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第一章 靖康元年 更新时间:2011-10-01 残月如钩,北风似刀。(..info无弹窗广告) 赵武恍恍惚惚醒来,但是手脚却是怎么也动不了,费了好大劲,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丝丝的哼哼声。“赵旗牌,赵旗牌,兄弟们,赵旗牌醒来了,赵旗牌醒来了!”一个略有些童音的声音由低到高的喊了起来。 片刻间,十几个身影围在了赵武的身边。“终于醒了,这下我们有救了!” “我这是怎么了?”他想坐起来,可一抬头,疼痛难忍,脑袋如同炸裂一般,只得老老实实躺着。“旗牌,下午的时候,几个金狗发现了我们,下马爬了上来,你一连扎死了六个…..” 赵武脑海里断断续续有些回忆…… 大战是从辰时开始的,双方都是万人左右,都指挥使宗盛指挥大军排开阵势,射住阵脚,对面的金兵们就开始策马扬刀,掩杀过来。金兵阵门内战鼓齐鸣,震得山谷内的几十里的小平原嗡嗡做响。本军阵前,三排长矛手斜举长矛,长矛尾端抵在地面,一排士卒右膝拄地,左腿屈膝蹲着,直左臂向前,右臂屈贴在腰侧,双手擎住长矛,担在大盾上,露出矛头;二排士卒右膝拄地,左腿屈膝蹲着,直左臂向前上方,右臂屈贴在腰侧,双手擎住长矛,矛头悬在前排士卒的头顶;三排士卒呈弓步,双手擎长矛斜指前方。三排长矛手前面,两人一盾,四手死死握住盾柄,顶在前排,大盾上面,一排矛头指向前方。三排长矛手后面,一排排弓箭手向前抛射箭矢,身后站着一队队手握钢刀的将士。都指挥使宗盛骑在马上,霜眉紧锁,怒目圆睁,一缕银须随风飘扬,玄盔玄甲,手握玄铁狼牙槊,胯下乌骓马。在冬日的晨光下,闪着寒光。五千骑兵围绕将军左右,骑兵们单手提刀,另一只手紧握缰绳,目视前方,只等将军令下,杀向敌方。 金兵们手举弯刀,嗷嗷地叫着,飞奔过来,一万余骑,竟是一股脑地杀来,都指挥使宗盛微微一震,心想,金兵主将今天一反常态,一点后手也不留,怕是有诈。但是他今天一点都不怕,副将杨劲的一标人马昨夜四更饱餐战饭,人衔枚,马勒口,翻过山丘向东去了。只要他们能及时绕到金兵阵后,发起冲锋,用不了多久,敌人就会大败。想到这,将军大声喝道:“王勇林,你带一千骑兵,从左翼杀出,韩定北,带一千骑兵从右翼杀出,攻敌两翼。” 只一会,金兵就冒着飞蝗般的箭雨杀到阵前。五六百人倒在箭雨里,还有五六百匹战马中箭,骑士们落马,有的摔断了腿,有的倒栽下来,提前回了老家,大多数骑士还是手疾,飞身下马,手举弯刀,徒步向前,杀了过来。 眼见两侧南军骑兵冲来,金兵左右各分出一部,迎了上去,双方将士,举刀就砍,一时间兵器的碰撞声,钢刀砍入肉体的钝声;杀人者的喊杀声,被砍者的哭喊声;混成一组凄惨的音符,让人听了,恍如跌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敌我双方混成一团,士卒,战马,钢刀,搅成了铁与血肉漩涡。 一排金兵从正面冲了上来,被顶在前面的大盾滞了一下,更多的金兵,越过了盾牌,撞在长矛上,马匹沉重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的压在了长矛和长矛手的身上,更多的金兵冲上来,马踏乱军,杀奔中军。 都指挥使宗盛大吼一声:“杀!”三千骑兵,抵住敌骑,绞杀在一起。将军高举大槊,奋力砸向迎面而来的敌兵,双方左突右冲,拼死厮杀,战有半日,损伤过半。眼见日上午时,不见副将杨劲的一标人马从敌阵后方出现。宋兵们杀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info超多好看小说]砍杀还在继续,动作开始变缓,力道慢慢减弱。而金兵们虽说也挥汗如雨,胸膛起伏剧烈,但动作基本没有变形,力道减弱得没有宋兵快,此消彼长,渐渐地,如同大部分战斗一样,宋兵开始处于劣势。 战阵周围,有些侥幸没死的弓箭手,盾牌手,还有个别的福大命大,造化大的长矛手悄悄地逃跑了。更多的战卒,搅在死亡漩涡里,不能脱身,竭力砍杀,冀着杀死对方,自己活命的侥幸心里,聚起残余的力气,杀向敌人。 午日西斜,敌军阵后,突起扬尘,将军宗盛不由得心头大喜,但脸上的喜色转瞬即逝。突如其来的骑兵,清一色高举弯刀,一人两骑,肯定不是副将杨劲的人马。我们的骑兵,都是一人一骑,南地不产马,连年的战争使得北方的马匹贩运更加困难。大宋的骑兵本来就少,这时便更加珍贵,所以将军一看就断定不是自己派出去的人马。那就是敌人了,副将杨劲的一标人马看了是凶多吉少了。将军抖抖大槊,由下往上,向前奋力一撩,一匹刚冲到马前的战马,瞬时没了马头。右手手腕一扣,玄铁狼牙槊猛然压了下来,无头马上的金兵举刀一格,但是他的战马没了头颅,向前下方贯冲,卸下了他格槊的力道,登时,槊压刀刃,连槊带刀,砸的他脑浆迸裂,随着他的无头马扑在了将军的马后。 这拨赶到的骑兵足有三千多,和先前的金兵和在一起,杀得宋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不到半个时辰,便杀透中军阵,扑向后军。后军主要是辎重驮队,士卒战斗力极弱,给骑兵大队一冲就垮掉了。敌酋稍稍收拢本部乱军,也不追击斩杀四散的败兵,也不理本军的死伤将士,竟打马向南,一直冲了过去。反倒是宋兵围拢在一起,将金兵没了胳膊腿的杀的干干净净,将军宗盛聚拢残兵望着金兵大队,追了过去...... 这仗打的看似莫名其妙,其实金兵得到的是死命令,天黑以前,一定要冲过去,赶到黄河北岸,攻打守兵,抢占渡口,会和大队人马渡过黄河,围攻东京汴梁。而都指挥使宗盛却是受命堵住这伙金兵,不让敌军过去,无奈副将杨劲的一标人马没有赶到,将军没能堵住敌人,只好率领残兵败将追了下去。他不知道,副将杨劲的一标人马两千余人,早被敌人的五千骑兵候个正着,拼杀三个时辰,无一人逃脱,金兵也留下了两千左右的尸体。 ………………. 而“我”,则是在战前“临危受命”,将军宗盛从新补充来的三千士卒中,挑选身高体壮者补充到长矛队中;矮壮的汉子填入盾牌手队列;老一些的,弱一点的,发到驮队照看马匹辎重;唯有这二百多个年龄不足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着实让都指挥使头痛不已。万般无奈,命我为旗牌官,带领娃娃兵藏在这小小的山坳里,严令我们,战不得胜,不得出来。 后军被金兵大队人马冲散时,七八个护卫在左翼的金狗发现了藏在山坳里的我们,以为有什么金银财宝便冲了上来。赵武紧握大枪,连挑带刺,一连杀死五个,当第六个金兵爬上来时,便对着金兵的前胸,一个突刺,猛扎了过去,这个金狗双手一撑,身形上涨,大枪便扎进了他的小腹,这家伙惨叫一声,双手紧紧攥着大枪,死不撒手,赵武往后撤枪,竟没拽动。眼见第七个金兵举刀砍来,赵武身体向前一步,顺势抬起枪柄,格飞了弯刀。撒开大枪,探出如钩双手,紧紧扼住金兵的喉咙。几乎同一时刻,赵武喉咙一紧,也被敌人死死抓住。只见面前的金兵青筋突涨,面目狰狞,两眼直向上翻;赵武也是一阵窒息,天旋地转…… “后来,我和王毅用刀切下这个金狗的双手,割下首级,才把你们分开。”李肃得意地说道,“你躺在这里,已经四个时辰了。看看身边的几个少年,眼睛红红的,好像才哭过一般。“你们,你们以为我死了?”赵武问道。几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借尸还魂?赵武不由得心头一凛,看来我是死了一回了!今天,赵武身体的原主人,和那个金兵同归于尽了。而我,一千年后的赵武,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穿越? 几个少年诧异的看着赵武奇怪的表情,赵武咳了一声,掩饰一下怪怪的表情,“你们两个,看看还剩下多少人,有没有受伤的?”“禀旗牌,一共二百一十九人,没有伤亡。”李肃答道。 赵武让这些少年走出山坳,大家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心里一阵发紧。怎么办?赵武心里盘算着,追将军宗盛,赶上大队。现在是靖康元年十一月初,就是说金兵第二次包围京城也是这个月,我们跟去,也是送死。将军也不可能希望这些少年跟过去,否则就不会让我带着他们藏在这小小的山坳里。没时间理会这些了,不论上哪,都不能去东京汴梁,那里是杀人场,是万人坑。不能让这些少年白白地断送了性命。想到这,赵武不由得有些着急。他叫来几个有胆色的少年,将少年们分成了七队,一队三十人,叫李肃、王毅、钱牧、刘耀先、马元晨各领一队,去打扫战场。吩咐大家,一要粮食,干粮;二要盐巴,三要兵器,好坏分开,种类分开,箭矢也要;四要铠甲,皮的铁的全要;五要马具,死马的马鞍、马镫全部卸下来;六要金兵的皮衣;七要金兵的包裹,那里可是他们一路劫掠来的财物,不能白白地丢掉,我们可是身无分文啊,要想活下去,没有银子,那可是万万不能的。刘耀祖带一队牵回完好的马匹,陈梁带一队收拢四散的溃兵,余下两个小小的,怯生生的望着赵武,李肃悄悄地让两人留下来照顾赵武。 第二章 备荒年 更新时间:2011-10-04 冬天的山谷,天是灰蒙蒙的,太阳懒散地躲在山的后面,迟迟不肯跃上山头,仿佛不愿看到大地上发生的人间悲剧;不愿照在支离破碎的、面目狰狞或是表情痛苦的尸体上;更不愿这丑陋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下面。(..info) 赵武坐在地上,不停的回想他的前世今生,他要理一理两个赵武的不同的记忆,把它揉在一起,化为一股强大的力量,来适应这兵荒马乱的危局,思衬着今后的打算。 千年之后的赵武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军事迷。在同学眼中,凡是关于军事问题,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特别是二战的著名将领,经典战役,那是如数家珍;国内方面,从武王伐纣到甲午战争,从武昌起义到解放战争,历次重大战役,多加点评,常常假如他是指挥官,他会如何如何,大有生不逢时的感觉。自认为对军队的编制体系,训练模式、方法,战士的擒拿格斗技巧,颇有研究。本来高中毕业想考军事指挥院校,无奈眼睛近视,没能过体检这一关,只好进了理工大学,啃起公式去了。进了大学,又对特种兵产生了兴趣,并对潜伏、渗透、野外生存训练,亲身进行了实践。最后一次单兵野外生存训练,走在深山里,爬上了峭壁……,然后,就来到了这里。听说有人穿越把武器都带来了,还有的带来战略基地,我要是把野外生存训练的行头带来就好了,那一套装备可值不少钱呢。唉……,也不知道家里会急成什么样子。 现在的赵武,一十九岁,云州人,三年前家乡毁于战火,南逃途中与父母兄妹离散,便投了军,参加了联金灭辽的战争。凭着军功,升到了义副尉。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使得一手好枪,偏偏生了一张白净的书生脸,将军宗盛甚是喜欢,把他留在的身边做了旗牌官。 如果是原来的赵武,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追上将军宗盛,但是现在,两个赵武的记忆,揉在了一起,不得不考虑自己和这些士卒们的命运。他可以去爱这个国,但绝不会去忠君,特别是这个昏君。他在考虑未来,考虑自己的未来,考虑这个国家的未来。来到这个世界不容易,来到这个时代更不容易。他要珍惜这次机会,一定要珍惜!不能再冒险了,不能像上次那样,去爬峭壁了!他要抓住这次机会,要抓住这些士卒,要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本钱,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不能辜负了苍天赐给的良机。他拿定主意,决定要大干一番…… 陈梁的小队带着收拢的残兵回来了。残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忐忑不安,低着头,心里只怕面前的小将军会定他们的畏敌怯战之罪,搞不好将兵败的责任推在他们身上,那可是要杀头的。赵武面无表情,挨个的看着。这些人,几乎都是步卒,没有骑兵,也没有校尉职的将官,身体还都蛮结实,不像贪生怕死之辈。“你们为什么没有跟着宗盛将军一起走?”残兵们听见这么问,觉得面前的小将军好像没有问罪的意思,把心都落在了肚子里,一个胆大的士卒回答:“禀小将军,小的们都是长矛手,金兵冲上来后,长矛都扎进了马的身体,想拔也拔不出来,后面的战马就跟上来了,长矛队的士卒大部分都被马踏蹄踩,活下来的也就这百十来个,小的们不是惧死,手中没有兵器,只好四下散了。宗盛将军带走的都是骑兵,走的又急,小的们又没有马骑,所以……”。“我们是弓箭手,金兵进到一箭地内,箭矢就都射了出去,阵破时拔出腰刀再战,敌不过骑兵。只有两翼的士卒,侥幸得脱,除了跑远的,就都在这了。”说话的是一个矮个的汉子,背着弓,左腰里挂着刀鞘,没有刀,右腰里挂着箭壶,没了箭矢。“刀呢?”赵武问,“最后一次砍在一个金兵的肩上,没拔出来。”矮个汉子笑着回答。看来他是没屈了这把刀,死在刀下的金兵也少不了。“你叫什么?”“魏铁生,幽州人氏,转过年就二十五了。”“可有官身?”“没有。”“好!”赵武失口叫了一声,心里却暗自高兴,没有官身才能跟我走。“你现在是卒长了,掌弓兵队,李肃,把完好的弓和箭,腰刀,拨与他。”赵武望着走过来的李肃说。魏铁生大喜,谢过赵武,领着弓箭手忙了起来。 几队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不停嘴的嚷嚷。“禀旗牌,收拢北地战马一千二百余骑,劣马八百余匹,驮马两百余匹。”刘耀祖大声叫道。 王毅轻轻地拽了拽赵武的袖口,“旗牌,你来看看,”他手指一堆包裹,几个少年打开堆在地上的包裹,赵武的脸登时沉了下来。一个个的金银手镯、发簪,银质的长命锁,戒指,瘪瘪的铜质器皿,金锭银锭,零散的铜钱、铁钱,散落在一起。而他们的主人,又有几个能活在人世?周围的士卒的心里俱是唉唉叹叹,多有感叹,燕云十六州出身的,更多的是愤怒。他们家乡早年多次被辽国屠戮,现在又遭金兵劫掠,深知被烧杀抢掠后的命运。这些金兵,获罪于天,无可祷也!“收起来吧!”赵武恨恨地吩咐了一声。 士卒们吃了干粮,驮兵们喂了马匹,赵武便让大家稍事歇息。几个老卒过来,向赵武拜了拜,说:“小将军,我等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武起身还了礼,笑着说:“还请老军指教。”“我等在驮队专司草料,小将军收拣马匹、兵器、粮草,想是要走远路,看这些粮草要喂五六百人、千八的马匹,怕是撑不了两个月。看这天儿似越来越冷,不如让人将这些死马割了肉带了走,不消两日,便可冻实,冬天易贮,一匹马可得净肉一二百斤,看这谷里,少说也有三五千匹死马,可解粮荒。再则死去的袍泽也……”赵武听罢面露喜色,当即分一半士卒随老卒们料理死去的士卒;自己领着半数众人,解了护手尖刀,割马肉去了。 众人忙了半日,眼见到了饷午,赵武让人招呼士卒歇下来,唤老卒们烧锅煮肉。七八百士卒,饱餐一顿。看看太阳已过正午,召集众士卒收拾妥当,检点人数,少年士卒二百一十九人,长矛手一百零五人,弓箭手两百三十四人,老卒和受伤士卒二百三十人,算上赵武,计七百八十九人。赵武暗暗庆幸,受伤士卒没有缺胳膊断腿的,上午都敷了金枪药,大都恢复了体力。重伤士卒,冻了一夜,流血过多,都没活过天亮。冬天地均已冻实,无法挖土掩埋已殁士卒,匆匆堆了起来,用火烧化。金兵的死尸,剥了甲胄,丢在荒野。 赵武让众士卒领了兵器,令李肃领少年队;魏铁生领弓兵队;王毅率长矛队;献策的老军叫杨吾,带老卒们照看伤卒。众兵士骑在马上,一人一骑,将驮着重物的马匹护在中间,远远地绕过阳城,向西走去。 只走了四十余里,来到一处山冈。赵武看天色已晚,叫众士卒扎营,埋锅造饭,吩咐魏铁生安排士卒四下里放了岗哨,便宿营歇息。 赵武躺在帐内,心里盘算着手里的兵将,想着如何编排兵制才能有效发挥最大的战力,如果照搬后世的兵制,怕众士卒不适应;但现在大宋的兵制,一百人以下没有再小的基本单位,显然不适合几百人的编组。虽然武官等级很多,但大都是品级,对应的是俸禄,与领兵多少无关。后周显德七年(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夺帝位于恩人周世宗的孤儿寡母之手。他既能以武将夺人天下,人家亦能效仿他以武将再夺之。要革除武将敢于取代皇帝的积习成了宋太祖苦心焦虑的中心问题。他深知“兵娇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道理,不改革兵制、不剥夺武将们的震主之威,赵宋天下就不能长治久安。北宋初年的一系列改革中,兵制改革是头等大事,简单的说就是建立枢密院―三衙体制,实现了“发兵之权”和“握兵之权”的分离,以防止发生兵变。兵制也是变来变去,混乱不堪。还是范仲淹范老先生定的兵制比较好。范仲淹在主持陕西防务时,为适应作战需要而重新整编军队:以5人为“伍”,5伍为“队”,5队为“阵”,20队为“将”。“将”作为独立战术单位,直接指挥下属。但是,赵武一直偏爱以“伍”为基础的“三三制”。再有就是兵饷,如何定标准?看看大宋的士卒饷银,有多少流进了贪官的腰包。如果没有饷银,这些士卒能不能哗变?本朝士卒因为拖欠饷银而哗变的事可不少。赵武头痛的厉害,还是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吧。再走几日,就该到断山岭了吧,想想上次到断山岭还是一年前,奉命进剿劫饷银的假和尚。那个地方山势突兀,树木蔽日,易守难攻,是个屯兵的好地方。 让赵武感到欣慰的是,带来的这些马匹计两千二百匹,仅上等战马就有一千二百余骑;铠甲、头盔也有上千副;长矛完整的有五百杆,陌刀三百柄,长弓千余副,箭矢无数;腰刀、弯刀千八百柄;还有从金兵尸体上搜来的金银、铜钱,折银计有三万两;粮草有两个月的量;最多的是马肉,少说也有二三十万斤,足够度过来年二月的。 第三章 计取襄陵 更新时间:2011-10-09 两千余马匹行走在官道上,马蹄踏踏,逶迤壮观。[..info超多好看小说]士卒们目光炯炯,面容肃穆。在十一月的河东路地界,出现一支整齐的大宋队伍向西而行,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河东诸郡,或降或破均已陷落,民皆渡河南奔,州县皆空。官道上,竟是只有赵武他们的一队人马,反倒把有些狭窄的官道显得有些空旷。 走了三天的山路,赵武从少年队里挑选了李肃、马元晨等二十几个机敏伶俐的士卒,教与斥候、暗桩、易容、探马之术。魏铁生等青壮士卒怅怅地看着,不知这小将军为什么不选自己,偏偏选这些个孩子?赵武看在眼里,也不解释,任由他们胡思乱想,只是在心里暗想,今后募兵,绝不“黵面”,要想不让士卒当逃兵,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快到襄陵县治了,赵武低声与斥候们说了一会话,少年们分了几拨,换了行头,向襄陵去了。他吩咐大队人马下了官道,寻一片树林扎营歇息。申时已过,回来两个少年,来到赵武身旁。赵武笑着望了望斥候,叫人唤来魏铁生、杨吾、王毅、陈梁、钱牧等人,拍拍身边的树桩,说道:“坐下说话。”倆少年和这几个掌兵的坐下,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少年略显紧张,说:“襄陵县城呈靴子型,西宽东窄,周长5里余,计750余丈。城墙为青砖包土墙,高一丈二,有东西南北四门。城内并无金兵,守城的是辽国降金的五百汉人士卒,领兵的是一个名叫杜图的萌眼(千夫长),东西城门各有三十人,南北城门各有四十人,另有两队巡检城内,各有二十五人;其余人等驻扎在县衙。我俩走的是东城门,城门口的几个士卒只拣有包裹的行人盘查,我们入城时,并无人盘问,城门楼上的士卒或坐或蹲,只把枪尖露出垛口。”他把襄陵的虚实一一报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石子、树枝将襄陵城的图形、守备分布,摆了出来。 这襄陵县隶从河东路平阳府,兵备属建雄军节度,有雕掌、豹尾二砦驻守县境。今冬十月,金兵二次来袭,知县吴遁弃城而逃,雕掌知砦杨震率砦兵来援,入城内偕军民据守城池,战了三日,金兵破城而入,杨震战死。城墙多处损毁。城内百姓大半南逃。 “我俩回来时,见一队士卒出东门,向南去了。听守门士卒与他们搭话,是去附近堡子督讨粮草,要赶在天黑前转回来。”少年又说道。“有多少人马?”赵武问。“三十人,赶了四辆大车。马元晨已悄悄地跟了过去。”杨吾抬头看看赵武,默不作声;魏铁生、王毅抬起头,看着赵武,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精光。“李肃有什么消息?”赵武又问。“他让我禀旗牌,襄陵城东四里许,汾河由北向南流,十里之内再无桥可行,虽说河已结冰,人牵马可过,但河西有土堤,驮马难行。”“那就只能走襄陵了!”赵武站起来,说:“你们马上回去,让李肃少留几人监视县衙、南北西门,多把人手集中在东门左右,准备接应;杨吾,着你与钱牧带大队在此留守,天黑后启程进襄陵;魏卒长、王毅、陈梁,点齐本队人马,随我去襄陵。”众人遵命,分头去了。 赵武率领魏铁生、王毅两队人马远远望见襄陵城,在三叉口左拐顺着官道,向南行进。走了有半个时辰,回头已望不见襄陵城,见马元晨急急的走来,赵武下马,令众人停下。“禀旗牌,这些附金汉军去了史壁堡,正在堡内饮宴。前面不远,下了官道走土路有七八里便到史壁堡。土路南侧有片树林,可做埋伏。”说罢,领着大队赶到了那片树林。赵武挥了挥手,让众人将马匹牵到树林深处,留下人照看;魏铁生、王毅带领本队士卒四下里藏了。酉时将过,天暗了下来,赵武侧头伏在地上,隐隐听到得得的马蹄声,他抬起头,顺着官道南端远远地传来的嬉笑叫骂声,望了过去。四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看来车上的东西很重,驾车的马走的很慢,赶车的兵士不得不下车步行,二十几个附金汉军东倒西歪跟在大车后面。 三十个附金汉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近前,赵武似乎闻到了阵阵酒气。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低声道:“留马不留人”。魏铁生的弓箭手早已箭在弦上,对着目标,看赵武手势一挥,魏铁生喝道:“一射”,蹲在前排弓箭手的五十支铁箭,霎时直奔三十个附金汉军。见有俩附金汉军转身要跑,魏铁生手挽大弓,连发两箭,俩附金汉军便见了阎王。“好箭法!”赵武赞道。“嘿嘿,太近了。”魏铁生嘴上说着,心里倒有些得意。 赵武、魏铁生带一队士卒换了附金汉军的衣甲,赶着大车,望着襄陵东门走去。王毅、陈梁率众士卒远远地跟在后面,离城门两里左右,寻一残垣断壁处埋伏起来。 远远看到四辆大车和几十个士卒过来,一个守城附金汉军叫道:“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叫堡里的娘们弄软了大枪,爬不起来了?天都黑了,为你们留着门,大爷还饿着肚子呢。”魏铁生怪声怪气地学着醉汉喊:“老哥不要恼怒,看小的带了酒肉给你。”说罢走到近前,将一包东西晃了晃,这守城士卒搁了大枪伸手来夺,被魏铁生一把扼住喉咙,叽咕一声便没了气息。 众士卒抢进城门,把几个躲在城门后避风的附金汉军杀死。赵武吩咐士卒守住城门,让人在城门外点亮火折子。王毅望见城门火光一亮,率众士卒冲进城里,分兵四路,由藏在附近的斥候引着,直奔县衙、南西北三门。 几个斥候悄无声息地摸了县衙前后院门的守兵岗哨,赵武领百十余士卒围住了县衙,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魏铁生、王毅、陈梁便夺了三个城门,留下几个士卒把守,领众士卒来到县衙与赵武会和。众人看了李肃画的县衙内前后院的图形,“县衙前院并无士卒夜宿,内宅是典型的晋南院落,比前院略小,但房屋不少,由前院进了后院,是三间瓦房构造,去了当中一间留做过道,大门未关,两边各留一间,房门东西对开,天井左右,各五间厢房,正北面三间大房,是原知县吴遁夫妇的住房。正房东山墙与东厢房北山留一角门,月亮型,通着一个小花园,花园两侧各有一个小院,构造与内宅相同,是原知县吴遁两个小妾的住房。现在住满了附金汉军。”李肃指着图形低声说道。赵武下令:“陈梁领三十弓箭手埋伏在县衙后门对面民宅房顶,十人在县衙后小巷东,十人在西,距县衙后门二十步,见附金汉军逃出门来十步,便开弓放箭,切记,十步之内,不许射之。留三十弓箭手守在后宅大门外,望见有附金汉军逃过来,莫让出门,射杀之。魏铁生、王毅率众士卒弃了长枪、大弓,拔出腰刀,随我杀进县衙,抢进各房,先夺了兵器,驱杀敌兵,莫堵门窗。”众人遵命,分头安排妥当,只等赵武令下。 赵武抬头看看大半圆的月亮,估摸着已过亥时,便缓缓地拔出腰刀,朝李肃点点头。李肃用刀拨开门闩,众士卒随着赵武无声无息地进了大门,越过前院,分兵向酣睡的附金汉军的房门摸去。 赵武抬脚踹开了正房房门,抢进东屋,见一黑脸大汉独睡房中,料想应是杜图,举刀便砍。杜图闻听门响,便已惊醒,见腰刀砍来,一骨碌躲了过去,赵武收刀横扫,杜图仰身让过刀锋,双脚蹬向赵武胸口,赵武借着刀势扑在炕上,顺势一脚,踢向杜图的屁股,杜图双脚蹬空,一个鲤鱼打挺,抢在赵武后面,要拿起放在桌上的的弯刀,见自己的弯刀操在门口一少年宋兵手里,便飞身跃起,举起双拳,大喝一声,向赵武的脑袋砸去,赵武听得声响,弯肘护住头部,双手担住腰刀,刀刃向上,横在脑后,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伴着刀锋入骨的破碎声,响在赵武的身后。杜图重重的落在赵武的身上,双腿紧紧夹住赵武,但双手已废,无法再下杀手。跟着赵武冲进房门的李肃,一刀刺中杜图的后心。 众士卒破门而入的时候,杜图的兵士都已睡下,被惊醒后,来不及穿衣甲,跳过来直奔兵器,皆被砍杀;后面的无奈有的破窗而逃,有的夺门冲到天井,见跑到大门的兵士,被箭矢射杀在门内,便一股脑奔向月牙门,赵武领众士卒在后掩杀。后面俩小院的情景也是如此,附金汉军们逃进小花园,挤在后门,挤在在后面的,被众士卒一一砍杀;夺门而逃的,顺着小巷往两边逃窜,跑有十步,尽被陈梁的弓箭手射翻在地。 赵武一边使人出城叫杨吾、钱牧带大队人马入城,一边让魏铁生领众士卒将死尸都抬到小花园,王毅、陈梁领人收缴兵器、甲胄、钱财。收拾妥当,大队人马进了城,全入了县衙,让钱牧派人放了岗哨,换回把守各城门的士卒。时过子夜,人困马乏,各寻住处,歇息去了。 第四章 铁匠与郎中 更新时间:2011-10-12 赵武醒来时,天已大亮,“哎!可算睡个好觉。”连续几天野外宿营,冻的够呛,也睡不踏实,昨晚一战过后,赵武不管不问,进了正房倒头便睡。零伤亡的战果让他对魏铁生等人的战斗力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他还想看看他们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安排宿营的细致功夫。他认为,一个好的将领,不光要能打敢杀,还要能带兵,带好兵。怎么叫带好兵,最基本的要让士卒吃饱睡好,用最短的时间恢复战斗力。 他走出房门,见大家边吃早饭,边笑着谈论昨夜的厮杀,争论着一个胖大的毛毛可(百夫长)到底中了几箭才断了气。杨吾给他端来早饭,站在那儿笑眯眯看着他吃。赵武吃罢,抬起头看看杨吾:“怎么啦?”“没怎么,就想看看小将军有什么吩咐。”杨吾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赵武抹了抹嘴,说道:“哦,一会儿和我一起逛逛这襄陵城。”看见魏铁生、陈梁,李肃、马元晨,王毅、钱牧、刘耀先、刘耀祖走了过来,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便问:“中了武状元了?这么高兴。”