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锦医卫》 贱人就是矫情 这几年来，每当看到别人聚拢在一起看国足，都会走过去，带着一股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不屑地说：“你们还看国足？！你们全都有自虐倾向吧？” 然后拉了一片仇恨之后，飘然而去。 然后偷偷跑回家，关上房门，偷偷打开电视，拨tv5…… 于是，在发了n遍，再看国足就是傻x的誓言后，今天下午又早早地坐在了电视机前，装作不经意间地拨到tv5。（..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各种拍桌子、锤床、大叫、拍掌，仿佛精神病晚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看国足时候的各种压抑，变成了各种激动。 只是，看完球以后，qq、短信、电话，遍访亲朋好友，各种评球欲望，各种想要交流，到小饭店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跟饭店老板和各个食客讨论这场球，最后一句话结尾：“啊？！你们没看这场球啊？！” 语气中各种优越感，然后拉了一片仇恨之后，飘然而去，各种满足感。 甚至，当别人说，“这场球足协又给了不少钱吧？”一改往日的叠声附和，而是怒目相向，“你看球了吗？你就冷嘲热讽？！说别人假球，中国队这场就算是踢假球，那也是演技派！！” 浑然不觉，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冷嘲热讽的。 好吧，我只能评价自己，贱人就是矫情。 不知道，如我这般的贱人，还有多少？ 不知道，国足的这般好球，下次看到会是多少年后？ 1章 小笼灌汤包 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夹杂着一点微甜与松软。 恍惚若梦。 这就是张阳从鼻腔中感受到的。 直到现在，张阳的脑袋仍然有些发胀，昏昏沉沉、胀痛，说不出的拧巴，仿佛宿醉一般，断片的大脑完全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想要活动一下身体，却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全程马拉松，每一丝肌肉中带着的都是酸痛。 连眼皮都不想睁开。 只有依旧敏感的手指，传来一抹奇异的温软腻滑…… 轻轻动了动手指，小笼灌汤包？ 只是那弹性，与掌心处微微隆起的小小颗粒状的东西？ “（ˉ﹃ˉ），嘤咛……苏儿……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声音甜甜的，带着些还未睡醒时的沙哑，而略略有些发腻，让原本清纯的感觉中，加入了更多的磁性与想象。 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一杯画着美丽心形图案的卡布奇诺。 努力睁开眼睛。 干涩，那感觉就是盐水进了眼睛，自己却完没有办法流出眼泪来冲淡。 半天，张阳的瞳孔才能聚焦。 周围是一片黑暗，皎洁的月光从雕着花的木窗棂中射入，但是因为隔着一层白纸，所以光线非常黯淡，让张阳很难分辨出房间中的情况。 试着握了握手中温软的“灌汤小笼包”。 现在，在美利坚读完医科并顺利进入医院成为一名环绕在各色美女之间的外科大夫的他，已经完全可以确认的手中握住的究竟是什么了。 显然，这世上并不可能有比这更加美味的“小笼包”了。 虽然知道了手中的东西是什么，可从不以正人君子自诩的张阳，依然很没有绅士风度再捏了两下。 张阳在心里对此的解释是，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抵御如此美妙的手感…… “啊！！！！！！！！！” 一声尖锐地“海豚音”打破了这夜晚的宁静。 张阳怀疑，如果那窗棂上笼着的不是一层白纸，而是普通玻璃的话，那么想必，那玻璃上必定已经有了碎纹——即便是这声音让原本就大脑发涨的张阳更感觉头疼欲裂，可是他那有点不太着调的大脑，仍然转起这样的念头。 黑暗中，张阳只看见身下的少女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辨不清少女的样貌，然而只是那反射着朦胧月光的如秋水一般的眼眸，就已经足够让人神魂颠倒了。 “小姐！怎么了？！你没事吧？”隔壁的房间传来另一个青涩的少女的嗓音，听声音，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 隔壁的声音，让张阳身下的少女的尖叫如被揪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嘎然而止。 紧接着，就听见房间外面一阵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打翻脸盆的清脆的声音、身体撞到桌子上低声雪雪呼痛的声音…… 吱呦…… 木门被推开，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个大约只有1米4左右的小姑娘，拿着一盏油灯就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床边的轻纱帷幕一下子被拉开。 陡然而亮的空间，终于让张阳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岁月让它增加了许多感觉，各种家具古香古色。 床边是红木的梳妆台、做工精美的绣凳，一个木架上面放着脸盆，侧面有一面画着仕女图的屏风，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一些字画与绣品…… 然而环顾的目光，却马上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一个少女仿佛一条小泥鳅一般，从自己的身下抽身而出，然后瑟缩的绣床的一角。 少女只是穿着一件红色肚兜，拥着大红色绣着金纹的棉被，仿佛一只很无助的小猫咪，让人一下子就会被“萌”住。 少女大约16、7岁，披散着头发，却挡不住那如画一般的容颜：明媚的大眼睛充满了惊恐与无助，柳叶般的眉毛，恰到好处地让那原本就美丽的眼睛更加增色十分； 不大的鼻子，却十分的俏挺，精美的弧线足以让最优秀的雕刻家喟叹； 薄薄的嘴唇，虽然并没有涂抹任何化妆品，然而那一抹自然的粉红色就已经让最挑剔的人也无可挑剔； 从被中裸露出来的脖颈和肩膀，让张阳以为自己看到了维纳斯的半身相，乳白色的肌肤，与那细腻的肌理线条，真真是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 “(⊙o⊙)jesus，abeauty……”张阳刚刚感叹了一句，后脑就一阵剧痛，然后噗通就趴到了床上…… 昏倒之前，张阳只来得及向后瞅了一眼，只看见刚才那个闯进来的衣着凌乱的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木棒，正紧紧握在手里，瞪着那圆圆的大眼睛，瑟瑟发抖呢…… 而张阳最后的念头则是：又一个好可爱的小姑娘，不过……这是什么情况啊？！ —————————————————— “小……小姐，这淫……淫贼是谁？”小丫头轻轻试了试倒在床上的张阳的鼻息，发觉似乎只是昏迷过去，才定了定神，向缩在床边上的少女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少女惊魂甫定，又哪里知道这淫贼是从何而来，只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彷徨与不知所措。 “小姐，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我去叫管家？”虽然刚才情急之下，小丫头果断地从门边抄来了门闩，将淫贼一棍敲倒，但那血气之勇过去以后，显然到了现在也没了丝毫主意。 “别……别去！”少女当然不愿意丫头去找管家，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深更半夜里，自己的床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大男人，还握住了自己从未被男子握过的的那里……这样的事情，任谁也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他……他一会儿要是醒了怎么办？”小丫头急得团团转，也没有什么主意。 “苏儿，你去找一根绳子过来，我们把他绑住！”少女咬了咬牙，对丫头苏儿说。 “嗯，我这就去。”丫头苏儿点点头，将油灯放在桌上，转身就跑了出去，因为跑得急，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险的才没有摔倒。 待到丫头苏儿跑了出去，少女才有功夫仔细看一看这坏了自己清白的淫贼。 这淫贼身上的衣服好像是被卷入旋风里了一般，被扯得一缕一缕地，基本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要不是身上还算干净，并且并没有丝毫异味，大概少女一定会第一时间将眼前这人认定为见色起意的逃荒难民。 少女鼓起勇气，轻轻用手挑起那淫贼额前凌乱异常的长发，令人惊异的是，乱发下的脸庞却俊俏地让人一阵脸红心跳。 少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长相，只是觉得他与自己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大不相同：如剑一般的眉毛，即便是双眼紧闭也让人心醉，特别是那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和刀削一般的脸部轮廓，更是让少女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会儿，少女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应该这样盯着一个淫贼，偷偷看了看门外，出去找绳子的苏儿还没有回来……少女轻舒一口气。 少女并不知道，面前男子英俊异常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他身上有四分之一白种人血统的缘故。 这人一混血，自然就英俊了许多。 情窦初开的少女不知此中缘由，只是感叹，这仿佛话本小说里面走出来的俊俏人物，怎么就做了淫贼呢？ —————————————————————— 少女正胡思乱想着，丫头苏儿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长布条，跑了回来。 “小姐，你看这个行吗？”丫头苏儿气喘吁吁地说。 “行吧……苏儿，你会绑人吗？”少女有点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嗯……看管家他们绑过猪，应该差别不大吧？”丫头苏儿想了想说，只是不知道如果张阳听到自己原来跟猪一个级别，会作何感想。 “那行，绑吧，应该差别不大！”少女很干脆地拍板。 “他手腕上的手镯很奇怪呢，是银子的？咦？还有声音呢！”小丫头在绑张阳的手腕时，发现了张阳的手表，小丫头显然从没有见过这东西。 “别乱动人家的东西，赶紧绑！”少女也有点好奇，不过良好的家教让她赶紧打消了想要仔细研究一下的念头。 “(╯3╰)哦……”苏儿有点不甘心地点头答应。 两人费了半天力，才用那根长布条，把张阳的手脚都绑在了一起，看绑法，确实是绑猪的方法没错。 绑人倒是费不了多少力气，但是因为张阳早已经无法蔽体的衣服和裸露出来的健壮肌肉，着实让两个没有经过人事，更没有如此与一个男性做这样的皮肤接触的小丫头片子们面红耳赤、香汗淋漓，似乎连嗓子都有点哑。 “嘴要堵上吗？我去外面拿抹布！”苏儿抹了一把头上的香汗，问。 少女也怕这淫贼醒来大喊大叫，引来家中仆人，于是点头同意了小丫头的提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有点舍不得用那脏兮兮的抹布堵这淫贼的嘴巴。 可是用什么堵呢？ 少女四处看了一下，瞅见了自己的那一方香帕。 这香帕原本是少女秘不见人的东西，上面除了香粉的味道，还带着一点少女身上所独有的带着暗暗香气的汗味。 看到这香帕，少女的脸一下子就更加红了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那里都被这淫贼给握了，他趁着自己没醒的时候还摸过哪里，自己也不太清楚，既然都这样了，一方香帕又到哪里去？ 如此莫名其妙的解释，就这样说服了少女自己。 狠了狠心，就拿起了这方香帕塞进了张阳的嘴里。 苏儿看小姐将平时都自己洗的香帕塞到了淫贼的口中，心中一阵疑惑，不过也没有问出口，眼神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小姐的床上有一个很奇怪的材质的包裹，“小姐？这是什么东西啊？” “嗯？”少女也看到了这个包裹，用手摸了摸，包裹的外皮既不是布也不是麻，更不是丝绸，手感有点硬好像麻布一般，却又带着丝绸般的凉意和顺滑。 没错，这个包裹其实是塑料包装。 “大概是淫贼的东西，我们先藏起来再说。”然后，少女略微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俩把他搬到后面的柴房去，爹爹去采买药材，大概明后天就能回来，待他回来以后，再请他拿主意。” 虽说主意是拿定了，可是两个小女孩要把这样一个身高有1米87，体重将近200斤的大男人搬到后院的柴房里去，难度也是不小的。 于是，连拖带拽、连滚带爬，让张阳身上又多了好几块淤青之后，两人才总算把这淫贼给弄到了柴房。 用丫头苏儿的感叹是：“o(╯□╰)o这淫贼真是比猪还沉！” 2章 清水、馒头就萝莉 阳光从柴房的窗口斜斜射入，空气中的尘埃仿佛无数个小精灵一般在这束阳光中欢乐地环绕飞舞。(..info) 冬日的早晨，清冷，安静，仿佛一段蓝调的旋律。 只是这段有些沉静的旋律却一下子加入了些跳动的音符。 “喂！淫贼，醒醒！醒醒！睡得还挺死……” 朦胧中，张阳听到了小女孩如银铃般的声音。 再次使劲儿将眼睛睁开，太阳穴附近一阵阵胀痛……似乎头痛比之前还要剧烈许多。 叫醒自己的声音的主人正俏生生地站在张阳面前，居高临下，带着些畏惧，更多的却是掩饰这些畏惧的强作出来的骄傲。 今天小丫头的穿戴总算变得整整齐齐了，一身水绿色的小褂，下面是一条同样颜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小巧的绣花鞋，上面似乎还绣着小鸟…… 小丫头头上梳着双丫髻，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脸上也没有经过任何的涂抹，只是一只大眼睛，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却任谁见到了都会大喊一声“卡哇伊”的小萝莉。 绝不会错，这位就是昨晚那位用门闩将自己敲晕的“元凶”。 没有说话，张阳再次环顾四周，天光已经大亮，自己早已经没有了之前软玉温香的待遇。 双手双脚被布条绑在一起，让自己佝偻成一个难堪的姿势，口中还被塞了一团布团，被扔在了一个四处漏风的柴房里。 冬天寒冷的天气，早已经让张阳的身体麻木。 大概要不是从小跟父亲练拳，平时又喜欢各种体育运动，身体素质过硬，只怕他张阳都会就此睡死过去。 ―――――――――――――――――――――――――― 张阳今年刚刚28岁，作为一个老北京人，还没有上小学，他就跟着自己的父亲来到了美利坚，并在那里上完大学，之后又申请了医学院，好不容易毕业了，进入了当地的一家医院，成为了一名实习外科医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算来，到如今，他也早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籍华人了。 前一天晚上，张阳正在急诊室值班，突然接到消息，说有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要医生立即前往救治。 可是就在张阳跟随急救车赶往现场时，因为异常的大雪的缘故，急救车打滑冲出了路基，直接冲入了路边的一个湖中，破开湖上并不厚的冰面，急救车迅速沉向湖底。 当时，顾不了别的的张阳在急救车中努力踹开了车门，然而刚刚一入水，还没有来得及拉自己身边的那个一直对自己有点意思的护士一把，就好像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的手，最终也只来得及抓住一个急救手术包，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再次醒来时，就发生了之前的一幕。 也就是说，张阳到现在对于所发生的一切到现在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人救了，还是被人绑票了…… 说是被人救了，却无端挨了一棍子，被绑住扔在了这里，说是被人绑架，可显然绑匪不会将自己扔在一个美丽少女的床上，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不成？ 难道这是一个电视台的惊喜节目？！显然如果真是电视台作出这种事情，那就真的有点过了。 思维跳跃的张阳这会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联系自己的律师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被打晕之前和刚才，张阳听到的说话声确定无误是中文。 “难道我现在在唐人街？！”张阳心里揣度着。 没有经过各种穿越小说熏陶的准美利坚青年，显然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其实是穿越了，还穿越到了将近600年前的祖国…… 当然，对此张阳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他是穿越到了祖国，而不是穿越到了600年前的美利坚，如果是那样，大概他不是成为食人土著的盘中餐，就是变成了路过野兽的开胃菜了。 ―――――――――――――――――――――――――― “喂喂！臭淫贼！发什么楞呢？别给我在这儿装疯卖傻！”小萝莉的努力装作凶狠的声音，打断了张阳此时的思绪。 虽然仅仅回国旅游过几次，但张阳可以确定，即便是祖国很落后的地区，也不会有人还做着这样的打扮，而唐人街的女孩子们，穿着打扮甚至会比白人街区里的同年龄女生们更加时髦一些。 看见张阳终于有了反应，小丫头就放下了自己手中拿着的木托盘，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碟青菜，另外还有一碗水。 “小姐说了，虽然你是个淫贼，但是老爷回来收拾你之前，还是要给你点吃的，别让你饿死在我们家，赶紧吃！”小丫头非常想要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恶狠狠的，可是说来说去，还是觉得有点不伦不类，让小丫头一阵气馁。“呐……你怎么不吃啊？” “＠x＠，呜呜……”张阳很无辜地示意自己的嘴里还塞着东西，即便想吃饭，也是无能为力。 “哦……这样啊，我给你把手帕拿出来，不过你可不能叫哦！不然我还用木棍敲你！”小丫头一脸严肃地警告张阳。 而张阳的表情更加严肃，用难得的正经表情，使劲儿点头，表示同意。 小丫头认真地看了看张阳，点了点，才上前将张阳嘴中的手帕给拿了出来。 然后朝张阳努了努嘴，示意让他赶紧吃。 张阳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脚，苦笑了一下说：“我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咳咳……” 掉进冰水之中，又冻了一晚上的张阳浑身僵硬，声音有点干涩嘶哑，但是却带着一股特殊的磁性，让小丫头听见以后有点脸红。 “事儿真多，真麻烦……”小丫头想了想，这淫贼说的也有道理，手脚都绑着确实不好吃饭，总不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吧？虽然这个淫贼很可恶，可是善良的小姑娘还是狠不下心来。“呐，我喂你吃哦，你可不要动什么歪脑筋，老爷这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再看是把你送官呢，还是教训一下你就把你放走。” 张阳的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笑容，不得不佩服他的神经粗大的程度，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笑得出来。 带着这抹笑容，张阳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轻轻说了一声：“那就谢谢小姐了……” 阳光射在张阳的脸上，让这浅浅的微笑更加灿烂，以至于小丫头看得一阵失神，反应过来以后，才暗啐一口，嘀咕道：“这淫贼长得还挺好看，真是白瞎了……” 小丫头一边轻声嘀咕，一边脸红红的拿起馒头，递到张阳的嘴边，“我可不是什么小姐，不过是个小丫鬟，呐，你快吃吧。” 几下的功夫，两个馒头，一碟小菜和一大碗水，便已经被饥肠辘辘的张阳给消灭一空，那吃相，让苏儿实在有点怀疑今天厨房里做的馒头是不是加了白糖，所以格外好吃。 喂张阳吃完，丫头苏儿就收拾了一下，准备起身离开。 “wait……小……姑娘，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新泽西吗？”张阳见到小丫头准备离开，赶紧试探着问。 “新泽西？你糊涂了吧？这里是天津城南啊！又装痴卖傻？算了，我跟你这淫贼说这些干嘛，到时候自有老爷派人来与你问话，你在这里乖乖的哦，可别乱喊，对了，还要给你再塞上！”小丫头也没等张阳回答，就一下子将那帕子又给张阳塞上了…… “呜呜呜……”张阳还要说什么，可是发出的声音终究含糊难以辨别。 让那小丫头看着滑稽，扑哧一乐。 啪！ 柴房的门再次关上，听声音似乎还被从外面闩了起来。 之后，小小的柴房再次变得安静，然而张阳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在医学院辅修心理学的张阳很有自信，从语气和神态上判断，这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并没有说谎。 但是如果小丫头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自己就真的在天津了！ 张阳当然知道天津是什么地方！ 虽然维度与新泽西州差不多，都是北纬40度左右，可是两地的距离却相隔了1万5千多公里，即便坐飞机，也要13个小时以上才能到达。 可是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如果这只瑞士机械表没有坏掉的话，根据上面的日期显示，自己从掉入湖中到现在，也不过就过了几个小时。 自己究竟是怎样从新泽西的湖中，瞬间来到祖国的天津城呢？ 难道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虫洞？ 想到这儿，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大脑，再次疼了起来，感觉似乎有点发烧。 “wtf！”张阳在心里郁闷地骂了一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英文“whatthefuck”，用普通话来说，就是：这tmd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的张阳还不知道，他除了在空间上发生了穿越以外，更严重的情况是，他在时间上也发生了穿越！ 3章 小样儿，还想忽悠人？ 虽然两个女孩将布条绑得很紧，可是经过张阳一上午的努力，这布条还是被张阳挣脱了开来。 至于嘴中的布团，那小姐和丫鬟，毕竟不是专业干绑票的，虽然知道给张阳的口中塞上东西，让他不要喊叫，却不知道，塞东西堵嘴也有讲究——一定要把人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压住舌根，好像软木塞塞进酒瓶口一样，才能让人没有办法用舌头把塞的东西顶出来。 显然，这样的效果，一个小方帕是绝对完不成的。 张阳只是简单地用舌头顶了顶，就把塞在自己嘴里的布团给吐了出来，然后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释放了双手双脚的张阳，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一下全身各处早已僵硬的关节，按住自己的脉搏，略微估算了一下脉搏跳动的速度，张阳确定自己现在的体温肯定是在38c上下，虽然有点发烧，可还能撑得住。 摸了摸全身，除了内裤还算完整之外，张阳很悲剧地确认自己的服饰已经“后现代”到了即便去意大利时装展都可以秀一下的程度了——全身上下全都是各种带着后现代气息的“镂空”、“布条”与“碎布”…… 衣服都已经碎成了布条，口袋里的手机、钥匙和钱包自然也都踪影全无，只剩下了手腕上的那只价值不菲的防水机械表还在。 张阳心中一阵烦闷，手机没了自然没办法跟外界联系，而那钱包中不仅仅有刚刚取出的三千美金，还有自己的银行卡、信用卡和身份证件，丢失了真是非常麻烦呢！ 当然，张阳现在还不知道，即便是自己的钱包和手机没有丢失，这两件物品对与他来说也没有丝毫用处…… “咦？头发怎么变长了？”张阳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原本普通的发型，已经突然变成披肩长发，张阳赶紧再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按照日期显示，如果不是手表故障的话，那么现在离刚才落水时，也不过经过了半天而已。 不过，掉进湖里都能穿越到小姑娘的床上，头发突然变长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算灵异了，神经依然大条的张阳自我安慰地想了想。 检查完自身状况后，张阳推了推柴房的木门，果然是被从外面锁住了，而从被木条隔住的窗户往外望去，这个院子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望向远处的回廊，不时有一两个人经过。 看来，只凭现在的自己，如果想要在不惊动外人的情况下逃离这里，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之后，身体一阵阵发虚的张阳再次用布条绑住了自己的双手双脚，缩进了堆在柴房一角的干草堆中，只不过这次打了个活结，他准备再睡一觉，恢复一下体力，看看情况见机行事。 至于怎么样自己绑自己，对于练了好几年线绳打结的外科大夫来说，这点麻烦并不算什么。 ———————————————————————————————— 中午的时候，苏儿并没有再来柴房给张阳送饭，直到下午天快擦黑的时候，柴房的门才再次被打开。 睡了好大一觉的张阳自觉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悄悄用手握住绳结，准备等小丫头过来就突然挣开然后制住她，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小丫头显然没有想到张阳如此的险恶用心，端着木盘就走了进来，里面仍然是两个馒头，一碗水，不过菜里面明显多了几块肉，对于一个淫贼来说，这样的待遇确实算好了。 小丫头这次并没有端着木盘走到张阳身边，而是把木盘放下以后，又转身出去，让张阳一阵疑惑，再次按兵不动。 “嘿咻……”过了一会儿，一团山一样的东西缓缓的移动了进来，吓了张阳一跳，还以为绿巨人现身了！ 仔细一看，才看清白，原来是小丫头抱了一床大棉被和褥子进来，棉被和褥子的体积完全挡住了小丫头的身型。 “真沉……”又将棉被和褥子扔在了张阳身边，小丫头才抹了一把汗，坐在了棉被上。 看着小丫头这毫无戒心的状态，张阳不禁松开了握在绳结上的手，决定换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跟这个小丫头沟通一下。 “姑娘……”张阳刚开口，立即被小丫头的话语打断。 “o(︶︿︶)o，这可不是我要搬来的哦，是小姐怕你晚上被冻坏了，才让我把不用的棉被和褥子抱了过来，其实要我说，对你这样的淫贼，根本不用这么好的！”小丫头自顾自地说着。 “那个姑娘，其实我不是……”张阳还未说完，再次被小丫头的话打断。 “o(︶︿︶)o，还有啊，小姐还让我拿来了几件衣服，老让你这淫贼穿成这样也不是事情。”说着，小丫头摊开了褥子，里面果然有几件看起来半新不旧的衣服和裤子。 “那个，我是想说……”张阳现在还没有提醒小丫头自己手脚都绑着，怎么穿衣服的问题，不过显然小丫头也根本不介意。 “o(︶︿︶)o，老爷今天也没有回来，可能是在路上耽误了，不过按照往日的经验，明后天怎么也就回来了，因为后天就是腊八了，老爷肯定会回家跟小姐团聚的，到时候再来处理你这个臭淫贼！”小丫头一边把褥子铺在柴草堆上，一边说。 “其实我不是淫贼，这里面有点误会的……咳咳……”趁着小丫头说话的间隙，张阳总算把自己要说的话给快速说完了。 “o(︶︿︶)o要我说，就算老爷回来了……嗯？你说什么？你这臭淫贼都跑到小姐的床上了，还敢说自己不是淫贼？！咦？！你口中的手帕呢？！”小丫头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到张阳的话才反应过来，马上气愤了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淫贼原本不应该能说话的。 “呃……一会儿再说手帕的事情……其实我是个医生，出诊的路上车滑进了湖里，之后就晕了过去，不知道怎么就被谁扔在了你们家小姐的床上……”张阳实话实说道，虽然如此说辞，张阳自己都有点不相信，毕竟自己是在新泽西掉进的湖里，可是却出现在天津的一个女孩的床上……这确实像是天方夜谭一般，难道自己是被阿拉丁的神灯给运过来的？ “(╰_╯)#骗人！”小丫头根本不信。 “你看我身上的衣服，如果我真是淫贼，会先把自己的衣服都撕坏吗？而且你们小姐肯定也知道，我其实什么都没做过！jesus！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张阳有点气急败坏地说。 “╰_╯！你还想做什么啊？！你！你都把手……”小丫头根本不敢说出那个词。 “o(╯□╰)o，oh！mygod！那绝对是误会！那时候我也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再说，那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啊！”张阳赶紧说。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小丫头并没有仔细注意张阳口中不时蹦出的英文单词，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那可能只是方言俚语，而对于张阳的话，单纯的小丫头也开始有点将信将疑了。 “是的，我敢对上帝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张阳对于事情的转机开始抱有希望了。 “上帝？还有人会拿上帝发誓啊……哦……那我去跟小姐说说吧，看她信不信。”小丫头心里存不住事情，也不喂张阳吃东西了，就转身跑了出去。 其实张阳和小丫头的对话中还有一个误会，张阳口中的上帝自然是基督教中的耶和华，而小丫头以为的上帝则是道教中的玄天上帝，也就是我们一般所说的真武帝。这个玄天上帝，兴盛于宋代，至元代又被晋升为元圣仁威玄天上帝，明成祖时地位更加显赫，加了n多可以“灌水”的圣号，并被封为明朝天子的保护神，因此张阳口中的“上帝”自然而然地就在小丫头的理解中神奇地“转职”成了玄天上帝。 不过还好，这一点小误会并没有造成两人的对话障碍。 不一会儿，小丫头便已经跑了回来，手里还拿了一张小纸条，“我跟小姐说了，小姐让我考考你，如果你能答上来，她就相信你不是淫贼，是医生。” “(╯▽╰)，哦？考我？行啊！”张阳有点好笑，自己一个正儿八经美利坚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医院的急诊医生，虽然还是实习医生，可是害怕一个小姑娘出的医学问题？！ 张阳接过了小丫头的纸条，上面是用毛笔字写得蝇头小楷，字迹娟秀好看，让张阳有点刮目相看，然而纸条的内容却让张阳一阵头大——当归，白芷可治何病，二者可否相合，又有何功效？ “o_ojesus！我不是中医啊！”张阳实在有点抓狂了，生活在美利坚，对于现代医学了如指掌的张阳，显然不可能知道中草药的具体功效，面对纸条上的问题，张阳好像考试交了白卷一样尴尬。 似乎已经看出了张阳回答不上纸条上的问题，苏儿白了他一眼，“臭淫贼，还想骗我！幸亏小姐聪明，哼！今天你自己想办法吃饭吧！” 说完，小丫头就气哼哼地转身出去了。 “t_t，上帝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身后的张阳欲哭无泪。 4章 5000两银子能兑多少美元？ 眼见没有办法沟通，张阳也就下定了要赶紧逃离这里的决心，松开了手上的绳套，把两个馒头狼吞虎咽吃完，又套上了小丫鬟拿来的衣服，虽然是粗布的破旧棉衣，可是总比没有强，穿上以后果然暖和了许多。 张阳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外面漆黑一片的时候，就在柴房里找来一根很薄的木柴，轻轻伸到门外一挑，便把外面的一个类似插销大小的小门闩给挑开了，这门闩其实起到的更多作用还是防止柴房的门被风吹开。 张阳现在基本已经确定自己没有遇到绑匪，因为如果是绑匪的话，显然不可能这么儿戏地把自己关在这样的地方，甚至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张阳觉得外星人干的可能性也许更大一些。 从柴房出来，张阳四处看了看，院墙很高，似乎不容易爬出去，看来要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后门之类的出口。 对祖国四合院类的建筑并不是很熟悉的张阳，正在院子里四处转悠，这后门没有找到，却让他给转悠到了前院，正当他沿着墙角的树荫悄悄前进时，突然影壁后的正门处，传来可砰砰的砸门声，然后好几间屋子的灯都点了起来。 张阳暗骂了一声“fuck!” 赶紧趴进了树丛中。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提着灯笼，领着一个略微有点胖的青年走了过来，青年的脸上还有好几块污迹，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咦？高松是你？是爹回来了吗?”少女和丫头苏儿迎了出来。 “t-t!!小姐……不好了，掌柜的他……掌柜的被强盗给劫了去了！”胖青年带着哭腔说。 “什么？！你说什么？快过年了，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啊！”少女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叫高松人所说的话。 “小姐，这种事我能乱说吗？！我跟老爷本来已经雇好了船沿着运河回来，可没想到，已经到了沧州地界儿，船上却突然抢上来好几个水匪强盗，周小福那小子水性好，连同几个船工当时就跳船跑了，我和老爷还有剩下几个伙计不会水，就只能被那几个强人给掳了去了……”高松说到这儿喘了口气。 而旁边的周管家听到这儿，却使劲儿拍了一下大腿，似乎有点气闷，这周小福正是周管家的独生子，走之前周管家特意还嘱咐过，无论碰上什么事，都要保护好掌柜的，可是却没想到，一遇到强盗，这小子竟然就自己跑了，这小子现在是没回来，就算他之后跑回来，周管家也决定要打断他的腿，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那后来呢？我爹有没有被强盗伤到？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小姐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周管家的心情，正着急这高松说话说半截呢，赶忙问道。 “这不正要说么，老爷和我倒也没被怎么样，强人将一船的药材都抢走后，说也不要我们的命，但是说年关了，这药材也不好脱手，他们兄弟们又要过年，所以不能放老爷走，看出老爷是个大掌柜，所以就把他押了下来，说……说要赎金才放人。这不，我就是这样才被放了回来，带个口信，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就。”高松的话说得很顺溜，倒好像是事先已经练习了许多次一样。 “他们要多少赎金？！”小姐急忙问道。 “这个……这……”高松有点吞吞吐吐。 “高胖子，你快说啊！怎么回事啊？！”丫头苏儿也着急了。 “他们要……要5000两，银子！”高松咬着牙说出了这个数字。 听到这个数字，小姐一阵眩晕，脸色煞白，这可是5000两啊！就算把自己家的铺子还有这宅院一起卖了，一时半会儿也绝凑不够5000两纹银啊！ “小姐！”丫头苏儿赶忙扶住了小姐。 “高松，强盗把你抓去又放回来，那你知道那强盗窝在什么地方吗？知道地方的话，我们也好去报官。”周管家在一旁问道。 “哪里知道啊，我跟掌柜的被抓去的时候，就被蒙上了眼睛，只知道坐船走了好久，旱路又走了好久。他们把我放出来的时候也是如此，把我的眼睛蒙上，然后放在马背上，跑了半天之后，就把我扔了下来。我摘下蒙着眼睛的黑布，都已经在天津城外了……”高松哭丧着脸说。 “那那些强盗把你放出来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没有？”周管家又问。 “对了……强盗们还说，这5000两银子要年前就给准备好，不然晚一天，他们……他们就送掌柜身上的一件零碎回来，说，说什么时候掌柜的零碎全都送回来了，咱们这银子也就不用准备了……”高松的话越说越小声，偷眼看那小姐的反应。 小姐这时候已经缓过神来，不过贝齿却紧咬着嘴唇，将那薄薄的嘴唇咬得发白，甚至都已经看见了血迹。 “那强盗们说没说怎么把钱给他们？”周管家也算老于世故，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说了，说了，他们说让我们把银子准备好，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上门来取，还让我们不要声张报官，不然就这买卖就一拍两散，让我们等着收尸。”高松赶紧说道。 “我们要是给了银子，强盗还不放人怎么办？！”周管家气急败坏地问。 “这个……这个他们没说……我想他们也就是求财，应该不会做的那么绝吧？”高松小心翼翼地说。 “但愿如此吧，唉……可是这……这银子，我们可从哪去凑啊？”周管家非常了解家中的情况，他已经在心中略微算了一算，原本老爷这次到南方采买药材就已经把铺中的积蓄拿走了大半，原本流动的银子就不多了，就算卖铺卖房，仓促之下，顶多也就再凑出个千八百两，与这5000两的数目，也差了太远，而且现在离过年也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这…… “要不我去跟我爹也说一说？也许他能有办法？”高松见大伙都陷入了沉默，提议到。 这高松的父亲就做高远，是药铺的二掌柜，早年间就一直跟着小姐的父亲做事，后来小姐的父亲见他劳苦功高，就分了他一些股子，算是拿他当合伙人了。 “行，你去跟高远说一说，小姐，要不我们先进屋，这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啊……”周管家打发走了高松，转过头来对小姐说，好说歹说将小姐劝回了房间。 …… 一时之间，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刚才几人的对话，自然被张阳听了个一清二白。 张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了一会儿，又悄悄地溜回了那个柴房，虽然他现在身份尴尬，可也不愿意就这么一走了之，爱多管闲事的性格让他决定再多留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再说如果就这么走了，自己的这个淫贼的名号，大概就算是落实了，这也是张阳不甘心就这么逃出去的原因之一。 ――――――――――――――――――――――――――――――――― 再次回到之前那个柴房，今晚的条件跟昨天相比显然好了很多，起码褥子和棉被让张阳可以不至于冻得连骨头里都满是寒意。 第二天一早，丫头苏儿准时来到了柴房，仍然拿着两个馒头，一碟小菜，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小丫头原本那明亮的大眼睛，已经肿成了个桃子一般，而白水也变成了一壶酒。 她根本就没主意，原本外面那个栓在门上的门闩早就被人挑开了。 丫头苏儿进来也不说话，给张阳掀开被子后，就去解绑住张阳手脚的绳索，心不在焉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那绳子原本的死结早已变成了活扣。 “那个，姑娘，你？”张阳看着一言不发的小丫头，心中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姐……小姐说，让你赶紧走，她说看你也不像太坏的人，姑且信了你昨天的那番说辞，只愿你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小丫头解着绳子，一边复述着小姐的话，“你吃完了这顿饭就走吧，这壶酒算是给你践行。” ”姑娘，我能问一问这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张阳不问还好，这一问，原本还算好的小丫头一下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让张阳好一阵的安慰。 小丫头心中藏不住事儿，也没什么戒心，正想找人诉说，于是在张阳的询问之下，也就抽抽噎噎地将昨晚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从小丫头的话中，张阳除了又听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外，还从侧面了解到，原来这小姐家中姓白，是开药铺，做药材生意的，名字就叫白记药铺。 白老爷今年四十多岁，小姐的母亲早已去世，白老爷跟夫人感情很深，又爱极了自己的这个独生女儿，所以没有续弦。 现在家中除了自己这个从小买来的小丫鬟之外，就只有周管家一家，管家的儿子周小福在柜上当伙计，而周家媳妇儿则在家里当厨娘，也负责干一些粗活。 “那个，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张阳听完了小丫头的叙述，沉吟了一会儿，说。 “你能办帮上什么忙？这事儿也不敢就这么去报官，周管家都没了主意。”小丫头说完了心中的话，心情似乎也纾解不少，听到张阳的话后不以为然地说。 “总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虽然咱们之间还有点误会，可怎么说也是我冒犯小姐，还欠下这些人情，我……”张阳正说着，又被小丫头摇手打断。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现在看你倒也真得不太像个坏人。哦，对了，还有，这是5两银子，小姐说看你衣不蔽体的样子，大概也没什么着落，你拿这些许银子，就算是去街上贩菜卖菜，也能活着了，给你！” 小丫头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些散碎银子，递给已经松开手脚的张阳。 张阳接过那些银子，也一阵疑惑，昨晚他听说强盗要赎金5000两白银的时候，就已经有点觉得奇怪了，就算是祖国，也没听说流通货币是白银啊？黄金白银不是早就退出流通了吗？ “那我能去见一下小姐，跟她当面致谢一下吗？”张阳心想，跟这小丫头也没法说什么，想要再去见一见那位小姐。 5章 500年前的见闻 “小姐不想见你，你吃完饭就赶紧走吧，一会我把你从后门送出去，快吃，快吃。[..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丫头有点儿不耐烦地说。 张阳好心却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一阵郁闷，只好闷头吃饭，心想等出去以后再做打算，到时候去找一找美利坚的领事馆，先把自己的问题给解决一下，然后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帮一帮这家人，实在不行，自己也可以跟父亲借点钱，凑一凑赎金，嗯……美元兑白银是多少钱来着？ 吃完饭后，小丫头带着张阳左绕右绕就来到了昨晚张阳遍寻不着的后门。 “好了，从这个胡同出去就能到大街了，我也不送你了。还真看不出来，你可真够高的啊！”身高只有一米四左右的小丫头看着将近一米九的张阳，自然如霍比特人见到了巨人一般。 对此，张阳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是轻轻一笑，跟小丫头道别以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淫……那个……等等。”小丫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张阳。 “叫我张阳好了，弓长张，太阳的阳。”张阳这才想起，相处了这么一段奇异的时光，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说完，张阳还不忘再次露出他那招牌式的阳光笑容。 “谁要知道你的名字啦？我是想说，还有你的东西忘记还给你了，你等等啊……”看着那好像阳光一般耀眼的笑容，小丫头一阵慌张，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小丫头又捧着一个灰色的塑料包裹跑了出来，张阳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在车祸瞬间抱住的那个急救手术包，没想到这东西也跟着自己一起来了。 “好的，那个……姑娘，谢谢你啊，有机会请你吃饭啊……”张阳很开心，总算是见着一点熟悉的东西了，这会儿，他还不忘跟小姑娘套近乎。 “还有，给你这个，把头发扎上，披头散发地像疯子一样。”小丫头又从身上掏出了一根黑色的发带。 张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呢，虽然黑长直也很漂亮，但是自已一个大男人，又不是摇滚明星，总是会觉得有点别扭。 张阳接过那根发带，简单地将那一头长发绑了起来，也不顾好看不好看了，心想，一会出去可要找地方把这头发剪掉。 看见张阳把头发随便绑上，小丫头似乎欲言又止，不过还是没说什么。 “我叫白苏儿，再见！”说完，小丫头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罢，稍微有点没心没肺的张阳看着合拢的木门，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说这两天的经历很离奇，但是还算有趣……张阳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会离奇得让他无法想象！ ———————————————————————————— 天津这个城市的历史非常悠久，从秦汉到宋元，历代在天津地区挖渠开河，运粮建寨，设官建制，发展鱼盐业生产等活动。由于金、元两朝，建都北京，天津地位日显重要。但是天津作为一个具有完整意义的都市却是从明朝开始的。 明太祖朱元璋在1368年建立明朝后，为了巩固王朝权利，将自己的儿子们封为王，分别驻守各地。第四个儿子朱棣被封为燕王，驻守北平。 1398年，朱元璋病死。因为太子早年夭折，所以由朱元璋的长孙朱允文继位，史称建文帝。 燕王朱棣经过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在诸王中实力最强。 由于建文帝平庸无能，加上自己的政治野心，朱棣在1400年以“靖难”为名，发兵与其侄子建文帝争夺皇位。 朱棣率兵从天津的前身——直沽出发，偷袭沧州，并经过几年的战争，最终攻陷南京，夺取皇位。 1402年，朱棣即位，是为明成祖，年号“永乐”。 为了纪念开始发兵的“龙兴之地”，朱棣把“直沽”这个曾的“天子渡河之地”赐名为天津。 “天”是天子的意思，而“津”是指渡口的意思。 天津得到赐名后，于同年设置了军事部门。 “卫”是明朝的军事建制。 当时天津设有天津卫、天津左卫、天津右卫，统称三卫。至今人们经常提到的“天津卫”一词，就是从此而来。 《天津卫志》记载：明永乐二年，文皇命工部尚书黄福、平江伯陈瑄、都指挥佥事凌云、指挥同知黄纲筑城浚池，民有“赛淮安城”之说。 因为年代久远，天津城最初的模样已经无法还原，只能从当时白描般的史料中勾勒出大致的情景…… …… 然而张阳如今却可以直观的见识到明朝时天津卫的面貌了！ 因为张阳现在正站在这个周垣九里十三步，城墙高三丈五尺，广二丈五尺，四面开门，东西长、南北短、形状算盘的城里！ 没有现代工业的污染，京津地区的沙漠化也没有如现代化那么严重，所以进入腊月的冬日，天空一晴如洗，没有风，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似乎格外温暖。 一辆马车带着粼粼的声音从张阳面前的青石板路上经过，木质的车轮压过街上还没有来得及融化的积雪，将原本的白色的雪压成黑色，然后终究变成了泥水混合的产物。 远处传来的小贩的叫卖声，让这原本寂静的早晨变得热闹喧嚣。 看着大街上穿着古代服饰来来往往的人群，多数是青灰色为主，而缺少色彩；看着周围低矮的楼房，青石的砖墙，看不见水泥和金属混凝土的结构，更看不见闪亮的玻璃、橱窗和广告灯箱，取而代之的则是精巧的雕梁勾檐、挂匾竖旗；能看见旁边河里不时有摇橹而过的小船，能看见远处隐隐约约约约的高大城墙，却看不见汽车、看不见路灯、看不见柏油马路、看不见一丝一毫现代化的东西…… 在确定自己不是在影视城中以后，张阳终于确定，自己确实是被上帝玩了……自己不仅仅穿越了空间，更加穿越了时间！ —————————————————————————————— 临近年关，天津城内原本就繁华的街市变得更加熙熙攘攘。 如无头苍蝇一般转了一上午的张阳，找了一家街边的小包子铺，因为觉得这家店的老板娘漂亮，张阳就在这里停下，买了几个包子，点了一盘现成的酱牛肉，就着白水，一边吃，一边打听着周围的情况。 “~^_^~大爷，跟你打听个事儿。”张阳对着邻桌的一个老者问道。 “嘛事？！”老者一边吃包子，一边含混地应答。 “~~^_^~~呃……也没啥，就是想问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张阳谨慎地措辞询问。 “╯_╰这都不知道，过糊涂了啊？这不刚过完腊八吗？”老者看了张阳一眼。 “=_=……呃……那个，不是，我其实是想问今年是哪一年。”张阳有点尴尬地继续询问。 “(⊙o⊙)，这都快过年了，哪一年你都不知道？！”老者又看了张阳一眼，觉得他不像个白痴啊，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摇了摇头，还是耐心地回答他道，“现在是戊辰年，明年是己巳水蛇年，明白了吗？小伙子。” “o(╯□╰)o……”张阳完全不明白，可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问了。 被人几次当成白痴之后，还是好心的漂亮老板娘过来插嘴，告诉张阳，让他总算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在的年份：大明正德三年，并且还有几天时间就到正德四年了，至于这换算成公元纪年是多少年，以张阳的历史知识，那就两眼一抹黑了。 “喂！小子，你是看老板娘漂亮，才过来装痴卖傻想搭讪吧？哈哈哈……”一旁的老者最后“总结”道。 再次被当了淫贼，张阳也不想解释了，至于去找美利坚领事馆的念头，以张阳浅薄的历史知识，也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不靠谱的事情了。 于此同时，张阳在结账时，也略微明白了白家小姐给自己的五两银子到底有多大的购买力。 正统、景泰时开启银禁，使明朝的对内生产和对外贸易得到了极大发展，白银也逐渐成为了市面上流通的主要货币。 而到了正德年间，不考虑丰收歉收，买一石大米大约需要5钱银子，以此购买力换算到如今，一两银子就大约相当于500元人民币，而以如今的物价水平，这5两银子，如果省吃俭用，足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吃用。 张阳也明白了，强盗索要5000两赎银究竟是个多么大的数目，它相当于现在的250万人民币！40多万美刀！ ———————————————————————————— 在这街边包子铺厮混了半天，跟那貌似姓刘的漂亮老板娘都有点混熟了之后的张阳又转到了一处庙会的繁华所在。 街面上到处是贩卖各种物品的小贩和各种杂耍艺人，男女老少杂处，整个街市人头攒动，格外热闹，不时有一两名小孩子笑闹着跑过，见到高大的张阳围着转圈，让张阳开心不已。 甚至还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看着高大俊朗的张阳，在远处指指点点，相互调笑，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娇笑，让张阳有点自得。 要知道有明一代，依托着京杭大运河的漕运十分发达，不仅满足了明王朝的政治、军事、经济只需，而且促进了南北经济的交流和商品经济的发展。 特别是明永乐十三年以后，南极江口，北至大通桥，全长3400余华里的南北大运河全线贯通，海运全面罢为漕运，作为京杭大运河的漕运终点，地处九河下梢、河海交汇之处的天津，成为漕粮转输的入京要道。 “去神京二百余里，当南北往来之冲”的天津，此时“南运数万之漕，悉道经于此”，或另以小船浅舟转运京通，或移入海舟越洋船送达蓟辽。 如是，随着大量商品随船泊于天津，在此销售与集散，促进了天津商品经济的极大发展，成为了“商贾之所萃集，五万之民所杂处”的繁华商业中心城市。 仅一个方面就可以看出此时天津的繁华，正统十一年，明王朝在天津武清县境内运河沿岸的市镇设立钞关，每年征收船钞就达119万贯，到万历二十五年前后，仅这一个钞关的各种商税就达近30万两白银，超越两淮余盐，京口供应，浙江市舶，成都盐茶，重庆名木等，成为全国十大钞关之首，这还是在明朝商税极低的情况之下收上来的！ 此时成书的“名著”《金瓶梅》恰恰就反映了此时商品经济的发达程度，如《金瓶梅》第十四回中，李瓶儿往西门庆家转移财产，开出箱子，“搬出六十锭大元宝，共计三千两，教西门庆收取寻人情，上下使用”；第四十九回，西门庆宴请蔡御史、宋巡按的酒席“费勾千两金银”；第七十一回中，何千户要买夏提刑的住宅，所费一千二百两银子用二十四锭大元宝来付…… 这也是为什么，区区的水匪，绑票了一个药铺掌柜，就敢狮子大开口，索要5000两白银——250万人民币的原因之一。 ————————————————————————————————— 终于接受了残酷的现实的张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沮丧，而是优哉游哉地到处看着杂耍艺人的表演，看着人们猜灯谜、对春联、采买年货。 从美利坚那里培养出来的开朗乐观的性格让张阳觉得自己既然可以莫名其妙地穿越而来，说不定以后也会莫名其妙地穿越回去，到时候，在明朝的这些经历也许还可以写给国家地理杂志——当然前提是如果有人相信的话。 而且就算真的回不去，自己就当是去非洲当医疗志愿者了，也许，这里的条件比现代的非洲还要好上不少呢，至少在语言沟通方面大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障碍。 张阳心想，凭借自己的医术，怎么着也能在这个时代混一口饭吃吧？ 而且就算指望不上医术，凭借自己领先这个时代人好几百年的见识，总不会要去码头上扛大包混饭吃吧？ 至于理发的事情……如今这个时代，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除非出家当和尚，不然没人会剪短发，所以张阳也决定入乡随俗…… 6章 老婆出来看神医了！ 正当张阳没心没肺地逛着庙会之时，突然在前面的一个小吃档，传来了一声女人嚎哭的声音，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按照国人的习性，遇到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围上去围观，张阳也快速跑过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这却是张阳作为一名医生本能。 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人群中空出了一块原型的空地，里面有一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略微有点发福的中年美妇，她一身玫瑰色的绸缎上裳，漆黑油亮的头发梳成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支梅花样式的金簪，耳朵上还缀着珍珠的耳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然而这时候，中年美妇却完全没有了丝毫的雍容气度，而是不顾形象地涕泪横流，大声哭喊着：“快来救救我的儿啊！谁来救救我的儿啊？！我的儿去了，我也不活了！！” 声音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旁边一个看似是侍女打扮的丫鬟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怎么劝，只是不停的说，已经打发人去找医生了。 张阳再看向中年美妇的怀中，她抱着一个大约6、7岁的小男孩，眼睛紧闭，脸色已经发青。 “让让，让让，我是大夫！”张阳高声喊着挤进了人群，跑到中年美妇的身边跪下，一边试孩子的鼻息一边问，“孩子怎么了？” “你是医生？！快救救我的儿！刚才给我的儿买了一块年糕，让他吃，可是一转眼的功夫他……他就噎住了，怎么吐也吐不出来……这会儿都……都没气儿了！！可叫我怎么活啊！”美妇一边哭一边使劲儿拉扯着张阳的衣服。 张阳听完情况，将手中拿着的急救包往地上一放，然后将小孩俯卧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拍他的后背处，然而年糕仍然死死地卡在喉咙里，眼瞅着小孩儿的脉搏都快消失了。 “你的孩子还有救，但是可能要用比较特殊的方法。”张阳语速非常快地对妇女说完。 “什么？！我的孩子还有救？！太好了！！谢谢老天爷，谢谢你大夫，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你把我的孩子救回来，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美妇一听自己看上去已经没气儿的孩子还有救，也顾不上抹去自己脸上的涕泪，马上就跪在地上给张阳磕头，咚咚咚的，将那白皙的额头都磕青肿了。 张阳也顾不上搭理这美妇人，快速撕开手上急救手术包的塑料密封包装，露出里面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大小的尼龙材质的包裹，然后拉开拉链打了开来。 只见里面有一套切开和缝合的工具，分别是缝合用的针、持针器、可以换刀嘴的手术刀、针、动脉止血钳、步钳子、针筒、剪刀，另外还有手术用的手套，缝合工具，一些局部麻醉药和一把原子笔与笔记本。 原本只是如溺水的人胡乱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美妇人，这会儿看到张阳拿出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反而开始对张阳有了信心，也忘记了磕头，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张阳麻利的动作。 “谁有沸水！赶紧找沸水来！！”张阳抬头朝着周围的人喊道，心情非常着急，因为当一个人窒息或者心跳停止时，就一定要在3至8分钟内让他的大脑重新恢复供血和氧气，不然很难救回来，即便救回来也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出现脑死亡的状况，而这个小孩子显然已经窒息了一段时间了，所以张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让小孩恢复呼吸。 “沸水！沸水！谁有沸水，我出10两银子！”丫鬟听说医生要沸水，赶忙站起来冲周围喊道。 “我这儿有，我这儿有！来来来，还要嘛钱啊！”旁边的小吃档的摊主急忙提了一壶刚刚烧开的沸水过来，这是他准备给客人沏茶用的水。 张阳一把拖过小吃档的长凳，将男孩平躺放在长凳上，带上了手术包内的胶皮手套，然后就给孩子喉头下方轮状甲状韧带处作消毒处理，然后就从手术包里拿出了那把锋利的手术刀！ “大夫！你……你这是要干什么？”美妇看见张阳拿出刀，似乎就要往自己的孩子咽喉处比划，可真是吓坏了，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阻拦。 “赶紧放开！你的孩子不能呼吸，现在要赶紧将他的气管切开，晚了就来不及了！”张阳着急地说。 “可是……可是……把喉咙切开，人……人不就死了？！”美妇再次哭出了声。 “还想不想救你的孩子了？你是医生我是医生？！谁赶紧把这妇人给我拉开？！”张阳也有点生气了。 “夫人！夫人！小少爷他眼看就活不了了，也许这位大夫真有回春手段呢，你别着急！”丫鬟倒是个明事理的，也知道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了，哪还顾得了那么多？随即就将美妇人给拉了开来。 “嘶！”周围的人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终于没有了打扰的张阳，将手术刀放在男孩喉结下方的一条沟处稳稳地下刀，割开了一个一到二厘米的口子，鲜血瞬间沿着刀口涌出。 旁边看着的美妇人一下子就脸色发白，晕了过去。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正在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大汉子分开众人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同样打扮的四五个人。 只见领头的这胖大汉子，他头戴着黑色小圆帽，身着青绿色的官服，腰挎着一把绣春弯刀，旁边还配着一个木制的椭圆形腰牌，足踩一双黑色白底官靴。 这件官服单袍交领右襟，阔袖束腰，下摆宽大，腰部纳大折，前胸后摆，两肩及通袖及膝澜处彩织流云、海浪江崖，端的是神气飞扬。 众人一看这人，纷纷躲避，没错，这人的打扮，除了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之外，哪还有别人。 有人问了，锦衣卫不是都穿明黄色的飞鱼袍或者大红色的斗牛服吗？ 怎么这位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锦绣袍？ 其实飞鱼服或者斗牛服都是锦衣卫的堂上官才有资格穿，起码也是镇抚使以上的中枢人员。 而锦衣卫千户百户，穿得正是这青绿色的锦绣袍，而百户以下的人员，制服则更加简单，往往是青色的官袍，或者在执行任务时穿戴罩甲。 唯一例外是在为皇帝执行仪仗任务时，才会穿上华丽的金盔银甲，以壮声色。 ———————————————————————————————— 这锦衣卫一见张阳手持着一把小刀，插进了自己独生子的喉咙里，而自己的老婆则昏倒在一旁，顿时头发都炸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拔出了那柄可以吹毛断发的绣春短刀，想也不想就准备朝着张阳的脑袋上招呼。 “老爷不可！这是大夫，要救咱家的小少爷！！”丫鬟一看不好，赶忙张手挡在了张阳的身前。 幸亏这胖大汉子手上的功夫了得，这才让手中的绣春短刀堪堪地停在那丫鬟的面颊前，饶是那丫鬟足够镇定，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胖大的汉子听闻是救自己的孩子，这才停住了下砍的刀，然而却刀不回鞘，仍然握在手中，紧紧地盯着张阳，准备自己的儿子一有不测，就拿这个所谓的医生陪葬！ 然而这时的张阳，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似的，握着手术刀的手仍然稳稳的，一抖也不抖，当他握着刀柄的手感觉不到阻力的时候，立即知道已经切开了气管，然后迅速将手术刀抽回。 放下手术刀，张阳迅速从急救包中拿出一根软管，然后插进了男孩喉咙的切口处。 只听吸气和呼气的声音立即从这个软管处出现。 张阳也不说话，用两指夹住软管，然后用手扶住男孩的脖子，再把他给扶起翻转了过来。 “(#‵′)！！你别站着，过来帮忙！”张阳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胖大汉子，仿佛在使唤一个下人一般，说道。 “o_o啊？！怎么……怎么帮忙？”胖大汉子一听说还要自己帮忙，一下子没有了刚才那种杀气腾腾的气势，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在你儿子的肩胛骨中间，大力拍，掌握住力道，然后双手抱住他的肋骨以下的地方，数三下就用力往上推，挤压他的胸腔！”张阳快速说完。 “(⊙_⊙)！哦……哦……是这样嘛？”胖大汉子赶紧扔下那把绣春刀，小心翼翼地上前，按照张阳的吩咐做，然而做完了孩子却没有反应。 “(╰_╯)#，再来！重复做！”张阳此时也有点着急，然而就在胖大汉子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小男孩突然将喉咙中的年糕给咳了出来，依依呀呀地哭了出来。 “~(≧▽≦)/~神医啊！！这简直就是华佗扁鹊再世啊！连断了气的小孩儿都能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啊？！”见到小孩儿竟然活转了回来，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叹，纷纷鼓起掌来。 那胖大的锦衣卫看见刚才脸色发青，分明已经没了气的儿子竟然又活了过来，心情激荡之下，也顾不上别的了，退了一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准备磕头。 “扶住他，还没完呢！”张阳赶紧示意旁边的丫鬟扶住自己的老爷。 而这时，似乎是听到了儿子的哭声，原本晕厥过去的美妇人也醒了过来，当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活了过来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复杂至极。 “神医，还要怎么做？”一听说还没完，那锦衣卫赶紧站了起来，语气恭敬地问，丝毫没有了刚才的跋扈气焰。 “找个安静干净的地方，要给孩子的切口缝合，那位姑娘，赶紧把我的手术包拿起来，小心点，别沾到灰尘。”张阳抱起了孩子，手拿着纱布还捂在孩子喉咙的伤口处。 “唉唉！我家就在附近，过了路口就是，我在前面带路。”胖大的锦衣卫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绣春刀，点头哈腰，满脸带笑地就头前带路，而美妇人则在一旁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口中喃喃地念着“乖儿，不哭，不哭，娘亲在呢，娘亲在呢……” 7章 CIA？军情六处？锦衣卫！ 锦衣卫是皇帝的私人卫队二十二卫之一，它的来源是朱元璋所设的拱卫司，后来单独设立锦衣卫，它一方面继承了“侍卫”的责任，一方面又担负了仪銮掌管卤簿仪仗的任务。它的职务是朝会、巡幸、则具卤簿仪仗，率大汉将军等侍从扈行；宿卫则分番入直；每逢朝日、夕月、视牲，锦衣卫就穿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侍从左右。 锦衣卫是皇帝私人卫队，但却负有侦察京师官民的职责，由一个指挥使主持，所有明代特务机关不由宦官主持的，仅此一个。 有史料记载说：“皇帝监座，则夹陛而立；乘辇，则扶辇而行。始则传宣谕旨，继乃擅作威福，兼为皇帝之耳目与爪牙。”由此锦衣卫的形象可见一斑。 明朝的锦衣卫主要分为三大部分：一是分驻各地的，一是驻在京师的，再有就是临时向外派遣的。明成祖朱棣在永乐十五年将首都迁往北京，迁都前，首先派出负责皇帝防务的贴身卫队“锦衣卫”到天津，在原来天津三卫的指挥衙门前设立锦衣卫指挥衙门，所在地就是现在的锦衣卫桥大街附近，专门负责暗地监察京津军民动态。 1404年正式设立天津卫后，由于天津还没有建城，天津卫指挥使的官衙就设在狮子林桥望海楼附近；永乐十五年，在建城以后，卫指挥使衙门迁入城内的金钟河北岸，原来的卫所便被空置。 而胖大的锦衣卫头领的家就在锦衣卫指挥衙使衙门的旁边不远处，过了金钟河上的锦衣卫桥后，走大约一箭地的路程便到了。 ———————————————————————— 一眼都似乎望不到边的青砖砌成的高大院墙，两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子，门前柳，上马石…… 在张阳的眼前，是一个非常大的宅子，高大的院门，中间一块匾，上书乔府，字体遒劲有力，一看便知是名家所书。（..info无弹窗广告） 一到大门处，就已经有好几个仆人迎了出来，进了大门，门内还有一个开间，大约是门房所住的房间，再往里进，则是一条横向的长长甬道，两边植满了张阳叫不上名来的花花草草，走了几步才到了第二道垂花门，进入正院。 这正院就更大了，大约有半个篮球场的大小，四周遍植花树，中间还有一座假山，端的是气派非常。 正院的正前方应该就是正堂客厅，但是这梁府主人并没有领着张阳进入正堂，而是沿着旁边的抄手游廊又穿过了一个圆拱形的小门，直接往内院前去。 又经过了两个过厅，穿过了一个内院，才算是进了起居寝室。 而这时，张阳已经彻底转晕，不分东南西北了，只是暗暗咋舌这宅邸之大。 …… 来到起居室门前，，胖大的锦衣卫也顾不上推门，一脚就踹开了那房门，将其中的一名小丫鬟给吓了一跳。 进入室内，再转入寝室，胖大的锦衣卫才小心翼翼地将小男孩给放在了一个红木雕花的拔步床上，且别说这间寝室有多大，仅仅是这拔步床，大概就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了。 此床上有卷篷顶，下有踏步，前有雕花柱架、挂落、倚檐花罩组成的廊庑。廊庑右边安放二斗二门小橱一只，上置帽筒、花瓶、镜箱、茶具、灯台；右边放马桶箱一只。反半部是卧床本体，有雕花门罩、垂带、遮枕，床三面围有扩装式的雕刻及彩绘屏风……着实让张阳大开眼界。 其实张阳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拔步床，他在白家小姐的床上时，那床就是拔步床，只不过没有乔府这床这么大，这么豪华精美，再加上张阳当时的处境也没法仔细观察就是了。 “(﹏)~大夫，接下来要怎么办？”锦衣卫汉子抹了头上的一把油汗，以完全不符合他形象的，细声细气地跟张阳说。 “让人多烧一点热水，然后给我点灯，多点一些灯，一会无关人等都退出去。”张阳一挥手，然后从刚才那名侍女手中接过自己的急救包，从中找出缝合针和手术用的缝合线。 “(╰_╯)#赶紧找人点灯，多点灯！都听见了没有？！都跑起来！！”与跟张阳说话时的细声细气不同，那胖大锦衣卫一转头便马上阳刚气十足，让人觉得凛然不可侵犯，然而当他看见张阳拿出一根弯弯的针和线，又马上玩起了川剧变脸，忐忑地问：“→_→大夫，没，没有问题吧？” 而那名中年美妇则在一旁紧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多大事了，一会儿就能好，放心吧。”张阳一边说着，一边给小男孩的伤口消毒，又柔声哄着男孩，“小朋友乖，你是个男子汉，不要怕疼，你闭上眼睛，一会儿叔叔就给你把伤口变没了，你要听话，不要哭哦~” 小男孩倒也听话，知道面前这人是大夫，抽泣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下人们按照张阳的要求，在拔步床的四周支了好几盏灯。 只见张阳右手拿着持针器，左手拿着镊子，快速地在小男孩的气管上穿针引线，用连续缝合法，三下两下就把气管给缝合了，紧接着又把伤口的外皮给缝上，扎口，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只有两三分钟。 张阳再次给男孩的伤口消毒后，拿出一块纱布，贴在了小男孩的伤口处，然后就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o⊙)，好……好了？”胖大的锦衣卫汉子有点不可思议地问。 “嗯，好了，这几天不要让小孩大声说话，更别让他到处跑，无关人等不要接触孩子，防止伤口感染。对了，还有，到晚饭前，不要让孩子进食，也不要喝水。我留几块纱布在这里，记住每天给孩子换一下。伤口大约7天以后就会完全愈合，到时候再找我来拆线，之后就没有问题了，以后别让孩子乱吃容易噎着的食物。”张阳点了点头，这种小手术对于他来说，即便在上学时候，也能够顺利完成，实在没有太大的难度。 然而，张阳的手法，在这明代人的眼中，那就完全是神乎其技了，传说中的华佗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娘……疼……”床上的小男孩声音微弱地叫着一旁的娘亲，中年美妇再也忍不住，涕泪横流地就要上前。 “t3t！娘在这儿呢，不哭，宝贝不哭哦。”中年美妇坐到床边，轻声安慰着自己的孩子，就连一旁的那个胖大汉子都有点眼圈发红。 “好了，就这样吧，我先告辞了。”张阳看到此，大概也没有什么自己的事情了，就准备告辞离开。 “(⊙_⊙)，神医，哪能让你就这么走了？！管家，管家！快去准备上好的酒菜。神医，我们正堂说话。”胖大的锦衣卫一把拉住了张阳的手，哪能让张阳就这么走了，不说报答他救命之恩的事情，自己的儿子究竟会不会好还不一定呢，自己的儿子痊愈之前，这锦衣卫是不打算让张阳离开了。 不过对于落脚点还没有着落的张阳来说，倒算是临时解决吃饭和住宿的问题。 “对了，在下乔龙，不才忝为这天津卫锦衣卫衙门的副千户，还没有请教恩人的尊姓大名？”这乔龙仍然牵着张阳的手，问道。 “哦，乔兄也不必称我为恩人，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医生的本分，我姓张，弓长张，太阳的阳，叫我张阳便成。”张阳其实并不知道锦衣卫副千户究竟是个怎样的职位，所以在听到乔龙的名头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而锦衣卫这个名称，张阳从各种电影、电视剧里早已经耳熟能详，不过却并没有什么切实直观的感受，在他的心目中，这锦衣卫大体上就相当于祖国的国安局、大不列颠的情报六处、美利坚的cia，从事些国家安全的间谍活动，而自己作为一个医生，自然也不必害怕他们什么，只是觉得他们因为职业的关系略有些神秘罢了。 所以知道归知道，张阳自然也不像这会的官民，对于厂卫中人畏如虎狼的情态。 乔龙见张阳听到自己为锦衣卫副千户以后，还能如此淡然，越发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肯定是个高人，不禁在心中对张阳的评价再次往上提了一提。 要知道，在这天津卫地面上，锦衣卫指挥衙门的最高长官也就是锦衣卫千户，而乔龙这个副千户在这里绝对是见官大一级，可以横着走的人物，只有碰上了盐税司的那些死太监们的时候，才会收敛一些。 毕竟如今的世道，就连锦衣卫的指挥使石文义，见到了司礼监大太监，内行厂厂公刘瑾刘千岁，都要下跪行礼…… “(^o^)/，好好好，乔某我就托个大，就认你这个贤弟，张贤弟，走走走，我们正堂叙话，一会儿我们到暖阁去吃酒，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乔龙武人世家，祖祖辈辈都是锦衣卫出身，也没有什么文化，自然也不讲究那些文人的客套，这倒也正对了张阳的脾气。 8章 海龟唐长老 原来，今天张阳救的这个小男孩是乔龙的独生子，这乔龙祖辈一直子嗣不旺，到了乔龙这一辈，虽然也娶了几个小妾，可都是光播种不长苗，好不容易到了快奔三的年纪，自己的结发妻子才争气地给自己添了个儿子。 在当时那个早婚早育的年代已经称得上是老来得子了，所以更加是爱如掌上的明珠，真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含化了。 可以说今天张阳不仅仅是救活了一个小男孩，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这简直是救了这乔龙一家！ 正因为如此，这乔龙才能视张阳如救命恩人。 “贤弟听口音，应该不是天津卫本地人士吧？像是京城人士，又有点似是而非，说实话，为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倒还真没听出贤弟你是哪里人呢。”暖阁中已经摆好了各色酒菜，乔龙还特意从当地的青楼中请来了几位当红的歌妓来歌舞助兴，不过那传统的依依呀呀的唱曲，张阳实在有点欣赏不了，而且早已经被传媒爆炸时代的各色美女养刁了眼睛的张阳，也实在没觉得那几个所谓当红的歌妓到底漂亮在哪里，只能说那相貌很有些中华传统美人的味道，古典雅气十足，丝毫也没有美利坚红灯区的小姐们那种浓浓的风尘气。 只有其中一位的舞姿很吸引张阳的眼球，不过因为正与乔龙叙话，自然不好专注去看那舞娘的舞姿。 “不瞒乔兄，在下祖辈世代行医，因为前朝战乱所以避居海外，家父一直念念不忘地就是想要回故乡看看，却一直因为山高水远，无法成行，后来我因为机缘终于远行回来，却不知道原来故乡早已改朝换代，面目全非，以至于现在流落至此，举目无亲。恍如隔世之感，倒真是有点如那桃花源中的人，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张阳一阵唏嘘，一通瞎话倒是张口就来，只不过即便锦衣卫再有手段，想要查证他的话里的错漏，估计也有点困难。 “(⊙o⊙)，哦？原来贤弟的来历竟如此传奇，怪不得贤弟的医术为兄我生平仅见，原来是非是我大明的医术啊。”乔龙恍然大悟，倒也不疑张阳话里有他。 “(╯▽╰)，我这医术倒也不能说跟我中华医术无关，要知道三国时，华佗神医就早已开始实施外科手术，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逐渐失传了而已。”张阳摆了摆手说，倒不想让乔龙觉得自己的医术太过骇人听闻。 “~(≧▽≦)/~对对对！华佗神医我听说过，是为关二爷刮骨疗伤那位神医，后来被奸贼曹操所杀，才让绝代医术失传。莫非？莫非张阳贤弟倒是得了华佗神医的真传？”乔龙一拍大腿道，这《三国演义》正是在这个时代成书，而关于三国的故事，更是早已成为了茶馆酒肆中说书先生们的保留段子，要说哪位说书先生不会讲三国的段子，那他也就算不上会说书了。 所以，在大明，关于三国的故事，可是家喻户晓，张阳这时候说出华佗的例子，自然事半功倍。 “(╯3╰)，不能说得了华佗神医的真传，不过这外科医术经过我们祖祖辈辈的精研，也算有了一点心得。”张阳这话其实谦虚了，要说外科手术的技术和知识，有了西方医学几百年的基础，张阳早已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不过在明朝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又没有必备药品的辅助，张阳确实不敢说可以比三国时的华佗做的更好。 “⊙。⊙，哦？那么说，贤弟你也会做华佗神医那种开颅手术？”乔龙有点好奇地问。 “╯_╰，倒也做过，还不能说是精通。”这张阳在进入急诊外科实习之前，也曾在神经外科实习过一段时间，也跟着做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开颅手术，虽然并不是主刀，但也有幸当过几次第一助手，这样的机会，以张阳的年龄，这基本在国内的医院中不可能实现。 “(⊙o⊙)！厉害！厉害！有机会为兄真要见识见识贤弟的神技！来！满饮此杯！”乔龙作为一个资深的特务头子，最会干的事情就是察颜观色，自然能看出张阳的话不似作伪，心中更是对张阳高看了三分。 曹操当时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杀了神医华佗？要是他不杀华佗，这天下到底是谁的还真说不准。在从小就被三国故事熏陶的乔龙的朴素思维中，神医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就连关二爷也要奉为上宾，认识了这张阳，对于他这种刀头舔血的汉子，无异于多了一份生命的保障。 也因此，这乔龙心里更觉得要好好笼络这张阳，关键时刻非但能救自己一命，以后说不定还会是自己的进身之阶呢！ 当下，乔龙更加殷勤地给张阳劝酒，这乔龙虽不通文墨，但是因为职业关系，腹中各种段子趣闻倒是层出不穷，而张阳也跟乔龙说一说这海外的风土人情，倒是让乔龙也大开眼界，交杯换盏之间，两人倒真的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来。 “对了，贤弟，刚才听你说刚从西洋归来，也忘记问你，你在这里找到落脚点了吗？”乔龙突然想起来这一点，问张阳。 “=_=，说来惭愧……前几天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湖中，再等我被人救起的时候，除了那包行医的工具，身上的财物却全都踪影全无了……要不是今天白天被好心的人家周济了几两银子，我连午饭都不知道到哪解决呢。”张阳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嗨，那怕什么，谁都有个走背字儿的时候，不过既然贤弟你来到了我家，那就不必犯愁了，你就尽管住在我家里，住他个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也都没有关系，反正我家地方也大！就算到时候你不爱住了，那也好说，到时候为兄为你盘一下一个小院，到时候保管你舒心满意。”乔龙听张阳囊中羞涩，马上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 “(^o^)/，乔兄，这怎么好意思呢？”张阳听罢，心中一喜，自己算是有着落了。 “(╯▽╰)，嗨，贤弟既然称我一声大哥，那还跟我客气什么？我乔家人丁单薄，我乔龙也没有个兄弟，今天我就认了你这么个兄弟，你跟我就甭客气了！听我的！”乔龙大手一拍张阳的肩膀，兴奋地说。 “(^_^)，既然如此，那兄弟我就不跟乔兄你客气了，来，我敬大哥一杯，以后大哥有什么麻烦事也尽管找兄弟我，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义不容辞！”张阳的性格爽直，也不矫情，也看出这乔龙家大势大，固也不跟他客气，心想凭自己的本事，总有能还上这人情的时候。 “(≧▽≦)/，好，大哥我就喜欢兄弟你这爽快劲儿！干！痛快！”乔龙看张阳也不跟自己虚头巴脑的客气，作为武人的他心中也着实高兴，觉得这张阳对自己脾气，于是看到张阳站起敬酒，也站起来酒到杯干，然后拉着张阳一起坐下，勾肩搭背地继续喝酒…… —————————————————————————————————————— 从下午到晚上，这酒宴着实持续很久，期间乔龙的妻子乔氏也进来敬了一杯酒，感谢张阳的救命之恩，也向张阳告知，自己的儿子已经逐渐好转，精神也有所恢复，不过按照张阳的叮嘱，还是让小孩躺在床上。 乔龙的妻子乔氏走后，乔龙更是放开了，直接把两名歌妓叫到身边，把其中一个推到了张阳的怀中，而推给张阳这位，恰好是刚才张阳一直注意的那位舞娘，不知道乔龙是碰巧如此，还是早已注意到张阳的心思，如果是后者，张阳不得不佩服这粗豪汉子背后的那份察言观色的能力。 乔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一边与张阳喝酒，一边在这歌妓身上揩油，不一会儿，这作风“豪迈”的乔龙便于那歌妓两人衣衫不整，东倒西歪，也顾不上一旁的张阳了。 而另一边，那舞娘似乎见张阳长得俊俏无比，心中有一万个愿意，看那劲头儿，似乎今天就算是倒贴银子，也要好好“会一会”这乔大人口中的神医贤弟。 俗话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实在是诚不我欺，这张阳简直像落入了妖精手里的唐长老，倒是那舞娘在张阳身上揩油居多，看得身边的乔龙羡慕不已。 “＞3＜，乔大哥……小弟真是不胜酒力了，想要出去方便一下。”这张阳虽然来自美利坚，也不是个雏儿，可是从小长在中产阶级社区，上的学校也是常青藤的名校，再加上父亲严厉的传统教育，对于招妓这种事，也真是生平第一次，再加上乔龙就在一旁，实在让平时百无禁忌的张阳也有点放不开，再加上确实架不住乔龙的屡屡劝酒，于是决定尿遁，出去放放风。 “(╯▽╰)，好！来人，带我贤弟去方便！贤弟，要不要瑶儿姑娘陪你一起去，好伺候伺候你啊？哈哈哈哈……”乔龙大笑着对张阳说。 “∠※，这事还是我自己来吧，否则怕是瑶儿姑娘去了，只能帮倒忙了。”张阳笑着说着大家都懂的荤话，然后起身“尿遁”而去。 9章 后园那些腻歪事 “你不必等我，一会儿我自己回暖阁。”下人领着张阳来到厕所后，张阳刚要摸口袋给小费，才想起自己已经到了明朝，不过手已经伸进了袋中，自然不好再空着手出来，于是摸出了一小块白小姐给的碎银子，就递给了那在一旁恭恭敬敬的下人。 “怎敢讨张大爷您的赏，老爷知道不打断俺的腿。”那下人有点受宠若惊，赶紧摆手。 张阳摆了摆手，“给你就拿着。” “小的王二谢大爷赏，以后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那王二千恩万谢地告退，要知道这王二作为乔府的一个普通杂扫下人，又没有采买的权力，也不是门房，更不是管事，很少有着外快银子可捞，如今这张阳赏的散碎银子，虽然不多，也能让他出去好好吃喝一顿了，自然心中非常感激。 张阳哪里管得着这王二心中所想，让王二离开后，放完水，便沿着这院中的抄手游廊前行，一边观赏着两旁的假山奇石、镂空的隔断和走廊上的各种纹饰图画，一边体会着这明代的月色照在这小院中的静谧感觉，一时之间竟觉得这场景恍如梦境。 不知不觉中，张阳便沿着这抄手游廊来到了乔府的后园。 这后园更不同于前院和内院，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在假山和树木之间，一条人工的小河从中而过，转过假山，小河环绕之处竟还有一座造型别致的小凉亭。 虽然是隆冬时节，各种草木都已凋零，可是还是有几株腊梅已经傲寒盛开，为这小园中平添了一股暗香。[..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小河上的小小石拱桥，张阳走到了凉亭之上，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冬日的清冷，让张阳的酒意也消退了不少，心情不错的他不禁哼起了在美利坚上学时候学会的乡村音乐，优美的旋律随着习习的晚风，飘荡在这个小园中。 哼着歌的张阳没有注意，正在这时，后花园的外墙上突然翻进来了一个人影，月色之下这人影显得更加苗条矫健。 人影轻巧地落入了园中，声音不大，但却也发出了一阵枯枝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那人影原本听见有人在亭中哼歌，也被吓了一跳，然而很快就被那优美的旋律所吸引，不禁站定了侧耳倾听，听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声音太小，听不真切，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 正是这几步，踩在了园中的一段枯枝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个静谧的小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什么人？”张阳自然听到了这声音，转头向亭外小园的一角看去。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家中？！”那人影没有回答张阳的问话，却反问了一句，声音如银铃一般好听，竟是一个女孩子。 “哦……不好意思，我是一个大夫，叫做张阳，今天来府上为小公子治病，晚上被乔兄留下来饮宴，因为不胜酒力才在这里略微逃几杯酒。(..info)”虽然这张阳才来明朝不久，不过适应能力极强的他，如今说话之间倒也古风古色，并不漏太多破绽。 “(⊙o⊙)啊？小乐他生病了？！”这女孩儿一听对方是个大夫，略微放心，又听说乔小乐，也就是乔龙的儿子生病，似乎又有点关心，边说着边从墙角处的树丛中转来出来，一边走一边还拍着自己身上沾的积雪和枯枝。 看着走过来的女孩，张阳心中不禁暗赞，这女孩儿大约有175左右的个头，身材苗条，即便是穿着一件红色翻毛的小棉袄，也丝毫不显臃肿，特别是那一双大长腿，修长笔直，简直可以媲美米兰那些最顶级的时装模特。 月光轻轻地洒在女孩精致的面孔上，因为寒冷天气的缘故，未施丝毫脂粉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再加上一顶小圆毡帽，虽然打扮起来像个假小子，但也显得格外活泼可爱。 “小公子的病情已经没什么大碍，现在估计已经睡觉，过几天也就好了。”张阳站起来，向正沿着小路走过来的长腿姑娘说。 这姑娘原本1米75的个头，在明朝已经很少见了，即便在男子之中，比这姑娘还高的男子，除了自己的大哥之外，已经很难找了，然而这张阳站起来后，感觉竟然比自己的大哥还要高上几分，一下子倒让这姑娘有点惊讶。 而姑娘走到近前，看到月光反照在张阳的脸上，给他原本就俊美的脸庞又镀上了一层银光，更加好像那骑着白马，自东土大唐而来的唐长老。 这姑娘虽然经常偷跑出去，可又哪里见过此等人物，在姑娘的心中，这张阳的形象，大概只有在说书先生口中那在长坂坡杀的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媲美了吧？ 看着张阳的脸，姑娘一阵走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难得的一红，竟然低下了头去。 “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张阳不觉有异，看着面前的姑娘很可爱，就顺嘴问了一句。 “啊……我是乔……哦，我是这乔府的侍女，叫……叫绛珠。”姑娘低着头，告诉了张阳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绛珠姑娘啊，我刚才出来让人领着，然而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来到了这园子，也不敢贸然乱闯，不知道姑娘可否帮我引路，送我回暖阁呢？”其实张阳说这不敢贸然乱闯也不尽然，大概更多的则是想跟面前这可爱的长腿美女多近乎近乎罢了，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哦……那行，你跟我来吧。”长腿的绛珠姑娘略微犹豫了一下，也就点头答应，“你刚才哼的歌叫什么名字？我从没听过，真好听呢。” “sealedwithakiss。”张阳随着长腿姑娘前行，一边看着她摇曳的身姿，一边随口回答道。 “嗯？你说什么？”长腿姑娘完全没有听明白张阳在说什么。 “哦……这是这首歌的名字，是西洋歌曲，翻译成汉话，嗯……应该叫做以吻封笺。”张阳这才反应过来，英语现在还不是国际通行语言，明朝的小姑娘自然听不懂那歌名的含义。 “吻？”那长腿姑娘的脸又一红，有点结结巴巴地说，“名字，名字也挺好听的，你可以教我唱吗？” “当然没有问题，明晚这个时候，姑娘有没有时间？我在这里教姑娘这首歌，另外我还会唱很多类似的歌曲呢。”小姑娘如此可爱的请求，张阳当然不会拒绝，而且在张阳的眼中，这姑娘虽然可爱，但是这种年纪，在他心中，也不过是像个小妹妹一样的存在，也没有太多想法。 姑娘听到张阳这么说，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红彤彤的，然而姑娘倒也干脆，回过头来答道：“行，那就还是这个时间，到凉亭来找我。” “好！一言为定。” …… 后花园虽然不小，但是几句话的功夫，也就走到了暖阁门口，长腿姑娘回头看了一眼，朝暖阁一指，也不再说话，便飞快地往回跑去，完全没有跟张阳道别的打算。 看着远去的可爱身影，张阳不禁心中一乐，觉得这明朝的姑娘似乎格外有趣。 10章 还不上钱你就从了我！ “芷儿，现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你爹从那些强人的手里赎出来！” 同一时间，白家药铺中，一个肥肉满面，挺着肥硕大肚子，穿着褐色绸缎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药铺中的一把高背椅上说着，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张阳那天晚上所见的那个回来报信的小胖子。 “高叔，那你有什么办法吗？那些强盗要的五千两赎金，我们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高叔叔你能出去帮忙筹措一二吗？”白家小姐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她身上穿着一身素净的小棉袄，头发随意地挽在头上，脸色略微憔悴，显见是这两天都没有睡好过。 然而就是这样的打扮，这样的状态，却依然丝毫不减这白家小姐如出水芙蓉般的清丽，那面上的一抹愁容，反而更加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魅力——这一点，仅从那个名叫高松的小胖子脸上一脸色与魂授的表情便可见一斑。 白家小姐口中的这个高叔叔，正是白家药铺的二掌柜，高远。 “→_→，这5000两银子又是哪里那么好筹措的？即便我也拿出家中的积蓄，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啊！”高远拿起面前桌上的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接着说道，“不过，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可能能暂时借来银子，略微转圜……” “(╰_╯)#，二掌柜，你有什么办法倒是赶紧说啊！别卖关子了！”丫头白苏儿站在一旁看着沉吟中的二掌柜高远，忍耐不住地问。 今天丫头苏儿仍然穿着她那水绿色的衫子，只是在外面又套了件棉坎肩。 “(╯3╰)，虽说是有办法，可就怕委屈了小芷啊……我这做叔叔的，又怎么能开得了口呢！唉……”高远说完，叹了口气，还拍了一下自己那粗肥的大腿，身上的肥肉还颤了三颤。 “高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有什么法子就赶紧说出来吧。”白家小姐看见高远那副样子，心里也略微有了些预感。 “(╯▽╰)，其实，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到处拆借钱款了，可是年关将至，又有哪家肯拿出多余的银子来呢？倒是合清堂的上官少掌柜，听说了咱家酬银子的事，主动使人找了上门……”高远一字一句地说着。 一旁的白苏儿却打断了他的话，说：“上官澈那浪荡子哪来那么好的心肠，还会关心咱家死活？！” “苏儿！”白家小姐拉了一把苏儿，然后示意高远继续说。 “o(╯□╰)o，苏儿，这你可就不知了，那上官少掌柜使人来，正是为了那5000两银子的事情，看他的意思，却是有借给咱银子的想法，只是……”这高远说到这儿，又开始吞吞吐吐。（..info好看的小说） “o(︶︿︶)o，怎么可能？！那上官澈难道是吃错药了？平时总是针对咱家，这次怎么会好心借给咱银子？”白苏儿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一旁坐着的白家小姐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在等待高远的下文。 “(╯3╰)，咳咳……”那高远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虽然同是开药铺的，可那合清堂家大业大，背后又有贵人撑腰，自然不是我们可以比的。可就算是对他们来说，一下子拿出这5000两银子，那也不是个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小数目，因此，那上官少掌柜还提出了些要求……” “他提了什么要求？难道是要抽以厚利不成？”看见高远沉吟不说，白家小姐终于也沉不住气了，发声询问。 “╯_╰，这个……他们这倒也不是说要放高利贷，甚至还说，看在同行同业的情分上，这利息也可以不要，只要能在开春把银子还上就成……”高远说完这句话，瞅了一眼白家小姐，接着说，“那上官少掌柜的要求只是，如果开春咱们还不上这银子，那小筠你就要嫁到他上官家去，到时候这5000两银子就权当给咱家的聘礼……” “(╰_╯)#！放屁！那上官澈什么德行，你我还不知道吗？！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怎能把小姐往他那火坑里推？！你……”刚才一直站在一旁的周管家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旁边的丫头白苏儿也连声附和，恨恨地看着说出这话的高远。 “周叔！”白家小姐再次制止了周管家，不过也没有回应高远的提议，只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o(╯□╰)o，小芷，我高远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也不是想把你往火坑里推，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总不能放着白大哥在狼窝里不管吧？！再说，到时候如果真能借来银子，把白大哥赎了出来，到时候，以他在咱天津卫地面上的情面，到时候也未必不能筹措出这5000两银子，填上上官家这窟窿，到时候，小筠你也就不用嫁到那上官家去了不是？”高远看见白家小姐木然不语，于是开口劝道。 “高叔，你不必说了，你只管使人去跟那上官澈说，他的条件我答应了！”白家小姐挥手打断了高远的话，斩钉截铁地说。 “小姐！！”一旁的周管家和白苏儿惊呼一声，而那苏儿看见小姐答应了，心中着急，那一声喊分明都带了哭腔。 “周叔，苏儿，你们也不必劝我了，不要说等我爹回来能酬出银子填上这窟窿，就算我爹他酬不出银子，填不上这窟窿，今天我也要答应这上官澈的条件啊……还要能把我爹给救出来……我……我……”这白小姐，说着说着，声音也有点哽咽。 “≥﹏≤！小姐！！呜呜呜……”小姑娘白苏儿更是忍不住，哇地一声抱住了自家的小姐哭了出来，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地就顺着那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颊滑了下来，白家小姐看着苏儿哭泣，心中也难过非常，却死死地忍住，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老周！我知道你爱惜小芷，可都这个情况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再说，小芷真就嫁到他上官家去，也未必怎么吃亏，毕竟……”那高远还要再说，周管家就一下子打断了他道：“无论你怎么说，这个办法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否则就是救回了老爷，我也没法子跟他交代！” 说完，周管家已经一脚跺在地上，气呼呼地就转身出门而去了，也不知道是在生那高远的气，还是在生自己没有办法救出自家老爷的气。 11章 让人睡了 昨晚喝了个酩酊大醉的张阳直到日上三竿才在乔府的客房中醒转过来，刚醒过来的张阳伸手想要摸自己的手机，摸了半天，却摸到了一个柔软的胴体之上，软滑细腻的手感让张阳心中一荡，而随着张阳的抚摸，枕边也传来了一声甜得发腻的娇喘…… 回过神来的张阳，看着房间中古香古色的格局，再看着身边已经被自己的“咸猪手”弄醒的那位姑娘，张阳才意识到，这几天的一切并不是做梦，自己已经真真切切地穿越了。 “公子，你好坏……一大早儿的，你就……”虽然嘴上说着好坏，可姑娘脸上的表情可完全不是如此，那媚眼如丝的眼神，那早上起来的时慵懒的表情，那扑面而来的一呼一吸，都渗着春药般的诱惑。 “呃……那个……姑娘？”张阳使劲想了一下，也没有想起这位明显跟自己有过“一夜情”的姑娘的名字。 “人家姓余，闺名唤作瑶儿，公子可不要再忘了，嗯？”这余瑶儿轻轻地白了张阳一眼，这个眼神却也别有风情。 只见她半支起身来，锦缎的被子从她的香肩滑落，露出了胸前的一抹红晕。 胸前的春光漏了出来，这瑶儿也并不在意，只是侧着身子一脸爱意地看着张阳，阳光从窗棂上射进来，打在余瑶儿的脸上，让张阳连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也能看个分明。 不得不说，瑶儿姑娘她那卸了妆后的容颜反倒是比她昨晚那浓妆艳抹的样子让张阳顺眼了许多，反而透出一股彷如邻家女孩般的魅惑，让人心中生怜。 “嗯，好的，在下一定不会再忘，瑶儿姑娘。”张阳看着这叫瑶儿的歌妓，一阵头疼，也想不起昨晚究竟干了些什么，不过他也豁达，既然想不起，那就索性不想，冲着瑶儿洒然一笑，就准备穿衣起身。 “公子，奴来为你穿衣。”张阳那阳光的笑容，同样也让瑶儿看得心跳加速，恨不得要把这面前的人儿再搂进自己的怀中，只是看见张阳准备起床，只好也赶忙起身。 这一下子，大红色锦缎的被子彻底滑落到瑶儿的腰间，原本半掩的春光一下子就全部展现在张阳的眼前，那只堪盈盈一握，却俏挺有型的酥乳，让张阳这见惯了西方大胸美女的人，心跳也不禁加快了几分，想要补一补昨晚没有记忆的那一部分功课。 只是看看外面的天色，又是在别人家中，实在不合适，只好收敛心思作罢。 那瑶儿只系上了肚兜，披上了一件外衣，便伺候着张阳起床，给他端来了洗脸水，准备好了刷牙用的青盐柳条…… 说实话，这用青盐刷牙，张阳还真是平生第一次，而被人这么温柔体贴地伺候着，张阳似乎除了儿时被母亲如此对待过之外，也都没有体验过了。 “这来到古代，也有些好处嘛……”张阳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主爷待遇，一边暗暗想着，瞅着仅仅穿着小衣的瑶儿，不禁也有点心猿意马。 洗漱完毕，瑶儿又替张阳穿上了衣服，这衣服是昨晚乔龙吩咐人给张阳准备的新衣服，除去绸缎做的内衣裤褂，外面是一套崭新的皮袄、皮帽，床边一双高筒的鹿皮靴子，张阳蹬上以后非常合脚，就在衣服旁边，张阳还发现了一个水蓝色绸缎做的小荷包，张阳打开一看，里面是10两一颗的小银锭，一共5个。 不得不说，这乔龙实在是太会做人了，这番做派怎能不让张阳心生感激，又舒服自在？ 接下来，瑶儿姑娘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梳子，轻柔地为张阳梳理那一头长发，然后三下两下就把头发全都束到了头顶，一手扶着张阳的头发，一手又从旁边拿出一个束发冠，为张阳戴上。 这束发冠是金丝缠绕编成的镂空笼罩，两边缀着两块白玉，虽不是什么上好的羊脂白玉，却也看起来质地纯净。 拢好头发，瑶儿姑娘又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根木簪子，插到了张阳的头上。 这红木簪子虽然看起来朴素，却也雕工精美，造型雅致。虽然不是瑶儿抛头露面时戴的那种华美凤头雕花金簪，却也能看出是这瑶儿姑娘平时常戴之物。 从铜镜中看着瑶儿一脸温柔地为自己束发，张阳欲言又止，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穿着打扮完毕之后，张阳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新形象，这一下可真真地变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明朝人了。 不过这打扮也挺新鲜，张阳也有点自恋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挺帅的，不能多看，不然爱上自己了。” “扑哧！”旁边的瑶儿看着张阳如此惫懒，也不禁一乐。 “瑶儿姑娘，要不要我也帮你穿衣啊？”看到瑶儿在笑自己，张阳转过头，有点不怀好意地说，那眼神中的意思，已经在烟花之地厮混了许久的瑶儿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瑶儿也不做回答，只是又面色羞红地白了张阳一眼，倒也是风情万种…… ―――――――――――――――――――――――――――――――― 好容易收拾停当，乔府的下人们就赶紧端来了午饭。 张阳一问才知道，乔龙一大早就已经当值去了，要下午才能回来。 在别人家还如此睡到日上三竿，即便是以张阳的脸皮厚度，不禁也有点脸红。 吃完了饭，辞别了瑶儿姑娘，并约好下次再去余瑶儿所在的那个唤作“品花茶室”的场子捧场，才赶紧让下人带路，去看那乔府小公子乔小乐的伤口恢复情况。 “嗯，小孩子的恢复力就是好，我看这伤口再过三四天也就能拆线了，到时候小乐他就跟以前一样了。”张阳来到乔小乐的住处，打开了纱布瞅了两眼，就对乔夫人说。 “太好了！真是多亏了叔叔的神技，小乐他才能好的如此之快，真是，真是不知如何感激叔叔才是。”这酒确实是好东西，自从昨晚张阳跟乔龙喝得个酩酊大醉以后，这张阳称乔龙为兄，乔龙称张阳为弟，就连这乔氏夫人，也都顺着乔龙的意思，叫起张阳叔叔了。 这个叔叔自然不是现在叫长辈的称呼，而是称呼丈夫的弟弟，小叔子的意思。 跟乔氏随便聊了两句，张阳自然也不好在乔府的内院多待，匆匆告辞便要回前院客房去，只是走的时候却四处观瞧，似是在看这房中、院内、廊下的风景，其实却是想要看那长腿的绛珠姑娘。 可惜，小美女又哪是说见就能见的？ 看了半天并无所获的张阳也只好期望等到晚上的时候，那绛珠姑娘能够如约而至了。 走到客房门前，不知道瑶儿姑娘是否离开，想来如果瑶儿姑娘没走的话，进去说话也是尴尬，毕竟除了一夕之恩之外，与这姑娘也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于是，想了想之后，张阳又收回了要推门的手，转身退回，跟门房打了声招呼，便溜达出了乔府，准备再好好逛一逛这天津城。 ―――――――――――――――――――――――――――――――――― 出了胡同走上大街，这天津城中依旧热闹非常，最近这些日子天气一直不错，所以街面上的来往行人，面容上似乎也多了几分佳节将至的喜庆神色。 略微了问了一下路，张阳迈步便往白家药铺行去，毕竟相识一场，想要去看一看那白家小姐筹够银子没有，如果看到她们还有什么麻烦，如今的自己也不再像三天前那样，初来乍到、一无所有、两眼一抹黑了。 即便自己帮不上忙，也许也可以拜托一下自己刚刚结识的“cia”大哥帮帮忙吧？ 12章 穿着衣服头回见 沿着城内古旧的青石板路，走了大约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张阳便来到了白家药铺的门口。（..info无弹窗广告） 这白家药铺的门脸也不算小，牌匾已经有些年头了，很有点古朴的意味，离着药铺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便能闻到一股苦涩中带着草木中清香的味道。 就在白家药铺的不远处，就有一家更大一些的药铺，巨大的匾额上写着合清堂三个金字，然而虽然这家药铺的门脸更大，但是生意却不见比白家药铺更好，相反，来买药的人却大多都奔着白家药铺而来。 “小姐不见你！你赶紧走！你的银子老爷回来了自然会还你的！”张阳还没有进药铺，便从药铺的门口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喝骂声，虽然声音生气，却仍然好听，声音张阳很熟悉，正是白苏儿的声音。 “哈哈，苏儿姑娘，你跟我还见外什么？等你家小姐进了我上官家家门，到时候你陪嫁过来，公子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苏儿姑娘你的。”接着一阵男声也传来过来，声音轻佻油滑，一听便不是什么正经人。 “无赖！流氓！你快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可就要去报官了！”苏儿的声音更加生气了。 “哈哈，小妮子还挺泼辣，好，我不急，等到年后，我可要看看苏儿姑娘你还能如此对公子爷我吗？哈哈哈……”说话间，一个身穿宝蓝色大褂的年轻男子便倒退着出了白家药铺，他头上包着一个文人公子巾，外面罩着一个锦缎的披风，脖子上还围着一个貂皮的围脖，面敷白粉，看着是有点唇红齿白的美男子味道，然而嘴角的那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却让人喜欢不起来。 那上官家公子退出药铺，转身就看见了正要进入药铺的张阳，也是一愣，心中琢磨，这天津卫地面什么时候出来一个如此出色的人物？看他打扮，大概是路过此地的贵家公子吧？ 这上官家公子也不愿多生事端，略微向张阳拱了一下手，便向着旁边的合清堂去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屁颠屁颠的小跟班，绕开张阳也走了。 张阳也没说话，迈步进入药铺。 “(╰_╯)#，你这无赖，怎么又……啊？怎么是你？”丫头苏儿的手里正拿着一根打扫院子用的大扫帚，看到是张阳，一下子也愣住了。 出现在丫头苏儿面前的张阳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狼狈样子，原本就帅气挺拔的外表，再衬托上体面又精致的打扮，简直如话本小说里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一般，让苏儿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一阵脸红心跳。 “(^_^)，怎么，苏儿姑娘，一天不见，便已经不认识我了吗？”张阳看着苏儿张口结舌、脸色泛红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 “＠＠，啊？那个……那个你怎么……？”丫头苏儿实在不觉5两银子可以置办齐张阳的这一身，不说别的，只说他那头上的金丝笼头，大概没有个50两银子也很难拿下来吧？ “呵呵，也算是机缘巧合，昨天出来，在大街上救了个气管被年糕堵住的小孩，这一身算是小孩父母给在下的诊金吧。”张阳自然看出了苏儿的疑问，笑着解释说。 “o_o啊？！昨天街上说的那个神医就是你？你真的会医术？！那你怎么连当归、白芷的作用都不知道？”丫头苏儿有点惊讶地说。 “(╯▽╰)，哦？我救人的事姑娘也知道了？”张阳倒是对于这件事传得这么快有点惊讶，毕竟这年头既没网络，也没广播、电视、报纸，更没有手机、微博，不过显然张阳小瞧了国人传播消息的能力。 这天津卫虽然不小，但是按照国人爱传闲话的习惯，一天的时间也足够昨天那件“惊人的新鲜事”传遍半城了，更何况白家药铺也在“医疗系统”之内，自然会有来买药的人把这个“神医传奇”传过来。 “嗯，昨天来买药的王大妈说在街上见着了一个年轻的神医，简直就是华佗再世。原本小孩都断气了，那神医愣是拿着一把小刀，把小孩的脖子捅开，然后把仙气吹进去，小孩就活了！我听了以后还说不相信，可后来来的好几个人都这么说……”苏儿一八卦起来，立即没有刚才的拘谨，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谈论的“神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哈哈，哪有什么仙气，不过小孩子的气管卡住了，无法呼吸，给他将异物取出来，恢复呼吸，自然就救了回来，也没什么。”张阳摆了摆手道。 “(╯3╰)，这样啊……”苏儿听完解释，觉得还不如街坊王大妈说得有意思，有点失望。 “苏儿姐，这位公子是谁啊？”一个药铺伙计模样的年轻男子看见张阳和苏儿两人站在门边，也不进来，也不出去，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啊？！呃……这是……这是，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干你的活去！”苏儿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张阳，支吾了半天之后终于恼羞成怒，将那个药铺伙计给赶到一边去，“那个……张……你跟我到后边去吧。我给你倒点水喝。” “嗯，一路走过来正有点口干舌燥呢，有劳苏儿姑娘了。“张阳笑着与苏儿拱了拱手，便跟着苏儿进入了药铺的内堂。 “你坐在这里稍等一下，我给你倒水马上就回来。”苏儿让张阳坐下，然后给张阳倒上了茶水，然后自己也坐在一张小圆凳子上，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想来问问你们赎金的事情解决了吗。”一听见张阳这么说，苏儿的脸色马上暗淡了下来。 “≥﹏≤，不就是，跟刚才那个无赖借了钱吗……他要我们开春就把钱给还上，还说……还说……如果还不上钱的话就让我们家小姐嫁给他。”苏儿说完，眼圈儿就红了。 张阳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语句说：“先不管这钱能不能还上的事情，我们先来说那强盗如果收到了钱，真的能够，如约将你家掌柜的给放回来吗？”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管家说了这种事情衙门里的人也是不愿意管的，再说强盗那边说，如果我们把这些事报官，他们就要对老爷不利，谁又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我们家的附近安排眼线呢？”苏儿的话其实也是这两天来家人商量过的结果。 “唉？你别哭啊，这不是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嘛。”张阳有点没辙地说。 原来那丫头苏儿一边跟张阳说着情况，一边那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哧扑哧的往下掉。 “t^t，我……我也不想哭……可……可就是忍不住嘛……”苏儿一边呜咽着一边咕囔着说。 虽然看着小丫头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张阳也有点略微心疼，可不得不说，小丫头的这种样子其实挺可爱。 “咳咳……苏儿姑娘你听我说，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救了一个小男孩吗？这个男孩的父亲正好是警……呃……不是，是锦衣卫的大官，我想如果拜托他来帮忙的话，那就肯定能顺利救出你们家老爷了。”张阳一时差点说顺了嘴，把锦衣卫叫成了警察。 “(⊙o⊙)，啊？！！锦……”丫头苏儿吃惊地叫了一下，然后赶紧捂住了嘴，仿佛是连锦衣卫这个名字都不敢说出来一样。 在这一点上，锦衣卫在明朝人的心中，大概跟伏地魔在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城管队员在小贩心中的地位差不多，也绝对是可以让婴儿止啼一般的存在，早已经成了传说。 “嗯，锦衣卫，听说他们打探消息的本事一流，有他们在，怎么也会顺藤摸瓜，救出你们家老爷的。”张阳显然并不知道锦衣卫在明朝官民心中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补充解释了一句。 “张大哥，你等等，我马上找小姐去！”小丫头虽然惧怕锦衣卫，但是于此相对，同样的原因，锦衣卫在她的心中也算是无所不能的存在，那绝对比强盗们高出了好几个等级……所以一溜烟就往药铺后院跑去。 一盏茶的功夫，小丫头又风风火火地掀开门帘，“张大哥，张大哥，小姐请你到后面说话，赶紧跟我走！” 张阳放下了茶碗，赶紧起身随着小丫头往后走，小丫头还嫌张阳走得慢，不时回头用她那会说话的大点走。 这白家药铺就是开在白家宅子的正面门头处，往后走，穿过一个跨院，再往前走一进，就是张阳前天初来时的那个小院，白家小姐已经站在小院的那圆月洞门处等候了。 远远地看着这白家小姐，只见她身穿着月白色的小棉袄，穿着同样月白色的裤子，踩着一双深蓝色的棉鞋，如一株海棠花般悄然立在那里，让人觉得仿佛又暗暗的幽香传来一般。 再走近一看，那精致的面庞，真真是如《红楼梦》里面说的那样：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不施粉黛而动人心魄，再加上那顾盼生姿的如水明眸，一时之间让见惯了美女的张阳看了也有点稍稍失神，这还是张阳第一次在白天、穿好衣服的时候见到这位白家小姐…… 好吧，这个说法似乎很不妥…… 不过好在，毕竟是从资讯爆炸的时代而来，张阳只是略微愣了一下，马上便收敛心神，学着古人的礼节，双手一拱，然后弯腰深施一礼，“在下前次唐突了小姐，一直没有办法当面致歉，还承蒙小姐不计前嫌，多次施以援手，真是不知道该怎样感谢小姐的恩德。” 听见张阳说“前次的唐突”，白家小姐面色一红，似乎觉得自己那被张阳握过的酥乳也有点微微发热，有点闹意地跺了一脚，想要转身离开，但是又想到这次这个淫贼是带来了能够救父亲的办法，于是使劲儿忍住，暗暗暗示自己，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 白家小姐定了定神，淡淡地说，“既然是个误会，那件事以后就不必再提了，公子你今天上门说是有救我父亲的办法，不知？” “嗯，正要跟小姐细说这件事……”张阳直起身来，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并没有道歉时应有的内疚，让白家小姐看着心里一阵气愤，不过自己已经说好不再提那件事，自然也不好发作。 “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里面说话，苏儿，还不请这位公子进去。”说罢，白家小姐转身向厢房内走去，只是转过身以后，原本有点淡然的表情，却开始有了点不自然。 13章 强拆的历史很悠久 跟着白家小姐和苏儿两人进入了房中，张阳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是一个会客用的小客厅，并不是他初次来时，就进入的小姐闺房。.info[] 这小客厅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进去正中间靠北墙处是一个小方桌，方桌两旁摆了两把太师椅，房间四处的装饰摆设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唯一可以说一下的就是，整个房间非常干净，一尘不染那种。 白家小姐和张阳分主宾落座，然后支使苏儿去倒茶，白家小姐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听说公子认识锦衣卫的人？刚才听苏儿说，但也没说个清楚明白。” “(╯▽╰)，嗯，认识一位锦衣卫的副千户大人，因为救了他的儿子，所以现在正好落脚在他家中，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看他的为人作派，似乎可以托付大事。”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白芷，张阳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说话也不像跟白苏儿时那么随便，正经了许多，倒仿佛像个少年。 张阳接着将与那乔龙认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是，强盗绑架了小姐你的父亲，我们就算给了赎金，也不敢保证他们一定能够将小姐的父亲安全放回来，又顾及到令尊的安危，不敢公然报官，而这会儿，我想大概最好的办法就是拜托锦衣卫的人帮忙了，不知道小姐您意下如何呢？” “那……那真是太好了……这真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呢，怎会不同意？只是，只是不知道这请托锦衣卫大人办事，是不是要备一些……那个礼物？”似乎是因为有些激动，这白家小姐原本苍白的脸色有点发红，实在是再在原本就十分的美丽上，又增加了三分姿色，让张阳都不好意思直视。 好在这会儿苏儿已经把新沏的茶端了上来，张阳赶紧借喝茶掩饰一下。 “∠※，小姐，你这就见外了，既然你愿意，那我这就回去跟我那锦衣卫的哥哥一说，看在我的面子上，相信他绝不会拒绝，至于之后的事情，那也等把令尊救出来以后，你们跟梁大哥如何交涉，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也不会从中插手。”张阳摆了摆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这怎么好意思……”白家小姐毕竟也没有经历过这么许多事情，一时之间也没什么主意，只好听从张阳所言。 “强盗们说什么时候上门来取银子？怎么取？”张阳问道。 “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告诉我们怎么给银子。”白家小姐再次将那二掌柜的儿子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将此事跟我那乔大哥说一说，务必会说动请他帮忙的，小姐还请放心等我消息。到时候我再来找苏儿姑娘，到时候，具体情况我们再详细谈一谈，看看如何应对。”说罢，张阳便要起身告辞，毕竟在未出嫁的女孩子家里，也不好多待，虽然张阳倒也不是真的顾及这些东西，可总要入乡随俗一二，太过特立独行并不是张阳的做事风格。 “呃……那个……谢谢你……”看见张阳要走，白家小姐也不好挽留，只是站起来，低着头，喃喃地道谢，要不是房间内很安静，张阳可能都听不见白家小姐都说了些什么。 听到白家小姐道谢，张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也不推脱，给了白家小姐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转身而出。 —————————————————— 回到乔府，张阳从下人口中得知乔龙已经下值回府，赶紧去找，在乔龙的书房中，将白家药铺的事情给简单说了一说。 虽说是书房，除了基本摆设用的四书五经之外，张阳看到的更多的却是话本小说和春宫画之类的东西，即便连兵书也没见几本。 听完张阳的请托，乔龙略微沉吟了一下说：“老弟，我也不跟你来虚的，只听你说的这盗贼的手法，我大概就有些眉目了，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附近的强盗头子张茂所为。” “哦？这张茂难道来头很大？”看到乔龙的表情，张阳心知可能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这张茂在京畿一带能够纵横啸聚了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但除了他的本事之外，我相信如果没有京畿附近的勋贵大臣还有宫内内官们的默许，他也绝不能够如此肆无忌惮。”乔龙喝了口茶水说。 “怎么？王公大臣们还要跟强盗头子有关联？”张阳有点不解。 “哼哼，那些贵人们的龌龊事儿更多，很多事情他们不方便出手，怕沾染了干系，自然就要找一些趁手的工具来为他们做这些事情。就拿宜兴大长公主府来说，前一阵子，她府上还在武清县尹儿湾那里用下田的价格买下了几百倾的上好水田，当地的庄户们难道都傻？会把自己的命根子给廉价卖出去？还不是因为很多不卖田的人家遇到了强盗，一家老小都丢了性命，剩下的人才不敢不卖吗？至于遭了什么强盗，为什么那么巧就那几家带头不卖田的人家遭了强盗，这一点大家还不是心知肚明吗？”乔龙也不跟张阳打马虎眼，给张阳介绍说，这宜兴大长公主，是明英宗的第十女，成化九年下嫁驸马马诚，后累进大长公主，如今已有54岁。算起来，这宜兴大长公主，应该是现在的正德皇帝的亲姑奶奶。 “哦？这么说，那张茂是宜兴大长公主的人？”虽然张阳不知道宜兴大长公主是何许人也，但是听到大长公主的名号，自然也知道这是皇亲国戚，话点到这里，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不就跟现代的房地产商们伙同黑社会搞强拆是一个路数吗？ 这不过是那时候的官二代房地产商变成了皇亲国戚，黑社会变成了土匪，名称换了一下，内容却还是老套路，如此而已罢了。 “也不能说那张茂就是大长公主殿下的人，除了给大长公主做事，那张茂给其他勋贵干的事情也绝不少，手上可着实沾了不少的冤魂啊。”乔龙说到这儿顿了一顿，深深看了张阳一眼，然后接着说，“你可知道，那借给白家药铺5000两银子的合清堂，可也是宜兴大长公主府下面的产业啊。” “啊？！乔大哥，你是说？！”张阳听过以后，心中一惊，终于对这件事情的深浅有所了解了。 “嗯，贤弟也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也不必说得那么明白，说起来，这宜兴大长公主府跟我们锦衣卫还真是有些渊源。”乔龙说到这儿还卖了个关子。 “嗯？怎么说？”张阳忙问。 “成化十五年的时候，天津附近饥荒，那宜兴大长公主的驸马都尉马诚，便因为趁机聚敛土地，激起了民变，被宪宗皇帝下了锦衣卫的诏狱，就再也没出来。只是想不到，这大长公主府倒也不长记性，又开始聚敛土地了。哈哈！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乔龙不屑地骂了一句，然后接着说，“只不过我想，这要借机吞并白家药铺的主意，大概也不会是出自大长公主府的授意，毕竟这点小事根本也拿不上台面，我想这大概也就是那上官家父子的主意。” 这乔龙不愧是锦衣卫的头子，只听了张阳把事情大概也说，便把事实推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等那张茂的人来上门要银子吗？”张阳虽然看了各种间谍电影无数，类似007、碟中谍什么的，可毕竟不了解明朝这会儿的“秘密警察”究竟会怎样办案。 “哼哼，这事说复杂挺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老弟，为兄我且让你看看咱们锦衣卫的手段！”乔龙又卖了个关子，拍了拍张阳的肩膀说。 “哈哈，那好，我就静等着看哥哥你的手段了。”张阳笑着答应了，然后又跟乔龙聊了些海外见闻，与来到这天津卫的所思所感，乔龙也跟张阳说了些大明官场和锦衣卫中的密闻、段子，两人一直闲聊到了晚上，气氛倒也融洽的很。 ——————————————————————————————————————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张阳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房，瑶儿姑娘早已离开，只剩下房间中的一抹余香，却更让张阳平添怅惘之情——张阳毕竟不是那种惯于逢场作戏之人。 想到瑶儿姑娘，张阳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昨日喝酒之时，自己还跟一位姑娘约定今晚相会，看了一看腕表，差不多也就是约定的时间了，不知道那位长腿的绛珠姑娘去没去。 张阳又再次从自己的房间中悄悄出来，这次也不必找仆人带路，熟门熟路地沿着宅门右侧的抄手游廊，绕到后花园中。 来到了偌大的后花园，光线的缘故，张阳并没有看到有人在，于是压低了嗓音，轻轻地喊道：“绛珠姑娘……你还在吗？” 如此喊了三声，却并没有人应声，张阳心中一阵遗憾，看来佳人还没有来。 正待张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一个小石子轻轻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因为是冬天，衣服很厚，石子的力道也不大，根本不疼。 张阳赶忙转头看向石子扔过来的方向，假山后面，正有一个穿着绛紫色皮裘的姑娘站在那里，只看她那身高，看她那修长的双腿，不必看清面容，张阳已经知道必是那绛珠姑娘无疑。 于是，张阳赶忙一脸讪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_^~，这个……绛珠姑娘，真不好意思，因为一点事情耽搁，来晚了，让你久等了吧？”张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冷的天，还让人家小姑娘等自己，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o(︶︿︶)o，谁等你了，我也是刚刚才来。”第二次见面，小姑娘似乎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种拘谨，语气中透出一股俏皮与活泼，看来心情不错。 走近了再看这长腿姑娘，与第一次见面截然不同。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这姑娘更多的是一种洒脱与假小子的味道的话，那么这一次，显然，姑娘已经精心打扮过了一番——俏脸上淡淡地涂了一层胭脂，眉毛也画过一番，肉嘟嘟的小嘴唇上也给抹得红红的，手腕上还套了一个玉镯子，只是耳朵上并没有佩戴耳坠，仔细一看，小姑娘连耳洞也没有打…… 呃，虽然不能说这妆画得有多出彩，但也有些独特的可爱之处，这一点儿就像凤姐那种女人，妆画得再好，也不过是东施效颦，而原本就很可爱的绛珠姑娘，即便妆画得不好，也另有一番风味。 看着张阳盯着自己看，原本还有点镇定的长腿小妞，一下子又不自在了起来，说话也没有刚才利落了：“那……那个……不是要教我唱歌吗？” “嗯？就在这里吗？”这大冷的天儿，要是在这园子里教人唱歌，大概不一会儿，两人就好冻得说不出话来了。 “笨蛋，跟我来。”长腿小妞白了张阳一眼，然后领着张阳向前走。 14章 有点神秘的“酱猪”姑娘 沿着园子里清幽曲径，转了几转，便又来到了那座小河环绕中的小凉亭。(..info) 不过这时的小凉亭已经与昨天见时的大有不同了，凉亭的四周已经用帷幔围上，四根大铜柱里放满了烧热的火炭，还没有靠近，便让人觉得暖烘烘的。 拉开帷幔，走进亭子，石桌石凳已被人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厚厚的毛皮毯子铺在地上，一个小茶几放在毯子上，上面还摆有几个精致小菜和一壶酒，这酒壶还是放在一个小瓷缸里烫着的。 “∠※，那个……请坐……”长腿小妞，说完竟又有点脸红，大概这姑娘遇到张阳以后的脸红次数，快要赶上她一辈子的脸红次数了。 “哦……姑娘你费心了。”张阳点了点头，一撩衣袍，便坐在了那厚毯子上。 坐下才知道，原来这亭子下面也有地暖，整个地面都热烘烘的。 看着外面冰雪料峭，寒气逼人，可在这四面透风的亭子中，却一片暖意盎然，营造出了一个别样的小空间，张阳不禁感叹，这古人也确实懂得意境和妙趣，起码就这氛围，他就算是跑遍整个美利坚大概都找不到吧？ 一个现代人，却像一个土鳖一样在500年前大开眼界，张阳实在有点汗颜。 …… 不过张阳看到这一切，心中却也在想，这绛珠姑娘虽说是个侍女，可看来在这梁府的地位也不低，竟然可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招待自己，若非如此的话，就是这亭子中用的火炭，大概也该超过一般侍女的三五月月例银子了吧？ 不会是乔龙的小妾吧？ 已经知道了大明物价水平的张阳带着些罪恶感想着…… 看到张阳坐下以后，长腿小妞也盈盈地跪坐在茶几一角，拿起酒壶，为张阳和自己的小酒盅里倒上了酒，“呃……这酒敬你，算是，算是你教我唱歌的……的……” “拜师酒？呵呵。（..info好看的小说）”张阳看到长腿小妞不知道怎么说，立即补充道。 “嗯，就算是吧。”长腿小妞有点发囧，赶紧跟张阳碰了一下杯，然后将酒盅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看不出，这小姑娘倒也有点酒量，一杯酒下肚，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张阳也不做态，也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随着，暖暖的酒下肚，不仅祛除了身上的凉气，也让张阳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 “心，跳乱了节奏，梦也不自由……”放下了酒盅，张阳就轻轻地唱起了这首中文歌曲《一千年以后》，不同于上次唱的那首英文歌曲，虽然是旋律优美好听，但是长腿小妞毕竟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张阳想要教她唱也有些困难，索性将这首中文歌教给她。 用手轻轻地托着腮帮，这长腿小妞静静地听着张阳将这首《一千年以后》唱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你真得会唱好多好听的歌呢……” “你喜欢这首歌？那我就教你这一首吧，我一句一句地唱，你来跟着。”张阳又从第一句开始，带着小姑娘一句一句地唱。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 长腿小妞的声音很甜很好听，唱起这首略带忧郁的歌却别有味道，再加上她的乐感也不错，重复几遍下来，这首歌大体上也就教会了。 接着，那绛珠姑娘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纸笔，一边喃喃地唱着的张阳所教的歌曲，一边把那歌词全都默写誊抄在绢纸之上。 月光之下，暖亭之内，美人持笔，曲声环绕。 如此意境，确实让人沉醉。 只是看了一眼长腿小妞的毛笔字，倒确实有点比不上之前看到白芷姑娘的字迹。 只看那笔字，倒是不像一个女孩子写出来的，笔画之间倒带着些粗豪侠气。 “说起来，这一千年以后，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呢……”长腿小妞誊抄完歌词，将毛笔轻轻放在笔架上，胳膊支在茶几上，手掌托住脸颊，一边轻轻哼着这首曲子的旋律，一边有点出神地想。 “(╯▽╰)，嗯……这一千年以后什么样我是不是很清楚，不过如果说是500年后怎么样，我倒是一清二楚。”张阳看着长腿小妞的表情有趣，不禁插了一句。 “吹牛！你以为你是诸葛孔明啊？还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啊？”小姑娘撇了撇嘴，不信。 “(╯3╰)，你还别不信，我真的知道！”张阳确实不是吹牛，几天前，他还实实在在地生活在五百年前。 “哦？那你说说五百年后是什么样子啊？”长腿小妞坐正了身子，好奇地问到。 “从哪说起呢？这五百年后的人啊，可以坐着一种叫做飞机的工具在天上飞，一个时辰便可以飞千里以上，那时候，人们出行也不再骑马，而是乘坐一种叫做汽车的工具，一个时辰可以跑百里以上。相隔千里的人们不必写信，就可以通过一种叫做电话的东西，好像当面一般自由地交谈……”张阳将五百年后的情景为长腿小妞娓娓道来。 长腿小妞一开始听张阳的言辞，还做出一副不以为然地表情，可是随着张阳地不断讲述，她的表情则变得越来越向往，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张阳已经说了将近一个时辰，这讲故事的时间倒远比教长腿小妞唱歌的时间长上许多。 咚咚，远处传来了几声打更的声音，声音在这幽静的夜中显得遥远而悠长。 打更声一下子将沉浸在张阳描述的500年后的情景中的长腿小妞给拉了回来，“啊？！已经这么晚了？我要赶紧回房了！张大哥，你可真会想，这500年后的景象倒被你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嘻嘻，不过我可不信那500年后真的会是那个样子，要真的跟张大哥你说的那样，那我们不是好像生活在神仙的地方一样了？不过我喜欢听你讲这样的故事，明天你还能来给我讲这样有趣的故事吗？” 张阳一阵瀑布汗，他这一个时辰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把五百年后的现代社会的方方面面给描述的事无巨细，没想到听在这“酱猪”姑娘的耳中，竟然只是个神话故事。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不过只要我在府里，便还过来找你。”张阳并没有跟这小“酱猪”争论自己所说事情的真假问题，直截了当地答应了她的邀请——反正在这五百年前的环境中，初来乍到的他也没有什么夜生活，倒不如来陪这可爱的小姑娘来打发时间呢。 虽然这有可能是乔龙那“老不羞”的小妾，但张阳一直秉持着“成大事不拒小姐”的态度…… “~^_^~，行！一言为定！我走啦，张大哥，你也早点睡，否则小心明天起不来哦~”长腿小妞站起来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腿，然后冲张阳一笑，便转身跑出了亭子，这亭子中的剩菜残酒也不去收拾。 张阳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小“酱猪”果然自来熟，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开始叫自己张大哥了…… 15章 查水表 第二天一天，张阳都没有见到乔龙，而到了晚上，用现在的时间来说，也不过是八九点钟左右，突然有下人来告知张阳，并将张阳带到了离乔府并不远的金钟河北岸的锦衣卫指挥使司。 第一次经过这个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张阳并没有仔细看，而如今再次过来，看着衙门口的那两个青黑色的大石狮子，却分明有了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大概这也与今夜晦暗不明的天气有关。 穿过锦衣卫衙门的大门，绕过影壁，张阳已经看到院子当中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一队，大约只有10几人的，穿着玄色官服的锦衣卫，队伍中的每个人神情都很严肃，一手按住袍带，一手握着绣春刀的刀柄，虽然人不多，但一股肃杀之气却油然而生。 而站在最前面的，显然就是张阳一天没见的乔龙。 看到了仆人领进来的张阳，乔龙也没有跟他说话，只是冲着张阳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那一队锦衣卫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踏踏踏…… 这一队锦衣卫人马也没有人应声回答，只是沉默地便快步向前，行出锦衣卫衙门。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张阳也能大概猜出，这乔龙之所以叫自己过来，应该是白家药铺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不过张阳也知道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也埋头跟在乔龙的身后，匆匆而出，一边猜测着具体情况，一边感叹着这锦衣卫的效率确实很高，仅仅调查了一天时间便已经要出动抓人了。 ―――――――――――――――――――――――――――――――― 晚上九点多的天津卫城，除了烟花柳巷之外，基本已经是万籁俱寂，街面上早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嘈杂，不要说人，连条狗都基本见不着。 整个锦衣卫队伍在前进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讲话，只是埋着头，穿大街过小巷。 大约20分钟的功夫，锦衣卫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这里张阳是第一次来。 来到那户人家门前，乔龙示意几个校尉力士控制住这户人家的四周和后门，便示意其中一个校尉上前敲门。 梆梆梆！ 被点名的锦衣卫校尉用手用力拍着门板，似乎完全也不顾虑门内的人会不会受到惊吓。 “谁啊？”不一会儿，院子中有人应门。 “我，地保王二，有事找你们老爷，快开门！”那个敲门的校尉捏着嗓子道。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就来就来。”里面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没有怀疑，听着声音就拉开了门栓，准备开门。 看着这一幕，张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闲着无聊时，逛祖国论坛网站时，听过的那个“查水表”的典故……没想到，这法子竟然在大明朝就早已流行…… 吱呦…… 一声门响，院子的大门就打开了一条缝，还没等门完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彪悍的力士便呼的一声抢上前去，一脚踹在门上，大门猛地被踹开，正好撞在那个开门的仆人的脸上。 那男仆哎呦一声就躺倒在地，眼瞅着那鼻血就如开了锅一般往外冒，估计鼻梁骨都断了。 “进去拿人！”乔龙一声令下，七八个锦衣卫校尉力士就一股脑地冲进了小院，接着，乔龙转脸对着还对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张阳说，“兄弟，走，也跟为兄进去看一看？” “敢不从命。”张阳的好奇心正旺盛呢，哪能不想一起进去看看这乔龙到底怎么抓劫匪，二话不说，便迈步跟着乔龙一起进了这家不大不小的院子。 进了院子不一会儿，这个不大的院子四处便传来了各种哭爹喊娘的叫喊声、各种瓷器落地的碎裂声、各种木制品散架的哗啦声，以及不时传来的几声锦衣卫的叱喝声。 乔龙带着张阳径直走进了小院的正房，乔龙很不客气地就一屁股坐在了正房中间靠右侧，也就是东面的主位上，然后请张阳坐在了西面的客位上。 只坐了一会儿，几名锦衣卫已经把衣衫不整的3个人给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套上铁链，跪在正房的中间。 “(┬＿┬)，大人！冤枉啊！大人！小的可没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啊，大人肯定是抓错人了吧！”中间一个中年的胖子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来刚才被揪出来的时候就没少挨揍。 张阳定睛一瞧，这几位倒是面熟，他刚来明朝也没几天，见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自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个正在说话的中年胖子，正是白家药铺的二掌柜高远，而他旁边的那位自然是他的儿子高松，至于那衣衫不整的胖妇人，看年纪，不必说，应该是那二掌柜的老婆。（..info好看的小说） 张阳心说，这一家倒也和谐，大胖，中胖，小胖，一家胖子。 那二掌柜高远一边挣扎着一边喊冤，至于高松和那胖妇人，一看来人穿着的是锦衣卫的服饰，早就吓傻了，脸色发白，两腿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是大运河的终点，各方利益的汇聚所在，天津卫地面上最不缺的就是东西厂的番子和锦衣卫了，自然这高远一家也不会没见过。 “废什么话！来抓你就说明你的事儿犯了！到地头以后，有你哭喊的时候！”高远身后的一个锦衣卫校尉一脚踹在高远的后心处，让那高远一头抢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牙齿都掉了两颗。 如此一来，那高远也不敢再大声哭喊，只是如一个妇人般，低声的抽泣。 “剩下的人仔细搜一搜罪证，这几个人带走！都带走！”乔龙手一挥，那几个锦衣卫这次终于不再沉默，而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即便是张阳跟这些人并不熟悉，也能从那低低的声音中听出那压抑不住的欢喜。 没错，这再次搜查，搜得可就不是人了，除了顺便搜一搜证据之外，这重头戏大概倒是搜一搜这财物细软之类值钱的东西，毕竟锦衣卫的老爷们总不能来义务劳动，白干活不是？ 于是，便六七名锦衣卫再次抢入房中“搜证据”，而剩下的几个押送人犯的锦衣卫也不沮丧，大家祖祖辈辈都是在锦衣卫系统中混饭吃的，自然都懂得规矩，到时候搜出了“罪证”，兄弟们回来自然会将大份给头，剩下的平均分了，也不怕哪个敢给少一点儿短一点儿。 ―――――――――――――――――――――――――― 乔龙指挥着众锦衣卫押送着高远一家出门。 周围的几户人家因为响动都被吵醒，纷纷出来看热闹，而衙门口的人也已经闻讯赶来，然而看到是锦衣卫在办案，便立即收起了来时的吆五喝六，一声不吭地悄悄离开，用徐志摩的话来说，那是连云彩都没有带走一丝…… “(⊙?⊙)，乔兄，你是如何知道这白家的二掌柜是内贼的？你们是怎么拿到证据的？”张阳有点钦佩明朝锦衣卫的办事效率了，他昨天才刚刚跟乔龙提了白家药铺的事，这乔龙晚上就已经找到证据，抓到“嫌犯”了！ “(￣3￣)，嗯？证据？什么证据？证据不是正在搜集吗？”乔龙有点奇怪地问。 “o_o！啊？没有证据你们就去抓人了？！”张阳这个老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嗨！这种小案子，还不是明摆着的吗，一会儿把这三个提到个隐秘所在，打桩一番，该有的证据自然就有了，到时候再补齐手续也不迟，而且根据我的经验，这白家药铺的二掌柜绝不会清白，十有八九便是内奸，不会有错！”乔龙摆了摆手很自信地说。 虽然张阳并不明白乔龙口中的“打桩”到底具体何意，但是联想一下自己在那个时代听说的警察办案的手段，也就明白的八九不离十了。 ―――――――――――――――――――――――――――― 也许有人会问，这锦衣卫拿人不是说拿就拿，还用补什么手续吗？电视剧小说里不都是说锦衣卫是直属于皇帝，可以绕过三法司、《大明律》什么人都能抓吗？非但不需要证据，甚至很多时候只要捕风捉影，只是姓名差不多就能去抓人吗？还有人对此评价说，锦衣卫无恶不作，明朝就亡在厂卫手里吗？ 其实锦衣卫这个特务组织确实很厉害不假，有时候因为它本身的隐秘性，让人觉恐怖也很自然，但是说它无恶不作，甚至明朝是亡于锦衣卫手里就有点扯淡了。 文献中曾提过：“祖制：锦衣卫拿人，有驾帖发下，须从刑科批定，方敢行事，若科中遏止，即主上亦无如之何。如正统王振、成化汪直，二竖用事，时缇骑偏天下，然不敢违此制也。” 也就是说，锦衣卫拿人必须有“逮捕证”，而这逮捕证还必须由政府批，皇帝都没权批――当然，朱元璋和朱棣那会自然例外。 非但如此，锦衣卫官校持签印完整的驾帖，至刑科“佥签”时，还必须持有奏章的原件以备勘合，驾帖拿人，初期仅仅限于京城左近，弘治、正德间，缇骑开始至外地拿人，但需要各衙门会签以防假冒――也就是说，明朝的锦衣卫拿人，程序上甚至比如今的跨省抓人还要严谨许多，比之当时的衙门拿人更是多了不少“专业范儿”。 而且锦衣卫的内部分工也非常明确，其中经历司主管锦衣卫公务文书的出入、誊写及档案封存等事项。 南镇抚司，主管一般卫、所部队人员之犯罪侦查、审讯、判决、情报以及军事武器之研发事项，相当于后世之宪兵队、军事法院、军事检察署以及军备局之结合体。 北镇抚司则主管各地藩王皇亲国戚及官员的秘密监视、肃反肃贪，独立侦讯、逮捕、判决、关押权力（诏狱）以及反间谍事项。有点像美国的fbi和cia的结合体。 其外，也曾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如在正德时收集蒙古小王子的情报，万历朝鲜战争中收集了大量的倭军军情，这一点真的是跟cia有的一拼。 即便是在个别时候，锦衣卫系统势大失去控制，我们也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组织会是明朝灭亡的根源所在，如今锦衣卫在国人心中的不堪形象，大多倒是因为《明史》中的描述所致，至于《明史》的可信程度我们不好评价，只说说现在的几句闲话：我们总说以前白色恐怖、特务统治，然而以前却有鲁迅这样的人物一边在报纸上发文骂着政府一边却优哉游哉地拿着政府的高薪，蒋光头即便痛恨，却也无可奈何。然而现在，一个人在家中发几个帖子都会被跨省，被查水表，至于想学着鲁迅在报纸上公开发表？！同样，清朝总说明朝政治昏暗，厂卫特务血腥统治，然而在时人的笔记中却不时发现抨击朝政，甚至骂皇帝的记载，然而在清朝，清风不识字尚且人头滚滚，更何况敢骂皇帝的人？！到底哪边特务统治更厉害一些呢？ …… 当然，我们说的锦衣卫拿人需要驾帖还要当地衙门的勘合，那都是程序上的事情，抓一些皇亲国戚、当朝大员，为了不被抓住小辫子，锦衣卫系统自然会慎之又慎。 然而抓一个小药铺的二掌柜，乔龙这个锦衣卫的副千户自然不会如此谨慎，还要通过刑科给事中的签押，如果真要这样办，锦衣卫什么案子也办不成了。 在我国，这程序的东西，自古以来就是有松有紧，人治大多数情况下会大于法治，这是国情使然，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变的办法，否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了，前一阵子才平反昭雪的那叔侄俩不正是最典型的例子？ 16章 刑讯逼供？太没技术含量了 果然，前面的几个锦衣卫并没有把高远等人带到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而是带到了一个僻静巷子深处的，一个黢黑的小四合院里。（..info好看的小说） “刘总旗，把三个人分开审！半个时辰内给我拿到所有口供，不然唯你是问！”乔龙迈步进入了小院的正屋，找了把椅子坐下，发号施令道。 “头儿，您尽管放心，就这几个，还用半个时辰？以咱们兄弟的手段，一柱香的功夫保准他们全招了！”那刘总旗给屋里点上油灯后，拍着胸脯说，一抱拳便退出正屋。 那刘总旗刚出去一会儿，往外便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有点尖细，还有点撕裂感，正是二掌柜高远的声音。 “兄弟，你也坐，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乔龙收起了满脸的严肃，笑着对张阳说。 “我倒想去瞧瞧咱们锦衣卫都是怎么办案的。”张阳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好说好说，走，我领你去瞧一瞧。”乔龙也不遮遮掩掩，站起身来就带着张阳往外走。 走到西厢房，张阳一眼就看到了二掌柜高远被绳子绑住扔在地上，口中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根本发不出声，也没见有人对他施刑。 然而在这高远旁边，却有一个锦衣卫打扮的人正在撕心裂肺地喊着，正是一开始捏着嗓子叫门的那个锦衣卫。 “哈哈，他叫赵虎，别的本事一般，这口技可是祖传的功夫，学谁都能学得惟妙惟肖，毕竟现在还没有拿到证据，打伤了人也不好交代。”乔龙笑着跟张阳解释道。 “厉害！”张阳点头赞叹，这模仿声音本事他以前也在网上见过别人的视频，不过远不如亲眼看时来的震撼，毕竟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一个陌生人的声音特点掌握的这么好，然后再模仿出来，绝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 转身来到东厢房门口，张阳悄悄往里张望，只见高松一个人被绑在屋子里，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躺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原本白胖的身子被冻得发青，浑身上下只有一块黑布条蒙着眼睛，原本房间中就是漆黑一片，这一下子高松更是一点亮光也看不见了。 再加上房外不时传来几声自己“父亲”的惨叫声，更是让高松的上牙不断地打着下牙，就连膀胱都有点控制不住，有点想要失禁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西厢房那边传来的惨叫声渐渐变小，几声呻吟过后，便彻底没了声音，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那赵虎模仿二掌柜高远的惨叫声，张阳真的就相信如今高远已经被打晕甚至打死了。 几名锦衣卫故意加大了脚步的声音走到了东厢房这边，随着脚步声的加大，那高松颤抖的幅度也随之加大。 “(╯3╰)，那老的不经打，咱们这八大刑具才玩了3样，就受不了了，这么一会儿就给打死了，这个小的是不是要打轻一点儿？别万一再打死了，就没有活口了。”一名锦衣卫校尉故意站在高松身边跟另外一名锦衣卫校尉说着。 “(╯▽╰)，没事没事，这儿不是还有一个，这个打死了，另外那个婆娘也可以慢慢折磨嘛。来来来，把剩下的几样玩意都给这小兄弟玩一玩。”另外一名锦衣卫很随意地说着，似乎人命在他们的眼中根本就无足轻重。 “~(≧▽≦)/~好嘞！我这人就爱听人惨叫，这次我注意点，尽量让他惨叫的久一些。”开始那名锦衣卫说着，就拿出一个质感冰凉的铁枷子往那高松的脖子上套。 那高松被蒙着眼，也不知道套在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认为那肯定是无比可怕的刑具，这下子下面彻底没忍住，直接吓尿了。 “╰_╯！操！还真骚，真晦气！搞得爷们们兴趣都没了。张四，直接送他上路！操！”开始那名锦衣卫校尉捏住了鼻子说。 苍啷啷！ 另外一个锦衣卫直接抽出了自己那把锋利的绣春短刀，用刀面拍了拍那高松涕泪横流的脸，说：“胖子！有什么遗言没有？” 那高松一开始被抓的时候，其实已经隐约知道了自己犯的事情可能犯了，但是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死咬牙关，还能蒙混过去。 可是现在却发现锦衣卫的老爷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也不过堂，也不打板子，甚至连问话都不问，直接就准备杀人了！ 还不是闹着玩的，在高松的认知里，他老爹这会儿已经在黄泉路的头前等着他了。 这会儿他才明白，以前关于锦衣卫的凶恶传说，那都不是说着玩的，这不现在就摊到他高松头上了？ 那高松娇生惯养到这么大，哪经历过这阵仗啊？ 就这几下子下来，高松的脑袋里早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有什么逻辑思维，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要走到尽头了，原本在心里预设的心理防线也早已崩溃。 “锦……锦衣卫老……老爷……饶命！饶命啊！小……小的还有事情要说啊！小的家里后院还埋有金银！”哭得泣不成声的高松抽抽噎噎地大声喊着，生怕说晚了，自己的人头就咔嚓一下落地了。 “(^o^)/，吆？还埋着银子？埋了多少？埋在哪？赶紧说！爷爷们的时间很紧！别到时候爷爷们自己找了出来，那时候可没你什么功劳了！”那拿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一听，心里一笑，这胖子果然不经吓，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哭着喊着自己要招了。 于是从旁边拖来了一把椅子，坐下，将绣春短刀还入鞘内。 “t^t！有白银一千两和黄金一百两！就在我家后院的大槐树下！”那高松感觉到凉渗渗的刀离开了自己的脖颈，心里松了一下，赶紧说道。 “(⊙o⊙)！哦？你爹不过是白家药铺的二掌柜，那白家药铺尚且拿不出这许多金银来，你家如何会有这么许多银两？难不成是诓骗爷爷们吗？”那锦衣卫一边装作不相信，一边示意另外一名锦衣卫赶紧再去高家。 “≥﹏≤，小……小的怎敢欺瞒锦衣卫老爷们，那……那银子实在是……是……”高松说到这儿，又开始吞吞吐吐。 “操！消遣爷们？！”那锦衣卫看高松吞吞吐吐，怒喝一声，又抽出了短刀！ “是！是那合清堂的上官澈给的！小的招了，小的全招了！呜呜呜呜……”那高小胖子被那锦衣卫一吓，又听见刀出鞘的声音，心中一紧，赶紧把实话全说了。 —————————————————————————————————————————————— 而在外面看着情况的乔龙这时也得意地看了张阳一眼，意思是：(╯▽╰)，怎么样，不出我所料吧？ 张阳并没有说话，只是佩服地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拱了拱手。 他张阳非但是佩服乔龙的判断力，更是佩服这锦衣卫侦讯问供的手段。 要知道虽然这锦衣卫的几个招数看似简单，却深谙现代心理学的审讯技巧： 先是给那高松营造了一个密闭隔绝的环境，让他在心理上认为自己孤立无援，制造巨大的心理压力；又给他把衣服扒光，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羞辱；再模仿他父亲的惨叫声，让他感受到巨大的恐怖；最后再用戏谑的语言让高松认为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无足轻重，让他觉得对方根本不会遵守律法和规则，自己以前的那套行事办法全都不会行得通。 于是，早已经心理崩溃的高松，自然想要主动交代一些问题，好给自己在对方的心中增加一些分量，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用，好留自己一命。 那么，他高松还有什么可以打动锦衣卫的筹码呢？自然是银子！而银子从哪来？上官澈自然就浮出了水面。 这一招一式环环相扣、严丝合缝，让当局者完全察觉不出一丝破绽，不自觉的便会深陷其中。 张阳觉得就是自己被这锦衣卫来上这么一遍，也得把实话全招，这锦衣卫的手段大概真是与现代cia们的办法有的一拼。 而这，大概还只是这些锦衣卫们的牛刀小试……原本还觉得自己有着领先几百年的见识的张阳，心里的优越感一下子消失殆尽，相反，还在心里暗暗警醒——这在古代的社会固然科技水平、知识水平和生产力水平都很低下，社会法制不健全，民主人本的思想也不成熟，但恰恰因为如此，这古代社会可能更加会遵循一种丛林法则，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也会变得更加惨烈，而生活在这样社会中的人，也许斗争技巧也远比现代的普通人更厉害一些！ 那些穿越小说里，主人公一过去便大杀四方，名将谋士哭着喊着来投，美女佳人脱了衣服就往上冲的场景，大概也只能忽悠忽悠脑残粉了…… 张阳心里面莫名其妙有些失落…… 17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说吧，那上官澈为什么给你钱？说明白了，爷们们拿住了那合清堂上官少掌柜的把柄，从他那条大鱼那里敲出了银子，说不定心情好，不但留你一命，还分润你一点好处！”那锦衣卫点了点头，继续诱导那高松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 那高松一听这个，心情顿时一松。 锦衣卫的这一招，恰恰引出了高松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原本给高松巨大的心理压力之后，又稍微让高松喘一口气儿，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开始有保障，而说要分他银子，更是让他对面前这位不曾谋面的锦衣卫老爷产生巨大的感激——这锦衣卫们也许无法将自己的手段理论化，但是长期的实践，早已经让他们对各种侦讯手段，对侦讯对象的心理状态的把握，驾轻就熟。 “x﹏x，是是是……锦衣卫老爷，所有的事情我，我都告诉您！”高松忙不迭地说，“是那上官澈那小子，不但想要吞并了白家药铺，更是看上了白家的小姐白芷，于是他就来找我父亲，想要我父亲做内应，告诉他白大掌柜进货的路线，他好安排人去将白大掌柜给绑了…… “o(╯□╰)o，为此，那上官澈一出手就拿出了1000两银子，一开始我爹他还不愿意，可那上官澈又加了一百两黄金，还许下了武清县的一百亩上好水田，我爹，我爹他就动心了，于是就安排我一起去跟着白大掌柜南下进药材，然后沿途给上官澈的人报信，这样才让那些强人把白大掌柜给绑了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之后，他们就使我回来报信，说，说要五千两银子的赎金，不然就，就撕票。” “(⊙o⊙)，吆呵，上官澈这小子，这一手玩得可挺漂亮啊，先绑了人家的父亲，再假意借人家五千两银子了，这样等到最后，银子是自己的，药铺是自己的，就连那白家小姐的人都是自己的了，果然好计谋啊，上官澈这小子当这区区一个药铺的少掌柜，真是屈才了啊。”那锦衣卫拍了下大腿，啧啧赞叹。 “o＞_＜o~，是啊！是啊！上官澈那小子真是太坏了！我爹他也是鬼迷心窍，罪有应得！我……我这当儿子的……只能听爹的话，也……也没有办法啊……还请锦衣卫老爷您能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马……”为了自己活命，高松这小子果断地把责任全推到上官澈和自己的老爹头上了，在高松心中，他老爹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嗯，放心，我心中有数，接着说，你知道那伙强人的下落所在吗？他们把那白家掌柜藏在了哪里？”这锦衣卫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语带鼓励地问着这高松。 “⊙。⊙，我不知道那伙强人的老巢在哪，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把白掌柜藏在哪里了……”那高松小心翼翼地说。 “(╰_╯)#嗯？！”那锦衣卫的声调一下子升高了许多。 “(＞3＜)，不过！不过，我知道他们是等我们的船沿着运河到了沧州青县地界的时候，才动的手，想必那里离他们的老巢不远，而且，而且小人听那伙强人的口音，正是沧州一带的人。”那高松一见那锦衣卫有点不高兴，赶紧补充说。“对了对了！小人还记得，带头那个强人个子不高，脸上还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大疤！非常好认。” “好，不错，那你当时是如何在沿途给那些人报信的？有什么人接头没有？”锦衣卫接着问。 “o(╯□╰)o，对对对，是有人跟我接头，是上官家的一个家奴，叫连四儿……” 接下来，那高松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知道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地给说了出来，那锦衣卫为了确定高松没有撒谎，就让那高松反复说，并且打乱时间顺序说，甚至不时还会挑出几个节点，突然询问高松，让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直到确定高松说得都是实话，并且确定他没有隐瞒之后，这才作罢。 乔龙朝那锦衣卫挥了挥手，说：“张乐，行了，找人把他们带回去，然后赶紧带几个人去沧州青县，先行把网都布好了！赵虎，你去上官家那边盯好了，只要他们稍微有动静，想要通风报信，务必给我咬住了！” “(╯3╰)，头儿，放心！活儿早就安排好了，弟兄们办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好！去吧！” 两名锦衣卫一抱拳，立即按照乔龙的吩咐去办事。 原来，这乔龙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去抓高远一家，除了想要问出口供之外，十有八九倒是为了做给那上官家的人看，只要那上官家沉不住气，去给那张茂通风报信，那么他们锦衣卫自然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张茂的藏身地…… 如此套中有套的做法，真是让张阳叹为观止。 顺带一提，那高松被提出去的时候，还在院子中看见了自己安然无恙的老爹，真是“惊喜交加”…… —————————————————————————————————————— “行了，张兄弟，跟我回去吧，青县离此不远，我的那些兔崽子们相信明天就会有消息，跟我回去安心等吧。”乔龙安排完事务，转头跟张阳说道。 “╮(╯▽╰)╭，乔兄这里的手段真是让兄弟我大开眼界，哈哈，那张茂对上了乔兄这样的对手，想必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张阳再次拱手，佩服地说道。 那乔龙听张阳如此说，心中非常自得，笑容满面，却摆了摆手说：“那张茂也不是吃素的，他在京畿一带能够纵横如此多年，那根基也是根深蒂固，真要把他们那些亡命之徒惹急了，我们也会沾上一身屎。好在我们这次有心算无心，目的也不是将其连根拔起，不过是把白家掌柜给救出来罢了，这点小事，我们锦衣卫还是手到擒来的。” “哦？那这样说的话，之后不会给乔兄你带来什么麻烦吧？”张阳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毕竟这件事原本根乔龙就没有什么关系，他乔龙不过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如此上心地出手帮忙，还耗费了锦衣卫的这么多人力物力…… “哎~张兄弟不必如此担心，那张茂即便气焰癫狂，真要对上了咱们锦衣卫，那也要好好掂量掂量的，真惹急了我乔龙，我就去兵备道那里借来精兵一万，还不夷平了他们！”乔龙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他这话说得确实有点大，那一万精兵哪是说借就能借出来的？特别是在这京畿之地，没有皇帝的正式诏令，没有兵部及五军都督府的虎符调令，就算正德皇帝亲自来，那兵也不一定能使得动。 接下来，张阳与乔龙分别行事，乔龙回锦衣卫衙门料理诸事，而张阳则赶紧前往白家药铺，跟白家上下说明情况。 18章 引蛇出洞 同一时间，合清堂的少掌柜上官澈正在侯家后的翠景楼宴请大长公主府的大管家马贵。 这位于南运河畔的侯家后，是天津最古老的客货码头。在元代设立海津镇之前，侯家后就已有人家在此定居。 至明永乐二年天津设卫筑城前，侯家后已经是一个漕运繁忙、百货集散之地了。 侯家后北临运河码头，南近估衣街，西依北大关，东靠大胡同。 历史上元代大规模的南粮北运，促使大批漕船在三岔河口侯家后一带交卸转运，漂泊劳碌的船工水手纷纷在此登岸修整，再加上行旅商贾往来停留，他们在餐饮、沐浴、理发、休闲上的消费需求大大促进了侯家后、归贾胡同一带的餐饮服务诸业的发展，使之渐成闹市。 当时的民谣是这么说的：“侯家后里出大户，三岔河口笼不住。出进士，出商贾，数数能有五十五”。 由于人口的汇集，侯家后又一跃成为了热闹火爆的餐饮娱乐区：酒馆、戏院、茶园、说书的、唱曲儿的，而各种歌榭妓寮更是丛集，整个侯家后从早到晚丝竹檀板，余音袅袅，游人不绝，是整个津门最最繁华的所在——而这翠景楼恰恰就是这侯家后里最出名的歌榭妓寮，集餐饮、戏曲、娱乐等服务于一身，其地位，大概与彼时的天山人间相差仿佛，是津门一代达官贵人、文人士子的聚集地。 翠景楼二楼的云霄阁中，两人相对而坐，身边还各依偎着一名美妓。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马管家您帮忙联系杨大当家，事情才会如此顺利，小侄我敬大管家您一杯！”上官澈一身宝蓝色的丝绸文士衫，头上扎着同样布料的头巾，只是用一根玉簪别着，到确实有几分美男子的味道。 坐在他对面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材极为瘦削，眼窝深陷，鹰钩鼻子，外加两撇小胡子，虽然样子并不难看，却总也难让人产生亲切之感。.info[] 这马管家也拿起了酒杯，一干而尽，笑着说：“哈哈，好说好说，这次让那张茂把那姓白的的老小子给作了以后，你们合清堂可就算是把津门一带的药材生意全都归拢起来了，这以后，财源广进，可不在话下啊。哈哈哈……” 那上官澈赶紧放下了酒杯，向左侧上方拱了拱手说：“嗨，马管家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不也都是为了大长公主殿下办事嘛，哪里分得什么彼此，这以后药铺的生意，说不得还要您马管家亲自把关啊！” “哈哈，我对于药材生意，也不过是个外行，哪里能给咱合清堂把关？”马管家摆了摆手说。 “唉~马管家，您这话就太谦虚了，大长公主府上上下下那么一大摊子事儿，您都能管得清清白白，明明白白，一点疏漏都没有，这区区一个小药铺，您管起来还不是如掌上观纹一般？”上官澈正在跟马贵说着奉承话，突然这云霄阁的门被人敲响—— “o(╯□╰)o！！少爷，少爷，不好了！”从门外进来了一个下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上官澈的长随连四儿。 “(#‵′)凸！什么事如此慌张？让马管家见笑！”上官澈一皱眉，不悦地说道。 “o(╯□╰)o……是是是……少爷，是那高远一家人，被……被抓了！”连四儿走到上官澈身边，低声跟上官澈说。 “嗯？怎么回事？谁抓的高远一家？衙门里的人？河间府的人还是静海县的人？这一群养不熟的狼崽子！”上官澈以为是白家的人告到了衙门，让衙门的人将高远一家给抓了。而上官澈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虽然天津卫因为地利之便，早已经从一个军事据点，发展成了一个大城，但是在万历年间初设天津巡抚以前，天津卫的民事一直属于静海县管辖，而静海县又是归属于河间府管辖。 “不……是……”那连四儿有点吞吞吐吐地说。 “赶紧说！难道是黑道上的人？”上官澈有点不耐烦，这连四儿平时办事挺得力的，怎么就在这马管家面前，这么拿不上台面。 “……是……是锦衣卫……”那连四儿把锦衣卫三个字说得极小声，仿佛这声音说得大了，便马上会招来锦衣卫那群煞神一般。 “什么？！锦衣卫？！”上官澈一听“锦衣卫”三字，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对面的马贵也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你赶紧给我详细道来！” 那连四儿赶紧把得到的锦衣卫夜闯高家的消息跟上官澈一说，至于那高远一家为什么会被锦衣卫给抓去，那就完全不知了。 “这……这白家怎么跟锦衣卫扯上关系了？！这……”原本还稳坐钓鱼台的上官澈也有点乱了方寸，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啪！！ 对面的马贵将酒杯往桌子重重的一顿，指着上官澈，撇了撇嘴，气愤地说道：“你不是说这件事万无一失的吗？怎么把锦衣卫给惹了出来？那白家药铺的后台是锦衣卫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会啊，这姓白的哪里会有锦衣卫的关系？不，绝不可能，其中肯定另有内情！”上官澈赶紧跟马贵解释说。 “不管怎么说，赶紧让人去通知张茂，让他赶紧把事情处理干净，这件事就由你找人去联系，决不能让锦衣卫查到咱们大长公主府跟那张茂有任何关系！至于白家药铺的事情，你自己去给我善后去，要是处理不好，到时候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完这话，马贵便站起身来，拂袖离去。 要说这马贵为何对锦衣卫反应如此之大，这其中还颇有些典故，成化年间，宜兴公主的驸马马诚便因为侵占民田，引起民变，而被成化皇帝给下了锦衣卫的诏狱，虽然之后也给放了出来，可是在那诏狱里也是吃进了苦头，放回家没两年便一命呜呼，而这马管家作为驸马马诚的小书童，对当年的事可是记忆犹新，对于锦衣卫，那确实是既恨又怕。 看着马管家匆匆离去的身影，上官澈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呸！什么东西！拿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副嘴脸。” 上官澈啐完了马管家，转过头接着跟连四儿说：“你赶紧连夜跑一趟青县，把准备好的银子也带上，让那张茂赶紧把白老不死的给做了，免得夜长梦多。至于锦衣卫的事……不要跟他们提，免得另生事端。” “是，少爷！”那连四儿弯腰一拱手，便赶忙退了出去，他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了。 ———————————————————————————————— 另一边，白家的后门处，一阵拍门声。 “谁啊？这么晚了？”丫头苏儿被吵醒，披着衣服，来到后门处。 “我，张阳。”张阳压低了声音说。 吱呦…… 木门轻轻打开，丫头苏儿可爱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有点睡眼惺忪地看着张阳，问：“张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张阳朝周围看了看，低声说：“有你家老爷的消息，进去说。” “(⊙o⊙)哦……”苏儿赶紧把张阳让了进来，再次关好门，“张大哥你稍等，我去找小姐来。” 披着一件外衣就跑出来开门的小丫头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不一会儿，白家小姐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张阳一看白家小姐身上的穿着打扮，便知道她还没有睡觉，而再看她的脸色，似乎比上次见时更加憔悴，如一株病梅，美得让人心疼。 “张公子，有我爹的消息了？快进屋说！”白家小姐不等张阳开口，便抢着问道。 “不了，我就是来告诉小姐，今天我与锦衣卫的人一起去了高远家，那高远已经招了，是他里通合清堂的上官澈，让土匪张茂把令尊给绑架了。”张阳心想，这么晚了，再进小姐的闺房，不是淫贼也成淫贼了，于是就站在院中将今晚的情况简单说明。 “啊？怎么会？！这……”白家小姐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又有些了然，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小姐还请放心，我那锦衣卫的乔大哥已经布置了周全的计划，务必会把令尊给稳妥地救回来，这两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今晚来知会小姐高远一家的事情，就是为了不让小姐另有误会。好了，别的也不多说了，我，那个……张某这就告辞！”张阳一拱手，便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沾沾自喜地想着，这两天跟着乔龙的言谈举止学习，大概很有几分古人的风采了吧？ 对着张阳的背影，白家的小姐有些欲言又止，想要感谢，却不知从何开口。 倒是一旁的丫头苏儿，看着张阳潇洒的身影，有些眼冒小星星，思春少女的心情一览无余。 19章 顺藤摸瓜 原本天津卫这样的城市，一到夜晚，必定关闭城门，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入的。 然而大明承平已久，再严格的规整制度，也早已千疮百孔。 连四儿只不过掏了五两散碎银子，便贿赂了守城墙的卒子，让他用吊篮，在一个漆黑的所在把自己放出了城。 下城以后，连四儿也不稍作停留，马不停蹄地便向着青县赶去。 等连四儿赶到青县下面的一个叫做张家庄的地方时，已经到了半夜两三点的时候了，要不是因为他连四儿最近这段时间跑了不少次这张家庄，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么黑的夜里找过来。 来到通往张家庄的界碑处，连四儿还谨慎地四处看了看，认为没人之后，才迈步向张家庄走去。 可虽然这连四儿已经很小心，但毕竟比不上专业人士，丝毫没有发现，早已有两个锦衣卫缀在他后面了。 两名锦衣卫看到到了地头，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发足向着连四儿奔去，虽说步伐甚快，却丝毫没有声音，大概是他们穿的鞋已经做过特殊处理。 等到两名锦衣卫欺到身后不远处，连四儿才听到些许沙沙声，他刚要警觉转身，只觉后颈处一阵剧痛，便人事不知了。 ―――――――――――――――――――――――――――――――――――――― 看官看到这儿也许有疑问，这连四儿不是要去土匪的山寨通风报信吗？怎么来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农庄？ 虽然说张茂是京津一带有名的土匪，可是也不像一般想象的那样，好像水泊梁山一样，占山为王。（..info无弹窗广告） 首先在这大运河沿线，找个正儿八经的山不是那么容易，最近的大山太行山也在河北与山西交界处，自古是穷乡僻壤，即便到了如今依然鸟不拉屎，去那边开山立寨，估计也没什么“钱途”。 其次大明开国至今也不过100多年，国力也算正值鼎盛，虽然各地卫所已经有开始糜烂的迹象，但毕竟是帝国的腹心部位，如果有土匪敢学着梁山好汉一般，找个据点，打出旗号要“替天行道”，那也基本属于老寿星吃砒霜――活够了。 所以，张茂的匪号在绿林地界上虽然响当当，可是平时，张茂的手下都散居在京津一带的各个州县之中，除了隔三差五会舞刀弄棒以外，跟一般的乡民似乎也区别不大，只有到了有“行动”的时候，才会秘密召集人马，聚在一起。 就拿张茂来说，他在青县一地，也是广置良田，平时也会斋僧布道，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和气生财的地主员外，乡里人见了，不知情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汉子会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可以让小儿止啼的大土匪头子。 这也是为什么，锦衣卫这么牛b的组织，却连自己身边的土匪窝，都无法掌握具体的所在。 而这次，张茂的尾巴被锦衣卫揪在手里，也纯粹是阴差阳错，要不是有张阳这个穿越者的存在，这白家药铺无论如何也不会跟锦衣卫扯上关系，如果张茂提前能够得知白家药铺跟锦衣卫但凡有一点点的关系，想必也不会轻易出手。 ―――――――――――――――――――――――――――――――――――――― 第二天，天色将近擦黑，呼啸的北风，提醒着人们如今还是数九隆冬，年关将近的日子。 在青县县城，靠近南城边上的一座小院子里，一颗大槐树将这个不大的小院子整个都罩了起来，只不过因为树叶都掉光的缘故，让整个院子显得格外肃杀萧条。 “头儿，那小子已经全招了，连他偷看上官家姨太太洗澡的事情都招了，没问题，那张茂的据点就是张家庄没错。属下中午的时候已经安排人打扮成行商混进去了，现在只等头儿一声令下了。”锦衣卫赵虎半跪着向面前背对着他站着的乔龙说。 这乔龙今天一改往日飞鱼服不离身的习惯，而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衣，如果不认识的看见他这幅样子，大概还以为他是不知道从哪里刚进城的庄户汉子呢。 “很好，这次大伙儿把那张茂剿了，也算去了大长公主府的一臂，让他们吃个哑巴亏，想必千户大人那里也会非常高兴，到时候论功行赏必少不了大伙儿。”乔龙转过身来，和颜悦色地对赵虎说，别看这乔龙外表虽如莽汉一般，可是心机城府却着实不浅，这也是废话，能在锦衣卫系统混到副千户，并掌握一方实权的人，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头儿给我们什么，我们就接着什么，弟兄们绝无二话。”那赵虎也是个机灵的，虽然都是锦衣卫系统，可是这里面的派系斗争可是激烈的很，如果一个不小心，人头掉了，自己还不知道得罪谁了呢。 “行了，行了，都是老弟兄了，说什么呢！你去跟张乐说，让他准备行动！”乔龙笑着挥了挥手，示意赵虎赶紧去传令。 “领命！”那赵虎一抱拳，起身干脆利索地转身出去。 “张兄弟，如何，还要跟为兄前去吗？一会儿刀光剑影的，为兄还怕有什么地方出现闪失，护不了兄弟周全。”乔龙看赵虎出去以后，又转过身来，和颜悦色地对着坐在一旁的张阳说道，他跟张阳正是在早晨时接到确切消息，才带着人马赶到青县，与赵虎他们汇合的。 张阳听到乔龙如此说，赶紧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说：“跟在乔兄身边，还能有什么闪失？想那姓张的土匪，在乔兄面前，那不是跟跳梁小丑一般，有什么可惧？再说，咱们锦衣卫的兄弟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万一有什么磕磕碰碰的，有我这个大夫在，也能多少帮上点忙不是？” “哈哈哈哈，倒是为兄谨慎了！行！到时候，张兄弟可要紧随为兄左右，不要轻离。”乔龙拍了拍张阳的肩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不过他带着张阳来青县剿匪，却也有些用意――等剿匪之后，论功行赏，他乔龙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张阳拉进他锦衣卫的队伍了，他乔龙对于张阳这种有着“绝技”在身的人才，可从不会轻易放过的。 “不过，白家小姐就不必跟我们上战阵了，你俩就留在这里，我会派两个人照应你，放心，白掌柜一定会被我们完好无损地给救出来的。”乔龙紧接着又向房间里的一角看去，原来白芷、白苏儿也跟着一起来了。 原本，乔龙只是让白家出一个人过来，到时候救出了白家掌柜好负责认人，以免犯下救错人这种低级错误。 然而白芷一听说要来青县救她爹，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找到张阳这里，险险就要跪下相求。 看着美人如此梨花带雨地苦苦恳求，张阳这个“英雄”自然就难过关了，无奈之下只好再向乔龙请托。 至于乔龙，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丁点小事，就驳了张阳的面子，自然大手一挥，就让白芷、苏儿两个人也跟着来了。 20章 万无一失？ 漆黑的夜晚，仿佛噬人的怪兽，要把这世界都要吞下一般，原本死一般的安静，却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阵踏踏踏的声音…… 细闻，既有马蹄的声音，也有众多人的脚步声。 竟是一支人马穿行在这漆黑的夜晚中。 “+_+，这三更半夜，大冷天的，还要出来捕盗，真是……”一名扛着长戈的兵丁抱怨着，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上下的样子。 “(#‵′)嘘……小声点，这次可是锦衣卫老爷派下来的公差，就连守备大人都诚惶诚恐呢！小子你不想活了？”走在那个年轻士兵旁边的是个老兵，大概有四十岁上下，但是胡子拉碴，头发也有些发白，看起来倒像五六十岁了一样。 两人相同之处，都是穿得破破烂烂，面露菜色，与前面衣甲鲜明的锦衣卫们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会接战了，你小子可要听从号令，跟着大伙一起行动，不要头脑一热就往上冲，只要跟大家保持好队形就可以，大家挥戈你便挥戈，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要是强盗冲上来了，也不要惊慌乱跑，实在不行便倒地装死，明白了吗？你爹去世之前可是嘱咐过我好生照应于你……”那老兵小声地跟那小兵嘱咐着事情。 “╭(╯^╰)╮，行啦行啦，杨老爹，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可按你说得办，如何能够杀敌立功，出人头地啊？”小兵有点不耐烦地说。.info[] “(‵o′)！废话！命重要还是出人头地重要啊？再说，枪打出头鸟……” 不一会儿，两人的细语声，便完全被淹没在了甲胄摩擦声、行军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号子声中，渐不可闻…… —————————————————————————————————————— “^_^，刘大人，这次来抓那匪枭张茂，可全仰仗您了。”乔龙冲着从河间府赶来的刘全刘守备抱拳客气地说着，要从品级上来说，这河间府的守备是正五品武官，与乔龙这个锦衣卫副千户是相同的。 然而锦衣卫本身就是“见官大一级”，更何况大明文贵武贱，这守备见了锦衣卫更是膝盖软了一截，差一点便要跪地称大人，“不敢不敢，还请乔大人您给个章程。” 乔龙这次从刘全这里请了五百兵丁，其一是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其二，毕竟是在河间府的地面上办案，如果不分润些功劳到地方上去的话，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到时候，哪些不开眼的人递个本子上去也是麻烦；其三，这张茂毕竟背后还有不少干系，能够拉上河间府一起行动，也能为锦衣卫系统分去不少矛盾，他乔龙又何乐而不为？ 至于河间府的知府之所以派来守备刘全，又发了500兵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原本河间府地界上出了土匪，就是他府台大人的责任，能够跟锦衣卫一起派兵剿了还好说，不大不小也算功劳一件，要是让锦衣卫单独给剿了，那么可真就是他河间府的大疏漏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好，兵书讲究围三阙一，这张家庄东边便是大运河，不能让他们逃到河上以生变故，往北边是去京师的大道，估计就算放那张茂往那边跑，他们也没那胆量，剩下的就是南边和西边，我们就放开南边，然后在北东西三处，多持火把，另在南边庄外暗伏一兵，一会儿我们锦衣卫潜入，一旦那张茂匪众受惊突围，必走南边，到时必能将这伙匪徒一网打尽，到时候，某必将刘大人您的功劳如实上报。”这乔龙毕竟武将世家，对于这简单战阵兵法倒是知道不少。 “~(≧▽≦)/~，乔大人果然高明，这次这张茂算是到头了，大头，去传本官令……”这刘全赶紧让手下亲兵去传令，自己则跟乔龙与10名锦衣卫一起埋伏在南面的一个小树林里。 —————————————————————————————————————— 在这张家庄里，张茂的宅子显然是最大的那一个，而且通往张茂宅子的道路上，一些隐藏在民居中的，不起眼的小房子，都是这张茂安排的暗哨。 然而这原本看似万无一失的安排，却都被之前扮成货郎的锦衣卫探子姜成给摸得个七七八八，不得不让人再次感叹这锦衣卫的手段。 于是，一小队12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锦衣卫，在拔掉了两个钉子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便来到了张家大宅的高墙外。 这张家大宅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大约有二三十亩地的样子，围墙里房舍众多，接连成片。 “风筝，进去以后，你带两个人，先找出目标所在，锤子、货郎，你们俩分别带两个人，等风筝发信号后便四处放火，剩下的人跟我来，去摸了那张茂的吃饭家伙！都明白了？”百户张乐在墙根低声吩咐，他身边的这11个人可全都是锦衣卫中的精英，给个现代的特种兵战士都不换。 几个人也不回答，只是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说完，风筝和货郎两个人便分别拿下自己挎在肩上的绳索，绳索的一头绑在一个三股的弯钩上，只是轻轻一抛，咔哒一声，绳索便挂在了墙头…… —————————————————————————————————————— 张阳这时正蹲在庄外的小树林中，冬夜的寒冷，直冻的人骨头都疼，若是锦衣卫们还没有找到那白老掌柜，再过一阵子，大概不用土匪来攻，他们这些埋伏在这里的人都好冻僵了。 张阳正在这样胡思乱想着，远处张家庄内就传出一声尖锐的，如夜枭叫声般的哨响，这阵突兀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不一会儿，只见远处的张家庄火光四起，男人的怒吼声，女人的叫骂声，孩子的哭喊声，如同煮沸了的水般，一时都涌了出来。 紧接着，张家庄的北东西三面，星星点点地亮起了诸多火把，一时之间，把那边的天空都照亮了许多，各种锣声、鼓声和喊杀声也远远传来。 只剩下张阳待的这一边路边的小树林，还静默如初，给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只是周围人细微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的响鼻声还提醒着张阳，这小树林中还埋伏着200多人。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远处的张家庄已经四面起火，大火已经将半边天都映得红彤彤。 “来了！”一声压低了的喊声从张阳身边响起，正是锦衣卫副千户乔龙，他正蹲在张阳的身边，已经高高地举起了手，树林中顿时出现了一阵拉弓上弦的声音。 只见远处果然有一小队的人马，提着简单的武器，衣衫不整地往这边跑。 21章 倭寇？！倭寇！ “放箭！！放箭！！！”凄厉地喊声打破了这一片小树林的最后的宁静。（..info无弹窗广告） 咚咚咚！ 随之而来的鼓点声，仿佛被放大了的心跳声一般，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箭矢随着鼓点声，一波一波的射出。 弓箭手的射箭频率是两段式的，前面的弓箭手射完，马上弯腰蹲下，取箭上弦，等待后面的弓箭手射完，再站起放箭，以这种方式保持箭雨连绵不断。 在箭雨刚开始的时候，那一帮子中了埋伏的土匪还一阵混乱，然而仅仅伤亡了十几个人之后，便被阵中的两个人约束了起来，然后举着仅有的几块木牌，顽强地向前冲。 在这样的箭雨突袭之下，还能够保持士气，做出反冲锋这种战术动作，已经足以见得这一小簇土匪的精锐程度了。 这个时候，负责指挥的守备刘全仍然气定神闲，认为这剩下的十几个发起冲锋的土匪，不过是狗急跳墙，并不能掀起什么大乱子了。 刘全从容地做了个手势，然后他旁边的鼓手马上鼓点一变。 随着鼓点的变化，前面的弓箭手纷纷停止射箭，蹲在一旁，然后后面的一百多名长矛手便举起了长矛。 这一百人的长矛阵，听起来似乎人数不多，然而在这样的一个小战场上，一时之间却也是长矛如林。 咚！咚！咚！ 喝！喝！喝！ 随着一下鼓声，长矛手们便大喝一声，向前踏一步。 这让一旁虽然看惯了战争大片，却是实实在在第一次经历这种真实战阵的张阳，也一时为之神夺，觉得这场战斗已经不会有什么悬念了，准备专心看看这场自己穿越而来所经历的第一场古代战阵。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按照人们原本想的那样顺顺利利的发展，前面的那十几个土匪，见到面前这如林的长矛阵，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冲了上来。 后面正自觉得自己练出来的这些兵，给自己在锦衣卫大人面前涨了脸，而暗自高兴的刘全，嘴角刚刚撇了一下，就马上凝固了。 只见那十几个身上还多多少少带着箭伤的土匪，在马上就要接触到长矛阵的时候，或者是就地一滚，或者是高高跃起，只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便已经抢进了长矛阵阵中。 紧接着，一阵雪亮的刀光便在人群中闪起，惨叫声还没有传来，后面的张阳就看到了十几个残肢断臂，甚至头颅，随着喷涌的鲜血，此起彼伏。 张阳身边的乔龙看到这种景象，脸色突然一变，立即抽出腰挎的绣春刀，一挥手，就带着身边的十几名锦衣卫冲了上去。 “倭寇！！是倭寇！！！”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前方的阵中传来，紧接着，整个原本还镇定的战阵便动摇了起来。 如今是正德年间，倭寇之祸还远不像嘉靖朝那般此起彼伏，糜烂江南，然而沿海地区时不时的小股倭寇袭击，却也依然将倭寇如夜叉般的恐怖形象植入每一个人的心中，在大明士兵来看，往往10个人都不一定敌过一个倭寇，如今这几十个倭寇冲上来，他们这一百来个长矛手又顶什么用？ 特别是对于这些虽然经过训练，却久疏战阵，几乎没有见过血的大明士兵来说，在远处射射箭还有模有样，这几下子人头飞舞，鲜血乱喷的景象却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手脚发软，再加上一声“是倭寇”的喊声，直接让原本还高昂的士气跌倒冰点。 扑哧！ 就在张阳前方不远的地方，乔龙手起刀落，就将绣春刀捅进了一名扔下了手中长矛，准备向后跑的士兵。 “只许进！不许退！！一个都不许退！！！否则！！格杀勿论！！！”乔龙一边大喊，一边一闪身，刷的一声，抽出了那短小锋利的绣春刀，然后喷涌的鲜血，便如喷泉一般喷了出来，乔龙一脚踹倒了这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命丧黄泉的士兵。 鲜血没有一丁点沾到乔龙身上，足以看出，乔龙做这种事情早已经“熟能生巧”。 没错，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在战场上，除了进行情报刺探、暗杀、投毒、破坏补给线等特战任务外，干得更多的事情倒是执行如今类似宪兵的任务，就像乔龙刚才那样，将那些临阵脱逃的士兵直接处死。 乔龙手起刀落格杀一名脱逃士兵之后，他身后的十几名锦衣卫也迅速散开，抽出绣春刀，在长矛阵后压阵。 “大家不要怕！！倭寇就只有十几人，而且都受了伤，我们有200多人！一定能将他们斩尽杀绝！”刘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眼也不看身边那个被捅死的士兵，很有气势地大喊，只是他那暴起的青筋，和一跳一跳的眼眉，显然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只可惜，战争的胜负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取决于双方人数的多少。 被倭寇轻易冲进战阵的长矛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攻击力，只能扔下长矛向后逃命，完全忘却平时演练的阵型变化。 长矛手这样混乱地一退，直接挡住了后面的盾牌手和朴刀手的前进。 这可正中了这些从小就从在东瀛的大大小小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倭寇们的下怀，十几个倭寇凑成一堆，摆成了个小圆阵，然后轮番用锋利地倭刀劈砍，所过之处，更是血流成河。 见到了这一幕，原本还准备向前的盾牌手和朴刀手也一下子被夺去了所有胆量，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跑，仅有的几个还略有胆色的，却奈何被退下来的同袍冲乱了阵型，根本施展不出来。 等到倭寇近前了，用手中武器抵挡，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刀却远远无法与倭寇手中的倭刀相媲美，往往“铮”的一声脆响，那些还在抵挡的士兵，便连人带刀被切成了两半。 如此情景，更加加速了整个战阵的溃败。 在张阳身边，原本气定神闲的守备刘全早已经脸如土色，两腿颤抖，如今他还站在这里没有逃，实在是因为乔龙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如果一逃，这乔龙如果今天死了还好说，如果没死，他刘全的仕途就算是到头了，甚至可能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妈的！”在斩杀了八九个溃兵之后，乔龙也已经看出大势已去，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可以不想在这里将自己的十几名手下就这样填进去，于是一咬牙，“撤！” 十几个锦衣卫听到乔龙的喊声，立即护到乔龙的身边，也组成一个小圆阵，向后快速移动。 “张兄弟，快过来！跟我们走！”乔龙撤退时还不忘让在旁边的张阳赶紧过来。 原本在张阳的心中，这200多人对付十几个人，又是打埋伏，这还不是手到擒来？要知道在他以往看过的抗日影视剧中，不但我们的八路军战士们个个可以一个顶十个，就连被小鬼子轮-奸的姑娘，都可以暴起用弓箭射死好多鬼子呢！ 哪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出人意料。 正当张阳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准备冲向乔龙的那个小圆阵的时候，一个仓皇失措的溃兵却撞进了张阳的怀中，张阳一个猝不及防之下，就这样被撞倒在地…… 22章 怎能像娘们儿般死去 小树林中的泥土松软，覆盖着秋天落下还未腐烂的落叶，又夹杂着些未化净的积雪，所以摔倒在地的张阳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痛疼。 而撞倒张阳的那名士兵，肤色黝黑、孔武有力，脸上还有一道横着的疤痕。 如果是平时张阳在大街上遇到这种满面横肉的大汉，一定会选择绕着走，以免与他产生冲突。 然而，这名原本应该无所畏惧的汉子，在撞倒张阳之后，却面带着一丝茫然，犹豫了一下之后，又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逃去。 竟然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不断从身边跑过的、仓皇失措的卫所官兵们，张阳只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荒诞了。 平时看惯了美国大片中，超级英雄们孤胆奋战，一个单挑一群。 而如今在张阳的眼前的却是：200多个皮肤黝黑、身强力壮的汉子，却被十几个身材瘦弱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几的倭寇追得亡命奔逃，连转头看一眼，抬手挡一下的勇气都没有，逃着、逃着，就这样被人追上如杀鸡一般杀掉。 那无助、恐惧、又扭曲的面容，仿佛一群受到了惊吓的小女孩一般――这是多么娘炮，多么令人恶心的一幕啊！ 张阳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也如这些人一般，转身奔逃，大概今后的日子，自己也会把自己鄙视到死吧？ 想到这儿，张阳的眼角突然瞥到了一旁落在地上的一把长柄朴刀，于是便不假思索地抓到手中，站起身来。 张阳的嘴中一阵发干，喉头好像要冒火一般，舔了舔嘴唇，紧抿了一下，然后紧握着手中的刀柄，手掌有点发麻，然而手心传来刀柄的粗糙感，却让张阳平添了一丝力量。 回想起父亲当年教给自己的武术基本功，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使自己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一时之间，握着长刀的张阳，好像激流中的一块顽石，就这样将前方如水般溃逃的士兵们从中分开。 ―――――――――――――――――――――――――――――――――――― 正在这时，一个矮小的穿着木甲、草鞋的倭寇已经冲到了一个年轻的大明士兵身后，面露狰狞，正准备挥刀砍下。 张阳此时的头脑已经一片空白，周围的人们仿佛都变成了以前解剖课上的人体标本和尸体一般，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就挥动手中的长柄朴刀向着那个倭寇的颈动脉砍下。 “我草尼玛！！！”张阳一声暴喝。 那倭寇早已经杀的起劲儿，浑然没有意识到大明这些如羔羊一般的士兵里面还有人敢奋起反抗，等他意识到有人从侧面攻击时，一抹雪亮的刀光已经从他的脖子间挥过，然后天旋地转。 张阳的一刀竟然直接将这名倭寇的头颅砍下！ 这名倭寇除了感到了喉头间那股铁腥味，甚至没有体会到疼痛的感觉，意识便如颈动脉往外喷涌的鲜血那样，迅速流逝，恍惚间，他只听见耳旁的一阵歇斯底里的呐喊，便陷入了永眠。 因为用力过大，张阳斩完那名倭寇，手中的长柄朴刀仍然去势不减，身体半转了一圈，刀刃又重重地砍在了地下，才算稳住没有摔倒。 虽然早已经体验过无数次用手术刀划开皮肤的过程，然而这样以夺取人性命、斩断脊椎骨、砍掉人头颅的挥刀，张阳实实在在是第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 心脏如打鼓般剧烈跳动，仿佛要把心中的所有愤怒、不安、恐惧、茫然或者还有一丝兴奋，都喊出来一般的歇斯底里，直喊到自己头脑缺血发晕时，张阳才停了下来。 杀了一个人的张阳岔开双腿，双手继续紧握着那把长柄朴刀，睁大了眼睛，这时的张阳真彷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紧紧盯着前方正朝着自己跑来的大明士兵们和追在后面的倭寇们，而他那一米八六的身高，站在这群身高普遍在一米六七上下的大明士兵和更加矮小的倭寇身边，真是如鹤立鸡群般醒目。 ―――――――――――――――――――――――――――――――――――――― “二牛！你小子不想活了？！还不赶紧跟我跑！”一阵焦急地喊声，从张阳的身边传出。 张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这时已经多出了一个十几岁上下的少年兵，他正一脸紧张地站在自己的左侧后方，握着一把长矛，握矛的双手因为太用力，都已经指节发白了。 没错，这个少年兵正是刚才张阳不经意间从那个倭寇刀下救出的大明士兵，他在意识到自己差点惨死倭寇刀下的事实之后，竟然放弃了逃跑，一咬牙从旁边找来一柄被人丢弃的长矛，站到了张阳身边。 “杨老爹，你别说了！我不跑了！就算跑也是个死！反正都是死，我还不如像个爷们一样，杀几个小倭寇子再死！”那个叫二牛的少年兵，说话时却并没有看向正拽着自己袍甲的那个中年士兵，而是目光倔强地直瞪着前方。 “你个小混球，那我可不管你了！”那个姓杨的中年士兵一阵恼怒，甩手丢下了二牛，转身就跑。 张阳注意到，虽然这个叫二牛的少年兵神情坚毅、眼神倔强，可是眼角却沁出了泪珠。 此时此刻，也由不得张阳多说多想，再次转过头来，目视前方。 正在杀得起劲儿的倭寇们，也注意到了张阳这个身材高大、为数不多的还敢正面面对他们的人。 一个看似倭寇小头目的人，用手中的倭刀向着张阳一指，两个倭寇便叫嚣着向着张阳和二牛两人冲过来。 看着冲过来的两个倭寇，张阳想要像刚才那样如法炮制，突然向前迈了一大步，用力挥刀就来了一个横斩，雪亮的刀光再次闪过，然而事情却并不如张阳所想的那样顺利。 “shit！” 手术台上的病人不会躲闪，等待解剖的人体也不会躲闪，然而面前的这两个倭寇却灵活得像两只猴子一般，只是就地往前一个前滚翻，便躲过了张阳的攻击，并迅速欺进了张阳的身边。 而这时，张阳手中的朴刀斩出以后，却已经来不及收回。 其中一名欺进的张阳身边的倭寇，半跪在地上，就准备抽刀将张阳这个身材高大，但却外强中干的“大明武将”给了账。 “呀！！！呀呀呀！！”正在这个时候，后面的那个少年兵终于也大喊着冲了上来。 直刺，直刺，直刺，横扫，再直刺……少年兵完全按照平时训练时候的套路冲着那名倭寇刺矛，一时之间，倒也刺得那个倭寇手忙脚乱，再次翻滚着躲开。 “好！” 张阳也赶紧挥刀下劈试图夹攻那名倭寇。 然而，另外那一名倭寇却突然抢进，趁着张阳的朴刀下劈，直接一刀切向张阳握刀的手，好在张阳反应还算够快，迅速地一缩手。 可毕竟那倭寇的刀太快，一下子就击在了张阳朴刀的刀背上。 张阳虽然练过拳，可使兵刃确实不擅长，没有那卸力打力技巧，单靠手掌的握力，显然抵不过那倭寇带着前冲势头的全力一刺，手中的朴刀一下子就被震飞了。 那倭寇一击得手，更加得理不饶人，紧接着就是矮身向前一个直刺。 为了躲开这倭寇的攻击，手无寸铁的张阳险而又险地向后一跳，然后往后一个翻滚，狼狈地拉开了与那倭寇的距离。 闪开了倭寇的攻击以后，张阳只觉得肩头一阵凉意，原来他的左肩膀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 也不知道是倭寇的刀太锋利，还是张阳的肾上腺激素分泌太旺盛，总之这时候，张阳倒是一点也没觉得疼痛。 这倭寇逼开了张阳却并没有继续追杀，而是紧接着一个挥刀横切，就把旁边少年兵的长矛切断。 这一下，仅剩下的还在抵抗的两人就全失去了武器。 正当那第二个倭寇准备再来一刀斩杀那个少年兵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张阳，双手一阵乱摸，就摸到了一块石头。 幸亏张阳作为一位外科医生，平时非常注意锻炼身体，再加上爱打篮球，这一身力气和手上的准头，倒是真不错。 一咬牙，猛力一掷手上的石块。 嗖的一声，那石块便直击那倭寇的面门。 “哎呦！！”因为天色昏暗，再加上石块去势很猛，那名倭寇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石块整砸在鼻梁上方，一阵七晕八素，便抱着面门翻滚在地。 张阳见此举奏效，正准备再摸石头如法炮制，攻击那个在少年兵身旁的倭寇的时候，原本另外那个被少年兵二牛用长矛逼开的倭寇，因为少年兵已经失去了武器，只用了一步，就已经跳了上来，两手把倭刀放在身侧，紧接着就使出了一个突刺，刺向那少年兵。 眼看着这少年兵就要这么命丧黄泉了，突然后面闪出了一个人影，一下子就把已经来不及反应的少年兵给撞到了一边。 扑哧！ 锋利的倭刀，穿过了厚厚的棉甲，一下子就插进了后来这个人的小腹中，好在棉甲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那刀只是刺进，并没有穿刺而过。 “杨老爹！！！”被撞开的少年兵二牛，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 救了少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已经跑开的老兵。 “狗日的！！”说时迟那时快，那倭寇正准备抽刀的时候，却被那杨老爹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刀刃，然后另一只手的短刀一下子砍在了那名倭寇的脖子上。 巨大的力道，让短刀的刀刃一下子就砍进了这名倭寇的脖子里，并深深地嵌在了他的脊椎骨里，血沫子一股一股地从他的嘴中喷出，那倭寇张了张嘴，似乎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就这样歪倒在地。 “八嘎！！”原本还在后面的那位剃着奇怪头型的倭寇小头目终于也忍不住了，一手按在刀柄上，一矮身，就飞速地蹿了上来，速度快得都让张阳来不及反应…… 23章 美女救英雄 霎时间，一切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张阳，从来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接近死神，看着迎面奔来的倭寇小头目，张阳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要死了吗？如果在这里死了，我还会回去吗？ 甚至这个念头也还没有转完，那倭寇的刀刃就已经逼近了张阳的脖梗。 拔刀术！ 利用刀鞘蓄力，刀出如闪电，往往被攻击者连刀刃的走向都看不见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时间仿佛凝固。 …… 镪！！苍朗朗~~~ 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声音再次在张阳的耳边响起，溃兵们的哭喊声，脚步踩过树枝积雪的吱呀声…… 和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声！ 飞出了！！ 飞出的不是张阳的那颗大好头颅，竟然是倭寇的那柄锋利的倭刀！！ 张阳还没有明白过来，自己的脖子与那倭刀相触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更不明白那倭刀怎么就这样的飞了出去，他的耳边又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喊声： “谁敢伤他！！” 张阳只觉得这声音仿佛天籁般动听，而且有那么点耳熟。 眼前的身影，就好像好莱坞的大片中，每次都迟到，却总是那么恰到好处的超级英雄一般。 只是面前这人的身上并没有黑色或者红色的紧身衣，没有披风，没有把内裤穿在外面，更加没有一套钢铁盔甲；这人甚至没有一副宽阔的肩膀，相反，从背后看来，他的肩膀甚至比一般人更加瘦削。 他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大明士兵的棉甲，带着一个明显不怎么符合尺寸的头盔。 手里拿的却并不是制式的长矛或者朴刀，而是一把清湛湛的长剑。 只见这个矫健的身影，一手拿着长剑指着那倭寇头目，一手拿着剑鞘捏着剑诀，双腿不丁不八地稳稳站在张阳的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纳尼？！来者……何人？”这名倭寇小头目看来也粗通汉话，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一记杀招，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人挡下，而自己的那柄爱刀竟然被人给打飞了出去，心中更加震惊万分。 “来取你狗命！”声音依旧清脆。 这时候，双脚还有点发软的张阳，才有功夫弄明白自己如何逃脱杀身之祸。 原来就在那倭寇小头目拔刀的瞬间，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已经后发先至，挡在了倭刀挥动的轨迹上。 就在刀剑相处的瞬间，那柄长剑只是挽出了一个剑花，利用旋转的力量一下子就把那柄倭刀给绞飞了。 传统武术中，原本都被人认为是好看花哨的剑花，在这位剑客的手中，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竟然可以一下子缴人兵器！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之间。 只见这名身材瘦长高挑，穿着一身普通大明士兵棉甲的剑客反手就是一剑，撩向那倭寇的前胸。 这倭寇也算是身经百战，经验十足，看到那剑客的起手，便已经开始向后倒去，用一个后滚翻躲过了这一剑。 然而纵使这样，剑锋还是掠过了那倭寇的胸前，将他的那身布衫给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胸前的皮肤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痕，一会儿的功夫，便渗出了大量鲜血。 倒是跟张阳刚才的遭遇差不许多。 紧接着，剑客右腿使力在地上一蹬，呼地又向前一跃，手中长剑刷的一声直刺向前。 那倭寇险而又险地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剑。 然而剑客的后招显然并没有使完，变招接踵而至。 那剑客只是一个漂亮的翻腕，原本直刺的宝剑就已经转为横斩。 嗖！ 一抹剑光闪过。 那倭寇的发髻竟然已然被削断，一时间断发飘扬，那名倭寇的头发披散下来，如恶鬼一般。(..info) 刚才如果不是那名倭寇紧急之下使出了个铁板桥的功夫，向后一倒，他的头颅大约已经被眼前这剑客给切下了。 眼见如此情况，那倭寇竟然使出了刚才张阳的那招，随便在地上抓了一把土，然后就向着那剑客方向一扬。 那剑客下意识地向后一躲。 只趁着这会功夫，那倭寇就起身往后撒腿就跑，连他落在一旁的那柄倭刀都顾不上看一眼，着实逃的干脆利索，而那个一开始被张阳用飞石伤到的倭寇，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踪影皆无。 话说了这么久，其实在现实中只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时间罢了。 那一连串如武侠电影中一般精彩的攻击，让张阳完全目不暇给，甚至都忘了喘气，直以为自己穿越的地方并不是现实的历史世界，而是穿越到了武侠世界当中。 “jesus！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功夫嘛！”看到这剑客的身手之后，张阳只觉得自己父亲以前教给自己的什么拳法，简直弱爆了，不必说现代战场，即便是这刀光剑影的古代战场，用处也不是很大嘛！ 这名剑客看倭寇逃走，也没打算要追，只是又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似乎很得意地，刷的一声，将宝剑插入了剑鞘，然后转过身来，用他那明亮的眼睛看向张阳： “张大哥，你没事吧？” “多……多谢大侠相救……”张阳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就已经越睁越大了，“(⊙o⊙)？绛……绛珠姑娘？！怎么，怎么会是你？！” 映着远处的火光，张阳终于看清白了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大高手，帽盔下面的是一张娇小的瓜子脸，闪亮的大眼睛，俏挺的小鼻子，再配上那丰润却不是可爱的嘴唇，特别是那即便穿着一身不怎么合适的士兵棉甲，也依然无法掩饰分毫的9头身超模身材…… 这不赫然就是自己在乔府认识的那位长腿小妹子。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只有十几岁的，拥有如模特般身材的小妹子，竟然会有如此之高的身手，连那个看起来很牛的倭寇头目，都被这样轻轻松松地打得落荒而逃―― 张阳这一头冷汗，幸亏当时在后花园里，自己碍于医生身份，还没有来得及毛手毛脚，否则自己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啊？ “→_→呃……那个……”看来这个长腿小妞，自己都没有给自己的突然出现，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 “杨老爹！！杨老爹！你别死啊！！”那名跟张阳一起并肩作战的少年兵二牛的哭声突然从一旁传来，也打断了长腿小妞和张阳的谈话。 “咳咳……你爹当年救了我一命，今天，这笔账，我算是，算是还上了……以后，你小子，可要自己照顾自己了……”那老兵躺在地上，有点虚弱地说着。 “杨老爹，你不是说还要帮我张罗娶媳妇的事情吗？哪能这样说话不算数？！你……你可不能死啊！！”那小兵跪在老兵的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他的心中，自己的亲爹的形象其实早已模糊，而杨老爹的形象其实早已取而代之。 “别拔！”看见那小兵想要拔出那插在老兵小腹的倭刀，张阳赶紧出声阻止。 而长腿小妞则根本不管那一套，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那个叫做二牛的小兵给踹到了一边…… 汗…… (⊙_⊙)！张阳一阵冷汗。 “你！！”那小兵完全忘记了自己跟长腿小妞之间的武力值差距，拿起长矛就准备拼命。 “你还想不想救那老兵的命了？！”张阳的一声大喝，立即止住了那小兵二牛的动作。 “杨老爹，他，他还有救？！”小兵二牛有点不可置信地问。 “废话！谁说他没救了？不要拔剑，不然伤口失血过多，那就真没救了！一会赶紧找人把他抬到安全的地方去。”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张阳的话显然不容置疑。 “傻瓜！我张大哥可是神医，阎王爷手上都能救下人来，何况是这点小伤。”长腿小妞说话的语气，倒好像是她自己的医术通神，那神态，简直要鼻孔朝天一般，实在让一旁的张阳有点哭笑不得。 而那小兵二牛则还有点将信将疑，在他的心目中，那些神医、郎中，哪个不是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而面前这位……公子哥……？ 恰在此时，看到这边接战，一小队锦衣卫骑着战马已经包抄了过来。 而那剩下的八九个倭寇，看到突围成功，再加上明军援军赶到，也不再恋战，扔下了11具尸体和8个受伤在地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之后，也消失在漆黑的树林中。 这19个战果，除了刚开始的那阵箭雨，打得个倭寇们猝不及防，被射死射伤15人之外，近身战，倭寇们竟然只损失了4人，这其中还有张阳砍死的1人和那老兵砍死的1人…… 而大明士兵这边的伤亡数字统计…… 大概不到天亮之前，很难清点出来了。 “铃儿？！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还穿成这样？！！”被逃兵冲开的乔龙和他的锦衣卫小队，终于也重新冲了上来，来接应张阳，然而在看到张阳之前，乔龙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啊？！哥……”那长腿小妞看到乔龙，本能地想躲，可是想了一下，也知道躲不开了，只好站定，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铃儿？哥？？你不是绛珠姑娘？”一旁的张阳比刚才更加震惊，甚至比那个跟自己学唱歌的小妞变成了一个大高手还要让张阳震惊。 当然，让张阳无法接受的并不是长腿小妞身份从乔府丫鬟到乔府小姐的转变，而是乔龙这样一个长得如张飞一般的汉子，竟然是长腿小妞这么标致女孩的哥哥…… 这算是遗传突变吗？！ 24章 肠切除手术 乔龙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现在也没有心情去跟她计较，而是快步向前，扶住了张阳，说： “张兄弟，没有受伤吧？为兄还说过要护你周全，实在是没有料到……惭愧啊，惭愧！” “没事没事，有惊无险，再说这战场上，各种事情瞬息万变，又哪能做到万无一失，再说就算喝凉水都能呛到，更何况这上战场呢？我要求跟乔兄你来，就已经是非分的要求了，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info)”张阳赶紧拱手说，再说，自己最后不还是被乔龙的妹妹给救了？怎么还能心存怨愤？ 乔龙冲张阳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日后定有补偿，为兄弟压惊。” 说完，乔龙便快步迎着那几骑赶过来的锦衣卫骑兵上前。 “头，属下来迟，还请赎罪！”几名锦衣卫纵马过来，一下子勒住马，跳下来，半跪在地，抱拳向乔龙请罪。 “分出两骑去确认倭寇动向，剩下人去收拢部队，张家庄外小湖集合！”乔龙面色铁青，冷声下令道，200多人士兵加上10多个锦衣卫的埋伏阵容，竟然让十几个倭寇从容突围，虽说那大明部队不是自己直属，但这样的战绩也实在是让乔龙面上无光。 “领命！”这几个锦衣卫再次翻身上马，纵马而去，而跟过来的几十名大明士兵则收拢在乔龙身边，周围一些刚才被冲散的士兵看到这边的队伍，也陆续找了回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又聚起了上百人。 “乔大人！乔大人！罪将来迟，实在是……实在是……”这会功夫，刘全也赶了过来，只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立即转口道，“乔大人神勇，击退倭寇，真如关帝爷再世，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啊！” 乔龙这会了也没功夫跟那刘全应酬了，只是了点了点头，让他收拢残兵，继续向张家庄进发。 “张兄弟，你先带人将伤员撤往青县，放心，在稍后探明情况后，我们会救出白掌柜与你们去往青县回合。”接着乔龙又转头瞪向他的妹子，“铃儿！你赶紧护送张兄弟回青县县城，不要在这里添乱了！我一会安排几个人跟你们一起，确保万无一失。 “o()o切……不知道谁每次比剑都输给我，还在这里逞威风……”叫做铃儿的长腿小妞低声嘀咕了一句，如今这里人声嘈杂，乔龙也并没有听见。 不过说归说，跟在张阳身边，本就是她的打算，所以也一改往日的作风，也不跟那乔龙争辩，就乖乖服从了乔龙的安排。 ―――――――――――――――――――――――――― 青县县城，官衙。 古旧的大门、掉漆的牌匾、斑驳的木柱、碎裂的青石板，县衙的每一处无不符合明朝“官不修衙”的传统。 似乎能让人区分这县衙与破庙的唯一一点就是，整个县衙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似乎也体现了此间主人略有洁癖的性格。 “多点灯！能找来的灯都找来，绷带用沸水煮过才能用，重伤者都抬到我这里来！拦住家属，现在先不要让他们进来！”张阳一边指挥着士兵将伤者抬到县衙大堂里来，一边忙碌地准备着手术工具，准备救人。 总共大约有30多名伤员被从那片小树林里救了回来，其中重伤者11人，另外有14人被倭寇当场斩杀，一时之间，这县衙里被各种哭叫喊声充斥，嘈杂纷乱。 “张公子！张公子，我爹呢？我爹被救出来了吗？”张阳的衣角一下子被人给拽住了，回过头来一看，正是面带焦急的白家小姐，在白家小姐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姑娘，不是丫头白苏儿还有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县衙内的烛光映照下，那白小姐的双眸显得格外明亮，仿佛一湾秋水般，波光婉转，让人沉醉。 而一旁的小丫头苏儿则一边用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一边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张阳，似乎欲言又止。 这俩姑娘本来听说前往剿匪的部队已经回到县衙，就立即赶了过来，可是看到县衙中的这副惨况，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白小姐，请放心，今晚这次突袭，是在收到营救白伯父的锦衣卫们成功的信号后才开始的，想必他们已经顺利把白伯父给救了出来，我是带着伤兵提前回来的，大概稍后，小姐也就能够见到白伯父了。”张阳一边给白芷吃了个定心丸，一边仍然在紧张地安排伤员。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张公子，小女子也略通医术，不知是否能够帮忙。”白芷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张阳的话后，悬着的心就一下子放了下来，似乎这张阳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令人深信不疑的魅力。 “那就太好了，我马上要给这位伤兵进行手术，还有劳小姐帮忙。铃儿，也去给白小姐拿一身干净的、煮过的衣服，我这里还有一副手套和口罩，也拿给白小姐。”张阳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乔铃儿在白芷过来之后，就一直气鼓鼓的，不过听到张阳的吩咐，也知道现在不是闹矛盾的时候，赶紧照做。 在安排好了一切之后，张阳立即开始给杨老爹进行手术，如今的情况下，也无法顾及什么无菌环境了，甚至连输血用的血浆也没有，事急从权，只能尽快手术，否则伤者只是往外渗血都会失血过多而死。 张阳让杨老爹平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等到最后的一点麻醉药起作用后，将他的双腿稍稍分开。 张阳缓缓地将杨老爹小腹上的长刀拔出后，立即用手术刀顺着刀口将切口扩大，并熟练地将将腹直肌向外侧拉开，一股血腥味立即传出，血液也迅速外溢。 “灯！” 乔铃儿和白芷赶紧一边一个将旁边的油灯凑近。 张阳仔细探查了切口内部，还好，除了小肠破裂之外，其他脏器并没有损伤。 探查完毕之后，张阳迅速将破裂的肠管提至切口外，“赶紧把那大纱布放到腹壁间。” 虽然整天舞刀弄剑，但是看到张阳这样将活生生的人的肠子从腹部提出来，乔铃儿还是一阵反胃，而一旁的白芷却面不改色，熟练地将温盐水泡着的大纱布垫在杨老爹的肠管与腹壁间。 “再垫两块干纱布。”张阳接着吩咐道，这样的处理是为了减少小肠的损伤，并防止肠内容物污染腹腔。 当纱布将肠管与切口完全隔开之后，张阳迅速拿出了两把止血钳将肠系膜血管夹住，“你们俩给我拿好这两把止血钳，稳住，不要动。” “嗯，好！”二女迅速一左一右地拿住止血钳，乔铃儿还不觉得什么，因为她并不懂医术，还以为这些做法是医生们惯用的手法，然而看在白芷眼里，张阳的这一系列处置，却让她闻所未闻。 当然，现在并不是提问的时候，白芷只是静静地按着张阳的吩咐帮忙协助。 张阳赶紧从手术包中找出剪刀，在钳间剪断被夹住的血管，然后用丝线迅速结扎、缝扎。 处理好这些之后，张阳再次拿出直止血钳夹住破裂的肠管两段，迅速切除破裂的肠管，并用纱布将肠管包住，扔到了一旁的盆内。 “真臭！”乔铃儿在一旁嘟囔了一句。 “把钳子靠拢。”在清洗了肠管切开处的污物之后，张阳立即拿出缝针进行缝合，张阳先用细丝线将上、下两段肠管断端作一针浆肌层间断缝合以作牵引，然后间断全层缝合吻合口后壁，将肠管两侧的牵引线结扎…… 仅仅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张阳就已经完成内层缝合，针脚细密，仿佛用缝纫机钉出来一般。 “擦汗！”张阳头也不抬地说。 “我，我来……”乔铃儿赶紧忙不迭地用干布给张阳擦汗。 紧接着，张阳又完成了浆肌层间断缝合、肠系膜切缘的缝合，让白芷将纱布拿走后，就又把杨老爹的肠管放回了腹腔，然后开始逐层缝合腹壁切口。 大约半小时后，这场在大明史无前例的肠切除手术便顺利完成，张阳用从县城药铺里拿来的现成的刀伤药敷在杨老爹的伤口上之后，便将包扎的任务交给了已经被震惊麻木了的白芷和乔铃儿两个人。 咚咚咚！ 张阳刚刚做完手术，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少年兵二牛便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不断地用头磕在县衙大堂的青砖上，黝黑的额头迅速便发青，并渗出血丝。 “行了，别磕了，你那大叔如果能挺过术后的发炎症状，那么他的命便算救回来了，如果挺不过……那我也没办法了。总之，不要让病人的伤口接触水，勤换药……”张阳将那少年兵二牛从地上扶起，嘱咐了几句，叹了口气，就准备去看别的伤员的情况。 张阳还没有走出两步，县衙中便跪倒了一地，纷纷向张阳这位“神医大人”求救。 25章 乔铃儿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想必扁鹊、华佗复生，大概也就是这般医术了吧？”一个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大约40余岁，面容方正瘦削，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在旁边一边鼓掌一边是说，旁人从这位中年人身上的鸂鶒补子，就可以得知，这位大人正是本县的县令大人。.info[] 张阳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是只是撇了一眼此人的穿着打扮，也知道这人是这里的官，只不过现在他正在给一名伤员缝伤口，也顾不得跟这官儿打交道。 “神医如此年轻，医术却如此精湛，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这官员见张阳没有搭茬，继续说道，倒是官员身后的书吏似乎要上前理论一下，却被县令伸手止住。 “谬赞了，当不起神医二字，叫我张阳就行，还要感谢大人将这县衙重地拿出来当做医治患者之用。”张阳头也不回地对县令说，大概要不是这县令很知趣地将这县衙拿出来当“战地医院”，张阳连这句话也懒得说。 “哪里，受伤的士兵原本就是本县子民，腾出县衙来进行救治，不是理所当然？本县这里要感谢张神医活人大德才是，神医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本县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说起来，张神医还是本官的本家……” 县令还想再跟张阳套套瓷儿，却一下子被张阳打断：“这伤药，还有绷带还略有不足，另外还请大人能够筹措一些细鱼线，待消毒之后，可以用来给伤者缝合伤口。” 张阳当然不愿意跟这送上门的客气，自己带来的0号、1号手术用线基本已经所剩不多了，这里这么多伤员，很多人外伤并不严重，用鱼线缝合已经足够。 “还不快去按照神医的吩咐准备！”那县令转头吩咐旁边的衙役去办，而他自己则继续跟在张阳身后，看他如何手术。 这县令名叫张宛，是弘治十一年的进士，在这县令任上也已经有四五年的光景，素有官声，另外这张宛也与兴济张家沾点亲带点故，不过血缘已经很远就是了。 这兴济张家正是当家皇太后的娘家。 原本这县令也不必如此事必躬亲，甚至把县衙都拿出来救治伤员，还对张阳如此客气，然而他作为一县之长也是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这张阳跟锦衣卫副千户乔龙关系莫逆。 虽然这县令作为文官系统的一份子，碍于官声，不可能去明目张胆地巴结锦衣卫，然而这次事件却是一个好机会，把县衙让出来的举动，于这县令大人并无损失，却可以邀买人心，可谓惠而不费；为张阳他们提供了方便，间接可以给锦衣卫那边留下好印象，又不会惹来士林瞩目，影响官声；再说这倭寇匪徒的事情毕竟发生在自己的管辖之下，怎么也脱不了干系，只好在这事后补救上找补一些，最不济也能混上个“抢险先进集体”不是；最后再加上在这里看到张阳的神奇医术，也让张宛觉得这张阳实在值得结交，最不济也给自己的生命上一道保险。 于是接下来，有了县令大人的从旁协助，县衙内的秩序顿时井然，张阳也开始不断地处理各种刀伤，连同白芷和乔铃儿，再加上青县本地的两个郎中，几个人一直忙到天光大亮，才算简单处理完所有伤员，实在是让张阳体会到了一个战地医生的艰苦。 除了几个重伤员以外，其他的伤者大部分只是一般刀伤，缝合伤口后，只要注意不要伤口感染，便没有大碍，至于那几个重伤号，如今的医疗条件之下，张阳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张阳的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只是这样瘫坐在县衙大堂的角落里。 微微的晨曦，从县衙大堂的门口照射进来，却依然无法驱散整个大堂里的黑暗。 不少伤员已经睡去，发出阵阵鼾声，合着大堂里摆放的几个炭火盆里火星的噼啪声，让人格外昏昏欲睡。 仿佛昨晚的杀戮，昨晚的一切都从没有发生过。 生活仍然在继续…… …… “好了，说说吧，怎么从绛珠姑娘变成铃儿姑娘了？”困倦不堪的张阳，轻声地问坐在自己旁边的乔铃儿。 乔铃儿双手正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里，一点也没有了昨晚从凶悍的倭寇刀下救下张阳时的飒飒英姿，而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个下了体育课，正跟同学一起坐在角落里休息的女高中生…… “行了，我知道你还没睡，你要再不说，以后可没人教你唱歌了啊。”生与死的考验，似乎极大地拉进了张阳与乔铃儿之间的关系。 说话间，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生疏，后园相会时的试探。 “(*^__^*)嘻嘻……”乔铃儿偏过头来，一边笑，一边看着张阳。 稚嫩的小脸上，还有一道道的灰尘、血渍和汗渍，然而这一切却完全无法掩盖那一抹笑容的沁人心脾。 “(╰_╯)#卖萌也不行！”张阳语气坚决。 “卖萌？”乔铃儿并没有听懂张阳话中的意思，然而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也不妨碍两人的交流，“好啦，好啦，那天遇到你的时候，我不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嗯，是从外面翻墙回来。”张阳着重强调了“翻墙”两字。 “好啦，翻墙回来，然后知道你是我哥请来的郎中，怕你跟我哥说起我半夜出去的事情，才……”乔铃儿的声音越说越小。 “就随便起了个名字糊弄我啊？”张阳的声音倒是虎了起来。 “~~^_^~~也，也不是随便起了个名字啦，绛珠姐姐是我嫂子的贴身丫鬟啦，你肯定也见过吧？她还跟我说起你在大街上救小乐的事情呢，嘻嘻……”乔铃儿嬉皮笑脸地说。 “╮(╯△╰)╭，好啊，这比随便起名字还恶劣，你这是栽赃陷害嘛！”张阳有点无奈地说。 “(╯3╰)那也是跟我哥学的……”这乔铃儿完全没有检讨自己错误的意思，“呐，我都跟你坦白了，以前你答应过我的，要继续教我唱歌的事情，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喂……” “想让我教你唱歌也行，不过你也要教我用剑，这倭寇的剑还真挺漂亮。”张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那把偷偷从战场捡回来的那倭寇小头目的日本刀。 “唉——？这把刀好像应该算是我的战利品吧？”乔铃儿一眼就认出了这把自己从倭寇小头目那里打下来的东瀛刀。 “手快有，手慢无，现在刀在我手里，当然算是我的了，改天配个漂亮的刀鞘去。”看到乔铃儿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东瀛刀，张阳赶紧装作很紧张地把刀藏到了身后。 “小气，快点拿来给我看看！”乔铃儿不依不饶要去抢张阳手中的刀。 “好啦，怕了你了，借你看看吧。” 张阳本来也就是跟乔铃儿闹一闹，可是乔铃儿却完全没有女孩矜持，一下子就扑倒了张阳的身上，那经过长期锻炼，玲珑有致的身条，一下子让张阳都有点不自在，一时间小张阳都有些蠢蠢欲动，为了掩饰尴尬，更是顾及到眼前这位乔铃儿的武力值，张阳赶紧将手中的“战利品”再次交出。 按照我们通常的理解，在古代，一把刀，即便是东瀛刀，不也应该司空见惯吗？至于乔铃儿这个武将世家的女孩都如此稀罕，以至于都顾不上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了吗？ 其实不然。 唐朝时期，民风尚武，家里有把弓，出门配把剑，稀松平常。 然而从元朝的时候，朝廷因为怕汉人作乱，连家里有把菜刀都要杀头，直到明朝朱元璋时期，皇帝才下令放开百姓家里使用菜刀的限制，为此还有不少大臣上书反对，害怕因此而引起什么乱子，更何况其他兵器。 而宋国公冯胜仅仅是被人诬告私藏兵器，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被朱元璋赐死，那时的禁武令可见一斑。想来如今的菜刀实名制，大概就是从那会开始的吧？ 有人会问，不对啊，《水浒传》成书于明初，那里面的英雄们不是也都舞枪弄棒，好不自在？ 其实细读《水浒传》就可以知道，老百姓能携带的武器，只限于朴刀、哨棒等比较粗劣的武器，李逵大哥用的，不过是砍柴的板斧。 鲁智深、武松携带铁禅杖，戒刀，这些个本是出家人的法器，被他们用来砍赃官的鸟头，料是佛祖也要说快哉快哉。 至于精良军器，只有祝家庄、曾头市之类和官府有勾结，有镇压农民起义的团练身份的地方，才有权利大量打造拥有，不然则是谋反无疑了。 而是弓箭、弩和甲胄，一般绿林山寨，如果能有个三五十套，横行州县称霸一方是木有问题了。 而在防范最严的清朝，老百姓家里如果有套残破盔甲也是抄家问斩的罪名，这也是中国古代盔甲传世较少的原因之一了。 那么，刚才张阳用的朴刀又是什么呢？ 朴刀的另一个名字是“着裤刀”，可以挂在裤腰上。它极简陋，安上短把就是农具；如果安上了长把才是“朴刀”。这也是为什么朴刀这么常见却上不了《武经总要》，也排不上武林兵器榜。 而老百姓则因为朴刀易得而便宜所以把它作为经常使用的兵器，同时也正因为它的常见，所以它也跟兵器榜上的板砖、折凳一样对它根本不可能完全禁断。 朴刀是短刀头、长刀把的，刀身无鞘，长刀把可以从刀头取下，作杆棒用——这一点在《水浒传》中有细致的描写。 在明朝这种有路引，对人口流动进行严格控制的地方，你带把环首刀或者张阳现在手中的这种唐刀（现在都称作东瀛刀了）出门，那基本上是找不自在，就跟你在奥运期间在京城拿把沙鹰上街，或者平时没事拎杆ak47上街是一个道理，没事找抽！ 朝廷哪管你是正派邪派？拿着管制刀具上街都算黑社会！ 至于长剑？ 明朝法律规定：士人可以佩剑！就好比你取得功名以后才可以带方巾、穿绫罗一样，是有严格限制的。 当然，任何限制，在中国这样的国家总会有着各种漏洞，就像乔铃儿手中那把长剑。 虽然违规违制了，可如今都到了正德年间，谁有会为了此事去找一个锦衣卫副千户妹妹的麻烦？那不是纯粹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所以，眼前这把按照大明早已失传的唐刀规制与炼制方法，打造出的东瀛刀，实在是也算一个稀罕物。 乔铃儿手中的这把东瀛刀锋刃极长，足有两尺，将近三尺多长，刀身细且薄，不过二指多宽，上面还带着一条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血槽。 刀刃近柄处还刻着菊花的暗纹。 按说这样的刀细长且薄，极易折断，应该不适宜于实战，然而这把刀，虽然于乔铃儿的宝剑交击多次，却仍然看不见什么卷刃，足见其工艺的精湛。 欣赏了半天刀的乔铃儿，突然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根长发，然后将长发搭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头发竟然真的一切两段。 这把长刀竟然真的能吹毛断发。 从小便爱刀剑的乔铃儿一拿到这把刀便爱不释手，不过仔细把玩了一会儿之后，乔铃儿却还是把这把刀递给张阳，轻轻说：“这把刀便寄放在你这里了，不过你以后可以好好跟我学用这刀的方法哦……” 乔铃儿并没有得到回答，转头看过去，坐在自己旁边的张阳已然已经睡了过去。 看着张阳那俊朗无匹的睡脸，乔铃儿的眼神也一改往日的乐天、跳脱，而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温柔。 凝视了张阳一会儿，乔铃儿也悄悄地将手中的刀放在一旁，然后头轻轻靠在了张阳的肩上，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26章 报捷 “小姐，外面这么冷，我们还是回去等吧，老爷他一定会没事的。”苏儿的鼻子已经冻的通红，不断地跺着脚，搓手，哈气。 “苏儿，我再在这里等一等，你先回去吧。”白芷回过头来跟苏儿说道。 白芷虽然穿着厚厚的皮裘，但是冬日早晨的寒冷，也早已经将白芷身上的最后一丝热气都给带走了，只是忧心于父亲的安危，让白芷已经丝毫察觉不到天气的寒冷了。 在县衙大堂中，帮张阳照料完伤员之后，等天一亮，城门一开，白芷便带着苏儿一起来到了青县县城的城门口，等待剿匪的队伍回归，更等待自己父亲的归来。 到现在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也开始渐渐增多，却已经没有看到自己父亲的身影。 “咦？！小姐，远处好像来了大队人马！是……是剿匪的队伍回来了！！”苏儿的眼挺尖，看到了远处人马行走扬起的尘土，大声对白芷喊道。 凝神望去，排成两列前进的士兵队伍，步伐杂乱而缓慢，每个人都很沉默，并没有得胜归来的趾高气扬，却也没有遭遇失败后的颓丧惊慌。 只是这样缓缓的，理所当然又按部就班地前进。 就如大多数人的人生一样。 突然，一匹马突然从队列中驰出，飞快地跑过白芷主仆俩。 “得胜！！得胜！！”骑士一边喊着，一边出示着文碟。 城门口一阵喧哗，守城的士兵们赶紧将原本已经准备关闭的城门再次大开，迎接这一对“凯旋之师”。 “小姐，你听他说的了吗？得胜了！得胜了。一定已经救出老爷了！”苏儿高兴地又叫又跳。 然而白芷却仍然不为所动，只是仍然凝视这前进的队伍。 队伍很快就走到了近前，领头的正是守备刘全和锦衣卫副千户乔龙。 “白小姐，幸不辱命。”经过白芷身边时，乔龙并没有停留下马，只是如此轻声说了一句。 “小姐！小姐！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乔大人说幸不辱命！”苏儿紧握着白芷的手，大声说。 然而听到这句话，白芷一下子就软到在地，眼泪如决堤的潮水一般再也无法忍住。 “芷儿！芷儿！！！”在队伍的中后部分，白芷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盼的身影—— 虽然只是40几岁，却早已头发花白，瘦削的面庞，慈和的眼神，不是自己那最熟悉的老父亲，还是谁？ 只是，与离家时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形成强烈反差的是，蓬乱的头发胡须，肮脏破烂的衣物，甚至还有满脸的伤痕，所有的一切无不在述说着这位老掌柜最近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一切。 “爹！！！！”白芷挣扎着站起来，冲着自己的父亲就冲了过去。 父女俩终于在离过年还有几天的时候，再次重逢。 父女俩，连同丫鬟苏儿就这样抱在一起，使劲儿地哭，使劲儿地哭，似乎要把最近这段时间里的所有忧思全部都发泄出来，直到连最尾的士兵都进城后，三人还这样站在城门口。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芷儿不哭，苏儿不哭，咱们回家。”白老掌柜毕竟经历的事情多了，能够控制自己的感情。 “嗯，回家！！”两声清脆的回应，轻轻地飘荡在这清冷的早晨…… —————————————————————————————————————— 京城，东单牌楼北边石大人胡同。 这个胡同中，仅有一户住宅，却是整个京城之中，最惹眼的所在。 之所以惹眼，是因为它的历史惹眼。 这座宅子原来的主人姓石名亨，军籍，明英宗朱祁镇正统初年，不过是一个宽河卫的指挥佥事，一个普普通通的中级武官。 但由于此人骁勇善战，屡立军功，又善于走上层路线，被破格升拔为都督同知，被视为明军镇守边关的名将。 正统十四年，正统皇帝听信大宦官王振的鼓动，御驾亲征蒙古也先部落，不幸在土木堡兵溃被俘。 在京由张太后和众大臣议定，由正统皇帝的弟弟郕王朱祁钰出任监国，继而称帝，年号景泰。 石亨受兵部尚书于谦命，设伏于北京德胜门外，击退了来犯之敌，论功封侯，加太子太师，统率京军，总揽军权。 但是，石亨在政治上却是一个大阴谋家和投机家。 当时，因蒙古也先已将正统皇帝遣送回北京，景泰皇帝害怕他复辟帝位，便将自己的亲哥哥重门深锁在南宫之内，并依靠石亨的军力作为自己在位掌权的保障，石亨也一再表示愿竭诚捍卫景泰的皇统地位。 但到景泰八年，石亨眼见朱祁钰病重，便急忙转舵，与曹吉祥等发动兵变，拥立已退位的朱祁镇复辟，改年号为天顺。 石亨高踞首功，得进爵为忠国公。 他掌权后，竟因嫉忌和私憾，唆使天顺皇帝下旨杀害了当年荐引自己得到重用的于谦，又将两京大臣斥逐殆尽，任用自己的部属亲故四千余人为官，连群结党，势焰熏灼，垄断朝政。 天顺皇帝在复辟改元初期，对石亨也是言听计从，特殊眷顾。 在东单牌楼北侧的大府第，就是天顺命工部专门为石亨构建的。 因为新宅的宽广壮丽远远超过规制，京都人把它看成是仅次于皇宫的重要建筑，所在的街道也因石亨之名而被俗称为石大人胡同。 有一次，天顺帝登上宫内翔凤楼，眺望到东边那座高阁崇楼，惊问“是谁所居？” 旁边的恭顺侯吴瑾故意挑动说：“这一定是王府。” 天顺帝说：“不是吧！”吴瑾又进一步说：“如果不是王府，哪一个人敢斗胆僭越制度到这种样子？” 一个贴身内侍领会吴瑾的用意，点明说：“启奏皇上，这是忠国公石亨的府邸。” 天顺帝点头沉思。 之后第二年，天顺帝听从群臣密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锦衣卫逮捕了石亨及其党羽，抄了他们的家，在搜出御用袍服、大量军器和密信等物之后，按照谋叛律，将石亨等人判了斩刑——石亨这座宅邸成了他由盛转衰，并最终丧命的转折所在，一向被京城中人视为凶宅，唯恐避之不及。 而让这座宅邸更加惹眼的是：到正德即位，这小子完全不礼天不信命，鄙视风水舆地之说，便随便把石大人胡同的巨宅赐给了刘瑾。 而随着刘瑾权势的日益无可遏制，这所宅子自然又变成了仅次于皇宫之外的惹眼所在，甚至在某些人眼中，这所宅子所代表的权势，甚至盖过了那不远处的紫禁城，一时之间，文武大臣们早参晚谒，轿马如流，冠盖云集，俨然军机重地。 这里便逐渐被人称为“内相府”。 …… 酉时三刻，夜沉如水。 然而幽深静谧的巷子中，却传来了一阵沸腾喧哗之声。 从那长长的，似乎一眼望不到边的石大人胡同看出去，胡同外突然行来一支仪仗队伍，各种旗牌、各种华盖、加上鸣锣开道、护卫洒扫，三五十人的队伍中簇拥着一顶十六抬大轿，径直来到刘府门前。 若是初来京城之人，看到这番景象，大概不以为是皇帝出巡，也以为是哪位王公大臣经过。 然而老北京人看到了，则一定会偷偷的，用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叹上一句：“这不是皇帝，却胜似皇帝。” 轿子一到，刘府的中门便大开相迎。 而轿中下来一人，内着官服，外披狐裘大氅，神情严峻。 只看他的面貌，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清隽威严，只是人近中年，却面白无须，让人觉得别扭。 没错，来人正是如今权势熏天，人称“立皇帝”的刘瑾。 刘瑾并不看家中众仆从的请安，而径直进入内宅，刚卸装坐下，贴身小太监刘炳进来送上名帖并禀告：“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请求面见公公。” “这么晚了，改天吧！”刘瑾眼睛都懒得睁开，挥了挥手说。 石文义孝敬的百两银票还在刘炳的袖中，他又如何不卖力气，仗着刘瑾的宠爱，他继续上前一步说道：“人家已经在门房里候了两个多时辰，听说是有关倭寇的事情哩。” “小兔崽子，又收了门包了吧？”刘瑾睁开了一只眼，斜蔑了刘炳一眼。 那刘炳却并不害怕，只是嬉皮笑脸的说：“奴才可怎么敢收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门包，这不是怕公公您不见姓石的，冷了他的心，也不利于公公您不是？” “行了行了，救你会说，行吧，让他进来吧。”刘瑾又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说。 “是！”刘炳躬身，倒退着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一身飞鱼服的石文义便大步进入房间，趋前两步，要行叩拜礼。 这石文义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刘瑾也不愿太折了他的面子，睁眼虚虚一扶，道：“行了，都是自己人，也就不必多礼了，今天来找咱家究竟何事？” “谢公公，卑职此来是向公公您禀报，卑职属下的天津卫锦衣卫指挥使司副千户乔龙协同河间府守备刘全，领1000精兵，前日大破进犯倭寇，斩首50，并剿从匪800人，这是下面呈上来的军报，还请公公您过目。”石文义老早便投了刘瑾门下，如今也算刘瑾府上老人了，说话间也少了许多客套。 “哦？！斩了50个倭寇？这倒是近年来有数的大捷啊！哼哼……”刘瑾接过石文义呈上来的军报，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两声。 要知道，在弘治十八年五月时候，太监苗逵监督军务，保国公朱晖为征虏将军、总兵官，统领大军数十万，在宣府与蒙古人展开激战。 在连番大战之后，十几万大军却仅斩获了对方八十余首级，而苗、朱却虚报大捷，上报有功将士应受奖赏的竟达二万余人。 像这样荒谬绝伦之事，早已成为朝野笑料，可刘瑾为了笼络军中，还是颁发中旨给这二万多人各予升官重赏。 自然，刘瑾以为这石文义又是为了讨赏而来。 “公公，除此之外，乔龙还从那张茂匪巢中抄出了很多军械、弓弩，不似一般匪徒，似有所图，另外还抄出了不少信件……其中竟有涉及安化王及京畿一带众多王孙贵胄……”石文义再向前一步，小声对刘瑾说。 “哦？！快拿来与咱家看看！”刘瑾这时才睁开了双眼，坐直了身子。 石文义从怀中掏出了一摞纸张，呈与刘瑾。 刘瑾皱着眉头将这一摞书信都草草看完，然后放在身边的桌子上，将手轻轻地放在其上，“此事还有谁人得知？” “卑职属下乔龙在抄到了这些信件之后，便只身来到京城，交予我手，并无第三人见到。”石文义赶紧回答。 “好……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另外，请功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好了，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到。马上就要过年了，圣上孩子脾气，如果听到大捷的消息，想必也会更加开心一些。对了，此战还有何缴获没有？咱家好呈给圣上观瞧观瞧，为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轻功的时候，腰板也能硬一些。” “回禀公公，有缴获上好东瀛刀十数柄，还生俘真倭4人，正在押解进京途中。”石文义赶紧躬身回答。 “哦？！竟还有生俘的真倭？！倒是件稀奇事，好！不错！值得咱家为小兔崽子们请功了！”这刘瑾原想，战报中所说的斩首倭寇50人，其中能有1成的真实性便不错了，倒没想到，还能俘虏4名真倭，看来这战报倒不是如以往那般“水”。 要知道，大明士兵虽然与倭寇多有交战，也互有伤亡，但是这俘虏倭寇的事情倒确实少见，因为往往这些倭寇在战斗中亡命敢死，就是受伤了，都能再砍死砍伤几个大明士兵，而且即便是真的失去了战斗力，也往往会选择剖腹自尽，自我了断，所以生俘的真倭，确实少见。 而这次乔龙原本能够抓到8个俘虏，但其中4个在倭寇撤退时，果断“自插成神”了，而剩下的四个，则是因为重伤昏迷，才被抓住的。 27章 这就成锦衣卫了？ “张大哥快起床了！今天都年三十了，你还在睡懒觉！！昨晚又摆弄你那些瓶瓶罐罐到很晚了吧？” 小院里又响起了最近几天一直出现的女孩的喊声，她说的所谓瓶瓶罐罐是张阳在试着用现有的条件，重新制取一些现代常用特效药，不过进展仍然缓慢…… 这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一天之后就是中华民族一年以来最重要的节日——春节了。 “╮(╯_╰)╭，好啦，好啦，我这就起床，还没嫁人，就好像一个小管家婆一样了。”张阳伸了个懒腰便从温暖的被窝中爬了起来。 房间外听到张阳如此说的小丫头，小脸蛋儿一下子涨得好像个大苹果一样，“╭(╯^╰)╮！讨厌！谁是管家婆啊？！不理你了！小姐给你准备的过年的新衣服和新鞋子，就给你这坏蛋放这里了啊！” 听到小丫头匆匆跑开的脚步声，张阳轻轻一笑，举凡这女孩说另外一个男人是坏蛋的，那么大多数这个男人在这个女孩心里是不怎么坏的，甚至还会占据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相反，如果这女孩跟那男孩说：“你是个好人……” 那么，那个男孩就真的不怎么好了，起码不像这个女孩喜欢的那样好。 胡思乱想了一阵的张阳，打开房门后，就看到了地上的一个托盘，摆放了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棕红色的绸缎长褂，只看那绸缎的光泽，便知道料子不错。 长褂的下面则是一身丝缎的月白色内衣，外加一个棕色水貂皮的围脖。 除此之外，还有一顶黑紫色的镶着水晶装饰的六合帽摆在正当间儿，帽子一旁还放着一双崭新的白底黑帮的长靴，靴尖处还包了软牛皮，样式倒是挺别致。 等张阳将托盘拿进屋内翻检的时候，才发现，衣物内还有一个草绿色的香囊，做工不是那么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白家小姐给做的？ 突然联想起喜欢穿一身绿的苏儿，一抹笑容浮现在了嘴角，大概这就是小妮子连自己的面都不敢见的原因吧？ 看着白家小姐主仆为自己用心准备得新年衣物，张阳摇了摇头，心中一阵暖流涌来，却不知道如何表述，便只自嘲了一下，自己还真是习惯并享受古代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啊。 ———————————————————————————————— 在青县的剿匪行动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一切似乎又再次变回了原样，所不同的只是在这个一如既往的大明朝里，已经人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了一个来自未来的不速之客。 只是几日来的慵懒生活似乎已经让这个不速之客也有点模糊了自己究竟是穿越了，还是那往日的记忆不过是自己的一场不真实的春秋大梦。 那次剿匪最终并没有找到张茂，只是在战后的张家庄废墟里找到了一条通往庄外破庙的地道。 那狡猾的张茂并没有睡在自己房间里，而是睡在了小妾的房间，这让他和他的小妾逃了一命。 在张家庄中，乔龙抄出了很多金银珠宝，更重要的是，他还找出了一本记载着关系到许多大人物的账本，这是张茂的家人吃不住锦衣卫的拷打招出来的，但是另外关于张茂的其它信息，便是这张家庄的人便也不知道了，狡兔三窟的张茂似乎从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其他人。 至于那一伙让这次剿匪行动差点前功尽弃的倭寇，他们的出现只是歪打正着。 张茂一直都跟倭寇有联系，他一直负责帮助北边的倭寇销赃，并为倭寇提供各种补给物资，甚至偶尔张茂还会客串一下倭寇，与真倭寇们一起到海上干上几票，可谓恶贯满盈。 这一次这一小队倭寇恰恰就是来张茂这里提补给物资，毕竟那时候的倭寇还没有经历明治维新，他们也仍然跟我们一样使用大明历，一样要过春节，只是这一次的“提年货”的行动，不是那么顺利而已。 因为倭寇的出现，天津卫和河间府一带全都戒备了起来，乔龙和刘全因为剿匪有功，特别是挫败了一起倭寇准备“袭城”的行动，斩杀“上百”名倭寇，因此立下了近年来少有的“大功”，甚至连小皇帝都高兴地夸了几句，在发往各地的邸报之上也大了一笔。 算是给了包括小皇帝在内，整个大明的一份新年礼物——至于这份礼物中究竟有多少水分，那又有谁在意？ 乔龙，刘全，连同后勤保障有功的张宛等人的嘉奖已经板上钉钉，甚至整个锦衣卫系统和河间府上上下下，都捞取了不少功劳，而这一切所带来的改变大约年后就会有结果。 而在这份功劳薄上，张阳这个名字也首次出现在大明的官方记录上： 是年，锦衣卫校尉张阳，于张家庄，作战英勇，斩杀倭寇3名…… 然后，死伤的士兵及家属获得了抚恤…… ——而逃脱的张茂，以及那个小树林里狼狈的一幕，已经被所有人遗忘…… —————————————————————————————— 托乔龙的福，张阳在锦衣卫的系统里挂了个差事，正式领上了公粮，还发了安家费。 如此一来，张阳自然就谢绝了乔龙继续让他住在乔府的提议，毕竟他这样一个外人，住在那么大的一个家庭里，也会觉得十分别扭。 再说自己虽然在锦衣卫中挂了名，可实在没有能给张阳干的差事，甚至连每天的点卯都有人代点。 这一点，对于惯于领空饷吃兵血的大明军卫系统来说，倒是没有丝毫难度。 所以，成功变成有钱有闲一族的张阳，就准备在附近租个小院住，然后再看看找找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 然而张阳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工作，工作就自己找了上门——他意外得到了白家小姐的邀请，请他去做坐堂郎中。 这倒正中了张阳的下怀，非但每个月有5两银子的月俸，还管吃住。 吃的就是跟白家一起开伙，每天由苏儿来送饭，住的则是白家大院里的一个闲置的小院，倒是跟张阳曾经“住”过的那个柴房不远，或者说离白家小姐的小院也不远——当然，白家一家还不知道张阳已经当上了人鬼俱憎的锦衣卫，而张阳似乎也不那么打算告诉他们。 …… “喂！苏儿，怎么跟恩公说话的？！没有规矩！”屋外再次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切……”苏儿吐了下舌头后，就快速跑开了。 “白掌柜的，没事的，我很喜欢苏儿这丫头，还有，我现在在白掌柜家里蹭吃蹭住，也实在当不起恩人这个称呼啊。”听到白芷的父亲来到，张阳赶紧出房间来拱手相迎。 “哪能如此说，受人滴水之恩，尚要涌泉为报，更何况白某我受到恩公你的救命之恩。别说恩公你是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吃饭，就算当真在我白家白吃白住一辈子，那又有谁敢说半句闲话？！”白芷的父亲白安很认真地说道。 如今的白安可完全不是张阳初见他时的潦倒模样了，如今的他，经过几天的修养，脸色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再加上他身穿的一身绸缎料子的大棉衣，外面还罩着一件貂皮的马甲，活脱脱一个传统富家翁的形象。 “其实我也并没有帮上多大的忙，只不过是请托了锦衣卫的大人，狐假虎威罢了。哈哈。”张阳被这样感谢，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 “恩就是恩，哪有大小之分，再说如果不是恩人请托，锦衣卫又哪里会来救白某这么个小药材商人……”白安当然不会认同张阳的说辞。 “白掌柜，我不过20几岁，您比我大这么多，以后我便称你为白伯父，您便称呼我为张阳好了，正好我如今在大明也举目无亲，攀您一个亲戚，以后还要请白伯父您多照顾，您不会觉得我高攀不起吧？”张阳选择了一个折中些的说辞。 “怎么会，怎么会，是白某高攀才是。” “既然如此，那小侄就在这里重新向您见礼了，白伯父好。”张阳的嘴很甜，再加上他的卖相，确实很招人喜欢，一时之间，让白安这个没有儿子的人，真想收面前这个玉面郎君为义子，可惜自己欠他如此大的恩情，又怎么有脸提？ “那白某我就腆着脸，妄称恩公一声贤侄了。”白安拗不过张阳，只好顺着张阳来了，“对了，还差点忘记来找恩……贤侄所为何事了。今晚大年三十，我们一家准备隆重地庆贺一下，到时候还请贤侄你务必赏光。” “行，没问题，反正过年时候我也无处可去，多谢白伯父的邀请。” “好好好……那张贤侄就忙吧，老朽我还要去看看采办的年货准备得如何了，这就告辞了。” 白安向张阳拱了拱手，告辞离开，张阳也赶紧还礼。 …… “张大爷，外面有人找你，是乔府的人。”白安刚走没一会儿，白府的管家周福便过来了。 要说如今白府最不开心的人，那就当属周福了。 救回了白安才知道，周福的儿子周小福并不是如那高松所说，在匪徒登船时就跳水逃跑了，而是在反抗时，被一个匪徒在背上砍了一刀，掉进了水里，如今生死未知。 “行，我知道了。周管家您还请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小福他一定会没事的。”张阳出去时，还不忘安慰一下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承张大爷您吉言，其实老朽我听到小福他并不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辈时，已经心感安慰了，至于其他，且听天由命罢了。”周福一阵唏嘘。 见如此，张阳也不好多说，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28章 我和女侠有个约会 外面来的是乔府的一个下人，来找张阳是为了送上乔龙的一封请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错，乔龙也邀请了张阳参加乔府的大年夜聚会。 原本大年夜这种时候，很少会有人请别人到家里吃饭，然而奈何乔龙和白家全都知道张阳是个无家可归之人，因此全都很热情地请他上门赴宴，这倒让张阳有点左右为难了。 谢过下人，收下请帖之后，张阳正准备过些时候去乔府过府一趟时，突然一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张阳的脚旁。 循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墙角，正有一抹大红色的身影，向着自己招手。 只看那高挑的身影，不是乔铃儿又是谁？ 远远看去，这乔铃儿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绣着金纹的小棉袄，配上一顶小圆皮帽子，显得格外活泼可爱。 “铃儿姑娘，你怎么来了？”张阳有点高兴地迎了上去。 “╭(╯^╰)╮，哼！还不知道哪个没良心的，人家救了你，不知道做牛做马的感谢，反而好几天一面都不露，还要人家上门来请。”乔铃儿嘟着嘴冲着张阳说，不过她嘴角的那丝弧度，却暴露了她见到张阳后的高兴的心情。 这完全就是一个怀春的少女嘛，哪还有一点在战场时，那一派大侠的风范。 “呃……最近几天不是一直很忙嘛……”张阳有点心虚地说，他也不好说自己在研制新药，毕竟还没啥成果。 “(#‵′)，哼，都快过年了，又没什么人去药铺，你又能忙些什么？难道白家还让你这个大神医打扫卫生不成？”乔铃儿撇了撇嘴说。 “好吧……铃儿姑娘，铃儿恩公，铃儿师傅，是在下的不是，要杀要刮，但凭铃儿姑娘吩咐了！”张阳一阵脸红，不过马上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表情，有点无赖地向铃儿道歉了。 所谓潘驴邓小闲，这做男人的，特别是做一个高富帅一般的成功男人，这关键时刻的“小”功夫，可是非常重要的。 “切，谁要杀你刮你了？算了，看你道歉诚恳的份上，就原谅你了。”乔铃儿的脸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可爱又灿烂的笑容。（..info无弹窗广告） “╮(╯▽╰)╭多谢铃儿姑娘的不杀之恩~~”张阳面容严肃，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然而当他的头低下去的时候，终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了，这个给你。”笑了一阵之后，乔铃儿从将身上的一个长布袋包裹的棍状物突然扔给了张阳。 “嗯？”张阳接过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在战场上捡来的东瀛刀。 如今这把刀已经被乔铃儿找人配上了紫檀木的精致刀鞘，刀鞘前后镶了金，显得华美异常。 长刀的护手及握把也被重新打造装饰，揉入了一些长剑的风格，显得更加漂亮了。 “你不是想跟我学武吗？等年后便来我家找我吧，我最近已经把我家的剑法稍微改了改，适应这东瀛刀倒是不错。”乔铃儿看见张阳喜欢这把刀，自己心中也一阵高兴，这几天她可真是下了功夫，为张阳量身定做了一系列的“训练计划”。 “o(n_n)o哈哈~太好了！那就谢谢美女师傅啦~”张阳将那把东瀛刀往腰间一插，得意的转了一圈，然后向乔铃儿拱手道谢。 “油嘴滑舌，小心之后学武的时候吃苦头！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走吧。”乔铃儿嘴上嗔了一句，可心里却高兴的很，要知道平时都被人称作假小子的她，可是很少又被赞为美女的时候，听到了张阳如此说，自然高兴的很。 “嗯？去哪？”张阳以为乔铃儿只是过来送刀，却不知道竟然还有别的事。 “当然是去给你买新衣服，还有去我家时要带的礼品啊。上午再不去的话，下午的话，市面上的铺子大概就都要关门，回家过年了。”乔铃儿理所当然地说。 “嗯？我已经有过年穿的新衣服了，不必再买了，再说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去买去你家要带的礼物呢？”张阳有点纳闷地问。 “那你知道我哥和我嫂子都喜欢什么啊？再说，我还认识一家很有名的成衣店，今天特地带你去一趟，可是一般的新衣服能比的吗？”乔铃儿连珠炮一般地说了好多。 “╮(╯_╰)╭，好啦好啦，那就多谢铃儿姑娘了，我们走吧。”张阳从谏如流，如今他也不是如初来大明，身无分文时候的窘迫样子了，除了乔龙给的50两银子之外，还有入职锦衣卫的安家费、过年钱和各种赏银，再加上白家药铺也已经提前给他预支了半年的薪酬，如今的他也算家资丰厚了，所以说话也很有些底气。 可显然，张阳并没有估计到如今大明朝的奢侈品消费的实际状况…… ———————————————————————————— 两个人沿着金钟河缓缓前行，不宽不窄的河面上，不时还有船家撑着竹篙匆匆行过，而河两旁的道路上，却已经行人寥寥了。 难得的，与张阳并排前行的乔铃儿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哼着那从张阳那里学来的曲子，悠扬的旋律，飘荡在这静静的金钟河两岸。 不是因为心情不好，也不是因为心情太好，只是觉得这样静静地与张阳走在一起，就会觉得平静，安心，即便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完全不会像以往那样觉得烦躁无聊。 乔铃儿觉得这是张阳身上所独有的魔力，却并没有明白，这并不是张阳的魔力，而只是她自己的情，已独钟罢了。 “好香啊……”张阳的话语突然打破了此刻的温馨和谐。 “嗅嗅……嗯，是好香呢，是前面那个包子铺传来的吧？张大哥你没吃早饭吗？”乔铃儿用自己可爱的小鼻子认真地闻了闻，让张阳非常想用手指在她的鼻子上刮一下。 “正准备吃早饭呢，就被你家的下人给叫了出来，本来想马上回去吃，这不又被铃儿你给叫了出来吗？”张阳笑了笑说。 “嗯，那一会儿到了侯家后，我请你到很有名的春和楼去吃早点吧，那里的东西很好吃的……啊……” 乔铃儿还没有说完，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腕就已经被张阳给抓住了。 “哪里用那么麻烦，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怎么能错过？那个包子铺我常去，很好吃的，就在这里吃了，我请你。”张阳拉起乔铃儿便向着前面街边转角处的包子铺走去。 原本，如果有人抓住乔铃儿的手腕，她大概会有13种方法，瞬间将抓住自己手腕的人制服。 然而此刻，被张阳抓住手腕的她，整个大脑好像已经烧开了锅，胸腔里仿佛也被塞进去了七八只小兔子，不怎么白皙，却显得格外健康的面庞上，也被涂上了一层如晚霞般的颜色，与她那火红色小棉袄显得格外相得益彰。 这时候的乔铃儿别说用13种方法将张阳制服了，她就连如何迈步走路都有点忘记了，跌跌撞撞地就被张阳拉进了那个小小的包子铺，这间包子铺还是张阳刚来大明时，光顾过的第一个小饭铺，就是在这里，他才终于得知自己所处的年代。 —————————————————————————————————— 临街的包子铺并不大，里面摆了，也只能摆下4张桌子而已，桌子四周则各有一条长条凳。 店面虽然不大，可是却布置的干净整洁，很有些家的感觉，让人觉得格外有食欲。 一个大炉子摆在店面外的街面上，上面摞了5个笼屉，却并没有人在照应着，难道不怕有人拎了笼屉就跑？看来大明朝街面上的治安还不错啊。 张阳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拉着乔铃儿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喊：“刘姑娘~来两屉包子！！” “来了来了，这就来，哦，是张小哥你来了啊。”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包子铺的里间传来，只听这声音，便知道声音的主人并不是天津本地人，而应该是江南一带的人士。 不过这天津城，因为京杭大运河的关系，原本就杂居着许多的外地人，倒也不怎么奇怪。 门帘被掀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穿着蓝色土布衣服，还系着一条灰色的大长围裙的姑娘。 只看这姑娘一眼，便不得不说：果然声如其人！ 这个姑娘身材娇小，大约只有一米五五左右，没有打扮，甚至脸上还有一道面粉的痕迹。 可即便是这样，也完全无法掩饰姑娘那如清水芙蓉一般的清纯可人。 这活脱脱便是一个从江南风情画中走出的人儿啊——张阳这样在心中感叹。 只不过这姑娘可爱的娃娃脸，却也让人难以判断她的实际年龄，好像只有十五六，但是看她的神态，以及麻利的动作，说是二十五六也完全没有问题。 “你们这儿除了包子还有什么？”乔铃儿看见张阳与这漂亮的老板娘似乎很熟，心中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于是赶紧出声问到。 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她却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在青县遇到白芷主仆时，也曾有过。 “回这位客官，还有熬好的小米粥、茶叶蛋，两位客官可要一点儿吗？包子一屉6个10文钱，茶叶蛋一个两文，小米粥1文。”包子姑娘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到外面的炉子旁，准备拿包子。 之前说过，如今1两银子的购买力大约和500元人民币，一两银子兑换1000文钱，那么1文钱大约值5毛钱，如此看来，这间小包子铺的东西倒也很实惠。 “嗯，除了两屉包子外，再来两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吧。”张阳一边掏钱一边说。 “你要这么多，我可吃不了，我早上都已经吃饭了。”乔铃儿在一旁提醒道。 “没事，不是可以吃不了兜着走吗？哈哈，来，刘姑娘，给你钱。”张阳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大约有两钱左右。 看着张阳递过来的碎银子，那包子姑娘将两屉包子放在桌子上后，将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儿擦了擦后有点为难，“张小哥，你没有零钱吗？马上就过年了，生意也不是很好，今天也不过卖出了不到一百文钱的包子，实在找不开你这银……” 包子姑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有三个大汉从外面走进了包子铺，一时之间，连店铺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那三个大汉还没有说话，转过头看去的包子姑娘的脸色便已经变了，变得惨白惨白，好像涂了劣质的粉底一般。 “喂，包子西施，你家的钱准备好了没？”一声粗声粗气的大喊传来。 只听这一句，张阳便已经大概了解了这刘姑娘的脸色因何而变了。 过年，对于小孩子来说，那是期盼了一年的日子，因为在过年的时候会有新衣服穿，会有好吃的，更会有压岁钱……然而对于有些人家，特别是那些欠着外债的人家，这过年便真如过关一般，俗话说得年关难过，说的就是如此。 显然，这包子铺的姑娘如今也要过一过年关了。 29章 冒牌高手 那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壮汉大大咧咧地便从外面的炉子上，拿下了3屉包子，然后便直接坐在了最靠外面的一张桌子上。 “我说，包子西施啊，你欠我们的100两银子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还啊？这都拖到年底了，你还是不还，还是给个话吧。”坐在中间的那个大约30余岁的汉子慢慢悠悠地说道，这汉子个头不高，一脸欠揍闷骚样儿，一说话，还露出一对大板牙，倒是还算有点儿喜感。 “包大爷，我……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可否……可否再宽限些日子？”包子铺这位姓刘的姑娘期期艾艾地说。 啪！ 那姓包的汉子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连桌上的筷子桶都给震了起来。 “(#‵′)凸！还宽限？！都已经给你宽限到年底了！你以为大爷这里是开善堂的？！当时我们是怎么说的？我们可是说好了，到年底你还不上钱，不但你这铺子要归大爷，就连你这人也要归大爷！！我包大牙今天要是见不到银子，你包子西施今天就要改姓包了！”这姓包的无赖，走到刘姑娘的面前，用手指点着姑娘的额头，嚣张地说。 这包大牙本名包波，但是因为一对很有特色的大板牙，所以人送外号包大牙，久而久之，大家反而基本忘记了包波的原名，均以包大牙称呼，就连包大牙自己都这样称呼自己了。 扑通！ 那姑娘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磕头求道： “包爷，您行行好，我娘现在还病着呢，离不开人，您在宽限我些日子，以后我刘芸就算给您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把钱给您还上的。” “(╰_╯)#，哼哼！爷就不信有你那个痨病老娘在，你包子西施还能还上钱？到时候你还不是要自己把自己卖到怡情楼去让万人骑？还不如先便宜了大爷我呢，再说，大爷姓包，你又被称作包子西施，这不是天作之和吗？哈哈哈……”那包大牙用他那粗糙的大手一下子就捏住了包子西施的脸颊，迫使跪在地上的她把脸给仰了起来。 听见痨病两个字，张阳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痨病，就是如今所说的肺结核，自己的从现代带来的急救包中，也并没有异烟肼、氧氟沙星之类的治疗肺结核的特效药。 要知道，在青霉素和链霉素没有问世的时代，得了痨病，便真真是得了必死的绝症，不管你是王公贵胄还是普通的黎民百姓，在这种病面前，才真是做到了“人人平等”。 等等！ 青霉素？！ 张阳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ˉ(∞)ˉ)，赶紧把你那痨病老娘扔到乱葬岗子去吧，反正也不可能救活，跟爷走，怎么说也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那姓包的彷若无人地就要拉走那包子西施。 啪！！ “给我放手！”张阳可再也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子桌子上，忽地站起来，就要出手制止这个姓包的痞子。 “(⊙o⊙)吆？！今天还有打抱不平的啊？也不问问我包爷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爷的事情都敢……哎呦！！”那包大牙刚转过头来，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道黑影突然打在他那目标很大的门牙上。 一根筷子，连同包大牙的断了一截的门牙一同落在了地上。 从此，包大牙的外号也许就要改成包断牙了…… “＠x＠，我草瑞哇？！”包大牙捂着嘴往包子铺里面望去，因为大板牙被打掉一截，他疼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看到自己的大哥被偷袭，另外那两个地痞也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包子往地上一扔，就掏出了怀中藏的短刀，凶恶地望向张阳和乔铃儿这边。 没错，刚才用筷子当暗器袭击包大牙的，正是我们的“武林高手”乔铃儿姑娘，然而在包大牙们的眼中，事实显然不会是这样——张阳作为一个身高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就站在那里，自然被第一时间当成了“罪魁祸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小子！找死！！”包大牙右手边的那个痞子二话不说便冲了过来，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两个贵人打扮的公子小姐又能有什么战斗力，在他们这些从小在街面，码头上长大，拿打架当饭吃的人面前，那还不是三根手指捏田螺——手到擒来？ 被立即就当做“凶手”的张阳也很郁闷，不过他也没法辩解，难道说，刚才那根筷子不是我扔的，是我旁边这姑娘扔的？ 不过，面对着那拿刀子冲过来的痞子，张阳倒也还算气定神闲，首先是他经历过那一晚战场上的经历之后，再看这街头斗殴，实在让他看不上眼；其次，张阳如今腰上正插在一把东瀛刀，他正想试试新刀，威风威风呢；最后，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有乔铃儿这么个大高手在身边，他张阳还有什么好怕的？ “啊~~~~” 正当张阳好整以暇，准备好好狐假虎威，看乔铃儿怎样教训教训这仨痞子的时候，乔铃儿却突然尖叫一声钻入了张阳的怀中…… 什么情况？！ 张阳还没来得及明白乔铃儿准备干什么的时候，那拿着短刀的痞子就已经冲了过来，对着张阳的胳膊就准备划上一刀。 那痞子也不敢在这闹市之中弄出人命，更何况，面前这对男女一看就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子女，如果闹出人命，他们这些小混混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袭击老大的梁子显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痞子甲就打定主意，先教训教训这一看就是个贵公子的小子，让他知道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让他明白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眼看着划过来的刀子，因为乔铃儿的突然举动，让诧异的张阳还一时没来得及反应，然而他怀中的乔铃儿的右脚却突然使力一勾，两人刚才坐着的长条凳一下子就转了一下，不但躲过了痞子甲的攻击，长条凳的凳子腿还一下子撞到了那痞子甲的小腿胫骨上。 那长条凳也是用了多年的老黄梨木做的，生硬生硬的，再加上乔铃儿在其中加的力道，这实实落落地撞一下，那疼痛可想而知。 于是，痞子甲理所当然地捂着小腿滚到了地下，疼得眼泪都淌出来了，估计这一下就算痞子甲的胫骨没有骨折，也肯定骨裂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下地走路了。 原本看痞子甲率先冲了上去，在包大牙左手边的痞子乙也生怕落在了痞子甲后边，在老大眼中失了分，也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可他看见痞子甲刚上去就被打趴在地，往前冲的势头一下子就减了下来，犹豫着是要继续上，还是要先“战略转进”。 可就在他这犹豫的功夫，抱着乔铃儿的张阳突然纵身而起，一个鞭腿就打在了那痞子乙的脸上，然后一个旋转，又漂亮地坐到了长凳上。 这一下，直接把那痞子乙给打出了包子铺，落到外面的青石板路上还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趴在地上的痞子乙抬起头来，吐出了一口血，外加两颗牙齿后，就又趴了下去。 似乎是晕了过去，只是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 “o_o！！老……老大，点子扎手……”捂着腿，在地上挪到包大牙身边的痞子甲带着哭腔说道。 包大牙瞪了那痞子甲一眼，人家只用了两下，屁股连长凳都没有离开过就把自己三人都给伤了，他包大牙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面前这人不好惹了。 但是就这样落荒而逃，包大牙都面子上又实在过不去，毕竟他在这几条街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了，他包大牙就算是不用混了。 于是，包大牙就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好小子！你等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包大牙要是不找回这场……” 包大牙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阳就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做势就要打，那包大牙刚吃完亏，哪里还能不长记性，场面话还没有说完，就赶紧抱着头跑了出去，连那受伤的痞子甲和痞子乙都不管了。 那痞子甲看到老大都跑了，也赶紧爬起来，忍着痛，单腿一跳一跳地向外跑去；而那已然“晕”过去的痞子乙，竟然也原地复活，捂着腮帮子撒丫子就跑了……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还嚣张地三个地痞就这样踪影全无了，让还跪在地上的包子西施都完全没反应过来，张着嘴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赶紧起身向张阳道谢。 “(╯▽╰)，不谢不谢，实在是这伙人欺人太甚，让爷吃包子的心情都不爽。教训教训，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张阳接受着包子西施的道歉，牛b哄哄地说道。 让一旁的乔铃儿没憋住，噗嗤一笑。 听见乔铃儿的笑声，吹完牛的张阳才有点脸红。 因为刚才那在空中的一个“无影脚”，显然不是张阳这种水平的人能做出来的高难度动作，真相是：大高手乔铃儿同学托着张阳，将张阳当做武器给抡了出去，玩了次“大风车”，就好像现代的花样滑冰，男选手拉着女选手飞转一圈一般，只不过到了张阳这里，男女的性别转换了一下…… …… “咳咳……”张阳有点尴尬地咳了咳，打断了乔铃儿的笑声，然后试探着问，“对了，那个，刘姑娘，在你这里吃了这么多次包子，还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回张小哥话，小女姓刘，单名一个芸字，小哥你便叫我刘芸好了。”很早就出来自己做生意的刘芸也不像一般的姑娘那般，轻易不会向别人道出自己的闺名，很爽快地将名字告诉了张阳。 30章 大明朝的背面 “还有，听那伙人刚才说，你娘亲得了肺……呃……痨病？” 一听见张阳的问话，原本已经止住哭泣的刘芸，眼圈又是一红，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开始往下掉。 看着哭的如此悲伤的刘芸，乔铃儿也没有了刚才的玩笑心情，看了张阳一眼，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张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显然，乔铃儿也知道，肺痨是绝症，“不可能”治好。 可是她却不知道，在张阳所处的那个时代，肺结核早已经不是什么无法治疗的绝症了。 “那个，刘姑娘，我其实是个郎中，新近才在临街的白家药铺工作，要不你带我去看看你母亲，了解一下病情，说不定我可以想想办法，治一治你母亲的病。” “张小哥你是郎中？您能治我母亲的病？！”那刘芸不太相信这个经常在自己包子铺买包子吃，经常会给自己讲几个荤笑话的，却没有什么常识的公子哥儿，竟然是个郎中，还能治母亲的病，不过她现在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看到水面上飘着一根稻草一般，虽然明知道的希望渺茫，可仍然会抱紧不撒手。 “o()o，呃……也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而为……再说我也还没有看过你母亲的具体情况呢。”被刘芸如救命稻草一般抱住胳膊的张阳有点尴尬，挣脱了一下，却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刘芸胸前的柔软……虽然隔了几层厚厚的衣服，但你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的脑补能力。 “咳咳……”一旁看不下去的乔铃儿乔大侠忍不住故意咳了两声。 那刘芸终于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连忙放开张阳，原本惨白的脸上也多出了一丝红晕。 其实这也不能怪刘芸失态。 因为自从母亲得上了痨病之后，来看病的郎中们往往避之不及，根本连治都不治，一开始还有些声称有偏方的骗子，来骗她刘芸的钱，可到了如今，刘芸家里只剩下这个包子铺，还欠了大量外债之后，就连骗子都不上门了。 今天，终于碰上了一位自称郎中的人说愿意给她的母亲看病，这刘芸又如何不会激动莫名？ 更何况，面前这人还自称是白氏药铺的人，要知道白氏药铺的规模虽然不上临近的合清堂，但是药铺的口碑在整个天津卫却是响当当的。 至于这自称郎中的年轻人是不是说瞎话，她刘芸也不是傻子，白氏药铺离这里也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她还经常去买药，简简单单就能求证，骗子说瞎话也不会说如此容易就被拆穿的谎言啊。 ―――――――――――――――――――――――――――― 刘芸草草地将铺面一关，便领着张阳乔铃儿二人去看母亲的病情。 刘芸的家离包子铺并不远，是在附近里弄里租的一间小房子。 虽然只不过走了几条街，可世界却完全发生了改变―― 原本干净宽阔的青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又狭窄曲折的土路，因为积雪的融化，让这原本就难走的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并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莫名东西的莫名气味。 原本街道上整齐的房屋，逐渐变成了棚户茅屋；原本挂在屋外的灯笼，贴在门槛上的春联，变成了各色晒在屋外的破旧衣服和晾在窗台的咸鱼干，烂白菜。 唯一相同的，也只是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的笑容。 只不过这相同的笑容却让人看着格外心酸。 这些穿着破旧单薄的孩子们看到衣着光鲜的张阳乔铃儿两人，都好奇地尾随围观，却又怯怯懦懦地不敢向前，想必早就被父母嘱咐过，面对贵人时，切不可靠近。 看着孩子们那一双双好奇又害怕的大眼睛，张阳却感觉到喉头有些发堵。 一路上也会遇到一些居住在这里的人经过，然而他们看见跟在刘芸及身后的张阳和乔铃儿，却纷纷低头避走。 令人不明白他们是避着张阳二人，还是避着刘芸。 不过刘芸看来却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 这是张阳来到大明朝，来到这天津卫后，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到明朝城市中的贫民区的景况。 而刘芸的家就是在这一些破旧临街的木屋中的其中一间。 其实，原本刘芸的家就住在包子铺后面的那几间瓦房里，是刘芸父亲生前留下的产业。 然而，自从母亲得病之后，为了诊金、药费和各种滋补品，后面的那几间瓦房早就被刘芸卖了出去，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租金便宜的这里的房屋。 要不是包子铺还能维持一定的收入来源，想必那包子铺也早被刘芸卖了。 如今，刘芸也不过是一边起早贪黑地维持着包子铺的生意，一边抽时间照顾母亲，生活早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或者说，自从母亲得了痨病之后，生活便已经崩溃了！ “到了，张先生，这就是……就是我家……”刘芸有点局促地指着面前的一间破旧木屋，似乎有点不安地说。 这间木屋没有一丁点特点，跟周围的其他木屋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肮脏破旧。 “铃儿，你就不要进去了，痨病是会传染的，在附近等我，我一会儿就会出来。”张阳伸手止住了理所当然想要一起进去的乔铃儿。 结核病是一种传染病，在如今这个时代，一旦听说附近有人得了肺痨，大家往往避之不及。 但其实并不是所有结核病人都有传染性。 现代医学早已证明，在结核病人中，只有显微镜检查发现痰液中有结核菌的肺结核病人才有传染性，这类病人在医学上被称为排菌病人，是结合病的传染源。 有了传染源，结核菌还必须通过一定途径才能传染给别人。肺结核病人主要通过咳嗽或打喷嚏等把含有结核菌的微沫散播于空气中，健康人吸入含有结核菌的微沫就有可能受到结核菌的感染。 而结核病传染的程度主要受结核病人排菌量、咳嗽症状以及接触的密切程度等因素的影响。家庭内父母或祖父母等长辈有结核病，那么年幼的子女就较易受到结核菌的感染。 不过从刘芸这位密切接触者的健康情况来看，刘芸的母亲大约十有八九并不是传染源，但这种判断也并不可靠，因为健康人受到结核菌感染后，也不一定发生结核病，是否发生结核病，主要受到感染结核菌毒力的大小和身体抵抗力高低的影响。 因此，张阳并不想让乔铃儿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那你不是也要进去啊？”乔铃儿有点不服。 “我是医生！”张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 乔铃儿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面对张阳那严肃的目光，却一时语塞。 原本论武力值，她乔铃儿绝对达到95以上，面对张阳这种武力仅比平均值高一些的渣渣，应该有绝对的话语权。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张阳却让乔铃儿觉得凛然不可侵犯，甚至还有一些些的怦然心动。 这种感觉让性格倔强的乔铃儿有些害羞，于是她掩饰地跺了跺脚，赌气般地转身离开。 “好了，进去吧。”张阳看乔铃儿乖乖听话，转过头温和地对刘芸说。 “对……对不起……因为我家的事情，让那位姑娘生气了……”刘芸有点内疚地跟张阳说。 “(^_^)，没事，小孩子脾气，一会儿就好了。”张阳笑了笑。 看见张阳的笑容，刘芸稍微一愣，赶紧转开目光，低头推开木屋的房门。 …… 原本这贫民区的环境已经令人难以忍受了，然而进入这间小小的房间后，张阳才发现，原来外面的环境已经足够令人珍惜了。 一进入房间，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刺鼻的中药味混杂着烂木头的味道和一股有点发霉的味道。 张阳摇了摇头，尽量不去吻这股味道，待眼睛适应了房间中的昏暗后，才仔细打量―― 狭小的房间，仅仅一张床便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在那一张稍微大一点的木床旁边还支有一张小床，想必那便是旁边这位刘芸姑娘睡的地方了。 除了床铺，还有一张小木桌被收起靠在墙边，剩下的则是一些摆在地上的杂物、木桶、箱子和屋子中间散发出一股股干热气息的火炉，火炉上正放着一个砂锅，其中正在煎着一种黑乎乎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或者说以张阳浅薄的中药知识，根本也无从分辨各种草药的味道的区别。 ――也只有这炉子的存在，才让人觉得这里还是人住的地方。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窗户并没有窗棱，更没有窗户纸，而只是一块支起的木板，权当窗户了，也因此，清晨的阳光完全无法驱散整个房间中阴湿和黑暗。 张阳打量的目光似乎格外让刘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可能，刘芸真是死也不想让人，特别是让张阳这种“公子哥”看到这种景象。 可恰恰，张阳这个看似像公子哥的人，却是近来唯一一个愿意来看看自己母亲的郎中…… 刘芸和张阳两人的到来，似乎惊动了躺在床上的老妇人。 一阵令人难受的咳嗽声传来，这沙哑，仿佛要连内脏都要咳出来的声音，让张阳的眉头皱得更紧。 “咳咳咳……是芸儿回……咳咳……来了？”床上的老妇人似乎要挣扎着坐起来。 刘芸赶紧快步上前，扶起了老妇人，给老人披上了床边摆放的一件破旧的皮袄。 “芸儿，怎么这就回来了……咳咳咳……铺子呢？”老妇人的咳嗽终于缓解了一些，说话也稍微顺畅了一些。 “阿母，我请来一个愿意给你看病的郎中，阿母，你快让郎中来看看吧。”刘芸轻轻地拍着老妇人的背，轻声说道。 这时候，张阳才真切地看清了这老妇人的面容―― 灰白干枯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被梳在脑后，满脸的皱纹，深陷的眼窝，眼窝的深处是一双混浊的眼睛，从那双眼睛中，似乎看不到任何一丝生气。 从刘芸的年纪推算，这位“老妇人”的年纪似乎最多不应该超过40几岁，然而在张阳的眼前，这分明是一位年仅古稀，行将就木的老人！ 31章 这病能治 …… “咳咳咳……”听到刘芸说请来了郎中，刘母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芸儿……咳咳咳……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请郎中了吗？你……咳咳咳……怎么不听话，又去……咳咳……” “阿母……这位是白氏药铺的坐堂郎中，他听说阿母您的病，便说要来看看，说是能治……”刘芸急切地分辨道。（..info好看的小说） “咳咳……胡……胡说，阿母的病，阿母自己还不知道吗？哪里还能治？！咳咳……芸儿你还去为阿母这病花钱，你让阿母……咳咳咳……恨不得就这样赶紧死了才好！”刘母生气地扭过头去，然而似乎这样的动作，也超出了她的身体负荷程度，眩晕过后，就是剧烈的喘息。 “阿母，不是说过不要说死字吗？芸儿一定会治好阿母的病的！阿爹去世之后，便只有阿母与芸儿相依为命，若是阿母再……再……你可让芸儿如何活？阿母你若真要离芸儿而去，那你就把芸儿一起带走吧！”说完，刘芸已经泣不成声…… 背过头去的刘母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混浊的眼泪已经从她那干枯的眼窝中缓缓流下。 虽然在医院工作的张阳，其实早已经见惯了各种生离死别，但人非草木，见到如此景况，又怎能不生恻隐之心。 “那个，伯母，您放心，刘姑娘是我的朋友，这次来，我并不会收您的诊金，这次就是来给您看看，到时候，就算这病真的能治，也不会收您的药钱的，您还请放心。”张阳打断了母女两人的哭泣，说道。 “咳咳咳……这位郎中，您还是不要来宽慰老身了，老身这病……哪还有治？咳咳咳，再说，您也是靠行医赚钱，又怎么会不收诊金？且不要诓骗于我母女。唉……”刘母摇头叹息道。 “医道，医道，行医而近乎道，行医固然是我辈养家糊口之术，然而更是治病救人之术，如果见死不救，又如何能够行医求道？张某虽然不敢说悬壶济世，但是见死不救这种事，我却是断断做不出的！”张阳对着病中的妇人如是说道，说起来，他的这句话还是从白掌柜那里听来的，如今现蒸热卖，倒也恰到好处。（..info无弹窗广告） 张阳的话其实也是深有感触的，虽然张阳并不在国内行医，可是也知道自己祖国的国情，在张阳所处的那个时代，虽然医学更加发达，然而很多行医的人却似乎早已经忘记行医原本的意义，理所当然地拿着医药代表们给的好处，拿着病人家属塞得红包，却没有丝毫罪恶之感；为了多赚一些提成，便给病人开各种不必要的高价药，因为病人付不起诊金便将病人扫地出门，又或者因为一些手术的风险大，一旦手术失败会担上责任，便将病人推来推去，拒绝手术，以至于将病人的最后一丝生的希望白白放过…… 很多医生总是抱怨医患关系紧张，抱怨病人不理解医生的难处，然而那些医生们又何尝体谅过病人的难处？ 他们似乎早已经忘记，当他们立志学医之时，是不是也曾有过一个悬壶济世的梦想？ 有时候，张阳觉得，虽然穿越之后，没有了先进的医疗器械，没有了各种疗效显著的特效药，然而他张阳似乎却反而更加接近了医生这个职业的本质，更加接近了那个曾有过的悬壶济世的梦想。 张阳并没有等待刘母的回答，便上前一步，侧身坐到了木床上，并用手探向刘母。 张阳的如此举动，似乎消解了刘母心中的不信任感，并没有再做出抗拒的举动。 试了试刘母的脉搏，可以大体估算出她的体温大约有38c上下，并仔细询问了刘母现在的情况，她现在经常性的全身疲乏、失眠、盗汗、午后潮热、咳嗽、咳痰、胸痛及呼吸困难。 唯一的一点好的地方是刘母并没有咳血。 根据这些情况判断，张阳觉得刘芸母亲的情况很可能是慢性肺炎，并逐步转变成早期肺结核的。 如果仅仅是慢性肺炎，只要自己能够制成青霉素，那么很快便能治好，但是这已经出现的肺结核症状，却让人头疼了。 “我母亲怎么样了？她的病还能治吗？”刘芸急切地询问，并一脸忐忑地看着张阳的面部表情。 “我现在并不能打包票说你母亲的病一定能治，因为首先我并不是治疗这种病的专科医生，对这种病的性状可能不会深入的了解，其次，现在由于检测手段的限制，我并不能确定你母亲肺部现在具体情况。不过你放心，肺痨对我来说并不是绝症，我见过很多得过肺痨的人被成功治愈，所以刘姑娘，还有你的母亲，不要放弃希望，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一定能挺过这一难关的，好吗？”张阳认真地注视着刘芸的眼睛，斟字酌句地说。 刘芸听着张阳说的很多让自己不是很明白的话语，但却能听出张阳的意思是“这病能治”，似乎有点不可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眼泪便完全不受控制地，肆意地夺眶而出。 因为母亲的病，所有相熟的人都对自己一家敬而远之，即便一开始有街坊四邻的好心接济，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搬到了这贫民区之后，周围的人更是避自己一家如瘟神一般。 母亲病前，她刘芸“包子西施”的名头也在周围被叫得响亮，四周并不乏仰慕自己，并上门提亲的小伙子，然而这些人也在母亲得病之后，消失的一干二净，甚至刘芸都想，如果有人能够帮自己的母亲治病……那么自己别说嫁人，就是给人当小妾，当丫鬟，当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又有哪家正经人家，会接纳一个可能传染痨病的人呢？ 别人总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可是她刘芸的路又在哪里呢？ 是的，刘芸的这眼泪中带着母亲病后，她所有委屈，痛苦和绝望，虽然她一直跟自己的母亲说，这病能治，这病能治，可她刘芸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安慰母亲，更是欺骗自己，用来维持自己这个家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靠着这根稻草，在同龄的女孩早已嫁人生子的时候，自己仍然一个人起早贪黑，维持着那小小的包子铺，为母亲筹措治病的药钱；靠着这根稻草，她可以去跟地痞流氓借高利贷，即便她自己都知道，这钱是绝对还不上了，只等着母亲去世之后，大不了自己也一死了之。 甚至刘芸甚至觉得，如果哪一天，自己不跟母亲说，“这病能治”的话，那么她自己也许都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直到今天，终于有一个人，有一个郎中，对自己和母亲说：“这病能治！” 这句话就好像照进自己如黑暗深渊般生活的一缕阳光，像透进自己早已窒息的空间的一丝新鲜空气，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刘芸又怎么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的宣泄呢？ 她刘芸终归是个人，是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姑娘啊。 …… 等刘芸略略平静之后，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 “刘姑娘，你母亲的病能治，但却不能在这里治，要赶紧入院治……咳咳……嗯，赶紧找个环境更加好一点的地方治疗，呃……这样吧，等我回去跟药铺的掌柜商量一下，能不能在药铺的后面找一间干净的房间，然后让你的母亲赶紧搬过去，进行隔离治疗。” “还有，这间房间最好也不要再住人了，你母亲用过的东西最好都集中消毒，就是放在阳光下暴晒，用沸水煮或者直接烧掉，不要随地吐痰，包裹痰液的东西都要烧掉，不然这痨病可能还会传染给别人，如果刘姑娘暂时找不到地方住，那么也可以暂时去药铺住。” 慢性肺炎和肺结核这种病，往往在那些环境卫生条件恶劣的地方，会有更高的发病率，潮湿阴暗的环境格外有利于结核杆菌的传播，也不利于病人的治疗，正因为如此，张阳才作此决定。 “阿母，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你的病能治了，张郎中愿意给你治病，愿意给你治病，对了，谢谢，谢谢你张郎中，我刘芸以后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的！！”刘芸说着就要给张阳下跪磕头，而她原本口中的“张小哥”的称呼，也被“张郎中”所取而代之。 “刘姑娘，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必客气，我只是尽力而为而已。”张阳赶紧扶住刘芸，不让她下跪，双手捏住刘芸的胳膊，才让张阳更深刻的感受到刘芸身子的瘦弱程度――隔着单薄的衣服，张阳甚至完全感觉不到刘芸小臂上那女儿家原本应该拥有的柔软，这根本就是皮包骨头了嘛！ “对了，这里还有十几两银子，刘姑娘你拿去先用，买一些新年衣物，置办些年货吧，晚一点的时候你就去白家药铺找我，我会给你和你母亲安排的。”张阳从身上摸出了荷包，将里面的一些碎银子倒在旁边刘芸的小床上。 “咳咳咳……张郎中，你给我治病，不收诊金不说，我们怎么还能再拿你的钱呢？……咳咳咳……不行，我们不会要的。”坐在床里的刘母艰难地摆着手说。 “没关系，我与刘芸姑娘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好了，不必再说了，等以后病治好了，这钱再还我也不迟，外面还有朋友在等我，我就先走了，刘姑娘记得下午的时候来药铺找我。”张阳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咳咳咳……还不快去送张郎中。”刘母一推还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刘芸说。 “不用送，不用送，照顾好你母亲吧，也注意自己的身体，可不要也被传染了。”张阳摆了摆手，跨出了这个小屋。 看着张阳离去的身影，刘芸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只是咬着嘴唇，然后暗暗地下了些决心…… 32章 女孩是靠哄的 “(^o^)/~好呀~~~姐姐好棒啊~~~” 从小木屋走出来的张阳并没有看到乔铃儿的身影，然而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孩子们的欢呼声。 张阳循声而去，只走过一个转角，便看到了乔铃儿那火红的身影。 令张阳挺意外地是，乔铃儿的身边还围着一群衣着简陋的孩子——明显这些孩子正是这里住户的子女。 “o(n_n)o哈哈~好！看我再给你们打下一只雀儿。” 老远，张阳便听见了乔铃儿洋洋得意的声音，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根y型树枝做得弹弓，手里正捏着一个小石子，闭着一只眼睛，认真地瞄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周围的小孩子全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乔铃儿的一举一动。 啪！ 嗖…… 扑棱棱…… 远处那棵树上径直掉下来一只小麻雀。 “(⊙o⊙)哗！！！！”周围的小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乔铃儿得意地放下弹弓，然后仿佛一个得胜的大将军一般，用手一指身边的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仿佛得令一般，欢呼一声，便跑向那只被打落在地的小麻雀。 显然，收获“战利品”的殊荣，被乔铃儿指派给了这个男孩。 “喂~铃儿~” 张阳虽然不太想打扰这一幕好玩的场景，然而今天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在此一直耽搁下去。 乔铃儿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就把手中的弹弓交还给了其中的一个小孩子，低头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才向着张阳这边走来。 “(*^__^*)你这么快就跟这里的小孩子打成一片了啊？真厉……”张阳笑着冲走过来的乔铃儿说，然而乔铃儿却像根本没有见到张阳一般，径直地就从张阳身边走了过去。 让张阳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info) 很显然，乔铃儿仍然在为刚才张阳不让自己跟随进屋而生气呢，或者说，她乔铃儿更是因为自己被张阳的气势所压倒而在闹别扭。 张阳看着快步向前走的乔铃儿，苦笑着耸了耸肩，无奈地赶紧跟上。 —————————————————————————————————————— 来到侯家后这个天津卫的繁华商业区，虽然已经是大年三十，可是浓厚的商业氛围却丝毫未减，到处是熙熙攘攘仍在采买年货的人群。 除了各个商行铺位还在开门营业以外，街边上也不乏一些卖糖葫芦、糖画、年画、小饰品东西的小行商；偶尔还会有一两个打把势卖艺的汉子，光着膀子，汗如雨下地卖着力气…… 作为大运河的终点站，进京的最重要门户，同时也是为了保证江南往京师运送的各种物资源源不绝，保证偌大的帝国之都不至于停止运转，天津卫即便是到了大年三十的今天，也仍然有很多羁留在此的商旅、工人……而对于逐利的商家来说，只要还有客人，那么生意就会一直开张。 虽然进入侯家后以后，街面上的人流渐多。 乔铃儿仍然嘟着嘴，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等待张阳主动过来“请求原谅”，到那时，她铃儿姑娘，便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他好了。 可那平时油嘴滑舌的张阳这时候却如一根木头一般，竟然也不声不响地走在后面，完全没有什么表示。 走了一会儿，乔铃儿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喊了一声： “喂！” 然而身后哪里还有张阳的影子在？ “╭(╯^╰)╮，张笨蛋！难道是跟丢了？” 乔铃儿着急地四处看了看，到处都是接踵摩肩的人群，想要找一个人却哪有那么容张？ 正当乔铃儿着急地原地到处观瞧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拍到了乔铃儿的肩膀……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不明白，这老虎的肩膀那是可以乱拍的吗？ 乔铃儿只是下意识地就身手叨住了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腕，然后一捏、一扭，正当乔铃儿准备继续使出反关节技，让这个“登徒子”的膀子给卸下来时，身旁却传出了一个有点熟悉的惨叫声…… “哎呦……疼！！铃儿是我……放手啊……” 这个被乔铃儿抓住的“登徒子”赫然便是那个“貌似走丢”的“张笨蛋”。 看清自己抓的人是张阳，乔铃儿赶紧松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原来是张笨……张大哥你啊，我还以为碰上流氓了呢……” “⊙﹏⊙b汗，我提前替那个将要找上乔大侠的流氓默哀一下……话说，铃儿你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功夫也这么好，以前掉过悬崖吗？”张阳一边揉着自己已经被捏青的手腕，一边吐槽道。 “什么掉悬崖？”没有的乔大侠显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槽点所在。 “是问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来的啦。” “╮(╯▽╰)╭自然是家传的啦，我家祖上以前可是给成祖皇帝当贴身侍卫的，功夫不好怎么行？”说到这里，乔铃儿脸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 “(⊙o⊙)哦……”张阳一脸夸张的恍然大悟状。 “哎呀~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别小心眼儿了。好吧，那咱俩算是扯平了吧，我不生你气了。”乔铃儿的笑容带着些讨好的味道，显然，她也知道自己下手有点重。 “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小心眼呢，动不动发脾气，翻脸比翻书还快……”张阳笑着说道。 “╭(╯^╰)╮你！！”铃儿姑娘的嘴再次嘟了起来，气哼哼地瞪向张阳，然而刚转过头来，在她的眼前却多出了一个造型精美的银发钗，“这是？” “自然是某个张笨蛋送给梁大侠的小礼物啊，请求乔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银发钗的后面，正是张阳那带着点坏坏感觉的笑容。 原来，刚才乔铃儿没找到张阳的原因，正是因为张阳看到了有一个卖首饰的小商贩，被其中一个漂亮拉丝工艺制成的银发钗给吸引了过去。 “~(^_^)~好……好啦，本……本大侠自然不会跟你这个小郎中计较啦。”乔铃儿有点慌张地接过那根银发钗，然后赶紧转过头去，快步向前走去，背过头去的乔铃儿的脸蛋儿已经漫步红晕，甚至连她走路的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 对于乔铃儿来说，因为哥哥的缘故，她从小便不缺各种好看昂贵的首饰，同时，因为性格的原因，她很少对那些女孩子家的东西感兴趣，即便逢年过节收到一些，也不过是随便地扔在个盒子里，任其蒙尘；相反，如果送她些良弓宝剑，她可能还会更加开心一些……然而，从张阳手中接过的这个并不值几两银子的银发钗，却被乔铃儿如稀世珍宝般，紧紧捏在手里，仿佛生怕被人抢去一般，如果乔龙和他的妻子在这里看到，想必一定会惊讶地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吧？ “走……走啦，还要去买衣服呢！” “遵命~” ———————————————————————————————————— 凤翎楼，即便是在侯家后这个各种巨商云集的繁华地带，也仍然是个地位超然的地方。 先不说它三层的建筑，在整个商业区也算得上鹤立鸡群，也不说它那富丽堂皇的格调和装修，只说它这个名字，便也知道这个店面与长公主府有些联系。 凤翎楼在一楼，是卖各色考究的布匹，二楼是量身定做衣物，也卖成衣，而三楼则是给达官贵人们消费的地方，等闲人根本想上去也难，用现在的话来说，凤翎楼的三楼便是那种完全是vip式经营的地方。 “哎呦，这不是乔小姐，小的在这里给您请安了，您真是好久没来啊，快里面请，快里面请。”凤翎楼的门迎老远就看到了领着张阳走过来的乔铃儿，马上就满脸带笑地迎了出来。乔铃儿作为锦衣卫副千户的妹妹，在这天津卫里，也绝对称得上“社交名媛”，如果凤翎楼的伙计不认识这一位，弄出什么“狗眼看人低”狗血桥段，那大概也就可以马上卷铺盖滚蛋了，估计连“年终奖”都别想指望了。 “乔小姐，您要是再不大驾光临，说不得掌柜的都要以为是小号哪里不周到，惹您不高兴了，非要挑几匹上好的布料上门请罪了。”这伙计的嘴确实甜的很，让张阳这个来自商业气氛更加浓厚的现代的人，都觉得叹为观止。 “行了，行了，今天不是我来买衣服，是给我这位哥哥买，你带我们去挑几件成衣吧。”乔铃儿对这样的服务倒是习以为常，只是挥了挥手说。 “行来~~这位公子倒是面生，第一次来小号吧？不过放心，您来了就是给咱小号天大面子，一定让您满意而归，快里面请，这边请，请上楼，您注意脚下。田二，还不给贵客上茶？！”那店伙计的笑容，灿烂到无懈可击。 “吆？这不是乔小姐？真是巧遇，在下向小姐行礼了。”刚刚来到三楼，便迎面遇到了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的年轻人，大冷天还拿着一把折扇，抱拳向乔铃儿行礼，待他与乔铃儿行完礼，目光却落在了张阳身上，“这位兄台仪表非凡，想必就是最近名声大燥的张神医吧？上次曾与张神医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未曾与神医一晤，今天当可了却当日的遗憾了。” 33章 狮子大开口 乔铃儿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张阳，显然她对面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印象。 “是合清堂的上官澈。”张阳凑近了乔铃儿，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眼前这位正是张阳曾在白氏药铺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合清堂少掌柜上官澈。 从耳朵上传来的热气，让乔铃儿觉得有点痒，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有旁人在眼前，她也不好做出其他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上官少掌柜客气了，这么巧，又在这里碰面了，你也是来买过年新衣的？”张阳也微笑着拱手向上官澈打招呼，虽然对眼前这个上官澈的人品并不感冒，但是同样是中华文化熏陶出来的张阳，对于这表面功夫同样也可以做的无懈可击。 上次的事件已经过去好多天，上官澈就算再后知后觉，也已经从各种渠道得知自己原本十拿九稳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锦衣卫会突然介入，其中的关键，正是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医”张阳。 “在下这次是陪马小姐一同前来的。” “铃儿，是你啊？许久没来我家的铺子了吧？”上官澈的话音刚落，一个从容优雅的女声便从一旁传来。 张阳凝目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紫色长裙的二十多岁美女款款行来。 女子的眼睛细长，下巴尖尖，鼻子翘挺，那样貌，靓丽、妖媚中带着一股干练的味道，彷如见到了现代职场中的“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 这位女子头上梳着一个时下还没怎么流行起来的“桃心髻”，头发梳成扁圆型，以金银丝绾结，髻顶缀了一颗粉色的珍珠，妆容中透着一股华贵雍容。 女子在长裙外面还穿着一个长长的直至膝下的坎肩，粉色织花面料上再施金纹刺绣，领处有镶上的领抹，对襟处缀还缀了一块青白色的玉佩，熠熠生辉。 这样的坎肩穿在身上，会让人觉得身材格外苗条、挺拔。 按例，一般明朝女子的服饰是不许用金绣的，袍衫只能用紫色、绿色、桃红，不许用大红、鸦青与正黄色，以免混同于皇家服色。 如果照此推算，这位行过来的，衣服上用了金绣的女子的身份并不一般。 不过这也并不一定，明朝开国至此，这样的规矩往往也不会执行的如此严格讲究。 就拿《金瓶梅》里的一段描述来说：西门庆曾叫裁缝为正室吴月娘裁作了“两套大红通袖遍地锦袍儿”，可见，大红色的料子在那时也早已出现在一般女子的服饰选择之中了。 再说，就连张阳身边的乔铃儿，今天她身上的这身小棉袄不也正是大红色的绸布料子，若是放在大明朝刚开国那会儿，就这一身儿穿着，已经算逾越了。 看着款款而来的大美女，张阳强忍着想吹个口哨，调戏一下美女的欲望。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淑姐姐吗？怎么，今天你亲自来铺子里盘账啊？”不同于以往的或活泼、或直爽、或娇憨的语调，乔铃儿的说话也拿上了腔调，有了那么一丝千户大人家小姐的感觉，让张阳有点意外。 “这不马上就过年了，总要来给柜上的发些利是，也让大家感受一下主家的恩惠。”来者正是上官澈口中的“马小姐”，宜兴大长公主和驸马马诚的孙女，马淑。 如今随着宜兴大长公主的年岁渐大，她唯一的儿子却又吃喝嫖赌、不务正业，这大长公主府上的各个铺子、田产也逐渐交给了这位马淑小姐负责打理了。 自然，这凤翎楼连同由上官家经营的合清堂都包括在内。 这也是为什么张阳和乔铃儿能在这凤翎楼中遇到马淑与上官澈在一起的原因。 “田方！乔小姐来了，你还不赶紧亲自去伺候，如果乔小姐对咱们这儿不满意，我可要拿你试问！”马淑对着后面跟着的凤翎楼掌柜貌似严厉地说着，“好了，我就不妨碍铃儿你，还有那位的甜蜜时光了，呵呵，提前给你和你哥拜个早年啊。” “张兄，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找个时间，小弟在翠景楼做东，咱们也好亲近亲近？还不知道张兄你愿不愿意赏脸？”趁着马淑与乔铃儿对话，上官澈靠近张阳轻声说，似乎想要试着拉拢张阳。 “╮(╯_╰)╭啊？上官少掌柜实在客气了，在下跟上官少掌柜也不是很熟，还是不要冒昧打扰了吧？”张阳可不想跟上官澈这种口蜜腹剑的小人打交道，不然什么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哈哈，会熟的，会熟的，不知道张先生您在白家的月俸银子是多少，只要张先生您愿意来咱们合清堂，我合清堂愿出3倍的价码。”这上官澈见套交情没效果，马上祭出了银弹攻势。 “╮(╯▽╰)╭哦，我算算啊，白掌柜跟我说每个月月俸3000两，如果业绩好的话，还有提成2000两，年底还有5000两银子的分红，还说要给我3成干股，另外还安排住宿……我算算，这要是三倍的价码，要给多少啊……”张阳假作认真地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着对上官澈说。 “哈……哈，张先生你很风趣啊。”上官澈的笑容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我们之前就已经算过，5000两白银大约相当于如今的250万人民币，3倍的价码就是750万人民币，这绝对比很多垄断国企的老总薪水都高多了，如果按照这个价码的三倍请张阳，那估计请不了俩月，合清堂就要关门大吉了。 上官澈当然不相信白记药铺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请张阳，自然知道这小子是在耍自己，虽然上官澈笑容仍然在脸上，可那眼神却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恶毒的意味，实在是破坏了上官澈那一张英俊帅气的脸的整体感觉。 “╮(╯△╰)╭过奖过奖，上官少掌柜更风趣，如果请不起人，就不要信口开河嘛，让人家白高兴一场。”张阳摊了摊手，完全不给面子。 “(#‵′)！你！”上官澈的脸都涨红了。 “上官澈，走啦，说什么呢？”一旁的马淑跟乔铃儿客套完，准备离开，叫了一声上官澈。 “是，小姐。还希望张兄能够再认真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告辞。”上官澈再向张阳拱了拱手，轻声说，此时他脸上终于没有了任何笑容。 “我一直很认真啊，上官兄什么时候攒够了钱，什么时候就认真来找我啊。”张阳也拱了拱手，笑容依旧灿烂。 ———————————————————————————————————————— “你跟他很熟？” “你跟她很熟？” 目送马淑与上官澈离开后，张阳和乔铃儿突然转头问了对方同样一句话。 “哈哈，我跟那马淑熟倒是挺熟，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关系却不像看起来那么好，说来话长吧。”乔铃儿笑着跟张阳说。 人的社会，往往就是由各种不同的圈子所构成，人们总是会根据身份的不同、阶层的不同、兴趣的不同等等原因分成各种圈子，只有在圈子内的人才会得到认同，而圈子外的人则会被排挤，被敌视。 圈子有大有小，往大里说，一个国家、一个政党都算是圈子，而往小里说，一个班级，一个小组中都会有不同的小圈子。 就比如说，在官场上，官员们会按照政见的不同，划分各种圈子，形成保守派或者激进派，然而更多的则会以出身的不同，形成各种乡党，甚至以进士录取时间的不同，形成各种同年，然后进行各种攻讦或同盟。 而这样的政治圈子之间的斗争，其实根本无关什么政治理想，更无关乎什么国家大计，只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进行的赤果果的斗争罢了。 之所以说到圈子，其实只是想说，乔铃儿和马淑就同处与一个圈子，那便是天津卫这块不大不小的地方，名媛贵女们相聚的圈子。 只不过，在这个看似只是几个无聊的、有钱有闲的女孩们发起的，偶尔一起喝喝茶、赏赏花、开开诗会的小圈子，却在天津卫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因为往往男人之间的合纵连横，却总是先通过妻女之间的联系来进行的，这样的联系隐蔽、低调，又切实有效。 也因为如此，在这个贵女之间的小圈子里，又分成了3个不同的小小圈子——以宜兴大长公主的孙女马淑和张太后侄女等为首的亲贵圈子，以天津户部分司户部侍郎汪必东的女儿汪浣为首的文官圈子，然后就是剩下的，以锦衣卫副千户乔龙的妹妹，乔铃儿为首的武官圈子。 这三个小小圈子虽说并不互相敌对，却也并不是那么亲近，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往往会因为父兄们的关系的改变而微妙地发生改变。 “我跟上官澈之间的关系，倒是说来话短，前一阵子去青县剿匪，幕后的黑手便是那上官澈，正是他纠结那张茂将白家掌柜给绑去的。结果因为我们横插一杠，让他计划落败。所以我跟上官澈之间基本算是仇人吧？”张阳收起了笑容，正经地跟乔铃儿说。 “哦？！就是他啊？你不说我还真对不上号，早知道是他，刚才就不应该这么轻张的放他走，起码应该让他吃点苦头嘛！”乔铃儿听完后，立即愤愤不平地摩拳擦掌。 看着有点“遗憾”的乔铃儿，张阳心中一阵瀑布汗，“怎么说这也是在人家的地盘，而且那大长公主府的马淑也在，铃儿你也能动手吗？” “那怕什么？难道那马淑还能因为一个奴才，跟我翻脸不成？再说就算翻脸，我还怕了那马淑不成？哼哼哼。”乔铃儿不以为然地说。 听到乔铃儿如此说，张阳却陷入了一阵沉默。 虽然平时跟乔铃儿在一起，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可是听完乔铃儿的这番话后，才深深的体会到，在大明朝，不同阶层之间，人们对事情的思考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人与人之间也是切实存在着种种差异的——人，生而平等，在这片土地上，其实从没有出现过。 不过这件事情显然不是张阳现阶段能够考虑的事情。 34章 前有狼后有虎 挑完衣服，时间便已近中午。 经不起忽悠的乔铃儿，除了给张阳挑了七八套衣服之外，还给自己哥哥姐姐以及小外甥都挑了十数件，真是让张阳见到了传说中的那种购物法： “这件，这件，不要，其余都包上！” 如此多的衣服和布料，自然不必乔铃儿亲自拿回家，自有凤翎楼的伙计稍后送上门去。 于是，乔铃儿和张阳就这样如空着手来一般，空着手又走了出去，根本没有如张阳想象中的那般，如以前陪女孩子逛街时那种，提着大包小包的跟班形象。 甚至，买了这么多东西，乔铃儿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花，到时候，自然有乔府的管事，去跟凤翎楼结算。 如此买东西，虽然没有信用卡，可比用信用卡可方便多了。 在侯家后吃过午饭，张阳先将乔铃儿送回家，约好晚上上门拜访后，便独自往白家走。 虽然已经穿越到大明的天津卫好些日子了，可是作为一个准“宅男”的张阳，对这天津卫的道路却依然不怎么熟悉，幸亏从乔府到白家的路算是走过几次，不会走丢。 可张阳刚走了没多远，就感觉后面有几个人一直远远缀着自己，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为了确定这几个人是否真的是跟着自己的，张阳突然就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然后快步向前走。 果不其然，那几个人看见张阳拐进胡同后也跟着拐了进来。 张阳见到此情况，也明白，再往乔府那边逃，显然是不太可能了，回白家，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些人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想要脱身定然不会那么容易，人多的地方还好说，到了人少的地方估计他们就要下手了。 张阳装作没有发现跟踪的几个人，继续拐回大路，却并不往白家方向走了，而是向着早晨经过的刘芸的包子铺走去。 首先，那里恰好离此并不远；其次，那条街也算一条小小的商业街，人挺多，容易脱身；最后就是，张阳在那里“认识”一些人。 ———————————————————————————————— 包大牙今天很不爽。 首先，昨天通宵在赌坊里耍钱，本来是要赢的，可那邪门的荷官最后竟然连开了十三次大，让不信邪的他输了个底朝天。 其次，回到家后，还被自己那个从窑子里赎出来的媳妇给数落了一顿，tnnd，臭娘们连个蛋都生不下来，还有脸数落爷，真是没有天理。 而更让包大牙不爽的是，自己在包子西施那里碰上的硬钉子，也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个“公子哥”，竟然会有那么邪门的身手，真是让包大牙百思不得其解，也因为这小子横插一杠子，让原本准备好要拿那刘芸好好消消火的包大牙更加“百撕不得骑姐”。 更何况，作为一个在街面上讨生活的大混混，活得就是一个面子，如今自己的面子被人折了，甚至连门牙都被人折了，如果不能讨回这个场子，那他包大牙就不必在这个街上混了，以后保护费也没脸收了，高利贷更没脸放了！ 想到此，包大牙一阵咬牙切齿，然而一咬牙，却又触动了今天刚刚断的那颗门牙，让包大牙一阵阵钻心疼痛——不爽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虽然不认识今天那个半路杀出的小子，但是他包大牙却认识她刘芸的铺子，如果找不到那小子，说不得也只能拿刘芸她泄泄火了。 柿子捡软的捏，向来是他包大牙的拿手好戏。 这不，被打了没多久，包大牙便纠集了10多个弟兄，来到了刘芸的包子铺。 可是，来了以后却发现包子铺的大门紧闭，砸门进去，也没见人，一直等到中午，那刘芸竟然还没过来。 “cao！再等一会儿，那小biao子还不来，我们直接上她家去，一把火把她那破屋子烧了，看她出不出来，也省得见到她那痨病老娘，惹得一身晦气。（..info无弹窗广告）”原来，那包大牙一直不直接去刘芸家里，实在是害怕被传染上痨病，虽说包大牙整天喊着自己是在刀头上舔血讨生活，可他拿着自己的命可是非常紧的。 “老大，快看，那边走来的，不就是早上的那小子？”包大牙的话音刚落，早上那位装晕的仁兄，便推了推包大牙，通风报信道。 “来得好！”包大牙一拍大腿，便向装晕哥手指的方向看去。 来人头戴文士巾，穿一身浅蓝色，描着墨竹图案的长褂，缠着金银丝镶着翠玉的腰带，腰间还垂着一块羊脂白玉压着衣角，着实的风采照人——那不是早上那个包子铺的小子还是谁？ “小样，不过才到中午，竟然又换了一身衣服，果然是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哥几个，一会儿把他身上的那身行头也给扒了！看他会不会哭着找娘亲！今天不从他身上敲出个百八十两银子，绝对不算完！”看着在凤翎楼换上了乔铃儿给挑好的新衣，显得格外风流倜傥的张阳，包大牙更是一阵咬牙切齿，连那门牙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那感觉，正如我们这些穷屌丝在街上看见了高富帅时，那种羡慕嫉妒恨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更何况这个高富帅，刚不久前才打扰了自己“追求”女神的行动，还让自己在女神面前丢了脸，这仇就更加地不共戴天了！ 听到包大牙的话，他周围的那十几个兄弟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反正天塌下来有包大牙扛着，怕什么？ 然而让包大牙疑惑的是，那小子看见了自己跟自己身旁的十几个兄弟，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慌的意味，反而还显露出一丝笑意？ 那丝笑意应该怎么形容呢？用包大牙浅薄的知识也可以描述出来，似乎是他乡遇故知的笑容？！ 这时，包大牙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了，为啥这小子看见自己这么多人还不害怕？难道真是传说中的艺高人胆大？ 再想想早晨自己三人莫名其妙地就被这小子给收拾了，包大牙也有点开始打退堂鼓了。 然而刚才的海口都夸出去了，如果再不上，难免连自己弟兄们都要看低自己了，自己的这个老大也不必再当了，找个骚娘们儿的裤腰带，上吊死了得了。 正在包大牙心里做着上还是不上的剧烈心理斗争的当间儿，那迎面走过来的张阳，在接近他们十几个人的时候，却突然站住了，侧过身来，口里还大喊着：“就是他们！给我上！” “(⊙o⊙)啊！尼玛！！这小子带人来的！！敢情，他这过江龙，还真要欺负欺负咱们这地头蛇。”包大牙的心中一阵邪火立即就压不住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也顾不得了，凝神往张阳跑去的方向一望，后面果然跟着几个穿着像家丁一般的汉子。“cao！婶可忍，叔不可忍！他nnd都欺负到咱们炕头上了，弟兄们给我上！！” 听见老大的一声呼喊，周围的十几个混混也纷纷掏出木棒、砍刀，叫嚣着冲着张阳奔去。 —————————————————————————————————————————— 顾大头，是上官家的护院头领，想当年也是绿林道儿上混过的大爷，后来“从了良”，到大长公主家当了个护院，可虽然自己有着一手鬼头大刀的功夫，但因为出身问题，却始终无法出头。 终于到年前一阵子被大长公主府的管家马世给介绍到了上官家，当了这个护院头领，才算又挺托了起来。 虽然这上官家不如那大长公主府听着气派，可是这当一个鸡头，却总也比那憋屈着做凤尾好上一些，再说这上官家也是天津卫里有名的富户，给他们家当护院头领，虽然面子不济，可这里子，却也没少一点儿。 所以，这顾大头最近算是顺心了，也憋着给新主家立个功，叫响自己的名号，好让主家能够更看高他一眼；也给手下立个威，显示一下自己不是白当这个头儿的。 可惜，因为刚来不久，再加上年关将近，他顾大头也没什么立功的机会，终于在这一天，上官少掌柜给自己安排活计了，也算是自己的老本行——就是敲前面这小子的闷棍，用上官少爷的话说，就是：带上三五个人，也不要打死了，给这小子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根据上官少爷的吩咐，是跟着这小子，等他跟乔府的小姐分道扬镳之后，再找个人少的地方下手，别露了身份，事后让他自己猜去，就算他猜到是咱家干的，也让他哑巴吃黄连，没有证据。 虽然上官少爷没有说，为什么要打眼前这小子，可是根据顾大头的“经验”推断，也无非是两个公子哥之间，为了个姐儿，争风吃醋，没什么大不了。 这种任务，风险不大，难度更不大，却能给主子留下好印象，被当做自己人，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所以，这样想着的顾大头虽然把这次任务看得很重，要力争办好，可下意识里，却也没有警惕起来，以至于让张阳给发现了他们的跟踪。 等顾大头反应过来，眼前的那小子已经“领着”十几个手拿家伙的人冲了上来。 “靠！大意了，让这小子发现了，弟兄们，抄家伙！干了他们！谁敢这会熊包了，让顾爷我在主家丢了面子，可有你们好果子吃！上！！”仗着自己的一身功夫，虽然没有了趁手的鬼头大刀，可凭着自己手中的这根粗木棍，顾大头也丝毫没有把眼前这十几个人放在眼中，一挥手，便带着自己身边的这4个人冲了上去…… 35章 驱虎吞狼 张阳看到了徘徊在刘芸包子铺附近的包大牙一众，真是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以至于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张阳大喊一声之后，成功地把那些一点就着的混混们引了过来。 不过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刻，可不能露出马脚，让两方人看出自己是在浑水摸鱼。 张阳在这一瞬间，已经想明白了这场冲突的几个关键所在：这两方人的心理状态是不同的，尾随自己而来的那四五个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自己而来，而且，他们那边人少，一会儿冲过去打起来，那一定是“擒贼先擒王”，首先要对付的肯定是自己。 然而，包大牙这一边却不一样，首先，是张阳“领着”人找上门来，他们没什么准备，而且先入为主的观念更强烈一些，不可能想到其中有诈；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包大牙他们见过自己的“身手”，那么凭借着这一点，他张阳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于是，张阳在包大牙就要冲过来的时候，突然说道：“且慢！咱俩不妨且先看着，一群人这么当街群殴，也不免失了咱们的身份。” 那包大牙原本就有点发怵张阳的诡异“身手”，一听张阳的提议却也正中下怀，等一会儿，自己的手下，把这小子的手下都收拾了，再集中力量收拾这小子也不迟。 而且，张阳口中的这“身份”二字，也着实挠到了他包大牙心中的痒痒处，他们这些街面上的混混，混的无非就是个面子，既然这小子给面子，他包大牙也不会像个低级混混一样，给脸不要脸。 当下，包大牙点了点头，也在张阳面前站定，一挥手，便让手下，冲着顾大头他们而去。 于是，包大牙的手下如遇到石头的水一般，从张阳和包大牙的两旁就冲了过去，叫嚣着就冲顾大头一伙而去。 “(⊙o⊙)，怎么，你小子还有什么想说？”包大牙站在离张阳的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防止张阳“暴起发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候，包大牙手下的十几个混混已经跟顾大头他们交上了手。 原本还算稀稀落落的小集市，人群一见有两方人打斗，便如受了惊的羊群一般纷纷闪避了开来，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刘芸的包子铺门前便彻底没了人。 不过张阳注意到，虽然包子铺门前没了人，可是周围的人却不减反多，大家都找好了最佳的“观影”位置，面带兴奋地在一旁观瞧，就连两旁的屋顶上，都爬上去了一些顽皮的孩童，让张阳一阵哭笑不得。 “不急不急，等一会儿看他们分出胜负再说，在下张阳，还未请教？”张阳拱手抱拳，客气地说。 “不敢，在下包大牙。”包大牙很不耐烦也拱了拱手。 “请！”张阳好整以暇地用手一引，示意与包大牙一起到包子铺旁边的一个小摊子坐下观战。 “请。”这会包大牙的步调已经完全被张阳带着走了，然而包大牙却还完全没有发觉，反而觉得跟张阳这种“公子哥”打交道，果然很有“身份”，连街头打群架都这么有讲究。 “以后一定要学着点，不能失了身份。”包大牙一边学着张阳一样，一撩衣襟坐在小摊子旁的长凳上，一边暗自揣摩。 这时候，街面上的两方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 那顾大头果然了得，只见他手拿一根木棒，往往一棍子就是一个，对面的混混在他手下基本都走不过一合。 不过虽然实力差距很大，但是混混们显然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眼见顾大头实力不俗，混混们也不跟他正面交手，而是充分利用街面的地形，上蹿下跳，扔石头的扔石头，扔黄瓜的扔黄瓜，扔板凳的扔板凳，反正就是不让顾大头能够从容应战。 顾大头带来的那4个护院身手也是一般水准往上一点点，虽然比混混们厉害一些，但是在这种街面乱战的情况下，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去。 一时之间，两边的战局竟然形成了胶着的状态，引得周围人群的叫好声不断…… “包爷手下的身手果然了得，竟然能跟我家高薪聘请来的高手，打得难解难分。”张阳表情很自然地奉承了包大牙一句。 只这一句，一个“包爷”，便让那包大牙飘飘然了起来，一下子就觉得得了老大的面子，洋洋自得地道：“算你小子也有些眼力。” 然而正在两人“悠闲”地一边观战一边聊天时，街面上的打斗情形却急转直下。 原来，那顾大头竟然扔掉了手中的木棒，接住了一个混混扔过来的长条凳，轮起了长条凳当武器。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一寸长一寸强，这长条凳被顾大头舞的虎虎生风，将周围如苍蝇般令人生厌的混混全都挥打开来。 “(#‵′)呔！兀那小子，你顾爷爷来了！！”那顾大头睁大了眼睛，瞪向张阳，怒喝道，喝完一声，便抡着长条凳直奔张阳而来。 虽然那顾大头的话是冲着张阳说的，但包大牙却想当然地以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时之间，脸色都变了。 “⊙﹏⊙b，小老弟，这……这怎么说？”看形势转变，这包大牙对张阳的语气当下客气了三分。 “╮(╯▽╰)╭哈哈，可能是你手下一直也不正面交战，惹恼了我这手下高手，直接来找你算账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也管不了他。”张阳的心中也有些紧张，因为一旦那顾大头冲了过来，自己的戏法也就玩不下去了，不过即便如此，张阳的表情却仍然显得从容不迫，这份镇定功夫，倒是在手术台上那种紧张的环境中练出来的。 “(⊙。⊙)！快！！快给我挡住他！！”包大牙有点气急败坏地呼喊自己的手下。 “护住老大！！”一个貌似忠心的混混大喊，然而他冲上来的脚步却不见得比其他人更快。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因为实力差距的巨大，那几个冲上来的混混根本就无法挡住顾大头向前的势头，眼瞅着那顾大头就冲将过来，张阳的牛皮也就要马上吹破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衙门捕快们的呼喝声…… “顾头儿，捕快！”一名家丁冲着顾大头大喊。 看见捕快过来，顾大头也开始犹豫了，毕竟连少掌柜吩咐的是不要露出行迹，面前的捕快还好说，大不了放翻这些捕快，杀将出去。 然而天津卫这个地方不同于一般的城市，以为它特殊的军事地位和咽喉要道的地理条件，让明政府将很多重要“衙门”设在天津卫。其中不但有户部分司、卫指挥使衙门、锦衣卫指挥使衙门，还有盐运都司、巡盐部院、海运总兵和今年刚刚设置的漕运总兵，可以说各种衙门林立，即便是把这些捕快打发了，万一又惹出什么其他衙门的兵丁衙役，事情可能就难了了。 更何况，在大年三十这个特殊的“喜庆祥和”的日子，官老爷们都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什么岔子，影响自己的官声和来年的考评，所以看防会格外严一些。 顾大头不愿捅这大篓子，也让主家小看于自己，犹豫了一下，扔掉了长凳，一挥手，就带着另外那个4个护院朝着捕快来的反方向撤了。 包大牙看见顾大头撤了，也松了一口气，也带着自己的十几个手下做鸟兽散，临走还不忘说一句：“好小子！走着瞧！” 当然，话虽是这么说，这包大牙也看出来眼前这小子似乎“有权有势”，不那么好惹，以后最好见着这位还是绕道走好了。 再说，今天也算跟这小子的手下交过了手，再怎么说也是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手下们也都看到了对方的厉害，自己这老大的脸面上也算过得去了。 甚至，包大牙心里还有点庆幸，幸亏听了张阳那小子的话，自己没有亲自下场，不然只看顾大头那手段，自己保险也讨不到什么好，说不定还会丢更大的面子。 “是你刚才带人在这里斗殴吗？！”捕快们来得不快也不慢，大约是也不愿意在大年三十这个日子上多惹是非，因此看见街面上斗殴的人都散了，也不愿意去追，只是领头的捕快看到张阳这个人还老神在在地坐在长凳上，免不了也要问上一句。 “你们是哪里的衙门？”张阳牛逼哄哄地问了一句，一下子让这领头的捕快也一愣。 其实张阳这会儿也是大松一口气，骤然放松的心情，让自己现在的声调都有些颤抖。 看眼前这人做公子哥打扮，看来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就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要知道，因为天津卫离京城很近，所以很多皇亲国戚的封地大多都是在这京畿附近，宜兴大长公主府自不必说，当今皇帝的母亲，皇太后的娘家，兴济张家等也都在左近…… 想到这儿，那领头的捕快，口气一下子就“婉转”了起来：“回这位公子的话，小的们是捕盗御史衙门的捕快，听到有人报案称，这里在聚众斗殴，所以过来看看。” 这捕盗御史衙门的前身，就是天津兵备道，天津兵备道原先隶属于山东按察使司，在天津则设副使一人，故其职称山东按察副使，或称整饬天津按察司副使。 兵备道署建置于弘治三年，其职能权限要比天津卫指挥使高。 兵备道除典掌“操练军马，修浚城池”以外，还有“禁革奸弊，问理词讼，兼管运河事宜”之权。 换句话说，兵备道不仅是统辖三卫军事，而且兼管司法和财政诸方面事宜，是天津设巡抚之前的一个重要机构。 明政府曾在两年前，也就是正德二年（1507年)裁撤了兵备道，改设了这个捕盗御史，今年据说又放出风来，要准备再裁革了这捕盗御史衙门。 所以如今，这个捕盗御史衙门的权力大不如前，主要职能倒成了维护维护街面上的治安，所以衙门里的人如今也是人心惶惶，说话自然也添了三四分的小心。 36章 锦衣卫“办案”！ “好，我知道了，行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你们回去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张阳“理所当然”地挥了挥手说，站起身来，也准备离开。 “呃……这个，这位公子大人，冒昧问一下，您是？”那领头的捕快当然不敢这么轻易地就放张阳离开，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回去可怎么交差啊？难道跟大人说，自己碰上了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公子哥，然后就被打发回来了？ 恐怕如果真这样说的话，自己大概也就会很快被大人打发回家啃老米饭了。 可终究也害怕得罪了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公子哥，万一弄个不好，他喊一声“我爸是李刚”，或者“我妈是梦鸽”，那自己这小小的捕快，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这样的官二代，一般都是有些心理变态的，找十几个人把自己架到客栈里还是事小，要是往自己的水里也投点“坨盐”什么的，这官二代自己没什么事，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所以，这捕快称呼张阳时，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大人”二字。 “哦哦……你过来一下。”张阳倒也好说话，把那个领头的捕快一个人叫进了包子铺，然后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就摸出了一块还很新的木牌…… “锦……锦……大人？”那捕快摸了一把冷汗，原来自己面前的这位公子竟然是锦衣卫，幸亏自己刚才还机灵，没有轻易得罪面前这个公子哥。 “行了行了，锦衣卫办案，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出去乱传。”张阳小声地叮嘱捕快。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大人您放心。”领头的捕快一阵点头哈腰，那恭敬的就差要当街下跪了。 对此，捕快的心里倒没什么不自在的，别说自己这不入流的捕快，就算是衙门里的大人们见到锦衣卫，不也得客客气气？ 更何况，锦衣卫这个职位，有很多时候也只是个荣衔，很多皇亲国戚，或者勋贵子弟，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给分派上个锦衣卫千户，锦衣卫指挥使之类的职衔，这就跟到了大清朝，一些勋贵子弟虽然不是宫廷侍卫，但皇帝为了表示亲近，也会御赐个“黄马褂”是一个道理，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利，却也象征了一种身份。 所以，像张阳这种白白净净，一看就不像是行伍中人的公子哥，这领头的捕快一下子就把他当成借着锦衣卫身份行方便的勋贵子弟了。 至于这位公子哥是千户大人，还是其他什么职衔，他一小小的捕快，当然无法从那块锦衣卫令牌上分辨了。能够认识那块牌子是锦衣卫令牌，还仗着自己是天津卫捕盗御史衙门的捕快，所以“见多识广”呢。 “好了，带着你的人都散了吧。”看着乔龙前些日子交给自己的这块牌子如此好用，张阳心里也很高兴。 “是是是……小的们这就撤。”那领头的捕快见这位锦衣卫大人如此好说话，心里更加高兴，倒退着就退出这包子铺。 “对了，等一下。”张阳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叫住了这捕快。 捕快心里咯噔一声，赶紧站住，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又得罪了这祖宗。 “这家店是谁开的，你是知道的吧？”张阳问这捕快。 “知道知道，是那包子西……呃不，是一个名叫刘芸的小娘开的，大人是想……？”捕快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这公子哥看上了包子西施？ “嗯，知道就好，我是想跟你说，这刘芸姑娘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最近似乎招惹了这里的地痞流氓……呃，虽然我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可是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们是负责这一块的治安的吧？以后还请你们多多照顾照顾这里，在下在这边先谢过了。”张阳向那捕快拱了拱手。 “哎呀！大人，可不敢当，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可当不起您的请托。大人您放心，只要有小的们在，这刘……呃……刘小姐的安危就包在我们身上，以后绝不会让李二那一类不长眼的混球再出现在小姐眼前。”作为这一地区负责治安的捕快，又怎么会不认识刚才开溜的那个李二？要知道，前两天，自己还收了那李二的孝敬呢…… “嗯，行，多谢了。”张阳笑了笑，心想，怪不得如此多的人挤破脑袋也想当官儿，果然这当官儿的心情就是格外的爽。 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边瞅了瞅似乎李二和顾大头都早已不见踪影了，张阳这才率先离开了包子铺，挑大路往白氏药铺而去。 ———————————————————————————— “~^_^~头儿，刚才那个是？”见领头的捕快从包子铺里出来，剩下的一众捕快赶紧围了上来问。 “问什么问？不知道这世道，少知道一点儿，就多一份安全啊？刚才要不是我处理得当，别说是我们几个，可能连衙门里的老爷都担待不起！你们也别问刚才那位爷是谁，总之是……”捕快头领故作神秘地用大拇指朝天指了指。 “(⊙_⊙)哦……”众捕快一阵肃然起敬。 似乎是众捕快的神情满足了领头捕快的虚荣心，那领头捕快一边往回走，一边接着说：“再教你们个乖，这包子铺谁开的知道不？” “(╯▽╰)嗨！这谁不知道，这不是包子西施的铺子嘛？早上我还在这里吃了两屉包……” 这捕快还没有说完，领头的捕快就使劲儿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刘小姐也是你们能乱叫的？” “o_o啊？啊？”被打的捕快一脸的莫名其妙，头儿昨天还不是在夸包子西施的身段儿，说，要不是自家婆娘厉害，就把包子西施讨回去做小吗？ “傻子！这刘小姐可是刚才那位大人的这个！”领头的捕快，又伸出了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o⊙)哦……”周围的捕快又是一阵恍然大悟。 “总之，以后刘小姐的铺子，那就跟我们的御史衙门一样，谁敢在这儿撒野，直接打得他老娘都认不出他来！还有，锤子，小四儿，你们俩以后就不用巡街了，固定轮番在这里盯梢，明白吗？”领头的捕快很有气势地安排道，要知道，说不定以后刚才那位大人还会经常出现在这里，如果自己能够入了人家的眼，说不定，自己的前途，也不仅仅是这个小小的捕快了…… 美美地想着以后的好事的领头捕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以后谁再在敢刘姑娘的铺子吃包子不给钱！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以前吃包子没给钱的，明天也都给补上！以后早饭，午饭，晚饭也都来包子铺吃，照顾刘小姐的生意，都听清白了吗——？” “≥﹏≤是！头儿！” …… 自此之后，刘芸的包子铺突然成了捕快们的定点“食堂”，而且不但每次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给钱，还把以前的包子钱连利息都还上了，这倒是让刘芸一直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周围的街坊都在偷偷传这刘芸是什么大官的外室，某个王族的私生女儿。 甚至，在正德皇帝朱厚照的身影经常出没在天津卫之后，在民间的谣传中，刘芸的身份就更加“高深莫测”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接下来往回走的路上，张阳并没有再遇上什么波折。 刚刚进入白家药铺，药铺里的伙计刘通便迎了上来。 原本药铺里有3个伙计，周管家的儿子王小福，高远的儿子高松以及这个刘通，然而如今，王小福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高松还在锦衣卫的牢子里关着，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还不知道，而且就算他出来了，估计也不可能再回药铺了。 因此如今，药铺里只剩下了伙计刘通和一个姓牛的坐堂大夫，这个牛大夫今年已经65岁了，这个年纪在如今的大明朝来说，已经算了不得的高龄了，也因此，这牛老爷子也算是白家药铺的一块“镇店之宝”了。 虽说中医这个行当是越来越值钱，可这牛老爷子毕竟是年纪大了，精力早已不如从前，也因此，一进入腊月门，白掌柜便已经给牛老爷子放了“年假”，让他回家将养了，这也让张阳一直无缘得见这块药铺的“镇店之宝”。 所以，白氏药铺这会儿人员确实冷清得很，除了刘通这个伙计一直在柜上以外，白老掌柜也要盯上，就连白家小姐白芷、丫头刘儿和周管家也不时要来柜上帮忙，再加上一个对中药一窍不通，基本帮不上忙，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新任坐堂医生张阳，这就是如今白氏药铺的现状。 幸亏年关已近，来药铺买药的人也不算太多，这药铺倒也支撑的下去。 “张先生，你可过来了，这里有个姑娘已经等你半天了，还说是你让她来的。”刘通跑过来对张阳说，一边还小声嘀咕道，“掌柜的本来还说今天就干这半天，下午就关门呢，结果这姑娘一来，门也没法关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姑娘是我叫来的，你去关你的门，不妨事，我去找掌柜的。”张阳其实是充分理解小伙计期盼过年放假的心情的，以前每年过年之前，自己不也正是如此？所以笑了笑，对于刘通的嘀咕也不以为意。 37章 烂橘子=“神药”？ 白氏药铺一进门，迎面的便是占着整面墙的、被隔成一个个小格子的药品柜，药品柜的每一个格子外面都贴着整齐的标签，药品柜前面则是一个红木制的长长的柜台，柜台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黄铜小秤，旁边是一个红木制的算盘，黑色的算盘珠子油光发亮，最边上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用来包药材的牛皮纸。（..info好看的小说） 柜台的右手边则是一个由白色布帘隔出的小空间，里面有一张小方桌，旁边一把太师椅和一张可以放下支起的竹制躺椅，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 与写字先生的桌子不同的是，文房四宝的旁边还有一个用来把脉时垫手腕的小布墩，这里正是平常牛老爷子坐诊的地方，只是如今早已空无一人，张阳每次来药铺也很少去傻乎乎地坐在那里，更多时候倒是会跟白芷或者苏儿一起，呆在柜台里。 只是今天白芷和苏儿也不在药铺中，大概都去忙今晚的年夜饭了。 而在柜台的左手边，靠近窗户的地方，则摆着几个椅子和一个茶几，是供来买药的顾客等待休息的地方。 刘芸似乎正有点不安地坐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上，只有小半边屁股沾着椅子，像是随时都准备站起来。 看到了张阳走进药铺，刘芸的脸上马上显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张先生，你来了？”刘芸赶紧站了起来。 “嗯，不好意思，让刘姑娘你久等了，我说过的事情你都办好了？”张阳看见刘芸身上还是早晨的那一副打扮，只不过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下，挽了一个更清爽的发髻，并用一根红漆木筷子权当发簪，倒也有别样的韵味。 “是的，劳您费心了。”刘芸恭敬地对张阳说，对此张阳其实也并不陌生，以前在医院工作时，哪一个病人家属对医生不是这样？当然，如果发生了医疗纠纷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还好，国外的医患关系并不像国内那样紧张，所以对于医患纠纷，张阳倒是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 “行，刘姑娘，你再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跟白掌柜商量一下设置病房，哦，就是安排给你母亲住的房间的问题。”张阳示意刘芸坐下再等一等他，“刘通，怎么没给这位刘姑娘上茶啊？” “不用不用……”刘芸赶紧诚惶诚恐地说。 …… 白安此时正和周管家一起在药铺的后院整理药材，该切片的切片，该阴干的阴干，该泡制的泡制，平时这项工作也轮不到他白掌柜亲自出马，不过现在药铺的情况，也不由得他不干了。 “白伯父，我来晚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嘛？”看见白安在忙忙碌碌，而自己直到下午将近傍晚才来“上班”，饶是厚脸皮如张阳，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哦？是张贤侄过来了啊？没事没事，这边还有一点点就弄完了，你快去前面帮着看铺子吧，刘通那小子一个人在那里，我还怕他捅个什么篓子呢。”白安看张阳过来，对他摆了摆手说，虽然已经见识过张阳的外科手术技术，可是白安也清楚了张阳对于中药材知识的匮乏，这些活张阳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再说他白安也不好意思劳烦张阳这个白家的大恩人，大神医啊。 “白伯父，是这样的，我今天还有点事情要找你说。” “哦？那好，老王，你先弄着，我一会再过来。走，贤侄，我们屋里说。”白安将手往衣服上胡乱抹了一抹，就站起身来，领着张阳一起往后院的一个小屋走去。 “白伯父，是这样的，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肺病病人……”张阳和白安一起在屋中坐下后，将今早发生的事情简略的一说，“所以我就想，把咱们药铺后面这几个空房间利用起来，设置成病房，也方便我们治疗一些危重的病人。” “哦？张贤侄的想法倒也新鲜，似乎可行。”在古代的中国，并没有医院的概念，即便是有个别医馆，也是大夫将自己的家分出一些厅堂、房间来设作“医馆”，将卖药和诊病放在一起罢了，供诊病和重病病人休息之用，至于如现代这种意义上的，有住院医师和专职护士负责的病房，是没有的。 而且，对于中医来说，往往一些艺业精且名气大的资深老大夫，会经常被达官显贵请去府上为人诊病，而上门出诊的报酬自然不少。 不愁钱的大夫，又有多少会闲得无聊在家里开个医馆全天等待病人上门赚点“外快”呢？要知道，有那个闲工夫赚身份普通的病人的小钱，还不如研究医书、配配草药什么的来的实际。 而且，就算到了如今，很多中医院中，或者大医院的中医科，也是没有多少病床床位的。 所以，张阳这个在药铺中设置专门的隔离病房和床位的提议确实很新鲜。 “对了对了，张贤侄刚才提到的那个病人是什么病？！”白安如此一问道。 “我目前怀疑是慢性肺炎，并引发的早期的肺痨。”张阳点了点头说。 “肺痨？！那病我们能治吗？再说不是会传染？让她住进药铺……这个……方便吗？”白安听到痨病这个词汇，脸色也有点改变。 “是痨病，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就是先进行抗菌治疗，将病人的慢性肺炎治好，然后再通过中医慢慢调理将养，如此倒有可能慢慢治好这痨病，所以，将病人带到药铺来住，一是防止疾病传染，二也是可以方便我们观察新药的疗效和病人的情况。”张阳点了点头说道，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轻描淡写的这个“能治痨病”，对白安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张……张……张贤侄？你说有药能治痨病？！还有那个抗菌治疗是什么？！”白安一下子握住了张阳的双手，激动地问，两只手甚至因为心情的激荡，都有点微微发颤。 “呃……痨病是能治，不过目前我们条件不足，无法制取那种药，不过，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制成一种叫青霉素的药物，这种药物可以治疗肺痨的并发症，采取曲线救国的方法，试着治好那痨病。而我所说的抗菌治疗，其实我们得的很多病，都是由一种看不见的细菌引起的，我们可以把它们想象成一种小虫子，例如肺炎，肺痨，这些病都是由细菌引起的，而如果能够有一种药，就是我准备研制的青霉素，可以有效杀灭这些细菌，我们就可以治疗很多病，例如咽炎，肺炎，中耳炎等，除此之外还对症败血症，破伤风，鼠咬热，梅毒等等。”张阳虽然知道青霉素的发现对于人类医学史上的重要里程碑的意义，但却没有想到，一旦制出了青霉素，会对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 然而这一点，白安却已经开始隐约地意识到了，虽然刚才张阳的话中还有许多他从没有听过的病症，关于细菌什么的，白安更加不了解，但这却不妨碍他明白这个叫做“青霉素”的药物的神奇。 如果张阳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一旦这种药物经由自己的药铺制成，那么自己的药铺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白安甚至都觉得有点无法想象了。 其实，白安的这种激动心情我们也可以想象，就比如有一天，一个人突然跟你说：“我有种特效药，可以治癌症，顺便还能把艾滋病治了，其他什么h7n9，白血病，小儿麻痹什么的也都不在话下。” 那么你会有什么反应？ 第一反应应该是：╮(╯_╰)╭，这人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第二反应，如果这事靠谱……(⊙o⊙)那么想必掌握了这个药方，很快什么比尔盖茨，什么乔布斯，什么李嘉诚，都不够给自己提鞋了吧？（ˉ﹃ˉ）什么叫价值连城，什么叫无价之宝，大概说的就是这东西了吧？~(≧▽≦)/~ 现在，白安正是处在这第二反应中。 一时间，白安激动的嘴唇都有点发麻了，手脚更是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才好。 “贤侄，贤侄，这种药怎么制？都需要哪些药材？我们都要做什么准备？！”白安用发颤的声音问到。 “既然是青霉素，首先就是要去收集青霉，凡是有青色的霉菌，我都需要，什么发霉的橘子，发霉的苹果，都可以。”张阳觉得白掌柜有点大惊小怪，显然，张阳的意识还停留在现代，在医院开一瓶输液用的青霉素，基本花不了什么钱，即便算上输液护理的钱，也不过二三十元……那些很多想要从药代手里得到更多提成的医生，往往都不屑于开这种药了…… “就这些？当真？张贤侄你不会是消遣于老夫吧？”白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的理解中，如此神奇的药物，药方里怎么着不得添点几千年的天山雪莲啊，几百年的灵芝草啊，珍珠啊，野山参啊，冬虫夏草啊，极品鹿茸啊，对付少了，都有点对不起这药的功效，然而张阳却说只要烂橘子，这实在让白安有点无法接受。 如果不是对张阳有所了解，大概白安会把张阳当做那些说绿豆可以治百病的江湖骗子一般，直接拿扫把给打出去了。 “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找来青霉之后，我们还需要很多步骤才能提取出青霉素的，这些也急不来，我还要仔细回忆研究一下，究竟应该怎么制取这天然的青霉素，还记得以前在课堂上老师提过，可印象也不是很深了。”张阳郑重地说。 看到张阳确实是认真的，白安这才有点相信了，刷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张阳了，抬腿就冲到了屋外，看那矫健的身影，张阳确信，这掌柜的，再活三十年似乎绝无问题。 紧接着，屋外的院子里便传来了白安那激动地有点找不着调儿的喊声： “老周！！老周！！别管那些药了！！赶紧去找青霉！！发霉的东西都要，橘子，苹果，什么的，只要是发霉了的，你全都给我找来！！！对了，赶紧叫刘通，把后面的几个存东西的房间都给我清理出来，我急用！” 38章 第二次亲密接触 有了白安的全力支持，在药铺后院设置病房的事情自然很快便完成，房子都是现成的，搬出杂物，打扫干净，搭了个临时的床板，又从家里拿来些备用的被褥，支上了炉子，便算大功告成了。 当然，小伙计刘通想要早点回家的愿望再次被泡汤，对此，张阳也只能报以遗憾了。 张阳也跟刘芸说过，让她和母亲当晚便搬过来，顺便也可以跟大家一起过年，热闹热闹，可是刘芸却坚持要回去跟母亲两个人过年，不给白家添麻烦，所以苏母搬进这新病房的日子自然顺延到了年后。 交代完刘芸的事情，眼看在药铺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张阳，便一边回忆着制备青霉素实验室方法，一边溜达回了白家的院子。 白家的四合院就在药铺后面的胡同里，走回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刚一进门，张阳便发现了白家院子跟自己早上离开时的巨大不同。 门口已经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大门之上贴上了门神，大门两侧也贴上了春联。 贴门神和贴春联的习俗古已有之，起源已经很难考证。 贴门神这习俗据传是从唐朝开始便盛行起来，而这贴春联，要说盛行，还是在本朝才开始的：太祖皇帝朱元璋在建都金陵后，曾在除夕时下旨：“公卿士庶之家，须写春联一副，以缀新年”。从此以后，在这大明朝，每到春节，从上到下，各家各户都要贴春联。 迈步进了院子，张阳一眼便看见了白芷和苏儿这一对主仆。 白芷正站在一把椅子上，踮着脚尖，拿着各种剪好的窗花和福字，往窗户上贴呢，而苏儿则在一旁指挥，“左边在高一点，不对不对，又歪了……” 虽然穿着绣面棉衣棉裤，可是却丝毫无法掩盖白芷那减一分则瘦、增一分则肥的姣好身段，让张阳看得一阵入神。 “哎呀，苏儿，肯定是你看得不对，明明刚才就正好了，现在又贴歪了。”白芷扭过头，嗔怪地对苏儿说，这一扭头，正好看见了站在两人身后，正笑嘻嘻的张阳。 “唉？！小心！！”这白芷不扭头还好，这一扭头，再加上看到了张阳，心里一紧，一下子将椅子给踩歪了，眼瞅着就要摔下来。 站在一旁的丫头苏儿由于事发突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站在后面的张阳却看得真真切切，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抱住了跌下来的白芷。 “嘶……痛痛痛……”虽然成功接住了白芷，可是张阳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因为被张阳抱在怀里，并没有摔在地上的白芷，却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无巧不巧的是，张阳抱住她的双手，又再次按在了她的胸前…… “（ˉ﹃ˉ）啊……”这次发出声音的是张阳，因为自己的敏感部位再次被人碰触，着急要爬起来的白芷，手往后一支，却一下子按在了张阳的“要害”部位。 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按在哪里的白芷，赶紧一收手，却因为再次失去支撑，又倒在张阳的怀里，将想要爬起的张阳又撞倒在地上。 “:-o小姐！！张大哥！你们没事吧？”一旁的苏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要去扶白芷和张阳起来，不过因为角度的问题，显然苏儿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小姐和张阳之间刚才小小的“互动”。 好不容易，将白芷扶了起来，苏儿关心地问：“小姐，你没事吧？摔疼了吗？怎么你的脸这么红？” 苏儿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白芷的脸更涨成了一个红苹果一般，可这事又怨不得好心救自己的张阳，只能愤愤地瞪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做无辜状的张阳，然后扔下手中的窗花，向屋内走去，一个有点发颤的声音飘了过来：“≥﹏≤剩下的你们负责贴好，我去后厨看看……” “(⊙_⊙)？小姐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苏儿仍然莫名其妙。 “(╯▽╰)谁知道呢，女人心海底针啊，哈哈，看来苏儿你的年纪还小，算不得女人，所以无法理解啊，哈哈哈。”没人拉的张阳，只能自己爬起来，掸了掸衣服，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说。 “o》_《o~哼！！谁说我小了？！过了年我也就14……15岁啦！在乡下，早都可以……可以嫁人了！”苏儿挺了挺胸，气鼓鼓，却有点底气不足地报上了自己的虚岁。 “(^_^)哎呀，苏儿丫头也想嫁人了啊？有喜欢的情郎了吗？”张阳有点好笑地揉了揉苏儿的脑袋，开玩笑地说。 “讨厌！不要摸我的头，你再这样，我也要生气，不理你了！”苏儿红着脸，使劲儿挣脱出张阳的“魔掌”，跺了跺脚，背过身去。 虽然苏儿其实挺喜欢张阳摸自己脑袋的感觉，可是少女的羞涩还是让她假装生气。 “好啦，好啦，我错啦，来，拿这个给苏儿小姐赔礼道歉。”张阳笑着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发簪，拿到苏儿的面前。 没错，就是张阳今天在侯家后给乔铃儿买礼物的时候，一起买下来的。 与乔铃儿那个不同，给苏儿的这个，通体都是由一块翠玉雕成，虽然玉质一般，却也精致可爱。 “啊？！给我的？！”看到眼前这根玉簪，苏儿觉得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这样一个小丫头也会收到礼物。 “当然是给我们可爱的苏儿啦，感谢你每天都给我送饭呀，为我收拾屋子啊。”张阳笑着说。 “谢……谢谢……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丫头苏儿脸蛋儿红红的，从张阳手里接过玉簪，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对张阳说。 “好~收下礼物，就不准生我的气啦，来，还要干什么，我们赶紧弄完吧！”张阳拍了拍手说，捡起了被白芷扔在地上的窗花和福字，这些窗花和福字都很精致，图案有寿星、寿桃、鲤鱼跳龙门、五谷丰登、龙凤呈祥等等，与张阳在现代看到的那些电脑制作的图案都不遑多让，“这些窗花可真好看，是街上买的吗？” “啊？什么？哦，这可不是买的，是我跟小姐这几天一起剪出来的啊。”苏儿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张阳问话之后，反应了半天，才回答道。 “哦？真厉害啊……真看不出来，我们的小苏儿，手也这么巧啊~”张阳啧啧称奇，脸上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哼~人家会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苏儿撅着嘴说，再次惹来张阳一阵大笑。 …… 有了张阳的帮忙，贴窗花、贴福字这些活就轻松多了，因为张阳的身高，根本不用踩凳子，就可以把这些东西贴到合适的位置。 在影壁、山墙、大门等各处都贴上福字之后，丫头苏儿又拿一些铜钱，开始贴“挂千”。 这一习俗，张阳倒是没有见过，觉得很新鲜，这挂千就是将几枚铜钱串起来，再用吉祥语镌于红纸之上，挂在房屋四角，起到辟邪、压胜的作用…… 忙完这一些，时间便已近下午，只是白芷似乎特意躲着张阳，一下午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碰面，让张阳有点小小遗憾。 —————————————————————————————— 同一时间，乔府。 “老爷，今天铃儿又去找你那张贤弟了，你知道吗？”在卧室里，乔氏正在帮乔龙试穿新年的新衣，然后故作不经意地说。 “哦？这野丫头，整天到处往外边疯，真是越大越管不了她了。”乔龙一边伸着手，做衣架状，一边不经意地说。 “榆木疙瘩一样，你不觉得，咱家的铃儿有点中意你那张贤弟吗？”乔氏看乔龙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恨恨地点明了说。 “哦？！还有这种事？”乔龙虽然是锦衣卫头子，可是对于自己妹妹的心理状态，倒是有些忽略。 “那还有错，咱家的铃儿以前整天跟个假小子一样，整天就喜欢舞枪弄棒，也不注重穿着打扮，也不爱做女红，整天也待不住。可最近，我可听绛珠说了，铃儿竟然找她问如何梳妆打扮的事情，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不是有了心上人，还是什么？再说，前一阵子，你去青县剿匪，铃儿不也偷偷跟着去了吗？我估计，就是因为你那张贤弟！”乔氏不愧为锦衣卫头子的老婆，这情报分析能力也不是吃素的。 “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乔龙点了点头。 “唉~我说老爷，你是装傻啊？还是真不明白啊？”乔氏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 “嗯？怎么了？”乔龙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铃儿她今年过完年可就十八了，都快成老姑娘了，以前我也跟你提过，赶紧给铃儿找婆家的事情，可是你每次都说，要看铃儿她自己的意愿。如今，铃儿终于有了心上人，你这做哥哥的，长兄如父，不赶紧抓紧一点儿？难道还让铃儿她自己提这件事情啊？虽然铃儿平时大大咧咧，可也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乔氏一口气把心中的话全给倒了出来。 “嗯……你是说，让我跟我那张贤弟去提一提这个事？”乔龙心中也是一动。 “是啊，咱家的家境在这天津卫也算首屈一指，可想把铃儿嫁到勋贵家中，却怕那些人家规矩大，咱家铃儿这样的性格会受不了；嫁到那些文官家中，终究碍于老爷您的职差，也要回避；而嫁去商贾家中，又委屈了铃儿。原本我是想，铃儿的婚事，终究还会落在你的那些故旧同僚身上，也算我们武家的宿命。可如今，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张阳，不说这丰神如玉的外貌，就是这人品，我瞅着也是拔尖的，虽说他现在是没什么根基，可是有老爷你帮衬着，还怕什么以后的前途？更何况，铃儿她自己也喜欢……这不，这不是天作之合吗？”乔龙的父母早亡，乔氏作为长嫂，也是将乔铃儿自小看着长大的，再加上以前自己一直身无所出，身边就这么个年幼的小姑子，说长嫂如母，也是很贴切的。 直到几年前生了宝贝儿子，这乔氏的心思才逐渐从乔铃儿身上移开，不过她对于这乔铃儿的婚事，其实还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39章 让人惊艳的“大摔瓜” “嗯，夫人说的不错，小妹虽然咱们看着可爱漂亮，可是毕竟身量略高了些……而且这性格……不过我看张兄弟跟她确实很般配，这性格，似乎也处得来。趁着今天张兄弟上门赴宴，我倒是要找个机会跟他提一提，看看他的意愿如何。”乔龙点了点头说，其实乔龙的如此说法实在是“挺违心”的。 纵观历朝历代的审美趋势，我们会发现，往往那些文风鼎盛，或者文人当国的朝代，对女性的审美趋向就会越往娇小，羸弱的方向发展。 唐朝时，杨贵妃那种胖大妇人是美的标准，而越往后，女性就越以瘦小为美，到了清朝，女人如果不裹脚，没有个三寸金莲，都算不得美女。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在男人为尊的社会中，男性想要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大多会选择比自己柔弱的女子，就好比如今，萝莉控大多是宅男一般。 自然，在文人掌握话语权的社会中，审美观当然会以文人的审美为导向，于是，柔弱的文人喜欢的自然是更加柔弱的女子。 所以，恰恰如今这大明朝的审美观，往往是以身量娇小为美，就例如那大同的女子美则美矣，可是比上那扬州瘦马，就又差了一筹。 在明朝女子普遍平均一米五几的身高环境之下，如乔铃儿这般一米七将近一米八的身高，足以称得上女巨人了，用《金瓶梅》中形容王六儿的话来说就是“大摔瓜，长淫妇”…… 明白了这个大环境，再看看乔龙的那句“身量略高了些”就知道有多么“违心”了。 这也是为什么，乔龙身为堂堂锦衣卫副千户，家中有个未出阁的妹子，却乏人上门求亲的缘故，即便有几个来提亲的，乔龙不是看不上人家胖大粗鄙，就是知道对方别有用心。 当然，乔龙并不知道，在张阳的眼中，这乔铃儿的身材，因为常年的锻炼，健美多姿，实实在在是如后世的志玲姐姐一般，足以令人想入非非了。 他乔龙还想着，如果张阳能够同意与自己妹子的婚事，自己今后怎么着也得对张阳多补偿一些呢。 —————————————————————————————————— 虽然是同是过年，白家的年夜饭历来是等到临近子时才开席的，然后一家人一起吃到新年到来，而乔龙家里，因为长辈去世的早，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因此开席的时间跟平时的晚饭也差不许多。 这里还要提一下，其实在古代，一般穷苦人家一天往往只有朝食和午食两顿饭，到了天一擦黑，就代表一天的结束，上床睡觉。 而只有那些家资殷实的富贵人家，才会早中晚，甚至夜宵俱全的，就比如乔府，每天晚饭时间固定，跟我们如今的饮食习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所以，因为两家年夜饭的时间岔开，张阳倒不必发愁两边都有邀请，分身乏术的问题，大可先去了乔府，吃完再回白家，跟白家人一起守岁，两边也都不耽误。 因此，张阳收拾停当之后，在下午天刚刚黑的时候，便提着一些之前自己买的，还有替白安转送的各色礼物，来到了乔府。 与白家不同的是，乔府的装饰显然更加华丽，从老远就能看到，乔府长长的院墙外，挂满了造型各异的红灯笼，以至于映得整个院墙都如水晶宫一般。 张阳被乔府的下人领进院后，更是被院中的火树银花映花了眼，不惜成本的名贵彩绸被围在了树上和廊下，造型华美的宫灯，烛台摆了一路，连院中的各个甬道，都被铺上了红毯，还撒上了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瓣，让人咋舌。 已经对明朝的物价有了大体了解的张阳估计，只是这一路的装饰，怕不是就要花上个几百上千两银子，真真是见识了这明朝富贵人家的豪奢。 被下人引到正厅的门口，便看到乔龙已经在门边降阶相迎，今天的乔龙一改往日贯穿窄袖劲装的风格，而是穿上了一身褐色宽大的汉服，两手拱着站在那里，古朴典雅，倒是有几分文人士大夫的风范。 张阳赶紧上前去拱手鞠躬行礼，“新年好，有劳哥哥您亲自出迎，小弟我实在是惭愧的很。” “嗨！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快进来，你嫂子，铃儿和你侄子都已经在厅里等你了，就差你，我们一家就开席了。”乔龙大手一拍张阳的肩膀，然后半搂着张阳便往里进。 虽然乔龙的这一拍，好险没让张阳的身子麻了半边，但却也让张阳的心中充满了一股温暖。 所谓的每逢佳节倍思亲，张阳自从孤身穿越到大明朝以来，虽然表面上好像适应的很快，可是说不想家，不想自己远在数百年未来的亲人，那绝对是假话。（..info无弹窗广告） 而乔龙这种把张阳当亲人的做法，实实在在地让张阳的心中一阵阵感动。 想来，这也是乔龙做人的成功之处。 进到正厅，足有一二百平米大的大厅，被四周满布的蜡烛，映得仿佛白昼一般，大厅的四周，围了镶玉屏风，大厅中间则摆放了一张大大的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 而在桌子的两旁，站着的正是穿着华丽宫装的乔氏与乔铃儿，当然，乔氏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小男孩，正是张阳初来大明时，救下的乔龙的儿子乔小乐。 “还不跟你小叔拜年。”乔氏宠溺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说道。 “~(≧▽≦)/~，张小叔过年好~！”乔小乐也不怕生，大声问好道。 “呵呵，嫂子过年好，小乐过年好，铃儿你也过年好。”张阳乐呵呵挨个问候道，然后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纸包裹的，很精致的小银元宝，当做压岁钱，给了乔小乐。 虽然乔小乐这小子平时衣食无忧，可是因为年纪的关系，毕竟没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到现银，所以接到了张阳给的压岁钱，也还是很欢天喜地的，只是不知道这小官二代的这份天真会保持到什么时候，张阳有点不着边际地想着。 乔铃儿今天穿着的是三重衣礼服，粉色云纹的广袖中衣、杏黄、紫色、红色三件广袖上衣，同是粉色的单片裙，下面是白色纱质的袄裙直垂到地。 再配合上乔铃儿今天梳得花样繁复的高髻发式和靓丽精巧的妆容，静静地站在那里的乔铃儿，简直就像一个高级华丽的洋娃娃一般，丝毫没有了平时那股子假小子的味道，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似乎也是受到了今天装扮的影响，乔铃儿似乎拘谨文静了许多，面对张阳的招呼，也只是低下头，微微向张阳敛衽一礼。 如果不是样貌没有变，张阳简直要认为眼前这位女孩一定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而不是那个武力值超高的乔铃儿了。 一时之间，张阳竟然口拙舌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赞美眼前这个美丽的人儿，只是这样愣愣地看着，让乔铃儿原本就低着的头，低得更加厉害，似乎还有一丝红晕，慢慢从脸庞晕到了耳根。 两人这种姿态，自然让一旁的乔氏夫人看在眼中，看得一阵心中欢喜，不过现在这个环境，显然也不是让两人这么“眉目传情”的时候，连忙道：“快入座，快入座，别傻站着了。” “好好好……赶紧入席，赶紧入席，绛珠，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也都去开席吧……”乔龙也笑着招呼着张阳等人入座，并让伺候的下人也都去开席，这时候，张阳才算把真正的绛珠给对上了号，原来就是那天在大街上给乔小乐做手术时，在一旁很冷静地做出正确判断的那个姑娘…… …… 酒过三巡。 “~(≧▽≦)/~，来来来，今个儿高兴，咱们兄弟俩可是不醉不归啊！”乔龙也不顾自己媳妇一旁的眼色，使劲儿灌着张阳酒。 “oh，shit!nokidding!龙哥，我跟你说，平……平时，我那都是让着你，你真以为我喝不过你？！cheers!”已经喝了不少的张阳，大着舌头的嘴里已经开始往外蹦英文了，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因为他喝多了，所以冒出来的家乡话，也都不在意。 “~(≧▽≦)/~好！爽快！我就喜欢兄弟这爽快劲儿！哈哈哈，怎么样，喜不喜欢我妹妹？许给你当媳妇儿咋样？咱们也当一回亲兄弟！”乔龙高兴地对张阳说。 “yoursister？really?bravo！”张阳竖着大拇指说。 “(⊙o⊙)？兄弟你说什么？”乔龙完全没听懂张阳在说什么。 “哥~”一旁的乔铃儿的脸蛋儿早就红成了一个大苹果，站起身来就要逃开。 “yep，我……我是说，太棒了，就这么办吧，fantastic!今晚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啊~”听见张阳如此说，红着脸往外跑的乔铃儿，脸上却露出了憋也憋不住的笑容，刚才的矜持，怎么也装不下去了。 不过这时候，张阳，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 张阳是被屋外沸反盈天的爆竹声给吵起来的，可即便是清醒过来，头脑依然是昏昏沉沉，涨得厉害，对于之前的事情也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这感觉就好像早晨起来，明明知道自己昨晚做梦了，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一般。 “苏儿？”朦胧中，张阳感觉到有人拿温湿的毛巾给自己擦脸，温热的毛巾，让自己涨疼的大脑略感舒适。 “嗯？张大哥？你醒了？还以为你今年的除夕要睡过去了呢。”苏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毛巾放到脸盆里，轻轻揉洗，动作温柔，似乎少了些往日的跳脱。 映着那熹微的烛光，就连苏儿的眼眸都比往日温柔了许多，她真的是个大姑娘了。 “我这是在哪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把杂乱的思绪略微整理了一下，张阳还是有点糊涂，刚才不还在乔府吗？ “^_^，喝糊涂了吧？刚才乔府的下人把你给送回来的，听人家说，本来乔府要留你过夜，可是你一直嚷嚷着要回来，没办法之下，才找了个轿子把你抬回来的。”苏儿说完，又悄悄地小声补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 “哦？是这样啊？我都记不得了，这次真是喝得太多了，我那乔兄的酒量，实在是……”张阳没有听到苏儿最后的小声嘀咕，模糊的头脑还在仔细回忆，好像今晚发生了一件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来着？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o⊙)唉？你怎么还要起来？还不赶紧躺好？”苏儿将毛巾拧干，回过头来，却发现张阳正在挣扎着起来。 “╮(╯_╰)╭，除夕夜，哪好这样躺在床上，还要去给白伯父他们拜年，跟大家一起守岁呢，再说，外面鞭炮声这么响，我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啊。”张阳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说。 “那好吧，你可要多穿一点衣服，别等一下着凉了可不好，呸呸呸，大过年的，我说什么呢。”苏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哈哈哈，好了好了，苏儿姑娘，我要换衣服了，你可要在这里看吗？”张阳笑着对苏儿说，感觉头脑已经比刚才清醒的多了。 “╭(╯^╰)╮，哼哼……谁稀罕……再说……又不是没看过……”苏儿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脸红红的跑了出去。 张阳听苏儿如此说，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的那身“后现代风格”的布条装，饶是他脸皮赛城墙，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面前，也感觉十分尴尬。 “╮(╯_╰)╭唉……调戏不成，反被调戏，这年头，出来混的，果然是要还的。” 张阳一声叹息。 40章 未婚先有子？ 不远处的白家正厅中，白安正与周管家在对斟小酌。 自从白芷的母亲去世，这么多年来，白安便是一直跟周福，也就是周管家一家一起过年。 毕竟，人多了，也能冲淡一些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凄凉之感。 酒过三巡之后，趁着白芷与周家媳妇去厨房准备下饺子，苏儿又去张阳的房间照顾酒醉的张阳时，白安便和周管家闲聊起来。 “老周，你说那张小哥口中的方子，靠谱不靠谱？能治痨病？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白安拿着小酒盅，与周管家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不好说，但我瞅着，总也有六七成的说头，不然他不会那么笃定，便把那刘家母女找了来。要不然，到时候病没治好，他这场子可如何圆法？再说，听说张小哥之前救那锦衣卫乔龙的儿子时，也是用了些匪夷所思的神奇办法，愣是把那个都断了气的小娃给硬生生地从阎王爷那里抢了回来。所以，要说这张小哥没有些过人的本事，那我还真是不太相信。”周管家滋溜一声，也喝了杯中的酒，周管家与白安相识也有了几十年的光景，早在白安没有开药铺，还在走南闯北倒药材的时候，便已经是白安的伙计了，如此几十年下来，虽然名为主仆，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也跟一对老兄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嗯，我估摸着也是，老周你是没见到，在我被救回来的那一天，官兵跟倭寇火拼，可着实伤了不少人，很多人的伤势在我看来，那根本就是没救了。还听芷儿说，有个老兵，肠子都被捅破了，那张小哥愣是把肠子拿出来，缝好了以后，又给放回去，给救了回来。当时芷儿也在帮忙，确定是没了假的……就连青县的县太爷都在夸张小哥的医术，足可媲美古之扁鹊、华佗了，所以我倒是觉得张小哥口中那药，足有八九成的成算！”白安拍了一下桌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管家，很肯定地说。（..info好看的小说） “哦？那老爷你是打算？”周管家有点摸不准白安这会跟自己说这些东西的意图。 “老周，你也应该知道，一旦张小哥那药真的弄成了，这将是个多了不得的事情，就算上达天听，成了皇宫里的太医，甚至因为进献神药被封个大官，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在之前，原本我看那张小哥流落至此，无依无靠，我自己又膝下无儿，芷儿她也终究要嫁人，不可能总留在我身边，就还有些想要收他为义子，等我百年之后，将家里这份产业留给他的心思……不过是碍于相识不久，不好仓促提出，准备等过个一年半载，再来提及。可现在看来，我们这药铺的庙，终究是小了些，怕是留不住张小哥这般人物了……唉……”白安摇着头，略微有些遗憾和唏嘘地说。 “却也是，如果我们不知道张小哥手上有这神药药方时，跟他说此事，还有些眉目，如今再说，倒让人误会，有贪图他家药方的嫌疑了……确实不可，确实不可啊。”周管家点着头说。 “所以说，我倒有了另外的心思，你说，咱家的芷儿如今年纪也大了，看那张小哥也未曾婚配，你看……倒不如把芷儿许配与他……只是不知道两人的意愿如何。虽说这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可是在这件事上，如果芷儿她不愿意，我却不愿意勉强于她。”白安终于将自己心底的话给和盘托出了。（..info无弹窗广告） “(⊙o⊙)哦？！将小姐许配给那张小哥？！看他俩这人才相貌倒是天作之合，可……可是，老爷你难道忘了表少爷的事情？夫人生前的时候，不是曾经口头答应，等小姐长大了，就将她配与那许家的表少爷吗？”周管家口中的这个许家的表少爷，就是去世的白夫人的姐姐的儿子，不过自白夫人去世之后，再加上两家离得甚远，倒少了许多来往，疏远了很多，周大福如果不提这件事，白安倒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v?v)哦？！对呀，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当时，也不过是芷儿她娘的一句戏言，两家既没有上文定，也没有下聘礼，更没有写婚书……再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那许家也没有人上门来提此事，说不定那许家的儿子早已经结婚生子，忘记有此一事了，难道我们还能因这多年前的一句戏言，就耽误了芷儿的终身大事不成？”白安摆了摆手说，再说，虽然见过儿时的许家小子粉雕玉琢一般，可这么多年来没见了，谁知道那许家小子长成了什么样，难道就算那许家小子变成了个盲流混子，也要把自家的宝贝女儿许配与他不成？！白安这个视自己女儿如掌上明珠、心尖肉一般的人，当然不会草率做出这种决定。 “可……可如果那许家事后找上门来，这件事毕竟也是我们家理亏……”周管家为人谨慎，终究还是有些顾虑。 “到那时，一切便都由我承担，不必多说。只是，老周你看，咱家的芷儿对那张小哥有没有意思？”白安又跟周管家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个……小姐是否对那张小哥有意思，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看那苏儿丫头，倒是对张小哥情根深种……”说起这丫头苏儿，周管家的眼圈就是一红，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以前自己的儿子周小福一直喜欢着苏儿，原本周管家也准备等苏儿再大一大，便跟老爷提亲――苏儿丫头原本就是白安路经山东，恰逢山东遭遇蝗灾、遍地饥荒时，捡回来的小女孩儿，早已无父无母，自然她的婚姻大事也是由白安做主。 可是如今，自己的儿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苏儿丫头也有了意中人……实在让周管家心中唏嘘。 白安见状，自然也是明白周管家的心中所想，只是陪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对了，倒是有一件事，一直也没有跟老爷您说过。”收拾了一下心情之后，周管家继续说道，“前一阵子，老爷没回来的时候，我家的婆娘倒是跟我说过，说是后院的柴房，似乎曾经有人住过的痕迹，我去确认过一次，的确有可能有人住过。再结合一下小姐怎么会无缘无故认识这么个从海外归来的张小哥……我倒是猜测，可能之前那柴房住的人，正是那……” “哦？！还有这事？！真的假的？！等之后我倒是要仔细问一问芷儿，看看她是否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虽然我有意将她许配给张小哥，可是却也不代表我允许家里未出嫁的清白女儿，做出那有辱门楣之事！这可成何体统！”白安使劲儿拍了一下桌子，一阵气恼地说。 这里面，他倒是有了点误会，没看过穿越小说的他，当然想象不到张阳其实是从现代穿越到白家小姐的床上，阴差阳错之下，才发生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当然，即便看过穿越小说，一般的正常人也不会想到这里…… 所以，作为正常人的白安，在他的脑海里，自然就出现了，类似《西厢记》里，张生与莺莺后院相会的情景，想起了“明月三五夜”相约在西厢、巫山共云雨……更何况，其中还有个喜欢张阳的“红娘”苏儿在…… 《西厢记》脱胎于元稹所做的唐传奇《莺莺传》，由元代时周实甫改变成戏剧，盛行一时，被誉为“西厢记天下夺魁”。弘治十一年，也就是1498年，金台岳家还复刻了《西厢记》刻本，广销天下。因此，白安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西厢记》里的情节，实在不足为奇。 嘭咚……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闷响。 “谁？”周管家转头问。 “啊……不是我！呃……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我去厨房看看！”说话的正是苏儿，刚才她从张阳房间出来，走到正厅外面，正好听见了白安与周管家的对话，本来听到老爷要将小姐许给张阳，又听周管家说破自己也喜欢张阳的事情，幻想着一起跟小姐嫁过去的苏儿还一边害羞，一边高兴着呢，不提防却听到了周管家竟然猜到张阳曾经被她和小姐关在柴房的事情，心中一惊，一下子没站稳，就撞到了窗户上。 “这丫头……”白安看见苏儿一溜烟跑掉了，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从苏儿慌张的举动中，更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怀疑，下定了要将事情问个水落石出的决心。 在白安想来，这种事情，决不能犹豫，一定要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不然，等到女儿未婚先有子，自己做了便宜外公，就算到时候张阳娶了自家女儿，那也一样会成为街坊四邻的笑柄，自己一家也会从此抬不起头来…… 41章 那晚的事情穿帮了！ “(⊙o⊙)！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白芷还在厨房里跟王家媳妇一起煮饺子呢，就听见苏儿丫头在外面慌张的喊声。 “什么不好了啊？大过年的，净说些不吉利的，呸呸呸！”白芷有点嗔怪地瞪着风风火火跑进来的苏儿。 “小……小姐！不……那个，是老爷知道了！”苏儿跑到厨房里，气还没喘匀，慌慌张张地说。 “我爹知道什么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白芷心想，自己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怕自己的爹知道啊，越发觉得这苏儿，一有点什么事，就大惊小怪的。 “咕~~(╯﹏╰)b，是张……张大哥那事啊！”苏儿刚说完，一捂嘴，偷眼看了在一旁作关心状的周大娘。 “张阳？他又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难道他耍酒疯了？”白芷还是没有理解苏儿到底在说什么。 苏儿急得一跺脚，再看了看在一旁的周大娘，心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事情都已经暴露了，不差这一会儿了，“就是那个……那个张大哥那天晚上的那事，被老爷知道了啊！” “(⊙_⊙)？哪天晚上？”白芷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啊呀！！就是当淫贼那晚啊！！”苏儿一着急，口不择言地说。 “(⊙o⊙)啊——！” “哦——！” 白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而一旁的周大娘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也许有人会说，周大娘的儿子，如今还生死不明，为什么周大娘还有心思在这里包饺子，下饺子，甚至还有心思关心白芷的事情，按照常理，这周大娘现在不是应该茶饭不思，甚至卧床不起吗？ 还记得高尔基的书中有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贵妇人去看一个死了儿子的妇人，却发现这个妇人正在吃一碗白菜汤，贵妇人很不理解：“你的儿子都死了，为什么你不难过，还有心思在喝汤？”那夫人举着碗说：“我儿子死了，就像在我的心上剜了去一块肉一样，让我痛不欲生，可是这碗白菜汤里，终归是放了盐的……” 是的，贵妇人并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妇人会把自己的儿子和一点微不足道的盐相提并论，因为她们原本就没有处在一个世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有时候，我们也无法理解这位儿子失踪了的周大娘的心情究竟如何，与已经好多天没有笑容了的周管家不同，自从得知儿子下落不明后，周大娘却还如往常一般，该吃吃，该睡睡，甚至还会很正常地跟周围的人打招呼，似乎一点也都没有把自己儿子失踪的事情放在心上。 也许，周大娘始终在坚信，自己的儿子一定平安无事，即便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十死无生了，却唯独她这个做娘不能这么想，似乎如果连她也这么想了，那么她的儿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放下这周大娘的心情不提，此时白芷的心情却着实七上八下，乱如一团麻般。 原本事情刚刚发生的那一天时，白芷确实曾经想求助自己的爹，让他来处理张阳的“淫贼事件”，那时候，她白芷的立场是“受害者”，并且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然而，因为绑架事件的耽搁，再加上张阳的身份早已经由“淫贼”变成了自家的“恩人”，白芷也没有办法再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父亲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这件事也不过是苏儿，自己和张阳本人知道，三个人都不会将那件尴尬事说出去，那么就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当做原本那件事没有发生不就好了？ 虽然如今每次见到张阳，白芷还会有点尴尬，但是却也早已经没把那件事太放在心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 可好死不死的，这件事怎么就被周管家给知道了，还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原本这件事是由白芷自己说还好说，自己是“受害者”，可如今，自己隐瞒了这件事，却让父亲从别的渠道得知了这件事，自己原本“受害者”的身份却变成了“隐瞒者”，或者说“共谋者”，即便其中没有什么事，也一定会让人怀疑自己隐瞒此事的目的，增加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某种程度上来说，白芷现在的担心，已经早已变成了现实…… 白芷长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捞出了锅里的饺子，舀到盘子里。 “走吧，饺子好了，我们一起端上去……”白芷硬着头皮，跟苏儿和周大娘一起，将煮好的八九盘饺子放到托盘里，一起往正厅端。 ———————————————————————— “^_^，白伯父，周管家，过年好！真不好意思，刚才喝醉了，让伯父看笑话了。”张阳也整理好衣服，来到了正厅，没有看到白芷和苏儿她们，只看见了白安和周管家坐在那里喝酒吃菜。 “嗯，小张你也过年好，快过来坐吧，再吃点菜，听说你在乔府喝吐了，估计如今腹中也没什么东西了，等一会儿饺子好了，咱们大家也都一起吃饺子。”白安看见张阳过来，也没有站起身相迎，只是笑呵呵地坐在椅子上跟张阳说话。 虽然白安的话里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可张阳却也明显感觉到了白安态度的变化，要知道之前，白安见到自己的时候，总是客气的过分，隆重地把自己当做一个贵宾一般。 可现在，似乎这白伯父的态度“随便”了许多？难道是已经把自己当做自己人，当做一个普通的晚辈了？ 虽说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这转变也有点快了吧？ 难道自己刚才醉酒的时候做过什么不妥的事情？ 张阳的心里这样胡思乱想着，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赶紧听着白安的吩咐，恭恭敬敬地到白安的下手，拿起一旁的酒壶，先给白安和周管家斟满了酒，又把旁边一个空杯也倒满了，“小侄我来到咱们白家药铺也不少时日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给两位长辈添了不少麻烦，承蒙长者不弃，对我诸多照顾，在此，恕小侄冒昧，先敬两位长辈一杯，恭祝全家新年快乐！也希望现在还流落在外的周小福也能早点回来。” 看到张阳如此知礼，白安也心中满意，而且那件事情毕竟也还没有证实，真就是自己想的那样，所以白安也不动声色，准备等一会儿白芷来了以后，再做计较，于是也跟周管家一起举起杯，“张贤侄太客气了，我们如今怎么也算‘一家人’了，不必拘礼，不必拘礼，也祝张贤侄新年快乐，满饮此杯！” 看见如此和颜悦色的白安，张阳也稍稍放下心来，看来不是自己酒后失态，惹出了什么差池，于是安心坐下来，也陪着白安和周管家一起吃菜。 不一会儿，白芷，苏儿和周大娘三人就各自端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 张阳看到，赶紧站起身来，上去接了下来，跟她们一起将饺子摆上桌。 虽然看到白芷和苏儿两个人面色古怪，可后知后觉的张阳依然没有放在心上。 “好！如今咱家的人也都到齐了，这新的一年也马上就要到来了，白某我在去年也算遭遇了一次不小的劫难，不过终归托了在座各位，特别是张贤侄你的帮助，才能化险为夷，遇难成祥，白某在此再谢谢各位，敬大家一杯，祝各位在新的一年中能大吉大利，万事如意！满饮此杯！” “白伯父，客气了。” “爹你也新年快乐。” “老爷也新年快乐。” …… 于是，就在这门外的爆竹声中，白家人连同张阳一起吃起了年夜饭，只是各人的心思却略有不同…… 从远处传来的午夜钟声，回响在整个天津城里，新的一年终于到来。 “好了，老周，守夜守到现在也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夫妻俩且回去休息吧，我与芷儿他们再说两句话，也就回去睡下了。”撤下了宴席，白安轻轻地对周管家说。 周管家对此自然心领神会，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拉着自家婆娘回屋。 “苏儿，你别走，一会也有你的事！”白安见丫头苏儿也想跟着周管家一起退下，马上叫住了她。 “啊……还有我的事啊……我也想睡觉了……”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着，却也不敢反驳老爷的话，乖乖地留了下来。 至于白芷，早早已经正襟危坐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了。 从小到大，白安很少对白芷板起脸来说话，即便小时候的白芷淘气犯了错误，白芷的娘要打，白安也总是拦着护着；而丫头苏儿从小就来到白家，白安也把苏儿当做半个女儿一般对待，别说打骂，就连稍重的口气都少见。 可是每当平时没有什么脾气的白安板起脸来的时候，也让两个姑娘噤若寒蝉。 坐在一旁的张阳此时还看着苏儿作怪的表情有点好笑，觉得她的表情很可爱，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完全后知后觉。 42章 修罗场 “好了，现在也没有外人了，有些事情，我们就说一说吧？”白安轻轻拍了拍桌子说。（..info无弹窗广告） 坐在一旁的张阳终于开始有点不自在了，怎么说的？没有外人了？自己不就是个“大外人”？ 白芷自然比张阳更加不自在了，这么羞人的事情，怎么爹就不能私下里说，还要当着那张阳的面说呢？赶紧阻拦道：“爹！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 “行了行了，一会儿有你说话的时候。”白安摆了摆手，阻止了白芷要说的话，转头看向了张阳，“张贤侄，通过这么多日来的相处，我对你的品行也算是有所了解了，说实话，老朽对于贤侄那是非常欣赏啊！” “(⊙_⊙)？白伯父，您谬赞了……”张阳有点摸不着头脑，说这个干嘛？只好小心翼翼地客气道。 “嗯，客气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不知张贤侄跟小女认识多久了？又是如何相识的呢？”白安仍然和颜悦色地问。 “(⊙o⊙)啊！啊？！这个……其实……其实认识也没有多久……至于如何认识的……这个……这个……”张阳有点张口结舌，这个问题真的有点难以回答，难道说自己是和白家小姐在床上认识的？！估计这话一出口，这白伯父绝对要对自己进行全武行了。 “是……是张公子来咱们药铺买药，就认识的！”白芷赶紧在一旁补充道，因为不怎么会说谎的原因，白芷白嫩的面庞上，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哦？买药认识的？买药认识的，张公子就为老朽的事情帮这么大的忙啊？真是让老朽无以为报……”看白安的表情，似乎对于白芷的理由，并不以为然。 “⊙﹏⊙b，对……对呀，张公子他真热心肠！”白芷擦了擦额头泌出来的一点点汗珠。 “╮(╯_╰)╭，是啊，是啊……我这人就是热心肠，哈哈，一看见别人有麻烦，就忍不住要帮忙，学习雷……啊……不是……那个……”张阳打着哈哈说，差点把学习雷锋都给说出来。 “张贤侄果然人品出众。”白安看来并不在意张阳的口误，“那你们俩认识的时候，是买的什么药啊？你俩先别说，不妨学学古人，分别写在手心如何？苏儿，去拿笔墨来。” “(⊙。⊙)啊？！老爷……不用这么麻烦吧？”苏儿为难地看向白芷，她当然知道白芷刚才在说瞎话。 “爹……每天来买药的人那么多……我哪能记得住每个人都买什么药啊？你这不是难为人嘛！”白芷有点嗔怪地说。 白安点了点头，继续说：“哦……看来是记不住了，那我想问问，我可是听周管家说，某天晚上，咱家可是有什么人住过啊……不知道是不是张……” “张公子他，张公子他出现在我床上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我本来想跟你说来着……”白芷一看事情都已经暴露了，惶急地说。 一旁的苏儿一拍脑袋，欲哭无泪，这周管家可只是说柴房有人的事情，这下可倒好，小姐直接把事情给捅到床上去了，这真是越描越黑啊…… “(⊙o⊙)啊？！床上？！”白安再也无法淡定了，原本他关于《西厢记》的猜想也只是最坏的猜想，他还觉得自己的女儿知书达理，也不至于真的就如崔莺莺与张生一般，私定终身，其中也许还有什么误会或者隐情，然而女儿的这句话真真是如晴天霹雳一般，击碎白安的所有侥幸。 “(⊙o⊙)啊？！爹，你……你不知道，床上的事啊……”白芷一阵郁闷，狠狠地瞪了苏儿一眼。 苏儿则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白芷，那意思是：“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小姐自己说的……” 啪！！ 白安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让几个人全都心头一跳。 “(#‵′)芷儿啊，芷儿……从小我都觉得你是如此乖巧懂事，即便淘气，你娘要打你，我都拦着她……可怎么，怎么就做下如此傻事呢？！你……你……你这样做，可让我怎么对你娘的在天之灵交代啊！！”白安痛心疾首地说，特别是说到白芷的娘时，眼圈都有点红了。 “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你听我说……是有强人将张公子扔在我床上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白芷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再次将“凶狠”的目光瞪向张阳。 张阳虽然觉得自己也很无辜，这事要怪也只能怪让他穿越的老天爷gps定位不准，或者说定位太准，恰恰就把自己扔在了人家未出阁的小姐床上…… “是啊……白伯父，这真是个误会，这……”张阳硬着头皮在一旁帮腔道。 “(#‵′)误会？！还有什么误会能误会到床上去？！还强人扔到床上？我听过劫财，劫色，可没听说过有强人不劫财、不劫色，还把一个大小伙子扔到一个大闺女的床上的！这强人难道是要改行做保媒拉纤？！荒唐！荒唐啊！”白安的声调有点高。 “╮(╯_╰)╭啊……这个……确实是啊……总之是误会……”大年三十的晚上，张阳这一头汗啊…… 而白芷在一旁，委屈的眼都红了，可这事到底如何解释呢？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是又如何让自己的父亲相信呢？ 守宫砂这东西，毕竟是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的。至于处女膜？！即便是白芷的娘亲还在，白芷估计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母亲去为自己验明正身……更何况现在，如果让别人去验……那倒不如直接让白芷去死好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白安还在喃喃自语。 “t-t，爹，你要相信女儿啊……”白芷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一看女儿哭了，刚才还怒火冲天的白安也一下子就心软了，一看白芷那白白可怜的样子，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的亡妻，想起了她年轻时候的音容笑貌，更想起了她临终时还握住自己的手，交代自己要好好将女儿抚养长大，为她找个好人家…… “唉！！好了好了……既然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了，幸亏这件事情还没有外人得知，周管家那边自然会守口如瓶，这点我很放心。苏儿，你扶小姐回房吧，好好看着小姐，我再跟张……张小子说道说道吧。”白安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件事上，他也不敢再过分打骂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的性子他也知道，如果真逼急了，再闹出个三长两短的，这大过年的，可怎么过啊。 如今这张阳也不再是“张恩人”，也不是“张贤侄”，而变成了“张小子”了，一天之内，“职称”变化超快，甚至张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职称”似乎一会儿还要再变一变…… “小姐，别急，这事儿总能说清楚，等明天，老爷心平气和了，我们再跟老爷说一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苏儿也知道这个误会说大不大，说小可真不小，只是她一个做丫鬟的，人微言轻，也不敢多嘴，只好劝自家的小姐先回房去。 白芷无奈之下，也只能点点头，向父亲敛衽一礼，然后跟苏儿一起回房，准备等转过天来，再好好跟父亲解释，只是走得时候，也还不忘再瞪张阳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待到白芷与苏儿都离开。 白安稍微平了平气，说道：“来，张小子，陪我再喝两杯吧？” “是是是，白伯父，我来给您斟酒。”张阳赶紧殷勤地为白安倒酒，在这个状态下，他张阳确实也不太好再说什么，难道真跟白安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直接穿越到你女儿的床上，这确实不是我的责任……实话虽然实话，可是移位相处，如果有一天，一个小子出现在自己女儿的床上，也跟自己说同样的理由，估计自己直接掀桌子，抽板凳了！相较之下，白老爷子这涵养确实不错——张阳心里暗赞，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v?v），在小芷儿6岁那年，小芷儿她娘就患疾撒手走了，到如今，也整整有十一个年头了……她临终前最后一个嘱托，就是让我把小芷儿好好抚养长大，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受到了委屈。为此，这么多年来，多少媒婆上门找我说续弦的事情，我可也都没有答应，只盼着有一天，等小芷儿嫁个好人家，能够美满幸福，我这当爹的心事也就了了，以后去那边再见着她娘，也就问心无愧了……”白安说到这里，一口气把酒盅中的酒饮尽，一旁的张阳赶紧地给填满酒。 “不怕小子你笑话，这么多年来，我真是把小芷儿当我的掌上明珠一般，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我可连句重话都没有责备过她，更别说打骂了。 “这小芷儿也懂事孝顺，也知书达理，请来的先生也夸她聪明知礼、伶俐可人。这些年来，小芷儿的医书也读了不少，就连柜上的事情都能帮上不少忙。 “如今来登门求亲的人可说是踏破了我家的门槛，可我一个都没有答应，总是说，等小芷儿遇到了自己合意的心上人，也不求这人富贵腾达，只求他老实厚道，对小芷好，我这做爹的就备上丰厚的嫁妆把她嫁出去，保准让她一辈子不愁吃穿。 “可哪成想……这小芷她，她就在这件事情上犯了糊涂……可让我怎么向她死去的娘交代啊？”白安将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张阳再将酒满上，说道：“白伯父……” 白安手一立，制止了张阳的说辞，“你什么也别说了，我懂！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慕少艾……小芷儿她毕竟也到了这个年龄了啊……” “白伯父……” “现在既然事已至此了，我也不是什么顽固迂腐的家长，既然小芷儿喜欢，只要张小子你能保证对小芷儿好，我就同意了，把她嫁与你为妻！” “不不不……” “怎么？！你不能对她好？！” “也不是……” “那行，就这么定了，你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说完这句话，白安终于不胜酒力，趴到了桌上…… 面对这个场景，张阳怎么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这是什么情况啊？！ 还好，现在张阳还没有想起他之前答应乔家的事情，否则现在的张阳肯定会更加郁闷。 43章 提取青霉素 张阳原本以为白安所说的结婚的事情，白芷知道了必定会强烈反对，然后把事情说清楚，并让白安取消之前的决定。 然而事情却完全不是按照张阳预想的那样发展。 从苏儿那里得知，白芷父女之间，根本没有爆发什么冲突，在得知了父亲的决定后，白芷的表现也异常平静。 用苏儿转述白芷的话来说：“原本女儿家的婚事就是由父母决定，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原本我不想出嫁，是因为舍不下老父亲一个人，想要一直陪在父亲身边尽孝，好好照顾于他。如今，父亲依然做出决定，我如果再违逆于他，伤了他的心，那不就与我原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更何况，仔细想想，嫁与那张阳，也未尝不是个好选择，他在这里无父无母，也没有产业，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如今我若嫁给他，完全可以让他就住在我家，虽不说是招赘，可也差不许多，如此既不违逆父亲的愿望，也可就近于父亲身边尽孝，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我又何必再矫情着反对？ “再说，父亲一直不愿续弦，续我白家香火，还不是因为不愿意还没有出嫁的我受了委屈，父亲他虽不说，可我这做女儿的又何尝不知？父亲现在年纪也越来越大了，续弦之事总不能一拖再拖。若是因为我的事情，断了白家的香火，那我岂不成了白家的罪人？” 所以，张阳与白芷的婚事似乎就这样在完全没有经过张阳同意的情况下给定了下来。 对此，白家那边想来，白芷这么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姑娘，还是“买一送一”，外加一个苏儿，就这样说嫁给你就嫁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简直都已经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况且，我们家的姑娘，你的便宜也占了，好事也捞了，怎么你还想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不认账不成？就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如果你真这样做，那绝对不能跟你算完，就算你有个锦衣卫的干哥哥又如何，官司打到天子那里，也是我白家占理。 能够娶上白芷这么美丽，贤惠，温柔，可人的姑娘，似乎还能有个苏儿这么可爱的陪嫁丫鬟，要说张阳心里不爽，那绝对是骗人，要知道，很多穿越者所梦想的齐人之福，似乎他张阳就要这样轻而易举的实现了，他的心里也确实没有什么不满，因此在听到苏儿面带红晕的转述后，他下意识也就决定“逆来顺受”地接受了。 什么自由恋爱，什么婚姻自由，扯淡嘛，古人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也挺好？比以后那些什么电视相亲节目，网络交友，那不是靠谱一百倍不止？ 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万恶”的封建包办婚姻的张阳，心里也隐隐约约地有一种不安…… 似乎自己忽略了一件大事？这件事非常要命，可是他张阳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 在大年里，孤身来到大明的张阳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走访，乔府上拜年的人车水马龙，他也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就连乔铃儿都不知道怎么了，一反常态地连头都不露。 于是，张阳便专心在家鼓捣青霉素的事情。 根据张阳对于青霉素土法制取的模糊印象，制取步骤也并不复杂。 首先就是收集大量青霉。 这一点，周管家也已经顺利完成了，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成堆的烂橘子，烂苹果，上面满满的全都是青霉，以至于把那苹果和橘子放在一起都无法进行分辨了。 “张大哥，这些烂橘子这能制成药？咦~~~这些长毛，真恶心……”苏儿捧着一大筐烂橘子过来。 “自然是可以，别说恶心了，赶紧跟我一起拿小刀将这些青霉刮下来。”张阳的身旁这会儿已经摆满了之前准备好的瓶瓶罐罐。 “闪闪，闪闪，别洒了，汤已经煮好了，也凉好了。”白掌柜所说的汤，其实是青霉菌的培养液，就是用大米磨成汁，再混上些芋煮成的汁制成。 把收集出来的青霉放入培养液中培养。 接着将培养液过滤，加上菜籽油。 这些步骤也不复杂，菜籽油也是白家现成的。 将含有青梅菌的培养液与菜籽油充分搅拌之后，因为水和油的比重不同，会上下分离，再将其中的水分抽取出来，这样做是为了将其中的大部分不溶性物质和脂溶性物质去除。 将木炭磨成粉末，加进抽取出来的水中，再充分搅拌，利用碳粉的吸附性将青霉吸收。 然后将这些活性炭放在一个下面开着小口的大罐子中，用蒸馏水洗净。 这个蒸馏水就是张阳之前找制陶匠烧制出的曲颈瓶等东西提取的，过程很简单，不必赘述。 再用加了少量醋的酸性水倒入罐子，青霉素本身属于酸性，所以两者不会互相溶解也不会互相排斥。 弄完了这些之后，便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好了，这是你要的海草汤……”白芷将一大盆的“汤”端过来，说完这句话后便再也没有其它的话，甚至连眼睛都不看张阳一眼，总之气氛有种微妙的尴尬…… 这一步骤是将海草放在锅里煮，将煮出来的，含有碱性的水，再次倒入之前底部开着小口的大罐子中。 这时候，那个罐子底下的小口，就要用几层纱布裹住，用一个导管接上，以此起到过滤和减缓水流的作用。 因为青霉素在遇到碱性物质后，很容易就会被溶解，所以这些碱性液体便会把高浓度的青霉素分离出来，只要收集到这些液体，青霉素便得到了！ 做这一系列步骤的时候，张阳并没有避着白家人，甚至很多步骤还是让白安、苏儿帮着完成的，至于白芷，一开始她似乎并不好意思出来见张阳，可是之后看见苏儿和自己爹忙忙碌碌的，也禁不住好奇，过来一起帮忙了。 对于这一点，张阳其实并没有太在意，没什么“秘方意识”的他是自然而然地找白家帮助。 然而看在白安和白芷，甚至是年纪小小的苏儿的眼中，张阳的做法却很让他们受用，觉得张阳其实是不把他们当外人，已经认同了自己的“女婿”、“夫婿”的身份。 甚至白安还觉得张阳这人很大气，人品确实好，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连带着对张阳的态度也更是好上了许多，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看得白芷都有些嫉妒。 这也不奇怪，因为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秘方都是传子不传女的，女儿尚且不能传授，更何况是老丈人呢！ “将心比心”之下，白安自然投桃报李，格外热情地对待张阳，一时之间，这白家药铺中倒是格外和谐。 “小阳，这神药如此简单便能制成吗？”看着张阳收集出来的一小罐一小罐的青霉素，白安有点不可置信的问。 如今，因为关系亲近，作为长辈的白安自然可以直呼张阳的名字，只是“小阳”这个称呼却实在让张阳有点发窘。 “最好还要对这些青霉素进行药剂感受性测试，找一些葡萄球菌来验证这些青霉素的药性。”张阳一边将青霉素按量倒入一个个小罐中，一边说道。 “呃……啊……这样啊……”白安在一旁完全没有听懂张阳再说些什么，只是听这些词汇就觉得，这青霉素果然厉害，如此高深，竟然还有葡萄的事…… “哦……就是看能不能找一个有伤口化脓的人，从他的伤口中取一些脓液，来验证药效而已。”张阳这才反应过来，白安肯定没听懂自己刚才所说的那番话，赶紧补充道。 “哦哦哦，这好办，这好办，码头上那些汉子，那天没个这伤那伤的，我让老周他马上去找，老周~老周~过来过来……”白安一听，赶紧吩咐周管家去找那什么“葡萄球”，“还有，千万不要透露我们在制取神药的事情。” “老爷，放心，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您就放心吧。”周管家点了点头，就去按着张阳的交代，去找伤口化脓的人了。 “嗯，接下来就是要把刘芸的母亲接过来了，这事我一会儿亲自去办吧。”张阳说。 ―――――――――――――――――――――――――――― 再次来到刘芸住的那条小巷子。 似乎过年的气息一点都没有感染到这里。 依旧是泥泞肮脏的道路、依旧是破败颓废的景象、依旧是沉默阴沉的人们……空气似乎一进入这里，就变得凝重压抑。 因为在包子铺里并没有见到刘芸身影，所以不出意外地，张阳在这个破旧的小木屋中，见到了刘芸母女俩。 “张先生？！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看到张阳到来，刘芸的脸上明显带着惊喜，可是惊喜的神情很快便被一种窘迫的神态所取代。 出现这种表情变化的原因，其实张阳也可以猜到，自己身上一身光鲜的过年新衣，而刘芸的身上，却仍然是初次见到她时的那一身，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张阳给刘芸的银子，她一分也没有花在自己身上。 只是这刘芸面上的气色似乎好了不少，如一支傲霜的寒梅一般，那么清新脱俗。 不知道是因为过年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病终于有了希望的原因。 往屋中一看，小屋内的东西倒是少了不少，空气也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好上很多，看来刘芸倒是把自己的叮嘱很放在心上。 刘芸的母亲正躺在床上，并没有咳嗽，看来是睡着了。 “这次来是想跟你说，给你母亲治病的药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病房也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就准备把你母亲带到白氏药铺吧。”张阳站在门口处，轻声对刘芸说。 “这大过年的，就去上门治病，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啊？”刘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医者父母心，治病要紧，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一会儿我雇的轿子也就过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把你母亲接过去吧，药铺后面的院子里也还有空房，若是可以的话，你也住过去吧。”张阳摆了摆手说。 “张先生……这个……这个，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你……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等到时候治好了母亲的病，我一定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刘芸说着话，眼圈就有点发红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个了，赶紧去收拾吧。”张阳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44章 历史，被调戏了 张阳雇了一顶小轿和几个脚夫，没多大功夫就把刘芸母女俩给接到了白记药铺，刘母的情况也不适宜多见人，直接便被送进了提前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的小房间中。 而刘芸则带了一些不怎么值钱的乡下土产，当做年节礼物，送与了白掌柜，结果这些不值钱的土产，却换回了腊肉两条，大青鱼一条，各色干果一笼……让刘芸十分不好意思。 倒是白芷怜惜刘芸的遭遇，很快便刘姐姐、刘姐姐叫得亲热。 让一旁的张阳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白芷的性子挺冷，每日寡言少语，哪里还曾看到白芷如此腻人的一面？！ …… “刘伯母，我现在先给你做一下皮下试验，检验一下你是否对这种药物有过敏反应。”张阳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大褂，带着口罩，带着胶皮手套的手中拿着一支装有青霉素溶液的针管，对着躺在白氏药铺后院病房中的刘芸母亲说。 刘芸的母亲并没有听懂张阳在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白芷，你负责记录每天的用药情况，以及刘伯母的身体情况，没问题吧？”张阳转头对站在自己身旁的俏丽身影说道。 因为张阳的“特殊趣味”，他也让裁缝多做了几套白色大褂，让白芷和白苏儿都穿在了身上，权当给自己当护士。 倒是白安对张阳的穿着有些意见，这一身白，弄的好像大孝子一样，别说自己看着别扭，就是来瞧病抓药的人来了，不是也会觉得不吉利吗？ 对此，张阳只是笑了笑，说不妨事。 他有信心让之后行医的人全都穿上这白大褂。 看到张阳如此说，白安也就不再说什么，反而又去定制了几套张阳这样的白大褂，给药铺的人都备上了两套。 “嗯，放心。”带着一个大口罩的白芷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 虽然大口罩将白芷的脸给遮了大半，可是那明媚的大眼睛却依然动人心魄。 如果是一般人，以张阳这性格，看到如此美丽的眼睛，定要上前赞美几句。 可如今，大眼睛的主人已经成了自己的未婚妻，这张阳反而有点拘谨了，一反常态地笨嘴拙舌。 …… 门外，白安、周管家、苏儿和刘芸等人，则透过窗户紧张地关注着屋内的情况。 刘芸关心的是，母亲的病究竟能不能治好；而白安等人关心的则是，青霉素这种“神药”究竟能否有效。 众人的心思不一样，却都如一只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般，在窗外凝神屏气地看着张阳的一举一动。 其实，在前一天，对于刚刚制取的这些青霉素的感受性测试非常成功，除了一开始的几小罐青霉素样本药效并不显著外，之后收集的青霉素的药效均十分显著，能够明显地抑制葡萄球菌的生长。 白安他们并不能理解这个青霉素药效实验成功的意义，对他们来说，只有青霉素真的将刘芸母亲的痨病治好，也许才能直观地感受到这药价值，而且这价值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一种神奇的“秘方”，可以治病救人，更可以给自己带来想象不到的名利……或者灾祸。 然而对于张阳来说，青霉素如果能试制成功，却一定有一些不同的意义。 在原来的时空中，青霉素直到1928年的夏天，才被英国微生物学家弗莱明发现，并直到1941年才开始临床试验，并在1942年大规模生产。这些青霉素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挽救了大量美英盟军的伤病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青霉素的作用绝对不亚于原子弹的出现――一个可以高效的杀人，一个却可以高效的救人…… 弗莱明也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 青霉素的发现，巨大地改变了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它的研制成功大大增强了人类抵抗细菌性感染的能力，带动了抗生素家族的诞生，使人们可以开始有效地对抗肺炎、肺结核、脑膜炎、心内膜炎、白喉、炭疽等病。.info[]继青霉素之后，链霉素、氯霉素、土霉素、四环素等抗生素不断产生，大大延长了全世界人类的平均寿命。 然而，因为张阳的到来，青霉素这种药物却在大明正德四年的春天，公元1509年，在大明，在天津卫，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提早了400多年出现。 …… 在这一年，“立皇帝”刘瑾依然风头无两，把持着朝政。 就在前一年，他上奏疏盐法四事：请免征天下户口食盐银钞；请令巡盐御史躬亲掣验；请禁私贩夹带；请禁空文虚引。 他在宫中设立了一个新的保安机构以审查太监们，接着几十个太监被驱逐到南京，权势更加无可制约。 在之前的几个月里，他继续下令清查粮仓和金库的帐目。 如果发现即使是最少量的损耗，或者即使是一丁点数量短缺，曾经负责它们的高级官员们也要被罚款。 刘瑾认为，惩处平民和主管的低级官员既不适当也不实际――首先他们没有钱财缴纳罚款；其次，负责的官员们应当受到责问。 是的，很难想象这些政策是出自一个臭名卓著的太监之手，如果换一个正途出身的阁老宰执来做，也许可以在青史上大书一笔。 然而刘瑾毕竟也只是个太监。 因此，刘瑾与大明高层的官僚阶层的矛盾也继续激化，并逐渐不可逆转。 为了供应陕西、湖广、辽东和宁夏的戍军，刘瑾的手下们被派往这些地区去筹集更多的地方收入。 他手下的太监们首先提高税额，然后利用其他不合常规的勒索方法以获取所需的收入，如此一来，为了稳定了就边境的军队，却让更多的地方爆发了民变。 汀州人张时旺、黄镛、刘隆、李四仔等聚众称王，以大帽山为根据地，拥众7000余人，长期活动于闽西、赣南、粤东交界处，赣南巡抚周南会三省兵力镇压。 四川保宁人廖惠、鄢本恕、蓝廷瑞率领四川北部百姓举行起义，攻城掠地，远近百姓纷纷呼应。 至十二月，发展至十万人。廖惠称扫地王，鄢本恕称刮地王，蓝廷瑞称顺天王，分设四十八总管。 活动范围扩大到陕西、湖广等地。 其时，蓝廷瑞、廖惠主张以保宁为根据地，而鄢本恕主张以汉中为根据地，再取郧阳，由荆襄东下。廖惠率起义军攻克通江，杀明参议黄瓒。 …… 在这一年，蒙古小王子仍不时扣边，刘瑾一党的兵部左侍郎才宽即将在之后的几天升迁工部尚书，并在之后兼任右都御史总制陕西三边军务。 在这一年，张采入吏部，一意阿附刘瑾，颠倒威柄。 其时天下汹汹，而所有这一切的矛头，这一切恶因的源头，都被指向了一个人，一个身有残疾的人，一个权势滔天的人…… 刘瑾即将走到他人生的顶峰，也即将走到他人生的尽头。 …… 这一年，王阳明终于奉命调任江西卢陵知县，轻舟素衣地离开了贵州龙场。 王阳明在贵州三年，其中在龙场就有两年，龙场虽是他受贬谪之地，却又是他思想、哲学、教育的发祥之地。 …… 在这一年，大明也开始了与西方的初步接触，西班牙天主教多明我会会长若望?基利期督和伯泉纳德教士在马尼拉结识月港船主，后随同商船抵福建港尾白沙村，被发现并驱逐出境。 西方人的到来，除了带给大明更为新奇的物件和知识之外，也带来了一种新的病毒“梅-毒”，并逐渐开始在当地传播泛滥，一度被称为“广东疮”。 在这一年，葡萄牙的军舰首次抵达马六甲的帝汶岛，并跟当地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之后，有着绝对火力优势的葡萄牙人占领了马六甲，控制马六甲海峡，并揭开了攻略东方、开辟海上丝绸之路的序幕。 在这支舰队中，一个不起眼的29岁年轻随船军官，他的偶像是哥伦布，而他终将会在之后的岁月中，名扬天下，成为一个开创历史的，一个与他的偶像齐名的人物，他就是完成了人类历史上首次环球航行的人，他叫做费迪南德?麦哲伦…… …… 对于这一切的一切，还在天津卫的一个小院子里，为一个痨病病人做皮试的张阳并不知道，然而他却有预感，仅仅凭着他手中的这一针管的青霉素，就已经足以改变今后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了。 张阳甚至有种错觉，一旦他将这手中的针管插入刘芸母亲的手臂中，他就将彻底与之前的世界和历史彻底告别！ 看着针管中的液体逐渐被压进刘芸母亲的皮肤，张阳一时之间甚至有点恍惚…… 手腕上的机械表，过去了20多分钟，刘芸的母亲并没有任何过敏反应。 “很好，现在可以正式进行肌注了，伯母，你翻过身来，这针打进去会很疼，你忍着点儿。”张阳拿着针管对刘母说。 “嗯，张先生，您尽管施为，老身都这副样子了，怎还耐不住疼。”刘母咧了下嘴，对张阳说。 “白芷，以后便由你这样给刘伯母注射，你看明白了吗？”张阳将针管中的青霉素打进了刘母的半边屁股，然后捏住刘母的脉搏，过了一会儿后发现没有异常，才舒了口气，对白芷说。 而白芷只是点了点头。 显然白芷还不明白，这一刻，世界已经被张阳这只蝴蝶给调戏了…… 45章 要想俏 一身孝 几天过去。 刘芸母亲在使用了青霉素治疗之后，一直有的低烧情况逐渐好转，剧烈的咳嗽也减轻了许多，甚至青白的脸庞，也出现了一丝红润。 对此，刘芸及白安他们都很振奋，觉得青霉素真的可以治肺痨。 然而张阳却知道，青霉素其实并不是肺结核的对症药，青霉素属于窄谱抗生素，只对革兰氏阳性菌等几种常见菌有抗菌作用，而对于结核菌则没有显著的灭菌作用。 青霉素只有结合使用链霉素，才能有效治疗肺结核，然而凭借眼下的条件，想要制取链霉素显然可能性不大。 但是青霉素却可以有效治疗肺结核引起地一系列并发症和炎症，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肺结核症状。 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并不是对症药，可是使用了青霉素以后，刘芸母亲的情况仍然显著好转。 另外，在张阳所处的那个时代，由于各种抗生素类药物的普遍使用，各种病菌进化出了很强的耐药性，特别是结核菌，所以在张阳的时代，青霉素几乎对结核菌毫无办法，甚至链霉素的作用都开始不再明显，而需要使用多种抗生素联合治疗，才有疗效。 可如今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任何抗生素类药物，病菌的抗药性也就无从谈起，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增加青霉素的药效，这也是张阳对青霉素的使用的信心之一。 只要能够缓解刘芸母亲的病症，抑制结核菌的发展，确保病灶处不再恶化，然后加强她的身体素质和抵抗力，再附以中医治疗，那么经过长期的治疗之后，刘芸母亲的肺结核倒也确实有痊愈的可能，只是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其实现在的张阳也不敢保证。 而张阳之所以一直摆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模样，倒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增加刘芸与她母亲的信心，毕竟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很多时候也会决定这个人身体状态。 至少，现在刘母的状况已经比之前要乐观了许多。 …… 时间过得飞快，特别是在过年的日子里，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也叫做元宵节，或者上元节。古人称夜为“宵”，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人们对此加以庆祝，也是庆贺新春的延续。 不过虽说是春节的延续，可是在很多地方，元宵节的热闹倒绝对凌驾于春节之上。 特别是到了大明，太祖登基以后，就将元宵节增为了10天。 从正月初八开始上灯，直到正月十七，整整十天都是元宵节。 不过这些天来，因为为了制取青霉素和给刘芸母亲治病，白家的人也没有什么功夫过节，顺带着张阳和白芷两个人的事情也暂时被放到了一边。 在白安看来，既然自己的女儿和张阳对于结婚的事情都没有提出异议，那这结婚的事情也就不必急于一时，等到过完年以后，自然有大把的时间筹备两个人结婚的事情。 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的婚事当然不能草率进行。 另一边，十多天来，乔铃儿也踪影全无，张阳也去乔府看过，据乔府的下人说，最近几天，乔龙带着全家，包括乔铃儿都去了北京城，去那边走访各种亲戚故旧，也在锦衣卫系统里上下打点，也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特别是“剿灭”倭寇的事件后，不甘寂寞的乔龙，似乎是还想在这个副千户的位置上再往上挪一挪。 不过正月十五这一天，显然再忙也不能就这样草草度过了。 所以才中午刚过，苏儿丫头已经兴奋着，开始准备着出去看灯过节的事宜了。 要知道，在今天，街面上不仅会有各种耍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等传统节目，还会有衙门和大户共同举办的元宵灯会，而这正是最吸引苏儿的地方。 而且，在这个节日里，原本难得出门的大家闺秀们，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穿上盛装出行，肆无忌惮地欢笑，而不会有任何人指摘，某种意义上来讲，元宵节的赏花灯会，恰好变成了一个给年轻男女相识机会的节日，成为了一系列浪漫故事的开端。 —————————————————————————————————— “小姐~~快点啦~~你再不走，一会儿人多了，就不好走了。”闺房里，传来了苏儿心急的声音。 “就你心急，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子家的样子，怎么不怕一会儿你张大哥笑话啊？”白芷不紧不慢地调侃道。 “~~（＞_＜）~~讨厌！小姐欺负人！看我不挠你的痒~”苏儿不依了。 “看谁挠谁？！”白芷一反往日的温婉，“强硬”地反击。 “啊……哈哈哈……”之后，便再也分辨不出这笑声闹声到底是哪位女孩发出了…… 两个女孩子家，折腾了半天，才终于走出了家门，而张阳被白安安排负责护着两位女孩周全，早已等在了门外的巷子口。 当然，看白安那促狭的表情，他的意思当然不仅仅是让张阳当保镖，大有给张阳和白芷两人趁机约会的意思。 自从白芷在得知了父亲要把自己嫁给张阳之后，虽然并没有发表什么异议，却是对张阳能避则避，即便在家里碰了面，也绝不多说一句话，立即就匆匆避开，见张阳仿佛见瘟神一般。 至于在药铺里帮忙，或者跟张阳一起照料刘母时，白芷则表现的很平静，对待张阳也好像对待铺子里的伙计刘通一样，没什么区别，不远不近。 白安看在眼中，自然以为是女孩子家的羞涩，张阳却明白，除了3分羞涩之外，里面倒有7分的不甘心。 虽说是“认命”了，可是作为女孩子家的白芷，虽然平时显得安静祥和，显得古井不波，可是读过李商隐的诗，读过李清照的词，毕竟也都憧憬过一段浪漫的邂逅，同样也希望有人追求，有人疼爱。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希望，都因为一场误会变成了奢望，那美好的恋爱阶段，一下子就被跳过，跳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虽然嘴上没有说，可这又如能能够让白芷心甘？ 所以，这也是张阳老老实实服从白安的安排的原因，他也想略略为白芷做出些补偿。 可当张阳看到穿着盛装华服走出来的白芷和苏儿时，却立即否定了之前的想法，这根本就不是他为女孩做补偿，已经纯粹是两个女孩子给自己的福分了！ …… 张阳只看见二人梳着银丝发髻，露着四鬓，耳边青宝石坠子，略略扑粉涂脂，显得二人都更加娇艳白嫩——说实话，这还是张阳认识白芷和苏儿以来，第一次见到两人如此梳妆打扮，确实有点惊艳的感觉。 至于身上的衣服，不同于之前看到的乔铃儿的盛装，也不同于两人过年时的穿红着绿。 今天两人的衣装色调倒以白色为主。 白芷的身上穿着锦绣的衣裳、白绫袄儿，下身穿着水蓝色的裙子，而苏儿身上则是白纱衫儿、银红比甲、紫俏翠纹裙。 两人的脚下都是白绫袜儿和白色缎子鞋。 正如俗话说的那样，女孩子家“要想俏、一身孝”。 白芷与苏儿主仆的这一身白色基调的打扮，确实非常好看，直如那误入凡间的仙子般清新脱俗，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小清新到让人无法直视。 …… 不过也许有人会问，大过节的，为什么白芷和苏儿穿着一身白？这是不是有点丧气啊？ 其实恰恰相反，穿白绫正是大明元宵节期间妇女服饰的特殊习俗，这种习俗也不仅仅在明朝，更是起源于宋朝。据宋代史料记载：“元夕节物，妇人皆戴珠翠、闹蛾、玉梅、雪柳、菩提叶、灯球、销金合、蝉貂袖、项帕，而衣多尚白，盖月下所宜也。” 这是宋代妇女元宵之夜外出观灯时的普遍装束，不仅“衣多尚白”，而且“玉梅”、“雪柳”等饰品皆为白色，尚白之风十分明显。 而在明朝的各种文献中，我们也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穿衣习俗，其中时人还有这样描述元宵节的诗句：“朗莫看灯去走桥，白绫衫氅撒娇娇。”“白绫衫照月光殊，走过桥来百病无。”等等。 …… 至于刚才诗句中说的“走百病”恰恰就是白芷和苏儿两人将要去干的事情。 “o(n_n)o，张大哥~久等了~怎么样，我这身新衣好看吧？”苏儿活泼地跟张阳打招呼道。 “太美了！可别让皇帝老儿看到，否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我们的小苏儿抢到宫中当皇后了！”张阳满脸笑容地恭维道，他早已习惯了美式的那种直接露骨的赞美方式，而恰恰这一点，却让他在大明的这传统社会中显得更加与众不同，不是那种无赖混混的感觉，而是一种洒脱不羁的风格，格外有吸引力。 另外，从张阳的话中，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并没有意识到，此时大明的皇帝，年纪比他还要小上许多，比白芷也大不了多少。 他还是下意识的觉得，一个国家的元首，就应该是那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3╰)╭，呸呸呸，你才被皇帝老儿给抢走呢！嘻嘻，不过算你会说话，小姐，我们去找芸儿姐一起去吧？她好像在铺子里卖汤圆，赚钱也不急于这一时了，还是为她母亲去祈福祛病重要些。”苏儿这种小丫头自然也不会比张阳知道当今皇帝更多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张阳语病的她接着转头跟白芷说，白芷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却完全像没有看见张阳一般，把张阳直接当做了空气。 她只是朝苏儿点了点头，说：“这就去找她吧，顺便也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这几日的相处以来，白芷和苏儿倒是跟刘芸成了无话不谈的手帕交，关系好的让张阳都有点眼红。 46章 这就是人生的赢家啊 元宵节看灯的习俗兴盛于唐宋，而太祖朱元璋建立大明以后，一直致力于恢复唐宋衣冠风俗，所以，大明朝的元宵节习俗基本上承唐宋，而唯独这“走百病”却是大明首创。 万历间沈榜《宛署杂记。民风一》中有概括的表述：“元宵游灯市，……走桥摸钉，祛百病，妇女群游祈免灾咎，前令一人持香辟人，名曰走百病。凡有桥之所，三五相率一过，取渡厄之意。或云经岁令无百病，暗中举手摸城门钉一，摸中者，以为吉兆。是夜驰禁夜，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俱不闭，任民往来。厂卫校尉巡守达旦……而“走百病”也并不全是妇女行为，如《正德江宁县志》记载：“萧鼓声闻，灯火谜望，士女以类夜行……” 所以，虽然是以女子为主的活动，张阳一起跟随也并不显得突兀。 往刘芸包子铺走的路上，苏儿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除了跟白芷说话以外，不时还会转头跟缀在后面跟随而行的张阳说上了两句。 而白芷则一直没有跟张阳说过一句话。 走在金钟河沿岸，虽然天色尚早，但街道上却早已挤满了成群结队的出游人群，以至于张阳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精神，跟紧白芷和苏儿两人，以免与她们走散。 白芷主仆俩的风姿固然引起了来往行人的关注，然而在这妇女为主的节日里，更加引人瞩目的却显然是跟在后面的张阳。 今天张阳仍然穿着他过年时穿的那身衣服，只是在头上加戴了忠靖冠，让他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又显得格外俊逸挺拔。 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在这个众人一起营造的氛围里，即便是平时那些羞涩内敛的女孩们，也会变得格外大胆，做出一些原本她们平日里绝不会做出的举动。 例如，就在刚才，一个女孩突然跑到张阳身边，把一块带着些香味的布团塞到了张阳的手里。 “(╰_╯)#哼！大坏蛋！不准你看！”虽然在前面走，可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身后张阳身上的苏儿，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突发情况”，一下子就跳到了张阳的身边，把张阳手中的那个布团给抢了过去。 这时候张阳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块写了字的香帕，只是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字，看来张阳这辈子是别想知道了。 “t_t，喂，苏儿，你哪能这样啊？好歹也是人家姑娘家的一片心意，你总得让我看看吧……”张阳一脸无辜地说。 “o(︶︿︶)o哼哼……不要脸……”苏儿走到前面，悄悄展开那块香帕，看了看上面的字，又迅速给揉了起来，然后塞进了袖子里。 苏儿虽说只是一个丫鬟，却也有幸跟着白芷一起跟着白安请来的私塾先生读书，虽然并不怎么用功，上课时也几乎都在打瞌睡，不过这字倒是识了不少，起码那些传奇小说、爱情故事什么的都可以没有障碍的阅读。 “(╯▽╰)既然苏儿你抢了我一块手帕，那你到时候可要还我一块哦！”张阳看要回那块香帕无望，立即退而求其次，这兵法上的有舍有得，可谓运用的精妙至极。 “∠※切……坏蛋！”小苏儿自然招架不住张阳这无赖的攻势，立马高举白旗，败退下去。 看着苏儿这些可爱的举动，张阳也只能耸了耸肩，对刚才那位姑娘鼓足勇气做出的举动报以遗憾了。 至于白芷，张阳并不知道，虽然她一直装作漠不关心，径直在前面走着，其实她的注意力也有很大一部分放在了后面的张阳身上——当然对于这一点，白芷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罢了。 …… 再又经历了几次，类似的事件，遭遇了苏儿好几个白眼之后，张阳一行人才终于来到了刘芸的包子铺。 远远的，张阳便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天遭遇顾大头袭击时遇到的那几个捕快，他们还是穿着那天时的那身公服，正从刘芸的铺子里走出来，而刘芸也正很客气地将他们送出来。 “邢捕头，您太客气了，不过几碗汤圆，用不了这么多钱的，而且平时多蒙几位大人照顾，原本小女子也应该请几位大人的……”刘芸的脸上带着几分诚惶诚恐地说。 “称不起大人，称不起大人，叫我老邢就行，刘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在这边巡守原本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再说吃饭给钱，那是天经地义，我们做捕快的，又不是做土匪，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刘姑娘，你忙你的吧，不必送了，咱们一会儿还要继续去巡城，这一过节，除了你们做小买卖的，就数咱们这些衙门里的捕快最辛苦了。”那邢捕头说完，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高壮捕快则不以为然，要知道他们平时在这街面上的小饭店里吃饭，哪次还给过钱……也只有刘芸这个包子铺才是的例外而已。 张阳这才知道，原来之前那个领头的捕快姓邢，还是个捕头。 只不过……这个姓，再配上捕头这个“职称”，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喜感…… 那邢捕头刚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了走过来的张阳三人，“唉？这不是……不是……” “敝姓张，见过邢捕头。”张阳拱了拱手，首先客气地道。 “哎呦，张大人，叫我老邢就行，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那邢捕头装作很意外地样子，其实在那天之后不久，这个邢捕头就已经把张阳的底细给打听出来了，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得罪了眼前这个张阳。 要知道，这个张阳虽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可是某种程度上，得罪了他，却要远比得罪那些王公贵族更加恐怖！ 因为面前这人是锦衣卫副千户乔龙的把兄弟，甚至据小道消息称，他还有可能变成乔龙的妹婿。 说起这乔龙，别人不知道，可是在衙门里混久了的邢捕头却明白，虽然他只是这天津卫锦衣卫指挥使司的两个副千户之一，头顶上还有一个千户王敏。 可是相较于把心思都放在怎么聚敛钱财的千户王敏，倒是乔龙这个掌管刑狱、缉拿的副千户更加恐怖一些。 所以，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这个邢捕头真的很不愿意跟这个乔龙的把兄弟打交道。 只是，捕盗御史衙门的御史大人在得知了自己手下有人结识了乔龙的把兄弟之后，却格外上心，让这邢捕头务必能够跟其加深联系，而这其中深意，自然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捕头能够参详了解的。 “嗯，今天来找刘姑娘，一起去看花灯。”张阳实话实说。 “哦？那要不要我安排几个兄弟，在一旁打点？要知道，这每到逢年过节的，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小贼，到时候冲撞了大人……而且，刘大人您身边的女眷……这么出色，要是碰上了那些个专门在集会的人群中揩油的登徒子，岂不是徒坏了心情？”邢捕头觉得这倒是个拉深自己与张阳之间感情的好机会。 “哦？还有这种事？那个……白……你怎么看？”张阳转头看向白芷。 “没事，我们自己会注意的，谢谢这位大人了。”白芷没有回答张阳，只是冲着邢捕头敛衽一礼，微笑着拒绝了。 “哦……那好吧，那在下这就去巡街了，张大人您要是遇上什么麻烦，只管报上我老邢的名头，虽说别的管不了，可管一管那些地痞流氓还是好用的。”那邢捕头也不拖泥带水，冲张阳一抱拳，便拉着自己那个看白芷都看直了一起走了…… “（ˉ﹃ˉ）头儿，那张公子身边的女眷又换了啊？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要是我也有福气……” 啪！ 那邢捕头一巴掌打在那个捕快的后脑上，“(#‵′)靠，想什么呢？那种贵人也是我们这种人能攀的？你看你没出息的样儿！赶紧给我巡城去！要是在这节骨眼儿上出点什么纰漏，别说御史大人那里，就是我也不轻饶了你，还有，安排几个人，远远跟着那张大人，说不定还真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帮上忙。” 47章 游龙 “芸儿姐姐，走啦走啦，钱是挣不完的，我们去‘走百病’、‘摸门钉’去，也给大娘她祈福，祝她早日康复啦。”就在张阳还在跟那邢捕头一边说话时，苏儿就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刘芸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说。 “(^_^)，苏儿，你们来了啊，快进来，尝尝我煮的汤圆吧？”刘芸的笑容满面，似乎自从自己的母亲病情有转机之后，自家的小铺子的生意也开始有所转机，这几天来，虽然是过年，可是来往愿意进门休息一下的食客也是络绎不绝。 “~^_^~嗯，小姐，小姐，快进来，快进来。”苏儿招呼着白芷和张阳两人一起进到了刘芸的铺子里。 不大的小店中，还做着一桌客人，正在喝着汤圆。 “芸儿姐姐，你就去吧，难得的节日，哪能就这样荒废了？”看刘芸刚才回避了自己的邀请，苏儿并不甘心，继续说道。 “我就不去了吧？你们好好玩，要是玩累了，就来我这里坐一坐，虽然不如侯家后那边繁华，可到了晚上，这条街也是很热闹的。”刘芸仍然面带着温婉的笑容，婉拒着苏儿的邀请。 “~＞_＜~去嘛~去嘛~”苏儿摇着刘芸的胳膊，使出了小孩子撒娇的功夫。 “苏儿妹妹，可我这里还有好多包好的汤圆没有卖上呢，再说不趁着现在多挣点钱……”刘芸看着苏儿那带着期盼的大眼睛，有点为难地说。 一旁的白芷突然插话，道：“好了，苏儿，不要难为芸儿姐姐了，一会儿我们多买点好玩的东西，来陪芸儿姐姐好了。” 白芷自然是看出了刘芸话背后的潜台词，她如此卖力地挣钱，还不是想多挣点钱，然后把钱交给自家的药铺，刘芸是个非常要强的姑娘，虽然现在自己的爹和张阳都没有跟她提过钱的事情，可是她却不愿意平白欠别人太多。 “不如这样吧？我们也在这里帮忙卖汤圆，人多力量大，总比芸儿姑娘一个人卖得快，我看这些汤圆也不是很多，说不定很快就能卖上，到那时我们再一起去玩，岂不是两全其美？”一直在一旁插不进嘴的张阳，终于有了提出自己意见的机会。 “~(≧▽≦)/~好啊！好啊！张大哥的这个主意好~我们也来帮忙卖汤圆，小姐，你说好不好？”苏儿还是孩子心性，一听张阳的提议，立即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手说。 白芷终于正眼看了张阳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似乎是颇有嘉许，然后转头冲着苏儿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不好吧？让你们也没法玩了？要不这汤圆不卖了，我收拾一下，就跟你们一起去。”刘芸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没事，以前过节总是吃汤圆，如今，能找个机会卖汤圆，也是个不错的体验，那个……他……的提议也挺不错的，就这么办了吧。”白芷摆了摆手，对刘芸说。 刘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偷偷的，似有深意地看了站在一旁的张阳一眼，然后转身又进了小厨房。 …… 因为平时只有一个人，又要照顾着厨房，又要照顾着店面，刘芸她自然没有功夫在街头吆喝着拉客，这样，除了一些熟客之外，往来的其他行人就很少会选择进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店了。 然而这次有了苏儿、白芷连同张阳帮忙就不同了。 张阳在店中充当店小二，而白芷和苏儿则在街边充当门迎，招揽顾客，如此俊男靓女的组合，自然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来往的男男女女进店买汤圆。 “芷儿妹妹，苏儿妹妹，还有张大哥，休息一下喝点水吧？”刘芸趁着一个没有客人的空当，端出来几杯水来。 “嗯，谢谢芸儿姐姐。”白芷接过热水。 “是我应该谢谢你们才是，有你们在，这生意一下子就好了许多。”刘芸笑着说。 “芸儿姐姐，还有多少汤圆没卖完啊？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一起去看花灯了？”苏儿看见刘芸出来，有点兴奋地问。 “呃……还有不少……”刘芸不好意思地说。 “(╯3╰)，啊……还有不少啊……”原本还很兴奋的苏儿，一下子又泄下气来，真是像个小孩子一般。 “要不，你们还是先去玩吧，我一会儿卖完了这一些就去找你们。听说城隍庙那里，今天有许多戏班子和南班子都会过来表演，去晚了怕是就错过了。”刘芸对苏儿说。 “啊……是啊……”苏儿也有一点犹豫。 对于什么戏班子、南班子，张阳的兴趣倒是不大，不过刘芸的这句话倒是让张阳想出了个主意。“我教你们一段小曲儿吧？苏儿你在外面唱的话，绝对能吸引不少客人过来的……” …… “卖汤圆，卖汤圆，这里的汤圆是圆又圆，一碗汤圆满又满，3文钱呀买一碗，汤圆汤圆卖汤圆，汤圆一样可以当茶饭……汤圆汤圆卖汤圆晚来一步只怕要卖完……” 一段曲调清新的小曲飘扬在这条小街之上，再加上唱曲儿的人，声音如黄鹂般清脆动听，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过去。 “(⊙o⊙)咦？这小曲儿，以前可没听过，倒也新颖，果然，出来转一转，总是会有些收获，走，罗祥，且去看一看，只是就着这小曲儿，也当的咱们去买上一碗汤圆尝一尝了。” 说话的这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上下，唇红齿白，样貌很是帅气。 他头上戴着青纱镶玉石折角向上的帽巾，白缎的棉袍子、盘领、窄袖，上面绣着暗纹，青色配带，蹬着一双软皮便靴，这一身利落的打扮，再配上他那一双透着一股灵气的双眼，显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姿。 而在少年身旁，则是一个面白无须，头戴圆帽，身穿蓝布长袍，腰束革带，一副长随小厮打扮的20几岁的年轻男子，只是这普通的打扮，却也掩不住这男子一脸的狡黠神情。 “少爷，这曲儿别说您没听过，便是我在外面厮混了这么许多年，却也是没有听过的，这应该是那卖汤圆的自度的小曲儿，倒是用了些心思。”那叫罗祥的跟班，为头前的小少爷解说道。 “嗯，头前带路，去尝一尝这圆又圆、满又满的汤圆。” …… “张大哥，你这法子真是太好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汤圆竟是卖出了大半，这小曲儿又好唱，又好听，是张大哥你自己编的吗？嘻嘻，以后，我们家不开药铺了，来跟巧儿姐姐一起卖汤圆，想必也能赚上不少。”又唱完了一遍，苏儿儿坐到一边休息，高兴地对张阳说。 “(╯▽╰)那是，哈哈，你哥哥我可是多才多艺，会的小曲儿可多着呢，要知道，想当年，咱也是歌神麦霸！”张阳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脸皮巨厚地将小曲儿的版权给据为己有了。 “(⊙o⊙)？歌神？我倒是大概能理解，麦霸是什么啊？难道是强收小麦的恶霸？！”苏儿不理解张阳口中的话的意思，歪着脑袋问。 “→_→呃……麦霸是我家乡的词汇啦，意思就是唱歌很好的意思……”张阳尴尬地向苏儿解释。 “张大哥的家乡总是有一些奇怪的词汇，大海那边的人就是跟我们不一样。”苏儿这才恍然大悟。张阳自然也把对乔龙说的那番“海龟”说辞，也给白家说过了一遍，所以苏儿她们早就知道了张阳杜撰的身世。 张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才一个到铺子里买汤圆吃的一个小公子倒是插话了：“这位小二哥，你的家乡在大海那一边，莫非是从东瀛来的？” “o(︶︿︶)o切！你才从东瀛来的呢！你们全家都是从东瀛来的！你看我这张大哥，有哪点像东瀛那些小矮子了？！” 张阳依然没有来得及回答，那小公子的问话，直接被苏儿的一阵呛声给呛了回去。 “(#‵′)大胆！你这小娘，怎么说话的？！”那小公子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跟班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罗祥！坐下！干什么呢？”那小公子瞪了一眼罗祥，然后转过头来，继续说道，“唐突了，唐突了，既然不是东瀛，那会是琉球？或者东番？马六甲？在下这些地方都没有去过，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这位小公子嘴里的琉球自不必说，而他口中的东番，则是指现在的宝岛台湾，只是台湾这个名称，是在明末清初才出现，如今的大明，台湾还算是一个很偏僻的地域，只被称作东番。 张阳并不知道这位小公子口中的东番是哪里，不过也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美洲大陆，所以他摇了摇头，回答这位小公子说：“这位客官，见识倒也不凡，知道这么许多地方，不过我的家乡却也不是这些地方，也不能说是家乡，只是我家的祖先，避祸迁居的地方，倒是比东瀛琉球都要远，是在大海的那一边。” “(⊙o⊙)哦哦？避祸迁居的地方？比东瀛还要远？那是哪里？世外桃源？海外仙岛？”那小公子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把手中装有汤圆的碗也放下了。 “(╯▽╰)啊哈，说不上是什么世外桃源，也不能说是海外仙岛，因为那边也是一块如我们大明一般大的大陆。”张阳只把眼前这名少年当做是个出来玩的，好奇心过剩的富家公子，所以也没有什么戒心，随口就把美洲大陆的事情说了出来。 “哼哼，把牛都吹上天了！你怎么不说你是从天宫来的？大海的那边怎么还会有大陆？还跟大明一样大？你是疯了吧？还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年轻公子身边的跟班很不屑地道。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十几年前，也就是1493年，就带着给大明皇帝的国书，发现了美洲大陆，只不过可惜的是，他虽然发现了新大陆，却始终没有到达自己真正的目的地——中国，所以，那封给大明皇帝的国书一直没有带到，而大明朝目前也还没有关于新大陆的知识。 这也就是那名跟班对张阳的话很不屑的原因。 48章 朱寿、地图与荷尔蒙 “(#‵′)罗祥！你把头伸过来！”那年轻公子立即又止住了跟班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 “t_t少爷……不好吧……”那罗祥虽然苦着脸，却也不敢违背自家主人的意思，乖乖地把头伸过来。 啪！ “哎吆！” 那年轻少爷一巴掌拍在了跟班的脑袋上。 “好了，我爽了……罗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年轻少爷拍了拍手，依旧乐呵呵的说，而一边的罗祥则苦着脸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小二哥，你别跟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般见识，罗祥你不准再给我说话了！真给我丢人！”年轻公子笑嘻嘻地跟张阳说，面对那副灿烂的笑容，即便是生气的人，大概也无法与他计较，更何况，张阳倒是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很对自己的胃口，“对了，小二哥，你能再跟我说说你说的那片海外大陆的事情吗？哪里叫做什么名字？也有像大明一样大的国家吗？乘船去哪边需要多少时日？” 年轻公子连珠炮一般，一下子问了好多问题。 “呃……”面对这些问题，张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不过这却让年轻公子误会了。 “哦……明白！罗祥！赶紧掏银子！跟小二哥打听事儿是要先给银子的！知道不知道？！真给我丢人！”那年轻公子接着又转头训斥起罗祥。 那罗祥也不敢说话，只好一脸委屈地掏银子。 “不必不必，这位客官，你可误会了，我不是向您要银子……” “哦……要私下给是吧……罗祥！会不会办事的！还整天说你自己熟悉江湖门路！”张阳还没有说完，那年轻公子已经又一巴掌拍在那罗祥头上，然后又转头笑着对张阳说，“小二哥，家仆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哈哈，那既然你不收银子，那我们就再来几碗汤圆吧。嗯……再来十碗，店里的这几位客人，也都由我请了！” 本来这汤圆也不值几文钱，旁边几桌的客人也看出了这年轻公子是个不怎么晓事的富家小公子，都不会跟他计较，全都笑着向他拱手道谢，一时之间，倒是让这小公子飘飘然，很受用。 “哈哈，好小子，那我们就一边吃汤圆，一边说一说大海那边大陆的事情吧。”张阳倒是很喜欢这个性格开朗，又好奇心强烈的小公子，于是也不客气拉着长凳坐到了年轻小公子这一桌，那旁边的罗祥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又顾及到刚才才被“禁言”，不敢说话，只是朝着张阳瞪了一眼。 对于这种不疼不痒的目光攻击，张阳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你快说，快说！”那年轻公子一看张阳坐下，很兴奋地正襟危坐，就准备听张阳开讲。 “先说一下那大陆的名字，它叫做亚美利亚大陆，分为南北两块，一块我们简称北美洲，一块我们简称南美洲，而我就是从那北美洲漂洋过海而来。”张阳这次也算是第一次详细说起新大陆的故事，所以一旁的苏儿也很有兴趣地侧耳倾听，就连这会在厨房里帮忙下元宵的白芷连同刘芸都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不自觉地放轻了手里的动作，以免让自己无法听到张阳的说话声。 “要从北美洲乘船来大明的话，顺风顺水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中间还会遇到一个好像大陆的一样的大岛，我们称之为大洋洲……” 张阳开始讲述他那个所谓的“故乡”，不过期间因为年轻公子的不断提问，张阳只好又将南美洲，大洋洲的风土人情也一并简单讲了讲，甚至连太平洋，甚至整个地球的大体地理状况都说了说，为了帮助年轻公子理解，张阳还用手指沾着汤圆碗里的汤汁，在桌子上简单画出了世界地图，“这个，是我们大明，往西就是西域，这是阿拉伯……哦，对了，咱这儿叫天方，再往西还有很多国家，我们叫它欧洲大陆，包括英国，西班牙，葡萄牙，法国，等等。对了元朝时据说有个叫，叫什么来着的西方人就来过元朝当过官。” “是马可波罗？！”小公子看来也知道不少事情，马上兴奋地接茬道。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他就是从这个国家，这个像靴子一样的国家来的，叫做意大利。这下面的地方就是非洲，而另一头，我们大明再往东，穿过好大好大一片海的地方，就是美洲。对，就是这么大，比我们大明还要大上好几倍。对了，刚才说的大洋洲在这儿，在这中间，另外还有一个终年被白雪覆盖的南极洲……” 张阳使劲儿收了收，才没有说出地球是圆的这回事，他觉得自己一旦这么说了，估计前面所说的各种地理知识也就好全都被当做吹牛了。 “南极洲？！那不会就是南极仙翁住的地方吧？”小公子的眼睛变得一阵晶晶亮，一脸向往的表情。 “小二哥，这么多地方你都去过吗？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不会是吹牛吧？你才多大年纪啊？”旁边一个围拢过来的食客插嘴问道。 张阳还没有解释，旁边那位小公子却已经开始反驳了。 “切！没有见识！这图我在宫……呃……家里见过！上面除了没有画小二哥所说的亚美利亚和南极洲之外，其它却也都相差仿佛！难道我家那张图也是吹牛的？！小二哥，你真的是从亚美利亚来的啊！”年轻公子看到张阳所画的世界地图后兴奋地说道。 “(⊙o⊙)哦？客官，你也见过类似的世界地图吗？”张阳倒是很稀奇，原来大明朝也已经有了标注有其它大陆的地图了啊。 “是啊是啊，那副地图……呃……是仿制以前三宝太监的航海图，据说仅此一份，就连原版都已经被烧了，其他人不可能看过的，既然你能将这世界地图画出来，甚至比原本那副图还要详细许多，想必你说的话真的都是真的了！”看来这年轻公子在看到张阳所画的世界地图之前，倒也没有把张阳所说的话完全相信，在他那副开朗，乐天，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倒也隐藏着一股精明。 三宝太监自然就是下西洋的郑和，即便是孤陋寡闻如张阳，也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更何况周围的大明百姓。 小公子如此一说之后，周围的人全都长长地“哦”了一声，再也无人对张阳发起质疑，毕竟，连三宝公公的地图都如此标注了，那一定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可见郑和即便去世这么多年了，仍然在大明百姓心目中有着如此高的地位。 看着周围被张阳的讲述吸引过来的食客，围着自己画的那副世界地图指指点点，张阳也觉得在这个时代就将世界地图随随便便给画出来，实在有点不妥，因为如张阳这般描述着整个世界的地图在大明出现，那要等到万历三十年，也就是1602年左右，由意大利耶稣会来的传教士利玛窦绘制。 而张阳的这副用汤汁画成的世界地图，比那份利玛窦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要早了近一百年！ 终于有了一丝不要打乱历史的觉悟的张阳，一边庆幸着这地图只是在这小饭馆出现，没有被什么“重要人物”看到，一边赶紧用手将桌上那副用手指画出的简单世界地图胡乱一抹，笑着说：“╮(╯▽╰)╭也无所谓真假，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罢了，权当茶余饭后的笑料，不必深究，不必深究，哈哈哈。” 不过，张阳的这个举动，倒更加加深了这年轻公子对于张阳的兴趣，“小二哥，在下朱寿，朱砂的朱，寿比南山的寿，不知小二哥尊姓大名？” 朱寿？似乎有点耳熟的名字，历史知识比较匮乏的张阳没有反应出朱寿这个名字的来历，浑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2的青年就是大名最重要的“重要人物”，只是拱了拱手说：“在下张阳，张飞的张，当阳桥的阳。” 最近也常在茶馆听书消遣的张阳，介绍自己起来也用起来如今最最风靡的三国故事了，算是入乡随俗了。 “哦？这名字却也有些耳熟……在哪里见过呢？”稀奇的是，这朱公子竟然也对张阳的名字有些耳熟。 …… “苏儿，剩下的汤圆已经卖完了，不要再让新的客人进来了，等这些客官吃好了，我们便准备打烊了。”两人正说着话，刘芸掀开了门帘，从小厨房里走出来，对小翠说。 “~(≧▽≦)/~好呀！好呀！终于卖完了，我们可以去看花灯了！”小苏儿一听这个，马上高兴地跳了起来。 “张大哥，你也辛苦了，进去换下衣服，洗洗手，剩下的客人我来照应好了。”刘芸冲着张阳说，现在张阳身上穿的还是刘芸父亲在时的旧衣服，他在店里帮忙自然不好穿着那身过节的新衣服。 “好的，小朱子，我先失陪一下……”张阳答应了一声，然后对朱寿说，却看到朱寿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刘芸给吸引住了，愣在那里发呆，也顾不得张阳竟敢称呼自己“小朱子”，更加没心思计较刚才对张阳名字觉得耳熟的事情了，显然在朱寿这里，青春的荷尔蒙已经完全战胜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张阳作为一个“过来人”，只是暗自一笑。 “哦！哦！你去吧，不用介意我。”听到了张阳的问话，朱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这位姑娘，莫非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谈不上什么老板娘，这小店只是小女子在勉力支撑罢了。”刘芸轻轻地回答那朱寿的问话。 “哪里，哪里，老板娘的这汤圆非常好吃，即便到了京城，想必也是能够闯出一番名堂的。”朱寿一边大口吃汤圆，一边对刘芸说。 “公子你过奖了。”刘芸对朱寿的话，只是淡淡一笑，便去收拾邻桌客人留下的空碗。 “老板娘，这汤圆真好吃，再来两碗！”朱寿看刘芸去忙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题，于是举起空碗来喊道。 一旁的罗祥听到，差点没直接翻白眼翻过去，要说这汤圆味道确实不错，用料也足，看起来也干净，可是架不住他已经被逼着吃了七八碗了，这东西又不好消化……倒是一直嚷嚷着汤圆好吃的朱寿，那一碗汤圆也不过是才刚刚吃完。 “客官，真不好意思，小店的汤圆已经卖完了，如果您还想吃的话，就只能明天来了，一会儿小店便要打烊了。”刘芸有点抱歉地对朱寿说，一旁的罗祥倒是松了一口气，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直到悄悄打了一个饱嗝，才稍稍舒服一些。 估计最近一段时间，他是不会再想吃汤圆了。 “哦，对了，刚才也听你说过了，对了，对了，你们一会儿是要去看花灯吗？我俩刚从京城过来，对这天津卫的市面也不太熟悉，一会儿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去看花灯吗？”朱寿有些笨拙地说，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刘芸一时也有点为难，要知道，这去看花灯，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关键是还有白芷和小翠两位姑娘，这一下子要是再加进两个陌生的男人，倒实在有点不方便。 “无妨无妨，反正人多些更热闹，这位小朱子也不像什么坏人，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姑娘们，你们不会介意吧？”张阳这时候也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白芷。 说完，张阳还偷偷地向朱寿挤了下眼睛，那其中的意思，自然大家都明白，所以朱寿也赶紧偷偷向张阳做了个万分感激，容后图报的表情。 两个男人在此倒是形成了巨大的默契，彼此心照不宣，“肝胆相照”。 张阳确实是对这个初次见面的朱寿有些好感，说不上来为什么，见着这朱寿，张阳倒有点觉得他跟自己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有些相像——开朗、自信、充满好奇心、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兴趣与欲望…… “(^o^)/~张兄！我的好张兄！多谢、多谢！来来来，我也帮你们收拾，弄好了咱们就去走百病，看花灯！罗祥！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给老板娘将碗端进去？！好吃懒做！成什么样子！”见到几个女孩对张阳的提议并没有反对，朱寿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连忙挽起袖子，也要帮刘芸收拾碗勺，连带着一旁的罗祥也赶紧忙不迭地抢着活干。 “哎呀……哪能让客官动手……”刘芸连忙阻止道。 “o(n_n)o无妨无妨，这活儿，我在家里也常干……”朱寿有点笨拙地把碗摞在一起，说道，一旁的罗祥只能暗中撇撇嘴，腹诽道，祖宗……您这辈子何曾干过这等样事？ 49章 灯火阑珊 众人收拾好，往侯家后而去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时分，因为冬春季节白天的时间短，所以这会儿已经是华灯初上，街边的各个人家和商家，都已经把制作精良的花灯摆了出来，供人分曹射覆，引为笑乐。 其实，猜灯谜这种活动，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而将谜语悬之于灯，供人猜射，则开始于南宋。 “~(≧▽≦)/~哈哈！这个我会！日出满山去，黄昏归满堂，年年出新主，日日采花郎。这个的谜底是蜜蜂！”苏儿很喜欢猜灯谜，然而十个里面倒是有九个不会，终于看到了一个自己有把握的灯谜，于是兴高采烈地去揭签。 “小娘子果然聪慧，来，这是你猜对灯谜的奖品。”挂出灯谜的商家笑着递给了苏儿一个做工精美的布老虎，苏儿接过这布老虎后，兴奋地与白芷和张阳炫耀，还举起布老虎“示威”一般看了看一旁的朱寿。 按照一般习俗，商家挂出的花灯灯谜，都会准备一些小奖品，以奖励猜中者，而一些制作精美的花灯，如果游人想要购买回家的话，也必须要猜中花灯下面挂的灯谜，而这样的灯谜往往会比较难。 不过有时候，越难的灯谜，却反而会吸引更多的游人来观赏。 “╭(╯^╰)╮哼哼！这有什么，猜灯谜我也拿手。”朱寿在一旁撇了撇嘴说。 “(⊙o⊙)哇！！”小苏儿突然抬头向天上望去，引得朱寿也好奇的抬头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只听小苏儿又说，“一群牛在天上飞耶，究竟是谁给吹上去的呢？” “噗嗤……”白芷和刘芸都忍不住一乐，就连一旁的罗祥都好险笑出来。 朱寿这时哪还能不知自己被耍了，瞪了身边的罗祥一眼。 “(#‵′)小丫头片子，哥不给你点厉害悄悄，看来你是不知道那个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朱寿咬牙切齿，就准备一会儿在猜灯谜上大显身手，找回场子。 “╮(╯_╰)╭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不如我们来个比赛吧？我们六个人，分成两队，看哪边猜中的灯谜多，哪边就算赢好不好？”张阳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立即煽风点火道。 “切！那有什么不敢？怎么分队？”小苏儿是小孩子心性，这种事情自然不甘人后。(..info) “小朱子，你确定你猜灯谜很厉害——？”张阳没有回答小苏儿的话，反而转头问朱寿。 “那当然，在皇……那个我家里举办的灯会，每次都是我猜出的最多，没有之一！”朱寿牛b哄哄地说。 “嗯，那就没有问题了，分队自然是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有人有异议吗？”张阳这小子狡猾异常，虽然自己猜灯谜并不拿手，可是他却善于跟厉害的人变成队友。 “╭(╯^╰)╮哼，本来就应该这样。”苏儿自然没有异议，至于白芷和刘芸，倒是乐得看几个人如小孩子一般斗嘴，反正现在是节日里，大家怎样放肆都无碍大雅。 “不过，光比赛也没意思，不如再加个彩头怎么样？嗯……就这样吧，最后输得一方，要分别答应赢得一方的3个要求，当然这个要求要合理，并且双方都能接受，怎么样？”张阳一说完，一旁的朱寿立即高声答应，并偷偷向张阳竖大拇指，意思是“果然是张兄，就是高啊！” “这个……”小苏儿也拿不定主意了，转头看向白芷。 白芷倒是很给面子的笑容满面，并没有反对。 “╮(╯_╰)╭怎么？一听有彩头，就不敢应战了吗？小苏儿，不是你的风格哦~”张阳继续再一旁煽风点火，连激将法都用了出来，更让一旁的朱寿大加佩服。 “我不太擅长猜谜的……跟你们一队大概会拖累你们的。”刘芸一听有彩头就有点不想参与这个活动了。 朱寿一听刘芸不想参加，原本兴高采烈的脸立即垮了下来，赶紧求助地看向张阳。 张阳则摆了摆手，示意朱寿稍安勿躁。 果然，不用张阳出马，已经吃了一记激将法的小苏儿便在一旁动员上了： “没事没事，有我在，一定能赢他们的！更何况，小姐才是真人不露相呢，她猜谜可厉害了！” “那……那好吧。”刘芸看见白苏儿的兴致这么高，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只好同意道。 “好，既然说好了，那比赛就开始，刚才那一个也算你猜对了，给你加一分。”朱寿一看刘芸答应了，立即迫不及待地宣布比赛开始，“唉？这个‘芳龄几何’射一古人？我知道了！是盘庚！掌柜的对不对？” “这位小哥好见识，正是盘庚，来这个泥人给你。”这个挂出灯笼的商家，笑着递给朱寿一个泥捏成的小胖娃娃。 “刘姐姐，这第一个奖品，我就借花献佛，送给你吧。”朱寿接过那小胖泥娃娃之后，立即又转手送给了刘芸。 “这……好吧，谢谢你。”刘芸收下这泥娃娃的时候，却下意识地看了张阳一眼，只不过她这一眼看得很隐蔽，几人都没有注意到。 “小姐，你知道这盘庚是谁吗？”苏儿有点不甘心地问。 “嗯，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位商朝的君主。”白芷点了点头，回答到。 “o(n_n)o，白姑娘好学问，正是《史记·殷本纪》中记载的盘庚。”朱寿得意洋洋地接话道，在一旁的张阳倒是对这朱寿有点刮目相看，看这小子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倒是有一些学问啊。 “╭(╯^╰)╮哼，蒙对一个而已……啊……这个这个，小姐你一定会！”撅着嘴的苏儿突然指着一个灯谜大声道，只见上面写着：频哭上苍何不应，射中药名二。 “嗯……我想想啊……应该是苦参和天麻吧？”白芷想了一会儿，也想出了答案，果然，白芷的猜谜水平也不一般。 “小二，小二，这个灯谜的谜底是不是苦参和天麻？”苏儿赶忙叫来这家店的小二哥，指着灯谜问。 “小姐您真聪明，正是！”这家店是卖蜜饯、点心、糖果的，自然赠送的奖品就是一小包蜜饯。 不过这小包蜜饯，几个人也不够分，张阳只好再掏出钱来，又多买了一些点心和糖果，分给众人。 如此看来，这猜灯谜，倒成了这个家点心店的促销手段。 对此朱寿的反应是：“罗祥！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以后跟我张大哥学着点，这个时候就要主动掏钱，难道还要让几位小姐说出来不成？！” 朱寿对张阳的称呼已经变成了从一开始的小二哥、张兄，变成了如今的张大哥。 而再次被敲头的罗祥，只能郁闷地点头应是，然后愤愤地看了旁边的张阳一眼。 …… 之后的猜灯谜比赛，两边互有胜负，总体来说，倒真的是朱寿这边猜对的多一些，而且朱寿这一队，几乎所有的灯谜都是朱寿一个人在猜，看来他自称的“擅长”猜灯谜，倒也不算吹牛。 当然，女孩小队那边，也基本都是白芷一个人猜出来的…… 这一天，除了街边商家挂出的各种灯谜之外，还有各种杂技和舞蹈表演，那场面，倒有点像上海世博会时的情景，每一个表演场旁边，都会围上一群人，而且表演的节目，比之世博会时的也毫不逊色，有的是将装有铁片圆环的长叉，不用手，却让它在臂、腿、肩、背各部位滚动，还在叉的两头缠上布条，浸油点火，在夜间，仿佛幻化出种种炫目的花样。 还有一些肌肉壮汉，在这初春的寒冷时节，就光着上身，表演举石杠、石锁等节目，倒不是如现在举重运动员那般单调，表演者还要把那沉重的石杠石锁，上下抛飞，玩出各种花样，看得让人心惊胆战。 最卖座叫好的节目倒是一个叫做“耍花坛”的，这种节目是表演者将各种大小不同的瓷制花坛，轮番用头顶、手抛、脚踢、臂滚等动作翻滚旋转，看着倒也惊险刺激——不过，这节目吸引人的地方倒不在于节目的技巧性，而是表演者是个身段好看的漂亮姑娘…… 说起来，如此文化鼎盛的场景，其实倒有那个一边正在吃着猜谜赢来的糖葫芦，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表演的家伙的很大“功劳”。 《续通典卷九十·乐六》中记载：明武宗正德三年，令移文各省，选乐工有精通艺业者送京供应。自是所隶益复猥杂，筋斗、百戏之类，日盛于禁掖。这里说的就是，皇帝命令各省选派各种百戏艺人送往京城表演，奉诏进京的乐户，除给与口粮外，工部还择地为他们建造居室。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皇帝这么喜欢杂技百戏，自然民间的各种表演艺术就会蓬勃发展。 只是，吃着糖葫芦那位，对此并没有太大的自觉罢了，至于旁边的张阳等人，自然就更无从得知了。 …… “咦？这盏灯真好看！”刘芸突然指着一盏走马转花灯说。 这盏灯外面的造型是个八角灯，而里面的则画着一副跑马游春图，这跑马与后面的背景又是分了两层，因为旋转的速度不同，这跑马仿佛活了一般，在那栩栩如真的春景之中不断前进，设计地端的是巧妙。 “哦？刘姐姐喜欢这灯？那我就去把它猜出来，买下来送你！”朱寿一看刘芸喜欢这灯，立即拍着胸脯，表示要把这灯送给刘芸。“谜面是：柳拂翠首携幼主，射二字？似乎不难啊……” “这位公子且慢，这个灯谜猜出来倒有些规矩，不但你要猜出谜底来，还要再做两句诗，要求这两句诗成为猜出来的两字的谜面。虽然难是难了点，不过只要公子你猜上来，这花灯便免费赠送。”挂出灯笼的店家看见朱寿跃跃欲试，赶紧出言提醒道。 “哦？！这倒有点意思啊！好，我来好好想想！”朱寿一时之间，也被激起了兴趣，原地站住，冥思苦想起来。 “吆？这灯不错啊！倒是有些奇巧。不知诸位公子，谁能将它射下来？”正在朱寿苦苦思索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女声，张阳转过头看去，来者穿着枣红色缎子丝绵袄，镶着黑细丝的荷叶绒边，紫色长裙，发鬓间斜插珠翠，还围着一身华丽的雪白色貂绒。 如此华丽的打扮，不是那天见过的宜兴大长公主的孙女马淑还能是谁。 而马淑身后则跟着好几个穿着同样华丽的仕女与年轻公子，看来他们是在结伴出游，而在这个小队伍中，张阳还看见了上官澈。 “吆？这不是张神医吗？还有白家小姐也在啊？你们也出来看花灯，猜灯谜啊？”张阳还没有打招呼，那上官澈倒是主动先走了过来。 “真是好巧，在哪都能见到你啊？”张阳对这上官澈，自然没有什么好声好气，而一旁的白芷更是皱着眉头，拉着正向上官澈怒目而视，仿佛要咬人一般的苏儿。 “确实好巧，怎么，你们也看上这个花灯了？不过这次，看来只能是我们捷足先登了，用修兄？这灯谜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吧？”上官澈转身向着后面的一位年轻公子说道。 50章 清吟小班 “这个谜面本身也不是太难，不过按照店家刚才所说的规格，倒是值得思量一下，且拿纸笔过来。”那个被上官澈称作用修兄的男子走上前来，这男子的脸型略显瘦长，眼睛不大，倒是格外有神，即便与张阳相比，也算得上是帅哥一枚。 他身上的穿着倒也朴素，不过是一身藏青色的棉质长袍，头上再扎着一块文士方巾。 如此朴素的打扮，放在马淑和上官澈等一众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之中，自然显得非常扎眼。 不过看着众人的神情，倒反是以这后来的男子马首是瞻。 “这位公子，纸笔拿来了，请。”那店家伙计看到有人要解谜，赶紧将笔墨拿出来，放在旁边的一张小桌上。 那男子接过纸笔，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挥笔写下了两句：“桥头佳人相道别，相依相伴对残月。” 那伙计看到那男子将谜底写了出来，也不敢确定是否正确，立即说：“这位公子，我将这谜底拿进去给掌柜的过目，还请稍等。” 不一会儿，那店小二果然跑了出来，双手拱手恭喜那公子，并将那花灯取了下来，赠与了那男子。 “马小姐，既然这是你看中的花灯，那在下就借花献佛，赠之于你，不知是否唐突？”那男子接过花灯之后，便转手要送给马淑。 “杨公子所赠，小女子如何能够拒绝？在这里向杨公子你道谢了~”那马淑向着杨用修微微一笑，施了一礼，便接过了那盏走马花灯。 那一笑，倒真有点颠倒众生的感觉，让周围几个男人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正当那马淑一众人准备离开时，刚才那个店伙计倒是开口了：“各位公子小姐，掌柜看到诸位解出了这灯谜，非常仰慕，倒想与众人一晤，而且小店还邀请了苏州著名的清吟小班登台献唱，一会儿便要开始，几位来得好巧，不妨进店一观再走。” “哦？不知杨公子意下如何？”马淑听店伙计如此说，转头问那杨用修。(..info) “能制出如此有趣的花灯，灯谜也如此有趣，想必那掌柜的也不是俗人，也罢，就到这……嗯，荣祥斋中一坐吧。”杨用修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进了这个古色古香的茶馆。 上官澈随着几个人一起进了茶馆，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挑衅地看了张阳一眼。 “上次承蒙上官兄你的照顾，在下可一直在图谋回报呢。”上官澈在经过张阳身边时，张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张兄你在说些什么。”上官澈表情不变，但是他眼神中那一瞬间的犹疑，却让张阳确定了上次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必为上官澈无疑。 “哈哈，没什么，请。”张阳自然不欲与上官澈做些口舌之争，只是侧身一让，便让上官澈走进了茶楼。 …… “(╯3╰)，那人怎么就胡写了两句，便答对了啊？是不是那店家看他们穿的光鲜，便故意照顾他们啊？！”一旁的苏儿忿忿不平地说。 而自从马淑出现以后，就躲到一旁阴影中的朱寿，这才转了过来，说道：“柳拂翠首携幼主，这个谜面猜的两字很简单，分别是羽，樱二字，而那人给出的两句谜面，也分别是说羽，樱二字，而且格式工整，意境不俗，又如何射不中那花灯？而我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人正是在京城很有名的大才子杨慎。” “切！马后炮！还说要给芸姐姐射下那花灯，结果还不是被人抢了去？至于是不是大才子，我才不知道呢，肯定是你为自己被人盖过，自己给自己遮掩呢！”苏儿看朱寿过来给自己解释，撇了撇嘴说。 “(#‵′)你！”朱寿一时被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红，其实朱寿说得倒是实话，刚才那猜灯谜的男子正是杨慎，表字用修，是如今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杨廷和之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朱寿之所以认识他，因为如果要严格论起来，这朱寿还要称杨慎一声师兄，只是朱寿的身份特殊，不必如此罢了。 刚才朱寿一看见马淑及杨慎出现，立即藏到了阴影里，就是怕这两人认出他，平添枝节。 “好了好了，苏儿，你就放过朱公子吧，朱公子都猜对那么多灯谜了，谁还没有个疏忽大意的时候？再说那花灯，我也只是觉得新奇好看，并没有想把它赢回去。”刘芸在一旁打着圆场说，倒是让朱寿一时心花怒放。 “(╯3╰)，就是就是，懒得跟你这种小丫头一般见识。走，我们也进去看看那个什么苏州来的清吟小班有什么名堂，如果里面还有什么有趣的灯谜，我定不会输给那什么杨用修！”朱寿再次满血复活，将刚才猜灯谜赢来的一个孙悟空面具戴在脸上，领着头便踏进了那荣祥斋茶馆。 看着如此“搞怪”的朱寿，张阳一时也啼笑皆非，摇了摇头，便招呼着几位女孩，一起进了这个装潢雅致的大茶楼。 …… 由于明初推行的官妓制度到如今已经名存实亡，官设的教坊司妓院早已演变成众多的私人窑子，又因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巨商富贾、墨客名流都集中在京城，北京城也就成为了全国最大的销金窝。 也因此，这些年来，整个大明就刮起了一股南妓北来的旋风，说的是江南苏（州）、松（江）、常（熟）、镇（江）四府籍的妓女，纷纷来北京城组成所谓的“南班子”。 作为江南北上进京的第一站，天津卫自然也首当其冲，成为了“南班子”集中的一个根据地。 而这“南班子”也分为四个等级，“清吟小班”为四级之首，并不是哪个青楼的独称，而是这个级别所有烟花女子的统称，此等烟花女子往往卖艺不卖身，擅长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其秋波明媚，颦笑情深之态，往往令名流士绅、权贵富商趋之若鹜。 “茶室”则为次于小班的二等风尘聚所，茶室亦属于较为高尚的风化场所，室内的装饰、雕花艳染颇为讲究。这“茶室”与“清吟小班”最大的区别就是，里面的烟花女子卖艺又卖身…… 而三等的“下处”，基本就是属于一般意义上普通妓女营生所在。 至于最下等，俗称的“窑子”，来者多为脚夫、车工和苦力之流。 如果用如今的眼光来看，其实这“清吟小班”倒有点像如今的明星饭局或者一些隐秘的高档会所，而“茶室”则是低一等的会所，或者天上人间的那般所在。 这“清吟小班”的女子能够到这茶楼来“走穴”表演，很大程度上则是为了与本地的各种青楼妓馆对抗，以博“曝光率”，为之后的“选花魁”造势。 至于天津卫的这些大商家，自然对这种表演非常欢迎，“清吟小班”的到来不但可以带来大量的客流和持续的关注度，更可以提升自己商家的品味，吸引更多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光顾。 而在大明朝，这些人的到来，自然代表着滚滚财源的到来。 值得一提的是，朱寿身旁的罗祥，其实也是京城的一个清吟小班出身，他年幼时，因为家贫，被他爹给卖了，而买主正是那个清吟小班的班主，只是后来又经历很多波折，才来到朱寿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朱寿出来游玩时都会带着罗祥的原因，盖因他的经历，所以江湖门路很熟。 …… 张阳几个人，在店小二的引领之下，来到了茶楼角落里的一张八仙桌坐定，而之前进来的杨慎和马淑等人则早已被小二引到了二楼的雅间中就座，自然不会跟张阳等人碰上。 这座茶楼共有三层结构，二层、三层围绕着中间的大堂，设置了很多雅间，可以居高临下，看到中间大堂的戏台。 因为是正月十五，整个大堂的二层三层都挂满了各种花灯，整个茶楼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坐下只点了几壶茶，便花去了张阳的是几两银子，换算到如今，也足有几千上万元的消费了，怪不得那么精致的花灯，这茶楼可以说送就送，果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张阳等人坐下没有等多久，便见几个身穿一式红袄裤，手中分别拿着笙、笛、琵琶、鼓板、弦子、箫等乐器的女乐手鱼贯而入，先向上座的客人躬身施礼，然后排列有序地坐在大厅中间靠右的长枣木椅上，稍作调弦，演奏出短短一曲《升平乐》。 奏罢，出场四个分别扮相为老夫人、书生、小姐、丫环的四名女子上场，男角朝上座揖折腰，女角半跪万福。 只见饰演小姐的那名女子走前一步，在笙、笛伴奏声中，唱出几句定场诗： “娟娟月亮照黄昏，你做张生，我做崔家里的莺莺，花前月下，吟诗寄情，千秋万载也要留个风流好声名。客官若弗信，请看古人留下这本《西厢记》，惹得诗人说到今，惹得诗人说到今。” 这“清吟小班”唱得正是如今最最流行的《西厢记》一剧。 那扮演小姐的女子念完定场诗，倒是扮演红娘的女子首先开腔：“约定佳期，倒把我红娘关在门儿外，禁不住自叹自揣。几番推门推不开，几番偷视无缝隙。只听到房间内二人颤声柔气，哼哼唧唧。小红娘两颊现红霞，口咬衣襟，无端春兴难描画……” 只见那扮演红娘的女子果然如书中介绍那般，丰姿绰约，娇态结合着憨态，温婉揉和着坚强，莲步乍移，舞蹈旋转中律，时而如春风轻柔，时而像一江春水暖流曲折，唇启榴齿，倾吐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诸多心事，特别是那面泛潮红、眼如秋波的俏模样，直看得茶楼中众人心神荡漾，不能自持…… “好！看赏！！”突然，也不知道是从二层还是三层，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叫好声，一下子打断了舞台上的唱词。 51章 打脸，真打 那声打赏之后，立即有个茶楼伙计从楼上跑了下来，到那扮作红娘的姑娘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却见那姑娘面露难色，一时却定在台上，停了唱腔。(..info) “喂，茶博士！”张阳叫住了刚才那名茶楼伙计，“出了什么事？怎么不唱了？” 那茶楼伙计见张阳叫住他，马上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是楼上的客官请羽樱姑娘上去给他单独唱曲……” 原来，扮演红娘的那名姑娘的艺名正是叫做羽樱，那花灯的谜底原来用的正是她的名字。 “靠！还有人比我嚣张啊？这就要人单独去唱曲了？恐怕那人的目的不止于此吧？”朱寿在一旁笑嘻嘻地说，看起来他倒没有因此而生气。 “怎么？还有这规矩？那走了红娘，这出《西厢记》还如何唱的下去？”张阳不解地问。 “这个……这个……那楼上的客官赏下来黄金50两……而且，小店也实在得罪不起那两位大爷……”那茶楼伙计一脸无奈地说。 张阳这人平时还算斯文，可是一听见这仗势欺人之事，便一股邪火直窜。 啪！！ 张阳把手中的茶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吓了那店伙计一跳。 “(#‵′)凸！怎么？他50两黄金是钱，我们在座的这些人花的茶钱便不是钱了？！再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原本大家听戏听的好好的，那人非要以自己的喜好，夺人之所好，他是不懂道理的三岁小孩吗？！你去回那人，如果他非要单独听曲，便自己回家请戏班子听去！在这里充什么大脑壳子？！他如果还有什么意见，便让他来找我！”张阳怒火直冒地说，倒是让之前从没见过张阳爆发的白芷和苏儿看得很是新鲜，就连一旁的朱寿，也觉得新认识的张大哥倒有些“风范气度”，暗自点头。 “这……这……这位客官……您可不要为难小的，小的就是一店伙计，哪敢……”那茶楼伙计唯唯诺诺地说，眼前的这几个人，也都衣着华丽，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然而楼上的那几位的身份地位，更不是他一个店伙计能得罪的…… 啪！ 张阳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事，拍在了桌子上，正是乔龙给他的那一块锦衣卫令牌。 “现在你还为难不为难了？！怕什么？有什么问题我给你做主！”张阳淡淡地说。 这店伙计终于也算是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块令牌不是别的，正是锦衣卫的令牌，一下子腿都有点发软，“啊……啊……大……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行了行了，我也不会为难于你，让你们掌柜的来吧。”张阳心想，这锦衣卫的令牌倒确实好用，挥了挥手，说。 他倒没有注意到，朱寿和一旁的罗祥对视了一眼，朱寿的目光有些疑问，而罗祥则是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那茶楼伙计见张阳如此说，如蒙大赦一般，叩谢离开。 “这位大人，还恕小的招呼不周，小的是这茶楼的掌柜，贱姓周，怠慢了大人，您看，要不请您移座雅间？”只一会儿的功夫，这茶楼的周掌柜便匆匆地赶到了张阳这一桌的桌前。 “不必，做这里便不错，起码空气新鲜，能闻到些人味儿。叫你来也不为别的，楼上哪位要请那位红娘上去唱？且让他下来跟我说！”张阳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这……这位大人，恕小的斗胆冒昧，虽然您肯定不会怕了楼上那两位爷，但是也没必要就如此起了冲突，大过节的，对于两边都不太好不是？”那周掌柜抱拳放在耳边，然后小声对张阳接着说，“楼上的那两位是兴济张家……” “兴济张家？很牛b吗？”张阳转头问一旁的朱寿。 “咳咳……”朱寿听张阳如此问，差一点没呛着，不过还是装作一副老实的表情回答张阳说，“不如我家牛逼……” 张阳的口中这个词汇，朱寿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样的词汇，大多数人一听便会明白什么意思，特别是放在这里的语境之下，甚至朱寿还觉得这词说着有种莫名的爽快感，因此马上也学着张阳用了起来。 “都不如你家牛逼，那还嚣张什么？！装b啊？！”张阳这性格，纯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平时看似斯文，可是火爆起来时，却比任何人都火爆，这一点，只看他在青县时，面对倭寇的大爆发时，就可以略知一二。 再说，张阳一直觉得，男人，到了30岁以上，固然应该去做一些有把握的、稳妥的事情，然而在30岁以下，却不妨去做一些有血性的事情，即便是因此吃了亏，跌了跤，却也不负青春一场。 如今已经二十八九岁的张阳，自然还想抓一抓这青春的尾巴。 原本那周掌柜想用兴济张家的名头让眼前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锦衣卫知难而退，他却完全没有想过，眼前这名“锦衣卫”是真不知道兴济张家的来头，特别是一旁的朱寿的掺和，他还以为眼前这位真是什么了不起的王公贵族，要知道兴济张家可是当今皇太后的娘家，连张家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这来头岂不是通了天了？ 一时之间，那周掌柜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会却是歪打正着，不过真正牛逼的人物并不是这个看似嚣张的张阳，而是一旁乐得看好戏，正在美女面前装乖的朱寿。 “是是是……是装b……是装b……”整日里在市井间讨生活的周掌柜理解起这种“通俗易懂”的，表示情绪的词语，自然也没有任何障碍，赶忙连声附和道，“我这就上去给两位张爵爷通禀，这就去……” 说着，那周掌柜便倒退着退了回去，然后转身匆匆上楼。 张阳看掌柜的离去，倒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像没事人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 而一旁的朱寿，则更没有把这件事当一回事，继续在舔着脸，跟刘芸没话找话。 …… “草！爷我倒是有点兴趣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嚣张，连我兴济张家的面子也不给？”倒是没一会儿，楼梯口便走下来一个锦袍裘带，大腹便便的年轻人，那样子一眼看过去，到让张阳想起了遥远时光那里的金三胖。 “你的脸倒是挺大，不过脸大就可以让人给面子吗？”张阳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扬声道。 “我操，是哪个相公堂子没关住你，让你这么个小白脸儿给跑了出来？也敢在爷面前放肆？！吆？小相公你带着的这几个妞儿倒是不错啊？既然你不让羽樱姑娘陪我，那就让这几个妞陪我好了！”一听张阳发声，那胖子自然知道了找茬的人就是这一桌，径直便领了4个五大三粗的手下走了过来。 这胖子口中的“相公堂子”，其实就是大明很流行的另一种娱乐场所，只不过那里的“从业人员”都是年轻俊美的男人罢了。 “白姑娘，苏儿，刘姑娘，一会儿要是冲突起来，你们先避到一边，朱小弟，怎么样？你能打吗？”张阳也没有理那胖子的挑衅，趁着他们还没有走过来，小声对周围几个人说。 “哈哈……没问题！很能打！”朱寿唯恐天下不乱，又将他那孙悟空的面具戴上，跃跃欲试道。 “张大哥……”苏儿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旁的白芷却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又如何阻止得了这几个冲动的男人，当机立断就拉着苏儿和刘芸避到了一边。 “很好！”张阳看见3个女孩避开，也不多说话，直接站起身来，抄起身下的椅子就抽了过去。 那椅子直接从那胖子的耳边略过，然后正中他后面的一个随从脑门上，顿时，那随从的脑门便被开了瓢，哎呦一声，便抱着鲜血直流的脑袋，蹲在了地上。 而一旁的朱寿也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另外一个随从的小腹上，那随从直接倒退了三四步，撞到了另外一个茶桌上，顿时一片狼藉。 “你……你……”那胖子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话都没说两句就敢动手，还是在他头上动手。 “你什么你！过来吧！”张阳根本不容那胖子多说话，一下子就薅住了他的衣襟，一把将那胖子拽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抄起桌面上的茶壶。 啪！！！ “我叫你脸大！爷来给你个大面子！”一下子就砸在了那胖子的脸上。 那胖子的脸上也如开了染料铺一般，红的鲜血，黄的茶叶，青的鼻涕，混在一起。 “啊！！！！”那胖子一抹脸，一手的鲜血，顿时让他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而胖子身后剩下的那两名随从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挥拳就上。 倒不怨胖子手下这些人反应慢，实在是平日里打人的都是自家的这位爷，敢还手的都没有几个，哪里见过如此不讲理，上来就打人的主儿？！ 这时才看出来，朱寿这小子的身手果然还不错，一下子就闪过了其中一名随从的直拳，然后脚下一绊，就将那随从给放倒在地，一旁的罗祥也是从小在市井混大的，烂仗不知道打了多少，非常有经验地落井下石，双腿蹦着就跳到了那随从的头上，那随从连惨叫都没有叫出来，就昏了过去…… 这让周围的人一阵揪心，还好现在还没有城管这个职业，否则大家估计第一时间就认为这些人是城管了。 同一时间，另一名随从则直朝着张阳而去。 然而他的拳头却拳到中途便硬生生地止了下来。 原因无他，张阳已经用刚刚砸碎的茶壶碎片，顶住了那胖子的脖子大动脉。 “╮(╯_╰)╭你们最好不要乱动哦，我胆子很小，万一手一抖，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哦！到时候不知道你家的主子的面子会变成个什么样。”张阳很轻松地拿着瓷片说着，作为一个外科大夫，对于划开血管这种事，实在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你们别动！别……别动！”那胖子的脸都吓得没有血色了，一时间冷汗直冒，脸色蜡黄，连说话都有点破音。 “吆？现在老实了？现在学会怎么做人了？”张阳看见胖子那惨兮兮的样子，心中一乐，用手拍了拍他的肥脸蛋儿。 正在这时，刚才还在楼上的另一个张家人也下来了，身边还另外跟着六七个家丁随从。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袭击皇亲国戚？！你现在放手！！我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信不信我灭你三族？！”下来这一位同样有点发福，不过明显没有张阳挟持这位胖，不过从面相来看，却也知道确实是一家人。 52章 郝阿爹 “哈！那个张阳真是自找没趣啊，惹谁不好，竟然惹上了张宗说那两兄弟。原本我还想找找他的麻烦，杀杀他的威风，这下倒省了我的事儿了，只等看他一会儿怎么死了。哈哈哈……”楼下的骚动，自然也被二楼的马淑、上官澈等人注意到了，上官澈还特意跑到围栏边，幸灾乐祸地观察下面的事件发展，并对一旁的友人笑着说。 “就是那个张阳让你吞并白家药铺的事情泡汤了啊？哈哈，还真是活该啊。”一旁一个年轻男子附和道。 “哼，那张宗说目中无人、嚣张自大，如果不是那位兄台出头，我倒是要忍不住出手了。一会儿，我倒要看看那张宗说怎么灭人三族！献吉师兄打掉了那张宗说的老子两颗牙齿而名闻天下，今天，我倒不介意把这儿子也打了，不让前人专美于前。”而在另一桌，马淑和杨慎也在讨论下面的这场冲突，杨慎如此说道。 杨慎这种文人集团的代表，历来便于那些皇亲国戚属于天然的对头，而他口中的“献吉师兄”，便是大名鼎鼎的李梦阳。 李梦阳这货绝对是个人物，他21岁陕西乡试第一，在22岁便中得进士，却因连丧父母，在家守制5年，直到五年后才被授官当上了正六品的户部主事。 然而这货当官了以后也不消停，上书弹劾孝宗张皇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也就是眼前这张宗说的“亲生老爹”。 结果被张鹤龄反击，加上张皇后的枕边风，孝宗也嫌麻烦，索性把李梦阳“免职”给下了锦衣卫狱。 后来，幸亏李东阳、杨廷和等人的说和，李梦阳才很快获得释放，并且被“罚酒三杯”，哦，是罚俸三月。 原本大家以为李梦阳这小子进过一次锦衣卫狱应该消停了，可他偏不，反而去找张鹤龄，当街就用马鞭抽在了张鹤龄脸上，连牙齿都打掉了二颗。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张鹤龄自此真的就是怕了那李梦阳，路上碰到他也绕道而走，可见这李梦阳究竟是多么的奇葩。 自此之后，李梦阳反倒博得了偌大的声誉，俨然成了青年一代清流官员中的偶像。 后来，孝宗驾崩，武宗即位。 李梦阳变成了正五品的户部郎中。 官大了，似乎胆子也大了，李梦阳再上《代劾宦官状疏》弹劾权势熏天的刘瑾，他这一领头可好，立即便引起朝臣对宦官们的群起而功之，见天的在朝堂上向刘瑾等宦官开火。 然而如今的皇帝可不是那随和的孝宗皇帝了，而变成了正好处于反叛期的正德皇帝。 好，你们说刘瑾不好？说宦官不好？那我偏偏觉得他好，还在当月让刘瑾入司礼监，并罢户部尚书韩文，勒少师刘健、少傅谢迁致仕。 而李梦阳这个出头鸟自然也不好过，去年的时候，他先被削职为民，这次可不是孝宗皇帝时文字游戏一样的“免职”，而是实打实的“双开”，“双开”之后还不算完，又被报复心超强的刘瑾抓回北京下狱，险险便被砍了脑袋。 幸亏刘瑾的同乡康海，去给李梦阳求情，才能大难不死。 然而虽然已经被削职为民了，然而李梦阳的大名却也因此更加响亮，自然引得这杨慎跃跃欲试，想要效仿追随。 “呵呵，我倒是觉得，这次杨公子你可能没有出手的机会了，不妨且坐下来静静观察一番。”一旁的马淑掩口轻笑，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在张阳那一桌，有一个戴着面具，却看着有些熟悉的身影，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人，不过女性特有的直觉，却让马淑觉得这个人绝对可以左右事态的发展。 “哈哈，让小姐见笑，好，喝茶，喝茶。”杨慎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也有点讪讪，坐正了身子，继续观察下面的事态发展。 …… “都给我住手！！没有王法了吗？大过节的就敢当街斗殴？！”带着一群捕快跑进来的正是邢捕头。 原本今天捕快们巡逻的重点便是侯家后等繁华商业区，再加上之前邢捕头就让人跟着张阳，自然这次冲突爆发后的第一时间，这邢捕头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见邢捕头来了，张阳果断将手里的瓷片一扔，然后做出无辜状，背过手去，“邢捕头，你来的太及时了，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土鳖，看见台上唱戏的姑娘长得好，便要公然强抢民女，在下看不过去，上前说了两句，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连我的几个女眷都要抢，还要殴打在下几个。” 一边连衣服都没皱，却苦着脸说被另一边头破血流东倒西歪的殴打，这话就算经常颠倒黑白的邢捕头都不敢接茬…… 好在，头破血流的那一边很配合。 被张阳放了的胖子张宗谭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哥哥张宗说身旁，立即命令手下道：“我操！好小子！还敢倒打一耙？！真是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啊？！给我上！给我打！打到他老娘都认不出他来！” 对此，张阳只是很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摊手看向邢捕头。 “妈的，官府的人来了还敢这么嚣张？！弟兄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邢捕头本来还想息事宁人，可是看到张宗谭如此嚣张，一下子也邪火直冒。 而他手下的弟兄一听见他的命令，也纷纷亮出佩刀，与张家的那几个家丁随从针锋相对起来。 “哼！知道我是谁吗？几个小小的捕快也敢以下犯上？！”那张宗说说着就从自己腰间解下了一块腰牌，然后递给身边的一个随从，然后冲着邢捕头很不屑地努了努嘴。 那随从双手接过腰牌，然后也无视几个捕快的刀剑相向，就这么径直地走到了邢捕头的面前，将那腰牌单手一亮。 原本表情很愤怒的邢捕头只看了那腰牌一眼，便立即变了颜色，脸色有些发白，冷汗也眼瞅着就淌了下来。 “怎么？！看见了我的腰牌，你还不赶紧地给我滚？！”那张宗说看见邢捕头脸色变了，心中更加笃定，知道他是认出了腰牌的含义，于是一声暴喝。 然而那邢捕头却没有如张宗说想象中的那样立即过来叩头认罪，然后麻溜走人，却依然在那里犹豫着举棋不定。 一边是兴济张家的长子长孙，固然是他这个小小捕快连碰都不敢碰的人物；而另一边的张阳，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前几天才交代过要妥善结交的人物，自己如果就此拍屁股走人，自然自己的顶头上司那里就没法交代了，自己这个不入流的捕头职务，那还不是捕盗御史大人一句话就能给撸到底的事儿？更何况，这张阳的背后还站着个乔龙…… 于是，如今这场面里，最难堪的人就是这邢捕头了，现在的邢捕头，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如此，他还来趟什么浑水？！装作不知道不就好了？！ “邢捕头，这事你也不要为难，秉公执法便好，我倒不信了，还有什么人能大过王法去？再说，就算真有什么，就让他们来找我，我倒不信了，他们还真能灭我三族不成？！”张阳看见邢捕头为难，果断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草！当我是吓大的？谁认识这破牌子有什么意思？弟兄们，给我把这些人都拿下，谁敢反抗，就以杀官造反论处，砍死不论！”那邢捕头一听张阳这话，心里一横，也豁出去了，装作没有看明白那兴济张家腰牌的含义，大喝一声道。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那兴济张家虽然来头大的吓人，然而大不了自己摘了头上这帽子不干了，躲到乡下去，难不成宫里的皇太后还能亲自过问派人来抓自己不成？！可如果得罪了锦衣卫，得罪了乔龙，自己恐怕连躲到乡下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如此，倒不如铁了心站在张阳这边，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自己卖张阳这么大一个人情，他就不相信之后张阳能够见死不救！ “是！头儿！”众捕快自然认不出那张家的腰牌代表什么意思，自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拿着明晃晃的佩刀便齐齐踏上一步。 “反了！反了！反了！”那张宗说满以为邢捕头会就此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对自己抽刀相向，一时之间竟然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哥！回去带人来，把他们的衙门给平了！”看着捕快们明晃晃的佩刀，张宗谭心中也有点打鼓，毕竟出来赏灯，根本没有人想到会遇到这种事，也没有带着武器，如此赤手空拳对人家全副武装，自然很难讨到好去。 “好！你们有种！敢不敢留下姓名？！”张宗说指着张阳说道。 “免贵，姓好，双名阿爹。”张阳头也不抬地回答说。 “郝阿爹！我记住你了！”张宗说气得头脑有点发晕，不假思索地就顺嘴说了出来。 顿时，茶馆里看光景的众人，一下子全都忍不住爆笑了出来。 话一出口，张宗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然而等他反应过来，说出口的话已然收不回来了。 “唉，乖儿子，不要客气！”那张阳更坏，直接一下子把那“好阿爹”的称呼给坐实了，气得那张宗说脸都涨紫了。 “我们走！”张宗说也不愿意再在这里丢面子，心中发狠要之后找回场子之后，一挥手，就带着张宗谭和手下一众人往外走。 拿刀的捕快们看着张宗说等人要走，纷纷看向邢捕头。 邢捕头自然也不会做得太绝，点了点头，示意让张宗说他们走。 于是众捕快便让出一条路来。 张宗说走到茶楼门口，还不忘深深地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似乎要把这些人的样貌都记在心里，之后要挨个报复。 …… 53章 接着忽悠 “茶奉！赶紧的啊，收拾收拾，然后让台上继续。还有，给我再拿把椅子过来。”张阳看见张宗说他们走了之后，混不吝地吩咐着茶楼伙计。 “是是是……”那伙计，大冬天的一脑门子油汗，心想这位爷还有心思听曲呢，虽然盼着这位爷赶紧走，可是又不敢得罪他，要知道眼前这位爷不仅仅是锦衣卫，还连张宗说张小侯爷都敢得罪，那还有什么说的？赶紧按照这位爷的吩咐干吧。 “邢捕头，要不要也留下来一起听曲儿啊？台上这出确实不错。”张阳继续招呼站在一旁的邢捕头。 “呃……张大人，小的这还要回去给御史大人汇报情况呢，没事，你放心，我会安排弟兄几个在周围巡视的，那……那姓张的要是敢带人回来……我……我一定让御史大人给您做主。”邢捕头可没有张阳这么胆儿肥，自然知道得罪了张宗说兄弟俩是什么后果，要赶紧硬着头皮去给捕盗御史衙门去回复去。 “这样啊，那行，你先回去吧，对了，这里有些银子，算我给弟兄们的茶水钱，大过节的，弟兄们还要执勤，怪辛苦的。”张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然后把里面的碎银子全都给倒了出来，递给了邢捕头。 “哎呦，这可使不得，这都我们分内的。”邢捕头一瞅那一把碎银子，也有小50两，也不算个小数目了。 “矫情！让你收下就收下，也不光是给你，还有弟兄们的不是？”张阳豪气地说，白芷在一旁看着倒是撇了撇嘴，心里想着，以后不能让这人身上多带银子，不然多少钱都扛不住他造的。 然而转完这个念头，白芷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站在什么角度上考虑的问题，脸上一阵脸红，倒是让一旁的苏儿一阵奇怪。 “行，那就谢张大人赏了，还不赶紧谢张大人。”邢捕头一看人家真心给，这才上前双手接过了银子，然后还不忘转头跟手下说。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以后还有仰仗之处，就不必客气了。”张阳笑着摆了摆手说。 张阳的这做派倒是不惹人讨厌，邢捕头又与他客气了几句之后，便带着几个手下匆匆离去。 这一会儿功夫，茶楼的伙计们已经把一片狼藉的地方给收拾了干净。 期间，茶楼掌柜的又来请了几次，被张阳赶走后，台上的红娘便就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只不过之后茶奉伙计端上来的茶水点心明显高了好几个档次。 至于茶楼里的其它客人，天津人最爱看热闹，这个小插曲过后，茶楼里的人非但没少，人反而更多了，不少人倒是抱着看一会儿的“第二本儿”来的。 “这位兄台面对兴济张家也敢于仗义执言，兄台的胆识及风采气度实在让人心折，在下杨慎，表字用修，不知道是否有荣幸以茶代酒，敬兄台一杯？”张阳刚准备招呼坐到一旁的白芷几个坐回来，又一个声音从楼梯口那里传来，一看，正是刚才“抢”了小朱子夺花灯机会的杨慎，他正满脸微笑，拿着一个茶杯向张阳走来。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一直是张阳的行事作风。 看见杨慎如此客气，张阳也没说的，赶紧拿着茶杯站起身来：“杨兄客气了，小弟张阳，张飞的张，当阳桥的阳，不过是个莽撞人而已，当不得兄台如此夸奖。” 其实，杨慎对于张阳的评价倒确实过高了，首先，张阳并不知道兴济张家到底是哪根葱，自然无知者无畏；其次，朱寿不以为然的态度让张阳形成了误判，认为那张家连朱寿家的家底都比不过，到时候天塌下来自然有朱寿这个“高个儿”顶着…… 大概，如果张阳真的知道了兴济张家所代表的意义，即便他刚才仍然敢仗义出手，估计这会儿也不会如此之从容不迫，还敢在此逗留喝茶了。 “杨兄，你可别听这张阳的，别看他年纪轻轻，据说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可惜小女子一直无缘得见。小女子今天也借花献佛，来敬张神医一杯。”跟在杨慎后面下来的自然是宜兴大长公主的孙女马淑。 “哦？！原来张兄还是杏林圣手，失敬失敬！”杨慎一脸惊讶，原本他以为张阳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罢了，不过看他打了张家兄弟，而且确实卖相很好，所以才心血来潮，下来与张阳认识认识，到没想到，这人竟然还入了眼高于顶的马淑的“法眼”，有神医之称，不禁又对眼前这个张阳多了几分兴趣。 要知道，自古文人里面便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说法，就连杨慎的父亲杨廷和，闲暇的时候也喜欢研究研究一些养生的医书。 “不过祖传了几手外科手段罢了，算不上什么神医，杨兄也别站在这儿了，请坐请坐。”张阳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让着杨慎两人坐下。 “咳咳……你们聊，我们俩去找刘姐姐她们几个坐，你们聊，你们聊。”一旁的朱寿看见杨慎坐了下来，赶紧哑着嗓子插话，然后拉起罗祥就坐到了另一边的空桌上。 “这个？这位小弟――？”杨慎看着带着孙悟空面具离开的朱寿，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张阳。 “哈哈……这是我一小弟，生性好诙谐，不必管他。来来来，喝茶，喝茶。”张阳对于朱寿的做法，心中已经有了些眉目，因此帮他“打了个掩护”。 在他看来，这位姓朱的小公子无疑是位逃家出游的顽皮少年，他肯定与这杨慎与马淑其中之一熟识，怕被认出来，让家人找回责难，这才藏头露尾罢了。 张阳推测，如果朱寿与杨慎熟识，那他家里必定是官宦人家；而如果与马淑熟识，则必定是皇亲国戚――然而张阳却没有想到，如果这朱寿与这两人都相熟，那他的身份又会有何种答案。 “听张兄口音，似京城人士，又似不是，不知张兄你仙乡何处啊？”杨慎有点好奇地问张阳。 “我家从宋末便避居海外，远迁到扶桑再往东边的一片大陆，并在那里繁衍生息，不久之前，我才漂洋过海，回到咱们大明的。”张阳又把他那套海归说辞拿了出来。 “哦？比扶桑还要往东的地方也有一片大陆？那里方圆几何？风物如何？”杨慎虽然学富五车，但也从没有听说过扶桑往东还有大陆的事情。 “那里的地方也很大，至少有大明的四五倍大小，基本还处于蛮荒阶段，自然没有我大明文明鼎盛。”张阳摆了摆手说，虽然几百年后，那片大陆会孕育一个世界最鼎盛的国家，但如今却确确实实是个蛮荒之地。 “哦？！竟有如此之大的土地？那为何我之前从没有听说有人自那片大陆而来？”杨慎对张阳的说法实在不敢相信。 “原因很简单，我们大明与那片大陆之间隔着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洋，乘船即便顺风顺水，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别说那边的人过不来，就是我们大明的人想要过去也不容易。”张阳解释说。 “哦？那张兄又是如何归来的呢？你又是所乘何船呢？”杨慎一下子就听出了张阳话中的漏洞。 “也是几番波折吧，我先乘船至一个名为澳洲的大岛，这个大岛的位置在我们大明与那片新大陆之间，然后之后的航程，便有一系列的岛屿，可供我们的中停，可以一直到达爪哇一带。原本这样我们可以顺利到达大明，只可惜，在其中一个岛上补给时，我们的船队卷入了当地人的部落之争，我们的大船都被毁了，而我也是乘坐一条小船逃出来的。后来再海上漂流了一段时间，幸运地遇上了大明的商船，才被带了回来……”张阳一边唏嘘，一边说，以张阳领先500年的见识，再配合上麦哲伦环球航行的经历，自然让没有大洋航海经历的杨慎，仿佛看加勒比海盗一般，目眩神迷。 而且杨慎除了对张阳所说的那片大陆的好奇之外，还很有针对性地追问了那片大陆上还有什么国家，那里生活的人有什么生活习惯，那里的文明发展程度如何，军队实力与大明相比如何，有何等矿藏作物…… 原本张阳还想简单一说，敷衍过去，可是奈何杨慎比朱寿还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只能让张阳最后索性越说越多，哪里还管得着是否会改变历史了。 还好，这些也都难不住张阳，美洲大陆本身也不是张阳杜撰出来，而是真实存在的，自然忽悠的杨慎一愣一愣，不一会儿便听得入迷，对张阳的经历深信不疑了。 就连一旁的马淑都屏气凝神听着张阳的叙述，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54章 虎头蛇尾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张兄身上，这句话真是得到了最佳的印证，实在是让杨某我大开眼界，实在是没想到张兄的故事竟然如此传奇！这茶馆里无法谈的尽兴，有机会，一定要再到张兄府上，秉烛夜谈，详细听张兄解说，定要将张兄这份经历著书立说，让我们大明的士人也都能够了解到海外还有如此之多的神奇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一直听张阳说完，杨慎才常常出了一口气，面带向往之色地与张阳说，“想当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一定也与张兄你有同样的经历与见识，实在是让我辈这些整日拘于斗室之中的书呆们向往不已啊。” “杨兄你实在谦虚了，杨兄的学问才令人艳羡。若是杨兄以后有机会来找我，我自然会将自己在海外这些年的所见所闻都告知杨兄。”张阳笑着说，对于他来说，这些简单的地理知识不过是常识罢了，没想到却能够如此吸引杨慎这种大明最顶尖的读书人。 “一定一定，只是不知道张兄如今下榻何处？”杨慎一脸认真地向张阳询问，看来他刚才所说的要登门拜访，倒不是客套话。 “我如今就住在城南的白记药铺，具体位置，想必马小姐你必定清楚。”张阳笑着看向一旁一直微笑不语的马淑。 马淑见张阳把话引向她，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原以为张公子不过是医术通神，想不到，见识也是这般的广博。恰巧，明日我们要在浣俗亭举行诗会，不知道，张公子是否愿意光临呢？到时候，想必张公子你的经历，一定会在诗会上大放异彩的。” “对对对，我也有几个在这里新结识的友人介绍给张兄弟，而且，浣俗亭的主人，汪大人也是个秒人，想必也会与张兄弟你一见如故的。”杨慎也高兴地附和道。 “呃……还俗？诗会？！这个……作诗这个我的确不太在行，而且，最近我手头上还有个病人要照顾……实在是不太方便……”张阳一听作诗，立马头大，这不是让他难堪吗？ “所谓诗会，也不过是个名头，大家在一起唱和作乐，赏赏风景，饮酒弹琴，说说近日见闻，就算没有新作，吟几首古人的名篇也是无碍的。”杨慎摆了摆手说。 “既然张公子无意，那也不必强求，而且我们这诗会每月十五总要举行一次，以后总会有机会让张公子来参加的……”马淑自然能看出张阳的推辞不是客气，而是真不想去，自然也再不强求。 “这……”杨慎还想再说。 “爷，这位爷！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吧，张小侯爷已经带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敝茶馆给团团围住了……”张阳几人正说着话，茶馆的掌柜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而这掌柜的话音未落，刚才狼狈而回的张宗说和头上包着厚厚白纱的张宗谭已经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漆着红漆的大木棒子。 “好小子！胆儿真肥！竟然还敢在这里坐着，好！孩儿们，看准了那个小白脸儿，给我打！打死打伤不论，都有爷我给兜着，打得好了，爷还看赏！谁敢拦着，也都给我往死里打！”那张宗谭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老神在在坐在那里的张阳，心中一阵高兴，指着张阳就对手下发号施令。 “张兄稍安勿躁，看那张宗谭敢打我不！”杨慎一按要站起来的张阳，却抢先站了起来，指着那张宗说大声说道，“张宗谭，你好大的火气！看你敢打杨某不？！” “草！你姓杨的算哪根葱？！都给我上！多管闲事的照打不误！”张宗谭确实不认识杨慎，伸手一指，便让手下一涌而上。 “(#‵′)凸！杨兄，你别趟这淌浑水，我倒要看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什么张家真敢无法无天不成？”张阳嘴上说得慷慨激昂，眼神却在示意邻桌的白芷几个赶紧躲起来。 “张宗谭，你还认识我吗？！”坐在那里的马淑也发话了。 刚才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张阳身上的张宗谭这才看见侧着坐在那里的马淑。 “宗谭！住手！”跟在后面进来的张宗说大声喊道。 他一进来就看清张阳身边还坐着其他人，不消说宜兴大长公主府的马淑，就是站起来的这个人，张宗说显然也认识。 人的名树的影，杨慎的神童大名，整个大明不知道的真没有几个，更何况，这杨慎的老爹杨廷和，如今更是大明文人集团的领袖，如今虽说内阁首辅仍然是李东阳，可是因为刘瑾的原因，杨廷和的号召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李东阳。（..info无弹窗广告） 看到这杨慎，张宗说一阵头皮发麻。 要知道自己的老爹跟一个年轻的文官李梦阳作对尚且没有讨到好处去，如今自己却要跟杨慎这个来头比李梦阳还要大上许多的杨慎斗，那不是捅马蜂窝是什么？到时候估计连自己老爹都罩不住自己。 虽然想到这里，但是张宗说却不能就这样软下去，硬着头皮对杨慎说：“杨慎！今天的事情不关你事！是我弟弟与那小子的私事，你不要掺和！” “哼！这是杨某我的好友，你要找他麻烦，岂不是就要找我麻烦？！怎么又会不关我事？”杨慎毫不退让地说道。 “你！你可别不知好歹！！”张宗说气的身上直哆嗦，而一旁的张宗谭则看着自己的哥哥，一时也没了主意。 “张家两位哥哥，且消消气，不过都是些年轻人的意气之争，平白让旁人看着我们的笑话去。不如看在小妹我的面子上，此事先且搁下，等改日小妹我另寻他处设宴做东，定要让诸位化干戈为玉帛，如何？”马淑看见杨慎与张宗说要闹僵，这才站出来说和。 马淑的祖母宜兴大长公主是明英宗的女儿，宪宗的妹妹，孝宗的姑姑，正德皇帝的姑奶奶，而张宗说的父亲是当今正德皇帝的舅舅，他们几人跟正德皇帝都算是平辈，只论长幼。 “哥？”看马淑这么说，张宗谭很不忿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张宗说。 “哼！”张宗说看见杨慎今天硬要出头，自然不能真的连这杨慎也打了，更何况，马淑也在一旁，如今马淑也给了他台阶下，他再不就坡下驴，倒才真是不知好歹了，“今天看在妹子你的面子上，我就放这小子一马！小子，你给我好好记着！这事不算完！走！！” “哥！就这么算了——？！”张宗谭心有不甘，要知道刚才张阳打得人可是他。 “哼！你要愿意在这儿呆着，便在这儿呆着！走！”张宗说一脸晦气地转身向门外走去，今天他的脸可真是丢到姥姥家去了，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看着自家兄长离去的背影，张宗谭也没了办法，只能一咬牙一跺脚，狠狠地看了还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张阳一眼，才转身离去。 …… “真是多谢杨兄，帮我摆平这种烂事。”看到张家两兄弟再次离去，张阳赶紧站起来向杨慎道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别说今天与张兄你一见如故，就算是萍水相逢，杨某我也看不得张宗说那仗势欺人之徒横行霸道。”杨慎笑着摆了摆手，并不以为意。 一旁的马淑却深深地看了张阳一眼，她倒是觉得就算杨慎不出头相助，大概那张宗说草包兄弟俩也讨不了好处去。 不过张阳并没有明说，自然马淑也没有跟张阳的那种交情可以开口去问。 “杨家哥哥，这戏也唱完了，不如我们先去其它地方？小妹我与一些姐妹还有相约。你跟张兄弟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马淑提醒杨慎道。 “对对对，我也不打扰张兄与朋友相聚了，在下这就告辞了！杨某我还要在天津卫盘桓些日子，改天定当登门拜访张兄。”杨慎听马淑这么说，赶紧起身向张阳拱手告辞。 “杨兄若来，敝处真是蓬荜生辉，到时定当扫榻相迎。”张阳也赶紧再站起来与他客气道。 …… “呼……这个掉书袋终于走了，最烦他这样的满嘴之乎者也，客气来客气去的酸儒了。”看见杨慎他们离开，朱寿这才摘下面具，跑了过来。 “不说他了，既然戏也唱完了，我们也走吧？还有很多地方可以逛呢。”张阳虽说挺喜欢杨慎这人，不过跟他一起那么客气地说话，也有点不习惯，佯装摸了把汗后，对朱寿说。 朱寿看张阳这种做派，心里也是一乐。 “张大哥要走了吗？你们刚才光顾着说话去了，没有看台上的戏实在太可惜了，唱得可好了呢，特别是那个唱红娘的……”苏儿听见张阳提出要走，意犹未尽地对张阳说。 苏儿的话音还未落，已经看见刚才在台上的那个“红娘”，已经卸了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刚才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小奴家羽樱在这里向您道谢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正是刚才那位羽樱姑娘。 这羽樱姑娘虽然已经卸了妆，但还穿着一身戏服，脸上也还留着一些淡淡的未洗干净的油彩，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呃……我只不过是看不过那人仗势欺人罢了，倒不是为姑娘你出头。”看见那羽樱姑娘向自己很认真地道谢，张阳这厚脸皮倒是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一下。 “还是要感谢公子，不然羽樱我今天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如今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如果公子他日有暇，还望公子能来听听曲儿，看看戏，我们小女子们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报答公子的……”那羽樱姑娘说着，便向张阳递过来一个烫金的帖子，上面写着她们这个清吟小班的地点所在。 “好的好的，有时间一定去，一定去……”张阳在白芷和苏儿的灼灼目光之下，一头冷汗地从羽樱姑娘那里接过了帖子。 “公子一定要来，羽樱这就不打扰了公子了……”那羽樱姑娘微微一福，用她那脉脉含情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张阳一眼，便转身离开。 这一眼，看得张阳心脏都酥了一半，心中感叹，不愧是风月场中的花魁人物，只是这眼神就够要人命的。 “哼！小姐！我们走啦！去看烟花了！”苏儿生气地拉着白芷还有刘芸就要往外走，朱寿用“同情”眼光看了张阳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张阳自求多福。 “喂！怎么说走就走啊，等等我啊！还有，掌柜的，给我打包……”张阳说着话，还不忘邻桌的几个人拱了拱手，定睛望去，那几个人不正是乔龙手下的那几个锦衣卫——张乐和赵虎吗？ …… “你把这封信给我送到寿宁侯府去，对，就是给张小侯爷，一定给我办妥了！”随着马淑一起离开的上官澈，找了个不为人注意的空当，将一封信交给了自己的跟本，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 55章 篮球，情书与文盲 “罗祥！你快传球！啊呀！╰_╯你个臭手！”穿着一身宽松衣服的朱寿跑过去，一巴掌拍在罗祥的脑袋上，愤愤地说。.info[] “(╯▽╰)哈哈，三分线外，这球按两分计，现在我们可领先5分了哦！小朱子，你们行不行啊。”张阳拍着一个球，调侃朱寿道。 刚才正是他一把将罗祥的传球给抄了下来，然后运球到三分线外，果断干拔跳投，然后皮球空心入篮。 没错，你没有看错，张阳和朱寿他们正是在打2v2半场篮球，张阳和那个十分擅长口技的锦衣卫赵虎一队，而朱寿则和他的跟班罗祥一队。 赵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是自从张阳那次被上官澈派的人袭击之后，乔龙便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悄悄在张阳身边轮流执勤，毕竟张阳现在与乔龙他的“关系”今非昔比。 而自从十几天前，也就是正月十五那天晚上，与兴济张家的冲突过后，为防万一，赵虎他们也就索性公开在张阳身边出没了。 …… 春节过后，正是农忙时节，天津城里也是一副忙碌景象，然而自从白记药铺的那位老中医，牛老先生回来之后，张阳反而清闲了许多，起码不用整日耗在药铺里当坐堂医生。 除了每日里跟牛老先生学习一些中草药的常识之外，张阳便负责与白掌柜、周管家还有白芷、苏儿一起在后院“捣鼓”青霉素。 而随着白芷他们几个制青霉素的手艺愈加纯熟，甚至超过了张阳之后，张阳便又闲了下来。 之所以要他们几个亲自干，是因为白掌柜确实很拿这个青霉素当回事，除了在自家小院中辟出一个单独的小屋外，除了白芷，白苏儿和周管家外，就连周家媳妇都进不去。 于是，张阳这会儿除了每天定时去看看刘芸的母亲，偶尔去刘芸的包子铺找朱寿玩之外，每日里便无聊的很。.info[] 于是，某天张阳在街上看到一个小孩玩吹涨了的猪膀胱之后，终于灵机一动，也找来了几个猪膀胱，洗干净之后，吹成圆球然后封口，再去街上找了个手艺纯熟的老皮匠，按照张阳的要求，用熟牛皮将吹涨了的猪膀胱整个包上…… 再接下来，张阳又在白家小院的后面开出了一片场地，找来木匠打了一个木架子，又在木架子上钉了一个圆铁环…… 于是，因为张阳的无聊，世界上便提前了好几百年出现了篮球这种东西。 …… 至于朱寿十多天以后仍然留在天津卫，原因也很简单：他死皮赖脸的成功“应聘”成了刘芸包子铺的伙计，还是自带干粮那种…… 原本刘芸自然不会请朱寿这样的公子哥来她的包子铺当伙计的，然而因为正月十五灯会那次的打赌，作为赢家的朱寿，理所当然地拿了“到刘芸包子铺当伙计”作为他的那个“合理要求”。 而作为输家的刘芸眼看实在无法拒绝，也就点头应承了朱寿当伙计的要求，在刘芸的心中，像朱寿这样的公子哥，当店伙计也不过是心血来潮，等他腻了、烦了，自然不用自己赶，他就会自己离开的。 至于朱寿对于自己的心思，刘芸这么敏感的女孩自然不会没有感觉，但是开朗活泼的朱寿，就好像一个仰慕自己姐姐的小弟弟一样，实在让刘芸起不了什么警惕性。 自从上次张阳帮刘芸摆平了街面之后，刘芸包子铺的生意也确实好了许多，她原本也感觉有些忙不过来，有请个伙计的念头，可是伙计的工钱是个不小的支出，让刘芸一直犹豫着。 所以朱寿的做法也确实有点正中刘芸下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且，自从朱寿来当伙计之后，刘芸的包子铺，每天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大订单，而且订单的数量总是能够恰恰好在下午的时候把每天提前准备好的包子全买走，让刘芸能够提前打烊，去看自己母亲。 对于这一点，刘芸其实一直在怀疑是朱寿干的。 不过朱寿打死不承认，刘芸也不愿意把上门的生意推出门去，更何况她还欠了许多外债要还，自然也就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上了。 提前打烊的刘芸的去处没有别处，自然是白记药铺。 而跟随刘芸而来，名义上来探望病人的朱寿，又抵不住张阳“发明”的新奇游戏的诱惑…… 综上，才有了这会张阳、朱寿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打篮球这么诡异的场景…… …… “不行不行，换人组队！都是罗祥这小子水平太次了，所以我们才会输的！我要跟张大哥一队！罗祥，你去跟赵虎一队！”朱寿眼瞅着已经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性，立即开始耍赖，要求跟四个人中水平最高的人一队。 张阳从小就喜欢打篮球，又是在美利坚长大，篮球水平自然没的说。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朱寿和赵虎却在张阳的简单讲解，并教授规则和技巧之后，很快地便把篮球玩的有模有样，不管是运球还是投篮，都很像那么回事。 赵虎这边还可以用他有很强的功夫底子，身体协调性好等原因来解释，而朱寿就根本是个天才了，似乎只要是玩的东西，就没有他不拿手的。 当然，让张阳“心里安慰”的是，这里面还有一个正常人，自然就是罗祥，直到如今，他还没有投进过一个球，不必说运球，就连传球都经常传丢，这也就是为什么朱寿再也不愿意跟罗祥一队的原因了。 “喂！你们几个别玩了，吃午饭了！”正在朱寿嚷嚷着要重新分队的时候，白苏儿站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算了算了，去吃饭了，下午有时间再玩，不然小苏儿可是要生气了。小朱子还有赵哥，你们也在铺子里吃饭吧？”张阳停止了拍球，抱住篮球说。 “切……真扫兴！我本来还要再演示演示刚刚学会的背后运球呢……”朱寿有点意犹未尽地说。 “等下次我再教你胯下运球，也很帅的，不过要先吃饭去。”张阳仿佛哄小孩儿一样对朱寿说。 “真的？说话算话！”朱寿果然如小孩子一般来了兴趣。 “自然算话，我还能骗你这个小孩儿不成？！”张阳笑着说。 “谁是小孩儿？！我可是大明最大的大人，哼哼！”朱寿一脸的不服，却又努力做出一副很有威严的表情，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行了行了，赶紧去吃饭吧，你看你们这一身臭汗的，就一个球有什么可抢的？真的都跟小孩子一样。”一旁的小苏儿打断了几个大男孩之间的对话，闻了闻张阳身上的味道以后，撇了撇嘴，捂着鼻子就转身离开。 一下子惹来院子中的三个男人一阵大笑，至于另外一个…… …… 午饭过后。 药铺里的小伙计刘通突然蹑手蹑脚的过来找张阳，“张大哥，有你一封信，是个姑娘送过来的，我没让苏儿姐她们知道。” “你小子！”张阳笑着从刘通手里接过一封还带着淡淡脂粉味儿的信笺，然后又不自觉地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才安下心来，然而等反应过来，张阳自己也啼笑皆非，干嘛这么紧张，都是刘通这小子带的。 “去去去，看什么看！”张阳正准备打开信，看是谁写给自己，却发现刘通还在一旁探头探脑，于是摆了摆手，赶刘通离开。 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张阳跟这刘通也熟悉的很了，相处之时，自然随便了许多。 “真是好心没好报……不看就不看。”爱八卦的刘通，一脸失望地跑开。 是谁给自己写信呢？是还在京城的乔铃儿？不是她的风格吧？那还会有谁？自己在这大明又没有什么其他的亲戚朋友了。 一边揣度着，张阳一边拆开了信封。 小小的信封中是一张薄薄的绢纸，上面只有几行清秀的小字：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 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 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妾·瑶儿” 原来，这封信是那个与张阳有一夕之缘的青楼女子余瑶写来的。 这信纸上写的是《诗经·国风》中的一首小诗，大体意思是，有一个人，他就住在我家的附近，然而我却与他相距遥远，我明明是那样的思他念他，但是他却毫无所知。 或者用句时髦的话来简单概括，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埋藏在心底…… 好吧，这首诗的意境确实很美，甚至有点让人牙酸，然而拿着信笺的张阳却是实实在在地一句都没有看懂，纸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然而合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头雾水…… 可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他又没办法拿着这封信去问读过书的白芷……好吧，美利坚名牌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张阳如今只能算是没读过书的半文盲…… 56章 美人如玉 “张大哥，你果然厉害啊，不愧我叫你一声大哥，原来你在外面还有相好的啊？嘿嘿嘿，你也不怕白芷姐姐和小苏儿她们知道啊？”朱寿拿着刚才那封信，一脸坏笑地对张阳说。 啪！ 张阳直接一拳锤在了朱寿的肩膀上，说，“就你多话，要是不怕她们知道，我干嘛拿着这封信来请教你小子啊。” “嘿嘿，这封信的意思也告诉你了，那你准备怎么办啊？难道要去偷会佳人？”朱寿在打篮球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与张阳这样的肢体接触，也没有什么其他感觉，反而倒是对张阳有了更多的一种亲切感。 自小就是独生子的朱寿，早就习惯了孤独一人，虽然父母都很宠爱他，但是因为他那特殊的家庭环境，再加上诸多礼仪、规矩的束缚，自然无法享受到那平民般的亲子关系，周围的人对他不是畏惧就是奉承，也很难有一个平等的、朋友般相处的人。 而如今，张阳的出现，却让朱寿体验到了一种仿佛有了一个兄长、朋友般的感觉，不自觉地便让朱寿有点沉溺其中。 “嗯，下午没事的，你也跟我一起去，哥带你去见识见识，嘿嘿。”张阳要带朱寿一起去余瑶所在的品花茶室，实在是为了封住朱寿的口，同时拉他下水…… “切，小看人，像那种地方，我可比张大哥你熟的多了，在京城里，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场子！”朱寿一脸牛气哄哄地说。 “行啦！就你厉害，行了吧？总之，下午你跟我一块去！”张阳又拍了朱寿一下脑袋，然后也不等朱寿回答，便抢过信纸，转身便要离开。 “封口费！封口费！不然我可要跟白芷姐姐还有小苏儿汇报！”朱寿哪能如此轻饶了张阳，一把拉住了张阳。 “你小子，不是比我有钱多了，还想从我身上刮银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张阳早已习惯了朱寿的这般“无赖”性子，倒要看看他准备耍什么花样。 “(╯▽╰)，嘿嘿嘿嘿……我才不要你的银子呢，不过你腕上的那个镯子，呃……手表，可要借给我戴几天威风威风。”朱寿终于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朱寿早就注意到了张阳手腕上那个他从没有见过的防水机械表，张阳也对朱寿解释过，这是个计量时间的小物件，是他家乡的“特产”。 然而以朱寿这种好奇的性格，见到如此奇妙精巧的东西，又怎么不会放在心上念念不忘？最近他就一直憋着想要把这块表从张阳那里弄来好好研究，现在可终于算是捞着机会了。 张阳看到朱寿想要的竟然是自己的手表，也不禁哑然一笑。 说实话，来到明朝以后，张阳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对于时间的概念其实也逐渐淡化了，每天也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听打更的时候，倒比看表的时候还多。 “既然你这么喜欢，便送你了。”张阳将手腕上的手表解下来，随手便扔给了朱寿。 “(⊙o⊙)小心啊！别跌了！”朱寿紧张地接住了张阳扔过来的手表，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学着张阳一般，套在手腕上，按上了扣，然后如小孩子一般，看了又看，又放到耳边听了又听，脸上还禁不住露出一抹满足的傻笑…… 这一幕如果让不在此处的罗祥看到，大概一定会瞪出眼珠子来。 “张大哥，既然送我如此宝贝，那这块玉，便当做回礼，送给你吧。”朱寿收到了张阳的手表，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浑身上下摸了摸，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块自己从小便佩戴在身上的一块环形白色璧玉，于是便摸出来，摘下来，递给张阳。 说实话，在美利坚长大的张阳，对于玉石确实没有什么概念，他丝毫不知道朱寿交给他的这块“白色石头”虽然不像早已失传的和氏璧那样珍贵，却也是绝对的无价之宝，试想，能被皇帝作为给自己的独生子从小佩戴的宝玉，又岂会简单？！ “哦？挺漂亮的嘛，谢谢啦。”接过佩玉，张阳只是很随意地将这宝玉系在了腰间，便也没有多在意。 朱寿和张阳也都不是矫情人，于是，这两样在这个时代都绝对算无价之宝的东西，便在谈笑之间易了主。 …… “这些酒菜茶点先请几位爷品着，稍等片刻，瑶儿姑娘一会儿便过来。”一个大约三四十岁，微微有些发福，却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细声细气地跟坐在一个小阁楼里的张阳和朱寿说。 “无妨。”张阳点了点头，对这女人并没有什么兴趣，那朱寿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许久，似乎兴趣很浓。 这会儿，张阳和朱寿正是来到了余瑶姑娘的品花茶室，罗祥正站在朱寿的身后，而赵虎则似乎对这里的兴趣不大，站在窗口处，四下看着这里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江南园林风格的小园子，占地面积虽不太大，却各种假山曲水回廊遍布，设计精巧，每一个转弯都有一个不同的景致，将整个园子布置的别有洞天一般，在这北地天津，却深得江南园林的个中三味。 而张阳和朱寿所在的这个品花小筑，正是这园子中的一个两层小阁楼，同样面积不大，却雕梁画栋，各种装饰极尽精美。 只看这在城中闹中取静的环境，就知道这不愧是那些有钱有权的人销金窟，确实可以让人乐不思蜀，心甘情愿地散尽家财。 鸨儿指挥着几个下人将各色美酒菜肴摆上桌儿，只是在退出的房间的时候，暗暗地打量了站在朱寿身后的罗祥一眼…… 虽然那罗祥嘴上有一撇小胡子，可是“阅人无数”的老鸨子显然一眼就觉得那胡子有些假，而那罗祥的声音与姿态，也明显有些异于常人，倒是有点像税监的那些公公…… 那么能让一个公公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在身后的那个人…… 虽然有些怀疑，这鸨儿当然不敢问出口，甚至有了这个怀疑之后，这鸨儿就更加小心翼翼了，还准备一会儿要好好叮嘱余瑶儿她们一番。 老鸨子和几个下人退出去之后，不一会儿，门外果然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两个双十年华的姑娘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的那位，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纱质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粉色的通袖袍儿、貂鼠皮袄，头上珠翠堆盈、凤钗半卸，那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如水般的温柔，可是在这温柔之中，却若有若无地让人觉得有一丝幽怨。 正是张阳已经许久未见的余瑶儿。 余瑶儿进门也没说话，只是向几人微微一福，然后便袅袅婷婷地走到了张阳的座位旁边，拿起一旁的茶壶，为众人添茶。 动作娴静优雅，却也让小阁中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罗祥自然早就学乖了，在一旁默不作声，赵虎虽然也把注意力放在了这边，不过他显然更没有说话理由。 而朱寿，唯恐天下不乱的他这会儿自然兴致高昂地等着看好戏，自然不会在此时搭腔。 “呃……瑶儿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张阳看那余瑶儿似乎没有首先开腔的打算，只好一脸干笑地打招呼道。 余瑶儿还没有答话，她后面进来的那位姑娘倒是先说话了，“这位公子便是张阳张公子吧？你可不知，自从上次遇见你之后，瑶儿姐姐可是每日神思不属……” 这位说话的姑娘头上戴着时下流行的扭心髻儿，身上穿紫潞紬袄儿，玄色被袄儿，白挑线绢裙，耳边带着丁香儿，也没有十分擦铅粉，倒也有九分的风流俏模样。 余瑶儿马上打断了这个姑娘的话，“碧儿，别乱说。让张公子见笑了，贱妾这样沦落风尘之人，每日逢场作戏，强作欢颜，又哪来好与不好？原本还盼望能有有心之人垂怜挂怀，可这终究不过是奢望而已。” “哈……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多俗事……”张阳从来便不擅长对付这样的幽怨女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对她说。 “公子哪里的话，倒是瑶儿不知进退，说了些过分的话，平白倒扰了公子们的心情，实在不该。难得张公子带着友人前来，瑶儿和碧儿便给几位爷唱个曲儿吧？只是不知道比之那南面来的羽樱姑娘如何……”说完话，余瑶儿和碧儿变从房间里拿出琵琶和古筝，摆在一旁，准备弹奏，只是在弹奏之时，却深深地看了张阳一眼，那眼神之中，真是藏了千言万语也毫不夸张。 “……”张阳这会儿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余瑶儿已经知道他正月十五时候在茶楼听南班子唱戏的事情，甚至按照国人传闲话的习惯，很有可能，事情传到余瑶儿这里，早已经变成了“他张阳为了羽樱姑娘不惜与兴济张家的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只是，余瑶儿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女孩儿，只是一个这样身份的女孩儿，她似乎也只能用平静，来对待心中的各种委屈与不甘了。 但却恰恰是这种平静中的幽怨，似乎让张阳感到了别样的心动，一种只属于东方的，含蓄的美。 也不等张阳回答，余瑶儿已经优雅地坐在那里抱着琵琶弹唱起来，而后面的碧儿也开始叮叮咚咚地弹起古筝，一时之间，小室内便满是悦耳动听的音乐，真仿佛白居易的《琵琶行》中描述的那般：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看着余瑶儿那温润如玉的表情，张阳只觉的此时的心情，是如此的平静…… 而其它几个听着曲子的人一时也忘记了其它的种种杂念，只是这样专注地沉醉其间。 57章 往事如烟 “哈哈……碧儿姑娘，这次的酒令是你输了，喝了吧~”朱寿兴高采烈地要拿酒杯灌碧儿姑娘，只看他这么熟练地玩着各种酒令游戏，便已经可以知道这朱寿之前说自己老于风月场所确实不是吹牛。(..info) “呜呜呜……朱公子你坏心眼啊！也不知道让着人家……不管不管，这一局不算！重新来，重新来！”碧儿姑娘跟朱寿撒着娇。 从张阳他们来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时间也从下午到了晚上，朱寿倒是跟碧儿和在这里伺候的几个女孩儿全都混熟了，仿佛来过很多次的常客一样，完全没有一点儿拘束。 “瑶儿，今晚的月光这么漂亮，要跟我出去散散步吗？”张阳轻轻将杯中的酒饮进，然后面带轻佻地对余瑶儿说。 “唉~~~张大哥，你好狡猾啊！要跟瑶儿姐姐单独约会啊！！”朱寿听见张阳如此说，在一旁起哄道。 “朱公子，你有了我还不够啊，就不要打扰张公子和瑶儿姐姐了，来，我们再来喝一杯~~”碧儿赶紧挽住朱寿的胳膊，娇嗔着说。 “嘻嘻嘻，我当然不会打扰我张大哥的好事啦~~来来来，就让他们这对有情人自己玩去，我们这些寂寞的人儿自己玩吧。嘿嘿嘿……来，我们亲个嘴儿~”朱寿一脸坏笑地搂过碧儿。 “臭小子！小心我跟你刘姐姐告状！”张阳假做虎起脸来对朱寿说。 “(╯▽╰)，哈哈，我好怕哦~不过我一害怕，嘴就不严，万一跟什么芷儿姐姐，苏儿妹妹什么的透漏些不该透漏的东西，似乎也不一定呢……”如今的朱寿可是有恃无恐，完全不怕张阳的威胁。 所以说，这世上什么关系最铁？自然是婊兄弟的关系最铁，大家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 “哈哈，好好好，这次算你赢了，走吧，瑶儿姑娘。”张阳自然知道朱寿是在开玩笑，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然后站起身来，右手一引，便要请余瑶儿出去“幽会”。 余瑶儿只是万种风情地看了张阳一眼，然后就面带红晕地将玉手放在了张阳的手里，跟着站了起来…… …… “好了，瑶儿姑娘，跟我说说吧。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不过我想，你找我来绝不是简简单单地与那个叫做羽樱的姑娘争风吃醋吧？虽然我也不能说非常了解你，但是……怎么说呢，应该说我的感觉比较敏锐？”张阳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光，轻轻地说。 自从张阳来到大明，天气似乎一直都这么“好”，今天也毫无意外地月朗星稀。 张阳走出了小阁，便放开了余瑶儿的手，然后独自一人走在前面，在这小园中左转右转，来到了个幽静无人的所在，才突然开腔。 “呼……”余瑶儿没说话，只是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也不顾那岩石冰凉，便坐到了旁边的一块假山石上。 “其实我本不姓余，而是姓涂，三点水加一个余，名字叫遥儿，遥远的遥。”静了半晌，余瑶，或者说是涂遥才轻轻地说道。 她的话语中已经少了之前的那种无限温柔，而是多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 张阳看涂遥坐了下来，也轻轻地坐在了涂遥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打算做一个静静地倾听者。 “我的老家原本在江西新淦县，父亲名叫涂祯，在当地也算大户。”涂遥仰着头望着月亮，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童年的我，非常快乐，父母都很宠爱我，还有一个同样宠着我的兄长。那时候，我总是跟着兄长一起到处玩儿，一起在私塾里读书，就连父亲也总夸我读的好，如果不是女儿身，也可以去试着考个进士，进京面君……” “弘治己未年（弘治十二年，1499年），父亲中了进士，到江阴上任，做了一任知县。后来到了本朝初，父亲因为政绩突出，被拔为巡盐御史，巡盐长芦。” “巡盐御史这个差使，可以说是天下最肥的差使之一，凡能去巡盐一方的官员，哪个不是赚个盘满钵满？可是父亲却为人耿直，巡盐之时非但分文不取，还将那些行贿受贿之人，依法处置。” “原本之前的几任巡盐御史还朝时，无不把搜刮而来的钱财大半孝敬于那刘瑾老贼！然后以此为进身之阶，鱼跃龙门。然而父亲非但没有一分一毫的钱财贿于那刘瑾老贼，还在御史任上时裁办了不少刘贼一党，断了刘贼的不少财路。”说到这里，涂遥原本恬静的面庞突然变得有些狰狞。 “如此一来，便算是彻底得罪了那刘贼，刘贼只发了个中旨，便将我父夺职下狱……后来……后来，我父竟被那刘贼派人给活活打死在狱中！”说到这儿，涂遥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阳叹了口气，轻轻抚着涂遥那瘦弱的背脊。 涂遥抽泣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没想到，打死了我父亲之后，那刘贼竟然还不解气，又将我兄长发配肃州充军，将我母女……充……充教坊司……母亲哀伤父亲之死，又不愿失节于父亲，让父亲在九泉之下蒙羞，便在当晚就……就悬梁自尽……那时，我多么想就这样随着母亲一起去了，一了百了。可是若我都死了，兄长又杳无音信，那么我父母的大仇，又将有谁来报呢？！” “父亲下狱的时候，原本他的那些同年同僚，见到求上门的我们便已经避之不及，及到我家家破人亡，那些人见到我更是视若仇寇。我绝了求他们帮忙报仇的念头，便……便想着能用我这……我这身子，去……去认识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希望他们能够念着我的身子，能够帮我报仇。可是，又有几个人够资格能跟那立皇帝刘瑾掰手腕呢？！” “与之相对，父亲在锦衣卫狱的时候，却反而得到了前任指挥使牟斌的很多照顾，原本我想着求着牟指挥使相助，锦衣卫有特殊的渠道，可以不通过那刘贼，直接将奏折递给皇帝，我便想着，通过他帮我把伸冤的折子递给皇帝，希望皇帝能够认清那刘贼的真面目，替我父亲报仇……可是不久之后，就连牟指挥使都被刘瑾老贼给害死了，还换上了老贼自己的亲信石文义当上了指挥使……” “本来我已经万念俱灰了，可是来到天津之后，我却意外发现，这里的锦衣卫副千户竟然是以前牟指挥使的心腹手下，可我又不敢确定他是否还念着牟指挥使的好，是否跟我一样也想找那刘瑾老贼报仇……” “于是，你便接近乔龙，却发现我那乔老哥妻管严，根本不好接近，遂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迂回前进啊？”张阳轻轻地打断了涂遥的话。 “是啊，张公子，你很瞧不起我吧？觉得我很傻吧？竟然妄图用这样不切实际的办法，去扳倒那刘贼，听了这些，你要想要跟我从此划清界限了吧？”涂遥将头转到一边，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一颗地由她的眼角，沿着脸颊，由她那瘦削的下巴，滑落而下。 “是啊……你真傻……”张阳揉了揉涂遥的脑袋，然后轻轻地将涂遥的脸颊扳了过来，然后用手指将涂遥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去，认真地望着涂遥那满是泪水的大眼睛，就这样轻轻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咸咸的、涩涩的，却是那样的柔软、温暖…… “傻姑娘，真是傻的可爱。不过干了傻事的话，我会训斥你；被人欺负的话，我会保护你；哭了的话，我会安慰你，如果一直傻到变成了笨蛋，嘛……我就跟你一起变成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吧！”张阳再次用手揉了揉涂遥的脑袋。 这一瞬间，涂遥的心，仿佛被张阳的话语烧了个精光。 涂遥感觉着张阳覆盖在自己头上的大手，感觉着那种异乎寻常的温暖……没错，涂遥一直希望着，有一个人能够像这样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的父亲，那样宠溺着自己…… 涂遥深深地望着张阳，眼中的泪水那样肆意地流淌着，让人看着是那样的心生怜惜。 张阳使劲儿地将涂遥搂进怀里。 如果说之前张阳跟涂遥之间大多还只是逢场作戏的情感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张阳的心则确确实实被眼前的这个坚强的姑娘所打动了。 原本被张阳突然搂进怀里的涂遥还没有反应过来，两只手只是无意识地垂在两边。 可仅仅在下一刻，涂遥已经紧紧地搂住了张阳，那力道，仿佛是要将自己揉进张阳的身躯一般，她也自从父亲亡故之后，第一次大声地哭出了声音，发泄地将自己的所有痛苦、愤怒、委屈、绝望都哭了出来…… “傻女孩，从此以后，你便不是一个人了，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埋在心里了。”张阳一边拍着涂遥的背脊，一边轻轻地说，“你的事情，我会跟乔兄说，即便他并不想找刘瑾报仇，我也会去想别的办法，总之，遥儿你的仇人，便是我张阳的仇人了，对此，只能算那姓刘的倒霉了，谁让我就是这样不讲理呢？” 虽然张阳的大明历史知识匮乏至极，可是拜刘瑾“名气”太大的原因，张阳还是从各种功夫电影中隐约记住了这个名字，知道这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大奸臣。 可惜，张阳使劲儿想了想，也不知道这刘瑾的最后下场究竟如何。 “之后，我也会请乔兄想办法，销了你的贱籍，至于赎身的钱，那小朱子家里可是有的是钱，大不了我找她借一些，然后……” 张阳就这样轻轻地说着以后的事情，而涂遥也这样枕着张阳那宽阔的肩头静静地听着，渐渐地止住了眼泪，渐渐地阖上了双眸，渐渐地气息也变得舒缓，只是那嘴角间却渐渐有了上翘的弧度…… “爷……我能嫁给你吗？”仿佛梦呓一般的呢喃声，从张阳的耳边传来…… 张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这真是令人高兴啊，可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仿佛没有听见张阳的话，涂遥仍然将头深深地埋入张阳的肩膀中，仿佛一只撒娇的小猫…… 58章 濡湿 “喂，张大哥，怎么回事啊，自从你跟瑶儿姑娘回来以后，似乎情绪就有点不对啊？那瑶儿姑娘看着眼还有点红肿。张大哥……你不会是干了什么霸王硬上弓之类的事情吧……”趁着涂遥出去补妆，朱寿看着一脸严肃的张阳，故意插科打诨道。 “去你的。对了，小朱子，跟你说点正事，你那有钱吗？”刚刚回到小阁坐下的张阳拍了一下朱寿的肩膀。 “啊？这个……应该是有吧？喂，罗祥！我这儿有多少钱？”朱寿说实话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因为朱寿的老爹励精图治，兢兢业业，确实在内库里攒了不少的银子。 “呃……主子……您，您要多少啊？”罗祥赶紧回复。 “啊，对了，张哥你要多少啊？”朱寿混不在意地问张阳，在朱寿的脑袋里，确实还没有过关于钱的概念。 “呃……我也不是太清楚，对了，要是想把瑶儿姑娘赎出来，要多少银子？”张阳也不知道行情，随口问到。 “哈哈，我就知道张哥是在想这个。这个罗祥在行，罗祥，要赎出瑶儿姑娘要多少银子？”朱寿一脸早已料到的表情。 “回主子的话，像瑶儿姑娘这种头牌，想赎的话，恐怕银子可少不了，不过如果张爷实在是有这个意思的话，我倒是有点门路，可以去疏通疏通，应该不会太过分。”罗祥一说起这话，马上洋洋得意起来。 “行啊，罗祥，那谢谢你了啊~”张阳有点高兴地拍了拍罗祥的肩膀，说。 “嗨！看您说的，给您办这点小事……”罗祥兴高采烈地回答张阳的话，然而说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堂堂一个……在京里哪个人见到他不得客客气气、点头哈腰，就算是碰上了内阁的阁老，也毫不例外。 可如今，他竟然因为天津卫的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的夸奖而沾沾自喜……想到这儿，罗祥满心的不是滋味，不过这心情又无法表现在脸上，毕竟自己的主子跟这张阳称兄道弟。 一时之间，罗祥心中五味杂陈。 “碧儿姑娘，碧儿姑娘，过来过来。”张阳这人就喜欢想到就做，马上就招呼着一旁的碧儿。 “张公子，不知您有何吩咐啊？”碧儿原本看张阳和朱寿讲话，很自觉的避到了一边，听见张阳召唤，这才走了过来。 “麻烦碧儿姑娘去把你的妈妈请过来，我有事跟她商议。” 碧儿是个多么通透的姑娘，一听张阳这话，心中马上就有了七分的计较，对张阳想要做的事情也摸着了个大概，心中倒不禁开始羡慕涂遥能够遇上给她赎身的人，只是碧儿心中倒是觉得，这张公子也算是要一腔真情付流水了。 如今，涂遥算是这品花茶室最红的姑娘了，不要说她色艺双绝、诗书水平不次于那些所谓的举人、进士，只是她那从前官家小姐的身份，就完全可以吸引一大批官商士绅的捧场了。 而在大明朝，什么人最有钱，什么人喜欢附庸风雅、又是什么人最挥金如土？ 自然是这些官商阶层了。 因为如此，涂遥绝对是品花茶室的招牌，是这里的摇钱树，更是品花茶室对抗天津卫其他青楼会馆和频繁来袭的南班子们的最大武器。 那么这样一件生财的宝贝？品花茶室的老鸨子会放手？！更何况，品花茶室的幕后老板还是京通仓的提督太监蔡用。 这京通仓就是设立在京城和通州一带粮仓的统称，因为这些粮仓其实都是为了储存从大运河运来的漕粮，因此，京通仓在天津卫也常设官署。 自古掌管钱粮的职差都是最肥的差事之一，京通仓这全国最大粮仓的一把手，自然更是肥的流油。 不要说每年将仓里的陈粮倒卖，就是当年的新粮，那蔡用都敢用廉价的陈粮给换去大半，这其中能赚取的银子，真是连蔡用自己都难以计算。 但是京通仓提督太监这样的职差也扎眼的很，为了能多干一阵，蔡用也没少往宫里使银子，还认了京中八虎之一当了干爹，可这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提督太监之职什么时候就会被宫里哪个大太监的哪个另外的干儿子给顶了。 也正因此，钱多得没地方花的蔡用，自然就在这天津卫一带广置产业，什么茶肆酒店车马行，只要哪里能赚钱，哪里便有这蔡用的影子，而这品花茶室自然也不例外。 前些日子，因为一直打着“卖艺不卖身”招牌的涂遥擅自把身子给了张阳，可真是惹了品花茶室的鸨儿一阵埋怨。 要知道，自古以来，对男人们来说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什么样的妓女最值钱？恰恰就是卖艺不卖身的妓女最值钱！ 好在涂遥如今风头正旺不愿与她撕破脸皮，再加上老鸨也怕蔡用得知怪罪自己，所以只是私下里让她不要声张，这才作罢。 如今这张阳竟然还想给涂遥赎身？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当然，这一些事情，也是碧儿自己脑子里转一转罢了，自然不会与客人分说，当下就微微一福，出门去找老鸨。 “张公子，听说你找奴家啊？”听说张阳这里要找她，这么名叫余笑笑的老鸨子很快便来到了小阁之中。 这余笑笑再往前推个几年，也是这津门一带著名的花魁，后来攒下了不少银子，又找到了太监蔡用当了靠山，才在这里开起了这样一个“茶室”。 “余姐姐~过来坐，过来坐~”这朱寿似乎是严重缺乏母爱一般，总喜欢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女性，喜欢那种骨子里透着温柔与母性的女性，刘芸就是其中一例。 “朱公子都发话了，奴家这就过来。”因为常常跟宦官打交道的缘故，余笑笑刚才就猜罗祥是个宦官，而如今坐到了朱寿身边，又闻到了罗祥身上那股淡淡的宦官们特有的“味道”，自然更加坐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想，再加上朱寿的姓氏以及做派，这余笑笑严重怀疑这朱寿其实就是哪个带着宦官，偷偷跑出封地的王爷。 要知道自朱元璋以降，大明的皇帝都很能生，自然这些王子王孙就特别多，直到了弘治帝前后这几代皇帝，因为种种原因，才子嗣不旺。 “余姐姐，是这么回事，我张大哥与你这里的姑娘余瑶儿两情那个相悦，所以想要把瑶儿姐姐给赎出去，余姐姐，你就成全了他们呗~”朱寿一边搂着余笑笑那略显丰满的腰肢，一边用有点撒娇的语气说，完全是一副自来熟的色胚样子。 听见朱寿这话，余笑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点不自然起来，然而碍于朱寿的身份，余笑笑终究不敢发作，只是强笑着说：“朱公子，你看……奴家我也不是不想成全张公子与瑶儿的事儿，毕竟奴家我自己也是做姑娘的出身，也做过找个有情郎的梦……可，可其实这品花小筑最终也不是由我做主……” “哦？这里你还做不了主？那谁能做主？找他来！”朱寿的手依然在余笑笑身上摸来摸去，混不在意的说。 “哎呀~公子你好坏，说正事呢~”即便是“身经百战”，可是久不接客的余笑笑也有点经不住朱寿这样的壮小伙子摸捏了，那声音仿佛能挤出水一般，“也不怕公子知道，其实，我这品花茶室的幕后老板是京通仓的提督太监蔡公公……” 说完这话，余笑笑赶紧仔细瞅着朱寿与罗祥的表情。 朱寿自然不知道这蔡用是谁，宫中的太监，他都认不过来，更何况这宫外的太监。 所以朱寿满脸茫然地看向罗祥，罗祥对这蔡用自然了然于胸，听见余笑笑提起这姓蔡的，下意识地就撇了撇嘴，眼神闪过一丝不屑。 “回主子，这里既然是那蔡公公的产业，事情便好办了，我还有些门路，跟这蔡公公也算有些交情，到时候疏通疏通，想必事情一定十拿九稳。”那罗祥也知道不能显了主子的身份，虽然心中不屑，可是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说。 朱寿一听罗祥这么说，也知道事情没有什么问题了，马上笑着对张阳说：“张大哥，你听到了吧，行了，别不开心了，我让小罗他赶紧去处理，明天一定让你能好好地见到我的瑶儿姐姐。不过，张大哥，到时候，你可准备让我那瑶儿姐姐住在哪里呢？哈哈哈哈……” “得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小小年纪，心事还挺多的，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多心眼，小心到时候不长个子啊，那到时候你想纵横沙场的愿望可实现不了啊。”张阳听朱寿这么说，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心事，也与朱寿调侃起来。 “o_o?！啊？！会吗？张大哥，你不是说打篮球可以长个子吗？走走走，我们回去再打上一场！”朱寿可是很在意自己身高的问题，十分羡慕张阳能够长得那么高，简直就是他心目中大将军的标准身高。 张阳和朱寿在一旁互相调侃着，旁边的余笑笑心里可是起了滔天巨浪。 惯会察言观色的她，自然没有放过刚才罗祥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那表情分明是对蔡用身份的不屑。 蔡用能够当上京通仓提督太监，在宦官中的身份已经很了不起了，在他之上的，也就只有宫中那些御前听用的大太监们了。 按照如此推测，那罗祥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而要让罗祥口称“主子”的朱寿…… 想到这儿，余笑笑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觉得朱寿在自己身子上四处游走的手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的整个身子也一阵阵发酥发麻，余笑笑还是第一次，就这样被人给摸身子摸到了高?潮，就连那下面都濡湿一片…… 如今，余笑笑的脑海中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涂遥、什么蔡用，她的眼中如今就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朱寿，只要能拿下他！她余笑笑这辈子，可真就翻天覆地了！！ 59章 双胞胎萝莉 “都麻利着点儿，赶紧把院子都打扫干净了，要是一会儿天亮了，还有半点灰尘，你们的皮都给我仔细着点儿！”天还没亮，城西的一个精巧别致的三进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里，便响起了一阵公鸭般嘶哑尖细的难听嗓音，震的小院外面郁郁葱葱的大槐树都有点发颤，一只小麻雀扑棱棱地飞起，飞向深蓝的得令人有点发冷的天空，转眼就看不见了。 “雀儿，水缸的水我去灌，你赶紧去把玻璃擦干净了，长点眼神儿，小心蔡公公骂。”一个很稚嫩的女声，清脆地说道。 “好的，巧儿姐姐，放心吧。不知道新主人会是什么样的人，脾气不会也跟那个蔡公公那么大吧？”几乎同样稚嫩清脆的声音传来。 “嘘……！小点声儿！小心被蔡公公听到，你不怕挨打了啊？”前面的声音有点惊慌，压低了声音说。 “怕什么，今天以后我们就要跟着新主人了……” “让你快干活去……” …… 第二天一大早，张阳便被跑过来的罗祥给叫了起来。 出了白家小院，罗祥领着张阳便径自来到了西城的一个独门独院之中。 “张爷，您昨天吩咐的事情，已经给您办妥了，那位的卖身契、还有这间小院的房契都在这儿了，要不您先过过目？”如今，罗祥对于张阳的心态也已经调整过来了。 以他看来，眼前这张阳跟自己主子之间的关系，再加上自己主子的心性，不外乎仨可能：一、回京后，便把这个人忘到脑后，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不过按照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小；二、回京后，自己的主子会把这个锦衣卫调到自己身边听用，然后按部就班，扶摇直上，当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不可能——这个可能性最大，所以罗祥自己现在跟这张阳搞好关系也算是先期投资；第三个可能，也最让罗祥不敢得罪张阳，自己主子的心性还没有定，真往高里说，到时候封一个一字并肩王给这个张阳也不是不可能，那刘瑾为何能当个立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就是陪主子玩好了？！——按照这个趋势，这张阳搞不好就是下一个刘瑾也说不定！ 更加上这张阳不是太监出身，跟文官系统的关系也不会那么恶劣，真是前途不可限量。（..info无弹窗广告） 接过罗祥恭恭敬敬递过来的两份文书，张阳也有点意外，事情也太顺利了吧？！ 昨天晚上才顺嘴说的事情，第二天早上，非但人赎出来了，连房子都给置办上了！ “这个，罗兄弟，办成这个事儿，花了不少钱吧？”张阳再没常识，也知道从一个青楼中赎出花魁姑娘是个多么难办的事儿，一时之间也有点不好意思。 “╮(╯_╰)╭，嗨，张爷，这还要什么钱啊，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那蔡用还敢说半个不字不成？！”那罗祥这么一段时间里跟张阳也算熟络了，说话之间也少了许多顾忌，洋洋得意的嘴脸表露无遗。 “不会有点仗势欺人吧？”张阳一听，还有点脸红，他不知道蔡用这个京通仓提督太监到底是个什么职位，还以为不过是个贪污了不少的仓库保安头头。 “嗨！这种事，他巴结还巴结不来呢，高兴死他吧！对了，这会估计蔡用就在小院里候着呢，他其实是想要见咱主子一面，不过咱家主子那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到时候，张爷你敷衍敷衍他便成。”罗祥鼻子朝天地说道。 张阳这一头汗，这蔡用还真是消息不灵通，他早上这会儿想要见朱寿，自然是见不着，原因很简单，朱寿每天就这会儿最忙。 忙什么？ 废话！刘芸的包子铺就指着早上这段时间卖早饭挣钱，朱寿作为包子铺的伙计，这会自然没时间跑出来…… 这蔡用要想见到朱寿其实简单得很，去刘芸的包子铺，买上一屉包子，不但能见到朱寿，还能受到朱寿热情到位的服务…… 正说着，那小院里的蔡用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点头哈腰地迎了出来，看见罗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那蔡用穿着一身棕色的绸缎袍子，带着一个八角帽，嘴上贴了两撇小胡子，脸上笑嘻嘻的，白白胖胖的，不像个太监，倒像个憨厚的富家翁。 “~(≧▽≦)/~哎呦呦，这不是罗……”蔡用的一句话，直接被罗祥给瞪了回去，然后赶紧讪讪地站起身来，“这不是罗大爷吗？怎么，呃……没来？” “废话！这是你问的事情吗？！”罗祥这会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和颜悦色的表情，一脸冷得仿佛要掉冰渣子一样。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蔡用被罗祥这一句话又吓得跪在了地上，用一双胖手往自己嘴上抽耳光。 “行了行了，别装了！这次你办的事还算利索，主子说了一句不错！”罗祥摆了摆手，示意张阳先进院子再说，这在外面实在有点扎眼。 “谢罗爷爷提点，谢罗爷爷提点！”那蔡用赶紧满脸带笑地爬了起来，“这位就是张公子吧？” “张公子也是你叫的？！”罗祥又是一瞪眼。 “是是是，张爷爷，张爷爷……你看奴婢一见您们几位，这一紧张，老出错、老出错。”蔡用那一脸笑模样，看着让人真是有一种往他脸上跺一脚的欲望…… “行了，行了，赶紧的吧！咱家这会儿时间也可紧着呢，要不是给张爷办事，这会儿可跑不出来！一会儿看事情妥了，我还要赶紧走呢！贵人可都给我安置好了？！”罗祥一脸不耐烦地说，他这会儿确实是没时间，原因也不例外，要赶紧回去忙活包子铺的事情…… 蔡用可不知道罗祥因为什么忙，不然估计他现在下巴壳子都能掉地上，连忙诚惶诚恐的说：“都安排妥了，都安排妥了，大奶奶的起居、伺候丫鬟都安排好了，都是挑的清白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那行，张爷，您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去？内宅什么的，我就不进去了吧？主子那里我也不好离开太久。”罗祥进了小院以后，大体一看，觉得不错，心事也就了了，主子吩咐的事情自己也算办得妥当了，这就要离开。 张阳也知道包子铺那里这会儿正忙，也不阻拦，点了点头说：“罗兄弟，你费心了，替我跟小朱子道个谢，下次再教给他个好玩的东西。” “行行行，张爷您放心，一定给带到了，我这就走啦。” 罗祥如今听张阳口中的“小朱子”已经习惯了，有免疫力了，可是一旁的蔡用可不行，一听张阳如此称呼朱寿，眼珠子险险没瞪出来，腿肚子都快转到前面来了。 好在蔡用也被提前嘱咐过，知道这张阳并不知道朱寿的身份，言谈之间可能有所逾越，可他真面对了这种情况，三观还是有点崩溃…… “张爷爷，您里边请，您里边请，您看这里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您直管说，奴婢我立马去给您给张罗好了。”其实原本这蔡用如果知趣的话，也应该赶紧走了，没必要在这里再当电灯泡。 不过，这蔡用如今见不着朱寿，也巴结不着罗祥，只能捞着一个张阳，下“死手”了。 当然在蔡用看来，巴结好眼前这个张阳，绝对比巴结罗祥更有用，只看这罗祥都对张阳点头哈腰，便知道这张阳在那位的心中是何地位。 更何况，眼前这张阳还不知道朱寿的身份，自己巴结起来，也更加容易一些不是？ “麻烦你了，蔡公公，叫我张阳便好，不用那么客气。”张阳抱拳一谢，毕竟自己也是从人家手里生生地把摇钱树给“抢”了过来，这声谢还是要有的。 而且被着眼看着就四十多的人叫“爷爷”，张阳实在有点不习惯。 “不麻烦，不麻烦，人呢？！快出来认主子！”蔡用一声呼喝，原本就早就候在一边的下人都赶紧跑了过来，跪了一地。 “见过老爷。” 几个人跪在地上一齐喊，声音参差不齐。 来的是两个丫鬟，两个仆妇和一个年纪挺大的门子，一共五个人。 如果再算上涂遥，这院子倒是比白家小院都热闹了。 这些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他们也都是手眼通透的。 蔡用，蔡公公是什么人？ 对他们来说，这位也就跟京里的皇帝也差不许多了，都能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 这样的大人物，都要如孙子一般伺候着的人物，这身份已经不是他们这样的下人可以想象的了。 咦？倒是有一个例外，跪在最边上的一个小丫头，偷偷地抬起头看了张阳一眼，又马上如惊慌地小麻雀一般低下头去，不过只一瞬，张阳已经看到这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清纯可爱的面庞，面庞上还点缀着几个雀斑。 这雀斑非但不是瑕疵，反而给这个小姑娘更增加了几分俏皮的感觉。 “都起来吧，既然大家有缘聚在这里，也都是缘分，以后你们好好跟着涂姑娘便好，见着我也不必这么大规矩，我没有那么讲究。”张阳一说完，那个雀斑姑娘便马上爬了起来，还拉着自己身边的那个姑娘一齐起来。 等她们起来，张阳才发现这两个姑娘竟然是一对双胞胎，除了其中一个脸上有雀斑之外，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区别。 张阳不禁又看了蔡用一眼，这老太监，还真是下功夫啊，竟然找来了这么两只可爱的小双胞胎萝莉。 60章 梅花三弄 那蔡用看见张阳看向自己，心中一阵得意，自觉是押对了宝，拍准了马屁，遂有点得意洋洋地向张阳介绍起来这几个下人。 那一对小丫鬟，姐姐叫巧儿，妹妹，也就是有雀斑的那个，叫做雀儿。两个仆妇，都是三十岁上下，身高体壮，一个是王氏，一个是李氏，家里的都是老实的乡农。剩下的那个门子年龄最大，姓邹，有五十多岁，津门土生土长的人，对这地头熟的很。 “行了，我看这里什么都很齐全，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真是多谢蔡公公了，这个点儿也没法留蔡公公你吃饭，改天张某定当登门道谢。”张阳看蔡用把这里上上下下都介绍了一遍，拱手向蔡用道谢。 “当不得，当不得张爷爷您的谢，能给张爷爷帮上忙，那也是奴婢的荣幸。那既然张爷爷您没有什么其它吩咐，那奴婢这就便告退了。以后张爷爷有什么需要，便使着那老邹头到提督衙门里打一声招呼，或者去品花小筑那里找余笑笑都行。”蔡用满脸是笑地对张阳说，蔡用这次对余笑笑的机灵真是满意的很，要不是她的机灵，让他有了一次通天的机会，这样的机会蔡用这辈子可能都得不着。 更何况，要是换个没心眼子的，要是得罪了这位几位爷，他蔡用的脑袋可能都无缘无故就掉了！ “一定一定，蔡公公请。”张阳用手一引。 “张爷爷留步留步。”蔡用倒退着用小碎步，便退出了这小院，还轻轻地从外面把远门给关上了。 …… “好了，你俩谁带路，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女主人？”张阳看那太监终于走了，心中也长舒一口气，说实话，他确实不爱跟那些阴阳怪气的太监打交道。 “老爷老爷，我带你去。”雀斑姑娘自告奋勇。 “你是雀儿吧，可爱的小姑娘，以后不用叫我老爷，平白把我叫老了，叫我张大哥吧。”张阳确实也不习惯被别人称作老爷，虽然这称呼被两只双胞胎小萝莉这么叫，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有种禁忌的刺激。 “好……”“那怎么行，要不我们就叫你少爷吧。” 两姐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显然这性格却截然不同，雀儿更天真活泼，没心没肺一些，而巧儿则稳重成熟，更有姐姐范儿一些。 “算了算了，随你们怎么叫吧，反正我也不会住在这儿。”张阳很没有办法地摆了摆手说。 “啊？！少爷，你不住在这儿……”“雀儿你又多嘴！”还是两道相同的声音，说着完全不同的话，让张阳都觉得自己有些幻听。 最终，还是巧儿和雀儿两个人一起把张阳引到了内厢房的门口。 “遥儿姑娘，你在吗？我是张阳！”张阳站在房门口，轻轻敲门。 半晌…… 无人应声。 张阳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一下子照进了这个略显晦暗的房间。 眼前的景色却让张阳一时间被震撼住了。 一个穿着大红色盛装的女子正匍匐在地上。 女子头戴着双凤冠，附以翠博山，中间还饰了一条金龙，金龙口中还衔有一颗珍珠；凤冠前后还有牡丹珠翠，珠帘从凤冠上垂下，将女子的整个脸都遮住。 凤冠之下，是两条织着金云霞龙纹的霞帔，上面装饰了很多漂亮的珠子，两边则挎着子孙袋，还有一个银制的天宫锁戴在女子颈上。 女子上身穿着红娟衫，外套着一件非常宽大的绣花红袍，袍子的下摆太大，都披散开在地上，仿佛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就这样盛放在张阳的眼前…… 巧儿和雀儿看到这幅景象，早就捂着嘴跑了开去，只留下张阳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这样愣了一会儿，张阳才想起来赶紧去把跪坐在地上的涂遥给扶了起来，“遥儿，你，你这是？” “……郎，妾略备了些薄酒，可愿同饮否？”涂遥的声音从那凤冠之下传来，从那珠帘的缝隙中，张阳可以清楚地看到涂遥那如朝阳般的娇靥。 张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这样愣愣地被涂遥给拉到了内室之中。 内室正中的圆桌上，早已摆上了许多酒菜，而最惹人瞩目的，则是桌子中央的两支跳动着火焰的红烛。 涂遥请张阳坐下，并给张阳面前的酒盅中斟满绍兴女儿红之后，便也坐到了对面的圆凳之上。 再没常识的张阳，这会儿也明白了这个场景代表了什么意思，只是张阳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所以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而已。 “妾，让郎，有些不自在了么？”看着有点局促的张阳，涂遥轻轻低下头说，“这一身嫁衣，还是娘在世时，我与娘一起一针一线缝起来的……妾自幼便被父亲许给了他的挚友丘坤之子，那时候只想着能够早日长大，然后嫁为人妇，生儿育女……后来，父亲的挚友丘坤因病去世，紧接着父亲又下狱问罪，再也没能活着出来……再后来，母亲也去了，我又沦落到教坊司，与那丘家也再也没了联系……之后，每当看到这件嫁衣，我便想起母亲，想起过往，于是我便把这件嫁衣深深地进了箱子的最底下，原本我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它、穿上它……” “可是这次搬家，整理房间的时候，我却又看到了这件嫁衣，不知道怎么了，就鬼使神差地穿到了身上……郎，你，你不会怪罪妾不知好歹吧？”涂遥有点惶惶地小声说。 听着涂遥的话，张阳的心一阵阵疼，他轻轻地用手将涂遥凤冠上的珠帘掀到一边，只看见涂遥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给冲花。 张阳站起身来，探过身子去，轻轻吻在了涂遥那鲜红的朱唇上…… 涂遥轻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张阳嘴唇的火热温度。 然而，只一会儿，张阳的嘴唇便离开了自己，让涂遥的心中一阵失落。 正当涂遥准备睁开眼睛时，身体却突然一轻，便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给横抱了起来。 “啊！”涂遥只是惊叫了一声，便睁眼看到张阳正抱着自己往那张新置办的拔步大床走去。 依然明白了张阳想干什么的涂遥，再次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是这时涂遥的心脏却平生第一次如此激烈地跳动，仿佛要将这一生的跳动次数一次用完一般…… “郎，请怜惜妾……唔……” 涂遥已经无法再说什么，因为她的嘴唇已经再次被堵上，而之后，从她嘴中发出的也只是各种意思不详的诱人声响，再也没有了什么实际意思…… …… “郎，这大白天的……如果……如果让下人们知道了，你可让妾以后如何做人啊？”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只知道窗外的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中天，涂遥嘴里虽然埋怨着张阳，可是那眼中的，却只有满满的情意，容不下一点其它。 “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遥儿你穿上了这么漂亮的嫁衣呢？洞房花烛，自然要……嘿嘿……”张阳头枕着胳膊，半躺在床上，看着衣衫不整的涂遥散发出来的那种媚态，只觉得人生如此，也不枉来这一趟了。 看着涂遥正准备拿平时穿的衣服穿上，张阳一时玩心大起，不断地用手脚去骚扰涂遥，让她无法好好穿衣服，直到闹的涂遥又娇喘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大爷，都中午了，再闹下去，真让下人们都看笑话了，一会儿我让下人们准备些酒菜，咱们先吃了午饭好么？”涂遥向张阳求饶道。 “吃饭急什么。”张阳笑着说，突然他又看到了涂遥摆在床边的一个乐器上，“遥儿，这个是琵琶吧？” “嗯，这个叫做阮咸琵琶。”涂遥点了点头说。 “给我看看。”张阳从涂遥手中接过这个阮咸琵琶。 这种乐器如今又叫中阮，与一般的琵琶不同，它的造型是一个工整的圆形，上有四弦，按十二平均率装置。 张阳如抱着吉他一般，抱着这个中阮，又拿过拨片，随手拨了几下，道：“遥儿，平时都是你给我弹唱，今天我也给你弹唱一番可好？” “呵呵，郎若有兴，妾便恭听。”涂遥笑着说，她根本没有在意，从张阳那外行的姿势，便知道他根本不会弹奏这中阮，只是在闺房里瞎玩一下罢了。 张阳看着涂遥似乎并没有当回事，倒是认真了起来，又拨了几下这中阮之后，竟然有模有样地弹出了涂遥从没听过的好听旋律。 好听的前奏过去。 张阳清了清嗓子，便轻轻地唱了起来：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哪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 张阳完全按照弹吉他的弹法，竟然也把这中阮给弹了起来，美妙的旋律，再加上那动人歌词，一曲《梅花三弄》竟然就这样将涂遥给听痴了，不知不觉间便泪流满面。 直到张阳一曲唱完，涂遥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那凄美绝妙的歌词…… 61章 人怕出名 “嗯，你这病是伤寒发热，是寒邪入卫，与阳气交争而为外热。阳气主外，为寒伤而失其职，故为热。” 白记药铺中，穿着一身青色大褂，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牛老郎中正在一边诊脉，一边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而张阳正在一旁认真倾听，虽然听了半天也不太明白。 “张阳小子，你也过来试试脉。”自从牛老先生回来，张阳便总向这牛先生请教中医的问题，这牛先生也不藏着掖着，倒是好为人师，每每有病人来诊病，牛老先生便会给张阳好好解说一番。 “怎么样，能把出来吗？这脉相，紧而有力，正是外之寒邪伤卫也，治当主外。其前症反复变迁，若治失其宜，命在反掌，盖因寒邪自表入里，其治法虽有三阳之异，然不可拘泥日数……张阳，帮我抄方子。”牛老先生也不管张阳是否听懂，便自顾自地念起了方子。 张阳赶紧放下这病人的手腕，又拿起了毛笔来，这些天来，张阳的中医知识长进不大，这毛笔字倒是快练出来了。 “余意其病尚在少阳，故胁痛不能转侧及耳。与小柴胡汤……嗯，在加一味山栀。一剂之后，或能转侧……” 张阳熟练地将药方抄好，递给那来看病的中年男子。 然而那中年男子接过药方，却仍然眼神闪烁地看着张阳，不愿去柜台拿药。 “怎么？还不去拿药？没钱吗？”张阳奇怪地问。 “呃……咳咳……其实，俺是想要开一剂张先生的那个，那个青……青霉素！俺都听人说了，无论是多么重的伤寒，只要用一剂张先生的神药，立马便好，今天俺都带银子来了，断断少不了张先生的诊金……”那男子一开始当着牛老先生的面，还不好意思，可是想想自己的病情，咬咬牙也就豁出去了。 “(#‵′)哼！”那牛老先生听那中年男子如此说，心里一阵不快，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你呀！你这感冒又不太重，用不着打什么抗生素治疗，用牛先生的方子就足以治疗了……”张阳看牛老先生离开，也一阵无奈，瞪了那中年男子一眼说。 “(⊙o⊙)啊？张先生，您说的什么？您不是怕俺买不起药吧？俺在临清可是开着一个大绸缎铺子的，多少钱都能拿出来！今天俺过来，可全是冲着您的名头来的！俺都听说了，华佗神医的医术都被你学会了！您就是再世的神医啊！咳咳咳……”那男子有点激动地说。 “wtf……我什么时候成了华佗再世了？都谁传的啊？都传到临清去了？”张阳看着面前这个很轴病人，有点无奈地问。 “o(n_n)o，张先生，您别谦虚了，您的大名可都在天津城传遍，还有谁不知道啊？”那病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位大哥，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是有现成的青霉素，可是因为提取技术的相知，如今的青霉素其实并不纯，贸然使用会有很大的几率出现过敏反应，所以不是很严重的疾病，我都不建议使用。”张阳有点不耐烦地向这个病人解释道。 “(#‵′)俺也听不懂您在说些啥，反正，俺诊金肯定管够儿，只要您能把俺的病治好就成嘞，您有好药，可不能看俺是外地人，就不给俺用！”这人一脸认死理儿的表情。 “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了，苏儿，苏儿！带他到后面去做皮试，他想打青霉素便给他打，还有，诊金让他看着给！”张阳彻底被打败了，不过这样的土财主送银子来了，张阳自然也不打算拒之门外。 “好的！这位大哥，你跟我到后面去吧，给你试试药。”可爱的苏儿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倒是有一些白衣天使的味道。 “~(≧▽≦)/~哎！行嘞，这个小妹子，俺这就跟你去，张神医哪儿都好，年轻医术也好，就是有点儿小气，不舍得用药……”这临清来的财主，一边走，一边还嘀嘀咕咕，殊不知他这大嗓门，即使是小声说，也让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张阳的耳朵里。 而张阳则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一下子整个天津城都知道了白记药铺出了个大神医，无论是什么病，大家的第一选择往往是来找张阳，特别是刘芸的母亲肺炎基本痊愈，肺痨也被控制住之后，再加上参加过青县剿匪的伤兵们逐渐痊愈，特别是那个杨老爹的现身说法，各种谣言消息更是甚嚣尘上，什么张阳有“祖传神药”、什么继承了“青囊书”……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 但其实，张阳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并且在缺乏合适药物和手术条件的情况下，很多时候，能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如牛老先生。 对此，张阳实在有点奇怪，难道大明的消息传播真得如此之快吗？ ———————————————————————— 同一时间，在京城北城。 北京城自古便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之说，这东富西贵，其实正跟大运河有关。 “东富西贵”在明朝时期，并不完全指京城的东西两个方向，而是指崇文门、宣武门一线内外的两个部分。 自从大运河建成后，它在北方的终点，就是京城东边的通县。 元朝时期，郭守敬修了一条通惠河，从现在的颐和园经西直门连到积水潭，再一直连接到通县的大运河终点。 也就是说，元代时期，沿着大运河由南方北运的物资，一直可以经船运到达积水潭，到了朱棣当朝，他认为货船通过通惠河穿过紫禁城有损皇家威严，便把这条运输线给掐断了。 从此以后，从大运河运来的货物就只能集中在京城城东到通县一代，有货便有商，因此京城的大商人往往住在城东，便有了东富一说。 而“西贵”的说法，其实源于明朝的科举，因为自明朝恢复科举以来，来到京城参加科举最高级别考试的人多达万人，他们往往都集中在宣武门以南的地区。 再加上一些金榜题名的佼佼者，往往又会选择在比较熟悉的宣武门以南定居，这里便逐渐成了官员们的宅邸集中的所在，成了“西贵”一说的由来。 而“南贫”里的“南”则是指宣武门崇文门再往南到永定门的外城一带，而在正德年间，这里还没有建外城，已经属于北京城城外的地方了，再过几十年，也就是嘉靖朝，才会在这里开筑外城城墙，“南贫”名副其实。 至于我们要说的北城，则是指西直门、德胜门到安定门一带，皇城以北至城墙之间。 在明朝时期，这里基本上是京城人口成分最杂乱的地方，三教九流，盗贼流氓，往往住在这里。 这里是整个京城消息最流通的地方，却也是最不容易暴露身份，最可以干一些不愿为人所知的事情的地方。 安定门里，崇教坊，方家胡同，一个独门的小院中。 “铃儿，你也来给你牟大哥上柱香，当年娘生你的时候难产，要不是牟大哥请来太医，如今可真就没有你了。”乔龙指着昏暗房间中的一个牌位，对乔铃儿说，那牌位上赫然写着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大名。 “哦……”乔铃儿恭恭敬敬地给牟斌的牌位上了三炷香，虽然自己的大哥如此说，但其实乔铃儿对牟斌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只是以前逢年过节偶尔能见到一面罢了。 在乔铃儿心中，牟斌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有点阴沉的人，每次见到他，乔铃儿甚至还会有点害怕。 “哥，咱在这京城都呆了快一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天津卫啊？”上完香，乔铃儿对坐在一旁的乔龙说。 “╮(╯▽╰)╭小铃儿，恐怕你不是想回天津，而是想你张阳，张大哥了吧？”乔龙笑着对乔铃儿说。 “0＞＜0！讨厌啦，哥！谁想他了！”乔铃儿脸上一阵羞红，自从与张阳“订下了婚约”，乔铃儿被家人调侃到脸红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早已经超过了她人生前面那十几年脸红次数的总和。 “呵呵，不跟你开玩笑了，不用着急，等过一段时间，我办完京城里的这些事，就回天津，到时候，可能还有些事情要跟你张阳哥哥好好谈一谈呢。”乔龙收住了笑容，跟乔铃儿认真地说。 乔龙嘴里说的事情，其实另有他事，不过听在乔铃儿耳中，却以为自己的哥哥在说自己与张阳的婚事，心中很高兴，脸上却燥热异常，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小乐。”便跑了出去。 “头儿，涂遥涂姑娘已经把她的身世告诉张爷了。”乔铃儿刚刚离开，一个身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屋中，正是乔龙的手下姜成。 这姜成也没有穿着锦衣卫的官服，而是做一副行商打扮，一点儿也不起眼。 62章 钦封“禁军总教头” “嗯……不错，这样张兄弟他自然也有了对付刘瑾老贼的理由。”原来，这乔龙竟然早已经知晓涂遥的身世，以及她要接近自己的目的，而把涂遥引到张阳身边，也根本是乔龙的刻意之举，“还有，我让你给张兄弟扬名的事儿，你办得如何了？” “回头儿的话，张兄弟的神医名号在天津一带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只是在京城，因为隔得远，倒是还没有传开。”姜成赶紧回答。 “哦……那倒不急，京畿一带，皇亲贵胄那么多，找个机会让张兄弟给几个贵人治治病，他的名头自然就响起来了，我对他的医术很有信心，就看有没有机会了。”乔龙点了点头说。 “另外，张爷似乎跟白家的女儿白芷的关系非同一般……赵虎传来的消息似乎是……”姜成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偷偷瞅了一眼乔铃儿在不在，要知道以乔铃儿的武力值，她要是发飙了，这屋子里的人，还真制不住她…… “行了，这一点你就别多管了，等回去以后，我会找张贤弟说说他与小妹的婚事的，至于其他的，男人嘛，风流一点，也无伤大雅，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乔龙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是说英雄本色？”姜成回了一句。 “对对对对，是英雄的，自然本来就好色，小事，小事。”乔龙自己本身可是深知怕老婆的苦，想着自己小妹的那股泼辣劲儿，那张阳真跟她成婚以后，估计比自己还惨，如今的乔龙对于张阳只是同情与愧疚和一丝丝的幸灾乐祸，自然不会去管张阳的风流韵事。 “头儿，还有件紧要的事情对您说，最近在张爷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公子哥名叫朱寿，我去查过他的身份，却毫无头绪，不过他身边的那个随从，应该就是大太监罗祥，而且他身边随时还有一些内行厂的高手暗中保护，我估计……”姜成截住了话头。 “哦？！还有这种事情？嗯……以那位的性格，跑到天津也不是不可能，行，我会派人去宫中打探。这件事情，你不用贸然插手，就当做完全不知道，也不必提醒我那张兄弟；你也注意不要让内行厂的人发现你踪迹。我倒觉得这件事可能是个大机缘，对我们要做的事情可能大有帮助，我们就暂且静观其变！”乔龙听了姜成的话以后，心中也怦怦跳，沉吟了一会儿后，压低声音对姜成说。.info[] “知道了，头您放心，绝不会把事情办砸。”姜成单膝下跪，斩钉截铁地说。 “嗯，我知道你办事稳妥，这段时间天津那边的事情还是由你负责，今晚你就赶紧动身回去吧，一定注意确保张兄弟的安全，还有注意兴济张家的动静，最近他们老实得有点过分，不像他们风格啊！行了，你也给牟头上柱香，便回去吧，你的老母亲不是还在京城住？今晚回天津之前，去看看你娘吧。”乔龙拍了拍姜成的肩膀，便让姜成退了出去。 一时间，这个暗室便只剩下了乔龙一人，他看着牟斌牌位前的几株香，不禁有点发愣。 “唉……牟头儿，你这一走，转眼也三年多了，当年跟你在一起的几个兄弟，如今也死的死、散的散，倒是只剩下了当年最不成器的我，还能在卫里安安稳稳……不过牟头儿您放心，我乔龙已经开始逐渐取得那奸贼石文义和刘老贼的信任，各种筹备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您别急，弟兄我很快便将那姓石的和刘老贼给您送下去……”乔龙对着牟斌的灵牌喃喃自语，而说着说着，他那圆睁的虎目，竟然也开始有些湿润…… —————————————————————————————————————————————— “张大哥，走啦走啦，我们去打篮球去，都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病人来了，再不去打球，天都好黑了，篮筐都看不见了！”跑到白记药铺里咋咋呼呼的自然是朱寿这小子，如今他就像一个痴迷于打篮球的高中生，一会儿不去拍上两下篮球，投几个篮，心中便痒痒得慌。 “今天赵虎家里出了点儿事，提前走了，凑不起人来了，要不小朱子，我们单挑去？”张阳用不怀好意地眼神看着朱寿。 朱寿略微思考了一下自己跟张阳的实力对比，一下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虽然如今朱寿的投篮准头，甚至已经可以比肩打了十几年篮球的张阳了，但是，篮球这项运动，绝不仅仅是投篮，身高更是其中一项决定性因素。（..info无弹窗广告） 特别是现在如果张阳跟朱寿单挑的话，不用别的招数，张阳仅仅靠背打一项，就能把朱寿吃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其实二对二打半场篮球也挺不过瘾的，篮球这项运动还是要5对5打全场更过瘾，可惜现在凑不起人来。”看朱寿不愿意跟自己单挑，随口感叹了一句。 “(⊙o⊙)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罗祥！你赶紧去给我把人都找来，今天朕……真是要亲自教你们打球了。”朱寿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对罗祥说。 “主子……这……这不太好吧？”罗祥看了张阳一眼，吞吞吐吐地说。 “(╰_╯)#靠！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我决定的事情你还不赶紧去办？！皮痒了啊你？！”朱寿拍了一下罗祥的脑袋，有点不高兴地说。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罗祥一脸惶恐，赶紧退出去召集人。 “嗯？小朱子，你还能找来人啊？”张阳有点奇怪，平时只看到朱寿和罗祥两个人进进出出，倒没想到他身边竟然还有其他人。 “(╯3╰)一些家里人派来暗中护我周全的下人罢了，其实都是家里人干些多余的事儿，就凭我的身手，十几个人都进不了身，能出什么幺蛾子？！”朱寿满不在乎地说，其实他嘴里的这些下人，正是内行厂派来负责暗中保护朱寿的高手。 对此，张阳只是耸了耸肩。 来到白家小院后面的空地上，罗祥果然找来了不多不少的十个人。 张阳看到，虽然这十个人高矮不同，可是都清一色地皮肤黝黑，孔武有力，太阳穴鼓涨，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十个人全都面容严肃，一见朱寿走过来，全都齐齐地单膝下跪行礼。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这不是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朱寿摆了摆手说，“今天找你们来，是教你们一种……呃……一种新的训练方式，你们都要好好学，知道不知道？今天，这位就是你们的总教头，张总教头，你们好好跟他学，不要让我失望！” “是！！张总教头好！！”十个人齐声大喊。 “呃……好，好。小朱子，你家是黑手党的啊？这么给力？”张阳有点不适应的转头对朱寿说。 “(⊙_⊙)？黑手党？！什么东西啊？”朱寿一脸茫然。 “呃……没什么，就是我家乡一个很嚣张的帮会的名字。”张阳抹了把汗，解释道。 “哦……这样啊。”朱寿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用手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不过我觉得这名字确实不错啊！嗯，以后有机会，我也要成立一个黑手党！” “=_=！”张阳一阵无语…… 其实一直以来，人们对于刘瑾成立的内厂还是有些误解，认为内厂里的人就全是太监，其实不完全是这样，太监不过是发号施令的人，手下干活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从锦衣卫调出，或者直接从其它的军卫中挑出佼佼者充任，至于东厂西厂，除了这些人以外，还充斥着不少京城街面上的地痞流氓，这些人自然都不是太监。 而今天张阳眼前的这十个人，显然都是军中的高手。 …… “好了，这就是篮球的基本规则，都明白了吧？接下来，我们实际练习一下……”张阳其实也对教人打篮球很有兴趣，来到明朝以后，虽然各种事情都很新鲜，但是毕竟这个时代与张阳来的那个时代相比，单调了许多，缺少了太多的娱乐项目，如今终于有机会可凑齐人一起打篮球，自然张阳的积极性也很高。 “喂！张阳！别玩了，码头上来了一批药材，你跟我一起去提一下，再晚去，就要耽误回来吃晚饭了。”张阳正准备给这十个人示范投篮，空地外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循声望去，来的正是白芷姑娘。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即便是已经说定了婚事，白芷对于张阳的态度还是如以前那般，虽然不再回避，但还是不冷不热，如对药铺的普通伙计一般，让张阳摸不透她的心思。 “哦……好的，这就去。小朱子，要不你先教他们打吧，我先陪你白姐姐去提药材。”张阳把篮球交给朱寿，说。 所谓一物降一物，张阳这小子对于其他女孩，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但是一碰到白芷，就好像老鼠碰上了猫，从来都是老老实实。 对此，就连张阳自己都说不出原因来，大概是吃人嘴短……那个……摸人手短。 “正好我还没有去过码头，张大哥，我也陪你去吧。罗祥，你负责教他们几个打篮球，我回来之前，如果你还教不会他们，我就唯你是问。”朱寿转手又把篮球递给了罗祥，朱寿这小子虽然爱打篮球，可是对于教别人打球实在没有兴趣，特别是看刚才张阳给那几个榆木疙瘩讲解规则时，都把口水说干了，可那几个还是一知半解，让一旁的朱寿都急个半死，如今让他亲自上阵教…… 朱寿眼珠子一转，便提出了要去看码头的要求。 “主子，我也跟你一起去。”罗祥赶紧说，他可不敢让朱寿自己一个人出去。 “废话，你去了，谁教他们几个打篮球？罗祥你今天怎么格外能唧唧歪歪的？是不是想让我把你赶回京城啊！？”朱寿有点不耐烦地说。 “可是……可是主子，要不让朱甲和朱乙他们带人跟您一起去。”对朱寿贴身的保护，罗祥一直都是安排了二十个人分成两班，十二个时辰轮流保护的。 而如今，另外那十个人正在驻地休息，眼前这十个人可是朱寿身边全部的保护力量了。 “看来真是要让你回京城了，他们跟我来了，你教谁啊？！行了行了，我说什么你就照做好了，哪那么多废话，谁也别跟来啊！还有，回来我要检查你们的训练成果！”朱寿瞪着眼睛，用食指指着罗祥，有点生气地说。 平时的朱寿总是嘻嘻哈哈，然而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倒很有点煞人的威严，让一旁的张阳都有点刮目相看。 “好了好了，放心吧罗祥，小朱子跟我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的，真碰上啥事，我让他先跑，哈哈。”张阳一看场面有点僵，赶紧拍了拍罗祥肩膀，打圆场说。 “可……”罗祥还想说什么，可是立即被朱寿一眼给瞪了回去。 63章 被人堵了 我们之前就已经说过，“天津”这个名称的由来，就是天子渡河之地的意思。 有人说：如果说海河是天津的母亲河，那么大运河应该是母亲的母亲，那就该称为“姥姥河”。 此话虽有些调侃，但话糙理不糙。 因为没有京杭大运河，就没有天津的形成与发展。 天津是大运河载来的城市。 从金代海陵王以今京城为中都起，为解决粮食问题，就修浚了北运河，使南方的粮食经永济渠到达直沽的三岔河口，并运往中都。 为保证粮食运输安全，朝廷还在这一带设立了直沽寨。 元朝以后，元世祖忽必烈下令开海漕，南方的粮船经大沽口到达三岔河口，再经今北运河运往大都。 同样，为保证运粮安全，朝廷在直沽设立了海津镇。 进入明朝，朱棣定都北京后，并设立了天津卫，此时由于京杭大运河已全线开通，海漕从此改为河漕。 南方的粮船可以从南运河到达三岔河口，在这里换船后，经北运河将粮食运往京城。 当然，在这会儿，无论是被称为卫河的南运河，还是被称为潞河的北运河，在天津的方言中通通被称为“御河”。 “御河”，顾名思义，皇帝的河，经常会有打着大明龙旗的皇家船队浩浩荡荡地驶过。 可即便没有巨大的皇家船队经过，这里白浪滔滔的大运河上，千帆竞发、万舸争流的景象也是每天日常的景色。 张阳几个人来到城墙根的巨大水门处，出了这里，就是天津卫南北运河交汇处的最大码头。 码头处望不到边的空地，却已经被各种货物给堆的满满当当，无数的劳力和被天津本地人称为“侉子”的水手，在这里如蚂蚁般忙忙碌碌，即便这会儿太阳即将落山，也依然如此。 “爹雇的船应该就在前面卸货，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就能看到了。”白芷熟门熟路地领着第一次来这儿的张阳和朱寿两个人。 虽然见过现代的上海港、横滨港、纽约港等规模巨大如城市一般的港口，可是在大明朝，在公元1509年，张阳仍然在天津的码头上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震撼。 而且张阳明确地知道，他现在所处的这个码头，正是如今整个地球上最大的内河码头，没有之一。 “对了，听说运河上的船家菜很有名，一会儿提了药材，我们也不急着回家，我请大家去吃船家菜如何？”张阳突然提议道，虽然没有来过码头，可是对于码头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张阳却早已经耳熟能详，原因无他，每天来药铺治病的人，十有八九倒是跟这个码头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他们的言谈之中，自然早已经让张阳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印象。 “好啊！好啊！我也听说过，那个是叫：贴饽饽熬鱼吧？听说他们从河里捞上鱼来以后，不刮鳞、也不开膛，直接就扔进锅里清煮，鲜美无比。早就想试试了。”朱寿作为一个吃货，对于哪里有好吃的东西，也是精通的很，只不过码头这里一般是穷苦人集中，三教九流又相对杂乱的地方，实在是一直也没有机会过来。 白芷看了看这两个兴高采烈的大男孩，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今天也算麻烦他们来帮自己的忙，自然不好驳了他们的兴致，于是也点了点头说：“一会儿如果顺利，我们便去吃船家菜，不过不用张阳请，我来请吧。” 听见白芷如此说，张阳与朱寿对看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欢呼，更让一旁的白芷哭笑不得。 张阳虽然年龄比白芷大上了有十岁，可是两人在一起，却反而让人觉得白芷更成熟一些，张阳倒是跟朱寿合拍的很。 “就在那了，宋大叔！！”白芷来到一条正在卸货的货船旁边，跟一个中年老水手打招呼道。 “吆？今天白掌柜的没来，是小芷儿你来了啊。行了，这次一路很顺利，你爹要的货都在这里，小芷儿你清点一下吧。”这位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水手笑呵呵地说。 “嗯，今天药铺里事儿挺多，我爹一时走不开，就让我来了。那行，宋叔叔，我一会儿去雇工人和马车将这些药材运回去，银子……”白芷熟练地跟那水手交谈。 “没事，明日我会到柜上去的，到时候再说。”姓宋的水手爽快地说。 “那到时候，我爹一定会好好请宋叔叔你好好喝上一顿儿的。”白芷笑着说。 “哈哈哈哈，等得就是你爹的这顿酒。这月来，在船上，我这嘴里可都淡出个鸟来了。”姓宋的水手大声笑道，“行了，小芷儿，我还要去跟别家交货结账，你自己找人搬货吧。” 这一船的货物，自然不可能都是白记药铺的货物，其中大部分都是从江南运来的其它各色货物。 姓宋的水手简单跟其他水手交代了一下，便径直离开。 接着，白芷又带着张阳和朱寿去找了人力和马车来搬货，找人找车讨价还价，一切倒也顺顺利利。 看来，白芷即便一个人来干这些事儿也足以游刃有余，找张阳一起来，主要的作用倒是让他充当保镖的责任，毕竟一个女孩家家，来这个全是肌肉棒子汇聚的地方，总是会有些危险的。 而白掌柜这次之所以让白芷来提货，忙倒是借口，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给张阳和白芷营造一些独处的机会，能够增进一些感情，毕竟如今白芷与张阳的尴尬关系，白掌柜也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白掌柜没有料到的是，朱寿这个大电灯泡竟然也很不知趣地掺和了一脚进来。 十几大包的药材都被分门别类地装上了马车，白芷便要跟张阳他们一起压车回去，然后叫上苏儿和刘芸一起再来这里吃船家菜…… “姓张的小杂种，这次可被我堵上了吧？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突然从张阳他们的背后传来，一个身影从一个货堆处转了出来。 来人张阳倒也认识，正是上次带人堵过张阳一次的顾大头！ 随着顾大头的出现，另有二三十个流氓打扮的人从货堆各处闪了出来，将张阳几个人给团团地围在了中间，其中还有几个人拿着明晃晃地砍刀。 而码头上的水手和苦力们一看到这里的这幅景象，全都见怪不怪地躲到了一旁。 这天津卫的码头可是津门各个帮会利益冲突最大的地方，每天各种大小冲突不断，其实早已经让码头上的这些人麻木了，就连衙门里的人其实也都默认了这码头上的地下规则，只要不影响码头正常运转和秩序，很多斗殴打斗，衙门里的人也是根本不会去管的。 64章 兄弟，保重！ “╮(╯_╰)╭，这次乐子大了啊……”张阳有点头痛地对朱寿和白芷说，只看包围上来的这些人，就足有十八九个人，这还不知道其它地方会不会还埋伏着其他的人。.info[] “(╯﹏╰)b，老大，又是你惹来的？以前我还觉得自己挺能惹事呢……”朱寿苦着脸说。 “没办法了，靠近马车！”张阳大声喊道。 没有任何疑问，现在三个人最后的机会就是这架装满药材的马车了。 “收到！！”朱寿大声应着，似乎经常在一起打篮球，已经让朱寿和张阳已经形成了一些默契，朱寿一点犹豫都没有，已经很灵巧地爬上了堆满药材的马车，然后接着就把白芷也一把拉了上去。 “给我上！！别让他们跑了！！”顾大头一看几个人爬上马车，也再顾不上在一旁猫戏老鼠了，一挥手，便示意周围的人包围上去。 这时候，张阳也爬上了马车，显然，驮满了药材和三个人的马车，仅凭一匹上了年岁的老马，是不可能的顺利地跑起来的。 “驾！驾！”朱寿拿起缰绳，使劲挥打。 希律律…… 老马只叫了一声，然后从大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马车却只缓慢地像前动了一动。 “shit！！给我去死！！！”张阳举起一个装满药材的大包，直接扔在了一个冲上来的打手的头上，将他打翻在地。 “白芷姐！你来赶车！！”朱寿一看张阳的做法，赶紧将缰绳交给了一旁的白芷，自己转身也抓起了一个药材大包，甩了出去，大包也准确地打在了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身上。 战果不错，不但将这个打手打倒，还绊倒了他后面的一个。 “挡住！！给我挡住他们的去路！！”顾大头一看张阳他们要跑，立即抽出单刀来，就要上去将那匹老马给了账。[..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芷，朱寿，你们骑马先跑！！先走！！回去叫人！！我来拖住他们！！”张阳一看这情况，显然三个人都成功突围，可能性几乎是没有了，当机立断，就要解开栓在马车上的老马，让白芷和朱寿先跑。 “那怎么行！要走就要三个人一起走！我不能先跑！”白芷虽然只是个女孩子，可是见到这样的情况，却比一般的男人更有勇气，听到张阳让自己先走，坚决地摇头拒绝，也转身抓起身后的一个药材包，将自家的药材毫不犹豫地使劲儿甩了出去。 可惜终究是力气不足，沉重的药材包并没有飞出多远，便掉落在地上，并没有打到任何人。 “朱寿！！”这节骨眼上，张阳也来不及跟白芷解释，直接一个眼神看向朱寿。 朱寿只是点了点头，就掏出了腰间别的一把精美短刀，一刀便将马车拴住老马的绳子切断，然后张阳也不顾白芷的挣扎，一把抱住了白芷纤细的腰身，一下子便把她放到了并不太高的老马背上，因为没有马鞍，张阳只得拿绳子将白芷简单固定。 “回去报信！去锦衣卫衙门找赵虎！”张阳绑好白芷，刚要示意朱寿也上马…… 希律律！！！！ 老马一声凄厉的嘶吼，便仿佛返老还童一般，狂奔而出，直接撞倒了两个想要拦住马的打手，而拿着单刀跑过来的顾大头也晚了一步，只能看着那老马向着码头外面绝尘而去…… 在马上的白芷紧咬着牙关，并没有喊叫，只是用眼神深深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张阳，然后坚决地回过头去，用手紧紧抱着马脖子。 如今白芷心中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快，再快！一定要赶紧跑出去，然后带人回来救张阳！！ …… 而在张阳这边，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瞥，可是张阳从来没有一次从白芷的眼神中看到这样多的情感，张阳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确确实实已经在那平时一直稳重的，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情感的白芷心中，占据了属于自己的一块特殊的位置……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发呆的时候。 张阳回头一看，朱寿手上的短刀还滴着血，正是他刚才用刀扎了一下马屁股，才让那匹孱弱的老马能这样飞奔而去。 “嘿嘿……这么一匹老马，估计两个人一起骑，也跑不快，还没等跑出去就让人给拉下来了。现在就指望白姐姐，能够快点跑回药铺了。”朱寿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对张阳轻松地说。 “小朱子，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张阳低声说。 “哈！既然是兄弟，还多说什么？再说难道我是舍下兄弟临阵脱逃的人吗？太小看我朱厚……朱寿了。”朱寿一边说，一边又使劲儿甩出一个药材大包，看来几天来的篮球练习，确实有点效果，至少朱寿这投掷东西的准头和时机的把握有所提高，大包再次命中了一个冲上来的打手头上。 “嗯！兄弟！！”张阳的眼眶有点发热，用拳头锤了一下朱寿的胸膛。 “滚！！”朱寿直接一刀扎在了一个要从背后偷袭的打手的肩膀上，那打手惨叫着捂着肩膀便翻滚下马车。 “草！！”张阳也一脚跺在一个正要爬上马车的打手脸上，将他直接踹翻下去。 “别管那匹跑出去的马了！将眼前这两个小兔崽子抓住！速战速决！”顾大头看见白芷逃走，也没有丝毫犹豫，反正他要抓的人也只有张阳一个，那个漂亮的小妞跑了便跑了。 “爷我要雇人了！！谁来帮忙，每人一百两银子！当场兑现！！！还有，你们这些打手，是谁雇你们来的？？小爷我2倍……不5倍的价格，反雇你们！！”朱寿站在马车上面，突然使劲大声喊道，喊完之后，还得意地看了张阳一眼，那意思是：看着办，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这一招金钱大法，立马就能给我们解围。 原本在一旁漠不关心的水手和劳力们听到朱寿的这个喊声，一时间全都有些异动，甚至有些人已经缓缓地往这边移动了，就连包围上来的打手们，都互相对看了一眼。 “(#‵′)！！海沙帮办事！我看谁他妈的胆儿肥，想要趟这趟浑水！！否则我怕你们是有命拿钱没命花！！！你们都愣什么？给我上！！”顾大头旁边的一个矮胖汉子一看周围的人又要围上来的趋势，立马扬声大喊，声音沙哑凄厉，仿佛用刀划玻璃一般，令人觉得难受。 张阳这才注意到顾大头身边的这个人——身高虽然不高，大约只有一米六甚至不到的个头，但是即便隔着棉衣，也可以看出这个人全身精壮，脱下衣服来，绝对是个健美冠军级别的肌肉棒子。 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个矮壮汉子从眼角一直到下巴处的一个大刀疤，颜色成黑红色，仿佛另一张狰狞的大嘴，让他原本普通的相貌变得如恶鬼一般。 虽然与顾大头相比，这矮壮汉子其实并不起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张阳就是突然想到了曹操与护卫互换身份的典故，顾大头就仿佛那个雄壮威武的护卫，而真正危险的显然是这个并不怎么起眼的“曹操”…… 人的名树的影，海沙帮的大名，显然在这个码头上远比衙门的名号来得管用，那矮胖汉子只一喊，原本要围上来的人，全都缩了回去。 而周围的十几个打手再次快速冲上来。 这海沙帮是在天津卫和长芦盐场一带经营私盐生意的帮会，旗下的帮众数以万计，这码头上的水手劳力，倒有三分之一跟这海沙帮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而这海沙帮的背后股东之一，正是兴济张家！ “价钱涨到200两了！！500两！！有没有人！！”朱寿一边扔着药材包，一边继续喊着，然而如此高的诱惑，却没有一个人再往这边看一眼。 首先是大家也都怕了海沙帮的名头，其次，大家虽然是干体力活的，可一个都不傻，那朱寿毕竟没有拿出真金白银来，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万一那小子没银子，只是急了忽悠大家，那不是得不偿失？ 张阳和朱寿终究将马车上的药材包都扔完了，两个人只能气喘吁吁地，背对背地站在马车上。 朱寿手中的匕首已经握得紧紧的，眼神也变得凌厉异常。 眼看着已经不可能挡住这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打手上前了，张阳紧紧地捏了捏怀中的锦衣卫令牌。 可是张阳终究没有把这锦衣卫令牌拿出来。 顾大头显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不会顾忌自己这所谓的锦衣卫身份，而周围那些刀头上舔血的打手们，也许会害怕自己的锦衣卫身份，然而他们害怕的反应绝对跟一般老百姓不同，很可能直接一刀子将自己和朱寿了账。 “小朱子，之前我可是答应罗祥，无论如何，也要让你不出任何岔子……”张阳突然对自己背后的朱寿低声说。 “嗯？什么？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朱寿刚要回头说话，突然眼前一黑，就这样晕了过去。 而张阳则一把抱住了软倒的朱寿。 刚才正是他一掌切在朱寿的脖子上，将朱寿打晕过去。 65章 束手就擒 “主子！主子！！快醒醒！！” “朱寿……醒醒！！” 一阵杂乱焦急的声音，让朱寿从昏迷中逐渐清醒了过来。 逐渐恢复聚焦的瞳孔，让朱寿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罗祥，看到了依旧焦急的白芷、白苏儿和白掌柜等人。 “你们都过来了啊？哎呦……好痛……”朱寿想要起身，脖颈处却传来一阵疼痛。 “主子您没事吧？您哪里不舒服？主子？！奴婢真是罪该万死，竟然让主子您身陷险境，奴婢真是罪该万死！！”那罗祥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着，让众人一时都无法插嘴。 “去去去，别在这里号丧，我还没死呢……对了，张大哥呢！张大哥呢？！”朱寿揉了揉脖子，向四处看了看。 这里应该是一艘货船的船舱里，看外面没有什么变化的天色，自己也只是昏迷了一小会儿罢了，可是不大的船舱里，朱寿却看不到张阳的身影。 “那姓张的小哥儿已经被那些人抓走了，是他把你交给我的。”之前那位姓宋的船主走进仓里，对众人说…… 随着宋船主的讲述，时间再往前拉一会儿…… …… 张阳抱住了软倒的朱寿，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把镶着宝石的好看匕首，转头厉声大喊：“都给我住手！！那边那个管事，敢不敢向前一步说话！！” 顾大头与那个矮胖的汉子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去，如今眼看已经大局已定，听听那张阳想要再说点什么，也没有大碍。.info[] “姓张的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可别想拖延时间，你今天是跑不了了。”顾大头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你是上官家的人吧？我们也算见过一面。”张阳用匕首指着顾大头说。 顾大头一听张阳竟然直接拆穿了他的身份，脸色也微微一变：“你小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旁边那位，不出意外的话，是兴济张家的人吧？”张阳又指着旁边的矮胖汉子说道，张阳明白，以上官家这个宜兴大长公主的附庸身份，显然是指使不动海沙帮这个大帮派的，甚至就连大长公主本人，可能都没有这个实力，那么海沙帮的背后究竟是谁，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听见张阳的问话，矮胖的汉子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别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眼前这位，可是京城来的皇亲贵胄，他可是姓朱的！我想即便是张家和上官家也不敢轻易得罪吧？你们也不想给自己主家惹来什么滔天大祸吧？”张阳指着怀中的朱寿说。 顾大头和矮胖的汉子只是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你们的目标只有我一个吧？无论我说话是不是真的，你们都没有必要画蛇添足，再抓一个人回去，更何况，抓这个人完全不会有额外的功劳，却有很大的可能会给你们带来天大的罪过。我已经放弃抵抗了，至于我怀中的这个人，你们是抓是放，仔细考虑一下吧。”张阳面对着虎视眈眈的十几个打手，面不改色的侃侃而谈。 矮胖的汉子又看了顾大头一眼，说：“我只要那姓张的小子，其余的人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你把那小子放在马车上好了，自己走过来，别耍花招。”顾大头想了想，也不确定张阳说得是否是真的，不过显然，他也不打算在此时冒险。 “宋船主！！你帮我把我的朋友照顾好！跟白芷说，我很快会回去！”张阳冲着那边已经回来的宋船主大喊，得到宋船主的点头后，张阳才放心的将朱寿平放在马车上，并把那把匕首插进刀鞘，放进朱寿的怀中。 做完这一切，张阳才向顾大头他们走去，并把双手放在头上。 既然已经让朱寿脱险，所以张阳已经不准备做任何无意义的抵抗了。 张阳刚刚走到顾大头的旁边，张阳身后的一个打手已经拿着一个黑布袋套住了他的头，然后用绳子紧紧扎住布袋的口，只留了一个小洞供张阳呼吸。 “去你的！！”张阳刚被人套住头，就被人一脚踹在后腰上。 张阳一口气没喘上来，就一下子往前一个踉跄。 然而这还没完，一声钝响从张阳的小腿处传来，小腿迎面骨立即传来了一阵难以令人忍受的剧痛…… 张阳再也站不住了，捂住了腿滚倒在地。 紧接着，倒在地上的张阳的双手也被人用一根粗绳子紧紧绑上，这次绑的可远不是之前白芷、白苏儿绑的那般“温柔”，张阳都感觉自己的手掌因为供血不足而有点发麻。 “很好，算你识实务！”顾大头在张阳旁边说着，接着，张阳就被人拉起来，感觉自己的背后被人一推，张阳只好忍着小腿处传来的剧痛，踉跄地向前走。 不一会儿，张阳便被几个人一起架到了停靠码头边的一艘快船上…… …… “之后那十几个人就全都上了船，然后快速的开出水门了。周围还有很多海沙帮的人看着，我们可不敢去追。”宋船主对朱寿及白芷他们说着自己看到的经过。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究竟是什么人把张贤侄给绑了去？！会不会还是那狗贼上官家？”白掌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可是却没有什么办法。 白苏儿拉着白芷的手，不断抽泣，眼泪早已经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流了：“小姐，张阳大哥他没事吧，他不会有事吧？”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你张阳大哥他那么机灵，肯定没事的……”而白芷的眼眶也早已经红红的了，只不过白芷一直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淌下来，她不断地重复“没事的”，是在安慰白苏儿，更多的也是在安慰自己。 “罗祥！给我去查那海沙帮的底细，还有那什么上官家！给我抄了！！”朱寿咬着牙对一旁还跪着的罗祥说，“还有，拿我的令牌，去天津三卫，调兵！！” 朱寿已经完全顾不上周围白家几个人和宋船主的惊讶的眼神儿了，冲着罗祥发号施令道。 罗祥这时候也不敢多说话，只是磕了一个头，双手举过头，接过朱寿递过来的一个金质刻着龙纹的令牌，然后又磕了一个头，才匆匆出舱而去。 如今二十个内厂的高手都在朱寿身边，而且天津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大批锦衣卫也已经在赶往这边的路上，罗祥自然不再担心朱寿的安危。 “朱公子，你，你究竟是？”白芷略带着些谨慎，问着朱寿。 “白姐姐，我只是跟京城里的皇帝比较熟，所以能办一些事情，放心，我还是那个在包子铺当小伙计的朱寿。还有，我一定会把张大哥给救出来的！”朱寿用坚定的眼神儿看着白芷。 听朱寿如此说，白芷也不再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66章 算计 盐巴颗粒的咸味、鱼干的腥臭味、木头的腐朽味，不断地刺激着张阳敏感的鼻腔。 张阳就这样被罩着头，全身被捆绑地像个水产店里的螃蟹般，扔在船舱的甲板底下。 说实话，来自现代社会的张阳从小到大确实没有遭过这样的罪，他的浑身现在都疼的发麻，原因很简单，在被扔下船舱时，他还被人蒙头盖脸地暴揍了一顿，因为眼睛被蒙住，张阳也没办法有效地躲避要害攻击，只能这样被动的挨打。 被打完之后，显然这群人还不罢休，又用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浇在张阳的身上，让张阳全身上下来了个“透心凉”。 如今只是初春时节，而大明的春天气温相较于如今还要冷得多，可想而知，张阳如今的感受究竟如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张阳浑身又疼又冷，整个大脑昏昏沉沉，几欲晕迷过去的时候，张阳又被人粗暴地从船底给拖了出来。 正当张阳以为自己被运到目的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只是被当做一个货物一般，从一艘船扔到了另一艘船上。 显然海沙帮的这些帮众如快递员一般，并没有轻拿轻放的习惯，张阳仿佛一个破麻袋一般被人丢来丢去，浑身又增加了许多挫伤之后，张阳才又被扔到了另一艘船的船底，与上一艘船相比，显然这艘船船舱的鱼腥味更加浓重一些。 “喂！小心点儿，别弄死他，头儿刚才发话了，留着他还有用呢！”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放心，我有数，草！这厮真沉！”虽然口中应着，可是这人还是一脚踹在了张阳的小腹上。 “＞~＜呜……”一阵剧痛从张阳的腹部传来，虽然忍着没有喊出声来，可是张阳还是一阵干呕，将一口酸水吐在了蒙在头上的麻袋中。（..info无弹窗广告） 还好，这人踹完了张阳一脚之后，似乎也解恨了，便开始在张阳身上摸索。 “这小子还挺有钱。”那人从张阳身上摸出了白苏儿送他的荷包，里面还装了不少碎银子，“这是什么？” 那人又摸出了张阳的锦衣卫令牌，不过看来看去只是个不值钱的破木头，于是又扔在了张阳身上。 “咦？！是块玉？怎么不是绿色的？值不值钱啊？”紧接着，那人有看到了张阳压在身下的那块白玉，显然，他并不觉得这玉多么值钱，在他的心目中，玉这种东西，越绿才越漂亮，越值钱，至于这白玉……总之先拿着再说。 将宝玉从张阳身上拽下来后，那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掂着从张阳身上得来的银子离开。 张阳终于是又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换船之后不久，张阳就明显感觉到了原本就摇摇晃晃的船舱，变得更加颠簸。 张阳心中一阵苦恼，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外面起风风浪加大，那么他现在肯定就是已经在大海之上了。 “fuck……不会是出海把我遣返回美利坚吧？”天性乐观的张阳即便这时，也不忘自己开了自己一个玩笑。 不过还好，刚才张阳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刚才那人不是说过自己还有用处？既然有用处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而自己多拖一会儿，自然乔龙和朱寿他们就更有机会来就自己，即便是自己如今已经处在茫茫大海之上。 而自己究竟有何用处，张阳的心中其实也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如果不是哪个女海盗贪图自己的“美色”，那就一定是有人在贪图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个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得“神药”青霉素的“药方”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着想着，张阳终于随着这上下晃荡的船舱，逐渐昏睡过去…… ―――――――――――――――――――――― 京城，乔家别院。 “什么？！张阳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走了？！！我不是吩咐过你，十二个时辰贴身护着张阳吗？！怎么还会出此天大的纰漏？！”乔龙听着赵虎的禀报，拍着桌子勃然大怒。 “是属下的疏忽，属下的老母因为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张先生给了我一帖新药，我怕有闪失，便想去给老母送去……原想送完药赶紧回来，问题应该不大，却不成想，恰巧只是这一段时间……便……便出了事情。因为属下一己之私，竟坏了头儿的大事，让张先生身陷险境。属下愿以死谢罪！！”赵虎跪在地上，向乔龙磕头道，然后抽出自己身上的短刀，刀刃冲着自己，双手捧上。 “赵虎！你跟我也算有些年头了，原本以为你办事稳妥，却竟然出了如此纰漏！你确实该死！！而你更加该死的是，显然你根本就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竟然掌握了你的行踪！！如果你不是被人掌握了行踪，那些人又哪里会那么巧的，专挑你不在的时候下手？！我当锦衣卫这么多年，碰到的蹊跷案件无数，唯一没有碰到过的就是巧合！！”乔龙一脚将双手捧刀的赵虎连人带刀的踹倒在地。 原本还一脸懊悔愧疚的赵虎，在听到了乔龙如此之说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的头先且寄在你颈上，不是因为要饶了你，只是我乔龙的手下还没有人像这样窝囊的死去！赵虎，把你丢掉的荣誉找回来后，再提头来见吧！”乔龙甩手转身离开。 “诺！！”赵虎爬起来，将头深深地磕在地上。 …… “哥！哥！是张大哥被人掳走了吗？我要回天津，我要去救他！”乔铃儿的消息也很灵通，她看到赵虎匆匆赶来时，便已经有所疑惑，再“拷问”了随赵虎一起来的锦衣卫后，张阳出事的消息自然就瞒不住乔铃儿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此任性？你纵然是回了津门，你知道到哪里去救你的张大哥吗？”乔龙吼了乔铃儿一句，可是马上发现了自己因为心烦意乱，而失了方寸，于是缓了缓心绪，放平了语气，接着说，“铃儿，你放心，哥你还信不过吗？十天之内，我定能找到张贤弟的下落，定会将他毫发不少的给救出来，你且回房休息，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的，听话。” 见自己的大哥如此说，乔铃儿也知道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开。 话虽然这么说了，可是乔龙其实并无把握，不是说他不知道绑架张阳的人是谁，因为嫌疑人再明显不过，除了上官家和宜兴张家，再没有别人。 可是与之前办案的爽快利索不同，没有证据，没有驾帖，即便是乔龙也没法去宜兴大长公主的产业和皇太后的娘家去贸然拿人，更遑论刑讯逼供了。 如果这么干了，恐怕乔龙还没有问出别人口供，自己就好被另外的人问口供了。 如今的希望显然只能靠赵虎能够在摔倒的地方爬起来，查出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再顺通摸瓜找出证据，找出张阳的所在。 除此之外，乔龙显然就只能指望那个还在天津的朱寿的能量了。 乔龙唯一担心的，只是怕朱寿这条在浅水中的巨龙能量太大，以至于在碾碎那些宵小的同时，也让那些人选择鱼死网破…… 那样，他乔龙的诸多算计，可真的就是付诸东流了。 ―――――――――――――――――― 天津，朱寿住的一个貌不起眼，却别有洞天的小院中。 “什么？海沙帮是兴济张家的幕后控制的？！哼！果然是他们！”朱寿听着罗祥的汇报，咬牙切齿道。 “主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去让他们赶紧把张爷给放回来？”罗祥弓着身子问道。 “不必！这兴济张家我早就想整治一番了，以前总是碍于那老……的面子，没有什么借口，这次倒是个好机会，把这张家端了，也算断她一臂。”朱寿没有把自己真正想要对付的人给说出来，但是一旁的罗祥显然明白朱寿在说些什么，这件事涉及一件最隐秘的宫闱秘闻，罗祥当然不会自己找不自在，插口这件事。 “那么，张爷，会不会有危险？”罗祥还是有点小心翼翼地提醒到，经过此事，罗祥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张阳在朱寿心中有点特殊的地位了，缘分这件事情真就很奇妙，仅是这短短十多天的相处，俨然就把张阳当做了自己的兄弟。 “他们在对付我跟张大哥的时候，显然没有下死手，不然那些人直接就带刀上了。再说他们也把我放了，应该是另有所图，不愿意鱼死网破，我们还有时间！”朱寿阴狠却自信地说，以至于面容都有些扭曲，完全失去了他平时那副如邻家男孩一般的感觉，确实让人明确体会到了，这厮的的确确是朱元璋和朱棣的血脉，绝不掺假，“还有，这件事不要经过锦衣卫了，去调内行厂可靠的人手来！监视好张家还有上官家，先不要打草惊蛇，务必给我办成铁案！另外，皇姑母那边……还是不要惊扰了……” “遵主子吩咐……”罗祥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有任何表情变化，见到朱寿吩咐完，才磕头退下，而在倒退着出门以后，罗祥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湿成了一片…… 67章 孤岛余生 “草！睡得还挺熟！给我起来吧你！”又是一盆带着些酸臭味道的凉水浇到了蜷缩在船舱一角的张阳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刺骨的寒冷，一下子让张阳睡意全无。 张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刚刚拱起身子，就被人一脚踹在屁股上。 猝不及防的张阳一下子向前扑去，撞在了船舱里的一个木箱上，因为双手被绑住，张阳无法通过双手来护住脸，所以张阳的脸自然就与那个木箱来了个亲密接触，鲜血的腥味一下子又布满了张阳的嘴中。 张阳感觉，就连自己的门牙都有了些松动。 “哈哈哈……别给我装死！赶紧给我下船，到地方了！”又是一脚踹在了张阳的身上。 不过浑身到处是伤的张阳，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只是咬着牙，再次用被绑住的双手，艰难的爬起来。 这种屈辱的感觉，早已经超过了张阳浑身所有的疼痛与寒冷，张阳相信，这种感觉，自己绝对毕生难忘，如果有可能，张阳定要这屈辱百倍还给让他经历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 下了船，站到了木质的栈桥上，在船上晃了一晚上的张阳仍然感觉全身晃晃悠悠，仿佛仍在随着波浪一起一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够站稳。 “哈，我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的张大神医吗？” 蒙在张阳头上的黑布袋一下子被扯了下来，大亮的天光，一时之间让张阳的眼睛无法适应。 张阳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这人――正是一脸潇洒笑容的上官澈。 而在上官澈身边的人一脸冷笑的也不是别人，恰是张家兄弟之一，张宗谭。 “怎么样，我说过要让你走着瞧，大爷我没有食言吧？”张宗谭看见张阳这幅狼狈样，笑得一脸满足，配合上他那圆滚滚得脸庞，到让人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慈祥…… “呸！”张阳将一口血水直接吐在了张宗谭的胖脸上，之所以选择吐张宗谭而不是上官澈，大概是张阳觉得那张脸的目标比较大，而且更加令人厌恶。 “卧槽！给我打死这小子！！”张宗谭一把抹去自己脸上带着血的口水，脸上原本有些“慈祥”的笑容，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不过在张阳的眼中，这样的表情似乎才更适合张宗谭。 紧接着，是张阳预料当中的毒打……张阳同样还是只能护住自己的头脸，蜷缩在木栈道上，任人殴打。 当然，如果让张阳再选择一次，大概他还是会将口水吐在张宗谭的脸上，因为即便疼痛，也无法替代那种爽快感…… “好了！都住手吧，别打死他，这可是我们尊贵的客人，而且接下来，我想我们还会有更丰富的节目招待他。张兄，你认为呢？”上官澈制止了还在继续殴打张阳的几个人。 “哼哼，上官兄弟说得对，现在就打死他就便宜他了。阿嚏！！这个破岛可真他妈的冷，我们走！”穿着厚厚皮裘还戴着一个大皮帽子的张宗谭都有点抵不住这海边刺骨的海风了，转身离开。 “再次见到张神医，在下真是深感荣幸呢！”上官澈蹲在地上，看着蜷缩在地上发出微弱呻吟声的张阳，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无懈可击，如果不是浑身的疼痛与凛冽海风吹在身上的刺骨寒冷，张阳真要怀疑眼前的上官澈真的是自己许久未见的老友呢。 不过，与身上的冷相比，张阳的心中更冷，上官澈和张宗谭毫无顾忌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显然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将自己杀人灭口，这样的情节，早已经被几百年后的绑匪片中拍得烂俗无比，张阳心中无比确信。 “哈！你……是应该……对此觉得荣幸……咳咳咳……”张阳努力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用已经麻木的嘴说出这几句话。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血液已经进入张阳的气管，让张阳开始剧烈咳嗽，然后咳嗽又引来更加巨大的疼痛。 对此，张阳也迅速为自己做出了诊断，不出意外，应该是消化道内膜破裂、呼吸道震伤，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或者还有轻微的胃出血。 “哈哈哈，张阳，我真是喜欢你的性格，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想成为你的朋友，我想那一定会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怎么样，我之前的提议还有效，要不要过来帮我？凭你的医术和我的人脉，我们将会把药铺开遍大明！津门，京城，全天下，都在用我们配制的药方，之后，我们可以为所欲为！”上官澈的语调充满感情，就像一个传销组织的头目。 “哈……咳咳……那你……准备好……我要的月俸……了吗？”张阳明白，上官澈想要的也只是自己手上的药方罢了。 而对于自己，为了确保药方的唯一性，上官澈一旦拿到了药方，那么自己肯定是绝无幸免的可能性的。 “哈哈哈……不急不急，我还有的是时间，我想张兄会改变主意的。来人，将客人引入客房，好生招待！”上官澈拍了拍衣服下摆，站起身来，大笑着离开。 而这时，张阳才有功夫观察一下自己究竟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蓝天、白云、毫无污染的雪白的沙滩……仿佛一个度假圣地一般，好一副美丽的景色――不过显然，张阳此时并没有欣赏此处美景的心情。 再从栈桥上往里看去，不远处就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而山边则一个用木栅栏围起的水寨，水寨中隐约能看到各色大船树立起的风帆桅杆。 再往后看，后面便是茫茫大海，往左右看，看不到绵延的海岸线，而同样是茫茫大海。 如果这里不是个海角半岛，便是个孤悬海外的小岛了。 再结合自朱元璋时期便开始的禁海政策，民间不得擅自造双桅及以上的可以出海的大船的法令，只看那水寨中停靠的那么多双桅，甚至三桅的大船，便知道这里不可能是内陆了。 于是张阳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正是在一个小岛上，无疑陷入了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 张阳并没有时间感叹自己的处境，两个壮汉已经把张阳从地上捞起，两人就这样架着张阳，向着岛内水寨而去…… …… 等待张阳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整洁舒适的客房，而是被关在了水寨后面小山上的一个山洞之中，除了木栅栏封锁，洞门口还安排了两人进行看管。 这个山洞并不幽深，只往里走数十步便走到了尽头，不过这山洞倒挺宽敞，除了洞口略小外，竟足有百十个平方的大小，不出意外，应该是被人为拓宽过。 山洞内的一角有一个石床，床旁边一个木桶，除此之外，山洞内就只有遍布的碎石，而别无他物。 一天之内，除了张宗谭又带人来羞辱殴打了张阳一番外，便再也没有人来探望，不过似乎因为张阳似乎麻木的跟死猪一样，连张宗谭也没有了继续来浪费体力的欲望，索然无味地便离开了。 只有晚上的时候，从外面扔进来一碗已经发馊发臭的米汤，张阳只是闻了一下，便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自然完全没有想去尝试一下的欲望。 好在，这会张阳身上手上被捆的绳子都被解掉了，张阳至少还可以缩在冰冷的石床上，用双手抱着肩膀，想象着原本约好要去吃的“船家菜”。 张阳甚至还自嘲地想，如今的自己，真是比卖火柴的小女孩还惨，至少人家想象美食大餐的时候，还有火柴能划…… 张阳失去了尊严与自由，经历了痛苦与折磨，承受着饥饿与寒冷，然而，无论如何，张阳不想再失去从容，那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份体面。 于是，张阳就只有这样饥肠辘辘，浑身又冷又疼地度过了在这个小岛上的第一天。 68章 妥协？ 直到第二天中午，上官澈才又出现，他来的时候，还提来了一个紫檀木制、上下四层的大食盒。 人还没进来，张阳已经闻到了上官澈所拿的食盒中所传出的菜肉香味。 “张兄，抱歉抱歉，恕小弟来迟，上午刚刚送走了另一位张兄，这就马上过来看你了。不知张兄在岛上住得可还习惯？”上官澈一脸笑容的跟张阳打招呼道，他现在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这一点似乎也跟人神俱厌的张宗谭离开有一定关系。 “还不错，要是有两个妹子来帮我暖床就更好了。”张阳躺在石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哈哈哈，所以说，我真是很喜欢张兄你，有可能的话，我真要交你这个朋友。”上官澈大笑着说。 “真可惜，我从来不喜欢男人……”张阳连眼皮就懒得抬一下。 “哈哈哈哈，那没关系，我想张兄一定会喜欢我带来的这些佳肴的，这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厨子烹制的，想必能和张兄你的口味。咦？！这碗泔水是谁放在这里的？咦……真难闻，我不是吩咐过人好好招待张兄么？！这些水匪真是难以沟通。”上官澈假惺惺地将那碗早已发馊了的汤给扔了出去，然后把食盒一层一层摆在地上。 第一层是各色的海鲜，鱼、贝、虾齐全，看来是岛上就地取材。 第二层是各色新鲜的时蔬小炒，山珍菌菇等等。 第三层则是各种烹制精美的肉类，仅仅是油光发亮的色泽，已经足以引起人的食欲，更何况还有阵阵肉香，传入张阳的鼻腔之中，直接让张阳那饥肠辘辘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就连口水都多咽了几口，要知道从昨天开始，张阳非但是没有吃过饭，就连水都没有机会喝过！ 而第四层打开，食盒中竟然还摆着一壶白酒和两枚酒盅。 上官澈将白瓷的酒壶拿起，将两枚酒盅全部斟满，然后拿起一枚，对张阳说道：“怎么样，张兄，我准备的饭菜还不错吧？来，我先敬你一杯，为我们今后的合作！” “我说过要跟你合作吗？”张阳斜着眼睛看着上官澈。 “哦？没有说过吗？那看来是我的记性不好，不过我准备的饭菜和美酒，可只是招待跟我合作的人的，张兄你不再考虑考虑吗？”上官澈一脸自得。 “用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蕊各十二两研成粉末，并用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钱加蜂蜜、白糖调和……”张阳突然发声说道。 “张兄，张兄，请稍等！！”上官澈一听张阳似乎在说一种药方，赶紧放下酒杯，吩咐人拿来纸笔，就要记录，“张兄，你再说一遍。” 张阳直接做起来，抄起食盒中的一副筷子，直接将里面的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大吃，又一边开始重复刚才所说的“药方”。 “张兄？还有呢？接下来呢？”上官澈将前面张阳所说的全都工整的抄在了宣纸上。 “嗯……这个好吃……不错不错，鱼很新鲜……perfect！squaremeal！哦，对了，你问下面的是吧？嗯，将刚才那些东西，制成龙眼大的药丸，然后密封，埋入花树根下，到第二年取出。服用时，用黄柏十二分，煎汤送服……”趁着上官澈将这“药方”记录在纸上的功夫，张阳已经把这个大食盒中的食物一扫而空，就连那壶酒，都被张阳直接拿起，一口气给闷了进去，一点让一下上官澈的想法都没有。 虽然还没有机会看到《红楼梦》，也并不知道这个诡异的药方，不过几百年后的曹雪芹同学杜撰而出的，然而粗通医理的上官澈还是觉得这个药方实在奇怪，虽然用花入药并不稀奇，可是这雨露霜雪…… “张兄？难道这青霉素就是要这样配制？不是听说张兄还要发霉的苹果橘子吗？怎么没见这几味药？”上官澈有点奇怪地问。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上官澈的这句问话着实让张阳的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要知道，虽然张阳没把青霉素的制作方法当回事，可是白掌柜却不同，他可一直是把这配方当做了比生命还重要的传家宝！ 在制作青霉素的时候，除了白芷、白苏儿可以参与外，就连周管家都一知半解，而且周管家去买烂橘子的时候，也被白掌柜要求严格保密。 更何况，以这会儿人的思维局限，就算是有人透漏烂橘子是青霉素的主要来源，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于是，张阳得出了一个可怕的信息：白家小院里有上官澈的耳目！而这次自己被绑来，显然也不是件偶然的事情！ 白掌柜、芷儿、苏儿显然不可能，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青霉素的制法，没必要如此多此一举。那么剩下的就只剩下了对配方还一知半解的周管家……不对，还有周管家的媳妇！ ―――――――――――――――――――――――― 显然，张阳想到的问题，作为专业人员的赵虎也已经想到了。 如今，他就快马从天津赶回，并悄悄地出现在了周管家的小屋之中，到处翻找可能的线索。 “谁？！是谁？！”恰在这时，周家媳妇回到屋中。 “草！”赵虎暗暗骂了一句，心道晦气，要知道他其实早就提前摸清周管家一家的活动规律，原本这时候周家媳妇应该在厨房里做饭，而周管家则一定在整理药材，这个时间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回来的。 不过，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锦衣卫，赵虎自然有将错就错的应对办法。 “是我！”赵虎并没有转过身来，而是用他那最绝的口技，惟妙惟肖地学出了上官澈的声音。 屋门口一阵寂静，紧接着是匆匆关门的声音――赵虎的怀疑已经被确定了！赵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毕生最大的耻辱，竟然是出自这个不起眼的老妇女之手…… 赵虎恨得咬牙切齿！ “你……你怎么来了？！还有，我不是说好了，给你张先生的行踪，你便把我儿子小福放回来吗？！小福呢？！小福呢？？”周家的媳妇已经冲上来抓住了赵虎的衣袖。 “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哪，有什么麻烦。不过我知道，你有麻烦了。”赵虎轻轻转过身来。 周家媳妇一看到赵虎的面容，一下子软倒在地…… ―――――――――――――――――――――― 看见张阳的这种表情，上官澈自然也不是傻子，当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耍了。 “张兄，这真的是青霉素吗？” “这个叫做冷香丸，也是一味续命仙药，而且还能美容。”张阳强挤出笑容说。 啪！ 上官澈愤怒地将毛笔扔在地上，面上的笑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往死里打！！让他吃进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随着上官澈的喊声，两个壮汉快速地走进来。 “好了，好了！这次我真的说了，唉……怕了你了……怎么这么粗鲁，开不起玩笑呢。”好汉不吃眼前亏，张阳赶紧求饶道。 “停手！”上官澈举手止住了两个即将暴揍张阳的壮汉，“张兄，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我也不想要你的药方了，我要你立即把青霉素给我配制出来！对了，这个包裹我想是你的吧？也不知道对你制药有没有用，不过我倒是顺手拿来了。” 上官澈说着便将张阳仔细放在房中的那个手术包给扔在了面前。 上官澈的意思自然很明白，既然我能从你的房间中拿到手术包，那么我再去拿到白家父女的性命，也就不会那么难了。 张阳知道，这次无法从自己身上获取药方，他下一步必定就会把目标放在白家父女和白苏儿身上。 而这一点，是张阳绝对无法容忍的。 看着食盒里的盘子上留下来的黄色油脂，张阳突然灵机一动！ “放心，这次一定制出你想要的神药！现在，开始给我准备我所需要的药材吧。”张阳收起了手术包，点了点头，郑重的向上官澈“保证”。 69章 黄帝九鼎神丹经诀 “青霉素中所需的青霉其实只是个必须的药引子，而其中关键的药方，其实还需要很多珍贵药材。”张阳在上官澈让那两个壮汉离开后，一本正经地对上官澈说。 而张阳这个说辞，却反而得到了上官澈的认同。 因为上官澈也始终觉得，那种对伤寒有显著疗效，可以治伤消炎，甚至连肺痨都“能治”的神药，又怎么可能只用青霉就能治出来？ 而且上官澈也早已经试过，让伤寒病人吃下从烂橘子上剥下来的青霉，然而伤寒没有好，反而又让那病人拉了肚子…… “嗯，你说吧，都要什么药材？”上官澈点了点头说。 “主药用三十年以上的老山参，配上十年以上的灵芝草，来保证药力。”张阳张口就说，而一旁的上官澈却点了点头，郑重地记在纸上。 “辅药用紫苏叶……”这个药材解毒散寒理气，上官澈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 “萱草根……”利水，凉血，解毒，这个也没问题。 “瓜子金……”祛痰止咳、宁心安神的药物，上官澈越来越相信，这张阳是真的准备把药方说出来了。 “玉兰花、金橘根、九仙草……”张阳把最近背下来的，差不多靠谱的中药材，一连说了三十多种，非要把上官澈累死不可，甚至在最后还加上了珍珠、鹿茸等昂贵药材，并且混入了水银和绿矾。 对此，上官澈却兴奋地很，飞快地便去准备张阳所需的药材了。 而与此同时，张阳的待遇也得到了显著的改善：不但送来了御寒的被褥、火炉，遮风的屏风，甚至连原来的马桶，都换了个金漆。另外，一天三餐自然也准备齐全，虽然不如上官澈之前送来的那么丰盛，但是也足够可口。 甚至，就连之前张阳被海盗抢走的那块宝玉，都被上官澈给送了回来，倒不是那上官澈不识货，实在是因为那宝玉被那真正不识货的海盗混在了从张阳身上搜刮来的许多东西，一起放在了一个油腻腻的皮囊中，上官澈根本连看都不愿看，随便翻了翻便给张阳送回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澈在即将得到神药配方的时候，显然不想在其他的细枝末节的地方，再与张阳产生矛盾，更何况，只要能够得到药方，那么之后想怎么整治张阳的机会都有的是，又何必急于一时？ 仅仅用了两天多时间，上官澈便将张阳所要的药物准备齐了，这也再次让张阳确认了，这个小岛距离大陆并不远。 “上官兄，这些药齐了，我还要一些特殊的陶器来炼药，这一点很重要，我把陶器的图样给你画出来。”张阳假模假式地对上官澈说。 “没问题，岛上便有烧陶器的窑，图纸给我吧。”上官澈现在对张阳的要求，基本已经没有二话了，甚至看着张阳图纸上画的奇形怪状的曲颈瓶，还回去好好地描摹了好几份。 又过了三天，张阳要陶器也快速准备好了。 这些陶器包括张阳所要的曲颈瓶，酒精灯，甚至坩埚…… 而如今，在上官澈的眼中，张阳所做的事情简直像那些传说中的神仙，准备炼制仙丹…… 当然，上官澈不知道，他猜的虽不中亦不远，张阳要炼制的并不是仙丹，而是硫酸，甚至硫酸也不是张阳想要的真正的东西。 在大明或者更久远之前，硫酸其实也属于仙家的“药品”。 唐初的一本叫做《黄帝九鼎神丹经诀》的书就已经记载了硫酸的制取方法，“以土磬垒作两个方头炉，相去二尺，各表里精泥期间，旁开一孔，亦泥表里，使精熏，使干。一炉中著铜盆，使定，即密泥之；一炉以碳烧石胆使作烟，以物扇之，其精华尽入铜盘。炉中火待冷，开取任用。入万药，药皆神。” 我们现在知道，按照这本书制成的东西，绝不是什么神药，而是名叫硫酸的东西。这种方法用现在的说法，就是干馏五水合硫酸铜的硫酸制取方法。 而这本书中所记载的炼丹方法，还是来源于东汉末的一个叫做狐刚子的炼丹术士，也就是说，其实早在东汉，中国人已经在炼丹过程中大量制取硫酸了…… 如今张阳要采取的制取硫酸的方法，显然不是这一个，而是用现代人已经普遍采用的，更加简便易实行的办法，就是用绿矾石加热，制取硫酸的方法。 这种方法，我们的初高中化学课本上早已经有详细描述，因此书中便不再赘述。 而所需要的绿矾，其实也是一种中药，据《本草纲目》记载，绿矾主治“疳及诸疮。喉痹虫牙口疮，恶疮疥癣。酿鲫鱼烧灰服，疗肠风泻血。消积滞，燥脾湿，化痰涎，除胀满黄肿疟利，风眼口齿诸病。” 虽然，李时珍还要九年以后才能出生，不过他所编撰的《本草纲目》，却是集结前人所著的医书，整理而出的。 所以，绿矾入药，在大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而这一点，恰恰在张阳跟牛老先生学习的时候了解到了。 所以，张阳将绿矾混在之前向上官澈所要的三十多种药品中一点儿也不显眼，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就这样，又过了一整天的时间，张阳就在上官澈的眼皮子底下，在瞎折腾那三十多种名贵药材的同时……制出了浓硫酸。 …… 有了浓硫酸，那么浓硝酸的制取就更加简单了。 “上官兄，下一步，我还要硝石来制药。”张阳向一直在一旁仔细记录张阳操作步骤的上官澈提出。 “硝石？！还需要用到硝石？！”上官澈听到硝石马上谨慎起来，火药这种东西，作为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作为其中配方之一的硝石，自然会让上官澈谨慎起来。 “上官兄也是经营药铺的，不会不知道硝石研为细粉，可以泻热通便，润燥软坚，破坚散积，利尿泻下，解毒消肿吧？甚至还可以治痧胀，心腹疼痛，吐泻，黄疸，淋病便秘，目赤，喉痹，疔毒，痈肿……作用很大的！”这段话，还是白芷督促着张阳背下来，如今照本宣科，倒也利索。 上官澈一阵脸红，他的中药知识只不过是因为进货出货时的耳濡目染，才大概了解罢了，很多时候也并不是那样精通。 而此时，以上官澈的性格，自然不愿意露怯，而且他听张阳描述硝石的药性之后，略微思索之后，也有点印象，因此马上打消怀疑，笑着说：“为兄自然知道硝石的作用，只是问一下罢了，呵呵，我这就找人去准备这就找人去准备。” 说完，上官澈示意看守继续看管张阳，然后赶忙离开。 显然，这个岛上本身就有硝石的存货，所以这次上官澈只离开了半个时辰，便给张阳带来了硝石。 以前工业上也曾使用浓硫酸加硝石制硝酸，但这个办法消耗硫酸量大，设备腐蚀严重，成本太高，所以到现代已经基本停止使用。 而现在，张阳显然不必顾虑成本问题，甚至成本花得越多，张阳他越开心才是。 张阳小心翼翼地将硝石研成粉末，然后再加入曲颈瓶中，其后，又小心翼翼地加入之前已经制好的浓硫酸。 与制取硫酸不同，硝酸具有更强的挥发性，所以密闭措施要做得更加到位，好在，张阳需要的硝酸量不太大，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终归是得到了一小瓶的浓硝酸。 而一直在一旁观看张阳工作的上官澈已经完全相信张阳是在制取神药了，因为张阳的这些做法，他根本闻所未闻，简直就真的如仙家在炼仙丹一般。 而且上官澈觉得，如果张阳真的是在骗自己，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想出如此复杂的办法，而且这样复杂且成熟的办法，显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杜撰出来的。 所以，现在上官澈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活得神药之后，那白花花的银子向自己涌来的景象了。 而此时，张阳的心情也不错，有了硫酸和硝酸，距离制出张阳真正想要的东西――速效救心丸，或者说是硝酸-甘油来，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好了，上官兄，能给我拿来一些肥肉吗？非常肥的那种，我要用来作药引。”张阳对上官澈说道。 “又是用这么奇怪的药引？好吧，我马上吩咐人拿来。”如今，上官澈对于张阳的戒心，已经降到了非常低的水平，而且在上官澈的心中，肥肉这种东西最大的危害，也不过是让人起腻罢了，张阳肯定不可能用它玩什么猫腻。 随后，肥肉也被拿了过来。 有了肥肉，再加上硫酸，硝酸-甘油的最后一个原料，甘油便轻易制出了。 看着硫酸与肥肉混在一起后的神奇变化，上官澈和张阳都非常开心，当然，两人开心原因并不相同。 虽然材料都已经齐备，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张阳还是又过了一天，充分回想硝酸-甘油的制备流程之后，让上官澈找来大量冰块，并让上官澈找来一副盔甲后，才开始动手实施。 对此，张阳的解释是，因为是神药，所以药成的时候可能会引来天雷，准备盔甲有备无患…… 对这种“鬼话”，上官澈自然是不太相信的，不过既然张阳要盔甲来装神弄鬼，那就给他呗，反正水匪的寨子里并不缺盔甲。 其实硝酸-甘油的制取方法，我们高中的化学课本上也有详细讲述，这些步骤同样不一一赘述，只不过张阳确实感谢大明初春的寒冷天气，如不过不是这里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制取硝酸-甘油的过程，绝不会如此顺利安全。 张阳看着自己制取的这一小罐硝酸-甘油，心中不禁想着，有了这东西，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搞一个诺贝尔奖？ 不，那时就应该叫“张阳奖”了。 70章 速效救心丸的疗效 张阳正胡思乱想着，一旁的上官澈突然出声打断了张阳的出神。 “张兄，我们的神药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制取出来？你现在做得这种东西又有什么用？”趁张阳分神，上官澈已经将张阳制取的一小罐硝酸-甘油轻轻地拿在了手上，在上官澈眼里，这些黄色的油状物体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上官澈的如此做法，让张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要知道这东西，一旦有剧烈的摇晃，马上就会发生剧烈爆炸，上官澈这厮死便死了，张阳自己可也明显在这爆炸范围之内，张阳可不想就这样英年早逝。 还好，上官澈并没有使劲摇晃那陶罐的想法，只是看了看那个陶罐，就把那硝酸-甘油放了下来，让张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上官澈的注意力刚才都集中在那个陶罐上，并没有注意到张阳的脸色变化。 “快了，有了这味药，神药很快就能制取成功了。而且，上官兄，其实你也别小看这味药，这东西其实也很神奇，它可以有效地治疗心痛病，不知道岛上有没有患有心痛病的人，不然上官兄现在就可以看到这药的药效了。”张阳平缓了一下心绪，对上官澈说，这次，张阳确实没有骗“单纯”的上官澈，因为我们通常所说的速效救心瓦，其实就是硝酸-甘油片。 同样是一件东西，放在不同的地方，一边可以很有效率的救人，一边却可以很有效率的杀人，这件事的本身其实就很奇妙。 “(⊙o⊙)哦哦？！我这就去问问，张兄稍等。”上官澈一听，原来这黄色液体也是一种神奇的药方，立即来了兴趣，要知道，这可是近半个月来的折腾，上官澈首次从张阳这里看到的成果，又怎么不让已经着急上火的他兴奋异常呢。 ———————————————————————————— 心痛病，在中医学上，又叫“胸痹”、“真心痛”、“厥心痛”等，它属于因为冠心病引起的心绞痛、心肌梗死。 在中医上，虽然可以用南丹参、雪山鼠尾草、毛冬青、冷水丹等方进行缓解，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效药，得上了这种病，对于大明的人来说，基本就等于是在痛苦中等死。 这也上官澈如此激动的另外一个原因，如果这味药真有奇效，那么仅仅是这个东西，就已经足以换来大把银子了。 趁着上官澈出去，张阳又取出了一丁点的硝酸-甘油，按照比例倒进了一壶酒中，然后加入一定量的淀粉和蜂蜜搅拌，使劲将混合了硝酸-甘油的糊状物揉成一个长条，拿小刀切成一片一片…… 很快，几十片硝酸-甘油片便制成了。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一阵兴奋的声音便从张阳所在的山洞外传来。 “~(≧▽≦)/~张兄！张兄！没想到啊，岛上竟然真的有得心痛病的病人，我已经给你领过来了。”上官澈领进来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大约五十岁上下，是岛上的一个老水手，而扶他进来的高壮汉子，正是他的儿子，也同样在这个岛上当水匪，从他的手上学来一手高超的操船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战斗力，还有心痛病的老头，还会被好好的养在这样一个海匪聚集的岛上的原因。 “姓张的，你的药真能治俺爹的心痛病？！”那老头的儿子扶着自己老爹进来时，有点怀疑的问。 “废话！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可是张神医，可是天津远近闻名的神医！”上官澈一脸不悦地打断那水匪的话。 那水匪听上官澈一喝，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随即也转念一想，他们这一段时间来，如此大动干戈，不就是想从眼前这个张阳身上弄出神药的药方吗？ 这张阳如果不是真有本事，又哪里需要那么多大人物，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岛上，如此费尽周折？ 想到此，这水匪也就放下心来，老老实实扶着自己的父亲坐下，老头也很自觉地将手腕递给张阳，那意思是让张阳把脉。 虽然已经具备了一定的中草药知识，可是对于把脉这么高难度的活儿，张阳十窍只通了九窍，还剩一窍不通。 然而在上官澈的注视下，张阳只能装模作样地将手搭在老头的手腕处，看多了牛老先生的把脉，起码这姿势还是过关的。 “老丈，你的心痛病都什么时候犯？” “每天都不定时，再就是那小子惹我生气上火的时候会犯。”老头瞪了一眼他站在旁边的儿子说。 这一眼瞪得一旁的那名高壮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于是一股邪火没处发，又瞪着一直问来问去，却没有什么实际治疗手段的张阳，一声暴喝：“喂！！你到底行不行？！俺爹的病你到底能治不能治？！” “兔崽子！你怎么跟张先生说话的？！你真要气死老子我不成？！”高壮汉子的声音很大，可是他那干瘪老爹的声音更高，果然是什么爹什么儿子，很显然这个高壮水匪的火爆脾气，正是源自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 “爹！”那高壮汉子还要再说点什么，可老头就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心窝，脸色变得蜡黄蜡黄，大颗的汗珠已经从他那布满深深皱纹的额头渗了出来，老头手指着那汉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爹！爹！你又犯病了？！那……那个……张先生，是俺犯浑，是俺不好，你赶紧救救俺爹！”那汉子一看自己的父亲又犯病了，而且看起来还很严重，一下子也急了眼，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面子了，赶紧向张阳求救。 这时张阳也顾不上刚刚制好的那些硝酸-甘油片还没有阴干了，赶忙拿起一片还软软的片剂，使劲打开了老汉的嘴巴，让他将舌头上抬，然后把硝酸-甘油片放在老汉的舌头底下，让老头用舌头使劲压住…… 张阳做完这一切后，便收了手。 “张先生？！这就行了？！你可要救俺爹啊！！俺刚才不懂事儿，这会儿给你赔不是了！！”一看张阳这样就算完了，那高壮汉子还以为张阳是准备见死不救了，急得满脑门汗的高壮汉子都准备下跪去求张阳了。 就连上官澈都在一旁很奇怪，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刚才还心痛难忍的老汉，表情逐渐开始缓和了。 不一会儿，老汉蜡黄的脸色也开始恢复红润，满脑门的汗也迅速消去…… 又过了一会儿，老汉竟然睁开了眼长舒了一口气！ “张先……张神医啊！！您真是神医啊！！老汉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舒坦了！！您真是一位神医啊！！”老头儿睁开眼以后，第一个寻找的就是张阳，一看到张阳，那老头儿立即紧紧抓住了张阳的手，激动地不断地重复着“神医”这个词儿。 一旁的高壮汉子这时还完全没有反过神儿来，刚才自己老爹还一副马上就要去见佛祖的模样，他还准备下跪求张阳救命呢，而这会儿，他还没来的及下跪，他爹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了，这样的剧烈变化又怎么能让这个本就有点木讷的汉子反应过来呢？ “(⊙o⊙)！！神药啊！！真是神药啊！！！张兄！！你真的没有骗我！！发了！！发了！！！”一旁的上官澈却已经激动的无法自制，甚至已经开始了手舞足蹈！ 早就看惯了中药缓慢见效的上官澈，又哪里见到过有如此速效的药物，而且治好的还是心痛病这种原本无法治好的疾病！ 这样的触动确实对上官澈有点太大了！ “上官兄别动！这些药绝对不能摇晃，一旦摇晃就会完全失去效果！”张阳看到上官澈又想去拿那个装着还剩下的硝酸-甘油的陶罐，立即心惊肉跳的制止。 “哦？！还有这种事？”上官澈停住了手，显然，这会儿他并不想挑战张阳的权威。 “嗯，没错，这些药其实还没有最后炼成，药效还并不稳定，一定要等到最后的步骤完成以后，才会真的变成万能的神药。”张阳信口开河的继续忽悠上官澈道。 “哦？！万能的神药？！！好！好！好！张兄，还需要什么步骤？还要什么材料，你尽管说！我上官澈一定都为你弄到！”见识了硝酸-甘油的神奇药效之后，上官澈现在完全忘记了之前跟张阳的过节，就算现在张阳让上官澈喊自己爹，估计上官澈都有可能答应…… 显然，以上官澈，或者说大明朝的人的思维局限性，他们很难想到，一个具有如此神奇疗效的药物，它其实的最主要作用还不在于此…… 71章 要挟 时间再往回拨。（..info无弹窗广告） 白家正堂中。 “老爷！！都是我周大福对不起你！！是我周大福对不起你啊！！”周管家正跪在正堂中央，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的喊道。 而周大福的媳妇则跪在旁边，匍匐在地上，仿佛一个死人一般，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爹！！您快让周叔叔起来吧……张……阳的事，我们再想办法！”白芷拉着铁青着脸，坐在那里一句话不发的白安。 而赵虎这时候正抄着手站在门旁，静观事变。 周家的媳妇在见到了赵虎之后，便已经完全没有再隐瞒真相的念头了。 还没等赵虎开口询问，周家媳妇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正月十五过去没有几天，周家媳妇出去采买的时候，突然被上官澈派人截住，只说了一句话，周家媳妇便如见了火的飞蛾一般，跟随上官澈派来的人而去。 这句话也不是别的：“你想知道周小福的下落吗？” 在一条小胡同深处的小院里，周家媳妇见到了上官澈，上官澈家的药铺就在白家药铺的对面，所以周家媳妇自然认得上官澈。 一见到上官澈，周家媳妇便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歇斯底里地抓住上官澈的衣袖，大声喊：“我家小福呢？！我家小福在哪？！你还我的儿子来！！” “给我把她拉开！！”上官澈让手下把周家媳妇拉开，一脸嫌恶地拍了拍刚才被周家媳妇抓住的衣袖。 “我的儿子真的还活着吗？真的吗？”被拉开的周家媳妇仍然不依不饶大喊着。 “闭嘴！你到底想不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了？！想知道就别在这儿号丧！”上官澈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干净的锦缎袍子，才走到一把椅子旁边坐下，好整以暇地说。 一听上官澈如此说，周家媳妇赶忙闭了嘴，一脸期待地看着上官澈。 上官澈看到周家媳妇老实了，点了点头，一抬手，一旁的手下马上很有眼力价的给上官澈递上来一个小木盒子。 上官澈打开木盒，然后再次皱着眉头，用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条脏兮兮的布条，然后像甩一团鼻涕一般，撇着嘴将那根布条甩到了周家媳妇的脚下。 而此时，周家媳妇看到了那条布条，却仿佛看到了一根金条一般，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那么大的力气，一下子就挣脱了在身后架住她的一个上官家的家丁。 “儿啊！！我的儿啊！！！你真的还活着吗？！！”那周家媳妇仿佛捧住了一个物价珍宝般捧住了那根布条，因为这跟布条正是从周家媳妇为自己儿子亲手缝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她这做娘亲的又怎么会不一眼就认出来？！ 周家媳妇直接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声求道：“上官少爷！上官少爷！我儿在哪？！求求你，赶紧把我儿子放回来吧！！求求你！求求你！！” 上官澈又拿来一块干净的手帕，使劲儿擦了擦刚才夹布条的两根手指，然后慢条斯理地对跪在地上向自己磕头的周家媳妇说：“行了行了，把你儿子放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上官少爷，谢谢上官少爷！！”周家媳妇大喜过望。[..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急莫急，放你儿子虽是不难，不过我却有点事求着你去办。”上官澈一脸笑容地对周家媳妇说。 “什么事您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即便做牛做马，甚至要了我这条老命，我都去做！”周家媳妇毫不犹豫地回答。 “哈哈，也不要你做牛做马，更不要你的那条贱命，这件事很简单，只要你把你家药铺的那个张阳每天的行踪，及他身边都出现了哪些人的情况，按时告诉我就好了。”上官澈缓缓说道。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周家媳妇声音颤抖地问。 “我要干什么你就别管了，这也不是你能管得了事儿。你只需要想想，你还想不想让你儿子回到你身边就好了。”上官澈丝毫不让地说。 周家媳妇听到上官澈如此说，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化，然而过了一会儿，周家媳妇还是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到周家媳妇的表现，上官澈已经笃定事情妥了。 “那我按照你的话做了，你什么时候才会把我儿放回来呢？”周家媳妇咬了咬牙问道。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看你的表现，事情成了，你儿子自然会被放回来，我要那个泥腿子也没用，还浪费我家的馒头。”上官澈不以为然地说，可越是他的这种态度，越是让周家媳妇完全丧失了对话的主动权和反抗意识…… …… “周叔，你快起来，周姨，你也起来，这大冷的天儿，别在地上跪着了。再……再说，周姨她也是没有办法，要怪，也只怪那上官澈狗贼！！”白芷见求不动自己的父亲，一咬牙直接去拽地上周管家，一旁的苏儿也眼圈红红的去拽周家媳妇。 “芷儿！回来！让他们跪着！！”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白安终于出声了，声音嘶哑低沉…… “爹！！！”白芷有些不满的看着自己的爹。 “芷儿你别说了。这次就是他们坑害了我，我也就当打落牙齿和血吞，可他们坑害的人是谁？！是张阳！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白安一辈子做人，自认为清清白白，可老了老了，却让自己的家人办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我跟那东郭先生救的狼有什么区别？！！这是在戳我的脊梁骨啊！！这次张贤侄平安回来则罢，要是他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咳咳……咳咳……”白安激动的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一下子给呛住了。 白安口中的这个东郭先生的典故，正是成化年间的进士马中锡所著《东田集》中所记的。 马中锡这个人，人生经历确实跌宕起伏，当官以后，屡次为了百姓得罪权贵，然后被削官夺职，每次好不容易起复后，还是“不知悔改”。 正德元年朱厚照即位后，众朝臣轮番上疏奏凡十三疏，请求起用马中锡，正德就降旨命其巡抚辽东。 是时，刘瑾心腹、辽东镇守太监朱秀擅开官店，独霸马市，大发其财。 耿直性子的马中锡一点也不顾及刘瑾，直接就讲这朱秀拿住下狱问罪，刘瑾大为忿怒，于第二年便矫旨调其南京工部任了个闲职。 刘瑾的性格就是睚眦必报，这样当然不会算完，为置其死地，还谎奏其“侵盗边储”，又将马中锡抓捕进京下狱，并用囚车押赴辽东肆意羞辱。 当其披枷戴锁出现于辽东郡时，广大军民目睹奸佞猖狂、忠良遭陷，激愤之下于郡治城下哗变。 马中锡为顾全大局，对攻城人群晓之以理，变乱方得平息。 刘谨闻讯再不敢治马中锡死罪，只是褫其官职，令其归家“思过”。 也因为如此，马中锡的大名，在如今的大明朝也算家喻户晓，而他所著书中的典故，自然也就广为流传。 “爹！你别激动，张阳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之前不是还说过，一看那张阳的面相就知道他以后能大富大贵吗？他这次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白芷一看他爹这样，也顾不上周管家了，赶紧跑到她爹身边，给他拍背顺气。 “白掌柜，你也别激动，现在那上官澈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周大娘被我们识穿了，不妨将计就计，还维持现状，如果那上官澈再露头，来找周大娘，那么我们就让周大娘传递假信息，同时把上官澈的情况告诉我们，这样做才是上策，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赵虎一看这情况，也出声相劝，不过他对自己所说的这所谓的“反间计”，其实也没什么信心，安慰自己罢了。 那上官澈都已经成功把张阳给抓去了，又怎么会再来找周家媳妇，增加自己露出马脚的风险呢？ 白安听到人家锦衣卫大人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平了平气，冲着周管家挥了挥手说：“老周，就先按锦衣卫赵大人说得办吧，你们俩先回去吧，这事我们以后再计较。” 那周管家也不说话，只是又在地上磕了重重的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拽着自家婆娘就往外走…… 72章 这是钢铁侠的节奏啊 “行了行了，赶紧让俺进去，大牛，你跟俺还来这套虚的？！想不想娶俺妹子了？张神医……张神医……是俺郑毅！俺来给俺爹拿药的。” 在张阳的房外，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来的人正是之前那个高壮的汉子。 自从上官澈见识了张阳制出来的速效救心丸的功效后，对张阳的待遇也立马改善不少。 非但张阳住的地方从四处漏风的山洞中，迁到了水寨中的一个独立小院内，甚至还真的如一开始张阳戏谑上官澈说的那样，给他配了个“暖床”的小丫鬟。 当然，这小丫鬟跟涂遥身边那俩双胞胎小萝莉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普通样貌的普通女孩罢了。 不过，相对来说，上官澈对于张阳的监视也加强了，原本山洞外监视的两个人还算松散，而这会儿，却明显加强了警惕，并且还加上了轮班，甚至还配上了一条大l狼狗，一天十二时辰监视…… 张阳还注意到，之前在码头上见过的矮壮汉子也在院外出现了几次，从外面看守的人对这矮壮汉子的态度来看，显然此人在岛上的地位不低。 另外，据偷偷来拿药的郑毅说，关张阳的小院外还有一个暗哨。 如果再加上这个给张阳“暖床”的小丫鬟的话，那么盯着张阳的人就算是四个人和一条狗了。 按照上官澈看来，这样的看守措施，基本上是万无一失了。 要不是这个郑毅在岛上人缘很好，估计他想进来也不容易。 显然，上官澈这时候，绝对不想让到手的鸭子给弄飞了！ 不过上官澈这些办法，对于郑毅这种人缘极好的坐地户来说，基本都属于形同虚设。 就拿他安排的那个小丫鬟来说，虽然提前嘱咐的很好，有情况汇报就奖励五两银子，但小妮子本身就是岛上的水匪的女儿，家就住在郑毅家旁边，从小就跟郑毅一起长大，一直把郑毅当亲哥哥一样，估计她要是去给上官澈通风报信，那郑毅能直接跑去小妮子家里去，把她拖出来……打屁股…… “张神医，你睡了吗？上次你给的那三片神药，俺爹都给用完了。”郑毅跟门外看守的两个人打了招呼以后，也不等张阳回答，便推门进了屋。 对于上官澈来说，张阳炼制出来的神药虽然效果拔群，但是成本也非常“高”，要知道这些钱可都是从他上官家出的，自然不可能让这岛上的一个穷水手敞开用——当然，这里所说的成本高，是因为张阳为了掩人耳目，还糟蹋了无数灵芝、人参、鹿茸、珍珠等名贵药材。 不过，趁着上官澈不注意，张阳倒是偷偷嘱咐郑毅，夜深人静的时候，来他这里拿药，自己会想办法多炼一些药来给他爹治病。 对此，郑毅可以说是感激涕零，毕竟郑毅也是看到了堆在房间一角的那一堆名贵值钱的药物，也明白这小小的一片药可能“价值千金”。 “郑小哥儿，你来了啊。放心放心，你爹的药我早就准备好了。”郑毅进来的时候，张阳正对着一桌子的好菜自斟自酌。 ———————————————————————— 说实话，在某些方面，这上官澈还是挺大气的，只要张阳每天能够提供他一些速效救心丸，这各种的好酒好菜就完全管够。 张阳也正是利用这速效救心丸又给自己拖延了一周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上官澈也按照张阳的方法在岛上的另一处所在偷偷炼药，但是因为张阳在炼药的过程中加了太多多余的程序，又把几个关键环节的关窍给隐瞒了，所以上官澈的炼药一直不得要领。 对此，上官澈虽然有点怀疑，但是目前还是把炼药失败归结于自己没有经验，准备再多试几次。 当然，这一点上官澈自己也应该庆幸，如果他真得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就炼出了硝酸-甘油，估计药没出来，他的命就没了。 正因为如此，上官澈最近也没有来催促张阳的青霉素的进度，因为他觉得，就算青霉素最终没弄出来，就凭这速效救心丸，自己都能大发一笔了。 而在这几天里，张阳自己自然也没有闲着，凭借着这些人化学知识的匮乏，张阳就在上官澈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又干了许多事情，而且张阳这种毫不避讳的“坦荡”态度，也根本没让上官澈等人起疑。 首先，张阳将提炼出来的硝酸-甘油分成了数十个小罐，然后将其中添加面粉和蜂蜜和烧完的草木灰，以确保这些硝酸-甘油不会突然爆炸。 同时，为了让硝酸-甘油能够在瞬间充分爆炸，张阳把水银放进了浓硝酸中，然后过滤出雷酸汞，并用引线接入…… 而这基本也是诺贝尔的无烟火药的初级版了，按照理论估计，仅这一小罐的威力绝对超过同样大小的制式手榴弹。 当然为了和谐需要，以上的具体步骤我们无法再进一步详细描述了…… 忙完这一些，紧急着，张阳又将上官澈每天定时定量送来的美酒，用曲颈瓶、冷凝瓶，加热蒸馏提纯，炼制出不少乙醇，也就是酒精。 再用酒精混合浓硫酸加热，再次制出了乙醚。 没错，就是高效的麻醉药。 至此，张阳“越狱计划”的前期准备工作就基本完成了。 而看着自己弄出来的这些瓶瓶罐罐，张阳有点自嘲，这不正是电影里《钢铁侠》的感觉吗？都是被人绑架，都是在别人的监视下制造出跨越时代的武器……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像小罗伯特唐尼饰演的托尼史塔克一般顺利的逃出升天…… —————————————————————— “张神医，你这样偷偷给我药，不会让那上官小子起疑吧？”郑毅接过张阳递给他的三片硝酸-甘油片后，还有点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出了什么事，也有我担着。来来来，郑小哥，陪我一起喝一盅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再说自己一个人喝酒也没什么意思。”张阳示意郑毅陪自己一起喝酒。 听了张阳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郑毅这个渔家出身的“单纯”水匪，自然更加感激涕零，看见自己老爹的恩人请自己喝酒，又哪里会不给面子，赶紧恭恭敬敬地坐下，似乎他在岛上的大当家那里也就是这样了。 “t_t，张神医，俺就是个莽撞人，之前还顶撞过你，没想到您大人有大量，一点也没跟俺计较，还这样照顾于俺，俺这就敬你一杯。虽然俺没有文化，但是俺爹也跟俺讲过知恩图报的道理，以后没说的，只要您张神医有需要，俺郑毅水里火里都能去得！干！！”那郑毅跟张阳碰了一下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好！好汉子！仗义每多屠狗辈，没有读过书又怎样？自古以来的大英雄，真豪杰，哪个不是出于草莽？！我张阳历来就敬重郑小哥这样的豪爽汉子！来，干！”张阳也毫不犹豫，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听见张阳如此恭维，这郑毅也觉得有点飘飘然，在他的心中，这神医就是不一样，说出的话也格外好听，你听这个“仗义每多屠狗辈”，虽然郑毅也不太明白是何意思，但是自己身边的那些人就是说不出来！ 之后，两人又推杯换盏了好一会儿，酒到半酣之后，张阳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o_o张……张神医，今天晚上这么高兴，你……你又作何叹气？”郑毅有点大舌头了，不过意识却还清醒。 刚才两人互相敬了十几杯酒，再加上张阳这个辅修心理学的现代人的忽悠，郑毅这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不是大明朝那些比猴子都精的读书人，自然已经被忽悠的晕头转向，这会儿早已经将张阳当做平生知己一般了。 一看见张阳叹气，郑毅自然就上了心。 “╯_╰，唉……我是一想到这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跟郑兄弟这样一起把酒谈心了，就有点……有点难过……”张阳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儿哽咽，甚至眼圈都有点儿发红…… 不得不说，张阳这家伙没去好莱坞发展而去当医生，实在有点屈才了。 “(⊙_⊙)？唉？！这话……怎么说的？！等张神医你……你炼好药之后，那咱们不是还有大把时间相聚吗？以前咱……咱们弟兄是不知道你神……神医的本事，才对神医您多……多有得罪。现在咱不是都……都知道你的本事了吗。咱们都是刀头上舔血的汉子，以后不是还有很多地方要求着神医您救命的吗？那……那到时候，大当家的他们，他们不是还要把您当佛爷一样好好……好好供着？”郑毅一喝酒，话也多，大着舌头啰啰嗦嗦说了半天。 “╯_╰，唉……郑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等我炼出了神药，那上官澈也学会了，他又怎么留下我来？要知道这些神药药方那都是传子不传女的金贵东西，为了不让我再把那神药药方传出去，那上官澈又如何会让我活在世上？！”张阳压低了嗓音，悄悄地对郑毅说。 这郑毅虽然憨直，却也不是傻子，略一思索这其中的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张阳所说的确有可能，甚至一定会发生。 “(╰_╯)#这不行！！俺……俺要去跟大当家的求情，怎么能让那上官小贼就这样把神医你给害了？！”想明白了道理，那郑毅马上呼地一声站了起来，这就要去找大当家。 “唉！！郑兄弟！！坐下！坐下！”张阳被这郑毅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了郑毅，还小心地往外面瞅了瞅，然后继续小声说道，“郑兄弟，你真要去找你们的大当家，可真的就直接把我害死了！！” “⊙。⊙，嗯？”郑毅不是很明白。 “o(︶︿︶)o，郑兄弟，你仔细想想，你们那大当家上头不是还有人吗？就是之前那个什么小侯爷，张宗谭。”张阳说。 “(#‵′)凸，对……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也就是表面上，实际上，俺们大当家其实也不鸟他，真要惹急了俺们，那还不是操家伙上，灭了他犊子的！”郑毅有点不以为然地说。 但是郑毅这些话里却也透漏出了巨大的信息，看来这海沙帮也不完完全全受兴济张家控制。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张阳赶紧又接着说：“即便你们大当家不会完全听命于那张宗谭，可是你们大当家又会因为我跟那张宗谭翻脸吗？我可是狠狠得罪过那张宗谭的！” 郑毅一听这话，也回过味来，想了想，张阳的话确实在理，于是也愁眉苦脸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盅，一口闷进…… 73章 女孩们 藏蓝色的棉布褂子，黑色的棉裤子，随便用筷子挽在头上的发髻，虽然朴素的如一碗白水，可是却丝毫无法遮掩那发丝间的、那转眸间的、那抬手间的，无法言说的韵味…… 刘芸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上了包子铺的门板，早早地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包子和稀饭，然后早早地卖完包子再去照顾已经开始康复的母亲…… 如今，随着包子铺的生意日益精进，再加上不必再给母亲买各种昂贵的药材，刘芸的经济状况已经大大改善，已经把母亲接出了白家小院，而在附近租下了一个很小，却干净整洁的小屋子。(..info) 似乎幸福生活终于来到了刘芸这个苦尽甘来的姑娘身上…… 然而最近的刘芸，脸上却再也没有了最近一段时间来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甜美笑容，仿佛又再回到了那个母亲病重的绝望的日子当中…… “芸姐……那屉包子还没有蒸熟，你就拿出去了？”朱寿看着心不在焉的刘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提醒道。 “啊？！啊！还真是……让小朱子你笑话了。话说小朱子你进步了啊，都能看出包子熟没熟了……”刘芸掀开那笼屉一看，还真是如此，强笑着对朱寿说。 “芸姐，你在担心张大哥的事情吧？”朱寿终于忍不住了，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会不担心，张先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他如今生死不知，白家妹妹那边也茶饭不思的，我又怎么会不担心呢……”刘芸突然被朱寿这么问，呆了一下，然后又解释说。 “芸姐，……你是……喜欢我张大哥吧？”朱寿心情非常低落，小声地问。（..info无弹窗广告） “胡……胡说什么呢？！张先生是我的恩人，再……再说，他跟白家妹妹都已经有婚约了！我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喜欢张先生呢……”刘芸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的几个字从口中出来时，都已经若有若无了。 看见刘芸的这种表情，朱寿这么精明的人，又哪里还不明白刘芸的心意。 如所有的失恋的少年一般，朱寿有一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然而也如所有的不服输的少年一般，朱寿又绝不愿意就这样承认失败，他还要与张阳公平竞争，他不相信自己真的会一败涂地。 “芸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张大哥给救出来的，我们的人生都还长着呢，我以后一定会让芸姐你喜欢上我的！！”朱寿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跑开，就像所有的情窦初开的少年那般，羞赧……敏感…… 看着跑开的朱寿，刘芸望着朱寿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就像朱寿看出了刘芸喜欢张阳一般，刘芸又如何看不出朱寿喜欢自己。 只是，刘芸又哪里做好了接受朱寿的感情的准备，更何况刘芸早就能看出，这个被自己学着张阳叫做“小朱子”的少年，身份绝不一般，自己跟他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而自己不过是这个少年年轻生命中的一段青涩酸甜的回忆罢了，等到少年长大，属于自己的这段回忆，自然会在他的记忆中，褪色，消失…… ―――――――――――――――――――― “小姐！！小姐！！不好了！！我去白记药铺打听了，老爷好像被人给绑架了！！”城西的小院中，如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小院中原本的寂静。（..info无弹窗广告） “雀儿！你瞎说什么呢？！”巧儿不高兴地打断了匆匆跑进来的雀儿的话语。 “姐！！我没瞎说！！是真的！！是白记药铺的小伙计对我说的，都已经失踪好几天了！”雀儿一脸慌急，却斩钉截铁地说。 巧儿还想再说点什么反驳妹妹的话，却一回头就看到了，绞着手帕，以至于指节都发白了而不自知的涂遥。 这几天以来，涂遥一直都没有等到张阳上门，然而她依然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虽然不像在青楼中那般浓妆艳抹，却带着以前没有的期待的心情，精心地修描着自己的妆容，想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那个冤家的面前。 然而一日一日，期待的心情，变得失落、压抑…… 于是，看不得自家小姐强装平静的模样，双胞胎小萝莉妹妹雀儿终于忍不住，擅自跑去白记药铺打探情况，却得到了这样一个“不幸”的消息。 “小姐！雀儿是瞎说的！雀儿总是这样，听风就是雨，要不、要不一会儿巧儿再去白家药铺好好问一问……”巧儿连忙跟涂遥如此说。 “不必了，没关系，是他的话，一定没关系的，他一定会没事的。”涂遥定了定神后，目光望向窗外惨白的天空，坚定地说，她绝不相信老天爷会在让她绝望了如此之久后，好不容易在迎来希望的曙光之时，再次将她打落绝望的深渊。 或者说，即便是如此坚强的涂遥，似乎也再也承受不了再一次巨大的打击了…… ―――――――――――――――――――――― “老爷！老爷！不好了！！铃儿她自己跑回天津了！”乔氏拿着乔铃儿留下来的一封书信，闯进了乔龙的书房。 乔龙只是皱着眉头，并用双手揉了揉太阳穴，“给我看看。” 乔龙从乔氏的手中接过那封信，信纸上只有寥寥的几个字： 哥，嫂子，我去救张阳。 勿念！ 铃儿。 “女大不中留啊！也罢也罢，以铃儿的身手，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锦衣卫里面的种种关节和切口，她也都知道，就由她去吧。”乔龙放下信纸，对乔氏如此说道。 “可……那……唉……”乔氏想要再说点什么，可终究也只是叹了口气。 “放心，我会安排锦衣卫的兄弟去照应铃儿的。”乔龙的脸上露出罕见的一抹温柔，拉起自己媳妇儿的手，用他那粗糙的大手，细细摩挲……有这样贤惠的媳妇儿，能把自己的小姑子当成女儿般上心，他乔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小姐，你说，张大哥这会儿在干什么？他会不会被人打啊？” 夜…… 皎洁的月光，透过木窗棱洒在那锦缎面的大被子上。 苏儿躺在白芷的床上，躲在被窝中，轻轻地问。 “我想啊，他这会儿大概在算计着别人，你别看他平时和风霁月的斯文模样，可是心里可转着无数个鬼念头，只要稍不留神就会着了他的道儿。这会儿，他一定有各种我们想象不到的办法，把那些人耍得团团转，他那奇怪的头脑里不是一直都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吗？”白芷也没有睡着，自从张阳被抓走后，苏儿便一直跟白芷睡在一张床上，因为似乎只有这样两个人说着关于张阳的话题，说着他在这一段时间里，给她们的生活带来的种种不同，两个人才能慢慢睡着。 “嗯！小姐说得好像你都看到了一样呢，嗯！我也是这么觉得！张大哥他这会一定正好吃好喝的，说不定还在笑话我们给他瞎担心呢！说不定他还在想，回来的时候带给我们什么礼物，还要给我们个大大的恶作剧当做惊喜呢……”苏儿握住了白芷的手，喃喃地说道，她知道，自家的小姐虽然平时装作并不怎么关心张阳的样子，可是张阳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白芷的观察之下，也许在所有人中，只有自家小姐才是最了解张阳的人。 那么既然这么了解张阳的自家小姐都这么说了，她这个做小丫鬟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说着说着，白苏儿的声音就悄悄变得细微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而一旁的白芷却仍然没有睡，只是用她那晶亮的眼睛，看着那高悬在空中的圆月…… 他也在跟自己看着同样的月亮吧？ ―――――――――――――――――――――― “郑兄弟，来来来，别想这么多了，咱哥俩趁着如此美妙的夜晚，为这美丽的月亮，干一杯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干！！”张阳举着酒杯，对坐在那里发愣的郑毅说。 “张先生，您当我是兄弟，做兄弟怎能看着您去死！我郑毅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郑毅说完这句话，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74章 越狱 郑毅的如此做派，倒是让张阳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跟郑毅小声说：“郑兄弟，其实，我也不想坐以待毙，趁着没事的时候，也琢磨了些办法。只不过因为在这个小岛上，我又不会操船，就算跑出去，那也是望洋兴叹……” 张阳和郑毅小声商量的时候，那个不怎么“负责任”的小丫鬟早就自己去睡了，而且就算她醒着，其实郑毅和张阳也都不怎么避着她。 郑毅的原因不必多讲，而张阳其实也早就和这小姑娘打成一片了…… 原本张阳哄小姑娘的本事就“当世一流”，再加上张阳把原本应该磨成珍珠粉的大珍珠，挑出了好多成色好的给“借花献佛”了。 好看的珍珠与5两银子的报信费相比……小姑娘显然更加无法抵御前者的诱惑。 “嗯，行，行，我明白了。张先生，您放心，我爹那里还有一艘很旧，但是很好用的快船，我们用它跑，绝对神不知鬼不觉，我晚上把你送上岸，再偷偷跑回来，时间上也来得及，肯定没有问题。”郑毅听完张阳的计划，拍着胸脯说。 “好，这两天月亮太圆，晚上的能见度太好了，我争取再拖几天的时间，等几天后，或者阴天的时候，我们就行动……到时候，我就让小妮子去通知你。”张阳压低了声音与郑毅约定好。 好吧……那小妮子非但没有起到监视张阳的作用，反而成了张阳的“帮凶”，如果上官澈知道了这种情况，不知会作何表情。 ……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天空云量密集，早早的张阳便通过小妮子给郑毅带了信，让他做好准备。 到了晚上，张阳照常在房间里自斟自饮。 “喂，外面的两位兄弟，我一个人喝酒，不自在的很，你们两位要不要也跟我一起喝啊？”张阳拿着一壶酒，推开房门，对着外面“站岗值勤”的两名水匪说。 两名水匪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目视前方，一句话不说。 他们不同于郑毅，来执勤的时候，可是被特意交代了，不准吃喝张阳送出的任何一种东西，里面关得可是一位神医，想要药倒他们俩，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对此这两个水匪也早有觉悟，要是真因为嘴馋捅了篓子，大当家估计就直接把他们扔海里喂鲨鱼，解鲨鱼的嘴馋去了！ “无趣！无趣！既然这美酒都没人问津，那不如敬了天地吧！”张阳一阵懊恼，直接将酒壶里的酒全都泼到了两名水匪面前的地上，然后咣当一声关上门，似乎很生气。 对此，门外的两名水匪再次看了看，两人均是心想，这张神医最近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只是可惜这美酒了，两人虽然拒绝了张阳的邀请，却也是不折不扣的酒鬼，都禁不住抽动着鼻子，闻着地上那四溢的酒香…… 今天这酒香似乎特别浓烈啊…… 一段时间过去后，听见外面没了什么声息，张阳小声地睡眼惺忪的小妮子说道：“姑娘，为了让你排除嫌疑，我一会儿也把你迷晕，等你醒来的时候，可能会有如宿醉一般的头痛，你怕不怕？” 小妮子只是看着张阳，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真是个好姑娘，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还会来看你的。”张阳摸了摸小妮子的头。然后将一块浸了水的湿棉布蒙在了小妮子的脸上，然后将一滴经过稀释的乙醚，滴在了棉布上面。 乙醚的效果非常显著，过了没一会儿，小妮子便头一歪，陷入全身麻醉之中。 随后，张阳检查了一下小妮子的瞳孔和脉搏，确信乙醚没有用过量之后，才开始打包收拾自己的所需物品。 浓硝酸已经制成了全部共8个的硝酸-甘油弹，而浓硫酸还剩下了一点儿，张阳直接带在了身上，至于剩下的乙醚，除了给小妮子用的一滴之外，张阳刚才已经全部混在提纯的酒精中，泼在门外了…… 在估计外面的乙醚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以后，张阳才用棉布包住脑袋，打开了房门。（..info无弹窗广告） 不出张阳所料，门外的那两个看守水匪，早已经昏昏睡去，对于他们是否会因为麻醉过量而产生什么后遗症，张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出了房门，张阳自然不会走小院儿正门，郑毅早就告诉了他正门门外就有一个暗哨埋伏，从那走只能自投罗网。 于是，张阳绕到屋后，顺着屋后的柴堆，爬上墙。 “张先生……张先生，俺在这儿……”一个明显压低了的声音从墙角处传来，郑毅早已经偷偷藏在小屋后墙处等着接应张阳了。 张阳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郑毅，然后轻身纵跃下墙，冲着郑毅点了点头。 “先生，跟我来，这边走，船已经准备。 “仰仗郑兄弟了，我们走。”说实话，张阳准备好硝酸-甘油，是准备到了关键时刻，跟钢铁侠那样，直接炸出去的。 不过既然意外地出现了郑毅这个助力，张阳自然乐得通过最容易的办法逃出去。 因为天上厚厚云层的遮掩，再加上这个没有任何光污染的大明时代，这个小岛上除了远处的几盏气死风灯还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外，真可说是如泼了浓墨一般，身手不见五指。 就在张阳和郑毅两个人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小岛的另一端，郑毅藏船的所在前进时，突然一声响箭从原本关张阳的那个小屋旁边射出！ 尖锐刺耳的声音一下子如夜枭的叫声一般，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小岛，将岛上栖息的无数并没有去南方过冬的鸟雀给惊起…… “(#‵′)凸！fuck!上官澈可真舍得下本钱，竟然还安排了一个暗哨！”张阳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不是还有另外一个暗哨的存在，以原本他们估计的防守力量，是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逃跑行动的。 响箭过后，小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当中，然而只是片刻之后，小岛的各处便传出了阵阵喧哗吵嚷之声，点点的星火也在小岛四处亮起。 “张先生，我们快跑，被他们堵住可就彻底麻烦了！”郑毅这时候也不顾黑夜之中看不清道路了，凭借着自己对岛上地型的熟悉，拉着张阳就开始亡命往前飞奔。 “小心小心！别摔了那个包！！”张阳一见郑毅开始跑了，魂都快给吓没了。 虽然那个大包里装的8个硝酸-甘油炸弹已经加入面粉蜂蜜等调和，普通摇晃一般不会发生爆炸了，可是张阳毕竟不是专业人员，他也无法明确知道，这罐子摔在地上会不会引爆。 自然，他绝不想在这个时候尝试一下。 “张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怕摔了包啊？！逃命要紧啊！”郑毅对张阳的这种“守财奴”行为表示不以为然，心里还想着，这张先生哪里都好，就是人有点“小抠门”…… “你先把包给我再说，就算我们跑不出去，也不能让这包摔了。”张阳却不管郑毅的腹诽，一把将那包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算了，你看着办吧，我们快走！”郑毅一跺脚，“恨铁不成钢”地头前带路，可因为张阳的“拖累”，再加上能见度确实不好，又不敢打火把成为靶子，两个人的前进速度确实不快，以至于后面打着火把的追兵开始不断逼近。 …… “还……还没到？”跑了一阵以后，张阳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虽然平时运动量也挺大，然而与郑毅这种水匪相比，体力方面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马上就到了，船就藏在前面的山洞里，这会儿是退潮，我们直接淌水进山洞！”郑毅朝着前面黑乎乎的地方一指，小声说。 “太好了……”张阳听说快到了，才松了一口气，因为后面的追兵已经差不多追到了张阳他们能听到喊叫声和脚步声的地方了。 “到了！到了！就在这里。”郑毅不负所望地将张阳带到了藏船的地点。 凭借微弱的光线，张阳看到这个山洞就在悬崖下的大海边，因为退潮才会露出海面，而如果涨潮的时候，洞口则会被大海淹没大半，可以说是一个天然的隐蔽小船坞。 “张先生，小心脚下打滑。”踩着潮湿的礁石，郑毅小心地进入山洞，这时候，郑毅才拿出了火把，用火折子点燃。 洞中顿时一片明亮。 适应了一会儿突然而至的光明之后，张阳才看清楚这个平时隐藏在海潮之中的山洞。 虽然山洞的洞口并不大，但是里面倒算是宽敞，而在山洞的一角，一艘蒙着黑色油布的，并不大太大的单桅渔船，正栓在一个一块被凿出了个缺口的礁石上。 哗啦…… 郑毅上去使劲儿将渔船上蒙着的油布掀开，渔船虽然已经很旧，但却能看出经常有人精心维护保养。 “张先生！快上船，我把船推出去！”郑毅大声示意张阳上船。然后解开渔船的缆绳，跳入只没到膝盖的海水中，推船前进。 “我跟你一块儿推。”张阳轻轻将装着硝酸-甘油等物品的包裹放上船，也挽起袖子跳下水，帮忙推船。 初春的海水，仿佛一般尖刀一般，让张阳的心都打了个寒战。 不过这时候，张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推船出海要紧。 然而眼瞅着渔船就要推出洞口，张阳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渔船的船底却卡在了洞底…… “遭了！退潮退的太厉害，洞口这里太浅了！船出不去！！”郑毅着急地大喊，然而这时候，外面的追兵已经即将追到洞口！！ 75章 天雷滚滚 “他们就在那里！！快追！！快追！！”一个眼尖的水匪突然看到了悬崖边山洞中逸出的亮光，马上大声喊道。（..info好看的小说） 话音刚落，一群水匪便呼啸着朝着郑毅藏船的山洞处涌来。 “一二三！用力！！一二三！用力！！！”张阳和郑毅喊着号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外推船。 可是明显船底被洞底的一块露出的礁石给卡住了，无论怎样用力，渔船都纹丝不动，而洞外的呼喊声却越来越近。 “郑兄弟，你去前面看看船底是不是被卡住了，调整一下，我去外面拖延一下时间。对了，火折子给我。”张阳一看这样也不是办法，再拖下去，真就被人瓮中捉鳖了，下次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逃跑，显然就是不可能了！ “张先生……”郑毅递给张阳火折子，刚要说就算你出去又顶什么用，人家那么多人，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张阳已经拿起刚才他放进船里的包裹，跑出了山洞…… 靠……这会儿都不忘你的包裹，那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郑毅继续腹诽道。 张阳一跑出山洞，立即被眼前的景象给震精了一下： 仿佛是自己捅了马蜂窝一般，漫山遍野都是人，每个人手里的火把，简直把小岛这半边夜空都给映红了。 “ohmygod！！这得是多么大的深仇大恨啊？！用不用派这么多人来抓我啊？！”张阳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是个这么重要的“人物”。 其实，张阳也确实高估了自己，原本那支响箭放出后，岛上的水匪头目也只是派出了十几个人来追张阳，但是因为夜晚的响动，一下子就把整个水寨的人都给惊醒了，大家一开始都属于“不明真相群众”，还以为官兵来剿，所以全部慌慌张张地提把刀就跑了出来，要不是水匪头目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派人敲锣说明真相，估计只这一下，这水寨便能“炸”了营。 于是，被惊扰起来的人群，自然也不能没心没肺到接着去睡回笼觉，于是也都一涌而来，准备抓住张阳这个扰大家清梦的罪魁祸首。 “看！！他跑出来了！！！抓住他！！！！”一看见拿着火折子的张阳出来，顿时所有人的都沸腾了，全都撒丫子往这边跑。 看到这情景，张阳也顾不了什么了，直接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小陶罐，用火折子点燃浸了酒精的引线，然后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向着众匪冲过来的方向扔去。 “看我的五雷天心正法！！”张阳撕心裂肺地喊道，然后赶紧蒙头趴到地上，捂住耳朵。 众匪在黑夜里，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来，又听见张阳如此大喊，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然而却发现那东西落在柔软的沙滩上之后，便再无声息。 “哈哈哈哈哈……那小子吓得失心疯了，我们上！！”众匪一阵哄笑，又开始往张阳这边跑来。 “哈……我还以为张阳这小子真的用我给他的硝石做出火药了呢，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上官澈也已经来到了山坡上，看到下面沙滩上的情景，不禁失笑道。 而上官澈旁边的矮壮汉子只是默默不语，静观下面的变化。 趴在地上的张阳也有点郁闷，觉得自己制成的硝酸-甘油炸弹看来终究是失败了，正准备訕讪地站起来，可就在这时，刚才陶罐落下的所在突然发出一阵强光，然后就是巨大的响声传来！ 就连张阳趴的沙滩都一阵摇晃，仿佛地震一般。 即便捂着耳朵，张阳的耳膜依然被巨大的声响震的嗡嗡作响，一时间再也听不到别处传来的声音，所谓大音希声说得就是现下这种情况。 虽然一股滚滚热浪从张阳的头顶传过，好一会儿后，张阳才爬起来，往刚才的爆炸所在看去。 随着漫天的沙土逐渐落下，只见刚才的沙滩上，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大洞，而在大洞的四周，则横七竖八地趴着十几个水匪，生死不知…… 再往远处，好多水匪已经被吓得，或者是爆炸的冲击波震倒在地，火把扔在地上，两股战战，大多直接就被吓傻了。 要知道，同样分量的硝酸-甘油的爆炸威力是tnt炸药的1。2到1。5倍左右，是黑火药的16倍以上，而如今的大明，甚至还没有出现完美比例的黑火药，可以想见，张阳这分量十足的硝酸-甘油的爆炸场景，在这会儿是个多么令人震撼的场景。 爆炸的回音过去，一时之间，整个海滩便只剩下了喘息声，这又是大音希声的另一个境界了。 “真的是天雷！真的是天雷！！他竟真的能引来天雷！！！”远处的山坡上，上官澈也被剧烈的爆炸给震惊了，直接坐在地上，喃喃地喊着……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巨大的声音让他的耳朵一时听不见声音，不自觉地便加大了说话的声音。 而在上官澈身边的矮壮汉子则是少数几个还稳稳站着的人之一了，而这时，如果仔细看他的眼，我们甚至可以发现从他瞳孔深处看到的燃烧的火焰！！ 是的！他彻底激动了！他从刚才剧烈的爆炸中仿佛看到了一个腐朽帝国的倒塌和一个崭新帝国的建立！ “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那个张阳！！记住！是活捉！！伤他一根寒毛，我砍谁一条胳膊！！”矮壮汉子第一次如此激动的大声地吩咐手下。 原本他去抓张阳，不过是碍于张家两兄弟的指令，其实并没有太大动力，所谓的神药在他的眼中虽然有价值，但却并没有那么上心，即便是抓了张阳来岛上，也一直是放手让上官澈在处理张阳的事儿。 而现在，一场跨越时代的爆炸显然让这矮壮汉子的所有野心都点燃了，以他的见识，当然不会认为刚才的爆炸是什么天雷，或者“五雷天心正法”之类儿戏的东西，他已经猜到，这一定是张阳通过特殊的方法炼制出了新的火药！！ 如此，张阳在这水匪头领的心中自然就身价不同了！ …… 沙滩上，郑毅因为刚才巨响的惊吓，一下子将船头抬出了礁石的缝隙，并终于将船从山洞中给拖了出来。 出来后，在郑毅眼中的景象是这样的：张阳捧着包裹向自己跑来，他身后的是漫山遍野的火把，近处横七竖八躺着坐着的水匪，和一个巨大的大坑…… “我们快走！”张阳叫了一声还在发愣的郑毅。 “张……张先生，刚才发生了啥？是打雷了吗？？”郑毅有点结巴地问张阳。 “一会再跟你说，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快走，再不走真走不了了。”张阳已经跳上了这艘小渔船。 “哦……哦……好的……好的。”郑毅呆呆地点了点头，也赶紧上船，并将渔船上的风帆给放了下来…… 强烈的海风一下子就将船帆给鼓长了起来，渔船在船帆的引领下，快速地驶离了岸边。 闻着大海咸腥的味道，刺骨的海风如刀子一般吹在张阳的面颊上，然而这种种感觉却让张阳第一次感觉生活如此真实，如此刺激，如此爽…… “都给上船追！！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张阳跑了！！”矮壮汉子一看张阳上了船，也再不顾风度，转身就向着岛的另一端的码头跑去，而他身边的几个“精英水匪”，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追着大boss而去。 76章 逃出，山东 虽然三桅的大战船速度确实比一般的单桅的渔船要快上许多，但是毕竟从岛的一端跑到另一端，再到大船的起锚、升帆、出港等等，要耽误大量的时间，等到水匪们的大船追出来的时候，张阳和郑毅的小船早已经乘着强烈的北风，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即使是如此，那矮壮的水匪头领依然让数艘大船分好几个方向追出去，一直在追到了天亮才无奈返航。 忙活了一晚上，矮壮水匪头领座船上的水手们都困倦不堪，而清晨海上迷蒙的薄雾，更是让许多人昏昏欲睡。 还好，马上就要进入水寨了，也许之后还能补一个回笼觉也说不定。 大多数人都如此想着。 “那是什么？！”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依稀看到了有好多阴影从水寨方向聚拢过来。 难道是水寨的人驾船出来迎接？没这规矩啊！再说，水寨里还剩下如此多的船么？ 随着众多阴影逐渐接近，那个瞭望手的视线终于穿过了那一层薄雾，看到了领头大船船帆上的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是……是……是……官船！！！官船来剿了！！！”瞭望手趴在瞭望台上朝下大喊。 然而他的话声刚刚落下，几声如闷雷般的炮响便以响起，无数巨大的水花在船四周溅起，而其中一发实心炮弹已经重重地击在船首处。 刚才那名探出身子向下大喊的瞭望手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一下子翻下了桅杆…… …… “张先生，刚才那打雷般的巨响就是你那个小陶罐发出来的？地上的大洞也是？”郑毅一边操着帆，一边禁不住好奇地向张阳询问。 “是啊，就是这个东西，跟给你父亲吃的药，其实是差不多的东西。”张阳笑着对郑毅说。 “⊙。⊙！啊？！啊？！那俺老爹不会就这样被雷劈了吧？！”郑毅一听，吓得手都一哆嗦。 “哈哈哈……放心放心，不会，不会。”张阳也不知道如何给郑毅解释这其中的道理，只好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然而张阳的这笑容看在郑毅的眼中可不得了了，“张……张先生，您用的这手段，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仙家手段吧？就是那个掌心雷吧？” “(╯▽╰)，呃……你要这么理解，也差不多吧。”张阳知道以郑毅的化学水平，想要让他弄明白硝酸-甘油爆炸和舒化血管的原理，比让他去考状元也简单不了多少，索性便让郑毅按照他自己的理解方式理解就好了。 “o_o！！！果真是如此，俺其实老早就觉得张先……不不张神仙您炼制仙药的时候，跟其他的郎中都不一样，就像，就像那深山里的老道炼制仙丹一般。原来……原来竟真的是在炼制仙丹啊！！要不怎么说，俺爹那么厉害的心痛病，竟然一吃就好。”郑毅一脸恍然大悟地说。 “(╯3╰)哈哈哈，可别叫我张神仙，就叫我张先生就好了。”张阳觉得跟郑毅这浑人说话，也挺有意思。 “哦哦哦，这一点俺懂，俺懂，天机不可泄露是吧？天机不可泄露……”郑毅继续按着自己的理解方向理解着张阳的话，然后，他又像突然反映过来一般，“那这么说，之前给俺老爹吃的，还有上次张神……先生您给俺爹留下的那一些，不就，不就全是仙丹？！那俺爹吃了这么多仙丹，不会真的变成神仙了吧？” “啊？！哈哈哈，那倒不会，那药，也不过是能治心痛病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张阳笑着摆了摆手说。 然而虽然张阳这么说了，郑毅还是一脸怀疑，并不时把目光看向那个被摆在船舱一角的包裹。 虽然郑毅也很想要一粒仙丹来尝尝，不过他郑毅也知道，这东西是需要“仙缘”的，没有大福缘的人，偷吃了仙丹说不定还能招祸，这一点，郑毅可是从说书先生那里早就听说过的。 以说书先生那种“大学问”的人都这么说了，那指定是不会有错的。 不过郑毅转念又想，自己能跟着这张神仙一起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了，不说能拜在张神仙的门下，郑毅自己也知道以自己的资质，大概是成不了仙的，但是自己要是把这张神仙伺候好了，说不定张神仙一时高兴了，传自己一两招仙法，例如点石成金什么的…… 郑毅一边想着，一边脸上就泛出了幸福的笑容…… 对于那个海沙帮的老巢发生了什么，正在渔船上开心对话的张阳和郑毅两人自然毫不知情。 因为晚上弥漫的雾气，让郑毅这种老水手都无法根据星斗辨别方位，为了不被追兵追上，郑毅也只选择顺风的方向，保持渔船的最大航速，总之，先逃出去再说。 而随着太阳初升，张阳和郑毅才确定，自己这一晚上都是乘着强烈的西北风向东南行驶，显然离他们的目的地天津卫越来越远了。 不过，对此张阳却很淡定。 反正他知道他们所处的海域是在渤海湾内，只要不向东行驶，他们总会到达陆地，而上了岸，他们自然可以完全消失在这人烟密集的华北大地上，让那些水匪再也无法找到。 “郑兄弟，这次只是对不起你了，这么一闹，你大概无法再回那个岛了吧？”张阳躺在船舱里，很抱歉地对郑毅说。 “那倒是没啥，凭我这膀子力气，在哪里还不能混上口饭吃？只是怕俺那老爹……只盼昨晚那么混乱，别人都不知道是俺助了你张先生吧……哎……”郑毅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呃……这……这真是……”张阳一时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安慰郑毅，毕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张阳自己。 “哈，没事，我那老爹吃过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他那一辈子，别的本事也许不拔尖，不过这浑水摸鱼的本事，可是厉害的紧，想必会没事的，更何况他还吃了那么仙丹……再说，俺能随着张先生您一起出门长见识，要是再能学个一招半式，这辈子便也受用了，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就算是俺老爹知道了，那也是会羡慕的紧的。”张阳还没有安慰郑毅，这郑毅自己倒是很看得开，马上便专心致志地操船了。 对此，张阳也只好沉默以对，思索着以后如何报答这义薄云天的父子俩。 因为害怕海贼的追捕，郑毅当然不敢掉头往天津卫行驶，也只能将错就错，继续向南，找到最近的海岸登陆。 渤海湾毕竟不大，乘着顺风，船又行了大约两个时辰的功夫，张阳和郑毅两个人便依稀看到了那绵延漫长的大陆海岸线。 天空中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常栖于此的水鸟。 当然，因为大明严厉的禁海令，渔船是绝对不会碰上的，如果有船，无非两种，官船，抑或海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越靠近岸边，郑毅越是小心谨慎，他熟练地操控着渔船，在湍流和礁石之间穿行，光凭这本事，没有个十几年的驾船经验，就绝对不会干不出来。 这再次让张阳确信，如果不是有郑毅，就算他偷到船，也绝对跑不出来。 费了不少功夫，郑毅终于把渔船驶到了一处小海湾中。 这处海湾，两边都是较高的悬崖，中间围着一片金黄的沙滩，倒是一个天然的小避风港。 终于踏上了陆地，张阳不禁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就好像看那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结尾一般，突然从各种紧张不安的情绪中，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张先生，您吃鱼干吗？船里还有不少，不过其他干粮就没有了。”郑毅将渔船费劲力气拖上了岸，然后从船舱里拿出不少鱼干。 “郑兄弟，谢啦。”张阳也知道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要赶紧吃点食物，补充体力。 于是，两人便在这片仿佛从没有人踏足过的干净沙滩上，开始了“野餐”。 吃完饭，张阳又跟郑毅一起，找来些柴草，简单地对渔船进行了遮掩，并将渔船上剩余的淡水和鱼干全都带在了身上，这才开始寻找道路，离开这片小海湾。 77章 死寂 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并没有马上实行海禁政策。 但到了洪武四年十二月，“诏吴王左相靖海侯吴桢籍没方国珍所部温、台、庆三府军士……隶各卫为军，仍禁濒海民不得似出海”。 洪武十四年冬十月，“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 而到了洪武十七年，“派信国公汤和巡视浙闽，禁民入海捕鱼”。 自此以后，朱元璋的海禁政策一次比一次严，不但禁止各种牛马、军需、铜铁、丝绸都下海，到最后“及下海者，杖一百。挑担驮载之人，减一等。物货船车，并入官，于内以十分为率，三分付告人充赏，若将人口、军器出境及下海者，绞。因而走泄事情者，斩。其拘该官司，及守把之人，通同夹带，或知而故纵者，与犯人同罪。失觉察者，减三等，罪只杖一百，军兵又减一等。” 也就是说，不但那些出海的人要挨一百下板子，就连给这些人装船的挑夫都要挨个五六十板子。 一般的汉子，如果不给那些衙差好处，不要说一百板子，就是十下板子都能打死人。 到了永乐年间，因为要抓自己外逃的侄子，朱棣的海禁政策变本加厉，永乐二年的诏令中可见一斑：将原来的海船改为平头船，这是釜底抽薪之法，因为平头船根本无法在远洋中航行。 在那个时代，私造海船就已经是杀头大罪了，更惶论下海。 然而到了成化、弘治年间，海禁政策终于有所放松，曾任内阁大学的丘浚在上于明孝宗的《大学衍义补》中明确提出，反对国家抑商与对商业活动干预过多，公开主张开放朝贡以外的民间正常对外贸易，并明确向朝廷建言，开放海禁。(..info) 再到正德四年，南方一带的海禁政策几乎形同虚设，正德九年，从北方来广东上任的布政司参议都已经惊讶地看到：“近许官府抽分，公为贸易，遂使奸民数千，驾造巨舶，私置兵器，纵横海上。” 可见那时的海上贸易都已经半公开化了。 然而那毕竟是在南方，而在山东周边，靠近京畿一带，海禁政策还仍然有效地实施着。 再加上山东这片土地，自古以来便民风淳朴，也不以海上贸易见长，自然张阳在这里完全看不见海上的船只与海岸边的渔村也是必然。 爬上了海边的那片小悬崖，映入张阳眼中的是一大片荒凉的荒草滩，举目往四野望去，除了远处的几个小山包外，便再无他物，让人很难想象这里是有着悠久历史、人口稠密的山东半岛。 “郑毅，你的老家也是这一带吗？”沿着荒草滩向南走了好一会儿的张阳开声问道。 “俺老家在青州府，按照咱昨晚的方向，这里看样子大约应该是登州府和莱州府附近的地界，俺也不是太熟悉。不过往前走走，找个村子打听打听，找到大路也不难。唉――！前面那不就是有炊烟吗？！”郑毅的眼神儿很尖，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小山包下，似乎有淡淡的炊烟冒起。 张阳顺着郑毅的手指望去，也看到了那炊烟似乎还不止一股，心下也高兴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实话，这次张阳的出逃真是百密一疏，因为觉得小岛离海岸很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偷偷带一些吃食。 这眼看就到中午了，他还是只吃了几条鱼干，如今正是饥肠辘辘呢，找到人家，怎么说也能蹭上顿饭。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看着好像那个冒着炊烟的村子就在眼前，可是张阳郑毅二人还是走了好久才逐渐接近。 然而，越接近那个村子，张阳和郑毅却越有不详的预感。 小路两边的农田里尽是干枯的麦苗和龟裂的土地，却看不到任何劳作的农人和家畜，原本灌溉用的水渠更是见不到一点潮湿。 快走到村口，张阳才闻到，并没有什么饭菜的油烟味，却是一股股刺鼻的焦糊味，而往上一看，那炊烟也不是白烟，而是一股股黑烟…… …… “这边也没有人！到处都没人！”郑毅跑回了这个无名小村中央的空地处。 而张阳已经先郑毅一步到达了这里，之前他已经将这个不大的村子给转了一遍。 石头黄土垒成的房屋和土墙早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焦黑的房梁斜搭在断墙上，碎布、破鞋，打破的陶器碎片……再加上到处是燃烧殆尽的草垛，到处被打砸抢留下来的痕迹，然而却看不到一个人，甚至连一条狗都看不到，整个村子除了一些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余烬所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外，完全是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大概是遭了贼了，乡亲们应该都已经跑了，或者被掳走了……没有看见死尸，应该不是倭寇干的。”郑毅对张阳说出了他的看法，单单从郑毅这有条理的分析，便可以看出这郑毅也不单如外表般，倒是属于粗中有细的类型。 “存粮的缸里连点面粉渣渣都没有，看来这个村子里我们是找不到什么吃的了，趁着天没黑，我们赶紧往前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村子吧？或者找一个大一点的城镇。”张阳有点无可奈何地说。 “嗯！就听张先生说的吧，我们走。”郑毅也不拖泥带水，小心翼翼地将张阳的包裹背在身上，便迈步向村外走去。 自从知道了张阳那包裹中放的可是仙丹和天雷之后，郑毅便再也不敢腹诽这个包裹了…… 沿着乡间的土路前行，到处是撂荒的农田，整个华北地区从年前开始就没有下过一场雨雪，天津卫一带河流众多，一时还看不出什么，而在这个没什么河流的山东半岛上，大旱绝收的兆头已经可以看得格外明显。 “不行，这个村子里也没有人，怎么感觉到处都像是遭了兵灾？” 这是张阳和郑毅经过的第三个村子，然而仍然没有见到一个人，狗倒是已经看到了一只，因为张阳将仅剩的一点儿鱼干喂了狗，所以这只看似不太大的小黑狗还一直尾随在张阳身后，赶都赶不开。 “天都快黑了，这附近没有什么大的市镇了吗？”张阳有点有气无力地问。 “（ˉˉ），看样子，应该离莱州城不远了，那里驻扎着莱州卫，贼人就是再大胆也不敢去骚扰，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要是天黑了还没走到，我们俩就把那只狗宰来吃吧？”郑毅看着张阳身后的那只狗，咽了口口水说，说实话，张阳之前把那块仅剩的小鱼干喂了狗，郑毅就颇不理解，不过碍于张阳的神仙身份，郑毅自然不敢表现出来。 “呃……这只狗能跟着咱们也是个缘分，再说我看这几个村子的样子都是刚刚遭了贼不久，不出意外的话，这贼人就是在我们的左近不远处，有只狗在身边，也能帮咱俩警戒一下。”对在美利坚长大的张阳来说，吃狗，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根本无法接受。不过为了照顾郑毅的情绪，也之后折中地说。 “张神……先生倒是看得远，俺考虑不周了。”郑毅完全不疑有他，马上接受了张阳的说法，还对自己的目光短浅有点不好意思。 “汪！”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刚刚被张阳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那只小黑狗撒着欢在张阳的身前身后跑来跑去，尾巴摇的像个螺旋桨。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不行了，我们找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接着走吧。”走了大半天的张阳感觉浑身都散了架一般。 “行……听张先生的，刚才那边有一片小树林，我们就去那里将就一……”郑毅刚刚说完，那只小黑狗却突然汪汪叫地跑向前去。 “这小畜生，添什么乱……”郑毅往前追了两步，却依稀看到了远处地平线处好像有一道黑影，“张先生，是城墙！是城墙！我们快去看看，应该就是莱州城！” 78章 莱州，守将 莱州城的历史真的是非常悠久了。(..info) 东汉时候，有一个名臣叫做杨震，他曾经举荐过一个人。 后来，他上任途中再次遇到了这个人，这个人就拿了许多钱来感谢杨震。 杨震却说：“如果我之前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那我绝不会举荐你。” 那个人很羞惭，遮掩着说：“反正也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您就收下这些钱，我们下不为例。” 杨震很严肃地说：“怎么会没有别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不就有四个人知道了？” 这个故事，想必很多人都听过，而当时杨震要上任的地方，正是这个在张阳和郑毅面前出现的莱州城。 莱州城的城墙并不是很高，大约也就有八九米不到十米的样子，是由黄土夯实，外面再贴上青砖。 不过年深日久，大多数的城砖都已脱落，露出了内里的黄土，再加上黄土中又长出了不少植物，显得整个城池更加破败不堪。 走到城门楼处，这城门楼倒比那城墙更破败一些，城楼上的瓦已经失了一半，柱子也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城楼上的窗户，也早已破的破，没的没，只有那城门上的莱州城三个大字还苍劲有力，日久弥新。 要不是还有一个守城的老卒还歪靠在城楼上，张阳真要以为这莱州城也已经变成了个死城了。 “喂！！城上的！！！我们错过了宿头，给个方便，放我们进城吧~~~~”郑毅站在城下冲着城上的老卒大喊。 这一声喊，直接把打着瞌睡的老卒给惊醒过来，然而他并没有回答郑毅的话，反而慌张地大喊起来：“贼兵来了！！贼兵又来了！！！” 一时之间，城门楼里一阵喧闹，然后不少士卒冲了出来，仔细看去，还有一个穿着将领盔甲的守门官。 “⊙。⊙！！贼人在哪？！贼人在哪？！”那个守门官慌张地跑上城墙，躲在城垛后面，颤声问。 “喂！！我们不是贼人！！是路过的！！”张阳看着城上一阵鸡飞狗跳，有点无奈地发声说。 “看清了他们有多少人了吗？”那守门官并没有回答张阳的话，反而问起身边一个士兵说。 “头儿，好……好像只有两个人，还说自己是路过的。”守门官旁边的一个士卒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_╯)#，笨！笨蛋！！这一定是贼人派来诈城的！！给我放箭放箭！！”那守门官根本连探出城垛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要知道，在说书先生的嘴里，类似他这样的守门官，总是在一出场的时候就被敌军将领射中脑门，第一个领盒饭，他可不愿如此。 “(#‵′)靠！郑兄弟，我们快躲！！”张阳一听要放箭，心惊胆战，心想这次没有死在匪徒手里，倒是要挂在官军手里了。 不过一旁的郑毅倒是老神在在，直接抽出一根木棒，挡在张阳前面，不一会儿，几支稀稀拉拉的箭便从城楼上射了下来，大多数射在离张阳和郑毅有两三丈远的地方，仅有的一支靠谱一点的箭，也被郑毅轻松用木棍敲下。 “呜噜噜……汪汪！！”旁边的小黑狗也不甘示弱，冲着城池上面就一阵狂吠……真是狗仗人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先生，放心，就他们？！”郑毅的嘴里一阵不屑，看来这小子绝不是第一次跟官军打交道。 “=_=！呃……”张阳看到如此情况，不但替自己刚才的紧张尴尬，更替楼上那些射箭的士卒尴尬，这也让张阳明白了，为什么传说中三五个倭寇就能攻下一座城池的缘故…… 不过即便城楼上的士卒对自己和郑毅两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但是城墙就在那里，他们也没有办法真的“攻下城”来。 “喂！！你们不要放箭！！我是天津卫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锦衣卫！！因为公干至此！！这是我的令牌！！！”张阳掏出怀中的锦衣卫令牌，冲着城上大喊。 “o(╯□╰)o，头儿！头儿！！城下的说他们是锦衣卫！还有令牌！！”小兵赶紧跟守门官说。 “废话！我也听到了！他们肯定是要用这种办法诈城，继续放箭！！”守门官愤怒地说。 “头儿……可……可要是真的咋办……”小兵小心谨慎地说，周围的几个士兵纷纷点头，看来大明朝这锦衣卫的名头果然管用。 “这……这……他们有没有带武器？！”守门官也犹豫了，他显然也想到了如果城下的真是锦衣卫，他之后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头儿，只有前面的那个带了跟木棍，后面的那个跟了条狗。”小兵仔细往下看了看说。 “那行，那行，赶紧用吊篮，把他们的令牌吊上来看看！！”守门官听说只有一根木棍和一条狗，也松了口气，立即下令道。 不一会儿，吊篮便把张阳的令牌给吊了上来。 “这个……赶紧把令牌拿去给千户大人过目！！”守门官拿着张阳的令牌，左右端详了一番，最终也无法确定这令牌是真是假，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见过锦衣卫的令牌，自然无从分辨。 于是，守门官很干脆地把责任推给了莱州卫的千户。 明朝建立后，刘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刘伯温，“奏立军卫法”，于是“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在军事上重要的地区设卫，次要的设所。 洪武七年定卫所之制。 大抵以五千六百人为一卫，长官为指挥使，管辖五个千户所。 每个千户所为一千一百二十人，长官为千户，管辖十个百户所。 每个百户所一百一十二人，长官为百户。 百户所下辖总旗二，每个总旗下辖五个小旗，每个小旗为十人。 这样，“大小联比成军”，构成明朝的基本军事力量。 而对于莱州卫来说，卫指挥使司正是设在莱州城城内，而下设前后两所，应有定额2240名官兵，而其他三所则分驻莱州周边。 而负责莱州城东门守备的，正是莱州卫前所的千户韩青龙。 “韩千户！” “韩千户！” 满身戎装的韩青龙在拿到了士卒送来的锦衣卫令牌之后，也匆匆上城。 这韩青龙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上下的样子，面相倒也英武。 而之所以他能够这么年轻便当上千户大人，倒也不是说他真如霍去病、周公瑾一般少年成名，武艺或者谋略超群，而仅仅是因为他的老爹是五军都督府的一名将军。 所以，这韩青龙战场拼杀的能力，我们尚不得知，不过他“官场拼爹”的能力绝对高人一等。 “那两人在哪？”韩青龙也不跟那些向自己行礼的士卒回礼，上城以后，马上便问道。 “回韩大人，那两人就在城楼下面，并无武器战马……卑职刚才已经发箭示警……”城门官赶紧迎上去回复韩青龙的问话。 “嗯，做得好。”韩青龙看也不看那城门官，随口表扬了一句，然后就走到了城垛后面，往下看去。 “喂！！城上的是哪位大人？在下在海上遭遇水匪，被迫在大人辖下登岸，还望大人能放我二人进城，我二人休整过后，明天便启程回天津。”张阳一看到似乎又有一个说的算的大官上了城，马上再次开声大喊。 “汪汪！！”小黑狗也在一旁给张阳帮腔。 “用吊篮将两人吊上来。”韩青龙看了城下的两人一会儿，歪了一下头，对城门官说。 这韩青龙自然能认出张阳的这锦衣卫令牌非是作假，但令牌是真的，却不代表拿着令牌的人是真的。 不过韩青龙看着下面不过是两个人，而城上足有二十多个士卒，自然不怕他们能翻了天去，再加上，韩青龙对自己的武艺也是很有自信的，可惜那天反贼来犯的时候，自己没能出阵，不然怎么也能大显一番身手。 要是，这两人真是反贼的细作，倒还正中了他韩青龙的下怀。 79章 麻沸散？！ “在下韩青龙，不才忝为莱州卫千户所千户，不知？”韩青龙待张阳等两人一狗被吊上了城，一边上下打量着二人，一边抱拳问道。 “哦！在下锦衣卫校尉张阳，这是我的随从郑毅。”张阳将自己的随身包裹打开，让几个城上士卒捡看，然后赶紧回答韩青龙的问话。 “哦？张校尉是从天津来的？说起来天津卫的锦衣卫指挥使司的千户冯大人跟家父还有些交情呢，冯大人近来身体可还好？”韩青龙装作随口一问。 当然，不要说张阳是真的锦衣卫，就算他是冒充的，大概都不会中这种语言陷阱，张阳立即回答：“韩千户大概记错了，我们的千户大人是王敏王大人。” “哦哦……看来真的是我记错了。来来来，张校尉你一路辛苦，赶紧随我下城，我们有话到所里再说。”韩青龙打了个哈哈，他其实也不知道天津卫指挥使司衙门里的锦衣卫千户到底姓甚名谁，但只要不是他瞎编的这个“冯大人”都算张阳这小子答对。 “全凭韩大人吩咐！郑毅我们走。”张阳的表情不变，向韩青龙抱拳答道。 韩青龙似乎并不怎么把张阳的锦衣卫身份看在眼里，他跟张阳打完招呼之后，立即走在前面，转身下了城墙，而韩青龙的两个护卫则跟在张阳和郑毅身后，生怕他俩有什么不轨。 下了城墙，透过依稀的灯火，张阳看到，靠近城墙的民居都已经完全被拆掉了，只剩下了一块块地基还留在地上。 不出意外，这些民居大概都被当做“滚石”和“擂木”被搬上城了。 而剩下的空地上，则架起了许多帐篷，帐篷里不时传出一两声呻吟声。.info[] 再加上帐篷四周弥漫的草药味，张阳觉得不出意外的话，那里面一定是一个个的伤兵。 看来，这座莱州城不久之前真的遭遇过一场大战，再根据城上士兵们的紧张程度，这场大战绝还没有结束。 而自己跟郑毅两个人能够在这场大战的间隙进得城来，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张校尉，你说你们是从海上登岸，然后来到我们莱州城的，一路上，你们没有遇到匪军吗？”韩青龙带着张阳二人来到了一个在城墙附近设置的临时军帐内，还未等张阳二人将包裹放下，便出声问道。 “嗯，我们是从这里的东北方向登岸的，走了大约有大半天的路程，途径经过了4个村子，但是村子中全被劫掠一空，不要说财物粮食，就连人畜也看不到影子，除了这只小黑狗。从几个村子里燃烧余烬的情况来看，劫掠之人应该离开了有一天左右的时间。其他情况我便再也不知了。”张阳很详细地跟韩青龙解说道。 听张阳说完，韩青龙很认真地看了看张阳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对着张阳身后的两个护卫说道：“给张校尉安排一下住处和食水，不要怠慢了。张校尉，你们两个也劳顿了一天，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便去休息吧。” “多谢韩千户，还有，在下略通医术，来路上看到似乎有不少士卒受伤，不知我是否可以帮上忙？”张阳抱了抱拳，说道。 “哦？张校尉还精通医术？那再好不过，城中如今正是缺医少药，很多伤卒根本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张校尉能有此提议真是解某燃眉之急。若是张校尉现在还不愿意休息的话，不妨跟我一起到伤兵营去看上一看。”韩青龙说的缺医少药确实是实话，原本莱州城就是个小城，城中只有一个老中医，而莱州卫原本也有随军军医的编制，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编制目前一直处于空缺状态，只有一个医术不甚精通的医官充数。 再加上韩青龙原本也要看看这张阳是个什么来头，自然从善如流地就同意了张阳的提议。 “郑兄弟，你便在这里歇息吧，这两天来，着实劳烦你了。”张阳让郑毅到韩青龙安排的地方休息。 然而郑毅显然不愿意，他摇了摇头，说：“张先生都没有休息，俺这大老粗休息什么？再说，这点儿路程，还累不着俺老郑。一会儿张先生您要有什么吩咐，直管跟俺说。” 见郑毅执意要跟着自己，张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韩青龙便领着张阳等两人一狗，再次离开了军帐，又走回了刚才路过的伤兵营。 一掀开伤兵营的营帐，就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草药味混合着腐烂的臭味涌入张阳的鼻腔，让张阳这个急诊室出身的大夫都有点皱了下眉头。 不过张阳倒是注意到，一同进来的韩青龙倒是面不改色，让张阳有点刮目相看。 “韩千户……”看见韩青龙带人进来，几个还没有睡着的伤兵马上要挣扎着爬起来向韩青龙行礼。 “不必多礼。”韩青龙止住了这几个要起身的伤兵，然后又转头对张阳说，“张校尉，这个伤兵营大概有伤兵54人，其中轻伤42人，重伤12人，你看……” 韩青龙如数家珍地将伤员数量给说了出来，只从这一点来看，这韩青龙年纪轻轻便当上千户，也算不是浪得虚名。 张阳没有说话，只是在这伤兵营里简单走了一圈。 在张阳眼里，韩青龙嘴中的所谓轻伤员，基本也都是有很严重刀枪伤，伤口也只是被敷上了草药，并简单包扎。 而那些包扎的绷带已经发黑发臭，如果不赶紧处理伤口，而是任由伤口化脓感染的话，那么这些轻伤员很可能也会很快就有生命危险。 而那些重伤员……除了几个眼看就不活了的外，最轻的几个也要赶紧实施截肢手术，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但是依照这里的医疗条件和药品情况，实施截肢手术，基本也和杀人的效果差不多了。 “所有伤员的伤口都要重新包扎，绷带要用沸水煮过，伤口也要进行清理，有些伤口已经化脓的人，我一会儿会给他们特殊处理，另外换下来的绷带，全部用火烧了。”张阳看完了整个伤兵营的情况后，对韩青龙说道。 “立即按张校尉所说的去办。”韩青龙也不拖泥带水，立即吩咐跟在自己后面的护卫。 “领命！”那护卫一抱拳，立即退出帐去。 “郑兄弟，拿我的包裹来。还有，给我搬来一张桌子。另外，给我端盆水来，我要洗手。”张阳的包裹中除了****之外，还有一罐他用剩下的硫酸和乙醇，以及他在上官澈眼皮子底下提炼出来的一点点青霉素，另外就是那个上官澈给自己偷出来的手术包，说实话，现在张阳真的很感谢上官澈的“多此一举”。 看着张阳将瓶瓶罐罐，以及手术包中的奇特刀具摆了一桌子，韩青龙倒是开始相信了张阳的锦衣卫身份，因为韩青龙觉得，能摆弄如此多奇怪东西的人，不是神神秘秘的锦衣卫，反倒才奇怪。 张阳再次用硫酸加乙醇制出了乙醚，然后来到了一个小腿伤口腐烂的厉害的伤兵身前。 “我现在要给你处理伤口，你不要乱动。”张阳对这伤兵说。 那伤兵早已经被这腿伤给折磨到了有气无力，这会看见有医生来给自己医治，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张阳让郑毅找来了一块干净的湿布，然后蒙在了伤兵的脸上，用刚刚提炼的乙醚，滴了一滴在湿布上。 只数了大约十下，那伤兵便一歪头，昏睡了过去，呼吸变的悠长平稳。 “嗯？！张校尉用得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奇效？”站在一旁观看的韩青龙奇怪的问。 早已经熟悉了如何应对古人的张阳，自然不会说自己用的是乙醚，而是选择了一个大明人喜闻乐见的名称――“哦，我用的是麻沸散，让伤兵感觉不到疼痛，一会才好帮他处理伤口。” “哦？！可是传说中已经失传很久的麻沸散？！”韩青龙显然也听过三国的评书。 “张先生是什么人？！麻沸散才到哪里，他可是连……”郑毅在一旁洋洋得意地说，可是还没说完，便被张阳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郑毅赶紧干笑着住嘴不再说。 “我只是偶然从古书里寻回了些的医术皮毛，一会儿我用的外科术，也是传自那本古书。”张阳顺便把一会儿要做的手术也索性推给了华佗，以免韩青龙再大惊小怪。 韩青龙看到这一幕，心中自有疑问，不过听了张阳的解释后，也不再多问。 80章 残兵败将 “去！赶紧去备上好的酒菜！”韩青龙在伤兵营的帐篷外，轻声吩咐一个亲兵。(..info) 韩青龙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张阳所说的“略懂医术”了，甚至如果说张阳的这种医术可以被称为略懂的话，那么自己军中的那位医官简直就可以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了。 在韩青龙的眼中，刚才张阳熟练地将伤兵腿上的腐肉割去，用奇怪的器具将重新切开的伤口止血，又用一种“烈酒”给伤口清洗，用张阳的话说，这是“消毒”。 最后，张阳又用奇怪的针管将一些液体注射到了伤兵的伤口附近，并将伤口用处理过绷带包扎妥当。 整个过程下来，那个伤兵根本没有醒来，而是一直在沉沉昏睡。 虽然韩青龙并不懂医术，但是张阳的一系列处置手法，却让韩青龙感受到了一种专业，就像他看一个人会不会射箭，只要看他的眼神，看他持弓搭箭的姿势便可知道一般，只要看到了张阳在处置伤员伤口时的游刃有余，韩青龙就已经知道了张阳医术绝对比自己军营中的那个医官高上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韩青龙认为，有如此医术的人，自然不可能是那伙土鳖反贼的人，就算那伙土鳖反贼中真有如此神医，他们也绝对不会拿他来当入城的细作。 “张先生，饭菜已经准备好，您不妨先用餐过后，再来医治伤员。”韩青龙对张阳说话的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他等到张阳又处理完一个伤员的伤口后，赶紧插进去说道。 韩青龙不说则罢，韩青龙一说，张阳真是感觉到了一阵阵饥饿，甚至抬头的时候都有点眼花，属于低血糖的症状。 于是张阳也不推辞，点了点头，“郑兄弟，我们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再来处理伤员。.info[]” “(╯▽╰)，好嘞！俺老郑可真是饿坏了，就等张先生您这句话了，哈哈哈。”郑毅的肚子早就开起了大合唱，就等着张阳说吃饭了。 …… 吃过一顿至少在莱州城范围内可以称得上丰盛的晚餐过后，张阳和郑毅一直忙到凌晨，才将大部分伤员做了处理，而几名重伤员，因为条件所限，张阳也只能简单处理，然后爱莫能助了。 张阳对于这种通宵做手术的生活其实很熟悉，以前在急诊室工作时，几乎每一个值班的夜晚都可能经历。 而郑毅这种做水手的，在海上如果碰上大风浪，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有可能，所以也能撑下来。 只是郑毅笨手笨脚的，除了递递东西之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实在是让张阳怀念起有白芷和白苏儿甚至乔铃儿在一旁给自己当护士的日子了。 虽然她们三个跟以前自己医院中的护士也没法比，可是比起郑毅，那也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 “喂喂，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给我们治病的那位可是华佗华神医的传人，老牛被那位用了一滴麻沸散便睡了过去，等醒过来才觉得疼，可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了，伤口也不流脓了，也不发臭了，连烧都退了，眼看着这伤就要好了！”伤兵营里，几个伤员在交流着自己得到各种片段信息。 …… “李头儿，听说你昨晚放进城的是个锦衣卫大人？据说还是个神医？！能够起死回生？”墙根上，一个小兵问着已经下值的城门管。[..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是！昨晚上我在城头上，我就看出了那位张大人绝不是凡人，他身高丈二，面如白玉，手持一杆凉银枪……”那城门官得意洋洋地说。 “李头儿，你说的那是赵子龙吧？”小兵打断了城门官的描述。 “总……总之，我一眼就看出来那张大人的厉害，当机立断就找来了韩千户……” …… “听说有一对锦衣卫进城了，肯定是城外援军就要来了！！” “听说锦衣卫大人已经从匪营里把匪首的头给割下来了，匪军已经四散奔逃了……” 一夜之间，张阳进城的事儿已经在莱州城这个小城里传了个便，只不过从伤兵营再到军中，再到老百姓中，传言已经变得各种面目全非了。 张阳的外貌也已经从赵云逐渐变成张飞，如今已经开始向奥特曼一类的非人类演化了。 其实，这种事情也可以理解。 自从匪军袭扰莱州一带，莱州卫指挥使带队出去打了一仗，结果中埋伏大败而归之后，整个莱州城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闭城闭了将近5天，而派出去的斥候也没有消息，更没有带回援军。 于是各种不安的情绪便弥漫在整个城中。 有人说城外有叛军一万，不久后又涨到五万，而这会儿数量已经是十万往上了。 那么莱州城内又有多少守军呢？ 按照编制，应该有两千多人，我们之前已经说过，然而实际情况呢？ 洪武二十一年，为了使卫所军有稳定的数额，开始编造军籍黄册，并规定同赋役黄册一样，每十年编订一次，以防军民户籍的紊乱，军籍世袭，民户一经签派为兵，就永远不能脱籍。 也就是说民户有一丁被垛为军，他的一家便永远充军，住在被指定的卫所。在卫军士除本身为正军外，其子弟称为余丁或军余，将校的子弟称为舍人。 壮丁死亡或老病，便由次丁或余丁替代。 如果卫所军士一家已全部死亡，那就必须到原籍勾取族人顶丁。 也就是说，按照最初设计，卫所的官兵应该人数恒定，绝不会有增减。 那么实际情况又如何呢？ 永乐十三年，成祖令“边将及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各都司，中都留守司，江南、北诸卫官，简所部卒赴北京，以俟临阅。京操自此始”。 也就是说全国各地的军卫每年都要抽调一部道京城大阅兵，大操演，第二年再换另一部进京，以此轮番。 这样也就能确保各个卫所士兵的数量和质量。 但到了成化后，上京操练的卫所官兵，在京城里都被用作营建土木，或被势家占役，以致这些士兵往往逾期不至或逃亡，或雇倩老弱以代。 万历末年，甚至“军不营操，皆居京师为商贩、工艺，以钱入班将”。 卫所官兵进京操演的作用至此完全丧失。 没有操演压力，各地卫所自然更加混乱，再加上明代军士的地位十分低下，与其说是在当兵，倒不如说是在给军官们当奴隶，还是那种世世代代的奴隶。 所以，自明代军制成型之后，逃兵就屡禁不绝，而往往军官们也乐的如此吃空饷。 到正德皇帝的老爹当皇帝时，也就是弘治年间，各地卫所的逃兵数量已经达到了军额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而剩下的不到三十也多以“勾军”——也就是拉壮丁，“谪发”——也就是犯罪充军的罪犯为主。 如此一来，明军卫所官兵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张阳第一次在青县遇到的那些明军官兵，因为靠近京畿一带，不管是从数量还是训练质量上来说，已经属于大明有数的精锐了…… 虽然，弘治十四年的时候，朝廷已经订立了募兵办法，以增加兵员，但是当时“人耻为军”早已经形成了观念，在边疆地区还能募到一些兵，但是在中原内地，那简直是想也别想。 了解了这样的大环境，我们自然可以估计到整个莱州城内的官兵数量了，虽然一直还自称有满员两千二百四十人，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城内满打满算就只有官兵六百多人，这其中还要刨除将近三百多根本无法上阵的老弱病残，剩下可以称得上精锐的莱州卫指挥使以及两位千户的亲军，或者说家丁合共三百人。 五天前，莱州卫指挥使带着自己的亲军一百多人，又分别从两个千户那里抽了共二百人出阵，结果一下子打了个大败仗，折了五十多人，伤了一百几十人。 于是，七折八算下来，如今整个莱州城，能战的士兵不过一百人不到二百人而已！ 即便莱州知府配合莱州卫指挥使又在城中征发了许多民壮，现在能上城的人也不过七八百人，再考虑到轮流休息等问题，同时上城作战的人最多也不会超过四百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韩青龙如此重视自己伤兵营中的那些伤兵的原因。 这些受伤的士兵可真的都是他韩青龙的命根子啊！ 这也就是为什么，堂堂一个莱州卫，一个莱州城，竟然被城外的叛军给惊吓到如此的原因。 81章 最后的无敌舰队 “主……呃，朱总兵大人，水匪的船队已经被击沉的击沉，打散的打散，只是匪首的旗舰逃脱了，已经派船去追击了。(..info)”一身太监服色的罗祥站在朱寿身旁弓着身子说。 而朱寿则身穿着大将军盔甲，威风凛凛地坐在军舰甲班的最高处，四周身穿明光甲的战士环绕，端是威风的紧。 ………… 朱寿坐的的这艘战船是大明水师的主力战舰，三桅炮船。 此船为四百料的巨型船，这种船，身高大，首昂尾翘，航行迅速，不惧风浪，树3桅，主桅高4丈，船长20丈，舱5层，船面设楼高如城，可容300人，船面设楼高如城，旁有护板，士兵掩护在其后向敌船射箭发弹，掷火球、火砖、火桶。 另配重型主力龙熕炮8门，千斤炮40门，碗口铳60门，迅雷炮60门，火药床弩80架……如今看来，基本可以说已经武装成了刺猬一般，在1509年这个时代的海洋上，这种三桅炮船无异于如今的大型战列舰，绝对是无敌的战略级的武器。 而在朱寿的旗舰旁边，还有两艘福船，这种船比三桅炮船略小，树2桅，舱3层，舰首备巨型龙熕炮1门、千斤炮6门。 舰队中还有其它的蜈蚣船、海沧船、车轮舸、苍山船、子母船等等大小船只将近三百艘。 如此庞大的舰队自然如车碾螳螂一般，摧枯拉朽地就将海沙帮的那几艘看起来很厉害的战船给击沉了，以至于朱寿的旗舰都没有机会开火，实在让朱寿无趣的很。 如果张阳能够在此看到如此景象，也许一定会为明朝没有发展成一个海权国家而可惜无比。 甚至如果张阳能够看到大明战船上如此之多的火器，他一定会错以为自己来的不是明朝，而是南北战争时期的美利坚。 其实，元末，在朱元璋与陈友谅进行的洪都之战和鄱阳湖水战中，双方就已经开始使用火器了。 1372年，也就是洪武四年，大明海军就已经开始批量制造口径为11厘米的碗口铳，首创火铳与冷兵器依次攻击敌船的水攻战术，而且各地卫所驻军已有10%%u88c5备火铳。 而到了正德16年，明朝军队先后两次在屯门和西草湾与葡萄牙人发生海战，并缴获葡萄牙人的佛朗机炮后，大明的铸炮技术就更上一层楼了，到嘉靖朝，戚继光、俞大猷等人为了抗倭大力造船，并将这些炮结合大明的造船技术，可以说是建造了一支无敌舰队。 然而，这却只能说是大明帝国海上力量的一次回光返照。 在明朝初年的时候，整个大明朝仅沿海一带的战船就有五千艘左右，如果加上沿江临河的战船，明朝的战船总数就更多了。 然而，随着屡次颁布的禁海令，再加上蒙古骑兵不断袭扰，大明的注意力逐渐被从海上转移到内陆边疆，原本用于海军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了西部边塞，自仁宗和宣宗时期，大型战船就开始停止制造。 而自大运河开通之后，明朝政府更是将海军士兵调往运河运输粮食，水兵变成了运输工人。 同时，海军水寨士卒的缺额情况也跟其他陆上卫所相同，甚至更厉害一些，仅仅以如今张阳所在的山东一地，原本属于大明北方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之一的登州卫，此时能够出海的大战船只有三艘，而剩下的船只则大部分在港口中腐烂，甚至船上的旧木料都已经被军官贩卖了。 至于郑和下西洋时，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九桅十二帆的巨型宝船，如今整个大明已经找不出一艘来了。 可以说，如今朱寿所乘的这支从天津卫开出来的庞大舰队，已经是大明能够拿出手的唯一一个还算完整编制的舰队了。 而且就算是这支舰队，船上的水兵也大多只是样子货，操船操炮技术都令人发指，要不然，也不会出现三百多支大小船只围歼数十艘海盗船，还让海盗船的旗舰逃跑了的“奇迹”。（..info无弹窗广告） ………… “人找到了吗？”朱寿并不关心水匪头子是被歼灭了还是逃跑了，他现在关心的是张阳的下落。 “回禀总兵官，登岛的人回报说，他们找到了一个曾经被水匪派去伺候张大人的小丫鬟。”罗祥赶紧回答。 “(⊙o⊙)！哦？张……张千户他还有人伺候？！咳咳……继续说……”朱寿惊奇地打断了罗祥的话，至于朱寿嘴中的张千户，自然就是张阳，在张阳落入匪窝的这段时间，朱寿已经擅自把张阳给提升成了锦衣卫驻天津指挥使司千户，跟王敏同级，张阳就这样从一个无品无级的锦衣卫校尉，一下跳到了正五品，如此火箭一般不讲道理的升官速度，原本是绝不可思议的，然而在朱寿这里，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也正因为张阳从锦衣卫校尉变成了锦衣卫千户，天津卫水师出兵的营救行动才变得名正言顺。 而朱寿对于张阳之所以被擒的解释则是：张千户在侦办张宗说、张宗谭二人谋逆大案时，失手被擒…… “据那小丫鬟说，张……千户他用了一种奇怪的药物，一下子就将外面看守他的人给迷晕了，据说逃跑时还引来了天雷，最后夺了一艘船便出海了，之后去哪里便不得而知了。”罗祥将得到的消息详细转述给朱寿听，张阳炼制了一种能治心痛病的仙药的事情也包括在内。 “(╯▽╰)，嗯，这确实是张大……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可惜本总兵没有能够亲自看到张千户的壮举，可惜，可惜了。”朱寿听张阳出逃的过程，仿佛一部传奇小说一般，实在是心生向往不已。 可是罗祥在一旁听到朱寿如此说，冷汗都滴下来了，这算是万幸朱寿没有跟张阳一起被海匪抓住，要是真跟张阳一起被抓了，估计大明朝上下如今都已经炸了锅了。 “总兵大人，岛上还抄出来不少信件，是张小侯……呃，张宗说与海匪勾连的信件，另外岛上还找到了一些倭寇，应该就是在青县时的漏网之鱼。那海匪头子，正是啸聚京畿一带的大土匪头子张茂！除此之外，岛上各种铠甲、弩弓无数，各种违禁物品，足够他们诛九族十次不止了。”罗祥继续跟朱寿汇报说。 “好！！这次还看那老妖妇如何说！”朱寿兴奋地拍了一下虎皮座椅的椅背，却让一旁地罗祥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他赶紧装作没有听到朱寿的话，低头不语。 “那么接下来，就派船沿着海岸搜寻张千户的下落，回航！!”朱寿意气风发地说，他自觉自己打了如此大的一个胜仗，回去也该嘉奖一下自己了…… —————————————————————————— 莱州城西边一处破败的村子，在村中大户的院子里。 “报告大帅，有个自称张茂的人来投！”一个身上穿着，勉强可以算是棉甲的小兵大声禀报。 “哦？！张茂？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啊。”义军，或者说叛军，抑或响马的头子杨虎，坐在一个太师椅上，转头问自己的军师，赵怀忠。 这杨虎原本只是青州府的一个马户。 明初沿袭元制，佥派今河北、河南、山东、江苏、安徽地区的农民充当养马户，喂养种马，缴纳马驹。 后又令京畿附近的若干州县改养寄养马。 从喂养种马地区征取孳生的马匹，送到北京附近寄养，以备随时取用，称为寄养马。 养马户饲养种马和寄养马如有任何闪失，即需买补赔偿。 因为养殖条件差，又没有合理的防病害机制，小马驹病亡的事情时有发生，以至“小民卖田产鬻男女以充其数，苦不可言。” 时称“江南之患粮为最，河北之患马为最。” 如此，马户原本没有土地，又拿不出赔偿马驹的钱财，只能被“逼上梁山”，落草为寇。 而今年以来，整个北方地区一滴雨都没有下，远离河流的地区的庄稼基本已经绝收，靠天吃饭的农民们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饥荒，纷纷出外就食。 再加上京畿一带王侯贵族仍然贪得无厌的聚敛土地，更加增加了无数失地农民。 在此背景之下，杨虎轻而易举地便收纳了匪兵上千人。 然而随着手下数量的大量增加，原本杨虎还算“收支平衡”的山寨，自然就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眼看着存粮急剧减少，杨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率众开始劫掠村庄州府。 因为山东各州的明军卫所早已糜烂不堪，一时之间，这杨虎竟然所向披靡，风头无量，队伍也随着四处劫掠，裹胁乡民，迅速扩大，算上各种老弱病残，如今已有了上万人的规模。 杨虎甚至也顺势自封了自己常胜大元帅的头衔。 “如果不是同名的话，那张茂应该是海沙帮的大当家，手下人马船只无数。”赵怀忠坐在杨虎的下首，回答杨虎的问话。 这赵怀忠原名赵鐩，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算是杨虎的同乡，也被杨虎裹胁算是落了草。 但是赵鐩即便是落了草还自欺欺人认为自己是为了替天行道，为了清君侧，为了铲除朝中奸佞，因此改了个名字叫赵怀忠，意为“身在炼狱，常怀忠义”。 不过，这赵怀忠虽然书读的不怎样，这鬼点子确实不少，如果没有他的加入，以杨虎的手段，确实也招呼不了一个如此大的队伍。 “哦？他张茂不在自己海上寻食儿，来投我作甚？难道真是看我势大，也要共襄盛举？”杨虎洋洋自得地说。 “那张茂带了有多少人？”赵怀忠询问进来报信的士卒。 “大约只有不到100人，不过看起来都是精锐。”士卒赶紧回复。 “好，让张茂一个人进来！”杨虎沉声说道。 82章 心思各异 因为船速的原因，张茂的登岸时间只比张阳晚了大半天。（..info好看的小说） 张阳和郑毅是在莱州城东面大约50里的地方登陆，而张茂却是在莱州城西面登陆。 如此一来，张茂倒是走到了张阳的前面，截住了张阳他们沿着官道去济南府的道路。 当然，现在的张茂并不知道张阳的下落，不过他却想要通过在莱州城安营扎寨的杨虎大军的力量找到张阳。 在追逐张阳失败，乘船返回自己的水寨时，张茂却遭遇了官军的舰队，因为实力悬殊，张茂当机立断，抛下了自己的全部家底，直接下命令逃窜。 因为自己手下的船只充当炮灰，张茂倒是有惊无险地逃了出来。 这一次的失败连同上一次青县时的损失，张茂可以说已经败光了大多数的家底，而且这两次的巨大损失，仔细说起来都要源于一个人——张阳。 不过张茂却并不痛恨张阳，他始终觉得，自己的人生将败也张阳，成也张阳。 因为他已经见识到了张阳在岛上引爆的那个小陶罐的威力，仅仅是那么小的一小罐，就能引发如此巨大威力的爆炸，那么如果那东西能够大量制造呢？ 每每想到此处，张茂的心脏都如回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心仪的女孩时，一样怦怦直跳，他认为，只要抓到了张阳，并从他那里得到那东西的制作方法，那么他之前的所有损失，就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什么青县的基业？什么海沙帮？ 他张茂想要的是整个天下！！ 而他现在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张阳，就必须取得拥有数万手下的杨虎的帮助。 “嗯，是的，我的数十年来的基业被毁，都是因为这个人，我与此人势不两立、不共戴天，我誓要活捉此人，然后将他百般折磨后，再挫骨扬灰！！只要杨大帅您能够帮我找到此人，那么张某这些年来攒下来的十万两白银的家底，就全都给杨大帅您，与您共享盛举了。”张茂坐在杨虎的下首，咬牙切齿地说。 张茂当然不会告诉杨虎，自己要抓张阳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否则到时候他张茂大概就只能给别人做嫁衣了。 “好！张大当家的爽快！！既然如此，张大当家的仇人，就是我杨虎的仇人，放心，只要这个叫张阳的狗崽子还在山东地面上，就算挖地三尺，我杨虎的人也能将他找出来！”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十万两白银，虽然这个时候还只是张茂的空头支票，但是他杨虎自然不怕这张茂赖账。 人混到了他杨虎和张茂这个份上，吐出一口唾沫都能当钉子使，特别是大家都在道上混，摆在明面上的就是个“义”字，大家打的旗号都是“替天行道”，聚拢队伍，靠得除了实力，就是一个声望。 就拿《水浒传》里的宋江来说，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凭什么一上梁山就能给那么一群英雄好汉当头儿？难道是大家仰慕他杀老婆的“气概”？靠的还不是声望二字。 特别是张茂如今已经如此景况了，在杨虎想来，他张茂要想东山再起，更加需要一个“讲义气”的名头。 当然，虽然明面上讲义气，可是暗地里，大家玩得是什么，大家也都不是愣头青，自然都心里明白。 而且，之前赵怀忠就已经跟杨虎暗示了，这张茂跟他们不同，他走的是“上层路线”，除了在京畿地区给那些王公贵胄当“代理人”，还拿着大运河近半的运输业务，贩私盐，还当海盗，这家底绝不止于十万两白银，就算他的老巢被官府抄了，可是狡兔三窟，谁又能知道他张茂有没有把大部分家底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呢？ 所以，如今张茂在杨虎的眼中，那就是个会动的银山，甚至他杨虎绝不仅仅只想要张茂的十万两银子！ “那张某先谢过杨大元帅了！”张茂装作感激涕零站起身来，就要单膝下跪。.info[] “哎！张兄弟，以后咱们就都是一个锅里扒饭的弟兄了，明面上你称我声元帅，私下里，咱们就兄弟相称！”杨虎赶紧上前扶住张茂，两个貌似惺惺相惜的人，却各自打着如意算盘，只是不知道，这最后究竟是谁能算计了谁…… ———————————————————————— “喂！奥巴马，去！去捡回来！”晚饭过后，郑毅在小院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逗着那只小黑狗。 最近吃饱喝足的小黑狗，显然也精神头儿十足，连蹦带跳地便追着小布包出去。 这个小院是韩青龙专门为张阳辟出来住处，只是一个一进的小四合院，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不过井中的水并不多，几乎可以见到底。 “奥巴马”是张阳给小黑狗起的名字，郑毅却不明白，张神医为啥叫一只狗为“马”，这一点张阳自然无法给郑毅解释，因为这只狗除了“肤色”很像美利坚总统大人之外，那眼神和面相也很有点儿神似…… “汪汪汪！”奥巴马没有照郑毅的命令跑回去，而是扔下了小布包，冲着小院门口大叫。 一个人影敲了一下院门便推门而入，正是一身戎装的千户韩青龙。 “张先生，我们指挥使有请！”韩青龙并没有理朝着自己吠叫的黑狗，而是径直冲着小屋内大喊，因为进来的时候，韩青龙已经从守门的卫兵那里确认了张阳正在屋内。 这两天来，张阳凭借着他的医术，已经在整个莱州卫前所中取得了一个非常超然的地位，即便是韩青龙见了张阳都一改之前的高傲，说话也微妙地客气了一点。 当然，这一点，韩青龙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哦？指挥使大人找在下何事？”张阳从小院里出来，奇怪地问，没想到他的名头这么快就被莱州卫的最高军事长官，莱州卫指挥使给知道了。 “自然是听到先生的神医名头，想请你疗伤了。”韩青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哦？指挥使大人也受伤了？”张阳倒是很惊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莱州城，这莱州卫也跟上二十二卫不可同日而语，但这莱州卫指挥使也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武官，跟锦衣卫指挥使同级。 张阳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大官”竟然也亲自上阵，还受伤了。 “肩膀上挨了一箭，便第一个逃了回来，要不是因为如此，上次的战斗，也不会败得如此之惨。”韩青龙继续很不屑地说。 “如此，那便劳烦韩千户您带路。”张阳点了点头，又让郑毅帮自己拿上手术包。 “无妨。”韩青龙摆了摆手，转身便出了小院。 莱州卫指挥使司衙门离莱州城东门并不远，位于整个莱州城中心靠东边校场的地方，所以韩青龙带着张阳二人走了不远，就已经到了指挥使司衙门。 “韩千户！”指挥使司衙门的卫兵看见韩青龙带着两人过来，赶紧抱拳行礼，也不敢询问他身后的人是谁。 “嗯。”韩青龙只是点了一头，也不多说话，带着张阳二人便径直进入指挥使司衙门，并绕到后衙。 来到了后衙院口，韩青龙三个人才被莱州卫指挥使的亲兵给拦了下来。 “这是薛指挥使指名请的张阳张神医，这是他的随从。”韩青龙简单地给卫兵介绍了张阳二人，“张先生，既然将你带到，我的任务便算完成，这便告辞。” 韩青龙也不等张阳说什么，抱了一下拳便转身离开。 “o(╯□╰)o，呃……”张阳很无语地看着韩青龙离开的背影，这家伙看来真的跟那指挥使的关系很差，作为下属，竟然连顶头上司的门都不进一下。 跟随着指挥使司衙门的亲兵进到了内室，张阳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大人，张神医已经到了。”亲兵大声禀报。 头上系着白布带，左肩处扎着厚厚绷带的薛指挥使正躺在床上，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呻吟声，听见亲兵的禀报之后，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看了张阳二人一眼之后，便又闭了起来。 “我家大人伤重，无法招呼神医，还请神医见谅。”一个站在薛指挥使床边的，武将模样的浓眉大眼的汉子对张阳说。 这汉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年龄大约50多岁，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看他放在一旁的药箱，张阳便知道这人大约就是莱州城内唯一的“资深老中医”。 这老中医只是不屑地撇了张阳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准备拿着毛笔开方子。 83章 攻城 张阳只是冲着那个武将模样的人点了点头，便也坐到薛指挥使床边的一个绣墩上。（..info好看的小说） 然后让人找来净水，和郑毅一起将手清洗干净。 张阳先用手试了试那薛指挥使的额头，发现他已经有发烧症状，便直接对旁边那位武将说：“我可以打开指挥使大人的绷带看一看伤情吗？” “嗤！”旁边那个山羊胡看见张阳连患者的脉相都不号一下就要看伤口，嘴里发出一声不屑地嗤笑声。 同行相嫉，这一点张阳自然明白，因此也不与那山羊胡计较。 旁边的武将也摆了个手势，示意张阳随意。 其实，在这位武将眼里，他也不认为张阳这年纪轻轻的会有多么高的医术，只不过是因为城里这位号称“医术最高”的“曲神医”非但治不好自己的大人，还让大人伤情越来越重，原本还能下地走路，如今已经在床上彻底起不来了。 如今匪兵围城，他也没办法去其他地方找更高明的医生。 而另一边，他却听说，莱州卫前所的很多原比自己家大人伤情重很多的伤兵都因为眼前这姓张的给稳定住了伤情，这才向那他一直看不顺眼的韩青龙请托，将这张阳请了过来——权且让他试一试。 张阳也不去解那绷带，直接从自己的手术包里拿出剪刀，手法娴熟地就将绷带剪开，露出了那薛指挥使的肩膀。 但是在薛指挥使的肩膀上却糊着厚厚的一层黑色膏状物，让张阳完全无从分辨伤口的具体情况。 “这是什么药物？”张阳转头问一边的山羊胡。 “哼哼！这是祖传的疗伤圣药，恕不外传，不过，你连这副药的主药白及都闻不出来吗？”山羊胡阴阳怪气地跟张阳说道。 白及这味药有显著的止血作用，其提纯的提取物也对金黄色葡萄球菌等细菌有抑制作用，用在这薛指挥使的伤口上也算对症下药。 然而这薛指挥使明显已经出现了发热，甚至神智不清的症状，说明伤口已经感染，显然这白及的药力并不足以治疗薛指挥使的箭创，而且因为消毒措施不当，这箭创已经污染。 张阳将黑色膏状物刮开，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指挥使伤口处的脓肿。 “我现在要进行手术，将指挥使伤口上坏死的皮肉切掉。”张阳转头再跟武将说道。 “嗯？！用刀切？张先生，你有把握吗？”武将看着张阳手术包中，仿佛木工工具一样的刀钳，一时之间也不敢同意。 “治好的把握，我只有五分，不过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我有九分的把握，指挥使大人可能挺不过后天。”张阳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说。 “呿！危言耸听……”山羊胡早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药箱，但却不愿意离开，磨磨蹭蹭地想要看这张阳究竟如何医治这指挥使的箭伤。 “这……”武将看向那指挥使，显然，挺不过后天的话，已经吓唬住了那位躺在床上的指挥使，那指挥使只是虚弱地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张阳给他进行手术，“那好吧，张先生，请一定小心谨慎。” “放心。郑毅，掌灯。”张阳让郑毅拿来几盏油灯照明，再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干净湿棉布，然后罩在那薛指挥使的脸上，然后又拿出了那一小瓶乙醚。 “这是？！”那山羊胡忍不住问了一声。 “麻药，都屏住呼吸。”张阳头也懒得抬一下，然后就将一滴乙醚滴到了湿布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会儿之后，那薛指挥使果然晕迷了过去，而那山羊胡则赶紧拿住了薛指挥使的另一只手腕，把住脉搏，却发现指挥使的脉搏平稳。 张阳又用酒精，从外向里，一圈一圈地对薛指挥使的伤口进行消毒，待消毒完毕，就拿起手术刀直接将薛指挥使箭创脓肿处切开。 在旁边山羊胡和武将的眼中，那张阳一手拿着一把钳子，一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仿佛削一个烂苹果一般，一圈一圈地就将薛指挥使伤口上的腐肉给削成薄片切掉了，并逐渐露出了血红色的健康肉芽。 而整个过程中，那薛指挥使还一直在沉沉睡着。 “哼，不过是清除腐肉而已，这谁不会……”那山羊胡继续在一旁冷嘲热讽，确实，这种简单的外科手术，在明朝其实也不稀奇。 不过，清除腐肉接下来的动作，显然就不是在大明朝可以见到的了。 张阳又让郑毅拿来一个大陶罐，这里面装的是这几天来，张阳配置的0。7%%u7684生理盐水。 当然，因为没有精确地电子秤，张阳用的东西也算不上纯度很高的精盐，其实并不能保证这些生理盐水配置的精确度。 张阳用这种生理盐水再次对薛指挥使的伤口进行消毒清洗。 之后，张阳又用一点点青霉素为薛指挥使做了皮试，确认没有过敏反应后，张阳又拿来另一个小陶罐，这个小陶罐的口很小，用软木塞塞住，软木塞上面还插着一根塑料管，这个是张阳用手术包中唯一的输液装备改造的，在罐中装满了生理盐水，并加入了青霉素。 张阳将陶罐倒了过来，然后挂在薛指挥使的床头上，将针头熟练地插入了薛指挥使的静脉当中，然后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 而这样的治疗方法，一旁的武将和山羊胡都是第一次见，甚至连那“塑料”的输液管，他们都是平生仅见。 秉持着不知道也要装作知道的原则，这两人全都忍住了好奇，没有开口询问。 “这……这就行了？！”一旁的山羊胡看着张阳又做了一系列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后，竟然开始包扎薛指挥使的伤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对了，你刚才那膏药还有吗？给我一些吧。”张阳停下了包伤口的动作，理所当然地对那山羊胡说道。 “哦……还有……还有。”山羊胡将膏药给了张阳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啥要跟这小子如此客气…… 于是给完药后，那山羊胡自觉权威受到了挑战，也暂时挑不出那张阳小子的错漏，因此也不与那武将打招呼，便气哼哼地自行离开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棒槌，能让你看张先生治病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了……呸！”郑毅看着那山羊胡离开的背影，悄悄地啐了一口。 不过张阳显然丝毫没有把那山羊胡放在心上，仍旧专心地处理着手头的活计。 …… “郑毅，你在此看着，那管子里的水滴停下了，便把针拔出来，明白吗？我一会儿就回伤兵营，还有很多伤员要处理。”张阳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对郑毅说。 “张先生只管放心，这活计俺老郑也不是干了一次两次了，早已经会了。”郑毅点头说，这个名叫“输液”的治疗办法，郑毅已经看张阳在军营里看过好几次了，不过因为输液针管的限制，张阳只为几个危重伤员用过。 处理完毕之后，正当张阳洗手准备出去时，一个传令兵突然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叫‘大人不好了’？！”武将很不高兴地瞪了一眼传令兵。 “是……是……是匪兵攻城了！”传令兵喘了口气后，接着说道。 “啊？！”武将直接将手中端着的一个茶碗给掉在了地上，不过这武将也顾不上尴尬了，赶紧问传令兵，“匪兵从哪边攻城？！” “回……回大人话，是从西面攻城！”传令兵的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发颤。 “匪兵有多少人知道吗？”武将赶紧再问。 “呃……只看到城下火把一片，匪兵不计其数！”跟挤牙膏一般，传令兵接着说道。 “常千户已经上城了吗？”武将口中的这个常千户就是莱州城里的另一个千户所的千户常远，负责西门和北门的防守。 “常千户已经带着兵上城了。”传令兵赶紧达到。 “好！你去通知韩千户，让他随时待命。”薛指挥使如今还在床上躺着，自然由他这个挂着从三品的指挥同知的武将发号施令。 “领命！”传令兵赶紧退下传令。 “张先生，薛大人什么时候能够醒转？”这指挥同知又赶紧问张阳道。 “嗯……药力大约一时辰便过了，不过能否醒转，还要看指挥使大人的具体身体情况。”张阳耸了耸肩说道。 “好，那军务繁忙，仇某便无法招呼张先生了，薛大人的伤势，还请张先生您多费心。”张阳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这位武将姓仇。 “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军情紧急，大人以军务为重。”张阳拱了拱手说。 说完，那仇指挥同知便拱了拱手，匆匆出门而去。 84章 反抗…… 坚决拒绝了郑毅要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建议，并嘱咐郑毅留在这里看着薛指挥使后，张阳也出了指挥使司衙门，在外面的小黑狗奥巴马立即迎了上来，摇着尾巴在张阳身前身后跑来跑去。.info[] 返回城东军营的路上，张阳看到，似乎整个莱州城都得知了匪兵即将攻城的消息。 原本应该已经夜深人静的街面上，却鸡飞狗跳，不少士卒正在挨家挨户敲门，征发民壮上城助守。 即便是紧闭大门的小院里，也能依稀传出各种锅碗瓢盆的碰撞的叮当声。 大明承平已久，莱州城的居民们早已经忘记了战争的模样。 平时因为有莱州卫驻扎，附近又有登州卫的海军，即便是倭寇也很少会在莱州城附近出现，更何况大规模的攻城。 虽然之前莱州卫的官兵已经出城与匪兵接了一仗，但是对于普通的市井小民而言，战争仍然离自己很远。 “匪兵们劫掠一下周边，自然会离去，难道他们还会真的想攻城不成？”在莱州城不算高，但看似仍然坚固的城墙的保护下，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仍然是每个市井小民每天的主旋律，而无论匪兵到了哪里，生活总归还要继续。 直到突入其来的攻城消息传来，这个消息像一股蔓延的瘟疫一般，迅速地不胫而走，传遍了莱州城的大街小巷，终于打乱了每个人平静的小日子。 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就连平日里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们，似乎都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所感染，平时里的一个个的淘气包，如今也变得听话无比，不必母亲喊，乖乖得便去上床睡觉。 “张先生好！” “张先生好！” 如今张阳的脸在莱州卫前所的军营中，实在比通行证好用得多，守营的士卒远远地看到张阳过来便恭敬地躬身问好，那态度，简直比见了韩青龙还亲热。 当然，这可能有韩青龙那生人勿近的冷面表情有关，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 “韩千户在营中吗？”张阳询问守门的卫兵，想去找韩青龙了解一下城外匪兵的信息，说实话，听说匪兵要攻城以后，张阳心里也有点犯怵，特别是了解了如今莱州城如今的城防状况和士兵数量之后。 “回张先生话，韩千户已经上城巡防了，不在军营中。张先生要找韩千户何事？要不小的前去通报一下？”虽然军营中的士兵们大多都知道张阳的锦衣卫身份，不过大家都习惯于称呼他为“先生”，这大概只是因为他们对于张阳的医术，作出自己最朴素的崇拜与尊敬罢了。 “哦……那就不必了，只是想找韩千户询问一下城外的情况，既然他不在，也就算了。多谢你了。”张阳冲守城的卫兵客气地说。 “不……不客气，能替张先生做事，也是我们的荣幸。”那小兵有点小激动地说。 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大明朝的军卫官兵，在永乐朝的地位最高，之后每况愈下，即便是莱州卫正三品的指挥使，见到了莱州城下面的一个七品县令，都要绕着走，更何况一个跟奴隶差不多地位的小兵。 而在这些小兵的眼中，张阳这种县令大人都要点头哈腰的锦衣卫老爷，更别说人家还有出神入化的大本事，这样的人却能对自己如此客气，如何又不让这些小兵觉得受宠若惊？！ 不过对此，张阳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所觉，要知道他在美利坚的时候，偶尔能遇到的那些大兵，哪一个不是牛逼哄哄，就算是回到国内，平时遇到的军车又哪一个不是横冲直撞，牛气冲天？ 所以张阳面对着大明的这些士兵时，实在是没有一丝一毫身份上的优越感。 如果说在军营门口，张阳体会到的还仅仅是尊敬的话，那么进了伤兵营，张阳则可以体会到一种耶稣降临的直观感受。 张阳在这些伤兵眼中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尊敬和感激了，那眼神中甚至闪烁着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 其实，自古以来，医生这种职业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信仰，从汉朝的黄巾起义，到清末的白莲教，甚至到了近代的***之类，他们最初的传教方法基本也都是靠着简单的医术去博取老百姓的信任。 “好了好了，都躺下，不要起来，要是让伤口再裂开，麻烦的不还是我？”张阳笑着制止了几个要起身向自己行礼的伤兵。 “李甲，伤口恢复的不错嘛，我看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出去了。” “嗯，多亏了张先生您的妙手回春。”腹部被捅了一个大口子的李甲，原本在伤兵营里绝对算一个极危重的伤员，大多数人都觉得他算是活不下去了，然而被张阳进行简单地缝合手术之后，竟然好得比其他人还快。 “嗯，葛小六，你今天又乱动了吧？腿伤好之前，切记不要乱动。” “嘿嘿，张先生，我这腿不是有点痒痒嘛。”葛小六的腿是骨折了，张阳虽然不是骨科医生，但是矫正断骨，然后制作简单的夹板还是能干的，其实这活计，大明的大夫们也能胜任，只不过因为莱州城里缺医少药，自然如葛小六这样的伤兵只能呆在伤兵营苦挨。 “好，唐小乙，你的烧也退了，看来你这条命也算是保住了……” 伤兵营里这些士兵的名字之所以如此简单，其实也是有些原因的。 明朝以前，元朝人不许汉人习字，所以，普通百姓家能够上学识字的只有极少数，他们的名字多是用行辈或者父母年龄合算一个数目作为称呼。 如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曾祖父叫“五四”，二哥叫“重六”，三哥叫“重七”，他本人叫“重八”，“元璋”这个名字还是在他发达以后才另起的。 而如今，大明开国已经近两百年，然而北方的文教仍然远远落后于经济更加发达的南方，普通民众的识字率普遍较低，特别是在普通的军户当中，文盲率更是接近百分之百，所以这些士兵的名字往往是几个数目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张先生可是把阎王爷给得罪狠了。”这唐小乙原本伤口严重感染，张阳救治他的时候，人都已经烧得有点糊涂了，不过现在他都能跟张阳开玩笑了，显然恢复的极是不错，也让张阳有点感叹这些草根一样的人，却有着如小草一般的生命力。 “哈哈哈……”一时之间，伤兵营里欢声笑语，这原本愁云惨淡的伤兵营，如今倒是成了整个莱州城里最祥和的一方所在了。 ―――――――――――――――――――――― 吴九原本是青州府辖下吴家村的一个普通农民，他排行老九，倒是不是因为他家有九个孩子，而是在村里同宗排行第九。 吴九的老爹去世的早，不过老爹倒是留下了几亩良田，让吴九的家在吴家村里虽不算富，但也绝不算穷，原本今年如果年景好，他老娘就准备给他说上一门媳妇儿。 人选都已经定好了，就是邻村的李翠花，这婆娘虽然模样不好看，还是个寡妇，可是膀大腰圆屁股大，能干活，看着也能生养。 对这一点来说，吴九其实也是满意的，虽然他一直喜欢的人是村里的张小花，那丫头水灵，也知道疼人……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吴九不是个不知足的人。 至于结婚，庄户人家，不如城里的大户那般讲究，到时候在村里摆几桌酒，也就是了，至少吴九一直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老天爷总是爱开玩笑，今年以来，整个北方，一滴雨都没下，河里的水也都干了，眼瞅着就是个大旱之年。 庄户人家，靠天吃饭，这种年景，娶媳妇的事儿也就只能搁在一边了。 即便是今年大旱，家里的存粮如果省点儿吃，大约也能撑得下去，再说，吴家村也是远近的闻名的富裕村子，即便吴九家的存粮不够了，四邻里接济接济，也短缺不了。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山里的响马闯进了村子。 他们见人就杀，见粮就抢，见女人就…… 直到……村子里再也没有人再敢于反抗这伙响马贼，因为敢于反抗的人，他们的人头都已经被挂在削尖的木桩上了。 后来，房子都被烧了，牛羊都被宰了，壮丁女人都被抓了，吴九的老娘被一个响马踹了一脚，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吴九，成了杨虎队伍里敢死营的一员。 说是敢死营，却也没有人配给吴九铠甲、武器，甚至连吴九原本的锄头，那铁做的锄尖也被收了上去，只留下了一根木柄。 吴九在敢死营里还看见了许多邻村的熟悉的面孔，只是没有人跟他打招呼，甚至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如同死人一般！ 杨虎的队伍在吴家村停了一夜，第二天才再次上路，据说大军是要出发前往莱州城。 在出村的路上，吴九突然看见路边干涸的沟渠中，趴着一个白花花的身子……身段是那样好看，只是那身子上早已经没有了血色，头发乱蓬蓬的散乱在一边，看不见面貌，只能看见那好看的耳垂…… 可是，吴九知道那是小花，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因为只有她耳朵上带着的那个耳环，还是吴九当年送她的…… 小花……她一定是反抗了…… …… 85章 枉死 出村的队伍并没有片刻停留，吴九自然没有机会去收敛，那个他曾经朝思暮想的人儿，更何况，就连自己的老娘，吴九他都没有机会去收敛。 吴九知道自己窝囊，知道自己没用，可是那些不窝囊的，不没用的人，他们的头颅还在村口的木桩上，死不瞑目…… 从吴家村，行军到莱州城，需要十几天的时间。 沿路上，杨虎的队伍再次洗劫了经过的几个村庄。 然而这一切对于如今的吴九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每天仍然是吃着分给自己的那一个有点发馊的窝窝头，喝着没有几片菜叶的“浓汤”。 唯一的不同，只是敢死营里又会多出一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 十几天过去…… 吴九来到了莱州城下，他仍然拿着那根锄头柄，站在人群之中，仍然一句话没有说，甚至连今天多发的那个窝窝头还放在怀里没有吃。 赵怀忠副帅说了，今晚就要攻入莱州城，到时候，允许大家洗城三天！ 吴九没有想过攻入莱州城后会怎样，甚至没有想过如果攻不入莱州城又会怎样，他只是这样如行尸走肉般，随着人群前进而前进。 ―――――――――――――――――――――――――――――――――――――――――――――――――――― 咚咚咚咚…… “攻城！！攻城！！！” 战阵的后方，战鼓声隆隆作响，每隔十几丈远，便有一个挥舞着写着“赵”字大旗的令旗官，一边挥舞着大旗，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无数的、密密麻麻的匪兵，穿着简陋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盔甲的，用木板、破皮、烂铁，编缀成的褡裢样的东西便往上冲，而吴九也随着周围的同伴，拿着自己的那根木棒，一起闷着头，死命地向前冲。 他们并没有什么攻城车、攻城锤，更不必说什么大炮、井阑，甚至连弓箭手都欠逢，只是有不少人扛着简陋的，临时钉制的数架云梯。 …… 从城墙上往下望去，无数的匪兵，没有什么阵型的，就这样黑压压地，一窝蜂地，朝着城墙蜂拥而来。 若是再仔细望去，还可以看到，冲在前排的那些匪兵手里甚至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很多人拿的根本就是一根削尖的木棍。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更没有兴奋，只是一脸的麻木，再配上他们因为饥饿而变得形容枯槁的面容，如芦柴棒般的四肢，这简直就像是末世电影中的，僵尸围城一般的场景…… “点火！！开炮！！” 城墙上的明军守军点燃了城墙上十数尊虎蹲炮的引线。 轰轰轰…… 除了一尊炮炸膛之外，火炮中喷射出的各种开花弹、实心弹从城墙上，一溜火光，带着好看的弧线落入城下的匪兵军阵之中，没枚炮弹不必瞄准，都能带走十数名匪兵的卑微的生命。 然而这十几樽火炮的炮弹打入那城下乌泱泱的大军之中，就好像小石子投入大海之中，溅起一朵血红色的小浪花，转瞬间便没了踪影，连一丝涟漪都带不起来。 就连炮声，也都被阵阵的擂鼓声和匪兵们的歇斯底里的呐喊声所淹没。 “清炮！！装药，上弹！！”城墙上的明军千户，大声指挥着炮手，然而这些炮手毕竟疏于训练，开炮的准备工作进展缓慢。 再加上城墙上的虎蹲炮平时也少人维护，第一次开炮便出现了炸膛，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发炮弹发出，除了一颗哑弹之外，竟然又有连樽大炮炸了膛。 好在每次点火过后，明军士兵总是躲的远远的，除了一个士兵被大炮碎片溅伤外，并没有出现兵员死亡的惨剧。 可即便是这样，两发炮弹过后，匪兵的前锋已经行进至了护城河，前面扛着云梯的匪兵已经把梯子搭上了护城河的两岸，而更多的匪兵则是直接跳下了护城河。 因为连月来的大旱，所谓的护城河早已经没有了一点水，甚至连河床的最底部都没有一丝潮湿的气息。 “炮手，退下！弓弩手，上前！上弦！！放！！” 飞蝗般的箭雨，从城墙上洒落下来，冲在前面的那些匪兵身上的所谓的铠甲，对于箭矢的防御力基本为零。 一波箭雨过后，几十上百人便这样翻滚到护城河下，再也爬不起来，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跟在后面的其他匪兵，却根本连看一下倒在地上的同袍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踩着刚才还跟自己并肩前进的同袍的尸体便继续上前。 或许很多中箭者根本就没有被射中要害，他们的死因根本就是后面同袍的踩踏。 这箭雨造成的杀伤力，显然比刚才的两轮炮击要高上许多。 而匪兵们鲜红的血液，也终于给那干涸的护城河河床带来了一丝湿意，混合着河床上的黄土，护城河中出现了一片渗人的泥泞…… 此时的吴九正躺在这泥泞地河床之上。 刚才，他在人群中，只能看到远处黑黝黝的城墙，看到城墙上火光四射，听到火炮落入人群，却看不到火炮究竟造成了怎样的杀伤。 吴九有点庆幸，那可怕的大炮没有打到自己身上。 他随着人群一直冲到了护城河边，突然胸口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推力不大，仿佛有什么异物，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不疼，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直到吴九冲下了护城河，他才看到是一支箭插进了自己的胸膛，直到这时，撕裂般的痛疼，才从吴九的胸膛蔓延开来。 身体逐渐没了力气…… 突然，脚下一绊。 吴九摔倒在地，吴九回头看了看，是另个倒下的身体绊倒的自己。 吴九想要再爬起来，可是却怎么也使不出站起来的力气。 努力了几次之后，吴九终于放弃。 他努力找了个令自己略感舒服的姿势，平躺在那有点泥泞的河床上。 他仿佛又回到了吴家村，回到了那个平静、安详的所在，他仿佛正躺在自己的农田中偷懒，而老娘在家里则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饭菜。 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再偷看一眼小花，哪怕她冲自己笑一笑也好，她一定还会甜甜地冲着自己叫一声“九哥”。 那声音那么甜，那么好听…… 吴九看了最后一眼天空。 那原本便晦暗不明的夜空，如今更是平添了几抹诡异的血色，不知道是因为远近的火把映照，还是那些枉死的人的鲜血与灵魂染就…… 吴九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时候如果能反抗就好了…… 能反抗就好了…… 86章 破城！！ “火铳手，上前！他们上不来，不要慌！！点火！！传令兵，去看增援的兵士为什么还没有补充上来？！民伕呢？！民伕呢？！檑木石块继续往城上搬呐！！檑木不够，就去卸房梁！！”千户大人仍然在城楼处声嘶力竭地指挥，虽然他不时的提醒自己，下面的那些匪兵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攻城器具，绝对不会攻上城来，可是城下那乌压压的，数量众多，且因为长久以来的饥饿，早就把死亡不当一回事的匪兵们，还是给这位千户大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千户大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城上那些久疏战阵，甚至根本从未上过战场的大明士兵了…… ———————————————————————————— “匪兵上城了！！匪兵上城了！！！所有人都披甲上城！！”张阳刚刚算是完成了例行的“查房”，突然营帐外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喊声。 “怎么了？！西城被匪军攻破了？！”张阳赶紧掀开营帐，拦住了一个刚刚披上甲，提着矛往外跑的士兵。 “不……不是……不是西城！是东城，匪兵趁着东边防守空虚，偷偷摸上城来了！”看见是张阳拉住了自己，原本还要挣脱的士兵赶紧停下来好好回话。 “什么？东城墙？！”张阳抬眼向就在不远处的城墙望去，隐约间似乎真的能看到城墙上人头攒动，侧耳一听，各种兵器的交击声和喊杀声也已经从城墙上传来。 张阳下意识地就放开了这个士兵，然后这个士兵也顾不上张阳，便匆匆向城墙跑去…… ———————————————————————————— “大帅，张茂的人已经上城了，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家伙们，真是像猴子一样敏捷，眨眼之间就攀上了城墙。”一个脸膛黝黑的，庄稼汉模样的男子对杨虎说道。 “很好，一会儿张茂的人从里面开了城门，二虎你就带着张永和管四往里冲，冲进去立即分散，放火！然后直冲西门，接应赵副帅，如此，莱州城便下了。到时候，全军大索三天！”杨虎骑在马上沉着声说，对自己的心腹邢老虎说，虽然他可以装作平静，但是却压抑不住声线中的一丝颤抖。 莱州城将是他杨虎攻下的第一座城池，虽然莱州卫早已糜烂不堪，但并不妨碍莱州卫军械库中的刀枪盔甲还有火器的威力，有了这些东西，在加上莱州城中的钱粮、女人，足够将自己的乌合之众变成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军！ “得令！！小的们！跟我上！！大帅说了，进城以后，大索三天！！”这个被杨虎称作二虎的其貌不其扬的汉子领了杨虎的命令，便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骑在战马上，沿着匪军的阵地一边飞驰而过，一边大声呼喊着。 听着邢老虎“大索三天”的许诺，匪军的阵地上明显开始骚动了起来，原本杂乱的声音，逐渐汇聚成异口同声的巨大音浪： “抢钱！抢粮！抢娘们！！抢钱！！！抢粮！！！抢娘们！！！！” 正在这时，远处莱州城东门的城楼上突然燃起了大火，片刻之后，莱州城东门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个缝隙…… “小的们！！给老子冲！冲！！冲！！！谁他娘的跑在前面，谁他娘的今晚就睡最骚的娘儿们！！！”邢老虎勒住马，用大刀向着莱州城一指，大声喊道。 “嗷嗷嗷！！！！！”听到邢老虎的这番话，整个匪军前军发出一阵阵巨大的嚎叫声，撒开腿就往前冲，唯恐别人抢在自己的前面。 若是从高处俯瞰整个莱州城的东面，匪军大军就好像一片乌泱泱的蝗虫一般，略过干裂的土地，带起一片片黄色的尘土。 ———————————————————— “千户大人！！匪军把城门的三条门闩全都砍断了，吊桥的缆绳也被烧了，城门关不上了，守不住了，我们快撤吧！！”那个曾经与张阳有着一面之缘的城门官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韩青龙的身边。 韩青龙这会儿正带着身边仅有的十几个亲兵从城墙的南面冲过来，一路上他这一小队精锐已经斩杀了十几个偷上城墙的张茂水匪，然而却没想到，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本有三十人守着的城门竟然已经陷落了。 “乱我军心者，斩！丧城失地者，斩！！”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城门官，韩青龙咬着牙从嘴里蹦出来这么几个字。 “啊？！千……饶……”那城门官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 “给我走！夺回城门！谁敢后退半步，就跟他一样下场！！”韩青龙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那语调仿佛被冻住的冰渣子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再配合上他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和在地上滚出老远的人头，没人会怀疑他能说到做到。 “是！！”跟在韩青龙后面的这十几个人其实都是韩家的老兵，他们的父祖，从韩青龙父祖辈开始就都是韩家的家兵了，精锐自不必说，如今他们看到自己的小主人发狠了，自然也就准备把自己这条命撂下舍命陪君子了。 是的，没错，我们说过大明的普通兵丁跟农奴没什么区别，甚至包括战斗力，但这绝不包括大明将领的亲兵部曲，或者说“家丁”！ 因为关乎自己的身家安全，这些“家丁”世世代代都服务于将领个人，往往待遇和训练程度都与普通士兵不可同日而语，将领们往往还会将很多自己的田地分给这些亲兵，让他们一家老小、世世代代都围绕在自己身边，保证了他们的忠诚度的同时，更把每个亲兵的命运都栓在自己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张阳在这里，那么他肯定会惊讶地说，这些“家丁”亲兵，不正是如中世纪欧洲的骑士阶层有异曲同工的味道吗？ 没错，大明将领的亲兵其实就是欧洲的骑士，或者东瀛的武士，跟普通的“一级兵种”普通士卒相比，他们绝对属于精锐得多的“三级兵种”，甚至如果跨上战马，他们立马就能变成“四级兵种”精锐骑兵。 ———————————————————————— “破城了！破城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地从城门口处跑出来，他正是原本守门的三十名士兵之一。 因为这名士兵的跑过来，原本准备去增援的士兵们全都开始动摇，包括两名百户将领都对视了一眼。 张阳站在军营里，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也在犹豫，到底是找个民居躲藏起来，还是…… 张阳捏了捏自己怀中的锦衣卫令牌，咬了咬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城破了大家一起死，倒不如趁现在拼上一拼。 “都不要慌！城门处肯定是有小股匪军趁我军不备偷城！如果匪军大军入城，这会儿不会这么安静！！这会儿我们赶紧去城门口增援，绝对还来得及！！我是锦衣卫校尉张阳！朝廷的大军已经在增援的路上了，只要我们守住这一晚，明天大军就会到来，到时候，里应外合，匪军不战自溃，到时候大家的功劳，我自会记在心里！!”张阳掏出自己的锦衣卫令牌，站在营中大声喊到，因为过于使劲儿的大喊，声音都有些撕裂。 张阳的话一下子提醒了那两个百户，千户韩青龙和一个副千户都在城上，另外一个副千户也带人去了西城，如今营里就属这两个百户最大，一名百户马上大声说：“都听见张校尉说的了吧？张校尉的人品大家也都了解，他说的援军就要来必不是虚言！大家都跟我一起上城增援！！” “噢！！！”人的名树的影，周围的士兵大多也都认识张阳，一听他说援兵的消息，士气一下子又提了上来。 “好！整兵！！跟我走！！”两个百户向张阳抱了一下拳，赶紧带着营中仅剩的四五十人往城门处跑去，其中还不乏一些须发皆白，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爷爷兵和几个身高还没有长矛一半高的少年兵，让张阳看得一阵牙疼。 看着一队人马重整了士气跑出军营，张阳正准备回自己的小院去拿那剩下的七个装着硝酸-甘油的陶罐，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也站着一票“人马”。 这几个人赫然就是伤兵营里那十数个伤兵！ 除了几个伤势较轻，竟然还有几个伤势严重的互相搀扶着，站在自己身后，坚定地看着自己。 “张先生，放心，只要俺还有一条命在，就绝不会让匪兵伤了你一根毫毛。”说话的是还拄着拐杖的葛小六。 “小六子，你走路都不方便，还怎么保护张先生？还是我来，我前所第一刀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说话的是李甲，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刀，看起来也还威武，只是包着厚厚绷带的腹部暴露了他伤兵的事实，甚至从那绷带上还能看到些许血色。 “嘿嘿，别忘了，还有我唐小乙的这张大弓……”唐小乙倚在营门口，笑着说。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能拉得起弓？”葛小六刚刚被李甲抢白了，这时候也很不留情地拆穿了唐小乙的牛皮。 看着这些一脸嬉笑，看似混不在意的伤兵们，张阳又哪里不知道，他们已经是打算豁出这条命去，来护自己安危了。 “……”张阳的喉头里仿佛被塞上了什么东西，半天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先生，我们护着你从南门出城吧！”李甲看见张阳没有说话，还以为他是因为匪兵进城，没了主意。 “外面匪兵围城，出了南门我们又能去哪里？走！来几个人，跟我去我的住处，拿上东西，我们便去东门！葛小六，你腿脚不利索，在营里待命！”张阳不再耽搁，斩钉截铁地说。 87章 爆炸 “弓箭手、火铳手退下！剩下的人跟我冲！将敌兵斩尽杀绝！夺回城门！！！”韩青龙已经换过了一柄长枪，挽着枪花就带头冲向了城门，他那雪亮的盔甲，红色的盔缨，再加上一袭红色的大氅，在人群中是那样的醒目显眼。 不过守在东城门的张茂手下们显然并不怎么把这个一身骚包打扮，愣着头就冲上来的明军将领放在眼里。 比韩青龙打扮还骚包的将领，在他们的面前屁滚尿流的也不是一个二个了。 一个擎着长刀的悍匪迎着韩青龙就冲了上来，准备给这个看起来有点儿小白脸儿潜质的明将一个下马威。 然而还在5步之外，韩青龙就突然一甩手，用一个投掷标枪的动作，直接把手中的长枪给扔了出来。 长枪的缨子在空中转得飞快，好看…… 然后…… 一枪就扎进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敌兵的胸膛，然后枪尖仿佛从坚硬土地上生出的嫩芽，顽强地从这名悍匪的后背透出，并带出一蓬血花。 那名被长枪扎了通透的敌兵还没来得及倒下，韩青龙就已经两个箭步冲到了跟前，一手抓住枪柄，右脚一踹，仿佛拔葱一般，从这敌兵的身上，将长枪给拔了出来。 而那名敌兵则瞪圆了眼睛，带着些不可思议的表情，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爬起…… 锵！！锵！！！ 韩青龙的长枪血迹还没来得及甩下来，两个悍勇的敌兵已经轮着大刀削向了韩青龙，幸亏韩青龙身边的亲兵，上前举盾挡住了这两刀。 看起来韩青龙跟自己的亲兵们早就有了完美的默契，只见他顺势一个来回横扫，枪柄抽在那两个敌兵的头上，一下子就将两个敌兵一左一右抽飞出去，撞在城门洞的墙上，昏死了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看见主将如此骁勇，韩青龙后面的亲兵和增援过来的士兵也士气大振，叫喊着涌入城门洞。 然而，张茂的这伙手下确实足够精锐，不必说那些驰骋大海多年的老海匪，其中更有几个人甚至是东瀛流落到张茂那里到武士，只是因为在张茂手下待了足够久，除了手上握的倭刀外，穿着打扮已经与大明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大明官话都说的顺溜得很。 也正因此，这次偷上城里的小队，虽然只剩下了20几人，却先是顶住了明军弓箭配合短柄火铳的轮番攻击，面对着身手了得的韩青龙连同他的亲兵队的舍生忘死的突击，又付出了近十人的伤亡后还仍然死战不退。 如此勇猛的韩青龙，连同他手下的一众五十多人，在城门洞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一时竟然也无法将他们斩杀殆尽。 目光穿过那十几个几乎人人带伤、却死战不退的敌兵，从城门洞向外看去，杨虎的大军已经铺天盖地的朝城门涌来，而韩青龙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堵住城门了！ “将军，大势已去了！！赶紧退吧，城门夺不下来了，敌兵已经近在眼前，再不退，将军你也要陷在这里了！！”虽然韩青龙刚刚斩杀了那名说要撤退的城门官，可是韩青龙身边跟了他多年的亲兵还是跪在他面前，磕着头，要他撤退。 “韩大！！你！！”韩青龙紧咬着牙关，目眦欲裂，手中长枪的枪尖儿都微微颤抖，似乎下一刻，这把长枪就要扎向这名叫做韩大的亲兵的胸膛。 正在这时，突然韩青龙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喊声： “韩千户！我有办法堵住城门！” 从远处跑来的人正是张阳！ “什么？”韩青龙一下子转过头来，看见带着几个伤兵跑过来的张阳，那几个伤兵中还有几个人拿着一些小罐子，这正是张阳刚才回自己的小院取来的6罐硝酸-甘油。 “没时间跟你细说了，这是我锦衣卫中的秘密武器，我要用它炸塌城楼，堵住城门！一会儿听我的呼喊，你们就往后跑，离城门能有多远就有多远！切记！！李甲，韩小乙，你们几个跟我一起上城！！”张阳飞快地将话说完，然后就跑过韩青龙，顺着城门洞一侧的楼梯冲上城楼。 城楼上除了几具大明士兵的尸体，并没有其他守军，韩青龙刚才已经把所有能够抽调的兵力都抽调了出去，去夺回城门，这也方便了张阳，至少不用再疏散人群。 “李甲，你们几个把这个陶罐放到城楼两侧，听我口令，就点火，然后顺着城墙往两侧跑，都不要回头，跑出十丈远就赶紧趴下！听见没有！！”张阳再次将刚才已经强调过的事项再次叮嘱了一遍。 “张先生，放心，我们知道厉害！”李甲之前就已经听张阳说了，手里这几个陶罐是锦衣卫“新研制”的火雷，威力是原本火雷的十倍以上，他们对于张阳的话自然深信不疑。 “好，分头放陶罐……”张阳带着唐小乙两人来到城楼左侧城楼与城墙的连接处，掏出小刀，使劲撬出了几块青砖，好在，这莱州城年久失修，城墙上的青砖并不是很费力便被撬了出来。 将陶罐放入撬开的城砖缺口中，张阳大喊：“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城楼的另一头，传来了李甲几个的喊声。 “好！！点火……跑！！”张阳和唐小乙分别点燃了陶罐上浸过酒精的棉线，然后撒腿就沿着城墙向外跑去。 城下的韩青龙看见张阳等人飞快地沿着城墙向两侧跑开，也一挥手，示意城下的士兵往后撤。 城门洞中不明就里的张茂手下，以为这一伙格外精锐的大明士兵终于放弃了，也是一阵放松，纷纷欢呼起来。 城墙上。 “小乙！趴下！！”张阳觉得跑得差不多远了，立即拉唐小乙拉下。 因为剧烈得跑动，唐小乙原本的肩伤再次裂开，献血已经染红了绷带，估计另一边的李甲也绝不好过，不过这会儿当然没有人顾得上了…… …………………… 城墙外。 “(╯3╰)张大当家，你的手下果然厉害，这次破城了，你是首功，到时候，我允你的手下先洗城半日！”看着自己手下的大军马上就要进城，杨虎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对身边的张茂说。 他的这话看起来慷慨无比，其实却惠而不费，张茂的手下一共不过百多人，这次又派了四十人偷城，虽然成功了，但想必也会折损过半，剩下的这些人，就算在城里烧杀抢掠三日，又能抢多少东西。 “杨帅谬赞，小的们不过侥幸得手，侥幸得手，不敢居功。”不过张茂显然也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是拱手向杨虎道谢，他之所以如此出力，还是为了能让杨虎更加卖力地帮自己找张阳的下落。 “哎~首功就是首功，可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杨虎很是“大气”的摆了摆手…… …………………… 城墙内。 韩青龙带着麾下退了几十步后，却并没有看见城上有什么动静，心里也是一阵着急。 “跟我去城内布防，准备巷战！！” ………………………… 城门洞。 “嗷！！进城！！进城！！” 匪军的前锋终于穿过了吊桥，冲进了城门洞，因为争抢入城，竟然还有十几个匪兵被挤下了吊桥，落入了护城河。 城门洞内还剩下的十几个张茂手下则赶紧贴紧城墙，即便如此，还有一个人被抢着进城的匪兵给撞倒了…… 轰！！！！！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突然从城门洞的上方传来，巨大的声音和震动一下子就将城门洞附近的匪军全部震倒在地。 还没等那些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震懵的匪军前锋数百上千人反应过来，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一时之间，震耳欲聋的声响覆盖了整个战场，让附近所有的人都暂时失聪，整个莱州城东城门楼被笼罩在烟雾和火光之中，一些木柱和碎石从巨大的尘烟中抛飞而出，即便是数十丈的远处，都能体会到爆炸所带来的冲击波和震动，让人难以站稳。 88章 逃家少女 用现在的时间来算，将近5分钟过去，城门楼处烟尘才逐渐散去。 “(⊙o⊙)，(⊙o⊙)，(⊙o⊙)，嘶……”城内的众人齐齐地发出了一阵吸冷气的声音，就连平时冷静刚毅的韩青龙一时之间都张大了嘴巴，完全不顾刚才爆炸吹散过来的粉尘，扑得他满面满嘴。 “=_=，那……那个……将军，我们还去准备巷战吗？”一旁的韩大愣愣地问道。 好半天，韩青龙才反应过来，大声喊：“上……上城！！呸……” 韩青龙将自己口中的沙土吐了出来。 随着烟尘散去，众人的视线也再次清晰了起来，夜幕之中，原本高大的城楼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碎石、砖木和黄土堆成的“垃圾堆”，而这垃圾堆则恰恰把整个莱州城东门给完全掩住了。 不要说城门洞里那十几个曾经让韩青龙头疼甚至绝望的张茂的精锐手下，就连已经冲进城的十几个匪兵都看不见人影了，只是在四周见到几块貌似人体组织的东西，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不远处的城墙上，唐小乙咋着舌头，对张阳说：“⊙。⊙，张先生……这火雷的威力可……可不止是普通火雷的十倍吧？我看，我看比那老天爷打得天雷也只强不弱了吧。锦衣卫的东西还真是厉害啊……” “哈……哈哈……”张阳干笑着，他现在可不好说就算是锦衣卫里也绝不会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炸药，看着硝烟散尽，张阳也不顾跟唐小乙搭话，赶紧爬起来，趴在城垛子上向城外看去…… 从城墙上往下望去，只见靠近城门和吊桥附近的匪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远处的一些人则有点茫然地爬起来，浑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本喧嚣匪军前锋全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远处看着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城楼。 突然，有一个年龄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老兵，身上穿着一身几乎不能称之为甲的，用几块碎皮勉强缝制在一起的“覆盖物”，只是看着那皮甲的颜色，仿佛就能让人闻到它上面散发出来霉味与腥臭，更不必说那同样破旧的“五分裤”，与沾满黄土的草鞋。 老兵的脸上满是营养不良的菜色与常年劳作被晒成的深褐色，深深的皱纹仿佛一道道沟壑峡谷遍布在脸上，浑浊发黄的泪珠，缓缓地渗出他那无神的眼睛。 他突然跪在了地上，然后匍匐在地，仿佛一个虔诚的祭司，用着颤巍巍的声音，大声喊道：“雷公息怒！！雷公息怒！！！” 因为用力的磕头，让这老兵原本用草绳绑起来的发髻也散落开来，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疯子般，歇斯底里。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兵的举动，却一下子仿佛恶性传染病般迅速蔓延开来，一片一片的匪兵纷纷跪倒，祈求发怒的天神原谅。 而另有一些匪兵则更加干脆，扔下手中的武器，撒开腿便往后跑，他们的举动更是引起了连带反应，眼瞅着原本士气高昂的匪军前锋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如潮水般退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了什么？！不准退！！不准退！！！来人，给我上前，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杨虎原本看着就要拿下的莱州城，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不禁有点失去理智。 杨虎的亲兵对领命上前，虽然就地斩杀了不少溃兵，可是于大局却毫无作用。 杨虎的手下毕竟都是临时拼凑而成，预先计划好的简单的战术动作还可以勉强施行，但是像这种临时变阵应变，显然根本无法做到，混乱的战阵上，杨虎的命令也不过传到百步之外而已，溃兵们绕过杨虎的帅旗，继续不受控制地亡命奔逃。(..info) 而在一旁的张茂却悄悄地退了下去，虽然自己派上城的40名精锐手下眼瞅着是没什么生还的希望了，但是张茂却毫不可惜，相反心中却砰砰急跳，因为只从刚才爆炸的威力，张茂就立即明白了，那必是张阳所为！他张茂终于又抓住那狡猾的张阳的尾巴了。 当务之急，张茂要做的就是赶紧去偷偷布置，将人散布到莱州城四周，并悄悄混进城去，找准张阳的准确信息，同时也要尽量封锁信息，不要让杨虎的人知道了张阳的存在，否则到时候，可能他张茂连口残汤都喝不上…… 城墙上。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不过是个火雷，都没见过，大惊小怪啊！”唐小乙站在张阳身边，大言不惭地发表着言论。 而在这时，韩青龙也带着人跑上了城墙，韩青龙身后的亲兵们也不禁欢呼出声：“敌兵退了！！敌兵退了！！莱州城守住了！！！” 韩青龙看见同样灰头土脸的张阳冲着自己微笑，也不做犹豫，直接冲到张阳面前，俯首、抱拳，单膝下跪。 “唉？！这是？”张阳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韩某代表莱州城的数万父老，谢张先生救城大恩！！”韩青龙的声音，掷地有声…… ――――――――――――――――――――――――――― 莱州城攻防战的十多天后。 一个身量高瘦，穿着青色劲装，头上带着黑色六合帽，足蹬黑色长靴，腰挎一柄红木剑柄的长剑，身背一个灰色包囊的清秀剑客走在临清的大街上。 这个剑客步幅很大，步频很快，虽然快速穿行在人群中，闪转腾挪间却完全不会碰到任何一个人。 仔细看去，不是乔铃儿，还是谁？ 虽然风尘之色让乔铃儿不复年夜时的惊艳，然而那眼神中的坚毅之色，却平添了八分的英气，让人不敢直视。 昔日的花木兰的英姿，想来也就不过如此了。 虽然山东境内遭遇了兵灾，可是临清城的繁华却没有丝毫减少，甚至比起往日，各种货物的中转，往来的客商反而更加多了起来，再加上因为兵灾停驻的旅人，逃难的灾民，更让这个繁华的市镇更加熙熙攘攘。 临清北通京师，南控江淮，在军事、交通等方面均居重要地位。 洪武初年，大明政府在临清县预备仓的基础上开始建造大型粮仓，储备军粮。 会通河疏浚后，大运河成为主要粮道，沿运河两岸建立徐州、淮安、德州、临清、天津等水次仓，以资转运。 洪武至宣德中，又增造临清仓，可容漕粮300余万石。 永乐以后，实行支运法，使民粮就近入仓交纳。大大节省了劳费。 各仓遂成为吐纳暂存的必要一环，而临清仓在水次五仓中的地位尤为突出。 明户部主事胡尧元《仓部题名记》说，永乐以后“临清南引徐淮，北迤德津，据要而中居之，岁受山东省、河南之赋几三十万，以节漕力，以望京储，厥为重哉”。 也因为如此，时人形容临清“北起塔湾，南至头闸，绵亘数十里，市肆栉比”，到正德年间，临清的繁华更盛不仅大大超过与其平级的州城，也超过府城，甚至在北方的省城中也是十分罕见的，成为当时闻名全国的北方最大的商业都会。 据文献记载，明代临清城内店铺的数量至少在五六百家以上，如果再加上各种类型的作坊店铺、市集商贩，临清胡盛时期的大小商业店超过千家。 不仅仅是商业繁华，临清还是北方的军事重镇。 明初，临清设有守御千户所。 正统末年，“土木之变”发生，朝廷以临清为必守之地，“公卿咸议，临清要地即不守则燕蓟不可居，而中原不可保”，于是派平江侯陈豫出镇临清，景泰三年建临清卫；成化二十年又设临清兵备道。 不仅如此，临清还设有卫河提举司，设有工部都水分司、户部督储分司、工部营缮分司等中央直属行政机构，并且还拥有当时大明朝最大的船厂之一，临清卫河造船总厂。 单单只这一个船厂，便在临清有18个分厂，甚至沿着南厂街，专门有商人为古船厂提供一些“小部件”，比如：有为漕船提供弹绳、棚绳、缆绳、纤绳的“打绳口胡同”；有专门为漕船修造提供铁钉的“钉子街”；有专门为漕船提供油灰、麻灰的“灰厂街”；还有为漕船提供水桶、亮子的“箍桶巷”。 仅仅依附船厂生活的人，在临清的数目都有数万人之多，可想而知当时的临清有多么繁华。 可以说这会临清的重要性，绝不下于天津卫。 正因为临清这个繁华的市镇作为南北要冲，是南来北往人员的必由之路，也是各种大小消息的汇集之所，所以乔铃儿才会出现在这里，希望获取张阳的消息。 89章 张天师？！ 南街老店，足够称得上一个老字，据说这家开在运河边上的酒店已经经营了七代上百年。 虽然称得上老字号，可是这南街老店似乎也说不上有什么招牌菜，经营的酒食跟别家也并无太大不同。 然而只有一点，“盘大量足，童叟无欺”，就让这家老店历经百年风风雨雨而不倒，即便没有什么考究的装修，精美的盘碟，也绝不妨碍这老店日日宾客盈门。 南街老店的小二哥，也自诩见多识广，这在大运河上来来往往的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然而像门口这身量的女子确实还真是少见。 没错，小二哥看见的正是站在南街老店门口的乔铃儿。 虽然乔铃儿做男装打扮，但她一不是川中唱武生的春哥，二不是湖广唱须生的曾哥，那模样、身段儿，自然被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雌儿。 “这位客官~~里面请~~~~新宰的羊肉，晌午从运河里捞上来的大鲤鱼，还有陈酿女儿红，包客官您满意！”虽然心里面各种心思打转，却不妨碍这店小二嘴上利索的嘴皮子。 乔铃儿站在这南街老店门前，打量了一下店里满满当当的食客，点了点头，便迈步进入。 “客官您请随我来，一楼客满，二楼还有座儿~给客官找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小二哥一脸笑的将乔铃儿迎了进来，小意地伺候着，要知道他这个店小二本身的工钱并不高，更大的收入就指望着客人觉得满意，给些赏钱。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不必把“顾客是上帝”的牌子摆在外面，食客们就已经得到了上帝般的待遇。 “嗯，小二哥，你见过一个……嗯……大概这么高，浓眉大眼高鼻梁，长得很好看，脸上还总是带着笑的男子吗？”乔铃儿一边上楼，一边用手比量着张阳的身高，向店小二询问。 看着乔铃儿在自己的头顶上方比划的身高，店小二也不必仔细思索，立即便回答了乔铃儿的问话：“(⊙o⊙)…呃，客官，像您说的这么高的客官，小的见过了肯定不会忘记，而且整个临清，能有这么高的人也屈指可数，而至于这个长得很好看……啧啧啧……” 看着店小二一边摇头一边咋舌，乔铃儿脸上难掩失望之色，这一路上，乔铃儿几乎每到一地就会多方做如此的询问，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靠谱的答案。 “不过客官您放心，一会儿我再去帮您跟掌柜的打听打听，他见多识广，地面上人头熟，路子也宽，说不定有您的消息。”店小二看见乔铃儿脸露失望，将乔铃儿引到座位上后，赶紧安慰道。 “好的，谢谢你了小二哥，就给我上半斤羊肉和一尾你刚才说的运河鲤鱼吧，另外多准备几个馒头，我要带走，这是菜金，剩下的便是给你的赏钱了。”乔铃儿从身上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约摸着便有三钱的模样，付这饭钱自然足够，小二哥自然也能够得到不少赏钱。 “(^o^)/，好嘞~客官您稍等，这就给您准备去。”小二拿到了银子，那分量和成色放在手里一颠便清清楚楚，自然更加眉开眼笑。 “你听说了吗？莱州城被匪兵围城，匪兵就要攻破城池的时候，天神突然降下神雷，将攻城的部队全部都给劈死了！！” 乔铃儿正在等着店伙计上菜的时候，旁边人的谈话声却传进了她的耳中。 “╮(╯3╰)╭切，什么天神？！不知道实情就不要乱吹牛。”邻桌另一个人打断了前一个人的话。 “(⊙_⊙)哦？！怎么？你知道莱州城里发生了什么？”第一个说话的人有点不服地问。 “(╯▽╰)，自然是知道，我老舅就是莱州人，莱州城解围之后，他就举家带口逃到了济南府，听他传过来的消息……”那人说到这儿，故意打了个关子，四周看了看。 “到底怎样？！你快说啊，大不了这顿饭我请了！”第一个人有点着急地询问。 那个人听第一个人如此说，脸上得意的表情更甚，悄悄凑到第一个人的耳边，轻声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外传……据我老舅说，那天雷根本不是什么天神降下来的，而是天师道的一个张天师，他登坛作法，请来了神雷……” 乔铃儿原本并不在意邻桌的这两个人的胡吹乱侃，认为不过是无知乡民的道听途说，然而一个“张”字，却一下子吸引了乔铃儿的注意力，让她也不禁专心致志地侧耳倾听。 “(⊙o⊙)…哦？天师道的仙师？！真的假的？你可别胡吹乱盖！”第一个人还有点不太相信。 “我老舅亲眼所见，那还有假？！据说那张天师不但能引来神雷，还能活死人肉白骨，那眼看就死了的人，用张天师的符水一打，很快便活蹦乱跳了……” 一听到这人说到“活死人肉白骨”，乔铃儿一下子就激动地站了起来，张阳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在普通人的眼中，那不是跟“活死人肉白骨”也差不许多？！ 再说，张阳那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办法，就算真的引来神雷，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两人说的什么所谓“张天师”十有八九便是自己要找的张阳！ “你们说的那个张天师还在莱州城吗？”乔铃儿上前，一把就将邻桌的那个酒客给抓了过来。 “⊙。⊙，唉？！好汉爷有话……呃……姑奶奶……有话好说……”那人猛然被一股大力抓过去，如小鸡仔般连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只好赶紧求饶，结果才看清，抓自己的人竟是个大姑娘。 “呃……不好意思，我是想问那张天师还在不在莱州……有点着急，唐突了……”乔铃儿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赶紧讪讪地将那酒客放下，并赔礼道歉。 “这姑娘……好大的力气……莫不是你也是想去找那张天师拜师学艺吧？”那人被乔铃儿放下之后，看是个姑娘，再说力气又大，自己就算翻脸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自然也不好多计较，慢悠悠地说，让乔铃儿一阵着急，“我老舅离开莱州城的时候，据说那张天师还在那里，不过之后便不知道了，不过照我想来，如张天师那般的神人，自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要想拜师学艺，那还是要看缘……” “那你老舅有没有见到那位张天师长得什么样子？”乔铃儿打断了这酒客的话，说。 被乔铃儿打断，那酒客也有点不豫，不过看到了周围的食客们也都被他的话吸引过来了注意力，满足了他受关注的欲望，于是也就继续得意洋洋的说：“似是张天师这样的仙人，平常人那自然是没有机缘得见的，不过我老舅平时行善积德，修桥铺路，这才侥幸见到了张天师一面，甚至还求了张天师批了命，说我老舅什么‘三高’……呃，虽然我也不知道啥意思，不过一听就是好话，还让我老舅平时吃些清淡的，早上起来要锻炼……你听听，吃清淡的，这不明摆着说我老舅有仙缘吗？还锻炼，肯定是天师给了我老舅什么仙法……可惜我老舅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连我都不给说，唉……我老舅听了张天师的话以后，再就没沾过半点荤腥，连平时做菜炒菜的猪大油都不用了，这不，最近这些日子，气也不喘了，脸色也红润了，说话都有劲儿了！这不是仙法是啥？！” “(⊙o⊙)哦哦…………”周围聚拢过来的人听见那食客如此说，一阵惊讶。 “(╯_╰)呃……我是想问，那张天师到底是什么样子啊？”乔铃儿再次打断了那个自我感觉越来越好的食客。 “就是就是，那张天师到底什么样子？”旁边的其他食客也有了这样的疑问，也想去寻寻仙，碰碰运气。 “嗨，我说小姑娘你咋就这么没有耐心呢？仙人的样子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吗？我在这里跟你们说，那也是冒着泄露天机，要折寿的风险的……” 还没等那食客说完，乔铃儿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银元宝，5两的分量，一下子拍在了桌子上。 “呃……姑娘，我也不是要银子的人……”那食客的表情似乎很不屑，但是那不时瞄向银元宝的目光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心意。 “就当我请你们吃饭了，算汇账钱。”乔铃儿替拿人找了个台阶。 听乔铃儿如此说，那食客才露出了笑容：“哈哈，姑娘爽快！那我也就不跟姑娘你客气了。且听我说啊，据我老舅说，那位张天师可真是仙风道骨啊！虽说是上百岁的年纪……” “(⊙o⊙)啊！啊？！什么？那张天师都百多岁的年纪了？！”周围的人一阵惊叹，而乔铃儿却是一阵失望。 “╮(╯_╰)╭，听我说，虽然那张天师有百多岁的年纪了，可人家是一般人吗？！别说头发不白，就连那面貌也跟二三十岁许的人一样！那相貌，真是要怎么好看，就怎么好看，真真是神仙中人啊，那传说中的吕洞宾，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那食客大喘气一般地将这句话说完，却让乔铃儿的心情做了过山车一般。 “那……那张天师的身高有多高，你知道吗？”乔铃儿趁着那食客停顿，赶紧插进一句询问。 “哦？嘶……这个嘛……我想想啊……对了！对了！听我老舅说过，这张天师的身高也不似常人，身高非常高，甚至能有一丈……” 那酒客还没说完，便见乔铃儿飞快地起身，往楼下快步走去。 “客官，您要走？这是您的酒菜啊……”店伙计正端着乔铃儿点得酒菜上楼，却见乔铃儿起身离开。 乔铃儿也顾不上跟店伙计解释，拿起来盘子中的六七个馒头，便匆匆下楼。 90章 辛大舅哥 “郑小哥，张先生起来了吗？来来来，这块肘子肉给张先生带上。” 郑毅按照张阳的吩咐去街边买酒，作为蒸馏酒精的原料，回到住处之外的街口时，却被一群人给围了上来，抢在最前面的，提着一个肘子的是一个中年大汉，看样子就是个屠户。 “去去去，王屠户，人家张先生那般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会吃你的猪肉？！郑小哥，这些新摘的青菜，你还给张先生带去，如今大旱，这些青菜可是稀罕物。”提着菜篮子的是一个小妇人，虽然长相平庸，可眉眼之间却有一丝妩媚，再加上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实在是让郑毅这个鲁汉子，有点招架不住。 “李寡妇，你家又没有病人，干嘛来求张先生？难道你是来求子的不成？！这事还用的上张先生？来找我就行啊！哈哈哈……”王屠户丝毫不甘示弱，立即调侃起了李寡妇。 “o(n_n)o哈！哈哈哈哈……就是啊……”王屠户这么一说，立即引起了周围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和附和声。 “呸呸呸！！王屠户你也不看看你长那熊样儿！能跟人家张先生比吗？！”李寡妇也是个泼辣的性子，立即反唇相讥道，可是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里有些不妥，赶紧跟郑毅说，“郑小哥，你可别误会，那个我可不是来找张先生求……呃……是我家的闺女发烧了，一直也不退烧……想来张先生这里求个神药……” “郑小哥儿，我这儿还有刚做好的嫩豆腐，你瞅瞅这卖相，在莱州城可是独一份儿，回去给张先生做个豆腐脑儿，包张先生满意，我只求张先生能收我为徒……” “郑小哥儿……郑小哥儿……” 郑毅如今遭遇的幸福的烦恼，张阳其实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以至于如今显眼的他基本已经不敢在大白天上街了，否则真会引发“群体事件”。 …… 自从张阳用硝酸-甘油炸塌了东城城楼，吓退了杨虎大军之后，作为佯攻攻击西城的赵怀忠所部，因为缺乏攻城器具，再加上士兵本身缺乏训练，兵甲不整，士气低落，他们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根本无法攻上城墙，也无奈退去。 而因为粮草的缺乏，杨虎的大军也无法长时间围城，之后又试探性地攻城无果后，也在第三天的晚上悄悄退去，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虽然围城解了，但因为后续仍然要帮助处理一些伤员，再加上莱州城里的那位薛指挥使伤情有点反复，拖住了张阳的行程，让他仍然稽留在莱州城中。 不过张阳如今在莱州城中的待遇又更加不可同日而语了，他不仅仅是莱州卫指挥使的座上宾，就连莱州知府那个不起眼的小老头，见到了张阳，每次也都客客气气，还请张阳去府上看了几次诊。 更加上因为大明士兵们，特别是那些伤兵们的“宣传”，张阳做出来的神奇事迹，再加上他的精妙医术，一下子就在莱州城里传了开来。 在莱州城的老百姓的心里，这张阳基本就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 即便有人没有听到那天东城的那几声巨响，对此提出质疑，莱州城里的老百姓只一句话就能让他心服口服：“你不信张先生的能耐？！那你就去看看东城门，连城门都挡不住张先生的天雷，怎么？你还想试试？” 于是，在看到了那一片炸成焦黑的废墟后，所有人也对张阳的“神迹”心服口服了…… …… 郑毅好不容易从“敌军”的包围中突围了出来，代价是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战利品，之前说过的自不必说，还有腌肉两条，大蒜一挂，大葱一捆，布鞋两双…… 转入了巷子，转进了一家大宅之中，郑毅这才算喘了口气。 “郑爷，您回来了。”开门的门房将郑毅迎进了院门。 “什么爷不爷的，快帮我拿一拿。好嘛，张先生的名头现在是越来越大了，俺看再过一阵子，张爷他开坛收徒，那绝对满城老少都跑不了啊。”郑毅一边将身上的“战利品”递给门房，一边抹了一把汗道。 “~(≧▽≦)/~说的是，说的是啊，郑爷，张先生什么时候开坛收徒啊？到时候能不能也把小的收入门下啊？你看，小的给张先生看门，也是个机缘不是？” “……” 如今，张阳跟郑毅两人也已经不再住在东城前所军营旁边的小屋中了，而是被薛指挥使安排到了城中一个大户的别院当中。 说是别院，可是那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甚至都有了点缩小版的乔府的感觉。 据说这大户人家的主人，正是莱州府知府来此上任后新纳的如夫人的哥哥——莱州知府的大舅哥。 别院中的下人也都是现成的，都是原本那大户家的人，如今也一并让张阳受用了。 而这莱州第一大舅哥，张阳也见过了两面，人长得很富态，为人也谦和，就是身体虚弱的很，还有点水肿。 据这姓辛的大舅哥自己说，已经看了很多医生，说的都是自己“消竭”。 多饮多食多尿，体重减轻，头晕乏力……并且虚不受补，吃了很多中药都不见好。 不过在张阳看来，不过就是糖尿病的典型症状，这病是富贵病，即便在现代也没什么有效的治愈方法，不过是用胰岛素缓解。 还好，这辛大舅哥的糖尿病症状不是严重，张阳只是告诉了他几个饮食的禁忌，并嘱咐他锻炼身体，便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不过，辛大舅哥的症状倒是让张阳又有了新的想法，似乎这个胰岛素可以搞一搞。 人工合成目前肯定是没有任何办法，可是天然的动物胰岛素可以提炼啊，虽然成本高了一些，无法普及，可是在这古代，似乎能得糖尿病的人，也基本都不怎么在乎成本…… 当然，这个想法，目前在刚经历过匪患的莱州城，还不合时宜，似乎只有等回到天津才有功夫去弄了。 倒是辛大舅哥是个人精，似乎看出了张阳的欲言又止，还以为是自己机缘未到，“张天师”有什么仙方不愿意给，每日来伺候慰问张阳倒愈加殷勤…… …… 正当张阳在小院子中逗着奥巴马，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时，突然下人来通禀。 “张先生，卫指挥使衙门来人相请，据说是薛指挥使大人亲自有请，您看……” “哦哦，稍等，我这就去。”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张阳倒是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常客，原因很简单，要经常去为那指挥使大人看诊。 如今张阳也知道了这位指挥使大人名叫薛凤鸣，是籍贯就在京城。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张阳就偷偷带着郑毅，从后门悄悄溜出来，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莱州卫指挥使衙门。 “张先生！”一个穿着素色棉袍，腆着将军肚的男子正站在房门口的第二阶上等待着张阳，这人正是莱州卫指挥使薛凤鸣。 “薛大人，身体如何了？”张阳赶紧上前，客气地询问道。 “哈哈哈，托张先生的福，薛某这肩伤总算无碍了，劳先生惦记。来来来，快里面请，里面请！”薛凤鸣将张阳让进屋内。 “薛大人，这次你找张某过来，不知有何事？”两人分宾主坐下后，略微寒暄了几句，张阳开门见山地问道。 “哦哦哦，是这样的，张先生早前不就跟薛某提过要回天津的事情吗？原本是想让先生取道登州卫，走海路回天津，我也为此使人给登州卫指挥使去信了，可不巧的是，登州水军恰巧出海训练了，剩下的船要做港口防卫，实在无法抽调……”薛凤鸣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 “那……”张阳刚要说话，立即又被这薛大人止住。 “张先生莫急，虽然海路不通，但是张先生还可以取道济南府，然后沿大运河北上。当然，张先生也知道如今山东地面上并不太平，当然不会让张先生这样只身上路。这不，恰巧，薛某也要派人去济南府，告知都指挥使大人莱州城的现状，请粮请饷，并补充一下卫里的缺额，这样的话，张先生就可以跟随薛某派出的精锐一同前往济南府，这样，第一不耽误张先生的行程，第二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即便碰上了小股贼兵，有我莱州卫精锐在，也是不在话下的……”薛凤鸣有些得意洋洋地说。 “呃……能跟咱们莱州卫的铁军一起上路，张某自然是安心不少，只是不知，薛大人您是派出谁……”张阳可真切地见过莱州卫官兵的战斗力，守城尚且勉勉强强，这在平原山区的野战……实在是不敢恭维。 “哎～张先生放心，这次派出的人除了报信的任务，还要押送粮饷返回，派出的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带队的这人张先生你也熟悉，正是韩青龙韩千户。”薛凤鸣能当上正三品的卫指挥使，虽然打仗稀松，可是这官场上的察言观色可是精通的很，自然看出了张阳话里的潜台词，马上大手一摆，笑呵呵地说。 “让薛大人您见笑了，不知，队伍何时出发？”一听是韩青龙带队，张阳立马放下心来，来到大明以后，张阳见到的武力值最强的两个人，一个是乔铃儿，一个就是这韩青龙了。 再考虑性别的优势，张阳估计这韩青龙恐怕比乔铃儿还要厉害那么一点点……当然，乔铃儿属于基因突变型，这也很难说，要比过才知道。 “嗯，我已经派出斥候，沿路打探杨虎匪军的动向，等斥候回来，确保道路畅通，队伍便开拔，我估摸着，等斥候回来，怎么着也要三五日吧？张先生可以早做准备……” 91章 变故 “张先生，我跟你说，到了济南府，你可一定要住在我家，嗯？我在济南府怎么也有家？啊哈哈哈，这不是方便照顾省城的生意嘛！我家的粮铺，在别的地方不敢吹，可是在这山东地面上，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济南、临清都有我家的铺子……” 正在侃侃而谈的，正是莱州府知府的大舅哥，莱州首富辛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俩所在的位置，也不是辛家在莱州城里的豪华别院，而是在一个同样豪华，并且充满了暴发户气质的大马车中。 张阳坐在马车里崭新精致的丝绸软垫上，一边听着马车前进的辘轳声，一边听着辛大舅哥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昏昏欲睡。 而那只小黑狗奥巴马则更干脆，早已经趴在张阳的脚下憨憨大睡了。 三天时间转眼便过去，据回来的斥候说，杨虎大军已经退得没了踪影，大概已经回到了鲁西南的山区，没了威胁。 于是第四天一早，张阳便收拾行装，悄悄地来到了韩青龙的军营，准备跟韩青龙的队伍一起出发。 只是让张阳想不到的是，莱州城里的许多居民似乎也打听到了张阳即将离去的消息，早早地已经等在了军营门口，带着些鸡蛋、大枣之类的特产，静等着张阳的到来。 面对着父老们相送，张阳唏嘘不已，并做了以后再来的许诺。 而随着韩青龙的大约有五十人的队伍出城后，张阳就又看到了一个熟人，那自然就是眼前的这位辛大舅哥。 这个辛大舅哥自从上次莱州城险些被攻破以后，就准备把家产转移到更为安全的济南府，但是苦于山东地面上兵荒马乱，一直也无法成行，这次正好也准备跟随着韩青龙的队伍一起到济南府去。 这辛仁的车队足有15辆大车，随行的仆人、护院、保镖更是有六七十人之多，然后外加三辆载着家眷的豪华马车——张阳如今正坐在其中的一辆里。 原本按照韩青龙的性格，在这种特殊时期，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辛家的队伍跟随自己的运粮队同行的，非但耽误了行程不说，还增大了队伍的目标，让贼兵更容易发现和攻击。 但是奈何，这辛仁是莱州知府的大舅哥，莱州知府亲自跟薛凤鸣打了招呼，薛凤鸣又亲自去找了韩青龙，这个面子即便是韩青龙也不得不给了，不然以后他在莱州城里就算把军政两方面的一把手都得罪光了，基本就别想在这莱州府混下去了。 这点人情世故，韩青龙也是知道的，于是只能铁青着脸，捏着鼻子同意了。 好在，从莱州府到济南府，一路都有整修良好的官道相通，辛仁的队伍也不会太拖累韩青龙的行军速度。 …… “喂喂，郑大哥，你刚才看到没有，那第三辆马车里，辛家的小姐刚才拉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张阳所在的马车外，唐小乙骑在马上，正兴奋地跟一旁同样骑着一匹老马的郑毅说着刚才的所见。 这唐小乙听说张阳要走，是主动请缨加入韩青龙的运粮队的。 相比于伤兵营的其他士兵，唐小乙的伤势算是恢复最快，也最没有大碍的一个了，所以其他的伤兵就只能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唐小乙追随张阳上路。 “哦？我哪里有你那么眼尖，怎么，那小姐长得如何？”郑毅显然也有点无精打采，虽然这春日里的天气并不炎热，可是那顶在头顶的大太阳，依然烤得人有些难捱。 再加上郑毅虽然善于操船，可是对于这骑马，显然并不是那么精通。 “那可不？！要知道知府大人的小妾原本就是我们莱州数一数二的美人，这小姐是那美人儿的侄女，能不漂亮吗？要我说，这位辛小姐，甚至还要比那位知府如夫人还要美上三分！”唐小乙一脸向往地说，唐小乙的骑术可比郑毅好上许多，再加上他的肩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一个多动的猴子般，骑着马在前进的队伍里前前后后乱窜。 “呿！说得好像你见过知府大人的如夫人一样。”郑毅一脸不信的样子，一般人家的女眷尚且难得抛头露面，更何况知府大人的如夫人。 “╭(╯^╰)╮，你还别不信，刚才那位小姐掀开窗帘往外看的时候，我恰巧骑到那马车旁边，可给我看这个正着，那小娘，长得真是……呃……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好看，就连翻白眼都那么好看！”感情，原来是那位小姐给唐小乙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美得冒泡，实实在在是个贱骨头。 …… 早上从莱州城出来，已经沿着大路走了大半天，可是路上却见不着一个行人，沿途的村庄也全都成了一片废墟，可见杨虎大军造成的兵祸之惨烈，让人唏嘘。 除了莱州城南面的大泽山山区，从莱州到青州的这一段路基本都是平原地型，视野开阔，方圆千米之内的一草一木都无遮无挡，所以韩青龙的行军也不怕遭遇埋伏，要不是因为辛家的车队拖累，大概韩青龙的队伍一天就能走出百多里地，然而如今走了大半天，路程前进了不过三十里，连前面的大镇沙河镇都没有到。 “怎么回事？！队伍怎么停下来了？！赶紧继续前进，今晚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到达沙河镇！！”韩青龙策马来到突然停下的车队前。 “韩千户，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您能稍等一下吗？我家的马车车轴断了……真是奇了怪了，出发前几天检查时还是好好的。”辛仁满头大汗地向韩青龙解释道，说实话，虽然他是莱州府的第一大舅哥，可是见到韩青龙这张冷脸，还是有点发怵。 “尽快修好！不然耽误了行程，我可要独自带队前进了！”韩青龙冷哼了一声，策马离开。 “什么人嘛……不就是个千户？！还敢冲着我爹大呼小叫……”断了车轴的马车的车帘被拉开，露出了一张娇艳欲滴的俏脸，正是唐小乙之前看到的辛家大小姐。 “小姐，嘘……小声点，可别让那韩大人听见……”少女旁边的一个丫鬟拉了拉那小姐的衣袖说。 “哼哼……他算什么大人？！不过是个臭当兵的罢了。”那小姐不屑地说。 我们早已经知道军户在大明朝是如奴隶一般的存在，再加上大明朝永历之后的朝代一直实行重文抑武的国策，军官的社会地位其实也不怎么高，这也难怪这辛家的大小姐会如此看不起韩青龙。 …… 给马车换车轴浪费了车队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本来这些时间加快一下行进速度，也是能够赶回来的，大不了晚一点到沙河镇。 然而自从这车轴断了之后，车队便开始遭遇不断地各种小麻烦，不是拉车的马拉稀了，就是遇到道路被破坏、或者巨木挡路的情况。 一样接一样的变故，让整个车队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天黑前到达沙河镇了。 对此，即便是张阳都感觉到了蹊跷，更何况经验丰富的韩青龙等人。 而韩青龙更是已经四下派出了斥候，并让手下的士兵全神戒备。 “全队停下！准备安营扎寨！！把马车都围成一圈！”看着天色将黑，韩青龙果断地下令整个车队停下扎营。 “嗯？韩千户，还有五里地就要到前面的沙河镇了，我们是不是再赶一赶，到沙河镇上休息？”辛仁跑到了队伍前面，找到了韩青龙，如此说道。 韩青龙只是看了一眼辛仁，只留了一句话，“你要走，可以自己走。” 说完便转身离开，呛的辛仁脸色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边，郑毅也向唐小乙开口询问：“韩大人为什么不愿意再多赶五里地啊？在这荒郊野外的扎营……” “切，说你是个棒槌，你还不服，你没看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吗？要是队伍摸黑前进，要是让什么人摸到了进前，突然攻击，到时候我们的队伍头不顾尾，怎么防御？！”唐小乙坐在一块石头上，翘着二郎腿，从怀里拿出一块烙饼，一边吃一边给郑毅解释。 “嗯，倒也是……咱们的队伍拉的这么长，而且这么老老少少的也没什么战斗力，要是让人从中间一截……”郑毅也回过味来，不禁惊出一阵冷汗，这夜晚行军，而且是这样的缁重队伍，确实不妥的很。 “小乙兄弟还挺有见识的嘛。”一个声音从郑毅和唐小乙的身后传来。 “(╯▽╰)那是~唉？张先生，你也过来了。”唐小乙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张阳走了过来。 “嗯，在马车上坐了一天，全身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下来走走，来，尝尝这个，辛大舅哥那里拿来的。”张阳说着，就拿出一个大食盒，放到了唐小乙和郑毅面前。 食盒一被打开，各种好闻的味道便扑鼻而来，只见食盒中各种山珍海味一样不缺，实在让唐小乙和郑毅感叹有钱的人家就是不一样，连出来赶路都能准备这么丰盛的吃食。 “张先生，这是人家给你吃的，您给俺们吃，不太好吧？”相比于唐小乙的跃跃欲试，郑毅却有点局促。 “哈哈哈，这么多，我一个人哪能吃的完，来来来，一起吃，一起吃得香，行了行了，都是大老爷们，还有什么讲究的，吃吃吃。”张阳说完，已经直接用手从食盒里拿出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张阳的这种做派，更加让唐小乙喜欢，唐小乙有样学样，也迫不及待地用手抓出一块羊肉，塞进了嘴里，“好吃好吃，老郑，你也快吃，不然我们俩可都要吃光了！” 郑毅看到此，也不再说什么，憨憨地笑了笑以后，也跟张阳和唐小乙一起，用手抓着食盒里的美味佳肴，大吃特吃。 …… “小姐，你看那些人，把咱家的吃食都给……”辛家的小丫鬟在不远处的马车上往外张望，恰好看见了自家准备的食盒被张阳等三人围着用手抓着大吃特吃。 辛家的小姐也往外看了看，看见那几个男人粗鲁的吃相，也皱了下眉头，她倒是能认出其中两个，一个是今天白天看见的那个登徒子，另一个则是自己老父亲推崇备至的“张先生”。 原本这辛小姐对张阳的印象还算不错，可是看到他如一个老农民般，蹲在地上用手抓着饭吃的吃相，心中却一阵厌恶，看了一眼之后，便不想再看第二眼，心中想着，“可惜了他那副好皮囊了。” “那韩千户也够讨厌的，他肯定是故意找别扭，不愿意去前面的沙河镇停留，停在这荒郊野外的，小姐你今晚连洗澡都洗不了了。”小丫鬟放下了车帘子，接着抱怨道，这会她可浑然忘了自己之前还提醒自家小姐不要得罪了那韩千户。 辛家小姐没有说什么，只是那皱着的眉头，却也暴露了她这会的心情。 这会儿山东正值大旱，很多穷人家水都喝不上了，可是这辛家的主仆俩却在为一个晚上不能洗澡而心生抱怨…… 真真是如诗人李约的那首诗所描述的那般：“桑条无叶土生烟，箫管迎龙水庙前。朱门几处看歌舞，犹恐春阴咽管弦。” 92章 奇货可居 “爹！！你说什么呢？你把你女儿当成什么了？竟然要我去讨好那个神棍？！”马车里传出了辛家小姐不满的声音。（..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刚才辛仁又提了一盒糕点和一壶酒，要让自己的女儿去给张阳送去，其用意，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自然不言自明。 “爹的话你都不听了吗？”这辛仁一脸的和气模样，即便板起脸来，也没有什么威严的样子，再加上他平时便把自己的女儿如掌上的明珠一般宠溺，自然就更加没有什么威慑力了。 “爹，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了！那姓张的就是会装神弄鬼，骗骗那些愚夫愚妇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着了他的道儿了？难道你也以为他是什么张天师？！竟然还要女儿去讨好于他？这算什么？再说，你的病他不也治不了吗？说的比济南府的那些郎中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辛家的小姐完全不顾自己老爹难看的脸色，好听的声音如连珠炮一般倾泻出来。 辛仁拍了下大腿，摇了摇头，叹着气说：“傻丫头啊，傻丫头！你什么时候看见过爹做过赔本的买卖？” 说话间，辛仁还竖耳听了听马车外有没有人走动声音，然后让女儿的丫鬟到车外“把风”，接着说道：“起初我是想向那张阳求医不假，毕竟他在莱州城里救了那么多人，医术通神绝不会有假。可就算那张阳医术再高，也不过是个郎中，我辛仁又怎么会如此折节下交？” 听父亲这般话中有话，辛家小姐也来了兴趣。 “爹在向那张阳求医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那张阳有一块璧玉，那块羊脂璧玉通体洁白，没有丝毫瑕疵，价值无可估量，所谓的价值连城，绝对一点也不夸张，就只这一块玉，爹估摸着可能就能买下咱家在莱州城里所有的铺子还有富裕！爹也算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些高官、巨商的府邸也算进去过，可是如此宝贝，爹可绝没有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你说，有这样一块璧玉的人，会是一般的郎中吗？会仅仅是个小小的锦衣卫吗？！非但如此，爹还从侧面向这张阳打听过这块璧玉的来历，这个张阳竟然轻描淡写地随口说了一句是朋友给的，看似他也并没有把这块玉放在心上……这张阳，绝不一般，绝不一般啊！！”辛仁拍着大腿说道，那一脸富态样却透出别样的精明。 “谁又知道他那块玉佩是偷来的，还是捡来的，一块破玉佩罢了，就值得爹你这么上心？”辛家小姐撇了撇嘴说，虽然她口上还是依然嘴硬，可是心理却已经认同了自己老爹的说法。 正当辛仁还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马车的车壁上传来“咄”的一声响声，紧接着马车外就传来了刚出去的那个小丫鬟的尖叫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辛仁赶紧推开马车门，不满地询问。 而丫鬟没有回答老爷的问话，只是惊恐地指着马车的车厢。 辛仁顺着丫鬟的手指看去，赫然看见马车车壁上插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火箭！ 正在这时，又有十几支火箭，划着优美的弧线，从营地四面的黑影中射了过来，火箭精准地射在了几辆运货的马车上，显然，外面不明身份的攻击者，射击的目标就是马车。（..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最近天气一直大旱，押运货物的马车根本没有盖上防水的油布，再加上风干物燥，几辆马车瞬间就燃起了大火，一时之间，整个夜空都被映红了。 自然，现在没有人会有心情去“欣赏”这放烟花一般的“美景”，这一个被马车围起来组成的小小营地瞬间就乱了起来。 “不要乱！！不要乱！！所有人赶紧救火！！不准跑出营地！！”韩青龙骑上了马，声嘶力竭地大喊。 在古代的战争中，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夜袭炸营，很多以少胜多的案例，都是如此发生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古代的中国人，食谱主要以粮食为主，餐桌上的蛋、奶、肉食都是稀罕物，这种情况就直接导致了大多数底层民众难以从食物中获取足够的维生素a，而维生素a的缺乏，则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暂时性夜盲症的普遍多发。 这种病在大明朝也被称为“雀蒙眼”。 患有“雀蒙眼”的士兵，在光线昏暗的夜晚，往往无法看清事物，没办反有效行动，一旦遭遇到夜袭等情况，就会变得更加慌乱，如果患有“雀蒙眼”的士兵在军营中达到一定比例，那么炸营，自然就会顺理成章。 这也是韩青龙拒绝夜间行军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这种情况下，结成圆阵防御，当然比冒险行军来得稳妥。 可惜，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将军，火势控制不住了，辛家的马车上不知道被谁淋上了火油！辛家的车队里有奸细！”一名脸上被熏得黢黑的士兵跑来跟韩青龙禀报，正是韩大。 韩青龙皱了皱眉头，他在白天看到辛家车队状况不断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事情不对了，可是辛仁毕竟不是自己的属下，辛家的人也不是士兵，他无法直接下命令搜查奸细，只能多派斥候在四周警戒，并安排人手监视辛家人的动向，甚至扎营的时候，就已经嘱咐过手下兵士全体戒备，不卸甲。 只是，韩青龙原本预计对方的攻击会在下半夜，所有人最为疲惫，最为松懈的时候发生，却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在刚入夜的时候便发起了攻击，这反而是让韩青龙有些猝不及防。 “放弃辎重！分成三路，准备突围！保护好张先生！！”韩青龙见到情况已经不可收拾，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将军……那……那辛家的人？”韩大有些犹豫地问。 “哼！管不了那么多了，让他们自求多福吧。”韩青龙说完，便拨转马头，收拢那些还在忙于救火的手下。 …… 在张阳那边，就在火箭攻击前不久，一向很老实的小黑狗奥巴马就开始疯狂吠叫。 郑毅还以为奥巴马是饿了，顺手将一块还没有啃完的肉骨头，扔给了奥巴马。 可张阳和唐小乙却警觉了起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从马车之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果不其然，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个个的小点。 “不好！！”唐小乙的话音未落，一支火箭就已经准确地钉在了辛家小姐所在的那辆马车上，紧接着，火箭一支支地从四面八方射来。 唐小乙迅捷地从地上爬起，跑到自己的马旁，卸下自己的长弓，背上皮制箭袋，牵着三匹马就跑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众人还在跑来跑去的救火中。 “张先生，老郑，一会儿韩将军估计就要下令突围，到时候你俩紧跟着我！”唐小乙的语气肯定，眼神锐利，一反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兵痞样儿。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之后，韩青龙便策马跑了过来。 “张先生，收拾好重要的东西！一会儿突围，你跟我一路。敌方现在还没有发起攻击，只能说明他们的兵力也不够，想要打我们的埋伏！到时候一定要小心，我可能顾不了你。”韩青龙说完话，直接朝张阳扔过来一把带着鞘的长刀，意思非常明显：要想活命，自己拼吧！ 张阳接过那把带着红木刀鞘，分量十足的长刀，也没有说什么，心中却一阵感叹。 来到大明这么几个月，就已经遭遇了两场夜战。 只不过一场是自己跟人打别人的埋伏，而今晚，则是别人有备而来，打自己的埋伏。 只是不知道，今晚是否还像之前那样，会有一位“女侠”从天而降，救自己出水火。 不知道这个夜晚，是不是也有两个女孩在不断地牵挂着自己的安危…… 这时的张阳，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乔铃儿，想起了白芷，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小苏儿，想起了来大明之后，与她们之间发生的种种故事……似乎，这是一种想家的感觉，想着他来到大明之后才有的家。 93章 突围 “一二，三！！！” 几个士兵用绳索将起火燃烧的马车拉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阵凉风陡然从这个燃烧的缺口中吹了进来，让原本灼热的营地的温度稍稍降了一些。 几名士兵又找来了水，泼在自己和战马的身上。 “上马！！准备！！冲！！”韩青龙站在一旁，神情严肃地下令道。 然后，二十几匹马迅速从这个缺口中一跃而出，然后迅速分成三路，向外飞奔。 可是，还没有跑出多远，就有几个骑兵，连人带马一起摔倒在地。 “小心，有绊马索！！”显然这个提醒已经晚了，紧接着又陆续有人马栽倒在地…… 不仅仅是大路被人设置了三重绊马索，就连大路两旁的草丛中，都埋伏着不少的不明身份的敌人。 不断有被涂黑箭头的弩箭从黑暗中射出，让马上的骑兵根本无从设防。 紧接着又有两三人因为中了暗箭摔落下马，再也没了声息…… 看来营地的四周都有人埋伏。 只是片刻的功夫，冲出去的二十几匹马竟然便有大半被绊马索给放倒在地，仅有几个骑术高超的骑兵，策马纵跃出了绊马索的袭击，却在之后，也被人用弓弩射中马匹，栽倒在地。 似乎能够冲出包围圈的，也只有运气最好的，骑术最高超的一两个人…… 这样的突围，显然是莽撞和极端失败的。 然而，燃烧的营地之中，却再次出现了十几个骑兵的身影。 “好，剩下的人出去以后跟我往西面，沿着大路突围！” 说话的正是韩青龙，而他现在仍然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待在营地之中。 原来他并没有在之前冲出去的那三路人马之中，而是等待探路的三路人马冲出去之后，凭借着敏锐的战场嗅觉，找出敌方包围圈的最薄弱处，才准备进行更有把握的突围。 前面的那20几个跟随韩青龙多年的亲兵骑士，竟然被他果断地当做了弃子，投石问路了！ “一会儿，无论谁掉队了，都不要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突出包围圈，记住，如果跑散了，便在沙河镇集结。走！！” 韩青龙的话音刚落，他便双腿一夹马腹，擎着他的那杆大枪，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是韩青龙手里剩下的最后十几个骑兵和张阳几个。 …… “奥巴马？！奥巴马？！”张阳大叫着寻找那只伴随了他多日的小黑狗，可是刚才还在四周乱跑乱叫的小黑狗奥巴马这会儿却不见了踪影。 “张先生，这会儿人都顾不上了，你就别管狗了，来，上马！走你！！”郑毅将张阳拽过来，一把就给托到了马上。 张阳、郑毅和唐小乙三人也跟在韩青龙的队伍里，而在这一队的精锐之中，自然就数张阳的骑术最差，就连郑毅的骑术也比张阳好上许多。 为此，唐小乙几个人想出了个办法，找来一匹最驯良的老马，用绳索将张阳紧紧地绑在马背上。 这样，既不怕张阳落下马来，也能保证即便不会控马，老马也能跟随大队一起前进，没有掉队和迷途之虞。 当韩青龙带着几个精锐先冲出去之后，郑毅就一巴掌拍在张阳骑的那匹马的马屁股上。 希律律…… 老马一阵鸣叫后，也撒开蹄子，飞奔而出，而唐小乙和郑毅则紧随其后。 真正骑在马上之后，张阳才发觉，自己之前所坐的马车究竟是多么的舒适。 因为不会骑马，身体又被固定在马背上，张阳完全无法跟随着马匹的跑动，而有规律地调整自己的姿态，这样一来，老马前进时所带来的颠簸，完全无法被缓冲，而直接作用在张阳的身上，那感觉与其说是在骑马，倒不如说有人拿着柄锤子，一下一下地在敲打自己的胸膛，剧烈的冲击，让张阳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在，郑毅和唐小乙的马匹很快便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包夹住张阳，让张阳起码有了些安全的感觉。 …… 不得不说，韩青龙选择走大路的决策是非常明智的。 虽然大路上设置了更多的绊马索，可是因为之前冲过去的骑兵已经用巨大的代价将这些绊马索给拉出去了，绊马索的威胁反而最小。 而且绊马索的位置大多数也已经暴露，即便对方重新拉起，大家也能够提早做出反应，不至于如之前的骑兵们一样猝不及防了。 再加上，韩青龙已经看出，对方埋伏的人手也并不多，弓弩手大多埋伏在道路两侧，大路上的弓弩手反而不多。 这样与其冒着挨冷箭的危险，倒不如从路况更好的大路上突围，这样起码可以无所顾忌地提高马速，降低中箭的风险――就在刚才，韩青龙就已经确认了，对方埋伏的这些人，箭法极其精准，比自己的很多亲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种情况下，赌运气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 呼啸的风声从张阳的耳边刮过，马蹄踏地的声音仿佛隆隆作响的战鼓，不断地敲击着张阳的耳膜，伴随着的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和周围士兵们的呐喊声、呼喝声和惨叫声。 这会儿的大明朝可没有光污染，自己骑的马更没有远光灯，远离了燃烧着的营地之后，光线就开始迅速变暗。 张阳紧紧地抱着马脖子，只能借助着月色看见身边的几个人，而再往远处看，则是一片令人恐惧的，仿佛随时都会窜出噬人怪兽般的黑暗。 张阳从没有觉得，哪条路向今天这条路这样漫长，张阳不知道，自己在被这匹马颠到吐血而亡之前，究竟能不能突围出去。 就在这时，张阳突然看到在自己左侧的唐小乙突然松开缰绳，用两腿紧夹马身，飞快地抽出背在背上的弓箭，然后抬手往大路旁边的草丛中就是一箭。 一声惨叫从草丛中传出。 紧接着，唐小乙手中的弓箭如全自动步枪一般，连珠射出，而草丛之中则连接不断传出几声惨叫。 张阳甚至都不知道，这唐小乙在这样的黑暗中是如何发现这些埋伏在草丛中的敌兵的，难道这叫盲射？！ 可惜，如唐小乙这般，能够在马上还能做到箭不虚发的神箭手，张阳这边的队伍中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对方埋伏在路两边的弓弩手显然要更多一些。 “射马！射马！！” 一声如夜枭般难听的喊声过后，两边的弩箭纷纷招呼向韩青龙带领的这支突围队伍。 好在，队伍中的马匹的速度已经冲了起来，又没有了绊马索的威胁，再加上对方的视线也并不好，只能在黑暗中看到近前的几个飞奔而过的身影，所以除了个别的几匹马中箭倒地外，众人还是成功地冲出了弓弩的射程范围之外。 而张阳的马，因为被唐小乙和郑毅包在中间，自然也有惊无险。 正当张阳准备送一口气，开始感谢上帝的时候。 突然一支从后面射来的箭，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对方那边也有神箭手，不偏不倚地就射在了张阳骑的那匹老马的马屁股上…… 老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一下就冲下了大路，然后往大路旁边的一片小树林冲去。 张阳原本就不怎么会控制马匹，在这种情况之下，更是一筹莫展，只能忍着剧烈的眩晕感，紧紧地搂住马脖子，不断地在心中请求上帝保佑…… 显然，大明朝，不在上帝的管辖范围之内，张阳的呼叫明显不在服务区…… “背啊！”唐小乙看到张阳的马绝尘而去，啐了一口之后，毫不犹豫地也调转马头紧跟而去，而后面马术稍差的郑毅，也在绕了个大圈后，好不容易也调转了马头，拍马跟上。 至于前面的韩青龙等人，早已经“很不仗义”地跑得看不见影子了…… 94章 落单 不仅仅是刚刚吃过的晚饭，张阳觉得，如果再这样跑一会儿的话，他连昨天的晚饭都会吐出来了。 好在，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张阳骑的这匹老马终于在跑进树林后不久，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体力，前蹄一软，翻倒在地。 被绑在马身上的张阳，自然也跟随着倒地的马匹，一起被摔得个七荤八素。 好死不死的，沉重的马身，还一下子压在了张阳的右腿小腿上，剧烈的疼痛，差点让张阳一下子疼晕过去。 …… 进入树林之后，唐小乙和郑毅也不得不放慢马速，再加上树林中的一片昏暗，唐小乙二人已经完全找不到张阳的踪迹了。 “那匹老马跑得也真够快的，竟然这么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不过韩将军他们那么大目标，敌人总不会放着他不管，来找我们麻烦吧？”唐小乙略微有点放松的说。 然而他身后的郑毅却一脸的担忧。 “嗯？老郑？你苦着脸干嘛？这树林子也不大，一会儿总能找到张先生的。那老马虽然这会儿跑的快，可绝不会持久……”唐小乙回头看了郑毅一眼，却发现郑毅满脸担忧。 “我怕对方的目标，正是张先生……”郑毅沉声说。 “嗯？！”唐小乙一脸不解。 郑毅只是摇了摇头，刚才他在突围的时候，听见那声“射马”的喊声，分明就是自己昔日的大当家张茂的声音。 那么张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因即便是郑毅这种莽直的汉子，也马上就能猜到。 看见郑毅的表情，唐小乙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地查看树林里的蛛丝马迹，分辨那老马的去向。 然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中，仅靠着唐小乙和郑毅两个人手中的火折子，找到老马经过时的痕迹，又谈何容易。 …… “点子进入树林了！分头进去追！记住！要活的！谁要是让他死了，自己就去给他陪葬！”嘶哑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身边的十几个身披着稻草的人影迅速响应，窸窸窣窣朝着树林的方向移动。 火光的映照下，声音的主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条仿佛蜈蚣般的长疤，让原本普通的面容，狰狞异常。 如果张阳能够在这里，他一定能够认出，这人就是他的那位“本家”，张茂。 张茂从海上逃上岸的时候，身边还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他带着八十人进入了杨虎的军队，在攻击莱州城的时候，损失了近五十人。 只剩下三十名手下的张茂找了个要去联系旧部的借口，离开了杨虎的大营，而杨虎似乎也因为莱州城的巨大失利，变得焦头烂额，略做了挽留之后，便放张茂离开。 张茂离开杨虎大营后，又纠集了他暗伏在外的七十名手下，合成一百人的队伍，在此伏击张阳。 值得一提的是，张茂早就派人混进了莱州城，不仅掌握了张阳的动向，甚至还成功买通了辛家的关事，混进了辛家的车队。 白天时候，辛家车队遭遇的一系列意外，都是张茂手下的杰作。 可是没想到，即便是如此，竟也让那个张阳给逃了出去，实在让张茂有点气急败坏，而让他更加着急的是，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的心头，作为多年的悍匪，虽然没有什么依据，可张茂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预感，这也帮助他逃脱了多次危难。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茂才如此孤注一掷、迫不及待。 …… “管头儿，那张茂的目标好像不是辛家的车队啊？！官兵突围以后，他竟然放着已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车队，反而追向那边的树林去了。”正如张茂的预感，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上，竟然出现了第三拨人马！ “哦？！那辛仁可是莱州城首富，他的车队，绝对是块大肥肉，这张茂竟然扔下这么一块大肥肉不管了？！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啊！”被称作管头的是一个高瘦的汉子，他身后也带着二三百人的人马，为了不暴露行踪，他把人马停留在这个小土坡后面，然后派出了好几个机灵的探子去观察张茂的动向。 “管头儿，既然那张茂犯傻，放着辛仁那大肥羊不管，那不如我们下手……？”刚才回来的那个探子一脸贪婪地跟那个高瘦的汉子建议道，说着话还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这个探子可是已经看好了，虽然那辛家车队的大多数丝绸布匹显然已经救不回来了，可是车上装的金子银子可不怕火烧，而且那探子早已经留意到，辛家的车队里可还有几个姿色十分不错的小娘，如果这些小娘没有被火烧死的话…… “张茂犯傻？！哼哼……我看是你犯傻才对！傻子！张茂这人，精的跟鬼一样，连赵军师都不敢小瞧，日防夜防。他会犯傻？！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再说，张茂那家伙，丢了那么大一片基业，不赶紧找个地方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反而整日里在山东地界里转悠，绝对所图非小！这会儿，那张茂放着辛仁的车队不管，却去追人，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人的价值，绝对超过了辛仁的车队！”不得不说，这个姓管的高瘦汉子，思路非常清晰，他的猜测基本跟事实八九不离十了。 “管头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探子马上把失望的神色收起，而是摆出一脸崇拜的询问，让这高瘦的男子心里暗暗自得。 “按兵不动，一会儿看着张茂究竟要抓什么人，等到他们抓到人，我们再出其不意地……哼哼！对了，还有，让人去打探，那辛家的车队里究竟都有些什么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神仙人物，竟入得那眼高于顶的张茂的法眼。”高瘦男子冷冷一笑，对着身后的几名心腹说道。 没错，这个高瘦男子正是杨虎的手下掌管后军的将领管四，杨虎之所以这么痛快地就让张茂离开自己的队伍，其实也是另有打算的，他就是想派人跟踪张茂，顺藤摸瓜，找到张茂的老巢，然后就将这张茂黑吃黑，吞下张茂的基业，那样杨虎自己的队伍才能如虎添翼。 而杨虎派出管四的原因也是因为管四是他手下将领中最心思缜密、头脑清楚的一个了。 然而，杨虎显然没有想到，这张茂非但没有离开山东地界，甚至还在莱州附近徘徊。 …… 关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作为最无辜的蝉的张阳，这会儿正闭目躺在地上，强忍着痛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被压在老马身下的右腿已经开始麻木，但是稍一使劲，仍然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刚才的人喧马啸已经被周围的一片静谧所代替，静到张阳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佛擂鼓一般。 疼得满头大汗的张阳，努力地解开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但是因为疼痛，让双手发麻，简单的绳结也解了半天才解开。 虽然，绳结解开了，可是重达三四百斤的老马的躯干压在张阳的腿上，凭借张阳如今的状况，再加上无法使力的姿势，让张阳几乎没有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这匹奄奄一息的老马移开。 张阳本想就这样等着唐小乙和郑毅赶来，将自己救出来，可是心中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 突然，张阳看到了突围之前韩青龙扔给自己的那柄刀还挂在马背上。 张阳灵机一动，不能抬开马，那就把自己腿下面的泥土挖开，这样就能抽出自己的腿来。 想到就立即行动，张阳抽出韩青龙给的那把长刀，从树叶缝隙照射下来的幽冷的月光，让原本就锋利地长刀，显出一抹蓝幽幽的冷光。 张阳也顾不得看这刀如何锋利，立即就开始用这刀，掘自己腿下的泥土。 好在，小树林里的泥土并不像外面被晒的干硬的黄土那般难挖，不一会儿，在张阳被压住的腿下，一个浅浅的坑便被挖了出来。 “嘶……”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凭借着被挖开的豁口，张阳一咬牙终于将自己被压在马下的伤腿给抽了出来。 抽出了腿的张阳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满头大汗的张阳甚至希望，自己就这样疼晕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剧痛才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麻木感，仿佛整个脚已经失去知觉。 张阳试着用手摸自己的小腿，果不其然，自己的小腿胫骨已经骨折，好在，骨折的骨头错位并不大…… 他这会儿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就在这时，张阳突然听到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正在向自己靠近，张阳第一反应是唐小乙和郑毅找来了。 可是马上又反应不对，如果是郑毅和唐小乙过来，应该不会如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大动静让自己发现，恰恰相反，他们甚至应该大声呼叫，来找寻自己的方位。 那么，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有了两个可能：第一，来人确实是郑毅和唐小乙，但是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发出大的动静；第二，来的人不是郑毅和唐小乙而是另外的人马，他们不敢发出动静，显然是怕自己发现。 而这两种可能对张阳来说，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张阳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自己的伤腿了，将长刀归鞘，解开马上的绳索卷起背在背上，更重要的是，从马背上解下那个自己吃饭的家伙——手术包，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用棉布裹得紧紧的布团，那里面藏的正是最后一个装有硝酸-甘油的陶罐。 忙完这一切，张阳便连滚带爬地朝着声音传来的相反的方向移动，然后藏在不远处的一处灌木树丛中，屏息凝神…… 95章 “女鬼”与“尸体” “在这里！有匹伤马！没错，是大当家的箭！”不一会儿，两个人影出现在倒在地上的老马那里，其中一个人拔出了射在老马屁股上的那支箭。 这样的动作也只是让那匹老马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看来那老马已经彻底动不了了。 “点子一定就在附近，仔细找！”另一个人也压低了声音说，然后开始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四处搜索。 而此时，张阳就躲在一个距离这两个人不足十米处的一个树丛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张阳明白，就算自己的腿没有受伤，可能也不是这两个一看就是悍匪的人的对手，即便偷袭成功，也会闹出很大的动静，从而引来更多人的攻击。 “这里似乎有些痕迹！快来！” 这两个人终于发现了张阳之前爬过时留下来的痕迹。 五米…… 三米…… 两个人甚至已经来到了张阳藏身的树丛的外面，两个人的呼吸声，张阳已经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了。 张阳小心翼翼地用手握紧了刀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甚至张阳的左手已经去摸怀中的那个硝酸-甘油弹了，无论如何，张阳绝不愿意再次落到那群匪徒的手里了，之前的“难忘经历”已经让张阳此生难忘，而这次如果再被抓回去，张阳用膝盖也能想到，自己绝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更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被“优待”，自己所受的遭遇可能比刚到海贼岛那会儿还要凄惨百倍，绝对会生不如死！！ 劈劈…… 其中一个人用刀砍了几下树丛。 幸亏张阳是躺在树丛底下，刀并没有砍到张阳，然而只要这两个人再上前一步，无论如何也能发现张阳了！ 正当张阳准备下定决心，要挥刀砍向这两人的腿时，突然在自己的右后方传来了几声兵刃交击的脆响，紧急着是几声大声的呼喝声。 “在那边！！”那两个人听见这声音，毫不犹豫地侧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而其中一个人的脚甚至只差几厘米便要踩到了张阳的身子，可是终究，这两个人距离自己今天最大的目标，擦肩而过了…… “呼……”听着两人脚步声的远去，满身是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张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轻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刚才精神的高度紧张，甚至已经让张阳忘记了小腿骨折所带来的疼痛。 似乎是有人在故意把追兵引开，远处的兵刃交击声似乎在逐渐远去。 不过，张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追兵会再次回来，也不敢做耽搁，想了一想，坐起来，直接将旁边的一棵小树砍倒。 韩青龙给的这把刀果然是把宝刀，锋利无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张阳便把砍倒的小树截成四截木棍，三短一长。 随后，张阳又把绳索咬在嘴里，然后两只手摸索到自己的小腿上，缓缓摸索着骨折处……张阳闭着眼睛，心中暗暗思量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他似乎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然后突然发力。 咔…… 张阳的断腿处传来一声骨头相摩擦的声音，张阳竟然自己将断裂错位的胫骨再次扳回原位…… “嘶嘶嘶……x﹏x，呜呜呜……”做完这一“壮举”的张阳疼得使劲把头往地上的泥土中顶，不断用头撞地，双手在地上一阵乱抓，甚至疼得忍不住哭出了一点声音，他咬着绳索的牙龈都因为咬得太使劲儿，而渗出了鲜血。 眼泪鼻涕口水混合着地上的泥土，让张阳整个脸都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仿佛非洲食人部落生番的独特装扮…… 又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稍微减轻。 这会儿的张阳，心中甚至有点委屈的感觉，凭什么自己好好的，就要遭这样的罪？！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又稍微平静了一会儿的张阳再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曲着身子，躺在地上将刚才准备的那三根短的木棒，用刚才的绳索，分成三股，然后趁着刚才疼痛过后再次带来的麻木感，将自己的小腿紧紧固定住。 做完了这一切，张阳又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努力爬起来，用刚才那根长的木棍当做拐杖，开始向刚才那两个追兵过来的相反的方向缓慢前进。 起初，张阳并不习惯拄着一根木棍行走，可走了没一会儿，张阳反而用这木棍，用得非常习惯了。 张阳不禁叹了口气，感叹自己如蟑螂一般的适应能力…… 顺着小树林再往里走了一阵儿，就完全听不见追兵的动静了，然而张阳却隐隐约约间仿佛听见了一阵幽幽的，女人哭泣的声音。 好死不死的，这时候树林里刮起一阵阴阴的冷风，风穿过树叶间隙发出沙沙声，再配上那幽幽的哭声，不禁让张阳心里一个哆嗦。 “o(╯□╰)o，其实我穿越的不是现实的大明，而穿到了《聊斋》的世界，前面的不会就是兰若寺吧？”张阳心中暗自自嘲道，虽然是自己跟自己开玩笑，可张阳成功地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 如果还是在现代，张阳在这样的环境中听到这样的哭声，也许不会这么害怕，只会想是不是有女孩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是不是需要自己帮忙英雄救美。 而如今，张阳已经遭遇了穿越这么诡异的事情，那么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自然心中的恐惧就无法抑制。 然而往后退是不可能了，后面的敌兵，那绝对比女鬼可怕，往前走，只能期盼前面的会是如聂小倩那般的善良女鬼了…… 即便不是善良的女鬼，死在牡丹花下做花肥，那也比死在那些臭男人的手中要好过些。 再次自嘲了一下，张阳壮着胆子，悄悄地往前面哭声传来的地方挪去，并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张阳的前进，哭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似乎不是一个人……或者一只鬼在哭，而是有两个…… “好吧，至少死前也可以尝试一次3p，这是个好消息。”张阳暗暗笑了笑，算是给自己壮胆。 终于走到了哭泣的女声传出来的地方，张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偷眼望去。 只见两个“女鬼”，一个身穿湖蓝色的长裙，披着雪白的狐裘坎肩，一个穿着粉色的小棉袄，小棉裤，两个“鬼”都趴在一具“死尸”的身上，哀哀的哭泣——这是吃人的节奏？！ 张阳的心中一阵发寒。 过了一会儿，张阳见两个“女鬼”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张阳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悄悄从旁边绕开。 可是张阳没有留神大树下面的裸露出来的树根，再加上拄着拐杖终归不那么利索，一下子绊了一下，虽然没有摔倒，却稀里哗啦地弄出一阵响声。 “什么人？！别别……别过来！！”粉色“女鬼”听见响声，惊恐地向张阳看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似乎要自卫，而另一个湖蓝色“女鬼”则很惊恐地躲在前面那个粉色“女鬼”的身后…… 看见这俩“女鬼”的表现，张阳不禁翻了个白眼儿，为自己刚才有点没出息的表现有点惭愧，这俩姑娘显然不是什么“女鬼”，而且就算真的是“女鬼”，也是“胆小鬼”…… “嘘！小点声！我被人追，路过这里……这就走，这就走，你们忙……”张阳见被人发现了，只好从树后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两个姑娘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满脸满头泥土，仿佛野人一般的高大汉子从树后走了出来，更加惊恐地抱在了一起，“别……别……别过来，你要过来，我们就要喊了！！” “两位姑奶奶，你们可千万别喊，我马上消失，不送不送。”张阳一阵苦笑，这俩姑娘没看见自己还拄着拐杖么？就算自己现在真有什么不轨的想法，那也是有心无力了。 看到张阳转身准备离开，其中粉色的姑娘却觉得张阳的身型有些眼熟熟，再加上他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有些耳熟，小声地对自家小姐说道，“小姐，小姐，这人不会是张……张神棍吧？” 原来这俩姑娘正是辛家的大小姐和自己的丫鬟，不知道她们俩是如何跑到这里的。 躲在自己丫鬟后面的辛家小姐看着张阳也有点面熟，毕竟张阳的身高，再加上这位小姐之前也因为张阳长得帅，偷偷在马车里看过好几眼，有些印象，因此也不确定地说：“好像就是他……” 看着张阳拄着拐杖准备离开，那小丫鬟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对自家小姐说：“小姐，那张……张神棍可是个厉害的大夫，我们赶紧找他帮忙，一定能救了老爷！” 小丫鬟的话一下子提醒了辛家的大小姐，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辛仁，辛家的大小姐咬了咬牙，再次向张阳小声喊道：“喂……喂，你……你别走！” “嗯？！姑娘？又怎么了？”张阳闻言，转过身来，看见两个姑娘已经不再抱在一起，原本躲在另一个姑娘身后的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怯怯地朝自己走了一步，叫住自己。 “你……你是张……张先生吧？”辛家小姐怯生生地问道。 “哦？你认识我？呃……难道你是辛家的小姐？”张阳虽然没有见过辛家的小姐，但聪明的他立即便反应过来，能够在此时此地出现，又认识自己的姑娘，显然除了那位一直躲在马车上的辛家小姐这一个可能了。 而且验证这两个姑娘的身份，也非常简单，只要走过去看一看那躺在地上的“尸体”是谁就行了，能够让这俩姑娘哭的这么伤心的人，自然是那位辛大舅哥无疑了。 想到这儿，张阳暗叹了一声晦气，如果是陌生人，张阳就此离开，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毕竟自己都惨成这样了，实在没必要再发挥什么白求恩的舍己为人的精神了，然而眼前这俩姑娘是自己认识的人，而躺在地上的，很可能是最近对自己一直很照顾的辛家大舅哥，如果自己再这样离开，那就真实没人性的表现了…… 摇了摇头，张阳也就放弃就这样离开的打算，拄着拐杖就朝着地上的那具“尸体”走去。 96章 林间空地 张阳调整好了心态，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死尸”的旁边，因为林中光线昏暗，张阳只能凑近了仔细看躺在地上的这具“死尸”。.info[] 有点肥胖，气息奄奄，身边的地上还流着一滩血，散发出阵阵血腥味，地上躺着的不是辛仁辛大舅哥还是哪个？ 只不过辛家大舅哥那原本和气的面容却皱在了一起，怪里怪气。 显然，辛仁并没有死，而是昏迷了过去，他的肩膀上从后斜插着一支弩箭，弩箭的力道很大，箭头已经穿过了辛仁的肩膀，从前方的锁骨出穿出，因为是贯通伤，所以鲜血正不断从弩箭的血槽中往外流出，让辛仁的黑色皮袄都荫湿了一片。 还好，这里只是肌肉层，并不会伤到内脏，不过显然再不止血，只看辛仁那苍白的脸色也知道他凶多吉少了。 张阳二话不说，直接坐在辛仁的身前，将那根临时的拐杖扔在一边，把手术包放下打开。 不过因为自己的伤腿，坐姿十分别扭。 “张……张先生……我爹……我爹他怎么样了，会不会……”那辛大小姐也蹲在张阳的身边，有点儿怯怯地问。 “死不了，不过再晚点给他处理就不一定了。”张阳头也不抬，快速地用手术包中一小罐酒精给自己洗了洗手，又倒进另一个小罐中一半，然后将一根灯芯插在原来那酒精罐上固定住，然后点燃，竟然制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酒精灯。 酒精灯的点燃让这一小片林间空地，一下子多出了一团温暖柔和的光明，让这几个这一阵子一直待在黑暗中的人心中莫名地舒服了一些。 不过张阳却知道，这一小片的光明非但不会给他们带来安全，反而可能会将危险招至。 不过这会儿，张阳也无法再顾忌那么许多了，眼前的辛家大舅哥，如果再不手术止血，恐怕马上就要去见上帝……呃……不，应该说是见阎王爷了，这一片区归阎王爷管…… 张阳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头脑冷静，将杂念赶出脑海。 “你们哪个，帮忙拿着酒精灯，我要给他手术止血。”张阳拿起放在地上的酒精灯，示意辛家大小姐和丫鬟的一个帮忙拿着照明。 “我来我来……”叫做杏儿的丫鬟赶紧地从张阳的手中接过酒精灯，然后跪在辛仁的身边，努力地让自己的手不颤抖，微弱的小火苗，一跳一跳，让三个人的人影向后拉出好长，并不断晃动…… “放低一点，不要挡住光，嗯，就这样。”张阳说着就从一旁的手术包中拿出手术剪， 撕拉…… 张阳麻利地将辛仁中箭处的衣服剪开，接着又将刚才倒出的那另一小罐酒精直接浇在辛仁的肩膀上。 即便是辛仁已经晕了过去，仍然可以看到他的全身都抽搐了一下，可见酒精浇在伤口上有多疼。 “啊……”在一旁看着的辛家小姐和丫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这会就算她们对张阳有意见，也只能暂时忍着。 不过这会张阳哪里又顾得上这么许多，如果让这里的灯火把后面的追兵吸引过来，那么不必说辛仁，他们这几个人也全都一起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简单消毒之后，张阳一只手稳住弩箭的箭杆，一只手拿着手术剪钳放在弩箭的箭头处。 咔嘣！ 稍微一用力，木质的箭杆便被手术钳利索地剪掉剪掉。 “来，你，别愣在那里，帮我将他扶起来，轻轻的。”张阳示意在一旁愣愣发呆的辛家大小姐帮忙。 “哦……哦……”那辛家大小姐没有反应过来张阳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赶紧手忙脚乱地将辛仁扶了起来。 “扶稳！”张阳的话音刚落，他就拿着手术钳，夹住弩箭的箭尾，使劲儿一抽。[..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昏迷中的辛仁一阵呻吟，然后弩箭箭杆就被抽了出来，随着箭杆儿一起出来的，还有一股鲜血，让一旁扶着自己老爹的辛家小姐，又是小声尖叫了一下。 “(#‵′)！！闭嘴！你想把那伙匪徒引过来啊？你想死，我可不想死！来，帮忙捂住。”张阳一边低声训斥着犯了错误的辛家大小姐，一边拿起两块止血纱布前后贴在辛仁的伤口处。 “啊？！要……要我捂？”辛家的小姐刚才见到那么多血，小脸就已经吓得煞白了，这会儿又听张阳说还要自己帮忙捂伤口，一脸的为难，也顾不上张阳刚才对自己的恶语相向了。 “(#‵′)凸！！废话，你不捂谁捂？他是不是你爹啊？！”张阳不耐烦地小声说。 “凶什么凶……捂就捂……”辛家小姐小声嘀咕道，旁边的小丫鬟见状也放下酒精灯，赶紧来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用止血纱布紧紧地捂住辛仁的伤口。 张阳接着又从手术包中拿出绷带，非常熟练地给辛仁里三层外三层地包扎好，这些绷带还是在莱州城里重新补充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这……这就行了？”辛家小姐觉得张阳给自己父亲的治疗非常敷衍。 “行了，之后怎么样，要看你爹他的造化了。好了，我要赶紧离开了，你们几个最好躲起来，树林外面还有不少追兵，不要被他们发现。”张阳搞完这一切，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了已经空了陶罐，盖在那个简易的酒精灯上。 瞬间，这一片小树林再次陷入如浓墨一般的黑暗之中。 张阳又拿起刚才扔在一旁的“拐杖”，艰难地爬了起来，准备赶紧离开，想办法赶到沙河镇，与韩青龙他们汇合。 “(⊙o⊙)啊？你……你要丢下我们？！”辛家的大小姐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以前她遇到的男人，哪个不是对她呵护备至，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与她，可眼前这个张阳，竟然，竟然这么没有风度，没有同情心，竟然要扔下自己三个？！ “╮(╯_╰)╭，不然还能怎么样啊？难道我这幅样子还能背着你老爹出去？！”张阳特意用自己手中的“拐杖”拄了拄地，示意自己也是个重伤员，后背位置没有爱心专座，对她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孕”爱莫能助。 “＞~＜，可，可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万一那些坏人找了过来……呜呜……”辛家的大小姐气的都快哭出来了，最后两个字说完，明显已经哽咽了。 “那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啊？！算了，服了你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张阳这家伙还是对梨花带雨的女孩狠不下心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问道。 “呃……是我爹驾着马车带我们逃出来的……”辛家小姐看张阳似乎改变了主意，赶紧摸了一把眼泪，收住抽泣，小声回答道。 “哦？！有马车？马车在哪里？”张阳一阵高兴，有马车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自己几个人受伤的手上，断腿的断腿，还有两个明显也走不快的姑娘，如果有马车的话，虽然目标加大了，可也能增加一些自己逃脱的几率。 “呃……马车……马车撞在树上散架了，马腿也因此给折了，没办法，我爹和我们俩才扔下了马车逃过来的，可是我爹在驾马车冲出来的时候，受了伤，坚持到这里就再也坚持不了了，才晕过去的……”辛家小姐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眼看着眼泪便又打开水龙要淌下来了…… —————————————————————————————— 原来在韩青龙的队伍分批冲出营地之后，吸引了大部分的攻击力量，而在这时，辛仁不愧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果断让自己的女儿和丫鬟上马车，接着自己给马车套上马，然后驾着马车往反方向冲出。 不过毕竟马车的目标太大，上面还被几支火箭醒目地“标注”，很快便吸引来埋伏在后面的匪徒攻击。 无奈之下，辛仁又只能调转马头，向北冲下了大路。 这个时候，张阳的老马正受伤失控也向北跑下了大路，是从这一片树林的南面进入，而辛仁则是驾着马车先是冲入了大路旁的荒地，往西北方向逃脱了一阵后，又遇到了一伙匪徒的攻击，转而向西驾车疾驶，于是从树林的东面进入了这片树林，然后七绕八绕，四个人非常巧的在此相遇。 虽然这个小树林的树木并不茂密，可是驾着马车穿过仍然是件很有难度的事情，特别是在如此昏暗的视线之下，辛仁能够把马车驾到这里才撞树，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而根据张阳估计，追兵这会儿应该正在他们的东面和南面，自己这帮人要逃脱，只能继续往西走，走出树林，找到韩青龙。 ——————————————————————————————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我知道了，那散架的马车在哪里？离这里远吗？”张阳刚刚高兴的心情立即就被辛家的小姐给浇灭了，无奈之下，只能询问那散架的马车在哪，看能不能找点有用的东西，把这个还在昏迷中的辛仁给弄出去。 “不远……就在那边。”艰难地分辨了一下方向，辛家小姐指了指东边的树林。 张阳皱了皱眉，虽然很冒险，但是如果想要把辛仁给弄出去，还必须要去马车那边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带我过去，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他。”没有时间给张阳犹豫，只能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 “杏儿，你在这里等着，看好我爹，我跟他去找马车。”辛家小姐之所以要跟着张阳，其实还是怕张阳想要找借口自己离开，让有点不开窍的丫鬟杏儿跟着张阳一起去，她可不放心…… 97章 白富美也没用 张阳这会儿还能够如此优哉游哉，这绝对是因为唐小乙和郑毅两个人在给他拖时间。 时间再拉回张阳听见兵器声的那一瞬间—— 唐小乙跟郑毅两个人正在努力地在树林里找寻张阳的踪迹，然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找，自然没有张茂手下一群人撒开大网找那么有效率，张阳没有找到，倒是提前碰上了张茂的人。 “等等，有动静！”唐小乙是斥候出身，绝对的耳聪目明，远远地便听到了有人在树林里移动的声音，“不是一个人，不是张先生！” 一旁的郑毅听到唐小乙如此说，立马跳下马来，抽出刀，躲在树后，他也是刀头舔血的人，遇上这种情况自然也不会瞎紧张。 而唐小乙也轻轻跳下马，又抽出弓箭，拉弓上弦，瞄准了发出声音的方向。 而郑毅和唐小乙的那两匹马也都是经过训练的战马，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自己找草根吃，只发出轻轻的啃草声，并不会发出其他的声音。 不一会儿，两个一组张茂的手下，便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确认了不是张阳之后，唐小乙二话不说，便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嘣！ 一声清脆的响声。 羽箭如流星一般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 下一刻则出现在其中一名张茂手下的咽喉上。 哗啦啦…… 那名喉咙中箭的张茂手下甚至连一声喊叫都没有发出，就捂着咽喉倒进了他刚刚才出来的树丛中。 剩下的那个人，反应倒也快，看到自己的同伴遇袭，不假思索地便就地一滚，也想往树丛里滚。 “来人！！来人！！！有情况！！！！”一声嘶喊从树丛中传出来。 而这时，郑毅已经抽刀两步就冲了上去，对着滚在地上的那个人就狠劈一刀。.info[] 可惜那人的身手也足够了得，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奋力抽刀相挡。 锵！！！ 火星四溅。 兵刃交击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树林之中，一下子就传出了好远。 “是郑毅！！点子在这里！！！”那人已经看清了郑毅的面貌，显然，他也认识从张茂手下叛出的郑毅，然后想当然地就以为和郑毅在一起的唐小乙就是张阳。 “老郑！走了！！”唐小乙侧头听着，明显有很多人开始向自己这里快速移动，心想，虽然暂时找不到张阳，但是能够把这些人引开，那么张阳就是安全的。 于是，唐小乙飞身跨上马，立即调转马头，开始往树林外面跑。 而郑毅听见唐小乙的喊声，也不与那人再做纠缠，又劈了一刀，然后转身就跑，跨上马，也追着唐小乙而去。 “不要射人！！大当家要抓活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张茂的手下已经赶了过来，纷纷拿出手中的弓弩，射向唐小乙和郑毅的坐骑。 大明这会儿的海盗，在海上攻击主要还是以弓弩为主，所以这些海上混饭吃的人，个个射术都足够精准，但奈何树林中树木太多，弓箭纷纷被树木遮挡，根本无法击中目标。 这些人也只能放弃射箭，撒腿向唐小乙和郑毅追去。 有利必有弊，虽然树木挡住了弓箭，但是也无法让唐小乙和郑毅的马速提起来，一追一逃暂时倒也势均力敌…… …… “怎么样，还没有到吗？”张阳跟在辛家大小姐的后面，一瘸一拐艰难地前进着，每走一步都要忍受着伤腿传来的阵阵疼痛。 “咦？我记得就在这里的……在那儿，在那儿！”辛大小姐突然看见了某棵树底下有一块马车轮子的碎片，然后大声叫道。 “(#‵′)凸！！小点儿声！！猪啊你？！你要把人都引过来吗？！”张阳一脸郁闷地转头小声训斥辛家大小姐。 “哦……你……你才是猪呢……”辛家大小姐答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承认了自己是猪，然后不满地小声地嘀咕道…… 张阳也不与这大小姐一般见识，径直走到那棵树后，果然看见了一辆撞得完全散架的马车，但是辛家小姐所说的那匹摔折腿的马却不知去向了，有可能那马拖着自己的伤腿跑到别处了。 张阳拄着拐杖，三步两步便走到了马车的残骸旁边。 “你要找什么？”辛家小姐看到张阳拄着拐杖，用一只手在马车的残骸中翻来翻去，心中奇怪。 “独轮车是做不出来了，找东西做个滑竿吧，要不然你准备怎么把你爹弄出去？！”张阳将马车的缰绳给翻了出来，又把马车的木门给拽了下来，然后把缰绳拴在了门框上，虽然拄着拐杖，不过弄这些东西倒也挺利索的，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滑竿便被做成了。 “走了，过来拿着啊！”张阳看见辛家大小姐还在一旁发呆，翻了个白眼儿说道。 辛家大小姐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明白，原来张阳是让自己拿着这块栓着缰绳的木门。 平日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辛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还干过这种“粗活”，用现在的话来说，这辛家大小姐就是标标准准的“白富美”，似乎生来就是需要别人呵护的。 然而面对着张阳粗声粗气，毫不留情面的支使，作为的一个白富美的辛家大小姐也失去了以往的特权，一时间也不敢发出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只好咬了咬牙，搬起了那个用门板制成的“滑竿”。 毕竟如今这漆黑的林子里，只有张阳和她两个人，万一这五大三粗的张阳想要干什么不轨的事情…… 于是辛家大小姐决定“好女不跟男斗”，先原谅张阳这个粗鄙汉子的无礼！ 两个人一个拄着拐，一瘸一拐；一个拖着个门板，一磕一绊……两个人一前一后，又花了比来时多出一倍的时间，张阳和辛家小姐两个人才返回了辛仁躺着的地方。 “小姐！”丫鬟杏儿看到自家小姐和张阳回来，似乎非常兴奋，仿佛一只狗狗般迎了上来。 不过对于自家丫鬟的热情，辛家大小姐显然并不那么感冒，直接将自己拖着的那个“滑竿”递给了丫鬟杏儿。 将滑竿拖到辛仁的身旁后，张阳指挥着辛家大小姐将辛仁放到了那个门板上，然后大眼瞪小眼…… “拉啊！看我干嘛？！”张阳一阵无奈，再次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拐杖。 “呃……小姐，我来拉。”旁边的丫鬟杏儿赶紧抓起了缰绳，背在肩上就要拉着门板向前走。 “你们俩一起，赶紧的！我们不是在郊游！你们几个如果不想被那些歹人逮住轮流发生性关系，那就快一点儿！”张阳嘴里冒出了个“时髦”的词汇，虽然辛家大小姐主仆俩听不懂，却也知道绝不是好词。 “你！！”辛家大小姐仿佛一只受了惊而毛发竖直、尾巴上翘的猫咪，使劲儿瞪着张阳，似乎要用眼神儿攻击杀死张阳——辛家大小姐回到了自己的丫鬟身边，明显胆子大了些，竟然敢反抗张阳的“暴政”了。 可张阳明显根本不在乎辛家大小姐的眼神攻击，而辛家大小姐的名字也不叫克拉克·肯特，她的眼睛无法发出红色的死光……于是，张阳施施然地走向一旁的大树旁边，用手仔细，通过大树上的苔藓位置，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转身就向西前行，根本不管身后的事情。 张阳这样的态度更加令白富美生气，被人无视的感觉甚至比跟人吵架之后的感觉还要糟糕，一肚子闷气没有地方发出来。 “小姐，你别拉了，还是我来吧。”丫鬟杏儿很少看到自家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有点怯怯地说。 “没关系！咱俩一起拉！”辛家大小姐一想到张阳看自己那无视的眼神儿，心中便愤愤不已，更加不想让张阳看轻，于是憋着一股气，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抓着缰绳就跟杏儿一起拉着自己的老爹跟在张阳的后面走。 树林里的道路本就称不上什么道路，崎岖不平不说，不时还有一两块大石头挡路，再加上一片漆黑的树林根本谈不上什么能见度，几个人又不敢点火把暴露目标，让几个人前进的速度更加缓慢。 好在，一路上几个人并没有再碰到张茂的手下，算是有惊无险…… …… “管头儿，那张茂好像失手了，我们怎么办？”还是那个小山丘上，之前那个探子再次向一直站在山丘上的瘦高汉子管四回报。 “有什么怎么办的？静观其变！”那高瘦的汉子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坐山观虎斗，无论是哪只老虎占了上风，自己也永远掌握着主动权，而如果自己提前下了场，那么就不是两虎相斗，而可能是自己被群起而攻之了。 “还有，去给沙河镇王财那头豺狗打个招呼，这两天所有进入沙河镇的陌生面孔，我都要掌握！他可是沙河镇的地头蛇。还有，告诉他，如果办好了，他想要的那一批弩箭，我就应了！”管四接着对那探子说。 98章 当乞丐也要有天赋 原本韩青龙选择扎营的地方，距离沙河镇也不过就只有五里地不到六里的样子，然而就是这样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距离，张阳的这个伤员带着两个姑娘拉着另一个伤员的小队伍，却是走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微曦，才看到了沙河镇的影子。 这倒不全是因为辛家大小姐总是要走走停停，而是因为张阳怕被追上，不敢沿大路前进，只能四处寻找不起眼的乡间小道，如此绕来绕去，自然更加耽误时间，要不是如今没有以后那般的灯光污染，天上的繁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大概张阳早已经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更别说成功抵达沙河镇了。 对此，辛家大小姐却是心怀怨愤，始终是觉得张阳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哼！等爹醒了，到了济南府，有你好看的！对了，辛家在沙河镇也有一家粮铺，自己上次经过沙河镇的时候，粮铺的掌柜因为来拜见父亲，也“有幸”见过自己一面，到时候自己去粮铺找他，再让找几个伙计，哼哼……” 这会儿，辛小姐的手上已经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握住绳子稍一使劲便火辣辣的疼，其实这会儿使劲儿拖着辛仁前进的更多的还是丫头杏儿，辛家大小姐基本已经算是出工不出力的状态了。 可即便是这样，要不是辛家小姐心中一直憋着要报复张阳的怒火，估计她也绝对无法坚持走到沙河镇这里。 因为如今的辛家大小姐的双腿仿佛灌满了铅，又酸又痛，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原本就不太爱走路的辛家大小姐，这会儿更加痛恨走路，辛家大小姐觉得此刻可能就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了……至少现在她就是这么觉得。 “把你的手拿来！”走到一处废弃的破庙，张阳带着几个人走了进去，略作停留——这应该算是进沙河镇前最后一次休息，张阳也注意到了辛家小姐双手握住缰绳时候的疼痛的表情。 “你要干嘛？！”辛家小姐警惕地缩了一下，怯怯地看着张阳。 “(╯3╰)，难道还能干你啊？！你的手上起泡了吧？我帮你处理一下！”张阳撇了撇嘴，满脸不在乎地说了一句脏话，不过还好，辛家大小姐似乎并没有听出张阳的话的含义，不知道这一点是幸运还是不幸。 “哼！谁用你装好心啊？！”辛家小姐心想，都快到沙河镇了，你才想起讨好我啊？晚了！即便你来讨好我，也一定会找人报复你的！ 张阳可不知道辛大小姐的这些想法，不过他对于这种大小姐倒是很有对付的办法，就像在急诊室里“对付”那些受了伤的小孩子一样，无非是一哄二吓：“哦？既然你不让我帮你处理那就算了，不过以后你手上留下大疤和老茧，你可不要怪我。唉……真是可惜了那双白嫩漂亮的手了。” “(⊙o⊙)啊？！”听见张阳如此说，辛大小姐一下子就联想起了自家厨娘那骨节巨大、长满老茧、满是皴裂伤口和痕迹的如干枯的老树根一样的手，想到此，辛大小姐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自己的手也变成那样，那还不如让自己去死好了！ “那个……麻烦你了……”辛大小姐的声音也就略微比蚊子叫大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朝着张阳伸过去。 张阳虽然听到了，但故意装作没听到，在重新绑紧自己小腿上临时做的的夹板，从没有一刻，张阳这么怀念有石膏的日子。 “喂！你聋了吗？！”辛大小姐一阵不忿，憋的那一张娇俏的小脸通红，仍然擎着自己的双手，在张阳的面前。 张阳看见辛大小姐马上就要恼羞成怒了，才慢悠悠地从手术包中拿出一根针和酒精，小心地给辛小姐那一看就从没有干过活的白嫩小手上的水泡一一挑破，将脓水血水挤出，然后用酒精消毒，最后再用干净的纱布给辛大小姐给缠上。 整个过程，为了不响张阳示弱，辛大小姐都强忍着痛疼，不叫出声来，眼泪更是数度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强忍不流下来。 “好了，这次表现的不错，一会儿你们几个先在这里待着，不要进镇，我们一起进去目标太大，很容易被人盯上。我先去打探一下，看看韩将军他们在哪，到时候再来接你们。”张阳下意识地，仿佛治好了一个小朋友的伤口一样，拍了拍辛大小姐的脑袋。 “哦……”辛大小姐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随着张阳的话，点了点头，之后才意识到张阳动作的不妥，自己的脑袋除了小时候爹娘等长辈拍过，哪里还被别人给拍过？！于是马上又如一个愤怒的小狗一般，怒瞪着张阳，就差喉咙里的咕噜声了…… ………… “喂，不是说让你跟你的丫鬟守着你爹不要跟着我进镇吗？”张阳有点头大地对着自己身后的辛大小姐说着。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爱往哪走就往哪走，谁跟着你啦？我认识你吗？！”随着天光大亮，路上来往的行人渐多，再加上离沙河镇越来越近，显然辛家大小姐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如黑夜时的那般忍气吞声、唯唯诺诺，也敢跟张阳呛上几声了。 “╮(╯_╰)╭，得得得……我可管不了你，一会儿遇上麻烦，你可别连累我。”张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哼，你一个瘸子，还不知道谁连累谁呢。”辛大小姐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找到粮铺，然后找人报复张阳时的快感了，想着想着，不禁笑出声来。 这时候，张阳才第一次认真看了一眼这个任性的大小姐，虽然脸上被一层又一层黑灰覆盖，再加上泪水冲出来的痕迹，让她仿佛一个要饭的一般，可是这一瞬间露出的笑容，却如那东方初升的朝阳一般明媚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 沙河镇是莱州和青州之间最大的镇子之一了，因为沙河镇附近有一个很大盐场，再加上有一个小小的河港，所以这里也是远近有名的一个贸易集散地，也是附近居民逢五赶集的大集所在地。 每次大集的地点就是沙河那干涸的河床，而等到雨季，沙河再次充满河水时，大集便无法举行，改在他处了。 所以如今，即便是杨虎匪军肆虐山东大地，可是还是有不少“不怕死”的商人来往，沙河镇街面上的商铺也在大军刚刚退去，便又开始开门纳客。 而沙河的河床上，也被很多小商贩所占据，将许多小物件摆在草席上贩卖。 是的，商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顽强的种族，无论何时，只要还有人，就一定会有他们的身影。 似乎是为了弥补大军过境时造成的巨大损失，这沙河镇的商人们早早地便开门营业，一时间，街景倒也繁华异常，一点也不像刚刚经历过大军洗劫…… ………… 随着清晨准备进镇的人一起，张阳和辛家大小姐也混在人流当中。 似乎是因为最近各处的难民不少，守门的士兵没有怎么盘问一副难民模样的张阳和辛家大小姐。 所以随着人流穿过那低矮的城墙，张阳和辛大小姐便算正式进入了沙河镇。 然而一进镇子，辛大小姐便算是傻了眼了，以前她来沙河镇，都是坐着马车来往，觉得这沙河镇很小，不值得一提，可是如今走着过来，却发现原来沙河镇真的不小，甚至大到她完全摸不着东南西北，根本不知道自家的粮铺究竟在什么地方…… “那个……喂……你准备怎么找，找那个韩……”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可能找不到自家的粮铺的辛家小姐，声音再次低了八度，喏喏地问张阳，毕竟自己的老爹还藏在野地里的破庙中呢，报复张阳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 “你在旁边看着，别离我太近。”张阳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辛大小姐刚要大小姐脾气发作，却发现张阳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城门口几个乞丐聚集的地方，辛家大小姐对这种地方躲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离得太近，因此刚要发作的大小姐脾气，也咽了回去。 “老乡……让让让让，给俺让个地方。”张阳学着郑毅的口音，一屁股坐到了乞丐堆里。 别说，张阳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浑身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不堪、满是尘土，再加上他那条伤腿，扮乞丐根本不必另外化妆。 几个乞丐只是有气无力地看了张阳一眼，虽然张阳瘸了一条腿，可身材仍然高大强壮，看上去远比这几个瘦骨嶙峋的乞丐武力值要高上许多，再加上这里就是城门口，因此这几个乞丐也不愿意驱赶张阳，就此引起冲突引起守城们士兵关注和驱赶。 看见几个乞丐都不愿意理自己，张阳沉默了一会儿，又主动搭话道：“听说昨晚官兵和土匪们又干了一仗，你们知道不知道谁输谁赢啊？” 听到张阳的这话，几个乞丐明显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不过对张阳仍然爱答不理的。 “要是官兵赢了还好说，要是土匪赢了，那杨虎大军会不会卷土重来啊？唉……俺家的村子就是在上次的兵灾中遭了殃的……”张阳的这几句话，效果良好，果然更加吸引了几个乞丐的注意力。 “俺听说，昨晚是有一队官兵进了镇子，据说是往沙河所去了，也不知道是打了胜仗还败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一打仗，过一阵子就更多人进来了，要饭都不好要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的乞丐，终于忍不住跟张阳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铛！ 正在这时，一个路过的行人，扔了一个铜板到张阳脚边。 张阳捡起了这个铜板，擦了擦，然后又转手扔进了告诉自己消息的那个年轻乞丐的破碗里，“谢啦。” 99章 媳妇儿 “走了，还愣着干嘛，跟我走啊。”才这么一会儿就成功讨到一文钱的张阳，很有成就感的爬起来，准备去沙河所找韩青龙，其实若不是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名贵衣服，与环境极不协调的辛大小姐还等在一旁，张阳倒不介意再继续“体验一下生活”，顺便在城门口看看情况。 跟周围人打听了一下沙河镇的明军卫所的所在地后，张阳辨明了方向，便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 虽然还是很不爽张阳对自己的口气，可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这个道理，即便是商人家的大小姐也是明白的。 可是好死不死的，城门口的那几个乞丐看见“竞争对手”张阳准备离开，这才都纷纷来了精神。 “嘿！旁边那小娘不会是那高瘸子的媳妇儿吧？！这年头要饭的都能讨到媳妇了啊？！”一个中年乞丐语气酸溜溜地说。 “不可能，看那小娘的打扮，也是个大户人家落了难，在怎么着也不能看上一个瘸子啊！说不定是那高瘸子拐来的！”另一个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乞丐摇头否认，对于他来说，别说是讨一个媳妇儿，就连街边最低等的窑子里，那些四五十岁、干干瘦瘦的老妓女都没有他的份儿，他怎么可能承认一个跟他“身份相同”的人能够讨到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 “我看肯定是他媳妇儿，你没看到那瘸子对那小娘的态度吗？要不是自家婆娘，以他一个瘸子，又怎么敢对那小娘大呼小叫的？！再说，他一个瘸子怎么拐人啊？他又没拿绳子拴住那小娘，如果真是拐来的，那小娘为啥不跑？就跟那瘸子能追上一样，扯淡！”另一个“合理分析党”摸着下巴上稀稀疏疏的胡茬，一边点着头一边说…… 张阳这个促狭鬼自然听到了几个乞丐的议论，再看到辛家大小姐那快憋到内伤的表情，故意大声喊道：“赶紧的啊，懒婆娘，连我一个瘸子走得快都没有，又懒又笨！看俺回家不揍你！！” “谁……谁是懒婆娘了？！谁又懒又笨了？！”辛大小姐小脸气得通红，可她却没有意识到，她否认了自己不是“懒婆娘”，却没有否认自己是张阳的“婆娘”…… “你们看，俺说的咋样？！俺是咋说的？！哈……”分析党刚兴奋地喊了一声，却马上咂摸出一点别扭的滋味，人家瘸子有个漂亮的媳妇儿，他有啥可高兴的？ 于是，城门口包括乞丐们和守门的兵丁们，大家一起心碎了一地，稀里哗啦的…… ………… “馄饨~~~~好吃的馄饨~~~~皮薄馅大配上上好的骨头汤来~~~~~~~” “豆腐脑儿~~沙河镇最嫩的豆腐儿配上新鲜的葱花儿~~~” “添~~~~~~~~沫！来一碗添沫，一碗管饱！！” 沿着沙河镇的大路往西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小集市，卖早点的小商贩都已经推着各色摊点跑了出来，在沿街叫卖。 咕咕…… 原本已经发誓不再跟张阳说一句话的辛大小姐，她的肚子却很没出息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响得让走在前面的张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也不怨她辛大小姐娇气，原本就因为嫌昨晚的饭不够新鲜就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一晚上没有睡觉，走了一晚上不说，还拖着自己的老爹，想这辛大小姐几辈子还遭过这种罪啊？！ 所以这会儿的辛大小姐真是又累又困又饿，又闻到了那好闻的食物的香味，肚子又岂会不叫得响亮？！ “谁在叫我？”张阳装作没有听清楚辛大小姐肚子叫的声音，回头看去，让辛家大小姐恨不得赶紧找个石头缝钻进去，赶紧转过头去，连小巧的耳根都开始有点发红，委屈的眼泪更是又在眼眶里打转了，连嘴里的银牙似乎都要咬碎了。 辛家大小姐心里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要做一个“谁是最可恶的人”排行榜的话，那么张阳一定可以毫无悬念地排在榜首的地位，绝没有其他人可以超过他！ 看到辛家大小姐脸上那超级委屈、难过、愤怒的那有点……呃……可爱的小模样，张阳这才有点觉得自己过分了，讪讪一笑，然后走到馄饨摊前坐下，将拐杖往桌子上一杵：“掌柜的，两碗馄饨，四个火烧！” 那卖馄饨的小贩瞅了一眼张阳，并没有去下馄饨，只是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馄饨十文钱一碗，火烧五文钱一个！” 显然，因为战乱，沙河镇虽然仍然跟往日一般繁华，可是这物价却实实在在地涨了上去，这馄饨的价格比往日大概涨了足足一倍还多，也因此，那小贩看着张阳的打扮，怀疑起他到底能不能吃的起馄饨。 张阳也不与那小贩一般见识，从贴身的荷包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直接扔在了小贩的馄饨摊上。 看到银子，小贩还不放心地放在嘴里咬了咬，确认了银子的成色以后，这才变了态度：“好嘞！客观您稍等，馄饨马上就好~~还有，这是您要的火烧~~~” “来吧，算是昨晚吃了你家的吃食的回礼了。”张阳在小摊的桌子前拍了拍，然后将自己一旁的凳子拖了出来，主动给了辛家大小姐一个台阶下。 原本，辛家大小姐并不想领张阳的情，可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却实在无法抗拒刚刚端上桌的两碗馄饨的香味，“哼，一碗馄饨才值几个钱，我家昨晚给他的食盒，可值好几百碗馄饨了！就算他欠我一百碗好了！” 这样想了以后，咽了口唾沫的辛家大小姐才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张阳的对面，根本一眼都不看张阳，实在是恨他恨到极点了。 于是，辛家大小姐把自己对张阳的恨意，全部都发泄到了面前的馄饨上了。 一开始辛家大小姐还努力做出矜持状，小口小口的喝馄饨。 可是看着一旁就着火烧，吃得唏哩呼噜的张阳，辛家大小姐索性也放开了，也学着张阳一般，咬一大口火烧，喝一口馄饨…… 以前的辛家大小姐，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个小摊儿上，跟一个自己超级讨厌的男子一起吃东西，更加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没有礼仪、不顾脸面地大口喝馄饨——若是自己济南的闺蜜们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一定会把眼珠子瞪掉，然后从此跟自己绝交。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碗几乎没什么馅料的“皮薄馅大”的馄饨，却让辛家大小姐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就连那硬邦邦的火烧，都让她觉得格外香甜，给外有嚼劲儿——要知道，以前她可是连核桃酥都会嫌硬、嫌口感不好的娇小姐…… “老板，再来一碗馄饨！火烧也再来两个！”张阳的那一碗馄饨很快就吃完了，然后举着空碗大叫。 “~(≧▽≦)/好嘞！客官您稍等。”卖食物的最欢迎的就是大肚客。 “那个，你还要吗？”张阳用他那脏呼呼的手背摸了一下嘴，转过头来，又问辛大小姐。 “……要……还有，也再加两个火烧……”刚刚立下再不跟张阳说话的誓言，在吃完一碗馄饨之后，就此破灭……说完，辛家大小姐也准备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擦嘴，可是她掏了半天才想起来，手帕昨晚给自己老爹擦血迹，擦完之后就扔掉了……于是想了一下之后，辛家大小姐索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也学着张阳用手背擦了擦嘴，在嘴角处留下一抹黑乎乎的痕迹，让另一边的张阳想笑又不搞笑…… …… 转眼间，四碗馄饨，八个火烧，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不要说碗里的骨头汤，就连点火烧渣渣都不剩。 终于吃饱吃爽的两人挺着鼓鼓的肚子，实在不愿意从长凳上站起来，还是张阳下了几次决心后，才起身准备离开，找韩青龙要紧，再说小丫鬟杏儿和辛仁辛大舅哥还在野地里破庙里藏着呢。 “走啦，走啦，不管你爹了啊？”张阳刚刚起身，因为伤腿的缘故，没站稳，一下子碰到了另一个准备来小摊吃馄饨的汉子。 “(#‵′)我靠！死瘸子！没长眼啊？！卧槽泥马勒戈壁的，把老子的新衣服都给弄脏了！！”那汉子直接就推了张阳一把，张阳原本就站不稳，这一下更是直接撞在了桌子上，然后摔倒在地。 啪嚓，一个空着的馄饨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啊！！你……你没事吧？！”辛家大小姐这会儿也顾不上跟张阳的过节和报仇的事儿了，赶紧去扶张阳。 这无赖汉子一下就看到了辛大小姐，虽然辛大小姐的脸上全是黑灰，然而却完全遮不住她那明媚的大眼睛、俏挺的小鼻子和那小小的瓜子脸：“吆喝？！小妞儿，长得不错的样子，你跟这死瘸子什么关系啊？！死瘸子弄脏了老子的新衣服，要不小妞你就跟我回家给我洗衣服吧？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别过来！！否则……否则我爹可不会放过你的！”辛家大小姐原本觉得张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人，可是如今看到了这个一脸淫笑的无赖汉子，张阳在她心中最可恶的排名只好略微下降了一名…… “吆？！你爹？放不过我？你爹不就是我老丈人嘛，一家人有什么放的过，放不过的啊？！哈哈哈哈……”那无赖汉子一脸淫笑地就要朝辛家大小姐走过来。 100章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你……你无耻！！你再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了！！”辛家大小姐拿出了她觉得很厉害的威胁…… “~(≧▽≦)/~哈哈哈哈……小娘子，你喊啊~我邱三儿最喜欢听你这样的小娘子喊了……啊啊啊！！”辛家大小姐还没有喊，这邱三却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原来，坐在地上的张阳，趁着这个叫邱三儿的无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辛家大小姐的身上，抄起了自己的“拐杖”，狠狠地就抽在了邱三的小腿胫骨上。 因为跟着乔铃儿练了不长不短时间的剑法，张阳对于如何发力，其实已经略有要领了。 再加上刚刚吃完了两碗馄饨四个火烧，浑身是劲儿的张阳这一下子，即便没让那邱三小腿骨折，也绝对让他骨裂了，只看他立即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就可见一斑了。 不过虽然张阳的战绩不错，可是他的“拐杖”也就此光荣就义，利索地断成了两节，不，应该说断成了双截棍，因为这断了的拐杖因为是新鲜的小树制成，所以还有很有韧性的树皮相连…… “草！！邱三，你行不行啊？！连个瘸子都对付不了。”原本坐在一旁的一个邱三的同伴看到这情况，立即站了起来，就准备过来帮忙。 张阳一不做二不休，接着又抄起了刚才碎碗的碎片，拿起来，一下子就插在了，倒在地上打滚的邱三儿的大腿上…… “噢！！！！” 张阳的瓷碗碎片“准确”地插在了那个邱三儿的大腿动脉上，一下子就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说实话，刚才张阳抄起碎瓷片要插的目标是邱三儿的第三条腿……不过，好在，暂时的效果差不多，所以张阳也就不计较了。 “我草！！反了你这个死瘸子了！！邱三儿！！”那邱三儿的同伴一看这情况，目眦欲裂，也直接抄起了小摊上的条凳，就准备给张阳来一下子。 这张阳坐在地上，又没了拐杖，腿又使不上力，一时半会儿看来是爬不起来，眼看这一凳子是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黑影从一旁窜了出来！！ “嗷嗷嗷……”那抄起条凳的汉子一声惨叫，也顾不上攻击张阳了，扔下条凳就捂住自己的小腿。 张阳这才看清了，原来刚才蹿出来的那条黑影，正是在昨晚张茂袭营时，不知去向的黑狗奥巴马！ 这奥巴马下口可够狠，直接一口咬住了那汉子的小腿，然后甩头就是一撕，直接将那汉子小腿肚子上的一块肉给连着裤子生生撕了下来！！ 顿时，那汉子的小腿鲜血狂冒，也跟之前的邱三儿一样满地打滚了。 “呜噜噜噜……汪！汪汪！！”黑狗奥巴马瞪着那倒在地上的汉子，似乎还想跳上去接着咬。 “干得漂亮！奥巴马！！回来，回来。”张阳很怀疑如果奥巴马再接着上去咬那人，会不会弄出人命来，赶紧唤回了奥巴马，“好狗狗，干得漂亮。” 张阳摸着听话跑过来的奥巴马的头和脖子，而奥巴马也蹲在张阳身边，高兴地摇尾巴，吐舌头，只是那舌头上还滴着人血，实在令人觉得有些惊悚，现在张阳最怕的事情不再是那两个无赖再爬起来了，而是害怕奥巴马高兴了过来舔自己一下…… “店家，不用找钱了，走啦~”趁着那两个人一时半会儿还爬不起来，张阳扶着桌子爬起来，要拉着辛家大小姐连同奥巴马一起离开，“o__o“…喂，别一个人走啊！扶我一下！” 看着辛家大小姐扭头就准备走，张阳一阵无语，他现在手里拿着个“双截棍”，打人是方便了，可是走路实在是搞不定了…… 辛家大小姐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阳，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去扶张阳……似乎他之前得罪自己得罪的可不轻…… “喂……大小姐……怎么说我之前也算救了你，再之前还救了你爹……”张阳一看辛家大小姐似乎又准备扔下自己独自离开的样子，赶紧开始跟她摆事实讲道理谈历史…… 不过，张阳马上发现，跟女人这种生物，摆事实讲道理，是永远不会起任何作用的，甚至还会有相反的作用。 好在，张阳毕竟领先了500年了见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并义无反顾地告别了过去错误的自己…… “＞~＜，好吧，辛家大小姐，辛家大小姐！我错了，我错得底裤都反了……求你扶我一下呗……” “噗嗤……”辛家大小姐看着张阳一反平时的牛气哄哄的拽样儿，转而变成了一副可怜的小受样儿，再加上他那一脸泥土的狼狈相，更加是喜感十足，一下子让辛家大小姐没憋住，笑了出来，仿佛之前对于张阳的仇恨，一下子便烟消云散…… 好吧，也许之前辛家大小姐对于张阳的仇恨，其实也根本称不上什么仇恨。 刚刚笑过之后的辛家大小姐一下子反应来，自己似乎并不应该就这样原谅了张阳，于是又板起脸来。 不过这一次，她倒是走了过来，俏生生的站在张阳的身边。 “走啊？！愣着干嘛？你傻了？你不是要我扶住你吗？！”看着张阳傻站在那里，辛家大小姐学着之前张阳的语气，狠狠挖苦了一句。 挖苦完这一句后，看着张阳有点错愕的表情，辛家大小姐只觉心里如三伏天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一般，从里到外的是那么的爽，真是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没有一个不透着舒坦…… 看着辛家大小姐示意自己扶着她的肩膀，张阳也就不再矫情，扶着辛家大小姐，当做自己的拐杖…… 感觉着辛家大小姐那瘦削的肩膀，张阳觉得这位大小姐，其实还算有点可爱。 而辛家大小姐闻着靠过来的张阳身上的汗臭味，心中也是一阵心跳加速，再感觉着他扶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和大手上所传来的热度，让辛家大小姐一瞬间腿都有点发软，一片红晕也浮上了脸庞。 “走了啊！扶……扶稳点！”辛家大小姐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儿颤抖，不过之后，骄傲的大小姐很快便把所有的暧昧的念头甩到脑后，“我不过是看在你救过我爹的份儿上，才……才过来帮你的，你可别得寸进尺啊！还有，这……这件事情，你以后跟谁都不准说！！”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什么都听你的了！”张阳心中一乐，不过还是赶紧地连声答应，现在张阳也有点儿了解这位大小姐的性格了——虽然任性，却也善良，或者说用后世的一个词“傲娇”，大概就可以准确诠释了。 “╭(╯^╰)╮哼！这还差不多。”辛家大小姐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原本要找自家粮铺伙计报复张阳的念头，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 “邱三儿，你们俩怎么回事？！”张阳和辛家大小姐离开不久，就又有三五个人赶了过来，这时邱三俩人的惨状，一下子惊呆了后来赶来的小伙伴们。 “去……去跟老大报告，发现了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肯定就是老大他们要找的人，我，我们俩刚才就是为了制服他俩，才被打成这样的！”邱三躺在地上，一边呻吟着一边说。 “我靠，身手这么厉害？！两个人什么特征啊？！我马上回去跟老大说。”小伙伴儿再次被惊呆了，要知道邱三和另外这个人即便是在他们这个小帮会中，那也算是身手拔尖儿的，没想到却被人打得如此之惨。 “呃……一个是个小娘，长得很水灵，戴着个脏呼呼的皮裘，她似乎没什么战斗力。另外一个很高很壮……呃，还是个瘸子……对了对了，他还有一只黑狗，很厉害！”邱三吞吞吐吐地说，他的春秋笔法，直接把自己因为色迷心窍才被人所乘的过程忽略了。 “啊？！瘸子也这么厉害？！怪不得老大整天说，江湖里，最怕的就是和尚、道士，老人、小孩儿，女人和瘸子……”小伙伴儿们看着邱三两人的惨样，唏嘘不已，然后赶紧准备回去回报他们的老大王财…… —————————————————————————————————————— “咦？！张先生？！怎么弄成这样一副样子了？！”在沙河所里，张阳见到了韩大，却并没有见到韩青龙的身影。 “哦，我家将军带人去收拢士兵，然后找你们去了？我派去城门口接应的人张先生没有碰上嘛？！这都办的些什么事儿啊？”韩大有些生气地说，也替自己的手下没完成接应任务而感到有点抱歉。 不过，张阳却没有提自己在城门口扮乞丐混进城，还成功讨到一文钱的“光荣事迹”，只是把辛仁和丫鬟杏儿所在的位置，跟韩大详细地说了说。 “行行行，我这就派人去接辛大掌柜，没想到辛大掌柜也跑出来了，福大命大啊。”韩大一阵吃惊，心下却一阵遗憾，要不是因为辛家的车队，他们也不会遭到这样的伏击，所以韩大的心中其实还默默的希望能够就此摆脱辛仁这“祸害”呢！没想到这人竟然也是个蟑螂命…… “张先生，还有辛小姐，你们赶紧去休息吧，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准备房间，放心，到了这里便安全了。”沙河所就驻扎在北城靠近盐场的附近，因为只是个百户所，所以所中老弱病残加把起来也不过三四十人，房间倒是很有富裕。 而这里的百户带着一个副百户昨晚便跟着韩青龙一起出去收拢残兵，搜寻张阳一干人等去了，所以基本上现在在这个所里倒是韩大在做主了。 一夜没睡，又困又累地张阳和辛家大小姐分别到了韩大给安排的卧房后，基本是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谁也再顾不上谁了…… 101章 相向而行 一直睡到中午，张阳才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睡得整个人都有点头脑发胀。(..info) 一醒过来，张阳就看到了睡在两张并排着的椅子上，打着呼噜的郑毅。 还有趴在桌子上的，同样睡得很香的唐小乙。 张阳的包裹连同唐小乙的那把宝贝长弓还放在桌子一旁。 张阳仔细看了看两人，似乎并没有受伤，让张阳一阵高兴。 张阳也不欲打扰二人的好梦，蹑手蹑脚地便准备起床，去看看韩青龙是否已经回来，接下来要如何打算。 郑毅是睡得很死，不过唐小乙却很警醒，张阳刚刚下床，唐小乙便睁开了眼睛。 张阳对唐小乙笑了笑，做了个不要说话，继续睡的手势，唐小乙则看了看张阳除了腿断了外，其他也没有大碍后，也咧嘴一乐，然后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男人间的一切就是这么简单，没有那么多矫情的东西。 ………… “将军，总共收拢回三十七人，受伤十一人，其中重伤无法继续行军一人。十二人阵亡，一人失踪。”韩青龙坐在牙帐内听着手下的回报，眉头紧紧皱着，张阳走进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好，队伍休整一日，明日继续上路。”韩青龙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还好，手下们早已经习惯了韩青龙的这幅德行。 “韩将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可以去帮忙照顾一下伤员。”张阳看到韩青龙吩咐完事情，马上接口道。 韩青龙看了看张阳的伤腿，然后点了点头：“有劳了，还有，张先生，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你继续跟随我们上路去济南府，我可能无法保证你的安全。现在你最好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沙河镇，我已经派人去薛指挥使那里送信了，等他派人来继续护送你；二是快马赶回莱州，选择走海路回天津卫。” 张阳自然不会跟韩青龙说自己猜测昨晚的那次攻击根本是针对自己的，如果按照韩青龙给自己的这两个选择，可能会有更大的危险，快马赶回莱州自不必说，就算待在这沙河镇，就凭沙河镇百户所里的这几个老弱病残，估计来十几个地痞流氓都抵挡不住…… “韩将军，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跟你一起上路。”张阳很理智地做出了对自己最“安全”的一个选择。 韩青龙点了点头，似乎有点欣赏张阳“迎难而上”的气魄，一句话就结束了这次的对话：“明天出发，准备两辆马车，来人，带张先生去后面伤兵营。” 张阳自然知道韩青龙说准备马车的意思，冲韩青龙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 张阳拖着伤腿去给负伤的士兵处理伤口暂且不提，辛仁那边可是又爆发起一次家庭“战争”…… ―――――――――――――――――――――――――――― 辛家的米铺离沙河百户所的距离并不远，或者说沙河镇的本身也不大，所以，辛仁被人抬回来之后，就直接被送到了辛家的米铺之中。 这会儿，辛老员外已经醒了过来，正躺在床上被丫鬟服侍着，哼哼唧唧地喝着参汤。 “爹，你疯了？！你不要你这条老命了？！”辛家大小姐气呼呼地就跑了过来，她也是回到米铺以后，又补了一觉，刚睡醒就从自己的丫鬟杏儿那里听到了一个领她极度震惊的消息…… “唉……眉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样咋咋呼呼的？！以后嫁人了，可让爹怎么放心？”辛仁睁开眼，看了一眼风风火火就跑进来的辛家大小姐，接着又闭上了，继续张嘴喝参汤。 “爹，你别岔开话题，你疯了，你不管自己身上的伤了，你怎么还要跟着那姓韩的一起上路？！万一我们再碰上土匪可咋办？！不管，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跟你一起发疯的，我要回莱州，今天就回去！我是一刻也不想跟那姓韩的，还有那姓张的待在一起了！！”辛家大小姐憋了一整天的大小姐脾气，终于在自己的老爹这里爆发出来了，虽然辛家大小姐对于张阳的恶感已经消退了许多，可不代表她愿意跟着张阳一起再冒风险，他们之间的交情可没有那么铁。 “你回莱州就不怕碰上土匪了？”辛仁不紧不慢地回答自己女儿连珠炮一般的牢骚，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呃……就算不回莱州，我就呆在沙河镇，等过一段时间地面上平安了，我们去济南府或者回莱州府都行！”辛家大小姐似乎是死了心了不愿意再接着上路，昨天晚上的经历，她辛梓眉可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了！ “沙河镇？！你以为这里就安全？杨虎他走到哪就抢到哪、烧到哪，为什么偏偏只是这沙河镇，他杨虎就只搜掠一番便轻易放过了？”辛仁缓缓地说道。 “嗯？！或许是……”辛家大小姐哪里懂得这么许多道理，一下子便被自己老爹问住了。 “或许是这里根本就是杨虎同伙的巢穴之一，他们自然不想就这样把自己的产业给毁了。”辛仁替自己的女儿把后面的话给说完了。 “⊙。⊙啊？！那……那……”辛家大小姐气势汹汹地来找自己老爹理论，可是还没有三句话，便哑口无言了，只能跺了跺脚再次跑了出去，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了。 辛仁则继续被人喂着喝着参汤，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其实刚才辛仁的话里只有五成是真，倒有另外五成是故意在吓唬自己女儿。 他一个山东地面上数一数二的大商人，又是莱州知府的大舅哥，如果真的想回莱州，或者待在沙河镇，总有各种办法来确保自己安全的，就算真的匪患严重，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畏首畏尾。 他之所以选择继续跟着韩青龙的队伍上路，其中更多的还是自己作为商人的直觉，他觉得韩青龙的队伍里有一件奇货，奇货可居！ 而且，利润总是伴随着风险，利润越大，风险就越大，反过来说，有时候风险越大，其中蕴含的利润也会越大。 辛仁觉得自己的生意虽然已经做的很大了，可是却到了一个瓶颈之处，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无论如何也很难办到，这就好像一个顶尖高手，在自己的家乡已经所向无敌，可是想要称霸武林，成为武林盟主，如果没有大机缘，那就无论如何也办不到了。 辛仁觉得自己的机缘就在张阳的身上。 而且自己也这么大年纪了，眼看就要忙不动了，不趁此机会再赌一把，可能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所以这一次，就算机会渺茫又能怎样？人生又有几次可以这样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的机会呢？ 而且，敏锐的辛仁已经发现，似乎自己的女儿跟张阳一起进了沙河镇以后，女儿对于张阳的态度似乎已经有了微妙的改变，至少，她似乎没有再骂过张阳，也没有再在自己跟前数落张阳的不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 “不要怪俺老汉多嘴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去莱州府找什么亲戚啊？” 一匹大黄马，拉着一辆裹着乌篷的双轮马车，沿着济南府往青州府的官道，缓缓前进，一路上带起了不少尘烟。 一个正在抽着旱烟、带着斗笠，披着一身蓑衣的老汉斜坐在马车上，正闲得无聊与车内的人搭话。 虽然不过是四月中，可是今年的天气却格外反常，在这个时节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夏日的味道。 骄阳的炙烤之下，道路两旁已经干枯发黄的小草仿佛要燃烧一般，往远处的地平线望去，远处的道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扭曲，光线折射的作用下，仿佛一片湖水横亘在前，宛如海市蜃楼般奇妙。 “去寻夫君！”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清脆的仿佛风中的铜铃。 “哦……那可怪不得了。闺女的夫君是在莱州府经商？”赶车的老汉继续询问道。 “行医。”车内的声音继续回答道。 “哦，这可是个大德行啊。”老汉感叹了一句，“再往前一阵子，就到青州府了，老汉我就不能往前走了，到时候闺女你就只能自己上路了。” “没关系，让您捎这么一程已经很感谢了。” 车内的人正是千里迢迢来寻找张阳的乔铃儿，她在临清府找了一辆要前往青州的马车，付了些许银钱，便搭上了便车。 短途旅程，骑马固然很快，可如果是长途旅程，那么再选择骑马的话，人和马其实都很吃不消，这也是乔铃儿选择乘马车的原因。 一路上，乔铃儿每遇到一个对向而来的行人，便会向其打听是否是从莱州府而来，询问是否知道张阳的消息。 这样一个个的问下来，倒真的得到了不少有关于张阳的确切消息，至少知道了张阳如今身边跟随了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壮汉子和一条更加黑的黑狗，还被取了个叫什么马的奇怪名字。 每当得到有关于张阳的消息，乔铃儿总是会开心一阵子，觉得自己距离自己的“未婚夫”更加接近了…… ―――――――――――――――――――――――――――――――――――― 另一边。 因为准备充分，从沙河镇到青州府的一路，韩青龙的队伍并没有再遭遇到伏击，仿佛之前那次伏击自己的盗匪们已经知难而退，销声匿迹了一般。 辛仁连同辛家大小姐和她的丫鬟仍然跟在韩青龙的队伍里，只不过这次，辛仁很知趣地没有再带很多货物上路，也没有聘请什么临时的工人，而是找来了米铺中的一些知根知底的老伙计，充当护卫。 于是，轻装上阵的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抵达了青州府。 这一路上，辛家的大小姐仿佛铁了心，半步也没有下过马车，甚至连马车的帘子都没有掀开过，仿佛这样就能眼不见心不烦，当然这其中也许还有一个更微妙的原因。 而张阳因为腿伤的缘故，自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马车上，很少下车。 于是，一路无话，张阳就这样随着韩青龙的队伍，顺利地抵达了山东的第二大城，青州府。 102章 王府来人 车队穿过深深的城门洞，张阳则坐在马车前面，看着自己来到大明后经过的又一座古城。（..info好看的小说） 厚重的城砖，仿佛在诉说着千年以来，同样厚重的历史。 那满是裂纹、豁口、残漏的城墙，给人压抑的感觉和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青州的历史绝对悠久，几乎可以说可以和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齐平。青州的名称，在禹贡中就有记载：“海岱惟青州”。 上古为东夷之地，至夏商间，先后为爽鸠氏、季则氏、逄伯陵氏所据，周初封吕尚为齐侯，地始归于齐。 青州自古民风彪悍，三国时的曹操，之所以得以起家，成就之后的一番伟业，他的“种田”所在就是青州，后来声名显赫，为曹操东征西讨的虎豹骑，就是青州兵。 而青州自古也都是山东的兵家必争之地和军事重镇。 到了本朝太祖建立大明之初，地方体制仍然沿用元朝的行省制度。洪武元年设山东行省，管辖青州、济南、兖州、东昌、莱州、登州6府，下辖15州、89县，范围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山东省。 那时候的布政使司治所在青州城，青州城遂成为山东行省的省会，而都指挥使司的驻地也设在青州。 而之后，随着济南府的大规模兴建，山东的布政使司从青州府移治到济南府，随后，都指挥使司也迁到济南。 从此，青州作为山东地区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宣告结束，而如今的青州则只剩下了有名无实的布政分司和都指挥分司，外加一个煊赫的衡王府。 随着大运河经济的澎湃发展，地理位置略显偏远的青州，也逐渐开始萧条，所谓的山东第二大城的地位，其实也逐渐开始被临清府所取代。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如此，青州城也仍然有着它千年古城的架子与气派。 横平竖直的宽阔大道，仿佛长安城一般规规整整。 只是宽阔大道两旁，却尽是些古旧萧条的建筑，稀落的行人，衣服样式与天津卫的相比，显得那么过时，这一切仿佛都在诉说着这座城的风流已经早已远去。 “张先生，我已经派人定下了青州城最大的客栈东阳楼，你跟我们一起去休息吧？”辛仁被人搀扶着来到张阳的马车前，箭伤与旅途的劳累让这个本身就有着糖尿病的大商人显得形容憔悴，眼袋有些浮肿，不过从他的眼神中，张阳却可以看出他的精神似乎还不错。 张阳还没有回答，骑着马从这里经过的韩青龙却已经发话了：“韩大，派几个人护卫张先生，剩下的人，跟我去都指挥使分司休整，明日一早继续上路！” 说完，韩青龙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便当先策马离开。 好吧，现在就连张阳都习惯了韩青龙的风格，见怪不怪了。 “那就继续叨扰辛员外了。”张阳向辛仁抱拳道谢。 随着辛仁的车队一起来到了青州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阳楼后，张阳还没来得及去辛仁给特别安排的一个小院好好休整一下，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便已经找了上门。 “请问，张阳，张真人是否到了？”官员一见辛仁一众，便赶紧上来，抱拳客气地说道。 “哦？！你找我？”张阳正拄着拐杖，跟郑毅一起准备去休息，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马上奇怪地上前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竟然在青州城都有人慕名而来。话说，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张真人”这个称号了？ “您就是张真人？！太好了，太好了，张真人丰神如玉、仪表轩昂，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原本还在跟辛仁说话的那名中年人，一见张阳说话了，马上兴奋地转了过来。 “过奖过奖……不知您是？”张阳骤然遇到如此客气的奉承，显然还有点不太习惯。 “哦哦哦……失礼失礼，见到张真人以后，冯某实在是太激动了。在下冯旭，忝为衡王府承奉官，受衡王殿下所托，特来邀请张真人到王府赴宴。”这名叫冯旭的承奉官双手一礼，郑重地与张阳介绍道。 “衡王殿下？！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不认识什么衡王殿下啊？”张阳一听竟然是一位王爷来邀请自己，这可真是一件稀奇事——自己认识的人中，大概只有朱寿那小子可能是位王爷，然而朱寿这小子家住在北京，显然不可能突然来到这青州当一个什么衡王。 “嗯？那先生是否姓张讳阳？”冯旭听到张阳一说，也怕找错人，赶紧确认道。 “我是叫张阳没错，是不是有人重名？”张阳点了点头道。 “那张先生是否从莱州城来，沿途护送的还有一位韩姓千户？”冯旭继续询问。 张阳继续点了点头，心说，看来真不是认错人了。 “哈哈，那就没错了，您就是在下要找的张真人了，请张真人快些随我移驾王府，王爷殿下可是对张真人慕名已久，早就想要一见真人真颜了……”这冯旭从怀中掏出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递给张阳，也不等张阳看一眼请帖上写着什么，不由分说便要拉着张阳去王府，看来真是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看着外面衣甲鲜明的王府护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八抬大轿，显然就算有人要冒充皇亲国戚来坑张阳，也不会在青州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如此明目张胆…… 张阳无可推脱，只能让郑毅、唐小乙和一名韩青龙安排的护卫跟随着，一起前往衡王府。 —————————————————————— 明朝，朱元璋为了巩固他的集权统治，建立了同姓诸王分封制度，企图以此来保障明王朝的长治久安。 那时的封王权力很大，王府设亲王护卫指挥使司，掌握一定的武装力量，有移文中央索取奸臣的权力，甚至可以起兵“靖难”。 青州为军事重镇，先后有齐王、汉王、衡王封于青州。 洪武十五年，齐王就藩青州，王府建在西门内龙兴寺旧址。 洪武二十三年，齐王朱榑率领青州护卫军和徐州、邳州诸军跟从燕王朱棣北征蒙古。 朱榑“数历塞上，以武略自喜”，奏凯之时与诸将争功，并且性情凶暴，多行不法。 建文帝时实行“削藩策”后，有人告发朱榑横行不法，被召至南京，废为庶人。 随后，明成祖，也就是当时的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攻陷南京，登上皇位。 为笼络皇族，恢复了朱榑的齐王旧封，朱榑重新回到青州，更加骄纵。 朱榑暗中畜养刺客，招异人术士为咒诅，动辄用护卫兵守青州城，地方官吏不得登城夜巡。 青州府官员李拱、曾名深等上书朝廷报告朱榑的罪状，结果被朱榑派刺客杀人灭口。 后来，朱榑进京觐见明成祖，朝廷大臣弹劾朱榑罪行。 朱榑竟厉声曰：“奸臣喋喋，又欲效建文时耶！会尽斩此辈。” 此话一出，不但暴露了朱榑的野心，更触及了朱棣的敏感神经。 朱棣不悦，就把朱榑留在京城，并派人到青州，遣散齐王府的护卫甲士，放出朱榑囚禁的官民，毁掉所造不法器械。 朱榑听说后，更加不服。 怨言传到朱棣耳朵里，便干脆把他废为庶人。 之后，明成祖朱棣再封自己的次子朱高煦为汉王，原封地在云南，朱高煦不去，改封青州。 但朱高煦仍然对皇位充满野心，同样未来青州就藩。 此后，直到正德皇帝的老爹，弘治皇帝在位时，青州才又迎来了藩王——明宪宗第七子朱佑楎，被封为衡王，弘治十二年就藩青州。 这衡王朱佑楎一改前面两任封地在青州的藩王那般野心勃勃、粗暴蛮横，而是修身养性，“乐善好施”，除去按照礼仪祭宗庙、朝天子之外，就是暇居斋宫，手不释卷，醉心研究琴棋书画。 他特别喜欢写字，书法很精，“四体皆工”。 朱佑楎在青州当地的社会名声也挺好，被他的哥哥，正德的老爹弘治皇帝称之为“诸藩之范”。 这朱佑楎确实不想，也不敢追求世俗的皇位，因为朱棣之后，历代的皇帝对于藩王的看管和监视都异常严格，即所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徒拥虚名，坐糜厚禄”。 所以，没有了兵权朱佑楎只能向“更高层次”的追求发展，那就是长生不老，以至于但凡听说那里有出名的方士，便会想方设法延请到衡王府中，请教养生、请教修仙。 对此，弘治皇帝当然乐见其成，他巴不得自己的兄弟叔伯们全都去修仙，真修成了神仙，前往“西方极乐”更是再好不过，大概这也是弘治皇帝称朱佑楎为“诸藩之范”真正深意…… 而这次杨虎匪众作乱，估计也是忌惮于青州有一位大明的藩王坐镇，怕真绝了自己谋反不成也可以招安的后路，所以选择了绕过青州城，让青州这座古城免了一场刀兵之祸，大概这也算衡王为这座青州城和城里的百姓做得一件好事吧。 103章 擦肩而过 一路来到了青州城西面的衡王府，这一下真真是让张阳大开眼界了。 这衡王既然没有谋图皇位的野心，自然也就不怕招人瞩目，这王府修得真叫一个规模气势宏大。 这座衡阳府建造在南阳湖湖边，整个府第，占地近15公顷，东至东华门，西至西华门，北至后宰门，几乎有青州城三分之一的大小。 在建筑风格、内部装饰以及人员配备上，这座王府都与京城里的那座紫禁城极其相似，只是规模小些，定员少些罢了，堪称一个山寨版的紫禁城。 这王府内还设有长史司、审理所、典膳所、奉祀所、典宝所、纪善所、良医所、典代所、公正所，还有伴读、教授、引礼、典服、承奉、宫女、内监等等，一应俱全，俨然是国中之国。 张阳坐在八抬大轿上，沿着衡王府门前甬道前进，还没有到达王府大门，就已经看到了两座气势恢宏的大石坊分列南北，这两座石坊大约相距百步，建筑形式相同，尺寸大小一致。 两石坊皆为四柱三门牌楼式结构，由无数巨石雕刻后组成。 东西宽约四丈，南北深一丈，高两丈多近三丈，座为须弥状，分上中下三层，下层刻兽足状案底纹和仰莲纹，中层刻牡丹、荷花图案，上层刻饰花纹为狮子、麒麟、缠枝牡丹、莲花，其中拐角处刻出的钻狮图案，底座上立石柱，为方形，插立于须弥座中部，中间二柱高两丈，两侧柱高一丈八。 每柱南北各镶嵌立式透雕的巨龙1个。 四柱上方中间嵌置横匾，匾上浮雕二龙戏珠和斗拱图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中门上嵌两匾，匾上题字均为剔底阳文，南石坊横匾两面分别为“乐善遗风”、“象贤永誉”，北石坊则为“孝友宽仁”、“大雅不群”…… 仅仅是这两座石坊，就已经显示出了皇家的超然地位和万千气象。 穿过了两座石坊，不远处便是一座仿佛紫禁城午门，但是规格略小一些的城楼，张阳所在的队伍也没有停留，沿着大开的侧门，便进入了王府。 “原本进入王府，还要去引礼官那里去学习拜见衡王殿下的礼仪，不过我们王爷一向礼贤下士，特别是对于张真人这般的方外人士，更是礼遇有加，从不摆藩王的架子，所以咱也就免了那些繁文缛节，只是请张真人见到衡王殿下之后，不要拘谨便可。”这个八抬大轿之中俨然是一个小会客厅，一圈坐席围绕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名贵的香茗，四周燃着熏香，承奉官冯旭正坐在张阳的对面，一路上为张阳介绍着王府的大大小小上上下下，俨然是一个称职的导游。 “不知道这次衡王殿下邀请在下前去，究竟所为何事？”趁着承奉官冯旭说话的间隙，张阳赶紧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哈哈哈，张真人有所不知，我家衡王殿下一直潜心修道，炼丹养身，更是仰慕那些得道的高人，与崂山上的太清宫道人也素来交好，时常会互相拜访，探讨修炼心得。张真人还在莱州的时候，我家衡王殿下便已经听说了张真人的大名，张真人引来天雷，吓退了杨虎大军的事迹，我们更是如雷贯耳，如今张真人路过青州，衡王殿下又怎么会放过与张真人一晤的机会呢？！”冯旭的话让张阳一阵瀑布汗。(..info) 感情这衡王殿下是把自己当成了会炼丹的道士，想跟自己求些仙药了，若是身上带着几片阿司匹林，倒也可以应付一下，可是如今自己手上除了剩下的几片****片，就是乙醚、酒精和一点点浓硫酸了，即便是想忽悠这位衡王殿下都不容易，到时候会不会这位衡王殿下把自己当成一个江湖骗子，砍了头啊？ “呃……冯大人，看来你真是误会了，张某真的不是什么得道高人，不过是位江湖郎中罢了，可不会什么道德经之类的东西……在莱州时候，也是恰逢其会……”张阳赶紧向冯旭解释道。 “哈哈哈哈，张真人这就是真的的真人不露相了吧？不瞒张真人说，当天莱州围城的时候，我们王府中的一位采办恰好就在莱州城城中，对于张真人您引来天雷，并在之后施展起死回生之术，那可是亲眼所见啊，哈哈哈，不必谦虚，不必谦虚了。”冯旭完全不信张阳的解释…… —————————————————————————— “杏儿，走了啦，跟我去逛集市去，张阳那个神棍，竟然连王爷都贴上了，真是没天理。”辛家大小姐一边拉着自家的丫鬟准备走出客栈，一边愤愤不平的碎碎念。 “小姐，不管怎么说，人家张先生，还是救了老爷的……”杏儿小声说，说实话，杏儿对于那个张阳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能力大，人长得又帅……好吧，主要是因为人长的帅…… “╭(╯^╰)╮哼，要不是因为那个扫把星，说不定我们根本就碰不上这些破事呢，我爹他也不用平白无故挨了一箭，差点连半条老命都丢了！”辛家大小姐一直是死鸭子嘴硬，虽然她也同意杏儿的观点，可是依旧赌气地说，让一旁的杏儿很不以为然，然而杏儿却不知道，辛大小姐这赌气的言论基本属于歪打正着。 “掌柜的，住店！”辛家大小姐刚刚踏出客栈门，一个身材高挑，男装打扮的女孩儿便走了进来，让人注意的是，女孩儿的腰间还挎着一柄长剑，格外显得她英姿飒爽。 “好嘞，这位客官，天字房还有一间，您看？”掌柜的有点高兴的迎上来。 “行，带我去看看房间吧，另外一会儿给我准备一份酒食，我在房间里吃。”乔铃儿无所谓地说。 “好嘞，您放心，饭菜一会儿就得，另外热水也一直常备，客官您要用尽管吩咐。”掌柜很殷勤地就领着乔铃儿往楼上走。 乔铃儿在上楼之前倒是瞥了辛家小姐主仆二人一眼，刚才她好像隐约听到有人提起张阳的名字，不过旋即乔铃儿又自己摇了摇头，大概又是自己听错了。 …… “小姐，那姑娘长得好高哦……”杏儿回头看了一眼，对自家小姐道。 “走啦走啦，别多管闲事，再不赶紧的，集市都要散了。”辛家大小姐也瞥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道王府是啥样儿的，真想也跟去看看。”杏儿继续答非所问。 ———————————————————— 终于来到了衡王府的，或者说王城近前，王府外面的城墙高二丈九尺、护城河宽十五丈；南北长一百九十七丈，东西宽一百五十丈，设四门。 城门、门楼及城中宫殿建筑均施以华丽的琉璃及彩绘装饰。 根据冯旭的详细介绍，王府建筑有前门、端礼门、承运殿、前、中、后殿、家庙、社稷山川坛、书堂、宫门、前后寝宫、浆糨房、净房、宰牲亭、仪仗库、退殿、世子府、典善所、库房、马房、承奉司及歇房、六局、禄米仓、收粮厅等，每一座主房之外，还有门房、廊房、穿堂、顶房、以及办公室、工作间等，大小房屋共有五百多间。 另外还有有大、小门楼四十六座、墙门七十八处、井十六口、寝宫等处，周围砖绕墙通长一千八十九丈，里外用蜈蚣木筑土墙长一千三百十五丈。 不仅仅如此，因为毗邻南阳湖，衡王府还在南阳湖附近设置了许多楼阁、亭台池塘、花草树木、活水假山等等，竹宫、月榭、红房、花坳药圃、雪溪冰室、莺坞虎圈、锦延包络，参差蔽亏，琪花瑶树、异兽文禽，靡不毕至……真真是引水为池，负土为阜，步檐曲阁，处处是景，各有品题。 原本，张阳去乔龙府上时，就已经觉得叹为观止了，然而来到这衡王府，才觉得什么是小巫见大巫，才知道自己真是没见识。 张阳暗自感叹，如果拿美利坚的白宫跟这衡王府一比，那白宫充其量只能算一个“传达室”，站在这衡王府的前面，真有点来到了京城紫禁城的错觉，都是一样的让人觉得自己的渺小，大概这就是王府兴建的如此宏大的初衷之一吧？ 104章 圣经与脑残粉 “张真人，请这边走，这会儿衡王殿下正在斋宫静候张真人大驾光临。”下了马车，承奉官冯旭又带着张阳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一个外观有点像现在天坛祈年殿的地方，正是衡王朱佑楎所在的斋宫。 张阳已经习惯了冯旭对自己“张真人”的称呼，也不再去辩解了，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者换个说法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是他们强加给自己的称号，到时候发现自己名不副实，那他们还能砍了自己不成？！ 进入斋宫之前，负责守卫的王府护卫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张阳没有带什么利刃，便放行了，至于郑毅，自然无缘去见衡王，只能被引到另外一处等候。 进入斋宫，巨大的圆形大殿中，在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黄铜做的大铜炉，炉中还有炭火烧的正旺。 缭绕的，带着檀香味道的烟雾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片如仙境般的空间中，外面的夕阳透过窗棱射进来，更让整个宫殿充满了一种肃穆的感觉。 只是从那个巨大炉子中散发出来的热烘烘的感觉，破坏了整个氛围…… 几个人正围在这个巨大的炼丹炉四周，盘腿坐在蒲团上，将拂尘夸在臂弯上，似乎丝毫也不介意这巨大炉子所带来的燥热感。 这些人都穿着各式的道袍，张阳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到底哪位是衡王朱佑楎。 正当张阳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的大约三十几岁的男子，双手做了一个张阳看不懂的结印，然后摆了一下拂尘就站了起来，个头还挺高。 他的道袍上用金线绣着各种张阳完全看不懂的怪异、却带着些美感的符号，在张阳看来，也许这些符号如果能出现在米兰的春季时装展上，也许也能够大放异彩。.info[] 虽然，并没有人给张阳介绍，但是张阳还是马上就反应出，这就是衡王朱佑楎。 原因很简单，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有些胖胖的脸庞，那眉眼之间明显跟朱寿那小子有些相似之处，一看大概就是老朱家的子孙，应该错不了。 “拜见衡王殿下……”张阳并不习惯给人下跪，只是拱手向朱佑楎鞠了一躬。 “无量寿佛~张道友客气了，在这里我们不论什么世俗的身份，都算出家之人，来来来，孤王来为张道友介绍。”这衡王朱佑楎倒是不介意张阳的失礼，反而很自来熟地拉着张阳，要为张阳介绍大殿内的其他几个道士打扮的人，“这位是从崂山太清宫来的清虚道长，这位是清虚道长的师弟，清云道长……还有，这位，这位是惯于云游天下的雪蓑道友。这位就是张阳，张道友，他的大名，想必各位也早已经听说过了吧？” “张道友，有礼了。” 清虚道长师兄弟很给面子地跟张阳打了个嵇首，而一旁的雪蓑道人则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张阳的到来，仍然盘腿坐在那里，只是看了一眼张阳，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至于周围的几个小道童，自然不够资格让衡王朱佑楎来介绍。 张阳也略略打量了一下这个雪蓑道人，发现他也是三十岁上下的样子，身材精瘦，仿佛一个竹竿一般，倒是他面上的那个红红的酒糟鼻格外惹人注意，若不是这个酒糟鼻煞风景，这个雪蓑道人也算是个大帅哥了。 而且，与其他几位都穿着崭新华丽的道袍不同，这个雪蓑道人身上只是穿了一件青色的，甚至洗的有些发白的普通道袍，虽然没有不顶，可是袖角处的几块油腻腻的污垢却同样显眼，即便张阳离他几步远，可是还是能够从他的身上闻到一些酒臭味…… 似乎按照历来武侠小说的套路，这样的人估计才一定是得道高人？ “各位道长好……其实……我其实不……”张阳看到面前这么几个热衷于修道的人，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其实不是个道士的事实，而且明显自己的穿着就跟他们有着巨大的不同，难道他们都没有察觉吗？这实在让张阳觉得有些无厘头。(..info) 不过张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衡王朱佑楎打断了。 “来来来，客套话就不必说那么许多了，快快快，张道友快请坐，张道友平时不知道都研究哪部经书啊？清虚道长两位研习的是道德经，这位雪蓑道人研究的是太玄经，孤王倒是各种经书都有所涉猎……”衡王朱佑楎把张阳让到了一个黄色的蒲团上，还没等张阳把新换的红木拐杖放到一边，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要与张阳讨论道法的事情。 张阳这小子又哪里研究过什么道德经、太玄经之类的东西，只好尴尬一笑，胡诌道：“小子我不学无术，这几本经书都没有看过，不过倒是看过上帝的圣经……” “上帝？可是指玄天上帝？莫非张道友是从武当山来？这圣经，孤王还真是没有听说过。清虚道长，不知道你可听说过？！”朱佑楎一听“圣经”这名字马上就来了兴趣，圣经，圣经，显然顾名思义，就是能够让人超凡入圣的真经，要知道道教里能称为圣人的，也不过就是太上老君等寥寥几位。 至于玄天上帝，我们之前就已经解释过，玄天上帝就是指真武帝，明朝天子的守护神，而衡王朱佑楎之所以问张阳是否从武当山来，正是因为武当山的道士大多都信奉玄天上帝。 听见衡王的问话，清虚道长师兄弟很干脆的摇了摇头，而那个雪蓑道人则依然无动于衷地闭着眼。 “呃……我倒不是从武当山来，我是从落基山来……呃……我是最近才从海外乘船回到大明的……”虽然不明白衡王朱佑楎说话的前因后果，上下承接，不过张阳还是有点佩服这位衡王殿下的发散思维，用个时髦点儿的词语来形容，就是“不明觉厉”…… “哦？！张道友竟然是从海外仙山而来，怪不得，怪不得……不知道，张道友你是否可以说一说这圣经到底记述着些什么奇异的道法？”衡王说到这儿，眼睛都有点发光。 “跟殿下说说倒也无妨……嗯……喜乐的心乃是良药，忧伤的灵，使骨枯干……thebible，inbiddingustothethenaked，saidnothingaboutcolor……godblessyou……”张阳并不是基督徒，因此对圣经其实并不怎么熟悉，不过是因为生活的环境，耳濡目染之下，倒是能背几句圣经，一开始还努力翻译成中文，到了后面，索性便直接念英文，倒也不管对于不对，反正衡王他们肯定也听不懂。 不过显然张阳念的英文反而起了更加显著的效果，听着英文的衡王几个，真如听天书一般，一句也听不懂，于是，他们“朴素”的心灵中，马上就认为，张阳所读的真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天书”。 “(⊙o⊙)呃……不知道张道友刚才念的这段经文，究竟何意啊？前面两句孤王尚且勉强听懂，这……这后面的……”朱佑楎一脸期待地向张阳询问。 “这个东西嘛……道可道，非常道，这圣经之中的词句，必须每日诵读，才能领会其中深意……”张阳装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无奈地继续忽悠着…… “对对对，道友说得在理，不知道张道友的圣经是否带在身上？可否拿来让孤王一观？借以领略其中妙处？”朱佑楎继续向张阳询问，看来想看圣经的意图非常迫切。 “呃……这个嘛……不瞒衡王殿下说，在下从海外漂洋过海回到大明时，曾经遭遇种种艰难险阻，这圣经也在一次大风暴中，遗失海上……想要再获得圣经的话，只能待我将来找机会再次出海，才有机会了。”张阳摆出一副很无奈地表情说，不过天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圣经，或者去找那些满世界传教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比较靠谱？ “啊？！可惜，可惜啊……”朱佑楎仿佛自己丢了万两银子般，懊恼地拍了下大腿，而一旁的清虚道长师兄弟则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显然，他们觉得如果张阳拿出一本圣经来，很可能就转移了这位“道心”不怎么坚定的衡王殿下的注意力了，那么他们以后再忽悠这位衡王，似乎也就不那么顺手方便了。 “是啊，是啊，不过这可能也是代表着一种天意，天意认为时机未到，圣经还不应该在大明出世，我等凡人自然不可妄加强求。”张阳这个大忽悠，越忽悠越来感，现在他的瞎话基本张口就来，完全没有丝毫腼腆了…… “对对对，张道友说得在理，说得在理啊，天机难测，我等凡人却不应该强求，道家讲究无为清净，孤王我还是道行不够啊！”看见衡王这么明白事理，张阳觉得很欣慰，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后世诸如王林之流那种大师那么有市场了，不是大师们手腕太高，实在是他的受众们全属于脑残粉…… 105章 熟能生巧的绑架 “对了，掌柜的，你们客栈里住的可有从莱州过来的客人吗？”还没有进房，在客栈二楼的甬道里，乔铃儿突然开声询问。(..info) 那东阳楼的掌柜稍一愣：“呃……我想想，对了，对了，刚才出去的那两位姑娘正是刚刚从莱州过来的。” “哦？她们俩？她们俩刚才是退房离开了吗？我想跟她们打听一个在莱州的人，我有急事。”乔铃儿马上着急地询问。 “这倒不是，刚才那两位姑娘还跟我打听了附近的集市在哪，应该去集市买东西，她们的房间就在……”那掌柜的摇摇头说。 乔铃儿还没等掌柜的说完，马上转身三步两步就冲下了楼梯，临出店门，还不忘转头吩咐一句：“饭菜直接送去我的房间，我回来再吃……” 话没说完，人都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客栈。 “唉！这位姑娘还真是着急，莱州来的客人店里面还有呢！”掌柜的一脸郁闷地看着匆匆跑出去的乔铃儿，话说她银子还没有给呢，自己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去准备吃食…… …… “小姐，我们到底去集市买什么东西啊？我们是不是应该跟老爷他们打一声招呼……”杏儿跟在辛家大小姐的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絮絮地说。 “杏儿，你的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婆婆妈妈，到将来嫁人的时候，可怎么办啊？”辛家大小姐终于跑了出来，感觉压抑的心情好了很多，也有心思跟杏儿调笑两句了。 青州府也是山东地界里数一数二的大城，而且也没有遭受这次杨虎的兵灾，集市里应该会有不少好东西，辛梓眉她可是有点迫不及待地去大采购一番，以发泄自己的郁闷心情了。 “老爷他们一会儿如果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啊？他肯定会着急的，到时候又要骂我……”杏儿似乎总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跟自家小姐的对话似乎总是差了半拍，接不上茬儿。 “怕什么的，在这青州城中，我们还能丢了不成，再说我爹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呢，哪有力气起来。我们俩就去附近的集市转一转，一会儿就回去。”辛家大小姐早就习惯了自己丫鬟有点天然呆的性格，不以为意地回答道，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刚才打听到的集市走去。 ………… “你看清了吗？就是那两个小娘？” 辛家大小姐主仆俩的身后，几个汉子正悄悄地跟着，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 “没错，走在前面的那个就是！我已经从沙河镇的乞丐那里打听到了，那个小娘正是大当家要找的那人的媳妇儿！”说话的人一副渔民的打扮，正是张茂手下的一名水匪，不过，他们的情报显然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偏差。 “好！只要把她绑了去，那还不愁那姓张的乖乖上门？！”另一名行商打扮的水匪有点摩拳擦掌。 “可是，大当家的不是说过只让我们盯梢辛家的队伍和那姓张的吗？”渔民打扮的水匪犹豫地说道。 “废话不是！那姓张的去了王府，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万一他在王府常住，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大当家的这会儿在城外，不知道我们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竟然碰上了那两个小娘单独跑出来，如果大当家的知道，他一定也不会看着这样好的机会白白溜走，一定会下手的！”另一名行商打扮的水匪看见“大功”就在眼前，又怎么会甘心就此放过，继续游说那个渔民打扮的水匪。 “(#‵′)草泥马！干了！等晚一点，天暗下来，等那俩小妞到没人的地方，贾二，你抓那个丫鬟，我抓那个小娘，狗子，你负责放风！”渔民打扮的那人向周围的几个同伙分派任务 “我去抓那小娘，抓人我有经验！”叫贾二的行商打扮水匪可不愿意这个大功劳被别人抢去，立马毛遂自荐，要去抓辛家大小姐。 “行行行，你去抓！”渔民打扮的水匪拍板道。 然而，这几个人小声的交头接耳，却恰恰被从客栈里匆匆赶来的乔铃儿跟听了个真切，不过，对自己身手充满自信的乔铃儿也没有选择报官或者自己贸然行动，而是准备等这几个小***手的时候，再出手相救那两个从莱州来的女子，也算卖个人情给她们俩，那样到时候从她们嘴里打听张阳的消息也更加方便一些。 …… 在马车里憋了一天的辛家大小姐显然打定主意要靠购物来发泄自己郁闷的心情了，不过是半个时辰下来，她可着实在这附近的集市买了不少青州的特产、各种饰品和一些好看的绸缎，准备到济南府后送给自己那些许久未见的手帕交们，要知道辛家大小姐几年前可是一直长住在济南府的，就因为自己的小姑嫁给了莱州知府，他们辛家才把经营重心迁往莱州府的，然而与繁华的济南府相比，在辛家大小姐的心里自然不会怎么待见那个偏僻的莱州府。 “小姐，你再买东西，杏儿我可就真的拿不了了……”抱着各种东西，已经快看不见路的杏儿带着哭腔对走在前面的自家小姐抱怨道。 “你说，养着你能干点儿什么呀？！不过是搬点东西，就开始叫苦叫累了，要不我看一会儿雇一个人帮忙拿东西吧？”象征性地拎着两个小包的辛家大小姐很不满自己的懒丫鬟，不过对于这个从小就跟自己在一起的丫鬟，辛家大小姐虽然总是不怎么满意，却也已经当做一个家人般，从没想过要换了她。 “可……可是，现在上哪雇人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别雇到了坏人……”杏儿一脸苦相地对自家小姐说。 “算了，算了，真扫兴！！回去了，这青州城的集市也就这样了，跟临清府的集市实在是差远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再去临清府一趟。”辛家大小姐有点儿意犹未尽地说，虽然青州府也是个大城，可是比起南北货物集散地的临清府，这集市的规模可真是差的远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天都黑了，回去该不会被老爷骂吧？”杏儿跟自己小姐的对话，依旧差了半拍。 “他估计这会儿已经喝了药睡下了，哪有那么多顾忌的……”辛家大小姐满不在乎地说。 主仆俩一边说着各种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一边沿着原路往客栈走，没走一会儿，就已经出了集市，走到了一条光线晦暗的小路上。 两个人正走着，突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影，挡住了两人的去路，辛家大小姐正准备绕开这个人，却发现这个人再次挡住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喂！你干嘛呢？！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吗？赶紧闪开！！”辛家大小姐很不满地说道。 “哈哈，你这小娘皮，脾气还不小啊？！不知道等抓你回去，大伙一起乐呵乐呵之后，你还有没有这么大的脾气了？嘿嘿嘿……”一个声音从辛家大小姐二人的身后传来，吓了两人一跳。 “你……你们要干嘛？！你们再过来，我……我可要喊人了！！”辛家大小姐有点色厉内荏地说道，继续祭出了她在沙河镇就用过的恐吓招数。 不过，这招数的攻击力仍然为0…… “哈哈，别急，别急，哥儿几个只是找小娘子你问点儿事儿，不知道你可认识一个叫张阳的人吗？”那个叫贾二的水匪问道。 这句话一出，却让藏在暗处，准备出手的乔铃儿顿住了身形，她迫不及待地有点想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嗯？！你们问他干嘛？！难道你们是他的狐朋狗友？！”辛家大小姐有点不满地问道，此时，她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这几个人就是那一晚伏击自己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临近。 听着这话，听着这语气，几个水匪一下子就“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就她了！她就是姓张的媳妇儿！” 黑影中又冒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口袋，一下子套在了拿着很多东西的杏儿的头上，让杏儿手中捧着的各种“战利品”一下子散落了一地。 而贾二则一步上前，一把捂住了辛家大小姐的嘴，让她喊不出来，一手则反剪住辛家大小姐的手腕，一瞬间就制住了她，看来果然有丰富的抓人经验。 而原本已经准备出手的乔铃儿，突然听到了眼前这个女孩儿竟然是张阳“媳妇”的消息，一时心神恍惚，竟然错过最后的出手时机，眼看着辛家大小姐主仆就落入了几个匪人的手里。 这时候如果再准备出手相救，已经是有点投鼠忌器了。 贾二等几个张茂的手下，顺利得手后，快速掏出绳子，两个女孩儿绑住，然后迅速离开，只看他们熟练的手段，就知道他们绑肉票的活计已经干了绝不止一次两次，早已经熟能生巧了。 而乔铃儿见此，也只好压下心中的各种杂乱的念头，紧紧地缀在这几个水匪身后，准备再找机会出手，然而此刻的乔铃儿却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无法集中精神，心中异常的烦乱焦躁，甚至心里比听说张阳被人绑架的消息之后还要慌乱…… 106章 元素周期表与仙丹 “无量寿佛~~哈哈哈……没想到张道友，你对炼丹如此有心得啊！真是让孤王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来来来，张道友，孤王敬你一杯！”此时，张阳和衡王几个已经不在那个如祈年殿一般的斋宫中烟熏火烤了，衡王已经在承运大殿中摆下了大宴，专门宴请张阳。 正如斋宫如祈年殿一般，这承运殿基本就是缩小一号的乾清宫，式样建筑风格都差不许多。 虽然这会儿已是夜幕深沉，但是承运殿中四处的点上了无数的灯火，让原本就金碧辉煌的大殿更显得流光溢彩，坐在大殿之中的张阳恍惚有种错觉，似乎是回到了当年，来到了豪华酒店的晚宴大厅中一般…… 这会儿，衡王朱佑楎正坐在大殿中央的主位，而在他的右手边首位，坐着的正是张阳，以显示朱佑楎对于张阳的重视。 此刻，大殿中参与饮宴的除了之前已经见过的雪蓑道人和清虚道长师兄弟以外，衡王府的各个属官如长史、伴读、教授等官职都列坐两旁，而之前负责引领张阳过来的承奉官冯旭也坐在宴席的末端。 至于周围的宫女、太监更是难以计数，流水一般地为宴席中的诸人轮番上菜，菜色之中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好吧，基本按照贯口报菜名来一遍，各种的山珍海味，各种的保护动物，让张阳吃着都有些罪恶感。 而往往一道制作精美的菜肴，张阳才尝了一筷子，想要再吃一口的功夫，就已经被撤下，换成了另一道同样精美的菜品了，如此烧包的做派，确实令张阳大开眼界，第一次领略了什么叫皇家气度。 不仅仅是几上的菜肴美味，大殿中间的歌舞表演更是秀色可餐，数十个身穿轻纱的舞娘在大殿中随着悠扬音乐的旋律，轻盈地舒展舞动自己曼妙的身躯，透过那轻轻的薄纱，舞娘的胴体若隐若现，泛出一抹浅浅的红……让大殿中的人无不看得食指大动、心痒难耐…… “王爷您太客气了，我也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这炼丹之术，实在是不如各位道长和王爷远矣……”王爷敬酒，即便是腿伤未愈，张阳也不敢不给面子，赶紧举起面前的酒觞将杯中略带琥珀色的白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张道友哪里都好，就是这性子，过分谦虚，过分谦虚了啊，哈哈哈哈，张道友这炼丹的法子实在让我们大开眼界，之前真是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清虚道长，你说是不是啊？”衡王摆了摆他的胖手，笑着说，一看就知道今天他的兴致很高。 “对对对，张道友说的这个什么元素周气……表，还有这什么化血反应拱石，虽然乍一听，听不太明白，可是这会儿贫道仔细琢磨了一番，还真是有些道理，玄妙！玄妙啊！”清虚道长捻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着。 没错，这清虚道长嘴里说的正是元素周期表和化学反应公式——之前在斋宫之中，衡王向张阳请教起炼丹的法门，他张阳哪里懂得炼丹，然而作为医学生，数学和物理可以不好，不过这化学一直是张阳的强项，于是只能说了几个后世常见的化学反应公式，看化学反应公式似乎有点忽悠不住几位，直接背起了元素周期表，自然让衡王几个听得大眼瞪小眼，完全听不懂…… 虽然是听不懂，可几个人都不愿意在人前示弱，不愿意显示出自己的炼丹水平都只是二把刀，所以一个个都摇头晃脑，装作听明白了，还大谈心得体会，让一旁的张阳啼笑皆非。 “孤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衡王朱佑楎满面红光地对着张阳说，那语气哪有半点商量的味道。 听到衡王的这句话，张阳心中咯噔一声，不会是自己一时得意忘形，结果忽悠过了吧？于是张阳小心翼翼地对衡王朱佑楎说道：“衡王您客气了，但说无妨。” “哈哈哈，孤王与张道友今天是一见如故，深感张道友道行高深，所以有意请张道友在孤王府上盘桓数日，以便孤王供奉道友，日夜请益……”如果是别人听见衡王如此说，那还不高兴疯了，能够得到王爷的青睐，那直接就意味着下辈子吃喝不用愁了，若是能够忽悠好了王爷，那富甲一方也不是什么梦想了。 若是刚来大明那会儿，能够得到王爷如此的邀请，张阳自然会欣然接受，然而这会儿的情况显然不同，虽然来大明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可是他张阳却已经有了许多难以放下的牵挂…… 可是，拒绝一个大明王爷的邀请，显然并不是一个那么简单的事情，若是驳了王爷的面子，那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显然难以预料，虽然张阳有领先500年的见识，可这不代表他的脖子就要比别人硬一些。 “呃……王爷能够如此看重在下，实在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张阳斟字酌句地说着，他感觉自己的鼻尖都快沁出汗来，“能够留在王府与王爷及诸位道友一起共参大道，当然是在下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事情……” “哈哈哈……张道友过谦了，过谦了。”衡王一高兴，又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只是……”张阳的话刚一转折，他就看到衡王的笑容有点凝固的即将，“只是在下的师父留给在下一份仙丹的药方，因为一直无法收集齐药方中的几味药，所以一直哽在心头，无法释怀，似是对我的修为有所影响啊……” 张阳赶紧把话一口气说完，而他话中的“仙丹”一词显然立即就引起了衡王的兴趣，也顾不上张阳话里不愿意留在王府的意味了，还没等张阳的话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哦？！张道友所说的这仙丹有何作用，张道友又不知缺了哪几味药？孤王府上历年来倒是收集不少珍稀药材，张道友不妨说说你需要的究竟是哪些药，说不定孤王这里恰好就有……”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找的几味药叫做水杨酸……***……冰乙酸……嗯，就差这几样，不知道衡王殿下府上有几样呢？”张阳装出一脸期待的模样看着衡王朱佑楎。 “呃……”朱佑楎原本洋洋自得的脸上变得一阵尴尬，张阳说得这些东西，他朱佑楎别说有，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张道友口中的这些仙家药物，这个……小王府上确实是还没有……不过，这些东西炼出的仙丹究竟有何妙处呢？” “嗯，如果能搜集到这几样东西，那么我就能炼出一种叫做阿司匹林的仙丹，药效嘛……只有一样……”张阳眼看自己的忽悠大法再次奏效，也放下心来，也学着那清虚道长，说话也摇头晃脑起来。 张阳这一个关子一卖，倒是引起了大殿中其他人的注意，衡王朱佑楎更是迫不及待：“到底是何药效？” “长生……” 轻轻的两个字从张阳的口中的说出，声音不大却一下子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特别是首座的衡王朱佑楎，一听到“长生”二字，明显开始瞳孔放大，心跳加快，脸色泛红，呼吸急促了…… “(⊙o⊙)啊！” “(⊙o⊙)哦？” “什么？(⊙o⊙)！” “张道友此话当真？！这什么叫阿四的仙丹真有长生不老之功效？！张道友可不要妄言诓骗于孤王！”衡王朱佑楎求道这么多年，哪能不碰上几个号称有长生不老药的骗子，起初，衡王朱佑楎也是各种深信不疑，可如今被骗的次数多了以后，智商和情商也略有提高，每次听到“长生”两字也不再只是激动了，激动过后也会有几分怀疑。 “呃……这个长生不老，现阶段我的修为还无法做到，我能炼制出的这个阿司匹林，目前大概只有延寿的功效，大约能延个三五十年的寿命吧……” 原本朱佑楎听说仙丹不能长生不老，只能延寿，还一阵失望，可之后听说能够延寿三五十年，朱佑楎再次激动了起来。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朝，平均寿命也不过四五十岁，特别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皇帝、还有这些皇子王孙，他们的寿命甚至还达不到平均寿命，往往四十几岁，甚至三十几岁就要寿终正寝了。 这一下子延长三五十年的寿命，虽然算不上长生，可基本也算增加了一辈子的寿命！ 而且，这张阳如果真的能够炼制出如此延寿的仙丹，那么距离真正的长生不老，似乎也就不远了不是？！ “张……张道友！这几味药物都是什么样子？你能不能描述一下，孤王这就赶紧派人四下搜寻去。”衡王朱佑楎有点迫不及待地对张阳说。 “这个……具体样子我也很难描述，寻到类似这样的仙药，也需要仙缘的，有缘人即便不知道仙药的样子，也能感应得知，如果是无缘的人，即便把仙药摆在他的面前，那在他眼中也不过枯枝烂草一般……可惜，因为要留在王府与殿下共参大道，看来我是无缘去寻找这几味仙药了。不过，能够与王爷您一起修道，也是张某人的另一段大机缘也未可知，哈哈哈哈……”张阳脸上的笑容似乎甚是开心，可一旁衡王的笑容便显得有些僵硬了。 “呃……那个……张道友……虽然孤王也很想与道友你一起共参大道，可是孤王再次仔细想了想了，这个修道之路似乎是条孤独道路，孤王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将张道友羁糜于此……张道友，那个……你看……”衡王朱佑楎似乎对于自己否定自己的之前的决定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吞吞吐吐。 “啊？！那太遗憾了……张某是真的很愿意留在衡王府的……”张阳装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不过他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过既然衡王已经决定了，那在下只能再次踏上求药问道之旅……” “只是……张道友，不知道孤王我有没有……”衡王朱佑楎继续吞吞吐吐。 不过张阳马上就理解了衡王没有说出的话的意思：“当然，如果在下能够有幸炼出仙药，一定会第一时间给衡王殿下送来，到时候再与殿下请教心得经义。” “好好好……太好了，不知道张道友此去寻药还有什么需要吗？张道友尽管说，只要能办到，孤王一定倾囊相助！”衡王此话一出，宫殿中的气氛再次变得欢快祥和，只有那个雪蓑道人，一直喝着自己的酒，似乎一切都与己无关…… 107章 心神不定 “主子！主子！有了张爷的消息了！！”穿着一身包子店伙计服饰的罗祥，拿着一封书信，踩着小碎步就跑进了朱寿在天津的那个小院。（..info无弹窗广告） 而这时，在书房中的朱寿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上，嘴里咬着一支朱笔，皱着眉头，看着一份份长方形的、木质封皮的小册子。 听见罗祥的喊叫声，朱寿松口，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凝目看向罗祥，然后沉声道：“说！” 沉稳的语气，似乎与朱寿往日的形象完全不符。 “主……主子，张爷，张爷他在莱州府现身了，据报应无大恙，这是咱内厂探子发回来的奏报，请主子过目。”罗祥躬身双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封着火漆的书信递给朱寿。 “哦？！有消息了？！嗯……”朱寿单手接过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书信，然后粗鲁地撕开信封，迫不及待地抽出其中的一份叠了三折的淡黄色书信，抖开然后仔细阅读。 一会儿的功夫，朱寿便将整封书信一字不落的看完，看完之后他的身子往椅子上一倒，然后闭目长舒了一口气。 半晌，朱寿突然睁开眼睛，对侍立一旁一言也不敢发的罗祥一字一句地说道：“速调神机营3000精锐沿大运河接应张阳，天津卫水师沿海巡航警戒！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务必保证他手中神雷配方的安全，如果神雷配方泄露，所有知情者杀无赦！” 朱寿在信中看到了张阳的情况，而更重要的是，朱寿也立即从那封信的描述中嗅到了其中最重要的要素，自然就是张阳在莱州城用来炸城楼的硝酸-甘油。 而在那封信的描述中，硝酸-甘油被形容成了威力巨大的，叫做神雷的炸弹――“神雷爆，轰然声后，城楼不复存”…… 这也是为什么，朱寿接张阳这么一个人，还要派出3000神机营官兵的原因。(..info) “是主子！”罗祥赶紧躬身应是，他从不会对朱寿的决定作出任何异议。 “还有，派人去白家……算了，还是一会儿朕自己去说吧。”朱寿看着桌子上一厚摞还没有批完的奏折，揉了揉眉头说道。 “还有，主子，刘大大也派人捎来了口信，说……”罗祥再次小声对朱寿说道。 “刘大伴说了什么，赶紧说！”朱寿有点不耐烦地说。 “呃……刘大大说让陛下您赶紧回京，这一段时间里他还能跟朝臣拖着，说您在宫中用功，不见外臣，可马上就是大朝议了，您可必须得回去了，不然他也压不住朝臣了……”罗祥小心翼翼地对面前的朱寿，或者说朱厚照说着。 “行了，我知道了！明日便起驾回宫！还有，张家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朕要在大朝议的时候看到结果！”朱寿，不，朱厚照沉声说道，如今的他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在包子铺当小伙计时的那种跳脱、爱闹，又善良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威严，或者说阴冷…… 没错，朱寿就是朱厚照，就是如今大明朝至高无上的天子，就是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无数争议的、甚至自己给自己加封威武大将军封号的荒唐皇帝。 “主子，您放心，奴婢已经派人联络了好几个清流大臣和御史，这些东西可以说正中他们的下怀，再说又有陛下您的暗中授意，他们怎么会不尽心尽力？到大朝议的时候定会联名弹劾张家，绝不会给张家喘息的机会！”罗祥赶紧说道。 “好！更衣！”朱厚照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不过，朱厚照虽然话说得威严，要换的衣服却是跟罗祥一般无二的包子铺伙计“制服”…… 穿好衣服，朱厚照便兴冲冲的出门，也不知道是因为得知张阳的消息而高兴，还是为暂时不用批阅那成山的奏折而高兴，或许两者都有。 看着主子跨出书房，罗祥则赶紧紧紧跟随在后…… ………… “呜呜呜……”辛家大小姐和丫鬟杏儿被几个张茂的手下套上了麻袋，很粗鲁地抱回了距离东阳客栈一个幽深晦暗的小巷子中，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水匪，还隔着麻袋在两个女孩身上毛手毛脚，让辛家大小姐和丫鬟杏儿一阵剧烈的挣扎。 如今也算非常时期，青州城在天刚落山的时候就已经紧闭城门，这帮水匪在带着两个人的情况下自然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出城，因此几个人只得把辛家大小姐主仆二人带回他们的临时据点…… 几个人进入那幽深的巷子后，还很机敏的留了一个人在巷口的背阴处躲着放风，以防有人跟踪。 然而这样的措施对于从小就练就了一身爬墙逃家技术的乔铃儿显然构不成任何阻碍。 只见乔铃儿在巷口一侧矮墙处，略微一矮身子，然后轻盈地向上一个纵跃，双手抓住矮墙的上沿，一使力，身子如灵猫一般躬起，然后一脚蹬在矮墙凹凸不平处，蹭的一声，便上翻了墙头。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显示了精湛的逃家功底。 上墙之后的乔铃儿，弓着身子，再夜色的掩护下顺着墙头房檐，继续紧跟着那几个水匪，转入了一个破败的小院中。 “咚……咚咚咚……咚……”领头的水匪很有节奏地以一、三、一的规律敲门。 不一会儿，小院里便传来一声压低了音量的回应：“谁？！” “我，打渔的！”领头的那水匪也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了一句。 吱呦…… 破落小院的院门被打开，一个形容猥琐的瘦小汉子探出头来，打量了一番，便让着几个人进院。 而一直缀在后面的乔铃儿继续蹑手蹑脚地顺着墙头，爬上了那个小院有些破败的房顶上。 “你们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这几个水匪刚刚进院，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便在院中的小屋中传来。 乔铃儿趴在屋顶，透过一块碎瓦的缝隙向下望去，因为屋中并没有点灯，看不清屋中几人的具体相貌，只能隐约看到屋中那矮壮汉子脸上那有些狰狞的大刀疤。 “啊？！大当家您不是在城外吗？怎么进城了？！”那渔民打扮的水匪看着自家大当家瞅着自己那阴鸷的目光，立马反应过来大当家在问自己话，赶紧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赶紧回答，“回禀大当家，这是那张阳……是点子的婆娘和她的丫鬟，我们盯梢东阳楼的时候，看到她俩自己跑了出来，觉得机不可失，就自作主张将她俩绑了过来了。我们想，只要有了她俩，还愁那点子不自投罗网吗？” 说完，那渔民打扮的水匪，就一把将辛家大小姐和丫鬟杏儿身上套的麻袋给解了下来。 被堵住嘴的主仆俩，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昏暗屋中的几个人，特别是那个脸上有着大刀疤的恐怖男子。 “谁告诉你们这两人是张阳那小贼的老婆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墙角处传来。 暗处传来的声音让乔铃儿一阵耳熟，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仔细一想，这不是那个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上官澈的声音吗？！ 既然上官澈在这里，那么显然这帮人就是在天津卫码头绑架张阳的正主了。 乔铃儿心中暗暗思索。 不过乔铃儿确定了上官澈的身份后，更加关心的是接下来那渔民打扮的水匪的言辞。 “这个……这是，这是杆子他说的，他说他从沙河镇那里的乞丐那里打听到的，说点子亲口叫这小娘是自家婆娘……”那水匪看见自家主子没有接话，赶紧回答上官澈的问话。 “不可能！那张阳在天津卫时还跟白记药铺的女儿订有婚约，怎么可能在莱州短短的时间内又娶了个老婆？！你们肯定抓错人了！”上官澈一口否认了几个水匪的判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上官澈的这几句话却让房顶上的乔铃儿心神大乱，底下的这女孩儿到底是不是张阳的老婆，她乔铃儿还没有确认，然而却发现张阳除了自己之外竟然还有一个订下婚约的妻子！ 那白记药铺的白芷，她乔铃儿去白记药铺的时候也打过几个照面，虽说没有什么交流，却也知道那个女孩是个清冷婉约，极漂亮温柔的女子……至少在乔铃儿的心中觉得，只有白芷那样的女孩才真正算得上美女，而自己个子那么高……又不温柔……充其量只能算个假小子…… 一时之间，乔铃儿的心中是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一种被辜负的委屈、一种对自己不争气的自怜自伤和更多的茫然、无助、不知所措，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就这样被各种五味杂陈的陌生情感，冲击着自己如玻璃般美丽敏感的心灵。 刺啦！ 完全处于出神状态中的乔铃儿，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手正在不断用力，一不小心将这破落小屋屋顶上的，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房瓦一下子就被乔铃儿给按碎了。 房瓦碎裂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幽静的夜晚，显得是如此的刺耳，就如同乔铃儿自己心碎的声音！ 屋内的张茂是多么警醒的一个人，一听到屋顶的声音，立即就判断屋顶有人，张茂也不做声，直接用眼神和隐蔽的手势告诉手下屋顶有人，并且已经部署好了不要声张，去外面包抄的指令。 屋内这几个水匪都是跟着张茂多年，自然一下子就领会了首领的意思，一个一个的悄悄退出小屋，准备上房擒住这个不速之客…… 108章 再遇 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失了神，但是乔铃儿毕竟是乔铃儿，还是很快发现了下面屋中的异动，然后她往四下一看，果然发现了好几个水匪已经蹑手蹑脚地准备爬上房顶。 这时乔铃儿哪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踪，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各种杂乱的想法了，毫不犹豫地抓起屋顶上的房瓦，用暗器手法四下掷出。 显然乔铃儿手中房瓦的威力可比在天津卫码头上时张阳与朱寿扔出的药材包的威力大多了。 打着旋儿飞出去的房瓦，几乎每一个都能力道十足地命中那些水匪的脑门儿，而一旦被乔铃儿居高临下扔出的房瓦击中，这些水匪也只能七晕八素地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正当乔铃儿用房瓦大发神威的时候，一支从暗处射过来的弩箭却如毒蛇一般盯住了乔铃儿。 嗖！ 幸亏因为有月光的反射，在最后的一刻，乔铃儿看到了弩箭箭头的反光，下意识地一侧身，才没有让弩箭实打实地钉上。 然而饶是这样，弩箭依然从乔铃儿的小腹处划过，射穿了乔铃儿的棉衣，带出了一溜血光…… 不过这会儿显然不是注意自己小腹的伤势的时候了，乔铃儿在房顶上就地一滚，躲过了接下来的几支弩箭，然后一矮身子，直接纵跃到屋后的矮墙上，然后如平衡木体操运动员般，轻巧地顺着墙头往外跑。 “追！不要留活口！！他受伤了！跑不远！”张茂从屋中跑出来，大声指挥十几个手下去追乔铃儿。 都是水匪出身，整日里在桅杆上爬高摸低，这些人的攀爬技术显然也不可小觑，蹭蹭蹭便利索地爬上墙，然后追着乔铃儿而去。 “大当家的，我们这会儿怎么办？”上官澈有些焦急地询问张茂道。 如果张阳能够看到现在的上官澈，一定会有点认不出他来了。 与以前的小白脸形象不同，跟着张茂这一阵子折腾下来的上官澈已经变得又黑又瘦，眼眶深陷，面颊下凹，以他这个形象去扮演一个瘾君子，都不用化妆。 张阳逃出海贼岛的那天，上官澈跟着张茂一起上船追张阳，跟着张茂一起侥幸逃过了官兵的围剿，然而上官澈的几个手下包括顾大头在内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海贼岛一战之后便生死不知。（..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了手下家丁的照应，混在张茂手下中的上官澈自然没有了特殊待遇，每日里跟着张茂的手下一起吃一样的东西，风餐露宿、东奔西跑，入杨虎大营，连续行军奔袭莱州，紧接着又跟着张茂一起伏击张阳的队伍，可以说这段时间来，上官澈是吃不好、睡不好，吃尽了这辈子都没吃过的苦头。 很自然的，上官澈把自己受的这些苦，全都归罪于张阳身上，心中对于张阳的恨意更是无以复加，这也是为什么已经进了青州城，上官澈仍然跟随着张茂行动，而没有独自返回天津卫的原因。 张茂并没有回答上官澈的问题，如今他还带着上官澈，顾及其实还是大长公主府的面子，再加上之前也跟上官家的药铺有过合作，也不好做得太绝。 “把这两个女的带走，我们赶紧转移，还有最近盯梢点子的队伍，但不要有所行动，我们可能已经被别人给盯上了！”张茂这次之所以进入青州城，就是发觉了有人在监视自己的行动，而狡猾如张茂，自然很快就猜到，暗中监视自己的没有别人，正是杨虎的人马。 如今他张茂虎落平阳被犬欺，自然无法跟杨虎的人动手，他原本想进入青州城，正是为了让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为他人做了嫁衣，可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 不过畏首畏尾也不是张茂的作风，既然把辛家的这两个女孩儿给抓了过来，以他张茂的作风，就是给拴上石头沉到河底，也不会轻易地给人送回去。 再说，错有错着，能抓到这两个小妞，说不定能给自己一方所处的劣势带来一丝转机也说不定。 于是，天生的赌徒张茂毫不犹豫便让手下扛上这两个小妞一起转移。 至于能否追上刚才那个窥伺的人，其实张茂也不太在意了。 ———————————————————— 刚开始还没觉得怎么疼，可随着在墙头上的狂奔，让乔铃儿的小腹处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的剧痛，鲜血也逐渐透出了棉衣。.info[] 更加要命的是，随着血液的留出，乔铃儿感觉整个人的身子一阵一阵的发虚，跑动的速度也逐渐满了下来，甚至眼前都有点发虚。 “快！追上他了！不要让他跑出巷口！！” 水匪的追赶几乎已经接近了乔铃儿的身后，乔铃儿一咬牙，抽出腰上佩戴的长剑，拧身向后一扫，一下子就让追得最近的一个水匪猝不及防，胸前被划开了一个喷着鲜血的大口子，惨叫着便摔下了墙头。 “点子扎手！放箭放箭！！” 随着一声呼喝之后，又有两支弩箭向着乔铃儿射了过来，乔铃儿奋力挽了个剑花，将两支箭都打了下来，然而这一使力，更让她一阵眩晕…… 刚才那支弩箭有毒！ 带着这个想法，乔铃儿使出最后的力气，转身向巷口处冲出。 似乎看出了乔铃儿因为受伤而体力不支，刚才被乔铃儿那惊艳的一剑给镇住的众水匪，再次发足狂奔，而那两个拿着弩箭的水匪，则一边跑，一边上弦。 五丈—— 三丈—— 两丈—— 一仗！ 乔铃儿终于沿着墙头冲到了巷口。 虽然眼睛已经有点模糊，但是乔铃儿仍然毫不犹豫地向前一纵，就跳下了墙头。 与之前的轻盈不同，乔铃儿跳下墙头的时候，根本无法站稳，但是多年来良好的训练让乔铃儿有着良好的身体控制能力，虽然腿脚使不上力，但是她却蜷缩了身体，在落地之前，用腿一冲就向前一滚，用向前翻滚的方式，卸去落地时的冲击力。 落地之后，乔铃儿没有时间考虑，再次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不远处的大路跑去，沿着大路跑，就有可能碰上巡城的捕快、兵丁，那样就可能得救！ 这会儿，乔铃儿的伤口已经感觉有些麻木，腿也渐渐使不上力气，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灼烧一样，呼吸有些困难，拼命想要呼吸，却总是感觉怎么也喘不动气，就像一条在空气里窒息的鱼一般…… 哥哥……救我！ 张阳……救我！！ 乔铃儿如今的脑海里似乎只闪烁着这两个身影了…… —————————————————————— “今天俺真是大开眼界了，俺真是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来这王府一趟，真是这辈子就这么死了也值了，哈哈哈！”虽然没有进到大殿里面，但是郑毅和唐小乙作为张阳的随从，也还是在旁边的偏殿里吃到了郑毅这辈子都没有吃过的美味佳肴，大快朵颐的郑毅如今吃得仿佛食物都已经顶到了喉咙口，真真是一个大米粒都咽不下去了，然而即便是这样，那饭菜的美味仍然让撑得都有点儿翻白眼的郑毅有些回味无穷。 “郑大个儿，你看你就那点出息了！偏殿里的小宴你就满足了啊？你看人家去大殿里面吃大宴都那么从容，多学着点儿吧！那才叫气度！”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坐在马车上的唐小乙也撑得有些动弹不得，这也是马术非常好的他将自己的马栓在马车后面没有骑的原因——他怕一骑马就把今天的晚饭给颠出来…… “王爷吃的东西已经这样了，真不知道皇帝老儿平时都吃些什么？”郑毅口无遮拦地说着，还一边说一边流起了口水，满脸都是没什么出息的向往。 如今，张阳和郑毅、唐小乙几个正坐着衡王府的车马在回东阳楼的路上。 当时的青州城可不比如今繁华大城市，天越晚，街上的人越多。 大明朝的大多数城市基本上是天一擦黑，街上便连只狗都看不见，更不必说青州这个如今已经有些没落的城市了。 马车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上，车轮辘辘的声音能传出去好远。 因为明日还要出发上路向济南府前进，张阳婉言谢绝了衡王朱佑楎要他留宿衡王府的提议，并跟衡王再三说明一旦找到药材炼成丹药就马上送来衡王府后，张阳才脱身离开了王府，虽然张阳自己明白，以现在的工业条件，制取看似不那么麻烦的阿司匹林其实也如天方夜谭。 “哈哈，等以后有机会，一定也让你俩尝尝皇帝老儿究竟吃些什么。”酒喝得有点多的张阳也加入进了郑毅和唐小乙的话题中，笑着夸下海口道。 虽然这些话有些大逆不道，可是王府派来护送张阳的这些兵丁，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全做没听到。 “站住！！什么人！！” 马车前的一名王府护卫突然大喊，一下子吸引了整个小队伍的注意力。 直接一个瘦高的人影，仿佛一个醉汉般，踉踉跄跄就冲着张阳坐的马车过来。 “等等！让她过来！！”张阳的心里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是怎么看眼前这个身影怎么面熟！没错，除了乔铃儿，张阳再没有见过这样一个标准的超模身材。 挡在车前的两名王府护卫听见张阳的喊声，收起了顶在前面的长矛，放那个身影冲到了车前。 “铃儿？！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了铃儿？！铃儿——？！” 借着马车前面两盏宫灯的亮度，张阳自然马上就认出了冲过来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往日那个活泼又武功高强的，仿佛女侠般的乔铃儿。 然而，如今的她却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紧接着，张阳顺着那一丝令他熟悉的血腥味，看到了乔铃儿的箭伤…… 张阳赶紧翻开乔铃儿的眼皮，然后又试了试乔铃儿的脉搏与体温。 “是蛇毒！！神经性毒素！！” 张阳结合乔铃儿伤口的症状和身体的情况，立即就判断出乔铃儿最可能的病因！ 眼看着乔铃儿因为蛇毒导致肌肉麻痹，并呼吸困难，张阳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把乔铃儿放平在马车上，给乔铃儿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张……张……阳……”乔铃儿觉得自己一定是快死了，因为她模糊中好像来到了张阳，那个她魂牵梦绕的人儿的怀中……可……可这又怎么可能…… 不远处，几个人影见到王府的马车和紧紧护在一旁的王府护卫，自然知道事不可为，马上潜入了黝黑的小巷。 而现在的张阳只顾着查看乔铃儿的伤势，自然无暇顾及让人追击歹徒…… 109章 生儿子的烦恼 “张先生在那里干什么？是在往那女孩嘴里吹气吗？”唐小乙有点不解地问一旁的郑毅。.info[] 郑毅自然也没有见过人工呼吸这么神奇的急救手段，但却不妨碍他对同样没有见识的唐小乙进行鄙视：“懂什么你？！这是张先生的仙家手段，把仙气吹进那姑娘的嘴里，自然不就救活了？” “是这样吗？”唐小乙不明觉厉，在一旁懵懂的点了点头。 而说话时，张阳的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术已经有了显著的作用，原本呼吸困难已经出现窒息症状的乔铃儿，因为张阳的人工呼吸渐渐得到缓解，涨红的脸色也逐渐恢复，让一旁的郑毅、唐小乙和一众王府护卫看得觉得神奇不已。 然而张阳却丝毫没有感到放松，因为他知道，现在他的做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乔铃儿受得箭伤上面抹的蛇毒是一种叫做银环蛇的剧毒蛇毒，是一种神经性毒素，这种毒素可以对人体的肌肉细胞起作用，造成横纹肌无法正常收缩，迅速导致呼吸肌麻痹，并使人窒息死亡。 虽然乔铃儿伤口处沾染的神经毒液并不多，并不像被银环蛇咬到时被大量注入毒液，而只是沾染上了箭头上抹的一点点毒液，但是因为乔铃儿中毒后没有采取任何处理，反而进行剧烈运动，让毒素迅速顺着血液循环系统扩散，才导致中毒症状迅速加深。 在张阳的那个时代，对于这种中毒患者，有很好的治疗办法，那就是注射抗毒血清，然而如今在大明朝，张阳又去哪里寻找抗毒血清呢？！ 关心则乱的张阳一时急得没了主意。 “张……张先生，要不要我们先回王府，让王府的医官帮忙看看这个受伤的姑娘？”一个王府护卫似乎看出了张阳着急的神色，在一旁试探性的提议道。 “对！回王府！！掉头回王府！！”张阳感激地看了那个王府护卫一眼，然后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如果说这个时代，最高端的医疗力量集中在哪里，除了皇宫大内，那么就一定是各地王府了。 ………… 其实朱寿，也就是朱厚照之所以不愿意呆在京师，而滞留在天津卫，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自己无嗣，也就是没生儿子，而惹得那帮老臣轮番进谏，实在是让朱厚照烦不胜烦。 朱厚照作为弘治皇帝的独生子，本来就是独苗一根，而他登基已经第四年，仍然毫无所出，再联系一下朱厚照他老爹的“生育能力”，群臣的担忧似乎也不是没有来由。 就连朱厚照的老爹弘治皇帝都在临死时的遗嘱上特别嘱咐，让朱厚照嗣位之后，不必守那三年之丧，一定要赶快完婚，以便自己的宝贝儿子能够早日繁衍子孙，确保自家世传的天下。 然而朱厚照作为一个年仅17岁的少年，却被一群老头整天关心：“你怎么还不生儿子？你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要不要从其它王爷那里过继一个儿子过来……” 你说朱厚照能不烦吗？ 更何况朱厚照正处于这样一个反叛的年纪……再加上朱厚照实在不愿意看到那个自己的母后张皇后为自己挑选的如木头一般的夏皇后，不愿意充当“生育机器”的朱厚照甚至连碰都不愿意碰那夏皇后一下。 对于夏皇后，朱厚照尚且可以冷落在一边不闻不问，而面对那帮老臣，朱厚照又不能打不能杀，就在年前，大学士王鏊还为此婉转向朱厚照进言，请求皇帝能够临幸皇后，珍摄身体，以求早日诞育宁馨儿来继承香火。 对此，朱厚照缓缓地对王鏊说：“说起生儿子的事儿，昨日，宫中不知从哪里跑进来了一只野猫，还生下了三只小猫，着实可爱，王爱卿如果喜欢的，朕不妨把那刚生下来的小野猫，送与爱卿一只。 “多谢陛下好意……只是，只是这小野猫，与陛下的子嗣何干？”王鏊见朱厚照转移话题，赶紧想要拉回。 “是啊，野猫产崽确实与朕生儿子的事情不相干，那么朕生不生儿子又与爱卿你有何相干？”朱厚照冷下脸，一甩袖，便转身离开，剩下一个老头王鏊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应付了一个王鏊，却还有更多的御史、郎中、主事等中级官员，有人上奏称：“皇子未生，储位久虚，陛下既不常御宫中，又不预选宗室，何以消祸本而永灵长？” 还有人称：“圣躬单立，皇储未建，内无手足相倚之亲，外无肺腑可托之戚，天下臣民俱引为至忧！” 而以汪正为首的南京十三道御史，还联名上书，毫不避讳地公开说：“陛下嗣位多年，储位尚虚。(..info)为臣子者咸怀隐忧。……请择宗室幼而贤者一人，置之左右，以代宗庙之礼” 于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因为没有生儿子，被上升为莫大的政治危机，甚至有人直指皇帝无德，才导致子嗣不昌，要求皇帝自省罪己，以求上苍原谅…… 诸如此类的奏章雪片般地被摞到朱厚照的案几前，若你是朱厚照，别人公开质疑你的生育能力，还要让你传位给自己的兄弟子侄，你烦是不烦？！你恶心不恶心？！ 作为一个身心正常的少年，朱厚照很烦很恶心，甚至雷霆大怒，给那些出言不逊的官员上了廷杖。 然而那些挨了廷杖的官员们却反以为荣，认为自己对朱家的皇嗣问题尽了大忠，甚至在士林民间邀得了大名，以至于后来的官员也都纷纷效仿，言辞愈加激烈，总要以挨上廷杖为荣…… 于是最后，朱厚照只好眼不见心不烦，躲出了京城。 然而他这一躲，其实更遂了刘瑾大权在握的心愿，虽然仍然要每日将大臣们的奏章送到天津，但是每日的奏折小山一般多，自然不可能每份都送，哪一些先送，哪一些后送，或者哪一些不送，这里面自然就有司礼监的大太监刘瑾上下其手的空间了。 对此，自然不是外朝文官们愿意看到的。 这一天一大早，李东阳、王鏊、杨廷和三位大臣便已经早早来到宫门口，要面见正德皇帝。 如今华北大旱已经基本成为定局，趁着这会儿大面积饥荒还没有形成，一定要早做打算，该免税的免税，该开仓放粮的开仓放粮，再加上山东、四川、湖南等地这会儿农民起义的苗头的屡现，如果不趁现在未雨绸缪，恐怕也会酿成大患。 然而，自从年后，大臣们便再也没有见过正德皇帝，很多奏章递进宫去也如石沉大海一般，放粮免税等政策，内阁倒是有权批复，但是调兵平乱这种命令，没有圣旨却是绝无法办得成的。 再加上如今兵部、吏部、户部等重要部门再加上内阁首辅焦芳都是刘瑾一系，如果没有刘瑾点头，大多数政令，几乎无法颁布下去。 “三位大人请回吧，今天陛下仍无召见。”一个小太监从宫门中出来，向求见皇帝的几位内阁大臣恭敬地说道。 “陛下有无说明因何不愿召见我等？你可如实向陛下说明了情况？！”杨廷和如今不过50岁，可以说正值壮年，又曾经太子詹事，就是正德皇帝的老师，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被一个小太监打发了。 “杨大人，陛下的心意，卑微如奴婢者又怎敢妄自揣测，大人且不要为难于奴婢了……陛下的意思奴婢已经传达，各位大人，且恕奴婢先行告退。”说完这些话，那个小太监又向三位大臣躬身一礼，然后恭敬的倒退回宫门之中。 宫门口处只剩下了三位大臣与两个衣甲华丽，却面无表情的金吾卫卫士。 三位大臣在宫门口惘然默立，脑子里都在翻腾着许多问题。 “唉……目前时局外似升平，中实溃败。近两年来，应天、浙江、山东、河南、湖广俱闹灾荒；全国户口、军伍、赋税都有耗损，内帑亏空；云南、琼州相继发生变乱，荆州、襄阳流民集聚，剿抚两难；蒙古小王子部入寇大同、进迫河套，火筛诸部则进犯固原。皇上虽屡颁整顿官常、裕财防边之诏，慨然要搜剔弊端，但内府诸库及仓场，俱由宦官掌管，户、兵两部无权检核；京边各军空名支饷，冒功讳败已成风气，一旦不测，实难了局……如何安抚天下军民之心，内阁都应该及早谋算，不知西涯先生和守溪先生有何考虑？”杨廷和有点低落地对身边的两位老前辈说着。 西涯是李东阳的别号，而守溪则是王鏊的别号。 李东阳语调缓慢，边想边说： “介夫所说的都是事实。军政陋习弊政，是多年积累而成，乱茧抽丝，但难用大刀阔斧砍割。陛下逞情任性，是共所知闻的，我等还是要顺着皇帝的心思，不要过分相逼，倒让宦官奸佞乘此把持朝政。我等三人既受顾命之重，绝不能辜负先皇临危托孤之情，必须熟筹导引陛下沿循正轨，勉为守正之君……” “唉……皇帝虽然聪颖至极，可总是少年跳脱性子，与我等老朽实难心意相和，倒是让那些跳梁小丑，得了势！”王鏊虽然年纪大，可脾气不小，顿了下脚，便摇头离去，看来王鏊确实没少被朱厚照整理。 杨廷和与李东阳也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却只剩下李东阳一人还站在宫门之前。 “忍闻凭几之言，猥以神器之属，哀疚方殷，罔知攸措。……顾兹付畀之重，深惧仔肩之难。勉图弘济，一惟恢张治道，惠绥黎元。”李东阳轻轻默念着二十多年前弘治皇帝登基时《登极诏》所表达的愿望和言诺，然而20年的时间转瞬而过，当年的登基誓言，如今也大多未有实现。 二十多年来，自己身边的战友如谢迁、刘健等人，一个个的离开，而自己如今已经六十二岁，又能在这朝堂之上再折腾几年？而自己的这勉力支撑，又会让后人作何定论？ …… 对于自己的老臣的心思，身在天津卫的朱厚照当然无法得知，他这会儿刚刚告知了白芷几个，关于张阳的消息，并说明已经派人去山东接应张阳，让白记药铺整日里沉重的氛围得以稍稍缓解。 张阳不在，朱厚照也不愿意在白记药铺多待，说明了自己不日即将返回京城，并邀请白芷等人到时候去京城玩后，便告辞离开。 接下来，朱厚照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刘芸的包子铺…… 110章 父子情深 其实，朱厚照与大臣们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早在弘治帝刚刚去世的时候，就已经爆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按照礼部进呈的规制，对先皇帝的丧礼，一切殓奠馔饮和奠拜祭祀都有具体的规定。 热丧期间，嗣位皇帝除了每天清早和傍晚都必须在宫内哭奠，不许嬉游，不许饮酒食肉外，还要穿着规定的服制“斩衰”。 斩衰是一种丧服，上衣下裳都要用最粗的麻布做成，而且衣裳侧边不许缝纫，有意使断裂处外露，以表示拒用任何装饰，叫做斩；在上衣外衿当心之处，还要用长六寸广四寸的麻布连缀，叫做衰。 一般惯例，皇帝的“斩衰三年”，可以缩减为二十七个月，又以日代月，实际上只要穿这样的丧服二十七日便算尽了礼。 遇有临朝视事或召见大臣时，可以改穿素服，戴乌纱翼善冠，用黑角带；但退朝或事毕，仍应恢复衰服，以志哀思。 明朝自建国以来，从继承祖父朱元璋皇位的建文帝直到弘治的历届皇帝，都是按此规例斩衰，未有公然违背的。 正德的父亲弘治在成化皇帝去世，斩衰期满后，礼部请恢复常制，弘治还说于心不忍，坚持延长斩衰到百日，视朝时从不鸣钟敲鼓，退朝回宫也绝音乐，断饮酒，不亲妃嫔。 他死后被谥为孝宗，亦与这种孝行有关。 但朱厚照从内心深处就厌恶这套久成定制的礼仪，认为是俗套，是做给臣民看的，而自己对于父亲的爱，又如何用这种形式来展示给其他人看？！ 朱厚照年轻而又逆反的心里，始终觉得，这些繁琐的仪式就是在消磨自己对于父亲的回忆，与其整日里循例穿着衰服，在梓宫前奠祭。 倒不如回到他住的钟粹宫——这是历来皇太子的居停之处。来回忆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 朱厚照是弘治帝的独生子，这在几千年的封建帝王传承中，可以说是很罕见的情况。 而且在此前三朝，所立的太子都不是皇后亲生，而惟独朱厚照名义上是皇后亲生。 朱厚照，从小就举止不同一般，非常的聪明伶俐，而弘治皇帝对于朱厚照的喜爱，从朱厚照两岁时就被册立为皇太子便可见一斑。 再加上弘治儿时的特殊经历，可以说他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自己这个独生子身上。 弘治皇帝是一个宽厚的君主，平时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做人，很少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个性，他对绝大多数大臣们都一直很尊敬…… 所以弘治皇帝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活的和自己一样郁闷。 于是在朱厚照的童年时代，弘治并不太干预朱厚照的玩乐，弘治自己从出生到六岁就一直被隐藏着培养，六岁之后到当皇帝一直在为自己的生命担惊受怕，当了皇帝之后受制于朝臣，一直在克制自己做一个道德模范，可以说他的一辈子都活在郁闷之中，所以他深知，自己的儿子一旦当了皇帝，便不再是自己，任何事都没有办法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于是他想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快乐的童年，这是他以前没有的，所以他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有。 朱厚照从小爱武，弘治便不顾朝臣、特别是杨廷和的反对，将钟粹宫布置成了刀枪剑戟林立演武之场，而在这里，弘治帝扮演大将军，而朱厚照则扮演先锋将军，与众多羽林卫的官兵们一起“过家家”。 而在弘治帝去世后，钟粹宫的演武场便成为了“禁地”，是绝不许其他人擅入的。 这时候，朱厚照正坐在钟粹宫的台阶上，将自己头上戴的白色帽子随手一扔，两腿一蹬将两只缠绕着白布带的麻鞋甩入墙角，然后愣愣的发呆…… 其实朱厚照喜欢私自出宫游玩的习惯，并不是他自己的养成的，恰恰是他那位看似严谨无趣的父亲弘治皇帝为他养成的，而且弘治帝对于朱厚照的宠爱可以说是自朱厚照出生便一直如影随形的。 在《孝宗实录》卷之一百二十二，弘治十年二月，的记录中这样记载—— 礼科给事中叶绅等言：古帝王之有天下未甞不以储贰为重，谕教为急。故早建太子以系天下之心，预选宫僚以辅太子之德，所以享国长久率由兹道。陛下以社稷为重，四海为心，既早建太子以定大计矣。今皇太子春秋渐盛，新命加冠谕教之道不容或缓，宜令谕德等官量授经书，教以诵读正字等，官量书字帖教以仿习，庶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实宗社万年无疆之休也。章下礼部覆奏：绅等所言教谕太子实朝廷重大本之事乞赐采纳。诏待明年春暖以闻。 然而孝宗皇帝却不想让小小的朱厚照那么小就被学业所累，还想让他多玩一玩。 直到一年后，朱厚照七周岁时，在大臣们的多番请求之下，弘治皇帝才同意朱厚照他正式出阁读书。 而正德年少时以聪明著称，前天讲官所授之书次日他便能掩卷背诵。数月之间，他就将宫廷内繁琐的礼节了然于胸。 明实录中写道：皇太子出阁，诸儒臣更番进讲读。晨起，坐讲席辄移时，至午又然。每讲，容色庄谨端目，若领会未尝少肆。讲官退，必张拱致敬，作揖送状。次日，掩卷诵所授书，甚习。不数日，翰林春坊之与讲读者皆识其姓名。或偶以他故不至，必顾问左右曰：“某先生今日安在耶？”当辍朝之日，学士有误束花带入者，顾之，私渭左右曰：“傥在朝班，必以失仪为御史所纠矣。”其颖如此。 这里所说的就是，各位儒臣轮番为朱厚照讲读，一讲就是一上午，午后还是这样。 每当讲课的时候，他神情庄重，眼睛正视若有所悟，不曾有一点的随便。 讲官离开的时候，太子一定拱手致敬作出行礼送别的样子。 第二天合上书，背诵讲官所讲授的内容，认真复习。 不几天翰林院和春坊中给他讲读的儒臣，太子都能知道他们的姓名，有的人偶尔有什么原因没有来，太子必定向身旁的人打听说：“某某先生今天在哪里？” 罢朝的时候，学士中有误用束花带来的，朱厚照看见了私下对左右说：“若是在上朝的时候，一定要以违反殿廷礼仪被御史纠劾呀！” 太子就是这样的聪明懂事。 可以说那个时候，朱厚照与文官之间的关系是无比融洽的，甚至聪明的小太子，得到了所有朝臣的喜爱。 而对于自己聪明的儿子，弘治皇帝更是喜爱异常，只要有时间，弘治皇帝就会到朱厚照学习的春坊打听他的学习情况。 这基本上就与我们现在那些对自己儿女关心过度的家长，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弘治皇帝和大臣们都相信，眼前的这位皇太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贤明之君。 ———————————————————————————— 甚至很多时候，弘治皇帝会带着小小的朱厚照一起玩。 我们从一段记载中可以看到，有一次，弘治皇帝和朱厚照父子俩人晚上又去闲逛，走着走着路过六科廊，就是六科给事中这些言官们平时的办公场所。 淘气的朱厚照走到门口，大声的问父亲：“这是什么地方？？” 弘治赶紧向朱厚照摆了摆手，小声说：“你不要大声讲话，这里是六科官的地方，现在里面肯定有人在值班，惊动了他们我们就完了。” 朱厚照不解的说：“怕什么，六科官员难道不是你的臣下吗？” 弘治说：“你不小心惊动他们，纠劾的奏疏会立即送到我们面前，以后可就没机会出来玩了……” 其实，这样的对话，在这对父子俩身上绝不应该少见，甚至两个人会经常的在幽静的夜晚并肩而行，他们常常会结伴偷偷出宫闲逛，也许到什么地方去感受一下普通人家的父子天伦之乐。 有人曾经污蔑说弘治喜欢偷偷出宫是去寻欢作乐，这就有点扯淡了，哪个父亲会在寻欢作乐的时候把刚刚懂事的儿子带着？ 历史早已经淹没在繁冗的卷宗当中，然而我们却能从这些笔记野史里看出一个和史书记载不一样的弘治皇帝父子俩。 一对更加性情，更加真实，像一个普通的人而不是一个处处都完美的皇帝的父子俩。 可以说，朱厚照的童年是幸福的，他一直处于弘治皇帝的羽翼保护之下，弘治皇帝可以让他尽兴的玩，也能诱导他学习，还会陪着他一起“骑马打仗”。 可以说朱厚照的性格的养成，跟弘治皇帝的父爱，有着绝大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说，朱厚照喜欢微服出宫的习惯是弘治皇帝帮他的养成的，因为这个对于儿子宠爱过度的父亲，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而这，恰恰也塑造出了一个与我们周围的高中生或是大一学生一般的朱厚照，他有着无穷的精力，有着无穷的好奇心，有着超强的叛逆精神，也喜欢追求自己所喜欢的女孩。 恰恰正如现在，朱厚照正在刘芸的包子铺前，有些心情忐忑，有些语无伦次，准备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 一如一个纯情的小处男…… 111章 皇帝的表白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张先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一大早就在包子铺忙活的刘芸听到朱厚照带来的有关张阳的消息，高兴的连包子都顾不上包了，一直在那里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保佑。 看着刘芸听到张阳平安的消息后，露出的与白芷、白苏儿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般无二的表情，朱厚照的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 “那……那个……芸姐？”朱厚照在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杀伐决断，又变回了那个有点萌的小朱寿，有些吞吞吐吐地对还在双手合十诵经的刘芸说道。 “哦……有什么事？对了，赶紧的，这屉包子已经蒸好了，你赶紧去给客人送出去，人家等了好一会儿了。”刘芸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再次忙活了起来，只是这会儿刘芸包包子的手都轻快了许多，甚至嘴里还哼起了家乡江南的不知名的悠扬小调儿。 “罗祥！发什么呆？！赶紧给客人送包子去！要不要这个月的月钱了？！”朱厚照再次发出王霸之气，震得罗祥也顾不上笼屉很烫，赶紧去给顾客上包子。 “呵呵，小朱子，你别老欺负罗祥，他也挺不容易的。”刘芸一边包包子，一边笑着对朱厚照说，而朱厚照刚才的那股王霸之气，自然也就再次烟消云散。 “那个……芸姐，其实，其实是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朱厚照一脸小受的样子，确实与他化名的朱寿名副其实。 “嗯？有什么事就说呗？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风格。”刘芸并没有在意朱厚照脸上的表情，反而欣赏着手中刚包出来的一个包子，觉得自己包得更加好看了，不知道张阳下次来吃的时候，会不会还带着灿烂的笑容，夸自己手艺好。 “其实，我这两天可能就要回京城了……”朱厚照的声音有些低沉压抑。 “嗯嗯，好啊，对了，把这屉包子帮我放到炉……”刘芸说到这儿才反应出来朱厚照在说什么，话语顿了下来，“小朱子你要回京城了啊……还回来吗？” “呃……其实，芸姐，我是想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京城啊？”朱厚照终于吞吞吐吐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了。(..info) “啊？！你，你说什么傻话啊？这怎么可能？”刘芸有些啼笑皆非。 “芸姐，我……我喜欢你！你跟嫁给我吧！你跟我回去，把伯母也接过去，到时候伯母一定会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芸姐你也不用再如此辛苦、如此整天的抛头露面，到时候，无数的下人会伺候你，到时候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好吧，我们只能承认，朱厚照小朋友的求爱技术目前明显不那么够纯熟，照他这么说，人家姑娘就是想答应他，都感觉好像是冲着他嘴里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去的一般…… 于是结果很明显，原本就没有想要贪图荣华富贵的刘芸，面对朱厚照拙劣的告白，摇了摇头说：“我并不想贪图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想要什么锦衣玉食，我只不过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让母亲能够长命百岁，也就足够了……” “那，那芸姐，你如果想要开包子铺的话，我们回京城也可以开包子铺啊！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京城里开一个最大的包子铺，让所有的人都来买包子！”朱厚照有点儿焦急地对刘芸说，声音里完全找不出一点之前的成熟与气魄，只像一个气急败坏地，孤注一掷地向邻居大姐姐告白的小男孩儿，而这个小男孩儿显然完全没有找准方向。 刘芸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最大的愿望也如大明的大多数女孩子一样，找一个如意郎君，生一个大胖小子，然后在家里安心地相夫教子，闲暇的时候，可以和闺蜜们逛一逛庙会，买一些胭脂水粉和新奇的小玩意儿，然后晚上回家，看着看着自家的相公教幼子读书写字，然后等幼子睡下，自己去为相公宽衣洗漱……如果不是生活所迫，鬼才愿意抛投露面、辛辛苦苦地开一个小包子铺呢！ 当然，这样的想法，刘芸当然无法跟面前这个还有点儿懵懂的“小弟弟”说，刘芸其实也有点喜欢朱厚照，不过只是像喜欢一个可爱的弟弟那样，她也不愿意伤害这样一个男孩的心，于是选择了一个婉转的说法对朱厚照说：“小朱子，就算姐姐我真的能够嫁给你，可是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又会同意你娶我这样一个卑贱的女子吗？婚姻大事毕竟要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又岂能如此儿戏地就定下来呢？” “呃……”朱厚照被刘芸的话说得一阵讷讷无言，倒是让刘芸觉得自己的话可能生效了，不过刘芸不知道，朱厚照现在在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要娶刘芸，不是当一个普通的妃子，而是要明媒正娶，将她从紫禁宫的正大门迎娶进去，当自己的皇后！ 然而如今，他的宫中还有一位皇后，除了这位皇后之外，还有一位为自己选了皇后的皇太后，更有一群站在自己身后毕恭毕敬，却从没有看得起自己的那些王公大臣！ 废后另立新后显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然而朱厚照却从来不是一个会知难而退的人。 “芸姐，你放心，我一定能娶你！你等我！！”说完这句话，朱厚照在身上乱摸了一通，想找一个信物留给刘芸，可是原本最值钱的那块玉已经和张阳换了手表，那手表曾是张阳的东西，更加不可能再给刘芸，摸了半天，去摸到了一个朱厚照从小便带在身上的，有些古旧的小金锁。 这金锁前面刻着一只小蝙蝠，而后面则是一个篆体的熟字，意为福寿双全，而这个金锁对于朱厚照实在有一段特殊的意义。 拿出这个古旧的金锁，朱厚照想了想，便将金锁放到刘芸的手里。 “唉？！这个是？我不能要啊！”刘芸正待将这金锁还给朱厚照，而朱厚照已经大步走出了包子铺的厨房。 戴着围裙，满手是面粉的刘芸也不好就这样追出去，只好摇了摇头，将这金锁放进了自己围裙上的口袋中，准备下次见到朱厚照的时候再将这小东西还给朱厚照。 在刘芸想来，如朱厚照这般的“公子哥儿”想要娶自己，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时冲动罢了，等他回到了自己父母身边，自然会被自己的父母严厉训斥，他们那样的家族又怎么会允许自家子弟娶自己这般的女子呢？ 刘芸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可是也听过莺莺传、杜十娘之类的故事，也知道男人的话其实多半是靠不住的。 想到这儿，刘芸摇了摇头，继续包起了包子，显然，她低估了一个年轻人的决心，低估了一个年轻皇帝的坚决…… ―――――――――――――――――――――――――――――――― “快快快！郑毅，去准备生理盐水，对对对，就是我之前做的那个加盐的蒸馏水，我要清洗铃儿的伤口，还有，唐小乙，去客栈把我的用来注射用的器具给我快点拿来，对对对，就是在伤兵营时，我给大家打吊瓶用的拿一套！我要用生理盐水给她进行补液，缓解中毒症状！速去速回！” 乔铃儿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她努力地模模糊糊得睁开了眼睛，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和一些并不怎么熟悉的身影在旁边晃来晃去。 “是张阳吗？真的是他吗？难道我还没有死？我被张阳救了？” 乔铃儿努力地想要张嘴说话，可是怎么也说不出一声来。 她之前似乎还做过一个令人有点害羞的梦，在梦里，张阳喊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亲吻着自己，如梦似幻的感觉，让乔铃儿觉得即便自己就这样死了，似乎也是幸福的…… 不知过了多久，乔铃儿突然感觉到自己小腹部传来阵阵凉意。 “灯，多拿灯来，我要把这里切开，挤出毒血！” 乔铃儿突然想起了在青县县衙的那个夜晚，那时候的张阳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带着认真严肃的表情，用神奇的手段，救着受伤的每一个人。 现在张阳也是在用同样的神奇的手术救自己吧？ 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可是乔铃儿努力睁开眼睛，却只是看到一个光亮的影子…… “铃儿？你感觉还好吗？铃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张阳的声音在乔铃儿的耳边响起。 “嗯，我当然相信你会治好我的！” 乔铃儿这样想着，却说不出话来，努力地想做一个微笑，却终究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张阳，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你为什么这样为我着急？你又娶了媳妇什么的，一定是误会吧？” 乔铃儿这样胡思乱想着，再次陷入了昏迷…… …… “无量寿佛……这毒应该是海蛇毒，属于风毒，中毒后都有风邪致病的特点，这位姑娘症状都很符合，看她中毒的情况，竟然还能救回来，张道友你确实也有一套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将乔铃儿吵醒，这陌生的声音的主人，身上还散发出一股令乔铃儿有点厌恶的酒臭味。 “雪蓑道长，您能解这种毒吗？我这里没有对症的药物，只能缓解这种毒，实在是……”张阳的声音再次在身边响起。 “方法贫道倒是知道，治疗这种毒不过是祛风止痉，疏风解毒，既然张道友你已经让这位姑娘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那么剩下的问题也就好办了，贫道这里倒是有一个现成的方子。取半边莲三两，野菊花、龙胆草、制南星、川贝、香白芷、全蝎、防风、白附子各一两，徐长卿后下、青木香各一两二钱，蝉衣、蜈蚣个六钱，生大黄二两，生甘草五钱。水煎服，若风毒肆扰，出现动风之重症，，可重加全蝎、蜈蚣等虫药……这些东西想必王府都有，张道友不妨让王府的人速去准备。对了，贫道这里还有点现成的蛇药，平时用来防身的，想来也有些奇效，张道友不妨拿去给这位姑娘使用。”那一身酒气的人，似乎也精通医术，很熟练地告诉了张阳一个药方。 “真是多谢雪蓑道长了！”张阳的声音充满了感激。 “不谢不谢，只要张道友你能再给我点你那个什么酒精就行了！哈哈哈，我雪蓑喝了一辈子酒，可真没有尝过如此的烈酒，感觉光闻味就可以让人醉上三天，真不愧是酒中之精啊！”那一身酒味的雪蓑道人看来想要的只是张阳清洗乔铃儿伤口时用过的酒精。 “呃……那个东西不能喝的，会中毒的。”张阳有点无语。 “哈哈哈哈哈，张道友说得是中美酒的毒吗？贫道早就天天中这种毒了，早已经没药可救了！”那一身酒味的道士一阵大笑。 而乔铃儿听着听着则又昏睡过去。 112章 朱寿与朱厚照，官宦与宦官 其实说起正德，也就是朱厚照的转变，并不是无机可查的，而这个节点，恰恰就是弘治皇帝去世的前后。 我们在看朱厚照即位初期时的情况，会看到一个与历史上记录的完全不同的小皇帝。 初期的正德不但不是不处理公务，反而是正德想亲自处理大小政事的，他想有所作为。 先帝时南京监察御史沈赉等言：皇上亲录大理少卿吴一贯等所勘边情于阙下事干刑狱宜付所司，不必亲劳圣断，盖以万机丛委或不暇给投间抵隙之人将为取宠市权之计，此今日之体统不可不正者也，望自今政务委之九卿，设或未当责有所归，则事不烦而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皇上你处理的事太多了，应当把小事交给臣下来处理。 在朱厚照即位初期，可以说对大臣们是言听计从，如果说有反对，那就表现在不准许大臣们辞职，不准许大臣辞去他的奖励，大臣们所赞同的几乎没有正德反对的事，甚至对于僧人也是如此。 正德即位没几天，礼部尚书张升等言：大行皇帝宾天宫殿门禁正当严肃，以讥察出入，辨别内外乃政体之不可缓者，近闻真人陈应循，西番灌顶大国师那卜坚参及班丹罗竹等各率其徒，假以袚除荐扬数入干清宫，几筵前肆无避忌，京师传闻无不骇愕，请执应盾等寘于法革其名号追夺印诰及累年所得赏赐，仍照例黜逐发遣。上曰：卿等所言是，应盾等姑免逮问，所冐职事封号俱查革印诰并所赐玉带送所司交纳，今后僧道敢有夤缘出入宫禁，滥设斋醮者并引诱之人俱罪不宥。 意思是西番灌顶大国师那卜坚参及班丹罗竹等僧人各率其徒子徒孙，假以孝宗的法场经常出入皇宫。 这是孝宗时留下的毛病，孝宗尊重僧人，而且孝宗之前的皇帝也尊重僧人，这已是一种传统了。 但是，初即位的正德不但不偏袒番僧，反倒是“革”了僧人们。 弘治十八年六月，初廵抚都御史史琳以保定等府民间草场租银太重奏定轻则上地亩银五分中三分下二分至是金吾等卫请比民间例输纳。从之。 泰宁等卫达子满蛮等款塞自陈为北虏所侵，絜其累重欲入内地以避之，守臣以闻兵部言宜稍加存恤以示怀柔而严为之备。从之。 定幼军觧补开豁例，兵部奏府军前卫幼军逃者审年未五十无疾者仍觧本役……从之。 漕运参将山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温和乞改……许其暂改子孙承袭仍于原卫。从之。 户部言辽东频年灾伤仓库无蓄，先如郎中王荩所请已预送银一十五万两矣，荩复乞加添银七万四千余两接济支用，宜如所请。从之 …… 可以说遍翻史料，正德朝初期，朱厚照对于大臣们的提议可以会所是无有不从。 总之，不是“从之”就是“报可”。 而且在一开始，正德与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大臣的关系也是非常好的。 弘治十八年六月：己未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言：皇上嗣登宝位之初，赏臣等各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已顿首拜受，近闻户部奏拟将亲王及文武官员赏例通为减省，窃思帑藏告竭，减省赏赐乃不得已，而臣等独受厚赏，心实不安，请辞免。上曰：此先朝故事，勿辞。 也就是说，亲王及其它官员的赏赐都减少了，而对于三位内阁大学士则赏赐有加。 接着：辛酉，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复辞登极赏赐……上曰：朕初嗣位加赉辅臣礼不可废，卿等勿固辞其它财用，朕自当撙节。 其后又多次赏赐大臣。 七月：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左柱国食正一品俸与诰命，加太子太保，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李东阳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谢迁俱少傅兼太子太傅，健等合疏言臣等……上曰卿等事朕春宫积有辅导劳勚方兹初政特加秩禄不允所辞。 意思是刘健等三人复辞赏赐，而正德说：我自己节省，也要赏赐你们。 也就是说，正德的举止太正常了。 辞职的不允，有罪的不罚，经常赏赐官员，并对官员们言听计从，虽有娱乐，爱好骑射，然而很有节制，番僧们被限制了，这样好的皇帝到哪去找？ 在与大臣们发生盐引争执前，实在是在明武宗实录中挑不出正德的毛病。 而且，即使是在盐引争执之后，即使是在与刘健，谢迁，刘大夏，马文升决裂之后，正德仍是如此对待大臣，即使是在任用刘瑾时，他对公事非常的在意。 但是大臣们的从小事上没完没了的唠叨最终消磨了他的勇气，这是个人看明武宗实录的感觉，大臣们那些无意义的坚持到底的谏诤，不要说做为当事人的正德烦，看到这些的人也烦的要死。 而且可以说，明朝中后期的皇帝中很少有如正德一样如此重视军事的，一个十四的少年，初即位后，就频繁拨银到边关，极为关心边情，是很有点让人惊讶的。 所以说，正德帝很重军事，称为武帝并不为过。也因此缘故，明朝的文臣们在以后的奏折中提出奖励太丰厚了，认为是“过滥”。 但是有些事宁愿“过滥”，不愿“不及”，过滥的危害较轻，而不及就较严重了。 ………… 而导致朱厚照这个有些单纯和善良的少年发生质的转变的，则是他看到了太多大臣们之间的勾心斗角，看到了太多的政治上的黑暗面。 这样朱厚照这个从小生活在弘治皇帝所构筑的美丽花园中的少年，实在有点接受不能。 到了八月，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言：今年自六月以来阴云蔽翳天雨连绵，京畿内外民舍倾颓田禾渰没……陛下登极诏条一出中外臣民欢呼动地，想望太平但各该有司视为泛常，不即遵奉经今两月之上内外多余官员未闻查减某职，传奉乞升等项未闻查革何人，诸如此类未易枚举，政壅于上而不得行民望于下而不得，遂此阴阳所以失调，雨阳所以不顺也，如军器鞍辔二局各门各马房仓库及各处分守守备等项内官旧设有数今添至几倍，朝廷飬军飬匠钱粮万万仅足供其使令岂可不减？ 文武官员中有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岂可不黜？内官等监匠官御用等监画士多至数十百人，滥授官职浪支俸禄，皆剥民膏脂供无益岂可不革？内承运库放支银两全无印簿支销二十年来累数百万，以致府藏空竭，承领之人岂无侵克本库？ 内官自请查筭岂可不查？ 司钥库收贮铜钱亦数百万托称内府关支其实置之无用，若洪武等钱不行则新铸弘治通宝亦为虚费岂可不用？ 今特旨批断者照旧不动查例来看者展转不行，则其它弊政皆难除革，诏书所载尽为空言同，天下之耳目将何以新？ 天下之心志将何所系？ 至如内苑之珍禽奇兽数且无算，宜尽放之以省食用之资，宫人一事近在掖庭非外官所得干预，窃恐先朝旧宫或有年岁老大及多余名数不惟妄费供给，抑且不免怨嗟，亦宜疏放或纵令宁家或从便嫁遣，以大布好生之德上延和气之祥，是皆国家要务，新政所当先者，惟圣明俯垂采纳，事干宫禁则断在不疑，责在有司，则严加催督其有未尽事宜令所司查奏处置，务臻实效不事虗文…… 对于这份言辞激烈的奏折，上嘉纳之。 在这里首先要说明，明朝的大臣在上奏折，特别是正德时期的大臣上奏折时总是采用过分夸张的语气，例如上面所写到，其实都是孝宗时期的问题，而所谓的“内官旧设有数今添至几倍”，并不足信，理由是在弘治十八年之后的明武宗实录中，如果说正德的胡闹是轻松搞笑的，则可以说大臣们的胡闹是认真的，让人哭笑不得，但大臣们这种行为却是不易对付的，因为是借着“为民为国”的名义，因为是借着“驱除淫邪”的名义。 而随着刘健的奏折的“抛砖引玉”，大臣们的奏折便开始蜂拥而入，而渐渐的，原本精兵简政的目的已变调了，成为打击对手的工具，包括一些大臣打击别的大臣，更在于对太监的打压。 而对于太监的打压，实质上就是对于皇权的打压。 正德已察觉到，因此说：朝廷威福之柄非臣下可专。 重压之下，聪明的朱厚照开始反弹了，而他对于刘瑾的重用，其实就是对于那些已经想要骑在他脖子上拉屎的大臣们的一种反制措施。 …… 所以，看了这么多，我们可以明白在弘治十八年及正德元年前，正德是非常合作的，对大臣们是非常好的，而正德最后之所以被恶评，也应与此相关，无论是做普通人还是皇帝，刚开始不能做的太好，做的太好，人们会以此标准来衡量你。 然而随着朱厚照失去了弘治皇帝羽翼的保护后，当他开始独自面对心思各异的群臣时，朱厚照开始理解了以前自己父亲内心中的痛苦和恐惧。 他开始明白，自己的父亲以往总是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中，又是为什么让自己的父亲在壮年就积劳成疾，最后撒手人寰。 于是，朱厚照开始反感那些大臣们，以前对大臣们的尊敬渐渐变成了厌恶，他把对于自己父亲的怀念，渐渐变成了对于大臣们的敌对，开始养成了他不喜欢和大臣合作的性格。 于是，朱厚照开始给自己起了另外的一个名字——朱寿。 这个朱寿，寄托着朱厚照所有的童年梦想，继承着朱厚照的单纯、善良、活泼、好动，继承着他从孩童时期与父亲一起培养起来的远征塞外的梦想，继承着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所有的七情六欲。 是的，朱厚照并不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人，但是他一辈子都这样以两种截然不同的状况生活着。 他的一生都在谋求抗争，可惜的是虽然他拥有天下最高的皇权，依然改变不了自己生命的轨迹。 他的故事，是由好多喜剧组成的一个大悲剧，不论是对他，还是对这个庞大的帝国。 他常常被人冠以“荒唐”，“病态”这些贬义的词眼，但是他的性格却最像我们现实中的普通人，一个调皮的孩子，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青年人，一个对身边人无比随和的公子，一个对繁文缛节不以为意的客人，一个会体谅下属在雨水中跪地辛苦的上司，一个不忘在祈福时候加上爱妻名字的丈夫，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有着极大兴趣的聪明学生，一个可以和你挤坐一辆破车的朋友。 然而悲剧正是在于，这上面的诸多身份里，唯一没有他最正式的身份，一个皇帝，并且应该是恪守传统道德的皇帝。 明代的大臣们一直把皇帝作为一个神话的偶像来塑造，他们要给万民描绘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没有欲望，可以无限时间工作，没有个人感情，没有脾气，可以英明的分辨出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可以从诸多的奏折里聪慧的挑选最正确的那一个的皇帝，当然，这种人根本不存在，明朝的皇帝里最接近这个标准的只有孝宗皇帝，有趣的是，最远离这个标准的正是孝宗皇帝的儿子，这个最类似常人的朱厚照。 他用自己超乎一般人的勇气在执着的与他的臣子进行对抗，并想尽一切办法来戏弄这些看似外表端正正经的道学家。他不想再像他的父亲一样，郁闷的活一生，他要活的快乐，要活的精彩，实际上他几乎做到了，虽然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很多年的骂名，但是性格如朱厚照这样的人，也许根本就不在乎你对他说什么。昏君也好，明君也好，于他的生活根本无关，甚至在他的心目中，说他的是明君反而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113章 神机营 “郭将军，我们这次出京到底是去接应什么人啊？如此兴师动众？” 一名身穿着厚重甲胄的将领，骑在马上向前面自己的主官询问。 “去接应一名锦衣卫的百户。”那被称为郭将军的将领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什么？接一个千户，派了我们三千人？那小子什么来头啊？”随从的将领不可思议的问道。 “只知道姓张，对了，这是他的画像，一会儿你传下去让兄弟们都看看，别到时候认错了人！”似是这会儿才想起来，那姓郭的将军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 那随从将军接过卷轴，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非常英武的人像，赫然就是这会儿正在青州的张阳。 “这人没见过啊，姓张，难道是英国公张家的人？”随从将领有些不解地问。 “这谁能知道？不过，调动咱们出京的命令是司礼监发下来的。”姓郭的将军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姓郭的将军正是京营三大营之一神机营左掖副将郭清。 说起这个神机营，它是京城禁卫三大营之一，另外两大营分别为三千营和五军营。 三千营，最初是以塞外降丁三千骑兵组成。之所以叫三千营，是因为组建此营时，是以三千蒙古骑兵为骨干的，当然后来随着部队的发展，实际人数当不止三千人，三千营全部都是由骑兵，可以说这支部队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部队。 五军营则是明朝最大的一个军事机构，由马军、步军组成。 明太祖时设大都督府，以节制中外诸军，京城内外置大小二场，分教48卫卒；成祖朱棣北迁后，增为72卫，这72卫之后又分属为中军，左右掖，左右哨，称为五军，设五军都督府。 除了京城上七十二卫之外，五军都督府节制大明在外各都司卫所。 凡武职世官﹑流官﹑土官之袭替﹑优养﹑优给等项﹐所属皆上报于府﹐府再转送兵部请选。 选定后﹐经府下达都司卫所。 首领官之选授和给由﹐皆由吏部。 其它如武官诰敕﹑水陆步骑之操练﹐军伍之清勾替补﹐俸粮﹑屯费与屯种之器械﹑舟车﹐军情声息﹐边腹地图文册﹑薪炭荆苇诸事﹐移与相关机构会同处理﹐各府只有统兵权﹐调兵之权在兵部﹐每逢战事发生﹐由皇帝命将为帅﹐调领五军都督府所辖卫所之兵佩印出征。 军还即归印于朝﹐兵回卫所。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所提的锦衣卫、莱州卫等上下卫所，名义上都隶属于五军营。 而三大营中最特殊的则属于神机营了，神机营的规模远远比不上五军营的规模，甚至比以蒙古骑兵为主的三千营也要小上许多。 神机营是1410年征交趾时，明成祖朱棣在京军中组建了专门的枪炮部队，这种独立枪炮部队建制可说绝对是领先于世界的，要知道，欧洲最早成为建制的西班牙火枪兵，还要等到明年，也就是正德五年才会出现，而神机营到现在已经存在了一个世纪了。 神机营的正规编制很小，全营兵力不过为，步兵3600人，骑兵1000人，炮兵400人，即便算是后勤杂役和配备5000匹驮马的五千下英，整个神机营最多也不过两万人，甚至仅仅相当于五军营的三个普通卫所的规模。 然而这个仅仅5000人编制的神机营却拥有不折不扣的大明，乃至世界的最强战斗力。 除去400人的炮兵外，全营所有人都全部配备各种火器，包括步兵用的霹雳炮，骑兵用的大连珠炮和三眼火铳等等，而炮兵营更是配备大小火炮上百尊，甚至光名为“盏口将军”的野战重炮就有160樽，可以说，神机营的每一个士兵都被武装到了牙齿。 神机营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基本编制跟规模庞大的五军营相同，营编提督内臣2人、武官3人、掌号头官2人；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各设坐营内臣1人、武臣1人，除中军下领四司外，其馀各领三司；每司设监枪内臣1人、把司官1人、把牌官2人。营专习神枪、神炮。而五千下营，附於神机营，设官如神机营以下各军，营下编四司，每司设把司官2人。 所以，神机营的人数虽少，但是武将的品阶却都很高。 就拿眼前的这个郭清来说，他不过是神机营左掖的副将，已经领了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衔，与锦衣卫指挥使平级，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郭清的那位从将会对自己三千人的队伍去接一个区区六品官的锦衣卫百户会这么惊讶。 当然，这里所说的神机营3000人也是有些水分的，其实具体编制为骑兵500人，火铳兵500人，剩下的则是三千下军1000人和1000人上下的辎重杂役，也就是说，这三千人中，真正有超强战斗力的不过1000人而已。 “哦？司礼监签发的命令？那我们要去找的这人其实是跟刘公公有关？”那从将接着询问。 一般人称呼刘瑾，大多成为刘千岁，而这个神机营的普通将领却在称呼里听不出对刘瑾的丝毫敬意，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 提督神机营的内官，一直是大太监张永。 而这张永虽然与刘瑾同属“八虎”之一，却一直是刘瑾的死对头，可以说两人一直是水火不容，却又谁也奈何不了谁，这也是为什么神机营的官兵对于刘瑾并不感冒的原因。 “即便不是刘公公的人，想必也脱不了干系吧？”那郭清有点不置可否地说。 “哦？那我们岂不是不应该便宜了那小子？”那从将一脸兴奋地说。 “刘公公的面子终究还是要给，不要弄死那小子……”郭清点了点头，言下之意显然也是要手下整治一下这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只要别弄出人命便好。 “哈哈哈，头儿您放心，我的手段您还不了解吗？会有分寸的！”那从将一脸得意地说。 “行，好了，闲话不要多说了，让后面加紧行军，到了前面的济南府，我们再进行休整，无论如何误了军令，我们谁也担待不起！”那郭清面带严肃地结束了与自己的从将的对话。 辛仁老员外这会儿可真是颓丧若死了，原本身上的伤就难愈，这会儿又因为女儿失踪，加上神伤，直接就一病不起了，彻底躺在东阳楼起不来了。 因为这件事，感觉在自己地牌上失了面子的衡王朱佑楎还特意把青州府知府请了过去，虽然张阳不知道衡王跟知府大人都说些什么，不过当天早上，青州知府就很给面子地调兵派人大索全城，外加衡王府的护卫也集体出动，一时之间，整个青州城鸡飞狗跳。 然而张茂一伙却如人间蒸发了般，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辛老兄，这伙贼人不出意外是冲着我来的，不过辛老兄你别着急，他们抓令千金也是为了能够要挟我，在他们与我们交涉之前，令千金一定没事的！” 张阳在东阳楼里安慰着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辛仁。 虽然这会儿乔铃儿还没有醒来，不过从时间和地点等推断，射伤乔铃儿和绑架辛家大小姐的很可能是一伙人，而在青州附近，有这个实力和动机能做出这件事来的，除了一直在张阳身边阴魂不散的张茂一伙，显然不会有别人。 “咳咳咳……不怨张先生，不怨张先生，只怨老朽平日里太骄纵了小女，让她过于任性，才遭此劫难……唉！”辛仁趟在床上，有些虚弱的回答。 “呃……辛老兄你且放心，衡王殿下都已经应承我了，只要辛小姐主仆还在青州府境内，他就一定能帮我们把辛小姐找回来的，辛老兄你且安心养病，一定会没事的。”张阳有点惭愧地对一脸可怜相的辛仁说。 “多……多谢衡王殿下关心……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吧……”辛仁这会真是心丧若死了，原本他带着自己女儿随张阳一起上路，还打算着与能够与张阳牵扯上更深一层的关系。 然而如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折兵。 辛仁嘴里说是女儿太任性，可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自责。 自家女儿，如花似玉，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次却被匪人绑了去，到现在已经一夜都没有消息了。 很难想象自己的女儿在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手里，会遭遇怎样的境遇，这一点，辛仁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敢转一下。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匪徒们没有对自己的女儿做什么非分之事，可别人会信吗？自己的女儿经此一劫，又哪还会有正经的人家愿意要？ 一想到这儿，辛仁更是颓丧若死，一点儿心气都没有了。 “张先生不必再说什么了，这事无论如何也怨不到先生头上，怨只怨小女福薄，横该遭此一劫，唉……老朽现在这副身子，看来也无法跟随张先生再一起上路了，就请张先生先行一步，日后若是有缘，咱们再相聚吧！”辛仁摇了摇头说，既然自家女儿都找不到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冒险跟韩青龙张阳他们急着赶往济南府了，而且辛仁自己在青州也有一些关系，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找人，疏通疏通，救回自己的女儿。 虽然衡王殿下看在张阳的面子上，说要帮忙找回自己的女儿，可为人父的辛仁，又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高高在上的王爷身上，谁知道他会不会睡一觉就把自己家的事情忘到脑后呢？ 114章 我们真的是在治疗…… 从青州府往济南府，可以选择北线和南线两条路，走北线的话，道路平坦，却要绕一个圈。 因为辛家大小姐和乔铃儿的事情，让韩青龙队伍又在青州多耽误了一天，走北线的话时间已经非常紧张。 而选择走南线前往济南府，路程缩短近三分之一，但是一路上却多山路，不过虽说是山路，但是因为靠近济南府，这些道路也都平整顺畅，足够跑马，所以为了追回已经耽误了的时间，韩青龙也只能选择走南线。 好在辛仁的车队留在了青州，韩青龙的队伍总算能够略微减轻些负担。 再加上，衡王府也派出了一小队20人的精锐王府护卫，帮助护送张阳前往济南府，这也是韩青龙敢于走南线的原因之一——基本上只要不要遇上莱州城攻防战那种规模的匪军，以自己这支精锐小分队再加上王府精锐的力量，无论什么山贼，或者再遇上张茂的袭扰，都足以应付无忧，起码不会像在沙河镇外遇到那种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的情况。 张阳这会儿正坐在马车的边沿上，随着队伍一起沿着狭窄的山路前进。 这条路是从两座山中间穿过，不少地方经过了人工的开凿，裸漏出黄色的岩石，而再往上，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丛林。 “张……张阳……” 突然有一声轻轻地呼唤从马车里传来，张阳赶紧向后爬进车厢，因为心情激动，还把伤腿给碰了一下，让他一阵呲牙咧嘴。 因为伤口出现了感染的症状，乔铃儿从昨天便开始有点发烧，好在张阳的青霉素还剩下少许，把最后的一点青霉素都给乔铃儿给用上了，才算稳定住了乔铃儿的伤势。 而今天一天，乔铃儿的体温也差不多恢复了正常，却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一上午张阳都坐在马车中守着乔铃儿，直到刚才才坐到马车车厢门口，准备稍稍透一口气，却没想到，乔铃儿竟然醒了过来——这还真是多亏了乔铃儿常年练武，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如果按照一般人的话，张阳相信，按照目前的条件，再昏睡上三四天也很正常。 “铃儿，你醒了？！太好了，这会儿感觉怎么样？”张阳刚进入车厢，还一时无法适应马车车厢内的昏暗，只看到乔铃儿那明亮的大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张……阳……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幻觉……”乔铃儿看见张阳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似乎一下子放下了心来，再次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下。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很快你就会好起来。”张阳爬到乔铃儿的身边，有点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抹去乔铃儿眼角的泪水，轻轻地说。 “嗯……”感受着张阳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庞，乔铃儿原本有点发白的脸庞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铃儿，来，现在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身体恢复情况。嗯，你的身上现在是否还有麻痹的感觉？”张阳一边说，一边就拉起了乔铃儿那瘦长漂亮，却带着些硬硬茧子的手，左捏右捏，“怎么样有感觉吗？” 乔铃儿虽然不是第一次跟张阳拉手，而且这次也是以病人和医生的身份，可乔铃儿依然无法抑制自己的心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阳的问话，红着脸点了点头。 “嗯，抬手，好，现在用力握拳，弯曲。”张阳这会进入了医生的角色，倒是没怎么在意，继续对乔铃儿说。 乔铃儿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握拳，虽然力道不是很大，但是却可以感觉到神经毒素对于自己肌肉的麻痹作用正在消退。(..info) “嗯，上肢看来恢复的不错，我们来检查一下下肢。”张阳对于乔铃儿的恢复速度感到有些高兴，接着又掀开了盖在乔铃儿身上的毯子，准备看一看神经毒素对乔铃儿下肢的影响。 毯子下面的乔铃儿，只穿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绸衬裤，她外面的裤子早在昨晚便被张阳脱了下来，这薄薄的衬裤显然根本无法遮掩乔铃儿那修长优美的腿型。 张阳利索地除下乔铃儿脚上那白色棉布制成的雪白的袜子，露出了乔铃儿那瘦长晶莹，增一分则显得太肥，减一分又觉得略瘦，宛如精美工艺品般的小脚…… 原本还是处于医生状态的张阳，心神一下子便很不专业地被吸引了过去，一时间看得张阳竟有些失神…… 这真是一双超模才配拥有的美腿和脚啊！ 张阳有点走神地想。 虽然乔铃儿走了这么远的路，可是袜子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味，只有一种淡淡的汗味，不难闻，甚至还有一种麝香的味道，让张阳不禁抽动了一下鼻子。 原本乔铃儿就有些害羞，看着张阳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双腿和双脚，甚至还闻了闻，乔铃儿的脸更像盖上了一层红布。 可这个时候，原本活泼，甚至有点泼辣的乔铃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抑制着自己想要把脚抽回来的冲动，只是默默地偏过头去，紧闭双眼，用掩耳盗铃的古老办法，来让自己不是那么害羞。 “（ˉ﹃ˉ）呃……不好意思，我这就帮你检查啊。”张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似乎有违自己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讪讪地一笑，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看见乔铃儿仍然偏着头仿佛睡着一般，张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先用手挨个捏了捏乔铃儿那仿佛春蚕般晶莹的脚趾，让乔铃儿羞得将脚趾全部可爱的蜷缩到一起。 与手上长着硬茧不同，乔铃儿的小脚却娇嫩的很，捏起来手感细腻柔滑…… 乔铃儿脚上的皮肤也不像她其他地方的皮肤那样，略有健康的棕色，而是白腻的很，甚至可以看到脚背上那一条条泛青的静脉血管。 “有感觉吗？疼还是痒？”张阳有点明知故问地问乔铃儿。 “嗯……”乔铃儿的回答仿佛一只蚊子叫，“啊！痒！” “哈哈，那就好……看来毒素对下肢神经末梢没有什么妨碍。”张阳有些促狭地对乔铃儿说，正是他刚才用手指挠了挠乔铃儿的脚心，所以才引起了乔铃儿那么大反应，“我们再来看看你大腿和小腿上的肌肉有没有问题。” 说着，张阳便抬起了乔铃儿的双腿，让乔铃儿做伸缩蹬踏等动作，他俩都没有注意马车已经停下来好一会儿了…… “(⊙⊙)，张先生，吃……啊？！唉？！太阳映得我的眼睛好花，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唐小乙突然掀起马车的车门上的帘子，然后正好看到张阳跪在乔铃儿双脚处，抬着乔铃儿的双腿，而乔铃儿则躺在那里偏着头，闭着眼…… 唐小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再次放下了马车车门上的帘子。“小乙，你叫张先生出来吃饭了吗？赶紧吃完饭，我们一会儿还要上路。”马车外传来了郑毅的说话说，接着还有小黑狗奥巴马的叫声，看来它也已经迫不及待要吃午饭了。“o(╯□╰)o呃……张先生正忙着呢……对了，是忙着给乔姑娘治疗……是治疗！”唐小乙无意中说出了张阳和乔铃儿正在做的事情的事实，可是看着听着唐小乙那吞吞吐吐的语气，在看他那有点慌张的语气，和一副“你懂的”的眼神儿，即便是郑毅这样的莽汉子，也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其他的方面。 “\\(≧▽≦)/哦！治疗是吧？！啊……那我们就别妨碍张先生治疗乔姑娘了，来来来，我们去那边吃饭，我们去那边了啊！”听郑毅说话的声音，那明显是在跟马车内的张阳和乔铃儿说的，让马车内的张阳有些哭笑不得，这郑毅似乎难得的有些“善解人意”。 而马车内的乔铃儿哪里还不知道马车外的两人误会了自己和张阳，表情窘得仿佛要哭出来一般，而这会儿张阳还在高高地举着她的双脚发愣。 乔铃儿一阵气恼，使劲儿地一蹬张阳，让张阳向后坐了个屁墩，还又碰了一下张阳的伤腿。 “唉哟！” 伴随着马车的一阵晃动，张阳发出了一声惨叫，让不远处的唐小乙和郑毅对视了一眼，一边憋着笑意，一边大口啃着干粮…… ………… 不得不说，乔铃儿从小练武所以让她的身体素质极好，自从中午醒了以后，她的精神头就越来越好，中午在马车里还吃了两人份的干粮，直比张阳吃得还多。 可是因为之前的“检查身体”事件，让乔铃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掀开马车的帘子，与马车外的那些人照面，而张阳也被乔铃儿赶出了马车车厢。 一时之间，乔铃儿也没有了向张阳询问婚约的事情，也忘了说她在那个小巷子里看到那个刀疤男和上官澈的事情…… 马车继续前进，辘辘的车轮声，带着乔铃儿的思绪，一直飞向遥远的远方，飞向了山的那边，飞向了一个如梦般的国度。而张阳也坐在马车外面，下意识地，还把手凑到了自己的鼻子前闻了闻，一时也心猿意马…… 115章 苦涩 管四也失去了张茂的踪迹，张茂和他几十人的队伍就这样一下子人间蒸发了，让管四不得不感叹，张茂能够纵横啸聚江湖这么久，果然是有他自己的一套，起码这个像老鼠一样突然躲到地下，让别人再也找不到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info 不过管四却并不为此懊恼，因为他已经通过各个蛛丝马迹，确认了张茂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个有着“仙人”之称的张阳。 原因很简单，管四甚至找不出韩青龙队伍里还有哪个目标值得张茂如此大动干戈，而张茂看上那个张阳的目的，想必无非是：一、他似乎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二、他能引来天雷；或者还有三：他长得很帅，疯传张茂不太近女色…… 好吧，管四对于前两条也很有兴趣，而且管四一贯的作风就是，跟别人抢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而如果这件好东西自己抢不到，那一定也不要让别人抢到。 于是，在韩青龙的队伍进入山区之后，管四也迅速带人远远缀在后面，虽然两方的距离被拉的很远，管四甚至不用担心被韩青龙派出的斥候发现，但管四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甚至有时候还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缘无故乐出声来。 在管四看来，韩青龙选择走这条路真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他甚至不必做什么，就可以等到功劳自己砸在自己的头上了…… ………… “铃儿？铃儿？你醒着吗？到了换药的时间了，我进来给你换药吧？”张阳在马车外面试探着问道。 好一会儿，马车内都没有动静，让张阳还以为乔铃儿已经睡着了，正当张阳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马车里面才传来了乔铃儿的一声咳嗦声，张阳知道，这声咳嗦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听到，并允许了自己为她换药。 张阳有点尴尬地掀开帘子，再次进入了这个满是药味的马车车厢中。 这会儿，乔铃儿并没有如之前那般老实的躺在那里，而是坐到了马车窗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缓缓向后移动的景色，有些千篇一律的景色。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在乔铃儿有些落寞的表情上，仿佛构成了一幅完美油画。 “铃儿，过来躺下，我来给你换药，然后看看你伤口的情况。”张阳虽然有些不忍心破坏眼前这唯美的景色，也不知道为什么乔铃儿的脸上少了往日的灵动与跳脱，也许是受伤的原因？ 乔铃儿听到张阳的话，依然没有做声，然后离开了马车的车窗，再次躺到了马车中间，眼神有些发直地望着车顶。 仿佛是被乔铃儿感染了心情，张阳也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揭开乔铃儿的衣襟，露出了里面绑着的厚厚的绷带，张阳尽量不去向上看乔铃儿衣服下的那令人有些向往的微微隆起。 张阳用手术剪剪开绷带，露出了乔铃儿那健美的小腹，和一条丑陋的伤口。 “伤口恢复的不错，伤口不大，以后不会留下疤痕的，雪蓑道人的药确实不错。”张阳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一旁的小坛子，里面装的是雪蓑道人帮忙配得伤药，不得不说，效果真的不错，能成为衡王的座上宾，这邋遢的道人果然有一手。 “来，我给你包上新的绷带。”张阳伸手扶着乔铃儿的后背，让她坐起来，然后拿出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在乔铃儿裸露的小腹上。 “张阳，在你的心里，我究竟……究竟算什么？”乔铃儿突然开声询问，声音很轻，带着些沙哑，仿佛以前那个声如银铃的女孩儿，突然一下子就长大了。 “嗯？”张阳被这么突然一问，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喜欢过我吗？”乔铃儿沙哑却带着些别样磁性的声音继续问道。 “当然，我一直很喜欢你啊。”张阳的话让乔铃儿一阵心跳加速，然而紧接着，雀跃的心迅速地跌入深渊，“你就像我的妹妹一般，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张阳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他与白芷的那份婚约，虽然他“并不很情愿”，但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白芷那边似乎也已经默认，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不应该与另一个女孩儿牵扯的太深，这一点的底线，张阳还是有的。 尽管自己真的挺喜欢这个武功高强，性格爽朗，又很漂亮、身材很辣的女孩儿。 可是，这一刻，张阳却没有想起他曾经答应过的另一份婚约…… 听见张阳的话以后，乔铃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容又出现在乔铃儿的脸上，她似乎有点释然，有点解脱。 “嗯……张大哥，你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改天我这个做师傅的可要检查检查了，如果偷懒了，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哦！” 乔铃儿的话语虽然故作轻松，可是张阳却从其中品味出了一丝丝的苦涩。 ………… “呜呜呜呜！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抓我们干什么？！你们如果想要钱就去找我爹，他多少钱都会给你们的！”辛家大小姐如今比她在沙河镇的那一晚还要悲惨，她之前才说过沙河镇那一晚是她遭过最大的罪，显然，这个纪录正在不断被刷新当中。 “嚷嚷什么嚷嚷，给你吃饭就赶紧吃！要不是大当家不让我们动你，哼哼……”一名水匪将两个黑乎乎又干硬的窝窝头扔到辛家大小姐和她的丫鬟杏儿的面前，粗鲁地说道，要不是因为要让她俩吃饭，估计辛家大小姐的嘴还被严严实实地堵着呢。 “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破东西？！石头？！怎么让人吃啊？！你们給我拿个馒头来，我给银子！”辛家大小姐捡起地上的那个黑乎乎似乎硬得可以砸开拴在她手上的铁链子的窝窝头，委屈地说。 “哈哈哈，真是个大小姐啊，白面馒头是没有，不过你胸前的那两个小馒头看起来倒是很好吃，要不，让我尝尝？我如果觉得好，就给你找大馒头去……”那个水匪有些色眯眯地看着辛家大小姐和一旁瞪着他的丫鬟杏儿。 “喂，你不要命了？！大当家不是吩咐过了，不准碰这俩小娘吗？你想让大当家把手剁了啊？！”正在这水匪一脸色相的时候，关辛家大小姐的屋子门外传来了另一个喝止声。 “扫兴，我就是吓唬吓唬这小娘罢了，呸！”那水匪向辛家大小姐坐着的地方吐了口浓痰，就转身出去。 杏儿看到扔在地上的两个窝窝头沾了地上的好些稻草，于是捡了起来，用自己的衣襟擦了擦：“小姐，吃不？” 辛家大小姐看着自己的丫鬟递过来的那从地上捡起来的窝头，皱了下眉头，心里一阵恶心，什么话也没说，就坐到一旁倚在墙角，默默流泪。 “小姐？你真不吃？那我吃了啊……”说完，杏儿便拿着那个小窝窝头，小口小口，没心没肺地吃得挺开心。 辛家大小姐则在一旁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不堪回首的事情。 那天晚上，张茂在乔铃儿逃走后，快速带着辛家大小姐和丫鬟杏儿转移，他们也没有走远，就是去了城北城墙口，收夜香的地方。 捞偏门的人自有捞偏门的人的办法，这收夜香运往城外的人恰恰就还赚着一份偏门的生意。 他们将运夜香的大桶改成上下两层，桶中间安了个夹层，将人藏进去，盖上盖子，在桶下面掏一个小出气孔，然后再在上面倒满夜香，每一车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一个人。 而且送夜香的人一般都会在天不亮，赶在一般行人出来之前就要从北门出城，守城的官兵就算查的再严也不会去翻一翻那臭气熏天的夜香桶。 于是，张茂一行十几人再加辛家大小姐和丫鬟二人，就这样在全城戒严搜捕的情况下，神鬼不知地出了青州城。 这伙送夜香的人也知道张茂的来头，怕日后他再找上门来，也不敢把这件事传出去，烂在了肚子里，因此，就连管四也失去了张茂的行踪。 如今，张茂等人，正躲在临淄城中，一个偏僻的小院落里。 至于为什么张茂十几个人不躲到偏僻的乡间，而来到了临淄这种大城，原因很简单，大明朝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很多人没有从原籍地拿到路引的话，可能这辈子都要被栓在家乡，无法随便走动，而在乡间，实行保甲、里正、乡老管理的制度，熟人社会，每个人都知根知底，如果哪个村子，哪个镇子，多出三五个人，立马就会被人通过各级政府层层上报，所以大明朝虽然人多，可是藏一个人确实不容易。 然而在临淄、青州这样的大城就不一样，城市一大，人与人之间自然无法相熟，只要办一张假路引，混进城去，那就真跟一滴水滴进大海般，再也找不见了。 等到在临淄补给完毕，张茂等人便又要继续上路，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张阳要去的地方！ …… 看着自家的丫鬟似乎吃得挺开心，辛家大小姐终于忍不住饥肠辘辘，一把讲丫鬟手中的另一个窝窝头抢了过来。 也许这东西也跟自己之前跟张阳在那个馄饨摊上吃得火烧一般，模样不好看，味道却格外的香…… 抱着这样的期望，辛梓眉试探性地咬了一口那个窝窝头。 “呸呸呸！恶……这是什么猪食啊！”辛梓眉一把将手里的那个窝窝头扔在了地上，那窝窝头硬不说，口感还像沙子，又带着一股发馊的怪味，实在让我们的辛家大小姐无法忍受。 “小姐，你不吃别浪费啊……明天他们会不会给窝窝头还不一定呢。”杏儿有点不高兴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窝窝头，再次用自己的衣襟擦了擦，嘟着嘴小声说。 对于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丫鬟，辛梓眉也实在没有心情跟她计较，只是轻轻地倚在了墙头，一会儿又饿又累的她便昏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还喃喃自语：“爹……女儿想吃八宝粥……想吃苏州米糕……张阳，带我去吃馄饨……”…… 116章 此路不通 “韩将军！韩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前面的路上十里处出现了大队人马！！”就在距离济南府还不到半天路程的地方，韩青龙派出去的斥候突然快马赶回，报告了一个似乎不那么好的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 “是什么队伍？！有多少人马？”韩青龙勒住马，皱着眉头问到，他抬头看了看天，这会不过刚过午时，什么人会在这里拦路？ 韩青龙身上的铠甲看不到一丝灰尘和凌乱，仍然如从莱州城出发时那般整齐闪亮，就连他胯下的那匹枣红色的大马，皮毛都油光发亮，丝毫不见长途跋涉后的疲态，似乎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韩青龙的性格特点。 “回韩将军话，看穿着，应该是乱军人马，至于数量……漫山遍野！目测至少有几万人。”那斥候苦着脸回答。 “什么？！难道是杨虎的大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济南府的附近？！情报上不是说他们已经向西南山区撤去了吗？再探！另外探明是否有小路可以绕过前方的大队人马，抵达济南府。”韩青龙有些不敢相信斥候的汇报。 “领命！”斥候探马向韩青龙一抱拳，再次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韩将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发现队伍突然停下的张阳，下了马车，拄着拐杖走到队伍前面，向韩青龙询问。 “情况不妙，通往济南府的路被堵住了，我们暂时无法前进了。”韩青龙也跳下马来，往路边一坐，皱着眉头说道。 “啊？什么东西堵住了路？！”张阳一阵郁闷，这眼看就要到济南府了，竟然又遇上了事情，这一路行来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难道自己回天津也要如唐三藏一样经过九九八十一难？！ 韩青龙自然听不到张阳心中的腹诽，看了一眼张阳说：“几万人马。” “什么？！”张阳有点没听明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前面有几万人马驻扎，堵住了我们的去路，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围住莱州城的杨虎部。”韩青龙很难得地耐心为张阳做了解释。 如果是几百或者上千人的队伍，韩青龙自信凭着自己的队伍，冲杀过去绝无问题，甚至在敌人阵中杀个七进七出，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面对前面的几万人马，即便那些人是些乌合之众，想要冲过去，那也基本绝无可能了。 “啊？！怎么会有这么人？！那我们怎么办？！”张阳心想，就算是唐三藏遇到了九九八十一难，估计也没有这次自己遇到的困难大了吧？ “斥候已经去探是否有小路可以绕过去了，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后撤，然后另寻去济南府的道路。”韩青龙对张阳说，但是他却另有话没有说出口。 既然杨虎的大军会出现在这里，那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否则只这几万人的人吃马嚼，就会让杨虎撑不起。 那么杨虎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答案其实也很简单，杨虎想要攻下济南府！ 而韩青龙之所以没有把自己的这个推测说出口，是因为韩青龙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很可笑，杨虎连莱州城都攻不下，他竟然想进攻济南府？！难道他疯了？！ 韩青龙完全无法想象就凭那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攻下整个山东地界，军事实力最强，城池最高，人口最多，粮食最多的城池！ ………… 韩青龙还以为杨虎的大军没有发现自己，还准备偷偷绕过杨虎大军前往济南府。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已经通过管四派出的快马，超过韩青龙的队伍，禀报给了杨虎。 “哦？张茂那小子要找的竟然是一个锦衣卫？！这可有点稀奇啊，说，管四他还知道什么？”杨虎坐在大帐之中的虎皮大椅上，询问着管四派来的这个报信人。（..info好看的小说） 这会儿的杨虎，似乎跟在莱州城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穿着一身有些肥大夸张的铠甲，捋着自己的那络腮胡子，似乎已经将莱州城的大败忘到了脑后。 “回大帅的话，管老大怀疑，这个叫做张阳的锦衣卫，手里可能掌握一种新的火药配方，上次我们攻打莱州城时，莱州城东门突然爆炸，很可能就是这个锦衣卫干出的好事！”那个报信人单膝跪地，低着头向杨虎转述管四的猜测。 报信人穿着一身山中猎户的打扮，身上还挂着一副狐狸皮，操着一口济南府周边的口音，别说韩青龙的斥候没有发现这个人，就算真的发现了，他们也无法区分这个报信人与真正的猎户之间的区别，不得不让人感叹管四心思的缜密。 “哦？！怪不得，怪不得！张茂他出现在山东地界上果然所图非小。”杨虎下手坐着的赵怀忠，捻着他那山羊胡，摇头晃脑地说，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挥着一把鹅毛羽扇，摆出一副军师诸葛亮、刘伯温的做派。 “嗯？！竟有此事？！管四的消息确定吗？”杨虎问道。 “这个……管老大他似乎有把握。”那报信的人回答杨虎的问话。 “管四那小子不比刑老虎他们，是些粗人，那小子很有头脑，心思也很缜密，既然他能派人来报，想来把握不小，我认为我们不能错失机会。而且，如果真能得到如莱州城那般威力的火药，那么我们攻下济南府，就可以说十拿九稳了！”赵怀忠转头对杨虎说。 杨虎每次回想起莱州城东门的那次大爆炸，都会心有余悸，虽然一直严厉禁止营中手下说那是天神发怒，降下神雷，可是私底下，杨虎自己也都心有惴惴，有些怀疑。 而现在，杨虎竟然听说莱州城那般威力的爆炸，竟然是一个人所为，而且这个人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时，杨虎心动了！ 如果能够把那个火药配方掌握在自己手上，那自己不也拥有天神一般的力量了吗？ 到那时，自己夺取天下，登基为帝的心愿，不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吗？！ 啪！ 杨虎使劲儿一拍自己的虎皮大椅的把手，大声说道：“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那个叫张阳的！怀忠，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拨给你五千……不，一万精锐，务必将那张阳擒到帐前！还有，传令管四，让他堵住那张阳的后路，若是让那张阳逃脱了！让管四提头来见！”杨虎大声地发号施令，因为激动，甚至声音都有点儿走音。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莱州城东门那次爆炸的爆炸威力，可是赵怀忠也从营中听到了对于那次爆炸的种种传闻，可以说赵怀忠对于那次爆炸的认识，比杨虎只多不少，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所在，因此，赵怀忠也收起了他那一副智珠在握的军师做派，站起身来，倒拿着羽扇，严肃地抱拳道：“遵元帅令，怀忠定不负元帅所望！” ………… “怎么样，山中有小路可以绕过前方的大军吗？”韩青龙看见之前派出去的斥候再次回来，还没等得及他下马，便着急地开口询问。 “不负将军所望，属下从一个山中猎户那里得知一条小路，虽然崎岖难行，但可以绕过前面的山头，抵达济南府！”斥候跳下马，向韩青龙禀报。 “那樵夫是否可靠？”韩青龙不太放心地询问。 “应无问题，樵夫就在后面，一会儿韩将军可亲自询问。”斥候也是韩青龙手下的老兵，自然清楚韩青龙谨慎多疑的性格，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很好，做的不错。”韩青龙点头，难得地对手下进行了表扬。 不一会儿，斥候所说的那个猎户便被带到了韩青龙的身边。 “见过将军大人！” 猎户看到了身穿铠甲的韩青龙似乎很畏惧，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倒是像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山民的做派。 “你在这山中打猎有多久了？”韩青龙随意地询问。 “回将军大人话，小的从小便在这山中长大，一直打猎卫生，不是瞎吹牛，这山中的每一棵树，小的都认识！”那猎户很有自信地对韩青龙说。 这猎户大概三四十岁上下，满脸沧桑，身上穿着一件狼皮制成的皮裘，背着一把简单的木弓，腰里还别着一把柴刀，似乎没有什么问题，韩青龙也是略微询问了几句，问了这猎户家中几人，最近的收获如何，济南府毛皮的价格最近是涨是跌，米价是涨是跌等等，这猎户都不假思索对答如流，没有丝毫问题。 “好，那就有劳这位老兄带我们去走你说的那条小路吧，那条路能让这辆马车通过吗？”韩青龙指着乔铃儿和张阳坐的那辆马车问道。 “嗯……俺瞅着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应该能过去。”那猎户左右看了看马车，煞有其事地略微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答。 “嗯，不错，来，这是五两银子，算是你带路的路费。”韩青龙似乎终于认可了眼前的这个猎户的身份，从盔甲的口袋内掏出一小锭元宝，递给那猎户。 “小的怎么敢要大人赏，使不得……使不得……”那猎户似乎很淳朴，面对韩青龙的赏赐，有点诚惶诚恐。 “将军大人赏你的你就拿着，不必害怕！”一旁的斥候在旁边插了一句。 “哎谢过将军大人赏！”那猎户终于放下心防，习惯性地伸出双手要接过韩青龙的赏银。 韩青龙将那一小锭银子递过去，却悬在那猎户的双手上方……一会儿，那猎户还没有从韩青龙这里得到赏银，正要疑惑地抬头看去，突然一股大力就将他的双手扭住，膝盖侧面也传来一阵剧痛，那猎户只是一声惨叫，便倒在了地上…… 117章 抱紧我！ 这一幕被一旁的张阳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猎户还在伸着双手低着头等着韩青龙的赏银时，韩青龙将银子往猎户的手里一放，却突然出手，一下子抓住那猎户双手的手腕，然后一错一扭，这一下的力道，眼看着那猎户的小臂就被扭错了位，手腕也明显脱臼。这还不算完，韩青龙顺势又是一脚踢在了半跪地上的猎户的膝盖侧面，韩青龙的战靴上面包着铁块，这一脚直接就把那猎户的膝盖骨踢碎，那猎户一声惨叫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o⊙)将……将军？！”说了半天，可这韩青龙的一系列动作完全在一瞬间完成，连一旁的斥候老兵油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就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的张阳也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这韩青龙为什么突然暴起，将这个一脸老实的猎户给废了？！难道是因为韩青龙不爽那猎户竟然敢要他的赏钱？ “拖下去仔细审问，还有，我们马上掉头往回走！”韩青龙也不做解释，转头就像整个队伍下命令。 而一旁的王府护卫也有点不太明白韩青龙的做法，心想这千户大人竟然比咱们王府的人还嚣张，听见韩青龙的命令，领头的王府护卫则看向了张阳。 因为是衡王专门下令让自己的护卫来护送张阳，所以这些王府护卫并不会听从韩青龙的命令，而都是以张阳马首是瞻，这些王府护卫也都是人精，知道如张阳这般的“修道”之人，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自然在张阳面前也不敢玩什么阳奉阴违，虽然不指望这个张阳能在王爷面前美言什么，可就怕这个张阳在王爷面前说几句怪话，那样的话，这些王府护卫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韩将军的判断！我们往回走！”张阳对于韩青龙还是非常信任的，这个韩青龙精明强干，虽然算是个官二代，可绝不是个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人。 对王府护卫说完，张阳便拄着拐杖，快速向马车走去。 “张先生，那韩千户为什么突然将那猎户给打倒了啊？”马车旁边的郑毅看见张阳走回来，也有点不解地问，而一旁的唐小乙却一脸笑意，似乎胸有成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知道小乙他肯定知道，小乙，赶紧的，你既然知道，就跟我们说一说。”张阳自然注意到了倚在马车上的唐小乙的表情。 “啊？！你小子怎么知道的？快，快告诉俺。”郑毅转过头去，锤了唐小乙的肩膀一下。 “嘶！你这个郑蛮子，不知道我的肩膀上还有伤吗？”唐小乙一脸不满地对郑毅抱怨，不过看到郑毅再次举起他那砂钵大的拳头，唐小乙也不想再跟这蛮牛一般见识，赶紧说道，“算了，不跟你计较，把右手伸过来。” “嗯？！干甚？”郑毅举着拳头，有些犹豫地问道。 “让你伸手你就伸手，又不是大姑娘，难道还害羞啊？！”唐小乙撇了撇嘴说。 “你才大姑娘呢，长得又瘦又小，脸蛋儿又秀气……”郑毅一边不服气地说着，一边伸出了手。 看见郑毅伸出了右手，唐小乙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看见了吗？有什么不同？” “(⊙⊙)嗯？你的手小一些……”郑毅完全没有理解唐小乙在说什么，不过一旁的张阳却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唐小乙精通弓箭，所以他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长满了因为拉弓射箭而留下来的老茧，而郑毅平常操船握刀、握锄头，手掌的老茧多是分布在虎口、指根和掌心附近。 刚才韩青龙给那猎户赏银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给带路费那么简单，他是为了顺势看一下那猎户的手掌是什么样子的。 不出意外，那猎户的手掌定是与郑毅的差不多，而不是像唐小乙那样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 而一个声称自己当了一辈子猎户的人，手上怎么可能没有因为使用弓箭而形成的茧子？！ 所以韩青龙定是从这里看出了那猎户的破绽，果断地便废了那露馅儿的猎户。 郑毅明白了这一些以后，还有些不服气，特意跑去那个摊在地上的猎户旁边，拿起他的左右手仔细看了看，果然没有看到如唐小乙那般的茧子…… 而因为唐小乙的解释而恍然大悟的王府护卫一众，也开始对这个年轻的千户有了足够的信心…… ………… “奶奶的！赵军师的计策被官兵识破了！赶紧派人去通知后面的管四，让他务必阻击官兵，不要让他们跑了！”不远处的山头上，杨虎的手下大将刑老虎看到张阳所在的队伍迅速掉头，开始向后走去，抽出刀来，一刀劈在身边的大树上，气急败坏地下令道，“赶紧通知军师！还有，让埋伏在小路上的人马赶紧往这边移动！” “得令！”那传令兵跟刑老虎行了一礼，马上向山下跑去。 “可恶！都赶紧跟我下山去追！这功劳可不要又让管四给拿去！”那邢老虎等传令兵下去之后，立即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身边这不到一百人的士兵，便从山顶往下赶，准备去追击后撤的张阳的队伍。 ………… “韩将军！我们的后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据我们大约还有三箭地，大约有二百人！”斥候再次向韩青龙汇报，显然，这二百人正是管四一直缀在张阳他们后面的队伍。 “继续前进，做好突击准备！”韩青龙大声下令，然后还不忘回头对张阳说，“丢弃马车！上马！” 说完，韩青龙便纵马跑到队伍最前方，压住马速，带着队伍缓缓向前，为一会儿的冲锋做准备。 前方有200人挡路，可往济南府的方向却有几万人拦路，只要是智商稍微靠谱一点儿的人，也都知道怎么选择，所以对于韩青龙下达的准备冲锋的命令，并没有人提出质疑。 而对于张阳来说，在这崎岖的山路上，驾马车冲阵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一旦马车散架、翻车，那么后果都很悲剧。 张阳正准备到马车上跟车厢里的乔铃儿说明情况，可还没等到张阳接近马车，乔铃儿就已经出现在了马车的车辕上了。 乔铃儿虽然一直因为种种原因躲在马车里，可是她却一直关注着马车外的动静，对于现在队伍遇到的状况，自然也是清清楚楚。 “张阳，你的腿不好，没法子骑马，你跟我一匹马！” 这会儿的乔铃儿自然也顾不上什么伤春悲秋了，跳下马车，解开拴马车的套索，然后熟练地为拉马车的马装上马鞍和缰绳，乔铃儿作为张阳的剑术师傅，自然知道张阳的骑术水平，因此没有什么犹豫，就让张阳跟自己骑一匹马。 “铃儿？你的伤势，可以骑马吗？”张阳看到乔铃儿仿佛又恢复了往日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侠模样，有点疑惑地问。 “皮肉伤而已，只要解了毒，那就没事了。”乔铃儿一脸不在乎地说。 “可……”这里自然没有人比张阳更清楚，即便是蛇毒已经没有致命效果了，可是它肯定还会对乔铃儿的肌肉存在一些麻痹作用。 “放心，我的身体我明白，我从小练得武也不是白练的，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那个谁，赶紧扶张阳上马！”似乎是在显示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乔铃儿装好马具之后，便一脚踩着马镫，一脚飞起，异常灵巧的翻身上马，只是乔铃儿再背过去的瞬间，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唉！好的！张先生，我来扶你上马。”被乔铃儿叫做“那个谁”的郑毅，赶紧过来，一把将张阳托起，将张阳托到了马背上。 “郑毅，拿着我的包裹，还有，小心那个罐子！”张阳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自己那个宝贝手术包，另外还有一个特别不能丢失的小陶罐――那里面装的是张阳仅剩的一个硝酸-甘油弹了，准备当做最后的杀手锏使用。 “得嘞，放心，俺老郑有数！”郑毅这会儿自然不像当初从海贼岛出逃时，以为张阳是个守财奴了，他赶紧从马车上拿下张阳的包裹和那个硝酸-甘油弹，紧紧地绑在了自己的马背上，甚至最近跟奥巴马培养出感情的郑毅还将黑狗奥巴马仔仔细细地包在了自己身上，以免这只小黑狗走失。 “好，抱紧我的腰！驾！”乔铃儿看见张阳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也丝毫不拖泥带水，调转马头，便追着韩青龙而去，而一旁的郑毅、唐小乙还有一众王府护卫，则紧紧跟在乔铃儿和张阳的马后，小心护卫。 “哦……”张阳答应了一声，就虚虚地扶住了乔铃儿的腰。 拉马车的这匹驮马，虽然跑得不是很快，不过负重能力显然不错，虽然驮着两个人，可是仍然稳稳地前进。“抱紧了啊！一会儿别摔下去！”乔铃儿回头看了张阳一眼，然后快速转过去，不过只是这一瞬，张阳已经看见了乔铃儿脸上的那丝红晕。 118章 你腰间别了什么？ 张阳两手环住乔铃儿那纤细的，几乎感受不到一丝赘肉的腰，感觉着乔铃儿随着马匹的前进，而上下晃动，让张阳的心也随着一起怦然心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的腿没问题吧？”乔铃儿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张阳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地询问张阳伤腿的情况。 “没关系，好多天了，只是还使不上劲儿罢了。”张阳的伤腿处如今早就不是那几根破木棍固定了，早就换成了更加靠谱的夹板，虽然没有找到石膏来加固保护，不过也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 “嗯，那就好，抱紧我，一会儿可能要加速，到时候随我一起把身子放低。”乔铃儿低声对张阳说。 “好……我知道了，铃儿你也注意不要再撕裂了伤口……”闻着乔铃儿淡淡的发香，张阳略有些担忧地说。 “放心。”乔铃儿满不在乎。 目前，韩青龙所部还有精锐骑兵30人，再加上王府护卫骑兵20人，勉强算是凑足了50人的精锐骑兵。 果断抛弃了所有辎重，韩青龙的队伍的机动力明显提高，三箭地的路程也不过转眼即到。 管四的人马显然也没有预料到韩青龙的队伍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转，一时间也没办法设置绊马索，布置防御工事，张阳还看到前面的十几个人正在忙碌地准备砍倒路旁的大树，打算阻挡他们的队伍。 然而路旁的大树树干极粗，管四的队伍士兵手中多是朴刀、甚至还有柴刀，而缺少斧子，很难有效地砍倒大树，以至于他们的骑兵对已经来到近前，大树的树干才不过砍断一半。 “张阳，你们跟王府护卫注意跟上，掩护住我们的两翼。莱州卫前所官兵听令！随我将令，冲锋！”看见管四的队伍仓促间还没有布置好防御，韩青龙当机立断，直接下令冲锋，只见韩青龙在马上一挥长枪，然后用枪柄打在马屁股上，两腿一夹…… 希律律 他胯下的那匹枣红大马前蹄立起，叫了一声后，便一马当先向前冲去，而韩青龙身后的20名骑士也紧随其后，呼啸着便随其而出。 “长矛手！长矛手出阵！放平长矛！不准后退！！弓箭手，弓箭手，准备放箭，听我命令！”刚刚接到刑老虎派人报信的管四心里暗骂那举人出身的赵怀忠自作聪明多此一举，原本他们就有着绝对优势，完全可以从容不迫地凭借优势兵力把张阳那不过50人的队伍围而歼之，保准一个人也跑不了，结果他赵怀忠非要耍什么小聪明，还要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结果却还让人给识破了，突然改变队伍的行进方向，一下子让他管四都来不及准备，只能仓促应战。 虽然管四手上有200人，可是骑兵也不过50人，剩下150人全是步兵，而那些步兵也不过刚刚赶路至此，连休息都没有休息，就要进入阵地作战。 一边是仓促应战、准备不足，一边是蓄势待发，士气高昂，原本的战场优劣，在这一个小小的时空中已经发生了偏转…… 而在后面，济南府的方向上，赵怀忠正气急败坏地命令500名骑兵往这边追赶，支援刑老虎和管四的队伍。 虽然杨虎的核心队伍是马户出身的马匪，但是杨虎大营中的骑兵也不过区区2000骑罢了，其他大部分还是从山东各地裹挟而来的农民，因此赵怀忠这会儿出动的500名骑兵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剩下的埋伏在山中各处的几千名匪众，这会儿也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 坐在阵中的赵怀忠这会儿也已经意识到是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因此脸色阴沉的可怕，让周围的亲兵全都噤若寒蝉…… …… “放低身子，抱紧我，驾！”看见韩青龙已经开始冲锋，乔铃儿直接把上身伏下，趴在马上，双腿夹紧马腹，一甩缰绳，那匹拉车的健马也放开四蹄，随着韩青龙的队伍向前跑去。 而郑毅和唐小乙的马则一左一右护在张阳和乔铃儿两旁，四周则是20个全副武装、衣甲亮丽，仿佛天兵天将一般的王府护卫。 抱紧了乔铃儿，张阳可以明显地闻到乔铃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有点仿佛淡淡的麝香一般的气味，这是乔铃儿身上出汗所散发出来的自然的雌性味道，这种充满了雌性荷尔蒙的味道，让张阳在这很紧张的战场有点儿可耻的硬了。 特别是因为同骑一匹马，“小张阳”不断地跟乔铃儿充满弹性的翘臀上下摩擦……一时之间，张阳的呼吸如他胯下载着两个人的马一样粗重了…… “你的腰间别了什么啊？！别到一边去。”因为紧紧贴着乔铃儿，张阳的身体上的变化，自然马上就让乔铃儿察觉，不过一直是个假小子，没有看过岛国爱情动作片、又缺乏母亲言传身教的乔铃儿一时间并没有反应出顶在自己腰臀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当然不能怨乔铃儿无知，也不能怨乔龙的老婆没有告诉过乔铃儿，虽然乔龙的老婆一直把乔铃儿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宠爱，可是乔铃儿毕竟是她的小姑子，而不是她的女儿，有些话自然也不可能对乔铃儿说，以至于如今，乔铃儿问出了让张阳无比尴尬的问话……“(⊙o⊙)呃……呃……我马上别到一边去……”张阳一阵窘迫，可是这种事情，过来人都明白，有时候你越想让它硬，它反而硬不起来，相反，你越想让它软的时候，它却格外的“精神焕发”…… 张阳使劲儿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尽量往前看，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一往前看，恰恰看到了韩青龙冲入敌阵时候的英姿。 敌阵中匆忙射出的箭支几乎对全身披甲的韩青龙没有任何杀伤力，他的长枪一舞，便将几支向他射来的长箭打下，一波箭雨下来，甚至都没有减缓一下韩青龙的前冲的速度。 只一波箭雨的时间，韩青龙的快马已经杀到地方长矛阵前。 只见韩青龙在冲进敌军的长矛阵之前，突然呼啸一声，然后拍了身下那匹高大的枣红马的马脖子一下，然后那枣红马突然一跃，就躲开了面前林立的长矛，跳进了长矛阵阵中，这一跳仿佛让张阳看到了奥运会马术比赛，骑手和马匹配合跨越障碍一般的情景。 不过接下来的场景，张阳就绝对不可能在奥运会的赛场转播中看到了。 韩青龙的枣红马跳到长矛阵阵中，直接踩倒了两名敌兵，紧接着，韩青龙手中的长枪划出一个漂亮圆圈，四周的敌兵全被扫倒，原本整齐的长矛阵一下子被韩青龙搅出了一个缺口。 而韩青龙后面的骑兵则顺着韩青龙打开的这个敌阵缺口，一涌而上，20多骑的骑兵的冲击，让眼前这些丧失阵型的长矛兵如同待宰的羔羊。 如果说之前韩青龙的冲击让管四的整个队形出现了一个缺口的话，那么20骑骑兵的冲击，直接让面前的阵型如同后世天朝修的豆腐渣大坝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洪水一般，溃散开来。 韩青龙冲破了第一层三排的长矛阵，丝毫不做停留，淌着鲜血的长枪再次指向第四排的弓箭手们。 “弓箭手后撤！后撤！朴刀手上前！！顶住！一个！都！不准撤！”管四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阵型好像豆腐遇上了快刀般被迅速切开，愤怒地眼珠子都红了。 虽然平时管四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可是他毕竟也是个武将，一旦来到了战场上，怎么也不会真如那些军师一般冷静，而这会儿，他的肾上腺激素，显然已经令他失去了冷静，丧失了撤退保命的最后时机。 后面的弓箭手根本就没有撤退的机会，其中一个弓箭手刚刚转身向后跑，就被韩青龙手中的长枪捅了个透心凉。 而这个时候，乔铃儿的马也已经冲过了刚才长矛阵的位置，而张阳四周的王府护卫，则如同在校场上打马球一般，一刀一个，将韩青龙骑兵队杀剩下的、早已经完全失去战意，扔掉长矛开始向后跑的长矛手的头颅砍下。 “嘿呦！韩千户厉害啊！弟兄们！别让莱州卫把风头全抢了！我们比比谁砍死的人多！”其中一个王府护卫，手中的大刀砍下了一个长矛手的头颅后，兴奋地大喊。 这些王府护卫已经忘却了上次见血是什么时候了，但是能够作为王府的护卫，他们也都是从各个军卫抽调出来的最精锐的士兵，虽然久疏战阵，可每一个人都有不俗的武艺，显然这样的血腥的场面，已经充分刺激了他们的神经，带起了他们嗜血的性子。 甚至有几个王府护卫已经脱离了队伍，快马上前，追上了韩青龙的队伍，砍杀起那些还在抵抗的朴刀兵。 “卧槽尼玛，跟我上！”眼看着自己最后的一道防线也要被砍杀殆尽，管四一挥大刀，就准备带着自己剩下的18名亲卫骑兵冲上去。 管四的算盘打得很好，他这20名亲卫骑兵也是跟着他打老仗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有十几条人命，可以说哪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对有超强的战斗力。 而面前的这几十骑大明骑兵虽然也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是在近200人的阵中冲杀一阵，到这时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无论对方的马速还是骑兵们的体力，都已经消耗了大半，自己现在冲上去，未必不会再把战局扭转过来。管四下完了命令，刚转过头来，赫然发现一支羽箭已经近在眼前！ 119章 血腥 “嗷！！”管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支长箭就已经射进了管四的左眼之中，管四惨叫一声，就一个倒栽葱摔到了马下。 “头儿！” “管头儿！” “将军！！” 刚刚还准备发起冲锋的管四亲卫，这下子也没办法上前了，其中几个管四的亲信立马跳下马来，准备看一看管四的伤势如何。 可显然，管四没有夏侯惇的那般运气，更无法做出拔出长箭，生啖自己眼珠的壮举了。 一名管四的亲兵扶起管四的头来，看到管四右眼圆睁，表情狰狞，而那支长箭从管四的左眼射入，直透他的后脑，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表情也已经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替头儿报仇！！”那名扶着管四的亲兵悲愤地站起身来，目眦欲裂、嘶声大喊，就要招呼自己的弟兄们上马为头儿报仇。 然而这名亲兵的话音还未落，又一支长箭闪电般射到，直接射进了这个亲兵张着的大嘴中，直接把他钉到了地上。 被长箭射入喉咙里，这个亲兵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又再也喊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发出一阵阵嗝噜噜的声音，惨不忍睹。 这一下子，就让管四队伍原本就低落的士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几个还没有下马的骑兵，直接调转马头，开始准备逃命，仅有七八个骑兵仍然决心要为管四报仇，重整队伍，准备发起反冲锋。 可是战场上的战机瞬息万变，仅仅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韩青龙带着手下的骑兵，已经杀透了最后一层朴刀阵，冲向了剩下的这七八个骑兵。 要知道，骑兵冲锋，必须要有一段提起马速的距离，而这会儿，管四仅剩的这七八骑兵已经完全失去提起马速反冲锋的余地了，他们刚刚打马带起速度，韩青龙和他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这七八没有带起速度的骑兵，面对十几个如狼似虎、杀起了性子的大明骑兵，再加上一个武力值明显爆表的韩青龙，他们如之前的长矛手、弓箭手、朴刀兵一般，瞬间被斩落马下…… ………… “怎么样？漂亮吧？！头功被我抢了！哈哈哈……”唐小乙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长弓插进马上的弓箭袋，很显然，刚才射下管四的箭矢正是出自神箭手唐小乙的手笔。 “狗臭屁！臭不可闻！”郑毅在一旁很不服气地说。 不过唐小乙显然对于这种羡慕嫉妒恨式的攻击全然不在意。 听着唐小乙和郑毅之间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张阳都有点很不真实的感觉。 难道这就打完了？！ 在张阳的感觉里，几乎是一瞬间，原本在他们面前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二百多名敌兵，就变成了纸糊的一样，被韩青龙带队干脆利索地给杀了个落花流水，敌人的鲜血将这一段山路变得泥泞无比，在其中一块地方，汇集的鲜血甚至真的变成一条小河般，往低洼处流淌。 各种尸体、残骸，伴随着一阵阵惨叫，将这一段山路变得好像炼狱一般。 张阳虽然仍然抱着乔铃儿的细腰，可是这会儿却完全没有了丝毫旖旎的氛围。 “那姓韩的将军很厉害呢，跟我大哥比起来似乎也能不相上下呢。”乔铃儿有些淡淡地说道，在她心中，即便是韩青龙真如三国时赵子龙般英勇，大概也只与自己的兄长相差仿佛，而在她的心中，每次比剑，自己的兄长还要稍落下风的——对于武艺，乔铃儿永远都是这么的骄傲。 似乎略有遗憾，乔铃儿看大局已定，也放慢了马速，原本乔铃儿自己都把手按在剑柄上，准备等危急时刻，出手自保，不过看来，这场转瞬即逝的遭遇战，根本没有给她出手的机会。 突袭战之后简单一清点，韩青龙所部的37人，竟然无一死亡，仅有8人身上有轻重不等的伤势，甚至不妨碍这些人继续行军。 而20个王府护卫也仅仅只有1人负有轻伤。 相对于此，管四那边的情况就惨烈的多了。 原本二百多人的队伍，仅斩首阵亡的就超过100人，剩下的100多人大多受伤被俘，这里面还包括了中箭身亡的管四。 在这狭窄的山路上，仅有30几个步兵和十几个骑兵逃脱。 这一场遭遇战基本上算是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是张阳来到大明以来，见到的最为酣畅淋漓的胜利，比之青县的埋伏战，莱州的攻城战，沙河镇的突围战都要来的精彩！ 然而这场战斗却注定要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甚至可能不会在史书上有任何痕迹…… 其实，韩青龙的队伍第一次冲阵时，砍死砍伤的匪军顶多也不过六七十人，地方的大多数死伤都发生在阵型崩溃，开始四散溃逃的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山路狭窄，往后逃跑的匪军士兵只能人挤人的排成一个直线，这非常方便了韩青龙所部骑兵们的追击和砍杀，并最终取得了这样的辉煌的战绩。 ………… “啊？！韩将军他们要干什么？！”张阳看着韩青龙指挥着部下开始聚拢俘虏。 然而一旁的郑毅却一脸茫然，而唐小乙看似知道什么，却只是耸了耸肩。 按照张阳的理解，虽然消灭了阻挡在面前的管四一众，但是他们的后面应该还有很多追兵，正在往这里赶，如果不想被他们追上，应该赶紧扔下这些俘虏赶路才是。 然而一贯果决且雷厉风行的韩青龙，这会儿却不急着上路了，反而让人把俘虏的那60多个受伤的俘虏给集中了起来。 “张先生，乔小姐，接下来的场景你们最好别看，所以还是跟衡王府的诸位先行一步吧，我们随后就赶来。”韩青龙策马过来，对骑在马上的张阳和乔铃儿说。 “呃……好吧……铃儿，我们先走。”看见韩青龙的表情，张阳似乎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从善如流地点头同意，并让身边的王府护卫们和他一起先行一步。 王府护卫们似乎有点不情不愿，不过对于张阳的命令，他们倒是都没有丝毫异议。 至于乔铃儿，她似乎也不知道韩青龙接下来要干什么，虽然乔铃儿的武艺了得，可她毕竟不是军伍中人，对于这些士兵们的习惯，并不是太了解。 因为都没有下马，所以乔铃儿和王府护卫们稍稍整理了下队形，便策马前进了。 不过张阳却始终好奇韩青龙到底要干些什么，于是在队伍行至前方山路的时候，张阳无法抑制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却注定让张阳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也让张阳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古代战场的残酷…… 韩青龙和手下将60几个俘虏聚拢成一圈。 似乎那些俘虏也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他们纷纷跪地苦求，请求韩青龙将军饶恕他们的罪过，放过他们，甚至有一些人都哭晕过去。 可是韩青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的一挥手。 然后他的37个手下，挥刀冲入了跪在地上的俘虏之中…… 鲜血四起，惨叫四起…… 如果说刚才的场景是炼狱的话，那么现在的场景则是炼狱的第十八层！ 那些被直接砍下头来的俘虏，往往腔子中喷出的鲜血会有几米高，喷的四周的人一身一脸。 这些还算好，还有那些没有被一下子砍下头来的俘虏，韩青龙的士兵的刀会卡在他们的颈骨上，而在这时，韩青龙的士兵会仿佛锯木头一般，使劲儿一拉，一拽，一撕，将俘虏的头颅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甚至这期间还会伴着这个俘虏的呻吟声…… 即便是在急诊室中见惯了鲜血，见惯了各种惨不忍睹的事故场景，可是张阳仍然对眼前的景象觉得恐怖，觉得无法忍受！ 这比他在上学时，第一次见到储存人体标本的充满了福尔马林的窨井时，印象还要深刻！ 以至于就连张阳这个外科医生都赶紧转过了头来，甚至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只是一会儿，韩青龙的37个手下，便人手提了两个人头，刚才还惨叫声一片的山谷突然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那37个刽子手，似乎根本不在乎的，连脸上溅的血迹都懒得擦，随手便将自己受伤的人头都堆在了路边，连同之前杀死的一百多人，很快路边便形成了一个由一百六七十个人头组成的小金字塔。 而管四的头颅，则由韩青龙亲手砍下，插在一根长矛中，竖在那个“金字塔”上面…… 京观！ 韩青龙竟然率众筑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京观！ 张阳虽然曾经在传闻之中听过有关京观的传闻，可是当自己亲眼看到这种景象的时候，才知道这是有多么的震撼人心！ 仅仅只看了一眼，张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渗出，甚至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无法抑制。 乔铃儿也听到了背后传来的惨叫声，她刚准备回头看的时候，却被张阳一把给抱住，箍住脑袋。 “不要回头，不要看！我们快走！”张阳的腔调中似乎已经带上了些哭腔，这不能怪张阳懦弱，作为一个来自现代文明世界的正常人，也许看到惨烈的战场还没什么，可是看到了有人屠杀手无寸铁的俘虏时，大概总不会那么好受，毕竟即便这些人是自己的敌人，可是在不久之前，他们也只是在周边村庄中，普通的农民罢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他们也只是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罢了…… 不一会儿，乔铃儿就明白了张阳不让自己回头的原因，因为韩青龙已经带着自己的队伍赶了上来。 这些人已经被血浆给染成了红色，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着浓重的杀气…… 现在的乔铃儿再也不会说出轻视韩青龙的话了……如果这时候，乔铃儿再跟韩青龙对上，乔铃儿绝对不是韩青龙三合之敌，甚至乔铃儿对上韩青龙队伍三十七人中一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把握言必胜…… 这是一个练武场出来的高手，和一群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手之间的差距…… 这种差距并不是武艺上的，也许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真没想到，莱州卫竟然也有如此人物啊？！小看他们了。”韩青龙的队伍超过了张阳他们之后，一个王府护卫才敢小声出声说道。 “狗屁！他们绝不是莱州卫的兵士，俺老张在大明军卫里混了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么彪悍的将军和士兵？砍人头连眼都不眨，他们一定是从边关撤下来的边军！怪不得那韩千户那么年轻就是千户了，原来是边关回来的，原来如此啊……”旁边一个看似年纪大一些王府护卫接话说道。听着旁边人的话语，张阳看向韩青龙的眼神不禁更加复杂了，看来韩青龙这个千户，真的有些不简单啊！ 120章 京观！ 其实京观这种东西，在春秋战国时就已经出现了。 在《春秋左传》中记载，春秋时楚庄王的军队在邲（今河南武陟东南）战胜了当时强大的晋军，这是一个空前的大胜利，大臣潘党建议将晋军阵亡者的尸体堆筑为“京观”，这里所说的“京观”又叫“武军”，就是将敌军的尸体堆在道路两旁，盖土夯实，形成金字塔形的土堆。 “阬”字的原义是高大的门楼，而“观”与“阙”相通，也有门楼的意思。 “阬”与“坑”又可借用，也往往写作“坑”。 因此史书上说的“坑”一般都是指这种残杀敌军战俘，堆在道路两旁，覆土以成小丘来显示军威、威慑敌人，而不一定是挖大坑活埋战俘。 而秦赵的长平之战，秦军坑杀赵军四十万之众，其实就是把四十万赵军的尸体堆成了京观！ 可以想象，秦军要想活埋四十万之众的赵军谈何容易，如果先将其杀死再筑成土堆则容易得多，还能显示军威、震慑后人。 这座由四十万人尸体筑成的京观，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它的震慑力，这也是为什么从此以后赵国对秦国再也没有反抗之力，甚至反抗之心的原因！ 只要有人能够见一见这个由尸体垒成的金字塔，大概就再也没有上战场的勇气了吧？ 对于这种京观，史书上其实记载的还有很多，除了《史记》中的长平之战外，还有项羽坑杀20万秦军战俘；《汉书》中王莽坑杀反抗者；《三国志》、《晋书》、《宋史》、《明史》等等中都有众多记载。 可见，古代战争中，战胜方屠杀俘虏筑城京观，实在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韩青龙筑起的这个京观，与历史上那些著名战事之后筑起的京观相比，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不过这种“平常事”，这种“微不足道”的京观，也不是杨虎手下这些原本的庄稼汉能够见过的。 没错，韩青龙刚才干的事情，就是跟史书上记载的无数次的事情一样，他们堆起了一个张阳只闻其名，却在后世绝对无缘一见的“京观”！ ………… 小半个时辰过后，当邢老虎带着终于赶上来的赵怀忠部1000多人追了过来。 这一千多人立即就被这个堆在路边的醒目的个“迷你京观”给震住了，甚至他们所受到的震撼，其实并不比张阳见到“现场直播”的时候的震撼小多少。 残破的四肢交叠，沾满鲜血的头颅堆在一起，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向四面八方，长大的嘴仿佛在进行无声的嘶吼，狰狞的表情仿佛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这种景象只要看一眼，相信很多人都会连续一个多月做恶梦！ 而再加上那浓重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刺鼻的血腥味，眼前的这一切让邢老虎的队伍中的很多人都开始呕吐，而有一个人呕吐，就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迅速传染给另外的人，之后，血腥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直接让邢老虎的整个队伍全都连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 不光是呕吐，甚至有些胆小的，年轻的士兵，直接都小便失禁，甚至精神崩溃，跪地痛哭了！ “都冷静！都不要看！都给老子有点出息！草泥马勒戈壁的！都没见过死人啊？！”邢老虎看到自己队伍的士兵们如此不争气，也有些气急败坏，甚至跳下马来，走到一个正在弯着腰在路边呕吐的士兵后面，一脚将其踹倒。 那士兵仆倒在地，却还仍然止不住呕吐，场面异常“惨烈”…… 这些士兵并不是没见过死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没有见过如此有冲击力的死人堆而已。 “是……是管四爷！”一个有点变了调儿的声音在邢老虎的身后响起，邢老虎手下一个眼尖的，并且胆子也很大的士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京观，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由尸体作为底座，用头颅堆成的小金子塔前面插着的是管四那张着一只眼的头颅。 而管四的另一只眼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的血洞，仿佛地狱的恶鬼一般，瞪视着从山里那一边过来的邢老虎部队。 当邢老虎循声看过去，看到管四如今的惨样时，连平时以胆大包天、残忍好杀的邢老虎的手都不禁颤抖了一下。 要知道管四就在不久前，还是跟他邢老虎同在杨虎帐下为将，因为管四更加更加精明，办事更加利索，甚至功夫也不比自己弱多少，所以管四一直比邢老虎更加得到杨虎的亲睐，为此，邢老虎还一直憋着一股劲儿，要跟管四一较高下呢。 可如今，这个曾经令邢老虎咬牙切齿的管四，却只剩下了一个头颅，一只眼，被人用长矛插在这里示众，毫无尊严，甚至连他的尸体都已经混在了那个京观里，完全无法找到了…… 一种兔死狐悲的情感在邢老虎的心中油然而生，虽然并不识几个字邢老虎并不知道“兔死狐悲”这个成语，但却一点儿也不妨碍他现在异常准确地定义这个词的最真实内涵。 “来……来人！！给我放火！给我把这东西烧掉！烧掉！！”呆愣了一会儿的邢老虎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有点歇斯底里了，他指着面前瞪视着自己的管四和他后面的那堆尸体，大声地下着命令。 终于有几个士兵已经反过劲儿来，赶紧领命。 “将……将军……点……点不着……”被派去点火的士兵从山路的两边找来干燥的树枝柴草，堆在那些尸体上，却因为手发抖，怎么也无法将那些稻草点着。 “窝囊废！我来！”邢老虎一脚将那个“没出息”的士兵给踹倒在地，然后抢过打火石…… 虽然邢老虎表情凶恶，可是色厉内荏的他也比那士兵强不了多少，也是颤抖了半天才把那柴草点燃…… 不一会儿，一股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伴随着浓重的焦臭味和邢老虎队伍跌到冰点的士气…… 现在，我们就可以看到韩青龙之所以堆起京观的用意了。 冷静，甚至是冷酷的他堆起京观根本不是为了泄愤，或者其他什么无聊的原因，他的用意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击追兵的士气，从而保证自己的队伍能够顺利逃脱，避免没必要的伤亡。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敌人的追兵就在身后的情况下，仍然要浪费时间斩杀俘虏，堆起京观的根本原因。 显然，韩青龙的战术目的已经达到了，甚至效果都已经好于韩青龙自己的预期了—— 邢老虎的队伍原本追击的速度很快，在韩青龙他们经过一场厮杀，马力大降的情况下，邢老虎手下这些步兵在山路上的行军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韩青龙的全骑兵队伍。 而且如果在这样行进下去的话，谁也无法保证，邢老虎的队伍能够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咬上韩青龙队伍的尾巴。 再说，即便是追不上，身后有千多人的追兵，谁也不会觉得心里舒坦，也一定会有点“鸭梨山大”。 可如今，韩青龙愣是把所有“鸭梨”扔给了人数更多，体力更好的追兵身上。 当邢老虎的队伍经过京观之后，匪兵们的行军速度一下子降低到了原本三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无论邢老虎再怎么催促，都无法提高整个部队的行军速度。 不要说京观对于邢老虎部下心理上的打击，就仅仅是部队中许多人呕吐过后消耗的体力，就已经足以拖慢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了。 而且韩青龙的京观的效力还不仅仅表现在此。 随着暮色的降临，邢老虎的队伍里不断地有士兵偷偷逃走，一开始是一个一个的逃，后来甚至三五成群的逃！ 仅仅一夜的功夫，邢老虎原本手下的1000多人，就变成了不足800人！ 而且即便是这剩下的800人，他们没有逃也仅仅是没有机会罢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现在韩青龙再带队杀一个回马枪，相信他们那50多人的骑兵小队，足以歼灭杀散这邢老虎800多人的队伍！ 也就是说，仅仅是韩青龙的这一个京观，就已经抵消了邢老虎1000人的追兵队伍！ 要不是害怕杨虎追究责任，如今邢老虎大概就已经要放弃追击韩青龙和张阳他们了…… 不过，这样奇迹般的战果，却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军队的功劳薄上，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概说得就是这样的情况。 ………… 大军过后，这条不起眼的山路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所不同的仅仅是一堆已经烧成灰烬的尸堆，虽然已经被简单地盖上了一层土，可是其中不断散发出来的焦臭味，还是让人闻之欲呕。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焦臭味，也会在几天后全部消散，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上百人的生命的逝去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不会激起任何一点微澜。默默无闻的生下来，然后默默无闻的死去，便是这些人的宿命。 121章 “张军师” “是这条路没错吧？！”林间的一个崎岖的小路上，一个冷冷的男声传出，正是韩青龙的声音。 “韩将军，放心，这几个俘虏早已经吓傻了，问他们什么就说什么，绝没有问题了。”回答韩青龙的声音，也不令人陌生，是韩青龙的亲兵首领韩大。 如今一群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士兵正牵着同样沾满血迹的战马行走在山间的一条崎岖小路上。 他们行军的方向，竟然是向着杨虎大营的方向！ 原来，韩青龙甩脱了邢老虎的追击之后，却没有原路返回。 时间稍稍拉回，一个早已经吓破了胆子的俘虏正在“交代问题”。 “对，对，没错，走这条路，肯定碰不上人，原本这里是有人驻扎的，我的两个同乡就驻扎在这里，我上次来替管爷报信的时候，还想来找他们，结果打听着找了过去，却发现他们的那个营地早已经没人了，就剩下了一堆扎营的痕迹。” 这个俘虏倒是说得头头是道，看来头脑清晰，怪不得被管四派出去报信。 而在一旁听着的张阳却有点若有所思的样子。 “铃儿，你说杨虎他们分兵分到哪里去了啊？”张阳转头问坐在一块石头上的乔铃儿。 明显乔铃儿有点儿走神，张阳问了一句之后，半天才有反应：“啊？什么？你说什么？” “呃……我是想说，你看，杨虎大军埋伏在这片山里，明显不可能是为了伏击我们，那样的话，他们显然有些小题大做。现在，那个俘虏又说，杨虎大军的其中一部分不知所踪了，那么我想，是不是有可能，杨虎他派人去包围了别的城池，然后想引诱济南府里的守城官兵出来，然后偷袭那么一下子……”张阳说的这个推测并不怎么稀奇，不过是兵书里的围点打援，就算没读过兵书，看过一些战争片的人大约也都耳熟能详。.info 不过，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就比如说，韩青龙很熟悉济南城的守军有多少，也知道济南城的城墙有多高，护城河有多深――要知道，济南城可不是像莱州城那般，只有城门楼子是青砖垒成，而其他大部分城墙不过是黄土夯实而已，济南城的城墙可全是清一色的大青砖，高度也是莱州城城墙的近三倍，各大城门还有瓮城…… 杨虎的匪军连莱州城这样防守薄弱，城墙低矮的小城尚且攻不下，韩青龙怎么可能想到杨虎他们竟然妄想攻击济南城？！ 然而，张阳却没有见过如今的济南城，也没有见过那道可以让这个年代的人往而兴叹的高大城墙，然而托了这个“孤陋寡闻”的福，张阳反而没有那种思维障碍，想法可以任意飞扬。 于是，在这种信息条件匮乏的环境下，除了张阳这个奇葩，大概很少人会从一个俘虏口中所说的“找不到自己同乡”的信息中，联想到杨虎大军可能要采取围城打援的策略了，更何况，他们如今也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乔铃儿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张阳，而张阳还以为乔铃儿并不相信自己的推测，连忙解释道：“你看，我就是随便一说啊，若是杨虎大军现在包围了临淄，然后临淄又向济南求救，这么近的距离，济南府没可能不派救兵出城，到时候，杨虎大军只要埋伏在这山里伺机而动。若是出城的救兵多了，他们就等到救兵走远了，然后偷袭济南城，若是出城的救兵少了，他们大可直接把那些救兵一围，直接吃了，到时候他们再从容地攻打济南城。等那时，他们退可以拿下济南城拒城而守，进可以主动出击，用围城打援的方法，来回调动出城的明军，消耗官军的有生力量，到那时……对了对了！甚至他们都不用包围临淄城，只要放出风声来，要去攻打青州，青州有衡王在，即便济南府里的人知道是计，大概也不敢不去相救吧？青州城离济南府更远，这样济南府的守军会更加疲于奔命，可以选择的伏击方式也就更多了……” 张阳越说越兴奋，一时间倒是眉飞色舞，很让人怀疑张阳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这些话来，而已经陷入“参谋长”模式，总喜欢在看电影时对剧情进行各种推理的张阳，并且不顾其他观影人的心情的他，这会儿也同样丝毫没有注意一旁乔铃儿瞪大的眼睛和周围韩青龙等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呃……我说的不对吗？哈哈，我就随便一说，你们别放心上，我就是个外行……”好一会儿，张阳才发现周围人的异样，连忙止住了话头，讪讪地说――他每次看电影并“剧透”的时候，也总是这样不注意周围的气氛。 不过张阳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说的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乔铃儿等人顺着张阳的思路一想，发现如果他们是济南府的都指挥使大人，大概也得中计。 “停止休息，换装后立即按照既定路线前进，天黑之前务必赶到济南府！”一旁的韩青龙听到张阳的推测，脸色黑的仿佛能榨出石油来，也顾不上继续休息了，站起身来就要带队按照俘虏指出来的路前往济南府。 而韩青龙所说的换装，就是打扮成叛军的样子，混过去。 这打扮倒也简单，按照那俘虏那样在头上扎一个黑头巾，再把原本整齐的盔甲卸下来基本就搞定了，而且这些士兵身上原本绯红色的衣服，也早已因为血污、泥土等乱七八糟东西的涂抹，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扮成杨虎的叛军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 韩青龙明白，如果杨虎把济南的守军消灭了，那么不仅仅是整个山东地区将不会有更多的有生力量与杨虎抗衡，也不仅仅是夺下济南城后，杨虎大军会拿下军械库武装到牙齿，更不仅仅是济南城中的数十万百姓、无数的官商士绅……就仅仅说济南这个山东首府被拿下，对整个山东士气的打击，对整个大明的震动，都难以估量，拿下济南就等于拿下了整个山东，等于整个京畿地区的门户向叛军大开，到时候如果叛军顺势挥军北上……韩青龙甚至都不敢再往下想一想。 青州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有一个当今圣上的叔叔，天下诸王的表率，堂堂大明的衡王殿下！ 如果济南府真的看着青州被匪军攻下而坐视不理的话，那么无论有什么理由，济南府军政上下大概满门都不够砍的！ 甚至仅仅是衡王殿下受到了什么惊吓，都够济南府上下喝一壶的！ 所以说，即便是济南府有些有识之士看出了杨虎大军的策略，他们都无法不出城营救临淄和青州！ 更何况，在济南府的那些人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张大网已经向他们张开，也许他们甚至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原本他们并没有放在眼里的，破衣烂衫，甚至没有什么攻城器械的杨虎匪军，竟然敢把念头打到城高池深，有着山东地界最“精锐”、最庞大守军的济南府！ 在他们的意识中，我们不出城剿匪已经很给你杨虎面子了，你们还敢蹬鼻子上脸不成？ “着呀！”那郑毅突然一拍大腿，仿佛这会儿才想明白了张阳所说的话中的战略意义，“俺老郑也觉得，如果真按张先生的办法，那拿下济南城也不是件难事嘛！张先生这……这真是那，什么之中，之外……的？” “蠢货，那句话说的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唐小乙在一旁有点儿不屑地说，显然这小子虽然是个大头兵，肚子里倒是有点墨水。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个，就是这个芸豆喂我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郑毅这次没有反击唐小乙的语言攻击，因为郑毅虽然没有机会读书，甚至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筐，就连他名字里的“毅”字都只会看不会写，正因为如此却让郑毅总觉得会读书识字的人确实高深莫测、值得尊敬，难以反驳…… 从剩下的几个俘虏口里，韩青龙得到了杨虎大军非常具体的分布情况，也得知了几条能够穿越济南府四周群山的小路。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赶在济南的守军出城之前，将埋伏在山中的杨虎大军的位置向济南方面报告，到时候，不仅仅能避免官军的巨大损失，说不定还能打杨虎一个反埋伏！ 对于，韩青龙的决定，张阳、乔铃儿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因为他们原本就要去济南府，然后返回天津，如果济南城真被杨虎大军打下来了，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回家的道路将再次被堵上。 而那20名王府护卫，在韩青龙堆起京观之后，也完全没有了原本那种看韩青龙队伍如看乡下庄稼汉一般的眼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敬畏，甚至是恐惧！ 因此他们也对韩青龙的决定没有任何意义，乖乖地将自己身上的明光甲脱下来，集中堆在一起，用草木遮掩住。很显然，韩青龙堆的京观不仅对于敌人威力十足，就连对自己人都有显著的效果。 122章 再遇 “喂！我家小姐走不动了，我们……我们休息一下吧……”杏儿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大，可是看着几个匪徒回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瞪着她，声音立马就变小了……“不休息就不休息嘛……那么凶干嘛……” “你们两个小娘皮，都给老子老实点，前面就是济南府了，到时候你们俩如果不听话……”一个匪徒走过来，将自己腰间的长刀往外一拉，接着目露凶光地说，“到时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如果这会儿张阳再见到辛梓眉和她的丫鬟杏儿两个人，一时半会一定认不出她俩了。 如今的辛梓眉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富家大小姐的打扮了，而是穿着一身破旧土气，土布棉衣，外加一双破了好几个洞的破布鞋，头上还包着一块有点看不出颜色的脏头巾，这组合起来，生生就是隐藏属性为魅力值-15的“村姑套装”，再加上辛梓眉那一头油油腻腻的乱发和脸上被冻出来的高原红，活脱脱就是张艺谋电影里的村姑形象。 “算了，杏儿，没事，我们走！”辛梓眉拉住了自己的丫鬟杏儿，对她摇了摇头，揉了揉自己累得都有点直不起来的腰，咬了咬牙，继续跟在张茂和他那几个手下的后面前进，而在辛梓眉她们的后面，不远不近则跟着许多打扮各异，装作赶路人的张茂手下。 一路上，张茂的手下看管非常严，辛梓眉主仆两个人又没什么社会经验，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脱，甚至张茂和他的手下们也都看出来，这两个姑娘，一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一个是十几岁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吓唬了几句，连绳子都不绑，就如同赶羊一般，就赶着她俩上路了。 现在，张茂一行人也在沿着官道前往济南，他们的目的自然也很简单，就是追上张阳，拿到张阳手里的“天雷”配方，而现在，一直流年不利的张茂手里的本钱，基本也就只剩下眼前这辛家大小姐主仆二人了。 不过他们几个倒是不知道，虽然绕了远路，可是因为张阳他们在路上的耽搁，他们倒是走到了张阳的前面。 因为连续的赶路，辛梓眉白嫩的小脚已经起了水泡又磨破，磨破了再起水泡，两只脚已经疼得都已经麻木了，甚至血水都渗出鞋面，可是即便这样，辛梓眉也得不到任何的休息，只能一边留着眼泪，一边一瘸一拐的前进。 不仅仅是脚磨破了，辛梓眉的双腿仿佛也已经要断了一般，酸疼肿胀，更不要提她那疼得仿佛要断了的腰。 沙河镇那一晚，辛梓眉就觉得那是自己最遭罪的一晚上，然而现在辛梓眉才知道，那一晚不过是一个开始，“最遭罪”的纪录还在不断刷新，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人告诉她，明天天就要塌下来，也许她都不会意外了…… ………… 因为有那几个“敬业”的俘虏指路，张阳和韩青龙他们一队人马基本算是有惊无险地冲过了杨虎大军驻扎的山区，即便是一路上碰上了几次杨虎匪军的暗哨，托杨虎匪军的组织并不严密的福，他们也顺利地蒙混过关。 走过了围住济南府的山区，再前往济南府的路便是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阻碍了，一行六十多人马外加一只狗，终于赶在天黑前来到了济南府的东城门。 “什么人？！下马！下马！” 城门口，几个守门士兵看到远远的几十骑人马冲过来，全都紧张了起来，城门是来不及关闭了，纷纷将摆在城门口的拒马都横了过来，原本在排队进城的几十人也被拦停了下来。 另外的十几人则跑到城门里面，奋力地摇动转轴，吱吱呀呀地要升起护城河上的吊桥。 看来，最近一段时间来各地频传的各种匪军消息，让济南城也有点草木皆兵了。 “莱州卫千户，韩青龙！紧急军情！关防印信在此！” 冲在最前面的骑士漂亮地一拉缰绳，然后胯下那神骏的枣红马高高立起，摆着很有点违反惯性定律的姿势就停在了吊桥前面的拒马旁。 话音未落，一个小布包便扔到了拒马前站着的那个还有点呆愣的守门兵手上。 而这时，护城河的吊桥根本还没有来得及拉起来。 好一会儿，这个守门兵才反应过来，赶紧拿着那小布包向后跑去：“快快快，禀报马大人，勘验关防！” 说话间，后面的大队人马也都赶了上来，纷纷驻马，停在城门口。 虽然只有60多个骑士，可是这些骑士身上散发出来的弄弄的血腥味，却让城门口的一众人纷纷侧目，甚至连交头接耳都停了下来，一时间，原本有些嘈杂的城门口变得有些鸦雀无声，只是偶尔有牲畜的吠叫声，告诉大家，这里的时间还没有静止。 韩青龙扔给那名士兵的关防，就是一个黄铜质的长方形的小印章，印上篆刻的文字是篆书，别说那小兵不认得，就是张阳看了也是两眼一抹黑，完全看不懂。 这个关防印信就是始于明初，“关防”取“关防严密”之意。 而这个东西之所以是长方形的，是因为在明初的时候，太祖朱元璋为了防止下面的人利用官印做一些不法的事情，特意将原本正方形的官印给劈成了两半，变成了两个长方形的印鉴，必须两个印鉴都盖上以后，拼合验对，官文、命令、派遣等文书才能生效。 ………… “小……小姐……你看，那……那不是……”辛梓眉和她的丫鬟杏儿这会儿也正在那一堆准备入城的人群之中，眼尖的杏儿一下子就看到了张阳正无精打采地跟一个女子模样的骑手共骑一匹马。 被自家的丫鬟提醒了的辛梓眉，也一下子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张阳，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仿佛见到了最亲的亲人一样，完全不似以前将张阳看做杀父仇人一般…… “张……”辛梓眉刚刚张口要喊，声音就被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腰上有一个尖锐的东西正在顶着自己。 辛梓眉回头一看，正看到戴着一顶破草帽的张茂，那阴鸷的目光正从草帽下面阴阴地看着她，夕阳的照射下那张刀疤脸仿佛鳄鱼的巨大嘴巴，让辛梓眉冷冷地打了个寒战，再看一眼身边的丫鬟杏儿，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被好几个人隔在了自己的三尺开外，只看到了自己丫鬟那焦急中夹杂着害怕的表情。 辛梓眉只能再寄满希望地向城门口的那队人马看了一眼，可惜趴在马上的张阳似乎睡着了一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如今村姑打扮的辛梓眉。 张茂的手下并没有给辛梓眉再看一眼张阳的机会，几个人迅速把她围在了中间。 ………… “拉开拒马！快点儿，都麻利点儿。韩大人，多有怠慢，多有怠慢。”一个小头目打扮的士兵拿着韩青龙的官方印信就跑了出来，然后在韩青龙的马旁恭恭敬敬地将韩青龙的关防递了过来。 韩青龙接过关防，向那门官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劳。” 便打马向城门内行去，而张阳等人也跟着一起进了城门，已经验过关防，其余的守门兵自然不会再难为张阳等人，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六十多骑人马缓缓进入城门。 骑在马上的张阳似乎看了一眼辛梓眉那堆人，但是并没有发觉其中有什么问题，于是又转过头去，看向另一边。 ………… “高头儿，不过是个千户，还用您亲自出来相应吗？那小小的千户官儿竟也不知趣，竟然连马都不下，不过是个区区五品千户，咱这儿城门，每天三四品的大员都要出入几次呢！”一个跟在那城门官儿身后的小兵有些不忿地说道。 “哼，这话你去跟那千户说去吧！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呢。”似乎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城门官瞥了那小兵一眼，便转身也进了城门。 那小兵无缘无故被自己上司喷了一句，有点郁闷，转头旁边另一个老兵嘀咕道：“高头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吃枪药吗？” “你懂些啥，刚才那千户可是从莱州那边来的，只闻着那一身的血腥味，就知道是刚刚打过大仗的，瞧瞧那些兵的那身杀气，可是城里那些老爷兵能比的吗？瞧瞧那将军马上挂的大枪，那缨子都黑了，绝对是血泡出来的！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官印子哪有枪杆子来得硬？”那老兵倚在一旁，嘴里有点儿不屑地对自己身边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兵说道，然后看了看因为刚才进城的队伍的耽搁，而让等待进城的队伍延长了许多，于是不耐烦地让前面的那些人赶紧进城，连例行的检查都省略了。 要知道，耽误了关城门，那可是大事，至于关城门晚了，耽误了他下值去街边喝小酒就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了。于是，张茂几个押着心中满是郁闷的辛家大小姐和丫鬟杏儿，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这个巨大的济南城。 123章 萌 “汉筑城，晋定邦，宋设府，清开埠”，这是人们对济南城市发展史的一个最简洁的概括。.info 明朝初年，大明对济南城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整修，将原来的土城墙变成了砖城墙。 当时修建的济南城周长12里48丈，高3丈2尺。 共有四门，其中东门为齐川门，在今天的东关大街一带；西门叫泺源门，在今泉城路西口；北门为汇波门，就是今天大明湖公园内的汇波楼；南门叫舜田门，在今天泉城广场附近。 这次修建是济南历朝城市建设中规模最大和最完善的一次。 新建的济南城，包容大明湖、巨大的德王府和省、府、县三级政府，以及军卫、仓廒与庙宇、商铺、民居等，因为相较于其他的府城，济南府在大明算是一个新兴的城市，因此规模、功能在如今都算是各省省府中首屈一指的大城。 来到济南城，对张阳带来的感官的最大不同就是，相较于天津、莱州、青州等具有显著北方特色的城市，济南却是一个亲水的城市，有一种江南水乡的风韵。 因为湖、河、泉水众多，城市的布局也多依湖而建，依河而居，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家家泉水，户户垂杨”，这与后世的济南城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张先生，终于到了济南城了，我们就在此作别吧，保重，后会有期！”刚刚从齐川门入城不久，韩青龙就突然对张阳拱手抱拳道。 还没等到张阳回答，韩青龙就已经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手下，沿着青石板大路，朝着都指挥使衙门所在的大街而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而跟在韩青龙后面那37个身上几乎个个带伤的精锐骑士，也都纷纷向张阳抱拳，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韩青龙的身影而去。 看着这一个个离去的身影，张阳的嗓子眼有点发堵，好半天，才冲着韩青龙已经远去的身影，大声喊：“韩将军，保重！兄弟们，保重！” 远远地，张阳看到了韩青龙虽然没有回头，却是在马上背对着自己挥了挥手，表示听到……这个冷冷的汉子做出这样的表示，大概已经代表了他的感情流露了…… “喂，小乙，你咋不跟韩将军一块儿走？”一旁的郑毅突然发声，打破了此时的离愁别绪。 “我又不是韩将军的属下，为何要跟他一块儿走？”唐小乙一脸莫名其妙地说。 “啊？！你不是韩将军的手下？那你咋跟我们一块儿？”郑毅一脸惊讶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韩将军的手下了？再说，我追随张先生出来是跟薛指挥使打过招呼的，跟韩将军无关啦。”唐小乙趴在马上，有点没什么精神地回答道。 “呃……你是没说过是韩将军的手下……”郑毅仔细想了想了，发现还真是唐小乙说的那样，于是一脸恍然大悟，便不再做计较。 倒是一旁的乔铃儿看了看唐小乙，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了，好了，既然韩将军走了，那我们就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对了，一会儿还要好好请大家在城市最好的酒楼吃喝一顿！”张阳直到看不见韩青龙的身影后，才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唐小乙，郑毅和二十个王府护卫们说。 “哪敢劳烦张先生您破费……”跟张阳对话的这个王府侍卫姓王，叫王世杰，算是这20人小队伍里的小头头，为人有些谨小慎微，不过身手还算可以。 “嗳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都是自家兄弟，就这么定了，走走走，唐小乙，你知道哪里有不错的客栈吗？到了济南府，咱就不急了，好好休整几天……”张阳很爽气地说着，虽然他现在的形象有些惨不忍睹。 “张先生，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济南府，我可是熟的很，有几个好地方，倒是要悄悄跟你说一下……”唐小乙一边说着，便一边拨马凑到了张阳的身边，在张阳耳旁低声说道，“张先生，刚才在城门口似乎看见了辛家大小姐，刚才我看着，他们已经往城北方向去了，是不是要跟上？” “哦？！还有此等好去处？那一定要赶紧去啊！小乙，你先去打探一下，我们大部队随后就到，哈哈。”张阳非常机警地回答，显然，如果唐小乙都能发现张茂的踪迹，那么自己几十人这么耀武扬威的进城，不可能不被张茂发现，而张茂更加不可能不派人来监视他们，那么，必要的障眼法自然不能不做了。 “好的，那张先生你们先去芙蓉巷找家客栈安顿下来，我去金菊巷，去去就回。老郑，走啦，愣着干嘛？！”唐小乙对郑毅使了个眼色，然后拨马便走。 这个眼色对于郑毅来说，显然没有任何用处，他不明所以地也拍马跟随唐小乙而去。 唐小乙所说的芙蓉巷就在芙蓉街那边，是济南最最繁华的商业区，商铺酒肆高档客栈林立。 而金菊巷则是济南城中青楼楚馆的集中地，偎红倚翠、你侬我侬的风月场所。 张阳等人沿着曲水亭街、布政司街，一边询问着一边向着芙蓉巷前进，这一带是算是如今济南城的文化区，很多穿着长衫大褂的文人穿梭其中，各个古香古色的店铺，是卖旧书、古玩字画、金石碑帖的所在。 接着穿过走在西更道街，走过贡院墙根街，看着一个个能叫上名字的，如腾蛟泉、石榴泉、芙蓉池等，和一个个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泉眼，往外冒着清澈、安静的泉水。 一路上，能看到很多悠闲安逸的老百姓在清泉畔、明渠边、垂杨下淘米、洗菜、濯衣……偶尔经过没有关闭远门的小院，向内看去，还可以看见院里或是丁香或是石榴，不知名的泉水在天井石板下静静地流着，麻雀或鸽子在老房子的屋檐下做巢。 妇女和老人们则院子里休闲娱乐，下棋或闭目小憩。 如此这般的济南城，在这乱世之中竟仿佛一个世外桃源，完全让人感觉不到整个山东刀兵四起的喧嚣，更不会让人想到，正是这会儿，在城外不远处的山中，中埋伏着数万大军，枕戈待旦。 也许，即便是济南城中的人知道了外面的匪寇，大约也只会撇撇嘴，我济南城城高墙厚，大军驻扎，广积粮草，怕他个锤子！ ………… 不久之后，张阳等人便来到了芙蓉巷，一来到这里，张阳马上便明白了唐小乙特别强调要来这里住的原因。 除了这里确实是济南城中最繁华的商业区，集中了最多的客栈之外，还因为这里人多，非常多，这里的路也多，四通八达。 想在这样的地方，化整为零，摆脱别人的盯梢，那必是会容易上许多。 张阳选择了一家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的客栈，算是将20名王府护卫安排了进去。 在客栈里待了不久，唐小乙便找了个人送回信来，口信只有一个地址，城北的桐油巷。 张阳很快便将消息通知给了王府护卫们。 对于张阳的吩咐，这批王府护卫们自然是没有二话，很快便悄悄改了装束，三三两两的悄悄溜出客栈，然后往城北的桐油巷汇集，接应唐小乙。 至于张阳，因为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实在是目标太大，于是只能安稳的待在客栈里，也算是迷惑张茂的探子，而乔铃儿自然也在张阳左右。 ………… 这家客栈虽然在芙蓉巷的正中间，可是却并不怎么精致，天字客房里，虽然陈设都算高端大气上档次，但是却能很容易地从中看出一种陈旧的气息，这个房间上一次重新装修大概已经经过十几年了。 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张阳因为一心都在被绑架的辛家大小姐那边，所以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随着王府护卫们的离开，很快，偌大的房间中，便只剩下了张阳和乔铃儿两个人。 两人重逢也已经有好多天了，可是，真正如此这般的两人独处，在这一段时间以来，却真真正正是第一次，当张阳意识到房间中已经安静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时，才感觉到一种有些无话可说的尴尬。 乔铃儿如今依旧是一副男装打扮，褐色的短褂，深蓝色的长裤，长长的头发被利落地包在发带中，小巧的鹿皮靴，被那双修长的长腿，衬得格外小巧可爱。 乔铃儿就那样俏生生的坐在张阳一旁的椅子上，被晒得稍微有点发黑的脸庞并没有什么表情，精致的，如同一件艺术品。 若是说往常的乔铃儿，跳脱，活泼，像一个精灵，而如此安静的乔铃儿，却带给张阳一种充满反差的异样的体验…… 一如张阳在乔家后院时，第一次见到乔铃儿那般的惊艳。 “呃……今晚的聚餐大概是要泡汤了，要不我下去让掌柜的送点吃得上来吧？也不知道唐小乙他们那边顺利不顺利，不过小乙那小子静得跟鬼一样，老王他们也都武艺精湛，应该问题不大吧？”张阳好像是对乔铃儿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乔铃儿却还是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对张阳的话的反应，又似乎不是，让张阳一头雾水。 “要不，我们去外面的芙蓉巷转一转，这里的商业街确实繁华，我们还可以顺便去找找辛家的铺子，给辛员外报个信。再说，我们出去转一转，也不能让张茂的探子闲着不是？”张阳对乔铃儿说完，乔铃儿却仍然没什么反应，这会儿，张阳才明白，这丫头根本就是在走神，“铃儿？铃儿？” “啊？你说什么？好，好。”张阳将手在乔铃儿的眼前晃了晃，这丫头才算是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张阳说了什么，便点头同意，如此笨笨的感觉，一下子打破了她刚才那种如艺术品般的精致。不过这种有点小迷糊的感觉，却格外令张阳心动――一个武艺高强，又有着超模般身材的姑娘，却流露出这般迷迷糊糊的表情，用后世宅男的话说，这就是萌啊！ 124章 下下签 芙蓉巷的这条芙蓉街到底有多少年历史了，即便是生活在这附近的老街坊大概也说不太清楚，只能说这条街约莫着在前朝的前朝就已经存在了，而这里的老街坊大约也都是从爷爷的爷爷的年代就已经住在这里了，这真是条名副其实的千年老街。.info 不过这条老街的历史虽然悠久，可是这会儿，确实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街面上除了各种布匹店、粮油店、首饰店、药铺、酒肆、茶馆、牙行、车马行等等之外，最多的大概还是各式各样的饭馆、小吃摊点，像莲蓬汤、大碗茶、炸荷花、鸡汤馄饨、八宝酱菜、济南蒸包这些依附泉城清洌的泉水、大明湖娇艳的荷花而生的，在别处绝吃不到的特色小吃，实在是让人应接不暇，口水四溢。 因为泉水的汩汩而出，从去年冬天开始的大旱，似乎没有给济南城带来任何一丝的影响。 大家仍然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着，有条不紊。 “铃儿，铃儿，跟紧了我啊，不要走丢了。” 张阳安抚住了几个想要护卫张阳一起出来的衡王府护卫，便带着乔铃儿两个人出了客栈，来到了客栈外面的芙蓉老街上。 张阳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不让王府护卫出来，是怕张茂的探子进入客栈发现大多数护卫已经悄悄摸出去的事实，而只有乔铃儿和自己两人出行，也可以麻痹并迷惑张茂的探子，再说，以乔铃儿的身手，再加上芙蓉街这么多人，想必即便是张茂，也无法有何作为。 当然，这些理由都是明面上的，私下里，张阳只是想要缓解自己与乔铃儿之间的尴尬气氛，而能够达到此目的的最佳办法，无疑是与乔铃儿一起到外面热闹的街面上散散心。 然而，与往日不同，总是如一只小狗般在张阳身边跑来跑去的乔铃儿，这次却像一个羞涩的深闺小姐，低着头，落后着张阳两步，张阳快走，她便快走，张阳慢走，她便慢走。 若是在别的街上，这样走倒也无所谓，可是在这条芙蓉街上，因为人头攒动，大概稍不留神，两人就会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所冲散，想要再找到对方，怕是也要费一番功夫。 于是，张阳很自然地抓住了乔铃儿的手…… 这不是张阳第一次拉乔铃儿的手，与往日的触感一样，乔铃儿的手并不像其他女孩那般柔嫩娇弱，因为练武而形成的茧子，甚至让乔铃儿的手有些生硬粗粝的感觉，让张阳禁不住又加了把劲儿，捏了捏乔铃儿的手。 因为被突然拉住了手，乔铃儿原本就低着的头，便越发低了下来。 所以，每次看到乔铃儿这般爽朗、阳光的女孩，脸上露出娇羞的神情，无论多少次，张阳的心里总是会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大概这种感觉就跟警花的制服诱惑相差仿佛。 “那个，炸荷花，似乎不错啊，以前都没有吃过，我们买些来尝尝？”拉着乔铃儿的手，穿梭在人群中，张阳稍稍有些高中的时候跟心仪的女孩儿一起轧马路的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时代，一直以来有些紧绷的心神，也略微放松了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刻，无论是什么张茂，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威胁，都被张阳放到了脑后。 “嗯……”乔铃儿低着头，仿佛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应答声。 张阳拖着乔铃儿的手来到一个卖炸荷花的小摊点旁边，正准备松开乔铃儿的手，掏钱。 可是挣了一下，却发现低着头的乔铃儿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张阳摇头笑了笑，只好用一只手掏钱，而乔铃儿则在他身边仿佛要把头低到胸脯里去…… 摊贩的老板看见张阳和乔铃儿的这番情状，也是会心一笑，收下张阳递过来的铜钱，吆喝道：“炸荷花马上就好，吃了俺家的炸荷花，保准客官您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吆……” 摊贩老板这么一喊，原本低着头的乔铃儿，耳朵尖儿都有点儿发红。 炸荷花的做法挺简单，就是把荷花瓣洗净，用白布沾干水分，切去荷花梗部，然后切成两片，将豆沙馅放到荷花瓣上对叠包好；用面粉和鸡蛋清加水搅成面糊，裹在荷花外面，然后放入油锅中炸，将荷花片炸成呈浅黄色时捞出，撒上糖桂花即成。 那摊贩老板将炸好的荷花捞出来，撒糖桂花的时候还一边撒一边唠叨着：“糖桂花可要给你们多撒一点儿，让你们俩更加甜甜蜜蜜哦……好嘞，来来来来，大后生、大闺女，你们俩的炸荷花好了！” “谢谢老板。”张阳也不多说什么，笑着便将那装在油纸包中的炸荷花接了过来，这炸荷花荷桂芳香，味甜鲜香，清暑降浊，还有养心安神的作用，算是一道不错的风味小吃，不过如今湖里的荷花还没有开，也不知这摊贩老板是从哪里弄来的新鲜花瓣，这倒是让张阳有些好奇。 不过看着乔铃儿吃着炸荷花时，脸上泛出来的如花般的笑意，马上就让张阳把刚才的疑问抛到脑后了。 离开摊子前，一直低着头的乔铃儿还不忘抬起头来，冲着那摊贩老板甜甜一笑…… “对了，大闺女，前面关帝庙里的姻缘签可是很准的，你们俩不妨去求上一签。”看见乔铃儿的笑容，那摊贩老板很“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而乔铃儿则赶紧低下头去，加快脚步，拉着张阳离开…… 虽然已经是傍晚时分，可是在芙蓉街中段的关帝庙中仍然人声鼎沸，香火缭绕，似乎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关帝庙的“生意”还要更加旺盛一些，老远的地方，就能闻到飘散过来香火的味道。 一开始脚步还很快的乔铃儿，越接近关帝庙，脚步就变得越慢，虽然乔铃儿没有说话，可是张阳自然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虽然，有心想要逗一逗乔铃儿，可是想到最近以来乔铃儿似乎受了不少委屈，到嘴要逗她的话，一下子又缩了回去，转而变成：“前面就是关帝庙，我们进去看看？” “嗯……”乔铃儿依然低着头，用与之前差不多的声音回答道。 拜关帝庙，不仅仅是个心意的问题，更是个体力的问题，要从慢慢当当的人群中挤到最好的烧香的位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好在，张阳的身高在明朝可算是鹤立鸡群，即便是在出产山东大汉的地界，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也足够引人瞩目。 所以他往前挤的时候，即便是被挤开的人，当转头看到张阳后，也往往忍气吞声了。 更何况，一旁的乔铃儿，虽然低着头，可是凭借着一身功夫，在底下的小动作不断，往往很多前面挡路的人，莫名其妙便被推到一边去，甚至不知道是被谁推开的。 乔铃儿为了求一个姻缘签，也算是豁出去……脸了…… 好不容易烧上了香，乔铃儿和张阳终于来到了求签的地方，一个长得挺白净地庙祝正在引导大家求签，然后自己去找庙里的一个老道解签。 “嗯，待贫道看看这签……三二签，丁乙……女施主，你是求什么啊？”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老道坐在一个桌案后面，接过乔铃儿抽到的那根红色的竹签，沉吟地说。 乔铃儿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说想要求姻缘，诺诺地说：“嗯，什么都求一些吧……” 老道抬眼瞅了乔铃儿一眼，然后摇头晃脑地说，“这三八签是孟姜女思夫，关盻燕子楼，签文曰：蛩吟唧唧守孤帏，千里悬悬望信归。等得荣华公子到，秋冬括括雨靡靡……” “道长，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乔铃儿听着这签文不像吉签，有些着急地问。 “谋为动作，是是非非，何有归一，徒弊精神，无益于己。且事以谋而成，以谋而败，到底不吉，如春梦一番，有名无实也……这是下下签啊，不宜问事不宜行，九日常忧十日惊，一段荣华如一梦，翻来覆去总无情……女施主若是问诉讼，则讼终凶，若问科场，则名未通，若问疾病，则病者险，若问财货，则财亦空.若问姻缘，则婚难成，纵有虚喜，终是大忧……”老道又看了乔铃儿一眼，缓缓地说着，没说一句，乔铃儿的脸便白上一分。 啪！ 张阳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拍在桌子上一锭银元宝，“说人话！” 那老道似乎根本没有看张阳拍在桌子上的银子，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虽是下下签，倒也非是不可解，遇事，不若退步，暂隐山林，处其所在，或有知音。若求姻缘，则只宜安分，不可妄为，或有转机。” “多……多谢道长……”乔铃儿听完那老道的话，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铃儿？铃儿？这签不准，要不我们再抽一个吧？”张阳拉着乔铃儿，便要再去抽一个签。 “没事，我的签运从来就不好，我没往心里去，张大哥走吧……”乔铃儿虽然嘴里面说不往心里去，可是那表情却实在不是那么回事。正当张阳准备再找点儿什么事情，转移乔铃儿的注意力的时候，却发现关帝庙外的人群好像发生些骚动…… 125章 兵灾 “跑啊！大军入城了！！大军入城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远处传来，让原本人声鼎沸的芙蓉老街顿时一静，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 紧接着，安静马上被打破，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加噪嚷的声音，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询问着刚才那句喊声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询问着喊“大军进城”的人是不是得失心疯了，询问着究竟是哪里的大军，难道朝廷派大军来山东平叛了？！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娘！娘！那边在放烟花！我们快去看看吧。”关帝庙中，一个小姑娘指着远处火光，拉着自己的母亲，撒着娇说着。 顺着小姑娘肉肉的小手，众人全部向东面看去，只见火光夹杂着黑烟从东城那边冒起，而原本只是一个火头，迅速便变成了三个、五个、无数个火头，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好像太阳从东边又落了一次山一般，整个天空都被映红了。 “怎么回事？！东城那边起火了？！俺家就在东城那边，大家都跟俺一块去救火啊！”一个男声从人群中传出，关帝庙中的大人们当然不会如刚才那个小姑娘一般，天真的以为东城正在放烟花。 “走走走！一块去！”山东的汉子们，大多热心肠，不管家里是不是住在东城，大多一撸袖子就准备往东城那边跑。 可一众人刚刚涌出关帝庙的大门，就发现很多人开始向着相反的方向奔跑。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都不去救火？！”那个家在东城的汉子着急地喊着，奋力地向着人群相反的方向前进，向着东城前进。 ………… “铃儿，有点不对劲啊……”张阳和乔铃儿仍然站在关帝庙中，不是张阳不想跟乔铃儿一起挤出去，实在是因为他现在还拄着拐杖，在人群中慢慢走还可以，如果跟人一起往外挤，那一旦摔倒，直接就能引发踩踏事故，从天津到海上，再到转战了半个山东都没有送命，若是张阳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人踩死了，那可真是太惨了。.info “嗯，是有点不对劲，怎么回事？”乔铃儿的心神还在刚才的那个下下签上，一时也有点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难道是杨虎大军攻进城了？！不可能啊！韩千户他不是已经去通报军情了吗？济南城的守军应该有准备了啊，杨虎的大军连莱州城都攻不下来，这济南城的城墙比莱州城高一倍厚一倍，就是没人守城，杨虎大军一时半会也应该打不进来啊！”张阳也有点不可置信。 而乔铃儿则皱着眉头，右手紧紧握在剑柄上。 ………… 那个家在东城的汉子终于奋力挤出了芙蓉街，可是街上的人流也渐渐稀少，可是他刚刚一出街，就发现一群如狼似虎，穿得衣衫褴褛如难民一般的汉子，手中拿着长柄朴刀、削尖了头的木棍，斧子、甚至石锤之类的兵器，面容扭曲地冲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那家在东城的汉子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拿着朴刀的匪兵给一刀开膛…… 喷着鲜血倒下的汉子，这时才发现，在这些如狼似虎的匪兵身后，已经倒下了满地的尸体，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上，已经血流成河，而他自己的鲜血，也很快便汇集到了那一片血红之中。 ………… “老头子，赶紧走吧，银子别拿了，外面全都乱了，乱军入城了！” 一个老太太冲进了芙蓉街东头的一家小布店中，跟布店的老掌柜，也是自己的丈夫喊着。 “这就走，这就走，柜上还有不少银子，我拿上就走，还有，老婆子，这几匹刚进的苏州丝绸你赶紧的抱上。”那大约五六十岁上下的老掌柜，正在慌乱地收拾着柜台中的碎银子和铜钱，这家布店可是这个老掌柜一辈子经营下来，才初具规模的，虽然无可奈何，可他仍然想把损失减少到最小。 “哎呦！俺这要钱不要命的老头子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紧着你的银子？！你没看街上的人全都疯了一般的往西边跑？！赶紧去叫着翠儿，你不要命，俺们娘俩可得要命！”那老婆子拽着自家老头就要往布店后面走。 “你这败家娘们儿……”那老掌柜还没有说完，三个拿着大刀的匪兵就已经冲进了店门，他们第一样就看见了那布店老掌柜正在收拾的银钱，马上眼冒金光地冲了上来。 “唉？！唉？！各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老掌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要护住自己的银子。 “我去你的吧！”为首的那汉子一脚就踹在那布店老掌柜的心窝子上，那老掌柜一下子就要被踹了出去，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没事吧？！老头子唉……”那老掌柜的婆娘一看这情况，哭着叫着便冲着自家老头冲了过去，眼看自家老头头上的鲜血冒了下来，那哭喊声更是止不住了。 不过，这三个匪兵看见柜上的银子，和满店的布匹，一时也顾不上什么了，全都在往口袋里塞银子，把布匹绸缎往自己身上缠…… 要知道，在古代，很多情况下，布匹都是可以当做一般等价物，也就是钞票使用的，而且这东西相比大明宝钞来，甚至算得上硬通货。 原本这样，这三个匪兵抢完东西，也许这布店掌柜一家还能逃过一劫，算是破财消灾，可是好死不死的，恰恰在这时候，掌柜的女儿听见了自己娘亲的哭喊声，从后面跑了出来…… “娘？！怎么了娘？！爹？！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啥？！我，我可要去报官了！”这掌柜的女儿一从后面跑出来，就看见三个穿着破烂的粗鄙汉子正在店中抢东西，而自己的老爹正躺在一根柱子下面，满头是血生死不知，而自己的老娘则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着。 “吆？！还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娘……”为首的那个匪兵一下子就看到了冲出来的这个叫翠儿的掌柜的女儿，喉咙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说实话，这个叫翠儿的姑娘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单眼皮小鼻子，脸上有点雀斑，嘴唇还略厚，以现在的审美观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女。 但这翠儿从小娇生惯养，没干过什么粗活，因此她的皮肤格外的白皙，再加上不过双十的年华，在这几个匪兵的眼中，那绝对已经是天仙下凡一般了。 要知道，平时这几个匪兵连去五文钱一次的土窑子，去嫖那里四五十岁，皮肤黝黑的粗壮婆娘的机会都不多，更何况眼下这种良家小妞…… 财色财色，在男人，特别是常年不知“肉”味的男人眼中，色比财，那可是诱人多了。 一时，这三个匪兵也顾不上布店中的散碎银子和值钱的布匹了，满眼都是掌柜的女儿小翠，为首的那个匪兵更是已经一脸淫笑地向着那个叫小翠的姑娘走了过去。 “你们要干啥？！”那小翠看着逼近过来的匪兵，转身就准备逃走，可是那匪兵更是手快一步，一下子就揪住了那姑娘的衣襟。 “你过来吧！”一使劲儿，那身材娇小的姑娘就已经被那匪兵给拽了过来，搂进了怀中…… “不要！不要！你要干嘛？！”那姑娘的小脸儿吓得煞白，一边哆嗦，一边挣扎着喊道。 “哈哈哈哈……小娘子，你说俺要干啥？！”那匪兵一边淫笑着，一边用他那大嘴胡乱地亲着这个挣扎着的姑娘。 “翠儿！翠儿！你这禽兽，放开俺闺女，俺跟你拼了！！”原本还趴在自己老伴身上哭的老婆子，一看见自己的女儿也被抓了，一下子爬起来朝着那匪兵就冲了过去。 “草！狗子，赶紧的，把这老婆子拉开，要不你先把老婆子上了，之后再让你上这小娘，今天也让你这个雏儿开开荤，尝尝母女同床的滋味，嘿嘿嘿嘿……”那抱着翠儿的匪兵，一脚就把扑上来的老婆子给踹开，然后让自己的身后的那一个小兵，先挡住那老婆子。 “好嘞！”那小兵虽然也眼馋那个领头匪兵怀里的姑娘，可是那领头的匪兵一直是他们两个的老大哥，如今自然也不敢反抗，先拿着这个老梆子开开荤也不错。 看见老妇被自己的小弟兄给控制住了，那领头的匪兵这才集中注意力对付自己怀中的姑娘。 只见他一把将姑娘身上穿的水绿色小褂给撕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绣着牡丹的红肚兜儿。 那鲜红鲜红的红肚兜儿，仿佛像舞在公牛面前的红布，一下子就让这匪兵眼也红了，鼻息也粗了，心跳也加快了，再加上红肚兜儿后面露出的那一抹白皙与丰腴，更是让这匪兵难以把持了。 那匪兵一把将那翠儿扔在了布店的大柜台上，就准备开始解裤腰带…… 而另一边，那个小兵显然没有领头匪兵那么有经验，他根本箍不住这个剧烈挣扎的老妇。 “哎呦！！”小兵一不留神，就被那老妇狠狠地咬在了胳膊上，疼得他满头冷汗，自然也就松了手。 那老妇疯了一般就冲到了那个要糟蹋自己闺女的匪兵身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大力量，一把就拽开了那个匪兵，挥舞的双手，一下子还把那匪兵的脸给抓破了。 “我草！你这个老东西，给脸不要脸！”那领头的匪兵，一抹脸上渗出的鲜血，咬着牙，一把就抽出了刚才放在一边的长刀，“我去尼玛的！” 一刀下去，那老妇胸前的鲜血狂喷…… “翠儿快跑！翠儿跑……跑……”那老妇一边喊着让自己的女儿快跑，一边软软地倒下，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也渐渐失去了神采…… “娘！！！”那女孩儿一身惨叫，扑在了自己的娘亲的身上。 “草！晦气！”虽然口里喊着晦气，可是这匪兵却是荤素不计，直接一把将扑在自己母亲身上的姑娘的裤子给拽了下来。 吐了口唾沫，便挺身而上……感受着背后那令人恶心的身躯的抽动，感受着下身带来的阵阵撕裂感，那叫翠儿的姑娘，眼神却早已经像死了一般…… 126章 一“妇”当关 芙蓉街是济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自然也像是一块还冒着血的鲜肉一般，吸引着四周的豺狼虎豹。 可以说，芙蓉街相比那些庭院深深的高门大户，更像是一个敞开了胸怀的黄花大闺女一般，吸引着进了城的匪兵。 在芙蓉街的各处，基本都在上演着如之前那个布店中发生的悲剧。 原本还是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芙蓉街，一下子就被各种哭喊声、叫骂声和鬼哭狼嚎声所充斥。 而还滞留在关帝庙中的张阳和乔铃儿自然也已经了解了目前的状况。 看来杨虎的匪军真的已经进城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击败驻扎在济南城中的朝廷大军，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入济南城的，但是现在的状况已经说明了一切，张阳和乔铃儿的心中已经没有任何侥幸了。 似乎是对于关帝爷的天然崇敬，另外也是考虑到关帝庙中的油水可能不大，关帝庙一时之间倒成了这个仿佛已经变成了地狱一般的芙蓉街上的一片净土。 十几个老弱妇孺瑟瑟地挤在关帝庙中的空地上，关帝庙的大门也早已经被庙祝所关闭。 而自从关上庙门之后，关帝庙中的庙祝和刚才那个老道便不知了去向。 “救命！救命！开门！开门！！救救我女儿！”一个凄惨的叫声从关帝庙的大门外传来，一时之间让众人揪心。 张阳听到有人救命，拄着拐杖，霍地就站了起来。 “张阳！”乔铃儿一把拉住了张阳的胳膊。 “铃儿！”张阳目光坚定地看了一眼乔铃儿，他心中的所有想法儿似乎都可以从这个眼神中传递出来。 “你打开了门，这里面的人怎么办？！”乔铃儿摇着头对张阳说。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如果不去救一个人，那么最终，你谁也救不了！”张阳想要挣脱乔铃儿。 “我去！”乔铃儿拽住了张阳，抽出长剑，径直便向关帝庙的大门冲去。 虽然并不愿意让乔铃儿打开大门，但是看着乔铃儿手中的长剑，庙中的众人也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发声阻止。 乔铃儿使劲推开拴在门上的巨大门栓，然后将关帝庙的庙门打开一线。 “谢谢……谢谢……草儿，快进去快进去！”一个脸上已经被泪水打花的妇女推着一个小女孩儿就要往关帝庙中进，这个小女孩正是刚才那个说要去看烟花的小姑娘。 乔铃儿赶紧将那个小姑娘抱紧庙门，然后正准备把那个妇女也拽进来的时候…… 却看见那个妇女咬着牙，死命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并使劲儿地用身体堵住那个打开一线的门缝…… 然后，妇女终于失去了力量，跪了下来…… 这时候，乔铃儿才看到，在这妇女背后，还站着一个面容狰狞的匪兵，而他手中的长刀还正在滴着鲜血。 这时，站在那妇女身后的匪兵显然也看见了乔铃儿，乔铃儿那娇俏的面容，显然对于这个匪兵来说，绝对是个难以抵抗的诱惑。 “吆？！好漂亮的小……”那匪兵还没有说完话，就觉得胸口一凉…… 然后这个匪兵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捅入了自己心脏的那柄雪亮的长剑……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乔铃儿咬着牙，抽出长剑，然后一脚就把那匪兵踹了出去，然后奋力把那个妇女给拖了进来。 而这会儿拄着拐杖的张阳也已经来到了庙门口，赶紧将关帝庙的大门给关上，然后卡上门闩。 “张大哥！你快救救这个大姐……”乔铃儿将那个后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妇女抱进来，急切的对张阳说。 而一旁名叫草儿的小姑娘则在一边哭着，一边拉着已经渐渐变凉的自己母亲的手…… “嗯……”张阳咬牙点了点头，直接将自己外面的罩衫给拖了下来，撕成布条，就要给这个妇女止血…… 可是这次出来，既没有带手术包，也没有任何止血药物，紧紧靠包扎已经很难止住那位妇女身背后巨大的刀伤了，而且似乎刚才那一刀，甚至已经伤及了这个妇女的脊柱神经…… 好不容易为这个妇女包扎好伤口，可是这个妇女这会儿也已经没有了鼻息…… 张阳试了试妇女脖子处的动脉，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不能救一个人，便谁也救不了，可如今，一个伤者却就在他面前这样失去了生命，他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 嘭！！ 嘭！！ 嘭！！ 乔铃儿刚才一剑捅死的那个匪兵，显然已经吸引了芙蓉街周围的其它匪兵，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大木桩，开始撞击关帝庙的大门，眼瞅着这个大门便要撑不住了。 庙里的十几个人这会儿也开始惊慌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赶紧去找后门！刚才的庙祝不见了，这里一定有后门！”被巨大的撞门声所惊醒的张阳，收起了沮丧的心情，赶紧对着庙中的众人喊着。 张阳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庙中的十几个人赶紧爬了起来，一窝蜂地冲向关帝庙的后进。 “铃儿，我们也走！这里守不住了，你抱上这个小姑娘！”张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妇女和趴在这个妇女身上哭泣着的小姑娘，当机立断道。 张阳虽然拄着拐杖，可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锻炼”，行走速度也非常快，甚至张阳有时候觉得，如今拄着拐杖走路，比自己以前用自己的两条腿走路都来得顺畅一些。 一边走着，张阳还一边有些感叹人类这种如蟑螂一般的适应能力。 就这样，张阳拄着拐杖在前面走，乔铃儿拉着那个名叫草儿的小姑娘，紧跟在后面。 至于草儿的妈妈，乔铃儿只能把她放在关帝庙中的神案前，只希望那些乱军能够看在关帝爷的面子上，起码不要亵渎那位可怜妈妈的尸体…… 左转右转来到关帝庙的后面，果然发现了一个通往外面的小角门，角门的门是大开着的，看来刚才庙中的十几个人都已经顺着这扇门跑了出去。 “铃儿，我们快走！”张阳的话刚说完，关帝庙的前面就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不出意外应该是关帝庙的大门已经被乱军给撞开了。 从关帝庙的角门出来，是一条很长很长的，只能一人通过的小巷子，两边都是青砖垒成的高墙，顺着巷子前进，偶尔会看到几扇紧紧关住的木门。 从木门前经过，张阳似乎都可以感觉到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有着一双或者几双惊恐的眼睛正在从门缝往外窥视着。 虽然张阳的“拐杖”技术已经非常不错了，可是毕竟拄着拐杖走得再快，也比不上后面狂奔着追过来的匪兵。 再加上这条小巷子只有这么一条通路，从关帝庙追出来的匪兵们一眼便看到了张阳三人，叫嚣着便追了上来。 “张阳，你带着这个小妹妹先走，我在后面拦住他们。”乔铃儿将小草儿的手递给张阳，“快走，你们不赶紧走，我也走不了！” “那你小心！我在巷口等你。”张阳也知道自己跟草儿这俩属于“老幼病残孕”乘客，即便留下来也是拖累乔铃儿，而且以乔铃儿的武功，想必那几个匪兵也奈何不了她，遂当机立断，拉着小草儿的手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多看乔铃儿几眼。 而乔铃儿则干脆利索地转身，抽出长剑，站定，指着后面几个冲过来的匪兵，气定神闲。 “吆喝！是个漂亮小妞！兄弟们，给我拿下她！可不要伤着她啊！”虽然乔铃儿手中握着一把清湛湛还泛着血光的长剑，可是她那娇俏的面容，在这些精虫上脑的匪兵眼中，非但不会构成什么威胁，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匪兵，奸笑着便提刀冲了上来。 在这样一个狭窄的空间中，用长刀攻击无非只能做出下劈一个动作，而用长剑则不同，除了横扫，刺、挑、劈、点、截等剑术动作都可以做出来，再加上乔铃儿的武力值…… 跑在前面的那个匪兵刚挥刀冲了上来，乔铃儿弓身，右脚跟点着地面，细腰向左拧转、下塌，两肩松沉，然后左脚突然向前踏出，手中的长剑如灵蛇一般就直刺出去。 噗嗤！ 那冲在前面的匪兵还没有反应过来，长剑就已经准确地捅进了他的喉咙。 刷！ 乔铃儿抽出长剑，向后一个小跳，跳回了她刚才发起攻击的原地，顺势长剑向下一甩，剑尖上的一颗血珠便被甩了下来。 “牛大？！怎么了你？！别挡道儿啊？难道你见到漂亮姑娘就拔不动腿了？”后面的几个匪兵还没有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就看到那小妞儿往前跳了一下，又跳了回去，那牛大便停住了身子。 “喂！快走啊！你不上，兄弟们还……”后面追上来的匪兵推了一下牛大，那个牛大却已经软软地跪在了地上，扔掉了长刀，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却怎么也堵不住往外喉咙上往外外溢的鲜血，嘴里也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说不出一句话…… “我操！牛大？！你怎么了？”那名匪兵赶紧扶住了倒下来的牛大，可是乔铃儿显然不会让这几个匪兵这么“闲适”。 只见乔铃儿再次拧身而上，再次使出了一个弓步下劈，长剑直劈那后面匪兵的面门。 看见乔铃儿的长剑来势汹汹，这个匪兵再也顾不上跟牛大的“兄弟情义”了，直接把牛大往前一推，用他挡剑。 却不想乔铃儿反应更快，直接收剑跃起，右脚踩在右面的墙壁上，借力上提，左脚再一蹬左面的墙面，就已经高高跃起，跳过了被推过来的牛大，还在空中便已经将手中长剑递出。 “啊啊啊！！” 只一闪过后，第二个匪兵已经捂着鲜血狂喷的右眼眶，一边惨叫着一边往后退。 而这时，乔铃儿才如一只灵猫般轻灵落地，紧接着那个被刺穿喉咙的牛大才软倒在地，眼瞅着已经没了声息。 “这小妞扎手！兄弟们！并肩上！”后面的匪兵看见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同袍只一瞬间便一死一伤，也都被镇住了，那第三个人有点色厉内荏地一边后退，一边示意其他兄弟跟自己一起上。 可是在这样一个只能一人通过的狭窄巷子中，后面的匪兵即便想要挤上来一起攻击乔铃儿，那也是有心无力，更何况他们几个也有点畏惧面前这个高个儿小妞的身手了。一时之间，乔铃儿在这个小巷子里真有点一“妇”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127章 配合默契 乔铃儿这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张阳已经拉着小草儿走到了巷口，当下，乔铃儿也不犹豫，既然匪兵们不敢上前，那便由她上！ “你……你……你别过来！！”第三个匪兵拿着手中的长刀胡乱挥舞着，刀尖不断碰触着两边墙壁的青砖，在光线昏暗的小巷子里嘣出一个个的小火星。 可这样的庄稼把式，显然不会看在乔铃儿的眼中，乔铃儿只是顺着那乱舞的长刀，只挽了个剑花，就把长刀给绞在了地上，然后再顺手一个上撩。 那第三个匪兵的前胸便给撩出了一个长长的血口，转瞬间便鲜血狂喷…… 看到乔铃儿的身手如此高强，后面的四五个匪兵全都面如土色，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跑啊！” 这几个匪兵便毫不犹豫地往后便跑…… 乔铃儿顾及着在前面的张阳，当然不会去追这几个残兵败将，捡起地上一把长刀，便追着张阳而去。 这时候，张阳已经牵着那个叫草儿的小姑娘，走到了这条狭窄的巷口的尽头。 出了这巷口，便是一条垂直于芙蓉街的大街，很显然，这条大街也是个商贸繁荣的街市。 可是如今这条街上也已经是一片狼藉，道路上尸体枕藉，不少商铺正冒着滚滚黑烟，大街上还不时有几个匪兵如僵尸般四处逡巡。 这些人显然还没有捞到油水，还想要看看街上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嘘……”张阳一把拽住差点就要冲出去的小姑娘，然后示意她不要说话，“这下惨了，这要是跑出去，肯定要被他们发现了……” “张大哥，外面什么情况？”乔铃儿的脚程很快，虽然与后面的追兵干了一仗，可是仅仅在张阳和小草儿刚刚抵达巷子口的时候便追了上来。 “外面的人不少，看着街面上就有十几个，附近店铺里的估计也不少，绝对不少于二十人，如果闹出动静来，跑出来四五十人都有可能，这会儿出去铁定会被发现。(..info)怎么样，铃儿你没有受伤吧？”张阳转过头来，回答乔铃儿的问话，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乔铃儿，看她有没有受伤，毕竟她才刚中毒不久。 “放心吧，那几个乡下把式，根本没有威胁性。”乔铃儿有点儿自得地对张阳说，她很享受张阳关心的目光，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乔铃儿她似乎更加有自信，低落的心情，也随着一番“运动”缓解了不少。“现在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到天色再黑一点儿我们再出去？” “那肯定不行，刚才那几个被你打跑的士兵肯定会回去报信，我们如果再耽搁一会儿，肯定会被他们前后夹击，那样更加被动。”张阳摇了摇头说。 乔铃儿当然知道如果在这里待着肯定不妥，但之所以提出那么“白痴”的建议只是因为她喜欢看张阳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 “我刚才看见外面右手边有辆驴车，车上的士兵跑到临街的商铺里去了，估计准备用那辆驴车来装东西，我们去抢到这辆驴车，跑出去的机会便大多了。”张阳当然没有察觉到乔铃儿的心思，详细地为乔铃儿解说着。 “嗯……”乔铃儿眼睛冒着小星星一般看着张阳，自从张阳推测出杨虎大军的动向之后，乔铃儿便对张阳的决策开始有点盲目崇拜了。 “抢到驴车以后，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我们立即向客栈方向冲，客栈里还有4位王府护卫，以他们的身手来说，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应该还守在客栈中。另外，我们也要有唐小乙和郑毅他们的消息。所以，先到客栈，我们再想下一步。”张阳的语气很坚决，他没有跟乔铃儿说的还有，在客栈的行李中，还有剩下的最后一个硝酸-甘油炸弹，这还是其次，除了这个硝酸-甘油炸弹，在行李中的手术包更加是张阳的命根子，如果这个手术包丢了，不说很多手术张阳就彻底无法做了，而且他跟现代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就失去了。 所以，无论如何，张阳只能先去客栈！ “行，都听你的，对了，给你这个。”乔铃儿把刚才“缴获”来的那把长刀，倒提着刀柄递给了张阳。 这把刀虽然没有韩青龙给的那把刀锋利，不过也聊胜于无。 接过长刀的张阳也有点郁闷，他跟着乔铃儿学的是剑，可是他却跟刀格外有缘，正儿八经的长剑倒是还真没用过几次…… 不过现在也不是吐槽的时候，掂量了掂量手里长刀的分量，张阳深吸了一口气。 “走着！” 说完，张阳便拄着拐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狭窄的小巷，乔铃儿走在他的右面，而左面则拉着那个一边走一边抽泣的小姑娘草儿。 小巷子口距离那个驴车大约有10丈距离，十丈之内能看见的就有7个匪兵，周围商铺中还有多少匪兵，张阳无法估计，也就是说，要冲到驴车旁，顺利驾车冲出去，至少要解决十个人。 以乔铃儿的身手，解决十个人可能难度不大，不过再加上张阳和小草儿这两个“老幼病残”，难度加大了便不止一倍。 不过张阳的神经倒是粗大，把手里的刀背在身后，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大摇大摆便迎着两个匪兵走了过去，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 那个两个匪兵，进城之后，见到的人若不是四散逃跑，便是冲上来跟他们咬牙拼命，乍见到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微笑着朝自己这边走来，一时之间倒是有点发愣，摸不出前面一男两女什么来头。 虽然张阳的个头很高，但他是个瘸子，身边两个女的，其中一个一看就是三四岁模样，那两个匪兵不自然地便放松了警惕，对看了一眼，便冲着张阳三人走来。 “喂！你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匪兵，拿着刀指着张阳便问。 “我是什么人，你都不知道？！”张阳的表情有点诧异，但是脚步却不停留，说话的功夫便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那驴车大约只有六七丈的距离了。 “废话！你不说，俺咋知道你是啥人？！”张阳的一个反问，让那匪兵一愣，手中的长刀也稍稍放下了一点儿。 “操！杨大帅你总知道吧？！我是杨大帅帐下亲兵唐小乙的大舅哥的三表弟啊！你不认识？！”张阳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 “什么大舅哥的三表弟……”那个匪兵还没有绕过来这之间的关系，更无从分辨杨虎帐下亲兵是否有个叫唐小乙的，张阳和乔铃儿两个人便走到了那两个匪兵身边。 “喂！你听说过咱们大帅有个叫唐小乙的亲兵吗？”那个匪兵还有点迷迷糊糊地转身问自己旁边的同袍。 另一个士兵显然也无法确定，而这个时候，张阳和乔铃儿已经走到了他俩的身边，距离他们的目标，驴车，只有不足五丈远了。 “唉？！那不是杨大帅吗？！”张阳突然惊讶地往这两个士兵的身后一指，而那两个士兵则惊慌地赶紧回头，就准备下跪。然而回过头去，却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大帅，却只觉得自己的后心一凉，……张阳和乔铃儿已经很有默契地，分别一刀一剑地捅到了两个士兵的后腰上，乔铃儿自不必说，作为外科医生的张阳的刀法也是又准又狠，用那位卖油翁的说法，“无他，唯手熟尔”，张阳学生时代便已经解剖过n具尸体，进入急诊室后，在各种活人、死人身上动刀的机会更是不少，他除了知道怎样救一个人外，更加明白怎样有效率并且不引人瞩目的干掉一个人…… 一旁的小女孩儿眼睁睁地看到乔铃儿和张阳干掉了两个人，可是她却很懂事的一句话也不说，小小年纪的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人就是杀死自己母亲的仇人，又或许，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根本无法理解死亡的意义。 她只是这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哥哥和大姐姐扶住了两个已经瞳孔涣散士兵，然后一步一步向着不远处的驴车走过去。 “喂！你们干什么？！”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士兵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喊了一声然后快步朝张阳他们走过来。 这个时候距离驴车不过两丈距离，张阳和乔铃儿也顾不上掩饰了，直接把那两个已经死去多时士兵给推到一边。 “小妹子，快跑到驴车上去！”张阳喊了小草儿一声，这小姑娘倒也机灵，马上迈开小步子，朝着驴车跑过去。 张阳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奋力往前走，而乔铃儿则已经跑到栓驴车的柱子上解开了缰绳，然后灵巧一跳跳上了驴车，这时候，张阳也赶了过来，被乔铃儿一把拉上了驴车。 “你来赶车！”乔铃儿将缰绳递给张阳，张阳二话不说便抽在了那青驴的屁股上，这驴一吃痛，叫了一声，便撒开蹄子往前跑。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那跑过来的士兵放声大嚷，迅速，周围的十几个士兵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全都超这边跑了过来，前后左右，足有二十多人。 那青驴倒是很奋力地再往前跑，可惜驴车毕竟是驴车，速度毕竟不快。 不一会儿，几个跑得快的匪兵已经赶了上来。 “叱！”乔铃儿一声喊，雪亮的剑光闪过，跑在最前面那个抓住驴车车沿的匪兵便惨叫着翻滚在地，而他那扒着车沿的手竟还在车沿上，一剑过后，这匪兵的手竟然齐腕而断。 乔铃儿皱着眉头用剑尖一挑，直接把那只断手挑飞，打在另一个冲上来的匪兵脸上，场面血腥至极…… 驴车后面有乔铃儿居高临下的镇守，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不过驴车的前面的难题却不小，只见四个匪兵已经拿着长矛平举着，挡在青驴前进的方向了…… 128章 乾坤一掷 眼看着驴车就要冲上那四个匪兵所要组成的“长矛阵”了，眼见这种情况，以张阳的“驾驶技术”明显无法让这辆小驴车玩个“漂移”什么的，改变方向绕过这个“长矛阵”了。 而且，明显这辆小驴车并没有这项“技术指标”。 甚至起了性子的驴子，想要让它停下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有点绝望的张阳着急的满头是汗，眼睛四下乱瞅这辆小驴车，想要找点什么东西应付眼前这难关。 而乔铃儿这时候也站到了张阳的旁边，神色紧张严肃。 正在这是偶，张阳突然发现在驴车上有一个挡板，打开挡板，里面还有一个布口袋，用手一拎还很沉！ 张阳想也不想，直接抄起那个口袋，向前面那四个匪兵甩了过去。 能打倒他们其中一个人也好！ 这时候张阳实在是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所谓孤注一掷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虽然张阳的腕力足够大，这麻布口袋向前飞出的速度也足够快。 可是，这个麻布口袋毕竟是麻布口袋，它不是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两个匪兵看见这么大的一个麻布口袋飞过来，下意识地就用长矛一挑。 没有任何难度，张阳的最后一掷就这样被破解。 原本麻布口袋的质地就不怎么结实，这样用锋利的长矛一挑，顿时便破了开来。 正当张阳都要绝望了，使劲儿勒着缰绳，想要让驴车停下来的时候。 只见，口袋中的各种铜钱、金银首饰、翡翠珠宝全都洒了出来，在四周火把下，明晃晃、金闪闪地，能耀花了眼…… 显然，这一口袋金银珠宝应该是刚才的匪兵抢劫旁边的珠宝行得来的，倒霉的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享用自己的战利品，就已经被张阳和乔铃儿了账了。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面对着四散一地的珠宝，原本组成“长矛阵”的四个匪兵显然也不淡定了，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考虑到底是捡钱，还是继续拦截张阳驾着的驴车…… “操！”终于，有一个匪兵经不住诱惑，扔下了手中的长矛，趴在地上开始将地上的珍珠翡翠往自己的怀里划拉。.info[]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的三个更加不淡定了。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四个人都不抢，那么他们还可能继续组成一个小长矛阵拦截张阳，可是一旦有一个人经不起诱惑了，那么其他三个人也绝不可能“坚守阵地”。 瞬间，原本那个小小的长矛阵便土崩瓦解。 四个匪兵将手中的长矛胡乱一扔，全都趴在地上捡金银珠宝，别说是两只手，这会功夫，他们恨不得能够长四只手！ “驾！驾！”看到这种情况，张阳暗叹了一声自己福大命大，也不再勒着缰绳了，直接一甩。 啪的一声。 缰绳打在那只小青驴的屁股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小驴车瞬间加速，从那四个匪兵的身边就冲了过去。 那四个匪兵甚至连看都顾不上看张阳他们一眼。 甚至原本还在后面追着张阳驴车的追兵们，也很快加入了抢钱的行列，在街角拐弯处，张阳回头看了一眼，还发现那一些匪兵竟然还打了起来……“钱，果然是万能的啊！”张阳回过头来，感叹了一句，原本看上去艰难无比的突围行动，竟然因为自己随手扔出去的麻袋，变得简单异常。怪不得以前玩《仙剑奇侠传》的时候，李逍遥有一个绝招叫做“乾坤一掷”，这个“乾坤一掷”不愧是个bug般的技能，效果拔群啊！ 只可惜，这招的成本实在太大，大约就跟老美的战斧式巡航导弹一个意思…… 张阳又这样一边走神，一边驾着驴车前进，而一旁的乔铃儿则轻轻舒了一口气，坐到了张阳的身边，而小丫头则继续很乖地坐到了张阳的另一边。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乔铃儿的长发，让偷偷看了她一眼的张阳，走神走的便越发厉害了…… ………… 不过，冲出这个包围圈显然还只是个开始。 原本张阳他们住的客栈就在芙蓉街的中心位置，离关帝庙原本就不甚远。.info[] 因为来的时候，街上人山人海，才让人觉得走了很远，可是如今街上没人，张阳驾着驴车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远处的客栈就已经映入了眼帘。 那客栈似乎已经起火了，好几扇窗户正在向外冒着黑烟，而外面倒是没有几个匪军，不知道情况如何。 不过这时候张阳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反正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拿上自己的包裹，所以张阳想也不想，又使劲挥了一下缰绳，便驾着驴车冲了过去。 “小妹妹，你家在这附近吗？”张阳转头询问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姑娘。 然而小姑娘只是瞪着泪水涟涟的大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张阳。 张阳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乔铃儿倒是在一旁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却也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姑娘。 转眼的功夫，驴车便已经跑到了客栈大门口，原本栓在门口处的几匹马已经没了踪影，不知道后院里的马有没有被抢走。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乔铃儿灵巧地跳下驴车，转头对张阳说。 张阳却摇了摇头：“一起吧，如果王府护卫们还在的话，我们也好商量商量对策……” “嗯！”乔铃儿点了点头，便上前扶着张阳下车，然后一把把小草儿也抱了下来。 进入客栈，原本有点古旧，却也干净整洁的客栈已经变得凌乱不堪，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掌柜柜台上的账本也被撕碎了一地，就连桌子上的那个大算盘都被摔在了地上，算盘珠散落一地。 除了大厅中躺着几具尸体和一滩滩血迹，整个客栈似乎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 张阳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心中似乎有些不祥的预感：“走，去我们的房间看一看！” “嗯，小心地上的碎瓷片。”乔铃儿提醒了张阳一句。 张阳回头冲着乔铃儿一笑。 张阳他们的房间就在二楼，在走廊的尽头，并不临街。 进入房间后，张阳赶紧冲进套间的里间，打开床边的一个橱子，好在包裹还放在橱子里，张阳看了看包裹内东西，一样没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可能看情况不对，先藏到别处去了。”乔铃儿看了看周围几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一个王府护卫后，回来对张阳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嗯……去都指挥使衙门看一看吧，说不定能找到韩青龙他们，我这就给唐小乙他们留个条，告诉他我们的去处……”张阳说完，便拿出了房间早就备好的文房四宝，刷刷点点…… 至于为什么给唐小乙留，因为给郑毅留，郑毅他大字不识一箩筐，也根本看不懂…… ………… 一切办妥，张阳将信纸在桌上一放：“走，我们赶紧走，如果都指挥使司衙门也沦陷了，我们就想办法赶紧出城！” “嗯，带着这小姑娘吗？”乔铃儿点了点头，问。 张阳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可是当张阳他们几个下楼再次来到客栈大堂的时候，却傻了眼―― 客栈外面已经满满地站了一圈的士兵，人数根本数不清楚，光他们手中的火把，就把客栈外面的街道映得仿佛白昼一般…… “里面的可是张先生当面？” 突然，客栈的外面有人大声喊道。 张阳和乔铃儿对看一眼，这会儿两人都知道，自己是中了别人的陷阱。 “不才赵怀忠，忝为奉天靖难军副帅，久仰张先生大名，不知是否有幸能于张先生一晤。还有，张先生的几个手下，赵某冒昧，已经请到了在下帐中，想必张先生不会见怪吧？”这赵怀忠口中的“奉天靖难”，恰恰就是明成祖朱棣起兵造建文帝的反时，打出的旗号，这赵怀忠竟然直接照搬过来，其中野心显然昭然若揭。 张阳并不知道这“奉天靖难”的典故，可是他身边的乔铃儿又怎么会不知道，听到外面的匪军竟然自称“奉天靖难军”，也不禁“哧”的一笑，然后给了张阳一个眼神，示意要去客栈后门处看看，张阳虽然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可是依旧点了点头。 “张先生，你如果再不出来，那么赵某可就要冒昧地派人进去请您了，不才手下都是些莽撞汉子，倒时候，怕是礼数不周，冲撞了先生这般神仙人物。”过了一会儿，见客栈中并没有动静，赵怀忠再次发声。 “我去看了，后面也全都被人包围了。”并没有出乎张阳的意料，那赵怀忠既然布下了这样的天罗地网，又怎么会留一个口子让自己跑出去，再说，就算那赵怀忠真的留了个口子，张阳敢不敢往里钻还是个疑问，毕竟是有反常即为妖。 “铃儿，你和这个小妹妹留在客栈里，我出去跟那个赵怀忠交涉，既然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想要抓我，必然不会伤害我的。”张阳眼见拖延下去也没什么作用，索性便干脆利索地出去当“战俘”好了，说不定对方看在自己是“高技术人才”的份上，还会好吃好喝照顾自己呢。 然而乔铃儿却倔强地抓住了张阳的衣角，目光坚定地看着张阳。 “唉……好吧，走！”张阳与乔铃儿相处这么长时间，自然也知道乔铃儿那倔强的性格，知道她如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么无论如何，自己眼下是没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了。“那么，这小姑娘怎么办？” 张阳话刚说完，这小姑娘也如同一个小精灵一般，一把就抱住了张阳的大腿，表情一如乔铃儿般坚定，让张阳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算了，留她这么小的姑娘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兵荒马乱的也是凶多吉少，也来一起听天由命吧。”张阳再次叹了口气，不过他虽然话是这么说，倒也有几分把握外面的赵怀忠不会对自己怎么样，顶多会把乔铃儿她们拿去当人质罢了，毕竟他手里的硝酸-甘油，只要见识过它的威力的人，绝对不会不想要！于是，张阳便这样施施然地，拖家带口地走出了客栈大门，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这也许就是在美利坚的生活，带给他无时无刻的那种让人觉得有点盲目的乐观和自信，这便是属于张阳的独特的气质，他会悲伤、痛苦、仇恨、沮丧……却绝不会绝望！无论在怎样的绝境。 129章 放“鞭炮”啦！ 看见张阳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出来，赵怀忠马上叫来了身边的一个人，远远地看了张阳一眼，然后这个人便冲着赵怀忠点了点头。 随即那赵怀忠一挥手，便示意那个戴着风帽的人退下，那人冲着赵怀忠鞠了个躬便退了下去。 远远地，张阳并不能看到那个人的面容，只是觉得那人的身型有点眼熟。 张阳还在回忆那个人是谁的时候，赵怀忠已经大笑着打断了张阳的思绪：“哈哈哈哈，张先生，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赵某能够看到张先生如此风采，实在是喜不自胜，喜不自胜啊！” 那赵怀忠这会正坐在一把轿椅中，由八个大汗抬着，在一群军士的簇拥之中，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对张阳喊话。 因为他周围的人打着火把，张阳倒是略微能够看到这人面貌。 “赵大元帅的风采，也令张某心折，恨不能早些相逢啊！”张阳很有恶意地把赵怀忠的那个“副帅”的“副”字给忽略了。 不过，赵怀忠当然不会在意张阳这种小儿科般的离间计，反倒是有点自得张阳夸赞他的“风采”。 说实话，这个赵怀忠的卖相还是不错，有点斯文的味道，只不过身材太过消瘦，脸颊下陷，脸色还有点仿佛营养不良般的苍白，实在谈不上什么风采。 就是这样一副形象，这赵怀忠身穿着一身绣着八卦的道袍，戴着一个文士冠，拿着一把羽毛扇，蓄着两撇山羊胡，看这作势，活脱脱一个“山寨版诸葛亮”。 张阳一边跟赵怀忠说着话，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况，随便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2个留守在客栈的王府护卫，已经被绑缚在一边，仔细一看的话，还可以看到这两个护卫身上的刀伤和脸上的淤青，看来他俩在被抓住前，也做过一番抵抗。 看见张阳的目光看向那两个王府护卫，赵怀忠马上笑着说：“手下人跟张先生贵属下发生了点不必要的误会，哈哈哈，张先生不必介意，来人，还不请张先生回府，好生招待？！” 赵怀忠说完，十几个“奉天靖难军”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虽然赵怀忠说的话客气，可是他手下的士兵可是不客气，全都拿着长矛对着张阳和乔铃儿三人，一点都不含糊。 大概这些士兵也都听说了山路上“京观”的事情，即便对着张阳这两女一男，男的还拄着拐杖的组合，也完全没有丝毫放松，让张阳一阵嘴里发苦。 不过，张阳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两手一拱：“多谢赵元帅美意，张某敢不从命。” 说完，便从容的迈步向前，而乔铃儿则在后面握着长剑，拉着小草儿，紧紧跟着张阳。 随着张阳的移动，围着张阳的那个长矛组成的小圈子也缓缓移动，倒也没人上前来将张阳几个绑起来，甚至没有人来上前缴下乔铃儿的长剑。 大概这也是那赵怀忠终于还算是顾及自己大军师的“从容”和“体面”吧？就算没有诸葛亮的那般智计，也要学着诸葛亮那般风度，对孟获七擒七纵，“以德服人”…… 不过随着张阳拄着拐杖缓缓前进，赵怀忠也示意抬着自己的壮汉远离张阳，丝毫没有跟张阳把手言欢的意思。 很明显，他也很忌惮张阳手里的“天雷”，谁知道这“天雷”如何触发，要是与这张阳近了，被他突然使出一个天雷给劈了，那不是冤枉的很？ 赵怀忠这人好酒好色，然而最好的还是自己的这条小命。 一路上，张阳终于“有时间”仔细看一看这兵灾过后的济南城了―― 近处，原本繁华的商业街早已是一片狼藉，仿佛国庆大堵车过后的高速公路一般，一路上都是各种能分辨出来的，不能分辨出来的各种残骸。.info[] 往远处望去，夜空早已被各处的火焰给染红，各处的烟柱伴随着偶尔跳出来的火星随着风，斜斜地向上冒着，一副仿佛末世般的景象。 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原本这仿佛人间乐土的地方，便突然变成了人间地狱，如此大的反差，甚至让张阳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恶梦。 沿着一条张阳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青石板铺成的大道，张阳几个人就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缓缓前进。 “叔叔，这条路我认识，是往大衙门走。”虽然被一排排的长矛指着，小姑娘倒是不怎么害怕，拉着张阳的手，摇了摇说。 小草儿嘴里的大衙门，正是济南的布政使司衙门，没想到这里都被“奉天靖难军”给攻了下来，这让张阳的心里一阵透心凉，看来整个济南城都完了。 张阳正想着，突然，嗖的一声响，一支箭从大路一侧的三层小楼上射了出来…… 这箭射的当然不是张阳，箭头夹着风声，奔着八人抬得轿子上的赵怀忠而去，只是瞬间的功夫，箭头便已经到了赵怀忠的近前，这一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那眼睛早已经是高度近视，根本便看不见那快速射过来的利箭，眼看着赵怀忠就要被这支箭“定点清除”了。 然而，这时候，抬着轿子的一个大汉却急中生智，使出浑身力气，直接使劲往上一顶，轿子往上一番，直接把赵怀忠斜斜地给翻了出去。 “哎呦呦呦！卧槽尼玛……”那赵怀忠重重地摔在了青石板的路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摔散架了，他原本戴的文士冠也摔了，手里面原本拿着的鹅毛扇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一身道袍都给摔破了。 在地上哼唧了半天的赵怀忠，他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捡回一条命，刚准备要朝那几个抬轿子的人开骂，准备一会儿好好整治整治这几个人，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已经有不少弩箭从大路两边的楼内射了出来，一片箭雨洒向赵怀忠带的这一队毫无防备的人马。 顿时，一片人仰马翻，那赵怀忠更是连疼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爬到自己的那几个孔武有力的轿夫中间，大喊着：“护卫！护卫！！” 那声音，就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鸭一般，完全没有了刚才那一番摇着羽毛扇，“山寨诸葛亮”的风范了。 这时候，原本包围着张阳的那一圈长矛手，这时候也顾不上张阳了，纷纷拿着手中的长矛想要挡住射过来的弩箭，可是显然，这样的举动不过杯水车薪，一会儿的功夫，十几个包围住张阳的长矛手便被射倒了七七八八。 “我们走！”张阳一声喊，便拄着拐杖要往外走，而一旁的乔铃儿根本不用张阳吩咐，就已经提剑冲了出去，身子一拧，长剑一旋，剑光一闪，就有两个匪兵惨叫倒地。 “都给我上，不要让那张阳跑……哎呦呦！快护住我！”赵怀忠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支弩箭就射在他的脚边，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不过好在，赵怀忠手下的士兵实在没有如自己的长官般孬种，顶着两边不时抽冷子放出来的冷箭，硬是又组织起阵型，再次围住了张阳几个。 “上！上！都给我上，死活不论了！”赵怀忠这时候也顾不上张阳手里的炸药配方了，眼看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也不能让别人得到了，索性大家鱼死网破！ 张阳毕竟腿脚不灵便，眼看是冲不出去了，可他却还有最后的杀手锏，没错，还剩最后一个硝酸-甘油炸弹！ 张阳这时候毫不犹豫，直接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被扔在地上的火把，从身后背的包袱里掏出了那个放了许久的硝酸-甘油炸弹。 “铃儿，退后！小妹妹，一会哥哥要放鞭炮，你趴在地上捂好耳朵啊！”张阳一边准备点那硝酸-甘油炸弹，一边叮嘱自己身边的小姑娘。 “叔叔，我不怕！草儿最喜欢看放鞭炮了！”草儿一脸兴奋地表情。 “叫哥哥！”说完，张阳已经把手里那个硝酸-甘油炸弹，冲着赵怀忠的方向便使劲儿扔了出去。 “铃儿，趴下！” 乔铃儿可没有见过这硝酸-甘油炸弹的威力，这会儿还愣在一旁，张阳也来不及解释了，一把将乔铃儿拉了过来，然后搂在怀中，而另一只手搂住那个坚持叫自己叔叔的小姑娘，一起俯下了身子，看见乔铃儿没有捂住耳朵，张阳之后用自己的手捂住她的耳朵。 刚刚一蹲下，那硝酸-甘油炸弹便在空中爆炸了，因为引线很原始的原因，张阳其实并不能控制这个硝酸-甘油炸弹爆炸的时间，而这最后一个硝酸-甘油炸弹，显然爆炸的时间早了一点，在距离赵怀忠还有挺远的距离的空中便炸了开来…… 轰！！！ 乔铃儿被张阳捂住耳朵，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震了一下，然后巨大的声音，让她的耳膜一阵阵地鼓动发痛，这还是有张阳帮她捂耳朵的结果。几乎同时，一股热浪从张阳他们的身边吹过，不少砂石的碎片，打得张阳的后背生疼…… 130章 意外的救兵 嗡嗡嗡…… 张阳给乔铃儿捂住了耳朵，旁边的小草儿自己捂住了耳朵，而张阳的耳朵则遭了殃，耳膜被巨响震得生疼，还一阵耳鸣，一时间什么都听不清楚。 “张……张阳……这就是他们说的天雷啊？！这威力也太大了吧？这比大将军炮还厉害了吧？”乔铃儿站起身来，看见整条大街上的人都被这硝酸-甘油炸弹给震得东倒西歪，虽然炸弹在空中就爆炸了，可是爆炸中心处下面的大青石板仍然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缝，而爆炸中心点四周的匪军士兵们，不是当场被炸飞，就是被震得耳鼻出血…… 一瞬间，赵怀忠的精锐部队便大多失去了战斗力。 而赵怀忠虽然逃过一劫，却还是被巨大的响声给震晕了过去，完全失去了知觉。 如此一来，赵怀忠剩下的没有受到冲击的士兵们，也失去了指挥，一时间全都畏缩不前。 “什么？你说什么？”张阳看见乔铃儿张嘴在说话，却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我说……我说这东西很厉……”乔铃儿发现张阳的耳朵一时失聪，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小声说，“张阳，我喜欢你！” “什么？”张阳原本还想看看乔铃儿的口型，来判断一下她到底说了什么，可是这会儿，她连头都底下来了，让张阳一阵郁闷。 “没什么……我们快走……刚才这么大的声音一定会引来更多的敌人的。”乔铃儿俏脸通红，提起剑就拉着小草儿往外走。 “喂！”张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两人一起走，因为耳膜震得嗡嗡响，让张阳的身体都有点失去了平衡，好在，他还有一根拐杖。 “对了，唐小乙！是你吗？！”张阳突然想起了，救自己的人还没有现身呢，不过张阳想来，这种关键时刻这么给力的人不是唐小乙带人来，那也一定是韩青龙又救自己一次，或者也有可能是他们两边的人汇合到了一起…… 张阳刚刚这样想完，两边楼里的人已经陆续走了出来…… 然而，让张阳意外的是，走出来的人明显不是王府护卫们，也不是韩青龙的部属，走出来的这些人非但让张阳觉得很陌生，而且还拿着弓弩远远地指着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什么人？！ 张阳的疑问刚刚出现，便已经得到了解答，因为，一个熟悉的面孔从旁边的黑影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那道长长的刀疤，是让张阳如此的印象深刻，无论如何也绝无法忘记。 竟是张茂救了自己？！ “张阳。”还是那个嘶哑难听的声音。 “张大当家，好巧啊。”张阳的耳朵终于恢复了些许听力，然而第一声却听到的是如此难听的声音，让张阳一阵郁闷。 “张阳，不必多说，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张茂显然并不想跟张阳耍嘴皮子，只是目光阴阴地看着张阳，他的目光甚至比那些指着张阳他们三个的弩箭的蓝幽幽的箭头更加让人心中发毛。 “你想要的是这个吧？不过，你确定你能拿到？”张阳心中念头急转，又从身上背着的包裹里掏出了一个陶罐，然后靠近了火把…… 这个陶罐里装的并不是硝酸-甘油，张阳的最后一个硝酸-甘油炸弹已经在刚才扔了出去，这个陶罐里装的仅仅是一些提炼出来的乙醚罢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东西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好在，张茂并不知道，甚至连身旁的乔铃儿都不知道张阳这会儿是在虚张声势。 “把人带来。”张茂并没有对张阳说什么，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手下吩咐了一句。显然，张茂也忌惮张阳手里的东西，不过，张茂另有准备。 不一会儿的功夫，张茂的手下又从旁边的小楼里押过来了两个人。 “张阳！”一声有点儿带着哭腔的喊声。 虽然那女孩儿的脸上脏的已经根本分不清楚面容，可是这一声喊，却让张阳马上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被绑架走多日的辛家大小姐――辛梓眉。 既然辛梓眉出来了，那旁边那个身材更加娇小一点儿的，自然就适合她的小丫鬟杏儿无疑了。 “张阳，某与你无冤无仇。我要的，只是你的炸药配方。只要你把那东西给我，你，可以走。这两个姑娘，也可以走！”张茂声音嘶哑，却说得斩钉截铁，这人虽然是个土匪头子，却奇怪地让人不会质疑他所说的话，大概这也算是一种人格魅力吧？ 张茂的话刚刚说完，长街的那一头已经传来了马蹄声，远远的听那声音也知道，来的骑兵绝对不少，而这会儿还能在这个济南城中如此肆意奔马的人，用膝盖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大明的军队。 现在的问题是，即便张茂的人不再为难自己，自己仅靠两条腿，也绝不可能跑过前面来的那一群四条腿的骑兵，更何况，自己还是个拄着拐杖的“残疾人”。 “配方可以给你，不过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先掩护我们出城，到了安全的地方，配方自然可以给你。”张阳不假思索地便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很明显，这是眼下这种情况，张阳所能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了。 “成交！”张茂更加干脆，他只用手一指，他手下的十几个弓弩手已经排成两列，堵在长街上，准备掩护张阳他们离开。 “让她俩过来，跟我们一起！”张阳又一指辛梓眉和杏儿两人，得寸进尺地向张茂提条件。 张茂索性连回答都没回答，一摆头，示意手下放辛梓眉和杏儿过去，“还有，把姓赵的提过来！” 张茂又伸手向着赵怀忠的方向一指，张茂的两个手下立即朝着赵怀忠躺着的地方走过去。 这时候，赵怀忠的身旁还有两个贴身侍卫正拿着刀警惕地注视着这边，看着张茂的两个人走过来，赶紧举刀摆出防守的架势。 赵怀忠的这两个护卫显然也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知道，只要再过一会儿就能等来援兵。 这两个护卫加入杨虎匪军之前就是远近闻名的著名武师，对自己的身手也很有自信，他俩加入杨虎匪军也是有一番雄心的。 更何况，如果不是武艺了得，他们两人又怎么会被赵怀忠选中，当贴身护卫呢？ 他们现在怕的只是张茂的人不讲情面直接在远处用乱箭射他们，那样的话，他们的身手再了得，也无法招架。 可是，他俩竟然看到走过来的两人将手中的硬弩背回了背上，只是把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赵怀忠的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似乎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松了一口气的眼神儿，他们已经确信自己可以等到援兵的到来了，两个人甚至在想，一会儿要留一份力，不要过分刺激对方，以防引来对方更多人的攻击，那就得不偿失了。 赵怀忠的两个护卫如此的念头刚刚转完，却冷不防张茂那两个手下突然加速。 这两个护卫刚刚举刀要防，只见两道雪亮的刀光闪过，便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这两个护卫的刀竟然被张茂手下的长刀如切豆腐一般削断，一同被削开的还有这两个护卫的皮甲，以及身体…… “拔刀术……倭寇……？！”其中一个护卫只是口中喃喃念了这么一句，便连同他旁边的同袍一起仰面倒下，死不瞑目…… 这两个赵怀忠精锐的护卫，竟然连张茂手下一合都没有走过！ 其实，倒也不是赵怀忠的这两个护卫的武艺真的如此不济，只是因为他们在与张茂手下交手之前，便已经失了战意。 而东瀛的刀术，特别是拔刀术又一贯讲究将所有的精气神都集中与一击，丝毫不留任何余地，一击过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再加上，我朝的唐刀铸造术早已失传，而东瀛却将此术学去，并发扬光大，精益求精，两者的刀的锋利程度，本身就有天壤之别，再加上又是一个攻一个守，自然高下立判。 如此这般，才让原本实力其实并没有差距太大的双方，出现如此悬殊的战果。 “走！” 似乎早已经知道结果，张茂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下完命令，便转身，带头向旁边的一个小巷子走去。 甚至他连看都没有看赵怀忠那边一眼。 看着张茂手下如此干脆利索地将赵怀忠的两个护卫斩杀，张阳心中实在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郁闷好。 对于张茂手下的战斗力，其实张阳也早就有体会，那可是连韩青龙队伍都能压制的狠人们。 好在，眼下，张阳和张茂他们暂时利害关系一致，张阳也暂时并不打算跟张茂作对。 再说他们的身后还有四个弓弩手拿着硬弩时刻指着自己几个，只看那弩箭的箭头上蓝幽幽的光芒，便知道这箭头上一定抹着上次射中乔铃儿的那支毒箭上一样的剧毒，所以这会儿，张阳几个就是想要干点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更何况，张阳手里的那个硝酸-甘油炸弹原本就是虚张声势的。 ………… 张阳他们几个刚刚跟着张茂离开不久，匪军的骑兵就已经成群而来，不必数，只听那轰隆隆的马蹄声，也知道这些骑兵绝不下于一百人。 而长街上张茂留下的弓弩手却根本只有19人，连20人都不到。 然而，张茂的这些手下不愧是精锐的亡命之徒，面对着奔袭而来的上百名骑兵，这19人排成两排笔直的站在那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多动一下。“快！快去接应赵副帅！”“奉天靖难军”的一个骑兵首领也看见了长街上排成两排堵在那里的张茂手下，可是显然，这个骑兵首领并没有把这二十个人放在眼里，他现在想的只是赶紧接应赵怀忠，然后好好地在赵怀忠面前表现一下，立一个“救驾大功”，这个骑兵首领甚至已经在心中琢磨，到时候应该如何跟赵怀忠表功，是不是要喊一句“属下救驾来迟，望副帅赎罪……” 131章 血性？亡命？ 可惜，这个骑兵首领心中酝酿的，准备对副帅赵怀忠表功的言辞注定没法顺利地说出来了。 骑兵飞快的前进，与张茂的19个手下越来越近。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擅自发箭，所有人都稳稳地拿着手中的弩，瞄准着前方。 终于，领头的骑兵叫嚣着冲进了张茂手下们的射程。 “第一排！放箭！”19人中的一个一声大喝，第一排的9个弓弩手扣动了手中硬弩的扳机。 一排利箭射出。 希律律！ 冲在前面的四匹马瞬间中箭，又往前冲了两步，便马失前蹄扑在地上，马上的骑手，运气好的被向前甩出去，摔了个狗啃屎。 运气差一点的两个，因为脚被马镫子缠住，直接跟身下的坐骑滚在一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昏了过去。 而运气更差的那一个，直接被后面的马蹄踩到，胸口、手臂、脖子、头颅，轮番被钉着铁质马掌的马蹄子轮番践踏，鲜血还没有喷出，就已经被踏成肮脏的血泥…… 张茂的手下很明确把射击目标定为冲过来的骑兵身下的坐骑。 原因很简单，已经攻陷了济南城的杨虎匪军们已经鸟枪换炮，身上原本简陋的皮甲，全都换成了明军制式的锁子甲，一般的弩箭根本很难射穿这种锁子甲，箭头一旦射中，往往会被锁子甲上的锁扣缠住，偏转，失去动能和杀伤力…… 而如今，即便是明军自己也缺少战马，更不必说重骑兵和马甲，所以杨虎匪军的马匹仍然是老样子，缺少防护。 所以，张茂手下的第一排弩箭，便取得了良好的战果。 “冲！继续冲！上去杀光他们！”原本冲在前面的骑兵首领侥幸地躲过了一劫，他抽出自己的长刀，很有气势地指着前面的19个弓弩手，大声下令道，然而他身下的坐骑却被他很微妙地给勒住了…… “第二排，放！”第一排射完弩箭的弓弩手迅速蹲下，然后重新给弓弩上弦，而第二排的弓弩手也早已经准备好，随着一声令下，又一排劲箭射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骑兵队的距离与张茂的弓弩手们距离更近了，所以弩箭的杀伤力变得更大，十支利箭射出去，又有6匹战马倒下。 然而，骑兵队并没有因此停止，这些精锐骑兵显然也知道，如果这会儿退宿，前面付出的伤亡都变得毫无意义，更何况，如果这会儿他们掉头逃跑，背对着前方那些可恶的弓弩手，自己的危险将更大。 所以，这些骑兵们现在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冲上去！干掉那些可恶的弓弩手，一泄自己心中的恶气！ 于是，战马的速度更快了，距离张茂手下的距离也仅剩了十丈多，这个距离，也仅够张茂的手下勉强再射一轮箭了。 “第一排！放！”那个下令的声音仍然如刚才一般，有力而稳定。 7匹马中箭倒地，骑兵队距离弓弩手只余4丈，骑兵队虽然失去了17个骑兵，可是对于近百人的队伍，这样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而对于张茂手下的弓弩手们来说，这当然不是个好消息。 “第二排！放！第一排，拔刀！”下令的声音终于发出了变化，随着第二排弓弩手将手中的箭矢发射出去，那个下令的人已经第一个抽刀。 最后一波箭矢再次放倒了6匹马，不过，这显然已经是杯水车薪，因为骑兵队已经离弓弩手们近在咫尺，第一排的弓弩手甚至已经可以看清楚迎面而来的战马马蹄上马蹄铁生锈的钉子！ 仍然没有一个人退缩，之前下令的那个人已经第一个向前滚了出去，他灵巧地穿过两匹马中箭，然后手中的长刀左右一斩，两边战马脆弱的马腿就给削出了两道长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两匹马吃痛后，又向前冲了两步，马腿便顺着切口处折断，哀鸣着倒地。 而翻下马的骑兵，紧接着又被后面赶上来的张茂手下一刀一个给了了账。 19个弓弩手已经全部扔掉了手中的弓弩，全都抽出了长刀，变成了19个地躺刀手。 很多人常常不明白，国朝的武术中为什么会有地堂功，因为看起来，这样的功夫既不好看，实际的攻击力，也远不如其他很多现代格斗技来的强有力。 然而这样的地堂功夫，在这样的步兵对阵骑兵的情况下，却有着其他技击技术所完全无法取代的奇效。 近身战以后，张茂的这19个手下所造成的杀伤力，甚至比他们远程攻击时造成的杀伤力还要高。 只一个交错，便有20多匹战马倒下。 然而不同于远程攻击，虽然张茂的手下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力，可是他们这样的步兵，相对于骑兵，本身就更加脆弱，再加上人数上的悬殊。 19个精锐死士在一轮攻击后，紧接着又被随后冲上来的战马冲撞践踏，19个人有一大半受伤，更有十一二个人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接下来的战斗，更是一边倒，杨虎军的骑兵们来回冲击，围杀着剩下的七八个人。 虽然这几个人的确实悍不畏死，然而终究奈何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十倍于自己的敌人给砍得不成人形…… 最后，便只剩下了之前那个发号施令的死士，他的身上也已经多出了许多伤口，然而他却仍然在有点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刀。 似乎是有些畏惧这最后一个人的攻击力，十几个骑兵只是纵马远远地围着他转。 终于，一个手持长柄关刀的骑兵，趁着这个人转身的空当，突然上前，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刀刃瞬间便没入进了肩胛骨中。 “哧呀呀呀！！”那个人一只手奋力扯住关刀，然后奋力一拉，竟然把那个骑兵给拽了下来，然后一刀斩下。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战果，一柄长枪又从他的背后刺入，从胸口透出…… “咳咳咳……”这个人喷出了大口的血块，再也无力反击，下一刻，他的头颅被另外一个骑兵上前砍下…… 这19个张茂的手下，就这样死在了这条长街上，所为的不过是给张茂的撤离留出足够的时间，也许换一个时间和空间，他们的这份悍勇足以让其名垂青史，而在这里，他们的死几乎没有意义，或许我们只能称他们亡命之徒。 有时候，血性和亡命，也许只有一线之隔。 血腥的战斗终于结束…… 一场小小的遭遇战，一百多骑兵对阵19个弓弩手，却付出55匹战马，47人伤亡的惨烈代价，这实在让之后赶上来的那个骑兵将领有些面上无光。 而，更加令他气恼的是，在赵怀忠被冲杀的七零八落的队伍中，他并没有看到赵怀忠的身影，他之前想要救驾表功的愿望，显然已经毫无悬念地落空了，而他现在想要思考的问题，已经变成了，他如何向自己上司解释，自己带领的队伍为何会遭遇这么大的损失，还没有接应到赵副帅的原因…… ………… 张茂仍然面无表情地带着仅剩的8个手下，带着，或者说押着张阳和乔铃儿、辛梓眉他们几个，沿着一条条悠长却不知名的小巷前进，这些奇拐八绕的小路，别说追兵，就连张阳自己在拐了几个弯之后，便已经辨不清方向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茂竟然对于济南城如此熟悉，不过对此，张阳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不是彼此的敌对关系，张阳确实要称赞这个不苟言笑的人一句“神通广大”。 “对了，老张，怎么没见到上官澈那厮啊？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自打刚才开始，张阳就很自来熟地称呼张茂“老张”，实在是让一旁的乔铃儿和辛梓眉感叹这个人的神经的大条，只有小丫鬟杏儿对此不以为然，她似乎也一直想要以这个称呼叫一叫张茂，只是还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要跟张茂说话罢了。 “跑了。”张茂头也不回，但是倒也回答了张阳的问话，让张阳一阵“欣慰”。 毕竟，良好的沟通，才是互相理解的开始不是？ “跑了？！”张阳走神了一下，才突然反应过来，然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之前再赵怀忠旁边看到的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喂……老张，上官澈那小子不会是跑到赵怀忠那里去了吧？” “哼。”张茂并没有回答，但是张阳也已经得到了答案。 张阳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刚才看到赵怀忠旁边的那个穿斗篷的人会觉得面熟，也明白了，为什么赵怀忠并不认识自己，却会恰到好处地设下陷阱来埋伏自己…… “那小子真是能折腾啊……不知道刚才又是箭雨又是炸弹的，会不会干掉他？”张阳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觉得，上官澈那么阴魂不散的人，大概一定会遵循那个“祸害遗千年”的定律了吧？ 这一次，张茂完全没有兴趣搭理张阳这个“话痨”了。 杨虎的大军占领了济南城，虽然大部分人正在忙着洗劫这座丰腴的城池，可还是拨出了很多士兵把守着城内的各个要道节点，各处的城门更是派出重兵把守，城门被关得紧紧。杨虎可不想刚刚打下一座这样一个可以作为发展基地的大城，就这样拱手让出。 132章 让人给糟蹋了？！ 可是，即便是明军戒备森严的城池，张茂都能够来去自如，更何况如今这个杨虎这些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守备的偌大城池。 其实对于杨虎大军中的士兵来说，别说是守这样一个城池，就是见，都没有见过一个这样伟大的城池。 他们所谓的守备森严，在真正的“行家”眼中，不过是漏洞百出罢了。 而张茂，显然就是这样一个行家！ 不是守城的行家，而是走私出身的他，最擅长的便是进出一个守备森严的城市。 甚至，张茂自从一进城，便已经做好了如何出城的各种准备。 而如今，张阳正在见识张茂出城的手段。 在张茂的带领下，他们这一小队人马不断地七绕八绕，走着各种狭窄幽暗的小巷，即便一个老济南来了，大概也会被张茂给带晕不可，可是张阳看张茂的神情，虽然那面瘫刀疤脸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没有来由的，张阳却能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出巨大的把握和自信，就好像自己站在手术台上一样……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刚刚转出一条小巷，张阳他们就看到了一个腹部被捅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的男人正在艰难地向他们这一边爬来，一边爬，还一边向他们求救，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看到这种情景，张阳果断地拦住了后面还没有转出巷子的乔铃儿和辛梓眉她们，而就在张阳转身的空当，张茂已经抽出刀，踏上一步，一刀砍下了那受伤男子的头颅…… “你？！你干什么？！”张阳转头对张茂怒目而视，气愤地手都有些发抖。 “怎么？你能救他？”张茂侧目看了张阳一眼，平静地将佩刀插进刀鞘，然后示意手下将尸体拖进旁边的巷子。 “……”张阳无言以对，只看那男子身后拖着的那条长长的血迹，张阳就知道，如果没有大量的输血，便不可能救回那个人的生命。 “那我给他一个痛快，有错？”张茂似乎难得开始有些健谈，又说了一句话，算作对张阳的解释，其实他没有说的是，他砍死这个伤者，目的更多的其实是怕这个人嘶喊引来杨虎的匪军，让他们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张茂虽然没有说出这个理由，可是张阳的心中其实也明白，最终，张阳没有再跟张茂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乔铃儿和辛梓眉几个这会儿才从巷子中走出来，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尸体，可是只看这四周的血迹，便也知道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这几个姑娘如今也早已经见惯了生死，很知趣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无言地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 虽然已经是深夜，可是这会儿的济南城注定了要经历一个“不眠之夜”，到处都是肆意劫掠的匪兵，到处都是哭声喊声，到处都是正在燃烧的房屋，和已经燃烧殆尽的废墟。 偶尔，还有几个大户官宦人家的“武装家丁”们还在据着院落的围墙抵抗着一波又一波贪婪的匪兵，可毕竟这里是济南城，毕竟这里早已经升平日久，这些武装家丁又何曾见过这种场面，而那高大的院墙，也不过是防防小贼管用，面对着乱军，也不过比纸糊的强上一点儿。 而遇到了抵抗，往往会激起这些匪军更凶的凶性，让人完全看不出这些人中的许多，不久之前还是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还有一些人家，乱军还没有来，家中的家丁已经开始起了歹心，开始趁火打劫。 这些人，甚至比杨虎的匪军更加丧心病狂，很多人家在面对匪军时，如果能够老老实实破财消灾，往往还会捡回一条命，而面对着自己的趁火打劫的家丁们，这些人就完全没有任何幸免的理由，一家老小难逃大难，而且这些家丁绝对比匪兵们更了解自己主家收藏财物的地点，洗劫起来，也比那些匪兵更加干脆利索…… 一路上，张阳似乎见识到了比他这一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上许多的悲剧，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张阳这个带着精湛外科医术的医生，也实在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看着一条条脆弱的生命，在兵祸中消逝。 张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医术在这个时代或许可以拯救一个两个，或者几十上百人的生命，可是对于这样一个大时代来说，却显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巨大作用。 也许，自己来到大明，不仅仅是要救一个一个的病人，自己也许更有责任去救一救这个已经开始走偏的巨大帝国！ 张阳不禁仅仅地握住了拳头…… ………… 终于，在差不多三更天的时候，张阳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个似乎许久没有住人的小院落中。 这是济南城北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院落，典型的北方的四合院式建筑，坐北朝南，只有一进。 要说唯一的特殊之处，那就是这座小院落的后墙紧贴着城墙根，甚至为了节省建筑材料，这个小院的主屋的后墙，根本就是济南城的北城墙。 照例说，这样的建筑原本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因为根据《大明律》，为了城防需要，城墙之下是坚决不允许有民居存在的。 所以，这座小院落，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违建”。 当然，《大明律》说得看似很了不起，好像俨然一部国家根本大法一样。 然而，《大明律》还不准贪污呢，如今的大明朝还不是遍地贪官？《大明律》还规定商人不准穿绸缎，然而满大街上穿绸缎的人，哪个不是商人？ 国朝开国这么年了，所谓的《大明律》在很多特权人士眼中，也不过是唬弄小孩子的东西罢了。 当然，这一点，我们也没有办法嘲笑古人，我们的“《大明律》”还允许我们有游行、结社、示威、出版的自由，还允许我们有言论自由，甚至还说无产-阶级是统治-阶级呢，但你如果真把他当回事，拿着这部“《大明律》”去说事维权，那才真是有点傻的可爱了。 把话题扯回来，仅仅说如今张茂租下的小院子。 随着济南城的人口日益增多，人多地少的矛盾也不断加剧，不同于后世的城市没有围墙，城市要扩张如跑马圈地一样简单，稍微给农民们一点儿补偿，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农田，把他们“赶上楼”，“被城市化”就可以了。 而这会儿的城市却有着高大的城墙围绕，要扩大城市规模，却是难上加难。 因此，济南城的新城虽然修筑完并不久，然而如后世一般，城市的配套建设总也不会赶得上人口的快速增长，特别是如今大明朝对人口的流动控制也不像国朝初期时那样严格，作为一个人口净流入城市，济南城自然也逐渐开始饱和了。 于是，如张茂租下的这种“违建”小院落一样，在济南城中其实根本不稀奇，更何况，据说这个小院落的主人，还是济南城中某官员的小舅子…… ………… 而这会儿，张阳和乔铃儿还有辛梓眉主仆正围坐在小院落的西厢房中，连同那个名叫草儿的小女孩儿，门口有两个张茂的手下正在警戒。 这里面，乔铃儿虽然在青州的时候见过辛梓眉主仆俩，辛梓眉她们也曾在客栈里与乔铃儿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首先，乔铃儿对于没有救下辛梓眉有些内疚，自认为这件事不符合她平时的侠义作风，所以并没有提，也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如何跟辛梓眉打招呼，更何况，如今乔铃儿还并不清楚辛梓眉和张阳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自从在青州听到“辛梓眉是张阳的媳妇儿”消息后，乔铃儿一直有点如鸵鸟一般，自欺欺人地把这个问题给搁置了，刻意地骗自己选择遗忘。 然而如今，她就跟辛梓眉相对而坐，原本就萦绕在心头的烦恼，自然更加让乔铃儿这个很大气的女孩，也有些无法回避，不能免俗。 而辛梓眉这么一个虽然娇气，但是性格上却有些大大咧咧的大小姐，自然不会把一个偶然见过一面的姑娘放在心中，再加上连日来的苦难遭遇，辛梓眉早已经对于乔铃儿没了印象，一旁的杏儿有些若有所思，这时候却坚守了作为一个丫鬟的本分，闭口不言，没有说话。 而一旁的小姑娘草儿，早已经在乔铃儿的怀中沉沉睡去，这一晚上的经历，对于一个大人来说，尚且很难承受，更何况这样一个小姑娘。 于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中，聚集了四个女人，一个男人，却一时之间，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这个时候，张茂随时可能带着他们出城，除了小姑娘，谁也不可能有睡意，于是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张阳才终于出声，打断了此时的寂静：“那个，辛小姐，张茂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张阳“辛小姐”这个称呼一出，乔铃儿的心中是陡然松了一下，倒是辛梓眉的眼圈立马红了，原本还强忍着的泪水一下子决堤而出。 “喂喂喂……你别哭啊？！受什么委屈了？他都对你干了什么？！赶紧跟我说，我去找张茂那禽兽理论！”一看辛梓眉哭了，张阳倒是误会了，想当然地就觉得，这姑娘是被张茂那些人给糟蹋了，虽然张阳在美利坚长大，对于贞洁这种事情看的不是太重，可是也知道，这东西对于一个大明朝的姑娘，特别是一个辛梓眉这样的大小姐。所以，张阳一时之间也有些着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心中也窜起了一股无名邪火…… 133章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乔铃儿看到辛梓眉哭了，心中一下也软了下来。 虽然乔铃儿是个假小子，可是骨子里，她还是一个很传统，很善良的姑娘，看见辛梓眉这样，一下子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赶紧把小草儿轻轻地放到一边，坐到了辛梓眉的旁边，拉住了她的手，欲言又止…… “那老张倒是没对我家小姐做些什么，就是给的东西不太好吃，小姐一直饥一顿饱一顿呢……”辛梓眉一直在委屈地抽抽噎噎，让一旁的张阳干着急，这时候，丫头杏儿倒是开腔了，说出了她认为的“小姐哭泣的原因”，当然，某种意义上讲，杏儿说的话也没有错就是了，谁让辛梓眉说梦话的时候，都想吃各种好吃的…… 说完这些话，杏儿似乎为自己终于叫了张茂一次“老张”，而感到有些得意，便又坐在一旁沾沾自喜了。 而辛梓眉则在心中暗恨自己的丫鬟多嘴，本来她还一肚子委屈，想要好好跟张阳“撒一下娇”，可是让自己的丫鬟杏儿这么一插嘴，一下子，让自己原本的“苦情女”形象，一下子变成了个没有吃饱的“吃货”，一下子“气氛”全无，让她的抽泣声都变小了…… 听见杏儿如此说，然后看着辛梓眉逐渐变红的脸颊，张阳也有些哭笑不得，也知道那张茂似乎没有对这辛家大小姐主仆俩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刚才的那股无名邪火自然也就烟消云散，甚至还对那张茂的做法，平生了一股好感……好吧，张阳自嘲了自己也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乔铃儿毕竟也是个机灵的姑娘，经过刚才的一番察颜观色，她也明白了张阳和辛梓眉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她开始为自己的无端误会，有些不好意思。 再加上，因为刚才小小的“乌龙事件”一闹，乔铃儿这段时间里一直存在心中的芥蒂终于开始烟消云散，因此也开始主动跟辛梓眉搭腔。.info “我……我姓辛，闺名梓眉……”辛梓眉低着头，终于止住了抽泣，对乔铃儿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跟乔铃儿说自己的名字时，还偷眼看了张阳一下。 不过张阳看到两个女孩开始说话，已经自觉地闪到了一边，打量着屋外的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真是好听的名字，配得上妹妹你，姐姐姓乔，叫乔铃儿，铃铛的铃，说起来，咱们在青州还有过一面之缘呢……”其实乔铃儿并不知道自己跟辛梓眉谁大，不过先入为主的印象之下，乔铃儿就自作主张地擅自称大了……不过这也符合她的一贯作风，要知道在天津城的时候，在她们那一群贵女圈子中，乔铃儿便一直以大姐头自居，那感觉其实就有点像日漫《某科学的超电磁炮》中的御坂美琴一样，那种爽朗的性格中，自然而然地便能成为众人的中心。 “嗯嗯！我知道！我们在客栈的时候见过你！原来你跟张公子是朋友啊！好巧。”一旁的杏儿再次插话道，杏儿的话倒是提醒了辛梓眉，让她有了一点印象。 “嗯……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原本在青州的时候，我就发现有歹人跟着你们，原本想要救你们出来，却没成功……”乔铃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辛梓眉主仆俩说。 “哦！原来那天晚上，房上的人就是你啊？！”杏儿一旁恍然大悟道。 “嗯，是我，只是我非但没有把你们救出来，自己还受伤，差点被他们抓住……”乔铃儿脸上带着些尴尬地说道。 “铃儿姐姐，没事没事，现在我们不也一样聚在了一起吗？”辛梓眉摆了摆手，不介意地说道，虽然她现在依然没有逃出张茂的魔掌，可是至少她又见到了张阳，而且在这个富家大小姐的心中，似乎对于张阳能够救出她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信心。 “对了，你们是怎么出的青州城的啊？那天我拜托衡王府的人，把整个青州城都给封了，青州知府也挨家挨户排查，却完全没有找到你们的踪迹。”张阳在一旁，突然转过头来问道，对于这个问题，其实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张阳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之后，辛梓眉立即脸色发青，然后变白，然后似乎有想要呕吐的欲望。 看到辛梓眉似乎不愿意说，张阳只好把目光转向小丫鬟杏儿，在张阳的心中，这个小丫鬟一直是个很有特点的小姑娘，性格中似乎带着些混不吝的味道。 然而这次，总喜欢在不恰当的时机插嘴的小丫头也没有给张阳答疑解惑的欲望，也苦着脸，摆了摆手，似乎有一段并不想提的“黑历史”。 正当张阳还在疑惑着，突然门外传来了张茂手下压着嗓子的喊声：“喂！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准备走了！” 于是，张阳只好耸了耸肩，再次压下了困扰他心中许久的小疑问，示意几个姑娘跟他一起出去。 转出了屋子，张茂的手下直接把张阳他们几个领到了对面的另一间小屋，这个屋子是个厨房，一角还堆着许多柴禾。 “带我们到这里来干嘛？老张呢？”在这间小屋子里，张阳并没有看到张茂的身影，一时有些疑惑。 “废什么话！赶紧进去！”那个张茂的手下往灶台上一指，张阳这才发现，原来灶台上原本用来放置大锅的位置，竟然是一个斜向下的黑洞！ 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竟然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怪不得张茂对于出城如此胸有成竹，有了这东西，别说出一次城，来来回回进出几次大概都没有问题。 只是张阳有些奇怪，张茂又不是济南的地头蛇，为什么会知道这样隐秘的通道？ 想了想，张阳只能感叹张茂这个走私头子的神通广大。 一般来说，在战时，想要挖一条进出城池的通道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守城的士兵专门有一些人在城墙的四处负责监听地下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守卫的士兵。 然而在和平时期，想要挖一条出城的地道，就轻松许多，毕竟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济南城的守军承平日久，不可能时时刻刻监听地下的情况，再说只要摸清了那些负责监听地下情况的士兵的动向，总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搞一搞这种地下工程。 甚至这样一条地道在济南城中也绝不是唯一的一条。 很多有些势力的大户人家，或者济南城中的达官贵人，往往也都有些这样出城的通道，以防遇到如今日这般的情况。 所以说，虽然是同样遭受兵灾，可是那些真正掌握权势的人，总会比一般的小民多上许多生存的办法，就如上个世纪的那场战争，各大家族总会有办法把资产转往国外，把子女送去和平的美利坚，依然过着自己富足、衣食无忧的生活，真正受苦受难的，也只是那些平头老百姓…… 这条地道非常的狭窄潮湿，只是个普通的土洞，如果张阳看过以前的老电影《地道战》的话，一定会觉得这里很面熟。 不过，这会儿不得不弓着腰，用一种非常难受的姿势，拄着拐杖前进的张阳，显然没有心情考虑这些问题。 还好，不时从前面吹过来的略带着些土腥味的凉风让张阳知道，这个地洞的通风情况确实不错。在张阳的前面，是一个匪兵拿着一个火把领头前进，而在队伍的最后面则有一个匪兵拿着弩指着张阳几个。这一举动在张阳看来实在有些多余，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张阳也不会想和张茂翻脸就是了，不然张茂的人将通道前后一堵，随便扔点燃烧的湿柴火下来，他们几个就得全部over。 几个人在这个狭窄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地道缓缓前进，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轻轻的脚步声，就连呼吸声，甚至身边人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前面张茂手下举着的火把不时发出的噼啪声，实在让整个氛围有些诡异。 在这样狭窄幽闭的环境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张阳只能靠估算自己的心跳声，来推测大致的时间，和他们走过的距离。 在心脏跳动了大约1500下之后，张阳他们几个终于走到了地道的尽头，按照张阳自己每分钟心脏大约跳动60下来计算，他们大约一共走了25分钟，才走出了这条地道，可见这条地道确实不短。 地道的出口处在一个干枯的枯井中，井沿上垂下来一根粗麻绳，还打了好几个结，变成一个简易的绳梯。 那个打着火把的张茂手下，示意张阳先上去，张阳耸了耸肩，将自己的拐杖用力扔出井口，然后两手使力，艰难地爬出了井口。 