。 其实在制定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清楚地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一切。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心中满是复仇的火焰,觉得即使她有一天知道了那又如何,只要他的目的达到了,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不再具有意义。可是随着自己的心逐渐沦陷,他却是真正地开始害怕了,哪怕目前为止自己所做的事再滴水不漏,可是意外这种事哪会由着你的性子来呢?在早上看到关于程颖希整容的事曝光之后,他的心中便开始隐隐不安起来,所以才会选择出去冷静一下。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去冷静的这段时间里,有一颗心已经无论说什么都冷静不下来了。 此时,坐在阳光下的景以沫感觉异常地冷。 看着眼前的尹夜熙,想到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她这才将一切都一点一点地联想到一起。那一天,为什么偏偏是他会出手相助,之后又为什么会碰巧出现载她去面试,面试落选之后为什么要邀请她去君宜工作?下班的时候送她回家,受伤的时候包扎伤口,比赛的时候帮她解围……每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总是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而她也是在这一次次的受助过程中,把自己的心交了出去。 这样想着,景以沫的嘴角浮上了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来从一开始,她便陷入了一个局中,而且还是由他亲手布的局。她就像是一只误入花丛的蝴蝶,一不小心粘在了巨大的蛛网上,细密的蛛网将她缠绕,她竟然还觉得十分美妙,最终沦落到如此地步,也怪她一开始就没有看清真相。 好在现在还可以脱身,不然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心还会被啃噬成什么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泪已经渐渐止住,干掉的泪渍蜿蜒在脸上,如同她的心一般干涸。景以沫终于站起了身,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眼中那漠然的光,让人只看过一眼便寒进了心里。迈开脚步,她转身向着玄关处走去,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一旁不发一语的尹夜熙身上。 走到玄关,她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呼吸着这个房间中熟悉并且令人心安的松脂清香。早晨出门的时候,她还一心想着要快点见到他,想要为之前怀疑他的事道歉,时间才不过过去了短短一个小时,这所有的一切便发生了这样的大逆转,不过短短的一个小时,她便失去了本以为所拥有的一切。这间公寓,她怕是再也不会来了吧。曾经的那些美好回忆,就让它都留在这里好了。 只要不带走,也就不会去想念了。 这样想着,她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只是在她拧转的那一刻,另一只手便被身后的人握住了,接着一个大的力道,她便生生被转了过去! “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样走掉吗?!”身体刚被强制转过去的那一刻,耳边便传来了他带着怒意的低吼。她踉跄着撞到门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哼。皱着眉头抬起眼,只见面前的那双漂亮的星眸中,此时正被沉痛和绝望所占据,就这样定定地看入她的眼睛,带着不容人挪开视线的威慑力。 他的双臂将她牢牢地圈在门板和他之间,两人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十五厘米,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力道没有掌控好而露出的苦痛表情,他的心猛地一抽痛,眼瞳微微凝聚在了一起。可是比这更加令他疼痛的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离开,离开有他在的地方,离开充满着二人回忆的地方,只留下他一个人! 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地平静了一下方才有些冲动的情绪,低沉着嗓音道: “……你是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景以沫静静地回视着他,目光暗淡没有神采,望进去竟是一片荒芜。半晌,她勾动了一下唇角,声音清冷地响起: “不然呢?难道说尹大少爷还没有利用够我,复仇的快意还令你不够满足?是需要我再跟你继续在夏家的面前演几场亲密的戏吗?还是说你需要我留下来,亲眼见证你和我姐的坚贞爱情?”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景以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任凭面前的操偶师操控自己的一切。 “如果是真的呢?”并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嘲弄,他径自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景以沫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点光芒,不自觉地开口问道: “……什么是真的?” “如果我说,我是真的爱上了你,在实行对夏家复仇计划的过程中,真的对你动了感情……你会怎么做?”双手按在门板上,尹夜熙目光沉痛地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人,凉薄的唇中终于吐出了一直以来最想说的话。 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尹夜熙发觉此时的自己心跳得异常地快,第一次如此紧张地在等待一个答案。时间静静地在空气中流走,眼前的景以沫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就在他以为他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她的唇终于轻轻开启: “我刚才就说过了,尹夜熙,你觉得我还会再信……” 话还没有说完便生生被吞入了他的口中,只见尹夜熙突然就箍住了她的脑袋,然后不由分说地就将自己的唇覆了上来!景以沫一惊,本能地想要闪躲,可是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完全由不得她挪动半分! 此时他的吻是如此热烈,霸道地纠缠在她的唇舌之间,贪婪地吮吸着,汲取着,带着浓烈的绝望气息,像是要将她的一切都归为己有! 景以沫突然就感到一股眩晕之感,暴风般地向她席卷而来,方才的挣扎在他的狂吻面前显得是那样无力,她感到自己已经一点一点地开始沦陷,沦陷在他跳跃着暗火的眸子中,沦陷在他不顾一切的吻中。 “相信我……以沫……” 天旋地转间,她听到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有她从来都不曾听过的脆弱无助。有那么一瞬间,景以沫甚至觉得自己就要被他的吻和话语改变心意了,可是转念一想,此时的她还哪里有心呢?她的心早已经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就碎成片了,就算他此时用这样的方式努力地缝补,那些伤痕也依旧存在,带着令人触目的血口,提醒着她愚昧的过往。 景以沫的眼睛一闭,半开的齿颚紧紧咬合。 随着唇间的一股锐痛,尹夜熙的吻瞬间停止。 干净的木质地板上有滴落的血迹,尹夜熙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以沫,只见她的唇边有血痕,而沾着的,是他的血。 景以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他被她咬破的唇角,心中顿时痛不能已。可她还是故作镇定地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接着冷冷地看着他道: “谎言,是会伤人的。我已经被你伤害过一次,不想再来第二次。” 转过身不再顾他地打开门,她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她的姐姐景以茹。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景以沫径直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只是在经过她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以茹嘴角宣示胜利的微笑。 第八十七章 回到最初 更新时间:2013-08-24 自从知道了真相的那一天起,景以沫便再也没有从公寓中走出一步,整日待在房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从白天到黑夜,醒来了又睡着,睡着了又醒来,肚子饿的时候就去厨房找吃的,不饿的时候就站在阳台上发呆。在这期间,她的手机疯狂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全当作没有听见似的,最后把电池一拔,屋内顿时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罢工了这么多天,想必云天翔一定头疼死了,遇到她这么一个问题员工,部里不知道会损失多少利益。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如今的她,就像是一个空空的躯壳,没有思想也没有灵魂,回去工作也只会影响大家的进度,所以她直接跟云天翔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理由是重度感冒出不了门。 其实说来说去,这些都不是直接的原因,她之所以不想去公司,主要还是不想见到一个人。虽说那人在她称病之后来找过她好几次,可都被她吃了闭门羹,次数多了,便也没有再来过了。 日子难得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这些天,她也终于渐渐有了精神,不知道是因为睡的时间太多了,还是因为心中的伤在慢慢愈合。今天清晨睁开眼睛,她感觉前些天空荡荡的心重新变得有了重量,就像是神游了七天的魂魄终于归体,久违的厚重之感竟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拿起枕边的手机,她终于把手机的电池又装了回去,刚一开机,铺天盖地的信息便瞬间将她淹没,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形,可还是让她不小地惊讶了一把。 手机中的信息主要来自于三个人,一个是催她赶快回去上班的云天翔,一个是追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的童妍伊,至于另一个…… 点开那人发来的信息,数量竟然达到三百多条,还有上百个未接来电。打开其中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如果可以希望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再点开一条,写着“我知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至少让我诚恳地向你道歉”,滑到最后一条,内容是“我会在你门口一直等着,等到你愿意出现为止”…… 看到这条的时候,景以沫的心中起了一点波动。(..info好看的小说)一看时间,是前天晚上发来的信息。 如果说他真的在她门口等着,那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吧。难道说……他两天都一直等在外面,没有离开? 想到这里,景以沫的心中猛地一窒,有一丝混杂着担忧的慌乱从心底蓦地升起。不过立刻,她就将这个想法否决了。应该不可能发生,一直在门口等她出现这样的事,即使他一定要见她,也犯不着拿繁重的工作开玩笑,更犯不着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也许他真的是等了,可是仅仅等了一夜便又回去了,这样的事情才是比较合理的。 自顾自地将自己说服,景以沫却还是没能放下心来,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早就已经一步一步地移向了门口。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一开门的时候如果他真的出现在门口该怎么办。那时候,她要以怎样的一副心情来面对他,笑着说她已经都看开了吗?还是说哭着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迟迟没有拧转,景以沫的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努力地将纷乱的思绪理了一理,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门打开。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景以沫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门口空空荡荡,根本就不像是有谁来过的样子。为了确定不是自己的疏忽,她还专门走了出去,往楼梯和走廊处仔细地瞅了瞅,可最后却仍旧是只有失望。(..info无弹窗广告) 将门重新关上,景以沫靠着门滑坐在了地上。 她在期待什么?她刚才心中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可以很清楚地确定,自己的心中涌上了一抹期待,期待他真的执着地守在她的门口,告诉她,他爱的人是她,从始至终都是她,然后拥抱着她请求她的原谅……可事实证明,这些完全是她自作聪明,完全是她想得太多,他根本就不曾来过,更不曾试图与她重修于好。 将头深深地迈进膝盖,景以沫感到方才充盈的心顿时又变得空荡荡的了。 就在她正在为自己方才的行为而感到愚不可昧的时候,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犹豫着拿起来一看,只见童妍伊的名字正欢快地跳跃着。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喂,妍伊……” “景以沫你这个大笨蛋――!!!”刚一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便传来了童妍伊的无敌狮子吼,还没等景以沫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生气,那头的她便机关枪似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啊你,你现在终于舍得接电话了是吧,你都不知道我在这边多担心你的情况,你是不是打算悄悄地死在公寓里啊你,你你你你你……我简直没有办法说你了我!!” 早就料到她会这样,景以沫已经将手机放在了一米远的地方,等那边不再传来责问声的时候,她才重新又放回了耳边,疲惫地道: “妍伊对不起,我这几天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电话那头的童妍伊大口地喘着气,似乎是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一口气没够用,缓了好半天,情绪变得平静了许多,她才继续说道: “唉……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跟君宜的那个少爷掰了?”虽然知道说这句话肯定会让景以沫的心中不太舒服,可是她必须要问,她可不能让她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憋着。 “……嗯。” 听到她这么直接地就点明了原因,童妍伊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安慰她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景以沫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已经没有事了,你不用担心。” 童妍伊揣摩了半天她所说的没事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可最户也没揣摩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好轻咳两声以示了解,接着问道: “算了不说这事了,对了以沫,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被她这么一问,景以沫愣了一下,想想自己最近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的,连今天是星期几都记不起来了,哪里还会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便道: “……不记得了。” 童妍伊在电话那头默叹一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便善意地提醒道 “今天是你生日啊大小姐……” 听她这么提醒,景以沫起身走到了日历跟前,看了一眼用红笔圈出来的日子,7月16日,确实是她的生日,便支吾了一声“哦”。 “拜托我都服死你了,自己的生日也能忘啊?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过日子啊?”听到她这么不当回事的回答,童妍伊简直像自己的女儿不争气一样着急,噼里啪啦地教育了她一通,最后才气喘吁吁地又道,“总之不开心的事呢我们就先把它放在一边,你呢也不要再继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我们两个就借着你生日这个大好的日子好好出去庆祝一顿,你也刚好出来晒晒太阳,你说怎么样?” 听到童妍伊都这么说了,景以沫便也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想想自己也确实在家闷了太久,再不出去走走她自己都保不准会不会得个什么精神抑郁症,所以也就答应下来了。 挂断电话,方才低落的心情似乎也被感染得阳光了许多,景以沫呼出一口气走进卫生间,想先简单地梳洗一下。抬头望向镜子的时候,她着实被镜中的人吓了一大跳。 天呐,那是自己吗? 只见镜子中的女子正披散着一头乱发,面色憔悴,嘴唇苍白,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挂在眼下,脸上还挂着没有洗尽的泪痕,乍一看简直就像是再是贞子。景以沫赶忙将水龙头打开,一连往脸上捧了好几捧水,直到清凉的感觉顺着脸颊漫向脖颈,她才有了一丝丝重生之感。 原来这几天,她一直都是以这幅样子来度日的吗?这样地自暴自弃,这样地悲天悯人,这样地浑浑噩噩……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软弱的蜗牛,受到伤害之后就将自己封闭在厚重的壳中,以为这样就可以规避一切打击,就可以重新开始,殊不知在与世隔绝的同时,自己已经陷入了更深的泥淖之中,别人无法进来,她也不能走出。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一场相识。 如今她的生活,似乎是回到了最初没有认识他的那段时间,独自一人在外面打拼,孤单的时候还有妍伊可以做伴,不用为谁而伤心难过,日子过得简简单单,脑中想的只有如何挣更多的钱,如何治父亲的病。 这才是属于她的生活,不是吗? 用干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净,景以沫冲着镜子中的自己努力地微笑,将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她转身向着客厅走去。拿起了桌上放着的手机,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还是点亮了屏幕,看到收件箱中并没有新的信息,她又面色平静地将其装进了包里。 从头开始,听起来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生活是可以回到最初,只是这颗心,要如何回到最初…… 第八十八章 寻人 更新时间:2013-08-26 与童妍伊约定见面的时间正好赶上吃午饭的点,此时景以沫正站在一家火锅店的门前,四处张望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12:10,相比电话里约好的时间已经晚了十分钟,景以沫在心中默叹一口气,心想童妍伊就是童妍伊,不迟到上半个小时简直就不是她的风格,于是便也不再着急,而是有余裕地一边看对面电子屏上的广告一边等她了。 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知为何景以沫没有丝毫的兴奋感和期待感,与之相对反倒是有一抹小小的空虚与失落。虽说以前过生日的时候也没怎么当回事过,尤其是20岁之后的生日,基本上不是跟妍伊出去吃一顿大餐就是跟父亲在家买一小块蛋糕庆祝,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如现在这般的失落。细细揣摩这一抹失落的由来,她的心中蓦地一跳,还没有来得及去确定那感觉便忙不迭地先否定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电子屏上的广告已经变成了午间娱乐新闻,而其中出现的人则是早上刚见过的程颖希,只见她平日的彩妆照旁边还附着另一张照片,两张照片的下面配着一行文字,写着“平面模特程颖希深陷整容风波”。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景以沫愣在了原地,脑中转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早上的程颖希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奇怪,原来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一个要靠形象吃饭的模特如今被爆出形象造假,这对于她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想到这一点,景以沫的心中不禁涌上了一抹同情。而且程颖希发生这样的事,对君宜来讲也一定会造成不小的影响,因为君宜的大部分广告都是由程颖希来代言的,为了避嫌君宜势必会将她封杀一段时间,那么她空出来的广告则不得不另请明星,这又将会增加君宜的开销……尹夜熙此时恐怕是很头疼的吧。 想到这里,景以沫微微愣了一愣。 她为什么会不自禁地就为尹夜熙担心起来?明明她已经决心再也不去想关于他的事了。景以沫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视线从电子屏上移了下来。其实在休息的这段期间她已经想过了,过两天就去向云天翔递交辞呈,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已经无法再像当初一样,怀着一颗平静的心在君宜做事了。而且本来进君宜就不是她本身该走的道路,这只不过是尹夜熙为了更好地利用她而故意设的局。既然本来就不是她该待的地方,那么她也便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待下去。 这样想着景以沫已经平复了心绪,抬起手腕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可是童妍伊居然还是没有要出现的迹象。心中有些许焦急,她不禁掏出手机准备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一个酷似景以茹的女子正站在马路对面瞅着她。景以沫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转眼女子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将手机重新收进包里,景以沫勉强勾动了一下嘴角,对着面前并不想见到的人道: “……姐,你怎么在这里?” 景以茹的手中撑着一把遮阳伞,只是脸上的神情却没有看起来那么悠然,而是透着一丝焦急,微皱着眉头瞅着面前的景以沫,她说道: “你见夜熙了吗?” 听到她的问题,景以沫微微一怔,接着便摇摇头道: “没有,怎么……” “他难道没有来找你?”还没等她说完,景以茹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怎么可能”,定定地瞅着她道。 景以沫突然觉得很好笑,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尹夜熙怎么还会来找她?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属于她了,以茹特地跑到她的面前来问这样的问题,是在讽刺她吗?还是说要以此来向她说明,她对于尹夜熙的关心程度远远不是她所能比得上的? 这样想着,景以沫揽了揽包笑着说道: “尹夜熙确实没有来找过我,如果你找不到他请多打几遍他的手机。我还有约,先走一步了。” 就在她迈开步子准备往餐厅里面走的时候,身后的景以茹却又拦到了她的面前,遮阳伞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只见她眉心依旧聚拢,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些什么。半晌,终于开口道: “……夜熙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景以沫的心中蓦地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转而又无谓地笑了笑,然后道: “不见了就请你好好去找找,我确实是没有见他,如果见到了会打电话通知你一声。” “他是去找你了。”就在景以沫打算将内心的不安刻意忽略掉的时候,景以茹突然追述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他两天之前就去找你了,在你家门口一直等着可是都没见你出来。由于他那两天根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体力不支昨天晚上被送进医院了。本来以为他在医院能好好休养,可是没想到他住了没一天就悄悄跑出来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景以沫的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杂着莫名的担心一股脑儿袭来,让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喜悦?担忧?苦涩?似乎比这要复杂得多。在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她终于听到自己僵硬地说道: “……是吗?那两天我刚好不在家,所以就没看到他。如果你找到了他请告诉他一声,我过几天要搬家了,请他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景以沫不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她只知道她的眼睛似乎没有焦点,空茫地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一辆汽车呼啸而过,她木木地转过了身,然后朝着热闹的餐厅门口一步步缓慢地走去。临进餐厅门的时候景以茹似乎在身后喊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只知道最后的结语好像是“真是看错你了”什么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耳边有喧嚣的人声,景以沫动作僵硬地从包中拿出了手机,然后打电话给童妍伊,电话还没有响两声便被对方挂断了,她心下正疑惑,就听见背后传来高跟鞋奔跑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声,转过身来,童妍伊神奇地出现在面前,尴尬地笑了两声,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对、对不起啊以沫……我……我半天没打上车,所以就、就跑上来了,你没有……没有等多久吧?啊?” 景以沫迅速地收拾起了心底混乱的思绪,抿了抿嘴角笑着说道: “没有,我也刚来没多久。” 童妍伊听到后立刻咧着嘴嘿嘿地笑,像变魔术一样地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大的蛋糕盒子,她兴奋地拉着景以沫往餐厅里面走,边走边道: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快点进去好好吃一顿,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蛋糕了!” 要吹蜡烛的时候,景以沫再次失神了。 在看到她神情恍惚的那一刻,童妍伊一脸期待的表情顿时变为了愤愤不满,嘟着嘴扑到景以沫的面前,她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几晃,不由地出声提醒道: “以沫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点主人翁意识都没有,今天是你过生日不是我哎,可是你怎么都没有我兴奋,一直都魂不守舍的……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晃神的景以沫一下惊醒,看了看身旁满脸担忧的童妍伊,她再次勾了勾唇角,回答道: “没有遇到什么事……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吧,所以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休息几天就没有事了……我们吹蜡烛吧。” 一脸狐疑地看了她几秒钟,童妍伊的心中还是不太放心,因为今天的以沫真的是太失常了,从进门的时候她走路就恍恍惚惚的,已经两次撞到路过的服务生了,调酱料碗的时候她连盐和味精都没有分清,就算是精神状态不佳,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呀。想到这里,童妍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以沫不愿意说,那么她也不能去勉强什么。为了将气氛弄得更加活跃,童妍伊立刻欢笑着说道: “那你快许愿,我来给你唱生日歌!” 景以沫笑着点了点头,知道妍伊费尽心思地在让她开心,她便不能辜负这番心意,于是就照做了。 接下来的进程便变得顺畅多了,在吃过了蛋糕和其他菜之后,童妍伊不负众望地喝醉了,抱着酒瓶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公司的制度变态之后,她便陷入了昏睡之中。景以沫无奈地掏出了她的手机,然后打电话给了许久都没有见过的aaron,在刚说完“妍伊醉倒了”这句话之后,电话那头的aaron便迅速地挂断了电话,接着10分钟不到便出现在了餐馆的门口。把妍伊送到了aaron的车上之后,景以沫看着一脸担忧的aaron,突然觉得妍伊其实很幸运也很幸福,虽说工作可能真的比较繁重,生活的压力也确实很大,可是却是有真正关心她的人在身边默默地守护,没有遭遇过背叛和利用。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有些酸涩,在最后嘱咐了一遍“妍伊就交给你了”之后,景以沫只身一人朝着公寓走去。 心不在焉地慢慢走到公寓楼下,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房间的窗户,想到中午给以茹说的那番话,心中不禁有些后悔,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那样说,只是心中的郁结确实存在,不是说解开就能够解得开的,于是伤情的话便就那样说出口了。