魏铁生挠了挠头,答道:“比中武状元还要高兴……”李肃抢过话头说:“早晨出去查哨,魏卒长看见一铁匠铺,炉火旺着,看见有老铁匠在拾掇铁料,进门问有上好的镔铁没有?老铁匠见是大宋官军,说是听见昨夜的厮杀声,晓得是官军夺了城,心里高兴,上好的镔铁还藏有二十来斤,一直担心怕金兵抢了去,愿意送给他。魏卒长那里肯干?只是口袋里没银子,相求小将军支借几个。”赵武看看有些不好意思的魏铁生,笑了笑说:“有这等好事?带我前去看看。王毅去找找有没有医馆,请郎中给受伤的士卒瞧瞧,换换药;再讨来金枪药的方子,多抓些药。(..info)钱牧,吩咐士卒好生歇息,将敌兵尸首拉出城去化掉。刘家兄弟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城。李肃、马元晨,城外多派斥候,以二十里为限,要骑马,午时回城,吃罢午饭,队伍开拔。”众人遵命,分头去了。 “二位随我去铁匠铺。”赵武说罢,抬腿便走,魏铁生和杨吾跟在后面。出了县衙大门左转,便来到南北向的大街,两端通着南北城门。拐进南北大街东首第一道小巷内,顺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三人便寻到铁匠铺。这铁匠铺屋檐搭有席棚,用胳膊粗的木棍支着,席棚下烧得通红的炉子,摆在当中,门口挂一白幌,上面一个斗大的黑色的“铁”字,便让人识得是什么买卖,无须字号。这城里就一家铁匠铺,赵武心想。 看见门口来了几个官军,老铁匠认得是刚才要打腰刀的军爷,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招呼三人坐在条凳上,说道:“几斤镔铁不值几个钱,军爷若不嫌弃,小老儿打了腰刀,送与军爷。不是小老儿夸口,用这上等的镔铁打的腰刀,不敢说削铁如泥,管保军爷枭百八十个首级,刀口不钝,斩百十副皮甲,刀不卷刃。”赵武看着魏铁生痴痴的听着,直咽口水的样子,觉得好笑,故意问道:“要不少银子吧!”老铁匠连忙摆摆手说:“你即便是与了银子,小老儿也再无处可买这上好铁料,倘若金兵再来,或遇见兵匪,这有了银子反倒误了性命。军爷拿刀上阵杀敌,这镔铁也算有了正当归宿。只是,要打这上等镔铁腰刀,要锻造几十次,淬火几十次才能细密如精铁,不折不钝,分量十足,倒要让军爷多等几日。”多等几日,赵武心想,午后便要走了,一日也等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老将仕(老掌柜)一个人支应这铺子?”赵武疑惑的问。“浑家带一双儿女过河去了,大儿子和小伙计月初和杨知砦上城墙守城,战死在城墙上了。”老铁匠平静地回答。“老将仕有什么打算,过河吗?”赵武又问,“过不去咯!听说金兵都过了河,”老铁匠摇了摇头,“去了也是送死,唉!也不知那浑家怎么样了?” 杨吾看看赵武,与老铁匠商量道:“老将仕打腰刀工钱不要倒也罢,料钱总是要算的,我家小将军要买腰刀,赏给这位将爷,若没个价钱,倒不知赏得轻了还是重了。”老铁匠赶忙作揖道:“多有得罪,险些误了将爷的好事。这打一柄腰刀要上好的镔铁料十斤,这料是前些年一个过路的贩夫没了盘缠,兑与小老儿的,十斤料,少说也要五两银子。”“五两?”魏铁生张大嘴巴叫了起来。赵武摆摆手,止住魏铁生,“我与你十两,老将仕可把分量多加些。只是……”他冲杨吾使了个眼色,杨吾抬头看看天,“只是,我等军命在身,不能久留。这如何是好?”“小将军不留守这襄陵城,岂不可惜?”老铁匠疑惑地问,心里不免有些失望,这官军要走,金兵若是再来,城里的百姓岂不又要遭殃。杨吾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说:“在下倒是有一个主意,老将仕不妨听听。”老铁匠连忙问:“军爷请讲。”“老将仕现如今孤身一人,今后无非得到娘子儿女音讯,便寻了去。不如先和我们一起走,一来,我们与金兵对阵,兵器多有损毁,老将仕可将这打铁的物什带着,帮我们修补修补,按着规矩算工钱,也算有个营生;二来,我们亦可帮老将仕打听娘子儿女音讯,等有了娘子儿女的下落,再做道理不迟。”杨吾设身处地为老铁匠谋划着。“但不知小将军去往何处?”老铁匠当然希望过河,去找妻儿,但听这老军的话里话外,这官军又不像是向南行。不管去哪,总比在这城里苦挨着等死强。谁晓得自己能不能再躲过一劫?“去慈州,去山里。”赵武嘴里说着,眼睛却看着杨吾、魏铁生,这话他还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看看这两位没有任何反应,接着又说:“那里也许还没有金兵。” 老铁匠姓丁,大号玄武,是本地丁村人氏,自幼喜好舞枪弄棒,因家境贫寒,十二岁那年家里送他到铁匠铺学徒,长到十八岁时,体壮如牛,手艺也精,老掌柜打心眼里喜欢,将小女儿许给了他。做铁匠近四十年,倒也安稳,今年遭此变故,本已万念俱灰,今个让这几个军爷说的,倒激起年轻时的血性来,当即应了下来:“工钱不用算,有饱饭吃就行,若能寻到浑家和一双儿女,我丁玄武愿做牛做马,报答小将军的大恩大德。”当下熄火拆炉,拾掇家什,魏铁生赶忙回去叫人套了太平车,和丁玄武把铁匠家什,铁料装上,欢天喜地的去了。 赵武漫不经心的走在街上,四下里看着,杨吾跟在后面有一步远的距离,并不上前,叫他觉得很不自在。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杨吾,一脸肃然的说到:“我要带人马上山,不知你等意下如何?”“军令如山,小将军说上山,我等遵命便是。”杨吾望着赵武,表情如常。“众人都是如此吗?”赵武不放心地追问。“并无二心,”杨吾想着一路上众士卒对赵武的夸赞,伤病士卒更是心怀感激,若不是赵武带上他们,恐怕早就冻死饿死了。昨晚一战,杀敌五百,己方无一人战死,让众士卒士气高涨,赵武独斗杜图,更让众士卒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的赵武已经是他们的唯一依靠。别说是上山,就是上刀山,只要赵武领着,他们眼都不会眨一眨。“早晨魏铁生和我商议了,弓兵队、驮队的士卒都没问题,伤病士卒巴不得跟着小将军走,少年队早就唯你马首是瞻了。”赵武脸色缓了缓,心想也是的,本朝官军“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兵士战败溃散者众,少有将领过问,伤者无人救治,大多不治身亡。况且,当兵吃粮,只知道吃粮,并不管当谁的兵,所以天下盗贼峰起,也不是偶然。看来自己有些多虑了。 二人回到县衙,进到大堂,看到一个老者坐在一个伤了腿骨的士卒身边端详着,一会摇摇头,一会似若有所思的样子。王毅望见赵武,急过来说:“禀旗牌,这郎中名唤阎治全,在城里一家医馆坐堂,医术了得,医跌打损伤更是拿手,配的一剂金枪药,伤病士卒们用上都叫好。他端详这个士卒好一会了,问是哪个郎中医的,士卒说是小将军,他便待在这,说是要向旗牌讨教一二。”赵武听罢,走过去,冲老者施了一礼,道“赵武见过阎老医官,战时匆忙,胡乱包扎救治,烦请老医官补救。”老医官连忙要起身,被赵武按住,“老医官瞧病要紧,不必多礼。”阎老医官本想按着民拜官的规矩施礼,不想让赵武拦着,觉得这小将军倒随和,便坐下说话:“小将军可做过郎中?”赵武微笑道:“不曾做过。”“那府上可有行医之人?”赵武摇摇头,“并无行医之人。”阎老医官大惑不解,看这固骨的办法,与世上不同,但效果奇佳,若无高人指点,名师传授,却哪里来的妙法?心里只道这小将军不愿道明,便不再多问。赵武心里明白阎老医官在想什么,只是这在后世是很普通的正骨方法,现在却不被世人认识,自己知道的也是战地救护的简单常识,实在也没有夸口的资本,但想想若要将阎老医官留在军中,还要下些功夫才行。 第五章 诱饵 更新时间:2011-10-15 赵武看了看士卒的伤腿,似乎自言自语的说:“如果有石膏就好了,”他当然知道,如果用石膏固定,不出百天,伤腿定会养好。 “阎老医官,我曾遇奇士,传授一固骨妙法,未曾尝试,劳烦老医官与我一起打点,不知老医官意下如何?” 这老医官本就看赵武用细木捆扎伤腿就觉奇妙,又听还有妙法,听赵武有传授之意,瞪大眼睛,忙不迭地说:“小将军尽管吩咐,老朽愿尽薄力。”赵武当下请阎老医官领人去寻石膏,叮嘱要七八斤,并要小石磨一具。阎老医官也不多问,忙回医馆去取。 赵武见老医官出门,站起身对杨吾说:“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这寒冬腊月的,我们要去断山岭,安营扎寨的物件可少不了,你不妨着人在城里采办一些,莫让众士卒冻坏了身子。再看看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多带些,心里踏实。”杨吾笑道:“小将军放心,人手若是不缺,我便把这襄陵城搬了去。”便转身离去。 阎老医官拿了袋石膏转回来,赵武叫几个老军拿锅煮沸,取出,放凉,研磨得细碎,兑水搅成糊状。让老医官拆了伤腿士卒的夹板,检视骨缝吻合,将伤腿拿布裹好,用石膏在布上涂抹均匀,看看石膏慢慢凝固,再裹几层细布,割了皮甲在外捆扎妥当。 阎老医官想想石膏研末外用,治疗湿疹水火烫伤,疮疡溃后不敛及创伤久不收口,有清热、收敛、生肌的作用,但这般做固骨之物前所未见。顿时生了要向赵武讨教医术的念头,便向赵武施礼道:“老朽还有不情之请,还望小将军成全。” 赵武弯腰回礼,说:“老医官但讲无妨。” “老朽年已过花甲,身子骨还算硬朗,想追随将军左右,效绵薄之劳,不知可否。” 阎老医官的话,是发至内心的肺腑之言,赵武事先虽说有赚他之意,现在倒也实心实意想请他掌管军中医药,连忙说:“老医官若来军中,赵武和众士卒感激不尽,就请老医官执掌医药,再拨几个士卒随医官听用。.info[]”回身换来几个少年,叫抬来县令的小轿,说山路不好走,行军时要抬老医官走。 阎老医官听说要走山路,忙问:“小将军要进山?不知前往何处。”“断山岭。”赵武回答。阎老医官忙摆手说道:“小将军有所不知,今年夏天,一伙贼人占了断山岭,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过往行商无不受其害。”赵武心里一紧,这么快?又有贼人了,真是天下大乱,盗贼蜂涌啊!大宋江山千疮百孔,无药可救。他无奈的摇摇头,到哪儿都有冤家,躲了金兵,又遇土匪。 …………. 吃罢午饭,赵武和几员将领说了断山岭的情况,商议着对策。 魏铁生摩拳擦掌,叫着要拿下这伙贼人,夺了断山岭。杨吾不紧不慢的说:“打,一定要打。但对手的情况要摸清,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还是派斥候探探虚实再作计较。” 赵武清楚自己的实力,可战之兵三百四十人,若强攻断山岭,贼人据险而守,不知要损失多少人马。一定要智取,可断山岭不比襄陵城,外人怎么能混进去?看看魏、杨只言片语,小将们并不作声,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发号施令,认定自己一定会带领他们去打胜仗。 赵武不能有一点闪失,不能有一丝犹疑,哪怕自己还不能确定如何去打,怎么才能打赢。他们已经把一切托付给了自己,而自己也就这么点本钱,这就决定了赵武必须要慎之又慎,不能冒险。 “李肃、马元晨,按舆图上的路线,进山探路。”他指着在县衙里故纸堆里翻出的舆图,让二人看好路线。这是熙宁年间襄陵县境舆图,当时乡宁县北部刚划归襄陵,故可以查到至原乡宁县治昌宁镇的路线。 “魏铁生,挑五十身手好的士卒,箭矢每人各带两壶,交与王毅跟我走。你与陈梁带两百士卒护着十匹驮马,驮些金银,走官道奔昌宁……” 赵武沉吟片刻,对着杨吾说:“留下九十士卒与少年队,劳烦老军、钱牧留守襄陵,看护驮队和伤病队。可紧闭城门,遇紧急情况,放火为号,赵武自当回援。山里的贼人除掉后,即刻接大队上山。烦请丁铁匠、阎老医官劝说城里百姓跟我们走,有一技之长的要极力劝说,把能带的都带上。我看有几辆太平车弃在路边,甚是可惜,可将逃走百姓遗弃的物什,拾掇一些,山里用得上。” …… 黄昏里的群山,静谧无声,马蹄得得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一队骑兵,护着十余匹骡马,出现在东边的官道上。骡马驮的袋子沉甸甸的,压得骡马直喘粗气,时不时地打着响喷。骑兵们并不介意骡马的嘶鸣,长长的队伍望着牛王庙走来。 领头的将领看天已暗了下来,便勒住战马,指着官道旁破败的客栈,瓮声叫道:“马小六,去那个客栈看看,有没有干净的院子,让弟兄们好好歇息一宿,再叫些好酒好肉,给弟兄们吃饱了,明个起早赶往昌宁。” 说罢便回头吆喝士卒下马歇息。 “店家,店家…”马小六翻身下马,边走边喊。 “来了!来了,各位军爷,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满脸堆笑,一边说着,一双贼眼四下里乱转。 “先打尖,再住店。好酒好肉多备些,上上下下五十张嘴呢,侍候好了,多会些银两与你,爷爷们驮的可多的是银两,如若招呼不周,便烧了你这店面。” “马小六,闭上你的鸟嘴!若走漏了军机,老子割了你这鸟头。” “都尉在上,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马小六点头作揖,回身作势一脚踢向店小二,“还不快去,休要恼了我家都尉,把马都牵进院子,好草好料喂上。” “马小六,找几个弟兄把袋子卸了,寻僻静房子装了,你等便在里吃睡,好生看管。” “别介,别介,这粗活哪儿能让军爷动手,小的们愿意效劳,愿意效劳。”店小二献着殷勤。 “不可擅动!”都尉喝道,“马小六,快点,外人不得上手。” “是,是,小的不动,不动。”店小二尴尬的搓搓手,“小的这就给军爷准备酒肉。” 酒肉饭菜上齐了,五十个士卒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肆意吆喝着,狼吞虎咽,很快便酒足饭饱,醉眼蒙懂,各自回房睡了。 见官军们都睡下,店小二进柜台转到后屋,掩上房门,冲着坐在桌后的黑脸汉子说:“五爷,是银子!满满的二十袋子。” “你都看清楚了?”黑脸汉子问。 “看清楚了,沉甸甸的,这贼官军碰都不让小的碰一下。趁他们不备,小的摸了一下,是银子。估摸有上万两。” “恐怕是饷银。他们有多少人马?” “五十个。”店小二低声回答,“贼官军看的紧呢!把袋子拖进房中,着人吃睡都在房里守着。” “哼!就凭他们?泥捏的贼官军,银子给了他们,还不糟蹋了这银子。二狗子,赶快进山,报与大王,今夜就劫了这银子。” “小的遵命。”二狗子赶忙去了。 …… 明晃晃的松油火把,将山寨的大厅照得犹如白昼。 黑阎王大刺刺地坐在交椅上,把头向前探着,瞪大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二狗子,“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全是银子?” “全是银子。” “有上万两?” “总共二十袋子,有上万两。” 上万两银子啊!黑阎王呆呆地看着二狗子,心里嘀咕着。 这黑阎王本是高天山上山寨的二大王,因为与大大王言语不合,今年夏天,拉走百十号人上了断山岭,分灶另过。山寨初立,缺东少西,怎奈这山里,人少财薄,频频的打家劫舍,也没捞着什么肥羊,勉强维持山寨的支用和喽啰的吃喝。好歹连拉带扯,蛊惑外乡的饥民凑了两百来号人马。前不久,去襄陵界的山口,截来四五十溃散的官军,裹挟入了伙。寨子里还有几十号绑来的过往行脚商旅,算算也有三百号人马。都张大嘴巴要吃要喝,可这穷乡僻壤地,山寨林立,贼都快比百姓多了,哪儿去找肥羊啊? 想当初在高天山当二大王,大大王让去哪打,就去哪打,劫道掠货,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运气好的话,掠个俊俏娘们,做几天压寨夫人,好不快活。只怨大大王不让劫官府,捞不着肥羊,说什么贼不与官斗?可哪个官不比民肥?连官老爷家的娘们都比民女水嫩。没好酒没好肉没好女人,这二大王还有什么当头。可现在,嘿嘿,运气来了,贼官军送银子来了。 想到这,黑阎王猛地拍了一掌,叫道:“弟兄们抄家伙,随我下山,杀了这伙贼官军,劫了银子,过个肥年。” 众喽啰嗷嗷叫着,乱哄哄的向外涌。 “慢着,黑叫驴那伙人呢?怎么还没回来?”黑阎王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今儿个下午,过去一队官军,盔明甲亮,高头大马,兵器优良,黑阎王看着眼馋,让黑叫驴带二十几个喽啰跟在后面,探得今晚歇脚的地界,再带大队喽啰抢了皮甲、马匹,这可是好东西啊!今后打打杀杀用得着。只是,这黑叫驴那伙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黑三爷嘛!一定是没跟上贼官军,顺道去圪台头会那个小寡妇去了。哈哈哈……”众喽啰笑着,嚷着。 这黑叫驴哪样都好,单单迷上了那个小寡妇,有事没事往圪台头跑,也不知那个小寡妇给他吃了什么迷幻药。 “那小寡妇功夫了得,把黑三爷弄得神魂颠倒,都嚷着要续弦呢。”喽啰们叫着。 黑阎王再不搭话,带了喽啰往山下去了。 第六章 杀鸡儆猴 更新时间:2011-10-17 黑阎王带着一百七八十喽啰把客栈围了起来。.info[]黑阎王伏在地上,四下里看着,客栈在官道边,离牛王庙有半里路,不怕村里的狗吠。二狗子学了一声猫叫,几个黑影飞快的窜了出来。“大哥,贼官军睡在东首的小院,早已睡实了。动手吧!”黑老五低声说。 “嗯,你带几个弟兄,先摸进院子,打开院门,我带弟兄们杀进去。” “好!哥几个,上。”说罢,黑老五领着几个喽啰,奔东院摸去。到了墙外,两个喽啰弯腰蹲了下来,让另两个踩上肩膀,站了起来。上边两人双手一撑,翻上墙头,回身探手,将下边两个喽啰拽上墙。 四个喽啰跳进院子,并无半点声响。黑阎王见院门开了一条缝,便跳起身来,领着喽啰们冲了上去。 堪堪到了门口,只听里面有人叫道:“有贼人!快抄家伙。”咣铛一声,门又被从里面关上了。黑阎王还能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怒骂声,惨叫声…… 他抬脚踹向院门,门颤了颤竟没踹动。几个喽啰爬墙跳进院子,嚎叫声,厮打声传了出来。跳进去有两三拨喽啰,厮杀一气,便没了声响。还有喽啰要跳进院子,刚一冒头,就被弓箭射翻。 黑阎王见折了二十几个喽啰,气得大叫,吆喝喽啰再往上冲。 箭矢射中一个喽啰的喉咙,喽啰“咕噜”一声,跌了下来。一个喽啰身手飞快,跃上墙头,向里就跳,被一箭射在心窝儿,便如大鹏展翅一般,飞进院子,“扑通”一声,扁扁的成了“太”字。又折了十几个喽啰,黑阎王恨得咬牙切齿,发起狠来:“老五,拿亮子来,烧死这贼官军。” 黑老五、二狗子几人拿来火把,把柴草捆了,点着,就要往院子里扔。 只听四下里杀声如雷,火光冲天,大队人马冲了过来。一阵箭雨,飞蝗般射来。(..info无弹窗广告)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军四下里围拢上来,与贼人杀在一块。 “风紧,扯呼!”黑阎王心里慌乱,也顾不上许多,招呼众喽啰拼死厮杀。见西侧官军不多,便率喽啰们突了过去,这边的官军见贼人不要命的杀来,心里胆怯,也不死命堵截,闪到两侧,夹击贼人。贼兵借势突出去大半人马。 黑阎王望着众喽啰,还剩不到一百人,心如刀绞,犹如*让人撅掉大半截。半年的心血啊,眨眼功夫便没了。他觉得只有赶紧回山寨,闭紧寨门,才能保住这剩下的半条命。 也多亏是官军啊,只想保住银子,没有死命追杀,要不这百十号人可就全没了。 可这后来的贼官军是打哪儿来的?知道我们要来,事先埋伏的?他摇摇头,不可能!大宋的官军可没这个本事,只是碰巧罢了。真倒霉,流年不利呀!今年事事不顺。“呸!”他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恨恨的要将晦气丢在这官道上。 见官军没追上来,黑阎王招呼众喽啰坐下歇息。让黑老五点了点人手,还剩八十九人,身边的心腹不见了二狗子,这小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厮杀,多半已经死了。便宜这小子了,要不倒要问问这是怎么踩的盘子,害的我死了大半的弟兄,这二狗子,你若不死,老子非亲手宰了你不可。想到这,怨毒的看了一眼黑老五。 黑老五也在琢磨,今晚的事的确蹊跷,盯得好好地,怎么又冒出这么多贼官军,只怪自己眼里只盯在银子上,没照顾到外边。看那黑阎王阴森森的眼神,没安什么好心,自己还是小心为妙,别着了他的道。 可下午的那队贼官军是干什么的?若不是他们钩了我的馋虫,黑叫驴这会应该在身边,这家伙倒还有点鬼主意,若是他提点提点,不会吃这么大的亏。“嗐!走,回山寨。”黑阎王腾地站起身,带着喽啰望断山岭走去。 …… 他那里知道,下午过去的官军,正是赵武带领王毅的五十人马,耀武扬威,趾高气扬,路过断山岭,只怕别人不知道,目的就是要找机会拿了断山岭。(..info无弹窗广告) 进了山口,李肃回来报告牛王庙的官道边有可疑客栈,可能是断山岭的耳目。再看到断山岭这段路,贼人眼线四布,竟有人盯官军的梢。赵武下午走出牛王庙客栈,就拿定主意,要把这贼人引出来,端了断山岭。并让马元晨回去与魏铁生一道行动。一定要在那个客栈歇息,引贼人来袭击,那个马小六就是马元晨。明确要拿下一半贼人,但不能死磕。 二狗子上山报了有五十贼官军穿戴好盔好甲,路过断山岭下,黑阎王派黑叫驴带着二十几个喽啰跟在这队官军的后面,准备盯住贼官军的歇息地点,报与山寨,会和大队伺机劫了衣甲,马匹。 天已黑透,贼官军才在官道边一个叫管头的村口打尖住店,好酒好肉的吃喝起来。黑叫驴领着喽啰离得远远的瞄着,馋得直流口水,进村吧,怕离得太近,让贼官军发觉了可不得了,只得蹲在野地里守着。贼官军忒能吃,天已过亥时,还他娘的在吃。喽啰们连冻带饿,蜷着直打盹。黑叫驴见贼官军只剩五七八个还在那喝酒划拳,吆五喝六,没完没了,大多兵士吃醉了酒,许是回房睡了。 “嗖,嗖嗖…”一阵厉箭划破夜空,黑叫驴的喽啰们登时死伤大半,黑叫驴蹦起来,抄起腰刀,隔开箭矢,定睛一瞧,一伙贼官军围上来,大叫着,挥刀砍杀。 一个高大的书生面目的官军校尉,截住黑叫驴,挥刀砍向他的面门,黑叫驴侧身躲过,拦腰平砍,官军校尉握刀磕了出去,“铛”的一声,摈出火花。只一会儿,除了两个被按在地上的喽啰,其他人都没了气息。官军校尉侧跨一步,翻腕撩了过来,黑叫驴倒退一步,挺刀刺来,官军校尉顺势用刀柄卸了黑叫驴的刀锋,抢上前去,反手勒住了黑叫驴的脖子,将刀担在他的肩上,喝道:“把刀放下!” 黑叫驴乖乖的扔了腰刀,面如死灰。 赵武让人捆了黑叫驴和两个喽啰,扒了死尸的衣物,找几个士卒换了,将黑叫驴和两个喽啰绑在马鞍桥上,奔向断山岭。 下了官道,拐进上山的小路,有斥候前来报说,大队贼人已下山多时。赵武松开黑叫驴的左手,让他骑在马上,将双腿绑在马上,前后左右围住他,径直来到山寨的寨门,后面跟着一溜马匹和俘获的官军。 寨门上一个喽啰喝了一声:“什么人?” “招子放亮点?没看见黑三爷带了马匹回寨子吗!”黑叫驴身边的喽啰喊了一声。 “是黑三爷么?”守寨门的喽啰举火把照了过来。 赵武扽了扽手里的绳子,黑叫驴赶忙叫道:“再废话!老子摘了你的瓢,快开门!” “是!黑三爷,去,快开门。”守寨门的喽啰忙吆喝门后的喽啰开门。 寨门大开,黑叫驴被簇拥着进了寨门。 守寨门的喽啰陪着笑,用火把给黑三爷照着路。仔细一瞧,见黑三爷给绑着,不由得大吃一惊,张大嘴巴,刚要叫,只觉得脖颈一凉,就再也喊不出来了。其他喽啰赶忙拔刀要斗,只把腰刀拔出一半,便被抢进寨门的“喽啰们”砍翻在地。 王毅、李肃领士卒冲进山寨,把各处把守的喽啰杀的杀,绑的绑,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赵武牵着黑叫驴的座骑,冷冷的笑着,叫士卒把他的左手也捆好,把马拴在柱子上。吩咐众士卒上了寨墙,弯弓搭箭,对着寨门前的空地。 …… 黑阎王领着残兵败将,搭了着脑袋,灰溜溜地望山寨走去。到得寨前,刚要叫门,只听寨门上有人哈哈大笑:“大大王,有劳了,可曾劫得银子?” 黑阎王定睛一看,一个官军校尉站在寨墙上,笑着与他搭话。身边几十官军握弓搭箭,箭矢指向他和喽啰们。心想坏了,被人掏了老窝。“尔等何人?不知我等如何得罪了军爷,为何占了本寨?”黑阎王强打精神,故作镇静的问。 “在下乃是给大大王送银子的。银子与了你,在下想大大王怎么好意思白要我的银子?便占了贵宝地,以为交换。大大王顶天立地,不能得了银子,又抢回山寨吧?”赵武调笑着。 黑阎王脸色发青,气得哇哇大叫:“贼官军,尔等竟敢设计赚我山寨,岂是大丈夫所为?此乃小人也!令江湖英雄耻笑。” 赵武冷笑道:“小人?尔等占山为王,为祸乡里,竟敢打劫官军饷银。便是大丈夫所为?江湖英雄便齐声称道?在下领军令押运饷银,险些陷入尔手,夺尔等山寨,是为剿灭尔等贼寇,反倒成了小人?这江湖岂不是是非不辨,黑白颠倒么?” “废话少说!摆在尔等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弃了兵刃投降,本将只究首恶,胁从不办,保尔等不死。”赵武厉声大喝。 喽啰们面面相觑,心思活了起来,但还没有放下兵器,只怕黑阎王趁机下黑手。黑阎王穷凶极恶的叫道:“莫听这厮胡说!弟兄们冲上寨门,夺回山寨,大王我重重有赏!” “放下兵器,即刻投降,本将既往不咎。”赵武看在眼里,朗声叫道,“放下兵刃,跑近寨门十步,蹲在地上,小心黑阎王暗下毒手。” “当啷!”一个喽啰扔掉兵器,跑了过来。如骨牌效应一般,“当啷,当啷,当啷啷…..”九十号喽啰,竟跑过来近大半,抱着头蹲在地上。这些喽啰大多是被裹挟的溃散官军和逃难的饥民,落草为寇本是迫不得已,赵武说不咎既往,便生了降意,见有一个跑了过来,便一哄而起,跟了过来。 黑阎王血往上涌,呲目咧眼,怪叫着冲上来,举刀要砍弃械降卒,寨门上乱箭齐发,便有十余喽啰被射翻。黑阎王见此情景,露出贼人劣性,转身便逃。 余下的喽啰随着黑阎王望山下狂奔。山谷两侧,乱箭如暴风骤雨,倾泻而下,淹没了贼寇。 赵武闭上双眼,颦眉叹道:“自作孽,不可活也!” 第七章 行脚商人 更新时间:2011-10-21 魏铁生站起身来,率众士卒从山谷两侧的树林里下来,看看这二十几个喽啰没有一个活口,便叫人收拾箭矢,将山谷清理干净,收拢投降贼兵,进了寨门。 赵武抬头看看天已放亮,下了寨门,让人给黑叫驴松了绑,说:“黑阎王已死,你该放心了吧?” “谢小将军的不杀之恩。”黑叫驴七上八下的心彻底掉在了肚子里。赵武事先答应赚开寨门便饶他不死,但黑阎王不死,哪能不报这放水卖寨之仇?黑叫驴就必须亡命天涯,逃避黑阎王的追杀,不会有一天安宁日子过。所以黑阎王死了,他才谢这不杀之恩。这小将军不光武艺好,也有心机,好人做到底,让人心安。 赵武吩咐士卒拿了二十两银子,递给黑叫驴,正色道:“二十两银子权当盘缠,回老家做个正经营生,莫要再干伤天害理的事。如若不然,再让本将碰上,定斩不饶。” 黑叫驴点头哈腰,得了银子,连忙出了寨门,望山下便走。 “魏卒长,还劳烦你带本部,多带马匹,即可去往襄陵城,接了大队人马,明早启程,赶回山寨。切要小心在意,遇事要多听老军杨吾的。你可记下?” “卑职记下了!”魏铁生躬身抱拳,一脸肃容。当下与王毅交割了金银,降卒,带人马下山去了。 “赵旗牌,昨夜一役,杀死贼寇一百七十七人,俘获降卒七十二人,本军士卒殁三人,伤九人。”李肃声音不大,让人听了有些惆怅。 赵武没说什么,战场就是杀人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阵的虽说是贼寇,倒也不乏亡命之徒,如不用计策,伤亡就不会只是三人了。 “再有,山寨里关着二十几个行脚商人,想请旗牌过去说话。” “行脚商人?”赵武心里一动,忙问:“在哪里?过去看看。” 跟着李肃来到后寨,一座原木筑的木屋,有三间大,外间有灶,堆着柴草,里间是两间大的大屋,屋内一溜火炕。炕上盘坐着几个老者,手抄在棉袍的袖口里,头上戴着瓜皮毡帽,闭着双目,似乎在闭目养神,但眼皮颤一颤的,露出了心里的丝丝不安。十几个青壮后生,或站或蹲或坐在炕沿上,有的挠着头,有的颤着腿,有的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手不知放在哪儿好,真叫一个手足无措,掩饰着内心的忙乱。一个中年汉子,面容红润,中等身材,簇新的棉袍,皮里的马甲,在屋里来回的踱步,显得心事重重。 