爬出了井，张阳才看到，这里是个废弃已久的农家小院，只剩下了些断壁残垣，而从倒塌的墙壁往外看去，四周全都漆黑一片，仅靠着微弱的星光，可以得知这里只是一片荒地，再往南看去，远远地，只能模糊地看到高大的济南城的城墙轮廓…… 而张茂，这会儿正坐在一面还没有倒塌的山墙之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嗨！老张，还是你有办法！服了你了。”张阳冲着不远处的张茂拱了拱手，就转身准备接应后面的井下的乔铃儿她们，然而却被张茂的手下一把拦住。 134章 提前实现的大被同眠？ “哦！是要火药配方是吧？没问题，让她们几个先出来，你看我这样，也跑不了不是？”张阳自然知道这个张茂手下的意思，指了指自己还包着木板的伤腿，又指了指四周毫无遮拦的荒野，示意自己根本没有爽约逃脱的可能性。(..info) “让她们上来！”角落里的张茂突然发话，虽然声音同样是那样的嘶哑难听，然而张阳这会却觉得听到这声音已经不是那么难受了。 “谢了，老张。”张阳再次朝着张茂的方向拱了拱手，先将小姑娘草儿抱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一个一个地将乔铃儿她们从井下拉了上来。 拉乔铃儿的手时，乔铃儿似乎已经习惯了张阳的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辛梓眉，被张阳拉上来之后，神情有些古怪。 “老张，我现在就把那火药的配方写给你？然后咱们好合好散，以后再见不难？”将乔铃儿她们几个都弄了上来之后，张阳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很主动地对张茂说。 “不急，某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你在岛上炼制炸药时的东西，到了地方，配置出炸药，自然会放你们走。”张茂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哈……老张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仔细了，活得太累，哈……哈哈。”张阳有些郁闷地调侃了张茂一句，原本他还想在炼制硝酸-甘油的配方里做些手脚，并且故意不说几个应该注意的关键环节，不过显然，这种简单的办法，根本无法搪塞住老谋深算的张茂。 这种情况下，张阳也知道不可能再跟张茂讨价还价，只好跟乔铃儿她们一起，坐到了另一边的墙角下，等待张茂的下一步行动。 倒也没有等待多久，远处便来了一架马车，后面还栓着六七匹马。（..info好看的小说） 不用说也知道，这显然又是张茂的提前安排。 “这厮当海盗真是可惜了。”张阳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然后就乖乖地带着大小四个姑娘一起上了马车，而张茂的人则骑着马跟在四周，开始往北前进…… ………… “你们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明显是粗粝汉子的声音，将张阳从睡梦中吵醒。 张阳睁开眼睛，天色已经蒙蒙亮，依稀可以看见东方初升的太阳，将地平线处映照的一片云蒸霞蔚，将远处的视线扭曲模糊，形成一片仿佛仙境般的景色、 一个美好的早晨，让昨晚仿佛地狱般的场景，让人恍惚觉得好像是一场噩梦一般。 昨天晚上，张阳和乔铃儿、辛梓眉、杏儿和小草儿姑娘上了马车之后，不一会儿便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沉沉睡去。 张阳很笃，张茂在没有得到自己的硝酸-甘油配方之前，非但不会对自己不利，甚至有人如果想对自己不利，那基本跟对张茂亲爹不利一般，这亡命的汉子绝对会跟人拼命。 因此，虽然是在马车上，但是张阳的这一觉，睡得可谓是踏实得很。 而张阳的这种状态显然很快就感染了他周围的这四个女孩儿。虽然在一群土匪的环绕中，她们也很快就以张阳为中心，也睡了过去。 唯一的问题是，虽然春天已经过去大半，天气也温和的很，但是晚上的时候，露宿在外面睡觉，还是冷得很。 于是，刚刚被那声大喝吵醒，睁开眼睛的张阳立即陷入了一个有些尴尬，却更加香艳的环境中…… 张阳的左臂弯中搂着的是乔铃儿，乔铃儿那健美的长腿则直接架在自己的腿上，即便隔着两层裤子，张阳似乎也能感觉到乔铃儿大腿上的肌肤如德芙巧克力般的丝滑和那实在让人有些想入非非的弹性…… 而张阳的右臂弯中搂的却是辛梓眉，辛梓眉如抱着一个抱枕一般仅仅地搂住了张阳的胳膊，令张阳没有想到的是，这辛梓眉的个头虽然不是很高，身材也不胖，可是她的胸前却明显很是有料，让张阳的胳膊陷入了一片难以形容的柔软和滑腻之中——而且，不知道算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个时代并没有文胸这种东西，张阳似乎可以感觉到辛梓眉胸前的那粒小小的凸起…… 再加上一左一右的这两个女孩儿，特别是辛梓眉，最近根本都没有洗澡的机会，她们身上的味道，虽然说不上是大男人的那般汗臭味，可是那一股股充满了雌性激素的体味、乳香，实在是让张阳有些食指大动，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鼻头冒汗…… 张阳努力地把注意力往别处转移，小丫头草儿很直接，直接趴在了张阳的胸膛上，而丫鬟杏儿则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更严重的是，丫鬟杏儿的脸的位置，实在有些很不妙——因为就在她的脸的旁边，就有一顶小小的“帐篷”，而这顶“帐篷”是怎么形成的……大家都懂得……特别是这段时间里，张阳实在没有什么机会发泄一下他有些过剩的“阳气”，所以这顶“帐篷”也格外高上许多。 因为这顶“帐篷”中的温度明显比周围要高上一些些，睡梦中的杏儿还不时地用她那有些圆的小脸颊蹭一蹭这个有些小温暖的“帐篷”，然后用手握一握…… 而且更加令张阳这会有些想去死的问题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小“帐篷”那里，有些湿湿凉凉的感觉…… 难道…… 难得的，厚脸皮如张阳，脸也有些涨红了…… 这样的场景，如果是在一个春闺大帐中，那倒有些旖旎香艳，可是在这样一辆只有一张简陋的乌蓬罩着的破马车上，就略微有些煞风景了。 更何况，刚才前面那一声大嗓门的喊声，确实有些不解风情，张阳的臂弯中的两个女孩儿显然也被吵醒了。 她们两个显然也立即就意识到了现在自己所处的尴尬的处境，虽然已经醒了，可是却紧紧地闭着眼睛，绝不愿意让张阳知道自己已经醒来。 可是她两人那映着朝阳，越来越红润的面庞，以及不时抖一抖的绝对不掺假的长睫毛，都让她们俩的努力如掩耳盗铃一般…… “好吵啊……是谁在外面嚷嚷啊？”杏儿姑娘倒是不忌荤素，揉着眼睛便从张阳的大腿旁爬了起来，说完这句话，还不忘用手背，很没有教养地，擦一擦自己嘴角的口水痕迹…… 好吧，看来，张阳那里湿凉感觉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了，只是张阳不知道这会儿是应该郁闷生气，还是应该庆幸…… “下马下马！听见没有？！还有马车上的人都下车！这些马和马车都被官府征用了！我靠！你聋了？！”外面的声音继续传进这个只有一张乌蓬罩住的马车。 透过乌蓬的缝隙往外看去，似乎可以看到一群穿着华丽军服的官兵已经将张茂的人马还有这辆马车给包围了。 这时候，乔铃儿和辛梓眉也顾不上装睡了，赶紧爬起来，然后左右背过张阳，匆匆忙忙整理自己因为睡觉而弄得有些发皱的衣物，显然，她们俩都不准备跟张阳说任何一句话。 张阳笑了笑，揉着自己被压得有些发酸、发麻的胳膊，然后将还趴在自己胸口呼呼大睡的小草儿放到自己身下的稻草上，便探身向马车外看去。 “怎么了？！官爷要征用你们的马屁还不服气啊？！”张阳弹出头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穿着臧红色明军军服的络腮胡子大汉，正拿着一根马鞭，一下子抽到一个骑在马上的张茂手下的脸上。 那张茂的手下只是被那鞭子抽得歪了一下脸，却一吭都不吭，只是目光凶狠地看着那络腮胡子大汉。 “我草！感情你们是想造反啊？！不对！爷看你们就是占据济南府的杨虎反贼一伙！小的们……”那络腮胡子看见那张茂手下的凶狠的目光，心中也有些打怵，可转瞬之间就有些恼羞成怒，举手就要下令围在周围的大明官兵，“围剿”了这一伙“反贼”。 而这时，张阳才发现，围住他们的这些大明士兵跟普通的大明士兵有些明显的区别，因为这些士兵们手中拿着的分明是一些张阳叫不上名字的管状火器！ 这还是张阳第一次在大明朝看到除了火炮以外的其他热兵器，让张阳一时之间竟有些亲切的感觉。 “官爷！小的御下不严，还望赎罪，为此大动干戈却是不值。”一旁的张茂这时候已经很利索地跳下马，两步上前，握住了那络腮胡子武将举起的手。 “草！放……”那络腮胡子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人欺到身前来，并抓住手的，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手中多出了一些东西，那金属的质感，有些发凉的感觉，再从手指缝隙中透出的一丝金光…… 这明显是一个5两重的金元宝。于是，只是这一个金元宝便堵住了那络腮胡子武将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是缓缓地将手放了下来，甚至就连刚才原本有些狞厉的表情都开始有些缓和…… 135章 不要惊扰了女眷 “这位官爷，省城遭了兵灾，小的们正护着家中少爷，少奶奶去临清避祸，还请通融通融……”张茂压低了自己嘶哑的声音，在那络腮胡子的大汉耳边低声说道，紧接着便转头对自己的手下厉声大喊，“都下马，都下马！不成器的东西！见到官爷们就吓成这样！” 几番言语之下，张茂手下刚才那桀骜的表现，竟成了因为见到官兵而被“吓到了”。 张茂的话音刚落，张茂的手下们便应声全部下马，丝毫犹豫都没有，而他们身上藏得硬弩却是滴水不漏，至于身上的佩刀，如今兵荒马乱的，也算这些路上行走的保镖护院们的标准行头，没有才奇怪，所以这些大明官兵也并没有在意。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张茂如此表现，那络腮胡子武将自然也不好再得理不饶人，更何况，眼前这刀疤脸的面子可以不给，可是自己手里的金子的面子，倒是不能不给。 “嗯……看来你们倒也不像是杨虎的匪军，看你这老实忠厚的样子，许是官爷刚才有点看差了，不过，你们人可以走，这马，却也还要留下来。军爷们要征用你们的马，还有马车剿匪用！”一锭金子的作用，竟然让张茂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被形容为“老实忠厚”，即便是那络腮胡子的手下们，都偏过头去，为自己上司的“节操”表示遗憾。 张茂听到那络腮胡子武将这样说，马上给自己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也是个通透的，立即就从马上解下来一个小包袱，递给张茂，那张茂接过包裹，便脸上带笑地又去跟这络腮胡子武将搭话，只是张茂这笑容实在有点惊悚就是了，“军爷，您看小的也是个不晓事的，军爷们剿匪如此辛苦，竟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军爷们，这是一点小的家乡的土特产，小小心意，还请军爷笑纳。” 那络腮胡子武将接过这个小包袱，轻轻一掂量，便知道了那包袱中不是金子便是银子，于是，原本已经缓和的表情，立即开始溢满“幸福的笑容”，就连看着张茂的眼神儿都有些变得温和。.info 毕竟，他们也是官军，还是京城来的京军，还是大名鼎鼎的神机营，吃像总不能太难看，征用别人的马匹还无所谓，如果在光天化日的大路之下进行打劫，那还是有些干不出来的，虽然有时候兵与匪的界限不是那么明确，可是毕竟还是有所不同的。 所以，能从眼前这几个不起眼的赶路人身上榨出如此多的油水，络腮胡子武将自己都有点觉得属于“意外之喜”了。 “军爷，您看，不是小的们不支持军爷们剿匪，实在是小的们还要护送主家，更何况马车上还有女眷和小孩儿，实在是……”张茂继续小声地对那络腮胡子武将说，说实话，张茂上次如此这般“细声细气”说话，甚至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只是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看见四周那几十支长枪短炮，张茂也明白怎样做才是最理智的。 “好吧，军爷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这样吧，马匹征用了，但是马车可以留下。来，去几个人，检查一下马车！”那络腮胡子武将，很“大度”地大手一挥，然后他又掂了掂手中包袱的分量，满意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注意不要惊扰了马车上的女眷，我军对百姓秋毫无犯的纪律还是要有的。” “领命！”络腮胡子武将身边的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说着，便要去检查马车。 张茂的脸色再次一变，可是，这会儿他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再去阻止这些官兵去检查马车了，如果再有所行动，恐怕会适得其反，引起对方怀疑了。 这会儿，张茂也只能祈祷祖宗保佑，这些官兵与那张阳并不认识了。 ………… “都下车！都下车！”虽然被嘱咐过“不要惊扰了女眷”，可是在这些当兵的心目中，所谓的“不惊扰女眷”，基本上也就是“不强抢民女到军中慰安”了，至于什么态度良好，笑脸相迎，在这些大头兵的心中甚至没有那个概念。 于是，在几个官兵的呵斥下，张阳先下了马车拄着拐杖站在一边，而乔铃儿抱着小草儿，和辛梓眉主仆俩也低着头下车。 好在，乔铃儿和辛梓眉她们几个因为在济南城中奔波一夜，又穿过一条狭窄的地道，脸上早已经被各种灰尘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看不出什么如花娇颜，只是乔铃儿的身高，让那几个士兵多看了几眼，不过也没有留难。 只不过，一旁的张阳却不断地避着张茂的手下，向这几个士兵使各种眼色，可惜，这几个大明士兵显然对于张阳这个高个的瘸子没什么兴趣，一眼都没有多看他，让张阳的一番“俏眉眼”完全做给了瞎子看，让张阳这一阵的郁闷。 几个士兵跳上马车后，用手中的兵器随便挑了挑马车上的稻草，没有发现什么，便下了马车，仍然没有看张阳一眼…… “头儿，没有什么违禁物品！”一个士兵大声向那个络腮胡子武将汇报。 “嗯，让他们把马匹留下，拉马车那一匹让他们带走，好了好了，放行！”那络腮胡子武将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 听见那络腮胡子武将如此说，张茂不禁也松了一口气，可他刚准备转身，卸自己在马上的各种东西时。 那络腮胡子突然指着正在往马车上爬的张阳，喊了一句：“等一等，就是你，死瘸子！” 这一声，让张茂脸色一变，眼神已经开始暗示自己周围的手下，如果事情不对就准备好鱼死网破。 而被喊住的张阳，此时却是心花怒放，他现在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能够找个机会向这些大明官兵表明自己的锦衣卫身份，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拜托张茂的控制了。 “军爷，您有什么吩咐？”张阳抑制着自己心中喜悦，以为这个络腮胡子武将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 “你身上的包袱里装了什么？！拿来给爷瞅瞅！”原来是这个络腮胡子武将觉得张阳坐在马车中，身边还带着俩“老婆”，一个丫鬟和一个“女儿”，明显是这些人的“主子”，身上还随身不离地背了个包袱，那包袱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要知道刚才那个“保镖”头子一出手就是一锭黄金和一小包袱银子，而看这个瘸子身上背着的包裹的大小个头，里面还不知道装了多少金山银海呢！ 所以，心念一转的络腮胡子武将就叫住了张阳，觉得不能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回军爷，不过是一些药材，您确定要看？！”张阳感觉自己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不是紧张，而是兴奋，因为在包裹里，正装着他的那块锦衣卫的令牌！只要那武将看见这东西，无论如何也会知道自己是“自己人”了，那时候，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废什么话？！赶紧把包裹拿过来！”那络腮胡子武将有些不耐烦地说。 于是张阳便接下包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那武将走去，而身后的张茂和他的手下们，却不动声色地围拢在了乔铃儿和辛梓眉的四周，以让张阳投鼠忌器，不敢放肆。 “好！就站在那里！你，去看看那死瘸子的包裹里有没有什么违禁品！”那络腮胡子武将，看见张阳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实在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便让自己的手下去检查张阳的包裹，说话间还特意加重了“违禁品”三个字的声调，他的这意思，手下的士兵们自然都知道，所谓的“违禁品”其实就是金银珠宝。 “你！把包裹放在地上，解开！”两个士兵领命上前，口气不善地呵斥着张阳。 张阳也不好说什么，乖乖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大包裹。 包裹中除了几个装着酒精、乙醚、硫酸的瓶瓶罐罐，就是他的那个宝贝手术包，以及那块锦衣卫令牌…… 解开包裹的时候，张阳还特意将那个锦衣卫令牌放在显眼处，以便让那几个士兵看到。 可惜，那几个士兵根本就不看那不起眼的木质令牌一眼，注意力全都被张阳的那个手术包吸引了过去。 “里面的这个小包袱打开！麻利点儿！磨蹭什么呢？！小心军爷把死瘸子你的那条腿也打断！”那士兵恶声恶气地说。 张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打开了自己的那个宝贝手术包。 包中的是银亮的手术刀、手术剪等东西，让那几个士兵眼前一亮，其中一个士兵，上前，毫不客气地便拿起了张阳的手术刀，把刀背放在嘴里一咬。 “我草！什么东西？！不是银的？！”坚硬的口感，明显不是银子，让那士兵一阵失望，随手又将那把手术刀扔到了手术包中，鄙视地看了张阳一眼，然后回身向那络腮胡子武将禀报道，“头儿，包袱里没有违禁品！” “行了！让他们走！”那络腮胡子武将看到自己的“判断失误”，不禁一阵失望，挥了挥手，又看了张阳一眼，转身便走。络腮胡子武将失望，可张阳更加失望，心中暗骂这些官兵草包，可是看到乔铃儿几个还在张茂的包围之下，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136章 就是那个死瘸子！ “铃儿，刚才那些官兵是哪里的，你知道吗？”上了马车之后，张阳小声地向乔铃儿询问，乔铃儿也算武将世家，辨识大明部队的番号隶属，相信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刚才的事情，这会儿马车里的气氛倒是恢复了正常，大家都刻意地选择了忘记之前一晚上的事情。 “看军服和装备，绝对不会是山东地界的士兵，不出意外，应该是京中三大营的神机营，只是不知道，作为皇帝亲军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皇帝御驾亲征来剿匪了？！”乔铃儿也压低声音在张阳的耳边说，她虽然没见过这些士兵的装束，可是大体上也能推测出来，只是有点不敢肯定这作为京营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荒郊野外中，而且吃香如此难看，让乔铃儿这个军旅世家的子女都有些脸红。 “神机营？皇帝亲军？！”张阳听到乔铃儿如此说，心中倒是一动，难道是朱寿派来救自己的人？不会吧？！自己都给他们做了那么多眉眼了，竟然还没有反应？！ 如果真是朱寿派来的，那张阳真不介意以后回去了，去朱寿那里告上一状，张阳这有仇必报的性格啊…… 可是，这些事情，张阳也只能想一想来解恨了，如今的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将军，运气不错，搞到7匹马，还弄来了百多两银子的孝敬。”那络腮胡子武将兴冲冲地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凉亭，找到了正在自斟自饮的神机营左掖副将郭清。 “嗯，行了，银子你自己跟弟兄们分了吧，也算这趟苦差的一点儿犒赏。不过，这当下能弄到马倒是不错。”那郭清摆了摆手，实在看不上那百多两银子，他这做派更加让那络腮胡子武将高兴不已，既然是将军让自己分配银子，除了例行孝敬将军的那一半，剩下的自己拿多少，又分给手下多少，那还不是全凭良心？ 再说，络腮胡子武将还藏在一锭金子打底呢。 “对了，有没有那张阳张千户的消息？还有，济南府当下的情况，你探的怎么样了？”郭清喝了一口酒，斜眼看了那络腮胡子武将一眼。 “回将军，济南府这会儿可是全完了，济南府那些兔崽子这会儿可算是要倒了霉了，这山东任上这下可要出不少缺儿了。将军您放心，小的已经四下派出探马，肯定帮你盯紧着，什么时候那杨匪的兵退了，您老绝对是第一个进城的！”那络腮胡子武将，看着自己将军手上的美酒，咕嘟咽了一口唾沫，却仍然腆着脸笑着说。 “嗯，不错，盯紧点儿！看什么看？不知道军中纪律，军中不准饮酒？！哈哈哈，赏你了！”那郭清先是板着脸说了一句，接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把手中锡制酒壶扔给了那个络腮胡子武将。 而那络腮胡子武将，则谄笑着赶紧接住那个酒壶，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张阳他们时的趾高气扬。 这一群大明战斗力最强的士兵，面对着济南府的百姓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难之时，想的，却只是能不能从中捞些功劳，能不能谋一份好处，他们甚至根本没有丝毫去与杨虎匪军碰一碰的念头…… 还好，这郭清终于想起了这次出京的职责：“济南府的事情暂且不提，张阳那小子的消息有了没有，无论如何，找不到他，我们也没办法回京交差，到时候司礼监因着这个由头，板子打下来，就算是公公他，怕是也不好回护我们！” “呃……那小子的消息倒是没有……等等……将军，那小子的画像，你可还能给我看上一眼吗？”那络腮胡子武将正说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觉得刚才见到的那个死瘸子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紧接着他就意识到，那画像上的张阳，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死瘸子？！ “嗯？怎么？你有所发现？”郭清看到那络腮胡子武将的表情，知道事情似乎有些转机，马上也重视起来，赶紧从身上掏出那副画像，给扔了过去。 那络腮胡子武将赶紧接过那画像，展开一看，画像因为画工的缘故，虽然与张阳本人其实相去甚远，可是该有的特征基本也都有了，特别是对于身高和体型的描述，基本还是精确的，乍看之下可能对不上号，可是仔细对比之后，还是能确定刚才那个死瘸子就是画中的张阳无疑！ “就……就是他！将军！就是死瘸子！”那络腮胡子武将也没想到他们原本多方寻找的人，竟然如此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以至于激动的有些结巴。 “什么死瘸子？！”那郭清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就是刚才我们拦下的队伍，其中有个瘸子就是那个张阳！”那络腮胡子武将终于理清了思路，赶紧回答道。 “什么？！他人呢？！赶紧带我去！”郭清听到这里，再也无法镇定了，霍地就站起身来，跳出亭外。 “呃……”那络腮胡子武将真想自己抽自己一嘴巴，眼看这次任务的首功就要被自己拿到了，可是自己竟然7匹马和百多两银子，就给拱手放过了，甚至如果一会儿找不到那张阳，自己的功劳可就要变成罪过了，可是这会儿也不是后悔的时候，他赶紧接着说，“刚……刚走不远，他们十几个人只有一辆马车，估计走不远，我们沿着大路去追，很快就能追上！” “哼！还不赶紧备马？！本将亲自去追！快！快召集人马！”郭清这会儿也顾不上跟络腮胡子武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计较，风风火火地便朝着附近的营地而去…… ………… 郭清那边一阵鸡飞狗跳暂且不提，张茂带着人赶着马车却已经走出了不近的距离。 “离开大路，往北走！”张茂仿佛有什么感觉一般，突然吩咐自己赶着马车的手下道，这其实也不是张茂的未卜先知，知道了郭清的人马追了过来，而是因为他原本就谨慎的过分的性格，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基本要做到万无一失。 就拿这次来说，他虽然觉得那一伙儿官军因为张阳追上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伙官兵跟张阳根本完全不认识，凭张茂那毒辣的眼光，绝对能看出来这些人不是装作不认识张阳来麻痹自己。 可是尽管相信自己的判断，张茂却仍然不愿意冒那千分之一的风险，宁愿麻烦一点，也要确保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虽然这样的性格，让张茂在过去费了很多不必要的功夫，可是却也让他安安稳稳地活到了今天，并且他还打算就这样一直活下去，直到他裂土封王，甚至成就皇图霸业的那一天！ 对于张茂的命令，他的这几个手下早已经习惯了不做思考，毫不质疑地去执行了，即便这个命令有多荒唐，甚至让他们去死！ 于是，马车飞快地转出大路，就要转进附近的树林之中，剩下的六个人则跟在马车后面一路小跑，让马车上的张阳有点咋舌的是，这六个人，跟着马车剧烈奔跑了这么久，竟然脸不红气不喘…… 可是，这会儿张阳可就顾不上这么多了，眼看马车就要拐弯进入树林了，如此一来，他连最后一线希望都没了，虽说张茂如今一时半会并不会对他不利，可张阳从来没有习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掌控。 可是马车后面还跟着六个张茂的手下，张阳连扔点东西做些记号的机会都欠奉，实在让张阳一时之间有些束手无策。 “叔叔，我要尿尿！”小草儿刚才也被吵醒了，这会儿刚刚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对张阳说。 好样的！张阳心中暗赞，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招，而且小草儿这么一提，包括张阳在内的几个人，都开始感觉到自己膀胱有些发胀，当然这也是早晨起来每个人的生理现象…… “喂，老张，稍微一停，孩子们要下去方便一下。”张阳大声对坐在前面的张茂说。 “进了树林再说！”张茂皱了皱眉头，回了一句。 张阳心说，进了树林，他可就没戏唱了。 “55555……叔叔，草儿要尿尿！”小草儿摇着张阳的胳膊说。 张阳心中又向小草儿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跟张茂交涉：“大人能憋住，孩子可憋不住，要是尿在车上，一会儿这车可怎么坐啊。” “停车，你，带着小孩去尿尿，别想跑，跑了你一个，你家的小姐可就别想活命了！”张茂皱了皱眉头，掀开前面的篷子，指着小丫头杏儿说，他终于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妥当，可以让几个人都能满意又没有什么风险的方案。 而且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张茂也知道这个小丫头没有什么心机，对自家小姐的态度虽然有些随便，却忠心的很，两个姑娘虽说是主仆，却更像小姐妹，所以张茂倒不太担心这个小丫头跑了。 再说，退一万步讲，这个小丫头真的要跑，自己的人就守在旁边，谅这样一个小姑娘也跑不远。 而张阳这时候已经掏出了包裹里的锦衣卫令牌，偷偷地塞到了杏儿的怀里，并对杏儿使了个眼色。他现在只能指望这个平时似乎有点2的小丫头，这会儿能够通透一些，大家希望可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了，乔铃儿和辛梓眉自然也看到了张阳的小动作，这俩都是聪明的姑娘，一下子就明白了张阳的用意，只是辛梓眉心中暗叹，实在是对自家的丫鬟，不抱啥希望…… 137章 完成任务 “喂喂！小姑娘尿尿，你们几个大男人不能站远一点吗？就是说你那！别盯着看，小心我去跟老张告状！”杏儿领着小草儿，走进了路边的一片芦苇丛中，然后指着一个跟的很紧的张茂的手下，瞪着眼睛，有些不满地说。 “……”那张茂的手下有些无奈，心想，一个小屁孩尿尿，有什么可看的，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个张茂的手下也知道了小丫鬟杏儿有些二的性格，再说，老大早已经吩咐，不要为难辛梓眉主仆俩，因此也习惯性地不愿跟她一般见识，背转过身去。 看到，张茂的手下背转过身去，杏儿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狡猾的笑容，一边帮小草儿解开裤子，一边手一用力，就将张阳给她的那个锦衣卫令牌，扔到了不远处的大路上。 关键时刻，这个平时有点二的小丫头，竟然也很精明。 “你们好了没有？！快点！”背过身去的那个张茂的手下有点不耐烦地问。 “行了行了，真能催，来小妹妹，我们走。”杏儿的语气比那张茂的手下更加不耐烦，说着便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 那张茂的手下倒也警觉，还到芦苇丛拨拉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却只发现了一滩水迹，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紧跟着杏儿丫头，回到马车附近。 ………… 等杏儿带着小草儿一爬上马车，包括张阳在内的几个人，全都紧张地看着她。 而杏儿则是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让几个人一阵郁闷，过了一会儿，杏儿才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比了一个扔东西的手势，示意完成任务，让张阳几个才长舒一口气。 张阳高兴地向杏儿竖了个大拇指，而辛梓眉则明显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丫鬟竟然也能办点儿人事…… 坐在马车前面的张茂，似乎并没有发觉身后的几个人刚才搞得小动作，就是下令马车继续前进，车辙碾过因为干旱而有些荒芜、干硬的土地，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如果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 ………… “老黄！你不是说那张阳的马车刚过去不久吗？为什么我们追了这么久还没看到？！你确定他们是沿着这条路走的？！”左掖副将郭清骑着胯下的战马，厉声询问跟在自己一旁的络腮胡子武将。 “回……回将军，肯定没有错……按理说，应该追上了啊……”那络腮胡子武将姓黄，名字倒有些韵味，叫做黄春景，不过实在跟他那一副粗犷的相貌有些不搭调就是了，被自己的上官厉声询问，这黄春景也有些慌神，有些无措地四下张望，希望能够看到刚才那辆破马车的踪迹，更加希望看到刚才那个害自己被长官喝骂的死瘸子的踪迹。“唉？！这是什么？！” 黄春景突然看见在前面的大路旁有一块木牌，这会儿，他也顾不得这东西会不会是什么线索了，赶紧跳下马来，当做救命稻草一般跑过去，捡了起来。 “咦？！这好像是锦衣卫的令牌啊！为什么会丢在这里？”络腮胡子的黄春景捡起那个木牌，竟然意外地发现，这东西还真是个有用的东西，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到自己的上官马前，“将军，这肯定是那锦衣卫张阳不小心遗失的，这附近能出现的锦衣卫，肯定就只有他一个！” 在马上的郭清一把将那块令牌给夺了过去，仔细观瞧，果然是锦衣卫令牌不假。 然而郭清毕竟不如那黄春景一般头脑简单，认为这么重要的令牌会是那个张阳不小心遗失的：“左右，去四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马车经过痕迹！” “得令！”四周的几骑神机营士兵立即跳下马来，在捡到令牌的地方四下散去，寻找马车经过的痕迹。 “将军！这里有马车经过的痕迹！马车下了大路向北走了！”只一会儿，一个士兵便高声向郭清回复。 “好！立即去追！斥候先行！追上马车切勿轻举妄动！”见到这种情况，郭清再草包也知道事情出问题了，那张阳肯定不会是如那黄春景所说的那样，是被手下护卫而行，种种迹象表明，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被某些人给挟持了，不然不可能，张阳的令牌这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马车改道的地方，这明显是给后来的追兵留下记号嘛！ 对于这次的任务，在郭清的理解里，张阳本身的安全倒是次要，关键在于情报中的威力巨大的火药配方，那东西如果遗失了，或者散播出去，那么显然，他郭清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得，就算是自己的恩主，张永张公公估计都护不了自己。 想到这儿，这郭清后背也泌出了一层白毛汗…… ………… “喂，我说，老张，你想要炸药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看你那岛上什么也不缺啊？你要这种危险的东西要干嘛啊？”把自己的锦衣卫令牌扔掉以后，张阳这里是彻底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了，对于自己的命运，看来暂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索性，张阳倒是跑到了马车的前面，想要跟张茂沟通沟通，套套近乎，说不定突然发现几个共同爱好也是说不定的。 然而，张茂显然没有搭理张阳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目视前方。 “话说，老张，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啊？你结婚了吗？没见过嫂子啊？对了，这时候不是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你肯定有孩子了吧……”张阳看张茂似乎不想说关于炸药的事情，于是开始聊起了闲篇儿。 可是显然，张茂对于这个话题更加不感兴趣。 “对了，老张，你的手下似乎有不少东瀛人啊？难道你跟东瀛那边也有什么关系？”张阳倒是不在乎张茂一言不发，仿佛自言自语般东拉西扯，似乎只是闷得无聊，想要找个人闲聊而已。 “说起来，我炼制的那种炸药也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东西，在我的家乡，比这个厉害的东西可是有的是，比方说，可以一枪打透山墙的反器材步枪啦，这种枪的射程足足有三四里那么远，绝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当然，这也不算什么，还有肩扛式反坦克炮啦，这东西，城墙都打得透，还有迫击炮、火箭炮等等，这些大杀器一出，济南府那样的城市，分分钟就推平。”张阳自顾自地说着，但他却注意到了，张茂虽然仍然一言不发，可是注意力已经明显被自己吸引过来了。 “我说的这些东西还只能算是常规武器，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那就是叫核武器！有了这东西，整个山东都一下炸平……啧啧啧……”张阳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小生怕怕的表情，很夸张，看着就像在吹牛。 显然，张茂理智上也是觉得张阳在吹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却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不太靠谱的小白脸儿，说的真的！ 张茂摇了摇头，虽然他的直觉救过他很多次，但是这次，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应该是错了，世界上哪能有威力那么巨大的武器？即便是神佛，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之所以产生这种直觉，张茂觉得可能是因为见识过张阳手里的硝酸-甘油炸药，并且见识过他的许多神奇医术之后，出现的“错觉”。 虽然张茂最终否定了自己心中荒谬的直觉，可是他却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不知不觉间被张阳给吸引了过去。 “老张，你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想必也去了不少地方吧？应该知道，眼前的大明朝，很多人眼中的天下，其实也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小小角落而已，往东，有东瀛，再往东甚至还有一片面积足有大明四五倍大的大陆，叫美洲；往南，有爪哇，渤泥国等岛国，还有一个面积跟大明一样大的大岛，叫做澳洲；往西，还有天方、波斯、罗马、英吉利、法兰西等诸国，并在一起叫做欧洲，除此之外，还有非洲，南极、北极……而我说的这些比大明都要打上许多的地方，却根本就是无人经营的膏腴之地。有时候想一想，世界如此之大，我们很多人却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打生打死，勾心斗角，这与井底正在争夺地盘的两只青蛙，却以为自己争夺天下，有何区别？真是可笑，又可悲。”张阳说着说着，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语气沉静地缓缓道来。 “或许……正如张先生你所说。东瀛弹丸小的一块地方，如今却分成了数百个势力，互相征战，每个势力自称一国，放在我大明，却不过是村子大小的地方，他们所谓的国主，管辖的人口，甚至比我大明许多县令管得人多都没有。然而在他们心中，他们争夺也是天下！天下啊……”张茂终于打破了沉默，感叹了一句，“也许，在域外的人眼中，我们这些人又与东瀛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张茂的声音嘶哑难听，然而这会儿，却透出了一股仿佛看破世情般的沧桑感。 138章 仇恨 就连张茂自己也已经忘记，究竟是多久，他没有跟别人这样敞开心扉说一两句话了，自从十年前，他的所有亲人都被害以后…… 他永远也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个火夜！ 是的，张茂身上的伤疤很多，其中大部分都记录着他死里逃生的经历，而唯独他脸上的那道深可见骨，完全破坏了他整个相貌的刀疤，是他自己用刀划出来的！ 这道疤伤在他脸上，更是在他心上！ 每当他看到这道刀疤，他都会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仇恨！ 而他的仇人……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都没有能力向其复仇！ 于是，那些年里，张茂制定了许多暗杀计划，却每一次能够真正实施。 时间，便在这样的等待中，慢慢流逝…… 虽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他张茂等得，他的仇人却等不得，几年前，他的仇人便寿终正寝，这让张茂几乎痛恨的发狂，甚至一度都迷失了自己。 直到他突然想到，他的仇人死了，但是仇人还有后人留下来，仇人还有基业留下来…… 既然如此，他张茂何不开始向他仇人的后人复仇？！ 他要让他的仇人死不瞑目！ 他要开棺戮尸，让仇人挫骨扬灰！！ 然而，想要做到这一切，却甚至比暗杀他的仇人本人，更加难上百倍千倍！ 原本，他也只是把这个目标当做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而已…… 直到他遇见了张阳！直到他看见了张阳的那威力无穷的硝酸-甘油炸药！ “是呀，我只是个在井底争夺地盘的井底之蛙，可是，即便知道又如何？这井底对我来说就是整个世界，这里有我的一切，我失去的一切！我不甘心！我知道，我知道又如何？！世人又有哪个能跳出这万丈红尘？！哈哈哈哈……”张茂突然放声大笑，甚至笑出了一滴眼泪……那声音犹如夜枭一般，嘶哑凄厉，听着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是的，他这完全破了音的嗓音，其实也是在那一天，声嘶力竭的大喊所留下的…… “说句心里话，我也看过老张你在那个岛上经营的基业，而且想必，就算那个岛子，也不会是你的全部底牌，以老张你的气量，除却这大明，走到哪里不也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人物？又何必困顿于此，执着于此呢？退一步海阔天空啊！其实，若老张你能跟我保证，不把那炸药用在百姓身上，而是用来去海外开疆拓土，我张阳这会儿就把这配方给你又如何？！甚至说不定，到时候，张某我也想跟老张你去扬帆四海，天下纵横！”张阳等张茂笑完，正容对他说。(..info) 张茂整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阳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张茂才突然又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张先生，某其实很欣赏你，不是别的，就说你这种有些超脱的想法，便不似我等这般凡人。只是，某也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有些难以开口的苦衷。虽然某无法对你做出你说的那种承诺，但是放心，只要张先生你这次把那炸药配方交予某，某绝不会对张先生丝毫不利！他日，若有缘再与张先生谋面，或许某会将张先生作为平生知己也未可知！到那时候……”张茂转过来，看了张阳一眼，便再次目视前方，不再说些什么。 张阳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什么用了，不过，这次他的目的倒是达到了，起码可以确认张茂确实没有过河拆桥、杀人灭口的心思，即便到最后，他不得不将那硝酸-甘油的配方交出来，想来，至少自己和后面的几个女孩儿的安全可以保证了！ 因为最了解自己的往往其实是你的对手，张阳和张茂这对互相算计了许久的对手，其实这会儿也非常了解对方了，正如张阳这会儿知道，这张茂一定会说到做到一样，虽然他并不知道张茂的心中究竟藏了什么东西，但仍然不妨碍他了解，张茂的内心，绝对不是如他的面容那般冷酷、可怕…… 想到这一点儿，说句实话，虽然脸上一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他，这会儿心中才真的放松了许多。 ………… “将军，发现前面的马车了！马车车辕上坐着二人，还有6人跟在马车后面，但是看不见马车中的情况。”郭清派出的斥候终于带来了他最想知道的消息。 张茂还不知道，在他的马车后方不远处的树林中，正有几十骑武装到牙齿的骑兵正紧紧缀在后面。 他们不同于其他的大明士兵，除了一般的武器配备，他们每个人的马上都挂了一支如钉头锤一般笨重的三眼火铳，除了这杆三眼火铳，不少人的马上还披挂着许多零零散散，很难看出用途的东西，甚至还有几个人身上背着带着细长枪筒的鸟铳，如果张阳能够看到，一定会觉得这东西真跟现代的步枪有些类似了…… “很好！黄春景，听令！你立即带着二十骑快速迂回到那马车的前方，在拿到炸药配方之前，务必确保张千户的性命！至于，你怎么干，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多问。如若任务有失，提头来见！”郭清有些意气风发地下令道，如今，在他的眼中，前面的张阳，或者说他手中的炸药配方，可就是他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了，更何况，根据斥候的回报和之前黄春景的说明，就算是张阳真是被人劫持了，可是那些人也不过就8个人而已，拿下他们不过“易如反掌”，这又如何不让他郭清心情大好？ 按照他郭清的估计，这次回京，最次也能把自己头上的副字去掉了，甚至若能讨到张公公欢心，更进一步也不是什么没有可能的事情……想到这儿，郭清几乎要笑出声来，好在，他马上收敛了心思，并没有在面上露出分毫，然后凝声下令：“出击！” “得令！你们几个，赶紧，带好东西跟我走！”黄春景这家伙刚出了一个大纰漏，这会儿长官给了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又怎么会不赶紧抓住，因此丝毫不敢怠慢，大声回复之后，立刻就带着20骑骑兵，风驰电掣一般，绕着大圈，向马车的前方迂回而去。 “好，我们也赶紧缀上前面的马车，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被前面的人发觉，斥候何在？！继续上前打探！剩下的人，前面的黄百户一旦得手，立即出击！另外，都长点儿眼神！其他人死活不论，张千户，要活的！”郭清看到黄春景带人离开，略微等了一会儿，也再次下令，带着剩下的几十骑骑兵，继续前进…… ………… 张阳和张茂停止了对话，张阳再次爬回了马车车厢中，对于张阳和张茂的攀谈，马车中的几个女孩儿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她们几个其实都有点佩服张阳这种即便和绑架自己的土匪头子都可以谈笑风声的能力，似乎再聊一会儿，他张阳都可以去给张茂当二当家了…… “喂，张阳，你以后不会真的跟那老张一起去当海盗吧？”辛梓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阳，一字一句地问道。 一旁的乔铃儿听到辛梓眉的问话，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她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不过似乎看张阳的做派，也不是不可能干不出来。 “张公子，张公子！我们一起去跟老张当海盗吧！到时候让我家小姐嫁给你当压寨夫人，我给你当小丫鬟，只要你出海的时候带着我一起就行！到时候我们就去你说的那什么什么州，去找神仙！”小丫鬟杏儿却一脸兴奋地如此跟张阳说，浑不在意，两句话的功夫，她已经把自家小姐给卖了，还是卖给“海盗”当压寨夫人…… “啊！！臭杏儿！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一旁的辛梓眉像是一只被惹怒了的猫咪一般，扑向杏儿，去拧她腰上的软肉。 “小姐！你别，别过来！不然我可咯吱你了！”杏儿似乎完全不怕自家的小姐，甚至还摆出了防御架势，从小到大，她们俩这样打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杏儿她可不怕自家小姐的攻击，她可知道许多自家小姐的弱点呢！ 坐在马车前面的张茂，自然能听到车厢里的动静，不过他显然没有什么心思去打扰里面这“温馨”的一刻，而如果这时候张阳如果还能够看到张茂的面容的话，他一定会意外的发现，张茂那狰狞的脸上，竟然会流露出一抹温柔和沉湎…… 而坐在张茂一旁的那个手下，似乎并没有去探究自己头领想法的意思，仍然如之前那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稳稳地抓着手中的缰绳……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此时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温馨”…… 希律律……拉着马车的那匹健马哀鸣着便倒了下来，而剧烈的震动更是让马车的一扇车轮直接碎裂，紧接着马车中的张阳几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139章 地雷 砰！ 从远处看来，张茂所驾的这辆马车的下面，突然爆起了一团火光，直接将那匹马炸伤，将马车整个给掀起了一尺多高。 坐在马车前面的张茂和他那个驾车的手下，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大当家！” “老大！” 跟在马车后面的六个人赶紧向着张茂飞出去的地方奔了过去，然而正在这时： “砰砰砰砰……” 马车前方的芦苇丛中突然响起了鞭炮般的炸响声，一排排的芦苇直接被打断…… “什……什么人？！”6个人中的一个，有点呆愣地看着自己肚子上突然出现的，不断往外冒血的血洞，然后抽出身上的长刀，厉声大喊。 然而回答他的，是又一阵鞭炮般的响声。 浑身一阵抖动，“我……我……呸！”张茂的这个手下，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终于有点不甘地仰面倒下，跟他一起的，还有他的另外5个难兄难弟…… “快去！快去寻张千户，务必确保他的安全！还有，你们，去找刚才炸飞的那两个，看看死了没有，没死的话，给我弄死！”一个络腮胡子的武将，从芦苇丛中跳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个叫做黄春景的。 ………… “呸呸呸！”张阳从歪倒在一边的马车上爬了出来，吐出口中的稻草和沙尘，“铃儿，铃儿，你没事吧？” “呜……没事……”乔铃儿也从已经散架的乌蓬中爬了出来，她的怀里还抱着小草儿，那小姑娘明显也没有大碍，用她那乌油油的大眼睛正看着张阳呢，似乎觉得刚才的体验还很有意思。 “小姐……小姐？”紧接着杏儿也从马车中爬了出来，有些着急地喊、 “对了，辛姑娘……”刚才张阳在马车被抛起又落下的过程中，似乎看到了辛梓眉被甩出了马车…… “呜呜呜……我也没事……哎呦，好疼！”辛梓眉就摔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将原本茂盛的芦苇丛压倒了一片，不过也因此，辛梓眉很幸运的没有受伤，只是略微磕碰了一下。 ………… “张阳，张千户？”张阳正准备过去扶一下可怜的辛梓眉，几个端着还冒着烟的三眼火铳的明军士兵已经来到了张阳的面前。 “是……是我。”张阳实在不习惯被人如此居高临下地望着，努力地想要爬起来，这时候，其中一个明军士兵确认了张阳的长相以后，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哈哈哈……张千户，刚才的营救行动，没有惊吓到你吧？！”黄春景这会儿自然不会再将张阳认错，也洋洋自得地走了过来。 “这位将军是？”张阳向着这个有一面之缘的络腮胡子武将拱了拱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叫自己张千户，不过这个时候，张阳很明智地没有否认，也没有询问。 “哈哈哈哈，在下姓黄，黄春景，神机营的人，这次出京正是奉命来寻找张千户，并将张千户护送回京。刚才，我为了麻痹匪人，不让他们看出破绽，以便能够从容进行营救行动，佯装不认识张千户你，还望张千户你不要见怪啊，哈哈哈……”几句话之间，这黄春景便将自己刚才的责任给摘得一干二净，只看他笑的那一脸爽朗，再加上他一脸憨厚的外貌，随便换个人过来，大概也会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不见怪，不见怪，多谢黄将军相救……”张阳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去质疑面前这个大胡子，张阳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正是神机营左掖副将郭清的人马到了。 黄春景这次更加高兴了，他在郭清到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任务，将这次目标人物张阳完整无缺地救了出来，自然算是对之前的过失将功补过了。 因此屁颠屁颠地跑到郭清的马前，一撩铠甲，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道：“回禀郭将军！张阳张千户，已被职下救出，另毙敌6人，伤敌两人，属下已经派人去寻那受伤二人，相信不久便会擒获二人！” “嗯！不错，不错，老黄，你这次干得不错，回京之后，郭某必为你请赏！”郭清这会儿哪还管杀了几个人，逃了几个人，只要找到张阳，他便算大功告成了，心情自然无比舒畅，就是看着眼前的黄春景，都觉得顺眼许多了，好像看到了八大胡同里的红姑娘…… “谢将军！”黄春景回答的响亮无比，此时的他，低着头，笑的脸上的眼睛都看不见了。（..info无弹窗广告） 郭清跳下马，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张阳的身边，张阳的画像就在他身上，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自然绝不会认错。 “张千户！让你受苦了！郭某来迟，郭某来迟啊！”那郭清一脸自责、愧疚夹杂着庆幸与喜悦的表情，上前拉住了张阳的双手，紧紧握着，激动地说。 只看他那丰富的面部表情，张阳还以为这个郭清是自己哪个未蒙面的亲兄弟呢，让张阳一阵不适应，“那个，郭将军是？” “哦哦哦……你看，郭某太激动了，都忘记自我介绍了，郭某我单名一个清，字伯驹，忝为神机营左掖副将，此次出京，正是奉上命，来迎张千户您回京。这一路，我们来找张千户您，可真是废了不少事啊。对了对了，这是张千户你的令牌吧，我们在尾随你的路上捡到的。”说着，郭清便从怀中掏出了杏儿扔在大路上的那块令牌，只是郭清很微妙地忽略了他们是通过这块令牌才追上张茂马车的这一关键细节，好像张阳让杏儿扔令牌做记号，完全是多此一举一般。 “多谢，郭将军，这正是我的令牌……只是，这个，我是张阳不假，可并不是千户啊……”张阳看到这个郭清如此热情，再加上这些人毕竟是明军，又知道自己是锦衣卫，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了，这才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哦？！你是弓长张，太阳的阳？”郭清一愣，问道。 “没错。”张阳点了点头。 “你是在莱州城，用天雷，退了杨虎数万大军？”郭清接着问。 “呃……也没错，是我干的。”张阳再次点了点头。 “哈哈哈，那就没有错了，就是张千户你了，怎么，这些姑娘是张千户家眷？”郭清原本有点发僵的笑容，再次变得灿烂起来，他看到都从马车里钻出来的乔铃儿和杏儿，以及从一旁芦苇丛中走出来的辛梓眉，问道。 “呃……算是吧。”张阳第三次点了点头，听见张阳如此承认，乔铃儿不禁俏脸一红。 “黄春景，啧！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派人去给夫人们牵马？！你，你，你们几个，把马让出来！真是不长眼神儿！”郭清一脸不悦地对自己几个手下作色道，然后，转头又对张阳笑着说，“手下都是粗人，不懂事，还望张千户不要见怪，哈哈哈。” “郭将军客气了，这次郭将军能来救张某于水火，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再有怨言。”张阳一脸诚恳地说道。 “哈哈哈，好说好说，走走走，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郭某的营地就在不远处，我们赶紧回营说话！”郭清仍然拉着张阳的手没放，让张阳一阵一阵地不自在。 “对了，郭将军，刚才贵属下用来救我们的东西，难道是地雷？！”张阳终于有功夫把自己刚才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地雷？！哦，张千户说的是风火震天雷吧？哈哈哈，我们这东西，虽然不比张千户你的天雷威力大，不过，也很管用吧？黄春景，赶紧的，把风火震天雷拿来给张千户看一看，也让他给我们指点指点。”郭清愣了一下，立即洋洋自得地说。 “是，将军！赶紧把震天雷拿来！”黄春景，在一旁点头哈腰，然后立即吩咐左右，完全没了张阳一开始见到他时的盛气凌人。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便捧着一个有点像榴莲一般的铁疙瘩，放到了张阳的面前，这个东西与其说像地雷，倒是更像张阳以前见过的水雷。 ………… 这个地雷倒不是什么前人穿越带来的“高科技”东西，据史料记载，公元1130年，宋军曾经使用“火药炮”（即铁壳地雷）给攻打陕州的金军以重大创伤。 而比较准确的历史记载和“地雷”一词的出现，是在明代。 据《兵略纂闻》上说：“曾铣作地雷，穴地丈余，柜药于中，以石满覆，更覆以沙，令于地平，伏火于下，系发机于地面，过者贼机，则火坠落发石飞坠杀，敌惊为神。” 明崇祯时候的宋应星著的《天工开物》一书中，也介绍了地雷，并且还绘制了地雷的构造图样，以及制作方法和地雷爆炸时的形状。 从以上几个方面的记载来看，地雷出现在战场上，最早可以追溯到宋元，最迟不晚于明代中叶，也就是正德朝这会儿。 而到明末时期，就已经有了“地雷炸营”、“炸炮”、“无敌地雷炮”等多种地雷武器。 在使用方法上也发明了踏式和拉火式两种。 可见，当时地雷其实已经在全军中普遍使用起来了。 而刚才，黄春景他们用的其实就是拉火式的地雷，张茂的马车一到，然后他们一拉……轰隆。 而据历史学家祝大震先生所著《火箭神火飞鸦的复活》有如下文字： “明代是中国火药的鼎盛时代，是中国古代武器发展的重要阶段……现存明代火器较多的是铁铳铁炮，记载中神奇的火箭、地雷等则无实物。” 不过，在此后，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境内就发掘出土了20多枚明朝早期地雷。 那次出土的地雷为铁铸球体，大小规格分为两种，大的直径11厘米、重1.7公斤，小的直径为8.5厘米、重0.8公斤，球体表面有一突出台体，高约0.6到0.7厘米，直径约3厘米，球面中间有一直径约0.4到0.5厘米的圆型小孔，用以装火药和引爆火药捻，当打开已经锈蚀的小孔时，竟然还有黑色或灰色的火药流出来，其中部分火药呈米粒状。 而这个出土明朝早期地雷的托克托县，在这会儿就叫做东胜州，建在黄河岸边的山梁上，雄踞高地，在军事上起着扼守黄河的重要作用。 当时，东胜州为水旱码头，交通便利，贸易繁荣。 公元1368年，元大都被明军攻破后，明军曾在这里与元军发生激战。 托克托出土的地雷应该属当时明军所用的武器。 另外，在出土地雷的附近，还出土了十几公斤铁弹丸，这是当时明军使用大炮发射的弹丸。 其实，不止现代我们曾经出土明朝的各种火器，就连辫子朝的名臣左宗棠也曾在一明代军火库遗址上挖到了一批地雷和开花弹。 对此，他曾发出叹息：“三百年前中华已有此物，到如今竟已失传，以至被列强所欺凌若此。”而如今，张阳算是真切地体验到了明军使用地雷的战法了，还好，如今的地雷中，装的只是威力并不太大的火药，而不是现代威力巨大的炸药，地雷中似乎也没有装铁片之类的东西，不然，就绝对不是马车被炸起一尺多高的问题了，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儿都要报销了。 140章 命运逆转 “报告将军！已经抓住剩下两个匪徒了！”刚才被派出去追杀张茂的几个士兵已经退了回来，向郭清禀报。 原本驾着马车的那个张茂手下，身上中了一枪，腹部正往外冒血，不过这厮也是硬汉，根本不顾自己伤口，被人捆了起来，还一路骂骂咧咧。 而张茂则被两个人押着，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他的左腿似乎因为摔下马车的时候，很不走运的被摔断了。 张阳估计，这可能就是张茂这家伙被这些明军抓住的原因。 “很好！把这两个土匪给我砍了！”郭清看了张茂和他的手下一眼，然后仿佛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下令道。 “且慢，郭将军！”张阳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怎么？张千户有何吩咐？”郭清转过头来。 “不妨先留这两个匪徒活口，等之后押回锦衣卫，也许能问出些口供。”张阳随便找了个理由，对郭清说。 “哈哈，恕郭某直言，以郭某经验，只看这俩匪徒的面相，便知道他们是亡命之徒，从他们嘴里，大概不会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妨给他们个痛快，我们也省事儿。”郭清笑着说。 “没关系，我们锦衣卫中却是有些手段，想必能让他们开口。”张阳坚持说道。 “哈哈哈哈，都忘记张千户是锦衣卫中人了，郭某倒是有些班门弄斧了！来人，把这两个匪徒给我绑好了，别让他们跑了！”郭清并不想因为两个“无关紧要”的匪徒，驳了张阳这个锦衣卫千户的面子，于是有点无所谓地笑着说，反正这两个匪徒杀与不杀，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 “多谢郭将军！”张阳很郑重地向郭清拱手作揖。 “哈哈，好说好说，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嘛。”郭清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然后让手下将张茂两个押了下去，押下去的时候，张茂还看了张阳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即便是张阳也有些看不明白。 “快点走！”押解着张茂的一个大明士兵一脚踹在张茂的后腰上，让这个桀骜的枭雄一个踉跄…… 不知道为什么，张阳似乎并不希望这个有些特别的土匪头子，就这样憋屈地死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芦苇荡中，因此才出声制止了郭清要杀掉张茂。 就在一盏茶功夫之前，张阳几个人的命运还掌握在张茂的手里，还是就在片刻之后，张茂却因为张阳的一句话，而捡回一条命。 这不禁让张阳感叹，人生命运的奇妙…… ………… 再次沿着原路返回，回到郭清率领的神机营营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郭清的营地距离大路并不远，规模倒算是庞大，一进营地，就见到各种帐篷一个连着一个，竟然都看不见尽头。 毕竟这次出来，算上辎重人员，可足足有3000人，这还不算郭清一路走来，沿路强拉的一些作为驮工的壮丁，一时之间，营地中人来人往，着实热闹。 “怎么样，张老弟，这次出来为了救你，可真是兴师动众了，光咱们神机营，就派出了3000人。原本，朝廷还派了张兄弟你的手下锦衣卫们出来，不过，他们没有跟咱们一路，倒是让为兄侥幸抢了个先，先找到张兄弟你了，倒是耽误兄弟你跟自己的弟兄们汇合了。”一路走过来，这郭清倒是自来熟的很，已经跟张阳开始称兄道弟了。 “哈哈哈哈，郭兄，我这个锦衣卫的身份，基本也属于编外性质，不知怎么就突然混成千户了，你可千万别拿这个来跟我取笑。再说承蒙郭兄你的搭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其他有的没的的想法呢？”“自来熟”原本就是张阳的特技之一，自然跟这个郭清交流起来也完全没有任何障碍，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勾肩搭背，好的就跟一起“嫖过娼”一般…… “好好好，不说这些，走，张兄弟，为兄已经使人给你准备了接风洗尘宴，就在前面军帐之中，张兄弟请！来来来，几位弟妹也别客气，跟我们一起！”郭清向前一让，他对乔铃儿和辛梓眉“弟妹”的称呼，直接让两个姑娘俏脸一红，只是微妙的，两个人都没有对此否认。 这个当头，张阳自然不会傻到去跟郭清解释，只是打了个哈哈，便跟着郭清前进。 郭清的大帐明显是整个军营中最大的那一个，虽然不过是个临时的营地，可是这军帐所在的位置仍然用夯土垫高了一层，修成了一个小小的地台。 上了地台，迎面便是一杆三丈多高的旗杆，上面飘着一面蓝底红边的三角形大旗，整面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仔细一看，可以看到旗面上绣着一只，张阳交不上名字，长着翅膀的老虎，老虎的四周还绣着些五色祥云。 之后便是两排兵器架，上面摆着刀枪剑戟斧钺勾叉等兵器，每杆兵器上都泛着幽幽蓝光，让人丝毫不怀疑这些东西的杀伤力。 由兵器架隔成的道路尽头，便是一个如蒙古包一般，用巨大的毡子搭成的土黄色的大帐篷，帐篷的前面还站着两个衣甲鲜明的士兵，走到进前看到郭清便行两跪一揖礼，而郭清则是微一颔首，便算回礼。 两名士兵行完礼，立即拉开军帐的布幔，将几人迎入。 进去以后，就在军帐中央，便有一个同样是夯土垒成的高台，上面放置着主将的虎皮座椅，座椅前面便是一个巨大的案台。 这时候，已经包括黄春景在内的几个部将站在主位两侧笑脸相迎。 主位下面，则是依次排开的两排小桌，小桌子上已经摆上了酒水饭食，让整个军帐里弥漫着一股酒香菜香。 而军帐里的地面上则铺着华丽的毛毯，踩上去厚实柔软，整个军帐，估摸着足有四五百个平方那么大。 “张兄弟，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老黄，黄春景，想必张先生已经认识，这个是蔡卫……”郭清很热情地拉着张阳的手，给张阳一一介绍手下的那七八个武将，张阳只能每一个都笑着说久仰久仰，笑的他的脸都有些发僵。 好不容易，分宾主落座，张阳他们早就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颐了。 “哈哈哈，军中酒食，粗鄙不堪，还望张兄弟不要见怪啊，待到回京城，为兄定要找那豪华所在，再给张兄弟补上一顿，来来来，都满上满上，敬张兄弟一杯。”郭清口里说着“粗鄙”的酒食，可是在张阳看来，这些饭菜已经足够精美，超出他的想象之外了，虽然这里距离济南城不远，可是想一想现在是什么年景，能置办这么一场宴席，实在是让张阳对于郭清的这个神机营的后勤保障刮目相看了。 “哪里哪里，张某承蒙郭兄相救，理应是张某先敬郭兄才是，来，我先干了！”张阳将手中有些略微泛黄的酒水一饮而尽，如他在大明喝过的其他酒一般，酒劲儿并不是很大，味道却是回味悠长。 “张兄弟太客气了，哈哈哈，来人！”郭清将自己酒杯中的酒喝干之后，一拍手，随着一阵丝弦声响起，只见帐后竟然出来一队穿着纱质衣物的舞女，走到军帐中间，开始偏偏起舞。 张阳虽然不太清楚明军的军规，可是这军中公然出现舞女，还是令张阳匪夷所思、目瞪口呆。 郭清自然是看到了张阳惊讶的表情，非但不尴尬，反而有些得意：“张兄弟不必奇怪，最近这两天，军中收拢了不少从济南府逃出来的官民，这些小娘其实就是这两天从济南逃难出来的一个戏班子，为兄觉得她们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让她们出来给张兄弟表演一番，歌舞助兴，说起来，为兄因为军务繁忙，这次也是沾了张兄弟你的光，也能饱饱眼福了，啊，哈哈哈哈……” “哈哈……原来是这样，张某真是要多承郭兄美意了。”张阳哪里知道这郭清说得是真是假，不过，他倒是见识过黄春景设卡拦路的情景，自然知道他们是怎么“收拢”难民，不过这会儿张阳的立场，自然不会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 “哈哈哈，满饮！满饮！”郭清又是一阵大笑。 “郭将军这会儿驻军在济南城外，是准备攻打城中的叛军，夺回城池吗？”又喝了两杯酒，张阳这才开口询问，要知道，这会儿唐小乙和那些王府护卫很可能还在济南城里呢，还有几个护卫被赵怀忠抓了去，不知道关在哪里，张阳这会儿脱了险，自然开始关心起他们的安危了。 “唉……”郭清先是长长叹了口气，又仿佛酝酿了下感情，摆手挥退了帐中的歌舞，才又接着说，“为兄驻兵济南城外，这心却实在是跑进了济南城中，那些贼兵可恨，不知道怎样祸害百姓呢，为兄恨不得现在就发兵城中，为这满城百姓报仇！可是，这次为兄率兵出京，任务只是寻找接应张兄弟你，若是张兄弟你这会儿还在城中，那么为兄出兵济南府自然名正言顺，谁来也挑不出理来。可是这会儿再出兵……这个……唉……” 郭清完全不提自己驻兵在此其实第一是不愿意耗费自己手上的实力，第二也摸不清济南城中匪军的实力，不敢贸然出击，害怕万一损兵折将，回去不好交差；第三则是觉得匪兵在济南城中劫掠一番，自然会退出城去，到时候自己再入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收复失地的大功…… 然而这郭清的用兵之法水平尚不得知，这演技却着实了得，他一番感叹过后，帐中的众将也是一阵唏嘘，弄得帐中气氛倒是凝重异常。张阳看他说的大义凛然，倒也没有多做怀疑，他作为一个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又闷头喝了一口酒。 141章 宴非好宴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张兄弟你接风洗尘，为了张兄弟你，哥哥我可是把珍藏的美酒都拿出来了！老黄！你们还不赶紧地去给我张兄弟敬酒？！”郭清也喝的不少了，这会儿说话也稍微有点大舌头了。(..info) “将军，你发话之前，我老黄就想敬张小哥酒了，哈哈哈哈，张小哥，之前我老黄可是得罪了，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呐，我就先干为敬了啊？”那黄春景走到张阳的案几前，拿着酒樽一仰而尽，还有不少酒顺着他的大胡子淌了下来，让一旁的辛梓眉看得一阵恶心。 “这位将军，张……张大哥他已经喝了不少了，这杯我来替他吧。”乔铃儿拿着一杯酒，想要替张阳挡一挡。 “唉？！什么意思？张小哥这是准备不原谅我老黄了？来来来，换大碗，我老黄先干三碗，这次一定要让张小哥你消消火！”那黄春景瞪圆了眼睛大声说道。 “老黄兄弟你这说得哪里话，铃儿，把酒给我，美丽的女士，喝一点酒就可以了，可不能喝得太多啊。”张阳冲着乔铃儿一笑，接过乔铃儿手中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乔铃儿看着自己用的酒杯，被张阳拿去了，而他喝酒的地方，正是自己沾唇的所在，心中不禁有些说不出来感觉，酸酸甜甜，仿佛心尖上被人拿着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一般，不知该说是难受，还是舒爽。 于是乔铃儿只是轻轻地坐了下来，只不过在坐下的同时，轻轻地在张阳的耳边提醒道：“他们似乎想把你灌醉……” “放心。”张阳回给了乔铃儿一个眼神儿。 “哼！”一旁的辛梓眉自然将这情景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这时却总有一种不愉快，仿佛一团棉花塞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令人心烦的感觉的辛梓眉，只能把气撒在面前的食物上，使劲儿地拿筷子戳呀戳。 而坐在最边上的杏儿和小草儿却不关心这边的小小互动，两个人只是开心地吃着面前这难得能吃到的美食和野味。 ………… “哈哈哈，张小哥，好爽快。刚才那一杯，就算是张小哥你原谅我了，这一杯还要敬张小哥，咱们小误会解开了，以后就是好兄弟！兄弟我先干为敬！”黄春景说完，又倒满一樽酒，又是一扬脖。 只是他喝进肚子里的酒似乎还没有他洒在胡子上的多。 “好，黄兄弟，干！”张阳也顺手拿起酒壶，又满满倒上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 黄春景之后，帐里的其他几个武将也依着品次陆续来给张阳敬酒，这张阳却是来者不拒，只要来人，便是酒到杯干，一轮下来，张阳好像便开始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了。 “张……张大哥，你别喝了，再喝就要醉了……”乔铃儿在一旁有些着急，刚才已经提醒过他，这些人明显是在有意灌他酒了，可没想到这张阳竟然明知是套，还往下跳，这不禁让她有点想起她哥乔龙来，似乎男人都是这样，唯独在酒场上，爱逞能，又不愿意认输，这要是喝坏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乔铃儿见惯了自己兄长因为喝酒太多，第二天难受的样子，她可不愿意张阳也变成这样。 “唉弟妹，醉了……怕什么？喝……喝酒不喝醉，那……能叫喝酒吗？！今……天我们跟张兄弟……高……高兴，你就成全了大家，哈哈哈。.info[]来人，先扶几位夫人下去……休息，这舟车劳顿的，想……想必夫人们也……也都累了。我们跟张兄弟，再喝一会儿，一会儿就结束！”郭清一发话，从帐后立即走出来几位侍女，估计这些侍女，也是郭清他们从济南府的难民里给“收拢”过来的。 “不，我们在这儿就好了……”乔铃儿自然不愿走扔下张阳一个人面对这么些如狼似虎的军汉，可是张阳没等乔铃儿说完，却抢先发话了：“郭兄，说……说的对！不喝……醉，那能叫喝酒吗？铃儿……乖，你们先去休……息……” 张阳说完，还拉着乔铃儿的手，捏了一下。 虽然有点不情愿，可是张阳都这么说了，乔铃儿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好点头，跟辛梓眉她们一起，一步一回头地，随着侍女们下去休息…… “哈哈哈，刚才女眷们……在，我……们还放不开，这会儿就……就剩下我们这些老爷们了，可……可要敞开了喝！来人！换……大碗来！”郭清说着，一把把酒樽扔在地上，将自己上身的甲胄卸下，露出他那肌肉不多，肥肉不少的上半身。 “好！说的好！换大碗！”张阳也一摔酒杯，可是刚一说完，就一头倒在案几上，昏睡过去…… “怎么样？醉过去了？”郭清霍地一下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原本他跟张阳差不多的醉醺醺的样子完全一扫而空。 “喂，醒醒，醒醒，张兄弟？”黄春景的嘴巴一下竟也利索了起来，感情他们之前的醉态竟都是装出来的。 “干……干嘛啊……喝……喝啊……”张阳趴在桌子上，神志不清地说说道。 “喂，张兄弟，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士，家里有几口人呢？”黄春景试探地问着张阳话。 “呃……我……我是天津人啊，这……这都听不出来，干嘛吃的？”张阳顺嘴来了一句天津话，他在天津住了这么久，倒也学会了那么一两句，“我……我家都有谁啊？我家有……有铃儿，有芷儿，还有可爱的小苏儿……” 说完，张阳又趴了下来，嘴里含含混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郭清走过来，跟黄春景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喂，张兄弟，听说你身上有一份很厉害的火药配方，能不能拿出来让，让兄弟们开开眼界啊？”黄春景接着在张阳的耳边问道，原来郭清他们几个竟然是想合伙将张阳灌醉，然后套出火药配方。 “有，当……当然有……很厉害的！几万人都能炸上天的……好……好东西……”张阳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黄春景一眼，肯定地说道。 “哈哈哈哈……太好了，张兄弟，你快拿出来，让哥哥们都开开眼界，以后回了京城也好跟哥们儿们吹牛啊。”黄春景两眼放光，一脸热切地说道，跟他那一副大胡子形象实在有些不搭配。 而这会儿，一旁的郭清也开始有点紧张，这次只要能够偷偷拿到火药配方，然后把这配方交给张公公，那就是绝对的大功一件，不要说官位上的好处，如果能够成功便成张永张公公的心腹，那么其中所能带来的利益……想到这儿，郭清甚至都有点手心冒汗。 而且，如果得到配方以后，再把眼前这张阳秘密干掉，回去就说他重伤不治，虽然当时可能会被贬斥，可是干掉张阳，杜绝了刘瑾拿到火药配方的机会，日后，张永张公公自然会念自己的好！ 这会儿，郭清还是坚定的认为眼前这张阳是刘瑾的人。 首先，从之前的交谈他就知道了，这张阳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校尉，可是转眼间已经是锦衣卫千户了，放眼如今的满朝文武，能够有这种手腕和门路的人，除了“立皇帝”刘瑾，绝不做第二人想。 如果他不是刘瑾的人，那么只有可能是“皇帝的把兄弟”才能升官升得这么快了，郭清很自然地排除了张阳是朱厚照“把兄弟”这个可能性，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吐槽”竟然无限地接近了事实真相…… 其次，据郭清所知，如今整个锦衣卫系统基本都控制在司礼监的刘公公手里，就连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都纳头拜了刘瑾做干爹，那么张阳这个锦衣卫千户又怎么可能不是刘瑾的人呢？ 最后，如果不是刘瑾紧着张阳，或者说紧着张阳手里的配方，他那阉人又怎么好心如此兴师动众地派了无数内厂的番子，遍洒锦衣卫，还调动了自己这三千神机营精兵？！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张阳这条大鱼竟然主动落入了自己的手里，实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郭清觉得自己都对不起这老天的“眷顾”。 只是郭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有推测都是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之下，而因为这个错误的前提所衍生出来的所有合理推论全都谬以千里。 而派出神机营官兵出来营救张阳的朱厚照的想法自然也很简单，他只是想用自己手上最有威力的武装，去确保张阳的安全，却哪里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整日里文质彬彬的刘伴伴，一脸富态和气，总是用溺爱的眼神儿看着自己的张伴伴，他俩之间会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甚至互为死敌！于是，朱厚照此举竟然将张阳再次推入险境！ 142章 装醉 “你……你想知道，知道我的火药……配！方啊？”张阳抬起头来，冲着黄春景，着重加重了那个“配”字…… 然后效果可想而知，黄春景郁闷地抹去被张阳呸了一脸的，带着酒臭味的唾沫星子，可是这会儿黄春景显然无法跟张阳的这个醉鬼计较，而且为了套他的话，只能强作笑容，“是啊，想知道啊，张兄弟你能跟我说一说吗？”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你过来……”张阳示意黄春景凑过耳朵来，“这……配！配！方……你……你想知道，先，先干了这一碗酒！” 刚刚正准备高兴的黄春景，只能又用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接过张阳微微颤颤递过来的大海碗，面有难色地看了看一旁的郭清…… “喝啊！”郭清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黄春景一眼。(..info) “哦……”黄春景一脸郁闷，咕嘟咕嘟将那碗酒喝下，“恶……” 黄春景咕咚咕咚，强忍着呕吐的感觉，一碗下去，抹了一把胡子，朝着张阳一亮碗底…… 可是，张阳却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喂喂喂，张小哥儿？老黄我已经把这碗酒干了，你可以把配方跟我说了吧？”黄春景赶紧去把张阳摇醒，并做好准备，等张阳一说“配”字，就转头。 “哦？！喝……喝干了？！骗！骗人！”可怜的黄春景，还没来得及等来“配”字，就已经在“骗”字上中招了…… 不过，这会儿黄春景可顾不上一脸唾沫的事儿了，有点郁闷地对张阳说：“真，真喝完了，不信你看！” 黄春景再次亮了亮碗底。 “不……不可能！我……我还没倒酒呢！你怎么就喝……喝完了？！”张阳使劲儿摇着头说。 “这……”黄春景还待再说，却已经被一旁的郭清用眼神儿制止了，“好，好吧，张兄弟，你给我倒酒，这次我喝酒的时候，你可要看好了啊！” “来来来，碗……碗给我，我……我给你倒酒！”张阳一把将黄春景手里的碗给夺了过来，然后放在桌子上，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小酱油瓶子，就把酱油倒了满满一大碗，然后递给了黄春景，“来！黄兄弟！喝！” “这……这不是酒……是……”黄春景接过那大海碗，看着那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酱油，原本还红彤彤的脸盘儿，一下子就白了。 “怎么？！老黄？你……你看不起兄弟我啊？！我……我不高兴了！去……去睡觉……”张阳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作势这就准备要走。 “老黄！别婆婆妈妈的，赶紧喝，张兄弟让你喝酒那是看得起你！关键时刻，你可别给我捅娄子！”郭清在一旁可是急了，生气地瞪着黄春景。 “这……可……”黄春景拿着一碗酱油，很为难，可是看着郭清直直地瞪着自己，只好硬起头皮，咕嘟咕嘟，把那一大碗酱油给喝得个一干二净…… 刚喝完，原本就有点恶心的黄春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跑到一旁大吐特吐，一边吐还一边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随着他一边呕吐，一股夹杂着酸臭、酒臭和酱油味儿的难闻气味弥漫在整个军帐之中――估计这两天之内，这个军帐很难再用了…… “老……老黄他不行啊，才……才喝一碗酒，就……就这样了……还，还有谁，谁来？”张阳一副完全忘记了刚才答应黄春景，喝完酒就说配方的事情。 “呃……我说张兄弟啊，老黄都把酒喝完了，你该说一说那个配方的事情了吧？”郭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阳就已经一头倒在案几上，呼呼大睡，郭清上前使劲儿摇了摇，也没有摇醒…… “草！你们几个，快去检查这小子的包裹！”郭清又使劲儿摇了摇张阳，无奈之下，让另外几个人去翻张阳的包裹。 然而包裹里除了一个奇怪材质的，装着许多刀子、剪钳的小包外，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看不出有什么像是炸药的东西，更没有记录只字片语的东西…… “这些罐子是什么？！难道这里面装着炸药？”郭清随便拿起了一个小罐，打开仔细闻了闻，“是酒？！” 罐子里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有点刺鼻，带着些香甜的味道，只是闻了闻，郭清就觉得仿佛喝了一大碗酒般，有些兴奋，继而有些有点头脑发胀…… 郭清赶紧再封上了这个小罐子的口，又把罐子放进张阳的包裹，之后，他又陆续打开几个罐子，都是一些带着奇怪气味的液体，并没有郭清理解中的类似炸药粉末的东西…… “那几个小娘那边怎么样了？！”郭清又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刚刚进来的从将说。 “回禀将军，安排的几个识字的侍女已经趁着那几个小娘洗澡的时候，把她们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从将低着头，小声想郭清禀报，并没有说出令郭清感到高兴的消息。 “可恶！先将他抬下去！老黄！你赶紧去洗洗，还有，找人来把这里收拾干净！”郭清一阵郁闷，连带着有点头晕，便匆匆走到帐后，准备略微睡一觉…… 张阳被人抬走之后，帐中的众将也因为黄春景的呕吐物的关系，逃荒一般赶紧离开了大帐，只有几个倒霉的小兵被安排进来打扫这里的残羹剩饭…… “这……这谁吐的啊？！真难闻？这什么？酱油？！谁口这么重啊？！”一个小兵捏着鼻子打扫着地上的呕吐物。 另一边，一个年长些的小兵，左右看了看，偷偷溜到了郭清的座位，看了看郭清的酒壶，发现里面还有半壶酒，立即高兴地对着壶嘴大口喝…… “呸！这是什么酒？！兑了多少水啊？！都没有酒味了！咱们将军怎么喝这种酒？！”那小兵一口将“酒”吐在地上，有点郁闷地说道…… ………… 另一边，乔铃儿她们正呆在郭清给她们准备的营帐中闲聊，而这时，乔铃儿几个刚刚洗完澡…… “辛家妹妹，你的皮肤真好……真让人羡慕……”营帐中，正穿着单薄小衫的乔铃儿，正捏着辛梓眉的肩膀上白皙的皮肤。 “我还羡慕乔家姐姐你呢，你那么瘦，不像我，身上赘肉那么多，很多好吃的，爹都不让我吃……”辛梓眉有点苦恼地说，她可是看见了乔铃儿那细的好像可以双手掌握的小蛮腰，再比比自己，那小腹上软软的赘肉，实在是让她不爽。 “我倒是想要胖一些……”乔铃儿看了看辛梓眉那鼓鼓囊囊的胸部，一件小衫几乎都要罩不住了，小声嘀咕道，而且就连自己那让辛梓眉羡慕的“小蛮腰”，乔铃儿都唯恐被别人看到，因为她那上面有八块“难看”的腹肌…… 好吧，如今《进击的巨人》还没有问世，自然也不可能有三笠?阿克曼这样的肌肉美女角色，所以乔铃儿这般的小美女，在这个时代还实在不被人欣赏。 几人正聊着，营帐外间的侍女向里面喊了一声：“几位小姐，张爷被人抬回来了，我们把他附近去吧？” “啊？抬回来的？！”乔铃儿和辛梓眉两个人也顾不上自己就穿着单薄的小衣，赶紧转过屏风。 这时候，张阳正由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扛着肩膀扶进来，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乔铃儿和辛梓眉则赶紧地上前将张阳给接了过来。 “张大哥？！你没事吧？！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喝那么多酒吗？！”乔铃儿一接近张阳，冲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酒气，再看他紧闭的双眼和瘫软的身体，急了…… “杏儿，你快去跟他们要点茶水过来，再那些干果甜点什么的。”辛梓眉也赶紧吩咐自己的丫鬟杏儿去给张阳找醒酒的东西。 两个女孩以乔铃儿为主力，连拖带拽将张阳给弄到了帐后，放到了床上。 “杏儿怎么还没把茶水拿回来啊？我去看看！”辛梓眉皱着眉头说，然后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张阳，就开始在这个大帐里换起了衣服…… “嗯，你去吧，我拿湿毛巾给他擦擦身上……”乔铃儿见过很多次自己嫂子伺候自己喝醉的哥哥的场景，想也不想地就从旁边拿了一块湿毛巾，要为张阳解开上衣…… 其实这会张阳的醉态十分倒有六七分是装出来的，自从上次在乔家喝得个酩酊大醉之后，白芷就给了张阳配了一副解酒的药方，让张阳一直带在身边。 这药方是由樟木葛根，再加樟脑丁煎好配成。 原本葛根中含有的大豆甙成分，就能分解乙醛毒性，能阻止酒精对大脑抑制功能的减弱；能抑制肠胃对酒精的吸收，促进血液中酒精的代谢和排泄。 再加上樟脑丁，效果就更加显著。 张阳一听说郭清要请自己喝酒，其实就已经偷偷把这副解酒药按照大剂量给提前服了下去。 酒席开始后，张阳又使劲儿吃了不少肥肉、肘子等，利用这些食物中的脂肪不易消化的特性保护胃部，以防止酒精渗透胃壁。 这一点，大家都以为张阳是饿的狠了的缘故，倒是没人在意。 最后，习惯了现代高浓度酒精饮料的张阳，其实对于大明朝这“米酒级别”的饮品，本身其实就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他之所以被乔龙灌醉，那实在是因为乔龙“天赋异凛”，又练了内家功夫。 即便如此，乔龙那天其实也已经快到了自己的极限，之后，他也一直很佩服张阳的酒量……所以，这会儿的张阳，虽然喝了将近一大坛子白酒，可是其实还是清醒的很，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这会儿其实还更加兴奋…… 143章 醉后的温柔 刚才进来的时候，因为郭清派来的侍女还在，所以张阳没法第一时间跟乔铃儿和辛梓眉说自己是装醉，而这时，他想说，却显然已经失去了时机。 辛梓眉正在自顾自地换衣服，张阳虽然紧闭着双眼，可是闭着眼睛的他，听力却格外的敏感，那悉悉索索的绸布摩擦的声音，不断地传入张阳的耳朵中，让张阳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个相控雷达，不自觉地便在他的大脑中描绘出了辛梓眉那有些玲珑有致的身材…… 而乔铃儿这会儿正在细心的解开张阳的衣服扣子，然后拿着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拭带着一层油汗的面庞和被汗水浸湿的胸膛，因为刚刚洗完澡，乔铃儿的身上还正散发着一阵阵的温暖的带着些甜味的味道，刺激这张阳的鼻腔。 而且，乔铃儿为了给张阳脱下外面的长衫，无可避免地与张阳的身体进行了各种接触，再加上乔铃儿如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小衫，让张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乔铃儿身上那紧致有弹性的肌肤，甚至她上身那两小团“小而坚挺”萌物…… 如果这会儿张阳突然睁开眼，说自己在装醉，估计辛梓眉和乔铃儿她们能直接把自己打成“真醉”，对此张阳毫不怀疑。 “铃儿姐，我先出去看看杏儿怎么还没回来。”辛梓眉终于换好了侍女给准备的崭新干净的衣裙，跟乔铃儿打了声招呼以后，便走出营帐外。 辛梓眉一走，整个偌大的营帐里便只剩下了乔铃儿和张阳，外加一个在旁边自己玩的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草儿。 “之前还跟你说，让你不要喝这么多，就是不听，我看神机营的那些人就绝对没安好心，就是成心把你往死里灌，你还傻乎乎的往坑里跳……”乔铃儿这时已经把张阳的整件外袍都解了开来，露出了里面有些发黄、还带着些汗味、酒味的绸衫。 不过，乔铃儿似乎完全没有介意张阳的这一身“男人味”，闻到这些并不怎么好闻的气味儿之后，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稍微皱一下，只是这样安之如饴地为张阳做着一切，甚至她的脸上还露出了一抹与她平日性格大相径庭的温柔似水的神情。 那温润的，散发着一股母性光辉的眼神儿，实在可以融化一切坚硬的东西。 即便是这会儿张阳正紧闭着双眼，可他依旧能够搁着那块温热的湿巾感受到乔铃儿对自己的温柔。 “张大哥？张大哥？你醒着吗？”乔铃儿一边擦着张阳胸膛，一边突然这么问了一句，让张阳心头一跳，不过还好，并不是乔铃儿发现了他装醉，因为乔铃儿接下来又接着说道，“你又醉得这样不省人事……上次你跟我哥喝酒时答应要娶我的事儿，想来你也早已经忘了吧？虽然我知道，那不过是你的酒后的无心之言，可是每次我还是忍不住骗自己……骗自己你是喜欢我的……” 乔铃儿一说完这句，装醉的张阳又是一阵心跳加速，怪不得他觉得好像一直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但就是想不起来，原来是这件事…… 那天醉酒之后，张阳的大脑确实断片了，可是乔铃儿这么一提，人的大脑就是这么奇怪，一瞬间，那一晚的所有记忆片段就一下子串联了起来，就好像原本做得一个让自己很激动的梦，可是早上起来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那个梦究竟是什么内容，直到自己看到某一件东西，那个梦的所有细节才清晰地想了起来，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乔铃儿显然没有注意到张阳有点加速的呼吸，而是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真的很开心，开心的是时时刻刻都能待在你身边，虽然很多时候会碰上各种麻烦事，可是我就是喜欢看着你对各种麻烦都能够应付的游刃有余，那种自信的样子……可是我也很不开心，因为我知道，等你回去，你就会娶白家姐姐，到那时候，我便不能时常待在你身边了……我多么想，我们就这样，一辈子也不回去，我就陪着你这样浪迹天涯……”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可是我就是止不住这样的念头……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白家姐姐……明明……明明……”乔铃儿说着，说着，不禁伏在了张阳那宽阔的胸膛之上，然后一滴清泪就这样滴在了张阳跳动的心脏之处…… 到了这会儿，张阳显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装下去了，虽然他并没有想出如何完美地解决眼下的这个状况，可是他又如何忍心让乔铃儿如此难过下去？ 就在张阳想要抬起手来抱住乔铃儿的时候，偏偏辛梓眉已经找到了杏儿，并已经端着茶点走了进来：“铃儿姐，茶水拿来了。” 乔铃儿赶紧从张阳的身上爬了起来，使劲儿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然后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而这会儿，张阳只好再继续装醉下去，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铃儿姐？”辛梓眉进来以后看见乔铃儿有点慌张的表情有点奇怪，又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张阳，有些不明所以。 “喂！醉鬼！起来喝茶了！喝完茶再睡！喂！杏儿，你去把那醉鬼扶起来。”辛梓眉显然不会有乔铃儿那般的温柔，直接走了上去，摇了摇张阳。 “哦……”杏儿答应了一声，便去扶张阳，而张阳只好趁着这个时候，假装自己被叫醒，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问道：“这……这是在哪里啊？” “在紫禁城呢！”辛梓眉有些没有好气地说，“杏儿，赶紧给他把这茶水灌下去，多灌点，闻着这股酒味就让人心烦。” “烫……烫……”丫头杏儿更加不知道什么是温柔，直接倒了茶水便喂给张阳喝，好险没把张阳的嘴里烫出水泡。 “烫死你得了！”辛梓眉继续在一旁冷言冷语，也不知道谁惹了她这大小姐。 张阳有些无辜地看了一眼乔铃儿，让有些“心虚”的乔铃儿有点儿脸红，这会儿功夫，乔铃儿已经披上了一件外衣，遮住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还是我来喂他吧。” “铃儿姐，你不能这样惯着他，之前都跟他说了不要喝那么多酒，就知道逞能，就应该教训教训他，看他下次敢不敢了！”辛梓眉撇了撇嘴说，不过辛梓眉却没有发现，她所站的立场，就好像一个看着自家夫君醉酒回家的小妻子一般。 好在，辛梓眉自己有些大大咧咧，没有注意到，杏儿和小草姑娘自不必说，而张阳和乔铃儿两个人心中有“鬼”，自然更加不会往别处想。 ………… “妈的，那是什么酒，兑了那么多水怎么还上头？！”郭清回到了自己的寝帐，整个人昏昏沉沉。 “还不赶紧给将军弄点醒酒茶去？！”黄春景已经回去灌了好几大碗水，又连着吐了几次，整个人才缓了过来，又来到郭清的身边。 “姓张的那边怎么样了？”郭清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问道。 “回将军，已经派人时刻盯着了，那小子今天不会是装醉吧？”黄春景咬着牙，有些恨恨地说。 “不管他是不是装醉，回京城之前，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那炸药配方从他嘴里撬出来！”郭清眼神有些阴阴地说。 “可……可那小子怎么着也是锦衣卫的千户，我们也不好过分……”黄春景有些犹豫地说。 “哼！他回得了京城才是锦衣卫的千户，回不了京，那他就跟路边的枉死鬼有什么区别？”郭清咬着牙，从牙缝里嘣出了几个带着嗖嗖冷风的字。 “……将军，我老黄明白了。”黄春景心中有些忐忑，可是仍然咬了咬牙，果断地站到了郭清的一边。 “行了！你下去吧，我睡一小会儿，传令下去，再多派斥候去探查济南府。”郭清挥了挥手说。 “得令！”黄春景抱拳就要倒退着出去。 “等等！”郭清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刚要转身的黄春景，“派人去好好审一审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家伙，他既然会劫持姓张，说不定从他的嘴里能撬出些东西来。” ………… “你们喝酒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乔铃儿轻轻地吹了吹手中的茶碗，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才把茶水递到了张阳嘴边。 这会儿若是让乔龙在跟前看见自己整天如假小子一般的妹妹竟然会做出如此充满女人味儿的举动，说不定会直接拔出刀来，逼问张阳是不是把自己的妹妹给掉包了。 而若是乔家嫂子看见，也许就会红了眼圈，感叹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终于没有白费，终于把自己的小姑子给变成一个大家闺秀了，算是对得起自己早已过世的婆婆了。 “他们似乎是想要我的那个炸药的配方。”张阳看着乔铃儿的表情，似乎已经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这个爽朗的女孩，还在自己的心窝处，流下过一滴清泪。 “我就知道他们果然不安好心，你可千万不能把那配方告诉他们！”辛梓眉在一旁插嘴道。 “我自然不会轻易把配方给他们，不是为了别的，就怕我们真的给了他们配方，我们的安危也就彻底没法保证了。”张阳点了点头，跟两个姑娘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怎么？他们不是皇帝亲军吗？怎么还会干出杀人越货的事情啊？”辛梓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虽然对神机营的这些官兵没什么好感，但确实没有把他们当做能够威胁自己生命的一群人。 “天知道……对了，杏儿，过一会儿你能不能出去看一看，那张茂被他们关在哪里？”张阳突然对一旁的小丫鬟杏儿说道，自从杏儿机灵地把自己的锦衣卫令牌扔到大路上，引来“救兵”之后，张阳就对这个小杏儿有点刮目相看了，这小丫鬟绝对不是外表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不靠谱，反而倒是一个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去找老张？行，我会留意的。”杏儿很不以为意地说道，看她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张阳又开始对自己刚刚作出的判断，有些没有把握了…… 144章 乱局 张阳这边才出虎穴又进狼窝，唐小乙那边却也不会那么平静。（..info无弹窗广告） 时间转回济南城失陷那天。 “喂，小乙，这里就是你说的金菊巷？！不对吧？怎么这里冷冷清清的？”郑毅依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要去找酒家吃酒吗？怎么来到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金个头菊，刚才城门口看见张茂他们了，看到那个巷子没有？刚才他们就往那里进去了，我们现在就在外面守着，一会儿等王府的人来了，我们再行动。”唐小乙将郑毅拉到一边的墙角树荫下，小声地叮嘱道。 “啊？！张大当家他们人在哪呢？你怎么不告诉我？！”郑毅一脸郁闷地向唐小乙询问。 不过唐小乙只是回给了他一个白眼儿。 “对了，你什么时候使人回去报信了？”郑毅紧接又问。 “笨蛋，刚才我不是在那边街角，把一个面人给了一个小孩儿？就是那会我让他去送信了。”唐小乙努了努嘴说。 “我说你也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儿的人……”郑毅这才恍然大悟。 “行了，安心等着吧。”唐小乙说完，就蹲在了树下，将之前买来的一个斗笠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如果再给他一杆旱烟，大概经过的人都会以为这是哪个刚刚进城的老农民了。 半个时辰过去，唐小乙和郑毅两人没有等来王府的援兵，而桐油巷里的张茂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刚才唐小乙就已经去看过了，这个巷子是个死胡同，只有这么一个出口…… “汪汪汪！”原本很老实的奥巴马突然大声叫起来，吓得一旁的郑毅赶紧双手摁住了小黑狗的嘴巴，“别叫，别叫！你这只蠢狗！” “等等，你听是什么声音？！”机警的唐小乙侧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声音，远处竟传来了好像有无数人的哭喊声。 唐小乙和郑毅向远处看去，只见一团团火苗从东城那边冒起，紧接着，四处的都是浓浓的烟柱上天。 这时候恰恰是杨虎的大军进城了！ “我草！难道真让张先生给说中了？！”唐小乙霍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吐出嘴里一直咬着的麦秸杆，一脸震惊地说。 “什么？什么说中了？！”郑毅一脸迷茫。 “杨虎的大军进城了！济南府的人真的中了围城打援之计？！怎么可能？韩千户不是已经去报信了吗？济南府的人都是猪啊？！明知道有埋伏还出城？！”唐小乙跺了跺脚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郑毅看向了一直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唐小乙。 “废话，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这样？！”唐小乙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们走！” “啊？！去哪？我们不在这里埋伏张茂他们了？！”郑毅很不解地问。 “废话，王府的援兵不来，就凭我们两个，怎么埋伏他们那么多人？这会儿外面动静这么大，张茂他们就是傻子也被惊动了。再说这会儿也顾不上张茂他们了，我们赶紧去都指挥使司衙门，找韩千户，然后一起去接应张先生！到时候先想办法出城再说！”唐小乙站起来，一边往都指挥使司衙门跑，一边对郑毅大声说。 不得不说，唐小乙此刻的判断非常正确，杨虎的匪军从东城门攻入，而张阳他们现在就在东城那边，可以说第一时间就会遭遇杨虎的匪军，那么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人将张阳他们给接应出来，而这会儿，唐小乙能够找到的，也最可靠的人自然就是韩青龙他们。 找到韩青龙他们以后，立即去张阳所在的客栈，接到他们然后从西门出城，济南城这么大，还有内城，杨虎的匪军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整个济南府给完全占据了，而济南的都指挥使司衙门恰恰就和布政使司等重要衙门一样，都在济南的内城中。 这会儿的济南城，大体上是个凹字型，凹进去的那块正是大明湖，而济南城的内城正是把大明湖整个包了进去，唐小乙他们这会儿所在的桐油巷是在济南城的东北角上，而张阳他们这会儿则在南城，唐小乙如果能从内城的东门进入，找到韩青龙，然后从内城的南门出去，接应张阳，从路程上倒也不耽误。 唐小乙和郑毅两人的马，为了不显眼，早就寄存在之前的一个客栈里了，这会儿两个人只能不惜体力地往内城的东门跑，争取赶在杨虎匪军之前来到内城东门。 虽然是内城，可是因为济南府的规模庞大，所以仅仅是内城的东城墙便有4个城门。 唐小乙他们两个跑到内城东城墙最北面的那个城门时，城门还并没有来得及关上，正有无数的济南城百姓，发疯了一般从这个城门往里涌，这也是为什么到了这会儿，这座城门还没有关上的原因。 “后面的人都不要往里挤！再往里挤，我们可要不客气了！”巨大的城门洞中，几个士兵试图用长矛把想要往里挤的百姓推出去，以便关上城门，可显然，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在成百上千惊慌失措的百姓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完话，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便已经冲了上去，一把将那几个士兵推倒，然后无数百姓就这样踩着这几个士兵进了城。 城门楼上。 “拉起吊桥！拉起吊桥！”城门官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如果再不把城门关上，若是让那杨虎匪军冲了进去，那么那后果……这城门官急得冷汗如黄豆般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济南城内城和外城护城河的水都是源自大明湖，大明湖一直便有“湖出城中，擅奇宇内：异在恒雨不涨，久旱不涸，蛇不见，蛙不鸣”的特点，所以托了大明湖的福，虽然山东大旱已久，可是这护城河的水倒是丝毫不见干涸。 “不要关门！不要关门！我是济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孙蒙！我还没有进去！”一个有些娘娘腔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一下子让那个城门官的表情僵住了。 明初，置提刑按察司，后置各道按察司，设按察使，正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正五品。后又置天下府州县按察分司。 这提刑按察司的职责就是“凡官吏贤否、军民利病，皆得廉问纠举”，这作用大概跟如今的检察院和纪委的职权相差仿佛，而山东省境内则有三个提刑按察司分司，分别就是济南道、海右道和辽海东宁道。 所以说，如果城墙外面是随便哪个衙门的一个小官儿，这会儿这个城门官都敢顶着压力不管，可惟独这提刑按察司的官员，他可不敢得罪，人家随便一个本子上去，他济南府都指挥使司衙门的上上下下都不好过……不过，这个城门官倒是忽略了，如今济南城失陷，他们济南府都指挥使司衙门已经是罪无可恕了…… “别升吊桥！别升吊桥！放孙大人进来，放孙大人进来！”那城门官抹了一把汗，大声下令道。 而唐小乙和郑毅两个人，则沾着孙蒙的光，一起进了内城。 之后，护城河的吊桥终于被拉了起来，城门也轰然关上，只留下了无数还没有进城的百姓的哭喊声，叫骂声…… 不过，这会儿，唐小乙和郑毅两个人显然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他们一路毫不停留，直奔都指挥使司衙门的所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往里进？！”都指挥使衙门门口的两个卫兵拦住了急匆匆就要往里冲的唐小乙和郑毅。 “我们俩是莱州前卫千户所韩青龙千户的手下唐小乙和郑毅，有要事寻韩千户，还请大哥行个方便，进去通禀一下。”唐小乙直接掏出了一锭碎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塞到了那守门士兵的手里。 “行了！你等着！”那士兵接过了银子，脸上的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不动声色地便把那块碎银子收了起来，然后对另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便转身进了都指挥使司艳门。 内城和外城明显是两幅景象，如今济南城的外城东城已经如炼狱一般，而内城这里却仍然感觉有些按部就班，不紧不慢，大概很多人这会儿还没有意识到偌大的济南城已经有一半被乱军占领了…… 唐小乙和郑毅两个人焦急地在都指挥使司衙门的门口转来转去，好一会儿，之前的那个守门士兵才转了出来，看了唐小乙和郑毅两人一眼，然后用头一摆，示意让两人进去。 “多谢！”唐小乙一拱手，拉着郑毅便跟着之前的那个士兵往里走。 进了都指挥使司衙门，这衙门虽然和大明的其他衙门一般破破烂烂，可是规模却着实不小，那卫兵带着唐小乙和郑毅两个人七绕八绕，竟然还没有来到韩青龙所在的地方。正当唐小乙开始有点怀疑的时候，突然，从各处涌出来二十几个士兵，拿着长矛指着唐小乙二人，一个武官样子的中年人指着唐小乙两个人，厉声喝道：“这两个韩青龙那逆贼的同党，还不给我拿下！” 145章 猛虎出柙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唐小乙一见自己跟郑毅被一群士兵围了起来，不远处甚至还有几个拿着火铳的士兵对准了自己，非常机灵地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老郑，不要紧张，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行了，不要冲动！” “可……怎么回事？”郑毅刚准备抽刀就被唐小乙制止了，也只好郁闷地举起了双手，这种情况下，老实投降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敢反抗，那真是十死无生了。 “汪汪汪！”小黑狗奥巴马倒是很有骨气，冲着周围的士兵大叫着，可惜这里并没有人把这只狗放在眼里。 “去！去把他俩的武器缴了！还有，那只狗，给我轰出去！”领头的武官一挥手，两个士兵便冲了上去，很粗暴地将唐小乙背上的长弓还有郑毅腰间挎的长刀给夺了下来。 然后小黑狗奥巴马则挨了一旁士兵的一棍子，嗷嗷叫着便窜了出去…… “喂！小心点儿！那把弓是祖传的！”唐小乙看见自己的宝贝长弓被抢去，一脸郁闷地说。 “废什么话？！行了，把他们两个押下去，就跟莱州卫的那些人关一起好了！”那武官看两个人都被卸下了武器，有些放松地说。 “头儿，要不把这两个跟那些人分开关？不然万一他们俩给那些人传递些信息怎么办？”那武官身旁的一个手下小声提醒道。 “行了行了，韩青龙那家伙也是倒霉催的，干什么不好，非要顶撞都指挥使大人，原本都指挥使大人这次要是能够得胜回来，这韩青龙可能还能被放出来羞辱一番了事，这一下，连济南城都要丢了……我看悬了……说不定，到时候背黑锅的替罪羊就是他了。”那领头的武官转身，一边走一边说，“大家同僚一场，做事也不必太绝，这时候让他们自己人待在一起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愿他们这次能逃过一劫吧。” 那武官似乎根本不在乎唐小乙他们两个把这些富含着很多信息量的话听去，或者这话原本就是要说给唐小乙听得，或者说是说给唐小乙的“上司”韩青龙听的。 都指挥使司衙门这样的地方，基本相当于如今的卫戍司令部，自然没有什么地牢之类的地方，所以韩青龙和他的20几个弟兄都被关在了都指挥使司衙门后面的几个低矮平房之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唐小乙和郑毅两个人被押进的地方，恰恰是关韩青龙的那间屋子。 “唐小乙？！老郑？！你们怎么也被关进来了？！”唐小乙两个人刚被推进了屋子，一声惊讶的喊声便在他俩的耳边响起。 唐小乙两个适应了一会儿屋中的黑暗，才看清楚，原来问自己话的正是韩青龙的亲兵头领韩大，而韩青龙则坐在一旁的地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俩。 “我要是知道的话，又怎么会被抓？！倒是你们，不是来这里报信吗？怎么成了阶下囚了？！”唐小乙跟韩大也不算陌生，带着些牢骚地向韩大反问道。 “咳咳咳……这个……我们赶过来的时候，济南卫这边的大部队都已经要开拔了，我们家大人直闯了白虎节堂，结果差点跟那都指挥使大人起了冲突，还被安了个扰乱军心，妖言惑众的罪名，自然就被关在这里了……唉……”韩大偷偷看了韩青龙一眼，看他似乎没什么反应，这才小声地跟唐小乙解说道。 “我真！这时候了，你们在说袁绍斩田丰的段子啊？！”唐小乙听完，抚着额头一阵郁闷，这样的事情确实是韩青龙能干出来的事情，要不是如此，就凭他的那一身话本小说里才能出现的高超武艺和胆识智略，又怎么会到了现在才是一个偏远卫所的小小千户？！ “先不说我们了，你们俩刚从外面进来，有什么消息，济南卫的人打胜了吗？”韩大有点着急地向唐小乙询问着外面的情况。 “胜了？！没错，胜的都就剩下济南内城还没被杨虎大军攻破了！”唐小乙嗤笑一声，说出了这个让屋中包括韩青龙几个在内都很震惊的消息，就连冷静如韩青龙都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瞪着唐小乙。 “怎么可能？！就算都指挥使大人执意出兵，可是我们已经告诉了他杨虎大军的埋伏所在，他们就算不能将计就计，反过来偷袭杨虎匪军，却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韩大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 “千真万确，我们从东城那边跑过来的时候，满城都已经烽烟四起，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杨虎的匪军，可是外城失陷却是板上钉钉。”郑毅在一旁点了点头，插话道。 “就算出击的部队打败了，可是济南城城高池深，就算放在那里让杨虎他们攻打，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他们也决计打不下来啊，怎么会……” “天知道，大概让一头猪指挥军队也不会有更糟的结果了。”唐小乙两手一摊道，一脸讽刺的笑容。 “那现在杨虎匪军打到哪里了？”一旁的韩青龙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从刚才的情况看，这会儿估计已经要攻进内城。”唐小乙收起了脸上戏谑的表情，正色回答韩青龙道，说实话，跟韩青龙，唐小乙可真不敢开玩笑，“张先生这会儿正在南城那边，那里是繁华的街市，必然会是匪军们的首选攻击目标，所以我们只能来找你帮忙，拉着队伍去接应张先生，然后逃离济南城的，毕竟如今我们就算在城里，也毫无作为可言了，可是没想到，你们却是这样的情况……” 唐小乙终于把所有的情况都交代完了。 “韩大！”韩青龙听完唐小乙的话，直接冲着韩大喊了一句。 “但凭将军差遣！”韩大听见自家少爷如此喊，立即站直了正色回应道，周围被一起关在这间屋子中的几个士兵也立即站了起来。 韩青龙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直接走向门边，然后一脚踹在那已经上了锁的木门。 砰！ 那实木的木门仿佛纸糊的一般一下就被直直地踹飞出去，而另外的几间关着韩青龙亲兵的房间，听见自家主将已经破门而出了，也纷纷将那上锁的木门踹开，杀气腾腾地就冲了出来。 然而，等他们出来，却没有在都指挥使衙门里见到一个人，非但没有人，很多地方还着起了大火，冒起了浓烟！ “韩大，带人去武库！其他人，随我去马厩，然后前衙汇合！”韩青龙当机立断，立即就冲着武库跑去，而唐小乙惦记着自己的宝贝长弓，自然跟着韩大一起去武库。 武库并没有上锁，一进武库，唐小乙就发现了自己的长弓被随便扔在地上，而那长弓旁边也还散落着各种刀枪剑戟，明显能够看出衙门里的人匆匆撤走，根本来不及收拾。 “看来真被我言中，杨虎的匪军真的打进内城了，都指挥使司衙门的人估计全都跑了。”唐小乙捡起自己的长弓，揭开包着长弓的布袋，仔细检查了检查说。 “……”韩大并没有说话，而是带着几个人飞快地收拾起有用的兵器铠甲。 等韩大他们带着东西来到前衙，韩青龙他们已经牵着5匹马等在那里了。 “只剩5匹马了，唐小乙，你随我去接应张先生，韩大，你带着剩下的人，往西走出城，十里亭处汇合！”韩青龙伸开双手，让两个亲兵给他套上，将一个明军的制式头盔带上，然后将一柄长刀插在腰间，然后拎起了一杆长枪，瞬间就又变回了他原本威风凛凛的武将模样。 “是，将军！”韩大虽然想要随护在自家将军身边，可是他却明白，韩青龙的命令在战场上是绝对不能打折扣的，只能领命而去，而郑毅原本骑术就不是他的强项，自然也只能跟着韩大一起向西出城。 ………… “大军攻下内城了！跑啊！快跑啊！”一出都指挥使司衙门，韩青龙他们便听到如此消息，让他们一阵皱眉。 “我们快走！往南门走！” 韩青龙和唐小乙等5人骑着马飞奔在济南内城的青石板路上，此时，满街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拖家带口准备逃出城的马车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退下来的溃兵，以至于韩青龙他们不得不不时降下马速，来回避这些四散奔逃的人们。 “啊哈！这里还有几个官军！上去砍了他们，爷今晚正好还差几个尿壶！你们几个，从后面包抄，别让他们跑了！妈的，这些官军打仗不行，逃跑倒是比兔子还快。” 韩青龙和唐小乙刚刚驾马来到了通往内城南城门大道，便远远看见了一伙匪军正打着火把冲过来，领头的一个匪军将领仿佛嗜血的恶狼见到了一群羊羔般兴奋。然而，令这个匪军将领意外的是，眼前自己遇到的这个官军骑兵，非但没有像之前那些官军如丧家犬一般夹着尾巴逃窜，看见自己非但不降马速，反而加速朝自己冲了过来…… 146章 小山寺 还没等这个匪军将领想明白，为什么面对着自己这边几十个人，这个小小的骑兵竟敢如此“丧心病狂”，单枪匹马就冲了上来，韩青龙的快马已经逼到了近前。 “妈的！都别出手！让老子来……”那匪军将领一时有些生气，他觉得这样一个小小的官军骑兵，见了自己非但没有吓跑，反而还冲了上来，实在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而对于这种侮辱，他显然想要这个胆大妄为的小骑兵用鲜血来为自己洗清！ 可是这匪军将领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甚至他手中的那柄大关刀还没有抬起来，韩青龙那一直夹在腋下的长枪便已经如毒蛇吐信般闪电击出，再加上原本韩青龙前冲的马速，这出枪的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音速，竟然在空中凭空打出了一个音爆！ 嘭！ 韩青龙骑着马一闪而过，他的长枪已经收回了腋下，所不同的只是枪尖已经加了一丝血迹……而原本那个匪军将领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名号，就已经捂住喉咙摔到马下，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这样的词汇恰恰就是形容韩青龙如此的表现。 “头领！大家上，给头儿报……”那匪军将领的一个手下大喊着便要召集人马围杀韩青龙，可惜他依然没有把话说完。 一支箭已经正正地钉在了他的脑门之上，他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就已经翻下马，追随着他的头领而去…… 而唐小乙则一手拿着长弓，一手揽着缰绳，策马冲过了那二十多个匪兵，跟着韩青龙往内城墙南城门而去，刚才那一箭正是唐小乙的拿手好戏。 “好箭法！”唐小乙策马追上了韩青龙，难得的，韩青龙出声赞了一句。 “将军好枪法！哈哈哈……这世上最爽的事情，跟将军一起冲阵绝对算得上一件。”唐小乙笑着大声回答，然后5人5骑就这样呼啸着冲出南门，让周围的匪兵们完全看傻了眼，根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因为在都指挥使司衙门耽搁的那段时间，韩青龙和唐小乙五人来到张阳原本投诉的那间客栈的时候，客栈早已经人去楼空，这会儿张阳恰恰是已经被赵怀忠抓了去，并往内城而去的路上，只不过他们走的是另一道城门，恰恰与韩青龙与唐小乙交错而过。 “将军！这间屋子里有一张字条，似乎是张先生留下来的！”韩青龙的手下搜索了整个客栈后，终于在张阳之前呆的那间房间的桌子上找到了那张字条。 “给我看看！”唐小乙心急张阳的下落，一步上前，将那字条抢到手中，“什么？！他们也要去都指挥使司衙门找韩将军你？！坏了！” 唐小乙一拍脑门，自然知道了自己跟张阳可能刚刚错过，懊恼地冲出客栈，“韩将军，我们再杀回去？” “自然！”韩青龙当然没有二话，也飞身上马。 再次往内城中走，唐小乙和韩青龙他们意外地并没有碰上什么匪军的大部人马，偶尔碰上几个零星落单的匪兵，不必韩青龙出手，他的那三个精锐亲兵就已经手起刀落，即便有几个漏网之鱼，也逃不过唐小乙手中的长弓。 “前面有人交战过！嗯？！这味道……是张先生的天雷！”在经过那条通往布政使司衙门的大道时，鼻子很灵的唐小乙自然闻到了硝酸-甘油爆炸过后留下的特殊气味，而这个味道他怎么也不会忘记，正是他和张阳炸塌莱州城东城门时闻到的完全一样的味道。 再加上青石板被剧烈的爆炸炸成寸寸龟裂的模样，这是张阳的杰作就更加不用怀疑了。 “有人埋伏在两边的楼中，他们用弓弩伏击了杨虎的匪军，随后，一队骑兵赶来救援，伏击的一部分人留下掩护，另一部分人撤走了，往北走了！”韩青龙观察着街道上留下的痕迹，推测道，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推测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了。（..info无弹窗广告） “是张茂！肯定是他！这弩箭就是他们那些水匪用的！”唐小乙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段落的箭头，仔细看了看，斩钉截铁道，“坏了，张先生被张茂他们抓走了！”唐小乙看了韩青龙一眼，韩青龙也点了点头，看来两人的看法一致…… ………… “报告将军，济南城已经四面封城了，而且匪军那边四面派出了斥候探马，我们已经越来越难接近济南城了，而且匪军的探马已经越来越接近我们的营地了！”济南城西北方向的郊外，正是郭清率领的神机营驻扎的所在，中军大帐中，一个斥候士兵向郭清禀报道。 “将军，怎么办，这些乱军似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想要据济南城而守？！”在帐下的黄春景粗声粗气地说，因为昨天喝了一大碗酱油的原因，他的嗓子现在还有些沙哑。 “再探！”郭清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皱着眉头大声下令。 杨虎的匪军要拒城而守，他郭清手里的这3000人马自然不可能再去硬碰硬，而如果再等下去，朝廷从面调集的大军赶到，到时候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自然也不会有他神机营的什么功劳，虽然心有不甘，可是郭清还是做好了立即撤兵回京的打算了。 收复济南城的功劳看来跟自己无缘，那么就只能集中精力从那姓张的嘴里撬出那份炸药配方了！郭清攥着拳头，咬着牙暗暗琢磨着。 “老黄，传令下去，各部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开拔！”郭清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向后一仰，倚在帅椅上，闭着眼睛，下令道。 “得令！”黄春景其实早就不想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听到郭清如此吩咐，抱拳低头，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还有！找人看住姓张的，都给我赶紧想办法，尽快弄出东西，越靠近大运河，我们越可能碰上内厂的番子和锦衣卫的人，到时候就不好下手了！”郭清补充了一句道。 “将军放心，职下省得！”黄春景一想起张阳，这嗓子就觉得齁的慌，实在是一股闷气憋在心里，很难发作，郭清让他去处理张阳的事情，自然正中他的下怀。 ………… 到了中午的时候，郭清终于下令，神机营正式开拔，向北回返京师。 按照张阳原本的理解，他们这一次自山东回返京畿，还要跨越一个巨大的障碍——黄河。 然而，这时候，张阳才发现，除了几条早已经干涸的小河外，他们这次回京的路途竟然一马平川。 原来，自1128年，也就是南宋建炎二年，当时的政权为了防御金兵南下，东京守将杜充人为决开黄河堤防，造成黄河改道，向东南分由泗水和济水入海。 黄河至此由北入渤海改而南入黄海，直到1855年，也就是清朝咸丰年间，黄河才又决堤改道变回如今的河道。 最近几百年来，黄河虽然屡有决堤，但都主要是在南面摆动，虽然时有北冲，但均被人力强行逼堵南流。 就在十多年前，黄河才又发生一次改道，南流夺淮河河道入海。 所以，如今的黄河，基本是在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宿迁、淮阴一线，即今之明清故道。 这些地方，离张阳如今所在的地方，实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这个“常识”还是刚刚在马车上，乔铃儿为他普及的。 “好吧，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我们不用担心渡河的问题了。”张阳耸了耸肩，丝毫不为自己缺乏常识而感到羞愧。 三千人还带着辎重以及一些“收拢”来的官民，郭清的队伍自然走得不会很快。 之前，他们的队伍还碰上了几拨杨虎放在外面“打野食”的部队，不过这些实力参差不齐的队伍，碰上神机营这种武装到牙齿的御林军，自然讨不到任何好处去，无一例外的都被砍瓜切菜般打发了去。 只是张阳有些担心，他们这么张牙舞爪地缓慢行军，会不会吸引来杨虎大部队的注意。 好在，杨虎的部队如今都还在享受着济南城的花花世界，暂时还顾不上他们，自然也就不可能派出实力足以歼灭这三千御林军的部队。 按理说，离开济南城，沿着大路往西北走，经过禹城、平原再到德州，便就又到了京杭大运河，到时候自然可以选择走更便捷的水陆，而且京杭大运河作为为京津输血的大动脉，自然驻有大量的官兵把守，自然不豫再被杨虎的匪军袭击，到时候张阳便就算逃出升天了。 然而郭清队伍的行军路线却选择了正北方，取道乐陵，直入沧州……对此，张阳自然无法提出什么异议，而且，这个时候，即便是张阳提出要离开神机营的队伍自己上路，那郭清也绝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让他提前翻脸…… 不仅仅如此，再进入了沧州之后，郭清的队伍有停驻在了海兴县东面，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山脚下，对此，黄春景对张阳的解释是，他们的队伍给养不足，只能停下补给…… 停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补给给养，这种鬼话即便是白痴也不会相信，可是张阳对此却没有办法质疑。小山的半山处，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寺庙，就叫做的“小山寺”，而如今，郭清就带着张阳等人鹊巢鸠占，“征用”了这座寺庙，作为中军所在。 147章 火力展示 “我说张兄弟啊，怎么样，咱们神机营的火器够厉害吧？想当年成祖爷派咱们神机营攻打交趾时，咱们神机营那才叫一个风光，特别是咱们左掖，那时候，咱们只500人，就打下来了他们九座城池！当时成祖爷可是亲自夸奖过的！” 小山寺庙门外的空地上，黄春景拉着张阳正在观看神机营的官兵演练火器，不得不说，神机营的各种五花八门的火器，即便是张阳这样来自未来，见惯了各种现代武器的人也觉得有些大开眼界。 明朝的战争形态，战争模式和之前的历朝历代相比，有了非常巨大的变化，其中的火器的应用是起到了核心的地位。 如果说中国的火器在战场上面的应用，宋朝是萌芽阶段的话，那么明朝就是大发展的时代，而出现这种形势则是与明太祖朱元璋起家的方式有着密切的联系。 朱元璋在长江附近起家，在他发展之初，就有一个叫焦玉的人献上他所研制的火器，于是朱元璋的队伍成为了江南起义军当中可以说是唯一的火器成为制式装备的起义军。 据《明史》记载，元朝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张士诚被明军围困在平江城(今江苏苏州)，大将徐达“领四十八卫将士围城，每一卫置襄阳炮架五座，七梢炮架五十余座，大小将军筒五十余座，四十八营寨列于城之周遭，张士诚欲遁不得飞渡，铣炮之声昼夜不绝……”。 由此看来，当时的战斗景象是何等的壮观，火铳和火炮的数量亦已经达到相当的数量。 而在鄱阳湖大战朱元璋的军队更是发挥了火器的威力，使用了当时中国最先进的“火炮、火铣、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大小将军筒、大小铁炮、神机箭”等火器，开创了在水战中以“舰炮”轰击敌舰的先例。 由此，火器成为了明军的制式兵器之一，在明朝开国之初，常备军中便由“铣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枪四十”构成，火器的比例占到了10%。 然而开国百多年下来，虽然火器配备的比例逐年提高，但因为火器这东西相对于其他武器，制造成本、维护费用，包括训练成本，都是数倍于其他兵种，所以在地方的军卫中，火器的使用频率反而逐年下降。 再加上，原本就配发不齐的火器和弹药，还会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成为各级监军、军官们的摇钱树，所以以至于张阳虽然也在大明见识过好几次大战了，可是却几乎没有见到过如现在这般各种火器齐射的场面。 这次黄春景拉出来开练的神机营官兵不过200人，其中50人是手拿三眼火铳的骑兵，我们之前就说过，这种三眼火铳基本是近战火器，射程基本在二三十步上下，射击过后，还可以当做钉头锤使用。 可即便如此，呼啸而过的骑兵，手中的三眼火铳齐射，威力着实不小，摆在空地上的木人瞬间便被打得稀里哗啦，非常的震撼人心。 可以想见，如果是在战场上，这样的骑兵遭遇其它使用冷兵器的骑兵，只一个交错，大概就可以分出胜负了。 骑兵过后，是100个手持霹雳炮的步兵，这种东西虽然称作霹雳炮，其实就是步兵火铳，只不过比一般火铳要大，造型倒有点像如今的肩扛式火箭炮。 这东西比骑兵的三眼火铳射程要远处一倍还多，大约都打出50步开外，弹药跟三眼火铳差不多，都是硬纸包住火药和铁砂。 若是这些还不够震撼，那么之后的东西则更加让张阳惊奇，只见四匹驮马拉着一辆包着铁甲的四轮车，这车辕长1。3丈，宽0。9丈，高0。75丈，出则左右相配，前后相接，钩环牵互。 车上除了武器之外，还可以装载衣、粮并鹿角等东西。 只见这车停在空地当中，一侧的铁板掀开，里面是真是仿佛火箭炮一样的东西，这东西由两名神机营士兵操作，一人手摇把杆，一人确定射击目标，然后一排排的弩箭以火药为动力，向外发射，射速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大约七八十步外的一面墙上便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弩箭箭头。(..info) 可以说，只要有这么一辆车在，大概一个百人队的骑兵都冲不过这个偏厢车构成的死亡火力网。 而且这偏厢车还不仅仅连发火弩有攻击力，一旦其上的弩箭射完，前面的铁板立刻可以拉起，然后上面可以容纳多达十名火铳兵继续射击，足以争取时间重新安装连发火弩，并再次射击。 这东西的设计理念几乎和现代的装甲运兵车，以及坦克有些相似了。 而最后出场的，则是神机营的压轴武器，盏口将军炮。 这种东西倒是没什么可多说的，就是一种野战重炮，口径很大，用铁球当弹丸，对城墙等目标有很大杀伤力，不过这炮与张阳见过的现代野战炮，威力差距就有点太大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一阵火炮轰鸣后，数百步开外的一片小树林，就被打得残枝败叶…… 可以想象，在这样一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如果那支部队碰上了眼前这个神机营作为对手，那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是来自美利坚的张阳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中国在明朝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可以说领先时代的火器部队，可是却在几百年后的晚清，见到西方人的火药武器时，却仿佛像见到了“妖术”一般，竟然还会淋上狗血，吞下“仙符”，凭借血肉之躯与西方的近代化部队对抗…… “把司大人，左掖威果司操演完毕，还请示下。”一个把牌官跑到黄春景跟前大声禀报。 原来这神机营的编制最高级别为营，营编提督内臣2人、武官3人、掌号头官2人； 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各设坐营内臣1人、武臣1人，副将2人； 除中军下领四司外，其馀各领三司，每司设监枪内臣1人、把司官1人、把牌官2人。 而黄春景就是这左掖威果司的把司官，因为这次接应张阳的行动事出突然，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有油水和功劳的差事，所以原本应该在军中的监枪内臣，也就是宦官，却是没有跟着一起来。 “哈哈哈哈，好，休整回营！”黄春景面容严肃地下令道，然后转过头来，看见张阳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黄春景一脸得意地大笑道，“献丑了，献丑了，不知道咱们锦衣卫有没有这样厉害的火器啊？” “怎么会，我们锦衣卫大约是没有这样厉害的武器。”张阳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这个锦衣卫千户实在是当得有些莫民奇妙，基本上对于锦衣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还不甚了了，不过，至少他也见过乔龙带人执行任务，大概也了解锦衣卫似乎是没有这么厉害的火器。 “哈哈哈，张兄弟你可是谦虚了，我们可是早就听说过张兄弟在莱州城时，可是使用过一种威力巨大的炸雷，一下子就把整个莱州城的东城门炸塌了，我看，你们锦衣卫的好东西也不少嘛。怎么，张兄弟还要藏拙？要不也给咱们兄弟们开开眼界？”黄春景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自己今天这本来的目的上。 “这个……”张阳做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怎么？张兄弟不会是有好东西不舍得给兄弟们看吧？我们可是把压箱底的家伙什都给张兄弟你看了，张兄弟不会真把我们当外人吧？”黄春景看见张阳为难，满脸都是不屑与不满的表情。 “倒不是兄弟有意藏拙，实在是我仅有的几颗炸雷，在莱州城时就全用了，这会儿身上实在是没有了，想要拿出来，也没东西可拿。”张阳摊了摊手说，他说的也是实话。 “嗨！那有什么难的，咱们神机营别的没有，可是这各种配置火药的原材料，那可是应有尽有，张兄弟你只管说，你那炸雷配置起来都需要什么东西，兄弟没二话，半个时辰内就给你把所以东西找齐了，你把那炸雷再配出来，咱们不就是可以开开眼界了吗？”黄春景拍着胸脯，一脸满不在乎地说。 若是张阳不知道黄春景想要从自己这里弄到炸药配方，甚至弄到配方后还会对自己不利，那么这个时候，以张阳的性格，再加上黄春景这边的各种炫耀、各种激将，大概真的就会让黄春景找东西，然后自己来配炸药了，可是这个时候，张阳显然不会中这样的激将法。 “黄兄弟，你有所不知，我用的那个炸雷，是咱们锦衣卫的秘密武器，我也只是临出来的时候被分配了几枚，用完了也就用完了，我哪里又会知道什么配方呢？要是真知道配方，我何不多配置一些，然后放在身上防身，又怎么会被那几个土匪抓住呢？”张阳满脸诚恳地对黄春景说，一肚子的瞎话根本不用打草稿，一下子把黄春景原本要说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啊？！你……你不知道配方……那……那这个……” “真是不好意思，让黄兄弟失望了，要不等我回去，向卫里打听一下，这配方到底是什么，到时候再偷偷告诉黄兄弟？”张阳一脸坏笑地说。 “……” 看见黄春景似乎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张阳便立即抱拳向黄春景告辞，转回不远处的小山寺。 “将军，那姓张的似乎并不知道那厉害炸药的配方，他说那是锦衣卫的秘密武器，你看我们是不是……”小山寺的主持房间中，黄春景把刚才张阳说的话向郭清汇报道。 这郭清进了这小山寺之后，倒把那个主持方丈和尚给赶了出去，自己住上了这方丈室。 黄春景的话刚说完，郭清直接把桌上的一个砚台给砸了出去，黄春景头一扭，躲过了飞来的砚台，却没躲过砚台里的墨汁，被墨汁浇了一头一脸。 “你傻啊？！临出京的时候，上面可是明确下了命令，要确保那姓张的手里的炸药配方不要外泄，他手里若是没有配方，上面何必如此多此一举下此命令？！”郭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拍着桌子大声训斥道，“再给你两天时间，不管用什么手段！把那炸药配方从那姓张的手里给弄出来！否则，你就准备回家啃老米饭吧！滚！”一群乌鸦，从小山寺的屋顶被惊起，嘎嘎叫着飞向了山中…… 148章 神探杏儿 “铃儿，我觉得神机营那边可能要等不及了，我们要早做好准备了，不然我怕他们会首先对你们几个不利。[..info超多好看小说]”进入了郭清分配给的斋房中，张阳立即就收起了之前那一脸戏谑的表情，而是拧起了眉毛，对乔铃儿、辛梓眉和杏儿，小草儿她们几个说。 这个斋房原本就是给附近来上香的香客歇息留宿用的，所以虽然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陋，倒是很素净，一抹淡淡的檀香味让人觉得很舒服。 刚才庙门外的一阵枪炮声大作，自然也惊动了乔铃儿她们，看见张阳回来，都一脸担心的样子。 看着她们几个脸上关心的神色，张阳心中一暖，可紧接着又是心中一愁。 郭清他们如果对自己的话，不管怎么样，张阳总能挺过去，可是他们如果对于乔铃儿几个下手，那么张阳估计自己水平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下来，而如果他把硝酸-甘油的配方，可以想见，郭清就绝对不会让他们5个人活着回去了。 道理很简单，一个死了的锦衣卫千户，和一个活着的，还被得罪狠了的锦衣卫千户，随便一个智商超过50的人的都会知道如何选择。 “张大哥，不好办啊，之前我和辛家妹妹已经借口散步去观察过了，这个小庙周围，全都被神机营的士兵给围得个铁桶一般，别说是你的腿不好，又有一个小姑娘，就是我一个人，都不可能冲出去。而且就算到了晚上，四周神机营的营地也都火把通明，照出一大片空地，我们绝对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就跑出去。而且我们现在没有马，就算跑出去，在这荒凉的地方，又能跑到哪里去？”乔铃儿一边用手指指腹摩挲着自己手中长剑的剑柄，一边皱着眉头对张阳说。 “喂，你有什么办法逃出去啊？怎么跟着你从来就是这么倒霉呢？”坐在一旁的辛梓眉，脸上也是满是愁云。 “办法啊……唉……这可如何是好，对了，杏儿，张茂那边的情况，你打听出来了吗？”张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转头又对一旁的小丫头杏儿说。 这会儿小丫头杏儿显然并没有心事，她正拿着一根绳子，跟小草儿玩翻花绳，玩得正开心呢。 “找到了，就在庙后的柴房里，老张还好，似乎是被打了几次，不过死不了，不过老张那个手下，似乎要挺不过去了。我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去偷偷看过一眼了，跟草儿一起。”杏儿头也不抬地，就把自己探出来的情报告诉了张阳，而且她也似乎没觉得自己在神机营无数人的监视之下，这么轻易地就找到张茂被关的地方，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好吧，这丫头明显比自己有当锦衣卫探子的潜质啊。 “对了，原本庙里的老和尚还有那些大和尚、小和尚们，这会儿也都被赶到了庙后，都围坐在一间石头房子里，一起神神叨叨的念念有词。”杏儿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跟张阳说。 听到杏儿如此一说，张阳和乔铃儿突然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 “我们是不是可以偷偷去找一找那些和尚问一问，说不定他们有什么逃出庙去的密道呢！”张阳觉得虽然和尚们能助自己脱险的希望渺茫，可是也总比如现在这般坐困愁城要好一些，而且今天黄春景今天在自己这里吃了个大闷亏，到了明天，他不变本加厉的到自己这里讨回来，那才奇怪了，再加上之前的酱油……张阳甚至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从黄春景那里传来的杀气了。 而如今自己就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肥肉……好吧，还带着些里脊…… “嗯！庙门出不去，可是偷偷潜到庙后去，应该还是可以的，不过还是要等到晚上才能行动。”乔铃儿冲张阳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到时候，杏儿你负责带路，杏儿，你可以啊！这次要是还能够逃出去，就全是你的功劳，回去以后，你想吃什么，要什么，哥哥我都买给你！”张阳有些高兴地揉了揉小丫头杏儿的小脑袋，在张阳的概念里，这样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在他那个时代，根本就是一个小妹妹，自然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防，可是被揉脑袋的小杏儿，却难得的低下头，似乎有些脸红，不过马上，她的思绪似乎就已经转到了逃出以后到底要跟张阳要些什么东西好了。 “哼！”莫名其妙的，一旁的辛梓眉看到张阳跟自己的丫鬟杏儿关系变得如此融洽，心中竟有些拈酸吃醋的味道，生气地撇过头去。 ………… 毕竟这会儿郭清他们还没有跟张阳正式摊牌撕破脸皮，所以晚上的吃食仍然丰富，送来的饭菜中还包括了一壶酒，只看着送酒来的那个士兵的一脸馋样儿就知道，这酒在军营里其实绝对是稀罕物。 不过对张阳来说，这酒对他就实在没什么吸引力了，几个女孩子肯定也不喝，索性便随手赏给了那个送酒饭来的士兵，倒是换来许多感激，惠而不费。 只不过酒里，张阳又算着剂量，偷偷多加了一点“料”而已，算是“优惠大酬宾”。 到了后半夜，张阳、乔铃儿和杏儿三个人就悄悄溜出了斋房，外面原本几个负责夜间看守的士兵，似乎把那壶酒分着喝了，全都昏昏大睡之中，让他们溜出斋房的难度减少了许多。 至于辛梓眉，虽然很不情愿，可是她也只得负责看着已经睡着的小草儿，两人在房间留守，顺便给他们打掩护了。 与很多女孩天生路痴不同，这杏儿却似乎有着很强的方向感，即便是在这沉沉如墨般的黑夜当中，也能毫不犹豫地带着张阳和乔铃儿在庙中错落的房屋之中穿来穿去。 虽然几次碰上巡夜的士兵，可是因为乔铃儿多次“逃家”的反侦察经验，也都是有惊无险。 至于张阳，……，好吧，他只是个累赘。 七绕八绕之后，三个人就来到了庙后的一片小菜地，说是菜地，其实也还是围在小山寺的院墙里面，而在靠墙的那边，则有一排石头垒的房子。 “最右边的那个，有几个把门的，就是老张被关的地方，剩下几个，都是和尚们住的地方。” 三个人趴在菜地的黄瓜架子后面，小丫鬟杏儿借着微微的星光，给张阳和乔铃儿指着说。 原本，若是守在柴房外面的那两个士兵还醒着的话，自己三人走到这儿就算是结束了，绝对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在这两个士兵眼前经过，还不被发现。 不过运气很好的是，这两个士兵全都倚着柴房的石墙，站着就睡了过去。 而旁边的几个石屋之中，则隐隐地传出一个敲击木鱼的声音，看来和尚们还没有睡，另外，那两个士兵如此站着就睡过去，估计也跟那旁边屋中的木鱼声有关，那声音确实有些催眠的作用。 “铃儿，你把这个蒙在那两个士兵的鼻子上，让他们睡得再死一些，不要坏了我们的事儿。你自己可不要闻到哦！”张阳又倒了一些乙醚到提前准备好的一块湿布上，轻轻递给乔铃儿。 “放心。”乔铃儿接过这块湿布，便好像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就靠近了柴房，到了那两个士兵的跟前，先将那块湿布轻轻放在其中一个士兵的鼻子前面，一会儿的功夫，那士兵的头便歪到一边，被乔铃儿扶着倚着墙坐下，睡得更死了。 接着是第二个士兵，乔铃儿将湿布放在他鼻子上的时候，他似乎还略有所觉，让后面的张阳一阵紧张，不过还好，乙醚的效力仍然值得肯定，转眼之间，剩下的那个士兵也歪倒了一边。 接着，乔铃儿向着张阳和杏儿比了个手势…… “老和尚在哪间房子里？”张阳小声问杏儿，张阳口中的这老和尚，自然是这间寺庙的主持方丈。 “中间那个。”杏儿继续很给力的回答道。 吱呀…… 一声令人有些牙酸的声音，石屋的木门就被张阳推开了，这间石屋并没有上锁，看来郭清的人似乎对于这些出家人并没有什么防备。 石屋中一灯如豆，借助那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屋子正中间一个老和尚正团坐在一个褐色的蒲团上，紧闭着双目，正在敲击着木鱼，那仿佛一根老树根般满是褶皱脸上，没有一根胡须，却让人感觉灰土土的，充满了死气。 张阳几个进屋，那老和尚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一般，继续敲击着木鱼，连那有节奏的笃笃声，都没有丝毫变化。 倒是老和尚旁边一个有些高壮的胖和尚抬眼看了张阳几个一眼，接着便又垂下眼帘，把张阳几个当做了空气。 至于剩下两个年轻的和尚，则根本就是睡了过去，那两个光头一点一点的，仿佛把自己的脑袋当做了木槌，在敲一个看不见的大木鱼…… “大师，在下张阳，因为一些原因被占领此处的官军困在这庙中，恐怕不日便有杀身之祸，万般无奈之下，来向大师求助，请求大师慈悲为怀，以脱困之策助我，在下脱困之后必将来此重修庙宇，再塑金身……”张阳也不顾伤腿还没有好利索，便跪坐到那个老和尚面前，把头匍匐在地，向那老和尚无比诚恳地请求道。然而，张阳如此这般的说完，那一老一胖两个和尚却仿佛像两个聋子，根本没有听到有人说话一般，倒是旁边那两个年轻和尚，揉了揉眼睛，清醒了过来，不过这俩和尚也没有跟张阳搭话…… 149章 老和尚 “大师！我张阳一个堂堂男子被他们困住倒也无妨，可怜我身边还有四位妇孺，其中一个是济南城失陷时就失去了母亲，跟随我流落至此的稚龄女童，其他三个也不过是十几岁年华的姑娘……那郭清若真要因为我而对她们不利，张某便是万死也难恕其一啊！还望大师能够菩萨心肠，伸出援手，起码能够将几位女孩儿给偷偷送出去……”说完，张阳再次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其实看见这几个和尚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拒绝，张阳就已经认定这些和尚绝对有后手，现在不过是想要明哲保身，害怕救了自己几个人而得罪了占据这里的神机营，惹来杀身之祸罢了。 对此，张阳其实也理解，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反而是自己这些人来到这里，连累了这里的清修之人。 张阳说完以后，那个胖大和尚倒是有了些反应，他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老和尚，却见老和尚仍然闭目不动，只是干枯如僵尸般的右手仍然在缓缓的，有节奏的敲着木鱼。 胖大和尚见此，便只好再次低下头，默然不语。 张阳低三下四在那里匍匐许久，几个和尚却仍然在那眼观鼻、鼻观心的无动于衷，却让旁边的乔铃儿一阵气恼。 跟张阳在一起时，乔铃儿确实像一个乖巧、温顺的小媳妇儿，然而对别人，乔铃儿那武将世家女儿的火爆脾气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忍耐的。 “喂！老和尚！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我们出去，倒是说一句话啊，你说没有，我们立马就走！你们怕了那些神机营的狗崽子，我们可不怕，大不了到时候拼个鱼死网破！张大哥，你快起来，你现在也是堂堂锦衣卫千户大人了，那郭清未必真就那么大胆子对你怎么样，犯不着在这里求这个铁石心肠的老和尚。”乔铃儿有些不满地大声说，说着就要上前拉张阳起来。 乔铃儿一说到锦衣卫，突然那胖大和尚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怒目凝眉，二话不说，那砂钵大的拳头就朝张阳打下去。 张阳匍匐在那里，猝不及防之下又哪里有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乔铃儿眼疾手快，一掌拍在那胖大和尚的拳头上，让他的拳头偏移开来，擦过了张阳的脸庞。 “不救人就不救人，竟然还想行凶！你们果然是贼和尚！看招！”乔铃儿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顾及着对方是出家人，才强忍着动手的欲望，却没想到对面那胖大和尚竟然还敢抢先动手，这会儿更是如火上浇油一般，那肚子里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直接飞起一脚就踢向了那胖大和尚有些圆滚滚的脑袋。 啪！ “呔！” 那胖大和尚竟然也是个练家子，左掌一撩，直接拍向乔铃儿飞踢过来的脚，然后一旋身，向前一欺，就拍向乔铃儿的胸口！ “好你个流氓和尚！”乔铃儿的飞踢被架住，还被人欺到了胸前，无奈之下，只好使出了一个铁板桥，向后倒去，然后左脚再起，又踢向了胖大和尚的裆部。 那胖大和尚虽不说话，反应倒快，两手向下一挡，顺势就是一抓，然后将乔铃儿的腿抓住，向外一扔。 被掀起来的乔铃儿，向后一个后空翻，又后退了两步才稳稳站住，可是这一下，她却跟那胖大和尚拉开了距离，已经退到了门边。 虽然说了这么多，可是两人交手不过电光火石一般的瞬间功夫，这时候张阳根本还来不及闪到一边，只见那胖大和尚不依不饶又一拳打向了一旁的张阳！ “你敢？！”乔铃儿一直自负身手了得，哪里吃过如此大亏，又看见那胖大和尚又打向了张阳，那真真是目眦欲裂，厉喝了一声，直接就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再次欺身向前。 “知止！住手！”眼看乔铃儿就来不及挡下那胖大和尚打向张阳的拳头，就连张阳都做好准备要挨上一下的时候，之前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老和尚却突然出声喝住了那个名叫知止的和尚，声音沙哑却有些尖细，不像是个老头的声音，倒是像一个老太婆的声音。 知止和尚的拳头堪堪地停在张阳的面门前，甚至那拳风都吹动了张阳两旁垂下来的鬓发，这让张阳确信，刚才那一拳如果打上了，自己送命不至于，可是鼻梁骨绝对要被打折了，以后自己那自诩英俊的面貌，那估计也是提也不用提了……自己的小白脸生涯估计就要就此结束了。 “老祖宗！这个可是锦衣卫的狗崽子！您忘了我范大大是怎么死的了吗？！”那胖大和尚收回了拳头，有些委屈地看向了那个老和尚。 “知止，你忘了我给你起的法号，是为了什么吗？！你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还不退下！”老和尚瞪着昏黄的眼珠子有些愤怒地看着那叫做知止的和尚，脸上的皱纹条条绽开，倒是有些威严。 “是……”那知止和尚胖大的身躯一下子萎顿了下来，乖乖地退了回去，再次盘腿坐到了蒲团上。 而这时，乔铃儿已经回到了张阳身前，拿着剑，怒气冲冲地看着那几个和尚，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再接着上去动手。 虽然比拳脚，那胖大和尚仗着力气要胜自己三分，可是要用上剑，乔铃儿自信还没有碰上过对手，即便是那韩青龙，如果只是比马下用剑的功夫，乔铃儿也自信不会弱了与他。 “铃儿，算了，想必这其中有些误会。”张阳站了起来，拉住了仿佛一只发怒了的小猫般的乔铃儿，叹了口气说，他心想，这估计又是不知道哪里的锦衣卫做了的孽，惹来的麻烦，不过，显然，自己想要求助这几个和尚的想法是彻底破灭了。 说完，张阳便要拉着乔铃儿往外走，刚才的一阵动静那么大，最好不要引来郭清手下的注意，如果真的是那样，可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张阳正要拉着乔铃儿和杏儿出去，那老和尚却又发声了：“张施主，且慢！” “怎么？！你们还想打不成？！”乔铃儿俏眉一立，手又放到了刚刚插回去的宝剑的剑柄上。 “铃儿，稍安勿躁，且听大师分说。”张阳心中却是一阵惊喜，事情竟有转机？遂赶紧安抚了身边这只被惹毛了的，有些易怒的“小母猫”。 那老和尚又看了张阳一眼，缓缓说道：“张施主，本寺确实另有出路可以下山……” “老祖宗！”那胖大和尚却着急地出声止住了老和尚。 “知止，我有分寸！”老和尚冲着胖大和尚，摇了摇头。 “老祖宗！他可是锦衣卫！万一这里面有什么鬼蜮伎俩……而且这次把他们救出去，万一之后他再恩将仇报，带人来……”胖大和尚有些着急地分辨说，话中倒是带出了不少“信息量”，让一旁的张阳有些无语，要他真是锦衣卫想抓人，估计这胖大和尚自己都先暴露了。 其实这胖大和尚之前听说张阳那里还有小孩子时，倒是有些倾向与帮助他们，可是一听到张阳的锦衣卫身份之后，立场却来了个180°的转变。 张阳来到大明之后，这锦衣卫的身份一直都是给他带来不少便利，可今天的这般情况确实是第一次碰到。 “无妨，无妨，若是那些锦衣卫真的找到了这里，那我这老朽又岂有幸免？！想必他们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来试探于我，而且为了我这将死之人，那些人又怎么会兴师动众地派出三千人的神机营？！若真是如此，倒是老朽的荣耀了！哈哈哈……”老和尚笑的倒是爽朗，只是那声音实在破坏了他的形象，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可……这……”那胖大和尚有些不甘，可是却又找不出什么别的理由来反驳老和尚。 “行了行了，知止，告诉他们密道的所在，然后，你带着其他弟子们一起走吧……”那老和尚似乎是有些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说。 “老祖宗！就是要走，也是大家一起走，我又怎么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寺中？！”那胖大和尚又沉不住气站了起来说。 “哈哈哈，我这快入土了的人，现在在这里苟延残喘着，又跟死了有何区别？！知止，你不必说了，至少让老朽在这里与那神机营的将军周旋一二，为你们拖延一下时间……”那老和尚说完话，就又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是连木鱼都不敲了。 老和尚的这般作态，倒是让张阳有些感动：“大师！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本来就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连累贵寺横遭此难，烦扰到大师和贵寺上下的清修，张某原本就已经心存愧疚，若是再因此连累了大师的性命，那张阳我就真是万死莫辞了！” 张阳说着，便要上前去搀扶那老和尚，可是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他那一直系在腰间的，用手表跟朱寿换来的玉佩却是送了开来，一下子掉在了老和尚的面前。 清脆的一声响，那玉佩倒是没有跌碎，却成功吸引了老和尚的目光，却见那老和尚原本闭着的双目突然越睁越大，那混浊的眼珠子仿佛要瞪出来一般。 那只干枯的老手，仿佛突然焕发了青春，闪电一般快速地将地上那块无暇的白玉抓在手中，紧紧不放。正当张阳还在奇怪这个都准备舍生取义的老和尚，怎么还如此贪财的时候，却发现那老和尚昏黄的眼珠子中竟流下了两行清泪…… 150章 君权与相权的大斗争 “大师？！大师？你怎么了？！”张阳有点郁闷，怎么回事，老和尚被琼瑶阿姨的灵魂附体了？！难道这玉佩背后还有一段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的内幕？！ 自己是刚从大明湖那边过来，可不会这么狗血吧？ “锦衣卫的狗崽子！你对老祖宗他做了什么？！”看见老和尚竟然哭了，一旁的胖大和尚可是真急了，挥舞着拳头就要接着去揍张阳，而一旁的乔铃儿自然也不甘示弱，赶紧抽出宝剑，挡在张阳身前，准备“一雪前耻”。（..info好看的小说） 似乎是故意不给乔铃儿找回场子的机会，默默流了好一会儿眼泪的老和尚终于又再次发声，向张阳询问：“这……这位施主，你……你这玉佩是从哪里来？！” 似乎是因为过于激动，老和尚的声线竟然有些颤抖。 汗……这里面不会真有什么私生子之类的剧情吧？！ 对了，以前看过的《鹿鼎记》之中好像有类似的情节，那里面也有个老和尚，叫顺治，还有个御前侍卫，正好也对上了这个胖大和尚…… 张阳心中暗自揣摩，为了不让老和尚误会，赶紧撇清道：“这个玉佩是我的一个小兄弟与我交换的……” 鬼使神差的，张阳补充了一句说，“我那小兄弟姓朱……” 听完这句话，那老和尚似乎是再无疑问，原本盘坐在蒲团上，这会儿却双手把玉佩高举过头，然后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竟然磕的脑门都有些发青，嘴里面还喃喃念叨着什么…… 看到老和尚如此奇怪的举动，那胖大和尚似乎若有所思，而乔铃儿自然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大师，你这是如何？！”张阳见老和尚磕完三个响头之后，竟然高举着那块玉佩，就这样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可这会儿显然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时候，于是赶紧出声问道。 那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张小兄弟你能有这块玉佩，那想必也肯定是那位的心腹之人，老朽便明人面前不说暗语了……老朽我俗家姓王，名岳！” 张阳这个水货锦衣卫千户自然对于“王岳”这个名称没有反应，不过一旁的乔铃儿倒是惊讶地“噫”了一声。 原来眼前的这个老和尚不是别人，就是曾经的司礼监掌印兼督管东厂、享受三品高俸的老太监王岳！ 想当年，这王岳和司礼监太监李荣为首，司礼监秉笔内宫监太监范亨、徐智，御马监太监宁瑾都是内廷叱咤风云的人物，这老王岳更是被尊称为“内相”。 在当时，王岳一派基本上是在弘治皇帝的左膀右臂，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弘治皇帝的性格，自然决定了自己身边人的性格，这老太监也有些惯于恪守传统的宫闱规矩，性格严谨，恪守本分。 就连朱厚照小的时候，也一直由王岳看护，称他为“王公老伴”，亲密无比。 而当时的刘瑾才刚刚巴结着一个刘姓老太监的门路入宫，改姓为刘。 到了宫中以后，这刘瑾便将自己之前跟的干爹一脚踹开，转而投了眼前这个老和尚，以前那个内相王岳的门下。 因为刘瑾读过书，而且面容俊秀，谈吐有风仪，所以甚得这老王岳的器重，有一次刘瑾在宫中犯错，还是王岳为他求情才得以赦免，此后更是王岳一手将刘瑾安排到太子寝宫，服侍太子左右。 可以说，刘瑾能够有今天，基本都是王岳的赏识和一手提拔，再加上他巴结朱寿也就是朱厚照巴结的好。 然而，政治上并没有什么恩情可言，刘瑾得势之后，坐在司礼监掌印位子上“站着茅坑不拉屎”的王岳自然成了已经成了气候的刘瑾一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时还处于弱势的刘瑾，就与大太监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等七人结伙，形成一党，与王岳一党开始明争暗斗。 所以，对弘治帝的英年早逝，正德帝的提前嗣位，最感振奋的，莫过于刘瑾了。 他隐约间看到一条通向权势顶端的金光大道正展现在自己面前，有十足的信心操控正德这样一个年幼皇帝于股掌之上。 然而，想要实现这一切，王岳无疑是他面前的第一道高墙。 然而相比于年迈的王岳，刘瑾更年轻，更有口才，有机智，善于观察政治风向，又熟谙文墨，知悉典章，每次朱厚照问对的时候，王岳大多遵循旧典，按部就班，而刘瑾却更加雄韬大略，口若悬河。 而且，相对于王岳，刘瑾更能摸清朱厚照的性格，知道朱厚照爱好广泛，好动，好奇心强，而且崇拜军功，于是，素来多才的刘瑾就对着朱厚照大谈边塞战守，引导他出宫微行。 如此日久，再加上刘瑾是太子宫中旧人，刘瑾在朱厚照心中的地位自然日益水涨船高，而王岳则日暮西山。 若不是王岳是朱厚照父亲留下的旧人，还一直看着自己长大，朱厚照也许早就用刘瑾取代王岳了。 对此，当了这么多年司礼监掌印的王岳自然心中有数，然而此时他对于已经成了气候的刘瑾也有些无可奈何。 王岳一党和刘瑾一党的第一次交锋也是最后一次大决战，就是发生在新旧朝更替之际。 还在正德的年号尚未启用之时，一直信奉“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朱厚照为了能够切实的掌握军权，就在登极的第八天便下旨，敕命太监张林堂负责警戍京畿的神枪营，掌握炮铳等锐利武器；敕命太监苗逵为监军，增加兵员六千归他统领——这几个太监都是王岳的人。 而剩下的，京军中的三千营，改由刘瑾统率，神机营由张永统率，禁军中的腾骧四卫勇士由另一虎谷大用统率；再分遣亲信太监二十四人分赴全国沿边要塞充当监枪分守守备内臣，掌握实际兵权。 这些举措放在政权交接之际虽然略显仓促，但也是合情应景之举。 然而朱厚照的这一举动，却明显激化了他跟文官集团的矛盾。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朱厚照追求的是绝对的中央集权，然而文官集团想要的是能够分化王权的文官政治，从他们每一边的立场上来看，其实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就好比如今，我朝坚持说我朝的人民民主专政制度是最优越的，而美利坚则要坚持在全世界推行他们的普世价值，谁不服打谁，两边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 而王岳和文官集团会联合起来倒也不是偶然，司礼监的职任包括来往转递全国各方面呈递进来的奏疏，又负责代替皇帝审阅内阁起草的票拟和批红，司礼监的掌印和秉笔太监被视为“大内辅臣”。 从弘治朝中期开始，由王岳、范亨主持的司礼监和以刘健、李东阳、谢迁为主的内阁，其实就已经形成了政治联盟，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于是，文官集团这边在外联合了内阁九卿和部院大臣等朝廷中所有最高层次的官员，以及御史、给事中等中等职司的言官，甚至包括了在京的士子等所有能够联合起来的“统一战线”，而在内自然就是王岳为代表的司礼监大太监们。 就在文官集团所代表的相权觉得自己一方胜券在握时，就开始了向刘瑾一党，也就是朱厚照所代表的皇权开战了—— 文官集团由内阁、九卿分别联署，由大批文官联合署名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到朱厚照的案几之上，而这些声势浩大，言辞激烈的上奏，“……陛下登极诏出，中外欢呼，想望太平。今两月矣，未闻汰冗几何，省冗费几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此阴阳所以失调，雨旸所以不若也。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守备内臣增置数倍，朝廷养军匠费钜万计，仅足供其役使，宁可不汰？文武臣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宁可不黜？画史、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不罢？内承运库累岁月支银数百万，初无文簿，司钥库贮钱数百万，未知有无，宁可不勾校？至如纵内苑珍禽奇兽，放遣先朝宫人，皆新政所当先，而陛下皆牵制不行，何以慰四海之望？……” 奏章之中“宁可不汰”、“宁可不黜”、“宁可不罢”、“宁可不勾校”等等尖刻言词，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指名道姓地要将刘瑾等“八虎”明正典刑，枭首以安天下。 当然，名义上，文官集团要的是刘瑾他们的人头，而实际上，他们要的还是朱厚照手里的军权！ 而刘瑾一党这边，除了少数阿附他的一些中低层文官，就只有站在背后的朱厚照了。 朱厚照虽然是皇帝，然而他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有经历过真正酷烈的政治搏斗，所以两边的实力其实悬殊的很。 为了自己的手里的军权，朱厚照当然不愿意听从文官集团的奏章，若是答应了他们，不仅仅是军权，自己的君权也要旁落一边，自己的皇帝威严也要一扫而空，从此君权和相权必然失去平衡倒向一边，朱厚照虽然年轻，却也知道其中的轻重。 然而若是断然驳回这些奏疏，朱厚照无疑于开罪满朝臣工，失去所有支持和臂助，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可朱厚照虽然年轻，却是个倔强的种子，他先是装嫩，向文官集团示弱，甚至向几个老臣哭泣求情，免了刘瑾等一死，用了缓兵之计，安抚文官集团，说要将刘瑾等人发配南京种菜，让文官集团觉得胜券在握，让他们“顾及体面”，不敢对自己过分相逼。 紧接着，看似已经躺下认命的朱厚照，却得到了喘息之机，腾出手来，突然翻脸，将倒向文官集团的王岳、李荣、范亨等司礼监大太监突然抓住下了诏狱，转而任命刘瑾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丘聚、谷大用分领东西两厂。 安内之后，掌握了东西两厂之后的朱厚照，开始大量搜集文官们的不法证据…… 说实话，在大明朝当官的，又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于是，朱厚照很快便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之上，彻底瓦解了文官集团用来攻击刘瑾等一党贪污腐败的最大武器。 顿时，攻守易势。 朱厚照又使出连番举动，拿住刘健和谢迁两人门人贪污的把柄，逼这二位顾命大臣致仕，又拉拢了立场不是非常坚定的李东阳，彻底分化瓦解了文官集团。 就这样，原本一场实力悬殊的政治斗争，却爆出了一个巨大的冷门，最终以朱厚照的全面获胜而告终，刘健、谢迁、李东阳连同王岳、李荣、范亨等政治老手，却在朱厚照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真是七十老妪倒绷了孩儿手……这些大背景，是在之后几个人终于进了地道之后，乔铃儿为张阳解说的，因为乔龙的关系，乔铃儿对于这些朝廷的掌故倒是了如指掌，一一为张阳分说，让张阳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皇帝钦佩不已。 151章 劫后余生 至于王岳这样曾经号称内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云人物为何会沦落到沧州这样一个小地方的小寺庙里当和尚，这后面其实还有些掌故。 朱厚照虽然在政治斗争中使出了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霹雳手段，但是本质上，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很多时候他并不能真正使出冷酷无情的手段。 所以对于王岳、范亨、徐智这样的政治失败者，朱厚照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三人发配南京，到南京的行宫中当太监去了。 说到这里，还是要略作解释，自从朱棣靖难之后，迁都北京，但却没有取消南京的首都地位，而是继续保留，还在南京留下了一套跟北京大致雷同的小朝廷，所以有明一朝，很多政治斗争的失败者都是这样被“平级”调动到南京的，然而这样远离政治中心的调动，无疑于宣布了一个政治人物政治生命的死刑。 说起来，这王岳、范亨、徐智在司礼监中其实是三代人，他们中间还存在师徒关系。 当时，新入宫当差的年轻宦官，都要在分配到的机构中，由一个年龄大、地位高、资历老的总管太监或首领太监负责指导礼仪规矩和职事，言传身教，使小宦官逐渐熟习差使，胜任工作。 小宦官们通称这些老太监为师傅，间中也有行拜师礼，以正式确定师徒名份的。 当年范亨拜王岳为师，十年后，徐智又拜范亨为师。 三个人的出身经历不尽相同。 王岳是北直隶静海县人，范亨是沧州人，都是当地贫苦农民的后代。 当年由于家乡连年灾荒，缺衣少食，几乎沦为饿殍，父母无奈将亲生骨肉阉割“净身”，将他们送上了这条断子绝孙的悲惨道路。 入宫以后，都熬过几年学徒的生活，才侥幸被选派在司礼监当差使，逐渐做些文墨工作，又逐步上升，得以侍奉御前，甚至跻身“内辅”的行列。 徐智的经历则迥然不同，他原姓程，籍贯宛平县，但却是在北京城内长大的，他的父亲程超，自少浪荡江湖，饶有武功，最擅于使用一条丈二长的熟铁软鞭，挥动起来，一二十人不能近身。.info[] 程超本来在前门大街著名的顺胜镖局当镖师，经常领着本局镖师武丁人等押运金货，北抵辽海，南下江浙闽粤。 镖局倒闭后，程超因为武艺高强，也曾投入江湖，自立为帮主，甚至与官军对抗，在黑白二道颇有名气。 后来虽然兵败入狱，但他由于武功高强，凭拳脚立威，又讲究义气，在几处监牢里都被难友们奉为龙头，尊为“狱神”，在监牢中广收徒弟，依然饮酒食肉，还经常与难友们交换江湖讯息，了解三山五岳豪杰的动态，甚至交流越狱脱逃的窍门手法。 他最自我夸耀的是在蹲狱过程中炼就一套“解铐脱镣神法”，因为在狱中的重案犯人或得罪了狱官狱卒的犯人，往往被扣上手铐，钉上脚镣，意在防止脱逃，亦为进行惩罚。 程超着意琢磨方法和苦练骨节，居然练得骨骼柔软，必要时可以运气使两手掌和两足脚跟的骨骼收缩，手掌合拢起来，其粗细不超过小臂末端；两足的脚跟又能与小腿拉成直线，这样就能顺当地脱卸开手铐脚镣。 他对儿子程智自幼便教练武技，将一身功夫传授给儿子，连同他那一身解铐脱镣之法，亦给他作为防身之用。 程智早年丧母，十一二岁时，父亲程超终于被仇家联合官府，设下了必死的陷阱，诱杀于保定府。 自此，无父无母的程智只好投靠舅父徐二，为避开程超牵连，便改姓为徐。 徐二本来在西单牌楼摆摊卖山货为生，但近年多病，摊子摆不动了，典卖俱穷，两餐难继，实在维持不了家庭开支，只好想办法将小外甥送进宫里当太监。 进宫后，徐智本来已经略识文字，又有幸被分拨到司礼监由范亨收为徒弟，王岳成为他的老祖宗。 而且因为他的一身精绝的武艺，深得爱武的朱厚照的赏识，竟然将他一路提拔，成了司礼监的第四号人物。 ………… 朱厚照虽然放过了王岳等人，然而刘瑾却不愿意放过三人，给自己留下潜在的威胁，所以等王岳、范亨和徐智南行后，便立即指使手下让三人到不了南京，甚至还派出了锦衣卫对他们进行截杀。 按照常规情况，受谪戍的犯官，路上应该入住驿馆，向驿官报到，并请签发注明到站和动身日期，呈递给前途驿站的文书。 驿官等多是长期在通衢要道任职的人，见多识广，熟谙宦海世情，眼光势利，知道官场沉浮反复，屡次看到有刚受廷杖，由解差擢送过境的犯官，转眼间又官复原职甚至更受擢升，之前尚且破衣烂衫，受镣戴枷，转眼间居然乌纱蟒袍，跨骑高头骏马，或乘坐绿呢大轿鸣锣开道重来驿馆。 为了留一后手，他们对于犯官大都不敢过分苛待。 各个驿馆大院内左右两侧虽然都设有囚室，围墙栅柱，锁禁严密，镣铐刑具俱全，是临时监狱性质，但一般只用以关押刑杀重犯、江洋巨盗。 对于犯官，多半还是参照原来品级地位，仍让歇宿在大小客房之内，对解差则酒肉相奉，唯恐怠慢。 沿途的驿官也知道王岳原任宫内司礼监掌印兼管东厂的要职，眼下也只受最轻级的笞刑，发配南京也未用解差押送，更不敢对他们不恭，分别安排在客房住宿。 少数地方的驿官，还抱着烧冷灶，留后路的打算，有时进入客房，送上粗肴淡酒，尊称王岳为“老前辈”，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第二天早晨，以礼相送。 然而，一到临清驿馆，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三人刚进驿馆大门，便觉得戒备森严，驿丁俱配备刀棒，似是早有准备，专门等候他们到来似的。 来到堂上，正要投交文书，请求签发往前途驿站，忽听到堂上一声喝叫：“且慢！文书中为何缺少了几个驿站的签押？” 其实原本这住歇驿站签押过境的文书，就本是例行公事，而且王岳三人根本无人押送，偶尔因为赶路，错过一两个驿站也是很正常的，只要按时到了南京，根本无人去追究。 然而这堂上驿官却因此寻了王岳三个的把柄，竟将三人枷锁关押，并给他们钉扣上手铐脚镣，给押入了囚室。 三人原本觉得这个驿官只是过于认真，没事找事，可是到了入夜三更时分，这囚牢里却又被关进了两个盗贼模样的汉子，却没有被上手镣脚镣。 没错，那驿官早已经被锦衣卫打好了招呼，而被关进来的这两个江湖人士打扮的囚犯，根本就是锦衣卫的人乔装改扮。 根据锦衣卫们的计划，两个锦衣卫的好手，对付三个老弱病残，还带着手镣脚铐的太监，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只要回报说，三人自缢身死，然后结案了事，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关心这三个“死太监”到底是怎么死的，想必如果没人提，等朱厚照再想起那个抱着自己长大的王伴伴时，这老王岳早已经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绝对是死无对证！ “一个一个弄死？”其中一个进来的锦衣卫，有些不以为意地对另外一个说。 “这事你有兴趣，都给你来吧，赶紧的，早干完活早回去，被派上这样的活儿真是晦气。”而另一个锦衣卫则站在一旁冷冷地说，两人都没有任何跟眼前这三个“将死之人”交流的想法。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三个太监中却有一个徐智这样的异类，他一发现不妥，立即开始用起了他从自己亡父那里学来的“解铐脱镣法”，暗中卸去自己手脚上的铐镣。 就在徐智在使劲儿挣脱的时候，之前那个说话的锦衣卫已经走到范亨身前，拿出一条布条，缠到了范亨的脖子上。 “你们要干什么？！来人啊！救命啊！！”王岳那尖锐沙哑的声音响起，然而注定没有人来管他们的闲事。 被套住脖子的范亨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发出了几声低沉惨烈的嚎叫声和短促的喘息声，蹬腿挣扎了一阵之后，便声息全无。 知道范亨已经殒命，徐智一时之间却还无法挣开镣铐，一时之间真是五内俱裂，肝胆如焚。 眼见着，那勒死了范亨的锦衣卫又走向了自己身边的王岳，徐智更是脑门上的汗都哗哗流了下来。 终于在那锦衣卫将布条缠上王岳的脖子上时，那徐智终于挣开了一只手的镣铐：“恶贼！给我纳命来！” 那徐智另一只手上的镣铐也不脱，直接用那原本锁着自己的铁链当成绳子，上前一套就勒在了那锦衣卫的脖子上，然后转身一背，用铁链套着那锦衣卫的脖子，将他给背了起来。 “老尤！”旁边那个原本站在那里有些心不在焉的另一名锦衣卫这时候才急了，然而因为是被关进牢里，就算是装装样子，也不可能还给他带着武器，这会儿这锦衣卫只好挥拳就上，准备救下自己的同伴。 可是那徐智的身手绝对出乎了这个锦衣卫的意料，只见那徐智反手一抓铁链，竟然把背在身后的那个锦衣卫给甩了起来，直接打向了冲过来的另一个锦衣卫，两个锦衣卫顿时撞在了一起，而之前那个锦衣卫这会儿早已经脸色铁青，气绝身亡了，死法竟跟他之前勒死的范亨毫无二致。 紧接着，那徐智又将那锁链舞了起来，仿佛用着一根长鞭一般，劈头盖脸就抽向了剩下的那个锦衣卫。 这会儿徐智虽然还戴着脚镣，然而却比那锦衣卫多出了一样“武器”，两边的优劣本以拉平，再加上徐智那一身远超一般人的身手，这剩下的那个锦衣卫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步步竟然被逼到了墙角。 终于一个不慎，那锦衣卫被徐智用铁链抽在了脑门上，转眼间便耳鼻出血，倒在了地上，眼看就不活了。 这个小驿站里原本就没有几个人，再加上驿官之前叮嘱过不管牢房里出现什么动静都不要去多管闲事，以至于徐智杀了两个锦衣卫之后，竟然完全没有人来。 之后，过了不久，果然有一个牢头过来开门，他原本是准备来放两个锦衣卫出去，却没想到放出来的却是一只出山猛虎，三两下功夫便被徐智拗断了脖子。 再之后，徐智便背着王岳，逃到了范亨的老家沧州，找了一个偏僻荒废的小寺庙，隐姓埋名当起了和尚，而这徐智的法号，就是被王岳取为知止。 -此后又过了四年，这两人劫后余生的生活才又被张阳的到来所打乱，而他们原本为了躲避刘瑾的人追杀的地道，现在竟成了拯救张阳的关键所在…… 152章 大火 说起来，王岳和徐智，也就是老和尚和胖和尚，他俩在寺里偷偷挖出来的地道，好巧不巧地，正在关着张茂的那个石屋之中，之前张阳迷晕了石屋的两个守卫，倒是让他们省了不少事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郭清他们原本可能觉得张阳没有发觉他们想要对其不利，若是多加守备，还怕引起张阳怀疑，横生枝节，所以在张阳的斋房门口，根本就没有派人监视，只是在斋房隔壁安排了几个守卫。 然而，从京城出来的老爷兵，原本就无法指望他们有多么敬业，所以这会儿，那几个守卫身手不知道怎样，呼噜声倒是打得山响。 再加上，神机营的营地已经包围了整个小山寺，即便是出了寺门，外面还有层层叠叠，不断有人巡逻的军营，军营外面还矗立起栅栏拒马，正常情况下，寺中的人就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去，所以郭清他们对于小山寺之中的防卫很自然的是疏漏了许多。 可惜他们显然没有想到，随便找了个破庙，这破庙之中竟然还预备着逃跑用的地道，地道还很变态地直通山下农庄…… 所以，张阳他们轻车熟路、无惊无险地便回到了原本的斋房，又把辛梓眉和小草儿接出来，整个过程很轻易地一个人都没有惊动。 过程简单的让张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人怎么办？也要一起救走吗？”胖大和尚指着被绑在石屋中央，被打得皮开肉绽，有些萎靡不振的张茂问道。 而原本张茂的那个手下已经不见了踪影，大约已经气绝身亡，被处理掉了。 张阳其实也有些犹豫，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乔铃儿和辛梓眉等人，却发现她们似乎根本就不想拿什么主意，一副“你自己做主”的表情。 原本张阳还想发扬一下美式民主的“优良传统”，可惜却发现这种“美式民主”在这里根本水土不服，只好自己拿主意说道：“解下他吧，毕竟他也算救过我一次，不过，把他的手绑住。” 张茂被两个年轻和尚给解了下来，之后便马上萎顿在地。 这张茂虽然也是个硬汉，可是这么久以来粒米未尽，只喝了一点水，还不断再被拷打折磨，他还能挺着没有昏过去，其实就已经是人类奇迹了。 “看你也是个汉子，来！”那知止和尚，虽然是个太监，可是却也有些江湖豪气，一把将张茂架在了肩膀上，然后王岳指挥着小和尚们将石屋一角的柴堆都扒开，然后又把墙角的一层浮土挖开，就露出了下面的木板，王岳又掏出了一把磨得光亮的黄铜钥匙，将那木板上的挂锁捅开，掀开木板之后，下面便是一条可一人通过的黝黑的甬道…… “你们下去吧，一会儿我会把这里恢复原样，这样神机营的人即便知道你们逃跑了，一时半会也不会找到这里，也可以拖延些时间。”王岳做完这一切，便在一边坐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祖宗！你不走的话，我徐……我知止也不会走的！”知止和尚把张茂放在一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老王岳的面前。 那老王岳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地抚着徐智的大脑袋，似乎有些出神，似乎是想起了徐智十几岁时入宫，然后就跟在自己和范亨跟前的模样，想着自己当年在宫中的生活…… “张大人。”王岳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头对张阳说，“张大人，如果你有机会见到皇上的话，请你为我带一句话可好？” “大师，您请说，在下无论如何也会为您把话带到！”张阳郑重地一抱拳。 “多谢……你只对皇帝说，老王岳还是那个王伴伴，从未改变……知止，去吧，不必在这里陪着老朽我一起在这里虚耗光阴，你人生的路还很长，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要求……”说完，老王岳便又在那里盘着腿，闭起了眼睛。 “老祖宗！！”徐智大哭着跪行到王岳身边，抱着他那干瘦的仿佛僵尸般的身躯，大哭不止，连王岳那有些破旧的僧袍都被这徐智的泪水打湿了。 在徐智的心目中，范亨就像他的父亲一般，而王岳却像他的祖父，父亲也许有时候对他过于严厉，可是眼前这个王岳，在徐智的记忆中便就只有对他的慈爱与关照…… 然而任凭徐智怎样哭着求王岳跟他一起走，可是王岳都是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这王岳原本就已经对人生充满了绝望，苟延活着已经跟死了没什么两样，而如今，他还能将最后一句话托张阳带给朱厚照，他自己觉得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已经足以死也瞑目了！ 那么，他王岳这个将死之人，又还有什么所求？ 几个小和尚拉着徐智进入了地道，而张阳几个，连同小山寺中的七八个和尚一起鱼贯进入了这个狭长的地道，之后地道的木板再次被外面的王岳合上，张阳回头时还最后看了王岳一眼，他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此时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神采，让张阳久久难忘…… …………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徐智才领着张阳他们走出了地道，一出地道，又是一个柴房，而出了柴房，张阳他们就看见外面围着几个拿着刀枪的大汉。 张阳心中刚刚叫了一声苦，以为又被人抓住的时候，那几个汉子一看见出来的是徐智，其中两个，立马扔下了刀枪，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师父。” “小六，小七，快起来吧。”徐智此时的眼睛都已经哭肿了，声音也有些嘶哑，但还是上前扶起了跪在那里的两个大汉，“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师父，小山寺一起火，我们这边就已经看见，可是官兵围着山门，我们上不去，正准备纠结人马从地道过去救你们呢，没想到师父您这就从地道里出来了，真是太好了！对了，师父，怎么没看见老祖宗？”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汉子满脸高兴地对徐智说，似乎他看见自己的师父能够毫发未损地逃出来，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一听见小山寺起火了，徐智立马疯了一般冲出柴房，然后向着山上的小山寺望去，只见小山的小山寺那边，已经被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那老王岳说要为他们拖延时间，并且掩盖痕迹，竟然选择了放火这么决绝的方式！ 而且似乎老王岳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在小山寺各处都准备了许多硫磺、火油等易燃之物，小山寺一旦起火，火势一下便窜了起来，根本无法施救！ “老祖宗！！老祖宗！！”徐智跪在地上，面对着小山寺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而这时，庄子里原本的几个汉子看到徐智这模样，也知道老和尚出事了，全都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怎样劝解徐智，而张阳也在一旁有些黯然地默默站着，毕竟，若不是他来这一趟，也许那老王岳还可以多活些年头，可现在……只看那山上的火势，便知道那样一个老人绝对很难逃出来，更何况他原本就已经有赴死的念头了…… ………… 大火一直烧到了黎明破晓才被神机营的数千士兵给扑灭了，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整个小山寺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剩下的只有一些被熏的黑乎乎的残垣断壁。“张阳呢？！张阳找到了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身上也黑乎乎的郭清站在小山寺的山门前歇斯底里地大声喊着。“将……将军，那姓张的大概……大概没有跑出来……”黄春景跪在地上，有些诚惶诚恐地说，他那一脸大胡子都已经被大火燎得全都干枯打了卷，再加上他那同样被熏黑的脸，若是张阳在这里看到，大概会惊讶地觉得这黄春景倒是有点像nba球星哈登……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把他给救出来？！你们都干什么吃的？！”郭清冲上前去，一脚就将黄春景给踹倒在地，要不是后面几个将领死命拉着郭清，大概他还会上去多踹几脚。 “将……将军……昨晚的大火起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当时寺里乱成一团，再加上营地里冲出来救火的士兵，我们还以为那姓张的早就逃了出去，可没想到，到了白天，我们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他的人……而且问了营寨中的几个将领，他们都没有看到张阳，而且营寨的大门也一直关得紧紧的，他们不可能逃出去……”黄春景被踹倒以后，又赶紧爬起来，向郭清禀报道。 “我不管！！去找！去小山寺里找！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找不到人，你们就别指望回京了！”郭清这时候心里这个郁闷啊，原本到手的功劳，却因为一场大火而鸡飞蛋打，自己非但没有张阳的人，更是连张阳手里的炸药配方也没有弄到，这一趟出来非但没有功劳，反而却担下了巨大的罪过。 跟之前郭清自己想的一样，他头上的这个“副”字确实要被拿掉了，不过却是连同所有职务被一起拿掉了！ 这会儿，郭清也只能把所有的气都撒到那个倒霉的黄春景头上了。 黄春景自然更加郁闷，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灰烬的小山寺，心想那姓张的就算在里面，也早已经烧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还到哪里去找人去？然而自己的头儿下命令了，又没法不执行，值得吩咐下去，找来了100多名士兵，用手扒着刚烧完还有些发烫的灰烬，翻找着可能属于张阳的“遗物”…… 153章 刘六刘七 “知止大师，真是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害大师他……”张阳拿着几个馒头来到山下的农庄小院中央，知止和尚已经在院中从深夜跪到了快中午，跟着他一起跪的，还有他的那两个叫刘六、刘七的徒弟。 两人本就是亲兄弟，哥哥叫做刘宠、弟弟名叫刘宸，不过因为他俩在族里行六、行七，乡人也认不了那么多大字，自然都叫他俩刘六、刘七，倒是本名倒几乎无人所知了。 这刘六、刘七两个人长得挺像，个头也都差不多，大约都有一米八上下，浑身肌肉虬结，被晒成了古铜色，很有些后世的健美运动员的风范，两个人都是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厚嘴唇，长得倒是端正，性格上更是典型的北方汉子，讲义气，说一不二，一身跟知止和尚学的横练功夫，几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说起来，刘六、刘七两兄弟的老家本是河北霸州，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迁居到这沧州来，兄弟俩因为有一身武艺倒成了这沧州一霸，整日里不务正业，横行乡里。 四年前，徐智化名知止和尚来到了这小山寺，一次在山下采买东西的时候，恰逢这俩人殴打一个商户，这知止和尚看不过眼，便伸手阻拦。 原本两兄弟根本没把这个胖大的，还有些“娘娘腔”的中年和尚放在眼里，结果没想到，先是弟弟在这和尚手里吃了亏，接着两个兄弟一起上，竟然三下五除二便被收拾了个利索。 于是，这两人这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两个人很光棍地便纳头跪倒在地，要拜知止和尚为师。 那时，知止和尚刚从锦衣卫的手下挣扎出一条命来，这时候又哪里再愿意多惹是非，很干脆地便拒绝了这两兄弟。 可是没想到，这两兄弟被拒绝以后，更是来了劲头儿，向周围人打听知道了这知止和尚是在不远处小山上的小山寺，遂天天跪在小山寺的庙门口，早上吃过早饭便去跪，到了太阳落山便离开，吃了饭，第二天接着跪。 知止和尚看到这样的情况反而更惹人瞩目，无奈之下，便收了这兄弟俩为徒。 当时小山寺中除了老和尚和胖和尚，还没有其他和尚，这两兄弟倒是出了不少力，帮忙重修庙宇。 后来，逐渐又来了几个挂单的和尚之后，这两兄弟又在山下收拾出一个农庄，再加上王岳和徐智出宫时原本就带着些积蓄，也一并给了兄弟俩，这两兄弟竟然把农庄经营的有声有色，更从山中寺庙偷偷挖了条地道，直通这山下的农庄，才有了如今的机缘。 两兄弟“改邪归正”之后，功夫更是见长，遂被周围推举了成了团练教头，组织800号附近的青壮，整日里习枪练棒，倒也有些声势，让沧州周围的土匪盗贼都不敢来这里生事，所以这刘六、刘七两兄弟在这附近倒也越发有声望起来。 而作为刘六、刘七的师父，这知止和尚和老和尚王岳倒是不知不觉“声名鹊起”起来，有人传说这俩和尚是嵩山少林寺出来挂单的高僧，还有人有板有眼地说，多少年前曾在五台山上看到过老和尚，这老和尚是淡薄了名利，不愿在那名山古刹沾惹红尘，才来到这荒废的小山寺清修……再加上老和尚和知止和尚来这里原本也不是为了敛财，更不是什么佛教徒，还要攒钱为寺中佛像重修金身，所以农庄经营的所得，除了小山寺的日常用度和刘六刘七两兄弟的开销之外，倒是大多数都接济了周围的穷苦百姓。 如此一来，四年来，这小山寺倒是越发兴旺起来，老和尚和知止和尚更是成了远近闻名的高僧大德，就连附近的县太爷也曾慕名来拜访。 每到逢年过节，寺中更是香火甚旺，越发像一座正儿八经的寺庙了，这样的情况，反倒没人去怀疑寺中的两位大和尚竟然原本是宫中的太监，反而给王岳两人打了更好的掩护。 然而这一切，却也因为一场大火，而付之一炬，不禁让人唏嘘。 如今，知止和尚和刘六、刘七三人跪在这小院当中，刘六已经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来打扰，这刘六说话一向唾沫当钉子使，不容人反驳，庄中自然没人敢来相劝。 倒是张阳身份特殊，这才拿了些馒头和清水来劝解三人。 “放心，虽然我不喜欢你，可是既然老祖宗认定了你，那我也明白你肯定不是刘瑾那贼子的人，冤有头债有主，怎么样，我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老祖宗的仇，我自然会去向那刘瑾，向那神机营讨来！我们原本也没有相欠，你只要把老祖宗的话原原本本带给皇帝，那知止便承了你的大情了！”知止和尚跪在地上，抬头看了张阳一眼，用他那嘶喊的有些失声的嗓子说道。 老王岳服侍了正德皇帝父子俩这么久，自然知道那块白玉佩原本是弘治皇帝随身佩戴之物，后来朱厚照作为弘治皇帝的独生子降生，这玉佩便成了朱厚照从小佩戴之物，老王岳都不知道细细为朱厚照将这玉佩擦拭干净多少次，连上面白玉上的淡淡纹理都了如指掌。 所以即便其他人能够认错这白玉佩，但惟独这老王岳是绝对没有任何可能会认错。 而这种父子相传的贵重东西能够出现在张阳的身上，不用问也知道，这张阳肯定是朱厚照的亲支近派，所以老王岳根本就没有向张阳详细询问他的来历，便已经无条件地把所有信任都给了张阳。 而既然老王岳是这样的态度，视老王岳为天的知止和尚，自然更是没有二话。 可是知止和尚越是这样，张阳反而越发地过意不去，总是想找机会，将欠下的这天大的人情给弥补一番。 “那你们准备如何向那神机营报仇？他们在这里若是找不到我，大概不久便会拔营回京，到时，你们？”张阳摇了摇头，他已经见过了神机营的强大火力，虽说3000人中倒有一大半是辎重后勤兵，但是即便这样，也绝不可能是刘六、刘七手下那800乡勇可以抗衡的，若是这知止和尚要去向那神机营报仇，那无疑是如飞蛾扑火，毫无胜算，所以张阳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知止和尚干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哼！那神机营3000人，和尚我固然是奈何不了，但和尚我若效那荆轲、专诸行那博浪一椎，杀了那神机营的头领，老祖宗的仇何尝又报不得？”知止和尚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从他的言谈举止当中，倒是丝毫让人体会不出“知止”两个字来…… 张阳虽然“没啥文化”，有些听不懂知止和尚话中的意思，可是怎么说他作为一个华裔，也知道荆轲是干什么的，自然知道这知止想要单枪匹马去行刺郭清。 但是行刺固然有可能成功，但是行刺了郭清以后，以张阳想来，这知止和尚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得出来了。 “知止大师，你若听我一言，且稍带些时日，我倒是能弄出来一些威力巨大的炸雷，这东西的威力是现在火雷的几十倍，只要用上这东西，别说是3000神机营，就是那座小山，我都能给你炸平了，来祭奠老祖宗！”张阳指着远处的小山，有些意气飞扬地说，他口中说的东西自然是硝酸-甘油。 “什么？炸平那座山头？！你小子可不要来诓骗大和尚我……”知止和尚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放心，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准备原料，我说的是真是假，再过两日便自有分晓，那神机营那么多营帐扎在山上，即便是想撤离，没有个三五日，也绝对走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和尚你报仇还怕耽误了这两日不成？再说，那神机营原本就跟我有梁子，若是让他们知道我没死，自然会对我不利，倒不如在这里，把以后的麻烦也一并解决了……”张阳自信满满地侃侃而谈。 “师父！这张兄弟说得在理啊！就按照他说的干吧，我看这张兄弟也不像是吹大话的人。”刘七还没等张阳说完，就已经开始大声赞同了，虽然他不怕死，可是不代表他想死，自己的师父去报仇，他兄弟俩做徒弟的自然不能干看着，到时候估计师徒三人都要悬，若是这张阳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那他们为何不用？！ 到时候，仇报了，人又没事，那多好？ “对呀，师父，就算张兄弟说的那东西没那么厉害，也不过是多等两天的事儿，我看他说的办法可行，从昨晚开始，我就派人去地道那里监视着，那神机营的官兵应该还没有发现地道，若是张兄弟真弄出了炸药，我们从地道上去，往那里一埋……”刘六虽然没有自己兄弟反应快，可是思维却更加缜密，立马已经想出了，如果张阳真弄出炸药应该怎么用的办法来了。 “……行！”知止和尚见自己的两个徒弟都这么说，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权衡了一下利弊，这才点了点头。“好！师父同意了就好，师父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别再这里跪了，我们且到屋里去商量商量究竟要怎么办，要跪，等给老祖宗报了仇，咱们再拿仇人的人头来好好跪！”刘六一边说着，一边站起去将那知止和尚拉起，因为跪得太久，那刘六爬起来时还因为双腿气血不通，差点跌了个跟头。 154章 丧家犬 炼制硝酸-甘油用的器具基本都是现成的，这些瓶瓶罐罐一直都被张阳塞在包裹里随身带着，虽然有几个因为一路上颠沛流离、磕磕碰碰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残损，不过要找到替代品也不是那么困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炼制硝酸-甘油的东西，像肥肉、冰块、面粉，甚至是硝石，庄子里都有现成的，但是水银和和绿矾这两样东西就不是那么好弄了，只能去附近的大城，如德州、临清之类去购买。 炼制这些东西，张阳专门找知止和尚，让他给开辟了一个独门的小院，因为炼制硝酸-甘油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所以张阳连乔铃儿都给支使了出去。 当然，张阳自然不能跟乔铃儿说，炼这个很危险，怕伤着她，如果这样说了，估计直接就能起反效果，乔铃儿大概就会铁了心要跟张阳在一起了。 所以张阳只能说：“铃儿，这个方子倒不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只是，这方子是我家传的秘方，祖训一直都是传男不传女，就算是老婆女儿都不能告诉的。” 乔铃儿听见“连老婆都不能告诉”这句话，直接就心情各种复杂，各种五味杂陈去了，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再去跟张阳计较了。 至于辛梓眉，对于张阳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直接很鄙夷地说了一句：“稀罕？！哼！” 倒是杏儿小丫头一直对张阳口里这种威力巨大的火雷很感兴趣，要知道在莱州城的时候，她就一直很想见识见识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所以，张阳在炼制硝酸-甘油的时候，杏儿小丫头一直在小院附近探头探脑，即便被张阳抓住现行，这小丫头也完全没有任何自觉和愧疚感，拿出各种大言不惭的理由，例如：“我是来给你送饭的。”“铃儿姐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我的荷包丢在附近了，过来找找不行啊？”“咦？小草儿呢？我们捉迷藏来着，你看见小草儿了吗？” 对此，实在是让张阳哭笑不得，最后不得不偷偷的让杏儿丫头参与一些危险性比较小的步骤在，这才满足了这小丫头的好奇心，不过，张阳倒是意外地发现了这丫头的另一项优点，那就是虽然平常有些迷迷糊糊，可是碰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变得格外的心灵手巧…… ………… “怎么样？你的消息确定吗？”上官澈有些急切地向面前的人询问。 “放心，肯定没错，水银、绿矾这种东西，平常一年都卖不出去多少，这两天，在德州还有临清的铺子里却一下子卖出去了三四年的出货量，肯定是上官少爷你找的人没错了。”跟上官澈说话的人是一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精瘦精瘦的，面容里透出一股精明干练。 “那你注意到是什么人买这些东西了吗？”上官澈接着询问，这会儿的上官澈虽然没有了之前翩翩佳公子的风度，穿着也没有了之前那么的讲究，甚至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破旧，不过整个人却比以前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倒是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了。 “上官少爷放心，在下我早就派人偷偷跟上了那买家，应该是沧州小山镇的人无疑，那人叫做刘七，在沧州倒也有些名号，所以不怕认错人。”中年货郎一脸得意地对上官澈说。 “好！刘先生，这次可真是全仰仗你了，放心，你的事儿，我在杨大帅那里必然会好好美言几句……”上官澈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转头又小声跟那货郎商量起什么事情来。 这上官澈如今可以说是有家难回。 虽然朱厚照说过，不要去惊扰了大长公主，但是却不代表他不会去“惊扰”大长公主府下面的奴才们。 作为绑架张阳的始作俑者，更在码头上找人袭击了他朱厚照，上官澈和他的合清堂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自从锦衣卫查到上官澈是绑架张阳的幕后黑手之后，那合清堂算是倒了大霉，三天一查、两天一抄不说，还把上官澈的老爹给抓进了锦衣卫的黑牢里，然后将合清堂直接给查封了。 虽然上官家使了大银子，可他们却不知道，上官澈这次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谁又敢放人呢？ 结果，上万两银子使进去，老爷子人没捞出来，却只捞出来一个“畏罪自杀”的消息，连人的尸首都没见着。 这样的情况，上官澈自然没办法回天津了，从张茂的手里逃出来之后，他就已经从逃出来的老家人那里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无奈之下便只能死心塌地的投靠了杨虎匪军。 而他的卖命之资，进身之阶，自然就是他知道张阳的具体情况，甚至知道张阳那“神雷”都具体需要哪些材料才能制成！ 可惜，知道是知道，但是因为没有化学知识的基础，再加上张阳在其中故意设置了许多陷阱和障碍，他上官澈无论如何都无法学着张阳炼制出硝酸-甘油。 硝酸-甘油虽然炼不出来，可他上官澈却有别的招数，那就是在各处布下眼线，通过之前铺子里生意上认识的一个大药材商的关系，只要发现有人大量采购绿矾、水银、硝石、人身、鹿茸、灵芝、珍珠等东西，就立即来告诉他――上官澈现在还以为人身、鹿茸、珍珠等东西是炼制硝酸-甘油的必备之物…… 因为上官澈知道张阳在岛上一共炼制出了多少硝酸-甘油，根据那东西的威力，再联系上莱州城城门被炸的情况，只要略微一估算，就会知道张阳身上已经没有其它太多存货了。 所以，上官澈推测，张阳如果还没回到天津，只要他在半路还想炼制一些天雷防身，那么他就必须需要用到上面那些东西！ 那么找到了买东西的人，顺藤摸瓜，自然就能找到张阳！ 不过不得不说，上官澈的这个办法真的很管用，果然没出几天，便已经抓住了张阳的尾巴…… ………… “你有把握张阳那小子在沧州？”赵怀忠坐在大帐里，语气阴阴地问上官澈。 “回禀副帅，十足的把握没有，不过八九成的把握总有。不过，据小人的情报，在那小山镇上，还驻扎有3000官军……”上官澈站在赵怀忠的面前，躬着身子，诚惶诚恐地说道。 赵怀忠因为被张茂伏击的原因，在整个“奉天靖难军”中可算是实实在在地丢了个大人，差点送了命不说，那灰头土脸的样子，让杨虎都特意地向他问了一一下，安慰了几句。 可以说，那次事件，着实让赵怀忠在军中的声望大跌，连带着军中第二把交椅的地位都有些岌岌可危。 正因此，赵怀忠可算是对张阳恨之入骨了，恨不得要把那张阳挫骨扬灰，这会儿，对于张阳手里的炸药配方倒是其次了，这会儿在赵怀忠的心里，把张阳抓回来，然后在全军面前好好折辱一番，然后挽回自己的面子，解自己的心头只恨，那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了。 “很好！邢老虎！”赵怀忠狠狠地将手中的羽毛扇往长案上一摔，便大喊着让邢老虎进来。 “军师有何吩咐？”邢老虎应声而入。 “即刻点齐五千兵马，由这上官澈带路，赶奔沧州，务必给我将那张阳给活捉而来！”赵怀忠的话音还未落，大帐之外就传来了几声女子的娇笑声。 “我说赵军师，邢老虎那天带了上千军马去抓那张阳不过区区50骑都狼狈而回，这次他带5000人，对付官军3000人，难道就能马到功成？奴家看这事情可有点儿悬吧？” 随着一阵让人感觉有些妖媚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披着火红色大氅的高挑儿少妇就笑着掀帐而进，这少妇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上下，正是女人熟透了，最有风韵的年纪； 虽然骨架略显粗大，可是比例却是匀称得很，身材高挑，胸大、屁股大，这腰却很细，让人看一眼就有些拔不下眼珠子的感觉； 更加上，她一步一摇，那有些狭长的丹凤眼顾盼生姿，略厚的红唇微微抿着，脸上带着些似笑非笑的表情，着实有点儿“祸国殃民”的味道。 跟随在她身后的，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给个男人不换的壮妇跟随，让这两个人一比、一衬托，倒是显得这美妇人不是那么高，甚至有些娇小的感觉了。 “吆？这是哪阵仙风，把你崔美人儿给吹了过来？”赵怀忠看见来人，脸色一变，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哦？难道赵军师不欢迎小奴家过来？！赵军师如此无情，可着实让小奴家伤心了。”那姓崔的小妇人拿出手帕，摆出一副幽怨的样子，竟完全没有做作的感觉，反而让人有些我见犹怜。“哼哼，有事说事，崔燕子，你的狐媚子功夫，还是在大帅那里用吧！”赵怀忠显然并不吃小妇人这一套，冷哼了一声说道，又拿起了自己那柄羽毛扇，歪过头去。 155章 崔寡妇 “吆？！这是哪里来的英俊后生，怎么姐姐都没有见过？来来来，快到姐姐这边来，让姐姐好生看一看。”这崔燕子却是没有跟赵怀忠搭茬，反而媚眼一横，看向站在一边的上官澈，声音娇媚地说道。 上官澈怎么说也称得上是花丛老手，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狐朋狗友们逛遍了天津卫大大小小的青楼楚馆，然而在这样的场合下，突然见到了一个如此风骚，而且看起来在匪军中地位不低的女子，上官澈一时也有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呵呵呵……这后生还害羞了，来来来，姐姐又不会吃了你，却怕些什么来？”崔燕子看到上官澈竟然脸红起来，一阵吃吃的娇笑，竟是让帐中的几个人男人都忍不住地硬了起来。 这崔燕子人称崔寡妇，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在这杨虎军中却算的上是三四号的人物，虽然不以武艺出众，然而却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智多近妖”。 没错，相比于诸葛亮的大略，崔燕子这个小女子的种种诡计却显然更加显得刁钻古怪，让人防不胜防。 若不是因为崔燕子是个女流之辈，那么想来，赵怀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稳这杨虎军中的第二把交椅。 然而，因为赵怀忠这次的在张阳的身上丢了大人，显然让崔燕子看到了踩着赵怀忠上位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崔燕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赵怀忠的军帐之中的关系。 赵怀忠虽然心中恨得这崔燕子咬牙切齿，然而却也拿这个蛇蝎妇人毫无办法。 传言这崔寡妇一直跟杨虎有一腿，虽然没有确切证据，可是赵怀忠却不想在这件事上得罪了这崔寡妇。 更何况，之前在明里暗里，这赵怀忠也曾多次与这崔寡妇交手，可哪次都没有讨得什么好处去，这赵怀忠自然也知道了，真要论刷手段，就算3个自己绑在一起，可能都不是眼前这个美艳妇人的对手。 自从在张阳那里栽了个大跟头以后，这赵怀忠如今的火气可是大得很，这几天来牙龈一直出血不说，连尿都有点尿不出来了，每次去茅厕，那里总是阵阵疼痛，似乎是犯了肾结石……所以这会儿的赵怀忠真是心烦意乱，实在不愿意与这崔燕子纠缠，挥了挥手，就示意邢老虎赶紧下去执行任务。 上官澈想要跟着邢老虎一起下去，然而刚走了一步，就已经被崔燕子给拦了下来。 “邢老虎那夯货走了便走了吧，没人稀罕，不过这个小后生，姐姐看着心里稀罕，便留下吧，以后便到姐姐帐下做事，保比你在姓赵的手下要自在地多。哧哧哧……”这崔燕子仿佛略有深意地上下打量着上官澈，又发出一阵甜的发腻的笑声，让上官澈又是一阵说不出是心动还是害怕的情绪。 “崔燕子！你太放肆了！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赵怀忠这下可再也憋不住火了，这崔燕子来这里的目的，他赵怀忠自然是再了解不过，无非是想在张阳这件事情上，夺取自己的功劳，而要想抓到张阳，眼前这个上官澈自然是关键中的关键。 而她夺取了自己的功劳，就等于是踩着自己的脸上位，要是让崔燕子在张阳的事情上再立下一功，估计以后这“奉天靖难军”中便再也不会有自己赵怀忠这一号人物了，所以这会儿赵怀忠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了。 “吆！这话儿可怎么说的来着？难道这年轻的后生脸上写着是你赵怀忠的人了？据奴家所知，这小后生来咱军中也没有多少时日吧？怎么就突然成了你的人了？再说，这种事情总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总是不甜，说不定人家小后生就是愿意跟着奴家一起走呢。姐姐说的是不是啊，小后生？”崔燕子走到上官澈的面前，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挑起上官澈的下巴，媚眼如丝地瞅着上官澈。 这崔燕子走到近前，上官澈才发现，这女子的身量竟然跟自己差不多高――上官澈本身也不算矮，换算到现在来说，总也有一米七二三，也就是说这崔燕子的身高也在一米七上下，虽然不如乔铃儿那超模身材，但是在这大明朝的女子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身高了。 上官澈如此一愣神，更是让那赵怀忠暴怒，然而在这崔燕子面前却也发作不得，更何况这会他如果冲上官澈发火，那不等于直接就把上官澈推到崔燕子的怀抱中去了？ 于是赵怀忠压着火气说道：“自古忠臣不事二主，更何况上官兄弟自从投奔我以来，我赵某可是待他不薄，现在你崔燕子要是把他强要了去了，我是知道这上官兄弟是身不由己，可是这却让营里的其他兄弟如何看待上官兄弟？人的脸、树的皮，这上官兄弟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到时候，你崔燕子怕也是没办法时时刻刻护着上官兄弟吧？” 赵怀忠明着是在对崔燕子说话，可是他那话里明里暗里却是在点醒那上官澈，这次他要是敢投奔这崔燕子，他赵怀忠别的能耐没有，可是对付他一个上官澈可是绰绰有余。 就在刚才，崔燕子与赵怀忠来抢自己，还让上官澈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会儿也算得上奇货可居，可以待价而沽，哪边给的好处多就投向哪边，甚至他还暗暗想着，眼前这个叫崔燕子的美人儿似乎在杨虎军中的身份也不低，自己要是坐了她的入幕之宾，是不是还可以“夫凭妻贵”，在这杨虎军中扶摇直上，日后若是朝廷来招安，自己也能捞个一官半职？ 然而，赵怀忠几句阴测测的，仿佛掉着冰渣子的话却让上官澈一下子清醒过来，原本的沾沾自喜直接顺着后背的冷汗一起往下流。 没错啊，现在他上官澈可不是以前在天津卫的那个公子哥了，可以借着大长公主府的威势，狐假虎威，左右逢源。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可怜的丧家犬，一个不好，自己便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怎么？小兄弟，你可不要被那姓赵的吓唬住了，在这奉天靖难军中，我崔燕子要护住一个人，便是杨大帅来也要给我三分面子。哼哼……”崔燕子斜眼看了赵怀忠一眼，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也很明显，告诉了上官澈，自己与杨虎的关系，可要比那赵怀忠近上许多，至于她与杨虎的距离是不是近到“负数”…… 赵怀忠与崔燕子两个“神仙打架”，可是苦了上官澈这个倒霉种了，他现在可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倒向赵怀忠，便要得罪崔燕子，倒向崔燕子便要得罪赵怀忠，哪种结果显然他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小人……两位大人可不要拿小的取乐……小的给两位大人磕头了！”上官澈一头冷汗，无奈之下只好跪在两人中间，来回磕头，他上官澈一个大少爷，能做到这一步，只能说也算个人物。 “罢了罢了，奴家也不为难你这小后生，赵军师，既然你不愿意割爱，我崔燕子也不是那不要脸皮的人。如此的话，你我不妨各退一步，上官小兄弟的人，我却是不跟你赵军师抢了，不过，奴家是怕邢老虎带着5000人也对付不了沧州的3000官军，小奴家我营里还有2000虎贲，我看让他们去照应一下邢老虎，我看才可保万无一失啊。”崔燕子明着是说要各退一步，可是她的实际意思可是步步紧逼，这会儿竟是理直气壮地便要掺上一脚，从赵怀忠的口中夺食。 “崔燕子！你！你可别得寸进尺！”赵怀忠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绽了起来。 “吆？赵军师这话可怎么说的？都是为了大帅尽忠，我崔燕子拿出来自己的嫁妆本来帮衬你赵军师挽回脸面，怎么，赵军师的意思是要拿奴家的好心当那驴肝肺不成？这理就是打到杨大帅那里，想来也是奴家占着吧？”崔燕子做出一副委委屈屈小媳妇儿的模样，可是话里话外都扯着杨虎的大旗来压赵怀忠，再加上赵怀忠在这次张阳的事情上，确实是没有什么能硬起来的地方，崔燕子的紧逼实在让赵怀忠有些难以招架。 “罢了罢了！赵某这次便承了你崔燕子的‘情’了！等到他日，赵某必当有还！”赵怀忠一阵气馁地坐回自己的大椅，咬牙切齿地说道。 “呵呵呵，好说好说，赵军师跟奴家是什么关系，哪里还有什么还不还的，太客气了。那奴家这便去让底下的儿郎做些准备啦！”崔燕子的目的达到了，自然心满意足，也不再撩拨这赵怀忠，媚眼看了上官澈一眼之后，便转身出了营帐。 她那丰硕的大屁股很有韵律的一扭一扭，再次让赵怀忠帐中的几名将领的眼睛拔不下来…… 啪！崔燕子刚刚走出营帐，赵怀忠便将自己身前的案几给掀翻了，那案几堪堪地便摔在跪在地上的上官澈面前，更是让上官澈吓得头都不敢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156章 白色糊状物 “喂，先生，先生，你这东西抹在脸上真的可以变漂亮吗？这东西抹在脸上感觉滑滑腻腻的，好奇怪呀。”杏儿拿着手里的白色的糊状物，有些好奇地向张阳询问，在杏儿的印象中，这张阳一直是个郎中身份，所以一直便以先生相称。 “当然了，这东西是精华，可是我家的祖传秘方，传男不传女的！常常抹的话，可以让皮肤嫩滑细腻，防皱纹和色斑，还能祛痘呢！”张阳一脸自得地说。 “真的假的，张阳你可别蒙人啊！”辛梓眉也的手上也蘸了一些这样的白色粘稠物，有些将信将疑地说。 “切，不信你就别用啊？真是的。”张阳有些不爽地看着不请自来的辛梓眉。 “张大哥，这东西可以让我的皮肤变得白一些吗？”乔铃儿已经把那些白色糊状物细细地抹匀在了脸上，并把她最关心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应该可以吧……等回天津，我再往里加点珍珠粉，想必效果会更好一些……”张阳想了想说道。 “对了，张阳，你这配方卖不卖啊？要是效果好的话，你便把这配方卖给我家如何？我去跟我爹说一说，让他出5000两银子应该没有问题。对了，你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啊？”辛梓眉不愧为大商人的女儿，眼睛稍微一转，便看出了这东西里面存在的潜在商机。 “呃……名字嘛，就叫香奈儿好了……至于卖配方，这个到时候再说吧，而且这东西如果放商铺里卖的话，可存放不了太久，只能现做现卖，太麻烦了。”张阳揉了揉太阳穴，随便扯了个名字对付了辛梓眉，他实在是拿这三个叽叽喳喳的女孩没有办法…… “张大大，这个东西好甜啊，真好吃！”小草儿用她那胖嘟嘟的小手指，沾了一点那白色的粘稠物，直接就塞到了嘴里，看得张阳一头瀑布汗，幸亏她沾的不是硫酸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这更让张阳下定决心要赶紧把这几个“定时炸弹”赶出去。 至于小草儿口中的“大大”，是这济南附近的方言，就是父辈里年纪较长的人尊称。(..info) ………… 自从杏儿成功打入张阳的小院之后，乔铃儿和辛梓眉的侦查能力多强啊，仅仅第二天就已经得到消息，然后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无奈之下，张阳只得也让乔铃儿和辛梓眉进了他的临时实验室。 好在，前一部分炼制浓硫酸和甘油的步骤，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于是3女1男在这样相对密闭的环境之下，便搞出了许多据说可以美容的白色稠状的液体……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张阳第二次再用这土法炼制硝酸-甘油，明显便手熟了许多，减少了很多摸索的过程，也避免了各种弯路与失误，很顺利地便制取了大量的浓硫酸与甘油。 看见被大量制取的甘油，张阳灵机一动，自己何不用甘油制取另外一种东西，来转移三个女孩儿的注意力呢？ 甘油确实是一种好东西，它是一种味甜、无色的糖浆状液体，食品中加入甘油，通常是作为一种甜味剂和保湿物质，使食品爽滑可口。 不但如此，如果你甘油代替高热量的碳水化合物，就可以避免因进食大量的甜食所带来的不良后果了，因为甘油几乎不会对血糖及胰岛素水平有影响，是一种理想的糖原。 而且甘油还具有强大的保水性，可以让身体储存更多的水分，这样可以让人在大运动量的时候，保持充足的体力，将活动时间延长20%。 同样，因为甘油的吸水性，它可以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膜，有隔绝空气和防止水分蒸发的作用，还能吸收空气中的水分。 如果以甘油为主要原料，制成化妆品，可以让皮肤保持柔软，富有弹性，不受尘埃、气候等损害而干燥；皮肤多脂的人，可以略微搽一些甘油，或在洗手、洗脸的水里加几滴甘油，有助于皮脂溶解的作用。.info 当然，甘油没有办法直接使用，因为如果直接使用，它那强大的吸水性非但不会让皮肤保湿，反而会将皮肤里的水分吸收掉，让皮肤更加干燥，必须要用大量的水稀释才能使用， 所以，张阳的方法很简单，他用蜂蜜1份、甘油1份、水3份、面粉1份，又从庄子里找来了些香料加进去，就制出了大明朝第一份“雪花膏”，也就是这会儿乔铃儿三人拿在手上的，散发出香香甜甜味道的，白色粘稠状的液体。 “好了好了，你们拿着这些东西先出去吧，铃儿，帮我在小院门外看着，可不要让人接近，接下来的步骤可真的不能让别人看见了。杏儿，还有辛姑娘，你们也出去吧。呃……炼制出的这东西本身就是至阳之物，若是炼制的过程中，有阴性的东西，特别是女人，极容易阴阳相冲，发生危险的！”张阳实在是拿这几个姑娘没有办法，满足了她们的好奇心之后，又拿出了阴阳相冲的忽悠大法，这才勉强将几个人给哄了出去。 那辛梓眉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嘀咕着：“神神秘秘的，真小气，稀罕么？！” ………… “大哥，大哥，山上的官军似乎是要撤了，张兄弟那边说的炸药还没有准备好吗？”刘七风风火火地便从庄外跑到庄内，一进堂屋找到刘六，就大声喊道。 这刘七最近两天，组织了不少乡民，挑了好多蔬果禽肉，以劳军的名义送到了神机营的营寨之中，倒是打探了不少神机营中的情况。 “你这浑货，不会小声一点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跟官军对着干啊？！”刘六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四处看了看，然后关上了屋门，才转过头来训斥着自己的弟弟。 “嗨！哥，你怕什么！咱要跟官军对着干，附近的百姓拍手叫好还来不及，又有哪个会去干给官军通风报信那生孩子没屁眼儿的事情？！”刘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抄起桌上的一个大茶壶，然后对着壶嘴便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水，喝饱了水后，抹了抹嘴，有些不以为然地对自己的哥哥说。 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意思就是，若是匪徒来了，就像梳子一样梳理了一遍把家里财物都掠走，但是梳子齿与齿之间间隔大，仍有漏过的；若是官军来了，因为是明打明地搜刮，时间充裕，又肆无忌惮，却是比匪徒更加狠一些，就像篦子筛过一样，篦子齿很细，几乎便没有什么东西会剩下了；至于官过如剃……这句不用解释，大家也都明白。 所以，神机营驻扎在小山镇这么一段时间以来，真就像城管过境一般，让整个小山镇鸡飞狗跳，民怨沸腾。 要知道，小山镇这样一个穷镇子，本身也没有多少人，没多少油水，如今凭空来了三千人吃吃喝喝，没几天便把镇子给吃空了，可是神机营打着剿匪过境的幌子，即便是地方县令，拿着这群大兵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正因此，刘七才这么笃定，即便是有人知道了自己要找神机营的麻烦，也不会去通风报信。 “人心隔肚皮，你便怎么知道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条心？！你呀！早晚要吃这不谨慎的亏！”刘六有些无奈地数落着自己的弟弟。 “嗨，不说那有的没的了，我看那神机营的动静，只怕是这两天便要卷铺盖卷滚蛋了，张兄弟那边的炸雷要是还不好，咱这次给老祖宗报仇的事儿可就悬了啊。”刘七最怕自己的哥哥唠叨，赶紧说正事儿。 “张兄弟那边的小院儿这会儿谁都不让进，连他那几个女眷都被赶了出来，应该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想必是马上就要好了，应该能赶得及。”刘六点了点头说。 “密道那边官军还没有发现吧？若是让他们发现密道，那我们可要费事了。”刘七接着问道。 “放心，一直派人轮班守在密道里呢，若是有动静，我们马上就能知道。”刘六和自己的兄弟虽然模样差不多，身高差不多，甚至武艺都差不多，但是这性格却是相差挺远，刘六的性格比较谨慎，凡事谋定而后动，但是这刘七的性格却要莽撞一些，做事有时候一根筋，做事直来直去。 “对了，我说大哥……”放下手里的茶壶，刘七凑到刘七跟前，难得地有些小声地对自己的哥哥说，“你说，张兄弟的那炸雷要是真跟他说得那般厉害，咱要是之后能跟他那要点过来，那咱们兄弟可不就抖起来了？到时候谁还敢找咱们的麻烦，直接炸他娘的……哎吆！哥，你打我干嘛？！” 刘七的话还没说完，刘六便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兄弟头上。 “你傻啊你？！说什么梦话呢？！”刘六生气地大声说，长兄如父，刘七从小便没少挨刘六的揍，这会儿被打了脑袋，虽然不服，但是却也只能干瞪眼。 看见自己兄弟不服，刘六顺了顺气这才给他解释说：“炸神机营这么大篓子，兄弟为了给老祖宗报仇，义之所在，也是敢去捅一捅的，大不了之后咱们兄弟跟着师父浪迹天涯，凭着咱们兄弟的身手，到哪里还能饿着不成？可是，若张兄弟手里那东西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不！即便只有他说的一半厉害……谁拿了那东西，知道了配方，那就等于是拿住了皇帝老子的龙脉！你想想，你拿着那东西，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皇帝老儿不把你挫骨扬灰，他能安心睡觉吗？！为什么我严令庄里的人不准接近张兄弟的那个小院？还不就是怕这个？！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六子看得明白！小七子，你大哥说得可是在理儿，你可要好好听着，再说那张阳是什么人？！那是锦衣卫啊！没事少跟他打交道，牵扯多了，可没你的好处！”刘六的话刚说完，那知止和尚从屋后转了进来，刚才这俩徒弟的话，他可是真真地都听在耳朵里。“哦……”被师父和大哥接连教训了一顿，刘七也只好耷拉下脑袋，不敢再说。 157章 天崩地裂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不知道是不是张阳从现代穿越到大明引起的蝴蝶效应，这几个月以来，整个大明的北方一直便是这样晴朗无云的天气，毫无例外，颗粒无收的大旱年景基本已经没有悬念。 在这样的年景下，神机营的3000人还驻扎在小山镇这样一个并不富裕的小镇子上极尽搜略之能事，他们引起的民怨自然可想而知。 若是原本，这样的民怨也只能默默积压，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然而张阳成功制取的硝酸-甘油炸药显然不会让这样的民怨沉默太久。 …… “怎么样？都放好了吗？”张阳站在地道口，心情有些紧张地询问道，他第一紧张万一这次制成的硝酸-甘油炸药突然爆炸，让进去装炸药的刘七几个无辜丧命，第二却是担心这次的硝酸-甘油不能成功引爆。 这次张阳在制取硝酸-甘油炸药的时候，稍稍改进了一下工艺。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张阳将棉花浸泡到硝酸和硫酸的混合液中，制成了火棉，然后再加入硝酸-甘油，就制成了半固体状的胶状炸药，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爆炸的威力没有减弱不说，硝酸-甘油炸药的安全性却是提高了许多。 虽然不如用雷酸汞引爆的加入硅藻土制成的固体炸药更加十拿九稳，但毕竟在这样的条件下，胶状炸药的威力和杀伤力要更大一些，张阳也不能确定究竟需要多少硝酸-甘油炸药才能达成炸平一座小山头的效果，只能尽他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成最多的硝酸-甘油炸药。 “张兄弟，放心，已经都放好了，不过只有这么些炸药，真的能达到你说的那般威力吗？”刘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干了一件有多么大风险的事情，很不以为然地爬出了那个地道。 “这我也没试过，不过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一会儿到三更时分，我们便点火，到时候上面一爆炸，知止大师、刘六大哥，你们便带着人，以救人的名义上山，我估计到时候也没有人有功夫去阻拦你们，若是找不到那郭清便罢，若是找到了……”张阳蹲在地道口旁边，表情有些狠厉地说，来到大明朝虽然不久，但是已经经历了多次生死的他，显然已经没有了初到贵地时的那份天真，也早已经清楚了，这是一个崇尚丛林法则的世界，从来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聊的慈悲心肠，只是会给自己的这场“大明人生游戏”增加难度而已。 刘六看了看张阳，似乎是对这个总是一脸笑眯眯的英俊锦衣卫有了另外的看法，不过他显然不会废话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出去安排人手。 刘六这几年来在小山镇上的威望早已经成了气候，他的一声令下，附近原本就参加乡勇的800青壮自不必说，就连附近的一些乡民也都自发地参与了进来，人数足足有一千一二百人之多。 虽然大家并不知道刘六这次召集大家起来究竟要干些什么，但是隐隐地也知道肯定跟驻扎在小山上的那群官兵有关。 沧州原本就民风彪悍，大家又被神机营的官兵欺压了这么许多天，早已经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再加上邻省山东农民起义闹的如火如荼，更是让这些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乡民们跃跃欲试，所以这次刘六神神秘秘地把大家召集起来，大家无不赢粮而景从。 时间眨眼而过，似乎就在刚刚才吃过晚饭，外面提醒大家三更已到的梆子声就响了起来，那清脆的声响，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中飘飘摇摇地传出去很远很远…… “七哥，点吧。”坐在地道口的那间屋子中假寐的张阳突然便睁开了眼睛，那明亮地带着些棕色的瞳孔折射着窗口的月光，让人觉得格外有神。 刘七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用两块打火石使劲儿敲击了几下，几个火星便落在了地上的火药上，然后一溜火光便顺着洞口一直延伸到地道的深处。 “赶紧把地道口封上，我们出去，让大家都不要靠近这间屋子。”张阳说着，便跟刘七一起将一块大石板盖到了洞口之上，然后迅速远离了地道口所在的这间屋子。 两个人跑到了庄子口，有些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看着，不远处那仿佛一只熟睡的黑熊倒在那里的小山，张阳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心跳，时间仿佛突然凝滞了一般…… 这时候，刘六和知止和尚也已经分头埋伏在了小山山下，并且吩咐了众人，无论一会儿有什么大动静都不要惊慌，到时候只管往山上冲，若是见到军官模样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于是这一千多人就这样趴在山下的野地里，乡民们毕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士兵，虽然快入夏的夜晚仍然很凉，但几个时辰的等待，还是让不少人都直接睡了过去…… “张阳那边不会出什么纰漏吧？要我说，我们逃出来就应该赶紧往京城跑，在这里趟这趟浑水干嘛？万一事情不成，那我们不都危险了？”庄子中一间小屋中，辛梓眉有些焦躁地在房间中踱来踱去，即便是她这样的富家大小姐，在这样的夜晚显然也不会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睡去。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乔铃儿虽然之前被张阳吩咐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让她负责保护、照看辛梓眉、杏儿和小草儿这三个战斗力小于1的“渣渣”，可她还是担忧张阳的安危，原本就有点沉不住气的她，再听了辛梓眉的絮絮叨叨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抓起放在桌上的宝剑便冲了出去。 至于杏儿和小草儿，虽然杏儿对于今晚要发生的事情非常好奇，一直坚持着要看看到底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可是她也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而已，这会也早已经坚持不住跟小草儿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铃儿刚刚冲出房门的那一刹那，大地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摇晃，让她这从小就站梅花桩的姑娘猝不及防之下都险些摔倒，而屋内放在桌上的茶壶更是直接被震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轰隆隆隆！！ 大地发生晃动的同时，远处的小山山头上突然绽起了一抹耀眼的白光，乔铃儿还来不及眨眼，一声巨大如闷雷般的响声便轰然而至，彻底将乔铃儿震倒了在地上…… “呸呸呸……”刘七趴在地上，吐出口中因为刚才的冲击波而吞入的泥沙，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小山。 因为皎洁月光，他和张阳两个人可以在山下清晰地看到一朵仿佛蘑菇状的烟云从山顶处冉冉升起，然后巨大的烟尘仿佛雪崩一般从山头上滚滚而下，让人一时无法看清山头上的具体状况。 不过只凭借平时乡民上山炸山取石的经验，从刚才的震动和巨大的响声判断，刘七便已经知道张阳口中的“炸平一座山头”绝对不是什么大话。 刘七看了看远处的蘑菇云，又看看一旁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的张阳，愣愣地揉了揉被阵得生疼的耳朵，呆了一会儿，突然就爬了起来，撒开大步便冲着远处的小山冲了过去。 一边跑着，刘七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哥哥和师父的话果然是有先见之明，这东西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别说到时候皇帝老儿会来找自己麻烦，估计到时候天上的神仙都会来找自己麻烦！ 他实在想不到，就是前些天，他亲自从外面采购来的那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张阳看着跑出去的刘七，也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站了起来，突然仿佛听见了什么动静，他一回头，便看见乔铃儿正冲自己跑过来，在她后面不远处，还有辛梓眉和杏儿也正跑过来。 乔铃儿的口里似乎在喊些什么，不过张阳这会儿因为耳朵被刚才那一声巨响震得嗡嗡作响，所以一时之间也听不太清她喊了些什么…… 张阳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着小山尚且还有一里多地的地方受到的冲击尚且如此强烈，刘六和知止他们就带着人埋伏在山下，他们对于爆炸的感官自然就更加直观和强烈了。 刘六和知止两个人虽然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样前所未见的大爆炸给惊呆了，巨大的响声和震动让趴在地上的他们完全失去了平衡感，仿佛天地倒转一般，眼见着整个小山好像就那样朝着自己压了过来一般，那样的观感如果不是身临其境，真的是难以描述。 声音过后，便是一阵浓浓地烟尘从山上滚滚而下，直接便淹没了整个山下的小树林，让埋伏在这里的上千名乡勇，差点直接“埋”在这里。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好不容易浓浓的烟尘才逐渐散去，剩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发呆的人们…… 刘六和知止和尚尚且如此，埋伏在一旁的那一千多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民更是直接便吓傻了，几个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乡民已经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咳咳咳……老天爷爷息怒，老天爷爷息怒……” “咳咳……六哥！！我们还上山吗？！！”总算刘六身边还有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他看见刘六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呆，扯着嗓子大声地提醒道，倒不是他喜欢这样扯着嗓子大喊，因为若是用一般的语调说话的话，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了些什么……“啊？！上！当然上了！！孬货！都给我起来！！咳咳……这不是什么老天爷发怒，是庄子里的锦衣卫爷爷用的炸雷！都给我起来，上山！看看山上还有活的没有！”刘六好不容易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冲着埋伏在小树林子里的一众乡勇大声喊着，一会儿他发现光喊还没有用，又冲上去连踹带打，才把那些人一个个都揪了起来，然后一个个小心地试探着往山上跑。 158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张阳拄着拐杖更乔铃儿一起往小山上走去，原本辛梓眉和杏儿也吵着要一起去上山看看情况，然而却被张阳一眼给瞪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爆炸，倒是让张阳原本有些随和的形象中平添了一丝煞气，让辛梓眉和杏儿难得地便乖乖听了话。 一路向山上走，张阳他们先是遇到了不少原本就在营地最外围驻扎的民夫，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没怎么受伤，只不过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神情有些恍惚，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根本没有想法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再过了一会儿，终于迎面遇到了不少神机营的士兵。 毫无例外，这些士兵也早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他们比之前那些民夫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丢盔卸甲地往山下跑，根本看也不看上山的张阳和乔铃儿两人，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乔铃儿也渐渐地放松了一些戒备。 越靠近小山寺原本所在的半山腰附近，各种各样的碎石、瓦砾、木块和其它一些不知名的碎渣便越来越多，而山路边也开始出现了一些横七竖八躺在路边哼哼唧唧的士兵，张阳看来，这些人大多数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创伤，受的主要是冲击波损伤，外表看起来只有一些波浪形状的挫伤和表皮剥脱，然而张阳仅仅看了几眼，便能判断出，其中可能有不少士兵已经出现了多发性内脏破裂、出血和骨折等远比看上去严重得多的伤势。 再往里走，躺在地上的士兵的伤势则开始了不同程度的加重，很多人朝向爆炸中心的身体一侧开始有各种创口，而创口周围则有一些触目惊心的烧伤。 更重的伤者，身体上则可以看见明显的挫裂创和撕脱伤，甚至体腔破裂…… 不仅如此，这时已经能在地上看到一些烧焦了的残肢和并闻到一股让人恶心的焦糊味儿，不仅仅是乔铃儿，就连张阳这样外科医生出身的人都开始皱起了眉头。 而各种碎石的增多，则增加张阳和乔铃儿继续上山的难度。 出现这种情况一点也不让人意外，硝酸-甘油爆炸后可产生2000一4500c的高温和每平方厘米数万公斤的高压。 爆炸物爆炸产生的气体以3000一8500米／秒的高速将爆炸物碎片向四周扩散，被这些碎片击中的人绝对非死即伤。 同时，爆炸瞬间产生的巨大能量借周围空气迅速向周围传播，形成高压冲击波，绝对比一辆迎面驶来的卡车直接撞击还要来得严重 因此，离爆炸中心愈近者，爆炸伤也愈重。 而张阳看到的炸药所形成的的后果也远远不止造成了如此之多的伤者这么简单： 在张阳现在所在的位置往原本小山寺的所在看去，因为爆炸发生在半山腰，整个山体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动物啃了一口一般，一侧山体已经开始滑坡，巨石、碎石和沙土早已经滑下来掩埋了原本小山寺和神机营位置，一次剧烈地爆炸已经完全改变了小山寺附近的地貌，即使是让张阳这个始作俑者看着也有一些触目惊心。 这山体滑坡造成的大范围破坏似乎比爆炸本身的破坏力更加强大一些，在这样的砂石掩埋下，爆炸范围内即便有些幸存者，大概也早已经被活埋了，想要在这其中找一个人，大概难度不会太小，张阳几乎可以笃定，知止和尚连同刘六、刘七他们大概很难找到郭清他们了。 面对这一切，张阳并没有什么成就感，甚至这时候张阳的心中，隐隐地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之前的选择是不是太过于冷酷无情了一些，正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才造成了这上千人的伤亡……原本自己可以选择更温和一点的手段来处理这些问题，那样也许就可以不必造成如此之大的伤亡了，甚至自己其实可以不用使用那么多硝酸-甘油炸药…… 作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个原本应该救死扶伤的医生，却亲手夺去了如此多的生命，让如此多的人彻底终身残疾，若说没有强烈的罪恶感，那绝对是骗人的。.info 然而随即，张阳便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既然做了，那就没有什么后悔的必要，既然这些人想要有取自己性命，伤害自己身边人的想法，那他张阳就敢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张阳脸上表情的变化，自然看在了旁边一直注意他的乔铃儿的眼中，然而乔铃儿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她只是隐约有些觉得，原本那个有些阳光、有些天真的大男孩，似乎已经开始真正地蜕变了，而他将来到底会蜕变成什么，这会儿的乔铃儿根本无法想象…… 不过即便是这样，乔铃儿也愿意陪在张阳的身边默默地看着他，若是以后的张阳成了盖世无敌的大英雄，那么自己就做一个大英雄的马前卒，若是张阳变成了一个大魔头、大土匪、大奸臣，那么自己就做一个打手、帮凶、甚至压寨夫人，那又如何？ “张……张大人，你来了？” 一阵说话声打断了张阳和乔铃儿的思绪，迎面走过来，打着火把的人，正是之前上山的刘六，这时的他再见到张阳，原本那张兄弟的称呼，不知怎么，便微妙地难以说出口了，取而代之地，则是一个“张大人”的称呼。 “嗯，六哥，怎么样，抓到郭清他们了吗？”张阳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间，张阳的语气中也有些了喧宾夺主的味道，仿佛他才是在此间的发号施令者。 不过刘六显然并没有怎么注意到，回头看了一眼说：“我们上山的时候，抓到了不少跑下来的，军官模样的人，不过，寺里的师兄师弟们辨认过，没有那个郭清。其他的士兵，我们也没有留难，缴了他们的武器，便都放了，想必，他们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了。” “嗯……知止大师呢？” 刘六并没有回答，只是往远处小山寺的废墟上一指。 张阳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知止和尚带着手下的几个小和尚，正盘坐在一片废墟之间，喃喃地念叨着什么，不知道是在为死去的老和尚诵经，还是在为此间枉死的那诸多亡灵超度。 不过只是看知止和尚脸上那带着些悲悯、有些平静的面容，张阳便知道这个知止和尚心中也许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仇恨了，伴随着他的心结的逐渐解开，原本那个徐智的身份也终将离他越来越远，等到知止和尚，真的知止了，也许他就不再是一个假和尚，而真得变成一个得道高僧了。 “嗯，看来我就不必去打扰大师了，怎么没看见七哥？跟他打个招呼，我便下山去了，此间事了，我们便也要告辞了。”张阳脸上的表情有些戚戚地说。 “老七？他正在那边带着人挖废墟呢。老七！快过来！张大人来了！”刘六大声一喊，远远地便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同样高壮的身影便跑了过来，人还没到，他那大嗓门便已经到了。 “嗨！哥，张兄弟来了？！托张兄弟的福，这次从神机营这里可是挖出了不少好东西啊！来来来，看看这把三眼火铳，跟新的一样，放在以前，咱们哪有机会见到这东西啊？！张兄弟手里的炸药我是不敢想了，不过这神机营白送咱的火器，可不能不要了，要是糟蹋了这些好东西，就连佛爷都看不过眼去了，哈哈哈，有了这些东西，看看还有谁敢捋爷们们的虎须！”看来此间最开心的人，无疑就是刘七了，有些没心没肺的刘七跑过来，完全不看气氛地一阵大笑，反倒是冲淡了一些此时郁结在张阳心中的闷气。 “这些火器才到哪里，七哥要是喜欢，以后兄弟倒是可以给你琢磨琢磨些更厉害的。”张阳淡淡一笑。 “真的？！这些火器张兄弟你都看不上眼？不会是在吹牛吧？嗨！你看我这脑子，都忘记张兄弟是锦衣卫的人了，锦衣卫的人当然看不上这样的火器了，哈哈哈……先不跟你说了，等一会儿下山，我们整治些酒肉，好好庆祝庆祝，这会儿那边可是发现了一尊虎尊炮，哥几个正要把这东西挖出来呢，我可要去看着儿点儿，可别让那些粗手粗脚的兔崽子们把这宝贝疙瘩给弄坏了……哥，你快下山去整治些丰盛的酒食啊……”同样，话音还未落，风风火火的刘七已经又跑了回去，对着远处的一群汉子，在那里指手画脚。 “嘿！这小子！张大人，你可别见怪。”刘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哈哈哈，无妨，七哥是个真性情，还有，六哥，我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可别叫我什么大人，还是叫我张兄弟好了。”张阳使劲儿锤了刘六的胸膛一拳，那硬邦邦的肌肉让张阳觉得仿佛锤在健身房的拳击沙袋上。 “嘿嘿嘿……”刘六抚着脑袋，笑的有些憨厚…… ………… “汪汪汪！” 刚刚下山，张阳突然听到了一阵有些熟悉的狗叫，远处跑来一条小黑土狗，竟然是奥巴马？！ 奥巴马刚刚跑到张阳的近前，随后一阵马蹄声便传了过来，“张先生！张先生！” 两匹马疾驰了过来，马背上赫然便是在济南城与张阳失散的唐小乙和郑毅两人。 “小乙，郑毅？！你们竟然找过来了？！太好了，你们俩都没事！” 张阳还来不及惊喜，到了近前的唐小乙已经飞身下马，抓住张阳的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上下打量着张阳，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说道：“先不说这些了，赵怀忠的大军已经围过来了！我们正是跟着他们才找到你的所在的……”小别重逢的唐小乙，带来的显然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159章 汹汹而来 “刚才那就是姓赵的一直想要的那个炸药吗？！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可恶，若是让姓赵的拿到那物事，别说老娘没好日子过，恐怕就连咱们这狗屁奉天靖难军都要提前改姓赵了！传令一下去，务必抢在邢老虎部的前面赶向小山镇！”骑在马上的那诱人的倩影赫然就是曾经出现在赵怀忠营帐中的崔燕子，这会儿，杨虎的手下大将们无不在济南城中争抢着各种资源和利益，就连杨虎自己，在济南城中都有些乐不思蜀，这崔燕子竟然只带着不到一千人，便出了济南城，来到了沧州下面这不起眼的小山镇。 这会儿崔燕子的部队正紧紧地缀在邢老虎大军的后面不过半里地的后面，而他们距离前面的小山镇则还有几里地的距离，然而刚才发生的剧烈爆炸，即便是在几里地的外面，也仍然能够感觉的清清楚楚，自然让崔燕子心中震骇无比。 虽然崔燕子这会儿也不清楚，前面的小山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是却不妨碍她想要插着翅膀飞过去的冲动。 崔燕子的一声令下，她原本队伍中近300骑骑兵便开始加速前进，逐渐就追上并超过了邢老虎那主要以步兵为主的臃肿的大军。 对此，邢老虎自然看在眼里，怒在心头，然而他这次带出的人马虽多，但却远不如崔燕子的人马精锐，队伍中的大多数士兵都或多或少有夜盲症，要不是今夜月光皎洁，根本没办法行军，即便是这样，行军速度也被严重拖慢。 “奶奶的！这骚货！总有一天老子要让她乖乖地跪在爷爷面前好好服侍爷爷！啐！他娘的，还有能动弹的人吗？！”邢老虎有些气急败坏，一鞭子抽在身旁的一个传令兵的脸上，让他赶紧去召集视力不错的士兵，。 邢老虎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那一声剧烈爆炸，也推测出前面的小山镇上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变故，然而仓促之中，他也只能凑出堪堪上百骑能够在夜间行军的骑兵，这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带着这些人快马加鞭便追着崔燕子的人马而去。 一时之间，两方的几百骑骑兵在这官道上竟然好像比起了赛马，你争我抢，毫不相让，若不是还顾及着两方面还算是友军，估计这会儿两边的人马还没有到小山镇，自己就要先干上一场了。 ………… 另一边。 张阳已经找到了刘六，将杨虎大军往这里汇集的事情给转述了给他。 并且，张阳也把这杨虎大军是冲着自己来的事情，也痛痛快快地坦诚相告。 “嗨，张大……不，张兄弟，你现在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这当口上了，还分什么你我？就算那些贼子是冲着张兄弟你一个人来的，但是这些如狼似虎的东西来到咱们镇子了，难道还能如岳爷爷的岳家军一般秋毫无犯不成？！再说，张兄弟你帮我们报了大仇，我刘六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是却也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道理，别说这次是乱军来了，就是下次是皇帝老儿派兵来了，咱们兄弟也绝不含糊！”刘六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对啊，张阳兄弟，你说的那话可是外道了，再说了，这刚刚从神机营那里弄来的好货，兄弟正想着用谁来试试手呢，哈哈哈哈，杨虎那小贼的人马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小的们！把刚挖出来的那门虎蹲炮给张兄弟看一看！”那刘七走过来，拍着张阳的肩膀大笑着说，似乎丝毫不把那杨虎五六千人的兵马放在心上，不知道是说他神经大条好，还是说他勇气十足好。 “多谢六哥、七哥，那么知止大师那里……”张阳指了指远处还在盘坐在废墟上的知止和尚。 “放心，师父他不会有什么其他意见的，张兄弟，你那小兄弟呢？那杨虎的匪军大约几时能到？”刘六问的自然是唐小乙。 “若是没有张先生那大爆炸，邢老虎的队伍大概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但是那一下之后，我估计他们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分出骑兵先行了，那样的话，大约还有半刻钟左右，他们肯定也就到了，我估计，怎么着也有四五百骑兵？”唐小乙坐在旁边的一个大石块上，嘴里嚼着一根草根，有些随意地说道，然而他这随意的话语却把邢老虎和崔燕子这会儿的动态全都给估计到了，不愧是个斥候出身的家伙。.info[] 唐小乙的话音刚落，一个清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对付骑兵的话，最好把人手都聚集到山上来，这座山的地型可以让他们无法冲锋，这样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伤。” “韩将军！”在张阳眼前的，赫然就是从济南城一别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韩青龙，一见到他，张阳似乎对于那即将到来的人马也毫无畏惧了。 “官军？！”刘七一看到一个大明军官打扮的人，带着20几个士兵牵着马走上来，马上开始有些戒备，毕竟他们可是刚刚端了一个神机营，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现在跟正赶过来的杨虎匪军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属于反贼乱民之流了。 “六哥，七哥，放心，韩将军是自己人，有他在，我们对付杨虎的匪军也多了不少把握。”张阳冲着刘六、刘七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 “哼，既然如此，那你可别给我们添乱。”刘七哼了一声，他对于大明的官兵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对于大明军队上上下下的战斗力也根本没看上眼，要是大明的士兵但凡有一点战斗力，就凭他们的精良装备，又怎么会让堂堂一个山东沦陷了大半呢？ 不过，韩青龙显然也不想与那刘七争辩什么，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接着对张阳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在上山的路上设置绊马索了，我看这里有不少现成的石块，抓紧时间把它们运到比较险要的地方，至于其他人，最好让他们各自先埋伏起来。那么，张先生，现在你还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吗？” “嗯，非常要紧，辛姑娘和杏儿姑娘她们还在山下的庄子里，另外庄子里还有不少其他人，要赶紧把他们都转移到山上来，另外，山下的庄子里，还有我刚才用剩下的许多炸药，想必也会派上用处。” “是你炸塌莱州城城楼的炸药？还有多余的？”难得的，韩青龙的脸上也出现了些波动。 “嗯。”张阳点了点头。 “韩大！赶紧，下山。”韩青龙毫不犹豫，立即吩咐身边的韩大说。 “我跟你一起去。”一旁的乔铃儿也插话道…… ………… “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应该就是那座山上了。小姐，我们要上去吗？”一直跟在崔寡妇身边的那两个壮妇之一对崔寡妇说。 崔燕子勒住了马，看了看那黑黝黝的小山包，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沉吟道：“不必着急，看看情况再说，这里还有3000神机营的官兵呢，虽然他们似乎是自己把自己给炸了，但是还是要谨防有诈，这会儿，不妨先投石问路一下，喏，石头不是来了吗？” 崔燕子正说着，邢老虎已经带着一百多骑兵呼啸而过，冲着小山的方向就奔了过去。 “怎么样，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况？”邢老虎策马到了山脚下，看着黑黝黝的山路，心中其实也没有底，毕竟据情报说，山上可是驻扎这3000神机营的官兵，要是那些官兵并没有出什么情况，那么自己这100骑兵贸然送上门去，那可真就是送死一般。 “前两天我还收到消息，山上的一个寺庙起火了，而那神机营的官兵就驻扎那寺庙之中，今晚这里又发生了爆炸，想必是神机营存放火药的地方也失火了。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失火这种事情哪能接二连三的发生？！必然是有什么人在跟神机营的人做对。所以我估计，现在有六成的可能性，山上已经乱了，我们来这里正好可以渔翁得利。”说话的自然是上官澈，自从找到张阳的线索之后，他便一直派人在小山镇附近盯着。 然而像这样的乡下地方，大家都知根知底，谁小时候什么时候尿过床，都瞒不过乡里乡亲的，所以上官澈的探子也只能扮作行商在小山镇四处转悠，但是更加深入的消息却也很难得到，至于神机营驻扎的这座小山，在今晚之前，那探子更是连接近都很困难，更遑论拿到什么具体的情报了。 “你说山上乱了，那山上现在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唉？！那边有人！把他抓过来！”邢老虎正疑惑着，突然看见一个官兵打扮的人从山上连滚带爬的跑了下来。 两名骑兵得到命令后立即上前，然而那名官兵显然没有一点儿斗志，一看有人过来，便已经自己跪倒在了地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什么都完了……” “你这窝囊废，说清楚点儿，什么完了？！”邢老虎跳下马来，几步走过去，一把揪着那官兵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只见那官兵满脸煤灰，眼泪和鼻涕又把那黑灰冲出一道一道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死了，都死了，雷神爷爷发怒，把所有人都劈死了……”那人被邢老虎揪起来，也根本不反抗，脑袋和手脚都耷拉着，嘴歪眼斜地喃喃念叨着。 “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人死了？！山上还有人吗？”邢老虎使劲儿将这人摇晃了摇晃，有些着急地询问。 “人？！哪还有人？！全都变成鬼了！雷神爷爷一发怒，整个营地都没了，山都缺了一块，还能有人？！要不是我出迎撒尿，要不是我出营撒尿……可怜的老郑……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回去的吗……老郑啊……”那官兵说着说着，便又开始有点语无伦次。 “草！窝囊废！晦气！”邢老虎一把将那官兵给扔了出去，使劲儿将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似乎害怕有什么脏东西粘在受伤一样。 一旁的上官澈却是眼睛一亮，“恭喜邢将军，看来那山上的神机营真的被刚才的爆炸给全部炸没了，只是不知道张阳那小子有没有被……” “草！赶紧上山！务必要找到张阳那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要让崔寡妇他们抢到头里去！”崔寡妇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再加上担心张阳也在这次爆炸中挂掉，邢老虎也无暇再去考虑其他了，大手一挥，飞身上马便带着一百多骑兵沿着那不怎么好走的山路往上走……只是，他们刚走，原本那躺在地上，刚刚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失魂落魄的官兵却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明亮的眼神儿充满了狡黠，又哪里有刚才的那份呆傻气？ 160章 初战告捷 “怎么回事，匪军怎么还没上来？”带着人埋伏在半山腰的刘七有些沉不住气地问。 “放心，小乙那家伙机灵的很，一定会把那些匪军骗进包围圈的。”让唐小乙假扮神机营的溃兵，去把山上的“消息”传递出去，恰恰就是张阳出的主意，而对于唐小乙的演技，张阳显然是信任的很。 仿佛是在验证张阳的话，他的话音刚落，邢老虎已经带着上百骑兵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因为山路难行，这上百骑兵已经下了马，变成了步兵，正大步往山上走着。 刘七刚要下令伏兵往下扔石头和滚木，马上被张阳给制止了，“等等，让他们靠近一些，不要打草惊蛇。” “是，是我有点着急了。”刘七也反应过来自己是有点兴奋过头，讪讪地蹲回了原地。 小山寺所在的这座小山原本就不是很高，所以除了这一段山路稍微有些陡峭之外，前一段和后一段山路都很平缓，即便骑马也可行过，因此，若不能在这一地点大量杀伤邢老虎的骑兵，那么事情就不好办了。 ………… “这条山路这么陡，不会有埋伏吧？”邢老虎牵着马一边喘气一边问身旁的上官澈。 “这座山不高，只要过了前面那个坡，便没有陡峭的地方了，我的人事先已经摸清这座山的地形了。”上官澈为邢老虎解释道。 “好，弟兄们，加把劲，赶紧上了这个坡，上去路就好走了！”邢老虎冲着跟在后面的士兵们大喊。 锵锵锵…… 邢老虎刚刚喊完，山坡顶上便即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锣声，紧接着大小的石块夹杂着滚木从山坡顶上滚下。 “我草！真有埋伏！快躲！”邢老虎一见这阵势吓得连都白了，转身就往山下跑。 然而崎岖的山路上生生挤着一百多人和一百多匹马，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队伍，想要在这条不怎么宽的山路上掉头，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整个队伍便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匪兵没有站稳，脚下一滑，便失去重心，向下滚去，他这一滚，有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撞倒数人，一起翻滚着滚下山坡。 紧接着，石头和檑木滚滚而下，这时候骑兵们牵着的马也都嘶鸣着乱了起来，纷纷挣脱缰绳，其中一匹马直接扬起后蹄，踹在了一名士兵的胸口，那士兵胸口塌陷进去，喷着鲜血便飞了出去，他还来不及出声，一块大石头已经砸在他的后背上…… 瞬间，这条山路上便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只有几个机灵的士兵跳进山路两旁的树林中，在树木的掩护下才总算是逃过一劫，可是，他们的好运气也只是持续了盏茶功夫而已。 ………… “让六哥他们上！”张阳站在山坡顶上，看见突袭的效果出奇的好，心中也一阵兴奋，然后大声下令道。 “得嘞！敲鼓！还是我来！”刘七也一脸兴奋，刚刚给鼓手下完令，又立即改变了主意，抢过了鼓手的鼓槌，自己在那面牛皮大鼓上敲了起来，阵阵鼓声，端得是让人热血沸腾。 虽然刘七他从小好武，又练得一身了得的功夫，可是从小到大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在街头跟小混混们打架，即便是遇上三五十人的场面，那已经是了不得了，哪有今天这般，能够真正来一次两军交锋体验，自然是让刘七这家伙兴奋异常。 伴随着刘七的鼓声响起，一直埋伏在山路两旁的刘六也带了一二百人冲了出来。 虽然邢老虎带着这百多人绝对算得上精锐骑兵，然而首先，在这山路上根本无法骑马；其次因为百多人都挤在这里，连基本的阵型都摆不起来；然后又因为檑木和滚石原本就造成了很大的伤亡，邢老虎的一半人马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剩下一半也人人带伤，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突袭也给这些人的心理造成了很大冲击，所以刘六基本没费什么力气，三下五除二便将邢老虎的人给砍倒的砍倒，戳翻的戳翻，仅剩下的几个也扔掉了兵器，跪地求饶。（..info好看的小说） 眼看大势已去的邢老虎，却不甘心束手就擒，要知道他在山下还有5000兵马，只要能逃出去，再领着人来报仇也不迟，因此邢老虎毫不迟疑，连挡在自己前面的手下都一脚踹倒，提着一把长柄朴刀便往下冲，几个想要拦住他的乡勇，也被他一刀一个给砍翻在地。 眼瞅着这邢老虎就要凭借着自己的身手冲到山坡下面的时候，一个块头比他还要壮的大汉却手持一根胳膊粗细的熟铜棍挡在面前。 “宵小之徒！纳命来！”邢老虎眼见这似乎是领头的人，那真是一股热血涌上脑门，脖子上都绽出了青筋，一咬牙，拖着那长柄朴刀便向壮汉冲了过去。 砰！ 邢老虎势大力沉地一刀重重地砍在一根熟铜棍上，只在那棍子上面砍出一道白印。 只见那壮汉的铜棍一头插在地上，卸去邢老虎的刀劲儿，一头已经竖了起来，那壮汉撑着那条铜棍便飞起一脚，直奔邢老虎的脑门。 那邢老虎的刀砍在铜棍上，反震的力量正让他双手发麻呢，哪里还来得及躲开壮汉的飞踢，堪堪一侧头，就被踢在了脖子上，蹬蹬蹬便向侧面退出三步，一脚已经踩在山路边缘。 拿熟铜棍的壮汉哪里又会放过他，脚一落地，就双手用铜棍来了个力劈华山，目标仍然邢老虎那个大脑袋。 砰！！ 声音比刚才还要响，邢老虎眼瞅着要被那铜棍给敲在脑袋上时，终于将长柄朴刀给举了起来，横在头顶，刀柄和铜棍碰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虽然邢老虎挡下了这一下，但是因为受力过大，两手的虎口都已经撕裂开来，渗出了鲜血。 那壮汉一击未成，熟铜棍打在刀柄上刚刚弹起，又紧接着使出浑身力气抡圆了一个横扫，直奔邢老虎的侧腰而去。 这一下子，邢老虎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一下就被那铜棍抽在腰间，给抽飞出去。 噗！ 邢老虎躺在地上，还想爬起来，可是刚一起身，嘴里就喷出了一股鲜血，这时那壮汉则好整以暇地走了过来，用铜棍摁住邢老虎的胸前，压得他根本使不上劲儿来，“兀那贼胚，给爷爷记住了，揍你的人叫刘六，不叫宵小之徒！哼！来人，给我绑上！” “是！六爷！”后面跑过来的两个乡勇看见自己的头领刘六大发神威，自然高兴地很，拿着绳子就把地上那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邢老虎给绑了起来。 被绑在一边的邢老虎这时候才有时间看了看自己人马的惨状，然而看来看去，却是没看见上官澈那小子，难道他一开始就被乱石给砸死了？ ………… “姑娘，要不要过去看看，邢老虎他们该不会已经上山了吧？咱们要不要赶紧跟上去？要是让邢老虎抢了先，那可就不好了……”崔寡妇身边的健妇之一对在那里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般的崔燕子提醒道。 刚刚一阵又是锣响又是鼓声的，不一会儿，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要说前面打起来了，可是却不知道谁胜谁败，不过那健妇却觉得可能是邢老虎的人胜利，若不然的话，他们要是打败了，100多名骑兵怎么样也不可能一骑都跑不出来。 “稍安勿躁，依云，你找个两个人，去前面探一探吧。”崔燕子睁开了眼睛，对着那个叫依云的健妇说，不得不说，这名字配上这人真是有一种强烈的反差，若这名字是崔燕子给起的，不得不说她确实是有点恶趣味。 “那行，喂，你们俩，过来，赶紧去前面探一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等等……”那健妇依云刚下完命令，却看见远处山脚下出来了一队骑兵，“是邢老虎的人吗？”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夜闯我神机营的营地，难道跟刚才的反贼是一伙的吗？！”为首的一个骑兵将领模样面对着这边二百多人马，有恃无恐地策马过来，在崔燕子一众人的地方转了一圈，拿着长枪指着崔燕子一众，嚣张地说道。 “姑娘，对面就是20多骑人马，待俺上去擒了他来！”那个叫依云的健妇被对面骑兵将领挑衅气得眉头直跳。 “且慢！”崔燕子示意那依云不要妄动，自己倒是骑着马走了上前，“官爷，您可别误会，小女子哪里是什么反贼啊，咱们不过是路过此处的商队罢了，咱们刚刚听到此处有些动静，就带着些镖局的趟子手们过来观瞧观瞧……” “哼！胡扯！商队？什么样的商队还要带着这么多的人马？！”那武将冷哼了一声，冷眼扫过崔燕子身后的一众200多骑骑兵。 “哎呦，这位将军大人说得自然是在理，要是平日里，我们走商路，自然是用不了这么多的镖客，但是现在不是山东闹响马嘛，这兵荒马乱的，不多带点人，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啊？”崔燕子捂着嘴，媚笑一声，说道。“哼，本将不愿与你这小女子计较，赶紧散了，前方是我神机营驻地，闲杂人等接近着，格杀勿论！”那武将说完，冷哼了一声，便拨转马头，带着那二十多人便往小山上策马而回…… 161章 民风彪悍 “姑娘，为什么不让俺上？他们就二十多人，咱们怕他个鸟来？”那健妇依云有些不解地问崔燕子。 “憨货，你没见那20多骑骑兵，各个马上都挎着两柄三眼火铳吗？若是这么近的距离，我们的骑兵又没有冲锋的余地，真要冲突起来，可是讨不到好去。若是枪火不长眼，伤了你们也还罢了，若是伤了我的白鹿儿，那可是伤心的很呢。”崔燕子抚着胯下那匹没有丝毫杂毛的白马，有些懒懒地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山了？看来之前的爆炸并没有让山上的神机营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再等一等大部队的人马上来以后……” “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呢，这其中……不过算了，既然邢老虎已经栽了，也算断了赵怀忠那厮一条胳膊，咱们妇道人家，还是别思虑那么多费神的事情，不然会老得快……你可说是？留下百骑，巡视。剩下的，扎营，安歇。”崔燕子的声音很慵懒，仿佛有点有气无力，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之后，便调转马头离开，似乎并没有太把山上的神机营放在心上…… ………… “杏儿，怎么样了？那家伙打赢了吗？” 辛梓眉看见出去探听消息的杏儿溜溜达达地走回来，有些着急地询问。 “是啊，张先生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他先让唐小乙假扮成神机营的溃兵，把几百个骑兵给骗上来了，结果全都用石头给砸死了，我们一个人都没受伤。然后又让韩将军，出去转了一圈儿，又把剩下的几百骑兵给吓跑了，张先生说了，到天亮之前，他们大概不会上来了，让我们赶紧从后面小路下山呢。”杏儿看见自家小姐和一群原本庄子里的女眷都围了上来，便有些得意，有些趾高气扬地对周围的人说着自己刚刚打听来的见闻。 山上的几百乡勇齐心合力之下，已经把张阳炸出的碎石堆给清理出来了不少，也把神机营原本的一些营帐给重新树立了起来，优先让包括辛梓眉她们这些，之前从庄子和附近小村子里一并给接上来的六十多名女人和小孩儿先安顿了进去，其它的几个营帐则安排了三四十名老人，剩下的一个营帐则安置了收拢和从碎石堆挖出来的，原本神机营受伤的士兵，这些人加起来也足足有二三百人。 至于从碎石堆里挖出来的死尸，刘六也带着人忙忙碌碌地挖了大坑再次给一起埋了…… “那张大人如此厉害，为啥不把剩下的那些人也骗上来，一并给收拾了呢？”一个大约四十多岁，身材肥胖的妇人插嘴问道。 “嗯，这个问题，刘七大哥他也问过。”杏儿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七爷也问了？杏儿小丫头，你快说说，张大人他怎么说的。”妇人听说自己的问题刘七也问了，脸上绽出了笑容，有些小得意。 “嗯，张先生说了，山坡上全都是扔下来的石头的滚木，还有不少死尸，没有清理出来之前，对方要多傻才会再次中计啊？刘七大哥还被刘六大哥给打了一下脑袋。嘿嘿……”杏儿卖了个关子，才再次解释道，让之前那个妇人的脸上有些讪讪，而周围的妇女们则一起爆出了笑声，“而且，我刚才去看了，我们的滚石和檑木拢共也就准备了那么一些，庄子里的男人们又不知道节约，一次全都给扔了下去，敌人那边要真是趁势冲了上来，到时候吃亏的可就是我们了。” “杏儿小丫头，张大人说让我们从后面的小路下山，这是要让我们去哪啊？你去问了没有？”妇人也跟着挠了挠头，笑了笑，又赶紧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听说是先去附近的盐山县城，若是不行，便去南皮城。张先生说了，这次杨虎的匪军大举而来，别说是咱们小山镇，就是附近的县城恐怕都要遭殃，咱们终究不可能留在这里，早做打算也是好的。”杏儿学着张阳的语气说道。 “啊？！可是家里的细软还有口粮都没有带上来……说走就走的话……”那胖胖的妇人听到这儿，有些着急地说。 “我说老王家的媳妇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家的那点儿口粮，这次要不是张大人他提前得到消息，拖住了那些贼人，咱们这会儿哪还能逃到这里来？”旁边一个稍微瘦一些，但也很壮实的妇人接茬说道，庄子里的妇人们并不知道那杨虎的匪军倒是被张阳给吸引过来的，不过即便这次邢老虎的人不是被张阳的人吸引过来，他们抢完了山东的州县之后，也必然会蔓延到附近的州府，原本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话……话是这么说……可是原本今年的年景便不好，要是丢了那些口粮，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唉……咱们乡里不是也有几百乡勇吗？难道凭咱们老少爷们儿，还怕了那些贼人不成？！实在不行就跟那些贼人们拼了，要不咱们去跟六爷、七爷他们去说说，可不要让他们顾及咱们，说不得到时候，咱们姊妹们抄起家伙什来，也能砍他三五个贼人呢！”那胖妇人撸起了袖子，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这胖妇人的担忧并不是小家子气，这沧州，地处“九河下梢”，土地瘠薄，旱、涝、虫灾不时降临。正常年景，许多人家糠菜半年粮。重灾之年，流浪乞讨，卖儿鬻女者不鲜。民谣云：“抛弃黄口儿，一乳恩情尽；但恨生不辰，莫怨父母忍。”而今年因为天旱，地里的麦子眼看着是注定要绝收了，原本附近的庄户人家就已经愁眉不展了，这会儿又遭遇了兵灾，自然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所以，胖妇人的话音一落，周围原本还有些乐呵的气氛，一下子就又变得低沉了起来，几个妇人也都蹲在一边唉声叹气。 “对啊，王家媳妇说的对啊！乱世之际，人不如狗！我们纵是这次逃了出去，可是无家之人，又从哪里挣出活路呢？！莫不如王家媳妇说的那样，跟那些贼人拼了，可不要弱了咱们沧州人的名头！” 沧州自古以来都民风彪悍，武风兴盛，素有“武建泱泱乎有表海雄风”之说，是中国有名的武术之乡。 这沧州的武风兴盛有历史的原因，也有地理、经济、政治等多方面原因。 自古燕国至如今的大明，多代王朝建都于幽燕，沧州乃畿辅重地，为历代兵家必争，频繁之战事，民遭涂炭，民生维艰，故须掌握攻防格斗之技方能自救图存。 再加上沧州土地贫瘠，沿渤海方圆百余里，均系芦荡荒滩，人烟稀少，许多壮丁大多以贩盐维生，历朝历代的官府大多盐铁专营，对私盐缉拿甚严。民求生不得，必然反抗，反抗则必习武事。 沧州又是犯军发配之地和叛将蔽身良所，一些受朝廷缉拿之叛将，寻沧州民众强悍喜武之俗以蔽其身。他等隐姓埋名，化装僧道游侠，传艺维生，所以沧州一代的武术传承倒算是集合了大江南北武术之精华。其中耳熟能详的，当属被发配沧州的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而被湮没在历史之中，那些不知名的高手，更是不知凡几，这知止和尚恰好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一员。 到了大明朝，京杭大运河重新纵穿沧境，京济、京大要道贯通南北。沧州、泊头、莫州、河间、献县均为南北水旱交通要冲，为京、津、冀、鲁、豫商品流通必经之地或商品集散中心，亦为官府巨富走镖要道，故沧州镖行、旅店、装运等行业兴盛。各业相争，必握高强武技才可立足。 综合了上述几大原因，这沧州成为大明朝最有名的武术之乡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了，以《沧州志》载：“沧邑俗劲武尚气力，轻生死，自古以气节著闻。承平之世，家给人足，趾高气扬，泱泱乎表海之雄风。一旦有事，披肝胆，出死力，以捍卫乡间，虽捐弃顶踵而不恤。”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这些原本应该在家里相相夫教教子，做做家务缝缝补补的妇女们，面对着超过5000人的匪军压境而来，竟然还撸起了袖子要跟他们拼一个你死我活的原因。 妇人孺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刘六、刘七手下那些胳膊上能跑马的汉子们。 所以，在听到张阳提议趁着天亮之前，就带着人撤往附近县城，全都炸了锅。 “六爷七爷，咱们就听你们一句话，只要你俩发话，咱们二话不说，这就下去跟那些贼人们拼了，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沧州父老的厉害！” “就是！张大人，你为咱们着想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可是咱们沧州的汉子断断是没有见了欺上门来的贼人就望风而逃的道理！” ……一时之间，原本小山寺的门前，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吵吵嚷嚷乱成一团。“大人，民心可用啊，以后若是能把这些人收归己用，那么你这个锦衣卫千户可真的就名副其实了。”唐小乙站在张阳的旁边，小声说道，他这会儿还穿着那一身神机营士兵的装束，不过脸已经被洗净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明的意味，再加上他话中潜藏的深意，让张阳越发看不透这个从莱州城就跟着自己，有着与一个普通大明士兵完全不相称地高超武艺和精明头脑的年轻人…… 162章 棋逢对手 听唐小乙说完这一番话，张阳的心中突然掠过了一个一闪而逝的想法，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然而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不过这会儿显然也不是让张阳可以把注意力放到唐小乙身上的时刻，包括刘六、刘七在内的一众人正看着自己，要让自己下决定呢。 不知不觉的，张阳这样一个外来者，他的决定如何，竟然可以左右这么一大群民风彪悍的沧州乡勇了，当然，这跟前半夜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有着直接的关系。 沧州人好武，他们更服气强者，而张阳制造出的硝酸-甘油炸药在这些乡勇的概念中，已经超出了“强”的概念了，原本在他们看来根本无法抗衡的3000神机营官兵，竟然在转身间便灰飞烟灭，3000千人死伤了1000多，逃走了1000多，剩下的则全都成了他们的俘虏…… 所以这个时候，张阳的意见自然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各位乡亲父老，听我张某一眼。如今，据可靠的情报，这次杨虎的匪军，至少来了六七千人，如果正面硬碰硬，即便咱们侥幸以少胜多胜了，那么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咱们老少爷们儿也都是拖家带口的，死了伤了谁，想必都是没有人想要看到的结果，所以，我们只能再想办法，先保存了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张阳站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对着围拢在这边的上百名乡勇大声说道。 “张大人，你不是还有那神雷吗？何不用你那神雷炸他娘的？！3000神机营都被炸回姥姥家了，这区区贼兵，对张大人来说，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大伙说是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附和响应。 “就是啊！炸他娘的，就当咱们今个儿，再看一次烟花，哈哈哈……” “炸！炸！” “大伙听我说，听我说！不是我不想炸了那杨虎的匪军，首先，这次时间仓促，我所能准备的炸药，大部分已经用在了神机营的头上了，效果大家之前也都看到，而剩下也不过只有十之一二，根本无法再一次引发如此大规模的爆炸了；其次，这次能把神机营连锅端了，那是因为我们天时地利人和全占着，不光有地道相助，这半山腰的地型也很重要，要不是炸药一下子把半边山给炸塌了，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战果……所以，单单靠炸药去对付这么多的匪军，张某我实在是力有未逮啊。(..info)”张阳大声给这些乡勇解释说。 “张兄弟，那咱何不守在这山上，咱们挖出这么多神机营的火器，正愁没靶子练习一下呢，还怕那些狗崽子来得少了呢。”这次说话的是刘七，显然他也不想背井离乡。 “七哥，咱手里有火器，确实可以守住这山头不假，可是那匪军若是围而不攻，你看这山上的食水够我们这些人吃几天呢？而且，若是之后，那匪军又源源不断地再来援兵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再突围也行，但是老人孩子怎么办？”张阳摊了摊双手，虽然声调不高，可仍然让刘七哑口无言。 刘七都没话说了，而刘六又在一旁一直默默不严，原本聒噪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也开始思考张阳所说的这一番话。 “当然，我们就算要走，也不能让那些贼人好过，到时候，我们不妨给他们留一点儿深刻的印象……” ………… “姑娘，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一阵喊声，将正在打瞌睡的崔燕子给叫醒了过来，她抬眼一看，天色还是黝黑黝黑的，根本没有到早晨，“依云，什么事儿啊？大部队已经跟上来了吗？不是已经让人去邢老虎的营里，接管指挥权了吗？怎么，难道邢老虎的人还反了不成？”崔燕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地问道。 “不是的，姑娘，是，是那个……那个小白脸儿跑来了！”崔燕子手下的健妇依云一时想不起来上官澈的名字，只好用小白脸儿来称呼。 “小白脸儿？什么小白脸儿？怎么，依云，你也有姘头了？咯咯……”崔燕子睡得迷迷糊糊，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依云说的是谁。 “我说姑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的玩笑，我说的是我们在赵怀忠那里见到的那个小白脸，叫上官……上官什么的那个。”那依云急的一跺脚，黑乎乎的大脸盘儿上倒是泛起一朵红晕。 “哦……是他啊，这小子倒是命大，得了，让他进来吧。”这崔燕子从营帐里爬了起来，只披上了一件轻薄的外套，那半露的香肩和胸前若隐若现的丰腴，即便同是妇人的依云，看见了也有些觉得害臊，可是自家姑娘自从那件事以后，便一直做出如此不拘礼的行为，她作为下人的，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劝说，值得恭声退了出去，然后把那上官澈叫了进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早已经等在营帐外的上官澈便迈步进了崔燕子这个不是很大，甚至有些狭小的临时寝帐，邢老虎的一百多骑全军覆没，连邢老虎自己都不幸被俘，然而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上官澈倒是半根毫毛都没有伤到，除了那白净的脸上沾了些许尘土之外，竟然是连衣衫都整齐的很。 “吆？！看不出来，你上官小子，不光人涨的俊俏，这腿上的功夫也是了不得啊，邢老虎那一百多人马，一个都没跑出来，全被那神机营的官兵包了饺子，倒是你，竟然安然无恙，确实让姐姐我刮目相看啊。”崔燕子看见上官澈进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看得上官澈都有点发窘。 不敢跟崔燕子对视的上官澈很不自然地将眼光放低了下来，然而这往下一看可不好，一件薄薄的绸布料子的薄衫之下，两团白腻腻的丰满，伴随着崔燕子的说话声，而微微颤动，艳红的肚兜，虽然挡住了大半的春光，然而那娇艳的红衬托着那腻腻的白，在营帐中有些昏黄暗淡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让人心痒难耐。 顺着诱人的曲线往下看，崔燕子下身穿得是一件同样丝绸材质的月白色衬裤，说是穿着裤子，可是那裤子却将崔燕子那丰腴的肥臀、健美的大腿，笔直的小腿，勾勒的分分明明，让人血脉喷张，无法自持，更兼且上官澈这色中饿狼，自从从天津出来以来，已经数月未尝到一点儿“荤腥”，这会儿更是色与魂销…… “兀乃小子，看什么看？！仔细姑奶奶我将你那贼眼珠子给挖出来！”虽然崔燕子并不在意这上官澈仿佛有若实质的目光的逡巡，可那崔燕子身旁的健妇依云可是看不下去了，一声厉喝，便将那上官澈从旖旎的妄想之中给惊醒了过来。 “失……失礼……失礼……”上官澈一边将头扭过去，一边叠声求饶，可刚说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说，遂又将头转了回来，也不顾那健妇依云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着急地对崔燕子说，“崔……崔姐姐……哪，哪还有什么神机营啊？！你被骗了！山上不过是百八十个乡勇而已，神机营原本的营地都被石头给埋了！” 原来，在上山之前，这上官澈看见那黑黝黝见不着一丝光亮的山路便打了退堂鼓，从原本的队伍前面，逐渐就落到的队伍的最后面，因为视线不良，倒是没人注意到他的举动，到了队尾之后，上官澈索性便一转马头，转到了一棵树的背后，跳下马来，藏到一边。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好，若是一会儿邢老虎他们安然无恙的上了山，那他就说去小解了一下，结果掉了队，想必那邢老虎也不会为难自己。 若是这邢老虎的人马真的遭遇了神机营的官兵，那么自己躲得这么远，也可以逃过一劫，到时候兵荒马乱的，就算邢老虎逃了出来，也顾不上找自己麻烦了。 就在上官澈转着这些鬼念头的时候，半山腰的地方就响起了一阵锣声鼓响，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那上官澈躲在树后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一会儿的功夫，喊杀声便停了下来，然而上官澈却见连一个邢老虎的手下都没跑下来，自然知道邢老虎他们碰上了硬钉子。 于是上官澈更加吓得一动不动，躲在树后，生怕自己被那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官兵”给发现了去。 好不容易，过了将近两刻钟的功夫，半山坡上才逐渐安静了下来，上官澈正准备悄悄离开，回头看一眼的功夫，却发现山坡上正在清理尸体的那些“神机营官兵”竟然各个都穿着附近农户一般的衣服，一时之间，起了好奇心的上官澈又壮起胆子稍微走进了一些，偷听了几句那些“神机营官兵”的对话，这才知道，这些人哪里是什么神机营的官兵，不过是附近的乡勇罢了，他又从另外一侧的山坡，悄悄爬了上去一看，皎洁的月光之下，原本应该有神机营驻扎的营地，早已经狼藉一片……“哈哈哈……好……很好，很不错啊。”上官澈看见听到自己带来的消息的崔燕子，脸上非但没有惊怒的表情，却反而娇笑了起来，还以为这崔燕子给气疯了呢，“既然山上的人不是神机营，那么看来之前的爆炸并不是什么意外，而肯定是有人有预谋做出来的好戏，如此一来，能玩出这一手的，大概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锦衣卫张阳了吧？虽然不知道这张阳跟神机营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过自己人都能这样下得去手，一炸就炸光了神机营3000人，还联络上了附近的乡勇，这张阳的手段果然狠辣啊！咯咯咯，越是狠辣，姑娘我越是喜欢，我对这张阳倒是有了些兴趣了。嗯，既然玩起了空城计，看来那张阳是准备跑了，老娘我倒是要看看，这张阳能跑到哪去……” 163章 “刑小猫” 正当上官澈刚刚进入崔燕子的营帐的同时，几骑人马却偷偷的从小山上驰了下来。 “我说张兄弟，说书先生那里说的七窍玲珑心便是说的你这种人吧？哈哈哈，要是让我来想，大概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吧？”刘七骑在马上有点絮叨地说。 “哈哈，我说七哥，想法儿害人这种事情，自然是让张先生这样的人来做，我们，就只管动手，不是来的更爽快一些？”接着刘七话茬的人是骑在另一匹马上的郑毅。 “我说，老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啊？”张阳回过头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哈哈哈，绝对是夸你。”旁边的唐小乙一脸坏笑地插话说。 一边骑马一边互相开着玩笑的这4人前面还有两骑，一个是拿着一杆大枪的韩青龙，而另一个，竟然是被刘六制服的邢老虎！ 而这这6人准备要去的地方，竟然是邢老虎所带来的那五千人马在山下的驻扎地！ ………… 时间再往回拨一个时辰，张阳、唐小乙、郑毅连同刘七一起在关押邢老虎的营帐中。 “哼！别做你们的春秋大梦了，赶紧的！给老子一个痛快！想让老子出卖弟兄们，那可是门也没有！”此时的邢老虎正被绑着躺在地上使劲儿挣扎着，他的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就在刚刚，他还被人用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想要痛快？好呀，小乙，去给他一个痛快的。我们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俘虏，自然有的是人会争着抢着告诉我们，我们想要的情报。”一个男声在邢老虎的耳边响起。 “好嘞！”另外一个人用欢快地语调回答道，紧接着，邢老虎就感觉到的一阵冰凉，然后一阵疼痛从手腕处传来，看来是他们将自己的手腕割破开始放血了。 “哼哼！算你们识趣……”原本邢老虎还觉得对方肯定会觉得自己有价值，不会杀自己，所以嘴才硬的很，而且，自己的五千人马正往这边赶，他们一定会将自己当做人质，说不定还会好吃好喝地伺候自己呢。 然而出乎邢老虎意料的是，对方好像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也不想从自己的口中获取什么消息，没有对自己动刑不说，而是干脆利索地答应了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的要求，让邢老虎的心里一阵后悔，可是刚才的话已经说了出去，再改口，即便是邢老虎这么没节操的人，也有点说不出口。 “罢了，死便死了，放血这种死法似乎也没什么痛苦，宁愿死，我邢老虎也做不出求饶那种没面子的事情……”邢老虎虽然悔青了肠子，可是还是咬了咬牙，心中暗想道，他正想着，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手腕处缓缓流下，过了一会儿，小小的营帐中便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刚开始，邢老虎还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那流血不止的手腕，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感觉着手腕处不断流出来温热的液体，邢老虎的整个人却觉得越来越凉，似乎整个人都坠入冰窖一般，手脚更是冰凉地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甚至连手腕上不断淌下的血液都逐渐失去了温度……再加上眼前被蒙着厚厚的黑布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让邢老虎的心也觉得如同坠落到地狱深渊一般。 邢老虎只觉的死亡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恐惧开始弥漫在邢老虎的心间，这时候相较于他原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人类本能的求生欲开始占据上风…… 这也很正常，一个人选择死也许不那么难，很多自杀的人，头脑一热，站在高楼上往下一跳，死也就死了。 然而，跳一次容易，如果这个人跳了一次却没摔死，那么让他再跳一次，也许他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了，而如果让他不断地一次又一次从楼上往下跳，那么即便是再勇敢的人，也会开始惧怕死亡――而现在，邢老虎面临的恰恰就是这种情况。 “喂……我说……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喂……喂……有人吗？！人呢？”邢老虎原本以为刚才营帐里的那几个人还在，然而自己求饶的话语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原本的恐惧感，这会儿又叠加了无人理会的孤独，邢老虎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这些人再把自己扔在这里一会儿，自己大概就要彻底地告别人世了。 “来人！！来人！！啊！你们究竟想要什么？你们要什么就跟我说啊！！我是邢老虎！我是奉天靖难军中军统领，你们只要放了我！我就让我的人撤离！”邢老虎这会儿觉得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说杀便要杀掉，所以邢老虎开始大声地，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身份，想要借此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然而无论他怎样撕心裂肺地呼喊，却只能听到呼呼风声从营帐外吹进来，而没有任何人来搭理自己。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邢老虎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有些眩晕，意识都开始模糊，大概已经彻底离死不远了…… “喂……来人啊……来人……谁来给我止血，我有5000两银子，不……一万两银子来酬谢他！快给我止血！不管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给我止血……呜呜呜……”邢老虎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也没有力气了，可是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接着，他只觉得的裤裆那里一热，竟然小便失禁了，原本营帐里的血腥味又混合了一股尿骚味…… “行了行了，不玩他了，这家伙也太没种了，小乙！” 仿佛仙音一般的声音，突然在邢老虎的耳边响起，紧接着，他的眼前一亮，脸上被蒙着的厚黑布已经被人揭了去，张阳、唐小乙、刘七、郑毅几个人正或坐或站地围在这个营帐中，而邢老虎往营帐外看去，自己被俘虏地一票手下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嘴里捂着布，一个个全都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他们的脸上全都是羞愧的表情…… 邢老虎这会儿哪有功夫去想自己这些手下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羞愧，而是赶紧对坐在一个大木箱子上的张阳哭求道：“张大人！张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快给我止血，以前都是我老邢的不是，求求……”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看自己的手腕！”张阳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邢老虎认识张阳并不奇怪，在济南府的时候，张阳被赵怀忠抓住，邢老虎自然在旁边看得真切、 听到张阳的话，邢老虎有些心惊胆颤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然而除了地上的那一滩血迹之外，自己的手腕上只有浅浅的一道伤痕，甚至这道伤痕上的血液早已经凝固，而且从这道伤痕的深浅，很容易便能判断出，绝对不可能流出地上那么一大滩血。 “别奇怪了，地上的血都是从这儿来的！这是刚才咱爷们们烤马肉时放得血！”唐小乙笑着将小半盆还剩下的马血展示给邢老虎看，原来，刚才邢老虎一直感觉的从手腕上留下的温热血液，全都是唐小乙拿一个木碗，一下下舀到邢老虎的手腕上的，怪不得邢老虎觉得“自己流出”的血液都逐渐失去了温度。 “那……那我身上怎么会越来越凉……而且我还头晕……手脚发麻……怎么？怎么回事？！”突然的变化，让邢老虎的大脑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哈哈哈哈……真是服了你了，本来还觉得你是个汉子，没想到这么贪生怕死，身上凉那不是废话吗？你泼谁身上一盆凉水都凉！手脚发麻，那是因为你的手腕脚腕都被绳子绑住了，至于头脑发晕，那是因为你自己大吵大嚷那么长时间，不发晕才怪！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把自己吓尿了！哈哈哈哈……真是太他妈精彩了！”一旁的刘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好心”地为邢老虎做出了解释，而随着刘七的解释，营帐外的那些邢老虎的亲兵手下更是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啊……啊……”这才明白过一切来的邢老虎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耻感已经让邢老虎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行了，七哥，你也别逗我们的邢小猫了，转回正题吧，怎么样，刑小猫，你刚才不是说什么事情都肯替我们做吗？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吧。”张阳笑着制止了刘七，然后语气轻佻地对邢老虎说道。 刘七、唐小乙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张阳这种手法对人心造成的巨大压力，只觉的邢老虎如此贪生怕死，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然而张阳却知道这一招的恐怕，要知道，在后世，很多人面对这样的审讯手法的时候，精神崩溃变成疯子，甚至直接被吓死的情况都屡见不鲜，有时候人的大脑确实很奇妙，如果一个人的大脑认为自己已经死了，那么这个人的身体即便没有任何损伤，他也会失去生命。 面对张阳的话，邢老虎颓丧若死，根本不想回答。 “喂！喂！你可别不说话，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可这就要把你的这些手下放下山了哦，我想他们一定会很乐意把刑小猫你刚才的精彩演出，转告给你山下的手下们哦！吆？！还不说话？小乙，放……” “别！你说吧，让我干什么！”邢老虎猛然抬起头，打断了张阳的问话，而他转头再看向营帐外的那几个手下时，眼神怨毒地恨不得把这些手下全部一个个亲手掐死，好像如果掐死了他们，就能掐死他这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一样……看着邢老虎如此表情，张阳和唐小乙对视一笑。 164章 豹胎易筋丸（伪） 之后，邢老虎果然很配合，一五一十地将这次他带来了多少人，多少匹马，有什么样的装备，副将有几人，个人的特点什么的，全都给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甚至，邢老虎还说出了一些令张阳非常惊喜的内容，以至于让张阳都有了改变计划的打算――张阳终于知道了，原来这次来的不仅仅是邢老虎的人，竟然还来了一个叫做崔燕子的匪军将领，这人的地位更在邢老虎之上，然而却跟邢老虎属于两个不同的派系，很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既然如此，张阳想要给杨虎的人马留下一些深刻印象的计划，可能就更容易实现了…… “说起来，张大人，您真是天生适合当锦衣卫的料，您这种逼供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效果立竿见影不说，还不给人留下伤痕，之后还不会给人留下把柄，真是太绝了。”旁边几个人可能还只觉的邢老虎这个人外强中干，可是唐小乙却是看出了些门道，有些佩服地对张阳说。“哈哈哈……这样的手法，我倒是还有不少呢，到时候如果有机会，给你演示演示。”张阳才不会告诉唐小乙，他在穿越过来之前可是把犯罪大作gta5给玩通关了，托这游戏的福，张阳倒是又不少各种歪门邪道的“经验”，其中就包括了几种“常见”的刑讯逼供手段……当然，张阳作为外科医生，本身就精通人体的各种结构，也知道怎么样让人很疼，却又不会威胁生命的方法，再加上他又辅修过心理学的课程，非常了解人的思想状况，从这一点上来说，张阳确实适合去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好了，现在为了更好地让刑将军好好配合我们，现在就给邢将军点儿好东西吧……”张阳说完，便从一旁拿出来了他的那个手术包。.info[] 邢老虎这辈子哪见过这样的东西啊，看见那奇怪的包裹里又是刀子，又是剪刀，还有钳子和针，自然以为这又是什么锦衣卫里面的特殊的刑讯手段呢，一时之间，脸色刷地就白了，黄豆大的汗珠眼瞅着便从额头上渗了出来，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颤音：“你……你……你要干嘛？！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你了，你……你你，你还想干嘛？” “放心，放心，邢将军如此配合，我当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了，不过我却怕你之后不会这么配合，所以提前给你上点补品，你若是之后也一直配合的话，那自然什么问题也没有，但是……如果你想玩什么猫腻的话……嘿嘿嘿……到时候你肯定后悔爹妈为什么把你生下来……”张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大针筒，吸入了不少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液体，便走进了邢老虎，“小乙，把他裤子褪了。” 唐小乙也不知道张阳究竟要干什么，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向张阳询问的时候，听话地将邢老虎给翻过来，捂住鼻子，不去闻那些腥臊味儿，将他的裤子一把扯了下来。 “你……你……你究竟要干啥？！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嗷！！”邢老虎带着哭腔的话还没说完，就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尖叫了起来，因为他的屁股上已经传来了一阵剧痛，因为精神紧张，肌肉绷紧，再加上未知的恐惧，这疼痛来的格外强烈，仿佛被一针扎进了骨头上一样。 邢老虎以前也挨过刀砍，可是被刀砍的疼痛跟这种疼痛相比，真是如小巫见大巫一般。 “行了，那盆水来，给他冲冲下身，这也太味了……”张阳抽出针筒，有些郁闷地放在酒精中使劲儿消毒，似乎那针筒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info …… 过了好一会儿，邢老虎才从那阵剧痛中缓过劲儿来，颤着声问张阳道：“你……你刚才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啊，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名字叫做……豹胎易筋丸，那个……算是种好补品吧？咱们锦衣卫特质的。刚才那种疼痛试过了吧？以后如若没有咱们锦衣卫的另一味药配合，那么刚才这种疼痛可就不会只有屁股疼了，而是全身都会痛，一直疼上个七天七夜，活活把人疼死。怎么样，这药不错吧？”张阳将《鹿鼎记》里那神龙教有名的药物给移花接木到了自己这里，还有些得意地给邢老虎展示针筒里那还剩下一半的液体。 邢老虎刚才看过张阳展示过的那么多“专业”的器具，他觉得，如果张阳是在骗人，根本没必要准备那么多“专业”的东西，再加上这一晚上，先是赶了一晚上路，又是遭遇伏击，又是备受折磨，他的精神早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就算没有之前的铺垫，他都对张阳的话深信不疑了，根本不会有余暇去怀疑了。 不过，其实张阳说的话全都是在忽悠邢老虎而已，如果能弄到铊盐，如果控制好剂量，确实可以达到张阳所说的效果，让邢老虎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活活疼死，然而这种环境下，除非让张阳再穿越一次，否则又从哪里去弄来铊盐这种东西啊。 所以，张阳刚才给邢老虎注射的不过是青霉素而已，只要没有严重的过敏反应，那是绝对不会有其他生命危险的。 不错，青霉素中含有的钾离子，会激活肌肉的伤害感受器，导致肌肉反射性痉挛，并引起剧烈的疼痛，如果肌肉紧张绷紧的话，这样的效果则会更加强烈，而且，如果局部注射的钾离子过多，还会使细胞膜电位发生改变，产生强烈的血管痉挛，血管痉挛又更加不利于钾离子的扩散，疼痛也相应加剧。 如果打针的的针头斜面是顺着肌肉组织扎入的，疼痛可能还会小一点儿，如果针头的斜面是横切在肌肉组织上，那么疼痛更会加重一些。 张阳对付邢老虎的手法，自然是怎么疼怎么来，当然不会对他客气…… ………… “张大人，我现在很不舒服，你能不能这会儿就给我点儿解药？”骑在马上的邢老虎转过头来，有些低声下气地求着在后面说笑着的张阳，邢老虎这会儿感觉有些胸闷且喘不过气来，头晕、头痛，不时身体还会莫名抽搐一下，手脚更是冰凉冰凉的，甚至连嘴唇都有些肿大了。 在邢老虎看来，这些都是刚才自己被打进去的那些毒药的作用，因为以前邢老虎被毒蛇咬过，差点因此一命呜呼，当时中蛇毒的症状似乎也跟现在差不许多，所以邢老虎自然更加深信了张阳之前所说的话，想到张阳所说的自己会疼七天七夜，更是不寒而栗，要知道这会儿邢老虎还感觉到屁股的一边一直隐隐作痛呢，就连坐在马鞍上，屁股都一直虚抬着。 “行了行了，等办完事自然会给你解药，到时候自然就好了，你怕什么啊？不就是疼个七天七夜吗？你一刀头舔血的汉子，还怕这种小事不成？！”张阳有些不耐烦地训斥着邢老虎。 邢老虎虽然心里腹诽着“又不是你中了毒，自然无所谓”，却也不敢反驳张阳，只能诺诺称是。 其实，邢老虎这会儿身体的各种不良反应，不过是因为青霉素过敏的正常反应罢了，张阳制取的这些青霉素，别的什么好处没有，就是这杂质多，几乎百分百会引起过敏反应这项“好处”真是格外明显，所不同的只是个人体质的不同，过敏反应有大有小的区别罢了。 而邢老虎这体质，恰好过敏反应强烈了一些罢了。 就在邢老虎的心里各种忐忑不安的时候，张阳他们一行人也接近了邢老虎那5000人所驻扎的临时营地。 营地只在中间支起了两三个不大的营帐，供几个将领使用，而其他的士兵则不过是席地而眠，好一点也不过是十几个人中间有一堆篝火而已，大多数人连靠近篝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几个“好基友”在一起，抱团取暖而已。 对于韩青龙来说，这样的营地，真是毫无防御力可言，要不是韩青龙手里只有20个骑兵，但凡再给他个三五百骑兵，估计都能踏平这片营地。而刘六刘七手下的人不少，会骑马的人也不少，但是会骑马和会马上作战却是两码事，刘六刘七的手下根本称不上骑兵，所以韩青龙的想法也只能作罢，单靠七八百人的步兵就来冲击五千甚至更多人的营地的话，即便这营地再不设防，大概也不可能有胜利的可能性。 “喂！站住！什么人？！”一声厉喝响起。 张阳他们终于在进入营地之前被人发现并拦了下来，因为刚才的喊声，十几个匪军士兵冲着张阳他们围拢了过来，手里全都拿着长短不一的长矛。“瞎了眼了你们？！连老子都不认识了？！”邢老虎虽然在张阳面前这会儿乖的跟小猫没什么区别，但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他还是“虎威”十足的。 165章 攘外必先安内…… “啊？！邢……邢头？！你……你不是……？”其中一个士兵眼尖，虽然这会儿邢老虎面容非常憔悴，可还是立即认出了面前这位正是自己的主帅邢老虎，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长矛，而周围的士兵一听是邢老虎回来了，赶紧吓得跪在了地上，生怕自己刚才的行为触了邢老虎的霉头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怎么了？！啊？！”邢老虎很不悦地对着面前这个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小头目大声喊道，似乎自己从刚才以来一直积攒下来的不爽都要发泄在他头上一般。 “啊……啊……是，是，是崔寡妇那边刚派过人来，说……说……”那小头目低下头不敢看邢老虎，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玛德！崔寡妇的人说了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小子在消遣老子不成？！仔细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信不信？！”邢老虎疾言厉色地对面前的这个叫不上名字的小头目喊道。 噗通一声，那小头目直接被吓得跪在了地上，这邢老虎在杨虎的军中，那臭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动辄打骂士兵不说，稍有不顺他意的，被莫名其妙地砍了脑袋的，都不是少数，甚至还有传言，这邢老虎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小孩儿脑子…… 想到此处，那小头目赶紧哆哆嗦嗦地说：“是崔寡妇的人过来说，过来说您被神机营的官兵给……给……说您战死了，所以他们过来，要我们听从他们指挥！” “我还没死呢，那贱人就敢如此咒我，还想来把我的人也抢过去？！快说，那贱人的人去哪了？！”虽说他邢老虎名义上是隶属于杨虎的手下，然而他手里的这5000多士兵可真是他自己的人马，可以说，若说没了这些人马，他邢老虎也就没有了在杨虎匪军的地位，这些乱臣贼子可谁顾得上你是不是中军统领，你有5000人你便是中军统领，你若有50000人，那么你便是副帅，若是你手里聚齐了十万人马，那么你自然就可以和杨虎掰掰手腕子了。这“奉天靖难军”中的“政治生态”就是这样简单直接，完全遵循丛林法则。 “回，回将军，那些人刚刚去了梁副将的营帐去了，一起去的还有周副将他们……”这次那小头目可学乖了，迅速地回答邢老虎的问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行了！赶紧给我滚起来，带我去梁副将那里，我倒是要看一看，究竟是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邢老虎的口中，虎口拔牙！”邢老虎咬牙切齿地道，对敢来夺他兵的人，某种意义上，对他来说可能比跟张阳的仇还大。 “是是是……”那小头目飞快地爬了起来，弓着腰头前带路，他当然不敢向邢老虎询问，为什么他身边跟着的这几个人全都是生面孔…… ………… 几个人在那个小头目的带领下，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那个姓梁的副将所在的小营帐。 还没有进入营帐，里面便有一阵说话声传出来：“现在邢老虎已然是死了，你们几个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崔姑娘这么大的靠山，你们不敢进靠上，以后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了。再说，我来之前，崔姑娘可是跟我说了，只要你们并入我们寡妇营，你们手下的人马还归你们自己统带，你们在邢老虎手下有什么好处，在我们姑娘手下，照例加两成！” “这……”营帐中的几个人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毕竟这会儿连邢老虎的尸体都还没见到，就让他们改投门第，即便是他们本身也没有什么节操，可也还有些做不出来这种事。 至于坐在上首的那个姓梁的副将，他没有出声，则纯粹是觉得，自己这方现在是奇货可居，不必那么急着应承，何不冷静一点，再等一等，说不定还有可以坐地起价的机会呢…… 这粱副将的念头还没有转完，营帐的帘子已被一个人掀了起来，粱副将刚要呵斥进来的人没有规矩，却赫然发现，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邢老虎走了进来。 “邢某我倒是要看看，哪个在说我已经死了？！”从邢老虎的声音里面，就可以知道他现在的怒气值已经到了顶点。 “你……你不是……”原本背对着邢老虎的那个崔燕子派来的人霍然转头，原本围坐在营帐里的邢老虎手下的将领也纷纷站起身来，甚至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还来不及调整。 倒是那姓梁的副将反应最快，站起身来做出一脸惊喜交加的表情，就要向邢老虎迎过来：“头……”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噗的一声，他已经被溅了满脸都是血，被惊地仰坐在地上。 原来，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崔燕子的手下已经不知道被从哪里过来的一杆大枪给扎了个透心凉，将那人死死地给钉在了梁副将身前的地上，那大枪的枪尾还不断颤动呢。 正在营帐里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英武的汉子便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一手握住枪把，一脚踹在那崔燕子手下的尸身上，噗地一声，又将那杆大枪给抽了出来，然后随手一甩，枪头上的血便全甩到了那粱副将摆在中间的案几之上。 “邢将军，属下已经奉命将那崔贱人的手下就地正法了。”那英武的汉子倒拿长枪，向邢老虎拱手一礼，这干脆利落的身手，不是韩青龙，还能有谁。 “你……我……这个……嗯！干得，不干得错！死……死有余辜！”邢老虎其实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给你下命令要杀了那崔燕子的手下了？！那崔燕子虽然做得很过分，可她毕竟跟杨大帅……这样做的后果不是得罪了崔燕子，若是那崔燕子回去跟大帅吹吹枕边风……那自己……更何况，刚才那长枪就是从邢老虎的脸庞飞过去的，着实吓了邢老虎一跳，这会儿他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呢…… 然而在自己的手下面前，邢老虎当然不能丢了脸面，再说，自己的小命儿如今还在张阳他们的手里捏着呢，自己又如何敢反抗他们？只好捏着鼻子，把原本嘴里的话给生生咽了下去，然后脸上摆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点头认了。 其实，邢老虎刚才心里也转过回到军营里，以霹雳手段将张阳他们拿下，然后逼出解药的念头，然而再看过了韩青龙的身手之后，邢老虎非常确认，只要自己稍有歪脑筋，绝对躲不过那姓韩的手里的大枪，更何况，还有一个同样比自己身手高出许多的刘七站在一旁呢。 于是，邢老虎只能定了定神儿，咳嗽了几声，便走到了营帐的主位之后，施施然地坐下。 根本没有看坐在地上的那姓梁的副将一眼。 随后，张阳拄着拐杖连同韩青龙、唐小乙他们几个一起走进来，站到了邢老虎的背后，张阳走过去之时，还悄悄向韩青龙比了个大拇指，干掉了崔燕子的手下，就等于是断了邢老虎的后路，让他只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了，就算韩青龙刚才没有出手，张阳也要提醒韩青龙干掉崔燕子的人了，张阳对于韩青龙跟自己有这样的默契实在感到很高兴。 …… 虽然刚才崔燕子手下的死，其实并不是出自邢老虎授意，然而在营帐里邢老虎的这些手下眼里，这自然是邢老虎在杀鸡儆猴呢，一个个一时间都噤若寒蝉，又哪里有功夫询问邢老虎背后的那些人都是谁。 其中一个邢老虎的手下将领，已经一咕噜跳了出来，以一个猛虎落地式，漂亮地跪在地上，大声对邢老虎道：“邢头儿，俺老周早就说过，您武艺高强，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简直就是关二爷再世，怎么可能被神机营的那些狗崽子们给害了？那崔寡妇派人来妖言惑众，俺老周原本就是不信的，您没进来之前，俺就想一刀结果了这贼胚，这……这没成想，还没动手，您老就已经杀了回来……着实……着实让俺老周高兴啊！” 那那姓梁的副将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一个鹞子翻身，也漂亮地翻跪在地上，也不顾那一地血污，就地磕头道：“头儿，那崔寡妇的人满嘴巧如舌簧，可我梁三儿心里也是毫无所动，就是想看看这跳梁小丑究竟要说些什么，然后，然后向头儿您禀报啊。漫说头儿您现在毫发无损，就算您真走了麦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梁三儿也是第一个追随您去下面，再展宏图的！” “哦？！梁三儿，你有心了啊……”邢老虎皮笑肉不笑地说。 “是是是，都是属下应该做的……”那梁三儿抬起头，笑着对邢老虎说。 “既然你梁三儿这么忠心，我也很欣慰，那要不你先去下面给老子打个前站，帮老子招兵买马去？”邢老虎的口气是商量的口吻，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呃……啊？！”那梁三儿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邢老虎，只得赶紧不断地向邢老虎磕头求饶。 这时候，营帐里的其他将领也都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等待邢老虎的发落。 可这会儿邢老虎自己也是个提线木偶，实在不知道那张阳跟自己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只好偷偷看了好整以暇站在自己身后的张阳一眼…… “咳咳咳……”张阳清了清嗓子，“这次咱们将军之所以会中了神机营的奸计，以至于差点丢了性命，其实就是因为那姓崔的贱人在背后捣鬼，如今她一计不成，竟然又想来离间我们，真是蛇蝎心肠，是可忍孰不可忍！” 帐下的几个将领正在奇怪，怎么不是邢老虎发话，抬头看去时，却发现邢老虎在恨恨地瞪着他们，又赶紧低下头，嘴里还应承着：“是是是……” “所以！这仇，我们是一定要报！这场子，我们也是一定要找回来的！虽然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神机营，然而攘外必先安内，若是我们跟神机营打起来了，那姓崔的贱人又在背后捣鬼，那我们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吗？所以！弟兄们！赶紧回去抄家伙，我们去操姓崔的那贱人！也好给咱们将军好好出一口恶气！”张阳的话说完，底下的那些将领还有些迟疑，“嗯？怎么？你们不愿意？！难道你们真得跟那姓崔的贱人暗通款曲了？” 张阳的这话一说完，邢老虎手底下的那些将领们哪还敢犹豫，全都站起来嗷嗷叫着表忠心，然后得到邢老虎的点头后，全都一边叫嚣着，一边出去收拾人马了。看着自己的手下们纷纷下去，邢老虎哪里还不知道这张阳究竟是想干什么，可是现在的他又没有办法阻止，只能满嘴发苦地，坐在那大帅椅上，浑身无力…… 166章 内讧 “将军，大伙儿都准备好了，还等您的命令！”那姓梁的副将兴冲冲地冲进营帐，想要为自己之前的墙头草行为挽回一点儿失分。 然而邢老虎显然对此并不感冒，他只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都准备好了，那还等个屁啊？！你们难道不知道崔寡妇的营地在哪吗？！你们在这里磨磨蹭蹭地是准备让崔寡妇察觉到你们要对她下手，然后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吗？！啊？！” 邢老虎原本只是随便说说，可是看见那姓梁的副将一副邀功买好的样子竟然越来越生气，大声地训斥道。 “邢将军，这梁副将也不是故意的，我看就原谅他这一回，这么着，咱们也别耽误了，就还请邢将军您出去亲自下个令吧？！也好让咱们的士兵们更有底气不是？”张阳一副和事老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为那个粱副将说情。 这粱副将虽然并不认识张阳，但好像隐约在赵怀忠副帅那里见过张阳这个人，虽然想不起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见过，但此时，粱副将已经想当然地把张阳当做赵怀忠派来支援邢老虎的精锐力量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邢老虎会对张阳这几个人如此客气，自以为“想通了关节”的粱副将，还谄媚地冲张阳一笑，以示对张阳求情的感谢。 可是邢老虎的心里却是明白的很，这张阳哪里是为那姓梁的求情，他要自己出去下令攻击崔燕子，根本就是在五千人面前，让自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无论如何，他这个首先攻击友军的罪名是当定了，估计也要把杨虎给得罪干净了。 到那时候，估计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张阳一条路走到黑了，“算了，我就当提前被招安了，说不定这次巴结上眼前这个锦衣卫千户，以后非但能得到解药，捡回小命儿，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混上一套飞鱼服穿穿呢……” 想到此处，这邢老虎索性也豁出去了，霍地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便大步走出帐外，来到营地中央，面对着列着不怎么整齐的队伍的几千人，大声命令道： “小的们！你们老大我上半夜带着100多骑兵，去亲自侦查神机营的情况，却不成想，被崔燕子那贱人使了阴招，她把咱爷们们的消息走漏给了神机营的狗崽子们，结果让神机营的狗崽子提前准备，打了老子们一个埋伏，要不是上百个弟兄拼死护着我，估计我老邢昨晚也扔在那了！这一口气，我老邢可以忍！可以顾全大局不予那姓崔的贱人计较！可是白白牺牲的那上百位兄弟的仇，我们可以忍吗？！可以吗？！一直跟着我的小四儿，他可是年前才娶了媳妇儿！老王，他家中还有老母要照应！还有……若是他们在战场上跟人真刀真枪干上，殁了，那没话说。可是若是因为有自己人在背后使绊子，这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们说，若是你们之后跟神机营的狗崽子们对上了，那姓崔的贱人，从后面捅我们一刀，你们能忍吗？！你们家中的亲人能忍吗？！能吗？！”邢老虎扯着他那破锣嗓子，站在营地中央撕心裂肺地喊着，一张大脸涨的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别说，他这一番话还真的是声情并茂、苦大仇深，只看邢老虎这副做派，若是张阳不知道实情的话，大概也会被这邢老虎给骗了过去。 果然，下面的士兵们也都群情激昂，齐声大喊着：“不能！！” “对！不能！所以，我们这会儿就要去找姓崔的那贱人讨一个公道！让她知道知道，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是不能做的！兄弟们，跟我走！干她娘！她崔燕子不是骚吗？今天就让爷们们见识见识她究竟是怎么个骚法儿！还有，那崔寡妇手下亲卫，可个顶个都是大姑娘，这下，弟兄们的仇，可要是报在她们身上了！嘿嘿嘿！”邢老虎邪笑着说完，便让旁人牵过马来，然后骑上马，一马当先便冲出了营地。（..info好看的小说） “干她娘！！”赶了一夜的路，还没来得及怎么休息，而且迎战的对象又是自己人，营地里原本还有些士气低迷，甚至还有些人嘀嘀咕咕，可是因为邢老虎的这番话，那些头脑简单的汉子，便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全都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跟着那邢老虎冲了出去。 邢老虎这一番“表演”，直看得后面的张阳等一众目瞪口呆，“真没想到，这厮竟然还是个演技派啊？！就凭这演技，拿个小金人，没问题了吧？” 唐小乙和韩青龙虽然不知道“小金人”是何物事，不过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张阳口中不时蹦出几个莫名其妙地词汇，因此也并不以为意，倒是唐小乙在一旁感慨道：“这邢小猫手底下的活有点稀松平常，没想到这煽动士兵们的士气倒是有一手，怪不得那赵怀忠会将这邢老虎倚为左膀右臂，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些土匪啊。” “行了，我们也赶紧跟上去，看好戏吧，别错过了开场，哈哈。”张阳一夹马腹，也跟着邢老虎的人马出了军营，张阳出来这一趟，别的本事没怎么涨，这骑马的本领倒是见长。 ………… 崔燕子的营地距离邢老虎的营地也不过是三箭地那么远，邢老虎这边营地里的动静，崔燕子营地中的倒也不是没有察觉，但是他们绝没有想到邢老虎的队伍竟然在邢老虎“死”了以后，还敢丧心病狂地向他们发起攻击。 再加上，崔燕子的营地也不过是刚刚扎下，勉强在营地外围树了几个拒马，除此之外，他们的营地比之前邢老虎的营地的防御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邢老虎的队伍主要都是以步兵为主，原本那几个临时的拒马便没有什么大作用，在五千多步兵面前，这几个拒马的作用比海边用沙子垒砌的围墙也强不到哪去，瞬间就被人流湮没了。 “怎么回事？！外面是哪里的军队？！”崔燕子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披了一件外甲便冲出营帐，即便精明如她，这会面对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也有些花容失色。 “姑……姑娘！快，快走，是邢老虎，他疯了，他疯了！他带着他营里的5000多人，一窝蜂便杀过来了，弟兄们没有准备，马……马上便要撑不住了！”那健妇依云浑身披甲，带着一顶铁盔，身型雄壮，倒是像一个真正的武将一般。 “邢老虎？！他不是被……好……好，看来邢老虎是被张阳给策反了啊，这张阳我还是小瞧了他！”这崔燕子恨得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了满口银牙。 “姑娘！大势已去，我们的骑兵还完好无损，足能凑出三百之数，那邢老虎所部，骑兵不过几十，我们定能护着姑娘从南杀将出去，待得我们回去点齐兵马，来日再来找他们算账！”依云已经牵了两匹马过来，就要劝自家姑娘赶紧撤离这是非之地。 那崔燕子也毫不拖泥带水，一下子便跨上了那匹被崔燕子唤做“白鹿儿”的没有一丝杂毛的大白马，“哼！从南杀出去？！既然那张阳算计的如此周全，又怎么会漏掉了南面我们的逃生之路？！别忘了，他手里还有近千的乡勇可用，我们向南走，那却是正中了那张阳的下怀。老娘我虽然对那张阳有些兴趣，却还没有想到如此急着便去投怀送抱！吩咐下去，点齐人马，向北走！先烧了那小山镇，再上小山寺！” “得令！”那依云见自家姑娘主意已定，废话并不多说一句，马上向已经往这边聚集起来的二百多，将近三百的骑兵下令。 “哼！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我小女子报仇却是从早到晚！来日再报？！我崔燕子向来有仇不过夜，你姓张今天倾巢来算计我，我便去抄了你的老窝！” 邢老虎和崔燕子两部的营地都扎在小山镇的南边，与小山镇和原小山寺构成了一个四边形。 而邢老虎的部队沿着西边杀过来，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遇到这种情况，必然优先选择向南或向东逃跑，然而崔燕子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却冷静地判断出，张阳必然会在东面和南面埋下伏兵，来将自己一网打尽，因为如果自己是张阳，那么自己必然也会选择这样做。 那么自己何不将计就计，趁着张阳将手中的棋子全都使出，自己直接攻过河去将军！ 那样，自己今晚不仅有可能挽回败局，甚至有可能反败为胜也未可知。“兄弟姊妹们，姐姐我这就去给你们报仇去！白鹿儿！走！”那崔燕子最后看了一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的营地，从牙缝里嘣出了这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向着北面的小山镇冲去，她发誓，要让张阳，和追随张阳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167章 人质 “崔燕子！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下山投降！不然我们就要强攻上山了！”张阳在喊出这些话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以至于他都要强忍着喊出“don''tmove。putyourhandstopthehead！” “张阳，现在恐怕并不是你谈条件的时候吧？！呵呵呵……这样吧，你先把我的人放了，然后让姓邢的出来领死！那么姐姐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了咱们小山镇的父老乡亲，毕竟姐姐我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还是在之前张阳伏击邢老虎的那一道山梁上，不过如今攻守易势，守在山梁上面的却是崔燕子的人马，而崔燕子本人如今正站在山梁上面与下面的张阳交涉。 这会儿，已经是天光大亮，而崔燕子也已经穿戴整齐，因为隔得远，张阳并不能看清那崔燕子的具体长相，只能从她那有些削尖的脸型上判断，这应该是个漂亮的姑娘，再加上崔燕子身形高挑，一身有些塑身的明光甲贴合在她那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显得有一些独特的韵味，就好像突然看到了圣斗士星矢里的面具美女莎尔娜突然出现在了现实当中。 然而虽然是面对着美女，张阳如今却完全没有心思欣赏了…… “我说崔姑娘，你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必如此死磕呢？最后弄到大家两败俱伤，平白让旁人赚去便宜，看得笑话……”张阳听到崔燕子的条件，一下就软了下来，知道上面那位看起来挺漂亮的姑娘果然不是个善茬。 把俘虏崔燕子的几百人放掉，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能够交换出山上那些被俘虏的小山镇老幼妇孺，再加上还不知道情况的乔铃儿和辛梓眉她们绝对是一件划算的买卖，可是如果说让张阳现在把邢老虎交出去，那可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当然这不是因为张阳对于邢老虎有什么特殊的“基情”，而只是因为，现在包围着小山头的5000多人全都是邢老虎的手下，而邢老虎如今跟自己配合，无非是因为他现在还以为自己的小命儿被张阳捏在手中。 若是张阳真要做出什么对邢老虎不利的举动，那么就等于逼这头小猫再变成老虎，跟自己鱼死网破！ 到那时候，就不是他包围崔燕子了，而是崔燕子和邢老虎联合起来围剿自己了…… “呵呵呵呵，张小哥，这才对嘛，你刚才凶巴巴的，都吓到小奴家了，你说，你要如何补偿奴家啊？”那站在山梁上的崔燕子，看见下面的张阳很识时务地软了下来，立马开心的笑了。 其实昨晚的突袭，正如崔燕子所料，张阳把人埋伏在了东南侧，准备伏击可能逃脱的崔燕子一行。 然而，有所不同的是，张阳只在东南侧埋伏了刘七率领的500名乡勇，而留下了刘六带着300多人则继续留在小山上防守，毕竟，张阳其实也只是挟着炸了神机营的声望，勉为其难地第一次指挥这种规模的战斗而已，谨慎一点总无大错。而且刘六不像刘七，他生性谨慎，这种性格用在防守之上，绝对是即便没有大功，也不会有大过的人。 在张阳的设想中，即便对方的指挥官，真的丧心病狂地做出攻击自己后方的举动，凭借刘六率领的300人据险而守，也肯定能支撑到援军的到来，说不定等后面的人一涌而来，前后夹击之下，战局反而更加轻松。 所以，张阳这样的安排，其实是一个稳赢不输的战术安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来自后世美利坚，习惯于租房拎包入住的张阳，终究还是忽略国人对于家园的那种深刻的感情和眷恋。 这也是为什么了崔燕子首先选择了攻击早已人去楼空的小山镇，宁愿打草惊蛇，也不去直接偷袭驻扎在小山上的人原因。 当崔燕子一把大火把小山镇上的房子点燃时，看见山下家园火起的乡勇们便沉不住气了。 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无线电等方便的通讯设施，所以山上的人根本不知道山下的战况进展到了什么地步，山上的人一看到山下自己的家园火起，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一方战败了，而对于这些沧州的汉子们来说，第二反应并不是夺路而逃，而是准备冲下山去与烧杀自己家园们的匪人一拼到底，哪怕玉石俱焚！ 虽然刘六一力弹压，要等山下的具体情报汇报上来再做决定，可是乡勇们毕竟只是乡勇，并没有一级一级完备的指挥系统，刘六一个人又哪里能照顾的到三百多人？于是，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不顾刘六命令擅自下山之后，他们的叔伯弟兄们便更加无法按捺，小山镇并不大，整个镇子上的人大多是同一个宗族，或多或少也都有些亲缘关系，而刘六这个外来人，虽然有声望，可是他的声望毕竟代替不了本乡本土的血缘纽带…… 于是最终，刘六也只能选择带齐人马，一起冲下山去，准备支援自己的兄弟刘七和张阳他们。 毫无悬念，刘六的300人还没有跑到小山镇便遭到了崔燕子人马的伏击。 有心算无心，再加上300骑兵对上300步兵，战局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即使刘六武艺高强，即使小山镇的这些乡勇个个是胳膊上能跑马的汉子，可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一群散沙一般没有配合的士兵，即便武力值再高，也绝敌不过训练有素，又有默契配合的另一方人马。 结果，在张阳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之时，崔燕子已经轻轻松松带人占领了原小山寺和神机营的驻地…… “崔姑娘的手下，我们俘虏了有近500人，只要崔姑娘承诺，不伤害山上的人，我们会将崔姑娘的人马悉数礼送出境，当然崔姑娘你本人，我们也保证毫发不伤。”张阳皱了皱眉，大声对崔燕子说。 “口说无凭，现在是你的人多，奴家我怎么能相信张大人你说话算话？万一张大人你到时候出尔反尔，那奴家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崔燕子的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让人很难反驳。 然而张阳接下来的应对却让崔燕子有些动容。 “好说好说，既然崔姑娘你怕张某我出尔反尔，那么便让张某我来当崔姑娘你的人质，张某我本人都在你崔姑娘的手里了，难道你还怕我出尔反尔不成？！”张阳毫不犹豫地大声回应崔燕子的话，显然这样的条件并不是张阳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张兄弟你！”刘七在旁边听到张阳如此说，一下子也激动了，虽然他现在很担心还在山上不知道情况的大哥，可是若是让张阳牺牲自己去换自己的大哥，不要说他刘七本人，就算让刘六自己在此做决定，也不可能干出如此不讲义气的事情。 “七哥，不必说了，这次十拿九稳的作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本来就是因为我的经验不足，决策失误，再说，用我一个人，去换山上那么多人的性命，这买卖很显然是有赚无赔嘛！再说，杨虎的匪军这次兴师动众而来，原本就是因我而起，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连累大家吧？”看刘七还要再说，张阳立即又止住了刘七的话，继续说道，“放心，杨虎那边派了五六千人来抓我张阳，显然是想要一个活的张阳，而不可能是死的，只要我对他们还有价值，那么我这条命显然不会那么容易就送掉的，我心中有数。” 说完，张阳便翻身下马，抽出战马上的拐杖，举起一只手，一瘸一拐地向山上走去。 可是，张阳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后面好几声下马的声音，张阳回头一看，不仅仅是刘七，韩青龙、唐小乙和郑毅他们也都跳下马来，似乎要跟着自己一起上山。 “干什么呢你们？难道还优惠大酬宾，买一送四不成？刘七，你跟我上去了，小山镇的人谁来指挥？韩将军，我之后还指望你带人来救我呢，怎么，你跟我上去了，我找谁去救啊？”张阳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兄弟。 “是啊，韩将军，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我跟着张大人去就行了，放心，有我在，绝不让他们伤了张大人。”唐小乙也没想到，几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一起跳了下马，要跟张阳上山，以至于出现张阳所说的“买一送四”这种无厘头的场面。 “小乙，你人机灵，懂得随机应变，又有一手好射术，你也别跟着去了，还是我老郑跟着张先生是正理，你们都别跟我抢，虽然我老郑身手一般，可是最早跟着张先生的人，还不是我老郑？！”郑毅一把将唐小乙拉到了后面，一副当仁不让的表情。“喂！你们一群大男人，在演《莺莺传》啊？要不要小奴家我帮忙弹弦儿啊？咯咯咯……”崔燕子在上面看见下面一出“狗血剧”，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168章 烟尘散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张某与崔姑娘你一见如故，可是也只能送到这儿了，今后若是有缘，定当再与崔姑娘一晤，好好叙一叙今日之情。”眼看着就要走出小山镇的范围了，张阳停住了马，向崔燕子拱手道。 而郑毅则在一旁的马上警惕地看着四周崔燕子的人马，刚才的一番争执之后，最终还是由张阳决定，让郑毅陪着自己一起去崔燕子这边当人质。 ………… 张阳上山之后，见到了留守在山上的乔铃儿和辛梓眉她们，显然，她们只是被限制了自由，并没有被崔燕子的人怎么样。 其实，以乔铃儿的身手，想要逃脱也没什么困难，只不过因为辛梓眉和杏儿她们的原因，也只能装作并不会武功，准备到时候伺机而动。 只不过，乔铃儿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却没想到，跟在崔燕子身边的，还有一个上官澈…… 于是，很没有悬念的，在投鼠忌器之下，乔铃儿也只能束手就擒。 而刘六则一脸愧疚地跟另外几十个，身上个个带伤的乡勇们，被绑得结结实实，将他们扔在原本关押神机营官兵的营帐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显然，崔燕子也知道，事情不可做绝，否则局面很难收拾的道理，下手很有分寸。 所以，张阳与崔燕子简单交涉之后，崔燕子便非常“明事理”地痛快带着人马，在刘七、邢老虎的人马“夹道欢迎”之下，施施然地下得山来，并约定好，等一出小山镇的范围，便交换人质，两边相距50丈的距离，各自放人，崔燕子放了张阳和郑毅，而张阳那边放掉俘虏崔燕子的500多人。 看见张阳被崔燕子的人带走，乔铃儿只能无奈地红了眼圈儿，却什么办法也没有，而辛梓眉也偷偷撇过头去，不让回头看过来的张阳看到自己的表情，就是杏儿小丫头，也一脸愤怒，如同一只被抢了食儿的小猫般，使劲儿瞪着崔燕子…… …… “啊？张公子，你说什么？你要离开奴家？那可怎么行？！”听见张阳如此说，崔燕子立马做出了一副花容失色、泫然欲泣的表情，“张公子，你这是要对小奴家我始乱终弃吗？” “崔姑娘如此风情万种，张某我怎么想与崔姑娘你就此道别，奈何，却怕耽误了崔姑娘与你的500多部下汇合……”耍嘴皮子的活儿，张阳历来是熟练的很，满脸情深的表情，对崔燕子说，要是让旁的不知内情的人来看，真还以为这俩人是什么小情侣，正在此依依惜别呢。 “张公子，你这可便错了。在奴家心中，别说是500人，就是一千人，一万人，十万人，又怎及得上张公子之万一？便让那五百粗坯留在张公子那边做客好了，小奴家惟愿就如此陪着张公子你浪迹天涯，不知张公子可情愿否？”崔燕子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情深意浓，可是话中的意思，显然是要准备赖账，宁愿牺牲自己的那500多手下，也要将张阳掳了去了。 “哦？那之前张某与崔姑娘的约定，崔姑娘是准备出尔反尔了？”张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大丈夫自然是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小奴家我是个小女子，这一言，也不过三两五两，就是出尔反尔了，也要张公子你多多体谅，不要与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了。”崔燕子用撒娇的语气，媚眼如丝地看着张阳。 “妖妇！你敢！”张阳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郑毅却是火了，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前制住那崔燕子。(..info)而崔燕子一旁的健妇依云和其他几个女亲兵则齐刷刷地抽出了腰刀，指向郑毅和张阳。 “老郑，不要冲动。”张阳一把拦住了郑毅，然后继续转过头来，笑着对崔燕子说，“好了，崔姑娘，不同你开玩笑了。你想要张某留下，无非是想要张某手中的那种炸药不是？既然你想要，给你看看何妨？” 张阳一说完，就撩开了自己的大褂，然后赫然能看见张阳身上挂着的几个小瓷罐。 那崔燕子乍一看见那小瓷罐还有些不明就里，可是她身旁的上官澈可是知道这些小瓷罐的威力，马上朝崔燕子点头示意。 “哦？！张先生，你什么意思啊？”崔燕子有些警惕地策马退后了几步。 “没有什么意思啊，不是崔姑娘你想要见识见识张某我的炸药吗？要知道，我这炸药连那莱州城城门，后面那座山头都能一下炸塌，普通人若是能见识见识，那也是不枉此生啊。怎么，崔姑娘也要学那叶公好龙不成？”张阳说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掰开以后，轻轻吹了吹，那火折子便着起一豆火光，张阳那意思自然是平白无误，就是告诉崔燕子，如果想要留下她，自己便与她同归于尽。 崔燕子一开始看到张阳身上挂着的炸药脸色还有些发白，毕竟这东西她昨晚已经见识过，而且上山之后，看见那塌了半边的小山头，更是深有感触，不过转过念来，崔燕子便知道这张阳很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于是脸上又恢复原来的那般妖媚的表情，娇声说道：“呵呵呵呵，张公子你真爱说笑，张公子你如此一表人才，又有一手精绝医术，家中还有娇妻美妾，奴家我才不信张公子你会……” 张阳没等那崔燕子说完，便已经很随意地拿火折子点燃了那其中一个小罐子上的引信――火药捻子的刺刺声，伴随着周围人倒吸的一口冷气，显得格外刺耳。 看见这一幕，一旁的上官澈脸都绿了，立马就要调转马头，准备开溜。 而原本包围住张阳的崔燕子人马也纷纷后退。 “上官兄，现在跑也来不及了，你还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吗？之前没时间跟你叙旧，之后怕也没什么时间了，怎么样，近来可好？” 火药捻子挺长，燃烧的速度也不快，不过在张阳说话的功夫，这火药捻子还是已经燃烧了过半。 在此刻，崔燕子的心中也是激烈地斗争，理智告诉崔燕子，面前的张阳有九成的可能性是在虚张声势，甚至很可能他挂在身前的那些火药罐子都是假的。 然而毕竟崔燕子说起来并不了解张阳这个人，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那种将生死视作儿戏的人，看见他那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即便是精明如崔燕子，在面对生死的时候，理性也逐渐被感性所战胜，而且即便只有一成的可能性，如果是关乎生死，大概也没什么人愿意这样豁出去赌，特别是崔燕子这种多疑、多智的人…… 就在火药捻子还有接近五分之一长度的时候，崔燕子突然大声说：“你赢了！” 崔燕子的话音还未落，张阳就已经飞速地用手将那火药捻子按死，然后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然后长舒一口气。 看见张阳的这副做派，崔燕子倒是也有点相信张阳身上的炸药很可能是真的了。 “既如此，那就与崔姑娘你就此告别！”张阳也怕夜长梦多，一抱拳，一扯缰绳，便策马向回走。 “让他走！”崔燕子咬了咬牙，一挥手，让自己的人马给张阳让出道路来。 “上官兄，你也多保重，可不要轻易就死了，咱们之间可还有许多账要算呢。”张阳走之前，还不忘冲着已经缩到人群后面的上官澈打了声招呼…… 张阳一出来，50丈外的刘六、刘七等人也赶紧将绑着双手的那500多俘虏给推了出来。 于是两边的人便各自狂奔，生怕对方突然翻脸变卦…… “张阳！！” 张阳的马距离自己这边的阵地还有十几丈的时候，乔铃儿便已经骑着马，向着他冲了过来。 张阳看到乔铃儿过来，又骑马往前跑了一阵，便跳下马来，也不拿拐杖，就站在原地，等着乔铃儿。 而乔铃儿骑着马在距离张阳还有几丈远的时候，便飞身下马，就在后面几千人众目睽睽之下，便飞快地扑入了张阳的怀中，将头深深地埋在张阳的胸前，然后不断地低声喊着：“张阳！张阳！张阳……” “傻姑娘……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天津……”张阳笑着，一只手揉着乔铃儿的脑袋，一只手环住乔铃儿的细腰，感受着小姑娘那健康、充满活力地躯体，心中也是泛起一阵涟漪。 而这时候，郑毅自然很有眼色的远远跑开，而韩青龙则带着人马，从张阳身旁驰过，防备着崔燕子有什么其他举动。 而看着张阳的身影逐渐被韩青龙的人马隐没，崔燕子也只能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冲着自己的队伍下令：“走！回济南！” 韩青龙这边的骑兵并不多，因此不可能去追击崔燕子的人马，而崔燕子能够只损失二三百人，带着大多数的人马回去，已经算是侥幸，双方都没有了再做纠缠的意愿。于是，大戏散场，尘烟散尽…… 169章 归来 天津城内，不过是刚刚吃过朝食，白记药铺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不过过去了几个月，可如今白记药铺可是早已经今非昔比。 原本合清堂一家独大，已经把附近的药铺吞的吞，挤掉的挤掉，只剩下了白记药铺还在苦苦支撑，可是如今合清堂突然一被锦衣卫查抄，合清堂原本留下来的垄断局面，一下子就被白记药铺给占了便宜，白记药铺倒成了附近硕果仅存的老字号、又有些名气，得到大家认可的药铺了。 再加上张阳之前弄出来的青霉素，白掌柜他们早已经开始批量制取，甚至手艺上比张阳自己弄还要好上许多，因此这东西一下子成了白记药铺的金字招牌。 虽然青霉素的产量不高，价格也不便宜，还有不少副作用，不过它立竿见影的药效，还是让很多患者把它奉为灵丹妙药，以至于趋之若鹜。 原本产量低的缺点，一下子反而形成了饥饿营销的氛围，一时之间，就连天津卫的达官贵人们都要托关系、走门路，才能在白记药铺弄到青霉素。 于是，白记药铺早已经不是了往日的穷酸模样，日进斗金甚至已经成了谦虚的说法，以至于掌柜白安都开始考虑把药铺隔壁的几个店面也都盘下来，扩大经营规模……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眼红白记药铺的好处，也想要凭借自己手里的权势将白记药铺青霉素的配方巧取豪夺，可是不少人试探了之后，才发现，这白记药铺的“来头”可真是不小，非但有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罩着，就连天津卫的镇守太监，京通仓的提督太监，连同天津卫的税关太监，到了白记药铺都客客气气，每次上门求药还要带着各色礼品，实在是让很多人都瞪出了眼珠子。 几番试探下来，知道了白记药铺“水很深”之后，所有的人也便都安分了下来。 当然，锦衣卫那边自然是因为张阳的关系，而其他方面，不过是因为罗祥临走之前，略微打了个招呼而已，除了京通仓的提督太监蔡用，其他天津卫的官员太监们还以为这白记药铺是大太监罗祥的产业，自然没人敢去虎口拔牙。 ………… 虽然前面的药铺整天里忙里忙外，一片喧闹景象，但是因为又新雇了不少伙计，白芷这位药铺大小姐反而相比以前清闲了许多，而这会儿，白芷正坐在床上，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白绸，正做着女红刺绣功夫。 摆在白芷面前的有各种颜色的三股线、绒线、捻线、包梗线、孔雀羽线和花夹线，看着白芷那已经绣成的图案，她似乎正绣着一种不知名的花草，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芷手中的针便已经久久地停在白绸上面，一动也不动，白芷虽然人坐在那里，这神儿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 “小姐！小姐！有张大哥的消息了！”终于有声音打破了这个小院儿的寂静，白苏儿慌慌张张地就跑进了白芷所居住的那个小院儿之中。 “苏儿，不要这么慌慌张张的，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前一阵子你不是还说有个姓张的天师，在山东那里大发神威么？难道又是那样不着边际的消息？”白芷对风风火火跑进来屋的白苏儿淡淡地说，却把刚才因为扎破了手指而染出一点红豆的那块白绸藏到了身后。 “这次可不是什么不着边际的消息，是锦衣卫张大哥过来告诉我们的。他这会儿还在柜上呢，小姐，你不出去看一看？”白苏儿口中的锦衣卫张大哥自然不是张阳，而是之前曾和张阳一起去青县的那个锦衣卫百户张乐。 “啊……那……那柜上有人在招呼张大人吗？苏儿你也真是的，就这样把人扔在柜上跑了回来，也不怕怠慢了人家。”白芷似乎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所以她立即便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看着自家小姐如此表现，对白芷的性格了若指掌的苏儿又怎么不明白，小姐这是急着要去从那张乐口中得到关于张阳更确切的消息，所以迫不及待了呢。 ………… “嗯，张大人他没什么耽搁的话，大约再过一两天就到天津卫了，放心，咱们锦衣卫已经派出了不少人手去接应张大人了，怎么说如今张大人也是咱们的千户官了，就是乔大人他不在，咱们还能怠慢了张大人不成？” 白芷出来的时候，周管家正在跟张乐在寒暄着，因为白安一大早便有事出门，此时倒并没有在铺子中。 张乐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走进来的白芷，立即站了起来：“白小姐好！” 虽然眼前这个姑娘是自家小姐的“情敌”，可是因为张阳的缘故，张乐依然不敢怠慢了这个姑娘。 “张百户不必客气。周管家，前两天不是买了一些上好的布料吗？嗯，让伙计快点给拿出来，给张百户包好。嗯，周管家你去忙吧，我在此招呼张百户就好了。对了，苏儿，前些天，我爹他不是买了些上好的西湖龙井吗？还不赶紧去给张百户沏上了。”白芷从小就帮助父亲照料铺子里的生意，自然不像一般的大家小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在处理各项事情上，倒也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白小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不然可是外道了。这次来，主要还是向白家小姐你说一说咱们张千户的事情。”张阳的身份突然从一个锦衣卫的校尉变成千户官的事情，在锦衣卫内部自然不是什么秘密，自然知道张阳他撞了大运，成了小皇帝的亲支近派，不过对此，白芷她们倒还不知道详情。 “张千户？是说张阳吗？”白芷有些怀疑地问道。 “没错，就是张大人，呃……那个因为张大人他在山东立下了大功，所以已经晋升为千户官，不过这千户的位置，我估计张大人他也呆不了多久，回来之后，怕是又要拔擢高升，升个镇抚、俭事什么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张乐笑着对白芷解释道，说实话，对于张阳这种如窜天猴一般的升迁速度，张乐说他不羡慕，那真是不可能的。 “……那，那张阳他有没有受伤？山东那边如今兵荒马乱的。”比起张阳的官职来，白芷倒是更关心张阳本身，对于张阳仕途上如此顺利略微惊讶了一番之后，马上向张乐询问。 “哦……听说确实受了些伤，伤在了腿上，不过据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其他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咱们锦衣卫已经派了不少人马沿路接应张大人了，白姑娘不必过分担心。等明后天张大人回来了，白姑娘你自然也就见到了。好了大体情况也就这些，我可是都传达到了，那我就告辞了……”张乐说完，起身便向白芷告辞。 “那怎么使得，怎么说也要留下吃些茶点，再走不急。” “白姑娘不必客气，在下也还有些事情在身，就不多做耽搁，改日张大人回来，在下再来登门拜访。”张乐向白芷抱拳道。 将张乐送走，白苏儿一脸高兴地来到白芷面前叽叽喳喳道：“小姐，怎么样，苏儿这次可没有谎报军情吧？张大哥就要回来了，对了对了，咱们是不是要赶紧去准备准备，好给张大哥他接风洗尘？对了，老爷那里还不知道张大哥要回来的事情呢，我可要赶紧去找老爷去……” 白苏儿在一旁仿佛一只小麻雀不停地叽叽喳喳，白芷这会儿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闲，只不过她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红润了许多的脸颊却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 “什么？！张阳那家伙还带人跟杨虎那反贼的人马在沧州干了一架？！还招安了5000多人？！行啊他！哼，都怪外庭那些人各种各样事情多多，焦芳那家伙也压不住内阁，不然朕御驾亲征的话，立下的功劳又怎么会比张阳小？！” 紫禁城，乾清宫东侧的一间暖阁中，朱厚照斜倚在龙榻上，听着罗祥向他汇报张阳之前的一举一动。 如果张阳现在在此的话，一定会惊讶，罗祥竟然把他的事情，事无巨细给记录的一丝不落。 “神机营的左掖副将郭清以下数将，全都在那次爆炸中身死，主子，您看？”罗祥弓着腰站在龙榻前。 “哼！死了活该！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连朕的兄弟也敢动？！死得好！嗯……内阁那边，就说是遇上反贼，吃了败仗，全军覆没便好了。对了，张伴伴那里，也依此办理吧。”朱厚照如挥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说，对于神机营那狗屁倒灶的心思，他实在理都懒得理。 “那神机营左掖的缺儿？”罗祥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神机营是皇帝亲军，人员安排，即便是一个副将也不是小事。 “不是说莱州卫的千户韩青龙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吗？便入调神机营好了，先顶了那郭清的职位，等朕以后亲自抻量抻量这韩青龙的身手，若真是如你说的那般，再酌情拔擢吧……”朱厚照除了对张阳的事情上心之外，倒是对于这韩青龙也格外感兴趣。 “遵旨！”罗祥赶紧把朱厚照的旨意记录下来。 “对了，那刘六、刘七两兄弟，似乎身手也不错，给个百户衔吧，直接隶属天津卫。这样他们拿着神机营那些火器也算名正言顺了，这会儿那边如此混乱，自然也有他们立功的机会。”朱厚照想了想，又说道。对于刘六和刘七，朱厚照看重的倒不是这两人的身手，提升这两人，其实就完全是冲着张阳的面子了。 “那么，张大人他？”罗祥最清楚张阳在朱厚照心中的地位，因此每次提及张阳总是小心翼翼，完全不敢丝毫怠慢，对于张阳的事情，也绝不自作主张。 “嗯，先让他回天津好好待一段时间吧，过一阵子，等他把后院子的葡萄架子都扶正了，咱再招他进京，要不然他好埋怨朕不近人情了，哈哈哈……”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其他情报的朱厚照，一脸坏笑着说。而同时，在运河的大船上缓慢向天津前进的张阳，原本正站在船头，晒着那和煦的日光，享受着这难得的安稳时光时，却没来由的从后背窜起一阵恶寒…… 170章 官二代来访 “喂！张大哥，你还不起床，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啊……不要……” 白苏儿照例将朝食放到张阳的桌子上，然后到张阳的床边准备叫他起床。(..info) 原本白苏儿看到张阳似乎睡得很熟，便想到他的床边，轻轻摇一摇他，毕竟再不起床，中午都要过去了。 然而白苏儿刚刚到床边，伸出手去还没等碰到张阳的被子，张阳就突然掀开了被子，然后一把将白苏儿给拽到了被窝里…… “来来来，小苏儿，让你阳哥哥好好稀罕稀罕，哎呀呀，小苏儿身体真柔软，咦？这里是啥？小苏儿偷偷藏了个小笼包吗？嘻嘻嘻……”白苏儿一进房门的时候，张阳其实就已经醒了，不过眯着眼睛看到白苏儿梳着一对双丫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褂，未施粉黛的俏脸，清纯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宝石般的眸子，一眨一眨地，让人觉得格外可爱，看到如此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张阳自然就起了捉弄一下白苏儿的念头。 于是，张阳继续装睡，来让白苏儿失去戒心，然后等到白苏儿来到床边，便突然发难。毫无悬念的，完全没有提防的白苏儿，一下子便被张阳这只大灰狼给抓住了并被拽到床上，紧接着张阳用被子罩住白苏儿以后，学着怪蜀黍一般怪笑着，用双手在白苏儿那娇小的身躯上一阵乱揉，弄得小苏儿一阵乱叫。 “啊呜！” 正当张阳觉得自己诡计成功，非常得意的时候，一个疏忽，那小苏儿趁机挣脱出一个空隙，然后张开嘴，便咬在了张阳的胳膊上。 “啊啊啊……松口，快松口，不跟你闹了……小苏儿，我错了，你快松口，我再也不敢了！”张阳一阵惨叫，为自己刚才的咸猪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苏儿！”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张阳的房门外响起，门外的人儿，淡青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上绣着蝴蝶暗纹，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三千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浅紫色的长裙直垂到地，只露出裙底一双浅粉色的绣鞋。 佳人的神色清冷，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恍惚间，仿若月宫仙子误入人间。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白芷，虽然这位仿佛仙子般的佳人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可是每次见到她，张阳的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却从没有稍减。 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白苏儿立即松开了咬着张阳胳膊的口，脸红红地站到了一旁。 “那杨慎杨大才子来拜访你了，你还是不见吗？”白芷瞪了白苏儿一眼，然后语气淡淡地跟张阳说道。 今天已经是张阳回到天津的第七天了，回来的这些日子，张阳基本保持着吃了睡、睡了吃的二师兄状态，对此，张阳的理由倒是很充分：养伤。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张阳回来的这些天来，几乎天天都有一些张阳根本就不认识，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天津地界的各色名流，上到布政使衙门的佐贰官，下到天津卫码头上的知名富商，这些人有的是冲着张阳锦衣卫身份来的，有人是冲着张阳愈发变大的神医名头来的，还有些人则是冲着张阳身后那有些神秘的“背景”来的。 不过对于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张阳也一直是以腿伤未愈，不便见客的名头，一律挡驾。 这倒也不是张阳架子大，其实纯粹是因为他这人比较懒，一些麻烦的人，麻烦的事儿，能避则避。 “杨慎？”张阳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位杨慎正是过年时候曾经在茶馆里帮他挡过张宗说那两兄弟的大才子，内阁阁老杨廷和的儿子，“苏儿，拿来我的袍子，这杨大才子倒是要见一下的。” “哼！”白苏儿刚才被张阳一阵戏弄，这小小的火气还没有消呢，哪个会给张阳去拿衣服，直接一个卫生眼甩在张阳的脸上，然后赌气地扭过头去…… 于是，自讨了没趣的张阳，只能讪讪地自己起身，拿起旁边一架上的外套，走到屏风后面穿戴整齐。 “我已经让杨公子在书房中等你了，你换好衣服便去书房见他好了。” “登徒子，记得把朝食吃掉再出去也不迟！” 张阳在屏风后面，听到白芷和白苏儿两人的嘱咐，可待得张阳从屏风后面出来，白芷连同小丫头苏儿都没了踪迹，让原本还想在路上跟白芷寒暄几句的张阳有些郁闷。 好在，这会儿张阳的腿其实已经好了差不多了，除了走路时还略微有些感觉之外，若是不跑不跳，也没有什么大碍了，所以张阳也终于扔下了那副拐杖。 “汪汪汪！” 一出自己的那个小院子，便听见一阵欢快地狗吠声，那小黑狗奥巴马一见到张阳便已经撒着欢向自己跑来，而跟在后面的还有一脸憨笑的郑毅。 从小山镇离开的时候，张阳曾经劝说刘六、刘七两兄弟带着乡亲们到京畿一带避祸，自己也可以想办法照应照应他们，以免杨虎的人马再来兴兵报复，毕竟如今怎么说，自己也是个锦衣卫的千户了。 再加上因为崔燕子的关系，小山镇上的房屋被焚烧了大半，很多人家的口粮也被掠夺一空，即便杨虎的人不去骚扰，估计小山镇的人今后的生活也会很困难，这让张阳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最终，经过张阳好说歹说，刘六、刘七终于同意，让镇上的一些年少少年跟着张阳一起回了天津，除了减少一些口粮的压力之外，也是为了让这些少年人能够到外面见见世面，增长些经验。 如今回到天津以后，张阳却发现，这些小少年的到来，非但没有给他添麻烦，反而解决了药铺扩大经营规模导致的人手匮乏的问题，实在是一举两得。 不过刘六、刘七和他们那些乡勇倒是谢绝了张阳的好意，执意要在家乡与杨虎的人马周旋，誓要与杨虎的人死磕到底，倒是张阳承诺帮他们解决一下神机营留下的那些火器的弹药问题。 至于知止和尚，自从那一夜在小山的寺庙废墟上见过他一次之后，张阳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而韩青龙和他的那20几个手下，在把张阳护送到临清，将张阳交给来接应张阳的锦衣卫人马之后，便准备穿过匪乱严重的鲁中地区，回返莱州城。 张阳对此虽然不以为然，但是也知道不可能劝阻得了韩青龙，好在张阳想来，以韩青龙的身手，只要他不去主动找杨虎那些人的麻烦，想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辛梓眉和丫头杏儿，在到达临清之后，便从临清城辛家的产业中得知了自己父亲的消息，原来这辛老爷子早已经绕过了济南，带着人去了京城，他把自己女儿扔在外面，倒是放得下心。 得知父亲的行踪之后，辛梓眉和杏儿自然也随着张阳一起，上了锦衣卫派来的官船，沿着运河一直北上。 而我们的“逃家少女”乔铃儿，自然也没办法跟张阳一起回返天津，只能被乔龙派出来的锦衣卫“押送”回京。 所以，当官船抵达天津码头之后，乔铃儿小丫头却躲在了船舱里，谁叫也不出来，张阳也只得在乔铃儿船舱门口，向乔铃儿保证，有时间一定去北京城看望她。站在舱门口的张阳没有听见船舱里的回应，却只听见了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就这样，一路走过来，原本张阳身边聚集的人都暂时离别，倒只剩下了无家可归的前海贼郑毅和那只捡来的小黑狗奥巴马…… ………… “怎么样，老郑，在药铺里可还习惯？”张阳抚了抚奥巴马的狗头，然后笑着问郑毅。 “习惯是习惯，就是整天让俺干吃饭，不干活，有些过意不去，俺这一副丑样子，也不好去柜上帮忙，否则倒是怕把来问诊的病人给吓跑了，嘿嘿……”郑毅抚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急不急，药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南下进药材，到时候有的是你老郑的用武之地，到时候有你老郑押船，咱们也放心不是。”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嘿嘿。” “好了，老郑，随我一起去书房，带你去见识见识一位官二代大才子。”张阳随口说道。 “官二代？张先生，你在说啥？”郑毅对于张阳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新鲜词汇还是有一些适应不能。 “哦，我的意思是，一会儿要见的那小子，他老爹是内阁阁老，还是啥啥部的尚书来着。”张阳有些无所谓地说道。 在张阳看来，就算是杨廷和本人来访他也没什么压力，要知道以往在美利坚生活时，白宫张阳也带着国内来的亲戚朋友去参观了数次，还有一次运气好，碰上奥巴马总统站在蓝厅迎接握手，也没看见有哪个人激动的晕过去，总统也不过是普通人。然而对于一旁的郑毅可明显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平时有些混不吝的郑毅，这会儿也明显有些紧张了――这也可以理解，就好比我们的家里突然来了一人，一问，这人的老子竟然是政治局常委……换你你也紧张。 171章 倒霉的唐伯虎 书房，在明朝，基本算是每个读书人最神圣、最私密的所在，一般只会用作招待自己最好的朋友，或者是与红颜知己红袖添香、举案齐眉。不过，白安一不是读书人，二是药铺里的工作很忙，基本没什么时间待在书房里。 所以白家的书房更多的使用者倒是白家的小姐白芷，平日里都是白芷偶尔会到书房中读读书、写写字，而书房的日常洒扫工作，也是由白芷亲自完成。 而这会儿，杨慎正站在书房中，拿着一本叫做《普济方》的医书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对书上一些娟秀的、蝇头小楷的批注点头称许。 “杨兄对于这岐黄之术，果然也有研究啊。”张阳走进书房，笑着向杨慎打招呼。 “哈哈，家父喜爱研究，我也不过是跟着凑凑热闹罢了，怎敢在张神医面前班门弄斧。怎么样，听说张先生你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倒是给你带来一副家父昔年偶然得来的一个方子，制成的膏药对于伤筋动骨之类的伤势别有奇效，不知道张先生你是否看得上眼。”杨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笺递给张阳。 “怎么会，我也只是粗通外科手术，对中医其实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哪敢称神医，杨兄你也不必客气，叫我张阳就好，让你多费心了，其实我的伤势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这不连拐杖都已经扔在一旁了。”张阳接过杨慎递过来的方子，仔细看了看，很心虚地发现根本看不出那方子其中的奥妙所在。 不过杨慎倒是觉得，张阳这样说只是谦虚而已，遂笑笑了事，不再多说。在杨慎看来，如张阳这般博闻广识之人，在大明已经非常罕见，这也是为什么杨慎这个官二代独独对张阳抱有这么大的兴趣。 杨慎自小便喜欢各种奇闻异事，他博通群籍，善于校勘、考辨诸书，在其之后被贬谪遇难时，还曾著有《“丹铅续录》十二卷，《丹铅阂录》九卷，《丹铅杂录》十卷，《丹铅别录》若干卷，又能《赘录》、《附录》《三录》、《四录》、《要录》之名。这些书分天文、地理、时序、花木、鸟兽、宫室、冠服、珍宝、音律、物用、人事、人品、史籍、订讹、字学、雷爵、博物、礼乐、卦名、饮食、干支、数目、怪异、身体、诗话、琐语等二十六类，每类又分若士细目，广引经、史、子、集各类书籍记载进行考证，证其源流、辨其异同、正误，阐发己意。 杨慎为学，主张博通约取，笃于实际，反对大明如今喜欢空谈的空疏学风，所以虽然杨慎十一岁时，就会写近体诗，十二岁时，就拟作《吊古战场文》，有“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翠苔之骨”的警句，但是杨慎却始终看不惯京城里的文人圈子，却独独喜欢张阳这种，虽然不是文人，却博闻广识之人。 “嗯，既然张兄你恢复得不错，那我也就放心了，之前说过要来找你，好好讨教讨教外域的风情地理，结果没成想，碰上了这么多事情，一拖就拖到现在，实在是世事无常啊。”杨慎有些感叹地说道。 “是呀，不过，这次杨兄来天津，又是所为何事？”张阳当然不可能认为人家杨慎大老远的从京城来天津卫，仅仅是为了给自己送一贴膏药。 “嗯，正要跟张兄你说这一件事呢，这次我来天津卫，除了要来看望张贤弟你以外，还因为有一位我久仰已久的大才子，路过天津，特来拉张兄你一起，与他一聚。”杨慎笑着对张阳说。 “哦？！竟然还有被杨大才子你称为大才子之人？这确实勾起我的好奇心了。”张阳自然也能看出杨慎虽然和气，但其实傲气十足的性格。 “这人想必张兄你也必然听说过，此人姓唐，名寅，字伯虎，有江南第一才子之称。前些年，他来京会试之时，我曾见过他一面，对其文采风流，着实佩服不已，特别是他画的山水、仕女……” 杨慎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阳已经瞪大了眼睛，插嘴道：“我知道，我知道，唐伯虎嘛，他还点过一个叫秋香的姑娘不是？” “秋香？呵呵，这我倒不甚清楚，不过唐兄他素来风流倜傥，有个把红颜知己，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杨慎听到“秋香”这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却一阵陌生，因为秋香这个人物，基本上是后世杜撰而来，唐伯虎风流是风流，可是他的风流之名倒多是从他笔下的春宫图而来，唐伯虎本人一生也只娶过三个妻子，第一个妻子年纪轻轻便病逝，第二个妻子更是因为他被牵连科场弊案，而跟人跑路了，直到唐伯虎人到中年才娶了一个青楼名妓沈九娘为妻…… ………… 说起杨慎与唐伯虎熟识，倒真是有些渊源，杨慎十三岁时，就随父杨廷和入京师，沿途写有《过渭城送别诗》、《霜叶赋》、咏《马嵬坡》诗等，其《黄叶诗》，轰动京华。当时茶陵诗派的首领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见而嗟赏，令受业门下”，虽然李东阳称杨慎为“小友”，可杨慎却实打实的是李东阳的入室弟子。 再说到唐伯虎，9年前，30岁的唐伯虎挟着乡试头名解元的称号来京师参加会试，恰恰与13岁的杨慎几乎前后脚进京，更巧的是，当年京城会试的主考官是程敏政和李东阳，所以，名义上，唐伯虎与杨慎几乎可以算是师兄弟。 不过，倒霉的唐伯虎却被牵扯进了当年会试舞弊的弊案之中，当年程敏政和李东阳出的试题十分冷僻，使很多应试者答不上来。其中惟有两张试卷，不仅答题贴切，且文辞优雅，使程敏政高兴得脱口而出：“这两张卷子定是唐寅和徐经的。” 这句话被在场人听见并传了出来。再加上由于徐、唐两人在京师的行动惹人注目，会试中三场考试结束，顷刻便蜚语满城，盛传“江阴富人徐经贿金预得试题。” 户科给事华眿便匆匆弹劾主考程敏政鬻题，事连徐经、唐寅。 于是，朱厚照的老爹敕令程敏政不准阅题，其所录之卷，由大学士李东阳会同其他试官进行复审，结果徐、唐两人的试卷却皆不在录取之中。 鬻题之说，虽属乌有，但舆论仍喧哗不已。 明廷为平息舆论，便着锦衣卫加以审讯，查无鬻题实据，最终以徐经进京晋见程敏政时曾送过见面礼；唐寅也因曾用一个金币向程敏政乞文，送乡试座主梁储，使两人均遭削除仕籍，发充县衙小吏使用。 程敏政因此罢官还家。华昶因奏事不实，也遭降职处分。 一场科场大狱，以很有朱厚照老爹的风格，各打五十大板结案。 事后三个被告均不服，程敏政归家后愤郁发疽而亡。唐寅耻不就吏，自此云游天下。 而徐经之后，闭门读书，并作《贲感集》以明志。 至公元4年前明孝宗死，徐经一心盼望新天子的赦令，希望再返科举仕途。正德二年，徐经以慕司马迁的齐、鲁、燕、赵壮游为名，北上京师探听消息，但因科场失意后体质一天比一天差，不胜旅途劳顿，至京便卧病于永福禅寺，于当年客死京师，年止三十有五。 这次唐伯虎取道天津入京，其实倒有凭吊故友的意思。 当然，杨慎与唐伯虎交好，除了有一些师兄弟的因缘之外，倒有一些同病相怜的味道：因为就在一年前，杨慎参加会试，原本主考官王鏊、梁储已将杨慎写的文章列为卷首。却不料烛花竟落到考卷上烧坏，以致名落孙山……当然，对于那烛花到底是意外烧毁考卷还是有人人为，这件事与唐伯虎之前的科场弊案一样，同样难以考究了…… ………… “杨兄准备什么时候去见那唐伯虎，我倒是想要见见他，求幅字画什么的，哈哈哈。”张阳除了知道《唐伯虎点秋香》之外，对于唐伯虎的了解大概就是他的书画特别值钱了，要知道，张阳还没穿越的时候，就在大都会博物馆见过唐伯虎的《梦仙草堂图》，虽然不知道这副图到底价值如何，却也知道能够存在大都会博物馆中，也必然价值不菲。 “呵呵，张兄如此态度，倒是让杨某我着实对唐兄妒忌不已了，要知道，前一阵子，你还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说过。虽然我的字比不上唐兄的画值钱，可是京中求我字的人却也不少。”杨慎有些开玩笑地调侃张阳。 “两码事两码事，哈哈。”张阳有些不好意思，这确实也不能怪他，谁让周星驰没有演过《杨慎点秋香》呢。 “好了，不同你说笑了，明日，在浣俗亭，我设了酒宴招待张兄你与唐兄，到时我们把酒看花，纵论天下，此时想想，便已经觉得有些按捺不住了，哈哈哈……”杨慎说道高兴处，一阵大笑。 “不错，那明日我们约在什么时辰？”张阳继续询问。 “雅士相约，哪里需要什么时辰，兴致来了便去，兴致没了便走……”杨慎的话让张阳一阵无语，“哈哈哈……说笑说笑，实在是因为唐兄那家伙一定会忘记我们所说的时辰，明日一早，我来寻张兄你，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哪个温柔乡中，把唐兄给抓出来。” “……”张阳一阵无语。“好了好了，今天来寻张兄你也就只有这些事情，剩下还有些俗事没有办完，看完张兄你，我便要去应酬那些俗物了，说起来，有时候真是有些羡慕你与唐兄的逍遥。”杨慎这位高官子弟，来到天津地面，自然会有不少本地的高官故旧需要应酬，而且杨慎一年前参加会试，虽然名落孙山，却也认识了不少同年，也因为杨慎才子之名和老爹杨廷和的缘故，这些人也并没有把杨慎当做一般的落地者对待，反而将杨慎尊为“师兄”，如此一来，虽然不愿，可是他也无法驳了那些所谓同年的面子，今天中午，晚上各有一场酒宴要赴，也正因为如此，杨慎才挑了个大早晨就来拜访张阳。 172章 白嫖 杨慎第二天一早果然如约来叫上了张阳一道，去寻唐寅，按照杨慎得到的可靠消息，唐寅昨晚是在一个叫做“红袖小班”的南班子里过的夜，现在去“堵”他，应该可以堵个正着。 对于去妓院抓人这种事情，张阳向来是喜闻乐见的，然而任凭张阳如何想象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名垂千古”的“江南第一风流才子”…… “草！老娘见过白吃的，见过白喝的，可是这白嫖，还嫖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老娘真是第一次见！王大，王二，给老娘把这个老夯货给我架出去，把他那一身衣服给我扒了，再揍得他老娘都认不出他来！” 张阳跟着杨慎刚刚走到红袖小班所在的那个小巷子里，便听到了一阵泼妇骂街的声音，一群鸟雀被这河东狮吼纷纷惊起，然后一个有些瘦削的身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给从一个独门小院中给架了出来……这阵动静不仅仅是吸引了张阳和杨慎的注意，就连附近人家都有不少人家探出头来，仿佛一群被捏住了脖子的鹅，都想仔细看看这一大清早地究竟所为何事，竟如此大动干戈。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人的围观，那个掐着腰的悍妇显然更加来了精神头儿，继续扯着嗓子大骂：“众位街坊都来评评理，看看是不是我秋娘泼辣不讲理！这要是白吃白喝，我们倒也可以理解，谁没有个三灾五难，身上总会有个不方便的时候，那时候饿极了，实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咱们做生意的，让你白吃白喝一顿也无伤大雅，黄不了生意，大不了等爷您以后手头方便了，再来光顾也不迟，你们说是吧？但是，你这来白嫖，这又怎么说？！难道你是管不住上面的，也管不住下面的？！咱们姑娘也是开门做生意，让你白嫖一次确实也不亏上什么，可是这真真是癞蛤蟆掉在脚面上，不咬人，恶心人！” 周围的人似乎是觉得这叫秋娘的老鸨子骂得好，纷纷在一旁附和叫好。 “兴许人家就是色中饿鬼，这是饿极了呢！”旁边一个人看热闹不怕事儿大，插了一句嘴，然后又引来众人一阵大笑。 “打他娘的！” “哈哈哈，要是让爷们儿也去竹儿姑娘那里去白嫖一次，就是挨顿打也值啊！” “我说麻顺啊，你出门打酱油，这么久还没回去，还敢来说风凉话，小心回家，你的婆娘不让你上床哦！” “哈哈哈哈……” “等等，且慢动手，且慢动手！这位……仁兄，他的嫖资我来会钞，我来会钞！” 张阳正看得热闹，也准备符合上两句的时候，他一旁的杨慎却待不住了，眼瞅着那两个大汉就要暴揍那瘦弱的中年嫖客时，赶紧快赶了几步，挥舞着荷包冲了上去。 “王大，王二，快住手！”那老鸨子秋娘见惯了风月，这眼光却是毒辣的很，她看见杨慎仪表堂堂，身上的穿着打扮虽然低调却做工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穿出来的，就知道这定是哪家的大家公子，所以原本的一脸寒霜，立马就变成了春风拂柳，“吆！这是哪阵香风，把这位公子您给吹来了？！您怎么不早说是这夯……这位大爷的朋友啊？散了，散了，都散了，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那老鸨子秋娘便将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都轰走，然后一脸笑意地朝杨慎迎了过来。“我师……这位仁兄欠了多少银子？我来付！”杨慎看着这脸上涂着三尺厚胭脂水粉的老鸨子，一阵皱眉，下意识地便往后缩了半步，然后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一锭银子。“呵呵呵，好说，好说，公子爷的这位朋友，昨晚可是睡了咱们班里最红的姑娘，要知道，昨晚可是还有个临清来的粮商，准备花100两银子，请姑娘过去，我们姑娘都因为您的这位朋友给推了，您看……”这老鸨子明显是准备狮子大开口了，100两银子放在现在，那基本相当于5万元人民币，别说是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班社里睡姑娘，就是去天津卫最红的场子，玩个三p四p，那也是足够了。 杨慎一听竟然要一百两，脸上也有点变色，虽然他并不缺钱，可是这会儿身上也没有一百两银子，话说，100两银子那就是六斤多，换成铜钱那就更沉了，估计要背一个大口袋，谁没事上街会背六斤多的银子上街啊？ 至于大明宝钞，想想大明宝钞的贬值程度，如果杨慎在这里用大明宝钞付账的话，估计他要跟那位白嫖的家伙一起挨揍…… 正当杨慎准备解下身上的玉佩抵账的时候，张阳走了上去，拦住了杨慎。 “啧啧啧……一百两银子一晚上，看来你这活计的油水不少啊？！得，改天，咱们倒是要带着弟兄们来上门好好查一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税漏税啊。”张阳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阳怪气地跟那老鸨子秋娘说。 那老鸨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寻思这又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程咬金啊，倒是她身旁的那个王二一下子就认出了张阳，赶紧在那老鸨子秋娘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自从张阳过年时，在茶楼里为了一位戏子怒揍青县张家的两位小侯爷；又赎了余瑶，也就是涂遥这位最近在天津卫火的很的清吟小班的头牌姑娘之后，张阳在天津卫的风月场上倒是出尽了风头，再加上张阳之前又一直在白记药铺里问诊，有着神医的名头，所以大家对于张阳倒是熟悉的很，至于他背后有锦衣卫的背景，更是尽人皆知。 “呵呵呵，原来是张大人大驾光临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快，张大人，快里面请，王二，还不赶紧地，去让竹儿姑娘出来接客！”一听说张阳是锦衣卫，而且连青县的两位侯爷都给揍了，那老鸨子的脸更是灿烂地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对于那一百两银子的嫖资更是绝口不提。 这会儿这老鸨子秋娘想得可不是狮子大开口的问题了，如果能够破财免灾，好好送走锦衣卫的瘟神，那才是烧了高香。 “行了行了，我也不乐意跟你一般见识，这是十两银子，我看那什么猪儿姑娘也就值了吧？赶紧走人，一大清早地别在这儿杵着，有碍观瞻！”张阳随手掏出一锭十两重的纹银，扔给那老鸨子，真是让那老鸨子喜出望外，她原本都准备倒拿出100两银子来孝敬面前这个似乎不好惹的锦衣卫大人了，没想到，没有破财，反而还收回了十两。听到了张阳赶她走的话，那真是如奉纶音，念叨着几句让张阳常来的话后，便带着手下的人屁滚尿流般，逃回了小院之中。 到了此时，张阳才有功夫仔细看一看那从地上爬起来，对于自己白嫖人家姑娘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眼神儿灵动，面容清癯，留着三缕胡须，带着一副有些玩世不恭的表情，倒也不失为一个中年帅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虽然朴素，倒也有些卓尔不群的大家风范。当然，这样说的前提是，我们可以忽略他那苍白的脸色，有些浮肿的眼袋，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的话……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那老鸨子秋娘才会看走了眼，让这人白嫖了吧？ 张阳正暗自揣度着，那杨慎却走了上来，一脸苦笑地低声说道：“我说唐师兄，我昨日还给了你50两银子，怎么这就没钱了，还让人说你白嫖？” 唐师兄？！ 这位一脸酒色过度，仿佛得了肺痨一般的样子，白嫖还差点被人打得中年男人，竟然是传说中的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家传一身唐家霸王枪的唐伯虎？！ 张阳不禁张大了嘴巴，瞬间觉得自己三观崩溃…… ………… 浣俗亭就在天津卫旧城内的户部街户部分司衙署的后面，张阳跟杨慎拉着唐伯虎出了那红袖小班走了不久便到了。 绕过户部分司，从后面一个角门进入园子，绕过一道影壁，一个仿佛后世植物园般的所在便呈现在了张阳的眼前。 张阳原本以为这浣俗亭只不过是个小亭子，来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这个浣俗亭根本不是指一个亭子，而是一整片园林建筑群的统称，占地十余亩，一池活水，常年不涸，方亭曲槛掩映于花树之间，园内设施古朴雅致，风景有如江南，其间楼台水榭、假山池水、曲径回廊，再加上遍植在园子中的各种奇花异草，让整个园子仿佛一片世外净土，而在园林四周高高的围墙之后，便是狭窄的民巷和拥挤的房屋，而独独这一片空间有若世外桃源…… 是的，浣俗亭基本可以算是天津卫地界上最大也是最出名的官署园林了。 浣俗亭作为一个休憩纳客之所，在天津卫这样一个略显拥挤的城市当中，绝对算高端大气上档次。 “汪郎中在天津卫最大的功绩也许便是建了这样一个园子了。”杨慎一边为张阳介绍这个园子的妙处，一边说起这个园子的修建者， 这个浣俗亭是汪必东这个人主持兴建的，他是由户部郎中出任天津户部分司，人是一位颇有才气且有相当文化品位的官员。 “浣”在汉语中为“洗”的意思，“浣俗”有洗去俗气之意，同时又突出为官的色彩，寓有为政一方要清明、公务之余要清雅的内涵。虽然这浣俗亭建在户部分司衙署的范围之内，每逢佳节也对天津卫城内的民众开放，而每逢休沐日，汪必东都会在这亭内宴请宾客，广邀文人雅士，吟诗作对、飞觞酬唱，因此杨慎将与唐伯虎和张阳一起聚会之地选在这浣俗亭，自然是顺理成章。 173章 始乱终弃？！ “我说唐师兄啊，你请人吃酒便请人吃酒，用不用请到自己身无分文啊？身无分文也就罢了，竟然还去逛青楼，要不是这次我们及时赶到，就凭你这身子骨，我怕是以后都见不着你了吧？”杨慎拉着唐伯虎进了浣俗亭，还在非常怨念地碎碎念。 “好了好了，请人吃酒怎能小气，花个五十两银子又算得了甚。我说用修啊，你从小就这么爱唠叨，现在这么大了，这老毛病竟然还没有改。”唐伯虎一边用小拇指掏着耳朵，一边很无所谓地说道，“再说，平时哥哥我没有银子的时候，随便找个冤大头，画个扇面也就完了，再说以前在苏州，哥哥我没银子的时候，也都是去那些青楼楚馆过夜，原本也不怎么花钱，谁知道天津卫这边，行市竟然不同……” 张阳听到此处真是一头的瀑布汗，原来这唐伯虎在苏州的时候，一旦没钱了，竟然是去青楼蹭吃蹭喝，不但白嫖，还可以白拿……不过转念一想也对，以唐伯虎这样的名气，随便去那家青楼一逛，本身也是个名人效应，那些广告代言费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再说，如果他高兴了，随便给哪个姑娘提个字，画个画，那这位姑娘基本就是身价百倍，就是母鸡也一夜变凤凰了。 所以，苏杭一带对于唐伯虎这种稀有动物去逛青楼，那当然是不用这位大才子花钱，甚至他们自己花钱都想上杆子请他去呢。 “那这次你报上了你唐伯虎的大名了吗？”杨慎对于唐伯虎这种对白嫖行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做法，显然有些无奈。 “说了啊，开始他们还挺高兴，后来又让我留墨宝，我就给他们手书了一幅字，结果他们就说我招摇撞骗……真是不识货啊，可惜了我那副张旭风格的草书了……”唐伯虎摇头叹息说道…… “哦？！师兄现在也开始写草书了？你都写了些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倒是要去那红袖小班把那宝贝讨回来，不要让那些不识货的糟蹋了……”杨慎对于唐伯虎的狂草确实有点稀奇，要知道，唐伯虎的画固然出名，可他的字也是一绝。唐伯虎这人虽然生性狂放不羁，可是他的字却看不出丝毫狂态，他的字主要源自赵孟頫，又加了些李北海的笔意，笔画婉转流畅，俊秀潇洒，没有燕赵男儿慷慨悲歌之气势，却又江南才子秀逸清俊，与他的山水、人物、花鸟等画作的风格实在是相得益彰，自成一家。 也正是因此，杨慎才对于唐伯虎口中所说的张旭风格的狂草有些好奇，非常想要看看他的狂草是不是也与他原本的书画一样，能令人眼前一亮。 “呃……那个……那副字主要是昨晚酒醉之时所写，当时倒是觉得是我平生所做的最得意之作。不过，早晨起来，经我仔细辨认，却也没有认出我昨晚到底写了些什么……大概是昨晚那种境界可遇而不可求，到了早晨，却没有了那种境界……”面对杨慎的好奇，唐伯虎也有点不好意思，讪笑着说。 唐伯虎说到此处，杨慎当然已然明白过来，他这宝贝师兄口中所谓的“张旭狂草”，不过是他自己酒后没有章法的信手涂鸦，也怨不得别人把他当做招摇撞骗的白嫖客给轰了出来……自然也就不会再去提到红袖小班把那副“绝世墨宝”赎出来的话题。 “对了，用修啊，你还没有给我介绍这位兄弟是何人呢。”唐伯虎的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就在杨慎还在对于唐伯虎的行为感到羞愧的时候，唐伯虎自己倒是已经完全没了自觉，开始面带笑意地向杨慎询问一旁早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张阳来了。 杨慎一拍额头，一直在说唐伯虎的事情，杨慎都有些把一旁的张阳给忘了，这才赶紧介绍道：“师兄，这就是我一直给你提到过的，从海外归来的大神医，张阳，他可以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卜星相，无一不精，可以说是我生平仅见的超绝人物，想必师兄你必然可以与他相见恨晚。” “杨兄谬赞，谬赞……”杨慎的介绍，让张阳一阵汗颜，不过他说的其实也不算夸张，医术什么的自不必说，简单的天文地理的知识，如果他一个现代人还比不过几个明朝人，那他基本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起码这会儿的大明朝，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地球是圆的，至于算卦……好吧，张阳勉强可以算出500年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张兄，这位就是我说过的唐寅，唐伯虎，可是江南第一大才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堪称大明首屈一指，而且我这师兄素来喜欢游历大江南北，喜欢各种山野趣闻，张兄你游历四海，你俩一定很多话题可谈，今天咱们三个一定要不醉无归，哈哈哈，快请，快请，前面就是浣俗亭了，我以着人备了些酒菜，咱们一会儿入席再谈。”杨慎又将唐伯虎介绍给了张阳，不过，对于唐伯虎的传说，张阳早已经耳熟能详，恐怕很多奇闻异事，就连唐伯虎自己都不知道…… “哦？！原来这位小兄弟竟然如此有趣，一会儿唐某我可要好好向张小兄弟好好讨教一番。”唐伯虎原本还以为张阳只是一个想要攀附杨慎的公子哥儿，并没有把张阳放在心上，这会儿听到杨慎如此推崇张阳，倒是上了心，好好上下打量了一番张阳，张阳被这样一个有些“猥琐”的中年帅哥上下打量，倒也有点感觉菊花一紧，浑身不自在。 至于唐伯虎叫张阳小兄弟，着实是因为张阳没有蓄须，再加上他这个现代人保养的太好，来到了古代以后，看起来倒是与21岁的杨慎一般年纪，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是快30的人了。而唐伯虎这个39岁的老才子，在如今看来，基本说他50岁，也绝对有人相信。 三人虽然早已经进了这个叫做浣俗亭的大园林，可是一直走了许久才终于来到了这个以亭为名的园子的最中央。 绕过了一片在北地难得一见的竹林之后，便能看见杨柳掩映的一潭碧水，在碧水潭的中央，是一座造型奇峻的假山，假山构成的小岛与岸边由一条九曲桥相连。 过了桥，爬上假山，浣俗亭便在这假山的最高处。 上得假山，进入亭子，便看见杨慎早已经派人在亭中摆满了酒菜，除了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仆侍立一旁之外，杨慎还请了两女一男三个乐师等在一旁，似乎是要为几人歌舞助兴。 站在亭中向下俯视，不仅可以将整个园子一览无余，还可以看到园外鳞次栉比的街景和远处高大的城墙。 那会儿的大明朝，尚且没有如今频繁的雾霾和沙尘暴，在这样风和日丽的春日，到这样一处所在，登高望远，饮酒品茶，听曲吟诗，自然是一件极惬意的事情。 当然作为当朝阁老的公子，想要在这样一个官署的园子中，安排这样一个小聚，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然而张阳这会儿显然并没有心情欣赏这四周绝佳的风景，因为刚一上得这亭子，亭子中原本等在那里的一个女琴师便在不断地瞪视着张阳，那眼神儿中夹杂着愤怒、幽怨，甚至还有不屑？ 即便女琴师旁边的乐手不断地在拉那女琴师，都无济于事。 “……哈哈，来来，用修，我们先入座，入座，今天这里面似乎还有些别的故事可看，有趣，有趣！哈哈哈……”唐伯虎这货原本就是画春宫图为业的，他那眼神儿多贼，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女琴师和张阳之间有些不寻常的互动，再说类似的互动，他唐伯虎也没少经历过，自然一脸戏谑的表情，拉着杨慎率先入座，倒是把张阳给甩在一边。 杨慎这样的年纪，自然也早已经过了懵懂的时光，当然不会做那煞风景的事情，遂也不再招呼张阳，也一脸很开心的笑容，跟唐伯虎一起入了席。 刚一入亭，就被尴尬地晾在一旁，还有一位看起来眉目可人的女琴师，用秦香莲的目光，像看陈世美一样的目光死盯着他，这样的情况，发生在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亭子中，自然是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再看看一旁杨慎和唐伯虎用准备看笑话的眼神儿看着自己，那更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 可是张阳这会儿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前这个女琴师虽然挺漂亮，可是自己并不认识她啊，再说自己也不看妇科，就算有什么医疗纠纷或者非礼女病号的事情，也找不到他头上啊。再说，自己也不过是刚刚回到津门，难道这里发生过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喂……这位姑娘，在下张阳，难道之前有什么得罪之处？或者是你认错认了吗？”张阳有些心虚地向那位女琴师抱拳拱手。 “哼！我自然知道你是张阳，又怎么会认错人？！你这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这会儿竟学会翻脸不认人了？哼哼，姐姐她真是瞎了眼了！” 那女琴师咬牙切齿，恨恨地说，话里话外，竟然还蹦出一个姐姐来，张阳心说，难道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还找了个姐妹花？！ 而这时，一旁的唐伯虎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浓，连杨慎都偷偷撇过头去，偷偷耸着肩膀……好吧，张阳才刚看完唐伯虎的笑话，认为他这人不靠谱，马上自己就遭了报应…… 174章 喜当爹 “姑娘，看来我们之间真的是有些误会，你看我刚刚从山东回天津，这几天也窝在家里没出门，那个，姑娘你看，我这名字又这么多普通，保不齐有哪个跟我同名的，长得跟我又有点像……姑娘你认错人了也不一定……”张阳自己说完都有点想抽自己嘴巴…… “噗！”唐伯虎跟杨慎一起看戏，刚刚很惬意地跟杨慎一起干了一盅，直接喷了出来：“用修啊，你果然没跟我夸大其词，这位张兄果然很厉害嘛，不错不错，被抓当面，竟然还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侃侃而谈，实有我辈风范啊……哈哈哈，当浮一白！” “我说，师兄，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杨慎总算还有一点节操，“要不，这位姑娘，你跟我们一起入席吧，究竟是不是误会，我们一边吃酒一边仔细说说……” 好吧，张阳决定收回对于杨慎还有一点节操这样的结论。 那个女琴师倒是不客气，带来的瑶琴也不管了，直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原本留给张阳的坐垫上，气嘟嘟地自己准备倒酒喝，一旁的唐伯虎却显得格外殷勤，一反自己大名士的吊样，主动拿酒壶给女琴师倒酒。 “平叔，你便让这两位乐师先回去吧，把银子给结了，对了再让人拿过一席坐垫和碗筷。”杨慎转过头来，对侍立一旁的中年男子说，这位叫做平叔的人以前是杨廷和的书童，现在则负责照顾杨慎，所以平素杨慎都尊称他为叔。 另外那两个乐师还略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入席，且毫不客气开始大吃的那之前那个女琴师，似乎不愿意把她一个人留下。 “放心，之后，我会让人把这位姑娘送回去的。”杨慎自然是个通透的人，马上出言对那两个乐师说道。 似乎是觉得面前这位公子不似坏人，两人才点点头，捧着自己的乐器，告退离开。 “那个，这位姑娘，还未请教？”杨慎看见闲杂人等都退了回去，这才跟那位吃相不怎么好看的姑娘搭话道。 这位碧儿姑娘如此大快朵颐，也许并不是因为肚饿，而纯粹只是为了让张阳三个人无法在这里悠闲地吃喝作乐罢了。 “叫我碧儿就好了，风尘女子，也没什么大名。”那碧儿姑娘抬头冲着杨慎一笑，答道。 “碧儿？”张阳乍一听这名字觉得好像有点儿熟悉，但一时却也想不起来，又觉得三个人都在坐着，只有自己站着似乎更加尴尬，索性便席地坐到了杨慎的身旁。 “哈哈哈，这位碧儿姑娘，你刚才说到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我唐某虽然不是什么当官的，却也好管些闲事，姑娘你不必顾虑，直管跟我说，今天唐某定为姑娘做主。”唐伯虎一旁哪壶不开提哪壶，唯恐天下不乱。 张阳心说，你这个老不修，自己都一屁股烂帐呢，还要替人家姑娘做主，你能做得了睡的主啊？ “你？！你是干什么的？”姑娘似乎并不怎么领唐伯虎的情。 “在下唐寅，姑娘听说过在下吧？”唐伯虎一脸自得地说道。 这碧儿姑娘显然也是南面过来津门讨生活的，自然知道唐伯虎的大名，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唐伯虎啊？” 唐伯虎正要得意，紧接着，那姑娘又轻轻嘀咕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声音虽然很小，可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周围的几个人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噗……” “噗……” 风水轮流转，这会儿该轮到张阳和杨慎喷酒了，而厚脸皮的唐伯虎也是一脸的尴尬，只好咳嗽两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略作遮掩…… “哈哈哈，这不提我还险些忘了问一问唐师兄，之前我才从张兄那里听说师兄你新结识了一个叫做秋香的红颜知己啊？要不趁此佳日，唐师兄也给我们讲讲秋香姑娘的典故吧？”杨慎这小子果然是焉儿坏，眼看着张阳似乎已经有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趋势，立即把矛头对准了唐伯虎。（..info无弹窗广告） “秋香？！莫名其妙……等等，你说的莫不是林奴儿吧？她已经去世多年，就算现在还活着现在也已经是六十老妪了，怎么会是我的红颜知己？”唐伯虎一脸的不以为然，“再说，我现在已经娶了九娘，自然不会如以前那般荒唐无行。” 唐伯虎说得言之凿凿，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还被人从青楼里给撵出来。 是的，张阳所知道的唐伯虎点秋香的典故，其实完全是后人杜撰，生搬硬套到唐伯虎的身上的，“唐伯虎点秋香”这个故事的雏形，最早出现在明代的笔记体小说中，其中明代小说家王同轨先生的《耳谈》，叙述的故事情节和现在我们知道的“唐伯虎点秋香”基本吻合。 只不过故事中的主人公是才子陈元超与秋香的故事。 到了明朝末年小说家冯梦龙的手中，就变成了《唐解元一笑姻缘》，然后逐渐发展到“三笑”，情节也更加复杂化。之所以把陈元超改成唐伯虎，纯粹是因为唐伯虎更加出名，也更加广为人知，名人效应罢了。 也许有人会说，《唐寅诗集》中不是有一首《我爱秋香》的藏头诗吗？ 其实，这首诗究竟是否是唐伯虎本人所作也值得商榷，最大的可疑之处就是诗中的第二句：“爱晚亭上枫叶稠”，众所周知，爱晚亭作为我国的四大名亭，是在清朝乾隆年间才盖起，那么生于1470年的唐伯虎，难道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所以才知道爱晚亭的吗？ 大概这首诗也是如我们如今总喜欢做些拙劣异常的藏头诗，例如“日暮苍山兰舟小”之类的，然后假托李白所做是一个道理吧？ 虽然唐伯虎并没有点秋香，不过，秋香这个人物却是在历史真实存在的，唐伯虎的好友祝枝山就有一首七绝：“晃玉摇金小扇图，五云楼阁女仙居；行间看过秋香字，知是成都薛校书。”大体意思是见到过秋香画的扇面，果断惊为天人的意思。 秋香，本名林奴儿，字金兰，号秋香。 几十年前，这位秋香姑娘也是名镇大江南北的花魁级人物，当时被誉为“女中才子”，据明代《画史》中记载：“秋香学画于史廷直，王元父二人，笔最清润。” 在《金陵琐事》中，还记载了秋香曾经向唐伯虎的绘画老师沈周学过绘画，所以，说起来，如果唐伯虎能够见到秋香的话，还要很有礼貌地尊称一声大师姐…… 杨慎正在跟唐伯虎闲聊关于秋香的典故，一旁的张阳却越发不自在了起来，原因无他，因为那位碧儿姑娘已经把桌上所有的菜都“糟蹋”了一遍，似乎已经吃饱喝足，又开始死死地盯着他。 “我说这位碧儿姑娘，我想你真是误会了，我确实不认识你了……”张阳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碧儿姑娘却语出惊人――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到时候你不会也不认识自己做的孽，留下来的亲骨肉吧？！” “喔” 杨慎和唐伯虎虽然在闲聊，可是一只耳朵一直关注着张阳和这位碧儿姑娘，此时更是齐声发出一阵感叹。 “我说张兄弟，男子汉大丈夫，有些风流韵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情，与三五红颜知己把酒言欢也是风雅之事，只是风流完了不认账，还惹出了‘人命官司’，这似乎就不大妥当了吧？”唐伯虎似乎自觉又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摇头晃脑地说道。 “张兄，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你且好自为之……”杨慎做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表情，强忍着笑意。 不过这女子这话一说，张阳倒是笃定了，他心说，自己来大明也不过三五个月，要是有了孩子，那才是奇怪，就算真是不慎留下了种子，这会儿最多也不过似乎怀胎四五月而已，再看这女子的腰身不过堪堪一握，哪里像是怀孕了，这女子定然是想要来讹诈自己！ “哈哈，这位姑娘看来真是误会了，我张某从域外回返大明也不过五个月出头，又怎么会在大明有了孩子呢？再说看姑娘你的身材，也不像是身怀六甲啊？”张阳有些笃定地说道。 “对了，这倒是，张兄，莫不是你在域外做下的好事，让姑娘追到大明来了吧？”杨慎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张阳时，张阳也说起过刚刚回返大明的事情，不过仍然不死心地问道。 “断然不会！”张阳当然肯定，要是有，那也是从二十一世纪追过来，到现在为止，张阳还不知道美利坚有哪趟航班可以直达1509年的大明朝。 “我呸！登徒子！你也想！我只是替我的余姐姐不值罢了！她死心塌地的将身子给了你，还怀了你的孩子，原本碧儿还羡慕姐姐她终于脱了苦海，找到了良人，为此还曾夜半羡慕地直掉眼泪……没成想，你赎出姐姐也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便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可怜她身怀六甲，却每日望眼欲穿地等你回来，你若是死在外面也就罢了，这回到天津，非但没想着去看她一眼，全把姐姐她忘在脑后，反倒是有功夫在此间饮酒作乐了……哼！我的话已然说到此处，你认与不认，原本也与我无关！如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即便是我等风尘女子，也不愿与你多说！”怒气冲冲地说完这些话，碧儿姑娘才猛然站起，抱起一旁自己的瑶琴，头也不回地便出了亭子，下了假山。 听了碧儿的这些话，张阳才愣在当场，心中咯噔一声，这才想起，原来眼前这位碧儿姑娘正是自己当日跟朱寿一起去品花茶室时，那个跟涂遥一起出来的姑娘，只不过自己当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涂遥身上，才把这个碧儿姑娘给忘在了脑后。 显然，碧儿所说的怀有身孕的人，正是涂遥！自己干过的事情自己知道，张阳这会儿显然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只不过大脑突然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喜悦、惊讶、疑惑，又夹杂着初为人父的惶恐不安，绕是张阳这般见过大场面的人，一时之间也愣在了当场，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碧儿姑娘跑出了凉亭。 175章 唐解元的“风采” 杨慎看着呆呆的有点发愣的张阳，也知道这会儿似乎不太应该再拿张阳取乐了，不过一旁的唐伯虎显然没有这种觉悟。 “此事倒是巧，说起来，我出来之前，我家娘子九娘也怀了身孕，到时候，如若是诞下一男一女，却也不妨订一个娃娃亲，那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啊，哈哈哈……”唐伯虎一边夹了一口菜，一边略带玩笑地说道。 “师兄，嫂子她怀有身孕，你还离家出远门，这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杨慎看着旁边洋洋自得的唐伯虎，忍不住指责道。 “没事，没事，几个友人的夫人大多生育过了，如今都经常轮流去照看九娘，家里整天叽叽喳喳，吵得我一阵头大，再加上九娘最近似乎脾气很大，我就索性躲了出来，等过一阵子便回去。”唐伯虎对自己的不负责任的行为倒是振振有词。 这会儿张阳当然没有心思去管唐伯虎的闲事了，他这会儿也终于缓过神儿来，站起来，就准备向杨慎与唐伯虎告辞，可刚站起来，还未开口，一阵声音就从亭外传来。 “用修你来天津卫都不打声招呼，要不是在园子里碰上了平叔，我都不知道你也来了这浣俗亭，真真是让姐姐我伤心不已啊。” 声音略微沙哑，却带着些磁性，显得格外独特，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宫装丽人正在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感觉面容有些朴实的青年的簇拥之下，正缓步朝着凉亭走来，跟在后面的，正是之前被杨慎支使去给张阳添座添杯的老仆人。 这位宫装丽人一身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眉心一点朱砂，绰约的身姿娉婷，细眉长目顾盼，自然而然之间便透出一股雍容的气度。 来人正是大长公主的女儿，马淑。 “马小姐好！在下原本明日便去拜会小姐，到没成想，今日便如此有缘地得遇小姐，真是意外之喜。来来来，马小姐快里面请，在下今日便借汪大人的宝地，招待佳友。平叔，麻烦你再找人来撤去残羹，另上佳肴。”一看到马淑不请自来，杨慎赶忙站起身来，迎出亭外。 看来，今天外出的这三个男人，似乎都命犯桃花…… “算你了……走，我们进去，今天可以蹭大户了，姐妹们可都不要客气。”马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很妩媚地撇了杨慎一眼，便丝毫不客气地迈步向亭中走去。 而那个面容有些朴实的年轻男子这才走过来，面沉似水地跟杨慎打招呼：“杨兄好！” “汪兄好，又见面了。”杨慎也朝来人拱了拱手，面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修建这座园子的户部郎中汪必东的儿子，汪平和。 对于汪必东这个人，杨慎的观感还是不错的，但是对于汪必东的儿子，杨慎便有些不怎么感冒了，原因之一就是这人有些木讷，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气质上还有些让人觉得阴郁，不过，这汪平和在这园子中，怎么也算得上半个主人，既然来了，杨慎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遂客气地也将汪平和引了进来。 “咦？！这不是张阳张神医么？今天出门便遇到喜鹊叫，果然是好彩头。”马淑进到亭子里，一下子就看到了长在那里的张阳，不知为什么，张阳似乎看到马淑好像眼前一亮。 张阳原本要向杨慎和唐伯虎告辞，可是马淑这一下突然过来，一时之间，张阳倒不好这就马上就走了，原因也不是别的，正因为张阳和马淑之间还横插着一道合清堂的梁子，虽然可能对于马淑来说，合清堂不过是大长公主府诸多外围产业之一，可能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张阳却不想让这位皇亲国戚对自己产生误会。 当然，张阳倒也不是怕了这位大长公主府的明珠，只是碍于杨慎的关系，不想杨慎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马小姐，真是好巧，自元宵节之后，小姐的风采依然不变。”张阳的嘴角扯了扯，向马淑拱手施礼。 马淑倒是好像对于张阳没有丝毫芥蒂，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刚见到杨慎时还要更加灿烂，“是啊，原本元宵节时就想邀张先生一起出来小聚，却不成想，张先生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倒是让我的姐妹们一直不信我与张先生交好，还嫌我吹牛呢。蝶舞、曈曈，怎么样，这位潘安、宋玉般的人物，就是我常跟你们说起过的张阳，张神医了。” “见过张先生”马淑后面的那两位少女明显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两人向张阳敛衽一礼之后，便对视笑做一团，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她们俩一个是小圆脸，眼睛不大，脸上还有些小雀斑，不过却有些清纯可爱的味道，另一个脸稍长，颧骨略高，眼睛有些细长，不过总体上来说也算漂亮姑娘一个——不过，这两人比起走在前面的马淑来说，显然相貌下降了不是一个档次，当然这也很正常，就拿如今来说，一般女孩们组成的三人小组，也往往只有一个女孩儿最漂亮，而剩下两个只是陪衬红花的小绿叶，而基本上三人小组中同时出现两个极漂亮的姑娘的可能性就几乎很小了，一山不容二虎，大概便是这种道理，当然娱乐圈那种人为组合起来的少女团体除外。 只是后面那个汪平和，在看到马淑用比跟杨慎打招呼还要高涨的热情，跟张阳打招呼时，他原本就有些面沉似水，这会儿更是阴郁地仿佛要结了冰一般。 不过，张阳还没有接话，旁边倒是有个人抢先把话头接了过去。 “三位姑娘好，三位姑娘快这边坐，原本还觉着这春光里稍欠了一丝妩媚，如今几位姑娘到来，今日的游春小聚便算圆满了，哈哈哈……”看到美女光临，一向跟美女都自来熟的唐伯虎，这会儿自然来了精神，说话间已经站在了张阳的身旁。 “咦？！用修，这位是？怎么没给我们介绍。”马淑看着唐伯虎，仔细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似乎并没有见过这个人，而且听口音也知道是江浙一带人士，不是津门本地人。 “这就容我为马姑娘介绍，这位……呃……有些……”看着唐伯虎那有些猥琐的表情，一开始准备介绍唐伯虎的话，让杨慎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只好含混带过，“这位就是我的师兄，有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唐寅，唐伯虎，唐解元……” 听着杨慎的有些不怎么在状态的介绍，唐伯虎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一脸的洋洋自得，很享受新来的这三位姑娘面上有些惊愕的表情。 不过，这次唐伯虎显然是会错了意。 要知道，当年的唐伯虎进京赶考时，不过是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是挟着两试魁首，会员、解元于一身的光环，仿佛穿着五彩金甲，驾着五彩祥云一般而来的。唐伯虎他是哪里的解元？南直隶的！原本江南便文风鼎盛，又能从竞争最激烈的南直隶脱颖而出，有江南第一次才子之称的唐伯虎那基本上就是奔着三元及第去的！ 再加上原本唐伯虎就文采风流，相貌堂堂，那时候的唐伯虎，基本就如现今的天皇巨星一般，绝对是大明朝最耀眼的存在之一，那时的唐伯虎又年少轻狂，不知收敛，跟着自己的损友徐经到处招摇过市，虽然惹了不少老学究们的反感，却着实是大明万千闺中少女、少妇的梦中情人，很多人都为有一副唐伯虎手书的春宫图而不惜一掷千金，即便是摹本、刻本，很多时候也是洛阳纸贵！ 然而，一场会试弊案，却将唐伯虎这个年少得意的风流才子，一下子从云间，打落凡尘。然而仕途上的失意，人生的挫折，虽然对唐伯虎来说是不幸，可这样的悲剧形象，更加加深了唐伯虎在大明万千女性中的分量，便犹如当年的张国荣一般，悲剧的形象似乎比那些功成名就的人更加深入人心…… 距离那场弊案到现在也不过十年，十年时间还不足以让唐伯虎这个名字在很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性的心中褪色，即便是见过很多世面的马淑，在青涩的少女时代，其实也曾经对唐伯虎这个形象，有着些许的憧憬和幻想…… 然而这样少女时代美好回忆，却被眼前这个人过中年，面色苍白晦暗，胡子拉碴，明显有些酒色过度的色鬼形象给彻底击碎了……即便是城府如马淑，都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房如精美的珐琅器摔在地上一般的声音，而后面的那两个女孩儿自然就更加不必说了……其实，说实话，唐伯虎本人虽然已经人过中年，可是单说相貌还是比较帅的，稍微整理一下，扮扮忧郁，对少女的杀伤力，其实也不会下于梁朝伟之流，只不过，昨晚酩酊大醉之后，今早又被人狼狈地从青楼中扔了出来，不必说洗漱，就是现在，他的脸上还沾了些许灰尘……这副形象，确实不怎么招人待见…… 176章 开抄 “真是没想到，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唐解元，淑儿自小便是看着您的画作，读着您的诗词长大的，至今家中也还藏有您的不少画作，这次能够见到唐解元当面，真是让小女子惊喜异常，若是唐解元愿意赏光，之后还请唐解元到府上一叙，家父对于唐解元您也是神交已久……”这马淑毕竟是马淑，虽然一开始见到唐伯虎时有些因为吃惊而“失态”，不过在愣了一瞬间之后，便马上调整了过来，待人接物之上丝毫没有任何让人可以挑剔之处，只是话里话外，马淑却将自己放在了唐伯虎晚辈的身份上，大概即使是马淑，对于唐伯虎这一副中年色鬼的造型，有些不太适应。 “哈哈哈，淑儿姑娘过奖了，既然淑儿姑娘喜欢唐某的画作，那么待会儿让人拿纸笔来，唐某现场为淑儿姑娘画一幅游春美人图又有何妨？”唐伯虎听到马淑的夸奖，立即有些洋洋自得，打蛇随棍上。 “几位不要在此站着了，来来来，我们赶紧入席！”杨慎打断了唐伯虎的话，招呼几人入席，这时候，杨慎的老仆人已经让人重新安排了坐席，也上了新酒，只不过新的菜肴大概还要过上一段时间。 几个人轮番落座，然后马淑很有些喧宾夺主地感觉，开始说着各种有趣的见闻和趣事，隐然便有主导话题的意思，而且话题时不时便会扯到张阳的身上…… “张先生，听说你这次的山东之行可是威风的紧，不仅守住了莱州城，退了杨匪十万兵，从济南城一路突围，即便杨匪百万兵也阻你不得。不仅如此，您还凭借妙手回春之术，被山东各处的百姓当做神仙一般，张先生，小女子们可一直想要听听这里面的故事，这次遇上了你，可要让你好好讲一讲这次的山东之行啊。”马淑的话刚说完，立即被她的那两个闺蜜连声附和，旁边的杨慎虽然是大学士杨廷和之子，而且也是年少多才，丰神俊秀，但是男人的条件如果太好了，也会使一些女孩儿望而却步，特别是在这两个女孩儿心中，她们三人之中也只有马淑跟杨慎才有交集的可能，因此两个女孩见到张阳以后，就马上有了“退而求其次”的念头，再加上，这张阳的外貌条件绝对凌驾于大才子杨慎之上，堪称小白脸之王，绝对符合女孩们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所有条件…… “多是传言夸大罢了，在下这次的山东之行可真是狼狈之旅，就连现在，我的腿伤也还未完全痊愈，很多事情也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张阳苦笑了一声说，他说的也是实话，这次从海上逃到山东，他的大多时间都是如一只丧家犬般狼狈而逃，好几次都差点送了小命儿，哪会有如马淑嘴中说得那般风光。 不过，张阳越是不愿意说，却越是勾起了几个女孩儿的好奇心，一时之间，亭子中的莺莺燕燕，到全成以张阳为核心一般，只让旁边的那位汪平和的脸色越来越黑。 其实原本今天马淑来这浣俗亭，就是汪平和主动邀约，自从汪平和随父来天津上任，偶然的机会遇到马淑之后，便惊为天人，立誓非马淑不娶，也曾请人到大长公主府提亲，然而大长公主府的回应却是马淑的婚姻全由自己做主。 于是，提亲不成的汪平和只能亲自上阵，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这位大长公主府上的明珠，然而将近一年多的时间，这马淑虽然没有答应汪平和的追求，却也没有明确拒绝，着实让汪平和心痒难耐，百爪挠心，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一般民女且罢了，实在不行，也能用自己父亲的权势压人，可这位马淑虽然没有郡主、县主的头衔，却也是皇亲国戚…… 原本今天汪平和请马淑出来也费了不少心思，马淑原本能够答应自己出来游玩，已经让汪平和大喜若狂，以为佳人终于对自己松动了心防，而他之后也为博得佳人芳心布置了不少小手段，可是佳人到来，汪平和才发现佳人并不是独自而来，身后还跟了两个电灯泡。 这也就罢了，毕竟女孩儿的矜持，这也不算什么，可是刚进了园子不久，还没等汪平和将马淑带到布置好的水榭去，马淑就已经看到了杨慎的老仆，得知了杨慎也在这园中。 对手是杨慎的话，汪平和无论心中有多大的气，他也得忍了，毕竟自己所依仗的东西在杨慎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好在，杨慎对于津门，只是个过客，他的家世背景、能力才干再牛逼，他的舞台也是在京城，对于他来说，杨慎只是个过江龙。 然而马淑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医生如此感兴趣，还冲他露出了从没有跟自己展露过的笑脸，这就实在让汪平和有些难以忍受了。 于是，汪平和铁青着脸，便举起了酒杯，对着张阳说： “恕汪某之前孤陋寡闻，之前竟然没有听说过咱们津门还出了张兄这样一个英雄人物，为表歉意，汪某便借着杨兄的酒敬张兄一杯……”说完，这汪平和便一饮而尽，然后亮着杯底，带着些火气地看着张阳。 “汪兄客气了，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干！”张阳微微一笑，他看着马淑带着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对几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就已经差不多了然于胸了，自然也知道这汪平和缘何这么大火气，自然也明白他的火气不敢发在杨慎身上的道理。不过，杨慎和马淑的圈子，原本就不是他张阳愿意搀和的，也不欲跟这个一看就是被女神当备胎的“屌丝”一般见识，也就很和气地将一杯酒喝完。 “好，张兄，爽快，汪某再敬张兄一杯！”汪平和看张阳一喝完，立即又满上了一杯，再次举起来。一直自诩千杯不醉，这会儿倒是有些要将张阳灌醉，让他出丑的想法。 看这汪平和似乎有准备死缠烂打的架势，张阳也有些皱了皱眉，这倒不是张阳怕了这汪平和，只是他现在还有事在身，实在不愿跟这有些不可理喻的青年纠缠。 杨慎看到这种情况自然也有些不高兴，正准备出言阻止，一旁的马淑却突然开口了：“伯驹兄，且慢跟张先生敬酒，今日春光如此之好，单只是喝酒，倒是辜负了这份春光，今日唐解元和用修这我们大明朝的两大才子都在，伯驹你也家学渊源，莫不如我们以诗词相敬，敬酒者先吟诗作词一首，如此一来，我们的这次偶聚，说不得却也能出些名留千古的佳句，到时候也能让小女子沾光。” “好好好，淑儿这个建议真不错。”唐伯虎在一旁抚掌大乐，这对于唐寅这种江南第一风流才子来说，饮酒作诗原就是他的“本职工作”，自然乐得在美女面前展示展示。 “这……”杨慎有些犹豫，倒不是说杨慎这位大才子名不副实，要知道杨慎本人在后世可能名气不大，可他的那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可实在是家喻户晓，随着《三国演义》这部电视剧传遍大江南北。所以杨慎之所以不愿附和马淑的提议，只是因为他知道张阳才从海外归来，几次接触下来，杨慎早已知道张阳对于四书五经可以说是很少涉猎，想必他对作诗作词之道，大概也是不甚精通…… “好！小姐所言甚是，是汪某我之前孟浪了。”杨慎还没有说出拒绝的话，那汪平和却也已经大声附和了，他汪平和虽然文采一般，但他老爹毕竟是正牌进士出身，自己从小也被自家老爹严格教育，做几首诗却是不在话下的，虽然肯定比不上杨慎和唐寅，可是比起一个江湖郎中，汪平和自信还是能比得过的，因此大声叫好。 对此，旁边的那两个女孩儿，她们都以马淑妈收拾，再加上又都是马淑组织的诗会的成员，虽然没有什么捷才，可是咏春题材的诗也是私下里准备过几首，自然也毫无意义。 如此一来，杨慎自然也不好驳了大家的面子，原本拦阻的话，只好咽到肚子里，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张阳一眼，不过张阳似乎脸上并没有什么为难的表情，依然面带着很有风度的微笑。 “好，唐某这便了有了一首，先敬在场诸位：笑舞狂歌四十年，花中行乐月中眠。漫劳海内传名字，谁论腰间缺酒钱？诗赋自惭称作者！众人多道我神仙。些须做得工夫处，莫损心头一寸天。”吟完这一首，唐寅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一首诗半是自嘲，半是明治，倒也有些意境。 “好诗！”马淑听完唐伯虎的诗，立即出声赞道，虽然如今唐伯虎潦倒不堪，可是这诗才却是无话可说的，此间众人纷纷叫好，全都举杯。 “既然有师兄的珠玉在前了，那么接下来便由杨某来敬在座的几位姑娘：桂树生银汉，菱花挂玉台。山明姑射雪，川静海童埃。北户烛龙蛰，南枝乌鹊来。清光殊窈窕，流影自徘徊。亭中盈盈女，樽前滟滟杯。孤桐不须荐，锦瑟正相催。”诗中将亭中诸女比作月宫仙女，让亭中几位女孩异常欣喜，也都再饮一杯，而另外三位男士自然也举杯相陪。 这时候，汪平和也终于搜肠刮肚有了一首诗，正准备起身敬酒时，张阳却抢先了一步：“原本在座诸位都是才华横溢，本不该张某献丑，只是今日张某我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先走一步，所以作一首小令，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张阳便站起身来，拿着杯子，走到亭子边上，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原本汪平和还一脸不屑的模样，可是张阳口中的小令一出，亭中却瞬间变得寂静一片……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没错，张阳拿出了诸多“穿越前辈”的大杀器，剽窃！张阳虽然在美利坚长大，但是也被父亲揪着耳朵练过多年的书法，因此缘故，他对于中华的古诗词也临写过不少，虽不说能够背出唐诗三百首，可是很多名篇佳句也是耳熟能详，只可惜他穿越的时代不是汉唐宋，所背的古诗词大多没了用处，剩下的自然便只能对不起“后人”纳兰性德了…… 177章 人淡如菊 “唉……好吧，是我刚才说错了，我们这里今天并不是只有唐解元和用修两位大才子，应该还要加上一位张大才子才是。（..info好看的小说）” 张阳剽窃完纳兰性德之后，亭中一阵沉默，倒不是几个人都被这一首小令给惊呆了，毕竟在座几位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实在是因为没想到，张阳能够如此一鸣惊人，而跟着马淑一起来的那两个姑娘自然是眼睛一直往外放着各种小星星，要知道纳兰性德的这些词句，对女孩儿，特别是古代的女孩子，杀伤力是非常惊人的。 而一旁的汪平和的脸色自然更加铁青，就连他原本准备好的一首诗都没法念出口了，前面唐伯虎和杨慎的珠玉在前也就罢了，他原本以为至少能够压张阳一头，可没想到……于是只能一口将杯中的闷酒。 “好！好词，当浮一大白！”唐伯虎听完张阳朗诵的纳兰性德的词，表情也是严肃了许多，原因无他，自然是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又想起了离自己而去的第二任妻子，有些感怀。 