只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那么她便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想到之前所发生的种种,她也觉得暂时离开这里会比较好。 这样想着,景以沫踏上了公寓的电梯。 到达所在楼层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下疲惫的神经,接着便向公寓走去。只是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她突然呆住了。只见门口正蹲着一个人,而那个人的轮廓,她已经在心中描了无数遍。 第八十九章 厚重的门 更新时间:2013-08-27 看到尹夜熙的那一瞬间,景以沫愣在了原地。 只见他就那样蹲坐在她的公寓门口,楼道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低着头,眼帘轻垂,似乎是在看着灰白的地面,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进眼里。他的穿着显得有一些奇怪,白色的病服外面胡乱地套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有些蓬乱,乍一瞧脸色中透着些许苍白,就像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纸,没有丝毫血色。但即使是这样,也丝毫都不影响他英挺俊魅的气质。 空气中有细小的浮尘在旋转飞舞,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而绵长,静静地横亘在两人之间。景以沫愣神地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口的人,仿佛是要将他刻进心里。自从上次一别之后,她已经有一个星期都没有见过他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说起来也并不是很长,可是她却第一次感到了度日如年的煎熬。这段时间就如同是一片荒漠,她独自一人在其中行进,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出路,而荒漠中仅剩的那片绿洲,便只有与他的那段回忆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尹夜熙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而她似乎也忘记了要继续行进,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直到楼道间的灯突然大亮,景以沫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巧妙”地进到公寓里面。于是,她轻轻地咳了两声。 坐在门口的尹夜熙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方向,接着,他黯淡无光的眼眸中闪现了一抹奇异的光亮,瞬间点亮了他的脸庞。景以沫这才发现此时的他有多憔悴,那原本狭长俊美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那原本就瘦削的下巴变得更加尖利,上面还有淡淡的青色胡茬,透着一股沧桑,苍白的皮肤辉映着身后的白墙,一看就是很多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info)想到这里,景以沫的心中止不住地发疼。 只见尹夜熙慢慢地站起了身,看着她的眼神中有万般难言的复杂神色,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以沫,你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景以沫的身子震颤了一下。 因为在之前一起相处的日子里,每次她比他晚回来的时候,他都会在打开门的那一刻笑着对她说一句“你回来了”,那时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与幸福,足以抚慰她一天的疲惫。此刻,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柔,说的话也依旧熟悉,可这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地划在她的心头。 景以沫的喉头动了两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因为她不知道此时要如何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不远处的人,不靠近,也不离开。 尹夜熙见她没有反应,便缓慢地向她靠近,一步一步,小心而谨慎,仿佛面前站着的人只是一个幻影,或者是一个易碎的泡沫,只要他一个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而在他靠近的同时,景以沫的心中突然涌上一抹惧意,她害怕了,害怕面前最想见的这个人依旧带着什么目的,害怕他此时对她的好,因为她已经丧失了辨别能力,她分不清这好中带着多少真心,又带着多少假意。 所以随着他的逐步靠近,景以沫一点一点地在后退。 可尹夜熙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眼中的抗拒,并且已经快她一步站到了她的跟前。接着,让景以沫始料未及的是,尹夜熙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而是一把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很大,手臂牢牢地箍在她的腰间,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脖颈,用力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就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一样,一点也不似外表的病弱。景以沫甚至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可是却没有力气将他推开,直到耳边再次传来他沙哑中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她才彻底放弃了挣扎。他说: “以沫……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突然间,景以沫感到自己的眼眶中涌上了一股热泉,在她想要努力克制的时候,热泉已经变为了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漫出,洒落在他的肩头。她感到自己的手不自禁地颤抖着缓缓抬起,可在快要触上他肩头的时候又生生地顿住了,最后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心中百转千回,她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虽然这个决定就像是在她心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洞,但她还是狠下心来将他一把推开了。 被推开的那一刻,尹夜熙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接着,就如同意料之中一般,他转而又苦涩地笑了。他的笑中带着一丝凄凉,又有一丝无助的绝望,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疼痛的感觉让他瞬间变得清醒。 原来,她真的已经回不来了,不管他再怎么自欺欺人,不管她离得有多么近,她都已经不能在回到最初,更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了。怀中变得空落落的,尹夜熙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拳头,接着又无力地松开,半晌,他终于苦笑着说道: “……是不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回去了?” 景以沫强迫自己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看着一旁半开的楼道窗户,她语气冷凝地道: “即使回去,心也不再是当初的那颗心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尹夜熙感觉自己的心已经不知道疼了,因为它早已被划开了无数个口子,变得麻木而又坚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笑得无谓而又苦涩,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后退了一步,将她回公寓的路彻底让开了。 景以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虽然她已经在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心中却还是有难言的情绪在不住地翻涌。沉默地看了看他让开的道路,她的心中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而失落。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自尊心在和情感打架,这场战役打得十分惨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终,情感无力地败下阵来。 直直地看着漆黑的公寓门,景以沫大步地向着前方走去,接着掏出了包中的钥匙,然后麻木地打开房门。这一系列动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如何完成的。 右脚刚要跨进房门,左腕便被一个冰冷的手抓住了。 接着,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被强行转到了后面,下巴被轻轻地抬起,他微皱着眉头眸色沉郁地看入她的眼睛,像是要努力地读懂她的心。她其实完全可以预想到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只是她并没有做出反抗。然后,如同意料中的那样,他冰凉的唇印了下来。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吻,他的唇也不似之前几次的那样狂热,而是温柔地、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缓慢在她的唇上摩挲着,就像是在轻抚她心中的伤口。景以沫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最后感受着他如同棉花一般柔软的唇面,心中竟涌上了一种奢侈的念头,那就是希望这个吻可以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知道她的嘴唇生出记忆,可以将这一刻永久铭记。 就在她逐渐沉迷的时候,唇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 景以沫惊惧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的尹夜熙目光沉痛地看着她,唇上有鲜艳的红色,触目惊心。她犹疑地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唇角,随着手指触上唇面的一瞬间,疼痛的感觉便蔓延全身,看着手上同样鲜红的血迹,她这才明白过来,他竟然如同上次的她所做的一样,将她的唇咬破了。 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尹夜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寒意,道: “既然不能继续留你在我身边,那么至少要让你永远地记住我,记住今天的这个吻。” 听到这句话,景以沫的心中顿时变得荒芜。原来他方才极尽柔情的吻,也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最后给她沉痛的一击吗? 抬起手来将唇角的血迹抹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她正色地看着面前的人,直直地盯着他漆黑如铁的眼睛,然后冷冷地说出了想说的最后一番话: “尹夜熙,你知道我在今天许下了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吗?我许愿说,希望以后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我多么多么希望,那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不是你,多么多么希望,你和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景以沫终于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中的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成了破碎的泪花。随着“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而闭。 尹夜熙终于无力承受心中的剧痛,靠着墙壁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刚才,在被她生生推开的时候,他的心变得冰冷透了,从一个星期前被拒绝,再到前两天的闭门不见,再到今天,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所以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做出了那样的举动。只是没有想到,两人的距离却因此变得更加遥远。 看着面前厚重的门,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它将再也不会为他开启。 第九十章 车祸 更新时间:2013-08-28 结束新产品研讨会议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钟。 夏越朗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会议室,等在门口的吴远立刻递上来一杯刚凉好的咖啡,同时还有广告部呈上来的新产品广告拍摄请示书。大口地将咖啡灌进腹中,他草草地将请示文件看了一遍,接着视线便凝聚在了签约模特的一栏上。 俊朗的眉微微皱着,夏越朗指着文件上的名字对一旁的吴远道: “crystal系列的饰品确定都是由这个程颖希来代言的吗?” 吴远看了看他所指的地方,严肃地点了点头道: “是的少总。” 夏越朗的眉头依然皱着,显然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是十分满意。程颖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所属于君宜的一个广告模特,而且在不久之前还传出了一些很不好的传闻,目前应该属于处于敏感期,为什么广告部会选择这样一个处于风口浪尖的人来担任crystal系列的广告代言? 怀着这样的疑问,夏越朗继续问道: “为什么要用她?难道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吗?” 吴远显然知道少总的顾忌,但又明白这件事情并不是能立刻就解决的,只好为难地道: “选择程小姐来代言主要是看中她的人气,希望能够凭借她的人气和影响力将crystal系列一炮打响。而她跟凯越签约的时候是半个月前,当时还没有发生整容曝光事件,所以按照当时的签约条例,crystal系列的广告只能由程小姐来完成。” 听到这里,夏越朗“啪”地一声将文件阖上,抿着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边向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边无奈地道: “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告诉广告部尽快将这个系列的广告完成,还有让程颖希小姐有空来凯越一趟,我要跟她交涉一下拍摄的事宜。” “程小姐的话,她下午就来了,现在正在会客室等着。”接过文件跟上少总的步伐,吴远贴心地提醒道。 夏越朗的脚步一顿,看了身边的吴远一眼,然后说道: “那就让她现在去我办公室一趟吧。” 夏越朗的办公室中。 看着沙发中坐着的打扮入时性感妖娆的女子,夏越朗轻轻地皱了皱眉头。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文件,然后说道: “官方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程小姐来我只是想提醒两点,一个就是crystal是我公司最近一直潜心开发的新产品,跟程小姐合作也是希望双方能够互利共赢,所以但愿在合作期间程小姐能为产品的代言尽心尽力;至于另一件事,就是希望程小姐在代言crystal系列的时候能够改变一下一直以来的形象,能够尽量简单清爽一点,不要这么……复杂。”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夏越朗的目光再次瞟向座上的人,只见程颖希正在对着镜子补唇彩,丝毫没有在意此时的环境和周围的人。直到唇彩补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地将镜子收进包里,然后轻笑着说道: “关于广告的事,夏先生就不用担心了,虽然我现在是重点防范对象之一,但是对于工作我还是会全力以赴的。你现在啊,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心上人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夏越朗愣了一下。担心自己的心上人?……她难道是指以沫吗?据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所知,以沫现在应该过得不错,跟尹夜熙在一起,工作也很充实,有什么是需要担心的吗? 看着夏越朗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程颖希轻哼了一声,接着叹出了一口气道: “看来夏先生还不知道吧?关于景以沫和尹夜熙完蛋的事……” 夏越朗正在取文件的手一下顿住了,抬起头来不能置信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他低哑着嗓音问道: “你说……什么?” 看了看自己刚美好的指甲,程颖希优雅地翘着美腿,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和蔑视,道: “说来也真是有些可怜,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抱着目的来接近自己利用自己的,不管换给谁恐怕都是难以接受的吧……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是不是正躲在哪个地方哭呢?” 听这些话的时候,夏越朗的心情一下变得很不平静。(..info)在他将自己埋在工作中的这些天里,他们之间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吗?以沫经历了这样的事,他竟然完全都不知道。 拳头紧紧地捏住,夏越朗抬眼看着沙发中的程颖希,语气僵硬地问道: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程颖希再次轻笑了一声,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回答道: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问她不就知道了?我接下来还有通告,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合作愉快。” 说完这些话,程颖希甩了一下长发,接着便向门外走去。房间中只剩下了夏越朗一个人,他双手撑在黑色的大理石桌上,眼中有复杂的暗流涌动。接着,他迅速地拿起了一旁的手机,然后想都没想就朝着外门走去。 飞快地跑向电梯,飞快地跑向地下停车场,夏越朗感觉自己的心正在突突突地猛烈跳动!不知为何,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快点赶到她的身边,快点见到她! 跑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夏越朗突然想到还没有让吴远安排司机,便赶忙给吴远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却占线了。为了节省时间,他让前台随即给他配了个司机,接着便在地下车场等着。说来确实有些惭愧,他虽然是凯越的少爷,可是开车的技能却是从来没有学过,主要是由于他从小在意大利长大,在那边考出的驾照在国内无法承认,所以他每次出行都必须配有一名司机。 等了5分钟的时间,车场外便跑来了一个人,跑近一看,是一名陌生的男子,只见男子对他礼貌地一笑,然后说道: “少总您好,我是凯越新来的司机赵磊,您叫我小赵就行。” 夏越朗点了点头,接着语气急促地道: “没有时间了,新岚小区你知道吗?我要去那里。” 赵磊赶忙将车门打开,一边做出“请”的姿势一边思索着道: “新岚小区……就是延民路的那个高级公寓小区吧?那个我是知道的。” 夏越朗上车之后,新来的司机便发动了车子,随着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车子飞快地离开了地下车场。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夏越朗的心情十分复杂,想到这么多天都没有见过以沫,他的心中有一丝期待和喜悦,可是再想到她受到的委屈,那丝期待转而又被担忧所取代。他说过,如果在他放手之后她依旧过得不幸福,那么他就不会再松手了。哪怕这样的行为会被界定为趁人之危,他都要去见她,因为他做不到明明知道她过得不好,还在一旁袖手旁观。 这样想着,他心中的焦急又多了几分,转头嘱咐司机将车速再加快一些,他拿出手机,心想要不要先给她打一个电话。可就在他犹豫的空挡,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喇叭声,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划过,他条件反射地将手挡在眼前,正想查看发生了些什么,车体便猛地一个急刹车,他的身体顿不住去势地向前撞去,然后一个急转弯,夏越朗的头“咣”地一声撞到了一旁的车玻璃上! 手中的电话“啪”一声掉落在地,夏越朗的眼前瞬间变得模糊,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些什么的时候,意识已经逐渐远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景以沫正呆坐在房间里。电话的那头,一向沉静严肃的吴远声音显得有些焦急,由于大脑停滞的时间较长,她一开始并不能听出吴远讲了些什么,直到最后,他说要她务必到医院去一趟的时候,她才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夏越朗出车祸了……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先她的思维一步,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然后神思恍惚地向着门外跑去。打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景以沫收起了心底冰冰凉凉的失落,没有停顿地跑到了楼下,然后叫了一辆车准备向着医院而去。 踏进车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辆红色的轿车从眼前经过,那辆车是那样的熟悉,她似乎是在君宜见过,可是却想不起来是属于谁的。并没有过分地在意这件事,她踏进车门后便往医院赶去。 红色的轿车中,君宜的董事长沈君如正坐在后座,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她的左手中正握着一只手机,手机的屏幕是亮着的,一条新的信息刚刚被打开,信息的内容是: “董事长,事情已办妥。” 手机屏幕转黑的那一刻,沈君如美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狠厉之色,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她的心中有一丝快意划过。 等待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二十六年前的丧子之痛,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纾解! 第九十一章 手术 更新时间:2013-08-29 赶到医院的时候,夏越朗刚好被推进手术室。[..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由于电梯满员,景以沫为了赶时间一口气跑了9层楼,然后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出现在9层的楼梯出口。不远处手术室的门框上方正亮着红色的“手术中”字样,这样的颜色在被单调白炽灯充斥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眼。景以沫平复了一下紊乱的气息,然后缓慢地向着手术室门口走去。 此时,手术室门口并没有什么人,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寂寥,她缓缓地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心里乱作了一团。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夏越朗的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因为一直以来,他给她的感觉都是一个沉稳的,冷静的,可以依靠的,同时也是让人放心的一个人,而且他作为凯越集团的接班人应该是被重点保护的对象,所以车祸这样不幸的事似乎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的形象一直都完美得接近神祇,以至于她一直都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是需要为而他担心的,直到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她才真实地意识到,他也是个普通人。 抬起头来看着亮起的红字,景以沫的心中有些许担忧,只希望他能平安地走出手术室,毕竟他曾经也帮过她那么多,毕竟两人曾经有婚约的情分。 就在她正在默默地为夏越朗祈祷的时候,不远处的电梯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嚣,景以沫转过头去,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赶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夏越朗的母亲谢芳华。 只见谢芳华的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手包,身穿浅绿色的缎面连衣裙,梳得精致漂亮的头发显得有些许散乱,额上有细密的汗珠,脸上有焦急的神色,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而她的身后正跟着两个身穿黑色衬衫的精壮小伙,两人的手中分别提着样式不一的大包小包,由此可以判断,谢芳华应该是在逛街的途中接到了电话。(..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疾步走近的夏母,景以沫站起了身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道: “伯母你来了。” 谢芳华站定在景以沫的面前,还没来得及平复气息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中盛着满满的担心,语气急切地问道: “以沫,越朗怎么样了?” 景以沫将手覆在了谢芳华细嫩的手上,掌心中有安抚人心的温暖力量,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我也是刚来,情况具体是怎样我也还不太清楚,不过伯母不要太担心,我相信他一定会没事的。” 谢芳华身后的一个小伙拿出了一条丝制的手帕,不做声地递到了她的面前,谢芳华拿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着叹出一口气道: “唉,谁都没想到越朗会发生这样的事,说是司机没有看到前面的路口,急转弯的时候撞到了一旁的树……你说怎么会有这么马虎的司机!越朗的命是给他开玩笑用的吗?!” 听到这样的事故原因,景以沫也觉得有些不能理解,据她所知,夏越朗的司机是一名经验很丰富的老司机,已经在夏家开车开了将近十年了,怎么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导致今天的车祸呢?这不禁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如今只能相信医生们了,伯母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说着,景以沫便扶着谢芳华一同坐在了椅子上。 擦完了额头上的汗,心情也变得平静下来之后,谢芳华转过头对一旁待命的两名小伙挥了挥手道: “你们可以先回去了,东西交给赵姨就可以了。” 两名小伙点了点头,不久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谢芳华的神情依旧有些凝重,景以沫也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默默地等待着手术能够顺利结束。(..info好看的小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流淌得格外缓慢,沉默的气氛让她感觉有些压抑,可是却又不知道要跟一旁的夏母再说些什么。静静地等待了十分钟,谢芳华终于再次开口道: “最近的这一个月,越朗过得很辛苦。”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景以沫微微地愣了一愣,突然间发现不知道要怎样接话,只得干坐在那里。直到谢芳华继续道: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拼命的孩子,可是却从来没见他像最近这样拼命过。这一个月里,他基本上都没怎么回家,每天都泡在公司里,没完没了地工作,简直跟他父亲一样。我这个作为母亲的,自然不希望看到他这么辛苦,多少次打电话让他注意休息,可他都不听,问他原因,他也只说希望通过工作来忘记一个人。虽然他不明说,但我也知道他指的人是谁……” 景以沫看着白色的瓷砖地面没有说话,心中突然间涌起了一抹不知谓何的情绪,可最终却又归为平静。 “以沫,我看得出来,越朗对你的用心。虽说他刚开始的时候一直都很反对跟你的婚事,可是最后却是心甘情愿地在为你付出。虽然你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但是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希望看到你成为夏家的儿媳妇,难道越朗不够好吗?不值得让你托付终身吗?……” “伯母,”谢芳华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意外地被一直沉默的景以沫给打断了,只见以沫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冬日夜空般的清寒,道,“我想感情的事并不是要看一个人够不够好就能够决定的,夏越朗很好,好到近乎完美,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说服自己的心,更不能违背它。