见李肃陪赵武进门,中年汉子料想必是官军口中的小将军了,忙施礼拜道:“草民范鹤鸣拜见小将军,多谢小将军救命之恩。” 赵武回礼,微笑说:“范员外无须多礼,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在下赵武,奉命剿灭断山岭贼寇,偶遇范员外实乃三生有幸。” “赵将军有所不知,草民本是太原府人氏,半个月前路过此地,被贼人掳上山来,黑阎王不知如何料定草民是大东家,竟要五万贯赎金,期限一个月,现已过半,若非将军剿灭贼寇,再过半月,草民便将身首异处。此等大恩岂是小事?草民当铭记在心,来日方长,定当厚报。”范鹤鸣想起半月来的酸楚,有感而发,倒也是肺腑之言。 赵武心想,看看你的面目,身体富态,面皮保养的滋润,虽然衣着普通,却是簇新的,举手投足之间,到处透露出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架势,丝毫没有饱经沧桑,历尽辛苦的感觉。让人一打眼便看出与众不同,别说是黑阎王了,稍有眼力的人都能识个八九不离十。(..info无弹窗广告) “五万贯赎金?黑阎王的胃口倒是不小。不知范员外宝号如何称呼,做的是什么生意?”赵武不动声色的问道。 “草民祖上乃以盐业为生,自前朝榷盐开始,家族便借河东地利,始茶绢易马营生;宋辽开战,北马难求,便天南地北贩运地产,牟异地差价。虽算不上大商巨贾,但‘景升盛’的字号倒也遍布海内。”范鹤鸣在黑阎王的面前自称是掌柜的,是怕贼寇得不到赎金被撕票;但当着赵武的面,却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虚妄。 近几年,为弥补因宋辽开战造成的茶马贸易缺额,范鹤鸣领一干人等,便开辟一条自西夏国都兴庆府以茶绢铜钱收购骏马,再贩运到东京汴梁,以牟取暴利的新通道。辽国被灭以后,金国攻宋,西夏也蠢蠢欲动,宋和西夏的贸易艰难了许多,所以只收购高头骏马,在价值不减的情况下,以缩小贩运的规模,减少风险。 十月间听得金兵在九月攻破太原,范鹤鸣等人担心家小安危,便急匆匆赶路回来,想取了妻小,将总号撤出太原。不曾想走到这山里,被黑阎王劫到山上,勒索赎金,差点丢了性命。 赵武没心思听范鹤鸣心有余悸的被劫的经历,却十分在意这茶马贸易,现在他对做买卖有了十二分的兴趣。若要养兵,必须有饷、有粮。没有银子?就只能养贼兵。他想把范鹤鸣等人留下,助他一臂之力,做生意是要有经验的,还要有渠道。他没有时间去铺垫,去积累,去培养自己的人。而这些,范鹤鸣都有现成的,无需重打鼓另开张。 但不能强人所难哪!范鹤鸣心急火燎要回太原,这时免强留下,会让人心里犯难。也不会真心实意为你效力。赵武咽了咽口水,压下了快要冒出的贪心。 “不知范员外要将宝号迁往何处?”他探了探范鹤鸣的口风。 “汴梁,总不能将开封府丢了吧!”范鹤鸣叹了一口气。 “难说!”赵武将冷水泼了过去,“范员外若找太平地界,还是要再向南走。” “再向南?”范鹤鸣有些吃惊,“丢了河东、河北,还不够?开封府若是丢了岂不是国将不国?” “国还是要有的!只不过换换都城,改改年号罢了。”赵武轻描淡写的说:“江河之间怕是要变成战场了!”他看看范鹤鸣的表情,“那时,太原府便是金国的腹地了。”想知道范鹤鸣甘不甘心去做金国的臣民。 “迁都?改年号?”范鹤鸣直呆呆的看着赵武,在他看来这是天大的事情,圣上才继大统不到一年,这改年号……他晃了晃头,这小将军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他有何求?不像!不能用商人的眼光去看这小将军。“太原府是不能久留了。”范鹤鸣接着说:“总号落在哪,回去再作计议。草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范员外但说无妨。” “中原大乱,各地兵马去往东京勤王,赵将军为何孤军来到这山里剿匪?” “哦!”赵武没想到范鹤鸣问这个问题,便沉吟片刻,说:“河阳一战,收拢逃散溃兵,救治受伤士卒,还带些个老弱病卒和孩子,便脱离了大队。战局变化太快,黄河是过不去了,便寻这个地方,暂时落脚。” “不知赵将军今后做何打算?”范鹤鸣见赵武说的勉强,和刚才劝自己南迁的态度完全迥异,不免追问了一句。 赵武心有不甘,忿忿地说:“黄河以北,总要有兵马留下吧!不能全走光了,百姓们总还要有个盼头,也不能让金兵太舒服了吧!”他瞟了一眼范鹤鸣,叹道:“只是…..,唉!老弱病卒,残兵败将不足八百人,可战之兵三百余,只能匿居于山野,等待时机了。” 赵武只能把话说到这,再说就白了。看范鹤鸣的反应了!总不能上来就直白的求助于人吧?那样得到的会很少,也会让范鹤鸣看轻了自己。赵武真心希望范鹤鸣倾囊帮助自己打造一支人马,不想失去千载难逢的大金主,可不能因小失大呀。赵武暗道。 范鹤鸣若有所思,似乎在琢磨赵武的话,又似在梳理半月来的愁乱,片刻,便冲赵武拱手道:“敢问赵将军表字如何称呼?” 赵武心里一亮,略略躬身,回答道:“在下字天德。” “天有好生之德!好!”范鹤鸣朗声笑道:“草民字子虚,斗胆高攀赵将军,今后你我以表字相称,岂不快哉?” “弟天德求之不得,还望子虚兄不吝赐教。”赵武恭敬地施了一礼。表字相称,两人的距离便近了许多,说话也随意起来,表示范鹤鸣有结交赵武之意,以后还会有来往。 赵武大喜过望,当下吩咐李肃唤人收拾酒菜,给范鹤鸣摆送行酒。宴罢,便送范鹤鸣等人下山,边走边谈论眼下时局,倒是投机的很。 眼见到了山脚,范鹤鸣停下脚步,说:“天德兄可曾听说过解州盐?由昌宁向南约四百二十里的解州有一天然盐池,池水东西七十里,南北十七里。紫色澄渟,潭而不流,水中食盐,自然印成,朝取夕复,终无减损,凿畦灌水,不假烹炼,时无数刻,雪积百里,缶涌坻坳,晶莹射目,味胜饴盐。乃解州盐是也。子虚祖上即是在此发迹。” 第八章 断山岭 更新时间:2011-10-24 “还有稷山的谷麦均是佳品,这山里就有铁矿、碳石,这断山岭周边全是宝贝,天德兄是占了块宝地呀。”范鹤鸣由衷的赞道。 “哦?”赵武心里泛起了涟漪,这么多好东西,可是兄弟我没有钱啊。你个大财主!不说拿点银子来,倒来钩老子的馋虫。太不够意思了,典型的为富不仁。但脸面上还堆着笑,让李肃奉上五十贯铜钱,权作盘缠。范鹤鸣也不客气,让伙计收好,二人互道珍重,就此别过。 送走了范鹤鸣,赵武心情不错。不管怎么说,这朋友是交下了,看样子这大财主对断山岭是有兴趣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下一步就看他的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断山岭经营好了。想到这,回身问李肃:“山寨里有几个斥候?可否识文断字?”“一十二个,倒都识文断字,挑选斥候时旗牌说必须要识字。”李肃不解的回答。赵武笑了笑:“对,倒忘了这档子事。好!去看看王毅的士卒和山寨里的降卒,凡识字的,统统找来。” 一夜没合眼,连跑带打,赵武竟没有一丝睡意。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十五名士卒,他不免有些沮丧,除了一十二名斥候,王毅的五十名士卒加上七十二名降卒,识字的只有三人?这个队伍怎么带?唉!不想以后了,先顾眼前吧! 他带着这识字的一十五名士卒,上了寨门。让士卒们围在身边,说道:“现在,在下教你们如何目测距离。各位注意,将手臂向前伸直,竖起拇指,闭左眼,使右眼的视线沿拇指右侧对准前面山坡的那棵松树,头和手不要动,再闭右眼,用左眼望住拇指,视线上有一巨石与那棵松树在同一直线上,记住这个巨石,然后目测那棵松树至巨石的宽度,将这一宽度乘以十,即为寨门至那棵松树的距离。(..info无弹窗广告)” “各位都来试试,直到练会为止。” 士卒们好奇的听着,兴奋地比划着,练了起来。 看着士卒们兴高采烈的样子,赵武有些得意。又说:“高度要用树来估量,约莫有几个树高便可。” “我会了!我会了!那棵松树离寨门有三十丈。”一个少年士卒高兴地叫道。 “是三十一丈!” “不对!是二十九丈。” 几个士卒争了起来。 赵武笑道:“三个人估的数差不多,取中间的为准。”说罢,将一十五名士卒分成五组,又找了五名熟知山路的老成持重士卒做向导,按东南西北划分地块,以五天为限,将断山岭方圆四十里的地形绘出来,留一队专测寨门经阳坡过柳沟到石灰窑的周边地形。 一个降卒领着赵武和李肃从寨门下来,观看山寨的方位,布局构造。 山寨不大,建在群山间一个不高的大山包上,方圆有千丈。寨墙用粗圆木嵌入地下,高约丈余,内设匝道,三尺宽,距墙头有一人高,两高一低的圆木形成天然垛口,利于防守。寨门略高于寨墙,两扇对开的大门足有一丈宽,门上设有五尺宽的平顶门檐,垒有垛口,有木梯与寨墙相连。门后的大门栓竟是一条与门宽等长的厚重方木,两边横放几根圆木,以备有敌攻打时在门后顶住寨门。 寨内正中央偏北是用圆木捆扎,垒就的高一丈二,有五间房大小的房屋,便是山寨的聚义厅了。聚义厅四周,东西南北各有一溜十间通长木屋,首尾相连,围成一个方形的院子,将聚义厅拱卫在当中。 山寨的布局还不错!这黑阎王半年的光景,把山寨弄的倒也像样。赵武心里赞道。只是均用树木打造,如遇火攻,该如何是好?还有,这水源呢?“山寨里如何取水?”他问这引路的降卒。 “山里溪水众多,将军进山的山路便是建在溪水边上。”引路的降卒手指山谷,说:“出寨门两侧山谷里皆有溪水,很是方便。只是冬天会断流,要上山到泉眼取水。” 出山寨取水?若遇敌围困,将不战自乱。赵武摇摇头,兵家大忌呀! 引路的降卒叫于山根,三十五岁,本是这山里的猎户,独自一人,靠打猎为生。黑阎王占了断山岭后,见他熟知山里路径,弓箭射的又好,便掳上山寨,强迫入伙。 一天半的时间,赵武三人只拣山路走,倒也把这断山岭看了个大概。 这断山岭方圆四十里,西面隔官道与由房岭相望,峰峦陡峻,沟壑纵横,山势突兀,几乎没有山路可行;北面碌柱坪、西山坪地势稍平缓,再往北便也如西面峰陡峦峻,山形峭立,人马不可过也,官道以北三十里便是金刚岭;东面山岭桓亘六十里为红花岭;南面与峰峦起伏,梁峁交错,山岭重叠的与瓦窑岭相接。 南面西起官道,可沿燕家河、乌牛沟至瓦窑岭一线布防;从瓦窑岭折向东北,沿窑圪垛、铁炉沟至西红峪为东路屏障;西面北面可设岗哨瞭望,暗布陷阱、绊索,只需扼住柳沟,便可将沿山谷而上直达山寨的上山之路封死,这条山路足有十里。但这便不局限于方圆四十里的断山岭了,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里的范围。难啊!兵马太少了,没有五千士卒是守不过来的!看来要安全地待在这四处漏风的断山岭,还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吃罢晚饭,赵武在房内独坐,思忖着。 听于山根讲,这断山岭冬季寒冷。现有的房屋能驻扎四百士卒,要赶紧动手建造房屋,不能让士卒们挨冻。有些事可以来年开春再做计较,可这事不行。 还有这八九百号士卒,要饷,要粮,要穿,现有的粮和马肉,将能挺到开春。开春以后呢? 想想头就大!赶紧挑选将领,各负其责,自己也好丢开这些个琐事。也不知杨吾、魏铁生带的大队走到哪里了?一百里路啊,人马可以,驮马、辎重可快不了…… 赵武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人叫马嘶,蓦然惊醒,站了起来。见杨吾、魏铁生等人进来,忙招呼众人坐下,摆下酒宴,犒劳众兄弟。 杨吾先将撤离襄陵的过程扼要的说了一些。看赵武微笑着连连点头,便接着说:“此次劝说襄陵百姓随大队来山里的有七十三人,老弱居多,因舍不得家里的小营生,便没有南逃。在下见众人都有手艺在身,劳烦老铁匠和阎老医官好言相劝,也亏得魏卒长带回众多马匹,套了太平车,连驮再拉搬了家当,才肯随大队前来。” “太好了!有木匠没?房屋不够,建造房屋需要木匠。”赵武兴奋的问。 杨吾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说:“有几个,听说手艺还不错。只是,”他抬头环视了聚义厅内的摆设,接着说:“听马元晨说山寨房屋不多,我把他们留在牛王庙的客栈了,免得住不下,心生怨恨。” “哦!也好。”赵武放下筷子,对众人道:“山寨里大约有房屋四十间,士卒们挤一挤,将就几天,倒也住得下。明天开始,全力伐木建造房屋。山寨也要重新摆布,要在此地扎根,要有久远算计。襄陵的百姓也要安置妥当,可以在阳坡、碌柱坪或西山坪另拣地建造村寨,那里在断山岭北面,比较安全。马匹要单设厩舍,可选一坡缓向阳的草地建造。” 他举起酒杯,冲着杨吾笑道:“这山寨便是军营,营盘应有人打点统管,从今儿个起老军便是总管。这些事情,便有劳杨总管操持了。”说罢,一饮而尽。 杨吾忙站起身来,合手举杯,肃容谢道:“谢小将军栽培,在下定效犬马之劳。”仰脖干了杯中之酒。 “魏铁生、王毅,你二人明日便将士卒按五人分组,是为伍,拣选近日来战功突出者为伍长,从明日始,一切事务均按伍为基本单位进行。” 第二天一早,魏铁生、王毅二人将三百九十四名青壮士卒分组编伍,开始上山伐木。伐木的范围是赵武划定的,是他选做寨墙和营房的位置,以寨墙为界内二外三宽计约五丈,不留树木。 四十老卒留下专门料理士卒们的一日三餐,照顾受伤士卒。 少年队除去勘察断山岭地形的一十二人,及留在牛王庙一带的一十六名斥候,余下的连李肃、马元晨,计一百九十人。赵武命李肃、马元晨整队站好。 赵武命童生出列,有两人,赵武识得,一个叫孙吉,一个唤周磊;参加过县试、府试者出列,有一十九人;上过州学、县学、乡校、村学者出列,有三十三人;当过伙计、学徒者出列,有四十八人;计一百零二人。由马元晨领着进了聚义厅。 由李肃挑拣身强力壮者五十人,带着接防山寨的守卫。 剩余体弱瘦小者三十六人。赵武皱皱眉,也领进了聚义厅。 …… 开始建造营房的时候,总管杨吾找来监造的老木匠便让如何下地基的问题给难住了。七八个木匠认为山里的土冻的厚,木桩楔不进地里,房屋固定不了,根本无法建造。总管杨吾也没有办法,便拉着老木匠来找赵武。 第九章 隆盛久货栈 更新时间:2011-10-28 赵武请老木匠坐下,听了木匠们的担忧,便问道:“向阳坡面土可曾冻实?”老木匠肯定的答道:“均已冻实。(..info好看的小说)若人工刨坑栽桩,费时费力,月余造不出几幢屋。” 那可不行!半月内必须建成所有房屋。士卒们睡觉还挤着呢,士卒们不休息好就没有战斗力,没了战斗力如何应敌?襄陵来的百姓也等不及,不安顿好百姓,断山岭就没有归属感,百姓就会思乡,那可了不得!赵武放下手里茶杯,探询的说“老将仕可曾造过柜子?” “造过,襄陵县境的人家皆有火炕,炕梢必摆放一木柜,搁置被褥、衣物,曰炕柜。晋南木匠,不会造炕柜便不要吃这碗饭了。”老木匠姓胡,是襄陵一带有名的木匠,一般的木匠活,都是徒弟做,他最多给放放线,做木柜的事,当然是知道的。 胡老木匠看赵武看着他笑,登时醒悟,“将军是说给房屋加个底?” 赵武笑道:“正是,地基可以打桩,亦可铺板,只要平便稳了。老将仕可按平地大小,划定间量,将圆木捆扎为排以作地板,铆楔相连,上坐屋墙,便成房屋。来年开春解冻,再楔以木桩,此屋便牢固耐用。” 一语惊醒梦中人!胡老木匠拍拍脑壳,哂笑着说:“可不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说罢,谢了赵武,退了出去。 心急钻了牛角尖,熟视无睹,便是说他们吧。望着离去的众人,赵武摇摇头。什么事都急不得,要快,但不能急。我亦如此,要引以为戒啊。 转眼到了月底。士卒们已搬入新营房,每两伍一间,隔着溪水分别建在老寨两侧的山丘上,各二三十间。 赵武为了控制水源,吩咐伤病营设在老寨后面有泉水的山上,营寨建在半山腰的扇形缓坡上,背倚雄奇险峻,突兀立峭的山峰,地势较高,与老寨和西侧新建营寨呈品字型,足可容纳四百人。杨吾总管说多建几间留给阎老医官放药材。不用说,老总管是在作长远打算,而且还有扩建的余地。 丁玄武把铁匠炉安在西寨南面连绵起伏低山丘陵的一个小山坳里,地势略低于西寨,站在西寨可望见山坳里的一举一动。老总管不太赞同这个选址,但老铁匠硬是说这山上的泉水好,用它淬火,打出来的刀有韧性,不易崩断。杨吾拗不过他,魏铁生还在边上帮腔,只好不再过问。魏铁生招来部下,很快便把典型的晋南风格的铁匠寨搭建完毕。 马厩建在碌柱坪东北角一条小溪边上,连着一块自东偏南向西略偏北走向的山坳,长十里许,宽二里余,是留给骑兵训练的天然场所。山岭的东麓和北麓的山谷,便是上下断山岭的谷道弯肘位置,山谷峭立,无法攀爬,无需防卫。 骑兵训练场与东寨隔两道岭,老总管准备在两道岭之间建造粮囤、盐仓和草料场。军械库和铁料库及石炭场只好设在铁匠寨附近了,便于搬运。 老寨正北的一条岭,岭脊宛若月牙,在岭上围拢出一小片向阳平地,约五六十丈见方,老总管说建造一处小院,供小将军起居,视事用。老寨太吵,妨碍小将军歇息,决断军务。 给襄陵父老建造的房屋本来选址在西山坪,但遭到老者们的反对,说是老胳臂老腿的爬不动十里的山路。最后选在靠近柳沟的阳坡,几十个老者喜欢这里离官道近,进出方便。看来老人家们还闲不住。杨吾只好建了一个田字形的堡寨,由四个口字形的四合院组成,每个院子二十一间房屋,每户一间半,计十四户;能安置五十六户。堡寨留有东西南北四门,堡内十字交叉两条道路,方便住户行走,遇敌袭时亦可闭门坚守待援。(..info好看的小说) 议事厅里间,总管杨吾坐在赵武对面,为粮草军需物资发起愁来。营寨建造暂告一段落,安置好军民,去掉了他一块心病,但衣食住行缺了哪一样,他这个做总管的大管家都安不了心。 “算上在襄陵的缴获和断山岭原有的积存,粮食可维持到来年二月,若兵马再增加,只怕挺不过正月。”杨吾愁眉紧锁,担心地说。是啊,九百三十几号军民,一个月要八百四十石粮,按杨吾的打算,至少要留有一年的存粮,才能确保无虞。“马肉还有二十余万斤,倒能缓解一些压力。要紧的是盐,仅有两千斤上下,将够一个月的量,要赶紧补充。”杨吾盘算着,“即便是买私盐也要四五十文一斤,钱倒不多,但处处都要钱啊!”说到钱,老总管紧锁的愁眉拧在了一起。铁料也是消耗银两的大头,打造军械战具需要大量的铁料。本地产铁,但属官营,私下里总要三十文一斤。 赵武也正为钱粮犯愁,人马太少,山寨都守不住,别的什么事也干不了。至少要在年底能有五千人马,才能在这站稳脚跟,否则周边的几大山寨的贼寇便能把断山岭吞了。 若向地方筹粮筹饷,要有实力才行,总不能*吧。既要树立威信,还要留下仁义之师的名声,否则百姓们怎能归附? 赵武心里想着这些天亲自灌输谍报技巧的少年们。这些人本是派往周边县镇的谍者,布下打探军、政、经消息,以确保断山岭安全的谍报网。原定要再教十天,让他们多学一些东西,再派出去,看来要提前了。 看着愁眉苦脸的杨吾,赵武停下踱步,问道:“襄陵的父老可有买卖人?”少年们做谍者勉强可以,要做买卖还得有内行人掌舵。 “买卖人倒是有几位,不知将军派何用场?”杨吾不解的问道。 “在下要筹办货栈。” “开办货栈?” “正是!货栈分设南北东西,购储土特地产,货与用家,行销南北货,东买西卖,低进高售,赚取季节差价,地域差价;还可为山寨采买所需物资;亦可让少年们做伙计掩护谍者的身份。可谓一举多得。”赵武兴奋的探过身子,接着说:“货栈字号就叫’隆盛久’,总号名义上设在平阳府,实则设在牛王庙。老总管可请他们去外州县镇,做分号将仕,替总号打理货栈生意,按月给付例钱,年底按利分红。看看几位意下如何?详细规矩你来权知。” “再把牛王庙的客栈划出一半,建造些货仓,即可开张营业,先购进些许乡宁土特产,收购过往客商的货物,特别是山寨急需的盐铁米粮,聊解燃眉之急。” “本钱嘛,暂拨一万两银子充作本金。老总管以为如何?” 杨吾听罢,乐不可支,连连说道:“不多,不多。”若如赵武所言,货栈很快就会支应开,即便不获利,也可解决山寨所需物资的供给;还解决了谍者们的身份问题。杨吾当然高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赵武接过孙磊誊抄的名单,让马元晨按名单将各谍报队队正让进里间。 “你们去外州县镇,名义上是伙计,货栈的事情听老将仕的,尽可能盘下东家有意出让的老货栈,亦可挽留将仕,倚其经营,亦可在当地聘请行家里手。”看着谍报队诸队正,赵武不太放心少年们独立外出,又叮嘱道:“谍者身份,不可暴露,便是老将仕也要瞒过。谍者诸事要务有五,一曰刺探,军、政、经动息皆要探伺;次曰传递,亟先驰归,是为要务,落脚后尽快寻购’飞奴’,假以时日,充作信使。” 赵武看看孙吉、周磊,“《暗语密码小集》可曾抄录完毕?谍者们走时能否带走?”他想着熬几个夜晚整理的小册子,“任何讯息绝不能用明语传递,以免’飞奴’发生意外,走漏了消息。” “再曰网罗天下能工巧匠,济世奇才,酬以重金,为我所用。临行前周磊会交给各队山寨急需工匠类别,可照单寻访,寻找机会,甚至制造机会送上山来。再次收买眼线耳目,掌握敌手内幕,左右局势进展,按我们的意愿行事。最后,培植党羽,储备有生力量,可利用货栈的特点,将精锐死士以扛活、伙计为名养之,以防不测。” “昌宁为首要之务,刘家兄弟各领一队同去,兼领师家滩渡口,西窥对岸。去解州的谍者要关注盐监的动向,兼窥解县,安邑。河津、稷山、太平、襄陵、吉乡、平阳府拱卫断山岭,务要刺探训练点集兵马、造作奸谋、年岁丰凶、转移粮草,凡与这山里有关的一干大事即许申报。探问敌中任事主兵人姓名、材能、性识、所管兵数、武艺强弱、屯泊处所、城垒大小、粮食多少及出兵道路等最为紧要。河东的弓匠以造弓闻名,烦请寻访。太原府新陷,但根基还在,以此为桥头,向金国腹地渗透,可着两队同去,务要尽察敌中事。” 赵武略一思忖,道:“办茶之事,暂派一队谍者去临安,一队去四川,务要站稳脚跟,徐而图之。” 言罢,令众谍者退出里间,听马元晨交代详细事项去了。 “如此一来,便是招募士卒之事了。”赵武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魏铁生。 “要招募士卒不难,巴望着吃粮的精壮可不少,可总要师出有名啊。还劳烦将军将军号示下。”魏铁生兴奋的答道。 “军号,虎威军是也!”赵武脱口而出,自己亦是肃然生敬。 第十章 虎威军 更新时间:2011-10-31 “虎威军?”魏铁生盘算一下自己知道的本朝军号,禁军有捧日、拱圣、骁骑、天武、神勇、广勇、龙骑、广捷、龙卫、广锐、云翼、蕃落、崇捷、崇锐、神卫、虎翼、武卫、雄武、振武、保捷、宣毅、忠节等军。他们这些人马便隶属广锐军,还真没有叫虎威军的。虎威好,易上口,好记又喝亮,两军阵前报出军号,威震敌胆。 杨吾没有吱声,暗暗思衬着:虎威军?军州府监,可大可小,军有两种,大军和州府同,小军与县同。但大军虽然说是州府同级,一般下面只设堡和寨,管军不管民。小军比较独立,管军也管民。管它大军小军,虎威军要是能管民就行,可以征粮筹饷,解决军需供给。 赵武看看这二人,不知在想什么,但无外乎兵粮饷之事,也不理会,接着说:“虎威军下置军领司,执掌兵事。设将军一名,统管诸营。” “置军情司,执掌谍报。设总管一名,副总管一名。内设卫戍监、谍者监、舆图监、飞奴监、行动监。” “置留守营,执掌军需供给。设总管一名,副总管一名。内设钱粮监、盐铁监、军械监、衣甲监、马政兽医监、医药监、车辑监、仪仗监、营建监、民田监。” 赵武顿了顿,继续说:“军制暂以伍为基准,按三三制定。五人为一伍,内设伍长一名;三伍为一卒,设卒长一名;三卒为一队,另加一伍斥候,一卒分司旗语传令三人、医护三人、炊事二人、草料二人、舆图一人、擎旗手一人、护旗手二人、军法官一人,设队尉一名,队副尉一名,计七十人。 三队为一都,另加一卒斥候,一卒分司旗语传令三人、医护三人、医官一人、兽医一人、炊事二人、草料二人,舆图三人、擎旗手一人、护旗手二人、军法官一人、卫兵二人、参军一人兼领本卒,设都尉一名,都副尉一名,计二百五十人。 三都为一哨,另加一队斥候,一卒分司旗语传令五人、医护三人、医官一人、兽医一人、炊事一人、草料一人,舆图三人、擎旗手一人、护旗手二人、军法官一人、卫兵五人、参军三人、参军尉一人兼领之,设哨校一名,哨副校一名,计八百五十人。 三哨为一营,另加一都斥候,一都分司辎重一队、旗语传令一卒、医护、医官一卒、兽医一卒、炊事、草料一卒,旗手一卒、军法官一卒、卫兵一卒、参军一卒、参军校一人兼领之,设营校一名,营副校一名,计三千人。 营上为旅团,设旅将一名,旅副将一名,约计一万一千人。 旅团上为军团,设将军一名,军副将一名,计约四万至五万人。” “到那时……”赵武停下来,环视屋内众人。 听到此,杨吾,魏铁生,一动也不动,心里清楚到那时意味着什么。“到那时,只怕断山岭装不下这众多兵马了。”魏铁生忍不住心中的狂喜,叫了起来。 杨吾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这小将军真可谓是有志不在年高,城府极深,这些个事情可不是个把月便能思虑得的,其志向之高远,非我辈可度也。若非高人指点,这小小年纪,如何有这般见识?可这高人却为何不曾露面?他撇开疑虑,缓缓道:“到那时,要寻一处膏腴之地,以便就食。” “膏腴之地,不远的将来,会属于虎威军的。”赵武俯视沙盘,死死盯住黄河西岸。 舆图队将断山岭的地形画出草图,赵武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制作沙盘,断山岭的山山水水详尽地摆在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按赵武的吩咐,又查勘了进出山里的几条路径,详细地形地貌正在勘查之中,黄河粗略地摆在了群山的西侧。 兴庆府也应该派人去了,凡事还要早做准备,河套的土地令人垂涎三尺,可不光我一人惦记着,蒙古人也在觊觎。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至少要让谍者站稳脚跟,隆盛久客栈也要支应开,至少可以增加马匹的来源。 赵武回过神来,面向杨吾道:“士卒的军械要早做准备。现有士卒可配战马两匹;铠甲一副,要有头盔;长兵刃一杆大枪或一柄陌刀;短兵刃配弯刀或腰刀一口;一副弓箭,弓弦三只,箭壶一口,内备箭矢三十六支;其他粮、盐、水袋,不一而足,药袋内物品请阎老医官选配。” “近期士卒们操练的如何?”他直起腰身,目光转向魏铁生,“可否进行骑兵对战?” 魏铁生摇摇头,面露愧色,无奈答道“操练步战还可以,有长矛手带着,弓箭手倒也跟得上,马上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行的。” “伤病士卒中有多少骑兵?伤势恢复得如何?”赵武有些着急,连珠炮似的问。 “伤病士卒中骑兵九十四人,伤愈复原者三十四人。”魏铁生回答。 看来魏铁生是个带兵的好手,军中事务,虽事无巨细,但要了如指掌却也不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掌管的事倒没出什么纰漏。假以时日,加以历练,能成为好帮手。赵武眯着眼,平息了心里的急躁,说:“着骑兵为教头,各带一部,加紧操练,即日起,人不离马,马不离鞍。” “众伍长表现如何?伐木,建造房屋,本伍作息、操练,有无带兵佼佼者?”赵武不停嘴,似乎要把一切事情都理理干净。 “按将军吩咐,在下与王毅暗暗观察,七十八名伍长,其伍作息准时,伐木量多,建造中规者五十二人;识文断字者三十七人;闲暇时领士卒操练者二十八人;弓箭或枪法出众者四十九人;能马战者仅四人。”魏铁生如数家珍,按赵武事先嘱咐的标准,一一道来。 “带兵中规,既读过书,又有武艺,还能操练士卒二十一人。”王毅在一旁补充道。 赵武赞许的点点头,吩咐魏、王二人:“再挑选五人,连同这二十一人,任卒长;在士卒中拣选拔尖者补为伍长。” 现阶段有些战斗还要以队为基本作战单元,队尉的人选要慎重,一定要有独立的指挥能力,要在实战中检验、筛选。赵武搁下选拔校尉的话题,看着魏铁生,道:“将现有士卒暂编为两都,命你为都尉,把陈梁还给你,为都副尉,领虎勇都;王毅为都副尉,辅佐在下领虎猛都。” “军饷定为士卒每月铜钱一贯,如遇粮价上涨,可按五口之家,父母及浑家三人口粮之数给付米粮,儿女所需由军中照数拨付。”赵武看了看众人惊讶的样子,苦笑着,“怎么?不少吧!也只能这样了。再多,我可要破产了。” “不少,一月一贯,一年下来便是一十二贯,三年是三十六贯,不吃酒者,没什么花销的地方,太平年景,可置十余亩良田。”