倒是杨慎看着张阳，觉得眼前此人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待众人饮过此酒后，张阳便告罪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张阳剽窃的这首小令的缘故，倒也没人再挽留，只是几人一起将张阳送走，马淑还一再相约让张阳也参加她们定期举行的诗会，让一旁的汪平和心中更加愤恨。 ………… 左转右转离开浣俗亭，张阳便直奔蔡用送给他的，如今涂遥正在居住的那个独门小院。 虽然一路上张阳都一路小跑，可是到了这个独门小院，张阳却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在门外踟蹰着，心中惴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就这样敲门进去，更不知道进去以后，面对涂遥时，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回到天津这么多天来，张阳也不是真的没有想过来看一看这个涂遥姑娘，只是每次想要来，却总是心中彷徨，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身份来见她，作为丈夫？自己做得远远不够；作为情郎？自己似乎又给不了涂遥什么承诺；或者作为一个嫖客？张阳至少还没有如此无耻…… 如此这般剪不断理还乱，让张阳一拖再拖，直到得到了涂遥竟然怀有身孕，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让张阳头大。 要知道他现在连乔铃儿和白芷的事情还没有处理清楚呢。 张阳正在小院门口站着，手悬在空中，犹豫着是否应该这样敲门的时候，小院的大门却吱呦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杏黄色短衫的小丫头，低着头，挎着菜篮子便从门内出来，因为低着头，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张阳，直到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线，才抬头瞅了一眼张阳，小丫头的模样很水灵，大眼一眨一眨的，很萌，鼻子附近还有些许雀斑，没有影响小丫头的样貌，反倒加了三分可爱…… 正是张阳以前见过的双胞胎萝莉的其中之一，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巧儿还是雀儿。 小丫头看见了张阳先是愣了一会儿，正当张阳酝酿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啊！！” 小丫头突然尖叫了一声，吓了张阳一跳，然后小丫头转身就跑回了院子，还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院大门…… 之后，张阳无奈地站在门边，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鸡飞狗跳大呼小叫的声音，让张阳一阵啼笑皆非，之前的犹豫和彷徨，倒是减轻了不少。 “雀儿！你就这样把老爷关在门外了？！我……一会儿我再说你！”张阳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一个如百灵鸟般的声音，拿着装出来老气横秋的语调说着…… 又过了一会儿，小院的门内又是一阵慌乱，然后小院的大门便一下子被打开了，一个小丫头领着另一个小丫头，还有一个年老的门子和两个仆妇一起迎了出来，张阳还没有说话，五个人便跪了一地。 “恭迎老爷回府！” 几个人一齐说着，声音并不怎么整齐，显然很不熟练。 张阳也是一阵郁闷，又看了看小院的大门，就这么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就成“回府”了？ 张阳一阵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们全都起来吧，我来这里没有这么大规矩，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兴师动众，都进去都进去。” “姐，你看，我就说吧……”“你还说？！”两个小丫头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仿佛二重唱一般。 张阳一阵头大，看来自己如果不先进门，这几个人是不会起来的，张阳看了一眼街边几个好事的街坊正在指指点点，赶紧一头冷汗地迈过小院高高的门槛，几个人这才麻利地爬了起来，跟着张阳一起进了院子。 直到小院大门关上，外面还有几个好事的大妈在指指点点，议论着张阳这个似乎并不怎么回家的“老爷”。 …… 门内。 “巧儿和雀儿，是吧，我记得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叫我老爷，叫张大哥就好了。”张阳揉了揉眉头说，说实话，对于这个小院子里的“排场”，张阳这会儿还是不太适应。 “是，老爷。”“好的，张大哥” 又是异口同声，只是说的内容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算了，你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那个……涂……那个，夫人如何了？听说她……”张阳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巧儿和雀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张阳已经看见一个人影正俏生生地站在小院第二进的拱门处…… 她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浅紫色的敞口纱衣，清风拂过，引得纱衣飘飘…… 衣服顺滑的面料，平顺地贴合在她身上，显出了起伏的身段，只是这身段远没有往日的窈窕，小腹部已经有很明显的隆起…… 一头长发用白色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发髫上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带叶青竹的模样，真让人以为她带了枝青竹在头上，这支簪子还是张阳曾经送给她的。 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有些凌乱，细长的柳叶眉并没有描画，脸上未施脂粉，唇上也没有抹着唇红，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减去眼前人儿的姿容，却平添一股有些温馨的味道，人淡如菊。 看着面前人儿微微有些发肿的眼睛，看着她眸子中略带着些波光涟漪，张阳的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只是这么看着她，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人儿，正是涂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而视着的时候，巧儿和雀儿她们已经悄悄地散去，躲到了一边。 良久，一阵风吹过，让张阳感觉到一些凉意，这才让他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儿，似乎不应该这样站在屋外吹风，“呃……那个……遥儿，我们快些进屋，切莫着凉了。” 张阳走上前去，想要扶着涂遥，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紧张的张阳，原本面容略带幽怨的涂遥，却轻轻地笑了出来，主动挎住了张阳的臂弯。 “遥儿，你怀孕了，为什么不找人去跟我说……要不是今天在浣俗亭碰上了碧姑娘……好吧，都是因为我把你冷落在一边，没有过来看你。”进了涂遥的闺房，将涂遥扶到绣榻上坐下，张阳口不择言地说道，可说了一半，张阳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在责怪涂遥，为自己的错误开脱，于是赶紧转口，开始深刻地检讨，承认自己的错误…… “嗯，怕是打扰了你，碧儿那丫头，不会责怪你了吧？你别介意，她就是口直心快，其实心地还是善良的。”涂遥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笑着看着张阳，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她完全没有责怪张阳，反倒是替自己的姐妹向张阳道起歉来。 张阳一阵苦笑，“她骂得对，却是骂的轻了。先不说这个，遥儿，你的身子如何，有没有去看医生？” “还请相公放心，之前便已经请过郎中上门来看了，郎中说我的身子不错，虽然是第一胎，但是肚里的孩子健康的很。刚开始的时候，身子总是有些不适，恶心，心烦，吃不下东西，郎中也给开了些方子吃了，如今这会儿，身子倒是舒服了很多，每天的胃口也不错，吃好几餐，每次还吃的很多，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倒是让相公你看了妾的丑样子了……”涂遥还是这样清清淡淡地述说着近况，一只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眼神却都集中在张阳的身上，“听说相公……听说你这次出去受了伤了？现在如何了？还有没有大碍？” “呃……放心，放心，之前摔了腿，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你看。”张阳站起身来，两腿用力，向上一跳，显示自己的伤没有大碍，只是伤腿落地的时候，还有些刺痛，不过张阳也只是眉头略微一挑，就用灿烂的笑容，将疼痛掩饰过去了。“那就好，那就好……相公遭此劫难，还受了伤，妾身却不能以身相替，在身边时时照顾，实在……实在是不称的很……”看着张阳活蹦乱跳的，涂遥也放下了心中的心事…… 178章 王见王 “咕噜噜……” 张阳面对着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的涂遥，正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找些怎样的话题谈一谈的时候，肚子却传来了一阵咕噜声。（..info好看的小说） 早晨一大早，张阳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便被杨慎拉了出来，好不容易到了浣俗亭，准备大快朵颐了，又赶上碧儿那位姑娘存心搅局，根本没有吃几口菜，之后马淑他们到来，桌上原本的残羹剩菜又立即撤了下去，直到他敬完酒离开时，新的菜品都没有上来。 也就是说，从早晨到现在，张阳除了吃了一点干果蜜饯，喝了几杯酒外，基本便没有吃任何东西了，饥肠辘辘自然是难免的。 “啊？！看我这么粗心，相公你还没有吃饭吧？妾身这就下厨，去给你做几样小菜。”在安静的小室内，张阳肚子叫的声音自然显得格外“洪亮”，让他一阵尴尬，却惹来涂遥的一阵轻笑。 “那怎么行，你都怀了孩子，怎么还能下厨？！不是请的有厨娘吗？让她们随便弄一点吃的，对付对付便好了。”张阳看见涂遥竟然准备去厨房亲自下厨，赶紧拦阻道，要知道她现在虽然不是大腹便便行动困难，可是小腹也是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这要是因为给他做饭而磕着碰着，那张阳的罪过可真就大了。 “不碍的，妾身这会儿的身子还没有那么娇贵，郎中也说过，多活动活动，有助于孩子的发育。说起来，相公还没有尝过妾身的手艺吧？以前没事的时候，妾身也总喜欢自己弄些小食，虽比不上酒楼里的厨子，可姐妹们也都是赞不绝口的。”涂遥笑着站起身来，便向厨房走去。 “那，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张阳也赶忙站起身来，要跟涂遥一起去厨房。（..info无弹窗广告） “君子远庖厨，哪有让相公这样的大男人去厨房的道理？不行的，不行的。相公你在这里坐着便好，妾身一会儿便能弄好。要是相公你闷了，妾身让巧儿姐妹来给你唱个小曲儿，别看她们俩年纪轻，嗓音却是极好的，也有天分。”涂遥赶紧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什么君子，哪有什么入不得厨房的规矩？走了走了，一起去，让我也见识见识我家娘子的厨艺究竟如何。哈哈。”张阳很无所谓的说道，在美利坚，家庭的厨房一般都是开放式的，往往厨房和餐厅是的连在一起的，美利坚的人一般都喜欢在厨房弄东西的时候，跟家人一起进行交流，并认为这样的交流会更加轻松，没有障碍。甚至，如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家庭，在邀请朋友的时候，会把一起做吃的也作为聚会的一部分，这倒跟中华的传统文化有些差异。 当然，这也跟中餐西餐做法的不同有很大关系，西餐大多以冷拼、电烤等为主，相对来说，没有什么油烟，开放式的厨房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要在传统的中国家庭也来这一套，那么估计来做客的客人，一进客厅就会知道你家昨天吃的是宫保鸡丁……这也难怪很多专家会把雾霾的黑锅盖到老百姓炒菜的头上。 “那好吧，那相公便在一旁看着就好。”听见张阳叫自己“娘子”，涂遥心中一喜，又冲着张阳甜甜一笑，便不再拒绝张阳陪自己一起去厨房的提议。 张阳看到得到涂遥的批准，屁颠屁颠地便赶紧上前，仿佛电视剧里的李莲英，扶着慈禧太后一般小意殷勤，再次惹来涂遥一阵笑声…… ………… 张阳和涂遥在厨房里甜甜蜜蜜地秀恩爱暂且不提，同一时间，倒是有另外两个人，正在来涂遥所在的这个北城的小院的路上。 “小姐，刚才那人定是在胡乱谗言，张大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白苏儿刚说到这儿，马上想起了张阳似乎总喜欢“骚扰自己”，对自己“动手动脚”，明显就是自己口中说的“那样的人”，于是接着心虚地补了一句，“呃……就算是那样的人，也定是那狐媚子，使了什么手段勾引了张大哥，我们上门跟她理论去！” 与白苏儿一脸气嘟嘟的表情不同，一旁的白芷，脸上倒是平静的很，让人看不出她的心中到底有什么想法，连一旁的白苏儿这会儿心中都有些忐忑，琢磨不透自家的小姐一会儿到底要干些什么？ 跟那狐媚子大打出手？ 这也不是自家小姐的风格啊？不过这也说不准，毕竟自家小姐以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原来，那个碧儿姑娘离开了浣俗亭之后，没有来找涂遥，反而去了白家药铺，以要看妇科的名义，找到了白芷，见到白芷以后，那碧儿姑娘也没跟白芷客气，直接了当地便将张阳已经娶了媳妇儿，而且还有了孩子的事情向白芷说明，用碧儿的话便是：“人家张阳现在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白姑娘你也是清白人家，就没必要趟这趟浑水了吧？” 出乎碧儿的预料的是，白芷的反应并没有很激烈，除了发了一会儿愣之外，便很客气地将碧儿姑娘给送了出来，让碧儿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的郁闷感…… ………… “开门，快点开门啊！”碧儿出了白记药铺之后，风风火火地便来到了涂遥的小院外。 “咦？！碧儿姐姐，你怎么这会儿来了？”门子将碧儿姑娘放进来之后，小丫鬟巧儿迎了上来。 “来不及说这些了，你家姑娘在哪？快带我去找她，有急事跟她说……”碧儿有些心虚地拉住巧儿。 “呃……姐姐她在厨房里……唉？！等等……”巧儿还没有说完，经常来找涂遥的碧儿已经风风火火地朝着前院中的厨房而去。 …… “遥儿，这些东西已经不少了，我看差不多就行了，再说我现在似乎也不是很饿了……”张阳站在涂遥身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有些心疼，不过说实话，张阳在厨房里基本帮不上涂遥什么忙，洗菜切菜，厨娘已经帮忙弄好了，点炉子生火，张阳更是基本一窍不通，所以他负责的事情，只是帮忙“试菜”，不过试着试着，张阳已经试到半饱了……不过别说，涂遥这个昔日的花魁，做菜的手艺还真的不错，虽说做出来的东西，卖相上可能没有酒楼里的那般好看，不过吃起来真是非常可口，起码很适合张阳的胃口。 “嗯，炒完这个菜，熬得粥便要好了，相公去房里等着吧，我一会儿让巧儿她们将菜端过去。啊……”涂遥正说着，她脸上那无懈可击的微笑终于被一阵惊慌失措所代替，因为张阳正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用手指轻轻抹了抹她的脸…… “你的脸上沾了些面粉，好了，这下又干净了。”张阳笑着对涂遥说，涂遥却红了脸，低下了头。 虽然涂遥不是什么闺阁小姐，也算见过许多“大场面”，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面对张阳时，却一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无二…… 正当二人陷入一阵微妙的情绪当中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外面闯进厨房，“瑶儿姐姐，你还做饭呢？！赶紧的，白家的小姐都要打上门……了……咦？！你怎么也在？！你不是在浣俗亭……” 碧儿说完话，才来得及捂住自己的嘴巴，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喘匀了气，狠狠瞪了张阳一眼。 “我怎么不能来，倒是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白家小姐要打上门来了？！怎么回事？难道你又去了白记药铺捣乱？！”张阳的头瞬间就大了，然后恶狠狠地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子。 涂遥听到碧儿嘴里这个消息，似乎倒也不怎么吃惊，只是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解下了围裙，“巧儿，去，赶紧把饭菜都端出去，伺候老爷吃饭，至于旁的事情，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喂，瑶儿姐，你还收拾什么啊，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还不去赶紧打扮打扮！”碧儿看着涂遥这么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 “打扮什么？白家小姐来便来了，好生招待她也就是了，又不是要争个什么你短我长。碧儿，不要说我，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吧？之后才跟你算！”涂遥瞪了碧儿一眼。 “算算算，都算，好心当做驴肝肺！要不是因为我，你家那没良心的，这会儿会在这里吗？！我看你们一家子都没良心！”碧儿哪里会怕涂遥，一张利嘴仿佛机关枪一般，噎的旁边的张阳直翻白眼。 “我说姑奶奶，你说我这会儿已经挺乱的了，你还跟着在这里面添什么乱啊？你赶紧跟我说说，你去白记药铺都说什么了？”张阳赶紧打断了碧儿的牢骚。 “说什么了？还能说什么？不都是你干出来的这些好事？！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碧儿白了张阳一眼，撇着嘴说道。“得得得，算我没问。那个，遥儿，要不我先出去接一下白姑娘，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阳抹了一把汗，有些心虚地对涂遥说道。 179章 气场间的比拼 张阳这会儿的心情，大约就好像一个小学生，考试考砸了，然后在校门口等着即将来开家长会的父母一般。 如果再深入描述一下张阳的心情，就是张阳的这次“考试”，显然门门都没及格。 转悠了半天，张阳终于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白芷和白苏儿主仆俩，从街角处走了过来。 今天白芷照例没有涂脂抹粉，不过天然无雕饰的面容已经足够动人心魄，一枚银发簪，斜斜地插在头发上，构成一个简单的发式，随意中，却又有些独特的韵味。 白芷仍然穿着她一贯爱穿的一身素色，月白色的长裙，上身是同色轻纱白衣，领口绣有白兰交织，一朵清雅白莲跃然绣于浅色的抹胸之上，巧妙遮掩其中，腰系同色月白腰带，绣着散碎花纹，飘渺淡雅；微风吹来，裙角飞扬，风华绝代…… 不过，现在的张阳显然没有心情欣赏这位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精巧人儿。 “白芷，苏儿，你们怎么过来了？”张阳腆着脸迎了上去，没话找话道。 白芷看到张阳，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不喜不怒，让张阳完全猜不出白芷的心中所想。 随即，张阳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白苏儿，白苏儿偷偷地看了身旁自家小姐一眼，然后狠瞪了张阳一眼，走过张阳身边的时候，才用口型对张阳说：“你惨了！” “我来拿，我来拿。”张阳暗暗抹了一把汗，赶紧上去接过白芷和白苏儿手里提的大包小包，试着重量，闻着味道，白芷带来的应该是各种药物无疑。 “放心吧，我不是来吵架的。唉……”在走到涂遥的小院门前时，走在前面的白芷才轻轻地对张阳说，并微微一叹，这时候，她的语调才带上了些感情色彩。 “那你是？”张阳小心试探着问。.info[] “如你所见。”白芷的话言简意赅，撇了张阳一眼便去叩门。 显然，雀儿和巧儿两个小丫鬟老早就埋伏在小院的大门后了，白芷刚刚上前叩门，大门就马上打开了。 “白姑娘好！（2）”这次雀儿和巧儿两个人终于异口同声了，只不过巧儿的表情还算自然，而雀儿却像一个护食的小兽，有些紧张兮兮地看着白芷和白苏儿。 “嗯，你们好，冒昧来拜访你家姑娘，不知道余姑娘她在家吗？”白芷微笑着，很礼貌地对两个小丫头说。涂遥虽然已经告诉了张阳她的真实身份，可是对外还是一直用着余瑶的名字，所以白芷自然也是如此称呼。 “……哦哦……在的，在的，您请进。”巧儿对白芷这样的态度显然没什么准备，之前跟雀儿一起商量如果那白家姑娘打上门来，应该采取什么办法抵抗，保护自家姑娘的办法一时全都用不上了，于是也有些慌乱了起来。 “谢谢。”白芷冲着两个小丫鬟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瞥了张阳一眼，眼神儿的意味让张阳再次一阵心虚。 两个小丫鬟倒是怯怯看向张阳，大概意思好像是要向张阳请示这件事究竟要如何处理。 对于这个问题，张阳自己都不知道，自然只能假装没看见两个小丫鬟的求助。 倒是白苏儿，在经过张阳的身边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让张阳有些吃痛，却只能苦笑着忍了。 ………… “瑶儿，见过白姐姐……” 刚刚转过影壁，张阳和白芷就看见了涂遥正微蹲着在那里，低着头向白芷行礼。 与之前张阳见过的涂遥不同，这会儿涂遥的那身衣服更加朴素，直接便是穿了一身没有染过色的略微发黄的棉质小衫，发簪从原本的玉簪变成了一根木筷，打扮上似乎与之前那位厨娘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原本涂遥的年纪就比白芷要大一些，却称白芷为姐姐，很明显地表现出一股小意、顺从的姿态。(..info) 当然，如果碧儿姑娘不站在远处，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边，那么这样的情况起码能让张阳放心一些。 “这位定然便是瑶儿妹妹吧？你的身子重，可不要多礼，这次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妹妹你有身子了，便从铺子里拿来些安胎养身的药材，顺便也来给妹妹听听脉，医术可能比不上某些大神医，不过也算一片心意。” 白芷的表情淡淡，说的话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不像是正室夫人来找“小三”兴师问罪，倒像是一个亲切的姐姐，来探望自己生病的妹妹。 “姐姐可不要这样说，实在是让妹妹我惶恐。原本应该是妹妹我去拜见姐姐的，可是却怕唐突，以至让姐姐来探望妹妹，真真是失了礼数，看我光在这里说话了，还没有请姐姐进屋。巧儿，雀儿，还不头前带路，准备好茶点。”涂遥毕竟是当过花魁的人物，又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虽然之前心中也有些忐忑，可是言语应对也绝让人找不出一丝错处来。 看着白芷和涂遥一阵看似亲密熟络地姐姐妹妹互称，一片和气洋洋的氛围，张阳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仿佛能看见两女眼神之间闪烁的电火花，让张阳阵阵头皮发麻，发根发炸。 对于涂遥，原本从涂遥的姐妹碧儿身上，白芷还以为这个女子不过只是个一般的青楼女子，自己来这里免不了要冷眼看其耀武扬威一番，甚至就连这个女子肚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张阳的孩子，其实也说不准的很，毕竟张阳也是离家许久，最近才历尽劫难跑了回来。 然而让白芷意外的是，站在她面前的人儿，非但没有一丝风尘气，不浮躁，不做作，却反而甚至比很多良家的女孩儿，还要清纯、安静上许多，实在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一些烟花女子。 而另一边，涂遥更是惊讶于白芷的美貌。 其实涂遥原本也听说过白记药铺的女儿是天津城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可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在美女之中更是如此，没有哪个漂亮的女孩子会真心服气和承认另一个女孩儿比自己还漂亮的，越漂亮的女孩儿也越是如此，然而在白芷面前，即便是涂遥，也不得不在心里暗赞一声好美的人儿。 而且，在涂遥原本的想法中，就算白家的姑娘再漂亮，也不过是个药铺的女儿，能有多大的见识？ 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德容言工一样不落，自信是上得厅堂、下得闺房、入得厨房，要哄好一个药铺家的女儿，还是有些自信的。到时候，安抚住了白芷，自己也不奢望上位之类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两两相安也便罢了。 可是见到白芷对待自己不卑不亢、不怒不喜的态度时，涂遥这才知道，眼前的白芷，绝对不是之前自己想象的那般单纯简单。 于是，简单几句问答间，张阳面前这个两个看似言笑晏晏的姑娘，互相之间的评价却是蹭蹭地提高，两人互相戒备的意思却是越来越浓…… ………… 进到正厅里，涂遥首先把白芷让到了主位上，自己则在白芷下手坐下。 至于张阳，这会儿显然没人顾得上他，于是张阳便只能讪讪自己搬来一把凳子，老老实实陪坐一旁，而碧儿姑娘也不请自来地一溜烟跑了进来，坐到一旁。 因为自己没有正式过门，白芷也没有正式嫁给张阳家里，自然不会有小妾给正室敬茶的环节，巧儿将茶盘端过来，给诸人上过茶之后，便老老实实站在一旁，跟同样站在白芷旁边的白苏儿大眼瞪小眼。 如果再连同在门口处探头探脑的雀儿小丫鬟，一时之间，这个房间之内倒是莺莺燕燕，“花团锦簇”。 可如此“美景”对于此时的张阳来说却无异于修罗场。 “妹妹把手腕伸过来，让姐姐我仔细号一号。”轻轻喝了一口茶，白芷便朝着涂遥伸过手来，然后轻轻地将白葱段一般手指搭在涂遥的皓腕之上。 原本一个美人儿静静地为另一个人美人儿如此诊脉，会是一个仿佛油画般美好的场景。 可是这会儿，不仅仅是张阳，就连做好大闹一场准备，好好趟一趟浑水的碧儿姑娘，这会儿都有点屏气凝神，想要看一看，这俩某些方面有些相似的姑娘，接下来到底准备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嗯，妹妹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果然是气血旺盛，胎儿康健，看来也不必过多进补了。不过，看起来瑶儿妹妹，近段时间里，夙夜忧思，略有些神魂不属的症状，倒是要好好进一些平心静气的方子，这次来，我倒确实是备了一些，一会儿便让苏儿她去给你煎上，也好让她跟下人们嘱咐嘱咐煎药用药的注意事项。对了，张大神医，你对我的脉案有什么意见吗？”白芷对涂遥说完，还不忘转头征求在场另一位医生张阳的意见，不过她的说话间，去流露出一股专业的，不容置疑的态度。 虽然也了解白芷的性格，知道白芷过来肯定不会又哭又闹，搞出一般女子那般不堪的场面，可是张阳也还是没有料到，白芷竟然会有此气场，如此举重若轻，实在让他不得不感叹女人的厉害。自然，对于白芷的询问，张阳也只能连声附和，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和钦佩。 180章 女人心，海底针 “好吧，既然这里一切都好，那么我也就不在这里多事了，平白惹人厌，遭人嫌。遥儿妹妹，你好好保重身体，这里离白记药铺也不算远，有空不妨去多看看我，至少我的这点医术也能帮上一点忙。”白芷原本一直很平静的脸上，突然显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她又看了一旁露出惶恐不安表情的张阳，手臂支着双腿，站了起来，便向涂遥告辞。 “小姐？！”站在白芷旁边的白苏儿仿佛意识到了白芷将要做出的决定，声音有些惊慌。 看到白芷要走，一旁的巧儿雀儿姐妹连同碧儿姑娘倒是松了一口气，倒是涂遥深深地看了白芷一眼。 “白姐姐，且慢，遥儿有两句话想要单独跟白姐姐说一说，你可愿意留步一听？”涂遥也缓缓站起身来，略微沉吟了一下，对白芷说道。 “你……你这狐……你要跟我家小姐说什么，当面就说便是，在这里说，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白苏儿听到涂遥如此说，以为涂遥要对自家小姐不利，鼓了鼓勇气，大声说道。 “苏儿，没事。”白芷看到白苏儿如此激动，赶紧安抚了她一下，然后便冲着涂遥点了点头。 “涂遥？！”张阳在一旁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小声叫了涂遥一声，用眼神询问她的用意，不过涂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张阳微微摇头，并用眼神安慰张阳，示意没问题。 于是，对于这种情况，张阳也只能再次老实地坐在那里，看着涂遥跟白芷进了内室，并关上房门。 ………… 内室之中。 “白家姐姐，坐。既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遥儿我也就将心中所想明明白白地跟姐姐说一说吧……”涂遥将房门紧紧关上之后，便拉着白芷坐到绣床上。（..info无弹窗广告） 白芷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涂遥，等待着她的说辞。 “不瞒姐姐……遥儿我并不姓余，本家姓涂，三点水的涂，以前也是官家的小姐，家父涂祯是弘治十二年的进士，曾任江阴知县，后又巡盐长芦。只因家父他得罪了刘瑾，挡了那老贼的财路，竟然被其陷害，以贪污之罪名，被杖责三十……” 说到这儿，涂遥不禁红了眼圈，然而她平了平气，又继续说道，“可怜我父亲，竟然就这样活活被打死在狱中，家母因此忧愤去世，家兄也被充军，失去了下落，而我……而我也不得不沦落烟花之地……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博白姐姐你的同情，只是想告诉你，遥儿我刚开始接近相……接近张先生时，确实是有一些自己的心思……想要找一个靠山，找一个帮手，帮我完成替父报仇的心愿，想要解救出我那不知在何处吃苦的哥哥……嗯，即便当时遇到的不是张先生，现在大概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我也会这样，不知廉耻地用身子博取这一线的机会。甚至若是换一个人来，遇上了他的正室夫人找上门来，我也绝不会退让，绝对会使出我所有的心机手段，来确保我的地位……”轻轻将眼角的泪拭去，涂遥带着淡淡的微笑对一旁的白芷说。 而白芷只是看着她，并没有插话的意思。 “只是……只是相公他是不同的……他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他是那么的真情真性，毫不作伪，他是那么的温柔又敢爱敢恨……原本我接近他，是想诱惑他，利用他……可是，可是现在，我只是不愿他伤心难过……”涂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我从他看你的眼神，从他听说你要来的时候，流露出的不安与焦躁，便已经知道，姐姐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定是喜欢你的，很喜欢……若是可能，遥儿我并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们之间产生裂痕，让相公他不开心。” “我对白姐姐你这么说，并不是说我愿意退出，会离开相公……我只是想告诉你，相公他这样的人，注定会是要一飞冲天，前途不可估量。如若相公他是个普通人，是个街头卖肉的汉子，是个码头扛包的力巴，我涂遥自认不会输于任何人，不说是白姐姐你，就算是天上的仙女儿来了，我也要博一个正堂娘子的地位，把相公牢牢地把在手里，一个人独占他！可是……可是悔叫夫君觅封侯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如相公这般的人物，注定不会囿于这样一个小小的池塘，一旦风云际会，他便会化龙而去。他的正堂娘子注定不会是我这样一个曾经沦为贱籍的女人所能奢望的，即便相公他愿意给，我也绝不会去要！这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你！”涂遥顿了顿，眼神儿坚定地看着白芷说。 “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存在，不会对你的地位有任何影响……白姐姐你的人物风采，我遥儿也是心服口服，若是换做旁的什么人来嫁了张阳，我也定不会心甘！”紧接着，涂遥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坚定地对白芷说，“若是白姐姐你不嫌弃，我涂遥便在这里认了白姐姐做姐姐，以后便当做亲姐姐一般来侍奉于你……只求姐姐你，让我在相公身边，能有个一席之地……” 说完，涂遥便站起身来，然后跪倒在白芷面前，并匍匐下身子，姿态可谓做得不能再低。涂遥如此做派，其实并不是没有原因，除了她上面说的各种原因外，她向白芷“投诚”，其实只是因为她很明白，即便眼前的白芷不跟她争，还有一个乔铃儿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对于乔铃儿，涂遥只是略微有过一个照面，知道乔铃儿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儿，然而即便乔铃儿也不争，但是涂遥却是对于乔铃儿的哥哥乔龙深有了解。 要知道，原本涂遥色诱的对象，是乔龙来着！ 涂遥深知，溺爱着自己妹妹的乔龙，如果自己不争，那么他还可以睁一眼闭一眼，若是自己真的跟乔铃儿使手段，那么乔龙的手段绝对会来的更激烈，也更无法防备，甚至自己家里什么时候突然“失火”，全家被烧成了白地都未可知，这还是涂遥能够想象到的，乔龙最简单、“最仁慈”的手段……而到时候，自己死了，乔龙也绝不会让张阳知道，这一切是他下的手，也绝对会让张阳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意外，是一个事故…… 没错，这就是涂遥知道的，出身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乔龙的手段！ 所以，与其让乔铃儿成为张阳的正室娘子，涂遥宁愿选择面前这个心性有点冷，虽然很精明，但是明显非常善良的白芷，这也是为什么心高气傲如涂遥，也会做出这样姿态的原因。 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甚至涂遥这会儿认白芷做姐姐，还实在有些刘备联吴抗曹的味道，抗的就是乔铃儿这个势大的曹操，更何况，相比于假小子一般的乔铃儿，涂遥也更觉得眼前的白芷更对自己脾胃。 对于涂遥的这番心思，即便冰雪聪明如白芷，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看得通通透透，毕竟白芷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并没有经历过如涂遥这般的难以回首的经历。 看见涂遥如此做派，心中只是隐约有些明悟的白芷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上前扶起了涂遥。 “涂姑娘，你不必如此的！” ………… 正厅之中。 “喂，张阳，你说我余姐姐会跟那白家丫头说些什么啊？哼哼，我看这次你那白家丫头定要在我余姐姐手里吃些苦头了。”碧儿姑娘看见余瑶和白芷都进了内室，立马来了精神，八卦地对张阳说道，完全没有了今天一大早见到张阳时候的苦大仇深。 “废话，她们在里面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再说，遥儿不是那样的人，怎么会跟白芷吵起来？”张阳很不待见地撇了碧儿姑娘一眼，心说要不是因为她，现在自己还跟着杨慎与唐伯虎一起踏踏春，喝喝花酒呢，岂不是比现在这样郁闷的情况自在惬意上许多？！ 想是这么想，不过张阳也明白，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行为的因，为今天种下的一个果，要不是因为碧儿捅破了这层关系，事情早晚也要解决就是了。 所以，虽然不待见碧儿姑娘，张阳倒是并不责怪她什么。 见张阳没什么好气儿，碧儿自然也不会去自找没趣，自顾自地拿起了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今天她这次来倒仿佛纯为看热闹了，着实让张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又过了一会儿，张阳没有说话，倒是小丫头苏儿沉不住气了。 “张……张大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小姐，都好半天没有动静了……”白苏儿在一旁踟蹰了半天，虽然不太想跟这可恶的张阳说话，可终究还是担心里间自家小姐的情况，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小姐跟那狐媚子应该没有打起来……可是……可是那狐媚子会不会给自家小姐下药了，暗害了小姐呢？！ 白苏儿一阵胡思乱想，越想心里越不安。 看到自己喜爱的小苏儿要求了，张阳当然不能没有回应，当机立断，便准备去里间看一看情况。可正在这当口，里间的门却打开了…… 181章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看见白芷和涂遥两个人出来，正厅里原本有些叽叽喳喳的环境立即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苏儿，煎药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你都说了吧。”白芷并没有跟站在门前的张阳说什么，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这个站在这里，身高1米88，非常挡光的人是空气一般。 听见白芷的问话，苏儿点了点头。 “嗯，那我们就走吧。”白芷说完这些话，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便径直走出了正厅。 白苏儿有些不安地看了张阳一眼，然后赶紧小跑着跟上了自家姑娘，不一会儿，便已经走出了内院。 “瑶儿姐姐，干得好，她这算落荒而逃了吧？”碧儿看见白芷走了出去，兴高采烈地上前拉住了涂遥的手。 “你呀！瞎说什么呢？！”涂遥有些无奈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碧儿姑娘的额头，也有些无奈，可是对于这样一个这些年来难得相处的还不错的小姐妹，涂遥也不会说她什么。 “遥儿，你都跟白芷说了什么了？她怎么？”张阳赶紧向涂遥询问她们在里面说话的内容。 “相公，现在可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吧？你还不赶紧出去追白姑娘？再不去追，小心一会儿追不上了啊！”涂遥对张阳的口气有些调侃，而她脸上的笑容，也让张阳觉得有些意味不明，不过，张阳也已经醒悟过来，现在当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遥儿，我一会儿回来！”张阳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跑了出去。 碧儿等张阳跑了出去，才有些不解地询问： “姐姐，你为何要让那张阳去追那白芷？！让那白芷就这么走了不是更好吗？” “你呀！平时看着挺灵的一个人，为什么一到关键的时候儿，便总是这么直来直去呢？想要留住一个男人，不是要留住他的人，更要留住他的心，若是留不住他的心，我又何苦将他拘在这里呢？你明白么？”涂遥看着自己这个有些没有心机的小姐妹，认真地说道。 “……”碧儿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涂遥，并没有说话…… ………… “白芷！白芷！等等我！” 白芷和白苏儿两个姑娘家自然走得不是很快，张阳出门之后，跑了几步，便已经看到了携手而行的白芷主仆俩，赶紧出声喊住两人。 白芷听见张阳的喊声，倒是并没有装作没听见，而是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跑过来的张阳。 “……呼……呼……”张阳跑到白芷身前，紧喘了两口气，倒也不是他张阳跑这两步有多累，深呼吸更多的倒是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呃……白芷……这件事，是我不对，没有事先告诉你，你可别生气，有什么话你都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你只是这样走了，那个……我的心中有些不安。” “……”白芷看了张阳一眼，微一抿嘴，等了一会儿，看见张阳没有再说什么，便又转身准备走。 “白芷，别走……我跟你道歉行么？”张阳一把抓住了白芷的胳膊，将她止住，而一旁的苏儿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张阳，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阳，你对我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原本你也并不欠我什么，我爹把我许配给你，其实本来就是个误会，一厢情愿罢了。你能够一直这样迁就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白芷终于开腔，很平静地对张阳说道，“现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你有了自己的红颜知己，其实我也不应该再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只是……只是，我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事到如今，我对你也就只有一个要求……不，请求，即便要退婚，我也想能够找个合适的时机，起码让我的爹爹更好接受一些，这一点……你能答应我吗？” “白芷，你误会了……我并不想退婚……好吧，我这样说真的是有些无耻，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住在你家里的感觉，喜欢与你们相处的感觉，因为那让我很自在、没有拘束……很享受跟伯父他们一起讨论怎样经营药铺时的畅所欲言，很享受小苏儿的活泼可爱和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很享受……很享受你对我的默默关心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 白芷默默地听着张阳的话，并没有出声，低着头，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倒是一旁的白苏儿，大眼睛中却已经水光盈盈。 张阳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来到大明后，我举目无亲，独自一人闯荡这有些陌生、有些不拿手的环境，见到的净是不认识的人，不了解的事，对这里的过去，我模模糊糊，对这里的未来，我也不甚了了。虽然在人前，我总是一副云淡风轻，可是独自一人时，说没有一点点惶恐，那绝对是骗人的；说不会孤独寂寞，那也全是谎话！可是不管干什么，不管在哪里，不管遭遇到了多大的困难，我只要想到，至少我还有白记药铺这个退路，还有一些人在等着我，关心着我，牵挂着我，我便会充满了勇气，充满了信心。对于，你，对于苏儿，对于白记药铺的所有人，在这里对我来说，都如家人一般的存在。没错，在大明，这里就是我的家。无论走都远，人都要有个家，在心底才会有一个安放灵魂的所在，不是吗？” “在每个人的心底最深处，总会有有一些藏着最深，保护着不让任何人碰触的柔软。或许说出来，别人会笑话，可是于我来说，在这里的所有功名利禄，都不过是过眼的浮云，有了，我不会有太大的欣喜，没有了，我也不会有太大的失落。有些阴差阳错地来到大明，我所珍惜的，只是，也只会是我在这里得到的，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关系、纽带，我与你们相处所留下的感情，与回忆！这才是证明我确实来到大明最真实的证据，证明我真实地存在在这片时空之中！否则，我会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突然消失一般！” 张阳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白芷，看着白芷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可白芷却像一直在魂游天外一般，不知道都在想什么。其实张阳说的这番话，确实是发自肺腑。就像他穿越之前玩的那款gta5的游戏一般，游戏做的很真实，展现在玩家面前的是一个无比真实，又自由度极高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你可以成为英雄，也可以成为坏蛋，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成为黑帮老大，也可以成为上流社交人士，在游戏者，你可以购置产业、可以飙车、可以开飞机、驾坦克、用潜艇，可以跟人火拼枪战、可以去看脱衣舞表演，等等等等，只要你能想到，几乎都可以在游戏中实现……然而，当游戏通关之后，你会发现，在游戏中赚的那些金钱、辛苦置办的那些产业，在你的心中其实都毫无意义，只是满足了一时的爽快感，而这款游戏真正给你留下最深刻印象，让你难忘，难以放下的，还是游戏中设置的那些有血有肉的可爱人物……同样，很多网游也是这样，真正能够勾住玩家的，游戏的质量只是前提条件，而游戏中人与人的互动、联系，才是最重要的。 同样，这会儿的张阳也是如此，穿越对他来说，直到现在也有很大的不真实感，毕竟这样的体验，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独特了，以至于穿越到大明的经历，就好像在玩一个无比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相比于在这个世界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张阳一直都有一种脱离感，有一种上帝视角，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寂寞。 而正是这种旁观者清所带来的心理层面的不同，才让张阳显得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也让他如此珍惜在这个时空中所获得的人与人之间的回忆。 这种珍惜，甚至超越了张阳对自己生命的珍惜！ 这也是为什么，张阳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身边的人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张阳的心意传达给了白芷，白芷望向张阳的眼神儿，也不再是淡淡的、冷冷的，而终于开始有了些温度。 白芷又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终究没有说出口。 “所以，无论你说我无耻也好，说我花心也罢，我都承认，没有任何借口，路是人走出来的，所有的责任，我都会担负起来，我都认！但是只有一点，我只想告诉你，你若不离，我便不弃！这是我，张阳，在此最郑重的承诺。”张阳用眼睛定定地看着白芷，一字一句，有些霸道地对白芷说道，这也许是张阳认识白芷以来，第一次如此强势地跟她说话。 张阳说完，单纯可爱的白苏儿这会儿在一旁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仿佛一只小花猫，张阳只能宠溺地，用自己的袖子，给白苏儿抹去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然而白芷却继续静静地，如一朵小花般，站在张阳的面前，看着他，不说话…… 白芷的如此态度也让张阳的心开始越来越忐忑，越来越彷徨，不一会儿，便完全失去了刚才那股气势，颓丧了下来。 不过，至少白芷没有就这样转身离去，这起码还给了张阳一点希望。 又过了一会儿，仿佛在考验张阳的神经一般，白芷终于有了反应。“嗯……” 182章 “齐人之福” 只是轻轻地一个鼻音，听在张阳这会儿的耳朵中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虽然并不代表什么，可起码这一声回应，表明了至少在这一个阶段，白芷并不会离开自己，而只要她不离开自己，那么张阳便有信心协调好这一切，虽然这种信心其实有些盲目，可是男人，不就是这样一种不见不黄河心不死的生物吗？ “苏儿，你也愿意继续在我身边照顾我吧？”得到了白芷的回应，贪得无厌的张阳立马又看向了一边还梨花带雨的小苏儿。 “我一个小丫鬟，又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小姐理你，我便理你，小姐不理你，我……我就也不理你了！”白苏儿越说越小声，似乎后面的话并没有什么底气。 “嗯！”张阳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灿烂的笑容，然后趁着白芷和白苏儿不备，一把将两个人全都搂进了怀里。 来自现代的张阳，对于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呃……好吧，即便在现代，一个男人搂着两个漂亮的女孩也算惹人注目了。 更何况生活在大明朝的白芷和白苏儿，两人突然被张阳搂紧怀里，仿佛两个受惊吓的小兽一般，惊呼了一声之后，都忘记了要如何挣扎…… 不消说白苏儿，就连平时清清冷冷的白芷，都一下涨红了俏脸。 张阳刚才头脑一热，就毛了胆子将两人搂进怀里，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压抑的心情陡然得到解放，胸腔中满满充溢的都是幸福，可这幸福劲儿过去之后，张阳的手臂和身体感受着怀里的健康和柔软，鼻腔里充斥着是年轻少女的气息，而且还是同时搂住两个这般美丽的少女，没有任何悬念，张阳的心跳开始迅速的加速，下身的某个部位也开始迅速充血。 不同于冬日里，这会儿张阳和白芷、白苏儿穿得衣服已经比较单薄，隔着丝绸材质的衣料，张阳已经可以明显地感受到白芷和白苏儿衣服下面的皮肤的细嫩、柔滑和温热，而白芷和白苏儿的鼻腔中充斥的显然也是强烈的男人气息…… 嗯？大脑的一片的空白的白芷和白苏儿突然感觉自己的腰间有个热烘烘的硬物…… 没错，因为张阳同时把两人搂进了怀里，所以“小阳”正好被夹在两个女孩儿腰间，磨蹭着两人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肚皮…… 若说白苏儿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在她旁边的白芷即便再怎样清纯，也毕竟是学医出身，自然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肚皮上贴着的热烘烘的东西是什么。 瞬间，白芷的羞意便涨满了所有“集气槽”，进入修罗模式，并立即爆发出了“真?超必杀”――银牙崩…… “啊！！” 张阳就是一声惨叫，“白芷……白芷……你松口，松口！有话好好说，啊！唉？！苏儿？！你也咬？！” 只见白芷和白苏儿两人一人一边，很有默契地都狠狠地咬在了张阳的上臂上，好在张阳上臂的肱二头肌还算结实，不然张阳都会怀疑这俩暴怒的小母狮子，会将自己胳膊上的一块肉咬下来。虽然刚才将两个女孩儿搂进怀里很过瘾，身下的“小阳”也很冲动，可是这会儿，所有的冲动都变成了张阳头上的冷汗给冒了出来，齐人之福，那可不是一般人说享就能享的…… “我错了……错了……真错了……”张阳连声求饶，然而两人正咬得兴起，还觉得张阳的上臂“口感”不错呢，哪肯松口，“白芷，旁边还有人看呢！” 直到张阳反应过来说出了这句话，白芷才猛然意识到，这会儿可正是在大街上呢，她赶紧松口，躲在张阳的怀里，偷眼向外看去，只见本来有些冷清的小巷，前后已经挤满了不少正在嬉笑着看热闹的闲人。 显然，他们是刚才张阳那一声凄厉的喊叫给吸引过来的。 原本听见那声惨叫，附近的人还以为是有人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者受了伤。 这时候的人可不像后世那般，即便在路上看见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摔倒在地也要吓的躲得远远的，绝不敢去上前扶一下，否则被这摔倒在的老太太讹上，再被哪位糊涂官判一个：“不是你撞的人，干嘛去扶”，那么你的下半辈子的血汗钱就要被一坑而尽了。 相反，这时候天津卫的居民倒是热心的很，听见有人惨叫，立即便聚拢了过来，准备抓坏人，或者帮助有困难的人，倒不是他们不怕被讹上，只是即便被讹上了，基本都是读书出身的老爷们也都知道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绝不会判出如后世的糊涂官一样的案例，更何况，如今大明朝也正值鼎盛，民风尚且淳朴，那种恩将仇报、断子绝孙的事情，也绝少有人会干。 不过，周围的人围过来时，看到一男两女搂在一起，也都明白了事情肯定不是如自己想的那般，纷纷停下脚步，在一旁嬉笑着交头接耳看热闹……这喜爱围观的习惯，国人倒是自古至今一脉相承，绝没有丝毫改变过。 当然，也不是没有那愣头青，以为是流氓在调戏良家妇女，撸着袖子就准备打抱不平。 不过这个愣头青也当即就被街坊一个大妈给拉住了，瞪了一眼给瞪了回去。 大妈毕竟是过来人，知道如果女孩子真被流氓抱住，绝对会拼死挣扎，“九阴白骨爪”自不必说，连那“断子绝孙腿”说不定都会用上一用，而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只是“温柔”的一咬，看见旁人围过来，非但不求助，反而躲进“流氓”的怀抱中……若是这位大妈的眼神儿再好一点，看到白芷和白苏儿脸上娇羞的神情，大概会更加笃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我说小伙子，大闺女，你们要抱可要回家抱，亲亲热热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嘛哈哈哈……”一个中年大叔调侃着说道，更是引发周围人群的一片哄笑之声。 “我说叔儿，你来晚了可没瞅见，这小俩口……呃，小三口可不是在亲热，刚才那俩女孩儿可是使劲儿咬了那后生一口，嘶……我老远看着都疼，哈哈……”旁边一个年轻人质疑了之前大叔的“权威”。 “去！人家小仨口咋了？懂不懂什么叫齐人之福的典故啊？！你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些什么？要知道，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了，自然要用牙咬了！哈哈哈，想当年，你家大娘，干那事儿的时候，就爱咬我！嘶……带劲儿！”大叔对于年轻人的质疑很不屑，洋洋得意地说起了自己的“心得体会”。 “嘿，我说叔儿，你给我仔细说说大娘她是怎么咬你的呗？”年轻人被中年大叔鄙视也毫不气恼，挤眉弄眼地对这中年人说道。 “哈哈哈，说说就说说，想当年啊，你家大娘没有这么胖，那俏模样，在方圆百八十里也算出名，刚成亲那会儿，她还爱害羞，可是结婚以后，那可就大变样儿了……”那大叔丝毫不把这些隐私的东西藏着掖着，一脸兴奋，唾沫星子乱飞，可丝毫没主意那年轻人憋着笑的笑容和身后气势汹汹走过来的身影…… “就说那一次……唉！哎呦！！”中年大叔也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耳朵被一个胖大的妇人给恶狠狠地揪住。 “老娘让你出来打酱油，你就在这里闲混！啊？！还在这里看人家小俩……仨口亲热，你这个老不修的！还不赶紧跟我回去？！”胖大妇人的嗓门很大，一脸横肉，从那张大脸盘儿上，完全看不出“当年的俏模样”来。 “唉……唉……回去，快放手，快放手……”大叔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兴奋得意的表情，一脸颓丧。 “我说叔儿啊，这就是你说的打是亲、骂是爱了吧？哈哈哈……”年轻人得意的调侃道，他刚才就看到了那胖大妇人走了过来，故意引那大叔说话，这对活宝的演出，自然又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大笑。 “我说街坊四邻们，这个，都散了，都散了吧，你们看，等过些时候，我请街坊们吃酒，这一遭儿，你们且放过我成不？”看着周围的人似乎把这里当成戏园子，围在这里丝毫没有准备散去的迹象，就差没有回家搬凳子，带来茶水瓜子仔细看了，只好向周围“哀求”道。 “好说好说，你的话我们可都记住了，我说这位兄弟就是住在前面的小院儿吧？这次就放过你了，哈哈哈……好了，大家都散了，没事了，都散了，不然人家小闺女都不好意思了。”那年轻人来得最早，也隐约猜出点前因后果，笑着对街坊四邻们招呼道。 随着这年轻人的一声招呼，周围街坊四邻们才都嘻嘻哈哈地散去。 等人都走净了，小巷重新恢复安静，白芷才敢睁开眼，从张阳的怀里试探地探出脑袋，确定没人之后，一蹲身子，仿佛一条泥鳅般从张阳的怀里挣脱。 “登徒子！回去再跟你算账！苏儿，我们走！”白芷的脸都红的像一块红布，她从小到大何曾遇到过这样的让人害羞丢脸的事情，一时之间，心里恨得简直想把张阳生吞下去，可是她又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多呆，生怕一会儿有人再回来围观，一把将白苏儿也从张阳的怀中拉出来，转身便匆匆离开。 看着白芷如此娇羞无限的模样儿，再对比她平时那总是淡淡的，仿佛小说中的小龙女一般的神情作派，强烈的反差之下，实在是让张阳心中一阵大爽，这种仿佛将仙子拉下凡尘的成就感，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体会，其中的快感真是无与伦比…… 反观那白芷，这会儿的心里更是心如鹿撞，虽然心里恨着那张阳，可是在这股恼恨之意的背后，隐隐的，在她那原本总是很平静内心之中，却莫名地出现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着实让人奇怪的很……弄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何，白芷只能低着头，拉着白苏儿匆匆疾走，想要赶紧回到自己的闺阁之中，藏起来，再也不出来。 而这会儿的张阳，心里美的就连他两臂被咬得疼痛都感觉不到了，美了一会儿，张阳才重新回过神来，大声喊道，“喂，白芷、苏儿，等等，我送你们回去！” ………… “姐姐，你这样便甘心吗？” 不远处小院的门口，碧儿抱着胳膊，轻轻地问了一句。 “甘心？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我也不知道自己甘心，还是不甘心……”站在碧儿一旁的涂遥摇了摇头说，刚才的骚动自然也惊动了她俩。 “那你觉得这样值么？”碧儿却是不甘心，接着问道。 “嗯……若是能在他的怀抱之中，分得一块不大的地方，那便是值了……如我这般苦命的人儿，能遇到他这样一个人，这不已经是老天爷睁眼开恩了吗？还有什么不值的？”涂遥微笑着说道。 “可……”碧儿还要再说。“遇上一个多情的……也总比将终身托付给那无情得、绝情的、负心的要好上许多，不是吗……”涂遥像是在劝解碧儿，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看见张阳对白芷如此，这天下当女人的，又有哪个不会妒忌？不会神伤？ 183章 表少爷 “白芷，白芷，好白芷，你别生气了，我刚才也就是因为一时高兴，才有了些唐突，实在是不是故意而为的。.info小苏儿，你帮我哄哄你家的小姐呗，回头我给你买珠花……” 往回走的路上，白芷原本羞红的俏脸已经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张阳一直向她道歉，可是她只是拉着白苏儿径直往回走，根本对前前后后腆着脸的张阳理也不理，无奈之下，张阳只好开始向白苏儿求助。 “哼！才不稀罕你买的珠花！”白苏儿看到张阳转向自己，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表现出对自家小姐的绝对忠诚，和对于张阳的贿赂的无动于衷，“不过……除了珠花，我跟小姐之前在满翠阁看到的一对坠子，可是好看的紧，我跟小姐可都喜欢的紧……” “苏儿！”白芷甩开了手，狠狠瞪了身边的白苏儿一眼，原本白芷还对白苏儿不为利诱的“坚贞”在心中表示赞赏，可没想到这白苏儿第二句便把自己给卖了，这小妮子这么快便胳膊肘往外拐，开始“卖主求荣”了，看来等回去之后，定要对这小妮子进行“家法伺候”，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白苏儿被自家小姐瞪了一眼，吐了吐那可爱的小舌头，跟张阳做了个鬼脸，便快步赶上了扔下自己的小姐。 其实，白芷的心里会转这样的念头，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说明她其实根本没有怎么生张阳的气了，只不过是小女儿家一时之间拉不下脸来罢了。 “谢谢小苏儿啦别说是一对坠子，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你若是看着喜欢，我也定为你摘下来。”张阳一高兴，便有点口无遮拦。 “哼！吹牛！”白苏儿再次回头，向张阳做了个鬼脸。 张阳也算情场老手，这会儿哪里还看不出白芷的心思，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 ………… “小姐？！铺子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围在那里？” 在快走到白家药铺的时候，白苏儿突然看到了白记药铺的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虽说近一段时间以来，白记药铺每天的客流量都很大，但是即便人再多，大家也都会很有秩序的排队取药，哪里会有这样的情况？ “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吧？白芷，苏儿，你们俩先别过去，我先去看看。”张阳也看到了这种情况，心里不禁咯噔一声，这样的状况，别是出了“传说中”的医闹了吧？难道是青霉素出现严重的过敏症状，导致患者出现不测了？不会吧？自己不是已经屡次强调过，使用青霉素之前要做严格皮肤试验吗？！ 不过，无论怎样，这会儿可不能让白芷和苏儿过去了，否则一旦发生什么不测…… 关于大天朝的医患关系紧张的问题，张阳穿越之前便已经耳熟能详，所以张阳一看到药铺门口这样的情况，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医患关系紧张的问题从大明朝就有？！这时候张阳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以前在互联网上看到过的各种大天朝血淋淋的“杀医”案例……这也不怪张阳大惊小怪，毕竟他之前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info好看的小说）在美利坚的时候，医院里并不会遇到什么“医闹”之类的事情，原因很简单，美利坚人的医疗保险体系很完备，患者去医院并不必交钱，只要提供自己的id，医疗费自然会由保险公司与医院交接，患者所需要的只是在病好出院后，收到保险公司寄来的明细单据，签字确认就好。 所以，在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并不会出现什么医院医生因为患者交不上钱而见死不救的事情，再加上万恶资本主义的医生收入超高，不需要以药养医，医院内部监督严格，一旦发现医生有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医患、名流和专家组成的三方监督委员会便会立即介入调查，一旦查实就会吊销该医生的医疗执照，并且终身不得再进入医疗系统，这样的成本代价，也从根本上杜绝了医生收红包的事情。 如此，既没有见死不救，也没有收红包的情况，万恶资本主义的医患关系自然不像后世伟大的大天朝一样紧张，以至于大天朝医生的医术可以先放一放，但是武术却必须先练好，否则，还没治好别人，自己先挂了的事情很可能便会发生了…… 一边胡思乱想着，张阳一边挤进了人群。 “这位大姐，药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里围着这么多人？”张阳偷偷拉过一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大姐，轻声询问。 那大姐听到有人问，头都不回，便兴奋地说道：“听说今天有个浪荡子突然来到白记药铺，自称白家的表少爷，还跟白家的小姐有婚约关系，这会儿要上门来娶白家小姐回家了，这不，这浪荡子，正被铺子里的伙计扔出来，正在纠缠呢……咦？！你……你不是张神……” 那大姐兴奋地说完，才想起来回过头来看一眼是谁在问自己，竟赫然发现，在自己后面的，正是白记药铺如今的金字招牌，有神医之称的张阳。 ………… 时间再拨回不久之前。 白记药铺的伙计刘通正在疏导着前来药铺看病的络绎不绝的病人，并帮他们“挂号”。 没错，我们没看错，是挂号，因为来看病的病人太多，以至于药铺应接不暇，倒是张阳“发明”了这个挂号的政策，帮了不少忙，起码让整个药铺秩序井然。 如今，来白记药铺的人可不仅仅是买药那么简单，因为青霉素的出现，张阳之前用来救治刘芸母亲而开出来的临时病房，如今已经被白安直接变成了专门的病房，不仅如此，连小院中的其他房间，连同周围的几间闲置的小房，都给改成了病房，专门接诊那些伤寒患者…… 原本动辄可能要人性命的伤寒，到了这白记药铺，不过打一针，半天功夫，回家之后，几天便能痊愈，这样的奇效，又怎么会不在早已习惯了中药缓缓见效的大明百姓中引起轰动？ 这也是白记药铺如今“盛况空前”的原因，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天津卫，甚至周边的市镇，能到白记药铺挂上号，看过病，都可以值得炫耀，到白记药铺来看病，在某种程度上都成了一个“时尚”…… 所以，刘通如今可真是春风得意的很，他非常庆幸自己在白记药铺遭难的时候，没有跟其他伙计那样，选择离开或者跳槽到合清堂去。如今，不但刘通自己的月钱一下子涨了三倍还多，因为张阳的提议，若是因为病人太多，打烊时间拖后，还会按照时间给发“加班费”…… 虽然没有听说过“加班费”这个词汇，可是只要是真金白银到手，谁又去管着名头有多古怪呢？ 不仅仅如此，以前刘通在药铺当小伙计的时候，收入并不高，家里穷，也娶不上媳妇。可是如今，城外老家的人都听说了自己在白记药铺当伙计的事情，全都对他羡慕不已，连上门提亲的媒婆都打发走了三五拨…… 所以，如今的刘通可不像以往那样，能偷懒便偷懒，相反他现在每天都积极的很，无论什么活计全都抢着干，对前来药铺的顾客也是热情的紧，总是满脸带笑…… “这位公子，您是要来拿药，还是要来问诊？若是问诊的话，要先登记挂号……”刘通正在安排人排队拿药挂号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晃荡进了药铺，这年轻人身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衣服料子是不错，可是上面油迹斑斑，几个不起眼的地方还破了口子……再看这年轻人的相貌，倒也称得上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若只是这样的话，这年轻人也称得上一个翩翩佳公子，可是这年轻人有些发青的黑眼圈，配上他有些苍白浮肿的脸颊，再加上下巴上稀疏的，似乎许久没有整理过的胡须和乌糟糟的头发，实在是破坏了他原本的形象，翩翩佳公子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浪荡子。 这浪荡子并没有回答刘通的问话，而是很不客气地一把拨开了刘通，继续朝着药铺里走，并四下打量着药铺的环境，嘴里还啧啧有声。 “我说公子，后面是病房，有很多患者，不能乱闯，你到底是来看病还是拿药？！”看见那浪荡子非但不理自己，还径直就要往药铺后面闯，刘通一开始的良好态度一下子就没了，一把拦住了这个浪荡子。 “拿开你的脏手！你是什么东西？！叫你们掌柜的出来！”那浪荡子看到刘通的手碰到了自己身上，立即横眉立目，手一拍，将刘通的手拍了下去，还一把推搡在刘通的胸口，让猝不及防的刘通退了两步。 “你？！你是什么人？！要来铺子里捣乱吗？！你这浪荡子，也不睁大了眼睛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来这里捣乱！”刘通这下可一下子就火了，要知道这会儿来药铺看病的人，可不乏天津卫里的头脸人物，即便是他们来看病，或者是派人上门来请，哪个不也是客客气气的？自己原本看到这浪荡子进来笑脸相迎已经自觉服务态度很好，很给这人面子了，可没想到这浪荡子竟然给脸不要脸？！“哼？！我是什么人，也是你这种下人能问的？！我说了，赶紧叫你们掌柜出来！”这浪荡子见到刘通发火，却有恃无恐，根本没把刘通放在眼里。 184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我去尼玛，我管你是谁？！我们家掌柜的也是你这样的浪荡子说见就能见的？！去去去，赶紧给我麻溜着的滚出去，否则小爷我可要给你好看。”刘通如今在这白记药铺里，自觉也算是个“头面人物”了，如今，在这么多邻里街坊、埠外来客的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被这样一个浪荡子给落了面子，这刘通又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直接揪着这浪荡子的领口，准备把他拎出去。 “你……你你！你竟敢跟我动手？！”那浪荡子被刘通揪了一个踉跄，这浪荡子一看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身体瘦弱得像个芦柴棒，又似乎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哪里是刘通这个日日在药铺里营生的大壮小伙子的对手，虽然他想挣脱开刘通的控制，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 “动手？！哼哼，你信不信我还敢动脚啊？！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刘通平时一脸和气，这会儿脸上的笑容却阴测测的。 “放肆！我是许宜，白安是我的姨丈！我还跟你家小姐有婚约在身，你这卑贱之人竟敢如此对我？！”情急之下，这个名字叫做许宜的浪荡子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大声地便叫出了自己的身份。 原本这许宜自以为自己只要喊出自己的身份，眼前这个药铺的伙计为了保住饭碗，肯定会下跪向自己求饶，正洋洋自得准备好好发一发威风的时候…… “我去你的！” 许宜只觉的胸口一阵发闷，然后就被刘通给踹在了胸口，变作了一个滚地葫芦，滚出了药铺。 这么一闹，原本还很有秩序在排队的人们，自然马上便围成了一圈，准备好好看一看情况，白记药铺又是在热闹的商业街道上，这边人一围，自然大街上原本那些做买卖的，买东西，随便逛街的人也全都围了上来…… “我呸！我家掌柜是你姨丈？！我还是你祖爷爷呢！你小子也不在地上撒泼尿照一照，就你这副德行还想来我们白记药铺认亲，还敢冒充我家姑爷？！你难道不知道我家的姑爷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我家的小姐是怎样天仙般的人儿，也是你这种狗才能够高攀得起的？！麻溜地给我滚，小爷今天心情不错便饶了你，要是还敢在这里学那疯狗胡赁，仔细你的狗腿被小爷我打断了！”一开始，刘通听这小子自称自己的姨丈是白安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要真是这小子这么说的的话，自己还要尊称这小子一声表少爷呢，自己刚才的一番作为，无疑是非常失礼的，可是紧接着，这小子又说自己跟白芷有婚约――如今白家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掌柜白安早就跟张阳定下了婚约，把白芷给许配了于他，如今早已经水到渠成，只差找个黄道吉日办个仪式了，这一切，可是都被白家的上上下下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的事情，只差改口叫张阳姑爷了。可这会儿又冒出了个自称表少爷，还与白芷有婚约的浪荡子，刘通自然便将这人当成了地痞无赖，准备上门恶心人、打秋风来的。 可是白记药铺是什么地方？！要知道，前几天静海县的县令可是亲自上门求药的，就连青县的张县令也曾来过几次，不说这些官老爷，天津卫锦衣卫衙门原本那些凶名赫赫的锦衣卫大人们，如今还不是隔三差五上门“孝敬”？！刘通心说，敢来白记药铺打秋风，这小子真是瞎了狗眼，鬼迷了心窍！ 更何况，刘通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很清楚白记药铺能够渡过难关，还有如今这样风生水起的场面，那可都是张阳的功劳，自己如今和未来的美好生活也都是张阳给的，还有“加班费”这种好福利，到天津卫的其他雇工的店家去问一问，还有哪家有？！这不也是张阳张大爷给咱们的好处吗？别说这浪荡子是来打秋风，就算他真是咱家的表少爷，那他敢来亵渎咱家仙子般的小姐，敢来打咱张大爷的媳妇儿的主意，那也是绝对不可以饶恕的。 打定了如此的主意，刘通的这一记窝心脚自然毫不客气，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让这会儿已经趴在门外的许宜半天喘不过气来，好悬就这样背过气去。 “我说后生啊，你说你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得来这里打秋风，打秋风也就算了，还要坏人家白家小姐的名节，人家白家小姐，那可真真是菩萨般的人儿，唉……让大姐说你什么好啊？快点儿赶紧回家去吧……”一个好心的大姐，虽然不耻这许宜的做法，可还是上前准备将这许宜扶起来。 “我……我……我真是白家的表少爷，跟那白芷有婚……”那大姐刚把这许宜扶起了一半儿，一听他这般说，直接一松手，还有意无意地往下一掼…… 噗通…… 那许宜措不及防，再次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我说你怎么就听不进人劝呢？！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白瞎了你这副好皮囊了！”那大姐生气地甩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去，再也不管这躺在地上的许宜。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一群人也都笑了出来。 “我说你这兄弟啊，敢情一定是昨日里发梦，梦见自己当了白姑娘的夫婿，这早晨醒来，还没省过劲儿来了吧？哈哈哈……没事没事，哥哥我昨晚也做了个梦，梦见我中了状元，还娶了公主，可早上起来，哥哥我不是还出来赶大车了吗？哈哈哈，我劝你呀，也该干嘛干嘛去吧！要是实在觉得不是味儿，那就赶紧回家继续睡觉，争取再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啊！哈哈哈哈……”旁边赶车的大汉调侃地说道，又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 那许宜从小到大哪曾遭遇过如此羞辱，连贩夫走卒都敢嘲笑于自己，一时之间，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股不太正常的潮红，几欲吐血。 正当许宜准备再爬起来跟众人理论的时候，却听见人群外又传来一个说话声：“喂喂喂，你们都怎么说话呢？！保不齐眼前这小哥真的是白家的表少爷，真的跟那白芷姑娘有婚约也说不定呢？你们怎可如此奚落于人？！” 听见这话，许宜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要说这许宜生性凉薄，父母去世的时候，他都暗自窃喜：终于无人可管自己了，家里的万贯资财，自己也可以可劲儿挥霍了，偷偷养在外面的姑娘，也可以名正言顺的领回家了……然而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在这个时候听见终于有人“路见不平一声吼”了，许宜不禁感动异常，都有些要跟这人斩鸡头、饮黄酒，拜把子的冲动了！ 许宜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分众而出，阳光照在他的身后，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光，真仿佛那话本小说里的皇子王孙一般……刚刚还想跟这人拜把子的许宜，这会儿心头却升起一股嫉妒的情绪。 “来，小兄弟，我扶你起来。”来人一把就将倒在地上的许宜给扶了起来，还好心地给许宜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 “多……多谢兄台……”之前还被所有的人奚落，这会儿终于有个人站在自己这边了，许宜说话的时候不禁都带了点儿哭腔。 “这位小兄弟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士，倒像是从江南来的啊？这相隔遥远的，你怎么又成了白家小姐的表哥？还定下了婚约？此间又有什么姻缘吗？哦……冒昧了，在下姓杨名慎，刚才路过此处，就看见这里围了这么许多人，事情到底如何，你不妨先跟我说一说，我来为你做个评断。”这个自称杨慎的男子非常亲切地对许宜说道，然后又转身跟周围的人群做了个四方揖，“好了好了，大家都先不要说话，我们先且让这位兄弟好好说说来龙去脉，听他说完，到时候大家再做判断也不迟，我，杨慎！在此多谢大家了！” 这男子不知何故，将自己的名字着重跟周围的人交代了一遍，不过这时候的许宜显然顾不上这样的细节，而且他发现，这个叫杨慎的人似乎在这里非常有威信，他一发话，周围的人虽然表情怪异，却全都住嘴不言，似乎都准备静等自己的说辞了。 缓了这么一会儿，这许宜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许宜一边打量着杨慎，一边在心中暗自揣度：这杨慎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却一时也想不起来……再看这杨慎的穿着打扮，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没错，他肯定是某个大官的儿子，否则也不会一说话，便让周围这群恶汉恶妇全都噤若寒蝉了！ 许宜这个不学无术的，竟然连大明有名的大才子杨慎的大名都没有听过，实在是……不过虽然不认识杨慎，许宜倒是做出了“合理”的判断，于是他向这自称杨慎的人一拱手，一反刚才跟刘通对话时的趾高气扬，很客气，甚至有点儿谦卑地对杨慎说： “在下姓许，名宜，金陵人士。家母原本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就嫁给了这白记药铺的掌柜白安为妻，白姨丈原本是做行商药材生意，后来生意做大，在这天津卫置下了产业，我那姨母就随着白姨丈离开金陵，来到了这天津卫，一住就是这么许多年。年前，家母重病，弥留之际，告诉了我，我在这天津卫还有一门亲戚，并且还与一个表妹订有婚盟……跟我说完，家母便撒手人寰……”说到这儿，这许宜使劲儿挤了挤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可惜演技不够，眼泪始终出不来，之好用衣袖遮脸，以作掩饰，让旁边的人以为他在擦拭眼泪…… 185章 “张阳那禽兽” “许兄弟不必难过，若是事情真如许兄弟你所说的这样，那么这事儿确实是你占在理儿上。”自称杨慎的高大男子拍了拍许宜那瘦小的，有典型江南男子风格的小身板，就仿佛一个成年人，在关照一个路边的小弟弟一样，场面莫名的有些喜感。 “对嘛！可是没想到，我来寻我姨丈，连面都没见着，就被那恶奴给打将出来，还被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闲人一阵奚落，真真是！”那许宜有些义愤填膺，然而他这话显然开了地图炮，引起了围观众人的不满，一阵嘘声顿时响起，让许宜的脸上再次有些变色。 “不过，许小兄弟啊，不是我打击你情绪，虽然这事儿你占在理儿上，可是事情也绝对不好办啊……”那叫杨慎的男子话锋一转，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表情，变得有些沉凝。 “哦？！这位兄台，怎么说？难道我那姨丈还会悔婚不成？”看见“好心来帮助自己”的大哥一脸沉重，许宜心中也开始犯了嘀咕。 “以在下对白家老掌柜的了解，按说他也不是那种不讲信义的人，关键是这里面会有人从中作梗啊，唉……”自称杨慎的人唉声叹气地说道。 “嗯？什么人会从中作梗？！”许宜一脸惊讶地问道。 “小兄弟，你刚来此地，可能有所不知。如今这白记药铺的小姐可是被一个叫张阳的人给看上了，白家老掌柜迫于这个叫张阳的人淫威，已经将白家小姐许配于这个叫张阳的人了！”那杨慎在许宜的耳边小声说道。 “啊？！怎会如此？！家母与白家早就订有婚约，这……这……难道这还能一女二配不成？！简直……简直岂有此理！”许宜一脸震惊与愤怒，转身就准备再入药铺，“我这就要去找我姨丈理论，还要去找那叫做张阳的恶贼！” “许兄弟，许兄弟，且慢，且慢，听我说完……”自称杨慎的男子一把就拉住了冲动的许宜，男子的胳膊都能顶上这许宜的大腿粗，自然一拉之下，许宜便想动也动不了了。 “杨大哥，你拉我作甚，难道你也不明事理，要阻我去跟他们理论？！”许宜一脸不忿地看着自称杨慎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还将杨慎当做路见不平的义士。 “许小兄弟，莫急，莫急，你先听我说，我不是要阻你去跟他们理论，只是想问你，你知道那张阳是什么人吗？”自称杨慎的人有些神秘兮兮地对许宜说道。.info “哦？！那张阳是什么人？难道他还是什么地痞恶霸？！就算如此，难道我许宜还怕了他不成？！这大明的朗朗乾坤可是讲王法的地方！”许宜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 “什么？！小兄弟你竟然连张阳都不知道？！地痞恶霸？要单单只是地痞恶霸那还好了。那张阳可是……”自称杨慎的男子沉吟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 “嗯？那张阳很有名？很有势力？杨兄你快说，那张阳到底是做什么的？”许宜有些着急地问。 “那张阳可真是天津卫的一霸！他跺一跺脚，不仅仅是这天津卫，就连北京城，那都要震上三震的！”自称杨慎的男子面上作色、添油加醋地说道。 “哦？！真的假的？难道那张阳还是什么大官不成？”许宜听自称杨慎的男子如此说道，脸色终于谨慎了起来。 “大官？大官倒也还罢了，那张阳可是锦衣卫！还是锦衣卫里面的一个头头儿！”自称杨慎的男子一脸正色地说道。 “什么？！锦衣……卫？！”许宜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儿也有点开始变得有些躲闪，果然，锦衣卫的大名，在这大明朝，确实是有可以让小儿止啼的威力，特别是对于一般人来说。不过，这会儿许宜还是有些强撑地说，“锦……锦衣卫又怎么样，难不成他还能强抢民女不成？！这……这大明朝还是讲王法的……” 许宜越说，声音越小，边说，眼睛还不忘四下里观瞧，生怕围着自己的一群人里面就有锦衣卫的探子。 “切！”自称杨慎的男子冷哂一声，“强抢民女才到哪里？原本咱这里有个叫做唐小乙的后生，娶了个媳妇儿，那张阳上门吃酒，在婚宴上不经意地看见了新娘子的相貌，竟然直接便动手抢了新娘子，还使人把那唐小乙打了……我当时可就在旁边看到了，那打的真叫一个惨啊……血肉模糊，都看不出人样了。后来，可算那唐小乙年轻力壮，才没有给人活活打死，可是如今这人啊，也彻底废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彻底变成了个药罐子，连屎尿都不能自理……” 自称杨慎的人，一边说，那许宜的脸色就愈加发白，“然……然后呢……难道官府的人竟不敢管吗？” “哼！官府的人哪里敢管锦衣卫老爷的事儿？！之后过了半个多月，张阳那禽兽终于把新娘子给送了回来，可是你想，人都被抢去半个月了，那还不早被糟蹋的不成人样了？！可怜那唐小乙，被人打成瘫子不说，还生生戴了个绿帽子，做了王八，我要是他，真是早就找根绳子上吊了……听说，那叫张阳的恶贼，如今还经常上门，当着那唐小乙的面……唉……”说道这儿，那自称杨慎的男子终于住口不言，摇头叹了口气，留给一脸苍白的许宜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这是真的吗？”许宜还有点不信在这大明朝竟然还有如张阳这般的“恶人”，有些将信将疑。 “你不信？！很简单，问问大家啊。喂，我说，各位，你们都听过张阳吧？平时大约也没少受他的照顾吧？”那自称杨慎的男子转头冲着围观的众人大声说道。 “没错，就是啊！张阳他就是个恶霸！” “张阳那恶贼，真是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围的人态度很奇怪，虽然口里骂着张阳，可是脸上都是一脸嬉笑。 不过这时的许宜已经被吓住了，又哪里还顾得上这样的细节。 虽然听见自称杨慎的男子和众人如此说，那许宜已经打了退堂鼓，然而，他再看了看前面白记药铺敞亮的铺面和铺子里络绎不绝的顾客，再想一想在金陵被自己败光的产业和欠下的一屁股赌债，想一想那追债人凶神恶煞的嘴脸…… 原来，这许宜能想起在天津卫还有一桩亲事，可不是因为他老母亲的临终遗言，纯粹是因为在金陵走投无路，混不下去了。 正当许宜在家里翻箱倒柜，想要寻觅些能够典当的东西时，却发现了一个破箱子的底下留有一封书信，上面写了自己母亲与她妹妹指腹为婚，订有婚约的事情，又了解到自己的这个姨母在天津，这才动了要来天津投亲心思，而到了天津之后，看到白记药铺如今兴旺的局面，又听人说白记药铺掌柜的女儿貌若天仙，白记药铺的掌柜又膝下无儿，这个许宜真是欣喜若狂，暗道天无绝人之路，自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转运，就要人财两得了，可没想到却在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这种情况下，这许宜即便是听到了其中有一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从中作梗，又怎么会甘心，咬了咬牙，毛着胆子继续说道：“大……大不了，我娶了我那表妹，立即便带着表妹回江南，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难不成那个叫张阳的锦衣卫，手长得还能伸到金陵去不成？！” “嗯？许小兄弟，你说的倒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只是，这口说无凭的，人家白家掌柜要是不认你这桩婚，你又怎么把你表妹带到江南呢？到时候被那张阳拿住理，只怕你连这天津城都走不出去啊！”那自称杨慎的男子看见这个许宜竟然还没被吓退，想了想，斟酌地说道。 “谁……谁说口说无凭的？！我这里有母亲与姨母的通信，可做凭证！就算是到京城告御状，我也是有理的！”许宜有些不服气地说，在大明朝，男女之间订婚是受法律保护的，《大明律》有云：凡男女定婚之初，若有疾、残、老幼、庶出、过房、乞养者，务要两家明白通知，各从所愿，双方均无异议，才下聘礼，写立婚书、缔结婚约，凭借权势硬性强娶往往不能达到目的。 成祖仁孝皇后去世后，欲得皇后幼妹继位中宫，因为得不到女方主婚人的首肯而作罢。成祖虽然贵为皇帝却也强求不得，表明明代定婚制度的双方自愿原则已被广为遵守，连具有立法权的皇帝也不例外，而一旦定下婚约，那便等同于结婚了一般，即便是皇帝也无权干涉，而依照《大明律》，“凡男女订婚之初……各从所愿，写立婚书，依礼聘嫁……而辄悔者，笞五十。”并且这一条还有一个补充条款，那就是“虽无婚书，但受聘财者，亦是。”也就是说，大明律不仅严格承认订婚的法律效力，却也很“人性化”地对于婚书的格式和形式倒没有严格规定，即便是口头承诺，那也承认。 “哦？！还有书信？那倒是不错，略微增加了些把握，不过，许公子，你能拿出书信让为兄我看一看，也让大家给做个见证吗？想来即便是那张阳，也不敢触了众怒吧？大家说是不是啊？！”自称杨慎的男子再次“发动群众”。 “是啊！许小兄弟，你把婚书拿出来看看，我们大家为你做个证啊！”周围的人再次异口同声的说道。 “啊？哦……好……好……在这儿呢……”这会儿许宜这小子已经完全被连骗带吓给忽悠晕了，再加上对于这个自称杨慎的男子有些信任，也没有多想，便将随身携带的信封给拿了出来，交到了自称杨慎的人手上。 自称杨慎的人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信封中一张发黄的信纸。 然而他刚把信纸展开，手一松，信纸就被风给刮走了…… “啊？！我的信！我的信！”一见信件从自称杨慎的人的手中刮走，许宜就大惊失色，赶忙追出去。 天津的春天风不小，再加上天津的河又多，信封没吹出多远，便掉进了街口流过的小河中，顺着水流远了…… “信……我的信……”许宜看着河中远远的信封逐渐沉没，面如死灰。 “我说许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啊……都是因为我手不稳，没拿住……太抱歉了，不过这也是你的不对，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在外面随便拿出来嘛，以后要记住这个教训哦”自称杨慎的男子走过来，拍了拍许宜的肩膀，说完，便扬长而去，周围的人看着失魂落魄的许宜，也自觉没什么光景可看了，也一边哄笑着，一边离开…… 倒也不是这些“围观群众”没有同情心，只不过因为大家也都算街里街坊的，自小也是看白芷长大，逐渐从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出落成如今天仙一般的小美人儿。 再加上白芷又自小没了母亲，很多街坊也都是以白芷的娘家人自居的，老早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如白芷这般出色的女娃娃，那应该是要进入皇宫当娘娘的。 如今，虽然没有当上娘娘，但是配上张阳张神医这样出众的人物，大家也总算都认可，觉得这两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般般配。 这会儿，骤然间见到一个酒色过度模样的浪荡子来上门寻亲，还要娶了咱们这一代的“掌上明珠”，大家自然理所当然地便全都齐刷刷地占到了白芷和张阳的这一面，绝对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所以见到了这许宜手上的写有婚约的书信没了，自然全都开心的很，绝没有人去同情这个外乡人。 ………… 不远处，白家的主仆俩一直在观瞧着事情的发展。 白苏儿笑着对自家小姐说：“小姐，这张阳也太坏了，竟然还冒充杨先生去骗人，那许宜也真可怜，竟然被张大哥这个坏种给盯上了……” 没错，那个自称杨慎的人正是张阳随便冒充的，这也是为什么周围的众人在听到张阳自己骂自己的时候，会有那种忍俊不禁的表情，听到张阳如此自贬忽悠人，大家自然觉得这事情很有意思，所以才那样嬉笑地附和张阳。对于白苏儿的话，白芷并没有回答，只是在看着张阳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186章 共同的敌人 趁着众人纷乱，那许宜还紧盯着随着河水飘远沉没的信封时，迅速拉着白芷和白苏儿，绕过药铺的前面，进入小巷，准备从后面进了药铺。 进入小巷后，白芷走在前面，而张阳和白苏儿则一起走在后面。 “喂，张大哥，你也太坏了，嘻嘻……不过，你那样骗人家，是不是不太好啊？”白苏儿笑嘻嘻地看着张阳，虽然口里为那许宜叫不平，可是面上的表情却出卖了白苏儿这小丫头的内心真实想法儿。 “哼哼，有什么不好的？难道让那病怏怏的小子把你家小姐娶回去，然后把你当做陪嫁丫鬟，天天虐待你，让你干重活，还不给你吃饱饭，不让你穿好衣服……那样就好了啊？！”张阳撇了撇嘴，一脸得意地吓唬着白苏儿。 “呸呸呸，你说谁要当陪嫁丫鬟了啊？！谁要不能吃饱饭，不能穿好衣服啦？真是的……我才不要嫁人呢……”白苏儿被张阳逗的撅起了嘴。 “吆？！小苏儿不想嫁人？那小苏儿为什么每天早晨去叫我起床的时候，被我抱抱的时候都会很高兴？我还以为小苏儿一定是想嫁人想的不行了呢！”张阳假装出一副非常吃惊地表情说道。 “谁……谁……谁被你抱还高兴了？！你……你胡说！”白苏儿一下子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般，一下子就炸了起来，脸红红、心慌慌地说道，好吧，这个小丫头的心理真是太好猜了…… “哦？！真的不是喜欢被我抱抱？那为什么我每次装睡，你都会中招啊？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中招呢，原来只是单纯的很笨，所以才每次被骗啊？哈哈哈……”看到白苏儿可爱的表情，张阳笑的很开心，逗小萝莉什么的，张阳最爱干了。 “谁笨了！我就是故意中……呃……不是……我笨……那个……张大哥！你太坏了！我不理你了！以后别想我在小姐面前给你求情！”白苏儿小萝莉差点自己咬到自己的舌头，一跺脚，恼羞成怒，就往前跑开。 “好了，好了，小苏儿，我错了，彻底错了，保证再也不逗你了。小苏儿，问你点儿正事儿啊，那许宜真的是芷儿她的表哥吗？”张阳一看白苏儿真的要生气了，赶紧道歉，并找话题转移白苏儿的注意力。 显然，张阳的这一招转移注意力大法，对于白苏儿实在是屡试不爽，听见张阳的问话，白苏儿果然便忘记了刚才的羞怒，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应该没有吧，我从小就跟小姐在一起，从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她还有一个表哥，甚至我们都没有听老爷提起过，在金陵还有亲戚的事儿，更别说跟什么人家订下什么亲事了。要不我们等一下去将这件事跟老爷说一说？” “嗯，理当如此，看那叫许宜的人的表情做派，他说的话倒也不像是作伪，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张阳点了点头说。 “对了，张大哥，你之前在那里说什么强抢人家新娘子的事情，好像真的一样，该不会是你真的做过的事情吧？那个叫什么糖小一的人，是干什么的啊？真被你打断了腿吗？”白苏儿突然想起了张阳之前骗许宜的时候说的话来。 白苏儿说到这儿，张阳明显看到了前面白芷的耳朵也动了一动，明显，这位冷美人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汗……那怎么可能，唐小乙是我在莱州卫的时候碰见的一个军卫里的斥候，年纪不大，大约只有十七八岁，人非常机灵，救过我不少次，一手射术更是出神入化，绝对是我见过射箭射得最准的人。”张阳擦了一把汗说道，心想，难道自己真的是演技派，竟然说出来的话，连白芷和白苏儿都相信了。 “哦？这么厉害啊？那，那个唐小乙之后又回莱州了吗？”白苏儿好奇地询问。 “山东那边那么乱，从陆路去莱州的路都被叛军阻断了，他当然回不去了，本来我是想让他先跟着我一起来天津的，可是那唐小乙说自己还没有去过京城，非要跟押着张茂的锦衣卫们一起进京，说等他在京城里玩一圈，再回来找我。”张阳摇头说道。 “这样啊……那你说过的那个叫韩青龙的将军是不是也跟着一起进京了啊？”白苏儿继续问道。 “那倒没有，他将我们送到大运河的时候，便跟我们告辞了，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哪里跟什么人作战，不过我想，以他的本事，想必这会儿已经战功赫赫了吧？”张阳一想到韩青龙，语带着一些憧憬地说道。 说话间，三个人便已经到了药铺的后门处，三人推门便进了小院…… ………… “来福，去把那个人给我叫上来，我有话问他！”白记药铺斜对面的不远处，一个茶楼的二楼雅间临窗位置，正坐着一个长相平庸，气质有些阴郁的男子端着一个茶碗在细细品味，这人正是之前张阳在浣俗亭碰到的，天津户部分司郎中的公子，汪平和。而他这会儿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的那个站在河边有些失魂落魄的许宜。 “是，少爷！”站在汪平和一旁的仆人躬身下楼。 杨慎、唐伯虎和马淑等人在张阳离去之后，继续饮宴直到过午之后，而这汪平和自觉被张阳折了面子，更觉得自己的文采、学识跟杨慎和唐伯虎相差太远，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在那里多待，也只会让马淑觉得自己更加不堪，遂喝了几杯酒之后，便中途告辞。 离开了浣俗亭之后，汪平和立即就使人去打听关于张阳的事情，想要起码做到知己知彼，他自己更是来到了白记药铺的旁边，亲自观察这个最近有些风生水起的药铺。 汪平和倒没想到，他一时兴起来这药铺旁边倒是看到了一出很有意思的好戏。 哼，神医？！锦衣卫？！不管你是哪路神仙，这次都要让你身败名裂！ 汪平和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 “少爷，人给带来了。”那个叫做来福的仆人不一会儿便将那个许宜给带进了茶楼二楼雅间。 “嗯，你下去吧，守在门外，不要让人进来。”汪平和挥了挥手说。 “是，少爷。”来福答应一声，低头出了雅间，并从外面关上了门。 许宜因为刚才事情，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本来想找那个“杨慎”算账，可是一愣神儿的时候，那“杨慎”就已经不见了人影，因为记录着婚约的信纸没了，许宜也不好意思再去药铺理论，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呢，就有些莫名其妙地被人带上了这个茶楼的二楼雅间，要不是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但是穿着打扮却像个官宦人家的公子，许宜早就忍不住要将一肚子火气撒到他的身上了。 许宜正站在那里打量汪平和的时候，汪平和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许宜，然后点了点头道：“许公子是吧，请坐！” 许宜也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拖出一把椅子，气哄哄地便坐下了：“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在下姓汪，汪平和。”汪平和笑了笑说。 “我不认识你！”许宜的话很冲。 “当然，你也不必认识我，你要知道的只是，你想要白记药铺、想要白记药铺的小姐，我可以帮你！”汪平和摇了摇手说。 “什么？！你要帮我？你怎么帮？为什么帮？！”许宜一听这个叫做汪平和的人“也”要帮自己，因为之前“杨慎”的前车之鉴，立马警惕了起来。 “哈哈，许公子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这个给你先压压惊！”汪平和官宦世家出身，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看见许宜警惕起来，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口袋，扔在了八仙桌上，一声有些发闷的响声从口袋里传出来。 “这……这是……”许宜有些好奇地拿起小口袋，打开来看了一眼，竟发现里面全是些小银元宝，足足有30多两。 “没什么，只是看许公子似乎是遇上了些困难，这点儿钱算是咱们读书人互相周济，等许公子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汪平和的话说的很有水平，即给了许宜的面子，又让他不至于因为拿别人的钱而丢了脸面。 不过，汪平和显然低估了许宜见到银子时的脸皮厚度，只见这许宜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立即便将那装着银子的口袋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想必，许公子跟我已经熟悉了吧？那么我们说说之前的事情吧？”汪平和喜欢爱钱的人，因为往往爱钱的人，是最“单纯”，最好理解，也最好对付的人，因为钱就是他们的命门，他们的死穴。 “我想问问汪公子，我们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的，你为何要帮我？！”许宜收了银子，但是心中的警惕却还没有放下。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也很不爽那个叫张阳的，还有，想必你还不知道吧？刚才那个自称杨慎的人，就是张阳，他从一开始就在玩你呢。”汪平和淡淡地说。“什么？！”许宜一下子站起身来，碰的他面前的八仙桌都一阵晃动，他的脸瞬间开始涨红，然后发黑，再变白，仿佛开了个印染铺，精彩异常…… 187章 吃官司 晚上的时候，张阳在晚饭过后，在书房里私下里跟白安说了白天遇到一个叫做许宜的事情。 “许宜？！”听到这个“许”字，白安的脸色略变，张阳也就马上就知道了，白芷大概真的有这么一个表哥，“嗯，芷儿他娘的姐姐确实是嫁了一个姓许的人家，不过自从芷儿她娘去世之后，因为相隔遥远，我便与他们断了联系，十几年都没了联系，他怎么寻了过来？” “嗯，他说自己跟白芷订有婚约，还拿出了一张写有婚约的书信。”张阳点了点头说道，张阳的话一说完，白安立刻脸色大变，好嘛，这自不必说，看来婚约的事情也是真的了，“不过，那许宜拿出婚书的时候，一不小心，被风吹走，落入河里了……” 张阳说起瞎话来，那确实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啊？！哦……”白安做出惊讶状，却是暗暗地略松了一口气，“嗯，贤侄放心，虽然芷儿她娘再世的时候，可能确实跟她的姐姐有一两句戏言，但那戏言是绝不做数的，一没有媒妁之言，二没有婚约聘书，三没有聘礼，这一句当年的玩笑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作数的。” “怕只怕那许宜却是把那玩笑话当真的很，看着他那副样子，估计是落魄了，大概要拿着这婚约当救命稻草，定会不依不饶了，我想，白伯父，你大概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张阳对白安说道。 “嗯，贤侄所言甚是，不过自成化年来，便有律法，定婚五年无故不娶，女方可以改嫁，即便那许宜真的与我家定婚，这十几年过去也没有来迎娶我家女儿，婚约也早已经作废了。”白安对此倒是很笃定。 “若是那样还好，不过，还是要有备无患才好。.info”张阳并不太明白大明的律法，不过听见白安如此说，倒也略略放心。 “对对对，张贤侄，不若如此，既然你跟芷儿也是情投意合，而且也早已订有婚盟，贤侄的父母也不在大明，依我看，不妨就由老夫做主，就近选个日子，咱们就把事情办了吧？彩礼聘礼什么的，老夫也给贤侄你办了，反正你的青霉素，在铺子里也着实赚了不少银子，老夫都给你存在柜上呢，这会儿拿出一些来，置办些彩礼也绰绰有余了。”其实张阳回来的这些天，白安一直都想说这个让白芷跟张阳完婚的事情，因为眼瞅着张阳眨眼间就成了锦衣卫千户官了，而且他才不过来大明几个月，人也只有20几岁，这很显然就是要扶摇直上的意思，如此金龟婿，白安也怕夜长梦多，被人“截胡”。 但是白安毕竟还是顾及着自己是女方一边，总是要矜持一些，男方那边没有提，白安这边却是还要顾及些面子，这会儿，张阳终于主动来找他说事儿，白安也就顺水推舟，把这事儿给提了。 “呃……这事儿还是要跟芷儿她商量一下吧？”张阳对此事有些心虚，毕竟今天还闹过白芷“上门捉奸”的事情，而这事儿白安显然还蒙在鼓里。.info “这种事情哪里由她一个丫头片子做主，她老父亲还在呢，既然张贤侄你没有异议，我赶明儿就上街去找个算命先生，来给算算哪个日子吉利，咱们在天津也都没什么亲戚，到时候自家人，再找老周一家，最多请些街坊过来，事情也就办了。”白安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便全由伯父您做主了。” 对于张阳这种态度，白安很满意，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和青霉素的生产使用情况，便各自回去。 …… 接下来的三天，张阳的小日子可谓过得极滋润无比。 白安找来了算命先生，算命先生问过八字之后，掐指算了算，便说结婚的日子下月初六最合适，然而白安塞过一吊钱之后，算命先生立即改口，说本月二十二便合适…… 于是，张阳和白芷的婚期便定在了十五天之后。 对此结果，张阳并不知道白芷的反应，因为婚事将近，虽然张阳和白芷住在一个屋檐之下，但是按照规矩，男方和女方并不能见面，张阳不仅见不着白芷，就连白苏儿都难得一面。 虽然张阳对于这种传统习俗并不以为然，但是私下里却觉得这样的做法其实也不错，虽然涂遥的事情已经得到白芷的默许，可是见到白芷的时候，张阳毕竟还是会有些尴尬和心虚，如此不见面，大家冷静一下，也是不错。 于是，几天来，张阳除了每天都顺腿溜去涂遥那里听“胎音”，还不忘去刘芸的包子铺稍两屉免费的包子……当然，张阳也想给钱，不过刘芸无论如何都不收，对此，张阳也没有什么办法。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刘芸的母亲已经基本痊愈，还经常在包子铺帮忙，让张阳非常欣慰。 不过张阳刚开心了没有多久，静海县的县令便亲自登门了…… 天津卫的建制，虽然有大量的土地、数量较多的民众和政事，跟其他很多城市相比，因为漕运的关系还要更加繁荣发达一些，但是天津卫并没有真正行政职权，随着人口增加，商业发展，事务繁多，词讼纠纷发生，卫所已不能治理这个军民混杂的商业化城市，因此明廷在天津陆续因事设官、设衙，建学，或将外地官、衙迁天津卫理事，除了治安由设在天津卫的捕盗御史衙门负责之外，天津卫的南城这边大部分的民事诉讼，都由静海县的县衙来负责受理。 所以，静海县的县令这次上门来找张阳，实实在在是因为有人将张阳给告了，而且罪名还不小：谋人产、夺人妻！ 至于为什么有人告了张阳，不是捕快上门捉人，而是县令亲自来请，原因自然简单的很，静海县的县令虽然权职很大，几乎相当于三分之一个知府，但是这位县令的职权再大也不过是个七品的“芝麻官”，而张阳是干什么的？锦衣卫！原本就见官大一级不说，人家还是锦衣卫的千户，虽然目前只有职衔，并没有具体的职务和差事，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大员”！ 原本这种事，若是有人来告，说是要告一个锦衣卫千户，就算是告这位锦衣卫老爷当街杀人，甚至高喊要谋朝篡位，那么这位县官老爷绝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会让衙役们一棍子给打将出去的，首先，锦衣卫老爷当街杀人那算什么稀奇事，指不定人家正在给皇帝办案呢；其次，若是锦衣卫老爷要谋朝篡位，那也不是他这样一个七品县令该管的。 然而这次来告的人，却是天津户部分司郎中的儿子汪平和领过来的，没错，户部郎中也是正五品，还是正儿八经地进士出身，虽然从京城外放，但是他外放的是什么地方？天津卫！这种所谓的外放，基本跟出来镀金一圈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都不用远离京城的核心政治圈，这样的人要说背后没有大背景，那打死这位静海县令也是不会信的。 而且，同样作为文官系统的人，这位静海县令不敢得罪五品的锦衣卫，却同样不敢得罪正五品的户部郎中！更何况，天津的户部分司除了关着京杭大运河运过来的钱粮之外，因为天津卫的特殊情况，更是直接管了天津卫下面诸县的钱粮度支，可以说，若是汪平和的老子看自己不顺眼，不必使什么歪招，直接公事公办都可以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甚至，那个名叫许宜的苦主，竟然还是个生员，不仅如此，他还带着天津卫180名生员的联名信，要求父母官秉公执法……静海县的县令虽然没有见过大明鼎鼎有名的破靴阵，可是却也听说过这破靴阵的威力。 要知道大明的这个破靴阵，基本就和后世的学生运动差不多，并不是什么一般的学生闹市，而是规格等同于嗡嗡嗡革命时候学生揪斗老师，冲击政府那种，什么打官员，烧衙门，基本没有这些生员们干不出来的。 而且往往对于参加这破靴阵的生员们，官员们连重责都不敢，更别说用什么铁甲车去轧之类的，而往往只敢以安抚为主。 静海县县令明白就算是内阁阁老，若是碰上了诸多生员串联呛声，那也是绝不好过的，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县令，不仅仅他头上这顶小小的乌纱帽，要是一个弄不好，惹得生员们联合起来冲击衙门，那么上面的说不定为了平息“民愤”，拿自己的顶上人头，给生员们消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如此一来，这位静海县县令又如何敢把这样一件案子等闲对待？！这真真是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若不是在这天津卫当知县，这静海县县令又怎么会碰上这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事情？！ 188章 明珠与狗屎 静海县县令上门的时候，杨慎和唐伯虎这一对师兄弟正好来张阳这里蹭吃蹭喝蹭药，原本没什么底气的静海县县令，猛然见到阁老杨廷和的儿子，自然那原本就脆弱的小心脏，变得更加脆弱了。 “张大人，您看，事情大体就是这样……要不，明天……您亲自去衙门口一趟？您看，您要是不去……要是那帮生员闹将起来，卑职不是怕您也担上干系嘛。不过，张大人您放心，这事儿原本也不复杂，而且您也占理，白姑娘与您又是情投意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原本那许宜就是有些无理取闹，待明日，您顺腿到公堂上去一趟，我们把人证物证一摆，那帮生员肯定也就无话可说了，自然事情也就消停了。”这位静海县县令坐在张阳的下首，甚至只敢半个屁股沾着椅子，很有些小心翼翼地对张阳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语气有些低三下四地请张阳明日去公堂一趟。 不过这位县令倒是很微妙地完全没有提汪平和的名字。 “没事，县令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有人告官，我作为被告，自然是要到堂受审的，哪里还需要县令大人亲自上门知会。”张阳实在没把自己的这个锦衣卫千户当一回事，平日里说话办事也跟以往无异，再加上来自那样一个法治国家的张阳，直到现在，其实还是对法律保持着一份发自心底的敬畏。 然而张阳这样的态度对于静海县县令来说却是受用的很，其实他来的时候，都做好了被赶出门外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张阳如此好说话，气质风度不像一个锦衣卫，倒像一个饱学的大儒。 不过虽然心里对张阳有些好感，却不代表这位县令就愿意跟张阳推心置腹，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告辞而出。 “我说张兄，你是在天津卫得罪什么人了吧？”那静海县县令告辞而出之后，杨慎率先开腔。 “嗯？不会吧？我来天津卫才多久，能得罪什么人……好吧……是得罪过一些人，不过张家的两兄弟不是已经被赶回青县闭门思过了吗？这会儿他们应该不会出这种风头吧？剩下的要说得罪的人……那就是马淑，马大小姐了。我说杨兄弟，你不赶紧去问问你那口子，是不是她在针对我啊？”张阳有些开玩笑地说。 “咳咳……我跟马淑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不过，说正经的，这件事儿肯定不能是张家的那两个活宝能干出来的。一百八十名生员联名作保，这已经是天津卫一多半的生员数量了，张家那两个活宝纠结起一百八十个打手容易，想要纠结起一百八十个生员，别说他们兄弟俩，就是他们的老子来了也办不到了。”杨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 “这有什么难猜的，既然不是得罪人，就是招人嫉了呗。不招人嫉是庸才，张小兄弟这份人品相貌，这份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才情，不招人嫉恨，那才奇怪，这又有何奇怪？再说，那群生员不历来都像饿狼一样，闻着点儿肉味，便群起而上么？”唐伯虎在一旁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唐伯虎之所以会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原因，当年他牵连进的科场舞弊案，原本并没有什么证据，可是上面就是为了平息举子们的呛声，才拿他当替罪羊，当黑锅犯的，对此，唐伯虎又怎么会不恨得咬牙切齿。 听到唐伯虎这有些愤世嫉俗的话，张阳没来由的在脑海中显出一个人影，就是那个总是让人感觉有些阴郁的汪平和……看来真是要让乔龙手下的那几个弟兄们帮自己查一查了…… ………… 说起汪平和，他这会儿正跟那一百八十个生员中的几个领头者一起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巷深处，一家精雅的小茶室中“品花饮酒”。 “我说汪兄，那张阳怎么说也是个锦衣卫的千户，我们这么弄……会不会……”其中一个年纪近三十，国字脸，皮肤略黑的生员有些担忧的问道。 “哼！他张阳算个屁啊？！千户怎么着？就算是锦衣卫的头子石文义，见了我干爷，那不是也要跪地磕头吗？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千户。[..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说了，天津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千户官是王敏王大人，他张阳这的锦衣卫千户的名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献了个火药配方，又得乔龙那厮的活动，才弄到的，不过有衔无职的一个虚名罢了。哼，吓唬吓唬下面那些无知百姓是足够了，想要出来耍官威？！呵呵呵……”汪平和说起张阳来，满口都是不屑。 之前，在浣俗亭的时候，汪平和只知道这张阳是个大夫，结果在马淑的面前落了面子之后，便暗恨上了这个张阳，之后又遇上了许宜，自然两人一拍即合，准备好好整一整这个嚣张的张阳，然而之后汪平和的下人也查到了张阳的锦衣卫身份，初时汪平和听到张阳是锦衣卫千户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立即便有了收手的打算，可是再通过他的渠道一了解，才知道，原来张阳的这个锦衣卫千户不过是个有品无职的，马上又放下心来。 而且在去拜访千户王敏的时候，汪平和从王敏的口风中，看出了这位千户对张阳这个千户的不以为然，自然更加坚定想要对付张阳的念头。 说到这儿，给大家解释一下，从隋唐以来，我国的官的头衔里，大多分为职事官、散阶、勋官、爵位等，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这几项官职。 职事官，顾名思义，就是指他干的工作，他的职位、权责和任务，比如一个将军，一次战斗，他可以做马军总管、也可以做后勤官、也可以做先锋官，这个官是经常变化的，每个战役都会有所不同，这个官不代表他的身份地位。 散阶被称为“散位”、“本品”或“本阶”，散阶决定官员的地位和报酬。 文武百官都拥有“散位”、“本品”，是“随人走”的，不论干什么都是不变的，就比如现在的张阳就是正五品，汪平和的老爹也是正五品。 由于“官职”、“官阶”是不一样的，所以官大职小、职大官小、甚至有官无职的现象是很常见的。 用现代的话来说，虽然都是副厅级干部，就是汪平和的老爹是财政部下面分管财税的副厅长，而张阳只是享受副厅级待遇，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是天壤之别。 至于爵位，它是对有功的人的特别封赏，表示皇帝对他的喜爱和恩宠程度，有固定的食俸，可以世袭。 职事官再大、本阶再高的人，可能并没有爵位，而有爵位的人也不一定有官职和官阶。 现在军队里战士或将领立功了，可以授予一等功到三等功，立功很多的人，可称为“战斗英雄”，战斗英雄里又分为“特等战斗英雄”、“一等战斗英雄”等等，古代也是一样，只是名称不同。 再例如，某个将军被封为“上柱国”勋位，不论官职多小，都可以享受正二品的待遇，但不等于他就是正二品的官员。 而对锦衣卫来说，锦衣卫被称为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是皇帝的亲军，其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 然而一个顿号，却把锦衣卫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门。 负责执掌侍卫、展列仪仗和随同皇帝出巡的锦衣卫，基本上与传统的禁卫军没什么两样，其中比较著名的为“大汉将军”。 这些人虽名为“将军”，其实只负责在殿中侍立，传递皇帝的命令，兼做保卫工作，说白了，就是在皇宫大殿上的桩子。 而很多官员子弟、皇亲贵戚，或者立有特别功劳的人，由于还不够封赏爵位的资格，明朝的皇帝往往会给其在锦衣卫大汉将军营中封一个品衔，不要说什么百户、千户，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也比比皆是，在某一时期，在大汉将军中挂有锦衣卫百户以上头衔的人，竟然可以达到上千人，比一个锦衣卫千户营的人数还要多，这也是为什么翻开明史，我们会看到那么多名不见经传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些锦衣卫指挥使大多跟清朝皇帝“御赐黄马褂”一般，大都只是个荣誉而已，没人把他们真当回事，这样的锦衣卫跟负责“巡查缉捕”的那一部分锦衣卫可以说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户部分司郎中的儿子敢于挑战张阳这个锦衣卫千户的原因。 “话说，汪兄，这姓张的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何要为那许宜出头？莫不是，汪兄你也看上了那白记药铺的小娘子了吧？嘿嘿嘿……”另一个长相略瘦，脸上还有一颗大黑痣的生员喝了一口酒，满脸猥琐笑容地向汪平和问道。 “也没怎么得罪我，这是想要学一学在这天津卫地面儿上混的规矩，来来来，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汪平和的眼神儿中一抹阴鸷一闪而过。 按理说，汪平和暗恨张阳，是因为马淑的原因，这会儿张阳要娶妻，基本不可能成为马淑选择夫婿的人选了，汪平和是要高兴才对，却为何会如此不依不饶地针对张阳？ 其实汪平和对于张阳的恨意，更多是源于他从马淑那里一直积累下来的各种怨念。 汪平和对马淑一见倾心，对她各种追求，然而马淑却总是不阴不阳，对他的各种表现都不以为然，让汪平和的心中积累了太多的压抑、挫败感，甚至隐隐有些因爱生恨的疯狂，而他却没有办法把这种负面情绪发泄到马淑身上。恰恰在这个时候，张阳这样一个让马淑“推崇”、“钦佩”的人物出现了，在马淑的眼中，张阳就是一颗悬挂在大殿顶上的璀璨明珠，而他汪平和就是一颗路边讨人嫌的狗屎！如此一来，汪平和自然就把这一肚子火气撒在了有些无辜的张阳头上。汪平和如今就是要证明马淑的眼光是错误的，他要让马淑看到张阳这颗“明珠”的狼狈样儿，让她明白，到底谁是明珠、谁是狗屎！ 189章 过堂 “张大妈，你今天还来找张神医看病？！没听说张神医吃了官司了吗？一会儿就要过堂受审了！”白记药铺门口，一个刚从药铺出来的妇人，跟另一个过来买药的街坊张大妈碰到了一起。 “什么？！张神医也能吃了官司？！这是哪个天杀的不长眼，竟然告了张神医？！不行，我要去衙门给张神医喊冤！对了，张神医被抓到哪个衙门去了？”这位街坊的小儿子前一阵子伤寒发热，看了几个郎中，都说可能不好了，后来经人介绍才来了白记药铺，一剂小剂量的青霉素下去，没几天，这位街坊的小儿子便活蹦乱跳了。 如今，这位街坊不管拿什么药，有事没事都要来这白记药铺转一趟，有时候甚至根本不是来买药，就是为了给张阳送点土特产，因为跟张阳同样姓张，这位张大妈又听说张阳初到大明，举目无亲，简直就要把张阳当做本家的小辈儿一样对待了，这会儿一听说张阳吃了官司，哪能不着急？ “还不是前几天那个，那个什么自称白家表少爷的人，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要娶白姑娘，发现白家根本不拾他这茬儿，竟然失心疯一样，告到衙门去了。县老爷他也糊涂，这样的明摆着的事儿，便将那浪荡子打发了便了了，还要过堂，真是！嘛，药铺的人现在也都去了，就在静海县衙门，我这也准备去看看呢，要是县老爷判得不公，我们可不答应。”那妇人的嘴很快，仿佛一顶机关枪，还没等人听清她说了什么，话都已经说完了。 “一起去，一起去。”听完妇人的说辞，张大妈马上拉着那妇人一起往静海县的衙门口赶去。 …… 白记药铺到静海县的县衙并不远，基本都算不上出城，就沿着运河往南走，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 在如今大明朝，静海县东西长220里，南北宽120里，东至渤海170里，西至顺天府文安县界50里，西南至青县界60里，北至顺天府武清县60里。 后世天津市中心的大、小直沽，津南区的咸水沽及东丽区军粮城，在这时均属静海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津有句老话“先有大直沽，后有天津卫。” 也就是说，天津卫的前身，其实就是静海县，再加上南运河从静海县穿过，大小漕船连绵不绝，也让静海县的沿河两岸繁华不已，虽说是一个县，却基本更像是天津城一部分。 到了破旧的静海县县衙门口，县衙门口的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原本从白记药铺往这边走的时候，还只有几个街坊一起，可一边走，一边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似乎整个南城的人都知道了张阳要在静海县过堂的事儿，有些人是为了给张阳打抱不平，给他助威；有些人则纯粹觉得此事新鲜，要去看个热闹。 大明自太祖朱元璋开国以来，一直是允许百姓们到衙门旁观官员审案的，一是为了防止官员徇私枉法乱判案，其二也算是一种普法教育，效果倒是不错。 再加上，朱元璋时期颁布的《大诰》中，明确命令百姓们“互相知丁”。要求市井村镇中的老百姓对自己的邻居，一定要做到“互知业务”，也就是知道他们平日里从事何种职业；还要做到知道邻居家里几口人，几个人从事农业，几个人读书，几个人从事手工业或者商业；对于读书的邻居，一定要知道他的老师是谁，在哪里上学；给别人做老师的，也必须知道他所教的学生都是谁。 这样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大明的社会彻底变成“熟人社会”，这样大家知根知底，就可以有效地减少作奸犯科的情况。 虽然，自朱元璋之后，《大诰》基本就跟某国如今的宪法一般形同虚设，然而在朱元璋那会儿，《大诰》就跟红宝书一般，基本上是人手一本，各级各部门还要经常性地组织学习、宣讲《大诰》的精神，并且还是学子们除了四书五经之外的必修课。 所以，即便是到了如今，《大诰》在大明社会中的影响也是无处不在，就拿这会儿来说，恰恰是因为邻里街坊们全都是熟人，所以原本只是几个人去看张阳过堂，而这会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天津卫的市民要上街游行呢！ 只是因为有着官不修衙的传统，静海县的县衙毕竟简陋狭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衙门的皂隶们只能大声安抚民众，有限地放入了一些年老德昭的人进了衙门，而剩下的则大多都等在衙门外面…… 甚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一些心思灵活的小商贩，已经推着货车开始在人群中叫卖了，几个小孩儿凑在一起，也开始跑跳打闹，一时之间，静海县的县衙外面仿佛开了庙会一般，好不热闹。（..info好看的小说） …… 静海县的县衙前有照壁一道，照壁后为牌坊，牌坊上有匾额题“忠廉坊”。 牌坊以里为大门，大门两边的墙呈“八”字形，所谓“八字衙门朝南开”。 八字墙上可张贴告示、榜文，公布科举考试录取结果等。 牌坊以里，设有医学、阴阳学，右侧设有总铺（急递铺），以便于县衙公文的快速递送。 牌坊正北为鼓楼，为两层，是县衙中最高的建筑，便于报时和瞭望。 鼓楼外墙左右，分别建有申明亭、旌善亭。就是张贴有各项政策实施公告，案子判决结果和对于贞洁烈妇、好人好事的表彰等内容的地方。 静海县的县衙不大，进入鼓楼，便算是正式进了县衙，过楼之后，过了仪门即是县衙的核心建筑——大堂。 而这会儿，张阳、杨慎、唐伯虎，连同静海县的县令大人和他的师爷正一起坐在大堂之后的二堂，堂上一匾，上书“省观堂”。 这个二堂是个面积很小的房子，不过是大堂和三堂之间的一个穿堂，不过好在私密性不错，适合临时待客，商议一些机密事情。 “张大人，下官听说那原告许宜找了王世杰来帮讼，这王世杰是个落地的秀才，本身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可是却凭着对《大明律》的熟知，再加上他牙尖嘴利，是天津卫有名的讼棍，惯是会胡搅蛮缠，即便没有道理也让他给赖出三分。一会儿过堂，张大人可要小心，莫要着了他的道儿。”静海县的县令老爷依然坐在张阳的下首。 “多谢县令大人相告，张某省得，不过这次张某请来为我帮讼的人，可是江南第一才子，难道还会怕了那个什么王世杰不成？”张阳转过头笑着对唐伯虎说，“倒是让唐兄大才小用了啊。” “哈哈，唐某我虽然也算读过几遍《大明律》，可是这上堂为人帮讼的事情，以前还真是没有做过，这一次第一次上堂，倒是怕给张小兄弟你弄出什么纰漏来。”张阳不怎么懂《大明律》，原本他是准备找杨慎帮忙的，可是生性爱凑热闹的唐伯虎倒是自告奋勇了，看唐伯虎如此热衷，张阳自然也不好打击他积极性…… “唐解元的大才海内皆知，下官自然也是久仰已久，只是各位都是谦谦君子，那王世杰确实鄙陋小人……”静海县县令跟那王世杰确实打过一些交道，深知此人刁钻，还是有些担心。 “不妨事，不妨事，这种简单明了的小案子，凭那王世杰还能翻过天去不成？！县令老爷，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赶紧升堂审案吧，之后，唐某还与我这两个小兄弟相约吃酒呢，可不要耽误了。”唐伯虎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 “啪！” “原告许宜何在？！” 公堂之上，惊堂木声响起，静海县县令坐在大案后面，沉声喊道，而三班衙役则拿着水火棍肃立在大堂两侧。 “回禀，老父母，在下便是原告许宜！”许宜因为有生员身份，站在堂下并没有下跪，这会儿的许宜可不是之前那副潦倒的样子，已经换了一身儿崭新的长衫，之前面上的菜色也少了许多，倒是让人看着顺眼不少。 而站在许宜身旁，一个圆脸儿，身材不高，唇上有两撇山羊胡的死胖子，就是那个讼棍王世杰。 “许宜，你递上来的状纸，本官昨日已经看过，你告白家一女二聘，告张阳强夺人妻，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可有何证据呈上？”静海县县令坐在堂上大声询问。 “回禀老父母，原本生员来天津卫时，曾随身携带一封书信，是我那姨母，也就是白芷的母亲亲笔所写，上面记有两家所立之婚约……”许宜低着头向静海县县令说道。 “如此，速将书信呈上。”静海县县令点了点头说道。 “……只是这封书信，被那张阳狡计骗去，扔入河中……”许宜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就是没有婚书了？那原告你可有媒人作保，证明两家婚约？”静海县县令继续问道。 “这……这个……因为两家订婚之时，我与白芷表妹年纪尚幼，是以并无媒人作保……”许宜继续回答。 “放肆！既无婚书，又无保人，你的父母又已不在人世，单凭你一面之词，如何证明两家曾有婚姻之约？！左右，将那许宜给本官架出……”静海县县令一阵恼火，这堂下的许宜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来告状，难道是专程来给自己添乱的？要知道张阳他们这会儿可还在候着等待过堂呢。 “大人！听生员说完，虽然生员既无聘书，也无保人，却曾给了白家聘财！那物贵重，想必还留在白家，大人若不信可找来白家人对峙！”许宜大声说道。 “《大明律》明令，凡男女定婚之初，务要两家明知，各从所愿，写立婚书，凡招婿须凭媒妁，明立婚书，如今你既无婚书也无媒妁，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要在此胡搅蛮缠了！左右，还不……”静海县县令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且慢！父母老大人，虽然《大明律》中要求男女双方订婚要有婚书媒妁，可父母老大人，您莫不是忘了，在《大明律》里还有一条：若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笞五十，其女归本夫，虽无婚书，但曾受聘财亦是。既然，许宜他能证明白家受了许家的聘财，父母老大人为何不传那白家父女上堂对质？！”旁边王世杰终于发话，声音语调不紧不慢，却让人觉得很不受用。 两次被打断的静海县县令很不爽，但是偏偏这王世杰却找到理上。“如此，便传白家父女到堂！”静海县县令揉了揉眉头，大声发令。 190章 利嘴 “堂下所跪之人可是被告白安和白芷？”静海县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问道。 “草民正是！”白安与白芷跪在堂下回到，白安没有功名，白芷也没有正式嫁给张阳，并没有命妇身份，因此仍然见官要跪，而唐伯虎则有些云淡风轻地站在一旁。 至于张阳，他毕竟有五品的品衔，若是普通的小民随便告他，不管是否有理，都要先挨上30板子，而许宜因为身有生员的功名，可以免除这顿板子，也不代表，张阳就要抛头露面，当堂与他对质，以失了身份，所以这会儿张阳还坐在二堂，听着前面的动静。 “罢了，你等二人起身回话。”虽然白芷还没有嫁给张阳，不过这事情也算是板上钉钉，静海县县令也不敢过分得罪。 “谢县令大人。”白芷扶着自己的父亲站了起来，然后冷冷地看了旁边的许宜一眼，要不是这人前来告状，自己的老父亲又哪里会遭这样的罪。 “白安，原告许宜曾说，你曾受其财礼，将女儿聘嫁于他，可有此事啊？”静海县县令拿腔拿调地询问白安。 “回县令大人的话，此事草民尚是第一次听说，草民一家与那许宜家中断了来往已有十几年，何曾受过他家的财礼？！还请县令大人明鉴！”白安低头拱手回话说。 “许宜，白安说并不曾受你财礼，你怎么说？！”静海县县令又转头向许宜询问。 “回禀县令大人，可否让学生询问我那姨丈几句？”许宜不慌不忙地回答，待到静海县县令点头，便转过身来，向白安行了一礼，而白安只是冷哼了一声，不过许宜显然并不以为意，“白姨丈，我们还是初次见面，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实在是令人尴尬……我只想问白姨丈，你家可有一枚半月形状的青绿色玉佩？上面刻着云纹。” 突然被许宜这么一问，白安和白芷也是一愣，白安更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家有此一枚玉佩？” 听到白安如此说，许宜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转头又对静海县县令说：“大人，白安承认有一块半月形的玉佩，那块儿玉佩正是我母亲所给白家作为订婚财礼的，既然此玉佩还在白家，那么……” “哼哼，笑话！天下有半月形玉佩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只要有人有这样一块玉佩就是你的媳妇儿？”唐伯虎啪地一合扇子，冷笑地打断了许宜的话。 “唐解元所言甚是，许宜，你若没有证据，不要胡搅蛮缠！”静海县县令附和着唐伯虎说道，这静海县县令同意过堂审这件案子，已经是给汪平和的面子了，可不代表他还要帮着汪平和判冤案，得罪那张阳。 “回县令大人话，学生若是没有证据，哪敢来此胡搅蛮缠，之前学生所说的那块半月形玉佩原本其实一块圆形玉佩所斩成的二块中的其中一块，而这另一块儿玉佩，恰恰就在我身上，不知县令大人可否令那白安拿出玉佩，与我身上这块玉佩相和，若是能严丝合缝的对上，那便能证明我所言非虚！”许宜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青绿色的半月形玉佩。 唐伯虎看见这块玉佩，用询问地眼光看了看白安，而白安则一脸郁闷地点了点头，示意许宜所说不假。 “县令大人，不必麻烦了！我们并不想知道那姓许的如何有那样一块玉佩，许宜，唐某且问你，你口中所说，你的母亲与白家订婚是在多少年前？”唐伯虎并没有接许宜的话茬，而是转而问他。 “呃……总也有十五年了……”许宜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好办了，按照《大明律》，定婚五年无故不娶及夫逃亡过三年不还者，并听告官改嫁，又聘定与人，其夫逃故并买卖在外，年久不回者，许令照例改嫁。.info[]我们就算承认你所言订婚之事属实，那么现在也早已过了五年时效，你可以回了！”唐伯虎有些不屑地摆了摆手说。 “唐解元且慢妄下定论。”刚才一直站在一旁的不说话的王世杰突然出声，“《大明律》中确实有定婚五年无故不娶及夫逃亡过三年不还者可改嫁他人一条，但是这改嫁之前白安一家可曾告官？” “并不曾，那这会儿我便请县令老爷做主，请您驳了这个婚盟！”白安下跪，向静海县县令磕头道。 “白家老丈且住，时延五年未娶，白家老丈你确可以为女儿告官改嫁，但是您之前却没有为女儿告官改嫁。如今许宜在你告官之前，已经表达愿意娶白家小姐为妻的愿望，那么便不算无故不娶，既然没有无故不娶，那您又何能再请县尊大人解除婚盟呢？县尊大人，不知您是否认同学生所说？”王世杰的口才确实便给，一下子便把那条五年不娶订婚无效的《大明律》适用范围给缩小了。 “这个……”静海县县令却有些为难，虽然他想赶紧结案，了却这件麻烦事，可他一不愿意得罪张阳，更不愿意得罪汪平和，若是案件清晰明白，他不妨秉公办理，谁也说不出什么，可是这会儿王世杰愣是从鸡蛋里挑出了骨头，他要是硬把案子给判了，倒是给人留下了口实…… “等等，许宜，你身上可携有路引？”看见静海县县令为难，唐伯虎突然向许宜询问。 “啊？！这个……呃……”许宜突然被唐伯虎一问，有些张口结舌。 看到许宜如此模样，唐伯虎一声冷笑，转而又对静海县县令拱手说道：“县尊大人现在好办了，《大明会典》载：凡军民人等来往，但出百里者，概验文引。凡军民无文引，及内官内使来历不明者，有藏匿观寺者必需擒拿送官，仍许诸人首告。得实者赏，纵同罪。《大明律》规定：凡不应给路引之人而给引，及军诈为民，民诈为军，若冒名告给引及以引转与他人者，并仗八十。而且，此人既无路引，无法证实身份，那么按《大明律》规定，凡订婚者，女家妄冒，杖八十，男家可追还聘礼；男家妄冒者，加一等，判流徙！我们现在怀疑眼前之人是否是许宜本人，若他不是许宜，还请县尊大人秉公办理！另外，唐某还另告眼前之人妄冒功名，诬告朝廷命官，数罪相叠，罪当问斩！” 明太祖朱元璋在明朝建立之初，对民众采取严格控制，可说是“夜无群饮，村无宵行”的局面，所有人要出行，都必须由保甲里正担保，并开出路引来证明自己身份。 然而，随着朱元璋的逝去，就跟明大诰一样，明初的很多规定便已经名存实亡，到了明朝中期，因为商业的活跃，土地兼并的加剧，城市手工业的大发展，商人、进城务工人员和流民等流动人口的增多，路引的制度的制约性已经明显体现，再加上因为技术手段的限制，路引这东西极易伪造，又难以查验，到了明朝中后期，官方对于路引的查验已经基本停止了，所以如今的大明人出行时，倒很少有人会去专门办一张路引，自然许宜也不会例外。 有人问，既然没有路引，大明朝的人又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之前就说过，大明朝是个熟人社会，因为知丁法的存在，大明的人往往互相熟知，而且大明的人即便要打官司，也往往只会在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有里正保甲作证，根本不用担心身份无法自证的问题。 即便有人要出门，或者上京告状，那往往就要三五十人并行，由里正保甲带领，互相作证。 然而，许宜这次来天津，却根本没有要打官司的准备，又哪里去现请保人作证？再加上身上没有路引，根本无法自证身份。 许宜一听，唐伯虎连珠炮一般，竟然把这么多罪名扣在自己的头上，一下子竟然都要问斩了，一下子吓得腿都软了，也不再顾及自己的生员身份，赶紧下跪磕头，“啊？！什么？！县令大人，冤枉啊！小人确确实实是许宜不假，绝没有妄冒！还请青天大老爷你明鉴！” 而一旁的王世杰听到此处也是心中一惊，额上冒汗开始急想对策。 《大明律》中的很多条款并不向后世的法律一般完备，很多精通律法之人，往往可以在字里行间抠出很多漏洞，并以此作为打赢官司的筹码，显然王世杰此人正是精于此道之人，这也是为什么此人就连静海县的县令大人都有些头痛。 然而这会儿，王世杰显然遇上了对手，这就好比两个人下围棋，王世杰抢到了先手，但是唐伯虎却不在王世杰占到先手的此处再做纠缠，反而另寻他处下了个妙手，让王世杰不得不回顾。 “县尊大人，且听我一言……”王世杰头脑急转，果然想出一个缓兵之策，然而唐伯虎却哪里容王世杰还手，立即大声打断王世杰的话： “县尊大人，王世杰明知眼前此人身无路引，却不告官，当属纵容，应先仗八十再同他问话，恩，既然他有童生身份，罪减一等，合当先仗四十！” 王世杰一听，这唐伯虎竟然连他也要打，平时给别人打官司，无论打赢打输，至少他自己不会引火烧身，可这次…… 王世杰一下子有些慌神，正要出声辩解。可这静海县的县令早就看这王世杰不顺眼很久了，一直苦于没有对付他的办法，如今，唐伯虎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他还不赶紧抓住，再说打了这么一个王世杰，又不算得罪汪平和，他又何乐而不为？遂根本不等王世杰辩解，立即从案几上的竹筒中抽出一个令佥：“唐解元精通律法，果然目光如炬，本县险些竟让此等小人给蒙混了，左右，将这王世杰拖下去，先打四十！” 191章 挑拨 “王世杰被打了！王世杰被打了！被打四十大板！哎哟妈呀，王讼棍的屁股还真叫一个白，不过这次可要给打烂了！哈哈哈……”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挤到县衙大堂的外面，不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大堂内的审案情况，所以有几个好事儿又热心的人，专门站在高处，负责“现场直播”，而他的话再由几个中间负责“转播”的人，传到衙门外面，然后引起一阵哄堂大笑。（..info无弹窗广告） 而之前，唐伯虎一连串的反驳和控诉，自然也都引起了众人的叫好声。 “那许宜喊着不告了，不告了，不过这会儿可由不得他了，县老爷命人将他收监，要派人去金陵，查实他的身份，再做处理！”站在高处的“特邀嘉宾”再次传来最新消息。 “县老爷英明！” “好啊！” 众人仿佛过节一般，纷纷大声鼓掌叫好。 “若是到时候，去了金陵，查实了那许宜的身份，他还来打官司怎么办？”一个在人群中的年轻人有些担忧地询问一旁的人。 “嗨！说你年轻，你还不信，《大明律》说得明白的很，男女有犯奸盗者，义不可复合，听其别娶别嫁，不用悔亲之律。只看那浪荡子那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到时候去了金陵，还怕查不出他点儿作奸犯科的事情？再说张神医他是干什么的？人家的拜把兄弟可是锦衣卫的乔龙乔老爷，就算那许宜是个良善子弟，凭借锦衣卫的手段……嘿嘿……”旁边一个身材干瘦，明显是个读过两年书的中年人，给这个年轻人小声的答疑解惑道。 “哦……” 年轻人纯洁的世界观瞬间崩溃…… ………… 天津的一处戏园子中，汪平和正邀请着马淑等人一起听戏，一个门子突然跑进来，在汪平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让汪平和原本开心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他为了不让周围人看出自己的异样，赶紧挥退了门子，脸上再次做出开心听戏的表情。（..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汪平和的这番作态，自然逃不过一旁马淑的眼睛。 “安之，该不会是那边的官司输了吧？”马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啊？马姑娘，你说什么？”汪平和的表字就是安之，他突然听马淑这么一说，心中咯噔一声。 “呵呵……没什么，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当然知道，只是，你的手段似乎也不是太高明啊？吃相有点儿难看啊。”马淑只是转过头去，有些清淡地说，嘴角带着一丝丝的不屑。 一旁的汪平和仿佛被马淑扒光了老底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诺诺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呵呵，你也别多想，我只是提醒你，那张阳可不是如他表面那么简单，背后的水可是深着呢，这次你得罪了他，我怕你那个五品的老爹恐怕也保你不住啊，到时候……我劝你还是收手吧，你们俩原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你又何必钻这个牛角尖呢？”马淑摇了摇头，继续用有些平淡的语气，拨弄着汪平和内心最敏感的地方，甚至说话的时候，马淑根本就连看都没有看汪平和一眼，仿佛完全被戏台上的表演所吸引了过去，让汪平和油然地感觉到了马淑对自己的一种轻视，这显然让他难以忍受。 马淑虽然嘴里是劝着汪平和不要再针对张阳，可是起到的效果却是完全相反。 试想一下，一个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年轻男子，刚刚对情敌发起了挑战，而这时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却来劝自己不要去挑战那个情敌，因为你“一定会失败”！那么即便换了是别人，大概也绝对会拧着头皮，跟那个情敌死磕到底了。 更何况汪平和这样个性格阴沉扭曲的人。 原本，汪平和找张阳的麻烦，不过是顺势而为，而这会儿，他已经对张阳这个人有些咬牙切齿，当成杀父仇人一般对待了！ 其实，这恰恰达到了马淑原本就想要的效果。 马淑虽说是执掌着大长公主府的所有产业，她的手腕、心机也都属上乘，然而马淑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随着年龄日大，婚姻之事也不得不提上日程，府里的很多旁支，已经开始风言风语她仍然把持着大长公主府的财权，是别有用心…… 而因为张阳的关系，马淑所经营的合清堂被锦衣卫查封，更是让府里的人对马淑有了不满的由头和说辞，所以马淑对于张阳是不可能不心存怨恨的。 然而，不说因为张阳失踪之后，竟然有人调派了大明海军进行营救，虽然那次行动对外宣称是为了剿灭倭寇，但是马淑却可以从海军出动的具体时机上判断出，那次行动根本就是为了张阳一个人！而如今大家所知道的张阳的后台乔龙，显然绝不会有如此之大的能量！ 更何况，合清堂被查封之后，就连自己那个早已经不过问世事，潜心礼佛的奶奶，府里的老祖宗，大长公主殿下，都特意把自己找了去，给自己提了一句，不要牵涉进张阳的事情中去。 再加上兴济张家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之后，竟然就这样闷头认了，这都足以引起马淑对于张阳背景的震惊和好奇！ 若不是知道宫里的那位长得什么模样，马淑真的都会以为，这个张阳就是那位改了名换了姓，又跑出来玩微服私访了。 当然，马淑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只是她忘记了正月里那次在茶楼里遇到的那个戴着孙悟空面具的人…… 于是，怨恨，震惊，再加上好奇，马淑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关注起张阳来了，但是因为老祖宗的嘱咐，马淑显然不可能自己去直接报复张阳，或者跟张阳有什么特别深的接触，那样会让自己得不偿失。 而此时，汪平和这样一个角色自然进入了马淑的视线：这个汪平和，对自己迷恋，性格阴沉狭隘，自恋、自信却无才，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有些变态、怪癖，对这样一个人，马淑自然不可能喜欢。 然而，这个汪平和的老爹虽然只有五品，却是个掌管着漕运钱粮的官儿，因为大长公主府的产业遍及京津一带，漕运就是他们的生命线，所以马淑不可能不跟汪必东打交道，而对汪必东的儿子，自然也要虚与委蛇。 更何况，汪必东的干爹，汪平和的干爷爷，就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立皇帝、千岁爷，执掌司礼监、控制内厂和锦衣卫的大太监刘瑾！ 也就是说，那次在浣俗亭与张阳相遇，根本就不是一个巧合！ 马淑早就从她的消息渠道获知了杨慎要请张阳的事情，而汪平和的邀请，也根本就是马淑的引导。 至于汪平和会如此针对张阳，也是因为马淑之前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表露的各种对于张阳的崇拜，甚至爱慕！ 如此一来，在马淑的略作挑拨之下，汪平和很容易上钩，也绝对有胆量却挑战和试探张阳这个非常神秘的人物，对于马淑来说，汪平和的试探和挑战，如果成功了，可以给她一种报复的快感，即便失败了，也有没有自己的干系。 而且，汪必东一直和天津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千户官王敏穿一条裤子，而王敏和大长公主府，因为武清县的几千亩良田的事情，有些矛盾。 若是能因此把王敏也牵扯进张阳和汪平和之间的斗争中去，那对马淑来说，可真就太惬意了。 如今，汪平和对张阳的挑战，显然并不足以让马淑满意，那么马淑自然不介意再在汪平和的心里点一把火…… 听着马淑说完，汪平和的脸色已经一片铁青，猛地便站起身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戏园子。 看着汪平和离开的身影，马淑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旁人绝难察觉的微笑，而这一丝微笑，也随即就被马淑手里那那柄团扇给遮掩住了。 她仍然是那么优雅，那么波澜不惊…… …… “张头儿，事情我们已经给查出来了，这次针对你的是户部分司郎中汪必东的儿子汪平和，正是他纠集了一群生员联名上书，挟制着静海县县令审这件案子的。”说话的人是乔龙的手下张乐，自从张阳被授予锦衣卫千户的职衔之后，原本乔龙的这一些手下都习惯地称张阳为张头。 离开县衙，在欠了唐伯虎十几顿酒宴和几首好词之后，张阳先将白安父女送回家压惊，便来到了当日跟乔龙一起高家那三个胖子的小院子，这里正是乔龙在天津的秘密据点，很多不能在衙门里审的案子，都在这里解决。 “汪平和？！怎么是他？”张阳有些莫名其妙，他就跟那个汪平和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没说几句话，怎么会让这样一个人给盯上了？ “嘿嘿，这只能怨你张头的魅力太大。汪平和这小子，最近一直在追求大长公主府的马大小姐，可是这马大小姐却看不上他，却独独对张头你青眼有加，那姓汪的小子，自然就……嘿嘿……”张乐有些幸灾乐祸地调侃张阳道。 “我去！我跟那大长公主府的马大小姐也没什么瓜葛啊！你小子可别在这里乱嚼舌根！小心被铃儿给听了去，到时候我可护不住你！”张阳狠狠瞪了张乐一眼。 “得得得……算我没说，以铃儿大小姐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确实是肯定舍不得打你，但是我可就遭殃了，这叫什么事儿……同样是姓张，我咋就没这么好命啊，人糙命贱啊……”张乐一阵夸张的哀叹，让张阳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赶紧帮我盯着点儿那个汪平和，看看他还要搞什么幺蛾子，对了，那汪平和的老子是什么来头啊？”张阳正色问道。“这我倒不是太清楚，姜成那小子这会儿还跟着乔头儿在京城，他对官场的事情门清儿，要他在肯定知道。不过，我说张头儿，你看咱要不要去给那汪平和……”张乐做了一个敲闷棍的手势，“放心，这事儿咱们业务熟，就算他们有怀疑，也绝不会抓到证据，牵涉到张头您身上……” 192章 婚事的烦恼 “别鲁莽，得罪了这种小人，若是不能一棒子打死，那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以后估计真的要阴魂不散了。(..info)再说真要打了小的，肯定会惹出老的，对付了老的，还会不会牵扯出什么其他的乱七八糟的魑魅魍魉来也说不准？有些事情还是要谋定而后动，若是不能一招封喉、一劳永逸，那么便不要逞一时之快，使些能够暴露出自己破绽的虚招、废招。”张阳摇了摇头，制止了张乐要去报复汪平和的提议。 “啊？！那难道咱们吃了这么一个亏，就这么算了？”张乐虽然觉得张阳说得有些道理，但还是没怎么把那个汪平和放在眼里，不过是五品官的子弟，关在他们锦衣卫黑牢里的三品四品的官儿还少了吗？！怕他何来？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阿乐，你去找几个弟兄，轮流盯着点儿那个姓汪的小子，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接触，平日里都喜欢干什么，有什么爱好，还有他下一步会不会继续跟我作对。记住不要让那姓汪的小子察觉，让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我们仍然蒙在鼓里好了。”张阳对张乐吩咐说。 “放心，这点儿小事儿，若是让那姓汪的察觉，我们兄弟自己去找块豆腐撞死好了，也没脸去见乔头儿了。”张乐对张阳摆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手势。 “对了，这里有……嗯，差不多五十两银子，让办事的兄弟们分一分，我现在身上也只有这么多，改天你再去柜上找我，我再给你提出点银子，乔大哥这会儿不在津门，也不能亏待了弟兄们不是。”张阳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子，掂了掂分量，递给了张乐。 “张头儿，你这怎么话说的？！兄弟们给你办事那不天经地义？怎么还能拿你的银子？再说了，这事儿别说是让乔头知道了，就是让铃儿小姐知道了，那也没咱们的好果子吃啊！”张乐赶紧摆手，不愿意要张阳的银子。 “贫不贫？！哪那么多废话呢？！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还缺这点儿银子不成？以后甭把我当外人，我给你们银子，难道乔大哥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不成？”张阳瞪了张乐一眼，脸色有些不高兴。 吃了张阳的这一顿排头，张乐虽然苦着脸，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受样儿接过了银子，可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张阳的态度明显表明了他现在已经把自己这些人当做自己人看了，所以才这么不客气。 张乐不是张阳的手下，却对张阳这样言听计从，除了因为张阳如今跟乔铃儿的关系，基本板上钉钉算乔龙的人之外，还有另一点儿就是，张乐这几个锦衣卫虽然没在嘴上说过，但却都已经隐约猜到了之前那个跟张阳称兄道弟的人很可能就是大明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凭着张阳跟那位的关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借势而起了，这会儿别看张阳是跟着乔龙混，很可能一转眼儿，乔龙就成了张阳的左膀右臂了，他们反正都是一家人，无论怎么赁也不能外道了，可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若是能抓住张阳还蛰伏水底的这一会儿功夫好好巴结了，说不准就是日后的一场大富贵！ 乔龙留在天津卫的这一票嫡系人马，虽然嘴上各个不说，可心里基本打的都是这个主意，再说这件事本身也无亏忠义，别人也没法儿说三道四，这些混老了锦衣卫的兵油子们，自然全都心里明白。 “那行来，那我就替小的们都谢谢张头儿了，改天兄弟们做东，一起请张头儿你去喝酒啊。”张乐接过了银子，原本的小受样儿也换成了一脸笑容，连后槽牙都给张阳露了出来。 “行了，过几天，我来请弟兄们喝一顿儿吧，上次一起去青县的那些弟兄，再加上你们要好的，都一块请来吧，怎么说我现在也挂着千户官的牌子，请你们吃酒也算天经地义。那行，就这些事儿，麻烦几位弟兄了，我这就回去了。”张阳笑着说，他其实也有些明白张乐他们的心思，不过他对此也倒不反感。 “好嘞！张头儿，你甭急，我使两个人护送你回去，这会儿您可不是一般人了，万事小心为上，谁知道那姓汪的会不会头脑一热……”张乐很殷勤地说道。 ………… 海河边一个颇为雅致的小院中，杨慎这次来天津就是住在这里，是他的一个同年在天津的寓所，因为这位同年已经别处为官，这房子倒是空闲了下来，每次杨慎来天津都会来这里小住。 如今唐伯虎自然也住在这里，虽然不如在青楼楚馆夜宿来得爽快，倒也胜得一片清净。 张阳离开了张乐那里，便径直来寻了杨慎。 在小院的凉亭中，杨慎准备了一壶今年刚摘的雨前龙井，这玩意儿在北方可是个稀罕物，说它价比黄金也绝不为过。 “没想到汪平和这小子竟然嫉恨上张兄你了，要不这事儿我去跟马淑说一说，也好把这个误会给解开了。”杨慎听说张阳吃官司的事儿竟然是因为汪平和，心中也有些惊讶。 “不必不必，这件事情说开了，反而让那汪平和下不来台，事情可能就更不好收拾了，我们只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估计过一阵子，那汪平和自己也就觉得没意思，没滋味了。”张阳可不想杨慎把自己已经知道幕后主使的信息透漏给汪平和，随便找了个理由说。 “张兄说得倒也在理，也是个稳妥的处理办法。”杨慎点了点头，觉得张阳被人算计了，还能顾及别人的脸面，实在难得。杨慎毕竟是个谦谦君子，也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个争风吃醋的小事情，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倒是一旁的唐伯虎，略略瞅了张阳一眼，似乎对张阳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 “嗯，倒是用修，你从京城来，知不知道这个汪平和他们家有什么背景啊？若是背景极深，那我之后惹不起他，不妨躲着点儿他。”张阳向杨慎询问道。 “嗯，是犯不上因为这些小事儿跟他们这样的人计较。汪必东不过是正德初中的进士，这才没几年便坐到了天津户部分司这掌管钱粮的肥缺上，除了因为这人确实有些才干之外，更是因为他倒向阉党倒得很彻底，算是阉党中目前的一位得力干将，听说很入得刘瑾的法眼。虽说是阉党之人，不过这人本身倒也没什么劣迹，还很有些才情，为官中规中矩，为人也不算刻薄，这一点上，汪平和的性子倒是不如他爹汪必东。”杨慎听张阳询问，也没有多想，便细细为张阳解说了汪平和一家的背景。 又是刘瑾，张阳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好像什么事情都能扯上刘瑾，不过这也好，反正乔大哥、还有遥儿都与这刘瑾有仇，自己对上他也不算冤枉，只能算冤家路窄了。张阳这般思索着，端起眼前的茶碗，一饮而尽，只是可惜了这珍贵的雨前龙井，张阳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品出它的妙处来。 “对了，说起来，这件官司过后，张兄你的婚事也便近了吧？”杨慎突然想起来问道。 “是啊……就在，这个月十六……”张阳有些情绪不高地说道。 “嗯？怎么？看张兄你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娶到白家姑娘那样美丽贤淑的妻子，莫非张兄你还有什么不心满意足的吗？”杨慎有些不解地看着张阳。 “嗨！别提了……还记得过年时，跟我一起的，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姑娘吗？”张阳叹了口气说道。 “嗯！倒是有些印象，那个姑娘也挺可爱的……”杨慎点了点头，他是记得那天晚上，张阳的身边围了不少姑娘，还有一个带着孙悟空面具的小少年。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犯愁……我跟她哥哥也订有婚约，说好要娶那位姑娘为妻，我这边要结婚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呢……”张阳一下子趴在了八仙桌上，有些有气无力地说。 “啊？！张兄你竟然同时订下了两门亲事？”杨慎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杨慎会如此惊奇，倒也不是没有原因，虽然我们通常总是讲古代是一夫多妻制，三妻四妾很平常，然而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误区。 其实中国自古以来都严格实行一夫一妻制，只不过在这个一夫一妻之外，还允许丈夫纳妾，也就是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而“妾”这个角色，很多时候在家庭中的地位只是略高于奴仆而已，甚至妾的家人都不算夫家的亲戚，在明代，丈夫如果杀了妻子要判刑，但是杀了妾，只要被打100杖关三年。 而传说的齐人之福，开篇第一句也是：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即便是先民时代的娥皇与女英也曾因为争夺正室的位置而引起纷争。 所谓的“诸侯无二嫡”，就是说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能同时娶两个妻子，正宫的皇后也只能有一个人，更遑论其他臣民。 《大明律》规定：“若有妻更娶妻者亦杖九十，离异。其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四十。” 也就是说在大明，不仅有重婚罪，就连平民想要娶妾，也是要等年过四十还没有子嗣才能办到，也就是说，无嗣才是纳妾的先决条件。 至于平妻，直到乾隆40年，才定大清附例：“如可嗣之人系独子，而情属同父周亲，两情相愿者，取具阖族甘结，亦准其承继两房宗祧。”这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对平妻的法律规定，独子兼祧是以一子兼承同父兄弟两房宗祀的特殊继承方式，一人挑两房，两个媳妇虽然共享一个男人，实际上属于堂妯娌。 当然，这种事情很多时候也有特例，例如晋朝时的贾充先娶李婉，后因李家出事，李婉被判罪流放而离异，再娶郭槐。以后李婉遇赦，皇帝特许他娶两个正妻，称为“左右夫人”。 而到了明朝中后期，“平妻”这个称呼虽然不被主流社会认同，不过因为商业的发达，很多商人会在离家在外的时候，在别处另娶“平妻”，就如如今有钱人找小三一般，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是也民不告官不究。但显然，这样的大环境，并无助于张阳解决他现在的实际困难…… 193章 又是太监 “哈哈哈，原本我和师弟他还准备在你这里讨一杯喜酒喝，然后再动身去京城，如此看来，这杯喜酒倒不是那么容易喝的啊。”唐伯虎看到张阳在那里愁眉苦脸，一脸的幸灾乐祸。 “若是那姑娘是个小户人家，那张兄你倒不妨……”杨慎试探着问了张阳一句，不过一看张阳那表情，便知道肯定没戏，“若如此，那我便没有办法，这件事，即便是张兄你能让两位姑娘和谐相处，但你若同时娶两位妻子的话，你以后不从政便罢，若是要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那么单单只说你有两个正妻，就足够让你成为御史言官攻击的靶子了，而且一拿一个准儿。” 杨慎说的这话其实也很有道理，就拿现代的官员来说，包养情妇基本不算什么稀奇事，包养个五六个情妇的官员也是常见，但是若是你敢同时跟两个女性登记结婚，并且被人捅出来，那基本双开就是你的唯一选择了。 “从政不从政的，我倒无所谓。若是能把那两位奶奶给安抚下来，现在就把我这个锦衣卫千户的牌子给拿去，我也没有任何怨言啊。”张阳继续有气无力地说。 “只要你愿意退做一个田家翁，悠游于山水之间，那你娶几个老婆也是民不告官不究的事情，不过，你若是变成了一个平头百姓了，不说以后兴济涨价找你麻烦你无力抵抗，就算你躲得远远的，因为你有这么几个如花美眷，手里还有许多价值连城的药方，就是旁的有权势之人，想要染指你的妻儿，你又有什么办法抵抗呢？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啊。”杨慎有些语重心长地说。 “用修所言甚是啊……算了，我便做好心理准备，过些日子跟白芷成亲之后，便去京城负荆请罪吧，到时候乔大哥他们一家无论准备怎么对付我，我也便认了就是了……”张阳之所以不先去乔龙那里退婚，实在是因为他们不过是个口头约定，既无聘书，又无聘礼，更无媒人，甚至一开始连张阳自己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约定，所谓的婚自然也是退无可退。（..info无弹窗广告） 当然，道理虽然是这么一个道理，内心之中，张阳实在是有点不敢面对乔铃儿，不敢面对她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内心的纯净的眸子…… “我说你现在发什么愁啊，要我说这事解决的办法也有一个，你让用修去求一求那个皇帝小子，让他给你赐个婚，不是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吗？”唐伯虎在一旁看不惯张阳那颓废样儿，随便出了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主意。 “皇帝？！我又不认识他……”张阳眼睛一亮，可是想了想其中难度，不禁又有点气馁。 “你不认识，杨慎他认识啊，他老子是皇帝小子的老师，论起来，杨慎还是皇帝的师兄呢，再说皇帝那小子又是个唯恐天不乱的性子，说不准便答应了，这又有何难？”唐伯虎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他作为一个大明人，嘴里口口声声称朱厚照为“小子”，也确实不是一般人了。 “嗯，师兄说得倒是不无道理，我若是回去求求陛下，以他的性子，真能答应赐婚也说不定，只不过，大概又要被那些老顽固们念叨皇帝不顾礼法了……”杨慎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真的？！那太好了！事不宜迟，用修，你这便回京城，去求皇帝吧，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你们无论要我做什么事儿，我都没二话！”张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之前脸上一片郁闷颓丧之色全都一扫而净，抓着杨慎的肩膀，便着急地说。 “咳咳……张兄，这事儿你也太着急了吧……” 还没等杨慎说完，张阳便已经打断他道：“这可不是我着急，你不是还想参加我的婚礼吗？我这婚礼要是被铃儿她知道了，说不准她就提着宝剑从京城杀过来了，到时候铃儿她一个失控，红事变白事，那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啊！我的那位铃儿姑娘，那可是斩杀过倭寇头目的人啊！那一身功夫，绝对比她当锦衣卫的哥哥还厉害上一些！” “嘶……”杨慎吸了口冷气，有些咋舌，然后又带着写同情的眼光看了看张阳，心说自己这张兄果然不是一般人，如此武艺高强的娘子，旁人娶一个大概都要想一想，他竟然还敢让她跟另外的女子同嫁，实在是有些胆大包天啊！ 不过佩服归佩服，杨慎却已经很笃定张阳以后定是要夫纲不振了…… “那好，我便舍命陪君子，明日我便动身回京，去找陛下看能不能求下这个大赏赐吧。.info”杨慎点了点头，忍着笑容说道。 “用修，我的好用修，你真是我的平生知己！”张阳的语气肉麻的很。 “那是自然，不过你之前应承我的那副什么世界地图，我回来之前，你可要给我画出来啊，记得在把上面的国家，和风土人情都要标注的详详细细才可。”杨慎如今最惦记的无疑就是之前张阳所说的世界地图，只不过张阳说是要给他画，可是至今都没有完工。 “放心放心，我这几天加班加点，等你从京城回来，定要让你看到这幅图，再说，如今有唐兄这个大国手在，由他帮我润色，这图想必也会制作地更快一些。”张阳满口应承着说。 “哼哼，我要的润笔银子可不少哦！”唐伯虎在一旁撇了撇嘴说…… …… 入夜，残月如钩。 运河上一艘豪华的画舫，正由许多皮肤黝黑的纤夫拉着缓缓前进，即便是站在运河岸边，也可隐隐约约地听到从画舫之上传来的歌舞乐声，再和着两岸纤夫低沉的号子声和喘气声，倒是构成了一种奇妙的韵味。 “叔父，您这次去南边，可算是立了不少功劳吧？这次您回去想必又会被老祖宗他青眼相看，以后老祖宗他的左膀右臂，可真就非您莫属了啊！来来来，侄儿我敬您一杯！算是提前为您道喜了。” 画舫之中，汪平和正拿着酒杯与他相对而坐的一个白面无须，长得仿佛白无常一般的中年男子敬酒。 这男子的眼睛细长，颧骨高耸，脸颊深陷，耳朵小、嘴唇薄，下巴尖，真真是天生的一副刻薄相！ “嘎嘎嘎……你小子倒是嘴甜，可是我们这般的劳碌命，累死累活，就算把性命都拼上了，又哪有你老子多收个几成银子功劳大？要知道，你老子这会儿可是把持大明近半的财源，如今我大明朝处处灾荒，处处烽烟，到处都要银子，若是缺了银子，老祖宗他虽是为内相，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也怨不得陛下不喜！所以说，我们这些人的前程，倒是大半系于你父身上啊！”如白无常一般的男子声音低哑，原来是个太监。 “常叔父，您这可把话说到哪去了？！我爹他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也是老祖宗他的恩典，夙兴夜寐，又哪能不给老祖宗他尽心尽力，这不我爹爹他不正是因为漕运的事儿，又沿河南下了么，以至于您这次过境天津，都给错过了。”汪平和的脸上难得有如此小意的笑容，奉承着眼前这个姓常的太监。 “人见没见着是无所谓，倒是给老祖宗带回去的常例银子不缺，那便是咱们没有办坏了差事。”姓常的太监有些不阴不阳地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银子的事情，我爹自然早就准备妥当，临走之前也早已经嘱托过小侄，就算常叔父您不来，小侄也准备着过一阵子便把这些银子给秘密押进京城。”汪平和口中的这些银子，自然不是大运河账面上那些看得见的税银，而是税银之外更多的见不得光的银子。 账面上的银子要走户部，刘瑾他自然难于染指，然而他作为内相，很多事情若是没有银子便办不成，甚至连他所经营的内厂，若是只凭着皇帝拨的那点内库银子，也是完全无法运转起来的，所以刘瑾自然就需要一些其它的财源进项，而天津户部分司的汪必东，恰恰就是刘瑾重要财源之一。 而这些拿不上台面的银子，汪必东自然放心由自己的儿子出面操作更为稳妥。 “嗯……今年第一季的银子，可比去年如何？”姓常的太监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青花瓷酒杯。 “原本预计还要多一些的，不过因为山东那边的事儿影响，最近的漂没实在多了些……”汪平和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嗯……虽然我也知道，山东那边闹兵灾，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祖宗他最近也一直为此事烦忧，只不过咱们做底下人的，不正是要为老祖宗分忧吗？这话你跟我说倒是可以，跟老祖宗那边说，似乎就不那么合适了吧？”姓常的太监有些不阴不阳地说…… “是是是……常叔父，您看，这不是还要您在老祖宗面前帮忙多转圜转圜，美言几句么……当然，也不能让叔父您白占了干系，小侄前些日子在码头淘来些不值钱的海货，还请您能笑纳。”汪平和做了个手势，立即有手下仆人端上来一个红木的托盘，上面盖着一块黑绸。 “海货？”姓常的太监随手接过托盘，然后掀开了黑绸布一看，原来盘中所谓的不值钱的海货，全都是一一颗颗桂圆般大小白珍珠，这些珍珠各个大小仿佛，色泽圆润，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只一眼，姓常的太监便能判断出，这些珍珠确实不值钱，但是快值一座城了！ “嗯，也算你们有心了，替我谢谢你爹。”姓常的太监眼中精光一闪，便瞬即敛去，表情依旧淡淡，但是口气却平缓了很多，“对了，老祖宗爱吃这津门的银鱼，不知道你们准备了没有啊？” “常叔父您放心，老祖宗的喜好，咱们怎么会忘了？虽然不是银鱼的产季，不过咱们倒是花了些心思，备了不少！”汪平和看到姓常的太监松口，也松了一口气，眼睛骨碌一转，又接着说，“其实，这次小侄原本还想再为老祖宗准备些津门新近才有的特产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有些没面子，没能搞来……”“哦？！津门又有什么新特产了？我下了一趟南边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姓常的太监有些好奇地问道。 194章 内行厂 “这项特产倒是有些独特，是一味很有些神奇的药方。”汪平和不再卖关子。 “药？！药有何稀奇？”姓常的太监有些不以为然。 “这药方成为特产当然不稀奇，叔父难道忘记了东阿阿胶了？”汪平和所说的东阿阿胶在明朝已经是非常有名，《本草纲目》载：“阿胶，本经上品，弘景曰：‘出东阿，故名阿胶”，东阿阿胶汉唐至明清一直是皇家贡品，历代《本草》皆将其列为“上品”，誉为“圣药”，这阿胶的配方可以说价值连城，万金难换，谁拿到了这样的配方，完全就可以说是拿到了一个传说中沈万三的聚宝盆！ “哦？！难不成贤侄说的药方竟然可比东阿阿胶？！”姓常的太监听到这儿，才突然来了些兴趣。 “哈哈哈哈……比得上东阿阿胶？！东阿阿胶能治伤寒吗？东阿阿胶能治恶疮吗？东阿阿胶能治肺病甚至肺痨吗？”汪平和一阵大笑，倒是让一旁姓常的有些摸不准深浅了。 “怎么，你是说那味药这些病都能治？！”姓常的太监这会儿才第一次重视起汪平和所说的话来。 “不仅能治，而且见效极快，据说，除了这些病，还能治很多病，这可不是什么江湖讹传，如今卖这味药的那个药铺在津门可真是远近皆知，京城里的不少贵人也都使人来这里买药！”汪平和信誓旦旦地对姓常的太监说。 “哦？！竟真有如此奇效吗？”姓常的太监坐正了身子，连那有些干枯的，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汪平和拿杯子使劲儿碰了一下常太监手里的杯子。 “如此……那方子的后台是谁？”姓常的太监沉吟了一下说。 “不过是个五品的锦衣卫千户。”汪平和语带不屑地说。 “王敏？！既然是王敏的方子，我就不好插手了吧……毕竟算是自己人……”姓常的太监摇了摇头说。 “此千户可非彼千户，是一个姓张的人，因为献了个火药改进配方，所以被封了个没有实职的官衔而已。”汪平和赶紧摆了摆手，怕姓常的太监误会。 “哦？！”姓常的太监因为刚刚从南边回来，对于京津一带最新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太清楚，虽然他手中也有一支精锐的情报队伍，不过毕竟大明朝的通信限制，时间和空间的障碍无法跨越，他也只能了解京津一带发生的大事的概况，而对于张阳的具体信息，还是没有办法具体得知。 “嗯，不过这个姓张的千户似乎跟京通仓的提督太监蔡用有些关系。”汪平和赶紧又跟姓常的太监解释了一下。 “蔡用？！那根墙头草！若是他，便不必顾忌！不过是个锦衣卫千户，随便给他安排个罪名，石文义大概也不会说些什么，最多，这方子的功劳，也分薄于他一些。哼哼……”姓常的太监拍了一下桌子说。 “叔父英明！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做？”汪平和喜得脸上仿佛要开了花一般，却又使劲儿憋着，好险没有憋出病来。 “嗯……跟你说，不要外传，这次，某家去南边，其实是想去查某位大人物的机密事，那位大人物在京中多贿有重臣，这次算那姓张的走运，算他恰逢其会了，哼哼……”姓常的太监有些阴阴地说。 这位姓常的太监，其实就是刘瑾手下新设立的内行厂，也就是俗称的内厂的大档头。 明朝的特务侦察机构，除了锦衣卫之外，最著名的大概就是“厂”了，这个“厂”指的是东厂，西厂和大内行厂。 其中，东厂，即东缉事厂的历史最悠久，成立于永乐十八年设立于北京东安门北，当时东厂设立的最重要职责，正是替永乐大帝清理建文帝的余党。（..info无弹窗广告） 而西厂则是成化十二年，当时的一位奸臣李子龙以“左道”驰名一时，在朝中有极多的亲信。在亲信的帮助之下，李子龙有机会深入内宫，到万岁山等地观察。虽未明其真正之意，但据传李子龙意欲弑君，并且被锦衣卫校尉发现，李子龙遂伏法。 当时二十余岁的成化帝明宪宗得知此事后，认为到处都布满危险，因而大为紧张、疑神疑鬼，为了避免类似的事再次发生，明宪宗朱见深十分想了解宫外的民臣动向，于是令宦官汪直从锦衣卫中选人乔装成平民，出宫伺察。 这个乔装成百姓的侦查是不成气候的，于是宪宗组织了西厂，以大太监汪直为首，并从锦衣卫中选拔成员。 随后，汪直凭借着手中的力量，办下了无数“大案”，将反对自己的朝臣如商辂、项忠等一一剪除，他的权势也达到了极点。但俗话说：“物极必反”，汪直极度膨胀的权力不能不引起皇帝的警觉，在其后的权力角逐中，汪直失败，被调出京城，西厂也随之解散。几年以后，汪直在失意中死去。 西厂作为一个临时产品，便就此烟消云散。 直到如今的正德皇帝即位之后，西厂才重新设立，如今正是由由“八虎”之一的宦官谷大用任提督。 以刘瑾为首的八大太监，人称八虎，分别是刘瑾、张永、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其中刘瑾掌司礼监，大约相当于如今的就是中央秘书处，丘聚、谷大用提督东、西厂，张永督十二团营兼神机营，控制着皇家最核心的护卫力量。 原本一开始，刘瑾倒是跟他的小伙伴们能够拧成一股绳，合力对抗外朝的大臣们，然而很多时候，人性就是如此，可以共患难，但绝不可共富贵，随着刘瑾的大权在握，八虎之中也开始明争暗斗，除了张永站出了公开跟刘瑾唱反调之外，丘聚和谷大用两人也开始对刘瑾阴奉阳违。 为了制约张永、丘聚和谷大用三人，刘瑾在两年前成立了大内行厂，抽调了大量的锦衣卫精锐和各种江湖人士，数量规模及其庞大，可以说远超东西两厂的规模，再加上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旗帜鲜明地倒向刘瑾一方，刘瑾的势力完全凌驾于张永等三人之上，然而这样的形式，却让三人更加抱团，以至于刘瑾一时对此三人也无从下手。 而这次，常夜奉命南行，却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他口里所说的那位大人物，正是如今被封在江西南昌的宁王朱宸濠。 两年前，也就是正德二年，朱宸濠重贿刘瑾，恢复了自己已经被裁撤了的护卫，然而为了维持数量庞大的王府护卫需要巨大的开销，仅凭封地的那些收入根本入不敷出，为此，朱宸濠只能在封地极近搜刮敛财只能事，为此朱宸濠封地上的官员民众无不怨声载道，御史言官也曾屡次弹劾朱宸濠。 为此，朱厚照特命刘瑾安排内厂的得力干将南下调查。 常夜如今正是自南边调查回来，携带着的除了“查无实证”之外，还有的自然就是从南昌带回来的大量“土特产”！ “嗯，今夜便在津门停上一停，去！把人都找来，准备办事！安之，你去把那姓张的千户都具体跟我说一说，他的药铺在哪里，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便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常夜倒是个急性子，听完汪平和的述说之后，便说干就干。 这倒不是因为常夜有些操切急躁，实在是因为内行厂成立这两年以来，实在是权势滔天，无法遏制。 别说在京城里可以横着走，无论再大品级的王公大臣见到内厂的人都要绕着走，就连那号称土皇帝，号称南国一霸的宁王朱宸濠，见到了他常夜之后，还不是小意的称兄道弟，伺候地极其周到？！若是上一任宁王活过来，看到朱宸濠如此作态，大概都会感叹，这小子对自己的亲爹大概都没有这么好过！ 也正是因此，常夜自从当上内行厂的大档头之后，可以说是春风得意、自我膨胀，甚至常夜自觉，虽然自己在刘瑾之下，但是与那张永、谷大用之流也可平起平坐，至于八虎的其他几人，常夜已经不放在眼里了，这时候的常夜，张阳在他眼中，最多也只能算是个汪平和给他准备的开胃甜点而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 正当常夜和汪平和在他们的画舫上筹谋计划着一切的时候，运河的岸边，也有几个人在暗中观察着。 “怎么样，风筝，那些是什么人？”一个穿着码头苦力装束打扮的人询问着另一个刚刚从水里爬上来，穿着水靠的另外一人说道。 借着依稀的月光，这个说话的人，正是那次跟张阳他们一起在青县救人的，外号叫做货郎的那个锦衣卫。 “差一点就被发现，尼玛，绝对不是一般人，闻着味儿，应该是我们的同行，我刚一摸到船底，上面便有动静，应该是有人在船底专门负责监听，这手法儿，不是卫里的，就是厂里的，绝不会错！”被称作风筝的人，爬上岸，一脸晦气地说。“……”货郎沉吟了一会儿，“无论是哪里人，看来都不是善茬，那姓汪的上了这艘船，我们不能防，你在这里继续盯着，我马上回去报信！” 195章 “凶宅” 虽然说内行厂的规模庞大，人员成分芜杂不清，但是毕竟也还是仅仅成立两年的新机构，人员的素质基本还是保持在水准之上，其中的很多成员往往保持着很强的进取心，这不像其他一些成立日久的地方，人员关系结构基本固定，内部人员大多早已失去了进取心，甚至还会产生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而这一点，仅从五十多名内行厂的番子在接到命令后不到半小时，便已经悄悄包围了整个白家便可见一斑，在整个行动中，50多人的小队，甚至没有惊动夜间路上的打更人。 来到白家的院墙外，小队很快分成了几拨人马，分别守住了白家的前后门。 只见一个领头的做了个手势，两个内厂的番子便快速来到白家的不算矮的院墙边，一个番子蹲下身子，两掌叠起。 另一个番子一脚踩在之前这个番子的手掌上，蹲在地上的那个番子，一挺身，两掌使劲儿，向上一托，另外的那个番子顺势一跃，纵身便扒住了白家的院墙，然后两手一使力，人便已经翻上了墙头，整个过程，两个人配合默契，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看见自己人已经翻入了院墙，那领头的番子再次一挥手，在前门的30几人便分成两拨埋伏在院门两侧，准备等门一打开，便一起涌入。 然而等了半天，白家的院门依旧纹丝不动，仔细听院里，也没有丝毫动静。 许久之后，领头的番子不禁皱了皱眉头，然后再次伸出了两个指头，然后再向上指了指。 接着，再有三个人跑到墙底下，按照刚才的那套程序，两个人依次翻上了墙头，这次只有一个人纵身跃入院中，而另一人则伏在墙头警戒观望。 在墙头上面的那个番子，凝目朝下观望，白家的小院并不大，黑黝黝的，没有一丝光亮，显然院中的人都已经熟睡，然而诡异的是，之前进入院子的那个番子却如人间蒸发一般，完全不见了踪影。 而第二个跳进院子的那个番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背身贴着院墙，静默住呼吸，执着一把短刀，一动也不动。 然而两人如此警戒了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第二名番子给院墙上的那个做了个手势，便转身窜入门厅，大门的旁边的门房空无一人，然而这会儿这番子也顾不得细想门房去了哪里，将短刀往腰间一插，便快速将院门打开。 “事情不对，都小心着点儿！”领头的番子捏着嗓子对手下人吩咐一番，然后一挥手，30人踮着脚鱼贯而入，只留下两个人和墙上的那第三个人在后面警戒。 领头的番子进入小院中后，再次做了个手势，其中20人立即分散开来，而他带着10个人径直便奔着小院的第二进而去。 然而进入内宅之后，内行厂的这十个人并没有分开，而是逐一查看了白家的后宅，然后诸人却仍然没有发现一个人，白家偌大的宅子竟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难道情报有误？这家人其实根本不住在这里？去厨房的人回来没有，厨房里有没有今天开伙的痕迹？！”面对空无一人的宅子，领头的番子这会儿也不必顾及什么隐秘行动了，有些生气地大声说。 “回禀关大人，之前便派人去了，职下这就再去看一看。”旁边一名番子躬身回报。 “赶紧去！慢着，再多带两个人，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即回报！”那关姓的领头者有些烦躁地点头答应，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随后，那名番子便又带着两名手下，离开了主厅。 又过了大约盏茶的功夫，整个白家的宅子里仍然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偶尔一丝阴风吹过，发出有些瘆人的呜呜声，让厅中剩下的几个人个个心中忐忑。 “怎么回事？！怎么前面还没有人回来回报？”又过了一会儿，坐在主厅之中的那关姓的领头者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这次原本简单的，十拿九稳的突袭行动，却从一开始便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情况，对此，他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可是却仍然低估了这个看似并不大的民宅，“去将守在后院的人马调进来！剩下的人，全神警戒！等等……这是什么味道？！有人把酒壶洒了吗？！快去查看！” 关姓的头领刚下完命令，鼻腔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香”，虽然对酒香的来源起疑，可是这个关姓的头领却毕竟从不知道有种强效麻醉药叫做“乙醚”，他没有立即离开房间，也没有打开门窗，反而下了相反的命令，因为担心屋中可能有埋伏，还紧紧的关闭了门窗…… 不一会儿，几个番子便感觉异常的困倦，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半夜行动，睡眠不足的原因，而之后，他们的意识便越来越模糊，甚至已经无法思考了。 “怎么回事？！头好晕……糟糕！是……是……蒙汗……药……”这是那个关姓领头的番子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便趴到了桌子上，而其它的几个人也纷纷横七竖八的倒地…… ………… 而这个时候，埋伏在后门处的内行厂番子们也同样疑惑，原本按照计划，50人一行的小队，30人从白家宅子正面突入，10人分散在白家四周，剩下10人则等在白家宅子后门处并不宽的巷子里，一旦有“漏网之鱼”想从后门逃脱，那么就一定会落入他们的埋伏。 原本他们得到的情报，白家的宅子里应该有6个人，最多只有7个人，白家的宅子也不大，应该说派出50人来对付他们，已经足够谨慎，不客气地说，甚至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然而埋伏在后门处的这10个人，一直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却没有从白家的宅子里听到任何声响，原本他们能够想象到的哭喊声，打斗声等等全都没有出现。 白家宅子青黝黝的院墙再加上它那深锁的后门，仿佛一个会噬人的怪兽一般，静静地伏在那里，充满了杀机。 “我说汪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有点儿不对劲儿啊，关头儿他们怎么进去这么久了，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埋伏在巷子中的一个番子，向这次行动的“编外人员”汪平和和他的一个手下。 原本常夜对汪平和也要一起行动不以为然，不过也没有怎么反对，他并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驳了自己“大金主”的儿子，于是吩咐了手下好好关照汪平和，而那姓关的番子，也把汪平和安排在了这次本应该没有什么风险的行动中，最安稳的地方守候。 至于汪平和的手下，他过来则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次行动的主要情报来源。 “是啊，要不找个人去前面看看？”汪平和心里也有点发憷，他这次来，纯粹就是想看看张阳的狼狈样儿，原本他还幻想着，一会儿怎么看着原本那个趾高气扬的张阳伏在他的脚下，等张阳求饶的时候，他要如何对张阳进行羞辱，然而这种意淫的快感，也逐渐被不安和担心所取代，汪平和开始有些后悔鲁莽地跟内厂的人一起出来了，亚圣所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自己实在是应该谨记。 “二六！去前面看看……”之前跟汪平和搭话的那个人低声跟旁边的一个手下说，然而话刚说完，他已经发现巷子的两头已经出现了几个看不清面向的身影。 “谁？！”内厂的番子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人终于过来了，然而却马上发现，对方来者不善，因为两边的人都拿着弩箭对着自己包括汪平和主仆在内的12个人。 “大胆！知道我们是谁吗？！你们难道要造反？！”其中一个内厂的番子刷的一下抽出了腰刀，指着巷子两边的人，声色俱厉地大声喊道。 他的这一声喊除了是想吓退胆敢对自己弩箭相向的这群人外，更多地是想发出动静，提醒还在白家宅子内的那些自己人，自己这边遇到情况了。 噗！ “啊……”一个正准备拿出哨子报信的番子，却已经惨叫一声倒地，他的肩头正插着一根弩箭。 这时候，被包围的这12个人才发现，原来巷子的两侧墙上，也已经埋伏了不少弓弩手。 “呃……各位英雄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看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哈哈……”之前还一脸愤怒的那个番子，仿佛学会了川剧变脸，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然后把自己的腰刀，小心翼翼地又插回了刀鞘，然后举起了双手。 “得了，全都把刀放在地上，举起双手，背在脑后，两边面对墙壁站好，不必想要再拖延时间了，你们觉得前面的那31个人和两边的10个人都没有动静，是都睡着了？”墙上的一个有些戏谑的声音传来。 声音不大，却打碎了包围圈中的12个人全部幻想，对方把自己这次行动中的具体人数全都叫了出来，代表了什么？很显然，那41个人已经全都被人给套住了……而这个时候，这些个内厂的番子们心中也惊疑不定，那白家的宅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所在，怎么自己这50多人，竟然就这样不声不响便被人包了饺子，一阵阴风从这个狭长的巷子吹过，让所有的人又打了一个寒噤…… 196章 夜入民宅，打死勿论 “我说张头，你那什么麻醉药也太管用了吧？这几个都跟死猪一样。” 泼呲！ 一盆冷水泼在躺在地上那姓关的番子头领头上，过了一会儿，那番子头领便缓缓醒转，他那有些发胀的头脑一时之间还有些迷茫，仿佛刚刚从早上的睡梦中苏醒，一时间甚至有些分辨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直到他看见屋里正坐着几个陌生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然而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紧紧地捆住。 “行了，别费劲了，说吧，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来白家，到底打算做什么？”一个坐在那里，拿着一把小刀很仔细地修指甲的男人，有些随意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放开我！”那姓关的番子头领厉声大喝道。 “我去……这家伙现在还没有搞清状况吗？风筝，让他明白明白！”拿着小刀修指甲的男人吩咐了旁边一个黑色劲装打扮的瘦小男子道。 风筝也不说话，只是走上前去，用脚尖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那关姓番子的嘴上，风筝所穿的鞋的鞋尖上还包了铁皮，这一下子，便让那姓关的番子一声惨叫，咳嗽了几声，便吐出了两颗带血的门牙…… “现在知道，是谁在问话，谁在答话了吗？”拿着小刀的男人，站起身来，轻轻地走到关姓番子的身边蹲下，然后拿着小刀，在那番子怒睁的眼睛上比来比去，似乎在研究怎么把这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那关姓番子因为门牙被踢掉，整个嘴都疼得麻木了，然而仍然用含混的声音，不断地强调着。 “草！还是个硬汉子啊？！得，我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折磨硬汉了，风筝……嗯？等等，看来是他们也都得手了。”那拿着刀子的男子刚要跟那关姓的番子发狠，突然听见了院外的动静，又有12个人被押进了白家的院子，正是在后门处被一网成擒的汪平和他们。 “阿乐，行了，先把这人放在一边，他不说，自然会有人说，估计那汪平和的骨头，绝不会有他这么硬。”一个声音从屋里的阴影中传出，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站起身来，径直便走向门口处。 走到门口，微微的月光打在这高大男子的脸上，棱角分明，仿佛一尊大理石雕像，而这时候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院子中的汪平和，恰好抬起头，看见了眼前这人，这不正是那个让自己嫉妒的咬牙切齿的张阳么？！原本今夜他准备把张阳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然而如今自己却如此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这不禁让汪平和恨得几欲吐血！ “汪兄，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吧？实在不知道，小弟到底有哪里得罪过汪兄，竟引得汪兄带着50多个虎狼之徒漏夜来访，若不是小弟素来警觉，岂不是要怠慢了各位？！”张阳有些阴阳怪气地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院子中央的汪平和说道。 早前一些时候，一直监视着常夜的那艘画舫的张乐的几个手下，发现船上的人员开始集结，便意识到不好，立即便飞速地回报张乐，然后张乐便第一时间告诉了张阳。 原本按照张乐的意见，张阳他们应该赶紧避出白家，躲一时锋芒。 然而张阳却不以为然，一直有着“私有领地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的他，绝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躲出去。 张阳只是让白安白芷他们几个全都避了出去，然后就带着几个锦衣卫埋伏在白家之中，在许多房间里都事先放置了许多挥发性极好的乙醚，然后静候汪平和带人上门。 而在白家院外，张阳则让几个锦衣卫带着从小山镇带来的那二十多个少年，藏在暗处，等汪平和的人进了白家院子后，再从外面来了反包围。 不得不说，小山镇来的这二十几个少年，各个都是刘六、刘七精挑细选出来的天赋出众的孩子，别看他们年纪不大，一个个手底下的功夫却是干净利索。 有心算无心之下，内行厂安排在外面的十几个钉子，便被无声无息地给拔掉了。 于是，内行厂的这50几个人想要来螳螂捕蝉，却殊不知，早已经被身后的黄雀给盯上了，就这样被人一网成擒！ “张阳！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你绑住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吗？！这次你闯下大祸了！塌天的大祸！！”汪平和挣着脑袋，脖子上的青筋绽出，扯着嗓子，有些歇斯底里地嘶喊道。 “锤子，想办法让他安静点！”张阳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汪平和也太没有公德心了，这大半夜的如此大叫大嚷，岂不是吵了街坊四邻的清梦？！ 张阳嘴里说的这个锤子，可不是骂人，这是张乐的另一个手下的外号，因为此人长得孔武有力，皮肤黝黑、浑身肌肉虬结，上身肌肉发达，呈一个明显的倒三角，仿佛一把铁锤一般，因此得名。 这铁锤听见张阳的吩咐，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抡圆了膀子，就给了那个汪平和一个大耳光…… 啪！ 汪平和直接在地上被抽得转了个圈儿，然后趴倒了地上，竟晕了过去。 “少爷！少爷！”汪平和的那个仆人着急地喊着，然而他被绑住双手，也无可奈何，至于剩下那10个内行厂的番子，倒也光棍，全都跪在那里默默地低着头，一声都不吭，甚至都不往汪平和那里看一眼。 这会儿有汪平和这个正主儿跟人家苦主对峙，他们乐得置身事外。 “我说锤子……你这也太使劲儿了吧？你把他抽晕了，我可怎么问话啊？”张阳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头。 “呃……俺只用了五分力，谁想到他这么不经打……”锤子也有些讪讪，作为一个锦衣卫，做出这种纰漏的事情，确实不应该。 “算了，老郑，你去弄醒他……”张阳又跟一旁的郑毅说了句，然后一股坐在了台阶上，有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这12个人。 郑毅跟在张阳身边也算挺久了，对很多急救的手法也了如指掌，他走上前去，给汪平和又拍后背，又掐人中，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汪平和给弄醒过来。 “呜呜……张……张阳！你……你竟敢打我！你……”汪平和醒转过来，带着些哭腔喊着，他的左半边脸这会儿都完全肿了起来，两道鼻血留下来，样子好不狼狈。 汪平和还待再说，郑毅突然举起了他那大巴掌一比，作势要再抽汪平和一耳光，吓得那汪平和向后一仰，又摔倒在了地上，然后就哽咽着，再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对嘛……这才乖嘛……姓汪的，我的耐心也很有限。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是白家！锤子，《大明律》里怎么说的来着？私闯民宅该当何罪？！”张阳随口问了身后的锤子一句，他之所以不问郑毅，因为郑毅也不过才刚刚会写自己的名字，再说作为水匪出身的他，实在是《大明律》认识他，他却绝不认得《大明律》。 然而出乎张阳意外的是，身后的锤子，作为一个锦衣卫，听到张阳的问话，竟然也支支吾吾…… 好嘛，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竟然谁也不知道《大明律》对私闯民宅究竟有何处罚，让张阳一阵尴尬，“我去！你们谁知道，私闯民宅该当何罪？！赶紧说，说完有赏！” “那个……大人……我……我知道……《大明律》有：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之前那个跟汪平和一起埋伏在后门的内厂番子小头目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不错，就是这么规定的，你不用跪了，坐着吧！”张阳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个番子小头目“开恩”道，然后有些感叹地说，“说起来，这《大明律》真是不错啊，什么都有记载，我现在都有点觉得，美利坚的律法是直接照搬《大明律》了。” 要知道，在后世的美利坚，对付私闯民宅的人，也是可以开枪的，这一点竟然跟五百多年期的《大明律》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了，姓汪的，听见没，夜入民宅者，当场打死，勿论啊！”张阳自言自语完之后，又对地上一滩烂泥般的汪平和说道。 “你……你敢……”汪平和有些没有底气地说道。 “锤子，让他看看我们敢不敢。”张阳也不回头，直接吩咐铁锤说道。 “得令！”那铁锤一听张阳的命令，也不质疑，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暴揍汪平和。 “等！等等！张阳！你知道你这会儿绑着的这些人都是谁吗？是……是大内行厂的人！是常夜常公公的手下！在城外，常公公还有精兵五百护卫，你敢打杀我们，你……你就不怕常公公带兵来灭你满门吗？！”汪平和一边向后挪着，一边色厉内荏地说。“锤子，行了，吓唬吓唬他而已，他那小身子骨儿，你再一不小心，真把他打死了。”张阳笑着止住了铁锤，然后用手摸着下巴，很不以为意地说道，“常公公？太监？！我好怕呀” 197章 太监算计太监 “张头，怎么办，那姓汪的小子估计说的是实话，那个叫做常夜的太监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九千岁刘瑾手下的得力干将，算是内行厂的头面人物，我们这次得罪了他，似乎真是捅了个大篓子了。.info[]”原本站在门旁看着好戏的张乐也有点沉不住气了，走到张阳的身边，附耳低声说道。 “我去！我坐在家里，他们上门来找碴，明明是他们来得罪我，怎么成我得罪他们了？！”张阳没有经历过刘瑾在文官集团里掀起的腥风血雨，对这个染着无数人鲜血的内厂，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很不以为然地对张乐说道。 “张头儿，这时候也不是讨论谁得罪谁的问题了，天亮之前，我们可要务必想出个办法，来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乔头儿又不在……这可怎么办……”张乐有些急得团团转。 “别着急，我们不愿意找事儿，但也绝不应该怕事儿，这次我们要是没有把这些内厂的人制住，反而被他们制住的话，他们什么脏水不能往我们身上泼？之前你不是在内厂的人身上搜出一封信，写着我收受那什么什么狗屁王爷的贿赂吗？真要被他们栽上这么一罪名，那才冤枉呢！”张阳拍了拍张乐的肩膀说。 “张头儿说得对，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张乐一想也是，现在起码不是最坏的情况。 “既然是对付太监，我觉得还是找个太监来帮忙出主意比较靠谱，我们这些人在这里讨论就是讨论白了头发，也想不出什么在点子上的主意来。这样吧，阿乐，你找人赶紧去城西蔡府，把那个叫蔡用的太监找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过来。”张阳想了想，对张乐说道…… ………… “哎呦呦……我说张爷，你也太厉害了，不声不响地，便把这么多内厂的番子给抓住了，这究竟是怎么个章程？！”来到白家，蔡用看见满院子都是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有些诧异，一问清楚地上的人除了汪平和那两个都是内行厂的番子，就更加诧异了。.info[] 不过张阳看见这蔡用虽然表情惊讶，却是没有其他什么表露情绪的表情，倒也放了一半心，看来这个蔡用起码跟内厂的人并不是一路的。 “行了，老蔡，你可别夸我，我今天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原本今晚我都已经睡下了，喏，就是这货，带了五十多号人就突然闯到了我家，让我们这好一通的绑，累的我们手都酸……”张阳的言下之意，把这50多个内行厂的番子一网打尽倒不是什么事，至少还没有绑人麻烦，让地上的这一群内厂的番子，听在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也只能低着头，默默地说着。 “我说张爷，要不我们进屋说话？”蔡用看着一群人这么站在院子里说话，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提议道。 “咳咳……等会儿再进屋，就在这儿说吧。你知道一个叫做常夜的内官吗？”张阳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可不是，这会儿屋里可全都是挥发的乙醚，进去待一会儿还好，待久了，确实头晕…… “常夜？！莫非……这些人是常夜常公公派来的？！”蔡用听见张阳的话，也顾不上进屋不进屋的事儿了，有些吃惊地问。 “没错，就是他的人，怎么？这个叫做常夜的人，很棘手？！”张阳皱了皱眉头，问道。 “这常夜自然是个人物，一般人对上他，那确实是要棘手一些，可是那也分人，张爷您碰上了他，那自然算常夜那小子倒霉了，哼哼。（..info无弹窗广告）”蔡用有些不屑地说。 说实话，这蔡用跟这常夜确实是有些过节。 这事儿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原本蔡用是想走刘瑾的门子，为此，他也是使了大把的银子的，然而就是因为常夜从中作梗，他蔡用才一直入不了刘瑾的法眼，好不容易才混上了京通仓提督太监的位置。 虽说这个位置因为可以倒卖陈粮，也算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奈何因为是在京畿一带，需要上下打点的关节太多，眼红的人也多，说实话，在这个位置上即便能捞到银子，那也不是太多，而且还要提心吊胆，生怕被哪位看着眼红的御史言官给参上一本，到时候，就算运气好也只能去皇陵守墓，运气差点，自己头上的脑袋可就是保不住了。 这样的境况，比起那内行厂大档头常夜来，蔡用自然是心中不爽。 这也就是为什么，蔡用在巴结上罗祥之后会如此欣喜若狂的原因。 说到罗祥，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其实就是以前刘瑾的位置，想当年正是刘瑾带着小皇帝到处玩，到处乐，讨得了小皇帝的欢心，才有了如今的位置。 而刘瑾因为掌管司礼监之后，位高权重，管得事情也多，再加上内行厂的成立，各种事情让刘瑾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再陪在小皇帝的身边，如此一来，他在皇帝身边的位置，自然被罗祥所取代。 然而，关键之处在于，罗祥其实并不是刘瑾的人。 刘瑾在掌管司礼监之前，其实也向朱厚照推荐过自己心腹当他的“接班人”，然而随着朱厚照年纪渐长，似乎天生的便有些帝王心术，朱厚照并没有选择刘瑾推荐的“接班人”跟在自己身边，而是选择了罗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 皇帝这样的做法虽然让刘瑾不爽，可是刘瑾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于是，一时之间，罗祥成了刘瑾与张永、丘聚、谷大用几人明争暗斗中的一个微妙的存在，虽然罗祥手上没有任何实权，但是因为他与皇帝的距离最近，却成了几个人既忌惮，又要巴结的超然存在。 然而罗祥又跟刘瑾不同，刘瑾在入宫之前就算一个读书人，屡试不第的他，竟然毅然决然地选择自宫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这样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的人，心性之深，着实令人咋舌，大概恰好可以和金庸先生《笑傲江湖》中所描述的岳不群一比。 再加上入宫之后，刘瑾在内书房中接受王岳等人的调教，政治手腕日臻成熟。 而罗祥则不同，他不过是个青楼出身的小厮，入宫之前根本大字不识几个，入宫之后也多干些杂役，没有进入过内书房，即便他如今处在刘瑾的位置上，将来也必不会有刘瑾那般的成就。 所以在蔡用的心中，巴结罗祥，实在不如巴结眼前这位“张大爷”。 张阳作为一个罗祥都要“巴结”的人，跟小皇帝如此投缘，说不准以后就可以腾云而上，如今早就成了蔡用眼中更加炙手可热的奇货，如此一来，在蔡用的眼中，一个“小小”的常夜，与眼前这位张爷孰重孰轻，就可见一斑了。 “我说，张爷，你不必担心，对付这区区一个常夜，我蔡用倒是有几招。”蔡用眼睛转了一转，便洋洋自得地说道。 “哦？计将安出？”张阳好奇地询问。 “蔡某我有上中下三策，不知张爷您愿意听否？”蔡用摇头晃脑地，竟然摆出了一副狗头军师的姿态。 “你且细细说来！”张阳点了点头，非常吃蔡用这一套，以前看过三国演义，厉害的军师们似乎没有个上中下三计，都不算入门。 看见张阳重视，蔡用也一阵高兴，继续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下策嘛，自然是把这些内厂的番子一个不剩地放回去，当然放回去之前，让他们每个人写一份认罪书，这样以后那常夜就算想要追究，也顾及一下这个脸面，说不准，他为了在刘公公那里掉价，便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嗯……”张阳不置可否。 看见张阳似乎不喜欢这下策，蔡用立即接着道：“至于这中策嘛，我们不妨把这些人全部扣下，天津卫的守备太监张庆是张永张公公的人，到天明，我去通知张庆他来提人，这种能落刘公公面子的事儿，想必他会非常乐意干，这样我们倒是可以将祸水东引，让张公公和刘公公斗去，想必到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咱们了。” “嗯……这个主意很不错，那上策是什么？”张阳确实对这蔡用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么短的时间里，蔡用就可以计算到这个地步，确实有些他的长处，看来这人倒真不是个只会拍马屁的人。 终于看见张阳肯定，蔡用心里也稍稍松了松口气，心中愈加得意，继续说道：“至于这上策嘛……以张爷您跟那位……跟罗公公的关系，其实根本不必顾及那刘公公，不妨直接便把这些全都……” 蔡用狠狠地用手在脖子上一比，竟然要把这些人全杀了，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计策挠是让张阳这种心理素质的人都惊了一惊。 “哦？！”张阳有些疑惑，这样做不是彻底把刘瑾得罪了，对自己还没有什么好处，这样存在明显缺陷的计策，明显不如中策可行，怎么在蔡用的口中会是上策呢？“张爷，您听我细细道来……”蔡用咽了口唾沫，就准备为张阳解释解释他此计的用意…… 198章 所谓上策 “张爷，要不，您还是请借一步说话？”刚才蔡用之所以当着内行厂被俘虏的人说出那一番话，因为蔡用认为张阳根本不会选择下策，把人都放了，而如果选择中策，把人交给张庆的话，以蔡用对张庆为人的了解，他相信这一些被俘虏的内行厂番子，绝没有活着回京城的可能性，因此蔡用确实不怕自己所说的话被他们听去。 而且，蔡用当着这些俘虏的面说话，就是要给张阳一个潜意识里的印象，就是他蔡用对自己是张阳的人这一点毫不避忌，让张阳觉得自己是死心塌地，这样到以后，你张阳可别翻脸不认人。 然而接下来的话，蔡用却不方便当着众人跟张阳细说了。 “嗯，去那边的书房吧。”张阳点了点头，书房是唯一一间没有释放大量乙醚的房间了。 进入书房之后，蔡用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这上策是，我们不仅要把院子中的这些人全都斩草除根，还要趁着那常夜不备，偷袭他的座船，直接把他拿下！” “哦？！那常夜可是刘瑾的左膀右臂，我们把他给做了，那刘瑾还不跟我们拼了老命啊？！”张阳有些惊讶于蔡用的胆子。 “怕就怕他不跟咱们拼命！”蔡用拍了一下大腿说道。 “怎么说？”张阳嘬了嘬牙花子，继续问道。 “如今时局，那刘瑾老贼如日中天，可说是风头势力一时无两，说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没有任何夸张，所有人都畏惧于他的权势，然而我却不以为然。张爷，您想想看，历史上那些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权臣有多少？他们又有哪一个得了好下场？远的不说，就说本朝，那汪直如何，开了本朝太监执掌禁军之先河，那王振如何，土木堡之变，正是他一手让英宗被俘，这些人当年的权势哪个在如今的刘瑾之下？到最后还不是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所以我说，天下最不安稳的位置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位置待得久了，不仅会让他下面的万人视其如仇敌，更让他上面的那一人忌惮警惕！ “再说回这刘瑾老贼，他的上位，其实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陛下刚刚登基，需要从外臣手里收拢权力，然而收拢权力之举必然会引起外臣的不满，这种不满，不能让外臣直接外泄的陛下身上，那么怎么办？自然就要把刘瑾这个大挡箭牌给拿出来了！ “原本照理说，刘瑾这个挡箭牌其实当得很称职，陛下也定会念他的情，一时半会儿，似乎他的地位稳如磐石。然而这个刘瑾错就错在，他本身作为一个太监，所有的权力都是来源于陛下，他应该紧紧地跟在陛下的身边，想陛下所想，急陛下所急。可他竟然迷恋手里的权力，行使起了宰相之事，非但与陛下开始疏远，又分薄了陛下手中的权力，即便皇帝陛下再念他的旧情，这旧情想必也早晚有用完的一天吧？ “另外，原本京中八虎抱成一团，掌东西厂、十二团营、锦衣卫，如今再加上刘瑾的内厂，可以说控制了京城最核心的军事力量，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是陛下大概也要对这八虎忌惮几分。然而，刘瑾一朝得志，却不把另外几人放在眼里，与张永、丘聚等离心离德，把他们这些起决定作用的力量白白地给推到了外臣那一边，而且我看即便那锦衣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影响力绝没有消除，还有很多人正对那刘瑾咬牙切齿！ “所以，这刘瑾老贼虽然看似不可一世，然而明眼人却一眼就可看出，他的地位实在是已经岌岌可危，他内里逐渐失去了陛下的宠信，与张永、丘聚、谷大用等人反目，因为内厂之事，他与朝中的大臣结怨，又因为派出人马到各地清查府库，处理贪官，又把外朝的封疆大吏们个个得罪。如今这刘瑾早已经是众叛亲离，稍有不慎，便将万劫不复！别人说他是鲜花着锦，我却说他是在烈火烹油！ “张爷，你说，就这样一个外强中干的刘瑾，我们又怕他何来？！” 蔡用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也不客气，将桌上的茶壶举起来便对着嘴好一顿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阳听这蔡用的一番分析，心中竟是一凛，真是要对这个其貌不扬的死胖子刮目相看了，看来他除了会见风使舵、溜须拍马，这观察时局的本事却也不可小觑。 “到时候，我们突然亮起旗帜、摆明车马跟这刘瑾对上，不说张永、丘聚他们要暗中支持，就是朝中的那些大臣、清流，又有哪个不以张爷您马首是瞻？！到时候您登高一呼，打起反刘贼的大旗，内外朝的这么许多人哪个不会云集而影从？您现在是锦衣卫的千户，扳倒了刘瑾老贼之后，当一任锦衣卫指挥使，那不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到时候，您以清除刘贼的大功人望，再加上简在帝心，恐怕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您的目标所在啊！” 那蔡用顿了顿，看了看张阳的表情，继续说道：“当下，即便是很多人知道了刘瑾如今的地位岌岌可危，可是却仍然没有人敢轻易捋他虎须，毕竟虎死余威在，刘瑾这老贼即便自己不行了，拖个百八十人跟他一起死，那也是轻松的很，没有人敢轻易的轻举妄动。然而对这一点来说，恰恰张爷您却不必怕。 “你看，我们把这些人杀掉，无论如何也只是件小案子，那刘瑾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我们，我们便把自己置于险地了，然而，把那常夜也干掉了，他毕竟是内行厂的大档头，这可就是震惊朝野的大案了，到时候，这件案子可由不得他刘瑾私下里处理了，必然是要由陛下圣裁！那时候，我们不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到时候，想必陛下不会因为一个常夜，就能对张爷您下手吧？到时候，我们摆明车马跟刘瑾对着干，那刘瑾老贼却拿我们没办法。而其他人看见咱们这出头鸟都没事，估计也都明白了刘瑾老贼外强中干的实质，到时候墙倒众人推，我们左右逢源，岂不快哉？”蔡用非常得意地把自己这一番宏图大计给说完，然后看着张阳的表情，翘着二郎腿等着张阳的夸赞。 “嗯？你怎么那么笃定皇帝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你也说了，刘瑾是个挡箭牌，皇帝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便放弃他？再说，刘瑾是皇帝的身边人，我们又跟皇帝没什么交情……”然而张阳却没有接茬，反而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呃……”蔡用突然想起，眼前这位还不知道之前的小子朱寿就是大明朝的皇帝陛下，这张阳不仅仅是跟皇帝有交情，而且还是过命的交情，他蔡用可是亲眼见到过张阳被人绑架之后，朱厚照的震怒表情，也知道大明朝仅存的海军力量上次出动，就是因为张阳一个人。 要知道，一国舰队那是可以轻易出动的东西吗？不要说人马的嚼头靡费，船只武器保养的花费，就是码头上扛包的那些苦力的花费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从这一个方面上来看，皇帝跟张阳的交情，那能是一般的交情吗？ 然而这话他蔡用可不好明说了，因为罗祥离开天津之前还一再叮嘱他，坚决不能把皇帝的身份泄露给张阳知道，毕竟，皇帝如果亲自告诉张阳自己的身份，那是一份情谊，而张阳如果从别处得知朱寿就是朱厚照的事情，这份情谊却毕竟打了折扣，到时候皇帝心里不爽，他蔡用就是有一千个脑袋，估计也是不够砍的…… 可是自己现在不跟张阳明说，又怕之后张阳心中存一个疙瘩，那可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 想到这儿，蔡用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脑筋急转，想要把这个话题给敷衍过去：“张爷……您看，这事儿吧，我现在一时也不好说……但是您放心，我绝对有把握到时候皇帝会站在咱们这一边……” 看见蔡用满头大汗的样子，张阳摆了摆手说：“算了，看你这样，我也知道你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难为你了。你的上策虽好，可是毕竟太过用险，而且我也不愿意当那出头的椽子，什么锦衣卫指挥使，别人稀罕，我却未必稀罕。如今我这样自由自在的，谁的脸色都不用看，岂不快哉，又何必去提心吊胆地伺候皇帝？那样官做得再大，不是也就做到如今刘瑾这样的位置？你刚才也说了，这世上，最难坐的位置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又何必去蝇营狗苟给自己找那个麻烦？自古伴君如伴虎，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这样吧，我们就用你的中策，老蔡，你再辛苦一趟，去帮我跟那守备太监张庆牵个头儿，把这些人都交由他处理吧，对了，别忘了敲打敲打那汪平和，还有他老子汪必修，让他们涨点教训，以后别再来烦我！” “这……”蔡用还想再劝劝张阳，不过看张阳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住了嘴，而后蔡用又略微一想，如今这张阳，最大的财富便是简在帝心，有了这一条，他今后的道路怎么走都是一条康庄大道，倒确实不必这么急于求成，于是点了点头，便告退而出。 其实，张阳刚才确实是对蔡用的上策动了心了，毕竟因为涂遥的关系，张阳确实想要把那刘瑾拉下来，然后再踩上几脚，可他却因为不清楚自己跟皇帝的关系，觉得风险太大，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朝廷里的水有多深，到时候一个猛子扎进去，别没把刘瑾怎么着，自己却因为蔡用的一个判断失误，给呛死了，到时候自己上哪说理去？ 毕竟在张阳看来，蔡用跟自己的关系也不是那么铁，万一自己是被他利用了，就头脑发热地给人家当枪使了，那不是就傻帽了？！ 这里其实也不能说张阳的心思迟钝，察觉不到朱寿的异常，猜不到他就是皇帝。 这就好比一个从没有见过习大大的人，突然自己身边出现一个人，张口闭口喊自己大哥，那么即便这个人再牛逼，看起来再异常，只要他脑子没坏，他也不会猜测这个人其实就是习大大在微服私访。而且，张阳的头脑中还有一个思维误区，他总是觉得一国元首，应该是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即便他知道如今的皇帝刚刚登基，那他起码也应该有传说中的“王霸之气”，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今的大明皇帝，是朱寿那样的一个贪玩的“小屁孩儿”…… 199章 赎金 张阳和蔡用避开了之后，院子里的这些“俘虏”们可真是全都沉不住气了，原本这些被“俘虏”的内厂番子们，内心都很笃定，虽然现在自己很没尊严地被绑在这里，但是毕竟他们的后台是庞大的内厂，是九千岁刘瑾，就算这次被张阳拿住了道理，可是这些内厂的番子绝不相信张阳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真敢冒着得罪内厂、得罪刘瑾，甚至是得罪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的风险，真的拿《大明律》来对付自己这些人。 就连那一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汪平和，虽然被张阳毫不留情地打击了，可是内心之中也还是愤怒多过恐惧，他想的只是怎么能在之后找回场子，好好变本加厉地报复张阳，以挽回今天张阳所带给自己的耻辱。 甚至，就连蔡用刚刚说出那个建议张阳把自己这些人全都干掉的“上策”时，包括汪平和在内的这些人也不过是心理咯噔一下，却并不认为张阳真的会疯狂到接受这样一个疯狂的建议。 然而随着张阳和蔡用避开众人的时间越久，汪平和和这些内厂的番子们心中的笃定便减弱一分――毕竟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一个也算是位高权重的太监！ 汪平和的老爹执掌天津户部分司，汪平和自然不会不认识蔡用这个京通仓的提督太监，甚至两个人之前还打过不少交道，然而蔡用这次来却不同以往，连看都没有看上自己一眼，原本他还在心里斗争着要不要拉下脸来向蔡用求情，请他为自己和张阳“说和说和”，可是当蔡用提出那个“上策”之后，汪平和显然不用再为自己的面子问题考虑了，他想要脸，也要别人肯给不是？ 而内厂的这些番子们不认识蔡用，但却知道他是个太监，作为内厂中人，他们不知道别的，也不会不知道京中刘瑾与张永、丘聚、谷大用他们的暗斗都已经快到刺刀见红的境地了，万一这个太监就是张永他们的人，那么，他说要拿自己这些人开刀的建议，很可能就不是危言耸听。 那么这个时候，张阳和蔡用待在屋里的时间越多，自然张阳被蔡用说服的可能性就更大，而自己这些人的项上人头显然也越来越不牢靠了…… 想到这儿，那个内行厂番子的小头目便打了个寒颤，一阵小风吹过，让他的脖梗处凉飕飕的，不禁身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那个……我说，兄弟……呃……大哥，小弟是内行厂子科的副役长，你们也都是锦衣卫的弟兄吧？你看，我们只是返京，取道天津，原本跟你们的张大人也是无冤无仇，这次带着人来张大人府上，其实也都是因为我家大档头，受了那姓汪的蛊惑，一时失察，才引起了这番误会……其实这事儿说开了，也没什么……大家也都算同僚，这次不打不相识，小弟们对几位大哥的手段也是佩服的很，想必等我们回去，把这里的情况跟我们家常公公一说，常公公也定会知道是受了小人的撺掇，定会对你家张大人摒弃前嫌的……到时候大家都是兄弟，改日大哥们去到京城，少不得弟兄们也要尽尽地主之谊……” 虽然这些内行厂的番子们这些年来着实办了不少“大案要案”，手上沾了不少达官贵人的鲜血，甚至很多番子原本被内行厂收编之前，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原本应该是见惯了生死的。 可是他们见惯的也毕竟都是别人的生死，到自己遇上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候，也毕竟淡定不起来，更何况，原本这些人今晚行动，也不过是抱着出一趟肥差的念头：据说这白记药铺不仅油水大，白家的闺女更是天津卫有名的美人胚子――他们跟本没想到自己们的这次行动会栽这样大的跟头，更没有想到还有可能这样稀里糊涂地掉了脑袋！ 他们根本就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这会儿基本已经整个人都懵了，倒只有这个自称内行厂子科副役长的人还算清醒，立马跟周围的看守他们的这些锦衣卫套上了近乎。 …… 在这里再插一点儿介绍。 刘瑾设立的这个内行厂的编制结构基本是照搬东西厂来的，除了刘瑾自认厂公之外，底下设掌刑千户一名，理刑百户一名，这两个人都是从锦衣卫选拔过来的。 再下面是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分为子丑寅卯十二科，科管事戴圆帽，着皂靴，穿褐衫。其余的人靴帽相同，但穿直身。 而实际在外面侦察缉访的是役长和番役，役长就是我们俗称的“档头”，共有100多人，也分子丑寅卯十二科，一律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役长各统帅番役数十名上百名不等，而番役又叫“番子”，又叫“干事”，这些人也多是由锦衣卫中挑选的精干分子组成，因为内厂的规模很大，所以单单抽调锦衣卫的精锐力量已经远远不够，所以如今的内厂才会充斥着很多江湖地痞，成分复杂。 而常夜就是刘瑾安排负责外十二科的总管事，平常也被番子们直接叫做大档头。 …… 然而这个内行厂的小头目跟周围的几个锦衣卫套了半天近乎之后，却有些气馁的发现，这些锦衣卫跟自己在京中见过的那些锦衣卫绝不相同，听见自己的话之后，仍然如一个个大理石雕像一般，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过自己的问话，而从他们的这副作态之中，惯会察言观色的这个内行厂番子小头目却从他们的身上闻到一股铁血的味道，一种不同于京城中那些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锦衣卫们身上所没有的煞气！ 这个内行厂的小头目心更凉了…… 而这会儿还趴在地上的汪平和，不知道是因为青石板的地上的凉意，还是他心中越来越深的恐惧感，还是刚才听到那内行厂小头目对自己毫不犹豫的“出卖”的愤怒，汪平和已经停止了唧唧歪歪的呻吟，而是整个身子在地上无可抑制地颤抖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那蔡用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内行厂众番子们，然后又用有些意义不明的眼光，看了依旧像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的汪平和一眼，然后冲着周围的几个锦衣卫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小院。 这一些人都不知道一会儿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张阳终于也走出了屋子，所有人，包括汪平和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盯着张阳。 只见张阳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一旁的张乐说道：“阿乐，一会儿把这些人都带出城，找个没人的地方……” 张阳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地上一滩烂泥般的汪平和却嗖地一下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就爬到了张阳的前面，抓了张阳的长袍的下摆。 “张阳……张爷、张大人！之前都是小弟一时糊涂，不！都是马淑那贱人从中挑拨，小弟才会失心疯了一般跟张大人您作对的！对了！还有常夜那个老兔子！是他！是他垂涎张大人您手中的方子，想要巧取豪夺，才会让我带人来张大人您家里，找您的麻烦的！小弟，小弟也是迫不得已啊！张大人，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只求您当放个屁一样把小人放了，小人以后绝对会滚得远远的，绝不敢再跟您作对！在您一旁碍眼！” 原本汪平和是个视面子如自己的生命一般重要的公子哥儿，他老爹原本没有中进士的时候，他家在浙江老家也都是望族，地位显赫，后来他的老爹中了进士，又入得刘瑾的法眼，成了刘瑾的左膀右臂，眼看仕途一帆风顺，他自己更是认了刘瑾当干爷爷，这汪平和自然而然地就膨胀了起来。 在京城的时候，他还能够夹着尾巴做人，可是来到天津卫这几年，随着汪必修的权力日益加大，交给汪平和处理的各种事情日益增多，很多六七品的地方官员和河道官员见到他这个户部侍郎的大公子也都客客气气地，不敢稍有怠慢。 逐渐汪平和便开始视天津卫如自家的后花园，这也是为什么张阳的出现会这么让汪平和不爽，因为这就好像一头强势的独狼，入侵了一头头狼的领地一样，头狼感到了威胁，自然想除掉这个敢对自己权威的独狼。 然而，汪平和这会儿才突然发现，自己很可能不是一头头狼，而只是一条土狗，而张阳也不是什么独狼，而很可能是一头健壮的雄狮――这头雄狮随时都可以把自己这条土狗无情地撕碎！ 于是，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汪平和的心理崩溃了，之前他在乎的所谓面子和尊严，一下子变得一文不值，这个原本看似高傲的，仿佛有着士可杀不可辱的气节的人，一下转变的超级彻底，不要脸到让刚才那个内行厂的小头领都有些叹为观止！ “起开！”面对着汪平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张阳只是一脚，就把汪平和踹了一个滚地葫芦。 可是被踹走的汪平和却仿佛浑不在意，一个挺身，便又爬了过来，就差要向张阳磕头，再次抓住了张阳长袍的下摆：“张大人，我爹掌管着整个运河的漕运，只要你这次能够放过我，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爹都能答应！五千两银子！不，一万两！就算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像张大人您赔罪了！” “哦？”原本就打算放了这个汪平和的张阳，倒是发现有了意外的收获，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对于汪平和给自己提出的“赎金”有些心动…… 200章 狮子大开口 锦衣卫们已经开始陆续把院子里的那些内厂番子都押了出去，准备等天津卫的守备太监带人来领人。.info 过了好一会儿，把汪平和晾在一边的张阳才回头看着他，不屑地一笑。 “5000两？10000两？！汪兄是觉得在下我差这么点儿钱，还是觉得你自己的命就值这么点儿钱啊？汪兄你这莫不是在打发乞丐吧？阿乐，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这货也带走？”5000两银子，原本是一个能够逼得白家家破人亡的数字，然而这会儿，在张阳的口中，似乎已经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数字了，张阳用轻蔑的眼神儿看了汪平和一眼，迈过赖在地上的汪平和便要作势离开。 “张大人，张大人且慢，银子的事儿，好商量！好商量！您要多少，只管出个价，咱们就当交个朋友！”汪平和赶紧抱住了张阳的腿，哭喊着说，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汪平和如今在死亡的威胁下，心理防线如此轻易地便崩溃了，确实也有些出乎张阳的意料。 “随便我出价？那这样吧，20万两银子，天亮之前，你让人给送过来吧，否则，一切免谈。”张阳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随口提了一个数字。 20万两银子，什么概念，先不说这些银子的实际购买力，只说它的重量，20万两银子按照当时一斤16两计算，便是12500斤，按照资料，明朝的一斤相当于如今的0。[..info超多好看小说]6公斤，那么换算过来，这20万两银子足足有7。5吨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如今一辆中型卡车的标定载重量！ 那么大明朝整个国家一年的税收又是多少呢？ 按照史料记载，万历六年，也就是大约70年之后，太仓的岁入为450万两白银，这还是自嘉靖九年一条鞭法实施之后的数字，也就是说在如今的正德四年，大明的税收还主要以实物税为主，每年进入太仓的税银最多不会超过200万两。 也就是说，张阳随口喊得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如今大明朝岁赋的十分之一了…… 显然，汪平和一时之间也被这样一个数字给吓坏了，“二……二十万两？！这……这……” “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便算了！”张阳作势欲走，其实他也不过是故意难为难为这个汪平和，让他涨涨教训，可是，更加令张阳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张……张大人！二……二十万两银子我能拿出来！”汪平和左右看了看，看到那些内厂的番子们都被押走了，然后仿佛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汪平和突然大声喊道。“what？纳尼？！”张阳不可思议地都有点口不择言了，“呃……咳咳……我说，汪兄弟，你可不要乱说大话诓骗于我，你真的能在天亮之前拿出20万两银子赎身银？！” “能！千真万确！小人绝不敢有丝毫欺瞒！”汪平和这时候可真是豁出去了，壮起了胆子，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直视着张阳，继续说道，“原本今晚就有大批税银要在运河码头运上船，交给常夜带回京给我干爷……给刘瑾！那些税银足有50万两，只要张大人您能够把这些银子劫了，这20万两银子不就有了？！” “劫税银？！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说汪平和，你疯了，也不要拉我下水啊！”张阳哂笑了一声，转身又要走。 “张……张大人，你听我说！这税银可不是一般的税银，它们根本就没有记录在册！是……是我爹从运河漕运漂没而来！”汪平和看张阳似乎还兴趣不大，继续大放猛料，“张大人，还不止这些！据我所知，那常夜的船队这次回京，至少还带了价值上百万两白银的财货！这些钱都是他从南方打着刘瑾的旗号搜刮来的！” 既然刚才还说了，大明朝如今一年的岁赋才不过200万两，那么凭什么刘瑾一个人一次性竟然可以捞这么多银子？ 在陈洪谟的《继世纪闻》卷三中曾经有关于刘瑾财富的记录，这个陈洪谟在刘瑾死时正当壮年，36岁，中进士十余年，当过刑部和户部的部曹，最后以兵部左侍郎（国防部副部长）退休，这样的人写起刘瑾来，如同今日在财政部和最高法院干过的人，以高级干部的身份退休后写陈希同或成克杰，相信其中应该有些根据。 那么这个数字是多少呢？黄金1000万两，白银2亿两！ 当然，这些数字也有可能是刘瑾伏诛之后，文官集团对其落井下石、栽赃陷害，如果说这个数字可能有夸大的话，清朝的学者赵翼《廿二史札记》分析说刘瑾有黄金250万两，银5千余万两，他珍宝无算。赵翼这个人也是大名鼎鼎的史家，这本书又是以挑前代史家的毛病著称，考证详实，应该比较靠谱。 也就是说，保守估计，从正德元年刘瑾得势，到正德五年伏诛，5年的时间，平均一年最少进账1000多万两白银！20万两银子，甚至100万两银子，对于刘瑾来说，也只是个小数目而已。 不过这个数字，已经让逐渐习惯了大明朝物价水平的张阳张大了嘴巴，而转头过去看见张乐等人，也都是瞳孔放大，呼吸加速！ “哦？！那常夜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运河上运这么许多金银财宝？要知道，山东最近局势这么混乱，连漕粮都被抢走了不少。”张阳有些不信地问道。 “张大人有所不知，那常夜的船队假作转运木材，说要用来修陵，然而那些从南方运来的大木，全都被从中间掏空了，塞满了银子！他内厂的船，一路而来，自然不会有人敢查，而那些作乱的贼子们，不知道大木之中另有玄机，自然也不会被吸引而来，于是，那常夜便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瞒天过海。”汪平和这货仔卖爷田不心痛，轻易地便将常夜玩的这一手好戏法给揭穿了。 “消息是不错的消息，可这些船如今都到了天津卫了，有天津三卫精兵在旁，难道我们还敢去抢了他常夜不成？！可惜了……”张阳叹了口气，又准备转身离开。 “张，张大人，听我说，那常夜也怕一次转运这么多银子出现纰漏，所以他把这批银子分成了两批，他本人押着这第一批先进京，而第二批紧随其后。据在下所知，常夜自己带的这批银子不过是总数的三成，算是前面探路，而这第二批船，却是大头，如今刚过沧州一带，不出意外，起码也有八九十万两银子的数目！”汪平和算是彻底豁出去了，整个便把那常夜论斤给批发了。 “哦？！这倒算是个价值二十万两银子的消息。不错，汪兄你果然机灵的很。老郑，把这汪公子待下去，好生招待着，他现在可是我们的‘贵’客了！一会儿我还有话问他，明白吗？”张阳让身旁的郑毅把汪平和给带了下去。 “张先生，放心，出不了差错。”郑毅跟了张阳这么久，自然知道张阳口中的“好生招待”的意思是好好看着这汪平和，别让他循着机会跑了，如今这汪平和可是“值钱”了。 “阿乐！过来，我们商量一下。”虽然并不把银子什么的当回事，可是乍一听见如此大的数目，张阳再穿越，再超然，也毕竟只是个俗人，这会儿也有点手心冒汗，更何况，因为涂遥的缘故，如此能够恶心一下刘瑾的事情，似乎做一做也不错，于是，张阳把汪平和扔在那里，便把张乐叫到了一旁。 “张头儿，不妥吧，风险太大，而且那常夜的船队还有精兵护卫，我们这些人根本啃不动，就算真的得手了，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这银子我们也运不走啊，太烫手了！”张乐刚才也在一旁听了常夜的这番话，虽然心中仿佛扔进了一只小猫般抓耳挠心，可是想了想之后，张乐毕竟不会有张阳这般胆大包天。 “谁说让我们几个动手了？！我之前在沧州结识的刘六、刘七兄弟俩你是知道的吧？如今他们也领了百户衔儿，带了一票人马恰好在沧州一带跟那些准备北上杨虎乱匪们纠缠，听说也是战功赫赫。到时候，我们联络上他们，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劫了这批银子，再随便给栽赃给那杨虎他们也不是难事，到时候，刘瑾那太监失了这批银子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绝找不到我们的头上。再说，刘大哥他们现在用着原本神机营的那些火器跟杨匪周旋，靡费也大，朝廷却是没有支援些许钱粮，日子也是紧巴的很。正好，如今刘瑾能够支援我们军费，我们要是不要，还跟他客气，岂不是浪费了刘公公的这一番美意？！”张阳刚才听到汪平和说道“沧州”这个关键词的时候，便马上灵机一动，想到了刘六、刘七兄弟俩。 这两兄弟自从被朝廷以保护朝廷要员有功的名头，有些突兀地封了个惠而不费的百户衔之后，两人倒是自觉光宗耀祖，很有些戮力向前，报效朝廷的意思，两人将自己带着的那些小山镇青壮，给编成了两个营，分别称为白虎营、飞豹营，每日训练，倒是有些风生水起，近几日来，还跟几拨窜入沧州地界的流寇交了几仗，大获全胜，听说朝廷还真的准备为他们论功行赏，算是给附近周遭树个榜样。只是，带兵这种事儿，看着威武风光，可是耗费却真是非常巨大，刘六、刘七带着的这些子弟都是自己人，饷银之类欠缺一点儿，一时也没什么大事，可是就仅仅是这几百号人，每日的吃食用度，使用火器的火药消耗，已经让刘六、刘七两人有些难以为继了，而且刘六、刘七这些人本乡本土的，又无法就地搜刮，虽然可以让附近州县的官员支援些钱粮，可是附近州县的官员也都是抠门的很，支援的那点儿东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如今刘六、刘七他们刚封了官儿，成了官府的人，可是稀罕的很，也没法跟那些趾高气扬的地方官们翻脸，更拉不下架子去求……据说他们都准备把小山镇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庄子给卖了。 201章 没有谁跟银子过不去 天刚蒙蒙亮，天津卫的守备太监张庆便很有效率地带着100多兵卒和另外100多捕盗御史衙门的捕快上门了，将50几个内厂的番子，绑得严严实实，还连嘴巴都捂得严严实实地往外押送。（..info无弹窗广告） “劳烦张公公您亲自上门，在下真是惶恐不安。”张阳站在白家的门前，很客气地向门外的一位白白胖胖，看似很和气的太监张庆招呼着。 “哪里哪里，张大人如此说便外道了，原本保一方平安便是某家的责任，这次竟让如许盗贼偷入城郭，还流窜到了张大人府上，实是我等不察，张大人没有怪罪已经是很不错了……你们看牢着点儿！可不要让这些恶匪中途给跑了！”张庆也抱拳向张阳客气地说道，虽然知道张阳将这50多个内厂番子交给自己是祸水东引的计策，可这张庆也是个通透的人物，隐约也知道张阳的“背景”很深，决不能得罪。 而且这次能落内厂的面子，给自己的师傅张永长脸，更何况，这一次，他张庆可是拿住了理，就算把这些人全杀了，那也是“依法办事”，内行厂的这些人根本无处说理，就连事后补救一张拿人的“条子”，都来不及了。对此，张庆可是开心的很，所以这件事本身也是个互惠互利的关系，两边算是谁也不欠谁的什么。 “这次事情来得仓促，张公公上门，在下也不能请张公公府上一叙，实在是失礼得很，若是张公公您不嫌弃，在下隔日略备酒水，冒昧请张公公过府，也犒劳犒劳这次来帮忙的弟兄们，不知张公公您意下如何？”张阳继续满脸带笑地客气地说。 “唉张大人您客气了，原本咱家就久慕张大人您的大名，一直想要上门拜访，可是却没有什么由头，这次要不是公务在身，咱家倒是想请张大人您过府好好一聚呢，既然张大人相请，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而且早就听说张大人有一手岐黄绝技，到时候，咱家还想请张大人您给好好看一看呢，哈哈哈……”张庆一阵爽朗大笑，不过配上他那独特的太监嗓音，只是让人觉得别扭的很。 “好说，好说，对了，还忘记跟张公公您说一件事情。”张阳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很自来熟地把那张庆拉过一边，然后低声说道，“在下从那些贼子口中得知，据说，他们还有不少同伙如今正在运河上的一艘画舫上，其后还有十数艘假作运木船的贼船，上面藏着很多来路不明的银子，在下怀疑这些人定与那杨逆有关，而且据说这会儿码头上还有不少人在往这些船上装银子，数目恐有百万之数……” 张阳把话说到这里即便点到为止，看见那张庆的眼中的精光一闪，张阳便知道目的达到，便闭口不言，退到一旁，仿佛之前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常夜的这第一批运银子的船和汪必东为刘瑾准备的银子，张阳自然是无法染指了，可是这却不妨碍张阳做个顺水人情，把情报卖给了这刘瑾的死对头张永的人，张阳已经看出了这个张庆绝对不是善茬儿，他如果知道了常夜在运河上还有这么多银子，必不会无动于衷，至于张庆之后会如何对付这常夜，那就不是张阳值得操心的事情了，只要张阳知道，那常夜一时半会可能没有功夫找自己麻烦，那便足够了。 对于张阳这个“值钱”的情报，张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张阳点了点头，两人对此都是心照不宣。 ………… 一天之后，青县与沧州交界处，一个算是有些三不管的荒郊野外。 “多日不见，六哥别来无恙啊？”提前到了的张阳，远远地看见刘六、刘七二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票人马，汹汹而来，也不过那漫天的尘土，大笑着迎上去打招呼。 “张兄弟！”刘六也看见了张阳，快马一鞭，加快了马速，在离张阳不远处便飞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张阳面前，抓住了张阳伸出来的双手，紧紧把住，一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那一系列流畅的控马动作，也显示出了燕赵之地男儿的优秀骑术。 刘七也紧随着大哥而来，不过他却没有马上跳下马，而是骑着马在两人身边转了一圈，玩了个花活，用了个类似“托马斯全旋”的动作才跳下马来，骚包到了极点。 “唉？！老七，不是说了让你别穿着官服来吗？怎么你还是穿得如此耀武扬威的？！”张阳看着如此骚包的刘七，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嘿嘿嘿……”刘七面对张阳的问话，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的心思，张阳也很能理解，这小子当上了朝廷的武官才没几天，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要不是硌得慌，他每天都恨不得穿着那身朝廷发下来的明光甲睡觉，这时候能够有在好朋友面前炫耀一下的机会，又哪里会轻易错过。 对于自己兄弟的丢人表现，刘六也只能摇头叹了口气，不过说实在的，刘六他对于自己的百户身份那也是稀罕的紧。 大明朝到了如今，虽说对民众的身份限制不像前些年那么严格了，可是这官民的身份却始终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读书人还能通过科举改变身份，而像刘六、刘七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夫，在这个武将军职大多靠世袭的时代，即便从军也只能当个大头兵，哪有这种一下子成了百户官的机会？！要知道，虽说大明朝，武官没有文官的地位来得高，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正六品，比一个七品县令还整整高了两级！说出去，他刘六也已经算是足够光宗耀祖了。 对此，刘六自然是对带给他这一切的张阳感激的很，只不过刘六这个汉子，倒不像自己兄弟那般，什么事情都表现在面上。 “我说，张家哥哥，你这次急匆匆地把我们叫过来，还不让穿官服，到底是所谓何事啊？”刘七看见自家大哥瞪自己，也有点心虚，赶紧打岔跟张阳说道。 “自然是好事，来来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有个破庙，六哥、老七，我们到那边去，仔细合计一下。”张阳使人去给刘六、刘七送信的时候，并没有在信里明说是什么事情，这种事当然不能落在纸面上，不然信要是丢失了，被人给拿住把柄，那事情可真就闹大了。 来到那被几个锦衣卫把守的，有些四面漏风的破庙之中，张阳拉着刘六、刘七两人，跟张乐他们做了一番引见，“现在大家也都认识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千万别见外。” “六哥！七哥！”张乐也很给面子，直接一抱拳，热情地跟刘六、刘七打招呼。 “张乐兄弟，叫我老六就行。”既然是张阳的人，刘六也不见外。 “六哥，也叫我阿乐就行，哈哈。”张乐哈哈一笑。 “行了行了，都认识了，就不必寒暄了，我们赶紧说说这次要办的事情……”张阳招呼着几个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破庙中间的地上。 张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跟刘六、刘七两兄弟一说，两人一下子都有点气血上涌，呼吸加速。 刘七激动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张阳所说的那接近一百万两银子的数目，对他来说，这个数目即使是在梦中，也从来没有触及过，而且当了这个基本“自收自支”的百户这些日子来，刘七这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楞汉子，也知道了银子的重要性，而现在对他来说，可能银子就代表了更多的人马，更大功劳和更大的军阶，这些对于刘七来说，都是难以抵抗的诱惑，所以在这会儿刘七的心里，已经完全屏蔽了张阳口中的刘瑾、内行厂等一系列危险的词汇，他已经掉进了了钱眼儿里，就算他知道前面的道路可能是刀山火海，大概也会义无反顾！ 而对刘六来说，除了刘七想的那些，刘瑾这个字眼儿可能更让刘六感兴趣，因为这是自己的师父和师爷的大仇人，既然这次要劫的是刘瑾的银子，那么对于刘六这个把义气和孝道看得比天还重的汉子来说，别说事成之后要分银子，就算事成之后不分银子，他刘六也会坚决要干的！ “好，事情大体就是这么一件事情，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那么现在我们就先计划计划怎么干吧。”张阳看刘六、刘七都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心中也很痛快，“阿乐，你跟六哥、老七说说具体的情况。”“嗯，我之前已经派人摸清了木材船船队所在的方位和守备的力量，明面上，船有二十艘，没船上面有船工和护卫大约20人，这就是400人，而在陆路上，还有一支大约500人的队伍，在运河两岸跟随船队一起前行，除此之外，还有若干内行厂的番子四处警戒，这些人的数量应该至少不少于50人，也就是说，这次我们大约要对付整整一千人的队伍！所以，要是正面硬上，就算能得手，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只能智取，用伏击的办法，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张乐拿出了一大张地图，然后开始跟周围的几人介绍起情况来。 202章 堵船 “现在我们有这么几个问题，首先是怎么把岸上的护卫部队引开然后伏击，其次是如何让把船上的人解决掉，然后，最后也是最困难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把这近百万两的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张乐在拿出的地图上比比划划…… ………… 时间以至五更时分，用现在的时间来说，大致相当于四五点钟，正是所有人最困的时候。（..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为了尽快把穿上的东西运回京，以免夜长梦多，内行厂的番子们还是催促着船上的水手连夜行船，而且正好如今正刮南风，漕船完全可以靠风力快速前进，而不必征用大量纤夫，缓慢地拉船前进，所以水手们也乐得趁着这顺风多走一段是一段。 内行厂找来的这些运“大木”的船，每艘大约长五丈多，宽一丈多，不算大。 这也不是内行厂的番子们不想找大船，只是因为大明疏浚了运河以来，为了避免运河拥塞，而规定了运河中的漕船的载重量不得超过400石，吃水不得超过3尺，虽然也有不少人违规超载，不过内行厂的番子们为了不引人瞩目，引起额外的麻烦，这次倒是遵规守法的很，严格限制了每船载重的标准。 明朝一石等于120斤，一船可以装载四万八千斤的货物，也就是相当于76万两银子，不过，因为要把银子塞入空心的大木之中作掩护，所以刨除木材本身的重量和所占的空间，每船至多也只能运五六万两银子，这也是为什么内行厂这次运一百来万两银子，还要用20艘漕船来运的原因。 “都警醒一点儿！别睡过去！跟前面的船保持距离，要是出现什么闪失，你们这些泥腿子可担当不起！” 原本前半夜的时候，类似的话语还经常能够从内行厂的番子们口中传出，可是到了后半夜，这些水手眼中们的“老爷们”也大多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打盹去了，自然水手们也都开始逐渐懈怠，反正在这运河之中，也不会有什么大风大浪，更不会迷航，只要把住舵，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精神放松之下，浓浓的困意自然也就席卷而来…… 在这支船队的最尾端，把舵的船夫廖大因为漕船的摇摇晃晃也在昏昏欲睡，虽然强打着精神，可是意识却不可抑制地早已魂飞天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把控的这艘漕船的速度正在逐渐减慢，甚至船身都开始有些发生倾斜。.info 直到漕船倾斜到了一定程度，船夫廖大突然被摔倒在地，他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漕船似乎出现了大问题，“不好了！舱底漏水了！赶紧去堵，不然船就要沉了！” 廖大的一声大喊，一下子把整船的人都惊醒了。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儿了？！”一个内行厂的番子，努力掌握住平衡，来到廖大的身边，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老爷，不好了，可能是舱底漏水了，所以船才歪了，我已经让人赶紧去堵漏了！”廖大也急出了一身汗。 “先别堵漏了，赶紧把船靠岸！”这个番子当机立断道。 然而他们这会儿发现大船漏水，显然已经不仅来不及堵漏，想要让船靠岸也来不及了。 正在说着，因为船底的大量进水，导致船身失衡加剧，再加上船上载的“木材”本身开始往船的一侧翻滚，一下就让整个船体倾覆了，来了个底朝天，船上的人甚至连跳下船的功夫都没有，就随着漕船一起被扣进了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大运河之中…… ………… “李公公！李公公！不好了！最后面的那一艘漕船翻船了！”负责押送船队的是内行厂的掌班太监李贤，他这会儿正在船队中间一艘明显比其它漕船要豪华许多的大船中高卧，一下子就被外面的内行厂番子给叫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那李贤原本还在床上做着美梦，听见内行厂的番子的大声禀报，一个激灵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赶紧冲出了船舱。 因为李贤的座船在船队的中间，所以在船舷上并不能看到船队最后面那艘船的具体情况，急的太监李贤直跳脚。 过了一会儿，才又有番子乘着一艘小船，来到了李贤的座船旁。 “情况怎么样了？！货物有没有损失？！”小船还没有靠上李贤的座船，李贤便有些着急地大声询问。 “回李公公话，船整个都翻了，大木全部都落水了，所幸运河水流不急，大木都没有被冲走，都落在漕船附近，只要人手足够，相信货物不会损失。”站在小船上的内行厂番子向李贤大声回报，“只是……” 一听那番子的话里有转折，刚才还放下一半心的李贤，又提心吊胆起来，“只是什么？别卖关子，赶紧说！” “回公公话，只是因为刚才船翻得太突然，船上很多船工和我们的人都没来得及跳船，估计凶多吉少……”那内厂番子有些心情低落地说。 “什么啊？！只要货没事就行了，人死了便死了吧，大不了到时候多给点埋藏银子，让后面的人，还有岸边的那些兵丁，赶紧下河，把货物捞上来！另外赶紧去附近再征调一艘漕船来补上！都抓紧时间，别耽误了期限，否则到时候常公公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一听只是人死了这种“小事”，李贤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说，“对了，后面那艘漕船到底是怎么翻的？调查清楚了没有？” “回公公话，似乎是因为船底漏水，结果漕船倾斜，让船上的大木往侧面滚，把船给一下子压翻了。”那番子赶紧回答。 “船底漏水？！有没有人为的迹象？！”李贤的心里一跳。 “回公公，现在还没有发现人为的痕迹……”这番子倒没有说这会儿因为漕船已经半沉在水面以下，根本无法详细调查漏水点在哪里，自然更加无从找出有什么人为的痕迹，就算是有人凿穿了船底，他们也发现不了。 “嗯……既如此，吩咐下去，让其他船上的人都机灵着点儿，在船舱里面注意动静，不要再让此类事情发生。”李贤点了点头，继续下了这样一个命令。 “公公，你看打捞货物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到了天亮难免引人注目，我们是否要停船在这里等待？”李贤身旁的一个番子向李贤询问道。 “大约需要多长时间？！”李贤皱了皱眉头，问道。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从捞起大木，再调来其它漕船，至少要到明日巳时，甚至到午时才能弄好也未可知……而且职下刚才从那些有经验的老船工那里听说，这南风可能到明天就要停了，我们要是继续停船，可能就要继续征调纤夫来拉船了，恐怕船队到京师，要延误到后天了……”那番子给李贤详细解释道。 “后天？！我们现在都已经耽误足足一天的时间了！还有，这会儿还没有出沧州，杨匪的人马还时有出没，要是被他们盯上，那可不是损失一船银……木材的事情了！这样吧，留下一百人，不，留下二百人吧，一百人帮忙打捞，一百人负责四周警戒！捞上银子之后，赶紧赶上来。剩下的船，升帆，继续前进！”李贤想了想非常果断地下命令道。 当然，这件事李贤确实想得很好，留下了200人，他们的护卫队伍还有200多人，现在离天津又这么近了，再抓紧点儿，明天中午怎么着也就到了。 可是李贤却忽略了这样一个问题，原本400人的护卫队伍是分布在运河两岸的，他下令留下200人，又紧着赶路，为了好协调，下面的人自然而然的把运河西岸的200人给全部留下了，而结果就是，虽然船队仍然有200人护卫，可是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一旦出事，攻击从西岸发起，另外一侧的护卫队伍根本来不及反应，跨过运河都不容易！ ………… 对于李贤来说，今晚注定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船队继续向前走了大约有5里地，已经进入青县范围的时候，便又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前面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又停了？！”李贤在船舱里还没有睡觉，便感觉到船停了，于是披了件儿外衣又走出船舱询问。 “回公公话，前面有一艘运城砖的船因为吃水太深，搁浅了……还正好堵在河道中间的地方，前面的河段又窄，我们过不去了。”还是之前那个番子，跑过来向李贤汇报。 大运河毕竟是年代太久了，很多河段都会有淤积的情况，虽然每年朝廷都要专门拨付银子进行疏浚，但是……大家懂得，豆腐渣工程并不是只有现代才有；再加上今年雨少，引入运河的河水也少，整个运河的水位都处在一个很低的水平线上，有船搁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这次李贤带着船队北运之所以耽误了一天，也是因为之前已经连续两次碰上了类似“堵船”的事情。 “天杀的！赶紧让他们把河道清出来！否则放火把他们的船烧了！”李贤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生气地说。 “是是是，他们已经在用小船从搁浅的船上往下搬城砖了，职下这就去催促！”李贤身边的那个番子看见李贤发火，赶紧说完，就退了出去。 然而刚走不久，李贤就借着依稀的星光，看见船队前面浓烟四起……“这群兔崽子真把那运城砖的船给烧了？！”李贤心中奇怪…… 203章 大规模杀伤性化武 没错，前面那艘所谓运城砖的搁浅漕船正是张阳他们几个安排的，为的就是把李贤的船队堵住，而且往来从“搁浅”的船只上搬城砖的小船，也都是刘六、刘七的人马，他们的目的当然也不仅仅是搬城砖…… “好！都准备好了吧？防毒面罩也都发下去了吧？好！传令下去，开始行动！”张阳伏在运河的西岸的一丛芦苇丛中，对身边的刘六、刘七以及郑毅他们说道，说完，便把一个怪模怪样的面罩给带到了头上。 这面罩的前面是一个竹筒，在竹筒中，张阳塞进了大量临时制备的活性炭，做成了简单的防毒面罩。 刘六、刘七他们也迅速带上了这个简易的防毒面罩，然后带着人马纷纷跳上之前已经准备好的小船，奋力划桨，往那运银子的船队开过去。 因为李贤的船队在西岸一侧已经根本没有什么完备的防御力量了，所以根本没有发现在西岸这一侧竟然提前埋伏了这么多人，而且即便发现了，他们也已经没有力量进行了拦阻了。 张阳他们与之前那些在运河上搬城砖的小船汇合，总共大约有40多条小船，每条船上都有五六个人，然后快速驶进李贤的漕船两侧，然后把小船上提前准备好的“烟球”点燃，扔到漕船上，七八个烟球一扔上去，不一会儿，一条漕船便被滚滚的浓烟所笼罩，而且这浓烟还特殊，它并不是向上冒去，而是变成一大团烟团，笼罩在整艘漕船上面…… “着火了！着火了！咳咳咳……”一个船工被浓烟熏得根本看不清船上的情况，以为漕船着火，惊叫着从漕船上跳入运河。 而这也只是个开始，不一会儿，船上的船工和内行厂的番子，便被浓烟给熏得无法忍受，仿佛下饺子一般，纷纷跳船…… 这个烟球并不是张阳制造的，而是锦衣卫常用的一种“武器”，这种武器也并不是很稀奇，在北宋的《武经总要》就有详细记载，是一种初级火器，叫做毒药烟毬—— 毬“重约五斤”：用焰硝“三十两”、硫黄“十五两”、炭末“五两”，加入有毒药物草乌头、巴豆、狼毒各“五两”、砒霜“二两两”，捣研细碎，混拌均匀后，用沥青、桐油、小油各“二两半’，将其团和成球，中间贯一根”长一丈二尺”的麻绳(以便抛射)，球外包纸和麻皮，并涂沥青、蜂蜡、黄丹、炭末等混合熬成的膏以防潮，用时先以烧红的烙锥将之点燃，然后用抛石机等器具抛入敌营阵，药料燃烧，产生大量有毒浓烟，“其气熏人则口鼻血出”。 没错，这是我们的老祖宗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使用的化学武器，虽然制备简单，然而效果绝对拔群。 原本，对付这种武器的攻击，古人大概只能临时用湿布捂嘴，而显然，这样的防护基本没什么效果，而张阳简单制成的这个活性炭防毒面罩防御这种初级的化学武器显然没有丝毫压力，除了注意不要被熏了眼睛之外，呼吸基本不受影响。 所以，漕船上的船工和内行厂的番子跳船之后，张阳他们却用提前准备好的钩索勾住漕船的船帮，几乎不受浓烟影响地跳上船。 当然，也有几艘漕船发起了零星的抵抗，例如李贤的那艘大船，李贤因为这时候正站在船舷上，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人马烧船，在前面引起了骚乱，可是马上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即大声下令道：“放箭！放箭！不要让那些小船靠近！” 李贤的反应是很快，然而因为弓弩与盔甲之类的东西，特别是弩，在大明朝属于违禁品，一般人私藏基本堪比如今私自拥有枪支一样，都属于很严重的罪行，内行厂的番子们因为这次是秘密行动，自然不可能把弓弩明目张胆地放在身上，基本都藏在船舱里面，事发突然，还没等他们将藏在船舱里的重弩拿出来，张阳他们的小船便已经使劲，因为李贤的船大，已经有十七八个冒着浓烟的烟球被几只小船从前后左右给一齐扔上去了。 “赶紧把那些烟球扔下船！咳咳咳！”李贤因为要大声下令，不小心吸进一口毒烟，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弯下腰来，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一般…… 紧接着，四周的小船靠上了李贤的大船，同样是钩索套上船帮，锦衣卫和刘六、刘七手下那些武艺精熟的好手们，如猴子一般窜上船。 李贤的船上还有几个番子没有失去抵抗力，抽刀想要抵抗，可是在浓烟的环境下，他们想站稳都不容易了，更别说抵抗了，三下五除二便被上了大船的刘六、刘七兄弟俩给缴械，然后踢下船去了…… 因为李贤所在的这艘船最大，所以基本上是最后一个被完全控制住的漕船，等张阳爬上船，整个行动基本已经接近了尾声，而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仅仅过了一刻钟而已。 同时，因为计划都已经提前说好，事先哪些人抢那艘船都是有分工的，所以整个行动杂而不乱，大家上船后，也严格按照之前的吩咐，先将立下大功的烟球清出漕船，然后将船上一些来不及跳船，就被熏晕的船工和内行厂的番子们扔下船，就马上取得整个漕船的控制权，第一时间升帆起航！ 至于原本那艘“搁浅”在运河中央的漕船，也被瞬间拉开，原来这艘船上根本没有太多城砖，刚才一阵假模假式地搬运早已经被刘六、刘七的人给搬空了，因为漕船原本就不是搁浅，而只是被半沉在那里，所以船底也没有陷入运河河底的淤泥中，西岸上的人用缆绳套住那艘漕船，十几个人一使劲儿，便把那船给拖开，让出河道了。 然后，张阳的人马便扬起风帆，借着顺风，快速起航，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 当然，在运河东岸，李贤还有200多人马虎视眈眈，当然，他们也没有闲着，“招待”他们的除了从小船扔上岸的烟球之外，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射过来的暗箭，一时间，烟熏、箭射，让岸上的这些人马一阵哭爹喊娘，哪里还顾得上去救运河上的船队，而且这一会儿，运河的这一段，整个半里多的河段，完全被毒烟给笼罩住了，再加上原本就在夜里，能见度本就不好，这一下，更是一点儿东西都看不见了，东岸上的这些人即便这会儿能空出手来，也根本看不清河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人在攻击他们…… 好在，今夜的南风风势挺大，不一会儿岸上的浓烟便已经被吹散，内厂的一个试百户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一块手帕捂着嘴，艰难地说，“咳咳咳咳……快……咳咳……快去人看看，咳咳咳……李……咳公公的船，咳咳，还在不在！” 这个试百户还算有经验，烟球扔过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经用随身携带地水壶，沾湿了手帕捂住了嘴，而他带的很多士兵则大多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第一时间便慌了，更何况四周还有弩箭射过来，让他们在躲箭的同时，根本没有时间去冷静地想如何正确应对毒烟的环境，结果就造成了如今岸上的200多人，有近百人被熏晕过去的情况，还有一百多人如今也都趴在地上咳嗽不止，完全都失去了战斗力，而真正被乱箭射伤的，也不过只有区区十几人而已。 岸上的浓烟散尽，可是河面上却还是浓烟滚滚，因为张阳他们上了大船之后，小船就扔在了原地，而上面剩下的烟球也没浪费，全被点燃了扔在小船上，于是四十几艘小船仿佛四十几个巨大的发烟筒，在运河上飘来飘去，等到小船上的这些烟球制造的浓烟散尽，岸上的那些还能爬起来的士兵就全都傻了眼，除了那四十几艘小船和运河上落水后还没来得及爬上岸的船工和番子们，哪还有原本那19艘漕船的踪迹啊？！ “追！咳咳咳……赶紧沿着运河追！咳咳咳……”那试百户仿佛死了爹娘一般，一边咳嗽，一边带着哭腔地喊道。 可是他的这命令哪还有什么作用？！别说他手下的那些人被熏得基本跑不动了，就算他们能跑动，在战马大多已经被毒烟熏死、熏跑的情况下，他们也追不上已经乘风行远的漕船。 现在，给这些内厂番子剩下的最后希望就是，这大运河入水支流不多，他们还可以沿着运河去追…… 然而只是追出去不久，这些内厂的番子们便再次傻了眼—— 显然对方选择埋伏的地点早有准备，他们没走多久，便已经看见了几条汇入运河的支流……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仅有的这些人分兵去找，可是随着天光渐渐大亮，运河上的各种漕船不断增多，变得密密麻麻，这些番子们明白，就算他们能找到被抢走的那些漕船，可是船上的银子也肯定早被人给用不同的漕船给转运走了…… 别说这些人现在不敢大张旗号，名目仗胆地拦船检查每艘过往船只，就算他们能，就凭他们这不到一百来人的人手，怎么去检查这大运河每天来往的成千上万艘商船、漕船？！一阵风再次打着旋儿吹过，虽然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南风熏人欲醉，可是这风却愣是让站在运河边的这个试百户打了几个寒战……这个带着人去追的试百户真是欲哭无泪，这一次非但把银子丢了，甚至连李贤李公公都给弄丢了，他刚得到消息，从运河里捞救上来的那些人，除了一些不会水的番子们被折腾的够呛之外，大多并无大恙，只是在这些人中，完全没有李贤李公公的踪迹…… 204章 坐地分赃 这会儿李贤也已经不在他原本那艘大船了，他这会儿正被人绑得结结实实，用一块散发着一股馊味的破布堵住嘴巴，扔在一艘不起眼儿的漕船船舱中，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同样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他的一个随侍小太监，这个时候，李贤自然没有了原本内厂大太监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了，躺在船舱里，面如死灰一般，紧闭着双眼，身子蜷成一团，不断地瑟瑟发抖，倒是那个小太监，倒好像是想开了一般，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个黑漆漆的船舱中也不知道呆了多久，突然从船舱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随着舱门的打开，几个蒙着脸的大汉，簇拥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年走了进来，李贤偷眼看了看那个青年，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过李贤也来不及细想，其中一个蒙面的大汉已经开腔了：“我说汪少爷，这次我们可承了你的情报，才能干下这么大的一票，虽然说之前已经说好事成之后，咱们就要放了您，当然，咱们混江湖的人，吐口唾沫当钉子使，讲究的就是个信义，绝对不会说话不算话。不过，在放了汪少爷你走之前，还要你办一件事，喏！这把刀给你，地上有两个人，你随便选一个，捅死了，以后你就算咱们的人了，兄弟们也不会把你当外人了，怎么说呢，这个就叫个投名状……” 那蒙面大汉说着，便把一把牛耳尖刀递到了那白面青年手中，那青年神色有些木讷，拿着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似乎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看着地上躺着的李贤两个太监，眼神儿又一开始的迷茫、彷徨、恐惧，逐渐开始变得有些狠厉…… “呜呜呜……呜呜呜！”地上的李贤原本还想不起那个白面青年是谁，可是一听那个蒙面大汉提到“汪少爷”，那还能不马上想起来，眼前这个不就是那汪必东的宝贝儿子汪平和嘛！ 怪不得内行厂那么隐秘的一次运银子的行动，竟让人打了这样一个伏击，原来是这狗东西在吃里扒外！李贤想到这儿，愤怒地眼珠子都快等出来了，心说，这次爷要是能够死里逃生，定要诛那汪家九族，将汪平和这小子挫骨扬灰！ 可是，这会儿显然不是李贤能够发狠的时候了，因为嘴里被塞着一块破布，他除了能够使劲儿地“呜呜”之外，甚至想要啐一口汪平和的能力都没有，倒是汪平和他握紧了手中的牛耳尖刀，眼神儿越发狠厉地向着两人走来。 原本汪平和也认出了地上坐起来的这个人是内行厂的大太监李贤，知道这次被他看见了，若是让他活着回去，那么死的就是自己了，早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李贤弄死，可是他正朝着李贤走去的时候，一不留神，旁边那个小太监确实一个轱辘翻了起来，虽然手脚都被绑住，却一头顶到了汪平和的怀里。 汪平和这小子虽说平时并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可这亲自动手杀人，却确确实实是平生第一次，说心中不恐惧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原本他就已经紧张地口干舌燥、额头冒汗、心脏狂跳，握着刀的手更是抖得像一个帕金森患者一般，他这会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贤身上，又哪里注意到旁边的那个小太监，一个不留神，就被这个小太监给撞了一个滚地葫芦！ 被撞倒在地的汪平和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尖刀的手下意识地便使劲儿地扑在自己怀中那小太监的后背捅去！ 噗嗤！ 尖刀异常锋利，几乎没有什么阻滞地便插入了那小太监的后心，被堵住嘴的小太监，连一声惨叫都没法发出，在地上不断抽搐…… “啊啊啊！！”汪平和仿佛比那小太监还害怕，捅了小太监一刀之后，看着不断抽搐的小太监，心中的恐惧更甚，手再一使力，又连续不断地猛捅了那小太监七八刀，直到那小太监死得透透的，一动也不动了为止…… 然后汪平和一下子将那小太监的尸体猛地推开，然后快速地倒退到船舱一角，似乎要躲开那满地的鲜血。 过了一会儿，那汪平和才反过劲儿来，似乎觉得很丢脸，又紧了紧自己手里那把还滴着鲜血的尖刀，就准备站起来去把那太监李贤也了账，可是这时候，旁边那个蒙面大汉却走了过来，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法，劈手就把汪平和手里的尖刀给躲了过去，快得连汪平和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中的尖刀就没有了，“行了，杀一个就行了，剩下来的，我们留着还有用。汪少爷，请把，我家大人还在上面备着酒菜，给你压惊呢！” 汪平和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用狠厉的眼神儿看了那蒙面大汉一眼，可是看见那大汉如鹰隼般的眼睛，才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是什么处境，原本有些狠厉的眼神立即垂了下去，变得仿佛羔羊一般温顺。 那蒙面大汉也不等汪平和答应，推搡着他便走出了船舱，“把里面收拾一下，那老太监给我看好了，可别让他有什么闪失。” “是！”另外两个蒙面的汉子点头应是。 直到这会儿，缩在船舱一角里的李贤，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缓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起码暂时是死不了了。恐惧过后，李贤不禁再次咬紧了牙关，使劲儿的牙花子都渗出了血来…… ………… “张头儿，就这么把那小子放了啊？”看着汪平和上岸离去的背影，张乐有些意犹未尽地跟张阳说。 “留着他糟蹋粮食啊？！管他一顿饭，我已经很心疼了！”张阳调侃着说。 “那小子回去不会乱说吧？”张乐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现在最不想事情败漏的人不是我们，而是汪平和那小子了，他现在最怕的事情，大概就是我们把那太监李贤放出来，然后让他的干爷爷刘瑾知道是他通风报信，坑了自己的上百万两银子了。有这李贤在手里，估计以后我们让汪平和这小子往东，他绝不敢往西了，哈哈哈……”张阳一阵坏笑地说。 “这倒是，话说，汪平和他老子掌管漕运，这可是个肥缺，想必家中也是万贯家财，兄弟们以后要是没钱了，去他家打打秋风，似乎也是方便的紧。”张乐一脸向往地说。 “哈哈哈……你小子，我们现在刚弄回来这么多银子，你就想着去别人家打秋风了啊？对了，银子算出来没有，到底有多少啊？算明白了，我们也好分银子去。”张阳这才想起来还有银子没分呢，赶紧问道。 “老七他们刚才正清点着呢，估计这会儿已经理正的差不多了，我去看看。”张乐也一脸兴奋。 “同去同去！”张阳笑的也非常灿烂。 ………… “张大哥，可算是算明白了，这些大木中的银子足有七十八万两之巨，这还不止！从那李贤的大船上，我们还搜出了不少珠宝玉器，咱们这里也没个当铺的朝奉，实在估不出这些珠宝玉器值多少钱，不过我看绝对也不是个小数！”刘七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下他的心情，大概就跟突然中了十注双色球大奖一般无二，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双脚踩在地上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刚才张阳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很没有出息地掐了自己好多下大腿，让自己知道，这会并不是在做梦。 “嗯……行……不错……”张阳乍一听到这么多银子，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不过他的表现确实比刘七强太多了，当然，如果这时候把这些银子换成等值的美元摆在张阳面前，大概对张阳的冲击力会更大一些，说不定比刘七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即便这样，刘七和张乐看见张阳听见这么多银子还这么淡定的样子，已经有些肃然起敬，然后自我检讨修养不足了…… 张阳顿了顿，然后说道：“既然银子清点了出来，咱们就分一分吧，这银子怎么分，六哥，老七，你们有什么章程想法没有？” “一切全凭张兄弟你做主！”刘六站在一旁沉声说道。 “我都听我哥的，再说，这件事本身也是张大哥你牵头办的，自然这分银子的事儿，也是张大哥你说的算，老七我哪里还有什么主张，嘿嘿……”刘七一脸憨笑。 张阳再看向张乐，张乐自然更是以张阳马首是瞻。 “既然大家这么给我面子，那我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张阳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既然这次的银子这么多，我们就先按人头算，给参与这次行动的弟兄们，每人发下去200两银子，有受伤的弟兄，再多发二百两银子，这样的话，六哥这边总共有200多人，阿乐这边是三十多个弟兄，就是算五万两银子吧，然后再拿出三万两来，哥几个自己拿去分一分，怎么办都成，也乐呵乐呵。” “还剩下70万两呢，我的意见是，一边分成30万两，阿乐，乔大哥那边最近在京城活动，也费银子的很，你想办法把这些银子给那边送去；另外30万两，六哥，老七你们拿去，算是朝廷补贴你们的军费了，你们该置办粮饷就置办粮饷，该置办武器装备，便置办武器装备，咱们也是时候鸟枪换炮了。至于剩下十万两，我也不好往天津城里拿，太扎眼，六哥，你也便拿着去，用这钱帮我置办些产业吧，对了，上次把小山寺给炸了，知止大师他都没有了个清修的地方，再从这些钱里拿出一些，把小山寺也重修一下吧，也算是我借花献佛了。至于剩下的那些珠宝玉器，这些东西太烫手，阿乐、六哥，你们看着谁有什么安稳的渠道可以变现，那便拿去，要是没有，便先藏起来，以后再取用不迟。”张阳将自己的分配方案简单一说。 “张兄弟，这怎么成？原本这件事是你牵头，怎么能让我们拿大头，你只拿十万两银子？这不成！再说，给师父修庙，原本就是我们兄弟俩分内之事，以前是没银子，现在有银子了，怎能让张兄弟你破费？！”刘六对张阳的分配方案很有“意见”。 “我说六哥，一开始怎么说得来着？不是全凭我做主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变卦了？行了行了，别矫情了，我又不缺银子，就是给我那么多银子，我也没地方花去，等以后真缺银子了，我问你们哥几个开口要，怎么着，你们还打算不给不成？！”张阳摆了摆手说。 “那决计不会！”刘六摇着脑袋说。 “那不就行了？！既然如此，这些银子还有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我们自己的？难道因为这么点儿银子，我们弟兄们还外道了不成？行了，银子就这么分了，谁要再婆婆妈妈、絮絮叨叨，可别怪我翻脸！”张阳一拍桌子，分银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虽然张阳的口气不容其他人质疑，可是对于张阳这种将兄弟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却视金银如粪土一般的做派，确实让旁边的刘六、刘七以及张乐服气了，很多人都知道有个手法叫做“邀买人心”，可是真要花大把的真金白银，去“买”这虚无缥缈的人心，大概就不是太多人可以轻而易举便挥金如土了，起码如张阳这般将大把的银子分出去，眼都不眨一下的做派，刘六、刘七和张乐他们扪心自问是很难做到的……不经意之间，刘六、刘七和张乐他们几个望着张阳的眼神儿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当然，这不是说他们基情澎湃，而是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放在三国志的游戏里，那便是张阳撒钱褒赏武将，然后武将的忠诚度蹭蹭蹭提高，直接到达了上限一百…… 205章 大明主题公园 那边张阳正在不亦乐乎地分银子，在京城这边的我们的小皇帝朱厚照却有些百无聊赖地在豹房一带的大街上，有些漫无目的地转悠。 说起大名鼎鼎的“豹房”，我们的第一印象大概都是由荒唐的正德皇帝兴建的一个蓄养虎豹、供皇帝自己吃喝玩乐、酒池肉林一般的地方。 其实这是一个误解。 豹房并非是武宗的创建，而是元朝时候，由贵族豢养虎豹等猛兽以供玩乐的地方，大致相当于古罗马的斗兽场和如今的动物园之间的一种地方，在京城还另有虎房、象房、鹰房等地方，房又称为坊，如羊坊、象坊、虎坊等，京城即便到了如今仍尚存此类地名。 所以，豹房并不单指一座宫殿或者一间关着豹子的房子，而是指一片区域，一个地名。 而这会儿，我们所说的豹房，就是指皇城的西苑太液池西南岸，临近西华门的地方，即后世的北海公园西面。今中海、南海、北海三海，明代统称为太液池，在西苑内。建筑群占地广阔，从西华门外通往皇城的西北，紧邻羊房夹道，直达北海金鳌玉蝀桥岸边，与中南海的凝碧池相望。院 自从两年前，不安分的朱厚照便在豹房一带兴建一大片连接宫内外的特殊建筑群了，与其说，这里是一座离宫别院，倒不如说是朱厚照为自己兴建的“主题公园”。 在这座主题公园中，朱厚照建造了很多不同风格的房屋和街道，有“大漠风情”的大帐、有伊斯兰教风格的庙宇、有江南水乡的园林，若是现代人穿越到此，大概一定会以为朱厚照是建了个类似横店影视城或者世界公园一般的地方。 除此之外，在这一片区域，还有一个巨大的“运动场”一般的地方，里面有适合蹴鞠和骑马射箭、演习拳脚，并观赏人与人、人与兽的格斗表演的广场。这个广场可以容纳上千人，足可供操练御前亲军和义子武装等特种禁卫队伍之用，还可以用来斗鸡玩狗，放鹰逐兔，游乐嬉戏，可说一场多用。（..info无弹窗广告）故此，也被称为“内校场”。而如果张阳这会儿能有幸参观这个内校场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发现，在这个内校场之中，还有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地方，那就是在朱厚照从天津回来之后，这个“内校场”的地方又多出了一个篮球场，一个完全按照张阳所描述的地方——整个篮球场地长约九丈，宽五长，两边各有一个高约一丈的标准木质篮球架，甚至整个场地还铺上了黄梨木的地板，并画上了中线、中圈、三分线、三秒区，周围还设置了能容纳上千人的观众席，几乎是一个标准的nba规格的篮球馆…… 这样一个地方在豹房一带的出现，与其说是朱厚照一个人的主意，倒不如说是他跟外朝大臣之间的一个妥协的产物。 为了减少皇帝频繁的“微服私访”，在英国公张懋和定国公徐光祚的建议之下，为皇帝建设的这样一个“主题公园”，而豹房这片区域原本恰恰正是英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等许多世家勋贵府邸所在的位置，为了给皇帝兴建“主题公园”，两位老国公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带头把自己的国公府都给拆了，给我们的皇帝朱厚照腾地方。 而英国公和定国公两位大明最有权势的公爵都带头拆房子了，居住在豹房一带的其他勋贵又怎敢不望风而影从，于是这样一大片不伦不类的建筑群便迅速在皇宫旁边出现…… 在这些建筑的中间，一个“亚”字形的庭院，与宫内仍有夹道相通，内侍和禁卫们遇有传唤，仍可顺利出入。 这是一座类似宫殿，而又不是正式宫殿的庭院。 正中建有一所名叫太素殿的殿堂，太素殿以殿为名，似乎是模仿宫中的奉天殿，是供正德就近举行朝会和裁决政事用的。 但仔细观察，又实在不像。 它虽然仿照宫内大殿，采用杏黄色包金粉刷墙壁，但既无象征御用的黄色琉璃瓦铺盖屋顶，亦无飞檐重脊斗拱，殿内没有雕梁画栋，殿外也没有例设的白玉栏杆和臣工陛见登临的石阶，不过是一座徒具殿名的大房子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更奇怪的是，殿中向南的御座并不是传统的以红绮为褥的金交椅，而是一张铺着整块虎皮的御用大椅，大椅子前留有广阔空间，与其说这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演武场。 因为一进入正殿，关羽和岳飞两尊巨大的塑像便分左右巍然端坐堂前，周仓、关平以及岳云分别拱卫在侧，显得威武雄壮。 神坛上香烟缭绕，坛顶高悬朱元璋手书的“勇武维扬”和“名彰不朽”的两副匾额。 两侧挂着朱元璋大军师刘伯温撰写的“百年礼乐重兴日，四海风云庆会时”楷书对联。 在厅堂两边，陈列着高大的兵器架，架上满插刀、枪、剑、戟、槊、斧、棒、锏，以及椎、钯、镖、弓、箭等兵器，十六个头戴盔帽，身穿甲胄戎装的武士，雄纠纠地担任护坛差使。 似乎这座大殿才应该是朱厚照心中的奉天殿的模样，但是朱厚照尽管有些荒唐，可毕竟还是不敢真得把奉天殿改成如此模样，于是才在皇宫之外的豹房，顺势建了个的“山寨版”奉天殿。 原本，朱厚照不上朝的时候，都喜欢待在这间太素殿中，穿上金盔银甲，跟自己那些御前近卫，排一些布兵演武的“家家酒”，以此来过一过他一直想当大将军的瘾头。 不过最近朱厚照却不怎么来这太素殿了，除了偶尔去篮球场打篮球，或者看大内侍卫分成两队比赛之外，朱厚照流连的更多的地方，却是在豹房一带新修起来的一条“主题街道”。 对于这条主题街道，皇宫中的大多数宫女和太监都有些奇怪，因为这条街道不像其他街道，有着鲜明的地域特色，而这条街道似乎跟北方的很多普通街道和京城里的那些胡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实在不知道皇帝“又”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兴建这样一条街道。 然而朱厚照身边的随侍太监罗祥却心中明白，这条街道完全是从天津卫的一条街道照搬而来，街道的中间，是那一个我们异常熟悉的刘芸所开的不起眼的包子铺，甚至在街道的尽头，还有一间“穿越”而来的白记药铺。 街道刚建好的时候，朱厚照还饶有兴趣地为包子铺举行了个“开业典礼”，然后找来了大内御厨充当包子师傅，而自己和罗祥则亲任包子铺掌柜，开始在这个豹房主题公园卖起了包子，而包子铺的顾客则是皇宫内的太监和宫女们，只不过他们都被要求穿上了各色的百姓服饰。 可是，这样的游戏，朱厚照也仅仅是进行了两天，便悻悻然地停止了，虽然豹房里的这个包子铺，几乎跟天津卫那一个包子铺一模一样，可是朱厚照的心里却非常清楚，这个包子铺到底缺了其中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缺了那样一个温柔、倔强的倩影，缺了一朵仿佛移自江南水乡，却傲然盛放在北方凛冽寒风中的小花，缺了那样一个被称作包子西施的老板娘…… 朱厚照驱退了街道上所有的“群众演员”，一个人趴在包子铺里有些油腻的方桌上，看着包子铺外那似曾相识的风景，有些愣愣地出神。 “罗祥，你说，她现在在干什么？这个时间，大概应该是刚卖完午间的包子，她一定也是如我这般，坐在这里看着外面的风景，略作休息吧？之后，她又要开始为晚上的包子做准备了……”朱厚照虽然是在询问静静站在身后的罗祥，却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显然，朱厚照虽然身在京城，心却早已经飞到了天津卫，只不过因为年前时候的私自出京，朱厚照已经被御史言官们参了个“馒头蘑菇”，而大学士李东阳和王鏊两个土都埋到脖子的“老邦子”，更是几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跪在朱厚照这个孙子辈的小青年身前，念着先帝圣训，仿佛大话西游中的唐僧一般，隔三岔五便来规劝小皇帝不要再置国家社稷之重于不顾，以天子之尊却微行于险地等等…… 若说王鏊和李东阳还是苦口婆心的规劝，而以佥都御史林俊为首的那些言官们，则直接跪在午门之外，以头抢地，声称要抬棺死谏，让朱厚照恨得个咬牙切齿，他们是扮出了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形象，可是却在京城里坐实了他朱厚照的昏君形象，似乎他去了一趟天津，便已经可以和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媲美，与夏桀、商纣一般，与胡亥、杨广无二了。 可是偏偏虽然朱厚照气得牙根痒痒，却也拿这个林俊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让人出面安抚，然后老老实实地待在皇城里，一动都不敢妄动，待在豹房的包子铺中，百无聊赖…… “主子，您既然惦记着刘姑娘，那为何不差人去把那刘姑娘应进京？那刘姑娘家世清白，即便主子您纳她为妃，想必外朝的那些大人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罗祥有些小心地对朱厚照做出建议，大明朝自开国以来，为了限制后族，也就是外戚擅权，对于后妃的选择，往往都是选择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所以罗祥这样一个建议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你又懂什么？我喜欢的人儿，是一个包子铺的老板娘，我若是遣人招她入宫，她便不再是那往日的刘姐姐，到时候，她又跟后宫那些看着便令人生厌的木头人有何区别？我喜欢一只雀儿，是喜欢它的自由自在，若是折断了它的翅膀，将它关入笼中，那不是适得其反了么？”每次一涉及到刘芸的事情，朱厚照总是会变成那个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有些患得患失的包子铺的小小少年，与所有的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主子，你既然不愿让刘姑娘知道身份，何不在招张先生入京的时候，顺便以之前的名义，去一封信，让他带着刘姑娘一起入京……到时候，主子你也不必以天子的身份，而是以之前的身份，出宫去与他们相见，只要主子您不出京，外朝的大人们大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岂不一举两得？！”罗祥继续在朱厚照的身后建议。朱厚照听完罗祥的建议，摸了摸鼻子，似乎觉得这也是个折中之策…… 206章 萝莉皇后 距离豹房的包子铺不远，位于紫禁城内廷外西路隆宗门西侧的仁寿宫中――这座宫殿将在嘉靖年以后被改名成我们熟知的慈宁宫，也就是供前代皇帝的后妃居住的宫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宫殿的窗棱，照进这个有些冷清的宫殿中，却依然无法驱散这偌大宫殿的阴郁；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其间，却无法给人以宁静的意味。 宫殿正中央巨大的坐榻上，端坐着一位妇人，她细眉凤眼，脸若圆盘，鼻子俏挺，虽然已经有三四十岁的年纪，可是仍然风姿不减，看得出当年也是个极美丽的人儿。 她穿着身着高襟的黑色宽袖外袍，缀以阴红绣纹，衣上的暗纹以暗墨萤亮之色丝线，一动一转，身上的流纹活的一般，仍然乌黑的头发用一串细碎的珍珠挽起，妆容端得是庄重肃穆。 细看这妇人的面容，虽然已经人过中年，却保养的十分得当，皮肤白皙紧致，只有仔细观瞧，才能看见这妇人眼角上微微的鱼尾纹，只是她眉间的三道川字纹，透漏出这位妇人有些严厉的性格。 这位正是弘治皇帝的遗孀，正德皇帝的母后，如今的张太后。 “皇后，皇帝今天又去豹房了？”张太后用有些严厉地语调，询问着一旁恭谨侍立的宫装女子。 这女子头上斜插一支雕花青玉簪，盘了一个并不显华贵的云髻，眉心一点朱砂，淡扫娥眉，一身鹅黄色的对襟振袖收腰丝制罗裙宫装，系了一条翠色葬雪上等宫绦，裙摆淡淡的星点着墨色的茉莉，宽大的水袖反衬出她娉婷的身姿。 女子站在太后的身前，低着头，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她长得一副精致的瓜子脸，眼睛、鼻子和嘴都不大，虽没有什么特点，却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搭配起来，更是显得恰到好处，这女子虽然第一眼看过去不会极美，可是却耐看得很，越看越觉得她的面容极富韵味，怎么看也不会腻，算是一个标准的第二眼美女。 这位宫装女子也正是朱厚照的正牌妻子，当今的皇后，夏恬。 “回太后话，万岁爷他这会儿正是在豹房那边，大概是在处理朝政要务……”夏皇后低着头，小声地回答张太后的问话。 这位夏皇后年纪不大，比朱厚照还有小上半岁，如今刚刚17岁出头，再加上她个头不高，脸盘又小，倒显得仿佛只有十四五岁一般，用如今的话来讲，这位夏皇后是一只标准的“小萝莉”…… 夏彤是大兴人，入宫之前，算是一个小家碧玉，她的父亲夏儒在女儿入宫之前也不过是屡试不第的落魄读书人，女儿入宫之后，他才被封了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荣衔，到了女儿被册封为皇后之后，又加了个庆阳伯的爵位，不过却仍然没有任何实际的官职，算是个领着厚禄的闲人。 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皇后，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心机手腕，每次来见张太后，都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很让张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 “哼！处理政务？！哀家看是在吃喝玩乐才是真的！皇后，皇帝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去坤宁宫了？”张太后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盯着站在那里的夏皇后问道。 “回……回太后话……万岁爷他……他有好些日子没有来坤宁宫了……”夏皇后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小幽怨地小声说道。 “好些日子？！哀家看连皇帝自己都忘了自己多久没去坤宁宫了吧？！哀家看他连自己还有个皇后都忘了！真……真是不成体统！”原本张太后还在喝茶，听完皇后没出息的回答，生气地重重将茶碗拍到一旁的小茶几上，让一旁的小皇后吓了一跳。 “万……万岁爷他也是忙于国事……我……我不怨他……”小皇后似乎是在给朱厚照做一个很没有说服力的辩解。（..info好看的小说） “哼！哀家问你这件事难道是为了你哀怨不哀怨吗？！自皇帝登基以来，你们俩也已经成婚有四年时间了，可是四年多以来，你的肚子里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如此圣躬单立，皇储未建，内无手足相倚之亲，外无肺腑可托之戚，天下臣民俱引为至忧。莫说皇帝他每天不务正业，就算他真的在忙于国事，那也应该先以国祚为本，赶紧生一个皇子出来！否则，何以安内廷外朝之心，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张太后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越说越大，张太后平时待在这仁寿宫中很少出去，而朱厚照那小子完全不讲孝道礼法，几乎从不来仁寿宫向太后请安问好，张太后又拉不下脸来去请皇帝，于是很诡异的，这名义上亲生的两母子，竟然一年之中也见不了几面，无奈之下，张太后无法把各种压抑和火气当面发泄到皇帝身上，所以就只能发泄到我们的萝莉小皇后身上了。 面对着自己婆婆的怒火，小皇后根本不敢插一句嘴，只是站在那里瘪着嘴，豆大的眼泪从眼睛中滑落，端得是让人生怜。 可是在这里，却没有人去怜惜这样一个莫名其妙便当上皇后的小姑娘。 张太后虽然也是小家小户出身，可是作为家中长姐，张太后自小便负责照顾弟弟妹妹，养成了一种倔强、严厉的性格，而夏皇后却恰恰相反，她在家中最小，上面有三个哥哥，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便受到来自父亲和哥哥们的宠溺，性格自然软弱的很。 如此一来，性格倔强的张太后，自然有些看不上自己这个性格懦弱的儿媳妇。 “你倒是说句话啊？！如你这般闷葫芦一样的性格，也怪不得皇帝会不喜欢你，真是丧气！行了，皇后你赶紧回去吧，让德妃和贤妃进来！哀家有话问她俩！”张太后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夏皇后出去。 “是……太后……”小皇后低着头，如蒙大赦一般倒退着，出了这个让她有些恐惧的仁寿宫，而她再出去的时候，正德的另外两个妃子，看了小皇后一眼，似乎并没有多少尊敬的意味，也不跟皇后打招呼，便迈步而入…… 这两个妃子分别是沈贤妃、吴德妃，当年皇帝选后，是以这二女陪选，因为太后选了夏恬成为皇后，这两位落选的只能被封为妃。 初时这二人虽然对夏恬羡慕嫉妒恨，可是每次见到她却仍然恭恭敬敬，丝毫不敢逾礼，可是随着她们发现皇帝并不喜欢这个小皇后，再加上这个皇后性格极其软弱，之后两人倒也不再把夏皇后放在眼中，才有刚才的这般情形。 夏恬退出仁寿宫，看着缓缓关上的宫门，心中一阵凄苦……小皇后在13岁还懵懵懂懂的年纪，就被迫离开了疼爱自己的父兄，进入了这个幽深、庞大的，有些让人恐怖的巨大牢笼…… 昔日里，被父兄宠溺的小姑娘，一下子成了高高在上、被人尊敬的一国皇后，如此巨大的身份改变，根本无法让这样一个小女孩儿适应，她厌恶这个巨大的、冰冷的、孤独的宫殿；厌恶这里那些带着虚假面具，仿佛一个个人形木偶般的宫女和太监；甚至她也厌恶那个仁寿宫中，似乎总是在生气的太后…… 小姑娘原本应该有皇帝这个小丈夫作为靠山，然而，悲剧的是，这个小皇帝的性格很别扭，因为皇后是太后给选的，所以从一开始便视这个皇后为“敌人”，再加上这个小皇帝有着深深的“恋姐情节”，只喜欢追求“御姐”，而对有着“萝莉”属性的皇后根本不屑一顾，于是似乎，这个小皇后，自从入宫伊始，便已经注定了她将来的悲剧人生。 而在历史上，这位皇后也确实很悲剧，一辈子没有得到丈夫的宠爱，没有属于自己的子嗣，30岁的时候成了寡妇，然后在49岁的年纪，便郁郁而终，只留下了“孝静庄惠安肃温诚偕圣毅皇后”的谥号…… 如今，小皇后并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她在一群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之中，却只能孤独地抬着头，看着天，仿佛一只想要飞出牢笼的小鸟一般，眼神中充满了寂寞和无助…… ………… 其实不仅张太后在对皇帝无后的事情上烦恼，同样烦恼的还有如今正风头无两的九千岁刘瑾。 掌握着内行厂和锦衣卫两大特务机构的刘瑾自然很清楚，张太后为宗嗣存续的焦虑，大小群臣为皇储未立，吁请引进宗室入宫备位的议论，已逐渐成为舆论的主流，难以阻挡。 而作为正德皇帝最大的“挡箭牌”，刘瑾显然正处于这样一个舆论漩涡的最中央，很多御史言官，直指刘瑾就是导致皇帝无后的最大祸根，正是他诱导皇帝“荒淫无度”，才冷落了后宫…… 对此，刘瑾其实冤枉的很，皇帝不喜欢皇后，不跟皇后行房，所以没有子嗣，这跟他一个太监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能按着皇帝去跟皇后行房？！ 其实，如今朝廷里，最盼望皇帝能有儿子的人，恰恰是他刘瑾，虽然刘瑾如今权势熏天，可是他自己却明白，自己手中的权力全都是来源于皇帝，自己毕竟只是个太监，只是在狐假虎威而已，只有皇帝的地位稳固了，他手中的权力才能稳固，而一旦皇帝的地位出现动摇，他刘瑾便要首当其冲遭受冲击。这会儿，刘瑾正坐在石大人胡同自己的宅邸中，有些烦躁地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207章 刘府门前宾客多，独得青睐是张郎 刘瑾要等的人，正是他最倚重的一个人，吏部尚书张彩、张廷芳。 张彩，陕西安定人，字廷芳，其人少年早慧，有才气，能言善辩，文词敏捷，仪表非凡。 《明史》载其“高冠鲜衣，貌白晳修伟，须眉蔚然，词辩泉涌。” 他在36岁的时候得中进士，如今已经55岁，他初入朝为官，屡有直声。再加上为人风流倜傥，为上下所推服。 不过张彩真正在仕途上发迹，却是因为受到了自己的陕西同乡，大太监刘瑾的青睐。 张彩中进士后任吏部主事多年，并无寸进，而在受到刘瑾青睐之后，却马上被升任文选司郎中，这文选司郎中是负责查核和对全国三品以下文官的政绩，提出升擢贬降官员的意见，可谓吏部最要害的职位之一。 而他在文选司郎中任上也不过半年，便被拔推为左佥都御史；不数月，又转为吏部右侍郎；再急转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所经历的都是关系政权要害的职位。一年之间，从一个区区六品吏部主事，经过八级跳，骤升为居六部之首的，有“天官”之称的二品吏部尚书，且加少保衔，这是大明建国以来所未见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组织部的处级干部，一年之间，竟然成了组织部部长…… 如此飞升，张彩自然成了文官集团中的“公敌”，只不过因为背靠着刘瑾这棵大树，一时无人敢动。 不过说实话，虽然张彩升官太快，根基不稳，可是这个人确实是有些干才，刘瑾当权之时，很多政策其实都是出自张彩之手，如果说刘瑾被称为“内相”的话，那么张彩就是“内相的内相”。 而且张彩还曾经多次劝导刘瑾不要收贿，史载：“彩既衔瑾恩，见瑾擅权久，贪冒无厌，天下怨之，因乘间说曰：‘公亦知贿入所自乎？非盗官帑，即剥小民。彼借公名自厚，入公者未十一，而怨悉归公，何以谢天下，’瑾大然之。会御史胡节巡按山东还，厚遗瑾。瑾发之，捕节下狱。少监李宣、侍郎张鸾、指挥同知赵良按事福建还，馈瑾白金二万。瑾疏纳金于官，而按三人罪。其他因贿得祸者甚众。苛敛之害为少衰，中外或称彩能导瑾为善矣。” 不仅如此，刘瑾推行的清查天下府库，巡查各道官员财产的政令也都是出自张彩之手，虽然张彩的这几项政令着实触犯了许多“既得利益者”，遭遇了很大的阻碍，但是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刘瑾和张彩实行的这些政策不恰恰就是“公务员财产公开”，“领导干部报告个人事项将被抽查核实”之类的善政吗？ 所以说，很多时候，在政治斗争中，我们往往很难分辨忠奸，无所谓对错，大家也不过是在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利益集团而党同伐异罢了，有的也只是成王败寇而已。.info 当然，张彩这人有能力，却也不是没有弱点，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好色，《明史》本传载“性尤渔色。抚州知府刘介，其乡人也，娶妾美。彩特擢介太常少卿，盛服往贺曰：‘子何以报我？’介皇恐谢曰：‘一身外，皆公物。’彩曰：‘命之矣。’即使人直入内，牵其妾，舆戴而去。又闻平阳知府张恕妾美，索之不肯，令御史张禴按致其罪，拟戍。恕献妾，始得论减。” 不过这种看似夺人妾室的恶行，也要放在大环境下去看，就拿鼎鼎大名的苏东坡来说，他一生有无数妾室，可是却大多转送他人，以其中一个叫春娘的妾为例，苏东坡的朋友蒋某来为他送行，偶然见之，大为钦慕，便欲以白马相换。 苏东坡便立刻点头应允，以人换马。 这种互换妾室的行为，在古代的文人圈子中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以为雅事，若是这样看来，张彩索人妾室的行为，其实在这个背景下也算“无伤大雅”。 …… 张彩来到石大人胡同并没有乘车乘轿，而是安步当车地步行而来。 张彩一进到石大人胡同，便看到了一长排的轿子停在石大人胡同里面，将原本还比较宽敞的胡同，给记得水泄不通。 其实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每当刘瑾休沐在家，就会有很多想要走刘瑾门路的公卿大臣纷纷来谒候，但这些人恭候在府前，往往从早晨到入夜仍未能得见，然而他们却仍然趋之若鹜，他们在成为阉党之前，或许会大骂阉党官员的不耻，然而当他们有机会成为阉党的时候，却恨不得挤破脑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看到这样如常的景象，张彩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轻轻摇了摇头，从轿子的空隙之中挤过去，行到刘府的门前——张彩他没有乘轿而来，倒是一个很明智地选择。 相府门前三品官，原本刘府门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门子，当看到刘彩的身影的时候，却一下子玩了一出川剧变脸，马上把一副冷脸变成了一副极热情的笑脸：“哎呦呦，这不是张大人嘛？您来也不早知会一声，好让小的去胡同口迎一下啊，否则，让哪些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张大人您，那小的可不是罪该万死了？！” “就你会说话，老人家他在府上吗？”张彩因为跟刘瑾是同乡，平素见到刘瑾都不会称他“公公”或者“千岁”，反而口称“老人家”，以示跟刘瑾亲同一家，并以晚辈自居，倒是极得刘瑾的欢喜，不过其实这会儿刘瑾也不过59岁，比那张彩其实也大不了几岁，不过张彩身材修长硕伟，五官均匀白皙，浓眉皓齿，双眼有神，唇髭总是修剪得又短又齐，下颌五缕乌须，头上也没有一根白发，倒是显得极是年轻，不认识他的人，倒是会猜他不过三四十岁上下，绝不会料到张彩已经年过五十。 “老祖宗他早就候着张大人多时了，张大人，快快里面请，要是让老祖宗知道小的在这里跟大人您赘话，耽误了您的时间，老祖宗怪罪下来，小的可吃罪不起。”那门子口中所说的老祖宗自然指的是九千岁刘瑾。 “好，头前带路。”虽然那门子的姿态放得很低，可张彩却不丝毫托大，向那门子拱手一礼，便跟着进了刘府大门。 …… “那人是谁啊？为何他进得府中，既不用通传，也不用排队？！”一个从外地进京的官儿，看着张彩昂首阔步进入刘府，嫉妒的眼睛都发红，询问着一旁从刚才起就已经聊熟了的京官儿。 “嗨，你连他都不知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刘府门前宾客多，独得青睐是张郎。这个张郎就是刚才那位，张彩，张廷芳，如今的吏部天官！人家那是眼瞅着就要入阁的人，也是你能攀比的？”那京官自然认得张彩，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说。 “哦？！他就是张彩？！怎么看着如此年轻？！”那外地来的官儿还兀自有些不信，瞪大了眼睛问。 “哼，一个当相公的，自然要一副好卖相，不然……哼哼……”这京官看了看周围，放低了声音，语带鄙夷地说道，他口中的这个“相公”可不是丞相大人的意思，而是相公堂子里的“相公”…… “啊？！”那外地的官儿哪里知道这京官竟然敢出此言，一时有些心虚不定…… …… 不说刘府外面那些看着张彩而羡慕嫉妒恨的官员们，这会儿刘瑾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中，双目紧闭，似乎在苦思冥想，然后一口一口地喝着眼前茶水，似乎口干的很。 “老人家，恕张彩来迟，不知老人家您急招张彩来，所为何事？”张彩也不用人通报，径直便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刘瑾的书房。 “廷芳你来了，过来坐，上茶！”刘瑾看着进来的张彩，微微点了点头，让下人添茶，随后便挥手挥退了书房中的仆人。 待张彩在刘瑾的旁边坐定，书房中已经只剩下着两个人了。 张彩坐下，也不多言，静静地等待刘瑾说话。 “廷芳，几年来你一直跟随在某身边，对国事朝局最为了解。当年，谷大用、张永等人害怕外臣要加杀害，倒是以某为首，众人齐心，幸而反败为胜。其后，又邀得皇上厚爱，某才能居今天之位，掌天下之权。其中原由，你是最清楚的。”张彩从未见过刘瑾的脸容像今天这样凝重。向来以老谋深算，能紧锁心扉，擅长炫耀权势，以威严面目示人的刘瑾，今天却显得有些沮丧，左肘斜倚在茶几上，右手抱着低垂的额头，一向精力过剩的他竟然显得有些疲态。 “这既是皇上卓识，也是老人家您的厚德，绝非侥幸而致，是举国臣民公认的。”张彩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奉承话。 “是啊，皇帝登极四年多以来，某以这样一副残缺之身，而承天下之重，如此位极人臣，也确实光宗耀祖。然而，某也知道，某秉承皇上圣意，一再摧折衣冠、罢黜大臣；又为了筹措三边的军饷支出，增税加赋、严查贪腐，将外朝的官儿们给得罪了个遍，这内官之中，张永、谷大用之徒却还觊觎某家之位，与某离心离德，只欲取某而代之，吃相难看得令人憎厌！待某回首一看，以至这天下之人竟没有一个不骂某奸贼，恨不得噬某之肉……哼哼，奸贼？！要不是某这个奸贼在殚心竭虑地操持着偌大的帝国，想必这帝国也不是现在这副景象吧？！若说某是奸贼，那帮为了遮掩府库的天大漏洞，不惜将济南府拱手想让与逆贼，以至于整个山东局势糜烂的家伙又是什么？！某这个奸贼，至少还没有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丧师辱国、残害细民之事！”刘瑾的声音有些尖利。 “哦？！竟有此事？！”张彩从刘瑾口中听到济南府的陷落真相，也有些震惊，他绝想不到，济南府的官员竟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 “哼！济南府的新城刚刚修建了没有几年，城高池深，护城河水终年不绝，可谓固若金汤，即便在整个大明，也是有数的坚城，然而这样的坚城，却被一群乌合之众，用了一天就完全攻陷！某真是要耻笑他们这些污吏连做戏都做不真着！要是济南府真那么容易被攻下来，那想必京师如今也早已不安稳了！”刘瑾有些鄙夷地说道。 “那老人家，对于这些人，我们要如何处理？！”张彩也有些气愤。 “唉……某倒是想要好好整治整治济南府那帮人，奈何，如今某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刘瑾好像突然泄了气一般，声音有些低沉地说。 听着刘瑾的话，张彩自然是明白的很，正如之前蔡用对张阳所说的，这刘瑾之位看似崇高，却早已危若累卵，稍有不慎，便要万劫不复，连蔡用这个局外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这张彩身为刘瑾的谋士、军师，又怎么会不明白？ “老人家，切莫忧虑，只要老人家您仍有圣眷在身，那么您自然可以安若泰山，那些鼓噪之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哂。”虽然知道局势严峻，可张彩仍然出言安慰刘瑾道。 “圣眷？！呵呵，只怕如今这圣眷也不是那么牢靠了吧？”刘瑾冷笑一声。 “哦？！老人家，您何出此言？”张彩有些不解。 “这个，你先看看吧。”刘瑾从袖子抽出了一张信笺，递给了张彩。打开信笺，只扫了一眼，张彩便已经紧皱眉头…… 208章 宫闱秘闻 “怎会如此？！这……”张彩拿着手中的信笺，有些不敢置信，虽然他已经对严峻的形势早有判断，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真得变得如此棘手。 “没错，这就从仁寿宫里得到的！现在看来，皇上大婚多年仍未有子，天下臣民对皇上治道又多怀怨怼，故此多有借口立宗室子以作储备，却实是盼望早立新君，原本这些人的闹腾，某家并没有看在眼里，然而却没想到，如今竟连太后也……这就是太后密谕宗人府呈进的皇家玉牒，显然是为选立宗室做准备的，上面画红的，都是太后意动的人选。若是太后执意如此，那么……我们会很被动！”刘瑾原本有些颓废的眼神儿，瞬间变得有些阴翳。 “这……当今圣上无论怎么说，都是太后亲出，先皇与当今又是两代单传，若是另立新君，岂不是连先皇的宗祠都要绝了？！太后怎么会出此下策？！”张彩万万没有想到，首先发难的人，竟然是他从没有考虑过的皇太后？虽然张彩早就知道，皇太后和皇帝母子不合，可是毕竟血浓于水，虎毒尚且不食子，那张太后又不似有武则天那般的野心，怎么会……要知道这弘治皇帝跟张太后的关系，并不比其他的皇帝，弘治皇帝的一生，仅有张太后这一个女人，他们之间也只有一个儿子，用现在的话来说，这个儿子是两夫妻爱的见证，甚至爱的结晶都不为过，这样一个家庭，虽然说是在紫禁城内，可是却与一般民间的小家庭又有什么区别？在张彩心中，这应该是个父慈子孝，无比和谐，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帝王家庭，所以当张彩得知，竟然是张太后从背后捅了朱厚照一刀，即便张彩智比诸葛，也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哼哼！血浓于水？！恐怕事情就是坏在这血浓于水上，廷芳，你大概不知道，在宫里可一直流传着一件秘闻，原本这件事一直被那老王岳给掩着，自从他出宫之后，这件事倒有些零星地传出来了……”刘瑾说到这儿，向着书房外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据说，当今，根本不是太后所出！” “什么？！”张彩瞪大了眼睛…… 刘瑾并不管张彩的目瞪口呆，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述说，他这些年来，从故纸堆中，从宫中仅有的老人口里，从锦衣卫的密档中发掘出来的只字片语，再结合朱厚照与张太后“母子俩”的奇怪表现，刘瑾有些隐隐地把握住了整个事情的脉络了：“这件事还要从先帝时的一桩荒唐的案子说起，当时锦衣卫的人，在东郊的农村捕获了一个自称为皇亲岳丈，自称是皇太子朱厚照外祖父的老疯子，这个老疯子名叫郑旺，这老疯子郑旺只是一个贫穷的军籍人家，曾经有一个女儿，却不知所踪。[..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他整日里说这些大不敬的话，才被人报了官，并交由锦衣卫秘密处理。当时处理这件事的人，正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然而，锦衣卫的密档中，却无法找到这件案子最后的处理结果，那个叫做郑旺的老疯子，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锦衣卫中的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后来，某家又从宫中知道了这样一件蹊跷事，与郑旺的案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宫中有一个名叫刘林的太监被赐死了，若是说在其他朝，宫里死个把宫女太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然而先帝爷性子素来平和，为人宽厚，在先帝当朝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处死过宫中之人，为什么偏偏这个刘林，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赐死呢？ “某家起了这个疑心之后，再查那刘林的籍贯，发现他竟然跟那老疯子郑旺是同乡！某家之后再遍查宫中名册，竟又发现了一个名叫郑金莲的都人，负责太皇太后寝宫，也就是现在的仁寿宫的洒扫，她也是从郑旺所在的那个村子入宫，并且更加巧合的是，这个低等的宫女，竟然也在那一段时间，不知所踪！有一件事情，那可能是巧合，那么再有第二件，第三件，某家想，那便可能不是巧合了。于是某家便猜那老疯子郑旺所说并不是疯话，而是事实真相！”这一刻的刘瑾，仿佛被江户川柯南给射了一针一般，把这样一件藏在故纸堆中的秘辛，给分析的头头是道，然而这一番话却让一旁的张彩后背冷汗涔涔，头皮发炸。 刘瑾看了张彩一眼，继续说道：“若是那郑旺果真是捏造妖言，冒认皇亲，自应处斩；都人郑金莲如果事实上未被御幸过，竟敢冒称生育了太子，当然也是死罪，这样简单的案子，也没有必要避讳，为何宫里宫外却没有只字片语记录这两人的下落？！而那太监刘林，本没有犯什么错误，却这么无缘无故被赐死了，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内情，那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info所以，某家怀疑，太后可能跟成化朝的万贵妃一样，没有了生育能力，于是太皇太后为了祖宗社稷着想，让先帝爷临幸了都人郑金莲，郑金莲的肚子很争气，很快便怀上了皇子，知道这件事之后，张太后并没有像万贵妃一样，毒杀了郑金莲，而是默默地认了这个现实，而把郑金莲怀的皇子，假作是自己所出……若事情真是如此，那么一切便顺理成章！” 刘瑾口中所说的万贵妃，正是成化朝的万贞儿，这个万贞儿也很传奇，万贞儿入宫之时，也跟那郑金莲一样，只是个最低等的宫女，在成化帝朱见深两岁被立为太子时，便被安排照顾太子起居。后来成化帝的父亲，也就是明英宗，正统皇帝朱祁镇。 当年正统皇帝偏信宦官王振，轻率统军亲征蒙古瓦剌也先，大败被俘，由祁镇的弟弟郕王朱祁钰称帝，年号景泰，初期仍以见深为皇太子。 但是叔侄而非父子，当然是一桩很别扭的不正常组合。 不久之后，景泰便废除了朱见深皇太子的地位，降为沂王，改立自己亲生儿子见济为皇太子。 作为废太子的朱见深便处在一种非常尴尬而且危险的境遇之中，随时会有人为迎合景泰锄除隐患的心理，将他谋害而死。 朱见深在忧惧惶恐中度过了悠悠八年。 以后，因父亲英宗皇帝朱祁镇复辟成功，他的命运才又翻转过来，英宗革去景泰儿子朱见济的皇太子名义，恢复了朱见深皇太子的身份，失而复得地重新夺回皇位继承权。 由于成化皇帝朱见深当年受贬降和处境艰危的时期，曾受到他的保姆宫女万氏无微不至的照护，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感情，到朱见深10岁再立为太子时，万贞儿已27岁；到他18岁即位时，万贞儿已35岁。 朱见深不忘万贞儿对自己的爱护和体贴，也不因她比自己年长17岁、颜色渐衰而嫌弃，竟册封她为贵妃。两年后，已经三十七岁的贵妃万贞儿生下了宪宗的第一个儿子，狂喜的宪宗晋封万贞儿为皇贵妃，并许诺立其子为太子。然而万贞儿并没有高兴多久，一年后，她的儿子居然夭折了，这也是她一生中唯一的儿子，此后她因为年纪渐长而失去了生育能力，并因此变得丧心病狂，竟然把所有怀有皇帝血脉的妃子给毒杀，差点让朱见深就此绝后。 弘治早年的悲剧就在这里。他的母亲纪氏本来是广西平乐府贺县瑶族土官的女儿，是在年幼时被明兵俘虏送入宫内做宫女的。由于她聪慧好学，逐渐通识文字，能够解读诗书和算计账目，在宫女中是难得的人才，被派担任宫中内承运库“典守内藏”的差使，也就是为皇帝登记和管理私财私物的工作。 纪氏不但聪明，而且美丽。颧骨较高，鼻梁挺直，头发乌黑中又闪现略带金黄的颜色，微微窝进的眼眶更显出双目清莹明亮。骨骼虽然细小，但苗条丰满，显得特别娇小玲珑，具有南方少数民族美女的风韵。一天，成化皇帝经过内承运库，偶然见到纪氏，对她询问数语，便产生好感，因而召幸。想不到，纪氏初承宠爱，居然怀上了孩子。这个孩子便是朱祐樘，也就是未来的弘治皇帝。 但是，这个“喜讯”传到万贵妃耳中，却引起了极大的怨恨。她一方面严密封锁消息，不让成化知道；另一方面，又派亲信宫女设法给纪氏打胎。恰巧这个宫女是信佛的，戒杀生，不愿做阴骘之事，不肯下手，便以谎言搪塞万贵妃，说纪氏不过是生了膨胀病，并非怀孕。即使如此，万贵妃仍然惧怕成化再次召幸纪氏，竟谕命将纪氏移送到安乐堂禁闭。 安乐堂是一个由宦官司礼监管辖的部门，是专门用来收容老病或有过错宫女的，地处羊房夹道，比较偏僻。万贵妃满以为，纪氏这个“情敌”从此便要销声匿迹，不会再分享到君王的宠爱了。 岂知在成化六年七月，纪氏怀孕足月，竟在安乐堂产下一个皇子。对于万妃来说，这又是一个特大的噩耗。她召来一个太监，名叫张敏，着命他设法将纪氏所生的皇子抢过来，带出去投在水中淹死。张敏知道淹死皇子罪在不赦，事一查出，必罹杀身之祸，因此不敢下手；而且，又考虑到成化没有别的皇子，如果杀了这个孩子，便存在皇统绝嗣的危机，不忍下手。他假向万贵妃回报说已经遵命办理，实际上却和一些宫女密议，暗将皇子匿藏在别室，用乳糕之类喂养。朱见深的生母王太后爱惜这个孙儿，也暗中常来安乐堂照料。不知不觉，这个皇子已经长到六岁了。 成化十一年，成化皇帝年将三十，而万贵妃已经四十有六，人老珠黄，但怨恨之心未息，皇子的生命仍然存在极大的危机，随时会被谋害刺杀。一天，成化召命太监张敏给自己理发，不觉对镜感叹说：“我将近老了，但还是膝下无儿！”张敏认为揭开小皇子身份的机会已经到来，便伏地连称：“死罪，死罪！”成化问其原故，张敏才紧张地说出： “皇上早已有子了！” 成化愕然。 这时随侍在侧，深得成化信任的司礼监太监怀恩，也跪伏在地，诚惶诚恐地奏报当年的情况： “皇子潜养在安乐堂，现在已有六岁，为保皇子平安，匿不敢闻。” 成化回忆起当年和纪氏的恩遇，知道已有了亲子，不觉大喜，即派使者，前去迎接太子。 这使安乐堂内大为震动，纪氏亦悲喜交集。当使者到达时，小皇子已经打扮整齐，穿一件小红袍，发长披地，因为自生下地，即未剃胎发，亦未取名字，只是一个“黑人”。 当时万贵妃威焰仍在，纪氏害怕万贵妃饶不了她，故此在临别时，紧抱着儿子痛哭说： “儿子一去，我恐怕不能生存，从此要永别了。你进入宫中，见到身穿黄袍有胡须的，就是儿的皇父啊！” 当孩儿乘小轿入宫，披着长发，一见面就投进成化的怀抱，坐在膝下。成化抚视良久，悲喜泣下，连说： “孩儿像朕，是朕之子无疑！” 立即命怀恩到内阁，细述始末，并嘱即将此事颁诏天下，命礼部为皇子取名为“祐樘”，立为太子。 这时的万贵妃仍然得宠，以大宦官汪直、钱能等为羽翼，弄兵窃权，成化皇帝对她仍然偏爱不移。 纪氏虽被封为淑妃，但因为害怕，不久便自缢而死，太监张敏亦吞金自杀。 朱祐樘虽然已贵为太子，但亦难免不再遭毒手，幸好有祖母王太后将他接到自己身边抚养，尽力保护，严防万氏的暗杀和下毒，不时嘱咐小祐樘，不得食不知来源的饼点汤羹，不得随便到其他宫室游玩。这样从小便形成了的随时戒备和自我保护心态，也养成他日的弘治皇帝一生小心拘谨、畏首畏尾的懦弱性格。 1487年，58岁的万贵妃病死，宪宗很伤心，也一病不起，于同年而逝，享年仅41岁！这一年，朱祐樘即位，年号弘治…… 209章 母子情仇 朱厚照的幼年，是在明英宗正统皇帝朱祁镇的妃子王氏，自己的祖奶奶的抚育下长成的，当然这会儿这位王太妃已经是太祖太皇太妃了。 王氏可不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清宫戏里经常有关于康熙的奶奶大玉儿的故事，而这位王氏，简直就是个加强版的大玉儿。 她在景泰年间，保护和抚养着已废太子，使其后成为成化皇帝的朱见深；在成化年间，又保护和抚养着不能见天日的“私生子”，使其后成为弘治皇帝的朱祐樘；在弘治年间，再保护和抚养着被张皇后强夺为亲儿的太子，使其后成为正德皇帝的朱厚照。 六十年间，她从青春年少以至老迈，甘冒逆流，顶逆风，连续做的就是维护着朱氏皇家统嗣三代相继，免于坠断，真可说是大有功于皇室的人。同时她又是巍峨宫廷内人性绝灭，人际关系极端险恶的活见证。 原本朱厚照并不知道张太后不是自己的亲妈，可是又一次自己的祖奶奶发烧的时候，朱厚照随侍在一旁照顾，老太妃迷迷糊糊的时候，握着朱厚照的手，喃喃地说：“我可怜的儿，祖奶奶我要是走了，这偌大的宫里，你便没有一个亲人了，可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说完这句话，老太妃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好在，老太妃之后挺了过去，又恢复了健康，然而祖孙俩却谁也没提病中的那句话。 虽然是没提，然而朱厚照多么精的一孩子，自从那句话以后，便起了疑心，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悲惨的幼年经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不能不知道，皇室内为争宠夺嫡，宫内外相勾连，使用毒如蛇蝎的残酷手段，进行血腥的斗争，其离奇诡吊本来就不是一般人想像得到的。 这些近期的史事，因为都已写入官方史书，是厚照幼年读书时，不断从师傅口中听说的，他便不可抑制地怀疑起自己的身世是不是也像父祖一般曲折。(..info) 于是，朱厚照便开始悄悄地翻阅自己父亲的起居注。 古代的时候，每一位皇帝身边都有起居令、起居郎、起居舍人等官员来编写起居注，这个起居注就是将皇帝的一言一行事无巨细地全部记录下来，而且按照祖训，在位的皇帝决不可自己看自己的起居注，更不能更改其中一字。 而其后的皇帝，每天除了要学习各种四书五经、批阅奏章之外，最大的任务就是观看前面各朝皇帝的起居注，以学习各种治国的经验和教训。 例如，建文帝即位之后，就要看朱元璋的起居注，这任务还不重，而朱厚照即位之后，则要从朱元璋的起居注，一直看到自己父亲的起居注，这就不是一个小工程了，有很多皇帝很可能从即位一直到死都看不完，而且这东西很无聊，流水账一般记录着每一位皇帝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每天说得每一句话，干得每一件事，这东西传授治国经验的作用不知道有多大，然而这催眠的作用，却一本能顶五片安眠药…… 原本朱厚照是最不爱这东西的了，一般都是拿那些厚厚的起居注垫枕头用，不过，朱厚照自从对自己的身世起了疑之后，便开始细细地读起了自己父亲的起居注。 功夫不负有心人，朱厚照也发现了刘瑾发现的当年那桩蹊跷之事。 他看到自己父亲对于当年那件事情的御批：“刘林依律决了，郑金莲发落了，郑旺且监着。” 这样含糊的批示，顿时就引起了朱厚照更大的疑心，这种冒认皇亲的死罪，怎么仅是含糊“发落”了事？ 郑旺和金莲父女未被处死一事，十多年以来，一直是张皇后极大的一块心病，她害怕已成为皇太子的朱厚照万一了解到实情，便会全部露馅。 为此，她心怀鬼胎，忐忑不安，一直在筹算剪除隐患之计。 当弘治刚去世，正德皇帝刚上台，她乘局势未稳之机，便以正德的名义秘密下中旨，着即重新逮捕郑旺、郑金莲，一齐处死。 朱厚照以后才了解到，原来还有这样一份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中指，这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直接便坐实了朱厚照的猜测，虽然自己从没有见过郑旺和郑金莲，更谈不上对两人有什么感情，然而朱厚照却气愤张太后竟然如此狠毒，竟将自己的亲生母亲赶尽杀绝。 再加上朱厚照原本其实是很爱张太后的，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然而朱厚照却不知道为什么，张太后从朱厚照小的时候，便不怎么跟朱厚照亲近，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小小的朱厚照却一直很渴望母亲的关爱，然而一次次的表现，都让朱厚照失望而归。 如今知道事情真相之后，朱厚照自然对往日的一切感觉无比的恶心，俗话说，爱有多深，恨有多深，朱厚照往日心中的孺慕之情，一下子全部变成了对张太后的恨意。 按照《大明仪礼》的规定，皇上每五日要到仁寿宫晋谒太后娘娘问安致孝，而自从朱厚照察觉自己身世可能的真相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仁寿宫半步，而他不愿意待在深宫，隔三差五便总要往外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避开这位张太后，而自从豹房的新宫建好之后，朱厚照更是连紫禁城都不愿意回了，这也间接影响了他跟萝莉皇后的夫妻生活；再加上从小缺少母爱，让朱厚照一直有些恋母情结，只喜欢温柔又年纪大的女性，我们的萝莉皇后自然更加入不了朱厚照的眼，所以说，两人其实从成婚到如今，根本就没有行过那夫妻之事，又怎么可能让小皇后怀上皇子呢？ 而另一边，张太后原本就心中有鬼，极其敏感，对于朱厚照这个自己名义上相处了十几年的儿子的巨大转变，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自然她也开始怀疑朱厚照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然而这种事情，两个人都不可能真的开口说破，所以两个人便全都心怀鬼胎，秘而不宣…… ………… 张彩知道了这等皇室秘闻之后，也皱紧了眉头说：“若太后真的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那么她随时都可能发难，一旦张太后联合宗人府和外朝群臣，以圣上无后的名头，选立了宗室，恐怕就连陛下也无可挽回！到时候，陛下可是外无奥援，内有大患。说句大不敬的话，到时候，万一皇上一有不虞……那便又是一次夺门之变，甚至是神武门之变也说不准啊……” “一旦交由宗室子代摄大权，难免会发生举朝文武内外，联手夹攻我等的局面。甚至以储君名义颁发谕旨，先斩后奏，出现全面颠覆的不测之变呵！” “没错，廷芳你判断的丝毫无错，那么如今，我等应如何应变？！”刘瑾用带着些期许的目光看向张彩，问道。 张彩沉吟了一声，蹙眉考虑，半晌之后才献策道：“如今危局，还有一釜底抽薪之策，这选立宗室的事情，既然我们很难阻止了，那么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更要先人一手，抢先提出选立宗室的之议。” “哦？！”刘瑾心中隐约明白了张彩的计策，却不打断，继续听张彩说。 “看那太后着意的宗室人选，多是些年纪较大的王爷，其中也不乏沉毅有识见，有贤能名声，受太后或朝臣赏识之人。若真是让他们立了这样的宗室为储君，那么陛下与我等必然会陷于绝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后悔就来不及了。” “然而，若是由陛下提出选立宗室之议，我们却可以选立远方藩王的幼子弱孙，那些年幼的，甚至刚刚出生的宗室后代，作为储君之选，如此，皇帝御旨一下，便成定案，宫中朝中诸人即使有异议，但却占不了大义自然难以改变。再加上阁中的李东阳、王鏊等老阁老，心中还是向着皇帝，焦阁老又是与我们一派，自然都不会有异议，到时候，大事定矣，今日之格局也可确保，老人家您自然便不必再忧心了。” 不得不说，张彩确实是头脑明晰，能够准确地判断时局，他知道官心、军心、民心和舆论的动向，也较为清醒地估量到，刘瑾虽然表面上权势熏灼，但实际上未能真正控制朝中文武和京边各军，这种泡沫性的权力并无任何坚强的社会实力作为基础。 相反，历年来刘瑾钳制百官，擅权用事，像建议对科道官建立互相弹劾的制度；执行不时考察百官的规定，勒令部、院、寺、监四品以上长官必须定时“自陈”，即自我检查等等肃贪的举措，然而对于刘瑾一党的人，却枉纵优容，这样一正一反，已经让各种势力对其地的积怨已经表面化，难以掩饰，已经难以用强腕挽回，如今之策也只能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方能搏一线生机了。 然而对于张彩的计策，刘瑾却摇了摇头：“廷芳，某家知道你所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然而你却还是不了解当今圣上的性子，当今圣上性格极其倔强，若是由我去贸然劝说皇帝行这样的计策，必然适得其反，不仅无法劝说皇帝选立宗室幼子，恐怕连皇帝与我们都要离心离德，如此一来，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这……”张彩挺刘瑾这样一说，一时之间，也有些一筹莫展，“老人家，您且容彩再斟酌斟酌……” 210章 圣旨到 “张兄弟这画仕女图的手法果然别具一格，所画的人物栩栩如生，仿佛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要从纸面上跳出来一般，刚才眨眼之间，唐某都差点分不清究竟是人入画，还是画中人了，实在是让唐某我大开眼界啊……” 大明的朝政波诡云谲，而身在天津的张阳，这会儿的小日子可是舒心的很，分了银子，又借花献佛收买了人心的他，已经再次辞别了刘六、刘七他们，安安稳稳地回到了白家的小院儿，因为与白芷的婚事将近，所以因为礼法上的一些忌讳，他并没有再见到白芷，几日里都跟唐伯虎一起厮混，交流着绘画技巧，然后等待着回京的杨慎的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 这会儿，张阳正让小苏儿坐在椅子上当模特儿，然后给她画素描，而用的笔，不是毛笔，而是烧制的炭条。 因为上学时候学的解剖课需要，张阳对于画人体，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再加上他原本就学过素描的各种技法，画出来的画自然让一旁的唐伯虎看得啧啧称奇。 而一旁的当模特的小苏儿，则脸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 如果只有张阳自己在，小苏儿跟他没大没小倒也没什么，可如今有一个名满大明的大才子唐伯虎也在这里，小苏儿自然就腼腆了起来，虽然很害羞，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当张阳说的什么“模特”，一句话都不敢说。 “以前自己琢磨的些雕虫小技罢了，跟唐兄你的画技自是不可相比。”张阳笑了笑说，他说的可是实话，唐伯虎的画，在他那个年代可是收藏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东西，拍卖行动辄要以上千万的价格出售，而自己画得这些素描图，也只是自娱自乐，除了自己收藏之外，也只能当做废纸一般了。 不过显然唐伯虎却不这么看，他从张阳的绘画方法中，倒是吸取了不少新鲜的经验，中国的国画，多是以“线”为主要表现手段，它是以表现形体结构为中心，舍去或削弱形体的明暗，突出形体的组合关系即结构特征的技法。（..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张阳的素描却是以明暗色调为主要表现手段的素描形式，是将对形体的明暗感觉和形体体积的认识统一起来塑造和表现形体的素描方法，将描绘对象的轮廓、体积、结构、空间、光线、质感等，生动地表现出来，可以说为唐伯虎展示了一个全新的绘画世界…… “张兄弟实在是谦虚了，张兄弟如此的画法，依我看，可以说开一派之先河也不为过，若是张兄弟再仔细雕琢一番，成就一派宗师，也不是一件难事啊……相比张兄弟你，唐某这点微末道行，就有点照猫画虎的味道了。”唐伯虎难得地收起那不正经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唐兄你过奖了，对了，你不是说也要画一幅仕女图吗？别光看我啊，我还等着一会儿观摩唐兄你的大作呢。”张阳自觉能被唐伯虎这种名传后世的大画家表扬，心中也是极为得意的，还好，他也不会得意忘形，他还准备让唐伯虎给自己多画几幅画，然后以后留作传家宝呢，这才是张阳跟唐伯虎一起画画的“初衷”…… 而一旁正在当模特的小苏儿，听见唐伯虎这样的大才子表扬张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极为开心，竟比自己得了称赞还要高兴上十分，这会儿在一旁暗暗高兴的小苏儿，最最期盼地就是张阳赶紧画完，然后让她能够亲眼看一看这副以自己为模特儿，还被唐大才子称赞的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张阳和唐伯虎这边优哉游哉，至于内行厂的大档头常夜那边，虽然张阳把常夜的行踪告知了天津守备太监张庆，然而那常夜却是个极为谨慎，见机极快的人，还没等张庆发兵去堵他，他已经见势不妙，连夜押着运银子的货船跑了。 而天津卫的守备太监张庆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搞得最后不好收场，自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封了运河来堵截常夜，如此一来，倒是让常夜押着那仅剩的一部分银子回了京城。.info[] 不过，张庆也不是没有收获，他根据从张阳这里得来的情报，成功地把汪必东给刘瑾备下的税银给截了下来，让常夜吃了一次哑巴亏。 至于之后他得知自己押运的第二批银子被人给劫了的消息，会不会再吐血三升，这就不为人知了。 至少，刘瑾常夜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之内，是没有功夫来追究到底是哪方势力劫去了银子了。 …… “老爷，上个月药铺的净利是白银一千三百一十六两八分五厘，老爷，这是明细账，您来过过目。”周管家拿着厚厚的一摞账本来到了白安的房中。 “什么？！竟有这么许多银子？！莫不是算错了吧？快把账本拿来我仔细瞅瞅！”虽然早就知道张阳的这个青霉素肯定会很赚钱，可是白安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赚钱，一个月竟然赚了能有一千多两银子，要知道在以前，白记药铺一年下来的总利润也不过是一二百两银子，如今这一个月的收入，已经超过了以往五年的总收入了！ 而且这青霉素的定价并不高，注射一剂也不过是一钱银子，按照购买力兑换成如今的人民币，也不过是50元钱，对大多数天津卫的居民来说，也是一个低廉的价格，而且相比起青霉素的疗效来说，这样的价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架不住这青霉素的制药成本确实很低，在工艺熟练之后，制取的成本几乎也可以忽略不计，于是，白记药铺这一段时间来，不仅仅赚了钱，更在天津卫一带赚得了偌大的声誉――在很多人的眼中，如此神药，炼制必然艰难，花费也多，如今却只要一钱银子一剂，而且往往很多病症也只有一剂就可以痊愈，于是白记药铺的人在天津卫居民的心中，一下子就被拔高成了悬壶济世的圣人一般，平日里偶尔动几个外科手术的张阳，更成了很多人心目中的神人，若是哪天张阳突然说，他要开坛收徒，估计整个天津卫一大半的人都要蜂拥而来。 这样的事情，其实也并不稀奇。 在医疗条件底下的古代，很多掌握了些简单医术的人，都能调动起大量的民心，从汉末刘璋的五斗米教，张角的黄巾起义，到之后的白莲教等等，其实它们聚拢起无数中下层民众的核心宗旨也都是以医术为本。 “青霉素的产量有限，其实每日也不过最多只能售出一百剂左右，一月下来也不过能进账三百两银子，不过因为青霉素的带动，铺子里的其它药物也卖的极快，而且城里的很多大户人家，往往采购各种补药补品，也首选咱们铺子，倒是这些东西占了总利的大头，要不是姑爷和小姐他们总是喜欢免一些病人的诊金，有时候还要送上些药材，上个月的利润银子恐怕还不止这么多呢，老爷您看……”周管家指着账本上的明细，逐条给白安看。 “嗯嗯……芷儿他们做得对，银子这东西是赚不完的，然而能多行善积德，为子孙后代积福，这却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情，他们年纪轻轻便能明白这样的道理，老朽我也很是欣慰啊，哈哈哈。”白安捋着胡子笑着说。 “老爷所言甚是，只是，我们如今赚了这么多银子，光攒着也不是事儿，您看，是不是可以去乡下多置些田产，或者在其他地方建个分号？”周管家提议道。 “嗯，老周你说得对，多置办田产是荫泽子孙的好事情，我看现在老周你就可以去周边物色物色，有什么上好的水田。至于这分号嘛……咱们赚得这些银子大部分也还是张贤侄他的功劳，虽然他不开口要，但是我们却不能不把他的那一份儿给留出来，所以这开分号的事情，还是等张贤侄与芷儿完婚之后，再与他仔细商议也不迟……”白安点了点头，很同意周管家的意见。 青霉素在天津城大卖，并不是没有人眼热，也不是没有人想分一杯羹，然而白安把青霉素的制作方法保守的极严密，虽然也请了不少工人帮助制取，但是其中最核心的几道工序，还是只有白家的几个人知道。 而因为缺乏基本的化学知识，其他药材商人，即便知道白家每日里进货的东西，也很难用这些东西提取出青霉素。 当然，期间也有过人动过歪脑筋，想要制取青霉素的假药，来谋取利益，然而奈何白记药铺却是走着薄利多销的政策，这青霉素的价格卖得越来越低，造假基本都没有什么利润空间了。 不过薄利多销带来的后遗症就是青霉素这东西有些供不应求，而且巨大的客流量，也让白记药铺的店面有些超负荷，再加上张阳搞得病房，也是床位紧张，一床难求，因此，再开一间规模更大的白记药铺分号，自然也是件紧要的事情。 白安和周管家正商量着这些事儿的时候，却听见小院外面一阵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药铺里的一个伙计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快……快点……县太爷领着京里来的人马上就要上门了，说……说……” “说什么啊？赶紧的？！”听说知县老爷亲自登门了，白安心中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那伙计却因为跑得太急，一口气喘不上，话都说不囫囵，让白安一阵着急。 “是……是说，要给咱家颁圣旨！”那伙计擦了一把汗，终于把事情给说完了。 “你说什么？！圣……圣旨？！”白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帝陛下的圣旨，这东西白安以前也只在戏园子里听说过。 “没错，老爷，是圣旨，我还看见了宫里来的太监坐在轿子里呢！老爷，您快去叫张爷，圣旨就是颁给他的。”那伙计一脸兴奋地说道。“是是是……老周，你快去叫张贤侄……不，还是老夫自己去叫，你赶紧去开正门，摆香案……”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见猪跑，对于接圣旨的流程，白安可是在戏台上见过无数次了，怎么接圣旨的常识，他也是大概知道的…… 211章 加官进爵 白家小院原本就不大，这么一阵大动静闹得，在房中画素描的张阳他们自然也就被惊动了，张阳刚刚跨出自己的小屋，便看到了白安急匆匆地向自己走来。 “伯父，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外面如此吵嚷？” “贤侄！快！快去换上官衣！外面有天使来宣旨！”白安看见张阳出来，赶紧上前抓住了张阳的手说，“苏儿，还不快去将张阳的官衣拿出来去，服侍张阳换上！” “天……天使？！”张阳一阵惊诧，听见这个词儿，浮现在张阳脑海中的第一个形象，是一只长着翅膀的鸟人下凡了，不过张阳马上意识到了，这是在大明朝，而不是某个玄幻的位面，白安口中的“天使”大概说的是皇帝派来的使者的意思，“哦……我这就去换……” 张阳这正去换衣服，白安家中也一阵忙乱，门外静海县的知县正带着一大票官佐衙役，鸣锣开道，吹吹打打地就往白家小院而来。 “黄公公，前面就是白家，如今张大人正是住在白家之中，黄公公，您看，是不是使人让张千户他出来迎一下？”静海县的知县与那个姓黄的传旨太监一人乘着一个二人抬的歩撵，在众人的簇拥之中缓缓而来。 “不必，不必，咱家不过是来替圣上传旨，传过圣旨便算大功告成，哪里当得如此劳师动众。”那姓黄的公公倒是随和，摆了摆手说道。 其实这姓黄的公公出京之前，已经专门被大太监罗祥给仔仔细细地敲打过一番了，他当然知道这次出京传旨可不是让他来摆谱的差事，而被传旨的对象张阳，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得罪的人物。 “是是是，黄公公所言甚是。”静海县的县令看这京里来的太监都如此忌惮张阳，对于张阳的背景，心中更是犯了嘀咕——这姓张的，还不怕兴济张家，难道他会是英国公府上的人物？自己上次因为汪平和的事情，将那张阳带到了县衙，他不会记恨于自己吧？好在自己当时长了个心眼儿，没有把那张阳得罪狠了…… 不说静海县的县令一路上的各种心理活动，一众人来到白家门前的时候，白家已经大门洞开，以张阳为首的众人全都躬身在外迎接。 张阳自从被封了锦衣卫的千户之后，倒是很少有机会如此正儿八经地穿上自己这身锦衣卫千户的官服，穿上了这官服之后，配上张阳一米八七的身高和棱角分明的面孔，没有了平日里文质彬彬的风格，却显得格外英武帅气，让原本就围在周围的邻里街坊无不暗暗喝彩，让在人群后面观瞧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无不心中小鹿乱撞…… “停轿停轿！”那黄公公远远地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锦衣卫官服的英武男子站在门前，自然不会认错，马上吩咐抬撵的轿夫停轿，然后下了歩撵便快步迎了走了上去，嘴里仿佛抹了蜜糖一般，就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张大人了吧，咱家在京城便多有听闻张大人的大名，却不成想，闻名不如见面，张大人您的风采比起传闻可要更胜上数筹啊！” “这位公公实在过奖了，在下实在愧不敢当，还未请教这位公公尊姓大名？”张阳对于太监的马屁向来是不太感冒的，笑了笑，拱了拱手问道。 “咱家姓黄，贱名黄晟，忝为，这次奉皇命来替陛下传旨。”这个叫做黄晟的太监姿态放得很低。 “黄公公，快里面请，宅内已经备上了茶点酒水，为黄公公接风洗尘。”张阳比了个请的手势，侧身一让。（..info好看的小说） “不忙不忙，先办正事要紧。”黄公公随着张阳一进门，便示意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拿出一个紫檀木材质的木盒，上面挂有一把金锁，金锁锁眼被特制的蜜蜡封住。 那黄公公拿着这木盒子，走到已经摆在前院儿的供桌之上，先焚香拜了三拜，然后用供台上的火烛将金锁上的蜜蜡烧化，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锦囊，从中拿出一把金钥匙，轻轻把那木盒上的金锁捅开。 木盒之中，是一个玉轴的卷轴，上面有完好的封缄，黄公公将这卷轴双手高举，给在场众人展示封缄，而张阳则在跟随黄公公一起来的小太监的提示之下，双膝跪地，而白家的一众人等，包括白安在内，则跪在张阳的后面。 张阳并不知道，这圣旨的卷轴其实也是有着严格的制式规定的，圣旨的卷轴材料是按照被传旨官员的品级严格划分，一品为玉轴，二品为黑犀牛角轴，三品为贴金轴，四品和五品为黑牛角轴。 原本张阳作为一个五品的千户，圣旨却用上了一品官才能用的玉轴，只看到这卷轴，其他的有心人便已经心中一惊了…… 那黄晟公公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展开，这圣旨的材料是上好蚕丝制成的绫锦织品，金黄色的染色，上面印着祥云瑞鹤的底纹，两端则有翻飞的银色巨龙作为装饰。 这些云纹除了装饰的作用之外，其实更大的作用就跟我们现在钞票上的水印一样，可以起到防伪作用，云纹的纹路，起止点都非常有讲究，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假传圣旨。 “咳咳……”黄晟公公清了清嗓子，便抑扬顿挫地开腔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朕岂吝于褒贶哉。尔张阳乃锦衣卫千户，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允文允武，四方之纲，是宜褒编，以彰潜德。兹特授尔锦衣卫指挥佥事，昭勇将军，加轻车都尉，封平虏伯。尔灵不昧，其尚知荣，即刻进京，钦哉。” 对于这圣旨中所说的内容，我们则要解释一下，明朝的官员分为流官、世官，官衔又分为品级、散阶、勋及爵。 张阳的这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就是个正四品的世官，也是授予张阳的正职，之所以被称为世官，意思是这个官职是可以传给自己的儿子的，当然如果要子孙袭职，品级要按照一定规格降等，正四品的官员，只能袭给一个儿子从八品的官职。 至于这个昭勇将军则是武官的散官，是正三品，是有官名而无职事的官称，唐宋时期，散官还能代表一定的待遇俸禄，到了明清之后，就纯属一种荣誉了。 而轻车都尉则是勋级，也是正三品，同样也是一种荣誉官衔，不过与散官不同，勋官还可以另外被授予勋田，这种勋官一般来说，是非军功不可实授的。 至于平虏伯，则属于爵位。 明代的封爵制度分为公、侯、伯三等，罢子、男不置。 所以张阳获得的这个爵位其实是最低一等的爵位，而且这个爵位还分世袭与流爵，受封而领铁券者，为世袭封爵，否则为流爵。圣旨中并没有颁给张阳铁卷，所以这个爵位只是流爵，并不能世袭给子孙。 而之所以给张阳的圣旨是用玉轴就在于这个爵位上了，凡是封爵，都视为超品，无论公、侯、伯都按照一品官的待遇来。 不过对于这一切，张阳都懵懵懂懂，只听了一段让他云山雾罩的话和几个并不太明白的官职之外，张阳这会儿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升官了。 正当张阳准备山呼万岁谢主隆恩的时候，那黄晟公公却又接着往下念了： “皇帝敕曰：国家施仁，养民为首。尔天津卫白安，德惠广济，慈爱布施，能捐金谷，行医布药助皇恩于沾足之外，救民于转散之中。督抚司道奏闻。朕实嘉之。今特奖尔为荣身官，锡之敕命于戏，民康物阜，黎庶无遗漏之憾，家给人足，皇恩鲜冒滥之敝，褒嘉忠厚，表励风俗，钦哉。敕命，正德四年五月初二日之宝。” 没想到，竟然连白安都被封了个荣身官，这种官职已经属于正经官员的职衔之外，本身没有任何职权和俸禄，但却代表着一种荣誉和待遇，例如见官不跪、可以坐轿穿绸、减免税负徭役等等，算是非常实惠的东西。 这样的荣身官到了明朝中后期其实只要是愿意花银子，很多人都可以买到，我们常常说的王员外、李员外，就是这样的荣身官。 不过在正德年间，这样的荣身官可还没有泛滥，所以对此，白安可真是喜出望外，连连叩头谢恩，连脑门子都磕红了，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老泪纵横。 这也不怨白安激动，从年前被人绑架，一度要面临家破人亡的惨境，那时候陷入绝望之中的白安又怎么会想到，自己在半年之后，竟然会时来运转，非但药铺的生意蒸蒸日上，竟然连自己都成了官老爷，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让人应接不暇。当然，白安也知道，自己现在得到的这一切的缘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前面那个正从黄晟公公手上接过圣旨的张阳…… 212章 朱寿来信 “黄公公，快里面请，在下家中已经备齐了酒菜，还请黄公公赏面。”张阳站了起来，拍了拍长袍上面沾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双手从黄晟的手中接过圣旨。 “伯爷您客气了，既然伯爷邀请，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黄晟之前虽然已经被罗祥嘱咐过了，可是他传旨之前也无缘得见圣旨的内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张阳原来如此受到皇上看重，除了官封四品之外，竟然还封了爵位，这样让原本姿态就放得比较低的黄晟，态度更加恭谨。 也许有人会有疑问，为何张阳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被封爵？难道这明朝的爵位如此的不值钱吗？ 其实这也与朱厚照有些着三不着两的性格有关，即使张阳没有穿越而来，在一年之后，朱厚照也会把“平虏伯”这个封号封给边帅江彬。 封江彬这个将领伯爵也就罢了，朱厚照还一口气封了太监谷大用的哥哥谷大宽为高平伯，太监马永成的哥哥马山为平凉伯，太监魏彬的弟弟魏英为镇安伯。按照常理来说，能把自家儿子送进宫中当太监的人家又能有什么能耐？谷大用这些太监的哥哥弟弟，之前也不过是京城里的盲流子而已，就这样，就给封了伯爵。 这还不是最稀奇的，朱厚照有个厨子，手艺精湛，会做“西域饵食”，深得朱厚照喜欢，朱厚照竟然把这个厨子收为义子，赐姓朱，授锦衣卫同知的职衔，然后封为永春伯…… 与他们相比，张阳不管怎么说也曾为朝廷守过莱州城，为朝廷献过炸药配方，被封一个伯爵倒显得有些理直气壮了。 当然，如今的朱厚照还没有如之后那般胡闹，所以张阳是朱厚照登基以来，亲自赐封的第一个伯爵，自然还含金量十足。 “县尊大人，您也请，上次承蒙县尊大人照拂，张某还一直未曾感谢，今天择日不如撞日，还请县尊大人也赏光……”邀请完了黄晟，张阳马上又拦住了要走的静海县知县。（..info无弹窗广告） “哎呦，伯爷您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哪里当的伯爷您的敬称，既然是伯爷您的延请，下官也便厚着脸皮，恭敬不如从命了，算是给伯爷您封爵贺喜了……”静海县知县听闻张阳提起之前的官司的事情，心中一个激灵，不过偷眼观瞧张阳，好像并不以之前的事情为意，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等张阳率先进去之后，赶紧吩咐手下的差役，去准备贺礼…… 酒菜是周管家从附近的酒家中临时买来的，不过白安在知道张阳被封爵，自己也被封了个荣身官之后，索性把附近酒家的厨子给请了过来，在院子里开起了流水席，待客不收礼，来大宴前来贺喜的街坊邻居。 而天津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张阳升官又封爵的事情，很快便在有心人的耳中传遍了，曾经跟张阳或者白家打过交道的官宦富商，全都携着厚礼蜂拥而至，京通仓的提督太监蔡用更是亲自带人拉了好几车的礼品，浩浩荡荡地上门，就连大长公主府的人都使人送了风铃楼的上好绸缎上百匹来贺喜…… 虽然之前白安放言待客不收礼，可以白家上下还是收礼收到手都抽筋了，一直忙活到深夜，自不必提…… 酒过三巡之后，黄晟又来到张阳的身旁，又敬了张阳一杯之后，“伯爷，之前没有机会跟您说，差点疏忽了，奴婢出京之前，罗祥罗公公曾经托我捎来一封书信，说是伯爷您的故人所书……” 说着，黄晟便从袖口中抽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张阳。 信封上并没有署名，张阳从信封中抽出一张印压着祥云暗纹的精美信纸，原来却是自从张阳被张茂绑架以来，便再也没有见过的朱寿写来的信笺。 信笺上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恭贺张阳升官，然后盼望张阳奉命入京的时候，两人能够再次见面，到时候要他要带着张阳在京城中好好玩上一玩。 张阳心中暗想，这朱寿倒是消息灵通，提前便知道了皇帝要升自己官的消息，还知道自己要去北京的事儿，他却不知道，原本封自己官爵，宣自己进京的，正是朱寿本人。 看到信笺的最后，朱寿绕来绕去地提了一句，说是自己对天津的诸人甚是想念，让张阳这次入京的时候，能够把他在天津结识的几位友人也一并请来，以慰他的思念之情…… 看到这儿，张阳不禁暗暗一笑，朱寿的那点小心思，张阳如此精明的家伙，哪里还猜不明白，朱寿在天津除了跟在自己后面转，就是在刘芸的包子铺当伙计，哪里又认识了什么其他的友人，这思春期的少年心中所想的除了包子西施刘芸之外，又还会有哪个人？ 如今，因为张阳的关照，刘芸的包子铺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包子铺里也雇了其他的伙计帮忙，而且随着刘芸母亲身体的好转，上门提亲的媒人也算是踏破了刘芸家的门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刘芸似乎并不愿意嫁人，面对上门的媒婆，全都冷脸以对。 因为刘芸的家中一直是刘芸当家，刘芸的母亲常年抱病，受刘芸的照顾，早已经习惯了什么事儿都是自己的女儿做主，虽然心中也想女儿能够早日嫁人，可是也实在做不了女儿的主，所以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张阳每次出入包子铺，其实对于刘芸对于自己的心思也稍微有所察觉，但是张阳也不是那种自恋的人，觉得刘芸对于自己的可能更多的是感激之情，自然也就没有更多地往那边想，再加上如今张阳连白芷和乔铃儿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清楚，哪里又去敢招惹包子西施姑娘，所以张阳倒是乐于成全朱寿，也想要撮合刘芸与朱寿能够在一起。 而且张阳觉得，朱寿这小子虽然纨绔是纨绔了一些，有些时候也有点任性不着调，可是这小子的本性还是不坏，也算痴情，刘芸如果能够嫁给这小子，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想到此，张阳便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就去跟刘芸说，让她也跟自己一起进京……这也不费事儿，因为刘芸这会儿恰恰就在白家，也是来为张阳封爵、白安获封荣身官贺喜，这会儿正跟白芷、白苏儿等女眷一起在后院吃酒笑闹呢。 按照张阳估计，如若是别人去请刘芸进京，那刘芸肯定会顾及到母亲和铺子里的事情而拒绝，不过若是自己出马，想必以刘芸的性格，面对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必不会拒绝。 不过，张阳去找刘芸之前，倒先去找了白安，白安这会儿正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来回敬酒，人逢喜事精神爽，正红光满面，听着街坊邻里的奉承话，笑的老脸都有些发酸。 张阳找了借口，便把白安拉出了酒席，来到了书房。 “我说我的好贤侄，这大喜的日子，你不去多吃两杯酒，将老朽我叫到此处，所谓何事啊？”来到了书房，白安脸上的笑容依然收不住，满脸带笑地跟张阳说道。 “伯父，也没别的事儿，您看，我与芷儿的婚事，不是已经近在眼前了吗？最近几天，您也没闲着地张罗着，可是这不巧的，皇帝陛下却在这当口儿招我去北京，这一去北京也不知道究竟能什么时候回来，依您看，我这与芷儿的婚事……”张阳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哈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贤侄你不必担忧，如今贤侄你皇命在身，自然要勤于王事，这小儿女之间的婚事，拖上一拖，自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伯父我刚才便跟老周他商量好了，之前啊，我们俩就商量着，如今咱们药铺的生意如此兴旺，这白记药铺的老铺子店面就显得实在有些蹩仄了，我俩正要找贤侄你商量商量开个分号的事情，如今贤侄你被皇上召入京城，想必之后也会在皇帝身边忙于王室，自然不可能来往于京津。所以啊，你伯父我便跟老周商量着，索性便把这白记药铺的分号开在京城里，等贤侄你前脚入了京，我跟老周随后便安排妥当，也去京师，筹备分号的事情。”白安一个人走南闯北经营这个药铺这么多年，那也是个老于世故的人，知道张阳这次进京，那必然是扶摇直上，前途不可限量了，以后也不可能会再呆在天津卫这个小池子里了，自己一家当然不可能去拖张阳的后腿，只要张阳愿意，他们索性便当一只附于大鹏鸟翼尾的麻雀，随他一起进京。 对于白安的这种安排和想法，张阳当然没有任何异议，反正如今乔铃儿他们一家也已经移居京城了，自己以后也不可能北京天津两头跑……“对了，贤侄，我跟老周还商量着，如今贤侄你也不是一般身份了，身边也不能没个贴心的人照料着，依我看，咱们也不必再纠结于那些繁文缛节，让活人给尿憋死。所以，你伯父我就擅自做主了，让芷儿和苏儿她们俩明天也随你一起入京，也好就近照顾你起居，反正咱们两家的亲事也已经板上钉钉，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其实白安说这话，担忧没人照顾张阳起居倒是其次，心中还是担心张阳如今飞黄腾达，万一一进了京，便翻脸不认人，这让他们家上哪说理去？就算张阳他不是这样的人，万一他张阳这么出挑的人物进了京，被哪家的公主看上了，求皇帝给赐了婚，那时候张阳他也不敢拒绝，否则不是欺君之罪？真要那样，他白安不是哭都哭不出来？！所以，还是让女儿跟在张阳身边比较保险，也算是告诉别人，别惦记张阳了，这后生已经有主了…… 213章 进京 自己的准老丈人让自己的未婚妻跟自己进京，张阳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于是，与白安敲定了之后的事宜之后，张阳便溜达着来到了后院。 后院中也摆了十几桌，全都是附近街坊的女眷，别看全是女的，倒是比前院还要热闹上几分，满院子叽叽喳喳，还有几个妇人凑在了一起斗起了叶子牌，周围又围了上一圈人。 “哎呦，这不是张神医吗？不对，这会儿可要叫张大官人了，你这是来找谁啊？”看见张阳出现在后院，很多王家大姐、李家大妈的围了上来，都要看看这位新晋的伯爵老爷。 好家伙，这一帮子三姑六婆围住了张阳，这下可让张阳给长了见识了，这一群巾帼英雄围住了张阳这么一个男的，一开始还只是说些语带双关的荤笑话来“调戏”张阳这位英俊小生，可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谁最先开始的，就开始在张阳身上摸了一把，于是这就开始了，仿佛大家都想在张阳身上沾点喜气一般，大家你摸一把，我摸一把，挠是张阳这么脸皮厚的，都被这些三姑六婆们给摸红了。 张阳敬了一圈酒，好不容易才从这些人里面“突围”而出，来到了刘芸所在的那个桌子，刘芸正看着张阳的狼狈相，掩嘴而笑呢。 “咦？！刘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芷儿和苏儿她们去哪了？”张阳看见满桌子就只有刘芸一个人在，有点儿奇怪。 “嗯，苏儿她吃了些酒，有些醉，芷儿妹妹她刚刚把苏儿给扶回房了，你要找她啊？估计她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刘芸站起来，请张阳入座。 “哦……找她也不忙，正好我也有点事儿也跟你说一说。”张阳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刘芸的旁边。 “张先生，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刘芸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空杯子，给张阳斟上酒。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明天我不就是要动身进京了嘛，到时候，芷儿和苏儿她们也会跟我一起，我就想着，要不刘姑娘你也去北京玩一趟？你整年里忙活包子铺的事儿，也是该出去散散心了，那个你如今也请了伙计在铺子里照应着，伯母她的身体也……”张阳一开始还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可是越说越发现一旁的刘芸的头越低，脸庞也越红…… 坏了，张阳心里咯噔一声，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自己先说芷儿跟自己一起进京，接着又说，刘姑娘你也一起去吧……白芷跟自己是什么关系，自己这么一说，这不是摆明了让刘芸误会嘛…… “呃……那个，刘姑娘，你听我说，事情吧……嘶……”张阳一阵嘬牙花子，他心想，这会儿要是再把朱寿给拉出来，让刘芸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那不是让刘芸尴尬吗？本来就是刘芸想跟着自己去，她也指定不可能再去了啊，朱寿好不容易拜托自己一件事儿，这不就给搞砸了？！ 这样一边想着，一边为难，可是张阳这一副有些不好意思，有口难言的表情，越发让一旁的刘芸误会。 “其实我是……”张阳还想再解释解释，一旁的刘芸却点了点头。 “既是张先生邀请……小女子也不好推辞，待小女子回家跟我娘说一说……”刘芸越说脸越红，在这样一个年代，可不比后世，一个没有结婚的女孩子家家，跟一个大男人出远门……刘芸觉得自己答应张阳的邀请都有些不可思议，心中不断地暗骂自己不要脸…… “嗯嗯嗯……其实，我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去跟白芷她们几个做个伴儿……说起来，刘姑娘，你没去过京城吧？”张阳说着这话，自觉得自己都不太相信，于是只好转过话头儿…… “嗯……没去过……”刘芸低着头说。 正在这会儿，白芷也走了出来，看见张阳坐在这里，而刘芸则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疑问，略带疑问地看了张阳一眼。 “芷儿，你来了啊。我刚才正跟刘姑娘说，这次进京也让她一起去，大家结个伴儿，到时候一起寻访名胜古迹，也热闹一些……”张阳转过头，对着白芷一阵挤眉弄眼。 虽然不太明白张阳的意思，不过白芷倒没有多疑心，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刘芸说道：“他的提议也不错，刘姐姐，你成日里只是在包子铺里面转悠，如今春日明媚，能出去走一走也是好的。而且，刘姐姐这次你能跟我们一起进京，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白芷说完，还不忘别有意味地撇了张阳一眼，而张阳只是在一旁装傻充愣，一阵干笑……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阳等一众人，包括张乐他们几个锦衣卫、郑毅和挑出来的跟着他从沧州而来的刘六、刘七他们的子侄，连同白芷、白苏儿和刘芸几个女眷，一起浩浩荡荡地上了司礼监随堂太监黄晟来时的那艘巨大的官船上，然后沿着运河前往京城。 就连唐伯虎也搭了张阳的顺风船，一起上了进京的路程。 白芷虽说平日里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不过这种坐船出游的机会却很少见，因此即便是性子冷淡如白芷，上了官船之后也有些兴奋，更何况白苏儿和刘芸两人，三个姑娘一上船，便跑到了船舷上，兴奋地看着运河两岸的风光。 这艘官船上，不是锦衣卫就是随着黄晟而来的官兵侍卫，也没什么闲杂人等，张阳自然放心几个姑娘的安全，他这会儿正跟着唐伯虎在船舷的另一端闲聊，聊一些北京城的老掌故，这唐伯虎博闻强记，知道的事情很多，为人又风趣幽默，无论是什么事儿，从他的口里说出，都好像脱口秀演员说得段子一样，所以跟他聊天，从来都不会无趣。 随着官船距离京城越来越近，这运河上的船也越来越多，官船前进的速度自然也越来越慢，甚至停了下来，张阳也体验了一会儿大明的“堵船”。 张阳正跟着唐伯虎闲聊，就听见从旁边的船上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把船靠过去，靠过去！” 张阳往旁边看去，说话的人正站在一艘跟自己这艘官船平行的另一艘大船的船头上，看上去，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上下，身上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料子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八角小帽，帽子上镶着的那块绿玉绿的发亮。 这年轻人身量挺高，大约也有一米八上下，脸挺长，却剑眉英目，棱角分明，算是个帅哥，不过一脸嬉皮笑脸，实在是破坏了他的整体形象。 “几位小姐，是第一次到京城吗？可是随父进京上任？在下徐鹏举，自幼居于京城，几位小姐若是对京城有什么不熟悉的，在下倒是可以为你们做做向导，尽尽地主之谊……”那自称徐鹏举的年轻公子一声令下，他的那艘大船便缓缓地靠了过来，那船舷倒是跟张阳所在的这艘官船齐平，倒是很方便他跟白芷几个搭话。 刘芸和白苏儿自然不会跟这个貌似一个浪荡子的年轻公子搭话，而白芷更是冷冷地撇了那自称徐鹏举的公子哥儿一眼，让这个徐鹏举有些自找没趣的感觉。 不过这徐鹏举虽然碰了个钉子，却好像完全没有介意，继续嬉皮笑脸地说：“几位姑娘大概没有听说过我徐鹏举吧？哈哈哈，没事儿，只要在这北京城的一亩三分地，几位姑娘只要报上我徐鹏举的名字，那绝对是谁都不敢招惹你们。咱们能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所谓十年修得那个同船渡……不知道几位姑娘如何称呼啊？” 这徐鹏举看见白芷三个在一艘官船上，想当然地就认为，这一定是某位官员进京上任，所以便过来搭讪，连“同船渡”这么不着调的话都说了出来。 白芷三个不愿意跟那个徐鹏举搭话，便转身往船舱里走。 “来人，快搭板子，我要过去。”徐鹏举看见姑娘们进舱了，仍然不依不挠，竟然要从另一艘船上追过来。 “喂喂喂……那个谁，徐？徐鹏举是吧？”张阳越看越不像话，赶紧走过来，拦住了想要往自己船上跳的徐鹏举。 “你？你是哪个？”徐鹏举见到有人来打扰自己泡妞，心中一阵不爽，待看见是张阳这样一个似乎比自己还要英武上几分的男子，心中的不爽则更加了三分。 “我是哪位倒是不怎么重要，不过刚才那三位姑娘显然并不想认识你，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张阳的口气也很不客气。 “怎么？那三位姑娘想不想认识我，你怎么会知道？你是她们什么人？”徐鹏举很不爽张阳的口气，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打量张阳，似乎想要看一看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唉呦？！这不是徐小公爷嘛？！今儿个这是吹了什么风？竟然把徐小公爷您给吹来了？”原本在船舱中的黄晟这会儿也被惊动了，出船舱以后，竟然看见了魏国公的孙子徐鹏举跟皇帝眼前的红人张阳起了冲突，顿时一阵头大，赶紧出来圆场…… 214章 上门找虐 “哦？！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徐鹏举看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心中一阵厌烦。.info[] 可能是武将天生便对太监不感冒，徐鹏举这个武勋世家的子弟，对于黄晟这个太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 不过虽然徐鹏举没什么好脸，可是黄晟却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位小公爷，依旧腆着脸，媚笑着说：“回小公爷话，奴婢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黄晟，这次出京，正是为了迎这位平虏伯张伯爷进京面圣，徐小公爷您看……” 黄晟这话，不但介绍了自己是司礼监出身，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小太监，也点出了这张阳的身份，告诉眼前这位小公爷，大家都是体面人，有话好好说，可别红了脸儿。 听了黄晟的话，徐鹏举的嚣张气焰倒是收敛了一二，虽然他是个纨绔子弟，可是也知道司礼监的太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人，毕竟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刘瑾，那也是号称九千岁的人物。 而对于张阳，徐鹏举倒是斜着眼，多看了两眼，因为这徐鹏举虽然是公爵家的子弟，眼瞅着便要袭封公爵的爵位，然而眼下，这身上却是没有任何的爵位，自然对于张阳这个年轻的伯爵有些侧目相看，心中一时想不起大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姓张？没听说英国公家有这么一个人啊？ 黄晟的一阵打圆场，也是让张阳知道了眼前这个有些嚣张的纨绔小子的身份，原来这小子的来头真是不那么简单，他就是大明中山武宁王徐达的直系子孙，第六代魏国公徐俌的孙子，因为徐鹏举的父亲早亡，这徐鹏举已经是魏国公封号的第一顺位袭封人，这也就是为什么黄晟会称徐鹏举为徐小公爷。 传说，徐鹏举的父亲徐奎璧，曾经在夜里做梦梦到了宋朝的岳飞，并对他说：“吾一生艰苦，为权奸所陷，今世且投汝家，享几十年安闲富贵。”紧接着，徐鹏举便生了下来，于是，徐奎璧便给他的这个儿子起了名字叫做徐鹏举，以岳武穆的字为名。 徐奎璧究竟有没有做这样一个梦，我们无法考证，也许他哪天通宵看了《说岳全传》，迷迷糊糊做了这样一个梦也很有可能，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徐奎璧生下了徐鹏举这个宝贝儿子之后，竟真得跟供奉岳武穆一样，没有一件事儿不顺着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儿子那真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从小到大对自己这个儿子连句重话都没有，更别说打骂。 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了徐鹏举目中无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到了徐鹏举长大，他的父亲早逝，魏国公徐俌想要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这个继承人，也有点闲晚了，再加上魏国公徐俌身为南直隶的守备，常年驻扎在南京，然而徐鹏举这位小公爷之前却是太子陪读，一直在北京城更朱厚照这个更加无法无天的货在一起勾搭着，徐俌自然更加是鞭长莫及。 到了朱厚照即位当了皇帝，这徐鹏举更是被封了中军都督府的都指挥佥事，正二品的大员，自然是常年在北京厮混，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往于南京，被自己的爷爷管束管束…… 用现在的话来说，这个徐鹏举是个典型的官二代、太子党，还是那种无人管教的类型。 知道了这货的极品属性，张阳自然也就懒得跟这种人矫情、计较了，于是便退让半步，说了几句久仰，想要息事宁人。 不过这徐鹏举却不愿意就此罢休，想要见识见识这姓张的伯爵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这也怨不得徐鹏举不认识张阳，虽然他也算是朱厚照的狐朋狗友之一，不过前一段时间倒是因为自己的爷爷，魏国公徐俌徐老爷子偶感了风寒，特意去趟南京，给他送去了皇帝赐下的“神药”青霉素，待到老爷子用了药，身体迅速回转，这徐鹏举才又逃命一般，逃离了南京，以免又被自己的爷爷揪着耳朵教训。(..info) 所以，打了这个时间差，徐鹏举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张伯爷就是朱厚照提过的张阳，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治好自己爷爷的青霉素的“发明者”。 “喂，我说，那什么张，小爷我看你的个头也不矮，不知道你听说过京城里时下最热门的篮球吗？”徐鹏举有些不屑地打量着张阳，问了一句让张阳有些意外的话。 “篮球？！”张阳一阵诧异，什么时候篮球这项运动竟然在北京城流行起来了？！难道是朱寿这小子从自己这里学会了打篮球之后，竟然把这项运动给在京城中普及了起来？！ 张阳不知道朱寿的真实身份，自然对于篮球运动如此迅速的流行普及感到些许诧异，若是他知道了朱寿就是朱厚照，也许便不会如这会儿这般惊讶了，毕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帝喜欢并且热衷的东西，往往都会飞快地在贵族圈子中流行起来，并且篮球这种新鲜的，并且有些对抗性，又充满技巧性的运动，更加受到武勋世家子弟的喜爱，所以徐鹏举这个武勋世家的子弟，又是朱厚照的狐朋狗友，也学会了打篮球，自然并不奇怪。 看见张阳有些惊讶的表情，徐鹏举倒是有了误会，“呿！乡巴佬，没听说过篮球吗？” “呃……倒是听说过……”张阳抹了一把汗，实话实说。“吆？！你这乡巴佬竟然还听说过篮球？那你会打篮球吗？”徐鹏举有些不信地问道。“呃……略微会一点儿，不是很会打……”张阳倒也不是谦虚，只不过他会打的标准是nba标准，再次也是纽约洛克公园的标准，在这些标准下，张阳自然只能算是个不是很会打篮球的篮球爱好者，然而把张阳的水平放到大明朝…… 徐鹏举自然是不知道张阳话中的潜台词儿，还觉得张阳所说的“略微会一点儿”还是在吹牛，于是很挑衅地说：“会一点儿啊？！那感情好，我也会打一点儿篮球，这样吧，一会儿进了京，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互相切磋一下这打篮球？” “呃……不太好吧？我怕咱俩的水平相距太大……”张阳当然不是怕徐鹏举的篮球水平太高，而是怕徐鹏举的水平太低，自己虐的他太狠，让他恼羞成怒，结果缠上自己罢了，而放水这种事儿，又不是他张阳的风格，要知道就算跟朱寿一起打篮球，张阳每次都是以虐朱寿为乐的……对于张阳来说，根本就没有那种挑战高手来提高自己的自虐情节，而虐菜鸟，一直是张阳的乐趣所在…… “哼哼，放心，到时候小爷我会让着你一些的。”徐鹏举继续误会了张阳话中的意思，还兀自自我感觉良好地说道，“不过既然是切磋球技，那么没有个彩头儿，也是没甚滋味，不如，我们俩就以打篮球，打个赌如何？” “哦？！你是什么意思？”张阳憋着笑，装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这种送菜找虐的类型，一向是张阳最喜欢的。 “也没什么，若是一会儿你赢了，条件随便开，想要银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是小爷有的，都给你。”徐鹏举很随意地说道。 “哦？！那要是你赢了呢？”张阳问道。 “刚才那三位姑娘，看来是你小子的姐姐妹妹啊？若是我赢了，也没什么别的条件，只要张兄弟你，把她们介绍于小爷我认识认识便好，嘿嘿嘿……”徐鹏举自然能看出白芷他们跟张阳绝对不可能是兄妹之类的关系，但是他却不好明着说，我看上你家媳妇儿了，让给我吧，自然要借这个姐姐妹妹的名义，打个掩护，让双方不至于太尴尬。 “也不是我驳徐小公爷你的面子，首先刚才那三位姑娘不是我的姐姐妹妹，其次，就算她们真是张某我的姐姐妹妹，张某也没有小公爷您这种拿自家女眷当赌注的习惯。所以，小公爷你的好意，张某我也只能心领了。”虽说张阳并不是什么极端的女权主义者，然而对于古人这种把女人当做货物一般的做派，实在反感的很，所以对于徐鹏举这种上门找虐的行为，张阳也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吆喝？姓张的，你莫不是怕了？！现在就认怂了啊？也好说，不比篮球也没什么，以后京城里见到爷们，你麻溜着叫咱一声爷，爷们高兴了，说不准给你点儿赏钱也不一定，哈哈哈……”徐鹏举一阵嚣张地大笑。 张阳还没有反唇相讥，倒是白苏儿从船舱里跑了出来，有些气愤地说道：“张大哥，小姐说了，跟他赌，让他输了以后，每次见面都要叫你师父，然后磕三个响头！” 看来白芷、刘云和白苏儿三人虽然进了船舱，倒是一直关注着这船舱外的事情发展，而白芷虽然性子平和清冷，可是却不代表她就没有火气，因此才有了白苏儿跑出来传达的这样的“指示”。 “好！有性格！我喜欢！怎么样？姓张的，你还有什么说头儿？”这徐鹏举听见了白苏儿如此说法，完全不以为忤，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继续眼神儿挑衅地看向张阳。看见白芷都发话了，张阳也只能摊了摊手，看来徐鹏举这家伙是不虐不行了…… 215章 京城 明代以前，大运河可以沿着通惠河一段，一直到达北京城的西北边的积水潭一带，积水潭的东北岸成了大运河的最终码头，所以积水潭十分繁华，特别是东北岸，现在的烟袋斜街一带。 不过到了明初，因为战乱，还有大将徐达修建北京城时，北京城的南城墙向南移，从万宁桥到崇文门外的河道已不便漕运。 于是如今漕运便只能到北京城东南角楼外的大通桥下。 不过因为如今的京城的各大粮仓因为城市的规模不断扩大，已经逐渐迁往城外，所以北上的漕船大多到达通县的张家湾便已经卸下漕粮，而客船则继续沿通惠河西行，到达大通桥码头。 所以，张阳他们所在的官船驶过了张家湾之后，河道便变得通畅许多，“堵船”的情形终于有所缓解，而因为船速加快，张阳他们也暂时摆脱了徐鹏举那色胚的骚扰。 白芷、苏儿和刘芸她们三个也终于能再次跑到船舷上观瞧两岸的风光。 虽然还没有进入北京城，不过张阳他们几个已经初步见识到了北京城的繁华。 因为大通桥码头附近取代了元代积水潭的地位，成为了北京城的又一处繁华所在，所以通惠河的两岸是店铺彼邻，宛如江南秦淮，旅馆、酒楼、饭馆、茶肆、各种店铺等遍布，若不是在船上就能看见不远处高大的东南角楼和巍峨的北京城墙，大概初到此处的商旅还会误以为自己又返回了苏州水城呢。 而据考证，《红楼梦》中的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林黛玉就是在大通桥码头上岸的。 不过，张阳所在的官船并没有在大通桥码头停船，而是继续向西行驶，直抵崇文门外的码头，而这个码头往往是一些达官显贵才能利用的，而如今这崇文门也是运河进城的唯一渠道，不过因为这会儿天色见晚，水门已经封闭，所以张阳他们便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终点，在崇文门外的码头下了官船。 下了船之后，张阳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提前到达的徐鹏举正等在码头上，这徐鹏举也没有再过来搭话，而只是使人过来传话，约张阳明日午时在豹房校场见面，便上了马车施施然而去。 对此，张阳只是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黄晟便接引张阳等一行人也上了早就等在码头上的马车上。 上了马车之后，白芷几个姑娘虽然还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可是已经被高大的北京城城墙所震撼到了，不住地从马车的车窗向外张望——高大的城门，两边仿佛能蔓延到天边的城墙，这显然不是天津卫这样的卫城所能媲美的……就连张阳这种在后世见惯了摩天大楼的人，看到了北京的城墙，都有一些叹为观止的感观。 比起元大都来，如今的北京城显得更加宏伟、壮丽。 首先，城墙已全部用砖贴砌，一改元代土城墙受雨水冲刷后的破败景象；其次，城濠也用砖石砌了驳岸，城门外加筑了月城，九座城门都建有城楼和箭楼，城门外有石桥横跨于城濠上、，桥前各有高大的牌坊一座；再者，城的四隅都建了角楼，又把钟楼移到了全城的中轴线上，从永定门经正阳门、大明门、紫禁城、万岁山到鼓楼、钟楼这条轴线长达20里，轴线上的层层门殿，轴线两侧左右对称布置的坛庙、官衙、城阙，使这条贯串全城的轴线显得格外强烈、突出。 自然让人生出一种渺小之感。 ………… 虽然已经时近傍晚，不过崇文门外仍然排着长长的马车队伍，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正排队等待着守门的卫兵检查、征税，然后依次进城。 当然，张阳他们所在的马车自然不在此列，因为外面挂着司礼监的牌子，守门的士兵甚至都不敢往马车上多看一眼，便放马车进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到张阳和几个女眷对于北京城很感兴趣，骑马行在一旁的黄晟倒是很殷勤地给介绍起来，这黄晟倒不愧为司礼监出身，介绍起北京城的格局倒也头头是道：“几位小姐且听奴婢道来，咱们这京城，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那是山环水抱必有气，为何这么说呢？咱们的西面有西山，北面是军都山，两道大山将京城半包，而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微倾。河流又有桑干河、洋河等在此汇合成永定河。这在格局上，就叫做东临辽碣，西依太行，北连朔漠，背扼军都，南控中原，是呈万世不灭之基业的王者之都！” 看见张阳他们几个人都在认真听着自己的介绍，便更加得意起来，摇头晃脑地说道：“咱们现在看到的这城墙仅仅是皇城的外城，是由元大都改建而成，周长45里，9门，正南为正阳门，左崇文门，右宣武门；东之南为朝阳门，北为东直门；西之南为阜成门，北为西直门；北之东为安定门，西为德胜门。咱们马上要穿过的这道城门就是崇文门了。” 随着黄晟的介绍，马车超越了那长长的马车队伍，穿过了那高大的城门洞，正式进入了北京城…… 这时候的北京城，商铺主要是沿街布设，主要集中在皇城四门、东四牌楼、西四牌楼、钟鼓楼，以及朝阳、安定、西直、阜成、宣武门附近。而在在上述城门附近修建了民房、店房，称作“廊房”。 虽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可是京城的每条街道上，仍然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一派繁荣景象。 “过了崇文门，再往里看，长街的尽头，就是皇城，这皇城周长十八里有奇，缺其西南角，东部为宫城，西部为西苑，中部为太掖池。皇城有六门，正南曰大明，东曰东安，西曰西安，北曰北安，大明门东转曰长安左，西转曰长安右。咱们一会儿便要往正阳门里的棋盘街，到时便能到达为张大人您安排的临时馆驿了。”黄晟继续向张阳他们介绍道。 如今这北京城中，要说最繁华的所在，那就是正阳门里棋盘街、灯市、城隍庙市、内市和崇文门一带了。 大明门前棋盘街，“百货云集”，由于“府部对列街之左右”，“天下士民工贾各以牒至，云集于斯，肩摩毂击，竟日喧嚣”，一派热闹景象。 这显然是位置居中，又接近皇城、宫城和政府军、政机关，来往人多，商业自然繁荣。 灯市“在东安门王府街东，崇文街西，互二里许。南北两廛，凡珠玉宝器以逮日用微物，无不悉具。衢中列市棋置，数行相对，俱高楼……市自正月初八日起，至十八日始罢”。在开市之日，“货随队分，人不得顾，车不能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也是热闹异常。 而城隍庙市在西城西南隅，即今复兴门里以北，“月朔望，念五日，东弼教坊，西逮庙西墀庑，列肆三里。图籍之旧古今，彝鼎之曰商周，匜镜之曰秦汉，书画之曰唐宋，珠宝、象、玉、珍错、绫锦之曰滇、粤、闽、楚、吴、越者集。” 这里是北京城的古董市场，规模宏大，生意兴隆。 而内市则是皇亲贵族购物的市场，位于“禁城之左，过光禄寺入内门，自御马监以至西海子一带，皆是。每月初四、十四、二十四三日，俱设场贸易”。也就是说，内市在东安门里，每月有三天的交易时间，多为高档商品，有貂皮、狐皮、平机布、棉花、酒、宝石、金珠、药材、犀象等。 而说到如今张阳他们正在经过的崇文门一带，因为作为运河进城的唯一通道，水路交通方便，商业自然繁荣，这一点从崇文门的税银征额为京城诸门之冠便可见一斑。 其实，这周长四十五里的城墙，也并不是北京城的全部，明初，徐达占领元大都后，为了便于防守，将城北纵深约5里的较冷僻的城区舍弃于城外，另筑了一道北城墙，使城市面积缩小约百分之四十。 然而，城外的民众却并没有随之迁入城中，随着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之后，这北城墙外面也开始再次逐渐繁荣起来，形成了一大片居民的聚居区。 而北京城的城南，一直到天坛，山川坛附近，也早已形成了一大片城区，因为城市的对外交通以及居民的结集地，商肆、旅邸栉比鳞次，人口异常稠密，加上通向南方的陆路交通，以及通惠河漕运重新开通后码头也汇集在前三门外，使这一带繁荣程度已经丝毫不逊于城墙以内，甚至还犹有过之。 所以到了嘉靖年间，朝廷又开筑“重城，包京城之南，转抱东西角楼，长二十八里。门七，正南曰永定，南之左为左安，南之右为右安；东曰广渠，东之北曰东便；西曰广宁，西之北曰西便”，将天坛、山川坛等一并围入，将北京城南这一大片区域正式纳入了北京城的范围之内，让北京城由一个缺了一角的长方形，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凸字形，而这一片区域也就是如今二环以内的老北京城区的规模。 当然，在那时，这样的城市规模，已经仅次于唐朝的长安城和北魏的洛阳城，成为中国历史上的第三大城市，而这座城市在正德年间，则不愧为世界第一大城市！ 际上是两个并列的城池，外城只包了内城的一面，另外三面则再也没修建起来。这座约62平方公里呈凸字形的明代北京城便是今天二环以内老北京城的规模。嘉靖时筑今实测东西长7。95千米，南北宽3。1千米，面积24。49平方千米。内、外城面积合计为60。06平方千米，大于明初的南京城，在中国首都中，仅次于唐长安城、北魏洛阳城为第三大城。 216章 故人来 如果说哪里的建筑最令张阳熟悉，最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那无疑便是如今大明的承天门了，如果说承天门这个名称还让人有些觉得陌生的话，那么说“天安门”的话，想必即便是美利坚人，也不会没有听说过。 唯一让张阳觉得有些不同的地方，仅仅只是承天门城楼上面正中央，少了一张大照片，而多了一块写着承天门的牌匾罢了。 明代中央政府各部门，大多设在承天门对面，即天街南侧，座南向北，吏、户、礼、兵、工五部在东边；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等所谓三法司，以及太常、光禄、鸿胪各寺、翰林院等衙署在西边。 而一般进京的官员，他们所下榻的临时馆驿则在大兴隆寺的旁边。 这个大兴隆寺说起来，也很有些历史。 这大兴隆寺最初叫做的庆寿寺，在府右街的南口，就是过了南海再往西走几步，就是如今北京西单的位置。 而府右街那时也叫灰厂街，远没有今天这么长，它北抵燕王府南接庆寿寺，两地不过一箭之遥。 庆寿寺之所以如此出名，只因为当时庆寿寺的主持是一个叫做姚广孝的人，没错，这个叫做姚广孝的和尚，就是鼓动燕王朱棣起兵造反的人。 朱元璋去世后皇孙继位，这让以燕王为首的诸王心中不服，燕王心中郁闷，此时广孝进言：“大王骨相非常，英武冠世，今皇图初造，东宫仁柔，愿厚自爱。”燕王听着很顺耳，他便又说：“大王诚能用臣，臣愿奉大王一顶白帽子。” 朱棣那时已经是燕王了，在王字上面再加一个白字，那不就是一个“皇”字？ 所以，姚广孝一句话便已经道出燕王听来既心惊肉跳又朝思暮想的心愿了。一个不安分的和尚，终于给野心勃勃的燕王装上了一对腾飞的翅膀。 后来，燕王挥师南下，姚广孝镇守北平。 建文帝探得北平防务空虚，派五十万大军围攻北平，北平危在旦夕，姚广孝竟组织了全城的妇女，登城掷石，又值天寒泼水为冰，城终不能破。（..info好看的小说） 燕王南下受阻后，姚广孝又分析了形势，认为燕王与建文帝较量，终归实力相差悬殊，但两人是皇权之争与地方利害不大，燕王应避开所有城市，轻车简从直取南京。燕王听取了他的建议急速改变策略，攻克南京后，随之夺取了全国的政权。 可以说，这个叫做姚广孝的和尚对于朱棣来说，就是一个诸葛亮一般的人物。 后来，朱棣当上了皇帝，给姚广孝很高的礼遇，拜为资善大夫、太子少师，论功以为第一。成祖还命其蓄发还俗，赐予壮丽的府第及两位貌美的宫人，而姚广孝皆不受，仍居在庆寿寺中，每天冠带而朝，退仍缁衣。 而这姚广孝的配位至今仍与明朝的开国功臣一起，配享在太庙，受皇家和朝臣的祭拜。直到嘉靖年间，才被嘉靖皇帝以姚广孝是个和尚为由，将他的牌位请出了太庙，之所以如此也很简单，因为嘉靖皇帝崇信道教，自称真人，当然不待见姚广孝这个老和尚了。 以上这些闲话，则是迎接张阳的驿丞一边领路一边介绍的，这驿丞当然不是对于每一位进京觐见皇帝的官员都如此客气热情，只因为这张阳是被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亲自领来，并交接文书，只看这司礼监大太监对于张阳的态度，这驿馆的驿丞便知道眼前这位的来头绝不简单，自然不敢稍有怠慢。 “我说黄公公啊，你知不知道，皇帝陛下叫我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招我觐见啊？”一边走着，张阳一边向黄晟询问。 要知道，这会儿怀有身孕的涂遥还留在天津，皇帝早招自己觐见，自己也可以早一点回返天津，要是皇帝要留自己在京为官，那么他也好早点去寻地买房，然后好将涂遥接过来。 倒也不是张阳一刻离不开涂遥，只不过张阳对于如今的医疗条件没什么信心，若是涂遥临产，还是他亲自看护接生比较放心一些，虽然他不是妇产科的医生，不过一旦涂遥遭遇大出血之类的危重情况，他也有很多急救的经验可以派上用场。 “敢叫张伯爷您知道，这平时里啊，被宣召进京觐见的官员，快得三五天就能见到皇帝陛下，若是不巧了，陛下一时顾不上你，那么在京城候个三五年的情形也有。”黄晟一脸笑意，耐心地给张阳解释。 “我去！玩我呢是吧？！等三五年？！皇帝真是日理万基啊？！”张阳瞪大了眼睛，语带不满。 “当然，那也是极个别情况，不过奴婢看着，以张伯爷您的恩宠，想必用不了几天便能见到皇帝陛下，到时候只要对应得当，再获封赏，留京叙用，那也是可以想见的。”对于张阳的不满，黄晟自然不敢接茬，他想当然地预祝张阳能够“留京叙用”来安慰，却不想，张阳对于能不能留在北京，却是基本没放在心上，再说，伴君如伴虎，在这皇城根儿脚下，自然不如山高皇帝远来的滋润舒服。 不过张阳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跟黄晟说，只是随便敷衍了几句，然后又问道：“对了，黄公公，你知道杨慎吗？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啊？若是皇帝不急着召见，我倒想去会会友人。” “哦？！张伯爷说的，莫不是杨廷和杨大学士的大公子？”黄晟小心翼翼地说。 “嗯，就是他，黄公公你也跟他很熟？”张阳点了点头说。 “哈……哈……咱家这样的内官，哪里入得了杨大才子的法眼？张大人若是想要去找杨大才子，只要去泡子河东巷，找杨府，一问便知，哦，那泡子河东巷就在朝阳门内不远。张伯爷您若是不熟悉路，等一下奴婢留一个人，在这里照应，还好给伯爷您指个路、传个信啥的。” 黄晟口气中的不以为然，张阳自然听得出来，便也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道谢：“哦，那倒不必麻烦公公了，跟我一起进京的那几个锦衣卫的校尉，对京城的地理倒也熟悉，应该误不了事儿。” “那行，张伯爷，前面就是你的驿馆了，奴婢就送到这儿了。”黄晟点了点头，既然张阳不用派人，他也不会自作主张，毕竟人家是锦衣卫的人。 “唉？黄公公，你不进去坐一会儿再走？”张阳跟黄晟客气道。 “承爵爷您美意，只是奴婢这就要回去复命交差，这可耽误不得，所以只能改日再来登门拜访了，还请伯爷您恕罪。”黄晟抱拳向张阳鞠躬道。 “唉，黄公公客气了，一路上一直多蒙黄公公照拂，感激还来不急呢，改日，改日张某做东，还请黄公公赏面。”张阳赶紧扶住了黄晟说，虽然对于这些太监不太感冒，不过张阳一直对于这些残障人士的态度还是非常友好的，起码一般士大夫那种表面尊敬，内里鄙夷的态度，张阳还是没有的，毕竟在美利坚，见惯了各种同性恋、嬉皮士和各种怪异人士之后，太监这种生物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就是了。 “好说好说，那奴婢这就告辞了，伯爷您留步……” ………… 这大兴隆寺旁边的驿馆占地面积也不小，馆驿中的大小房间、院落，也是按照品级划分的。当然，张阳因为有了伯爵头衔，待遇自然是按照超品来算，所以安排给他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遍植在北方很少见的翠竹，前院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旁边还有一座小假山，可以说这院落虽小，但却十分精致。 不过张阳一进小院却也顾不上细看其中布置了，因为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正站在小院中，满脸带笑地看着张阳…… “吆？！这不是小朱子嘛，消息很灵通嘛，哥来京城，竟然是你第一个找上门来。”张阳快步上前，照着朱寿的肩膀就来了一拳。 “那是，还是我最义气吧？哈哈，我不但听说了你要来京城，就连你刚跟徐鹏举那货打了赌，要在明天午时单挑篮球的事情都知道了呢！嘿嘿！”朱寿似乎已经习惯了张阳“冒犯龙体”的举动，随即就还了张阳一拳，让张阳一阵呲牙，暗想这小子怎么感觉力气又变大了，难道他是李元霸转世？属于恨地无把的那种类型？！ 而站在一旁的罗祥对于张阳和朱寿的这种互动，也眼观鼻、鼻观心，完全假装看不见。 “行，不愧是地头蛇，话说，你跟徐鹏举那小子熟吗？他球品咋样啊？会不会愿赌不服输啊？” “呃……也不算太熟，不过据我所知，徐鹏举这小子虽然节操没什么下限，不过堵品还是一直不错的。”因为被张阳的“熏陶”，如今的朱寿不时的就会蹦出几句非常“后现代”的话语来，若是以后的皇帝看到朱厚照的起居注，想必会一头雾水…… “嗯嗯……那就好，话说，小朱子消息这么灵通，知不知道皇帝那小子找我有什么事儿啊？他到底什么时候招我觐见？我还急着回天津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养呢！”张阳很随意地问着眼前的朱寿。 一旁的罗祥听到“皇帝那小子”这个称呼，即便早已经习惯，但还是忍不住眉头一跳，好在朱寿似乎根本浑不在意，一边敷衍着张阳，一边不断地往张阳身后瞧着：“大概很快就会见你吧，不过也说不准，我看你最后还是赶紧把涂嫂子接过来，你要在北京常住，基本是没什么悬念了……” 看见朱寿不住地往自己身后瞧，张阳自然知道朱寿在找什么：“行了，别看了，刘芸姑娘跟我一起来了，不过人家姑娘终归不能跟我住一个院子里，所以刘姑娘跟芷儿和苏儿被安排在旁边的小院子里了……” 张阳的话还没说完，朱寿这小子便已经连招呼都不打地从自己一旁快速走过，挥一挥衣袖，不留一丝云彩……好吧，张阳看来自作多情了，人家朱寿第一时间赶来，想要见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亏自己还卖了天大的面子，厚着脸皮把刘芸从天津带到了北京。 217章 皇帝坐庄 “走走走，你们还没有吃过晚饭吧，我带你们去京城最棒的馆子，保准你们吃到在天津吃不到的美味。”朱寿被张阳说穿心思，不过他历来脸皮较厚，跟张阳有的一拼，自然也不会尴尬，马上就提出了要请张阳等人吃饭的提议。 “也好，不过不知道芷儿和刘姑娘她们是否愿意去，毕竟乘船过来，一路上也挺累的了……”张阳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欢呼声。 来人正是刚刚安顿好，便要来帮助张阳整理的白苏儿：“要去要去，我早就饿了，小姐她想必也想去吃饭。小朱子的提议真不错。” 其实，吃饭倒是其次，第一次来京城的诸人，最想干的事情，还是想要好好在这样一个“国际第一大都市”中好好转一转，刚才进城时的走马观花，早已经勾起了大家对于京城的风物的兴趣。 虽然白苏儿算是一个称职的小丫鬟，也算吃苦耐劳，不过她也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再加上生活在白家这样一个氛围的家庭中，自然也不会泯灭了原本应有的童真。 “既然小苏儿都这么说了，那想必就不会有人有异议了，啊……那个……”一直都称得上伶牙俐齿的朱寿，突然张口结舌了起来，甚至脸皮厚如他般，竟然也微微发红了起来。 于是，张阳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过来了。 果然，一转头，便看到了白芷和刘芸翩翩而至。 白芷看到朱寿，只是冲朱寿微微一笑，便算是打过招呼，倒是刘芸见到了自己的前伙计高兴得很，主动跟朱寿打招呼道：“小朱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嗯，好像有些长高了，也壮实了一些……” 刘芸走到朱寿身边，用手比了比自己跟朱寿的身高差距，高兴地说，仿佛一个姐姐见到了自己许久不见的弟弟一般。 “呃……芸……芸姐好……那个……” 张阳实在是很鄙视朱寿这种一见到刘芸就掉链子的没出息劲儿，就他这劲头儿，除非刘芸母爱过剩，否则大概基本没戏。 于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的张阳赶紧打圆场：“既然大家都不觉得疲劳，那我们就出去吃饭，顺便在北京城里的街市转一转吧。对了，听说全聚德和东来顺都不错，我们就去吃这个吧？” “好呀好呀，去吃这个！听名字就不错的样子。”一旁的苏儿兴奋地附和道，虽然她听都没听说过全聚德和东来顺是什么样儿的餐厅。 “呃？！东……来顺，全聚德？！罗祥，知道这两个馆子在哪吗？赶紧带我们去！”作为一个从小就跟着自己那个有些过分宠溺儿子的父皇，转便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自诩是北京城活地图的朱厚照，从张阳口中听到了这两个餐馆的名字，却一阵茫然…… 很显然，东来顺创建于1903年，全聚德也不过是1864年才创建，朱厚照和罗祥如果不穿越一次，显然不可能知道这两家“老字号”的名头的。 “那个……张爷，这……这个东来顺和全聚德，是吃什么的？”罗祥作为一个专职为带皇帝玩的太监，自己也觉得北京城竟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馆子，觉得实在是有损自己的“职业尊严”。 “这都不知道啊？东来顺是吃涮羊肉的，全聚德是吃烤鸭的啊，我都听说过，你们竟然没去过。”张阳还没意识到在自己这个时空，是还没有出现东来顺和全聚德的。 “涮羊肉？！这是个什么样儿的吃法儿？听着好像有点儿意思啊？”朱厚照这个吃货，听见了这样一个新鲜的吃法儿，马上来了兴趣。 涮羊肉这东西，虽然据说是元朝的忽必烈最早的发明的，按理说，在大明朝是应该有这样的吃法儿的，不过其实关于涮羊肉是忽必烈发明这样的说法儿就好像少林寺非说自己的武功都是达摩祖师传下来的一样，都属于比较让人鄙视的“傍名人”行为。 实际上，虽然涮羊肉这种吃法一直流传于北方的少数民族，属于水煮羊肉的一种吃法，但确确实实是从清初康熙的千叟宴之后，才流传于民间的，自然，这会儿的北京城不可能有这种吃法。 “呃？没听过涮羊肉啊……”张阳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说的涮羊肉在如今可能只是个新鲜事儿，于是一头冷汗地给旁边几个好奇地人解释起来，“就是用一个铜火锅，就是那种中间烧着火炭的锅子，直接放在饭桌上，锅子里面加上清水和锅底，然后把羊肉切成各种薄片儿，然后加上时鲜、豆腐、青菜什么的扔到锅里一起煮，然后捞出来，沾上芝麻酱吃……这样一边煮一边吃，再来几壶好酒，气氛非常热烈。” “虽然没有吃过，不过听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罗祥！赶紧派人去查，这东来顺在什么地方，我们马上去！”朱厚照听着张阳的介绍，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呃……若是不知道，那就不必去找了，我们吃别的也行，我刚才也就随便说说……”张阳暗暗抹了一把汗说道，不过张阳转念又一想，既然如今这北京城里还没有东来顺，没有涮羊肉，那么自己以后若是穷困潦倒了，山寨一个东来顺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样啊……不过，既然张大哥你刚才说想吃烤鸭的，虽然那个全聚德我没去过，不过便宜坊的烤鸭也很不错，也算是个老字号了，永乐年间就已经开了，口碑还是很棒的，就是店面不是太……”朱厚照点了点头，偷眼看了一旁的刘芸一眼，已经反应过来，似乎在心上人面前不应该表现的太像一个吃货。 张阳虽然没有听说过朱厚照口中的这个便宜坊，不过这家店在张阳之前的那个时代，也算是从明朝传下来的老字号中仅存的几个了，历史远比全聚德悠久得多，不过如今这便宜坊在北京城里却算不上什么高档次的饭馆儿，即便是这样一个馆子，朱厚照都去过，可见这个皇帝确实有够不务正业。 “就这么着吧，就去吃那个什么便宜坊的烤鸭吧，在哪里，离这里不远吧？”张阳赶紧拍板，不想几个人再讨论关于全聚德和东来顺的问题。 “不远不远，就在前面虎房的位置，过了虎房，往菜市口走到米粮胡同就到了。”豹房虎房一带原本就是朱厚照经常逛荡的地方，自然对周边的环境熟悉的很，马上给张阳介绍道。 “那我们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张阳出门的时候，又看见了在天津就总跟在朱厚照后面的那些保镖，这些保镖见到张阳倒也恭敬地很，纷纷称张阳一声“张教头”，没错，张阳教他们的正是篮球技术。 ………… 这便宜坊距离张阳如今所在的大兴隆寺确实也不算远，沿着大街一直往南走，便能都走到虎坊桥，而虎坊桥两旁，一边是珠市口大街，一边是骡马市大街，都是京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儿之一，即便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却仍然人流如织。 晚上去吃烤鸭的过程并没有什么波折，因为罗祥经常带着朱厚照在京城各处转悠，早就有了丰富的“工作经验”，虽然吃饭的地点是临时安排，不过朱厚照这种临时起意要去一些奇奇怪怪地方的时候可以说是经常发生，所以罗祥和他的手下们基本上早就有了一套“快速应急反应方案”，在张阳他们到达便宜坊之前，便已经把某些不安定因素给排除了，甚至连便宜坊的大厨都被严格控制，烤鸭的全部流程被严格监控，确保皇帝的吃食万无一失。 当然这些工作全部都是在幕后执行，张阳他们，甚至连跟着张阳一起来京城的几个锦衣卫都几乎察觉不到。 原本张阳来到北京之后，想要第一时间去看一看乔龙一家，当然更主要的是去看一看回到北京城的乔铃儿，不过因为朱寿的突然来访，原本的计划自然就被打乱，而几人酒足饭饱再回住所之后，时间已晚，当然也就不便再去乔龙那里登门打扰了。 而第二天，正是张阳与徐鹏举约战的日子，于是，张阳就准备搞定了这货，再去拜访乔龙一家。 不过自从听说了张阳与徐鹏举的比试，朱厚照却是有了极大的兴趣，一大早就再次出现在大兴隆寺，张阳住的小院中。 “张大哥，快点儿快点儿，人都到齐了，我们快去豹房那边，现在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朱寿一脸兴奋地冲进了张阳的房间。 而因为昨日的舟车劳顿，再加上晚上又出去在北京城逛了一圈，张阳还在床上高卧补觉呢。 “什么啊，我跟那徐鹏举，不是约在午时才比吗？现在时辰不是还早吗？”张阳爬了起来，有点无奈地揉了揉眼睛，看着穿着一身短打的朱寿说道。 “计划不如变化快嘛，赶紧跟我走，情况有变，话说张大哥，你可别掉链子啊，我可把全副家当都押你赢了，你这次要是不给力，之后我可要喝西北风了！”朱厚照一边将张阳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扔给他，一边说着，原来这朱厚照一大早就在豹房校场开局设赌，然后却一边坐庄一边找人下注，全都押了张阳赢。 而且这朱厚照还很狡猾地故意封锁了张阳的身世背景，严格禁止自己的那几个禁卫向外透漏，他们的篮球都是张阳所教，而徐鹏举武勋世家出身，虽然纨绔一些，可是一身功夫还是过硬的，虽然接触篮球不久，可是这篮球水平，在这京城的贵族圈子里却是数一数二的，就连篮球运动的“发明者”朱厚照也经常被徐鹏举完虐，自然这赔率就居高不下，徐鹏举获胜的赔率不过是十赔一，而张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平虏伯的赔率却达到了一赔四。于是，熟知张阳的篮球水平的朱厚照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发财的机会，连夜把内库的银子偷偷挪出来大半，甚至还跟一些世家子弟“拆借”了不少…… 21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即便听见了朱寿兴致勃勃地说起赌局的事情，张阳依旧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趣来，最近他有一笔横财入账，这时候倒觉得赚银子倒不如在被窝中多赖一会儿，来的舒心一些。 想当年，张阳在急诊室工作，可谓是没日没夜，但凡有一点时间，基本也都是抓紧时间补觉，那时候，除了工作和例行的健身运动、打篮球之外，最大的“业余爱好”便是能够在休息的时间里蒙头大睡。 如今来到了生活节奏缓慢悠闲的大明，张阳没了紧张的工作，但这爱睡懒觉的“爱好”却是保留了下来。 “我说，张大哥，你不愿意去豹房校场也无所谓，那么铃儿姑娘来了，你也不愿意起来见一见吗？”朱厚照看见张阳对自己爱答不理，也不着恼，而是施施然地坐到了张阳房中的茶几前，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顾茶壶中的茶水早已经凉了，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轻描淡写道。 从朱寿的嘴里听说乔铃儿过来了，张阳一下子便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朱寿给自己扔过来的衣服，便飞快地往自己身上套，一边套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朱寿一眼，道：“铃儿来了你还不早说，你小子定是故意的，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 张阳一般在朱寿面前都是那种从容不迫，淡定潇洒的模样，如今能看到张阳也有乱了方寸的时候，朱厚照自然也开心的很，对于张阳口中“大不敬”的“诛心”之言，竟然完全不往心里去，甚至还有点甘之如饴，对此，我们不得不怀疑这朱厚照是不是有小受倾向了。 张阳也顾不上跟朱厚照计较了，穿好了衣服，便匆匆赶往外院。 刚出了外院，便看到了小院的石桌上围坐了三个女孩儿，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穿白色长裙的自然是白芷，一身素色布裙打扮的则是刘芸，而最后那一身暗红色劲装，用头巾包住头发，穿着一双利落地鹿皮小蛮靴，做一副男儿打扮的姑娘，又不是张阳多日未见的乔铃儿，还是哪个？ 张阳一出来，三个女孩齐齐地望向了张阳这边，稍有些心虚的张阳依次看过去，白芷的目光很淡然，似乎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感波动，而刘芸的目光则有些似笑非笑，不知道刚才几个女孩儿是不是在背后说过自己什么，而乔铃儿…… 虽然仅仅只是半月未见，乔铃儿看向张阳的眼神儿中却灌注着满满的思念，就这眼神儿，别说是白芷和刘芸，就连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看到了，也马上就会明白其中的含义。（..info好看的小说） 饶是如此，面对这种明显有点修罗场的场景，张阳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对白芷几个挨个儿打了招呼。 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大概就是如今张阳内心的真实写照。 似乎是也不愿意张阳为难，跟张阳打了招呼之后，乔铃儿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只是对张阳轻轻地说道：“张大哥，我哥他听闻你已经进京，便想请你晚些时候过府一叙，不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就是铃儿妹妹你不来，原本我便是也要去上门拜访一下乔家大哥和嫂子的。”张阳不等乔铃儿说完，赶紧接话道。 “嗯，如此便好，那我便不……”乔铃儿把话说完，便想告辞离开，虽然她并不想这样匆匆见过张阳一面，便就离开，可是看到白芷在这里，乔铃儿她的心中却难免一阵阵的酸楚，虽然她也知道了张阳对自己的情义，但是毕竟张阳跟白芷的婚约早已板上钉钉，可不像与自己的婚约那般，更像是“酒后戏言”。 因此，在面对白芷的时候，乔铃儿心情自然异常复杂。 “铃儿，你……”张阳想要挽留乔铃儿，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一旁的白芷却开腔了：“铃儿妹妹，先不忙走，你我姐妹二人多日未见，不去理那张阳，我们也得好好聚一聚啊。再说，乔大人是家父的救命恩人，我既然来了京城，无论如何也应是要上门拜访一下的，不如今日铃儿妹妹便与我们一道，等张阳忙完他的赌约，便带着我们一起去府上拜访可好？只求妹妹莫要怪姐姐我唐突。.info” “怎么会，只是……”不知道白芷究竟转了什么心思，单纯的乔铃儿也不愿意多想，只是还想推脱。 “对啊，就如芷儿所说，咱们也不是外人，铃儿妹妹你今天便跟我们一道吧，也跟我说说，你来京这半个月来都有什么新鲜事儿。”张阳看见白芷出言挽留，立即打蛇随棍上，甚至还略带感激地看了白芷一眼。 而白芷看向张阳的目光，也不再是如以前那般淡淡如水，而是略带了一份复杂，甚至在其他几人转头之际，还略略摇了摇头，不为人所察地轻轻叹了口气，让张阳一时之间更加不知道白芷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到张阳和白芷都执意挽留，其实原本也不想离开张阳的乔铃儿，也便微微地点了点头。 倒是在一旁的朱厚照，除了很欢乐地看张阳的大戏之外，还不忘时不时地偷看坐在一旁的刘芸一眼，脸上的神色不时变换，时而开心甜蜜，时而烦闷焦躁，患得患失的心态体现无遗。 其实这朱厚照一大早来到张阳这里，要拉他去校场参与赌局之外，更多地倒是想要来多看看刘芸，只不过来了之后，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刘芸搭话，这才自告奋勇去叫日上三竿仍然在蒙头大睡的张阳。 正当朱厚照准备再说些什么，引起刘芸的注意的时候，罗祥却匆匆从院外跑进来，在朱厚照的耳旁说了几句。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便开口说道：“张大哥，我这儿突然还有点事儿，一会儿豹房校场见，你可别光顾着跟嫂子们说话，误了时辰……” 说完，朱厚照便跟着罗祥一起出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不过，朱厚照临走前的一句“嫂子们”却让在场众人表情各异，原本朱厚照调戏的对象不过是张阳、白芷和乔铃儿三人而已，只不过，他的无心之言，却连一旁的刘芸都“殃及池鱼”，红着脸低下了头……这一点，显然是朱厚照始料未及的…… ………… “张兄，几日未见，别来无恙乎？”一声略带戏谑的招呼声又从院外传来。 朱厚照没走多一会儿，提前回京的杨慎，便和昨日下了船便自顾自消失的唐伯虎一起来了。 看见杨慎和唐伯虎前来，白芷、乔铃儿几个女孩儿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避到一边。 “用修，哪阵风也把你吹来了啊，快，快进来。”看见杨慎来访，张阳不禁眼前一亮，他今后的“性福”生活可就指望着杨慎呢。 “还有哪阵风啊？张兄你跟那徐鹏举打赌的事儿，我也从师兄那里听说了，这不是要上门来给你打气吗？哈哈……”杨慎一阵大笑。 “这点小事儿先不必说，用修，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可有什么眉目吗？”张阳也不顾杨慎的调侃，把杨慎拉到一边便低声询问。 “嗯……你的事儿，我倒是找了个机会跟陛下提过了，不过……”杨慎点了点头，然而一个大转折，却让张阳有些提心吊胆。 “不过什么？皇帝没有同意要为我赐婚的事儿？唉……也罢，本来这件事儿就不那么靠谱，自己欠下的债果然还是只能自己还，指望别人原本就是不应该的……”张阳一阵气馁地说。 “张兄莫灰心，我的意思是，陛下虽然没有直接同意要为你提亲的事儿，不过也没有开口拒绝，只是跟我说，他知道了，让我不必操心。想来陛下是想召见你的时候，让你亲自陈情吧？对了，还忘记恭喜张兄你升官进爵呢，以后我是不是也要改成张兄你一声张伯爷了？哈哈……”杨慎笑着说。 “用修莫要跟我开玩笑了，对了那徐鹏举是怎样一个人？这次我若是打赌赢了他，会不会惹上一个牛皮糖？”张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暂时放下对皇帝赐婚的事儿的烦恼，转而问起了徐鹏举。 “徐鹏举这人我跟其也无甚太深的交往，不过据我所知，这人虽然纨绔，倒也有些武勋世家子弟的豪气，有些徐老公爷的风范气度。所以，他这人是个浑人，但是却也不是那般面目可憎，想来即便是打赌输给了张兄你，也绝不会行那小人行径的，这点，张兄倒是可以大可放心。” ………… 张阳和杨慎、唐伯虎三人又说了一些京城的风物之后，便来到了豹房校场，而白芷连同乔铃儿、刘芸、白苏儿四女，也乘着马车跟在张阳等人的后面。 虽说是乘马车，其实豹房校场跟大兴隆寺也不过是相隔了两三条街的距离。 这豹房一带正是在太液池西南岸的一片区域，紧邻着皇城的西华门，就是后世的中南海和北海公园一带的区域。 原本知道了如今京城里竟然流行起篮球这项运动已经让张阳很是意外了，可是来到了豹房校场的篮球场，张阳已经目瞪口呆，张大了嘴愣在了那里。 原因无他，因为张阳这会儿正仿如隔世般地站在豹房校场一侧，一个有些巨大的篮球场的看台上，看着这个似曾相识，又似是而非的篮球场。 篮球场是露天的，并没有顶棚，篮球场的看台也并不是如西方的竞技场那般，高高地围绕在篮球场的四周。 恰恰相反，这大明朝的篮球场却是中间的比赛场地垒成了一个高台，高出四周的观众席一截，仿佛后世的拳击比赛赛场一般，只是在球场的北侧，有一个约一丈高的高台，大概相当于类似主席台一般的地方，应该是供那些地位较高者观赛的所在，高台其后是一面巨大的影壁，仿佛九龙壁那般上面浮刻着龙纹，象征着皇室威严。 而在篮球场的四角，则各有一尊张阳也叫不上名字，约三丈高的武将雕像，威风凛凛地俯瞰着中间的篮球场场地，为这个球场平添一股威严肃穆的感觉。 虽然篮球场的四周很有些中国风，但是中间的篮球场却是不折不扣的标准场地，铺设了精美的木质地板，并被打磨得光可鉴人，这木地板大概也做过特殊的处理，似乎并不怕日晒雨淋。除了篮球架子被雕上了精美的浮雕彩绘，而篮板则画上了各种神兽纹饰之外…… 219章 大明的娱乐精神 来到了豹房校场的篮球场，张阳才知道了为什么他跟徐鹏举的赌赛明明是在午时，可朱寿那小子为什么一大早就去找他要拉他过来了。 原来，因为这场赌赛，竟然还有“主办方”提前安排了旗手卫和金吾前卫，羽林右卫和虎贲左卫四支京城篮球劲旅的垫场比赛，中间还穿插了各种歌舞表演助兴，这样一场仿佛篮球嘉年华一般的场景，让张阳真切地见识到了大明人的娱乐精神。 张阳从杨慎那里听说，这篮球运动之所以在京城里这么快就流行起来，主要是因为似乎连皇帝陛下都喜爱上了这项运动，并把这项运动作为京城二十六卫的指定“训练项目”之一，此后，这项运动又很快地在五军营和三千营流行起来，徐鹏举平时正是跟五军营的将士一起打篮球，算是五军营中的一个“明星选手”。 再加上大明朝如今娱乐活动相对匮乏，原本的蹴鞠项目有些规则繁复缺乏对抗性，而马球因为场地和马匹的限制注定只能存在于贵族圈子之中，这篮球运动可不一样，新奇的玩法儿，激烈的对抗，再加上只要用木头扎一个架子，然后找来一个猪膀胱，充上气扎紧，然后包上一层猪皮或者牛皮制成篮球，找几个人就可以玩起来了，入门容易，成本又低，再加上有皇帝推动，自然很快便在京城的从贵族到平民百姓的上上下下流行了起来，很多篮球打的好的小伙子，很快便能成为京城家喻户晓的明星，受到京城中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青睐，甚至可以连当年新科进士们的风头都比下去。 而要说这篮球打得最好的，自然要数皇帝的二十六亲卫，除去他们“半职业”的性质，以及最早开始系统训练篮球之外，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是一项决定性因素。 要说这驻扎京城的皇帝二十六亲卫中，上阵打仗也许跟边军还有一定的差距，然而因为这些亲卫有很多是作为仪仗性质，军卫中的军士大多高大雄壮，特别是负责掌大驾金鼓、旗纛的旗手卫，其中更是不乏身高将近一米九，甚至两米的“巨人”，这种身高，别说是在大明，就算在后世都不算多见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人上阵作战也许就是个靶子，然而在这篮球场上却是有很大的优势。 当然，这些人的比赛，在张阳的眼中还是有些不伦不类，在场上基本不分中锋、前锋、后卫之外，跑位和传球也乱得一塌糊涂，更不必说有任何的篮球战术。 除了运球能够不走步，投篮勉强有些准头之外，他们的打篮球方式基本跟后世中小学操场上的学生们的打法差不多，这一边得球了，便五个人一窝蜂地涌入篮下，无厘头的投篮之后，再一窝蜂的抢篮板，若是篮板被对方抢到，再一窝蜂地退回己方的篮下，如此往复。 可即便是这样在张阳看来有些乏味的比赛，场下的观众却仍然热情高涨，喝彩声不断。 另外，因为篮球比赛的出现，并且在“某人”的带动下，京城的各大赌坊、银庄自然也不甘落后，纷纷在很多比赛中设下盘口，设局赌输赢，不仅赌输赢，赌博传统异常发达的大明，就连后世常常出现的让球赌都出现了，不仅赌输赢，还赌比分……这样博彩的因素加入之后，更让篮球运动愈发“吸引”人，将那些原本并不热爱运动的人也彻底吸引了过来，毕竟对于国人来说，赌博的吸引力几乎无法抵挡！ 自然，来到篮球场的张阳的注意力也很快被人头最为集中的押注点儿给吸引了过去，除了旗手卫等四支球队的胜负押注之外，重头戏自然是张阳与徐鹏举的比赛。 之前，在张阳来到豹房校场之前，他获胜的赔率还只是一赔四，也就是下注一两银子赔四两银子，而徐鹏举的赔率则是十赔一，押十两银子才能赔一两银子，毕竟，徐鹏举作为五军营篮球队的主力明星之一，他的篮球水平，京城的百姓大多熟知，可是张阳这个人却名不见经传，大家对篮球打得如何，甚至会不会打，都一无所知，于是两人悬殊的胜负赔率自然就理所当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因为刚才有一个不知名的豪客，押了张阳赢十万两银子，结果张阳的赔率一下子就跟徐鹏举几乎拉平，变成了一赔一，而徐鹏举则是二赔一。 “怎么样，唐兄，用修，你们两人要不要也去押上一注？”张阳这会儿开始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儿来，来不及下那一赔四的胜负注了，只能拿出随身带的50两银子，然后又跑到篮球场附近停放马车的所在，向白芷、乔铃儿她们那里凑来了另外五十两银子，然后去下了一百两银子的注，当然是在自己身上。 篮球场这一边停放马车的区域正是为了方便一些不便抛头露面的贵家女眷观看比赛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刘芸也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押在了张阳的名下，这倒是一反刘芸那勤俭节约，几乎不花钱的个性，当然也让张阳更加认真起来，否则害刘芸输钱的话，始终不美。 “自然是要押，用修，快点儿，借我一千两银子。”唐伯虎也是个热衷于赌博的货色，这样的场面自然不会错过，再加上相比于京城里的其他人，唐伯虎更加了解张阳的篮球水平。 “啊？！我上哪里去找一千两银子？！”杨慎好像被唐伯虎的狮子大开口给吓了一跳。 “去去去，别跟我来这一套，堂堂内阁大学士之子，还拿不出1000两银子来？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啊？什么？真没有？！算了，看我的……”说完唐伯虎就从自己身后的背囊中掏出一个卷的皱皱巴巴的纸卷，施施然地就走到了押注点旁边，“喂，字画可以作价押注吗？” “嗯？先生要押何人字画？”那负责押注的荷官谨慎地打量了唐伯虎一眼，因为在这京城里，随便扔块转头都能砸到个王公贵族、三四品的官员，虽然唐伯虎一副落魄文人的模样，这荷官却绝不敢狗眼看人低。 “唐寅，唐伯虎的画。”唐伯虎说着便将他那副皱皱巴巴的画摊开，铺在那押注点儿的案几之上。 “这个……”那荷官毕竟不是当铺的朝奉，根本无法分辨唐伯虎摊开的画的真假，更不可能估算其价值，所以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想要拒绝唐伯虎的要求。 “等等，我看看！”还没等那荷官说话，后面倒有一人当先一步，走上前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案几上的那幅画。 这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岁上下，个头不高，身材微胖，白皙的脸上有两撇鼠须，眼睛不大，鼻子也不大，相貌普普通通，却给人一种很精明干练的感觉。 “嗯？看笔法，倒像是唐寅真迹，只是这画法倒是新奇，人物真实自然，跃然纸上，嗯，不错，不错，即便不是唐寅的真迹，仅凭这新奇的画法也值三五百两银子了。这位兄台，怎么样，我出500两，这幅画让与我可好？”那白面鼠须的文士摇头晃脑的品评了一番之后，然后转头向唐伯虎出价。 “去去去，没钱就别来捣乱，这幅画，低于一千两不卖！”唐伯虎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挥了挥手，他这幅画正是在观看了张阳的素描技法之后，获得了启发而做的新作，原本就精炼的仕女图画法中又结合了从张阳那里学来的西方素描技法，人物变得更加鲜明，却又不失原本的韵味，算是唐伯虎近年来的最高水准之作，只不过唐伯虎觉得自己新从张阳那里学来的技法还未臻完美，这张画虽好，也只能算习作，所以也并未很上心，当然这也不代表他就愿意贱价出卖这副画。 “你这狗才！也不擦亮眼睛，我家大人也是你能……”那白面鼠须的文士后面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很不忿地出言，却马上被这白面鼠须的文士拦了下来。 “如此，一千两便一千两，去，与我拿一千两银子来给这人！”这白面鼠须的文士略微斟酌了一下，便同意了唐伯虎的要价。 不一会儿，唐伯虎便拿到了卖画而得来的一千两银子，然后转手便全部押注到张阳身上，然后拿着兑票得意洋洋地走回来，很有些挑衅地看着杨慎。 张阳和杨慎则对于唐伯虎这种有些孩子气的作风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篮球场突然喧哗了起来，张阳往喧哗的所在看去，正是徐鹏举在一群衣甲鲜明的军士簇拥之下，耀武扬威地向着篮球场这边走了过来。 这徐鹏举很骚包地披着一幅巨大的红色披风，头发被一个金箍紧紧箍在头顶，金箍下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睛细长，剑眉入鬓，笔直的鼻梁如刀砍斧凿一般，紧抿的嘴角微微斜向上，单看这副卖相，这徐鹏举倒真算得上是个浊世佳公子，就算是与张阳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吆喝？！姓张的，你竟然真得敢来？我还以为你早就吓得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了呢！”徐鹏举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身高一米八七的张阳，在船上的时候还没觉得，如今在这人群之中，徐鹏举才深刻的体会到张阳的身高优势，因为徐鹏举一直自诩身材高大，其实也不过才一米八零左右，与张阳相比还是略矮了一块儿。 不过这会儿徐鹏举自然不会想落了下风，看到张阳之后，立马便开口挑衅，想先从气势上压倒张阳。 “我还以为是谁呢，裹着红被单就出门了，原来是徐小公爷啊。”张阳根本不接徐鹏举的话茬，反而轻蔑地一笑，拿徐鹏举身上披的大氅开玩笑。 “你？！”徐鹏举一阵气愤，在这北京城里，除了那位之外，还没有人敢如此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心下更是坚定了一会儿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念头，相反，他倒是把原本想要认识白芷她们的初衷给忘到了脑后……远处日晷的影子微微偏移，时间已至午时。 220章 完胜 张阳跟徐鹏举的单挑规则很简单，也很正统，正是张阳在天津时教给朱寿的规则，看来这小子很认真地将这一套单挑规则给带回了京城。 负责这场单挑比赛的执法的裁判倒也是张阳的老熟人，就是跟着朱寿一起去天津的那二十个贴身护卫之一的朱十一，不过这朱十一好像不认识张阳一般，并没有跟张阳打招呼，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面容严肃的示意张阳和徐鹏举二人上场。 既然是打比赛，张阳自然不会再穿着平时穿的那身长袍，而是换上了潇洒利落的紧身短打，棉质的短衫虽然不是那么宽松，却也有很好的弹性，黑色的长裤略显肥大，不过却不会妨碍跑跳等大范围的运动，脚上则穿着一双鹿皮软底靴，即便不如后世的篮球鞋来的专业，不过纯手工的订制，却也保证了鞋子足够的合脚和舒适。 平时张阳总是穿着一身长袍还显不出他的身材，如今，他一身贴身短打，倒是把他一直以来在健身房，依据健身教练指导而锻炼出来的一身标准身材显露无疑，即便是对面武勋世家出身的徐鹏举，也不得不感叹，眼前这小子确实人不可貌相，只看身材就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而另一边，徐鹏举也终于把他那红色的大被单给脱了下来，露出一身紫色的丝绸短打，让张阳看见之后不禁腹诽，这是湖人队的粉丝啊？还穿紫色？！ 裁判朱十一确认了张阳和徐鹏举两人的身份，然后给两人介绍比赛规则：“比赛场地为半场，一人对一人的形式，先进十球者为胜，每进一球，交换球权，三分线外进球算二球，其余规则与一般规则等同。两位可有异议？” “无异议。”张阳和徐鹏举对视了一眼，同时说道。 “如此，按规则，又挑战者一方先攻。”朱十一说完，便示意徐鹏举退到中圈之中，然后将手比在嘴里，吹了一声很响的口哨，示意比赛开始。 徐鹏举从朱十一手中接过那小牛皮制成的篮球，然后运了两下球就来到了离三分线一步远的地方。.info[] 张阳这几乎是第一次跟除了朱寿和他的那几个护卫之外的大明人单挑篮球，他正想着这徐鹏举将会采取怎样的办法来进攻的时候，却见这徐鹏举根本连跳都每跳，甚至投篮方式也只是那种女子投篮的方式，即用双手将篮球平推出去，原本这样的投篮方法是最好封盖的，但是因为张阳并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只能看见篮球从自己的头顶飞过，然后…… 梆！ 篮球打在篮板的正中间，然后弹进篮筐。 接着，张阳的耳边传来朱十一的口哨声，“徐鹏举，二球；张阳，零球！张阳进攻。” 因为是在三分线外出手，徐鹏举的这一球按照二球计算。 然后，篮球场的四周一阵热闹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看来押注徐鹏举胜的人确实不少。 “哈哈，如何？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你若是现在求饶，小爷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放一放水，让你输得不至于那么难看。”徐鹏举得意洋洋对张阳说，看来这徐鹏举的篮球基本功虽然惨不忍睹，但是这一手投篮的准头倒确实可以自傲。 好吧，张阳也承认有点小瞧这个徐鹏举了，不过，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张阳面无表情地从朱十一的手里接过篮球，冷冷地看了徐鹏举一眼，好吧，让这小子看看从篮球国度带回来的业余篮球技术吧。 张阳运球到徐鹏举身边，突然将球往右边一运，果然，没有怎么见识过假动作的徐鹏举的重心立即被晃到右边，然后张阳将球往回一拉，直接做了个简单的变向运球，便从左边过了徐鹏举，然后冲进三分线，三步上篮，球进。 “徐鹏举，二球；张阳，一球，徐鹏举进攻。”朱十一又是一声口哨，然后大声说。 重新接过球，运到三分线附近的徐鹏举脸上有点讪讪，似乎要为自己找回面子般说道：“哼，别得意，现在还是我领先，让你看看我的厉……” 徐鹏举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阳就突然出手，飞快地将徐鹏举手上的球切走，因为徐鹏举的运球幅度很大，拍球点也很高，所以对张阳来说，断这种菜鸟手中的球真的是非常简单。 抄走了球的张阳，将球运出三分线，便转身面向徐鹏举。 徐鹏举被张阳抢走了球，一阵面红耳赤，冲上来就准备对张阳进行反抢，然而这样意图明显，动作直白的抢球，自然不可能从张阳这里抢到球，张阳只是一个转身运球，便仿佛一个出色的斗牛士，将徐鹏举给闪了过去，再次冲入篮下，轻松上篮，球进。 “徐鹏举，二球；张阳，二球。徐鹏举进攻。”朱十一的声调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比分扳平了，可是球场外的观众们似乎并没有对徐鹏举丧失信心，仍然大声为徐鹏举加油。 徐鹏举这次接过球后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自己给自己平复了一下心情，暗暗给自己打气，认为刚才让自己让张阳进了两个球，只是因为自己轻敌，于是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小心谨慎地再次运球到三分线外，看了张阳离自己还有一步远之后，就果断出手，准备故技重施，再放冷箭。 然而这次张阳却早有准备，虽然跟徐鹏举相隔一步远，但看见徐鹏举两手抱球之后，就果断冲上跳起。 果不其然，徐鹏举紧接着就是两手将篮球斜向上推去。 然而这次徐鹏举的球却并没有飞向篮筐，徐鹏举的球一出手，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仿佛要将正午的太阳都遮蔽一般，然后只听砰的一声，自己投出的篮球就被人给拍了出去。 张阳昨天没有吃上东来顺的火锅，今天，却请了徐鹏举吃了一顿“张氏火锅”，让徐鹏举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原本张阳的身高就比徐鹏举高，再加上徐鹏举双手投篮的投篮方式，准备时间长，出手点又低，被张阳大帽自然理所当然。 要知道，张阳以前的篮球对手可很多都是身材高大的白人和身体素质超群的黑人切磋，对付徐鹏举这样一个篮球菜鸟，自然是游刃有余。 从这一球开始，接下来的比赛，自然就更加没了悬念。 张阳让徐鹏举见识到了什么是背打，什么是胯下运球，什么是后撤步投篮，什么是欧洲步上篮，期间张阳甚至还给徐鹏举展示了什么叫做扣篮！ 其实，以张阳的弹跳力来说，即便是平时自己进行无人对抗的练习，扣篮也是略微勉强的，不过这次对上徐鹏举这样的菜鸟，倒是打出了劲头儿，原本成功率不高的扣篮，也顺利扣进了篮筐，让整个篮球场一片哗然！ 要知道，大明的这些观众之前观看的比赛，不过都是看一群肌肉棒子，不断地一窝蜂涌到篮下打板投篮，如徐鹏举这般有远投能力的，都算是篮球明星了，他们又哪里见到过张阳这般仿佛将篮球玩出花来一般的打法。 期间，张阳甚至玩出了街头篮球的打法，在徐鹏举防守他的时候，突然将球打在徐鹏举的头上，被篮球打得一愣的徐鹏举还没有反应过来，张阳就已经绕过了徐鹏举，接过徐鹏举的“头球传球”，一个轻松的挑篮得手…… 于是，比分从二比零开始，徐鹏举便再也没有过得分，很快比分便变成了二比九，期间徐鹏举也不是没有过投篮进攻，也学着向张阳一样上篮，不过徐鹏举在张阳的防守之下，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准头，再加上因为不断被张阳戏耍，而变得有些气急败坏，手上自然更加没了轻重，于是篮球在徐鹏举的手里哐哐的打铁，让张阳以为徐鹏举以后要改行去当铁匠了。 “哈哈哈，怎么样，我就说张兄弟他一定行吧？！这徐鹏举根本不是张阳的对手，他向张阳挑战根本就是自取其辱嘛。你们这些人押注徐鹏举赢，根本就是有眼无珠，输了也是活该，哈哈哈……”篮球场下，唐伯虎正挤在前排，大声地为张阳加油，然后一边加油，一边还调侃着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人，进行群嘲拉仇恨。 要不是能够在豹房校场看球的人基本都算些有头有脸的人，还要顾及些体面，这唐伯虎估计都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次了。 而杨慎也在一旁捂着额头不想吐槽自己的师兄，不知道谁刚才在张阳落后二球的时候唉声叹气来着。 “如何，这次知道到底是谁自不量力了吧？”再次成功防下了徐鹏举的进攻后，又轮到张阳进攻，这次张阳运着球的时候，终于打破了沉默，调侃了徐鹏举的一句。 这时候，徐鹏举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比赛对于他来说，早已经变成了一种煎熬，他甚至开始盼着张阳早点把球投进，结束比赛，好让自己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尴尬的地方。 紧接着，徐鹏举又摇了摇脑袋，暗骂自己怎么会有如此懦弱的想法儿，要知道自己可是中山武宁王的后代子孙，下一代的世袭魏国公，自己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输？输给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不！没有输！还有机会！ 不断地给自己打气的徐鹏举目光紧紧地盯着张阳，好似看一个杀父仇人一般，然后仔细地考虑着张阳接下来将要如何进攻，往左？往右？！若是他再将自己晃过，那么即便犯规，撞也要把他撞出去！ 这时候，徐鹏举显然已经红了眼，完全没了之前那有些举重若轻的贵族风范，倒有点像一个有些输不起的赌徒了。 不过，显然张阳并没有给徐鹏举更多思考人生的时间了，张阳运球冲进三分线，这次也没有用假动作去晃徐鹏举，而是直接用了个麦蒂式的干拔跳投，出手的角度很高，球的弧线也有些平直。 砰！ 篮球打在篮筐后沿，然后在篮筐的前后沿反弹了两次，却仍然顽强地钻入了网窝。 球进！ 二比十！朱十一再次吹响了口哨…… 221章 拜师 “小姐，今天太后又凶你了？” 在紫禁城中的坤宁宫里，从宫中的西暖阁中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info) 我们的小萝莉皇后正趴在暖阁中的案几上默默垂泪，而一旁一个宫女则在一旁安慰小皇后。 坤宁宫是大明皇后的寝宫，位置就在乾清宫的后面，正德朝这会儿，坤宁宫和乾清宫之间还没有交泰殿，这个宫殿要等到嘉靖皇帝之后才会修建。 这坤宁宫坐北面南，面阔连廊9间，进深3间，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正面中间开门，有东西暖阁。 坤宁宫的东端二间是皇帝大婚时的洞房。 房内墙壁饰以红漆，顶棚高悬双喜宫灯。洞房有东西二门，西门里和东门外的木影壁内外，都饰以金漆双喜大字，有出门见喜之意。 洞房西北角设龙凤喜床，床铺前挂的帐子和床铺上放的被子，都是江南精工织绣，上面各绣神态各异的一百个玩童，称作“百子帐”和“百子被”，五彩缤纷，鲜艳夺目。 在新房东房间的西窗下设有餐桌，桌前列有象征夫妻同席宴餐的豆、笾、簋、篮、俎，这意思与民间“以后吃一锅饭“是一个意思。 不过，这东边的新房虽然每日里仍然有专人洒扫，保持着这间新房一如皇帝大婚时的景象，然而这新房却自正德皇帝登基然后大婚那一天起，就从没有被“新人”用过。 说起来，这紫禁城的坤宁宫似乎好像受到过诅咒一般，凡是坤宁宫生活过的第一任皇后，她们的命运却不像命理家所预言的那么富贵，更不像老百姓想象的那么幸福。 这幽幽的，偌大的，甚至偶有冷风吹过的坤宁宫已经经历过了数仁皇后。 永乐帝朱棣的徐皇后，是大将军、中山王徐达的女儿，先是做燕王妃，燕王夺取皇位，登极称帝，她也就成为徐皇后。（..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这位徐皇后46岁就病死了，连坤宁宫都没有住过，而此后，永乐帝也没有再册立过皇后，所以洪熙帝朱高炽的张皇后，才是坤宁宫的第一任主人，不过，朱高炽登位仅8个月，就离开人世，于是张皇后盛年寡居，孤灯长夜。 之后，宣德帝朱瞻基的胡皇后，“无过被废”。为什么无过被废？史书是这样回答的：“时孙贵妃有宠，后未有子，又善病。” 然后就被发配冷宫。 正统帝朱祁镇的钱皇后的悲剧就更不用说了，蒙古瓦刺部首领也先率军犯明，英宗亲征被俘，钱皇后日夜号哭，以至于哭瞎了一只眼，又在睡梦中跌倒在地，以致股骨折断伤残，之后英宗虽然复位，但钱皇后却一直无子，以至于死后连跟皇帝合葬都被不可得。 景泰帝朱祁钰的汪皇后，英宗被俘之后，景泰帝就想废了英宗的太子，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然而汪皇后却不同意。这就触犯了景泰帝，结果直接被废打入冷宫。 然而明英宗复辟后，废后汪氏却并没有时来运转，而是被赶出皇宫，随后又被抄家，不久病死。 成化帝朱见深的吴皇后，我们之前就说过，因成化帝宠爱比他大17岁的万贵妃，吴皇后很郁闷，于是对万贵妃“摘其过，杖之”。结果呢，成化帝大怒，诏废吴皇后。 而到了朱厚照弘治皇帝的老爹，他的皇后张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她的丈夫36岁就死了，而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却视自己如仇寇，她的命运当然也不可能谈得上顺遂。 至于我们的萝莉夏皇后，她的烦恼自然就更不必说了，成为皇后至今，她甚至还没有跟皇帝圆过房，刚才还因为无子，又被太后叫去斥责了一顿，似乎太后已经完全把对于皇帝的怨念发泄到了她的头上。 “这张太后也太不讲理了！生孩子又不是小姐你一个人的事情，她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儿子，却要来把过错都算到小姐头上，这算什么道理？！就说咱这坤宁宫，奴婢进宫来也有三四年，竟是连皇帝一面都没见着，这让人怎么生孩子？！要是小姐这样还有了孩子，估计那老太婆该更头疼了！”这皇后身边的小宫女倒是个泼辣性子，那小嘴如机关枪一般，突突突，就说了好多“大逆不道”的话，将一旁的小皇后脸都吓白了，赶紧用手来堵这宫女的嘴。 “桃子！你瞎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被人听去，传到了太后的耳中……”夏皇后捂住了小宫女的嘴，然后往四周瞅了瞅，看见其他太监宫女似乎都不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小声瞪着叫做桃子的宫女说。 “唔唔……”即便是被捂住了嘴，这叫做桃子的宫女仍然想要说话，似乎根本不把皇后的话放在心里。 这个叫做桃子的宫女其实就是皇后夏彤从小就生活在一起的贴身婢女，皇后入宫之后，皇后的父亲夏儒害怕自己的女儿在宫中吃亏，于是便疏通了关系，将这叫做小桃的婢女也送入了宫中，让她再次来到了皇后的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身为一个宫女，却叫皇后为小姐的缘故，这小桃在一般没人在旁的时候，还是一直习惯于称呼夏彤为小姐。 夏儒的做法并不是没有道理，若不是这从小跟自己在一起的婢女陪着皇后夏彤，以这个小皇后的性格，恐怕早就承受不了而崩溃了……不得不说，国丈夏儒对于自己女儿的性格还是非常了解的。 “你保证不说那些话了，我才松开手。”夏彤对小桃说道，被捂住嘴的小桃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妥协。 “呼……小姐，你要捂死我啊？要是捂死了我，看以后还谁跟小姐你说话！哼！”皇后松开了手之后，小宫女桃子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皇后说道，“真是的，依我说，这坤宁宫就跟戏里唱的冷宫有什么区别？都是这般死气沉沉……” “桃子！你还说？！”夏彤再次瞪了自己的婢女一眼。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也就能跟我逞能，有本事去吼皇帝去……”宫女桃子有些愤愤地小声嘀咕着，“对了，要不然，我们也偷偷跑出去玩吧？听说今天豹房校场那边，有很有意思的比赛，听说是徐小公爷跟一个什么什么人的打赌比试，宫里不少太监宫女都偷偷去看了呢。” “什么？！怎么能偷跑出宫？！如此之举，不是违反了祖宗法度，要是被……”小皇后夏彤对自己身边宫女怂恿皇后出宫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一下子就给震惊了，很显然，如果一国的皇后也可以随便出入紫禁城的话，那么这个帝国的皇嗣血脉就很难保证其的纯正性了，谁知道什么时候，皇后就给皇帝戴了绿帽子呢？ “哼！就准皇帝整日里跑出去游玩，皇后就要被关在这里坐大牢啊？！我说小姐，一会儿你把这身衣服换了，就穿我的衣服，咱们俩扮成出宫采买的小宫女，溜达着就能出这紫禁城，也不是很费事，我早就跟负责采买东西的太监混熟了，也就是跟他打个招呼的事情……”好嘛，原来这个叫做桃子的小宫女早就不是第一次偷偷溜出宫了，而是早已经轻车熟路了。 正当夏彤正在震惊于自己的贴身宫女竟然是如此的胆大妄为之时，宫女桃子接下来的话却吸引了皇后夏彤的注意力。 “再说，皇帝整日里都在豹房一带瞎混，我们这次出去说不定也可以碰上他呢，再说，就是碰不上他，小姐你去豹房那边看一看，也能知道皇帝整日里都在干些什么，了解一下他平时都喜欢些什么，这样你们以后若是见了面，也好有些话说不是？”看似有些肆意妄为的小宫女，说出的话却有些道理，让原本就没什么主见的小皇后顿时动摇，就连那所谓的祖宗法度也忘到了脑后…… ………… “如何？认输了吧？”张阳抱着球，站在球场上看着另一边有些失神的徐鹏举。 这时候场下除了一片诅咒着押注失败的哀叹声之外，倒也有不少真心为张阳精彩比赛的喝彩声，甚至还有不少人这会儿正在起哄，要求张阳和徐鹏举再比一场，好让他们再继续开开眼界。 张阳虽然有点享受这种万众瞩目，当一次篮球明星的感觉，不过他还是决定赶紧和徐鹏举履行完了赌约，然后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再横生枝节。 甚至张阳觉得，这场篮球比赛的结果就已经算是狠狠打了这个纨绔子弟的脸了，至于让他跪下磕头拜师的事情…… 正当张阳准备开口，作为胜利者“大度”地取消赌约之时，另一边的徐鹏举却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紧了牙关，举手抱拳，一躬到地，大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徐鹏举这一举动，先是让场下的观众们齐齐一静，之后却再次沸腾起来，大家似乎都对这小公爷拜师的事情很感兴趣。 当然，在大明朝，徒弟拜师的礼节不会有这么简单，束脩孝敬自不必提，起码也要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才能算正式拜师，然后此后师徒如父子…… 不过，徐鹏举作为中山武宁王徐达的子孙，大明世袭魏国公的继承者，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躬到地，认了张阳这个“师父”，就已经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了，包括张阳在内。而且不管磕没磕头，这徐鹏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了张阳做师父，那以后无论如何是也不能出尔反尔了，以后他见了张阳，至少在明面上，张阳让他往东，他就决不能往西，否则，一个欺师灭祖的名头，怎么着也能扣在徐鹏举的头上了…… 222章 逃家皇后 “记住了，一会儿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自己是坤宁宫新来的宫女，叫做杏儿，是我的远房亲戚哦。”小宫女桃子将自己的日常服饰给皇后夏彤换上。 虽然皇后夏彤比自己的贴身婢女桃子还要大上一岁，不过她穿着桃子的衣服却明显显大，整个人小小的，仿佛反而是桃子的妹妹一般。 平日里夏彤穿着端庄大气的皇后服饰还显不出来，这时候换上了宫女的服饰，更让人觉得幼小，惹人怜爱。 桃子将夏彤的妆容一改，平日里的描眉、腮红、唇彩俱不使用，反而是用些扑粉，将夏彤原本红润的脸蛋略微遮盖，整个人显得朴实无华，而发髻也改成了朴素的双丫髻，各种金饰更是一个不留，如此一来，若不是亲近的人，大概都无法一眼认出这就是原本的皇后娘娘。 “小姐，你在这里等一下哦……”桃子为夏彤打扮停当，便吩咐了夏彤一句，转身就出了西暖阁，来到坤宁宫外面。 上午和煦的日光，斜斜地照在坤宁宫的宫门前，偶有一阵风吹过，也带着一阵阵熏人欲罪的暖意，在这这日光下，正有两个值守的小太监，站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似乎这会儿让他俩躺下，立马就睡着了一般。 “喂！你们俩。”桃子作为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在这坤宁宫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她的一声喊，立时让两个小太监打了一个激灵。 “桃……桃子姐，有什么吩咐？”其中一个小太监赶紧打起了精神。 “也没什么事儿，今儿个，皇后娘娘略有不适，想要在西暖阁中略作休息，吩咐闲杂人等就不要在坤宁宫四周转悠了，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也不要擅自打扰。”桃子一本正经地对两个小太监说。 “啊？！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那是不是要赶紧去传太医来……”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桃子打断。（..info无弹窗广告） “行了行了，皇后娘娘她也只是身体疲倦困乏，想要偷暇多睡一会儿，传什么太医？这不是更添乱吗？你们俩赶紧去通知其他人，另外，西暖阁这边也不用留人伺候了，有我在就行了，你们俩之后也去歇着吧，看你俩困的。”桃子摆了摆手说。 “可……”两个小太监还有些犹豫，怕自己擅离职守被管事的大太监怪罪下来。 “可什么可啊，若有什么人问起来，就说是皇后娘娘让你们去休息的，还有什么人敢多嘴吗？真是。”桃子毫不犹豫地便祭起了皇后的大旗。 两个小太监也不过是十三四岁，正是嗜睡爱偷懒的年纪，然而他们这样的小太监却是宫中最辛苦的一部分人，大多数时候天还没亮就要爬起来，做洒扫宫室的伙计，若是有什么纰漏，还会被管事的太监打骂，所以这时候被桃子这么一怂恿，又得到了“皇后吩咐”这“大义的名分”，瞌睡虫马上就战胜了对于管事太监的恐惧，“多谢桃子姐，我们这就去让其他人不要来坤宁宫打扰。” 两个小太监，向桃子道谢之后，便欢天喜地地跑了开去。 看见左右四下无人，桃子便想坤宁宫里阴暗的角落里比了个手势，然后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打扮姑娘便探头探脑地从坤宁宫的宫门后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我说小姐……呃，杏儿，你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准备偷跑出去吗？”桃子拍了拍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 “桃子，我们就这样偷跑出去真的没问题吗？要是被人知道……”小宫女打扮的夏彤有些忐忑地说道。 “得了吧，这偌大的坤宁宫，除了那老姑婆偶尔会把你叫去训斥一顿之外，还有什么人会来啊？再说，今天老姑婆已经把你叫去一次了，这几天大概是想不起你了，你还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们天黑之前就跑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走啦走啦，再在这里，若是被路过的什么人看见，就更说不清楚了。”桃子拉起夏彤的手，也不等她回答，便拽着她沿着坤宁宫，七绕八绕便来到了紫禁城中，夏彤从没有来过的一个所在。 “桃子，这是哪里啊？”夏彤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桃子。 “这里是内使监，我去找里面的尚衣太监要一块进出宫门的牌子，这样我们才好出去。”桃子很理所当然地说。 “啊？！那尚衣太监会给你出宫的牌子吗？”夏彤有些惊讶地问道，这内使监同御用监一样，都是负责宫内人员吃喝穿用等一系列物品的采买职责，只不过与御用监专门负责皇帝及后宫的用度之外，内使监则负责皇宫中太监、宫女、女官等的吃穿用度，所以相比于御用监的管理森严，这内使监就放松了许多，容易让人钻营的漏洞自然也就多。 “放心吧，今日是内使监的何尚衣值守，只要是我去要，他是不会拒绝的。”桃子也没有跟夏彤多说，只是比了个让她放心的手势，就跑进了内使监。 果不其然，只是过了一会儿，桃子便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从内使监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约不到三十岁，看起来也挺清秀的太监跟在后面，一副谄媚的表情。 “咦？！桃子，这个小宫女是……怎么看起来有些面熟？”那姓何的尚衣太监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夏彤，问道，让夏彤紧张得小脸儿通红，一时完全忘记了之前桃子嘱咐过她的话。 “哦，这是坤宁宫心来的小宫女，不懂事，这次跟我一起出宫去，也算透透风，行了你就别管了，赶紧回去吧，之后我会给你把牌子送回来的。”桃子似乎跟这个姓何的太监熟络得很，完全一副毫不在意地跟他说着瞎话，那态度自然的，就连夏彤都觉得桃子说的话是真的了。 “哦，那行，桃子你出去的时候要小心啊，别误了回宫的时辰，不然……”那何太监也就是看着夏彤面熟，随便一问，听桃子这么一说，便把话题揭了过去，转而有些关心地嘱咐桃子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真是啰嗦。”桃子头都不回地摆了摆手，然后就拉着夏彤快步离开了内使监尚衣局的小院子，而那姓何的太监则还站在院门处远远眺望。 沿着紫禁城内狭长的甬道前行，夏彤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小声地向桃子询问：“那何……” 小皇后只问了一句话，跟小皇后从小便生活在一起的桃子便立马知道了自己的皇后想要问些什么，马上就接口说道：“那姓何的尚衣也是大兴人，算是咱们的同乡，之前曾经托他向我家里的父兄捎过钱物，也就认识了。” “那你和他……”夏彤瞪着那可爱的大眼睛，继续非常八卦地问道。 “我和他可没什么关系，只是托他捎了几次钱物之后，他便好像居了多大的功劳一般，总是想要来跟我套词儿，哼，明明是个没卵蛋的家伙，还有这么多想法儿，真真是应该让他再去净一次……”对于小皇后的八卦，桃子倒是很大方，没辙没拦地便把自己和何太监的关系给说了个明白。 要说这太监虽然都是切了下面的残缺之人，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了七情六欲，特别是那些十三四岁，或者成年以后才入宫的太监，他们早已经明白了男女之情，虽然已经不能人道，却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对男女之情抱有一定的念想。 若是那些司礼监的大太监，他们可以在宫外买房置业，甚至买上几个小妾，来满足自己有些变态的欲望，可是那些宫中的没有什么职权的太监们显然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他们只能和紫禁城中的宫女结成假夫妻，来形成“对食”关系，通过一定的精神满足，来变相地达到某种程度的生理满足。 显然，这何太监正是把小桃子当成了“追求”的对象了。 不过听口气，显然，小桃子对这姓何的太监并不感冒就是了。 七绕八绕的，桃子终于带着夏彤从紫禁城西南边的角门出了紫禁城，出门的时候，虽然夏彤紧张得仿佛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般，然而她们俩出宫的旅程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险。 守门的侍卫只是检查了一下牌子，然后打量了打量夏彤和桃子两人似乎没有什么夹带之物，便挥手放行了。相对于进宫，显然出宫就要容易上许多，虽说这紫禁城中只有皇帝一家，但却有上千的太监、女官、宫女在其中生活，包括各种日常采买、生活垃圾和排泄物的运出，这看似森严的紫禁城，每日里的进进出出也很频繁，常年日久之下，便不可能保持着时时的戒备森严，更何况，宫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偌大的皇城之中，其实根本就没有皇帝住在其中，既然连皇帝都不在，他们再每日紧张兮兮地绷紧了神经，那不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么，再说桃子在宫中也有四年的时间了，别的不说，在这宫中上上下下混个脸熟，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那守门的卫士一看是熟悉的宫女，检查自然就又松了一分——于是这样三减五减之下，森严的宫禁在桃子面前，却是形同虚设，这也是为什么桃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就带着大明朝的皇后走出紫禁城的原因。 223章 走失的皇后 虽说夏彤的家就在北京城旁边的大兴县，然而对于她来说，北京城却是一个庞大而陌生的地方，除了从北京城中轴线的皇家御道上嫁入紫禁城的那次旅程，夏彤几乎没有真正见识过北京城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info[] 是的，不是所有的皇后都有幸从北京城的中轴线的御道上，乘轿从大明门、承天门、端门、午门、奉天门的中门一直进入皇宫的，这条道路即便是皇帝，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只有每年冬至往天坛祭天，夏至去地坛祭地，孟春赴先农坛耕籍田，才会沿着这条中央御道出入。 而除了皇帝者外，则就只有新科状元“金殿传胪“后，可从中门出宫一回。 然后就是皇后大婚时，可以沿着这条道路进宫，不过这也是皇帝登基之后才册封的皇后所独有的殊荣，而从北京紫禁城建立，一直到那遥远的后世，历经明清两代，也只有区区五位皇后走过这条道路，夏彤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就是那一次，夏彤也在一直在那自己都数不清多少人抬的大轿子上，紧张地近乎不敢睁开眼睛，别说见识北京城，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坤宁宫，都有些迷迷糊糊。 虽然，接下来在坤宁宫中，一直让夏彤紧张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没有见到那个她要从一而终的皇帝陛下，就这样默默地坐到了天亮，那是朱厚照第一次公开跟张太后作对，也是夏彤有些郁闷，但还过得去的皇宫生活的开始…… 所以，这一次出宫，几乎可以说是夏彤四年来第一次离开紫禁城那座巨大的牢笼，此生第一次好好地看一看这紧紧包住紫禁城的巨大京城。 原本夏彤出宫时还有些紧张无措，然而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各种新鲜的、千奇百怪的、让夏彤叫不上名字来的物事给吸引了过去…… 于是，夏彤就是在这样，甚至来不及记住来时和回去的道路时，就被桃子给一路拉到了豹房校场，看到了那个有着四个巨大雕像包围的篮球场，看到了除了夏彤那次大婚时，几乎从没有见到过的人群聚集的景象。(..info) 然后很快，夏彤的注意力又被篮球场上新奇的，她从没有见过的比赛给吸引了过去，虽然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比赛，可是她还是努力地从人堆里挤了进去，踮起脚尖，向篮球场的中央看去…… ………… “算了，之前也只是一句戏言，拜师的事情，便到此为止吧。原本也就是一场误会，到此，便揭过吧。”张阳看着徐鹏举一拱到地的举动，摇了摇头，说大道。 “哼！你把我徐鹏举的承诺当做什么了？！莫非你是看不起我们徐家？！我们徐家可是一直那唾沫当钉子使得！我说你是我师父，你就是我师父了，放心，尊师重道，我徐鹏举还是懂得的！”徐鹏举一听张阳要把赌约作罢，非但不领情，还直起了身来，狠狠地瞪着张阳说，只从他说话的语气中，我们就丝毫听不出一点儿“尊师重道”的意思，而且，若是说徐鹏举这小子尊师重道，大概会把那些年被他气哭的老夫子们再给气乐一次，“就这么着了，拜师的束脩，之后我会着人给你送去的，你是住在大兴隆寺吧？那行，回见！” 丝毫没有任何做徒弟觉悟的徐鹏举说完，便自顾自地转身走下篮球场，风度倒是潇洒的一逼，一时之间都让张阳有点儿闹不清楚刚才的比赛到底是谁赢，到底是谁输了，直到徐鹏举走下球场，都愣愣地没说出一句话来。 在一片人的哀叹声中，然而在更多人的欢呼声中，张阳也慢慢走下球场，很多人虽然也对自己押错了注而懊恼，不过却也有更多的人因为见识到了让他们耳目一新的球技而欣喜。 原本这些有闲有钱的人，来到豹房校场，并热衷于押注各种比赛的人，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本身也不是那三五十两的银子，他们更喜欢的是这份刺激的本身。 “张阳！拖你的福，这次我可是大赚了一笔，走走走，用修，京城哪家馆子档次最高？头前领路，今天咱们包场了！”张阳走下来之后，立即就看到了兴高采烈的唐伯虎，如今唐伯虎手上可是有着两千两银子的巨款，而上次他这么有钱的时候，还要追溯到……好吧，就连唐伯虎自己都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手上有这么多银子的时候了。 虽然唐伯虎卖画其实很赚钱，可是他的银子基本留不住，就算他自己没有挥霍光，也会被他那一帮狐朋狗友帮着挥霍光。 “我说老唐，吃饭就去吃饭，也没有必要包场嘛，再说你现在不也是将要有孩子的人了？我看还是省下些钱来，也好给自己的孩子多想一想嘛。”跟唐伯虎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张阳哪里还不明白唐伯虎的性子，却实在看不得这风流才子，继续浪荡下去了。 “对呀，师兄，张兄说得在理，我记得最初在老师那里见到你的时候，你不也有满腔的抱负吗？对于大明的朝政，不也是有很多见地吗？虽然你被牵连进当年的弊案，可是如今已经是新皇临朝，我们想办法使些手段，为你平反翻案，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莫要说你这次来京师便没有一丝这样的想法儿……所以，做师弟的我也要劝一劝师兄你，也是时候收敛你那狂士的性子了。”杨慎也在一旁附和张阳，更是抓住机会劝说了唐伯虎一顿。 “你们俩，真是扫兴，好好的说这些俗事儿，俗！俗不可耐！”唐伯虎满脸扫兴地转身离开，可虽然他这么说，却也总算是听从了张阳和杨慎的劝诫，不再坚持去酒楼包场。 …… 随着张阳与徐鹏举的比赛结束，原本将豹房校场挤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也开始逐渐散去。 “那个叫张阳的人，篮球打的真好啊，之前我也见过金吾卫他们的比赛，可是跟这个叫张阳的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街头卖艺耍大刀、胸口碎大石的与李白诗中的剑客一般的区别嘛……而且，这个张阳长得也好帅啊……怎么样，小姐，这次没白出来吧？”桃子有些花痴地在人群中，看完张阳“戏耍”徐鹏举，仍然有些意犹未尽，然后一边跟自己身旁的夏彤说道，“你说是吧小姐……小姐？小姐？！” 然而桃子说完话之后好一会儿，也没有得到响应，桃子有些奇怪的往身边看去，却发现一直在自己身边的皇后夏彤却没了踪影：“小姐？！你去哪了小姐？！” 就算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身上有一种混不吝气质的宫女桃子，这会儿也有些心慌了，因为毕竟她这会儿丢的人，可是大明的一国皇后，桃子甚至不敢想，若是紫禁城内外的人知道大明的皇后走失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且自己从小便跟在身边的这位皇后，虽然已经是贵为一国皇后，却是一个从小便被父兄宠爱，几乎不了解任何人间险恶，不谙世事，性子善良却又略有些胆小懦弱的姑娘，桃子不敢想象，这样的一个帝国皇后，若是落入了什么有些不良企图的人手里，会发生什么。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小姐，你别跟桃子开玩笑，现在可不是逗着玩儿的时候！”桃子虽然竭力大喊，可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在这片开阔的场地上，她那微弱的声音却立即就被淹没，四周皆是走动的人影，遮蔽着桃子的视线，即便是她竭力四处张望，可是却仍然看不到自家小姐，帝国的皇后的身影…… …… 夏彤这会儿也有些茫然失措，她并不是有意离开桃子的身边的，只是刚才张阳和徐鹏举比赛结束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走神儿，就被散场的人群给挤了开来，虽然她努力地想要穿过人群，回到桃子的身边，可是她那娇小的身躯，却仿佛在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根本就身不由己。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夏彤就再也看不见桃子的身影了，虽然她努力地在人群中穿梭，想要找到桃子，可是显然夏彤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她的努力，却让自己离桃子越来越远，甚至连桃子的大声呼唤都无法听见了。 随着人群的不断散去，夏彤却猛然发现，自己早已经远离了那有着四尊巨大雕像的篮球场，当夏彤再次跑回已经没什么人的篮球场时，却没有发现桃子的身影…… “没事的，桃子一定是去宫门口等我了，我现在去宫门口找她，一定能找到。”努力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要惊慌的夏彤下定了决心，便马上向自己认为的皇宫方向跑去…… 而她刚刚离开不久，四处转悠着寻找夏彤踪迹的桃子，也红着眼睛再次回到了篮球场，却不想正好与刚刚向西离开的桃子错过。“小姐她没有入宫的牌子，若是不跟我在一起，无论如何是进不了宫的，我现在去宫门口等她，定能与她汇合。”也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的桃子如这般下定决心，又等了一会儿，没有见到夏彤之后，便拔腿向东，也就是向着紫禁城方向跑去…… 224章 撞上了 古时候的建筑什么都讲究个对称，似乎有些偏执地追求着平衡的美感，而豹房的校场的设计显然也并不例外，于是，方向感原本就不太强的夏彤，分不清东边和西边的不同，自然也就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等到夏彤察觉到不对，自己走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熟悉的朱红色宫墙而感到不对的时候，夏彤想要再返回校场的时候，却已经发现四周的景物无比陌生，就连再返回校场的路也找不到了。 其实这个时候，夏彤只要随便找一个人，问一问往皇城的方向怎么走，但凡是京城的百姓，大概没有一个人是不知道的，然而这时候有些惊慌失措的夏彤又哪里想到这些，只是仿佛一只进入了风箱的小老鼠，有些没头没脑的乱撞着，甚至加快了脚步，开始跑了起来，并努力让衔在眼眶中的泪珠不要落下来。 “哎呦！”正当夏彤有些六神无主地小步快跑的时候，一不留神，突然在一个拐角处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毫无悬念，夏彤仿佛一只撞上了大树的笨兔子，立即被弹了出去，并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地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因为迷路并找不到桃子的不安和对于陌生环境的茫然失措，终于让原本就有些想哭的夏彤再也绷不住了。 “呜呜呜呜……”夏彤坐在地上，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从那有些圆的脸庞上滚下，那水气氤氲的大眼睛，有些泛红的小鼻子，瘪在一起的嘴巴，实在是让人我见犹怜。 “唉？！小妹妹，你没事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刚才走路的时候没注意，就把你给撞倒了。你没有摔疼吧？哪里受伤了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夏彤的耳边传来，语调有些类似大明的官话，但又仿佛带着些南方的调子，充满了一种独特的韵味，这让从小就生长在京师，之后紧接着又进了皇宫，听惯了带着很多儿化音的京腔京韵的夏彤有些新奇。 紧接着，一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托在了夏彤的上臂上，似乎很轻松地便将夏彤有些娇小的身躯给托了起来，这样的接触让夏彤有些害羞，除了父兄，夏彤还没有体验过与其他男性接触的经验，这同样包括自己那位名义上已经成婚四年的夫君。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夏彤不再哭泣，而是一边抽泣着，一边向这个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看去。 正午有些耀眼的阳光，让抬起头的夏彤不禁眯起了眼睛，耀眼的阳光被身前这个“巨大”的身影遮蔽住，让小小的夏彤整个都笼罩进了一团阴影之中。 夏彤的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一阵明暗变化，“你……你是张阳？！” 夏彤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刚才在校场篮球场跟徐鹏举比赛的人，从旁边的人嘴里的议论声，夏彤自然也就知道了张阳的名字。 见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夏彤的胆子不禁微微大了一点儿。 “哦？！小妹妹，你认识我？！”张阳有些奇怪，难道这样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也是自己认识的人？不过没有印象啊。 看到张阳有些疑问，夏彤微微害羞地说道：“我……我刚才在那边看过你……你打那个……呃……对了，是打篮球。” 张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碰到自己的“粉丝”了，不禁有些好笑，“哦，是这样啊，呵呵。小妹妹，你是一个人吗？怎么在街上慌慌张张的跑来跑去？难道是跟家人走散了？” 在如今的大明朝，如这种年龄的小姑娘，单独一人出门是比较少见的，更何况，观察敏锐的张阳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姑娘有些惶急无措的表情，这不仅仅是摔了一跤的疼痛所引起的。.info[] 在急诊室的工作过的张阳，并不像其他专科医生一样，往往只接触特定类型的病人，在急诊室那种地方，碰上一个患者就是耽误不得要紧急处理的，哪里又会细分儿科、妇科之类，所以张阳这些年来少不得也会跟一些年纪不大的小患者打交道。 只不过，这次张阳实在是被夏彤的外表所欺骗，有些误会了夏彤的年纪，他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已经实实在在有17岁了，虽然比白芷和乔铃儿要小一些，可比他经常“骚扰”的白苏儿要大了，而且还是位已经出嫁四年的人妻了……虽然她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我……我不是小妹妹……”夏彤鼓了股勇气，反驳张阳道，无论怎么说，自己也是大明朝的皇后陛下，怎么可以被一个陌生人称为小妹妹呢？！“哈哈哈……好，好，好吧，不是小妹妹，那这位小小姐，你家在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虽然我对京城也不怎么熟，不过我可以让人帮忙带路。”张阳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似乎执着于自己的年龄，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这位“小姑娘”并没有否认自己跟家人走散，看来是真的迷路了。“呃……我家在……”夏彤虽然有些不忿张阳称自己小姐的时候，前面还要画蛇添足地再加上一个“小”字，不过夏彤良好的家教自然不会让她因此就对张阳恶言相向，而且张阳之后的问话又立即转移了夏彤的注意力，她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的家在就在紫禁城小区坤宁宫座b1…… 看见眼前这位小小姐似乎好像有点说不清楚自己家住在哪，那么就需要一位“专业人士”来做向导了…… “这位小小姐，你随我来，我有个对京城特别熟悉的朋友就在旁边，有他在，一定会帮你找到家的。”张阳误会了夏彤的年纪，自然毫不在意地就拉起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手，往一旁走去。 这会儿夏彤和张阳所在的位置，其实就在大兴隆寺的旁边。 和白芷、刘芸她们一起回到大兴隆寺以后，张阳就看到了原本应该出现在豹房校场，却诡异地没见到他踪影的朱寿，已经等在了这里。 据朱寿所说，他一直在豹房校场那边，只不过人太多，所以张阳没看到他而已。 对此，张阳也并没有表示疑问，而且朱寿看起来非常高兴，对此，张阳也没有什么疑问，这小子一定是刚才押注的时候赚了不少，要说这京城里对自己篮球水平最了解的人，除了朱寿，大概就没有别人了，更何况，这篮球运动本身就是朱寿这小子给传播的京城的，没有理由，他会置身事外。 甚至张阳还猜测，那个押注十万两银子，让自己的赔率跟徐鹏举拉平的“元凶”就是眼前朱寿这小子，而且从他平时的做派来看，即便一下子拿出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张阳不可能知道，这朱寿竟然是将内库之中的许多前朝的珍贵善本偷偷拿了出来，然后再钱庄抵押作保，才筹集了十万两银子的。 要不是张阳不出意外地虐了徐鹏举，想必后世故宫博物院中可能又会少上几件珍贵国宝了……张阳他当然料不到因为一次无聊的赌赛，自己差点成了让珍贵国宝流失的罪人之一…… 其实朱寿之前确实是在豹房校场，只不过他并不怎么方便露面，毕竟在豹房校场一带出没的人，有很多也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勋贵子弟，更何况徐鹏举本身就是他朱厚照的狐朋狗友之一，他若是公然露面，自己的身份自然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更何况，除了张阳之外，刘芸也是在一旁的，除了不想张阳那么早的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而跟自己之间的相处产生变化外，朱厚照更加害怕刘芸知道自己身份后对自己态度产生的变化。 朱厚照害怕，若是刘芸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跟自己产生疏远怎么办？甚至朱厚照更害怕，若是刘芸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迷恋上自己身上的权势怎么办？ 虽然以朱厚照对刘芸的了解，她不可能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势力女人，否则她就根本不值得自己爱恋，可是出身帝王家的朱厚照，见惯了各种人性的丑陋，虽然他的脸上总是云淡风轻、大大咧咧，可是内心深处，他也难免会有一些对人性的猜疑和不安――所谓孤家寡人，人一旦到了某种地位之上，高处不胜寒的体验总是会比常人更多一些，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自然也会更多疑一些，虽然不至于如曹操一般，可帝王的猜疑，总是会要人命的。 于是，看到了朱寿，张阳自然也不会无聊地待在大兴隆寺了，更何况，晚些时候还要去乔龙家拜访，虽然关系不一般，可总也不好空着手去，带着些俗物拜访又不是张阳的作风，正好抓朱寿这“地头蛇”，去逛一逛京城的古董、字画市场一类的地方，买一些精致的雅物。 张阳知道，乔龙这家伙虽然是个武人，而且肚子里也没有多少文化水儿，可是却比一般文人更喜欢附庸风雅，总喜欢收集一些古董字画一类的东西，虽然其中假货不少，还多次被自己的老婆和妹妹诟病，却仍然乐此不疲…… 而且，白芷、苏儿和刘芸她们昨晚也没有来得及好好逛一逛北京城，趁此机会，也让她们好好领略一下京城的风采。于是几个人便结伙一起出行，张阳先走了出来，而朱寿则跟刘芸她们走在后面，这才有了刚才张阳跟夏彤撞在一起的情形…… 225章 波斯酒馆 “朱寿，这边儿，快过来，捡到一个迷路的小姑娘，发挥你京城万事通的机会到了！”张阳招呼着朱寿往这边走，夏彤还在为张阳说她是“迷路的小姑娘”而有些生气的时候，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跟朱厚照打了个照面…… “啊？！”“咦！” 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叹了一声，并瞪大了眼睛。 虽然说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但是夏彤和朱厚照毕竟也算是正牌的夫妻，自然不至于连彼此的相貌都不知道，虽然这会儿夏彤一副宫女打扮，而朱厚照也只是一副富家少爷的打扮，但是他俩还是第一眼，第一时间就立刻认出了对方。 只是夏彤都有些记不清上次见到朱厚照是什么时候了，是新年时候的大朝会？还是他大宴群臣的时候？抑或是哪次在御花园中不经意地相逢？！夏彤这会儿当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种事情了。 虽然夏彤总是希望能够多看到朱厚照，能够尽到一国皇后的本分，虽然不太表现出来，可是她的内心中除了那点小害怕，对于朱厚照还是有些小幽怨和小期盼的……即使是偷偷出宫来，她也是抱着能够偷偷看到朱厚照到底在干些什么事情的心态的。 但是夏彤却绝对没有想过在此时，在自己如此狼狈，就这样与朱厚照不期而遇，而且……而且自己的手还被拉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手里！ 一国皇后，在皇帝面前，公然与另一个陌生男子手拉手，夏彤想到这儿，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她甚至都忘了要将手从张阳的手中挣脱出来…… “咦？难道你们俩认识？”张阳丝毫没有当着人家丈夫面拉着人妻的手的觉悟，看着两人同时出现的惊讶表情，还有些高兴。 “呃……那个……这是我……我表妹！”刘芸就跟在自己后面，朱厚照哪里能说其实朕是皇帝，这位被张爱卿牵着手，还有害羞的姑娘是朕的皇后，赶紧急中生智地给夏彤杜撰了一个身份。 “吆？！这还真是巧啊？原来小小姐是小朱子的表妹啊，那就好办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既然如此，那小小姐也就不必急着回家了，干脆跟我们一起去逛街市吧，之后再让小朱子把你送回家。对了，还忘记问小小姐你的名字呢。”张阳仍然很没有自觉地没有放开皇后陛下的小手儿，转而继续“搭讪”。 “啊？我叫夏……啊！不，我叫杏儿……”夏彤突然想起了桃子出宫的时候给自己的嘱咐，让自己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刚刚说出自己的姓氏，便赶紧改口…… “哦，叫夏小杏是吧，不错的名字，你家人知道你跑出来玩了吗？”张阳继续问道。 “啊？那个……”夏彤偷偷看了朱厚照一眼，原本是不知道，但现在肯定是知道了，于是便微微地点了点头。 “嗯，那就放心了，走走走，午饭还没吃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各个街市逛一逛……来，我给大家都介绍介绍，这个大姐姐是刘芸，脾气最好，这个姐姐是白芷，嗯，别看她这样子，其实心地很善良，这个是铃儿姐姐，她可是武功高强哦，要是一会儿碰上坏人，第一时间找她求助，这个小姐姐是白苏儿，一会儿你就跟着她一起，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估计很快就熟了。这位是夏小杏，是朱寿这小子的表妹，好了大家都认识了吧？走了走了，朱寿，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招呼好你表妹。今天朱寿这小子可着实赢了不少银子，大家一会儿想要什么礼物，可都别跟他客气！”张阳很热情地给大家做了介绍，然后根本不容夏彤回答，招呼白苏儿过来，将夏彤的手交到苏儿的手里便转身前行…… “呵呵，张大哥就这德性，你认识他以后，逐渐就习惯了。”乔铃儿看出了夏彤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她似乎很喜欢这个有些小小的人儿，也上前拉起了夏彤的手。 “小杏儿你好，我是苏儿，很高兴认识你……”白苏儿也很热情地跟夏彤打招呼，而一旁的刘芸和白芷也都温和地笑着跟夏彤说了两句话。 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夏彤，很不情愿地被张阳拉入了逛街队伍的她，也逐渐安下心来，除了不时偷看一眼一旁的朱厚照，夏彤似乎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气氛和谐的小队伍，也开始露出大大的笑脸，并把回宫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 ………… 大明如今的商品经济非常发达，特别是自弘治朝的平稳发展之后，到了正德这会儿，更是有些蒸蒸日上的感觉，各行各业都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味道，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期待着更好的明天，每个人的表情都洋溢着一种充满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的味道。 这让张阳想起了经济危机之前的美利坚。 和故元大都一样，明北京也是天下商货汇聚之地，而如今的北京城，人口数量也已经接近百万人，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城，走在如今北京城宽阔的青石板路上，看着如织的人流，川流不息的车马，张阳恍如又回到了后世的纽约第五大道，只不过第五大道的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换成了古色古香的楼台亭阁…… 万历中，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到达北京，其《札记》云：“从水路进北京城或出北京城都要经过运河，运河是为运送货物的船只进入北京而建造的。他们说有上万条船从事这种商业，它们全都来自江西、浙江、南京、湖广和山东五省。” 清查慎行《人海记》云：“永乐初，北京四门、钟鼓楼等处，各盖铺房、店房，召民居住，召商居货，总谓之廊房。” 这样的廊坊就类似于我们如今的门市房，是沿街而建的商家店铺。 万历时，宛平县有廊房801间半，其中店房16间半，召商居货。 据明沈榜《宛署杂记》记载：万历十年（1582年）“宛平、大兴二县原编一百三十二行”。 其中本多利厚如典当行、布行、杂粮行等计100行，本小利微如网边行、杂菜行、豆腐行、裁缝行等计32行。 其他还有众多肩挑手提的卖饼、卖菜等商贩……如今正德年间的商铺虽然还没有万历十年那么多，但也已经相差不远，形成规模了。 发展的商业经济不但促成众多商业铺行的形成，而且也使北京内外城产生繁华的集市和专业市场，内城的商业市场多属日期、地点固定的集市。 据《帝京景物略》记载：北京内城著名的商业区有大明门前之朝前市、东华门外灯市、城隍庙市、土地庙市。 而张阳他们几个这会儿正准备去东华门外的城隍庙市。 这城隍庙市列肆三里，出售古今图书、商周铜器、秦汉铜镜、唐宋书画和珠宝、象牙、美玉、绫锦，还有来自海外的各种商品。 在这里进行贸易的不但有来自全国南北的豪商巨贾，还有不少来自西域、甚至波斯等地的外国商人。 黄景昉《城隍庙市》诗云：“黄金百如意，但向燕市趋。燕市何所有？燕市何所无！大寮青琅玕，中使锦氍毹。呵声填道路，竞过波斯胡。波斯坐上头，呼使碧眼奴。木客来秦地，鲛人出海隅。” 这样的市上商品的价格自然都很昂贵，并非一般人所敢问津，一般都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出没的所在。 时人形容开市之时的情景：“市之日，省直之商旅，夷蛮闽貊之珍异，三代八朝之骨董，五等四民之服用物，皆集。衢三行，市四列，所谓九市开场，货随队分，人不得顾，车不能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也。市楼南北相向，朱扉，绣栋，素壁，绿绮疏，其设氍毹帘幙者，勋家、戚家、宦家、豪右家眷属也。” 走在城隍庙市里，不仅仅是夏彤这样生活在深宫之中的笼中鸟有些目不暇给，白芷、刘芸这样整日抛头露面的姑娘，也没有见过如此繁华，如此琳琅满目的街市，甚至就连张阳对于这样的街市都有些叹为观止。 “张大哥！你看那里！”白苏儿突然拉着张阳，指着前面一栋三层小楼，说着。 张阳定睛望去，那栋三层小楼并不是常见的中式建筑，而是一栋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波斯风格的建筑，不过吸引了白苏儿注意的，并不是这栋建筑的独特，而是在小楼前面招揽生意的波斯美女。 大明朝因为是推翻了蒙元建国的，所以在整个大明朝中，还是残留下很多蒙元时期的色目人后裔，所谓的色目人，正是指眼睛颜色与汉人不同的白种人。所以对于大明人来说，白种人其实并不少见。 不过留在大明的白种人，即便是仍然留着白种人的独特外貌，但是生活习惯、穿着打扮也早已经与一般汉人没有区别。 但是在这家波斯酒馆外面的波斯美女的打扮却格外引人瞩目，她的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头上包着一块黑色的头巾，然而这样的装束却丝毫无法遮掩这位波斯美女的惊人美貌，那深邃明亮的大眼睛，仿佛可以把人给吸进去，完全不似汉人的挺直有型的鼻子，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红唇，无不让人向往。 当然更加引人瞩目的还是她的穿着。 从下往上看，这位美女光着脚，只是那一双白皙的小脚，脚上的皮肤仿佛透明一般，轻易地便能看到皮肤下的青筋，白皙的脚脖子上，有两条镶着猫眼石的金链子，再往上则是一条白色的灯笼裤。 美女的上身只穿着一件儿小小的抹胸，那让白芷等四女完全自叹弗如的胸部仿佛马上就要挣脱那抹胸的束缚，呼之欲出，只堪一握的细腰，仿佛蛇精一般，有韵律的扭动，就连那小小的肚脐，都镶了一颗白色的宝石…… “这真是太……”夏彤已经脸红红的用手捂住了眼睛，只不过略微放开了指缝，在悄悄地偷看。而白芷和刘芸两人也微微脸红的转过脸去，倒是乔铃儿看见这西域美女的打扮，很大方地挠有兴趣地上下打量。 “这家波斯酒馆的美食倒也别有特色。”朱寿看到之后，也点了点头，介绍道。 “哦？既然如此，几天我们便在此吃些东西，之后再接着逛吧。”张阳倒是对于这波斯美女的打扮，见怪不怪，在后世见惯了各种比基尼美女的他，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很自然地便穿过人群，拉着朱寿便向这波斯酒馆走去。虽然有些觉得别扭，但是来不及反对的白芷她们，也只能跟着两人紧赶了两步，追了上去。 226章 行刺 一进入这个波斯酒馆，便能感觉出这里与别的地方的不同，浅灰米白色的色调墙壁和天花板，搭配着许多精美的阿拉伯风格的装饰，到处是色彩艳丽的手工羊毛地毯，这些地毯的价格往往非常昂贵，它们都是纯手工制作，往往是由波斯女孩从五六岁时，便开始跟随母亲、祖母等一起学习编织，然后直到适婚年龄才会制成，并当做出嫁时最昂贵的嫁妆，一起带到夫家。 而一个新嫁娘带到夫家的地毯的质量，往往可以决定这个新嫁娘在夫家的地位，因为这新嫁娘的编织地毯的手艺，往往就象征着她为夫家所能带来的财富；而那些手艺粗糙的新娘，则很可能嫁不出去，又或者嫁出去也得不到夫家的尊重…… 所以，每一块波斯地毯，往往都凝聚着织工十几年的心血，质量的精益求精自然不在话下。 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闻着浓浓烤肉的肉香，进入酒馆的大厅，便能听到酒馆中洋溢着风格独特的异国音乐，几个乐师拿着各种众人都叫不上名字的乐器在卖力弹奏，而在酒馆的中央，则有一个跟刚才外面招揽客人的美女差不多打扮的女子，光着脚，站在一块巨大的方形地毯上，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只不过这个女子看起来要比之前外面那个揽客的女孩儿年纪要大上一些，而且体型也更加丰腴一些，倒是多了不少成熟的韵味。 “客官，这边请！客官是第一次来鲁米酒馆吗？快里边请！掌柜的，佳客八位！”店小二明显也是一个西域人，不过若是只听他那一口地道的京腔京韵，大概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世代居住于京城的老北京了。 这鲁米酒馆的名字，其实是来源于波斯的一位伟大诗人的名字――莫拉维?贾拉鲁丁?鲁米，在波斯，这位诗人的影响甚至超过了但丁或者莎士比亚在本国的影响力，而如果把他放在中国，那么他的历史地位几乎可以赶上孔子与李白的合体了。 所以，这个波斯酒馆的名字，非常有波斯风格。.info 整个酒馆被用镂空的木架子隔成一个一个的小空间，每个小隔间中都铺着一张图案各异，但都同样精美的地毯，然后在地毯上摆设着一张低矮的桌子，客人便都围在这低矮的桌子上进餐。 “小二，你们这儿都有什么拿手好菜？”张阳带着朱寿以及几个女孩儿一起坐下，而朱寿的随从罗祥则照例站在朱寿的后面，怎么也不肯入座。 “回客官话，我们店里有早晨新宰的没有足年的小羔羊，经过松木的火炭熏烤，配上咱们家独有的香料，绝对是海内一绝，客官您既然来了咱们店里，就一定不能错过，另外还有特制的香肠，再配上开胃的酸奶、及奶糕，咱家特色的烤饼，豆泥，若是觉得腻了，还有咱们波斯风味的波斯红茶，怎么样，客官，要不要来一点儿尝尝？”这波斯酒馆的店小二非常热情地介绍道，倒也入乡随俗，介绍时的口吻，倒与京城里其它的馆子别无二致。 “嗯，你说的这些，便全都依样上了，对了，你们这儿有什么酒，也一并上了。”张阳看了看几个女孩儿，还有朱寿这吃货都是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便吩咐小二道。 “得嘞！客官您稍等！”这小二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冲众人鞠了个躬，便退出了小隔间。 几个人正在一边欣赏着餐厅中间那个舞娘的舞蹈，一边等待美食上桌的时候，隔壁隔间却有一阵说话声传来。 “兄长，你花了一千两银子，就买了这么一张画儿？虽然这画中的女子栩栩如生，可真的值这么多钱吗？”一个背对着张阳他们的女子口气有些抱怨地说，听她的口音，也应该不是京城人士，口中的官话虽然也算标准，不过倒像是外国留学生说中文的味道。 “慎淑，这幅画在别的地方，自然值不上一千两银子，可是这幅画若是能助我们此行之事的顺利，那便超出了一千两银子的价值。”张阳透过镂空的木墙看过去，说话的人正是之前在豹房校场遇到的，那个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唐伯虎画的“冤大头”。 “嗯？这幅画能帮我们什么忙？难道兄长你要把这幅画送给大明的皇帝吗？可是大明的皇帝陛下坐拥天下，无所不有，哪里又会看得上这幅画啊？”那个叫慎淑的女子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不过这女子口中提起皇帝陛下，却是引起了这边众人的注意。 “非也非也，这幅画当然不是要送给皇帝陛下，而是要送给一个权势甚至不低于皇帝陛下的人。”那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说，因为喝了几杯酒，这男子有些微醺，原本的警惕性也降低了不少，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忘记了压低一些。 听说竟然有人“权势不低于皇帝”，这边的朱厚照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哦？在大明朝还有权势不低于皇帝陛下的人，难道是皇太后吗？”叫慎淑的女子继续问道。 “皇太后的权势自然也不小，不过跟这人相比，大概还有些差距。”中年男子又摇了摇头，说道。 “兄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叫慎淑的女子有些不满地说。 “好了好了，这次我要去拜见的人是有九千岁之称的司礼监大太监刘瑾，这刘瑾除了爱财，对于名人字画也情有独钟，而这其中，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伯虎的画儿，更是这刘瑾刘太监的最爱。这次能够在豹房校场偶然发现唐伯虎的真迹，也算意外之喜，让我之后对刘太监的请托，也更多了几分把握。”中年男子有些得意地说。 “我们这次来请大明出兵剿灭女直人，直接奏明皇帝便是，为何还要去求那姓刘的内官？难道我们去请大明皇帝出兵，他还会不允吗？我看兄长你真是多此一举了。”叫做慎淑的女子依然不以为然。 “慎淑，你有所不知。别看这次入侵的女直人是海东的野人女直，然而他们入侵的时机却把握的非常微妙。我国的南部刚刚爆发三浦倭乱，大军调动到南边，这些海东女直便趁机入侵，这些不过是茹毛饮血的女直人又哪里会有这么敏锐的头脑，把握住这种战机？再说看这次野人女直能直下我北方三城，除了因为这些人七分的悍勇之外，倒是有三分是仗着兵革之利。可是这野人女直素来是贫苦落后，又哪里来这么多做工精良的刀剑弓矢？！所以，为兄推测，这次野人女直的入侵，必有大明建州三卫的建州女直在后面策动，而且以建州左卫的可能性最大！”虽然这中年男子嘴里说的是推测，估计，可只看他的表情，却是笃定的很。 大明朝建立之后，先后设辽东都司25卫，奴儿干都司384卫，统辖整个关外地区。 女真族分布在松花江以东，黑龙江下游以西，濒临日本海，南界朝鲜半岛的广大地区。 明初，依照分布区域，把女真族划作三大集团，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 建州女真，以原渤海国建州为部名，分布在长白山、牡丹江、绥芬河之间，以今吉林珲春县、黑龙江宁安县为聚居地。 正统七年，明朝设建州左卫、建州右卫，与建州卫合称“建州三卫”。几十年后的努尔哈赤正是建州左卫的都督佥事、龙虎将军。 而男子口中的野人女真，同样是沿袭元代旧名，是女真中比较落后的一部分，故冠以“野人”之称，分布在黑龙江中下游两岸及乌苏里江以东，是女真族同赫哲族、鄂伦春族融合而成的一支，“不事耕稼，惟以捕猎为生”。 “啊？！若是那建州女直搞得鬼，那么我们为何不禀明明廷，让他们派人申饬呢？！”叫做慎淑的女子有些惊讶地说。 “哪里会有那么简单，第一，我们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据；第二，就算我们有证据，可是那建州女直的人，在朝廷中多有重贿于高官，就算我们说了，他们仍然会抵死不认，若是在金殿上打官司，必然会再让那大明的官员们扯皮、然后派员调查，这样一来一回的耽误之下，那女直人都要打到汉城去了！”那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道。 因为朝鲜王朝历来奉中国为宗主国，使用的语言文字都是汉语，特别是贵族阶层，素来都是写汉字、说汉语，并以此为贵，只有中下层的平民，才会说朝鲜方言。所以直到听到此处，张阳几个人才明白，原来这中年男子竟然是朝鲜来的使臣，因为受到东瀛和女直人的夹击，而来请求大明出兵相救。 “啊？！那可如何是好，那我们此行不是要无功而返？！”叫做慎淑的女子吃惊地说道。 “所以我们才要去求那刘太监，若是说通了那刘太监，请他说动皇帝出兵，那么自然就可以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这中年男子一副成竹在胸地样子说道。 可是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像似喝醉了的酒客，晃荡着起身，然后路过朝鲜使臣的隔间，突然一个踉跄，脚下一个拌蒜，便摔倒在了那朝鲜使臣的身上。 “喂！你干什么？！”两个朝鲜使臣的随从将那喝醉的酒客一把拉起。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多了，喝多了……”那酒客将朝鲜使臣撞倒在地，便马上爬了起来，一边口中道歉，一边退出了隔间。 “混蛋！”两个随从对那酒客怒目而视。 可是，那酒客走了之后，那朝鲜使臣却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兄长？！啊！！血！！来人那！！”叫做慎淑的女子看到兄长没有爬起来，赶紧绕过桌子来到兄长的身边，刚要去扶他，却发现入手时一阵温热潮湿，她奇怪地将手拿起来一看，手上竟然已经被鲜血染红！ 因为地毯是火红色的，几个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朝鲜使臣已经被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 “桂城君大人！桂城君大人！来人！快去追刚才那个刺客！”两个随从也发现了事情不妙，大声喊道。酒馆中一阵混乱…… 227章 顺天府尹 正坐在隔壁隔间的张阳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儿，突然原本旁边的几个酒客便冲了过来，甚至酒馆外面也冲进来好多雄壮的大汉。 张阳还以为是有暴徒要来袭击，正要戒备，护住几个女孩儿，乔铃儿也脸色一变，就要站起，可是几个人却发现这一些明显是练家子的人却全都围在了自己的这个隔间旁边，并且拔刀向外警戒着，把小小的隔间一下子就给堵得密不透风，似乎连氧气都不太够了。 原来是朱寿这小子的保镖们。 果不其然，原本恭恭敬敬地站在朱寿身后的罗祥已经厉目瞪向其中一个半跪在地上的保镖，一直以来，张阳都觉得罗祥这个人没什么脾气，性格甚至有些阴柔，这可是张阳第一次看到罗祥竟然如此生气，甚至额头上的青筋都一跳一跳的，罗祥似乎要对这几个保镖破口大骂，可是碍于朱寿正坐在一旁没有发话，不敢率先开口。 张阳这会儿也顾不上罗祥和这一大帮明显是朱寿这纨绔子弟的保镖们的互动了，赶紧起身走到隔壁的隔间，准备看看那被人捅了一刀的那位桂城君大人怎么样了。 别说这桂城君跟自己之前还有一面之缘，也算间接赞助了唐伯虎一千两银子，就算是个无关之人，这会儿在自己面前受伤倒下，生死不明，张阳作为一个医生也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看见张阳起身，几个保镖也是有眼力价的，赶紧给张阳让出一个缝隙，让他出去。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行刺都毫无所觉，这幸亏刺客的目标不是……否则，你们死一万次都不够！”张阳一离开，罗祥终于忍不住了，也半蹲到那跪在地上不断冒着冷汗的保镖头领身侧，在他的耳旁，努力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似乎恨不得把这壮汉给生生做成刺身吃了。 “行了，罗祥，让他们到旁边警戒，这次的事情也怨不得他们！”朱厚照摆了摆手，脸色阴阴的，却没有多说什么，也站起身来，准备看看那个叫做桂城君的朝鲜人怎么样了。 几个人不知道这桂城君是什么人，不过旁边倒是有朱厚照的一个手下，估计不是锦衣卫就是内厂的人在罗祥耳边说了几句，罗祥才转而对朱厚照禀报道。 原来这桂城君叫做李恂，朝鲜第九代国王成宗的二儿子，十任国王燕山君李?的同父异母弟弟，也是目前朝鲜国王李怿的哥哥，不过这李恂是庶出，所以并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三年前，朝鲜曾经发生过一次政变，十任国王燕山君遭成希颜、朴元宗等朝臣废黜，被流放至江华岛，两个月后“病死”，年仅30岁。因以暴君身分被废，因而无庙号、尊号、谥号、陵名等。 之后，燕山君的弟弟李怿被朝臣推举登位，而李恂这个庶长子为了躲避朝政的漩涡，而避到了大明，长期驻留。 朝鲜历来是向大明的朝贡是明朝藩属国中次数最为频繁的，从高丽时期，这样的朝贡就已经开始了。 而洪武二十五年，高丽王朝被李氏朝鲜取代。李氏朝鲜建立以后，为了获得大明对自己政权的支持，更是奉行对明朝“事大以诚”的外交政策，保持两国历代的朝贡关系，至此，明朝与朝鲜李朝之间的交往更是远远超过高丽，甚至达到了历朝历代的顶点，自然桂城君在大明的京城长期居留也就不是一件什么新鲜事儿了。 而这次则是因为朝鲜遭到女真人和倭寇的南北夹击，而应朝鲜来朝的使臣之托，帮忙奔走求援，却不想到竟然突遭刺客，生死未卜。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你快醒醒！”那个扑李恂身上大哭的年轻女子名字叫做李慎淑，她的身份甚至要比桂城君李恂还要尊贵的多，她是目前朝鲜唯一的一个正牌子公主，并得到过大明朝的册封，目前朝鲜国王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不过这李慎淑虽说跟朝鲜王李怿的血缘更近，不过这个公主却自小跟自己这个庶出的哥哥感情更加好一些，这次更是随着使节团前来大明，最大的目的就是来见一见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二哥，然而却不想这一件竟要成生离死别！ “别动那把刀！我是医生，让我来看看你的兄长的伤势！”张阳看到那叫慎淑的女子竟然要拔出躺在地毯上的桂城君李恂侧腹上的刀子，赶紧制止道。 “等等！你是什么人？！”李恂和李慎淑的那两个随从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个高大的张阳，本能的警惕了起来，想要阻止他接近李恂。(..info) “废话！我不是都说了我是医生吗？赶紧让开！”张阳历来认为时间就是生命，对于任何阻碍在生命线上的人，都很急躁，于是双手便要把挡在眼前的这两个人拨开。 这两个随从正准备跟张阳动手，朝鲜目前的长公主李慎淑却发话了： “住手！让他过来！” 虽然这时候的李慎淑也很惶急，然而她毕竟是朝鲜王国的长公主，经历了燕山君时期的恐怖岁月，又经历过政变时巨大的动荡，绝不是一朵普通的温室花朵。 李慎淑当然注意到了自己隔壁这一桌人的动静，也看到了那么多精锐的护卫，她当然知道，有这么多精锐护卫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一般人，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这些人想要对自己这几个人不利，根本不必冒充一个什么医生，直接动手便是。 所以，李慎淑相信过来的这个人肯定是懂些医术的，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像什么精通医术的人。 张阳走了过去，看了看李恂受伤的地方，皱了皱眉头，这伤口在右侧腹横隔膜的位置，看那柄刀子插入的角度和深度，张阳可以确信这把刀穿过了两条肋骨之间，很大可能已经伤及肝脏。 而这样的伤势，在这个年代，基本上是没有救的，刺客非常专业，他几乎已经是在那种情况下，通过这样的动作，给这个李恂造成了最大的伤害，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而且最大限度地保存了自己。 “医……医生……如何……？”李慎淑看见张阳单膝跪在李恂的身前，看着伤口皱着眉头不说话，有些焦急地问道。 “还有救，但我只能尽力而为，罗祥，赶紧找一辆马车，芷儿，你回大兴隆寺一趟，将我的那个手术包拿过来。”张阳站起来沉声说。 “张先生，放心，白姑娘，随我这边走。”罗祥看了朱厚照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 罗祥和白芷刚走不久，这波斯酒馆外面又是一阵喧哗。 朝鲜的桂城君在大明的首善之区遇刺，而且还有朝鲜的长公主在侧，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小事儿了，礼部专门负责外交的主客司主事已经带着一群兵丁匆匆赶来，之后鸿胪寺卿也跑了过来，甚至连顺天府尹陈良器都被惊动了，带了大批人马赶了过来，几方人马同时赶来，一下子将这个波斯酒馆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大明朝的顺天府尹是京城的治安与政务的最高行政长官，正三品，权力基本相当于现在的首都市委书记。 而且，顺天府还有承接全国各地诉状的资格，相当于一个小刑部，如果坐在顺天府尹位子上的那个官员，骨头够硬，他甚至有能力影响、更改、甚至全面推翻众多衙门的决议。凭着一个职位的力量，能够同时插手众多中央部门的事务，而且还不算越权。 其中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年的开封府尹包拯，那位额头上有个月亮的包大人。 当然如今大明这位顺天府尹陈良器，自然没有当年包拯包大扥的风范，这陈良器确实一个名符其实的软骨头，墙头草，老于官场而又热中利禄。 这陈良器原本是原本弘治朝的礼部尚书崔志端的门生，靠着巴结崔志端上位，到了正德朝，崔志端倒台，这陈良器却带头倒戈，揭发崔志端的秽行劣迹，亲自率领吏役，协同厂卫人员查抄崔府，并随即抱上了刘瑾的大腿，成了刘瑾的门下走狗。 大明承平日久，北京城更是首善之区，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这谋刺之事了，更何况被刺者的身份还如此特殊，有可能影响大明和它最亲密的藩属国之间的邦交关系，算是近年来最大的案子之一了，作为负责整个京城治安的顺天府，自然不可能不被惊动，作为顺天府尹的陈良器自然也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否则一个处理不好，他陈良器头上的乌纱都可能不保，而且要是这倒霉的桂城君死了，还找不到幕后主使和刺客本人，到时候估计就连九千岁刘瑾都保不了自己，背上这一个大大的黑锅，可以说目前最恨那刺客的，除了李慎淑，就属我们的顺天府尹陈良器大人了…… 这陈良器虽然人没什么节操，可不代表他的架子不大，还没有进门，这陈良器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清场？！为何酒馆之中还有如此之多的闲杂人等？！来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带回顺天府，挨个审问，看有没有刺客同党！” 说话间，这陈良器已经迈步进入酒馆，看见桂城君躺在那里，也不看旁人，便径直走了过来，而朱厚照看见陈良器走了过来，立即背过身子低下头，然后叫来一个护卫，嘱咐了两句。 “这位就是慎淑长公主吧？桂城君的伤势如何？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有到？”陈良器根本就没看站在一旁高大的张阳一眼，他下意识地就把张阳当做是桂城君和慎淑长公主的随从了。 “大人，这位先生是位医生，他说兄长的伤势还能救治，正遣人去拿药物用具……”李慎淑看着陈良器这个貌似是大明高官的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会儿朝鲜和大明的关系，可不是后世棒子与我们的关系，在后世，随便一个棒子留学生可能都可以在我国耀武扬威，嚣张叫嚣，甚至还有很多脑残视棒子明星如亲爹一般，恨不得见到棒子就要下跪磕头，其中就包括那个芒果台的脑残主持人。 可在这会儿的大明朝，不要说一个朝鲜的长公主，可能就连当今朝鲜的国主来了大明朝，见到大明正三品的高官，大概也要客客气气——长公主李慎淑从陈良器官服的图案上，自然能轻松的分辨出，这位大人已经官至正三品，更何况这位官员估计不会是一般的正三品，很可能就是顺天府尹大人，这是一个即便跟各部正二品的尚书都可以掰掰手腕的位置，她一个小小的藩属国长公主自然不敢拿乔摆架子…… “他？！医生？！胡闹！来人，赶紧把这人带回顺天府，细加审问！”陈良器这会儿的心情可糟糕透了，这倒霉的桂城君好死不死地在自己的地牌上遇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现在还冒出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自称医生，还要给这倒霉的桂城君治伤，要是在别的地方，他陈良器管这桂城君会不会给人治死，可在这节骨眼儿上，眼前这个长得倒是很英俊的小子，不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吗？所以陈良器这会儿根本没有耐心去跟这个自称医生的家伙周旋，直接便下令给顺天府的兵丁，要把张阳押走…… 228章 前倨后恭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还有，人都离远点儿，没有戴口罩的人不要过分接近伤者，否则有可能引发伤口感染！”张阳根本没把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自命不凡的官员放在眼里，因为至少在医学领域，他张阳还不是哪一个大明的官僚就可以随随便便质疑的，而且，他张阳现在怎么说也是个伯爵了，还是锦衣卫指挥俭事，虽然还没上任，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官员就可以欺负自己了，更何况，张阳撇了一眼朱寿身边的那几个精壮的保镖，他们难道都是摆设吗？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张阳根本无法从陈良器的官服上判断出他究竟是几品官，更无从得知，眼前这位有些趾高气扬的官僚，是京城的“市委书记”。 陈良器差点被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气乐了，他上下打量了张阳一眼，虽然在这偌大的京师里卧虎藏龙，更是有许多超品的勋贵世家，但是他陈良器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能够直接威胁他的人也已经不多了，而在陈良器的记忆力，能够让他忌惮的那一小撮人之中，显然没有张阳这样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人。 而且看张阳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岁上下，就算他真是六大部尚书，或者内阁中那几位大佬的子侄辈，自己也不必太把他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个晚辈而已。 以陈良器的城府，自然不会跟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一般见识，可不代表陈良器的从属不会。 看见顺天府尹大人面沉似水没有说话，他身边的那一些官员可是沉不住气了，这可是拍一拍顺天府尹大人马屁的机会，说不定还能给顺天府尹大人留一下一个好印象，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好处！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上自己不敢惹的人，以那些官僚们的脑容量，根本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兀那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如此狂悖无礼，看来定是那刺客的同党无疑！来人！赶紧将这刺客拿下！”一看起来像是顺天府的属官样子的官僚指着张阳大声说道。 然而几个兵丁冲上来，立即被朱厚照的那几个侍卫给拦了下来，那几个侍卫似乎根本没有顾及到陈良器这位顺天府尹大人，直接就拔刀相向。 两边一下子就对峙了起来，似乎杀气腾腾，一场血腥的械斗似乎不可避免。 “反了！反了！！保护好府尹大人，赶紧去通知五城兵马司，调集人马来剿灭这伙乱党！！”那顺天府的属官看到朱厚照的人拔刀，大惊失色，赶紧后退几步，躲到了顺天府的兵丁衙役们身后，还不忘挡在陈良器的身前。 这顺天府属官口中的五城兵马司，即永乐二年设立在京城的兵马指挥司，正式定都后分设五城兵马司。即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是一个正六品衙门。每司各设指挥1人，副指挥4人，吏目1人。负责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等事。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卫戍区及公安局，随手是受兵部领导，可是很多时候，也要听从顺天府的调动。 陈良器正诧异于这几个人竟敢对自己拔刀相向的时候，陈良器的一个手下悄悄走到他跟前跟他耳语了几句。 然后张阳就注意到陈良器的脸色开始剧烈变化，不一会儿，即便是以陈良器如此城府，都有冷汗从额头滑了下来。 陈良器听完手下对自己的耳语之后，便有些心虚地向着朱厚照所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陈良器作为顺天府尹，自然是经常有机会面君的，更何况朱厚照这位皇帝又不是如一般的皇帝一般，总是喜欢在深宫中做“宅男”，而是最爱在这四九城中转悠，自然跟他这个顺天府尹打交道的机会就更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陈良器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只看见了朱厚照的一个背影，便已经知道，刚才得到的消息是确认无疑的了。 要是平时碰上那位爱玩爱闹的皇帝陛下也就罢了，可这会陈良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若是说一个桂城君在京师他陈良器眼皮子底下被刺客行刺还可能有碍他的仕途的话，那么一位皇帝陛下曾经和一个图谋不轨的刺客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接触，即便刺客的目标不是桂城君，那也是把至尊无上的皇帝陛下置于了刺客的攻击范围之内，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会受到牵连。 而且这会儿即便皇帝陛下安然无恙，但碰到了刺客这种事，皇帝陛下的心情总是不会太好，皇帝陛下的心情不好了，他总要有一个发泄的途道，那么这个途道，显然他陈良器这个冤大头是最合适不过的。 甚至陈良器可以想象，即便皇帝陛下不发话，之后御史台那边对自己弹劾奏章也绝对会一道接着一道，很可能，自己能回家啃老米饭的机会都不多了。 更糟糕的是，自己的手下们这会儿还对着皇帝陛下拔刀相向…… 想到这儿，陈良器觉得自己后背的官衣都被阴湿了。 而这时候，那个顺天府的属官显然还没有摸清状况，仍然在气急败坏地冲着张阳和朱厚照的那些侍卫叫嚣着：“哼哼！整个酒馆已经被包围了，你们不要再有侥幸心理了！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放下武器，束手投降，想必还能留个全尸……” 这顺天府属官还没有说完，后面的陈良器已经气得浑身直哆嗦了，“混……混蛋！还不赶紧把刀都收了！” “听见没有，府尹大人说把刀……”这顺天府的属官还以为陈良器是在对张阳那帮人说话，可是话还没说完，自己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脚，直接在地上做了个滚地葫芦。 “混蛋！我是说让你们把刀都收了！”陈良器被自己这些手下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巴掌打在一个还有些发愣的兵丁小头目脸上。 虽然不知道府尹大人犯了什么病，可是他的命令却不能不听，一个个只能乖乖收刀。 “行了，都给我出去，注意在酒馆四周警戒！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陈良器毕竟是陈良器，能够坐到顺天府尹位置上的人，自然也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他挥退了手下之后，似乎马上就找到了能够帮助他挽回此事件影响的那个切入点。 自然就是被皇帝的侍卫所保护的那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 皇帝的侍卫们看到顺天府的人收刀并退了出去，自然也收刀，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一旁。 陈良器飞快地调整情绪，然后装作并不知道皇帝就坐在旁边，而是面带微笑地跟张阳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这位公子，刚才都是下官御下不严，造成了些许误会，适才听说公子精通医术，可是有挽回桂城君性命之手段？” 这陈良器轻描淡写地便把责任推到属下头上，然后立即转移话题，向张阳询问桂城君的伤情，转移焦点，仿佛全然忘了，他之前还要把张阳赶出去，甚至锁拿到顺天府去。 陈良器已经观察过了这周围的情况了，现在没有皇帝的授意，他肯定不敢贸然去跟皇帝请安，更不敢暴露皇帝的身份，引来更多的麻烦，然而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之前竟然是跟皇帝陛下同桌吃饭，自然跟皇帝陛下的关系不浅，又精通医术，估计是哪家勋贵世家的子弟，这会儿他不能跟皇帝说话，自然要将张阳作为突破口了。 “既然是误会，揭过便是了，现下这位，桂成军？应该已经被伤及脏腑，一会儿要紧急进行手术，当可有机会挽回生机，这位大人，就请在酒馆周围警戒，不要让人进来打扰了，一会儿等手术的工具拿来，这里便要做消毒处理了。”张阳根本没把陈良器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放在心上，至于桂城君李恂，张阳还以为他的名字就叫桂成军。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下官这就去按照公子吩咐处理了……”眼看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年轻人要出手救桂城君李恂，那么不管人到底救没救回来，起码也可以分担一些自己头上的压力，这让陈良器略微感觉安慰一些，又向张阳，或者说朱厚照的方向略略拱了一下手，便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陈良器现在在这里，不管做多做少都是错，索性避到一边，让某个人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而这会儿，一旁的朝鲜长公主李慎淑看着张阳的目光倒是起了些变化，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竟然连顺天府尹都要如此恭恭敬敬地对待，那么他的身份地位岂不是令人难以想象？！ 而有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似乎说话也不会随便乱说，既然他说有救治自己兄长的把握，那也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信口乱说了。 想到这儿，这朝鲜的长公主李慎淑倒是对于张阳有了更多的期待。当然她不知道，其实张阳这会其实就是狐假虎威而已……不过，基于一个错误上面推论，倒是取得了一个正确的结果，如今的大明朝，确实没有人比张阳更有把握处理桂城君李恂这种伤势了。 229章 御医 又等待了一会儿，白芷才匆匆从大兴隆寺赶了回来，带来了张阳的一系列手术工具和手术袍等一系列东西。 “芷儿，铃儿，你们俩帮忙手术，其他人最好都退出酒馆，以免细菌感染。”张阳和白芷几个人做好了术前消毒等工作，并在白芷的帮助下穿好手术袍。 除了这几个人外，朱寿也在一旁表示好奇，虽然在天津卫的时候也看过张阳救人，可是却没碰到过这样的大手术，自然见猎心喜，好在多余的手术袍还有一件，张阳便让朱寿也换上了手术袍，戴上大口罩，站在一旁当“见习医生”…… 正当张阳开始准备手术的时候，酒馆外面却聒噪了起来。 “放肆！我们都是朝鲜监生，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桂城君的伤情到底如何？！难道其中另有隐情？”十几个朝鲜监生原本想要冲进这个波斯酒馆，却被守在外面的那些顺天府的兵丁给拦了下来，于是开始非常不忿地吵嚷了起来，说话间就要准备不顾兵丁的阻拦，硬闯进酒馆。 这些朝鲜监生别的学的不怎么样，但是那大明文人总把鼻孔朝天的臭脾气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对于这种低贱的兵丁竟敢阻拦天子门生的事情，表示“接受不能”。 然而这些兵丁却知道，刚才连顺天府尹陈大人进去都被赶了出来，这时候哪会把这些朝鲜监生放在眼里，朝鲜监生们往前涌，这些兵丁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推搡。 这些整日里苦读圣贤书的学子们，哪里是这些五大三粗的兵丁们的对手，好几个人一下子就被推了个滚地葫芦。 不要奇怪大明朝会有朝鲜的留学生，大明的国子监接收外国留学生从开国之后便开始了，史书这样记载：“元之启疆，最为辽阔，远泽之臣服者，纷纶于史册，而遣子入学，独未之有。 而且朝鲜李朝篡位之前，当时高丽国在洪武三年就派了金涛四人到国子监就学，洪武四年，大明沿袭宋、元之制，下诏实行科举考试，并准许高丽等国之士参加，不拘名额选取。 金涛等三人参加科考，金涛荣登进士，列廷试三甲第六名，被授官县丞。但金涛不就，与其他三人同遣归国，后来做了高丽国的宰相。这个金涛算是在大明留学生中“考试成绩”最好的人之一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当时大明朝刚刚建立，常年战乱导致文教不兴的缘故。 而之后，除了朝鲜，琉球、越南、日本等诸国也都纷纷派遣留学生来朝，而且往往是派遣那些没有继承权的王子王孙，所以大明还在国子监之内，另建了一个王子书房，供那些身份比较特殊的外国留学生居住。 按照天朝一贯传统，这些外国留学生的待遇则普遍好于本国的学生，这会儿大明朝除了给这些留学生提供膳食外，还按季节发放他们衣冠靴袜，衾褥帷帐，及白金钞锭。用现在话来说，就是这些公费留学生，非但管吃管住，还管穿管用发工资。 不仅如此，这些留学生不论初入国子监读书或学成毕业，礼部都要举行筵宴款待，有时皇帝还要亲自接见他们。这些学生在国子监除学习外，还可参加朝廷的一些活动，如参拜、迎驾等等。留学生学习期满后，朝廷还要礼送其回国。 如果说，这会儿的大明朝给予外国留学生的待遇还只是比一般的国子监生略好一点儿的话。到了大清朝，他们对于外国留学生的态度已经几乎不能用“超国民待遇”来形容了，为了彰显大清朝的“国富民强、万邦来朝”，清廷简直是把这些留学生当爹养着。 清朝康熙年间，国子监给每个外国留学生按照每人每日：鸡一只，肉二斤，茶五钱，腐一斤，椒、酱、油、菜等俱备的标准。 每年春秋，还会赐绵缎袍褂、纺丝绸裤各一，凉帽各一，靴、袜各一；夏天赐纱袍褂、罗衫裤各一；冬季赐缎面羊皮袍褂、绵袄裤各一；貂帽、皮靴、绒袜、被褥、席枕俱备。 甚至不仅仅是给这些留学生，就连这些留学生的仆从也都有。 到了雍正乾隆年间，对此前的标准又加上了每人每日“黄酒一瓶，菜一斤，盐一两，灯油二两……。” 每个季节的用物，加增“锡烛台四个，锡灯台四个，锡茶壶二把，锡酒壶二把，黄铜面盆四个，磁大碗二十个，小碗二十个，小盘十个，碟子十六个，茶盅十六个，酒盅十个，白毛毡八条……。” 而“官生衣帽等项，内务府广储司遵旨办给官生每人：冬季各给貂皮领袖官用缎面细羊皮袍褂、纺丝绵袄中衣各一件，染貂帽各一顶，鹿皮靴连毡袜各一双；春秋二季各给官用缎面杭绸里绵袍、官用缎面纺丝绸里绵褂、罗衫中衣各一件，绒纬凉帽各一顶，官用缎靴各一双，马皮靴各一双；夏季各给硬纱袍褂、罗衫中衣各一件……” 以至于有些小国的王子，宁愿放弃王位继承权也要来大清当留学生，甚至学成之后还要赖着不走，当然对于这些赖着不走的，大清朝也是照养不误。 不过，很显然，一个国家的强盛和尊严并不是通过优待外国人、为外国人提供比本国人好得多条件来体现的，这就好比隋炀帝时，为了向外国使节炫耀国力，用昂贵的丝绸将路上的树木都包裹起来，然而路边的乞丐，却连基本御寒的衣物都穿不上，这样的国家自然不会长久，二世而亡也就顺理成章。 还有人说大清优待留学生的政策，促进了中国对于周边国家的文化输出及影响力，这样的说法纯粹就是扯淡了。 一个国家强大了，自然就会有强大的文化向心力，例如后世的美利坚，只需要一个好莱坞，甚至一个麦当劳、可口可乐，就可以向全世界输出他们的文化和他们的价值观。 同样，汉唐时，国朝对于外国留学生，“外藩遣子入学，不过粗给廪膳”，然而周边的国家却全都“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如今的东瀛、南高丽的传统服饰还是依从汉唐时的规制，那么有任何一个周边国家学着大清留“金钱鼠尾”，穿马褂吗？ 很大程度上，一个国家的强盛程度，往往跟他们对待外国人的态度成反比。 ………… 而这会儿，显然这些朝鲜监生还没有后世的那种“超国民待遇”，他们丢了自行车也不会享受到全城捕快出动找回的待遇，因此被兵丁们推倒，他们除了嘴炮放得响亮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陈良器原本就在酒馆的外间候着，刚听到外面骚乱，也走了出来：“何人在此喧哗！” 几个朝鲜的监生倒是见过顺天府的府尹大人，看见他出来，还以为碰上了“娘家人”，能给自己撑腰了，大声喊道：“陈大人明鉴，我等是朝鲜的监生，因为心系桂城君伤情，想要入内探望，却被这些兵丁阻拦，还望大人为我等做主。” “胡闹！你们这些朝鲜的监生，来朝是为了学习衣冠礼仪，难道学了这么多年，竟然连半点礼仪都不知吗？竟然在此聒噪喧哗，莫不是想弃了这监生的身份？！”陈良器这会儿心情正复杂着呢，哪有心思去安抚这些朝鲜的监生，语气之间完全没有丝毫婉转，一下子就把那些想要“陈情”的监生们给堵了回去。 这些朝鲜的监生敢于跟顺天府的兵丁们展示一下文人的风骨，可是面对顺天府的府尹大人，显然他们不会有这么硬的骨头，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正在这时，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一位御医和几个医官也赶了过来。 大明的太医院设正五品的院使一人，正六品的院判二人，然后正八品的御医十八人，另外生药库、惠民药局，各大使一人，副使一人。 按照规制，若是王府、文武大臣，以及外国君长有疾，太医院会遣医官前往，只有皇帝下旨，才会出动御医，然而这次朝鲜的桂城君在京城遇刺，算是国朝几十年来的一桩大事，而且朝鲜作为大明最重要的藩属国，地位自然非同一般，所以出动御医算是超规格接待了。 “郑院判，薛御医，竟然是二位神医来了。”陈良器虽然是三品大员，可是面对着不过正六品的太医院院判和不过八品的御医，却也客客气气，毕竟官位再高，也避免不了生病，生病了自然要求到医生那里，更何况这郑宗儒郑院判和薛己薛御医确确实实是大明朝医术最高的几个人之一，绝对称得上神医的名头，这次若不是陈良器亲自请托，估计根本请不动他们。 这会儿的太医院也已经有了明确的分科，并且细分为十三科，分别是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疮疡、针灸、眼、口齿、接骨、伤寒、咽喉、金镞、按摩、祝由。太医院里的医生除御医外还分为医官、医生、医士三等，凡医家子弟，择师而教之。三年、五年一试、再试、三试，并采取末位淘汰制，不合格者便被罢黜。 而这郑宗儒和薛己，正是金镞科，也就是专门治疗刀、枪、箭伤等战伤的高手。 “陈大人不必客气了，事情紧急，伤者在何处，快带我们去看看。”作为太医院的院判，连皇帝都经常能打交道，自然也不会把一个顺天府府尹太当回事，很客气地拱了拱手说，就要进入酒馆之中。 然而陈良器却有点尴尬地拦下了郑宗儒和薛己几个人。 “嗯？”郑宗儒有些奇怪看了看陈良器，难道人已经死了，所以不用自己去救人了？ “那个……二位太医还……还请稍等，这会儿里面正有一位，那个医生正在为桂城君诊治，陈某这就去请示一下，看二位神医放不方便入内……”陈良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想打自己嘴巴，可是不这么说又怎么办？里面那个年纪轻轻的大夫虽然医术不知道怎么样，可是却有“那位”在给当“见习医生”的！ 听见陈良器如此说话，太医院的院判都气乐了：“我是太医院郑宗儒，跟我一起来的是御医薛己，陈大人莫不是忘了，是你派人请托，让我们来给桂城君疗伤的？” “呃……那个，郑院判，这个……事情有变，这个有些复杂……那个总之，陈某之后定当登门拜访致歉……”陈良器有些头大的拱手道歉。“哼！”看到陈良器如此态度，郑宗儒自然也不好就这样拂袖而去，而一旁的薛己倒是没觉得什么，倒是好奇里面到底有哪位医生，竟然让陈良器放着御医不用，还要执意拦阻他们…… 330章 给御医的临床教学 这郑宗儒今年已经四十岁接近五十，因为家学渊源，世代行医，所以倒是有一些仙风道骨、当世名医的味道，要说这郑宗儒之所以能当上太医院院判，还是因为他精通女科，也就是妇科，甚得如今后宫真正话事人张太后的器重，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太医院院判也敢在顺天府府尹面前甩脸子的原因。 不过虽说这太医院院判是他郑宗儒，然而在这偌大的太医院中，要数医术最高，却要数郑宗儒身后这个不过区区二十三岁，却已经成为太医院最年轻御医的薛己了。 薛己，字新甫，自号立斋，吴郡人，家为世医，其父薛铠亦为当时名医，对于小儿科尤为专精。 不过这薛己却年纪轻轻便继承家学，并且青出于蓝，于内、妇、儿、口齿、骨伤诸科，无不擅长，尤其外科，更可称得上当世圣手，即便如此，这薛己却完全不自视甚高，正德元年进入太医院之后，对于年高德昭的老御医能够不耻下问，对于那些有一两手绝活的医士也能够放下身段。 而且薛己这人待人对谁都温文尔雅，遇事不怒不争，平时太医院有什么脏活累活，被人推到头上，也不过笑一笑，便任劳任怨，甘之如饴，因此他虽不争，却在整个太医院人缘极佳。 再加上太医院这种地方虽然论资排辈，可毕竟也是凭本事吃饭的地方，而且郑宗儒本就与薛己的父亲交好，所以也愿意提携自己这位子侄辈，所以薛己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太医院的御医，成为下一任太医院院判的热门人选，甚至连郑宗儒的儿子郑若皋也视薛己为知交好友。 看见郑宗儒被陈良器挡在外面有些不高兴，薛己便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郑宗儒的袖子，对转过头来的郑宗儒温和地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被陈良器请来却又挡在外面而失了面子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郑宗儒，看见了薛己那和煦的笑容之后，原本的胸中郁气就缓了一缓。 郑宗儒也知道，终究也不好和一位三品大员闹得太僵，这时候薛己也知道需要自己说话，来为双方都下一个台阶了：“陈大人，院判大人他也是心急里面那位的伤情，不过既然其中另有隐情，而且既然里面已经有名医施救，也不好仓促换人接手，让我等几人在此等候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里面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再唤我等进去便是。” 看见素有神医之名的薛己这么好说话，因为皇帝在酒馆里陈良器实在是很领情：“陈某多谢薛小神医体谅，都说居京城大不易，可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我陈某怎么说也是能说上两句话的，薛小神医以后若是碰上什么麻烦，只要是我陈某能办的，薛小神医尽管开口，陈某定不会推脱！” “那就多谢陈大人美意了。”薛己对于陈良器这样的顺水人情，不会多么介意，也不会怎么推辞，怎么说也是一桩善缘。 陈良器急着进酒馆去跟里面的人汇报情况，也没心思再跟那郑宗儒多说废话，拱了拱手便转身进入酒馆。 转过屏风，算是家属的李慎淑就坐在酒馆的一端，而酒馆的另一端，张阳正在准备手术。 “嗯？！不是说闲杂人等都不要进来吗？陈……那个府尹大人你怎么又进来了？” 陈良器还没来得及开口，戴着大口罩的朱厚照便将他拦了下来。 自己觉得戴着口罩，陈良器肯定认不出自己的朱厚照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经被那老奸巨猾的陈良器给摸得清清楚楚，不过皇帝陛下不愿意泄露身份，陈良器他做臣子的自然不会不知趣地去揭穿，看见皇帝陛下站在自己面前，陈良器也只是有些恭谨地弯腰拱手：“呃……这位……” “叫我朱神医便好。”朱厚照非常厚脸皮便给自己封了个“神医”的职称，让旁边的苏儿直接噗嗤笑了出来，不过朱厚照显然没有任何自觉，觉得自己当一位神医似乎也理所当然。 “是是是……神医大人，是这样的，太医院的院判郑宗儒和御医薛己带人过来了，神医大人您看，是不是也请他们进来帮忙打个下手什么的？”陈良器自然不敢直呼皇帝陛下的姓氏，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医院的老郑？去跟他说，这里没他什么事儿了，赶紧回去吧！”朱厚照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还要赶紧去看张阳究竟如何展示神奇的医术呢。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陈良器正准备离开，张阳却发话了。 “无妨，还有两个口罩，便让那两位太医大人进来吧，之后可能还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 “那……这？”陈良器小心翼翼地看向朱厚照。 “你傻啊？！张神医已经发话了，你不赶紧去把那老郑他们叫进来？让他们一边看着，不要添乱就好！”朱厚照有些不耐烦地说，然后却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府尹大人似乎有些不妥，毕竟自己现在是一位“神医”，而不是皇帝，“呃……府尹大人，劳烦了。” “不劳烦，不劳烦……”陈良器哪里听过眼前这位荒唐皇帝的客气话，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赶紧倒退着就退出了酒馆。 一来到酒馆门口，陈良器便向二位太医拱手道：“郑院判，薛御医，怠慢了，怠慢了，还请您二位入内，为里面那位救治桂城君的神医掌眼，不过，陈某冒昧提醒二位一句，里面有一位，您二位可要仔细着点儿，万不可冲撞了，陈某的话就说到这儿了。” 陈良器领着两位太医入内的时候，还好心小声地提醒了一句，算是对薛己刚才给自己台阶下的一个回报。 郑宗儒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了一声，不过也还是把陈良器地话听了进去，只是这时候郑宗儒还不知道这位府尹大人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进入酒馆之后，郑宗儒和薛己就被白苏儿要求戴上口罩。 郑宗儒对于这种口罩倒也不是很陌生，因为仵作验尸的时候，也会罩上类似的东西，原本要发作，可是想起了进来时陈良器提醒的那句话，算是忍了下去，皱着眉头戴上这口罩。 倒是薛己没有什么情绪，笑着谢过白苏儿，看了看那口罩的结构，便很聪明地自己将口罩戴上。 薛己戴口罩的时候，注意力便被张阳那边的手术吸引了过去，放轻了脚步便走到近前，想要看看那府尹大人口中的神医究竟怎样救治受到重创的桂城君。 郑宗儒戴口罩的时候眼光还不忘四处看，突然便看到了戴着大口罩的朱厚照。 作为太医院的院判，也是皇帝的私人医生，打交道最多的自然是皇帝那一大家子，中医又讲究望闻问切，望字在第一位，要说对于皇帝的样貌最熟悉的人，除了朱厚照身边的太监，基本就要数上这郑宗儒了，即便是朱厚照戴着一个大口罩，郑宗儒又哪会认不出这位小祖宗。 原本还有些不爽的郑宗儒，这会儿一下子冷汗便下来了，看见朱厚照站在那里没有怎么看自己，郑宗儒也不敢贸然上去请安，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原本想要来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神医”叫叫板，可这会儿郑宗儒连看一下桂城君的伤情究竟如何的心思都没了。 薛己虽说是御医，可是也只是刚刚上任，给皇帝治病的机会还没有太多，再加上这会儿薛己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受伤的桂城君和为桂城君手术的张阳吸引了过去，倒是没有发现皇帝陛下也站在旁边。 作为外科圣手，薛己只看了桂城君的伤口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伤口所在的位置正在肝脏的上方，看伤口处肌肉外翻的程度，肝脏几乎必定是受伤了，对于这种伤势，薛己自问是已经没有将人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能力了，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医生，能否将人救回来，信心也有些不大了。 然而薛己却看到了一个女子在那年轻医生的指挥下，将一个陶罐吊在了一旁的隔架上，然后将针头熟练地扎到了那桂城君的手腕上。 负责打针的人正是白芷，因为青霉素的使用，白芷如今打针的手法的熟练度已经绝对超过了张阳。 “这样做是何意？”薛己一开始虽然不愿意打扰到张阳救人，可是看见这前所未见的救人手法，还是忍不住好奇，轻轻问了一句。 “这是生理盐水，因为这位伤员失血过多，所以我用这种蒸馏水加一定比例盐配置的溶液，注射到他的血管中，以作补充。”张阳听到薛己的问话，虽然没有抬头，却详细为这位御医解释了一下，仿佛是在开展一场临床教学。 薛己虽然一知半解，却也知道这会儿没法细问，于是继续看张阳如何救治这桂城君。 紧接着，张阳让乔铃儿用布带将桂城君的大腿紧紧缠住，薛己还没有问这样做是为何，张阳却主动开口讲解：“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伤者在下肢及深腹部的血栓回流，在肺部形成急性肺栓塞，这位太医大人，你来帮我按摩伤者双脚肿起的地方，我要对他进行开放点滴法的麻醉……”“哦！好好好！是这样按摩吗？”薛己正对张阳的话一知半解，一听还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赶紧小心翼翼地请教，一点儿都没有一位京城里数一数二神医的自觉…… 331章 神乎其技 “开放点滴法？”薛己再次听说了一个自己闻所未闻的词汇。 “是为了对伤者进行全身麻醉，为了防止伤者在手术时心脏停止，首先在他的脸上盖上三层纱布，再在上面剪一个洞，再盖上一层油纸，以一分钟，呃……大约五分之一炷香的时间滴一次，这个是乙醚，你就当做是麻沸散一类的东西便可。太医大人，还请你给伤者把脉，芷儿，你注意给伤者清理口鼻。”张阳不厌其烦地给薛己解释道。 “哦！好的！”薛己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张阳各种新奇的手法所吸引，整个人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刚刚开始跟随父亲学医学徒的那个年纪，有些懵懂，有些兴奋，更有些面对一个崭新世界豁然开朗的畅快，所以他完全没有在意张阳对自己的随意使唤。 “伤者的伤口很深，横膈膜破裂，肝脏受损，我现在要给他进行肝脏修复术……”张阳轻轻地为薛己复述，这不是张阳第一次在大明碰上同行，可是御医这个层次的同行，张阳确实是第一次碰上，他们代表着这个时代的最高医术，来到大明之后，随着对中医的深入了解，说实话张阳也对中医起了莫大的兴趣，认为在这样一个时代的局限之中，中医已经做到了人类能力范围内的极限，这是一种人对于自然的总结和经验积累了千年的成果，张阳自然不会小觑。 然而要想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者手中获取想要得到的知识，张阳并不吝啬先将自己的医术展示给他们。 “白芷，止血钳！”张阳将桂城君的伤口扩大之后，低着头对白芷吩咐道。 跟着张阳一起做了这么多的手术，白芷现在也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熟练的器械护士了，非常利落的将止血钳递给张阳，而乔铃儿则在一旁负责扯线。 “哦？！这样止血的手段倒也新奇！”一旁原本注意力都被朱厚照吸引过去的郑宗儒，这时候也被张阳的手术手段给吸引过去了注意力，他第一次见识竟然有人用精致的钳子夹住血管给伤者止血。（..info好看的小说） “很幸运，并没有伤到肺部，肝脏的伤势也没有伤及动脉，苏儿，赶紧把蒸好的手术用具都拿过来。”张阳转头吩咐道。 “来了，张大哥！”白苏儿早已经跟酒馆借了蒸笼，来给手术用具依次蒸汽消毒。 对于这种消毒手段，外科圣手的薛己虽然并不知道其中杀灭细菌的原理，但其实中医很早就已经知道用火或者其它东西来给手术用具消毒了，所以对此并没有太大的疑问。 “我现在要把受损的横膈膜和肝脏缝合。”张阳一边说着，一边用镊子和缝线器，熟练地缝合受损的血管，一旁的薛己真是打开眼界，虽然缝合伤口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可是缝合血管，而且这么巧妙地就将血管缝合，对薛己来说，已经是神乎其技。 “在肝脏下面是何十二指肠的间膜，肝动脉和主胆管都集中在这儿，我现在要短暂截断这里的血液供应，然后趁着肝脏停止出血的时间，快速将这里的伤口缝合，现在时间和速度是救活伤者的关键，时间决不可超过一刻钟，芷儿，夹住这里的动脉，对，这里。苏儿，拿滴漏计时！”张阳吩咐道。 “先生，我可以近前观看吗？”薛己一边在桂城君的脚旁把着脉，一边问道。 “无妨，白芷，弧形缝线针。”张阳点了点头。 薛己靠近了之后，更能看到张阳缝合桂城君肝脏伤口的干净利落的手法，对于这种弧形的锋线针也非常惊奇。 “缝合这种伤口的时候不能留下死腔，所以要连受损部位的底部也缝合起来，因此必须用这种弧形的缝线针。”张阳看到薛己好奇的目光，虽然紧张的缝合，可是仍有闲暇为其解释，这就好像自己在读医科时，教授给自己的讲解一样。 一旁的薛己则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一边看一边不住的点头，而原本对张阳救人还不以为然的郑宗儒，眼睛也开始越睁越大。 “苏儿，擦汗，还有多长时间？”张阳终于将整个肝脏上的裂口给缝合完毕。 “张大哥，刚好一刻钟。”白苏儿熟练地给张阳擦汗。 “好，芷儿，停止截留，现在开始缝合横膈膜，在缝合横膈膜之前，为了防止血气胸，要现在右胸下方插管，让肺腑的血液和空气流走，铃儿。”铃儿则拿着一个插在盛水的陶罐里的橡胶管的另一头插进了桂城君的肺腑。 精通武术，并且杀过人的武家女孩儿，对于这种事情，手法出奇的熟练。 “这个陶罐中装了大半瓶的水，利用伤者体内的液体和瓶内水的落差产生的水压便会将肺部多余的空气和血液排除……”听着张阳的解释，薛己看着张阳就仿佛一位高明的统帅，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白芷、铃儿几个姑娘，将这小小的临时手术台当做了一个战场，然后薛己就这样看着名为黑白无常的敌人丢盔卸甲……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桂城君的伤口被外圈缝合。 “神迹啊！神乎其技！桂城君的脉象已经开始平稳！”这时候郑宗儒也顾不得矜持了，早就把手搭在桂城君的手腕上，看到张阳手术结束，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声感叹。 而在酒馆的另一边，慎淑公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想要冲过来，但是因为之前张阳禁止任何人接近，又停下了脚步，忐忑不安地看着为自己哥哥做完手术的张阳。 而张阳则只是向着李慎淑这里看过来，朝着这个有着典型朝鲜人外貌特征，但也绝对称得上美人的慎淑公主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手术成功。 看到张阳点头，李慎淑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一下子就跪坐在了酒馆那厚实的地毯之上，仿佛大病一场般浑身无力了。 这种真情流露，倒是像桂城君及慎淑公主这样的王室之中，难得的一种亲情的体现。 随着手术的成功，张阳继续吩咐几个人做手术的收尾工作，及吩咐对桂城君的术后养护情况，而对伤者后续的调养，在这方面，倒是太医院拿手的事情了，自然由薛己大包大揽了过去。 而薛己这会儿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向张阳请教刚才手术过程中的各种疑难问题了，刚才手术来不及问，可这会儿薛己却不准备放过张阳这位神奇的医生了，“张先生，您刚才是如何为伤者止血的，这给腹部插入管子的原理是什么……” “咳咳……”虽然郑宗儒也有很多疑问，可是他却还能想起皇帝陛下正站在一旁呢，所以不断地提醒一旁的薛己，可是薛己却完全不理会自己的院判大人为什么咳嗽，别说薛己这会儿不知道皇帝陛下正站在一旁，就算他知道了，估计都不一定会把皇帝放在心上，一定要问出自己的疑问才好。 “薛御医！张先生刚刚施完如此神奇的活人之术，想必精力消耗必大，此时应该是让张先生好生休息才是，你怎么如此不晓分寸？！”薛己没有注意到，郑宗儒的注意力可是一直集中在一旁仍然没有摘下口罩的朱厚照身上，看见朱厚照似乎是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郑宗儒也顾不上薛己这位太医院小神医的面子了，赶紧出声制止薛己的叠声追问。 似乎这会儿薛己才注意到刚刚做完手术，张阳也露出了有些疲累的神态，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张阳躬身一礼说道：“张先生，在下乍见您的神奇医术，有些不知所以，刚才听那位姑娘称你为张大哥，还没有询问张先生您的姓名，在下薛己，字新甫，不才忝为太医院御医。” “呵呵，无妨无妨，薛御医幸会幸会，在下姓张，名阳，因为是从海外归来，所以还暂无表字。”张阳笑着摆了摆手说，看见薛己对自己的医术如此感兴趣，张阳其实也有些高兴。 “张……张阳！莫非先生您就是那位最近在天津卫声名鹊起的张神医？！您的那味神药青霉素在下已经见识过了，却完全不明白其的配方及药性，原本还想去天津拜访张先生您，没成想，您竟已经来了京城，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薛己原本有些温文尔雅的面庞，这会儿也激动地有些发红。 “咳咳！”看见薛己似乎又有些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的意思，郑宗儒赶紧又咳嗽了两声，并拉了拉薛己的衣袖。 “呃……薛己又失礼了，不知张先生您这会儿下榻何处，等处理完桂城君的伤情，薛己定当登门向张先生您请教医术，不知张先生您……”薛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哈哈，能跟薛御医您切磋医术，张某当然求之不得，若是薛御医您有什么医术上的问题，便来大兴隆寺的驿馆寻我，张某若是知晓，也定当知无不言，眼下这个伤者的伤情也已经控制住了，我便把他交给薛御医了，在下今日跟友人一起出来，并且还跟人有约，已经耽搁如此长时间，实在不便在此久留了，晚些时候，在下会去太医院，再看一看这位伤员的伤情是否反复……”张阳说完，便和白芷她们一起将手术器具收拾了起来，而朱厚照趁着张阳说话的功夫，已经自己走出了酒馆，虽然饭只吃了一半儿，可是显然这地方已经不适宜大家再在这里吃下去了。 232章 小宫女骂皇帝 “杏儿都是你啦！让你去拖住爹，可你真不顶事，还是让爹给发现了，现在这么晚才能出来，连……连姓张的被人打败都没能看到！” 长街上，一个穿着嫩绿色长裙的女孩儿，正带着自己的丫鬟穿梭在人群之中，虽然这个女孩儿正在抱怨着，可是却可以看出她出门之前也是经过精心打扮的，虽然脸上有一些不高兴的神色，可是却总有一抹淡淡羞红染在脸上，让女孩显得格外可爱。（..info无弹窗广告） “小姐，便是你早出来，你也看不到张先生被人打败啊，听说张先生可是把那个小公爷给狠狠的赢了呢。”虽然被自家小姐训斥，可是杏儿显然很没有当丫鬟的自觉，有些很不在乎地反驳着自家小姐。 她这会儿正拿着一个冰糖葫芦开心地吃着，这可不是小姐给买的，而是用自己的月例银子买的，本来杏儿还准备给小姐也买一个，可是小姐显然看不上眼，自然她杏儿也就乐得省了些铜子。 这京城的冰糖葫芦确实要比济南府的好吃一些，杏儿一边想着，一边开心地用她那似乎比火红的山楂还要红的小舌头舔着冰糖葫芦上的糖衣，就连脸蛋儿也高兴得红红的。 “哼！我……我当然知道！不过是侥幸赢了而已，若是我们早点来，给那徐小公爷加油，说不定姓张的那可恶的小子便要输了呢！”走在前面的小姐兀自嘴硬地说道。 “谁知道你若是早来了，到底会给谁加油呢。”杏儿小丫鬟丝毫不把自家小姐那赌气话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道。 “杏儿！看我不撕了你那张嘴！”小姐虽然生气地很，并且发出了很强硬的威胁，可是杏儿仍然满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自家小姐如此爱面子的人，又怎么会在这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做出这样不淑女的事情呢？ 这主仆两个姑娘，自然是不久之前来京城与父亲汇合的辛梓眉辛大小姐和她的小丫鬟杏儿。 辛梓眉的老爹作为山东首屈一指的大粮商，在京城里也有一些铺子和产业，因为山东地界如今烽烟四起，连济南府都给贼人给打了下来，兵锋直指山东第二大城临清，辛梓眉的老爹辛仁自然也就举家迁来了如今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京城。 虽说是来了京城，可是辛仁却还是一直对于张阳的消息比较放在心上，一开始是因为女儿跟张阳在一起，后来则是惦念着张阳曾经所说的可以治疗自己体虚厌食的药物。 所以张阳获封伯爵爵位，并被皇帝一旨召来京城的事情第一时间便被辛仁得知了。原本辛仁就准备在这两天上门拜访张阳，结果这消息就被杏儿得知了，然后自然辛梓眉也就知道了。 辛梓眉有些不忿张阳来了京城竟然不来寻自己这“患难之交”，因此扬言要去豹房校场看张阳出丑，结果却因为自家老爹看得紧，直到这会儿才带着小丫鬟跑了出来。 以前在济南府的时候，辛仁倒是不怎么限制辛梓眉往外跑，虽然这样做会引来一些风言风语，可是以他辛仁如今的身家，自然也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他又不准备把自家的女儿也嫁入那些规矩森严的官宦人家，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但是在京城却不一样，这样一个公子王孙满地走的地方，他辛仁这样一个土财主的能量根本就看不上眼，自家的女儿又称得上姿色出众，一旦招惹了什么祸事，他辛仁可真是招架不了。 不过如今在京城可不比在济南府，很多事情辛仁也必须事必躬亲，中午的时候，沿着大运河而来的一艘运粮漕船又出了些问题，辛仁匆匆赶去，这让辛梓眉又有了机会偷偷溜出来。 可北京城如此之大，辛梓眉终究没能找到张阳的踪迹…… ………… 另一边，一个叫做桃子的小宫女正焦急地在站在宫门外等着皇后夏彤，即便是桃子平日里胆大妄为，这会儿也急得有些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甚至想要即便是被杖毙，也要赶紧去将夏彤走失的事情报告给皇太后知晓了。 正当小桃子急得都快哭出来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小皇后那熟悉的身影，小桃子正准备欢呼，并跑过去抱住夏皇后的时候，却突然刹住了脚步，然后瞪大了眼睛。 桃子不禁揉了揉眼睛，然后眨巴了两下，再仔细看过去。 没错，自己并没有看错，走在夏彤前边的竟然是那位可恶的皇帝陛下！ “喂，我说，你怎么今天自己跑出来了？看不出来啊，可以啊你。”朱厚照一边带着夏彤往紫禁城宫门处走，一边唠叨着说话，因为跟皇后也没什么话题，便随口一问道。 身后不远处则跟着罗祥，如平日里一样对于自己主子的做派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说实话，这还是朱厚照第一次跟自己这位皇后娘娘如此“亲密接触”，甚至连说的话，可能都超过了大婚四年来跟皇后说话的总和。 “我……我……呃……臣妾是想……”夏彤嚅嗫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了，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委屈地红了眼圈儿。 远远地看着皇帝和皇后，还有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请安的宫女桃子，看见皇后似乎被皇帝训斥了，立马便有点热血上头，这小小的宫女倒还有点“主辱臣死”的风范，头脑一热就冲了上来，一把把小皇后拉到了自己身后，仿佛一只保护着小鸡的老母鸡，丝毫不知死字怎么写地怒视着大明朝伟大的皇帝陛下。 “哪里来的无礼女子？！你要干嘛？！”桃子出宫来并没有穿着平时的宫女服色，倒是像一个普通民间女子，这时候桃子怒气冲冲地盯着朱厚照，倒是让朱厚照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且这会儿几个人正站在紫禁城的宫门门口，远处还有几个宫门侍卫正往这边看，朱厚照有些郁闷地斥责了桃子一句。 “我是无礼小女子，您是知礼的大丈夫！只是您这位大明朝最大、最知礼的大丈夫，却把自己的媳妇儿娶过门来，然后就扔在深宫不管不问，一下就是四年的时间！敢问世间有你这样知礼的大丈夫吗？！怎么着？我们这些被关在冷宫里的小女子出宫来透透气，就碍着你这位大丈夫，丢了你的脸面了？！”宫女桃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就这样双手叉腰，在宫门口便对皇帝陛下大骂出口――可能这会儿头脑发热的小宫女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行为的后果。 “呃？！”一时之间，朱厚照也有些错愕，说实话，虽然太后跟自己的关系不太好，母子俩的关系疏远冷淡，可是即便是太后，也不曾当着面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于是我们的皇帝陛下都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应对了。 身后的罗祥正准备上前斥责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宫女的时候，夏彤又一把拉住了小宫女，将她拉回了自己身后，似乎不谙世事的小皇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宫女似乎犯了“欺君大罪”。 若是按照其他的宫中女子，大概这会儿应该开始斥责自家的宫女，然后惶恐的下跪向皇帝请罪了。 可是夏彤却完全不会这种熟练的处事手段。 她站在皇帝面前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委屈、害怕、焦急等等各种情绪一下子充斥在小皇后的胸臆之中，因此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皱了皱眉头，瘪了瘪嘴，终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却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那眼泪仿佛决了堤的河水，不要钱一般的往下淌。 “小姐，你别哭了，咱们不当皇后了，咱们回家去，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当皇帝了不起啊？小姐……呜呜呜……”小宫女桃子一开始还倔强地劝解自家的皇后不要哭，可是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于是两个小姑娘就这样抱在宫门口哭了起来。 不远处的侍卫们自然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却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又看见似乎是宫中的大太监罗祥，正怒视着自己这边，于是全都匍匐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恨不得自己此刻就瞎了、聋了。 “唉？你别哭啊？我就是随便一问，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玩，便出来就是……”虽说并不怎么待见自己这位皇后，可是朱厚照看见这小姑娘一样的皇后哭得稀里哗啦，心中也有些不忍，没有什么应付这种事情经验的小皇帝也开始有些手足无措，竟然说出了让皇后随便出宫这种荒唐话，要是历朝历代的皇后都可以如此随便就能出宫的话，那么皇帝的帽子就不要用明黄色了，直接改成绿色大概更妥当一些。 似乎是哭出了感觉，两个姑娘根本也不顾皇帝陛下的安慰，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照哭不误。 “那个……有话好好说，咱们好好商量，总之都是我的不对，你们别哭了好不好？！”朱厚照看见两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急得有些团团转，幸亏这宫门口附近并没有什么往来的民众，要不然朱厚照可能会觉得更加出糗。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朱厚照，一眼瞥到了旁边似乎事不关己的太监罗祥，心中一阵恼怒，大声道：“罗祥！站在那里干嘛？！还不想办法？！”罗祥一听皇帝生气了，赶紧跪下，低声道：“还请陛下摆驾坤宁宫……” 233章 小姑夫 朱厚照那边正在忙着哄自己的皇后，这边张阳则提着各色礼物，带着白芷她们硬着头皮来到了乔家在京城的府邸。（..info无弹窗广告） 至于刘芸，因为朱厚照要去送夏彤，所以便安排了一个侍卫，将刘芸给送回了大兴隆寺，虽然这项护花使者的任务，朱厚照本人非常想干…… “铃儿……那个……要不我们改天再去找你哥？你看我这刚做完手术，有点累，精气神也不甚好……”张阳还没说完就被乔铃儿给白了一眼，白芷的嘴角往上微微一翘，白苏儿则直接笑出了声音来。 张阳如此没出息的样子确实很难得一见。 虽然嘴上打着退堂鼓，可是张阳也知道自己不好不去乔龙府上拜访，即便不提乔铃儿的事情，乔龙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张阳来到了京城总不好不第一时间前去拜访。 乔龙在京城的府邸是在城北的胡同里，是一个挺不起眼的两进的四合院，跟天津卫那规模庞大的，江南园林式格局的府邸根本无法比较。 在这里的乔府，或者被称为乔家更加妥帖一些。这倒不是说京城的物价腾贵，连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头头都买不起大房子，而仅仅是因为，这北京城藏龙卧虎，他乔龙实在没什么必要为了点面子便做那被枪打的出头鸟，这跟在天津卫实在是两码事。 还没有走到乔家，张阳便看到了乔龙带着儿子乔小乐站在门口相迎，乔龙穿着一身褐色的绸缎长衫，不像一位特务头子，反而像一个富家翁，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那满脸的大胡子。 对于乔龙怎么知道自己这时候要来，还早早出来相迎，张阳并没有任何疑问，要是乔龙他作为一个老锦衣卫，连自己妹妹的行踪都不知道，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乔大哥！”张阳赶紧上前深施一礼。 “好！好兄弟！快，快进屋，你嫂子今日亲自下厨，整治了不少好菜，咱哥俩可是要好好聚一聚了！”乔龙一把扶住了张阳的两条胳膊，久别重逢的二人，虽然话语不多，却也深有默契。 “真是给嫂子添麻烦了，小乐，许久不见，长高了不少啊，看来乔大哥的衣钵有了传人了啊。”张阳跟乔龙打完招呼，便用大手揉了揉乔小乐的小脑袋。 这小子手长脚长，一看长大了便能长一个大个头，更难得的是，这小子的相貌不怎么像浓眉大眼的乔龙，倒是更像他妈妈一些，以后定也是个俊俏男子。 “我才不要跟爹练武，我要打篮球，打遍京城无敌手，然后赚很多很多银子！”小家伙丝毫不给站在一旁的老爹面子，不过从小家伙的理想来看，这篮球运动真是迅速风靡了整个京城，连这样五六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打篮球了。 “哈哈，好好好，不舞刀弄枪的也好，不过，小乐，你可知道，你面前这位可就是咱们大明朝最厉害的篮球高手了，这个篮球，还是他发明的呢！小乐你要是想要打好篮球，不妨多跟他请教请教。”乔龙在一旁毫不在意自己的儿子不愿意继承自己的衣钵，大笑着说，如果可能，他乔龙确实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继续混迹在这靠着人吃人来挣富贵的行当里。 “真的？！”乔小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张阳，又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姨乔铃儿。 乔铃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乔小乐马上就高兴了起来：“太好了，小姑夫，小姑夫，一会儿你便教我打篮球吧？我爹他打得一点儿都不好！” “小乐！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乔铃儿听到乔小乐竟然叫张阳“小姑夫”，一下子便涨红了脸，赶紧上前捂住了乔小乐的嘴，然后一把抱起乔小乐，就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小院儿。 乔龙看着有些发窘的张阳，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光却轻轻瞥过站在一旁文文静静的白芷。 “乔大人，上次多亏您救了家父，一直也没什么机会当面向您道谢，这次……”白芷不卑不亢，平静地对乔龙敛衽一礼，不过话没说完，便被乔龙给打断了。 “唉白老哥在天津卫悬壶济世，造福一方百姓，他遭了难，我们锦衣卫去救人原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当得上一声谢，休要再提，休要再提。说起来，素来就听说白姑娘是我们天津卫的一枝花，这会儿看来却是闻名不如见面，与白姑娘比起来，我家铃儿就好像一个野小子。若是铃儿能够像白姑娘学上个一星半点，我这当哥哥的也就不愁妹妹嫁不出去了。”乔龙说着话，虽然没有看向张阳，却是让张阳一阵心惊肉跳，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乔大人过谦了，铃儿妹妹伶俐可爱，性子也好，又家学渊源，小女子如何能比得上。”白芷微微一笑说道。 “好好好，不说那么多了，快快里面请，里面请。”乔龙将张阳几个一起引进了乔家的小院，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是乔龙在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跟白芷比起来，自家的小妹就像一个还没懂事的小姑娘，这以后可如何跟人家争去…… 说是家宴，可是真正上桌的还是只有乔龙和张阳两人，乔氏、乔铃儿连同白芷、白苏儿则另开了一桌。 “老弟，这次到京城可有什么打算吗？”跟张阳一起酒到半酣，乔龙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酒杯，一边问道。 “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打算，皇帝把我召来京城，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对了，乔兄，你可知道皇帝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召见我？还会给我安排什么差事吗？”张阳有些郁闷地说道。 “呵呵，皇帝什么时候会召见你，我确实不知，不过我想，你还是先做好在京城长期居留的打算为好，大兴隆寺那边人多嘴杂，也不是什么久居之地，为兄在京城也有些人脉，要不要为兄去使人打听打听，看哪里有合适的院子，帮你盘下来一座？”乔龙有些玩味地看了看张阳，他并打算告诉张阳，其实张阳今天一天都跟皇帝陛下待在一起。 “房子的事儿先不着急，对了乔大哥，今天在酒肆之中，碰见一起行刺的事情，乔兄知道那刺客的身份吗？”张阳突然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询问道。 “这还用问？不过是那些女直人闹得幺蛾子罢了，他们最近在北边闹腾得不轻，这次竟然还敢在京城当街行凶，还以为把桂城君杀了，朝廷便不会去干涉北边的事情。哼哼，却不成想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他们算是捅了大篓子了，就算他们对京城那些官儿们多有重贿，可是这一次却是谁敢包庇他们，谁就要做好回家啃老米饭的准备了。要不要打个赌？今天晚上，那刺客的尸体便会被扔在顺天府的门口。”乔龙轻蔑地一笑，这种事情明摆着根本都不用锦衣卫出马，也不需要搜捕抓人，或者找寻什么证据，刺杀不过是政治斗争里面的最低端形态罢了，也只有那些一根筋的女直人才会干得出来。 原本他们若是真杀了桂城君，也许会在朝野成为一桩无头公案，可是好死不死，这件事恰恰发生在皇帝的眼前，如此一来，各方面的势力都无法敷衍了事，真正的幕后主使也一定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能平息此事了。 可以说桂城君挨得这一刀也算是因祸得福，很大的可能性便要将陷入尴尬的朝鲜局势理出个头绪来。 “这个赌明摆着要输，我可不跟乔兄你来打。对了，这次皇帝封了我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这是个什么官儿啊？还需要做什么事情吗？”张阳敬了乔龙一杯酒，顺势问道。 “哈哈，要说老弟你的这个官职如今可是已经在我之上了，以后为兄可要在老弟你手下讨生活了，到时候，还要请老弟你多多照拂了，哈哈哈……”乔龙大笑着说道。 大明的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主要的职能是侍卫和侦缉。 若是不论职能的重要性，大多数锦衣卫们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警卫和伴驾。 锦衣卫下设17个千户所，分别管理銮舆、擎盖、扇手、旌节、幡幢、班剑、斧钺、戈戟、弓矢、驯马等仪仗，领导侍卫将军、力士、军匠，甚至为朝会驯象。 因此锦衣卫同时会有很多指挥使、同知和佥事，其中大部分人只是伴驾或挂名领薪水，其中以皇亲国戚、功臣子弟居多，就例如夏皇后的两个哥哥，如今一个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衔，一个挂着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职衔。 这是因为锦衣卫能陪王伴驾，容易升迁，另外很多宫廷差事没有相应的官职，所以都以锦衣卫的名目来领薪水，比如宫廷画师、音乐家、棋手。 而其中也只有少数人才会有具体的分工，比如掌印、军政、侦缉、管事等等。 具体到指挥使、同知、佥事的分工，其实并不明确，因为锦衣卫工作的特殊性，各项工作除了卫内正常的人员升降之外，大多还是由皇帝任命为主。 而锦衣卫真正重要的工作则主要在南北两个镇抚司，镇抚使是卫镇抚司长官，南镇抚司管本卫司法，北镇抚司管特务刑讯。 因此，如今掌管着北镇抚司的乔龙，实际上才是锦衣卫真正几个核心的人物之一，虽然他的品级可能并不太高。 不过乔龙却觉得，以张阳与皇帝的关系，张阳很可能不会仅仅成为一个干领工资的指挥佥事，再加上张阳与自己的关系，之后张阳与皇帝的关系挑明之后，张阳逐渐掌握锦衣卫的实权，甚至取代如今刘瑾的心腹石文义，成为锦衣卫另一个大权在握的指挥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不过，张阳在这时候，只是将乔龙的话当做酒后戏言罢了。 234章 大朝会 乔家之行，并没有张阳想象中的尴尬与冲突，关于他与乔铃儿的婚约，除了乔小乐的那一声“小姑夫”之外，乔家上下似乎有意回避，并没有任何人提起，这让张阳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却更加内疚不安。（..info无弹窗广告） 最难消受美人恩，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之后的几天，朱寿仍然不时出现在大兴隆寺，说是来找张阳，然而心思却更多地放在刘芸身上。 唐伯虎和杨慎，似乎忙于与各种应酬，在大兴隆寺倒是很少露面。 托了朱寿的福，这些日子，张阳连同几个女孩儿，也把京城里的各处名胜古迹、繁华所在给玩了个遍，以至于张阳都有些乐不思蜀，甚至把皇帝要召见的事情给忘到了脑后，把京城之行完全当做了一趟公款旅游。 期间，太医院的御医薛己也多次登门拜访，与张阳一起讨论各种医学上的问题，张阳的各种医学理论为薛己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薛己甚至想辞去太医院御医的职位，拜张阳为师，在张阳的身边学习，不过却被张阳劝阻。 除此之外，大兴隆寺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小公爷徐鹏举，这小子在输给张阳之后消停了几天，之后又开始挑战张阳，不过屡战屡败，这小子却仍不气馁，倒是跟张阳有些不打不相识的味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月中，突然一位礼部的官员来到了大兴隆寺。 大明的朝会的规模是相当大的，自太祖皇帝朱元璋始，不单每年正旦、冬至和皇帝生日三天的“大朝会”，以及每月初一、十五两日的“朔、望朝”，皆大会朝班，就是每日的“常朝”（早朝），大多数在京职官也都要入朝，在奉天门前御门听政，“嵩呼舞蹈”，奏事发令。 不过朱元璋手创的早朝太重、太繁，礼法太严，不间寒暑，日日趋朝，甚至有早晚两朝，即便在朱元璋生前，他一手设计的早朝也不能维持如初，如过去每日退朝后百官赐食，即以“职事众多，供亿为难”，不得不于洪武二十八年停止。 朱元璋晚年上朝也颇为随便，随驾所在，甚至于右顺门举行早朝，过去的盛大场景不复再见。 而朱元璋之后，大明的皇帝便很有再有日日早朝的自虐习惯。 不单皇帝厌倦早朝，明朝的百官逃避朝参的懒朝事件也愈演愈烈。 以朱厚照的老爹弘治皇帝为例：弘治六年六月己巳，“会昌侯孙铭等四百八十人朝参不至”。八年二月丙子，御史劾朝官数少，经点查，“丰城侯李玺而下六百二十余人”不到；同年六月乙丑，又有“文武官武安侯郑英等八百八人朝参不到”。大量的记载中，以弘治十五年八月辛亥日人数最多，不至者“泰宁侯陈璇等一千一百六十人”。 可以说弘治朝官员缺席早朝的情况，甚至比如今三流野鸡大学里大学生逃课的情况还要严重一些。 到了正德朝这会儿，不要说每天的“常朝”自然早已取消，就连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都时有时无，因为皇帝的种种“状况”而被迫取消。 不过这个月的十五，大朝会显然要如期举行了，作为新封的伯爵，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阳自然也有份参与大朝会，而礼部派来的这位官员恰恰就是来教授张阳上朝时的基本礼仪的。 不过与弘治朝，官员“逃课”严重的情况相比，虽然正德朝的大朝会时有时无，可是每朝官员缺席的情况倒是有很大程度的改善，甚至很少有人缺席。 原因只是因为如今的司礼监大太监刘瑾对于朝仪监管甚严，由锦衣卫陈设卤簿仪仗对百官挨个点卯，教坊司陈列大乐，礼仪司陈列诸国文书、贺表、贡物，还设纠仪御史纠察百官，监督那些站久了爱打瞌睡或交头接耳聊私的，但凡发现有缺席失仪的官员，一律从重处理，甚至有些得罪过刘瑾的官员，也会因为这种把柄，被带上重达上百斤大枷在午门之外“罚站”，很多体质弱的官员甚至会活活被累死！ 这自然让京城的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愿让刘瑾抓住把柄，而早朝的氛围，自然“焕然一新”。 可以说，刘瑾对于早朝有些偏执的严管，让经历过弘治朝那种散漫生活的士大夫们非常不适应，很大程度上，这一点也是刘瑾特别遭人恨的一个原因。 ………… 虽然京城百官都以早朝为苦，不过张阳因为是第一次参与早朝，倒是新鲜的很，而且张阳他天生便没有什么对于皇权的畏惧，即便是来到了这大明朝的心脏，紫禁城，也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倒是左顾右盼，好奇的很。 张阳在后世曾经到过故宫博物院，故宫博物院给张阳留下的印象是仿佛一个挤满了人的沙丁鱼罐头，虽然紫禁城的规模巨大，可是在巨量的游人数量面前，紫禁城自然没了多少肃穆庄严的感觉。 虽然紫禁城的整体格局跟后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可是穿越时空之后再来到这紫禁城，却带给了张阳一些不同的感觉。 此时天尚未亮，张阳便乘着马车穿过了大明门，来到了午门之外，午门巨大的凹形结构，在凌晨的黑暗之中，仿佛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让人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张阳来到午门之后，在京城的官员们也开始陆续到来，我们后世常说“文武百官”，可是明朝的大朝会用文武百官来形容显然是不那么妥当的。 试想，弘治朝大朝会，连缺席的官员都可以达到上千人之多，那么实际应到的人数应该有多少就可想而知了，至少张阳站在午门这里粗略看了一下，官员的数量估计可能都在三四千人上下，各色朝服的官员拥挤在一起，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辰时一到，午门之上顿时响起了隆隆沉闷的鼓声。 文武大臣列队开始从午门左右掖门进入，并按品级分列于奉天门两侧，张阳虽然之前经过了礼部官员的“培训”，但是却也没料到大朝会会有如此多官员参与，一时之间也有些混乱。 因为是大朝会，所以张阳穿的是新赐下的三品朝服，五梁、金带、佩玉、黄绿赤紫织成云鹤花锦绶，下结青丝网，金绶环，张阳只是看着跟自己穿的朝服差不多的官员，便挤了过去，站在这些人的身旁，也不管自己站对没站对。 后世清宫剧中，我们常看到皇帝坐在大殿之中的御座上临朝听政的场景，其实这都是比较扯的。 试想一下，一个大朝会，动辄几千人上朝，就算太和殿再大，撑死容纳几百人，估计就挤的跟早高峰的地铁车厢一般了，怎么可能在此临朝听政？！ 而在洪武时，朝会的人数就更多了，动辄便是上万人，朱元璋为了彰显大国盛世的景象，大朝会时除了让朝参官员上朝，凡奉召来的耆老、人才、学官、儒者等，皆令“随朝观政”，将官子弟年纪稍长也令“随班朝参，以观礼仪”，若是在大殿内举行朝会，估计把整个紫禁城所有的宫殿全都用了都挤不下这些人。 其实，明清两朝24个皇帝，太和殿的作用都是举行盛大典礼及宴会用的，如皇帝登基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点将出征，此外每年万寿节、元旦、冬至三大节，皇帝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向王公大臣赐宴。 此外，太和殿还是举行新进士的殿试，及传胪的场所。 那么皇帝是在什么地方临朝听政呢？ 明朝的皇帝其实是在奉天门的门中，也就是所谓的御门听政，而到了清朝，则改到了乾清门，大臣们则都站在奉天门前的巨大广场上，依次排开，就好像后世中学做课间操的场景差不许多。 此时，张阳正站在这几千人的文武官员之中，站在奉天门前的大广场上，抬头看着远处台阶之上紧闭的奉天门，正中设御榻，榻后立屏扆和表案。 虽然广场上集中着数千人，可是因为四周都有御史、太监、锦衣卫等人纠举礼仪，所以并无一人说话，整个奉天门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当中。 啪啪啪…… 突然，有人用鞭子使劲儿抽打，鞭梢因为超过了音速，击破音障发出巨大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奉天门广场上不断回荡。 九声响鞭声后，奉天门的大门缓缓打开，之间一个人影出现在奉天门下的御座之上。 张阳使劲儿凝目望去，可是因为天色还很昏暗，再加上皇帝的御座离张阳的位置还很远，很难看清皇帝到底长了什么样子，只是张阳莫名地觉得那坐在御座之上的皇帝似乎有点眼熟。 张阳还准备再仔细看一看，就有太监在前面尖声大喊，让百官行礼。 大臣们动作整齐划一的一叩三拜，张阳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也还是跟着众人一起做了个样子，便站直起身。 接下来的奏事过程，也不像张阳以前在电视中看到的那种样子，皇帝升座之后，有重要奏事的官员按照部院顺序，陆续登东阶向皇帝汇报，而那些官员奏报的内容，站在广场上的张阳根本听不清楚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官员都说了些什么，而对于官员奏请的回复，坐在御座上的那位皇帝则一律两个字回复：“照准！”依稀听到那声音，张阳觉得皇帝的声音似乎也很熟悉，这更引发了张阳的好奇心，想要凑到前面去看一看皇帝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可是他张阳也没什么事情要奏报皇帝，实在没有机会靠近一些看一看皇帝究竟是什么样子，让张阳一阵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235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阳站在奉天门广场上有些无聊，他根本听不见那些奏事官员都说了些什么，当然如果他能听见也许会更无聊。 其实对于这种大朝会，一般来说，政治行政信息大都通过邸报在朝廷上公开，官员个人意见可以通过奏章形式向皇上表达。 不具备直接递折权的四品以下官员，可以通过本部门长官代转。 邸报又称邸抄或宫门抄，类似政府政治行政新闻报纸，把每次大朝会中各种上奏的事项及皇帝的批复，公布在午门之外，让百官传阅。 而向地方上传送的方式，一般由各省在北京专门设立的“提塘”官负责，或由总督巡抚的折差顺道带回。 因此如今的大朝会其实更多的还是些形式上的东西。 而且，从宣宗朝就开始任用亲近大臣“代言”拟旨，即“票拟”，这是朝会政治功能更趋弱化的关键性一步。 “票拟”以奏事为中心，大致程序是：章疏由司礼监收进，发内阁拟票，经御笔或司礼太监“照票来字样”批答后发出施行。 票拟制度形成后，皇帝通过授权，为自己的日常工作找到了代劳者，从而获得某种程度的自由。 “内阁拟票”相对于皇帝“公朝决政”，不能不说是一项颇有成效的替代机制，它很快在宣宗暴亡，幼君嗣位的大变下体现了价值。 英宗以九岁的年龄即位，根本不具备当朝决政的能力，但早朝又是皇帝一个人的舞台，绝对不允许一个类似宰相的人物出现，于是阁臣想出“权制”：首先限制每朝奏事件数，不得超过八件；其次，对所奏之事，先一日进呈“面帖”，由阁臣预先提出处理意见，皇帝照答即可。 一个上下以“章奏批答相关接”的政治运作形态在特殊时期维持了朝廷的稳定，自身也得到巩固，英宗成年后，已无法恢复旧制。（..info好看的小说） 从此早朝被抽去了“讲政”的血肉，只剩下礼仪的皮骨，皇帝在朝堂上坐着，只是照已经拟好的处理意见“答旨”，传命施行而已，别无一句多话。 由于早朝所行皆徇成规，空文太多，礼体又极严，“大庭之上，体貌森严，势分悬隔，上有怀而不得下问，下有见而不敢上陈”，君臣双方的主动性都受到制约，到最后，“奉天门奏事，徒为观听之具”。 也就是说，在明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君主立宪制，及内阁议会制的雏形，这也是为什么明朝后期的一些皇帝几十年不上朝，而整个国家仍然运转正常的原因。 原本今日的大朝会也应该如以往的一样，众大臣们正在等着皇帝宣布退朝，大家好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坐在奉天门里面的朱厚照这时候也在朝着奉天门广场张望，想要找到张阳所在的位置。 不过就像张阳看不清朱厚照一样，朱厚照同样很难从几千人之中找到张阳。 朱厚照在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在陛前的御道正中，赫然有一封端正放置的文书，十分刺眼。 朱厚照感觉很诧异，垂问殿前当班的纠仪御史说：“是什么人竟然把奏疏给遗落了？！” 纠仪御史不敢怠慢，急步上前，捡起这份文书，看到它的用纸、折叠形式和尺寸，都与通用的题奏本章相同，在封面正中也赫然写有一个“奏”字。 “启奏圣上，确是一份奏书。” “奏本为什么不由内阁，由通政使司呈递前来？是谁如此荒唐，竟将奏本遗落在殿前御道之上？”朱厚照有些啼笑皆非，他整日里都被很多言官斥为荒唐，可是今天竟也有人比自己更加荒唐了，朱厚照倒是准备一会儿好好奚落奚落这个糊涂官儿。 御史将文件捧递过来，由内侍接转，交呈御览。 这样异常的事情，让奉天门广场的上满朝文武也都内心各自嘀咕，不知又有什么祸福？ 怪事年年有，这个年头特别多呵！ 正德似乎还不太在意，口气平和地说：“既然是奏本，通政使司念一下吧！” 通政使司陈文纲走出班来，双手接过内侍交下来的文件。 原来通政使司的职务是负责收受全国章疏的部门，对未经本司而直接封进的题奏本章有责任参驳。 陈文纲对于今天发生的奇特事件，本来就十分担心会被指控为渎职失责，现在由皇上御命读念，更是提心吊胆地跪捧文件，翻开首页。 岂知道，不读犹可，一看首页的题要，他便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色，不敢念出来。原来该件的题要开宗明义写到： “微臣等披沥血诚，甘冒万死之诛，严劾不法阉宦刘瑾等人贪墨奸诡，趋媚奉上，屠戮贤良，揽权误国事。……” 陈文纲颤声读了题要，伏在地下不断叩首： “本件诬蔑内廷重臣，微臣以为不宜当众诵读，敬请皇上裁定。” 自从司礼监大太监刘瑾创罚米法以及立枷之刑后，已经很少有人敢于在大朝会公开弹劾他了，今天又是有什么人上奏？胆子不小啊！ 朱厚照更加好奇了，询问道：“是什么人上的奏？” 陈文纲慌忙翻看了奏件的起首和结尾，回奏说：“回皇上，没有署名，是一件匿名文书。” 朱厚照摇了摇头，示意将文件送上来。 朝臣们听到这样的题要，各有各的想法，有人心有余悸，又怕再闹出新的大案；有人在内心兴奋，高兴看到刘瑾当众出丑；也有人估计事不关己，干脆看看热闹。 但众官都不敢流露表情，像雕塑一般僵立在奉天门的广场之上，只不过这时，众官大概都不会觉得今日的大朝会有些无聊了。 朱厚照结果奏疏，粗略披览了一遍，内容并没有什么新意，还是如以往一样弹劾刘瑾贪赃枉法、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然后捎带这还骂自己沉迷于豹房享乐，荒废国事等等，至于什么国将不国、蒙羞与祖宗之类的大言也层出不穷，奏本结尾，还大书一笔：“查奸竖刘瑾罪大恶极，所犯迷惑圣聪，导引嬉游之罪八，欺罔之罪三，僭越之罪六，贪婪之罪十一，残忍滥杀之罪十五。合共四十三款，俱为常赦所不原。元恶巨憝，非诛戮无以正人心，严国法，应请照《大明律》，援处分大逆例，立予正法示众。” 朱厚照看完，不禁瞄了一眼站在阶下的刘瑾一样。 这刘伴伴倒是安之若素，表情庄重严肃，仿佛这本匿名的奏疏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如此，朱厚照倒是有些兴趣索然，淡淡道：“不过是匿名文书罢了，众卿退朝吧！” 随即，又有响鞭声响起，一时间，奉天天门下，上千个品级不同的大小官员跪伏在地，一排排的乌纱冠帽和花锦朝服，众官佩带的黄、绿、赤、紫各颜色的绶带散乱交错，构成一幅五色斑斓的百官图，煞为壮观。 ………… 散朝之后，张阳随着众官一齐走出午门，不少官员挤在宫门抄的布告栏前，等待去看今日大朝会的各项政令，并且想要看今日匿名文书的处理结果。 张阳也好奇地去看了看，因为张阳的身材高大，倒是不必跟那些官员挤在一起，站在人群后面，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宫门抄的内容。 今日大朝会中的各种政令包括了山东匪乱的战局情况，包括减免山东及周边地区税负钱粮，调集边军入关平乱等等。 接着便是刘瑾奏请遣御史等官清理屯田，并奏疏盐法四事：一、请免征天下户口食盐银钞；二、请令巡盐御史躬亲掣验；三、请禁私贩夹带；四、请禁空文虚引。户部覆议奏报得旨：刘瑾原奏盐法事宜，经划周详，防范严密，诚为国家重务，既多官会议，户部查算明白，可以经久通行。军民户口食盐仍旧，其余俱永遵行…… 对于这些政令，众官议论纷纷，张阳也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而对于匿名文书一事，宫门抄倒是没有提及，而张阳继续往下看，却意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宫门抄之中： “敕令平虏伯、轻车都尉、昭勇将军、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阳，掌直驾侍卫，兼领北镇抚司……” 显然，自这则敕令之后，张阳的这个锦衣卫指挥佥事便不再是一个干领工资的虚衔了，而是一跃变为锦衣卫之中的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这时，很多官员也看到了宫门抄下面这则不显眼，却分量极重的人事任免，纷纷开始互相询问这“张阳”是何方神圣，为何突然冒了出来，就掌握了锦衣卫大权？！ 要知道，锦衣卫之中分量最重的机构毫无疑问便是掌管着诏狱、侦缉缉拿以及对外刺探情报的北镇抚司了，以往这南北镇抚司都是掌握在锦衣卫指挥使的手中，而近年来，南北镇抚司更确切地说，是被立皇帝刘瑾牢牢掌握。 然而为什么这北镇抚司却突然改换了门庭？！ 更何况这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阳还掌直驾侍卫，也就是说，这张阳完全可以绕过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以及大太监刘瑾，直接与皇帝打交道！ 难道大明朝要变天了？！这一项人事任免，显然比之前御道上的匿名文书更加一石激起千层浪…… 236章 穿别人的鞋 张阳这会儿正站在京城最长的胡同西江米巷上，这条胡同在后世其实就是西交民巷，东起大明门，也就是后世的天安门，往西一直可以到皇城根，中与羊毛胡同、前细瓦厂胡同、辇儿胡同、平安胡同、兵部洼胡同相交。（..info无弹窗广告） 而这条胡同除了西江米巷这个名称之外，京城里的老百姓更喜欢称呼这条街为锦衣卫后街。 没错，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就在这条街上，具体也就是在如今人民大会堂的西南角这个位置。 刚才张阳在午门之外看完宫门抄，还在消化自己成了特务头子这一事实，正准备往紫禁城之外走的时候，两名锦衣卫的校尉便迎在了前面，恭请张阳去锦衣卫指挥使司点卯、报道，以及接受指挥使石文义的召见。 没错，虽然还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可是张阳这就要正式踏入锦衣卫系统了。 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并不起眼，似乎是秉承着大明一贯官不修衙的作风，经历了百多年风风雨雨的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也显得有些老旧破败，充满了一种陈腐的气息。 若不是经过西江米巷的人都下意识地绕过这个衙门的门前，张阳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大明朝令人闻名丧胆的锦衣卫的“老巢”。 “佥事大人，请您往里边走，咱们石大人已经在节堂等候。”看着新上任的佥事大人似乎在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前面发呆，虽然还有些摸不清这位新大人的脾性，可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哦，头前带路。”张阳当然察觉不到这些人心里的小心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从正门进入锦衣卫指挥使司的衙门，绕过影壁，一路往里走，张阳倒是没有觉得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有什么特殊之处，似乎也没有什么森严的警戒，就连应该有的巡逻侍卫，都没有看到几个。 张阳不知道，是不是这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外松内紧，或者根本就是觉得不会有人会跑到锦衣卫的大本营来作死，所以无所谓警戒不警戒。 来到了节堂门口，张阳便看到了乔龙穿着一身锦衣卫的常服，站在门口迎接。 “佥事大人！请随我来。”乔龙向张阳抱拳拱手一礼，表情严肃，好像并不认识张阳一样。 “麻烦乔镇抚了。”张阳点了点头，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套近乎的时候，而且以他俩的关系，实在也没必要如此。 “指挥使石文义大人，两位指挥同知大人高得林和杨玉都已经在节堂等候，高得林同知以前便是节制北镇抚司。”乔龙的话虽不多，可是单独地把高得林这个人给点了出来，显然是在提醒张阳。 在如今的锦衣卫衙门之中，指挥使虽然是石文义，可是他整天都在刘瑾的身边转悠，原本应该他亲自过问的事务，全都交给了麾下的两个同知高得林和杨玉。（..info好看的小说） 两个人一个人分管北镇抚司，一个人分管南镇抚司，可谓大权在握，自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特别是高得林的北镇抚司，因为明宪宗时期设立了北镇抚司印，使北镇抚司在锦衣卫系统中相对独立了出来，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一般都由指挥使同知兼任，而不加另设。 而且按照惯例，负责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同知，还要加正二品的都督佥事衔，可以直接听命与皇帝，再加上掌管着诏狱这一重要机构，算是锦衣卫衙门之中位高权重的二号人物，手腕强硬者甚至可以和指挥使分庭抗礼。 然而之前，乔龙突然被提拔为北镇抚司的镇抚，算是在高得林的碗里生生拔去了一块大肥肉，但是乔龙作为老指挥使牟斌系统的嫡系，高得林却是拿乔龙没什么办法，再加上乔龙一直以来都很听石文义的话，对自己也算恭顺，似乎已经改换门庭，所以高得林算是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然而如今，张阳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外来者，突然以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身份，兼领北镇抚司，虽然没有加都指挥佥事的衔，却又兼领直驾侍卫，名义上可以直接面圣，这样自然就生生把高得林给架空了。 而且高得林自然也知道，这走了狗屎运的张阳，基本算是乔龙的小舅子，以后他们一个指挥佥事，一个镇抚使，就算是要把北镇抚司衙门经营的铁板一块了。 这已经不能说是跟高得林抢食的问题了，这基本就是将他高得林的饭碗生生给从手上抢走了，用句后世的话来说，他张阳就是穿别人的谢，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找鞋去吧…… 可这份任免旨意原本就是从皇帝那里直接传来的，似乎连九千岁刘瑾，都没有说什么，他高得林自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认了归认了，高得林显然却也不准备让张阳好过。 这也就是为什么乔龙要特别提醒张阳注意高得林。 几句话的功夫，张阳便跟着乔龙来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的节堂之中。 “指挥使大人，指挥佥事张阳已经带到。”乔龙率先进入节堂，大声禀报。 “有劳乔镇抚了。”坐在节堂主位的石文义率先起身，迎了出来，“哦？这位就是张阳张佥事吧？果然是年轻有为，跟张佥事一比，我等都称得上老朽了。” “不敢不敢，下官张阳见过石大人。”张阳看着貌似很热情的石文义，中规中矩地行了一个礼。 这石文义长得浓眉大眼，脸盘方方正正，大鼻子，厚嘴唇，倒是相貌堂堂，长得有点像后世的电影明星周润发，当然是中年以后的周润发。 而且石文义脸上的笑容灿烂，倒是让人感觉不出眼前这是可以让小儿止啼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好好好，我锦衣卫之后再多一员虎将。来来来，张佥事，过来坐，我为张佥事介绍介绍这两位，这是我们的指挥同知杨玉，如今杨同知分管南镇抚司，以后张佥事要与杨通知好好配合。”石文义走上前来，热情地拉住了张阳的胳膊，然后转身给张阳介绍自己两个副手。 “张佥事，幸会幸会。”杨玉站起身来，向张阳抱拳拱手。 这杨玉长得瘦瘦高高，蓄着三缕长须，若是脱下这锦衣卫的官服，换上一身道袍，倒也能装成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这位是高得林高同知，高同知之前便是执掌北镇抚司，一会儿，张佥事倒是要与高同知好好交接一下，不要耽误了卫里的工作。”石文义继续向张阳介绍高得林。 “便叫石大人放心，误不了卫里的事情。”高得林只是向石文义回话，却是连看都没有看张阳一眼，显然很有情绪。 这高得林长得膀大腰圆，脸庞黝黑，朝天鼻，大牙板，活脱脱便是一个杀猪匠，与同为锦衣卫同知的杨玉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这高得林原本便是北镇抚司出身，在牟斌掌权时期，不过是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当一个狱卒，却因为心狠手辣、并且刑讯逼供的手段了得，受到刘瑾及石文义的青眼，才小人得志，步步高升。 237章 兄弟，你隐藏的挺深 “高同知如此说我便放心了，如果误了圣上和九千岁的事情，那某真是万死莫辞了，哈哈哈……”石文义笑的很爽朗，似乎是很开心看到自己的手下们团结和睦。.info[] “应该的，不过，石大人，现下最紧要的事情，便是今日里匿名文书恶意中伤九千岁的案件了。既然张佥事自今日起便要开始执掌北镇抚司了，那我看最紧要地便是办好这件事情，张大人这也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这把火确实要好好地烧一烧。哈哈哈……”高得林有些阴阳怪气地笑着说。 “没错，九千岁的府上那边已经来了旨意，匿名文书这件案子务必要尽快查个水落石出，虽然九千岁那边并没有说什么，可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锦衣卫若是不能给圣上，给九千岁分忧，那要我们还有何用？！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之内，我们锦衣卫最大的任务便是将匿名文书的罪魁祸首给找出来。张佥事，既然你是圣上亲自点兵，可见你的能力非凡，我看……便给你十天的时间，把那挨千刀的给找出来吧，怎么样？张佥事，有没有信心？”石文义很有些慷慨激昂地对张阳说道，说完，还不忘使劲儿拍了拍张阳的肩膀，做出一副非常器重张阳的样子。 “石大人说得好，张佥事年轻有为，而且又是新官上任，怎么会推脱自己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任务呢？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要看张佥事你大展拳脚了。”高得林显然对石文义限期张阳十天破案的决断非常赞同，而且生怕张阳推脱，还使劲儿拿话挤兑张阳。 很显然，虽然高得林自己的北镇抚司被人生生从手里抢了过去，这就好像自己一个心爱的小妾进了别人的被窝一般让高得林怒火中烧。然而这件事发生在匿名文书的节骨眼儿上，却恰恰是不幸中的万幸。 首先，既然是匿名文书，想要查出到底是谁弄得，显然不会那么容易。 而且，这匿名文书显然是文官集团搞出来的事情，大朝会的时候，经过中央御道两旁的文武官员上千人，所有人都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奏本悄悄扔在御道之上，而且就算有人看见，锦衣卫根本别指望他们会互相检举揭发，毕竟对文官们来说，名声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就算是一时被贬官流放，但是只要名声不坏，那么便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相反，如果因为揭发检举同僚，坏了名声，那么就真的是八十的寡妇死了独生子，没什么念想了。（..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办案的难度是肯定的，可以想见，这案子基本不可能在十天之内查出来的。 到时候，九千岁怪罪下来，这个张阳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到时候最大的黑锅自然由这张阳一个人来背。 甚至，就算张阳这家伙走了狗屎运，真的在十天之内把案子办了下来，却也就彻底把文官集团给往死里得罪了，到时候，张阳这家伙自然就成了锦衣卫抵挡文官集团怒火最大的挡箭牌了，到时候自然也没什么张阳的好果子吃。 横看竖看，张阳这佥事第一天摊上的案子，便是件里外不是人，办好了，办砸了都不讨好的事情。 在高得林看来，摊上这么件倒霉事儿，张阳这佥事怎么也都干不长了，到时候，这北镇抚司自然还是要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手里。 “呃？！这么重要的案子，我不过是个新手，而且对锦衣卫系统实在不是特别了解，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是不是有些儿戏？”张阳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中高得林如此幼稚的激将法。 “没问题，乔龙乔镇抚可是咱们锦衣卫里最有手段的人了，有他辅佐你，相信案子一定可以迎刃而解，事半功倍的。好了，这件事儿便这么定了，张佥事也不必过于谦虚，年轻人嘛，就是要有冲劲儿，你尽管放手去干，还需要什么帮助的话，高得林高同知也会鼎力相助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桂城君前些日子在京城遇刺的案子也一直没有告破，虽然刺客已死，可是谋后主使仍然逍遥法外，这件事情一直也是北镇抚司负责，张佥事你也要多多上心。好，那今天就这样吧，如此多事之秋，也来不及为张佥事你办酒席庆祝你上任了，等案子破了，某再一齐为张佥事你补上。”石文义摆了摆手，一副不容置疑的态度，说完便转身走出了节堂。 “张佥事，自求多福。”杨玉站起来，紧随着石文义走了出去，经过张阳的时候，还拍了拍张阳的肩膀。 而高得林则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怪笑着也走出了节堂。 于是节堂之中便只剩下了张阳和乔龙二人。 张阳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乔龙：“乔大哥，你看这事儿？” 乔龙只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所谓地说道：“不用着急，这事儿，咱们骑驴看唱本，乔某我自有安排，张兄弟你只管应付应付差事便是。对了，张兄弟你新上任，对卫里的业务也不甚熟悉，我给你从北镇抚司调了几个属官，他们也都算是锦衣卫里的老人，对于各种阴私的掌故也都了如指掌，到时候可以多提点着你，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跟他们几个也熟。” “哦？莫不是张乐他们几个？”张阳有些开心，若是乔龙把他的几个得力干将调派来帮助自己，自己在这锦衣卫里起码就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走走走，跟我去北镇抚司的衙署，去看看就知道，以后你便到那里点卯即可。”乔龙神秘的一笑，然后大步当先而行，也出了节堂。 …………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张乐见过佥事大人！”乔龙调给张阳的人手，果然有一直跟在张阳身旁的张乐，这理所当然，而且张乐手下有一票鸡鸣狗盗之才，堪称一个特战小组。 “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赵虎见过佥事大人！”赵虎张阳也不陌生，张乐的副手，去抓白记药铺二掌柜一家时便跟赵虎打过交道，这赵虎正是用口技模仿二掌柜声音惟妙惟肖的那位。 “锦衣卫总旗唐小乙，见过佥事大人。”这一位可真是出乎张阳的意料了，看着张阳有些惊讶的表情，唐小乙还狡黠地冲着张阳眨了眨眼睛。 “唐……唐小乙？！你竟然也是锦衣卫？！”张阳虽然一直以来就对唐小乙这样一个小小的斥候，却有如此强的能力，还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射术有些怀疑，可怎么也没想到，在莱州卫里偶然遇到的这个小兵痞，却是锦衣卫的总旗官。 “哈哈，张大人莫怪，职下以前因为职责所在，无法跟您透漏身份。不过倒是因为托了张大人您的福，小乙我这次不仅被拔擢为总旗，还能来京城办事。以后又要继续仰仗张大人您了。”唐小乙仍然是一副惫懒的样子，在锦衣卫一位佥事大人、一位镇抚大人，后面还站着姜成这个锦衣卫的千户，却嬉皮笑脸的丝毫不怯场。 “这唐小乙原本就是北镇抚司在莱州卫水师埋下的钉子，负责探查倭寇的动向，上次在山东遇上张兄弟你，也是个缘分，而且你们俩也有默契，这次便把他调到你的手下了，不知张兄弟你可还满意？”乔龙对唐小乙的做派也不以为意，笑着说。 “满意，满意，多谢乔大哥照拂了。”张阳回到天津卫以后，原本还觉得以后很难见到唐小乙他们了而有些遗憾，这次来京城能再跟唐小乙这位患难之交重逢，并且以后都要在一起共事，实在是有些意外之喜。 “哈哈，跟我客气什么，我这当大哥的，要是不能照应兄弟你，回家之后还不要被我那胳膊肘整天使劲儿往外拐的妹子给埋怨死？！”乔龙一阵爽朗的大笑，可是他的话却让张阳这脸皮厚的也有些尴尬，“哈哈哈，石文义那厮不准备请你宴饮倒好，待一会儿把张兄弟你的文书、官凭办好，咱们北镇抚司可要为张兄弟你好好庆祝一番，去陕西巷，百顺胡同，还是胭脂胡同？你们随便挑，今日乔某请客！” 对于“陕西巷”、“胭脂胡同”这样的地名，也许很多人还比较陌生，可是说起“八大胡同”，那么估计大家也就能心领神会了。 “八大胡同”就在西珠市口大街以北、铁树斜街以南，由西往东依次为：百顺胡同、胭脂胡同、韩家潭、陕西巷、石头胡同、王广福斜街、朱家胡同、李纱帽胡同。 在明初的时候，八大胡同就已经是妓女所在之地，当时的皮条营、胭脂胡同、百顺胡同和韩家潭，都有一些妓院，已经是京城里新兴的红灯区。 “乔大人，听说花魁玉堂春今日要在胭脂胡同挂牌出阁，抛绣球选婿，要不我们去凑个热闹？”唐小乙听乔龙要去八大胡同，立即响应提议道。 “哦？你小子倒是消息灵通，不过那玉堂春的所在的莳花馆，可是刘瑾府上的产业，怕是咱们锦衣卫去了，也没有面子能够请的动花魁的面子啊。”乔龙笑着说。 “自然没必要去争那花魁，可是看那些贵人子弟争抢花魁狗咬狗，也是个乐子不是？”唐小乙笑着说道。 之前就已经说过，大明的妓院分四个档次，“八大胡同”的档次也不尽相同，百顺胡同、陕西巷、胭脂胡同、韩家潭多为一等。 一等妓院，也叫“清吟小班”，顾名思义，“清吟”以饮茶、谈棋说戏为主，并非只有皮肉生意。出入“清吟小班”的嫖客多为有权势的人，当然也有文人墨客。而这些清吟小班的名字也多以“院”、“馆”、“阁”为主，其余低一些档次的妓院则多以“室”、“班”、“楼”、“店”、“下处”命名。 很显然，只听名字，便知道这莳花馆，便是一个高档，相当于如今高级私人会所一般的所在。 这莳花馆很早便在胭脂胡同里经营起皮肉生意，原先名字叫做苏家大院，以苏淮一带的姑娘为主，算是京城里比较出名的南班子，后来刘瑾得势，这苏家大院的老鸨子，不知怎么就攀上了刘瑾的关系，改名莳花馆，又重新装修，才一跃成为了京城最顶尖的青楼。 听着乔龙和唐小乙的对话，虽然张阳一开始并不知道胭脂胡同、陕西巷是什么样的所在，可是听到现在，他哪还不知，自己的这位乔大哥，是准备带着自己逛青楼了。 说起自己这位大哥，哪里都好，可就是喜欢学那些文人士子附庸风雅，喜欢收集一些古玩字画也就罢了，也学着那些文人们，一直对于青楼情有独钟，只说那个如今怀了自己骨肉的花魁涂遥，不正是乔龙从青楼里给请出来的么？想到此，张阳不禁一阵啼笑皆非。 238章 玉堂春 可惜，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几个人准备组团去刷莳花馆副本的时候，乔龙却被石文义招去，说是有重要任务。 “兄弟们只管自去，所有花费全都挂我账上便是。”说完这话，乔龙便充满了怨念先行一步。 其实莳花馆之行少了乔龙，对张阳来说没什么所谓，对于张乐他们几个却是放松了不少。 虽然如今张阳这位佥事大人，比乔龙这位镇抚可是要高上一个级别，可是毕竟乔龙多年一来的积威甚重，虽然他的手下们都对他敬畏有加，可一起逛青楼这种事情，多少也会有些不自在。 而和张阳在一起就不同了，张阳平时为人随和，幽默，也爱开玩笑，比张乐他们也大不了几岁，再加上作为一个后世的人，心理年龄原本也要比这些古代土著要小一些，所以更能跟张乐、唐小乙他们玩到一起。 “对了，张乐，你知道那什么……叫玉堂春的花魁是什么来历吗？”有些杞人忧天的张阳遭遇过一个涂遥，可不想再领回一个玉堂春，在去莳花馆的路上，询问起张乐来。 要说起京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人，除了青楼里的龟公、客栈里的店小二，那就一定是锦衣卫了。 果然，对于玉堂春的来历，张乐确实是知道一二：“怎么，张大人对那玉堂春也感兴趣？要不小的去帮大人你疏通疏通？” “我现在后院还起着火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心思去招惹别的姑娘，小心你刚才的话我学给铃儿听啊！还有别叫我张大人，听着瘆的慌，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是怎么叫得了。”张阳撇了撇嘴说。 “别别别……张大哥，咱们男人之间的事儿，你犯得着去跟铃儿大姐说嘛……”听张阳拿出“杀手锏”乔铃儿，张乐立即苦了脸说道。 要知道铃儿大小姐的武力值可是直逼镇抚乔龙，而且对付乔铃儿，这些锦衣卫们又不敢用上那些下三滥的招数，自然是被这位大小姐吃得死死的。 当年，张阳没有出现的时候，那位乔铃儿大小姐最大的业余爱好可就是跟自己大哥手下的锦衣卫们“切磋切磋”，如今乔大小姐玩转型，开始学起了女红，扮起了闺阁大小姐，这才让张乐他们几个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 可张乐很确定，如果乔铃儿知道了他去怂恿张阳去招惹花魁玉堂春，那后果…… 在北镇抚司见惯了各种残酷的刑讯逼供手段的张乐，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得了，就你话多！赶紧说说那玉堂春什么底细，咱们去了也好有个准备。”张阳踹了张乐一脚。 “这玉堂春原本刚在京城出道的时候名为苏三，玉堂春，是之后起得花名。据莳花馆那边隐隐约约放出来的消息，这玉堂春原本姓周名玉洁，是河北广平府曲周县人，父亲周彦亨，曾经官至大同府府伊。后来这周彦亨死在任上，结果他这女儿因为周彦亨续弦的老婆迫害，便流落江湖，后来不知怎么便被卖到了苏家大院，也就是现在的莳花馆，成了头牌。”张乐详细给张阳解说道。 “哦？！这玉堂春以前竟然也是官家小姐？！她不会也跟那刘瑾有仇吧？”张阳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哼哼，屁的官家小姐，这玉堂春又不是涂……那个又不是嫂子，那周彦亨也没有得罪过刘瑾，在任上也不过才死了没几年，他一个正牌子的进士出身，还做到了正三品的府尹，素来官声不错，在朝里也有很多故旧同窗如今也都做到了馆阁高官，这玉堂春要真是周彦亨的女儿，再加上她这姿色才情，随便递个帖子，有的是人愿意给她赎身，就算这莳花馆托庇于刘瑾刘太监，但刘瑾跟那周彦亨无冤无仇，实在没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再给那些御史言官们添几把柴。”唐小乙撇了撇嘴，在一旁插话道。 “哦？怎么说？”张阳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小乙说得没错，这周彦亨确实有个女儿叫做周玉洁没错，可是据我们所知，这个周玉洁早在几年前便病死了，而且那周玉洁即便是活着，也是姿色平平，就算真被拐到这窑子里，那也决计当不上什么花魁。”张乐笑着附和唐小乙说道。 “那这玉堂春到底是谁，为何又要冒名周玉洁？”张阳有些郁闷地问道。 “这玉堂春姓周应该是不假，名字似乎是叫做周三姐，也根本不是什么广平府人士，籍贯应该就在苏淮一带，不过是普通的贫家女子罢了，因为饥荒被卖到了南班子，带到了京城，在那苏家大院里学会了吹拉弹唱。至于为什么会传出她是周彦亨女儿的消息，不过是那莳花馆为了抬高玉堂春的身价，使出的盘外招罢了。通过市井之间放出消息，用落魄官家小姐的身份吸引那些钱多人傻的王孙公子，再编一点儿赚人眼泪的身世段子，如此炒来炒去，那玉堂春也不必如何作态，只要摆几个楚楚可怜的姿态，那身价也就噌噌的上涨，这京城里的花魁名头自然非她莫属。甚至有心人去莳花馆问起来，莳花馆的人还要做一做拒不承认玉堂春就是周玉洁的姿态，反而让人觉得莳花馆是在欲盖弥彰，更加对玉堂春的身份深信不疑。即便是日后有较真的人调查起来，那莳花馆自然也可以一推二六五，早就告诉你们玉堂春不是周玉洁了，是你们自己非要胡乱猜疑……而且，这莳花馆后面又站着一位刘瑾刘太监，这花样自然就玩得更加毫无破绽了。这样的手腕，倒是其他青楼馆子玩不出来的。”张乐仿佛一位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地给张阳解说这莳花馆背后的道道。 “我去……”张阳一阵感叹，这一手玩得，可比后世娱乐圈搞那些分分合合的绯闻要高明太多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便已经来到了胭脂胡同莳花馆的院子之外。 这莳花馆的占地面积非常大，是个五进的大院子，即便在这京城里，比这地方大的青楼楚馆也基本找不出来了。 虽然不过是中午时分，可是因为今天花魁玉堂春便要挂牌接客，所以这会儿，莳花馆的大门口便已经门庭若市，热闹非常。 而莳花馆的门口，也仿佛要嫁女儿的大户人家一般，挂起了联排的大红灯笼，大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搞得红红火火，很想那么回事。 “几位爷，还请出示一下请柬。” 张阳几个正准备迈步往莳花馆里走，就被守门的一个龟公给拦了下来。 “请柬？！怎么，没听说进你们莳花馆还要请柬啊？”张乐皱眉，朝那龟公瞪了一眼。 虽然张乐平时跟张阳在一起嬉皮笑脸的，可他毕竟是锦衣卫的煞星，一瞪起眼来，让那龟公也心中一阵发憷。 而且毕竟这京城里卧虎藏龙，据说当今圣上都经常微服私访，在这四九城里转悠，他一个小小的龟公自然是谁都不敢得罪，更不会有那种狗眼看人低情形发生。 “这位爷，您有所不知，今日是咱家的玉堂春小姐出阁的日子，要来的人实在太多，便是咱莳花馆也有些接待不了，再说要是人太多，不也让各位爷扫兴不是？所以，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咱家在前些日子便已经向咱们城里有头有脸的爷们发去了请柬。这位爷，您看，您的请柬是不是忘记带了？要不，各位爷在这里稍等，小的这就去请管事的，再来给各位爷补上一份儿请柬？”这莳花馆的龟公素质确实不错，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又给足了张阳几个的面子和台阶。 若是一般人，顺着这龟公给搭的台阶也就顺势下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这里是九千岁罩的地方，等闲人也没有胆量在这里惹事儿。 不过，显然张阳这一行人并不是一般人。 当然，也不是说张阳他们准备闹事，而是唐小乙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份请柬，很有些傲慢地一把甩到那龟公的怀里：“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公子会没有请柬吗？！看仔细了！” 那龟公手忙脚乱地接过了请柬，打开一看，然后立即赔上了更加三分的小心说道：“原来是王公子大驾光临，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王公子，您还里面请。有贵客四位！” “公子您请。”唐小乙看也不看那龟公一眼，躬身在张阳面前一引，把豪门家奴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嗯，走着。”张阳知道这唐小乙素来便会搞怪，也不急着询问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王公子”，很配合地做出趾高气扬的样子，昂着头，便迈着四方步进了莳花馆，莳花馆里面自然有老鸨子 “刚才那王公子是谁啊？”另一个守门的人过来询问刚才那龟公。 “那公子姓甚名谁我不知道，不过他却拿着给吏部右侍郎王琼王侍郎府上的请柬，赶紧的，麻利点儿去跟苏妈妈说清楚，别让她冲撞了贵客。”这龟公有些懊恼地跟旁人说道，这会儿他还在暗恨自己没有眼力价，以刚才那公子的做派，那几个随从的气势，再看他的年纪，即使不是吏部右侍郎王琼的公子，也必定是王琼的亲近子侄，可恨自己竟然没有认出来，白白错过了一次获得不菲打赏的机会。“好嘞，我这就去告知苏妈妈。”另一个守门人得了要领，高兴地一溜烟跑了进去。 239章 “王景隆” 老鸨子走在前面，一边招呼着张阳几个，给他们介绍莳花馆里的红牌姑娘，一边招呼着手底下的人，赶紧去准备雅间。.info[] 趁着那还有些风韵犹存的老鸨子转过头去的时候，张阳偷偷向在自己身旁的唐小乙问道：“我说小乙，你那请柬怎么弄来的？” “嘿嘿，刚才外面那龟公拦住我们的时候，我就四下观察了一下，看到一对主仆，然后试了试运气……”说着唐小乙就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比了个夹东西的动作…… 好吧，这唐小乙就算不当锦衣卫，而是在京城混街头，估计也饿不死。 张阳一阵无语…… ………… 同一时间，在莳花馆的外面。 还在懊恼着错失了一位大金主的龟公，一转头又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公子哥儿走了过来，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这位爷，您可算来了，还请您出示一下请柬。” “洗笔，给他请柬。”那一看就是贵家公子的公子哥也不在意，吩咐自己的书童道。 “是公子，请柬……请柬……咦？！请柬呢？！”那书童在怀里掏了半天，都没有掏出请柬，然后哭丧着脸对自家公子说道，“我记得出门的时候带上请柬了啊，怎么找不见了……” “无妨。”那贵家公子也没有去跟自家书童计较，转而对那龟公说道：“我是王景隆，知道了吧？” “呃？原来是王公子大驾光临，那个，刚刚您的兄弟才进去，您怎么没有跟他一起啊？”那龟公的眼睛一转，博闻强识的他虽然没有见过王景隆，可是马上就想到，吏部右侍郎王琼的三公子不就是叫王景隆吗？可前面不是刚有一位王公子拿着请帖进去了吗？ “嗯？我兄弟？大哥二哥他们不在京城啊？”王景隆一阵错愕。 那龟公却是误会了，以为眼前这位王公子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想要冒王景隆的名字进入莳花馆，碰碰运气，却没想到“撞到了枪口上”，再加上这龟公刚才错失了一个“大金主”，正有些心情不爽，又碰上了这样一个想要浑水摸鱼的，脸上的笑容便再也维持不住，垮下了脸，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位公子，您真的姓王吗？为了逛趟青楼，没必要连祖宗都给忘了吧？” “你！洗笔，给我掌嘴！”那王公子气得脸都发白，可是良好的家教让他连骂人都不会，只能用气得发抖的手指指着那龟公，让自己的小书童上去掌嘴。.info[] 这龟公虽然并不壮实，可也比那小书童高出两三个重量级，听见公子命令的洗笔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那龟公，再看看那不远处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横了横心，就准备冲上去，舍身护主了。 正在这时，后面一个声音响起：“喂！你们进不进啊？！后面还有人呢。那谁，赶紧领路！” “是是是，这位……呃……公子……”那龟公看到有拿着请柬上门的贵客，自然也顾不上跟眼前这“浑水摸鱼”的计较了，赶紧笑着迎了上去，可是这定睛一看却是愣住了。 眼前这两个“公子”和“书童”，虽然是作男装打扮，可是这两位人儿，巴掌大的瓜子儿脸，水汪汪的大眼睛，俏挺的小鼻子，红润润的嘴唇，就是瞎子光闻味儿听声也知道这俩是姑娘，更何况眼前这迎客的龟公也算是“阅人无数”，眼光毒辣，若是一眼看不出这俩是俩姑娘，大概就可以自插双目，这就去死了。 不过，京城里各种怪事每天很多，一些闲得无聊的名媛，有些特殊的爱好，想要来逛窑子，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而且越是这样的顾客，说不定还越不好得罪。 “嗯？怎么？”看见那龟公有点儿发愣，这位拿着请柬的“公子”有点不高兴。 “没，没，这位辛公子，里面请，贵客两位！”那龟公反应也快，一愣神就立马换上了无懈可击的笑脸，看了看递过来的请柬，对了对上面的编号，便知道这份请柬是送到米商辛仁府上的，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娘怎么拿到的请柬，不过这显然不是他这个低贱的龟公能管的着的。 “哼，进去了，杏儿，给赏钱。”这位“公子”似乎在极力装出一副懂规矩的样子，挥了挥手，吩咐自己的“小厮”说道，可是她那小脸因为心情紧张而有些泛红，仿佛抹了最昂贵的胭脂一般，让人不敢直视，若她真是位公子，想必京城里知名的相公堂子都可以闭门歇业了。 “哦……”杏儿有些不情不愿地掏出自己的小荷包，然后从荷包中的碎银子中，挑出最小的一块儿，递给那龟公。 自家小姐富贵是富贵了，可是出门却没有带银子的习惯，这次又是偷偷出来，花的还不是她杏儿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 辛梓眉瞪了自家小气的丫鬟一眼，之前都说好了回去就想办法拿银子补偿她，可这丫头竟还是如此小家子气，丢自己脸。 “哼，本公子暂且不跟你小书童计较！”辛梓眉心中如此想着，便也迈步进了莳花馆。 辛梓眉手上的这份请柬，是莳花馆送到房门上时，被辛梓眉恰巧撞见的，辛梓眉说了一句由她转交，便轻而易举地从门房手里把这份请柬给截获了。 对此，辛梓眉倒是理直气壮，自己的爹都那么多个姨太太了，为了防止自己再多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小妈”，她当然不能把这份请柬交到辛仁手上，同时，又为了不让这份请柬“浪费”了，一直以“勤俭持家”为己任的辛家大小姐就决定“亲自”拜访拜访这个京城有名的莳花馆，看看那个名头很大的玉堂春，到底有什么出奇之处。 …………这莳花馆一进门是一座二层的小楼，小楼是回字形结构，两层楼包住中间一个巨大的天井，天井中央是个戏台子，而穿过小楼，后面则是一个五进的大院子，院中亭台楼阁层层叠叠，曲径通幽一步一景，建筑结构虽然略显紧凑，但也是别致精细的很。一般来说，这二层小楼的大厅就是招待一般客人的，二楼的雅间则是给稍微上些档次的客人，而真正的贵客，自然是要进入后院，去那曲径通幽处，寻个闹中取静的小楼，享受vip服务了。 不过因为今天比较特殊，是花魁玉堂春出阁的日子，大多数客人为了看一眼这个平日里都被莳花馆奇货可居，藏在深闺之中，等闲人看不上几眼的玉堂春，所以都集中在了莳花馆的这个主楼之中。 因为拿着王景隆的帖子，张阳几个人自然被安排在了二楼的一个雅间之中。 “找几个会弹唱的清倌人过来，另外，酒菜现在便上吧，其他便不需要人伺候了。”张乐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鸨子。 老鸨子接过那锭银子，满面笑容地接过银子，“几位公子放心，奴家这就去办。” 一锭银子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而且老鸨子最喜欢这样懂行懂规矩的客人，不像那些吵吵嚷嚷的暴发户，一来青楼，便好像忘了姓什么，拍着银子就要上花魁，若是花魁都能随随便便给人嫖，那还称得上屁的花魁啊？ 一前一后，辛梓眉和杏儿也进了距离张阳不算远的另一个雅间。 按理说，辛仁虽然是位大粮商，可是在京城里却也算不上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因为莳花馆在济南府和临清府也有产业，跟辛仁打过一些交道，所以辛梓眉也上了二楼。 ………… “小姐，我刚才去前面看了，张仑张小公爷，徐鹏举徐小公爷都已经来了，九千岁的侄儿焦阁老的公子焦黄中之前也过来了，对了还有王景隆王公子好像也来了，不过，今天这小王公子倒是没有托人送来诗笺。小姐，要不要找人请他过来一会？” 莳花馆后面一个独立的小楼之上，一个小丫鬟来给坐在梳妆台前独自画眉的玉堂春细细述说前面的动静，在这小丫鬟看来，今天有财力、有权势能为玉堂春梳笼，又能让玉堂春看得上眼的不过也就是那么几个人罢了。 “王景隆？呵呵……”听见王景隆这个名字，正对镜梳妆的玉堂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其实对于王景隆，玉堂春并没有什么特别印象，甚至不知道王景隆究竟长什么样子。 正月十五的时候，她曾经在莳花馆弹了一次琵琶，似乎是在那一次，王景隆见到了自己，并对自己一见倾心，不过之后，因为王景隆的家教甚严，并不能经常到莳花馆来，不过这王景隆却经常写一些小诗及词赋，托人带给玉堂春，似乎想要凭借自己的才气，来获取佳人的芳心。 若这玉堂春真的是周玉洁，那么王景隆的这做派倒是有可能成功，但这玉堂春却是周三姐。 不过虽然玉堂春对那王景隆不甚感冒，然而王景隆的身份却让玉堂春很心动。 不同于徐鹏举、张仑这样的世家子弟，也不像焦黄中这样的阉党中人，这王景隆的老爹王琼却是标准的清流中人，而且作为吏部天官的王琼，门生故吏满天下，绝对是清流的中流砥柱。 而且王琼的这位三公子王景隆，在京城之中也素有才名。 她玉堂春要是被别人梳笼了，若是徐鹏举、张仑之流，这些公子哥必然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不过玩过就算，于她玉堂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若是被焦黄中之流梳笼，不要说玉堂春看不上那病怏怏的焦黄中，而且若是她沾上了阉党的名头，之后也必然身价大跌。 而王景隆却不同，才子佳人的故事，很多人都会喜欢，被王景隆这样的才子梳笼了，她玉堂春的身家不会跌，甚至有上涨的行情。 再说如王景隆这样家教甚严的公子哥，往往更加单纯，也更加容易俘获到自己的石榴裙之下……看着铜镜之中我见犹怜的娇容，玉堂春不禁微微一笑，轻轻对自己的丫鬟说：“去吧，将这块帕子给王公子……” 240章 捉奸？ “头儿，你说今天谁能摘了玉堂春这朵花儿，取了她的红丸？据我所知，那英国公家的张仑，还有焦阁老那色鬼儿子焦黄中，之前都放出话来要将这玉堂春金屋藏娇了，张仑的好哥们，头儿你的好徒弟徐鹏举据说也来凑热闹了。”张乐一边喝着酒逗弄着坐在他大腿上的清倌人，一边随意地跟张阳说道。 “管他是谁对玉堂春感兴趣呢，我倒是对一会儿他们怎么打起来比较感兴趣，哈哈。”张阳一脸坏笑，接过坐在他旁边一个清倌人递过来的酒，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到底谁会来取那玉堂春的红丸，倒是有些怀疑，朱寿那小子会不会也过来凑热闹，转念一想，要是刘芸没来京城，那朱寿定是会来凑热闹的，可现在刘芸来了京城，朱寿那小子一有了空闲，定是会凑到刘芸身边，断然是不会来这莳花馆浪费时间的。 “那先生一会儿可不要露面，万一让那玉堂春看到先生这幅相貌，那一定非君不嫁，到时候先生你可就成众矢之的了。”唐小乙也在一旁开玩笑道，这唐小乙刚开始喝花酒的时候还有些拘谨，一看就是个雏儿，这会儿三杯下肚，才酒壮怂人胆，略微放开了些，也敢开张阳的玩笑了。 “小乙，说不定那玉堂春专门喜欢老牛吃嫩草，喜欢那种小初哥儿，小乙，我看你倒是挺符合标准，到时候，你非但不用付嫖资，还能拿一个大红包呢！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哈哈哈……”张阳哪里会被唐小乙这种花丛初哥调侃了，立即回击到。 “呃……”唐小乙一阵尴尬。 “小乙哥，就算苏姐姐看不上你，小奴家也会好好陪你的。”唐小乙一旁的清倌人看见唐小乙尴尬，也不禁靠到了唐小乙的身上，跟他调笑道，惹得唐小乙一阵面红耳赤，而张阳和张乐两个花丛老手，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info “对了，剩下的那些兄弟什么时候过来，阿乐别忘了出去跟莳花馆说一声，别不让他们进来，还有别让他们说漏了……”张阳给张乐使了个眼色。 因为从北镇抚司调到张阳手下的还有张乐的那些部下，包括赵虎在内，只不过因为各有职差在身，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行，我一会儿就出去接他们一下……”张乐点了点头。 几个人正说着话，雅间的门外轻轻地叩了两声。 “什么事儿？不是说过这里不用人伺候了吗？”张乐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打扰诸位公子雅兴了，不知王公子是否在此？有人传话给王公子。”执拗一声，雅间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丫鬟模样的女子怯生生地从门缝中说道。 张阳与张乐和唐小乙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时候可不能露怯，若是来人认识那“王公子”，那自己便假说是“王公子”的兄弟，替他来的便是，这莳花馆开门迎客，也断然没有赶人的道理，于是扬声说道：“我就是，进来吧，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便是。” “您……您便是王公子啊。”进来的小丫鬟看了张阳一眼，便脸红地低下了头，这个举动立马让张阳放下了心，看来来人也不认识那“王公子”。 “你家小姐是谁？到底有什么事儿啊？”看那小丫鬟低下了头，张阳赶紧追问道。 “哦……哦……是这样的，我家小姐托我给公子送来一方帕子，公子看过以后便明白了。”小丫鬟跑到张阳的身边，递给了张阳一块白绸上绣着荷花的手帕。 张阳接过手帕，鼻翼一阵翕动，还能闻到手帕上传来的幽香，展开帕子，在手帕的另一面还能看见上面写得一首小诗…… 好吧，张阳看过以后，完全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这首小诗其实是应和王景隆之前写给玉堂春的一首小诗，但是张阳又不是王景隆，自然不知道这应和的小诗到底应和了些什么。 “哦……我明白了，你回去吧。”不懂装懂的张阳将玉堂春的手帕随随便便地便塞到了袖子中，然后对那小丫鬟说道。 那小丫鬟心想，这什么人啊？难道木头做的？按照套路，看过小姐带着暗示的小诗，这会儿应该是他主动跟自己提能不能求见小姐的请求了，可这“王公子”为何竟然好像无动于衷？！ 咬了咬嘴唇，小丫鬟瞅了瞅坐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张乐和唐小乙，还有坐在雅间里看着她的三个清倌人，横了横心，对张阳说道：“王公子，要不你跟我到后面一趟？我还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便是。”张阳完全“不解风情”。 小丫鬟反正也豁出去了，对于眼前这位王木头已经彻底服了：“是我家小姐请王公子您去后面一会，有些话要对公子说。” “啊？！那要多花银子不？”张阳这句话一说完，不仅让张乐和唐小乙当场喷酒，就连雅间之中的三个清倌人都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来。 这三个清倌人虽然是刚刚才从苏淮那边过来，却也知道进来的这个丫鬟是莳花馆头牌玉堂春房里的，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莳花馆自然也不例外，玉堂春虽然是花魁，可是私下里看不惯她的姑娘也是大有人在。 再加上刚才接触下来，从张阳的做派和谈吐，三位清倌人显然都看出这位“王公子”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舍不得银子的土鳖，而且举手投足之间，也能隐约看出这“王公子”有些作为上位者的威严，绝不是一般的世家公子可比，这会儿三个清倌人看到“王公子”装傻，让玉堂春的丫鬟吃瘪，自然乐不可支。 “放心！不多收你的银子！反正我也就是个传话的，王公子您这样的大人物，何必难为我这个小丫鬟。我家姑娘虽然沦落烟花之地，可她的闺阁也不是什么说什么人想去就能去的地方，王公子您又何必作践我们这些苦命人至斯？”在京里首屈一指的花魁身边当丫鬟，心气自然也高了起来，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位“王公子”是吏部天官家的公子，就算家中管得甚严，也决计不可能作出这种乡下小子的做派，也明白眼前这位“王公子”是在调侃自己了，特别是又当着莳花馆里几位很有潜力的清倌人，原本小丫鬟说话还有七分薄怒，说到后来倒变成了十分的委屈，不禁红了眼圈。 “呃……姑娘莫怪，莫怪，是我酒后无德，有些孟浪了，既然你家小姐有请，而且是这么可爱的一位姑娘来相邀，看着姑娘的面子，就算是刀山火海，张……王某自然也要赴汤蹈火趟一趟了。”张阳这家伙就是见不得姑娘家哭泣，立即中招。 在张阳看来，来邀请自己的那位姑娘，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是那倒霉被偷请柬的王公子的“姘头”，自然不可能不认识那王公子，自己硬着头皮去一趟，大不了就说替那王公子前来，待日后……当然是普通意义上的“日后”，那王公子跟那位姑娘沟通……当然也是普通意义上的“沟通”，知道了自己几个是妙手空空偷来的请柬，那也找不到自己，根本无法追究了。 听见眼前这位英俊的仿佛王子一般的“王公子”恭维自己，原本还有些委屈的小丫鬟，不知怎么的，立马就开心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我家小姐那里怎么就成了刀山火海……” 其实原本这小丫头在青楼里也算日子不短了，也不至于如此脸嫩，只不过这张阳的条件确实有当风月班头的潜质，随便展现一个笑容，就有点让那小丫头的心里面有些小鹿乱撞。 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 “小姐，小姐！”在张阳所在的那个雅间旁边，杏儿冲进房间对辛梓眉喊道。 “不是说过了，出来以后不要叫我小姐，要叫少爷！少爷！知道吗？！”辛梓眉一脸不高兴地斥责杏儿道。 “好的，小姐，我知道了。”杏儿“知错就改”。 辛梓眉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询问：“你急匆匆跑进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哦，我看见张阳了。”杏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着急地跑进来，赶紧跟自家小姐说道。 “张阳？！真的？！你看见他了？”辛梓眉一阵惊喜，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找了张阳那么多次，都没见到他，这次跑出来逛青楼，却这么巧就碰上了…… 一想到自己是在青楼，辛梓眉又立马回过味来了，一阵咬牙切齿，这该死的张阳，都有铃儿姐姐那么好的红颜知己了，竟然还来青楼鬼混！ “杏儿，你看见那张阳在哪儿？”辛梓眉气冲冲地问道，她已经决定要“替”乔铃儿去捉奸，而且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狐媚子迷住了张阳那家伙，要是还没有自己漂亮，自己定要好好羞一羞那不要脸的！ 辛梓眉在心里说是要替乔铃儿“捉奸”，可是她对张阳来逛青楼的事情为何会如此愤怒，估计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到底是为了什么。“嗯，我看见他跟着一个姑娘去了后面的园子……”杏儿在之前就已经展露出了当斥候的潜质，如今这份能力依然好用…… 241 美人吹箫 “什么？！去了后面的园子？！这该死的张阳，定是去与那狐媚子们做那苟且之事去了！”辛梓眉恨得咬牙切齿，连拳头都攥紧了。.info “小姐，什么是苟且之事啊？”杏儿有些好奇地问自家小姐。 “苟且之事……呃……总之苟且之事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男人和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在一起做一些不要脸的事儿。”辛梓眉有些脸红的给杏儿解释道。 “哦……那小姐，不要脸的男人和不要脸的女人在一起做什么不要脸的事儿啊？”杏儿有很强的求知精神，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 “啊？！不要脸的事儿……总之就是不要脸的事儿了！你小孩子家家的问什么问啊？难道你还想跟谁做不要脸的事儿不成？！”辛梓眉的脸更红了，其实辛梓眉具体也不清楚男女之间的不要脸的事儿究竟是什么事儿，不过她却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偷地找出过基本唐伯虎版本的春宫绣像，只知道每次偷偷看到那些她似懂非懂的画面，都会脸红红的，小小的心脏跳得飞快，甚至连那里都有些奇特的，说不上来的，羞人的感觉。 特别是自从莱州一路上来到京城之后，辛梓眉经常做梦梦见那些春宫绣像，只不过绣像上不要脸的男人的脸会变成张阳，而那不要脸的女人…… “那我们这次是去偷看张阳跟不要脸的女人做不要脸的事儿吗？”杏儿的话打断了辛梓眉羞人的回忆。 “嗯，杏儿你去不去？！”辛梓眉点了点头。 “去！”杏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叫我什么？”辛梓眉继续问道。 “少爷！”原来杏儿也能叫对。 “两位公子……”正在这时，老鸨子已经带着两个姑娘来到了辛梓眉和杏儿所在的雅间，老鸨子自然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次来的两位是雌儿，所以也特意准备了两个擅长“磨镜子”的姑娘…… “呃……好……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吧，那茅厕在何处？”辛梓眉还没等老鸨子说完，便立即打断道。 “茅厕就在……哦，两位公子请随我来，后园的茅厕更加清净。”老鸨子刚要指给两个西贝货茅厕的所在，但立马就想起来了，这两位可不是一般的公子，要带辛梓眉和杏儿往后院去如厕，这倒正遂了辛梓眉的意，便点了点头…… ………… 张阳跟在玉堂春的丫鬟后面，穿过假山、回廊、九曲桥，又走过一道圆形拱门，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莳花馆后园西北角上一栋三层八角小阁楼。 这就是莳花馆的头牌，玉堂春的玉堂阁。 其实，在汉代皇宫便有“玉堂院”，其职司大概与这会儿的翰林院相差仿佛，后世便以“玉堂”指翰林院，俗话说“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自古以来，状元郎一般都会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一职，所以这玉堂阁的意思，自然是暗指玉堂春是花中翰林、花中魁首。 从小阁外面的楼梯上至二楼阳台。 “小姐，王公子已经来了。”玉堂春的小丫鬟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说道。 “嗯……进来吧。”一个带着仿佛刚刚海棠春睡过后的慵懒惬意，带着一股魅惑与磁性的声音，从门中传出。 “王公子，小姐就等在里面，你进去吧。”吱呦一声，丫鬟轻轻推开门，轻声对张阳说道。 “哦……好……对了，等等，还没问姑娘你的名字呢？”张阳看到小丫鬟转身要下楼，拉住了她问道。 被眼前这位英俊、帅气、阳光，对了还有高大、英武的“王公子”拽住胳膊，小丫头立即涨红了脸，用更加小声的声音说道：“我……我叫……琳琅……” “名字真好听，谢谢你了琳琅。”张阳冲着小丫鬟展颜一笑。 “嗯……”小丫鬟转身跑下了阁楼。 进入小阁之中，整个房间都是由名贵的紫檀木构成，散发出一种木质的淡淡清香和各种香料的味道，鼻子很灵的张阳，还在其中夹杂着一丝女子所特有的体香味道，让人心驰神往。 整个房间中都挂着许多粉红色的轻纱帷幔，让整个房间的光线显得柔和暧昧，轻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阁中，帷幔轻扬，一个曼妙的身影坐在窗边，正拿着一根绿玉洞箫。 悠远，带着些古风的箫音，随着风声，回荡在这间小阁之中。 终于，最后一片纱质的帷幔被风吹起，张阳终于看到了那叫做玉堂春的女子。玉堂春只是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没有什么装饰的长裙，发髻只是松散地挽在脑后，精致的侧脸，被从窗口照射进来的午后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仿佛可以看到那健康的脸上的细细绒毛——单只是说这个侧脸，玉堂春便已经无愧于花魁之名了。“姑娘，招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虽然不忍心打破这如唯美油画一般的景致，可张阳毕竟不是王公子，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位青楼女子，而且万一人家一转过头，看见自己不是她的情郎，岂不是白费了感情，浪费了这么好的poss？！ “小女子冒昧请来王公子一晤，确实有些唐突了。只是总收到王公子送来的诗笺，文由心生、睹物思人，便想着怎么也要见上公子一面，否则，过了今晚，小女子怕是再也配不上公子的诗了……”玉堂春将那翠玉的洞箫放在腿上，转过脸来，语调有些低沉，淡淡对张阳说道，那如水的眼眸，顾盼生姿，生动异常——不过玉堂春的这番做派倒是让张阳放下了心来，原来这位姑娘跟那倒霉的王公子玩的是“笔友”啊，那自己只要少说点话，看来今日蒙混过关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张阳看着玉堂春，这女子跟他认识的其他女孩完全都不是一个风格，椭圆形的鹅蛋脸略显丰腴，鼻子俏挺，嘴唇略厚，眼睛细长还微微眯着，脸上的妆扮也只是淡淡地描了描眉，略沾了些唇红，一副倦起懒梳妆的风韵，极具中国古典美女的韵味，就好像敦煌石窟中那飞天的女神突然出现在了现实中一般。 正看着，张阳皱了皱眉，这女子的眉眼之间让张阳觉得有些面熟……突然，张阳的脑海中蹦出了那一晚，在小山镇的那次突袭，那位骑着白马的匪军女将军，这玉堂春，竟与那叫做崔燕子的女子有着三分神似。 “公子？公子？你看我这不知礼数的，竟忘了招呼公子坐下，来来，公子这边坐，小女子我攒了些江南那边今年新摘的绿茶，虽说不上什么名贵的品种，倒也胜在新鲜自在，带我烹于公子品尝。”张阳看着玉堂春，玉堂春也在看着张阳，只不过在这玉堂春心里，这“王公子”的形象倒是有些令她觉得意外。 原本在她的印象中，那王景隆虽然是个世家公子哥，可是因为他老爹的缘故，应该也有很多酸儒的习气，这一点只从他送来的那些虽然有些文采，却多了很多脂粉气的诗词小令中就可以看出来。 而且如这样的公子哥，即便是生了个好相貌，也应该是四体不勤、手无缚鸡之力，脸色苍白、形容消瘦才是…… 然而站在玉堂春面前的这位“王公子”，身材高大健壮，猿臂蜂腰，充满了活力，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生命力。 而且他剑眉星目，眼神中透出一股坚毅和煞味儿，仿佛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武将。 可说他是武将，那雍容的气态，自信而又温和的笑容，包括那细长又稳定的双手，却让人觉得他仿佛是那博学的大儒。 矛盾的感觉糅合在这样一个男子身上，形成了一份独特魅力。 玉堂春下意识地就觉得眼前这位绝不是那王景隆王公子，不过随即，玉堂春淡淡一笑，“理智”地丢掉了那份直觉，因为无论眼前这位男子如何出色，那也绝不值得自己倾心，自己也早过了那少女怀春的年纪…… 玉堂春将张阳引到小阁中间，那里摆放着一张方形的茶几，茶几两侧各放着一块坐垫，待张阳坐下之后，玉堂春便袅袅婷婷地走到一旁，提来一个红泥小火炉，跪坐到垫子上，从一旁将新的木炭填入小火炉，又将小水壶放在小火炉上，便开始烧水烹茶。 虽然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可是这玉堂春烹茶的动作却仿佛带着独特的美感，充满了有些玄妙的节奏和韵律，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不得不说，这青楼楚馆培养出来的花魁，确实不是那一般的良家女子可比的，举手投足之间便有那些惑人心神的手段。 不一会儿，新茶的清香便弥漫在整个小阁之中。 “觥船一棹百分空，十岁青春不负公。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一边为张阳倒茶，玉堂春一边轻轻地念着一首古诗，她那美妙的嗓音，更给这原本就很有意境的诗，添了八分的空灵。 这首诗是唐代的大诗人杜牧所做的七言绝句《题禅院》，此诗首二句写往昔漫游酣饮之豪兴，后二句写如今参禅品茶之悠闲，对比鲜明而出语平淡，对于消逝的年华不露惋惜之情，对于如今的寂寞不露辛酸之意。只是“茶烟”与前面的“觥船”相应，“落花”与“青春”相应，却是暗喻着一生自许甚高的诗人已经步入衰老之境，不仅施展抱负无从说起，就连酣饮漫游也不复可能，只有靠参禅品茗来消磨剩余的岁月，表达出一种失落、不甘的情绪，而这样一种深深的痛苦，却只能用最平淡的语调来表达，更显得人生的无奈。 显然，玉堂春想要借着这首杜牧烹茶的诗，隐晦的来表达自己对于今天就要挂牌接客的不甘与无奈，想要眼前这位“王公子”能够冲冠一怒为红颜，避免自己落入那些不堪的人手中……而这一手，恰恰就是对付王景隆这样的酸腐文人的杀手锏。 只可惜，玉堂春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的这一番俏眉眼终究只是做给了瞎子看，除了听到个“茶”字，知道这首诗跟茶有关，张阳压根就没听明白玉堂春念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而诗中隐晦的含义更是无从理解。“好茶，好茶。”张阳细细地品着杯中的清茶，根本不接玉堂春的茬儿，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玉堂春一阵摸不清眼前这“王公子”的深浅了。 242章 红颜祸水 “喂！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玉堂春的姑娘很有名？她在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一直都看不到她？”在后园的回廊上，辛梓眉跟领路的小厮套着瓷，刚才老鸨子把辛梓眉和杏儿交给了一个打杂的小厮，便继续去招呼客人了，今日里来的人多，这老鸨子当然没有那个国际时间来陪这两个女扮男装的雌儿。 “今日是玉姑娘出阁的日子，这会儿应该在后面做着准备，待会玉姑娘就会登台献艺，客人自然就会看到玉姑娘的风采了。”小厮陪着笑说道。 “哦，这样啊，那你们这里的姑娘们平时都住在哪里啊？那玉堂春也是跟其他的姑娘们都住在一起吗？”辛梓眉继续扮作好奇宝宝。 “玉姑娘是我们这里的头牌，专门在玉堂阁居住，别说是一般闲人，就是我们这些人，等闲也见不到玉姑娘的容姿的。客人，到了。”小厮一脸向往地说道。 “哦，打赏！”辛梓眉吩咐身后的杏儿。 杏儿这次倒是挺痛快，又从荷包里拣出一块略大一点儿碎银子递了过去，小厮千恩万谢地接过，这小厮不过是打杂的，平时根本没有机会拿到客人的打赏，这次竟然拿到一块将近四五钱重的银子，真是笑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好了，行了，你回吧，我们一会儿自己回去。”辛梓眉挥了挥手说道。 “这个……”这里的位置已经是内院，小厮怕自己先走了，眼前这两位会随便乱逛。 “嗯？！”辛梓眉一皱眉，一旁的杏儿配合的非常好，作势就要把刚才赏银再抢回来。 显然，这位小厮更加怕自己的刚到手的赏银还没捂热就被拿回去，赶紧鞠了躬，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看到小厮走了，辛梓眉得意地一笑：“杏儿，走，找玉堂阁去！” ………… 因为张阳没有接玉堂春的话茬，一时之间，小阁之中有些尴尬的寂静。 “我去换水。”过了一会儿，玉堂春率先打破了尴尬，站起来，就准备去倒水。 可是似乎是因为站得太急，玉堂春的大脑供血有些不足，一阵眩晕，便要软倒在地。 张阳这时候倒是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扶住了玉堂春，可是因为张阳刚才坐在那里，突然起来，腿也使不上劲儿，拿不准平衡，也一跤摔在地上，而玉堂春则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张阳的怀中。 玉堂春的身型有些成熟女性的丰腴，却又不失少女肌体的弹性，因为常年练习舞蹈，玉堂春的身段非常完美，而富有韵律感。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质长裙，张阳可以轻易地感受到玉堂春里面穿的丝质内衣，及内衣之下柔滑细腻的肌肤。 “呃……抱歉……”张阳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嘤咛……”玉堂春似乎也羞红了脸，非但没有从张阳的怀中爬起来，反而一下缩入了张阳的怀中。这一下动作，让张阳清晰地感觉到了玉堂春胸前的柔软……要知道如今女性可没有bar，所谓的内衣也仅仅是丝绸的肚兜而已，甚至张阳似乎可以感觉到玉堂春胸前的凸起。 一时之间，整个小阁之中充斥了无限的旖旎…… “小公爷，小公爷，这不太好吧，这不合规矩啊！”突然，小阁门外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什么规矩？！我就是规矩！闪开！”小阁外木质的楼梯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小阁的木门便被一把推开，“玉姑娘，别来无恙……我草泥马勒戈壁的，苏文娘！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小公爷，怎么了？您息怒，您息怒……”那被称为苏文娘的中年妇人也赶紧跑了上来，然后站在小阁门口。(..info) 因为木门被突然打开，一阵穿堂风吹过，小阁之中的轻纱帷幔全都被清风吹起，苏文娘瞪大了眼睛，赫然看见自家的花魁正衣衫不整地倒在一个高大的男子怀中，玉堂春惊讶地看过来的眸子，还分明带着七分水意，再加上那诱人的潮红的面庞，可想而知，这两男女刚才正在干什么。 “苏文娘，你还有什么话说？！你阻我来找这贱人，还说什么不能坏了规矩，就是为了方便这对狗男女偷情吧？！”那被称为小公爷的男子，愤怒地指着还坐在地板上的张阳和玉堂春，声色俱厉地喝问着苏文娘。 “这……这个……”苏文娘一时也有些张口结舌。 “贱人！给我打，打死这对狗男女！”那小公爷冲后面一喊，立即四个孔武有力的男子便冲了上来，虎虎地便冲入小阁之中。 “姑娘，门外何人？”张阳先把玉堂春扶到一边，好整以暇的问道。 “是……是张仑！”玉堂春赶紧说道。 “张仑？不认识，你男朋友？”张阳想了想，对了张乐似乎提过，英国公家的张小公爷也来了，莫非眼前这位就是？ “不……不是……”虽然是第一次听到“男朋友”这个词汇，可是玉堂春出于本能，就理解了这个词儿的含义，赶紧摇头否认道。 “既然不是，那就好办了。”张阳站起来，迎上了那四个冲过来的保镖打手。 “王……王公子不要！啊？！小心！”玉堂春有些惊慌地喊道。 虽然让这“王公子”与张仑、徐鹏举、焦黄中几个人一起争抢自己，本就是玉堂春找他来的初衷，可是按照玉堂春的“剧本”，却是想让这“王景隆”在之后，凭借文采“博得”美人青睐，即便这“王景隆”最后争不过前面几位财大势大的公子哥儿，却也能给自己留下爱才不爱财的美名，让自己这次出阁获得最大的收益。 可是如果这“王公子”在这里便被张仑给打了，显然玉堂春之前的计划就全都落空了。 要知道眼前这位张仑，张小公爷可不是一般人，他的爷爷正是如今的英国公张懋。 这英国公可以说是明朝最高的世袭公爵爵位，源于成祖朱棣靖难时的第一功臣，河间王张玉。 张玉自朱棣骑兵造反一开始，便夺下北平九门，三天控制北平，拿下靖难第一功，伺候连克蓟州、遵化，大败建文帝的大将耿炳文，最后为了掩护朱棣，而被盛庸包围，力战而亡。 可以说，朱棣最后能够战胜建文帝，最后登基为帝，这张玉当居最大的功劳。 建文四年六月，朱棣入南京称帝，追赠张玉为都指挥同知。 九月，追赠荣国公，谥号忠显，以为靖难第一功臣。 洪熙元年三月，明仁宗加封张玉河间王，改谥武将最高的谥号忠武，位在诸人之上，并与东平王朱能、金乡侯王真、荣国公姚广孝并侑享成祖庙廷。 忠武这个谥号有多牛，只看看之前有哪些人被封过便知道了：蜀汉诸葛亮，唐郭子仪、尉迟敬德谥号“忠武”，北宋杨业，南宋韩世忠、岳飞…… 不过，虽然张玉这么牛，但是英国公这个世袭罔替的公爵却不是张玉传下来的，而是张玉的长子张辅在安南那边一刀一枪凭着无可置疑的军功打下来的，而英国公张辅则在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时死于乱军之中，享年七十五岁，追封定兴王，谥忠烈。 如今的英国公张懋不过是第二任英国公，英国公张懋已经70岁，自九岁袭爵到现在，已经当了61年的英国公，历正统、景泰、天顺、成化、弘治、正德六朝五帝，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六朝元老，论辈分，张懋的姑姑是明成祖朱棣的贵妃，姐姐是明仁宗的朱高炽的贵妃，辈分之高，正德见到他可能都不知道要怎么叫……这就是一个活祖宗…… 虽然张懋这会儿已经不太管事，也几乎不上朝，但是即便是刘瑾，见到了张懋也一定要跪下磕头，称一声老祖宗，而张懋在大明军中的威望更是无以复加，几乎如今大明有名的将领，几乎都是英国公张家提拔起来的，可以说张懋跺一跺脚，整个大明都要晃三晃。 而眼前这张仑正是张懋的长孙，因为张懋的父亲张锐已死，所以张仑就是下一任的英国公！ 张阳并没有被眼前这张仑的名号吓倒，之前的徐鹏举还是下一任魏国公呢，不一样认了他当师傅？ 可显然，当面冲上来的四个英国公府的看家护院，更没有把张阳放在眼中，一个沉迷于温柔乡，跟妓女调情的小白脸儿而已，充其量会写几首歪诗酸词罢了。 所以，虽然是四个人一起冲了过来，可是却只有一个人率先出拳，准备一拳将那眼前这个银样镴枪头的公子哥打倒。 张阳在穿越之前就跟自己的父亲学过拳，穿越来之后，又历经了倭寇之战、海贼岛，又在乱军之中千里辗转，而且又跟乔铃儿、韩青龙这样的高手学习过技击，心态和身手早已今非昔比，面对眼前这四个孔武有力的打手，张阳根本丝毫没有紧张，瞅准了那来势很凶，却去势已尽的一拳，一下闪过，在侧身之时，顺势一记手刀便劈在那打手喉咙之上。只一下，那打手捂着喉咙，被张阳放倒在地，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243章 大打出手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除了玉堂春和那个苏文娘之外，包括张仑在内的另外四个人，可都是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小白脸”刚才那一击，把握的时机，出手的力度、角度、速度，都完美无缺，很显然是个练家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仑这样将门世家的子弟自然有这份眼力价，而他身边剩下那三名保镖也都是从军中优中选优的好手，哪一个手里也是见过不少血的，看见张阳这架势，自然不敢像之前那样托大，三个人也全都摆好架势，准备三人齐上，免得眼前这小子闹出什么幺蛾子。 “小子，你是什么人？”张仑倒是对眼前这小子起了点兴趣了。 “我？现在再论交情？！晚了点儿吧？！”现在这种情况，张阳显然不可能服软了，一边说着，一边抡起了小茶几上的那个小炭炉，冲着张仑便抡了过去。 张仑哪想到这小子这么猛，明知道自己是英国公家的，还敢二话不少就冲自己来个“擒贼先擒王”，一时之间都忘了躲。 “少爷！”这会儿如果选择将那炭炉踢开，其中那些烧红的火炭也势必会分散到张仑的身上，可这张小公爷那身子可有多金贵？别说被火炭烫了，就是伤着根寒毛，他们几个都百死莫赎！ 情急之下，离张仑最近的那个保镖飞身就抱在张仑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挡下了张阳抡过来的那个炭炉。 炉子本身的冲势，再加上其中的火炭，整个都砸在那保镖的背上，保镖的衣服瞬间被火炭烧透，一阵火炭烙在肉上的滋滋声传来，可愣是这样，那保镖竟然一声不吭，紧紧仍然紧紧护住张仑。 “可恶！给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张仑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大声喊道。 剩下了两个保镖，看见自家少爷没事儿，齐齐虎吼一声，便朝着张阳扑了过去，刚才张阳来这么一下，让他们两人的心脏都跳漏了两拍，再看向眼前这小子，眼都红了。 张阳刚才两下搞定两个人，完全是凭借着沉着冷静，又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会儿面对两个拼了命的军汉，张阳招架一个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是两个人。 继续刚才的那一招，张阳又拎起了小几上的那个茶壶，又抡了出去，可是这会儿两个保镖都有了防备，其中一个伸手一挡便挡下了茶壶，茶壶应声而碎，其中还有小半壶热茶，便全都洒在那保镖的胳膊上，不过这点儿已经不算很烫的茶水，显然不比刚才那烧红的火炭，那保镖连眼都没眨一下。 而另一个人则趁势一拳打来。 张阳刚抬手招架住这人势大力沉的冲拳，刚才那个被茶壶阻了一下的另个一人便一脚踹在了张阳的小腹上。 这一脚让张阳的小肚子仿佛刀绞一般疼痛，当时就向后滚了出去。 “王公子！”玉堂春看见张阳撞在小几之上，一下子便把紫檀木的小几给撞了稀里哗啦，小几上的茶杯也碎成了一片，终于慌了神儿，尖叫着想要去扶起张阳。 那两个保镖这时候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闲心了，其中一人把便把那玉堂春给掼了出去，还好，这保镖下手倒没有出死力，只让玉堂春扑倒在地。 “住手啊！有话好好说啊！来人！来人呐！”苏文娘看见玉堂春都被打了，也着急了，大声冲着小楼外招呼人。 “给我住嘴！你爹我还没死呢，嚎丧什么？！”张仑一脚踹在苏文娘的肥臀上，恼怒地骂道。 张仑这一脚，让苏文娘也呛倒在地，浑身肥腻腻的软肉，一阵阵地发颤，苏文娘一边哀哀地叫着，却也不再挣扎地爬起来。 苏文娘这一脚算是白挨了，虽然这莳花馆有刘瑾的干股，可显然刘瑾也不会为了她跟英国公府翻脸。 虽然张阳已经倒地，可是张仑的这两个手下哪里又会善罢甘休，继续准备痛打落水狗。 不过张阳趁着玉堂春阻的那一阻的时间，这会儿也顾不上疼痛，抄起地上茶几散开的桌腿，便棒当刀使，使出了乔铃儿教给他的几式杀招。 这紫檀木的茶几虽然散了架，可是这木头确实是坚硬异常，好用的很，张阳拿着这根木头，几式杀招使出，竟也虎虎生风，一时之间，那两个保镖竟然近不了身。 “废物！你们俩退下！”张仑看见自己两个保镖竟然奈何不了一个拿着木棒的小白脸儿，心中的念头着实不通达，抽出自己的佩剑，便要亲自动手。 “少爷？！不可！”看见自家少爷张仑冲了上来，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阻拦道。 “废什么话？！少爷我的话都不听了？！快退下！”张仑一生气，两个保镖不敢再多话，回头狠狠朝张阳瞪了一眼，那意思大概是：要是你小子敢伤了我家公子，必定饶不了你！ “姓王的是吧？本公子倒也不愿意仗势欺人，你我本无冤仇，本公子之前也不过是气不过那姓苏的老婆娘和那玉堂春小贱人合起伙来诓骗于我，才一时冲动。不过你小子之前连伤我英国公府的人，这个梁子却是不能不了了，你小子若是现在愿意求饶赎罪……”张仑其实之前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就为了嫖一次这个京城有名的玉堂春，可是这苏文娘却诸多借口，总是推托，说玉堂春卖艺不卖身。尼玛的，卖什么不是卖，有区别吗？！后来，这苏文娘实在是应付不了张仑，答应让玉堂春挂牌，可是又弄了这么个“出阁”的噱头。 本来这也就罢了，你玉堂春真是个冰清玉洁的，他张仑张小公爷也不会做的那么下作，可是却突然碰上了玉堂春跟人偷情！说好的卖艺不卖身呢？！逗你家小公爷玩呢？！尼玛难道我英国公府的银子不是银子，就是大海里潮上来的？！ 正是因为如此，这张仑之前才会如此冲动，不过到了这时候，张仑倒是冷静了下来，眼前这个小白脸儿，知道了自己的名号，还敢对自己大打出手，那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身后有些凭仗，张仑也知道，能被那眼高于顶的玉堂春看上的人，似乎不会是脑子有病，那自然肯定是有些凭仗了？张仑想到这儿，话里话外，倒是给了张阳一个台阶。 244章 风水轮流转 “嗯……张仑是吧？”张阳用手背将嘴角的血迹抹去，又揉了揉酸痛肿胀的肩膀，刚才虽然他用手里的木棒跟张仑手下的俩保镖拼了个势均力敌，可是中间也是中了一拳，挨了两脚。 两个军汉的攻击都是势大力沉，有些一伤换一命的猛劲儿，所以挨了这几下，张阳确实有些吃不住劲儿。 不过张阳脸上的表情确实丝毫看不出异样，依然是那般的云淡风轻。 又缓了一下，张阳这才好整以暇的说道：“这位姑娘是你的妻子？” “啊？”张仑被这么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小妾？”没等张仑回答，张阳继续问道。 “当然不是！”张仑虽然有些混账，可终究没有混账到要把玉堂春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娶回家的意思，他在外面风流风流也就罢了，可毕竟家中也是有正妻的，要是他敢把一个风尘女子带回家，这可绝对会被自家老爷子打断腿的。 “那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既然这位姑娘既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小妾，想必也不会是你的未婚妻，那么我跟这位姑娘在这小阁里正亲亲热热的时候，你小子带人闯进来，见人就打，这在《大明律》里算侵犯民宅，寻衅滋事了吧？怎么我还没有追究张小公爷的责任，张小公爷打完了还要我这被打的赔礼道歉？！莫非张小公爷要为我大明另立国法不成？！”张阳一开始说话的语气还有些平静，可越往后说，越开始疾言厉色，而且说到最后，他的话可真有些诛心了，什么时候可以另立国法？那自然是改朝换代的时候！ 对于张阳这样的话，张仑自然是不好接口，只见他剑眉一拧，厉声道：“草！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剑！” 张仑向前急进一步，冲着张阳便是一剑劈下，只看他这出剑的力度、角度，便知这小子倒也不是个草包，实在有些家学渊源。.info[] 对于这气势汹汹的一剑，就算张阳手里的这根紫檀木确实坚硬，他也不想借此试一试张仑所配宝剑的锋利程度。 于是张阳灵巧的一闪身，便避过了这一剑。 张仑得理不饶人，看见张阳避过，手腕一翻，便是一剑横削。 张阳再次向后一跳，险而又险地避过张仑宝剑的锋刃。 一剑掠过，一大片帷幔齐刷刷的地被切断，飘落，足见这宝剑的锋利程度。 看见张仑已经动了剑，一旁的玉堂春吓得小脸煞白，但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张阳看见张仑横削的一剑去势已尽，立即瞅准了张仑的手腕，手中的木棍快速击出。 张仑自然不会让那木棍击中自己拿剑的手腕，竟是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反削张阳的手腕。 若是张阳继续木棍敲那张仑的手腕，那势必自己的手腕也会被张仑的剑削中，孰重孰轻，自不待言。 张阳无奈，只能改变目标，木棍敲在张仑的剑背上，荡开了张仑的长剑，并顺势反身一个飞踹，直取张仑小腹。 张仑反应也是极快，用捏着剑诀的左手一挡，顺势往后一跳，拉开距离，躲过了张阳这一脚，然后没等张阳右脚落地，又是一个前冲，手中长剑直刺，刺向张阳的肩膀。 张仑这小子这会儿头脑还算清楚，知道最好不要闹出人命，否则自己爷爷那顿打，自己估计逃不过去。 看见张仑跟自己“客气”，张阳可不想跟他客气，本来张仑手中锋利的宝剑就已经占了大便宜，所以张阳右脚刚一落地，就一拧身，躲过刺向自己肩膀的那一剑，然后借着身子旋转的势子，又是一棒子抡出，直击张仑的头脸，估计这一下如果打实，张仑轻则脑震荡，重则头颅骨折，甚至出现脑疝。（..info好看的小说） 低头是来不及了，张仑看见这一棒，只能突然后仰，张阳的木棒顺着张仑的鼻尖掠过。 然后两人各退一步。 而这几个回合的较量，在旁人的眼中却也不过是一刹那间罢了。 “你小子，身手不错啊。”缓了口气，张仑说道。 “彼此。”张阳却是懒得跟那张仑废话，正准备抡棍再上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啪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张阳和张仑一齐转过头去，却发现原本张仑的两个保镖已经软倒在地，头上的鲜血顺着额头便流了下来。 而在这两个保镖身后的，则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原本这两个保镖不应该就这么轻易地被偷偷摸上来的两个女孩偷袭的，不过因为刚才自家少爷跟张阳激烈的交锋，让两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家少爷身上，生怕自家少爷有个什么闪失，自己救援不及，这才完全忽略了来自自己身后的动静。 “辛小姐？！杏儿？！”看着站在一旁的两人，张阳这叫一个意外。 “张先生。”杏儿拍了拍手，冲着张阳一乐，露出了雪白的小虎牙，显得非常可爱。 而杏儿一旁的辛梓眉却哼了一声，然后撇过头去，根本不爱看张阳。 不过张阳这会儿却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辛梓眉的小心思，因为之前那个被自己烫伤，坐在一旁休息的那另一个保镖已经爬了起来，冲着辛梓眉两个便扑了过去。 “小心！”张阳冲过去想要去救，却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却有另一个人突然从窗外翻了进来，一脚踹在那个受伤的保镖的腰侧，一下子把那保镖给踹的在小阁光滑的地板上飞出去很远，直到墙边才停下。 竟然是张乐这小子！ 而紧接着，唐小乙也从另外一扇窗户翻了进来，笑着看着张阳，然后对身旁的辛梓眉和杏儿打起招呼来：“辛大小姐，小杏儿，别来无恙啊。” “小乙哥好！”杏儿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差点被人给打了，笑着跟唐小乙打招呼。 “哼！”辛梓眉又哼了一声，然后很不爽地看向还坐在地上，有些发愣的玉堂春。 至于那老鸨子苏文娘，这会儿已经趁着大家顾不上她，偷偷地溜出了小阁。 原来张乐和唐小乙这两个货自张阳被单独叫走之后，便悄悄跟了过来，一来是为了保护张阳的安危，虽然几乎不可能，可万一这莳花馆不安好心什么的，他俩人跟来也好有个照应；二来，当然也是更关键的一点，却是他们二人想要偷看一下张阳究竟会碰上什么艳遇，顺便也见识见识那玉堂春的风采，虽然没有张阳那等艳福，可饱一饱眼福似乎也是不错的…… 所以两个人跟在张阳的身后，等张阳进了玉堂阁以后，两人便悄悄地躲到了玉堂阁二楼的窗檐之下，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原本张仑带人冲进小阁的时候，张乐就想翻进小阁，可他还没来得及翻，张阳就已经先发制人，动起手来，并接连伤了张仑的两个保镖。 之后，张阳竟然跟张仑的另外两个保镖打了个不相上下，而张仑亲自上，竟也奈何不了他们这位上官，于是张乐和唐小乙自然乐得作壁上观，否则倒不好解释他俩为何出现在此处。 当然，两人也不是没有准备后手，至少，唐小乙的手中便暗扣着一枚飞刀，万一张阳真的遇上什么险情，他唐小乙的暗器功夫也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两人的行动计划，却完全被辛梓眉和杏儿这俩胆大包天的不速之客所打乱。 眼看着辛梓眉就要被张仑的保镖伤到，张乐也就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而张乐已然现了身，唐小乙自然也没有再躲的必要。 张阳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虽然张乐和唐小乙没有解释，可他马上就把刚才的情况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狠狠瞪了张乐和唐小乙这俩对自己见死不救的家伙一眼。 “如何？张小公爷还打吗？那个，其实本人也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不过既然你的手下刚才踹了我一脚，给了我两拳，这个梁子却是不能不了了，小公爷，要不你现在给我求饶赎罪，本人倒是大人有大量，不去与你计较了，哈哈……”形势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逆转，张阳自然心情大爽，向来睚眦必报的张阳，自然很刻薄地把刚才张仑对自己说的原话，给奉送了回去。 看着张阳脸上得意的微笑，张仑差点气得吐血，一张玉面被张阳气得红得发紫，他堂堂英国公府的小公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这会别说他念头不通达了，就连刚才的冷静都完全失去了，虽然这会儿形势比人强，可张仑的傲气却决不允许他服软。 也不说话，一咬牙，张仑又是一剑向张阳刺去。 流光一道。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击的声音。 却不是张仑的一剑得手，反而是张仑手中的长剑突然脱手，插在了玉堂阁的木质地板上，剑柄还在不停地颤动。 原来是唐小乙的飞刀出手，准确地击在了张仑的剑身上，让张仑一下子没有握住剑，让宝剑脱手。既然已经现了身，唐小乙自然不会再让张仑对张阳出手了…… 245章 穿帮 张仑看着脱手而出的宝剑，神情有些发愣，半晌，张仑才回过神来，当即，他几句话也不说，铁青着脸便转身往小阁之外走去。(..info) “滚开！你还敢拦我不成？！”看见张乐挡在自己面前，张仑大怒喝道。 虽然之前已经得罪了张仑，可是张乐无论如何也不敢限制眼前这位张小公爷的人身自由。 张仑当然知道，今天这场子，现在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回来了，与其继续在这里自取其辱，倒不如干脆利落点走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哈哈，尧臣，听说你被王琼家的小子给欺负了？！你行啊，现在连王老酸儒家的人都打不过了？有没有哭鼻子，要我给你报仇吗？哈哈……”张仑刚刚踏出玉堂阁，徐鹏举便带着人迎面走了过来，有些幸灾乐祸地跟张仑打招呼，尧臣就是张仑的表字。 原来，刚才老鸨子苏文娘看小阁内形势逆转，生怕张小公爷在自己的莳花馆里出什么闪失，到时候莳花馆上上下下可实在吃罪不起，于是苏文娘便赶紧跑到前面，去请了跟张仑一起来的徐鹏举，徐小公爷来解围。 却不想，徐鹏举刚到，这张仑就已经铁青着脸顺着玉堂阁外面的木楼梯走了下来。 “哼！”张仑也不跟徐鹏举打招呼，冷哼了一声，仿佛没看见徐鹏举一样，径直便从徐鹏举的身边走过。 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张仑可不想在这里被自己这从小玩到大的损友奚落，给徐鹏举甩了个脸子，便气哄哄地走了。 徐鹏举和张仑的家里的世交，而且两人都曾经是锦衣卫御前侍卫，在朱厚照身边当差，甚至两人的家庭环境也都差不多，都是早年丧父，都有一个非常强势的爷爷，都是世袭国公的第一继承人。 这两人看似一见面就不怎么对付，经常互相拆台，甚至偶尔还会大打出手，可是两人之间的友情却是非常真挚的，那种还没有沾染厉害关系的、纯粹的友谊，当然两个人对此都不会承认就是了。 所以，听见张仑被人欺负，徐鹏举第一时间便匆匆赶来，不过看见张仑毫发未损的模样，徐鹏举便知道也没什么大事儿，遂就又开起玩笑来。 “怎么？张仑那小子真被人欺负了？！不是吧？我倒要看看王琼那老儿家的哪个如此出息？”不过徐鹏举原本只是开玩笑，看见张仑这做派，这才有点诧异了，随口跟身边的苏文娘问了一句，也不待苏文娘答复，徐鹏举便率着自己的手下大步登上小阁的楼梯。 ………… 小阁之中，玉堂春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儿看着张阳，她原本不过只是想找一个有些文采的大才子，出卖一点儿色相，然后跟自己谱写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借以抬高自己的身价。 而之所以选择王景隆，是因为从王景隆一直以来锲而不舍地给自己写诗作词来看，这人似乎对自己情根深种，而且从他“幼稚”的手段来看，又是个涉世未深的世家公子，可以说是一个理想的“凯子”。 然而玉堂春眼中的这个“凯子”却堂而皇之地在她眼前把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张仑给欺负了！ 而且是以一对五的情况下，生生把局面给翻转了过来。 这时候，玉堂春再看眼前这个英俊高大的男子，心中却已经不再是如之前那般逢场作戏一般了，她那久历风尘，尝遍人家酸甜苦辣，看遍人间种种丑态的心中，竟然也有了些许悸动。 当然，也仅仅是悸动而已，玉堂春只一瞬间就将心思中那点绮念给抛出脑后，转而有些拿不准地问道：“你……你真是王景隆王公子？” 听见玉堂春这么问，一旁的辛梓眉和杏儿倒是有些迷糊，眼前这位不是张阳张大公子吗？怎么又变成了王景隆王公子？ 不过辛梓眉和杏儿倒也知道内外有别，只是看了张阳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那么你以为呢？”听见玉堂春的问题，张阳有些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我觉得你不像……”玉堂春也来不及多问，她的话音刚落，徐鹏举已经进入了小阁之中。 “哪位高人在此，竟然让张仑也铩羽而归，我徐某今天倒要见识见……”徐鹏举一进来，张阳一回头，两人倒是打了个对脸，“呃……是你？！” “什么叫是你？乖徒儿，见了为师，连一声师父都不会叫了。”看见徐鹏举一进来，原来得意洋洋的表情立即变成了苦瓜脸，好像川剧变脸一般，张阳不禁一乐。 其实对于徐鹏举，张阳这会儿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感，他堂堂一个魏国公的继承人，被自己在京城人面前折了那么大的面子，非但没有背地里对自己使什么阴招，更没有仗势欺人，甚至还捏着鼻子，认了赌约，喊了自己好几声师父。 而徐鹏举对自己那丢人事迹唯一做出的“挣扎”，却是又接连几次再来找张阳单挑，虽然每次都是被虐就是了。 所以徐鹏举这家伙虽然纨绔，倒也不失几分真性情，这倒是他在自己爷爷的耳濡目染，养成的还算说得过去的品性。 “师……师父……”徐鹏举算是见识到了“高人”，别说给张仑找回场子，连自己都折了进去，又在几个佳人面前丢了一次面子，让徐鹏举内心好生不爽，转身招呼自己的手下就准备赶紧闪人，实在是太晦气了，没想到自己兄弟两个都栽在同一个人身上。 “等等，先别走，把你兄弟的手下都带走！”张阳赶紧喊住了徐鹏举，小阁里还有四个英国公府的亲兵呢，那张仑自己把手下人扔在这里拍拍屁股走了，张阳可不想负责医疗费…… 徐鹏举也没说什么，吩咐手下人抬人的抬人，背人的背人，瞬间做鸟兽散，离开了这座小阁。 倒是徐鹏举其中几个手下还向着张阳笑了笑，显然他们也都知道自家少爷和眼前这位之间的“典故”。 “原来你就是最近在京城大名鼎鼎的张阳，张伯爷，怪不得你连张仑都敢打，小奴家我倒是看走了眼，在伯爷面前献丑了。”听到徐鹏举叫师父，再看张阳这年纪，玉堂春哪还猜不出，眼前这位“王公子”，就是前一阵子展现高超的球技，赌球赢了徐鹏举，成了徐鹏举的师父的张阳，而且消息灵通的玉堂春还知道，前几天施展神奇医术，将那半只脚踩到棺材里的桂城君从鬼门关上救回来的，也是眼前这位冒牌的“王公子”。 而今天，玉堂春则见识到了，这位仿佛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突然就掌握锦衣卫北镇抚司实权的张镇抚，手上的功夫似乎也很了得，至少当这锦衣卫的镇抚，似乎绰绰有余了。玉堂春不禁对着张阳更加好奇和感兴趣起来。 246章 竞价 京城的花灯初上，古老的皇城在低垂的夜幕之下，显得那么厚重，甚至显出几分颓唐、沉闷。 然而在莳花馆所在的那几条胡同之中，却又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交相辉映的灯火，让这里的各种建筑变得晶莹剔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各种熏人的暖香，再加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乐曲声，格外让人浮想联翩。 而在今夜，不管是否甘心，可是胡同里所有的楼馆阁室，也都知道，今日里的主角，是在莳花馆，是那位名满京城，受诸多文人权贵们追捧的玉堂春…… 这会儿的莳花馆中，该到场的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正人声鼎沸，在莳花馆中央的大舞台上，轮番有当红的姑娘上台弹琴唱曲儿，这些姑娘虽然没有玉堂春的名气大，可说实话，无论是从才色艺都不比玉堂春逊色多少，以张阳的视角看来，这样的表演似乎不比以后的各种联欢晚会差多少，毕竟那时候的风月场所，还没有光卖身不卖艺。 经过漫长的垫场过后，玉堂春的身姿终于出现在了莳花馆的中央舞台之上。 不同于张阳在小阁里见到时的那样，这次玉堂春的面上画上了浓艳的彩妆，深色眼影与唇彩，配上晶莹的额饰，让玉堂春的面容显得充满了神秘的魅力。 更抓人眼球的是，玉堂春身上所穿的衣着，并不是传统的汉族服饰，而是融合了西域风情的轻纱薄裙，轻飘飘的质感，让玉堂春那曼妙的身段儿若隐若现，仿佛让人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让在场所有的男人的心都瘙痒难耐。 而且，玉堂春的这套打扮，并没有穿鞋，白嫩的仿佛透明白玉的小脚，让人想起了那可以作掌上舞的赵飞燕，丰腴与纤细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矛盾的统一。 伴随着轻松的鼓点和悠扬的丝旋之声，玉堂春在四个伴舞舞娘的中间翩翩起舞。 不得不说，玉堂春的舞姿跳的真的很媚人，她那略显丰腴的体型，非但没有影响舞技的发挥，甚至连身上每一块肌肉的波动，都形成了一股独特韵律，动人心魄。 “爷，今日里咱们姑娘出阁，您看爷您准备出多少彩礼啊？”张阳几个人这会儿正坐在之前那个二楼的雅间当中，一个龟公手里拿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在后面玉堂阁出了的那段小插曲之后，张阳和张乐、唐小乙他们又回到了雅间之中，而张乐的那几个手下这会儿也已经到了，被张乐去领了进来。 “哦？！怎么个章程？要出多少银子啊？”张阳揭开龟公手里捧着得托盘上的红布，看见上面有三块绑着红绸的木牌，然后旁边是一杆钱包了莫然后很不懂规矩地问道。 “那自然是由着爷您的意思来，不过咱们姑娘得到的彩礼越多，也就越露脸不是，到时候，说不得，姑娘也就愿意嫁与那出彩礼最多的客爷了。”那龟公的言下之意很明白，那玉堂春虽然是花魁，可也不是无价的，终归还是谁出价多，谁就能抱得美人归，而三块牌子的意思就是每个人可以有三次出价的机会，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张阳心想，这倒和后世的竞标及拍卖的规则有些像，只不过拍卖的“物品”是一个花魁罢了。 “浣溪沙，彩礼一千两！”正当张阳准备在牌子上写个十两八两意思意思的时候，外面已经有龟公在大声吆喝了，那浣溪沙正是楼上一间雅间的名字，另外提一下，张阳这一间的名字叫做蝶恋花。 紧接着，那块写着一千两的牌子，被人从雅间里拿出来，然后挂在二楼的一根绳子上，直接滑到一楼的舞台中央。 很显然，莳花馆这一招非常狠，若是真有人写上十两八两银子挂在外面，估计今晚一晚上，他肯定臊得坐不住。 而那位出了一千两银子的，自然也会觉得钱没有白花，起码在京城里的头面人物面前露了脸了不是？ 要知道一千两银子别说嫖姑娘，如今山东地界遭了兵乱，就是去那买些清白之身的女子，也能买上个百八十个了，其中淘几个比那玉堂春还出众的，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虽然挂着的牌子上并没有写明出钱的人，而只写了雅间的词牌名，但是但凡今晚来到莳花馆的这些人，哪些又没个手段，知道那个雅间对应哪个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就算是那没有手段的，花上个十两八两银子，问旁边的龟公，大约也是能问出来的，所以这套把戏其实也跟“实名竞标”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过一千两银子在别处，那是顶了天的，可是在这莳花馆中，显然还不够看，浣溪沙那间的主儿还没得意多一会儿，刚才那个龟公话音刚落，紧接着又是一声：“拂霓裳，1500两！” “紫玉箫，2000两！” 挂着写着壹仟两、壹仟伍佰两、两仟两的木牌子一个接一个地从二楼滑下，仿佛大明朝的银子都是海水潮上来的一般，转眼间，竞价已经到了五千两…… 曾几何时，这个价格曾差点让整个白家家破人亡，而如今，这个价格却只不过在青楼之中的一次喊价，说不定这个价格连玉堂春的一面都见不到……这不禁让张阳感叹，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的巨大的鸿沟，人生而平等，这句理想的话似乎在人类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实现过，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的美利坚，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重合在了一起。 莳花馆的人也不虞这些牌子的人到时候会不兑现银子，毕竟今日来的人都不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除了张阳这个不速之客之外，也都是莳花馆发帖子请来的。 当然，如果竞价不成功，写在牌子上的那些银两数额自然也就不会作数，总不能让人花了大笔的银子，还连花魁的小手都摸不着，这种遭人恨的事情若是做了，这莳花馆以后也别干下去了。 至于有人恶意抬价……那却是莳花馆乐意看到的事情，那就是贵人们之间的恩怨了，与莳花馆实在无关。 随着报价声的提高，在舞台中央的玉堂春也越舞越快，粉红色的薄纱仿佛玉堂春周身的一团红云一般，有些飘渺的音乐中，舞台中央的那名女子仿佛恍似天人下凡……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报价声，这会儿每有一块牌子从雅间中递出，楼下的众人便有一阵喝彩声，让整个莳花馆的氛围一下子到了顶点，几欲沸腾。 247章 幕后之人 而这个时候，张阳却放下了刚才拿起的毛笔，示意那龟公退下。 “爷？”这个年纪大约只有十三四岁上下的龟公，面相俊俏，大约去京城里哪家相公堂子，也能成为一个红牌，不过在莳花馆，他却只能干些跑腿儿的活计，这龟公用略带疑问的目光，看着张阳。 这欲说还休的表情，再加上小男孩略有些懵懂的表情，其实也是经过训练的，这既不会让客人难堪，却又会起到激将法的作用，若是换了别的豪客，就算是觉得花大笔银子嫖一个姑娘，有些性价比不高，看了这龟公的表情，大约也就打肿脸充了胖子了。 不过，张阳显然不好这一口，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习惯，脸皮一直比如今大明人平均厚度厚一些的张阳，很光棍的摇了摇头，说道：“囊中羞涩，有这些银子，不如回家给娘子买些首饰，说不定，咱家的娘子一高兴，也会给点儿比那玉堂春还好的服务呢，哈哈哈……” 说完这话，张阳还不忘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辛梓眉――辛梓眉遇上了张阳之后，自然不请自来地来到了张阳的这一间雅间，还跟杏儿一起，一左一右坐在了张阳的两旁，将原本伺候张阳的那位清倌人恨得不轻。 张乐和唐小乙知道辛梓眉的身份，至于张乐的那些手下，虽然不知道辛梓眉和杏儿是干什么的，可也能看出这俩是女扮男装，再从那辛梓眉甚至比得上外面那位玉堂春的姿色来看，自然不会把这两个姑娘当做一般人，甚至可能是眼前这位新任上官的红颜知己，来莳花馆“捉奸”的――于是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对两人不闻不问，以免自己这位新任的上官尴尬，甚至连跟自己一旁的姑娘都不敢大声调笑，动作也收敛了许多，让整个雅间一时气氛低落…… 看见张阳看过来，辛梓眉又哼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不吃不喝不说话，让张阳更加无奈，自己原本准备跟手下这些锦衣卫拉近感情的计划，显然已经被辛梓眉这位不速之客给破坏了。.info[] 不过对于这位好不容易又再次重逢的，曾经共患难的姑娘，张阳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眼前这位辛大小姐，让她一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就连之前自己敬她酒，都只换来了一声冷哼，让张阳讨了个不自在。 倒是杏儿在一旁似乎很兴奋，一边看着楼下玉堂春的绝妙的物资，一边还不忘大口大口吃着酒桌上的各色佳肴甜点。 那龟公装出一副听不懂张阳话中意思的表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这龟公是个有眼力价的，知道眼前这位客官似乎并不怎么把楼下舞台中央的玉堂春放在眼里，再多说，眼前这位客官，估计也会油盐不进，何苦干那得罪人的事儿。 这龟公也只能哀叹自己的命不好，没有能够伺候那些真正有钱有势的豪客――要知道，每个雅间里消费的银子，对于负责服务这些雅间的这些姑娘、龟公都是有提成的！ ………… “蝶恋花那里还没有动静？” 莳花馆主楼后面，一座小楼在一片池水围绕之中，只有一座九曲桥与岸边相连，小楼中的一间隐秘的书房中，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出。 与外面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间屋子里面，却只有一盏火苗忽闪的烛台，跳跃的火焰，并不足以照亮整间屋子，让整个空间晦暗不明，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坐在书桌的后面，而一个中年妇人则站在书桌的旁边，烛光闪动间，赫然可以看到这妇人竟是这莳花馆的老鸨子，苏文娘。 “回小主子的话，还没有动静……”苏文娘低眉顺目地回答道，这老鸨子竟然称这年轻人为主人，难道这位才是莳花馆真正的幕后老板？ “姓张的那小子不是个没钱的主儿，他那白记药铺，如今可是赚钱的紧，看来是苏姑娘没有入人家的法眼啊。”年轻人的语气有些轻佻，我们之前就已经提到过，玉堂春只是一个花名，而玉堂春本名则是叫做苏三姐，后改为苏玉洁。 “若是连洁儿的姿色都入不了眼，这小子的眼界未免忒高了一些，我看是他太吝啬了，不愿意花银子吧？”苏文娘有些不屑地说道。 “哈哈，文娘，你可莫要小看了天下英雄。”年轻人似乎脾气不错，并不介意苏文娘对自己的反驳。 “哼哼，那走了狗屎运的小子又称得上什么英雄？！难道他还能跟小主子您相比不成？”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苏文娘媚眼一瞥眼前的这位年轻人，语调娇媚地拍了这年轻人一个马屁。 “呵呵……好了，不必多说了，无论姓张的这小子是没看上苏姑娘，还是囊中羞涩，文娘你都要想办法，把苏姑娘送到这小子的床上，若是能成，便记文娘你大功一件！到时候，文娘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可尽管跟我提，朱某我无不答应。”听了苏文娘的马屁，年轻人只是淡淡一笑，接着说道。 听到年轻人的话，苏文娘不禁浑身一颤，也算见过大世面的苏文娘，就算是几万两银子摆在她面前，估计眼都不会眨一下，可是年轻人淡淡的一句承诺，却似乎让这苏文娘有些把持不住了，“谢……谢小主子！” “行了，快去吧，不要误了我的事情！这件事儿若是办不成，这莳花馆的营生，你也不必干了！”年轻人突然收敛了有些轻佻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道。 然而声音虽低，但是在苏文娘的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是……是！请小主子放心，奴婢定将事情办妥！”苏文娘赶紧跪伏在地，颤抖着声音说道，虽然不知道自家的小主子为何非要把自家的摇钱树，花魁玉堂春，给送给那不过是个锦衣卫镇抚使的年轻人，但是苏文娘却也绝不敢多问，她知道，平时跟眼前这位小主子放肆一点儿，那绝不会有事儿，可要是误了这位小主子的事儿，那可绝不会有好下场，跟了眼前这位小主子也有些年头了，苏文娘自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和轻佻的年轻人的凉薄性子…… ………… 前面的叫价已经到了纹银8000两，虽然这时候的叫价已经不如之前一般此起彼伏，可是还有很多雅间，也不过才用了一块牌子而已，想必8000两也不会是最后的价格，想要一亲玉堂春的芳泽，看来没有万把两银子是不可能了，这个价格嫖姑娘，在大明朝虽不能说绝后，但也差不多已经算空前了，就算是国朝之初，那位传奇的沈万三，大概也没有过用一万两银子嫖姑娘的壮举。正在这时，张阳他们所在的雅间又被人轻轻叩响。 248章 倒贴 “嗯？琳琅姑娘？” 看见进来的人，张阳一阵疑惑，原来进来的正是之前那位玉堂春使来传话的小丫鬟。[..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与之前不同，叫做琳琅的小丫鬟还背着一个大包袱，难道她准备跟张阳私奔？ “是……是小姐让奴婢过来的……”琳琅看见张阳看着自己，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 “哦？玉姑娘？她让你过来又所谓何事？”张阳问道。 “小姐让我过来看看，王……王公子有没有出彩礼……”琳琅小丫鬟似乎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王景隆”公子已经穿帮了，继续称呼他为“王公子”。 “倒是让你家小姐失望了，虽然想要给玉姑娘出些彩礼，可我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实在囊中羞涩，有心而无力啊。”张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嗯……”不过让张阳意外地是，琳琅小丫鬟听到张阳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而是径直来到张阳的桌前，将桌上的碗筷一阵摆放，腾出一块小的空间，然后将自己背的那个小包袱放在了桌上。 琳琅也不管几个人疑问的眼神儿，自顾自地便将那个小包袱解了开来…… 瞬间，整个房间珠光宝气！ 不仅仅是那几个陪酒的清倌人和那个年轻的龟公，就连张乐等几个锦衣卫都瞪大了眼睛，呼吸、心跳加速，甚至就连家大业大的辛家大小姐都有些动容，这些首饰甚至比辛大小姐的百宝箱中的都多！ 包袱里面的竟然全是各种珍珠、玉石、金饰和张阳叫不上名字来的各色珠宝。 “琳琅姑娘？这是何意？”饶是以张阳如此精明，这会儿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了，难道是这位小丫鬟偷了莳花馆的财宝，准备携款潜逃？！不能啊！眼前还有这么多的莳花馆的人呢，小丫鬟就不怕这些人去通风报信？ “是小姐她猜到王公子你可能没有带那么多的银两，所以，所以就让我把她这些年来攒下来的些许值钱的东西，带给公子，这样公子就有银子出彩礼了。” 琳琅给张阳解释道。 不过这种解释实在让张阳很惊讶，这意思敢情是玉堂春自己出钱，让他嫖自己？！这是个什么节奏？！难道他张阳真的这么有魅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对于琳琅的解释，众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张乐、唐小乙他们自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旁边的龟公和几个清倌人则一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而辛梓眉则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说：“贱人！” 琳琅并没有看嘴里嘟嘟囔囔的辛梓眉一眼，接着说道：“小姐她不愿意被当做一个货物一般被人竞价买卖，可小姐她命苦，身不由己，所以她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挣扎一下，就算不能为自己赎身，却起码可以把自己交给自己中意的人……这些珠宝首饰，即便是拿去当铺，估计也能当出个万把两银子，若是卖去珠宝行，大概两三万银子也说不准，王公子你直管叫价便是……” 琳琅一边说着一边红了眼圈，这让原本还横眉冷对的辛梓眉，却一下子就心软了下来。 这位辛大小姐脾气不好，爱骂人，头脑也不太好用，好吃懒做，除了样貌还算不错之外，大概心地善良就是她最大的优点了――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大概说的就是辛大小姐这种类型的人。 当然这不能掩饰辛大小姐其实是个草包的事实。 虽然张阳倒是觉得玉堂春找谁不好偏偏找上自己似乎有些蹊跷，不过一旁的辛梓眉倒是发话了：“张阳！你可以出价，但是你却不可以起什么坏心思！等我回去跟爹爹要来银子，再来给这个什么玉……” “玉堂春！”杏儿在一旁补充道。 “对，给那玉堂春赎身！”辛梓眉很仗义地说道，她似乎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很有一种拯救人于水火的自豪感，只不过不知道“被拯救”的玉堂春会怎么想就是了。 “呃……”说实话，张阳从来不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而且他也觉得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恨。 可是看着张乐、唐小乙他们怂恿的模样儿，看着辛梓眉威胁的眼神儿，看着琳琅小丫鬟泫然欲泣的表情，虽然还有些疑虑，可张阳觉得就算是美人计，自己也先中了再说就是了…… “好吧……笔墨拿来。”张阳点了点头。 那年轻的龟公看见柳暗花明，兴奋地差点蹦了个高，忙不迭地把刚才那个托盘给递了过来。 张阳也不再犹豫，挥笔便在那木牌上写上了“壹万两”三个大字。 一万两银子别说是买一个花魁的初夜，就是出了这莳花馆，随便找几家次一等的青楼，那基本也是能一下子买下来的。 不过既然不是自己的银子，羊毛花在羊身上，张阳自然也不心疼。 那年轻的龟公兴冲冲地接过张阳写完的那块牌子，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走出雅阁的时候，甚至还被雅阁那不算高的门槛给绊了个踉跄，好不容易才没有摔个狗啃屎。 要知道一万两银子若是中标了，他可是至少会有上百两银子的提成，甚至如果一万两银子还不成的话，就凭桌上那些珠宝首饰，自己多赚些银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龟公冲了出去，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抖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蝶……蝶恋花，给玉堂春姑娘，彩礼，一万两！！” 刚才8000两的时候，莳花馆中便已经略微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些窃窃私语之声不时传来。 而这一万两银子的牌子一挂出，顿时整个莳花馆一阵哗然，不少人纷纷打探，那一直没有动静的蝶恋花的雅间里是什么人。 “妈的！蝶恋花那里是什么人？敢跟爷爷我叫板？！”说话的人是沁园春间中一个长着山羊胡，精瘦精瘦的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甚至嘴唇都发灰，没什么血色，一副瘾君子的模样。 眼前这个男子正是当朝首辅，华盖殿大学士，少师兼太子太师、加吏部尚书焦芳的儿子，焦黄中。 听见焦黄中口出恶言，一旁一个非常帅的老男人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焦黄中怎么说也是传胪出身，也就是二甲头名的进士，虽然说他这二甲头名的名头有很多是靠了他老爹的关系，可不管怎么说，他也已经在翰林侍读的位置上呆了多年，不说出口成章，却出口成脏，仿佛一个市井闲汉一般，真是给他的老爹丢脸。虽然那帅气的老男人不快，可是一旁伺候的龟公却不敢怠慢，赶紧回话道：“回……回焦爷的话，蝶恋花里的似乎是王琼王大人家的人……” 249章 不请自来 如果说朝廷里最最清贵的官职，那就一定要说是翰林院里的官职了。 大明朝的翰林院，设学士一人，正五品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各二人，并从五品侍读、侍讲各二人，并正六品《五经》博士九人。 而从六品编修，正七品检讨，从七品庶吉士，则无定员。这个从六品的编修，就往往是由每一届科考的状元郎任职，而检讨则由榜眼和探花充任，可见翰林院官职的地位。 这翰林院的官员主要职责是：掌制诰、史册、文翰之事，以考议制度，详正文书，备天子顾问；凡经筵日讲，纂修实录、玉牒、史志诸书，编纂六曹章奏，皆奉敕而统承之；诰敕，以学士一人兼领……其实用现在的话来说，这翰林院的官员就像是皇帝的秘书、高参，负责处理皇帝的日常事务，往往可以跟随在皇帝左右，属于天子近人，自然会由很多升迁的机会。 自成化时，周洪谟以后，礼部尚书、侍郎必由翰林院的官员升任，吏部两侍郎必有一人是有翰林院任职经历的。而六部的尚书则兼翰林学士，而侍郎则兼侍读、侍讲学士。 由此可见，翰林院就是大明官员眼中鲤鱼跳龙门的真正所在，无论是哪个官员，这辈子想要登台拜相，入阁封疆，这翰林院绝对是一条南山捷径。 而焦黄中当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让所有京官都羡慕的翰林侍读，而他不过才是去年中举的新进士，就已经跨过庶吉士、检讨、编修和博士成为从五品的侍读了，升迁速度，基本和张阳这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相上下。 如果这不是首辅焦芳在背后使劲儿，想必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就连焦黄中这传胪的身份，其实也有很多人质疑，认为其背后有暗箱操作，只不过当时焦芳为了避嫌，并没有阅卷，也没有跟任何主考官打招呼，勉强算是没有招人口实。 只不过，显然焦芳对于手下给自己儿子弄了个二甲头名仍然不满意，把诸考官全都贬官了，《明史》载：“正德三年，焦芳子黄中会试中式，芳引嫌不读卷。而黄中居二甲之首，芳意犹不慊，至降调诸翰林以泄其忿。” 不过眼前这位翰林侍读大人，对于经史子集之类的东西，却没有什么兴趣，与其待在那乏味无聊的翰林院中喝茶、读书，这焦黄中却更喜欢流连于京城的各大青楼楚馆，与一般人文人把逛窑子当做雅事不同，这焦黄中却堪称色中饿鬼，尤以取绝色女子的红丸为乐，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变态。 “王琼那老匹夫的家里人？！就算王琼那老匹夫老树发新芽，自己来了，我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王老匹夫的一个子侄辈就敢来跟我叫板？！难道他不知焦某对那玉堂春势在必得？！真是气煞我也！”原来，之前那个八千两银子的牌子，正是眼前这焦黄中给挂出去的。 之前那8000两银子的牌子在外面挂了那么久，除了因为这8000两的数额已经确实是天价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大家都知道这牌子是焦黄中挂出去的，大家也不愿意跟焦黄中这疯狗纠缠。 “王琼的子侄辈？莫非是王景隆那小子？倒是听说那小子非常迷恋这玉堂春，不过什么时候那号称两袖清风的王琼家里也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两银子来了？”那非常帅气的中年男子笑着摇了摇头说。 “管他从哪里来的银子，难道他王家还要跟我比银子不成？！”焦黄中很不屑地说道，他正准备提笔，再在还剩下的一块牌子上再写一个万无一失的数字。 正在这时，楼下却传来的一阵更大的喧哗声。 “摘了！摘了！” 原来，楼下舞台中央的玉堂春已经轻盈地跳起，抓住那块写着“壹万两”的牌子，给摘了下来。 这一举的意思就是玉堂春收下了彩礼，而如果有人还想再竞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就被叫做抢婚，要出双倍的彩礼钱才可以竞价。 也就是说，如果还有人想要加价，那就需要两万两白银了。 “该死的贱人！” 即便是焦黄中，也难以拿出两万两白银来嫖妓，焦黄中把手中的毛笔一把甩在旁边的龟公脸上，漆黑的墨汁甩了龟公一脸，可是那龟公脸上谦卑的笑容却丝毫没变，墨汁顺着那龟公的脸上留下，他却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毕竟这里是挂在刘瑾名下的产业，焦黄中也不好做的太过分，只是冷哼了一声，便甩手而出，出去的时候，还狠狠地剜了仍站在舞台中央的玉堂春一眼，似乎要用眼睛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不过，焦黄中当然不愿意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而是径直走向了张阳所在的那个雅间，蝶恋花。 焦黄中也不客气，一脚就踹在蝶恋花间的木门上。 嘭的一声，木门被踹开，让房间内的几个女孩儿都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醉汉？！”唐小乙一怒而起，在座的几个锦衣卫也都站了起来，准备挽袖子动手，却被一旁的张乐拉住。 “焦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张乐向焦黄中一拱手，显然认识这位翰林侍读。 焦黄中却不认识张乐，看他不向做主的人，又在转头看向了还唯一坐在桌前，被两个做男装打扮的女孩儿围着的，稳如泰山的张阳：“想必就是你小子跟爷抢那玉堂春吧？敢不敢留个姓名，好让爷知道栽在谁的手里了？” 看见张乐似乎很重视眼前这人，张阳自然也不会将眼前这个痨病鬼模样的中年男子等闲视之，而且王景隆的身份已经穿帮，张阳也没有再用下去的意思，于是坐在座位上站都懒得站起来，只是举了一下酒杯，平淡地说道：“不才张阳，不好意思，坏了朋友你的雅兴了。” 张阳这个名字，对于焦黄中来说有些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于是焦黄中只是冷哼了一声，说了一句“走着瞧”，便转身而走。 张阳自然不会把这痨病鬼的威胁放在心上，莳花馆下面的舞台上，因为没有人继续叫价，玉堂春已经退下了舞台，而莳花馆的老鸨子苏文娘也迫不及待地大声地宣布了今夜花魁的归属。 众人没有看到焦黄中跟张小公爷、魏小公爷之间的彪价，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人物从中杀出，夺得了美人归，实在是有些意外，不过这也丝毫不妨碍众人将此事当做谈资。 甚至还有消息从隐秘的渠道传出，那神秘人物原本就是花魁玉堂春的意中人，两人早已经两情相悦，而且就连那人的“彩礼钱”都是出自玉堂春自己的体己钱。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故事传出，让一群人羡慕嫉妒恨。 焦黄中刚走，原本那个跟焦黄中在一起的中年老帅哥却又随后而至。 “这位先生莫不是也是来叫板的不成。”看见门口又来一人，张阳的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哈哈哈，冒昧了，冒昧了，刚才听小哥说自己是张阳，莫非小哥就是那在天津卫出名的神医，新晋的平虏伯，锦衣卫镇抚使？”那中年老帅哥倒是很客气，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 “哦？先生倒是对在下知之甚详啊，不知先生是？”张阳有点好奇，然后看了身旁的张乐一眼，张乐只是点了点头。“失礼、失礼，忘记介绍，在下张彩，跟小哥你倒是本家，特来讨杯水酒喝。”这中年老帅哥，竟然是刘瑾手下的头号谋士张彩，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他，实在是让张阳有些意外。 250章 名不虚传 “原来是张大人赏光，蓬荜生辉啊，请上座。” 张阳见到竟然是刘瑾的首席谋士张彩，也有些惊讶。 不过这会儿张阳并没有跟刘瑾打过照面，更没有撕破脸皮，暂时也没有跟刘瑾有什么利益冲突，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跟张彩有什么冲突。 当下，张阳也站起身来，要将张彩给让进来。 “哈哈哈，不必客气，不必客气，原本我跟焦黄中过来看看，是担心他跟诸位起些什么冲突，可没成想，竟然遇见了张阳张小哥，那就不得不进来跟张小哥你认识一下了。”张彩也确实不客气，连推辞一下都没有便入了席。 不得不说，张彩这人跟焦黄中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焦黄中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会天然地引起别人的反感，而张彩却完全相反，简单几句话，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区别大约就跟王小利和李敏镐站在一起相差仿佛，王小利就算演正派人物，也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而李敏镐就算演反派人物，那也让人觉得是“地下党”，是卧底…… “哦？张彩大人为何对在下如此看重？”张阳对于张彩的自来熟，确实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刚来京城，又没有跟他打过交道，实在是跟他没什么交情啊。 “张小哥不认识我，我却对张小哥你知之甚详啊。”张彩摇了摇头，笑道。 “哦？！”张阳不解，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张小哥的青霉素和新式火药，别人看也许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张某我看来，却实在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之物啊！如今我朝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忧外患，除了山东、四川等多地兵祸连年，北方边境的蒙古小王子、东部海疆的倭寇，都让朝廷应接不暇，靡费大量钱粮不说，也让整个帝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有万劫不复之祸。”张彩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些严肃地说道，“然而张小哥的新式火药，却可以大大增加我官军的战斗力，有效杀伤敌兵，并造成巨大的震慑力；而青霉素这一奇药，则具有神奇地疗伤作用，可以挽救无数具有战斗经验的老兵，让他们重新回到战场，这一正一反、一加一减之间，这两样神物，可称抵上十万雄兵也不为过啊！而且，若是这青霉素可以在大明朝普及开来，又不知道可以挽救多少大明子民，增加多少大明的国力，这实在能为我大明当下的危机减去五分！有这样的功劳，别说圣上封了小哥你一个伯爵，我看就是因公封一个侯爵，甚至公爵爵位也实不为过啊！可笑那些鼠目寸光的腐儒，却见不到如此大利，还弹劾陛下任人唯亲……可笑之极！可笑之极啊！来来来，张某为我大明，敬小哥一杯！” 说完，张彩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张阳当然知道硝酸-甘油和青霉素的划时代意义，这两样东西可以说实实在在地改变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张阳知道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他是站在后世人的角度上看问题，然而张彩这样一个大明土著，却可以有这样的眼光，也不得不令张阳有些刮目相看。 张阳对此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若是虚言应是，反倒显得有些矫情，而且张阳也知道，起码这硝酸-甘油和青霉素两件东西，也完全当得上张彩的这一敬，所以当下也不多说什么，也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好！”张彩拍了一下桌子，似乎很欣赏张阳的做派，放下酒杯之后，又接着说道，“张小哥莫要怪张某交浅言深，不知道小哥对于那匿名文书一案，究竟是作何打算的？” 显然，张彩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石文义将那棘手的案件推给张阳了。 “不怕张先生笑话，对于那匿名文书一案，在下才入锦衣卫，便摊上这样的事情，可真是毫无头绪的很，不知张先生你有何见教？”张阳看到张彩说道正题，赶紧又敬了张彩一杯酒。 “当不得什么见教，倒只是因为张某虚长先年龄，老于官场事故，给张小哥分析分析时局，让张小哥少走些弯路罢了。”张彩的手指在圆桌上轻巧，微微眯上眼睛。 一旁的张乐也是有眼力价的，赶紧让那些青楼的清倌人和龟公都出去，又派了两个手下到门口把门，至于辛梓眉和杏儿，她们把这些政事当做闲话听，其实也无关紧要。 “还请张先生细说。”张阳正身拱了拱手。 “嗯，其实这匿名文书一事，看似没有头绪，其实也是有迹可循。首先包括李东阳在内的内阁诸位大人，这么多年下来，其实跟刘公公已经有了些默契，双方之间对于政事的见解，也确实有些相通之处，若是突然把刘公公搞倒了，司礼监换上一个新的不知深浅的话事人，徒惹朝廷动荡，在这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风险着实很大。所以，这匿名文书的事情，不可能是内阁授意。”张彩的声音缓缓说道。 “其次，如今朝中六部的长官，像吏部尚书刘宇、户部尚书刘玑、礼部尚书周经、兵部尚书曹元、刑部尚书王监之、工部尚书李遂，都是在新朝之后，选换上来的新人，其实与刘公公的冲突不大，甚至若不是刘公公把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朽贬官的贬官、致仕的致仕，也不会给这些人空出这么多位置，他们这些人甚至应该感激公公。更何况刘宇、曹元还是刘公公亲手提拔，被称为阉党也不冤屈。所以，这匿名文书的事情，应该跟六部长官也没太大关系。”张彩似乎丝毫也不介意“阉党”这个含着贬义的词汇，似乎也不把自己当做焦芳之外最大的阉党。 “再往下，左右都御史、各寺、院、监正官的人，品级既高，年纪又大，也都是在官场中厮混了二三十年老官油子了，也都知道深浅，估计不会是撰写匿名书的人。而十三道御史，六科给事中里面可能会有些愣头青，然而这些人，拿文人风骨看得比命都重要，就算要弹劾刘公公，也绝不会匿名写就，甚至就算不是他们写的，估计他们都乐意一起署个名，共襄一下这个盛举，嘿嘿，若是能挨上那刘公公的板子，反倒能为他们自己邀买一下大名。而且据实以奏，即便是捕风捉影，也罪不至死，最多也不过是进一进北镇抚司衙门的大牢。如今这北镇抚司的大牢在张小哥你的手里握着，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刀山火海之地，反倒是写这匿名文书，却违了礼制，反而有那杀头的罪过了。所以这匿名文书也绝不会是那些御史言官们所为无疑！”张彩继续为张阳解说，三下五除二之间，竟然将原本这没有什么头绪的匿名文书事件，给理了个七七八八，用排除法已经把绝大多数文官集团给排除在外了，让张阳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么再剩下的还有翰林院，这就更不可能了，翰林院原本就是个清贵的衙门，里面的人哪个没有大好的前途，而且这些年来，翰林院被焦芳焦阁老理顺的很听话，似乎也没有那种刺头人物。更何况，翰林院的那些人本就可以直接上书陛下，跟陛下闲话时，讲几个典故，旁敲侧击一下，说几句刘公公的坏话，也绝对比那在御道中央匿名上书有用的多。而且别人不知道，张某我还能不知道，刘公公如今把精力都放在外朝之上，实在与陛下早已经疏远很多了……”张彩摇头叹息了一声。 “听张先生如此一说，这匿名文书的事情，倒不像是文官们所为了？那难道会是武将？！”张阳有些疑惑道，原本他还觉得被石文义安排查匿名文书的案子，肯定会得罪文官集团，如此看来，倒也真不是那么回事了。 “呵呵呵……武将？那更不可能，如今刘公公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文官集团得罪了个遍，还不是为了从文官集团的手里面抠出些银子来，然后补给边关军卫，以作军饷之用？！虽然那些武将们不会说，可其实也是看在眼里的，就算他们不待见刘公公，可也不会跟到手的银子过不去！再说要不是有这些武将们在背后暗中支持，恐怕刘公公现在的境况还要更不堪一些了。”张彩继续摇了摇头，似乎张彩也并不避讳如今刘瑾有些高处不胜寒的尴尬所在。 “那……”张阳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必多说，太史公在《货殖列传》中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实在是至理名言。不必看那匿名文书中的所谓什么春秋大义、也不必看什么为国除贼，只看若是这匿名文书真能扳倒了刘公公，那么谁会是最大的受益，想来，这匿名文书的背后黑手，便不难查出了吧？嘿嘿……”张彩笑着说，原本一件复杂的事情，竟然被抽丝剥茧到这种程度，实在让张阳这种官场初哥不佩服都不行，这张彩果然也不愧为刘瑾的首席谋士。只不过张阳却疑惑，既然张彩胸有成竹，为什么他不去把这些话跟刘瑾说，然后干脆利索地把匿名文书案办出来，却要来跟自己说？！ 251章 阳谋 “嗨！你看我，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日可是张小哥你的好日子，我这老朽却在这里说这么多无趣的事情，果然是人老了，就爱絮叨。来来，张某我自罚一杯，这便不在这里碍事了，哈哈哈……不过想必今后能跟小哥你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即便是张某，也不禁对这无趣的官场，多了几份期待呢。哈哈，张小哥，后会有期哦。” 说完，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张彩便如他的不速而来一般，飘然而去，端得是潇洒的很。 不过张阳倒确实没有想到，原本那一桩令人有些头痛的匿名文书案，竟然因为逛了一次青楼，而有了眉目。 张彩虽然没有明确说明匿名文书案的幕后主使，可是他却用排除法给出了唯一的那个真相――既然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官，那么自然就只剩下了中间的那个选择：宦官！ 没错，如果能够把刘瑾给拉下来，那么最直接的受益人是谁？自然是对刘瑾位置虎视眈眈的那些宦官们，以张永为首，他们中的几个的资历甚至要远比那半路出家的刘瑾要老的多，他们没有办法等到刘瑾老死，而且他们似乎也早已经不愿意屈居人下了。 那么自然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刘瑾比自己先死…… “喂，张头，这张彩不会是没安什么好心吧？”张乐看着张彩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说，要知道张彩在京里的风评可不像他的那副皮囊一般美好，在谈笑之间着了他张彩的道的家伙们，至少张乐就知道不下数十个，甚至还有一些人被张彩卖了，还在帮张彩数钱呢。 “确实没安什么好心，只不过这张彩张大人倒是用的一手好阳谋。”张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他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张彩为什么会如此“推心置腹”地来帮自己解决这个匿名文书的死局。 “哦？！阳谋？怎么说？”张乐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道。 “想必张彩在匿名文书一发生之后，便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石文义之所以会把那匿名文书案交给我，想必也不是简单地为了刁难于我，想必之后也必定有这张彩张大人的推手。”张阳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一边说着，就连从刚才开始一直在闹别扭的辛梓眉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原本皇帝陛下把那北镇抚司从刘瑾的手里分化出来交给我，想必是为了分化刘瑾的权力，而闻着味道的刘瑾的那些政敌们，自然闻风而动，自然就第一时间出现了这匿名文书案。原本按照这些人的计划，刘瑾失去了北镇抚司，想要查明这匿名文书案的幕后推手，必然要动用内行厂的力量，而庞大的内行厂一动，自然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必然导致刘瑾与文官集团当前看似稳定的局面面临崩溃，只要那些幕后推手，再轻轻推上一把，那刘瑾的地位，自然更加岌岌可危。”张阳给还迷惑不解的众人解释着说。 “那……那然后呢？”虽然对政事一窍不通，可是这一天瞬间便轰动京城的匿名文书案，辛梓眉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有所耳闻的，自然也被张阳吸引了注意力。 “然而，这些人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刘瑾对于这匿名文书案，非但没有雷霆震怒，更没有让内行厂侦骑四出，反而把这封直接向他下的挑战书，轻飘飘地交给了我这个新官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而自己则似乎完全置身事外了。想必这高明的做法，也一定是出自那张彩之手。”张阳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如此一来，那刘瑾原本是事件的核心，却轻飘飘地以避嫌的名头避开了矛盾的中心，而却把我们这个本来皇帝准备从刘瑾手里夺回来的北镇抚司搅了进去。原本按照乔大哥的打算，我们是要以不变应万变，以无过为有功，可如今，张彩过来把事情给挑明了，我们若是还无动于衷，想必在刘瑾那里必定是说不过去了。我想，就算今天我们没有碰巧遇到这张彩张大人，这两天之内，张彩张大人也一定会来登门拜访的。” “那这样做对那刘瑾又有什么好处呢？！”张乐继续不解地问道。 “好处自然是极大，既然张彩挑明了说匿名文书的幕后黑手就是那张永之流，那么我们北镇抚司不管愿不愿意必然会正面对上那张永，张永掌握着神机营，跟军方又有着天然的亲近关系，这一点远不是刘瑾能比的。我们北镇抚司若是跟那张永对上，即便是我们想必也会感觉力不从心，必会请求外援。我们锦衣卫天生跟文官集团八字不合，不可能去倒向文官集团，就算我们愿意，大概文官集团也不一定乐意助我；再加上论跟皇帝陛下的亲疏远近，我们也无法跟那张永相比，似乎也无法指望皇帝陛下那边的帮助。而且我估计，这张彩想必也一定知道我们之前与张彩之间的矛盾，毕竟那一部神机营如今还踪迹全无，小山镇的那场爆炸也根本无法掩盖，再联系上我的新型炸药，即便没有证据，想必张永也一定知道那神机营是因为我而全军覆没的，他张彩根本就不必担心我们会倒向张永一边。如此一来，我们还有什么选择？！要想不被张永吃干抹净，想要在限期之内‘破’了这匿名文书案，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只能去向那刘瑾求救。” “这样一下子，刚刚被皇帝从刘瑾手中分化出来的北镇抚司，似乎又要无可奈何地重回刘瑾的手中，而且一旦这一次我们倒向了刘瑾，那必然会失去皇帝陛下的信任，连消带打之下，这张彩不仅漂亮地化解了这次针对刘瑾的必杀之招，还将皇帝陛下从刘瑾手中夺走的权力，又不动声色地给拿了回去，更关键地是，我们即便知道了这都是张彩的谋划，可是我们却不得不跟着张彩的步调去走，如此一石二鸟、潇洒利落的阳谋，大概这就是为什么论资历、论能力，刘瑾集团比张彩高明的人有许多，然而却独独张彩是刘瑾麾下的第一谋士的原因吧？呵呵，我现在开始有些理解那些被张彩卖了，还在帮张彩数钱的人的感受了。”张阳没有继续说的是，他甚至感觉到，这张彩对于自己的兴趣，似乎远远要高于对于北镇抚司的兴趣，毕竟这家伙是能够看出青霉素和硝酸-甘油真正价值的人。 252章 上出下出 张阳正跟几个人闲话着，雅间的门再次被叩响。(..info) “打扰了，王公子，我家姑娘已经准备好了，还请王公子移驾后园。”门外的是老鸨子苏文娘。 “哈哈，管他那么多，这种庙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也不是我们这些做小卒的人能管得着的，不管到底是阴谋还是阳谋，就让那些大官们去烦恼就是了，张头儿，今晚可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要为这些糟心事，坏了好心情啊，哈哈哈。”张乐揉了揉脑袋，他比较擅长的是战术层面的东西，对于战略权谋，却是完全没有任何天赋。 “呃……那个……要不大家跟我一起去后面坐一坐？”张阳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玉堂春的事情没有解决呢，他倒是不介意逢场作戏一下，可是这会儿辛梓眉和杏儿还坐在自己两侧呢…… 再说，白芷和乔铃儿也应该知道今日自己来莳花馆的事情，喝喝酒听听曲儿也就罢了，如此高调的嫖妓，张阳确实有些心虚。 “哈哈，这种事儿，头儿你自己去便好了，我们就没必要掺和了吧？”张乐也瞅了一眼坐在张阳一旁的辛梓眉，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辛梓眉却没有接话，看了张阳一眼，便率先站了起来：“杏儿，走了，去后园看看今日里还有什么新鲜光景。” “呃……”张乐见到辛梓眉这么“不识趣”，也只好对张阳耸了耸肩，表示同情。 不过张阳倒是松了一口气，起码这次辛梓眉跟自己在一起，回去跟白芷她们也好解释，所以张阳倒是挺感谢辛梓眉过来主动搅局的。 而一旁的苏文娘有些郁闷地看了张阳一眼，却发现张阳并没有什么异议，悄悄地叹了口气，这苏文娘今日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可是真心不希望眼前这俩女扮男装的雌儿来搅局，但是她又不知道这俩姑娘是张阳的什么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头前带路吧。”张阳对苏文娘说了一句，他可不知道苏文娘这会儿心中的那些弯弯绕儿，他这会儿只是想着，一会儿悄悄的不引人瞩目地去会一会那玉堂春，便偷偷离开便是。 不过显然一切都与张阳想象好的不同。 张阳刚一出门，便感觉到了整个莳花馆的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了过来，大家似乎都想看一看京城里最出名的花魁，究竟要被什么样儿的货给拱了。 “哼！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真是亵渎佳人，亵渎佳人！”这是一些文人酸儒，正在抒发自己的仇富心理。 “那王公子可真是丰神俊秀，英伟不凡啊……好事儿都让玉堂春给得去了，哼……”这是莳花馆的一些半红不红的姑娘们做西子捧心状的低声抱怨。.info “我看那玉堂春也不过如此，所谓的京城第一花魁，倒也有些名不副实，花这一万两银子，也不过就是吹了灯睡一晚，想来那玉堂春的活计也不见得就比得上小杜鹃，啧啧啧，这冤大头当的。”这自然是吃不到葡萄还要说葡萄酸的。 “我可听说，这王公子的嫖资可不是用得自己的钱，人家可是得了那玉堂春姑娘的青眼，让玉堂春拿出了自己的私房体己钱，倒贴了那姓王的呢！哼哼！这小白脸儿逛青楼，还就是占便宜，只盼他明日可不要软了腿！我看那玉堂春可也不是善予的，看她那身段，不说坐地吸土，我看也差不了许多了！”一个目光着满是羡慕嫉妒恨的中年人语气更加酸溜溜地说。 “真的假的？！不太可能吧？！”之前说葡萄酸的男人不敢置信地说。 “这还有假，刚才我听之前在那蝶恋花中伺候的一个清倌人说得，在场的人可有好几个呢，那玉堂春可是拿出了一大包的珠宝首饰，都能闪瞎了你的狗眼！”羡慕嫉妒恨的男人恨恨地说…… “得了吧，听说那可不是什么王公子，那是前一阵子赌球侥幸赢了咱们徐小公爷，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医术通神的张阳张大人！这位张大人可说是风流的很啊！虽说没听说有什么文采，可是那方面的活计据说是厉害的紧，夜御十女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说这话的，却是徐鹏举的一个手下人，显然他是奉了徐鹏举之命，特来给张阳“扬名”呢。 不过一听到张阳竟然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倒是让之前还侃侃而谈的众人有些收敛了一些。 那来给张阳“扬名”的人一看有点弄巧成拙，赶紧再放猛料：“我还听说了，之前那张阳还被人撞见，正跟那玉堂春在那玉堂阁中风流呢！什么玉堂春今日出阁，依我看来，那玉堂春早就不知道出了多少次阁，左出右出，上出下出，什么老汉推出，观音坐出，我看是出的不亦乐乎，出的乐不思蜀，出的整个身子都软成烂泥了，出的整个玉堂阁都泛滥成灾了！否则那姓张的如何能降伏了那玉堂春，让那玉堂春心甘情愿地倒贴？！” 一听这带着些荤腥味儿的混话，一时间莳花馆中顿时群情激奋起来：“什么？！还有这等样事儿！那这莳花馆不是在遛我们玩吗？！奶奶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正在这当口，却有一人从人群中冲出，一下冲上二楼，杀到了 “兀那贼子，定是汝偷吾请柬，冒吾之名，妄图浑水摸鱼！若玉姑娘因此而被汝亵渎，岂不另吾憾悔终生？！”竟也有冲了上来指着张阳破口大骂的，当然这样的骂功，实在根本破不了张阳的防。 “哦？！这位莫非是？”张阳看着眼前这位长得也算清秀，身材瘦高的年轻公子，只不过如今却脸色发青，眼珠子通红，呼吸急促，实在有失风度，跟仪态从容的张阳，确实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没错！在下王景隆，汝……”王景隆终于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得以进入了这莳花馆，只不过他进来之后，这玉堂春却已经名花有主，差点让这王公子吐血三升！ 不过这王景隆的叫骂声还没有说出，就一下被张阳给握住了双手，那热情劲儿，仿佛遇上了多年不见的知交好友一般，“哎呀呀！王公子，你可来了！之前你吩咐我办的事儿，已经办好了，你托我给玉堂春姑娘出的彩礼我也出了，就等你本人上门儿，洞房花烛了。那……那谁，苏大娘是吧？这位就是王景隆王公子，正主儿可来了，我就说你们之前弄错人了，你们还不信。好既然现在事情总算水落石出了，在下这就功成身退了，不送，不送啊！” 说完，张阳就把王景隆的手交到了愣在一边的苏文娘手中，让苏文娘和王景隆两人都一时间愣了神儿。 “唉？！王……不，张公子，你……”苏文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看着张阳拉着辛梓眉和杏儿的手，带着张乐和唐小乙他们一溜烟地分开人群，扬长而去……倒是王景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天上掉下的馅饼儿砸中了脑袋，一时之间，他还觉得有些脸红，认为自己刚才似乎错怪了那位张公子，一切其实只是个误会…… 253章 桃花劫 “小姐，今天你可真漂亮啊，一会儿那张公子定会被你给迷住的，等过些日子，再让张公子他为小姐您赎身，那您可真就能脱离了这苦日子了……”琳琅看着盛装打扮的玉堂春，有些羡慕地赞叹道。 “苦日子？！如何就是苦日子了？如今我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京中一等一的好物件，我们每日用的那胭脂水粉，哪一样儿不是出自那些百年的老字号，哪一样不得要几十两银子？！这绸缎、这饰物、这珠宝，哪一样又是那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能够得见的？！恐怕就连宫中的娘娘们，也就如此了吧？再说那宫中的娘娘会有我们这般自由自在？！恐怕光盼着那皇帝能够临幸，就盼白了头了吧？呵呵……这样神仙一般的日子，在琳琅你的眼中就成了苦日子了？难道真的像一般的庸俗女子一样，粗茶淡饭、相夫教子、辛辛苦苦、庸庸碌碌一辈子，那便是幸福吗？” 听见琳琅的话，玉堂春淡淡地反驳道，这会儿她正在拿着一支眉笔，轻轻地给自己画眉，只见她头盘飞仙髻，几朵零碎的金花别于碧玉的发髻之上，眉心点了一点艳红的朱砂，更凸显出她有些雍容的气质。 自头上垂下的两条缎带，在微风吹拂之下轻轻飘扬，映衬着她那如玉的耳垂上的两颗珍珠耳坠，在她高贵的气质之中又添几分犹如仙人的飘逸。 眉如弯月，眼若明星，顾盼之间，眼帘微垂，端的是娇艳动人，勾人心魄。.info 腰杆挺直坐在绣墩上的玉堂春，在胸前的是一抹红缎裹胸，肩上只披着一层红色纱衣。 透过那半透明的红色的纱衣隐约可见她如玉的肌肤、盈盈一握的细腰、胸前有些丰腴的隆起和那能让所有人目光深深陷入幽深…… 只是看着这气质，若是把玉堂春和夏彤放在一起，保管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这玉堂春才是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可……可是……”虽然觉得玉堂春的话可能不对，可是琳琅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呵呵……苦日子……琳琅你又哪里懂得什么是苦日子？当年我与姐姐二人，流落街头，朝不保夕，吃了上顿儿便没下顿儿，就连晚上想要个安稳睡觉的地方，也都是一种奢望……呵呵……那时候我就觉得，饿才是人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人生最大的疾病，只要能治了这饿病，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礼义廉耻，都不过微不足道罢了，连个馒头都不值，更遑论什么才子佳人？！呵呵，算了，不跟你说了，帮我看看，这里的眉描的还好？”摆在玉堂春的面前的是一面西洋琉璃镜，与一般的铜镜相比，这镜子可以将人映得纤毫毕现――仅仅这一面从胡商那里买来的镜子，便要纹银五百两，一般人家一辈子大概都攒不下钱来能买这样一面镜子。 看着镜中的娇颜，玉堂春的申请不知为何却有些陌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堂阁这会儿原本有些素雅旖旎的装饰格调，已经全都给改成了火热喜庆，粉红色的纱质帷幔都给换成了大红色，各种火红的灯笼，将那二层小楼映衬的仿佛在红色的仙境中一般，在那一片郁郁苍苍之间，显得格外醒目――即便是风尘女子，这第一次接客，也不是一件就能轻视冷落的事情。 不过显然，这会儿玉堂阁中的二人还不知道，她们注定等不到那个叫做张阳的男子上门了。 “玉姐儿，玉姐儿，你快想想办法，那张阳已经走了！”玉堂春和琳琅正一边打扮，一边闲话的时候，苏文娘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将张阳脚底抹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玉堂春。 “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的主仆俩那淡淡的愁绪，已经全被羞怒所代替。 虽说之前拿那些珠宝首饰给张阳，并不是出自玉堂春的本意，可毕竟她玉堂春也算是放下了身段儿，腆着脸，倒贴了上门。 可是那张阳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的不告而别，实在让玉堂春有些无地自容，若是这件事明天传了出去，她玉堂春也就不必在这京城混了，花魁的牌子就算是彻底砸了。 更何况，让张阳成为她裙下之臣，可是莳花馆的那位幕后大老板的授意，如果完不成任务，别说苏文娘有麻烦，估计她玉堂春也是难逃干系。 想到自己儿时那颠沛流离的生活，玉堂春不禁咬紧了牙关：“琳琅，收拾东西，跟我走！” “是！小姐！”琳琅并没有问什么，一旁的苏文娘也很知趣地没有问什么，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指望玉堂春能有手段挽回局面了。 ………… “我说张头儿，咱们就这么走了啊？”走在八大胡同中狭窄的小巷中，张乐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 这会儿的天色虽然已经不早了，可在这八大胡同中，却是最热闹的时候，狭窄的小巷中，挤满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寻欢客。 而在胡同两旁不少院子门口，则站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卖力地卖弄着风骚，期望能够引来多一些的客人，这里现在远比张阳几个刚来时候要热闹上许多，甚至可以说夜晚的八大胡同跟白天里的八大胡同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走还能怎么样啊？若是在那莳花馆里留宿一晚，保准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玉堂春玉花魁这颗白菜，让一个叫张阳的猪给拱了！到时候，倒是不知道你家的铃儿小姐来找完我的麻烦，会不会连带着也迁怒于你们这些跟我一起的，那个怎么说，共犯？帮凶？嘿嘿。”张阳笑着说道，而一旁的张乐则缩了缩脖子…… 张阳这会儿不知道白芷和乔铃儿如果知道自己在莳花馆夜不归宿是什么反应，但是却知道自己果断离开，倒是让旁边闹了一晚上别扭的辛家大小姐的脸上多了八九分的笑意――虽然，辛梓眉这姑娘还想努力板着脸，可是那眼神儿中的几分柔媚，早已经出卖了她。 虽然不能去跟那玉堂春春风一度，不过能够看到辛梓眉如此的风情，倒也不算亏了，张阳暗暗一笑。 “辛大小姐，辛仁辛大哥他的身体还好吗？这会儿算是安稳下来了，倒是要找时间上门一叙，看看有没有办法帮辛老哥治一治他那厌食体虚之症。”张阳对辛梓眉说道，辛仁的病其实就是典型的三高外加糖尿病，对于这种病，张阳几乎可以不用诊断，因为在后世，得这些富贵病的人真是太多了。 “哼，谁是你大哥啊？！还好吧，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过倒是听你的话以后，少吃油腻之物，每日运动，精神头儿倒是好了一些。”辛梓眉很不满张阳叫自己父亲大哥的习惯，这不明摆着要让自己叫他叔叔吗？ “那就好，大小姐你家在什么地方？正好把你送回去，也好认识认识门，等改日也好登门拜访。”张阳看见辛梓眉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心情不错。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虽然辛梓眉话是这么说，可还是乖乖地把自家在京城的住址报给了张阳听。这会心情不错的张阳，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这场“桃花劫”显然并没有就此了结。 254章 鲤鱼胡同 辛仁在京城的宅子，就在北京城的东南角。 这里因为毗邻京城的运河枢纽、泡子河以及护城河，所以水系发达，很多宅邸也是宅前是路，宅后是河让人有恍如到了江南水乡般的感觉。 在元代，泡子河是通惠河在城外的一小段故道。明迁都北京后，将元大都南城墙南移二里，重新挖掘护城河。在建城过程中，暂时利用这一段河道，引出六海洪水。明内城建成后，这河道就成了内城东南角的一段“盲肠”。由于这里是内城较低洼的地方，沿河有数个积水的水洼，小的有十余亩，最大的有近百亩，北方人称之为“泡子”，这条河也就被叫做了“泡子河”。 从明代的地图看，在崇文门以东的城墙下，有一个水关，使泡子河与前三门护城河连接起来，成为北京内城的一条泄洪通道。 明代的《燕都游览志》记载：此处“前有长溪，后有广淀。高堞环其东，天台峙其北”。泡子河有两条河道，一条起始于贡院以东，经古天象台向南流入“泡子”；另一条则是通惠河的故道，起点是船板胡同西口，沿内城前三门城墙的北城根，向东汇入“泡子”。 至于泡子河的水源，《帝京景物略》说：“洼然一水，泡子河也。积潦耳……”说明是由于地势低洼，积雨水而形成的。 在明清两代，远离车马喧嚣的泡子河“两岸多高槐垂柳，空水澄鲜，林木明秀，不独秋冬之际难为怀也”。 是北京城内一处环境优美，景色宜人的好去处，吸引了不少文人学子、达官显贵，在此修建宅第和私家园林，绝对是京城的富人别墅区。 除此之外，泡子河旁边还有几个道观、寺庙也借此水的灵气，建于河岸，例如供奉吕洞宾的吕公堂、慈云寺等。 泡子河北部的贡院，是大明科举乡试、会试的重要殿堂，多位帝王都曾临幸此处。 春秋两季进京赶考的各地学子，纷纷就近来到吕公堂、慈云寺乞梦求愿，以求高中，据说相当灵验。 因此这里的庙观香火十分兴旺。 据红学家周汝昌考证，曹雪芹可能就诞生在泡子河畔的曹家宅第“芷园”。 清初，曹家“从龙入关”以后，原隶属正白旗，后任江宁织造的雪芹祖父曹寅有诗云：“掌大悬香阁，文光射斗魁。”此句下有原注云：“芷园小阁，邻试院（贡院），寓公多利。” 而这时候的泡子河，水中有船，岸边有人垂钓，每到夏季，还有不少人到河里游泳、洗澡。 也因此，这里的很多胡同被命名为“船板胡同”、“鲤鱼胡同”和“钓饵胡同”。 明末《帝京景物略》有这样的记载：“十五日，诸寺建盂兰盆会，夜于水次放灯，曰放河灯，最胜水关（积水潭），次泡子河也……”也就是说在明代，每当阴历七月十五，泡子河的水面，还是放河灯的好去处。 不过，清朝灭亡后，这里逐渐沦为贫民区。 大量的生活污水、垃圾，使这里风景绝佳的水源，逐渐成为死水；日寇侵华时期，在贡院以南又开了一个“启明门”断了北部的水源。 新迁来的居民们，在这里填河造地建房，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这里便只剩下几段臭水沟。 20世纪50年代末，随着大规模的城市建设，使这里成为一片工地，新北京站及其东面的车辆段，占据了泡子河的大部分流域面积。 今天的内城东南角，早已建成了现代化的社区，看不到一点水乡的样子。 只有少数几个地名，例如：“泡子河东巷、西巷”、“泡子河社区”，能使人们联想起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美丽的小河，有一片极美的水系。 不过这都是后话，如今这片地域仍然风景如画，再加上没有后世整天的雾霾和风沙之患，实在是个闹中取静，修身养性的好所在，只不过如今已经天色如墨，实在没办法欣赏附近的景致就是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沿着不宽不窄的鲤鱼胡同青石板的路面，呼吸着夜间有些微凉的，弥漫着一股水草味道的空气，慢悠悠地走着，听着远处传来的飘渺而清脆的梆子声，在加上身侧佳人身上若有如无的清香气息，实在也是一种绝佳的放松和享受。 让张阳来到京城后有些忙碌浮躁的心，也不禁有些平静下来，这会儿张阳倒是考虑，要不要也在此处置办一处宅子，这会儿不像后世，虽然京城的地价腾贵、房价也算高，但因为这会儿的房屋并没有什么投资属性，几乎所有的房产都是“刚需属性”，所以却也没有像后世的房价那样高的离谱。 所以在京城买房置业，在如今身家不菲的张阳眼中，也不算什么难事。 正想着，不短的路程就已经转眼而至，辛仁辛大官人的府邸就在这鲤鱼胡同的中段，一个占地面积不太大，但是却精致优雅的宅子。 却不知道这辛仁辛大官人是从哪里得了张阳要过来的消息，竟然提着一盏灯笼早早地便等在了宅子的门口。 不过转念一想，张阳便即明白了，辛梓眉和杏儿两个姑娘家偷偷跑出来，就算避过了辛仁的耳目，也必然避不过宅子里下人们的耳目，为了避免自家小姐遇上什么意外，又不惹自家小姐心烦，必然早已经偷偷地跟在两个姑娘后面暗中照应了，这样一来，辛仁会早早等在这里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张先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乎？”许久不见的辛仁又恢复了一副白白胖胖脸色红润的状态。 “辛大哥才是，看辛大哥气色不错，看来最近身体保持的很好啊。”张阳笑着拱了拱手说，倒是辛梓眉听见张阳又叫自己父亲大哥，很不爽的白了他一眼。 看见自己女儿偷偷跑出去，现在回来了还敢这么嚣张，辛仁也偷偷瞪了辛梓眉一眼，那意思是等张阳走了，再找你算账！ 不过辛梓眉显然并不怕自己的父亲，只是偷偷吐了一吐那可爱的小舌头，拉着杏儿，也不跟张阳道别，便绕过自己的父亲，跑进了家门，倒是杏儿还不忘回头，跟张阳摆了摆手，示意告别。 “托张先生的福，按照张先生的吩咐，辛某的身体倒是调养的不错，而且来到京城以后，倒不像在山东那会应酬频繁，休息的也不错……嗨，不说这个了，张先生，既然已经来，还请过府一叙，今夜辛某倒要跟张先生你抵足而谈，一叙别来之情！”辛仁很亲热上前拉住了张阳。 要是辛梓眉邀请他张阳与自己“抵足而眠”，那么张阳还会经历一番艰苦卓绝的心理斗争，但是跟辛仁这样一个中年胖子抵足而眠，张阳显然不会有太大兴趣，于是张阳赶紧摆手道：“今日太晚了，而且也没有跟家人打招呼，改日，改日，张某定然登门拜访辛大哥！” 好说歹说，张阳才推脱了辛仁的盛情邀请，落荒而逃一般地逃出了鲤鱼胡同。 “张乐，你回去的时候，跟乔大哥说一说遇到张彩的事情吧，看看乔大哥他那有什么章程。”回去的路上，张阳让张乐先回去，让唐小乙送自己便行。 虽然同事时间不久，不过张乐显然也知道唐小乙的身手，至少在这巡城士兵来往频繁的北京城街道上，这唐小乙无论如何也足以保张阳万全，所以张乐也不多说，拱了拱手，便向张阳告辞。 于是，张阳便带着唐小乙，往大兴隆寺而去。两人虽共过患，可是面对彼此的崭新身份，倒是有些不太适应，唐小乙也一改以往油嘴滑舌的性子，少见地沉默地跟在张阳身侧落一步的位置，默默而走。 255章 唐小乙的故事 “我原本是四川开县唐家堡人，我们那里武风很盛，出了不少将军，还有人到了大内，在皇帝身边当了侍卫，算是一个显赫的名门大族。.info[]我父亲不过是家族一个很远的旁支，母亲是临县的一个普通农家女，家里不怎么富裕，却也不愁吃喝。而我很小的时候，偶然被本家的一个大伯给看中了，便跟着那位大伯习武，后来才知道那大伯是锦衣卫的谍子，因为大伯无子，这锦衣卫的职衔便传给了我。于是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锦衣卫的校尉，这件事就连我父母都不知道。” 远处，不知那处幽深的巷子中，传出牛车车轮轧过石板路所发出的辘轳声，因为夜深人静，却传出了很远。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唐小乙却突然开口。 “其实一开始，这锦衣卫校尉的职差对我的生活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是每月到省城州府的锦衣卫堂口点个卯，负责点卯的老苍头儿也好说话，没甚进取心，也不会刁难人，然后我便领一份基本相当于白给的俸禄，日子倒是惬意的很，跟所有其他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原本我以为自己也会不知什么时候，就娶一个老婆，然后生一堆孩子，如大伯一般，给孩子们传授武功，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可没想到的是，后来东边倭寇猖獗，朝廷调川兵入齐鲁，这时候，老苍头却突然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份密令。于是，我便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川兵步弓手的身份，再后来，又成了斥候队的一员，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莱州。呵呵……”唐小乙的眼眸望向远处黝黑的城墙，神思却不知道早已经飘到了哪里去了。 张阳只是听着唐小乙的淡淡述说，并没有插话。 “一开始，在莱州卫当了斥候接近一年的时间，我也没有接到来自锦衣卫的任何任务，还以为自己早已经被锦衣卫的大佬们给忘了。所幸，虽然莱州卫的气候潮湿，到了冬天又会下满坑满谷的大雪，简直就是个雪窝子，可是其他大多数时间，在那里的生活还是不错的，莱州卫的将军虽然打仗不怎么行，可是对于手下的士兵其实还是不错的。”唐小乙继续用仿佛呢喃一般的语气说着。 “渐渐地，我也习惯了莱州卫的生活，也会偷偷地去跟那些违反禁海令的渔民买些鱼来吃，虽说是买的，其实倒算是那些渔民送来的孝敬，海边的人，虽然糙一些，可是性子却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们，于是我便想，即便是在那小渔村里，娶一个粗壮的、皮肤黝黑的，但是屁股却大的姑娘当老婆，似乎也是不错的，我还记得其中有一个姑娘的眼睛大大的，却总是笑成一条月牙般，牙齿很白，让人想要舔一舔……”唐小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可是，清闲的日子也并没有过多久，锦衣卫便来了命令，原来是让我查登莱水师的贪腐窝案。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吓一跳，那登莱水师不仅仅是贪墨兵饷、严重缺额、水师训练的银子、炮弹、弓矢、修船的银子，只要是能贪的，他们几乎没什么不贪的，仿佛一群嗜血的苍蝇一般，贪得无厌。甚至他们还勾结倭寇，将我们的火炮卖给倭寇，甚至将我们的三桅战船，报损，卖于那群倭寇！甚至连我们莱州卫那平日里好似老好人一般的指挥使也参与其中。好笑的是，如此一来，倭寇们倒是不怎么来骚扰登莱附近地面，反让那些贪得无厌的水师军官们得了嘉奖……”唐小乙摇了摇头，继续说。 “原本我已经搜集齐了那些人贪墨通敌的证据，可还没来得及上交，杨虎的大军便围了莱州城……早已烂透了的官军一败涂地，只能依城而守，要不是有韩青龙韩千户在，估计连那城也守不住。围城的时候，我曾偷偷溜出去过，想要去看看那个大眼睛的姑娘，若是她还在，便把她偷偷接进城，然而……嘿……这死老天！”张阳偷偷看过去，虽然那唐小乙在笑，但是眼角却有一点点晶莹，在月色之下，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张阳没有问那个姑娘究竟如何了，关于那场战事，他也是亲身体会过，他也看到过莱州城周围那几个渔村的惨状…… “回城的时候，我被杨虎的斥候队发现了，十个人，围杀我一个，被我射死了八个，我也中了一箭，后来他们又有援兵赶至，我还以为自己算是要交代在那里了，却不想被韩青龙将军给救了回来，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儿，之后又在伤兵营，遇上了张先生您，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唐小乙笑着补充道，“对了，碰上张先生，其实也不算什么巧合，因为之前几天，锦衣卫那边便有命令传来，让找一个叫张阳的百户官，还说了特征，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张先生你是我的上司了，呵呵，只是没想到，还没回去，你便成了千户，然后又成了指挥佥事，我倒是跟先生你沾了光，也算是连升三级了。一转眼，从家乡出来也已经有三年多了，现在来了京城，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四川了……” 看着唐小乙的笑容，张阳不知道为什么，嗓子竟有点哽住的感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唐小乙的年龄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八九岁罢了。 张阳拍了拍唐小乙的肩膀：“有时间，便回家去看看，有机会的话，便把你的父母也一起接到这边来，到时候，让两老给你做主娶一房媳妇儿，总不能把传宗接代的大事儿给耽误了不是，哈哈……都说忠孝不能两全，我倒是觉得，若是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孝顺的人，连自己的家庭都照顾不好的人，对于这国家会有多大的忠心，倒也难说的很，人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大约也就是这个道理吧。” “多谢张大人了。”唐小乙只是拱了拱手。 张阳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说话之间，并没有停步，这会儿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大兴隆寺的轮廓了，走到大兴隆寺的附近，张阳却看到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 又有什么贵人上门了吗？张阳撺掇着，便迈步进了大兴隆寺的驿馆…… 256章 后院起火 一进大兴隆寺的驿馆大门，张阳便感觉出有些异样的感觉了。 平日里，驿馆的驿丞们虽说不会早早便休息，可也不会像这样看见自己进来，便很诡异的探头探脑，上次出现这种情况，张阳记得还是大名鼎鼎的唐伯虎大驾光临的时候。 不过因为这位唐大才子实在有些见面不如闻名，有失他当年在京城风头无两的，留下了诸多传说的形象，让那些驿丞很有些失望。 那么这次，是又有什么有名的人来拜访了吗？ 张阳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张阳看到自己临时住的那个小院门口挑着的两个火红的灯笼之后，便更加有即视感了。 还没有进门，张阳已经在门口听到了白苏儿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喂！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在别人家里随便乱来？！小姐，你看她们！” 听见白苏儿那委屈的语调儿，张阳的火噌的一下子就起来了，竟然有人敢上门来欺负自家娘子和贴心小丫鬟？！ 于是，张阳想也没想，一脚踹开院门，便冲了进去：“什么人敢在这里撒……” 张阳的话说到一半儿，剩下的几个字就已经被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这时他已经看清了小院内的景象――除了安稳坐在小院石桌旁边的白芷和站在正房门口，伸着双手阻拦着两个正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往房里闯的女子。 因为张阳的突然闯入，院子里的四个女孩儿的目光全都转了过来，张阳也看清了那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子，正是之前才见过不久的京城第一花魁玉堂春和她的丫鬟琳琅。 “张公子万福！”看见张阳愣在那里，玉堂春倒是干脆利索，把背在身上的一个包裹，就地一放，转身便走到张阳身前，然后盈盈地敛衽一礼，那仪态确实是挑不出任何一丝儿的毛病，哪怕是宫廷中最严的礼仪官来，也无济于事。 “你……玉姑娘，你怎么来了？！”张阳这会儿可没有了一丝在莳花馆那会儿的从容不迫和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魄……好吧，原本逛青楼也不需要那种气魄……以张阳的脸皮厚度，这会儿也能感受到从白芷和白苏儿那里传来的炙热目光，仿佛灼的张阳的脸都有些生疼，好吧，这也是张阳在自作多情，白苏儿是瞪着他，可白芷这会儿却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坐在石桌前，喝着茶水，意态悠然。 不过，这大半夜的，还坐在夜露深凉的石凳子上，喝着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茶水，即便白芷做出一副恬雅淡然的做派，可其实还是暴露了白芷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一份小儿女心态――正应了那句话，若是有哪个女孩儿不会吃错，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公子，你说我怎么来了啊？今日里张公子你好大的风光，出了一万两银子的彩礼钱，力压京城这一众达官贵人，采了这四九城里的花魁，怎么？！这天还没亮呢，张公子你便提上裤子不认人了？！”玉堂春的言辞很犀利，可是语气却是娇媚婉柔的很，声音甜甜腻腻的，仿佛一对正蜜里调油的小情侣，正在打情骂俏。(..info) 砰！ 茶碗与石桌相碰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不大，可是在这静谧的夜中，却格外刺耳，仿佛敲在了张阳的心头一般。 张阳的心头一跳，偷眼向白芷那边看去，原本背对着张阳的白芷，这会儿身子已经微妙地侧了过来，手中的茶碗也放到了桌面上，低着头，皱着眉头，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而刚才一直拦在门口的白苏儿，这会儿已经气哄哄地站在了自家小姐的身旁，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毛都扎了起来，瞪着张阳。 “那……那个，玉姑娘，我什么时候就提了裤子不认人了？！不！不是，我压根也没脱裤子啊！”张阳平时口才便给，这会儿在节骨眼儿上，却实在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张阳他也不敢看白芷那边的反应了，赶紧解释道，“玉姑娘，我不是都让人跟你传话了吗？这事儿是个误会，今日里我们弟兄几个就是想要找个地方喝喝酒，算是给我新官上任庆祝庆祝，随便一逛，看见你们莳花馆旁边人多，便要进去，结果被你们的小二给拦住，说要请柬，我一个小弟兄，气不过，就从旁边那个王景隆身上，把他的请柬给偷偷摸了过来，对，就是他，唐……” 张阳一回头，那叫一个气，原本刚才还对那唐小乙有些同情，还想找机会帮忙给他找一房媳妇儿，在京城里成个家，可没成想，这个不讲义气的唐小乙一进门，看见势头不妙，立马就脚底抹油了，还从外面把小院儿的门给关上，并且还很贴心的把那些探头探脑的驿丞们给赶走了…… “总之，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误会，这个，玉姑娘，你的心上人是那王景隆，我嘛，不过就是冒了王景隆王公子的名头，进了莳花馆，吃了顿酒，后来这不我也把事情给说清楚了，王景隆王公子他也通情达理地原谅了我，玉姑娘那些珠宝首饰原本就是给王景隆王公子的，我也替没来得及进场的王公子把这彩礼钱给还了给你，在这件事儿里面，我就是起到了一个红娘的作用，你玉姑娘跟王公子那个郎情妾意，百年好合，我也就功成身退，这事儿不就已经了了吗？”看见唐小乙已经脚底抹油，张阳也来不及找他算账了，赶紧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当然，这话说是说给玉堂春听的，可其实却实实在在是说给坐在一旁的白芷听的。 乔铃儿和涂遥那边的事情，他张阳还没有解决利索呢，只是仗着白芷那有些清冷、与世无争的性子，才勉强给安抚了下去。 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就算白芷再好的脾气，若是由着玉堂春这么一闹，估计也要收拾东西带着贴心小丫鬟白苏儿一怒回天津了。 听着张阳的一番解释，白芷这会儿的心情如何，张阳实在是摸不透，可是旁边的更容易看懂的小苏儿，表情却是实实在在地缓和了下来，原本瞪向张阳的目光，这会儿已经转到了玉堂春这个勾引良家妇男的“骚狐狸”身上了。 张阳不禁暗暗舒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有舒完，玉堂春便已经开口了，语调一改之前的甜腻，变得有些委委屈屈，甚至微微羞涩，仿佛一个被人始乱终弃的小媳妇儿，虽然气恼情郎无情，可是却仍然对情郎死心塌地，甚至不愿意说情郎一句不好的样子，只看她这一副做派，放在后世，若是奥斯卡不给她一座小金人，便就真是瞎了眼了。 只听玉堂春说道：“若之前的是误会，那……那张公子你在我的闺阁之中所做的事情也是误会吗？那些事情，总不成也是你替那王景隆做的吧……” 说完，玉堂春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低下头去。 我勒个去！张阳欲哭无泪，他去了玉堂春的闺阁不假，可却只是喝了几杯茶，然后跟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挨了几拳，现在肩膀受伤处还生疼着呢，然而被玉堂春用这种语气一说，却仿佛自己在她那闺阁之中，什么事儿都“干”了一般……张阳也来不及解释，赶紧往白芷那边看去…… 257章 不一样的白芷 “原来这位姑娘便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玉堂春，玉姑娘啊？刚才因为不知道姑娘的来路，所以招待不周了。” 出乎张阳的意料，似乎白芷并没有怎么生气，而是语调淡淡的开口了，似乎她对于玉堂春之前所说的与张阳在闺阁之中做过什么事儿，并不在意。 “哦？这位小姐，不知道是……”玉堂春好像这才看见了白芷一般。 其实，在来张阳这里的路上，玉堂春便早已经做足了功课，不仅知道她白芷跟张阳的关系，甚至连乔铃儿和刘芸两人的存在都心中清楚，然而这会儿玉堂春却明知故问地问道。 “不过是普通女子罢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里有什么正经的名字。”大明朝民间的很多女子确实有那种嫁入夫家便随了夫家的姓氏，而闺中的名字也不再与外人道的习惯。 然而白芷这看似自贬的话语之中，却也是暗含机锋。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倒是这“默默无名”的白芷，正在暗讽“大名鼎鼎”的玉堂春了。 “嗨！这位就是白妹妹吧，倒是听张公子他提过，你看我这记性，这女子啊，一旦心中有了情郎，这旁的事情，便有些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姐姐我看来也不能免俗。”玉堂春是什么人，那可是从青楼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脱颖而出的拔尖儿人物，对于她来说，白芷的言辞，根本完全对她构不成影响，一转手，便把更加“犀利”地攻击给扔了回去，言语之间，似乎张阳跟她的关系，比跟白芷还要亲密一些，而且虽然玉堂春的年纪确实比白芷要大上一些，可是这一声“妹妹”，却实实在在是在恶心白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呃？！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张阳对于玉堂春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水平，佩服之极。 “夜色深凉，这院中也不是个什么说话待客的好地方，不过，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正经人家，这会儿实在是不便招待玉姑娘大驾，好在既然玉姑娘已经见到我们当家的了，话也说清楚了，改日，小女子定呈一封薄礼薄礼，以恕今日招待不周之罪了。”白芷虽然平日里不太说话，性子也安静，可她毕竟也不是一般那种深闺之中的金丝雀儿，从小便也是帮助自己的父亲打理药铺的，早已经见惯了人情世故，深知如何利用自己的“主场之利”，端起茶碗便要送客，说完话还不忘看了张阳一眼，意思很明白，赶紧送客吧，以后再跟你计较。 白芷显然不像白苏儿那般单纯，听风便是雨，虽然对于张阳招惹玉堂春这样的青楼女子也有些不爽，可是白芷却也明白，张阳不是那种急色的人，即便有过涂遥那样的前科，可最开始也是涂遥先有目的地招惹张阳所致。.info[] 既然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白芷很明确地便判断出，这名叫玉堂春的花魁，现在死皮赖脸的接近张阳，也必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既然如此，她的话便不足信，当然现在也不是跟张阳闹别扭的时候，否则那可真是白白地让那青楼女子占了便宜，将男人推到狐狸精的怀里了。 关键时刻，白芷的分寸可是拿捏的非常准确，这仿佛也是白芷天生便有的一种技能。 “芷儿说的不错，玉姑娘，我这就找人送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儿呢。”张阳对于白芷能够如此“深明大义”，显然开心地很，对于玉堂春便也不愿意过多的纠缠了。 “张公子……”玉堂春看了张阳一眼，然后便低下头去，眼瞅着，豆大的泪珠便一颗一颗往下掉…… “唉？！有话好好说啊？”张阳最头疼女人在眼前哭，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命门所在了。 “张公子，实不相瞒，这京城虽大，可如今却已经没有小女子的容身之所了……”玉堂春语气哀哀地说道。 “哦？！怎么，莳花馆这么快便倒闭歇业了？”张阳奇道。 “非是那莳花馆倒闭歇业，而实在是贱妾鲁莽将自己的私房体己钱拿出来的行为，已经坏了规矩，又不知道避人耳目，如今已经是被传的尽人皆知，那焦黄中已经使人去莳花馆传话了，势要将贱妾……将……”说到这儿，玉堂春竟然已经泣不成声，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接着说道，“幸亏莳花馆里有相熟的姐妹告知接应，若是张公子您能庇护我，收留我也便罢了，若是张公子您这会儿赶我走，那妾身，这便去投河了便是。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虽然贱妾沦落风尘，没什么资格说什么贞洁，可贱妾只愿为张公子你守一次节，这辈子也便值了！只求，只求张公子您，至少能把琳琅她留下，她是个好姑娘，只盼张公子您以后能为琳琅她找一个好人家！” 说完这些话，泪流满面，哭肿了双眼的玉堂春便要转身出门。 “小姐！小姐！你别扔下琳琅啊，你别扔下琳琅啊！”虽然知道玉堂春这番做派不过是表演而已，可即便是这样，琳琅也被玉堂春的精湛演技所折服，一下子也入了戏，涕泪横流地拉住了玉堂春，不让她离开。 “琳琅，放开，你放开我，既然我命苦，便怨不得旁人，既然张公子他无情，我便也别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玉堂春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可是常练舞蹈，体格健美的她，却被明显比她小一号的小丫头琳琅给拉住了。 我去，不仅仅是小金人，奥斯卡要扮终身成就奖给这玉堂春了！张阳自然知道事情不可能如玉堂春所说的那般，可是这会儿他也被玉堂春拿话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仿佛多说一句，自己就是那负心薄幸的陈世美一般。 而一旁的白苏儿，这会儿则彻底没了一开始仿佛小老虎一般的剑拔弩张，虽然知道不对，可也忍不住红了眼圈，抽着鼻子。 “玉姑娘，既然事已至此……”看见张阳很没出息的愣在那里，白芷倒是发话了，听见白芷开口，玉堂春被眼泪的蒙住的眼睛也不禁一亮，心中一喜，觉得小姑娘可能中计了，可是白芷接着说道，“既然事已至此，玉姑娘你何不去求那个，那个什么王公子帮忙，听当家的说，你俩不原本才是郎情妾意的一对儿吗？” 张阳惊讶地看着白芷，心想这小白芷厉害啊，竟然完全不为玉堂春的精湛演技所动，要知道，如果张阳不是早有防备，估计这会儿也早就被玉堂春那一副可怜痴情的模样所彻底打动了！女人啊，果然一个个都一点儿也不简单！ 258章 入京的藩王 “哈……”听到白芷的话，玉堂春抬起头，凄然的一笑，“我虽然只是一名青楼女子，可也不是一件说送给谁就送给谁的物件儿，既然这里没有我苏玉洁的容身之地，那也不劳白小姐你费心了，琳琅，我们走吧，看来咱们两人都不受人待见呢。” “可……”琳琅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该拉玉堂春还是不该拉玉堂春了。 “小姐……”白苏儿已经完全中招，有些不忍心地偷偷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袖子，要知道，刚才最坚决要赶玉堂春两人走的课就是这心软的小丫头。 看见白苏儿的表情，白芷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张阳说道：“这里原也不是我做主，我又何苦替人做这恶人。虽然我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子，可是也知道，这京里的事情，大多估摸着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我知你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耳根子又软，可是心里却实在是有分寸的紧，我也不必去与你多说些什么旁的话来，倒省得有些人还要以为我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行了，苏儿，我们歇着去吧，该看的戏也看完了，就别在这里碍眼了。” 说完，白芷倒是站了起来，先离开了小院，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去了，从玉堂春身边走过的时候，却好似根本没有看见玉堂春一般。 苏儿听着自家小姐有些意味不明的话，心中也增添了一些疑惑，于是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决定不去想那些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只要按照自家小姐吩咐的做就好了，于是也没说什么，便跟着白芷一起离去，有些懵懵懂懂的。 看见两个人离开，玉堂春似乎略微松了一口气，她并没有想到，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竟然如此难对付，差点把她这个花魁给逼退，不过还好，小女孩儿虽然冰雪聪明，可毕竟还是心软了一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赶紧甩掉这些没有边际地想法，玉堂春收拾了心情，用有些凄然的泪眼，静静地看着张阳，似乎在等待他做出决定。“ok，ok，算我服了你了，今晚便在这里住下吧，我去让驿丞找间空房间，至于以后的事情，明日再说吧。”虽然知道玉堂春来这里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但是从后世那种平和安稳世界中来的他，总是无法做出将两个女孩在深夜中赶出去的不绅士的行为。 说完，张阳便转身，也出了小院，去招呼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瞧着热闹的驿丞们，是时候也让他们交一点儿“票钱”了。 不过似乎能够为京城有名的花魁服务，这些或年轻、或年长的驿丞们也都开心的很就是了。 “姑娘”琳琅看见张阳出去，觉得成功被收留的她，觉得有些高兴。 然而，令她觉得意外的是，玉堂春却丝毫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琳琅完全看不出自己这个心思深沉的姑娘究竟在想些什么…… ………… “主子，玉姑娘已经进了大兴隆寺，不知主子还有什么吩咐示下。看那张阳，似乎并不是那种好相与的，不知……”苏文娘那成熟的仿佛熟透了的柿子一般的身躯，仿佛没有丝毫力气一般，匍匐在莳花馆后院那个湖中小阁中的地板上，丝毫顾不上夜中深凉的地板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嗯，做的不错，只要把玉堂春送过去便可，暂且不要让她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你退下吧。”之前那个被苏文娘称为主子的年轻人挥了挥手。 苏文娘不敢多说什么，利落地爬起来，倒退着退出了小阁，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良之先生，既然你认为张阳那么重要，为何不让小王亲自去笼络于他？趁他还不知自己与朱厚照的关系之前，结好于他，不是比等他飞黄腾达之时再结交，要容易上许多吗？” 这被苏文娘称为“主子”的年轻人，竟然自称“小王”，而他所恭敬对待的人，则是坐在屏风后面阴暗处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道屏风完全遮挡了刚才的苏文娘的视线，然而从年轻人的位置看去，则完全没有遮挡。 男子正端正地坐在一把高背椅上，他年纪不过四十岁上下，面貌清癯，目光深邃灵动，五缕长须垂下，气态俨然，惶似神仙人物，若是有人不知其身份而初见他，也许一定会以为说书先生嘴里的姜子牙、张良、诸葛亮、刘伯温之流的神韵也就不过如此了。 “不必着急，不必着急，王爷可知道欲速则不达的意思？如今我们并不知道那张阳的好恶，正所谓无欲则刚，若是我们不能对症下药，便去贸然接近，倒是落了下乘。而且老夫观他之行事做派，却是个极精明无比的人物，我们若是仓促了，倒让他引起警惕。不过看他对身边女子的做派，倒是个多情之人，这会儿将玉堂春玉姑娘送与他身边，王爷不要对那玉堂春做出任何指示，也不要从她那获取任何消息，只当落了个闲子，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便成了胜负手。呵呵……”被称为良之先生的中年人，端起身旁的茶碗，用杯盖拂去杯中的茶叶沫子，轻轻在碗边吹了吹，然后用鼻子略略闻了闻茶香，这才不紧不慢地细细品了一口，然后啧啧赞叹，“明前的龙井，这一两茶叶便要价比黄金，便是在皇宫中，如此珍品也是难能品到的，老夫倒是沾了王爷的光了。” “与良之先生的金玉良言相比，这点儿茶叶又算得了什么，若是先生喜欢，小王便让人给良之先生多送来一些。”对着这良之先生，那年轻人完全没有了对待苏文娘时候的倨傲姿态，反而意态恭谨异常。 “诶不必，不必，物以稀为贵，这样的好茶，偶尔喝上一点儿，倒是份惊喜和念想，若是天天都喝，再好的茶，也就失去了原本神韵，而人生自然也少了些许乐趣，王爷的心意，老朽这便心领了，哈哈……”这良之先生笑着摆了摆手，一副名士做派。 “良之先生教训的是，倒是小王的境界落了下乘……” 之后两人之间的言谈却不再提及张阳，而只是说些京中的趣闻轶事，两人倒也宾主尽欢。 只不过两人之前言谈中透漏出的信息却令人惊讶，似乎那良之先生对于朱厚照与张阳之间的事情了如指掌，显然，他必定是能够接触到朱厚照身边最核心隐秘的人，而言谈间，此人似乎连皇宫之中的吃穿用度，也知之甚详。 不过看他的相貌，显然此人不可能是宫中内官…… 更重要的是，大明对于宗室藩王的管理，在永乐大帝之后渐趋严格，永乐帝即位后，鉴于前朝之失，对控制藩王极为重视，或以谋反等罪名，分别削去他们的封爵、属官、护卫，取消统领驻军的权力，如借故削去代王、岷王的护卫、官属，齐、谷王先后被废为庶人；或者将要塞地区的藩王迁入内地，如宁王朱权迁往南昌。 永乐时又废除宗室可以为官规定，即使是宗人府，亦改由勋戚大臣摄其事而不备官，所领事务均归礼部管辖。 文武百官对于亲王，只具官称名而不称臣。 永乐时由于笼络人心，尚且准许亲王入朝觐见。 后对于分封封地的亲王，非奉诏不得进京，如有出城越关到京师的，即奏请先革为庶人，然后发往凤阳高墙圈禁，同行之人，发往极边的卫所永远充军。 藩王在封地也有许多限制，如二王不得相见；不得擅离封地；即使出城省墓，也要申请，得到允许后才能成行，有居住乡村者，虽百里之外，十日必三次到府画卯，如果一期不到，即拘墩锁，下审理所，定罪议罚，如无故出城游玩，地方官要及时上奏，有关官员全部从重杖罪，文官直至罢官，武官降级调边疆。 藩王除了生辰外，不得会有司饮酒；王府发放一应事务，地方官要立即奏闻，必待钦准，方许奉行，否则治以重罪，从郡王至仪宾以下，不得与文武官员往来交结及岁时宴会。 此外，明朝藩王请名、请婚也很严格，未经请准，只能呼乳名，不得婚嫁，以致走京游棍以请名、请婚为由乘机勒索宗室钱财，导致许多宗室壮年以后都未能请到名字、成婚。 到成祖死时，宁王权奏请进京，仁宗即以“祖训不敢违”加以拒绝。 之后，除天顺时为了“塞疑谗之隙”，特准襄王入朝外，亲王再也没能进京的。 甚至明末清兵进逼京师，唐王仅仅只是倡议入京勤王，竟被废为庶人。 所以，回到明朝当王爷，非但不是件什么好事情，反而好像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豪华的牢笼中一样，只有像张阳之前在青州见到的那位喜好丹鼎长生之道的王爷，才会被称为贤王，自娱自乐，才会开心自在一些。然而，小阁之中之自称小王的这个年轻人，若真的是一位有封地的藩王，那么他竟然会出现在京城之中，这种情况在大明朝几乎已经与谋逆大罪能够相提并论了！ 259章 公子，该起床了 哚哚哚…… 天刚蒙蒙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阳的房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因为昨日里吃了不少酒，还经历过一次“剧烈运动”，所以张阳仍然困意十足，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是苏儿吗？今日我不想吃早饭了，你不必管我了……”张阳闭着眼睛，喃喃地说道，然后转了个身，身子朝向床榻的内侧，以避过从床榻幔纱外，射进来的，让人有些心烦的阳光。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阳朦朦胧胧地觉得有人进来，不过并不以为意，看来苏儿并没有听到自己说什么，不过迷迷糊糊的张阳却不愿意再次开口，继续沉沉而睡。 门又被关上，房中的光线陡然一暗。 过了一会儿，张阳感觉到有人将自己床榻上的帷幔拉开。 一股淡淡的，非常好闻的花香，传入了张阳的鼻腔之中。 这是什么味道？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味儿吗？ 张阳有些混沌的头脑无法分辨，不过，好闻的香气，总是会让人心情愉快，让张阳一时仿佛置身与阿尔卑斯夏日温暖的山坡上，一片不知名的花草将其包围。 一阵哗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在张阳梦中的世界之中，又多出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欢快地从山间的泉口涌出，然后向着山下流去。 紧接着，张阳的脸庞上感到一阵温热湿润的感觉，那恰到好处的热度，让张阳脸上的毛孔充分张开，仿佛儿时，母亲用手温柔地拂过自己的面庞，幸福与安全感洋溢在张阳模模糊糊的心中。 接下来，张阳又感觉到自己的睡衣被揭开，肩头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感觉到一阵不舒服的凉意，不过紧接着，温热潮湿的感觉又敷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这处肩头正是昨天在打斗中受伤的所在，已经出现了一大块淤青。 温热的感觉，让淤青处的酸痛微微缓解，也让张阳逐渐苏醒了过来。 “辛苦你了，小苏儿……”张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隐约看见了一个柔美的身影，正在温柔地拿着一块浸过热水的湿布，轻轻地在自己的肩头上擦拭。 张阳顺手就把小苏儿拉了过来，然后抱住怀中，然后使劲儿将头埋在小苏儿的胸前，闻着那好闻的花香。 什么时候小苏儿也涂这么好的胭脂了？ 嗯？小苏儿的胸部也发育了？！ 感觉到小苏儿胸前不同于以往那般平坦，反而变得……变得仿佛那阿尔卑斯山一般的巍峨…… “嘤咛……”因为张阳用脸庞在那散发着花香巍峨的山谷间蹭来蹭去，那山谷的主人，终于忍不住如此发出了一声呻吟。 山谷间柔软的触感和那有些陌生的声音，终于让早晨有些低血压的张阳打了一个激灵，张阳赶紧手脚并用地从那柔软温暖芳香的山谷间爬起来，然后定睛看向那个被自己突然拉上床榻的人影…… 确实，其实根本不用用眼睛确认，自己有过接触的女性中，除了涂遥的胸部尺寸算得上及格之外，如眼前这般称得上雄伟的，不是玉堂春还能是谁？！ 看见玉堂春媚眼如丝地看着自己，脸庞红的仿佛要滴出水一般，张阳不禁一阵头大。 “你怎么在这里？！”虽然有些留恋那温柔乡，但是张阳还是赶紧坐直了身子，并微微地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并赶紧将睡衣整理好，仿佛刚才被非礼的人不是玉堂春，却反而是他张阳一般。 “昨日里就听张公子你的弟兄们说过，今日你要去锦衣卫衙门点卯，我就想着，这是你第一次去锦衣卫点卯，怎么说也不能迟了不是，白家小姐那边又没什么动静，所以……所以奴家我就自作主张地来叫公子你起床了……” 来到大明后，不用整天在医院值班的张阳，充分释放了自己懒散的性子，一般都会睡到日上三竿，白苏儿也早已经习惯了张阳的作息，所以根本不会在这么早来叫张阳起床，然而几个人却忘了今天张阳要去锦衣卫点卯的事情…… “啊？！现在什么时候了？！”张阳也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儿，开始着急起来，倒不是因为怕误了点卯，会扣工资，而是因为唐小乙知道玉堂春昨日里来了自己这里便没回去，要是今日里再误了点卯，天知道那该死的唐小乙会说些什么…… “回公子话，刚过辰时，朝食已经给公子你备好了，官服也已经熨烫齐整，公子你不必着急，不会误了点卯的时辰的。”玉堂春仿佛一个小丫鬟，或者说一个温柔的小妻子一般，用濡濡糯糯的声音回答着。 这让张阳目光不禁向身旁的玉堂春看去。 穿着一身素色衣服的玉堂春也坐在床边，脸红红地整理着胸前被张阳给弄乱了的衣裳，低着头，低声说道，仿佛一个新婚不久的小媳妇儿一般，丝毫没有了昨夜在莳花馆舞台上，跳着动人心魄舞蹈时的炫目的光彩。 甚至这玉堂春都没怎么梳妆打扮，只是如清水芙蓉一般，在这清晨的日光下，展示着只属于青春的自信。 似乎是因为天还没亮就去早起打水、烧水，玉堂春那秀挺的鼻子被冻得有点儿发红，十根青葱般的手指，也因为井中冰凉的井水而被激的微微发红。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晶莹。 除去了浓妆艳抹，玉堂春的风采丝毫不减，反而有种圣洁出尘的感觉油然而生，再配合上她那成熟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娇躯，让这圣洁中又矛盾地杂糅了一份邪魅。 这般调调儿，却比之前玉堂春的形象，更加让张阳心动，也让张阳开始明白了，为什么玉堂春会是这京城之中独一无二的花魁之选。 毕竟来自后世的张阳，百老汇、电视、电影中什么样的艳舞女郎没有见过？少了后世炫目的声光电效果，少了各种创意独具的舞台布置和花样百出的编舞，其实玉堂春在莳花馆那令整个京城都陶醉的物资，在张阳的眼中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这就好像大鱼大肉吃惯了，偶尔吃一吃清粥小菜，反而格外开胃是一个道理。 顾不上跟玉堂春多说什么，早晨玉堂春给他准备的是一碗热豆浆、一碟粉糕、一小笼蒸饺和几样时令小菜，倒是开胃可口。 “你做的？”张阳一边吃着，一边好奇地问道。 “驿馆里的厨房并不方便，所以是我让琳琅去附近买回来的……等公子在京里正式安顿下来，再让公子你尝一尝洁儿的手艺……”玉堂春似乎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 “嗯。”张阳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注意到玉堂春话中的潜台词，“对了，玉堂春是你的花名吧？你的本名是？” “奴家原本姓周，闺名玉洁……”玉堂春今日里似乎格外爱脸红，说完这句话，又红着脸，底下了头去。也对，虽然是青楼女子，可是明朝女子的闺名，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不过大大咧咧的张阳显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心思…… 260章 新来的家伙 一出驿馆大门，张阳便看到张乐和唐小乙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张阳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两人正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从他们暧昧的笑容上来看，大约不会是什么好话。 玉堂春执意要把张阳送出门外，仿佛一个小媳妇儿般，给张阳已经穿着妥帖的官服，进行最后的整理，其实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女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总是会引起巨大的虚荣感，这也是为什么日本的媳妇儿，会受到追捧是一个道理。 看见唐小乙和张乐带着调侃意味的目光，张阳反倒没有说些什么，摆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那表情似乎对唐小乙和张乐说，羡慕嫉妒恨去吧，你们这群战五渣。 张阳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倒是让唐小乙和张乐两人有些讪讪，准备好调侃的话语，都无从说起。 也不与玉堂春道别，张阳动作潇洒的跨上唐小乙牵来的枣红色军马，丝毫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山东之行，张阳的马术冲锋作战也许还不够格儿，但是只说这上马下马的动作，确实让人挑不出一丝儿的毛病了，放在后世，只是这一个上马动作，大概就能吸引不少喊着“欧巴”的少女脑残粉了，再加上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华丽的官服，配上张阳挺拔的身型，满满的都是典型高富帅玩制服诱惑的调调。 于是，似乎就连玉堂春也陶醉于张阳的风采之中，至少等到张阳等三人驱马离开许久，玉堂春还站在大兴隆寺的驿馆门前，痴痴张望了许久。 美丽女人望夫石一般的造型，这确实让偷偷在一边看热闹的驿馆驿丞们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新上任的锦衣卫都指挥佥事…… ………… “张头儿，行啊，一晚上的时间，你就驯服了那京里首屈一指的花魁了？白姑娘她们也没有说什么？！下官现在是彻彻底底地服了张头儿了，卫里还有几个兔崽子说今日里张头儿你肯定下不了床，这会儿这么精神地去了，还不彻底封了他们的嘴？！哈哈哈……若是有什么秘笈，张头儿你可别藏着掖着，也教兄弟们几手，也让兄弟也好能回家摆平那个不怎么听话的懒婆娘，嘿嘿……”张乐的马落后张阳半头，却不妨碍张乐与张阳之间的对话。 清晨的京城，就已经开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街上的行人已经渐渐增多，张阳几人虽然可以在京城骑马，但也无法策马狂奔，只是让马儿踏着轻快的步点儿，缓缓前进。 不时有九城兵马司的官兵巡逻经过，不过看到张阳等三人鲜亮的锦衣卫衣甲官服，也不会有人来找不自在，触这个霉头。 “这可是祖传秘笈，传子不传女，要不，你认我做干爹？三五十年后，我倒是考虑指点指点你。”张阳笑着说。 “艹，三五十年后，我要是还有这份念想，估计也力不从心了，张头儿你也太不仗义了！”张乐愤愤不平地说。 “哈，好了，玩笑就不说了，帮我去好好查一查这玉堂春的底细，还有莳花馆，我总感觉这里面的问题不小啊。”张阳止住了笑容说道。 “这有什么好查的，谁都知道张头儿你是京里炙手可热的新贵，能够巴结上你，那莳花馆也是烧了高香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张乐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新贵？！难道我还贵过张仑和徐鹏举？！就算跟那焦黄中，后台背景，也不是我这样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能比的吧？那莳花馆不惜得罪张仑，得罪那焦黄中也要巴结我？！事出反常必有妖，让你查你便查就是了，废话那么多。”张阳瞪了张乐一眼，新官上任，倒是立马就有了官威。 “呃……那行，我让人去莳花馆那里埋钉子。”张乐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跟张阳开玩笑。 “还有你，小乙！别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的笑，一会儿没事儿了，你便去盯着那玉堂春和琳琅两人，还有焦黄中那边，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你帮我盯着点儿，要是白芷、苏儿和刘芸那边出什么问题，我可拿你是问。”张阳接着又转头瞪了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唐小乙。 “领命！”唐小乙倒是干脆，立马收了他那有些惫懒的表情，高声应是，让张阳一阵无可奈何。 ………… 骑着马，不一会儿便已经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张阳跳下马来，自有卫兵将张阳三人的马拉去后面照料。 “对了，阿乐，你昨日里把张彩说的话转达给乔老大了吧？他说了什么？”张阳一边往北镇抚司衙门的大堂里面走，一边询问道。 “嗯，乔头儿他只是说知道了，大概乔头儿他早有章程了吧？对了，听说今日还有新人调过来，是从大汉将军那边调过来的，挺稀奇的。咱们北镇抚司平日里难得见到些新面孔，最近倒是接二连三的特别多啊，对了，张头你不是还兼有一个直驾侍卫的差事吗？看来这人调过来，就是为了此事了。”张乐话里的新人自然包括张阳和唐小乙二人，至于新来那位的底细，他张乐也只是听到些风声，其它的便一概不知了，自以为是地做出了合理的推测。 之前已经说过，锦衣卫主要有两个职能，一个是掌直驾侍卫、一个是巡查缉捕。 巡查缉捕这边，自然是南北镇抚司，而负责掌直驾侍卫就是大汉将军，两边虽然都隶属于锦衣卫，如果说南北镇抚司这边的锦衣卫相当于秘密警察的话，那么大汉将军那边的锦衣卫则跟后世的天安门国旗班的士兵相差仿佛，一个活动在暗处，一个负责将大明朝的光鲜展示给世人，就像太极鱼的黑白两侧，两边的工作性质相差巨大，两个系统之内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更遑论互相调动之类的事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从大汉将军那边调过来一个新人，会让张乐这么多感慨了。 说话间，张阳和张乐几个便进入了北镇抚司衙门的大堂，然后马上就看到乔龙有些面色古怪地站在堂中，而一个年轻人则坐在一旁的一张高背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水。 张阳当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年轻人是谁。我勒个去！竟然是朱寿！ 261章 神探狄仁杰的节奏 “朱寿？！你怎么在这儿？你就是那个新调来的家伙？！”张阳有些意外地询问道。 “咳咳……”朱寿还没来得及答话，站在那里的乔龙却咳嗽了一下，打断了张阳的连珠问话，然后插话道：“张佥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朱寿朱千户，从今天开始，朱千户就负责协调帮助张佥事你管理宫中宿卫的安排和管理问题。呃……朱千户对于皇宫大内的地理结构还是非常熟悉的。朱千户，这位就是分管我们北镇抚司衙门的指挥佥事，张阳，张大人。” “多谢乔镇抚费心介绍，哈哈哈，张大人，幸会幸会，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张大人以后可要对朱某多多照顾啊。”朱寿也站了起来，嬉皮笑脸地向张阳拱了拱手，作为一个锦衣卫千户，这朱寿完全没有丝毫身为“下官”的自觉，在自己的两位“顶头上司”面前丝毫没有那种尊敬的态度。不过朱寿眼前的这两位“上官”却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乔龙当然早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朱千户”是什么来路，而张阳虽然还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就是大明的最高统治者，但也则早已经适应了朱寿这种混世魔王加中二少年的性子，根本不以为意。“朱寿，你什么时候成了锦衣卫千户了？！不是开玩笑吧？”张阳的心中继续充满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刚来大明的时候，张阳还觉得锦衣卫是个如美利坚cia一般的神秘所在，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里似乎并不那么神秘了…… “当然不是玩笑了，不然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官凭和印信啊？再说经历司那边也都已经打点……呃，已经办好调任的手续了。”朱寿理所当然地说。 乔龙则在一旁揉了揉眉心，这不是废话嘛，他朱寿想要当一个锦衣卫千户，难道还需要造假？！自然所有的手续都真的不能再真了，只要从宫中发一道手谕，他想在自己的锦衣卫内部进行一个人事调动，那还不是简单至极的事情，甚至根本不用通过石文义，派个太监到经历司传个话就完了。 而且乔龙估计，朱寿跑过来当锦衣卫千户的消息，很可能还没有传出北镇抚司，乔龙已经在考虑如何封锁消息的事情了，毕竟，朱寿身份暴露的越晚，对于他们北镇抚司的好处就有可能越大！ “算了算了，来便来了吧，反正也不是我发俸禄，乔大哥，今日我来点卯，有什么具体章程，还有都需要我做些什么啊？莫名其妙地便成了这个指挥佥事，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头绪的很。”张阳懒得再跟朱寿计较他怎么又成了锦衣卫千户的事情了，就好像他会在天津卫当一个包子铺的伙计一般，无论朱寿还能怎么折腾，张阳都不会觉得太意外。 乔龙点了点头，“张大人，卑职正要跟您汇报，张大人这边来。” “我说乔大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这张大人的称呼，可是叫得我牙碜的很啊。”张阳一边跟着乔龙往后堂走，一边赶紧摆了摆手说道。 “呃……好吧，张老弟，指挥使之前还遣人来催促我们北镇抚司，限期十日内将匿名文书案的主使给揪出来，另外就是案件进展，要每日跟内行厂沟通。”乔龙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从善如流。 “限期十日？！他们赶着去死啊？话说，我们北镇抚司有义务去跟内行厂汇报情况吗？他们哪根葱啊？”张阳一阵不爽，他倒是进入角色的速度很快，这上任第一天就完全以北镇抚司为第一视角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就是，欺人太甚啊！”朱寿在一旁附和，让乔龙一阵无语。 “话是这么说，可人在矮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如今我们的指挥使石文义大人，见了刘太监，都快要叫干爹了，我们这些做手下的，那还不成了孙子辈儿？”乔龙说这话，看似是自贬，但在朱寿面前说了出来，可实在是给刘瑾和石文义上眼药了。 不过朱寿进入角色速度更快，他似乎已经入戏地完全不把自己当做皇帝了，而仅仅是一个锦衣卫千户，对乔龙的话也是做出愤愤然的模样，却也没有其他乔龙期待的反应。 “喂，乔镇抚，既然时间如此紧迫了，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去查案吧？”做完了同仇敌忾的表情，朱寿立马换上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不过，一旁的张阳和乔龙却知道，这小子他的兴趣点绝对不是想要知道到底谁是匿名文书案的主谋，而仅仅是集中在查案本身。 “嗯，朱寿说得也算有道理，既然我现在是分管北镇抚司衙门的指挥佥事，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乔大哥这件事儿中有什么需要我能做的，你尽管说，这指挥佥事的伙计我不会干，乔大哥你就把我当大头兵使唤就行了。”说实话，以前张阳看惯了各种侦探电影，福尔摩斯、名侦探柯南，甚至狄仁杰之类的，对于这大明朝如何查案，倒是有些兴趣，特别是刚到大明的时候，乔龙就已经给他展示过一次锦衣卫审讯的精彩手段了，他的确想知道，这次更为棘手的事情，乔龙会如何解决。 “如此，那我便简单说一说。之前那张彩分析，这次的匿名文书案可能是内官所为，倒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也不是绝对的。”乔龙点了点头说。 “嗯？什么情况，跟我说说？”朱寿化身好奇宝宝，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昨日我碰上了吏部的张彩，他对我指点了一二，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匿名文书的目的是为了扳倒刘瑾，那么这匿名文书案的主谋就一定是扳倒刘瑾以后获利最大的人。”张阳简单扼要地把之前张彩对他说的话，又给朱寿重复了一遍。 “对呀，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啊！这个张彩挺厉害的嘛！那我们就去宫里，把那些大小太监抓来挨个儿审问！”朱寿一拍大腿，兴高采烈地说。 “对宫里内官的调查当然不能放下，这件事儿朱千户你既然是大汉将军里出来的，对宫中也熟悉，便由你协助张佥事操办吧，至于具体的事情，张乐对于审讯调查可是一把好手。”乔龙点了点头说道。 “太好了！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没错的。”朱寿拍着胸脯说，废话，他要查宫中哪个太监，试问有谁敢说个不字？ “不过，事情恐怕也不会这么简单那。”乔龙却打断了朱寿的话，接着说道。 “哦？乔大哥，怎么说？”张阳不解地问道。 “既然我们能想到匿名文书案的主谋可能是直接利益者，那么其他人会不会想到呢？那么又会不会有人专门利用我们的这个想法，而提前设下的陷阱？这匿名文书案固然是直接攻击刘瑾刘太监，可是这攻击手段却很难真的对刘瑾刘太监造成真正的威胁，如今刘太监朝内朝外，多是非议之声，如今多了这一个匿名文书案却是虱子多不怕咬了，对他其实无关痛痒，然而这样的手段却可以把嫌疑指向刘太监的对手身上……”乔龙的分析显然比张彩更深一层，显示出了这位锦衣卫老手的老辣，当然这也并不能说张彩就想不到这一点，不过显然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已经对刘瑾不利了。 果然，乔龙的话已经对朱寿起了影响，朱寿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哦？！乔镇抚，你是说，这匿名文书案最大的受益人可能是刘……刘瑾？也就是说，可能是刘瑾自己投书参劾自己？！”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作为一个锦衣卫，最关键的便是不要在案件水落石出前，就固守己见，而应该做出各种可能的假设，然后逐步排除，只有这样才能接近最终的真相。”乔龙点了点头说。 “嗯，乔大哥所言甚是，作为一个侦探，就是不能形成思维定势，这样很容易进入思维误区，然后被真正的罪犯牵着鼻子走。”张阳一旁点了点头说，以前看过的侦探电影中那些蹩脚的侦探，例如著名的毛利小五郎，不就是往往会先入为主，然后每次都被人耍的团团转么。 “那我们难道还要去查刘瑾吗？”朱寿变得更加兴奋了，他似乎觉案件越复杂棘手，就越有意思一般。“对，不仅是要调查刘瑾那边，我们还要考虑，这件案子会不会还有第三方的黑手，他们的目的本身就可能是要挑起刘瑾和他的对头之间的矛盾，那么文官集团那边就排除不了嫌疑，甚至幕后黑手的目的本身，可能就是为了搞乱我大明的官场，从而火中取粟，如此一来，就连那东瀛、朝鲜、女直都脱不了嫌疑！”其实乔龙这话说得就有点大了，他的目的却仅仅是为了激起一旁的朱寿更大的兴趣，好让他能够实现自己的目的罢了…… 262章 进宫 这是张阳来到大明之后第二次来到紫禁城，无论是在后世，还是在第一次大朝会的时候来到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皇家建筑群，张阳都是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过这一次跟着朱寿从角门进入紫禁城，却是一次非常新鲜的体验。 朱红色的宫墙，高高地耸立在道路两旁，长长的甬道，延伸到某个不知名的所在，完全没有了后世的喧闹繁杂，整个宫城寂静的可怕，只有偶尔迎面遇到一两个低着头匆匆而过得宫人、宦官，才让人觉得这样一个偌大的、死气沉沉的紫禁城，并没有存在于一个寂灭的时空。 在前面领路的侍卫，张阳其实也熟悉，正是跟着朱寿一起去天津卫的二十个侍卫之一，算是也跟朱寿一起从大汉将军那边一起调到北镇抚司衙门了，这位的名字倒也好记，名叫朱世巴，其实就是朱十八的谐音。 似乎是因为紫禁城有些压抑，或者说肃穆的气氛，让一行几个人都有些沉默，就连一路上到紫禁城都滔滔不绝地朱寿，也有些提不起劲儿来了。 “一会儿我们应该怎么去查案？难道把宫中的太监们都集中起来，然后挨个儿询问吗？说起来，宫中的太监数量可是有上千人之多的。”朱寿小声询问走在身旁的张阳与张乐二人。 “回朱千户的话，这匿名文书看似毫无头绪，其实在我们锦衣卫看来，线索还是非常多的。”张乐往前后看了看，长长的甬道两头一望无遮，没有任何一个人，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而前面带路的朱十八，自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而且张乐相信，能够随时跟在朱寿身边的家伙，那估计往上倒八辈，都是身家清白，对大明朝忠心耿耿的家伙，所以也不虞他会将此时说的话外传。 “哦？！怎么说？”朱寿听说竟然线索很多，一下子也来了兴趣。 “首先，最简单的一点，朝廷里大臣们用的奏章，看似都是一样空白奏章，但其实其中还是有一些防伪暗记的，比方说这批奏章是什么时候制成，什么时间，给了什么人，只要查一查司礼监的档案，其实都是可以查到的，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是为了有人冒名往宫中递奏本，或者有假的奏本进入大内，混淆视听，当然，对于这次这种匿名文书，若是是外朝大臣所写的话，那么我们自然就可以查到，这匿名奏本是出自谁人之手。”张乐凑近张阳和朱寿二人，低声道来。 “哦？！还有这么一说，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既然如此简单，那我们去找来那份匿名文书，然后去司礼监查阅档案，对一下，案子不就破了吗？”朱寿兴奋地说。 “笨蛋，哪里会有这么简单？！要是能依次查出来，那司礼监不是早就查出来，把那胆大包天写匿名文书攻击刘瑾的家伙扔进北镇抚司衙门的大牢里了？”张阳很没好气地插话道。 “呃……也是。”朱寿想了想，立即又兴趣索然。 “嗯，所以说，这次的匿名文书恐怕用的就是宫中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交给大臣们的那一批奏折，所以现在我们只要查一查，究竟有哪些人可以接触到这批新制出来的奏折，那么我们需要搜查的范围不就大大减小了？想必能够有机会接触到空白新奏本的人，即便在宫中，也不会有太多吧？到时候再找出这些人平日里写的字迹，跟匿名文书一对比……”张乐一敲自己的手掌，嘴角微微一翘。 “着啊！张乐，你可以啊，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一套的嘛，看来让你当一个锦衣卫百户，倒有些大才小用了呢。”朱寿很兴奋地说道。 “哈哈哈……哪里哪里，这还不都是咱们张阳张佥事和乔镇抚他们教导有方嘛……”被大明的皇帝陛下夸奖了，张乐很是兴奋，一脸此生无憾的表情。 没错，这里的几个人，除了张阳不知道朱寿就是皇帝，而朱寿不知道自己身为皇帝的身份早已经暴露之外，其实其他两个人倒是心知肚明…… “哪里会有人傻到写匿名文书还自己亲自写啊？他随便找个识字的人，代笔写了，然后再杀人灭口，岂不是简单的很。”看着身边两个笑的很开心的人，张阳又是当头一盆冷水泼下。 “呃……”朱寿和张乐二人面面相觑，笑容凝固在脸上。 “总之，这也是条线索，就算顺藤摸瓜，也一定会找到些蛛丝马迹的。”看见打击了朱寿和张乐二人的积极性，张阳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补救道。 ………… 在这皇宫大内之中，还有所谓的二十四衙门。 这二十四衙门分别是指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总称。 十二监是指司礼监：设提督太监一员，掌印太监一员，秉笔太监、随堂太监员七八员或四五员。负责掌理内外奏章，照阁票批朱等。监督、管理皇城内的出籍、内书堂、仪礼、刑法、关防门禁。 内官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国家营造宫室、陵墓，及经办妆奁器用等事。 御用监：设掌印太监一员、里外监把总二员。负责造办皇帝所用之物。 司设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仪仗队等。 御马监：设掌印太监一员、监督太监一员、提督太监一员。掌管御厩等事。 神宫监：设掌印太监―员。负责太庙各庙洒扫及管理香、灯等事。 尚膳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提督光禄太监一员、总理太监一员。掌管御膳及宫内食用等事。 尚宝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宝玺、敕符、将军印信。 印绶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古今通集库，以及铁券、诰敕、贴黄、印信、勘合、符验、信符等事。 直殿监：设掌印太监一员。负责各殿及廊庑的打扫。 尚衣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皇帝的衣帽鞋袜。 都知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本来负责各监行移、关知、勘合等事，后来专门跟随皇帝大驾，负责开路清道，禁止他人通行。 四司是指惜薪司：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薪、炭。 钟鼓司：设掌印太监一员。负责皇帝上朝时鸣钟击鼓，以及演出内乐、传奇、过锦、打稻等杂戏。 宝钞司：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粗细草纸。 混堂司：管理浴室。 八局是兵仗局：设掌印太监一员、提督军器库太监一员。负责制造军器，火药司属于此局。 银作局：设掌印太监一员。负责打造金银器饰。 浣衣局：设掌印太监一员。凡宫人年老及有罪退废者，均发往此局居住，直至老死，以防泄漏宫中之事。该局设在皇城外，德胜门以西。 巾帽局：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宫中内使帽、靴；驸马冠、靴，以及藩王之国诸旗尉帽、靴。 针工局：设掌印太监一员。负责制作宫中衣服。 内织染局：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染造御用及宫内应用缎匹。 酒醋面局：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宫内食用酒、醋、糖、酱、面、豆等物。 司苑局：设掌印太监一员。掌管蔬菜瓜果。 也就是说，这二十四衙门基本就涵盖了宫中的所有太监，当然，除了这二十四个衙门外，宦官们还掌管了京城内外的内府供用库、司钥库、承运库、广盈库、广惠库、广积库、赃罚库，以及甲、乙、丙、丁、戊字等十库，和一些房、作、厂。 除东西厂、内行厂之外，还设立了提督京营太监，并派出宦官在南京天寿山、湖广、承天府、凤阳担任守备；负责南京、苏州、杭州三地的织造；担任各省要地的镇守；管理广东、福建、浙江三地市舶司；监督各地仓、场，同时，还不断派出宦官去监军，担任采办、粮税、矿税、关隘等特使。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有明一代，特别是自明朝中叶以后，宦官自成体系，俨然中央政府中的政府，把手伸向四面八方，像蚂蚁一样爬满从中央王朝到地方重要权力机构的大小山头。 给张阳几个作上述介绍的不是别人，也是张阳的熟人――罗祥。 “话说，罗祥你对于宫中太监的事情知道不少嘛……”张阳有些疑惑地对罗祥说。“呃……回张大人话，奴婢以前也是在这宫中做事，后来才随了我们小主子，这些小节我们不必计较，先说说究竟是哪些人可以接触到空白奏折吧。”罗祥偷偷擦了一把汗，说道，“这大臣们的奏折都是由宝钞司统一制作，然后送到印绶监制作暗记，并登记在册，最后送到司礼监封存，也就是说能够接触到这些空白文书的人，基本就局限于这三个地方，宝钞司的人最多，大概有上百人，印绶监也有几十人，司礼监人倒是不多，不过要想去查的话，却最好先去跟刘太监知会一声……” 263章 后宫中的怀春女孩 后宫中，我们的萝莉小皇后夏彤正坐在一个池塘边上愣愣的出神。 这个小花园就在皇宫西北角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这里原本也是一处宫殿的所在地，不过据说因为这里曾经有一位娘娘吊死在这里，便被当时的皇帝下令废置，又因为之后一直到朱厚照的几位皇帝，后宫的规模都不甚大，原本的那些地脚更好，也更华丽的宫殿便很富余，这样一处有些不吉利的地方，便一直闲置到了现在。 不过宫人不愿意到这样一个偏远、冷清，又传说闹鬼的地方，小皇后夏彤却是喜欢的很，因为在这里她可以体会到在这偌大的紫禁城中，难得的一丝自由的感觉，虽然这个小花园有些蹩仄，杂草丛生，虫豸遍地，可却成了小皇后所独享的乐园。 每当皇后夏彤的贴身宫女桃子找不到她的时候，一定会来这个紫禁城西北角的地方来找她。 不过今日里，桃子却因为别的事儿，并没有陪夏彤一起在这里发呆。 早些时候，夏彤的老爹托人带进皇宫一些夏彤从小就喜欢的吃的菓子、蜜饯等小零食，这些东西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却是难以在这紫禁城中找到的，只属于民间的吃食，夏彤却觉得这些小零食，要远比宫中那些造型精美，但是却有些略嫌口味寡淡的名贵糕点要好吃许多。 也因此，夏彤便让桃子将自己父亲送进宫的这些零食，分出一部分来，送去给沈贤妃和吴德妃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对此桃子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既然是自己的皇后吩咐下来的事情，桃子即便有些不情愿，可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皇后这样主动向两位妃子示好的举动，对于夏彤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每当自己的父亲托人送进宫里些小东西的时候，夏彤总是习惯性地让桃子去分给两位比自己年纪还要大一些的“妹妹”们。 可是对于皇后这样的主动示好，两位妃子却不怎么领情。 虽然同样不被皇帝待见，然而两位妃子却明显比小皇后更受太后娘娘喜欢，因为皇帝很少管后宫的事儿，所以在这会儿，后宫中权力最大的那个人自然是张太后，所以张太后的喜好，便直接决定了后宫中每个人的地位，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彤虽然贵为一国皇后，在宫中却没有什么地位，即便是宫中的小太监、小宫女，虽然面上不敢表现出什么来，可是私下里，其实并不怎么把皇后夏彤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小皇后夏彤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其实也就只有小桃一个人而已。 “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夏彤有些呆愣愣地注视着花园中的小池塘，不知不觉地喃喃自语道。 小池塘里面已经有不少蜻蜓在飞来飞去，不时掠过水面，然后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一个个的涟漪。 去年残荷的荷叶，有些凌乱在池塘边上分布，不时还会有一两只青蛙跳上，呱呱地叫两声，再跳回池塘之中。 平日里，这些小皇后心中的伙伴们，这会儿却吸引不了小皇后的注意力了，小皇后的思绪早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了，她似乎在想之前那一次有些疯狂的大冒险，想着那天里遇到的人和事。 虽然小皇后夏彤正努力地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并且隐隐约约地明白自己的某些想法是非常大逆不道的。 可是显然高大帅气，在篮球场上出尽了风头，又凭借神乎其技地医术，拯救了一条生命的某人，绝对要比仿佛一个任性小孩子一样的皇帝，更能引起小皇后的注意，更容易成为一个怀春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与梦中情人。 经过了半天激烈地思想斗争，小皇后夏彤还是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越是不让自己想一件事情，一个人，大脑却会不自觉地更加强烈地去想这个人，这件事儿。 这就是书中所说的一见钟情吗？ 夏彤并不能确定，可是没当夏彤想起那个身影的时候，夏彤的胸臆中总会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那本就不大的小胸脯，感觉满满的、涨涨的，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做，每天里不管干什么，都会莫名其妙地走神儿，睡觉的时候想着他，起床的时候想着他，吃饭的时候想着他，发呆的时候，仍然想着他…… 然后，一会儿觉得开心，一会儿觉得焦躁，一会儿又莫名奇妙地生气，连夏彤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这与夏彤想起朱厚照的时候的状态完全不同，呃……上次想起朱厚照还是在什么时候呢？ 夏彤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夏彤终于决定放松一下自己，至少，只在这里，放纵一下自己心中的那点儿心思，再说，自己注定也再也无法见到那个身影。 于是，夏彤开始努力地设想一些浪漫的情节：例如，她某一天终于被皇帝陛下“大发慈悲”地赶出宫去，然后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那个人打篮球，或者自己某天生病了，可以去找他来问诊，然后…… 又例如，自己可以和小桃子一起，跟上次一样逃出宫去，然后找到那个人，跟他私奔，跑到她从没去过江南水乡，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与他长相厮守…… 不行，那样的话，还要让自己父亲，还有三位哥哥一起跑，不然的话自己跑了会连累他们…… 正出神地，肆无忌惮地，想着各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大逆不道的想法儿时，夏彤突然听到了自己的身边传来了脚步声。 “桃子，我一会儿再回……”夏彤刚一转过头来，立即睁大了眼睛，甚至张大了嘴，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太后……你……你怎么来了？！” 没错，来到这个小花园中的人，并不是桃子，而是夏彤最怕见到的人，张太后！ 与往日总是盛装打扮出现不同，这会儿张太后的衣着却非常朴素，若是不认识的人，还以为这仅仅是宫中的一位寻常的老宫女。 “皇后，你在这里干嘛？”虽然打扮的很平常，可是太后的威严煞气依旧丝毫不减。 “呃……我……”夏彤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站起身来，手足无措，甚至眼睛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看，夏彤这会儿心中小鹿乱撞，仿佛自己藏在心中的秘密，已经被这太后知道了一般。 “没用的东西！这几日里，你见过皇帝了吗？”看见夏彤这完全没有一国皇后母仪天下风范的样子，张太后不禁有些生气地的摇了摇头。 “啊？！我……我见过了……”夏彤有些慌乱地回答，倒是忘了自己见过皇帝的事儿，似乎不应该就这样告诉太后，毕竟这一国皇帝和皇后见面的方式非常无厘头，非常不合规矩。 “哦？！你见过皇帝了？！”张太后听到夏彤这出乎她意料地回答，不禁有些意外，原本她并没有期待过从夏彤口里听到皇帝和皇后关系变好的消息，这只不过是张太后习惯性地，随口一问罢了。若是在以前，张太后也许还会高兴听到大明的帝后关系融洽的消息，然而在现在，在当下这个节骨眼儿上，显然，这对于太后来说，就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264章 撞见 在印绶监，罗祥找来了所有能够接触到空白奏折的小太监的笔记，然后交由两个信得过的太监，勘验笔迹。 对于勘验笔迹这种活计，印绶监的太监们可是专业的很，即便有人刻意掩盖笔迹，也往往无法逃过印绶监太监们的火眼金睛。 不过这样的专业的事情，自然也就让张阳这几个门外汉觉得有些无聊。 “话说既然来了这紫禁城，不知道能不能去偷偷看一看皇帝究竟是长什么样儿啊？上次大朝会，站得太远，也没看清楚那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张阳随口说道。 “咳咳咳……”一旁的朱寿显然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让旁边的罗祥紧张不已，赶紧拍朱寿的后背，好一会儿朱寿才缓了过来。 “不是吧，不就是见一见皇帝么，不用这么大反应吧？！话说，小朱子，你也姓朱，你不说，我也早知道你跟皇帝是亲戚了，官二代啥的，其实也没什么可掩饰的，不对，你这属于皇二代啊。”张阳貌似无意地试探着说。 “咳咳……是啊，我跟皇帝确实是亲戚，不过，皇帝也不是说见就见的，很麻烦的……”朱寿终于缓过气来，虽然朱寿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没有常识了，不过看起来，跟眼前这位一比，自己倒算是正常了……好吧，难得朱寿他竟然也有这样的自觉。 “好好好，既然连你都说麻烦，那就算了吧，其实我也就是想偷偷看一看的，又没准备跟皇帝套近乎打招呼……”张阳摆了摆手说，心想，自己去参观白宫的时候，恰逢奥巴马在白宫客厅欢迎游客，自己还排着队跟奥巴马握过手，看来见大明的皇帝，比见美利坚的总统要困难很多啊。(..info) “虽然看不见皇帝，不过我可以找人陪你在皇宫里转一转啊，虽然也没什么稀奇，可是有些地方还是不错的。”朱寿看见张阳有点儿失望，于是提议道，不过他朱寿可不准备陪着张阳在皇宫里转悠了，在印绶监这边，罗祥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大家都装作不认识眼前这位伟大的皇帝陛下，可其他地方的宫女、太监、侍卫可完全没有打过招呼，若是他们见到了自己，只要一下跪请安，自己的身份也算是彻底暴露了…… “不用麻烦了，这紫禁城，我也来过，我自己在附近转一转吧，一会儿便回来。”张阳摆了摆手说。 “那行，这块腰牌给你，若是有人拦住你，你就给他看便是，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朱寿对于张阳想要参观紫禁宫这种事，就好像我们的家里来了客人，客人提出想要参观一下各个房间一样，实在是没当多大一回事儿，随手就扔给了张阳一块金质的腰牌。 “这块牌子倒是比我这块铁牌的威风了许多啊，我都当上了指挥佥事了，才好不容易从木牌子换成了铁牌子，你一个小小千户，竟然带着金色的腰牌，太风骚了吧？这块给你，咱俩换换。”张阳接过腰牌，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有些不爽地说，然后就把自己那块铁牌子从腰上扯了下来，扔给了朱寿。 “换就换，再说这块金牌子可没有我以前跟你换的那块玉佩值钱啊，话说最近没看见你带那块玉佩啊。”朱寿不以为意地接过张阳扔过来的铁牌子，然后系在了腰间。 一旁的罗祥对于张阳和朱寿类似这样“没大没小”的德行早已经见怪不怪，有了免疫力了，然而一旁的张乐却差点瞪出了眼珠子。 而那两个看似“专心”勘验笔迹的老太监，额头也稍微有些冒汗，偷眼瞧了瞧了那张阳的长相，心中暗暗忖度以后可不要不长眼，开罪冲撞了这位爷，这位爷的派头，显然比刘太监还要高上一些啊。 “谢了啊，那我出去转一转了，这里一股霉味，实在让人不舒服。”历来在小事上大大咧咧的张阳，自然没有注意到周围几个人的小动作，跟朱寿打了声招呼，便大摇大摆地出了印绶监，然后开始在紫禁城中晃悠了起来。 这张阳以前确实来过紫禁城，不过是导游带着，跟着人流，沿着紫禁城，或者说是故宫博物院的中轴线，从天安门一直走到神武门罢了，也就是这会儿的大明门到玄武门，至于东西六宫之类的所在，张阳那会儿去故宫博物院的时候，东西六宫之类的地方还没有开放给游人，属于故宫博物院的办公区域。 不过张阳倒是自信，在这方方正正的宫城之中，至少不会迷了路。 于是，张阳就这样在紫禁城中转悠着，呼吸着大明朝清冷的，却无比新鲜的空气，听着风声穿过紫禁城广场时，带来的沙沙声。 张阳穿过了几道宫门，也遇见过几拨巡城的侍卫和匆匆而过的太监、宫女，不过，因为早晨的时候，玉堂春特意给自己换上了一品官才能穿的华丽异常的斗牛服，要知道这是因为张阳被加封了伯爵衔，所以才能越级穿的朝服，再加上斗牛服外面悬挂的那枚无比显眼的，土豪金质地的腰牌，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会拦下张阳，盘问一下他的身份。 张阳自己自然也不会闲的没事干了，找人搭一下话。 于是，张阳就这样百无禁忌地走到了紫禁城中的后宫所在，不过因为并没有看到传说中后宫佳丽三千的景象，张阳倒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外臣的禁区，更没有意识到这里有什么不妥之处。 于是，张阳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在紫禁城中，结果越走，人越稀少，渐渐的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当张阳琢磨着逛得差不多了，可以往回走了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个有些破败颓废的小宫殿前面，并听到了小宫殿之中隐约传出一阵叱喝声和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他整日里到处晃荡，没个人样儿也就罢了，你竟然也敢出宫？！这！这！难道是没有国法，没有家法了吗？！气死哀家，气死哀家了！！看哀家不废了你，不废了你！” 刚才张太后从夏彤的嘴里意外地得知，最近皇后跟皇帝竟然见过面，意外之余，便开始继续询问皇帝皇后见面的详情。 然而张太后却发现夏彤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愿告知她详情，于是便越发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于是在张太后的连番盘问下，原本就不怎么会撒谎的小皇后，嘴里的话自然错漏百出，连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最后只能在太后严厉的目光下，把实情和盘托出。 自然，这种不成体统，有违祖宗家法的事情，绝对无法被张太后所接受，接下来的雷霆震怒自然不可避免，以至于张太后竟然口不择言，说出了“废后”的话来，幸亏张太后来这座废弃的宫殿似乎也是别有缘由，身边竟然很诡异地没有带着随侍太监和宫女。 “那个……我说，我看这小姑娘也知道错了，大娘您便原谅她吧？有话好好说不是？” 正当张太后在气头上，训斥着皇后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阵陌生的男声，而夏彤更是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用模糊的泪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过因为眼泪将光线扭曲，夏彤竟然一时无法看清那个令她怦然心跳，以至于都忘记了眼前张太后的声音的主人…… 265章 大娘，你误会了！ 看见突然有人来，张太后马上收敛了有些狰狞的怒容，但是脸依然冷得仿佛要往下掉冰渣子一样，眉头之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张太后回过头来，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穿着一品斗牛服的武官，更扎眼的是，这名武官腰间还配着金质龙纹的腰牌，这已经是明显逾越了，更何况他竟然还深入至后宫的此处，基本上如果没有什么极特殊的原因，这人不管有什么背景，都数得上是抄家杀头的大罪了。 不过，张太后却不动声色，毕竟如今在这个偏僻的小宫殿中，她跟皇后都没有想过这深宫深处，还会有其他人来，所有都没有带太监、侍女，而宫中宿卫的侍卫原本也不可能来到这后宫深处，皇后本身就身材娇小自不必说，她这个太后常年养尊处优，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惹了眼前这人起了什么歹心，就算现在示警，被人听到，然后救兵赶到，估计自己和皇后二人也要吃了大亏了。 甚至往极端的地方想一想，若是这人真是有什么叵测之心，甚至是自己名义上儿子派来的死士――虽然，太后不觉得自己那个“宝贝”儿子真的会有如此枭雄胸襟，若真是如此，那朱厚照倒是有点先祖的气象了――那么自己和皇后在此不管怎样挣扎显然也是无济于事了。 “呃……我就是随便逛一逛，路过这里，得了，就别说我了，虽然不知道夏姑娘犯了什么错误，大娘你就看在下的面子，饶了她一次呗。”张阳显然不知道张太后此时心中转过的万千念头，他自然看见并认出了眼前那个小姑娘是自己有一面之缘的，朱寿的“亲戚”夏彤。 张阳倒是不怎么奇怪怎么会在皇宫中碰上夏彤，毕竟是朱寿这“皇族”的亲戚，出入这皇宫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而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却仪态庄重的妇人，在张阳看来，应该是宫廷的女官，或者也是皇族之中的女性长辈。 说实话，虽然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了，可是张阳对这会儿大明皇家的人员结构，还是完全不了解。 “夏姑娘？！你认识此人？！”张太后立即抓住了张阳话中的最有效信息，转头向夏彤问道，却也顾不上眼前这人竟然大不敬地称呼自己为“大娘”。 “认……呃……不认识！”小皇后夏彤原本就被太后训斥地有些头脑发胀，不是很清醒，而这会儿突然看到了自己刚才还在朝思暮想的身影，这会儿心情更是五味杂陈，一时之间恍如梦境，被太后这么一问起，夏彤更加紧张，就好像刚才自己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已经被张太后给洞悉了一般。 看见夏彤如此仓皇失措的表现，敏锐的张太后立即起了更多的疑心。 首先，皇后和眼前这个不素之客是认识的，这也间接解释了此人身上为什么会有那块龙纹金牌。 其次，眼前之人似乎并不知道皇后的身份，否则也不会称呼她为夏姑娘。 再次，皇后此时很紧张，显然不想让自己知道她跟此人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张太后的大脑中便继续分析出：这人是朱厚照派来的死士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此人出现在此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随便逛逛，更不可能这么“巧”的在皇后在此处时逛到这儿来，那么结合皇后的态度，此人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似乎昭然若揭；再结合之前皇后还曾经偷偷出宫，而且皇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此时，张太后心中几乎已经得出了结论，那就是自己可能撞破了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宫讳丑闻了！ 没想到这夏皇后看似懦弱，竟然也敢胆大包天做出如此罔顾人伦的悖逆之事！ 不过张太后却没有因此而再次发怒，反而心底的深处，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朱厚照那狼崽子，若不是因为自己，他哪里能够得到嫡子的正统身份，名正言顺的登基为帝？然而这狼崽子登基之后，非但不念自己的好处，反而对自己阳奉阴违，处处与自己作对，之前更是屡次出手打击贬抑自己的娘家，几乎要把他们兴济张家赶尽杀绝了。 这狼崽子如今才十几岁便如此，等他再长大一些，估计自己连这紫禁城都住不下了！ 如今自己拿住了皇后如此把柄，倒是要仔细想想，怎么样能利用这件事儿，让自己获得最大的好处！ 张太后是个人精，这么短的时间就转过如此之多的念头，张阳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一开始夏彤支支吾吾说认识自己，又改口说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再加上夏彤那慌张的表情，顺便再瞅瞅这破败废弃宫殿的环境……张阳便心中叫遭，这会儿看见这个严厉的“大娘”的目光在自己跟夏彤之间转来转去，表情阴晴不定，当然便知道这“大娘”定是误会了――这不妥妥地是年轻男女后花园偷情，又被家中长辈撞见的场景吗？！ 张阳十分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这多管闲事儿的毛病，真是怎么改也改不了！ “那个……看来今天我来得不巧，在下身上还有些俗务，这就便告辞了。”张阳决定不去淌这浑水了。 “哦？你不把事情说清楚，便要走吗？”张太后有些不阴不阳地说道，张太后确定张阳不知道自己和皇后的身份，因此倒也不太怕眼前之人狗急跳墙，真起什么叵测之心。 “那个，我想大娘你肯定是误会了，在下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张阳，今日里因为一件案子来到皇宫调查，因为案情繁冗，所以便在这皇宫中随便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想法，新线索，无意之中便来到此处，我与夏姑娘之前也只是一面之缘，我的朋友恰巧是夏姑娘的亲戚，所以这才认识了，今天碰见，纯是巧合而已。”张阳看见眼前这“大娘”似乎不想放自己走，索性把自己的身份报了出来，其他说的基本也是实话，心想事情说明白了，误会也就能解开了。 “哦？！原来是张大人，哀……我倒是听说过你的名字，倒是一表人才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误会了？还请张大人你指教一下，到底是老身我误会什么了？”显然，张太后完全不相信张阳的说辞。 在这深宫深处，孤男寡女相约在此，男的俊朗健壮，女的娇俏寂寞，干柴烈火一样，若是其中没有猫腻，那真是鬼才相信！ “呃……”张阳张口结舌，赶紧看向夏彤，希望她能出言解释一下。 然而不看还好，一看张阳的头更大了！ 夏彤这会儿的头都低到自己原本就不大的胸脯里面去了，两只手不断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俨然一副小媳妇被婆婆捉奸在床的表现……不要说眼前这“大娘”误会，自己都快误会了！ 266章 闹大了…… “喂，夏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张阳看着低着头在那里一副“做贼心虚”表情的夏彤，有些郁闷地说，然而看着她似乎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便上前一步，伸手就准备去拍一拍她，让她回过神来。 可是却没有想到，张阳踏前这一步不要紧，一下子仿佛把夏彤从另外一个世界给拉了回来，看见张阳伸过手来，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刚才夏彤便一直站在小池塘的边儿上，这一退不要紧，正好绊在了池塘边凸起的石头上…… “啊！” 夏彤一声惊叫，便整个人“噗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 前面一直说这个废弃宫殿中只是一个小池塘，然而这个“小”也是相对于整个紫禁城来，相当于中海、南海、北海来说的，真实大小却有一个羽毛球场那么大了，而且因为没人管理，池塘的吃水线下降，水面距离池边大约有近一米的落差，夏彤即便是想抓住池边，也一时抓不住，再加上池边滑腻的青苔，更是让人无从下手。 “救……救我！咳咳咳……”夏彤扑通了两下，便呛了水往下沉，显然这位小皇后并不会游泳。 “别怕！我来了！”因为在池塘边上明显已经够不到夏彤，于是张阳也来不及多想，也一纵身跳下了池塘。 一跳进池塘，张阳就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夏彤一把给抱住，然后整个幼小的身子便贴了上来。 虽然大明朝的时候，天气的平均气温比后世要低了许多，可是这会儿已经是晚春时节，明媚的阳光同样熏人欲醉，所以夏彤自然不会穿很多衣服，原本就单薄的衣物一沾水，更是仿佛透明一般。 更要命的是，在这微凉的池水中，夏彤那温热的身子紧贴在张阳的身上，让张阳的感觉更加明晰，夏彤胸前的那两个小乳鸽，紧紧贴附在自己的胸前，张阳仿佛都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两块软肉的形状。 而夏彤的双手双脚，更是紧紧箍住了张阳，仿佛八爪鱼一般。 虽然夏彤的身材娇小，看似柔弱无力。 可是人类总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即便是张阳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挣脱，只不过是在扭动的过程中，更加体会到少女令人遐思的躯体罢了。 如果换一个其它的地方，能被夏彤这样的小美女这样对待，那自然是艳福无边。 可是现下，张阳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池塘里的水可以说并不太深，大约只有两米左右的样子，堪堪没过张阳的头顶罢了。 按理说，以张阳的运动能力和游泳水平，从这样一个小池塘里救上夏彤根本不必费多大力气。 就算因为夏彤箍住了自己手脚，憋住一口气，站在水底，把夏彤托出去也就是了。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池水虽然不深，但是池子中常年累月沉积的淤泥却很深，软泥稍微一踩，人便陷了进去。 而且光是软泥也就罢了，池子里的莲花因为没人打理，枝叶蔓延在整个池塘里，又因为夏彤的一阵扑通，直接就让两个人被那些被水泡的极有柔韧性的枝蔓给缠住了。 张阳想要奋力游起来浮出水面，可是因为夏彤和藤蔓的缘故，根本就使不上力，却反而在水底的软泥中越陷越深。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张阳憋得那口气也快要不够用了，而夏彤则因为喝了太多的池水，挣扎的力道已经有些减弱了。 张阳知道这时候不是着急的时候，今日里，张阳身上穿的是全套的仪服，自然腰间也配着那把“标配”的绣春短刀。 张阳在水中抽出刀来，先用刀柄拿捏着分寸砸在夏彤的后脑勺上，把她敲晕。 然后迅速反手压刀下划，将缠住自己双脚的藤蔓切断，然后一手箍着夏彤，也不顾肩上手上都缠着的藤蔓了，奋力向岸边游去。 夏彤落水的地方原本便离池边不远，所以只用手划了两下，张阳的手便已经能触到布满青苔，滑腻的池边。 张阳想也不想，屏住最后一口气息，一刀向池边的石缝中插去，关键时刻，绣春短刀的锋利派上了大用场。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绣春短刀便已经深深地插进了石缝之中，然后借着绣春刀的劲儿，张阳猛地上浮，把夏彤托出了水面，扔到了池子上面。 在水面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张阳也借着绣春短刀为支点，猛地一跳，抓住了池塘岸边的上沿儿，然后一使劲儿，翻了上去。 上了岸以后，张阳才发现，刚才那个严厉的“大娘”已经没了踪影，想来是看夏彤落水，到外面找人呼救去了。 转过这个念头，躺在岸边上，身上还缠着许多枝蔓的张阳几乎已经耗费光了所有的力气，没在水中救过人的人，永远不要低估救溺水者的难度，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废弃池塘这样复杂的环境中，很多善泳者往往就是因为在水中被溺水者耗光了体力而溺亡的。 不过张阳这会儿却也没时间休息了，将身上的枝蔓随便扒拉下来，张阳赶紧爬起来查看夏彤的情况。 被张阳扔上岸的夏彤这会儿正仰面躺在池边，小脸苍白，双眼紧闭。 浑身湿透的她，被贴身的衣物勾勒出娇小玲珑的曲线，再加上几段缠在身上的枝蔓，显得有一股异样妖媚的美感。 张阳这会儿当然顾不上“非礼勿视”之类的东西了，赶紧去探查夏彤的鼻息，却已经完全探查不到任何喘气了。 毫不犹豫，张阳立即捏着夏彤的鼻子，挤开她紧闭的小嘴，开始往她嘴里吹气，做其人工呼吸，然后双掌相叠，压在夏彤的胸口，给她做心肺复苏…… “大胆狂徒！来人！去把他给我拿下！” 恰在此时，张太后已经喊来了几个强壮的太监并让人喊来了大内侍卫，原本是叫人来救人的张太后，却看到了张阳嘴对嘴“亲吻”夏彤，还用手“抚摸”夏彤胸口的场景…… 即便是刚才还想要用张阳和夏彤的关系大做文章的张太后，这会儿也不禁出离了愤怒！ 无论怎么说，无论张太后对夏彤如何不满意，夏彤毕竟也是一国皇后，代表着皇家的体统和脸面，代表着帝国的传承和稳定！随着张太后的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和太监已经一哄而上…… 267章 落到西厂手里了 “小姐！好你个登徒子！！”宫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夏彤的侍女小桃自然也不可能一点也听不见动静，她看到许多人都往皇后常去的那个废弃宫殿走，心中当下也有了不好的预感。.info 等她一来到这座紫禁城西北角的废弃宫殿，一眼看到一个男人压在自家小姐的身上，也不顾太后就在旁边，发疯了一般就冲到张阳身边，对他又撕又扯。 “喂，放手，放手！我在救人！你疯了？！”张阳一把把这个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小宫女给推开。 可是，小宫女好对付，之后扑上来的侍卫们显然就不好对付了。 张阳只能以后背背对着几个侍卫，硬挨了几下，又给夏彤输了几口气，紧接着，张阳就被两个侍卫合力，给掀翻在地，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要不是顾及太后和皇后都在，估计几个侍卫能直接抽刀捅了张阳…… 张阳实在想不到，原本穿着一品斗牛服，配着绣春短刀，风风光光地进入皇城，然而只一上午的功夫，他就以这样一种被扒了官服，戴着镣铐，鼻青脸肿地形象出了皇城。 对此，张阳除了无奈的感觉以外，就是浑身疼了…… 刚才在那废弃宫殿里面，张阳可没有少挨那几个侍卫的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张阳在被那些如虎似狼的侍卫们拉开之前，终于成功地把夏彤给救了回来，让呛出了进入气管的水，并恢复了呼吸。 “快点走！想什么呢！”张阳正走着神儿，后面便传来一股大力，让他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张阳回头看了推自己的那个人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赶紧加快了脚步。 这次抓住自己的人既不是锦衣卫，也不是内行厂的人，而是张永手下的十二团营。 虽然锦衣卫中的大汉将军名义是宿卫宫禁，但是却更多的是仪仗性质，而且大汉将军中多为勋戚子弟，若是皇家指望他们护卫自己的安全，估计他们自己也不会放心。 所以真正护卫宫禁的大明军事单位，还是张永的十二团营。 而且对于自己的处理，张太后其实也是没有做好万全的打算，这种涉及皇家丑闻的案子，当然不会交予大理寺、刑部之类的地方，张阳自己本身又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当然也不会交由锦衣卫处理，至于刘瑾的内行厂，张太后当然不想把张阳这个“关键人物”交给刘瑾。 剩下的地方，当然便只剩下了东西厂和十二团营。 不过无论落在这三个地方中的哪一个，显然张阳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张永更是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他的神机营到现在还因为张阳的缘故而元气大伤中呢。 好在，十二团营并没有审讯机构和监狱，张永这会儿大概也还不知道自己被抓的消息，所以这会儿张阳其实正在被押往西厂的秘密监狱的途中。 ………… “张阳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罗祥，你去找人找找他，看来今日里，我们是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朱寿在印绶监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一开始查案的兴奋劲儿，早已经被这繁琐、重复又无聊的工作给折腾没了，对于鉴别笔迹的学问，也懒得在搭理了。 “回主子，奴婢这就使人去找张大人。”罗祥点头躬身，倒退着走了出去。 还没等一炷香的功夫，罗祥已经脸色古怪地匆匆走了回来，然后俯身到朱寿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什么？！不可能吧？！头前领路！”听完罗祥的话，朱寿的脸色也说不出的古怪，让一旁的张乐完全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张乐，你继续在这里盯着，我跟罗祥去去就来。” “朱大人，放心，保准出不了错儿。”张乐点了点头，虽然也担心张阳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事儿，不过他做人臣子的，自然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赶紧仔细跟我说一说。”朱寿一出了印绶监的大门，便急急地催促罗祥道。 “回主子的话儿，具体情况奴婢还不甚了了，不过从当时在场的人传回来的话，这个……实在有些不堪入主子您的耳……”罗祥小心翼翼地说道。 “废什么话！让你说你就赶紧说！”朱寿有些不耐烦地道。 “呃……那奴婢就斗胆跟主子您说了，是张大人和皇后娘娘在一偏殿之中，行那苟且之事，还恰巧被太后撞见了，不止是太后，还有好几个侍卫、太监和宫女都……所以，太后就把张大人拿住，现在已经送往西厂去了……”罗祥把他听来的话，跟朱寿复述道。 “哼！荒谬！定是那老乞婆设下的诡计，竟敢污蔑我的张大哥！走！去坤宁宫，先问问皇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再说！等等，你先去西厂那边，吩咐下去，没有我的旨意，谁也不准为难张阳！”朱寿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吩咐罗祥道。 “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罗祥跪下磕了一个头，赶紧向西厂匆匆跑去。 ………… “太医，皇后她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一直昏迷不醒？！”坤宁宫中，张太后询问着刚给夏彤看完诊的太医。 这位太医也不是什么陌生人，正是太医院院判郑宗儒。 “回太后话，从脉象上来看，皇后娘娘只是受惊过度，有些恍惚失神，多休息休息，养养神，也就能醒过来了。虽然曾经呛水，但是幸亏被人用奇妙手法，将皇后呛入之水给排了出来，所以皇后娘娘已经没有大碍，为臣给皇后娘娘开一副安神宁心，祛风怯寒的药，也便行了。”郑宗儒躬着身子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太后听到郑宗儒的话却若有所思。 其实一开始她就觉得张阳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即便色鬼投胎，也不应该在那样的场合下，做出猥亵大明皇后的举动！ 显然，张阳的做法可能只是事急从权，用得一种比较匪夷所思的救人手法罢了。 不过想明白归想明白了，张太后显然没有任何意愿要给张阳进行澄清，而眼下这种情况，自然是将错就错，对于她来说最为有利。 “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朱厚照自己一个人便急匆匆地跑来了坤宁宫，外面的太监和宫女还来不及通传，朱厚照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西侧的寝宫。 “皇帝！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张太后坐在坤宁宫西暖阁的软榻上，眯着眼睛看着冲进来的朱厚照，有些不阴不阳地说道。 “呃？！老……母后大人，您也在此啊。”朱厚照有些郁闷地看向张太后，刚才猛一下子，差点把太后叫成“老乞婆”，让朱厚照自己暗地里擦了把冷汗。 “怎么？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难道哀家就不能来过问一下吗？”张太后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嗯？有什么大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朱厚照装糊涂地说。 268章 皇帝的手腕 朱厚照和张太后二人正打着机锋，皇后的大床上便传来了一阵响动。 果然，正如郑宗儒的诊断，皇后夏彤很快便恢复了意识。 “皇后，你醒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赶紧跟朕说清楚！”朱厚照一把把皇后床榻上的帷幕给掀开。 这时候夏彤正微微睁开眼睛，因为溺水，这会儿脸上正有些病态般的潮红。 “张……张阳……救……救我……”迷迷糊糊中，夏彤努力想要把手从被窝中伸出来，仿佛这被窝就是刚才缠绕着夏彤让她无法动弹，无比恐惧的枯枝烂藤一般，显然，夏彤这会儿的记忆还停留在刚才溺水时的阶段，面对突然闯进来的朱厚照，因为视线模糊，再加上大脑还不难么清晰，她迷迷糊糊地就把他当成了张阳，然后就喊出了这个让她最有安全感的名字。 “哼哼……”听见夏彤喊着张阳的名字，坐在那里的皇后冷笑一声。 “你是说是张阳救了你吗？很好！不错！张爱卿忠勇可嘉，值得褒奖，传旨，让张佥事前来领赏！”朱厚照装作仿佛不知道张阳已经被押送西厂的事情一样，并且故意曲解了夏彤话中的意思，立即为之前的一场皇室信任危机定下了基调，而且作为这一次信任危机的漩涡主角，如果皇帝自己都如此定调的话，而且又高调褒奖事件的最直接肇事者，那么这会儿因为太后的暗中授意，而在宫中迅速流传的各种流言蜚语，自然便失去了传播的基础。 可以说，只是因为朱厚照的这一句话，这样一场原本可能会掀起的一场会对皇室形成巨大冲击，甚至动摇朱厚照统治基础的皇室丑闻，就开始出现了扭转的局势，这不得不说是小皇帝天生所拥有的一种政治智慧。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朱厚照原本就对张阳充满了信任，所以无意为之。 看着这样的皇帝，太后的眼神儿不禁有些复杂。 原本在她的眼中，皇帝肆意妄为，任性不羁，整日里不理朝政，只会胡闹，还有各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太后不满意皇帝的所作所为，除了因为皇帝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对自己多次冲撞之外，更因为太后觉得如果大明朝有这样一个不着调的皇帝，那么很可能会动摇整个大明的百年根基，如今大明正春秋鼎盛也许还看不出来什么，可是一个帝国由盛转衰，那也是转瞬间的事情。 如若这样一个皇帝只是个才智平庸的人便也罢了，可是朱厚照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各种才干和行动力，看着他，太后不禁便会想起唐明皇李隆基，想起隋炀帝杨广…… 看着皇帝逐渐成长的政治才干，太后心中想要废帝的念头却如春日里的杂草一般，更加旺盛了许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 “兀那小杂种，赶紧在这里画押，还能少吃些苦头，否则，倒要让你尝一尝咱们西厂的滋味。嘿嘿嘿，看你皮白柔嫩的小白脸儿模样儿，想必你会很享受咱们对你的特殊招待的。” 在西厂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张阳被拔去了衣物，只剩下一条绸缎的衬裤，被绑在了一个污迹斑斑的木架子上。 这个阴暗蹩仄的牢房中，充满了各种混杂着血腥味、人体排泄物的腥臊味、食物腐败的酸味、墙上青苔的霉味等等难闻的异味儿，让人闻之欲呕。 因为在地下，根本没有任何阳光可以射入，唯一的光源便是不远处的一根火把发出的晦暗不明的火光，并映衬着站在张阳面前几个狱卒有些狰狞、扭曲的面孔。 与这里相比，经常会关押一些朝中大员的北镇抚司衙门的地牢，简直是五星级饭店总统套间一般的所在了，难以想象西厂都是在干怎样的勾当，关押着怎样的人。 “我已经说过了，这只是个误会！我只是想救人！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到底能不能听清人话啊？！帮我找锦衣卫镇抚乔龙来，还有朱寿和张乐，他们都能作证！”张阳看着眼前几个拿着各种刑具，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的狱卒大声说道，他说出乔龙的名字，希望用锦衣卫的名头，来吓住眼前几个人，起码不要轻易对他动刑。 “哼哼！锦衣卫？！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来了，我看都不顶用了！小杂种你犯的事儿大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日里你也脱不了干系了！你若是乖乖在这份罪状上画押，咱们倒是可以给你个体面点儿的死法，否则，可别怪爷爷们几个心狠手辣！”之前那个狱卒狞笑着说，从旁边炭炉里抄起一把烧红的烙铁，就要上前给张阳颜色瞧瞧，让张阳看着冷汗都淌了下来，不禁瞪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 “慢着。”在几个狱卒身后，一个因为光线昏暗，所以看不清脸面的人突然发话，声音尖刻，不出意外就是个太监，他突然上前一步，发话道，“张阳，杂家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身份，你背后又有什么人，但是你别妄想今天的事情咬咬牙就能挨过去了，如今这案子是太后亲自开口定的调儿，没有哪个人会来救你了，这已经是铁案如山，原本你画押不画押，也没有多大干系，咱们西厂也不是外面的衙门，根本不讲那一套，你也是当锦衣卫的，不会这点事理都不懂吧？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只不过皇命所在，你也不必怨恨我们，都怪你今日里的运气不好，被谁撞上不行，被太后撞上了。都是明白人，痛快点儿吧！” 原来之前那个穿着朴素的大娘竟然是大明朝的太后…… 张阳心中一阵郁闷，自己原本就跟太后的几个亲戚结下了各种梁子，要不是因为兴济张家，自己之前也不会遭那么多罪，自己这还没有去找兴济张家的麻烦，这会儿又落到了这老巫婆的手里，自然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看来今天自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不是我不想招，是我真没干什么事儿，你们去问问夏姑娘，误会就解开了。”张阳叹了一口气，说道。 “夏姑娘？！这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呵呵，看来你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动手吧！”之前那个还跟张阳“讲道理”，准备“以德服人”的西厂太监，也不耐烦了，冷笑一声，便后退一步，示意几个狱卒用刑。 “杂家要看看谁敢动刑？！” 正在这时，囚室的外面又有人发话了。 说的话不长，但是几个字一字一顿，腔调清晰，声音缓慢，语调低沉，似乎在刻意压抑着他原本尖细的嗓音。刚要在张阳身上烙个印子的狱卒又停下了手，转头望去，又是哪位多管闲事啊？ 269章 出人意料的救兵 这时候，罗祥仍然走在去西厂的路上，他这会儿的脚步可比刚才离开朱厚照的时候慢多了。 这倒不是罗祥走了这么点儿路就没体力了，而仅仅是罗祥的心中打了其他的算盘。 照理来说，罗祥现在是奉旨去救张阳，自然是越早去越好，但是若是去得太早了，西厂还没有对张阳动刑，就被自己救了，那么张阳即便感激自己救了他，却也不会有多么深的印象，然而若是等到西厂对张阳动刑，到张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自己再如救世主一般的形象出现，救了他，然后对西厂动刑之人好好惩戒一番，给张阳报仇，那么张阳自然会对自己更加感激，而以目前张阳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自然是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瑾即便不倒台，然而刘瑾的年龄却比自己大上了几十岁，所以罗祥认为自己拿到下一任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其实可能性很大，然而能够执掌司礼监，除了皇帝的信任，外朝的支持也是不可或缺的，那么没有什么人脉的罗祥靠什么？ 自然现在如当红辣子鸡一般的张阳绝对是不二人选，朱厚照的身边人罗祥，自然是最清楚张阳身上的政治潜力的人了。 当然，罗祥也不能去得太晚，一旦张阳真的熬不住西厂严刑拷打，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的一番小算盘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也一定会遭到朱厚照的不满…… 对于太监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他们的权力基础只建立在皇帝的亲疏远近之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皇帝虽然知道宦官干政的危害，却仍然会信任太监的原因，因为太监手里的权力依仗于皇权，最好控制也最容易让皇帝放心。 不过，一进入西厂的大门，罗祥就知道自己打错算盘了，特别是在去西厂地牢的路上，他已经看见许多内厂的番子正在跟西厂的番子对峙！ 这让罗祥了有了不好的预感…… ………… “什么人？！西厂重地岂是可随意擅闯的？！”之前说话的那个太监似乎是被来人吓了一跳，有些恼羞成怒地转头厉声喝道。 