没有履行当初的约定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希望这并没有影响到两家的情谊,我相信他以后能够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并不为当初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听到她这样说,谢芳华便也不好再继续讲些什么,劝解的话就这样又生生地憋了回去。气氛重新陷入沉默,楼道中响起医生和护士匆匆而过的脚步声,或者是病人低哑的咳嗽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就在景以沫感到自己快要被空气中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给熏得发晕的时候,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终于被打开。坐在椅子上的景以沫和谢芳华赶忙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医生面前,焦急地问道: “……大夫,情况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是一名30岁左右的男子,看到景以沫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是认识她,大概过了3秒他才将蓝色的消毒口罩摘了下来,语气平静地道: “手术成功了,病人目前没有什么大碍,受的伤也多为皮外伤,只是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并发症,如果没有的话,伤好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神经一直紧绷的谢芳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忙握住了主治医生的手忙不迭地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谢谢医生,谢谢你。” 一旁的景以沫也渐渐放下心来,这才仔细地瞅了瞅面前医生的脸,这一瞅她才发现,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感觉到了她探视的目光,主治医生一边将手套取下一边微微地对她笑了一笑,然后便避开了她的视线。景以沫细细地在脑中检索着这张脸究竟在哪里见过,可半天都没有得出个结果来,最后只得放弃。 在说了一堆客套的感谢语之后,谢芳华这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宝贝儿子恩人的姓名,便随口问出了声,只见医生略微犹豫了片刻,最后回答道: “我姓邱,叫邱铭。” 接到邱铭电话的时候,景以茹正在往尹夜熙的公寓走,她的手中提着一个两层的饭盒,里面盛着她精心准备的晚餐。当听到电话中邱铭所说的消息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便浮起了一丝笑容,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她低声道: “我知道了,这个消息还蛮有用的,你继续关注他们的动态吧,有新情况的时候再告诉我。”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来看了眼黑色的天幕,月朗星稀的天气,一如她现在的心情。自从将以沫从夜熙的身边逼走之后,她的心中便是一片清明,舒畅地如同这清朗的夜空一般,从此再也没有拥挤的窒闷。 从将程颖希的事匿名告诉网站编辑之后,她便笃定这场战役会是她的胜利,没想到老天果真如此偏爱她,让这一切都进行得如此顺利,顺利到让她都有些觉得不适应。 想到程颖希,景以茹嘴边的笑意变得更盛。她完全是一个只知道臭美的傻瓜罢了,从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了这件事。以前跟夜熙在一起的时候,程颖希就来追求过夜熙,不过结果当然是被果断拒绝了,为了弄清楚程颖希的来历,她专门去搜集了有关她的信息,并且意外地知道了她的惊人秘密,得到了她的昔日旧照。这一切还不是事情的关键,最最幸运的是在半个月前去夜熙公司请他帮忙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了路过的程颖希说,要不是她被威胁了一定会揭穿尹夜熙蓄意接近景以沫的计划。她立刻就料到了程颖希是被什么样的事情威胁,事发之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击。 好在程颖希是一个彻底的傻瓜,完全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满意地叹出一口气,景以茹看了看手中提着的饭盒。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只要以沫对夜熙的顾虑一天不解除,她便有更多的机会重新虏获他的心,让他们的误会变得更深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禁变得轻快,抬起头看了眼他公寓的窗户,景以茹加快了步伐向楼里走去。 第九十二章 陈年“罪”事 更新时间:2013-08-30 接到越朗车祸消息的时候,凯越集团的董事长夏正凯正在外地出差。挂断电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就好像接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业务电话,而出车祸的人也不是他的儿子。一丝不苟地将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妥当了,该出席的酒宴也都出席了,晚上被送回到下榻酒店的贵宾套房之后,他才开始思考这件事。 虽说车祸什么的完全可以归于不可防范事件里面,发生与否都不会随着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夏正凯依旧觉得,这次车祸中存有蹊跷。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是没有根据,因为就在两天前,他上飞机之前,曾收到过一条匿名短信,短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短短的四个字,那便是“小心报应”。一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条恶作剧短信,所以也没有想过要去查它的出处,可是越朗这次出事,他很自然地便联想到了那条短信,开始觉得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身为奢饰品市场最大最成功的企业董事,夏正凯虽然不能说完全做到八面玲珑,但扪心自问却也没有在外树过什么敌人,在商海打拼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巧妙地伪装自己,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企业和自身的利益,为此他不惜做违背自己真心的事,不惜牺牲大把的时间泡在公司,这样圆滑地处事,仇敌什么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 夏正凯从冰箱中取出了一瓶陈年的人头马,倒进高脚杯中轻轻摇晃着,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要说他这辈子真得罪过什么人的话,那确实是有一个,只不过,那已经是久远得不能再久远的陈年往事了,二十多年已过去,他早已不能记得当年的种种,可对方会不会因为当时他年轻气盛所干的错事反过来报复他,这就说不准了。 想到这里,他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揉了揉眉心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夏正凯决定早点休息,不再为工作以外的事费神。刚把喝空的酒杯放在桌上,床头柜上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之前那个发来四字短信的匿名号码。犹豫了好长时间,他最终选择了挂断。可挂断没多久,那个号码再次固执地出现在了屏幕上,沉吟了片刻,他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喂,你好。” 在礼貌地打过招呼之后,对方并没有立刻说话,夏正凯感觉有些奇怪,可又没有选择立刻挂断电话,静待了几秒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回音: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正凯……”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夏正凯并没有表现得多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接着神情淡定地拿起了床头的一本书,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想怎样?” 似乎是被他单刀直入的问话给惊了一下,电话那头的人一时没有回话,过了片刻,她轻笑了一声,语气转而变得狠厉,道: “我想怎样?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夏正凯,二十六年前你与我的恩怨,现在是时候结算个清楚了吧?” 听到这里,夏正凯正在翻书的手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他的语气依然毫无波澜,只是手默默地握成了拳,道: “我知道我确实亏欠你,你要报复也可以冲着我来,但是不要伤害越朗。” 电话那头的人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冷言道: “要我不去伤害他?夏正凯,这样的话亏你能说得出来?怎么,终于体会到我当年的那种痛了吗?失去亲生孩子的那种痛!”电话那头的人情绪明显有些失控,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时沉静优雅的气质,愤怒地轻喘着气,她继续道,“为什么你就可以这么残忍?残忍到能够亲自给我那瓶打胎的药,让我慢慢品尝孩子离我而去的痛苦,还让我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更残忍到能够亲自给了他生命,最后却又亲手将他扼杀!那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听到她将当年的事重新提起,夏正凯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手给捏住了,闷闷的感觉令他喘不过气来,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无可辩驳。因为她所说的这一切,都是血淋淋的事实,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罪孽…… “我可以原谅你因为钱的缘故而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长达5年的感情,最终选择了那个有钱人家的女人结婚生子,因为你需要钱来开展你的事业。但是我不能原谅你的不负责任,更不能原谅你亲手将自己的骨肉扼杀,我不能原谅!” “……所以你要怎样的补偿?”终于,在听完了她的这些控诉之后,夏正凯的内心变得不再平静,握着手机的右手开始不住地颤抖。想到当年她痛苦地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求他的那一幕,他的心就止不住地疼,罪恶的感觉像是黑色的暗流一般往他的心中灌注,让这颗心变得又沉重又闷痛。努力地平复了一下情绪,夏正凯将书一下阖住,低哑着嗓音继续道,“不管你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会给你,可是请你高抬贵手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哼,你以为我会稀罕你的补偿?你想拿什么来补偿我?钱吗?你能给的也只有这个了吧。可是不好意思,钱的话我也有的是,自从你因为钱的原因将我甩了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有钱人,而且要成为你事业上的竞争对手,所以我才创办了君宜。这么想想,我能有今天的成就还真是拜你所赐,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当年的残忍?”说着这样暗含嘲讽的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冷到了冰点,顿了一顿她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拿钱来补偿我,那么就拿凯越一半的股份来补偿,少的我看不上。” 夏越朗的身子震颤了一下。 凯越一半的股份,那可是他花了二十多年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简直相当于他的生命,要将凯越的一半拱手让给别人,他可做不到,并且他也不认为当年的罪值这个价。想了一下,他果决地回答道: “这个我不能答应。” 电话中的人笑了一声,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回答,道: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爱财如命的人,怎么可能把公司的一半让给别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你抛弃的前任……如果这个你做不到的话,没关系,还有一个方法,这个方法很简单很简单,那就是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如何?” 夏正凯的拳头紧紧地握住,发白的指节跟暖黄色的灯显得格格不入。要他跪在她的面前请求原谅,就相当于让他放弃身为一名男人的全部尊严,一个男人如果连尊严都没有了,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回答道: “……这个我也不能答应。” “哈,夏正凯,说要补偿我的人是你,什么都不答应的人又是你,你做人能不能有点原则和诚意?你就是这样来管理声名远扬的凯越集团的吗?如果这些你都不答应,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让夏越朗死,只有这样,才能弥补我当年的丧子之痛!这次车祸,你也看出来是我干的了吧?这次的力度还是轻的,没有要了他的命,不过下次可就说不准了……如果你想报警当然也可以,不过要等我把这一切都完成了,反正我也活得差不多了,不在乎的。”她的语气中有一种看破生死的释然和疯狂,这种不管不顾的态度让夏正凯没由来地产生出一种切实的恐惧,这恐惧由脚底向上蔓延,一点一点地将他吞噬。 “你疯了……”此时的他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没错,我是疯了,可让我疯的人不是别人,只有你。三十年前因为爱你而疯狂,三十年后因为恨你而疯狂,既然注定要为你而疯,那不如就疯得彻底一点,你说呢,嗯?” 听到她这样决绝的话,夏正凯觉得自己彻底败下了阵来,一直以来的那些骄傲与尊严似乎变得一文不值,坚定果决的内心第一次变得有些不知所措,隐隐作痛。努力地止住身体的轻颤,他认输似的说道: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找到最合适的方法,来弥补我当年的罪……” 冷嘲的话终于划上了句号,电话那头的她语气明显变得平缓了许多,轻声笑了一下,她淡淡地道: “好,我可以给你时间,等你想好了,就来君宜找我,只是时间不要太长,我等不了那么久。” 说完这句话,电话便被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变成了一串勾连回忆的音符,将二十六年前的回忆一个不差地都展现在眼前。夏正凯茫然地将手机放下,十指深深地插入头发,躬着身陷入了无边的深渊…… 挂断电话之后,沈君如的嘴角染上了胜利的笑容。因为她知道,不管最后他的选择是什么,她都赢了。这场感情,就像是一条长长的镣铐,三十年间一直桎梏着她,从一开始满是甜蜜的束缚,进到如今充满憎恨的牢笼。这场报复,她等了如此之久,从一开始的一无所有,到如今握着筹码的博弈,她已经不能再继续等下去,她要一个了结,更要一个解脱。 将手机扔到了床上,沈君如看着窗外寂寥的夜色,不知为何,心情竟然变得有些空落落的,想到年轻时候发生的那些,酸涩的苦味顿时泛了上来。 突然觉得,得到了你的补偿又能怎样?伤害的利剑已经刺进了心脏,伤口即使愈合也留下了难看的疤痕。即使你再怎么弥补,这颗心早已破碎,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第九十三章 强扭的瓜不甜 更新时间:2013-08-31 夏越朗被推进病房的时候还处于昏迷状态,他的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唇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皮肤在莹白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没有丝毫血色,如此没有生气的样子让夏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忍不住红了眼眶。遇到哭泣的长辈,景以沫的心中也有说不出的难受,轻抚着夏母的背柔声安慰了几句,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此时病房中只剩下了景以沫和夏越朗两个人,谢芳华本来也想留下来照顾儿子,可毕竟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保养得再怎么好体力也是无法跟年轻人相比的,所以在景以沫的劝说之下,她最终还是选择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瞅了瞅病床上躺着的人,景以沫的心中百感交集。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医院了,可是自从认识了他们之后,她却是时不时地就要来光顾一次,如今似乎感到习惯了一般,对医院的厌恶情感竟然也不那么强烈了。只是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是会受到伤害,从母亲到父亲,从姐姐到尹夜熙,再到如今的夏越朗……似乎只要是跟她牵扯上关系的人,最终都会经历不幸的事。 这样的负面情绪袭上心头,景以沫突然觉得胸口又闷又难受,站起身来向着床边走去,她想要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好将内心的浊气驱散干净。就在她刚迈开步子的时候,病床上突然传来声响,她赶忙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去,只见夏越朗正微皱着眉头,眼皮轻轻颤动着,似乎正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景以沫默叹了一口气,接着轻身走到他床前,然后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了他的眉心。似乎是感到了她柔和的力量,夏越朗轻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了,景以沫放下心来,正准备抬手离开,手腕却被握住了。 “以、沫……”低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高级病房中,只见夏越朗的眼睛慢慢睁开,空茫的眼瞳一点点聚焦,视线最后落在了她清冷的面庞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来所以体力还没有恢复,他握在景以沫手腕上的手显得很没有力气,还没过去几秒手便松了开来,重重地砸在白色的床铺上。 景以沫微微有些愣神,直到夏越朗艰难地想要撑起身子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赶忙坐在他床边扶他起身,又将靠垫垫在了他的身后,她才淡淡地道: “你刚醒,最好还是先躺着比较好。” “没事,坐着能清醒一点……我是不是睡很久了?”靠在床头,夏越朗呼出了一口气,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还隐隐有些疼,身体也像是散了架一般,不禁问道。 “还好,没有超过一天。”将被子拉到了他的腰腹部位,景以沫轻声回答道。 夏越朗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并没有再说什么,透过指缝,他细细地打量着低垂眼帘的景以沫。说实话,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这段时间他究竟是怎样度过的,又是怎么熬到现在的,他已经不愿意回想,也不敢回想。多少次,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只要轻轻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她的模样,一笔一划,从浅至深,久久不褪。这种时候他就会去冲冷水澡,让冰冷的水浸湿身体,将心中的念想与欲望生生浇灭,然后倒头便睡去,由此来将脑海中的她封印在心底。 此时,看着眼前的她,这样真实,这样靠近,这样触手可及,他感到自己的视线已经没有办法挪开,心中那团只剩下干柴的念想不可抑制地重新燃起了火光,并且越烧越烈,势不可挡。扶在额头上的手不自禁地拿下,夏越朗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就在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她的发顶之时,景以沫突然抬起了眼帘,就这样清幽地看着他。 夏越朗的手来不及收回,就这样顿在了半空中。 没有闭紧的窗户被一阵冷风吹开,“啪”地一声打在了墙上。夏越朗顿时回过了神来,迅速地收回了顿在半空中的手,他的眼睛尴尬地转向了一边。 “我去给你接点热水喝吧。”这样的气氛让景以沫的心中腾起了一抹不安,她赶忙站起了身来,边说边向饮水机的方向走去。 “不用了,以沫。”还没有走出几步,看向窗外的夏越朗便出声说道,似乎是在心中下了什么决心,避开视线的他重新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景以沫,看到她一脸憔悴的神色,恍恍惚惚地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隐隐作痛。沉默了半晌,他继续道,“你和他……出什么事了吗?” 景以沫的身子不可察觉地轻颤了一下,她抬起眼来惊讶地看着他,这样的举动似乎已经是在默认他所说的话。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她立刻又闪开了视线,轻蹙的眉头显示出她的不知所措,夏越朗的心里已经得出了答案。 如果要让他说实话的话,不可否认他的心中竟然有一丝小小的喜悦涌了上来,虽然他知道这种喜悦很小人,很趁人之危,但他还是无法控制,更无法欺骗自己的感觉。喉头轻轻地动了动,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景以沫依旧执着地向着饮水机走去,接了满满一杯温水,她返身回来重新坐到他的床边,神情显得平静了许多。将水杯递到他的手中,她看着他说道: “我跟他,都结束了。至于原因,我不想再说……” 听到她亲口这样平静地说出来,夏越朗的心中反而变得不平静起来,这样静静地瞅了她片刻,他终于在心中再次做了一个决定,虽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不会达到理想的效果,应该说,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 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他完全坐了起来,身上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手上还在输液,整个人丝毫没有了平日里英挺帅气的模样,而是显得有些虚弱无力,但他却站了起来,放下水杯,缓慢地走到了景以沫的身前,莹白的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形轮廓完美地裁剪了出来,他定定地望着坐在椅子中的景以沫,眼中有暗流涌动。 接着,慢慢地俯下了身,然后将她抱在了怀中。(..info无弹窗广告) 景以沫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所以丝毫没有准备,只得愣愣地任他将自己抱在怀里。她可以感觉到他怀中的温暖,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似乎是从他的心脏出发,就那样蔓延全身,瞬间将她包围。 夏越朗就这样站着将她抱在怀中,这也是第一次他跟她的距离这样地近,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他深深地呼吸着属于她的体香,感受着她柔顺的黑发垂在自己的脸旁。虽然怀中的她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似乎有那么点不情愿,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喉头变得有些痒,他在心中酝酿了一下,接着低哑着嗓音说道: “……以沫,我曾经说过,如果你过得不幸福,我将不会再放手了,你还记得吗?自从那天我选择将你放弃,我没有一天是不后悔的,也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的,可每次一想起你说你嫁给我不会幸福,我只能每天每天地自我催眠,告诉自己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如今得知了你依旧过得不幸福,我没有办法再放手不管了,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很趁人之危,虽然我知道你的心还在他的身上,但我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怀中的景以沫并没有说话,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鼻头有一些酸,连带着眼眶也开始变得有些湿润,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果说是被夏越朗的这一番话感动了,那么她应该会用手环住他的肩头,然后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好好地哭一顿,告诉他“她愿意,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她没有。这股莫名的难受似乎是在听到他说“得知了你依旧过得不幸福”这一句开始的,然后在“虽然我知道你的心还在他的身上”这一句达到顶点。 终于,眼泪还是冲破了眼眶的束缚,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脸上恣意流淌着,沾湿了他白色的病号服。 见她半天都没有回答,夏越朗的心开始变得有些慌乱,与之相比更多的其实还是一种空落。可他还是没有松开手,还是抱着她,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会看到自己脸上的那一抹失落与脆弱。时间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着,冷风在空荡的病房中来回穿梭,就在夏越朗的心慢慢凉透的时候,就在他终于准备松开手的时候,怀中的景以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正准备松开的手顿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怀中的人,颤着声音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吗?” “嗯……” 听到她肯定回答的那一刻,夏越朗感到自己的心中就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重新开始跳动起来。将手松开,他的双手放在景以沫的肩膀上,苍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瞬间点亮了虚白的面庞。景以沫一脸怔神地看着他,眼睛渐渐失焦,竟然产生了幻觉,把他错看成了“他”。直到夏越朗冰冷的嘴唇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才回过了神来,那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那个“他”,早已变成了幻影。 凌晨的医院中早已没有什么人来回走动,可是夏越朗的病房外却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主治医生邱铭将房内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透过玻璃将病房中的温馨场景定格在了镜头中,他将这画面发给了那个人。 收到邱铭短信的时候,景以茹正在尹夜熙的公寓里。 将手机屏幕锁住,她抬起头来看了眼沙发上喝醉昏睡的人,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从进到他公寓的时候,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房间中没有开灯,进屋打开灯之后就见他房间的地上桌子上都摆着各种各样的酒瓶,打开的和没打开的,直立的和横倒的,瓶装的和罐装的,乍一看竟让人产生触目惊心之感。而房间的主人则郁郁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瓶新打开的酒,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也不知道喝的是第几瓶。 景以茹捂着鼻子走进房间,将手中的饭盒放在难得找到的一片空位置上,她将客厅的窗帘一把拉开,然后又把窗户打开,希望能将房间中的酒味散散干净。转身走到尹夜熙的跟前坐下,她的眼中满是心疼地看着他,此时的他正低垂着视线,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面庞,却怎么都无法融化他脸上的冰冷,无法填补他眼中的寂寥。景以茹将他手中喝了一半的酒瓶一把抢了过来,这才唤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尹夜熙动作迟缓地转过头看着她,眼中盛满了酒气和雾气,苍白的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潮红,一看就是烈酒给逼上来的。只见他定定地看了景以茹几秒,接着,他的眼中亮起了一抹光彩,喉头上下动了动,他开口道: “以沫,你终于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景以茹的心凉了半截,嘴角生生地抽动了两下,她面无表情地咽了一口气,然后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以沫,你的以沫早就抛弃了你,现在不知道正跟哪个男人在一起鬼混呢。”将手中的酒瓶放在了桌子上,景以茹拿起不远处的饭盒,摸了摸饭盒的温度,已经不是很热了,她将盖子打开,饭香顿时四溢,拿起里面附着的调羹,她将饭盒递到了他的面前,然后道,“吃晚饭了吗?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盐水虾和酸甜排骨,你快来尝尝味道,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她的话,尹夜熙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一瞬不瞬地微眯着眼睛又看了她十几秒,他突然扬起手一把将她捧着的饭盒打翻在地上,饭盒中的饭和菜都洒在了地上,盒子则碰倒了几个空酒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不是以沫……你走开。”