杨吾赞道,“只是……,如何筹措饷银是个大问题。” “士卒分三六九等,虎威军不依旧制,丁满一十八岁至四十岁,不论个头大小,但要身体强壮,马、步、弓娴熟者为一等,缺一者为二等,缺二者为三等。一等千一百钱,二等千钱,三等九百钱。”赵武没接杨吾的话题,继续说:“伍长二贯;卒长三贯;队副尉四贯;队尉五贯;都参军六贯;都副尉七贯;都尉八贯;参军尉九贯;哨副校十贯;哨校十一贯;参军校一十二贯;营副校一十三贯;营校一十四贯;依次递增。监同哨职。” “战殁士卒的抚恤也要定下来,暂按五年兵饷恤之。留下耄耋父母,孤儿寡母,生计艰难,若愿随军中过活,父母给予养老送终,儿女抚养至一十八岁,以解决后顾之忧。” “留守营可设军学,士卒儿女五岁入学,请先生开蒙授课。” 赵武叹了口气,悠悠慢道:“杀伐征战谁无死?最让人牵挂的便是父母妻小了!”提起家小,杨吾,魏铁生等人无不心情沉重。 “老弱残疾士卒,当下暂转至留守营供职,做力所能及的杂役;丧失劳力者由军中供养,留守营可视人数众寡置退养都或监养之。” “招募士卒,便不要黵面了,对士卒要给予敬重。”赵武摸摸面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些募兵条款张贴出去,莫道不黵面,即便是黵面,也要挤破头。老弱残疾士卒供养,战殁士卒的抚恤是最让人动心的,父母给予养老送终,儿女抚养至一十八岁,强过本朝抚恤。后顾之忧解决了,士卒们在战场上便会舍生忘死,奋勇杀敌,所释放的战斗力是不可想象的。 好是好!却如何筹得这许多银钱?老总管未免有些担心,便道:“若然如此,很快便募得许多兵马,将校士卒自是尽心效命,只是这饷源……” “哦!”赵武略一沉吟,开口道:“军中可置‘银号’,士卒的饷银暂时不用者,可存于银号,年利六厘,折月利五厘,便可缓解老总管的燃眉之急。” 第十一章 招贤榜 更新时间:2011-11-03 “银号?”老总管沉思着,“给利钱?”前所未有,闻所未闻。杨吾思绪万千,怎么也跟不上赵武的思路,罢了!不要再想了。既然上了‘贼船’,便跟着走就是了。心思一定,开口说道:“事是好事,但在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怕坏了将军的好事。不如着钱牧领留守营副主管,也好有个照应。” “钱牧?”赵武心想这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人机灵,读过书,精于算学,喜货殖之术,加以磨砺,日后做隆盛久货栈大掌柜,定能成为范蠡第二。“钱牧辅佐总管可以,但年纪轻轻,还要积累经验啊,可权领一监办些实事,增攒阅历,莫要浮在上面,只怕日后只会动口不愿动手,光说不练的假把式了。”赵武不放心的说。 “那就权领钱粮监,将银号置于监下,兼领之。”杨吾坚持让钱牧多担些事,要将副主管的事坐实。赵武也不便再多说。 “军法之事,暂按本朝律例执行,待觅得精通律学之士,按本军实际,再做调正。”赵武感到了人才匮乏的艰难,鄙人总不能凡事都面面俱到吧?古往今来,没有人,特别是人才,便什么事也办不成。自己这两把刷子,唬弄唬弄古人罢了,叫起真来,就显得没什么底气了。想到这,他便站起身来,来到孙吉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再起草一则‘招贤榜’,招揽各色能工巧匠,可用之才,凡有一技之长者盖全录之。与‘募兵告示’一并张贴。” …… 招贤榜和募兵告示张贴后的三日里,牛王庙客栈人来人往,便若集市一般。划出去的一半做了货栈,字号并没有叫隆盛久,而叫牛王庙南北货栈,其原因无非是怕隆盛久货栈与断山岭军寨扯上关系,传出去,不利于货栈的经营和谍者们的潜伏。 三天里,招募了士卒近二百号。多是河东一路溃败,就近逃进山里的散兵游勇,有的在县城里胡吃海喝,押妓纵欲,经过一两个月的游荡,身上的银钱所剩无几,有的已分文不名,打起鸡鸣狗盗的主意。听说牛王庙有官家军队招募士卒,饷银丰厚,便一传十,十传百,赶来投军。这些人出身行伍,或懂骑战,或懂步战,或懂弓战。知招募事的士卒也喜爱这经过战阵的士卒,便录了进来,每晚将当天招募的士卒送进军寨。 魏铁生、王毅、陈梁按数目从伍长里选拔出一二十个卒长拣选编伍,从原有士卒中选派伍长,混编整训,忙的不亦乐乎。杨吾、钱牧也将送上山寨的工匠分门别类填补各监各工寨,也是马不停蹄。 唯独李肃,自马元晨和于山根下山去了各村镇寻觅良种猎犬后,独自一人领虎卫队五十少年兵,负责把守寨门。无人管,无人问。赵武将军也不知在干什么,领孙吉、周磊和几个少年整天关在公厅也不出来。送上山寨的士卒也没分给虎卫队一兵一卒,五十士卒,够干什么的?难道真要等马元晨招来一群猎狗来充数吗?想想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肃坐在寨墙的垛口上,可怜的看着络绎不绝进军寨的新募士卒,直咽吐沫。不行!晚餐后一定要找赵将军说道说道,说什么也要募些个士卒,补进队里。不,要募集二百人,凑够一都,凭什么王毅、陈梁都是都副尉了,我却是队尉?即便是队尉,一队也应该是七十人,可将军却说这虎卫队就是五十人,把马元晨的的部卒拨给医药监二十人,有十个可是读过书的咧。却一个也没拨给虎卫队,怕本队尉带不了许多人马?哼!若不是被强拉来充军,本队尉早就拜堂成亲了,明年怕是当爹的人了。想起这件事,李肃便郁郁寡欢,也不知道说下的新娘子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天早餐过后,赵武和着杨吾、魏铁生在李肃等几个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牛王庙客栈。倒不是耐不住李肃的软磨硬泡,一则几天里已将《旗语操典》整理完毕,交由周磊誊抄,《斥候的手语集汇》也让孙吉和几个少年对演的熟练;二则看看几天里招募的士卒大多是本朝溃败士卒,操练较快,将来上战场杀敌倒是可以,但是这行伍陋习却很难革除,人数一多,这队伍可就不好带了。还有这招贤一事可不尽人意,是不是条条框框太多了,知招募事的士卒没把握好? 进了客栈,就见一个细瘦男子,书生模样,躬身塌背地站在院子里跟知招贤事的士卒说着什么,后面跟着一个妇人和一二十个十来岁的孩子。妇人眼巴巴的望着掌招贤事的士卒,竖耳辨听,双手不安地摩挲着身边两个孩子的头发。 见赵武进门便打量着书生,有士卒过来低声禀过书生来意,赵武看着这群孩子,开口向书生问道:“先生可是秀才?” “小生林涛,字雨笠,平阳人氏,政和六年参加院试便进学,愧称秀才。” 哟呵,十年前便是秀才了,难道没中举吗?赵武嘀咕着,又问:“可曾赴乡试?” “惭愧的很,赴过两次,没能得中。”林涛愧色满面,揣声答道。 “为何只赴两次?何不再苦读几载,以谋得官身? 林涛看看妇人和两个小儿,苦笑着说:“无奈家中贫寒,便开馆授课,和妻小赖以糊口。” “这些孩童便是秀才公的学生了。”赵武笑道,开馆授课,赖以生存,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也不尽然,今冬十月丙辰,平阳府失陷。所幸学馆地处偏僻,未遭涂炭,但这十几个孩童的父母或被屠戮,或杳无音信,在城中衣食无着,又怕金兵再来,想这昌宁尚有一亲戚,且老县城未曾失陷,小生心存侥幸,便与贱内领这些孩童来投。进这山里,一路上又收拣几个孤儿。怎奈这亲戚早已南渡,我等出来时日已久,仅有的干粮,盘缠俱已耗尽,在昌宁镇也无依无靠,便往回行。行得到此处,听说官军在此招贤,小生想凭这笔墨功夫斗胆一试,若侥幸如愿,亦可使孩童们暂且充饥。如若不成,还恳请军爷们可怜可怜这孩童,给碗饭吃,待时局得缓,小生便领这孩童还乡。怎奈这军爷做不得主,这便是小生的不是了,还请将军恕罪。”林涛说罢便深鞠一躬。 “秀才公好仁好学,何罪之有?”赵武赶忙扶起林涛,接着说:“若先生不嫌弃这荒山野岭,便带孩童上山进军寨,继续传道受业解惑也。军中本拟办军学,以教授士卒子弟,还劳烦先生一并教之。” “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小生谈何嫌弃?将军有好生之德,此等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教授子弟,责无旁贷,劳烦二字却不敢当。”当下领妻儿孩童谢过赵武,由士卒引到一旁将孩童逐个记录,等着去山寨了。 这边说完,门口一个少年怀抱气球,挤进院子,嬉笑着说会蹴气球,也要应招。赵武听士卒禀报,此人姓吕,名云,自称吕浪子,大名府人氏,踢一脚好气球,投在东京汴梁齐云社蹴鞠。金兵围城前和几个同伴跑了出来,本想经洛阳绕道河东回大名府,在平阳府境被金兵冲散,逃进山里。见了招贤榜,便来应招。说有技艺在身,是可用之才,与招贤榜上之规相符,恳请士卒收留。士卒不允,便软磨硬泡,来牛王庙有三天了,而且昨天便没了盘缠,呆在这里向士卒乞食。 这吕浪子,倒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体格结实。一只十二片香皮密砌缝成,碎凑十分圆的气球用小臂担在腰间。 赵武示意吕浪子一人白打,吕浪子登时来了精神。见他抛起气球,左肩如手一般接住,颠了起来,突地又将气球颠高,用后颈接住,气球顺后背滚下;但见他猛一转身,控膝蹲腰将球颠在膝头,又一颠高,用胸停住,落在脚面,便用双脚来回颠着。边上众人看得是如醉如痴,也有人好此道,便觉得脚痒难耐。 吕浪子将球颠高,用头颠着,颠着颠着,头一偏,一摆,来个狮子摇头,竟头槌将气球传给了赵武。赵武见气球飞来,不慌不忙,用脚接住,单脚颠了起来,觑见西墙根下一箩筐斜倚在那儿,左脚一垫,飞起右脚,只见气球稳稳地钻进箩筐。 吕浪子等会家子齐声喝彩,外行人见了也是觉得好看,跟着叫好。 赵武一脸平静,问吕浪子:“只这一只气球?坏了便没的耍了。你可会做得这气球?” “小可不才,只会蹴气球,却做不得这气球。但却知道东京有人造得好。”吕浪子回答。 赵武手指林秀才身边的孩童对吕浪子说:“本都尉不喜白打,只喜前朝大唐时的双门多人场户。你且留下教习这些孩童对垒,也好强身健体。日后觅得造气球工匠,多造几只,军中士卒亦可蹴之。”说罢,便让知招贤事的士卒留下吕浪子,拨在军学下,听林秀才的差使。 第十二章 耶律田横 更新时间:2011-11-06 见赵武收下吕浪子,挤在门口的人群中便有人大叫:“蹴鞠浪子便收得,我这御飞奴之人便收不得?”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顾不得守门士卒的拦阻,闯进院子。 赵武听得‘飞奴’二字,不由得精神大振,示意守门士卒不要驱赶,开口便问:“小哥能御飞奴?” 青年躬身施礼,忙回答:“小可宋涛,东京人氏,平日里喜驯养飞奴,经常四处放飞,以练其翔。上月带飞奴来河东放翔,路遇金兵,便逃进山里,又听东汴梁被围困,无法返乡,时已月余,没了盘缠,听得此间招贤,小可愿将这些飞奴献与官军,亦可为官军驯之,以作传书报信之用。” 赵武喜出望外,连忙问道:“小哥手里有许多飞奴?” “尚有三十余羽,被小可藏在山中暂养,还有近日来被飞奴裹引来的近二十余羽,若慢慢驯化,亦可用之。”宋涛得意的答道。 “当下便可驱使?”赵武颇有耐心的询问。 “在这山里尚可,远途不敢保证。若要强用,怕是飞去东京了。”宋涛认真解释道:“这些飞奴亦已成年,难忘东京家巢,在此间需有固定繁衍生息之地,假以时日,待生蛋孵化幼子,等幼鸟长成后,即为此间飞奴。而成年飞奴恋子,且熟悉这里后,便慢慢忘却东京,即可用之。” “好!便准小哥从军,驯养飞奴,以充军用。”赵武回头冲李肃笑道:“此人归军情司飞奴监。觅一高岭建造禽舍,另拨几人听宋涛差使。”说罢,着人随宋涛取飞奴去了。 守门士卒又放进来一对艾老,姓王,祁县人氏,为避战乱,进了山里。养育三个儿子,先后投军,听此间驻有官军,便来打听儿子下落。其三子便是广锐军士卒,唤作王勇孟,赵武问遍在场士卒,却无人知晓。广锐军四十四个指挥,二万二千士卒,分驻河东路及河西沿河府县。士卒怎能都识得?也许在河西永兴军路吧。赵武哄这对艾老暂居军寨,待探到其子消息,就送二老去寻。这王老先生竟是不肯,怕在此白吃白喝,辱没了儿子的名声。赵武无奈问得王老先生在祁县以替商号东家做账房为业,便让其掌牛王庙货栈账房,以为生计。王老先生这才允诺。 接着进门的是一少妇,绛县人氏,夫家姓郑,娘家姓何,怀里抱一婴儿,是大宋士卒的浑家。夫婿在哪里充军也不知晓,只知在河东一路。本在昌宁投亲避祸,亲戚见其盘缠无多,无利可图,便日久生厌,冷言冷语。郑何氏便离开昌宁,身上盘缠无几,也无去处,见此处招贤,硬着头皮来试,言称会刺绣。赵武怜悯其境遇,示意知招贤事的士卒录之。拨与留守营制作军旗。 这边知招贤事的士卒见赵武将军但凡有用之人皆录之,便放开胆子一个个的录用,倒快了许多。赵武便领着众将领朝隔壁招募士卒的小院走去。只听院内一个粗大嗓门高声吼着,似将屋顶掀下。进到院内,见一黑塔似的大汉,叉腰握拳,与知招募事的士卒争辩着:“在下便是契丹人,就投不得赵家官军?难道降了金兵便称了尔意?” 知招募事的士卒面对着院门,见赵武等人进来,便不再争辩,抱拳参拜。赵武也不理会,冲黑大汉喝道:“说的好!好一个契丹汉子,如何做不得官军?” 这契丹汉子得知眼前青年便是这军中将军,也是施礼拜过。 赵武仔细打量,见这汉子身体健硕,双腿略有些罗圈,一看便是长期在马背上颠簸,留下的印记。穿着打扮是庄稼汉的装束,但挺拔的身躯,敏捷的动作,精明的眼神,无不显露军士特有的气质。(..info无弹窗广告)也是的,辽国的男丁,上马为军,下马为民,这也是游牧民族所特有的。但是这黑汉子似乎不比寻常士卒,看似粗鲁,但说话沉着,举手投足间不慌不忙,眼色深邃,看不出一丝慌乱。要么是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得久了,养成了临危不惧,处乱不惊的习性;要么是大场面见得多了,磨砺出沉着冷静,遇事不慌的本事。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壮士在故国军中所供何职?”赵武眯着眼,不经意的问。 “将军既说在下做得官军,便是瞧得起在下,也是看得起亡国的契丹人。将军之问,在下当如实禀报,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将军恕罪。”黑大汉镇静的说。 “壮士但说无妨。”赵武饶有兴趣的听黑大汉慢慢道来。 “在下祖上随太祖起兵,立下战功,被太祖赐姓耶律,家父娶汉人女子田氏为妻,生养在下,名曰横,儿时在家便被唤耶律横,到娘舅家便被称做田横,待在下晓事后,为博得父母欢心,便自称耶律田横。 在下一十五岁便隶兵籍,属宫帐军,随父征战。天庆四年春,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翌年,耶律章奴在上京叛乱,在下便随军东征西讨,大宋官军便也杀得,积攒些许军功,拨为远探拦子军,升至队帅。后随天祚帝退出漠外,保大四年,随军收复燕云二州,兵败,家父阵亡,辽兵降金无数。在下不甘降金,便领部下潜回大同,取了老母妻小,辗转吕梁山一带。家母教诲辽国已亡,你父亦殁,这大宋便是尔等归宿。降宋是认祖归宗,降金乃不忠不孝。故而在下四处寻找大宋官军,怎奈这河东一路,并无大宋官军,至今才得知此处招募士卒,便赶来投效。这军士称不收辽国人,在下因此气恼,争执起来,倒让将军见笑了。” 赵武闻听,心道这耶律田横倒是爽快人,简明扼要的几句话,便让人知晓来历。能挣得队帅,在辽军之中也是一等一的猛士,却不知统军的本事如何。但做个队尉总该能行。便开口问道:“壮士说还有部属跟随,不知有几人?” 耶律田横忙答:“部属尚有一十六人,还有众人妻小十一人,尚不知如何安置。” 赵武微笑答道:“壮士可曾细读这募兵告示?父母妻小愿随军者,皆在军寨落户,你等军饷用以养家足矣。壮士如有真本事便可做得队尉,月饷五贯,军寨拨与房屋。” 耶律田横闻言大喜,高声叫道:“做得做得,却不知如何比试本事?” 赵武哈哈大笑,“壮士莫急,到了军寨,编入行伍,即可开始比拼武艺,比较兵法。莫道是队尉,你若胜得了本都尉,这‘虎猛都’的都尉也是你的了。” 耶律田横睁大双眼,回道:“将军可是当真?” 赵武颔首点头,“军中无戏言。” 耶律田横招手唤来门口一青年,对赵武拜道:“这便是犬子,唤作耶律毅,今年一十八岁,会些武艺,请将军纳做卫士,以报知遇之恩。” 赵武感叹耶律田横的耿直秉性,没有推辞,让李肃收下,进了虎卫队。李肃自然是喜欢。 当下,耶律田横招呼门口众部属进院登记照册,着几人回落脚地去取来老母及众人妻小,等待晚间并着众人齐去军寨。 排在耶律一族后面的是一群群避祸难民,约四百余众,来自四面八方,官道边还有许多家小,将随身携带的铺盖铺在地上,或蹲或坐或躺,可怜巴巴的望着客栈大门,巴望着家中的人能够充军,便可吃上饱饭,听说这里允诺士卒可在此安家,那就安稳了,不用再东奔西跑,颠沛流离了。 赵武吩咐知招募事的士卒拣选老实本分,身强体壮的庄稼汉充做兵员,身体弱小者拨与留守营充实各工匠寨,年龄一十六岁至未满一十八岁的,选身体条件好的,读过书的,机灵敏捷者分别拨与虎卫队和马元晨的谍者监。 淘汰下来的便是奸懒馋滑,偷鸡摸狗,贼眉鼠眼,一身恶习之辈。人数不多,有二三十号,赵武让士卒将其统统赶走。这些人顿时哭声一片,哀求着,发誓悔改。 赵武正色道:“身为五尺男儿,不凭本事吃饭,不靠力气养家,让本都尉如何留下尔等?本军不养无功、无用之人。” 众人齐声哭道:“我等愿做劳力,便是家中妻小也愿为军中效力。望将军慈悲为怀,留下我等。” 众人再三恳求,赵武无奈,开口道:“尔等若依本都尉三件事,便可留下。” “将军莫说三件事,便三十件,我等也依得。”众人忙不迭的应道。 “尔等统编一队,推选队正。伐木作屋,自有匠人做活。伐木便须尔等自力为之,何时伐够数目,便何时得屋居住。可依得?” “依得,依得。” “每日伐木三根,搬运回来,便按士卒口粮给予,少一根,减量三成。可依得?” “依得,依得。” “与尔等着黄色号坎,便于军寨众人监督。可依得?” “依得,依得。” “好!尔等入得军寨,便同充军,不得退出,一切按军法从事。当下考虑清楚,以免日后反悔。”赵武刻意叮嘱道。 众人哪里不依?至少有了安全的保障,辛苦点也可忍耐,别人做得我亦做得。埋藏许久的志气让赵武的一番话撩拨了起来。 第十三章 三山盟约 更新时间:2011-11-08 赵武看看身边的杨吾、魏铁生,又瞧瞧李肃,若有所思的说:“诸位,似乎有什么不对头,吉乡县是不是出了差池?今天来的人多是从昌宁来的,也有山外来的,却没有一个是从吉乡过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吉乡县治离昌宁镇不过六十余里,这一带的斥候早把讯息放出去了,怎么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 李肃忙回答:“派往吉乡的斥候昨日便应回军寨,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赵武抬头,见日已西斜,便和着众将领上了马,望军寨走去。下了官道,刚拐进柳沟,见斥候卒长蒋歆领一平民打扮斥候等在谷道旁。等赵武等人一下马,便上前禀报。 这一卒斥候三人一组,乔装打扮,本是散在断山岭周边要道、村镇,和进出军寨谷道,暗查敌人踪迹的。这几天牛王庙募兵招贤,便去人多的去处,四下里散布募兵招贤讯息。向赵武禀报的斥候便属去吉乡的一组。 “大前天,我等三人到了吉乡县城,天便快黑了,所以并未去找隆盛久货栈,而是分开散布牛王庙募兵招贤的信息,前天忙了一整天,昨天早起便往回赶。行至一个唤平原的小村落,远远望见官道上设了关卡,说是官军在招兵买马,见身强体壮者便强拉了去,且抢掠路人财物。我等三人观察半天,便进了平原村打探消息。听村里人讲,是云台山上的贼寇,前日起设立关卡,冒充官军,拉人入伙当贼兵。你等少年白日里莫要过去,等天黑透,贼寇们便回山寨了,再走不迟。 我等寻思,莫让这贼寇坑了去牛王庙投军的百姓,坏了我虎威军的好事。便去了二人,各自混进关卡,看看贼寇们的虚实,倘若被强抓进了山寨,也好顺便鼓噪被抓丁壮逃了去,我一人捱到天黑,回军寨报信。约定摸清贼寇底细,在第三天夜里,便伺机逃脱一人禀报贼寇山寨内情,以便军寨攻打。留一人做内应,以五天为限,若将军无意攻打,亦伺机逃脱。” 这斥候名叫冯雷,长的细高,擅长模仿,学什么像什么,长相要多普通有多普通,扔在人群里就找不着,是做谍者的好坯子。但现在断山岭周边很重要啊,这卒斥候是军情司布在军寨外的最后一道防线,等军情司人手多一点,再将冯雷抽出来,委以重任。 “三天?怎知贼寇大王不关着你等?”赵武打趣道。 冯雷挠挠头,嘿嘿笑道:“我等要试试将军教的‘投其所好’之术。” 赵武笑了,是教过这一招,又问“但不知哪个先回,哪个留下?” “诸晨少言寡语,先回。卫斌伶牙俐齿,贴近山寨大王,留下刺探。”冯雷回答,一脸认真的样子。赵武颔首微笑,示意蒋歆、冯雷留意云台山的动向,诸晨回来立即禀报。 蒋歆、冯雷施礼拜别,退了下去。 赵武一干人上马,回了军寨。 …… 沈镰坐在交椅上,端起酒碗,向坐在左首的高天山大大王韩岇,右首的金刚岭大大王杨铭敬道:“这头碗酒沈某先敬二位大王,能屈大驾到云台山小寨,沈某不胜荣幸,还请二位大王赏光喝了这碗酒。”说罢,仰脖饮尽碗中酒。 韩岇,杨铭自是毫不客气,也将酒干了。 沈镰让小卒给三人斟满酒,端起酒碗站了起来,“月前断山岭的黑阎王被官军剿了,想必二位大王已经知晓了吧?”见二人微微点头,便接着说:“二位大王可知这官军是何来路?” 韩岇、杨铭面面相觑,不知这沈镰在卖什么关子?又摇摇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溃兵!是打不赢金兵逃进山里的溃兵。要在这山里落脚,便占了断山岭。”沈镰言之凿凿,一副不由你不信的样子。“据说待站稳脚跟后,还要剿灭这山里的大大小小的山寨。” 沈镰顿了顿,看看二人吃惊的样子,继续说:“这第一步,便要剿大大王的高天山,下一个便是杨大王的金刚岭,然后就是沈某的云台山。” “怎么可能?既是溃兵,占了断山岭,得了栖身之地,又守着官道,有圪台头、牛王庙的大户可供勒索,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打俺山寨的主意作甚?”韩岇自从黑阎王离了高天山到断山岭另立山头,便对断山岭的一举一动,地形地势暗记在心,且垂涎三尺,故说起断山岭,便夸起断山岭的好处来。 “着啊!大大王此言有理。这断山岭的果然是好去处,养千八百兵卒,不成问题,但却大张旗鼓招兵买马,纳入丁口,所为何事?”沈镰接着韩岇的话茬蛊惑道:“必是意在我等山寨。倘若无视断山岭,任其坐大,可有我等山寨的活路?”韩岇、杨铭暗暗思忖,觉得沈镰不愧人称黑乌鸦,叭叭的一席话有些道理。 他举起酒碗,扫视着二人,“这第二碗酒,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大王定夺。” 韩岇、杨铭俱是客气的说:“沈大王有话请讲。” 见韩、杨二人欠身倾听,沈镰单刀直入的讲道:“三家山寨结盟,合伙对敌!” “结盟?”韩岇、杨铭一听结盟二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绕来绕去,沈镰这小子还是打吞山并寨的主意,杨铭心里嘀咕着,金刚岭山寨虽小,只有百十余号人马,但守着官道,吃喝不愁,虽地势不高,却也险要,七八年间官府倒也奈何不得。若是结盟?三个山寨,金刚岭实力最小,却是极易被吞并。 韩岇冷笑着,说:“沈大王兵强马壮,山寨坚固,却怕那断山岭不成?还惦记老夫这穷山小寨吗?” 沈镰见二人猜忌自己,摇头苦笑,叹道:“二位大王多虑了。小弟性命都已不保,如何打起他人山寨的主意?二位大王仔细想想,小弟便有吞并贵寨之意,届时势必形同水火,定是两败俱伤,无端折损许多人马。想我等三家合起来不足九百人马,火并后能存留许多?如何同断山岭抗衡?便是结盟,也是人马多者为尊,云台山不过三百儿郎,却比不上高天山的四五百人马,何况韩大王足智多谋,颇具将才,堪当盟主。沈某愿听从韩大王驱使,岂有歹意?结盟而非合并,乃各守山寨,遇有危难,互施援手,有何不好?二位大王若如此小瞧沈某心胸,此事不提也罢!便早早弃械归了断山岭罢了。” 韩、杨二人见沈镰并无歹意,不禁有些脸红,悔不该有猜忌之心,倒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意的意味。忙连连赔罪,称不过是玩笑罢了,绝无猜忌之意。 沈镰见二人口是心非,并无诚意,当下心凉了半截,便无心再议,皮笑肉不笑的应酬着,喝起闷酒来。 韩岇见有些尴尬,接起话茬说:“三家结盟,倒是好事,可成倚角之势,一家遇袭,可燃烽火为号,另两家便起兵驰援,此计甚妙,甚妙。哈哈…”推我为盟主,倒是好事,若是早说,我便应了,哼!即便如此,也好,有好事我便插上一脚,没有好处便搪塞过去。韩岇得意洋洋的盘算着。 杨铭想既是如此盟约,各管各山寨,有事相互照应,倒自在许多,金刚岭山寨人少,别人有难倒帮不上什么,自己有难,倒可以借力。便嚷着结盟,招呼小卒斟酒,劝沈镰、韩岇干了碗中酒,便成了盟约。 三人商议先借断山岭招兵买马之机,堵截从昌宁、吉乡去牛王庙的丁壮,扩充山寨喽啰,壮大实力,抗衡断山岭。杨铭不高兴的说:“金刚岭下人马日见稀少,劫不得许多丁壮,却如何是好?不如二位哥哥分与小弟些。”沈镰满口答应,心想便拨些老弱病残与你,倒省些米粮。 三人开怀畅饮,吹三呼四,吆五喝六,胡说八道,烂醉而归。 第二天饷午,沈镰送走韩、杨二人,醉意全无,寻思昨晚的盟约到底有什么用?发了誓又如何?还不是靠实力吃饭?便吩咐喽啰赶紧下山设卡,直接抢他娘的,来的快些。 头两天,倒掳来几十号丁壮,还有几个稍有姿色的女人,接下来的几天里,行人都变少了,哪还有丁壮?真他娘的败兴,不过抓来的丁壮倒也听话,有几个愿意入伙的,帮着看管丁口。还有一个伶牙俐齿的,会写字,识得书本,端茶倒水,便留下做个师爷正合适。再干几天,凑够百八十人,便与高天山人马差不多了,到时候,再论盟主,指不定就轮到我了!沈镰对自己的计策颇为满意,不禁翘起二郎腿,哼起家乡小调来。 听管马的老卒讲,这些丁壮里有几个是贩马的,可惜没劫到好马。可惜!可惜!人留下养马吧。这黑乌鸦爱马如命,守着吉乡通往河东的咽喉要道,没少*从西夏贩进河东的马匹,山寨里设有马厩,好马有一百五六十余匹,有懂马的老卒,还有兽医。还让喽啰练习骑术,打算伺机出山*。 第十四章 比武演兵 更新时间:2011-11-09 杨铭回到金刚岭,已是天黑,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加之酒后身体发虚,顿感头大如斗,倒头便睡。(..info)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忙招来二寨主商议拦路劫人之事。这二寨主倒颇有心机,听罢大大王讲云台山一行的梗概,便知沈镰没安好心。三家绑在一起的消息会不胫而走,云台山若是树敌,这两家都要跟着惹祸上身。一旦有战事,由不得你旁观,硬着头皮也要施以援手,否则在江湖上如何混得下去?事已至此,还是小心为妙,至少自己不要树敌。二人商议不设关卡,暗中观察行人,相中的便劫下来,相不中的任其行走。兵贵在精,而不在多,主要以劫掠财物钱粮为主。 当下便由二寨主安排人手下山埋伏,专瞄健硕丁壮,携带财物的客商。“别忘了给大哥弄上个俊俏姑娘。”杨铭最后叮嘱道。二寨主笑笑回答:“大哥放心,小弟忘不了。” 这杨铭好色,见稍有姿色的女人,就迈不动步。但凡自己带人下山*,遇有姿色女子,必掳上山寨。喜欢的便留下做压寨夫人,不喜欢的,便赏给喽啰,现在山寨里还养有七个压寨夫人,所以喽啰们私下里叫他裙中犬。 金刚岭下的山路,是大宁县东出平阳府东南的要道之一,金兵横扫河东平原后,就很少见过往返大宁的商人。而吉乡去昌宁和去牛王庙走此路要多走二十几里的路,故少有人经由此路。 头两天没有什么收获,只抓了几个本地跑单帮的贩夫走卒,没什么油水。人是老的老,小的小,搜了财物便放了。第三天倒是抓了几个丁壮,人是从吉乡绕道去牛王庙投军的汉子。看来黑乌鸦已经设了卡子,明后天会有更多的人经由此路去牛王庙,便可多劫几个丁壮,运气好再弄个俊俏姑娘来。裙中犬想想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韩岇回了山寨,便打定主意不拦截行人。