张阳也抬头望过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袭猩红色的大氅，盖在头上的兜帽，在这阴暗的环境之中根本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容。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不成问题了，因为紧随着来人，又进来了数个拿着火把的番子，瞬间就将整个狭小的囚室给照亮。 来人也并没有回答之前那个太监的质问，而只是伸出他那有些干瘦的手，把头上的兜帽拉下。 兜帽之下，是一张面白无须的脸庞，脸型瘦长，鼻梁高挺，脸颊有些下陷，但是眼睛狭长有神，从面相上来看，倒是一个挺有些文士风采的中年男子，只是有些病态苍白的皮肤，再加上有些发黑的眼圈，倒是破坏了此人整体的仪态。 张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来这里救他。 “怎么，难道某现在已经来不得西厂了？这是谷大用的意思？”来人的语气仍然缓慢而坚定，一字一顿，语调低沉。 “刘……刘……刘公公！”虽然来人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听在之前的那个太监耳中却是字字惊雷，以至于都让他的腿有些发软，嘴也有些哆嗦。 要不是想到这里是西厂，是自己的地盘，估计这个太监直接就给眼前之人给跪下了，然而此时他却强撑着胆子，继续说道：“关押审讯此人，是太后的旨意，此人犯得可是谋逆大罪！即便是刘公公您也护不下他了！” “哦……抬出太后来压某，某能不能护下此人，是某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轮到尔等来多嘴了？掌嘴吧。”来人的语调仍然淡淡，不过他身后的一个番子却如狼似虎，一个箭步便冲了上来，一手薅住之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太监的领子，另一只手便开始左右开弓，抽起这个太监耳光来，这太监甚至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打得个晕头转向。 一时之间，囚室之中的西厂中人全都噤若寒蝉，只闻着清脆的啪啪声，回响在这个小小的囚室之中。 “差不多就行了，去给张大人松绑。”好一会儿，大概清脆的声音响了将近二十下，来人才缓慢的发声。 “是。”那番子听见来人的命令后，立即松开了那太监的领子，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来人的身后，而另外两人则上前将张阳从那木架子上解了下来，之后又有一人拿来一件呢绒的披风，给张阳披上。 等那番子退回去之后，之前那太监才缓缓倒地，躺在地上还不住地抽搐，咳嗽了几声之后，吐出了几口血，仔细一看，血中就还有几颗被打断的牙齿，可见刚才那番子的手劲儿之狠，不要说打断了牙齿，张阳估计这太监的鼓膜很可能都裂了，从此之后听力大概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不过，来人根本连看都不看那个早已经被打得迷迷糊糊的太监，而是缓缓地对张阳说道：“某家来迟，让张大人受惊了。” “多谢这位大人相救，只不过，恕张阳冒昧，不知大人台甫……”张阳拱手鞠躬向着来人道谢，并询问道。 “某家姓刘，不过是个残缺之人，也没有什么字号，张大人叫某家刘瑾便可。”来人的语气仍然波澜不惊，然而却让张阳吓了一跳。 虽然刚才那太监称呼眼前之人为刘公公的时候，张阳就已经有所猜测，可是自己跟刘瑾素未蒙面，甚至自己还算计着如果有机会要找刘瑾帮涂遥报仇呢，自己跟刘瑾实在是没什么交情，就算是刚才有所怀疑，张阳还是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却没想到，眼前之人真的是如今权倾朝野的，被人称作九千岁、立皇帝的刘瑾！ 张阳设想过很多次自己跟刘瑾相见的场景，可是却绝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与刘瑾相见，以这样一个尴尬的形象，并且还欠下了刘瑾如此大的情分。一时之间，饶是神经粗大如张阳的，这会儿也有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270章 勾心斗角 “张大哥？张大哥？！咦？这一大早的，他怎么自己出去了？” 大兴隆寺的驿馆里，白苏儿仍然按照张阳惯常的起床时间，打来了热水，准备伺候这位爷起床，然而来到了张阳的房间，却发现张阳早就没了踪影。 “喂！我张大哥去哪了？！”白苏儿扔下水盆便跑向隔壁偏厢，玉堂春的房间。 “喂？喂是谁啊？”玉堂春端正地正坐在一张圆凳上，手里捧着针线，正在绣一方鸳鸯戏水的丝帕，神情专注。 仅仅只是这一坐，这玉堂春就已经是一副美轮美奂的宫装仕女图了，实在养眼的很。 “说你呢，这儿还有谁啊，我问你我张大哥去哪了？”白苏儿很没有好气地说，她实在为昨晚自己一时心软而有些自己跟自己生气，然后一个狐狸精就这么进了家门。 “哦，是小苏儿啊，我还以为是谁呢，你张大哥啊，你不知道吗？他去当值了啊。”玉堂春慢条斯理地说，看了白苏儿一眼，然后继续开始很认真地一针一线地绣她的绣活。 “当值？当什么值啊？我怎么不知道啊？”白苏儿奇怪地问道。 “他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管着堂堂一个北镇抚司和一千五百零七员大汉将军，他当然要去当值啊，这有什么奇怪的？”玉堂春说完反倒奇怪地看了白苏儿一眼。 “可……可……张大哥他不是在天津卫的时候就是锦衣卫了吗？也没见张大哥他到衙门里当值啊？”白苏儿理所当然地说道，在她的心目中，张阳其实一直就是个混俸禄、吃空饷的，以为这次他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也只不过是能领更多的俸禄，吃更多的空饷罢了。 “小丫头啊，张公子……爷他那会儿的锦衣卫职衔，跟现在的职衔能一样吗？以前爷不过是个锦衣卫的百户，千户，如今他虽然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却执掌了锦衣卫中最重要的北镇抚司，又监管大汉将军，有直接面圣的权力，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咱们爷有那个想法，只要个一年半载，等他站稳了脚跟，把那锦衣卫的指挥使石文义架空了也是轻轻松松，说不得下一任的指挥使便是咱们爷，到时候，咱们爷就是成为下一位袁彬袁大人，那也是说不定的事情，呵呵，真要到了那时候，若是谁能成了咱们爷的正堂娘子，就是想要拿个一品诰命，也不是一件难事啊。”玉堂春还有半句话留在心里没有说，要不是张阳如今在这样一个紧要的位置上，那莳花馆的幕后主人也不会这么着急上火，上赶着地把自己这么一颗摇钱树，倒贴着给送到这里啊。 而玉堂春所说的这个袁彬，自然就是英宗朝的锦衣卫指挥使袁彬，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算是在整个大明朝少有的几个善始善终的人，去世时官至光禄大夫、上柱国、左军都督，为帝国超一品的大员，连母亲和妻子都是一品诰命。 除了之后嘉靖朝位列三公兼三孤的陆炳，这袁彬就是大明朝到如今最成功的特务头子了。 “一……一品诰命？！那……那我家小姐以后不就是……”白苏儿的注意力却一下子被玉堂春口中的这个“一品诰命”的头衔给吸引去了、 大明朝，女子不得为官，能够得个一品诰命，那对于女子来说，就是最大的荣耀了，这是白苏儿这样一个小丫鬟以前想都没想过的，然而白苏儿马上又警惕了起来，满眼狐疑地看向眼前这个叫做玉堂春的狐媚子。 毕竟小姐虽然已经跟张阳有了婚约，可是毕竟白芷还不是张阳的正堂媳妇儿，再加上眼前又冒出一个想要“截胡”的狐狸精…… “呵呵，苏儿小丫头，难道你以为我会妄想那一品诰命的名头？无论如何，我周玉洁，也只是个沦落风尘的苦命女子，难道还能嫁给咱们爷成了正头娘子不成？那都是话本里的故事，我也早过了做梦的年纪了。”玉堂春看了一眼仿佛一只护食的小猫一般看着自己的白苏儿，轻笑了一声说道。 “哼！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被拆穿了心思的白苏儿有些脸红，但却仍然嘴硬地反驳。 “苏儿小妹妹你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替你家小姐担心担心那位乔大小姐。于私，乔大小姐与咱们爷的关系不比你们疏远，姿色在我看来也是娇俏可人，对咱们爷那也是一往情深；于公，乔大小姐的哥哥是北镇抚司衙门的镇抚乔龙，若是没有这位大人的倾力支持，咱们爷想要拿住北镇抚司，大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那么你家小姐又能帮咱们爷做些什么？我看就是伺候咱们爷的起居，平时不也都是小苏儿你在做吗？所以说，于公于私，在我看来，咱们爷的正堂娘子的位置，都合该是那乔家大小姐来坐才是正理，苏儿小妹妹你说呢？”玉堂春的话看似很有道理，可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却很明确，那自然是挑拨离间，转移矛盾，不要让白家主仆针对自己，而妨碍到自己的事情。 “乔……乔姐姐可不是那样的人……”白苏儿反驳的话自然比刚才更没有底气，作为白芷的丫鬟，白苏儿甚至比白芷还要更加了解张阳的心思，那个可恶的花心大萝卜…… “在者说了，真要让乔大小姐主了咱们这个家，我周玉洁还无所谓，大不了在府上充当个歌妓，若是乔大小姐大发慈悲了，说不定让我当个小妾，对我来说，其实都无甚所谓，想来咱们爷那样的人也不会短了我的吃喝。可到时候，你跟你家小姐却如何自处呢？就算乔大小姐将门女子，心胸大度，不介意你家小姐，但你家小姐不介意吗？虽然我对白小姐倒也不是非常了解，可我毕竟在莳花馆里这么长时间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我猜，你家小姐这样清高的姑娘，大概不会甘愿给张阳当妾吧？”玉堂春一看白苏儿那已经变了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白苏儿的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如此，至少也算暂时解决了这个张阳身边的心腹小丫鬟，而下一步，自己若是能够成功博得这个涉事未深的小丫鬟的帮助，那么很多事情自然就能更加容易办了……张阳这会儿在皇宫中经历各种波诡云谲，可不知道他自己的家里，其实也已经开始了勾心斗角。 271章 凑一桌麻将了 “姑娘！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正在玉堂春跟白苏儿说着话的当儿，原本是去给玉堂春采买一些日常用品的琳琅却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什么事情不好了？”玉堂春看见琳琅那跑红的小脸儿，也放下了手上的针线活。 “是，是听人说，张，张公子他……他……”琳琅一边穿着粗气，一边用双手支在膝盖上说着。 “我家张大哥？！他怎么了？”听说是关于张阳的，白苏儿一下就急了。 “听说张公子他在宫里犯下了大罪……”琳琅看了一眼白苏儿，继续说道。 “我家大哥能犯下什么罪？！胡说八道。”白苏儿生气地说。 “苏儿妹妹别急，琳琅你把话说清楚了。”玉堂春在旁边说道。 “那个……我听……我听胭脂铺子里的那人说……说是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在宫中看到一个女子姿色出众，竟然，竟然出手调戏，可没成想，那女子竟然是皇后娘娘！还被太后撞了个正着，这会儿已经被押解西厂了！小姐，这事儿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我看……我们还是赶紧逃走吧，不然一会儿肯定就会有人来抓人了！”琳琅有些着急地把自己刚才从胭脂铺子里听到的消息给说了一遍。 “骗……骗人！那皇宫中的事情，一个胭脂铺子里的人怎么会知道的？”白苏儿虽然单纯，可是脑子却也很好使，马上质疑道。 “我没骗人，那胭脂铺子是京里拔尖的，还负责御用的胭脂，今日那铺子的掌柜还专门去给宫里送了一批新制的胭脂，然后听那宫中的太监说的，绝不会有错的！若不是我跟那铺子里的伙计相熟，这事儿他也不会告诉我的！”琳琅说的倒也是实话，不过她却不知道，这件事儿若不是背后有太后在推波助澜，那么张阳的事情，涉及到皇室丑闻，即便是像皇宫那样人多嘴杂的地方，无论如何不可能那么快就从皇宫中传出来。 “这……这……”听到琳琅如此说，白苏儿终究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琳琅，若是你想走，便走吧，我如今既然已经进了张家的门，那边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又怎能因为咱们爷出了点儿事情，就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再说，现如今，咱们爷出事儿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样吧，苏儿，你赶紧去找白家姐姐，然后让她去找乔大小姐，想必具体的情况，她一定能知道。”玉堂春说的倒是大义凛然，其实根本就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因为她如今根本就身不由己，走不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白苏儿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她倒是对这玉堂春有些刮目相看了，赶紧点了点头，便去把在这里得到的消息，告知白芷…… ………… 视线转回西厂。 张阳刚刚被刘瑾带过的来的人给从那木架子上解了下来，正准备跟着刘瑾一块儿离开这里，然而刚刚走出地牢，却看见另外一个身穿着绯红色官衣的太监也领了一群番子匆匆赶到。 “刘公公大驾光临，也没有提前跟弟兄我说一说，也好让兄弟我好好准备一下啊。”穿着绯红色官衣的太监满脸堆笑，不过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这人就是统领西厂的提督太监，人称八虎之一的，谷大用。 “哦，谷兄弟倒是客气了，最近刘某我俗事缠身，倒是跟谷兄弟你有些疏远了，改日，刘某做东，还请谷兄弟你大驾光临啊。”刘瑾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嘴里客套道，也不等眼前的谷大用回答，便要作势要走。 然而，谷大用却站在地牢的门口，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依然满脸堆笑。 然后刘瑾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我的刘公公，我的刘哥哥啊，虽说我这西厂受你的内行厂监督节制，可也没有我西厂要犯，被你内行厂说提就提，说救就救的道理吧？更何况本案涉及皇室继统，血脉纯洁的关天大事！若是本案不能够审出个水落石出，不说圣上不安，皇室不安，想必外面的臣子、各地的藩王，天下黎民百姓的心中也不会那么安生吧？到时候真要闹出个朝野震动，藩王勤王的大事来。不要说我一个小小的谷大用，想必堂堂您九千岁大人，也是吃罪不起的吧？您看？要是刘公公您还对本案不放心，那也无妨，大不了我西厂与内行厂合署办案，刘公公您亲自审案。不过这人犯，今日里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这西厂的大门的！”谷大用说着说着，脸上的媚笑已经消失殆尽。 “我看谷老弟说的中肯，此事合该如此办理！也好给太后，给圣上一个妥善的交代。”谷大用的话音刚落，地牢外面又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紧接着又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与刘瑾和谷大用不同，此人虽是太监，可身型却高大魁梧，粗壮有力，就连声音，虽然因为阉割的原因略有尖细，可是却也满是粗粝的味道。 还不待刘瑾说话，新来的这高大太监便直接目光越过刘瑾盯向张阳，竟似好像没有看到那刘瑾一般：“小子，你就是张阳吧？好，果然好大的胆子，咱家的神机营可是承蒙你张大人的照拂了！” 这高大的太监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张阳，眉毛倒竖，声色俱厉，既然听到他提起神机营，再看他都不把刘瑾放在眼里的做派，张阳心中自然明白，这必然是八虎中的另外一人，权势仅在刘瑾之下，提督京卫十二团营的大太监张永了，因为他掌握着皇城内最精锐的武装力量，即便在朝中不像刘瑾那样可以直接干政，可是却也没有必要忌惮刘瑾，毕竟兵权永远是最实在的东西。 “过奖，过奖。”张阳拱了拱手，淡淡地说，似乎丝毫没有把这几个权势熏天的太监放在眼中，“刘公公，怎么，我们还走不走？” “刘某说过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某家倒要看看，今日里谁撕破了脸皮，连某家都不放在眼中了！走！”即便是刘瑾的语速依然不快，可是任谁也能听出，刘瑾话中的愤怒。 “我说几位哥哥，暂且息怒，有事慢慢说。”紧接着，又是一个声音传了进来，这个声音张阳倒是熟悉，是罗祥来了。得，这几个大太监，倒是可以在这西厂地牢里凑一桌麻将了。 272章 一波三折 声到人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话音刚落，罗祥就已经匆匆来到了西厂的地牢之中。 “奉圣上口谕！”罗祥整了整衣冠，然后字正腔圆地说道，而地牢里的其他人则一下子跪了一地，除了张阳以外，就连刘瑾都跪了下来。 对于张阳这般做派，罗祥自然是见惯不怪，刘瑾似乎是心无旁骛，根本不关心这个，而在谷大用和张永眼里，张阳基本已经算是一个死刑犯了，也管不了他许多了。 “圣上口谕，任何人不得对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阳施加刑罚，钦此！”罗祥也不拖泥带水，迅速把皇帝的口谕带到，宣旨的当口，他也看清了眼前的形式，很显然刘瑾过来就是为了保张阳的，正与刘瑾的死对头张永，以及太后系的势力谷大用，形成对峙。 而罗祥原本想要救张阳于水火，让张阳欠下他一个大人情的打算显然已经落空，已经被飞快得到消息的刘瑾“截胡”。 至于刘瑾为什么能来得这么早，罗祥转念也便想明白了，虽然近一段时间以来刘瑾对于皇帝有些疏远，但是刘瑾毕竟是刘瑾，他的眼线仍然遍布皇宫内外，紫禁城中略微有风吹草动，他总是会第一时间得知。 而他之所以会来救张阳，想必也是刘瑾第一谋士张彩的手段，否则大概称得上“日理万机”的刘瑾，也不可能注意到张阳这个他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的人。 “呵呵，好了，既然皇帝都不急，那么我们这些做太监的还急什么，现在我们谁也别争了，估计过一会儿，圣上还会有旨意传来，我们便静观其变吧，这地牢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刘公公，张公公，罗公公，嘿，还有这位张大人，走吧，一起去上面等着吧？正好我这儿也新近了些好茶，大家一起品一品吧。.info”谷大用率先站了起来，再次笑容满面地说。 虽然谷大用算是太后的人，可既然皇帝都已经发话了，他也犯不上得罪皇帝来讨好太后，于是立即见风使舵，两不得罪。 张永看到谷大用这墙头草倒戈，而刘瑾和罗祥显然都站在张阳一边，他便知道自己在这里显然已经讨不了好了，于是也干脆地冷哼了一声，便甩手而去。 刘瑾则一言不发，似乎是听从了谷大用的建议，头也不回地便走出了地牢。 “张先生，您受委屈了，放心，只要有我在，什么事儿也不会有。”罗祥赶紧过来扶住张阳，小声安慰张阳道。 张阳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张阳不是傻子，虽然之前他并没有对朱寿的身份往深处想，然而经此一事，跟朱寿有瓜葛的女孩竟然是一位皇后，他身边的小跟班，竟然是宫中的大太监，即便在刘瑾、张永、谷大用这些人身边，似乎也没有什么低三下四的做派，而自己的官职也升的如此诡异，那么朱寿的真实身份似乎便昭然若揭了。 不过，既然朱寿不愿意点明，那么张阳他也犯不着去揭开，世上总也有些事情，还是难得糊涂，来的好些。 罗祥为张阳换上了官衣，既然皇帝都发话了，那么现在谁也不敢再把张阳当做囚犯对待了。 ………… 坤宁宫中。 “如何？母后，对此事，儿臣如此处理可还妥当吧？”朱厚照有些得意洋洋地对张太后说道。 “既然皇帝都已经决定了，哀家自然是无甚异议，你觉得妥当，那便是妥当了。”太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似乎皇帝的应对，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困扰。 “那既然如此，母后您就先回去休息吧，有太医在此看护皇后，想必出不了什么岔子，改日儿臣再去给母后大人您请安。”朱厚照现在摆出的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小太监跑来，跪在坤宁宫外面，传话道：“内阁大学士王鏊王大人前朝求见！” “什么？！王鏊？他怎么来了？难道也是因为这狗屁倒灶的事情？！”朱厚照听见王鏊求见，立即一阵头大，他可是最怕王鏊的念经功力，嘴里便有些不干不净地说道。 “咳咳……皇帝。”太后在一旁提醒朱厚照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告诉王鏊，朕现在正忙于处理国事，让他改日求见吧。”朱厚照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皇帝，这就不太妥当了吧？王爱卿他毕竟也是老臣了，身子骨也不如以前了，既然他能来求见，想必也是有些事情的，哀家看，还是传见吧，行了，你回去说吧。”张太后在一旁做主道。 “哼，这老王鏊，不是说耳朵不好使了吗？怎么但凡宫中有点儿风吹草动，他总是第一个听到？！真不知道是哪些爱传闲话的，这么快便将宫中的事情给传了出去，要是让朕知道了，莫不要打杀些狗奴才，以儆效尤了！摆驾乾清宫！”朱厚照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好心情，说话指桑骂槐的，看也不看太后一眼，便甩袖而去。 看着皇帝离开的身影，张太后嘴角微微一弯，看来，太后今日的心情也算不错，往日里宫中枯燥无聊的生活，总算也有了些花样。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乾清宫中，老王鏊有些颤颤巍巍地向朱厚照跪拜行礼。 “行了行了，爱卿平身吧。”朱厚照来到乾清宫中，王鏊已经在此等待，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今日王爱卿觐见，所为何事啊？” “哦，老臣今日里在值房听说，有人擅闯后宫，还冲撞了太后与皇后，在宫中内外传得沸沸扬扬，特来向陛下您问问情况……”王鏊有点慢条斯理地说道，今日正好是轮到王鏊在内阁值房当值，所以他一听到消息，一顺腿儿，便来到了乾清宫。 “哦，就是因为此事啊？那王爱卿你可来晚了，朕已经查明此事了，不是有人擅闯后宫，而是皇后不慎落水，恰巧被轮值宿卫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阳所救，朕正准备为张爱卿论功行赏呢。”朱厚照揉了揉眉头说道。 “哦？事情果真如此？！”王鏊有些不相信地说道。 “朕说的话，那还有假？！”朱厚照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提高。 “老臣并非质疑陛下所言，只是这无风不起浪，空穴来风必有因，既然事情涉及皇室体统，为了平息内外物议，陛下还是应该妥善行事，非可草率行事。依老臣所见，还把论功行赏的事情押后，将那张阳交由三法司详查，派妥当之人监审，如此，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内外担忧，当可纾解，还请陛下明察。”王鏊躬身行礼，说道。 “我说，老爱卿啊，此事不过是朕之家事，张爱卿也是朕的身边近臣，这件事儿就不必交予外朝处理了吧？而且这件事儿原本就是无中生有，不过是有些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内外传谣，朕看，还是先把这些人处理了，谣言自然无风自灭！行了，爱卿，你暂且退下吧。”朱厚照有些不爽地说道。 “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更何况此事事关皇统，怎可轻忽？还请陛下三思！”王鏊一下子又跪了下去。 看到王鏊这样一副你不听话，我便跪在这里不走的架势，朱厚照确实有点没辙，特别是王鏊年纪也大了，真在这乾清宫里跪出个三长两短来，外朝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们的奏折，大概又会如雪片一般进宫了。“行了行了，既然如此，论功行赏之事便暂且压下，不过此事毕竟是内廷中事，朕看还是不必由外朝处理了，如何调查，朕自会着内厂、锦衣卫等详查，必会给王爱卿一个妥善的交代的。还有，王鏊，最近你可看紧了点儿，到底是哪些人在内外传谣，这匿名文书案还没有处理完，这些人竟又敢兴风作浪，朕看确实要好好整顿一下了，臣不密则失身，君不密则失国！这可不是件小事！”朱厚照生气地说。 273章 “男宠”？ 之后的几天，张阳都被软禁在宫外的一个小四合院里，因为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张阳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四合院在北京城的什么方位。 在这个小院落里，除了不能外出，不能会见外人之外，张阳的一日三餐、衣食用度，几乎都按照最高规格，每日的饭菜大概都是由京里的有名的饭庄送来，每日口味不同、花样繁多、精致异常，每餐还有一壶好酒佐餐，甚至还有一个长相秀气的小太监每日来照料张阳的起居，端茶送水倒夜壶。 要不是每日在固定时间都有不同的人来详细询问张阳当日里在后宫的所有情况之外，张阳都快忘记自己这是在被监禁了。 “当日里，我就看见了一个中年妇人，在训斥那位姓夏的姑娘，然后我去劝解，结果那位姑娘就掉进了莲花池中，我跳水把她救了上来，你们所说的猥亵之事，那叫做人工呼吸，因为夏姑娘她的气管中呛进了水，无法呼吸，我必须将气吹到她的肺里，让她恢复呼吸，至于按压她的胸部，那是为了做心肺复苏，因为她的心脏已经停跳了，要靠外力的冲击和按摩，让她的心脏重新跳动……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们反过来覆过去的问，也不会有其他答案的，你们不烦我都要烦了！”张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张大人切莫焦急，下官也不过是来例行问话罢了，张大人所说的一切，下官自会一字不改地回报上去。倒是要告诉张大人你一个好消息。”来问话的人倒不是太监，而是锦衣卫中人，只不过不是北镇抚司衙门的罢了。 “哦？！什么好消息？难道终于要让我回去了？”张阳心中一阵高兴，虽然在这里的生活条件倒是不错，可是每日只能看那同样的风景，身边除了个小太监之外，也没有苏儿那样的软妹子伺候，也没有白芷那样的冰美人养眼，实在让张阳不爽的很。 “呃……这倒不是，只不过是，我们找了几个溺水的人，按照张大人您的办法救治，终于救活了一个，所以已经证明了大人您起码没有图谋不轨……”这人有些尴尬地赔笑道。 “是吗？既然已经证明了我说的是真的，那还不放我……等等，你说终于救活了一个人？那前面的几个人呢？”张阳这才反应过来这锦衣卫话中的问题。 “哦，前面几个，可能是我们没有掌握住技巧，所以淹死了。”这锦衣卫很无所谓地说道。 “啊？！我去……”张阳张大了嘴，有些不可置信。 “张大人你别多心，我们找的那几个人都是准备秋后问斩的死囚，早死晚死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至于救活的那一个，圣上也特准赦免了他的死罪，并无碍张大人您的阴德。”锦衣卫看张阳有些不适应他们的做法，赶紧解释道。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那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所言非虚，那么为何还不赶紧放我出去？”张阳很不满地问道。 “这事儿就不是小人能够说得算的了，不过依下官看来，张大人您这会儿待在这里，倒是比现在出去要清净许多，大人，您也别多问，在下这就告辞了。”说完话，这锦衣卫便向张阳行了一礼，毕竟张阳现在虽然被软禁着，可他头上的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官职却还在，行完礼，也不等张阳再说话，那锦衣卫便匆匆退了出去。 看见关上的院门，张阳走出小屋，看着灰白的天空，不禁有些发愣，好多天没有见到白芷、乔铃儿、小苏儿她们，张阳说不惦记，绝对是假话。 而且被关进来之前，张阳才把京城之中的花魁玉堂春招惹回家，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天，她有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一想到玉堂春的事儿，张阳又有些头大，可是虽然明知道玉堂春是个麻烦，可是男人哪有不好色的，面对这样一个自荐枕席的大美女，说张阳心中没有什么暧昧，那更是假话。 被关在小院里，张阳的心却越发躁动起来…… 不过张阳却不知道，在他被软禁起来的这些天里，因为他的事情，关于他的事情，在京城之中，各种流言蜚语已经沸沸扬扬，大明的朝堂之上可是吵了个底朝天！ 关于京中的流言非常多，“靠谱”一点儿的，就把张阳和夏彤的事情往《莺莺传》上靠，认为张阳和皇后其实早就认识，并且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夏彤被选为皇后，这才无奈分开，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再次相见，重燃旧情，这才在皇宫后花园中密会，通奸有染。 再知道多一点儿的，还信誓旦旦地说，张阳和夏彤两人的事情，被太后撞见之后，夏皇后还要以死殉情，差一点儿便淹死在水中，幸亏抢救及时才救回一命。没错，这些传言还算“靠谱”，起码没有脱离一般人的想象力。而更多不靠谱的流言，则是说张阳其实本身就是朱厚照的“男宠”，皇帝是个“双向插头”，男女通吃，在宫中玩起“3p”，不过后来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阳“得宠”，皇帝与其“夜夜笙歌”，以至于都忽略了皇后，结果引起皇后“醋意大发”，与张阳在后宫“约架”，结果因为武力值的差距，差点被张阳淹死在池中…… 没错，这种剧情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后世国产电视剧脑残编剧们的想象力了，至于更离奇的传言，甚至已经脱离了“架空历史”的范畴，要往“玄幻仙侠”上靠了…… 如此，传言流传一广，京中的舆论矛头自然开始指向张阳。 先是有京中的士子联名上书，要求把张阳撤职法办，罪名很多，反正怎么严重怎么来，基本上已经把张阳和王莽、董卓、曹操之类的“大奸臣”联系了起来。而随着士子上书这一导火索，朝中的御史言官们也没有闲着，各种奏折更是如雪片一般地飞入大内，而这些人的矛头也不仅仅是指着张阳了，更多人则是直接指着朱厚照的鼻子开骂，好一点的认为朱厚照亲小人、远贤臣，才会出现此事，激烈一点的直接说朱厚照上梁不正下梁歪，张阳的做法根本就是朱厚照纵容，更极端一点的甚至要求朱厚照下诏罪己，直至废后！ 274章 “办假证” 咳咳咳…… 坤宁宫中传出一阵阵的咳嗽声，听着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的咳嗽，让咳嗽的声音都有些嘶哑，并且有气无力。 “郑太医，皇后的风寒症状还没有减轻吗？”难得的，朱厚照最近倒是经常来坤宁宫，探望病重的皇后夏彤，倒不是朱厚照突然对皇后夏彤有了感情，而只是因为如今因为夏彤的原因，自己和张阳正处在舆论的漩涡之中，若是皇后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即便是他朱厚照贵为皇帝，估计也头痛麻烦一番，更何况此事的直接当事人张阳！ “回陛下的话，皇后娘娘原本风邪入侵，寒邪入卫，与阳气交争而为外热。故阳气主外，为寒所伤，而失其职，顾为热。然察其脉象，紧而有力，是外之寒邪伤卫也，故治主外，又因皇后原本体虚，故臣以小柴胡汤加减山栀子，应可好转。原本此医案并无过错，然皇后，却因落水之时受了急惊，伤了肝血，肝气为阳、为火，肝血为阴，为水，此消彼长，阳旺阴消，风火相搏，阴血走散，更加重皇后发热之症。而急惊虽属肝、心，然木火旺则肺金受亏，故皇后咳喘之症加剧。况治惊诸药，大率祛风、化痰、泻火峻厉及脑、麝辛散之味……”太医郑宗儒摇头晃脑地说了半天，说得一旁的朱厚照一阵头大。 “得得得，你别再跟朕说这些了，你就赶紧说，皇后的病能不能治，什么时候能治好！”朱厚照赶紧出言打断郑宗儒的长篇大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病有感、有伤、有中，感者在皮毛，为轻；伤者，兼肌理，稍重；中者，属肺腑，则为最重……盖因娘娘的寒邪自表入里，又因体虚、心惊等加剧，以伤及肺腑，致前症反复变迁，若治失其宜，则……则只怕……命在反掌之间啊……”郑宗儒满头大汗地说道。 “什么？这么厉害？！那你能不能治？！”朱厚照厉声询问，完全没有后世那种病人家属面对医生时候的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当然，如果医生治不好病人，那么他们的境遇倒是古今一致，都会被人砍了…… “这个……老臣尽力，老臣尽力……”朱厚照的声音一大，吓得郑宗儒膝盖一软，赶紧跪下磕头道。 “朕是问你有没有把握，不是问你是不是尽力，废物点心！”看到郑宗儒也算是一代名医，竟然如此没出息，朱厚照也不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念在这老太医年事已高，真想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这时候，跟郑宗儒一起进宫的年轻御医薛己却突然发话。 对于薛己，朱厚照也不算陌生，毕竟在小酒馆的时候，大家也一起“共事”过，虽然那个时候薛己并不知道朱厚照就是皇帝。 “哦？薛太医，你有话便与朕道来，不必吞吞吐吐。”看见薛己，朱厚照的心情倒是好了一点，毕竟薛己人虽然年轻，然而却相貌堂堂，谈吐风雅，很有些名士风范，自然而然地就会引人好感，不像郑宗儒那个满身药味、酸味的老梆子…… “传统疗法与皇后来说，如今却是有些力不从心，然臣却知道，京中有一人，治这风寒之症，有极独到之处，若由他出手，必会马到成功，药到病除。”薛己面带微笑地说，似乎一点儿也不把皇后的严重病情放在心上。 “哦？！还有这等人，那你还不赶紧把他带进宫来？”朱厚照高兴地说。 “陛下此人现在臣可无法请进宫来，再说，陛下比臣下对此人还要更加熟悉一些，陛下您是关心则乱了，呵呵。”薛己笑着说道。 “啊？你……你是说张阳，张爱卿？”朱厚照立即反应过来，他都差点忘了张阳可是“传说中”的神医。 “正是，张兄那叫做青霉的药物，以臣下看来，正是治疗皇后的对症之药。”薛己点了点头说，也不再卖关子。 “来人，赶紧宣张阳进攻，为皇后诊治！”朱厚照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行动派，当下也立即不假思索地说道。 “陛下且慢，此事还有些麻烦之处。”薛己赶紧劝阻了朱厚照。 “哦？！还有什么麻烦的？让张阳来给皇后治病，不是你的主意吗？”朱厚照不解地问道。 “依例，张阳毕竟是外臣，不可随便出入后宫，更不可与皇后、嫔妃有丝毫肌肤之亲，即便是太医，为皇后、妃子诊病也要金丝切脉，更何况张兄他虽然医术了得，却甚至连太医院的职事都没有……若是以往，有陛下您的默许，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然而如今却是风口浪尖之时，陛下如此轻率便招张阳进宫，似乎更有授人以柄，予人口实的忧虑。”薛己耐心地给皇帝解释道。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朱厚照想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薛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说难很难，说简单，对陛下来说却是容易之极，只要陛下您金口一开，破格授予张兄一个御医的官衔，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且，到时候，我们不妨让郑院判，在张兄的官凭上，把他入职的日期往前改一改，也不必改太多……” 朱厚照不等薛己把话说完，立即兴奋地打断道：“是把张阳当上太医的时间改成他救皇后之前！那样他之前救皇后的事情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这主意，我怎么之前没有想到。” “呵呵呵，皇帝陛下果然圣明，才思敏捷，臣不过了说了一，陛下便能明悟二三。这样修改入职日期的小伎俩，虽然瞒不过有心之人，然而堵住京中悠悠之口，平息物议，以正视听，却是足够了。”薛己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动声色地拍了朱厚照一个马屁。 “薛爱卿所言极是！正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哈哈哈，薛爱卿不但医术了得，这人品，朕看也是出类拔萃的嘛，等郑宗儒致仕，朕看这太医院院判之职，当属薛爱卿你最得朕意了！哈哈哈……”朱厚照被薛己几句话，扫进了这几天以来胸中的郁闷，高兴之下，立即开口封赏，便把太医院院判的职位，轻易地便许给了只有二十几岁的薛己，丝毫不顾现任院判郑宗儒还跪在地上呢。 “却是让陛下错爱了，臣之医术，比起郑院判，还有张兄他们，还是差得远了，如何可以胜任院判之职。”薛己这一头大汗，郑宗儒现在还没有致仕呢，朱厚照这样说，那不是在给郑宗儒上眼药？！郑宗儒是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然而给他这个小小御医穿几双小鞋却是轻松无比。而且郑宗儒一直以来对薛己也是重用、提拔有加，对薛己也是有知遇之恩的，他薛己哪里又有忘恩负义之心？ “行了，不必多说，朕也没有让老郑他这会儿就致仕的意思，老郑！刚才薛爱卿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得了得了，别跪着了，赶紧去把张阳的事情给办了，记得事情办得利索一点儿，不要给人留下话头儿！”朱厚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宗儒，这会儿对他也没有刚才那种气愤了。 “谢陛下，臣省得，臣省得。”刚才郑宗儒还被朱厚照嫌弃啰嗦，这会儿也不敢多说话，赶紧站了起来，也不顾双腿跪得酸疼，赶紧告辞，去办理张阳的事情，走出宫门的时候，只是深深地看了薛己一眼，意味不明…… 275章 阴魂不散 “我说哥啊，怎么咱们整日里忙活了这么多事儿，这光找人在市井里编排那张阳的段子，都废了不少银子了，可那姓张的狗崽子似乎还是优哉游哉的，连根屁的汗毛都没伤着，让我说，就应该早点找几个亡命之徒，直接把他给宰了，来得最痛快！” 京城闹市区，一个略显纷扰繁杂的茶馆中，两个人正坐在茶馆二楼的雅间中，一边吃着瓜子、听着楼下说书人说书，一边说着话。 而说话的胖子，正是已经许久没有露面的兴济张家的张宗谭。 “你个不学无术的，懂些什么？！莫要轻举妄动，坏了姑母的大事！”在张宗谭对面的，自然是他的大哥张宗说，而他所说的姑母，自然是张太后。 这两兄弟虽然因为之前跟张茂勾连，并且涉及倭寇等种种事情，而被禁足在家，要不是因为太后回护，这两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便逃脱处罚。 但显然他们并没有接受教训，反而变本加厉，更把他们所有的不顺，全都归结到张阳的头上，将张阳当成了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待风头一过，便又在京城内外出没，到处串联，甚至还想到处想办法，想要获知如今张茂的下落，要知道张茂的嘴里，可还藏着他们两兄弟的许多把柄。 而如今张阳能够在京城之中如此“出风头”，跟这两兄弟在后面推波助澜，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我是个莽撞人，哪懂什么大事小事儿，倒是看你们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也没看你们算计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咱们这些做外戚的，这辈子不也就是混吃等死，图个自己爽快，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念想不成？！”张宗谭有些不爽地说，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他对自己的哥哥张宗说，也不像以往那样言听计从了。 “所以就像咱们老爹他们那样？让个李梦阳打了，自己还要遭遇牢狱之灾？”张宗说有些不忿地说道。 这张宗说和张宗谭两兄弟的性子，跟自己的父辈张鹤龄、张延龄两兄弟倒是一脉相承。 孝宗皇帝在位的时候，张鹤龄、延龄两兄弟便仗着自己的姐姐独宠后宫，便把皇宫当作走亲戚一样，非常随意，更是横行京畿，用李梦阳的话来说就是：“招纳无赖，网利贼民、夺人田土，拆人房屋，虏人子女，要截商货，占种盐课，横行江河，张打黄旗，势如翼虎……” 当然这也是历史上外戚们的通病，只不过张家的两兄弟的吃相更加贪婪，更加惹人厌而已。 但是因为一直都有张皇后的回护，就连孝宗皇帝也不能拿这两人怎么样。 只等到孝宗皇帝即将离世的时候，曾将张鹤龄单独叫到宫中，虽然没有人知道孝宗皇帝对张鹤龄说了什么，但是别人却能看到他从宫中出来之时，额头都磕青了，而从孝宗离世，到朱厚照登位这四年的时间里，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一直收敛的很，想来大概是孝宗皇帝为了防止幼子登位，外戚干政，酿成大唐武皇后时的旧事，留下了些制约两兄弟的后手。 不过，张鹤龄，张延龄二人消停了，张宗说、张宗谭却不甘寂寞了。 张宗谭被张宗说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小厮闯进了雅间，然后跑到张宗说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哥，出了什么事儿了？”看见自己的兄长面色铁青，张宗谭也顾不上跟他继续斗嘴置气了。 “朱厚照竟然又封了张阳太医院御医的职位，妈的，还要再被召进宫去，去给皇后治病，我们之前做的事儿全算是白做了！”张宗说恨恨地说道。 “消息可靠吗？朱厚照那小子竟然也有这样的手腕？！”张宗谭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他哪里有这本事？是一个叫薛己的小御医进的谗言，哼！实在不行，就按你说的办，你不是认识些狐朋狗友吗？找几个背景干净的亡命徒！”张宗说说完，目光阴鸷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白芷你不必担心，张阳这会儿就被关在城南的一个小院子里，是锦衣卫的地方，整日里好吃好喝的，还有人伺候着，安全问题也不必担心，我哥那边使人盯着呢，都是北镇抚司衙门里的好手。”大兴隆寺中，张阳客房的正厅中，乔铃儿对白芷说道。 这几天，乔铃儿可没少往大兴隆寺这边跑，最让乔铃儿气不打一处来的事情就是，只几天不见，张阳这家伙的身边竟然又多出了两个狐媚子来，这会儿张阳犯错被软禁了起来，倒是暗暗地让乔铃儿有些解气。 当然，乔铃儿不会相信张阳真的非礼了皇后娘娘，他如果是那种急色之人，自己又哪里会如现在这般对他朝思暮想？只不过张阳这人的性子太过大大咧咧，太容易被人抓到把柄，这一次肯定也是如此。 “那张大哥他什么时候能被放回来啊？！真是的，一来京城就有这么多事情，小姐，等张大哥回来，你就劝劝他，我们不要在这京城里做官了，人家不都是说伴君如伴虎吗？这不张大哥第一次进宫就惹出了祸事，这要一直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我看我们还是回天津卫吧？”白芷还没说话，白苏儿倒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孩子话。”白芷看了白苏儿一眼，摇了摇头说道。 “怎么就孩子话了？京城里坏人那么多……”白苏儿有些不服地反驳道，话还没说完，外面便敲门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张乐。 “阿乐，你怎么来了？”乔铃儿看见张乐来了有些奇怪。 “铃儿小姐也在啊，正好，我来是请白小姐进宫呢。”张乐进来向几个女孩行了个礼，在座的几个也都不是什么藏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自然也没那么多讲究。 “嗯？！你说清楚，为什么白芷她也要进宫？出什么事情了？”乔铃儿有些不解地问道。 “张头儿他刚被加封了一个太医院的职事，这会儿正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治病呢，现在回来是让白姑娘她带上张头儿的药箱，而且给皇后看病，找一个女子帮忙，终归方便一些，白姑娘也有经验。”张乐笑着说，对自己的这个顶头上司的境遇佩服的可是无以复加了。 “啊？这么说张大哥是不是就没事儿了？可以回来了？”白苏儿在一旁高兴地说。 “应该是没事了，就凭张头儿他的医术，给皇后治病那不是手到擒来，小菜儿一碟，到时候给皇后娘娘治好了病，恐怕非但无过，还要有功，要升官了呢！”张乐摇头晃脑地说。 “还升官儿？！我倒是想皇帝老二赶紧大发慈悲，把张大哥的官给卸了，好让我们回天津，我看这官儿也没什么可当的。”白苏儿一脸不以为然。众人只是一乐，都当白苏儿的话是孩子话，不过若是张阳在这里，大概会与白苏儿升起知己之感。 276章 你是皇帝？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们，你们可来了，都等着你呢。(..info)” 刚刚来到大明门，白芷就远远地看到了罗祥已经等在那里了。 “罗祥？！怎么是你？”白芷看到罗祥没有说什么，一旁的白苏儿却是很奇怪，为什么是罗祥迎她们进宫。 原本小苏儿听说自己也要跟随白芷一起进宫，帮忙拿东西，心情紧张的，连走路都要顺拐了，可是这会儿见到了罗祥，惊讶之下，原本的紧张倒是忘却了许多。 “旁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吧，一会儿你们自然就知道所有的事儿了。”罗祥也不多说，转身便领着带着药箱的白芷和白苏儿从侧面的小门进宫。 罗祥的脚步很快，以至于白芷和白苏儿两人都来不及惊叹紫禁城的宏伟壮观，便已经被稀里糊涂地带到了坤宁宫的门口。 而这时候，张阳正穿着一身正六品的官衣。 没错，张阳虽然是正职已经官至四品，荣衔爵位更是到了三品，但是他如今以太医的身份入宫，便只能是正六品，而这也已经是超拔了。 要知道，太医院的最高官职，也不过是正五品的院使，之下则是两位正六品的院判，而张阳则是被“破格提拔”的第三位院判。 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还兼着正六品的太医院院判。 张阳可以说是大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了。 “张大哥，你没事吧？！”白苏儿终于看见了多日未见的张阳，三步并作两步便跑了上去，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绕着张阳左看看右看看，要知道上次去了一趟山东之后，张阳回来后，他的身上可是多了不少伤疤，别人不知道，平日里总是服侍着张阳起居的小丫头，可是清楚的很。 不过看了半天，小丫头苏儿似乎没有发现张阳身上有什么不妥，反而感觉有点白了、胖了……也确实，整日被关在一间小房子里，不能运动，还晒不着什么太阳，吃得又好，不胖才怪。 “好了好了，小苏儿，你就放心吧，我一点事儿都没有，走啦，进去给人治病了，当官儿当了没多久，就又当回本职了，哈哈。”张阳笑着揉了揉在身边看来看去的小苏儿的脑袋，对于这样一个小妹妹，张阳真是打心眼里往外透着喜欢，“芷儿，我没在这几日里，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挺好的。”白芷只是点了点头，似乎跟张阳并没有太多话，不过看着白芷那有些微红的面庞，却流露出一丝这个面冷心热的姑娘的内心真实情感。 “太医院院判张阳，求见！”坤宁宫外面的小太监，大声喊着，示意张阳入内。 “嗯……走，进去吧。”张阳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进了坤宁宫。 这会儿的坤宁宫还不像后世紫禁城的样子，后世紫禁城的坤宁宫是按照清朝时坤宁宫的原样复原，坤宁宫与其说是皇后寝宫，不如说是满族皇室的祭祀场所，不但有神龛，还有祭祀用的灶台，以及极具满族特色的大炕。 而这会儿的坤宁宫，则仅仅是皇后的寝宫，面阔九间，进深三间，中央开门，设有东西暖阁，保持着中宫皇后应有的典雅端正。 坤宁宫正厅正中，朱厚照正一袭黄袍，端坐在那里，而他的一侧，则坐着皇帝的母亲，张太后。 “臣张阳，叩见吾皇万岁……”张阳走进来，看了一眼端坐正中的朱厚照，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之色，整理了一下衣袖，就准备行三跪九叩大礼，这些礼仪，张阳在第一次进入紫禁城大朝会的时候，就已经有专门的人给他讲授了，张阳对于给皇帝行跪拜礼，倒是没什么抵触的心思，毕竟，入乡随俗嘛。 “行了，非常之时，就不必多礼了，张爱卿，快请入内察看皇后的病情吧。”朱厚照摆了摆手，张阳不在乎行礼的事情，朱厚照自己反而有些不适应了，赶紧止住了张阳。 而在朱厚照一旁的，曾经被张阳叫做“大娘”的张太后，则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张阳一般，在一旁自顾自地喝着茶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啊？！他？！怎么？”白苏儿一进坤宁宫，看见了原本化名朱寿的朱厚照，开始还以为这个朱寿怎么坐在这里，难道他真的是王子皇孙？可是听到张阳称呼朱寿为皇帝时，白苏儿立马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看见原本的小朱子，穿上了黄袍，很威严的坐在那里，白苏儿的惊讶更是无以复加，原本在白苏儿的印象中，皇帝一定是个白胡子老爷爷，至少也要比静海县的县令年纪要大上许多不是，怎么可能会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朱子？！ “民女白芷、白苏儿，拜见皇上。”白芷却是早有了心理准备，至少在朱寿调动大明海军舰队去营救张阳的时候，白芷对照着朱寿的年纪就已经有了猜测，所以这会儿却并没有多大的意外，赶紧的拉着白苏儿跪倒在地。 “行了，行了，你俩也起来吧，去帮助张爱卿，一起看一看皇后的病情吧……”朱厚照一如既往的好说话，甚至还偷偷地向白苏儿挤了挤眼睛。 看到白苏儿如此惊讶的表情，朱厚照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满足感，之前看到张阳见到自己反应如此平淡的时候，朱厚照还一直有些郁闷的说。 ………… 进入西暖阁，皇后夏彤睡得寝宫，张阳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天对自己又撕又咬的侍女桃子。 “张……张太医……那天……”桃子脸有些红红地，不好意思地对张阳说道。 “没事儿，也不怪你，当时也没时间说清楚。”张阳止住侍女桃子想要说的话。 “张太医，求你救救皇后……”侍女桃子用手绞着衣角，说道。可以看出，这个侍女真的是对皇后夏彤忠心耿耿。 张阳看着这个圆脸的姑娘，笑了笑说：“放心，分内之事。” 古人对于伤寒之症，犹如面对后世的种种绝症一样，往往是否能痊愈，很多都要听天由命，然而对于张阳来说，不就是感冒发烧吗？见惯了各种非典、禽流感之类的变异感冒病毒，张阳不觉得对付古代这些连青霉素都没见过的“土包子”感冒病毒有什么可怕的。 277章 医患关系 皇后夏彤的床榻被明黄色厚厚的帷帐所遮挡，视线根本无法透过，只是不时有轻微的咳嗽声，从内中传出。 而这会儿，郑宗儒和薛己也同样在皇后寝宫中随侍诊疗。 “郑太医，薛先生。”张阳向二人拱了拱手。 郑宗儒只是也向张阳还礼，但是没有说什么，倒是薛己，很温和地向张阳一笑，两人之前也已经有了不少接触，薛己经常登门讨教各种医学知识，两人算是虽然交情不深，但是却也一见如故的友人了。 “怎么样，皇后娘娘，具体有什么症状？”张阳转头询问薛己。 薛己跟张阳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也讨论过各种医案，所以对张阳也没有用那些艰涩的中医术语，只是简单地阐述了一下皇后夏彤的具体表征：“娘娘她这会儿一直高热不退，并有寒战。痰迹带有血丝，痰黄而稀薄。意识不清，嗜睡，常陷入昏迷，偶有呕吐，伴随胸痛。” “嗯……我知道了。”张阳点了点头，便随意地走上前，一把就撩开了皇后床榻前的厚重帷帐，丝毫没有顾及。 “你？！”郑宗儒一下就被张阳的举动所惊呆了，刚要上前阻拦，却被薛己给拦住了。 郑宗儒愤怒地看向薛己，不过薛己却看着郑宗儒的眼睛，摇了摇头。 立时，郑宗儒也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位虽说名义上是他手下的太医，但是这位爷可不是一般人，要知道之前他可是用了那种匪夷所思的“人工呼吸”的方法救了皇后，都没有被砍头的人。.info 要知道，在古代社会，嫂子溺水了，小叔子要不要伸手去救，都要进行一场德道大讨论的时代，因为伸手了，有了肌肤之亲，那就算是乱了伦常，违了礼制，更何况是臣子“人工呼吸”皇后？！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锦衣卫已经证明了张阳的行为确实是切实可行的救人方法，朝野物议仍然久不停歇的原因。 倒是大学士李东阳为张阳说过一句公道话：“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想到此，郑宗儒的怒火顿时一下就泄了下去，眼前这位嘴对嘴的方法都用过了，这会儿不过是望闻问切一番，似乎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而一旁伺候皇后夏彤起居的桃子，之前才认过错误，这会儿更不会再出言阻止。 至于其他人，张太后和朱厚照这会儿都在外间，张太后来坤宁宫也不过是做一个姿态，显然她并没有将夏彤太过放在心上，而朱厚照则纯粹是没心没肺，当然，若然是刘芸这会儿病重卧床，那朱厚照肯定端茶倒水，时刻不离，至于夏彤…… 张阳接下来倒是没有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过是用手背试了试皇后夏彤的前额的温度，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颜色，又试了试脉搏的频率。 “咳咳咳……”夏彤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然而双颊却因为高烧，而有些泛红，因为一阵剧烈的咳嗽，迷迷糊糊的夏彤一阵胸痛难忍。 迷迷糊糊的夏彤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只大手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之人，然而努力了一番，却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个高大的身影让夏彤觉得安心，就好像她坠入池塘之中，那个赶来救自己的身影一样，然而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影究竟是谁……父亲？兄长？还是…… “张……张阳……”突然，一个名字从夏彤的脑海里蹦出，然后夏彤便本能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皇后昏迷意识不清的时候，竟然能准确地喊出张阳的名字，这不禁令人想起了最近在京城里甚嚣尘上的种种传言。 郑宗儒和薛己两个人赶紧转过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张阳这一头冷汗啊……他不禁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芷。 难得的，白芷给了张阳一个白眼儿。 张阳一阵苦笑，招了招手，将桃子叫了过来：“注意给娘娘降温，用冷毛巾擦拭身体，然后，不要将这里封闭的严严实实，注意通风，这样有利于病人病情好转，另外，尽量给病人补充水分。” 说完话，张阳将夏彤伸出锦被的一只手又放回了被中，然后轻轻地离开床榻前。 “张……张太医，您，您是说，小姐她的病能治？！”桃子极力地压抑着自己沸腾的心情，然而眼泪却怎么也无法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 皇后夏彤的病情日渐沉重的这些日子，若是说谁的心情最为压抑，那绝对是眼前的这个小侍女桃子无疑。 而桃子，大概也是这整座庞大皇城之中，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夏彤安危，而不仅仅是因为她皇后的身份的人吧。 “自然，没有什么大事儿，我去跟朱……呃，跟皇帝说一说，你也放心吧。”张阳笑了笑说。 “张先生，如何？”薛己看见张阳这么快便检查完毕，便上前询问道。 “薛先生，你觉得如何？”张阳反问道。 “热邪入肺，积生热毒痰湿，辩证可分为风热犯肺、邪热内结、肺胃郁热、痰热雍肺、木火侮金。”薛己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嗯，没错，那就没错了，跟我一起去面见圣上吧。”张阳冲着薛己点了点头，然后出了皇后夏彤的寝宫，郑宗儒和薛己则紧随其后。 ………… “启禀圣上，微臣基本可以确诊皇后的病症，这会儿是否可以着手治疗？”张阳出来的时候，朱厚照已经在那里不耐烦地走来走去了。 “哦？皇后究竟得了什么病？”朱厚照看见张阳这么快便出来，高兴地问道。 “肺炎。”张阳就两个字便回答完了皇帝的问话。 “啊？这就完了？”对比郑宗儒的啰嗦，张阳的回答显然也有点让朱厚照不适应。 “嗯，皇后的病症因为在池塘之中呛入污水，着凉，再加上细菌感染，所以引发了炎症，现下只要及时进行注射抗菌治疗，当可在5到7日内，缓解病情。”张阳勉为其难地给朱厚照解释了一下。 “那太好了，既然如此，那张……爱卿你便赶紧给皇后治疗吧。”朱厚照虽然听不懂张阳所说的细菌是何物，但是曾经在天津就多次见识过张阳医术的朱厚照，倒是没有对张阳话中的细枝末节进行深究。 “咳咳……”正在这时，一直在一旁老神在在，如泥塑入定一般的张太后却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那个……张卿家，你的治疗方法，可有把握吗？” “应有九成把握。”张阳倒是不敢打包票，毕竟要进行青霉素注射，还要提前做皮试，万一皇后是青霉素过敏体质，那倒是很棘手，不过还好，在古代，虽然青霉素无法提纯到后世的标准，但相对的，因为没有后世的工业污染，这里的人的过敏性体质倒也不多。“那若是万一皇后出了什么岔子，张卿家，你应该心中有数吧？”张太后看了一眼张阳，又低下头去，吹了吹茶碗中的茶沫子。“还请太后放心。”既然敢在中国当医生，就要有直面医患关系紧张的决心，就算他张阳是“海龟”，那也早已经有面对国情的觉悟了，再说他张阳还练过武术不是…… 278章 投胎技术 给皇后治病，当然不会像给普通人治病那样简单。.info[] 首先，试药的环节自然必不可少。 原本，是有专门的太监是负责给皇帝皇后及太后等人试药的，不过张阳却坚持不愿意给健康的人乱用抗生素类的药品，所幸，紫禁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太监，罗祥派人随便找了找，便找了两个患了伤寒的小太监来。 其实，试药这种事儿，对一般没有什么职权的太监来说，是一件美差。 毕竟，真正碰上试药中毒的事情，国朝开初到现在以来，也难得碰上一两件，太医们也都是很惜命的，给皇室用的药往往以中庸平和为主，很少会选择那种药力猛，见效快的方子，也因此，药品的毒副作用很小，往往还有很多养生的效用。 再加上，太监试药后，若是药到病除，试药的太监还会有一笔额外不菲的赏赐，这对那些没有什么外快收入的太监们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因此，两个小太监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对于张阳给他们打针的行为，非但没什么抵触，反而有些兴奋。 这张太医的针虽然看起来比较奇怪，可是中医针灸他们见多了，估摸着也是大差不差的东西，而且中医针灸往往要插很多针，而注射青霉素，加上皮试，也不过打两针。 所谓的“试药”很顺利，两个小太监也都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过敏反应，青霉素注射也都没什么差池。 而且其中一个小太监的伤寒症状，在注射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就出现了好转恢复的迹象。 这让一直在一旁观察的郑宗儒觉得很不可思议，就连一直对青霉素有耳闻，有研究的薛己都觉得大开眼界。 而对于夏彤的治疗，对张阳来说，除了夏彤的身份尊贵之外，她的生理结构，自然跟其他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只是因为夏彤手臂上的血管很细很浅，结果很难找准，多费了些事儿而已。 不过因为白芷的技术已经在天津卫的时候就训练了出来，应付这样一点儿麻烦事儿，也不在话下。 因为给小太监试药，才给皇后夏彤注射，时间自然就折腾的久了，等所有事情忙活的差不多了，紫禁城中也已经暮色深沉，各处都已经星星点点，掌起了灯火。 给夏彤注射之后，张阳当然也不能离开，这会儿张阳正一个人，趴在坤宁宫外面的汉白玉雕花石栏上，张太后那些人早已经离去，所以张阳倒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张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张阳的身后传来。 张阳转过身来，不远处的宫灯照在来人的脸庞上，忽明忽暗。 “见过皇帝陛下……”张阳愣了一下，然后躬身下拜。 “这礼就免了吧，我觉得别扭，你也觉得别扭吧？”朱厚照揉了揉鼻子，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 张阳直起身来，看着朱厚照，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看着张阳笑了起来，朱厚照也忍不住跟着张阳一起大笑起来，然后一拳锤在张阳的肩膀上。 张阳也丝毫不客气，一拳捶还回去，这一下可比朱厚照用力许多，疼的皇帝一阵龇牙咧嘴。 “我去？！你要刺王杀驾啊？！”朱厚照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 “哈？！你小子不是还说要当大将军的吗？这么一下你就受不了啊？”张阳做出一副鄙视的表情。 “受不了？！要不咱俩再练练？！”朱厚照摆出一副兵痞的表情。 说完，两人对视，再次相视大笑。 笑过一阵，朱厚照也学着之前张阳的样子，趴在那汉白玉的护栏上。 这副样子若是让负责朱厚照起居的记录官看到了，大概又会跪下提醒半天。 不过，朱厚照自然已经把书记官给支走了，对于这样一个不着调的皇帝，大概书记官也早已经习惯了，乐得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说实话，我之前挺害怕的，害怕你一旦知道我是做皇帝的，大概便不会再如之前那般对我了。孤家寡人，哈哈，真是孤家寡人，做了皇帝的人，真是很难能有几个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而能在一起志趣相投，平等相处，就更是难能可贵了。朕……我真是很害怕失去你这样一个朋友……不过，张阳，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你这人确实是与那些凡夫俗子有所不同，果然，朕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趴在栏杆上的朱厚照，刚开始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故作深沉，可是说着没两句，就又开始沾沾自喜起自己的眼光独到，与众不同来了，这确实是朱厚照的风格。 “嗯，你是皇帝，我也挺意外的，真没想到，我们的大明朝会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皇帝啊……”张阳在一旁，丝毫不给伟大的皇帝陛下面子的感叹道。 “喂！”朱厚照很不满地瞪了张阳一眼，不过看到张阳满不在乎的样子，朱厚照也只能悻悻然地作罢，这会儿的朱厚照倒是很矛盾，之前朱厚照很害怕张阳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会如其他人一样，跟自己恭恭敬敬、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可是现在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之后，又开始恼怒张阳丝毫不给自己这个皇帝陛下面子了，这真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大概就好像乾隆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访，扮猪吃虎，终于揭开底牌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人依然不把他当回事一般――有一种微妙地失落感啊！原来自己之前一直都自我感觉良好的表错情啊！ 被张阳噎了半天之后，朱厚照才返过神来，叹息了一声，说道：“唉……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皇帝啊？” “怎么？当皇帝还不好？我以前听人说过，投胎也需要技巧，能投胎做皇帝，还是个太平盛世的少年皇帝，小朱子你的投胎技巧算是顶级了吧？”看见朱厚照有些郁闷，张阳笑着调侃他道。 “屁的投胎技术！以前当太子的时候，有父皇的庇护，我倒没有觉得当皇帝是一件多么苦恼的事情，可是真的当上皇帝之后，我才发觉，以前还不觉得那么无聊的紫禁城，竟然是如此的令人生厌，甚至让人一刻都不想待在其中！”朱厚照撇了撇嘴说。“哦？！”张阳看着朱厚照，觉得这小子实在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279章 君臣夜话 “你试过那种，天还没亮，就有人来叫你起床，如果你不起，外面就会一直有人在叫的生活吗？起床之后，你要在起居郎侍御史的目光关注下，开始读历代先祖的起居注，那些事无巨细的流水账，真是看过一眼，头脑就会发胀。（..info无弹窗广告）这还不算完，一天之中，无论你站着还是坐着，都会有人在一旁紧紧盯着你，你说的每一句话，干得每一件事儿，都会被人记录下来，甚至连出恭都不例外！但凡你想要放松一下，像现在这样，在哪里歪着、靠着，马上就会有人跳出来，对你大念祖宗圣训，念到你头昏脑胀为止！ “当皇帝之前，我还对大婚充满着期待，可是当我得知，就连大婚的时候，都会有人在一旁监察，甚至连一招一式都要按照规矩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平日里要批阅那连篇累牍、看似文辞优美，实则狗屁不通的繁冗奏折，一天就是好几个时辰，就连大朝会时，坐在四面透风，日晒雨淋的奉天门里的时候，都算是难得的闲暇时光，这样窒息一般的生活，这样牢笼一般的宫殿，张阳，你之前可以想象吗？”朱厚照虽然是位皇帝大人，可是毕竟也只是个小小少年，他说着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点儿委屈的眼圈儿都红了。（..info无弹窗广告） 张阳没有说什么，张阳确实难以想象，常年生活在这种完全没有自由、完全没有隐私环境中，会是怎样一种让人发疯的状态，试想一下，一个后世的小小少年，学习、运动，玩游戏，看漫画，读小说，甚至看日本爱情动作片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中年男人跟在身边，时刻提醒，你哪里做的不对，甚至连偷看一眼心仪的女孩儿，想要拉一拉女孩儿的手的时候，这个中年人都会跟在一旁，他了解你所有的隐私，并且记录在案，这是怎样一种折磨啊？ 若一直是这样，也许也就习惯了，可是朱厚照最大的悲剧却在于，他有一个过分宠爱他的父皇，他曾经在父皇的羽翼庇护下，拥有过一个完整的、无忧无虑的童年，而他原本曾经以为这为他遮风挡雨的羽翼会长久的存在下去，他会在这双羽翼之下快乐的长大，然后成为一个大将军，去为父皇开疆拓土，去为父皇守卫边疆，换做他来守卫自己的父亲，然后让父亲获得一个幸福的晚年…… 然而在突然之间，朱厚照就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父亲，然后被突然扔进了这个巨大的帝国牢笼之中，成为这个帝国的主宰，成为了这个帝国权柄的象征，成为了天神之子，成为了万民的偶像，而唯独，不再是一个人…… 这样巨大的落差，又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还不到20岁的少年帝王，适应的过来？！ 一时之间，张阳仿佛有些理解了眼前这位少年皇帝，不再认为属于他的烦恼，仅仅只是少年的逆反心理和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矫情之态了。 似乎是可以体会到从张阳手掌上传来的理解与善意，那一种仿佛来自父兄的关心，朱厚照略微平稳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 “原本其实这件事儿，我也就认命了，父皇就只有我一个儿子，老朱家的基业总要我来守护，若是我把这份基业给了别人，却恐怕连父皇的配祀祭飨，都难得保证，虽然父皇可能不会去在乎这么许多，可是我做人子，在父皇生前，没有机会尽孝，总不能在父皇身后，也如此心安理得，只是自己过得舒心惬意便行了。 “之前，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得，努力地想要成为父皇那样臣子们眼中的明君，可是，一段时间以来，我却发现，原来，臣子们眼中的明君，并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只要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当一个提线的木偶，那就是他们眼中最贤明的君主了！他们常说要亲贤臣，远小人，可是谁是贤臣，谁是小人呢？！若说朝中的那些大臣们是贤臣，然而他们之间的倾轧，他们那贪婪的嘴脸，他们那难看的吃相，他们那眼高手低的做派，到底哪里是贤臣了？！若说刘伴伴是小人，没错，他是个小人，爱权，爱钱！然而说这些话的人又哪里会想到，连今年九边的军饷都是刘瑾他殚精竭虑，东挪一点儿，西挪一点儿凑出来的！这几年，蒙古小王子那边不断叩边，边军的军饷稍微有一点短缺，边境就是烽烟四起；如今山东、四川，各地都是乱军流寇四起，招抚、围剿、安民，都是要钱，北方今年眼看就是大旱绝收，朝廷的银子是用一点儿少一点儿，这一点，那些贤臣想过吗？都说刘瑾贪得无厌，四处搂钱，可是朕却知道，他手下那偌大的内行厂，说是内库拨银子，可内库里连宫中用度都有亏空，又哪里有钱拨给内厂？还不都要靠刘伴伴自己筹钱？不要说新成立的内厂，就连锦衣卫，还不是要跟刘瑾要钱？他一个太监，又从哪里弄钱？！还不是要查贪官，抄家，然后弄来些银子？否则，朕又怎么会对刘伴伴这些年来的嚣张跋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谁能给朕弄来更多的银子，朕也让他跟刘瑾一样嚣张跋扈又怎样？！ “别的不说，就拿济南府被杨匪攻陷一事，之前刘伴伴才要在各地清查府库，刚刚查到济南府，济南府那么一个城坚池深的大城，就在一夜之间被盗匪攻陷了，府库被劫掠一空！济南府就真的跟纸糊的一样吗？事情真的就这么巧吗？朕看，不是那么简单吧？贤臣？小人？！哈哈……哈……” 朱厚照笑的有些悲愤，一时之间，张阳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 好一会儿，张阳突然对朱厚照说道： “其实，如果想来钱，还是有些办法的。” 朱厚照其实原本只是将张阳当做一个倾诉，以及发泄的对象，然而却没想到，张阳竟然给了自己回应：“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给你画的世界地图吗？”张阳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280 隆中对 殿前对 “你是说？”朱厚照当然记得张阳曾经在那个包子店油腻腻的餐桌上给他展示过的那一副世界地图，正是那副世界地图让张阳进入了朱厚照的视线，引起了朱厚照的好奇，才有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因缘羁绊，但是，朱厚照虽然聪明，但他毕竟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思维并没有后世人开阔，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弄明白张阳话中的意思，不明白，那副世界地图又如何有解决现下帝国僵局的契机。 “嗯，之前我走了一趟山东，见识过了如今山东地界上的叛乱，也见识过了大明帝国从农村，到城市的种种市井百态，算是有了一点儿自己的心得，小朱子，你若是拿我当朋友，我便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说道说道。”张阳扭了扭脖子，然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直接在那汉白玉石栏的位置，坐了下来。 “张大哥，你只管说。”朱厚照也有样学样，也找了个地方，倚在那朱漆的大柱子下，也坐了下来。 张阳点了点头：“那我想到哪便说到哪了，在我看来，山东一带的叛乱，原因大致有三个，首先是天灾，天下大旱，很多地方秧苗枯死，绝收之势已现，很多地方的农民已经开始出外就食，原本我大明朝稳定的农业社会结构被打破，必然造成流寇增加；其次便是马政，因为马政的种种弊端，让养马成为压在很多农民身上的沉重负担，而一旦农民所养之马出了一点儿问题，那么农民们根本无法承担赔偿马匹损失的代价，如此即便最老实的农民，为了活命，也只能选择铤而走险，而一旦有了榜样，效仿之人自然云集而影从，就例如杨匪的头目，杨虎，以及他手下的几员大将，都是以前的马户，变成了马匪，最后成了叛乱者；最后一个原因，便是海禁！因为海禁，靠海的渔民无法捕鱼为生，而山东半岛的丘陵地形、气候，又不像内陆平原地区适宜耕种，甚至因为盐铁专营，靠海的居民无法以盐为利，种不出粮食，又不能捕鱼，他们靠什么为生？于是，胆大妄为者必然成为海盗，勾结倭寇，走私为生！倭寇、海盗，乱民，再加叛军，山东局势如何不乱？”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朝廷现下正是缺钱、缺粮、缺马，却唯独不缺叛军！天灾自不必说，因为蒙元占领了北边，不断叩边，我大明又缺少养马之地，为了抵挡蒙元进攻，朝廷无论如何离不开战马，如今施行马政，尚且只能维持一个战略守势，若是没了马政，我大明的骑兵不更是被抽了脊梁，到时候，不能只能被蒙元予取予夺？！至于海禁，不必说海禁原本就是祖宗成法，是为了防止倭寇袭扰，海禁之下，倭寇尚且如此横行无忌，若是没了海禁，倭寇这样的疥癣之疾，岂不成了心腹大患？”朱厚照对于张阳的说法不以为然，显然，朱厚照并不是那种能说出“何不食肉糜”的糊涂皇帝，他对于帝国的局势，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所以说，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这世界地图之上！有纸笔吗？！”张阳提高了一点声音说。 “笔墨伺候！”朱厚照也大声喊了一声，而旁边一个身型有些佝偻的太监，很有眼色地便递上了笔墨，并为朱厚照和张阳两人掌灯，而这个太监还吩咐了旁边一个小太监，拿来了皮裘和坐垫，为朱厚照和张阳两人取暖，毕竟虽然已经四五月份，可是夜晚的天气仍然有些凉意。 张阳和朱厚照两人也顾不上周围太监的忙活，张阳把拿来的宣纸，铺在地上，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毛笔，便在这张大宣纸上写写画画。 “这里是大明，这是太平洋，这是美洲……对，就在这里，这里是安第斯山脉，在这里有一种叫做马铃薯的植物，生长在地里，再往北，这里有一种叫做红薯的作物，再往北，这里能找到玉米。这三样东西有两个共同点：耐旱，产量大！只要有了这三种作物，那么对抗如今的大旱和粮食短缺，便不是一个难题！而且这里还有大量的黄金！” 张阳停歇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有些兴奋的朱厚照一眼，继续那毛笔在大宣纸上一画：“还有这里，记得这个大岛吗？” “嗯……是澳洲？”朱厚照的记忆力倒是不错。 “没错，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虽然岛上大多数地方是荒漠，不适宜粮食种植，但是这里却可以成为天然的牧场，成为大明朝的养马基地，而且因为孤悬海外，绝对不会有其他人侵扰！除此之外，在这里还有大量的优质铁矿石和煤矿，我们只需要付出极少的成本，便可以得到大量的铁和煤。”张阳再次说出了一个更加令朱厚照兴奋的消息。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朱厚照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只要能够开拓这两片地方，那么钱、粮、马，铁等东西，我们就应有尽有。”张阳肯定地说道，看到朱厚照已经被充分提起了兴趣，张阳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甚至其实朝廷想要获得银子，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是什么？你快说！”朱厚照这会儿已经被张阳忽悠的心跳加速、瞳孔放大、口干舌燥了。 “我认识一个友人，叫做辛仁，是个大商人，我从他那里得知，虽然如今我大明朝还实行海禁，然而在南方沿海地区，所谓的海禁其实早已经形同虚设，每年都会有大宗贸易从沿海进出，贸易额，怎么说呢，反正从辛仁估计，至少是我大明国库年收入的几倍！也就是说，所谓的大明海禁，没有禁了别人，反而是禁了朝廷自己！”张阳终于把事情说到了最关键的所在。能够把美洲、澳大利亚，以及对外贸易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的，自然就是大海，而妨碍着大明帝国驶向深蓝的最大阻碍，自然就是海禁！ 281章 运筹帷幄之中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坤宁宫殿前的汉白玉石上，让原本的石头，真的变得光洁如玉，光可鉴人。(..info) 张阳和朱厚照继续席地坐在殿前，有些忘我地交谈着。 “唐小乙，你知道吧？”张阳继续说道，话题似乎被绕了开去。 “嗯，我知道，锦衣卫的暗探嘛，之前就在莱州卫，当斥候。”朱厚照点了点头说。 “嗯，之前，唐小乙也跟我聊起过，他说过，他最敬佩的将军是韩青龙，勇武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因为韩青龙不贪，不克扣军饷。而韩青龙几乎是唐小乙在莱州卫、威海卫一代见过的唯一一个不吃空饷，不喝兵血的将领。一般的卫所，卫所的将领除了贪墨克扣兵饷之外，还把卫所的士兵当成自己的奴隶一般，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这些士兵比一般的农民更苦更累，而且对土地的收成毫无支配权，与其说他们是士兵，更不如说是那些卫所将领的奴隶，而且因为大明帝国的军户制度，这种奴隶制度还是世袭的！ “如此一来，卫所的士兵自然大量死走逃亡。对于这些士兵的缺额，卫所的官兵也不会上报，而只是日复一日地再接着吃这些士兵的空饷。而即便是剩下的那些士兵，也因为长期缺乏军事训练，而只进行农业劳动，所以毫无战斗力，再加上这些士兵没有恒产，更无恒心，更遑论士气、军心，他们的战斗力甚至还要低于普通的农民，是处于战斗力最低点的奴隶兵！不要说对付倭寇，即便是碰上拿着木叉的农民，也往往是一触即溃。所以说，即便是杨虎不去攻打山东，之后也会有其他人揭竿而起，而山东也一样会快速沦陷！”张阳缓缓地将他在山东地界所见所闻。（..info好看的小说） 而朱厚照这会儿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朱厚照并没有质疑张阳话的真实性，因为他知道张阳根本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他危言耸听。 虽然之前朱厚照也对大明军卫的战斗力逐渐丧失有所了解，然而听见张阳的叙述，朱厚照才觉得有些心惊胆战，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如今还坐在紫禁城中，而没有被起义军推翻，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这是大明陆军，而大明海军甚至还要更加糜烂！”张阳显然并不准备让朱厚照松一口气，继续说道，“莱州卫的卫所军官可以让士兵给军官种地来增加收入，但是威海卫海军的驻地，土地贫瘠，盐碱化严重，于是威海卫的将领便开始贩卖私盐，贩卖私盐之余，他们为了减少军舰的养护费用，更直接倒卖大明的军舰，将三桅的大舰，连同舰上的各种大明的最新火炮，一齐卖到东瀛，甚至直接卖给海盗！更有甚者，很多海军军卫甚至直接跟倭寇、海盗们勾结，蛇鼠一窝！他们的危害甚至会比那些真正的倭寇和海盗还要大！如此一来，帝国的海疆根本形同虚设！所谓海禁，如今除了能够限制贫苦的老百姓外，对于倭寇、对于海盗、对于那些大海商们来说，海禁简直是他们的一件保护符！是他们垄断大明绵长海岸线的天然屏障。” “那张先生认为，当下，朝廷应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局面呢？！” 旁边那个拿着烛台的太监听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说话字正腔圆，却明显加快了速度。.info 因为太监的突然插言，朱厚照和张阳才转过头来，看向那说话的太监。 “刘伴伴？！你怎么来了？！”朱厚照惊讶地说道，原来刚才一直为张阳和朱厚照秉烛之人，竟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 “奴婢心忧皇后娘娘的病情，处理完了杂物之后，便来坤宁宫探一探情况，恰逢陛下与张先生在纵论天下大事，奴婢一时被张先生所言吸引，听得入了迷，有些忘我，这才唐突插言，还请陛下恕罪！”刘瑾说完，将烛台放在一边，便跪倒在地，冲朱厚照磕了一个头。 “罢了罢了，恕你无罪！你继续掌灯，张阳，你继续说。”朱厚照摆了摆手，这会儿他哪有心思跟刘瑾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刘瑾道谢之后，赶紧爬了起来，继续给朱厚照和张阳掌灯。 “要解决这些问题，根本上是，便是废除兵户制度，建立募兵制，建立职业兵制度，并实行兵员的应征和退伍制度，让一般军人不再是终身职业以及世袭职业。但是这些事情涉及的利益群体太多，阻力太大，要想一蹴而就，恐怕会引起全国范围更大的动荡，不过我们可以首先从大明的海军开始施行。”张阳顿了顿，感觉嗓子有点儿干，而刘瑾伺候人的功夫那是炉火纯青，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伺候人了，不过刘瑾的眼力价还是在的，一看张阳口渴，立马让一旁端着茶水的小太监，递上茶水。 “多谢！”张阳喝完一口茶水，向刘瑾道了一声谢以后，继续说道，“而对于大明海军的改造，我们则可以跟开放海禁同时进行！我们可以在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建立港口税关，开放海上贸易，向海商征收贸易税，而收上来的税款，我们可以反哺给海军，增强海军的战斗力，并由海军打击走私、打击海盗，保护海商的正常贸易和开拓航路。并且全面放开沿海民众的捕鱼权、海洋养殖权。” 张阳用手在地图上指了天津、威海、胶州、宁波、上海、泉州、月港、乃至现在香港的地方，可以说把后世中国的几个最大的进出口港口都包含在内了，既然要开海，自然步子就要大一些，将门，甚至门框都拆下来，今后国家即便再想禁海，难度也会很大。 “那么解开海禁之后，我们有什么好处呢？首先，解开海禁之后，海上贸易增多，沿海民众的经济活动增多，生活自然会改善，而朝廷则可以从海商的贸易活动中收取大量关税，有了这些钱，必然可以缓解一下朝廷目前的燃眉之急，而今后，海关的财源，必然可以成为朝廷一个巨大的、稳定的收入来源！ “其次，开放贸易和捕鱼权之后，东瀛等周边国家可以正常的与大明贸易，那些有着东瀛官方背景的倭寇必然会减少，开放捕鱼权，沿海渔民可以捕鱼为业，有了生活来源，沿海海盗必然会大量减少，而海军的加强，又可以打击倭寇，约束那些不法的大海商，如此形成良性循环，我大明海晏河清之日，想必不会太远。 “而之后，海军改革的成果出现之后，再开始逐渐改革大明其它军卫的阻力就会减少很多，我们就会有时间对大明的军事制度进行缓慢和坚定的改良。而海禁打开之后，我们还可以以朝廷的名义，鼓励民间对于海外土地的探索，可以封赐那些发现新土地的人发现地的官职，并赐封爵位，然后对新开发的土地进行移民殖民，再加上朝廷官方的开拓行动，那么我之前所说的澳洲、美洲，自然可以陆续开发，形成巨大的贸易航路之后，我大明如今的内部矛盾可以向外转移，而外部的资源、技术、文化，则可以向大明内部进行输入。” 张阳所说的，其实都是后世的一些常识性的东西，而至于航海及殖民，则直接照搬了欧洲这会儿正逐渐徐徐展开的大航海时代的一些国家的政策和可以借鉴的经验。 而这些东西，对张阳来说是常识，但是对于眼前的朱厚照和刘瑾来说，则是闻所未闻，朱厚照这会儿已经两眼冒着小星星，跃跃欲试了，而刘瑾在一旁则是一副深思的表情。 若是张阳这会儿是跟其他某个大明的文臣说出，大概可能会被嗤之以鼻，甚至被斥为大逆不道，但是朱厚照原本就离经叛道、从不循规蹈矩，张阳的这些说法，可以说正和了他的心思。 而作为大明朝最大的“泥瓦匠”，刘瑾自然最了解如今大明朝花团锦簇表面下的千疮百孔，虽然刘瑾并不知道如今西方世界正开始如火如荼的大航海时代，东西方世界的地位对比正开始逐渐逆转，可是刘瑾，甚至朱厚照，也能隐约地感觉到，大明朝如今正在一个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之上，可知道是知道，刘瑾和朱厚照的个人和时代的局限，让他们不可能找到扭转大明朝由盛转衰这个大趋势的办法。于是，张阳的这些话，恰恰就如一个火星，一下崩进了两人的大脑之中，一发而不可收拾。 282章 绑架 “张大哥，张大哥，夏……皇后，她的烧退了，你过来看看吧。” 张阳正在口若悬河的时候，白苏儿跑过来，跟张阳说了皇后夏彤的病情好转的消息。 白苏儿跑过来的时候，还偷偷地看了朱厚照一眼，不过白苏儿根本不知道该对眼前这位皇帝陛下说上点什么，于是，说完一句话，便转身急匆匆地又跑回了坤宁宫。 “嗯，今天便说到这儿吧，刘瑾，刚才张阳说的话，你都记下来了吗？”朱厚照点了点头，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刚才因为专注地听张阳说话，现在他的腿都有些发麻。 “回陛下的话，张先生刚才所言，奴婢已经使人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了，绝不敢有误。”刘瑾在一旁点头回应。 刘瑾也是从小太监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如今能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那也不是偶然的，至少他这份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水平，就可见一斑。 “很好，接下来，司礼监去把今天张阳所说的内容整理出个条陈出来，然后发给内阁讨论研究一下，这件事儿，刘瑾你要务必办好。”朱厚照继续吩咐道。 “放心吧，陛下，此中轻重，奴婢省得，待奴婢回去，今晚便会使人将张先生的经国之策，好好整理完备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瑾躬身回复。 “很好，张阳，刘瑾，这便跟朕一起去看看皇后的情况吧。”朱厚照点了点头，在刘瑾和一众小太监面前，朱厚照又恢复了作为帝国皇帝应有的仪态，略微整了整身上的便服，便率先走进坤宁宫。 “公公，您请！” 接下来，张阳想要让刘瑾跟着皇帝第二个走进去。 “张先生，不要跟杂家客气，以张先生经天纬地之大才，杂家区区一个残缺之人，又怎敢走在先生前面。”说着，刘瑾一把拉住了张阳的胳膊，做出一副很亲热的样子，携着张阳，一起走进坤宁宫。 说实话，在见到刘瑾之前，刘瑾在张阳的印象当中一直是一个大奸大恶的死太监，说话必然是阴阳怪气，甚至肯定还有点儿心理变态。 然而在见到刘瑾之后，张阳却发现，眼前之人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一副样子，甚至那斯文的面庞，还会使人略略升起些好感。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若是一个长得就像奸臣，一见便让人心生厌恶之人，他怎么可能平步青云，一直做到这个如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呢？ 除非朱厚照也是心理变态，否则又怎么可能用这样一个人执掌相当于帝国中枢的司礼监呢？ 当然，长久以来形成的固定印象，让张阳也不可能如此快地便扭转过来，被刘瑾亲热的拉住之后，一下子就让张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阳来到大明之后，见过的太监也不少了，不过与一个太监，而且是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太监，如此“亲密接触”，还是让张阳一阵不能适应。 还好，进入坤宁宫之后，刘瑾便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张阳，和张阳并肩走在朱厚照的身后。 原本，张阳在刘瑾的心中，其实不过是朱厚照身边的一个稍微懂一些奇淫技巧的弄臣而已，即便张彩曾经多次在刘瑾面前提起张阳，可刘瑾浸淫政坛这么多年，见惯了一个个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又怎么会把张阳这样一个小角色放在眼里。 即便是这次去西厂出面营救张阳，其实也不过是看在张彩的面子上，不愿驳了自己首席谋士的脸面。 然而今晚，在坤宁宫外，刘瑾偶然的机会，听见了张阳的一番言论，他却实实在在地对张阳的印象有了180°的大改变。 至少眼前这个张阳那开阔的眼界，天马行空一般的思维，就是刘瑾他这十几年宦海生涯所仅见的，然而刘瑾这会儿却无法把握张阳这个人可以对这个大明帝国带来怎样的影响，而自古高明的改革者，似乎也不一定都能带来好结果。 变法让秦国奠定统一天下基础的商鞅，因为触动了权贵阶层的利益被五马分尸；妄图改变大汉倾颓之势的王莽，由万人敬仰的圣人，沦为了遭到千古唾弃的奸贼，而他所建立的新朝也在瞬间土崩瓦解；而即便是人品高洁如王安石者，他的变法也并没有给宋王朝带来什么根本上的改变…… 现在若是几年前的刘瑾，他绝对不会做出刚才那般亲近张阳的举动，即便他高看张阳一眼，他也只会不动声色，会拿着手中的筹码，静待张阳的发展，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才会下注，买定离手。 然而现在，刘瑾却已经深刻地体会到，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若他不能把握住最后的契机，那么一切都将会万劫不复。 而此时，张阳的出现，恰恰就成了刘瑾眼中的一个契机，一根大明帝国，更是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 坤宁宫的西暖阁中，夏彤已经沉沉睡去，而她的高烧也终于在青霉素的作用下，逐渐退了下去。 朱厚照正准备安排张阳和白芷、苏儿他们就近歇息，以备夏彤的病情反复，正在这时，朱厚照的那个贴身侍卫朱一匆匆赶了过来。 “什么？！刘芸她被人绑架了？！谁干的？！”朱厚照听到朱一带来的消息，真是出离了愤怒，这会儿朱厚照的心情可远比他听到皇后落水的时候要激动的多。 “回禀陛下，据大兴隆寺驿馆的人说，今日刘姑娘她独自出门采买，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然后一个小乞丐来到大兴隆寺送了一封信，说信中有刘姑娘的下落，大兴隆寺的驿官不敢擅自做主，张先生他又进了宫，所以驿官便将信送到了宫门……”朱一将事情一一道来。 “信呢？！拿来！”朱厚照急切地说道。 “陛下！”朱一双手将信呈上，这信的信封已经被打开，里面已经被再三确认过并没有施毒，否则也送不到朱厚照的手上。 “信中说了什么？”张阳也赶紧凑了上来。 信上只是歪七八扭的写了几行字： “张阳，若要你女人活命，酉时城北乱葬岗，一人前来，后果自知。”…… 283章 逆鳞 其实刘芸几天前就已经想离开京城返回天津了。 毕竟家中还有一个大病初愈的老母亲，让刘芸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虽说这次在张阳的邀请下来到京城，其实也是刘芸的心中所愿，但是原本她其实是没有打定主意的，不过在刘母听说了张阳邀请自己的女儿之后，极力主张刘芸不应该驳了恩人的面子，再三怂恿刘芸才让刘芸下定决心的。 其实，知女莫若母，更何况刘母久病在床，根本接触不到别人，平日里只能跟刘芸一个人相处，对于刘芸的细微变化，刘母自然洞若观火，又何尝看不出自己女儿对于张阳的那点儿心思？ 虽然也知道张阳跟白芷有婚约在身，可是刘母却觉得自己拖累了自己女儿这么长时间，即便是希望渺茫，也不愿意女儿就这样蹉跎了青春年华。 不过，跟着张阳来到京城之后，敏锐的刘芸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根本就误会了张阳的意思，再加上朱厚照那小子整天来纠缠，刘芸又还哪里不明白张阳叫自己来京城的目的？！ 所以，想明白之后，刘芸心中那一份儿对于张阳的念想，就深深地压抑在了心中，可是又恰逢张阳“调戏皇后”事件，结果张阳被软禁了起来，这种时候，刘芸当然没办法说走就走，只好跟白芷她们一起担惊受怕了几天之后，在今日才得知张阳没事了的消息。 既然知道了张阳没事了，刘芸就准备趁着张阳还没回来的当口，自己离开京城就算了，也免得离别之时，刘芸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让张阳和白芷他们看出端倪，徒惹人笑耳。 于是，刘芸便不声不响地准备去京城的集市，采买些京城的特产，好歹也算来了一趟京城，当然不好空着手出去。 而且刘芸既然要走了，自然不愿意驿馆里的驿官派人跟着自己，将驿官好生打发了之后，便自己去了集市。 没想到正是这样一个当口，刘芸就被蹲守在大兴隆寺周边的几个人给抓了个正着！而这些想当然地就觉得既然刘芸是跟张阳住在一起，自然是张阳的女人，抓住了她，就不怕张阳不就范……可这些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刚好碰到了这个帝国的皇帝最隐秘的一块逆鳞…… ………… “小朱子，你现在不必着急，既然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在见到我之前，必然不会对刘姑娘有什么不利举动的。”张阳安抚着有些躁动不安的朱厚照，这会儿，他们已经不在坤宁宫里了，而来到了前朝一间偏殿，并叫来了乔龙以及乔龙手下的那几个得力助手，以及朱厚照身边的那十个大内高手。 之所以只找了这么几个人来，因为张阳觉得这件事儿越少人知道，那么从自己这边泄露消息的几率自然就越小。 至于刘瑾，刘瑾倒是不太清楚朱厚照对于刘芸的心思，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刘瑾也没有功夫在朱厚照身边伺候，所以朱厚照让刘瑾去办之前他吩咐过的事情之后，刘瑾便已经告退了。 在张阳看来，这会儿跟他有仇，并且有胆子敢劫他的人的仇家，不外乎也就那么几个，近的有焦黄中、张家的小公爷，远的有张永还有兴济张家那俩活宝兄弟。 而这些人显然都在京城有很大的能量，以及消息渠道，若是兴师动众的，自然很难瞒过这些人的耳目，那么刘芸的处境自然更加危险。 没错，张阳这会儿也算是一个应对绑架事件的专家了，自他来大明这段时间，碰上的绑架事件就已经有三四起了，先是白家老掌柜，接着是自己，又是辛梓眉，这会儿又是刘芸，张阳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工藤新一转世了。 原本张阳经历过那么多次绑架事件之后，已经很注意对身边人的保护了，一般白芷她们出门，总会有个锦衣卫的手下跟着，可是百密一疏，再加上这些天张阳和朱厚照也是被皇后的事情缠得脱不开身，这才疏忽了对刘芸的保护。 “哼！他们这些亡命之徒，连锦衣卫指挥佥事的亲朋都敢劫走，那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的？！这些狗杀才，朕要是抓住他们，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夷灭十族，方可解朕之心头之恨！”朱厚照咬牙切齿地说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语气更是阴冷地仿佛要掉冰渣子一般，虽然朱厚照平日里的脾气不错，虽然这孩子很任性，还爱闹别扭，但很少能见到他发脾气的时候，总体来说是个讲道理的人。 不过脾气不错却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陛下，依微臣浅见，现下当务之急，是派出精锐的锦衣卫番子，分别前往几个可疑的所在，盯住有嫌疑的人物，查看动静，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乔龙向朱厚照抱拳说道。 “哦？！乔镇抚，你认为都有哪些人可疑？”朱厚照精神一振，赶紧追问乔龙。 “那陛下，臣下就斗胆说出几个不敬的猜测了？”乔龙有些谨慎地说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乔龙，你有话便直说。”朱厚照有些不耐烦地说。 乔龙也不再矫情，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的头儿，他自然非常清楚张阳都得罪过谁：“最有嫌疑，并且有魄力对付张阳的几个人不外乎英国公张家的张仑，焦阁老的儿子焦黄中，大太监张永，还有兴济张家的张宗说、张宗谭！” “嗯？！张宗说和张宗谭二人，朕不是已经责令他们在兴济闭门思过吗？！怎么他们又来到了京城？！”朱厚照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回陛下话，此二人在月前便已经偷偷来到京城，之前关于张大人的谣言事件，背后也有他俩的身影！”乔龙赶紧据实以报，张宗说、张宗谭二人自觉秘密来京，不会有人发现，然而又怎么能逃过北镇抚司衙门的耳目，特别是这两兄弟的特征这么明显。“这两个狗杂种！哼！派人盯紧了他们！不管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此二人干的，这一次朕都定饶不了他们！”朱厚照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露。 284章 单刀赴会 不得不佩服锦衣卫的效率，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张永、张仑、焦黄中、张氏兄弟近期内的活动情况就已经被调查清楚了，并把情报摆在了北镇抚司衙门的案台上。.info 张仑和焦黄中二人近几日的行动大多有迹可循，因此嫌疑最小，至于张永，因为张永位高权重，即便是锦衣卫也无法全部获悉他的行动情况，至于张氏两兄弟，因为两人是秘密来京，而之前锦衣卫也没有特别安排人手跟梢，所以对于两人近几日的活动情况也只有大概的情报，不过令这两人目前嫌疑最大的线索则是，从今日上午开始，张氏两兄弟便已经离开了他们在京城的临时住所，出城去了。 “其他人的地方继续安排人盯梢，现在马上派人加大搜寻力度，务必尽快找出张氏兄弟的下落！那么，现在人手已经到了城北乱葬岗了吗？！”乔龙面色严肃向正在跟他汇报情况的手下询问。 “回镇抚的话，现在张乐已经带了十个人分批出城，迂回前往乱葬岗了。”回报的人赶紧说道…… ………… 酉时，用现在的时间来说，就是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 其实张阳他们接到刘芸被绑架消息的时候，时间就已经在酉时中了，月亮都已经高挂天空。 绑架刘芸的那些人，之所以把时间订的这么仓促，除了是为了让张阳根本没有时间准备外，还因为酉时之后，戌时北京城的城门就会关闭。 因此，在北镇抚司仓促定下简单计划后，张阳便已经“只身”前往北城，骑着马，并准备出城。 而乔龙手下身手最高的姜成，以及箭术超群的唐小乙则乔装成要出城的商旅，一前一后，远远跟着张阳。 张阳来到城门的时候，城上钟楼处的已经传来了一声悠远的金属敲击声，而伴随着这一声响，进出城的人都纷纷加快了脚步。 在北京城为了让所有城门能够在同一时刻开启或关闭，人们便以钟楼的钟声作为启闭城门的号令。 对于守卫皇城的京师九门来说，每天的清晨和傍晚，只要钟楼的钟一敲响，除崇文门外，其余城门就会开始打一种被称为典的金属敲击器。(..info) 而每次关城门都要打三次典，每打一下，门都只关上一部分，直到打第三下时才完全关闭。 就像那时人们形容的“城门响点不等人，出城进城要紧跟”。 否则除非有特殊命令开门，任何人都是不能被通融的。 而这会儿，已经是第二下典声了，不过在城门内外，依旧排着长长的进出城队伍，等待进出城，而排在队尾的那些人明显已经不可能在今日里进出城了，对此，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自认倒霉，至于，张阳这会儿当然来不及跟着出城的人流排队出城了，而是径直走到城门。 “什么人？！”守门的卫兵看不出张阳的身份，厉声喝止。 张阳也不多说话，只是很隐蔽地将自己的锦衣卫腰牌展示给卫兵看，那卫兵只看了一眼，原本脸上狞厉的神色便立即转换成谄媚的笑容。 “这位爷，您请，您请，小的妨碍爷您公干了。”守卫城门的卫兵点头哈腰地对张阳说道。 张阳也不跟守卫废话，点了点头，便迈步穿过长长的城门甬道，出了北京城。 不过，张阳可以这样亮明身份出城，唐小乙和姜成两人就为难了，他们可以肯定绑架者肯定安排了人守在各个城门处，以确定张阳的行踪，若是姜成他们俩也学着张阳这样高调地出城，姜成只能尽量在队伍的前端插队。 “喂！你小子，怎么敢插队？！”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壮汉怒声谴责姜成。 姜成恶狠狠地瞪了那壮汉一眼，然后很隐秘地做了一个手势。 看见这个手势，那壮汉立即偃旗息鼓，甚至连队都不排，一溜烟便跑了开去。 姜成这手势其实是京城里最大黑帮黑虎帮的一种表明身份的手势，那壮汉显然是个识货的，自然知道惹上了他自己惹不起的人。 至于唐小乙，这会儿已经在城门口看不到他了，显然他也有自己出城的办法。 ………… 出城之后，又行约莫两里的路程，便已经到了城北的乱葬岗。 虽然北京城即便城外也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可是到了这乱葬岗的所在，却是真的难得看见一个人影了，走上小土丘一般的乱葬岗，不时传来几声被张阳行走过惊起的乌鸦凄惨的叫声，再加上远处若隐若现的磷光鬼火，即便张阳是个无神论者，心中也不禁有些忐忑。 不过张阳想到，不少锦衣卫精锐就埋伏在左近，唐小乙和姜成两人更是离自己不远，让张阳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张阳在这并不算大的乱葬岗上转了一圈，却是连鬼影都没有见到一个，更遑论那些绑架了刘芸的绑匪。 正当张阳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阵咳嗽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坟头传来。 紧接着一个干瘦的，仿佛僵尸一般的身影，提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向自己走来。 张阳心中一凛，一下子抽出那把还是在青县缴获的东瀛刀，指着来人，厉声喝道：“站住！来者何人？！” “咳咳咳……莫要动怒，莫要动怒，这位爷可是姓张？”那提着油灯的人影听话的停下脚步，用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向张阳询问。 “没错，某正是姓张！”张阳听出是一个老汉，也稍稍放下心来。 “咳咳……那就没错了，老汉是这里的守墓人，之前有人交予老汉一封信，说是酉时会有个姓张的来，就把信给他，这乱葬岗，数日也见不得一人过来，既然大爷您这个时候过来了，又是姓张，想必不会有错。喏，这信老汉便交予你了。”那老汉，说着便从换种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封，又向前走了几步，将信封放在地上，便转身走了。 张阳看那老汉离去，遂上前捡起信封，查验过没有问题后，才掏出信纸，借着月光仔细观瞧。 信封上仍然只有寥寥几个字。 “戌时，太清观，过时不候。” 然后信封中还有一块碎布，张阳一下子就认出，这正是刘芸之前身上穿的衣服撕下来的布片。 看完了信，又看到那片碎布，张阳气得一阵咬牙切齿，这些绑匪看来倒真不是无脑之人，这一手玩得漂亮，之前锦衣卫的所有布置全部落空，而本来时间就已经非常紧迫，如果再次召集锦衣卫，重新布置，显然根本来不及了，张阳再次跨上马，然后找到刚才那守墓老汉，询问了太清观的所在之后，拨马便走。张阳也没有去通知唐小乙和姜成，因为他知道两人见他走了，自然会跟上，至于外围的那些锦衣卫，张阳也顾不得了。 285章 绝境！ 从弘治皇帝到如今的朱厚照，两代皇帝都非常崇佛，对道教倒是不太感冒，所以在京城四周有着大大小小的佛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于是京城里的佛寺，无论是大乘佛教，小乘佛教还是藏传的喇嘛教，无一不是香火鼎盛，然而佛教兴了，道教自然就落了下风。 特别是这太清观，离着北京城又远，按照如今来说，已经过了5环外，自然香火就更加稀少，观里有点能力的中年道士早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跑到别的地方求生谋食了，如今观中也只剩下了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道童在此惨淡求生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今日下午的时候，老道士正在打扫道观，就有几个戴着毡帽的粗鲁的汉子闯了进来，原本老道士还以为终于来了香客，刚要上前，就被一脚踹倒在地，然后被人五花大绑，还堵住了嘴，跟自己的小道童一起，丢在了道观后院的柴房中。 ………… 张阳策马来到太清观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三刻，即便有着明亮的圆月高悬，也仍然难以看清楚四周的情况，而太清观中也没有丝毫灯光，更不听见一点儿人声。 将马拴在太清观门口的下马石旁，张阳纵身跳下马，然后抽出身上长刀，就准备只身入观。 张阳这会儿并不知道唐小乙和姜成是否跟在自己左近，更不知道一开始布置在乱葬岗的那些锦衣卫有没有跟上，不过张阳掂量了掂量手中的长剑和怀中的两个装满了固化硝酸-甘油的罐子，义无反顾。 推了一下太清观的大门，大门并没有上锁，只是轻轻虚掩，吱呦一声大门便向后敞开。 因为在夜里赶路，张阳的眼睛早已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凝神望去，整个道观的大院中，似乎并没有其它人在，而正前方的真武殿也是殿门大开，远远望去，便只有那泥塑的，早已经失去原本颜色的三清祖师，高高坐于神座之上，连原本应该亮着的长明灯都已经熄灭。 迈步进入真武殿，整个大殿中因为缺少人气而有些颓废和腐朽的味道，并混杂着道观中总会有的烟火味和长明灯的火油味儿。 张阳还来不及多想。 “呜呜呜……”一阵挣扎的声音和铁链碰撞的声音，在这一片安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阳转头望去，一个娇弱的身影正被人用铁链结结实实地绑在大殿右侧的一根红漆大柱之上。 “刘姑娘？！”张阳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被绑架的刘芸。 张阳也顾不上其它，赶紧上前，将刘芸嘴中塞得麻布给取出来，然后就准备挥刀砍断绑住刘芸的铁链。 “张大哥！快走！这是陷阱！”嘴中的麻布刚刚被张阳取出，刘芸便已经开始焦急地大声喊道。 可刘芸的话音刚落，便有几支火箭射入这座太清观。 轰的一声，整个大殿便被瞬间点燃。 没错，刚才张阳闻到的火油味儿，并不仅仅是太清观中长明灯的油味儿，而是整个大殿都被淋上了火油，甚至除了火油之外，大殿外面和屋顶还堆满了易燃柴草，甚至是火药！ 于是，火势一发而不可收拾，即便如此，殿外还不时有箭支射入，似乎生怕张阳不死。 “张大哥！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快点儿走！咳咳咳……”刘芸带着哭腔大叫着，因为大喊还呛入了不少因为火起而产生的浓烟。 “别说话，屏住呼吸！”张阳作为急救医生，当然明白，在火场之中，很多人并不是直接被火烧死的，而是被烟呛死的，他赶紧制止大喊，然后抽刀对准绑着刘芸的铁链猛砍。 从扶桑人那里缴获来的长刀锋利异常，然而绑住刘芸铁链有好几条，而且每条铁链都有手指粗，即便刀很锋利，仍然使劲儿砍了八九刀，才把铁链给彻底斩断，而被铁链长时间绑住的刘芸则因为双腿气血不通，一下子软倒在地。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太清观原本就是不太结实的大梁就已经被烧断。 轰隆！ 房梁砸在真武殿的大门口，溅起一阵火星，剧烈的热风呼啸而来，让张阳和刘芸两人一阵呼吸困难。 “正门出不去了，我们往后面走！”张阳一把抱起刘芸，就往真武殿的后面冲去。 然而刚刚绕过神像，张阳立即傻了眼，因为真武殿的后门已经完全被堵住了，火势比前面还要更加猛烈一些。 “张……张大哥……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刘芸被张阳拦腰抱着，她抓着张阳的衣襟，抽泣着。 在被人绑架来的时候，刘芸最盼望的就是张阳能来救自己。 然而这个时候，刘芸却无比的自责，她宁愿张阳不要来救自己，不要因为自己而涉嫌，陷入如今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别瞎说，不关你的事儿，是我连累了你，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把你救出去的。”张阳抚了抚刘芸已经被大火烤焦的发梢，柔声说道，然后轻轻用手指将刘芸的眼泪拭去。 虽然嘴上说着要救刘芸出去，可是张阳这会儿心中却无比焦急。 猛烈的火焰让真武殿大殿这会儿的空气都仿佛像是燃烧了起来，两个人这会儿即便是矮着身子，也同样开始呼吸困难，喉咙灼痛。 “我就要这样死了吗？没想到会死在这里……”张阳有些绝望地想着，然而当他的目光看向正柔柔地看着自己，似乎一点儿也不为自己马上就要葬身火海感到害怕和绝望。 刘芸似乎并不把眼前的绝境当做烈火地狱，因为似乎只要有张阳在的地方，她都会觉得幸福、平安、喜乐…… 这样想着，刘芸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不！我绝不会死，更不会让刘芸这样的好姑娘，因为我死在这儿！”张阳摇了摇头，让自己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模糊头脑清醒一些。 张阳开始快速地想着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和刘芸脱险的东西，那把长刀显然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剩下的还有……硝酸-甘油！对！是硝酸-甘油炸弹！张阳暗骂自己因为慌张，差点忘了还有这样的逃生办法！ 286章 女真 张阳当然不是准备用硝酸-甘油炸弹把真武殿的墙体炸开，那样的话，不说炸开炸不开的问题，只怕一旦墙塌了，这个年久失修的整个大殿也会跟着倒塌，张阳和刘芸两个人估计还没有被大火烧死，就先要被砸下来的殿顶给活埋了。 所以，张阳自然要用更加简单，更加稳妥的方法。 那就是直接把炸弹扔到被殿顶横梁阻住的大门口！ 张阳抱着刘芸来到真武大帝像的背后，然后从背囊中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硝酸-甘油炸弹。 刘芸这会儿已经昏迷了过去，倒是不必担心她被爆炸声惊到，于是张阳丝毫不犹豫，直接把炸弹扔到了正剧烈燃烧的横梁处。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真武大殿都震了一下，让张阳有些害怕这座看起来颓败不堪的大殿就这样垮塌下来。 不过还好，整个大殿的建筑质量似乎要比后世的豆腐渣工程强上不少。 好一会儿，烟尘散尽，原本真武殿大门口处剧烈的大火已经全部熄灭，那根衡量也被炸成碎片。 不要怀疑，剧烈的爆炸将殿门处的氧气瞬间消耗殆尽，而因为没有氧气，那附近的大火自然瞬间熄灭，并给张阳留出一道畅通无阻的逃生道路，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物理知识的运用。 来不及多想，趁着大火还没有重新阻住大门，张阳抱住刘芸便冲出了真武大殿。 刚刚冲出真武大殿，火势便又重新覆盖住整个真武大殿，然后不一会儿，真武大殿的屋顶也被烧穿，又是一声巨响，那屋顶轰然塌落，又是一阵烟尘和火苗四散。 看着自己和刘芸已经被烧焦的衣角，张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心中暗道侥幸，若是再在那地狱般的火场中再多待一会儿，自己和刘芸大概就可能一块“穿越”了。 不过显然，张阳和刘芸还并没有真正脱离危险，因为一出火场，他便已经听到了太清观外的喊杀声和马匹飞奔时带起的沉重的马蹄声，不时还有几声箭支钉在太清观大门上的咄咄声！ “咳咳咳……张……张大哥……”这时候，因为出了火场，氧气充分供应，刘芸也悠悠醒转。 “没事了，刘姑娘你在这里藏一下，我看看外面的情况。”张阳看见刘芸醒转，终于放心了一些，轻轻给她擦了擦脸上因为大火而布满的黑灰。 张阳的这一下举动，倒是让刘芸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了，深深地把头低下，一眼都不敢看张阳。 这会儿张阳自然顾不上去考虑刘芸现在的小心思，把刘芸放在远离火场的墙边之后，便来到太清观大门旁，侧着身子，悄悄向外张望。 令张阳非常意外的是，原本他觉得，即便锦衣卫的大队人马为了隐蔽踪迹悄悄包抄过来，无法形成什么阵型，但是对上这么一伙绑匪，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加上神箭无双的唐小乙和身手不在乔龙之下的姜成，那不更是十拿九稳。 这也是为什么张阳敢于就这样冒冒失失便敢只身独闯太清观的原因，因为锦衣卫们过往给张阳留下的无敌形象，让张阳非常有底气。 然而这会儿太清观外面的情况却全然不是张阳想当然的那样，因为太清观中刚才剧烈的爆炸，在太清观外面的密林之中，刚刚赶到的数队锦衣卫的精锐屡次想要冲出密林，进入太清观，营救张阳，可是每次都是刚刚冲出几步，便被一阵箭雨给射回去，而且每次都有几个锦衣卫中箭倒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原来这会儿太清观外面正有七八骑戴着毡帽的骑兵，一边叫嚣着，一边策马在马上弯弓搭箭，高超的马术和箭术都让张阳叹为观止。 甚至张阳还看到，其中一骑竟然冲着锦衣卫的队伍就冲了过去，在胯下骏马四蹄腾空的瞬间，身体和马匹形成相对稳定的平衡时，一箭射出，箭支便准确地钉在一个锦衣卫的喉咙处，之后，马匹落地，绕了一个圈，再次回转回来。 借着月光和背后的火光，张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骑士脸上蔑视的笑容，似乎他刚才只是猎杀了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兔子一般。 而之后，其余的几个骑士，更是不甘人后，轮番前冲，射箭，将锦衣卫们彻底压制在太清观外稀疏的密林之中，无法动弹。 偶尔才有几箭回射，只不过，那些箭支根本够不着那些策马快速移动的骑兵。 仅仅这七八骑弓骑兵，绕着这小小的太清观不断来回，竟然将四周的四五十名锦衣卫压制的动弹不得！ 而张阳也明白，如果这会儿他要是在这太清观前露一下头，这几名凶悍的骑兵，绝对不会介意顺手来一箭，钉在自己的喉咙上！ 不过，外面凶悍的骑兵们显然也已经被刚才张阳的硝酸-甘油的剧烈爆炸惊动了，不过因为之前锦衣卫们的冲击，让他们无暇顾及罢了。 这会儿，锦衣卫被压制，撤回了密林之中，那几个骑兵其中之一得了领头的命令之后，便转过马头，冲着太清观大门，就直接策马而来。 张阳赶紧隐藏在太清观的门后，然后抽刀准备。 显然，那个骑兵以为张阳还困在熊熊燃烧的真武殿中，根本没什么防备，便策马冲进了太清观。 张阳在马进入太清观的一瞬间，一刀就砍在那骑兵坐骑的前蹄上。 锋利的长刀一下子就把那匹马的右前蹄砍断，那马哀鸣一声，便前扑倒地。 毫无防备之下，那骑兵直接从马上摔了出去，在太清观长满杂草的院子中，翻滚了好几个跟头，而他头上的毡帽也摔在了一旁。 这个骑兵竟然是个光头，只在后脑勺上，留着一根不过巴掌长的小辫子。 一个词汇突然在张阳的脑中闪过： “金钱鼠尾！”即便是对历史不是特别了解的张阳，自然也知道，这样明显的特征只有一个指向，那就是女真人！ 287章 亡命 那个摔在地上的女真骑兵，似乎摔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info) 正当张阳准备上去补一剑的时候，那骑兵却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骑兵穿着一身粗布制的满是破洞的衣衫，外面罩着一层黑乎乎，油光发亮的皮甲，皮甲的很多地方早已经磨得开了线，这样的造型似乎可比后世的犀利哥。 那骑兵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留下来的鲜血，似乎有些迷茫，然后看向眼前持刀的张阳，忽然咧嘴狰狞一笑，露出了他那一嘴的黄的发黑的大牙板，那一脸横肉，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的真武殿的映照下，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饿鬼。 “你傻了啊？！来啊！来啊！”张阳冲着这女真骑兵大声喊着。 笑了一笑之后，那女真骑兵吐了一口带有血沫子的浓痰，然后刷的一声，抽出了他挎在腰间的弯刀，挽着刀花就朝着张阳走来，似乎根本没有把正在叫嚣着的张阳放在眼中。 “哼，有点儿意思啊。”张阳握紧了手中的刀，回忆着乔铃儿教给自己的运力技巧，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呼吸和肌肉位置，屏气凝神。 “呀咦咦！！”那女真人一阵叫喊着，冲上来，当头就给了张阳势大力沉的一刀。（..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一刻，因为张阳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张阳的视线里，女真骑士的动作仿佛变慢了一般，而那把长刀在张阳的手中，就仿佛以往他握着的手术刀一般，在这一刻，张阳并没有紧张，或者害怕，一切都变得高度专注，仿佛这就是张阳的手术台，而眼前的女真人不过是一个等待他切除的肿瘤罢了。 呼！ 张阳一个侧身，一下子躲过了女真人那势在必得的一刀，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 那女真人一刀没有建功，转过身来，正准备再攻，可是突然觉得腹部一痛。 而转过身来的张阳，手中长刀的刀剑，一抹鲜血，顺着刀尖留下，滴在地上。 女真人低头一看，他腹部皮甲遮盖的范围之外，已经有一个巨大豁口，鲜血直涌而出，甚至连肠子都淌了出来。 原来，刚才张阳在躲过那女真人一刀的时候，长刀一侧，在与女真人交错而过的时候，刀锋已经将那女真人的腹部斩开。 “啊啊啊啊！！”那女真人这样一刀砍中，非但没有失去战斗力，反而怒气勃发，根本不顾那伤势，仍然以往无前的冲了上来，刀势甚至比第一刀来的还要猛烈！ 锵！！ 这一刀张阳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只能横刀一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刀挡下，张阳直觉得双手酸麻，眼瞅着长刀就要脱手，长刀的刀背也被压在肩膀和锁骨上，压得生疼。 “呀呀呀！”那女真人竟然再次使劲儿，直接将张阳压得半跪在地，弯刀也嵌入了张阳的肩膀上，鲜血瞬间将张阳的劲装染红。 噗！ 正在张阳马上就要握不住刀的时候，突然从外面飞来一箭，一下子射在这女真人的后脑勺上，直入脑干的位置，箭头从他的嘴中穿出！ “咯咯咯……” 女真人口里发出一阵咳血的声音，原本压在张阳刀上的力道瞬间消失，然后张阳就这样看着这个女真人在自己的面前，陡然睁大眼睛，然后瞳孔开始涣散，失神，然后软软倒下。 这一下，显然这个女真人彻底死透了。 “唐小乙，干得好！”看见这神出鬼没一箭，张阳心中暗暗赞道。 “达及！！” 张阳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太清观外面另一名女真骑兵显然看到了自己同伴的死亡，他撕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便策马向太清观冲来，跟在他身后，另有两名骑兵也红着眼睛冲了过来。 “狗崽子！去死！！”为首的那骑兵二话不说，一边骑马，一边弯弓搭箭。 张阳想也不想，往边上打了一个滚，然后在背囊中掏出剩下的那一个硝酸-甘油炸弹，使劲儿扔出。 噗！ 一支利箭从张阳的身侧射过，直直地钉在张阳不远处的地上，箭支的尾羽一阵乱颤。 紧接着！ 轰！！ 还没等那骑士射出第二箭，硝酸-甘油炸弹便在太清观的院门口爆炸。 片刻之后，烟尘散尽，之前为首的那一个女真骑士已经不见踪影。 而两外两个骑手，则因为突然的爆炸，被胯下受惊的马屁一下子给掀翻在地，其中一个倒霉的，脚还被马镫缠住，然后被狂奔惊马直接拖了出去，拖了一会儿，便好像一只破麻袋一般甩在一边，一动不动。 剧烈的爆炸声，让其余的女真骑士的坐骑也一阵骚乱，让那些女真骑士好一阵忙碌，安抚坐骑。 趁着这个时候，密林中的锦衣卫们终于在姜成的率领下趁机冲了出来，而远处的唐小乙也趁此机会，连出三箭，箭箭不落空，射下三人。 “撤！撤！”仅剩下两骑女真骑兵见大势已去，也不停留，一拉缰绳，左右开弓，又射中了两名锦衣卫，然后开始疯狂突围。 “去救张大人！”姜成大声喊道，带着几个人便翻过已经被炸塌的太清观大门。 张阳看着姜成带着数个锦衣卫冲进来，心情一松。 “张大人！张大人！你没事吧？卑职疏忽，竟让张大人身涉险境……”姜成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有些自责地对张阳说道。 “我没事儿，多余的话不必多说了。”张阳摆了摆手，将长刀入鞘，然后站起身来，就去看坐在墙边的刘芸，“刘姑娘，还好吧。” “张大哥，多谢你来救我，我没事儿……”刘芸这会儿也缓过神儿来，在张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张阳的话还没说完，刘芸的脸色突然大变，一把将张阳推开。 人在情急之时，总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一米八七的张阳一下子就被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的刘芸给推倒在地。 正当张阳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的时候，就看到一支长箭已经插在了刘芸的胸前！张阳转过头去，正看到在太清观倒塌的大门一侧，之前那个女真人还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因为已经被炸掉一条腿，他显然是用着最后的力量射出一箭，而一箭过后，这女真人也喘完了最后一口气儿…… 288章 肺切除 张阳看了远处那射出一箭的女真骑兵一眼之后，赶紧回过头来，扶住已经软倒在地的刘芸。 “张……张大哥……我要死了吗？咳咳……”刘芸躺在张阳的怀中，有些虚弱地说，不时咳嗽两下，从嘴里咳出一些血沫子。 “说什么傻话！有我在，你怎么会死？！撑住，坚持住，我马上就治好你！姜成！快点，去找热水和干净的布，我要手术！”张阳握住刘芸的手，安慰着她，然后冲着身边的姜成急着说道。 而这会儿，刘芸已经晕了过去，张阳知道，这是刘芸已经出现了失血性休克的症状。 所幸，张阳在来之前就考虑到可能会出现危急情况，已经在他的背囊中带上了跟随自己从现代而来的那个急救手术包。 张阳这会儿首先要做的就是为刘芸进行快速补液，采用锁骨下静脉穿刺的方法，进行1000毫升的生理盐水输液，暂时提升血压。 不过这种输液并不能长时间进行，以免刘芸出现肺部水肿，恶化伤势。 而显然，在这么靠近火场的位置，根本无法进行手术，因为大火所引起的四处飘散的灰烬，很容易会污染伤口。 还好，锦衣卫们随后就在太清观的后院中，找到一个没有被大火波及的柴房，还从柴房中救出一老一小两个道士。.info[] 获救的道士倒是很快帮张阳找来了所需的热水，以及一些干净的布，并把存放在道观库房中的油灯全都拿了过来。 因为白芷和苏儿并没有跟在自己身边，很多准备工作就只能张阳一个人进行了，包括术前消毒、准备生理盐水，以及准备输液等。“我现在要准备给刘姑娘输血，姜成，你去找几个锦衣卫兄弟，我要测试他们的血型！”张阳对姜成说道。张阳当然不知道刘芸的血型，张阳这会儿也没有a抗和b抗的血清，但张阳这会儿也并不需要知道这里每个人的血型，他只需要将刘芸的血分成数份，然后找一些锦衣卫们分别采血，然后混合，一顿时间之后，如果血液不发生凝集，就说明这个锦衣卫的血型与刘芸相和，那么就可以准备输血。这里多提一下，张阳自己的血型是o型血，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医学界都认为o型血可以万能输血，不过随着医学的发展，人们已经在o型血的血清中发现含有抗a抗体与抗b抗体，可引起受血者不同程度的红细胞溶血，即便不会引起急性凝血症状，也会不同程度的降低受血者寿命。 很快，血型的匹配结果就出来了，随后赶来的唐小乙和另外一名锦衣卫与刘芸的血型匹配。(..info) 确保了血源之后，张阳就开始准备给刘芸进行手术。 那个女真骑兵射出的箭斜插入了刘芸的右胸，从她的右乳下方射入，卡在两条肋骨之间，伤及了右侧肺叶，但因为那女真士兵射箭之前大量出血，因此开弓的力度不强，弓箭并没有形成贯穿伤，而只是插在肺叶上。 张阳在刘芸的胸右前外侧切口，先将箭头取出之后，发现刘芸的右侧肺叶裂伤严重，必须进行切除。 而且刘芸这会儿胸腔内有大出血，情况危急。 “准备输血！”张阳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给唐小乙和姜成讲了要领之后，便让两人自己用针管采血，虽然有些儿戏，不过所幸锦衣卫中的这些人也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汉子，倒是没说二话。 张阳先在刘芸肺裂处安置两把止血钳，在钳间剪开后，将上叶向后牵开，打开纵隔胸膜，显露出上叶肺门血管。 先游离出肺动脉的尖支和前支，分别结扎、切断。 然后处理肺上静脉的尖支、前支和后支。 打开水平裂及斜裂的上半部。在两肺裂相交处的深面，可找到上叶动脉的后支，结扎、切断。 将受伤严重的肺叶切除，然后用丝线先从肺门向外穿针，绕过止血钳连续缝合，取下止血钳，收紧缝线后再绕回作第2层连续缝合。 这种缝合法既可避免出血，又可防止漏气。 虽然手术条件很差，没有无影灯，时间又紧迫，再加上旁边就是火场，跳动的火光，让柴房内光线时明时暗，很不稳定，可张阳拿着手术刀的手仍然稳定、精确，并且有条不紊。 很快，张阳就将刘芸受伤的肺叶切除。 肺切除后，张阳继续在刘芸的第8或第9肋间，腋后线与腋中线之间，安放一条引流管，然后开始用温盐水冲洗刘芸胸腔中的污染和积血…… ………… 正当张阳在给刘芸进行紧急手术的时候，乔龙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而随后，朱厚照也亲自带着大量的侍卫赶来。 “刘姐姐已经救出来了吗？”看见剧烈燃烧的太清观，朱厚照焦急地询问乔龙。 “陛下，刘姑娘已经被张大人救出来了，只是……”乔龙了解完情况后，向朱厚照回报。 “只是什么？！”朱厚照声音不自觉地放大。 “刘姑娘中了贼子一箭，这会儿张大人正在对刘姑娘进行抢救！”乔龙跪在地上说道。 “什么？！刘姐姐在哪儿？！带朕去看她！”朱厚照一听刘芸受伤，头都炸了，一下子便翻身下马，要去看刘芸的情况。 “陛下！张大人吩咐过，他正在手术，任何人不要接近，陛下，张大人医术通神，定会将刘姑娘救回，还请陛下放心！”乔龙赶紧拦住朱厚照说道。 朱厚照听到乔龙如此说，又想起还有张阳这个举世无双的神医在，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 不过刚刚平静了一会儿，朱厚照又马上愤怒了起来，看着乔龙咬牙切齿地说道：“到底是什么人绑架还伤了刘姐姐，乔龙你查出来了吗？！”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看去，朱厚照的表情越发狰狞，面对皇帝的滔天怒火，即便是乔龙，也有些背后冒汗，赶紧回答道：“绑架刘姑娘的人是9个女真人，现在这些女真人跑了一个，死了7个，还有一个活口！伤刘姑娘的女真人已经毙命。”张阳的第二颗硝酸-甘油炸弹，炸断了为首女真骑兵的腿，又让一匹惊马将第二个骑兵活活拖死，而第三个骑兵则被惊马翻下马，摔在地上，而这个命大的骑兵就是锦衣卫抓到的活口！ 289章 酷刑逼供 “审的怎么样了？到底谁是幕后主使？！”乔龙进入锦衣卫搭建的临时营帐，向正在审问那个女真活口的锦衣卫询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而朱厚照则阴沉着脸跟在乔龙的后面。 “乔头，这女直蛮子似乎不会说汉话，问他什么，他都叽里咕噜一顿。头儿，你看是不是找一个会说女真话的兄弟过来？”负责审讯那个女真骑兵的锦衣卫看到乔龙进来，赶紧回答道。 “不会说汉话？！来人，先把他的右手的筋挑了。”乔龙看了被绑着跪在地上的女真大汉，心想，朱厚照可就在旁边盯着，这会儿哪有那功夫，直接下令道。 “得令！”两个锦衣卫上前就准备拿刀挑断那女真汉子的手筋。 那女真汉子看着上来的两个锦衣卫，有些心虚，手一个劲儿的往后缩。 “哼哼！不会说汉话？！不会说汉话怎么知道我要挑你的手筋，而不是脚筋？！看来乔某要教教你怎么说汉话了，手筋先不忙挑，先把这杂碎的指甲给我一个一个地给拔了！”乔龙看见这女真汉子躲闪的目光，冷笑一声，再次下令。 那女真汉子眼见瞒不过去，倒也光棍，直接用汉话开骂：“汉狗！你爷爷我可……” 乔龙可不等那女真人骂完，直接上去就是一耳光，直扇的那女真人两眼冒金星，两行鲜血从鼻孔处留下。 “你！” 那女真人刚开口，乔龙回手又是一巴掌，这一下，直接把那女真汉子的后槽牙都给打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赶紧的，指甲给我拔了！”在乔龙这里被审讯，可没什么人权可言，更何况被审讯的还是女真人。 那女真人被乔龙扇得还没有回过神儿来，手指处就一阵钻心的疼，十指连心，指甲被人拔掉的感觉，那绝对是苦不堪言。 而且这折磨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因为一个人可是有十个指甲。 锦衣卫一边给女真人拔指甲，那女真人就一边骂，而他一边骂，乔龙就左右开弓扇他耳光，这样快速、不间断、高强度的审讯，最容易让被审讯者甚至来不及构筑心理防线的时候，就直接崩溃。 很快，那女真人的十个指甲就被全都拔掉了，那女真人倒也算是个汉子，一直到疼晕过去，都不招一个字。 “弄醒他！”就算这女真人晕过去，乔龙也不打算放过他。 旁边一个锦衣卫听到乔龙下令，直接将刚才就准备好的冷水泼在这女真人的身上，哗啦一声，这女真人便被泼醒。 还没等醒来的女真人说话，乔龙直接一摆手：“把他的门牙掰了！” 一个拿着火钳子的锦衣卫上前，掰住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女真人的下巴，让他说不出话来，而火钳子则夹在那女真人门牙上。 另外一个锦衣卫则使劲儿摁住这女真人的头，让他无法动弹。 这掰门牙也是有学问的，如果使劲儿一下子掰断了，疼是疼，但是就只是疼那一刹那，而锦衣卫们掰牙，可没那么好心肠，而是慢慢地掰，充分地让这女真人体会到牙被掰断的疼痛与恐惧。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随着嘎嘣一声，女真人喷出一口鲜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着狞笑着的锦衣卫手中火钳上，一颗黑黄色带着血迹的断牙。 接着，这女真人就再次利索地疼晕过去。 等到这女真人又被一盆凉水泼醒的时候，他已经赫然发现，火钳子已经夹住了他另外一颗门牙了。 不对，这不合套路啊！ 他们拔完自己一颗牙，应该先问问自己招不招啊！这怎么还没问，就开始拔第二颗牙了？！ 这女真人有些莽直的大脑，显然无法理解锦衣卫的审讯手段，他们似乎并不打算从自己的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而仅仅只是要折磨他取乐。 还没等这女真人想明白，他的上下四颗牙就都已经被掰断了。 不得不称赞一下这女真人生命力的顽强，要是换了一般人，这么折磨法，就算不被折磨死，也早就疼疯了。 被拔掉第四颗牙的时候，这女真人并没有疼晕过去，而只是疼得躺在地上，大脑昏昏沉沉的。 就听见帐篷里的几个锦衣卫们对话。 “什么？另外一个活口已经招了？！那头儿，咱们把这个杀掉？” “杀掉？！为什么要杀掉？削人棍！手筋脚筋砍了，眼珠子挖出来，舌头拔掉，耳朵捅了，他不是想当爷们吗？！把他下面那玩意儿骟了，然后给我扔回女真人那边，告诉他们好好养着他！得罪了咱们锦衣卫，还想死？！” 锦衣卫们当然只抓了这么一个活口，但好在，这个女真人不知道自己是唯一的活口，听见自己的同伴招了，而自己又要遭遇如此悲惨的折磨，他终于崩溃了，躺在地上，虚弱地喊道： “我也招了！我也招了！” “想招了？！晚了！来人，先把他下面给我骟了！”乔龙一声冷笑，一挥手说道。 两个锦衣卫则冷笑着上前去给这女真人脱裤子。 “我知道是京里一个姓张的爵爷找到我们头儿的！他们许诺要帮我们打点朝廷上下，让朝廷不管我们去朝鲜那边打草谷的事儿，他们只说让我们帮他杀一个仇家，其余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杀了我！杀了我！！”那女真人看见锦衣卫过来扒自己的裤子，心里一惊，飞快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说了出来。 原本这一小队女真人，就和之前刺杀朝鲜桂城君的是一波人，相比于建州三卫的熟女真，他们是更往北，也更加野蛮的野女真。 今年全国性的大旱，让北边的女真人也不是很好过，不过这些女真人除了可以打猎之外，还可以“打草谷”，而这次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朝鲜人的头上，不过原本准备速战速决的女真人，却被朝鲜人拖住，一时之间竟然破不了城。 为此，这一队精锐的女真骑兵来到北京一带，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杀朝鲜的使团，让他们无法进京告状；第二就是带了些东珠，准备贿赂朝中大臣，让大明不要干涉女真部族的战事。 恰在这个时候，张家的两个活宝兄弟就找到了这一队女真人，两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在张家两兄弟看来，由胆大包天的女真人出手干掉张阳，那么即便皇帝发怒，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而在这些女真蛮子的眼里，不过是杀个人罢了，无论杀的是大明朝的哪位达官贵人，反正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刀，杀了人，办完了事儿，他们就回自己的白山黑水逍遥自在去，大明难道还能为此派大军去找他们麻烦不成？ ………… “姓张的爵爷？！胖子还是瘦子？”乔龙听见这女真汉子的话，止住两个拿着弯刀，要给这女真人做“绝育手术”的锦衣卫，突然问道。 跟张阳有过节，姓张，还有爵位，那么显然就只有三个人，小公爷张仑，以及张宗说、张宗谭两个兄弟，而张仑与张宗说、张宗谭二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体型上的，张家的那活宝两兄弟可都是胖子，而张仑作为武家子弟，就算身手一般，可是那身材确实匀称的很。 “是胖子！是胖子！”被乔龙这样猝不及防的一问，这女真人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说道。 听见这女真人这么说，乔龙不禁和朱厚照对视了一眼，显然二人都心中有数了。 “张宗说！张宗谭！！若是刘姐姐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全家偿命！！”朱厚照咬牙切齿地说道。“行了！把他拖下去！”看见朱厚照在那边发狠，乔龙可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小声吩咐手下，将那个女真人带走，这会让倒不忙杀他，之后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290章 去找姑母 “哥，女直蛮子那边还没有动静吗？他们能行不能行？姓张的那小子可是狡猾的很，连海盗王张茂那么狠的人物不是都栽在这小子手里了吗？就这一小队女直蛮子，而且那姓张的小子如果带了大队锦衣卫人马去……”虽然跟女直人牵线搭桥的人是张宗谭，但是具体跟女直人交涉的人却是兄弟二人中的大哥张宗说。 “哼，张茂那老海盗不过是贪心那小子手里的炸雷，人心不足，才栽了大跟头。这次姓张的那小子绝想不到出手的人会是女真骑兵，就算真带去锦衣卫的人又怎么样，以女真骑兵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锦衣卫们反应过来之前，那姓张的小子就是有九条命，也都死的挺挺的了！”张宗说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对于女真骑兵的身手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而且锦衣卫们就算是有所准备，也绝想不到在北京城里还有这样一支精锐的骑兵而做好准备，再说锦衣卫们原本也就不擅长对付骑兵，所以张宗说对此倒是信心满满。 然而张宗说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手下人匆匆跑进来。 “大爷，二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张宗说一看到是自己安排跟女真人联络的人跑了回来，心里就咯噔一声，但是自己跟弟弟夸下的海口才刚刚说完，这会儿也只能故作镇定。 “回……回大爷话。”那下人喘匀了气，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二位爷凶狠的目光下，小声说道，“那些女直蛮子们好像……好像是失手了……” 啪！ 张宗谭这火爆的性子，直接一巴掌扇在地上，凶狠地说道：“什么好像？！到底是失手了，还是没失手？！那姓张的小子被干掉了没有？！赶紧把话给爷说清楚！” “宗谭！”张宗说瞪了张宗谭一眼，然后示意那下人赶紧说。 “是是是……一开始的进展倒是不错，太清观那边倒是按计划起了大火，锦衣卫们也被那些女真人给压制在外面冲不进去，可是紧接着，太清观里面就发生了两次巨大的爆炸声，然后……” “然后，然后怎么了？！”张宗说终于沉不住气了，叠声询问道。 “然后那些女真蛮子似乎一下子就被炸懵了，很快被锦衣卫们包了饺子，只有一个人逃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下人赶紧说。 “那，那姓张的小子死了没有？！”张宗说心中还抱有一点期望。 “这……太清观那边被锦衣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小的实在是进不去……不过……”那下人又小心地看了张宗说一眼。 “不过什么？！”张宗说这会儿也有点怒了，恼怒这下人说句话吞吞吐吐。 “是……是金吾卫的人马也出动了，小的隐约看到，似乎是……似乎是惊动了圣驾……”那下人颤颤巍巍地说道，他隐约知道自己的这二位祖宗似乎是捅了大篓子了。 “什么？！朱厚照那小子也去了？！”张宗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自然不把自己的皇帝表弟放在眼中，而作为受到张太后的宠爱的他，若是说心中没有那点武三思之流的想法，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不好！我们快走！”张宗说却当机立断道。 “走？！为啥要走？！哥，你放心，女直那些蛮子，别的好处没有，就是一根筋，他们绝不会出卖我们的，否则，他们的事儿谁给他们办？再说了，就算朱厚照那小子知道是我们做的又怎样？难道他还能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姓张的野小子，来对付我们不成？！”张宗谭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刘芸在朱厚照的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而且即便除却刘芸不提，张阳在朱厚照心中的地位，也远比张宗说、张宗谭两兄弟高出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 “废物点心！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朱厚照那小子早就想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们了吗？！哼，女直蛮子嘴硬？！我这么多年来还没看到过有人在锦衣卫手里还能嘴硬的起来的！不仅仅是严刑拷打，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人说出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既然朱厚照连金吾卫都动了，这次他肯定不会跟我们罢休的！想一想咱们爹吧！”张宗说不管怎么说也挂着个锦衣卫千户的荣衔，特别是乔龙进入北衙之前，他可是去过几次北镇抚司衙门下面的地牢，见识过锦衣卫的那些手段，更何况如今北衙的镇抚乔龙，那可是祖祖辈辈都是北衙出身的坐地户，地头蛇！他有的手段，估计比张宗说之前见过的都要多上几倍！ 所以张宗说根本不指望那些所谓骨头硬，却其实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真蛮子能够经受住锦衣卫的审问，即便不是被酷刑折磨服了，也早就被锦衣卫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招给忽悠晕了。 显然，事实并不比张宗说的猜测差去多远，甚至张宗说、张宗谭两兄弟这会儿就已经被锦衣卫的人给牢牢盯住了，只不过因为城外的消息，因为审讯那个女真骑兵的缘故，并没有张氏兄弟这个一看见金吾卫人马出动，就吓得一溜烟跑回来的下人快罢了。 听见自己兄长如此说，张宗谭自然也想起来了自己现在还被“幽禁”在兴济县，被先帝严令不得离开兴济县的父亲和叔叔，也不禁打了个冷战：“那……那兄长，我们……我们要不赶紧出城，先回兴济再说？” “你个馕货！回兴济？！回你奶奶个孙子！我们去皇宫！”看见自己的兄弟如此榆木脑袋不开窍，就连张宗说都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去皇宫？！那……那不是自投罗网？”张宗谭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张宗说现在甚至都懒得跟自己这个兄弟再多说一句话了，而是自顾自地起身，迅速往外走去。 看着快步走出的兄长，张宗谭总算没有傻到家，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咧嘴笑道：“对了！去皇宫，找姑母，到时候看朱厚照那小子还有什么办法对付我们！哈哈哈……”没错，张宗说就是要赶在朱厚照回城之前，赶紧赶到皇宫去，找他们的姑母，大明的张太后！ 291章 恶人先告状 虽然这个时候紫禁城的城门早已经关闭，但是张宗说、张宗谭两兄弟却是有点办法，从紫禁城的一个角门进了宫。 进宫后的二人，也毫不犹豫，立即就奔着张太后的寝宫而去。 “站住！什么人？！”刚刚进去太后寝宫的院子，二人便被拦下。 “嗯？是黄公公吗？我是张宗说，又要事来找我姑母。”张宗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就定了定神，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张小侯爷，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太后她已经歇下了，小侯爷您有什么事儿，还是明日再来吧。”果然，正如张宗说所料，来人正是负责管理太后寝宫的大太监黄忠良。 这太监的年纪倒也不算太大，三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身材瘦长，面容倒也英俊，别看他年龄不大，倒是在这太后寝宫里的已经干了一二十年，资历绝对够老，所以就是张宗说、张宗谭这样嚣张跋扈的，对这位黄公公倒也非常客气。 “黄公公诶，您可一定要帮我通报一下，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儿，这要是等到明日，我姑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黄公公，要不我给您跪下了？”张宗说这次是真急了，抓住了那黄太监的袖子，火急火燎地说道。 “张小侯爷，您可别跟奴婢逗闷子了，这北京城里，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您二位啊？”黄忠良笑着说。 “哎呦喂，我的黄公公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还敢跟您逗闷子啊？您受累，帮忙跟姑母说一声儿……”说着，这张宗说便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手上戴着的一个玛瑙戒指，褪了下来，悄悄塞到了黄忠良的手里。 “唉？！小侯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黄忠良假意推让道。 “我说黄公公，都这时候了，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兄弟二人脖子上的这脑袋，可就全看黄公公您了。”张宗说心想，估计这会儿皇帝正派人抓自己呢，可不是跟眼前这个死太监扯闲篇儿的时候了。 “行了，奴婢这就去给两位小侯爷瞅一瞅，要是太后已经睡下了，那奴婢也实在无能为力。”那黄忠良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太后的寝宫而去，轻轻地将宫门打开，然后在太后的睡房外面，轻轻喊了一句，“太后，您可还醒着呢？” “忠良？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儿吗？”张太后这会儿倒是还没睡，不过语调已经杂着了七分的慵懒，跟她平时那严肃的语气，大相径庭，倒是有了些女人味儿。 “太后，是张宗说、张宗谭二位小侯爷来请见了，说是有了要命的事儿。”黄忠良在房门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又是他们二人？！又惹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回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就是了！”张太后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地说。 原本，若是太后这样说了，黄忠良也就告退了，可这时候，倒是张宗说塞得那个质量上乘，价值不菲地猫眼儿玛瑙戒指起了作用，黄忠良仍然说道：“太后，二位小侯爷这会儿还跪在外面呢，大约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儿吧？” “算了算了，找人来给哀家更衣，让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进来吧！”张宗说、张宗谭终究是张太后的两个大侄子，可以说是张太后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之二了，对于这两个货，张太后终究是硬不起心肠来，只等了一会儿，便吩咐道。 “是。”黄忠良退了出去。 ………… “姑母，这次您可要救救侄儿啊，您这次要是不管我们俩，以后我们俩就没法儿来孝敬您了！”一看见张太后，张宗说一下子便仆倒在地，爬着就爬到了张太后的脚下，抱着张太后的腿，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张宗说一边说着，张太后绣鞋上的一点点熏香的味道，便传入了张宗说的鼻腔，让张宗说心中有些莫名的异样。 张太后作为一国之母，虽然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可是保养的好，自然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再加上一国之母的身份在那摆着，自然会让张宗说的心中有了一些禁忌的想法儿，他这会儿倒是忘记了，自己抱住的是自己亲姑姑的腿了。 “给我滚到一边去！你们这是又捅了什么篓子了？！”张太后一脚将张宗说踹到一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姑姑，是皇帝，皇帝他要杀了我二人啊！姑姑，您可要救我们啊！”张宗谭也不落自己的兄长后面，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只是他还没有自己的兄长那么脸皮厚，实在哭不出来。 “皇帝？！皇帝为什么要杀你们？！你们干了什么事儿了？！”张太后的脸色一变，刚才张太后还没把张宗说、张宗谭兄弟二人的惺惺作态，放在心中，毕竟太后执掌后宫这么多年，这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姑母！是这样的！前一阵子那个叫张阳的不是很嚣张，不仅给皇室抹黑，还冲撞了姑母您，这实在让我兄弟二人心中不忿！可朱……可皇帝却不给姑母您出气，还站在那叫张阳的小子一边，别人不把姑母您放在心上，我兄弟二人却看不下眼去，心中也过不去那个坎儿。所以这不就想着找人教训教训姓张的那小子，给姑母您出出气也好，我兄弟二人虽没什么本事，可是对姑母您的孝心那可是一顶一的！可那姓张的小子，还没怎么样，皇帝便调集了锦衣卫、金吾卫的大批人马去给那姓张的小子保驾护航了！还把侄儿找来的几个帮手都给打杀了！侄儿估摸着，皇帝对此定不会算完！这才来找姑母您救命。呜呜呜……姑母啊！侄儿俩要是死了倒也没什么，就算是给皇帝解气了！可是侄儿不服，侄儿心里痛啊！那张阳虽然也姓张，可此张非彼张，他那姓张的野小子，能跟咱们姓张的比吗？！这个亲疏远近，皇帝他却……他却……皇帝不把我们这些亲人放在心里，可太后您可不能不管啊，不然不还让外人去看了笑话去？！这大明的江山，倒要让那些佞臣小人给谋了去了！”说着说着，这张宗说竟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嗓子都有些嘶哑，倒是做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而一旁的张太后则一脸铁青，不得不说，这张宗说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的本事确实了得，他这纨绔做得倒也称职。 292章 手术成功 “行了！别嚎丧了！你们不嫌丢人，哀家还嫌丢人呢！都给哀家站起来，别跟你们的父亲一样没出息！”看着地上这两个痴肥的、被眼泪的鼻涕糊住了脸的，长相跟自己的父兄极为相似的两人，张太后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她不禁有点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高大俊朗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那个叫做张阳的男子，心中不禁止不住的有了这样的念头，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不是自己的侄儿？两相比较之下，自己的这两个侄儿与那张阳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甚至，张太后还不禁想到，自己已经故去的丈夫――因为自己的丈夫的悲惨的童年，他的身子骨极弱，而且因为童年时常年不见天日，缺乏日光，甚至营养缺失，这让那位伟大而贤明的皇帝身材瘦小、鸡胸驼背，即便是当了皇帝之后，养尊处优，但却终究因为先天不足，无论是从各方面的能力上来说，显然都无法满足一个正常女人的需求。.info 正因为自己的丈夫是那个样子，午夜梦回的时候，张太后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又怎么不会幻想过有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变成自己可以依靠的港湾？！而这个隐晦的，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念头，在弘治皇帝去世之后，继任皇帝朱厚照又跟自己不对付的时候，就开始变得格外强烈。 因此在看到皇后夏彤被张阳在水池中搂住的时候，张太后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名为“嫉妒”的心情。 当然，这种念头只是一瞬，便被这位理智的有些过分的女人，甩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甚至莫名地，这个寂寞的有些变态的女人，心中的那点嫉妒很快就变成了愤恨，有些歇斯底里地想要把眼前的，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美好撕碎！ “姑母……”张宗说抬起头，祈求一般地看着张太后，打断了张太后有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儿。 “你们两个放心吧，皇帝他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今日里这么晚了，便在仁寿宫住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张太后挥了一下手，便转身再次回到自己的寝宫中去了，她甚至不太想看这两个她平素里还算疼爱的侄子一眼，原本小时候的憨态可掬、圆滚可爱，在此时张太后的眼中竟然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并不知道张太后心中所想，但是得到这样的答复，张宗说自然知道，自己的安危是保证了，他与张宗谭对视一眼，便站起身来，似乎一点不为自己的满脸泪痕鼻涕感到羞耻，相反，在他的心中，对于张阳以及朱厚照的恨意，自然就更加浓重了起来。 想完这些，张宗说还不忘狠狠地剜了一眼，正转身离开的，张太后那因为年龄增长，而越发显得丰满的，正在因为走路而扭动着的臀部…… ………… 此刻，在太清观外面，朱厚照正带着大批禁卫等在那里，这会儿朱厚照的心情，大概跟所有等在手术室外面，看着还没有熄灭的“手术中”的指示灯，不知道自己亲人安危的普通人一样忐忑不安。 正当朱厚照忍不住想要冲进观中的时候，张阳却一边擦着汗，一边走了出来，还不忘吩咐身边的那个小道士，说着什么。 “怎么样了？！刘……刘姑娘她如何了？！”朱厚照赶紧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张阳的表情，害怕着从张阳的口中，说出任何他不想听到的消息，所谓关心则乱，显然就是说的朱厚照这种人。 虽然朱厚照是个皇帝，可显然因为是独生子，又因为弘治皇帝充满人性化的教育和相处，没有经历过什么压力，又养尊处优的朱厚照，也会伤春悲秋，很有人文情怀，像一个文艺青年；也有血有肉，懂得人间疾苦，并且重感情，像是一个后世的普通青年……呃，好吧，更多的时候，任性并且肆意妄为的他也许更倾向于一个被宠坏了的特二青年一些。 总之，张阳在了解了朱厚照的成长背景以及生活环境之后，便很难将他当做一个皇帝，甚至是当做一个写在历史典籍之上的古人，而是将他当做了一个同龄人，一个小弟弟，很多时候，张阳都会觉得朱厚照是一个真实的，甚至是可爱的人。所以张阳知道，在面对自己初恋的生死存亡之时，朱厚照这小子，心乱了。 所以张阳并没有卖什么关子，只是向朱厚照洒然一笑，“放心，虽然我没能保护好刘姑娘，但总算还有一个我能弥补错误的机会。现在手术已经做完了，很成功，刘姑娘的底子不错，显然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以后，还是要好好调养，到时候，我会跟太医院那边商量一个完善的术后调养方案的。到时候，会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健康的刘姑娘的。” 也确实正如张阳所说，刘芸的手术非常成功，受伤的肺叶已经被切除，手术中并没有出现大出血，不幸中的万幸，除了肺叶，刘芸也没有其它脏器，因为箭矢受损，只要注意不出现严重的术后感染，那么刘芸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因此，在保持了刘芸呼吸道通畅、控制静脉输液速度，并观察了刘芸的心脏体征等没有异常，胸腔引流也正常了之后，张阳便出来将手术结果告知了朱厚照，自然张阳在手术的过程中就已经知道了朱厚照亲临太清观的事情。 听见张阳如此说，朱厚照自然不会稍有计较张阳话中把自己似乎当做一个小弟弟一般的，而不是对于一个皇帝的随意的语气，这会儿，朱厚照只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刚才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让朱厚照甚至有一种恍如隔世一般的虚脱感，而之前这种让朱厚照紧张地，仿佛要窒息一般的感觉，还是在得知自己父亲病重，并且不可挽回之时！ 如此，则足见刘芸在朱厚照心中的地位！ 弘治皇帝在朱厚照的心中，代表着的是无可替代的亲情，张阳在朱厚照心中，代表着的是难得的友情，而刘芸，自然就是朱厚照作为一个皇帝，所难以奢求的爱情――这些感情，都同样真挚，同样厚重。 对于亲情，朱厚照已经无可挽回，而如今，竟然有人想要再次毁掉他朱厚照所重视的友情和爱情！想到这儿，朱厚照原本听到刘芸没事了而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了起来。这次，让他心神紧绷的不再是担心，而是愤怒，无可遏制的愤怒！“班师！回朝！去把张宗说和张宗谭给朕抓来！”朱厚照咬牙切齿说出张宗说和张宗谭这个两个名字，似乎要将这两个人咬碎一般！ 293章 硬闯仁寿宫 虽说北京城的城门过了时辰之后，就大门紧闭，严禁任何人进出，不过这项规则显然并不适用于我们的皇帝陛下。 此时，北京城的北门安定门正中门大开，而朱厚照正带着大队骑兵，呼啸着穿门而过。 北京城的北面一共开了两道大门，分别是德胜门和安定门，北方按星宿属玄武。玄武主刀兵，所以出兵打仗，一般从北门出城。之所以取名叫德胜门，意为“以德取胜”、“道德胜利”。遇到战事自德胜门出兵，由安定门班师，分别取“旗开得胜”和“太平安定”之意。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辆非常奢华的马车，上面正是载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刘芸，以及照顾着刘芸的张阳。 不过一进入德胜门内大街，朱厚照和张阳便分道而行，朱厚照沿着德胜门大街往神武门而去，而张阳则带着刘芸绕着紫禁城，去往太医院，毕竟在那里，刘芸才可以得到在这个时代最好的照顾。 “张宗说、张宗谭二人这会儿在哪？赶紧将此二獠给朕纠来！”目送着载着刘芸的马车离去后，朱厚照便迫不及待地向乔龙发号施令道，之所以没有跟着刘芸一起去太医院，首先是朱厚照觉得自己在那里也实在帮不上忙，同时他也对张阳有着绝对的信任；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因为刘芸受伤，朱厚照心里憋着的这股邪火早已经快涨出胸腔了，若是再不找人发泄，朱厚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儿来了！ 不过这会儿乔龙却已经得到了手下的回报，有些为难地对朱厚照说道：“回陛下话，张宗说、张宗谭二人并没有逃掉，不过他们听到风声之后，这会儿已经进了紫禁城！” “啊哈？！进了紫禁城？！他们俩这是自投罗网，准备让朕瓮中捉鳖了啊？哈哈哈，好，速返紫禁城！”朱厚照一听张宗谭、张宗说二人竟然自己跑去了紫禁城，倒是省了他的功夫，阴阴地笑了起来。 “陛下，据报二人往仁寿宫去了！”乔龙等朱厚照笑完，接着说道，倒是没有丝毫犹豫。 “仁寿宫？！”听到这个词汇，朱厚照的脸迅速阴沉了下来，距离朱厚照上一次去仁寿宫给张太后请安，大约还是朱厚照登基之后的几个月，那个时候，朱厚照阅读自己父亲的起居注，还没有读到让他怀疑的所在，那个时候他仍然对张太后毕恭毕敬，虽说很爱自己的母亲，但是因为张太后面对自己时，从来都是不苟言笑，所以朱厚照从小便有点从心底里惧怕张太后，每次见到张太后都会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小心翼翼。 而当朱厚照查到郑姓宫女有可能是自己的生母，并冒冒失失地闯入仁寿宫查问郑宫女的下落，并与张太后大吵了一架之后，朱厚照便再也没有去过仁寿宫，一时之间，大明朝最尊贵的两母子势同水火，若不是宫中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太皇太后，也就是朱厚照的嫡祖母王氏居中调解，两人早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哼！跑到仁寿宫去？！今日就算他俩跑到凌霄宝殿去了，朕也要将他们俩给揪出来！摆驾！仁寿宫！”朱厚照想到这里，不禁冷笑一声，然后二话不说便策马由神武门进入紫禁城，然后也不下马，只带着大队人马，直接往仁寿宫而去，一路上，宫女太监侍卫无不侧目，却绝不敢过问皇帝这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仁寿宫，不过在紫禁城中，朱厚照当然不会迷路，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骑马来到了仁寿宫门口。 看着宫门紧闭的仁寿宫，朱厚照甚至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便大声下令道：“左右！给朕把大门撞开！” “万岁爷，使不得，万岁爷使不得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虽然这次没有跟朱厚照出城，不过罗祥却一直关注着朱厚照的动态，本来朱厚照带着大批人马策马进宫便已经惊动了罗祥，让罗祥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而看到朱厚照竟然直奔仁寿宫而去，吓得罗祥屁滚尿流便跟了上去，一边追着朱厚照的罗祥，一边还不忘使人去找刘瑾、王鏊、杨廷和等一干大臣，甚至还使人去找了张阳，就这样一路吩咐，一路没命的奔跑，总算在禁宫侍卫们按照朱厚照命令去冲撞仁寿宫大门之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便跪倒在朱厚照的马前，连连磕头，磕得脑门子都青紫了。 “罗祥！你给朕死开！你们还愣着干嘛？！撞门啊？！朕的话都不算数了？！”朱厚照的牛脾气上来了，那绝不是一般人能劝的了的。 “陛下，三思，三思啊！若是撞了仁寿宫的大门，外朝哗然，天下哗然啊！奴婢今日就是死，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您铸下大错啊！”平日里，罗祥对于朱厚照的话，那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不管朱厚照想要干什么，他罗祥绝不会说半个不字，可是今日里，即便是罗祥，也知道不能不阻着皇帝了，毕竟大明，甚至华夏千年以来，都是以孝治天下，国人对于纲常伦理，都有着渗透到骨子里的敬畏，即便是皇帝，在孝道面前，也不可有丝毫逾越，过往也有过想要越雷池一步的皇帝，然而这些人却难得有一个好下场，即便是英明神武如大唐皇帝李世民，杀兄杀弟，篡夺父亲王位之后，也绝不敢动弑父的念头，而是老老实实尊李渊一个太上皇位子，好好地让李渊养老。而如今，朱厚照竟然带兵攻打皇太后所在的仁寿宫，而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张太后也都是朱厚照的嫡亲生母！如此下犯上，子犯母的行为如果真的做了，那么即便朱厚照是皇帝，他的皇位也不可能再稳如泰山了，各地蠢蠢欲动者更会有了绝佳的借口，起兵造反，内外朝臣也必定会离心离德，而到时候，不仅仅是皇帝要倒霉，他罗祥这个做太监的，恐怕也要第一个倒霉了。 294章 母子“战争” 不过，还没等朱厚照发话，仁寿宫的大门却吱呦一声给打开了。 外面如此人喧马啸，火光冲天的，当然不可能不惊动仁寿宫中被张家两兄弟还没有睡下的张太后，问明了外面来者何人，太后的火气也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她倒要看看朱厚照这个皇帝敢拿她怎么样？！ “皇帝陛下，这么晚了，你这是来给哀家请安来了？！” 仁寿宫中门大开，张太后穿着祭祖时候才会穿的彩绘宫装便走了出来，身后的长裙衣摆，甚至要两个宫女抬着才行。 看着张太后这副打扮，朱厚照便气不打一处来，好家伙，这怎么着？要再出嫁啊？ “母后，儿臣今日里并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姓张的那两个孽障！”朱厚照粗声粗气地说。 “哎呦呵？！这深更半夜的，没见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怎么？你姓朱的，还知道哀家是你的母后啊？！呵呵，这可真是件稀奇事儿！”原本张太后是没有这么多话的，可是这次可真是被朱厚照给气狠了，倒拿出来做姑娘家时候的吵架功夫来了。 之前就说过，有明一朝，朱元璋为了防止外戚干政，特别立了祖宗法度，这皇帝要娶老婆，必须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朱元璋的这些子子孙孙倒也都按照祖宗的规定来，基本上这历朝皇后的出身，就没有正儿八经有品级以上官员家里出来的。.info[] 所以同样是小门小户家出来的张太后别的不行，这吵架的功夫，可真比朱厚照厉害出好几条街那么远了。 “哼！母后，你这大半夜的，把两个男人留在寝宫过夜，恐怕不那么成体统吧？！”被张太后一番冷嘲热讽，朱厚照直接热血冲头，说话也就口不择言了，这一句话说得，连周围的太监宫女侍卫们都恨不得把耳朵给抠聋了，这是一国皇帝跟太后说的话吗？！没出什么意外，朱厚照这一句话说出来，好悬没把张太后给气疯了过去，固然她夜留张家两兄弟有违制的嫌疑，可是有人当儿子的跟妈这么说话的吗？！再说自己留的也不是别人，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子，怎么，从朱厚照的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她半夜留宿野男人，还一留留俩，感情还要赶个时髦，玩个3p？！ 再退一万步说了，就是这张太后真的玩“时髦”，搞“乱伦”，于他朱厚照自己也没脸啊！如今，张家两兄弟是朱厚照的表哥，要真按照朱厚照说的那样，他是不是以后要喊这张家两兄弟“后爹”了？ 可见，气糊涂了的朱厚照刚才那一句话，真是杀敌八百，倒自损了一千，实在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好好好，朱厚照啊朱厚照，你真是哀家的好儿子，怎么，哀家不成体统，你这当儿子的明火执仗，带着兵马，杀气腾腾地来哀家这仁寿宫是来捉奸来了？！啊？！好啊，哀家倒要看看，也让这紫禁城里的老老少少，让大明朝的文臣武将，让全天下的老百姓们看看，今日里，你朱厚照要怎么着，要怎么个捉奸法？！”这一下，张太后是真的生气了，即便是朱厚照第一次拿着郑宫女的事儿找上门来，跟她大吵一架的时候，她也没有如今日这般生气过，毕竟那会儿，是他们两母子关起门来吵架，而这次，朱厚照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如此羞辱她这个太后，说实话，她张太后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一次如今日这般难堪、愤怒，甚至还有一点委屈！ 其实，张太后她不是没有生过儿子，在朱厚照三岁的时候，她也曾怀孕生子，取名朱厚炜，是朱厚照唯一的弟弟，然而因为弘治皇帝的原因，这个孩子天生便体弱多病，撑不过一岁，便早早夭折，而从此之后，张太后便再也没有怀过孕。 当时弘治皇帝为了安慰自己唯一这个妻子的唯一一个儿子，还破例给朱厚炜追封了蔚悼王，要知道，有明一代，再也没有哪一个早夭的皇子被追封为王了。 自己的儿子死了，一个宫女的儿子却活蹦乱跳，身子日渐健康，这怎么能让张太后看到朱厚照不觉得心理不平衡？！ 可即便如此，张太后自问自己也绝没有亏待过朱厚照，仍然给了朱厚照嫡子的名分，让他顺顺利利地继承皇位登基，然而他朱厚照又是怎么对自己，又是怎么对自己的娘家的？！ 于是，又愤怒，又难堪，又委屈的张太后，竟然罕见地被朱厚照气出了眼泪，给气哭了！ 不过张太后毕竟从小是个倔强的性子，即便是气哭了，她也绝不示弱，只是站在仁寿宫的宫门口，咬着牙，寸步不让地盯着朱厚照，任由那眼泪，划过已经并不年轻的面庞，一划而过。 看着张太后淌下去的一滴眼泪，朱厚照不禁也一时有点心软，毕竟眼前这位也是自己叫了十多年母后的人，说真没有感情，那绝对是假的，可是一转念，朱厚照马上又想起，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杀害自己生母，如前朝万贵妃一般的毒妇，朱厚照又使劲儿狠下心来。 也不再跟张太后说话，而是转头吩咐身边侍卫： “左右！速去仁寿宫抓人！” “哀家看谁敢？！想进仁寿宫？！踏着哀家的尸体进吧！”张太后厉喝一声，张开双臂，堵在仁寿宫的宫门口。 侍卫们刚要上前，被张太后的凤目一瞪，又纷纷泄了气，站定了脚步，不敢再上前，虽然皇帝已经下令，可是在场的诸人，包括皇帝在内，又有谁敢真的动眼前的这位皇太后一根寒毛？！ “发什么愣呢？！都聋了？！听不见朕说话了？！”看见侍卫们停下，自己的作为皇帝，命令却在紫禁城里都不好使了，朱厚照不禁更加生气地大喊。 侍卫们纷纷心中哀叹，这算什么事儿啊？！皇帝和太后母子俩吵架，却让他们这些做侍卫的里外不是人，他们倒真希望自己是聋了。 而看见侍卫们不敢动，朱厚照自己倒是挽起了袖子，跳下了马，准备亲自闯入仁寿宫去抓人了。“陛下，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罗祥一看情况发展到这个程度，更是急得面无人色了，在心中念叨着，无论是王鏊也好，杨廷和也好，刘瑾也好，张阳也好，你们倒是来一个人啊，好歹也劝劝我们这位一上来疯劲儿就什么也顾不上的皇帝陛下啊！ 295章 杨廷和与王琼 今日里在内阁值房值守的阁老正是杨慎的父亲，杨廷和。 杨廷和，字介夫，号石斋，四川新都人。 很显然，杨慎的天才，正是继承于自己父亲的优良基因。 杨廷和12岁便中举，19岁便中殿试第三甲同进士，弘治二年，杨廷和进修撰，参修《宪宗实录》和《会典》，擢左春坊大学士，随后任职太子府詹事，当上了朱厚照的老师。正德即位后，杨廷和也一跃由詹事入东阁，专典诰赦，不过之后便因为得罪了大太监刘瑾，被打发到了南京，改官南京户部尚书。 不过，好在朱厚照这小子念及旧情，十分想念自己的杨师傅，杨廷和刚到南京不久，便被朱厚照找了个理由召还，授文渊阁大学士参理机务，迁吏部尚书。 可以说杨廷和的仕途到现在基本可以算是波澜不惊，而且因为朱厚照的原因，一步一个脚印，平步青云，文官之中，如今也只在李东阳之下，不出什么大差错的话，眼瞅着便是下任内阁首辅，即便是刘瑾，这会儿也再也无法撼动杨廷和的地位了。 而且，杨廷和儿子也争气，年纪轻轻便以才子之名，名满大明，似乎马上就要能弥补自己当年没有得中一甲的遗憾了。 不过，杨廷和还有一个烦恼的源头，那就是常常会出现种种状况，让他疲于应对的皇帝朱厚照。 还好，杨廷和总算是大明朝唯一几个能稍稍劝得住皇帝的人，用史书上的话来评价：正德年间，武宗常访疾问苦，多不在京。杨廷和入值中枢，参与机要，“镇静持重”，“补苴匡救”，“灾赈蠲贷犹如故事，百司多守法”，使国家机器正常运转。封建史家对此歌颂备至。明末文人陈子龙指出：“武皇穆骏西驰，而天下晏然者，以任相得人也。” 而用李东阳的话来评价说，那就是：“吾于文翰，颇有一日之长，若经济（经邦济国）事，须归介夫。” 意思是吟诗作词，我还算比较擅长，但是要说起治国安邦的本事，那我就不如杨廷和了，足见这会儿还是内阁首辅的李东阳对于杨廷和的评价之高。 ………… 而这会儿，杨廷和也不仅仅是一个人在内阁值房之中，与他对坐之人，与张阳也有些渊源，那就是张阳曾经冒充的王景隆的老爹，如今的礼部侍郎，王琼。 王琼和杨廷和同岁，如今都是刚好五十岁，两人志趣相投，这会儿也都在吏部，又先后因为得罪刘瑾，被打发到南京吏部任职，而且在朝中文臣中，又都算得上比较激进的改革派，所以两人算是相交莫逆。 这个王琼是成化二十年才中进士，比少年得志的杨廷和要晚6年，不过虽然如今王琼的官位在杨廷和之下，不过在后世，王琼的名气显然要比杨廷和还要大上许多，甚至和于谦、张居正一起被称为明代三重臣。 按理说，王琼这会儿应该在南京吏部任上，不过因为要回京述职，才出现在了内阁值房之中。 而这会儿，杨廷和正拿着一个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文书，给王琼观瞧。 看着文书的王琼，不禁有些呼吸急促，瞳孔放大，甚至喉咙都有些发干，看着那文书，王琼连一旁的杨廷和都顾不上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竟然一句话都没跟杨廷和说过。 知道王琼德性的杨廷和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看着王琼。 直到王琼终于将那文书看完，长出一口气，将文书合上，并用手细细摩挲的时候，杨廷和才笑着开口：“如何？晋溪，这份文书，你觉得怎么样？” 王琼字德华，号晋溪，杨廷和正是叫的王琼的别号。 “石斋，你这是在考校我吗？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我朝的隆中对啊！石斋，这份文书是由你起草的？！”王琼闭了一会儿眼睛，在脑中默默想了想文书中所言的内容，然后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杨廷和。 “非也！晋溪你绝想不到，这份文书是刘瑾刘太监刚刚使人给我送来的！”杨廷和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句话说的，让刚刚正要喝茶的王琼听了，差点没有呛水呛死过去。 “咳咳咳咳……”王琼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说道，“难道是张彩的章程？！不对啊，张彩这厮虽然也算高明，但是他却多是守成保守之策，他人虽然风采夺目，可是这性子却是稳重的很。再说，刘瑾他这会儿也是风雨飘摇，得罪的人不可谓不多，已经有很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了，要是这条陈一出，别的不说，只说这改漕运为海运，这个开海禁，这个改革兵制，便要得罪天下一半的人啊！怎么张彩还会给刘瑾那老贼出这么个条陈？！这是准备把刘瑾老贼放在火上烤啊！虽说我王琼跟刘瑾老贼不对付，也乐得看见他如商鞅一般，干脆被人车裂了。可是若是因为刘瑾，让这奇策成为众矢之的，步了王莽、王安石之改革的后尘，那就实在有点得不偿失了啊！” “晋溪，这次倒是你猜错了，这份文书条陈虽然是刘瑾送过来的，却不是张彩之策，而是另有高人啊。”杨廷和笑着摇了摇头说。 “哦？！还有高人？！难道……不对不对……难道是今年的新进士？”王琼听了以后一惊，然后马上陷入沉思，摇头晃脑地想着，到底是哪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出了这么一条奇策。 “我也不跟晋溪你卖关子了，出这奇策的人，恐怕晋溪你大概也曾有所耳闻，正是新近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阳。”杨廷和从桌上拿起一杆笔，然后欠得了墨，在桌上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了“张阳”二字。 “张阳？！这名字好像听说过……”王琼果然听着这个名字觉得耳熟。 “哈哈，这小子前些日子还曾经冒着你家小儿子的名字，把京城里的花魁玉堂春给抱回家了，难道你这做过便宜老子的没有耳闻吗？！哈哈哈。”杨廷和大笑道。 “嗨！是这小子！荒唐，荒唐啊……”王琼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从哪里听说过张阳这个名字，正摇头跟着杨廷和一起苦笑的功夫，一个小太监突然跑进了内阁值房。 “杨大人，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快点，快点随我去仁寿宫！”小太监也顾不上给杨廷和行礼了，气喘吁吁地说道。 “嗯？！仁寿宫？出了什么事儿了？”杨廷和看着小太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啊。 “杨大人，皇帝、皇帝陛下他……他要带兵攻打仁寿宫了！”小太监其实也不是非常了解仁寿宫那边的具体情况，就想当然地说道。 “什……什么？！”饶是以杨廷和这么多年来的养气功夫，也被这个消息惊得连手中的毛笔都掉在地上，“晋溪，快，快随我一起，快……快走！” 倘若是别的皇帝，别的内阁重臣，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先猜这传信的小太监得了失心疯，或者睡糊涂了，可是杨廷和却最了解自己的皇帝弟子，这家伙头脑一热，可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啊！杨廷和也不再看那小太监，一溜烟地便跑出值房，朝着仁寿宫而去了，这会儿他自然也顾不上外臣不得进入后宫的规制了。 296章 抓刺客？！ 不过张阳倒是比杨廷和与王琼还要到的更早一点，虽然太医院与仁寿宫的距离，与内阁值房与仁寿宫的距离相差并不是太远，不过相较于两位50岁整的文官大人，张阳的腿脚却是快上许多。 “张大人，您一会儿可一定要劝住万岁爷啊，现在万岁爷可是谁的话也不听了……”被罗祥支使去找张阳的小太监，一路上都不停地絮叨着。 “行了，我知道了，我有分寸。”张阳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不过作为张宗说、张宗谭这次针对的当事人，显然张阳也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这会儿，张阳他自己都的心中都憋着一股阴火，这一点，可是罗祥使人去找张阳之前所始料未及的。 “张大人，张大人！” 随着张阳一路走来，不断有在禁宫值守的锦衣卫大汉将军向张阳行礼，虽然张阳并不认识这些人，可是基本都是世家子弟出身的这些大汉将军们，一个个可都是第一时间认识了这位他们名义上的上司，毕竟在他们眼中，张阳可算是朝中新贵，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据说就连九千岁刘瑾都对眼前这位张大人另眼相看。 所以，这些很有眼力价的大汉将军们可不敢在这位张阳张佥事面前拿乔，一个个都恭敬的很。 张阳一路点着头，也不多说话，被小跑着的小太监引路领到了仁寿宫前面，而这会儿，正是朱厚照与张太后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张……张大人，你可来了，快！快去劝住主子，这会儿可不是他逞性子的时候。”一看见张阳来了，罗祥就好像被追兵追得走投无路的以色列人，突然看见摩西出现，并分开了红海一样，眼睛里闪着光，连滚带爬地就跑到张阳的身边，拉住张阳的手说。 ………… “哥，这次朱……皇帝，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怎么办，要不我们再找别的地方躲一躲？！”张宗谭这会儿也没了平日里说话的张狂和大嗓门，而是小心翼翼，小声细气地对自己的兄长说道，显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张宗谭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张宗谭和张宗说自然不会还躲在仁寿宫的偏殿里，为了探听情况，这两兄弟这会儿正在仁寿宫宫门处的阴影中探头探脑，不过因为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皇帝和太后身上，所以倒是没有注意到在阴影中躲躲藏藏的二人。 “笨蛋！”张宗说恨恨地瞪了自己没出息的兄弟一眼，斥责道，可是话一出口，立即觉得声音有些大，于是立即压低了声音说道，“出去？去哪？还有什么地方比姑母的仁寿宫更加安全？！” “可……可，皇帝似乎要执意闯宫了，到时候，难道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张宗谭不安地说道，他这会儿觉得自己膀胱有些紧张，很有一股想要找地方撒尿的冲动，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只能先忍下再说。.info “放心，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可能不惊动内阁和司礼监那会儿，只要姑母她再拖住姓朱的一会儿，想来今日在内阁值守的大臣和刘瑾就都会赶来了，到时候，他们不会再这么任由朱厚照继续胡来的。哼哼，只要姑母她想要保我们，这大明朝还有谁能动得了我们？！就他？！朱厚照？还嫩点！过了今日，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弄死谁呢！”张宗说有些阴阴地说道，显然这会儿，张宗说仍然头脑非常清醒，而且从他的话中，似乎可以听出，这家伙的手上好像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正在这时，张宗谭突然拉了一下自己正在得意的兄长，说道：“快……哥，快看，是姓张的那小子来了！他没死！那些女真蛮子真他娘的没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找几个亡命徒，直接在京城里动手，哪还用……” 张宗谭看着张阳赶到，提醒着自己的兄长，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也因为如此，张宗谭和张宗说的头也露出了阴影，被围在仁寿宫外面的兵马手中的火把一映照，正好被张阳看着正着。 张宗说发现被张阳看到，也并不害怕，这会儿连朱厚照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难道在太后面前还敢造什么次不成？！ 所以张宗说冲着张阳阴阴一笑，然后又闪身躲入了阴影之中。 ………… “罗祥，这事儿你别管了，看我的。”看见了张宗说和张宗谭躲在仁寿宫宫门后的张阳，不动声色地对罗祥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张大人，全看你了。”罗祥十分感激、千恩万谢地对张阳说道，这会儿，他还不知道张阳准备干什么，还以为他张阳准备去劝阻正要发飙的朱厚照呢。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张阳随后又转头询问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一些锦衣卫大汉将军。 虽然大汉将军名义上隶属于锦衣卫，可其实大多数时候，大汉将军跟锦衣卫是两个系统，互不隶属，互不干涉的。 不过这会儿，这些大汉将军们显然要打定主意对这位自己名义上的上司言听计从了，毕竟现下的情况，他们要是不听皇帝的话，肯定要掉脑袋，可真要听了皇帝话去冲击了仁寿宫，到时候他朱厚照是没什么事儿，可是到了要抓人，找人顶黑锅的时候，这些在场的大汉将军们肯定首当其冲――这些世家子弟出身的大汉将军们没有一个是啥的，毫不犹豫地便对张阳的问话，轰然应诺。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张阳这会儿正打着什么主意，可既然这位是罗祥罗公公找来的救兵，跟着他，想必错不了，而且即便错了，这不是也现成地跑出来一个个高的，帮他们顶锅吗？ “那就好，随我来！”张阳一挥手，带着身边的这十数名大汉将军便上前几步，冲着朱厚照的背后便去了。正当，罗祥满以为张阳要带人去劝阻朱厚照的时候，张阳却竟然越众而出，根本连一旁的朱厚照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冲着仁寿宫的宫门而去，嘴里还大喊着：“抓刺客！保护太后！” 297章 局势逆转 张阳喊完这一声“抓刺客”之后，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太后给拉到了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太后自从弘治皇帝去世之后，也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和一个如张阳这般的男子，在这样一个接近的距离，接触过了，瞪大了眼睛，张阳因为之前在太清观中的“剧烈运动”，为刘芸做了一场手术，再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又跑来仁寿宫，当然没有机会去清理洗漱，因为身上的汗水干了湿、湿了干，早已经形成了一股浓厚的“男人味儿”，强烈的味道，带着独特的荷尔蒙信息，直冲张太后的鼻腔。 特别是张阳粗壮的手臂将张太后一把拽到身后的时候，让张太后的大脑在一瞬间都有点恍惚。 有些时候，不仅仅是女人的体味儿会吸引男人，男人的体味儿也会刺激女人，这无关女人是否爱洁，也无关感情、欲望，只是一种单纯的动物冲动罢了。 一时之间，张太后也被张阳这种有些放肆的举动给惊呆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制止，张太后当了皇后，又当了太后，这么多年以来，即便是弘治皇帝与她也是相敬如宾，何曾还有过如此放肆的举动？！ 不仅仅是张太后没有反应过来，张阳突然的这“作死”的举动，让朱厚照、罗祥和一众侍卫、锦衣卫在内的所有人都一下子惊呆了，看见自己冲上来了，刚才后面说好跟自己一起冲的那些大汉将军还愣在那里，张阳一阵气不打一处来，趁着张太后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冲着后面大声喊道，并使劲儿向朱厚照使眼色： “锦衣卫得到可靠情报，有人冒充张家两位侯爷，混入仁寿宫，意图对太后不轨，尔等还不戮力上前，保护圣上和太后，为圣上和太后效死，更待何时？！” 朱厚照听了张阳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暗赞，张阳竟然还有这一手，一阵心情大爽，清了清嗓子，也运气丹田，大声喊道：“张佥事忠勇！救驾有功！尔等不可让张佥事专美于前，勿要让冒充张宗说、张宗谭的可恨贼子逃脱了！抓住此二人者之有功将士，朕都重重有赏！” 张阳已经都当了出头鸟，而且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也已经发话了，已经有反应快的大汉将军冲了出去，而后面的众人看见同僚上了，那还不赶紧的，不然功劳都被别人抢了，自己连喝汤都没热的了，全都嗷嗷叫着，呼啸着就往仁寿宫的大门冲去…… “哥……哥！哥？！怎么办？！他们要冲进来了！”同样这会儿才在刚才突然的变化之中反应过来的张宗谭赶紧拉着自己的兄长说着。.info[].info 局势突然就发生了180°的翻转，张宗说虽然有些谋算规划的能力，可是他的应变能力却远远不足，而这会儿，显然张宗说的反应还不如张宗谭，很有些自负的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番如意算盘就这样被张阳用这样一种有些无理取闹的方式给破解了，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看着那些如虎似狼的大汉将军们脸上带着异样的兴奋，如同正在扑向如花似玉的姑娘的色狼一般就冲了上来，张宗谭也不再等张宗说再说什么，拉着自己的兄长就准备往仁寿宫里躲藏，至于藏到哪里去，张宗谭这会儿根本来不及考虑，他现在只希望张太后，自己的姑母大人，能够赶紧力挽狂澜，来救自己。 不过这两个有些痴肥、平时里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兄弟，根本跑不过这么一些整个大明论体格可以说最为优秀的大明将军们，更何况，最近因为朱厚照痴迷上了篮球运动，而作为皇帝禁卫亲军的大汉将军，更是因为整日里打篮球而锻炼的身手更加敏捷，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张宗说、张宗谭二人就被一群大汉将军给按在了地上。 “放肆！你们大胆！你们想要造反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被按在地上的张宗谭这会儿还兀自挣扎叫嚣，而张宗说这会儿则已经是一脸死灰，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朱厚照！你要想要干什么？！真当哀家已经死了不成？！”张阳早已经放开了张太后的胳膊，而张太后在看到自己的两个侄子被大汉将军们按住之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些歇斯底里地对着朱厚照扯着嗓子喊道。 “母后，您受惊了，儿臣救驾来迟，来人，来人啊，传太医！传太医！太后因为受到贼人惊吓，心神有些不稳，快请太后另择稳妥的所在休息！”朱厚照被刚才张阳的举动一个提醒，这会儿头脑也已经完全清醒了，知道自己作为儿子的地位，即便自己是皇帝，也不可与太后正面冲突，然而不能正面冲突，却不代表着，他不能从侧面迂回，来挑战太后的权威！ 即便太后是他的母亲，是一国的太后，占据着孝道和大义的制高点，只是“太后”这两个字就已经神圣不可侵犯了，可是在眼下这个局面，朱厚照却有着可以浑水摸鱼的绝佳条件！ 所以这会儿已经占据全面优势的朱厚照根本完全不准备再跟太后对峙纠缠下去了，然后朱厚照一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师傅和王琼，还有在刚才急匆匆赶过来的刘瑾。 “师傅，刘伴伴？你们怎么来了，不过你们来的正好，仁寿宫中有刺客，太后受到了惊吓，师傅您快来帮忙安抚一下太后，待朕先去看看是什么刺客如此大胆，敢在仁寿宫造次！”朱厚照有些得意洋洋，并以胜利者地姿态跟杨廷和和刘瑾说着话，他仍然习惯性地称呼杨廷和为师傅，这是他在当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养成的习惯。“这……这……臣遵旨！”杨廷和刚才来的时候也正好看见张阳带人冲进去的那一幕，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怎么仁寿宫突然出现刺客了，皇帝原本是与太后冲突，怎么突然变成带人救驾了，不过杨廷和毕竟是杨廷和，他马上也就反应了过来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了一旁脸色铁青的太后一眼，然后又跟王琼和刘瑾交换了一下眼色，并瞬间统一了意见，然后杨廷和躬身领旨…… 298章 打到你姑妈都不认识！ 因为张阳的一声呼喝，侍卫们当然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张阳的做法不过是栽赃嫁祸、浑水摸鱼罢了，张阳能这么快地就用出这一招，也是源于之前他自己也被当了一次“刺客”的原因。.info 不过，周围还有一些太监和宫女作为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他们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会儿还真的以为是锦衣卫得到了什么消息，发现了有冒充张宗说、张宗谭的两个大胆的刺客。 一见到，张宗说、张宗谭二人被锦衣卫们押了出来，一群围在远处的宫女和太监们不禁叽叽喳喳： “这两个贼子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混进仁寿宫？！”一个小宫女捂着嘴说道。 “不对吧，我怎么看着这两人就是张家两位侯爷啊？！我可是见过两位侯爷，天下间哪有如此相像之人？！里面怕是有什么隐情吧？”旁边一个太监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太监可以说算是张永的人，天然的便对锦衣卫不对盘，倒也不是说他就真的能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中，就这么确定前面二人就是张家两位侯爷，只是习惯性地质疑罢了。 “嘘！小声点儿！”旁边一个太监用手拉了拉前面说话的那个太监，示意周围还有很多锦衣卫呢！ 原本这些太监是不必惧怕锦衣卫的，毕竟，如今连锦衣卫的指挥使都是司礼监大太监刘瑾的干儿子，锦衣卫早已经不复往昔的威势。 不过，在这样一个古老的国度，对政治风向最为敏感的人群，太监这个群体永远是能数得上的，在张阳进入大明朝野的视线之后，已经有很多人隐隐地觉得，可能又一个属于锦衣卫的辉煌时代就要到来了――这其中也包括了自己的儿子与张阳有很深交情的杨廷和与今晚刚看过张阳跟皇帝促膝长谈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不说的大太监刘瑾…… 对于这几个小太监的话，旁边的锦衣卫们当然听过也当没听过，根本目不斜视，可是一旁的张阳显然并不准备这样做。 他看见几个大汉将军将张宗说、张宗谭二人押出来，对于这两位小侯爷，虽然大汉将军是当“刺客”抓的，可毕竟他们心中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而且这会儿还要两位小侯爷的大后台，张太后在场，即便刚才先有张阳带头，后有皇帝朱厚照支持，在高官厚禄的刺激下，凭着一腔热血冲了上去，可是这会儿抓住了两位小侯爷，头脑也就冷静了下来，对待两位货真价实的小侯爷，自然就不敢下太狠的手，基本上只是扭住了张宗说、张宗谭两位小侯爷，动作几乎称得上温柔。（..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这会儿两位小侯爷也只是一开始被大汉将军们按在地上的时候，弄得身上的衣服有些狼狈不堪，而且因为惊吓所以有些精神萎靡，身上其实还是全须全尾，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这样的情况马上便结束了，因为张阳已经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仁寿宫的宫门外响起，一时之间，让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噼啪的火把上的火花声，与响亮耳光在夜空中的回响。 “竟敢冒充皇亲国戚，意图行刺太后及陛下！真是胆大包天！给我跪下！”被一巴掌扇的张宗说有些头晕脑胀地看着面前高大的张阳，张阳背后的火光将张阳狰狞的面孔映照着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不，这应该是阎罗殿的判官啊！ “张阳！你小子敢？！小心之后爷爷弄死你！”随着张阳一声厉喝，张宗说竟不自觉地膝下一软，在张阳的威势之下，就这样跪了下来，而张宗谭看见自己的哥哥跪了，还想再挣扎，大声喊着，却被身后机灵的大汉将军一脚踹在后膝盖窝上，也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重重地撞在汉白玉的石板上，撞得张宗谭一阵雪雪呼痛，眼泪都留了下来，也再顾不上跟张阳说狠话。 张阳可不想就这样放过二人。 紧接着，又是啪啪啪，连续的几声耳光声。 打的张宗说和张宗谭两人完全懵了，只片刻，两个人的脸颊就肿了起来，青紫发亮，仿佛肿胀的猪头一般，连嘴角和鼻子都留下了鲜血。 不过，显然张阳还没有过瘾，要知道张阳之前之所以被张茂抓到海盗岛，受了那么大的罪，几次险死还生，在山东、河北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乔铃儿甚至也因此多次遇险，再到如今刘芸差点香消玉殒，这一切的一切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可以说都是眼前这两位。 如今这两位终于落到了张阳的手里，张阳可管不着这会儿已经恢复平静的张太后正阴测测地看着自己。 张阳咬着牙，在心中暗暗念叨着： “这一巴掌是为了铃儿的，她肚子上的毒箭留下的伤疤！” 啪！ “这一巴掌是为了刘芸的，她多么无辜，差点就被殃及池鱼！” 啪！ “这一巴掌是为了白芷和苏儿的！你们竟然敢调戏于她们！还让她们担惊受怕！” 啪！！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的！小爷这辈子还没有遭过这么大的罪呢！” 啪！啪啪啪！ 接下来，张阳也顾不上有什么理由了，只是一味地挨个扇着二人巴掌，让他的手都呼疼了，胳膊都有些发酸。 啪！ 随着最后一个巴掌，张宗说一下子被扇在地上，连双耳的耳膜都被扇裂，一溜鲜血从耳朵眼儿里流下，想来，即便这次张宗说可以没事，但这听力伤害应该会永久留下了。 扇完张宗说和张宗谭，张阳回身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凌厉的眼神儿似乎在说，现在还有人觉得眼前二人长得像张宗说、张宗谭吗？！ 的确，现在不要说周围的太监宫女，就算是张太后这位姑母亲自走上来仔细辨认，可能都认不出已经被打成猪头的二位亲侄子了。 至于之前那位说怪话的太监，被张阳的眼光扫过，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退到了人群后面的阴影声。 在这一刻，张阳似乎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即便他可能只是借着身后的皇帝的威势，狐假虎威罢了，可是狐假虎威也需要勇气和魄力不是？！起码换了在场的其他人，绝不可能做出张阳刚才这样有些疯狂的举动。 “张阳，是吧？好！你很好！哀家记住你了！”张太后看着转过来的张阳，声音冷得仿佛要掉冰渣子一般地说道。 “多谢太后夸赞，微臣不过做了分内之事。”张阳完全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似乎完全听不出太后话中如此明显的威胁的意味。“哼！”张太后也是个心狠的人，连看都不看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张宗说、张宗谭两个侄子一眼，迈步便走进了仁寿宫，这一局是她张太后败了，她也不愿意再纠缠，而且刚才她也已经得到了杨廷和和刘瑾的暗示，张宗说、张宗谭二人的命，他们一定会保下，那么她张太后再留在此丢人现眼也就没有丝毫意义了…… 299章 屈才了？ “西涯先生，张阳此子，你如何看？” 此时，不过是仁寿宫之乱后的第三天，坐在仁寿宫大殿中的张太后已经不复三天前那般狼狈、愤怒的状态，而是恢复了一国太后的雍容气度。 虽然，张宗说、张宗谭二人被张阳以“刺客”的名义拿下，其中张宗说更是被张阳当众扇晕过去，但是这两人毕竟是张太后的亲侄子，朱厚照即便是之前在气头上发狠，要杀了二人，然而在李东阳、杨廷和、王鏊等内阁重臣的劝阻之下，也还是只能无奈地打消了念头，即便他是皇帝！ 无论怎么说，张太后仍然是朱厚照的母后，孝宗皇帝以孝治天下这么多年，留下的影响足以根深蒂固，是朱厚照所无法逾越的大山。 不过在历史上，张太后以及她的亲族下场都不算好。 历史上，正德皇帝英年早逝，张太后与大学士杨廷和定策禁中，迎立明武宗朱厚照的堂弟朱厚熜为帝，也就是明世宗，我们常说的嘉靖皇帝。 朱厚熜在即位之前，为人温文尔雅，很有文采，又非常尊崇孝道，自幼便熟读《孝经》，要说有些缺点，便是有些沉迷于丹道。 在张太后看来，朱厚熜比起生性跳脱、放荡不羁、叛逆狂悖的朱厚照要好上百倍，甚至与自己的丈夫孝宗皇帝有些相像，这才选定了朱厚熜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室宗亲继位大统。 按照张太后的如意算盘，朱厚熜入朝之后，并无任何根基，为人又软弱，更何况朱厚熜那会儿的年纪不过15岁，自己一定能够继续执掌国政大权，甚至比朱厚照在位之时，还要更加逍遥惬意。 不过显然，张太后小看了朱厚熜。 朱厚熜刚当皇帝时，还尊张太后为圣母，上尊号曰“昭圣慈寿皇太后”，然而日子一久，随着朱厚熜真正掌握朝政大权，便开始不把张太后放在眼里了，甚至还把张太后当做威胁自己皇权的眼中钉！ 继位第三年，即1524年，18岁的朱厚熜冒天下之大不韪地提出要追尊其父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并加封自己的生母及祖母，表面看来朱厚熜的做法是出于孝道，然而其本意恰恰就是为了针对以张太后为首的旧廷官员。 这次名为“大礼议”的政治事件，竟然整整耗时三年半，期间，有200多位文武官员或贬或流，其中更有17人被活活用廷杖打死。 至此，嘉靖皇帝朱厚熜不仅实现了追封自己父亲为皇帝的愿望，而且树立了新皇的威信，更彻底剪除了张太后在朝中的所有亲信，将张太后由圣母为伯母。 之后，嘉靖皇帝朱厚熜竟然仍然不放过张太后一族，先是寻了个由头抓了曾经拥立他有功的张延龄和张鹤龄两兄弟，也就是张宗说和张宗谭的父兄，为此张太后竟然拉下脸来向朱厚熜下跪求情，然而朱厚熜却仍然毫不心软，更是将张鹤龄在狱中活活打死。 受到如此大的侮辱及打击的张太后，终于一病不起，挺了几年之后，于嘉靖二十年病死，而她刚死，世宗就把一直关在牢里的张延龄给宰了。 张延龄和张鹤龄两人的下场都如此之惨，自更不必说张宗说、张宗谭之流了，自然是死的死散的散，张太后一族也便由此烟消云散。 虽然张太后在嘉靖皇帝继位之后下场凄惨无比，然而那毕竟是张阳来到大明之前的历史，而这会儿，原本的嘉靖皇帝朱厚熜不过才两岁，而张太后这会儿的地位也远不是嘉靖朝“大礼仪”之后的那般窘况！ 要知道，在弘治朝的几位重臣中，包括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马文升等诸位内阁重臣，都是与张太后有“知遇之恩”，虽然这会儿徐溥已经老死，刘健、谢迁都被刘瑾赶回家吃老米饭了，马文升也是将死之人，不过只要朝中还有李东阳在，还有刘健、谢迁等人的门生故旧在，那么张太后便在朝中有着非常大的话语权。 再加上，朝中还有很多大臣因为看不惯朱厚照的作风，又受到刘瑾为首的阉党打击排挤，于是自然而然地便站到了张太后的一边，愈发在朝中形成了一股连朱厚照都无法轻忽的势力！ 毕竟，朱厚照还没有之后朱厚熜的魄力，也没有他的条件，发动一场“大礼仪”，来剪除张太后的影响。 ………… 而张太后这会儿正话语垂询的人，正是当今内阁首辅，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 这会儿的李东阳，也不过62岁的年龄，但是从外貌上看去，他却形容枯槁、面黄肌瘦，整个人显出一种行将就木的颓败之色。 近几年来，李东阳虽然名为内阁首辅，但倒有大多数时间，抱病在家，内阁事物，大多交由次辅焦芳以及杨廷和等人处理。 可即便如此，宦海沉浮接近50年，历英宗、宪宗、孝宗到正等朝四朝而屹立不倒的李东阳，对于朝政的影响力仍然不容轻忽，即便是九千岁刘瑾，也多次亲自造访李东阳寓所，自称“特来聆受教言”，恭维说“李老先生功业述作，俱为天下文臣第一”等等。 再加上虽然李东阳如今已经不太理会朝政之事，但他入阁为相18年，在朝时间长，地位高，不仅自己才学渊博，又能奖励后学，推荐隽才，所以门生满朝，以他为宗而赫然著名者有石珤、邵宝、顾清、罗玘、鲁铎、何孟春等等，这些人有些是在京中央部院任职主事、员外郎、郎中等司官，少数已晋职为卿寺等高官，也有御史、给事中等言官，还有尚在翰林院进修的年轻庶吉士，甚至还有提前来京，住在会馆或亲友家，准备应考会试的外省举人。 可以说这些人虽还没有高官显爵，但是当这些朝中的中坚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时候，那就不容任何人轻忽。 这也是为什么，与李东阳齐名的谢迁、刘健等人都已经致仕的致仕，贬义的贬义，而唯独他仍屹立不倒的原因。 不过这会儿，这位老成持重的内阁首辅，对于张太后的询问，却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 张太后看着李东阳，倒也能沉得住气，等待着这位一直支持着自己的老臣的发言。 “张阳此子，志向非小，才堪大用。”李东阳沉吟了许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哦？！”张太后看李东阳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李东阳倒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才给张太后继续说道：“如此大才，屈居浊流，倒是委屈了。” 300章 明升暗降 听见李东阳说张阳是屈才了，张太后好悬差点没沉住气，骂出口来！ 怎么着？！张阳他得罪了老娘，老娘还要给他升官不成？！ 难道这张阳是你李东阳老儿的私生子？你要这么护着他？！也对啊，你们的名字里还真都有个“阳”字…… 也就是张太后当了皇后、太后，掌管后宫这么多年，练就了极深的城府，才没有把这勃然的怒意表现出来。 看着李东阳微笑着看着自己，张太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然后皱着眉头，思考着李东阳刚才话中的意思。 浊流、清流…… 自汉唐以来，儒家文化盛行的中央帝国，一直本着重文抑武的国策，当然，这也是一个千年以降的农耕文明的必然选择。 所以在大多数人的看来，文臣和武将，就和清流和浊流一样，泾渭分明。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清浊之分自然也是高下立判，民间俗语之中自然也有着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俗语，同样是科举，文状元和武状元更是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这也就是为什么，往往一个高居正五品的武官，见了一个七品芝麻文官，还要低声下气，以下官自居。 刚才李东阳所说，张阳屈居浊流可惜了，意思就是以张阳这样的才干，当一个武官，就是埋汰他了，李东阳的言下之意自然就是要将张阳转任为文臣。 等等…… 文臣？！ 想到这儿，张太后眼睛一亮。 张太后虽然没有李东阳的政治手腕，但人也绝对不笨，而且又有着丰富的政治经验，被李东阳稍微一提点，在冷静下来之后，也马上理解了李东阳的意思。 将张阳从浊流转成清流，从武将转成文臣，在一般人看来，那是张阳天大的福分不假。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阳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还有节制大汉将军之权，虽然只是正四品的官职，但是因为他是皇帝朱厚照的心腹，又能调动锦衣卫和禁卫，这样的权力简直是通了天了！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让张阳在锦衣卫和大汉将军中都取得威望，如臂指使，到时候，若是想要取自己这个太后的项上人头，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若是这张阳有野心，就凭着他有着紫禁城中最核心的一支武装，就算发动一场政变也不是不可能！ 汉朝的曹操是怎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宋朝皇帝赵匡胤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作为皇帝的禁卫亲军将领，李东阳夸奖张阳“志向非小”，那就绝对不是夸奖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诛心之言！ 当然，张太后说得这些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毕竟锦衣卫大汉将军中的那些人全都是官宦子弟，在禁中当值，更多的只是为了镀一层金，他们自然不可能真的抛家撇业跟着张阳一起发疯，但即便如此，这样的势力，也足以让张阳成为京城乃至帝国政治圈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更何况，张阳还有着朱厚照有些不可理喻的信任！ 张阳此浊流，绝非彼浊流！ 虽然，张阳想要谋反的可能性和成功率都非常小，但是无论几率多么低的事情，只要关乎社稷、国祚，那么就绝对不是一件可以轻忽的事情！ 所以，只要一句“志向非小”，就足以让外朝文臣们团结起来，将矛头对准张阳了，这无关个人私怨，而已经成为了帝国文臣的一种本能反应了！ 他们不可让大明国祚处于危险之中，更不能让一个武夫，凌驾于他们这些圣人门徒之上！ 然而，因为朱厚照的宠信，再加上张阳这会儿名义上，刚立下“救驾”大功，显然，太后和李东阳并没有借口去对付张阳。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张阳远离皇帝了！ 对于张阳来说，他最大的优势，不就是跟皇帝的距离吗？ 将张阳由锦衣卫，改任文臣，就等于将张阳从朱厚照的身边给拿开。 况且，别人不知道，她张太后还能不知道，如今大明朝的文官集团中是有多么盘根错节，有多么的派系尖锐，不要说张阳这样一个无根无基的外来之人，就算是李东阳这样的老油子，在官场上还不是要如履薄冰，唯恐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因此，不要说让张阳改任文官，就算现在就让张阳入阁拜相，他在大明的官场中也绝对玩不转！ 如果将张阳改任文臣，那就等于将张阳这个活蹦乱跳的小鱼捞出了水，将他这个茁壮成长的小苗拔出了土！ 想到此，张太后忍不住一乐。 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之后，仿佛丝毫不在意地询问李东阳道： “西涯先生，最近六部之中，可有哪个位置出缺了？” 仿佛刚才那句“如此大才，屈居浊流，倒是委屈了”不是他说的一样，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仔细思索。 其实，李东阳把持吏部这么多年，大明官场上哪个边边角角，他不是了如指掌？ 装腔作势一阵之后，李东阳也不让张太后久等，睁开眼睛说：“老臣似乎想起来了，工部的虞侍郎告病致仕，倒是缺一个精明能干之人递补。” 工部，六部之一，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 这位致仕的虞侍郎便是工部右侍郎，品阶正是正三品。 若是张阳能从正四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一下变成了六部郎官，进入中枢，在一般人眼中，那就跟连升三级，鱼跃龙门，没有什么区别了。 在大明的文官之中，有两个分水岭，一个是五品官，五品之下，并没有持板上朝的资格，只能算一般的官员。 而到了正五品，则算是有了步入中枢的资格，真正开始进入官场大佬的视野，而到了正三品，更是一个大坎，官员一旦到了正三品，那就真真算得上权贵了！可以穿朱服紫，真正成为可以决定大明朝政之人。 当然，工部虽然隶属六部，但是显然跟吏部天官、户部财神、礼部清贵、兵部掌兵、刑部掌刑不同，工部只能在六部之中敬陪末座。 工部管什么？ 营缮，典经营兴作之事。凡宫殿、陵寝、城郭、坛场、祠庙、仓库、廨宇、营房、王府邸第之役，鸠工会材，以时程督之。凡卤簿、仪仗、乐器，移内府及所司，各以其职治之，而以时省其坚洁，而董其窳滥。凡置狱具，必如律。凡工匠二等：曰轮班，三岁一役，役不过三月，皆复其家；曰住坐，月役一旬，有稍食。工役二等，以处罪人输作者，曰正工，曰杂工。杂工三日当正工一日，皆视役大小而拨节之。凡物料储偫，曰神木厂，曰大木厂，以蓄材木，曰黑窑厂，曰琉璃厂，以陶瓦器，曰台基厂，以贮薪苇，皆籍其数以供修作之用…… 总之，只要跟工匠制作相挂钩的东西，无论大到宫殿陵墓、中到舰船战车、小到农具服饰，都归工部管，管得很宽，油水也不小……但工匠在中国，历来是被人看不起的一群人，大明朝的士大夫们也绝不屑于与那些低贱的匠人们为伍，如此，便可见得工部为什么只能敬陪六部之末了！ 在工部的那些官员，往往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或者是厌倦了官场斗争，准备去捞点钱养老的。 甚至在这会儿的大明朝，因为财政吃紧，工部甚至从大工程中捞点油水都不容易。而李东阳的想法，正是要把张阳从锦衣卫“流放”到人畜无害的工部去，养老！ 302章 任职工部 杨府在北京城里，并不算什么豪门大宅，但是这样一座深处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城之中的宅邸，却让人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超然感觉。 宅邸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不过是两进的四合院，却让人觉得格外素雅精致，真是应了那篇美文：“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当然，若是因为杨廷和的宅邸略显简陋，那么你就认为杨家的生活简朴，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说张阳在乔龙天津的家里第一次体验到大明富豪的生活的话，那么在杨廷和的家里，张阳才真正见识到了一位古代贵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西行归来成大道，素斋异果洗徵尘。”这里写的是唐太宗为“唐僧师徒”接风洗尘的斋席，后来演绎成明代宫廷的素宴。 而杨廷和家中用来招待张阳的，恰恰就是这样一席素宴。 可虽说是素宴，就算是张阳这样的现代人，也是大开眼界，很没出息的吃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一般。.info 只看一下菜单：烂煮蔓菁，糖浇香芋、甜美蘑菇，清奇海菜，姜辣鲜笋，蜜调冬葵，面筋椿芽，木耳腐皮，石花鲜茶，蕨粉乾薇，花椒菜菔、芥末瓜丝、金银豆腐汤、鲜笋灯笼汤…… 这些菜，不要说吃过，张阳甚至之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不仅仅是这些素材，还有很多张阳在大明很难吃到的时鲜水果也让张阳胃口大开，不必说宣州茧栗、山东大枣、苹果、核桃、柿饼、榛松、葡萄、莲肉，就连江南的银杏、兔头香梨、榧子、瓜仁、菱米、橄榄、林檎、沙果、慈菇、嫩藕、脆李、杨梅，甚至只有岭南才有的龙眼、荔枝张阳都在杨家的餐桌上看到了。.info[] 要知道，这会儿可没有什么空运，荔枝、龙眼这样的水果，在北地可绝对是稀罕物，特别是张阳入口之时，这荔枝还新鲜的仿佛刚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真真是让张阳咋舌不已。 即使是这样的一桌子菜，在杨廷和的嘴中却是：“区区几道时鲜素菜，倒是让张贤侄见笑了。” 吃过杨府的素菜，再想想乔府的那些大鱼大肉，两相比较之下，张阳更是对大明朝文武之间高下，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正因为如此，从杨府归来，给张阳留下最大印象的，除了杨廷和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名士风范之外，倒是要数得上杨府的宴席了。 “父亲大人，如何？” 将张阳送出府门，杨慎询问自己父亲对于张阳的感官。 “此子，绝不类凡俗。日后他将何去何从，为父，倒是有些看不清了，以后，要用修你在此子身边好好看一看了。也许，大明真的要中兴了。”杨廷和捋着自己颌下的三缕长须，声调轻轻，语气却慎重地说道。 正如杨府的家宴给张阳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一样。 张阳的表现也让杨廷和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杨廷和准备了很多条件和手段，来劝张阳放弃在锦衣卫的实权，进入工部任职，甚至不惜许下重诺，以内阁阁老，文渊阁大学士的身份，保证张阳之后的仕途。 然而张阳却全然没有给杨廷和说出这些话的机会，只是像杨廷和询问了一句，“工部？工部都可以做什么事儿？” 当张阳从杨廷和那里得知，工部典舟车、军器、屯田、水利等一系列实务之后，张阳对去工部任职立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不等杨廷和说出要让张阳去工部任工部侍郎之职的时候，张阳已经主动的，兴奋地表示要前去工部参观参观了。 在杨廷和眼中，这张阳竟丝毫不把自己在锦衣卫中，在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权力放在心上，要知道，只要能够继续在锦衣卫发展下去，有朝一日，张阳取代如今刘瑾的地位，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张阳如此洒脱的表现，更是让杨廷和觉得有些愧对张阳，觉得自己跟李东阳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取得了张阳的意见之后，剩下的事情，自然就简单了很多，吏部很快便草拟了晋升张阳由武转文任工部侍郎的动议，再由内阁票拟，然后进程司礼监，再由刘瑾转呈皇帝朱厚照。 虽然朱厚照不太想让张阳离开锦衣卫，不过想到张阳的那份对于大明“大航海时代”的巨大蓝图，朱厚照也便同意放手，让张阳进入工部，以便之后可以更直接地参与到此后巨大改革的洪流当中，这却是以锦衣卫身份所难以达到的。 于是，就这样，在内阁的推动下，在司礼监的支持下，在太后的怂恿下，在皇帝的默许下，张阳的仕途，就在正德四年初夏之际，有些儿戏一般地，发生了一次重大的转折，张阳在锦衣卫指挥佥事的位子上，甚至还没有做热，便突然晋升成为吏部侍郎了。 仅仅半年时间，张阳就由一个初到大明，连身份都没有的白身，摇身一变，正式成为了大明朝正三品的高官。 这样的正三品可不是之前张阳正三品的伯爵衔，而是实打实的正三品职事官，距离文官最高的正二品，似乎也只剩了一步之遥。 自从朱元璋随便找了个理由，宰了丞相胡惟庸之后，大明便没有了除书省，罢丞相不设。 废丞相后，大明中央机构重新进行调整，形成了以六部为主干，府部院寺(司)分理政务的行政格局，将宰相的权力分摊开来，而作为六部之一，工部侍郎已经确确实实地进入了大明朝的政治核心，即便被人称为“相公”，也不足为奇了。而只看张阳这种可以说达到“光速”的升官速度，似乎真正入阁拜相，裂土封王，也不是什么遥远的事情了，而此时，张阳还不到30岁，还没有达到而立之年。 303章 新上任的福利 对于张阳来说，任职工部和离任锦衣卫究竟在将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其实他都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无论是当锦衣卫当到权倾朝野，还是走仕途走到入阁拜相，都无法让张阳再次回到未来，无法让他看到最新一部的变形金刚和钢铁侠，无法让他上网刷推特，甚至连用手机发条短信都完全是个奢望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会儿的张阳，与其想那些久远的事情，其实更关注的是自己的小生活是否安稳，而如果能在安稳的大明生活中，可以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时代，多走走多看看，并且能够留下一些自己的印记，并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生活带来一些良性的改变，不枉自己这能够穿越一次历史的经历，那就更加能让张阳心满意足了。 至于他的做法会不会影响历史的走向，他的做法会让未来的中国是繁荣富强，还是走向灭亡，那都是科幻小说作家要考虑的事情，而不是已经真正地融入了这个时代的张阳会去想的。 所以，现在张阳对于自己调任工部的决定，还是非常满意的，原因无他，因为就任工部侍郎之后，一个最大的福利便是，离任的虞侍郎给张阳留下了一套小院子。 这个小院子，用现在的位置来说，就是在北京站以东的泡子河东巷内，就是在这会儿北京城的东南角上。 如今大明的泡子河东巷，可与后世的泡子河东巷极为不同。 清朝灭亡后，这个北京城的东南角逐渐沦为贫民区。 大量的生活污水、垃圾，使几个泡子成为死水；日寇侵华时期，在贡院以南又开了一个“启明门”，也就是如今的建国门，并断了北部的水源。 而新迁来的居民们，在这里填河造地建房，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原本的泡子河便已经只剩下几段臭水沟。 而到了20世纪50年代以后，大规模的城市建设，使这里成为一片工地，新北京站及其东面的车辆段，占据了泡子河的大部分流域面积。 时至21世纪，北京城内城的东南角，早已建成了现代化的社区，看不到一点水乡的样子。 只有少数几个久远的地名，例如：“泡子河东巷、西巷”能使人们联想起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美丽的小河。 当然如今时间的指针仍然没有拨回那么远，如今仍然是1509年，大明正德四年的夏日。 环绕北京城的通惠河，从崇文门以东城墙下的水关流入城内，由于这里是内城较低洼的地方，沿河有数个积水的水洼，小的有十余亩，最大的有近百亩，北方人称之为“泡子”，这条河也就被叫做了“泡子河”，在这一段泡子河的流域便形成了一片如江南水乡般的地方，若不是不远处清楚可见的高大城墙，站在泡子河的河边，真会让人以为穿越到了苏州。 明代的《燕都游览志》记载：此处“前有长溪，后有广淀。.info高堞环其东，天台峙其北”。 泡子河有两条河道，一条起始于贡院以东，经古天象台向南流入“泡子”；另一条则是通惠河的故道，起点是船板胡同西口，沿内城前三门城墙的北城根，向东汇入“泡子”。 因为靠近城东南角，这一代的地方远离车马喧嚣，“两岸多高槐垂柳，空水澄鲜，林木明秀，不独秋冬之际难为怀也”，是北京城内一处环境优美，景色宜人的好去处，也因此吸引了不少文人学子、达官显贵，在此修建宅第和私家园林。 这时的泡子河，水中有船，岸边有人垂钓，每到夏季，还有不少人到河里游泳、洗澡。 这从周围几个胡同的名称便可见一斑：“船板胡同”、“鲤鱼胡同”和“钓饵胡同”。 “大人，夫人……们……您看，咱们这宅子的风水也是极好的，这河岸在往前一点儿，就是供奉吕洞宾的吕公堂，在旁边就是慈云寺，据说可以保佑官运亨通，所以香火是极为兴旺的。而且泡子河往北，就是贡院，咱们大明朝大明朝科举乡试、会试的地方，好几位先帝爷可都是御驾亲临过此地的。”一边说着，这人还偷偷瞥了一眼跟在张阳身后的白芷、白苏儿，以及玉堂春、琳琅两对主仆，以及跟在张阳身边的高挑女孩儿，看了一眼以后，又生怕被张阳发现，引起张阳的不悦，而赶紧转过脸去。 眼前这人当然是没有机会见过玉堂春，见了玉堂春艳冠京城的美貌，自然无法无动于衷，而对于白芷和玉堂春有些不分轩轾的美貌，甚至还要更胜一筹的清丽，更是让这已经年近40岁，在京里也算见惯了世面的小官惊为天人，有些心猿意马。 至于身高有些太高了的乔铃儿，这小官儿被时代所局限了的眼光，自然给自动过滤了…… 即便是这人察言观色的眼光毒辣，也有些分不清，这两人谁是正室，谁是妾室，为了不得罪人，之后在夫人的称呼后面，加了个不伦不类的“们”字，当然，这个们字显然没有包括前面的乔铃儿…… 好在，几个人似乎都没有因此与这个小官儿纠缠，让这小官儿暗中抹了把汗。 转过脸后，这人还在心中感叹了一下眼前这位极年轻的工部侍郎，好官运，好艳福。 这会儿，正在给张阳领路，并做着介绍的人，是工部的一个小官儿，不过是一个从九品的司务，姓刘。 上午的时候，张阳去工部录了官身官凭，见过了如今的工部尚书李遂之后，便由李遂指派了这个正在负责修缮虞侍郎留下来的大宅子的刘司务，让他带张阳去看新居。 这位工部尚书李遂，其实也上任不久，而之所以张阳一来工部，便能白捡一个大宅子，是因为这李遂也是不折不扣的阉党成员，是刘瑾给提拔上来的，得到过刘瑾的授意，李遂自然不敢小瞧这位年轻的工部侍郎，所以才盘下了老侍郎的宅子，送给张阳，算是一份人情。 连工部的尚书大人，都高看张阳一眼，工部里面这些政治嗅觉如老鼠一般灵敏的小官小吏们，自然不敢怠慢了这位新官大人，眼前这位被派了差事的小官儿刘司务自然更是极近巴结之能事，这态度不像是工部的官员，倒像是张阳的家奴一般，在这个小官的心思里，即便不能从张阳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也尽量避免给这位年轻的新上司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平白惹来祸事，更何况，万一撞了大运，让新来的大人看对了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提拔自己一下呢。 张阳自然没有心思去揣摩身前领路的小官儿的心思，而是跟白芷她们一起，极有兴致地看着沿途的景致。 “大人，这里每到七月十五都会有京里的百姓来放河灯，人说，诸寺建盂兰盆会，夜于水次放灯，曰放河灯，最胜水关（积水潭），次泡子河也。到时候，大人与夫人们不妨也可以来赏灯赏景，与民同乐……”说着这话的时候，刘司务又偷偷看了一眼白芷和玉堂春的表情。这小官儿这会儿倒也有些看出来了，虽然两位“夫人”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跟在两位“夫人”身后，那两个姿色同样不俗的小丫鬟，可是针锋相对的很，看来眼前这位大人的齐人之福同样不是那么好享的……自然，身高超出一般人的乔铃儿，再次被这刘司务给忽略了，不过是个“壮丫头”罢了…… 304章 止园 至于为什么白芷、乔铃儿和玉堂春几个姑娘会一起跟着张阳来“看房”，原因很简单。（..info好看的小说） 原本张阳是只叫上白芷和白苏儿一起去看房的，只不过，乔铃儿一大早便很“惯例”的出现在了大兴隆寺的驿馆中，当然乔铃儿的借口是“来陪白芷，顺便探问一下刘芸的伤情”。 于是，乔铃儿自然而然便成了“看房团”的一员。 而白芷和乔铃儿都要去了，看着一旁用渴望的眼神儿看着自己的玉堂春，张阳自然也有些狠不下心来，便默许了玉堂春也一起同去。 毕竟，如果张阳搬离了大兴隆寺，那么玉堂春自然也就没有了再住在那里的理由，在没有彻底解决玉堂春的问题之前，张阳自然也不好把这位大花魁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好在，在大明朝，官员嫖妓从来都不是什么丑闻，与此相反，能够得到名妓青睐，往往会成为一段雅闻。 不得不说，生活在大明朝的男人，真的是非常幸福。 “张大人，前面就要到了。”姓刘的司务小声提醒张阳。 张阳他们一行人随着刘司务，过了方巾巷，走不多远，就是贡院正门，此时紧闭不开。门外左中右是三座大牌坊。 几个人走到泡子河的东边。.info 来至一座宅子，大门向西开，很是高爽。 门前两三棵古老高大的槐树，枝柯铺满了门墙和附近的上空。 几磴高高的石头台阶，傍着门两边一双石柱形“门蹲儿”，顶端雕着好看的图案化了的狮形，那石头年深日久，已经磨得很光莹了。 大门的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只两个大字：“止园”。 姓刘的司务看见张阳看着那块牌匾，有些尴尬地对张阳说：“张大人，这是虞侍郎在任上的时候，给这宅子起的名字，您若是不喜欢，小的这就让人去换。” “心如止水，鉴常明；见尽人间，万物清。止园这个名字不错，不必改了，我很喜欢。”张阳笑着摆了摆手，拽了一句刘禹锡的名言，张阳之所以知道这句话，还是因为他的父亲曾经将一副“心如止水”的书法作品挂在家中，这个“止园”的名字，倒是让张阳有些触景生情。 “大人风雅。”刘司务适时地赶紧拍了个马屁，然后赶紧上前推开了止园的大门，门中这会儿还有不少工匠正在修葺园子，见到刘司务来了纷纷请安，在工部，最不缺的，当然就是这些手艺精湛的匠人。 刘司务似是已经习惯了匠人们的毕恭毕敬，完全没有了在张阳面前的时候的卑躬屈膝，趾高气扬地便挥退了这些正在干活的匠人们，然后转过身来，又恢复了一脸的谄媚：“大人，小人为您介绍一下这个宅子……” 这个宅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前后三进的院子，之所以这个宅子被称为止园，是因为在宅后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园子，园里有不少的花木和古树，比如马缨、桂树、文官花、萱草等等。 还有一座二层的小楼，取唐代名诗人李贺的佳句的文意，叫它做“悬香阁”，楼的当腰有画栏，周绕于四面，都可倚眺佳景。 因为园外就是泡子河，所以园中直接引入了一大汪活水，假山水瀑，草木掩映之下，不像城里，倒像是到了城外。 张阳倒是不知道，这个止园现在虽然不怎么起眼，可是到了明朝灭亡，清兵入关之后，可是有些典故了――曹雪芹的祖父曹寅随着清兵，“从龙入关”以后，就在泡子河的东岸，分得了一处宅子，而这宅子恰恰就叫做“芷园”，不出意外，便是由止园的名字略作修改而来。 后任江宁织造的雪芹祖父曹寅有诗云：“掌大悬香阁，文光射斗魁。”此句下有原注云：“芷园小阁，邻试院（贡院），寓公多利。” 童年的曹雪芹恰恰就住在这止园当中，《红楼梦》一书之中大观园怡红院一带的景色，原型大约就是出自止园之中。 不过，张阳倒是从刘司务的口中得到了另外一个让他有些感兴趣的消息。 工部的虞侍郎之所以能够在泡子河这一代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么大的一块园子，原因就是原本北京城东南角的一片地方就是属于工部军器局所有。 就在距离止园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条“盔甲厂胡同”，顾名思义，这里曾经是生产官兵穿戴的盔甲的工厂。 工部军器局在王恭厂和泡子河边，设厂生产军用盔甲、火炮、弓矢、弹药等等。 大明朝原本就习惯在城角地区生产、储存兵器火药等， 城角离城门较远，两面是坚固的城墙，易于防守；而且离居民稠密区远，万一发生燃烧、爆炸可减少周围损失，如东北角的“火药局”、西北角的“炮局”，而东南角这边的军器局因为靠近城外码头，方便货物运输，还可以及时取水、救火。 所以是整个北京城最大的一处火药、火枪、火炮以及盔甲军器的生产工厂。 尽管如此，还是难免出事，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和崇祯七年（1634年），工厂曾两次发生大爆炸，损人物甚多。 特别是崇祯七年九月初七的那次爆炸，将制火药石碾，远抛于泡子河城墙下。 附近不少私家园林，如：傅家东、西园，张家园，房家园，杨家园等，都毁于这次爆炸和随即引发的大火。 “芷儿，铃儿，你们几个便在这园子里再走走看看，我随这刘司务去一旁的军器厂看一看，你们若是等不及我，便使人带你们回大兴隆寺吧？等过几日，这边修葺完了，我们便收拾收拾搬过来。”张阳转头对白芷她们说道。 “你便去忙正事儿好了，有我在，就在这北京城里，难道还会有人再为难了白芷姑娘她们不成？”乔铃儿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地说道。 看见了这个虽然没有在天津卫的乔家园子那么大，却更加精致、美轮美奂的园子，没来由的，乔铃儿便一阵不开心，大概是因为白芷，甚至连那个玉堂春之后都可以随着张阳住进这样一座园子，自己却没有理由，并且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名正言顺地住进来。 这样一想，又如何让乔铃儿开心的起来？ 而一旁的白芷和玉堂春都没有说话，不过用膝盖想，张阳也知道除了一向单纯的小苏儿，因为这园子而发自内心的高兴之外，其他的几个女孩之间定是貌合神离，各有各的心思。看见乔铃儿一脸郁闷没出发的表情，再联想到乔铃儿的武力值，张阳不禁想，也许这里才是大明最大的火药库，自己还是不必担心她们几个女孩的安危，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好了…… 305章 军器局 我们之前也已经说过，在大明朝，火器已经成为军队的重要制式装备，已经大规模在各级军队中列装，而整个大明所使用的火器，则有一半以上，是由这个位于京城东南角的军器厂生产的，如此，便可见这个军器厂的规模究竟有多大。 从外面来看，军器厂的墙高院深，青灰色的砖墙似乎一眼望不到头，然后在远处跟北京城的巨大城墙相接，沿着军器厂的院墙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有两个高大青铜狮子镇守的大门，高高的、有些斑驳的朱漆大门上上书一匾：大明军器局。 虽然张阳这个新任工部侍郎要来军器厂的事情，只是张阳自己心血来潮，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但是当张阳来到军器厂大门口的时候，却仍然看见了工部派驻军器厂的大小官员连同军器厂的大部分匠人，在军器厂的门口列队欢迎。 某种程度上，这也让张阳见识到了大明官场上的独特的“效率”。 “侍郎大人，刘司务，下官军器局大使梁源，恭迎大人们莅临。”老远，一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从八品官服，看见张阳一行人过来，便躬身一揖到地。 军器局正是工部下属，下设从八品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如今，从八品的大使梁源以及两个副使便全都站在了军器局的大门口，而他们三人身后的匠人则不下百人，竟将军器局门前宽阔地大道，给挤了个水泄不通。.info[]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都进去吧，我就是随便来看看。”看着一群动辄四五十岁的人，向自己这个小年轻行礼，张阳实在有些不自在。 似乎是察觉了上官的心情，刘司务赶紧上前低声对梁源说道：“梁大使，张侍郎低调谦和，不喜这样的排场，你还不赶紧让人都收了？！这些人身上又酸又臭，你让他们都挤在这里，是准备熏死谁骂？！” “都收了，都收了！都该干嘛干嘛去。”梁源一看马屁拍在马腿上，赶紧转身挥手，让那些匠人都回去做活。 那些工匠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新任的工部侍郎一般，只是看着大使梁源的指挥，一个个有些面无表情地转回军器局的大门，似乎张阳这个工部侍郎，来与不来，都跟他们毫无关系一般。 等匠人们都回去了，那梁源才重新恢复小心翼翼赔着笑容的表情，恭迎工部侍郎大人入军器局内视察。 经过梁源的介绍，张阳才知道，刚才这些工匠，其实都不是如后世一般专职的工人与工程师，而是分为工匠和工役两种，工匠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匠户，世世代代都要做工匠，其中又分两等：第一等是轮班工匠，每三年服役一次，每次服役三个月，然后就可以回家，该干嘛干嘛去，干这三个月的活，国家并不给这些工匠一分钱，甚至伙食干粮都要自备，相当于如今的“自干五”；第二等是住坐工匠，这些人算是这个军器局的真正核心力量，他们每个月都要在军器局干十天以上的活，不过对这些人，军器局往往会管一顿饭，逢年过节，若是遇上个好一点的主官，还会发点铜子。 至于工役，他们并不是大明的匠户，而是一些犯了罪的人，又因为罪行的轻重，分为正工和杂工，正工的劳动量是杂工的三倍。用现在的话说，他们就属于劳动改造。 于是，一群人义务劳动，一群人劳动改造，可想而知，这些人干活的积极性。而这些人对于工部大官的来访，他们也就如监狱中的犯人，看见领导视察一般，麻木不仁的态度自然就可以理解了。 听着梁源的介绍，张阳看着那些工匠脸上刀割斧凿一般的皱纹，看着他们手上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疤痕，看着他们瘦弱不堪的佝偻身材，张阳心中很不是滋味。 看着这些匠人，张阳不禁想起了电影《生化危机》中，游荡在城市大街上的僵尸，很难想象，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却掌握了如今大明最核心的科技，张阳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中国发明了火药、火器，并最早开始使用枪支，开始使用大炮地雷，甚至在全世界最早建立起全火器化的军队――神机营，而在欧洲，甚至直到明年，也就是1510年，才在西班牙建立起第一支火枪队，可是短短几百年后，中国的火药武器，便远远落后于欧洲了。 看到如此景况，还没有深入军器厂内部，张阳就已经开始有点对这军器厂不抱什么太大希望了，同时张阳也明白了为什么，大明很多军人，宁愿使用更加有把握的刀枪，也不愿意使用经常出各种毛病，不是炸膛，就是失效的各种种类繁多的火枪了。 早已经习惯了军器局景象的大使梁源，当然不会知道张阳如今的想法，仍然面有得色地带张阳到了军器局的火器展列室，开始口若悬河地为张阳介绍起各种火器的名称和功用。 “张大人，您看，这就是神机营所用的鸟铳，《武备志》说：后手不弃把，点火则不动，故十发有八九中，即飞鸟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咱们这鸟铳的铳管是用熟铁制作，底部有火孔与火药池相连，池上覆盖有铜盖，可以遮挡风雨，搠杖（通条）插在枪铳下的木托上，用于填送弹药，枪管底部用螺栓封固，便于取开擦洗铳管。若是使用得当，这杆鸟铳射程可远达二十仗，十丈内可透甲，若是张大人您有兴趣，一会儿下官可以安排人，让大人您到后面试枪。”梁源对鸟铳的介绍头头是道，毕竟，这梁源也是在这军器局干了十多年了，应付过无数次“领导视察”，早已经驾轻就熟，对于这次张阳的来访，梁源这会儿除了惊诧于这位大人的年轻之外，倒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其它的不同。 张阳早在山东地界的时候，就早已经见识过了大明鸟铳，在小山镇“剿灭”了神机营一部之后，更是收缴了大量的鸟铳，所以张阳对于这鸟铳根本不稀奇，至于这鸟铳的威力，张阳更是嗤之以鼻，除了精度尚可之外，什么十丈之内可透甲之类的屁话，张阳是根本不信的，若真是透甲，大概透的也是所谓的纸甲罢了。 而且，就算眼前这杆鸟铳可以透甲，在这没有现代化工业标准的大明，也不代表着其他列装军队的鸟铳，有着同样的威力。当然，这会儿张阳也懒得反驳梁源的话。 306章 匠作坊 惯会察言观色的小官儿，自然看出了张阳对于鸟铳并不感兴趣，不过，这小官儿梁源却并不气馁，接着又拿起一杆三眼火铳，继续给张阳介绍。 对于这三眼火铳，自然张阳就更不陌生了，因为这火铳在神机营的列装，远远多过鸟铳，与其说这三眼火铳像一把枪，倒不如说这火铳像一个大锤子，大明的官兵喜欢三眼火铳多于鸟铳的原因，根本就是即便这火铳哑火了，至少还可以当锤子使，而鸟铳一旦哑火炸膛，那连个锤子都不如…… 接下来，梁源又给张阳一一介绍了连珠炮、火鹞子、火蒺藜、大小将军筒、神机箭等等火器，然而在张阳看来，这些东西花样不少，但是威力却都了了，一些东西甚至是在元朝时候就开始使用，而到了大明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点改进，真到了战场上，大概也只能吓唬吓唬人，当个鞭炮使用罢了。 “这是咱们军器局的看家宝，神机偏厢车，辕长1。3丈，宽0。9丈，高0。75丈，重600斤，厢用薄板，上置铳，编配10人使用，出则左右相配，前后相接，钩环牵互，车载衣、粮、器械并鹿角。威力巨大，敌者莫不闻风而丧胆。”看见张阳的兴趣越来越低，梁源也不禁感叹新来的大人不好伺候，不过他倒也见惯了那些科举出身的大人们对于这些“奇淫技巧”的东西不感冒，所以也并不意外，惯例般地介绍到了如今大明朝威力最大的武器，偏厢车，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东西大概有后世武装运兵车，装甲车，或者坦克的雏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按照惯例，介绍到此，来视察的上官也就可以略作勉励，然后结束视察，也跟那些工匠们一般，该干嘛干嘛去了。 但是，眼前这位上官，显然并没有回应作为军器局大使的梁源的期待。 张阳非但没有准备就此离开，相反他对于军器厂的兴趣才刚刚开始。 “那个……梁大人。”张阳终于等到梁源说完话，才插了一句嘴。 “大人，您可折煞下官了，叫我梁源就好，梁源就好。”小官儿梁源抹了一把汗，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直在说话，累的，还是被张阳刚才那一声大人，吓得。 “嗯，不知道这军器局有多少人啊？”张阳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小官儿梁源自然如数家珍。 “回大人话，咱们军器局这会儿在册的有住坐匠户三百七十四人整，分天地人三班，每班一百二十余人，每月值守旬日，刚才在大门口迎接大人的百余匠人，便是他们。此外，还有轮班匠人一千一百九十二人，分成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班，每班一百一十九人，三年轮值；有正工杂工各三百余人，每日工作，旬日一休。” 听见梁源如此说，张阳大体便在心中一算，便知道，按照正常情况，这个军器厂每天工作的匠人，就有840余人，规模不可谓不大。 张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既然有这么多人，那么我们军器局每日可产出多少火器？” “回大人话，咱们军器局每日可造出鸟铳十支，三眼火铳三十支，火蒺藜、火鹞子等若干，每旬可制偏厢车一辆……”梁源有些自豪地说道，显然他对于自己管理的军器厂的产量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一旁的张阳却是一阵“震惊”！ 虽然原本张阳就已经不太对这个由义务工人和劳改工人构成的军器厂的产量有多高了，但是840人工作一天，却只能做出40把枪，平均20人做出一把枪，这样低的产量，确实让张阳有些咋舌。 “嗯，不错。梁大人，带我去匠作坊看一看吧。”张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呃……这个……”梁源似乎有些犹疑。 “怎么？不方便吗？”张阳有些不悦地看了梁源一眼。 “方便，方便，大人要看，自然随时都方便，只不过匠作坊那边环境鄙陋，那些匠人又粗鄙不堪，下官却是害怕他们有什么地方冒犯冲撞了大人。”梁源人虽干瘦，不过倒挺能冒汗，又抹了一把汗之后，赶紧回张阳的话。 “无妨，带我去便是。”张阳淡淡地说道，走过了一趟山东之后，淌过了一路尸山血海之后，张阳不觉得在这个军器厂中，会有什么东西，会让他觉得不适。 “好的，大人，请随我来。”梁源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不禁撇了撇嘴。 在梁源看来，如张阳这般年纪轻轻便能身居高位的人，不外乎几个可能，第一便是世家出身，第二便是走通了刘瑾的门路，第三便是得到皇帝青睐，唯一不可能的便是通过真才实学，所以梁源不觉得张阳会对军器厂的作坊真的感什么兴趣，不过是年轻人的好奇，再加上心高气盛罢了。 穿过军器局的衙门，还没有走到匠作坊，张阳便已经闻到了木粉、铁器、火药、火油，混杂着酸臭、腐败的味道，即便是早已经习惯于此的梁源也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偷偷回头看了张阳一眼，却发现张阳依旧云淡风轻，充满了名士风采。 梁源心中不禁暗想，看你这做派可以保持多久。 来到匠作坊的时候，恰好到了中午，到了工匠们午食的时间，那些轮班的工匠们大多三人一堆，五人一伙，席地而坐，掏出自己带的干粮，好一点儿的，可能是个发黄的馒头，再好一点的，大约是京城附近的工匠，则能吃上个肉馒头，而大多数轮班工匠吃得则是些黑乎乎的窝窝头，根本没有任何菜。 而一旁住坐的工匠们，则排起长队，拿着大碗，走到军器局发放饭食的地方，领饭。 张阳走过去，看了一眼，一大桶是飘着零星菜叶的，貌似是汤的东西，这些汤，轮班的工匠也可以来打，另一边一大桶是几乎看不见什么粮食的米粥，而中间有一大盘，则是黑乎乎，散发着腐败气味儿的窝窝头，而旁边则提供一些黑乎乎的，张阳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咸菜根。 可即便是对于这样的伙食，住坐的工匠们也并没有什么不满，因为旁边那些“劳改”的正工和杂工，根本连酸臭的窝窝头都没有，就只能拿着一个破碗，去领一碗所谓的米粥，就连这没有什么米的米粥，也没有第二碗。 看到这儿，张阳不禁感叹，原来840人每天能制出40支长短枪，已经是个奇迹了！ “刘司务，这些银子，你拿去，找人去附近买来馒头，5000个肉馒头，给这里的工匠每人5个，若是银子不够，你便先帮我垫上，之后我再还你。”张阳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荷包，递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刘司务说。“够了够了，大人慈悲心肠，下官佩服，佩服……”刘司务接过荷包，掂量了掂量，大概有二十几两银子的重量，买5000个肉馒头，大概还有余头，当然，就算真不够，那刘司务又哪里敢来跟张阳要银子？ 307章 油水衙门 自古以来，给领导办事，那当然是效率第一，绝不会有任何的推诿扯皮，什么负责的人不在，什么通知你几个工作日之后再来，或者让你来回几趟开多少无厘头的证明这样的扯淡事儿，统统不会有。.info 所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名军器局的吏员，便带着附近几个包子铺的伙计，赶着大车来到了军器局的门口，每辆大车上都装满了一屉一屉热气腾腾的肉馒头，因为5000个包子也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附近几个包子铺，也无法一次性拿出，都是陆陆续续，一车一车送过来。 “你们都听着，侍郎张大人看见诸位辛苦，伙食又差，特买来肉馒头给你们加餐，每个人限领5个！都排好队，住坐工匠先领，然后是轮班工匠，再之后是正工杂工！你们还不赶紧谢大人恩典！”军器局大使梁源一边指挥着军器局里的吏目发包子，一边大声喊道。 “谢大人恩典……” “谢大人……” 很多工匠稀稀拉拉，语声不齐地感谢着张阳，显然因为肉馒头的原因，这些工匠们多了些人气，看着张阳时不再像刚才那般，犹如《生化危机》里的僵尸一般，半死不活了，很多工匠领到包子之后，甚至都不舍得吃，偷偷藏在了衣服里。 “我说梁大使，工部都不拨银子给军器局吗？为什么工匠们的伙食这么差？如此之差的伙食，如何让工匠们能卖力干活？”张阳看着工匠们开始排队领包子，状作随意地问道。 “回大人话，大人有所不知，原本我们工部的经费就很紧张，再加上最近山东、四川、陕西一带多有兵乱，户部那边拨来的银子就少之又少，相反，因为漕运受到影响，我们工部军器局亟需的铁、硝石等东西的价格都有上涨，一正一反，咱们军器局自然就更加入不敷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咱们前线将士的武器又不能短缺了，所以咱们也就只能从其它地方挤出银子来，匠人们的们的福利，也就难免要打些折扣了。不说他们，就连我们军器局上下大小的这些人，连俸禄银子都快发不下来了……”梁源面对张阳的问话，苦着脸，摊开手，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对张阳。 “是这样啊，倒是苦了你们了，等我回去了，会跟尚书大人反映反映这里的情况的。”张阳点了点头，似乎对于梁源的话深以为然。 “多谢张大人，多谢张大人，下官梁源就在这里代表军器局上下的这千多号人，跟大人行礼了。”梁源作势就要下跪，被张阳一把给拦了下来。 其实，虽然这军器局的大使说得可怜，可是工部从古至今就不是什么清水衙门，即便到了现在，无论什么事儿，只要牵扯到了工程，牵扯到了一个“工”字，那就绝对免不了各种各样的腐败。 君不见，很多地方的交通局局长前腐后继，刚建成的大桥，转眼就被卡车压塌，几亿元投资修得拦水大坝一场小雨便被冲垮，一栋栋大楼不过二三十年的光景就成了危楼，轰然一声便整体垮塌…… 而如今这工部其实干得就是修路、建桥、水利、屯田的活，可以说是全天下油水最丰厚的地方之一了，这也是为什么刘瑾一定要把工部牢牢抓在手中的原因。 如果是六部之中，礼部最为清贵，算是清水衙门的话，那么工部就算是名副其实的油水衙门了。 而就拿张阳眼前的这军器局来说，捞钱的手段就有很多，这军器局下设的军器厂，生产了整个大明将近一半的火器，自然每日里就要消耗大量的生铁、煤炭、火药等等，这些东西从采购、到运输、到使用，各个环节都能榨出能淹死人的油水。 而且，由于手工生产条件的限制，工部原本就给军器局设定了废品率，而这废品率也就成了军器局实现外快收入的手段，很多做工精良的鸟铳、大炮，很简单地便能被这梁源大笔一挥，变成废品。 而这些东西只要能偷偷倒卖出去，那就是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万倍的金银入账――倒卖军火，历来是世界上最赚钱的一门生意！ 如今祸乱大明的乱军手里的大炮、火枪，倒是有七八成是直接从这军器局流出去的，甚至军器局的这些“拳头产品”还能远销高丽、女真、东瀛，甚至中亚、乃至欧洲！ 当然，此时的张阳并不知道眼前这军器局中的这些弯弯绕儿，但是张阳也绝不会单纯的认为，这军器局就真的如梁源口中说的那样惨淡。 “等我回去，便让工部再额外拨一笔银子过来，起码先把这里工匠们的伙食改善一下，到时候咱们也立下一个标准，这军器厂里每日供应的粥食，这米粥起码要做到插筷不倒，菜碗里也至少应该见到些荤腥！过两天，我就要搬到泡子河这里，倒是会经常来这军器局看一看的，今天便这到这里吧。”说完这话，张阳便准备转身离开这军器厂的匠作坊，见惯了现代流水线、全机械、自动化、智能化的生产线，再看这大明朝传统的作坊，张阳当然不可能提得起兴趣。 “恭送大人！”梁源觉得这次算是应付过了上官检查，也没有出什么大的差池，心中正一阵高兴，还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大人似乎并不难对付，到时候倒要找机会到这位大人的府上好好孝敬孝敬了。 正在想着，突然，前面抬腿要走的张阳一下停了下来，让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梁源差点撞在张阳的身后。 “那是什么？！拿来给我看看！”张阳突然指着角落里的一堆落满灰尘的鸟铳，对梁源说道。 那堆鸟铳似乎跟整个军器厂中的其它鸟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是眼尖的张阳却一下子发现了不同。 如今大明军队使用的鸟铳都是落后的火绳点火，这使得鸟铳的发射速度慢不说，稳定性也差，保养维护更是麻烦，而且一旦遇到个阴雨天，那就大明的火器部队基本就只能干瞪眼了，直接自废武功。 而在角落里的那堆鸟铳，在鸟铳的后部，张阳并没有看到原本应该有的火绳，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简单的联动机构，而机构的顶端则是一块青灰色的石头！是燧石！ 308章 燧发枪 没错，张阳看到的火枪，正是燧发枪。 若说别人不知道燧发枪是什么东西，但是张阳这样一个生长在美利坚那样一个全民持枪，人均持枪率达到一点几的国家，当然不可能不认识。 在张阳的认知中，燧发枪直至到16世纪末，也就是1590年，才由出生在枪炮工匠、锁匠和钟表匠家庭的法国人马汉发明，在转轮火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成，取掉了发条钢轮，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 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而且成本较低，便于大量生产。 到了17世纪中叶，很多欧洲军队普遍装备燧发枪，一直1848年，足足装备了200多年。 而且，就连美利坚的历史，都差点因燧发枪而改写。 在美利坚独立战争的第3年，即1777年10月的一天，美方阵地上出现了一个衣着随便的军官，连一个卫兵都没有带，身旁仅站着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当英国士兵端着隧发枪准备开枪时，这个美利坚人就转身离开阵地。 由于英国人的自尊心，这个英国士兵不屑于在敌人的背后开枪，才让这个军官逃过一劫。 而这个军官，就是美利坚的第一位总统，华盛顿。 可以说，燧发枪，是全世界使用时间最长，影响力最为巨大的一种枪也绝不为过。 而如今，张阳竟然在1509年，在大明朝工部军器局军器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燧发枪！ 这如何不能让张阳惊讶失态呢？！其实，火枪最早出现在中国，这一点是勿庸自疑的。中国的早期火枪，在10世纪的宋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宋朝出现的“突火枪”杀伤力不大，射程仅仅5―10m，在当时多说是吓唬人用。但元朝建立后，重视发展新型火器，至元十六年(1279)，集中各地工匠于大都，成立了类似大明军器局一类的机构，专门研制新式兵器，重新调整火药的配方，使同样体积的火药，效能提高了约三倍。 元朝至顺三年(1332)，铸造了铸有铭文最早的铜火铳，长1尺1寸，重28斤。 同时还制造出了早期的手铳，但威力小、射程低，基本上没有使用价值，给军官们作为玩物到更合适一些。 到了明朝，由于封建社会经济的高度发达，兵器也有很大的发展，火器的发展到明朝达到鼎盛时期，明末的兵书如《兵录》、《神器谱》、《武备志》、《西法神机》、《火攻挚要》、《筹海图编》、《军器图说》、《火龙神器阵法》等更是详细地记录了明军装备火器的制法、图谱以及火器部队的编制和战法。 到了大明中前期，中国的造枪铸炮技术已经达到了历史的巅峰，绝对领先于世界，但是到了正德朝前后却是中国火器技术的一个转折点，在此后，随着明朝国力的衰弱，中国的火枪技术才逐渐由盛转衰，落后于世界，被西方，甚至东瀛超过，就连鸟铳的制作，都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由东瀛传入大明，而到了明朝灭亡之后，中国竟然再次回到冷兵器时代。 而恰恰就在《军器图说》之中，便有关于“自生火铳”的记载，完全便是燧发火枪的结构，这本书成书在十七世纪左右，但是却是一本对于大明火器种类的总结，并不是一本记录新发明的书，所以可以见到，其实在大明也很早便有燧发枪的出现，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枪并没有在大明的军队中列装罢了。 见张阳指着角落里那几把燧发鸟铳，一直侃侃而谈的梁源，稍稍顿了一顿，面色略微一变，然后脸色马上又变回之前那般，带着谄媚的笑容，向张阳说道：“回大人话，那些鸟铳，是工匠们制作时，手艺不精，造成的废品，马上就要回炉重做的，倒是让大人您见笑了。” “哦？报废品？”张阳眉毛一挑，若是别人，对于梁源之前那微微一顿的表情，大概就忽略了过去，然而张阳这样一个选修过心理学，研究过微表情，又在乔龙手下的锦衣卫中厮混了这么长的时间的人，又怎么会忽略过去。更何况，原本燧发枪的出现，就已经让张阳敏感了起来。 “正是，制作火器这种事情，毕竟是个精细活，有时候铁器的质量，煤炭的质量的影响，出现报废品也是难免的事情，这在部里面也都有备案的。”梁源对张阳解释着，在梁源看来，别说张阳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就能位居高位的清贵，就是那些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官场老油子，又怎么能看出那燧发鸟铳与普通鸟铳的区别？！ 更何况，如果不知道方法，那燧发鸟铳确实无法跟普通鸟铳一般的击发，完全可以在工部的大官们面前蒙混过去。 所以这会儿梁源只当张阳不过是随便问问，虽然刚才吓了一跳，可是这会儿却已经平复了下来。 “这样啊，那这些报废的鸟铳，是由哪个工匠制成的？”张阳看梁源在那里扯淡，哪里不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但是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啊？！呃……这个……那……那谁，你过来，这些鸟铳都是谁制的？！为何如此多的残次品？！”梁源见张阳询问，还以为张阳见到残次品太多，要发发官威，惩罚几个工匠，杀鸡儆猴，也算新官上任三把火了，所以赶紧指着一个看似是工匠小头目的人，询问道。 “梁大使，这些鸟铳都是马俊和他的儿子还有徒弟制成的。”那个工匠小头目，见梁源明知故问，却也不敢不说，如实答道。 “什么？！这么多次品，竟然都是一个人制的？！真是太不像话了！来人，给那个叫马骏的，还有他的儿子和徒弟，记下三十板子！”梁源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完之后，又回过头来，笑着对张阳说道，“张大人，不过是一群泥腿子，管理稍有松懈，就敢偷懒耍滑，竟然制出这么多次品，若不是张大人您火眼金睛，倒是让他们蒙混过去了。” “打板子就不必了，本官也不过是随便一问，不过，梁大使，之后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个叫做马骏的工匠来找我一下？”张阳制止了梁源要打工匠板子，继续云淡风轻地对梁源说道。 “见那马俊？这个……”梁源有些疑问地问道，这会儿梁源倒真有些吃不准眼前这位年轻上官的心思了，过往，又有哪位工部的大佬，会单独召见一个底层的工匠啊？！ 就算是这些大官怀疑军器局中有什么猫腻，也不应该询问这些工匠啊？ 这些工匠虽然每日辛苦劳作，可是他们一不管采购，二不管记账，而火器制成之后流向何方，他们也完全接触不到，问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啊？难道去问鸟铳怎么做？！ “怎么？不方便？！”张阳看了梁源一眼，语气稍有提高的问道。 不得不说，大丈夫确实不可一日无权，就算是沐猴而冠，也会有那三分样子，更何况张阳这个正儿八经身披着正三品官衣的大明高官，虽然之前他不过是个外科大夫，这会儿居移气，养移体，竟也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了。“方便方便，下官这不是害怕那些工匠粗鄙，冒犯了大人您的贵体不是？”梁源见张阳不高兴了，赶紧回话道。“如此，便让那马俊去止园找我吧，尽快。”说完，张阳再次迈步，准备离开。 309章 有猫腻 “梁头？那个张大人什么来路？”等到张阳走了以后，梁源身后的那两个副使马上围拢了上来，向梁源打探张阳的来路。.info张阳这个名字在最近一段时间大明官场中可谓如雷贯耳，不过跟张阳有交集的人，大多还是集中在上层高官、勋贵的圈子中，至于梁源和他身后的这两个副手，不过是八九品的小官儿，即便算得上是官油子的他们，在这样一个既没有微信、微博，更没有facebook的时代，获取信息的渠道自然蹩仄，获取信息的时间也会相对滞后，即便他们对张阳这个很普通的名字有所耳闻，大概也无法将一个锦衣卫张阳和一个工部侍郎张阳联系到一起来，这显然已经超过了这几个小官儿的想象力极限了。 更何况，张阳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新科工部侍郎，上任不过第一天，就顺腿来了军器局，这让军器局上下的大小官员，甚至仅仅只知道新任的工部侍郎极年轻，姓张，仅此而已了。 “如此年轻，便能进位正三品，而且之前名不见经传，想必不会是简单人物……想来，这位张大人不是刘千岁的子侄，便是极得宠幸的天子近臣，无论如何，这位都是位大菩萨，大祖宗，无论如何，我们这里不能出了纰漏，惹得这位新大人的不快。我估摸着，以后咱们工部要变天，就算得罪了李尚书，都不能得罪这位张侍郎。”梁源捋着他那一指山羊胡，低声给自己的这两个副手说着。 这个梁源不愧是在这京城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不是正途出身的他，能从一个吏员，晋升成有品级的文官，还能主管油水极大的军器局，除了他上面也有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之外，这个人能力也绝不可小觑，还没有得到关于张阳的具体消息之前，他就已经能把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啊？！那……那这张大人要找马俊他们干嘛？！莫不是他看出了什么？！刚才那张大人走之前，还让人去拿走了一杆自发鸟铳……这……”听到梁源如此说，一开始还有些满不在乎的两个军器局副使马上慌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两个手下那不争气的样子，梁源一阵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慌什么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就算这小张大人来头了得又如何？难道他还能看出这鸟铳和其它鸟铳有什么区别不成？！刚才我已经使人偷偷把燧石起下来，谅那张大人也用不了这自发鸟铳！再说了，马俊这老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这自发鸟铳的事儿要是给捅破了，那可是塌天的大事儿，不要说他的一家老小，就是咱们军器局上上下下近千号人，大概都保不住，到时候，刘千岁他第一个要要了你我的脑袋！去，去把马俊马鑫父子找来，老夫亲自嘱咐嘱咐他俩……” ………… “张大哥，这房子太棒了，我们回去就把东西搬过来吧？”看见张阳回到止园，白苏儿便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显然，这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搬到这个美轮美奂的新居了。 毕竟，虽然大兴隆寺的驿馆的条件也不差，可究竟人多眼杂，不像住在自己的房子里那么自由自在。 “刘司务，你看……”张阳回头看了看今日里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刘司务。 “张大人，您放心，我这就去催那些工匠，务必让他们在今日里就把这房子整修完毕，让大人和夫人们能搬进来。”刘司务还没等张阳把话说完，便抢着回答道，然后一溜小跑就去催赶整修房子的工匠了。 “嗯，就听苏儿的，今天便搬过来，我这就使人雇车，去找人帮忙搬东西，芷儿，你跟苏儿一起去吧？也好多照应照应，顺便路上看到有什么要买的要置办的，也都买了来吧。”张阳看了看止园中的家具，各种用品也都是现成的，也不必置办太多的东西，而且来京城以后，银子什么的，大多也都放在白芷那里，倒不用张阳太多的操心。 “嗯。”白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拉着白苏儿转身离开。 “铃儿，过来过来。”把白芷和白苏儿支开，张阳马上便对乔铃儿说道，“铃儿你快去帮我把张乐和唐小乙找来，有些事儿让他办。” “什么事儿啊？你现在又不在锦衣卫里了，还找他们俩干嘛啊？！”乔铃儿的语气有些生硬，显然她今日里的心情并不是太好，毕竟白芷、白苏儿，甚至连那狐媚子玉堂春都可以很快搬进这个漂亮的止园了，可她乔铃儿，却还是只能住在城北，那个老旧的乔家老宅里，这让乔铃儿今日的心情非常不爽。 张阳假装看不出乔铃儿的不高兴，小声对乔铃儿说道：“今日里，我去那军器局，隐约觉得其中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所以想要找张乐和唐小乙他俩来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帮我查一查这军器局中，到底有何猫腻。” 说完这话，张阳又灵机一动，对乔铃儿说道：“对了，白芷和白苏儿她们俩初到京城，也没什么认识的闺蜜，平时也没有什么事儿，在大兴隆寺里住着的时候，还有些不方便，如今搬到这止园来，铃儿你不妨也搬过来住一阵子，你跟白芷和苏儿几个人也好做个伴儿。等这几天，搬过来以后，倒要请乔大哥、还有大嫂他们来府上，咱们一家好好一叙，也算为乔迁烧炕，到时候，我便会跟乔大哥把这事儿说一说的。” “啊？！这……这不太好吧……”虽然当了十几年的假小子，可乔铃儿怎么说也是没有结过婚的大姑娘，听到张阳说要让自己来止园住，也不禁一阵脸红耳热，毕竟未婚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在如今的大明朝，还是一种惊世骇俗，不合礼法的事情。 此刻，乔铃儿显然已经忘了，之前她还曾离家千里，去寻找张阳的事儿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行了行了，铃儿，你先去帮我把唐小乙他们找来再说，这事儿我自会跟乔大哥商量的。”从后世穿越来的张阳，显然没把这件事儿当做多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止园这么大，乔铃儿也不是跟自己住一间屋子，有什么可忌讳的。 “哦……哦……我这就去……”乔铃儿低着头，小声嚅嗫道。这会儿的乔铃儿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股生硬劲儿，已经完全如一个娇羞的小媳妇儿一样了，实在是有点有损她飒爽英姿的形象。说完，乔铃儿，便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去找张乐和唐小乙了，如此一个武功高强的小女侠，深陷情网之后，竟连一个普通的女孩儿都不如，因为张阳的一句话，她的心情便可以有180°的巨大变化。 310章 试枪 “这把鸟铳是你制作的？” 张阳把玩着手中的燧发鸟铳，问着站在一旁的马俊、马鑫父子俩。.info[] “回……回大人话……是小的一时疏忽，将这鸟铳装坏了……还请大人恕罪啊！”回张阳话的人正是工匠马俊，这人大约四十岁上下，长得矮矮壮壮，那粗壮的手臂估计比一般的读书人大腿还粗，这身材让张阳不禁想起了奇幻小说里的矮人族，而这马俊的相貌，则让张阳觉得，这货不会跟后世的马云有血缘关系吧？ 而站在一旁的马鑫，则是跟自己的父亲仿佛一个模子盖出来的，不过年轻了二十岁罢了。 “哦？做坏了？！”张阳一挑眉毛，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俊，让这矮壮的汉子心中有些发虚，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工部侍郎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俊是吧？你莫不是觉得我这个正三品的工部侍郎很闲，闲到会因为一杆小小的鸟铳装坏了，便来寻你一个匠户的麻烦？！今日里，本官可是连午食都没顾上吃呢！”张阳脸上的表情依旧似笑非笑，不过带着的讥讽的意味更重了一些。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马俊赶紧低头叠声讨饶，而一旁的马鑫则似乎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做派，一脸的不以为然，似乎觉得张阳有些小题大做。 “不敢？！本官倒是觉得你这匠户胆子大的很啊？这鸟铳当真做坏了？！我看未必吧？莫不是，这鸟铳背后还有些什么猫腻？让本官猜一猜，该不会这鸟铳被军器局的人欺上瞒下，明明是好的，却当做废枪，给偷偷运出城去，卖给什么旁的人去了吧？例如女直人、高丽人、东瀛人和反贼？！”张阳的语气不紧不慢，可话中的内容却是让站在一旁马俊后背一阵一阵的冷汗，连整件衣服都给涾湿了。 “大人，您误会了，这把鸟铳当真是装坏了的，根本无法击发，若大人不信，小人可以给您演示演示。”马俊仍然嘴硬地说道，显然他之前已经被军器局大使梁源给仔细吩咐过了，心里其实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对于张阳的问话，即便心中害怕，却仍然死咬着不放。 “演示？哈哈哈哈，好好好，演示好，不过演示之前，本官觉得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张阳拿起那把鸟铳，在背后枪机火门的地方指了指，“要在这里安装一块燧石啊？” 这一句话说出来，一下子让那马俊的脸彻底白了。 “大……大……大人，小的，小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俊嘴里有些哆嗦地说道。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啊？太简单了，刘司务，我让你找的燧石，火药，还有枪弹，你给我找来了吗？对了，还有弓弦，也给我拿来一根。”张阳说着，便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司务。 刘司务原本并不知道张阳要干什么，还以为他只不过是刚上任，对鸟铳有些好奇，可是这会儿看到那工匠马俊这么一番表情，再一听张阳之前跟马俊的对话，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位张大人要干什么，所以心中也是惴惴，不过毕竟军器局的事儿，跟他刘司务的关系也并不大，根本犯不上因为军器局那些人开罪了眼前这位侍郎大人，“大人，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东西都找来了，还不给大人将东西都拿上来。” 不一会儿功夫，张阳要的燧石、火药和枪弹便已经拿了上来。 “我看看……这个装在这里……嗯……”张阳拿起一小块燧石，然后拿一把锤子和凿子，敲下一小块，然后嵌在鸟铳火门处的孔洞上，固定住，刚才在马俊、马鑫来之前，张阳已经仔细研究过了这把鸟铳。 这燧发鸟铳虽然是燧发枪，但是因为如今大明并没有弹簧技术，所以这鸟铳之上并没有扳机联动机构，那鸟铳上的击锤结构，是类似与大明的弓弩结构，通过放开弓弦，然后击锤敲击燧石，点火发射弹药。 不得不说，这样的设计也非常巧妙，而且如果把燧石和弓弦卸下，若是不知情的人，根本就不明白这鸟铳应该怎么击发，大概真的会被当做废枪给蒙混过去。 然而这样的小伎俩在张阳的眼中显然不够看，也曾经拥有一把手枪和一把长枪的张阳，只几眼便弄明白了这燧发鸟铳的工作原理，这就好像一个学过高等数学的大学生，再回到小学，算四则运算一般，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于是，在马俊惶恐的目光中，张阳安装好了燧石，又剪短了弓弦，然后绑在击锤上面，然后在枪口处填上火药，然后将弹丸放进枪口，用长杆捅实，然后慢条斯理的将击锤拉回上膛。 因为鸟铳的枪杆很长，足有一米六七，所以从枪口往里填弹其实是很费事儿的，不过张阳倒也不着急，缓慢，却有条不紊地将所有步骤都完成之后，张阳一手握着枪把，一手扶着枪杆，用枪口稳稳地指住那马俊的额头…… 一开始，只看张阳的动作，马俊便清楚，这位大人绝对是个玩鸟铳的老手，而这种自发鸟铳，大概这位大人也绝不是第一次用。 看着张阳知道自发鸟铳的底细，马俊还准备抵死不承认，并下定决心，一会儿就装作不知道，什么也不说时，他就看到了张阳将黑洞洞的鸟铳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如今大明朝的鸟铳虽然威力不大，可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将一个人的头颅打个对穿，那显然没有任何压力。 “你说这鸟铳是废枪？那肯定是不能击发的了？要不，我试试枪？”张阳看着马俊的表情巨变，不禁觉得有些猫戏老鼠般的快感。 “……”马俊死咬着嘴唇，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如今他觉得自己说了是死，不说也是个死，索性一句话也不说，自己这次若是让这侍郎大人给打死了，到时候梁源他们自然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家小。 “爹！”马俊下定了决心，可在一旁的马鑫却急了，这小子咬着牙要跟张阳理论的时候。张阳却一下子将枪口指住了马鑫：“你小子是想替你爹试枪是吧？也罢，反正是废枪，本官便拿你来试试……我数三声，不要躲啊，三……二……”“大人！使不得！”在这时刻，在自己的儿子生死存亡之际，那马俊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大声喊着，抱住张阳的小腿…… 311章 端倪 砰！一声剧烈的枪响，然后整个屋子中硝烟弥漫，让这个屋子的pm2。5数值瞬间超标，甚至看不清屋子周围的情况。 没错，这就是还没有使用无烟火药时，鸟铳发射时会造成的效果。 “儿子！！儿子啊！！”抱住张阳腿的马俊马上连滚带爬地跑到自己的儿子马鑫身边，又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在他的脸上乱摸，想要捂住他想象中的那个血口。 这时候，马鑫正呆呆地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好一会儿，才反过劲儿来，说：“爹，我没事儿啊，爹。” 不一会儿，硝烟便散去。 再次露出了张阳那似笑非笑的面容。 “这枪不错啊。”张阳吹了声口哨，看着不远处门上被打出的一个眼儿来。 原来，刚才张阳在开枪的瞬间，已经抬高了枪口，并没有打那马鑫的额头。 那马鑫之所以瘫坐在地上，根本毫发未伤，就是被鸟铳巨大的声音给吓得。 张阳的话音刚落，止园中的几个工匠，还有工部的几个吏员就全被惊动了，纷纷跑了过来，就连在止园后园中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玉堂春和琳琅的主仆俩都跑了过来。 “哈哈……”张阳看着被惊动的众人，干笑了两声，“惊动了大家不好意思，我就是在试试这鸟铳，没事儿的，都散了都散了吧，对了，一会儿来两位工匠，把这门上的窟窿给补一下。” 随着张阳的话音落下，原本因为枪声聚拢过来的工匠和工部的吏员们自然很快散去。 不过玉堂春和琳琅，倒是留了下来，玉堂春还轻轻地白了张阳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让那些看到的工匠们和吏员们无不骨头都酥了三两，不过这样更加快了他们离开的脚步，毕竟人家正主儿可在旁边看着呢。 张阳也并不计较玉堂春和琳琅在一旁旁观，继续对马俊父子俩说话：“看来却是是一把好枪啊，马师傅，你怎么看啊？” “是好铳，是好铳，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已经回过神儿来的马俊反应倒也不慢，跪在地上给张阳不断地磕头说，而这会儿的马鑫早就被三魂吓走了七魄，自然不敢再跟张阳龇牙，老老实实也跪在一旁。 “既然是好铳，那就说说吧。这燧发枪，是谁发明的？”张阳点了点头，将那燧发鸟铳放到一边，继续问道。 旁边的玉堂春倒是好奇，袅袅婷婷的走过来，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便拿着那燧发鸟铳好奇地仔细查看，因为那鸟铳中的火药已经燃尽，又没有再添加火药，张阳也不怕玉堂春把那鸟铳玩得走火，只是，看着玉堂春那不沾烟火、抚琴拨弦，青葱一般的玉指，这会儿却在把玩着一支黑乎乎的鸟铳，强烈的反差，形成了一股独特的美感。 不过，这会儿并不是欣赏火枪美女的 “回……回大人话，这用燧石点火的点子，是梁源梁大使想出来的，据说，他也是听了外面的什么人提过，才有这种想法儿的。”马俊哆哆嗦嗦地说道。 “哦？！竟然是梁源的点子？”张阳有些意外，本来他以为这燧发火枪即便不是马俊自己发明，也一定是家传的手艺，却没想到是那梁源的手笔，“那，这样的鸟铳，军器局每月能生产几支？” “大人，每日大概能制作10支，每月至少有300支！”马俊这会儿学乖了，丝毫不敢隐瞒。 “300支？！”张阳一阵惊讶，要知道整个军器局每日不过生产合格的鸟铳十支，每月也同样是300支鸟铳，没想到这梁源竟然丧心病狂到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报损”，而且这报损的还是比火绳鸟铳要厉害至少一倍以上的燧发鸟铳！可以想象，若是一支全部装备着火绳鸟铳的大明部队，碰上了另一支同样数量的，装备着燧发鸟铳的部队，会遭遇怎样的惨败。 后世的美利坚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火贩子没错，可是他们卖给别人的却是自己已经玩烂了的，快要淘汰了的技术和军备，而最先进的武器，却永远被视若禁脔，绝不会往外面泄露一点儿。 而梁源这些人却崽卖爷田不心疼，竟然把比大明军队使用的还要先进的鸟铳，先卖给别人，这就有点儿让张阳忍无可忍了。 “那你知道，这些鸟铳都被梁源弄到哪里去了吗？”张阳压着火气，问道。 “大人……这小的就真的实在不知了，梁大使……梁源他对这些鸟铳看管的非常紧，每次制出来，都会有专人给运走，说是送去回炉重新炼制，可究竟送到哪里去，谁也不知道。大人今日见到的这几把鸟铳，也是日前才刚刚制出，没有机会运走，便被大人您给抓个正着了。”马俊说完，看到张阳面色不虞，赶紧磕头道，“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小人说的可都是实话，半句都不敢欺瞒于大人。” 张阳摆了摆手，示意马俊不必磕头，其实张阳也知道，类似马俊这样的底层的工匠，梁源当然不可能让他知道那燧发鸟铳的去向，若连马俊都能知道，那梁源也不可能将这倒卖军火的生意，在大明的皇城根儿下，做得这么风生水起。 看来，自己还是要指望张乐和唐小乙过来之后，依靠锦衣卫的力量，把梁源的老底刨出来了。 正当张阳有些头疼的时候。进来之后，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并且刚才还被张阳吓得瘫坐在地的马鑫，这会儿却突然发话了：“大人，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些鸟铳究竟运到哪里去了，但是小的却认识其中一个负责转运这些鸟铳的人。”其实马鑫原本便不怎么爽梁源他们吃里扒外，倒卖军火资敌的行为，只不过自己和老爹都身不由己，如今自己的老爹已经彻底撂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地招了，那他自己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了，索性也“坦白从宽”了，虽然马鑫这小子其实也并不怎么爽眼前这位嚣张的工部侍郎大人。 312章 反间 “哦？！仔细道来。”张阳来了点兴趣。 “军器局有个叫宋平的，是我的发小，平日里爱酒嗜赌又好色，按理说，向我们这种军器局的匠户，又哪里来这么多闲散银子，供他如此挥霍，可是这小子隔三差五却总是会弄来些外快银子，原本我一直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银子，他也一直推说是赌钱赢来的，可是别人不知道他那烂赌技，我却如何能不知？！十次去赌钱，倒有八九次连裤子都输没了。”马鑫一五一十的给张阳道来，张阳倒是耐着性子，也不嫌这马鑫啰嗦，“后来有一次，跟这小子喝酒，他喝多了才跟我吹牛说，原来他另外有来银子的财路，就是给那梁源他们运这些鸟铳，通过运河，运出京城，运到天津卫，然后出海！每次跑这一趟下来，总是会有十两八两银子的赏钱，或者说是封口费。” “天津卫？！运出海？！好小子啊，看来这些鸟铳，十有八九是运到东瀛了，大概还有不少要便宜那些倭寇了，这罪名，该诛九族了吧？！”张阳用手摸着一天没剃就已经冒出胡须青茬的下巴，有些玩味地说道。 听到张阳说道“诛九族”三个字，一旁的马俊一下子腿都软了，作势又要跪，不断用眼神儿示意自己的儿子别瞎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会儿马鑫倒是不管不顾了，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观察，宋平这小子，每隔俩月，总是会有十天八天见不着人，应该就是去跑船运鸟铳了，原本看着时间，这几日，应该就是那小子再次去运鸟铳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张大人您过来，会不会让那梁源害怕，不敢再乱搞了。” “如此，你们便回去，若是那梁源问起来，你们就说，本官喜爱这些鸟铳，那些工部备案的鸟铳，本官新官上任，不好伸手，这些做坏了的，倒是没那么多顾忌，找你们来，便是想问问你们这些做坏了的鸟铳，能不能再重新修好。其他的，那梁源若是再问，你们只推说不知。马俊、马鑫，你们父子二人可是要明白了，梁源这条船，眼瞅着是要沉了，本官这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赶紧跳上岸，也算是戴罪立功的机会，之后本官就是脱了你们这匠户身份，让你们成为白身，甚至给你们安排个吏目的职位，那也是极简单的事情。此中，孰重孰轻，你们应该能掂量出来吧？”张阳点了点头，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说道。 马俊这会儿哪里还会犹豫，拉着自己的儿子马鑫便跪下磕头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还请大人放心，必不会误了大人的事情！” 废话，眼前这位是正三品的高官，年轻的工部侍郎，另一边的梁源不过是个八品小官儿，哪边重，哪边轻，马俊怎么会掂量不清？这会儿，眼看这位正三品的大贵人，不准备治自己的罪，还说要让自己脱籍，甚至许诺了吏目的职位，那还不喜出望外？！ 至于说这位大贵人是不是忽悠自己，马俊自然不会认为，眼前这种清贵的人物，会跟自己这种低贱的匠户，说这种谎话，用老百姓的话说，简直是丢不起那人啊。（..info无弹窗广告）如此一来，马俊和马鑫父子俩，岂不给张阳效死？！心中又哪里还会向着那梁源一边？ ………… 马俊马鑫二人千恩万谢地告退出门，回到军器局之后，梁源几个人早就等得心里都长草了，赶紧将马俊、马鑫二人拉到一旁，询问详情。 马俊和马鑫就按着张阳所教之言，回复了梁源。 那梁源心中还有疑虑，继续问道：“这鸟铳能不能修好，你是如何回答的。” “回梁头话，小的只是说，有这修好的功夫，足能制出两杆新的鸟铳了，所以不如回炉重做，那张大人只是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让我们回来了。”马俊小心翼翼地回答。 梁源沉吟良久，点了点头道：“如此，你退下吧。” 待马俊和马鑫退下，梁源的一旁的两个副使赶紧围过来：“梁头，你怎么看？那张侍郎真的是只想要几杆鸟铳？！可他这样的高官，想要这样的鸟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费这么多事儿，还要那做坏了的鸟铳？” “我看，这倒有可能，咱们军器厂里制的这些鸟铳，铳管上都刻着铭文，什么时候，谁制的，谁监工，归谁用，全都清清楚楚，工部、兵部也都有备案，做不得一丝假，倒唯有这些做废了的鸟铳，没有这些东西。张侍郎那样的高官也毕竟是年轻人，对这鸟铳好奇，想要这鸟铳，却不想给人留下把柄，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年纪轻轻，又新官上任，总不能让人觉得吃相不好。如这样，要去两杆做废的鸟铳，谁也不能说什么。”梁源倒是丝毫没有怀疑马俊、马鑫这两人的话，想当然地便给自己的两位副手解释说。看来，如马云那般貌似忠厚的相貌，确实要占很大的便宜。 “那梁头，我们要如何去办？！既然这张侍郎喜欢，要不，咱们赶紧找几杆制作精良的鸟铳去给张侍郎送过去？”两个副使明显松了一口气。 “蠢货！既然张侍郎想要这做废了的鸟铳，咱们就好好把这些做废了的鸟铳给张大人‘修好’，送去！记得，让下面的人仔细点儿，把燧石火门都给我改回去，不要留下破绽！”梁源瞪了眼睛，说道。 “梁头英明，梁头英明。”两个副使交口称赞，回过头去，却都偷偷撇了撇嘴，还不知道刚才马俊、马鑫二人没回来时，谁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会儿却来当那事后诸葛亮…… ………… “老爷，你这不在锦衣卫里做事了，倒还是有些锦衣卫的威风啊。”玉堂春把玩着刚刚击发过，还微微发烫，并且满是刺鼻硝烟味道的燧发鸟铳，有些妩媚地对张阳说道。“玉姑娘，谬赞了。”张阳看了风情万种的玉堂春一眼，说实话，对于这样一个尤物，只要是男人，不动心，那都是不可能的，张阳明知道眼前这个可能是朵有毒的玫瑰，可还是忍不住不去欣赏。“老爷，你的这鸟铳，你不如便送给我呗？”玉堂春有些撒娇地说道，话中的意味似乎有些暧昧的歧义。 313章 诱惑 张阳看着玉堂春坐在一旁的高背椅上。（..info好看的小说） 玉堂春今日里穿着一身嫩绿色的，很轻薄很贴合的百褶长裙，薄薄的绸缎，根本无法遮掩玉堂春胸前的丰满俏挺，甚至张阳似乎可以隐约看到那山丘上的微微凸起。 即便是身子静止不动，她那仿佛水蛇一般的腰身，也随着轻缓的呼吸，出现一种有规律的律动，充满了令人遐思的魅力，带着一股妖异的魅惑。 玉堂春媚眼含情地看着张阳，眸子水润的闪着莫名的光，仿佛无意识一般用手指摩挲着鸟铳的枪管，然后贝齿轻咬着自己的下唇，丰满艳红的嘴唇，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形状，发出了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嗯？” 张阳咽了一口唾沫。 不得不说，虽然玉堂春没有具体做出一丝要勾引张阳的举动，可是无论从玉堂春的表情，肢体语言，甚至她所营造的这种氛围，都仿佛无一不再暗示着什么，而这种若有若无，欲拒还迎的暧昧氛围，大约更是让人无法自持――勾引人的手段，对于花魁玉堂春来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若是用形容武林高手的词汇来说，那玉堂春已经到了返璞归真，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境界了。 “咳……你一个姑娘家家，要这鸟铳干嘛？”也许随便换哪一个大明人过来，见到玉堂春这阵仗，大约也会把持不住了，还好，张阳总算“见多识广”，也早已不是初哥，盯着玉堂春的眼睛，语调平静的问道。 玉堂春听见张阳的问话，白了张阳一眼，娇嗔道：“如今小奴家我从莳花馆破门自赎而出，原本是想要找一个安稳的托庇之所，然而怎成想，天意弄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女子一番真情，到了，也只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眼看着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我和琳琅两个小女子，在京城无亲无故，就算还有银子盘下个粗陋的住处，也难免怕有哪些闲汉上门骚扰纠缠，所以这不是想跟张大人您行个方便，求一杆鸟铳来防防身，即便防不了身，壮壮胆子也好。” 说着说着，玉堂春似乎是说到了伤心处，似乎眼圈都有点儿发红，又怕张阳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赶紧撇过头去，只是瘦削的香肩微微抖动。 看到这样一个绝色佳人做出如此楚楚可怜的姿态，哪怕是个太监，估计也要心软了。 可是张阳却仍然头脑清醒，世间哪有如此无缘无故的深情？ 即便是还留在天津卫，怀有身孕的涂遥，接近自己的时候，不还是为了给自己冤死的父亲报仇？ 她那边的事儿还没理出个头绪呢，张阳哪还敢再招惹这样风月场所里出来的女子？那可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因此，玉堂春越是如此，张阳心中的警惕便越发浓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玉姑娘言重了吧？以玉姑娘的品貌才情，想必京城里有无数的才子儒生趋之若鹜，其中大概也不乏人品家世俱佳的贵介公子，以玉姑娘你的手腕，即便得一个正妻之位，想必也是易如反掌。张某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却能引得玉姑娘你的青睐？张某深信，天上绝不会掉馅饼儿，更何况，玉姑娘你这样的绝色佳人？”张阳轻笑一声，说道。 “在张公子你的眼中，奴家就这样功利吗？或者说，张公子觉得奴家只是这样一个待价而沽，只能任人选择的玩物不成？难道奴家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儿，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张公子，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更遑论简在帝心，未来前途无量，再说公子您品貌堂堂，即便与张家小公爷，徐家小公爷那种贵族公子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犹有胜之。奴家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又怎么不会对公子您倾心难以自拔呢？”玉堂春转过头来，目光直视张阳的眼睛，毫不退缩，这样一个金丝猫般的深闺尤物，竟有了些巾帼英雄般的气势。 “好吧，好吧，玉姑娘你若是在张某这里别有所求，那么玉姑娘你不妨直说，只凭这些日子来相处的缘分，张某也必会尽量办到。明人不说暗话，这些互相的试探，我看就没有必要了，徒惹不快。”张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说道。 “爷……”听完张阳这样的话，玉堂春突然软了下来，似乎刚才积攒起来的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下去，一声“爷”的叫声似乎柔肠百转，意味深长，可叫完这声之后，玉堂春便整了整面容，肃容说道，“小女子自幼不幸，如无根的飘萍一般，无依无靠，沦落风尘也只是我的命，小女子我也不自怨自艾，相比于其他人，小女子的命已经很好了，也该知足。可是无论表面如何风光，有多少人爱慕追捧，可是小女子也毕竟只是个风尘女子罢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没错，来到公子的身边，背后确实是另有贵人授意，贵人的意思小女子不敢乱猜，贵人的身份，小女子也并不知晓，甚至小女子来之前也没有任何人授意小女子要对公子你有任何二心，来到公子身边后，小女子并没有跟其他人有任何接触。以小女子这种卑贱的身份，想必也只是贵人想与公子您结个善缘的心血来潮的随意之举吧？如我这般的闲子，又如何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儿？若是张公子您真的要把小女子我赶出去，大概这天下便真的没有我玉堂春的容身之处了。既然公子您不愿意相信我，那便把我当一个可有可无的下人，随意远远的安排在一边便是。至于琳琅她，她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子罢了。” 玉堂春的话半真半假，张阳也无法分辨她话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可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张阳实在也无法再说什么了，只是张阳更加疑惑，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手笔，会拿玉堂春这样一个千金难换的花魁来跟自己做这样一个顺水人情？他又对自己有怎样的诉求？ “算了，你先退下吧，既然玉姑娘你现在没什么地方去，我会让人在这止园之中，安排一间屋子，让你和琳琅居住的，此后，玉姑娘你想住便住，想走便走，张某我只当多了一个房客，一个芳邻好了。”张阳无奈地摆了摆手。 玉堂春也不再跟张阳多做纠缠，看了张阳一眼，便拉着琳琅一起，走出了书房。 玉堂春刚走不久，乔铃儿便走了进来，面上似笑非笑，看来，刚才跟玉堂春的那一番互动，这位女侠却是都听在耳中了，对于张阳能够经受住玉堂春的诱惑，女侠甚感满意，可是又对张阳终于还是留下了玉堂春又略感不满，可是乔女侠心思单纯，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因此也不知道应该对张阳说什么。 看见乔铃儿进来，张阳讪讪一笑，心中有些侥幸，幸亏刚才没跟玉堂春那红颜祸水毛手毛脚，不然今日里他张大人可能就要遭遇血光之灾，不幸身陨任上了，“小铃儿，你这么快便回来了啊？那个……”“喏！”乔铃儿一副“算你了”的表情，然后朝门口一努嘴。果然，张阳便在门口看到了一脸笑意的唐小乙。 314章 请君入瓮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买定离手了！还有没有下注？还有没有人？好，开！二四六点，大！” “好！果然是大！好！” “唉！晦气！真他妈晦气！” 城北一个低档的赌坊中，汗臭味、烟草味儿、酒味儿，再混杂着年老色衰的妓女身上低劣脂粉的刺鼻香味，大概只是这些气味就可以让初来者头晕目眩；赢钱者的叫嚣声，输钱者的哀叹声，庄家的大笑声，各种沸反盈天的声音，更是仿佛要把那不太高的房顶都要顶开一般。 “怎么样，头儿，这里你可适应？”唐小乙提高了音量，在张阳的耳朵边说道。 这会儿的张阳在脸上沾了一捧大胡子，完全遮盖了他那原本俊朗显眼的外形，不过张阳的身高，健壮的体魄，再加上他的大胡子，倒是给他带来了一种别样的阳刚之气，仿佛一个边关刚刚回来的雄壮武将，完全脱离了他之前一直以来的小白脸儿形象。 对唐小乙的问话，张阳并没有回答，面上带着一丝不屑，心说，这里的音量，跟后世的迪厅和酒吧，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人的喊声，再怎么样，又如何能比过后世的高功率音箱？ 张阳当先迈步进入这赌档，可显然，张阳仍然是小瞧了这里，浓烈的味道，仿佛实体一般，差点让张阳吐了出来，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唐小乙在一旁看见张阳的表现，一阵偷着乐。 张阳摇了摇头，才重新向赌坊内迈步。 “大爷，您来了啊，里面请嘞，您是准备赌骰子，赌牌九，还是别的什么啊？”赌坊里的伙计倒是有眼力价，一看见张阳这样仪表堂堂的，便知道来了豪客，殷勤地往里面请张阳。 “行了行了，不用你招呼。”唐小乙挥了挥手，挥开这伙计。 伙计一看唐小乙这做派，似乎是熟客，看来拿不到赏银了，便悻悻离去。 唐小乙支开伙计，便四下观瞧，不一会儿，便确定了目标，“张头儿，点子在那边呢，走，咱们过去。” “嗯，小心，别打草惊蛇。”张阳也看见了脸上有一个大痦子的宋平，之所以两人可以这么快地找到宋平，还是因为马鑫提前给了准确的消息。 “得嘞，您瞧好。”唐小乙似乎胸有成竹，“借过，借过。” 唐小乙熟门熟路地便挤进了赌骰子的那一个赌桌。 “买定离手嘞，开！三四四，又是大！”随着荷官揭开骰盅，又是一阵欢呼和哀叹声。 “草你奶奶的，老子买小，你开大，老子买大你开小，今天难道老子就走了背字儿了？！”宋平又输了银子，满脸横肉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借过借过。”唐小乙故意来到了宋平的身边，并把宋平挤到了一边，“来来来，二十两银子，大！” “哼！这荷官今日里邪门，已经连开了四把大了，老子就不信，他还会开大。”本来被挤开，又看见来人瘦瘦小小，长得高大健壮的宋平正准备发怒，可是看见这新来的人又押了大，而且一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这么阔绰，倒是转了心思，索性冷眼旁观。 “开嘞！二五五，大！还是大！”荷官再次打开骰盅，竟然真的连开了五把大。 “兄弟，承你吉言啊，哈哈哈！”二十两银子转眼变成四十两的唐小乙眉开眼笑，一边收银子，还一边跟一旁的宋平逗闷子。 “我草，我草草！奶奶的！看来这荷官今日真的是邪门了，下把老子也押大！”宋平看见唐小乙一来就赢了二十两银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摸了摸怀中仅剩的3钱碎银子，咬了咬牙，一巴掌把那碎银子拍在了大上。 “嘿嘿，见好就收，这把我可得押。十两！”唐小乙似乎没什么魄力，赢了银子，胆子反而小了，拍了十两银子在小的圈里。 “切，小家子气。”宋平看了一眼唐小乙小人得志的样儿，自我感觉一下子高大了起来，就好像他的三钱银子，比唐小乙的十两银子还多一样。 “好嘞，买定离手了啊，老少爷们儿都瞧好了啊，开！一二四，小！”荷官仿佛专门跟宋平作对一般，连开了五把大之后，第六把却开了个小。 桌旁的宋平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看着唐小乙又赢了十两银子，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虽然输光了钱，宋平却不准备就这么离开，他实在想看看后来的这小子怎么输钱，不是有俗话说，久赌无胜家嘛，他宋平就不信，就自己输钱，那小子就不输。 这宋平的想法儿果然很奇葩，自己输钱，却看不得别人赢钱，自己赌钱的时候不知道“久赌无胜家”的道理，看别人赌钱的时候，道理却比谁都明白。 不过，这宋平小算盘，显然是打不响了，因为这唐小乙连押了七八把，虽然有大有小，可邪门的却是次次都能押中，次次都赢钱！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唐小乙的前面竟然赢了上百两银子，以至于很多人都开始跟着唐小乙押注。 这时候，宋平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也想跟着唐小乙押注，可是浑身上下却是一个铜板都不剩了。 正当宋平准备找点儿门路，去借点银子去跟着唐小乙下注的时候，唐小乙却见好就收，收了银子就抬腿走人。 这宋平心有不甘，偷偷地便跟在唐小乙和张阳的身后，也出了赌档。 “我说小乙，看不出，你还是个赌神啊？！竟然如此厉害，这就赢了百多两银子啊？”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张阳有些夸张地对唐小乙感叹道。 “哈哈哈，屁的赌神，这里面可是有窍门儿的。”唐小乙故意四下看了看，宋平赶紧闪身躲了起来。 “什么窍门儿？跟我说说，等以后我也去赌场捞一把。”张阳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去……”唐小乙凑近了张阳的耳边，似乎嘀咕了几句什么。 远远跟在后面的宋平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 随即，宋平便一咬牙，一跺脚，嗖地冲了出去，指着张阳和唐小乙二人说道：“好啊！你们二人出千！若是让那赌坊的人知道，还不打断你俩的腿！” “啊？！有人！”唐小乙做出一副惊讶地样子，然后咬牙切齿地对宋平说道，“既然被你知道了，今日便饶不了你！张大哥，抓住他！” 可就在这时，宋平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只要您肯认我当个徒弟，教我一手听骰子的绝技，我宋平绝不会透漏师父您的事情，宋平给师父您磕头了！” 说完，这宋平便梆梆梆地在青石板的地上磕起头来。这宋平从小到大，即便是对自己老子，可都没有这么恭敬过。张阳和唐小乙两人对视一眼，唐小乙一脸不出所料的得意笑容…… 315章 连蒙带吓 “开什么玩笑？！我这一手祖传的赌术，向来是传子不传女，九代单传，岂能这样平白无故的便教给你？！不成，不成，绝对不成！你赶紧起来，哪来的，就给我哪去！”唐小乙瞪大了眼睛，摆着手，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说道。 这让在一旁看着的张阳一阵好笑，若说这唐小乙弓箭暗器功夫了得，甚至可以听声辩位，伸手不见五指的所在也能准确听见目标，可是说起这听骰子的功夫，那就真的是隔行如隔山了，一般人哪能听出骰子哪面朝上的细微区别，这又不是拍电影。 那么这唐小乙又为什么能够把把都能猜中大小，把把都能赢钱呢？ 说穿了一钱都不值，城北的那些赌档、妓馆，哪一个不是要看锦衣卫的脸色过活？平日里按月交保护费自不必说，万一哪个锦衣卫老爷上门，不得好好地伺候利索了？ 唐小乙查清了宋平常去的赌场之后，立即就跟这赌档的老板打了招呼，而那荷官更是被暗中授意，与其说是唐小乙猜中了骰子的大小，倒不如说是那荷官根据唐小乙买的大小开盅，那还有猜不中的道理？！ 甚至之前宋平一直输，都是因为有唐小乙暗中授意。 至于赌场的人怎么能够随意开大开小，或者是灌水银，或者是用磁铁，总之是各有各的路数，即便唐小乙是锦衣卫，也是懒得深究，不过是些不上台面的东西罢了，也只能骗骗如宋平这般的烂赌鬼。 “师父！您就把我当您的亲儿子一样，只要您能把那听骰子的功夫教给我，我宋平就认您老当亲爹！”听见唐小乙说赌技“传子不传女”，宋平的心下更热，这么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竟然直接磕头向不足二十岁的唐小乙认爹了。 唐小乙还待再折腾折腾这宋平，不过张阳却是见好就收，说道：“行了行了，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走走走，找个酒馆，我们坐着说。” “对对对对，这顿拜师酒，一定要请，一定要请。”宋平马上打蛇随棍上，一轱辘就爬起来，准备拉着唐小乙和张阳二人去附近的酒馆儿。 “嗯？你有钱吗？刚才在赌坊，你不是才把钱输光了吗？”唐小乙哪壶不开提哪壶。 “呃……要不，要不去我家，我去让家里的婆娘整几个小菜，再去打几壶酒……”宋平有些讪讪地说道。 “行了，就这样吧，去你家也好，正好有些事儿问你，看你能不能帮忙办，若是能帮忙，我就做主，让小乙兄弟传你两手赌技。”张阳捋着自己的大胡子，拍板决定道。 “这位大爷您放心，只要是宋某能够办的事儿，肯定为您和师父办成，别的不说，在这四九城中，宋某我还是认识那么几个能人的。还不知道这位大爷，您贵姓？”宋平腆着脸，殷勤道，他也能看出，那“赌神”似乎是以眼前这位络腮胡子壮汉马首是瞻的。 “免贵，姓杨。”张阳直接把名字当做姓氏告诉宋平。 “杨爷，您跟师父随我来，小的家就在前面不远……”说着，宋平便引领着张阳和唐小乙二人往他家中走去。 ………… 宋平的家确实如他所说，离张阳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 这宋平家的房子是个小小的四合院，虽然看外面已然年头不短，并且缺乏修缮，但是能够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么一套房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事情，宋平这样的赌棍酒鬼，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张阳和唐小乙之前就已经从马鑫那里听说了，这个小小的四合院还是宋平祖上传下来的，据说宋平的老祖宗是个造炮高手，甚至得到过太祖皇帝朱元璋的首肯，这才以一个匠户身份，攒下了如此家业。 然而到了宋家传到了宋平这一辈儿，造枪造炮的本事是一点儿都没有传下来，就连那祖传的四合院，除了四面院墙和房顶的大梁没有拆之外，里面能卖的东西也早就被宋平这个败家子给卖的差不多了，连房上的瓦都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儿。 以至于张阳和唐小乙来到宋平家里，宋平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拿不出来，只有一条颤颤悠悠的条凳，能将就一坐。 “嘿嘿，这个，师父，杨爷，您们二人先坐，我这就去让我家那口子去邻居家借几把椅子来。兀那懒婆娘，你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嘛呢？还不赶紧去找几把椅子，然后置办些酒菜来？老子今天要招待贵客，记得要打好酒！”宋平现实讪讪地招呼唐小乙和张阳坐，然后冲着院中一个正在浆洗衣物，面有菜色的中年女子大声吼道。 这赖爷们儿，回到家里，冲着自己老婆，倒是有了十分的本事。 “可……可当家的……”宋平的媳妇儿有些为难，可是当着两个客人的面儿，她又实在说不出家里早已经没有余粮的话，要知道，就连他们的女儿，今日里都还饿着，没有吃过一点儿东西呢，宋家媳妇儿原还指望着宋平回来，能多少带回几个铜子儿，能让她们娘俩至少能够对付过一顿儿去，可没成想，这宋平非但没有带回银子，反而还带回了两个客人，还吵嚷着要好酒好菜……这真是巧妇也难为这无米之炊啊。 “我说你这蠢婆娘，快走啊，愣着干嘛？！”宋平抬手就准备打自己这个不给自己面子的老婆。 看见自己爹要打自己的娘亲，刚才因为家里来人而躲到房中的小女孩儿，立即跑了出来，抱住她娘的腰，眼看就要哭出声来，由此可见，这宋平平时绝没少在家中打老婆和女儿。 张阳在一旁看着，那宋家媳妇儿虽然因为日益操劳，脸上布满皱纹，可是从眉眼中，却能依稀看出，这妇人，年轻时也是个漂亮女子，而那小女孩儿更是，虽然面黄肌瘦，可是水灵灵的大眼睛，仍然透着一股可爱，让人生怜。 “行了，这点儿银子，宋家嫂子你拿去置办点儿酒菜来，剩下的，便当给小侄女的见面礼吧，也给她置办一身衣服。”来自女权主义盛行的后世的张阳，哪能看得过去这个，一把抓住了宋平甩起的手，然后摔在一边，然后从身上摸出一锭五两沉的银子，递给宋家媳妇儿。 那宋家媳妇儿，看到张阳递过来的银子，虽然很想接，可还是唯唯诺诺地，犹豫着看向宋平。 “看什么看，你这养不活的蠢婆娘，杨爷赏的银子你还不赶紧接着？！”站在一旁的宋平对于张阳将自己拎到一旁的举动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看到张阳手中的银子，眼睛都发绿了，好在他还想到，自己现在是“有求”于张阳、唐小乙二人，赶紧腆着脸笑道，“杨爷，这银子就当宋某借您的，改日，改日，我赚了银子，定当给杨爷您还上。” “谢大爷……”宋平的媳妇儿低着头，懦懦地接过张阳递过来的银子，然后赶紧拉着自家女儿出门，去置办酒菜，那小女孩儿看见了娘亲没有被打，还得了银子，倒是有些欢天喜地。 “家里的婆娘没有见过世面，倒是让师父和杨爷您们见笑了。”宋平看自家老婆出门，这才有些讪讪地说道。 “行了，别师父师父的乱叫了，谁说要收你当徒弟了？！”唐小乙在一旁有些不满地说道。 “呃……这？！杨爷您不是说？”宋平被唐小乙一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张阳。 “好吧，明人不说暗话，宋平是吧？你也能看出杨某跟你唐爷也不是京城人士了吧？近日我二人就要离京，今日里，我二人去赌坊，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筹一点儿盘缠银子。不过有点儿麻烦的是，我二人在京里犯了点儿事儿，要出城倒是不太容易。你宋平这个地头蛇，要是能有门路，将我二人送出京城，我便做主，让你唐爷教你两手赌技，不知你能不能办成？”张阳瞅着宋平的脸，说道。“这个……敢问，杨爷和师父二人犯了什么事儿？”宋平一脸的为难。“废话这么多干嘛？你是想学赌技，还是想给官府通风报信？！我二人犯了什么事儿，与你何干？！杨哥，我看这姓宋的小子也没啥本事，他又知道了咱们的行迹，不如这就宰了这小子，咱们兄弟另找门路出城，反正咱也不在乎这手上再多几条人命了！”唐小乙在一旁看见宋平不干不脆的德行，立马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甚至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不怀好意地看着宋平，似乎就等张阳一声令下，就真的要准备宰了这宋平了…… 316章 混入 “师父且慢，徒儿有办法将您和杨爷送出城！”看见唐小乙掏出了匕首，一脸凶光地望向自己，唐小乙这家伙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却实实在在是跟张阳一起从山东那边一路血路杀回来的，他手底下的亡魂大概也就仅比韩青龙少一些了，这实实在在的杀气实在让宋平头皮发麻，于是宋平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哦？！能帮我二人出城？你小子莫不是行个缓兵之计，扯个大话诓骗于我兄弟二人，然后找个机会报官吧？我看你小子是把我二人当傻子了吧？哼哼！”唐小乙斜着眼睛看着宋平，把匕首放到嘴边，用舌头一舔，似乎在打量着宋平，考虑在宋平身上的哪个部位下刀。 “呃……师父，您这是说哪的话？我宋平就是诓骗谁，也不敢诓骗师父大人您啊！徒儿说的话都是真的，徒儿在工部军器局有份差事，明日一大早，便要负责押送军器局的一批货物出城，走运河，取道天津，南下，您看，到时候，我把师父您二人偷偷安排到船上，到时候，守门兵再怎么不开眼，也不会查工部的船，那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出了城了吗？”宋平这时候也不敢保留了，索性把实话给说了。 “工部？！出城？你小子真是在工部有差事？既然你在工部有差事，为何你家如此寒酸？”唐小乙似乎很入戏，继续保持他多疑的角色性格。.info “师父，您看，这不是就差您那一手赌技了嘛，只要师父您把那一手教给我，等下次师父您再来京城，徒儿定在京里最红的院子，给您找最红的姑娘伺候您，那玉堂春是从良了，这不是还有其她红牌姑娘嘛。”宋平满脸堆笑地说道，丝毫不以自家这寒酸样子为耻。 “咳咳……”听到宋平提起玉堂春，张阳一阵咳嗽，打岔说道，“行了，谅这小子也不敢诓骗你我兄弟二人，对了，还忘记问宋兄弟，明日里工部要运的是什么物事啊？” “也不瞒杨爷您说，这次往外运的是一批鸟铳和弹药。”宋平这会儿也没什么顾忌了，反正即便现在不说，明日里张阳和唐小乙二人自己也会看见运什么东西。 “哦？！鸟铳和弹药？这是要运给前线的明军吗？”张阳明知故问道。 “呃……这……这要把这些鸟铳运给谁，又哪里是我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事情，杨爷您只管放心，到了明天，只要一出京城，那还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您二位教了小的一手赌技之后，想上哪去不行啊？”宋平自然是知道这些鸟铳肯定不可能是运给明军的，只得打个哈哈说道。 几个人又闲扯了几句，不一会儿的功夫，宋平的媳妇儿已经领着女儿，提着从饭馆里买来的现成的酒菜，跨进了院门，几个人便也不再谈明日出城的事情。 张阳和唐小乙也陪着这宋平胡吃海喝一阵自不多提。 当晚，张阳回去了止园的新居，而唐小乙则直接住在了宋平家里，算是盯着宋平，让他别惹出什么幺蛾子来，对于唐小乙的留宿，宋平自然是欢迎至极，对于唐小乙，这宋平真是展现了对自己老子都从没展现出来过的孝心，晚上就差给唐小乙端洗脚水，亲自伺候唐小乙洗脚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宋平就带着张阳和唐小乙二人出现在了城内工部的码头旁，二十艘乌篷船已经被连夜装好，正在水闸前，等待北京城的水关一打开，便从水闸处出城，直接进入运河。 “水闸那边有好几个城门兵，他们不会……”张阳向宋平询问道。 “杨爷，您只管放心，咱们走这趟水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面的人早就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绝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来查验的，咱们工部的东西，那都是要命的东西，给那些大头兵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啊。”宋平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不过说完这话，宋平又腆着脸支支吾吾道，“那……那个，杨爷，师父，您二人是不是给我点儿……给我点儿银子，我去跟我们管事的打个招呼，你看……” “行了，甭说废话，需要多少银？”张阳倒是一副豪爽的样子。 “50两！”宋平脱口而出，不过一看旁边唐小乙有些不怀好意的模样，马上又改口道，“不……不，3……20两银子便够……” “好，这25两银子你拿去，务必不要让事情出现差池。”张阳摸出五锭银子来，递给宋平。 “得嘞，杨爷您放心，保证没有问题。”宋平得了银子，一脸笑的跑到船边一个管事的旁边。 张阳和唐小乙只看到宋平和那管事的说了几句，然后宋平很隐蔽地递了银子过去，然后那管事的转过头来，往张阳和唐小乙二人这里看了几眼，便点了点头，然后宋平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师父，杨爷，搞定了，一会儿你俩只管跟我一起上船。”宋平一脸“你们赶紧表扬我吧”的表情，跟张阳和唐小乙说道。 “你小子刚才跟那管事儿的说了什么？没有动什么歪脑筋吧？”唐小乙有些小心地问道。 “师父这您可就放了一百个心吧，徒儿我这会儿可是一门心思就想跟您老学手艺了，哪还有什么其他的歪心思？嘿嘿，我跟那管事的说，您二位就是我的叔辈兄弟，在京里惹了点儿事儿，要搭船出京，原本那管事儿的还不想多事，这不，杨爷您的银子出了大力了不是，一塞银子，他便不说什么了，到时候工部的大人们来了，别说他们不会多问船上的事情，就是问起来，管事儿的只说您二位是跟船的水手，那些工部的大人，又哪里管得过来，您二位是真水手，还是假水手不是？”宋平一脸谄媚的笑容，其实这宋平如果不是整日里一副猥琐的样子，只看他高大的身材，也算齐整的五官，倒还像个正经人。 果然，正如宋平所说，张阳和唐小乙二人在宋平的安排下，非常顺利地便上了军器局运鸟铳的乌篷船。 开船前，军器局的大使梁源还带着一个副使来到码头，嘱咐了几句，查看了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挥手放行，而那个副使则直接上了打头的一艘官船。梁源倒是看了一脸大胡子的张阳一眼，不过他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满脸胡须的高大汉子，与之前那个年少风流，英俊无匹的工部侍郎大人联系起来。之后，二十艘乌篷船依次驶过城门水闸，守门的大明士兵们只是站在水闸上方，目送着这些装着燧发鸟铳的乌篷船出城，却没有一个人下来检查一下…… 317章 南下 运河上，出京的船只大多是客船，或者是空载的货船，像张阳所在的这二十艘载满货物出京的乌篷船倒是比较少见，而进京的方向，在一大早便是各种货船接踵摩肩的景象，排队缓缓驶入京城的平底货船，仿佛一直连接到天边。 这些船或者是载着大米，或者是载着面粉，或者载着猪牛羊等活物，或者是运到京城周边的各大粮仓，或者是直接运到京城的码头之上卸货，正是这条运河，仿佛一条输血管一样，将源源不断的血液，输入到张阳身后这个世界上人口数量最多的伟大城市之中，并让这个城市能够正常的运转。 而这条运河也只不过是世界上最长的运河，京杭大运河的一段支线罢了。 张阳站在其中一条乌篷船的船首，看着运河上的忙碌景象，思绪又有些不着边际了。 出京的这二十条乌篷船都不太大，每条船都装了大约二十个大木箱子，每个木箱子装了十条燧发鸟铳，也就是说，军器厂的梁源，仅这一次交易，竟然就拿出了四千枝燧发鸟铳。 张阳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买家，竟然可以一下子吃下四千条鸟铳，而这四千条鸟铳又将武装一支怎样规模的军队，至少这支队伍的火器数量和质量，估计已经可以压制大明朝唯一一支全火器部队神机营了！ 张阳有些对于梁源这小官能够包天的狗胆所震惊了！ 而且张阳开始怀疑，这么大规模的走私军火，真的只是梁源这个八品小官儿就可以全程操作的吗？ 这背后会不会还有着更大的操盘者？ 张阳很难想象，若是这样一支军队，把这条京杭大运河从中截断，那么将会给大明的首都造成多大的困扰，虽然只要能够保住京通仓等京城周边的大粮仓，就足够北京城守上三四年，但是想必京城中的生活质量一定会下降三四个档次，也绝对会对京城中百姓、贵族和官员们造成巨大的恐慌。（..info好看的小说） 这种时候，大明军队必然会玩了命来夺回大运河。 然后这支火器部队只要占据了运河上的一个战略要点，然后阻击大明的援军，那么他们又将取得怎样的战果，而一旦这支部队在局部牵扯了大明军队的战略注意力，那么在其它战场上，这个假想的敌人又会取得多大的战略迂回空间和怎样的主动性。 想到这儿，张阳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他这个工部侍郎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且张阳不觉得如今的大明会有这样一个想要推翻整个大明政权的动机以及能力的敌人，即便是如今仍然在山东一带上蹿下跳的杨虎叛军。.info[] 就在张阳思绪飞扬的时候，唐小乙也走到了张阳的身边，望向船外。 “怎么样？”张阳看了一眼坐在船舱中打盹的宋平，然后轻声问道。 宋平这家伙平日里就是个夜猫子，今日里突然早起，这会儿自然没了精神，随着乌篷船的轻轻摇晃，宋平也有些昏昏欲睡，以至于都没有精力去缠着唐小乙，去学所谓的神奇赌术了。 “放心。”唐小乙点了点头说道。 张阳问的自然是锦衣卫们的情况，唐小乙自然也知道张阳问的是什么，锦衣卫的船早已经在前后都包住了军器厂的这小小船队，甚至在岸上，锦衣卫也调来了大队人马。 因为出京的船队和商队都很多，所以锦衣卫这些穿了便服，打扮成商队的锦衣卫们根本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毕竟，现在掌握着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的是张阳的准大舅哥，而且以张阳这会儿跟刘瑾的关系，虽然张阳已经不在锦衣卫了，可是调动起锦衣卫的人马来，还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更何况，这件事情，张阳已经第一时间把消息通过罗祥的渠道传递给了朱厚照，并把燧发火枪的价值以及性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厚照，以至于这个消息让小皇帝在宫禁之中摔了两个瓶子！ 所以到时候，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因为皇帝的授权，张阳甚至能够直接调动附近的大明军队。 在张阳看来，这样的安排已经足够万无一失了，所以他也不介意亲身充当一下这样一个卧底的角色，毕竟张阳现在才是朱厚照最信任的人，朱厚照已经完全把张阳当做自己的一个替身了，若是情况允许，朱厚照甚至想自己来当这个卧底的角色。 “怎么样，有头绪了吗？”张阳问的是锦衣卫们是否摸清了梁源他们准备这二十乌篷船燧发鸟铳卖给谁。 唐小乙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显然锦衣卫那边还并没有头绪。 “无妨，总会知道，你在这儿盯着点儿，我也去补一觉。”张阳这会儿倒是很淡定。 ………… 船队行了一日一夜，并没有沿运河进入天津卫，而是直接顺着大运河南下，显然，这批燧发鸟铳的买主已经肯定不是女真人或者高丽人了，甚至东瀛人的可能性都小了不少。 这一日一夜，张阳和唐小乙并没有下船，不用张阳和唐小乙两人找什么理由，唐小乙只是云山雾罩地忽悠宋平赌技，还没有学到什么要领宋平自己便主动拦着张阳和唐小乙不要下船了，张阳甚至还得了便宜卖乖，屡次提起要下船的事儿，都被宋平自己好说歹说给拦下了。 “杨爷，你们本来不就是要南下嘛，反正是也顺风船，你们干嘛急着下船不是？来来来，这是我准备的肉脯还有酒，您跟师父二人先用着，我再练习练习师父教的锻炼耳力的法子……”这会儿的宋平大概是这辈子最努力的时候，他抓紧最后的时间努力学习着唐小乙教给他的所谓“神耳心法”。 其实这套所谓的心法也没什么稀奇，只不过是粗浅的吐纳术，以及中间加了许多唐小乙自己编的看似高深，实则扯淡的东西罢了。 若是宋平照这个心法练个十年二十年下去，耳聪目明，甚至身强体健都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想练出什么赌术来，那根本是连想都别想。“你们这船究竟要开到什么地方去？”张阳装作无意地向宋平打听道。“实在不是有意想要隐瞒杨爷你，实在是这次的出货跟往日也有些不同，我也有些拿不准究竟要到哪，反正杨爷您只管放心便是，什么时候我们的船队卸了货，往回返的时候，您跟师父再下船就是，绝不会耽误您二人的事情。”宋平说得确实是实话，如他这样的小人物，哪里会知道这种机密，因此张阳问了一句之后，也不再多问。 318章 芦苇荡，迷魂阵 其实不光宋平不知道这支船队究竟要在什么地方卸货交接，就连这次出货的管事，军器局的副使大人，都不知道船队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位军器局副使姓李，张阳已经想不起他叫李什么了，姑且就叫他李副使，不过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儿。 这李副使最大的特点就是胖，非常胖，简直要胖到脸上的皮肤都不够用了，闭上眼睛就必须张开嘴，不过他的嘴闭上的时间也少，因为在大多数时间中，这李副使出了吃就是吃。 而李副使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好色，可以说好色如命，这一点从他即便在押运燧发鸟铳的路上，还找了两个歌妓同行便可见一斑。 这会儿，在李副使的大船上，他正一边搂着两个歌妓，一边啃着一只烧鸡大快朵颐，这会儿，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询问左右道：“怎么回事？那边来的人又说什么了？怎么又要变交易的地点？他们还准备不准备交易了？这么不守信用，这不合规矩吧？” “大人，可能是对方比较谨慎，想要在远离京畿的地方交易，这样比较保险一点儿吧？”旁边一个管事对李副使说道。 “小家子气！一看便不是干大事的人，不知道灯下黑的道理吗？越是在京城附近交易越安全的道理都不知道，一群乡下佬！”一身肥肉的李副使喋喋不休，连那肥腻的烧鸡都无法塞住他的嘴。 “大人，那边说，银子加一成！”管事的只接了一句。 沉默效果拔群。 李胖子瞬间闭上了嘴，刚才满脸的不高兴，立即变成了满脸堆笑，笑的他那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完全埋进了肥肉之中。 “大人，怎么说？”旁边的管事又问了一句。 “废……废话！当然是按照对方的意思来，他们想在哪交易就在哪交易，咱们成大事不拘小节嘛！”李胖子的小眼一瞪，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李胖子倒是不怕对方使诈，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易了，而且李胖子也从梁源的口气中，隐约知道对方背后的人物，也是有头有脸的，在南方的大人物，至于是哪位大人物，这李胖子就说不上来了。 毕竟他只有从八品，芝麻绿豆大的官儿。 “是，大人！”管事低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微笑，然后退出了这充满了各种油腻味道、脂粉味道和各种不知名味道的船舱。 ………… 船又行了一天，船队已经进入了南皮地界，并且船队已经驶出了运河，来到了一片芦苇荡中。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这一片芦苇也是疯长的遮天蔽日，让这片芦苇荡仿佛一片热带雨林一般，以至于这二十支乌篷船连同李副使的大船，都被隐没了踪迹。 “看来是到地头了，宋平，你的那赌技学的如何了？我们可要下船了。”张阳看见乌篷船停在了芦苇荡中，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唐小乙，而一旁的唐小乙则只是耸了耸肩，示意他也不知道这片芦苇荡的深浅，至于岸上的锦衣卫，他唐小乙也没有无线电，当然不知道岸上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自从船队拐出运河，锦衣卫的船只便已经不好跟了，只能采取在陆地上盯梢的策略，然而船进入了这一片面积宽过百里的芦苇荡中，别说岸上的人看不见芦苇荡中的情况，就是船上的人，想要看清旁边的船只都很费力。 这样的环境，让张阳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杨爷，别急啊，你看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是下船的地方，等一会儿……” 宋平的话音还没有落，左右两边已经各有一艘与张阳所在的这艘乌篷船一模一样的船靠了上来，还没等张阳这边船上的船工反映过来，两边船的铁钩已经勾上了张阳所在乌篷船的船帮上，然后两边的乌篷船迅速靠了上来。 然后随着乌篷船一阵摇晃，两边的乌篷船上直接跳上来几个高壮黝黑的汉子。 “喂……你们是……”宋平看见突然而来的几个汉子，还想说几句。 “少废话，绑了！”领头的一个汉子沙哑低沉的嗓子说道。 “反……”宋平刚要“发飙”。 仓啷啷一声，那领头的汉子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抽出了挂在腰间的佩刀，咚的一声，就剁在船头：“谁敢聒噪，哼！” “呃……”宋平的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然后还没等他返过神来，身材也算高大的宋平就直接被另一个大汉过来推倒在地，然后利索地给绑了。 唐小乙看到这种情况，刚要把手伸到怀中，想要放暗器，却被张阳一下子按住，然后张阳给了唐小乙一个眼神儿。 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时间，张阳已经判断出了，显然这些人并不是想杀了船上的这些人，否则，以他们的准备和实力，再加上这芦苇荡的环境，根本不必跟船上这些人多说废话，还浪费绳子，浪费体力把船上的绑起来。 所以，张阳大胆的决定，先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 得了张阳的吩咐，唐小乙很听话地便放松了下来，很有默契地相信了张阳的判断，待到那些汉子上来，便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 剩下的船工们看见主事的宋平都老实被绑了，自然也没有别的话，都抖抖索索、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让来人方便绑上。 “很好，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老实配合，到时候自会放了你们，咱们当家的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看见船上的人都很老实，很配合，也很满意，倒是没有为难船上的人，只把船上的人手给绑了，便扔在船舱里不管了。 然后紧接，勾住乌篷船的钩索被放开，然后汇集在这片芦苇荡中多达六七十艘的，一模一样的乌篷船顿时化整为零，四散而走……在船舱中张阳看了唐小乙一眼，两个人都明白，显然锦衣卫跟在一边的事情已经暴露，不然对方根本不用如此多此一举，摆出这么一出迷魂阵来，而且，他们玩得这一招显然很成功，剩下的，就要看岸上的锦衣卫们是如何应对了。不过张阳倒是还有些底气，因为这次带着锦衣卫们出来的，正是北衙的幕后老大，乔龙乔老大！以他的手段，应该不会就这么简单便被搞定。 319章 妖女 “你们这是什么人？！要造反了？！知道这是谁的船，这是谁的货吗？！来人呐！来人呐！” 李副使的那艘大楼船，自然也是这些不速之客的重点照顾对象，肥胖的李副使眼见自己的大船突然被一群陌生人所控制，以他那肥胖身躯所能展现的匪夷所思的敏捷，躲到了船舱的角落里，然后声嘶力竭的大喊，想要找人来救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行了行了，你个死胖子，别嚎丧了，喏！”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用黑布将头发全部包住，脚上一双黑色鹿皮靴，脸上还蒙着一块黑色薄纱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在四个壮汉的簇拥下进了船舱，找了一个高背椅，悠然坐下，然后扔了一块牌子到李副使的脚边。 这女子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左右，在这大明朝，已经算极高的身材了，与同样高挑的乔铃儿不同，这个女子的身材显然要比乔铃儿好上许多，胸前的高耸仿佛呼之欲出，硕大的臀部并不显得臃肿，反而给人一种健美的感觉，特别是她那有些不合比例的细腰，被黑色的束带紧扎的格外纤细，仿佛稍微一使力，便可以拧断一般…… 若是李副使看过动画片葫芦娃，他大概会第一时间想起那个同样好身材的蛇妖，而若是张阳在此，那么他第一时间大概会想起的就是电影《复仇者联盟》里，斯嘉丽?约翰逊饰演的黑寡妇。 没错，形容眼前这个女子的，大概最恰当的词汇，那便是妖。 不过李副使这会儿当然没有心情，也没有那色胆去欣赏眼前这个黑寡妇般的妖异女子了，而是如王八翻身一般，连滚带爬地捡起那个妖异女子扔在地上的牌子，然后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另一块牌子来。 李副使用他胖的几乎不分叉的双手，将两块牌子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李副使还不放心，继续用他那绿豆般的小眼睛，仔细辨认着两块牌子上的花纹纹路，发现都能对上，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喘了口气，装模作样地说道： “牌子没错，我们交易向来认牌不认人，看来是没错了，只是，你们交易便交易，何必搞这么多画蛇添足的东西，要是我们误会了，再引起什么火并的事情，那可多不好？要知道本官的船上，可是有一队精锐的火铳手的……” “哦？！你是说他们？带进来！”妖异女子冷晒了一声，一挥手，然后舱门大开，十几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汉子正跪在舱门口，李副使定睛一看，脸色顿时煞白，然后立即白转青，又转红，眼前跪着的人，正是李副使刚才所说的火铳手。 “你……你……你们……这是何意？这是何意？”李副使手指着那妖异女子，嘴巴颤抖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终究，这胖子还是色厉内荏，并不敢放狠话。 “何意？！哼！废物点心，连被人盯梢了都不知道！若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交易，不要说你们这些废物点心，就是老娘的队伍都要受你们连累！”妖异女子冷哼了一声说道。 “盯梢？！何人如此大胆，竟然连工部的货物都想插手？”李胖子有些不太相信地说道。 “什么人？看他们的做派，估计不是东厂的番子，便是锦衣卫了，怎么，意外吗？开心吗？听说锦衣卫北衙的大牢很有趣哦？”妖异女子笑着说，不过她的话，却让李胖子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怎……怎么可能……锦……锦衣卫怎么会找上来……不行，我们要快点走，那个……女侠，你赶紧把我的人都放了，鸟铳你都拿走，我要赶紧回京！”李副使的腿有些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想赶着去投胎吗？放了你的人，谁知道你的人里面有没有混有锦衣卫的人？放了他们去通风报信啊？真是个废物点心！真想把你这个死肥猪扔进塘里喂鱼！”妖异女子有些嫌恶地说道。 “啊？！那……那……”这李副使完全不知所措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这死肥猪废话了，一会儿我的人会驾着这艘大船，带着我的二十艘乌篷船，穿过这芦苇荡，继续向西走，希望可以把追兵引开，然后你跟我的人继续藏在这芦苇荡中，等天黑再分散离开，这会儿工夫，你要帮我去认认人，看你的人里面有没有混进什么生人来，好了，把这死肥猪给我带走！”妖异女子挥了挥手，站起身来，当先走出了船舱，而李副使这会儿还呆愣愣的，尚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天色渐暗，原本就茂密的有些遮天蔽日的芦苇荡，这会儿更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李副使原本的大船，带着已经被掉了包的20条乌篷船已经穿过了芦苇荡，不知道驶向了何处，而留下来的，原本军器局的二十艘乌篷船，连同其他十几艘看起来差不多的乌篷船，则静悄悄地停在芦苇荡中，不发出一点声音，不漏出一点灯火，只有芦苇荡中不知名的昆虫发出的鸣叫声，才让人知道，时间并没有静止不动。 张阳和唐小乙背靠背坐在船舱中，一动不动，乌篷船的船舱口，则坐着一个黑衣大汉，注视着船舱里包括宋平在内的六七个人。 “喂，你们不是说，很快便会放了我们吗？这天都黑了？为啥还不放了我们？”宋平的肚子有点饿，有些不忿地说道，他这会儿也看出了，黑衣人一众，并不想拿自己这些人怎么样，因此胆子也大了一些。 黑衣人看了宋平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正在这时，船舱外传出一声清脆地山雀的叫声，紧接着又叫了两声。似乎这就是黑衣人们撤退的信号，在芦苇荡中停了半天多的乌篷船队终于开始动了起来，除了水波的声音，芦苇荡中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音，这几十艘船竟没有一点其它的声音传出。坐在船舱中的张阳和唐小乙，在这种完全看不见光的环境中，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也只能静观其变，起码，自己两人的身份还没有暴露，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320章 旧人 船队开出了芦苇荡，又行了数里，才到达了目的地，因为天上无月无星，所以张阳和唐小乙二人根本不知道船队究竟开到了哪里。 船队依次靠在一个木制的简陋的栈桥上，然后被绑住手的船员和工部押船的人一个一个垂头丧气的下船，栈桥上站着几个举着火把的人。 其中一个肥胖的身影正是李副使。 他这会儿的作用就是挨个检查下船的人，看看其中有没有混入陌生的面孔，他旁边的那个人则是船队的船老大，他要干的事情也是同样，就是看看自己的船员里，有没有什么生面孔。 而他们的身后，则站着几个黑衣劲装的大汉，手按着腰刀，似乎稍有不对，便会抽出刀来，手起刀落。 每从船上下来一人，便会有一个大汉给下船的人搜身，看有没有携带武器，而李副使和船老大必会有一人点点头，然后这个人便会被放行。 这会儿唐小乙和张阳二人正站在宋平的后面，虽然两人心中很紧张，但是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当然张阳那一脸的大胡子，也起到了很好的遮掩表情的作用。 唐小乙给张阳用眼神示意，示意张阳赶紧跃入水中，然后他来拖延岸上的人，给张阳有机会游远，刚才唐小乙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用怀中的金钱镖，把绑住手的绳子给磨得只要一挣就可以挣断的程度。 但是张阳却微微地摇了摇头，显然他不准备这么办。 不过这个时候，宋平却回过头，用眼神示意张阳二人不必担心。 果然，宋平在走过去被搜身的时候，跟那个船老大使了个眼色，然后那个船老大似乎并没有看到宋平的眼色，接着轮到唐小乙被搜身，正当唐小乙做好暴起发难的准备时，那个船老大却点了点头，至于唐小乙的暗器，也没有被搜出来，因为唐小乙用的暗器不过是边缘磨尖了的铜钱，因为火光闪烁晦暗，那搜身的人似乎并没有看出铜钱有什么异样，便放了唐小乙过去。 “等等，这是什么？！”之后的张阳却被那个大汉给拦了下来，原因是他在张阳身上搜出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小陶罐。 “回这位大爷话，是小的随身携带的点心，甜的，要不您尝尝？”张阳面不改色，对那大汉说道。 “嗯？你来尝！”那大汉仔细看了看那陶罐，然后又递到张阳面前。 没错，张阳的这个陶罐是硝酸-甘油，不过因为做了防震处理，加入了面粉和白糖，所以这东西如今除了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利器之外，居然味道还不错！ 没错，稳定硝酸甘油最好的办法，是把硝酸-甘油和硝酸钾、硝化棉、木粉填料、矿脂、活性碳粉等混合，不过牺牲一点爆炸力，用面粉和白糖也可以达到差不多的效果，关键是在目前的情况下，面粉和白糖比较容易找到，而且也易于伪装。 听到那大汉的话，张阳二话不说，便用被绑着的手沾了一点混合了面粉和白糖的硝酸-甘油放入嘴中，硝酸-甘油可以当做速效救心丸，自然是没有毒的，而且不是放在舌底，而是直接咽下的话，在进入消化系统之后，会被消化分解。 看见张阳尝了一点糊状物，那大汉也沾了一点，放入嘴中，果然很甜，而且带着点刺激舌尖的感觉，风味很独特，好在这大汉并不是个吃货，尝了一点，便放行了张阳，并没有直接把这危险的“甜食”给巧取豪夺，而是又放入了张阳的怀中。 就这样，张阳和唐小乙有惊无险地下了船，下船之后，宋平还略带得意地看了这两人一眼，原来，那船老大正是之前收钱放张阳和唐小乙二人上船的人，这会儿宋平给那船老大打了眼色，为了那些银子不会被宋平要回去，更为了他私自放二人上船的事情败露，这船老大看见张阳和唐小乙二人，当然要紧着点头了。 张阳、唐小乙连同宋平三个人，一起进入了已经下船的船员队伍中去。 三个人正走着，突然张阳身后一个很有磁性的女声响了起来，“喂！你等等！” 这一个女声，让张阳的心简直漏跳了一拍，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张阳转过头来，是一个高挑的，穿着一身黑，还带着黑色面纱的女人，要不是这女人出声，她这一身装扮简直要融入这漆黑的夜色之中。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张阳几眼，似乎有些疑惑。 这刚刚走过来的女人显然还没有认出装了一脸假胡子，肤色还被染黑的张阳，不过张阳却隔着面纱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没错，在大明朝，这张阳有旧的人中，有这样一副女汉子做派，却又极其矛盾的融合了女性妖异魅力的女人只有一个，不是什么旧情人，而是旧仇人――崔寡妇，崔燕子！ 上一次，张阳也曾落入崔燕子的手中，张阳还是凭着用手中的炸弹，把崔燕子给吓了回去。 然而虽然此时，张阳虽然身上还有两个常备的硝酸-甘油炸弹，但是现在他的双手却被绑住，根本无法完成插入引信，并点燃引信的能力，而且那个时候，虽然张阳也是身在崔燕子军中，但是在外围，却有张阳的“大军”也包围了崔燕子，让崔燕子投鼠忌器，所以现在的形势简直比当时还要凶险百倍！ 张阳实在没有想到，工部军器局的那些人，竟然把这批火器卖给了自己的“旧人”。 “你这女娃，唤住我做啥子哩？”张阳扯着嗓子，用平时从唐小乙那学来的四川话回答道。 在这里，张阳倒是用了一点心理暗示，若是平时，心虚的人怕被人认出，一定会捏住嗓子，小声细气，生怕别人引起注意，而张阳却反其道而行，反而放开嗓音，让嗓音尽量浑厚，既符合了如今他粗犷的形象，又起到了改变声调的目的。“嗯？蜀人？”因为夜色深沉，崔燕子无法确定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是谁，只是刚才远远看来时，觉得这汉子的身型有些眼熟，然而叫住这汉子，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崔燕子却又觉得很陌生，似乎这个人自己认识，却又不认识，有一个身影和名字似乎要呼之欲出，可是一时间却无法想起来。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若是有人可以贴在张阳的胸前听一听，他的心脏大概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321章 燧发鸟铳的威力 时间再回拨到太阳落山前。（..info好看的小说） “头儿，军器局的船队出来了，并没有在芦苇荡中停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我们是否跟上？” 一个打扮成镖局镖客的锦衣卫来向乔龙汇报，乔龙这会儿的妆扮恰恰就是一个镖队的镖头，带着这一队大约三十多人的锦衣卫好手，扮成了镖队模样，押着几车不知名的货物。 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时节，一支镖队出现在这里似乎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会让人起疑的地方。 而锦衣卫的其他人，则化整为零，扮成脚夫、货郎、游方郎中、道士等或远或近的跟在船队的四周，而在更加外围，几路大明军队也都已经接到随时接应的指示，当然此时，这些军队的指挥官还并不知道他们要接应谁。 听到回报，乔龙皱了皱眉头，显然，以刚才船队穿过芦苇荡的时间，他们没有可能在芦苇荡的遮掩下完成货物的交接，眼前这一片广阔的芦苇荡绝不会那么简单，乔龙觉得其中一定会有什么猫腻，只停了一会儿，乔龙便果断下令：“让张乐他们跟上，我们继续原地监视这片芦苇荡！” “呃……是……”虽然不太理解镖头的想法，不过这个镖客马上毫不犹豫地下去传达命令。 “哥，你为什么不跟上军器局的船队啊？”一个高挑纤瘦的镖客向高壮的镖头询问。 乔镖头只是瞪了这镖客一眼，然后镖客马上缩了缩脑袋，吐了一下舌头，退了回去。 这瘦高的镖客脸色蜡黄，瘦削的脸上，还青虚虚的似乎布满胡茬。 若不是相熟的人，很难看出眼前的镖客竟是女扮男装。 没错，这个瘦高的镖客正是乔铃儿，她再次乔装改扮偷偷跟了出来，虽然她的化妆水平深得锦衣卫的真传，但还是被早有防备的乔龙手下的锦衣卫发现，并报告给了乔龙。 知道管不住自己妹妹的乔龙，虽然很无奈，但还是索性把乔铃儿带在了身边，以免她一个人冒险，更添变数。 虽然平日在家里的时候，乔铃儿并不害怕自己的哥哥，甚至在嫂子的撑腰下，乔铃儿在家中的地位还要高于乔龙，不过这会儿，乔铃儿显然并不敢挑战自己哥哥的权威。 于是在乔龙的命令下，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镖队继续停留在芦苇荡外不远的地方，似乎在安营扎寨。 果然，似乎不出所料，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在太阳刚刚落下，夜色如墨般笼罩这片芦苇荡的时候，又一支乌篷船队从另一个方向从芦苇荡中驶出。 “头儿，又有船队出来，头儿您果然料事如神、火眼金睛！哈哈！他们想使个障眼法儿！”刚才那个镖客再次跑过来，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地对乔龙汇报。.info “嗯，如此，你领十个人，跟上这船队，注意不要被发现行迹。”在乔龙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的笑意，仍然是如石头般冷静地下令道，显然，乔龙笃定，既然对方可以在这芦苇荡中玩过一次障眼法儿，那么他们便极有可能再玩第二次！ “呃？！得令！”笑容凝固在那过来汇报的锦衣卫的脸上，然后立即去挑人，然后跟上再次离开的那支船队。 这一次，乔铃儿乖乖地待在一旁，并没有再次上来质疑乔龙的决定，而是在跟一个相熟的锦衣卫小声说着话，作为如今锦衣卫名副其实的公主，乔铃儿在锦衣卫中，特别是北衙乔龙的这一系中，显然丝毫没有人跟她见外。 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甚至两个时辰过去了，芦苇荡中都没有丝毫动静，似乎这一次，乔龙谨慎过度了，对方并没有安排后招，乔龙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正在这时，芦苇荡中再次出现动静，第三支船队从芦苇荡的第三个方向开出！ “好，留下两个人继续盯守，剩下的人，随我来！” 一直坐在那里如石佛一般的乔龙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传令道。 夜色中，扮成镖队的最后一批锦衣卫在悄无声息中，动了起来…… ………… 此时，在木栈桥旁。 “来人！抓住他！”一声暴喝突然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一个身影突然挣脱出人群，一群黑衣汉子如虎似狼地冲了上去。 扑通一声，那个身影一个纵身，便跃入河中。 “别让他跑了，来人，把鸟铳都抬上来！”崔燕子转过头来，似乎很平静地下令道。 紧接着，刚刚从乌篷船上卸下来的燧发鸟铳，便被开箱，并拿到了几名黑衣大汉的手上。 这几个黑衣大汉并不像一般的反贼，反而如神机营里用惯了鸟铳的那些大明士兵一般，有条不紊地上火药，上弹丸，然后列好队列。 仅仅与神机营的那些火铳手们不同的是，这些火铳手不必经过提前点燃鸟铳引线的步骤，因此他们除了在节约击发时间的优势之外，更大的优势便是能应付眼下的情况，可以在目标出现的瞬间，随时击发鸟铳！ 剩下的人则用火把照耀着河面。 “露头就打！”崔燕子见手下们都瞄准好了河面，只等刚才那个跳入河中的人上来换气，也饶有兴趣地看向河面。 不一会儿，刚才跳入河中的身影，便已经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露出头来换气。 “放！”崔燕子一挥手，下令开火！ 果然，燧发鸟铳不负众望，击发速度极快！ 砰砰砰！ 一阵炸裂的声音，紧接硝烟密布。 河中出现了几朵血花，仿佛滴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渲染开来，然后消失在流淌的河流中。 “果然是利器啊！”看着水面上浮上来，又快速沉入水底的身影，崔燕子很点了点头，她对于这次从军器局得到的这些燧发鸟铳显然是非常满意，特别是在小山县一站时见识到火器的威力之后，崔燕子便一直渴望着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火铳队。 特别是崔燕子手下还有一营的女兵营，这些女兵在冷兵器时代，毕竟与男兵有着巨大的体力上的劣势，所以也只能充作崔燕子的贴身侍卫使用，若是投放到真正的战场上，则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现在，有了这些燧发鸟铳，崔燕子开始有信心能够组建一支真正在战场上有着巨大威慑力的女兵队伍了。想着这样的可能性，一丝妩媚的笑容从崔燕子的嘴角弥散开来。至于那个消失在河中的身影，似乎就这样白白成为了免费提供给崔燕子的试枪目标，而这样枉死了…… 322章 精锐 乔铃儿跟着乔龙他们一起，悄悄地缀在崔燕子的船队后面，为了避免被发现，距离崔燕子卸货的那个木栈桥有些远。[..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乔龙只安排了两个水性比较好的锦衣卫，穿上水靠，悄悄从河底接近木栈桥。 可突然，几声鸟铳的发射声响起，在这个寂静的旷野中，一下子传出老远。 听到这几声鸟铳的声音，乔铃儿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拔出身上的剑，就要往木栈桥那边冲去。 旁边的乔龙早有准备，眼疾手快，一把就拉住了乔铃儿。 “哥！放开我！我要去救张阳！若是张阳有事！我……”乔铃儿语调发颤地说道。 “稍安勿躁！我自有准备！你现在出去，非但不会帮助张阳，反而会将其置于险地！”乔龙声音低沉，但是一字一句说道，脸色凝重。 兄长的话，让乔铃儿也逐渐冷静下来，不再执意要去救张阳，只是泪珠却一直在这个武功高强的女汉子的眼眶中打转，但女孩儿却仍然倔强地不让那泪水流下。 不一会儿，刚才潜入木栈桥的那两个锦衣卫，便已经从河里拖上一个胸口、胳膊和大腿各中了一枪，三个血洞中汩汩往外冒血的人来。 乔铃儿这会儿再也忍不住，直冲了过去，跪在那人旁边，便要喊，可是却发现这脸色蜡黄，完全没有任何血色的人，她并不认识，别说这人不是张阳，就连唐小乙都不是…… 乔铃儿疑惑地转头看向乔龙。.info[] 而乔龙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张阳敢冒险去当卧底，乔龙却不敢冒险让张阳一个人涉险。 除了在张阳身边安插了唐小乙这个明线之外，乔龙其实还另外暗伏了几颗暗子，一旦张阳有任何危险，这些暗子就会变成死士，确保张阳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看见这个暗子提前暴露，乔龙也顾不上别的了，迅速向手下发出命令，让布置在周围的锦衣卫小队，以及更外围的大明军队迅速往此处合拢，准备收网！ ………… 回到木栈道这边，崔燕子的注意力被燧发鸟铳的威力吸引了过去，这会儿正拿着一把燧发鸟铳把玩，口中啧啧有声。 张阳则趁着崔燕子站在河岸边的时候，非常低调地悄悄地退入队伍当中。 “刚才那个是……”张阳低声向唐小乙询问。 “大概是乔头儿的安排……”唐小乙只是张了张嘴，用嘴型把意思告诉张阳。 一旁的宋平早已经被刚才的变故给惊得呆呆愣愣的，还没有回过神儿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张阳跟唐小乙之间的小小互动。 “姑娘？”张阳之前见过的，崔燕子那个五大三粗，给个男人不换，却取了个极温柔名字的高壮侍女依云走过来提醒崔燕子，似乎在示意崔燕子此地不可久留。 “好，来人，把货都带上，我们走！”崔燕子点了点头，大声下令道。 随即，一群人将装着燧发鸟铳的陆陆续续搬上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十数辆牛车和马车上。 趁着崔燕子顾不上他们这些军器局的人的时候，唐小乙轻轻捅了一捅张阳，示意是不是趁此机会，赶紧开溜。 张阳却摇了摇头，乔龙安排的暗子提前暴露，他不知道乔龙是否安排了另外的暗子，也不知道崔燕子之前使得障眼法是否迷惑了乔龙，虽然对乔龙很有信心，但是张阳还是决定继续跟着崔燕子，而且既然刚才崔燕子没有认出自己，那么自己就已然度过了最危急的时刻。 看劝不动张阳，唐小乙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耸了耸肩，似乎对于这种非常刺激的行动，并不是特别在意。 “那个……大王……既然鸟铳你都已经拿到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就……”胖胖的李副使抹了一把他那肥脸上的油汗，小心翼翼地对崔燕子说道。 “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了你们，死肥猪，啰嗦个什么？来人，把他们也都装到车上！”崔燕子一见到李胖子就心生厌恶，看见李副使过来，仿佛这李副使身上散发着一股什么臭味一样，直接用锐利的眼神儿止住了李副使的靠近。 崔燕子手下们的动作真是非常利索，20艘乌篷船上的木箱子，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已经全部装到了岸上的马车、牛车上，而工部军器局的这些人则被集中到了剩下的大车，行驶在不前不后，队伍的中间，现在，李副使也没了什么特权，跟军器局的匠户和船工们一起挤在大车上，因为大车上的空间有限，李副使虽然不乐意，可是也只能跟那些一身臭汗的船工们挤在一起，敢怒而不敢言。 张阳和唐小乙也老老实实很不起眼儿地躲在了人群中，不声不响。 于是一群人仿佛一群猪猡一般，挤在大车上，崔燕子也并没有安排人特别看守这些人，若是有人敢跳车，显然崔燕子的手下不介意再试一试新武器的准头儿。 车队迅速离开河岸，车队离开后，乌篷船上留下的人也迅速将船开走，若不是在地上留下一些大车车辙的痕迹，大概谁也猜不到这里不久前还集中了百多人的队伍。 车队沿着道路行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再次停了下来，这次倒不是崔燕子的命令，而是因为道路被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树给生生截断。 “去看看！其他人警戒！”崔燕子英姿飒爽地骑着她那匹叫做白鹿儿的马，皱着眉头下令道。 “快点儿！你，快去查看！”叫做依云的壮妇叫了一个黑衣大汉去查看。 那个手下刚过去准备看看倒下的大树是被人为砍倒还是自然倒下的时候，嗖的一声，旁边林子里就射出一支冷箭，直接钉在那大汉的太阳穴上。 那大汉连吭都没有吭一声，便倒地身亡。 “结阵结阵！”崔燕子银牙暗要，跳下马来，显然，敌暗我明，她骑在一匹显眼儿的白马上是非常不明智的。 载着军器局众人的大车上一阵骚动，不过马上便被周围的崔燕子手下喝止，张阳则冷眼看着崔燕子手下的举动，他们面对埋伏，并没有丝毫慌乱，而是迅速将车队在路中间结成一个圆阵，然后迅速将车上的现成的燧发鸟铳都拿了出来，严阵以待，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伏击。 如此训练有素的动作，实在不像是一群乱民，而像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师，若是别人来，大约感觉还不会这么强烈，张阳之前就已经跟崔燕子的手下打过交道，虽然崔燕子的手下们比杨虎叛军的其他部队要精锐一些，但也精锐的有限，虽然士气很高，可是格局还是起义乱军的格局。 而眼前的这些人，张阳觉得，绝对要比他同样打过交道的大明神机营要精锐许多。要知道作为天子亲军，大明最好装备的军队，即便是久疏战阵，但就算是做做样子，平时里的训练也绝对是高于大明军队的平均水平的，跟大明的西北边军相比，大概也绝不会差的。如此对比之下，张阳心中有些凛然，因为崔燕子的手下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如此脱胎换骨的转变，显然，这些人绝仅仅是杨虎叛军那么简单！ 323章 当鸟铳遇上重甲 随着崔燕子的一声令下，崔燕子的手下迅速将大车围了一个圈儿，然后将牛马卸下，围在车阵中央，并拴在一起，以免一会惊了牛马，造成不必要的损失。(..info) 崔燕子的手下不愧是训练有素，不过是盏茶功夫，就已经把车阵围好。 “哼！对方不过如此！大家莫要害怕，我们只要坚持住，马上便会有援军到来！”崔燕子所指的是，对方打埋伏的部队并没有趁着自己车阵未成之时打一个冲锋，那样的话自己这些人必将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其实并不必崔燕子提醒，崔燕子手下的人马已经开始拿着撬棍将大车上的木箱撬开，拿出鸟铳，然后将火药弹丸卸下放在车阵中央。 看着他们坚毅的表情，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因为突遇的埋伏而出现动摇。 虽然，崔燕子这会儿信誓旦旦，可她手下的这些人总共只有大约七八十人左右，即便加上军器局的这些船工，整个队伍也不过是一百二十人左右，而看着四周丛林里已经亮起的星星点点，对方打埋伏的人绝对有四五百人，甚至更多！ 不过张阳却隐约知道，为什么刚才打埋伏的指挥官没有下令让部队冲锋，很显然，他可能正是因为忌惮自己正在包围圈中，而有些投鼠忌器――这一点让张阳有些皱眉，可是更让张阳在意的是，崔燕子口中所说的援军！ “那个，李胖子！你赶紧指挥你的手下，填装鸟铳，这个活计，你们军器局的人想必干得熟练吧？别想轻举妄动，要是姑奶奶发现有谁想玩什么猫腻，先拿你开刀！”崔燕子先让人把李副使从大车上揪了下来，然后话还没说完，崔燕子便抽出自己腰佩的长刀，摆在李副使的脖子上。（..info无弹窗广告） “呃……啊……女大王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您放心，小的一定不会给您添乱，您放心……”李副使的胖脸被架在脖子上的长刀给吓得一片土色，颤颤巍巍地做出保证。那锋利的长刀似乎在他的肥腻的脖子上已经拉出一条小血口，而那长刀上的冷光和凉意，更是让李副使的膀胱压力剧增，大概此时若是张阳坏心眼儿地大喊一声，这李副使立马就能尿了裤子。 “哼！依云，看着他们！若他们哪个有什么异动，先斩后奏！”崔燕子刷的一下把长刀收回，然后漂亮地刀回鞘中。 “姑娘放心，奴婢会看好他们的。”那壮妇依云抱拳粗声粗气地应诺，然后转头厉声对李副使喝道，“死胖子，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地让你的手下装弹药？！别忘了，现在咱们可是在一条船上，要是一会儿让官军攻过来，你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我的姑奶奶，您可尽管放心，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李副使面带讨好地对那壮妇依云说道，然后转过脸来，也立马变脸，对着张阳等人，大声骂道，“你们，还不赶紧的，给这些鸟铳装弹！都给老子精神点，皮紧着点儿！” 军器局的五十多人听着李副使的命令，一个一个垂头丧气地从中间的两辆大车上下来，然后无精打采地开始拿起鸟铳，装弹，这些人中，基本绝大多数是船工，其实并不会装弹，包括宋平在内，也只有不到二十人，是军器局的匠户，所以这些人给鸟铳装弹的效率其实并不那么高。、 那依云正准备用鞭子教训教训这些明显怠工的人，突然一声尖利的鸣镝响彻夜空。 咚咚咚…… 四周的鼓声，如闷雷一般整齐地响起，然后就是上百人集体踏地的沉闷脚步声。 紧接着，从道路的四周涌出一大片身着铁甲，举着重盾的大明士兵，结着密集的阵型，向着崔燕子的车阵包围而来。 显然，在这里打埋伏的大明军队也都是有备而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可以防鸟铳的重甲及盾牌，要知道像这样的重甲步兵，绝对是从禁中调来的精兵，只看那身甲片，便知道供养这样一个步兵，绝对可以养上几个轻骑兵，一小队普通的大明士卒！ 而此刻，只是包围这样一个小小的车队，这里便聚集了大约二三百人的重甲步兵，实在有些杀鸡用牛刀的嫌疑，想来，这些人绝对是正德皇帝朱厚照亲自调来的，要不是有张阳在做卧底，想必朱厚照也不会让这些重甲步兵出动。 看着这些身着重甲，手持巨盾的大明步兵，崔燕子的眉头紧皱，对于这些重甲步兵，鸟铳很难破甲，更何况那蒙着牛皮缀着铁片的大盾，别说是大明朝的鸟铳，就是换了现代的自动步枪，想要打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等他们离近了再射击！都瞄住他们的头脸！不要打盾！”崔燕子站在车阵中央，大声下令道。 “是！”周围的黑衣大汉轰然应诺。 随着隆隆的鼓声，重甲步兵越逼越近，对阵的双方几乎都可以看清对方的表情了。 “放！”崔燕子大声喝道，原本有些妩媚、带着磁性的嗓音，因为声音太大，而显得有些尖利，甚至破裂。 砰砰砰！！ 崔燕子的厉喝还没有落下，一连串鞭炮般的炸响便响起，一团硝烟笼罩住了整个车队，车队之中完全是呛鼻的硫磺硝石的味道。 “第二排！放！”还没等硝烟完全散去，崔燕子便一声令下，第二排鸟铳手便已经射击。 然后第一排的黑衣大汉从军器局的工匠们手中接过装好弹的鸟铳，再次瞄准…… 接连放了四五排枪，军器局的工匠们填装鸟铳的速度才无法跟上，让射击缓了下来。 一阵夜风吹过，硝烟散去，包围着车阵的重甲步兵似乎根本没有减少，刚才车阵射击的时候，重甲步兵已经迅速蹲下，将巨盾立在身前，完全遮蔽住身体。 看似猛烈地一阵射击，只有偶尔几发枪弹透过盾阵的缝隙，击中了后面的几个大明士兵，而这些士兵因为身着重甲，也只是略微伤了点皮毛，只有一个倒霉的士兵被一枪打在脸上，才毙命倒地，不过迅速便已经被后面的士兵拖了回去，让盾阵迅速补上。 也就是说，看似一阵猛烈地鸟铳射击，竟然只造成了1死数伤的微弱战果。当然这也不是说鸟铳的威力太弱，而仅仅只是因为大明的士兵早有准备，调来了完全克制鸟铳的重甲步兵，还布起了盾阵，让原本厉害的燧发鸟铳完全没了用武之地！若是把这些重甲步兵换成同样数量的轻骑兵或者更多的普通步兵，想必现在必然是个截然相反的战果，大明一方的军队必然会损失惨重，甚至几轮射击下来，被直接打崩溃也说不定。 324章 “惊喜” “姑娘！顶不住了，咱们先护着姑娘你突围吧？”一个黑衣大汉向着崔燕子单膝跪地道。 “可恶！谁让你们停下来的？！射击！继续射击！”原本被崔燕子寄予厚望的燧发鸟铳，一轮射击下来，却仅有零星的战果，让崔燕子怒气勃发，有些不顾形象地大声喊道。 随着崔燕子的命令，车阵里的鸟铳再次一齐击发，不过虽然声势颇大，对于逐渐包围而来的那些持盾的重甲步兵来说，特别是让他们已经有了对付鸟铳的经验之后，效果却远不如第一轮射击。 “姓李的的死胖子！你们军器局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是你们故意设局来玩我们吗？！为什么朝廷早有准备？难道是你们军器局在干吃里扒外的事情？！”崔燕子一肚子邪火没处可发，直接一脚踹在正在指挥着人填装鸟铳的李副使那肥硕的屁股上，竟然直接将毫无准备的李副使给踹了个狗啃屎。 “唉哟……”地上脸都蹭破了的李副使，敢怒而不敢言，这会儿也没有人上前来扶着李胖子，李胖子只能一个人吭哧吭哧地爬起来，稍微蹭去脸上沾着血的泥，腆着脸说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实在是冤枉！小的也实在不知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哇……” “哼哼！死胖子，这事儿可不算完，待会儿，官军攻了上来，你这死肥猪正好拿来当肉盾！来人！把这死肥猪给老娘捆了！”崔燕子越看这李副使，越不顺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情急之下，那李副使的眼睛骨碌一转，突然就指着队伍中的一人说道：“是他！定是他！他就是内鬼！” 其实这死胖子只是看崔燕子要把自己当肉盾，所以使得一招祸水东引，随便一指想给自己找一个替死鬼，好死不死的，他恰恰就指了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笑话的唐小乙。 “我入你娘来，死胖子，你可不要冤枉好人！”被李副使一指，唐小乙愣了一下，大怒道，虽然这死胖子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倒真没有冤枉了“好人”。 “哦？！这家伙是内鬼？！你是如何知道？”崔燕子也有些疑惑，认为这李胖子很可能是想找个给他垫背的人，不过崔燕子把眼往车阵外一瞄，虽然重甲步兵顶着鸟铳上前，推进的很慢，可是这会儿也已经距车阵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了，崔燕子一咬牙，道，“算了，把这二人一起绑了！拉到前面，给老娘祭旗！” 唐小乙一阵郁闷，当然不会像李副使那样，就这样束手就擒，他一脚就踹翻了一个上前来准备绑住他的黑衣汉子，接着如一只灵猫般，一反身，便扎进了身后的人群中。 “这车阵守不住了！那贼婆娘要拿我们顶缸当炮灰！横竖都是死！咱们跟他们拼了！官军就要打过来了，只要撑到官军上前，咱们也可将功补过！” 一阵大喊从人群中传出，显然是唐小乙一看崔燕子要对付自己，直接开始煽动人群了，而那些原本就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则开始一阵骚乱。 “可恶的小子！死胖子！你还愣着？！”崔燕子再次一脚踹在李副使的身上。 “明白，明白！”李副使一脸诚惶诚恐，转头却面色一变，直接一嗓子，“怎么？！要造反啊你们？！忘记你们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了？！” 随着李副使的一嗓子，“围观群众”们被唐小乙鼓动起来的骚动迅速平息了下来，毕竟，能被李副使带出来的，干这种吃里扒外事情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自己也明白，就算官军打进来，他们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所以里外不是人的情况下，这些人的士气格外低落，大概只要不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是很难被鼓动起来的。 “姑娘，赶紧突围吧，再不走便来不及了！”那壮妇依云拉了拉崔燕子的衣服，提醒道。 “嗯，赶紧，去把那东西拿出来！”崔燕子虽然恼恨于唐小乙，不过这会儿唐小乙已经躲进了人群，崔燕子也知道不能因小失大。 崔燕子的话音一落，壮妇依云便跑到一旁，指挥人推出车阵中一辆并不怎么起眼的马车，将马车上的稻草全都拿下，然后将木板卸下，竟然露出了一尊火炮来！ 之前就已经说过，火器从明初开始就已经在大明军队中广泛使用，除了轻型火器，像火炮这种重型火器也是绝不鲜见。 然而在大明的中前期，包括此时正德朝最犀利的火炮虎尊炮，这些大炮的统一特点都是前装的滑膛炮，这些火炮大多笨重，而且因为设计缺陷，火炮击发过一次之后，就会因为炮管过热，而无法再次击发，只能等到炮管冷却下来之后，才能再次填装击发，发射时间异常缓慢。 而且，明朝中前期的火炮都没有瞄准设备，炮手射击大多是凭借经验，若是新手使用，那基本就是靠蒙。 然而人群中的张阳看到崔燕子拉出来的这尊火炮，却差点没瞪出了眼睛。 因为张阳看到的这尊火炮，跟他之前在大明神机营中看到的各种造型古怪的火炮不同，这尊火炮竟然是后装的，而且火炮上面竟然还装有瞄准装备，准星、照门一应俱全，除了主炮管之外，这尊炮旁边竟然还放着9个小一些的子炮管！ 显然，火炮每次击发之后，可以立即更换子炮管，来替代炮管的冷却时间，以达到快速连续击发的目的。 没错，张阳知道这种炮，它被称为佛郎机炮！ 这种轻型炮，可以说是明朝中后期最大的杀器之一。 虽然张阳不知道佛朗机炮到底是何时在大明开始使用的，但是张阳确信，至少在现在，大明军队中绝没有装备任何一门佛朗机炮！ 在这张阳见到眼前这门佛朗机炮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在大明听说过一次，张阳相信，以朱厚照这么爱炫耀的个性，如果他知道军器局有这样的东西，那么绝不可能藏着掖着，连他张阳都不知道。 所以这门佛朗机炮肯定是没有见过光的！ 原来，工部军器局跟崔燕子这些人交易的东西并不仅仅是燧发鸟铳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竟然还有佛朗机炮这种大杀器！或许，这东西才是这次交易之中最重要的内容，而燧发鸟铳都只是添头罢了。张阳实在没想到，这次虽然有些冲动、有些冒险，除了崔燕子这个意外，张阳一直都觉得在掌握之中的事情，竟然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325章 火炮开路 以张阳略显贫乏的历史知识，他当然不知道，佛朗机炮在大明军队正式出现，还是要到嘉靖元年，也就是1522年，据今还有13年的时间。 13年后的1522年，时任广东巡检的何儒，在泊于此地的西班牙、葡萄牙商船上看到一种新式火炮，射程约为2000尺，威力很大，精度很高，且射速奇快，何儒以为奇货，高价从葡萄牙人的手中购得几门，并献与朝廷。 而到了1524年，也就是嘉靖三年，大明工部军器局才复制出佛朗机炮的制作方法，并成功仿制了32门这种子母炮，“以铜为之，长五六尺，大者重千余斤，小者百五十斤，巨腹长颈，腹有修孔。以子铳五枚，贮药置腹中。发及百余丈。” 对于这种“山寨炮”，在没有专利法和版权法的时候，大明朝倒也厚道，直接以葡萄牙的国名“佛郎机”命名，《明世宗实录》提到“中国之有佛朗机诸火器，盖自儒始也。” 明代佛郎机炮是欧洲早期后装炮的发展型，但又不同于现代的后装炮。 它前有准星，后有照门，可从照门孔内进行瞄准，有炮架，可以上下左右转动。腹部膨大，留有长口，炮身外面用木包住，并加以防炸裂的铁箍，另有子铳5个，在子铳内装填弹药，轮流安入腹部的长口内发射。因为采用子母铳分离方式，所以体重较轻，最轻者仅有150斤，重者达千斤。《明史》记载佛郎机炮：“铜为之、长五六尺，大者重干余斤。小者百五十斤，巨腹长颈，腹商修孔，以子铳五枚夕贮药置腹中，发及百余丈。” 《武备志》将仿制的佛郎机分为5个型号。 其中3号和4号是属于轻型的。3号长四五尺，装铅子每个重5两9钱，用药6两。4号长二三尺，装铅子每个重3两，用药3两半。 1号和2号是属于重型的。1号长八九尺，装铅子每个重1斤，用药1斤。2号长六七尺，装铅子每个重10两，用药11两。各式佛郎机的射程，凡重在70斤以上的，可达五六里。1、2号佛郎机可用于水战。 而5号则是要塞型佛郎机炮，重达1000斤，威力远超1、2号，在射程上可以与红夷炮相比，达到两三千米，可以说是大明威力最大的火炮之一了。这种火炮的优点是以子铳预贮弹药，不必临时装填，可加快发射速度。缺点是炮管较短，和红夷炮相比，不能有较远的射程。不过红夷大炮，也就是欧洲的寇菲林长炮，就要到天启年间，也就是一个世纪之后，才会出现在大明了。 而张阳在马车看到的这门佛郎机炮则明显是属于3号或者4号的轻型火炮，重量不过200斤左右，仅相当于一个成年壮汉的体重，自然隐藏在马车上，无人发现。 不过，这却不是佛郎机炮第一次出现在中国，甚至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而张阳在此时看到佛朗机炮的身影自然也就不是什么蝴蝶效应而引发的结果。 因为大航海时代的到来，在福建、两广的沿海，早就有很多佛郎机商船出没，甚至很多佛郎机人做起了没本钱的买卖，直接当起了海盗，所以佛郎机炮，也就是子母炮的身影早就出现在了大明的沿海一带。 而在正德十二年，也就是1517年，佛朗机炮就已经出现在了大明宁王朱宸濠的部队之中，并且大量装备，可以说，大明宁王朱宸濠之所以胆敢反叛，他手中的佛朗机炮就是他的信心及筹码之一。 若不是朱宸濠这个倒霉的孩子碰上了500年才能一遇的妖人王阳明，大概拥有佛朗机炮的他，并不会那么快便完蛋。 不过从这一点我们便可看出，既然在正德十二年，佛朗机炮便列装了反叛的宁王军队，那么在正德四年的时候，一门试验型的仿制佛朗机炮出现在这里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特别是出现在与海盗有交易关系的，早已糜烂的军器局手里，更是顺理成章。 ………… 虽然并不知道佛朗机炮在大明的具体历史，却不妨碍张阳这个现代人明白后装炮和前装炮之间的威力区别，他开始对外面那些仍然在信心满满，还在50米左右，慢慢悠悠往前包围过来的重甲步兵的命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燧发鸟铳的掩护下，崔燕子的车阵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 面对大明军队密集的阵型，火炮甚至不必怎么瞄准，只调整了一下高度，崔燕子便上前拿着一个火把亲自给火炮的引线点了火。 轰！ 炮口射出一阵明亮的火焰，硝烟甚至比燧发鸟铳齐射造成的烟雾还要少上许多。 炮口正前方举着大盾的明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明军阵型之中就已经爆发出一阵烟尘混合着甲片、石块，以及血肉的爆炸团！ 没错，这佛朗机炮射出的并不是实心弹，而是内部加了大量火药、铁片，甚至掺杂了砒霜的毒火开花弹！ 这佛郎机炮使用的开花弹倒不是从欧洲学来的，而是大明朝独自研发，从明初开始使用，到正德年间已经足够成熟且实用，与欧洲的开花弹不同，明代的开花弹则是球体表面有一突出台体，台面中间有一圆型小孔，在小孔里插上药捻来引爆，设计比信管型尤为科学。 这佛朗机炮和毒火开花弹的结合也算是一种土洋结合，这个毒火开花弹在密集阵型之中的二次爆炸，不仅打穿了明军重甲步兵的两层阵型，更把步兵身后仅着轻甲的长枪兵给如割麦子一般地杀伤了大片。 仅用目测，这一炮就杀伤了能有二三十人，甚至更多！ 而紧接着，车阵上的火铳手又是一阵密集齐射，这次因为明军重甲步兵的阵型大乱，并不能对后面的人员进行有效掩护，再加上因为距离接近，明军步兵身上的重甲也无法完全防住燧发鸟铳的弹丸了，所以燧发鸟铳终于取得了一定的战果，打死打伤数十人。随着这一炮下去，大明重甲步兵的阵型一阵骚乱，不过，紧接着大明阵中便传来一阵喊话：“布阵！布阵！重新结阵，贼人只有一门火炮！趁他们……”然而，这个大明武将的话音还没有落，崔燕子阵中的炮手，已经熟练地卸下佛朗机炮的子炮管，并换上了新炮管，另外一个人则已经顺势从后面填装好火药及炮弹，第三个炮手则已经把炮管的角度瞄准了大明武将的方位，而举着火把的崔燕子嘴角则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微笑，将火把放在了佛朗机炮的引线上…… 326章 溃散 “我说乔大人，我看你的人就没必要上了吧？就对付这么几个小毛贼，杀鸡焉用牛刀？啊？别说是几杆鸟铳，就是对上神机营，咱们虎贲卫的重甲也毫不逊色啊，哈哈哈哈……乔大人，您直管放心，我派去的人一定会保证张大人的安全的，咱们虎贲右卫别的不敢自夸，这护卫保驾的活儿要说咱们虎贲右卫自认第二，那咱大明二十六卫里，还有谁敢认第一啊？！哈哈哈哈……” 站在乔龙身边的人，是虎贲右卫的指挥使徐勇，此人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一脸仿佛倒插钢针般的虬胡，似乎看起来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不过能在京城的军卫中混到指挥使的位置上，那么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会是头脑简单的人。.info 对于乔龙这位锦衣卫镇抚，徐勇虽然品级更高，但毕竟虎贲卫不过是隶属于右军都督府，而锦衣卫则是直属于皇帝，更何况锦衣卫中的北镇抚司衙门，那可是绝对可以让大明小儿止啼的名字，这徐勇对于乔龙这个镇抚是丝毫不敢怠慢的。 “徐指挥，不可大意，以防生变，还是派人接应……”乔龙看着大大咧咧的徐勇，眉头皱着说。 “乔大人果然用兵谨慎，哈哈，好，徐某这就……”徐勇的话音还没落，前方埋伏崔燕子的地方就传来轰隆一声，震得乔龙和徐勇站的地方都有些发颤。 “不好！贼人有炮！随我来！”乔龙脸色一变，飞身上马，带着自己锦衣卫的人马便冲上前去，而乔铃儿则一句话不说的跟在后面。 听见炮声，虎贲右卫的指挥使徐勇脸上也是一片铁青，“还愣着干嘛？！还不跟我一起上！” “领命！”近百名虎贲右卫的士兵齐声应诺。 ………… 轰！！ 又是一声炮响，炮声过后，原本那个重甲步兵中的将领，就已经连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虎贲右卫的重甲步兵算是大明军中开销最大的兵种之一，军纪士气、操练战法也都精熟，然而这些大明皇帝的亲军毕竟缺少真正的战场历练，在这种佛朗机炮的近距离连续打击之下，特别是连领头的将领都被轰成渣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继续保持士气和阵型了。 少了发号施令者，正在重甲步兵们犹豫着是应该继续前进，冲上去，还是原地防守，或者是暂且撤退重整阵容的时候，崔燕子阵中的佛朗机炮就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再次装填完毕，并将炮口对准了，虎贲右卫士兵集中的地方。 第三声炮声响过，又是一片重甲步兵如割麦子一般，被轰飞了一大片。 “妈呀，跑呀！！”群龙无首的重甲步兵军心彻底溃散，随着一个士兵扔下手中的大盾，向后跑去，包围着崔燕子车阵的虎贲右卫重甲步兵们争相恐后连滚带爬的向后溃散。 “哼！一群土鸡瓦狗。趁此机会，突围！”崔燕子看见狼狈地往后跑的大明士兵，站在载着佛朗机炮的马车上，嘴角一斜，露出一丝很不屑的冷笑，这黑寡妇，举手投足间，倒是有几分的女王范儿——若是此时她再穿上皮靴，手持皮鞭的话…… 在崔燕子的一声令下，佛朗机炮再次发射，一炮轰在之前那颗倒伏的大树上，只一下，便把大树从中打断，木屑纷飞，大树后面埋伏的几名弓箭手也遭池鱼之殃，被炸到一旁，生死不知。 这会儿道路已开，崔燕子的手下也顾不上军器局的这一大帮子人了，趁着虎贲右卫的重甲步兵溃散，大明军队一时之间又没有重新组织起进攻的空当，他们赶紧将之前围在的车阵中央的牛马重新套上，然后纷纷跳上大车，由崔燕子所在的那辆载着佛郎机炮的大车开路。 “快点儿，快点儿，我们也走！跟在他们后面！”李副使这会儿可不敢在此地久留，别看他满身肥肉，可是这会儿脑子却清楚，他知道，一旦崔燕子的人马离开，大明军队的士兵们缓过神儿来，再度包围上来，那么他们想走可就难于登天了，到时候，损失惨重的大明士兵们，可不会顾及他这个军器局的副使，一定会在他们身上泄愤，而且李副使深知那些大明将领的德行，他们围剿贼寇不力，损失严重，一定会将他们这些当做替罪羊，把他们的人头变成一个个军功，用来“将功补过”。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会儿李副使自然要紧跟着崔燕子他们，等到跑出明军的包围圈，再另外计较不迟。 “你刚才暴露了，不要跟着来了，我去！你去找乔龙，把这里的事情跟他说！”张阳一边套着之前那辆装载军器局众人的大车，一边对着一旁的唐小乙说了一句，之后，便一个翻身跳上车。 “可……”唐小乙要阻拦张阳，不想他继续冒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过了张阳这样一个工部侍郎的职责范畴了，即便他还是之前的锦衣卫佥事，这种以身涉险的事情，也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做了。 “没什么可是的，事情紧急，不要啰嗦，按照我说的做！这是命令！”张阳瞪了唐小乙一眼，然后转头对那李副使喊了一句，“李副使，这里，快上车！我们走！” “来了来了，好样的！”李副使看见张阳已经麻利的套上了车，也不顾张阳到底姓甚名谁，只知道是之前军器局的人，便放心地爬上大车，那利索劲儿，实在与他那肥胖的身躯不符。 “李副使，坐好了，我们走了！驾！”张阳一鞭子抽在那拉车的驽马身上，不过大车的前面还有众多军器局的人挤成一团，驽马也难以加速。 “滚！你给我下去吧！”后面的李副使，在大车上，看到还有不少军器局的工匠想要爬上车，他害怕人太多会拖慢大车的速度，直接一脚将那想要爬上车的人踹了下去，然后立即吩咐已经上了大车的几个人道，“你们也赶紧的，不要再让人上来了！你，把那杆鸟铳递给我！” 车上一人递过一把鸟铳，那李副使拿着鸟铳，指着前面挡着大车路的军器局众人，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枪！“都闪开！都闪开！想要命的都给老子闪开！”那李副使站在大车上，厉声疾喝。人群应声分开两边，张阳趁此机会，又给那驽马一鞭子，大车加速，追着前面的崔燕子人马而去…… 327章 岔路 崔燕子连同张阳他们突围不久，乔龙便冷着脸带着十几骑锦衣卫来到了场面有些惨烈的埋伏地点，几十名因为炮击而受伤的虎贲右卫的重甲步兵正躺在原地痛苦地呻吟，各种因为大炮近距离射击而造成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浓浓的火药味混合着血腥味，刺激着在场众人的鼻腔。 受伤和死亡的人中，除了一开始那个中箭身亡的崔燕子手下外，其余的所有人都是大明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原本这样一场看起来十拿九稳的埋伏战竟然只因为一门弗郎机炮的出现，就发生了如此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数，变化之快，甚至让就在战场左近的援兵以及乔龙的锦衣卫们，都来不及赶到战场。 “头儿，抓到了二十八人，都是军器局的人和船工，还有4个武功左卫的军匠。”一名锦衣卫的番子向乔龙汇报道，而那二十八个没来得及跑远就被锦衣卫的缇骑给抓回来的军器局的人则垂头丧气地蹲在一起，面对锦衣卫，他们甚至一丁点儿的反抗之心都没有，而这二十八个人中，就包括之前被张阳和唐小乙算计的宋平。 这番子嘴里所说的“武功左卫”也是驻守北京称的上二十六卫之一，与其他军卫不同的是，武功左卫连同武功中卫、武功右卫这三个卫所，并不隶属五军都督府，也不是隶属于兵部，更不是天子直辖，而是隶属于工部，除了在工部军器局等要害地方做守卫之外，这三个卫中大多数人属于军匠，用现在的话来说，便是属于技术兵种，或者军工单位。 “嗯，有没有找到张大人和唐百户？”乔龙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既然不仅仅是新制的鸟铳，连威力巨大的火炮都出现了，那么武功左卫的人搀和进来，也不是什么值得人意外的事情了，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保证张阳的安全。 “报，没有找到张大人的下落，不过发现唐百户留下暗记，张大人和唐百户都没有危险，已经继续随贼寇往南而去！”那番子回报道。 “继续找！其他人听令，随本将沿贼寇突围方向追踪！发现贼寇踪影务必不得轻举妄动，以保证张大人安全为要！驾！”说完命令，乔龙便一扬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带着手下迅速向南追去，甚至没有跟刚刚赶过来，收拢了不少溃散士兵的虎贲右卫的指挥使徐勇打一声招呼。 跟在乔龙后面的乔铃儿，则狠狠地剜了一眼刚刚赶过来还来不及说话的徐勇一眼，然后一鞭子也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那鞭梢在空中打出了一声响亮的破空声，音爆的声音甚至将将徐勇的脸庞不远炸开，紧接着，乔铃儿在马上的矫健的身影从徐勇身边呼啸而过。 乔龙和乔铃儿这样丝毫不顾及徐勇脸面的做法，让那徐勇脸色铁青，眼神阴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刚才虎贲右卫的人马如果等到接应的锦衣卫缇骑以及大部队上来，便仓促发起攻击正是徐勇的命令，他之所以下这样看起来不怎么高明的命令，就是为了能够独占功劳，跟锦衣卫的人争功，可是这看似唾手可得的功劳，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这也是为什么乔铃儿会给那虎贲右卫的指挥使如此脸色。 为此，这虎贲右卫的指挥使徐勇非但没有检讨自己抢功的行为，反而暗暗咬牙，心中愤恨乔龙漏报了崔燕子队伍中有火炮的重要情报，才导致了他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哼！姓乔的，小心别落在老子的手里，不然要你好看！” 徐勇咬着牙，从牙缝里嘣出几个字来，每个字都伴随着牙齿的咯咯声，不过徐勇毕竟不敢大声发狠，绝尘而去的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也绝不会听到徐勇这痴心妄想的发言…… ………… 这会儿张阳正驾着大车紧紧地缀在崔燕子队伍的后面，来了大明这么久，张阳这小子不仅马术进步飞速，就连驾驶大车都有模有样，很有些在现代时开车的风范。 当然，驾驶大车可不像后世开汽车，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刹车，控制起来当然不可能随心所欲，幸亏张阳驾驶的大车是跟在车队后面，马作为一种群居动物，会天性地跟着马群行动，所以跟着车队前进的时候，倒是要相对容易一些。 “好小子，干得不错，反应挺快，你是跟着谁的？本官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啊？”看见似乎已经脱离了险境，胖子李副使也轻松了下来，坐在张阳的身边，用他那胖的基本不怎么分叉的手拍了拍张阳的肩膀，笑着说。 “哦，回大人话，小的是跟着宋平的，这次是第一次跟着出来。”张阳盯着前方，目不斜视地说道。 “宋平？哦，那小子，我知道，吃喝嫖赌，不靠谱，你可别跟着他学，这次回去，你便跟着本官吧，只要有本官的好处，必少不了你的。对了，你小子叫什么名字？”胖子李副使当然知道这次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他也不可能轻易地回京城了，不要说他，甚至不要说军器局，就是工部里面，都会有一大批人掉了脑袋，更何况他这个直接参与的芝麻官，不过这倒不妨碍这个李副使拉拢身边仅剩的这几个人，毕竟现在手里多一个人，对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就多了一分保命的本钱。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姓杨，贱名大牛。”张阳随便扯了一个名字，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属于演技派的张阳依然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似乎赶着大车都更加起劲儿了。 “嗯，杨大牛，不错，好好干。”似乎是满意张阳的表现，李副使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正趁着这会儿，前方的道路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往南是沿着大路继续前进，往西的一边远处是一座矮山，而往东则是前往河流的方向。 崔燕子的队伍在路口处停了下来，崔燕子站在第一辆大车上喊道：“你们几个，沿大路直走，你们往西，其他的人跟我，往东！” “那……那个，女侠，我们，我们怎么走？”胖子李副使看见崔燕子似乎没有顾上自己，急忙问道。 “你，你们？！姑奶奶管你们去死啊？！随便你怎么走好了！只要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呸！真是晦气！”崔燕子瞥了一眼李胖子，嫌恶地说道。张阳听到崔燕子这么说，心中一阵着急，如果这会儿无法跟上崔燕子，显然，跟着另外两路吸引追兵的弃子，那不会有任何意义，之前的行动便算是前功尽弃，可是张阳这会儿又没有其他办法，他如果插嘴发言的话，不但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还会引起崔燕子的注意，起到反作用。有点情不自禁地，张阳转头看向了胖子李副使，希望他这个貌似好色愚蠢，实则精明狡诈的死胖子，希望他能有什么主意。 328章 骗女人？这是本行啊 “那……那个，女侠，那子母炮其实还有许多秘要的所在，若不是有熟手从旁指点，旁人大约很难摸到要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胖子李副使看见崔燕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抛下他们，眼睛一眯，立即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哦？！还有秘要所在？！莫非你这个死胖子知道？”崔燕子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似乎这李副使不赶紧把那所谓的“秘要”说出来，便要他好看。 李副使很快便从崔燕子那生动的眼神儿中获知了崔燕子的想法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说道：“女……女侠，你误会了，这个秘要小的也不甚了了，不过我们军器局的工匠们，特别是那些造炮的老手，那都是很清楚的。” 说完这话，李副使赶紧看向张阳，并向他打了个眼色，示意张阳随便胡扯点儿东西，蒙一蒙眼前这个崔燕子。 毕竟在这个胖子李副使的心目中，眼前这个大胡子毕竟是军器局的人，多多少少总是知道些造炮的东西的，蒙一蒙眼前崔燕子这个外行，想来还是办得到的。 不过李胖子却哪里想到，眼前这个貌似忠厚的大胡子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哦？是你？你还是一个造炮的工匠啊？”崔燕子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直低着头的“车夫”张阳，一看这大胡子，就知道是之前自己见过，并觉得有些面熟的那个人。 张阳一看到崔燕子注意到了自己，也来不及多想了，看了一眼那门佛朗机炮，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搜肠刮肚，想着关于火炮的知识，“这是啥子问题嘞？不是冲壳子（吹牛），要说这军器局中，还有哪个瓜娃子还会别老子还要懂这鬼炮炮！” 不得不说，张阳还是有些语言天赋，虽然他并没有跟唐小乙专门学过四川话，不过平时偶尔听唐小乙说来，倒是学得个有模有样、有腔有调，至少蒙一蒙这个被从小从江南拐卖，又流落到山东，成了女土匪的崔燕子，绰绰有余。 “不会说官话吗？好好跟我说说，这个什么子母炮到底还有些什么秘要？”崔燕子皱了皱眉头，有些听不惯张阳口中的四川口音。 “格老子的，老子说的不就是官话吗？”张阳一边用浓重的四川口音，一边还不以为然地认为自己说得就是官话，让一旁的李胖子都翻了个白眼儿。 “嘴巴放干净点儿！你小子知道在跟谁说话吗？！”一旁的壮妇依云狠狠瞪了张阳一眼，大声斥骂道。 “行了！时间紧迫，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将这人带到我的马车上来！”崔燕子看了一眼后面黑黝黝的道路，虽然这会儿并没有追兵赶来，可崔燕子不准备在此多浪费时间。 “女……女侠，那我们呢？”李胖子一看崔燕子要走，赶紧问道。 “废话！你们没有腿吗？不会自己走？！”崔燕子瞪了李胖子一眼，示意手下赶紧出发，不要浪费时间。 “是是是……”李副使看见崔燕子现在的口气并没有阻拦自己跟着她们，也松了一口气，毕竟眼下这情况，这李副使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认路，若是不能跟着崔燕子一起行动，别说逃离官军的围捕，说不定自己便迷了路，自投罗网了…… ………… 来到崔燕子那辆载着佛朗机炮的马车上，张阳表现出一副大大咧咧的，一副鲁莽汉子的样子，东瞅瞅，西望望。 “好了，你赶紧说！这子母炮到底还有什么秘要？若是说的好了，我重重有赏，绝对比你在军器局那里面厮混一辈子能赚到的还多！”崔燕子催促着张阳道。 “哦，咳咳，这位女大王，你且别着急，且听老子慢慢道来。”张阳听见崔燕子问起，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旁边那壮妇依云看见张阳又自称老子，便想继续训斥他，不过被崔燕子瞪了一眼，这才作罢。 “这子母炮，其实又名佛朗机炮，为啥子叫做佛朗机炮嘞？这是因为这炮其实不是我们军器局发明的，而是从那佛郎机的商船上学来的。这佛郎机国嘛，那可是距咱们大明有十万八千里之远，因为远隔重洋，那里的人又长得红发碧眼，仿佛厉鬼一样，所以一些无知村民，又称他们是洋鬼子，其实这些洋鬼子跟咱们大明的那些罪民色目人差不许多……” 张阳正准备就佛郎机国的历史、地理、人文展开一篇长篇大论，不过崔燕子却对佛郎机的事情不感丝毫兴趣，立即打断了张阳，“不必说那什么佛郎机的事儿，说火炮的秘要！” “你这女娃倒也心急，不说佛郎机，又怎么好说这佛朗机炮？”张阳刚说完，又被坐在崔燕子身旁的依云瞪了一眼，“好吧好吧，佛郎机国的事情就不多说，咱们大明的炮，那炮弹都是从前面填装，前面发射，这佛朗机炮却是从后面填装，如此一来，不仅仅是加快了填装速度，更是可以让那弹丸的规格比前装炮的弹丸大出许多，这样就可以有效地堵住炮弹与炮膛之间的缝隙，加大密封性，从而起到加大火炮威力和射程的目的，而可以换的子炮管，又保证了火炮的射速以及稳定性，减少炸膛的几率，自然是比我们大明现在用的大炮威力要大上许多……” 崔燕子听不懂张阳口中的“密封性”之类词语的意思，不过却也知道张阳似乎现在是在说正题，所以就没有打断张阳，而是认真地听着。 张阳又看了那佛朗机炮一眼，突然话锋一转，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话虽如此，可其实女大王您的这们佛朗机炮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成品，里面还有几个紧要的所在，军器局的老爷们给你悄悄地改了！” 张阳的这话其实纯属忽悠，军器局的工匠们拿到了佛郎机炮的图纸之后，可是一丝不苟地仿造了，没有一点儿偷工减料，这私活干的，可是比给公家干的活是用心多了，张阳说他们留了一手，那真是纯属冤枉他们。 其实张阳的这几句话说的，就跟那江湖上的算命先生走的是同一个套路，先用好话恭维着你，说你面相好、命里富贵之类的拿住你，看见你上钩了，突然话锋一转，说你之所以命里富贵却没有真的富贵，那是因为命犯小人！ 说到这里，算命的人自然就要想，是呀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富贵，可是为什么没有富贵呢？确实是有小人做鬼！于是一定就开始想到底谁是小人，这恰恰就重了算命先生的下怀。 而张阳之所以善于这一手，那也跟他当医生有些关系，除了选修过心理学之外，做医生的很重要的一项技能其实就是通过语言来安抚病人的情绪，通过语言来引导病人的情绪，让病人的思想能够顺着医生的思路，那样便更加有利于治疗。特别是在急诊室，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这项技能更是尤为重要。 “哦？！军器局竟然敢从中捣鬼？！”崔燕子眉毛一立，瞪着眼睛说道。崔燕子这女人原本面相妖气十足，可是当她眉毛一立，做恼怒状，却平添了一股英气，有了些带着反差的魅力。张阳这会儿哪里顾得上欣赏眼前这黑寡妇的韵味儿，看到黑寡妇上钩，心中暗暗一笑。 329章 用真话骗人才是本事 “没错，女大王，您被蒙了。（..info好看的小说）”张阳有些自信满满地说道。 “胡说八道！知道这火炮是给谁造的吗？！你们军器局的人连那位都敢骗？！”那壮妇依云并不相信张阳的话，气愤地反驳道。 “那位？”张阳一愣。 “依云！掌嘴！”崔燕子冷冷的斜了一眼那壮妇依云。 壮妇依云显然也知道自己又失言了，匆忙在马车上站了起来，左右开弓，就自己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行了。”待到那壮妇依云扇了自己十五六个耳光，连嘴角都有点出血的时候，崔燕子才让她停下，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张阳。 “这瓜婆娘，真是不晓事儿，我们现在干的是什么事情？那不就是欺君之罪吗？连皇帝老儿都敢骗，格老子的，还有哪个不敢骗？哈哈哈……”张阳打了一个愣以后，马上装作不以为然地说道。 “行了，别废话，继续说。”似乎是被张阳蒙混了过去，崔燕子把目光从张阳那满脸大胡子的脸上离开，看向了马车后幽暗的不远处。 “这火炮嘛，最主要就是两点儿，第一是打得准，第二是打得狠，第三才是打得快，若是一开始便没了准头，那么大炮的威力再大，打得再快，那也是瞎子乱拳，没啥用处。”张阳一边说着，一边瞅了那崔燕子一眼，似乎这崔燕子有些心不在焉，而那个刚刚自扇完耳光的壮妇依云，这会儿自然也学乖了，不会再乱插言了，于是张阳一停下来，耳边便只剩下了马车车轮的辘轳声和马蹄的踏踏声。 看了一眼似乎没人接话，张阳有些没趣的接着说下去：“这次咱们军器局卖给女大王你们的佛朗机炮，快是快了，可是这威力和准头嘛，那就真是被咱们军器局给留了两手了。” 好，这么一会儿，在张阳的嘴里，原本军器局的人留了一手，就变成了留了两手，说完这句，张阳便又顿了一顿。 张阳这话一说完，那壮妇依云便狠狠瞪了张阳一眼，而那崔寡妇似乎也终于被张阳的话吸引了过来，转过头来，问道：“哦？留了两手，怎么说？” “跟你们这些外行，老子也不好说那些行话黑话，就照着简单来，先从这火炮的威力来说，小娃儿玩儿的吹箭，想必各位都玩过吧？”张阳有些洋洋得意地说道。 “废话，自然是玩过。”那壮妇依云又没忍住，插了一句，说完，这脑袋有些不太灵光的莽撞妇人就又讪讪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好在，这次崔寡妇并没有跟她计较。 看见有人搭话，张阳似乎说得更高兴了：“吹箭玩过是吧？其实从原理上来说，这吹箭和大炮都是一个原理，是一码子事情。” “你这奸猾汉子蒙谁呢？！那吹箭跟大炮又如何会是一样的东西？！”壮妇见自家姑娘不再管自己，便又跟张阳搭上了话茬。 “你这瓜婆娘便不懂了吧？那吹箭发射，是靠人嘴吹气，将那吹箭吹出去，而那大炮发射，则是靠火药燃烧爆炸，产生巨大的气体，将那炮弹顶出去，都是靠气来发射，又如何不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吹箭靠人气吹，威力便小，那火炮靠火药产生的巨大气体来吹，自然威力便大就是了！”张阳很不屑地看了那壮妇依云一眼。 “这……可……”壮妇依云听得似懂非懂，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知生气地大喘气。 “行了，你继续说，我听明白了。”崔寡妇显然是听明白了张阳的东拉西扯，插话道，一旁的壮妇依云看见自家姑娘明白了，自然就不好再反驳，悻悻地躲到一旁。 “嗯，女大王聪慧，如何是那呆傻的瓜婆娘能比，女大王听明白了，那便好说，既然吹箭和火炮是一个道理，那么女大王你想一想，若是在那吹箭的吹筒中间再开一个洞，那么我们使劲儿吹气，还会不会把那吹箭吹出去，或者说吹远了？”张阳摆出一副见到那种聪慧的学生一般欣慰的样子，然后又看了那壮妇依云一眼，则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气得那壮妇依云差点就忍不住要挥拳头去打这四川来的奸猾汉子。 “嗯……你是说，吹得气会从那新开的口子漏出去，所以那吹箭便吹不远了？”崔燕子一点便透，回答了张阳的问话。 “然也，然也！女大王果然聪慧至极！简直是位女孔明，哪里是其它胖的粗笨婆娘可比的？”张阳拍了一下那崔燕子的马屁，然后继续说道，“同样的道理，我们若是在那大炮的炮身上开一个口子，火药的气漏了，那么大炮的炮弹自然也就打不远了。女大王你来看这佛朗机炮，为了提高射速，又为了从后面装填以便在船上使用，这佛朗机炮便在炮身后面开了个火门和填炮弹的口子，这火门密封不严，很容易漏气，漏了气，那大炮自然就打不远了，女大王，你看我说的可有道理？对对对，你看，就是这里，好大一个口子，怎么会不漏气？咱们军器局把大炮都卖给了女大王你们，却不把密封炮门的法子教给你们，那不是留了一手，是什么？” 张阳指着佛朗机炮后面的炮门给崔燕子说道，见张阳说得有理有据，深入浅出，而且看见张阳所指的佛朗机炮炮门处确实密封不严，崔燕子这才相信张阳所言非虚，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果然有理，那么这该死的军器局还留的第二手是什么？” 张阳见崔燕子已经被自己忽悠的连称呼都变了，心下暗暗得意，然而表情却做得愈加严肃，愈加痛心疾首。 “女大王且听咱道来，这军器局留的第二手呢，咱也跟女大王你说个简单的道理，小孩子玩的打陀螺，想必女大王也都见过吧？”张阳又问道。 “嗯，见过。”崔燕子这会儿完全没了之前的冷艳多疑，仿佛一个听话的小学生在听先生说课一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见自家姑娘都这样了，那壮妇依云自然不会再找麻烦，而是蹲在一旁，静静听着张阳的说辞。“嗯，这陀螺尖尖，又没有腿，为啥子可以立在地上呢？因为这陀螺一转起来，就可以更加稳定，转的越快，这陀螺立在地上的时间就越久，也越稳定。同样，若是从那大炮中射出的炮弹，若是能够旋转起来，那么在空中飞行的过程中，自然也会更加稳定，打得就更加准确。而这让炮弹在空中转起来的法子，咱们军器局早就有了，可是在这佛郎机炮上，女大王你们可曾看见？这就是咱们军器局留的第二手，所以咱就说，女大王，你被那军器局的梁源给蒙了，这佛朗机炮看似是卖给你了，可是他东减西减，却是连原来的炮的一半儿都没卖给你！”张阳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信誓旦旦，似乎完全不由得崔燕子他们不信，而且张阳所说的这些话也确实都是真话，大概，这蒙人的最高境界不是九真一假，而是直接拿真话蒙人，甚至这蒙人还蒙的深入浅出，仿佛科普课堂一样，即便这崔燕子精明过人，但是因为知识年代的差距，又如何不被张阳骗得团团转？ 330章 “野战” “哦？！那既然先生你知道这佛朗机炮的缺陷所在，那不知先生您有没有手段对其进行完善呢？对了，谈话谈了这么久，小女子还不知道先生您的尊姓大名呢，不知先生可否见告，之前对先生多有不敬，冒昧之处，还望先生海涵，等之后离开此处，小女子定当备下美酒佳肴，向先生赔礼，以恕今日不敬之罪。”已经完全被张阳的“真?瞎话”绝招蒙晕了的崔燕子，已经把张阳当成了在军器局怀才不遇的造炮大师了，眼下也顾不上场合了，立马在马车上站起来，敛衽一礼，非常恭敬地说道，那曼妙的身段，在颠簸的马车上，显得充满了韵律的美感，特别是那胸前有些丰满的波涛……在起伏的马车上，上下、上下、再上下……张阳毕竟是个男人，而不是圣人（读作yang-wei），目光自然也会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咽了口唾沫，张阳暗啐自己见色不要命，然后摆出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大言炎炎地说：“那自然是，老子的造炮手艺乃祖上家传，九代单传，老子祖上还曾给太祖爷爷造炮，想当年，鄱阳湖水战，咱们明军旗舰上的大炮就是老子祖上所造，要不是那门大炮，一炮打沉了贼子陈友谅的大船，那场大战孰胜孰败还未可知呢！在那格老子的军器局，要不是那大使梁源嫉贤妒能，老子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啊！啊，你坐，你坐，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这会儿那副使李胖子并不在马车上，自然也就没人能够拆穿张阳的瞎话。 “先生所言甚是，那……”崔燕子刚准备坐下，然后接着再说点什么，向前俯身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突然从路旁的林间射出，直接射穿了拉着张阳所在马车拉车马匹的头颅。 这辆拉着佛郎机炮的马车是双驾马车，一共有两匹马拉车，其中一匹马被射中了头颅后，哀鸣一声，直接双腿前跪，扑倒在地。 而一匹马扑倒在地的时候，另一匹马却仍然在奋力向前，于是这架双驾马车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车轮压在已经倒毙在地的马尸上，右前轮腾空…… 马车上还没有准备的众人，一瞬间就觉得天旋地转，崔燕子更是一下子就扑倒在了张阳的怀中，健美又有料的魔鬼身材，被张阳给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不过张阳这会儿可没有一点儿的功夫去体验这意外而来的香艳。 轰…… 马车失去平衡后，瞬间就在空中打起了空翻，连同着沉重的佛朗机炮一起翻了几个滚之后，便完全解体，那佛郎机炮也重重地砸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让那大树晃了几晃，才停了下来，在地上砸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还拖出了一段血迹。 这血迹是马车失控之后，佛郎机炮向前砸在这马车车夫身上所留下的，虽然不知道那车夫究竟如何，不过只看这佛朗机炮的大小以及洒落一地的血迹，便知道那车夫绝无幸免之理了。 那壮妇依云则因为坐在马车一边，没有被佛朗机炮砸到，而幸免于难，不过因为她因为反应不及，跟翻滚的马车一起，重重摔在了路边，直接就跟马车的碎片一起，扑倒在地，摔得着实不轻，不过看来因为这壮妇皮糙肉厚，受了这么重的伤，仍然只是在马车的碎片中哼哼唧唧，没有就这样晕过去。 只有张阳因为是坐在最后，面部向前，第一时间看见马匹中箭，所以有了第一反应，在崔燕子入怀之后，抱着崔燕子，双腿猛然使力，跳出了马车，摔在路旁的长草中，跟崔燕子一起翻了好几个滚，压倒了一片长草，才停了下来，两人倒是都受伤不重，不过是有些擦伤和挫伤罢了。 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只看见一男一女这样抱着翻滚在一人高的长草丛中，还会以为碰上了两个不知廉耻，饥渴难耐的狗男女正在此处打“野战”呢…… 紧跟着，载着军器局副使李胖子连同军器局的数人的大车，为了躲避前面翻到的马车，车夫急拉缰绳，马匹急转，结果马车也失去平衡，直接一侧两轮腾空，翻扣在地上，包括李胖子在内的数人，全都重重扣在翻倒的马车下面。 跑在前面开路的崔燕子手下的马车，看见后面发生的事故，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能紧拉缰绳，努力让马车停下，但因为惯性，仍然跑出去数十丈远去。 虽然恰巧撞在张阳的怀中，再加上路边长草的缓冲，崔燕子并没有受太重的伤，然而因为突然而来的冲击和翻滚，仍然让崔燕子一阵头晕目眩，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是张阳因为有心理准备，这时候倒是意识清醒，在长草之中，紧紧地抱着崔燕子的柔软身躯，闻着这蛇蝎美人身上阵阵的体香，就在这种奇妙紧张的环境之下，张阳身下的小张阳竟然就此坚挺了起来，因为张阳和崔燕子二人紧紧抱在一起，所以小张阳自然而然地就顶在了崔燕子的两条健美的大腿之间，甚至好死不死地隔着几层衣物，顶在了一处神秘的柔软所在。 异样的触感和包裹感，让原本就有些“怒气勃发”的小张阳，更是直接进入了暴走状态，从超级撒亚人的状态，直接进入超三状态，仿佛都能看见张阳的周身散发出一阵火焰。 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过了漫长的时间，基本的物理学定律，在这种时候似乎总是这么不靠谱，在张阳怀中的崔燕子也感觉到了两腿之间似乎多了根火热的棒子，再闻着张阳身上散发出来的熏人如醉的男人味道，崔燕子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及，不知所措。 虽然已经结过了一次婚，可是那次并不算成功的婚姻中，在新婚之夜，比她大30多岁的丈夫便马上风死翘了过去，崔燕子也因此而成了众人眼中克夫的寡妇。 所以崔燕子这可看似烟视媚行、人尽可夫的俏寡妇，不断地在杨虎军中几个男人之中周旋、纵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她竟然意外地没有什么太多的真正的男女之事的经验……崔燕子这会儿像个纯情少女一般，在张阳的怀中挣扎扭动了两下，竟然因为浑身乏力，而挣脱不出张阳的怀抱，而她的喉咙之中更是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能令男人浑身酥麻的嘤咛之声。一时之间，张阳更是不想放开这怀中的尤物了。 331章 黑煞神 这会儿，前面那辆跑出数十丈远的马车上的崔燕子手下们，见到后面马车翻了，还不知道是因为马匹中箭，毫无准备，再加上又没有崔燕子的指挥，没有了主心骨的他们纷纷跳下马车，就准备来查看崔燕子的情况。 正在这时，树林两边突然冲出了十数骑黑衣黑甲的骑士，还没等跳下马车的崔燕子手下们反应过来，就已经呼啸而来。 “是黑煞神！！结阵！结阵！射击！”崔燕子手下的一名小头目撕心裂肺的大喊，虽然只是十数名骑兵，可是在这小头目口中黑煞神的名头，似乎让这些精锐强干的汉子们，一下就肝胆俱裂！ 然而这只是徒劳无功罢了，在大明这会儿的热武器的使用，大多是靠以逸待劳，提前准备好的方式，放排枪来对付骑兵，毕竟这会儿的火枪的威力和射速，都对热武器有着极大的限制，若不是数枪同时命中，很难击杀一个远处而来，身着重甲的骑士。 而这会儿，崔燕子手下虽然人手一支燧发鸟铳，但是没有整齐的阵型，每个人各自为战，自由射击，目标根本无法统一，于是一轮乱枪打鸟之后，刚才的数十骑已经冲到了近前，竟然没有击杀一名骑士，仅打伤了一匹战马，让一名骑士落地而已。 “扔了鸟铳！举刀！”那小头目仍然在徒劳无功的指挥。（..info好看的小说） 马车上跳下来的那十几名崔燕子的手下，纷纷扔掉手中没人帮忙装弹的燧发鸟铳，抽出腰刀，依托着马车还想负隅顽抗，可是冲上来这十数骑骑兵各个手持长枪，还没到近前，便把那些抽刀想要抵抗的崔燕子的手下给捅了个透心凉。 只一个回合，崔燕子这些能够跟虎贲卫那些重甲步兵扳手腕的精锐之士们便被消灭殆尽，只留下了一个留着络腮大胡子的大汉。 这名大汉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身边的同袍们便都死了个干净，更不明白为什么唯独自己还没有被杀，正当他还在犹豫，到底是应该继续进行无谓的抵抗，还是赶紧扔刀投降的当口。 黑甲骑士中的领头一骑已经冲了过来，只看了这络腮胡子一眼，便毫不犹豫的一枪捅了过来，甚至单手持枪，将那足有200斤的壮汉给挑了起来，仿佛扔垃圾一样，把他给甩在一边。 至死，这络腮胡子都没有机会说一句话，甚至也不明白为何这些杀神一般的黑甲骑士会留他一个活口，又为何马上再杀了他，他只能带着一口通透的血口，躺在路边的草丛中，永不瞑目了。 “去那边！找人！”黑衣黑甲的骑将迅速下令，便朝着后面翻倒的马车呼啸而去，脸上罩着的恶鬼面具，让人根本看不见这骑将的面目。 而跟在这骑将身后的众骑士也毫无二话，策马紧追前面的骑将而去。 ………… 这时候，还在张阳怀中的崔燕子，终于被刚才那一阵噼里啪啦鸟铳的枪响给唤回神来。 她一把将张阳推到一边。 这时候，那壮妇依云也已经从毁坏的马车碎片中挣扎地爬了出来，牵着一直跟在马车一旁，崔燕子那匹叫做白鹿儿的母马就跑了过来。 “姑娘！有埋伏！你快走，奴婢帮你顶一会儿！”壮妇依云将白马白鹿儿交到崔燕子手上之后，便毅然决然地手持一根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长木，便迎着已经快跑到近前的黑甲骑士们而去。 这样一个莽撞妇人，在此时，竟然表现出了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般的壮烈气质。 看着自己的婢女依云的离去，崔燕子神情复杂，却只是一咬牙，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却对张阳说道：“先生！随我上马！” 此时，崔燕子已然失去了燧发鸟铳和佛朗机炮，眼前的张阳已经是崔燕子心中最后的希望，只要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有了张阳这个“造炮大师”，又何愁造不出威力更加巨大的佛朗机炮？！ 因此，即便是两个人乘一匹马会拖慢马速，崔燕子都无论如何不愿意将张阳给扔下。 “呃……好！”张阳听见崔燕子的话，毫不犹豫，在崔燕子骑上那匹大白马之后，也飞身上马，直接揽住了崔燕子的纤腰。 因为两个人的身型对比，倒不像是崔燕子骑马载着张阳，倒像是张阳怀抱着崔燕子骑马。 再次进入张阳的怀抱，又闻到张阳身上的热烘烘的气息，崔燕子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朵红云，不过这会儿却不是起什么绮念，顾及什么男女差别的时候，崔燕子再一咬银牙，也不顾平日里爱如亲人般的爱马，直接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口中娇喝一声：“驾！” 这白鹿儿不愧神骏，虽然载着两个人，但是在崔燕子的一鞭之下，却仍然马出如龙，如利箭一般，分开路边的长草而去。 ………… 这边，数十黑甲骑士已经快马驰到了崔燕子马车损毁之处，那壮妇依云正手持着长木条，蚍蜉撼树一般，迎上了杀气腾腾的黑甲骑士们。 领头的黑甲骑将，看竟是个妇人迎上，倒也没下狠手，直接调转枪头，直接用枪柄横扫，敲在那壮妇依云的后脑之上，把她打到一边。 刚才遭遇马车车祸都没有什么事儿的壮妇依云，面对这黑甲骑将的攻击，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直接一声不吭地倒在路边，昏迷了过去。 正在这时，张阳在崔燕子的马上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与这黑甲骑将对视了一眼。虽然这黑甲骑将脸上罩着恶鬼面甲，可是从那黑甲骑将的身姿，和他手持的那杆举世无敌的长枪，张阳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名彪悍骑将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许久未见的，曾与张阳患难与共，多次救他于水火的大明武将――韩青龙！而韩青龙自然也马上认出了张阳，不因为别的，因为张阳在崔燕子身后，背过手去，比了个“ok”的手势。 在大明朝，能够在这个情况下，摆出这个“三”的手势的，除了张阳，韩青龙并不认为还有别人，因为韩青龙知道，张阳的这个“三”比别人却多出了一个不同的含义。 两人之前的患难与共，在此刻让两人形成了难得的默契。 看见载着张阳绝尘而去的白马，韩青龙却一勒缰绳，让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头儿？如何不追了？”赶上来的骑将，正是沧州小山镇的刘七。“不必，速速打扫战场，剩下的，便留给锦衣卫的人！”韩青龙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虽然对韩青龙的命令仍有疑问，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刘七却没有丝毫含糊，一直以来，韩青龙的无敌身姿，早已经将他身后的这一票桀骜的骑士们深深折服…… 332章 假追真逃 先不提已经跑远了的张阳和崔燕子。 说说这韩青龙，他在张阳回京之后，很快就被提拔为神机营的左掖副将，官衔却还是正五品的千户，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我们之前就已经多次说过，因为明代的总兵、副将、参将、守备这些都是具体的职务，本身是没有固定品级的。 但却不要小瞧了这个神机营的左掖副将的职位，这个副将职位可大可小，因为神机营在大明的独特地位，这个位置绝对算机要中的机要，可以说直接担负了护卫皇帝的职责，担负着“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的重任。 在历史上，最为著名的神机营副将，当属最后一个大明军神的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他在担任神机营副将的同时，官衔却是都督佥事，正二品！足见神机营副将这个职位的重要性。 然而成了神机营左掖副将的韩青龙却一直没有回京点卯，而是带着自己的手下，连同被韩青龙一起拉进了大明军伍，有了明军禁卫三大营神机营身份的刘六、刘七等沧州好手们一起，自成一营。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罗祥直接授意的，毕竟因为神机营这会儿把持在大太监张永的手中，韩青龙回了京城，那就真的龙游浅滩，英雄无用武之地了，索性罗祥便鼓动朱厚照直接下旨，让韩青龙自成一营，直接就地成军剿匪，并且罗祥还毫不吝啬地大发官照，让韩青龙的手下，连同刘六、刘七们都有了官身，成了有品级的大明武官。 面对朱厚照的直接旨意，任着神机营提督太监的张永自然无法反对。 如此，一旦韩青龙在外立下了显赫功劳，到时韩青龙在回京，那便是鱼跃龙门，一发而不可收拾，即便是张永，大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怂，让罗祥生生将张永打造成铁板一块的神机营，生生掰走一块儿了。 这韩青龙当然也没有辜负一直相信张阳眼光的罗祥，成军之后，他带着手下一直在沧州一带，跟杨虎的叛军周旋，神出鬼没，再加上武力超群，身着黑衣黑甲的韩青龙一部，真的打出了威风，接连击杀杨虎手下大将，再配合河北当地明军的守势，竟以一部之力，生生让杨虎大军进军河北的势头被止住，让杨虎无奈将战略重点转而向南。 由此这韩青龙一部，在杨虎军中被称为黑煞神，在沧州甚至山东河北交界一带，真可成为让小儿止啼的名号。 正因为如此，崔燕子的手下，见到这一标黑衣黑甲的骑士，才如此神色沮丧，肝胆俱裂，如见到了德国队的巴西人，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溃不成军。（..info无弹窗广告） 而军器局的众人，在从翻倒的马车下爬出来的时候，立马就发现了形势突变的现实，特别是其中的副使李胖子，看见骑在马上的韩青龙之后，连滚带爬地就爬到了韩青龙的马前，哭喊着： “将军！将军！你们可来了！我们是工部军器局的人，本来是准备运送武器给前线，可是没想到却被乱匪半路给截了，幸亏将军你们出手相救，不然这军器局的利器落入叛匪之手，在下真就成了大明的罪人，万死莫辞了！在下军器局副使李翀，在这里拜谢将军救命大恩了！” 说完，这军器局的李胖子便五体投地，对韩青龙大礼相谢，看这表情，看这做派，真真是唱念做打俱全，这军器局李胖子打得算盘其实很简单，先把这一关过了，只要眼前这牛逼的将军不把自己当阶下囚，之后自己自然有的是机会开溜。 可惜这李胖子的如意算盘终究是难以打响了，若不是韩青龙早知内情，大概真要被这狡猾的李胖子给蒙混了过去。 于是，韩青龙也不跟这李胖子多废话，只是一挥手，手下的一众骑兵便跳下马来，对刚从马车下面钻出来的军器局众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而李胖子因为目标格外大，自然挨了更多的拳脚。 这些在沙场上厮杀惯了的汉子，哪里懂得留手，只把这些吃里扒外的军器局众人打得个哭爹喊娘，那李胖子更是被打得直接哭晕了过去。 “行了，把这些人都给我捆了，派个人去通知锦衣卫，我们走，去追张大人！”随着韩青龙的一声令下，这一众黑甲骑士便翻身上马，真如黑夜的煞神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 夜已深沉，原本并不茂密的树林，因为五月的夜晚显得格外幽深，因为快马驰过，不时有扑棱棱惊起的飞鸟，远处的山间传来一阵阵夜枭凄厉的叫声，野狼的嚎叫声也忽远忽近。 一阵凉风吹过，不禁让人打个寒噤。 无论怎样，眼前这个黑寡妇崔燕子也毕竟只是个女流之辈，在这样阴森的环境之中，也有些感到心虚，而在这时，从她背后传来的火热的体温与强有力的心跳，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崔燕子此时心中最大的依靠，虽然理智告诉崔燕子，这很不靠谱。 并不知道后面追兵有意放水的崔燕子急催胯下的母马白鹿儿，不过这母马的爆发力和速度虽然都不错，可是却没有什么负重的耐力，原本就不善久跑的马，这会儿又驮了两个人，其中还包括张阳这样一个大累赘，所以跑出不远，白鹿儿的速度便已经越来越慢。 而在树林外面，韩青龙的骑兵队也已经包抄了过来，还故意弄出写人喧马吠的响声，做出一副正积极追捕崔燕子的姿态。 因为缺少信息，无法对韩青龙打草惊蛇之计作出判断的崔燕子心里越来越焦急。 “我们下马！”眼瞅着胯下的白马已经有些跑不动了，崔燕子当机立断。 张阳并没有说话，按照崔燕子的吩咐，两人下马后，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崔燕子下马后有些不舍地抚摸了一下白马的马脖子，然后似乎是在这高大漂亮的白马耳朵旁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崔燕子就使劲儿一鞭子抽在那白马的马屁股上。 希律律！ 没了身上的负重，又吃痛不过，白马长啸一声，便甩开四蹄，向树林深处跑去，一路踩断撞断花草树枝无数。看见白马跑远，崔燕子对张阳低声说道：“我们走，转往东！”摸了摸树根处苔藓的位置，崔燕子简单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当先往树林中走去，她那心爱的白马，竟然也被她当做了引开追兵的弃子…… 333章 命运的玩笑 弃马而逃之后，崔燕子的情绪有些低落，只是默默地走在张阳的前面，似乎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info无弹窗广告） 默默地分开林中的长草，听见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听着不知名昆虫的鸣叫声，似乎一切都变的那么杳渺。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过往的一幕幕，便莫名其妙地浮上了早已许久不曾回忆往事的崔燕子的心头…… ………… 崔燕子她出生在苏淮一带的一个小镇，原本其实并不姓崔，而是姓周。 小时候崔燕子的家境殷实，父母双全，原本有个姐姐，不过生下来就因病夭折，另外还有一个妹妹，除了父母盼望有一个儿子继承香火之外，崔燕子的幼年生活可谓幸福美满。 再加上家中也算书香世家，所以崔燕子虽是女孩儿，却也跟着父亲读了不少书，算是一个小才女。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好景不长，只有七八岁的崔燕子的家乡遭遇了水灾，父母都在突如其来的大水之中，没了踪迹，崔燕子只好带着自己五六岁的妹妹，随着大水的灾民向北逃难。 起初，小姐妹俩还有乡里乡亲的照应，可以勉强为生，可是随着逃难路程的前进，逃难大军的增多，逐渐，乡里乡亲们也就顾不上这对失去父母的小姐妹了。 于是，姐妹俩的境遇可想而知，因为两人年纪幼小便已经是美人坯子，所以很快就被混在逃难大军中的人贩子看上。 人贩子并没有花费什么，只用几顿饭的代价，便骗取了小姐妹俩的信任，想要将小姐妹俩卖入青楼。 崔燕子当时已经七八岁，又心思机灵，很快就识破了人贩子的企图，于是便想着带自己妹妹逃脱。.info[] 人小鬼大的崔燕子假装听话，却瞅了个人贩子的不备，带着妹妹成功出逃。 然而终究妹妹太小，在逃脱的过程中又被人贩子给抓了回去，最终，崔燕子只是一个人逃了出来。 后来，与妹妹失散的崔燕子一路乞讨，来到了山东境内，当讨饭讨到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妇家中时，被这对慈眉善目的老夫妇收为了义女。 崔姓的老夫妇，因为觉得崔燕子就像一个春天从南方来到家中的小燕子一样，所以才给她改名崔燕子。 老夫妇是山东的马户，家中养了两匹马，虽然不富裕，倒也还过得去，崔燕子生活也就再次安稳，并逐渐长大。 老夫妇的邻家姓杨，也是个马户，家中有个儿子，名叫杨虎，自幼便对崔燕子心生仰慕。 自幼读过不少书的崔燕子虽然并不喜欢这个粗鄙不文、一脸横肉的邻家男孩儿，不过在崔燕子的心中，也许自己的命运便是等杨虎家上门提亲，然后嫁给杨虎，同样成为一个马户的妻子，生一个当马户的儿子，在这样一个小村子中，度过平静的一生，也许永远也见不到自己被拐卖走的妹妹了。 可是崔燕子似乎生来便命带灾星，在她16岁那年，山东一带却起了马瘟，村子里的马匹大多得病而死，包括崔燕子家的马和杨虎家的马。 为了赔偿官府损失马匹的银子，老两口用尽了积蓄，欠了许多银子，并因此一病不起。 而杨虎因为还不上官府的银子，逃入了山中为寇，走的时候，杨虎原本想带上崔燕子，可崔燕子却放不下自己生病的养父母。 于是二人从此天各一方。 接下来的两年，老夫妇相继病亡，为了安葬两夫妇及还上两年以来欠下的汤药银子，崔燕子无奈把自己卖入了镇上一个老员外家为奴。 又过两年，老员外的原配去世，那人老心不老的老员外，就看上了模样出众的崔燕子，于是便动了娶崔燕子当续弦的念头。 早已经认命的崔燕子，似乎对成为一个老色鬼的续弦夫人的命运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起码能就此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顺水推舟，崔燕子便点头同意，老员外草草地举行了一场续弦的婚礼，便把崔燕子纳入房中。 然而不成想，那老员外却没有福分，新婚之夜，刚刚掀了崔燕子的盖头，扒光了崔燕子的婚服，待到崔燕子闭着眼睛准备当被猪拱了的时候，那老员外却一头栽在了崔燕子的胸脯之上，马上风死了。 