冷冷地收回视线,他语气淡淡地道。 景以茹感到自己的胸腔中泛起了一股混杂着失望的怒意,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她强忍着没有发作,默默地将地上的饭盒捡起,她低垂着视线道: “我虽然不是以沫,但我不会走开,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永远不会抛弃你。” 以为这样的一番话能够让他的心变得柔软一些,可抬起头来却见他似没听到一般地拿起了另一瓶酒,吞也似地灌下肚之后,他倒头栽进了沙发中,接着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于是时间到了现在。 将房间中的酒瓶收拾了收拾,景以茹转身走进了厨房,想要倒垃圾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垃圾桶中有些什么,俯身一看,竟然是一堆被撕成碎片的照片。而这些照片,都是他们恋爱时期的合照。 将其中的一张碎照片捡起,景以茹的心中像是刀绞一般地疼。这张照片,是他们度过第一个情人节的时候照的,她的手中拿着一只鲜红的玫瑰,笑得比玫瑰还要艳丽。再拿起另一张照片,那是他们一起去爬山的时候照的,登上山顶的那一刻,她激动地跳起来抱住了他的脖子,他笑得比春日的朝阳还要温暖…… 看着这些昔日的合照被撕成了碎片,景以茹突然感到撕碎的似乎不是照片,而是她珍藏了五年的美好回忆,这种感觉,就如同掉进了北冰洋的海中,冷到了骨头里。 深吸一口气,她将垃圾桶中的碎照片都捡了出来,然后装进了口袋中。 回到客厅的时候,尹夜熙开始说梦话,靠近的时候她才听清,他所说的梦话不是别的,而是单调而重复地喊着同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她已经听腻,已经再也不想听到。他喊的是,以沫。他的声音并不大,可以说是如同蚊哼,可是听进耳中的景以茹却觉得,这声音快要摧毁她的神经。 终于,在他第二十三遍喊出以沫名字的时候,景以茹再也无法忍受了。她一把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然后蹲在了他的面前,把方才邱铭发给她的照片调出,放在了他的眼前,并且强迫他睁开迷醉的眼睛,语气嘲讽地道: “景以沫吗?你现在还心心念念着景以沫吗?你也不看看,在你想着她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她正在你最厌恶的人怀里,做着令你痛心的事!在一抛弃你之后,她就投靠到了别的男人怀里,丝毫都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听到她的这些话后,陷入昏沉的尹夜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不出他的意识是否已经清醒,也不知道他是否将她说的这些话听进了心里,景以茹只看到他原本暗淡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暗了一些,暗得如同死潭,没有一丝生机。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景以茹的心中感到了一丝快意,将照片放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她继续道: “所以你看,其实她心中是没有你的,真正爱你在乎你的人不是她,而是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你懂了吗……” 放下手机,她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嘴唇,看着他面无表情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中又疼又闷。这样处心积虑地将他重新夺回身边,可是却没拿回最重要的那颗心,如果结果是这样,那么她所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道理她不是不知道,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五年前的那段记忆和温暖已经植入了她的骨子里,她想戒也戒不掉,所以这样的执念,她放不下。 这样想着,景以茹的心中涌上了一股苦涩,站起身来凑到尹夜熙的身边,她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第九十四章 辞呈 更新时间:2013-09-05 在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天之后,尹夜熙终于出现在了君宜。对于总经理为什么消失了三天,这三天去哪了做了点什么,君宜的员工不是不好奇的,只是每当他们将好奇的目光投射到总经理脸上的时候,总是会被一层寒冰所阻挡,让他们不寒而栗,于是疑问的话便也没有人敢说出口了。 除了一个人。 11层的总经理办公室中,尹夜熙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啪啪”的打字声。而不远的地方,梁心语正站在那里,眼中有惊异和难以置信的光,忍不住地出声问道: “你说什么?你说你跟以沫over了?开什么玩笑!” 办公桌前的尹夜熙并没有理会她的话,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上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专心干着自己的事。可梁心语显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只见她两步走到尹夜熙的跟前,接着伸手干脆利落地把电脑屏幕一关,一手叉着腰一手撑在桌子上,微皱着眉头看着他继续道: “你当时不是已经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吗?你说过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你忘了吗?时间才过去了多久,你就告诉我说你们结束了?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啊。” 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尹夜熙的眼瞳空洞而冰冷,半晌,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之后终于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一个会要开,你如果没事了就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说罢,他站起身便准备往门外走。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梁心语便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只见她气势凌厉地拦在他的面前,提高了语调说道: “阿夜你别想逃避问题!你也知道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你出去,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尹夜熙顿住了脚步,目光如千年寒冰一般地落在了梁心语的脸上,这样的目光她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就连五年前以茹出车祸的时候都不曾见他流露过,梁心语不禁打了个寒颤,凌厉的气势无形之间就被削弱了。两人之间似乎正流窜着一股气压,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尹夜熙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在说了声“请进”之后,云天翔出现在了门口。 “有什么事?”尹夜熙收回了落在梁心语身上的目光,看着门口的云天翔问道。 云天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走到尹夜熙的跟前,然后交给了他一个像信封一样的东西,接着道: “总经理,这个……我想应该拿给你看一下。” 尹夜熙将信封翻了过来,只见白色的信封上写着工整而又刺眼的两个字:辞呈。 看着这两个字,他突然间猜到了点什么,心上就像是有短刀轻轻地划过,他强忍住那疼痛的感觉然后语气无波地问道: “谁的?” 云天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是景以沫今天早上托人送过来的……” 尹夜熙的嘴角轻轻地勾动了一下,似是在笑,可是笑得却那么冰冷而又嘲讽。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这果然是她的辞呈,为了能够彻底离开他的生活,她现在连工作都不惜辞掉了,他还记得她当时有多么渴望一份从事设计的工作,可是现在这样的工作却不如逃避他来得重要…… 敛住笑容,尹夜熙的手渐渐收紧,原本平整的信封顿时变得皱起,一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旁的梁心语看着他手中的那份辞呈,眼中流露出一抹不解和惋惜,最终却也没有说出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沉默了片刻,尹夜熙表情僵硬地把那封辞呈重新递回到云天翔的手里,然后说道: “告诉她,这封辞呈,我不受理,如果真的想辞职不干,让她亲自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尹夜熙便甩门出去了,云天翔尴尬地看着手中的辞呈,讪讪地对梁心语一笑,接着也回去工作了。办公室中只剩下了梁心语一个人,她左右看了看这装修冰冷的房间,一时间一股淡漠而又冷清的感觉袭上心头,阿夜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想必也是这样的感觉吧。可是现在以沫却想着要离开这里,那么今后又有谁会来陪着阿夜呢? 这样想着,梁心语无奈地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现在即使留在这里也做不成什么事,便也准备出去了。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门便从外面被推开了,梁心语疑惑地抬起头来,以为尹夜熙又回来了,可是在看到门外人的那一瞬间,她就像是凭空中了一道雷,彻底地愣住了。 “……小、小茹?!” 只见门口站着的人,正是已经消失了整整五年的景以茹! 梁心语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能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然后结结巴巴地道: “小茹……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不对……应该说、你怎么会、会还活着?……” 相比起梁心语的慌乱无措,景以茹就显得淡定多了,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她探头看了看办公室里面,然后说道: “这件事等时间合适了我们再谈吧,怎么,夜熙不在里面吗?” 在听到了面前人的声音之后,梁心语终于确定了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在脑中反应了一下以茹问话的内容,她轻声回答道: “啊……啊,对,他……好像是去开会了。” 说到这里,梁心语貌似突然间明白过来了些什么,眉头轻蹙地看了看面前的人,她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夜熙和以沫之间会结束了,这一切一定是跟以茹的出现有关。眼睛像是雷达一般地在景以茹的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后,她突然间发现以茹给人的感觉跟五年前不一样了,如今的她,虽然面貌还是原先的模样,可是散发的气质却是彻底变了,变得疏离而难以靠近,不像五年前那般鲜活明媚。 “这样啊……”景以茹听后,语气中隐隐透出了一丝失望,接着,她转而笑了笑,看着梁心语说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找个冷饮店去喝点东西?这么多年过后能再相见也不容易,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了……你说呢心语?” 看着笑得灿烂的景以茹,不知为何梁心语的心中一凛,竟然生生地打了个哆嗦,可既然以茹都这么邀请了,她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她也想知道最近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所以便答应下来了。 景以茹粲然一笑,伸手便挽住了梁心语的手臂,接着两人便往一楼的冷饮店走去了。 自从夏越朗苏醒之后,景以沫就一直留在医院里照顾他。 经过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之后,主治医生邱铭将景以沫和谢芳华叫到医师办公室,接着面无表情地公布了一条喜讯,那就是夏越朗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车祸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伤,除了头部的一些外伤需要定期处理之外,其他的都可以在家静养。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夏母谢芳华高兴地握住了一旁景以沫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着还好越朗有上天保佑,而景以沫也在心中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贵人确实天生有神助。 于是,在医院治疗了三天之后,夏家便决定出院了。 此时,景以沫正在病房中帮着夏母收拾东西,夏越朗则被邱铭叫去嘱咐出院后的注意事项了,由于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收拾了没多久,谢芳华便不放心地让她出去看看,以为夏越朗半路又出现了什么问题。刚走到医院的走廊,景以沫便碰到了正往回走的医师邱铭,上前询问了一番,却听邱铭说他跟夏越朗早就谈完话了,他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得知了这样的消息,景以沫的心中有些许焦急,疾步一路从外科部走到了医院楼下,却依旧没有看到夏越朗的影子。气息未平地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她左右环视着来往的人,远处的近处的,基本上一个都不漏过。夏越朗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可不希望看到他再出什么事。 视线胡乱地瞟着,突然,景以沫的目光聚集到了一个地方,在那里,一辆银色的跑车正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之下,那辆跑车的样子是那样熟悉,以至于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跑车的主人是谁。心中突然漏跳一拍,景以沫慌乱地避开视线,接着转身就准备离开,可还没等她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车门关闭的声音,然后,一个低哑魅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其中带着些自嘲和讽刺,冷冷地道: “怎么,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了吗?” 第九十五章 卑鄙手段 更新时间:2013-09-10 听到他的声音,景以沫的步子顿了一下,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一般,想离开却变得那样困难。(..info)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不是不想回头的,可是每当她想这样做的时候,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强制地压制着她,并且不断地催促她要快点回去。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木偶,被完全相反的两股线拉扯着,最终动弹不得。 就在她犹豫的空挡,背后的人已经缓缓走到了面前,带着那熟悉的邪魅而又无所谓的笑容,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景以沫完全僵住了,她的视线始终低垂,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虽然极力地装出一副冷静淡漠的样子,但是身子却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尹夜熙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发顶,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却是有隐隐的暗流涌动,见她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能够感到自己原本就已冰透的心上似乎又落上了一层雪。轻轻地勾动了一下唇角,他继续道: “亏我在这里一直等你,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你却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一丝带着嘲弄的委屈,就像是一根细而尖的刺,一下就扎进了景以沫的心中。感受到他锁定的视线,她握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接着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看进他眼中的那一刻,景以沫的心止不住地颤了一下,第一次……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目光,漆黑得如同怎么都抹不开的夜色,冰冷得如同怎么都化不开的寒雪,空茫而又寂寥,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景以沫的心生生地疼了一下。 “我没有不愿意见你……”努力地克制着心中的疼痛,她将视线偏离了少许,接着道,“而是我不能再见你,我不能……违背当初亲口说出的话。” 记得那天,在公寓的楼道中,她亲口对他说,希望以后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话已出口,便没有反悔的理由,哪怕她清楚地明白,这并不是自己此时不想要见他的真正理由。 听到她这样淡漠疏离的解释,尹夜熙嘴角的笑容渐渐敛住了,接着,他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板起她的脸,让她的视线不得不重新对上他的,然后冷冷地道: “不能违背当初亲口说出的话?当初的你说了那么多话,你偏偏只记住了那句吗?……‘我想一直照顾你’这句呢?答应以后每年都给我做长寿面吃的那句呢?这些也是你亲口说出的话,这些话你就可以违背吗以沫?” 景以沫的下巴被他紧紧地箍住,无处闪躲的视线只好再次望进他的眼中,这次他的眼中不再是空茫与寂寥,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恼怒,不甘,还有失望。下巴上传来的力道仿佛捏进了她的骨头里,让她疼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她的痛楚,尹夜熙的眼中有一丝惊痛,接着立刻松开了手。 由于瞬间失去了凭借力,景以沫一时没有站稳,后退着踉跄了几步,她险些摔倒。那她快要摔倒的那一刻,尹夜熙似乎是想要过来扶她,可犹豫了两秒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有动身。 景以沫的心中划过了一丝凉意,站稳了身子之后,她轻声说道: “有些谎话,是可以轻松地就说出口的,这样的经验,你应该比我要丰富得多。” 尹夜熙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心脏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透不过气来。过了片刻,他叹出一口气来,道: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你的辞呈。” 景以沫微侧着身子站着,就像是一个没有表情的人偶,并没有对这句话表示出什么反应。 “也许你以为你能轻易地就脱离君宜,顺便也借此脱离我,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切或许并没有你想像得那么简单。”将一只手插进西裤的口袋,另一只手松了松紧扎的领带,尹夜熙恢复了几个月前的那副不羁模样,语气讥诮地道,“你的辞呈没有在一个月前就提交上来,按理说已经违反了合同,而且签了五年的约期限也没有到,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你都违约了。如果你执意要辞职的话,可以,不过至少要把违约金赔了,这样才……” “赔多少?” 还没等他说完,景以沫便出声打断了他,只见她浑身僵硬地走到他的面前,就像在看极度陌生的人一般地看着他,这样问道。 尹夜熙淡淡地勾动了一下唇角,轻描淡写地道: “40万。” 景以沫的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笑得稀疏平常的他,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40万……这个数字如果放到七年前,她父亲的公司还没有破产的时候,她绝并不会像现在这样震惊,可是如今,全家的经济重担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要她拿出这样一笔钱来谈何容易?这相当于她在君宜的这几个月都白干了,不仅如此还会失去所有的积蓄! 看着面前尹夜熙冷峻的脸,景以沫感到自己的身子开始抑制不住地发寒,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她凝视着他问道: “你……是说真的吗?” 听到她声音中的悲凉和难以置信,尹夜熙的心蓦地抽痛了一下,避开她如利剑般的视线,他淡而又淡地回应道: “当然是真的。” 他不是不知道她目前的情况,就是因为知道她拿不出这笔钱,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冷酷的要求,哪怕她认为他冷血无情也好,赶尽杀绝也罢,他想做的不过是要她不能离开自己的身边,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行进,那样的黑暗,他不想再陷进去了。 努力压抑着心中无边的失望,景以沫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 “……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抵偿吗?” “有,”尹夜熙再次转回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缠绕住她黑如绸缎的头发,她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那样温暖,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寒冷如冰。指尖在她的发丝间流连,他凑近她的耳朵魅声说道,“如果没有钱,那就用你的身体来抵偿好了……” “啪”地一声,尹夜熙的脸上被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见景以沫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脸上是平时难见的恼怒神色,其中还混杂着一抹失望和悲恸,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尹夜熙的身子微侧着,俊美的脸上有不和谐的红色印迹,触目惊心地映入景以沫的眼中,她的心止不住地疼,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他的受伤而疼,还是因为他的无情而疼,已经不能理性思考的她只听到自己冷冷地道: “我现在最庆幸的事,就是终于看清了你的本性。” 说完这句话,景以沫转头便向医院的大门走去。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看着她果决离去的背影,尹夜熙忍不住地出声说道,“三天之后,我会在公寓等着你,如果你没有来,那就提前找好律师……”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结束,景以沫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就在这时,尹夜熙慢慢地躬下了身体,接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有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自从两天前开始,他的胃就不时地发疼,有时候还会出现呕吐的症状,由于前几天的日子都是与酒度过,他便也没怎么当回事过,可是自从昨天起他便不再继续饮酒度日了,为什么胃疼的状况却是与日俱增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几天都没有好好进食的缘故吗?…… 这样想着,尹夜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着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经过的风顺着他的领口不住地往衬衣里灌着,冷汗风干的同时仅有的体温也被悉数带走。再次看了一眼医院大门的方向,他的心又变得空荡荡的,郁郁地吐出两口气,他转过身向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步子变得又慢又沉重,跟来时的那种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想起她方才恼怒而又失望的眼神,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接着又变得冰冷而又寂寥。是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本性,为了继续留住她而不惜使用这样卑鄙手段的本性……明明知道说出那样的话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可是他的心中却有孤注一掷的渴望,这让他不禁地就开始想,如果再也得不到她的心,那不如就去占有她的身体,至少这样能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觉察到了自己这样的想法,尹夜熙的胃中翻江倒海般地难受,似乎自己都在为这样的计划而感到恶心。顿住脚步,他不禁开始苦笑起来,是啊,当初为了报复夏越朗,他不惜用尽温柔来利用她,现在她知道了真相想要离开,他却又用这样恶劣的手段来逼她,这样差劲的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又哪里怨得了她呢?或许,就让她离开才是对的?…… 就在尹夜熙自顾自地矛盾纠结的空挡,一个疾步路过的人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肩膀,猛地从自我厌恶中惊醒,他站稳之后抬头看向面前顿住了步子的人,只见那人也正在惊讶地看着他。接着,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九十六章 谁更有资格 更新时间:2013-09-15 医院楼下的树荫处,银色的跑车旁,夏越朗正站在尹夜熙的面前,微皱着眉头,眸色沉郁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些许冷汗,尹夜熙眉宇间有一抹难掩的虚弱,浅浅地笑了一下,他语气中带着些自嘲地道: “看来我的出现很不受欢迎啊……” 看到他现在这般脸色苍白的模样,夏越朗的心中不是没有疑惑的,只是比起这个,他此时更关心的是,尹夜熙为什么会在这里。关于这个问题,他唯一能想出的回答便是…… “你来找以沫吗?” 听到他这么问,尹夜熙并没有立刻回答,可从他明显有变化的神情之中,夏越朗依旧窥见了答案。只是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不但没有释然,反而涌上了一股怒潮,这潮水不断地往上翻涌,几乎就要爆发出来,他努力地抑制着,继续道: “可是我听以沫说,你们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来找她,存的又是什么居心?” 尹夜熙的手渐渐在腹上收紧,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地往外冒着,但他却依旧维持着嘴边的笑容,轻声道: “我们结束了……她是这样告诉你的吗?”如同呓语般地说出这句话,他感到自己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心痛混合着胃痛一起袭来,几乎要就击溃他勉强支撑的神经。眼前变得有些模糊,意识却是越来越清晰,在顿了片刻之后,他听到夏越朗语气冷峻地道: “对,不仅如此,她还说会考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可能会重新开始。” 听到这里,尹夜熙嘴边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猛地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夏越朗,他的眼中有一抹失望的怒意,他突然想到那一天,景以茹手机中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被他小心地拥在怀中,两人间流淌着一股他已经许久都不曾感觉到的温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彻底地死去了。自那之后,他不止一次地试图要将她完全忘却,可每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便像藤蔓一般将他紧紧缠绕,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脑海,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这段感情,哪怕这颗心已经为她变得伤痕累累。(..info好看的小说) “我说过,我不能把她还给你……”努力地平复着心中如洪流般的疼痛,尹夜熙话中带着一丝颤抖地道。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夏越朗依旧冷笑了一声,接着拿起了左手中一直握着的一份卷起来的打印文件,展开文件,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泛旧的照片,而照片中的人,正是曾经的尹夜熙和景以茹。抖了抖这张照片,他继而说道,“五年前,那个带着景以茹私奔的人,就是你没错吧?自从那场车祸之后,你消失了整整五年,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了以沫身边,我不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 尹夜熙默默地听着他所说的话,视线落在了夏越朗手中的那张照片上,接着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你接近以沫,是想要报复我,因为夏家当年夺走了你心爱的人,所以你也想让我尝尝这样痛苦的滋味……我说得没错吧?”