高天山四五百人马,人吃马喂耗费米粮草料是个不小的数目。乡宁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自从一分为三分属了襄陵、太平、稷山,老县城里不过千八百丁口,山寨再大,能大过县城?养现有的人马已经力不从心,否则当初就不放黑阎王下山了。再添人进口,仅米粮一项就吃不消,且合手的兵器也不多,喽啰多了,心思也多,再出一个黑阎王,老子可亏大发了。 能剿了黑阎王,这官军将领的本事可不小。黑阎王功夫了得,手下几十铁杆喽啰都是亡命之徒,若不是忌惮这些,当时便就火拼了,也不能让黑阎王领走众多喽啰,惹江湖英雄耻笑。 能不惹断山岭还是不要去惹,免得给剿了。若如黑乌鸦所说是溃兵来占山为王,那就好了。各占各的山,各劫各的道,别把脚伸进我的地盘,我也不抢你的地盘,大家相安无事。即便是打起来,也是正常,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是江湖的至理名言。吞山并寨,家常便饭,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你黑乌鸦就没有吞我高天山之心? 还是整饬山寨,囤积粮草,收拾兵器箭弩才是正理。莫要赔了夫人又折了兵!韩岇江湖人称鬼算盘,无利可图的事绝不去做,也从不干赔本的买卖。 他心里的鬼算盘打得是霹雳叭啦,高天山地域广阔,这边没有活路,还有吉乡,想围了高天山,那要多少兵马?他怎么想也不至于被剿灭,便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念头,没什么动作。 …… 赵武等人回到军寨,便商议如何应对云台山的贼寇。 “看来杀了黑阎王这只鸡,并没有儆住这群猴子,反而让他们动了扩充实力的念头。”赵武说道。 “贼寇嘛!总会有不安分的,但不知详情如何,还要等斥候回来再做定夺。”杨吾主张摸清敌情再做打算。 “剿了他!不能让贼寇坏了军寨的好事。”魏铁生急不可耐的要连夜攻打。 赵武听罢二人议论,开口说道:“打是一定要打!老总管说的对,等诸晨回来再确定如何去打。但先要把士卒编训妥当,拉上去见见阵仗,锤炼锤炼。李肃速将马元晨等人招回,出去勘察乡宁地形的舆图队也要找回来,以免被劫作人质,发生意外。” “遵命!”李肃退出去安排士卒去寻马元晨等人。 “老总管,寒衣甲胄、刀枪弓箭可否够用?”赵武担心天寒地冻,士卒们莫要冻坏了,造成非战斗减员。 杨吾笑道:“够用,亏了河阳一战扒了许多衣甲来,否则真要不够呢。” 赵武心想这山里可不止一股贼寇,若是灭了云台山,其他贼寇会不会起来对抗断山岭?若是联合起来,麻烦就大了。便问:“魏都尉,士卒编伍如何?能否拉出去战上一场?” “加上今天上山的丁壮,计有士卒近千人,可编一哨另两队,但卒长、伍长奇缺,今天募的丁壮无半点军伍经历,有的未曾动过刀枪。没有好的卒长、伍长管带,不加操练,怕是暂不可用。”魏铁生担忧仓促成军,会削弱战斗力。 赵武咬咬牙,对众人说:“事急从权,明天一早,聚齐全寨士卒,捡编队伍,选拔健勇。” 第二天早餐过后,众士卒齐聚校场,赵武和魏铁生等将领站在将台上,也将耶律田横请了上来。王毅、陈梁领士卒排列整齐,站在左侧,新募士卒站在右侧。魏铁生高声将捡编选拔的科目、标准、规则告与众士卒知晓。便开始进行选拔。 这第一项是选拔新伍长。由各原伍长监督仲裁,各伍士卒四人,较三个科目。一是比较箭法,每人五箭,射中箭靶最多者为头名,计三分,二名计二分,三名计一分,末名计零分;二是马上砍杀,骑马冲过二十丈的距离,沿线有二十个稻草人,看谁砍中的多,最多者为头名,计三分,二名计二分,三名计一分,末名计零分;三是徒手格斗,以制服对手为标准,每名士卒各战三场,胜几场计几分;最后,按分数排在首位的为新选伍长,分数相等者以徒手格斗的胜负关系裁决。 各卒各伍散开,分头进行。凡出身行伍的士卒都加了进去,耶律田横的部属也参与其中。霎时间,教军场上人喊马嘶,吼声连天,士卒们缠斗在一起。 天当午时,胜负已定,决出新伍长七十名。 过了饷午,便开始第二项选拔卒长。新募士卒计三百余人,原有伍长六十六名,每名伍长各抓一阄,按阄上号码由小到大排列,分四轮挑选新募士卒,组成一伍,给两个时辰磨合演练。科目是对抗夺旗,即在校场一端插上旗帜,单号伍为护旗方,围在旗帜周围,双号伍为夺旗方,立在十丈开外,听到令下,冲过去,一刻之内,夺了旗帜便为胜者,未夺下便守方为胜;再调换攻守方夺旗。两战皆胜者为优胜,直接为卒长,互有胜负的更换对手再战,直至决出胜负。 正当申时,对抗夺旗开始,两个来回下来,便有二十三个伍两战皆胜。有一伍攻势迅猛,队形紧凑,士卒各司其职,攻其一点,各个击破,很快便将守方逼出圈外,夺了旗帜。魏铁生告诉赵武,此人名叫朱允,是伤愈的骑兵,这段时间尽心教习士卒骑术,很有才干。余下的皆一胜一负,各换对手再战,皆分出胜负。赵武当即令优胜的伍长直接升为卒长,领新拔伍长统新募士卒,操练兵器,弓马。 安排妥当,便已酉时,赵武吩咐原有二十名卒长和朱允过来,考较兵法、战阵,言之为过五关。耶律田横听后觉得有趣,也凑进来。 第一关为识舆图。赵武将断山岭草图铺在地上,吩咐众卒长识别地形,哪是丘陵,哪是沟谷。众卒长出入军营日久,都识得舆图,便悉数过了这第一关。 第二关是安营扎寨。天已渐黑,赵武望着西寨,让众人说出西寨的优劣利弊。众人讲的也是大同小异,无非是大宋军中的惯常方法。赵武觉得无法取舍,算全部过关。 赵武让众人随他进了公厅,开始下三关推演兵棋的较量。 第三关,步战阵法。让二十二人站成两排,两排对视,每两人为一对,互为敌手。假设各领一队七十人,若要取胜,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杀敌取胜?每对对手站在赵武、魏铁生、杨吾的面前的案几两侧,手推兵棋,演兵布阵。 一轮过后,已是戌时将过。赵武判定双方胜负,胜者计一分,负者不计分。 第四关,骑兵对战。如何快速杀散敌方?如何全歼对手?这一轮自是耶律田横和骑兵出身的卒长获胜者多。 第五关,摧城拔寨。一方把守山寨,另一方攻击,也是杀的天昏地暗,难解难分。双方攻的艰难,守得辛苦,口干舌燥,直到子时已过,才见分晓。 孙吉、周磊计算得分,得三分者五名,耶律田横、朱允、秦彪、尤昶、许鼎;两分者六名,何恩罡、吕峰、施戈、张磺、孔儆、曹匡;一分者六名,零分者五名。 赵武当即下令编一哨人马,自领哨校一职。下设三都,魏铁生为都尉,领虎勇都;秦彪、何恩罡、吕峰为队副尉,各领一队,编入虎勇都。王毅为都副尉,辅佐赵武领虎猛都;尤昶、施戈、张磺为队副尉,各领一队,编入虎猛都。耶律田横为都尉,领虎敢都;许鼎、孔儆、曹匡为队副尉,各领一队,编入虎敢都。朱允为队副尉,领本哨斥候队。 陈梁为都副尉,统领训练营新卒。其余卒长各回本卒,统领士卒操练兵器、战阵。 第十五章 引蛇出洞 更新时间:2011-11-10 赵武醒来已是辰时,到得公厅,见蒋歆、冯雷、诸晨在和李肃、马元晨说着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吾、魏铁生、耶律田横、朱允围坐在火盆旁谈论着昨天的趣闻。孙吉、周磊忙着整理《士卒选拔要点》,众人见赵武进来,便站起身来,向赵武抱拳施礼。赵武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让诸晨禀报云台山的动向。 诸晨详细禀报了云台山山寨的位置,喽啰兵数目,马匹数量,粮草储备,三山结盟的消息。高天山、金刚岭人马的大致规模。听说云台山有好马,耶律田横不禁摩拳擦掌,想要争得将令去夺了来。 诸晨禀报完毕,马元晨接着说,他和于山根寻觅猎犬,在路过金刚岭脚下时,见有贼人隐藏在暗处,便暗中监视。得知是金刚岭的喽啰兵,专门偷袭过往丁壮,客商。 众将领听罢敌情,不禁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八九百号喽啰,加上新近强掳的丁壮,千余人马,比本军寨还要多。这还招募士卒干什么?直接攻破贼寇山寨,迫降喽啰兵,便可得几百敢战兵士,也免去训练新卒之烦恼。 赵武皱皱眉,乡宁撤县前素有深山巨壑奸匪易藏之说,但三个山寨便是千余人,加上灭掉的黑阎王,一千三百贼兵。听说还有其他山寨,算算得有多少贼兵?这乡宁山里充其量能有万八千丁口,三人养一名贼兵?难怪百姓生计艰辛,除了贪官胥吏,还有多如牛毛的盗贼寇窃,地痞恶霸。一定要剿灭贼寇,否则不得安生。哼!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赵武拿定主意,便开口下令:“李肃,命你为都尉,耶律毅为都副尉,领虎卫都把守军寨,今明两天,禁止一切生人入内。” “遵命!”李肃连忙答应。虎卫队升为虎卫都,这两天又补进一百余士卒,虽然都未满十八岁,但也是身强力壮,看上去却也是虎虎生威,李肃高兴地了不得。 “马元晨,谍者监改称为虎影卫。命你为都尉,将在军寨的卫士和舆图队的士卒混编成三人一组,四下散出去,摸清乡宁山里还有多少股贼寇,山寨位置,具体情况,必要时混入山寨,刺探内情。” “卑职遵命!”马元晨得令离去。 “朱允听令!命你队去医药监领取药材,烹制‘五香驴肉’五百斤,分一卒兵士和冯雷扮作行脚商人,午时启程去往吉乡……,其余士卒埋伏在云台山附近,准备夺寨。” “卑职得令!”朱允心领神会,自去准备。 “慢!还请将军下令莫要火烧了山寨。”杨吾急忙喊道。 “哦!对,三座山寨都要给老总管留下。”赵武笑道:“魏都尉,命你虎勇都天黑前围攻金刚岭,记住,只围不攻,多用弓箭,声势要大。” “得令!”魏铁生领令退下,整顿队伍,准备开拔。 “耶律都尉,命你虎敢都天黑后埋伏在高天山与金刚岭之间,由于山根带路。见高天山大队贼寇经过,擒杀之。记住,能擒则擒,不能擒便杀,多擒少杀。” “在下得令!”耶律田横领令退下,去找本都人马。 “蒋歆,带本卒斥候盯紧军寨周边动静。” “遵命!”蒋歆大意不得,连忙退下布置暗哨去了。 赵武望着杨吾,微笑着说:“军寨就交给老总管了。” 杨吾抱拳施礼,回答道:“将军请放宽心。” “王毅、诸晨,多带绳索、麻袋和本都尉去绑贼寇。”赵武笑着,领二人去点虎猛都,准备出发。 一行贩夫肩扛货物,吃力的行走在昌宁通往吉乡的官道上。后面跟着一个看似货主的中年男子,旁边一个少年背着行李卷,一个青壮汉子肩扛铁称、算盘、钱箱,紧紧跟在中年男子的身后。 酉时刚过,众人便来到平原村附近的关卡。一个喽啰兵头目眼见十几个人来到关卡,鼻子嗅了嗅,“好香的味道!肩上扛的什么东西?”喽啰兵头目开口问道。 “大王,是五香驴肉。”看似货主的中年男子见贩夫们被拦住,赶忙一路小跑来到近前,满脸堆笑的回答。 “五香驴肉?打哪来?去往何处?”喽啰兵头目心里嘀咕,想等那边的十几个喽啰捆好几个丁壮,便招呼过来一起将这伙人绑了,再把货物劫下。今晚便能吃上这香喷喷的五香驴肉了。 “小的们从昌宁过来,要去吉乡贩卖。”看似货主的中年男子陪着笑脸,有问必答。 “看你不像本地人啊?”喽啰兵头目拖延着,没话找话。 “小的是河间府人,浑家是昌宁人氏。为避兵祸,来投奔岳丈,以贩卖为生。”中年男子低眉顺眼,不好意思的答道。 喽啰兵头目见那十几个喽啰忙完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便变脸大叫:“什么以贩卖为生?爷爷看你就是个金国的探子。来呀!兄弟们,把这伙金国的探子绑了。” 喽啰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一十三人捆绑在一起。这些人并没有过多的反抗,也不言语,顺从的被绑进了山寨。 黑乌鸦得知劫来几百斤五香驴肉,便大叫晚餐每个喽啰一斤,大吃一顿,他和众头领还痛快的喝了几碗酒。 刚刚吃喝完了,便听有喽啰来报。 “报……,启禀大王,金刚岭上燃起了烽火。” “啊?”黑乌鸦沈镰惊得跳了起来,奔出房去。登高望向东北方,只见金刚岭方向浓烟滚滚,直耸云霄。 黑乌鸦心想,来得好快呀!一定是断山岭发觉被三个山寨截了道路,开始报复,先拿金刚岭开刀。 管他呢!这天快黑了,走四十里山路,赶到金刚岭也要子夜时分。明天再说吧。 不行!要马上派兵去救,背弃了三山的盟约,云台山若被攻打,谁来救我?便是金刚岭真的被攻破,也可收拢回一些溃散喽啰,充实山寨。若让鬼算盘截了去,可就不划算了。 拿定了主意,黑乌鸦当即让二寨主领人把守山寨,亲自出马,点齐二百喽啰兵,抄近路经过高天山,徒步驰援金刚岭。 金刚岭山脚下猫在暗处劫掳行人的二寨主和二十几个喽啰兵,伏在树林里,眼睛盯着官道上两辆吃力前行的太平车,心里正惦记着如何能劫下来呢?就糊里糊涂的全被捉了去。 魏铁生的虎勇都赶在天黑前包围了金刚岭山寨。打锣敲鼓,摇旗呐喊,施放响箭,围而不打。士卒们高声叫喊:“弃械愿降者赏银十两,杀裙中犬者赏银百两,捉拿杨铭者赏银两百两,献寨门者赏银五百两。” 山寨里的贼寇们自是不敢出来,也没有胆量去杀杨铭,更不敢去夺寨门,寨门下可有七八个杨铭亲信喽啰把守。 裙中犬躲在寨中一筹莫展,山寨被围,二寨主下落不明,山寨里还有八十几个弟兄,不知能不能守住寨门。这烽火可是点燃了,也不知这黑乌鸦和鬼算盘能不能来救我?他大声呵斥喽啰放箭,莫让敌兵近前,强迫新掳来的丁壮拿起刀枪上寨墙对敌。 高天山到金刚岭才二十里山路,快点赶,一个时辰便可到达。鬼算盘点齐二百喽啰,却没有马上发兵。他要等黑乌鸦的人马过来,一起去援。兵马多些也有个照应,那断山岭可不好惹,即便是金刚岭被端了,也可收留些喽啰。虽然云台山也能拢去几个,拢去几个就拢去几个吧!可不能贪得无厌,若是中了断山岭的埋伏,可就坏了。当下派探子前去刺探。 从云台山往东北走,翻过一道岭,崎岖的山路便一直向下,一条干枯的河沟横在面前,是一条季节性小河,当地人称之为赵家沟。赵武领虎猛都埋伏在赵家沟附近山路两侧的树林里。 黑乌鸦领众喽啰离开云台山,翻过一道岭,天便已黑透。喽啰们平日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倒不觉得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感觉不太舒服。 “哎呦……”一个喽啰内急,钻进了左边的灌木丛; “哎呦!”又一个喽啰肚子疼,钻进了右边的灌木丛; “哎呦!”“哎呦!”“哎呦!”一会儿功夫,喽啰们没了四五十个。 不知不觉,一半的喽啰都没了踪影。 树林里面虎猛都的士卒们忙开了,见一个喽啰放下兵器,解开腰带蹲下,便有一人从后面堵住喽啰的嘴,边上两个七手八脚将喽啰捆住,再将麻布塞进嘴里,顺手绑在树上。有的直接一拳打晕,塞进麻袋,扎紧袋口,扔在地上,也顾不得腥臭。 山路上喽啰们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兵器刮在干枯的树枝上的哗哗声,衣甲的碰撞声,喽啰们呼哧呼哧的气喘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树丛里的一切动静。 黑乌鸦急急的走在前面,见喽啰时不时的叫肚子疼,骂道:“该!贪吃的家伙,叫驴肉撑着了。”他回头瞧瞧,看不清多少喽啰掉了队,倒是几个小头目没什么事,也许是喝了酒吧。没办法,只好放慢脚步,等喽啰们跟上队伍。 第十六章 夜平三山 更新时间:2011-11-13 “这么多喽啰肚子疼,不能都是撑的吧?可能是这五香驴肉放的时间久了,吃坏了肚子。”黑乌鸦摇摇头,向前慢行。 “咝……”黑乌鸦感到肚子一阵阵疼痛,实在无法忍耐,连忙钻进灌木丛,把鬼头大刀撂在地上,撩衣解带蹲在地上,倾泻而出。 早有士卒埋伏在两侧,一拥而上,便要将黑乌鸦捆绑在地。 到底是山大王,秽/物一出便警醒许多。黑乌鸦听到耳后声响,晓得有人暗袭。低头前扑,顺手抄起鬼头大刀,一个前滚翻,三个士卒便扑了个空。 黑乌鸦一手举刀对着士卒,一手提起裤子,要将裤带系上。这两只手办的事,一只手哪里能解决?急的黑乌鸦大呼:“有埋伏!弟兄们速来救我。”士卒们哪里容得贼寇呼喊?早有人抢上前来,挺枪刺向黑乌鸦。黑乌鸦见大枪刺来,用鬼头刀格开枪尖,松开提着裤子的左手抓住枪杆,顺势一带,将挺枪士卒带进怀里,一刀捅死。 这片树林里埋伏的是尤昶带领的一队士卒。听见呼喊,尤昶奔了过来,举刀来斗。鬼头刀势大力沉,黑乌鸦左格右挡,尤昶一时也近不得身前。一卒长见有机可乘,招呼几个士卒挺枪齐刺,黑乌鸦举刀来格,哪里能全部隔开?连忙闪躲,却忘了脚下已被裤子绊住,一个趔趄,往后便倒。尤昶瞧得缝隙挥刀力斩,便将黑乌鸦的首级剁了下来。 山路上喽啰们听得黑乌鸦大叫,便停下脚步转身来寻,突见四周火把齐明,却早被众官军四下里团团围住,高声叫道:“黑乌鸦已死,愿降者不杀。” 喽啰们迟疑着,一时间没了主意。有几个小头目不相信黑乌鸦已死,手握腰刀戒备着。 尤昶将黑乌鸦的首级丢在地上,大喝一声:“虎威军在此,弃械者许降,持械者杀无赦!”喽啰们眼见大王的首级滚落在地,便斗志皆无,更有喽啰忍不住腹中疼痛,弃了兵器,钻进灌木丛。便是几个小头目也无心恋战,弃了兵械归降了断山岭。 赵武吩咐尤昶带领本队士卒押着降卒望云台山走,自己率领着两队士卒高举火把向金刚岭进发。 云台山上,黑乌鸦亲率喽啰赶往金刚岭,二寨主严隆不敢大意,吩咐喽啰们紧闭寨门加强戒备,四处查看了一番,便回到房中继续喝了起来。小师爷端来一盘新切好的驴肉摆在桌上,给二寨主斟满了酒,端起大碗敬起酒来。 二寨主得意的喝干了碗中酒,小师爷连连夸赞二寨主:“二大王,好酒量!”接连劝了好几碗,二寨主是一一笑纳腹中。不一会便醉卧座上。 留守山寨的喽啰们,一队把守寨门,一队巡视寨墙;大多喽啰便睡下了。过有半个时辰,便有喽啰腹内疼痛起来,忙不迭地往茅房里钻。 新掳丁壮被关押在马厩东侧的柴房里,两个喽啰把守在门口。一个喽啰得觉内急,搁下大枪望茅房奔去,另一个亦觉腹痛,强忍着欲等那个喽啰返回,自己再去,无奈实在忍不下去,也搁下大枪奔茅房而去。 小师爷卫斌来到柴房,打开房门,贩卖驴肉的中年汉子和那背行李的少年等人涌出柴房,抄起了两杆大枪,那背行李的少年拉过卫斌,赶忙引见:“卫斌快来见过朱队尉。”卫斌一抱拳,算是见过礼,朱允点头回礼,忙叫卫斌引众人奔茅房而去。 山寨里的茅房,其实是马厩土墙后面的一溜小土坑,随便用树枝捆扎编在一起,算是隔墙,挡住外面的视线。[..info超多好看小说]用几根树干支起来,上面铺着茅草,以免雨雪淋下。茅房门外横七竖八的兵器丢了一地,朱允等人收了兵器,冲进茅房,将十几个蹲茅坑的喽啰绑了,堵住嘴巴,扔在一角。朱允命士卒藏在茅房门内,进来一个绑一个,半个时辰的功夫,茅房里便堆了七八十个喽啰。朱允估计有些喽啰来不及进茅房,可能就近就地解决了,便留下三人在此守候,自己领众士卒由卫斌引着去捉漏网的喽啰。果然,在去茅房的路旁便捉了七八个蹲在地上的喽啰。 没费吹灰之力便将留守山寨的喽啰捕捉干净,二寨主严隆被捆绑成粽子扔在地上的时候,还没睡醒。 卫斌、冯雷将老兽医拉进房里,好言相劝,说尽断山岭的好处。老兽医无奈,便应下去断山岭医治马匹的差事。 赵武让一体貌与黑乌鸦相似的士卒穿戴沈镰的衣甲,拿着鬼头刀走在队伍的前面。在经过高天山东侧山坳时,让士卒们高举火把,鼓噪行进。 高天山的寨门朝向东面,白天可清晰的看见山坳里的行人,夜晚看的有些模糊,但黑乌鸦的鬼头大刀扛在肩上,在火光的映照下,十分的抢眼。鬼算盘认得那鬼头大刀,知道黑乌鸦刀不离身,身不离刀,即便是睡觉也将鬼头大刀立在床头。 眼见黑乌鸦领着喽啰兵过了山坳,折下岭去。韩岇暗自嘀咕,月朗星稀的点什么亮子?这是在向高天山示威呢。“明火执仗!”鬼算盘啐了一口,再三嘱咐要小心在意,便让二寨主带二百喽啰出了山寨,去往金刚岭。 二寨主华猛领众喽啰跟着火光向东北奔去。翻过两道岭,远远望见云台山的喽啰就在前面。高天山已被山岭挡住,回头已经看不见寨门。眼见火光折下岭去,便招呼喽啰们脚下快点。下坡的山路斜斜的,土被冻的硬硬的,喽啰加快了脚步,便有些收不住脚。只见前面的喽啰脚下一滑,栽了下去,后面的躲闪不及,被绊住双脚,跟着就栽倒了。 只见山路上绷起道道绊马索,喽啰们呼爹喊娘,扑倒在地。两侧挠钩似乱麻一般搭来,将大半喽啰兵横拖倒拽搂进树林,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华猛见势不妙领残余的喽啰转身折返,便往回逃,却早被堵住去路。士卒们齐声高叫:“虎威军在此!挡我者死,降我者生。”四下里挠钩齐出,拽翻许多喽啰,拖了下去。有少数喽啰侥幸躲过,舞刀格斗,便被长枪捅翻,死的死伤的伤。二寨主华猛挥刀磕开大枪,踏步向前,扑向一个校尉,欺近身旁,举刀便剁。这校尉不躲反迎,矮身一拧,贴到华猛右肋,肘击软肋,痛的华猛惨声大叫,戗倒在地。士卒们一拥而上,用皮绳缚住,扔在校尉脚下。这校尉不是别人,正是耶律田横。 赵武见尽数擒获了高天山喽啰兵,便带本都人马赶往金刚岭。耶律田横自带本都留下拾拣兵器,打扫路径,将被俘喽啰拖进密林深处,又埋伏下来。 弯月高悬,时近午夜,裙中犬杨铭拄刀坐在寨门后,惊慌失措了半宿,眼皮有些发沉。围困山寨的断山岭士卒点燃火堆,坐在地上打着瞌睡,只有少数士卒提刀走动,监视山寨里的动静。 忽听一阵嘈杂,一队兵马从西面杀来,冲进了断山岭士卒当中。断山岭士卒被惊醒,仓促接战,忙乱中被来兵杀得大败,四下散开。校尉们呵斥着,怒骂着,拢住溃散的士卒,与偷袭兵士缠斗在一起。火光中,黑乌鸦的鬼头大刀上下翻飞,与围山寨的领头校尉战了十几个回合,双方你来我往,不分胜负。黑乌鸦瞧见那校尉的一个破绽,鬼头大刀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领头校尉躲闪不及,无奈绷直腰刀刺向黑乌鸦的小腹。 “啊!”“啊!”两人同时惨叫,往后便倒。双方士卒抢回了本军主将,无心恋战,各自后退。断山岭士卒退下山岭,望后奔去。云台山的喽啰们抱着大王涌向山寨,大叫:“快开寨门,大大王快要不行了。” 裙中犬杨铭一时呆在那里,还没缓过劲来。见云台山的喽啰们心急如焚的奔向寨门,便也担心起黑乌鸦沈镰的伤势来,心存感激,救命的恩人哪!“还不开门,更待何时?”杨铭大声喝道,守门喽啰忙拽闩拉环,开启寨门。裙中犬忙引云台山的喽啰们抬着黑乌鸦沈镰往聚义厅旁一厢房奔去,后面乱哄哄涌进寨门百八十余喽啰兵。 进了厢房,将黑乌鸦放在床上,杨铭俯身探视,突觉此人非乃沈镰,便知上当,拔出刀来,回身夺门要逃。早有云台山的喽啰回身关了大门,挡住去路,大声叫道:“虎威军在此,速速受降。”裙中犬恼羞成怒举刀便砍,赵武混在背后,一刀直刺后心,将裙中犬杨铭戳了个透心凉。 涌进寨门百八十余士卒,早将金刚岭喽啰分开围住,高叫:“虎威军在此,弃械者许降,挡我者杀无赦!”八十几个喽啰弃械愿降者,倒有八十余。少有杨铭的亲信不肯降,被虎威军士卒们乱刀剁翻。 赵武留下少许士卒把守山寨,便和王毅领众士卒望高天山奔去。 魏铁生引本都士卒寻到耶律田横的虎敢都的所在,便合兵一处,埋伏起来。耶律田横挑出一个愿降喽啰,许以重赏,教如何诓骗寨门,着其带着许鼎等二十几个打扮成伤兵败卒的虎威军士卒,往高天山走去。 第十七章 孰轻孰重 更新时间:2011-11-15 许鼎等人到了高天山山寨近前,高叫开门。 鬼算盘韩岇得报有喽啰归来,爬上寨门看个究竟。见识得喊门的喽啰,便问如何弄成这般摸样?喊门的喽啰哭丧个脸,回答:“二寨主领小的们赶到金刚岭,却哪里有断山岭官军?都是云台山喽啰所扮,将小的们围了便杀将起来,二寨主拼死厮杀,让小的们逃了回来,报与大大王知晓。” “那二寨主哪?”鬼算盘韩岇急的大叫。 “小的们回来时,二寨主领人还在厮杀。” “金刚岭呢?裙中犬在干什么?”鬼算盘的眼珠子乱转。 “闭门不出,冷眼观战。” 鬼算盘韩岇气得哇哇乱叫,一心要救了二寨主,杀了黑乌鸦,出了这口恶气,便点齐大部喽啰兵望金刚岭奔去。 二十几个残兵伤卒,吊着胳臂拖着腿,倒拽兵器,无精打采的进了寨门。 鬼算盘手握六角虎尾双鞭,领喽啰们忿恨的奔向金刚岭。满脑子想的都是黑乌鸦的阴险嘴脸,原来三山盟约就是他设下的圈套,就是要吞了我的山寨。这一次是算计好了高天山不会举寨出动,先吃掉我一队喽啰,砍掉我一臂膀。华猛啊华猛,再挺住个把时辰,待哥哥我赶到,杀了黑乌鸦那厮,再回头灭了云台山,剪除后患。想到这,韩岇脚下生风,快步飞奔。 忽听喽啰怪叫惊呼,只见绊马索从地下弹出,便有喽啰跄倒在地,树林里伸出无数挠钩,不管头脸屁股,搭住便拽,片刻就有大半喽啰被扯进树林。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涌将上来,刀砍枪刺,伤了残余喽啰兵,捆绑在地。 鬼算盘只道是中了黑乌鸦的埋伏,怒舞双鞭与围过来的敌兵战成一团。山路狭窄,六角虎尾鞭施展不开;敌兵围在一起,也是缩手缩脚,摆弄不开兵器。一个校尉喝散士卒,手提镔铁腰刀,独斗韩岇。 士卒们高叫:“虎威军在此!挡我者死,降我者生。”将几个尚在作困兽之斗的喽啰震住,借机杀翻,缚了去。 鬼算盘韩岇这才醒悟,是着了断山岭的道道。心中一慌,便生出逃回高天山的念头,但见山路上黑压压的虎威军,团团将他困在核心,哪里还逃得了?既无退路,就拼命厮杀吧!韩岇定了定神,将已经乱了鞭法的双鞭,又舞得呼呼作响。 魏铁生见韩岇毫无降意,便痛下杀招,镔铁腰刀如猛虎一般劈向鬼算盘,韩岇六角虎尾双鞭勇猛彪悍截了刀势;镔铁腰刀裹胸刺来,六角虎尾鞭一撩一抹,卸了刀劲;双鞭来个双蝶飞舞砸将下来,镔铁腰刀上举一拦,摆出一副叶里藏花的架势,格了双鞭;两手用力,齐推腰刀,抹进了鬼算盘的腰腹。韩岇嚎叫数声,气绝身亡。 赵武让人抬了鬼算盘的尸首,扮成高天山喽啰兵,裹挟几个愿降喽啰来到寨门前,高声叫道:“大大王挂了彩,快开寨门。”守寨喽啰见状,忙打开寨门,放众人入了山寨。 士卒们进寨夺门,隐藏在后面的虎威军士卒蜂拥而至,刀劈枪扫,掀翻喽啰兵,尽数擒拿捆绑。 许鼎等人摸进各房各门,扫荡了散落在四处的喽啰兵。 几天里,虎威军上下忙的是团团转。打通了吉乡去牛王庙的道路,来投军的流民丁壮,散兵游勇络绎不绝,送上军寨的合格新卒少说也有千余人。三山喽啰兵尽数愿降,加上解救的被掳丁壮,也有近千人;魏铁生淘汰劣兵老卒,得精壮士卒八百余。原虎威军士卒及陈梁的训练营士卒混在一起,也有千一百人。三部士卒混在一起,按《士卒选拔要点》,逐轮淘汰,确定伍长、卒长;将士卒编伍建卒,组队成都,赵武和魏铁生、耶律田横、王毅、朱允按此次各卒长的功劳选拔队副尉、队尉;将秦彪等几个队副尉直接拔到都尉的位子。 司职旗语的士卒也教习熟练;医护士卒经阎老医官调教,已能应付急救包扎;配齐所司各职士卒,拨在各哨各都各队。 虎威军暂编一营,赵武自领营校一职。魏铁生、耶律田横、王毅为哨校,各领一哨。秦彪、何恩罡、吕峰,尤昶、施戈、张磺,许鼎、孔儆、曹匡为都尉,各领一都编入各哨;朱允为都尉,领本营斥候都。按“勇猛敢闯忠义仁智刚强”,前加虎字为各都名号。陈梁为训练营哨校,知募士卒、招贤纳士,操练新卒之事。 老总管跑遍了几个山寨,着留守营士卒清点物品,登记造册,搬运钱粮,几天来,来往断山岭与三个山寨之间的驮队未曾断过。五天以后,杨吾来见赵武,面带笑意。 “米粮缴得三万七千余石,加上军寨原有积存,计四万石余。军寨兵民五千五百之众,可吃上七八个月。”杨吾算计着,“若再有八万石,可供万余丁口一年的口粮。” “三万七千余石?”赵武有些吃惊,“也就是说够他们吃三年的?” “正是。” “若非智取,围个三年五载他们也不会怕。”赵武暗暗庆幸,幸亏还有个“贪心”让贼寇着了魔,否则即便是有下了巴豆的‘五香驴肉’也很难办。“老总管还差八万石?那就看这山里还有没有这么多贼人山寨了。”赵武笑着说。 “金银、铜钱折钱有五万之巨,还有许多珠宝。”杨吾掩不住内心的激动,没接赵武的话题,接着说。赵武也是瞪大了双眼。 “草料、盐、油、醋、柴、酱菜一应具足,足够半年之用。绢、丝绵、麻布千余匹,丝絮四百余捆。连石炭、铁料也有不少。”杨吾今天有些高兴,将账目递给赵武,接着说:“铠甲五百副,大枪千五百余杆,长矛千余杆,陌刀七百余柄,腰刀两千四百口,盾牌两千余面,强弓硬弩千八百余副,箭矢若干。” “马五百余匹,仅良种回纥战马便有三百余匹,听云台山饲马老卒讲,有几匹好马十分难得,将军要不要看看?”杨吾看着赵武眼放精光,便知这小将军也是爱马之人。 “要看,要看。”赵武忙不迭的脱口而出。 “请小将军移步厅外。”杨吾引赵武出得公厅,顺便招呼魏铁生、耶律田横、王毅同去碌柱坪。 一排排的马厩整齐的列在碌柱坪的东北角,靠近东侧山岭的一排,用木桩圈出一个围院,与其他马厩分开。胳臂粗的树干楔在土里,隔出七个马棚,里面七匹骏马,一马一棚。