说马上风其实也有点夸张，毕竟马上风指是在房事当中引起的猝死，而那老员外连裤子才脱了一半，就已经因为过于激动，而心肌梗塞，死翘翘了。 新婚之夜就克死了丈夫，再加上之前崔燕子还克死了亲生父母和养父养母，于是从此，崔燕子“黑寡妇”之名便在当地传开。 老员外还有个儿子，虽然同样觊觎自己这个继母的美色，却也碍于辈分和崔燕子“黑寡妇”的名头，而不敢轻举妄动，只把崔燕子深深藏在后院的一个小屋子中，名曰奉养，实则跟软禁无疑。 正在崔燕子哀叹命运多舛的时节，却不想再次风云突变，某日的夜里，一股马匪杀到了员外家中，在这大院子中烧杀抢掠。 当一个马匪踹开崔燕子房门，将崔燕子抓出来，将她献给自己的老大时，无巧不成书，崔燕子才惊讶地发现，这帮马匪的头目，赫然便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杨虎！ 就此，崔燕子自然便跟了杨虎一起上山，当了名义上的“压寨夫人”。 这时候的崔燕子，心中早已经没有什么天真、善良的情感，却而代之的却是冷漠、精明，不择手段，想要将所有自己能抓在手上的东西，都握在手上，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让她的心中有些安全感…… 来到杨虎的山寨后，自幼便对杨虎没什么好感的崔燕子，深知对男人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道理，对杨虎欲拒还迎，以“克夫”和服丧等名头，周旋在不愿对她用强的杨虎的身边。 甚至杨虎之所以势力越来越大，甚至最后起兵造反，其后都有着崔燕子的巨大功劳，因为崔燕子读过书，自然眼界和心思都不会一样，自然在这一群不识字的山匪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杨虎名义上的军师，并凭借着自己的足智多谋、心狠手辣，竟然以一个女子之身，在全是泥腿子的叛军中，扶摇直上，甚至独领一军。 不过崔燕子知道，即便自己独领一军，成为了那个自己在嫁给那个大自己三十多岁的老员外时连想也想不到的自己的现在，自己其实仍然是生活在杨虎的阴影之下，被杨虎视为禁脔，自己手下的队伍虽然足够雄壮，可是对杨虎来说，一旦失去耐心，跟她撕破脸皮，那时说要让崔燕子的队伍覆灭，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特别是在上次遭遇小山镇的狼狈之后，崔燕子在杨虎军中的那股威望，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崔燕子深知，毕竟，这个世界，对于女人来说，总是格外的苛刻！ 为此，崔燕子联系上了一股神秘的势力。 这股势力曾经想要联系杨虎，想要控制杨虎的叛军，然而桀骜不驯的杨虎不屑一顾，于是这股势力便暗中找上了黑寡妇崔燕子。 一边渴望摆脱杨虎的控制，一边希望控制杨虎的势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边，却一拍即合。 随后，神秘的势力迅速派出了大量的精锐之士，充斥到崔燕子的军中，巩固崔燕子在杨虎叛军中的地位，随后又支援崔燕子大量的军资和武器，让崔燕子一下扭转了在小山镇失利时的颓势。 虽然崔燕子的实力突然增强，也引起了杨虎的怀疑，不过自幼命途多舛的崔燕子却深知，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一切，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而这次跟工部军器局的交易，恰恰也是那个神秘势力牵头，崔燕子的人马出力，到时候偷运出来的佛朗机炮归神秘势力所有，而那燧发鸟铳中的一半，都归崔燕子所有。 在崔燕子想来，只要有了这批燧发鸟铳，那么即便是杨虎，也不敢对自己有什么二话了！ 可是没成想，机关算尽，却最终竹篮打水，这如何不让崔燕子这样精明强干的女人也有些心灰意冷？好在，崔燕子手中，还握有一个“造炮大师”这样最后的“稻草”。只是不知，当崔燕子知道，这个所谓的“造炮大师”不过是个冒牌货，甚至还是她的大仇人的时候，她会作何感想…… 334章 洗脚水 “喂……那个……女大王之前问过咱滴姓名，咱还木得告诉你呢，咱的名字叫做吴天德，口天吴，德行的德。”默默在山林中走了半个多时辰，张阳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往前赶了一步，走到崔燕子的侧面，主动说起话来，说着仍是那一口有些怪的四川口音。 之前张阳骗军器局副使李胖子叫杨大牛，不过这会儿，张阳显然不想让任何一个字眼儿，引起崔燕子的联想，于是便又起了吴天德这个名字，反正张阳估计，李副使肯定是没机会出锦衣卫的大牢了。 再说起这个“吴天德”的名字，看过金大侠《笑傲江湖》的人们大概都会有些印象，没错，就是令狐冲去救恒山派假扮的那个川籍大胡子武将的名字，如今张阳用起这个名字，似乎合情合景，而且想必眼前的崔燕子不会看过《笑傲江湖》，即便她真的看过，那么张阳自然不介意跟这位黑寡妇化敌为友…… “原来是吴先生当面，吴先生也不必再叫奴家女大王，奴家姓崔，吴先生叫奴家崔二姐便成。”崔燕子侧过头来，冲着张阳嫣然一笑。 这样的笑容，让崔燕子那妖艳冷厉的面容，竟然平添了一股似乎已经失去了很久的纯真，不过这抹笑容一闪即逝，让张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光线昏暗而看错了。 “嗯，好，崔二姐，看崔二姐你的年龄也不大，也别先生先生叫咱了，就叫我吴大哥便行。”张阳毫不客气的做派，倒是让崔燕子有些意外，不过不等崔燕子回答，张阳便接着说道，“听声音，前面似乎有条小河，我们也赶了不少路了，想必官兵也不会追来了，就去休息一下吧。” “那行……”崔燕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同意张阳让她叫吴大哥的提议，还是同意去河边休息的提议，又或两者都有。 循着潺潺的河水声，走了没一会儿，崔燕子和张阳二人便来到了小河旁边，因为地势的原因，小河在此处有了一个拐弯，并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水潭。 虽然光线昏暗，可是若是走进一看，却能依然发现这一汪水潭虽不深，却清澈见底，让人心喜。 今年北方大旱，北方大地数月不见雨水，能在野外找到这样一条还有水的小河，也算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这大概也还要归功于朝廷不断引流向大运河灌水，抬高了周边地区的水位的缘故。 两人来到小河形成的水潭的时候，水潭处有不少动物正在喝水，麋鹿、狍子、猴子、野猪，甚至还有一匹狼，这种景象，在后世的中国，显然是不可能见到的，不过久居的美利坚的张阳倒是见怪不怪。 张阳和崔燕子二人的到来，惊走了不少体型较小的动物，不过如野猪和狍子这样体积略大的动物，则根本没把张阳和崔燕子二人放在眼中，而那匹正在喝水的狼，也仅仅只是看了崔燕子和张阳二人一眼，明显没有什么攻击性。 若是一般闺阁之中的女人，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这样一匹半人高的野狼，大概免不了一阵大呼小叫一番，然而崔燕子见到这匹狼，似乎跟见到了邻家一只哈巴狗没有什么区别一般，毫不在乎地走到了水潭边，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便脱去了鞋袜，准备泡一泡长时间赶路有些酸痛的脚。 这崔燕子不仅仅不在乎动物，似乎连旁边张阳这样一个危险的大男人都不在乎，彪悍的做派，果然迥异于普通的大明女性。 虽然水潭处的光线也仅仅比树林中略微亮了一点儿，但崔燕子那一对雪白的，只堪一握的金莲，却仿佛有些恍的人难以直视。 不过张阳却似乎有些不解风情，解下来自己挂在腰间的水壶，有些不满地说道：“喂，我说崔二妹啊，你要洗脚，咱也不会拦着你，可你怎么着也要等咱灌满了水壶再洗嘛，你这么把脚往潭中一伸，可让咱们如何再取水啊？” 那崔燕子听见张阳这样不解风情的话语，似乎并不恼怒，反而妩媚一笑，似乎这难得的一汪水潭，让崔燕子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语带娇媚地说道：“吴家大哥真真不解风情，别说这汪潭水，就是真的是姑娘我的洗脚水，也是有人抢着喝的，吴家大哥，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崔燕子这话，放在充斥着恋脚癖的大明朝，也并不是什么自吹自擂，不过张阳只是撇了撇嘴：“那敢情这珍贵的洗脚水，崔二妹子你便留着喝吧，咱家去潭子上游取水。” “哼，你这不懂风月的莽汉。”虽然看似是气话，可是崔燕子的脚丫却在水潭中轻快地拍了几下，溅起阵阵涟漪，这才把野猪和狍子等动物给惊走。 张阳走到潭子的入水口处，灌满了一水囊的水，然后回头看了崔燕子一眼，发现崔燕子没有看向这边，便偷偷地用一把小刀在旁边伸入水中的一根树根上，刻了个记号。 一路之上，张阳已经偷偷刻了不少这样的记号，所以也不怕后面的人找不到。 灌满了水，张阳也大摇大摆地回到崔燕子的身边，有样学样，也脱去了鞋袜，将脚伸到水潭中，还长叹了一声：“果然舒服啊。” 崔燕子看了张阳一眼，略略皱了皱眉头，把脸转过一边，虽然在杨虎的军中见惯了粗鄙的汉子，可是因为杨虎的关系，倒真没有哪个敢在她崔燕子面前如此放肆，而且即便是杨虎，因为他自觉没什么学问，有些配不上崔燕子，所以也会附庸一下风雅，掉几句书袋，装出个儒将风范，可是却不知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邯郸学步，反而失去了自己原本有的粗犷魅力，让崔燕子更加不喜。 如此一来，张阳这样粗俗，却不下流的做法，虽然让崔燕子有些不适应，可是奇怪的是，转过头去的崔燕子，心中倒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 不过张阳并没有给崔燕子愣神的时间，而是假装随口问道：“格老子的，跑了这么些路，老子也还真有些累了，我说崔家的二妹子，咱们这究竟是准备往哪跑啊？还要走多远，你之前不是说有人来接应吗？莫不是那杨虎的人马？格老子的，老子早就不愿意在那军器局混下去了，看着军器局那些烂人，这会儿跟着崔家二妹子你一起落草为寇，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儿，到时候能够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也算合了老子的胃口。” “吴大哥放心，出了这片林子，自然会找到来接应的人马，到时候即便是那黑煞神、锦衣卫，想必也难以耐我们何了，自是有吴大哥你大碗酒喝，大块儿肉吃。”说着，崔燕子将脚抬出水面，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块汗巾，擦完脚便开始船上鞋袜。 刚才看着崔燕子洗脚时，张阳倒没觉得什么，现在看不见了，心中反而有些小遗憾，似乎是发现了张阳这样有些矛盾的心情。崔燕子不禁掩嘴娇笑，一股媚态油然而生。“这妖精！”张阳心中暗骂，看着这崔燕子，却不禁想起了自己“金屋藏娇”的玉堂春，不得不说，这两人还真是有些相似。 335章 谁调戏谁？ “其实崔家妹子，你不应该穿上鞋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张阳突然说道。 “哦？吴家大哥，为何这么说？”崔燕子面带笑意地问道，心想，难道这榆木疙瘩也开窍了？ “那个，我们这不是就要过河了？吴家妹子你穿上鞋袜，岂不是把鞋都弄湿了？”张阳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样啊……奴家还以为吴家大哥你想多看看奴家的脚呢，看来还是奴家我自作多情了啊……”崔燕子做出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调侃张阳道。 “呃……哈哈，崔家妹子说笑了。”张阳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脑袋，这副样子倒不完全是装的，因为崔燕子的话，倒真的有些拆穿了张阳的某些小心思。 “呵呵，这谁知道呢，不过吴家大哥说得倒是在理，妹子我一时疏忽了。”崔燕子玩味地看了张阳一眼，然后又坐下，开始脱下鞋袜。 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崔燕子脱鞋脱得轻柔缓慢，似乎要将每个动作都给张阳看得清清楚楚，这倒不像在脱袜子，倒是让张阳想起来，在俱乐部见过的脱衣舞女郎…… 将脱袜子脱出这样的媚态来，崔燕子也算是无师自通了。 坐在一旁洗脚的张阳，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看呢，还是看呢，还是看呢…… 看着张阳有些发窘的表情，崔燕子再次呵呵一笑。 莫名的，跟眼前这个有点不解风情的大胡子工匠调侃一番，倒是缓解了崔燕子之前有些烦闷的心情，佛朗机炮的得而复失，自己的爱马、女婢的事情，一时之间也都暂时放在了一遍。 不知道调戏男人算不算是崔燕子的一种独特的解压方式…… “其实，刚才咱倒是忘了还有个办法，崔家妹子倒是不用脱鞋的……”张阳突然又蹦出了这么一句来。 “哦？”崔燕子有些不解地看向张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张阳也不等崔燕子反应过来，把旁边自己脱下的鞋往怀里一塞，便霍然起身，转向旁边的崔燕子，然后一把给崔燕子来了个“公主抱”。张阳心想，这下看你还敢调戏老爷们儿，给你点“colorseesee”…… “啊！”没有准备的崔燕子轻轻叫了一下，不过这崔燕子的心理素质果然非同一般，轻叫一声之后，便抿住了嘴，在张阳的怀中，非但没有挣扎，甚至还用手抓紧了张阳的衣襟，倒是让张阳觉得没了什么味道。 正当张阳抱着崔燕子过河，抬腿上岸，准备将崔燕子放下来的时候，崔燕子却出声制止了张阳：“切莫放我下来，再回到河中，沿着河往下走。” “嗯？”张阳有些不解，难道这崔燕子还上瘾了，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怀抱？ 不过，马上张阳便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沿着河多走一会儿，这样后面的追兵才不知道我们从哪里上岸了。” 在这样的时候，这崔燕子想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眼前的男人非礼，想的却是后面的追兵，这确实让张阳有些气馁，看来他的这副大胡子造型，还是没有足够的威慑力啊。 于是，原本想调戏调戏崔燕子的张阳，只好依言淌着小河往前走，变成了免费的苦力，成了崔燕子的人力轿夫。 抱着崔燕子的张阳，倒没有觉得崔燕子有多沉，感觉着崔燕子肌肤的温度和弹性，一股女人特有的幽幽的体香，自然而然地飘入了张阳的鼻腔，让张阳也不禁抽动了一下鼻翼。 “如何，吴大哥可觉得妹子的身上香吧？”因为近在咫尺，所以张阳的一举一动，都难逃崔燕子的眼睛，不过若是换了其他的女孩儿，看到男人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除非是很熟悉的人，大概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害羞，然后假作不知道，倒是崔燕子，泼辣的有些让张阳都吃不消了。 “格老子的，你这女人莫要再挑逗于我，否则……”张阳瞪了怀中的崔燕子一眼。 “否则如何？！莫不是吴大哥还要吃了小妹不成？”崔燕子的话虽然是问话，可那语气，倒有些任君采撷的意味。 “呃……”好吧，张阳也不知道再如何接下去了，只好闭嘴不言。 似乎是取得了什么胜利一样，崔燕子笑的很开心，很不节约，好在有潺潺的河水声响在周围，不然她那媚人的笑声，就算没有追兵，也会给引来些追兵不可…… ………… 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阳和崔燕子终于走到了一个小镇子上。 镇子不大，倒是有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贯穿镇子前后，长街两旁，商铺酒肆林立，长街的两头分别竖立着一面巨大的牌楼，倒也繁华，皆因为此地靠近大运河的商路，过往商旅众多。 只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周边兵灾不断，来往的商旅少了很多，连带着这镇子上也有了些冷清，让清晨就进镇的张阳二人倒有些显眼。 “吴大哥，我们去前边的客栈歇歇脚吧。”走了一晚上，也已经疲惫不堪的崔燕子对张阳说道。 “单凭崔家妹子安排便是。”张阳经过崔燕子一晚上的“调教”，很老实地回答道。 崔燕子点了点头，便当先迈步进了街边的一家两层高的客栈。 张阳紧随其后，瞅了一眼客栈外的牌匾，上书：“福莱客栈”。 客栈的名字跟客栈的模样一般，都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进入客栈，整个客栈冷冷清清，似乎一个客人都没有，就连掌柜的都没有待在柜台的后面。 “掌柜的在吗？有人吗？”崔燕子皱了皱眉头，喊了一句。 “来了来了！二位客官怠慢了，不知二位是要打尖还是住店？”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店小二从后堂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客人在这么早的时候上门了。 “住店！还有，赶紧把你们的掌柜叫过来，把这个给你们掌柜的！”说着，崔燕子从腰带上翻出了一枚绑着一根红绳的铜钱，拍在桌子上。 虽然如今的大明，物价水平不算太高，可是一枚铜钱显然是不够两个人住店的。 不过看着桌子上的这枚铜钱，店小二却没有敢怠慢，左右看了看，快速地收起了那枚铜钱，“客官稍等，小的去去就来……” 说完，那店小二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后堂。 不过盏茶功夫，一个胖乎乎的，但是脸上透着一股子精明的中年人便快步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还不忘问着身边的伙计：“就是那二人拿来的这枚铜钱？” “没有错，是那个女客官给的。”店小二给了掌柜的肯定的回答。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走过来之后，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道： “哎呦呦，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敢问贵客从何处而来，来鄙店要住几日啊？”“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给我安排两间客房，然后找人给你们主子带话，他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上，让他赶紧派人来接应，迟恐生变！还有，我姓崔，你明白了吗？”崔燕子根本不跟那掌柜的废话，旁若无人地说道。“唉？！……好，在下明白了，崔……姑娘放心，误不了事儿。”那掌柜的听崔燕子说完，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吩咐身边的伙计道：“还不快领二位贵客去上房歇息！” 336章 爷孙 “你赶紧麻溜地，去给主子送个口信，就说燕子还巢了，另外，这封信，你也一同带给主子，让他定夺。”那中年掌柜，在柜台里草草书就书信一封，便用火漆给封了，然后递给伙计。 “行了，我明白。”那伙计拿到信封之后，点点头，便匆匆而去，言语之间，倒似对这掌柜的没有什么太多的尊敬和畏惧。 说起这家福来客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在这镇上经营了，大约自从有了这个官道上的镇子之后，这家客栈便已经再次经营了，从一开始的一个茶水铺子，再到大一点儿的饭馆，直到如今，变成了一个上下二层，前后三进，在方圆百里也算数一数二的大客栈。 然而从年初开始，山东匪乱群起，商道不通，这间客栈便冷清了下来，前几个月，杨虎匪军打到离镇外不足十里的地方，镇中富户纷纷居家逃难，客栈经营更是难以为继。 所幸，突然冒出头的一队官军，连同地方卫所的官兵，将杨虎匪军给牵制住了，这个镇子才没有遭殃。 然而，杨虎匪军毕竟势大，这家客栈的经营自然每况愈下。 而恰在此时，镇外突然来了两父子，说要盘下这座客栈，出的银子倒也公道，总算说不上是趁火打劫，再加上客栈的主人急于脱手客栈，以免杨虎匪军打过来时，血本无归，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在很短的时间内，交割了客栈，于是这经营了许多年的客栈便就此易手。 这两父子盘下这客栈之后，似乎也没有多么上心，既没有改换客栈的招牌，也没有重修客栈里的房间，连厨子和店小二都没有另外再雇，店小二便由新任掌柜的儿子担当，而客栈的厨子，则有掌柜的自己兼任。 所“幸”，年景不好，客栈几乎没有客人上门，两父子倒也应付得过来。 ………… 客栈掌柜的打发了自己的儿子去通风报信之后，原本想要去招呼一下崔燕子，顺便再打探一下消息的时候，从外面大街上竟又来了二位客人，也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个看起大约有五六十岁的老苍头，满身衣服灰扑扑的，补丁连着补丁，似乎这衣服也跟这老头儿度过了同样的岁月，老头儿的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而斗笠下面则是一张苍老的脸，上面满是岁月刻上的深深印痕。 虽然佝偻着身子，但是可以看出，他的骨架倒是蛮大，年轻时想必也是个高大雄壮的汉子，不过这会儿这老头儿一边走一边咳嗽，想必身子不是很好。 除此之外，这老头儿唯一有些不同的地方，则是他挎在腰间的一把胡琴，看似用了很多年，但保养的不错，而有些油光发亮的。 那老头儿一进门儿，也不说话，便径直坐在了客栈的门槛上儿，将自己那沾满了黄土的草鞋脱了下来，在门槛上一阵拍打，看得客栈掌柜一阵皱眉，好在这会儿客栈里除了崔燕子和张阳，并没有其他客人…… 倒是老头儿身边那高挑的女孩儿走进店铺，说了一句：“掌柜的！住店，开一间房，要最便宜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女孩儿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仿佛银铃一般，因为她的声音，才将客栈掌柜的目光吸引到了女孩儿的身上。 女孩儿看模样，大约十六七岁上下，也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麻布衣服，但是看着倒是整齐干净，虽然声音很好听，可惜相貌极为普通，而且走进了一看，女孩儿的个头倒要比掌柜的自己还高，倒是可惜了。 客栈掌柜打量着进来的二人，看起来这二人倒像是爷孙俩，听女孩儿的口音似乎是山东一带的人，看样子，应该也是逃难而来的人，倒应该没什么可疑。 “今儿个本店关门了，没有客房了，二位还是另寻它处投宿吧。”若是一般正儿八经的客栈，当然不会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可是这家福莱客栈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今日里又有些不同往日，客栈掌柜的并不想节外生枝，因此拱了拱手，便想把这爷孙俩给打发了。 “掌柜的，俺们在这镇子上已经转了一圈儿了，并没有看到其它客栈，俺爷爷最近几日里染了些风寒，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否则也不会来你这里投宿，掌柜的，你看你行行好，就给俺们安排一间客房吧。”听见客栈掌柜说没有客房，高挑的女孩儿有些着急地说。 “这位姑娘，你看，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店里的伙计都回家了，就剩我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这样吧，我给你二人倒点水，再送你们点儿干粮，你们再往前走走，找个人家过一晚也就是了，今日里咱们客栈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客栈掌柜的倒是耐心，和颜悦色地对那高挑的女孩儿说道。 “掌柜的，您就行行好，俺们爷俩并不要人伺候，您就给随便给俺们找间屋子变成，俺爷爷昨个儿晚上便没地方睡觉，好不容易挨到今日，实在是走不动了……”高挑的姑娘继续向这客栈掌柜求情道。 “这个……”客栈掌柜的还想再说些什么，将这爷孙俩打发了的时候，张阳正好从后院的上房中走了出来。 “喂，掌柜的，怎么咱们住进来了，连个招呼的人都木得啊？格老子的，老子的肚皮都饿瘪了，你还不赶紧给我们弄些吃食来？！”人还未到，张阳的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过来。 “唉客爷，都是鄙店招呼不周，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们准备酒菜饭食……”这会儿，这客栈的掌柜并不知道张阳和崔燕子的关系，不过看这二人进店后的神态来看，眼前这个高大男子倒像是那崔燕子身边亲信的人物，如今主子正用着那崔燕子，自然这人也不能轻易得罪，所以听见张阳的问话，客栈掌柜立马转身，笑脸相迎。 “咦？！这二人是谁？”张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前面那个高挑的女孩儿。 虽然女孩儿的样貌张阳很陌生，可是一看那身高，看那体型，张阳哪能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儿是谁。 “回客爷话，这祖孙俩想来咱们客栈投宿，不过这不咱们客栈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人手，连您二位贵客都照顾不过来了，哪还能再接其他的客人，所以……”客栈掌柜陪着笑脸对张阳说道。 “这位大爷，您行行好，帮俺求求这掌柜的，俺爷爷连日赶路，如今又染了风寒，实在是走不动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实在不行，俺们多出些银子！”那高挑的女孩儿，看见张阳过来，似乎找到了个能说理的人，赶紧对张阳说道。“日你个先人板板嘞，你这客栈原本就冷冷清清，连个鬼影子都木得，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客人，你还硬往外推，这是个啥子做生意的道理嘞？！这位菇凉，木得听这龟儿子白扯，只管在这里住，你二人的房钱，就算在老子账上，看这龟儿子还敢不敢把你二人往外赶？！”张阳听到高挑的女孩儿的说辞，眉毛一挑，原本就高的嗓门，又高了两分，似乎是起抱打不平的心思，瞪着眼睛对客栈掌柜的说。“这……好吧，既然客爷您都不介意，那就按照您的意思办吧。”那客栈掌柜的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跟崔燕子的“亲信”翻脸，只好妥协道，“你二人便跟我来吧。” 337章 “有钱的”大爷 “多谢这位大哥仗义执言，小女子给您磕头了！”那高挑儿的女孩儿似乎很激动，这就要给张阳下跪磕头。（..info好看的小说） “唉，这可使不得。”张阳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要下跪的女孩儿，“行了，你赶紧扶着你爷爷去休息吧，若是还有什么麻烦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就住在后院的上房中，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出门在外的，相逢便是缘分，小姑娘家家的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那就多谢大哥了，小女子贱姓张，大哥便唤俺作张小妹好了，还不知大哥如何称呼？”这张小妹被张阳给扶起之后，也不再客气，敛衽一礼道。 “便叫我吴大哥就行。”张阳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赶紧跟我上楼，一会儿记得，店里可要来贵客，你们二人可不要随便下楼，否则到时候，可别怨我狠心，将你二人赶出去啊！”一旁的掌柜的有些不耐烦，催促着这一老一少祖孙俩。 “爷爷，来，俺来扶着你，咱们上去歇息一下。”这少女也不多说话，就转身去扶起自己那位坐在门槛上有气无力的爷爷。 “唉……咳咳咳……”那老头答应一声，被少女扶起之后，便是一阵剧烈地咳嗽，紧接着，便往门外吐了一口浓痰，看得一旁的掌柜的直皱眉头，不过总算是来者皆是客，再加上那“吴天德”又站在一旁，这掌柜的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当先引着二人走上二楼，眼不见为净。 “就是这间了，一日100文钱。”掌柜的打开房门，引着二人进去，说实话，这个房价确实不贵，特别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大概这也是因为这间客栈本身就志不在赚钱的原因。 “多谢掌柜的，给你钱，另外，能给俺爷爷一些热水吗？”走进房门口，张小妹一边从背着的包裹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那掌柜的，一边说道。 “行，等一会儿吧，水还在烧，这会儿店里也没人招呼你们，一会儿你自己到柜上来取热水吧，若是有人来投店，记得不要多惹麻烦，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掌柜的嘱咐了一句，也不待那张小妹回答，便径自离开下楼。 可还没等掌柜的下得楼来，就感觉到客栈的楼梯一阵震颤，紧接着一阵轰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停在了客栈门外。 “掌柜的在吗？！赶紧的，好酒好菜的上了！爷们儿们都饿了！”随着一阵人喧马吠，一个高壮的汉子，带着十几个手下，便风风火火地闯进客栈来，那领头的汉子一进门便拉出一条长凳坐下，然后扯开了大嗓门喊道。 客栈掌柜的凝目看了这群汉子一眼，这群汉子全都一身脏兮兮的，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一个个满脸横肉，不少脸上，裸露出来的胳膊上、胸脯上，还有着横七竖八的刀伤，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应该是马匪之流的人物。 如今兵荒马乱，特别是这间客栈所在的这个地处要道的小镇子，因为处在官军和杨匪乱军交战的缓冲地带，镇子虽不大，位置却再加上没有险要城墙可守，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两方反倒都没有派兵进驻此地，倒成了个三不管的所在。 因此经常有不知从哪里来的马匪、强盗、乱兵来此打打秋风，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这个月来，掌柜的便已经碰上两次了。 “各位大爷，您辛苦了，您看，小店这会儿已经歇业了，厨子、伙计什么的都已经打发回家了，敝人原本是准备一会儿就关门上板。不过大爷您们放心，现成的熟牛肉，还有上等的女儿红，店里都还有一些，这么着吧，既然大爷们能这会儿来鄙店，那也是鄙店的荣幸，今日里好酒好肉管够，都记在敝人的头上，大爷们看还行吗？”这掌柜的说得好听，可这言下之意，其实就是怕这些人赖在这里不走，让他们吃完喝完赶紧走，别给他添乱。 “他奶奶的！你他娘的是看不起老子是吗？老子像是吃白食的人吗？！赶紧的！钱拿去，好酒好菜都给咱们爷爷上了，还有，找人把马牵到后面去，好水好料伺候着，要是咱们的马有什么跑肚拉稀掉了膘，那你可仔细着点，小心咱们爷们儿砸了你的店！” 说完，那领头的汉子便“啪”的一声，将钱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碗、筷子筒都震了三震。 说实话，这客栈掌柜的真被眼前这汉子给钱的气势给镇住了，于是凝目往那桌子上看过去，好悬没气晕过去。 原来那领头进来的汉子，拍在桌子上的酒钱、饭钱外加草料钱，只不过是区区三文铜钱，尼玛合着，这么十几个人，十几匹，吃喝拉撒，才值三文啊？！ 更让这掌柜的差点气得掉眼泪的是，就这三文铜钱，还不是什么官制的铜子，一看那厚薄、质地、光泽，便知道是不知道哪里私铸的劣钱，大概三文能和正经一文钱？！ 就这还有钱？！ 这掌柜的在这里开店这么些日子，可哪里受过这等气啊？！差点就要回去抄家伙了，好在这掌柜的还知道不能误了主子的大事，长吸了一口气，把这一肚子的窝囊气给生生咽了回去。 抹了一把脸，换上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一把把那三文钱给收了起来，笑着说：“好嘞，各位爷，您稍等，敝人这就去准备好酒好菜，这外面的马，便麻烦各位爷先拴在驻马桩上，敝人先伺候好了各位爷，才去伺候各位爷的马。” 有道是伸手还不打笑脸人，来人看见这客栈掌柜的这么识相，倒也不好继续为难，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那行，你快点儿，伺候的爷们儿们舒服了，有赏！” 听这话，这客栈掌柜的又是一口气没喘匀，这群来打秋风的家伙，感情还真当自己是有钱的大爷了？！ 说完，那领头的汉子便转头招呼自己的手下：“行了行了，都进来，便都一个一个地在那里傻站着了，别影响了人家客栈的正经生意，都找地方坐下，坐下。” 话音一落，呼啦超，那些汉子纷纷稀里呼隆地挨个坐下，围坐在领头汉子的桌前。而张阳这会儿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有些皱眉，摸不清楚这新来的这批人马是什么来路，至少在这群人中，张阳并没有见到什么眼熟的人。不过可以肯定，这群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到这么一个人影不见的镇子上，绝不可能是单纯路过，或者来这里打秋风这么简单。 338章 都不是好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阳看了一会儿，看不出这些人的来路，便趁着那掌柜的端上酒菜的功夫，悄悄回了后院的客房。 “是吴家哥哥吗？” “是我。” “前面怎么回事儿，吵吵嚷嚷的，来了些什么人？” 后院的客房是个独门的小院儿，院内是一套一间堂屋两间厢房的套房，小院中种了几株竹子，摆了个石桌，倒是有些素雅的小情调。 因为只有这样的一间独门的套间，所以张阳便和崔燕子一左一右各住一间厢房。 张阳刚一进入堂屋，便听到了西边厢房中传来的崔燕子有些慵懒沙哑的声音。 虽然是一个独门的小套间，不过因为跟酒店前堂相距不远，再加上木质的房子，没什么隔音效果，在房间里的崔燕子自然也能听见前面的吵嚷。 “外面来了十数个响马样的人物，说起了，莫不是来找崔家妹子，接应崔家妹子你的人吧？”说着，张阳便随手推了推西边厢房的房门，也就是崔燕子房间的房门，门并没有关，轻轻一推，便吱呦吱呦地打开了。 张阳往里面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崔燕子，却看到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氤氲的水汽。 紧接着，张阳又听见房间一侧传来一阵水声，张阳转头望去，一面绣着荷花的纱质屏风，将房间的一角隔出，透过屏风，则隐约可以看见屏风的后面有个人影，而氤氲的水汽和轻轻的水声，正是从这屏风后面传出。 这时候，张阳哪还不知道崔燕子正在干什么，显然，美人正在沐浴中。 “呃……”张阳这时候有些尴尬，按照他的本意，他应该道歉一声，然后退出门去，可是他一直以来扮演的都是一个粗鲁的工匠形象，似乎这时候，并不应该有如此绅士的举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艳遇，这位“莽汉子”似乎应该更“冲动”一些才是正常的。 “是不是来找奴家的，倒是不太清楚，不过那些人定不会是来接应咱们的。”张阳在一旁的有些不知所措，这崔燕子倒是意定神闲，似乎完全不介意在自己洗澡的时候，有一个八尺多的汉子，闯入自己的房间，似乎她的本意便是要创造这样一种环境，不然她为何不在洗澡之前栓上房门，或者在张阳进入房间时，将他呵斥出去？ 若是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情况，绝对会认为，这就是崔燕子的默许，是一种香艳的暗示。 不过以张阳对崔燕子的了解，她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这么简单。 想到这儿，张阳倒是释然了，也不刻意地退出房间，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坐在了一把高背椅上，拿起八仙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起茶水来，这时候张阳也明白了，之前掌柜的为什么说没有热水，原来热水全被崔燕子用来洗澡了。 “哦？！不是来接应崔家妹子你的啊，那倒是有些棘手了，那群人，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崔家妹子倒是要小心一些，一会儿还是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了。”张阳边喝着茶水，边说着。 “呵呵呵呵……怎么，吴家大哥觉得奴家就是好人吗？吴大哥莫不是忘了，你现在可还是奴家掳来的呢。”崔燕子听到张阳的话后，在浴桶当中笑得一阵花枝乱颤，倒是让浴桶中的水溅出来不少。 听着那混合在水花声中的诱人的笑声，张阳也不禁有些心驰神摇，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男人这种生物，永远是活在想象力当中的，有时候女人真的将衣服全部脱光了，站在你面前，反而不如那种遮遮掩掩，半掩半漏，欲拒还迎，更加有诱惑力。 若是张阳这会儿能够绕过屏风，便可以看到崔燕子搂在浴桶外面，有些白腻的几乎晃人眼睛的香肩，和那披散在浴桶当中，柔顺的，仿佛活物一般的长发。 这会儿，崔燕子正趴在浴桶的边沿上，热水的温度，蒸得崔燕子有些昏昏沉沉，再加上昨夜一夜都没能好好休息，即便崔燕子精力过人，这会儿也有些懒洋洋地，提不起一丝的力气，若是外面的“吴天德”真的敢绕过屏风，大概她崔燕子也不会有什么反抗的力气了。 不过，“吴天德”的表现显然已经超出了崔燕子的想象，在崔燕子的计划中，“吴天德”这会儿应该只有两个表现，一个是见到自己在洗澡，马上诚惶诚恐地退出去，另一个便是色胆大起，冲将进来。 当然，在崔燕子看来，“吴天德”更应该倾向于第一种表现，而根据他的表现，崔燕子也许会改变接下来对待他的方式。 不过，“吴天德”却选择了第三种方式，这让崔燕子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正如男人生活在想象力当中一样，有一些女人则永远生活在好奇和追求未知和惊喜当中。 大半天的相处以来，眼前这个“吴天德”已经带给了崔燕子不少惊奇和意外，而现在，崔燕子已经在眯着眼睛，考虑之后是否要把这“吴天德”交给那位贵人了，也许将这个有趣的“造炮工匠”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会获得最大的利益也说不定。 “在奴家看来，吴家大哥你倒也不像个好人啊。”崔燕子趴在浴桶的边沿上，有些慵懒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磁性，仿佛要把张阳吸过去一般。 “是吗？那敢情好！我们俩都不是好人，倒是能凑成一对儿了。”张阳哈哈一笑，有些暧昧地说道。 “吴家大哥若是愿意跟奴家凑成一对儿，那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只可惜，奴家命硬，克夫，便是咱们杨虎，杨大帅可也是忌惮的很呢。”俗话说，听人说话，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而要听她没说什么。 对于崔燕子的话，张阳自然是听出了言外之意，崔燕子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在一起可以，先去摆平杨虎吧，如果你真能摆平了杨虎，自然再硬的命都不要怕了。” “瓜娃子的，老子素来是不信邪，什么命硬不命硬的，不过是那些龟儿子套在女娃子身上的枷锁罢了。如此看来，那纵横山东，号称无敌的杨大帅也不过如此嘛。”虽然听出了崔燕子的言外之意，可是张阳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仍然在那里很没心没肺地大放厥词。 崔燕子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阵吵嚷声，便从外面传了进来，似乎在前面又发生了什么争执，张阳侧耳听了一听，脸色微微一变，便站起身来，“崔家娘子，我去前面看看，你也小心一点儿。” 说完，便大步而出。隔着屏风，看着昂首而出的“吴天德”，崔燕子脸红红的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蒸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家伙的器量，倒真不像是个工匠，可惜了……”崔燕子喃喃自语道。 339章 美人出浴 张阳还没有走出小院，一前一后两个马匪样子的大汉便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info) “大爷，大爷们，可使不得啊，这间上房真的已经住人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客栈的掌柜跟在那大汉的身后，有些着急地喊道。 “住人？！住什么人？！就算是住人了，也得给咱们老大把房间让出来，操，俺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赶占了咱们老大的上房！”领头踹开大门的大汉迎面就走进了小院儿，抬头一看，便看见刚从房间走出来的张阳。 “吆喝？！就是你小子占了这件上房是吧？你走运了，赶紧收拾干净走人，今日里老子心情好，便放你一马。”那大汉看见张阳一愣，按住了刀柄，说了句还算“客气”的话，毕竟张阳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再加上一脸让人感觉很凶悍的大胡子，这汉子也不想贸贸然就启衅。 “好说，好说，这位仁兄的老大不知是何人物，区区在下可有面子见上一见，如此，让出这房间，在下也算……”张阳的姿态做得很低，一边说着软化，一边向前走了一步，做出要抱拳的姿态。 那汉子见眼前这高大的络腮胡子中看不中用，只一吓唬就软了，正有些轻蔑的时候，却不提防张阳那准备做抱拳的时候又突然冲前了一大步，原本作势右拳直接快速击出，一个摆拳打在那出言不逊的汉子的左下颌上。 猝不及防之下，那汉子的颈部肌肉并没有绷紧，被张阳这突然一击，头颅剧烈摆动，直接影响了脑干的正常运作，使其在瞬间失去知觉。 这种攻击方法其实就是后世拳击比赛中的情况一样，拳手通常是被勾拳或摆拳击倒，而不会被直拳击倒，因为直拳是从正面击打，很难造成头部的剧烈摇摆，而勾拳或摆拳则是从侧面或下方击打头部，可以很容易的造成头部的剧烈摇摆，从而影响脑干的正常运作，从而失去平衡摔倒，而非疼痛造成摔倒；击打后颈也是同样的道理，但击打后颈还会更容易的造成一种情况，就是大脑在由于头部剧烈摆动而撞击到前头盖骨，这种撞击会引发昏迷，甚至会造成短时性的失忆，在很多案例中被击昏的人醒来后会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然，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这样的打击也很难将人击昏，不过张阳在后世的时候就已经接受过业余的拳击训练，再加上来到大明之后，还陆陆续续在乔铃儿、韩青龙、乔龙那里学习过一些发力的技巧，所以一击之下，面前那大汉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被瞬间击晕，直接仰面摔倒在地。 “你！”后面跟着的那个大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厉喝一声，手就准备抽刀，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使诈的小子。 张阳也摆好姿势，准备对付剩下这一个马匪，可是在两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身上的时候。(..info) “呜！”那个抽出长刀准备攻上来的马匪就突然闷哼一声，直接向前一扑，就倒在地上。 张阳愣愣地看着站在最后，那个拿着一块还带着泥土的青砖的客栈掌柜。 显然，刚才正是这块青砖，跟那个马匪的后脑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呃……干得不错。”张阳干笑一声，称赞客栈掌柜道。 “啊……哈哈……这位大爷过奖了。”那客栈掌柜回了张阳一个难看的笑容，赶紧将青砖扔在一旁。 “这些人要做什么？”张阳一边将这两个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马匪身上的长刀解下来，一边问这掌柜的，顺便又在这两个倒霉的马匪头上各补了一脚狠的，确保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前面的人正在挨个屋子查探，显然他们是在找人，大概应该是在找崔当家的，你跟崔当家的说赶紧从后门离开，出了门，沿着后巷往南走，第二个路口处，往东拐进巷子，到最后一家，说是来福客栈钱掌柜让来的，自然有人接应。你赶紧去吧，在下到前面去拖住那群马匪。”说完，这掌柜的将小院的门掩上，便匆匆而去。 张阳刚刚返回堂屋，崔燕子已经在西厢房上的门沿上倚门而立了。 “吴家大哥，发生了什么？” 目光随着那仿佛带着些水汽的语调望去，崔燕子刚刚从浴桶中出来，头发很随意地挽在一旁，发梢上还有些晶莹的水珠。 脸颊上丰润的苹果肌，因为水蒸汽而变得红润，仿佛涂抹了最顶级的胭脂。 她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粉红色丝绸质地的袍子，贴身的面料让她的身体曲线纤毫毕现，要知道，在这会儿的大明朝，可没有文胸这种东西，即便是崔燕子里面穿着肚兜，那也只是隔着两层轻薄的丝绸而已，所以崔燕子那明显超过大明女性平均值的胸部，非常骄傲的翘挺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两个不明凸起，仿佛两个奇点，吸引着附近空间中的所有光线。 袍子的下摆，只到崔燕子的大腿处，一双纤细白腻的小腿暴露在张阳的视线当中，而崔燕子的双脚则踩着一双木屐，脚趾有些调皮在动来动去，脚趾因为刚刚洗完热水澡，在晶莹剔透中透着一抹嫣红。 “看来，那些人确实是来找你的了，不过，想必你不想见到他们。”张阳收回了视线，摊了摊手，说道。 “如此，外面的人应该就是赵怀忠的人了，他们能这么快找到我，想来我的人里面被他安插了不少钉子，真是有长进啊。”崔燕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过看她那副样子，似乎实在没把赵怀忠放在眼里。 这赵怀忠自然就是杨虎那所谓的“奉天靖难军”中的二号人物，号称是杨虎的军师，一直以大宋开国军师赵普的后人自居，平日里拿着把羽毛扇，学着评书中诸葛孔明的做派，自己把自己当一号人物。 显然，这次崔燕子出来“打野食”的行为，早就被赵怀忠给看在了眼里，这次，趁着崔燕子落难，这赵怀忠可是要趁她病，要她命了。 “刚才客栈的掌柜跟我说，让你从后门走。”张阳将接应的地点跟崔燕子说了一番，“你赶紧穿好衣服先走吧，我在这里帮你拖延一下。” 张阳口里说是给崔燕子拖延一下，其实他才没那么好心，他是担心还在客栈二楼的张小妹和她爷爷。 “呵呵。”崔燕子掩口娇笑了一下，“吴家大哥，你莫不是忘了，你可还是奴家我绑来的呢，如此奇货可居，奴家怎舍得扔下你呢？”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张阳的话还没说完，倚在门框上的崔燕子就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掩住了张阳的嘴巴。洗过澡后的一身清香与温热，一下子就充满了张阳的感官，让张阳有一把将眼前尤物搂进怀中的冲动。“吴家大哥，放心，小奴家我自有主意，就凭赵怀忠的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又耐得我何？！呵呵呵呵。”崔燕子一阵自信的笑容，只是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势，崔燕子这个妇道人家，就已经超过了很多所谓的英雄好汉了。 340章 从容 “好吧，实话跟吴大哥你说了吧。” 看见张阳对自己决定不以为然，崔燕子微微一笑，用手拂过张阳的那一捧假胡子，给他解释道， “既然这些，姑且说是赵怀忠的人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来到客栈，显然，他们已经摸清了奴家的行踪，可既然已经摸清了我行踪，为何却如此雷声大雨点小呢？只派了两个人过来，还一下子就被吴大哥你打倒了？呵呵，当然，我不是在说吴大哥你不厉害啦。难道他们是在给我们逃跑的机会？！如此拙劣的打草惊蛇的计策，是要多傻的人才会中计啊？” 崔燕子说完这句话，张阳一阵脸色发热，显然，他就是崔燕子口中很傻的人了，好在锦衣卫的化妆技术确实够水准，黝黑的脸色遮掩了张阳窘态。 “好啦，吴大哥，奴家不是在说你啦，赵怀忠那厮也就如此三板斧罢了，无非是想让咱俩从后门跑出去，然后他在让后门埋伏的手下去跟踪我们的去向，好找出奴家我究竟要跟谁接头。”崔燕子看着张阳的表情，有些玩味地说道。 “既然如此，他们何必这样高调的跑出来，只要偷偷躲在旁边看着不就好了，反正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张阳有些不解地问道，他的质疑，倒有七分是为了给自己挽回些面子。 “若是别的城镇，这样的法子固然稳妥，可是吴大哥你进镇的时候可看见几个人影了？没错，因为杨帅的大军就驻扎在离此不过十几里的地方，明军又在附近驻防，镇中的人大多早已经避祸去了，留下来的，不过是些孤苦无依的老弱，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赵怀忠的人有可能偷偷跟着我们而不被发现吗？而且赵怀忠的人也不是地头蛇，他们显然并不清楚这个镇子的详细情况，也不知道客栈内部的情况，如此，剩下的法子自然就是如此单刀直入了，把我们吓唬一番，逃出去的时候，可能我们就没时间确认有没有对于赵怀忠的人来说，能做如此选择，也算是难为他们了，呵呵。”崔燕子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无比的自信，仿佛在闪烁着什么光芒一般，让原本就非常妖艳的崔燕子，更增添了八分的魅力。 张阳现在开始有点侥幸上次可以从眼前这个“妖女”手中逃脱了，若不是领先了500多年的视野，张阳很难想象，自己可以斗得过眼前这样一个妖女。 “那么我们现在又要如何？那赵怀忠的人可就在这客栈当中，对付两三个人，老子勉强还成，可这十几个人，确实有些棘手了。”张阳摊了摊手说，虽然崔燕子似乎已经把对方的后手全部给看清了，可却并没有改变目前敌强我弱的局势。 “那若是对方要对奴家我不利，吴大哥，你会护着奴家吗？”崔燕子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张阳说道。 “除非老子躺下，否则自然会护着姑娘你的安全。”张阳说着这话似乎没有什么犹豫，也没当做多大一回事儿。 不过这句话却让崔燕子沉默了一会儿，张阳仿佛在崔燕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莫名的光亮闪过。 张阳在下一刻就确定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因为崔燕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吴大哥，你只是一位造炮工匠而已，莫不要做得像这视死如归的大将军一般，奴家只是与吴大哥你说笑而已，放心吧，大概不会有吴大哥你出手的机会了，放心，对付赵怀忠的人，奴家自是有的是办法。吴大哥你稍等片刻。” 说完，崔燕子便转身回了她的房间，还顺手关紧了房门，令张阳有些奇怪的是，崔燕子还把门给拴上了，要知道，刚才这妖女洗澡的时候，都没有闩上房门。 没过一会儿，崔燕子就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还是那套黑色的劲装，黑色的面纱，将她那妖媚的面庞遮住了大半。 “走吧，吴大哥，敢不敢跟奴家我一起去会一会那些赵怀忠的手下？”隔着轻薄的面纱，崔燕子冲着张阳一笑。“这有何不敢？崔姑娘一个女子家家都不怕他们，老子一个爷们儿难道还能没了卵蛋，怕了那群龟儿子不成？！”张阳做出一副轻蔑的表情。看见张阳如此做派，崔燕子再次轻轻一笑，当先走出了小院儿，看崔燕子那摇曳生姿的步态，好似不是去单刀赴会，而是走在巴黎时装周的t台上一般。 在此时，张阳实在有些佩服这妖女的胆略和气魄。 ………… 客栈大堂之中。 “头儿，二楼就只有最里面的房间住着一老一少，爷孙俩，少的是个十六七的姑娘，老的是个痨病鬼，看着像走江湖的，没什么可疑，其他房间都没有人，看来点子跟之前观察的差不多，正是在后院。” 之前那马匪头领仍然大马金刀，一边喝着客栈掌柜的抬来的女儿红，一般大口吃着酱牛肉。 而一旁，他的一个手下则站在一旁汇报着情况。 “嗯，不过赵六和麻九怎么去了好一会儿了，还没有半点儿动静？”那马匪头领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那一会儿兄弟去后院瞅瞅？”旁边的手下问道。 “不必，别让点子起疑，先静观其变。”那马匪头领摆了摆手说道，显然他对自己的安排很有信心。 “得令！不过刚才搜的那间房间里的小妞儿，身段儿倒是不错，看着像个雏儿，嘿嘿，头儿要不要趁这功夫儿上去乐呵乐呵？兄弟们可都还给头儿您留着呢。”马匪的手下笑得很淫汤，他话中的意思，自然任谁都听得明白。 “扯淡！这节骨眼儿上，正事儿要紧！点子可不是什么一般人，可别误了爷的大事儿！找个人上去看着那爷孙俩，要是不听话，直接给老子做了！对了，那客栈的掌柜的也别留着了……” 那马匪头领的话音刚落，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给惊得打了个激灵……“吆？是谁这么大的火气啊？呵呵，这谁啊，看着面熟啊？”马匪头领凝目望去，竟然看到了崔燕子袅袅婷婷地走进客栈大堂，后面还跟着那高大汉子，一时之间，客栈大堂里的马匪一众，都被这意外情况给弄的一愣，竟是都安静了下来…… 341章 虚言恫吓 崔燕子就这样在一群马匪的瞪视之下，很悠闲的，或者用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儿来形容——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走到那个马匪头子的桌前，用一块手帕垫在桌前的长凳上，侧了下身子，便在马匪头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而张阳则抱着一把长刀，站在了崔燕子的身后，那形象，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专业保镖。 “怎么这么没有眼力价？倒酒啊！”坐下以后崔燕子瞪了一个站在一旁有些发愣的马匪，训斥道。 “哦……好……这就倒。”那马匪乍一被崔燕子命令，也没有反应过来，马上端起酒坛，给崔燕子倒了碗酒摆在了他的面前。 对面的马匪头子瞪了他的手下一眼，他的手下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讪讪地放下了酒坛，退到了一旁。 “咳咳……这位姑娘……”那马匪头子咳嗽了一声，装作不认识崔燕子的样子，准备说两句，似乎是因为崔燕子积威甚重，口气倒是格外的客气。 不过没等这马匪说完，崔燕子便打断道：“赵怀忠呢？！赵怀忠怎么没来？你小子算哪根葱，就这么来迎我？！” “呃？！什么？什么赵……赵怀忠，老子根本不认识！你这婆娘认错了人了吧？！”那马匪头子的眼神儿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马上镇定下来，有些色厉内荏地厉喝道。 “什么？认错人了？不可能！我可在赵怀忠那里见过你！别装傻了！赵怀忠平时跟我不对付，可这节骨眼儿上，跟我来这套，也不怕误了杨帅的大事儿！”崔燕子一拍桌子，生气地说道。 “什……什么大事儿？”被崔燕子的话给唬住的马匪头子，这会儿也忘了继续否认自己是赵怀忠手下的事儿，疑惑地问道，他来之前可没有听说崔燕子是出来给杨虎办事儿的，相反，他从赵怀忠那里听来的是“崔燕子准备反了大帅”，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住崔燕子要反的尾巴。 然而事态的发展，显然出乎了这个赵怀忠手下的意料！ “哦？！来之前，杨元帅不是让赵怀忠带人来此处接应我吗？怎么？难道赵怀忠没有来？他就不怕误了杨帅跟王爷的会盟？！这可是杨帅席卷天下的大计！他赵怀忠不怕杨帅拔了他的皮？！”崔燕子有些疑惑地说道，看着崔燕子那副表情，若是张阳不是知道她在虚张声势，大概自己也会被骗过去。 “王爷？！会盟？！你……你在说什么？！”这马匪头子打扮的赵怀忠的手下，虽然造反了，可是造反之前也算是大明的子民，大明承平日久，这些人天然地便对皇权有所畏惧，就算是杨虎也是打着“奉天靖难”，“清君侧”，“诛刘瑾”的口号，所以这赵怀忠的手下显然被“王爷”、“会盟”这两个词儿给震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废话！赶紧去给我找赵怀忠来！这样的大事儿，也是你这种小喽啰可以知道的吗？！快去，快去！王爷那边可是都准备好了。”崔燕子催促道。 而张阳则站在崔燕子的身后暗笑，他倒是明白了崔燕子的策略，就是不断用虚言恫吓，因为崔燕子的话中信息量巨大，又完全出乎赵怀忠手下的想象力极限，对面这赵怀忠的手下，就算再精明，可是一开始便被崔燕子打了个出其不意，并且一直被崔燕子牵着鼻子走，再加上崔燕子根本没有给这赵怀忠的手下考虑的时间，一阵“头脑风暴”下来，他已经有些糊涂了。 这领头的都已经如此了，更遑论周围那十几个小兵了。 “嘶……这个……”这马匪头子打扮的赵怀忠手下当然不可能去找赵怀忠，要知道赵怀忠给他的命令可是抓住崔燕子通敌的证据，必要时候，可以“先斩后奏”的，这会儿怎么却成了崔燕子给他发号施令了？！ 想到这儿，这马匪头子总算是不负赵怀忠的信任，突然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大喝：“不对！你这妖妇诳我！大伙一块儿上！给我把她砍了！” 虽然这马匪头子反应了过来，可是他的手下们这会儿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当中，虽然听到自己领头的命令，可是却慢了半拍。 恰在这时，崔燕子却突然站了起来，并指指着那马匪头子打扮的赵怀忠手下，厉喝道：“好啊！老娘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赵怀忠那厮没来，原来是他反了杨大帅了！他让你们打扮成马匪的样子，正是来谋害老娘的吧？！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这么一出，他赵怀忠是打算害了老娘，更是想害了杨帅与王爷会盟，一同挥师北上的大计吧？！” “胡！胡说！明明是你这婆娘反了大帅！给老子受死！” 这赵怀忠的手下脸都被气得涨红了，看见自己的手下们还在发愣，就自己站起身来，抽出腰刀，就准备亲手宰了崔燕子。 这时，站在崔燕子身后的张阳可是眼疾手快，直接一脚踹在面前桌子的边沿上，桌子猛地向前一撞，另一边的边沿便撞在了那赵怀忠手下的小腹上，一下子撞得他往后一退。 要知道，这赵怀忠手下的身后可还有一条长凳，这下子往后一退，就绊在长凳上，让他仰面摔倒在地。 这马匪头子的手下们看见自己头儿被放倒在地，也不顾崔燕子的话是真是假了，抽刀就准备并肩子上，剁了张阳和崔燕子这对狗男女。 “且慢！你们都不准备要自己的父母妻女了？！今日里，你们害了我，就不怕之后被坏了大事儿的杨帅宰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想必你们的家人还都留在靖难军中吧？！”这种时刻，崔燕子再次大声喊道，语速飞快地将一句话说完。 果然，崔燕子的话效果很大，一下子就把这些人父母妻女给“绑为人质”了。 这些人固然是亡命之徒，固然是赵怀忠的手下，可却不代表他们要冒着得罪杨虎，冒着自己亲人被害，更冒着自己杀头的风险，给赵怀忠卖命。 一下子，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同伴先出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先动手，全都愣在了一旁。 而那马匪头子刚准备爬起来，张阳已经一个纵身，翻过桌子，再次将那马匪头子踹倒在地，并且抽刀放在了那马匪头子的脖子上。 不过，张阳这会儿可不敢将那马匪头子“一刀两断”，要知道周围还有十几个人虎视眈眈，他要是真的让马匪头子见了血，场面可就很难收拾了，万一刺激周围的马匪们发了狠，不顾一切了，那他和崔燕子可真就玩儿大了……不过即便如此，这客栈里的形势，却已经开始向崔燕子这边倾斜了，这崔燕子的智计，已经开始让张阳都有些害怕了。要知道张阳这会儿可跟崔燕子是敌非友呢！ 342章 大逆转 “都给老娘别乱动！放心，不会要了你们头儿的命！都听老娘说一句！”崔燕子一看到周围的马匪有些蠢蠢欲动，立马大喝了一声，一条腿踩在长凳上，虽然有一条绸裤，可是却完全无法遮掩崔燕子那美好的腿型。(..info) 说完话，崔燕子停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在周围指了一圈。 很奇妙的，每一个被崔燕子的手指指到的马匪都是一阵心虚，甚至还有两个往后退了小半步。 “呸！”看着客栈大堂里的这群马匪一个个都孬了，崔燕子向旁边吐了口唾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对这些大男人的不屑。 看到一直都是以一种妖媚的姿态出现的崔燕子，突然摆出这样一副彪悍的“女汉子”样子，实在是让张阳有些耳目一新，越发觉得眼前这妖女真是有些神奇百变。 “看来，赵怀忠那馕货在来的时候，告诉你们老娘反了杨大帅了？！啊？！呵呵，真是笑话！老娘跟杨帅是什么关系，奉天靖难军中，试问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句不好听的，杨虎在穿开裆裤的时候，老娘就认识他了！老娘反他？！老娘反他干什么？难道学那武则天，当女皇帝？！哈哈哈哈，老娘要反，说出去谁相信？！”崔燕子的这一番话，唱念做打样样俱全，可谓声情并茂，一旁的张阳心说，这妖女不去拿奥斯卡奖真是可惜了，有崔燕子这能耐，若不是生在这大明朝，而是生活在后世，那还有其他的女明星什么事儿啊？ 崔燕子说完，也没等周围的人有反应，便继续说道：“既然赵怀忠那厮知道老娘要反了大帅，那他为何不去禀报大帅，让老娘我跟他一起到大帅面前对质？！呵呵，他是不敢吧？不然他为何让你们扮成马匪的样子，装作不认识老娘，还要来对老娘不利？来暗算老娘？为何老娘这个反了杨大帅的人如此光明正大，而赵怀忠这忠于大帅的人却如此藏头露尾？！这究竟是哪门子道理啊？你们说啊？” 崔燕子的这一连番连珠炮般的问话，让周围的几个人有些哑口无言，全都讷讷不言。 其实这话真是冤枉赵怀忠了，赵怀忠确实是在崔燕子那里安插了一个钉子，然而这个钉子的地位却不高，并没有获得崔燕子谋反的证据，只知道崔燕子的营里最近多了很多生面孔，而且瞒着杨虎出了营地，然而仅靠这些证据，他如何去杨虎那里跟崔燕子对质啊？ 其次，赵怀忠也算是跟崔燕子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深知崔燕子伶牙俐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自己就算有证据，都不一定能说得过崔燕子； 最后，退一万步，他赵怀忠真的能在杨虎面前钉死崔燕子，可杨虎对崔燕子有什么心思，赵怀忠如何能不知道？就算崔燕子真的反了杨虎，万一人家小俩口床头吵架床尾和，说不好，到最后还是他赵怀忠里外不是人，非但把崔燕子得罪死了，更是连杨虎那里都讨不着好。 所以赵怀忠的打算就是，派人尾随崔燕子，拿到切实的证据，最好能够“捉奸在床”，让崔燕子没有话说。 可事情也出乎了赵怀忠的意料，这崔燕子竟然遭到了官军的伏击，差点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去之后，发现有这么好的机会，赵怀忠立即改变了主意，盘算着就算到时候没有抓到崔燕子的把柄，也可以冒些风险，趁着崔燕子落单之时，让自己派出的这批死士将那崔燕子给了结了，此后大不了再将这些人给灭口了，这样谁也不会知道崔燕子是他赵怀忠杀的。 因为消息来回耽误了一夜的时间，让这些人错过了在树林里将崔燕子灭口的机会，才出现了在客栈中的局面。 可惜，如意算盘打得虽好，却终究差了崔燕子一招，没想到崔燕子在这种局势之下，竟也能有翻盘的机会。 “你……你！”而那个被张阳踩在地上，用刀比着脖子的马匪头领，一阵气愤，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事到如今，老娘也就不瞒着你们了，咱们杨大帅要会盟的王爷正是世封宁夏的安化王！这次老娘之所以出来，就是因为王爷运来一批鸟铳和火炮，算是当做跟大帅会盟的见面礼。却不成想，这么秘密的事情，竟然会走漏消息，结果遭到官军的埋伏，要不是运气好，跑了出来，老娘就要折在这儿了。”崔燕子说到这儿，突然眼睛一瞪，“我就说这么机密的事情如何会让官军那群酒囊饭袋知道了，定是赵怀忠那厮给官军通风报信的！好狠的借刀杀人之计！不仅要谋害了老娘，更要坏了杨帅的大事儿！赵怀忠啊，赵怀忠，老娘以前倒是小看了你了啊！” 崔燕子说完这话，一阵咬牙切齿，原本崔燕子说得全都是瞎话，可是说到这儿，她却突然怀疑，真的是赵怀忠跟官军勾结，坏她的好事儿了。 说完这些话，崔燕子再次环视了周围一眼，周围一开始那些彪悍的汉子这会儿竟然都不敢跟崔燕子对视了。 “你！你血口喷人！你们都不要信这贼婆娘的话！”被杨虎踩在脚下的那个马匪头子，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了，嘶声裂肺地大喊道。 不过这会儿，就连他的手下都不再相信他的话了，他们全都在心底信了是赵怀忠谋反，而不是崔燕子谋反了。 看到周围的人的反应，张阳真是目瞪口呆，这妖女不仅可以当女明星，简直可以去自己成立个邪教当教主了。 “行了，我的话也都说到这儿了，孰是孰非，大家想必也都清楚了，那么现在你们还要砍了老娘吗？来来来，往这儿砍，老娘也不反抗，反正你们砍了老娘之后，就算杨虎他不找你们麻烦，那赵怀忠也要先将你们灭口吧？谁让你们现在知道了这么多呢？！哈哈，老娘孤家寡人一个人死了无关紧要，你们这些人到时候就算死了，也要被万人唾骂，你们的父母子女没人养，你们的老婆要让别人睡了，哈哈哈哈……”崔燕子伸直了自己白嫩细长的脖子，用手比划着，让人砍，随后一阵大笑，笑得周围的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不砍了？好好好，算老娘今日里心情好，给你们指条明路，去，去把那家伙宰了，然后助我跟王爷的人接头，到时候办成了杨帅的大事儿，诸位非但无过，还有大功！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真到了有一日，杨帅的大事儿成了！诸位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也未可知啊！”崔燕子的话锋一转，将大棒丢下，抛出了一根挂在众人眼前的鲜红的胡萝卜，用虚无缥缈的锦绣前程来诱惑周围的人。 “你……你们……你们别信这妖女的话啊，她……她说得都是瞎话，是她反了大帅，是她反了大帅啊！”看见自己周围手下的表情，那马匪头子脸都白了，说话都有些颤抖，刚才一直在挣扎的他，这会儿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死神的临近，身子开始发软，再也使不上力气了。 崔燕子却没有理那个这丧家犬，继续蛊惑道：“你们还犹豫什么，宰了眼前这人，可就是头功！到时候我会在杨帅面前给你们美言的。还有，别把这反骨仔当兄弟了，他可是赵怀忠那反贼的死党，他将你们都蒙在鼓里，他可曾把你们当成兄弟？！要不是这谎言被我拆穿了，你们可就要被他灭口了！” “草！干了！”一个原本站在那马匪头子身后的汉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露出一抹凶光，踏前一步，双手握刀，猛地就是往下一挥！ 噗嗤！长刀锋利，又是从上向下剁的力量，那马匪头子的头颅一下子就被切离的脖颈，腔子中的血液因为血压向后喷出好远，冲得那头颅都滴溜溜地滚了三圈。那马匪头子的双眼瞪大了，无神地望向客栈的屋顶，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自己手下给杀了…… 343章 安化郡王 这会儿，正在二楼上，原本待在屋中的那爷孙俩，这会儿却悄悄地猫在二楼过道的一个角落里，听着下面的动静，而之前那个应该在监视两人的马匪，这会儿却趴在屋子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直接挂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崔燕子说的是安化郡王朱寘（zhi）鐇（fan）吗？郡王真的要跟杨虎联手？！这倒是个大消息啊！”那个张小妹悄声在自己的“爷爷”耳边说道。 “朱寘鐇那家伙？如果真是他，事情倒还好办了，想来，那崔燕子不过是虚言恫吓，骗骗下面那群傻子就是了。”原本那个病怏怏仿佛痨病鬼一样的老头，这会儿虽然在小声说话，但是却可以看出中气十足，丝毫也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 “哦？！爷爷，你为何这么说呢？为啥一个郡王反叛了，你还说事情好办了？你又怎么确定那崔燕子是在虚言恫吓，这次的事情，如若没有一个王爷那样的人物在背后推动，就凭崔燕子，又如何能够跟军器局牵上线，搭上桥？军器局那些人又不是傻子，又凭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燧发鸟铳和子母连珠炮这样连朝廷都还没用上的东西给她这样一个女乱军头子？”这张小妹有些促狭地看着自己的“爷爷”，声音不大，却语速飞快地反驳着自己的“爷爷”。 ………… 这张小妹口中的安化郡王朱寘鐇，是明朝庆靖王朱栴的一分支，是庆靖王曾孙，弘治五年袭封安化郡王，封地在今天甘肃安化。 每一亲王的嫡长子叫做亲王世子，是亲王爵位法定的继承人；其他儿子都被封为郡王，郡王的嫡长子，称为郡王世子，也是郡王爵位的当然继承人。 然后依此类推，郡王其他的儿，就要按每一代的顺序逐渐递降为镇国将军、辅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直到第六代称为奉国中尉为止，就是普通的宗室了。 到了清末，很多混迹街头的八旗子弟，其实大多也是这么来的。 亲王和郡王相比，权位和地位也大有不同。 亲王被授金册金宝，每年可支米万石，可以占有干顷良田，作为封地。 按照规定，亲王府设置有一套小而全的王府官佐机构，还准许拥有护卫武装，从数千人到数万人不等。 奉敕领兵防边或奉命指挥作战的亲王，甚至还可以统率十万雄兵，威震一方，被称为“塞王”。 而郡王，不过是有关亲王的分支，受亲王管辖，不准设置护卫武装，只有有限的侍卫随从，他们给皇帝的奏章都要由主管亲王转呈。一个亲王辖下，可以有许多个郡王。 可以说，亲王是一等王，郡王不过是二等王，郡王能动员的人力物力资源是有限的。 ………… 当年的庆靖王朱栴镇守宁夏，拥兵五六万之众，也可以称得上塞王，不过这位庆靖王素来没有什么野心，一心贪恋江南繁华，想要南迁，却不可得，而且也不像他的老爹朱元璋，只喜欢舞文弄墨、诗词歌赋、修建园林、沉溺女色。 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在自己打下皇位之后，便吸取了“教训”，褫夺了所有塞王的兵权，并且以异姓人治同姓人的政策，用地方官员严格监视各地亲王、郡王。 甚至还把贴身太监，以及锦衣卫分别派到全国各地对宗室进行监督。 从此，大明正式进入封而不建的时代，各地宗室的处境大不如以往，权力被削夺，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仅仅只是个摆设而已，甚至还要受一些拥有实权的地方大员的气。 亲王尚且如此，何况郡王。 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庆王一脉到了安化郡王朱寘鐇这一支。 这个安化郡王朱寘鐇可以说跟自己的那个曾祖父的性格一个天一个地，粗鄙不文、胸无点墨，却又狂妄自大，拥有着与自己的能力不相符的野心，既不安，也不化，既不量力，也不度德。 因为朱厚照无后，所以朱寘鐇曾经多次派人到京城里贿赂王公大臣，想要游说官员向皇帝进言，立他为皇储。 然而这朱寘鐇却不想，天下的亲王尚且如此之多，又哪里有人看得上他这个边陲之地的小小郡王？！ 屡次碰壁之后的朱寘鐇仍然不思悔改，甚至妄想起学习那燕王朱棣的旧事，起兵靖难，推翻正德，自立为皇帝。 其实朱朱寘鐇的皇帝梦酝酿已久。 他少年时曾有过一梦，梦见自己独自一人攀登泰山，沿途奇花异卉盛开，艳阳高照，特别是古树参天，而这些古树都低垂着树冠，像是对他行礼致敬。 及至南天门，又仿佛看到天门洞开，门内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幽径曲折地通向冥天，还隐约看到幽径尽头，树立着一座巨大的衬以龙凤云豹的丰碑，但碑中间却空无一字。他正要走近碑前细看，却在虚无缥缈之间忽然梦醒。 他对梦中的景致，特别是空白巨碑巍然屹立的情景印象深刻，多年来反复思索，纳闷不解，自觉可能是上天对他有所启示。 明朝的王爷都没什么事儿可干，官员们不理他们，商人们不接触他们，百姓又对他们敬而远之，所以这些王爷们便只能跟一些江湖中的三教九流厮混。 这个安化郡王也不例外，经常延请这些人入府，不分尊卑，不拘礼仪，卸冠脱袍，厮混在一起畅饮穷聊。 这些人也敢将当今皇帝荒谬昏聩，乾纲不振，刘瑾掌握重权，奸佞当道，民心思乱，以及城乡道里的巷言鄙语告诉他，作为议论的资料。 而朱寘鐇对这些见闻听得入耳，有时还主动打听。 当中有宁夏卫的两个生员，一个叫孙景仁，另一个叫孟彬，都是多次应考乡试落榜，当不了举人。 两人都出身军户世家，略懂兵机战阵之事，本来都想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但总是名落孙山，年过四十，还都是穷秀才；失意之 余，平日读些闲书，特别嗜好天文地理、兵法战阵和占卜星相等杂学。 他们见郡王朱寘鐇降尊纡贵，愿意和他们结交，都受宠若惊，争相巴结这位王爷，成为郡王府的常客。 孙孟二人早就看出朱寘鐇怀有异念，为试探和坚定他的野心，特意引进一个叫王九儿的巫婆进入郡王府，说她以一妇人而通《易经》，极擅长测断阴阳，奇门遁甲，趋吉避凶，而且能与天神交往，能知禽兽语言。其实，王九儿此人自小拜神婆为师，自号仙姑，又曾经走南闯北，甚至还到过闽粤海滨，和东西洋人私枭也有过交往，做些走私瞒税甚至代替洋人拐卖人口的生意，后来这个王九儿在江南一带的时候，结识了一位贵人，正是在这位贵人的安排之下，她来到了宁夏，为的就是怂恿安化郡王。这王九儿来到宁夏之后，刻意结识王府中的食客，很快便与孙景仁和孟彬结成一伙，并按照那位贵人的指使，开始“策反”安化郡王。 344章 王九儿 孙景仁有意领王九儿来安化郡王府谒见朱寘鐇。 这王九儿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不过看上去却像三十许的人，她单眼皮，眼睛细长，剑眉英目，鼻梁挺直，有些女生男相，却也有几分风流韵味儿的中性美。 王九儿的头上梳拢着一字横髻，插着一支玉簪，身上却穿着蓝色锦缎长袍，束腰带，脚蹬乌靴，已然是半男半女的打扮。 更奇异的是，她臂膀上还架着一只身长一尺有余，金黄色长喙，红色冠顶，遍身彩绿翡翠羽毛的大鸟。 王九儿故作玄虚，神乎其神地夸说这是一只天赐神鸟，能知祸福。 其实这不过是在广东沿海澳门地方，向远航而来洋船上的小厮买来的，是一只受训能语的洋鹦鹉。 她带着这只洋鹦鹉走南闯北，事先教它学说几句人话，针对不同对象，示意它呱呱喳喳地叫出或吉或凶的短句，说是神鸟传达神意。 大明朝的人少见过这样稀罕的活物，再经九儿添油加醋蛊惑发挥，居然诱使一些人惊讶信服，对这只鹦鹉礼敬拜祀，并给王九儿奉 献上大笔金钱。 王九儿借此发财，可谓无往而不利。 这次拜谒安化郡王之前，王九儿就已经刻意认真调教鹦鹉，借鸟进言，想借此来忽悠朱寘鐇。 王九儿架着鹦鹉，随着孙景仁进入朱寘鐇的书房后，孙景仁首先介绍：“小生今天专门带领王仙姑来晋见王爷，仙姑早知王爷奇才大德，十分钦敬，极愿前来瞻仰仪容。 朱寘鐇早已听孙孟二人一再介绍过王九儿上通冥天、下识世道的神通，很乐意会见这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人物。 今天见她进来，打扮非常，又架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乌，不禁微露诧异和敬佩的神色，离座表示欢迎。 岂知还未施礼，王九儿便暗中使劲，在鹦鹉腿上捏了一把，只见这只大鸟立即站立在九儿臂膀上，展开双翅扑腾跳跃，望着朱寘鐇音调清楚地呱呱啼叫：“参拜老天子，万寿无疆！参拜老天子，万寿无疆！” 朱寘鐇生长在西北边城，也未见过这样长相奇异、色彩绚丽，又能说人话的鸟，顿时大为惊异，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书桌才停下，有些神色不定地看着那只鹦鹉，心神却又被鹦鹉口中的“老天子”所吸引。 不过朱寘鐇立马就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咳嗽一声，指着王九儿问道：“这是何物？！怎么竟能口出人言？！” “回王爷问话，这是产自天之涯、育自海之角的神鸟，能通晓人言，能预知吉凶，甚至能看破阴阳古今。”王九儿神色淡漠地回答朱寘鐇，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哦？！竟是神鸟？！”听到王九儿如此说话，朱寘鐇的兴趣大起，没有了畏惧之心，反而上前几步，仔细观瞧这只鹦鹉，然后忍不住问道，“刚才这只神鸟说了什么，本王一时走神儿，竟是没有听清。.info[]” 其实朱寘鐇哪里是没有听清那鹦鹉所言。 王九儿也不说话，只是暗中又重重捏了一下鹦鹉的腿，这只鹦鹉吃痛再次展翅扑腾，又说：“参拜老天子！参拜老天子！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朱寘鐇听到鹦鹉此言，心中激动莫名，却又不知可否，强自按压着自己的心情，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神鸟如何称我为老天子？！天子至尊，不是随便可以称呼的呀！逾越了，逾越了！” 王九儿极善于观貌察色，早看透了朱寘鐇的心事，便故作玄虚道：“王爷，请稍等片刻，待草民询问一下神鸟，为何称您为老天子。” 接着，王九儿便叽里呱啦地胡言乱语一通，看似是在跟那只鹦鹉说话，而鹦鹉也配合着叽叽喳喳一番，不时还插一两个“老天子”这样的词汇，听得朱寘鐇莫名其妙，不过却不敢打扰王九儿与神鸟沟通。 不一会儿，王九儿便神色大变，然后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向朱寘鐇大礼参拜。 “唉？！仙姑，为何如此？！为何如此？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朱寘鐇看到原本还一副仙风道骨、神色淡漠的神仙人物，竟然向自己这样下拜，心中一阵惊讶，赶忙上前扶住王九儿。 “王爷，请受草民参拜，不过草民拜的可不是人间的帝王，而是天上的帝王！”被朱寘鐇扶住的王九儿却执意再次下拜，而她的话则让朱寘鐇更加惊讶。 “哦？！仙姑何出此言？”朱寘鐇见王九儿执意不肯起身，便不再强扶，而是后退了一步，问道。 “不知王爷从前可曾做过这样一个梦，您梦见自己独自一人封禅泰山，行至南天门，却看到天门洞开，九天之上，立着一座巨大的，衬以龙凤云豹，石碑高可参天，却空无一字！”王九儿跪伏在地，用恭敬地语气说道。 “哦？！仙姑果然神通广大，竟然会知道本王的梦境。没错，很多年前，本王便做过这样一个梦境，虽说是梦，却无比清晰真实，印象深刻，令本王多年难以忘记，至今仍历历在目，不知仙姑是如何得知本王曾做过此梦的？”朱寘鐇一阵惊奇，更是把眼前这位王九儿王仙姑奉为天人。 其实这朱寘鐇也傻，他当年做过这个梦之后，曾经找过很多道人、和尚、江湖术士解梦，但凡在王府有些年头的老人，大多知道这件事儿，不过因为此事有些逾越，大家大多闭口不言罢了。 至于如今在王府之中最得势的孙景仁和孟彬又怎会不知此事？ 如此一来，王九儿跟孙景仁以及孟彬串通起来，骗一个智商低于80的王爷，实在是简单至极。 于是，王九儿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扶正了自己肩上的鹦鹉，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正是这神鸟告诉了我此事。不过，王爷您还有所不知，您那梦境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梦境，而是显示了您的前世之事。” “哦？！孤的前世？！还望仙姑赐教。”朱寘鐇这会儿已经完全信了王九儿的仙姑身份，一扫平日里的狂妄态度，非常恭敬地向王九儿拱手一礼，说道。 “王爷的梦实乃上天给你的启示，王爷可知天意实关系人事。天高而深，分为九重，中为钧天，东为苍天，东北为变天，北为玄天，西北为幽天，西为白天，西南为朱天，南为炎天，东南为阳天。朝野与九重之天，看似虚无缥缈，其实各有玄机，又以钧天为最贵。钧天正足决定天运和人世主宰的地方。泰山居天下中心，又是华夏巅峰最高处，有仙人之迹，是神人交会之所。自古圣帝贤皇，都专门到这里封禅敬礼，一是酬答神恩，二是申明自己是受命于天。秦皇汉武，都曾在山上立石颂德，碑刻煌然。王爷所梦，其实就是您当年登山封禅，众神祝福时的情景！”王九儿忽悠起人来，可谓是信手拈来，说的头头是道，让那朱寘鐇听得似懂非懂，云里雾里。 “嗯？！仙姑是说本王前世曾到泰山封禅？！可这是何意呢？”朱寘鐇这会儿的心里可跟猫抓一样，急切地想从王九儿的嘴里听到自己想听的内容。“没错，王爷前世曾到泰山封禅，这也就是为什么神鸟称王爷您为老天子的原因。”王九儿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听完这话，朱寘鐇口干舌燥，面红耳热，心跳加快，也顾不上什么了，赶紧抓住了王九儿的双手问道：“那仙姑，本……本王的前世究竟是哪……哪位天子？！” 345章 怂恿 “不瞒王爷您说，神鸟刚才对我言说，您的前世不是别人，正是太宗皇帝！”王九儿的语气非常肯定，似乎不由得这朱寘鐇不信。 太宗皇帝正是明成祖朱棣，不过，到了世宗嘉靖皇帝时候，太宗的庙号才会被改成成祖，所以这会儿还是称他为太宗皇帝。 其实若是随便换哪个宗室，很容易便能从王九儿的话中听出破绽，因为若是那王九儿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之类的，倒也还可信，可是若说是明朝的哪位皇帝去泰山封禅，那就太假了，因为有明一代，就没有哪位皇帝到过泰山封禅，便是朱元璋、朱棣这样有着开国功业的皇帝，最多也就是派一批官员去封泰山。 不过这会儿的朱寘鐇可不会反驳王九儿，甚至若是有别人来说，这王九儿是骗你的，估计朱寘鐇自己都会上前扇这人两个耳刮子。 “太……太宗皇帝？！孤……孤的前世竟然是太宗皇帝？！王仙姑这是真的吗？！”朱寘鐇这会儿的头脑有些眩晕，有些不可置信。 “王爷，千真万确！只不过这会儿，您前世的灵智还未开，必须开坛设法，建起登仙台，向上天祈求九九八十一日，再由王爷您亲自前往泰山一趟，便可得回前世的心智。”王九儿信口开河道。 她这话可不愁被朱寘鐇拆穿，别说建登仙台耗费时日，她大可在其中大捞特捞，然后在向上天祈求的八十一天之中，她自然有的是办法开溜，最后这去泰山更是让王九儿十拿九稳。 要知道在大明朝，特别是在朱棣之后，若是有哪个王爷敢擅自离开封地，那就形同造反，要被贬为庶民的。 所以这朱寘鐇真的敢昏了头脑，前往泰山，那她王九儿也算是完成了那贵人的托付了。 “太……太好了！来、来人，快，快，备宴！孤，孤要宴请王仙姑，还有，将孤新得的东珠拿来，孤要供奉王仙姑！”这朱寘鐇虽然狂妄自大，但却不怎么吝啬，平日里也大手大脚，再加上庆王一系素来聚财有道，朱寘鐇又在安化一带偷偷经营着一些青楼妓馆、镖局钱庄之类的生意，所以这朱寘鐇才能聚拢这么一群三教九流的人物。 “王爷，草民此来只是看到王府上面紫气冲天，云成龙形，这才想要前来拜谒王爷，草民可受不得王爷您的赏！”王九儿作态推辞道。 “唉这可不仅是赏仙姑您的，可是为了供奉这只神鸟的！”朱寘鐇高兴地看着那只鹦鹉，然后伸指碰了一下那只鹦鹉。 鹦鹉受惊，再次开始大叫：“参拜老天子！参拜老天子！” 鹦鹉这一叫，可惹得朱寘鐇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通灵神鸟，这只神鸟可要好好供养，还有王仙姑，你刚才所说的要建登仙台，不知可有何说道？” “不瞒王爷，要建这登仙台也不是一件易事儿，需要那无根之木，天外之石，通灵之玉，赐福之土……”王九儿再次信口开河，听得朱寘鐇一阵头大。 “好好好，王仙姑，先不说这个，等之后，孤让孟卿全力协助仙姑你，咱们先去赴宴，赴宴，来人，先请仙姑下去沐浴更衣！”朱寘鐇大手一挥，让王仙姑先去洗漱。 待到王九儿辞出，刚才朱寘鐇口中的“孟卿”，也就是孟彬，立即上前慷慨激昂地说道：“王爷，那王仙姑仙法通神，又有神鸟相助，想必所言非虚，看来王爷您的前世真的是太宗皇帝了。王爷您受天神垂注，赐以异梦，无非是启示王爷厚德尊贵，天命有归，应跻九五之位，理应应天顺人，代替当今昏君，拯救生民于涂炭罢了！” 这孟彬束发结髻，穿着玄色宽阔道袍，身材高大强壮，阔脸膛，粗眉大眼，长着乌黑浓密的大胡子。 他自称绝意科举，志愿人道当羽士，讲究神仙之学。 可是，却从未遁入深山修炼，反而十分关心政坛变幻和世情是非。 他与宁夏卫所的军官和地方文武交往密切，而又将自己要建立不世功业的盘算，寄托在眼前的安化郡王身上。 这次王九儿入府，其实正是这孟彬极力促成的。 听见孟彬如此说，朱寘鐇身如触电，内心扑腾，强自按捺没有说话。 其实，他对孟彬这几句话是极听得进的，可说是说透了自己的心事，与自己多年潜隐不露的野心完全合拍，心潮激动，难免形于颜色。 旁边的孙景仁察言观色，心中有数，更是干脆，而一旁的孙景仁更是干脆，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道： “孟兄所言甚是，如今在位皇帝倒行逆施，当朝刘瑾等八虎奸党祸乱朝纲，摧毁祖宗基业，如今，王爷您受命于天，显然是上天之意，请王爷您廓清宇内，中兴大明！臣愿誓死辅佐王爷……不！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惟愿陛下您能开创万世不移之基业，再现太宗皇帝之伟业！” 这孙景仁身材瘦削，脸色苍白，两目清秀，炯炯有神，上髭剪得整齐，额上皱纹深刻。 他穿着方巾圆领，依然是秀才打扮，说话缓慢，音调低沉，但字斟句酌，显得用心细微，思虑周密。 这一片大胆说辞，无疑挑明了谋叛造反的长期默契。 “孙爱卿，孙爱卿，且起身说话。”朱寘鐇赶紧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孙景仁，却一时不敢接孙景仁的话。孙景仁看到这种情况，趁热打铁道：“陛下应知，宗藩之法只适用于常时，而不能应用于大变之局。试考察前代和我朝历史，唐代的武则天当权，以后又由韦后临朝摄政，天下大乱，临淄王李隆基就起兵讨伐奸恶，尽杀武韦之党，又剥夺掉自己亲生父亲唐睿宗李旦的实权，虚拥之为太上皇，自己登极称帝，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开创出开元之治的唐明皇；北宋末年，徽宗赵佶、钦宗赵桓都被金兵俘虏，康王赵构本来不是嫡传宗派，但当变乱之际，便当机立断，渡江自立于临安，他就是延续了南宋一百五十年皇统的宋高宗。而我朝太宗皇帝，也就是陛下前世，更是以一己之力，廓清天下，开我大明盛世。如此可见，旁支宗藩，为了国计民生，完全应该当机立断临危受命！” 346章 钉子 听到自己极为倚重的两个客卿全都如此说，朱寘鐇也是两眼放光，十分兴奋，但又有点紧张，几经盘算，下定决心，蓦然起立，转身察看书房门窗，害怕有人偷听。.info[] 归座后犹豫地对两人说：“可是’朝有宗藩规约，藩王不准出城，不准调动兵马，不许犯上。当今皇帝确实不道已极，但他终究是我的远房侄子辈，论亲疏，论辈分，论实力，我实难有正当名义号召四方，也实难有雄师戡乱呵！” 听见朱寘鐇此话，孟孙二人早有成套的谋划，他们以目相接，由孟彬接着说话：“太宗皇帝朱棣，在太祖皇帝朱元璋崩逝之后，痛恨建文帝信任奸佞，锄灭宗室，于是起兵靖难，以叔伐侄，继统为帝，重奠我大明天下于磐石之安，普天同庆，世代钦仰，永受臣民称颂。当今的正德，罪孽远过于建文，实为今世的夏桀殷纣，而王爷厚德盛誉，又未逊于太宗。古语说：‘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这是颠扑不移的大道理。今日论天命所归，论人心向背，为社稷安危，为拯救生民出水火，王爷都应该高揭义帜，声讨当今的桀纣呵！至于兵马的问题，孟某素来与宁夏军卫的千户周昂、何锦、丁广，以及游击将军仇钺交好，到时候联络诸人一同反叛，便可控制宁夏军卫过半人马，以我河东军的兵强马壮，何愁不能横扫天下？！” 孟彬的一番话下来，说得朱寘鐇是频频点头。.info “没错，如今刘瑾祸乱朝纲，朱厚照荒淫无道、滥增官爵、滥赏军功，不断扩大皇宫，拓建豹房，还经常传旨，要给豹房送进巨额银两，以供御用，户部只好一再成倍地增加全国各州县的夏税秋粮，还加重盐税，开征矿税、茶马税、关卡税。豹房派出的内侍和厂卫特务以催债迫债的姿态，到各部门和各省坐镇逼交银两，不索足数额绝不罢休。他们辱骂甚至笞杖官吏，并且勒索私贿。将征收未足额，未能兑现款项的各省巡抚、布政使和管钱粮郎中等由厂卫逮捕入狱。有一个主管马政的太仆寺卿莫焕无法遵命缴交二十万两巨款，在衙门苦苦运筹无计，回到家中哭泣，而内侍和厂卫禁卒们竟跟踪到他家，在宅门喧叫詈骂，甚至封锁了他的家门，声言不交款项就不让家人进出。莫焕终于被迫上吊自杀身亡。遗疏说：“马群羸弱，草料俱已折银交纳内库，太仆寺库只存银三十两，焉熊再上缴二十万？可谓字字血泪。京都城乡人民知道莫焕被迫悬梁，纷纷来到他的家门上香吊丧。正德这样没完没了搜刮民财，已经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民心大愤。有人甚至写出无头帖子，趁黑夜贴在僻街穷巷，讥讽泄愤，便是那君王万税再诛求，豹房春色自轻柔。那惧狼烟起四野，番僧宦竖保金瓯。”孙景仁口才便给，几句话说的头头是道，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竟然被他说得有如是亲眼所见，让一旁的朱寘鐇更是大为兴奋，催促孙景仁接着说。 孙景仁坐在一旁喝了口茶水，咳嗽一声，接着说道：“这样的句子不是一般乡愚能写得出来的，倒像出自京城士人之手，可见反对昏君的冈潮，已经吹刮到各方面的人士了。如今又适逢天下大旱，各地民怨沸腾，山东、四川已经有义军举起义帜，孙某此前从由蒙古呼和浩特，入张家口进京；回程是有意绕道保定、石家庄、太原、榆林。沿路所经，都见到饥民遍野，到处都有民变兵变、抗粮抗租的事；又听说在湖广、云贵甚至广西都发生过叛乱，如今真是天下大乱了！” “到时候，只要陛下您登高一呼，四海之内，天下义军必将闻风而景从，到时候在传檄各地藩王，以陛下为首，进京勤王，何愁大事不成？！至于军马粮草，只要陛下敢登高一呼，咱们宁夏的庆王一脉便算是被绑在了陛下您的战车之上，以庆王府多年积蓄，到时候还不是由陛下您予取予求？！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陛下手中，陛下您还犹豫什么？！” 孙景仁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道，很有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风度气魄，让一旁的朱寘鐇更是心驰神往。 这会儿，朱寘鐇也不再怕什么了，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拍书桌，大声说道：“好！两位爱卿说得好！朱厚照荒淫无道，残害祖宗基业，必须到了声罪废立的时候了！孤亦极愿效法太宗皇帝的伟业，愿意亲战阵、冒矢石以恢复朝纲，还望两卿辅佐。” 他边说边从身后柜橱里取出一瓶用玛瑙瓶子装载的美酒，启瓶倾倒一盅酎于阶下，先敬神灵，然后再斟满三盅，交给孟彬和孙景仁三人各持一盅。他接着说：“这一瓶是宁夏有名的枸杞灵芝名酒，从祖上珍藏已过百年，殷红似血，而又透澈晶明，不但能扶元益气，而且意味着我们同心协力，必能取得成功。今天就用它来代替我们三人歃血为盟吧！孤赖与二卿共建大业，共享荣华，生死荣辱与共。事成之后，二卿俱为拨乱反正、开创新朝的大功臣，孟卿便是孤的大将军朱能，孙卿便是孤的大军师，太子少师姚广孝呵！” 这朱寘鐇口中的姚广孝又名道衍，是朱棣发动“靖难之役”的策划者，临阵多有奇谋，指挥极有妙算，被朱棣称誉为大功臣。 而朱能更是号称朱棣手下第一武将，只不过这朱能命不好，死得早罢了。 不过这会儿，三人也没人计较这个。 孙孟二人闻言兴奋不已，当即下跪阶前，改口尊称朱寘鐇为“主公”，表白要永远效忠，矢死不移。朱寘鐇对于这两个死党，也是大加奖勉…… ………… 目光再转回张阳和崔燕子所在的客栈之中，这会儿那马匪头子已经被自己的手下给干掉了，原本那些化妆成马匪的赵怀忠手下，如今一个个全都纳头，降了崔燕子，崔燕子也指挥着他们把那马匪头子的尸首以及地上的血迹给清理了干净，除了还能闻到一阵阵的血腥味之外，这客栈里面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而崔燕子这会儿则把那个杀了自己头领的那个叫做石三的汉子，认命成这小队人马新任的头领。 崔燕子也不怕这个石三反复，如今他杀了那马匪头子，算是交了投名状，彻底叛了赵怀忠，如今算是一条道走到黑，他要是想活命，除了现在开始就撇下家小，亡命天涯，就只能托庇于她崔燕子了。 而这石三原本就是狠茬儿，既然他如今算是崔燕子的死忠了，自然不容他的其他那些手下有二心，再加上他对这一小队人马都知根知底，因此拉拢了几个自己平时的死党之后，便一个个恩威并济的把这一小队人马死死地控制在了手里，紧紧地围绕在了崔燕子的周围。 于是，崔燕子就这样，凭着空口白牙，只不过小半天的功夫，便空手套了“白狼”，又有了一票彪悍的人马。 而趁着崔燕子收编人马的功夫，二楼的那个老头儿已经把安化郡王那边大略的情况都说给了旁边的张小妹听了。 “咦？！不对啊，哥，安化郡王要造反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已经在安化郡王的王府安插了钉子？！”这张小妹这会儿也忘记自己应该称身边的老头儿为爷爷了，脱口问道。 那老头瞪了张小妹一眼，没有说话。 “还不对，安化郡王要造反这么机密的事情，一般的钉子也不可能知道，更何况，他们在书房锸血为盟的时候，只有安化郡王和孙孟二人在场……啊？！难道哥你安插的钉子是孟彬？！”张小妹有些惊讶地说道。 那老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吧？！竟然是孙景仁？！他是咱们锦衣卫的人？！可他不才是最初一力筹划让安化郡王谋反的人吗？！啊……难道是哥你……”张小妹张大了嘴巴，没有再说下去……没错，这个姑娘就是乔铃儿，而他身边的老头儿，自然是乔龙乔装改扮的。乔龙仍然没有再回答自己小妹的问话，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赶紧回房，因为下面的那些刚刚成为崔燕子手下的小队人马，已经整合完毕，已经想起二楼和后院还有三个人呢…… 347章 左右逢源 “石三，你出去，将那些埋伏在外面的人都召回来，之后再如何办，你自是清楚，若有事情，便来后院找我，对了，后院还有两个人，派人去处理一下，另外，把掌柜的给我找来。”崔燕子吩咐刚刚投诚的石三道，并且仿佛很放心地将那已经死翘翘的马匪头子安排在外面的手下，交给石三处理。 崔燕子的这一手其实玩得很漂亮，她一方面表示对于新投诚的石三的信任；一方面，她刚刚收复这一群手下，并不适合出手清洗这些手下原本的同僚，以免失去人心，而交给石三来处理，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还请姑娘放心，小的知道如何做！”那石三回答的很干脆，似乎也很感激崔燕子对他的信任。 “还有，吴大哥你？”崔燕子朝那石三点了点头，转过脸来，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张阳一眼，似乎在示意让张阳跟自己一起回去。其中的意外充满了暧昧。 “我便在这里待一会儿，崔姑娘，你若累了，便自去休息好了。”张阳赶紧摆了摆手说道，要知道，乔铃儿他们这会儿还在二楼呢，张阳还一直没有机会去跟乔铃儿交流一下呢。 “那好吧。”崔燕子妩媚地看了张阳一眼，然后转身袅袅婷婷地向后院走去，那一眼果然是千娇百媚、惊心动魄，看得石三和他的一众手下都有些面红耳热，赶紧低下头去。 几个人更加弄不清楚，这“吴天德”跟那黑寡妇是什么关系了。 直到崔燕子离开大厅好久，客栈大堂里的一众乱军还愣愣地发呆，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乱军们哪里见过崔燕子如此妩媚的俏模样，一个个的全都心跳加速，再加上情势变化太快，让他们的大脑都有点转速过快，有些当机了。 愣了好一会儿，那石三才咳嗽了两声，气哄哄地说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该干嘛干嘛去，上去看看看着那爷孙俩的泥鳅？怎么下面这么大的动静儿，他还没下来？这小子莫不是尿了？若是不听话，便把他扭下来！” “是，石大哥……石头儿。”一个马匪点头应是，然后招呼了另一个人一起蹬蹬蹬的上楼而去。 两人冲到楼上，看见原本那爷孙俩所在的房间正房门大开，爷孙俩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房内，而原本应该看着他们的名叫泥鳅的马匪却踪影全无。 “刚才那人呢？！”冲上来的马匪盯着爷孙俩，恶狠狠地说道。 “咳咳咳……”乔龙扮成的老头儿一阵咳嗽，而乔铃儿装扮成的张小妹则有些“怯生生”地指了指已经大开的窗户。 那马匪赶忙冲到窗口，窗口外面正对着客栈侧面的一条幽深的小巷，小巷没有任何人。 “不好！头儿！泥鳅那小子跑了！”那马匪也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冲出房间，然后对着一楼的石三大喊。 “什么？！泥鳅往哪跑了？！”石三在一楼一听到这个消息，头发都立起来了！要是这泥鳅跑回去，跟外面埋伏的人说了客栈里面的情况，然后再回去跟赵怀忠汇报，别说是坏了崔燕子的计划，更是坏了他们还留在大营里家人的性命！ “头儿！泥鳅那小子跳窗，从后面的小巷子逃走了！”那马匪一边往下跑，一边对石三说道。 在这里，那马匪并没有说他其实并没有看到泥鳅的身影，而只是看到了一个敞开的窗户，于是石三的判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极大的误导。 “都跟我来，快追！不要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事儿！”石三一挥手，便带着大队人马往客栈外面跑去，甚至都来不及通知一下崔燕子。 呼啦超一下子，刚才还闹闹哄哄的客栈大堂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张阳摇了摇头，他原本就不觉得这一群马匪能够对号称锦衣卫中最恐怖的人物，北衙的头子乔龙构成什么威胁，更何况，乔龙身边还有个功夫有些不合常理的“女侠”乔铃儿在呢。 其实如果说一开始张阳也没有看出乔铃儿和乔龙的乔装改扮的话，但是乔铃儿装作向他道谢的时候，张阳那一扶，两人就已经心照不宣了。 张阳刚走到二楼乔铃儿的房间门口，就已经看到了扮成张小妹的乔铃儿了。 乔铃儿的妆扮其实就是把自己的眼角贴住，然后把脸色染成蜡黄，又在脸上画上了许多雀斑，嘴唇也弄得有些发白。 不过乔铃儿原本最出彩的就是她那一双仿佛会说话般的大眼睛，这样一改装，确实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儿，不过虽然大眼睛给变小了，但是乔铃儿眼神儿中的那一份狡黠与灵动，确实丝毫没有改变。 这会儿，乔铃儿正用她水润润的眼睛看着张阳，眼神儿中充满了担忧、责怪和那一份一如既往的爱意，让张阳看得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也不知是甜蜜，还是酸涩，还是两者都有，不过张阳可以确定，无论是什么样的味道，它都是一种幸福的味道。 “咳咳……”乔龙扮成的老头儿在一旁咳嗽了几下，打断了正在门口“深情”对视的张阳和乔铃儿两人。 “哥！”乔铃儿对付别人不行，对付她哥可是一瞪一个准，而乔龙这家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他家的老婆和妹妹。 吃了自己妹妹这一瞪，乔龙没有任何办法，说了一句：“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去看看崔燕子那边的情况，张阳，一会儿你便跟铃儿在一起吧，不要再以身涉险了，还有唐小乙、姜成他们也已经潜入了镇子，这次绝不再放走崔燕子他们了，就等那崔燕子的幕后指使者露头了。” “嗯，那行，乔大哥，您去忙，我有数，你就放心吧。”张阳有些不尴不尬地说道。 “嗯！”乔龙看了张阳一眼，便闪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张阳和乔铃儿两人。 “呃……”张阳看着乔铃儿，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突然问道，“之前那个马匪真的跑了？” 乔铃儿白了张阳一眼，然后瞥了一眼床下，显然那倒霉的马匪这会儿正很“老实”的躺在床底呢。 “崔燕子那骚狐狸似乎对‘吴大哥’你不错呢”乔铃儿故意学着崔燕子的语气，用俏媚无限的语调喊了那一声“吴大哥”，看来刚才乔铃儿在二楼可是把崔燕子与张阳之间的“互动”全都看在了眼里。 “啊？！哈哈哈……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嘛……”张阳一阵心虚脸红，他可不知道乔铃儿究竟从什么时候就跟在他跟崔燕子的身后了。 “哦？！你还跟她逢场作戏过？！”乔铃儿一跺脚，原本她还以为张阳是在出生入死的冒险，这才火急火燎地，也不顾自己大哥的反对，才跟了上来，却没想到，这家伙却原来是在跟那崔燕子打情骂俏、左右逢源！这实在是让乔铃儿气不打一处来。 “啊？！哈哈哈……”张阳真想打自己一耳光，马上用一阵干笑，想要蒙混过去。“你……”乔铃儿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被张阳欺进了一步，给捂住了嘴。闻到张阳身上熟悉的气味儿，嘴唇又接触到了张阳的那有些变得粗糙的掌心，乔铃儿的脖子瞬间就变成了粉红色…… 348章 老板娘 “啊……”被捂住嘴巴的乔铃儿身子一阵僵直，仿佛连手都动不了了，若是旁人来看了，大概绝不会相信这女孩儿的腿都能踢到后脑勺。“别……别在这儿……” 乔铃儿的声音濡濡懦懦，只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一圈儿，便又被咽回了肚子。 “嘘！有人来了……”张阳小声在乔铃儿的耳边说道。 听到张阳如此说，乔铃儿的脖子变得更红了，而且那小巧可爱的耳朵也已经有些红的发亮了。 乔铃儿这会儿也知道自己刚才是误会张阳了，可是她更为自己刚才的反应而感到害羞。 正当乔铃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张阳突然一笑，然后飞快地在乔铃儿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啊？！”乔铃儿轻轻惊叫了一声，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浑身都抖了一下。 这一惊，让乔铃儿一下子就忘记了刚才所有的尴尬和娇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儿，让她心跳的飞快，仿佛敲响的战鼓一样。 “走了，去看看又是谁来了。”张阳一把牵起乔铃儿的手，便走出房间，猫在楼梯口里面，侧身往楼下的客栈大堂看去……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这个客栈的门口。 当先进来客栈的是一个穿着大明武官甲胄的高大英武的武将，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他那簇新的明光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以至于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店家？！店家？！还做不做生意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那武将的大嗓门，倒是让张阳有些熟悉。 “我说我的徐大将军，看着这镇子上的人是都跑光了，我看我们也快点走吧，叛军可是离这里可不是太远，你徐大将军要是被那些叛军给抓住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儿了。”后面进来的一个人倒是锦衣卫的打扮，并没有穿着甲胄在身，腰间挎的也不是绣春刀，而是一把装饰着宝石，看起来异常精美的宝剑，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人的额头上带着镶着宝石的发带，两绺垂下来的鬓发上，还各缀着一块青绿青绿的宝玉，再加上此人面红齿白，越发的有些不伦不类。.info[] 来人张阳倒是认识，跟他打过交道，还是本家，正是英国公府的张仑张小公爷，而他前面的那位自不必说，就是那个张阳名义上的徒弟，魏国公府的徐鹏举徐小公爷了。 “他二人怎么来了？！难道崔燕子背后的人竟是此二人？！”张阳一阵诧异，回头问乔铃儿道。 乔铃儿听到张阳如此问话，定了定心神，也往楼下撇了一眼，然后哧了一声，笑道：“就他们？！倒也不是我小看他们，要是让他们逛个青楼，捧个戏子，遛个鸟，打个猎，斗个殴，他们准行，要说让他们造反作乱？！呵呵……那得换他们的祖宗爷爷来。” 乔铃儿的话也不是没有根据，她在京城里待得日子也不算短了，再加上有个当锦衣卫头子的哥哥，对于京城里的大小事情虽然不说是门清，但是对于如徐鹏举、张仑这样的头面人物还是有很多了解的，特别是这俩人又跟张阳打过交道，算是结了不大不小的仇怨，自然就更加是锦衣卫里重点关注的对象，也就是说，这会儿乔铃儿对于徐鹏举和张仑两人的了解，也许还要比他们的爷爷父亲还要多一些呢。 “那他们二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阳还是有些疑问。 “切，京城里的王公子弟不都是这幅德行？每次什么战斗都快要打完了，他们这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来到前线捡些便宜的军功，很多时候，前线将士们拼死拼活，捞了一身伤病，甚至连命都丢了，到头来，却是这些王公子弟拿到最多的好处和功劳。这徐鹏举和张仑两人算是好的，没等大战结束就被他们的父祖赶到了前线，这还是徐老公爷和张家有那么一份心，再等过一阵子，杨虎的大军彻底退了，估计京城里的那些王公贵戚们就好挤破脑袋，给自己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子孙捞一些前线的职司了。”乔铃儿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她可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那些一点儿能力都没有，却只凭着父祖荫庇，就可以耀武扬威、欺男霸女的“贵二代”们。 而且他们来到前线，除了给前线添乱、打击将士士气之外，多数还要前线将领花出更多的精力来派人保护他们，否则，他们要是因为一碗蛋炒饭之类的东西出了什么岔子，这些前线将领就算是打了胜仗也定是无功有过，到时候回了京城自然是有的是小鞋吃，闹不好什么时候丢了脑袋都不一定。 “看他们的模样打扮，应该是韩将军安排了他们巡逻军营的任务，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开了小差，来到了镇子上，估计是军营里禁酒，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忍不了酒瘾，所以想要来这镇子大喝上一顿儿。”乔铃儿只看了一眼下面徐鹏举的那一小队人马的德性，就把事情的事实猜了个***不离十。 那徐鹏举找了半天，没看到掌柜的出来，竟自己跑到柜上，抱来了一坛子酒，拍开之后，点了点头，便开始招呼着张仑还有其他几个跟他一起来的纨绔，以及从王府出来的家兵一起，吆五喝六开始喝酒了。 那几个家兵还提着几个从野外打来的几只山鸡，吵嚷着便要去后厨，准备自己上手，做点儿野味儿吃。“我勒个去，这些家伙这不是来添乱吗？！这不是要把正主儿给吓跑了？！”张阳一阵郁闷，正准备想办法把这些不速之客打发了，一个软软腻腻的声音从客栈大堂里传了出来。“哎呦呦各位爷，各位将军，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啊，小吴！小吴！还不赶紧来招呼客人？！跑哪里去了？！”出来的正是崔燕子，这会儿，她摇身一变，竟然从黑寡妇变成了客栈的老板娘，看着这个百变的崔燕子，张阳不禁有些看到龙门客栈里张曼玉饰演的那个黑店老板娘的即视感。 349章 赶寸了 这会儿在这间客栈里“姓吴的人”，明显只有张阳一个，自不必说，这崔燕子是在叫自己呢。 “诶！来了来了，在这儿呢！”张阳这会儿只能化身店小二，让乔铃儿留在原地，一边答应着一边往下跑。 好在，之前来客栈的时候，因为之前穿的衣服太脏太破，已经换上了掌柜给的现成的衣服，倒是应时应景，正合适。 蹬蹬蹬，张阳风风火火的便跑下楼。 “我说你这小子在干嘛呢？！没看见客人都来了么？”崔燕子使劲儿白了张阳一眼，但是语气却娇媚，说是指责，倒不如说是在打情骂俏一般，活脱脱便是一个背着掌柜的跟伙计有一腿的老板娘的形象。 徐鹏举和张仑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并没有看出崔燕子的破绽，倒是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于这样一个美艳老板娘的惊艳，似乎这老板娘就是这间客栈的意外之喜 “唉唉，刚才我不是在归置房间们，一恍惚，便没有听到有人来。”张阳点头哈腰道，一副小意的样子，演技明显不输崔燕子。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跟我白话了，赶紧去外面看看，送货的来了没有，这里有我招呼着便行。”崔燕子给张阳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让张阳赶紧出去截住，马上就要回来的石三他们，那些人可都是一副马贼的打扮，他们要是回来了，一边是官，一边是贼，这两边要是不打起来，那才是一件稀奇事儿。 “好嘞，我这就去。”张阳知道厉害，抬腿就准备出客栈。 可惜，怪只怪那石三办事儿太利索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事先埋伏在外面的人都诓骗了进来。“你们竟都没看见泥鳅那小子吗？！真是奇了怪哉，那小子明明就是从后面的巷子……” 石三的话说了一半儿，便看见了坐在酒馆里的十几个官兵打扮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两方人马人数大约相当，又都背刀挎剑，一下子，两边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 张阳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当下的情况时。 徐鹏举已经将手中的酒碗摔到了地上，大喊一声：“草！是叛军！弟兄们！抄家伙！” 要说这徐鹏举怎么知道眼前这些人是叛军的？他们的脸上又没有写着“我是叛军”。 其实道理很简单，正是因为石三那些人穿着的皮甲，挎着的刀剑，还有好几个人身背的弓箭。 唐朝时期，民风尚武，家里有把弓，出门配把剑，稀松平常。 然而从元朝的时候，朝廷因为怕汉人作乱，连家里有把菜刀都要杀头，直到明朝朱元璋时期，皇帝才下令放开百姓家里使用菜刀的限制，为此还有不少大臣上书反对，害怕因此而引起什么乱子，更何况其他兵器。 宋国公冯胜仅仅是被人诬告私藏兵器，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被朱元璋赐死，那时的禁武令可见一斑。 想来如今的菜刀实名制，大概就是从那会开始的吧？ 有人会问，不对啊，《水浒传》成书于明初，那里面的英雄们不是也都舞枪弄棒，好不自在？ 其实细读《水浒传》就可以知道，老百姓能携带的武器，只限于朴刀、哨棒等比较粗劣的武器，李逵大哥用的，不过是砍柴的板斧。 鲁智深、武松携带铁禅杖，戒刀，这些个本是出家人的法器，被他们用来砍赃官的鸟头，料是佛祖也要说快哉快哉。 至于精良军器，只有祝家庄、曾头市之类和官府有勾结，有镇压农民起义的团练身份的地方，才有权利大量打造拥有，不然则是谋反无疑了。 而在防范最严的清朝，老百姓家里如果有套残破盔甲也是抄家问斩的罪名，这也是中国古代盔甲传世较少的原因之一了。 那么，朴刀又是什么呢？ 朴刀的另一个名字是“着裤刀”，可以挂在裤腰上。它极简陋，安上短把就是农具；如果安上了长把才是“朴刀”。这也是为什么朴刀这么常见却上不了《武经总要》，也排不上武林兵器榜。 而老百姓则因为朴刀易得而便宜所以把它作为经常使用的兵器，同时也正因为它的常见，所以它也跟兵器榜上的板砖、折凳一样对它根本不可能完全禁断。 朴刀是短刀头、长刀把的，刀身无鞘，长刀把可以从刀头取下，作杆棒用――这一点在《水浒传》中有细致的描写。 在明朝这种有路引，对人口流动进行严格控制的地方，你带把环首刀或者唐刀（现在都称作东瀛刀了）出门，那基本上是找不自在，就跟你在奥运期间在京城拿把菜刀上街，或者平时没事拎杆长枪上街是一个道理，没事找抽！ 至于长剑？ 明朝法律规定：士人可以佩剑！就好比你取得功名以后才可以带方巾、穿绫罗一样，是有严格限制的。 也就是说武侠小说，特别是明清背景的武侠小说中那些带着什么金蛇宝剑、玄铁重剑、屠龙刀之类上街的大侠们，在当下的官府眼中都算“盗匪”，侠以武乱禁说的就是这个。 所以，只一眼，徐鹏举就已经确定来人是叛军无疑了，更何况就算他们不是叛军，这么多人，带着这么多武器，也已经触犯了大明王法，徐鹏举他们又怎么能放任他们逍遥自在？！怎么说徐小公爷也是魏国公府的长子长孙，他要是在这里认了怂，回去被爷爷知道了，估计会被打断腿！ 看见徐鹏举都拔刀了，张仑自然也不会含糊，立马拔出腰挎的宝剑，而他们几个身后那些王府的家兵们，更是反应神速，飞快地拔出刀，护在自己的主子们身前。虽然还不知道客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石三他们作为原本赵怀忠手下的精兵，自然不会怵了这么一些明显是少爷兵的家伙，石三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之后，也缓缓地拔出刀来，而他的那些手下也不必招呼，刀剑弓弩齐上，全都指向了徐鹏举一众人等。争斗一触即发。 350章 鹤蚌相争 就在两方人马的火并一触即发的时候，突然一阵箭雨却从客栈外面射了进来。 哚哚哚哚…… 火箭射中桌子、梁柱和地面的声音……以及箭头射入肉中令人恐惧的声音…… “啊！！” 一阵阵惨叫在客栈中此起彼伏。 因为石三的人马刚刚进入客栈，大多站在客栈的大门口，又是背对着街面，所以首当其冲，三个人因为躲避不及被火箭射中了要害，倒地不起，还有另外几个人不同程度受伤。 徐鹏举这边倒是损失不大，原本徐鹏举这边的人就已经绷紧了弦儿，而且他们又都穿着做工精良的锁子甲，这种甲胄，重量不重，对付弓箭又有奇效，所以除了一个倒霉的被射中手臂之外，其他人都毫发无伤。 “怎么回事？！外面有匪人的大部队？！他们怎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虽然伤亡不大，这波攻击对于徐鹏举等人的心理威慑力却极大，起码这种无差别的攻击就让徐鹏举等人想象不到。（..info无弹窗广告） “都注意防护！用桌子当盾牌！准备突围！”徐鹏举瞥见了一旁那个大胡子的伙计已经将桌子立了起来，拉着老板娘躲在桌子后面，也有样学样，大声吩咐手下道。 石三的手下看到这种情况，也不顾再跟徐鹏举那边的人对峙了，赶紧都躲到墙壁、梁柱后面，甚至顾不上倒在地上受伤的同伴。 “定是泥鳅那小子跑了回去，带来了大队人马！那天杀的！”石三一阵咬牙切齿道。 石三的话音刚落，第二波箭雨再次射来，因为这两拨箭雨，客栈的梁柱、门窗等等地方已经开始着火，火箭上的火油的味道和木头烧焦的烟味儿，开始弥漫在整个客栈之中。 徐鹏举看见之前进来的那一拨叛军似乎也被打懵了，对他们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决定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要知道他们带来的马匹这会儿还绑在外面呢，果断下令道：“赶紧随本将出去，上马突围！” 说完，徐鹏举便顶着一张桌子，往外冲，看见徐鹏举出去了，张仑他们自然也不敢含糊，也一边呼喊着给自己壮胆儿，一边跟在徐鹏举的身后往外冲。.info “可恶，没想到赵怀忠那厮竟然还有后手！看来客栈里的情况都被赵怀忠那厮给摸清楚了，石三的人里面还有赵怀忠的死忠！”被张阳拉着躲在桌子后面的崔燕子一阵咬牙切齿，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压在张阳的身上。 “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跟着那些官兵一起突围？”张阳有些心有余悸地从桌子后面向外张望，客栈外面影影瞳瞳的可以看到不少弓箭手正弯弓搭箭，因为视线受限，也只能看到一小部分的人，不过从外面射进来的箭雨数量来看，客栈外面的弓箭手至少有数十上百人。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两军交战的缓冲地带，出现这么多弓箭手，赵怀忠也算是有魄力了，很显然，他打算孤注一掷，不顾后果，先将崔燕子永远地留在这个客栈里了。 “没可能的，赵怀忠那家伙虽然别的能耐没有，却惟独胆小如鼠，小心谨慎，既然他能豁出去来跟我撕破脸，那肯定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客栈正面一定埋伏了重兵……”崔燕子的话刚说完，仿佛是为了验证崔燕子的说法，刚才还士气高昂地冲出去的徐鹏就等人就已经灰溜溜地撤回了客栈之内，还拉着两个腿上中箭的士兵，此外，不少人的锁子甲上还挂着几支正在燃烧的火箭，而徐鹏举原本戴的头盔更是不知了去向。 “快点！快点！有没有绷带！赶紧拿绷带来！”徐鹏举一进来，就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来了来了！”张阳赶紧站起来，跑到柜台后面，随便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块和一盏油灯，便弓着腰走到了那几个伤员的旁边，“给我一把小刀！” “嗯？！你小子要刀子干嘛？！”张仑这小白脸似乎天生地便看张阳这种“粗犷大汉”不怎么顺眼，当然，这小子一直都是看谁都不顺眼的臭德行。 “别废话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拿去！”徐鹏举似乎有点理解眼前这个客栈的“伙计”想要干什么，直接将自己身上那把牛角刀鞘的匕首递给了张阳。 张阳接过匕首，也不说话，便把那匕首拔了出来。 这匕首虽然刀鞘看似陈旧普通，但是一抽出刀刃来，便是一抹寒光闪烁，刀身不过尺长，但是刀刃上的云纹却繁复复杂，并隐隐透出一抹血色，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把削铁如泥，并且沾了不少冤魂的宝刀。 不过从后世来的张阳，早就见过各种精密锋利的手术刀了，这把匕首对他来说，倒也不怎么稀奇，直接将旁边地上一个碎碗中的残酒倒在匕首上，然后点燃油灯灼烧。 好一会儿，张阳便开始熟练地给那两个中箭的伤员处理伤口，将带着倒刺的箭头起出，然后熟练地包扎。 一边忙活着，张阳还一边跟那伤员说话，“喂……这位军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啊？” “嘶……你轻点儿……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他奶奶的弓箭手，看着得有上百人，他娘的，我们的马也大多都被他们射杀了，又没有大盾，顶着那些弓箭手，根本就冲不出去。”那伤员咬牙切齿，小声对张阳说着。 “不行，正面冲不出去，咱们从后面走！后面是小巷子，那些乱匪就算埋伏了人马，咱们也可以借着地势冲出去！这客栈里的火势越来越大了，咱们不能耽搁了，不然今日里，咱们都要折在这里了！”张仑看到张阳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哼了一声，有些气急败坏地跟徐鹏举说道。 不过张仑的话音刚落，一个脸被熏得黢黑的马匪已经冲进了客栈大堂，大声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客栈后面被人堆满了柴禾，全都着了起来，火太大了，根本冲不出去！”原来，张仑的想法，刚才就已经被石三的手下实践过了一次，可惜，现实如此残酷。看见客栈后面已经卷过来的大火，客栈中的众人脸色全都异常难看…… 351章 聚合 “伤口处理好了记住最近一段时间内都不要剧烈活动。对了谁来给搭手大腿摁住？”似乎一开始处理伤员张阳就会进入物两忘境界完全顾不上手段似乎不应该一个客栈伙计所应该。 “来。”乔铃儿已经从二楼跑了下来节骨眼儿大家保命都来不及谁又会关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其貌不扬小姑娘。 只一旁崔燕子眉毛挑了一挑但也什么只默默地搬桌子遮挡在张阳前面以防被流矢射中。 张阳在忙活客栈里火势越来越大客栈里人也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已经一些人向徐鹏举提议豁出去再次从正门突围一次就算死也比在客栈里活活被火烧死好。 而徐鹏举则皱眉头似乎些举棋不定。 “地窖！这客栈里一定地窖！快带们去地窖！咳咳咳……”张仑些歇斯底里地揪住了张阳衣领厉声问。 张仑原本些英俊脸庞因为恐惧而变得些扭曲瞪大双眼之中充满了血丝就连揪张阳衣领手都些颤抖。 张阳冒牌伙计当然不知客栈地窖在什么地方不过就算知地窖在哪张阳也绝对不会想要在这种火场中往地窖中钻。 很简单一个常识地窖之中固然不会被大火烧到可大火却会地窖上方氧气烧尽人在地窖之中会被活活憋死绝对比在火场之中死得还快。 张阳一拍开张仑手一将张仑推倒在地“冷静一下！在这样大火中去地窖绝对会被闷死！想死们可不想死！” 完张阳不再理会怒视自己张仑转身又去帮那几个之前中箭马匪处理伤口然后跟众人：“先找湿布蒙住口鼻！尽量压低身子不要吸入浓烟！去找点儿水来身上能打湿地方都打湿！” 似乎被张阳冷静“客栈伙计”所感染不论马匪还官兵全都按照张阳所去做了在客栈中翻箱倒柜找可以找到水。 “地窖！不酒窖！这里一个酒窖！”一个在找水官兵似乎了意外发现。 “太好了！们赶紧躲进酒窖去！”一旁张仑听见那官兵后大喜过望立即站起身来就要往那士兵所酒窖而去可却因为站起身太急一下子吸入了客栈中浓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张仑！且慢！这伙计得不错若那酒窖通风口现在去那里无异于找死！”与张仑不同这徐鹏举似乎倒从善如流这倒与徐鹏举小时候一件往事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时候徐鹏举非常淘气又多动一次在徐老公爷书房里发现一副挂书法作觉得这副字写得乱七八糟甚至还不如自 己写便顽皮地用徐老公爷放在桌上毛笔为这幅字“修改润色”了一下后来小徐鹏举对自己作还“不够满意”又进行了多次修改最终整幅字变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了原本模样可徐鹏举这小子还自觉办了件“好事儿”爷爷字给改好了。 这一下徐鹏举这小子可算惹下了大祸要知这副传世古画可徐老公爷当年从蒙古一位王爷府上缴获可传世不多唐朝大书法家张旭真迹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可一点儿也不为过因此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不钱财当回事儿徐老公爷也被徐鹏举这小子给彻底激怒了声言要宰了徐鹏举这小兔崽子然后让徐鹏举老爹再接生。 小徐鹏举可被自己爷爷发怒样子给吓坏了赶紧躲进了王府中一处酒窖之中不敢出来。 这一下可好因为酒窖常年封闭氧气稀薄不一会儿徐鹏举便昏昏欲睡要不被家中家丁及时发现这徐鹏举在当年就要憋死在酒窖当中了事后这徐鹏举可“两罪并罚”结结实实地挨了徐老公爷一顿板子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对此事可谓记忆深刻也正因此在张仑不顾张阳劝阻要进酒窖时候才会出言阻止。 “徐大哥！与其在这客栈里被火火烧死倒宁愿去酒窖里碰碰运气还徐大哥可别被这小子给诓骗了看这小子模样就不像个好人不定此人正那乱军细作！对！一定！来人先给本官将这小子拿下！”张仑这小子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张阳。 显然这小子就像一只养不熟白眼狼刚才张阳还在好心给张仑手下治伤呢这么快便又反咬一口损人不利己德性。 “行了！都什么节骨眼了？！还心情？！张仑！小子若愿意去那酒窖徐某也不拦各人各人造化现在都谁愿意随徐某冲出去！去搏一条生路出来？！”徐鹏举在这种生死关头也顾不上再阻拦自己“小伙伴”了徐鹏举当然不会在去地窖憋死和在客栈里被烧死两个选择中去选即便要死也要用胸膛面对敌人刀枪这起码一个武勋世家子弟起码自尊。 看见徐鹏举声色俱厉一向以徐鹏举马首瞻张仑也不敢再多什么不过为了自己性命这张仑就算拼了跟徐鹏举决裂也要去那酒窖逃命躲劫再谁知徐鹏举这小子能不能活回去呢？ 当下张仑便铁青一张脸带自己手下往那酒窖而去愿意跟随徐鹏举一起冲锋人手一下子少了一半让徐鹏举实气得不轻。 “这位官爷好气魄！在下倒愿意带手下跟官爷一起冲出去！”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石三倒发了。 徐鹏举看了那石三一眼也知眼下情况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也不只点了点头。一旁张阳倒对徐鹏举这小子印象所改观于便拦住徐鹏举：“这位将爷且慢如今这镇上起了这么大火滚滚浓烟一定会引起镇外驻扎官兵注意到时候官兵到来此处咱们再里应外合冲将出去岂不更十拿九稳？！”“小子懂些什么？！韩青龙那小子小人得势不过领了个偏将差事便拿了鸡毛当令箭严令军营各部不得擅离职守各部明军离此虽近可韩青龙那小子将令绝对不会离营半步！看小子也个人物这次便随一起冲若这次能侥幸逃过了性命小子便跟了在这客栈里当个伙计倒委屈了这份人才。”徐鹏举完还不忘看了一眼在一旁坐崔燕子一眼似乎些理解为什么张阳这样一个一看就勇谋人物会屈尊一个小客栈当伙计原因…… 352章 解围 徐鹏举误会倒些歪打正意思不过这会儿也不这些东西时候虽然徐鹏举不会明军来救可张阳却知韩青龙可知自己这会儿在镇子上而且乔龙在起火之前就已经去了后院到现在乔龙也现身明乔龙在起火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客栈这样客栈里面情况也肯定被乔龙给带了出去这样在外面大批锦衣卫和明军援军情况下张阳们实在必要冒外面弓箭手攒射风险冲出火场。 可惜徐鹏举并不知这些情况而且在崔燕子在一旁情况下张阳又不好就这样表露身份正当张阳在两难之时似乎为了证明张阳冒充客栈伙计还真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能力突然客栈外面传来一阵阵战鼓声紧接剧烈马蹄声从客栈外面长街上传来。 突如其来骑兵让包围客栈弓箭手纷纷停止了射击这样客栈中人也了余裕向外面看去。 徐鹏举便第一个冲到窗前向外张望却见到了一个认为绝不可能出现人影正策马扬鞭当先冲了过来。 此人白马银枪却穿一身暗色盔甲在包围客栈弓箭手们刚刚调转弓箭准备射出第一波箭雨以阻止这突如其来骑兵时那黑甲骑士已经不可思议地冲入弓箭手队伍马蹄踏过一阵哭爹喊娘骑士手中银枪每次如毒蛇吐信般击出都会带回一抹血色收取一条人命！ 紧随其后几十骑骑兵呼啸而过全黑衣黑甲那些弓箭手一见如此哪还顾得上再弯弓搭箭全都转身欲跑可惜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特别在这样空旷阻拦石板路长街上一个一个全都如大田里稻子一般被一群全速驶来“联合收割机”给快速收割只一些伶俐点儿跑进附近店铺以及窄巷才幸免于难。 倒一些原本就埋伏在店铺和民宅中弓箭手开始向长街上骑手射击。 “射马！都给老子射马！不要射人！”一个凄厉声音从客栈对面一处商铺中传来看来这群弓箭手领头者就在那里。 “竟然韩青龙这小子亲自来救！徐某这次可欠一个大人情了！妈！小们随本将杀出去别让韩青龙那小子给看扁了！”完这徐鹏举仓啷啷一声抽出腰挎宝刀当先一个就跳出了客栈冲刚才对面那个声音所在地方杀将了过去徐鹏举这小子从刚才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下终于机会发泄出来了这一冲出去简直如猛虎出柙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 徐鹏举手下们看见徐鹏举都冲出去了赶紧争先恐后地紧随其后要知要这位小主子出了什么事儿们这些祖辈开始就在国公府当手下也许不会被徐老公爷怎么样们父祖大概也会让们去提头谢罪了！ 看冲出去徐鹏举张阳不禁些好笑显然徐鹏举这小子完全给误会了韩青龙其实根本不来救徐鹏举和张仑在韩青龙那个直肠子心中哪里会管这徐鹏举和张仑哪根葱啊。 显然韩青龙收到了锦衣卫消息这才提兵来救张阳。 不过张阳自不会傻到去开这件事儿让徐鹏举欠下韩青龙这样一个天大人情对于韩青龙来绝对一件天大好事儿要知在大明官场上可绝不能力就可以如鱼得水、平步青云人脉、关系网绝对比能力更重要东西而徐老公爷在大明军中影响力甚至还要远远高于朱厚照小皇帝可以只要徐老公爷一句再加上韩青龙自己身手扎实日后韩青龙这家伙登台拜将、甚至军功封侯都一件指日可待事情。 “们也赶紧出去这里火越来越大了。”张阳从容不迫地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站起身来对乔铃儿以及崔燕子顿了顿“对了找个人去刚才进入酒窖那些家伙叫出来。” 虽然张阳不喜欢张仑那小子不过倒也不什么非要死活地步再要张仑真死在这里虽然自找可到时候谁又知英国公府会什么反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阳也不介意做这样一个顺水人情。 石三一个手下领命而去张阳等一众人也都冲出了客栈而这会儿长街上“收割行动”似乎也转眼就到了收尾阶段在韩青龙骑兵队绝对实力碾压下这上百人弓箭手队伍根本任何反抗能力而徐鹏举和那些手下虽然纨绔却也实打实军功世家出来大明朝顶级精锐武力放在后世也都个顶个特种兵战士水准。 很快在客栈对面店铺里弓箭手也都被徐鹏举等人肃清连那个发号施令弓箭手头目也被徐鹏举反剪双手给踢了出来。 “！什么人命令们来伏击本将？！” 那弓箭手头目被徐鹏举踹翻在地之后接又被徐鹏举一脚踩在脸上听见徐鹏举问那弓箭手头目也稀里糊涂本来得到命令射杀崔燕子和手下哪里会想到会冒出这么一群煞星般大明官军啊？！ 可就在这弓箭手头目不知该什么时候当口却又被徐鹏举这莽撞小子给误会了“吆喝？！小子还挺骨气啊？很好那本将便成全了！” 完这句那弓箭手头目还反应过来徐鹏举就已经手起刀落将那弓箭手头目头颅一刀斩下从腔子里喷出鲜血一直喷了丈许远然后又跟长街上其弓箭手尸体流出鲜血汇到一起一起渗入这青石板路石缝当中给这条长街又加上了几许凄厉美感……看到这一幕张阳倒察觉出这徐鹏举跟锦衣卫们区别要知要这弓箭手头目落入了锦衣卫手中那要想这么痛快去死倒不一件容易事情了以乔龙们手段必定会让这弓箭手头目知、不知东西都吐个干净。想到这儿张阳倒为这位些死不瞑目弓箭手头目庆幸了…… 353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虽然顺利从火场中跑出来可崔燕子却并不怎么开心当然认识刚才赶杀那群弓箭手神勇骑士谁因为这位骑士就在不久之前还赶杀过手下。.info 好在这会崔燕子脸上抹了一脸煤灰又混在一群人中间倒不怕那韩青龙认出自己趁韩青龙骑兵队还在追杀那些剩下弓箭手崔燕子拉了拉张阳然后小声：“们快点离开这里。” 张阳点了点头现在还不知在幕后指使崔燕子人谁当然不想让韩青龙抓住崔燕子于偷偷给一旁乔铃儿使了个眼色对石三们：“们几个往南走们俩往北走别引起官兵们注意！” 完张阳也不等崔燕子反对便一拉崔燕子贴墙边沿长街往北走而石三们几个之前就已经知了眼前络腮胡子跟崔寡妇些“不清不明”关系再加上刚才张阳为几个受伤石三手下取箭头包伤口也算恩于们因此不假思索一抱拳便领手下往南移动。(..info) “……”崔燕子被张阳拉走刚想点什么可看见韩青龙已经开始收拢了骑兵往回走也知机不可失遂又闭上了嘴亦步亦趋地跟张阳往前走。 其实原本崔燕子也打算化整为零地离开以免引起那些官兵注意不过崔燕子可想到张阳干得这么“彻底”连一个手下都没给自己留。 崔燕子这会儿可不知自己正给张阳给算计了要石三还带那些手下跟在崔燕子身边那便额外添了些麻烦这样崔燕子刚才好不容易忽悠来手下又给支开了再次变成孤家寡人这崔燕子就算再智计那也逃不出张阳手掌心了。 至于石三那伙人刚才已经收到张阳颜色乔铃儿自然会联系韩青龙想必以韩青龙手段石三那十几个伤伤、疲疲手下想逃出去大概会比登天还难。 沿大街走了不一会儿张阳和崔燕子便转进了一条小巷。 “格老子！接下来怎么办？崔家妹子不会人来接应吗？！怎么那人还不见踪影要不刚才运气好们就算不在火场里被烧死也会被那些官兵给抓住口中那些援兵到底靠谱不靠谱啊？！对了刚才客栈掌柜还跟了个接应地方们不这会儿就绕过去看看？！”转进小巷后张阳假模假式地确认了一下追兵然后些气急败坏地对崔燕子。 崔燕子只仔细地看张阳眼神儿些玩味实刚才眼前叫做“吴天德”人在客栈中一系列表现已经引起了崔燕子一些怀疑不过眼下崔燕子确实没时间顾及眼前吴天德事情了。 “不必了情况可能变化了们这就出镇先回大营！”崔燕子停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啊？！这为什么？现在镇子里可都官兵们这么出去要被们发现怎么办？！”张阳可不想跟崔燕子去杨虎大营到了那里可就真算入了虎穴了万一什么差池那可真没地方买后悔药了。 “客栈掌柜早就出去了而且之前不也派伙计去报信了吗？要真人接应那早就来人了看来们被放弃了与其求人不如求己了。”崔燕子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直觉所以决定不去那掌柜所所谓接应点再崔燕子历来也不愿意自己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这会儿张阳和崔燕子在往北走而要返回杨虎大营则要掉过头来往南走所以崔燕子指了指了小巷深处：“走穿过小巷从后面绕过去再往南出镇子放心回了大营便谁也动不了了。” “可那个赵怀忠不还在对虎视眈眈吗？要回去了对不利怎么办？！”张阳继续问。 “哼！到时候那可就由不得了！”崔燕子似乎手里还拿没使出来撒手锏并不那赵怀忠放在眼里。 “那……”张阳还没待出口突然镇外又传来了一阵隆隆鼓声！ 张阳和崔燕子侧耳一听鼓声却从镇子南边传来。 “杨帅战鼓？！竟在这会儿向这镇子大举进攻了？！怎么可能？！”崔燕子听过鼓声之后大惊失色。 ―――― 正如崔燕子判断那样杨虎大军确实罕见倾巢出动了几个大营寨门大开无数穿简陋皮甲甚至连皮甲都叛军争先恐后地涌出甚至很多寨墙都直接被这些叛军推倒。 若能从高空看下会发现这些叛军好像漫天蝗虫一般乌泱泱一片如突然漫上来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甚至还一部人马已经绕到了镇子北面准备将这无名小镇彻底包围。 多日以来明军和叛军形成僵局一下子被打破镇子四周干燥黄土地被上万人兵马搅动烟尘四起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此时在数里外明军大营却还毫无动静。 最近一段时间来一直面对杨虎大军屡战屡败明军之所以能够跟杨虎大军打成僵持局面甚至还占了上风其实靠得就据营而守再加上韩青龙骑兵不断袭扰将杨虎一直以来辛苦经营并引以为豪数千骑兵队逐一引出击溃才逐渐取得。 一度明军斥候已经探得风声杨虎大军似乎已经转而向南动向却不料这杨虎究竟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突然采取了这样孤注一掷行动。 这一下子明军竟来不及组织起阵型来出击应对只仓促拿弓箭走上寨墙心惊胆战地准备迎接将要来人海冲击。 ―――― “往南走不了了留在镇子中更坐以待毙趁大军还没过来们还先往北走躲过这一阵儿再。”张阳皱了皱眉头崔燕子在杨虎叛军中什么地位也不随便哪个军中小卒就能见过时代又什么照片或者电视乱军一旦冲上来那还会管什么青红皂白绝对一刀子先砍了再到时候乱军杀红了眼别不认识崔燕子就算认识大概也收不住手了。 崔燕子显然比张阳更明白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突然个人影从墙头窜了下来三米多高落差此人只一个前滚便卸去了冲势更借前滚直接来到了崔燕子身后还没等崔燕子和张阳两个人反应过来那人就一掌切在崔燕子后脖颈处。任崔燕子智比诸葛可毕竟只个弱质女流那纤细脖梗又哪经得起练家子这一下子？一句没便晕厥过去向前倒在张阳怀中…… 354章 包饺子了 “小乙？！怎么来了？！”张阳抱已经晕过去崔燕子诧异地问看倒在自己怀里崔燕子刚才从墙上窜下来那个如灵猫般人影正之前才分别不久唐小乙而唐小乙这家伙显然丝毫怜香惜玉打算。(..info) “赶紧跟走没工夫了韩将军在外面给准备了马匹们准备突围。”唐小乙语气急促地对张阳然后转身就往巷子外面冲去。 “外面什么情况？！”张阳横抱崔燕子跟在唐小乙身后问幸亏对于张阳来这崔燕子并不算太重还能跟得上前面唐小乙。 “杨虎大军倾巢出动了而且还仅剩不到两千骑兵全都拿出来了抄了们后路。”唐小乙头也不回地。 “怎会如此？！那杨虎疯了吗？！”张阳些不可置信地。 “没疯徐鹏举和张仑那俩兔崽子出现在小镇消息走漏了在杨虎看来这两个家伙可比那上万杂牌军还值钱只要拿住了徐鹏举和张仑让驻守在对面明军投鼠忌器甚至不战自溃都可能。”两人已经出了小巷果然已经一个骑兵牵三匹马等在巷子口。 “徐鹏举和张仑两个人不过心血来潮在巡逻时候开了个小差这样消息如何会走漏？！”将崔燕子横卧在马上然后利索上马张阳继续问崔燕子一直以为自己消息走漏因为当时客栈里跑了一个赵怀忠手下可张阳却知那个手下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待在客栈二楼床下估计已经被烧成灰了。 “还记得那个客栈掌柜吗？驾！”唐小乙上马后一扯缰绳当先而出。 “怎会？！不崔燕子跟那个神秘幕后主使联络人吗？！”张阳也策马追出。 “怪只怪徐鹏举和张仑这两个小子魅力太大了显然那幕后主使也认为徐鹏举和张仑两人价值远远大于一个崔燕子了。”唐小乙在马上耸了耸肩。 唐小乙让张阳一阵无语再次为徐鹏举和张阳两人杀伤力感到无力在心中吐槽这俩货这会儿出现在战场上不纯粹给人添乱吗？！ 魏国公府尚且不必祖上开国功臣第一中山武宁王徐达明太祖朱元璋幼年好友明成祖朱棣岳父明仁宗外祖父虽然后来徐辉祖得罪了朱棣被削爵可打断了骨头还连筋徐辉祖自己本身又朱高煦舅舅魏王一系算历经磨难而终究不倒世袭罔替在大明积累下了巨大人脉和资源可谓大明朝最为庞大世家之一。 而张仑背后英国公府更了得祖上河间王张玉成祖朱棣铁杆嫡系被称为靖难第一功臣第一代英国公张辅更为朱棣登基立下汗马功劳而张辅儿子张懋最为长寿在宪宗朝九岁嗣公爵现在已经70岁高龄历经数朝帝王历掌营府累加至太师在大明朝掌握实际兵权已经多达40年被尊崇为勋臣冠可以当今大明朝军队里叫得上字号武将十***出自张懋手下。 一跺脚整个大明朝都要震上三震就连刘瑾都不敢得罪了老人家。 而张懋儿子张锐死得早就留下了张仑这么一个长子长孙可以想见这张仑对于英国公府多么重要又对整个大明朝政局多大影响。 一旦张仑和徐鹏举两人什么差池甚至如果俩被裹挟到叛军之中这对整个大明朝廷威望打击会多大会对皇帝朱厚照威望打击会多大这显然一些蠢蠢欲动者难以抗拒诱惑。 张阳一边骑马一边吐槽之际三匹马已经沿小镇上唯一青石板大路来到了镇子北头而这会儿韩青龙已经收拢好了骑兵队连同徐鹏举和张仑手下等在那里了。 而乔铃儿这会儿也俏生生地骑在一匹马上向张阳这边张望看见张阳过来才露出一抹笑容。 而在乔铃儿旁边张阳还看到了一个久违熟人那个正在跟自己挤眉弄眼刘七。 多日不见这刘七身型更见精壮黝黑脸上也多出几条伤疤整个人精气神更跟张阳与在小山镇离别了很大改观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刘七穿上了这一身大明骑兵制式黑色骑兵甲也显得更加威武雄壮了。 至于韩青龙这会儿正笔挺地坐在马上那个罩在面上恶鬼面甲也摘下正在跟徐鹏举些什么。 因为事出仓促韩青龙骑兵队都一人一马前来多出来几匹马还在镇子上搜罗来之前石三众人和徐鹏举们幸存马匹以及那群赵怀忠手下弓箭手骑来几匹马这样马匹数量显然不够张仑和徐鹏举手下人手一匹甚至两人一匹都些嫌少。 所以这会儿徐鹏举正在跟韩青龙交涉：“韩将军徐某虽然承相救之情可若徐某部将不能冲出去那么徐某决不愿抛下们独自逃生！” “放心骑兵冲出自然会牵制住敌方部将化整为零若小心自不会引起敌方注意或可全身而退倒们能不能出去还要各看本事各安天命。”原本韩青龙懒得跟徐鹏举这样世家子弟多些什么只不过看见徐鹏举倒一些胆魄那么点军人样子这才多了两句。 “鹏举韩将军甚在理这时候还要顾全大局可不能由性子来啊！”在一旁张仑看一脸煤灰样子应该刚刚被人从酒窖里救出来不过即便如此这张仑这会儿还一副趾高气扬样子。 张仑完徐鹏举手下部将也全部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小公爷请您顾全大局跟随韩将军一起冲锋！” 看徐鹏举仍然一副犹疑不定样子张阳倒上前插了一嘴“们在这里吵个什么劲儿？！不军令如山吗？这里谁官最大谁便下命令让人执行不就行了？！” “这……”徐鹏举听到张阳如此竟然无法开口反驳。 “徐游击听命！点齐手下人马随本将冲溃前方封锁！剩下人刘七负责照应。传令兵展旗！”韩青龙口吻不容置疑。 “得令！” “得令！” “……得令……”这会儿也容不得徐鹏举再由自己性子来只能抱拳领命然后跨上马带几个自己分得马匹手下汇入韩青龙骑兵队。而张阳、乔铃儿等人则随刘七则到了队伍中间。瞬间黑色绣一头异兽战旗招展韩青龙不过几百人骑兵队一下迸发出了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肃杀之气仿佛挡在前方千多杨虎骑兵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355章 猪一样的队友 跟随韩青龙一起冲锋已经不第一次了所以虽然陈兵前方敌方骑兵队伍人数要数倍于自己可张阳却丝毫担心而非常期待能够再次看到韩青龙那“于万军之中取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一般风姿。(..info) 倒张仑和手下似乎对于韩青龙队伍信心不大游离于整个大部队旁边似乎做好了稍不对立即开溜打算。 “韩将军为什么不速派传令兵到大营去让御史甯杲派出一部兵马接应这样们前后夹击不可让那杨虎骑兵来得了走不了成就大功一件吗？！”就在出发前张仑又开始些犹豫对韩青龙。 韩青龙对张仑问根本回答而旁边刘七却哂笑一声：“甯杲那没种家伙还敢出来？！别一个杀良报功家伙能不能出来就算出来手下全步兵又如何能够堵住那杨虎虎贲骑兵？！到时候大概不甯杲堵住杨虎骑兵而杨虎骑兵赶们跑了。” “？！个什么东西？！竟然如此跟小公爷？！”听了刘七张仑脸红一阵、白一阵不过张仑还张仑手下倒先跳了出来大声护主。 看到张仑手下那恶狗狂吠模样刘七也懒得搭理再次哂笑一声后便转身而去。 在这样一个节骨眼儿上张仑却知不能得罪了韩青龙以及手下只铁青脸再什么却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仇心想等回京之后再想办法整治这嚣张韩青龙和手下好好让们知知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张阳在一旁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暗暗警惕然后向朝走过来刘七问：“那甯杲什么人物？” “？！”刘七撇了撇嘴似乎非常不屑。 原来这张仑口中所御史甯杲弘治九年（1496年）丙辰科第三甲同进士。 月前因为杨虎大军气焰日益嚣张大军兵锋直指京畿一带于刘瑾提议内阁派出三名捕盗御史以督促各地清叛剿匪其中殷毅去天津、薛凤鸣去淮阳而这甯杲便被派到了河北真定负责真定到沧州一线防务担任了领兵权在民政和兵事之上都巨大实权捕盗御史。 俗“如夫人、同进士”这同进士就跟小妾一样虽然顶个“夫人”名号却完全夫人之实碰上了真正妇夫人那还跟家中奴仆太大区别。 按理弘治九年那一科取士将近300人这甯杲不过个排名榜尾同进士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被派上这么一个炙手可热职差。 不过这甯杲别什么才能却善于溜须拍马在中了同进士之后不断在京中到处勾连到了刘瑾得势这甯杲又第一时间附上了刘瑾以刘瑾家奴自居这才和同样阉党薛凤鸣、殷毅一起得了这么一个职差。 那薛凤鸣到了归德非但尺寸之功反而与守备指挥石玺会饮在军营之中公然令人歌舞为乐将偌大军营愣变成了酒池肉林一般乌烟瘴气。 后来这薛凤鸣行为被人参奏朱厚照得知大怒传旨降薛凤鸣为徐州弓手被派上了第一线生不如死。 得知了薛凤鸣下场殷毅倒在天津所收敛不过却整日碌碌无为没甚可。 倒唯独这甯杲野心甚大来到真定以后虽然既不知兵事也不知民事却拿出了什五连坐法只要一人从贼则全家全伍连坐每天以捕盗为名将被捕者械送入城以鼓乐前导游行示众。 “哼哼那里哪捕盗贼？！每次杨虎贼兵从城前经过这甯杲都吓得两股战战紧闭城门不敢出战等到那贼兵走了之后才派出手下四处出动去抓捕一些乡民来充贼冒功很多附近乡民实在忍受不了这捕盗御史祸害结果真定一带官军所过之地居民闭门逃遁。杨虎赵怀忠之流所到之处乡民却则乐于供给粮草器械甚至干脆都举家从贼以至于这捕盗御史来了真定之后剿匪功劳立了不少这杨虎贼军却被越缴越壮大了若那杨虎倒要第一个感激一下甯杲。”刘七愤愤然地对张阳“后来韩将军率领们在沧州跟那杨虎交了几次手取得了不小战果那甯杲便如闻了臭味苍蝇一般屁颠屁颠地便来了沧州要给咱们韩将军支援策应其实却不过为了来抢夺功劳罢了这种人真见都觉得恶心。” 听刘七张阳不禁感叹其实见到刘瑾时候对印象虽不好但也不能特别坏只看行事做派倒不像传中那般大奸臣只不过不怕神一样对手就怕猪一样队友刘瑾那些手下一个个实在太奇葩了而刘瑾那名满大明朝臭名大概不少倒这些人给造出来。 刘七正唾沫四溅地那捕盗御史怎么胆小如鼠不可能出兵时候众人却突然发现明军大营方向突然烟尘滚滚紧接一阵阵若若无战鼓声和喊杀声从几里外远处传来。 “草！那甯杲竟然出兵了？！”刘七些不可思议地喊。 “太好了！甯大人果然勇谋这些杨贼骑兵要不战自溃了！哈哈哈……小们随本公子一起去斩几个贼兵狗头！”前面张仑倒非常高兴似乎那甯杲跟自己“英雄所见略同”这张仑跟自己手下完还不忘洋洋自得地看了刘七一眼。 “不好！”最前面韩青龙看见甯杲竟然一反常态出兵却丝毫高兴而眉头紧皱突然挥手示意骑兵队随自己冲锋然后一马当先而去。 跟在后面张阳心中也一阵不好预感与刘七等人对视一眼也赶紧随韩青龙一起策马前进。“哼！装得人模狗样见到功劳还不比谁都急？驾！”那张仑一边策马前进还不忘一边阴阳怪气地。这让张阳也深刻地了解到了身边一个这样猪一样队友究竟什么感觉了。 356章 士气可用…… 这会陈兵在小镇和明军大营之间近两千骑兵由杨虎手下大将刘惠率领。 刘惠也杨虎心腹之一在杨虎起兵之时便跟随其左右这也为什么杨虎会自己当下手上仅存一支骑兵队伍交给缘故。 而且刘惠不过三十岁上下年纪素来勇力身高将近一米九枣红脸色蓄一过胸长须又使一偃月大刀在杨虎大营之中一直小关公美号跟随杨虎起兵以来攻城拔寨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可不邢老虎那种纸老虎之流可以媲美。 “报刘将军！明军营门大开留守明军大部已经冲出来了！” 一个斥候小兵跑到刘惠马前大声禀报。 其实不必这斥候禀报只看远处明军大营动静也都知明军差不多倾巢出动了。 听到明军倾巢出动消息这穿一身绿褂子带一顶绿帽子刘惠非但惊慌反而嘴角微微一笑一捋自己那引以为豪长髯摆出一副美髯公姿态沉声：“军师果然了得竟然料定官军定会出兵来救。众将士听令！随本将调转马头！随本将一起杀娘！” 这刘惠一开始语气还绉绉到后来自己却忍不住了直接一句骂娘脱口而出。 不过听了自己主将如此来那一众骑兵却哈哈大笑这些自杨虎起家便追随骑兵可以各个都杀人如麻手头上沾累累血债对于们这些亡命之徒来活到如今都已经赚了几倍了再杨虎自从起兵以来对不起谁都对不起这一系嫡系骑兵金银漂亮娘们儿也都先由这帮骑兵来挑如今杨虎需要们卖命了们一个个也全都缩起卵蛋理。 于当刘惠当先拍马而出时候这近两千骑兵全都怪叫跟冲出眼睛红红仿佛看见了一群绵羊饿狼。 没错明军从大营中冲出近两万步卒在们眼中不过绵羊一般。 ………… 视线再转到明军大营这一边这会儿们捕盗御史甯杲大人正站在营门口一个高台上大声地吆喝。 “诸将士听！这次们韩将军被杨虎贼兵堵在外面平日里都韩将军一骑当先斩将夺旗这次韩将军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倒要看们了也让韩将军看看们这些真定大明将士也不吃素！” “哦哦哦！”捕盗御史甯杲完营门口众多明军士兵也一阵聒噪不过士气却明显并不怎么高昂。[..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诸将士继续听一言这次韩将军之所以会偏师出击因为徐鹏举徐小公爷和张仑张小公爷在巡逻时发现了杨虎贼军异动正当徐小公爷和张小公爷准备回营传递杨虎贼军动向时却被贼军发现虽然徐小公爷和张小公爷勇猛过人可惜寡不敌众被围于重重敌阵当中韩将军正为了支援和接应两位小公爷。”捕盗御史甯杲完大营中诸多明军明显一阵骚动比刚才反应大了许多。 毕竟在大明当兵不知当地县令知府姓甚名谁很正常若不知魏国公和英国公大名那倒少见。 听魏国公和英国公家长子长孙都在自己营中这些明军士兵出现一阵骚动自然很正常。 “所以这次们出击最主要任务正营救徐小公爷和张小公爷！到时候第一个救出两位小公爷将士本御史在这里承诺当场奖励黄金五百两！而至于救出两位小公爷之后英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会如何表示想必自然也不用本御史多大家也都明白人！此刻前方杨虎贼军不过千许人这次们大军两万齐出对面那些杨虎贼军还不望风而逃？！将士们大功劳就在眼前了们还等什么？！”甯杲家伙带兵水平不敢恭维不过这扇动两片嘴皮子蛊惑人心功夫倒还被这么几句鼓动这群从真定带来大明士卒倒一个个跃跃欲试想要捞取眼前那看似唾手可得大功劳。 在大明朝当兵吃粮不被上官克扣军饷能好好凑合活已经不易想要升官发财那基本上一辈子也没什么指望只能这样一辈子接一辈子当这么一个让人绝望大头兵。 然而骤然这么一个改变人生命运甚至家族命运机会在眼前眼前这近两万官兵不心动那绝对不可能。 于随甯杲一声令下这近两万人便嚎叫争先恐后开始往前冲冲远处那看似“一小撮儿”骑兵们冲垮碾碎然后第一个冲到徐小公爷和张小公爷眼前给们“老人家”留下个好印象不立下什么功劳就能被这两位爷留下当个亲兵家奴那也比在卫所里当一个大头兵要好上一万倍。 看近两万人冲出大营那个场面也非常壮观就连甯杲也不禁捻山羊胡心中暗赞一声“军心可用”然后想一会儿应该怎样在徐鹏举和张仑面前出现用一种什么姿态才会比较符合自己身份又能让两位小公爷开心。 想想这甯杲不禁些出神。 试想一下现代人如果能够看到几百人打群架那已经可以大场面了倘若上万人齐出拿武器红眼睛冲出去“打群架”那基本已经一眼望不到边了。 没错两万步卒确实可以击败两千骑兵但这在步卒们排好阵势等骑兵冲阵前提下。 然而这甯杲毫不知兵在大营里离那刘惠骑兵还几里地情况下就煽动士卒发起了冲锋原本真定士卒们还阵势可各级将领都希望抢到头功尽量催促士卒向前跑士卒们跑跑跑得快跑得慢不一会儿阵型便散乱地不成了样子。 再加上士气这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冲出大营时候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可跑了几里地冲到那贼军骑兵面前时都已经气喘吁吁光顾大口喘气连叫嚷两句功夫都没了…… 最先冲过来大概也那么几千人可们看到却不惊慌失措“小撮儿贼军”而装备精良雄壮威武近两千骑兵。这些骑兵看见大军前来非但丝毫要逃跑迹象反而听到一声粗粝声音大喊：“小们！随老子杀娘！”然后一个骑黑色高头大马穿盔甲外面还罩一件绿衫长须武将便拍马冲了上来…… 357章 一溃千里 当下战场上形势很些微妙杨虎近十万大军已经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开始向张阳们所在方位开始合围只要在正北方刘惠骑兵能对韩青龙骑兵队起到一些牵制作用等到大部队包围上来那么韩青龙所部再想突围那绝对难上加难。 而在外围甯杲所部两万援军也已经赶赴战场若刘惠骑兵背向甯杲那么甯杲所部确实会起到巨大作用很可能会给韩青龙打开突围缺口。 不过这会儿刘惠骑兵选择却出乎了甯杲和大部分明军将领意料刘惠骑兵非但背向甯杲反而在明军步兵主力到达战场之前便毫不犹豫地向明军前锋发起了冲锋完全韩青龙骑兵放在一边不管了。 于战场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刘惠骑兵和明军步兵成了首先接战战线而韩青龙骑兵则成了追赶刘惠骑兵一方在更远处则杨虎由各种老弱病残拼凑起来纯粹采用人海战术十万大军正缓缓向战场靠近。 按理这种情况对于刘惠所部骑兵巨大风险因为只要这两万明军步兵能够结阵阻挡们半柱香时间韩青龙精锐骑兵就可以从刘惠骑兵后方杀到两相合围在杨虎大军到来之前将这两千骑兵绞杀殆尽。 那样失去了全部骑兵杨虎大军将陷入非常被动局面虽然人数占优可却完全失去了对抗韩青龙底牌进攻无法保护大军侧翼后退又难以防止韩青龙骑兵快速袭扰必然会遭遇重大损失。 而明军则进可攻、退可守占尽战场主动。 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现实从来那么多“按理”否则历史在人们眼中将会截然不同另外一种模样。 刚刚赶到战场明军步卒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刘惠就已经挥舞大刀带两千彪悍骑兵杀到了们面前。 最前面几个步卒刚要提盾举矛就只看到刀光一闪几颗人头已经齐刷刷地飞起紧接软倒在地无头尸身便被随后而来铁骑给踏成了肉泥。 两千多步卒面对上两千多骑兵根本就像黄油对上了烧红利刃完全起到任何阻挡作用便被击溃了。 刘惠这会儿感觉非常好非常享受那种从刀柄上传来刀刃切开敌人骨肉感觉喜欢看在鲜血四溅中扭曲面孔听凄厉惨叫和哀嚎每当时候刘惠都一种能够主宰一切快感仿佛自己真变成了那位驰骋在战场上无敌关二爷。 刘惠从小就崇拜关羽大概在很小时候第一次戏台子上看到关羽时候刘惠便已经认定了自己要成为关二爷那样英雄想要从军报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天下。 然而刘惠父亲一个马户这就注定了刘惠也将成为一个马户在大明朝户籍决定人生时代很多时候马户阶层甚至还要比兵户更加底下以至于刘惠连从军旁人很难想象志向都无法实现。 当不了兵刘惠并失落因为很快就找到了另外办法――从贼！ 于刘惠在杀了上门征马马官之后牵自家两匹马提一朴刀便上了山成了一个响马贼。 不得不刘惠确实天赋天生神力武艺也无师自通很快便在响马贼中脱颖而出并逐渐被杨虎看中成了杨虎身边左膀右臂。 自此之后刘惠变本加厉更以小关公自居连穿打扮都学戏台子上关公形象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匹枣红色大马取名赤兔…… 无论刘惠这小关公称号多大水分在这会儿明军面前刘惠正如关公一般杀神挥舞大刀所向披靡在带领下两千多骑兵瞬间就杀散了这两千多明军步卒剩下几百名步卒则以比冲过来时还快上一倍速度往明军大部队那边逃跑。 刘惠也不再斩杀这剩下几百名步卒而仿佛赶兔子一般赶这些人往前跑。 后面明军将领早已经看到了前面情况也在声嘶力竭地指挥步卒们结阵来抗拒刘惠骑兵。 可阵型刚刚排好前锋溃兵已经冲到了近前。 “不准冲阵！全部转头迎敌！否则杀无赦！”明军阵中将领大声对前方溃兵喊。 可惜在这种节骨眼儿上逃命比什么都重要明军溃兵们哪里还能听得到将领命令仍然没命地往明军大阵中逃命。 而那些挺矛组阵真定明军哪里见过这样场面虽然接到了上司“杀无赦”命令可其中很多人根本连战场都没上过更别能狠下心来斩杀自己那些抬头不见低头见袍泽了。 就这么一犹豫功夫那几百名溃兵就已经冲入了明军大阵之中随后刘惠两千骑兵便紧随这些溃兵冲入了溃兵们大开大阵缺口…… …………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张仑骑在马上看面前惨状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牙齿上下打颤声音连旁边部曲都能听到。 刚才韩青龙率队快速前进紧追前面刘惠部队本以为可以在们冲入大阵之前咬上对方尾巴阻止们冲入大阵。 可却没想到被杀散明军前锋早已如无头苍蝇一般很多人竟然迎韩青龙骑兵跑过来反而拖慢了韩青龙骑兵队速度。 等到韩青龙们穿过溃兵来到大阵之前眼前景象已经更加混乱到处四散溃逃乱兵耳朵里充斥全明军士兵哭喊声满地残肢断臂各种盾牌、长矛、大刀、甚至军旗被胡乱地扔在地上那种仿佛铁锈一般血腥味浓郁地让人想要呕吐。 而刘惠骑兵大部队却早已经看不见身影只零星十几骑杀起了性子杨虎骑军掉了队仍然在到处砍杀明军士卒往往几十上百名士卒被一个骑兵追砍却连一丝回过头反抗勇气都…… 如张仑这种京城里贵胄公子又哪里见过这种如修罗地狱般场景就一旁徐鹏举这会儿也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驾！”韩青龙却并丝毫停顿双腿一夹马腹原本就快马速更如白驹过隙冲一名杨虎骑兵背后冲去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出一下子就那刚才还肆意砍杀明军士卒骑兵给刺了个透心凉！ 随后韩青龙手下骑兵也迅速赶上穿梭在混乱战场中试图越过溃兵海洋追上前面刘惠骑兵。 就连张阳和乔铃儿两人也快速骑马跟上超过了马速放缓徐鹏举、张仑队伍。 徐鹏举看见连客栈伙计和那个长腿姑娘都冲了上去一咬牙挥了挥手带自己队伍也紧追其后。而只剩下了张仑和身旁十几个部曲开始放缓了马速。张仑看了看四周一咬牙示意自己部曲停下“别跟们了！们往西走！去真定！” 358章 徐鹏举的援手 早已经冲锋在前韩青龙当然注意不到后面张仑已经脱离了大部队而其人就算看见了在这种混乱战场上也顾不上这位张小侯爷。 “张先生注意跟上别跟丢了。”刘七一直护卫在张阳身边保护好张阳就这次韩青龙交给刘七任务。 “放心丢不了。”张阳正突然一支大约一二百人骑兵队斜刺里杀了出来显然这支骑兵队正刘惠分出来不知怎么竟然撞上了后面张阳们。 “护住张先生！”刘七抽出挂在马背上两根长铁锏大声对自己十个手下然后竟迎那杀出来百多骑兵杀了过去。 “铃儿小心点儿。跟！”张阳举长刀对乔铃儿。 “贼子！看剑！”乔铃儿还回答张阳却突然双腿一夹马腹窜出一段距离然后剑光一闪随一声惨叫一个冲上来贼军骑兵就栽下了马。 砍倒贼兵乔铃儿还不忘回头看向张阳眼神儿些玩味似乎在回答还自己小心点儿跟。 张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没来由想到来了大明不长不短时间自己对于生命感官却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无数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自己却连一点儿伤怀功夫都甚至些漠然来自和平时代大约也已经适应了半蛮荒时代“生活”。（..info好看的小说） 念头到此刘七已经杀入了敌阵之前张阳已经知刘七身手了得而这会儿张阳再次确认在战场上刘七基本相当于时代“核武器”。挥舞双锏犹如尉迟敬德再世。 一个个贼兵头颅在刘七面前仿佛西瓜就只等被开瓢份儿这种血腥场面绝对比刚才韩青龙造成震撼要大多了。原本已经杀红了眼杨虎骑兵在被刘七领十骑手下砍瓜切菜一般斩杀了十几骑之后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不再一味冲锋而策马躲开刘七一段距离迂回慢慢包围了刘七等人还分出了十几骑冲向了不远处张阳和乔铃儿。“shit！铃儿小心！”张阳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其实并不怎么会在马上作战现实心一横便冲了上去挡在乔铃儿前面。 不过那十几骑骑兵还冲上来就已经被另一队骑兵给截住了正从后面赶上来徐鹏举和扈从。 “给爷去死！”徐鹏举冲上来挥舞手中长刀直接就来了一个横扫。 这家伙倒不愧徐达后人这手上武艺确实了得只一下就一个骑兵给拦腰斩成两截而另外两个骑兵也被刀锋扫下马。 而徐鹏举那些扈从更个个了得这些扈从哪个不百战老兵随便放到哪个边军中都当上偏将实力从这里也能看出徐老公爷虽然将自己大孙子赶上战场可也不真就放任不管了起码这徐鹏举身边护卫只要不被上千军队包围如果不计损失都握护徐鹏举冲出去。 这会儿这样十几个人被放到了一起砍杀对面这十几骑贼兵那还不小菜一碟。 只一个冲锋十几骑就全躺下了而对面徐鹏举这边却毫发无伤。 “那个……多谢！”张阳冲徐鹏举抱了一下拳。 不过徐鹏举似乎并不屑于张阳这样一个“酒店伙计”感谢看了一眼绑在张阳马背上那个昏过去“老板娘”徐鹏举哼了一声“们几个跟上！” 骑兵之间较量特别在这种小范围冲突中很多时候数量并不占决定作用而骑兵本身素质才。 刘七这边骑兵原本就跟韩青龙百战余生老兵再加上徐鹏举这边冲上来生力军而刘惠贼军却在明军阵中杀了几个来回早已人困马疲刚才那股士气过去之后已经强弩之末如此一正一反虽然数量上占了优势可很快便被刘七和徐鹏举里外冲杀给杀了个七零八落。 杀退了这波刘惠分出来骑兵之后挡在张阳们前面就只剩下了四处乱窜明军士兵待张阳们追上前面韩青龙时们已经接近了原本明军大营。 “快看！前面……”乔铃儿眼尖在马上指洞开明军大营营门喊。 张阳闻声定睛看去却发现在明军大营营门处竟然还一支明军在举枪列阵固守顽强阻击一大片骑兵轮番冲击…… ………… 半个时辰之前刘六正安坐在明军大营之中身穿一身明军将领铁甲手里扶一长刀正在处理营中琐事。 如今刘六早已经随韩青龙水涨船高屡立战功成了从正六百户官成了正五千户官如今担任韩青龙副将韩青龙不在大营之时便由刘六也就刘宠署理军务。 当初沧州事了刘六、刘七两兄弟领了官身带自家子弟与杨虎乱军周旋虽然打得游击战可杀伤贼军绝对比大明数万官军干掉还要多一些。 后来韩青龙终于没能返回莱州而在临清便被圣旨召回被火线升官以神机营左掖副将职衔领沧州府总兵差事统领沧州一带各卫所明军就地阻击杨虎贼军自然而然刘六刘七两兄弟便又成了韩青龙属下。 韩青龙以自己原本骑军为骨架在刘六刘七帮助下扩编了大量沧州汉子组成了这一支被杨虎军称为黑煞神精锐骑军而剩下一部分沧州子弟则由刘六率领训练成精锐步卒才在沧州一线打开了一番局面。 直到捕盗御史甯杲带部队钱粮与韩青龙合流局面才稍稍变化。 正当刘六为之前营中一起沧州兵与甯杲手下士兵斗殴事件而头疼时候一名士兵冲进来火急火燎地对刘六：“刘将军刘将军那劳什子御史要发兵了！” “什么？！韩将军之前不在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出营吗？！”刘六听完霍地站了起来些生气地。“听消息韩将军在镇子上遭了杨贼伏击被包围了那御史大人为了给咱们韩将军解围去。”士兵赶紧给刘六解释。“屁！咱们韩将军那什么人物？！三国时赵子龙也不过如此从山东都能杀出来就这么个小镇子几里路韩将军还冲不出来？！杀个七进七出都问题啊！还用甯杲去救？倒守住韩将军大营别让那杨贼抄了后路才正理。不行！某要去找那甯杲理论……”完刘六便匆匆地冲出营帐。 360章 中流砥柱 待到刘六赶到大营辕门处时甯杲已经发表完了“激情澎湃演”而大军已经开始开拔。 “甯大人！韩将军离营之前不已经交代过在回来之前大军不可妄动吗？！”刘六赶忙冲了上去试图让甯杲收回发兵命令。 “哦？！这不刘宠刘将军吗？将军所不知韩将军这会儿遭遇了杨虎贼军伏击本御史发兵正为了去接应韩将军。此一时彼一时想必就算韩将军也不会怪罪。”甯杲看了刘六一眼和颜悦色地对于刘六武勇甯杲也清楚为此一直想要拉拢刘六到麾下。 “就算甯大人您想要出兵接应韩将军只要出偏师一部起到牵制作用便可何必大军倾巢而出？！若杨虎贼军趁此大营空虚之际出奇兵偷袭不必占了大营只需烧了军粮草两万大军岂不万劫不复？！”刘六急得脸都红了大声对甯杲。 “这……”就算甯杲意拉拢刘六可这刘六当大军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质疑决定当然让甯杲很下不来台。 “如今山东、河北多地大旱军粮草筹措原本就捉襟见肘若这些粮草失了那么……”刘六还注意到甯杲表情继续。.info “够了！刘将军！本御史受皇命出京设捕盗御史衙门忝为捕盗御史一职节制河北卫所官兵之权就们韩青龙将军也要受本御史节制刘宠一个小小副将如何敢来本御史面前大放厥词？！想那杨虎贼军号称十万不过乌合之众与军数度交锋均落下风如今已强弩之末早已黔驴技穷当此时合该军乘胜追击一举将贼军击溃之时。若此战机抓不住等到贼军逃走流窜各处岂不更加糜烂地方荼毒百姓？！到时候这责任由谁来负？啊？！”在一开始被刘六问住了之后甯杲立马发挥了自己政客才能连珠炮一般言辞瞬间让刘六些张口结舌。 “……不对……”明知甯杲在无理取闹可刘六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甯杲些脸红脖子粗。 “哼！刘将军在大军出击之前在此大放厥词乱军心莫不临阵怯战或者刘大将军准备弃们韩将军不顾让陷于敌阵好趁机取而代之？！刘将军算盘打得不错嘛。”看见刘六理屈词穷旁边一个真定武将阴阳怪气地之前那起营中斗殴事件恰恰就真定武将手下与沧州兵起得冲突。 “什么？！敢侮辱家将军！”刘六还什么站在刘六身后那几个沧州兵可忍不下去了这些沧州兵可都刘六从乡里带出来绝对嫡系中嫡系听见那真定武将如此纷纷拔出刀来。 “反了反了！刘六在甯御史面前也敢妄动刀兵这次非要治个藐视朝廷、袭击上官罪名！”那真定武将往甯杲方向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喊。 “干什么们？赶紧刀收了！”那些沧州兵不知轻重这刘六却知赶紧回头呵斥自己手下。 看见刘六发怒那几个沧州兵也讪讪地收刀回鞘。 “甯御史您看不先这嚣张刘宠收监等们得胜归来再按军法处置？”那真定武将得了便宜还卖乖地。 “行了行了！想来刘将军也过于忧虑军情些冲动了都作罢都作罢了刘将军之前也对歼灭贼军重要守护军大营也同样重要这样就率领部曲好好守住大营若大营失到时候可别怪本御史翻脸不认人了！哼！”甯杲甩了下袖子转身上马也跟在大军后面出营督战。 本来这种情况甯杲绝对不会冒险虽然个性狠辣可一直奉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理念自己命看得仔细很这次之所以要急出营督战其实还为了到时候能够在张仑和徐鹏举面前露露脸若能够巴结上徐家和张家至少在这军中那可真比巴结上刘瑾还要管用一些。 而且甯杲看得很准刘瑾这条大船虽大可却眼看就要沉了甯杲可不想跟那刘瑾一块沉了。 甯杲志得意满地随大军出营了可刘六嘴里却满嘴苦涩原本手下就不足千人这会儿又要分散开守护这偌大营地兵力便越发捉襟见肘更何况为了快速列阵出营那甯杲还使人推倒了两面营墙真为了抢功什么都顾不上了这会儿却轻飘飘地将镇守大营职责推到了刘六头上…… 战场上形势不仅出乎了甯杲预料更连刘六都始料未及。 杨虎贼兵目标果然明军大营可人家根本选择迂回偷袭战术而选择用骑兵正面突破。 而正面近两万明军在御史甯杲“督战”之下竟然连丝毫还手之力都。 前锋瞬间被击溃不溃军还直接冲乱了本阵如此明军大阵如多米诺骨牌瞬间崩溃。 “列阵！列阵！堵住营门！不要让敌军冲进来！让溃兵绕营而走！冲击大营者格杀勿论！”刘六手下还来不及被推倒营墙重新竖起前面溃兵就已经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 “绕营而走！绕营而走！”赶来列阵沧州兵不过五百多人其人还在陆续赶来这五百沧州兵排成三排一字排开挺枪举盾挡在营门口仿佛中流砥柱冲溃兵齐声大喝。 起初狼奔豕突而来溃兵如无头苍蝇一般根本无视前方五百沧州兵仍然一股脑地朝营地跑来在们心中似乎只要逃进了明军大营那便算逃出升天了。 不过这些溃兵头脑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因为前方沧州兵可不那些几乎见过血真定兵面对敢冲击阵营溃兵这些沧州兵可毫不手软一边喊“绕营而走”一边来一个便捅一个。 在捅死了十几个溃兵之后终于清醒一些溃兵知听从沧州兵号令转弯绕营而逃了。可正在这时候原版意气风发御史甯杲这会儿也带一票亲兵仓皇逃了回来了。“刘宠！给本御史放开营门！睁开狗眼看本御史！”甯杲坐在马上指刘六大声喊。 361章 针锋相对 “无论谁都不可冲营！否则格杀勿论！”刘六仿佛看见甯杲一般继续站在阵中对沧州兵们下令。 “混蛋刘宠！要反了吗？！赶紧放本御史进营本御史可对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否则本御史定要参奏！诛九族！还们这些士兵难也要附逆吗？！造反可诛九族大罪！”甯杲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就要杀过来刘惠所部骑兵些声嘶力竭地喊早已经了之前做出那一派儒雅臣风度。 “刘大哥怎么办要不们那御史放进来？只放一人进来倒也不会冲乱了阵型。”刘六身边一个亲兵倒被甯杲言语吓唬住了悄声向刘六询问这亲兵也自小山镇便跟刘六一起亲支近派若论关系还要叫刘六一声堂兄。 “决计不可！一旦开了一个口子剩下溃兵必将蜂拥而入要知千里之堤尚且毁于蚁穴况且们要这御史放进来了下次再来个百户、千户们放不放？！”刘六坚决摇头。 看见刘六那边不为所动甯杲这边可彻底急了眼瞅刘惠骑兵已经杀将上来甯杲也不管不顾了一挥马鞭大声对还聚拢在自己身边几十士兵下令：“给本御史冲阵！老子倒要看一看这刘宠敢伤本御史一根寒毛不敢？！” “拿弓箭来！”看见自己阵中沧州兵似乎对于眼前这位御史所顾忌刘六皱眉头从身边人那里拿来一副弓箭直接就弯弓搭箭瞄上了御史甯杲“甯御史！赶紧带人绕营而走！否则别怪刘宠手下不留情了！” “好狗胆！竟敢……啊呀！”甯杲还没完一支羽箭便已经飞过来钉在肩头上了！ 这一箭甯杲射下马来刘六还手下留情了要知还从军时刘六在山里当猎户连狗熊都能射死射这么一个弱不禁风人又怎么会射不下马来。 显然对于这样手下留情甯杲不可能领情一开始似乎还些不敢相信刘六敢射愣了一会儿之后甯杲才哇哇大叫起来叫嚣冲阵叫嚣要将刘六碎尸万段。 “御史大人！们赶紧绕营而走！贼军骑兵马上就要杀过来了不要在此耽搁了等之后离开此处们办法料理这胆大妄为刘宠！”甯杲旁边一个亲兵赶紧扶住甯杲并提醒。 甯杲听了这句看了一眼已经快杀到近前刘惠骑兵又看了一眼因为刘六刚才射那一箭而重新士气高涨阵型严整起来沧州兵枪阵头脑也冷静了下来忍肩膀剧痛点了点头…… 看见连御史都绕营而走了原本还聚集在大营门口准备冲营那些溃兵也都一哄而散一时之间明军大营门口竟空旷了许多。 恰在这时刘惠带数千骑兵也已经杀到了营门口。 “吆？前面还些不知死活官兵？”刘惠看到数百名明军士兵正挺枪堵在明军大营门口些意外。 不过刘惠显然这几百人放在眼中这也很正常刚才近两万人大阵都被刘惠数千骑兵一冲而溃现在带还千余人骑兵又怎么会怕了这几百人步卒？ “兔崽子们随老子给这些不知死活官军点儿颜色看看！杀娘！”刘惠一挥手中大关刀拍在马屁股上那胯下骏马一声嘶叫便发疯一般冲向明军枪阵。 而刘惠手下千余骑兵叫嚣呼喝也紧跟刘惠一哄而上。 刘惠丝毫不惧前方林立枪阵找枪阵中间便冲了上去。 刚开始刘惠冲进枪阵时候如砍瓜切菜一般斩杀了数个大明士兵可很快就发现了这次战斗与之前绝不相同。 之前往往砍倒几名士兵之后其士兵便会一哄而散而现在面对明军即便被砍下一支胳膊却仍然嘶喊抽出腰刀往马腿上砍。 好在刘惠身手了得关刀四下砍出将冲上来几个明军全部砍翻在地可这一阵耽误刘惠马速也已经缓了下来越来越多明军士兵挺长枪围了上来。 而这会儿因为刘惠冲太快已经深入明军第二层防线而手下骑兵大多在一防线就已经被拦了下来刘惠身边只剩下了五六骑亲兵。 刘惠一看不妙手中大关刀轮舞了一圈拨马就准备往回走。 “贼子休走！看爷爷手中宝刀！” 突然一声厉喝一个人影从枪阵中跳将出来。 刘惠看也不看直接一刀居高临下一刀挥过。 然而这次出刀刘惠却刀锋划过人肉阻滞感那个人影一矮身子就地一滚就已经躲过了刘惠攻击而这一滚就已经翻到了刘惠马下近前这会儿刘惠马正要调头几乎在原地没动时迟那时快那人影还滚在地上一刀就已经划出准确地砍在刘惠坐骑后蹄上。 “希律律！”那战马惨叫一声便已经歪倒一旁。 这刘惠倒也了得在马倒下之前便跳了出去。 “头儿！”刘惠几个手下这会儿也顾不上再杀散自己旁边明军士兵了其中几个赶紧杀将过来围那个砍断刘惠坐骑马蹄武将一阵乱砍而另一个骑兵则跳了下来马让给了刘惠。 这刘惠也不含糊冲那骑兵点了点头便飞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往明军阵外冲。 而另一边那明军武将一人对上4个刘惠骑兵围杀却丝毫不乱手中宝刀舞成一团真真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一般而这一会儿功夫周围明军也已经挺枪而上一阵乱捅便将那四个骑兵连人带马给捅杀在地。 那武将抹了一溅在脸上血看了一眼逃出枪阵刘惠咬了咬牙大声喊：“注意阵型！” 这武将正刘六没留下那贼军武将让刘六些恼恨。 不过显然逃出去刘惠更加恼恨原本冲破了前面明军大阵刘惠也不过折损了五百骑兵而面对眼前这几百明军士卒一次冲阵便折了200多骑兵让骑兵数量已经不足千人而身边几个跟随多年武艺高强亲兵也都折在了这一小拨明军阵中。 当然虽然抵挡住了刘惠骑兵这一波冲击但毕竟步卒对骑兵又以少对多刘六这边损失也不小五百多人枪阵只这么一会儿就折了一大半儿好在还附近一些沧州兵再加上一些真定溃兵看到这里竟然阻住了敌军也聚集而来枪阵人数仍然三百多。九百骑兵对上三百步兵。刘惠咬了咬牙势要眼前明军挫骨扬灰。 362章 乱战 只要再一轮骑兵冲锋即便眼前这一些强悍沧州兵也不可能抵挡住了。 但若明军溃兵能够看到刘六竖起大旗再逐渐向这边聚拢刘惠骑兵队也将承受更大损失。 两边将领都明白事实所以战意都无比坚决。 “将伤兵撤下预备队上前弓箭手自由射击！”刘六些声嘶力竭地喊。 “兔崽子们！前面就官军大营！里面金银粮草！只要灭了眼前这点儿不知死活官兵官兵大营中东西兔崽子们随便拿！”另一边刘惠同样在鼓舞士气并什么华丽言辞不过看起来效果很好刘惠那些手下一个个嗷嗷叫随刘惠大关刀一次猛烈下劈仿佛雪崩一般呼啸冲向面前敌阵。 时间河流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变得粘稠随肾上腺激素猛烈分泌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痛疼、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死亡。 上一刻健马撞上了挺枪士兵马蹄摧折了士兵肋骨骨条断岔戳破了士兵肺叶口中呛血士兵却在下一刻将手中长枪捅进了马腹长枪枪杆随健马冲击弯曲、折断战马扑倒马背上贼兵滚落然后数口长刀砍下贼兵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变成了碎肉、血浆和泥土混合物。 这一刻所发生场景遍布了整个这小小战场攻守双方都付出了惨烈代价却任何一方想要退却然而终究骑兵数量要多过枪兵而刘六麾下那寥寥几个弓箭手在射完了几支长箭后便抽刀而上。 血肉筑起阵线脆弱又坚不可摧。 而这正张阳眼中看到景象。 “竖旗随上！”声音不高却能让周围人听得分明语气坚决毫不犹豫声音未落快马已经杀出正韩青龙。 韩青龙身后骑兵这时候眼睛也都已经红了前面抵挡刘惠骑兵冲击可都这些骑兵朝夕相处同袍特别韩青龙骑兵队中还补充进了很多沧州兵这时候看见自己父兄同乡喋血这些骑兵后槽牙都要咬裂了一队近百人骑兵一句都不随韩青龙冲刘惠骑兵背后便杀了上去。 后面徐鹏举也毫不犹豫挥刀便也杀了上去这会儿徐鹏举身上一点儿都看不出之前纨绔子弟味倒像一个合格武将了。(..info) 在对面刘六残部显然也看见了韩青龙大旗原本摇摇欲坠阵型顿时又牢固了三分。 “援兵！韩将军！！”刘六阵中欢呼声音此起彼伏而被官军长枪阵纠缠住刘惠心中则升起了些不祥预感…… ………… “刘七别管了去救哥！”大部队人马都冲了上去张阳看了一眼身旁刘七捏缰绳手上青筋都绽了出来显然早已经按捺不住可因为之前韩青龙命令刘七仍然留在张阳身边。 “可……”刘七咬了咬牙牙齿发出咯嘣咯嘣声音。 “别可了！走张某也随一起上！”张阳完将绑在自己马背上崔燕子解下交给刘七手下一个骑兵“看好！” 完张阳一拍马竟也冲了上去乔铃儿来不及阻拦张阳只好也驱马跟上。 “张先生！儿郎们！保护张先生！”刘七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这下自己可不算违反韩青龙军令了大喝一声便率手下冲上去不一会儿们这些骑兵倒超过了先冲出去张阳。 随韩青龙冲阵也好几次了张阳倒并不陌生可之前那几次大多都被韩青龙派骑兵严密保护在中间张阳只顾专心策马防备流矢便已足够。 可这一次却完全不同本来负责保护张阳刘七这会儿早已经心系自己大哥杀进了混乱战场自然顾不上张阳而且这会儿明军大营门口敌纠缠犬牙交错一片混乱几乎谁也顾不上谁。 张阳身边一时只剩下了乔铃儿和唐小乙。 真正身处这样战场时张阳一时之间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为了躲避明军溃兵张阳很快便找不到刘七们方向满眼里看到都一片血色耳朵里充斥都各种呐喊、惨叫、哀鸣声音让张阳些头晕脑胀。 恰在此时五骑刘惠骑兵从侧面冲杀而出看到张阳几个骑马们自然不会客气。 “张大哥！小心！”乔铃儿一转马头冲这五骑骑兵便冲了上去。 “铃儿！”虽然乔铃儿武功高强可那在马下在马上原本乔铃儿那灵巧身法便大半派不上了用场原本乔龙教自己妹妹功夫便为了让自保可没打算让学花木兰从军打仗。更何况这会儿乔铃儿以一对五想到此张阳心中一阵慌乱赶紧追在乔铃儿身后。 张阳已经忘了上次这样慌张感觉什么时候了即便乔铃儿上次受伤时候在张阳心中更多心疼而这会儿充斥张阳心中却一种恐惧一种害怕失去恐惧特别看到两个刘惠骑兵向乔铃儿同时挥刀时候张阳只觉得自己心仿佛被一只手给揪住了一样。 嗖！ 一支羽箭从张阳耳边掠过直接钉在其中一个攻击乔铃儿骑兵脑门上。 如此稳准狠箭法自然身后唐小乙马背上颠簸丝毫影响唐小乙准头总能够在马跳到最高处将落未落那个最稳定时候将手中长箭射出。 而乔铃儿虽然在马上限制住了身法可手中长剑却依旧犀利一剑便削断了砍向大刀木质刀柄然后一矮身子第二剑便已经削出在两匹马交错之时一剑封喉。 不过这并不结束另外三个贼军骑兵也已经杀了上来在这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更别贼军骑兵手中长刀比乔铃儿剑可长出了哪只一倍。 三柄大刀从不同方向斩向乔铃儿。 又一箭。又一个骑兵向后摔落马下。乔铃儿长剑架住了一柄长刀格向一边而另一刀则斩向了乔铃儿肩膀…… 363章 断后 看砍过来乔铃儿已经咬紧了牙关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正在这时候张阳已经拍马赶到想也没想直接从马上跳了起来扑到了那个刘惠骑兵身上那刘惠骑兵也估计到还人这么玩毫无防备之下一下子被扑到了马下两人瞬间抱摔到一起在满石头土块地上滚了好几圈都摔了个七晕八素。 “张阳！！”乔铃儿见到这种情况简直比自己挨了一刀还难受赶紧也跳下马将那骑兵揪开直接一剑了账然后扶住了张阳语带哭腔问“没事？！摔伤哪里？” “哎呦呦……放心数刚才摔下来时候那贼兵先地没多大事儿。”张阳已经爬了起来忍身上几处碰在石头上造成剧痛笑对乔铃儿。 “可……”乔铃儿还想看看张阳到底哪里受伤。 “行了现在可不这些时候赶紧追上刘七们否则一会儿再碰上那些骑兵……去！”张阳正又一小队十几骑骑兵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些骑兵其实之前韩青龙咬刘惠骑兵尾巴杀进去时候逃出来一小部分骑兵这会儿正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脱而张阳几个恰好正挡在们逃脱路上。.info 看见张阳三个人们显然不准备绕开了直接挥刀就杀了过来。 “张大哥先走掩护！”乔铃儿看见眼前景象咬了咬牙。 “放心没事儿。小乙！”张阳回头喊。 “来了！”唐小乙也赶了上来从自己马上解下了一个小包裹递给了张阳。 原来之前张阳随身带那两个硝酸-甘油炸弹正由唐小乙保管现在正使用它们时候了。 张阳掏出一个装硝酸-甘油小陶罐揭开包口油布捻出插在火棉上引信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 张阳摆出一个投铅球姿势使出最大力气将那罐子朝跑过来那十几骑骑兵处扔了出去。 时间掌握刚刚好陶罐在半空中就爆了开来正好在十几骑骑兵队伍中间。 轰隆！！ 巨大爆炸声响起直接四五匹马被炸倒在一边另三四个骑兵被巨大热浪给掀飞出去半空中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而剩下几个骑兵被惊马掀到马下摔了个七晕八素只一骑骑兵因为缀在最后控住了马却被这巨大声音给炸些发愣都不知要转身逃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嗖…… 唐小乙随手一箭便将这剩下骑兵了账。 待硝烟散去韩青龙带十几骑骑兵也赶了过来刘惠近千骑兵已经被彻底杀散只零星骑兵逃了出去杨虎数年来辛辛苦苦攒下来精锐骑兵算彻底都给报销了。 只那刘惠倒见机早单人独骑逃了出去在这混乱满溃兵战场上根本无从找寻。 不过这却不代表这场战斗结束不远处杨虎号称十万人贼军正缓缓接近而这会儿明军大营显然已经守无可守。 韩青龙接应张阳几个来到了明军大营营门口到处都士兵和战马尸首浓郁血腥味让乔铃儿干呕了数次连张阳都皱紧了眉头。 “张先生刘七在前面随赶紧往北撤。”韩青龙跳下马对张阳。 “那韩将军呢？”张阳看战甲上满血迹韩青龙。 “末将在此阻击敌人。”韩青龙语气淡淡仿佛在今天晚上吃米饭一般。 “那怎么行？！韩将军跟们一起走。”张阳皱眉头。 韩青龙却并只往营中那些轻重伤员看了一眼意思很明白若连都走了这些伤员肯定逃不过杨虎追击而若韩青龙能够阻住杨虎大军一时半刻那么就会给这些伤兵多争取一些活机会。 “可……”张阳些急地韩青龙已经数次救于水火张阳还来得及报答这会儿又怎么忍心将韩青龙丢下一个人离开。 “张先生放心若事不可为末将定会及时脱身末将马快那杨虎贼军奈何不得。”看见张阳表情韩青龙那冷峻面孔难得地变得柔和了一些多了几句为张阳解释。 可韩青龙越这样张阳就更加无法离开。 “韩将军！护张先生走刘某来为们断后。”突然一个粗直声音从张阳和韩青龙二人身后传来转过头来正刘六。 刘六这会儿肩膀和大腿上都缠厚厚绷带即便如此鲜血还不断从伤口处渗出。 为了抵挡刚才刘惠骑兵冲击刘六和手下子弟显然付出了惨重代价。 “不可！”韩青龙摆了一下手。 “韩将军！们为断后！”这次并不刘七而原本应该在营帐中众伤兵看这些各个带伤沧州兵张阳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知应该些什么。 张阳看向韩青龙却发现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却已经抿紧了嘴唇。 “韩将军此处便沧州等家园刘某见到闯进们家园强盗便转身而逃习惯再就算想逃……”刘六指了指自己负伤大腿苦笑了一下“韩将军不可妇人之仁若都陷在此处那么之后又谁来抵挡杨虎大军？请韩将军速作决断！” 完刘六跪倒在地大声。 “请韩将军速作决断！”刘六身后三百多伤兵也都齐齐跪下异口同声。 韩青龙闭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上马：“骑兵随上马！带上粮草带不走就地烧掉！” 完韩青龙并不停留指挥明军大营中骑兵和聚集而来人数足数千溃兵。 “大哥！也随一起断后。”刘七跑过来扶起跪在地上刘六。 “屁！军令不保护张先生吗？！”刘六一巴掌拍在刘七脑袋上。 虽然刘七身材还要比刘六要高上一些可在刘六面前刘七却始终像一个长不大孩子对于自己这位大哥亦兄亦父般敬畏。 “韩大哥保护张先生哪里还要……”刘七梗脑袋想要反驳自己兄长。 “怎么？！连大哥都不听了？！放心！杨虎那伙人那两下子还奈何不了大哥！们先走之后某便追上们。”刘六连自己都不相信谎言。 “大哥……”刘七腔调已经带上了哭音这黑壮汉子在此时就像一个无助小姑娘一般。 “行了去。”刘六回过头去决绝地。“刘兄这枚炸弹给就在小山镇用过那个若在关键时刻……”张阳到此处也些不下去了面对数万大军就算硝酸-甘油炸弹显然也于事无补。“多谢张先生还请一路保重！”刘六从张阳手中接过那枚炸弹郑重地向张阳谢…… 364章 撤退 当大部分伤兵自愿留下来为大军断后之后韩青龙所率领剩下明军明显加快了撤退速度。.info[] 并不像之前大溃败之时慌乱虽然准备撤退可每个人都条不紊默默扛自己能带东西步出明军大营。 回头看距离越来越远明军大营撤退队伍当中每一个人都一丁点逃出升天侥幸感每个人心里都被一种羞愧、悲痛、愤怒复杂情绪所包围很多人特别韩青龙手下沧州兵都恨不得马上就杀回去就连很多真定兵这会儿都不再恐惧…… 因为们每个人在撤退时候都看过那些伤兵背对们身影那种视死如归勇者气质充斥在整个明军大营之中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很多明军士兵都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远远明军大营之中传来了阵阵喊杀声紧接预先在营中放置硫磺、火油被人点燃滚滚浓烟笼罩了整个明军大营因为无风浓烟烟柱即便在几里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之后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爆炸声然后一切逐渐归于平静。 而在撤退明军队伍之中更静可怕除了偶尔传来不知谁抽泣声。 还剩下来明军士兵人数已经被大体统计了出来原本两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六千人其人或者死了或者逃散了这六千人还因为不断之前溃散明军不断找回来才数量。 而损失最惨重反而原本明军主力沧州兵如今沧州兵仅仅剩下不足千人韩青龙骑兵队伍加上之前留在明军大营里也仅仅剩下了200多人原本跟韩青龙从山东转战到河北很多百战余生老兵这次也都折在了混乱战场之上其中不乏张阳之前所熟知身影。 甯杲也找到了肩膀受伤表情阴鸷似乎并不想多见到了韩青龙也只微微拱了拱手只见到了徐鹏举才多少了些笑脸这位捕盗御史正盘算将大败亏输责任推到谁身上。 韩青龙派出了几个斥候但并找到张仑和手下身影好消息也找到们尸体。 刘七这会儿正默默地骑在马上走在张阳旁边看刘七张阳知刘七正在极力压抑却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刘七“刘六”词汇在这会儿也变成了一个禁语谁也不提刘六不还活可能性。 不过刘七似乎也明白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时代很多事情无法避免即便时候与相依为命大哥已经战死时代人似乎也那么多怨天尤人念头唯一不过活下去然后血债血偿罢了。 ………… 天色见晚后面明军大营和那一直向天燃烧烟柱也早已经看不见了整个队伍就这样默默地一声不吭前行直到一阵马蹄声从队伍前列传来。 韩青龙骑兵队。 韩青龙并跟张阳什么只冲刘七点了点头。 仿佛心灵犀一般刘七原本些压抑情绪立即就爆发了对自己身后二十个手下大声喊：“报……不去接袍泽们回家时候来了！” “嗷！！”刘七手下骑兵一阵呐喊全都勒住了马然后调转马头随韩青龙队伍而去。 接刘七转头对张阳：“张先生跟大部队就沿运河往北走应该不会什么危险了们跟韩将军去找杨贼翻本了。” 张阳还没一旁乔铃儿却急地：“什么？！们只这么几百人杨虎贼军可号称十万人！” “哈哈……十万人？！还怕们吹牛凑不够人数让老子杀不够爽呢乔姑娘便放心天亮之前保管们已经追上们了。“音未落刘七马已经冲了出去。 乔铃儿还要再什么张阳拦住了冲摇了摇头。 “放心韩将军心中数打游击可们老本行以韩将军们实力人数虽少却精锐异常管教杨贼们吃不了兜走况且杨贼们想必也料不到韩将军这么快就会回头找们麻烦时间杨贼们也该埋锅造饭了时间打们个措手不及可见奇功。”张阳对乔铃儿解释不过张阳却另外想法虽然杨虎精锐骑兵已经消耗殆尽可杨虎们毕竟响马出身大多落魄马户良马没了劣马总很多精锐骑士没了一般骑兵还能拿出来不少。 而反观明军这边除了韩青龙骑兵队仅一些马匹也多数用来运载粮食了这样全步兵队伍一旦杨虎派出一队骑兵来进行骚扰牵制那么们队伍就很难逃脱杨虎大军追击。 所以韩青龙与其为了去偷袭杨虎倒不如为了袭扰拖延杨虎大军给明军大部队更多时间能够抵达下一个城镇拒城而守。 唯一问题从此往北除了北京城之外能够称得上大城便只天津卫了而要到达天津卫大军至少还需要一天功夫要在一天时间里不被杨虎贼军追上这确实一个不小考验。 当然张阳们几个“编外人员”完全可以脱离大部队骑马先行如此半天时间就可以抵达天津卫杨虎人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不过这会儿张阳却不打算这么做。 虽然重伤难以上路伤兵都主动留下来阻击敌人了不过明军之中各种轻伤员还二三百人在张阳看来很多轻伤若不能够及时得到处理那么很可能会感染到时候再救人轻则截肢重则丧命。也确实古代战争死亡率最高时候并不在战场上而战斗结束后大多数伤员得不到及时效救治而白白送了性命。作为一个医生张阳无论如何都无法丢下这么多伤员独自逃命。 【嘿想免费读此书？快关注微信：和阅读】 365章 孽缘 这会儿被唐小乙敲晕的崔燕子早已经醒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应该说她之前被绑在马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不过她倒是知趣，不喊也不叫，似乎是对自己的处境非常认命，老实的让张阳都有些担心，这位聪明的有点过头的女人，心中是不是在算计着什么鬼点子。 不过即便如此，张阳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和精力跟崔燕子计较了。 再说，原本遇上崔燕子，并且在她身边“卧底”就是为了找出燧发火枪和佛朗机炮的真正去处，如今乔龙已经单独缀上了崔燕子的接头人，也就是那个客栈的老板，相信以乔龙的实力，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并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如此一来，崔燕子的重要性便变得有些不尴不尬。 张阳也犯不上跟这样一个小女人死磕，即便这个崔燕子是叛军里的一个大头目，还跟张阳有些过节。 面对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大概男人都会显得格外宽容，《倚天屠龙记》中，殷素素之前如此对张翠山，最后两人还是生下了张无忌，而张无忌更是继承了老子的优点，又跟自己的仇人赵敏好上了 上午的时候，崔燕子已经在客栈里休息了一段时间，下午的战场上，虽然兵荒马乱，可是她崔燕子可是在马上“安逸”的很，这会儿的精神头儿倒是很足。 但是张阳这几天以来，包括被韩青龙“追”的那一晚，和如今被杨虎追的这一晚，他都是连闭一会儿眼的功夫都没有，以至于张阳此时整个人脑袋都有些发木，不过即便如此，张阳仍然不能合眼，因为他这会儿正在一个平板车上，建立起了一个移动的临时诊所，为那些轻伤兵清创、包扎，给个别一些骨折的伤员上夹板，因为没有什么趁手的器械，张阳也只能因陋就简，就地取材。 乔铃儿不时在旁边给张阳帮手，充当护士的角色，而崔燕子则只是坐在马车上，冷眼旁观，这个时候，绑住崔燕子的绳子也被解开了，崔燕子这样一个“弱女子”，在这大军之中，也不虞她敢轻举妄动，即便不说身边的乔铃儿身手了得，单只一个护卫在旁的唐小乙，只要崔燕子想跑，以唐小乙的射箭水平，百步范围内绝对指哪打哪。 “我现在需要热水，赶紧找人烧些热水过来，还有，顺便把这些绑带用热水煮了。”张阳对旁边的一个士兵说道。 “这……这位大人……若是烧热水的话，就要生火，这时候生火，恐怕会引来追兵的。”旁边一个士兵，看着正忙活的张阳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眼前这个穿着客栈小二服饰的大胡子，有点让这个士兵摸不清是什么身份，毕竟之前就连韩青龙都对他非常尊敬，而且身旁还带着一个锦衣卫贴身保护，另外还带着两个“小妾”…… 这士兵一边心里暗暗念叨着这年头当店小二也如此阔气了，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唐小乙，他早就知道了眼前这位背着长弓的瘦小汉子可是不好惹的锦衣卫老爷了。 “这好办，用土在地上垒一个炉灶，这样不就挡住火光了，烧水还会更快一些，再说，我们这么多人，有追兵也早就来了，还能藏住不成？赶紧把水烧了去。”唐小乙看见那士兵有些推脱，冷声吩咐。 “是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看见锦衣卫老爷都发话了，这士兵哪里还敢多话，赶紧找了几个人去烧水，煮绷带，都听说给孩子接生要烧热水，现在包扎个伤口也要烧热水，这倒是稀奇。 在大明的军中，一般很少有随军的郎中，对伤员的救治，也就只有有限的几种方法，简单点的就是把艾叶烧成灰，敷在伤处，或者用三七研磨，敷在伤处，若是军官，则有蒲黄、白芨等药材辅助，不过这些止血药，对付肢体上的小伤没问题，真碰上那种开膛破肚的重伤，军队里面一般采取的方法便只有一个：补刀。 只是因为这次重伤员已经被留在了明军大营之中，至少这次张阳不必面对这么残忍的场景，可即便如此，面对众多伤兵，张阳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有些有劲儿没处儿使的感觉。 这也再次让张阳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让朱厚照改革太医院，要把太医院由一个皇家诊所，变为一个如后世医科大学一般的地方，培养更多的职业医生，也改变中医这种师徒相传，缺乏人才培养效率的模式。 而此前，张阳在和太医薛己交流的时候，其实太医薛己也已经有了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医人微言轻，即便有想法也很难付诸实施。 不过到了张阳这里，却可以借助朱厚照皇权的力量，先对太医院进行改革，再把太医院的模式进而推广到天津等中心城市，再推广到各个府州，如此自上而下进行改革，想必会有些成效。 一边考虑着太医院的事情，一边在马车上给士兵处理伤口，当伤兵被处理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不知不觉，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知道是不是韩青龙他们的功劳，还是杨虎本就没有追击他们这些丧家之犬的意思，起码在这一夜里，大明后撤的部队并没有遭到杨虎贼军的追击，这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乔铃儿已经累得歪倒在一边，趴在马车的边沿儿上沉沉睡去，她的身上倒是被人盖了一张兽皮毛裘，想必是唐小乙干得。 倒是一旁的崔燕子，正坐在那里，用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张阳，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见崔燕子如此，张阳不禁有些尴尬，他也心知，以崔燕子的心机，这会儿若是再猜不出自己的身份，估计也该找块豆腐撞死了，所以张阳实在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上两句应景的话。 虽然两人立场敌对，可是孤男寡女两天两夜的相处下来，两人原本应有的立场自然就变得开始有些微妙。 “我现在是称呼你吴大哥好呢，还是称呼你为张大人好呢？”看见张阳看向自己，倒是崔燕子先说话了。 “呃……随你喜欢便好，哈哈……”张阳有些不尴不尬地笑了一笑，挠了挠头。 张阳这样一笑，不知为什么，崔燕子倒有些对他恨不起来了，也不知是想起了那一晚的“相依为命”，还是想起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你说你一个天子近臣、简在帝心，如今又贵为工部侍郎，可谓前程似锦，前途无量，何苦来哉来算计奴家一个小女子，就算你张大人之前跟小女子有些过节，可也犯不上因为这个就冒着这矢石之险，风餐露宿的，专门来对付奴家吧？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崔燕子有些恨恨地说道。 “哈……碰上了，这也是缘分嘛……”这时候，张阳倒是有心思开玩笑了。“真是孽缘！”崔燕子白了张阳一眼，“那张大人之后打算怎么对待奴家，是准备把奴家关进锦衣卫的大牢里，每日拷打吗？”崔燕子的那句“每日拷打”似乎话里有话。 366章 无巧不成书 “怎么处置你，自然不是我能说的算的，再说，如今我在工部任职，也犯不上拷问你啊。说实话，这次真是没料到会碰上这些事情。”张阳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知道，我不是去了工部嘛，结果就看到工部军器局的那些人阳奉阴违，还把那种燧发火铳给拿出去卖，这不是给我这新官上眼药吗？于是我就想着，来查一查这些火铳究竟是卖给谁了，原本我估计，军器局那些人撑死不过是敢把这些火铳卖给那些地方上的大豪乡绅，或者是卖给世家望族，顶了天了，卖给山匪海盗，可真没想到，他们竟敢资敌通匪，把火铳卖给你这位叛匪头子。要知道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要是早知道会碰上您这位姑奶奶，真是打死我也不会来，直接交给锦衣卫那些专业的人来干好了。” “噗……”看到张阳那一副倒了大霉的表情，饶是崔燕子，也忍不住一笑。 “你可别笑，这燧发火铳的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把大明军队的火铳全部变成这种东西，你也能想象到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吧？更何况，原来我都不知道，军器局里竟然还有佛朗机炮这种大杀器，竟然还要卖给杨虎，他们那些人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张阳有些恨恨地说道。 “呵呵，这佛郎机炮可不是给杨虎的东西呢。”崔燕子眨巴了下眼睛，说道。 “嗯？！那是给谁的？”张阳趁机问道。 “吆？原来你们锦衣卫也有不知道事情啊，这倒是件稀罕事儿。不过，若是奴家告诉大人，这佛朗机炮究竟是给谁的，不知道大人是否可以放过小女子呢？”崔燕子幸灾乐祸地说道，言语中似真似假，让张阳有些摸不透。 “只要你如实说，我做主放了你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张阳有些无所谓地说道。 “呵呵，张大人你倒是大方的紧，那张大人不怕奴家我随便说个人名来糊弄你吗？”崔燕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样啊，那还是不要放了你好了。”张阳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道。 “你！”崔燕子嗔道，不过马上就察觉张阳是在耍自己，白了张阳一眼，闭嘴不言。 “说起来，崔姑娘你究竟为何要跟随那杨虎一起造反啊？”张阳见崔燕子不再说话，便寻了个话题，问道。 “不造反，那奴家我要去干什么？”崔燕子反问道，语气有些冲。 “呃……不造反能干的事情也很多吧？”张阳被噎了一下。 “张大人莫不是认为，如奴家这般的妇道人家，还是在家相夫教子，本本分分守着妇道才是正理吧？”崔燕子反问道。 “在下倒不是这个意思……”张阳有些尴尬，思忖着，难道自己还在大明碰上了一个女权主义者？ 崔燕子看着张阳尴尬，也不再出言讥讽，而是神色有些陌落，叹了口气说道：“若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又愿意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张先生莫不是真以为奴家我天生就想当一个反贼吧？奴家我这些年来，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为了能够不让自己沦为别人的玩物罢了。我一个小女子，在这样一个世道下，难道还真的能扑腾出什么花样来不成？不过是想让自己能够给自己做主，然后若是有可能，便寻回我自幼便失散的妹妹，如此便是了。“ “再说若是大明朝能够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老百姓都能吃上饭，当官的能够真正廉洁奉公，让老百姓有冤可伸，不被欺负，日子有个盼头，那么即便有那么几个枭雄作乱，又能翻腾起什么大浪来？那杨虎又如何能纠集起那么多的人马？归根结底，造成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还不是那些读过什么狗屁圣贤书的大人们造成的？” 张阳听到崔燕子如此说，一阵沉默，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难道张阳去跟崔燕子说，我是从后世穿越来的，大明朝如今的境况，好也罢，坏也罢，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你说你有个失散的妹妹？你那妹妹姓甚名谁，又长什么模样？若是有可能，我便拜托锦衣卫的弟兄们帮你查一下，想来，咱们锦衣卫对找人，还是有一手的。”张阳突然问道。 听见张阳如此说，崔燕子也眼睛一亮，仔细看向张阳，分辨着张阳的话中有几分诚意。 张阳倒是极为认真地看着崔燕子，配上他那一部大胡子的造型，实在是有些让人发笑。 崔燕子倒是没有笑，点了点头，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对张阳说了起来：“奴家我其实原本并不姓崔，只不过因为家乡发了水灾，逃难到山东，随了养父母的姓。奴家我其实原籍苏州，父亲姓周，原本应该还有个姐姐，不过姐姐早夭，剩下的便是那个妹妹，因为行三，所以有个小名便叫做周三妹。” 听着崔燕子如此说，张阳总觉的有个念头在脑袋里徘徊，却总也没办法清晰地想起来，“周三妹”这个名字似乎自己在哪里听说过…… 张阳嘴里喃喃念叨着“周三妹”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 姓周……苏州……周三妹……周三？苏三？！ 莫不是“赖”在自己家里的玉堂春便是这崔燕子失散的妹妹？！ 自己确实记得张乐曾经说过，这玉堂春不过是冒了周玉洁的名字，其实原籍苏淮一带，名字叫做周三姐，如此说来，倒是有很大的可能性，这周三姐和周三妹其实就是一个人啊？！ 不过张阳知道，这毕竟只是一个猜测，张阳不好把话说得太满，以免让崔燕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于是便又仔细的询问：“那你妹妹如今芳龄几何？长得什么样子？高矮胖瘦又是如何？” “若是妹妹仍在，不过双十年华。只不过我与妹妹失散之时，妹妹不过三四岁，现如今长成什么样子，我就实在无法知道了，不过因为是姐妹，总会跟奴家我有些相像吧？”崔燕子回答。得了，年龄似乎也对得上，只是不知道那玉堂春的出生年月，不然现在就能确定她是不是崔燕子的妹妹，仔细看了看崔燕子的长相，之前张阳就觉得这崔燕子看着面熟，如今可终于明白，原来这崔燕子长得正是像那玉堂春，大概玉堂春是崔燕子妹妹的事情可能***不离十了。“那个……崔姑娘，你听我说，这个你妹妹我会让锦衣卫去留意，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些头绪，这个……我可能认识你妹妹……”张阳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为您精选】 367章 大姨子 “什么？！你莫不是在诓骗消遣奴家吧？！”崔燕子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虽然理智上，崔燕子觉得，大明朝这么多人，张阳这么巧认识自己妹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是感性上，崔燕子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以至于小脸蛋儿涨得都有些通红。.info[] 与崔燕子相处的时间也有一些了，经历过的大场面也不少，可是崔燕子如此激动的表情，张阳确实是头一次见到。 “崔姑娘，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我也不敢打包票说我认识的那个人一定是你的妹妹，只是说按照你的描述，我认识一个非常符合的女子。”张阳说道。 “嗯……是奴家有些激动了……还请张大人把您的所知不吝相告，小女子日后定有所报。”崔燕子在马车上轻轻站起，然后向张阳郑重的敛衽一礼。 “那个……崔姑娘不必多礼。”原本一直跟崔燕子针锋相对，感觉突然与这个“女魔头”化敌为友，张阳还真的有些不太适应，斟酌了一下字句，张阳继续说道，“京城里有位有名的花魁叫做玉堂春，不知崔姑娘知否？” “略有耳闻。不过据奴家所知，这玉堂春虽然是姓周，可是却是某位犯官的女儿，籍贯也不是苏州……”崔燕子点了点头。.info 其实这些年来，崔燕子通过各种渠道，查找了许多青楼妓馆，就为了找寻自己妹妹的下落，如玉堂春这般出名的人物，崔燕子当然不会不知。虽然不希望如此，因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儿，若是没有死在这乱世，那么除了被卖给富贵人家当丫鬟，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被卖给了青楼妓馆，当了妓女。 不过，说难听点儿，崔燕子毕竟是个山贼头目，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能有些能量，可是在京城，她的消息渠道当然不可能及得上锦衣卫的探子，虽然也知道玉堂春，但却不可能知道玉堂春是冒了周玉洁的名字，毕竟这样的消息，绝对属于莳花馆最大的机密之一了，要是被人知道莳花馆这样的“大店”也“弄虚作假”，那可不仅仅是砸了招牌这么简单的事儿了，至少若是让徐鹏举这家伙知道莳花馆在忽悠自己，那绝对会直接登门砸店的，要是被徐鹏举和张仑这样的世家子弟这么一闹，估计莳花馆都可能要直接关门了。 “崔姑娘有所不知，那个……如今这玉堂春正在敝人的府上，所以锦衣卫那边对于她来历也是有所调查的。”虽然跟玉堂春并没有什么，不过张阳说起玉堂春被自己“金屋藏娇”了，还是有些尴尬，毕竟很可能那玉堂春的姐姐正在自己面前，而之前自己还“逢场作戏”地跟这位“大姨子”有些暧昧。 张阳觉得自己在禽兽的道路上似乎越走越远了…… 听说玉堂春在张阳的府上，崔燕子的眼神儿似乎有些变化，一种有些复杂玩味的感觉，仔细咂摸一下，其中似乎还有些促狭？ 崔燕子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有些眼神专注地看着张阳，静静等着张阳接下来的话。 看见崔燕子没说什么，张阳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锦衣卫那边得到的消息来看，莳花馆那边虽然没有明说玉堂春就是周玉洁，却是在坊间悄悄放出风声，让玉堂春冒了犯官之女的名字和身份，以此来抬高她的身价，其实，这玉堂春真正的籍贯正是苏州，而且听说，玉堂春的本名就叫做周三姐，如此一来，籍贯、年龄，甚至品貌，跟崔姑娘你的妹妹都能合得上，此周三姐是不是就是彼周三妹，不知崔姑娘你作何想法？” “那……那……不知道张大人是否知道那玉堂春身上有什么特征吗？她的左胳膊上，是不是有一块圆形胎记？！”崔燕子努力让自己的声调不颤抖，不过她绞着衣襟的手指却已经发白。 “呃……崔姑娘，其实你有些误会，那个玉堂春虽然在我的府上，可是我跟她的关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玉姑娘的胳膊上有没有这样一块胎记，在下并不知道，不过这次回京城，崔姑娘你可以亲自去确认一下。”张阳尴尬的一笑，摊了摊双手说道。 “无论如何，奴家还是多谢张大人厚恩了，请容小女子再拜……”说着，崔燕子又要站起来向张阳行礼。 然而好死不死的，恰在此时，马车的一个轮子轧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马车跳了一下，轻轻一歪，崔燕子一下就扑倒在张阳的怀中…… 一时之间，软玉温香。 虽然之前就抱过一次崔燕子，不过张阳还是再次确定了，怀中的这个女人虽然身材不高，可是胸前却十分有料，完全当得起“有容”的名号…… 感受着胸前的那一抹温柔，闻着怀中人的体香，难免的，张阳有些想入非非。 而那崔燕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倒入张阳的怀中之后，竟然并不挣扎，反而将脸埋入了张阳的胸口，一声不吭。 好一会儿，有些陶醉的张阳才猛然惊醒，然后看向乔铃儿的所在，好在，乔铃儿还在沉沉睡着，并没有察觉到这边的这个“小意外”。 “那个……崔姑娘？你没事儿吧？”张阳小声地问道，想要把崔燕子推开，可是却不知道应该从哪下手。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着工部军器局吗？”崔燕子的声音濡濡的，带着水音，再加上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显得格外富有磁性，以至于张阳听着这充满了雌性魅惑的声音都有些愣神，甚至都没有立刻反应出崔燕子话中的含义。 “喂，呆子，问你话呢。”崔燕子在张阳的怀中轻轻地掐了他一下。 “呃……当然。”张阳赶忙道，也顾不上把崔燕子推开了。 “是宁王。”崔燕子说出了一个张阳有点陌生的名字，果然，他对明朝的历史确实是一知半解，连明朝历史上有名的宁王之乱都不知道。 看到张阳没什么反应，崔燕子不禁一阵白眼乱翻，不知道他是在装傻呢，还是真傻，感觉自己的这个情报似乎没什么价值一样。 “你不知道宁王吗？！”崔燕子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张阳很诚实。崔燕子差点没气死，自己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栽在这样一个对手的手里？崔燕子有点想死。 【-为您精选】 368章 “拉风”的王爷 宁王朱宸濠不仅仅在南昌的封地，即便是在京城都算是个大明朝的名人，如果说大明朝也有政治明星的话，那么朱宸濠绝对是其中之一，甚至他的话题性比当今天子朱厚照也差不了多少，更甚至，朱宸濠的风评口碑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朝野之间，都要比朱厚照还要好上很多。 为何如此？ 我们之前就已经说过，在大明朝当王爷，从某种程度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相当于被养在笼子里的宠物，虽然衣食无忧，可是却没有丁点的人身自由，也正因为如此，养出了很多奇葩王爷，例如那位喜欢拿着金锤当街杀人的货，以至于连张阳认识的那位青州的王爷，窝在王府里炼丹便被称为“贤王”。 可是真说起大明朝的“贤王”，朱宸濠绝对算得上一号。 朱宸濠在封地南昌，不仅仅是不骚扰、搜刮地方，反而将自己往上几代宁王攒下来的巨量财产都散了出去，虽然他在封地之上没有任何军政大权，可是平日里在地方上却热衷兴修水利、兴建学堂、寺庙，碰上灾年还放粮赈灾，在王府之中，更是学那孟尝君故事，招揽了无数文人墨客、鸡鸣狗盗之徒，以此邀买名声，在当地那真是被老百姓奉为神明一般，甚至有架空当地军政的势头。 不仅仅是在江西，宁王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远在京城，朱宸濠也同样家喻户晓。 在大明朝当官，自朱元璋以来，在明面上的俸禄是极低的，虽然以后的皇帝曾多次给官员增加过俸禄，但是俸禄上涨的速度，绝对赶不上通货膨胀，若是当官的单纯依靠俸禄过活，那往往可能连家人都养不活，海瑞便是其中一例。 所以，在大明朝当官，想要过得滋润，俸禄之外的收入就必不可少。 最上等的，那些朝中大员或者封疆大吏自不必发愁生活的问题，就算自己不去贪污受贿，自有很多农民为了逃避赋税徭役而带着土地投献，例如嘉靖朝的“清官”徐阶，家中便有田四十万亩，号称江南第一大地主。 往下一点儿，那些翰林院中的清贵，抑或是中了进士，却没有派遣实职的官员，他们也不必发愁生计，每逢年节，自由外官送来的冰敬、碳敬、瓜敬、笔墨敬来伺候，只为打听一些京中最新的消息，抑或是为将来做些感情投资。这些所谓的冰敬碳敬，自然都是实打实的黄金白银。 再低一等，其他的小官末吏，即便没人投献，或者在要害部门有些实权，随便吃拿卡要一些，这样的官吏往往是也很滋润的，至少一辈子吃喝不愁，还能娶上几房小妾。 但是除开这些人，很多在京中清水衙门中的京官儿，或者是在京中待考的举子，又或是太学之中的学生，这些人的日子往往就会清贫的很，农民投献土地找不上他们、冰敬碳敬没他们的份儿、想要吃拿卡要又没门路，退一万步，他们想要自食其力，经商务农，除了没那能力之外，本身官员的身份又限制死了他们。 如此，他们就只能领着那可怜的俸禄度日，若是碰上灾年，就连这区区一点儿小钱都要晚上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发下来，虽然不至于饿死，但逢年过节喝壶酒，不掺上半斤水他们是绝对不会舍得喝的。 可是近几年来，京城的这些小官儿们的日子却是过得不错，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宁王在京城之中“广为布施”。 宁王朱宸濠每年不仅仅耗费重金贿赂刘瑾等太监和朝中大员，更是拿出相当一部分的资金来收买京城之中的小官小吏、甚至还没有功名的考生，用今天的话来说，这朱宸濠简直是一个慈善大亨。 锦上添花人人爱，雪中送炭却是少见，可越是这样反其道而行之，就越发体现出朱宸濠的精明，谁知道在京城里的这些举子或者在哪个不起眼儿衙门之中吃冷饭的小官儿，哪一日不会一遇风云便化龙，成为将来朝堂上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 朱宸濠现在拿出的这点儿小钱，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天使投资”、“风险投资”，收益可期。 更何况不仅仅是以后可以预期的收益，在现阶段，朱宸濠的做法的好处就已经显现，因为这些混迹于市井之中的中下层小官儿虽然没有实权，可是却如后世的记者一般，往往掌握着大明朝的舆论。 于是，朱宸濠的好名声自然就在大明朝传播开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历史上，朱宸濠身为一个藩王，通过贿赂刘瑾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军队，甚至到了刘瑾倒掉，他的军队却可以保留的原因。 有个说法，在当时整个北京城的官员之中，除了王琼，就没有没受过宁王恩惠的人，甚至后来朱宸濠都敢跟没有子嗣的皇帝进言，要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朱厚照当太子。 没错，朱宸濠就是一个这么“拉风”的王爷。 正因为如此，张阳说他不知道宁王，才会让崔燕子如此惊讶。 不过若是熟知张阳的人自然就不会这么惊讶了，要知道在不久之前，张阳还一直以为大明朝的皇帝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呢。 “总之，你只要知道，宁王现在的做法与造反无异。成祖的事情你总知道吧？张大人，您真的是锦衣卫吗？”崔燕子从张阳的怀中坐起，往后退了退，看了张阳半天，觉得张阳似乎不是在逗自己，而是真不知道宁王，摇了摇头说道。 “呃……那个，我之前只是个医生，呃，就是郎中，阴差阳错才当了锦衣卫，这宁王是干嘛的，在下着实不知，还望崔姑娘你能够详细解说。”张阳笑着说，好像丝毫不以自己的“无知”为耻。“好吧，这么跟张大人您说吧，不仅仅是山东河北这边义军闹得厉害，宁王的封地，江西各地也都爆发了起义。抚州东乡有王钰五、徐仰三、傅杰一等部，饶州姚源洞有汪澄二、王浩八、殷勇十等部，瑞州华林山有罗光权、陈福一等部，赣州大帽山有何积钦部，靖安县越王岭玛瑙寨有胡雷二等部。义军在山谷间据险立寨，互相支援，声势甚盛。之前，赣州义军更是进攻新淦，擒明参政赵士贤，华林山义军攻破瑞州府城。江西境内各州府已经纷纷告急，州府之间的联系也都被义军切断，江西境内军政几乎完全瘫痪。为何如今各地均有义军爆发，却独独江西局势糜烂至此？”崔燕子收起了之前的小女儿姿态，表情严肃，与刚才的样子天壤之别。“那个……你是说，这背后都是有那个什么宁王在支持？！”张阳惊讶地问道。 【-为您精选】 369章 拜军师 “还不止如此呢，去年冬天，四川保宁人刘烈揭竿而起，进攻了陕西汉中等地，年初的时候，刘烈战死，然而四川的乱兵却丝毫不乱，蓝廷瑞、鄢本恕和廖惠继续作乱，蓝廷瑞称“顺天王”，鄢本恕称“刮地王”，廖惠称“扫地王”，势力反而越发的强大，扩展到陕西、湖广等地，与江西的乱局连成一片，川蜀处处天险，可是不到一年时间，便处处沦陷。如此一来，蜀中天府之国与湖广鱼米之乡这大明朝的两大粮仓就全部沦陷，算是绑了大明朝的双脚；山东河北这边又连年大旱，多省颗粒无收，便是绑了朝廷的双手，杨虎进军河北，将大运河拦腰斩断，烧了漕船一万八，将整个漕运给瘫痪了，要不是孝宗陛下给当今圣上在五大仓攒下了满满的粮食，大概北京城这会儿就已经乱了，可即便如此，也算是彻底将朝廷的脖子都掐住了；在客栈里，安化王的事儿奴家虽是诓骗于那些傻子，可也不是无的放矢，若是宁夏的产马地再乱，不用干别的，只要把外面早就虎视眈眈的蒙古小王子往里一放，大明朝就算是被四面合围了，这刀都要砍在当头了，这大明的江山，在奴家看来，可早就是命悬一线了。我的张大人，你说这一步一步的杀招，招招致命，若是背后没有人在殚精竭虑、运筹帷幄，您信吗？”崔燕子的声音不大，可是嘴中蹦出的字眼儿可是字字惊人，句句诛心！听得张阳的身背后冷汗涔涔。 来到明朝这么一段时间，虽然历经不少烽火战乱，可是张阳真没有觉得大明朝竟如此岌岌可危了！ 虽然对明朝的历史具体不是那么了解，可是明朝是亡于李自成起义，是亡于女真人，是忘在末帝崇祯朱由检的手里，张阳还是知道的，难道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来，蝴蝶翅膀扇动之下，竟然将明朝弄成如此大厦将倾的地步了？ 崔燕子不知道，张阳可知道，如今女真人在关外虽然还没成气候，可也早已虎视眈眈，已经对大明的附庸朝鲜起了心思，等到明朝内部一乱，难保他们不会搀和一脚，到那时，大明朝可就真的是四面皆敌了。 “那什么宁王不也是姓朱的？他若是把这大明朝给弄乱了，对他也没好处不是？”张阳还有些疑问。 “奴家这么跟大人您说吧，若是有两兄弟，大哥家里家财万贯，兄弟家里无片瓦遮身，若是给了兄弟机会，能够跟强人一起，分他兄长一半的家产，你说他会不会动心？大概到了时候，他杀人放火起来，比那些强人还更狠吧？更何况，自古以来天家无亲情，老朱家他们可是祖传的。（..info无弹窗广告）”崔燕子笑着说道，似乎很喜欢看到这大明朝乱起来。 张阳看着崔燕子那幸灾乐祸的劲儿，抹了一把汗，不是替皇帝担心，而是替那名叫朱厚照的兄弟担心，至于这天下人，张阳这会儿还没工夫担心。 “那为什么情况都危急如此了，朝廷还不调集大军来平乱？！”张阳皱着眉头问道，这会儿张阳倒是忘记自己才是朝廷的官员，而他所问的人只是个反贼，是个女子，是个寡妇。 崔燕子也不客气，看那副表情，沾上胡子，拿把羽扇就是个活诸葛亮，摇了摇头说道：“大军？如今除了九边，明廷各地的军卫都欠饷的欠饷，缺额的缺额，九边的将士还要防着蒙古小王子，又从哪里调来大军平乱？即便是调来了，就凭那些官军？！你也看到了，要是没有你的那位韩将军，今天这些万余官军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崔燕子的话，张阳完全无法否认，确实，张阳早就见惯了大明士兵的战斗力，除了韩青龙这一例外之外，其余的士兵比起地里的农民，实在强不到哪里去。 “再说，就是九边将士的粮饷如今也发不齐，守城还行，若是远征，大概还没到地方，他们自己就得揭竿起义。至于朝廷里，唯一还有手腕能够筹措些军饷的那位千岁大人，如今自己都朝不保夕了，外面的这些乱军打的旗号可都是清君侧、诛刘瑾，全天下的人都指着刘瑾的脊梁骨骂，认为他就是最大的奸臣，大明朝烽烟四起，就是刘瑾做的孽。 “咱们这位刘千岁虽然手掌大权，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千岁又如何？还不是焦头烂额？依奴家看来，如今就差最后一根稻草，咱这的刘千岁便可能过不了年了。到时候刘瑾一倒，所谓的清流开始对阉党清算，朝廷里忙着争权夺力，就更没有精力来管外面这些事儿了，就算乱军围了北京城，他们估计都要自己跟自己先争个头破血流，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酒色财气，那些所谓的圣人门生，不就是这幅德行吗？依奴家看来，他们这些人反倒还不如一个死太监。当然，张大人，奴家可不是在说你啊。”崔燕子笑着补充了一句。 张阳这会儿可没心情跟崔燕子逗闷子了。 “那依崔姑娘看，这大明朝算是完了？” “小奴家我也不是半仙，看不出这朝廷气数长短，也不关心，对咱们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不是一样？关键是看能不能吃饱饭罢了，如今饭都吃不饱，谁又有心思管那些闲事儿？”崔燕子的表情有些轻蔑。 张阳翻了翻白眼儿，对于崔燕子的话继续无法反驳，“那我换个问题，依崔姑娘看来，如今大明朝要怎么做才能力挽狂澜呢？” “呵呵呵……” 崔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张大人您真把小奴家我当军师用了啊？这不是疾病乱投医嘛……” 崔燕子话还没说完，张阳学着戏文里的样子，起身向崔燕子拱手相拜，样子不伦不类：“军师大人在上，容在下一拜。” 看到张阳如此做派，崔燕子笑得可更厉害了。 “容在下再拜。”张阳一拱到地。“张大人，您这是要三顾茅庐吗？小女子可当不得张大人如此。”崔燕子止住了笑，说道。“崔姑娘你可是谦虚了，你的本事儿，在下可是见得多了，不若如此？我去跟北镇抚司说一说，给姑娘你弄一个锦衣卫的身份，以后你就算咱们锦衣卫的探子，过往的事儿也就有个合理的解释了，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张阳郑重说道，抛出了一个让崔燕子几乎无法拒绝的鱼饵。 【-为您精选】 370章 追兵迫近 崔燕子听见张阳的话，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info[] 半晌，崔燕子并没有说话，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对张阳的提议在内心中做着挣扎。 这其实可以理解，崔燕子努力了这么多年，攒下了偌大资本，拥有了自己的队伍，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摆脱受人所制的命运，逃出笼子，哪怕是做一只麻雀，也不愿意成为一只成为别人亵玩的金丝雀。 答应张阳，进入锦衣卫，那便是进入一个巨大的牢笼，固然可能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势，却也会永远地失去自由，这一点，在崔燕子想来，即便是张阳自己也绝不例外，权势的本身就是一个禁锢人性的牢笼。 “崔姑娘放心，张某可以向你保证，若是崔姑娘不愿意成为锦衣卫，或者觉得哪里不好，不顺心，你随时可以离开，张某自问，让你走得没有后顾之忧的能力还是有的，至于崔姑娘的妹妹，张某也绝不会留难，只要她愿意跟着你一起走。另外，崔姑娘你原本的手下，锦衣卫也并不过问。”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磁性，充满了雄性的魅力，再加上张阳深邃的，深棕色的双眸，仿佛可以穿透人心，让他的话语中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 所谓君子一诺，不过如是。 说完，张阳不再看着崔燕子，似乎他已经笃定，崔燕子无法拒绝他的提议和承诺。 正在这时，一骑骑兵飞速从队伍的尾端赶来，朝着队伍的前端飞驰而去。 一旁的唐小乙看到后，脸色一变，赶紧也策马追上。 不一会儿，唐小乙回马来到张阳的马车。 “出什么事儿了，小乙？”张阳问道。.info[] “杨虎的军队已经缀在我们后面了，韩将军派人来让我们早做准备。”唐小乙低声在张阳的耳边说道。 “什么？怎会如此？韩将军不是在后面牵制敌军吗？难道韩将军他……”张阳听了脸色一变。 “张先生放心，韩将军并无大碍，不过因为骑兵人困马乏，马力已经到了极限，敌军又是分成三路追来，韩将军人少，无法分兵，所以才有一路敌军无法顾及，追击而来。”唐小乙解释道。 “如此还好……前面是谁在指挥撤退的队伍？”张阳这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真定那边的溃兵都还有各自的管带武将节制，前面还有个真定的副将，好在那御史甯杲早就逃得没了影踪，所以暂时问题倒是不大，沧州兵这边，喏，都在这儿了，算是由张大人您指挥吧。”唐小乙耸了耸肩，指了指张阳前后左右不过百人的队伍。 沧州兵这次损失惨重，除了跟在韩青龙身边的骑兵，沧州兵的步卒们大多跟随着刘六陷在了明军大营之中，而剩下的这不到百人的士兵，也各个带伤，几乎看不到一个完整无恙的。 “那……追兵大约有多少人？”张阳咽了口唾沫问道。 “据那传令兵回报，贼军人数至少有八千人，基本都是杨虎军中的精兵悍卒，人数几乎是我们的两倍……而且若是被这些贼兵纠缠住，其它几路的追兵包抄上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唐小乙的语调依旧轻佻，似乎什么样的危局都不会给这艺高人胆大的小子带来多大的困扰。 张阳听完唐小乙的述说，站在马车上向南望去，晨光微曦，还看不见追兵的踪影。 从这里一直到天津卫，甚至到北京城，基本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貌，而当下这地界，更是连一片能藏人的林子都很难找到，不要说林子，因为长时间的大旱，如今道路两旁的地里，连根长草都几乎找不见。 这样一片无遮无拦、无险可守的地方，真要被杨虎的叛军追上，除了两边摆开阵势硬碰硬，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什么计谋、偷袭、心理战，统统派不上用场。 幸亏杨虎的骑兵不是被韩青龙给消灭了，就是被牵制住了，不然他们这些残兵败将，真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跪在地上等死就可以了。 “大约还有多久，那些贼军便能追上来？”张阳继续问道。 “贼军的脚程很快，又没有辎重，轻装前进，照目前的情况，以我们这些人的行军速度，中午之前，必然会被追上。”唐小乙默默算了一会儿，便回答道，他本身便是斥候出身，刚才听到那传令兵的简单描述之后，便能自己分析出很多情况。 “这可麻烦……崔姑娘，不，崔军师，你可有让我们以少胜多，克敌制胜的妙计良方？”张阳转头向崔燕子问道，虽然崔燕子还没有答应张阳加入锦衣卫，可是张阳却直接很无赖地当她已经同意了。 崔燕子白了张阳一眼，“小奴家可没什么以少胜多的妙策，小女子虽说读书不多，可也知道，孙子兵法中有云，故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 若是以前的张阳，当然听不懂崔燕子在说些什么，好在来到大明朝也有些日子了，这起码的计量单位还是知道的，古代24铢为1两，24两为1镒，以镒称铢就是说要以敌人576倍的优势兵力彻底压倒敌人。 明白了这个，就明白了孙子的意思，战争史上，并没有什么绝对以少胜多的战役，毕竟，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打两个人也许可以取胜，打三个人可以取胜，打十个人，除非是甄子丹来，谁也行不通。而如果这种优势积累起来，以少胜多基本不可能。 对于数量之所以能起到如此重大作用的微观解释有很多。法国元帅福煦曾经提出过这样一个模型：假设红军兵力是蓝军的2倍，每个人每分钟射出的子弹数一定，那么在相同的时间内红军射出的子弹就是蓝军的2倍。如果每枚子弹击中敌人的几率也一定，那么相同时间内蓝军的损失数量就是红军的2倍，而这将进一步加大两军的数量差距，直到蓝军被彻底击败。当然，真正的战争绝不只是两队人对面站着互相机械的射击，但这却可以为研究这一问题提供一个有益的参考。总之，双拳难敌四手，在战术上，人多总是占优势。 既然人多可以打败人少，那么为什么会有一些以少胜多的战例存在呢？ 其实很多所谓“以少胜多”的战例其实只是在总兵力上以少胜多，在战术上依然是“以多胜少”。 譬如拿破仑的第一次意大利远征，表面上看起来是拿破仑以40000法军击败了80000奥地利－撒丁联军，以少胜多。但其实，拿破仑是利用了奥撒联军兵分3路，兵力分散的机会，将敌人各个击破，在15天内连打6仗，每一仗都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击败敌人，最后取得歼敌1万，俘敌15000多人的胜利。 又如汉光武帝刘秀指挥的昆阳之战，表面上，绿林军以2万左右的兵力击败了王莽军主力42万人，是一个奇迹般的以少胜多之战。 但实际上，在昆阳保卫战的过程中，绿林军确实不足万人，但是他们却有着坚固的城垣工事，能够支持一段时间并不奇怪。 在决定战役结局的解围之战中，刘秀率领3000精锐勇士为先锋，宛城绿林援军万人紧随其后，而莽军主帅王邑轻敌，仅率万人出战，并且严令其他各营不得擅自出战接应。 这样，双方实际投入战斗的兵力悬殊并没有那么大。而当绿林军在战斗中获胜之后，由于主帅一个逃走（王邑），一个被杀（王寻），其他部队顿时斗志全无，陷入混乱之中，加上恰遇大风飞瓦，暴雨如注，滍水剧涨，才导致了王莽军的总崩溃和在撤退过程中遭到重大损失。这也是中国历史上很多“以少胜多”的战例的一个共同模式：前锋被击败，冲乱主力，导致全军溃散，而最新的一个案例，就是明军之前被刘惠的骑兵击溃。 说白了，所谓的以少胜多，本质上是依靠将领的战术，在局部上造成以多胜少，倚强凌弱的优势，然后积累胜势取得战斗的胜利。 可是在这样一个平原环境中，又如何能够创造在局部上以少胜多的局面呢？张阳摆出一副很萌的样子，等待着崔燕子接下来的话。看见张阳恶意卖萌，崔燕子哭笑不得，只好接着说道：“如果说杨虎的人马现在是8两，那么官军的实力就只有4两，如何以4两胜8两，那自然就要增我减敌。而手段，不外乎恐吓，示弱，偷袭，攻心，缓柔，离间，设陷，诈降，分敌，迷惑，激人，疲敌……“ 【-为您精选】 371章 献计 “我说军师大人，这兵书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等之后您回去跟张先生可以单独的慢慢讲，这会儿您只告诉我们怎么办，如何能退了敌兵就可以了。”一旁的唐小乙打断了崔燕子的话。 崔燕子被唐小乙打断，也不嗔恼唐小乙，反而看了张阳一眼。 “小乙！该干嘛干嘛去，军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张阳立刻领会崔燕子的意思，瞪了唐小乙一眼，低声骂了一句。 “呿！重色轻友……”唐小乙喃喃抱怨了一句，惹来张阳又瞪了一眼，便骑着马跑到马车的另一边，却仍然竖着耳朵听着崔燕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现在的好消息是，我们起码知道了敌人的动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敌，这里我们加一两。其次，既然知敌，我们就可以谋定而后动，既然一味逃跑行不通，那么我们可以以逸待劳，等待敌人来袭，只要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军的体力便会占很大优势，这里便又加一两。”崔燕子在一瞬间便已经想好了对付杨虎追兵的对策，毕竟，对于杨虎手下的士兵，崔燕子真是再了解不过，更何况，杨虎手下的士兵，还有一部分原本就是崔燕子麾下。 看着崔燕子脸上自信的光芒，张阳深信自己那心血来潮拜军师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虎的手下看起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可是归根结底，他们不过是一群饥民而已，特别是现在杨虎营中粮食将尽，他们的骑兵奇袭不成，大明军营中的粮食被焚烧殆尽，料想他们其中已经有很多人饥肠辘辘，饿的眼睛都发绿了，如今的攻势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狗急跳墙罢了。若是明军能够稳守大营一两日，估计杨虎已经不战自溃。”说到这儿，崔燕子还不忘鄙视了明军将领一句，不过好在，这句话对于张阳和唐小乙都完全够不上杀伤力，顿了顿，崔燕子继续说道，“不过，这会儿在这样四面空旷的所在，我们却是没法死守了，只能采取设陷的办法。” “嗯？正如崔军师你说的，这里四面开阔，连个遮挡都没有，又如何设陷？”唐小乙不解地问道。 “傻瓜，谁说陷阱一定不能地型开阔了？你小时候没有在雪地里抓过麻雀吗？”崔燕子鄙视地看了唐小乙一眼。 “啊，你是说弄些粮食来引诱敌军上钩？”唐小乙也算聪明伶俐，马上就理解了崔燕子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错，对杨虎手下的饥民最有吸引力的自然是粮食，只要有了粮食，就是明知道粮食里有毒，他们也能咽下去。”崔燕子笑着说，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杨虎军中一员。 “可是，我们的粮食早就在大营里烧掉了，士兵们身上也没有多少粮食了啊，满打满算，每个人也不过两三日口粮罢了，如何能够当做诱敌之用？”唐小乙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笨蛋！谁让你全用真粮食引诱他们了？”这么一会儿，唐小乙在崔燕子口中已经先傻瓜，后笨蛋了，张阳在一旁庆幸自己没有多嘴问出口。 “对啊，我们可以在外面用真粮食，里面用稻草和砂石蒙混……可是，即便如此，又什么用处呢？顶多是拖延一下敌军行军的时间。”唐小乙继续“无知无畏”。 这会儿，崔燕子倒是没有再对唐小乙进行讥讽，而是缓缓地说道：“不仅仅用稻草，我记得撤退的时候，还拉出了一车火药没错吧？对了，张大人，你的那种威力巨大的炸药还有吗？” “呃……没了，都留在大营里了……”张阳一说起炸药，就想起了刘六，心情一阵黯然。 崔燕子摆了摆手，并不遗憾，“没有也无妨，火药便足够。到时候，将粮食散落在大路两旁，追兵必然会四散开来，收集粮食，之后，敌军的将领必然会去查看粮食真伪，到时候，只要在左近埋伏一个神箭手，一支火箭，十有***便能炸死敌军将领，到时候，我们假装丢盔卸甲逃离的大部队再转身杀回……” “厉害啊！如此一来，杨虎的追兵，就是再多上三五千，那也是白搭，我们稳操胜券啊！崔军师，你太厉害了！”张阳在一旁拍着大腿赞叹道。 “先不忙说这些，知敌之后还要知己，眼下这些官军，奴家我看来各个士气低迷，根本拧不成一股绳，就算是敌人因奴家的计策阵脚大乱，可是官军可还有余勇反攻？再说这会儿那位姓韩的将军也不在军中，官军原本的将领又都还在，谁又会听张大人你指挥呢？”崔燕子一盘冷水浇下来。 “这个好办。”张阳倒似是很有办法，“没看到前面那位吗？没错，骑在马上那位，有他在，还愁那些官军不听话？只要我们把现在的情况和崔姑娘你所说的计策跟那位一说，想必他自然是会同意的。” 张阳指着的，自然是在前面的徐鹏举，以这位徐小公爷的身份和他老祖宗的名声，就算是甯杲在这里，都不敢对他的话打折扣，更何况余下那些真定将领呢。 “如此，甚好，只是，张大人您可不要跟那位徐小公爷说了这是小奴家的计策，只说是张大人您想出来的主意便好了。”崔燕子点了点头说道。 “啊？那不是抢了崔姑娘你的功劳？”张阳有些不解地问道。 “呵呵，张大人，您可说笑了，小奴家如今尚且还是戴罪之身，即便是真的入了锦衣卫，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何来功劳？难道皇帝还能封我一个将军做做不成？如今，奴家我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以免到时落了别人口实。”崔燕子掩嘴而笑。 崔燕子这么一说，张阳倒是明白她的意思了，枪打出头鸟，更何况崔燕子身份敏感，能不引起别人注意，就一定不能太过招摇。“而且，到时候，若真能依计成事，张大人不妨直接把那功劳给了那徐鹏举，张大人您如今是工部侍郎，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倒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那徐鹏举，让他欠下个人情，自然会有实际的好处。”崔燕子再次献计道。“军师英明！”张阳装模作样地一揖到地。 372章 难民 太阳初升，将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脚步踏在龟裂的土地上，带起一片仿佛白面般细碎的细土，不时的一阵风吹过，卷起这些细土，不一会儿便让人显得灰扑扑的。 随着太阳的升高，天气很快便热了起来，这片有些空落落的大地上，似乎连昆虫都远离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往远处看去，地平线在阳光的炙烤下，扭曲变形，仿佛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却格外的让人难受。 这前后走着，缓缓前进的身影，正是张阳、崔燕子和乔铃儿。 虽然制订好了作战计划，但是张阳和崔燕子却并没有留在明军阵中。 而是走上了一条向西的岔路，往运河的方向走去。 张阳离开，是因为即便他留在明军之中，除了能够在战斗之后帮忙处理伤员，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用处，而且即便这样的作用，因为明军阵中缺医少药，张阳能发挥的作用也有限的很，之前如何给伤员消毒、包扎之类的手段，也大都教授给了几个随军的郎中，如今，大明军队中有他没他其实区别并不大，索性便任由徐鹏举领着那新败的明军折腾。 崔燕子更是无所谓，明军胜也罢败也罢，都跟她无甚太大关系了。 后面跟着的乔铃儿，自然张阳去哪，她便跟着去哪――虽然离开明军队伍之前被崔燕子挤兑了几句，可是乔铃儿的性子却倔，既然说不过崔燕子，那便不说，于是只是闭着嘴，一声不吭地跟在张阳的后面，每当张阳回头看乔铃儿，乔铃儿也只是笑笑，不多说什么。 这倒是让崔燕子有些没辙――不过崔燕子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把跟在张阳身边的乔铃儿当做“敌人”了，个中缘由，似乎也值得揣摩一下。 而唐小乙，却被徐鹏举委以了重任，便是充当那神射手的职责，所以并不能跟着张阳他们出来了…… ………… 至于张阳他们离开大明军队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崔燕子。 崔燕子这家伙之前趁着张阳他们没注意，偷偷留下了不少指示她方位的暗记，通知她的手下想办法营救她。 好在，张阳及时将崔燕子“策反”，否则这会儿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那都不好说。 而现在，崔燕子正是要去跟她的手下接头，以布置她离开后，她的手下们在杨虎军中的行止，毕竟即便是真的加入锦衣卫，崔燕子长期培养的这些手下，也足够算是她的立身之本。 张阳跟着崔燕子过来，倒不是为了监视她，纯粹是不想一个人先逃回北京罢了。 越靠近运河，越能看见一些草木，不过相对来说，越靠近运河，碰上杨虎大军的风险也就越大。 不过在遇见杨虎大军之前，张阳他们倒是碰上另外“一队人马”――逃难的乡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阳并没有看过冯导的电影《1942》，所以他并没有见过眼前如此令他震撼的场景。 推着车的，挑着担的，牵着儿女的，逃难的队伍很长，仿佛比后面的大运河还要长，绵延至天边一般。 对于这个场面，如果让张阳描述，大概他首先联想到的应该是僵尸题材的科幻电影。 没错，虽然逃难的队伍在缓缓移动，可是却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 人群衣着破烂，表情木讷，眼眸浑浊空洞，队伍中，除了偶尔几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便只剩下了响成一片的沉重的脚步声，那些前行的人，与其说还活着，倒不如说已经死了。 看着眼前逃难的队伍，崔燕子静静地站着不动，沉默着，没有了一直挂在的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张阳很难想象，这会儿的崔燕子在想些什么。 突然，队伍中，一个小孩儿突然扑倒在地，没有哭声传来，小孩儿只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逃难的队伍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人们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绕过扑倒在地的小孩儿，继续前进。 一辆独轮车，更是直接向着小孩前进，眼看就要碾过这个小孩儿。 一直站在张阳的身后的乔铃儿看到这一幕，噌的一下就冲了过去，准备抱起那个倒地的小孩儿。 不过后面的张阳则更加干脆，直接冲向前去，一脚踹倒了那辆独轮车。 那推车的难民看了张阳一眼，似乎是害怕张阳土匪一样的造型，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扶起独轮车，然后将散落一地的，在张阳看来仿佛是一些破烂的东西，捡拾回车上。 乔铃儿冲着张阳点了点头，然后抱着那小孩儿，离开难民的队伍，坐到路边。 小孩儿的头发披散着，小脸蛋儿早已被灰尘糊住，根本看不出男女，眼睛紧闭，嘴唇青紫干裂，干瘦的手上，腿上，多是不知道在哪里摔破的伤口，多数伤口已经结痂，还有少数伤口并未愈合正往外留着脓液。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告诉着张阳三人，这仍然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乔铃儿探了探小孩子的鼻息，然后赶紧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小包，小包中装着的是她随身携带的肉干、面饼。 乔铃儿这样的举动，一下子就吸引了附近难民的目光，几个看起来还有些强壮的男人，望向乔铃儿，有些跃跃欲试，可是再看见站在一旁的张阳和他挎在腰间的长刀，便又瑟缩了回去。 乔铃儿并没有关心周围的目光，而是将面饼掰碎了，放在小孩儿的嘴边，可是小孩儿这会儿已经饿得晕厥了过去，又哪里能够张开嘴吃东西。 “还是我来吧。”一旁的崔燕子突然说话了，将那小孩儿抱在自己怀中，然后拿过乔铃儿手中的面饼，自己咬了一口。 乔铃儿还不明白崔燕子要干什么，就见到崔燕子将那面饼嚼了嚼，然后嘴对嘴喂给了那个晕厥中的小孩儿。 终于，那小孩儿似乎有了些知觉，然后本能地开始吞咽自己嘴里的食物……很快，一整个面饼，便被崔燕子全部喂进了小孩儿的嘴里。 似乎是对于崔燕子的感官有些改变，一旁的乔铃儿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不过崔燕子只是抬眼看了乔铃儿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紧接着，乔铃儿手中的食物吸引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那些男人，而是几个同样骨瘦如柴的小孩子，他们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儿看着乔铃儿手中的肉干，不断地咽着唾沫。 “拿去，给你，给你，别抢……”乔铃儿一点儿也没有犹豫，把那肉干撕成几块儿，便分给了那几个小孩子，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面饼，也分了出去，很快，乔铃儿身上的吃食便全都给了出去。可是随着乔铃儿的分发，聚过来的大小孩子，还有妇女老人越来越多，乔铃儿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张阳。张阳却摇了摇头，因为食物的吸引，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难民聚拢了过来，试图从乔铃儿这里获得一些食物，若是处理不当，也许会引起骚乱也不一定…… 373章 兵过如梳 虽然乔铃儿在张阳面前乖巧的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媳妇儿一般，可是那是对待张阳，要是对待别人？ 北镇抚司衙门里号称掌上能跑马，舞剑能雕花，从里打到外，绝无敌手的乔大小姐，那个暴脾气吆！ 一看见难民围了上来，看似要抢，乔铃儿的俏眉一立，脸蛋儿一寒，手就扶到了挂在腰间的剑柄上，瞪圆了的大眼睛里射出阵阵寒芒，眼瞅着就要发飙。.info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个抱着小孩儿的妇人一下子跪在了乔铃儿的面前，用嘶哑的嗓子哭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您可怜可怜的咱们这苦命的人儿吧，俺这娃儿已经快两天没有东西吃了，眼瞅着……眼瞅着……” 说完，那妇人把自己襁褓中的孩子便放在了一边，在那干硬的土地上，梆梆地磕起头来，激起一阵阵尘烟。 有一个带头的，顿时呼啦啦又跪倒了一片，全都磕头，向乔铃儿要吃的。 尸山血海乔铃儿算是也见过了，可是这样的场面，乔铃儿这样一个小姑娘，可真就手无足措了，赶紧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张阳。 张阳又哪里有办法，无奈之下，只能也把身上仅有的一些肉脯干粮都掏了出来，不过，这么一点点食物，不过杯水车薪，给了那带着孩子的妇女和几个老人之后，张阳也两手空空了。 向着难民摊了摊手，示意再没有食物，那些难民也都只能失望地离开，继续开始缓缓地向北前进。 张阳背起那个仍然昏迷的小孩儿，和乔铃儿、崔燕子一起混进了难民的队伍，不一会儿，张阳看见了一个穿着一件脏的都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长衫的老者，张阳便靠了过去，轻声问道：“老伯，你们是从哪里来，又准备去哪里？” “还能从哪里来？从山东来呗。.info听说京城里的大官会放粮，我们便去哪里寻条活路。”老者看了张阳一眼，捋了捋他那干枯的，没剩几根的山羊胡，说道。 “前些日子，京城里不是发了大批粮食去山东赈灾吗？怎么你们还变成这般景况？”自从张阳从山东回到北京，将山东的情况告知朱厚照，在朱厚照的安排下，刘瑾已经从京仓调集了大批粮食从运河、陆路南下，此外还从南方各省调集粮食入山东赈灾，干旱不过半年多的光景，不说老百姓家中还有存粮，就算没有存粮，就靠着赈灾的粮食，也不至于变成眼下这般凄惨的光景。 “粮食？！哪里又有粮食？这大旱的年景，地里的粮食是一点儿都没有打上来，不过乡里人不似城里，家中总有些存粮，挨过这大灾的年景倒也不成问题。可是天灾哪及人祸凶猛？就拿老朽在的镇子，先是杨贼兵围济南府，将济南府周围祸害了不轻，将镇上人家的存粮搜刮了十有***，到了济南府被贼军占了，又有大批溃兵逃来，他们倒是比贼兵还狠，连家里的种粮都不放过，给搜刮了个一干二净。镇上的人没了法子，听说临清那边放粮，于是便都拖家带口往临清赶，可还没等到了地方，临清又被贼兵给占了，朝廷的赈灾粮，老朽是不知道有没有，就算有，也都便宜了给了杨贼的贼兵了。没法子，这些人便只能沿着运河北上，路上碰上些小城，见了我们倒是比见了贼兵还避之不及，各个城门紧闭，若是又哪些乡亲靠近了，城上放箭的放箭，放炮的放炮。走了这一路，沿途连树皮草根都吃了个一干二净，就差要吃人了。”那老头看起来是留着些私货，倒不似其他人那般死气沉沉，起码还有些说话的劲儿，也许是一路上也没什么人说话，见到张阳搭话，便打开了话匣子。 “竟然如此！那老伯你们一路上没有遇到杨虎的贼兵袭扰吗？”张阳继续问道，显然，这么大的一个难民队伍，从杨虎控制的山东缓缓而来，若是没被杨虎的人马发现显然是不可能的。 “杨贼又不是傻子，山东有的是大城去抢，他们又如何看得上我们这些叫花子？真要把我们这些抢了回去，还不是白白耗费他们的粮食？再说，真要有东西吃，不用杨贼来抢，俺们这些人自己都送上门了。只可惜，咱们这些人连杨贼都看不上。这一路上，倒不怕贼兵，倒怕官兵，他们倒比贼兵还如虎似狼，之前还有一波官兵来抢了一趟，粮没抢到，倒是抢走了几个妇人，唉……”老者苦笑地叹了口气说道，他嘴中的官兵，不出意外就是之前被杨虎击溃的明军士兵了。 听着这老者的话，张阳真切地了解到了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人命不如狗的现实，也没有话再问，只能跟着老者一起叹一口气，他实在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甚至在张阳想来，即便是皇帝朱厚照，能做的事情，其实也有限的很。 正说着话，队伍的前面又传来了一阵骚动，张阳循声望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原来，难民的队伍又碰上了一小队的明军溃兵。 “娘的！老子能看上你这小娘是你的福分，跟着爷去真定，有吃有喝，难道不比你这小娘留在这里等死强？！”只见一个明军军官打扮的人，正拖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女孩，往难民队伍外走。 而一个老妇人正哭着抱着那名军官的腿，哀求着，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儿。 “娘的！你这老梆子好不知趣，滚你娘的！”那军官，一脚将老妇人踹开，老人应声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娘！！”女孩哭喊的撕心裂肺。 “混蛋！放开那女孩！”张阳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乔铃儿就已经抽剑而上了。“哎呦？爷今日里倒是交了好运，没想到这难民队伍里，倒是有不少标致的小娘啊，怎么，你也想跟着爷一起走？”看见冲过来的乔铃儿，那军官一脸淫笑。色令智昏的他显然并没有把乔铃儿手中的长剑当做威胁，一歪头，示意自己的手下把这新来的小妞拿下。 27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呛啷啷。 乔铃儿二话不说，手里的长剑直接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围上来的那三四个手持长刀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一个个便都捂着手，扔掉长刀，哎吆吆地喊疼了。 若是有慢镜头回放，大概才能看清刚才发生的情况，乔铃儿飞快地出剑，削在那几个士兵的手腕上，盛怒之下，也不管轻重，其中两个士兵手腕上的筋都挑断了。 “娘的！小娘子挺辣的！再上几个人给本将把她做了！别轻敌！”那武官也识货，看出乔铃儿武艺不凡，一边下令让自己手下的士兵上前，自己却一边拖着刚才那个姑娘，微微向后。 虽然是溃兵，可是这会儿还能跟在这武将身边的，大多都是这武将的亲随、家兵，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战斗力比一般的明军士兵其实是要高上一筹的。 再加上这些人之前也见识了乔铃儿的功夫，都不敢在小觑于她，七八个人围上来的时候，全都小心的自成阵势，紧守门户，每当乔铃儿攻上来的时候，便互相照应，将以前所学的战阵功夫倒是用了个十成十。 如此一来，即便是乔铃儿的功夫了得，但一时之间却奈何不得眼前这些溃兵。 看见乔铃儿久战无功，张阳自然也无法再袖手旁观，咬了咬牙，也抽刀攻了上去。 按理说，张阳自来了大明朝之后，也练了不少时日的功夫，又有乔铃儿这样的高手“贴身”指导，怎么说也应该比一般的士兵厉害上一点儿了吧？ 可惜，自古以来有一句话“慈母多败儿”，放在这里倒也合适。 乔铃儿虽然自己武功高强，可是在教导张阳的时候，又哪里会向一般的师父教徒弟那样，能够真的严厉起来？ 甭说严厉了，平日里张阳向乔铃儿请教功夫的时候，乔铃儿真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每日里只把跟张阳一起练武的时光，当成甜蜜的约会一般，看着张阳练刀的时候，不要说纠正张阳的错处，倒是她自己脸红走神儿的时候多一些。 说到这儿，张阳的功夫到底如何，各位看官便可想而知了。 如今说起来，张阳能够拿得出手来的，便就只是天生的身强体壮，再加上来大明以来张阳自己每天注重打熬出来的，优于常人的力量罢了。 好在，乔铃儿原本教授给张阳的刀法就是按照张阳缴获的那把东瀛刀，而设计的唐刀刀法，讲究大开大合，勇往直前，在这小规模的战阵之上，倒也合适。 张阳冲进去一阵竖劈斜斩，倒是刀光一片，冲散了那几个溃兵的包围圈，让乔铃儿瞅准了时机，一剑戳了一个溃兵的肩窝子，又放倒一个。 而在一旁看着战局胶着的那个武将，此时正皱着眉头，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要上去帮忙，不过他一开始就被乔铃儿的那手功夫给镇住了，这时候委实下不了决心。 正犹豫着，这武将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已经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 来者到了那武将身后，也不犹豫，直接一脚踹在那武将的腿窝处。 那武将毫无防备，顿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正当那武将要再起身的时候，一把蓝幽幽，刀刃上泛着漂亮水纹的匕首便已经贴在他的喉结处了。 那武将低头一看，咽了口唾沫，本能想要挣扎一下，可是那匕首却毫不犹豫地开始下压，一抹血珠从那刀刃处便泌了出来。 紧跟着，汗珠也从那武将的额头泌了出来。 “老实点儿，现在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吧？”一道带着些许磁性，略显沙哑，充满着魅惑的女声从那武将的背后传来。 即便如此，这武将却丝毫不敢回头看一眼究竟是谁在说话，因为自己脖子上的匕首，以及那声音的稳定性，确实让这武将明白，自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都……都他妈的给老子住……住手！”那武将有些色厉内荏地冲着战成一团的人群喊道。 “大点声，别怕吓着我。”拿着匕首的女子，用手拍了拍那武将的脸。 “是是是……都！都他娘的住手！都没听见老子的话吗？！”那武将憋红了脸，一声大吼。 这一声大喝，终于引起了前面打得正激烈的几个人的注意。 那几个溃兵愕然地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上司已经被人给制住了。 “让他们把武器都扔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女子又拍了拍那武将的脸，吩咐道。 被自己的手下看着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这武将真是有些拉不下脸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武将的犹豫，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又往下压了压。 感觉到了脖子上的一阵刺痛，这武将再也顾不上面子，把火气全都撒在了自己的手下身上，大声呵斥道：“都你妈聋了？！没听见女侠吩咐？赶紧麻溜地把刀给扔了，蹲在地上，手抱头！” 听见自己的头儿这么说了，几个溃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 感觉着鲜血从自己的脖子上流下来，那武将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都反了？！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又是一声大喝，那些溃兵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抱头蹲下。 张阳看着站在那半跪在地的武将背后的崔燕子，竖起了大拇指。 “女侠，你看，这都是误会，小的实在不知道女侠您在这儿，这才有所冒犯，要不您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那武将低声向崔燕子求饶。 “好说，让他们把身上的甲胄都脱了，身上有什么吃食、银子也都拿出来，姑娘我心情好的话，便放了你们。”崔燕子看见张阳向自己竖大拇指，没来由的一阵高兴，笑着说道。 乔铃儿看见了张阳和崔燕子互动，心里则微妙地有些不痛快。 “是是是……你们几个，女侠发话了，还不赶紧照办？！”那武将忙不迭地吩咐自己手下。之前已经听过一次命令，这一次，那些溃兵执行起来，便更没有了心理障碍，一个一个的赶紧脱下的甲胄，堆在一堆，又将身上携带的干粮、银子，也堆放在一边。这些干粮和银子，其中有一些还是从难民队伍里抢来的，这一下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一小队溃兵反而被打劫了。 375章 石刑 “娘！”等到那个军官和他的手下的那一票溃兵都被缴械之后，之前被那军官抓住的女孩才哭喊一声，扑到了自己趴在地上的娘亲身边。.info[] “没事儿，只是晕过去了，扶她去阴凉处休息一会儿，应该就会苏醒过来。”张阳走过来，试了试老人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安慰那女孩儿道。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那女孩儿翻身就要给张阳磕头，张阳赶紧扶住了女孩儿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赶紧去照顾你母亲吧。” 女孩点了点头，便扶着自己的母亲走到了一处树叶都被扒去不少的大树底下。 “这几个人如何处理，放了他们？”张阳转头向崔燕子询问。 这会儿，那个武将连同他的几个手下，已经被乔铃儿指挥几个难民给绑了手脚，围坐在他们的武器、盔甲和抢来的东西的旁边。 “放了他们？”崔燕子的眉毛一挑，显然，放火归山绝不是她崔燕子的风格，“按照《大明律》，眼下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 “呃……”张阳这个很不称职的锦衣卫，根本对《大明律》一窍不通，不过旁边倒是有一个大明律的专家。 “《大明会典》，凡军官军人从军征讨，私逃还家及逃往他所者，初犯杖一百，仍发出征;再犯者，绞。《大明律》对窃贼的处罚是凡窃盗已而不得财，笞五十，免刺，初犯并于右小臂膊上刺窃盗二字，再犯刺左小臂膊，三犯者绞。以曾经刺字为坐；若军人为盗，虽免刺字，三犯一体处绞。若是得财，一贯以下杖六十，一贯之上至一十贯杖七十……一百二十贯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专家乔铃儿说的头头是道，张阳在一旁连连点头，装得好像他原本就知道一样。 而绑着在那里的那些溃兵，则一边听一边脸色发白。 “嗯，如此，看他们抢的这些东西，可不止三犯了吧？都绞了吧。”崔燕子感觉很满意，漫不经心地说道，似乎杀几个人在崔燕子的眼中，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 “你……你！女侠，你说过要放过我们的！”被绑住手脚的那个武将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道。 “我说说而已，你也信啊？你娘没有教给你，漂亮的女人不能信的道理吗？再说，咱们也是按照王法来，天经地义嘛。”说完，崔燕子还笑着看了张阳一眼，让张阳翻了一阵白眼儿。 “你！你又不是官府，如何有权处理我们？！”那军官还想挣扎。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崔燕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让那武将有了些希望，不过崔燕子紧接着便说道，“不过，虽然奴家对于《大明律》不甚了解，不过也记得看，按照《大明律》，对于当街强抢民女的，无论是谁都可以当场格杀，官府不但不会知罪，还要给予旌表。刚才，他们几个是强抢民女了吧？他们的抢来的东西，奴家也没什么主意，不知道应该如何分派，不如便将这些东西分给打死恶徒的义士们，当做旌表吧。” 崔燕子暗示出来的意思很明确，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围观的人群之中，便飞出了一块石块，非常准地便砸在了那武将的头上。 只一下，那武将还来不及惨叫便已经满头满脸的血，倒在了地上，有人带头，剩下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围观的人群争先恐后地捡石头向那几个溃兵扔去。 张阳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时代，见识到传说中的“石刑”，只看了一眼，便有些不忍地转过头去，并走远一些，不愿意听见那几个人的惨叫声，早知如此，想必那几个人宁愿接受绞刑，来得痛快一些。 很快，被围在中间的那几个溃兵便没了声息。 之前不管扔没扔过石头的那些难民，根本看也不看被石头给埋住的那几具尸体，纷纷上前争抢那几个死去官兵的衣甲、干粮、银子，场面仿佛过节一般热闹…… 原本，张阳对于崔燕子的印象有所改观，可这会儿，张阳不禁又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子有些害怕，大概，“妖女”这样的称号，安在崔燕子的头上实在是再恰如其分不过了。 倒是乔铃儿，对于崔燕子的这种做法没什么反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你不是要跟自己的手下接头吗？他们来了吗？”趁着难民的队伍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停下的时候，张阳向崔燕子问道。 “喏，刚才第一个扔石头的便是，你想跟奴家一块过去吗？”崔燕子努了努嘴。 “你自己过去吧，之后如何安排？”张阳摆了摆手，实在不知道崔燕子什么时候跟自己的手下接上头的，不过既然选择了信任崔燕子，那便信任到底。 崔燕子看张阳如此做派，抿嘴一笑，倒是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的那个手下过来。 等那个人走了过来，张阳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这个人瘦瘦小小，一身破衣烂衫，满脸尘灰，已经掩盖住了本来的面目，混在难民队伍之中好似水滴进入了大海，一点儿也不起眼。 唯一不同的只是，这人虽然瘦小，可是从身上裸露出来的地方却可以看出此人健康精壮，而且从他向张阳看过来的眼神儿也能看出，与一般难民的浑浑噩噩不同，此人的眼神儿伶俐狡黠，倒是跟唐小乙有些相似。 “猴儿，过来，这是自己人，不必回避了。”崔燕子对那叫做“猴儿”的瘦小汉子说道。 “是！大姐头！嘿嘿，这位大哥是？”那猴儿跑过来，只正经地回答了崔燕子一下，便立马没了正行，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起张阳来，听这猴儿的声音，便知道，这猴儿不过十六七岁，正在变声期，嗓音有着这个年龄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管那么多？知道这是自己人便行了，赶紧说一说，家里现在如何了？”崔燕子白了那猴儿一眼，似乎跟这个少年关系并不一般。 “大姐头放心，家里都挺好，虽然前两天没了您的消息，不过大家都知道大姐头你的手段，这不，一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带了几个人过来了嘛。只是……”那猴儿说话的语速很快，说话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一般。 “只是什么？”崔燕子皱了皱眉头。 “是……是依云姐被官兵给抓了，现在不知道……”猴儿摸着脑袋说道。 “是说那健壮的妇人吗？她的腿断了，身上也断了几根骨头，之前便已经被锦衣卫带到附近的城镇里去了，应该没什么事儿。”乔铃儿插话道。 “锦衣卫？！”猴儿听到锦衣卫这个词汇，打了个激灵。 “嗯，眼前这两位都是锦衣卫的老爷。”崔燕子有点恶意地说道。 “啊？！”那猴儿听到崔燕子如此说，吓了一跳，赶紧把手往怀里的匕首摸去。“你大姐头如今也是锦衣卫了。”张阳这一句话，一下让那猴儿石化了，手也停在怀中，不知道是要把那匕首掏出来好，还是不掏出来好，迷茫地看向崔燕子。 376章 赶往天津卫 崔燕子也并没有跟那猴儿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跟那猴儿交代了一下之后的行止，让猴儿回去跟她的几个心腹报平安，并询问了杨虎大军的动向，猴儿出来的时候，贼军已经跟明军的撤退部队接了一仗，正如崔燕子的计谋，贼军一路被徐鹏举率人彻底打散，再也无法追上明军的撤退部队。（..info好看的小说） 然而杨虎贼军却并没有因此停止追击，而是继续向北进军，兵锋直指天津卫。 正如之前所说，从沧州到天津卫，一路一马平川，基本无险可守，而朝廷派出的三个捕盗御史，甯杲已经彻底“失联”，薛凤宁这会儿远在淮阳，剩下的一个殷毅，这会儿正在天津卫闭城不出，天津卫地界以南的广大地区，因为沧州到真定一线的防务崩溃，而彻底变成了不设防的状态。 知道了贼军大部队这会儿也在向北进军之后，崔燕子皱了皱眉头，只给了那猴儿三个锦囊，吩咐他若是在杨虎那边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便将锦囊打开…… 打发走了那猴儿，张阳、乔铃儿和崔燕子三人并没有随着难民的队伍往前走，毕竟，难民的队伍目标太大，按照崔燕子的说法，杨虎每次大规模攻城，都会四处劫掠百姓当做前锋炮灰，而这难民队伍，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张阳在莱州的时候，也见过杨虎贼军如此攻城的情景，自然深有感触。（..info好看的小说） 对此，张阳曾试图让难民队伍分散开来，不要继续沿着运河官道前进。 可惜，张阳、乔铃儿几个人在庞大的难民队伍之中，根本无足轻重，即便张阳站在路旁大声劝阻，难民队伍的大多数人却充耳不闻，仍然木讷地前行。 到最后，愿意跟随张阳一起离开大部队的人，便只有被张阳他们救下的那对母女和之前与张阳攀谈过的那个老儒生，以及猴儿留下来保护崔燕子的6个手下。 这样的结果，实在让张阳有些无可奈何。 叹了一口气，便再次上路。 原本，按照崔燕子的打算，他们要绕开天津卫，直接回京，这样的做法最稳妥。 不过张阳却坚持先去天津卫，崔燕子不知道缘由，乔铃儿却知道，因为那个涂遥这会儿可还在天津卫呢…… 一行人再次上路。 被救下的那女孩的母亲这会儿已经苏醒过来，从乔铃儿跟女孩及其母亲的攀谈中，可以知道，她们是从济南府周边的村庄逃难而来，当初济南府沦陷之后，济南府周边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状态，杨虎的贼军四下而出，到处征粮拉丁，***掳掠，母女俩躲进了山中才幸免于难，可惜女孩的父兄都被贼军掳去，下落不明。 失去了生活凭依的母女俩，只能加入了逃难大军，开始向京城移动，想寻一条生路。 可逃难之路仍然步步艰险，就拿这次来说，若不是遇上张阳他们，女孩和她母亲估计很难幸免于难了。 一路挑着小路向天津卫前进的时候，张阳继续跟那老头儿攀谈，得知那老头是个秀才出身，以前也是乡里的教书先生，虽然落魄如此，倒仍然有些诲人不倦的劲头儿，对张阳的一些疑问，倒是知无不言。 “大明朝到现在，虽然说不上什么鼎盛盛世，可也算是承平日久，为什么不过是半年多的旱情，山东地界的局面竟然颓唐至此？在下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还望老先生为在下解说解说。”张阳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张阳对于大明的历史并不详细了解，可也知道如今并不是王朝末世，然而从各方得来的消息，这煌煌大明如今正是烽烟四起，俨然一副末日景象，这实在让张阳有些无法理解，一直疑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而带来的蝴蝶效应。 “唉……大官人有所不知啊……”老头儿叹了口气，对张阳絮絮而谈。 大明朝立朝之初，便将备荒仓储建设置于重要的位置。 朱元璋曾说：“务农重谷，王政所先。古者民勤耕稼之业，故三年耕则余一年之食，九年耕则余三年之食，二十七年耕则余九年之食，是以岁或不登，民无饥色，以储蓄有素故也。朕屡敕有司劝课农桑，而储蓄之丰未见其效，一遇水旱，民即饥困。故尝令河南等处郡县，各置仓庾，于丰岁给价籴谷，就择其地民人年高而笃实者主之，或遇荒歉，即以赈给，庶使民得足食，野无饿夫。其有未备之处，宜皆举行。” 他先是“令天下立预备仓，籴谷收贮以备赈济”，后来又感到常平仓平抑粮价的作用不可低估，遂下诏：“今后宜令各府州县设常平仓。每遇秋成，官出钱钞收籴入仓。如遇歉岁，平价出粜。盖米价不踊则物价自平，如此则官不失得，民受其惠矣。” 其后历朝皇帝也多有强调，“令各处府按官督该司处置预备仓，以积粮多少为考绩殿最”。 正德朝之前，弘治皇帝在位时，年景也算不错，风调雨顺，各地官仓大多粮食储备甚多，可惜到了弘治末期、正德初期，各地贪官污吏层出不穷，官仓之中的储量大多以次充好，岁入粮食大多被陈粮替换，到了大旱之时，很多官仓所放之粮大多是霉变不可食之粮，其中以山东等地为最，以致民怨沸腾。 原本储粮、放粮这样一个惠民、救民之政，成了只进不出，成了各级贪官上下其手的手段，若是平常年景也就罢了，在这样大旱之年，更是让百姓的境况雪上加霜，再加上年前席卷山东各地的马瘟，逼反了大量马户，才终于酿成了杨虎揭竿而起的局面。 而随着杨虎等叛军攻城略地，各地的备仓之粮，又成了资敌之物，各地官府连仅有的存粮也失去，更加重了灾民之困，恶性循环之下，山东局势这才一发而不可收拾。 老头儿虽然不知道山东之外的情况，想来也是大同小异。 而在大明朝，除了官方赈济之外，其实另外一项最重要的赈济途径是宗族赈济。 大明朝建立以后，朱元璋为了恢复和重建元朝被破坏的封建宗法关系，从上到下，大力提倡建祠修谱、创立族田义庄，其所得租米，分与全体宗族成员，“供给衣食及婚嫁丧葬之用”，对于所有宗族成员都给予定量的粮食布匹，对婚嫁丧葬等给予补助，表现出普遍福利的性质，又对宗族子弟的读书就学以及参加科举进行物质激励。 正因为如此，普通生活在族群之中的百姓，生活不只能基本维持，而是得到较大改善，普通族人自不待言，“虽至贫者，不复有寒馁之忧”。不过这样的义庄大多出现于江南等富庶之地，而到了北方，这样的宗族赈济体系的力量自然远远不如，还无法起到能够与战乱、天灾对抗的决定性作用。值得一提的是，刘六、刘七所在的小山镇，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宗族。 377章 城门骚乱 “放我们进城！” “官爷！求求您！俺老娘得病了，要进城请郎中……” “退后！退后！再不退后，格杀勿论！无那汉子，你还不退后？莫不是贼军的细作？！” “都让开，都让开！娘的！不长眼啊！老爷要进城！” 天津卫的高大城门处，这会儿正乱成一片。 成千上万的人，拥挤在天津城的城门处，这些人中有山东来的逃难者，也有天津卫周边府县来的百姓，因为杨虎大军一路逼近，沿途小城不断沦陷，各地的百姓不断开始向京城和天津这样的坚城移动。 然而早在两天前，整个天津卫便已经实行戒严，几个城门只有北城门在每日午时开启一个时辰，用于进出城内所需的必须物资，顺便放行放入一些达官贵人，而一般的百姓出城还有些可能，想要进城，那是想也别想。 每天开城门的那一个时辰，城门口总是会有上百士兵排成人墙，挺着长枪挡开人群，前面还摆上拒马，城上还有无数弓箭手和火铳手警备，可谓戒备森严，新来的捕盗御史大人已经下令，凡是没有捕盗御史大人开出的手条的人，胆敢闯城，直接就地格杀。 正因为如此，大量难民和周边百姓聚集在天津城下，一些继续向北进发，想要去北京城，而大部分则留了下来，在北城门口，搭起了无数棚屋，而每到午时开城门的时候，则会有大量的人聚集到城门口，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进城。 张阳、乔铃儿和崔燕子他们来到天津卫城下的时候，看到恰恰就是这种情况。 “现在怎么办？似乎想进城并不容易啊？”崔燕子看着眼前呜呜泱泱的人群，皱着眉头说道。 “往前挤挤看……”张阳有些无奈，若是他身上这会儿有锦衣卫的令牌，那么进城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坏就坏在，之前是出来当“卧底”，锦衣卫令牌这种作死的东西，当然不会带在身上，至于乔铃儿，她虽然是北镇抚司镇抚的妹妹，在锦衣卫衙门可以横着走，可本身却并没有锦衣卫的官身，当然不会有锦衣卫的令牌。 现在张阳唯一的希望，便是能够碰上在天津卫的熟人，认识他，特别是认识乔铃儿的，这样倒有可能通融通融，进得城去。 毕竟，乔铃儿从小在天津卫长大，过了十多年假小子生活的她，在天津卫可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至于张阳，之前神医的名号应该还在，只要剃掉那大胡子，相信还会有不少人能认识他。 正当张阳他们在人群之中，努力想要挤到城门口去的时候。 “不好了！不好了！杨虎大军已经来了，马上就要攻城了！大家快逃命啊！”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这样喊了一声。 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百姓开始骚动，然后后面的人拥挤着想要往城门挤，而城门处的百名士兵则挺着枪，试图阻挡开始前进的百姓。 上百士兵，凭借着拒马，摆开弓步，倒是能顶住往前拥挤的人群，但却是眼瞅着就要被人群冲破。 “退后！退后！城上的，准备升起吊桥，关城门！”城下的那个明军百户看见势头不妙，赶紧挥手下令。 可正在这时，之前那个乘着马车带着家小要入城的那个据称是致仕高官的马车车轴却突然断了，好死不死的，马车恰恰坏在城门处，让城门一时无法关上。 “快！快把马车抬进城！！”那百户一看这种情况，汗都下来了。用手大力挥舞着，指挥着自己手下兵士。 十几个士兵遂扔下了手中长枪，跑到那致仕高官的马车处。 这高官的马车前后足有五辆，前三辆已经进了城，断了车轴的是第四辆，是拉着数十大箱子货物的，正是因为货物太重，又因为入城时，走得太急，马车失控，歪了一下，才断了车轴。 十几个士兵上前，想要把瘫痪的马车抬到城门中去，却没有料到，马车的重量超乎众人想象，其中的一侧，有一个士兵腰骨一软，竟是跪了下去，这一下，马车歪的更加厉害，车上绑住大箱子的绳索，承受不住箱子重量，竟是崩断，一下子，几个大箱子翻落下马车，其中一个撞在地上，一下子撞断了箱上铁锁，从箱子中滚落出来的，竟全是一个个黄橙橙的金元宝，金元宝之间互相磕碰，传出一阵阵脆响，敲打在城门口众人的心头之上，让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城门口顶着城外难民的百余士兵，自然也听见了后面的响动，纷纷回头看去，看见那金灿灿的物事，也都俱是一呆。 而城门口看到这一“奇景”的难民们，更是一阵骚动。 “草他娘！他们不让咱们进城，却让那大贪官载着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进城逍遥！咱们这些草民从山东逃难而来，一路卖儿鬻女，吃不上喝不上，饿死了都不知道多少人，可这贪官家中的金子，竟然多得要压垮了马车，散了出来！想来，若不是天下有如许之多的贪官，咱们百姓的日子也不至窘迫至此！真是气煞了人也！”难民之中，一个人悲愤地大喊。 而随后，更是有人附和，其中一人振臂大喊：“父老乡亲们，还等什么？！去抢他娘的！有了这些金银，咱们也算是有一条活路了！大不了远走高飞，去他处买地置业！上啊！” 随着这一声呼喝，城门边的众人，齐声呐喊，一时喊声震天，一下子就冲破了那百余士兵组起的人墙，冲向那堵在城门口的两辆马车。一时之间，城门口彻底乱了起来，无数人头向前涌去，都想捡一块掉在地上的金元宝，甚至连那被冲开的大明士兵，都有个别的抢上前去，争抢着金元宝，有样学样，这一下子，城门口更是乱成一锅粥，城门更是无法关上。这边瓮城的城门关不上，城上的城门官这才想起要把主城门关上，可是这会儿已经有无数人群涌了进来，连那主城城门都无法关闭了…… 378章 冲散 张阳和乔铃儿她们这会儿正挤在人群之中，随着城门处的那起突发事件，整个城门处的人群都骚乱了起来，并一窝蜂地往城门口挤去。“铃儿！”张阳担心与乔铃儿冲散，赶紧向后抓住乔铃儿的手。 然而入手的感觉却略微有异。 铃儿的手虽然纤瘦柔软，可是因为常年练剑，手上总是有些硬茧，可是张阳这会儿握着的小手，却如丝缎般顺滑。 张阳回头一望，却发现原来拉住的人是崔燕子，而乔铃儿这会儿已经被人群挤到了远处。 若是有过在春运中硬座列车上的经历，大概会略微想象出这会儿城门口处的情况，而这会儿因为周围的人情绪激动，拥挤、混乱的程度甚至还要甚于春运的火车车厢，若是一旦有人摔倒，大概立马就会发生大规模的踩踏事故。 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个人就如怒海之中的小舟，任凭乔铃儿武功高强，可是却完全施展不出来，只能被人群挤着随波逐流。 若不是张阳和乔铃儿两人的身高都高于常人，这会儿大概都互相无法看见了。 “铃儿，进到城里后，若是找不到我，便去白家药铺汇合。”张阳努力往乔铃儿那边挤了挤，发现全然没有办法移动，只好大声对乔铃儿喊道。 “张大哥，你放心，一会儿进了城，我便去找你！”乔铃儿大力挥着手说。 正说话间，张阳拉着崔燕子，已经随着人流被挤进了瓮城城门，随后又挤进了主城门。 张阳刚刚进城门，城上就已经调来了大批士兵，组起阵型，举着盾牌，喊着口号，一起向前，顶着往城门内涌入的难民，竟把这些人往城内涌的势头给阻住了。 “城下的听着了！都不准备再冲击城门，否则格杀勿论！放箭！！”说着，站在城门楼处的城门口一声令下，一阵羽箭从城上直落入瓮城之中，顿时一片哭爹喊娘，后面的人看到这种情况，都慌了手脚，不少人开始向后退去，而城外之人，还不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继续向城内拥挤，一时之间，在瓮城里形成了僵持。 而守城的士兵，则趁此机会，一下子将内城门轰然关闭。 “铃儿！！”张阳回头看去，却没有看见乔铃儿挤进城门，张阳想要再反身回去，可是向前冲的人流哪里能让张阳顺利回去，而正在这时，又有一群挺着长刀的捕快围了上来，大声喊着：“方才闯进城来的都蹲下来！否则咱爷们儿可不客气了！” 那些冲进城来的难民，还待继续向前冲，可是这些个捕快却如虎似狼，直接冲上去，拳打脚踢，甚至还用上了刀背，拍倒了许多难民。 因为城门已经关闭，冲进城来的难民毕竟是少数，再加上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的思维根深蒂固，冲进来的这些难民很快便没有了反抗意志，一个个都蹲在了地上。 张阳看到这种情况，也赶紧拉了崔燕子一起蹲下。 蹲下来的时候，张阳倒是看了崔燕子一眼，有些疑惑，为何这崔燕子这么半饷，竟一言不发。 倒是没有注意，自己的手还一直拉着崔燕子的小手。 “他***，你们这些贼胆包天的，竟敢闯城！来人，把他们都一一绑了，待押回衙门去挨个审问，定不能放走了一个奸细！”领头的捕快大声喊着，指挥着自己的手下，拿着绳子，将那些蹲在地上的难民的双手绑起，拴在一起。 “邢捕头！”张阳看见了那领头的捕快，心中一喜，马上站起来，大声喊道。 “娘的，谁让你小子站起来的？！你……啊？！”那领头的捕快听见有人叫他，转过头来看见人群里突然站起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先是唬了一跳，马上手按在刀柄上，走过来，准备教训一下这小子，可是走进之后，却觉得站起来的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 “邢捕头，不认得张某了？当日茶馆一别，邢捕头可还别来无恙？”张阳冲着这领头的捕快说道。 “茶馆？！啊？！这不是张……张大人？！您老人家不是高升去京里了吗？怎么会在此？！”那邢捕头这才认出，原来眼前这大胡子，竟是许久没有见过的张阳。 “此处不是说话的所在，邢捕头，你看……”张阳拉起了崔燕子。 “是是是……你看小人倒是糊涂了……”那邢捕头一拍脑门，赶紧示意手下捕快们将周围的难民清开，让出一条道来，让张阳出来。 邢捕头的这些手下在听到邢捕头说出“张大人”三字之后，也都认出眼前之人，一个个全都殷勤的很。 却说这邢捕头，当日在茶馆里因为张阳得罪了张宗说、张宗谭两个小侯爷，回到衙门之后，也不敢跟捕盗御史禀报，只是告了病假，接了家中老母妻儿，一齐躲到了乡下，隐姓埋名，躲了许久，却从天津城内的同僚得知，并没有人来上门寻仇，后来，圣旨来到天津，张阳一下潜龙升天，封了爵位，入京当了锦衣卫的高官，一下子成了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而那张家的两个小侯爷，却被圈禁家中，不得出门。 于是这邢捕头倒也抖了起来，到处去吹嘘自己与张阳的交情，甚至连捕盗御史大人都高看了邢捕头一眼，将这邢捕头视为左膀右臂，只不过，后来兵灾日益严重，原本的御史大人因为维持地面治安不力，被撤了职，又从京城来了新的捕盗御史，这新来的大人带着圣旨，全面接管了天津卫的城防，而衙门险要之处，都安排上了他的自己人，邢捕头这才被打回了原形，又开始负责起街面治安了。 如今，邢捕头看见了张阳，怎么不大吃一惊，赶紧拉了张阳到一旁街边。 “邢捕头，别的先不说，原本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乔大人家的小姐，刚才一阵骚乱，结果就冲散了，这会儿还在城外，邢捕头，你可得赶紧想想办法，先将乔小姐给找进来。”张阳也来不及说别的，赶紧将乔铃儿的事情与邢捕头说了。 “啊？！可是那位乔大人？”邢捕头听了，又唬了一跳，虽然乔龙如今已经不是不在天津卫了，可是他的名头却依然响亮，提起乔大人，天津卫的人第一时间仍然会想起乔龙。“还能是哪位乔大人。”张阳点了点头。“我的天爷！竟有这事儿？！张大人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城门官，定不能让那乔大小姐出什么差池……”邢捕头听见张阳如此说，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如今那乔大人可已经是锦衣卫北衙的头头儿了，天津卫谁不知道这乔大人心里，最疼便是这个妹妹，就是自己的亲儿子都要往后放一放，要是乔铃儿真是在自己的地界上出了什么差池，估计自己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379章 碰壁 没一会儿的时间，邢捕头就已经从城上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张阳的身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邢捕头，如何？找到乔小姐了吗？”张阳着急问道。 “呃……张大人，您别着急，刚才城上又是放箭又是放火铳的，瓮城里的人早已经跑光了，只有几个受伤的人倒在瓮城里，好在其中并没有乔大小姐，小的已经跟那城门官大人说明了情况，一会儿城门官大人就会吊人下城，查访乔大小姐的下落，您看……”那邢捕头一边抹汗一边说着。 “就凭他们，想要找乔大小姐，估计力有未逮，这里既是天津卫，张大人你何不去找那锦衣卫们帮忙？别的不说，这找人的本事，还是锦衣卫们最是了得。”看见张阳着急，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崔燕子突然说道。 听崔燕子如此说，张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对邢捕头说道：“如此，还劳烦邢捕头你多费心了，一会儿我去锦衣卫指挥使衙门，找他们的人也来帮帮忙。”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有锦衣卫的老爷们出手，那自然是马到成功，定会很快找到乔大小姐的，再说以乔大小姐的身手，想必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info[]”邢捕头听见张阳这么说，赶紧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毕竟，这事儿如果由锦衣卫接手，那之后便是有什么责任，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头上了。 “嗯，但愿如此。邢捕头便自去忙，张某自己去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对了，这些与张某一起进城的百姓，想必也都是些可怜人，邢捕头若非必要，便不要再为难他们了。给力”张阳又再在那一些难民当中仔细看了看，没有看到之前救下的那对母女和那个健谈的老教书匠，而且崔燕子的那几个手下也不见了踪影，摇了摇头，张阳知道他们几个也没有挤进城，不过这兵荒马乱的当下，也顾不上他们，张阳决定先去锦衣卫指挥使衙门找人再说。………… 往锦衣卫指挥使衙门走的路上，张阳看到整个天津城完全没有往日繁华的景象，沿途的商铺大多关门歇业，路上的行人也都是形色匆匆，而在每一个屋檐之下，都挤着满满的，形同乞丐一般的难民，或坐或卧地聚在一起，整个街道再无往日的干净整洁，而是变得到处杂乱不堪，满地杂物，污水横流。 除了防止奸细进城，这大概也是天津卫闭城的缘由之一，这天津卫虽然城墙很高，但城池毕竟不广，水陆码头本就人头多，杨虎大军进军以来，四里八乡的百姓都往城里挤，如今又凭空多出这上万的难民，自然就城满为患了，若是再往里放难民，估计不必杨虎大军来攻，只这些人的吃喝拉撒，就够那捕盗御史大人焦头烂额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 沿着河，走了没一会儿，张阳便已经来到了锦衣卫指挥使衙门，与别处人满为患不同，倒是锦衣卫指挥使衙门这一条街门可罗雀，见不到什么人影，大概即便是难民也知道要避开锦衣卫衙门。 “站住！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乱闯？！”张阳刚走到锦衣卫指挥使衙门那两尊石狮子处，就被守门的一个兵丁给喝住了。 “在下张阳，想要找副千户姜成，烦请你通禀一下。”张阳抱拳向那兵丁说道。 “张阳？！”那兵丁并不认识张阳，不过倒是听这名字耳熟，遂不再为难张阳，但是听到张阳说到姜成，这兵丁却是神色一变，说道，“姜副千户如今倒是不在衙门里，你找他还是改日再来。” “不在？！那……”张阳还待再说什么，那守门的兵丁倒是不耐烦了，挥手让张阳离开。 “看来那姜成在这锦衣卫衙门中并不怎么如意呢，竟然连那守门的兵丁都不放在眼里。”崔燕子在张阳的身后幽幽的说道。 崔燕子之所以如此说，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在中国官场，自古以来都忌讳这个“副”字，官职中几乎不会出现这个“副”字，例如丞相有正副，却称左右，尚书的副手，不叫副尚书，叫侍郎，知府大人的副手不叫副知府，叫同知，而在军队之中，虽然有正副之称，却也如那官一般，即便乔龙当年是锦衣卫的副千户，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衙门里，只要千户王敏不在，哪个又不称乔龙为千户大人。 而眼前这守门兵丁，却直接称呼姜成为副千户，自然就不会那么简单。 正如崔燕子所料，如今天津卫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头头儿依然是千户王敏，这家伙一直跟副千户乔龙不对付，如今乔龙跨着他的脑袋，直接成了锦衣卫北衙的镇抚使，成了他的上司，自然让王敏心中更加不快，而顶替乔龙，成为天津卫锦衣卫指挥使衙门副千户的，则是乔龙的心腹姜成。 这王敏现在不敢跟乔龙作对，可不妨碍他给姜成穿小鞋，在衙门中处处与姜成针锋相对，现在趁着杨虎大军进逼，王敏更是将那棘手的侦缉敌情的任务全部都交给了姜成，以至于这会儿姜成十天倒有八天不在城中。 张阳虽然也与那王敏有过几面之缘，而且张阳如今怎么说也是锦衣卫的高官，是王敏的上级，可张阳也知道乔龙素来与王敏的恩怨，这会儿又是关于乔龙妹妹的事情，若是让那王敏知道了，想必非但不会得到什么臂助，还要提防那王敏暗中使坏，所以听闻姜成不在衙门之中，张阳也不再犹豫，拉着崔燕子转身就走。 “接下来再去哪？”崔燕子看见张阳铁青着脸，遂问道。 “先去白家药铺，他们或有联系上姜成的办法，若是不成，那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城了。”张阳回答。 “那小妮子倒是得张大人你的心疼呢。”崔燕子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 张阳听了，也只能苦笑一下，也不回答，之往前走。白家药铺距离也并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药铺所在的那条长街，一眼望去，这条街上的人倒是还比其它街道的人更加多些，而在那药铺门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张阳见此情况，也皱紧了眉头，不知道是不是这白家药铺也有了什么变故…… 380章 京营出兵 张阳到了天津卫的时候，北京城中也颇不平静。（..info无弹窗广告）“杨虎初约四千人，分为二：一劫诸城、高密、安丘、沂水；一自穆陵关南陷鱼台，直趋金乡。贼所得，皆民间马，一昼夜数百里驰。而官军马少，无以追敌。三月，贼入博野、饶阳、南宫、无极、东明等县，深、冀、定、祁、开等州境，大肆杀掠。攻滨州、临朐、临淄、昌乐、日照、蒲台、武城、阳信、曲阜、及泰安州，济南府，皆破之。时贼众强，多出不意突犯，而各地所在单弱，势不能支，官兵东西奔命。今，杨虎、赵燧、齐彦名等巨盗已进兵固安、永清、霸州、安地方，兵锋直指天津卫，及至京师！望圣上明鉴！“站在乾清宫阶下的，是兵部尚书何鉴。 啪！！ 坐在书案背后的朱厚照愤怒地将桌上的奏折扫落一地。 “不过是群响马、流寇的乌合之众，如今竟然要打到京师来了？！这煌煌大明竟是要亡了吗？！各地军卫、州县诸官都是的吗？！竟放纵匪寇势大至此？该杀！该杀！统统该杀！”朱厚照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大声说着，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绽了起来。 下面内阁诸臣各个低着头，而站在朱厚照身后的刘瑾也是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有兵部尚书何鉴硬着头皮，面对着暴怒的皇帝，继续奏道：“时承平日久，民不知兵，郡县望风奔溃，甚至开门迎款，以故南北不通，人情汹汹。臣建议，应速选将练兵，严号令，公赏罚，募义勇，起用旧将白玉等数人。奏行山东、直隶等处，修浚城隍，选补军余，录用民间武勇，不许遗以资贼。乡村镇店结伍立寨，互相应援。河南、山西等处，设兵黄河，断太行，以防奔突。京操官军，俱留本处，分守郡县。又于漕运十二把总部下，每船选精卒一人，沿河驻札，以防运道商旅。” “行行行！都按卿所奏！那这兵犯京畿的贼军又如何应对？！”朱厚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 “应遣都督黄琮、张俊统兵分布霸州等处，可平贼军。”何鉴拱手奏道。 “陛下！”何鉴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杨一清已经出班奏言，“京师之南固安、永清、霸州、安地方，京卫屯军杂居其地，人性骄悍，承平时日，尚往往邀路劫掠，军匪不分，早已不堪复用，如何抵挡平定贼军？臣还请推用大将及臣有才望者，提督军务，统京营之兵，乃征流贼。[..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杨卿可有合适人选。”看到杨一清出班，朱厚照这才略微平了平怒色，和声问道。 “臣认为昔辽东巡抚马中锡素知兵事民事，素有人望，当可担此重任！”杨一清低头回奏。 杨一清的话音一落，内阁重臣们无不轻轻吸了口冷气，全都偷偷望向朱厚照身后的刘瑾。 而那刘瑾闻言却是神色丝毫不动。 说起这马中锡，也是一位历经三朝的老臣，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又武全才，无论朝野，都有大名，之前就已经说过，流传至今的那则东郭先生与狼的寓言，就是这位马中锡所作。 成化十年(1474)，马中锡参加乡试高中第一，成化十一年（1475）中进士，授刑科给事中。 当时万贵妃之弟万通仰仗姐姐的权势，骄横不法，马中锡两次上疏弹劾，两次被罚于午门之外受杖责，却依旧不改嫉恶如仇的本性。 太监汪直、梁方作恶多端，马中锡又上疏揭露二人。 因为多次揭露权贵的不法行为，导致他九年未能升迁。 后经过考察政绩，终于转任云南按察佥事、陕西佥事，督学副使。 弘治五年（1492），召为大理右少卿。南京守备太监蒋琮与兵部郎中娄性、指挥石通互相揭发，牵连数百人。中锡偕同司礼太监赵忠等前往处理，很快便水落石出：娄性除名，蒋琮下狱抵罪。不久被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 任内弹劾罢免了贪腐昏庸的总兵官马仪，革除镇守以下私人使用的军队，把他们编入军队。边寇曾经犯边，马中锡指挥军队打败了他们。之后马中锡告病返家。 正德元年（1506）明武宗即位后，众朝臣轮番上疏奏凡十三疏，请求起用马中锡，朱厚照遂降旨命其巡抚辽东。 是时，刘瑾心腹、辽东镇守太监朱秀擅开官店，独霸马市，大发其财。 马中锡勘明其罪予以劾免，刘瑾大为忿怒，于翌年矫旨调其南京工部任职，马中锡再次离职回乡。 刘瑾为置其死地，奏其“侵盗边储”，将马中锡抓捕进京下狱，并用囚车押赴辽东肆意羞辱。 当其披枷戴锁出现于辽东郡时，郡治城下军民为救马中锡竟至哗变。 马中锡为顾全大局，对攻城人群晓之以理，变乱方得平息。 刘谨闻讯再不敢治马中锡死罪，只是褫其官职，令其归家“思过”。 可以说，这马中锡可谓刘瑾不折不扣的死敌，如今杨一清竟奏请起复马中锡，这矛头自然是直指刘瑾。 朱厚照自然也知道马中锡与刘瑾之间的纠葛，遂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刘瑾。 这刘瑾却仍是一言不发，仿佛睡着了一般，站在那里。 “准奏！召马中锡为右都御使，回京提督军务。”朱厚照点头准了杨一清所奏的马中锡。 “臣还奏请神机营提督惠安伯张伟，佐于马中锡。”杨一清见皇帝准了之前所奏，竟还不知足，继续奏道。 神机营是大太监张永的地盘，而惠安伯张伟也是宗亲，任左都督掌左府事，提督神机营，算是张永的盟友，自然也是刘瑾的死对头。 如今杨一清奏请马中锡和张伟两人执掌京畿掌兵大权，其目的可见一斑。 “嗯，惠安伯也是先皇旧臣，老成持重，用他领兵，朕也是放心的，如此，命惠安伯张伟充总兵官，统神机营、三千营、团营，速速发兵，征讨逆贼杨虎！”这次朱厚照也不再管刘瑾的心情，当即拍板。…………此后，刘瑾也并未从中作梗，京营大军很快便整备完毕，分三路，往霸州、廊坊及天津卫进兵，前往迎击杨虎大军。 381章 相见不相识 张阳拉着崔燕子挤进人群，来到白家药铺的门口，却看见一群官差在大箱小箱的往外搬东西，搬到停在药铺外面的几辆马车上。 如今药铺的掌柜，管家王福，还有药铺里的伙计刘通，甚至连那个牛老郎中都被官差用锁链锁了，药铺里更是被打砸的七零八碎，惨不忍睹。 那刘通更是被人打了个鼻青脸肿、破衣烂衫，却没有见到一直留在天津的郑毅，不知道他是否也被官差抓了。 所幸，白老掌柜和白芷、苏儿他们如今都在北京城里筹备新开的药铺，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这是怎么了？”看到这种情况张阳吓了一跳，赶忙向旁边一个明显是本地人的围观者打听。 那人瞅了张阳一眼，看着他面熟，也没多想，便开口道：“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没听说啊？！这白家药铺卖假药，治死了人，如今捕盗御史大人这不正派人来查抄药铺嘛。” 听说治死了人，张阳心中咯噔一声，难道是因为青霉素过敏，导致病人死亡了？ 张阳接着询问：“是什么人被治死了，为什么说是用假药治死的？” “作孽吆，听说死的是御史衙门里的人，具体怎么死的倒是不太清楚，倒是御史大人发话了，不管谁是这白家药铺的后台，都要一查到底，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白家药铺卖假药就是在发国难财，要杀一儆百，还听说，御史大人还递了折子到朝廷里，要弹劾那个张神医呢，说是那张神医便是卖假药、害人性命的幕后主使，真是丧了良心了……”那人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说张阳丧了良心，还是说那要弹劾张阳的人丧了良心。.info(就爱看书网) 看到这种情况，张阳咬紧了牙关，就要冲上前去，亮明身份，阻止这些官差查抄药铺，救下王管家和刘通他们。 然而张阳刚上前了一步，就被崔燕子给拉住了，张阳回头看去，崔燕子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凑到张阳的耳边小声说道，如兰的气息，让张阳的耳朵有些痒痒：“你如今已经贵为工部侍郎，又兼任锦衣卫的高官，更是天子近臣，这区区捕盗御史却敢抄了你家的后院，要说背后没人指使，这捕盗御史是吃了豹子胆了？这明显就是针对你的阴谋，你现在冲出去，暴露了身份，这天津卫交通隔绝的，锦衣卫里面又没你的人，县官不如现管，你现在就算亮明身份去阻止眼前这些官差查抄药铺，估计也是白搭，他们随便给你安插一个冒充官员的罪名，把你抓了，你便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到时候趁着兵荒马乱把你随便杀了，神不知鬼不觉，你去阎王殿说理啊？” 崔燕子的一番话，说的张阳后背阵阵发麻，冷汗涔涔，再也顾不上耳边的那点痒痒了。 “现在首先要做的还是赶紧找到支持你的锦衣卫，然后跟外面取得联系，之后一切都好说。”崔燕子继续小声对张阳说道，因为周围环境嘈杂，倒也不虞他们之间的耳语被人听到。 听完崔燕子的话，张阳暗暗点了点头，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不得不说，张阳的这一脸大胡子真是非常有伪装性，再加上之前眼角被药水粘了一下，变成三角眼，虽然围观药铺的人群，大多是附近的街里街坊，竟是没有一个人认出张阳来。 “现在去哪？”走出人群之后，张阳带着崔燕子一路往城北走。 “嗯，先去看一个人，然后把你安顿下来，我再去想办法。” 听见张阳如此说，崔燕子也就不再追问。 走了没多久，张阳便带着崔燕子来到了一个门外有一棵大树的小院门前，正是涂遥住的那个小院儿。 张阳略略犹豫了一下，便上前敲门。 可是敲了数十下，却根本没人应门。 “没人？”张阳正疑惑着，就听见门内微微有响动传来，又等了半天，却仍然没人来应门。 张阳只好把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听见了门内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对话声―― “外面的人是走了吗？” “大约是走了。” “我们要不要开门看一看？” “万一外面的人没走呢？” “那还是不要看了……” “可外面的人会是谁呢？我们不开门，涂姐姐不会骂我们吧？” “哼，还能是谁？定又是那无赖汉，下次若他再上门，雀儿定要拿门闩敲他的脑袋，看他还敢来耍无赖！” 听到这儿，张阳哪里还不知道门内说话的是蔡太监送的那两个叫巧儿和雀儿的双胞胎小丫鬟。 听见两人叽叽喳喳的对话，虽然回到天津，烦心事儿不少，可张阳还是不禁一阵好笑。 “巧儿、雀儿！快开门！是我！听不出我是谁了吗？”张阳冲着门缝大声喊道。 “听着声音，不似那无赖，有些耳熟啊？” “笨雀儿！快开门，是老爷回来了！” “不会是那无赖又变着法儿来诓骗我们吧？” …… 门内又是一阵叽叽喳喳，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 可是门刚开了一个缝，也不知是巧儿还是雀儿的小姑娘伸出一颗脑袋来，看见满脸大胡子的张阳，就唬得一哆嗦，立马就要关门，可张阳却是眼疾手快，赶紧上前，顶住门，不让小丫头将门关上。 “姐……姐姐，快来帮忙！外面来了个强人！”雀儿小丫头，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再看张阳，使出吃奶的劲儿顶住门，声音颤抖着让自己的姐姐来忙帮一起关门。 “雀儿！看清楚是我！”张阳又好气又好笑地顶着门，又不敢太使劲儿，再把那小丫头给推出去摔着，一时僵持在那里。 小姑娘这会儿哪有心思听张阳说这个？仍然闭着眼睛使劲儿顶着门，连那巧儿这会儿也一起来帮忙使劲儿顶门了。 “巧儿，雀儿，你们在干什么呢？”小院内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张阳一听，可不就是涂遥的声音，想来，她也是听到院门口雀儿的吵嚷声，才走出来的。 “涂遥！是我，张阳，快来开门，这两个小丫头都不认识我了。”张阳冲着门缝向院内喊道。张阳的话音一落，院内却没了声响，竟是静了下来…… 382章 妊娠期高血压 “姐姐！” 小院内传来巧儿、雀儿两个小丫头的一声尖叫，然后张阳顶着的门陡然一松，被轻松地推开。 站在门口，张阳向小院内望去，只见许久不见的涂遥，挺着已经隆起的腹部软倒在地，她努力用手扶着自己的腹部，不让自己倒下，却仍然坚持向着门口的自己看来。 如水的眸子中，闪着星星点点。 虽然张阳这会儿蓄着大胡子，眼角还被特制的胶水粘住，可涂遥仍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儿。 对于张阳，涂遥的心思有些复杂，最初接近张阳，她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抓住一个报仇的机会，虽然她知道这个机会很渺茫，可是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即便明知道稻草救不了自己，却仍然不顾一切地想去抓住那根漂浮在水面的稻草一样，那时候，涂遥是盲目的。 可当涂遥真正跟张阳扯上关系之后，涂遥却发现，自己的心再也无法控制，无法控制的想要寻求温暖，想要寻求安慰，想要寻求爱。 涂遥曾经失去过一切温暖的东西，而这一次，她不想再失去，特别是当她得知自己怀有身孕之后，她连原本那总觉得刻骨铭心的仇恨，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了，她开始憧憬未来，她会经常做一些关于自己和孩子的梦，而在那每一个梦中，张阳从未缺席。 可以说，虽然聚少离多，可是涂遥对于张阳的感情，却如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一般，日益加深…… 看着涂遥的张阳心情同样复杂，一次偶然的邂逅，一次稀里糊涂的艳遇，张阳对于涂遥更多的是同情，是怜惜，没见过几面，甚至没有太深的交流，张阳和涂遥就突然有了深深的羁绊，联系于血脉之中的羁绊，这给张阳的这份感情上加了一份厚重，加了一份责任，而看着软倒在地的涂遥，张阳现在充斥胸臆的，却更多的是内疚。 聚少离多，很大程度上是不可抗力，不过更多的让张阳内疚的是，他甚至没有把更多的思念留给涂遥，自己的付出跟涂遥的付出相比，实在相差太远…… 不过，现在也无法多想，张阳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赶紧跟巧儿和雀儿一起扶起软到在地的涂遥。 张阳更是紧张地首先去探涂遥的额头，然后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涂遥细长的脖颈，去探颞动脉、颈动脉的脉搏，这也是中西医触诊的区别之一。 张阳在紧张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便选择了自己最习惯的检查方式。 “登徒子！你要干什么？！”巧儿看见张阳似乎想要“非礼”涂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一下子推在张阳身上，一旁的雀儿更是不客气，用她那绣着荷叶的小鞋子，直接踹在张阳的腿上，让张阳一阵吃疼。 “巧儿！雀儿！不可！这是老爷！”涂遥虽然这会儿浑身无力，可也顾不得了，赶紧拉住了巧儿和雀儿，制止她们的拳打脚踢。 被涂遥制止，巧儿和雀儿才开始有些疑惑地看着张阳，张阳很无奈，又不能这会儿把胡子剃了，只能拉了拉自己被粘住的眼角。 “真的是老爷啊？！”雀儿仔细瞅了瞅，绕着张阳转了两圈，然后拍着手，高兴地跳着嚷道。 而巧儿则在一旁红着脸，低着头，似乎为自己刚才打了张阳而深感不安和内疚，要不是正扶着涂遥，估计这小丫头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试了试涂遥的脉搏，又让涂遥张嘴看了看舌头，再翻了翻眼皮，问了几句话之后，张阳这才得知，涂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有些轻度头晕，眼花，恶心呕吐和间断性的右上腹疼痛。 “嗯……遥儿你应该是有轻微的妊娠期高血压，注意多休息，房间多通风，饮食食包括充足的蛋白质、热量，呃……多吃鸡蛋和肉类，还有，多喝水，不限盐，几日之后就没事儿了，不必吃药。”张阳默默算了算，从春节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也应该是妊娠期高血压的高发期了。 “你看你，又不是什么多大的毛病，先进屋再说吧，还有……那位姑娘，也是跟着爷一起的吧？巧儿，不必扶我了，还不赶紧去招呼这位姑娘。”涂遥虽然没听懂妊娠期高血压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张阳的深情，也料想没有大事儿，毕竟张阳“神医”之名有口皆碑，涂遥更是盲目崇拜的很，于是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到了张阳身后的崔燕子身上。 女人毕竟是女人，虽然这会儿满心都是见到张阳后的喜悦，可是见到张阳身边的女人后，心中的妒意却不可抑制，即便是涂遥，这会儿也是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的语气没有波动…… 听了涂遥的话，张阳这才想起，后面还跟着个崔燕子呢，张阳赶紧回头看去，看见崔燕子这会儿正倚在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院子中的这四个人，让张阳不禁有些老脸微红。 “啊，对了，崔姑娘，你也关上门，赶紧进来吧。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涂遥，是……是我的妻子。这是崔燕子，呃……算是我的同僚吧，因为现在这局势，估计崔姑娘要在这里住上些日子了。对了，这两个小丫头，一个叫巧儿，一个叫雀儿，虽然长得很像，不过倒是很好分辨。”张阳有些不尴不尬地给两人介绍道。 涂遥听见张阳向崔燕子介绍自己是他的“妻子”，脑子腾地一下就大了，小脸蛋儿涨的通红，连眼泪都在眼眶之中打转，一种莫名的喜悦充溢在心中，虽然涂遥自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张阳的正妻，可是陡然听到张阳如此向别人介绍自己，她还是止不住的激动。“涂家妹妹幸会了，有涂家妹妹这样天仙般的人儿当妻子，张兄倒是有福气。”崔燕子脸上仍然带着刚才那抹似笑非笑，学着男人的口吻和动作，向着涂遥拱手一揖，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可是配合她这会儿的男装打扮，倒是别有一番韵味。“是奴家有福气才是……崔家姐姐，赶紧进屋歇歇脚，你看这招待不周的……”涂遥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用眼神儿示意一旁的雀儿迎客，可是这雀儿却一脸怒意的瞪着崔燕子，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引着几个人进屋…… 383章 恶心的二世祖 “遥儿，怎么回事？最近有登徒子经常登门？！蔡太监找来的那几个仆妇和管家都去哪了？怎么不见他们的身影？只有巧儿和雀儿在？” 进了屋子，让巧儿安排崔燕子去洗漱之后，张阳便赶紧询问起涂遥。 “啊……老爷，你在说什么？”涂遥自张阳进屋之后，便一直目光定定地看着张阳，等到张阳问话，才好像吓了一跳的小猫一般，脸色红红地问道。 张阳无奈，把刚才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 涂遥这才作答：“自从爷进了京之后，妾身觉得小院子里全都是妇道人家，有一个男人在，实在不太方便，便辞了那个管家。前一阵子，王大娘乡下的家里捎信来，说她的小儿子生病，发高烧，我便放了她回去，等到这天津卫一封城，大概王大娘是不能回来了。至于厨娘李大娘，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了，上午便使了她出去采买些吃食日用，可不知出什么事情了，这会儿也没再回来。至于，那无赖……” 说到这儿，涂遥有些屯吞吞吐吐。 “但说无妨，既然我回来了，自然会给你们做主。” 张阳说着这话时，暗自压着一股怒气，没想到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佥事，正三品的工部侍郎，大明的伯爵，自己的家眷竟然还要被地痞流氓欺负，真真是欺人太甚！ 涂遥还没有插上话，一旁的雀儿就气鼓鼓地插上话了，跳到张阳的面前，叽叽喳喳地说道： “老爷，是，就是在两个月前，涂姐姐的身子还没有现在这般沉的时候，咱们几个去胭脂铺子买胭脂水粉，却没想到，让那铺子的儿子给瞧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暗暗使了伙计，跟着姐姐们和我的后面，就找到了咱们的家门，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咱家里没有男人……” “雀儿！”涂遥瞪了雀儿一眼。 不过雀儿却毫无自觉，也不管涂遥，继续说道： “嗯……反正那会儿是没有男人嘛，我说到哪儿了？对了，是那胭脂铺的无赖便知道了咱家的所在，于是隔三差五，便使人送来胭脂水粉。咱们家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家，就算这些日子来，用度开支有些紧张，可也不会平白要那无赖的东西，可没成想那无赖一次不成，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耍无赖，让街里街坊的都传出了气人的传言，哼哼……”涂遥在一旁拉了好几下，都没有拉住雀儿，后来，也索性不去管她，任她一直说去。“胭脂铺的小子就有这么大的胆子？！***！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了啊？！”张阳气得一阵儿肝颤。 “可说不是呢？那小子仗着那铺子是大长公主府的产业，大长公主府的管家是他的舅舅，可神气的很呢，还说，还说要咱家姐姐去给他做小，让咱姐妹俩去给他做陪房，还说……” “雀儿！混说什么呢！”涂遥听到这儿可实在忍不住了，板起脸来，斥了雀儿一句。 “呜呜……”雀儿被涂遥斥责了一句，原本精神的模样立即萎靡了下来，却又不甘心，红了眼圈，继续小声说道：“人家哪里有浑说什么，明明就是这样的嘛……” 看见雀儿那可怜的小模样，涂遥也不忍心继续说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个人正说着话，突然院门处再次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 “小娘子，快开门！看本公子给你带来什么了？上好的大米50斤，精肉30斤，还有上好的女儿红，这些东西如今在天津卫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小娘子快开门……” “吆喝，说曹操曹操到啊，雀儿，就是这小子整天上门骚扰是吧？”张阳听到这喊门声，不禁有些气乐了，自己还没去找他的麻烦，这胭脂铺的小子就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爷……”涂遥有些内疚地看着张阳，张阳刚刚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这还没有歇歇脚呢，就已经因为自己而被麻烦找上门来了，想到此，涂遥的眼泪都不禁在眼眶里打转转。 “行了，遥儿，你先进去，如今的身子也沉了，一会儿可不要冲撞了。”张阳转头对涂遥说。 “可……”涂遥欲言又止。 “乖啦，听话，如今有我给你做主。”张阳摸了摸涂遥的脑袋，又用手指为涂遥将泪珠拭去。 可是因为张阳的手太脏，倒是在涂遥的眼睛下面画了一道黑杠，让一旁的雀儿看了忍不住一乐。 “呃……雀儿，愣着什么呢，还不赶紧扶你涂姐姐进去。”张阳老脸一红，硬是板起脸来对雀儿小丫头说道。 “是是是，大老爷，涂姐姐，来，小心点儿。” 雀儿笑着答应，全然没了刚才泫然欲泣的表情，冲张阳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便去扶涂遥。 涂遥还不愿意进去，被雀儿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回去。 看见涂遥走了进去，张阳四下看了看，正好看见了院子里的一个晾衣架，张阳将晾衣架上架着的一根长竹棍拿了下来，在手里称量了称量，觉得还合手，点了点头，便去开门。 张阳开门的时候，一下子闪身到门背后。 门外的人正使劲儿拍着门，突然见到门开了，一阵大喜，也不虞有他，立即抬腿迈过门槛进了门，他后面拎着大米、肉和酒的两个跟班，也抬着一个扁担进了门。 “小娘子，你今日里可是想通了？咦……”那胭脂铺的二世祖进了门，却没有看见开门的人，正一阵疑惑，就听见身背后哐的一声，大门已经关上，并且落了闩。 这二世祖回过头来，正看见了人高马大、一脸络腮胡子，一身短打的衣服，好像响马一般的张阳。 “你……你是谁？！”这二世祖被张阳这形象唬了一跳。他的两个跟班也赶紧放下了担子，一脸紧张地护在这二世祖的身前。 张阳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二世祖。 这小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上很骚包地穿着一袭宝蓝色绸缎做得长衫，戴着文士公子冠，脚踩步云履，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成色不错的扇子，腰上还配着碧玉，穿得着实不错，只可惜这小子的长得实在磕碜了点儿，脸很瘦，却有些浮肿，鼻子不大，眼睛却大，很不自然地往外突着，配上那一脸的痤疮，整个脸倒像一只出了水的蛤蟆，再加上原本就瘦削的身材，还有些佝偻，更是显得整个人都猥琐的很。不仅如此，为了遮掩自己蜡黄的脸色，这小子还在自己的脸上扑了粉，实在恶心的有些令人发指。“呸！还问爷爷是谁，你小子倒是胆子不小，连爷爷的女人也敢惦记，今日里爷爷倒是要让你好好涨涨记性！”张阳打量了半天之后，粗着嗓子说道。 384章 痛揍 “胡……胡说！我……我怎么没见过你？！”那猥琐的二世祖指着张阳，色厉内荏地喊道。 “操！”张阳也懒得跟这家伙废话，直接拿自己手中的长竹竿当做长枪，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那猥琐男的小腹，似乎是准备就这样断了这二世祖的“烦恼”。 与刚刚穿越来的时候相比，张阳早已今非昔比，无论是眼界、心理还是身手、体力，经过了数次血与火的考验，再加上从乔铃儿、韩青龙、唐小乙那里得来的训练方法，再结合现代人的技击观念和对身体结构的了解，张阳都已经算得上中上水准，更何况，比武争斗，身体上的实力仅仅是一方面，心理上的素质有时候会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原本就是外科医生出身的张阳，再加上了前面那么多的锻炼，绝对已经踏入了武术好手的门槛了，虽然跟韩青龙和乔铃儿他们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可若是把他扔到大明军队里，仅仅凭借他的身手，干一个合格的百户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有了这般身手，再对上这么一个胭脂铺的二世祖和他的两个跟班，张阳真是有点杀鸡用上宰牛刀了。 他使得长竹竿直戳那二世祖的小腹之后，将他戳的后退倒地后，又顺势左右横扫，全都扫在那两个跟班膝盖脆弱处。 那两个跟班吃痛，膝盖又一软，站不直身子，自然没了气力，直接被张阳欺到身前，张阳双手握住长竹竿的中间，左右一抡，又把竹竿打在那两个跟班头上，左边的打在耳门上，右边的打在鼻梁骨上。 这一下子，那两个跟班彻底失去战斗力，转了个圈，便扑倒在地。 “你！你别过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大长……”那二世祖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小腹，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见张阳瞬间就搞定了自己的两个根本，吓得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对张阳说话时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管你爹是谁？你爹就是李刚，今日也救不了你了！”张阳说着，一抡手中的竹竿，直接抡在了那二世祖的腮帮子上。 啪！ 因为使劲儿太大，那竹竿竟然一下子给打折了。 而那二世祖则直接被张阳一竿子给打了出去，腮帮子处眼瞅着便肿了起来，那二世祖更是翻着白眼，口吐着血沫子，晕在地上。 “老爷太厉害了！！老爷好棒！”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张阳抬眼望去，原来是雀儿已经把涂遥送回房间，反身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貌似是要来帮助张阳，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张阳已经把三个人都解决了。 不过这点小问题丝毫没有影响雀儿的好心情，再给张阳加完油之后，马上拿着鸡毛掸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使劲地抽着晕在地上的那个二世祖。 “我、我让你欺负人！我让你耍无赖！我让你要让雀儿给你当陪房！”你别说，这小丫头拿着鸡毛掸子打人打得还挺有节奏，上蹦下跳的小身子也有着独特的活力，仿佛一段现代舞，倒是让张阳看得有些津津有味、趣意盎然。 当然被打的人就没有这么轻松写意了，那倒在地上的二世祖，之前被张阳打晕，又被雀儿打醒。 别看雀儿人小小的，可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干得活可不少，再加上她生性活泼好动，体力真是好得很，那鸡毛掸子用得也是格外顺手，如此这般，真是让那二世祖死去活来，打到最后，嘴里都口吐白沫了。 “行了行了，雀儿，便饶了他吧，找根绳子来把他绑上，一会儿找来邢捕头，将他送官。”张阳眼看再打下去，估计要出人命了，遂出声制止了雀儿。 可雀儿抽了半天还不解气，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的那两个跟班。 那俩跟班看见这小祖奶奶的目光看过来，可没什么舍身护主的想法，赶紧趴在地上装死…… …… 之后，张阳使人找了邢捕头过来。 对于张阳的召唤，邢捕头自然是屁颠屁颠，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邢捕头便带人上了门。 本来被捆在院子当中的那二世祖，看见邢捕头来了以后，原本萎靡的他倒是突然来了精神，大声喊道：“老邢！是我，薛二啊！点染阁的薛二！” 邢捕头看见那薛二，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你惹谁不好，惹眼前这位大爷？！真是在天津城里横行无忌惯了不？ “薛二？！好，自报家门，倒是不用本捕头查问了，来人，给我将这点染阁的薛二绑……呃，不用绑了，给本捕头将他的嘴堵住，先拿回衙门，待本捕头细细审问罪名……”邢捕头生怕这薛二再说什么，赶紧使人将这薛二的嘴巴堵了。 “麻烦邢捕头了，如果不是邢捕头来得及时，张某的家宅倒是要让这伙流氓给闹得鸡犬不宁了。邢捕头，不进来喝杯水酒再走？”张阳冲着邢捕头拱了拱手，道谢道。 “哪里哪里，倒是小的们疏忽，竟让这些许宵小之徒，惹了张先生您的安生，愧不敢当，愧不敢当，老邢我这就将这几个歹人拿回去，严加审问。”邢捕头也不敢多呆，赶紧说了几句客气话，让几个差役捕快，拿了那薛二三人，走了之后，邢捕头还悄悄使了个眼色，让一个机灵的捕快，守在了涂遥家的门口，以防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惹了眼前的祖宗。 好不容易等到一干人等都走了干净，涂遥的小院这才安静了下来。 “都是奴不好，爷刚一回来，奴就给爷惹了这么大的岔子，真真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涂遥已经悄悄走到了张阳的身边，扯着张阳的衣角，很不安地说道。 “说什么傻话呢？！倒是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责任也没有尽到，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惭愧呢……”张阳面对涂遥，实在有些愧疚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原本……原本就是奴，自己心甘情愿的，哪里会怪爷……爷没有怪奴厚着脸皮……啊！” 涂遥一声尖叫，又马上捂住了嘴…… 原来是张阳轻轻拍在了涂遥的屁股上，“哈哈！说什么傻话呢！对了，那个叫薛二的也算办了件好事儿，这些牛羊肉倒是好东西，还有酒，不如今日里，我们就在这院子里办个烧烤派对吧？啊……遥儿是孕妇，改成火锅派对吧，家里有火锅吗？” 张阳指着地上那一抬酒肉开心地说道，当然，张阳这么说，也只是想要化解一下跟涂遥这么尴尬的气氛。 “派？对？”涂遥红着脸，虽然已经身怀六甲，可是与张阳这样的“互动”，却是久违了。 “没错，派对，就是我家乡说宴会的意思。” “那就听爷的，奴这就让巧儿雀儿去准备。” “别，你就先去歇着，我去办……” “这……”“行了行了，听我的，这点儿主我都做不了吗？”张阳双手按在涂遥的肩上，笑着将涂遥轻轻推回房间。 385章 心思 张阳一直以为火锅这东西是清朝或者以后才有的吃法，这种吃法是蒙古或者女真人传到中原的。 不过到了明朝以后才知道，其实火锅这种东西早已经是一种很常见的烹调方式了，甚至很多吃火锅的器具，已经有了后世那种火锅的模样了。 而且从唐伯虎那里，张阳曾听过关于火锅的起源。 据唐伯虎那家伙的卖弄，火锅的起源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是在三国时期或隋炀帝时代，那时的“铜鼎”，就是火锅的前身； 另一种说是火锅始于东汉，出土文物中的“斗”就是指火锅。 《魏书》记载，三国时代，曹丕代汉称帝时期，已有用铜所制的火锅出现，但当时并不流行。到了南北朝时期，人们使用火锅煮用来涮猪、牛、羊、鸡、鱼等各种肉食。 演变至唐朝，火锅又称为“暖锅”。 到北宋时代，汴京开封的酒馆，冬天已有火锅应市。 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食谱中，便有其同友人吃火锅的介绍：在当时，林洪前往武夷山拜访隐士止止师，止止师住在武夷山九曲中之第六曲仙掌峰，当林洪快到山峰时，下起大雪，一只野兔飞奔于山岩中，因刚下雪岩石很滑，滚下石来，被林洪抓到，林洪想烤来吃，而问止止师会不会烧兔肉，止止师回答他说，我在山中吃兔子是这样的，在桌上放个生炭的小火炉，炉上架个汤锅，把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酱、椒、桂做成调味汁，等汤开了夹著着片在汤中涮熟，沾着调味料吃。 而到了元朝，火锅流传到蒙古一带，用来煮牛羊肉，更成为蒙古贵族们的最爱。 至清朝，火锅不仅在民间盛行，而且成了一道著名的“宫廷菜”，清宫御膳食谱上有“野味火锅”，用料是山雉等野味。相传，清乾隆皇帝于嘉庆元年正月在宫中大摆“千叟宴”全席共上火锅1550多个，应邀品尝者达5000余人，成了历史上最大一次火锅盛宴。 所以，在如今的大明朝，火锅这种吃法，其实早已经算是平常百姓常见的了，而且吃法多样，倒是不逊于后世的火锅宴。 听说晚上要吃火锅，最开心的倒是雀儿小丫头，难得的非常勤快地跑前跑后。 吃火锅这东西，别的没什么，最需要技术含量的倒是切肉片，好在，这里有一个用刀的“专业人员”，自然就是张阳。 虽然涂遥在一旁说着“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不过张阳倒是毫不在意，乐在其中地干着庖丁解牛的活计，没一会儿，便将薛二“送”来的牛羊肉给切成了薄片，再加上巧儿在一旁切好的时蔬、豆腐，准备的各种调料，很快，一顿丰盛的火锅宴便已经摆上了桌。 “遥儿，雀儿，巧儿，准备吃饭，去叫一下崔姑娘，算了，还是我去吧，雀儿，小心点儿锅，别烫着。”张阳有些兴奋地指挥着大家。 不同于之前在白家，虽然那里也挺温馨，可张阳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客人，也不同于在止园，止园太大，即便白芷和苏儿也住在里面，可也总是空空荡荡，除了能看见几个下人外，整日里也见不到人，不知道大家都在干些什么，所以张阳总觉得那里缺少些家的味道。 而在涂遥的小院里却不同，这里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有温柔可人的涂遥，有叽叽喳喳的巧儿和雀儿，无论张阳什么时候过来，这里总让张阳觉得热热闹闹。 更为关键的是，张阳知道，在这里，他就是“天”，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这样的被需要。 张阳情绪高涨的跑去厢房叫崔燕子，雀儿和巧儿则忙碌地摆着桌子。 “姐，你说，那个崔姑娘是干什么的？她也是咱们爷的女人吗？”雀儿小声地问着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我看应该是。”巧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嗯？为什么这么说？”雀儿歪着脑袋问道。“那个崔姑娘那里有这么大……不对不对。”巧儿用自己一双小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比，大概比了个c罩杯的大小，不过紧接着，巧儿又摇了摇头，又把手势比划的大小放大了一些，比了大约有d罩杯那么大的大小，“要有这么大，比瑶儿姐姐怀上宝宝以后还要大的呢，我早就听说了，男人就喜欢那里大的女子，这崔姑娘的那里那么大，又跟着咱们爷回来，指定是咱们爷的女人了。” “唉……”雀儿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气，“咱们爷好是好，就是太好色了，他有了咱们涂姐姐这么好的人儿还不够，还有个白家奶奶和乔家奶奶，这还没多久的功夫儿，又多了个崔家奶奶，姐，你说咱们涂姐姐以后还能得到爷的宠吗？她的那里又不大……” 若是涂遥这会儿听到雀儿对她那里的鄙视，大概会直接气得把孩子都生出来。 好在，涂遥坐在桌前，正看着张阳离开的方向出神，并没有听到这小姐俩的小声嘀咕。 “我看悬，这会儿涂姐姐又有了身子，晚上也不能伺候咱们爷，说不准到了晚上，那姓崔的狐媚子，便要爬到咱们爷的床上了……” 巧儿这家伙别看平日里乖乖巧巧、文文静静的，可其实内里的鬼心思可不少，倒是活泼的雀儿，心思更单纯一些。 “啊？！那可怎么办？！”雀儿听到自己的姐姐这么说，一下子急了，惊叫了一声，引来了旁边涂遥的注意。“啊哈哈，这锅子还挺烫。” “雀儿，你小心点儿。”涂遥看了看这边似乎没什么事情，便又转过头去。 “小点声，过来，我跟你说。”巧儿将雀儿拉到身边，凑到雀儿的耳朵旁，小声地说了几句。 “啊？！”雀儿听完后，又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过小脸蛋儿却很快的涨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兴奋。 不一会儿，张阳便走了回来，而崔燕子便跟在张阳的身后，走进餐厅，崔燕子看了涂遥一眼，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而涂遥也只是站起来，微微朝崔燕子抬了下嘴角，算是笑了笑。 巧儿和雀儿两个小丫头则仿佛示威一般，朝着崔燕子轻轻哼了一声。“来来来，这些日子咱们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今天这一桌，算是我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也算是给崔姑娘你那个弃暗投明的接风宴。来来来，都上座，巧儿，雀儿，还站在那里干嘛？没事儿！在这里，咱们没那么多规矩，都是一家人……”张阳兴奋地招呼着4个大大小小的女人，却丝毫没有注意4个女人微妙的不同心思。 386章 小猫 虽然直到晚上，邢捕头依然没有带来乔铃儿的消息，张阳的心中也一直有些担忧，不过张阳并不想将这样不安的情绪带给涂遥和两个小丫头，张阳只打算明天一大早，想办法出城，亲自去找一找乔铃儿，因此在餐桌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谈笑风声，给涂遥讲述离别后的种种经历。（..info好看的小说） 不得不说，张阳这家伙的口才不错，将自己的历险经历讲得好像一篇穿越小说一般，原本就很惊险的经历，又被张阳这么添油加醋这么一说，直让涂遥和两个小丫头听得一惊一乍，不光忘了用筷子夹菜，连在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不光是她们几个，就连曾跟张阳一起亲身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崔燕子，都听得津津有味儿，连酒都跟着张阳一起多饮了几杯。 “我就这么抽刀上马，跟着那韩将军一起，直杀入敌阵，贼人见我们杀了过来，立即围了上来。这些贼人各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有拿枪的、有拿锤的，有拿大刀的，叫嚣着，就要把我们几个砍于马下。我们左挡右杀，韩将军的长枪都被鲜血染红，我的长刀也都砍得的卷了刃，杀的手酸臂麻，可就是这样，那贼兵也一层一层，好像杀也杀不完，照这么下去饶是我跟韩将军身手过人，也是好汉架不住人多，我们便只能加快马速，边冲边杀，若是被他们缠住，那就只能有死无生，可战阵之中，哪里又让你冲得起来，很快，身边不少骑兵的马腿都被贼兵砍断，一些骁勇骑兵也摔下马来，只能在马下结阵，继续厮杀，眼看着，我们队伍的人数便越来越少，手中的刀枪也仿若越来越沉，重若千斤一般……” 张阳的语调抑扬顿挫，说到紧张时，语气和表情也跟着紧张，让小丫头们也全都紧张地攥起了拳头。(就爱看书网) “啊？！那你们是怎么打赢贼兵的？”雀儿忍不住问道。 “嗯，若知后事如何。” 啪！ 张阳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且听下回分解。” “呜老爷你欺负人讲嘛，快讲嘛。”雀儿撅着嘴，摇着张阳的胳膊。 “好了咯，好了，这么晚了，小孩子都要睡觉了。” “什么嘛，雀儿哪里是小孩子？！” “你们不累，你们遥儿姐姐也要累了，她现在身子沉，可要多休息。” “呜……好吧……” 涂遥笑着看着张阳和两个小丫头间的互动，一点都不想打破此刻的温馨。 “来，遥儿，我扶你进去，雀儿，你负责收拾桌子，巧儿，你服侍崔姑娘去休息吧。”张阳扶着涂遥起身，然后对巧儿雀儿说道。 “不必管我，以前倒没来过天津卫，这次倒想出去转一转。”崔燕子摆了摆手，其实崔燕子这几天也是疲累的很，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张阳那么温柔地对待涂遥，总是心里一阵阵的不爽，索性想要出去透透气，眼不见心不烦。 “哦，那，巧儿，你跟着崔姑娘一起吧，别让崔姑娘迷了路。” “别多费心了，姑娘我走过的桥，可比你这大公子走过的路还多，哪用得着你关心？！再说我的不少手下如今也混进了天津卫，我自会去与他们联系联系，也好有些照应。”说着，崔燕子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倒也是干脆利索，飒爽的很，丝毫没有给张阳再说两句话的功夫。 看着崔燕子离去的身影，张阳也没有多想，随她去，这么一个女土匪头子，他倒是没必要担心。 “这崔姑娘是不是不高兴了？” 涂遥和张阳一起转过抄手游廊，进入内院的时候，小声问道。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别管她了，估计只是闲不住就是了，你小心点儿，别绊着了。”张阳不在意地回答。 “哪有那么金贵的，啊？！爷……” 涂遥的话没说完，张阳就已经轻轻一巴掌，拍在了涂遥那丰腴的臀部上，腻腻的，颤颤的，比往日少了些弹性，却格外柔软。 这一巴掌没有用力，却仿佛直接打在了涂遥的心坎儿上，让涂遥的心都颤了一下，脸也腾得一下红了，丝毫不像是一个即将临盘的产妇，倒像一个情犊初开的少女，强烈的反差，让张阳都有些把持不住。 “说什么傻话呢，你这是第一胎，而且马上就要临产了，是最要小心的时候，明天让巧儿去请两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子，这些日子便让她住在咱们府上，以备不时之需。” 张阳当医生有经验，可当父亲，无论是后世还是现在，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现在面对着涂遥，实在是有些紧张地过了分了。 而且张阳了解，大明朝如今的医疗水平并不发达，产妇一旦出现难产，大出血之类的情况，就会非常危险，特别是如今涂遥还有些轻微的妊娠高血压，自然就更要小心一些。 “嗯……都听爷的……”涂遥低下了头，轻轻呢喃道，声音轻轻，是怕张阳听到自己的哽咽，低下头，是怕张阳看到她湿润的眼窝。 涂遥似乎已经忘记了，上一次这样被人疼爱和关心的滋味儿，这一刻，看着张阳注视着自己的暖暖的目光，涂遥觉得自己内心之中所有不安与阴霾都已经一扫而空，就连父母的仇恨，似乎都淡了许多，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张阳当然也察觉了涂遥的心情，只是紧紧握住了涂遥的手…… 如今涂遥已经身怀六甲，张阳自然不能与她同房而眠，两人只是在床边轻声地说着别后的种种，话语虽寡淡，却充满了温情，说着说着，涂遥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呼吸声则越来越沉。 虽然张阳并不想离开涂遥，不过一阵阵困意袭来，张阳恋恋不舍地起身，小心翼翼地为涂遥掖了掖被子，俯下身子轻轻在涂遥白腻又红晕的脸蛋儿上轻轻印了一个吻，才蹑手蹑脚地退出房来。 在涂遥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张阳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就在涂遥房间的对面，这个房间原本就是留给张阳的，一直并没有人住，不过一直由涂遥和两个小丫头打扫，所以干净整洁，各种用品一应俱全，虽然张阳突然回来，但丝毫不妨碍他随时入住。 踏入房间，房间并没有点上灯火，不过借着月光，可以依稀辨明房中的情况，所以张阳并没有多此一举，点上蜡烛，而是径直走到内室。 因为下午吃饭之前，张阳已经洗了个热水澡，所以晚上倒是不用再次洗漱了，张阳直接脱了大褂就准备上床睡觉。好长时间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这样想着，张阳就躺倒在床上，可刚躺下，张阳就发觉床上似乎有什么不对……床内侧微微有些动静，仿佛一只小猫躲到了床上…… 387章 固宠？ 下意识的，张阳便伸手往床榻深处摸过去，丝绸的锦被之中，温暖的感觉令人觉得格外舒服。[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张阳的手摸在了一处温热柔滑的所在，比那丝绸的锦被手感更佳，这明显不是毛茸茸小动物会带来的幸福手感。 “嘤咛” 张阳继续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一声娇吟便出现在张阳的耳中。 凭借手感，张阳当然知道自己摸到的是个人，不是只猫，而且根据自己掌心处的形状、弹性，以及经验……张阳确认那是某位少女的臀部。 再听刚才的声音，张阳更是确定，在自己床上的不是小丫头巧儿便是雀儿。 嗯？这便是来到大明已久终于享受到的暖床福利？ 张阳心中暗爽。 不过作为男人这种略可悲的生物，面对突如其来的艳遇，大多数先只会意淫一下，然后更多地会考虑艳遇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然后权衡利弊，很不幸，张阳显然也属于这大多数男人中的一个。 “巧儿？还是雀儿？”张阳恋恋不舍地缩回手，轻轻掀开了锦被的一角，借着飘进室内的那一缕朦胧月光，依稀可辨一个娇小的人影，正背对着张阳蜷缩在床榻一角，真的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咪。 “呜嗯……”被发现的小丫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明含义的声音。 “好吧……”张阳摇了摇头，隔着锦被，将那小丫头的身子掰向了自己这边。 这一掰过来，一下子让小丫头白嫩的肩头，从锦被里露了出来。 白花花的，在这漆黑的寝室中，仿佛一个耀眼的光源。[] 虽然刚才张阳已经亲自用手确认了小丫头的下身不着片缕，不过这次用目光再次确认被窝里的这小丫头是“光猪”一个，更是让张阳喉咙发干，心跳加速。 小丫头偷偷睁开眼睛看了张阳一眼，然后又紧张地紧紧闭上，似乎在说“请老爷怜惜”…… 看到这诱惑的小妖精，虽然张阳算不上萝莉控，可也很想就这么禽兽的扑上去，好好“教育教育”这小丫头一番“人生道理”——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虽然在大明朝，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很多也都能嫁人了，不过在张阳这里，从现代带过来的道德观（心理障碍）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突破的。 张阳看着闭着眼睛的小丫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能看到小丫头脸上的一点点小雀斑，这是巧儿和雀儿之间外貌上的唯一的不同。 “是雀儿吧？谁让你来我房间的？是遥儿吩咐你的？” “呜……”雀儿摇了摇头。 “不是遥儿吩咐的？！”张阳一听头都大了，原本按照张阳的想法儿，若是涂遥吩咐雀儿来给他“暖床”，那他可是占理的一方，可以“义正言辞”地扮演“绝世好男人”，然而现在的情况如果变成雀儿自己擅自做主跑过来的，那性质立即变了，而且到时候他说出去“是小丫头自己跑到我床上来的”也没人信啊，百口莫辩就是现在这情况，就算现在没干什么，到时候那也照样是“人民公敌”，照样是“禽兽不如”，放在后世连“嫖宿幼女罪”都捞不着，直接按强奸处理。好吧，就算现在年代不一样，搁现在，自家媳妇儿怀孕了，自己还偷睡丫头小萝莉，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不是遥儿吩咐的那你跑过来干嘛？！快说啊！”张阳可急了，声调儿有些大。 “呜呜……是，是我姐让我来的……她……她说，家里来了个狐狸精，要勾引老爷，现在小姐她又有了身子，不能服侍老爷，要是不想让那狐狸精趁隙而入，就得，就得靠我们……那个帮小姐固宠了……”雀儿用几乎很难听见的声音跟张阳说道。 “巧儿的主意？！”张阳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了门外微微有些动静，立马就才猜到了，那个小丫头肯定是在外面放风顺带偷看呢，“巧儿！你给我进来！” 吱呦…… 巧儿那丫头倒也干脆，被发现之后，很光棍的便走了进来，虽然低着头，张阳却也能从这丫头的步伐上看出她的从容不迫。 真没想到，平时看着这丫头不怎么说话，内向的很，性格似乎跟那雀儿一个天一个地，可原来这对双胞胎小丫头里面拿主意、能做主的还是这个内向的姑娘。 “把灯点上。” “哦……” 巧儿这丫头仿佛浑没事儿人一般，乖巧地将房中的蜡烛点上，点完之后，便又安静地站在张阳的床前，低着头，好像没有看到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这会儿正光溜溜地窝在张阳的床上。 张阳看着巧儿这副模样，实在也是生不起气来，叹了口气说道： “说吧，你是怎么想的，让雀儿来……来我这里……” “没怎么想的，今日里雀儿见了老爷大发神威，打发了成日里来搅闹的无赖，便在我身前身后，说的都是老爷的事儿，我便问雀儿，你喜欢老爷吗？”巧儿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那你是如何回答的？”张阳觉得好笑，便转头问雀儿。 “我……我……我说不知道……”这时候的雀儿，丝毫没了往日那活泼好动假小子一般的模样，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 “罢了罢了，巧儿，你接着说。”张阳越发饶有兴趣，又回过头来。 “嗯，我便接着问雀儿，那你喜欢小姐吗？” “我自然是说喜欢的！”雀儿抢着回答。 “那你既然又喜欢小姐，又喜欢老爷，那现在有件事儿，你做了，既能让老爷高兴，又能对小姐好，你愿意干不愿意干呢？” “有这等事情？我自然是愿意干的。” 两个小姐妹倒是对上话来，把之前的事情原景重现了一番。 “嗯，愿意干就好，那你今日晚间，趁着老爷去小姐房里，便去老爷房里，脱了衣服，钻进他的被窝里……” “啊？！那不是羞死人了？！为什么要我脱……脱了衣服钻进……” “笨啊你！还记得以前，老爷和小姐在房里两个人做得那种事情吗？如今小姐身子重，陪不了老爷，咱家里又来了个狐媚子，你若是今晚不来陪老爷，万一老爷晚上睡不着，进了那狐媚子的房里，被那狐媚子给勾住了，以后不理小姐，也不理你了，那可如何是好？！” “啊？！”雀儿这小丫头倒很入戏，在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结果原本裹在她身上的锦被便从身子上滑落，一下子露出她那刚刚有些发育的小胸部来，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颤巍巍的，俏皮又充满活力，虽然少了几分性感，但是却多了几分少女独特的味道，倒是别有风味儿。“啊！”雀儿看见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拉起被子，又赶紧缩回被子里，把头转向床内侧。‘ .co() 388章 蝴蝶效应 “算了……巧儿，你也赶紧给我**。.ieba.”张阳也懒得计较巧儿和雀儿两个小丫头嘴里透漏出的曾经听他跟涂遥**根的事情，瞪着眼睛跟巧儿说道。 “啊？！”雀儿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想着难道刚才还不情不愿的老爷，这就要玩一出“并蒂莲”了。 “是！”巧儿倒是很利索，也不多说话，麻溜地便爬上了**，钻到了雀儿的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就开始在被窝里脱衣服。 “行，你们俩在这里睡，我去外屋睡，你们俩都老实点儿睡觉，别那么多鬼心思，不然我可让你们涂姐姐罚你们写大字！明天老爷我还有好多事情呢，白记药铺那边的情况还要好好打听打听。”说着，张阳吹熄了桌上的蜡烛，打着哈欠便推门而出，走到了外间原本是给丫头们睡的所在，想着明日里一定要找到留在天津卫的郑毅，才好将这里的事情一一弄清。 “姐……这怎么办？”张阳走出去之后，雀儿转过脸来，询问巧儿。 “唉……还能怎么办，睡。”巧儿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转头向外，闭上了眼睛，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重，她的做法似乎也并不仅仅是为了帮涂遥固**而已，其中大多倒是为了她们秀妹俩打算的目的，只是雀儿却不知道罢了。 “哦……”雀儿见自己姐姐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乖乖闭上眼睛。 两个秀妹虽然不再说话，却是两人谁也难以入眠…… ………… 却说张阳回转外屋，钻进了被窝便沉沉睡去，午夜梦回间，几个女孩在他梦中如走马灯般来来又去去，倒也辨不清谁是谁，只是**了无痕。 正当梦中的张阳想要抓住其中一个女孩儿的时候，模糊间却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阵阵吵闹声、锣鼓声和哭喊声。 张阳勉强睁开惺忪的眼睛，向窗外看去，窗外却仍是漆黑一片，只是远处的天际线却不时红光闪现。 张阳一个激灵，再仔细辩听从外面街上传来的哭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都来帮忙救火啊！” 失火？！ 在古代，建筑多是木石结构，而且城镇居民的房舍往往连接成一片，一旦失火，后果非常严重。 更何况当下这种情况！ 张阳的脑中突然闪过进入天津卫以来，在街边看到的那无数的难民……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爷，快醒醒，外面好像起火了！”正在这时，巧儿和雀儿两个小丫头也被惊醒，披着衣服，散着头发，赤着信便跑到了外屋，即便是巧儿这个有些心机的丫头，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眼神儿中也透着一股惊慌，更何况是雀儿那丫头。 “你们莫要着慌，先去穿好衣服，然后去叫遥儿和崔姑娘起**，我先去看看情况，之后再做打算。”张阳的头脑迅速清醒过来，当机立断道。 有人发号施令，两个小丫头也就平静了一些，点了点头，便又回转屋内去穿衣服，而张阳之前根本没有脱去外衣，这时候倒也省了些麻烦，迈步便出了房门，到了院中，张阳略一思索，也没有出门，直接攀着窗沿，一个纵身便翻上了屋顶——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各处动荡波折，让张阳的身手倒是越发利索矫健。 爬上房顶之后，张阳立即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儿，而往远处看去，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天津卫，这会儿已经四处被火光耀红，映出一片残酷的景致，而从各处传来的锣声、喊声、哭声、梆子声更是响成一片，这个古代的城市竟在这一刻，以这样的形式变成了一个“不夜城”…… “情况如何？”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屋顶下传来，不必去看，张阳自然知道那是崔燕子的声音。 “城里四面都有火光升起，约莫有十几处，或是更多的地方起火，应该是贼军的细作混在难民的队伍里，趁着天黑四处放火。”张阳冲着下面说道，“不过还好，着火点离咱家都还远，一时半会儿不会烧过来，这会儿人们都醒了，城防的人马估计也都倾巢出动了，那些细作想要再放火也极是不易了。” 说完话，张阳借着依稀的月光，瞥见挺着大肚子的涂遥也从另一边厢房被巧儿扶着走了出来，于是又俯身扒着房檐，从房顶跳了下来。 “你这人倒像个猢狲。”崔燕子见张阳看着涂遥出来便着紧地跳下来，心下不知道为何便有些不爽，撇着嘴低声道，而一旁的张阳听见了也全当没听见，一溜烟便到了涂遥的身边。 “你怎么穿着单衣就出来了，这夜风甚凉，可别坏了身子，快多穿些衣服去。”张阳来到涂遥身边，轻声说道。 “不妨事儿的，奴家的身子骨儿还没有那么娇弱，再说如今这天也冻不坏人。听外面这沸反盈天的声儿，城里可是出了大事儿了？难道是贼军破城了？”涂遥说着这天大的祸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意外的安详，似乎只要是在张阳的身边，就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没有破城，天津卫墙高池深，守军又早就戒备森严，哪里又那么容易破城的？只是有些宵小在城中四处放火，虽然火势不小，但看着是烧不到咱家这里来的，等过一会子，守城兵马空出手来，自然会把这些宵小都控制住的。”张阳安慰涂遥道。 张阳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崔燕子就接话道：“可别高兴的太早，城外的人马又怎么会只有放火这一招？我看咱们还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张阳，现在你可得好好考虑怎么保护好你的这个大肚婆了。” “放心，我一会儿去找一找邢捕头，让他找些人来保护这里，天津卫离京师这么近，贼兵进犯已经这许多时日了，想必京师来的大军这几天前后便能赶到，只要守住城门不失，贼兵不战自溃。”张阳倒是很有信心，起码在他有限的历史知识里，大明无论如何也没有在正德这一朝便亡了，除了李自成，北京城似乎也没有被哪股贼军给攻破过，而作为京师的门户之一的天津卫，似乎也没有在正德这一朝被人攻陷的历史，这次张阳从没有听说过的叛乱应该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张阳并不知道，其实这次在历史真实发生过的农民起义已经因为他的介入而发生的极大的改变。 在真实的历史中，杨虎的乱军确实席卷了山东、河南等多个省份，但兵锋主力却一直没有指向直隶，在真实的历史中，扰乱直隶的乱军首领名字叫做刘六和刘七。 在那个时空，刘六和刘七一开始同样是组织民团对抗杨虎乱军，素有战功，但是后来刘瑾派出的监军太监向刘六、刘七索贿不成，反诬刘六、刘七与乱军勾结，之后朝廷奏遣御史宁杲及柳尚义调兵围捕，尽破其家。 刘六、刘七愤而造反，投奔杨虎，随即席卷山东、河南等地，京师为之震动。 随后，明廷据天津卫兵备副使陈天祥之请，增拨天津三卫万余马匹，并增募善骑射者为兵，组织地方豪强武装，把守北直隶与山东交界处，重兵据守。 然而刘六、刘七的二千骑兵却劫掠直隶各地，“恃马力忽驰骤，栖野不占城郭，蹈虚不立方所。每战驱胁从者居前，呼号冲突。官军见形即缩，贼相与笑乐，恣所杀掠；稍遇劲兵，前者俱陷，自以精骑势为进退，莫可控揣。官军虽屡有休，然失亡多。” 随后刘六、刘七更是火烧四大仓，截断漕运，危及京师，让朝野俱惊，甚至让招抚不力的右都御史马中锡直接下狱身死。 无奈之下，明廷又命伏羌伯毛锐为总兵官，太监谷大用总督军务，兵部侍郎陆完提督军务，尽起京营官兵讨贼，甚至调宣府副总兵许泰、游击郄永、大同总兵张俊、游击江彬、延绥副总兵冯祯带着大军入征内地。 这些边关的骄兵悍将可不是京兵可比，可即使如此，依旧让刘六、刘七、杨虎等乱军在各地纵横多年，多次兵犯天津卫城下，逼得天津卫守将几乎要从海路逃跑。 然而因为张阳这位“锦衣卫大人”的介入，刘瑾尚且敬张阳三分，更有罗祥等大太监照应，成为张阳心腹的刘六、刘七哪里会被太监刁难，别说索贿，就是各种稀缺的军械都是紧着韩青龙、刘六、刘七一营先用。 眼看着前程似锦，刘六、刘七又哪里会起了失心疯造反。 这样的改变看似减除了杨虎的臂助，可以此消彼长，应该对局势有利。 可张阳并不知道，因为没有刘六、刘七劫掠京师，又因为韩青龙所部神勇，与叛军互有攻守，反而让朝廷诸公错估了形势，小看了贼军实力，并没有调集宣府、大同等地的边兵入卫。 没有了强悍的边兵，也没有了许泰、郄永、张俊、江彬、冯祯等勇将，却换成了原本应该被下狱冤死的右都御史马中锡，带着久疏战阵的京师老爷兵们进一步退三步地来救援天津卫。这马中锡虽然名朝野，是位不可多得的大学家，后世的语课本中依然有他所做的《中山狼传》，可他却并不知兵，面对兵临城下的叛军也只有招抚一策，这样的形势真是比原本的时空危急百倍不止。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却能够改变巨大的历史车轮，张阳这只意外卷入历史时空的宣蝶，他所带来的青霉素和硝酸甘油炸药还没来得及影响历史，飓风就已经起于青萍之末了…… fff5601211 389章 反噬 389章反噬正当张阳出门去找邢捕头的时候，天津城的另一个地方这会儿也并不消停。给力文学网.. 一条悠长的巷子，并不起眼，不过巷子两旁的高墙和地上那早已被时光冲刷磨平的青石板路，却也让人知道，这条巷子里的人家绝不是平头老百姓。 原本这个时间，巷子里应该早已夜深人静，可在今天的晚上，这里却是嘈嘈嚷嚷。 正有一群人，不断地从巷子深处一栋豪门深院中搬出东西。 人的喘息声、说话声，牛马畜类的响鼻声、踏地声，再加上深巷外面传来的叫嚷声，都让这个巷子里充满了与往日格格不入的焦躁。 “快点，这是最后一车了吗？”虽然只是一副布衣打扮，面庞上未施脂粉，就连头发都用一个简单素雅的木簪子挽住，一副寻常人家女子的样子。可若是稍加留神，便可发现，这说话的女子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贵气，不怒自威的语气，只一听便能知其久居人上。只是女子体型略瘦，下巴略显尖削，一双丹凤眼微迷，让其少了三分雍容，不过倒多了两分的妖媚。 即便是张阳这样见惯了美女的，这时候若是能见这女子，大概也得暗赞一声“国色”。 “回秀话，这是最后一车了，这就准备发往码头那边。秀您也赶紧去码头上船，如今儿这天津卫可不太平，济南府那么大个城，眨眼间就让人给破了城，咱们天津卫的城墙可还及不上济南府呢，说不准……”说话的老人留着撇山羊胡，脸挺长，不过看着很精明，一边说着话，一边指挥着一众人忙碌地将一个个死沉死沉的箱子装上一旁由两匹驽马拉着的大车。 “马老，少说两句，我自有分寸，府里面现在还有多少人？”女子打断了前面说话的老者。 “是……府里还留着三十护院，另外还有些老家人，守着房子，都是信得过的，料想不会出了岔子。”老者见小主子不乐，赶紧掐了话头，然后老老实实回话。 “嗯！”女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停在一旁有着精致车棚的马车。 不过，还没等马车的车夫扬鞭，突然从巷子外面涌进来一群拿着火把，提着棍棒刀枪的男人。 火光的映照下，这些倒全都是些码头苦力的打扮，只是，他们脸上凶煞的表情，却与往日那些逆来顺受的苦力们天差地别。 若是再仔细看些，大概还能看到这些人手中提着刀棒上的血迹，以及他们身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囊口袋。 “你们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嘛？o来这里造次？！” 冲进来的那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那个姓马的老者先呵斥上了，似乎是在这天津卫作威作福惯了，即便是对面人多势众、虎视眈眈，这姓马的老者倒也不惧，还未等自家的家丁放下手中的活计聚拢过来，便已经当先踏前一步，吹着胡子、瞪着眼睛，倒有几分当年张翼德在当阳桥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愣是喝退了曹操百万雄兵的气势。 然而这气势还没有保持住盏茶的功夫，从对面的人群中斜刺着就冲出来一人，上来以后二话不说，直接一记窝心脚，就踹在了那马姓老者的小肚子上。 可怜这马姓老者虽有张翼德的气势，奈何却没有张翼德的身板，只一下便被踹得后退了三大步，然后没站住，一个屁蹲就坐在地上。 马姓老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这天津卫的地界上有谁敢如此对待自己，就听得耳旁一个似乎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你这老不死的，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爷是谁？！如今这天津卫，你这老杂碎还当你们大长公主府一手遮天，来给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撑腰呐？！￣哈哈哈哈……今日里莫说是踹了你这老东西，就是马淑那小**，今儿个爷也要尝尝鲜啦！！弟兄们，操家伙，前面就是大长公主府＋眼前这些老杂毛、小杂毛一块儿料理了，里面就是金山银山、大姑娘小媳妇儿，全由着兄弟们爽啦！！”那人影手里握着一柄长刀，面色狰狞地大声喊着，从后面人火把的光耀下，马姓的老者隐约看清了踹翻自己的那人面孔，竟是许久不见了的上官澈！！ 这上官澈的面容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白皙，皮肤被晒得黝黑黝黑，满嘴胡茬，不少地方甚至还有些疤痕，他神色间也没有了往日见到自己时的谨小慎微，甚至连平日里摆在外面的跋扈气息都全无踪迹，只是那眼睛里的阴沉与恶毒却越发明显，若不是平日里这马老头经常去铺子查账免不了要与上官澈打交道，这会真就认不出他来了。 “你！你！上……上……”马老管家的手颤巍巍地指着上官澈，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又被上官澈一脚踹在肩膀上，直接踹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上，上你妈上！”上官澈狠厉地说道，一指那马淑的马车还在愣神的车夫，他身后立即就有一个彪形大汉冲将出来，一把将那车夫给拉下马车，狠狠惯在地上，直接摔的那车夫一个七晕八素，紧接着几个人就将马淑所在的马车给围了起来。 这时候大长公主府上剩下的那些家钉院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挽起袖子，就要冲出来，将马淑从那马车上抢回来。 上官澈身后那一众乌合之众这会儿看着地上那一溜溜的沉重的箱子，知道其中非金即银，这会儿也都红了眼睛，根本不用人指挥和鼓舞士气，全都怪叫着迎着那些家钉院们冲了上去。 虽然这大长公主府的家钉院手下都有两把刷子，除了一些老家人，也多是军伍里退下来的好手，可是因为刚才都为了搬运行李方便，仓促间手上也没有什么家伙，在这并不宽敞的巷子中也结不起什么战阵，这会儿碰上如此之多手拿钢刀长矛，有备而来的汉子，初始间还能凭着身手撂倒几人，可是没一会儿，就被那些钢刀和长矛又砍又捅地，纷纷败下阵来。 有几人还想退进府里，拿出家伙据守，奈何郡主的马车还被围在匪寇中间，又不能丢下她就这样退回去，而且护院头领刚才正护着前一波马车去了码头，原本这边就是这马老管家与马淑在坐镇指挥，可这马老管家和马淑一个躺在地上出气多 进气少，一个被困在马车中没有声息，虽然这边大长公主府还有十几个人，可是群龙无首，真是尴尬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乱成一片。 眼看大局已定，上官澈就是嘿嘿笑着，用手中的长刀挑起那马车的车帘，心中就想着见着那马淑应该如何招呼，可马车的车帘刚刚被掀起，就有一个盒子嗖地飞出，直接砸在上官澈的脸上，顿时那盒子中散出一片红色的粉末，粉末不但迷了上官澈的眼睛，还带着一股异香。 药店出身的上官澈本能地就觉得这是否是迷汗药之类的东西，下意识地喊了声“有毒！”就捂住嘴脸躲了开去，一边的人不明就里，听见上官澈如此一说，也都往后退去，倒是给了马淑机会，这马淑也不含糊，跳上马车，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扎在那拉车的驽马屁股上。 那马儿希律律一声惨叫，也不顾面前站着如许多人，扬起蹄子就向前飞跑，吓得那些乌合之众纷纷向两边避开，竟让出一条道来，生生让马淑一个人驾着那小马车冲了出去。 “妈的！是胭脂9愣着干嘛？9不快追？！不要让那喧人跑了！”上官澈抹了一把脸上的红色粉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女儿家用的胭脂，只不过这胭脂比一般女儿家用的要高档不少便是了。 其实根本不要上官澈招呼，刚才马淑跳出车厢的那一刹那风姿，别说是围在一旁的这些泥腿子，就是见惯了马淑的上官澈都有那么一会子的失神，如此漂亮的小娘子对于这些造反的泥腿子们来说，别说是见过，就是想都没地方想去，等上官澈这么一提醒，不少人也顾不上抢地上的金银财宝了，咬着牙便冲着马车驶过的方向追求，其中上官澈更是冲出巷子，抢上一匹马便追了过去，还别说，经历了这么一段时间的“落草”生涯，这上官澈的马术确实是见长，竟能渐渐追上先跑出去一段时间的马车，并把距离越拉越近。 “郡主！你可别再跑了，放心，只要你跟着我，我保准不会让那些人碰你一根寒毛的！！”上官澈眼看着就要追上马车，而且离后面那些泥腿子们也已经很远了，这才冲着马淑高声喊道。 正在前面驾着马车的马淑这会儿心中也绝非如面上表现的那般镇定，即便很早便已经成为了大长公主府实际上的话事人，这些年来经历过的事情也很多，但是如今天这般的场面，马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虽然这会儿驾着马车跑出了小巷，可是被匕首扎疼了的马车根本不受马淑的控制，原本想要往南前往码头，可是那受伤的驽马冲出了巷子后便直直地沿着道路向北冲去，而且听着后面上官澈的喊声，马淑也知道自己这马车迟早就会被后追上…… fff5601211 390章 受辱 390章受辱努力控制着马车的马淑皱着眉头，心中努力思索着能够扭转如今危急局面的办法，眼睛四下看去，想要看到守城的兵将或者巡城的捕快，然而因为现在四下火起，面对到处是被偷入城中的叛军煽动打砸抢烧的人群，守城兵将和捕快们根本自顾不暇，早已经分散到各处，哪里会出现在这还算平静的北城。 马淑还在蹙眉想着…… 希律律…… 又是一声哀鸣，拉着马车狂奔出数里的那匹驽马突然前蹄一软，向前跪倒在青石板的大路上，算是将马腿给折了，而马车也因为惯性被向前横甩了出去，然后翻倒在地，沿着青石板路滑出数十米远，直撞到前面一棵大柳树才算停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上官澈暗叫晦气，这马淑喧人可别就这么撞死了，想当初这马淑可从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过，看自己的目光就如同看那大长公主府里的三等下人一般，从不给自己丝毫好脸，可是好让这上官澈怀恨在心。 其实原本上官澈在叛军之中混得并不怎么好，他一个小白脸，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特别是在上次算计张阳失败后，更是过得凄惨，可以说是把他这一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个遍，以至于原本就邪恶的心思更是有点心理**了。 这次随着叛军回到天津卫，正是因为上官澈算是这里的地头蛇，才主动请缨，带着人化整为零混进城来。也算是这上官澈有些门道，进城以后，不多时便弄了好些引火的事物，再加上这上官澈又对城中哪里房舍密集易于放火，城中哪些地方守卫不严，城中的粮草军器都放在何处全都门清，才让混进城里的这些叛军如此顺当地在天津卫的各处大肆放火破坏，让城中守军与捕快应接不暇。 为叛军头目立下殊功的上官澈再放完火之后，又指点混进城的叛军头目城中各处富户的所在，甚至带头把合清堂给抄了。 于是深得这头目欢心的上官澈这才能得以领来一彪人马，独自杀向这大长公主府，而他胯下的这匹马也是那叛军头目从一大户人家抢来，借花献佛赏给他的。 原本上官澈第一个想报复的人就张阳，所以最开始便杀奔了白家药铺，不过白家药铺早已经举家迁往了京城，自然是扑了个空，这上官澈又不知道张阳在天津卫还有个金屋藏娇所在，失望之下，他眼珠一转，倒是想起了大长公主府。 原本按照大长公主府的实力，以上官澈带着的这些乌合之众想要去攻击，那真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一般，可是这深知大长公主府底细的上官澈恰是看见了大长公主府的人马连夜撤离，竟是大部分人马都压着财货去了码头，而马淑又留在了最后，这才抽冷子想要一举将这马淑，这自己原本想也不敢想的人儿拿下，可没成想，看似煮熟的鸭子，就要这么飞了？ 上官澈吐了口唾沫，晦气地搓了搓手，就去那撞得快散架的马车中找寻马淑的身影，心中还暗想着，就算这马淑摔残了，说不得自己也要先过一把瘾再说了。 “喂！郡主，你还活着？没死就给爷哼一声，哈哈，我就说郡主你贵人多福，这样都没有摔死你啊？”上官澈扒开车棚，一眼就看见了一条腿被压在车棚下面的马淑。 这会儿的马淑真是凄惨，不仅仅是一条腿被马车的车棚紧紧压住，棉质的衣服多处破裂，从单薄衣服的破口中看去，她那原本白皙的胳膊、肩膀、后背，都有多处擦伤，青紫中透着血痕，甚至连她那妩媚的脸蛋儿，都因为额头流下来的鲜血，给弄的狼狈不堪。 马淑用愤恨的目光紧紧盯着上官澈，却紧抿着嘴唇，倔强地不发出任何一声痛哼，甚至她也绝不愿意大声呼救，即便是喊来了人，她这样一个大长公主府的郡主，当今大长公主的亲孙女又如何能够丢得起这样的人？ 甚至，马淑恨不得自己刚才就那样死了，也好过如此活着受到这样的屈辱！ 看着马淑如受伤的母狼一样的眼神儿，上官澈倒是嘿嘿一笑，越是这样，他越是喜欢，越是这样，他越是满足，若是这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府的郡主，也如一般女人那般流露出软弱的神情，又如何能够让他上官澈有征服的快感？没错，这会儿的马淑就是他最好的猎物！ 上官澈舔了舔嘴唇，又阴阴一笑，“对了，差点忘记了，郡主你可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呢，还不快快交出来？大爷我可是有点儿怕怕呢！” 上官澈又抽出了钢刀，用刀身拍了拍马淑的脸蛋。 “怎么？！不拿出来？要知道大爷我可最喜欢在美女的脸蛋儿上画画了，画的最好的就是小王八，什么？用什么画？现在也不凑手，当然是用爷手上的这把钢刀画了！”看着倔强不说话的马淑，上官澈也不生气，继续用他那阴测测的声线说道，并用刀尖戳了戳马淑脸蛋儿上细腻的肌肤。 刀尖将马淑的脸蛋儿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顺着刀尖渗出一滴鲜血。 可这马淑却丝毫不为所动，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匕首，暗恨这上官澈如此小心，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扑上来，不过她这会儿也绝不会松开手中的匕首，正是因为这马淑心中还抱着与这贼子玉石俱焚的念头。 “吆喝？！小娘皮给脸不要脸是？行，你以为爷就拿你没办法了是？”上官澈一歪头，见这马淑并不害怕自己的威胁，又在得手之前，不愿意真的破了这郡主姑娘美丽的面相，给自己留下遗憾，不过他转眼间又是一个念头，就把那钢刀从马淑的脸上拿开，却放到了马淑那绝对超过此时大明女人平均值的，很有些高耸得山峰上，刀尖有些颤抖地伸进马淑的衣襟。 “混蛋！住手！！”马淑终于忍不住，一只手揪紧了自己的衣襟，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则伸了出来，就要去划上官澈拿着钢刀的手。 可惜毕竟是一寸长一寸强，这马淑又没有练过什么武功，再加上上官澈早就留意了马淑的后手，只往后一抽手，就躲开了马淑挥舞的匕首，紧接着反手用刀身一拍，就拍在了马淑拿着匕首的手上。 啪！ 马淑吃疼，手一松，匕首便被上官澈用钢刀的刀身给横拍了出去，打着旋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连最后的依仗都没了，马淑的心中不禁一阵绝望，有些后悔刚才没用那匕首自尽，而是想要冒险反戈一击，却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以马淑的倔强，此时的心中也是一阵悲苦，甚至连那整日微眯着的，不怒自威的眼眸中，都泛出了一点点的晶莹。可她仍然狠狠睁着眼睛，决不让那眼中的泪花落下。 即便是死！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马淑啊马淑，何必呢？以你我的之间的交情，犯得着这样吗？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说得来着？对对对，是**一刻值千金啊，咱俩如此舞刀弄枪地，岂不是有些浪费？”说着，上官澈将钢刀**刀鞘，上前一使劲儿，掀开马车的车厢，就将马淑从马车车厢上给拽了出来。 马淑想要挣扎，可是小腿处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就失去了力量，刚才还没觉得，可这会儿，马淑清楚，自己的小腿定是被这马车车厢在翻车时给压断了。 看见马淑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上官澈心中一阵得意，瞅了瞅后面，跟他一起追来的那些贼兵因为没有马匹，所以并没有追上，不过上官澈这会儿也不想让人来分一杯羹，又往四下看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幽深的小巷，不知通往哪里，邪笑一声，便拖着马淑往那巷子中走去，丝毫不知怜香惜玉…… fff5601211 391章 螳螂捕蝉 391章螳螂捕蝉北城并没有大范围的起火，可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息，就好像张阳突然回到了21世纪的北京，置身于m2。5过千的浑浊空气中，让他心中莫名地有些微妙地错乱感。 下意识地，张阳使劲儿地握了握自己手中长刀的刀鞘，这把锋利的唐刀还是他刚来时候在青县从倭寇头领手中缴获的，只不过刀柄和刀鞘都已经重新装饰，单纯从外表看去已经算是大明风格的唐刀了，除了比绣春刀长出许多之外，风格倒是类似了很多。 从手心中感觉到了木质刀鞘所带来的独特质感，张阳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存在的真实感才重新回归了识海。 张阳此时正快速地从北城向着城中心的府衙前进，想要找到邢捕头，找人帮忙守卫院落是一个因素，更大的因素却是想要了解此时天津卫的情况，免得到时候天津卫都被别人攻破了，自己和自己的妻儿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走着，张阳就看到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一个男人拖着一个女人正往里走，那女人拖着一条腿，披头散发，映着从巷子口处照射过来的依稀月光和远处传来的火光，仿佛一个从聊斋故事里爬出来的女鬼，虽然浑身狼狈，却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妖艳。 来不及多想，张阳一闪身，就藏到了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门旁，借着黑夜隐去了身型，倒也没有让巷子口那两个正撕扯着的男女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任何时候，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保持高度的冷静，这是张阳作为一个外科医生的最基本素质。 将马淑拽进小巷子的上官澈，看到巷子里堆着一堆杂物，也没想太多，就将马淑拖到了那杂物后面的阴影中，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此地就正正好。 精虫上脑的上官澈可真没想到自己久寻不到的那个眼中钉张阳，正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会儿的上官澈可真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马淑身上了。 要不是有这次叛军作乱，上官澈真是想不到自己怎么会有机会染指这朵高岭之花。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顺着幽深的小巷子传出去老远。 进入了小巷子之后，上官澈终于忍不住自己的色心了，他将自己的衣带抽出，熟练地将马淑的两手绑在身后，然后一手捂住马淑的嘴，另一只手一把就将马淑的衣襟给撕了开来。 “哎呦呦~没想到我们堂堂的郡主，平时看着冷艳绝伦，任谁都不假辞色，不过在内里倒是火热奔放的紧啊？啧啧啧，这大红色的肚兜儿，可真是晃得爷眼晕啊，嘿嘿嘿。” 马淑的衣襟被撕破之后，赫然露出了她里面穿着的大红色的绸制肚兜，肚兜的上面还绣着几朵盛开的牡丹，衬着那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白腻的香肩、精致的锁骨，再加上透过肚兜那薄薄质地勾勒出来的绝美弧线，真是让上官澈的鼻血都要留出来了，饶是上官澈这样素日里眠花宿柳的浪荡子，这会儿竟也如一个初哥般，有些双手颤抖，心脏狂跳，仿佛喉咙里都要着了火一般，一时间都忘了如何提枪上马。 而到了这个时候，那马淑竟然还紧咬着嘴唇，倔强地盯着上官澈，绝不软弱地叫出一声。 躲在上官澈身后不远处的张阳分辨清楚两人的情状后也有些感叹，没想到在此处竟然能够碰上两位“熟人”，他跟马淑固然有一面之缘，跟上官澈更是打了不少交道，深知上官澈为人，并且知道上官澈之前所为的张阳只略一思索，便大略猜到了前因后果，甚至猜到了上官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天津卫的城中，肯定于此时城中的大乱脱不开关系。想到此处，张阳也不再犹豫，紧了紧手中的长刀，踮着脚尖，如猫般无声地窜了出去。 正当上官澈跪在马淑的身前，一边要再扯开马淑的肚兜，一边要脱裤子“办事”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没等上官澈反应过来，就觉得后脑处一阵冲击，两眼一黑，就扑倒在地…… 就连马淑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用刀柄把上官澈一下子砸晕的虬须大汉，愣了半晌都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甚至连自己**大露的****都忘记了遮掩。 “咳咳……姑娘，你没事儿？恕在下救援来迟……”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马淑，脸皮厚如张阳，都有些不自在，眼光不知道该不该往那马淑的胸前瞄。 这会儿的张阳还是那一副络腮胡子的打扮，倒也不怕眼前这只有一面之缘的马淑郡主认出来，为了避免两人尴尬，索性哑着嗓子，装作“见义勇为”的好心陌生人。 看见眼前的大汉有些局促的目光，马淑这才惊觉自己的胸前**大露，可是马淑这会儿的双手却被上官澈绑在背后，情急之下也只能侧过身去，略作遮掩，仍然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不同于之前，这会儿的马淑真是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姑娘得罪了，咳。”又故作咳嗽一声，张阳上前蹲下身来，双手向马淑伸去。 正当马淑以为自己刚出狼窝又进虎穴之时，张阳却已经将手伸到了马淑被绑住的双手上，灵巧地为她解开了束缚。 被松开了双手的马淑也不敢多看眼前的虬须大汉一眼，赶紧捂住自己的衣襟，歪过头去，一脸潮红，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上官澈时的倔强和坚强。 “那个……姑娘……你家人是否就在近处？是否需要在下去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张阳站起身来，踢了踢躺在地上如死猪一般的上官澈，装作浑不在意般对马淑说道。 “多……多谢这位壮士相救，小女子实在无以为报，还烦请……啊！”马淑刚想站起来向张阳道谢，却忘记了自己小腿的伤势，刺痛之下，两腿一软，瞬间就失去平衡，向一旁倒去。 张阳倒是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快要倒在地上的马淑给捞了起来。 只不过这样一下，两人再次进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那马淑在危机时刻，双手放开了自己的衣襟，而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张阳的衣服，如此一来，那已经被上官澈撕坏的衣服自然大敞开来，再次露出那艳红刺眼的肚兜儿。 而搂住马淑的张阳，原本手搂在马淑的腰上，然而那马淑腰上的丝绸肚兜和她那细腻的肌肤基本没有什么摩擦力，只一滑，便让张阳的手滑到了一处温软细腻的所在，好在靠着那堆温软细腻所阻，才没让马淑直接滑了下去。 fff5601211 392章 骨筋膜室减压术 392章骨筋膜室减压术张阳这会真是不知道是该放手好呢，还是不放手好，放手了，人家姑娘腿受伤了，难道再让人坐回冰冷的地上？而不放手……好，这不需要理由。 两个人之间尴尬了好一会儿，马淑说实话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挣扎一下，想了一会儿，索性倒也算了，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他了。 “呃……姑娘，你的腿受伤了？在下倒是略通岐黄之术，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在下看看？”倒是张阳自己先绷不住了，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马淑倒也干脆，这会儿也没有一开始仓促间的那种羞燥之意了，看了看身材高大，又一脸大胡子的张阳，有点不相信他是个郎中，不过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多谢这位壮士……公子了。” “呵呵……”张阳干笑了一声，扶着马淑坐靠在旁边的那堆杂物堆上，然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马淑的长裙卷上膝盖处。 看见马淑的小腿时，就连张阳都轻轻抽了一口气——原本白嫩细腻的小腿现在早已经没有原先模样，而是从小腿到脚腕处都已经变得青紫肿胀，淤积在伤处的血液已经发黑，这显然并不是单纯的骨折。 见到这种情况，张阳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你这里觉得痛吗？”张阳轻轻用手指压了压马淑的伤处。 马淑也皱了皱眉头，说道，“有些麻麻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痛了。” “试着弯曲脚趾，有没有感觉。”张阳接着问道。 “啊……好痛！”马淑轻呼。 张阳拧了拧眉头，心中明白，马淑现在的伤势是骨筋膜室综合征的早期临**表现，骨筋膜室内神经受压和缺血，如果不能及时治疗的话，会引起肌肉和神经发生缺血性坏死，大量坏死组织的毒素进入血液循环，会导致失水、酸中毒、高血钾症、肾衰竭、心律不齐、休克等严重并发症，到那时最好的情形也是施行截肢手术才能救回一条命。 好在，马淑弯曲脚趾的时候，还有强烈痛感，说明神经还没有坏死，可以立即筋膜减压手术，来挽救。 “这位姑娘，你听好，你的腿现在受到了严重的挤压，除了有骨折之外，里面还有很多淤血，我现在要给你放放血，以免坏血蔓延，若是不能及时治疗，最好的情况也是截去小腿才能保住性命。”张阳初步检查完毕，轻声对马淑说道。 这样的情况，其实张阳在急诊室当外科医生的时候已经遇到过很多，特别是车祸的伤员，所以倒也不虞会发生误诊，而且这种早期的筋膜减压术难度也并不大，及时实习医生也可以独立应付，更何况张阳早已经是一位熟练合格的外科医生了。 唯一的问题时，张阳原本出来是为了找邢捕头探听情况，现在连经常携带在身上的手术包都没有带，而是放在了涂遥的家中。 听到张阳如此说，即便以马淑的心理素质，也不禁有些脸色煞白，咬了咬嘴唇，眼神儿有些飘忽地看着张阳。 张阳知道，毕竟是萍水相逢，马淑其实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话，害怕自己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庸医，大概她这会儿更想让张阳去找到她的家人，然后联系大长公主府常用的郎中来为她诊治，这样才会更稳妥一些，毕竟天津卫有名医馆合清堂可是大长公主府的产业。 不过张阳确信，那样才是真得害了马淑。 要知道骨筋膜室综合征的主要临**表现，分为五个部分，由疼痛转为无痛；伤处呈苍白或发绀、大理石花纹等；感觉异常；麻痹；无脉。如果这个五个临**表征都出现了，就说明伤情已经发展为缺血性肌挛缩和坏疽，那才是真的坏事了。而现在，马淑已经出现了麻痹和无痛的症状，情形已经不容乐观，绝对耽误不得。 张阳这会儿也再顾不得掩饰身份了，用手揉去粘在自己眼角的胶水，然后用手挡了挡自己的大胡子，对马淑沉声说道：“马淑郡主，你还认得在下吗？” “你？你是？！”马淑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虬须大汉因为眼角的变化，而显著地改变了容貌，不过她一时之间还无法把以前见过几面的那位英俊的神医，与眼前这位“壮士”联系到一起，只是觉得眼前此人让自己觉得面熟。 “我是张阳，以前咱们在一家店里见过，我那时跟乔铃儿在一起，这上官澈当时也在场。”张阳快速地表明自己的身份。 “啊？！是你？你不是去了京城，如何会在这里？”马淑这才想了起来，眼前这位正是那位誉满京津，大名鼎鼎的张阳张神医，而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更加惊人，自然是从一介白丁突然跃升到当今堂堂的工部侍郎，大明朝的伯爵，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虽然卸任了锦衣卫指挥佥事之职，却被皇帝有意无意地保留了节制大汉将军之权，可谓皇帝身边红极一时的**臣。 如果说以前马淑可以不把张阳放在眼中，可现在，张阳的身份可远比自己这个连皇帝都见不着几面的大长公主府的一个小小的郡主尊贵了许多。 看到了张阳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拿一把长得有些过分的长刀，风尘仆仆地突然出现在这里，马淑就连自己小腿上的伤势一时都忘记了。 “现在可别管那么许多了，你的伤势很严重，要及时治疗，你相信我吗？”张阳赶紧打断了马淑的好奇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马淑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 不相信眼前这位连皇帝都供着的“超级神医”，难道还真去相信自家的老郎中不成？ “很好，不要乱动。”张阳也不多说，虽然身上没有携带手术包，不过那把从后世带来的锋利的手术刀，张阳可是一直随身携带放在怀中，甚至还入乡随俗地做了个精致刀鞘。 张阳用火折子将手术刀简单烤了烤后，还没等马淑反应过来，便熟练地用手术刀切开了马淑小腿肿胀处的伤处，一大股淤血瞬间冒了出来，好在马淑的小腿这会儿因为麻痹，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痛感，虽然看见张阳在自己的小腿一侧切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鲜血迅速溢出，却也只是微微有些害怕和眩晕，并没有其它的问题。 张阳深谙做这个手术的几个原则，那就是“宁早勿晚，宁长勿短，宁深勿浅，宁左勿右”，所以在马淑的伤口处切开的切口又长又深，却极其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肌肉、神经和血管，只将伤处的淤血和组织液放出。 而且，这种筋膜减压术会因为切开的皮肤因为张力过大而无法缝合，而为了避免失去切开减压的作用，也不可勉强缝合，所以张阳手头没有手术包和缝合针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少了止血的纱布有些麻烦。 不过来到了大明之后，张阳也早就习惯了事急从权的做法，也没有多想，看了看马淑长裙下雪白的衬裙，根本没有多想，就一把撕下，好在这衬裙是棉质的而不是丝质的。 这时候张阳也根本顾不上马淑的感受了，毕竟医者父母心，而马淑显然也是想到了此节，认着张阳的施为，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甚至……那看着为自己专注手术的张阳的眼神儿中，竟还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很快，张阳就处理好马淑的伤口，并用撕下来的衬裙包好，暂时起到止血作用，待一会儿回到住处，再行治疗。 正当张阳为马淑做好了应急治疗，一边躺在地上的上官澈微微哼了哼，似乎就要清醒过来。 fff5601211 393章 噩耗 393章噩耗看了一眼正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上官澈，张阳根本没有多说话，直接又是一刀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自从跟乔铃儿学过那使劲儿吐纳的功夫，再加上张阳为了在这个秩序缺失的时代多些自保能力，可以说是每日练功不辍，配合上张阳原本就超出时代的身体素质，也因此，张阳这会儿身上的功夫，即便是在锦衣卫里面，大概这会儿也能排上个名号。 所以，在张阳一击之下，上官澈根本没有发出一声，只浑身抽搐了一下，便即又昏迷了过去。 不过看着倒在地上的这个上官澈，张阳倒有些犹豫，他原本想要把这上官澈弄回小院，也好从这家伙的口中弄出些城外的情报，可现在马淑的情况明显无法走路，自己也没办法把她就这么扔在这里，于是上官澈自然就成了个麻烦。 马淑做完手术后，小腿这会儿也逐渐恢复了知觉，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再次让马淑的俏脸煞白。 不过看到了张阳的神情，这马淑眼眸一转，也立即知道了张阳所想。 “张大人，这贼子可否交予小女子处置？”马淑含着深刻怨毒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上官澈，虽然是向张阳询问，可从她那坚定的表情来看，张阳自然明白，这位郡主姑娘，绝对不会想要自己拒绝。 “那自然没有问题，是否需要在下借刀给郡主？”张阳是什么人，自然是表现地格外知情识趣，还双手要将自己的宝刀奉上，供马淑“使用”。 “多谢张大人好意，倒是不必平白让这贼子的赃血污了大人的宝刀。”马淑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过张阳递过来的宝刀，而是艰难地从那杂物堆上挪到地上，坐在那里从上官澈的身上抽出他自己的那把粗劣的长刀。 抽出长刀后，马淑双手反握，丝毫没有犹豫，咬着牙一用力，狠狠地就通入了昏迷在地上的上官澈的后背。 上官澈又是一阵抽搐，不过只过了一会儿，便又静止不动。 看着上官澈终于恶贯满盈，马淑也不禁失去了全身力气，软软地歪倒在地。 从张阳的角度看去，马淑的这一刀虽然不甚专业，不过从位置来看，也是直接捅破了这上官澈小子的肺叶。 以当下的医疗条件，就是以张阳的手段，要把他救回来都不是很容易了，更何况在这样一个上官澈自己选的幽深寂静的小巷，若是无人发现，只要一时半刻，上官澈就会自己流血过多而死。 所以张阳也再懒得上去再补一刀，真要是让这小子再死里逃生，也算他命大了。不过想来若是没有“大脑残猪脚光环”加身，他是没什么希望了，相信他也不会信春哥。 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的张阳这样有些恶意，甚至带着些快感地想着，对于上官澈这样一个小人，张阳自然没有什么过度的同情心，要知道《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作者，这会儿可正带着兵来救援天津卫呢。 只是可惜，没有从他的嘴里获得情报，废物利用一下。 “此地不宜久留，难免会有这小子的同伙找来，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另外郡主姑娘的伤，可还得找地方处理一下，若是郡主不介意的话，不妨移步舍下，暂行安置？”说着张阳也不待马淑回答，便轻轻扶起马淑，然后反身蹲在马淑的前面，要背她离开。 马淑也只是略一迟疑，这时候也顾不上做些女儿姿态了，扶着张阳的肩膀，便被张阳背了起来。 这马淑身量颇高，体重倒也算不得重，显是身材苗条。 张阳两手攀住马淑那修长的大腿，即使隔着那棉质的长裙，依然能够感觉出这位郡主肌肤的柔滑。 不过张阳的感觉颇好，马淑就惨了，因为自己伤在小腿处，张阳的手在她的大腿上一用力，伤口处也被挤压牵扯，自然引来钻心疼痛，让马淑这倔强的女人都忍不住痛哼出声，原本趴在张阳背上的时候，上身尽力与他拉开些许距离以免肌肤相亲，而这会儿却疼的身子一软，一下子便伏在了张阳身上。 原本就被上官澈撕开的衣襟，这会儿更是起不到什么遮掩作用，如此一来，马淑的胸前，加上那爆的肚兜，也只跟张阳的后背隔了两层布料，与肌肤相亲也差不了许多了，以至于张阳可以从后背上清晰地感受到那两团柔软，伴随着马淑自己的呼吸，与张阳走路时的起伏，那两团柔软更是不断改变形状与触感…… 一时间，马淑尴尬地几乎忘记了疼痛。 不过张阳毕竟不是那种卑鄙猥琐的人物，无论前世今生，也算是“久经考验”，当下为了避免马淑尴尬，特意提起了个话头，问道：“当日见到郡主姑娘时，郡主姑娘也是前呼后拥，身边健仆无数，今日里怎么竟然落了单，竟险些让上官澈那小子所趁？” 听着张阳“郡主姑娘”称呼的不伦不类，马淑也不禁啼笑皆非，心中的尴尬与羞涩略微减轻一些。 “近日贼兵大举围城，天津城虽墙高池深，奈何城中守军不多，家父深怕一旦有个万一，让贼兵冲撞了祖母大人，遂欲今日先行将祖母大人从水路送出城，由驻守附近的水师官兵护送北上，绕开贼兵，返回京师。所以这会儿府中的家将仆从大多跟在了南边码头那里，倒是让那贼子捡了空挡。”马淑紧咬着牙关愤恨地说道，显然即便是杀了上官澈，她却仍对上官澈余恨未消。 张阳并没有去管上官澈，倒是奇怪为何大长公主府的人竟然如此急于出逃天津，要知道天津虽然这会儿军备松弛，但毕竟是北京的卫城，又是天津水师的驻扎所在，就算是贼兵势大，只要不放开城门，守上上个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都不在话下。 有这时间，就算京城里的军队都是爬着过来，也足够来回三五趟了。 到时候还怕天津之围不解？ 张阳将这心中疑问说出，马淑却嗤笑一声，冷声说道：“并不是因那京城的援兵来得太慢，而是因为他们那些酒囊饭袋，王孙子弟败得太快，败得太惨。” “什么？！京城的援兵竟然已经被贼兵击败了？！怎么可能？！”张阳心下一惊，声调也不由得高了一些。 这也不由得张阳吃惊，要知道他张阳也不过是刚刚进城，而他在城外时，还没有听到京城援兵已经被击败的消息，如此可见，从北京大张旗鼓而来的大军，竟然在这一日**间被城外那些乌合之众给击溃了？！ 要知道从北京到天津卫之间，大道宽阔，又有运河相连，两城之间并无险隘，也无可伏击纵火之地，京城之师大可堂堂正正而来，以绝对兵锋碾压叛军，就算一时因叛军人数过多难以取胜，可也不会如此遭遇败绩啊？这领着援兵而来的将领到底是有多草包啊？ fff5601211 394章 亲近 394章亲近“谁说不是呢，原本咱们也没人相信，京师来的援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马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今日夜里，包围城外的贼军，突然押了几十人的队伍来到城下，要求城门官开城，那城门官曾经也是在京城当过官的，就这城下的火光一看，竟然发现那城下被叛军押着的那些人，赫然有不少都是那些到军中捞取资历军功的王孙子弟，被押在最前头的更有京卫大营里的几员副将，京师援军之败几无质疑。” “那城门官自然不敢开城，可是没想到城中却突然火起大乱，如此一来，城中的士兵可谓军心大泄，城中那些消息灵通的大户们更是人心惶惶，纷纷找门路出城避祸。若是说之前城中上下一心，凭借天津卫高城，应付城外贼军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 “怕是这天津卫要不攻自破了……”张阳不等马淑说完，接口感叹道。 “张大人目光如炬。” “可京师来的援兵又是如何败的呢？就算京师中的援兵缺乏操练，可是他们的兵甲之利可谓冠绝天下，他们用的火器大炮，在下也是详知，虽然贼军人数十倍于他们，只要他们不轻兵冒进，只要严阵于前，一个齐射，便足以击溃那些连肚子都填不饱，被贼首裹挟的乌合之众们。而在这京畿腹心之地，这大军也没有粮草后勤之忧，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张阳仍然不解地说。“想必问题正出在张大人所说的轻兵冒进之上……”马淑摇了摇头，说道，“马中锡马大人老成持重，对于叛军一直是以招抚为主，不愿多造杀伤，既然是马中锡大人领兵，必会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一边一步立一个营垒，稳步推进，一边派人招抚乱军，想要以自己的军势压迫贼军，既不会有大胜，也不会有大败。马大人这做法自然是稳妥，可坏就坏在马大人所领之兵。这京营之兵，素来骄横，领兵的将领又多是朝廷勋贵之后，一个个眼高于顶，可各个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之辈，要说在脂粉阵中，倒也能冲锋陷阵，可到了这真刀真枪的时候？哼哼……想来，援兵之中那些急于抢功的大少爷们，眼看马中锡要不战屈人之兵，自然心中火烧，于是便不顾马大人将令，擅自引兵来袭，这月黑风高的时候，想必又遭了贼兵埋伏。要说这京营火器虽利，可这样的夜晚，能打着人才怪，被那些贼兵围了起来，又冲到近前，那些少爷兵们若是这会儿还没尿裤子，本郡主就能佩服他们，还指望他们能拿起刀枪？！” 马淑一边冷笑一边对张阳说道，这马淑虽然并没有城外情况的确实消息，却也能从只言片语的情况，结合她对京中那些人物心态的了解，竟把这实际情况估计了个**不离十。 张阳沉默无言，知道马淑所言虽不中亦不远，脑海中也在飞速运转，这天津卫城破不破张阳并不关心，可这城中还有自己的妻小，涂遥这会儿可大着肚子，一旦天津卫城破，贼兵进城，自己实无把握能护住涂遥无恙。 一时间，张阳额头冷汗涔涔，也不知道是因为背着马淑劳累所致，还是因为烦忧眼下境况。 “说起来，我倒算是个不祥之人，之前在莱州城，便遭遇叛军围城，去了济南府，济南府又被贼军一股而破，如今来了京畿，原本以为可高枕无忧，可没想到这天津卫竟然也岌岌可危了。哈！”张阳自嘲一笑。 “不过张大人自己却是步步青云，早非昔日吴下阿蒙。风云际会，大人便一飞冲天，又怎么会是不祥之人？更何况，以小女子所知，这一路来，张大人也是运筹帷幄，能退百万之兵，又用岐黄之术救生人无数。大人如此风采，这大明朝中人，哪个提起大人，不要先竖个大拇指？就是那闺阁中的女儿，这午夜梦回，心中大约也会有大人的影子？”马淑伏在张阳的背上，在张阳的耳边轻轻说道，语气中虽然仍有身为郡主的冷傲，可感觉女子在自己耳畔的轻柔呼吸，再加上马淑说到后来，话中隐隐含着的若有若无的情意，不禁让张阳有了些心猿意马。 “哈哈，郡主姑娘实在是谬赞了，在下何德何能……”张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将背着的马淑往上托了托。这一托之下，马淑胸前的柔软自然又蹭上了张阳的后背，这一下，自然又让这夜路中的男女一阵心跳加速。 “张大人还是不要称呼小女子什么‘郡主姑娘’了，我这郡主封号不过是那些人无聊瞎叫的，若是让别人听了去，还不贻笑大方？大人就叫我马姑娘。“马淑低声对张阳说道，身子却仍然紧紧贴伏着张阳，似乎已经浑身没了力气，丝毫没有直起身来的打算。 在明朝，一般只有亲王的女儿才被人称为郡主，马淑不过是大长公主的孙女，其父亲也不过袭了个侯爵的爵位，汉代时候公侯之女一般被封为翁主，也就是后世的郡主，后来就没了这个说法，这马淑也并没有什么封号，不过被亲近之人戏称为小郡主，张阳是听着上官澈这么喊，他本人又对这古代女子的封号不甚了了，所以才跟着叫了起来，在马淑的耳朵里听来，倒好像是张阳在有意戏谑，之前还不好意思开口，这会儿跟张阳熟了起来，才如此说。 “那马姑娘也别叫我什么张大人了，我这大人当得也确实没什么滋味儿，你现在喊起来倒显得生分，叫我张阳便可。”张阳也乐得马淑岔开话题，从善如流道。 “如此，大人别人怪小女无礼了。”马淑听了，轻轻笑了一声，这会儿她倒没了之前的羞涩和窘迫，语气间倒也显出了几分往日巾帼不让须眉的风姿。 不过张阳却并没有察觉马淑此时内心的变化。 之前，马淑觉得今日大概是自己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可正当她处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时刻，却突然柳暗花明，绝处逢生。也正因为如此，马淑对张阳的感激可以说是无以复加。 若张阳只是一个路过的大胡子，那么这份感激对于马淑来说也只是感激而已，大不了之后会对其几倍酬谢。 然而当这大胡子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帝的**臣，朝廷的显贵，又是如此英姿勃发的时候，这份感激自然便起了微妙的变化，说话间语气也显得刻意的亲近与……魅惑。 就连与张阳的身体接触，马淑都没了什么结缔，一副对恩人要结草衔环、以身相许的架势。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马淑势利，不过人性使然罢了。 只可惜，从后世美利坚穿越而来的张阳，实在缺乏分辨这大明女子细腻感情变化的能力，这马淑的一番作态，也只能是俏媚眼儿给了瞎子看。 fff5601211 395章 追杀 背着马淑，一路向城北走来，两人一路上倒是没有再碰上什么麻烦，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又走回了蔡太监送给张阳的小院，说起来，入京之后，张阳倒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知情识趣的太监。 还没走到门口，小院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丫鬟雀儿，想来，这小丫头一直坐在门后，通过门缝向外观瞧，看见张阳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开了门。 如今，张阳很是能分辨家中的这对双胞胎小丫头，很简单，虽然两个小丫头相貌一般无二，可是两人的神情气质却相差不少，姐姐巧儿仿佛一个十五六岁的文静姑娘，妹妹雀儿却仿佛一个只有七八岁的活泼女孩儿，只要两人不是静止不动，相熟的人只要一眼也就分清楚了。 “老爷，你可回来了，刚才外面乱糟糟的来回跑过去好多人，也不知道都去干嘛了。”雀儿跑过来，扯住张阳的衣衫，然后歪过头来，瞪大眼睛瞅着张阳背着的马淑，一副好奇的表情，倒是忍住没有向张阳询问。 “赶紧回去，让遥儿，不，让巧儿去把我的手术包拿出来，然后去烧些热水，这位姑娘受伤了，我要帮她医治。”张阳有些宠溺地向雀儿小丫头笑了笑，昨晚在床上与雀儿小丫头的一番“交流”，倒是让这小丫头在他的心里亲切了许多，少了很多生疏感，倒好像自己的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好嘞！”雀儿小丫头欢呼了一声，便转身向小院里面跑去，连院门都顾不得关上，还要张阳费力腾出一只手来去关，只是给一个伤员做做简单处理，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兴奋个什么劲儿。 刚走进院子，张阳又迎面看到了听见声音走出来的涂遥，雀儿正叽叽喳喳地跟涂遥和姐姐巧儿说着什么。 “这是？”涂遥走过来，扶住张阳，轻声询问。 “马淑。”张阳还没有回答，倒是马淑自己先说了自己的姓名，没来由的，看见一个大肚婆突然走出来，还与张阳如此亲密，马淑的心中就是一阵气恼和不快，口气中明显带着些生硬。 涂遥在天津卫曾经也算是个交际花，当然听说过大长公主府的大小姐马淑的大名，只不过名虽听过，却未曾见过其人，于是涂遥便用探寻的目光，又看向张阳。 张阳也明白涂遥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这位马淑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马淑。“马姑娘腿上有伤，还需赶紧治疗，就去你的房间吧。” 说着，张阳便迈步进了内房，进屋时，还冲着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崔燕子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说话。 由于马淑腿上的伤口还没有消肿，不能缝合，张阳只是简单做了消毒处理，又用纱布仔细包扎，找来夹板给她固定，简单处理过后，倒也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一旁的雀儿原本兴高采烈，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神医如何治病，以后跟别人说起来，也是能够吹嘘的资本，可是见张阳只是简单包扎，却是失望的很，倒有些闷闷不乐了。 张阳可顾不上一旁小丫头的心思，给马淑迅速处理完后，张阳便找来涂遥和崔燕子，给三女之间做了简单地介绍。 “如今天津卫被叛军三面包围，形势及岌岌可危，朝廷的援兵一时间也指望不上，所以我倒是有个想法，倒是要请马姑娘帮帮忙。”张阳对屋中的三女说道。 “你是想让这几位姑娘跟着我家的船一起走吧？”马淑的心思七窍玲珑，张阳刚一开口，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不知是否方便。”张阳点了点头，也不客气。 “自然是没有问题，我家的几艘船这会儿都在东城的码头上，他们没有见到我，肯定会留下一艘船来等我，现在事不宜迟，倒是要赶紧找来一辆车，否则你家的这位可是不方便行动。”马淑倒是不说自己也不良于行，说话间不断地打量着涂遥。 “家里倒是现成有一辆驴车，马小姐若是不嫌鄙陋……” 涂遥话没有说完，便被马淑打断：“都这会儿功夫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看见马淑似乎对涂遥很不客气，张阳赶紧插话道：“嗯，那就赶紧准备，巧儿，雀儿，你俩赶紧收拾收拾细软，大件的东西就都不要带了，想来马姑娘家也都现成的，我先去套驴车，一会儿咱们就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听张阳说话间，跟自己不是那么客气了，马淑心中反而舒服了一些，这会儿逐渐又感觉到了腿上的疼痛，再加上刚才流了不少血，这会儿难免一阵疲累，也不说话，便闭上了眼睛。 ………… 两个时辰后，远处的天际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张阳大口喘着气，嗓子里仿佛冒火一般，火辣辣地，每呼一口气，便好像有小刀子划过一样。 这会儿的张阳正亡命地奔逃在城中的一条小巷中，一支弩箭正深深地插在他的肩胛骨上，每跑一步，伤口便好像牵扯着整个身子的神经，不过张阳却只能咬牙坚持，根本顾不上处理这支插在自己肩膀上弩箭，因为就在张阳的身后，还紧紧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仅凭闻着这些人身上的“味道”，张阳就可以猜到这些人不是东西厂的番子，便是锦衣卫。 虽然有此猜测，可张阳对身后这些追杀自己的人究竟是何来历，却仍然云里雾里，至于自己为何会惨遭追杀，更是没有头绪。 张阳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跟马淑、涂瑶、崔燕子她们一起乘船离开天津卫，原因很简单，进城时他已经看到捕盗御史衙门的人查抄了白家的药铺，他不能不管，若是平时，大不了他表明身份，径直到衙门里要人也没人敢阻拦，可如今的天津卫好比后世的军事管制，县官不如现管，自己真去了捕盗御史衙门，被那衙门里的人随便安上个奸细头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算以后皇帝查问，那也是死无对证。 而且，除了白家药铺的事情，张阳更担心的还是乔铃儿。 自从在城门口与乔铃儿失散，张阳原本还没有太过担心，毕竟乔铃儿的身手摆在那里，比自己只强不弱，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所以他准备第二天一早再想办法出城寻找乔铃儿，可好死不死，正赶上乱军趁夜攻城，这兵荒马乱的，又不是武侠、玄幻，再强的身手，被十几人给围了，那也是白给，若是真把乔铃儿这位大姑娘扔在这闹兵灾的地方，别说自己这一关过不去，就是真的回了京城，乔龙那家伙也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将马淑她们送到码头与大长公主府的船队回合，并将涂瑶她们托付给马淑之后，张阳便在涂瑶眼泪汪汪地注视下，毅然回了天津城……fff5601211 396章 埋伏 张阳之所以被人追杀，还要把时间往回拨一炷香的功夫。 离别了涂遥他们，张阳没有耽误功夫，径直便去了城西一处小小的茶楼。 这茶楼普普通通、貌不惊人，不过是临街的一处小店，左右也不过摆了十几张桌子，经营者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苍头，姓徐，也没甚名号，外人不过称他为老徐头，无儿无女，一个人兼着掌柜、账房、伙夫，兴致来了，甚至还会客串一下说书先生，说段书，拉段儿胡琴。茶馆里还顾着一个十几岁的小伙计，就连姓都不为外人知晓，被掌柜胡乱唤作小六子，不过这个小伙计似乎并不把心思放在茶馆中，时常会溜出去，不见踪影，好在这掌柜的似乎也是个好说话，也并不苛责伙计，若是伙计又开小差，便自己把跑堂的活计也干了。 就是这样，这个茶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天津卫开张，一转眼便也经营了五六年的时间。 别人不知道，不过张阳却知道，这个在街边不起眼的小茶馆，其实是锦衣卫的一个暗哨，无论是老徐头，还是小六子，其实都是锦衣卫的番子，说是负责收集情报，更重要的职责则是在紧急情况时，作为一个秘密联络点使用。 乔龙之前还在天津卫当值时，这处暗哨便已经存在了，而乔龙进京赴任后，这处暗哨也没有撤销，只是暗暗潜伏下来，不时向京里递送天津卫的各种情报。因为这暗哨是乔龙直接统领，如今又由乔龙的心腹联络，所以即便是天津卫的锦衣卫头子****也并不知晓，算是乔龙在天津卫留下的一个传递关键情报，保命用的后门。 之前还在天津卫的时候，张阳却是随着乔龙来过此处一趟，所以也算熟门熟路。 这次，张阳在天津卫没有找到乔龙留下的那些锦衣卫兄弟，自然就想起了这处隐藏的联络点，希望能够通过这处联络点，将情况传递出天津卫，第一时间将与乔铃儿失散的消息传递给乔龙，通过乔龙手下锦衣卫的力量，尽快找到并接应乔铃儿，以免城外兵荒马乱，闹出什么危险来。 转过街角，距离那处茶馆还有十几丈距离的时候，张阳便心里咯噔一声。 照惯例，无论什么时候，是白天还是夜间，这茶馆的外面总是会悬挂一盏气死风灯，如豆的灯火，仿佛指引人回家的道标。 张阳知道，这盏气死风灯其实有个机关，它里面的灯芯连着一条长绳，一旦有事，只要那老徐头在柜台里面轻轻拉动机关，那长绳便会将外面气死风灯的灯芯拉灭，用来警告来人。 而这会儿，茶馆外面的气死风灯却是熄了。 依乔龙曾经告诫过的，若是看见茶馆外面的气死风灯没亮，无论什么情况，转身便走，决不可再去茶馆。 张阳在街角处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般，缓步向茶馆处走去。 张阳并不是要贸然进入茶馆，而只是想装作过路人，从茶馆前面经过，然后假装不经意间，从茶馆的窗户看进去，看看茶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乔铃儿这会儿在城外，城外又有乱军三面围城，据说乱军除了让俘虏来的那些京卫官兵充当挡箭牌，还裹挟了不少城外的流民。 张阳和乔铃儿来天津卫的时候，可正是跟那些流民搅在一起，这怎能不让张阳着急！ 念头还没有转完，张阳已经来到了茶馆门外。 偏头向茶馆的窗户望进去，窗户被木板遮着，里面透不出一丝光线，仿佛一个正常的，早已打烊的茶馆。 而茶馆的大门也同样紧紧闭着，看不出丝毫异样。 张阳想要转到茶馆的后门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却发现长街的两端分别冒出了几个人影，然后快步向自己走来。 看到这种情况，傻子也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只是张阳并不知道这个埋伏是否是针对自己的，他紧紧了手中长刀的刀柄，低着头，仍然试图装作一个过路者，脚步不慢地向前走去。 长街对面的两人走来，眼睛并没有看向张阳，似乎也只是过路人。 就在张阳要与迎面而来的两人交错而过时，两人却突然出手，向张阳的肩膀抓来。 早有准备的张阳，一矮身子，向前一窜，直接撞进两人中左边那人的怀中，用刀柄重重地撞击那人的小腹，抽冷子的这一下，让左边那人直翻白眼儿，说时迟那时快，张阳紧接着就挺直身子，一手抓着那人的领子，一手抓着衣衫，腰间发力，一旋身，直接将这人甩向右边的另外一个人。 两人撞在一起。 右边那人被左边这人一阻的功夫，张阳已经飞快向前跑去。 而长街另一头过来的两人见状，则发力向张阳飞奔追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兀那小子！麻溜地给爷站住，否则别怪爷手黑！” 张阳又不傻，当然不会站住，反而脚下更加发力，加速向前跑去，眼瞅着就要冲出这条街的时候，却听见耳后破空声响起—— 张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有一股大力冲击在自己的肩头上，将自己狠狠向前一推，让他踉跄地冲前几步，差点一头呛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继续向前跑，张阳才有功夫向自己的肩头看去，竟看到一支弩箭深深插在自己的肩窝处，看情况，已经深深嵌入了自己的肩胛骨中。 又跑了几步，张阳才从自己的肩膀处感到一阵阵钝钝的痛感。 好在，后面的追兵似乎想要抓到活口，冲着自己射了一箭之后，便没有再射，而是加紧步子向自己追来。 张阳顾不上自己肩膀上插着的那根弩箭，仍然奋力地向前冲刺，剧烈的呼吸，让张阳的嗓子眼儿一阵冒火，而肩上的伤势，更是让张阳眼冒金星，不断丧失体力，似乎在下一刻，他就要扑倒在地，被后面的越追越近的追兵给抓到。 就在这时，张阳终于冲到了这条长街的尽头，而这条长街直冲着的这条街张阳就更加熟悉了，正是坐落着天津卫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锦衣卫桥大街，而这条街与别的街道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这条街被一条叫做金钟河的河道分成两半。 冲上锦衣卫桥大街，张阳想也没想，就一头扎进了街道中央的金钟河。 “妈的！你们去上游，你们去下游，剩下的，你们几个，跳河里抓人！记得！给老子抓活得！仔细坏了主公的大事儿！”一名头领模样的男子领着一群追兵追到金钟河畔，看到张阳跳进河中，因为这时夜色正浓，黑漆漆的河水中只看见阵阵涟漪，却看不见张阳的踪影，气得一阵跺脚，迅速指挥手下包抄堵截跳进河中的张阳。fff5601211 397章 意外救兵 天津卫虽然是个北方城市，可一直享有“水乡泽国”的盛誉，有句俗话，叫做“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打开地图，会发现，海河水系就像个扇子面，大小支流无数，所谓“九”，是个虚数，言其多也。 除了海河纵贯全城，还有南、北运河和子牙河流经城区，再加上密布全城的河网，上溯下行，真如蛛网迷宫一般，平日里河面上的帆船、河拨、对槽、篷船络绎河上，往来如飞，即便也是夜晚，河道两旁也密密麻麻停泊着许多小船，直如后世街道两旁停放的私家车一般。 而张阳跳入的这条金钟河，相传得名便是因为有一高僧沿河乘舟下游将近入海处，因水流湍急，潮场鸣若洪钟，故赞为金钟河，即便是连日来华北平原雨水不多，可这条河的河水水位依然不低，只不过水流的流速并不快，再加上张阳的肩膀受伤，使不上力气，跳进河中半天，也并没有游出多远。 张阳并不敢贸然游到对岸，因为追兵手中有弓弩，一旦他游到对岸，想要从河堤向上爬的时候，那就是一个活靶子，随便几支弓弩就能要了他的命。 因此现在张阳只能躲在水中，逃避追兵。 唯一一点好消息是，金钟河的河水这会儿并不怎么清澈，再加上夜色的掩护，不要说岸上的人看不见张阳，就连在水中的张阳也难辨方向，他只是凭借着自己后世练出的水性，憋着一股气，借着河水的冲击，在水底潜游一段时间之后，才悄悄从下游不远处的水面露头换口气，然后躲在河边停靠的一艘乌篷船船梆下面。 深深地吁了口气，张阳扒着船梆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稍微理清一下纷乱的思绪。 肩膀处的伤口这会儿已经麻木，因为被河水泡过，有些胀痛，好在虽然伤口很深，但创口并不大，肩膀处也没有什么大动脉，所以伤口处的渗血量并不大，而且从伤口的痛疼感判断，箭头并没有淬毒。 闭上眼睛的张阳，听力变得更加敏锐，岸上的脚步声并不多，显然，追兵的人马应该只有十几人上下，这会儿追兵的人手兵分三路，两路在岸上，守着河面的上下游，自己一旦露头，必然会被发现。 而另一路人马则直接跳进了水中，正努力找寻着自己。 听声音，跳进水中的人大约有4、5人。 若是没有岸上的追兵虎视眈眈，张阳倒是有心跟这跳下水的4、5人拼一下，可现在…… 张阳紧了紧手中的长刀，听着河中的追兵不断游近，平稳呼吸，尽力恢复自己的体力。 在水中游得再快，又如何能有岸上的人快，再加上肩膀上的伤势，张阳可不想没等追兵追上自己，自己就先累个半死，索性便埋伏在这船梆下的阴影里，等追兵游近了，抽冷子杀他几人，也算不那么亏本，即便死了，也不过大梦一场。 只不过自己若是死了，是上天堂呢？还是进入地府？是会回到现代呢？还是再次穿越到其他什么地方？又或者是陷入无尽的黑暗，思维和灵魂全部寂灭无踪……毕竟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讲，人的思维和灵魂只是依托于肉体而存在，所谓的思想，不过是大脑中每秒钟进行的10万种不同的化学反应所产生的，再由神经元传导…… 想到这儿，张阳停止了那纷乱的思绪，不禁有些自嘲一笑，这算是在死前的走马灯现象吗？不过真到了这种时候，倒是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反而有些释然的感觉，这也算是一种濒死体验吗？ 追兵更加接近了，张阳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左手松开握住的船梆，轻轻沉入水中。 若是在水中静止不动，让身体消耗的氧气减少，张阳大约可以在水中憋气两分钟甚至更多的时间，这时间并不能够让张阳躲过追兵的搜索。 索性不如在这黑暗的水中浑水摸鱼，说不定还能杀出一线生机。 此时的张阳憋着气，潜在船底，缓缓将自己手中的长刀抽出，眯着眼睛，借着水面上射下来的依稀月光，默默等待着追兵的靠近，就好像静静潜伏在水中的鳄鱼。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就在张阳忍不住要再次冒头换气的时候，一名追兵已经游到了张阳的身边，因为那乌篷船的阴影和浑浊河水的掩护，那追兵根本没有看见张阳。 那追兵从张阳的身边游过，丝毫没有什么危机感。 张阳猛地将手中的长刀挥出，水中的阻力减慢了长刀挥动的速度，不过这把来自东瀛的长刀那锋锐的刀锋却依然轻易地便割开了那追兵的脖子。 这会儿的张阳当然不会有什么手下留情的念头，多年外科手术医生的经历和来到大明后跟着乔龙、乔铃儿兄妹苦练的刀法，让张阳准确地切开了那追兵颈侧的大动脉。 浓稠的鲜血，仿佛墨汁一般，迅速将张阳周围的水面染色，那名追兵连喊声都没有发出，只扑腾了几下，便默默地沉入了水中，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连串的气泡。 “他在这里！！快抓住他！！” 岸上一阵大叫。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人跃入水中，向着张阳扑来，而不远处水中的另外一些追兵也全都听到喊声，扑腾着也向这边游来。 张阳露出水面，喘了一口气，杀了一个，也算赚了，不过接下来，他可不能再偷袭了，要想再杀几人，可是希望不大了。 正在这时，一艘平底沙船从金钟河的上游飞快驶来，船上一名大汉熟练地撑着篙，让这不起眼的平底沙船仿佛一艘安了马达的快艇。 很快，张阳便知道了这沙船并不是追兵那边的，因为这沙船过来的时候二话不说便撞在水中一个追兵的后脑上，紧接着那撑篙的大汉将那篙用得仿佛白蜡杆的长枪一般，连捅带戳，将水中的那几个追兵打得都不敢露头。 “张先生！俺老郑来也！！” 一声好像带着大葱味儿的调子如炸雷般在河面上响起。 不是别人，正是张阳留在天津卫，帮忙照看白家药铺的郑毅！没想到在这危机时刻，竟是他出现在了这里。fff5601211 398章 脱险 随着郑毅的一声大喝，一道黑影也从那艘平底沙船上窜了下来，扑通一声如一道利箭般射入水中。 围拢着张阳的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就嗷呜一声惨嚎，在水里噗通挣扎。 这时候，张阳才看到，从船上窜下来的那道黑影，竟然是自己捡到的那条被命名为******的小黑狗，这个家伙这会儿正死命咬着一个追兵的胳膊不松口，并且因为是在水中，那追兵根本无法甩脱******的撕咬。 “老郑，你怎么来了？”张阳高兴地冲着郑毅喊了一声。 “张先生，这会儿可不是说话的时候，来，抓住俺的手！”说着，郑毅朝着张阳伸出手来。 借着郑毅的力量，张阳利索地翻身上船，然后平躺在沙船上，大口喘气，实在没想到，这次他都准备英勇就义了，却在此时峰回路转。 “妈的！别让他们跑了，给我放箭！放箭！”岸上的追兵头领看到竟然跳出了个程咬金，目眦欲裂地大声喊道，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岸上的几个追兵就拿出了弓弩，向着河中的沙船射去。 梆梆梆，几声弩箭射中船舷的声音，仓促间却没有一箭射中矮下身子的郑毅。 等到岸上的追兵要再给手弩上弦的时候，却发现河中小船上的那个黑大汉已经再次站起身来，手上还多了黑不溜秋的陶罐。 那几个追兵并不知道那个黑大汉那个陶罐是什么意思，就看着黑大汉已经奋力将那陶罐向岸边掷来…… 轰！！！ 一声巨响震得金钟河两岸房屋的瓦片都簌簌掉落，连河中的沙船都晃了三晃，就连郑毅这老于驾船的好手，都在船中一个趔趄。 不一会儿，烟尘散去，岸上的那几个追兵早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到了一地，就是没死，也被真晕了，之前那个发话的头领，更是已经被炸得踪影全无。 还好，这会儿因为是深夜，再加上兵荒马乱的，这大街上本就没什么人，不然这么大的爆炸威力，定然会伤及无辜，也容易引起骚乱，即便是如此，附近街道的人家也纷纷点起灯火，不少人还惊慌地从家中跑了出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嘿嘿，张先生留下来的这掌心雷还真是厉害。”郑毅揉了揉自己被硝酸-甘油炸弹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有些憨厚地向着张阳一笑。 张阳只是躺在那里耸了耸肩，然后触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一阵呲牙咧嘴。 “张先生，躺好了，咱这就走了！”郑毅看到张阳这副模样，也不再耽误，撑起船篙就要离开。 “等等，老郑，抓个活口，娘的，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惦记着爷们。”张阳支起身子，朝着河中那个还在跟******“搏斗”的倒霉汉子指了指。 “得嘞！张先生，你看着俺老郑的。”海盗出身的郑毅，这抓人绑票可是专业，只见他从船舱里拿出一捆绳索，熟练地打了个绳扣，然后好像撒网一般，往河里一扔，便准确地套在了那倒霉汉子的头上，郑毅手腕用力一收，绳扣勒紧了那倒霉汉子的脖子，然后郑毅一使劲儿，便将那汉子拖上了船。 被绳索勒住脖子的汉子两眼翻白，躺在船中不住抽搐。 郑毅却不管他，直接用这根绳索，仿佛捆猪一般将那汉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只看郑毅这熟练的手段，便知道他以前绑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绝对是熟能生巧。 将那汉子捆了个结识之后，郑毅才松开了那勒紧脖子的绳扣，让那被抓来的汉子一阵咳嗽大喘，不过还没等那汉子多喘两口气，郑毅就已经找来了块船上不知道用来擦拭什么的脏抹布，使劲儿地塞在了那汉子的口中，又用绳结在上面勒紧，让那汉子无法将口中的抹布吐出。 说了这么多，可其实郑毅干完些事情，也不过是花了盏茶功夫，让张阳看得这叫一个眼花缭乱。 正当郑毅再次起身撑船时，在河中小黑狗******已经灵巧地扒着船舷窜上了船。 “奥……”还没等张阳叫出声，小黑狗******已经飞快地抖起了身上的水，将它身上的水全都抖到旁边几个人身上之后，小黑狗便亲热地冲到躺在船上的张阳身边，对着张阳的脸就开始大舔特舔，后面那小尾巴摇得好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嘿！你这家伙，好了好了。”张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躺在船上，全身散了架一般，一动都不想再动。 趁着岸上的烟尘还没有散尽，郑毅用力一撑竹篙，这平底沙船便如利箭一般顺水而下。 待岸上剩下那些追兵从刚才剧烈的爆炸震撼中回过神来时，载着张阳的小船，早已经消失在城中密集的河道中…… …… “老郑，你为何在此？”张阳见后面的追兵已经没了踪迹，一边摸着小黑狗******，一边对郑毅说道。 “嗨！张先生，说来话长，前几天，有一赖汉子拉着一具尸体到咱们的药铺吵闹，非说是他爹用了咱们的神药给毒死了，原本咱们药铺的人也不管这人是否是****打秋风的，想要赔点钱，息事宁人也就算了，却没成想那赖汉子却根本不要银子，咬死了让咱们药铺的人给他爹偿命，这话上哪说理去？要是病人的病没医好，便要让大夫偿命，那天底下的大夫也就都死绝了。所以店里面的伙计将那赖汉子给赶了出去，也没太当回事儿。”郑毅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赖汉子被赶了出去以后，却把他爹的尸体给拉到了捕盗御史衙门击鼓鸣冤。原本咱们都觉得，张先生您现在这么大的官儿，那捕盗御史衙门怎么着也得给些面子，可没料到，那赖汉子前脚才去敲了鼓，后脚捕盗御史衙门的官差便上了门，不但将药铺给封了，将咱们药铺里的存药给抄了，还将咱们药铺里上上下下二十几口子人全给抓去了大牢，要不是俺老郑机灵，闻着味儿不对早早躲了，如今俺老郑也在牢里呆着了。”郑毅唏嘘地说道。 张阳点了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儿。 郑毅顿了顿，“好死不死，咱们药铺刚被抄了，那贼兵也把天津卫给围了，消息传不出去，俺就想着张先生你走之前不是跟俺说有事便去茶馆找老徐头嘛，可俺还没到茶馆，就看到刚才那群人包围了茶馆，没多会儿功夫，茶馆外面的气死风灯便灭了，俺就知道那老徐头凶多吉少了。本来俺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却瞅见那些人抄了茶馆后却没有离开，而是埋伏在了这茶馆外面。于是俺也就没走，想要看看这群家伙到底是想干啥。” “这一等便等到了后半夜，俺心说，俺老郑便跟你们这些兔崽子耗上了，你们不走俺也不走，正当俺快要睡着的时候，便看到了张先生您走了过来，一开始俺没有认出你来，便没有上前，看到您抽出那把从倭寇那里抢来的长刀，才知道不好，看见您往金钟河那边跑了，俺也赶紧从后巷绕了过去，幸好俺来时撑了这条船，您给俺留下的掌心雷，药铺出事后俺也一直揣在身上，这才能赶上来把您给救下的。嘿，到地儿了，张先生，您还能起来吗？咱们上岸。” 原来说话间，郑毅已经把船撑到了地方，这里是郑毅在天津卫安的家，因为郑毅这会儿还打着光棍，所以这临河的小院也只有他一个人住。fff560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