说到这里,夏越朗将照片重新收了回去,一向平淡无波的语气中不知为何竟多了些许不冷静,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继续道,“如果你的计划真是如此,那么恭喜你确实达到了效果。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对于你利用和伤害以沫这件事,我果然是没有办法视而不见的,可现在知道了你的初衷,我却又不能对你这样的做法说些什么,因为毕竟当年夏家做错在先。如今事情变成这样,似乎是要我们重新回到各自原本的轨道中去,你利用以沫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与此相应的,夏家当年做的错事,也希望你把它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做没有发生过的事一样?”默不作声地听了这么多,尹夜熙终于在夏越朗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出了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嘲讽,嘴角冰冷地勾起,接着道,“要不是你们夏家当年的强硬手段,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会选择利用以沫?你说我没有资格继续留在以沫身边,那么你就有资格吗?夏越朗,你不要忘了,其实最开始伤害以沫的那个人,归根到底是你们夏家,而不是我。” 听到他的这番话,夏越朗握住文件的手紧了紧,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眼瞳微微地凝聚,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慢慢地舒出,然后才道: “我们谁更有资格,这个似乎不是你和我就能决定的,选择权在以沫。” 说完了这句话,他最后看了尹夜熙一眼,眼神冷凝而复杂,没等尹夜熙再说些什么,他便头也不回地向医院的大门走去了。 静静地目视着夏越朗离开,尹夜熙一个人站在树荫之下,巨大的槐树阴影笼罩在他的周身,就像是无边的黑幕从天而降,密不透风的压抑感简直让他窒息。夏越朗说得没错,不管他现在说再多,最终的选择权都在以沫手中,即使这一切的开始都是源自于夏家造成的那场车祸,但他伤害了以沫的事实却是不会改变,这一点足以将之前的所有都推翻。 暖风轻轻鼓动,将紧密相挨的树叶吹得散开,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洒落在尹夜熙苍白的脸上,将他那冰冷而俊美的面部线条染得虚晃而透明,像是随时就会消失一般。他最后将视线落在远去的夏越朗的背影上,这时他才注意到,夏越朗的右手中拿着个精致小巧的礼品袋,而上面显示的标识则正是凯越最近大力宣传的crystal高级定制饰品。 景以沫回到病房的时候,夏母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此时正坐在病房的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地面。景以沫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到谢芳华的面前,谢芳华抬起头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满脸焦急地问道: “怎么样,找到了吗?” 景以沫抱歉地摇了摇头,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方才混乱的思绪,然后坐在谢芳华的旁边,手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慰道: “伯母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相信他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可能……可能他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谢芳华听了景以沫的这番话,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盛满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担忧,她说道: “唉,都变成那个样子了,他还有什么急事要处理?现在还有什么事是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的吗?这孩子也真是的,一点都不体会我们做父母的心……” 看着谢芳华一脸不安和担忧的神情,景以沫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喉头开始变得有些哽咽,接着一个熟悉而又模糊的身影没有征兆地就出现在了脑海中。十年前,那个人也会像面前的这个女人一样,将所有的关心和爱都灌注在她一个人身上,可那时的她却不懂得好好珍惜那份爱,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以沫?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见身边的景以沫半天都没有接话,谢芳华转过头来看她,这一看才发现以沫的眼睛变得又红又湿,不由地讶声问道。 景以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手忙脚乱地用手覆上眼睛,她一边拼命地想要抑制住快要涌出的泪水,一边解释道: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一不小心想到了我母亲,看到伯母的时候、不自禁地就想到了她,真是不好意思……” 谢芳华定定地看着慌张如孩子的景以沫,接着,她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充满慈爱的柔情,轻轻地握住景以沫的手,她想了一想,然后说道: “让你想到不好的回忆是我的错……如果以沫愿意的话,我很乐意扮演你母亲的角色,只要你和越朗……” 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便响起了几下轻叩房门的声音,病房内的两人同时向门口望去,只见门外的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正是二人方才一直担心着的夏越朗。 谢芳华赶忙站起身向夏越朗走去,一边抱怨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一边又张开双臂将高大的他抱住,神情由担忧变为庆幸。景以沫也站起了身来,微笑地看着他们母子相拥的情景,心中划过了一丝苦涩。 夏越朗回抱着母亲,轻拍着她的脊背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好几句不用担心,接着便放开母亲朝着景以沫走来。在景以沫的面前站定,他低垂着视线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复杂纠缠的光,但更多的还是平日里难见的柔情。 被他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景以沫的心中变得有些不安,尴尬地对上他的目光,她声音中有些别扭地道: “伯母很担心你,下次再也不要一个人不打招呼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夏越朗轻轻地笑了笑,听到她这么说,其实他想知道的是相比起母亲,她有没有一点点地为他担心,这句话抵在喉咙处,憋着感觉有些痒,可最终却也没有问出口。 景以沫赶忙又垂下了视线,目光不自禁地落在了他的右手上,看着他手中提着个精美的纸袋,她出声问道: “这个是……?” 经她提醒,夏越朗这才回过了神来,想到自己这次不打招呼就消失不见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去公司取这个东西,这个被他锁在柜子中一个月没有打开的东西。微笑着将纸袋递到她的面前,他低声回答: “送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景以沫有些怔神地接过纸袋,动作缓慢地将它打开,发现里面有一个黑色的木质小礼品盒,拿出礼盒,她的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抬起头来看向夏越朗,只见他依旧微笑地看着她,并且示意她打开盒子。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将盒子打开了,而在看到盒中东西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微微地张大了一些―― 盒子中有一条项链,银色金属的质感,心的形状,一颗大的心左边镶着一颗黑钻石制成的小的心,设计简单却依旧夺人眼球。将项链提起,黑钻石的心在半空中旋转,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炫目的光芒。当心转到背面的时候,景以沫的眼睛再次张大了,只见金属心的背面,刻着小而精的几个英文字母――uaremyheart(你是我的心脏)。 看着她怔神的样子,夏越朗向前走了一步,将她手中提着的项链揽在自己的手心,他低着嗓音说道: “很早以前就想把这个送给你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如今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以沫,我可以为你戴上它吗?” 第九十七章 编造故事 更新时间:2013-09-18 办完了出院手续,景以沫偕同夏越朗以及夏母一起来到了医院楼下。(..info好看的小说)刚走出医院的大门,一身严谨黑色西装的吴远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见他恭谨地向谢芳华行了个礼,然后低声道: “夫人,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谢芳华听后微微一颔首,接着便转过身来对景以沫说道: “越朗住院的这几天以沫也累坏了吧,刚好吴远把车开来了,不如以沫跟我们一同回夏家去,我也已经让赵姨准备好了午饭……” “伯母,不用了。”谢芳华正想再说些什么邀请的话,景以沫便微笑着摆了摆手,瞅了眼一旁同样用暗含期待的目光看着的夏越朗,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这几天是我自愿留下来的,说是照顾实际却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所以午饭我就不去吃了。而且昨天我也跟父亲说好了,等这些天的事都忙完了之后就回家去看看,好久都没有回去了,我也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听到以沫这样说,谢芳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十分可惜地看了以沫一眼,她努了努嘴然后应道: “这样啊……不过也是,你父亲的身体确实需要照顾,回去之后记得帮我问候他一下。还有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告诉越朗,不要害怕麻烦他,知道了吗以沫?” 看到夏母眼中满满的关切,景以沫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变得柔软了一些,带着暖暖的温度,踏实而有力地跳动着。轻抿了一下嘴角,她眯着眼睛道: “知道了伯母,我会的。” 在继续絮叨了一会儿之后,谢芳华才终于乘上了一直等待的黑色宾利。[..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母亲上车之后,夏越朗又不放心地看了景以沫一眼,然后道: “不如你先上来,我们可以先把你送回家,这样也能节省你一些时间。” 景以沫平静地望着他,将他的提议在脑中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拒绝地道: “不用了,刚好我要去附近的一家超市去买点食材,开车过去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我家离这里也不太远,走路没多长时间就能到,所以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听到她这么说,夏越朗黑亮的眸子变得有些许暗淡,可最终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劝诱的话,而是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高贵。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她的脖颈间,那条他花了半个多月时间精心设计订做的黑钻石项链正在她的锁骨间安静地闪耀着属于它的光芒,那低调而又令人沉迷的美就像是他心中她的样子。 夏越朗的心跳开始有些加快,他赶忙轻咳了一声,收回了落在她脖颈间的视线,然后低声道: “那好,你自己小心点,到家之后记得给我短信。” 说完了这句,他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没有再作停留地上了车。吴远见夫人和少爷都上去了,自己向景以沫无声地行了一个礼,接着便也坐上了驾驶座。随着车子发动之后,黑色的宾利转瞬便消失在了医院的院门口。 景以沫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重新被喧嚣的人群所填满,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摸了摸脖颈间的那条项链,冰凉的触觉让她感到有些陌生,细细摩挲了两下,她最终还是将项链取了下来,放在手心,然后装进了包里。 细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在确定那个人影真的已经看不到了之后,她的心中倏地一疼。 在前面的路口向右转,直走没多远就到了相距最近的综合购物中心,景以沫收拾了一下心情,慢悠悠地一个人来到了地下超市的入口处,中午时分超市的人并不是特别多,付钱的时候也不需要排队等待,所以不到20分钟她便将午饭所需要的食材都买齐了,然后不作停歇地向着出口走去。 作为一个综合购物中心,它周围的休闲娱乐场所也是相当完备的,中餐和西餐厅,茶室和咖啡厅,冷饮和甜品店,风格各异的店家环绕着购物中心的外围鸣锣开业,让整个地段都变得热闹而繁华起来。 景以沫的手中提着新鲜的排骨和鱼,想到这里离家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便准备去不远处的公交站等车回去。在走到一家冷饮店的落地窗玻璃外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向店中瞟了一眼,淡淡地一眼就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确切地来说应该是两个。只见冷饮店靠窗户的位置上,许久不见的梁心语正坐在一边,神情认真地在听对面的人讲些什么,她的面前摆着一杯淡青色的果汁,杯中的果汁还很满,像是没有动过。而她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再熟悉不过的感觉丝毫也不妨碍景以沫认出那人是谁。只是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面色严肃的她们在聊些什么事情?这让本来打算直接回去的景以沫脚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一步也没有迈开。 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走进店中。 不大不小的冷饮店中并没有多少人,舒缓的音乐在店中各个角落恣意地流淌,将正在交谈的人声掩盖了不少。柜台后的服务员对她礼貌地一笑,正准备问她需要些什么,她便抬手将其制止住了,用手指比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她温和地一笑,接着便放轻脚步向着窗边的位置走去。 由于谈话过于投入,梁心语并没有发现逐渐接近的景以沫,而是自顾自地将面前的饮料拿起,大口地灌进了口中。而随着逐渐靠近她们身边,因为店中音乐的缘故,景以沫并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本来不打算露面的她不禁开始想需不需要坐到她们的旁边去,可是那样做是不是又有点太明显。 就在她站在离她们几步之遥的地方思考到底要怎么办的时候,一曲音乐刚好结束,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充满嘲讽地响起,不大不小的音量刚好能传入她的耳朵里。那个声音说道: “其实最终闹成这样,都只能怨以沫她自己。” 景以沫正准备往旁边移动的脚步生生顿住,她的眼中充满惊讶地看向背对她而坐的姐姐景以茹,只见她手中端着一杯冰茶,优雅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继续说着与这股优雅气质完全不符的冰冷的话,道: “我只不过是让夜熙帮我几个忙而已,以沫却觉得我妨碍了他们,想方设法地想要将我送走,夜熙知道了当然不怎么高兴了,就跟她冷战了两天,最后她可能是实在受不了了吧,直接去找夜熙理论了,那天我刚好也在。”说到这里,她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她对夜熙发了一通脾气,刚巧又看到了我和夜熙曾经的那些合照,以为夜熙的心中还有我,然后一气之下就把那些照片都撕了,你看看……” 说着景以茹便将杯子放在桌上,接着从包中拿出了一个信封,打开信封抖了一抖,那些她口中被以沫撕碎的照片便散落在了桌子上。梁心语拿起其中的两片,看照片中的人确实是曾经的以茹,在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的时候,对面的景以茹又道: “虽然我跟夜熙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毕竟是过去的一段回忆吧,夜熙看到照片被撕他还是有些生气的,可以沫却因此继续误解他,所以最后两人便不欢而散了。其实一开始我是能理解以沫的,因为女人毕竟是爱吃醋的动物,可她似乎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夜熙,理解夜熙,不给夜熙留有余地,单从这几点我就为夜熙鸣不平了,虽然她是我妹妹,但是我觉得凭这些她确实是配不上夜熙,所以……” 话刚说到一半,便听见“啪”地一声杯盘碎裂的声音,接着男服务员充满歉意的声音便随即响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在这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景以茹和梁心语同时转过了头去,这下她们才看到了站在一旁过道中的景以沫,只见她的手中提着两个购物袋,白色的衣服上有淡淡的红色果汁印迹,胸前披散的头发正在滴水,旁边的服务生不住地跟她鞠躬道歉,地上则是四散碎裂的杯盘,还有一滩水迹。 在看到景以沫的那一刻,景以茹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愕然,手指紧紧地握住杯子的把手,然后又慢慢地松开。梁心语则是一脸复杂的表情,看向景以沫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责怪,又有些许可惜,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她终于还是出声问道: “……以沫,你怎么来了?” 可景以沫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一般,对一旁不住道歉的服务生说了一声“没事”,她径直走到了她们面前,提着购物袋的手轻微地发着抖,她目光冷淡如冰地望着僵硬而坐的景以茹,然后轻颤着嗓音说道: “你的故事编完了吗?” 听到这话,景以茹的视线不自禁地避开了些许,左手紧紧地握成拳,沉默片刻的她突然笑出了声来,接着,她转过头来回视着僵直站立的景以沫,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眼中含笑地道: “到底是不是编故事,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第九十八章 终于解脱 更新时间:2013-09-20 看着以茹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笑容,景以沫感到心中没由来地涌上了一股淤浊之气,哽在胸腔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闷闷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才以茹说的那些,毫无疑问没有一句是事实,在毫不知情的梁心语面前这样大肆杜撰一个看似有理有据的故事,她的目的究竟为何? 景以沫静静地站在原地,努力将心中的怒气逼退临界值,让理智重回大脑之后,她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方才以茹说的那番话,无疑是要将所有的不是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在这场三个人的纠葛当中,以茹没有错,尹夜熙没有错,唯一做错的人似乎就只有她一个,她吃醋,她任性,她不懂得礼让,所有的这一切导致的结果就是她亲手将尹夜熙推开,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斩断!听着这样的故事,梁心语会怎么想呢? 景以沫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梁心语,只见她的眼中充满了犹疑,这样的目光就像是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这便是以茹的目的。 方才洒在自己身上的那杯冰果汁似乎带着逼人的寒气,让景以沫感觉从头冷到了脚。视线重新转向以茹,她看着这个曾经声称真心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获得幸福的姐姐,回想着那时她充满诚意的眼神和样子,第一次,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之感突然间就泛了上来。 “这些年来,我从不认为你是会这样子虚乌有的人,姐……可是今天,你的所作所为第一次让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 听到这些话,景以茹的表情依旧泰然自若,只是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僵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拿起方巾擦了擦唇边的水渍,说道: “子虚乌有?我只不过是说出了实情而已,你又何必在这里混淆视听呢?你我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有些事情你做得不对,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不然别人该说我们景家没有管教了,你说是不是?以沫……” 坐在一旁的梁心语听着两人间的谈话,此时心中的滋味十分复杂,在得知了以茹是怎样从那场车祸中获救之后,又一个令她惊讶的消息便是方才听到的那番话。在这之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夜熙和以沫会因为这样不成熟的理由闹成现在这样,可是就在她不得不相信的同时,以沫却突然出现,说这一切都是以茹编造出的故事。 两个人的神情在她看来都那么真切,以至于她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谁真谁假,陷入为难的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有一层薄汗浮上了她的额头。 冷饮店中的冷气从背后呼呼地吹来,景以沫感到自己的心一直在哆嗦,可究竟是被这冷气吹得哆嗦还是被面前的人伤得哆嗦,这一点她无处探明。看着座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她说道: “也许有些事我做得是不对,可即便如此也不需要你来在背后对我说三道四捏造故事,管教?如果换做以前我确实能听从你的管教,可是从现在起,我能听从的管教就只有爸一个人的,因为你已经失去了资格。” 景以茹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敛去,静静地回视着僵直站立的以沫,她有些嘲讽地道: “你的意思是,从现在起你不认我这个姐了?” 景以沫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和挣扎,以茹好不容易重新从那场劫难中逃生,重新回到了他们的生活中,而心心念念她那么久的父亲还没有知道这个消息,如果她现在擅自地就选择与以茹断绝姐妹关系,那之后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是她所不能够想象的。可是不这样做,她却又不能对今天所看见的事所听见的话毫不理睬,因为背后的冷箭往往是最令人寒心的,何况放这冷箭的还是自己的亲姐姐。 就在景以沫犹豫的空挡,景以茹突然站了起来,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她缓缓两步走到了以沫的跟前,淡漠而又残酷的目光直直望进以沫的眼中,她笑出了声地道: “好,很好,如果以沫你真是这样打算的,那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因为这样的一件小事,你便不再念及你我之间的姐妹情分,那我也不用再可怜兮兮地去维持它了。” 看到这样两名女子剑拔弩张地站在店中对峙,店里的其他客人以及窗外经过的人皆将疑惑的目光投射到她们身上,怀着半好奇半看热闹的心推测着两人原来是什么关系,闹到这般地步又是由于什么原因。而景以沫则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不知不觉间所有的主导权似乎都被以茹拿走,以至于她轻易地就被牵着鼻子走。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景以茹继续说道: “有些事情我念及姐妹间的感情本打算不告诉你的,可既然现在闹成了这样,那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其实在不久前,我已经离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景以沫惊异地望着眼前的以茹,像是没有听清楚一般地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离婚了,就在家暴事件发生后的不久,我办理了离婚手续。”景以茹语气平静地讲述着,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一般,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和不舍。有意无意地环抱住胳膊,她继续道,“而就在你抛弃了夜熙的几天之后,我跟他有了身体关系。” 就像是凭空中落下了一道雷,将整个冷饮店的气氛瞬间改变,景以沫不能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以茹,手中提着的购物袋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发出“咚”地一声响,却也没有将她从震惊中唤醒。 “骗人,你骗人……”愣在原地半晌,她发现自己唯一能够发出的单词只剩下了如今的这个。 “骗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夜熙啊,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嘴角挂着一丝胜利的微笑,景以茹一脸同情地看着目光无神的以沫,心中涌上了一丝快意,轻抿着嘴角,她继而又道,“夜熙一个人买醉的样子你见过吗?他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既然你已经决定抛弃他,既然他已经不再属于你,而我又已经恢复了自由身,那么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在你选择离开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他需要我便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对你对他来说想必都是一种解脱吧……” 说完了这些话,再看向一旁的以沫,景以茹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渐渐失焦,嘴唇也变得煞白煞白,看到这样的以沫,她的心中竟没有一丝同情,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和嘲讽。如果现在要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她的话,应该是残忍吧,无动于衷地伤害着自己的亲妹妹,她这个姐姐似乎确实是有些许残忍了。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不采取这样的方式,他们之间便不能真正走向尽头,那时候,她五年的执念和等待便要化作海中的泡沫,在冰冷的海水中丧失全部的意义了。 那样的结局,她接受不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到了景以沫的身上,她突然间想起那个同样温暖的午后,在医院的花坛旁,坐在轮椅中的尹夜熙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温暖,柔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对她说,“以沫,做我的女朋友吧”。时间不过过去了几个月,阳光还是一样温暖地照耀,可是她心中最深处的那个角落,却是如同寒冬一般冰冷。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在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知觉的时候,景以沫听到自己清冽的声音低哑地说道: “是啊……终于解脱了……” 第九十九章 真正的家 更新时间:2013-09-23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半,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花了多长时间,遇到了谁,说了些什么话,关于这些景以沫已经没有半点印象了。她唯一记得的,也是一路上都在她脑中回响的,似乎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句话,那便是: “我在你选择离开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他需要我便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对你对他来说想必都是一种解脱吧……” 以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还牢牢记着,那是一种混合了胜利后的得意以及对战败对手可怜同情的复杂表情,在入室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晃眼。以茹说得没有错,从那天她对尹夜熙说希望再也不相见的时候起,他们两人之间便不再有任何关系了,他接下来要跟谁在一起,要做什么事谈什么情,对她而言都已经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应该毫不在意地一笑而过的。 可为何一想起过去,心就痛不能已。 “回来了啊……” 随着厚重的门“啪嗒”一声关上,景以沫刚转过身便看到父亲站在卧房的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上穿着与季节不符的深棕毛衫,佝偻着腰微笑着看她。