饲马老卒原是云台山的管马小头目,引众人逐匹观看,一一介绍。 “这个体型较小,身长半丈余,尾长,头圆、耳短、四肢强健有力,通体暗黑褐,细观仍见圆形斑,被称为墨豹。耐力好,善奔跑,远途骑乘擅长走对侧步,走山路如履平地,耐寒和耐饥,不易生病。 这匹大眼长颈,额宽鼻直,耳小灵敏,肌丰蹄坚,后肢外向,毛色如虎,名曰虎脊。灵活清秀,奔跑如箭,耐力持久。 这个叫百岔铁蹄马。头大、额宽、颈短厚,躯干长,胸深而宽,背腰平直,尻斜。四肢较短,善走山路,步伐敏捷,蹄质坚硬,有‘铁蹄’之称。 这的唤作青海骢。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腿短,关节、肌腱粗糙结实,被毛浓密,耐劳,不畏寒冷,耐粗食。战阵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 这个是白蹄乌。乌青的皮毛如绸缎,唯独四蹄雪白,跑起来可一日不歇。 还有这两匹,疑是西域贡马,从头至尾,长七尺;高八尺,颈与身等,额头隆起,双眼突出,蹄子若垒起的酒药饼;一个浑身上下雪白,一个通体黑亮,均无一丝杂毛。只可惜未经驯化,自从到得山寨未曾有人骑乘。” 赵武见这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心里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几若千里马!不知能否调教出来? 赵武让众将各选骏马,作为座骑。魏铁生抢先选了虎脊;耶律田横挑了白蹄乌;王毅要了青海骢;杨吾说平日里多往来山岭,拣了百岔铁蹄马;赵武把墨豹留给了朱允,说即然没人要这黑白二骏,便归了自己。 “看来今天皆是喜事啊!”赵武笑道。 “也不全是喜事。三个山寨掳有四十几个妇人,以金刚岭为最。破寨后,便问得妇人们的出身来历,捎信给其家人,唤来领人返乡。时至昨日,仅七八人被领回,其余人等俱无人理睬,更有甚者,夫家竟送来了休书。妇人们心灰意冷,俱有厌世轻生之意。”杨吾忿恨不已,无奈地说。 “咳!世风如此冷漠,令人寒心哪!”赵武也是无奈,贼人掳去的马匹,众人爱不释手;可这被虏妇人,人孰轻乎?马孰重乎?赵武远眺群山,思虑片刻,说:“如有愿留军寨者,可视为从军,按月领饷。拣会女红者去郑何氏处赶制旌旗,余下人等先送去医药监,侍护受伤士卒,也好有个栖身果腹的所在。” 众将也为妇人们的境遇感到惋惜,闻听赵武此言,俱是惊奇,这岂止栖身果腹,是从军领饷啊!虽说妇人们犹如一步登天,恐怕也是安身立命的唯一去处了。 第十八章 垣曲监 更新时间:2011-11-19 朱允的虎强都是斥候都,一人两匹上等战马,驻扎在金刚岭;耶律田横的虎骑哨,是每人一匹上等战马,一匹劣等战马,驻扎在云台山;魏铁生的一哨人马驻扎在高天山;王毅领本哨驻扎在断山岭,分出尤昶的虎闯都在由房岭安营扎寨,以衔接断山岭与金刚岭的联系,四寨遥相呼应,互为犄角。约定若遇敌袭,便举烽火为号;平时联络都凭旗语手和传令兵往来沟通。魏、王二哨的斥候队、卒俱是一人两匹上等战马。 杨吾对如此安营扎寨是最满意的,省去了新建营盘的繁杂琐事,拥挤不堪了六七日的断山岭营寨顿感空旷。 众士卒各归各寨,专心操练弓马刀枪,打熬膂力。赵武吩咐严隆,金辗辅佐陈梁加紧训练新卒。专门练山地行走,穿山越岭,攀岩爬树,挖设陷阱,埋藏兽夹,栓绑拌索,短刀近战,弓箭射杀等技艺。 严隆有了活计,便不再对卫斌耿耿于怀,自从降了断山岭,也没再见到这酒量奇大的小师爷。严隆也不再喝酒,一门心思的操练士卒。 卫斌也一直奇怪这严隆为什么对巴豆没什么反应。 金辗在金刚岭未破时便被送到断山岭,没有片刻犹豫,就投了虎威军。他是在走投无路时上的金刚岭,见杨铭胸无大志,不善经营,而山寨的名号是仰仗压寨夫人多创出去的,更叫金辗这个二寨主脸面无光,早已萌生了去意。此次被俘,反倒成全了他。赵武让他操练新卒,便心无旁骛的做了起来。 阎老医官的仔细检查了华猛的右肋骨,确认是多根肋骨骨裂,并未折断。耶律田横贴近华猛用肘击乃属钝器伤,意欲掀翻之,推的力道大过击的劲道,加之未用全力,况且华猛所穿皮甲也分散了着力点,使得华猛逃过了一劫。见严隆、金辗忙了起来,华猛有些着急,无奈阎老医官严厉禁止他肆意走动,便老老实实的躺在铺上,安心养伤。 马元晨禀报的贼寇分布情况在赵武等人的意料之中。这乡宁阖境皆山,分隶三县后,变成了三不管的地界,这几年河东连遭兵祸,民不聊生,盗贼蜂拥而起,倒也如化外之地,贼寇们自是逍遥自在。说有山必有贼,用在乡宁是最恰当不过。 “秦王山、马首山、紫金山、云丘山、定境山、岢岚山、云头堡、公鸡山的贼寇较多,大都有二三百号喽啰;其他山寨大到百十几号,小到三四十号,大大小小二十余股。”马元晨指着粗略的舆图上标注的贼寇山寨的方位,接着说:“虎威军平了断山岭、云台山、高天山、金刚岭的山寨后,贼寇们倒也收敛了许多,山寨的戒备更加森严。秦王山依旧是出山劫掳,与他们不搭边;但也是距军寨最近的一股二三百号喽啰的大山寨。西面的几个山寨最近往来频繁,有结盟的意味;也有山寨意欲投奔军寨;但大多数是在观望。虎影卫们打进山寨倒也容易,已拣了五六个有降军寨之意的山寨打了进去。” 赵武沉吟片刻,对魏铁生说:“士卒们还要加紧操练,以增战力。可以战代训,定有奇效。剿灭山里的贼寇,迫降之,少杀戮,少伤亡,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亦可锤炼各都尉的领军本领,让他们独立指挥作战,以长阅历。荡平贼寇一事,就交给你这一哨。” 他看看杨吾、马元晨,说“纳降一事,虎影卫加紧勾兑,必要时还烦请老总管操劳。” “将魏、王二哨的斥候队、卒集中起来,与朱允的斥候都、耶律田横的虎骑哨并在一处,备足十天的干粮、草料,拉出山去,本营校要看看战力如何。”赵武望着众人,随意的说着。 “军寨的事务,劳烦老总管代为领之。你等小心把守各个军寨,不得有失。”他看看王毅、李肃,显得有些不放心。 众将领领令分头下去准备。王毅、李肃分兵守护各个山寨,忙个不停。 赵武带领一千三百余虎骑,下了断山岭经牛王庙,折往东南经铺头、佛儿崖,出山口过太平,穿曲沃、绛县。一路上朱允的斥候都散在前面并未发现金兵的踪迹,大队人马跟在后面查勘地势,比较骑术,演练战阵,倒也轻松。两天跑了三百余里,第二天太阳西斜便进入中条山西南麓的山路。 还有几十里的路程,赵武叫在这山里扎营,派出几卒斥候打探垣曲虚实。 垣曲县治北倚中条山,东靠王屋山、历山,南渡黄河可达京畿,古往今来为黄河上下数百里的重要码头。赵武来这里不是要过河去京畿,而是相中了这里的铜。中条山产铜,有大大小小几十座铜矿,有大批的冶铜工匠。本朝在此地设有铜钱监,铸造铜钱,有为数众多的铸钱匠人。进入太平县城的谍者无意中得到这个消息,传回了军寨。赵武得报,便在心中暗暗惦记上了,才有了这次的虎骑远途操练。 斥候回报城中既无金兵,亦无宋军,城中百姓自十一月底得知赵官家已弃河东百姓,割三地与金兵后,自组义兵卫城。只是铜钱监钱库在金兵渡河前被劫掠一空,百姓借机四下逃散,死伤无多。 赵武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但既然来了,便要进城看看,没有铜钱还有铜嘛! 天刚放亮,赵武的一千三百余虎骑便出现在垣曲县城的北门外。守门义兵见是大宋官军,一时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中未加阻挡,大军便入了城。 早有士卒寻一乞丐,与几文钱,问明路径,便直奔铜钱监而去。 守门义兵见官军皆已进城,回过神来,赶忙去禀报义兵头领。 这义兵头领姓魏,唤作魏欧,身材高大,原是铜钱监里的帮工,专门搬运铸铜铅块,为人仗义,又有膀子力气,铜钱监的小吏便让他管带其他帮工,一来二去在帮工中有了威信。此次遭难,城中富商、矿主即便家中养有家丁护院,也不抻头挑起卫城的主事,早把妻儿家小送到了安稳的地界,而一心想着何时自己开溜,便把这义兵头领之名推给魏欧。 魏欧倒没什么花花肠子,众人把这守城义兵头领推给他,便当仁不让的挑拣二百余壮汉拿起刀枪干了起来。把住了四个城门,还将铜钱监封了起来,派义兵把守,自己便以监内公厅为义兵头领的视事厅,和城内富商、矿主谈好养兵粮饷的定额,平日里照葫芦画瓢操练义兵,倒把这垣曲县城把守的是安安稳稳。 听守门义兵说来了大宋官军,魏欧便迎出大门,看个究竟。见一个小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在众校尉的簇拥下正好到达门前,便忙不迭的躬身下拜,也不知是什么礼数,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一着急,将平日里听书学来的句子喊了出来:“末将魏欧参见将军!”话音一落,便将赵武等人让进了公厅。 赵武一落座,便盯着魏欧,开口问道:“垣曲监的主簿何在?” “月前金兵来袭时便已南渡黄河。”魏欧见这将军问话,不假思索的回答。 “现今可有主事之人?”赵武又问。 “县衙和这铜钱监并无主事之人。”魏欧赶忙作答。 “那这城守之事?” “哦!在下是城里百姓推举的守城义兵头领,专司城守,并无其他事务。”魏欧见这将军面善,与人问话并无凌人之气,忐忑的心不在乱跳,说话便慢慢的正常了。 “垣曲监的矿物,铜锭,铜钱安在否?” “去了金兵抢掠的,都在库房里。” “好!本将奉军令来此检验监内物件,坚壁清野,劳烦魏头领差人带路。” “这……”魏欧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应承下来。 “怎么?魏头领有何见教?” “在下不敢。只是将军可有官文在手?让在下一览。”魏欧平日里在这铜钱监见得最多的是官吏们交割时的互换官文,加盖印信,便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官文在此,是与主事官吏的。魏头领但看无妨,只是可有印信加盖?”赵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札,在魏欧眼前晃了晃。 “在下不敢,就请将军派人查看。”魏欧被呛了回来,便不再阻拦。 赵武使人查点库贮,又向魏欧问道:“监内匠人何在?可有名册?” “大都居城内,这便是名册。”魏欧回身从书厨上拿出名册,递给赵武。 “劳烦魏头领差人将名册中人唤来,本将有话要讲。” 垣曲县城依山傍水,城内倒是不大,不过几条街区。过了一个时辰,铜钱监的匠人们便齐聚公厅,约百十余人,交头接耳,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兵荒马乱的,先是金兵攻破县城,抢掠铜钱监;再是官府让清野,令流民得占官舍寺观以居,以抗金兵;又差官来曰:“应黄河见今流行以北州府,并仰开门归于大金。”今天却待要如何? 第十九章 徙铜钱监 更新时间:2011-11-21 午时将至,黄河岸畔的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让赵武感到十分的惬意。他站在公厅门前的台阶上,面对院子里窃窃私语的众匠人,开口说道:“今国家蒙难,圣上被困汴梁,许割三地,乃无奈之举。守土之臣自合遵奉朝命,令守则守,令弃则弃,然垣曲监的物什,器具,铜料,却不在朝廷之意,不能白白的与了金兵,本军皆要带走。今日便省废了这铜钱监,然公等皆我朝能工巧匠,不能衣食无着,本将亦将偕同前往太平地界,另起炉灶,重开钱监,以为生计。只是人非草木,恋土之心人皆有之,却不可用强。愿随本军去的,可带上家小财物,明日在此等候,一同开拔。恋土心重者,便请自谋生路,安心为大金之民,苟乐其生,勿怀顾恋之意,开门归于大金。” 赵武说完,院中一片哗然,有要随军走的,有要留下的,更多的人是拿不定主意,不知所措。有人问道:“将军要带我等去往何处?”赵武笑道:“为公等安危计,此间不便明说。待明日要走之时,晓喻诸公。” 众匠人见赵武出言谨慎,知其并无诳语,散出铜钱监,回家商议去留,准备举家搬迁或自谋生路去了。 魏欧一直站在赵武侧旁,并未出声。见众人散去,赵武回公厅坐下,便向赵武抱拳施礼,略显宭态的开口问道:“在下并非匠人,但愿追随将军左右,不知可否?” “魏头领不守这垣曲县城了?”赵武心中窃喜,反问道。 “将军所言甚是。当今圣上已这土地这县城割与大金,在下不甘做大金臣民,若不离去却待如何?若金兵来袭,凭这二百义兵能守多久?届时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又该当如何?岂非不是枉自生灵涂炭?将军虽奉命行事,但能留在河之以北官军,民之救星也。且对金狗痛恨之意溢于言表,乃大丈夫所为。在下愿领这二百义兵投将军麾下,效犬马之劳。” 魏欧就任义兵头领后,一开始信心满满,誓要做一个抗金英雄,随着对城防的慢慢熟悉,便知城守之事非同小可,心中已萌生怯意,无奈被众人捧起来,成骑虎难下之势,只得硬着头皮干下去。今天听赵武一席话,晓得还有比垣曲更好的去处,即便是还做帮工,也强似在此做金国的臣民,便将月余来的思虑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白白得了二百丁壮,赵武自然高兴,便将虎威军的内情如实相告,让魏欧密喻义兵带上家小,明日随军开拔。 魏欧离去,召集义兵密议投军之事。赵武独自坐在公厅,思索着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守卫在铜钱监门外的士卒进来禀报,有本县乡绅富户前来拜访。赵武让请进公厅叙话。 三个垣曲县城的乡绅、富商、矿主推举的头面人物,满脸堆笑,拱手作揖,进了院子。后面跟着几个家丁摸样的丁壮抬着装满铜钱的箩筐,成扇的白条猪,十几篓酒坛,还有几车米粮,停在院门口。 赵武起身到公厅门口相迎,将三人让进公厅,寒暄一番,三个乡绅便拜道:“草民陶鹏,姜启,戚荣拜见将军。”赵武回礼,搀起来人让落了座。陶鹏笑脸说道:“将军率官军来到鄙县,城里商户计议着有日子未见本朝将士,特筹集银钱、米粮、酒肉若干,聊表慰劳之心,还望将军笑纳。” 赵武起身施礼,恭谦的说:“在下赵武,率大军过境,多有叨扰,还望诸位海涵。” “草民斗胆,敢问将军意欲何往?”陶鹏试探着问。 赵武略显迟疑,客气的答道:“关乎军国大事,赵武未得将令,实难相告。” 陶鹏有些尴尬,干咳两声,自嘲的笑道:“那是,那是。”但身负城内乡绅之托,又不能不问,便又问:“草民斗胆,听说将军欲将这铜钱监搬了去?可城中百姓靠此为生者甚众,将军作何安置?” 赵武并不气恼,笑着作答:“这铜钱监乃朝廷所设,省废之事亦乃朝廷所定,搬了去别处,以此为生者可随军前去,以为生计,便是家小亦可随同前往。却不能让与金兵,厚其财力。不知三位是否赞同?” 陶鹏的胖脸挤着笑,连忙回答:“赞同,赞同。” 姜启见陶鹏有些发窘,便接过话茬说:“不知官军在此停留几日?我等好筹措粮草,以供军需。” “哦!还有这等好事?”赵武看着三人,心想可借机敲他一笔竹杠,想想算了吧!不能因小失大。便谢道:“来时大军已带足粮草,收下这犒劳之物,赵武已是愧不敢当,况且百姓才遭金兵劫掠,赵武岂敢雪上加霜?垣曲百姓的情意,赵武代将士心领了。” 陶鹏三人见赵武并不关心筹集银钱、米粮的数目,也无强征军粮,摊派军饷之意,顿感诧异。金兵不用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便是本朝官军,哪个不是骚扰地方,强行摊派粮饷?更有甚者,一如金兵,劫掠百姓,奸/淫良家妻女。可这队官军非但不抢,给都不要,着实少见。 三人的脸色渐渐的恢复了红润,心态也平和了,言语便多了起来。一直没有吭声的戚荣开口说:“将军只知垣曲产铜,却不知垣曲还是米粮之仓。垣曲县东跨王屋,西踞中条,南界黄河,北接太行,山环水绕,沟壑纵横,地貌复杂。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境内河流均由北而南注入黄河。河流两岸多为狭窄的河谷平原,灌溉方便,人烟稠密,出产小麦、玉米、谷子及大豆。” “哦?”赵武对米粮颇感兴趣,便问道:“县内可耕之地可有多少?” 戚荣大概掐算了一下,说:“少说也有两千顷左右。” “哦!大约可产粮五六十万石。”赵武推算着,河谷平原,灌溉方便,应是上田,河东年仅耕种一季,亩产在二至三石之间。 戚荣吃惊的看着赵武,“将军也懂农耕之事?” 赵武摇摇头,笑了笑说:“有什么好奇怪的?赵武投军前也以耕种为生。” 陶鹏越发的感觉这小将军的与众不同,年纪轻轻,面若书生,出身农耕,现今却偏偏是个带兵的将军。莫不是出身耕读之家,岂有如此阅历?想想也不足为奇,想当年,诸葛孔明在南阳耕读,亦知晓天下大事。 姜启,戚荣也对这小将军感到好奇,年纪轻轻,便独掌大军,必有过人之处。 赵武看三人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好笑,便打破沉寂,说:“垣曲有铜,有粮,本军寨有意与诸公做铜、粮生意,不知公等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但不知运往何处?路上是否太平?”陶鹏借机问道。 “诸公只管囤积,在下便派兵来驮运,省却公等运送之苦。”赵武并未透露详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在此盘桓小半日,见日斜西山,问明官军明日何时开拔,相约来送,便告辞离去。 耶律田横按赵武吩咐,由城内义兵引路去城外寻到原属铜钱监的两座废弃蒸矿炉,将炉体扒毁,拆下耐火石,使钱买几辆太平车,套上骡马,装的满满当当,运回铜钱监。 曹匡的虎义都暂时接管了垣曲的防务,魏欧的义兵领着一队士卒出城连买带雇弄来几十头骡马和太平车。也是这铜钱监在,这垣曲便有骡马市,见省废了铜钱监,卖骡马之人陡然增多,行情应声而降,平日里卖十贯到二十贯的骡马,直掉到了五六贯。亦有以拉脚为生的人家,养着几头骡马,眼见没了营生,见官军雇用马车,连忙答应,准备干脆连人带马跟了去,以维持生计。 许鼎的虎闯都,孔儆的虎忠都,选派老实稳重士卒挨家挨户帮着要走的匠人家里拾掇家什,打包装箱,亦有士卒前去有顾虑的匠人家里劝说着。 众多士卒忙着将模沙、母钱、铸范,打磨、削切器具,铜锭、锡锭、铅块,装袋封口,码垛装车,捆扎结实。直到铜钱监库房内空空如也,才肯罢手。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铜钱监门前便聚集了千余号人,陶鹏,姜启,戚荣站在前面,将赵武迎出大门,陶鹏指着身后的骡马大车说:“将军为国操劳,为民解忧,带诸多人等远行,不可缺了车马,城中乡绅筹集这些骡马大车赠与将军,以解长途跋涉之苦。还有十车米粮,送与大军聊作路上口粮。随车的丁壮俱是我等府内家丁,愿投军效力,烦请将军收留。 赵武见状感慨万分,连连道谢,莫明的冲动油然而生,便拉过三人,低声是道:“诸公若要南奔避难,切不可流连在江河之间,可过长江方保太平。如若不然,在下军寨驻扎在原乡宁县的断山岭,亦可前去避难,只是苦了些,但在下可确保诸公平安。年前若议定下来,可修书一封,在下亲率士卒前来接应。”三人皆连连道谢,称日后再议。 赵武抱拳拜谢,翻身上马,带领大队人马,向西北方向进发。 第二十章 归途遇险 更新时间:2011-11-23 朱允的虎强都散在大队人马的前方,约五七里的距离,搜索前进,遇有交叉道路,便派一卒斥候放马前去查看。.info[]一连走了三天,也没遇见一个金兵。 这也不奇怪,几路金兵尽去围攻东京汴梁,在河东一路攻城拔寨劫掠一番,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并未留下一兵一卒。想想也是金国国主不善经营疆土,竟不派官吏接掌城池,以为根本;亦或是金国未曾料到大宋官军这么不经打,轻而易举就打到了东京汴梁,局势变化太快,以至于金国上下仓促间还没做好侵占城池的任何准备;最有可能的是金国近几年战争不断,灭了辽国以后,没做任何喘息,就投入到伐宋的战争之中,兵将消耗较大,加之其举国上下崇尚武力,并没有那么多的官吏可供使用。大宋官吏军兵撤到了黄河以南,金兵涌至京畿,围困汴梁,这便使得河东一路出现了真空期。形成了百姓为求自保,自发守护城池,大宋不能管,金国无力管,真正实现了民主自治的奇特景象。 赵武想到这,不禁苦笑,正是如此才有虎威军的短暂的壮大时机。要抓紧时间,时不我待呀。他回头看看浩浩荡荡的车马大队,此次垣曲之行,收获颇丰,十辆大车,皆是三驾骡马的四轮太平车,满载着米粮,一车少说也有数十石,十车米粮便是数百石。得士卒可编一都有余,丁口一千二百余,最宝贵的是百余匠人,军寨从此便有了铜钱监,可铸造虎威军铜钱,待扩得了疆土,便使用虎威军的铜钱,以免连关饷时还要看铜钱的成色,来决定士卒所得数量,浪费人力,徒费口舌。 队伍开拔前,赵武便派一卒斥候先行一步,回军寨报信,三百五十里的路程,二马轮换骑乘,估计当天夜里便可到达。.info[]让老总管提前造屋以供使用,否则这么多丁口若无处安身也是头痛的很。 第四天辰时已过,大队人马行到太平县境内。朱允便急匆匆的前来禀报:“前面出现金兵斥候,约莫有五六十人马,由北面而来,发现我斥候都人马,远远地哨探,与本都并行。像是不急于攻击,亦非有离去的意思。” “说曹操曹操到。”赵武呸了一口,该来的总会要来,便问耶律田横:“耶律哨校,有何见教?” “金兵斥候只现身五六十人马,就还应有五六十人马隐藏在后,或是已超过虎强都在前方守候,或是绕到南面伺机夹击。其不急于攻击,亦非离去,便是待大队赶来,一同发动攻击。估摸不消一个时辰大队金兵便可赶来。”耶律田横凭着以往对阵金兵的经验揣测道。 只有一个时辰的空档?赵武盘算着,金兵的胆子倒是不小,百十余人的斥候竟敢打二百五十余骑兵的主意,还兵分两路?便问朱允:“金兵斥候距本军有几里?” “二至三里。”朱允答道。 南面的金兵斥候应该还在运动当中,应先扫清这股金兵,以免车马大队无处可退。赵武想想便向耶律田横说:“耶律哨校,此役你来谋划,该如何对敌?” “先剿灭南面一部,带大队寻一地势高的所在,以车为寨栅,防大队敌骑冲击,虎骑哨与敌大队对阵,朱都尉带虎强都从敌右翼,余下骑兵从左翼夹击之,便可胜也。”耶律田横不假思索,急切地说。 “耶律哨校估计金兵可有许多?”赵武问道。 “百人的斥候应由一毛毛可率领,绕到南面的斥候至少有两个蒲里偃带领,其大队少则千人,多则万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万人的可能性不大。”耶律田横推算着。 “哦!若有三五千金兵大队,耶律哨校可有胜算几何?”赵武追问道。 “没有胜算。”耶律田横直言相告。 “两三千金兵呢?”赵武不依不饶的问道。 “胜算二三成。”耶律田横不敢确定。 “一两千呢?”赵武还在追问。 “五六成。”耶律田横看看自己的虎骑哨,有些担心的说。 “一千人马呢?” “八九成胜算。”耶律田横心想,这一千三百余虎骑,可是虎威军的精锐,打千把人的金兵总该可以吧? “这金兵若是仅有千余人马,耶律哨校有八九成胜算,本军大队便不用停留,只需加紧赶路即可。”赵武望着耶律田横,探询着。 “正是。”耶律田横肯定的回答。 “除此之外,别无胜算?” “是!” “那这千余平民百姓该如何是好?”赵武有些茫然,不像是在问耶律田横,更像是问自己。“料想金兵也多不了。”赵武想,金国人丁不旺,围攻东京已是很吃力了,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万余骑兵,千余人马倒是可能。 还是加紧赶路吧!出现这么多敌兵,沿路县治的谍者不可能不回军寨报信,老总管一定会在佛儿崖山口安排接应的。大队人马应尽快进山,也好让虎骑哨没有后顾之忧。 “耶律哨校,着许鼎的虎闯都向南,从后面兜住金兵,将其赶往朱允的虎强都的所在,围杀之。再着孔儆的虎忠都向北,亦从后面兜住金兵,曹匡的虎义都迎头赶上,全歼之。记住,多用弓箭,留马不留人,速战速决。着魏哨的斥候队前去顶替虎强都作前哨,其余士卒护在大队两翼,魏欧带本部义兵为后翼,防敌突袭。加快脚步,天黑以前务要进山。”赵武不再犹豫,决断以绝对优势兵力,聚歼两翼的金兵,以减少敌骑大队来袭时的压力。 许鼎率虎闯都向南插了八九里,向西奔有六七里地,便三队分开,呈倒‘品’字型拉开,散成扇面向北扑去。金兵斥候紧盯虎强都,未意识到危险自后方突至,发现被大股骑兵围住,为时已晚,只得巴望北面的同伴能及时发起攻击,便有冲散大路上敌骑的机会,借机冲过去,摆脱追兵。五十余金兵策马向北急冲,恰被朱允带虎强都迎头截住,二百余弓箭齐发,金兵一时收不住,登时死伤大半,慌乱中被虎闯都乘机赶上掩杀,伤亡殆尽。 北面的金兵见敌骑忽然向南涌去,料想同伴在那边开始攻击,便杀奔敌骑后翼,岂料背后突现敌踪,忙乱中左突右冲,两翼皆有敌骑现身,箭如飞蝗,金兵陆续翻身落马,再想集中兵力突其一部,已无可能,只好向南冲击。那想斜刺里曹匡的虎义都杀来,霎时间,枪花乱舞,刀练翻飞,这队金兵便被赶进了阎王殿。 不消一个时辰,两翼的战斗毫无悬念的结束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金兵战力再强,也架不住十个打一个。是役,百余金兵皆亡,虎威军伤十数人,仅殁二人。得战马一百七十余匹。 按赵武吩咐,战场打扫的干干净净,金兵尸体、伤马、死马一并驮走,没留下一丝痕迹。而大队人马未作片刻停留,径直朝山口奔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金兵大队并未如耶律田横所料的那样出现。 一骑快马迎面飞奔而来,却是虎威军的士卒。来传老总管口信,称昨夜襄陵县的谍者来禀报,一队金兵押运大批战马自金西京而来,五日前到得太原府,昨晚入了襄陵县境,算算今早应开拔南下,不会与将军碰面,便未前来禀报。但不知何事,今天金兵并未开拔,老总管便带魏哨人马藏匿在山口里,接应将军。 赵武便知刚才对阵的是押运战马的金兵大队的斥候,估计是担心路上遭遇义军埋伏,提前出来哨探的,不想被我吃掉了。 “金兵大队有多少人马?押运的战马有多少?”赵武连忙问道。 “金兵约千余骑,未配马鞍的战马有五六千匹。”前来报信的士卒答道。 赵武看看耶律田横,见其两眼放光,直吞口水,便知这老兄眼馋了;耶律田横望着赵武,不禁笑出声来,“呵呵!怎么不走了?小将军莫不是见了战马,迈不动步了?” “老总管和魏哨现在何处?”赵武需要援兵,便追问道。 “老总管在山口,魏哨校在秦王山,老总管已派人去传话,估摸现在已到佛儿崖山口。” “魏哨校去秦王山,所为何事?” “将军有所不知,这秦王山贼寇昨夜竟来袭扰牛王庙货栈,幸亏被暗哨发觉,鸣锣报信,驻扎在牛王庙的士卒将其驱散。今早魏哨校得信一时气恼,便带一都士卒攻打秦王山寨。”前来报信的士卒如实回答。 赵武略一沉吟,便说:“你快马前去禀报老总管,叫驻牛王庙的士卒与客栈、货栈的一干人等皆撤回军寨,让魏哨校别忙着撤围,本营校随后便到。” 前来报信的士卒得令回返。 进到佛儿崖山口已是将近申时,大队人马继续向军寨进发。杨吾、魏铁生见过赵武,便细说围秦王山的详情与这金兵的行踪。 第二十一章 嫁祸于人 更新时间:2011-11-25 对金兵下一步的动向,耶律田横有着独特的判断。 “金兵大队千余人马,该有一萌眼(千夫长)率领,虽说其首务是押运战马,但绝不会将这百十人的斥候弃之不理,定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依金人睚眦必报的禀性,得知此事是秦王山贼寇干的,立马便来报复。至于会不会倾巢出动,便要看这萌眼的韬略了。” 金兵近年来灭大辽,伐大宋,如同摧枯拉朽,少有败绩,根本不把敌兵放在眼里,这区区贼寇,如何惧哉?赵武盘算了片刻,开口下令:“王哨斥候绕道去襄陵以北的要道,堵截可能北返报信的金兵。魏哨斥候将金兵尸首剥光,枭了首级,丢在秦王山脚下,沿途留些痕迹,让魏哨将金兵首级悬挂在其寨门附近,引敌上秦王山。耶律哨与朱允的虎强都,前去柳沟隐藏,人不卸甲,马不卸鞍,就便歇息。如遇敌来袭,则冲杀之。见本营校号令,前去襄陵袭击敌营。车马大队快些行进,连夜进山。” 他看看魏铁生,问道:“魏哨在此仅两都?” 魏铁生答道:“是,老总管带来虎勇都,虎猛都在秦王山,虎敢都在围剿其他贼寇。” “陈梁的训练营有多少可战之兵?”赵武看向杨吾问道。 “约三都。”杨吾答道。 “让陈梁带过来埋伏在秦王山山寨侧后附近,多带云梯皮绳,准备攻山拿人,顺便看看战力如何。” 他停了停,注视着襄陵方向,缓缓的说:“还应有人去襄陵报信,方可万无一失。” 杨吾回身,指着身后的一少年说:“这便是襄陵来报信之人,可着此人回去,金兵必会在襄陵附近寻找知情人。” “好!”赵武知道此人,唤作谢松。月余的谍者教习,让赵武对少年们有很深的印象。 “谢松,附耳过来。”赵武对谢松耳语一番,信任的拍拍他的肩膀,谢松连连点头,辞了赵武,望襄陵去了。 “老总管,此次进山的匠人乃军寨至宝,切要妥善安置,可单划一块地界,建造军寨的铜钱监,让匠人们就近居住,亦便于保护。”赵武一脸肃容的看着杨吾,郑重的说道。 杨吾含笑看着赵武,回答:“小将军的音信到得军寨,老军便着手建造房屋,铜钱监选在铁匠寨与西寨之间偏西些的山坳里,地势较平,便于运输。开春后再将军寨扩建,在铜钱监西侧建造营盘,驻扎一都,可保无虞。” “小将军在此坐镇,老军便即刻赶回军寨,安排住宿事宜。”杨吾抱拳施礼,别了赵武等人,自回军寨去了。 自赵武率兵袭了襄陵,带到军寨七十余人,城中便少有丁壮,无力组成义兵,自发守护城池。便有此念头的人等,虎威军的谍者们也是拆台泼冷水,外加好言相劝,有几个自外乡返回的丁壮,亦被谍者荐到军寨,故这事竟也未成。使得南来北往的行人得以自由进出襄陵,金兵也不例外,见襄陵已被洗劫一空,又毫无抵抗意思,也不再骚扰百姓。 押运马匹的金兵萌眼姓古里甲,名唤库奇,在金兵西路大军左副元帅完颜宗翰(粘罕)帐下听令。 完颜宗翰的西路大军从西京出发,一路攻占太原、隆德府、泽州等地,颇费周折,仅太原一地,直至九月丙寅,才告攻陷。故晚于完颜宗望(斡鲁补)的东路大军到达汴梁,战损严重,特别是战马,掠获的补不上损耗,无奈令其大本营金西京调运八千战马,从速运抵东京汴梁。 古里甲库奇领令便率领本部昼夜兼程,押运马匹赶往开封,一连走了十日,近一千里的路程,虽说夜晚也安营扎寨,人马歇息,怎奈路途遥远,却也是人困马乏,便在襄陵休整一天。(..info无弹窗广告) 古里甲库奇到了襄陵,打量这襄陵城毁损严重,极难把守,顾虑所带骑兵本不善守城,若被困这残垣断壁的城中,骑兵施展不开,岂不成了瓮中之鳖?便决定不进城,而是把营寨扎在了襄陵城北的一处高/岗上。 今日派出斥候向四下里散出,哨探警戒。已近午时,还有术虎一队未归,许是什么村镇有值得劫掠的大户被儿郎们遇上了,掠获一番便要回来。此次大军南下,他的人马留守西京,没捞着任何好处,部属们急的是干跺脚。好不容易捞着个押运战马的差事,所过府县皆已被西路大军劫掠一空,部属们也没什么收获,心情十分沮丧,若见了富户,一定不会放过。古里甲库奇向来纵容部属的*,便毫不在意,耐心等待。 眼见日已西斜,已进未时,还不见回来,古里甲库奇开始着了急,又撒出一队斥候探个究竟。 正当申时时分,这队斥候带回一汉人少年,向古里甲库奇禀报:“报!我等四下搜寻,未发现术虎毛毛可队的下落。这汉人少年,称午时曾见有兵马在山里厮杀,抓来任萌眼问询。” “呔!尔这少年,把尔所见如实道来,某家便有赏钱,若有妄语,便剁了你的狗头!”古里甲库奇吹胡子瞪眼,急切的问道。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正午时分,小人进山贩货,远远望见山口里有众多贼寇与如军爷一般衣着的人马厮杀。小人心中害怕,便折返回来,岂料却被军爷们绑了来。还望军爷开恩,放了小人。”这汉人少年央求着。 “贼寇?却是哪里贼寇?”古里甲库奇心中一惊,连忙追问。 “便是秦王山上的贼寇。专劫官军和大户,月前还曾攻打这襄陵县城,杀死不少官军。”这汉人少年低头叩首,连连说道。 古里甲库奇暗道,听说这襄陵附近有贼寇出没,伤我兵将,果真如此。又问道:“贼寇有多少人马?” “小人没看清楚,估摸有五六百上下。”这汉人少年估算着回答。 古里甲库奇盘算着,这就是了,少了这个数,也不敢打我大金百余人马的主意。 他留下一个百人队,叮嘱毛毛可严加守护营寨,看管马匹。自带八百余金兵翻身上马,将这汉人少年绑在马上带路,径直奔向佛儿崖山口。 金兵策马飞奔,未出申时,便已到牛王庙三岔路口。一路进来,斥候们发现若干血迹,断箭残矢,零散的铜钱,还有倒毙路旁的马匹。金兵识得马臀上的印记是本军战马标识。 古里甲库奇问这汉人少年:“秦王山该向哪边走?” 这汉人少年手指北面的山路,说:“向北进去便是秦王山。” 古里甲库奇看看北面的山路,又看看通往西面的山路,心里有些嘀咕,这汉人少年是何来历?会不会是…… 赵武领魏铁生和魏哨士卒埋伏在山上,见金兵滞在三岔路口,料到金兵对谢松起了疑心,便对魏铁生说:“你我二人比较比较箭法,各发一箭,专射毛毛可,看谁的箭法好。如何?” “好哇!小将军可出得彩头?” “你若胜,与你辽国马鞍一副。你若不赢该当如何?” 魏铁生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便咬牙说道:“便把这镔铁腰刀与了将军。” “好!我射谢松后面的毛毛可,你射那萌眼左侧的,如何?”赵武比较了两个毛毛可的距离差不多,便与魏铁生分了目标。 “嗐!我射那萌眼岂不更好?”魏铁生笑道。 “别!他死了下面的戏就唱不下去了。射杀毛毛可,让其指挥断层,损其战力。” 赵武说着,与魏铁生开弓放箭,“嗖,嗖”两声箭响,两个毛毛可应声中箭,翻身落马。 古里甲库奇见两个毛毛可突然倒撞马下,大吃一惊,看来箭却是秦王山方向,便不再犹豫,撇下谢松,领兵杀向北面。 赵武见金兵涌进山路,引士卒退隐山林,放金兵奔向秦王山。 古里甲库奇引兵顺着山路,来到秦王山脚下,见上山之路崎岖,战马无法攀爬,便弃了座骑,寻一僻静空地,着五十余金兵看护,自己领兵徒步上山。 一路走去,不时有无头死尸弃之路边,间或有残刀断枪丢在山间,顺着这些痕迹走,倒不曾迷路。 天将黑未黑时分,金兵们便远远望见秦王山山寨的寨门,见两侧的树干上,挂满了首级,一个连一个,直到寨门近前。金兵们自然识得那些头颅,古里甲库奇气得哇哇大叫,亲率金兵杀奔寨门。 秦王山山寨建在群山当中的一座险要山峰,通往寨门只有一条山路,寨门前的空地宽有五丈许,两侧皆是深谷,易守难攻。魏铁生见状也是无奈,只好围而不攻,恫吓贼寇,待小将军回来再作处置。 山寨被围了一天,外面的虎威军却不急于攻击,只是箭来矢往,封住寨门。大王邹霆不敢怠慢,领喽啰们守住寨栅,用箭矢侍候,见有士卒靠前便滚木礌石齐出,倒也未让虎威军士卒到得寨门。眼见天黑,虎威军士卒撤了围,邹霆心生疑虑,着喽啰开寨门出去查看,却影影绰绰见大队人马向寨门奔来,大叫“不好!快关寨门。” 第二十二章 螳螂捕蝉 更新时间:2011-11-27 片刻间,金兵已杀到寨门前,见寨门已闭,便搭人梯攀爬寨门,后面的金兵弯弓搭箭,射向寨栅上的喽啰。邹霆只道是断山岭士卒杀了个回马枪,带领喽啰拼死砍杀,滚木礌石一顿猛砸,将敌兵杀退。听敌兵叽哩哇啦怪叫,方才发觉这股敌兵与虎威军不同,不是汉人。邹霆心中一震,难怪虎威军撤了围,原来是来了金兵。可这金兵来到我秦王山作甚?邹霆来不及多想,喝令喽啰搬运滚木礌石,整饬寨栅,搬开死尸,包扎受伤喽啰,准备迎敌。 金兵留下十几具尸体,退了下来。古里甲库奇吩咐金兵砍伐一棵粗壮大树,一头削出圆尖,截成一根撞门大桩,又将手臂粗的树干裁做四尺长短,捆扎成排,权作木盾。一切准备停当,古里甲库奇也不顾天黑,招呼金兵发起第二轮攻击。 赵武亲率士卒趁着夜色在金兵的后面埋伏下来。见金兵整饬器具准备连夜拔寨,便吩咐传令兵赶去柳沟令耶律田横、朱允率虎骑去袭襄陵敌营,收缴战马。秦彪带虎勇都偷袭山脚下的五十金兵,“务要尽除,留马不留人。得手后,赶马径回军寨。”赵武叮嘱道。 看样子陈梁领三都新卒带来的云梯是用不上了。赵武便叫金辗带一都新卒,散到秦王山山寨后面准备捉拿逃散贼寇或是金兵。赵武和魏铁生率何恩罡的虎猛都、陈梁的一都新卒和严隆的一都新卒,守在金兵后翼的山上,‘观摩’金兵攻寨。 十余金兵举着木盾,遮挡着秦王山山寨的箭矢,二十余金兵扛起撞门大桩,跟在后面靠近寨门。离寨门仅五丈余,便快步飞奔,双手握紧把手,撞向寨门。后面的金兵搭弓望着寨门上的喽啰兵便射,掩护同伴撞门。 邹霆见金兵二次来攻寨门,叫喽啰抬来木杠顶在寨门的后面;见喽啰们射的箭,大都被木盾挡住,便招呼抛下擂石滚木,阻挡金兵的攻势。石块砸在木盾上,震得金兵手臂发麻,金兵咬牙挺住,冲到寨门下,举盾护头,形成一条木盾棚廊,扛着撞门大桩的金兵顺着棚廊直冲过去,“轰”的一声,将寨门一根立柱撞折,寨门摇摇欲坠,却未倒塌。 更多的石块砸了下来,举盾金兵虎口震裂,大半坚持不住,死伤近半,余下的拖着撞门木桩退了下来。 古里甲库奇见二次进攻未果,气得大叫。着士卒赶制洞屋,碗口粗的树干截成九尺长,捆扎出九尺见方的木排,下面两侧各用九根一人余高的木桩支撑。金兵两人扛一木桩,稳步前行;前排金兵仍用木盾遮挡,护在前面,遮挡箭矢;扛着撞门木桩的金兵藏在洞屋下,同步前进。 秦王山喽啰们见金兵如此攻寨门,俱是咋舌不已。便是‘观摩’金兵攻寨的虎威军士卒也觉惊奇,看的是目瞪口呆。 邹霆见金兵三次来攻,连忙吆喝喽啰举起滚木礌石,砸向金兵,但收效甚微。金兵将洞屋倚在寨门前,扛着撞门木桩的金兵在洞屋下,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寨门,但见寨门摇摇晃晃,寨门后面的喽啰死命抵住顶门杠,不叫寨门倒塌。 撞了十余次,秦王山寨门轰然倒塌,邹霆亲率喽啰堵在寨门口,与金兵厮杀。一时间,金兵死伤惨重。 古里甲库奇见寨门被撞开,引着大队金兵涌向寨门,与秦王山的喽啰们战在一起。 秦王山喽啰有三百余人,邹霆亲率一部喽啰堵在寨门口,挡住金兵的攻击,二寨主喻儒领人站在寨栅上挽弓搭箭,射向金兵。寨门口五丈宽的平缓空地,倒叫金兵不得施展。前面的金兵挥舞弯刀,拼杀贼寇,后面的金兵开弓放箭,射杀守兵。战到午夜,双方互有伤亡,折损兵士各百余。金兵七百余人折个百八十人不觉得如何,但邹霆顿感吃力,寨栅上的喽啰跳下来加入战团,堪堪抵住金兵的势头,但寨栅上的防守渐渐地松了下来,若再折损百余喽啰,后果便不堪设想。 赵武见金兵渐渐地占据了优势,便叫何恩罡的虎猛都下到山路上,陈梁、严隆各率一都新卒占据山路两侧开弓放箭,“各士卒皆射十只箭,射罢,虎猛都三队依次开始攻击。” 赵武令下,三都士卒挽弓搭箭,对准金兵,抛射下去。顿时,箭如飞蝗,七千五百余箭矢倾泻而下,幸亏有五百新卒,箭法不精,即便如此,这么多的箭矢射向五丈宽的空地上,如疾风密雨,覆盖了寨门前后。 金兵死伤大半,但并未减弱攻势,古里甲库奇见后路被截,喝令分一路金兵推倒洞屋,格挡后面箭矢;自己亲率一半金兵拼死冲杀,只有杀光山寨里的贼寇,把住寨门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邹霆见金兵后翼乱作一团,有箭矢射到了寨门里,便知有人截了金兵的后路。他无暇多想,大声叫道:“弟兄们,援兵到了!杀光金兵,人人有赏!”喽啰们精神大振,使出最后的力气,砍杀金兵。 何恩罡的虎猛都一队两排,手握大枪,枪指前方,六排士卒,排成方阵,向金兵冲去。第一排士卒的大枪扎在金兵身上,带着冲劲,金兵的阵脚开始松动。躲过扎枪的金兵欺身向前,砍杀敌人,第二排士卒的大枪便扎了过来,借着冲劲,冲开金兵的阵脚,第三排士卒的大枪从缝隙中探进金兵的阵中,便把金兵后翼的防守击溃。中路的士卒一起向前,将洞屋掀开,撇了大枪,拔出腰刀,抢近寨门,杀将起来。 赵武、魏铁生带着陈梁、严隆的众士卒,随后来到寨门前,跟随着涌进山寨。此时的邹霆已然气喘如牛,带领身边的喽啰边战边退;古里甲库奇是拼命缠杀;双方都要占据聚义厅以为固守。金兵们围成圆圈,弯刀朝外,左右、后翼抵挡虎威军的攻击,前方全力攻击已成强弩之末的秦王山贼寇。 陈梁、严隆的两都士卒将倒地的金兵伤卒捆绑起来,稍有不从,便一拳下去,将其击昏。 持长枪的士卒将金兵团团围住,撩拨着金兵的弯刀,两边的新卒手持腰刀护住同伴,一有金兵被枪刺中,便抢上前去补刀,见有金兵格开长枪欺上前来,便挥刀砍杀。渐渐地,金兵越来越少,仅剩十几人围在古里甲库奇左右,反身过来,拼死抵抗。 邹霆与喻儒等众喽啰已无力再战,借势退出圈外。魏铁生领一部士卒下了邹霆等人的兵器,将其赶到一边,围了起来。 赵武见古里甲库奇战意犹酣,便拔刀抢上前去,与其对斗。古里甲库奇瞧来人乃一小将,欺其年少,将弯刀舞的是呼呼作响,刀刀不离要害,近乎疯狂。赵武腾挪躲闪,刀光如罩,护住全身。古里甲库奇觅得赵武一个破绽,平推弯刀,使尽全身力气刺向赵武;赵武矮身一个骨碌,贴到古里甲库奇脚下,双手握刀,将腰刀切进古里甲库奇的腹中。 残余金兵见古里甲库奇已死,无心恋战,有的孤注一掷,只攻不防,大多被士卒杀死,也有侥幸刺中虎威军士卒的,随即被两边士卒砍翻,少数金兵弃械投降。 赵武来到被围的邹霆等秦王山喽啰跟前,问道:“为何袭扰我牛王庙货栈?” 邹霆自知理亏,便跪在地上,开口答道:“是邹霆管教不严,几个喽啰眼见牛王庙货栈货物颇多,见财起意,动了歹心。” “那几个喽啰?让本营校会会。”赵武冷冷的说。 “皆已战死,将军要怪罪,就取了邹霆这项上人头,以解心头之恨。邹霆愿代部下受罚,只求将军饶过他人性命。”邹霆甘心领罪,俯首在地,悲怆的说。 “死倒容易,本营校要你将功折罪,你可愿意?”赵武惜其勇武,气节尚在,是不可多得的猛将,有心收为己用。 “邹霆愿意!为将军肝脑涂地,将功赎罪。”邹霆别无选择,见这小将军杀了敌酋,武艺当在自己之上,又不乱杀无辜,月余来有关断山岭的风传不断,尽是夸赞之词,想来不是空穴来风。而且手下喽啰已不足百人,便死心塌地投了虎威军。 最先结束战斗的是秦彪带的虎勇都,山脚下的五十金兵将八百金兵的战马圈在山脚下的一个山坳里,两端胡乱用树干拦住,防止马匹跑散,兵分两拨,把住山坳两端。秦彪见金兵如此分布,便也分兵两路,摸了过去,将金兵围住,一轮箭雨,射杀大半,士卒们冲上前去,将金兵砍杀殆尽。打扫完战场,枭了金兵的首级,牵了战马,径去军寨。 耶律田横和朱允率虎骑们飞奔至襄陵城北的金兵营地,千一百虎骑将金兵营地围住,一起发起攻击。金兵百余人哪里守得住偌大个营盘,顾了东顾不了西,顾了头顾不了腚。虎骑士卒下马推到寨栅,杀了进去,枪挑刀砍,十个围住一个打,不消一刻功夫,便戮尽金兵。 除了八千余匹战马,士卒们发现了二十几大车簇新的全套马具,粮草若干。耶律田横大喜过望,告诉朱允,这是契丹鞍,当今天下第一的马鞍。忙叫士卒枭了金兵的首级,卷了帐篷,捆了寨栅,牵了战马,赶上大车,将金兵营地席卷一空,一把火焚了死尸,望断山岭去了。 第二十三章 小将军府 更新时间:2011-11-29 虎威军各路人马回到断山岭军寨时,天已大亮。耶律田横抱来一套马具,嚷着叫赵武、杨吾等人看,他一个个的拿在手里,不住地说道:“这是上等的契丹马具,当今天下第一的马具。看这络头,攀胸,蹀躞带,鞧带皆是皮制,这障泥,缰绳,铁质的衔、镳、马镫,这马镫,镫鼻与镫体分开做成,连接后可活动,左右旋转自如。这马鞍,木质鞍胎乃是柏木,选料精良,做工考究。前桥直立,后桥向后倾斜,前后木鞍和两侧木鞍座板用楔卯拼接,鞍座呈凹弧形,骑乘舒适,便于上下。” 赵武也是喜欢的了不得,嗤嗤赞道:“是好东西,可惜只有这么多,用过了便没有了。若是觅得造这马鞍的工匠就好了。” “工匠有啊!西京一带便有许多工匠,何不请来,与军寨制作?”耶律田横忙说:“将军若是不疑田横,在下便去走一遭,引了工匠回来。” “本营校何时疑你?便着你走一遭,却不可骑乘白蹄乌,以免他人起疑。可否?”赵武担心的说。 “就依小将军!”耶律田横不甘的说,说实话,他舍不得离开白蹄乌。 “可多带几个帮手。”赵武关切的嘱咐。 “只带本族一人作伴当即可,人多无益。”耶律田横谨慎权衡后,答道。 “好!何时动身?”赵武询问。 “休息一日,明日便可启程。”耶律田横掐算着,说:“此去西京,千余里路程,六七日即到,半月之内,便可回返。田横家人劳烦老总管照应些。” 杨吾答应着:“耶律哨校放心,家中有事,着耶律毅来过话即可,杨吾定会照办。” 耶律田横辞别了赵武等人,回私宅去了。 赵武嚷着倦了,便要进公厅里间歇息。杨吾拦着赵武,笑道:“此间已被训练营占用,小将军请随老军前去新宅歇息。” “哦!新宅建好了?”赵武随着杨吾出了公厅,李肃、王毅嬉笑着跟在后面,前去新宅。出老寨后门,越过一条沟涧小道,走上半山腰,只见一处齐整的城堡式封闭型宅院,背倚月牙岭,俯视整个老寨。宅院只有一个大门,开在南墙正中的位置,正对着老寨。 墙高一丈五,上有垛口,东北角和西北角各有角楼一座,控制了宅院东西两翼的山坡。 胡老木匠搓着手拉开大门,将众人让进院内。一丈宽的巷道将院子分成了东西两厢,东厢则是月牙门,院内南北各三间正房,东墙下是一溜厢房,两间一组,计五组,各自独立。“北侧的是小将军的睡房,客厅和书房;东厢房是孙吉、周磊等亲兵的睡房,南侧是私人客房。”杨吾介绍说。 西厢有一对开木门,院内是‘口’字型建筑,将中间围出个天井。天井北侧是三大间穿堂式的正房,最外边的一间里,孙吉、周磊正忙着誊写什么,中间一间摆放着案几,太师椅,想来是会客的厅房,里面一间则是赵武的视事厅。赵武见房内摆设和窗户门,这不是襄陵县衙里的物件么?不禁哑然失笑,“老总管可是把襄陵县衙搬了来?” 杨吾嘿嘿笑道:“除了砖瓦,全在这了。” 西侧为一大间通长大厅,断山岭的沙盘摆放在长木几上,若干交椅排在两侧,墙上满是舆图。南侧四间独立的房屋,房门向北,应该是几个将领的临时视事厅。东侧院门南有一耳房,内开一门,通向里间,里间东西两排床铺,是卫兵的营房。院门北侧亦是一间大屋,分成两间,一大一小,却是宴厅和厨房。 整个庭院皆是木方圆柱楔卯拼接建造,严丝合缝,地板平整。造型别致的窗棂点缀着朴实的木墙。虽然没有雕花镂刻的装饰物件,却显得超凡脱俗,别具一格。 杨吾瞧着赵武,说:“对这小将军府可否中意?”赵武愣了愣,没有回答。看着回廊上的的楔卯,赞道:“好手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转身向胡老木匠问道:“胡老将仕可造得撞门车?” “老朽未曾见过,不过既是木件结构,道理相通,若有样图,便可造得。”胡老木匠说道。 “样图却是没有,在下绘一式样,胡老将仕琢磨琢磨。”赵武当下让周磊取来纸笔,将想象中的‘冲撞车’画了出来,递给胡老木匠。 胡老木匠仔细端详着赵武画的‘冲撞车’式样。赵武详尽的析解着:“一根巨木,是为其首,不可轻了,轻则无力;不可重了,重则不疾。四轮置于车内,置于外易毁。轮间无轴,有轴则内无回旋余地。左右及顶有护栅,密则增重,疏则易损。前置格栅,以为盾牌,实则无视,疏则卒危。” “若能拆卸组合,便是上品。”赵武不满足的探询道。 胡老木匠掂量着,谨慎的答道:“若要拆卸组合,接口可用铁件,插栓咬合即可。” “木匠可够用?” “够用!军寨已有六十余木匠。”胡老木匠眼睛不曾离开赵武画的‘冲撞车’式样,低头答道,径自出了院门。 赵武睡意全消,拉住杨吾,叫住李肃、王毅,围在沙盘边落座,一起议论当下的危局。 “算算已是闰十一月二十了。”赵武盘算着,离东京汴梁城破还有几天。“圣上已无力左右局势,汴梁城危在旦夕.堂堂大宋百万军兵,却奈何不了区区金兵?”想想便叫人气恼,“圣上已降旨,曰: 敕官吏、军民等:‘顷者有渝盟约,致大金兴师。朕初嗣位,许割三镇,以酬前恩,偶缘奸臣贻误,三府不割,又间谍大金功臣,再致兴师,使河北、河东之民父子兄弟暴骨原野。 夙夜以思,罪在朕躬,念欲息生灵锋镝之祸,使斯民复见太平,莫若割地以求和,讲两国之好,是用黄河见今流行以北河北、河东两路郡邑人民属之大金。朕为民父母,岂忍为此?盖不得已,民虽居大金,苟乐其生,犹吾民也,其勿怀顾恋之意,应黄河见今流行以北州府,并仰开门归于大金。其州府官员兵人即依军前来书,许令放回南地。速依今敕,勿复自疑,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冬寒,汝等各比好否?遗意指不多及。’ 敕付河东路河北路诸州军” 赵武拿着从垣曲带回的诏书副样,读给几人听。众人沉默良久,神情黯淡,怅然若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是好。 “还有聂昌说谕河东士民的几则告示,李肃来读之,让老总管听听。” “守土之臣自合遵奉朝命,令守则守,令弃则弃。 今既有敕书令割与大金,何必区区坚守,即今若坚守则必招大兵攻打残破,应河南官员、军人、百姓、商旅既不得南还,而土人又不免屠戮之祸,何可遂复旧业耶?况于京城危迫如此,方藉交割以退师,傥若稽缓,岂不误国大事!今交割两路,河北则差耿门下,河东则亲赍诏书,朝廷危迫之意可知矣。昨者备坐圣旨,约知通以次出城面议,既不略至城外,审验是非,谕问端的,辄下矢石,引兵出战,殆非体认朝廷危迫之意。昨晚又遣三辈赍敕书往,又复无报,不知公等意欲何为?今交割大帅亦不以城中拒守为怪,但欲疾速交割,以了国家大事,开门之日,秋毫一无所犯,放官兵商旅南归,皇天后土,实鉴临之,幸早为之所,无复疑虑。若稍迟迟,大兵一至,悔无及矣。 昌旧名山,六月间赐今名,恐公等未知,故以奉闻。古者交兵,使在其间,盖欲通彼此之情也。昨晚亲诣城下,遣使臣赍札子奉闻,辄下矢石。再遣三介赍敕书去,亦未见还,岂非为所伤乎?虽他邦遣人尚不可如此,况本朝皇帝遣一枢密亲行,而所差去皆朝廷之人,不知辄固拒,何也?请深思之,无贻祸。” “聂昌误河东!”杨吾忿恨不已。 赵武摇摇头说:“聂昌走到绛州,下令割地,绛州民众拒绝诏书,已把聂昌杀死。” “可惜呀!非是聂昌误河东,此乃圣意不可违啊!”这聂昌兵乃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年初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时,聂昌曾为随军转运使,领兵守城。其间,曾留下血诗一首:“星流一箭五心推,电掣双眸两臂开。车马践时头似粉,鸟鸢啄处骨如灰。父兄有感空垂涕,子弟无知不举哀。回首临川归未得,冥中空筑望乡合。”拳拳报国之心跃然纸上。 “若圣上采纳亲征行营使李纲之言,年初便将金兵灭之。”赵武恨恨的说:“‘以重兵临敌营,坚壁不战,等敌军粮尽力疲北撤时,中途邀击,是必胜之计。’李行营使妙计可安天下啊!种少保也进言:‘三镇不可弃,城下不可战,迁延半月,等敌军粮尽北还,在过河时追击,可以得胜。’”当时,河北、河东路制置使种师道,得到勤王诏,立即率领泾原、秦凤兵进京勤王。有此二将在,何愁金兵不灭? 算算年初种师道和各地到来的勤王兵,实际有二十余万,金兵不过六万。完颜宗望见宋军日众,便将军营北撤,不敢轻动。 武安军承宣使姚平仲不听二将之言,夜间去劫金营,反倒大败。可这赵桓小儿,怎又派使臣去金营解释劫营非朝廷意,还送上三镇地图求和,并即日罢免李纲和种师道,来向金军谢罪?真乃扶不起之阿斗也! “嗐!莫要替圣上担心,多虑无益!还是想想虎威军的处境吧!”见杨吾等人并不吭声,赵武也无心去想朝廷的烂事。 第二十四章 盐铁之事 更新时间:2011-12-01 几人不再议朝廷之事,把心思放在虎威军上。赵武问:“这几日三不管的乡宁有何趣事?”杨吾笑道:“趣事没有,怪事倒有一桩,近来昌宁粮价、盐价上涨,百姓叫苦不迭。” “哦?莫不是军寨在此地籴买粮盐了?”赵武诧异的问。 “依小将军吩咐,军寨并未在此地采买。”杨吾苦笑道:“怪就怪在这里,几家屯粮大户见军寨人马众多,料定粮价会涨,惜粜之心日盛,等军寨前去籴粮,待价而沽。” “隆盛久货栈可曾粜与百姓米粮?” “日日有粜,但籴粮者日增,疑是屯粮大户暗中使人籴粮,囤积居奇。” “奸商可恶!就不怕本军强征了他?”赵武皱眉,略加思虑,徐徐出了一口气,叹道:“唉!却是不能开这个先例。”又一转念,说:“老总管可暗中散布本军即将南归的消息,使其心慌,待其抛售,由隆盛久货栈趁机压价籴入,日后慢慢粜与百姓,平抑粮价。” 杨吾呵呵笑道:“如此甚好!却要调动人马,造成南归假象,迷惑之。” “对!”赵武又问:“盐价却是为何上涨?” “自州府县衙南奔后,官盐皆无,私盐泛滥,盐价猛跌,百姓倒是乐享其成,但却只有土盐,粒粗味苦,食用尚可,却不能擦牙。医药监擦洗伤口也要好盐,士卒的药袋也须备好盐,这乡宁的盐原本皆来自解州,却不知为何解州的盐枭和盐呆子不来此处贩卖。故而细盐价却是上涨。加之日后铁匠寨淬火用和铜钱监矿石的蒸烧、去渣物都要用许多盐,若是在此地籴买必会造成土盐价涨。” “解州的隆盛久货栈没贩运回解盐么?” “解州的隆盛久货栈倒运回一车解盐,皆被军寨用了。”杨吾掐算着时日,说:“算算第二次贩运,也早该到了。却不知为何晚了?”解州隆盛久货栈的伙计折返时,老总管便告知军寨急需解盐,理应从速运回,且谍者亦无任何消息传回,看来是出什么意外了。 赵武想了想,范鹤鸣曾说过此地,看来是要走一遭了。“老总管备好骡马太平车,稍待几日,赵武带人马去取之,只是路途如何走才好?”范子虚曾说要四百二十里,是从昌宁出发,东出佛儿崖,走太平过绛州,穿闻喜到安邑。路途遥远,且金兵在襄陵失了兵马,定会有细作谍者出没,东出佛儿崖山口走官道不稳妥。若是按解州的谍者的描画,走昌宁,经圪丁石出马璧峪过稷山,可直奔安邑。顺道看看南出乡宁的道路地势如何,为日后早作谋划。赵武看着舆图监的士卒和虎骑哨掌管舆图的骑兵们忙着搭建军寨至垣曲的沙盘,决定南出马璧峪,也好顺便将沙盘舆图测绘好。 “为何不见马元晨?”赵武看着李肃问道。 “他在碾东岭收编贼寇降卒。几天里劝降了三股贼寇,倒也收得百余人,今天便能赶回来。”李肃答道。 “小将军,还有一事,老军不知该如何是好。前几日,沙王沟一铁矿窑主找上隆盛久货栈说项,要将铁矿窑货与之,议价一千贯,估摸年产矿石四万斤,可得生铁一万四千余斤,市价三十文一斤,便是四百二十贯,若皆货与卖家可获利二百贯。等同买五年的生铁。” “好啊!可以买下,以保军寨所需。哦!看来商贾大户们对本军是否常驻这乡宁山里还有疑虑,该如何安其心,还劳烦老总管费神。眼下如有货出铁、石炭矿窑,田地的,可着人劝说,消其虑,若其执意坚售,可着隆盛久囊之,以安他人之心;对左右彷徨者,抑或参股其中,固其根本。总不能将乡宁的矿窑,田地皆买下来吧?一则军寨可没那么多银钱,士卒日见增多,衣着,兵器所需大增,军寨仅有的银钱松松手便没了。二来民事不可缓也,需要商贾大户们往来通商,供给民户之需,以利百姓。无商则不通,无商则不活嘛!三者亚圣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商贾大户们若能安居于此,则通商便利;通商便利,则商贾云集;商贾云集,则平民便有生计,才能安居乐业。” 赵武看着杨吾,在想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到了亟待解决不可的地步。斟酌良久,说:“还有铁料、矿石许进不许出。要严控铁料、矿石的外流,把能控制的矿窑都控制住,以防敌方大肆收购,扰乱地方铁价。对来乡宁籴买铁料、矿石的商贾要暗中监视,有异常举动者,追其踪,摸其巢,探其究竟。凡具敌意者,立断其根,以绝后患。” “小将军可是要派士卒掌控?”杨吾问道。 “不可!要掌控铁价,吸其流入,不使流出。”赵武不想采取强硬手段,徒伤商贾之心,误了利市大计。“铁料的使用,要多使生铁销拍成鑐铁以供工匠打造器具,经久耐用,减少损耗。亦可吸纳劳力,厚民生计。” “市肆上的石炭价可还平稳?”赵武想了想,又问。 “还算平稳,乡、吉两县的石炭一向价低,若是多销拍鑐铁,可致价涨。”杨吾担忧的答道。 “涨就涨吧!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工。”赵武叹道。 几人正说着,马元晨大步进来,见过赵武,便坐下连叫头痛。 “哦?说说看,何事叫虎影卫的都尉头痛?”赵武取笑着问。 马元晨叹道:“还不是劝降之事!这劝降比破寨还累。半月来,跑遍了半个乡宁,磨破了嘴,只降了周家岭、东岭头、碾东岭三个山寨,合在一起不过二百喽啰,不如剿了痛快。” “哟呵!这马小六何时成了急脾气?要痛快还不容易?拉上大队人马踏平山寨便可。可这人吃马喂,兵器损毁,士卒伤亡可皆要银钱。军寨可是没钱。小六哥,却支借在下些许银钱,补上这痛快的亏空?”赵武戏谑的说:“损坏一副甲三十贯,一副马甲四十贯,一张弓二贯,一口腰刀一贯,一枝箭矢五十文,殁一士卒抚恤六十贯,一匹战马一百贯。” “小六哥,可知为何着你劝降?一是士卒的性命攸关,都是娘生父养,为将者一时痛快,便没了许多性命。二是银钱,没有银钱,何来米粮?士卒如何填饱肚子?没有饷银,士卒岂不哗变?这两样,军寨皆缺,却如何痛快?” 马元晨愣在那,半饷没有吭声。即便是杨吾,也若有所思的回味着赵武的话。