景以沫微微愣了一下,在听到父亲沙哑声音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心中一股酸涩之感顿时涌了上来,她张着嘴顿了一下,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嗯”。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努力地整理了一下低落的心情,然后抿了抿嘴角道: “爸你吃饭了吗?我去超市买了排骨和鱼回来,一会儿给你做糖醋排骨和清蒸鱼怎么样?” 景海威的眼中划过了一丝犹豫,他并没有想到以沫今天会回来,所以其实在不久之前,他就已经吃过午饭了,但是看到以沫已经提着袋子兴冲冲地走进了厨房,拒绝的话便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就算是陪着她吃也好,他这样想,于是景海威点了点头道: “好,就糖醋排骨和清蒸鱼了,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也不知道你手艺退步了没有,今天刚好可以尝尝。” 正在洗鱼的景以沫笑而不语,嘴边虽然挂着一丝浅笑,可是心中却是如同这洗鱼的水一般,冰冰凉凉地似乎怎么都暖不热。将鱼洗净之后,她站在垃圾桶前准备清理鱼的内脏,刚蹲下身子,她的视线便落在了垃圾桶中的一团沾了血迹的纸上,那鲜红的血迹显然还没有干透,景以沫指着纸团问站在厨房门边的父亲道: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垃圾桶中纸团的那一瞬间,景海威的脸色明显变了一变,顿了三、四秒,他才勉强笑着道: “刚才刻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划破了,不是什么大事……” 景以沫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父亲,想到他平时并没有刻东西的爱好,顶多喜欢摆弄摆弄花草,想到这里她站起了身来,一边将鱼放在案板上一边说道: “你平时不是不碰刻刀吗?今天怎么有兴致了?” 景海威躬着腰浓重地咳了几声,叹息似的说了句“人上了年纪以后,闲暇的时间多了,就什么都想捣鼓捣鼓”之后,便脚步匆匆地向着客厅走去了,那情态就像是在隐瞒些什么一样。 父亲走后,景以沫拿着菜刀望着案板上的鱼发愣,不知为何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打翻了的水一般收不住地在心底蔓延。她之所以不相信父亲的解释,是因为在去年,她陪父亲去医院例行检查的时候,得知了父亲的肺炎已经在快速恶化的消息,而这种恶化如果进行到后期,也就是肺炎开始向肺癌转变的一大特征,便是出现咳血的现象。正是由于这样的先知,她才在看到沾血纸巾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慌了神。 无端的不安如同流行感冒的病毒一般开始向全身扩散蔓延,景以沫的喘息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赶忙扔下菜刀跑到水池边,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便往脸上洒去,冰冷的水顺着虚白的脸庞滴落,她微喘着气抬起胳膊将下巴上的水珠抹去,心中的慌乱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丝消减。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人,她不敢想象如果再失去父亲,今后生活将会变成怎样。 不断地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是无端的猜想,景以沫擦净了脸再次站到了案板前,案板上的鱼已经彻底没有了活气,看在眼中让人感到一丝不畅,直到听见父亲开电视的声音,她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而在午饭吃到一半时,父亲便突然提出有些累了,于是提前撤离饭桌,回房间休息了。剩下的景以沫一个人将最后剩的一些排骨和鱼扫光,接着收拾了餐盘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跟她原先的公寓差不多大小的房间,房内的摆设十分简单,一个黑白相间的衣柜,一张黑色的桌子,还有一张床。由于许久都没有回来住过,黑色的桌子早已蒙上了一层灰尘,用肉眼便可以分辨得出,轻轻一擦就留下了指印,而床上则是用被罩罩了起来,干净整洁得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人用过一般。这样空荡得没有丝毫温馨感的房间,让看在眼中的景以沫顿生了一股寂寥之感,她尚自会产生这种感觉,更别说独自在家的父亲了。 拿起桌角放着的蒙了尘的相框,框中的照片是她七岁的时候,难得有机会全家一起去附近的公园玩,四个人站在新落成的音乐喷泉边上,等待着水注像花一般散开之后定格的照片。照片中她和以茹站在前面,她穿着坎肩的小花背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看不见了,而姐姐以茹则是端庄优雅得穿着小连衣裙,如同一个矜持的小公主一般淡淡地抿着嘴角。父亲和母亲微笑着站在她们身后,高大的父亲右手臂揽着母亲的肩膀,英武可靠得像一棵葱郁大树,而母亲则美得如同当季盛开的白茶花。那时的岁月美好得就像是一本彩页的小人画,随手翻一翻便会有扑鼻的卷香。 可是现在…… 平静地将照片重新放回桌角,景以沫一下拉开了被罩,接着疲惫地躺到了床上。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铺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便再也无处遁形,化作一个个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流窜。景以沫的手背挡在眼睛上,眯着眼睛透过指缝去看窗外的蓝天,不知是不是由于午后的阳光太过强烈,照得她的眼睛无法适应,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她的指缝间便溢满了泪水。 一下子将神经都放松下来,将大脑变成一片空白之后,有些事情便一股脑儿地全都涌进去了,不管她愿不愿意想起,愿不愿意回忆,那些事都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无情地、不带任何怜悯地,就这样突破她心底最后的防线,然后汹涌而出。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助。真心付出的感情,到头来竟是一场利用;车祸失踪的姐姐,在背后想要瓦解一切……而最令她难受的是,明明自己的心都已经被那个人伤害得鲜血淋漓了,可却始终无法真正地将他放下,以至于在听到以茹所说的那句话时,又被狠狠地剜了一刀!而她自己所说的解脱,到头来也只不过是用来自我催眠的谎话罢了。她终究还是无法走出过去美好的回忆,结果便是跳进了更深的深渊之中。 细细的呜咽从指缝间传出,景以沫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地想要不发出声音,可这样憋着的感觉反而让她更感难受,于是眼泪便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就这样憋闷地哭了十分钟,景以沫终于红着眼睛坐了起来,将脸上的泪水抹净,她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君宜的工作,说什么都必须要辞了,而那栋高级公寓,说到底也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将这一切全部都还给那个人之后,便是她彻底做出个了断的时候,哪怕最后要被他再伤害一次,她也不想再继续纠缠在这场荒谬的闹剧之中了。 如果那个人是她必须遇到的,如果这一切是她必须经历的,如果这些注定是她生命中的劫难,那至少在故事的最后,让她自己来画上一个句点。让该结束的彻底结束,然后开往新的轨道,或是回归原来的生活,这样便好。 是时候回来了……也只有这里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家。 第一百章 最后的争取 更新时间:2013-10-08 三天之后。 拉开窗帘的时候,又是一片晴好天映入眼帘,景以沫靠在窗边,打开窗户用力地嗅了嗅外面清新的空气。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雨后初晴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泥土和雨水混杂的芳香,只嗅一口便沁入心脾。 将窗帘固定好之后,景以沫坐在了桌子前,空落落的黑色桌子上立着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刚好可以看到静坐的自己。她细细地打量着镜中的人,只见那人的眼瞳漆黑而幽深,就像是一汪死寂的潭水,任凭风如何吹也不能再掀起波澜,阳光如何照射也不能再将其温暖。面色和嘴唇都有些许苍白,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拿起了一旁化妆包中的腮红、唇彩和眼线笔,然后对着镜子细细地涂抹起来。 不到十分钟,便又是一张鲜活而美丽的脸。 景以沫对着镜中的自己勾了勾嘴角,接着便站起身,换上了一条黑色的坎肩连衣裙,裙长及至脚踝,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修身小西装,乌黑的长直发如绸缎一般披散着,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光泽。这样的打扮跟她第一次去君宜时没有丝毫出入,要非说有哪里不一样的话,那便是心情了。上次的她紧张而不安,如今的她淡定而平静。 一切都整顿好之后,景以沫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准备出发去新岚小区了。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听到父亲的房间中不住地传来咳嗽的声音,于是她顿住了脚步,然后走到父亲房间跟前敲了敲门问道: “爸你还好吗?” 房中的父亲听到她的声音,努力地止住咳意,粗喘着气低声回答: “没……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景以沫的心却没有放下来,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出去,就听见父亲继续说道: “……以沫你忙你的事去吧,我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既然父亲都这样说了,景以沫便也没有说什么,最后提醒父亲记得吃药之后,她便关门出去了。 公寓中,尹夜熙正孤身站在落地窗边,身着一件黑色的衬衣,衬衣领口的扣子松松地解开着,一阵风吹来,冷冷的空气迅速灌进房间,带着一丝初秋的萧索,让人不由觉得心凉。 手中拿着一杯刚充好的咖啡,尹夜熙轻轻摇晃了两下,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视线却是一动不动地落在楼下不远处的那条小道上,那条小道是直通这里的必经之路,不管谁来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自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便一直守在这里,为的便是约定中的那个身影。 咖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视野,那如同寒星般明亮的眼睛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那天对她说出了那样毫无余地和退路的话,他以为自己已经不用再去担心什么,只需在这里静待她的出现便好,可事实却表明他把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约定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半,他便开始变得坐立不安,心中一边笃定她一定会出现,一边却又害怕她决绝得能够扔下一切。这样摇摆的自己让他觉得陌生,陌生之余更多的还是一种厌恶。 厌恶自己除了等待之外什么都做不成,除了担心之外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曾经,哪怕知道自己是被生母所抛弃,哪怕亲眼看见心爱的人于车祸中遇难,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情。他只会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坚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若玻璃一般,伪装成坚硬的样子,实则非常易碎。记得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话,一个人一旦体会过了温暖,便会更加畏惧寒冷,一旦得到过什么东西,便会更加惧怕失去。如果一开始就一无所有的话,也就不会担心能失去什么了。 想到这里,尹夜熙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咖啡,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他决定去厨房再冲一杯提提神,就在他转身刚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瞟到了楼下,接着,步子便再也迈不开了。 返身回到窗边,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眼中划过了一丝惊喜。只见她正极缓慢地向着他的公寓楼边走来,微低着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西装,黑色的长裙被秋风吹得微扬,在秋意的映衬下看起来是那样单薄。他不禁在心中抱怨她为什么不多穿点,换季的时候正是最容易着凉的时候,这些她难道不清楚吗?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手中的杯子,还没等她步入楼中,他便急急忙忙走进了厨房。(..info好看的小说) 拖着沉重的脚步,景以沫终于来到了这熟悉的公寓楼下,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越靠近这里,她却发现自己越不能够平静。这一趟,她什么都没有拿,没有他要求的40万,也没有任何能够用以抵偿的东西,唯一带来的,怕只剩下这幅躯体,还有左胸口那颗荒芜冰冷的心了。 抬起头来看向他的公寓,清晨的阳光照在那光洁明亮的落地窗上,折射出的光线似乎带着一丝冷意,而落地窗后则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般。即使如此,都不可否认这里是她拥有过最美好回忆的地方,而那样美好的回忆,她不确定这辈子还能不能拥有第二次。 伸手揽了揽外套的两襟,景以沫再次暗示自己这次来是要彻底做出个了断的,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不决和拖泥带水,接着便走进了楼内。乘坐电梯来到他公寓所在的楼层,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空气进入鼻腔,让神智顿时清醒了不少,整理好面上的表情,站在公寓门口的她终于抬起手准备按门铃。 铃还没有按响,门却是先打开了。 只见一身黑衬衫的尹夜熙正站在房内,眼中带着一丝惊喜的光,就这样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遮掩。景以沫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这样错愕地站在门外,一时间竟然忘了要如何动作,看着他眼中的那道光,她突然间觉得心中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固防线就像是被什么凿开了一个小孔,有种马上要轰然倒塌的倾向。她赶忙闪避开了视线不再看他,同时脚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的反应,尹夜熙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眼中划过一丝狼狈,他站直了身子轻咳一声道: “进来吧。” 再次踏入他的公寓,又是一番不一样的心情,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记忆还犹如昨日般清晰,那时的他焦急地将她抱进这里,悉心地为她处理被中伤的后背,那一晚的相拥而眠让她的心脏狂跳不已,现在想想才恍然发现,其实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陷入了他早已编织好的网中,不能自拔了。而事情的发展就如同乘坐修建在半空中的过山车,有高潮也有低谷,并且路线始终不能被人所预料。所以在这里经历过了最美好最甜蜜的幸福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急速坠底的破灭。 想到这里,再环视房间内的一切,她不禁开始感叹起命运。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了。 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景以沫的心中似有冷风穿膛而过,就在她默默在心中感概的时候,尹夜熙也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后,接着,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身体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抱住了。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松脂清香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瞬间混入她的鼻息,通过鼻腔沁入她的身心。景以沫感到自己的身体不由地一颤,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无法立即做出反应。这样不知所措地僵立在原地,只能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畔,道: “你终于回来了。” 这句话只有短短的六个字,但却是杀伤力十足,不出两秒便将她辛辛苦苦垒起的心防给攻破了。随着环住身体的那双手臂渐渐地收紧,景以沫感到自己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紧绷。他呼出的气息就喷在自己的耳边,带着一丝隐忍的灼热,就像是一根质地柔软的羽毛,无意识地挠在她的心上,令她想要闪躲却又动弹不得。 “你果然还是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柔软的话语就这样从他的口中溢出,一如曾经被欺骗的时候,景以沫突然清醒了过来,看清了当下的情形,动身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可谁知尹夜熙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增加了力道,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挣脱。无计可施的她只好抬起了他的手臂,接着毫不犹豫地便咬了上去。 随着一声吃痛的闷哼,尹夜熙终于放开了手。 微微喘着气,景以沫面对他而站,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她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一般,淡淡地说道: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陪你继续演这样假惺惺的戏码的,你应该知道。” “假惺惺的戏码”,听到这样的字眼尹夜熙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被她咬伤的痕迹,他接着淡淡地笑了笑,眼瞅着面前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人,他的眉目中闪过了一丝淡漠的悲凉,而其中夹杂的那些更深的东西,便是怎么都看不清了。将翻起的袖管拉平,遮住了那道齿印,他回答道: “嗯,我知道。” 景以沫再次闪避开了视线,并且刻意忽略掉他神情中的那丝落寞,接着才道: “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很抱歉你开出的那些条件我都没有办法满足,但是君宜的工作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辞了的,还有那套公寓,我已经将东西都搬出来了,你随时都可以去把房子收回来,如果需要房费的话,我过几天会托人给你……” “话说完了吗?”景以沫正想着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交代清楚的,尹夜熙便突然插进来道,“如果说完了的话,是不是能够听听我要说的?” 景以沫顿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看着她避而不见地僵直站立,尹夜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便走进了厨房,从微波炉中拿出了方才热好的一杯牛奶,返身回来放进她的手心,然后不由分说地道: “穿这么单都不会觉得冷吗?先把它喝了再说。” 温热的牛奶就放在自己的掌心,冒出的热气模糊了景以沫的视线,她有些愣神地看着他,只见他的眼睛像是被牛奶的热气所晕染了一般,荡漾着柔柔的暖意,那关切的神情是那么真切,真切得令她心惊。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景以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 “你现在做这样的事用意又是什么?你以为我还会陷入同样的圈套中吗?” 尹夜熙的眉心微微皱了皱,固执地将那杯牛奶再次塞到她的手里,他说道: “我不介意你把它想象成圈套,如果你愿意再次跳进来,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进面前景以沫的眼中,只见她的眼中有纠结难辨的光,更多的却还是怀疑。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先前种下的孽果所致,事到如今便也只能由他自己来买账,不管她还愿不愿意相信,他要做的事也不会动摇。这样想着,尹夜熙继续说道: “所以至少现在,给我争取的机会,哪怕是最后一次。” 第一百零一章 烈火与灰烬 更新时间:2013-10-09 “最后争取的机会?”景以沫冷冷地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带着自嘲,心中一片寂然,“尹夜熙,事到如今你还想争取什么?难道是这颗被你亲手所伤的心吗?现在它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了,你为什么依旧不放过它?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在玩弄和利用过它之后,却连最后的自由都不愿意给它吗?” 说着这样一番冷酷的话,景以沫感到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掏去了一般,空荡荡地疼。明明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自己,可是为什么在指控他所犯罪行的时候,为什么在看到他暗淡双眸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个恶人,挥舞着锋利的匕首,在做着刺伤他人的事呢? 尹夜熙的嘴轻轻张了张,想要说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头,沉默了半晌,最终只能哑声道: “我只是想要弥补当初犯下的错……”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说得有多不合适,只见景以沫静静地瞅了他两秒,接着嘴角勾出一个凉凉的笑,这笑容就像是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可显然这解答并没有起到什么正面的作用,反而将她推得更远。她的眼眶开始变得有些红,尹夜熙的心中一惊,刚想要说点什么话来挽回,便听得她颤着声音道: “真是劳烦尹少爷的一片苦心了,这一切虽然都是由你所致,但也怨我太傻太天真,没有一双慧眼能够早些识破其中的谎言……感怀于你还有一颗知道愧疚的心,但是弥补什么的我实在是不需要,如果你真的想要做点什么好让自己的心不再那么自责,那就请不要再让你我之间有任何纠缠了。我真的已经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所以麻烦你放过我,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吧……” 说完了这些话,景以沫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变得麻木不仁,竟然连一丝痛感都没有了。而眼前的尹夜熙则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低垂着眼帘看着地面,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一捅就破。看着他受伤的神情,她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可是一想到以茹说的那番话,她顿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仁慈了。 “……在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求证。”收起了心底的纷乱的情绪,景以沫挺直了脊背目视着面前的人,平静地说道。 尹夜熙抬起了眼帘,双眸如同黑夜里死寂的大海,没有一丝神采。 “以茹说,她跟你……已经有了身体关系,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将心中埋了三天的疑惑问了出来,景以沫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她并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另一方面,她又打心底不相信以茹所说的话,从以茹能在梁心语的面前捏造出那些莫须有的“真相”来看,她很有可能在这条消息上也造假。所以,为了心底最后的那点坚持,她想要知道事情的答案。 听到她的问题,尹夜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接着,他避开了视线,眸中透出一丝犹豫,还有挣扎。 “我不知道……” 最后,他终于给出了回答,这答案不是立刻的否定,而是这样地模棱两可。景以沫的心立刻便凉了下去,紧盯着面前的人,她似乎已经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是的,关于这件事,尹夜熙到现在都不能清楚地判断有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实地发生了。那天,在看到了她跟夏越朗拥抱在一起的照片之后,他便被酒精所催眠,彻底陷入了昏沉之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床上,衣着不整,头痛欲裂。直到身边有人动静,他才发现以茹正躺在一旁,拉着被子掩在胸前,竟然是一丝不挂。他的脑袋哄地炸开,这才反应过来似乎发生了点什么,但是却又丝毫没有切实的记忆。刚想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以茹说“你喝醉了,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你可以不对我负责,我也不会把这事宣扬出去,但至少,以后对我好一点,夜熙”。 所以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以茹做了那样的事,虽然打心底地否认它,认为自己不是那么没有控制力的人,可是在面对以沫的时候,他却又不能够给出确切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泛红的眼眶已经变得煞白煞白,景以沫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直怀念的松脂清香此时竟令自己感到如此反胃。得知了这样的答案,她的心中反而变得如释重负,这最后一击似乎来得刚刚好,让她可以不再后任何后顾之忧,同时也不再有任何眷恋。在这场如同戏剧的纠葛之中,她被玩弄得如此彻底,可就算最后失去了所有,她也不能够失去仅存的自尊。 将背着的包打开,景以沫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那是她来君宜之后办的工资卡,里面是这几个月来她在君宜得到的所有酬劳。将工资卡放在他客厅的桌上,她说道: “这是我来君宜之后所得到的一切,现在都还给你,也许这根本就不够抵消那用来解约的40万,但这也算得上是我的全部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说完了最后的这番话,她背起包便向玄关走去,脸上带着一丝决绝,脚下没有丝毫留恋。可就在她的手快要触上门把手的时候,那个沉默了许久的声音终于自身后响起: “你不能就这样走。” 说完了这句话,尹夜熙一下将她横着抱起,毫无准备的她一下子凌空,肩上的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一下丧失了重心的她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可是他却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只是紧抿着嘴唇然后大步地向着他的卧房走去。景以沫的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挣扎着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可他的步速是那样快,还没等她做出反抗,他便已经跨进了卧室,然后一把将她扔到了床上。 摔在床上的那一刻,她的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能够动弹,她眼睁睁地看着尹夜熙俯身靠近,冰冷的手抚上她的面庞,眼中有沉郁痛楚的光,望进深处竟是一片柔情。 景以沫突然害怕了,不是害怕他这样的举动,而是害怕他这样的眼神。这眼神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她,他的心中一直都有她,并且只剩下了她,或许一开始他是利用了她没错,可是在这之后他是真的爱上了她…… 还没等她将这样的想法否定,尹夜熙的唇便印在了她的唇上,只见他轻轻地闭上眼睛,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的眉头微微地皱着,近在眼前的睫毛随着眼皮的颤动而轻轻地在颤抖,他手上和唇上的动作都很谨慎小心,如同面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心中珍藏了多年的珍宝。接着,他低喃道: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也不奢求你能继续留在我身边,但至少最后,我希望你可以再留给我一段能够铭记一生的回忆,哪怕它是这样地不真实……” 景以沫的神智并没有随着这样的吻而迷失,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眸中透出了一丝纠结与迷茫。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黑白默片,只有眼前的这张脸是如此地鲜明,如此地令她沉溺。终于,在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挣扎着伸出了手,接着双臂攀上了他的肩头,环住了他的脖颈。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被他伤害得还不够深吗?就算他如今真的投入了感情,但利用就是利用,能够利用你第一次的人,你永远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再利用你第二次”,可与此同时却又有千百个声音起来反驳道,“就算现实真的这样残酷,可是爱了就是爱了,不承认也得承认,即使这颗心已经为他变得千疮百孔,但不可否认是,对于这份爱的认知,竟是一直都没有磨灭”。 紧紧地将他抱住,此时景以沫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他所说,最后再不管不顾地爱一次,最后再深吻一次拥抱一次,最后再感受一次这个怀抱所带给她的温暖,聆听一次这个胸膛中心脏鼓动的声音……最后一次,将他的模样和体温刻进她的脑海里,留下能够铭记一生的回忆,来陪伴她度过之后荒芜的生活。 感受到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尹夜熙的眼睛骤然睁开,有一瞬间的失神,而眼前的景以沫正微侧着脸轻闭着眼睛,细细地吮吻着他的嘴唇,她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细嫩的皮肤晶莹如雪,其中还泛着淡淡的桃红。他的心脏蓦然一跳,心中涌起了很久都不曾有过的悸动,既不真实,却又刻骨。一股热潮席卷而来,强硬地将他脑中仅存的理智一点一点摧毁,随着留恋在她唇上的吻一寸一寸向下吸吮游移,无意识间,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脱去了她的外套,并且绕到她的腰后拉开了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当黑色的连衣裙被褪下肩头的那一刻,当床铺冰冷的触感贴在肌肤上的那一刻,游离在外的意识终于回归,景以沫的眼睛蓦地睁开,震惊地看着面前这张俊美的脸,只见尹夜熙的眼中正带着一丝迷离,其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就这样微喘着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景以沫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接着,没有征兆地,眼泪突然间就流了下来。她突然想起他在医院外面对她说的那番话,“如果没有钱,那就用你的身体来抵偿好了……”那个时候的她毫不犹豫地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可现在竟是主动将自己送到了他的跟前吗?如果因为心中的欲念便将身体都献了出去,那么她跟以茹所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一股羞耻之感如同一盆冰冷的水,将她冲动的火焰瞬间浇灭。 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尹夜熙顿时清醒了过来,接着,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般,窒息一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看着她的上半身一览无余地袒露在自己眼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懊悔和自责如同洪水般决堤,他像是触电般地松开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接着便背过了身去不再看她。 将一旁滑落的西装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尹夜熙站起了身来,垂落在身侧的双拳紧握着,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悔意道: “对不起……” 接着是: “你走吧……” 说完了这句,他迈开步子便向卧室门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又补充道: “……解约金你不用付了,空着的公寓我也不会去收,你随时可以再搬回去,不用担心我会去纠缠打扰。我所给你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不需要你还回来,而如果彻底消失在你生活中真的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会考虑如你所愿……” 接着,卧室的门“啪”地一声被关上,房间中只剩下了景以沫一个人。眼泪还在无声地流着,竟然无论如何都停止不住。她突然感到心脏就像是被燃烧过后的灰烬一般,风一吹便会散作尘埃。她这才发现自己之所以会流泪并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与他拥吻时那盈满身心的幸福…… 第一百零二章 猝不及防的消息 更新时间:2013-10-10 走出卧室的时候,景以沫已经恢复了来时的平静,她的手中拎着那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在黑色连衣裙的映衬下,面色如同这外套的颜色一般苍白。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她墨黑色的眼瞳静静地瞅了瞅落地窗边倚窗而站的修长身影,唇瓣微启半晌,终于出声道: “那么,我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尹夜熙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他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像是在凝视着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进眼中。直到一阵秋风吹来,楼下那颗茂密的梧桐树上的叶子被无力卷走的时候,他才应声道: “好……” 他斜斜地靠在窗边,背光的身影显得既高大又孤寂,就像是一颗伫立在旷野中的孤树。趁他没有回过头来看她,景以沫最后贪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两步走到了方才包掉落的地方。俯身将包捡起,她面无表情地提在手中,双眼没有焦点地目视前方,说道: “……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好,你也是。” 关上公寓门的时候,景以沫难过地蹲下了身来。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间,她抱着腿开始呜咽起来。为了不发出声音让屋子里的人听到,她将手死死地捂在嘴上,胸腔中憋闷的感觉快要使她窒息。明明难过的感觉如同藤蔓一般蔓延全身,可是眼眶中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 就在这时电梯的门突然打开,蹲坐在地上的景以沫慌乱地抬起头来,好巧不巧一张此时她最不想看到的脸刚好就映入眼帘,只见以茹正一脸愕然地站在电梯门口,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像是装食材的袋子,就这样定定地低头看她。 景以沫愣了两秒,接着“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将粘在脸颊的发丝往后拢了一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提起包便从以茹的身边走过。由于走得太过着急,她一不小心撞到了以茹的肩膀,以茹夸张地大叫了一声,手中提着的袋子应声而落,袋子中的蔬菜和水果散作了一地。 景以沫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帮忙捡拾,却又怕房间中的尹夜熙听到动静后出来,思量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作罢,径直搭上电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看着以沫一脸慌张地消失在电梯中,景以茹的表情才恢复了平静,不慌不忙地将散在地上的东西捡起,她的心中起了小小的疑问:以沫为什么会来这里;她跟夜熙是不是又发生了点什么;最后两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想来想去,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都不会对她构成什么威胁,因为从刚才以沫的反应来看,两人应该闹得很不愉快。 得出了这样的答案,景以茹将最后一个苹果装进袋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地掏出了公寓的钥匙。 跑到楼下的时候,景以沫的心突突直跳。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场合那样的状态下,再次碰见以茹。从上次在冷饮店闹翻之后,她跟以茹便是再也没有接触过,之前虽然也不是经常会碰面,可那时候仅仅是以茹单方面的问题,而现在,对于姐妹间的这份情谊,她也开始在心中产生了质疑。(..info好看的小说) 深呼了一口气,她闭着眼睛平复了一下气息,以这样的方式从这栋公寓中逃离,方才内心的难受似乎都化作了汗水,在不知不觉间就离开了她的身体。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已经开始变得无所谓了,还是说已经过了那个临界值,所以变得麻木了。总之,她感觉此时的自己空荡荡轻飘飘得就像是一张白纸,风轻轻一吹便会被带到不知名的远方。 这一切,终于是就这样彻底地结束了。虽然过程是那样地曲折与艰难,那样地考验她的决意,可到底还是有缘无分的吧,不然最终也不会迎来这样的句点。从今往后,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一场梦醒,她终于可以回到本属于她的那条轨道中去,度过往后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而那个身影,就由时间来冲淡,永远尘封在记忆里。这样,便好。 这样想着,景以沫的嘴角扯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将手中拿着的外套穿好,便准备回到原本的生活中了。可谁知变故来得这样快,快到让她丝毫来不及做出准备,她刚走了两步,手机便疯也似地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不断地闪烁着。 “喂,你好……” “请问你是景小姐吗?”电话刚接通,一个女声便带着些焦急地问道。话筒的那头显得有些喧闹,其中还夹杂着救护车的鸣笛声。 心中顿时生出一抹不安来,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咽了一口气之后才回答道: “对我是,请问您是……” “这里是市医院,请你马上过来一趟!你爸爸快不行了,必须马上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不然可能性命难保……”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是景以沫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愣神地站在原地,手机一不留神掉在了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身上,抬起头来天真地看着她,却发现面前的这个姐姐的眼睛变得红红的,接着眼泪便掉了下来。原本笑笑的小女孩愣了两秒,赶忙跑到了不远处的妈妈那里,指着刚才撞到的姐姐担心地说道: “妈妈怎么办,我把那个姐姐撞哭了……” 女孩的妈妈一把抱起了小女孩,正准备去替闯了祸的孩子道歉,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她口中所说的姐姐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向身后瞅去,才看到她正一脸焦急地向着小区外跑去,脚步是那样慌乱,好几次都差点撞到路过的行人。 从景以沫关门离去之后,尹夜熙便没有从窗边离开过。靠在窗框边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楼下,他感觉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荒诞戏剧,刺痛心脏,沉闷钝重,可不管怎样,它终归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依旧站在这里,满怀期待地等着一个身影,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可生活往往是这样地不随人心意,容不得任何的自欺欺人,在以茹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的时候,尹夜熙便清楚地意识到了所谓的现实。她说,“以沫刚才是不是来过了?看她一脸决绝的样子,你是不是又被她伤了心了?” 尹夜熙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回答。 景以茹将手中的大袋小袋都放到了餐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又去接了一杯水喝下之后,才接着说道: “所以我早就说过,她心中是没有你的,真正爱你的人不是她,而是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话还没有说完,尹夜熙突然正身看向楼下,他的神情跟刚才很不一样,刚才是一脸的冰冷与无谓,现在却是一脸的紧张与担忧,眉头微微地蹙着,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景以茹的心中顿生一抹不安,并且这不安还跟刚才见到的那个人有关。还没等她求证清楚到底是什么让尹夜熙突然性情转变,他便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跑去,没有在她身边作一秒钟的停留! 将水杯猛地一下放在桌上,她三步迈到了窗前查看,这才看到楼下不远处以沫正神色慌张无措地向着小区外跑去,脚步很乱,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脸上似乎是带着泪痕,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左手紧紧地攥成拳,景以茹的眼神变得有些怨愤,在心中说了一句“都到现在了还搞什么把戏!”之后,她也跟着尹夜熙追了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交接 更新时间:2013-10-13 赶到市医院的时候,景以沫并没有想到那里会有那么多人,除了当时给她打电话的的女护士之外,还有夏母和夏越朗。问及他们为什么也在这里,一旁的女护士便回答道: “当时你父亲被送过来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要联系谁,就把他电话中仅有的几个号码都打了一遍,所以……” 从出租车中下来一路小跑来到这里,景以沫的气息还有些急促,脸上的泪痕没有完全干透,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更糟糕的是由于跑得太急她还崴到了脚,高跟鞋的跟也断了一只。如今的她可以说是狼狈到了极点,连夏越朗看到她时都不经蹙起了眉头。她平复了一下喘息,看了看一旁的夏母和夏越朗,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出声问道: “那我爸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是啊护士小姐,你还没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呢,这可真是急死我了。”一旁的夏母也一脸焦急地附声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了解,这个得问我们的主治医生,我只知道你父亲的肿瘤已经恶化得相当严重了,现在不动手术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有救了……” “谁是景海威的家属?” 女护士的话刚说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40岁左右的样子,带着金边眼镜,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硬板,上面夹着几张打印出的单子。女护士见了他,先是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便向景以沫介绍道: “这就是主治你父亲的赵医生了,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我还有其他的病患要照顾,就先告辞了。” 女护士离开之后,戴着金边眼镜的赵医生抬眼看了看景以沫,接着便走到她的跟前,把拿着的单子递到她手里,然后严肃地道: “麻烦在这里签一下字,家属签过字之后就能立刻开始手术了。” 景以沫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单子,虽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实际上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握着笔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几次想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可笔头却是怎么都挨不到纸张上。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有力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愣神地抬起头来,才发现一旁的夏越朗正静而深沉地看着她,他的手上似乎是带着一种魔力,不出两秒,便止住了她右手的颤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终于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手中的单子递给赵医生,景以沫问道: “……医生,我爸他,还有救吗?” “如果能够早一点接受治疗,成功率会比现在大很多,而依照目前的情况,很抱歉我不能够保证能把他原原本本地交还给你们……但是我们会尽力的,这一点请放心。” 说完了这些话,赵医生扶了一下眼镜便离开了,只留下景以沫失神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直到方才离开的那名女护士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目光才有了焦点。只见女护士面带微笑地道: “景小姐,你父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手术马上就会开始,现在请你去交一下手术所需的费用。” 景以沫的眼珠轻轻地动了动,看着女护士的眼睛道: “……要多少钱?” “这次的手术费总共是3万2,当然今后还会有化疗的费用,化疗一次差不多是1万块钱……” 当女护士离开的时候,景以沫终于开始后悔,她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父亲的病情恶化得这么快,在看到家中那沾了血迹的纸团的时候,她就应该刨根问底地问父亲,而不是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他所说的“没事”。他一定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如今到底是副怎样的状态,他怎么能为了不让她担心就隐瞒这一切……除此之外,让她后悔的事还有一件,那便是她不应该就这样为了自尊而将这几个月来在君宜所得到的一切都留在尹夜熙的公寓里,这直接导致了此时她根本拿不出一分钱来给父亲交手术费,如果因为她的一时逞强而间接地使父亲得不到治疗,她不能够想象自己将会因此而失去什么。 就在她无计可施地盯着地面看的时候,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头发,在她微微怔神的空挡,那个低沉而好听的声音道: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就好。” 接着,那只手在她的黑发间流连了片刻之后,便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消失在了尽头的电梯门口。景以沫有些许愕然地看着夏越朗离去的身影,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反应,直到身后的夏母叹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轻轻抚着道: “以沫……会没事的,让我们去手术室门口等你父亲吧。” 交完了手术费,夏越朗将开据的证明装进风衣的口袋里,接着便朝电梯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也很快,低垂着眼帘紧抿着嘴唇,似乎在想什么事。刚才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听到她说“你景叔家出事了”的时候,他的心便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心中所想的人都是以沫,于是在与重要客户商谈新业务的过程中,他想都没有想便半道跑了出来,心神不宁地来到了医院。来到医院之后,他才得知出事的那个人是以沫的父亲。 他知道景叔对于以沫来说有多重要,如果景叔没能挺过这次劫难,连他都无法想象以沫会遭受怎样的打击。十年前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母亲,若是十年后相依为命的父亲也一并去了,哪怕她再坚强再淡静,恐怕都会濒临奔溃的吧。 想到这里,夏越朗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满是担忧。 就这样他走到了电梯门口,在等待电梯下降的时候,突然听到医院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不由地回头看去,只见人来人往的大厅中,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在飞快地往这边跑来。他揣在风衣口袋中的手紧紧地捏了捏,还没等电梯下来,那人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夏越朗转过身来正对着他道,眼瞳微聚凝视着面前的人,只见他正粗喘着气,额角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流。 “发……发生什么事了?……” 尹夜熙努力地平复着喘息,情绪有些激动地板住夏越朗的双肩,语气焦急地问道。夏越朗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取下,刚准备回答,又一个不速之客便闯到了两人之间,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这次跑来的是一名女子,夏越朗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谁,眉目间透着跟以沫相仿的气质,面貌则更显成熟。 这便是景以沫的姐姐景以茹吧,真人似乎比照片上显得更不易亲近些。夏越朗这样想。 “以沫的爸爸是肺癌晚期,医院刚通知说快不行了,如今正在进行手术。” 夏越朗不动声色地将目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话刚说到一半他便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景以茹神情不太对劲,结果没出几秒她手中提着的包便掉在了地上,神情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以沫她……” 尹夜熙的眉宇间满是担忧,刚想出声询问些什么,却又突然哑声。 “以沫没事。”夏越朗的声音沉稳地响起,说话的同时目光淡淡地落在尹夜熙的脸上,他发现尹夜熙的神情不再向之前那样毫不顾忌地挑衅,而是如同笼罩着一层雾一般,让人看不真切,没有办法猜出他心中所想。顿了顿,夏越朗继续道,“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她身边,这点你不用担心。” 听到他这样说,尹夜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他的嘴角一勾,竟是笑了出来,笑容之中所蕴含的悲戚令人心头一惊,将他的面庞勾染得更加俊魅。笑罢了他看着夏越朗的眼睛道: “是啊,不管发生什么都还有你在她身边,这样我就放心了……”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夏越朗的心中感到一丝奇怪,可最终他也没有深究,而是点了点头,接着道: “那我先去以沫那里了。”说罢他便朝着刚好打开的电梯里走去。 “等一下。”前脚刚迈进电梯,身后就传来了尹夜熙的声音,夏越朗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肩膀便被一只手给板住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又转过了身来,微皱着眉头问道: “还有什么事?” 尹夜熙松开了手,接着从衣兜中拿出了一个手机,手机的保护壳已经破损,机体却还完好,夏越朗只看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以沫的手机,眼中不由地露出了疑惑,还没等他问出口,尹夜熙便将手机递到了他的跟前道: “……这个你帮我给以沫吧,不要说是我给的。” 夏越朗将手机拿到手里,接着抬起眼来看向尹夜熙,眼中有疑惑也有犹豫,可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之后,他便将手机装进了风衣的口袋中,什么都没有说。尹夜熙将手插进空荡荡的衣兜中,紧紧地握住,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低声道: “……以沫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听到夏越朗的回答,尹夜熙点了点头,接着没有停留地便消失在了医院的大门口,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夏越朗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紧抿着嘴唇握紧了口袋中的手机,然后也转身打算上去了。就在他刚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突然间意识到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顿住身偏头一看,才发现景以茹竟是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中有纠结复杂的光,心中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本想就这样上去的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返身回来站在她跟前,然后问道: “要一起上去吗?” 景以茹恍惚不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挣扎了半晌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四章 我会认真考虑 更新时间:2013-10-24 电梯到达八楼的时候,一直站在夏越朗身后的景以茹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夏越朗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只见那名看似冷面的女子此时脸色十分苍白,紧咬着的嘴唇透出一丝血红,显得触目惊心。电梯门外等候的人们探着头奇怪地看着他俩,有的人皱着眉头显得很不耐烦,夏越朗意识到他们所造成的不便,于是开口道: “我们出去再说。” 走到电梯门口,夏越朗轻蹙眉头看着景以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她捏得很紧,指节都泛出了白色来,可见她此时内心的挣扎。他无奈地轻咳了两声,景以茹终于从神游中回过了劲儿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赶忙将手松了开来。空气中充斥着的消毒水味以及过道当中人来人往的忙碌情形,让人的心不由地就变得有些焦躁,夏越朗不禁开始担心起以沫,于是便道: “景小姐如果有什么顾虑,不如就先待在这里,等你真正想好了再过去也不迟,你看怎么样?” 景以茹恍惚的双眸终于在他的建议下逐渐聚起了光来,思量了片刻之后,她点头同意了。得到回复的夏越朗微微躬身表示告辞,之后便转身疾步向手术室的方向走去,这样走了几步后发现步速远远赶不上心中焦急的程度,最后便干脆小跑了起来。 一路向着手术室门口跑去,夏越朗的心脏突突直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心中为何会变得如此焦急不安,此时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快点回到她的身边,之所以这样想并不是要趁着这样特殊的时刻扮作特殊之人做点特殊之事,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看到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他心安。怀着这样的心情,转过一个过道的他终于看到了走廊尽头亮起的“手术中”三个字,红色的字样之下,坐着一个单薄身影。.info[] 夏越朗顿住了脚步,微喘着气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胸口一下下地起伏,目光始终不离。只见她赤着脚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似乎是在望着冰冷的地板,黑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侧,让人看不见她面上的神情。她的手僵直地撑着椅子的边缘,瘦弱的手臂在不住地微微颤抖,断了根的高跟鞋被摆放在一边,黑色的长裙无力地耷在上面。 夏越朗的心蓦地一下揪紧,平复了喘息后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没过两秒吴远的声音便从另一头响起: “少总,有什么吩咐?” “吴远,找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到市医院来,各个鞋码的都拿一双过来。” 挂断了电话,夏越朗收起手机,接着缓步走到了景以沫的身边。感受到他的靠近,景以沫有些怔神地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有干掉的泪痕,眼睛微微肿着,却已不再泛红。夏母谢芳华看到儿子来了,很自然地将以沫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夏越朗看到后默默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接着便俯身蹲在了以沫面前。 蹲下身的途中,他自然地垂下眼看她,接着他的身子蓦地顿了一下,视线骤然凝聚在她赫然露出的脖颈下方,确切地来说应该是锁骨下方,有一块红印,明眼人只一眼便可以瞧出,这是吻痕,鲜艳而刺目的颜色,在周边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醒目,似乎是不久之前刚弄上去的。 夏越朗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并没有说些什么。 景以沫依旧怔神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他,唇瓣微微开启,接着却又紧紧抿住,昔日大而明亮的眼睛此时变得干涩而又空洞,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又似乎想了太多的事情。.info[]看到她现在的这幅模样,夏越朗的心揪得更紧了,注意力从那吻痕上收了回来,他伸出手准备抚上她的发顶,想着这样或许能够带给她安慰。可还没等他的手触上她的发顶,她便本能地向后闪躲了一下,这种本能的举动,让夏越朗的手刹时便顿住了。 修长好看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一时之间忘记收回。 景以沫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反应很不合适,先前分明刚说过会给他机会,此时却这样排斥闪躲,换作是她,一直维护的自尊心恐怕也会受到伤害,更不用说凯越集团身居高位的少总了。想到这里,景以沫出窍的魂魄回来了大半,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她开口道: “刚才……谢谢你替我父亲交手术费,如果今天没有你在,他可能得不到及时的治疗……” 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夏越朗已经将手收了回去,他的眸色有些暗沉,听到她的道谢,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感觉并不像是将自己心爱之人从困境之中解救出来那样的满足,反倒像是做了一件公益的善事,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名慈善家,而且是在自己所爱之人的面前,这样的违和感让夏越朗深感不适。 “至于手术所要的那3万块钱,我可能一时半会儿不能马上还给你,等我重新找到工作,一定会尽快……” “重新找到工作?”景以沫正要说点什么,夏越朗便出声打断了她,只见他的眼中略有惊讶,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她之前所说的那些似乎都没有听进他的耳中,唯独这一句唤起了他的注意。眼中有火光在闪烁,夏越朗继续出声问道,“你是说……你已经辞去了在君宜的工作吗?” 见面前的夏越朗执着于这个问题,景以沫感到有一丝奇怪,还没等细细想来,自己便已经应声: “……嗯,彻底辞了。”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夏越朗的心中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具体是怎样的变化,他自己也说不太清,他只知道以沫现在彻底恢复了自由身,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工作上,而这样的结果,是他之前一直想要强求而不得的。如今当他好不容易放下的时候,这一切却又全部来到了他的身边,这样的情形,说实话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夏越朗低哑着声音问道,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期待,这种期待很纯粹,但同时也很危险,纯粹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让她来到自己身边,来到凯越,好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无时无刻地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的需要;危险的是他更清楚地知道即便她已经断了那份感情辞了那份工作,可心中的位置却依旧不是属于他的,她很有可能直接谢绝他的提议,不带一丝考虑。 这样在心中纠结着,夏越朗静静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的手不自觉地紧握着,心中隐隐有些许不安,面上却依然沉稳。景以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疑和迷茫,张了张口正准备回答,一旁静坐了半天的夏母谢芳华便先开口道: “接下来当然是让以沫嫁进我们夏家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两道的目光,一道中透着些许愕然,一道中透着些许震惊。一脸愕然的景以沫还没来得及反应,谢芳华便起身坐到了她的另一侧,然后双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她的手背上,眼中透着些担忧和关切地继续道: “现在阿威都变成这样了,以沫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更加辛苦些,手术费加上一次又一次做化疗的费用,不知道要花去多少钱,而以沫你现在又辞掉了工作,没有收入的你要如何担负这笔费用?所以我认为,不如你就直接嫁进我们夏家,这样一来你也能够有个依靠,日子不至于会过得太辛苦,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僵立着的景以沫身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愕然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迷茫。 坐在另一边的夏越朗一听母亲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跳,赶忙看向身旁的景以沫,只见她的眼帘低垂着,眼中的神色看不太清楚,脸色却是依旧苍白。想要说点什么的他嘴唇张了张,最终却是紧紧地抿在了一起,心中有两股情绪蓦地升起,一股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另一股则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挣扎…… “……爸,如果我说我嫁进夏家不会感到幸福呢?……” 当初她说出的这句话依旧在他的耳畔回响,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上,嵌入心头不能够拔出。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可却又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因为他知道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更明白强求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母亲一心想要让以沫过夏家的门,是因为她的心中有无法轻易卸下的愧疚,但只有他知道,即使生活将以沫逼上了绝路,她也不会答应母亲的这个提议,只因她的心中没有他。 夏越朗感到自己心中的期待正在一点一点被冰冻,心底的潭水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颗名为希望的石子已经沉到了潭底,一片死寂。 “……就算以沫不嫁进我们夏家,我也会负担景叔的医疗费用。”夏越朗刷地一下站起了身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背对着景以沫,眼睛默视着那刺眼的“手术中”三个字,“所以……” “伯母,”正当他还想说点什么话将这个提议彻底堵死的时候,身后的座椅上响起了她沉静而又冷凝的声音,“这件事情,我会认真考虑。” 第一百零五章 妥协 更新时间:2013-12-04 听到景以沫这句回答的时候,背立着的夏越朗脊背明显一僵,紧盯着灯牌的漆黑眼眸中有一丝流光闪过,如同寒冬的夜空中绽开了一簇烟火,短暂燃烧,接着迅速隐没。僵立的身体并没有随着她的话语而立刻转过来,夏越朗的眼瞳微微凝聚,目光依旧落在那刺眼的灯牌上,没有挪开半分,仿佛他一颗心只系在手术室里,至于刚才是谁说了些什么,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跟他更没有丝毫关系。 只是细细去看,还是能够发现那垂落在身侧的修长双手在轻轻地颤动着,像是在暗自用力,像是在强烈抑制。 而说出此话的景以沫则是僵直地坐立着,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视线微微低垂,看着冰冷的地板,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用力到指节泛白。 在变得有些微妙的气氛里,只有谢芳华一个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精心涂画过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浮现出打心底腾起的放心神色,而眼尾的几条浅浅细纹也跟着笑容一同,在凉白灯光的照射下轻快地跳跃着。她细白柔软的双手依旧覆在景以沫冰冷的手背上,直到将嘴角的笑意微微敛了敛,才轻咳了一声道: “有以沫这句话,伯母就放心了,不仅是我,我相信你父亲也一定会放心许多。等他好起来,我们两家就把这件事好好斟酌斟酌,把该准备的事都早些安排下去,争取早点把这事提上日程……你看怎么样?” 话末的时候谢芳华的手轻轻捏了捏,神游在外的景以沫终于清醒,面色苍白地微微转过头来。夏母眼中透着奕奕神采,不知为何竟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微张的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最后只能一抿,回以一个浅浅的笑,还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夏越朗终于转过了身来,他的眉头微皱,视线低垂,墨色般暗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座上嘴角勉强勾笑的人。就这样静静地望了几秒,终于,在景以沫疑惑地要转过头来的那一刻,他急迈了两步站在她的面前,接着两手并用地将她横抱了起来。 瞬间凌空的感觉让景以沫顿时慌了神,她的眼中透出些许惊异,不解地望进夏越朗的眼中。夏越朗并没有因为她的不解而停止动作,搂在她后背的手臂往胸前紧了紧,他迈开了步子便向电梯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 “我们需要谈谈。” 听到这句话,景以沫愣了一下,刚想要挣脱,她便想到了什么似的,推在他胸前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没有对上他暗沉的双眼,景以沫微低着头将脸撇向一边,然后轻声道: “……我知道了,放下我吧,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你觉得你穿着那双鞋还能走得了路吗?”夏越朗却是没有半点要放下她的意思,目光往那双断了跟的高跟鞋处瞄了瞄,他不停歇地继续抱着她道,“也没有几步路,我抱着你下去吧。” 景以沫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在医院来往人群疑惑的注视下,夏越朗横抱着光脚的她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坐在原地的谢芳华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亮着的指示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而在路过电梯对面的另一个走廊的时候,抬起头来的景以沫无意间看到,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女子,正提着个大包愣神地靠在走廊的墙根处。黑色的长发微微倾洒,遮住了她的大半脸颊,更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可是凭着那极其熟悉的气质和身姿,景以沫还是在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女子是谁。 女子是以茹。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她的心中不是不惊讶的,她分明清楚地记得,此时的以茹应该是在尹夜熙的公寓里,为他准备丰盛的午饭。可是为何,她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说…… 还没有来得及将心中的疑问落实清楚,夏越朗便已经先一步迈进了电梯里,而在电梯门快要阖上的前一刻,景以沫清楚地看到颓靠在墙根的以茹抬起了头来,脸上有她不曾见过的挣扎和犹豫。.info[]将包重新挂在肩膀上之后,她往前迈了一步,而也就是在这一刻,电梯的门完全阖上了。 医院楼下,黑色的宾利中。 光着脚的景以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面色平静地目视着前方,阳光透过明净的车窗落在她轻覆在一起的手背上,白皙的指尖处泛着温润的光芒。而在一旁的驾驶座上,夏越朗靠在椅背上,右手不自然地轻握成拳。 “刚才我妈说的那些话,你不必当真。”沉默了许久之后,夏越朗出声说道。他的眼睛一直平视着前方,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阳光的裁剪下更显俊朗。薄唇轻启,他继续道,“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即使你不嫁进夏家,我也会担负景叔的医疗费用,而你也不必有任何的过意不去,因为毕竟……夏家欠你们在先。这笔债,我会还。” 听到这番话,景以沫一直落在不远处路旁枯萎银杏树上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将心底关于以茹的疑问放下,她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夏越朗,只见他的面容中透着初识般的冷静,一只手握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攥成了拳,从这样不自然的动作中,她似乎窥见了什么。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可是心中却并不平静。 不似他刻意回避的视线,景以沫紧盯着他线条优雅的侧脸,然后出声道: “可我是认真回应的。” 夏越朗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而且,其实你们并没有欠过我们什么,相反,是我们总在给你们添麻烦,所以你不必去担负我父亲的医疗费。如果你真的想替我分担,那不如就像伯母提议的那样,这样一来我欠你的人情可以慢慢地还给你……” “所以你只是为了方便还我的人情才答应的吗?”景以沫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夏越朗却突然打断了她,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收紧,眼中透着些许恼怒,同时还有一丝失望。他知道她所说的“其实你们并不欠我们”指的是什么,他知道以茹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所以她便觉得,既然一直都是景家在麻烦夏家,那不如就直接嫁入夏家来,为的便是还那些他从来不认为是人情的人情?强忍着心中骤然翻起的沉痛,他又道,“我一直都以为,哪怕你一直都不会接受我,但最起码你知道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什么,我以为我是在为一段感情而付出,而不是在做一项慈善事业。我不是那么助人为乐的人。” 看着他眼中极力隐藏的钝痛,景以沫方才觉察到自己说得并不合适,由于今天一天她都心不在焉,所以说出的话也是没怎么经过考虑的。眼中透着些不知所措的慌乱,她赶忙避开了他的视线,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知道自己有些气势逼人,夏越朗的语气放缓了许多,接着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中并没有属于我的位置,如果换做以前我会觉得,哪怕现在我还融不进你的心里,但至少还有时间和机会,我会慢慢努力,而你也会渐渐认可我的努力。可是直到刚才,你那样轻易地就答应了这个提议,那时候我才发觉,你只是妥协了,你是因为妥协了才会答应,你没有认可我的付出和努力。如果是这样,那我宁可你没有答应。” 在听到他口中说出的“妥协”二字的时候,景以沫的肩膀剧烈地震了一下,接着,一股心酸和难过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一般,自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势不可挡地溢了上来,瞬间便将眼周染红。 “如果你的心中觉得亏欠,大可以用其他方式来补偿,如果你把我至今所做的都当成人情,那么我也不介意你以人情的方式来还我。只是这份我珍视的感情,希望你不要让它沾上太多杂乱的东西,我希望它还是原本的样貌,我会亲自将它处理掉。” 努力地抑制着眼中的泪水,景以沫低垂着眼帘,默默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夏越朗同样也没有再说什么,方才的那些话,用那样的口吻说出,他的心闷闷地发疼,可是与此相反,却又有一股轻松之感。一直紧握到麻痹的双手,如今彻底松开,紧握时什么都没有,松开时却得到了解脱。 就在两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车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而紧凑的敲打声,夏越朗将自己身侧的车窗摇下,吴远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只见他的手中拿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额角渗出些汗珠来,微喘着道: “少总,您的吩咐。”接着便将购物袋一件件递到了车内。 车窗再次摇上,夏越朗将购物袋中的纸盒拿出来,接着从中取出一双白色的平底鞋,看着一旁眼圈尚自泛红的景以沫,他默叹了一口气,然后俯下身小心地抬起她的脚,将平底鞋穿在了她的脚上。可是这双鞋却并不合她的脚,他默默地又将鞋子脱下来,接着又取出另一双,但仍不合适……直到这样反复换了3、4双之后,才终于找到一双合脚的。 这时他忽然领悟,要将自己的感情处理干净,哪里会是那么容易的事,看到她伤心难过的样子,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去关心她照顾她,他又何尝不是在妥协呢? “……真的很对不起……”看到他做的这些,景以沫的心中更感难受,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最终忍着喉头的涩意道。 他不知道她是在为了什么而道歉,是在抱歉自己果然无论如何都不能领受他的心意,还是在抱歉自己无意间竟对他造成了伤害,想不清楚原因的他听到这样的一句道歉,莫名地感到一股酸楚。 为她穿好了鞋,夏越朗坐正了身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接着从口袋中掏出尹夜熙交给他的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道: “他让我照顾好你……所以不管怎样,我会履行我的诺言。” 看到手机的那一刻,景以沫眼中蓄着的泪水终于还是溢了出来,伸手接过手机,大滴的眼泪落在屏幕上,模糊了映照出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尽失 从医院跑出来的时候,景以茹的脸上有平时从未有过的慌张,在医院门口站定的她浓重地喘着粗气,肩上背着的包狼狈地滑落下来,待呼吸渐渐平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伸出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到耳后,她将包重新背好,脸上恢复一贯的沉静冷淡,接着大步地向着前方的林荫道走去。 刚才,在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终于决定要走出那个隐蔽的走廊,去手术室的门外守着正在接受手术的父亲。可就在她迈开步子的同时,十年前的那场噩梦,连同着五年前的那场车祸,就如同两个重达千斤的脚镣一般缠在了她的脚踝上,使她丝毫都动弹不得。远远地站在走廊的这一头,看着尽头处那醒目的红色灯牌,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迈出下一步,怎么样去靠近自己的亲生父亲,怎么样回到最初,回到那个曾经也属于她的地方。 毕竟在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而她也变得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景以茹已经死了,死在那场车祸里了,所以你不要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当初在墓园中给以沫说的那番话如今依旧清晰地回响在耳畔,说出这样决绝的话,她的心中不是没有想过要承担后果,无望地等待了五年时间,她早已清楚地明白这个家中并没有属于她的一席之地,如今再强行地插足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以如今爸的身体状况,见到她之后无疑会平添许多无谓的刺激,如果因为她的出现而再发生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作一秒钟的停留,转身便踏上了下乘的电梯,走出电梯后更是一路跑着离开了医院。 如今坐在出租车上,景以茹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城市,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突然就席卷而来。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遗失了爱情,现在看来,连近在咫尺的亲情她都无法触及了。 所以说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这样想着,她伸手抚上隐蔽在额角深处的那道伤疤上,接着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悲凉的浅笑。 景以沫和夏越朗回到手术室门外的时候,景海威的手术依旧在进行,而此时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夏母谢芳华看到两人终于回来,面上露出些担心的神色,站起身来先是走到了夏越朗跟前,语气中透着不放心地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没有出什么事吧?” 夏越朗转过头看了看已经恢复一脸淡然的景以沫,接着摇了摇头回道: “没什么事,只是帮以沫找鞋花了些时间,景叔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芳华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摇了摇头没有回应。就在三人均陷入沉默之际,紧闭许久的手术室大门处终于有了动静,刺目的红色灯牌已经熄灭,身穿绿色灭菌服的赵医生一边走出一边摘下口罩,神色中透着些许疲惫和凝重。 景以沫见状立刻迎了上去,看到赵医生的神色,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一般,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努力克制着心底的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 “医生……我爸他……” 此时夏越朗和谢芳华也都围了过来,同样询问地看向医生。赵医生将微湿的口罩拿在手中,大口地呼吸了一下放松后的空气,接着回答道: “你父亲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听到这句话,景以沫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了,可还没等她将压在心头的巨石卸下,赵医生接着又道: “我们只是初步地将部分肿瘤进行切除,可是因为在切除的过程中你父亲的情况很不稳定,手术中的出血量也较大,所以不得不中途暂停,只是尽力将血止住了。接下来的情况并不明朗,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观察,而且即使今后再做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很小,所以请你们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里,夏越朗不禁垂目看了看身旁的景以沫,他以为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支持不住,所以特地站到她的身边,可是这样看过去,他却发现她的神情十分平静,除了脸色和唇色有些许苍白之外。 平静是好,只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这种平静显得有些不寻常,反而让人更加担心。 “……我知道了,谢谢赵大夫。”景以沫知礼地微微一鞠躬道。 “如果住院手续已经办好的话,就带你父亲好好去休息吧,接下来也不要过于担心,我们会尽力的。”最后这样安慰了几句,赵医生便离去了,只留下了景以沫三人站在原地,徒对着大敞的手术室。 没一会儿,几个护士便推着景海威从手术室中出现了,只见景海威平静地躺在担架车上,半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略显苍老的面容在凉白灯光的照射下更加虚弱,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疼。他的手背上尚输着液,紧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 看到父亲的那一刻,景以沫微微愣了一下,担架车的车轮滚滚而过,没有在她的身边作一刻的停留,她甚至都看不清父亲现在如何了,是不是需要她,是不是要看到她,是不是需要她去握着他的手,还没等她将这些落实,父亲就那样过去了。那一刻,她突然间发现,原来这么多年,她与父亲相依为命,她竟没有好好地看过他,没有好好地照顾他,没有好好地留在他的身边,等她想要去触及他的时候,他却已不会在原地等她,她竟快要失去他。 突然领悟到这一点,她的心中腾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看到景以沫站在原地发愣,夏越朗默叹了一口气,接着便向前一步,伸手落在她的肩头,尽量将安定的力量传给她,沉声道: “我们快过去吧,景叔在等你。” 新岚小区的一栋公寓楼下停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女子颓然地提着一个黑色的包从车内走出,待出租车绝尘而去,她都没有迈开步子。 不知为何,自从从医院里出来,景以茹就觉得自己的心中像是压上了什么东西,沉闷得让她透不过气。这种感觉已经许久都不曾有过,即使在车祸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都不曾遇到过。她以为她的心已经变得坚硬,坚硬到不会再被任何事物破坏和摧毁,坚硬到不会再让任何不必要的情感混入其中。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挤进她严防死守的心房,企图将她好不容易重建的一切慢慢地摧毁。 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慌,她赶忙迈开了步子往公寓的楼道跑去,心中只留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快点见到一个人,只有见到了他,她的心中才不会如此不安。 站在电梯中的景以茹微微地喘着气,抬起头来看着电梯上方不断变换的数字,心中也跟着默默倒数。 “叮”地一声,电梯终于到达尹夜熙公寓所在的楼层,她连忙迈步走出电梯,可刚走了没几步,便又顿住了。胸口依旧在上下起伏,景以茹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提着个行李箱的人,那个她此时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你这是……要做什么,夜熙?” 只见眼前的尹夜熙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拉着一个大的行李箱,俨然一副要搬离这里的样子。 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尹夜熙也微微愣了一下,那一刻,他竟以为是她回来了,因为若是猛然间去瞅的话,以沫和以茹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很像的。但这念头刚一产生便立刻被他否定了,此时的她应该是陪在她父亲身边的,这种时候她不可能抛下她的父亲,并且她也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会回来了。 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尹夜熙的嘴角苦涩地勾了勾,并没有理会景以茹的问话,他拉着箱子径直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眼看着他沉默地从自己的身边经过,景以茹的心突然间就乱了,她试图去拉住他的手臂,可是却拉了一个空,慌乱之下她赶忙转过了身,接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与此同时一向沉稳的声音也变得不再沉稳,有些颤抖地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打算一走了之吗?你是想要抛下我吗?你说话啊夜熙……” 被强行拉住的尹夜熙终于停下了脚步,可是他并没有转过身来,而是保持着要迈步的姿势,思量了一会儿,接着道: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我也跟你一起,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能让我留恋的了,夜熙我们一起……” “我想一个人。” 景以茹还想说点什么,便被尹夜熙简短地打断了,他的语气透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持,如同他此时的背影一般令人生畏。听到他这样说,景以茹的心中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种意识就像是压断她心中最后一根稻草的石子一般,带给她无限的绝望。 “尹夜熙……你知道我为了你都失去了什么吗?这五年来,我为了找到你花了多少心思品尝了多少痛苦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放弃了我的家人和家庭,失去了我的容身之处,我放弃了所有来到你的身边,可你居然说要离开?你怎么能说要离开呢?你……” 这时一直背立着的尹夜熙终于转过了身来,只见他的眼中神色淡漠,优美的嘴唇微张,残忍的话就那样出口: “我并没有让你做这些。” 说完了这句话,他没有再作多的停留,拉着行李箱径直乘上了下行的电梯。 手中变得空荡荡的,景以茹孤身一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略显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在颤抖。接着没由来地,一滴眼泪“啪”地落在掌心,拳掌紧握,她无力靠在墙根处,哽咽着哭了。 她以为,她谋划已久的这场仗总算是打胜了,却没有想到,最终竟是什么都没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