李肃、王毅皆呆呆的坐在交椅上,思虑着赵武的这番言语。 赵武见众人皆愣神,知自己的话打动了众人的心,但要全部领悟,还要假以时日。慢慢来吧! 赵武咳了两声,让几人回过神来,便与马元晨计议南出乡宁的道路该如何走好。马元晨说:“南出乡宁由昌宁过圪丁石走马璧峪,有三处山寨,碾东岭已降;云丘山,马首山一前一后扼住马璧峪。在下曾修书拜山,皆被挡了回来。” “哦?宁死不降?”赵武有些疑虑。 “倒没那么说,只说是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井水不犯河水云云。”马元晨悻悻的说。 “二山可有结盟?” “不曾结盟。二山素来不和,常为劫道之事争斗。云丘山的寨主柏舜,本是附近山民,靠猎获野味换取米粮,以为生计,因在市肆与无赖争执,误伤人命,便上了云丘山落草为寇,啸聚山林,倚仗山势陡峭,山寨坚固,喽啰众多,武艺高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官府、大户毫不容情,时常袭扰稷山县境。马首山寨主水苇,原是稷山县衙都头。因知县的岳丈在县境被杀,案发现场留有水苇早已遗失的腰牌,又在责限期内未曾破案,被知县忌恨,密书权知绛州事,欲陷水苇于死罪。所幸递书信者与水苇交好,将书信拆与他过目,水苇见信大怒,二人便搭伴反上马首山。二人皆视官府为恶仇,估摸对本军抱敌视之态,故而拒之。”马元晨把这两个山寨的内情摸了个透彻,扼要的禀报给赵武。 赵武摇摇头,此地民风剽悍,名不虚传哪!看来要亲自出马,降服柏舜、水苇。几件事要同时进行才好。便问杨吾:“战马可曾拨至各哨?” “均拨与各哨,耶律哨的劣马也替换下来,供新卒练习。”杨吾答道。 “好!王毅,令你与魏铁生二哨备足十日口粮,后日随本营校前去安邑。着陈梁率训练营新卒与我去云丘山进剿贼寇。” “马元晨安排好人员,河中府和万泉、荣河、河东、龙门、临晋、猗氏、虞乡县,河西、永乐镇;解州和闻喜、夏县、芮城县;绛州和正平、曲沃、绛县、翼城、垣曲县等南路诸府州县镇。皆要设隆盛久货栈,籴米粮,供给乡宁;并隐藏谍者,以为眼线。 可先着人前去安邑、解县,探探虚实,若有敌情,联络隐藏谍者,大军到时,以为内应。” “令耶律哨,虎强都留守军寨,老总管权领之。” 第二十五章 半价粜粮 更新时间:2011-12-02 昌宁城里的昌吉米粮栈的粮仓座落在城北的西侧山坡地,占地颇广,用荆条编筋、席子围成的粮囤,挤挤挨挨的占满了院子。现今已是满仓满囤,粮满为患。东家窦兴十几日来,把全部现银都籴入米粮,囤积起来。眼见这乡宁省废以来,头一次丁口剧增,这虎威军人马筋斗似的翻番,米粮价理应持续攀升,人多粮少,粮价岂有不涨之理?怎奈隆盛久货栈日日平价粜粮,米粮价迟迟不涨,窦兴有些着急。也不知这隆盛久货栈到底有多少米粮,经得起这日日平粜。想这昌吉米粮栈占昌宁城里米粮行肆的半壁江山,平日里都是我说涨就涨,说降就降,其他米粮栈只能唯我马首是瞻,谁知月前冒出个隆盛久货栈,挤占了米粮市肆,搅了我的好事。 这窦兴白日里并不在米粮栈里打点,尽在市肆上转悠,钻酒肆、茶铺,结交这昌宁城里的里正,乡绅,五行八作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搭讪往来客商,探听道听途说的奇闻趣事,各路州府县的收成,饥荒,兵灾匪祸,以取舍粜籴的时机。近来,眼见这虎威军成了气候,便结交了虎威军留守营掌管油酱的采买章游。这章游原本是云台山山寨的伙房管事,时常下山采买油盐酱醋,与窦兴有过一面之交。自打上了断山岭,成了虎威军的采买,窦兴便刻意巴结,今日一杯茶,明日一口酒的混得熟了,有意无意的打探军寨消息。为此,窦兴特意在昌吉米粮栈边上新开一家杂货铺,出卖油盐酱醋茶和调味品。 今日一早,窦兴算准章游该来,便早早地候在杂货铺。将到已时,远远望见章游从北而来,东瞧瞧西逛逛,打听着市肆里各色货品的时价,品评着南北物产的货色。良久,才慢慢踱进昌吉杂货铺。 窦兴脸上堆着笑,将章游让了进来,寒暄着:“外面老风吼哩,快些里去,莫寒着。”忙叫伙计奉上香茗,拉呱起来。 “章军爷真是好福气,得上采买的差事,倒也安稳。用不着辛苦的操练,征战沙场。”窦兴闲扯着,寻觅着如何开口问些军寨籴粮之事。 “哎!这不是老了么,上不得沙场了。一月少得不少铜钱哩!”章游叹道。 “是么?饷银还分三六九等?”窦兴端起茶杯,吹散浮在表面上的沫子,心不在焉的支应着。 章游瞥了一眼窦兴,吸溜了一小口茶,品了品滋味,说““是哩!差不少哩。” “章军爷平日里做事展英忒忒哩,干活可是精干,却不曾多得些饷银?” “不多得却也够用,窦老东主有所不知,虎威军的饷银可是响巴干,月给一贯,遇米粮价涨,便按正常光景的粮价折米粮,遇米粮价跌,便折回铜钱给付。现今这城里斗米价六十文钱,这个月的饷银便是按斗米三十文钱折的米粮。好得很哩!” “呵,有这等好事?”虎威军的饷银之事窦兴早已有所耳闻,见章游把话茬说到米粮上了,心中暗暗窃喜。接茬说:“那军寨可要囤积许多米粮方可兑现。” 章游有些炫耀的夸口道:“那是!满满几条山谷皆是粮仓。据说军寨粮草够吃上个三五年的。” 见章游渐渐地道出虎威军内情,窦兴顺势问道:“哦?怪不得不见军寨籴米粮。” 章游摆摆手,一脸不屑的说:“倒不是不籴,小将军说不许在此地籴米粮,怕这乡宁百姓缺粮。” 见章游毫不起疑,口无遮拦的说些实情,窦兴掩饰不住内心的亢奋,忙道出酝酿许久的话题:“噢!原来如此。那军寨的米粮是打哪来呢?” “打哪来?窦老东主,章游说了可别吓着你老。莫说米粮,可曾听说前几日虎威军杀了千余金兵?” “听说过。” “还缴得万余匹战马,老东主可曾得知?” “这个倒不知。” “还有八千套契丹马具,可不是一般的哟,老总管说一套要五贯铜钱哩!” “呵!万余匹战马少说也要八十万贯铜钱,虎威军还真了不得。” 章游左顾右盼,见屋内无闲杂人等,将头探到窦兴近前,低声问道:“老东主,章游有一事相问,这金兵虎狼似的,无端折了这许多兵马,会善罢甘休么?” “倒是听说金兵非乃善类,是睚眦必报的小人。”窦兴敛神摇头,关切的说,又一转念,反问道:“可这金兵若是来攻,虎威军不打算固守么?” “固守?不会!你看这河东一路、永兴军路那个城池守住了?小将军说了,要保存什么‘有生力量’。这小将军可是爱兵如子,舍不得拿士卒们的性命去拼金兵那些个倒灶鬼!嗐!不提这些个事了。噢!净在此与老东主胡挘挘了,险些忘了正事。军寨要粜米粮,本欲皆粜给隆盛久货栈,但其现钱不多,吃不下。管事让各采买问与米粮栈并有钱富户,若合意便半价粜与。” “啊?”窦兴乍听章游此言,目瞪口呆,顿觉一阵眩晕,半饷才定下神来,忙问:“军寨此举却是为何?” “章游不知。按常理,不是拔营远走,就是有大量米粮运进军寨且粮价极低。不说了,不说了,瞧瞧我这嘴,扯呼呼的,净说些不沾弦的。告辞了,老东主若有意,明日可上山寨寻我。” 章游走后,窦兴是坐立不安,转了半天桌子。半价粜米粮,现今粮价米六十文一斗,粟、豆五十文一斗,半价既是二十五至三十文。河东一路丰稔年景,米三十文一斗,粟、豆便也未低过二十文一斗。现今是战乱纷扰,米粮紧缺啊!可这虎威军若是真拔营起寨,丁口便少了七八成,米粮粜给谁?金兵来了,白抢了去,却又如何是好?退一万步讲,就算没这档子事,便大量米粮运进昌宁且粮价极低,又该当如何? 窦兴思前想后,辗转难眠,竟是一夜没合眼。鼓楼的更鼓“轰—轰—轰轰轰,轰—轰…”真真的响了起来,该是五更天了。 只听城内正街嘈杂踢踏的马蹄声,骡马大车的车轮碾过地面的隆隆声,士卒齐刷刷的脚步声,铠甲的叶片撞击声,盖过了更鼓的声音,满满的灌进了窦兴的双耳。 窦兴腾地坐了起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真的!让章游言中了,虎威军开拔了!他连忙穿戴好衣履,惊见夜还深着,此时却如何出门?便呆坐床边,两眼直直的瞪着,感觉着川流不息的行伍,敲打着大地的颤抖声,直到天明,方才渐渐地远去。 隆盛久货栈的大门“吱嘎”的一声打开了,窦兴便抬脚迈了进来。开门的伙计下了一跳,忙将窦兴让进大堂,一个账房摸样的尚未及冠的少年走出来,却是识得窦兴,施礼拜道:“窦老东主一向可好?屈尊来敝货栈有何见教?小侄刘耀祖在此恭候。”刘耀祖谦卑的垂首立在一旁。 “刘贤侄不必多礼,劳烦请马老将仕出来说话。”窦兴十分客气的说道。 “马老将仕回平阳府总号调银钱去了,敝货栈暂由小侄打点。窦老东主有什么话,敬请赐教,小侄定尽全力而为。”刘耀祖依旧立在一旁,恭敬的说。 “这粜籴之事,贤侄可否做得了主?” “急便做得。若不急,可候马老将仕回来再说。” “急!怎么不急?敝栈有米粮三万石,欲粜与贵栈,不知可否?” “三万石?敝栈才从虎威军粜入几万石,价钱颇贱,再粜入三万石,怕是……” “粜与贵栈米粮,每斗皆比虎威军的贱一文,贤侄以为如何?” “只贱一文?恕小侄做不得主。请窦老东主稍等几日,待马老将仕回来再议。” “那便贱二文,如何?” “小侄却做不得主,还是…..” “罢了!罢了!贱三文总该成吧?” “窦老东主实在是难为小侄了。小侄头一遭主事打点,总要做一桩露脸的事,马老将仕回来也好夸耀夸耀。”刘耀祖将心中的小九九道给窦兴听。 窦兴咬咬牙,狠下心来说:“便贱五文!可否?” 刘耀祖噼里啪啦的拨拉着算盘珠子,演算片刻,说:“那便是米斗二十五文,粟、豆斗二十文,若从虎威军少籴三万石米粮,却也不打紧。不知这三万石米粮,是米多些,还是粟、豆多些?” “却是粟、豆多些,占八九成的样子。”窦兴实话实说。 “那便皆按斗粮二十五文钱给付,却省去不少麻烦,窦老东主也少得不了许多铜钱。便算是与小侄脸上贴金了,如何?”刘耀祖得寸进尺,一再压价。 窦兴无奈的点点头,叹道:“成交!” 刘耀祖心满意足的笑道:“只是现银却没许多,要等马老将仕折返,兑付与窦老东主,可否使得?” “使得,使得。”窦兴生怕买卖做不成,等马老将仕返回,说不定又起什么幺蛾子呢,还是利萨些好。“便将买卖契约立下,贤侄与老朽画押即可。今日便着人搬运,银钱稍等几日无妨。” “可立下买卖契约,画押亦可。只是无处搬运,有劳窦老东主将粮仓暂借与敝栈,多则几个月,少则数日,用罢自当奉还。否则,恕小侄做不得主。”刘耀祖步步蚕食,慢慢的挤压着窦兴。 窦兴无可奈何,心想,米粮尽粜,得了银钱,自去逃命,粮仓却是没有用处,借便借吧!连连说道:“使得,使得。” 二人便找保人居中,立了契约,签字画押,了此一桩买卖。 第二十六章 断水计 更新时间:2011-12-04 陈梁已升任训练营营副校。已编练成的一哨步卒,邹霆为哨校,严隆、金辗、华猛各领一都,华猛将养伤病期间,邹霆权领华猛都。将近几日新募士卒和魏欧的义兵,秦王山、碾东岭、周家岭、东岭头的降卒拣选淘汰,混编成一哨步卒,魏欧为哨校,喻儒为哨副校,碾东岭的寨主云涌,周家岭寨主苏振,东岭头的寨主潘嵦,各权领一都。 虎威军两哨骑兵,每个士卒两匹战马,盔甲锃亮,得胜钩上或挂大枪、或挂陌刀;两哨步卒跨刀持盾,顶盔披甲,扛枪背弓。三更造饭,四更离营,五更时由北向南浩浩荡荡的穿过昌宁城。紧随士卒大队之后的是几十辆骡马太平车、驮马大队,健勇壮卒持刀横枪,护卫在两旁。 将到饷午时分,大队人马便来到云丘山下。赵武令士卒埋锅造饭,歇息片刻。近四千士卒,四千马匹在云丘山脚下,人声鼎沸,马嘶骡叫,将一片山谷闹得震天响。 士卒们餐罢战饭,赵武令两哨骑兵就地操练,驮队用太平车围成寨栅,护住马匹,健勇壮卒散在四处,巡视营寨。自己领两哨步卒直抵云丘山山寨。 云丘山方圆百里,群峰壁立,山峦纵横。柏舜把山寨建在云丘山远离玉皇顶偏南的靠近马璧峪一侧的陡峻山岭上,与马首山隔峪相望。进出山寨仅一条路好走,自称有华山之险。 赵武站在山寨对面山岭的弯坳里,抬头仰望云丘山寨。这条山岭呈马鞍型,山寨的寨栅立在高处,将山寨挡得严严实实。进山寨的路,修建在正对寨门的陡坡上,笔直通长,青石铺砌。只要有人踏上青石板,把守寨门的喽啰便可望见,滚木礌石会将来敌碾的粉身碎骨。山岭的四周确是险峻,若刀剔斧凿一般,形成一人余高的天然墙壁,无路可走,便是攀爬,亦是极难。但若是上了这天然墙壁,便树木林立,虽说陡峭,但可攀拉树木,借力上行。近山寨七八丈之内,树木皆被砍光,若有人近前,必被喽啰瞧见,一顿箭矢,人便成了刺猬。 马元晨早已将云丘山的地形地貌描述给赵武,赵武也是思前想后,定下计策,有备而来。山寨的背面山坡有一泉眼,冬日里水流不旺,却是山寨唯一的水源。柏舜在此建造一耳寨,着十几名喽啰看守,若遇敌袭,可撑一时,大队喽啰便会来救。山寨后面开一小门,方便取水者进出。 赵武令邹霆的一哨士卒架云梯爬上峭壁,攀援树木,在树林尽头停下,堵在山寨的前、左、右三面,围三缺一。 赵武高声叫道:“烦请柏舜大寨主过来说话。” 柏舜站在寨栅之上,开口大叫:“尔是何人?为何围本山寨?” 赵武抱拳拱手,施礼道:“哦!想必阁下便是柏舜。在下赵武,见过大寨主。” “赵武?虎威军的将军。本寨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苦苦相逼,绝我等活路?” “大寨主此言差矣。赵武前来别无他事,素闻大寨主武艺高强,治寨有方,特来讨教。还请大寨主不吝赐教。” “讨教二字不敢当,尔等带众多兵马,却待如何?” “别无它意,只怕大寨主不肯。” “那就是强求了!” “赵武不敢。” “哼!当柏舜怕了不成?尔等便划出道来,要如何比试?” “谢大寨主赏脸!你我二人排兵布阵,大寨主固守山寨,在下攻寨。三个回合,胜多者为赢。如何?” “便依你!尔等赢了便要如何?输了更要如何?” “在下若是赢了,便劳烦大寨主弃了山寨,随在下抵抗金兵。若是输了,便任凭大寨主占据山寨,从此再不踏上云丘山半步。”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放马过来吧!” 陈梁一声令下。众士卒手举五尺长、二尺宽、二寸厚的大盾,靠近山寨。山寨里柏舜早已命喽啰们准备妥当,只等敌兵来攻。见虎威军士卒靠近山寨,便大声喝令放箭,二百余喽啰,弯弓搭箭,乱箭齐发。顿时,将虎威军士卒的大盾射的“咚咚”乱响,箭矢皆扎在盾上,不曾落地。虎威军士卒顶着箭雨缓慢前行,渐渐地感觉吃力,知箭矢已遍布大盾,便拖盾后撤,躲进树林,拔掉盾上箭矢,再举盾挡箭,贴近山寨。原来这是赵武准备的木盾,上涂锅灰,极像铁盾,意在消耗云丘山寨的箭矢。不消一个时辰,喽啰们各射出五六十支箭,累得是手臂发麻,大汗淋漓,箭矢逐渐稀疏,绵软无力。 赵武令魏欧率本哨步卒替换邹霆的一哨士卒,继续举盾挡箭,贴近山寨。前后两个时辰,云丘山寨的箭矢便射出两万余支,虎威军士卒离山寨越来越近,柏舜也早瞧出虎威军的盾牌有诈,恐其借势攻进山寨,却又不敢放进近前,只好令喽啰继续放箭。见有虎威军士卒踏上寨门正对的石板路,喽啰们便滚木礌石齐出,将虎威军士卒赶进两侧树林,躲避石木。 赵武见贼寇箭矢稀疏,便着邹霆的一哨士卒,继续举盾挡箭,贴近山寨,魏欧率本哨步卒高举腰刀擎起火把,隐在后面跟着前趋。 柏舜看在眼里,低声吩咐喽啰兵引弓搭箭,待虎威军士卒靠近寨栅再齐发箭矢。 虎威军士卒行到三丈以外,便停下脚步,木盾相连,搭扣在一起,筑成一堵木墙。木墙后面飞出一个个的圆球,砸在寨栅上,摔得四分五裂,磷粉硝灰飞溅,士卒将火把抛掷在寨栅上,顿时,火光四起,寨栅燃起火来。柏舜忙分出一部喽啰兵赶忙取水灭火,另一部喽啰兵施放箭矢,阻敌攻势。 虎威军士卒并未抢寨进攻,皆在木墙后面呐喊鼓噪。喽啰们将山寨里的存水用尽,待回过身要去耳寨取水时,却见耳寨已被虎威军士卒占据,用木盾围成寨栅,将耳寨圈在里面,守耳寨的喽啰已不见踪影。 柏舜见状大怒,着二寨主葛飚带几十喽啰前去夺回耳寨。虎威军士卒却不曾放箭,躲在木盾后面,似乎没几个士卒在把守。葛飚抢先冲到木盾围成寨栅旁,用肩膀抵住木盾,使尽全身力气,将木盾顶开,撞了进去。岂料脚下一拌,整个人便扑在了地上,寨栅里虎威军士卒一拥而上,将其按住,捆了个结实。后面的喽啰见木盾寨栅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便跟着抢进耳寨,一个个的扑倒在地,被挠钩搭住,拽到一边,捆了起来。外面的喽啰听里面呼天抢地,刀枪叮铛乱响,只道是在厮杀,抢着往里涌。挤在前面的喽啰便是惊觉其中有诈,但被后面的喽啰拥着,无法收脚。俄顷,木盾围成寨栅又被虎威军士卒整饬完好。里面毫无声息。 柏舜顿足捶首,大呼上当。喽啰们亦是面面相觑,又累又饿,见没了水源,顿感口渴难耐,方才勇猛的士气一下子跌到了山脚下。 只见虎威军士卒闪开一条通道,赵武来到阵前,高声叫道:“柏舜大寨主可否认输。” “赵将军未曾攻进山寨,柏舜如何认输?” “大寨主莫不是要耍赖?这第一回合,在下取山寨箭矢三万余支,未伤一兵一卒,便为在下胜。这第二回合,在下夺山寨水源,亦未伤一卒,尽俘十几喽啰,是为在下胜。这第三回合,二寨主葛飚带几十喽啰前来夺耳寨,皆被囚下,亦为在下胜。大寨主当真逼在下攻寨,枉伤士卒性命?” 柏舜看看身边的喽啰,饥渴难耐,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已是服软,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臭脾气,迫使他嘴硬,要找一个台阶,好就坡下驴。 赵武见柏舜的古怪神情,便知其是犟驴脾气,要卖个面子给他,才好收场。便开口叫道:“大寨主若是不服,在下愿与寨主互较拳脚,单打独斗,一决雌雄。” 柏舜犟归犟,但心里明镜似地,知道这小将军要卖个面子给他,想要就此认输,却好奇的要看看赵武的武艺如何,便应道:“如此甚好!柏舜愿意奉陪。” 柏舜叫喽啰打开寨门,下了寨栅,便在寨门前的空地当中,拉开架势,与赵武赤手空拳,斗了起来。 柏舜的拳脚好生厉害,上来便一味猛打,每一拳出去都有千斤重力。赵武躲闪腾挪,化解了柏舜的招法。赵武见柏舜使的是通背拳,但练的是明劲,力气十足。赵武只守不攻,见招拆招,遇力卸力,脚下飘忽不定,迫使柏舜来回转身,寻找赵武。三十余回合下来,柏舜已是气喘如牛,大汗淋漓。赵武却是气不大踹,脸不红。 柏舜见状,懂得赵武练的是内功,自己练的是外功,拳术亦在其之下,不由得暗暗佩服,不由得大喝一声:“着!”一拳直奔赵武心窝,双脚却是定在原地,未发全力。赵武借势跳出圈外,双手抱拳,笑道:“大寨主承让了!” 柏舜心道这小将军宽宏大量,排兵布阵,奇计迭出,武艺又好,便铁了心降服,抱拳拱手,将赵武等人请进山寨,领众喽啰投了虎威军。 第二十七章 马首山 更新时间:2011-12-06 赵武收了柏舜,派传令兵回军寨报信,让老总管来接受云丘山山寨。自己便领众士卒在云丘山山寨内外安营扎寨。借势调整山寨的布局,以为长久之计。 翌日晨,赵武便率两哨步卒并柏舜的降卒,下了云丘山,跨过马璧峪,经大河村,小儿坡,在山脊间穿行,来到马首山山寨的脚下。 马首山主峰雄伟粗犷,山石裸露,树木不多,因主峰的形状酷似马头而得名。水苇以为不易扎寨,便选个马蹄形的山头,将主寨建在上面。倚着山势,在山腰间建有四个角寨,环卫着主寨,角寨之间寨栅相连,看似一座木质城池。寨门建在朝阳的缓坡上,下山的山道在缓坡上环曲了两道弯,通着沟谷里的山路,一看便知是供骑兵进出的马道。一条小溪流经沟谷,此时却是干枯的。山上必有泉眼,否则无法越冬。马元晨来过几次,都没见有喽啰出山寨汲水,只是没能进得了山寨,不知山上水源的位置。赵武问柏舜,柏舜也说不知。 马首山山寨的大寨主水苇昨日里接探子回报,知虎威军四千人马围剿云丘山,便连忙布置喽啰加固寨栅,多备箭矢,滚木礌石码在寨栅上,防备敌袭。入夜,探子来报说云丘山柏舜已降了虎威军,未曾伤得一条性命。今早,进山的谷道中马蹄声声,兵戈相交,回荡在山谷间。探马来报,说虎威军前来攻打马首山。水苇忙令喽啰们上了寨栅,收拾守寨器具,严阵以待。约莫过有半个时辰,只见虎威军两千余人马,装束齐整,盔甲鲜明,兵分五路,围住山寨。一路守着寨门前的马道,其余四路各瞄着一个角寨,看似准备围攻。 “虎威军的大盾与众不同呵!”二寨主奚崇嘀咕着,“水都头,可让马队先出寨冲上一阵,各个击破。” “不可!贤弟请细听,沟谷里的山路转弯的地方,时有兵器的碰撞之声和马嘶声,必是隐藏了大队骑兵。马队若是去了,怕是中了虎威军的计。”水苇眼睛四处查看着,搜寻着蛛丝马迹。“还是固守的好!” “都头,你说虎威军这许多人马,我们可守得住?”奚崇看着虎威军士卒十倍于马首山喽啰,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难说!实在不行,便打马冲下山去,向山里走,避开伏兵。”水苇已将后路安排好了。 “月初虎威军来信,都头不是说这虎威军是大宋朝里难得的铁血之师么。却为何却拒绝归顺?”奚崇对此事很关切,当时并未言语,一切听从水苇的安排。现在旧事重提,多少有些埋怨的意味。 奚崇便是当年救水苇的官差,二人一起反上了马首山。奚崇不懂军中之事,亦不会武艺,平日里打理山寨供给,财物,分配赃物,倒让水苇少操不少心。水苇便只管*,掏窑,勒索肥羊,以及操练喽啰兵等军务。二人搭档,一文一武,倒也把山寨弄的井井有条。 水苇见奚崇有些后悔,也不恼怒,安慰着说:“贤弟莫怕,待哥哥今日看准了再说,也不迟。”水苇当日未降,是自己所知的虎威军的种种故事,皆是道听途说,无一是亲眼所见;且来人只是一个少年,对自己的以前莫须有的罪名如何昭雪也说得含混不清,只道一切按虎威军的规矩办;觉得自己的马首山被看轻了,心中不悦,便挡了去。可这虎威军二话不说,立马前来围攻,着实令人气恼。迫不得已,便与之斗上一斗,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马首山的厉害。 二人在寨栅上嘀咕着,只见虎威军士卒手举大盾,稳步前行,四下里围了上来。水苇忙叫喽啰们放箭,将虎威军射退。岂料,这拨退下,换作另一拨又围了上来。如此这般,三番五次,便射退二十余次围攻。两个时辰过去了,寨栅上的箭矢所剩无几,水苇忙叫奚崇带人去主寨搬运箭矢,准备迎敌。 虎威军变换招法,开始一个角寨一个角寨的进攻。[..info超多好看小说]水苇见虎威军围攻东北角的角寨,忙叫两翼的喽啰们分兵去援,以防被虎威军夺去,那里可是山寨唯一的水源哪,丢了可了不得。 虎威军四个角寨攻了一遍,见箭矢渐稀,开始收拢士卒,抵近寨栅,只把带火箭矢射在寨栅之上,水苇令喽啰灭火,却露了马脚。其他三个角寨存水有限,只消片刻便没了水,唯独东北角寨水多,浇灭了火焰。知被虎威军识破了角寨的秘密,水苇暗暗叫苦,不敢大意,亲自带人去东北角寨督阵。 虎威军集中五百士卒攻击东北角寨。水苇忙叫四处的喽啰赶去加强防御。 虎威军离寨栅一次比一次近,看样子真要攻进山寨了。战有半个时辰,虎威军开始放箭,却未曾伤人,带火箭矢飞向东北角寨,意在烧毁寨栅。 水苇连忙令喽啰用水泼灭火焰,招呼喽啰猛射箭矢,将虎威军逼退。怎奈喽啰们已是力不从心,箭矢稀落,力道大减。虎威军将大盾连在一起,不再退去,且步步为营,慢慢靠近东北角寨。半数喽啰集中在东北角寨,生怕被虎威军夺去水源。 忽听后面一阵乱叫,有喽啰大叫:“不好!虎威军夺了寨栅。”水苇回头一看,西南角寨一片混乱,虎威军已将虎头盾、大盾顶在寨栅上,用开山大斧劈开寨栅,撞了进来。守寨喽啰慌忙围堵,皆被虎威军挠钩搭住,拽了出去。只片刻,西南角寨已被虎威军夺去,用大盾将西南角寨围成一个弧形,却不前来抢主寨,似乎要等待后援,集结大队人马再行厮杀。水苇见寨栅已破,大呼西北角寨和寨门的喽啰前去抢夺。 岂料几十个喽啰撞进弧形盾阵,喊叫连天,片刻,便没了声息。水苇见折了许多喽啰,只好放弃其他两个角寨,固守主寨和东北角寨。 忙乱中,只见虎威军中闪出一员小将,大呼:“请水都头过来说话。” 水苇开口大叫:“在下便是水苇,来将何人?” “在下赵武,见过水都头。” “赵将军,水苇与你素未平生,为何袭我山寨?” “水都头休要责怪。在下士卒未放一箭,未伤山寨一人,何来袭山寨一事?倒是水都头万箭齐发,欲置我等于死地。” “虎威军来取我山寨,我等为何不能放箭?” “谁说要取你山寨?” “那却是为何?” “借兵。” “虎威军人多势众,为何向水某借兵?” “去打金兵,多多益善。” “打金兵?却要借多少?” “尽数借来。” “你!不可欺人太甚。” “怎么?水都头不肯么?” “说的好听,岂不是要端了水某山寨?” “水都头好生糊涂。若要端你山寨,还用等到现在?在下带了四千精兵,破你山寨易如反掌。在下知水都头乃侠义之士,落草为寇是迫不得已,欲收在帐下,共御外侮。” “这……” “怎么?难道水都头是怕死之人?抑或畏惧金兵?” “赵将军不可妄言!水苇亦是堂堂七尺男儿,岂有怕死之理?” “那水都头是要与在下手足相残,徒伤士卒性命吗?” “水苇不敢,只是投了虎威军,水某的旧事不知将军如何处置?” “只要水都头投了虎威军,杀敌立功,便既往不咎。待日后寻机予与正名。” “此话当真?” “赵武从不打妄语。” “赵将军可做得了朝廷的主?” “做得做不得,水都头日后便知。在下允诺,日后若朝廷咎这旧事,在下便代都头受过。” “好!就依赵将军。水某甘愿降服,共御金兵!” 当下,便领全寨人马归顺了虎威军。 赵武等人上了主寨,与马首山大小头目施礼见过,寒暄一番。见天气晴朗,便与水苇登高远望,商议马首山扼守南出乡宁的咽喉要道之事。 马首山东南方向一马平川,一览无遗。“东南面的便是绛州城,绛郡治、正平县治皆在此地,近一些的是泽掌镇,山脚下便是北张村,西面即为稷山县境。”水苇指点着山下诸镇,一一说给赵武听。 赵武极目远望,远处城郭依稀可见,几大村镇散落在山脚下,房舍密集,河谷平原一望无际。“确是富庶之地啊!”赵武赞叹道。 “若敌从南面来袭乡宁,此地当为首选之路。”赵武指着马璧峪说。河东之地以河中府、解州、绛州最为富庶,土地肥沃,丁口稠密,黄河在此由北向南,折向东流,汾水、浍水、涑水河、永济渠、浇灌了广阔的平原,田亩皆为上田,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坐拥河东,便有无尽的粮饷,资给军中。可惜呀!虎威军暂时还没有坐拥这膏腴之地的实力。但可坐在马首山上,观望之。一来可阻敌于山外,二来可伺机掏他一下,贴补军用,也不为过。想到这,赵武望着陈梁等步哨众人说:“此地为乡宁南路的重中之重,应倾力加固寨栅,可留一哨人马,驻扎于此和云丘山,遥相呼应,扼守马璧峪。” 下到山寨,便着手安排将领,拣选士卒,编伍入卒。留下魏欧一哨,驻守马璧峪一线,建造营寨,操练战法。奚崇拨到留守营,随老总管掌管军寨事务。水苇喜爱骏马,坚持要随赵武前去解州,赵武只好允其带马队留在骑哨,随队南行。葛飚拨入邹霆哨,权领一都;柏舜、华猛为正副哨校,留在训练营,掌招募士卒,编训之务。陈梁带邹霆一哨,全力剿除乡宁匪患。 第二十八章 安邑之乱 更新时间:2011-12-08 马元晨在云丘山下,辞别了赵武,带着十余名斥候快马加鞭直奔解州。[..info超多好看小说]近二百里的路程,跑了小两日。第二日天将过午,便来到安邑城北三十里的鸣条岗。寻一僻静处将马匹拴好,留下三名斥候,看护马匹。“你等三人,小心在意,看护马匹。此去安邑不过三十里路程,一去一回,天黑前便可返回。若我等无人回返,便是城中有变故。你等不要惊慌,派一人折返,前去迎住小将军,将此情报与小将军,小将军自有打算。” 安排妥当,马元晨便与众斥候分散开,各自打扮,易成各色人等,错开时辰,望安邑去了。 一路上,不见一个来往行人,便是偶有村落,亦是空无一人。疑虑间,已来到安邑的拱極门外。见一群军士把守城门,只见行人进不见行人出。 马元晨进到城里,并未看出什么不同,只是城内四处张贴着告示,晓谕城中百姓,安邑已降金,但凡城中各色人等,不许出城,为守安邑效力,为金国尽忠,云云。 马元晨四下里逛着,在关帝庙对面的街面上,看到了隆盛久货栈的大匾额。几个伙计正忙前忙后的照顾客人,面带微笑,点头哈腰,拱手作揖,迎来送往。买卖的尽是周边府县的土特地产,干果吃食,米粮农具。有铜钱的给铜钱,有铁钱的付铁钱,便是没现钱的,拿一小袋解盐,称了分量,折成铜钱,也心满意足的拿了货物离去。 马元晨眼见天色渐暗,客人稀疏,便若无其事的踱进了货栈。大堂里的账房见马元晨进来,忙唤一伙计顶替自己,引马元晨来到大堂的里间。二人坐定,忙说起这安邑的蹊跷之事。 金兵左副元帅完颜宗翰在汴梁与完颜宗望兵合一处,围攻东京,着完颜娄室率五万之师趋陕津,攻河东郡县之未下之城。其子完颜活女率一万铁骑与河中府钤辖鲁枫的二万人马大战于蒲、解之间,每战必克,鲁枫无奈固守河中府治蒲州,无几日,城破,鲁枫战死。副钤辖韦靖率残兵投降,安邑、解州皆降,遂尽克河中府。完颜活女回渡黄河,与其父完颜娄室会和,至邓州千秋镇,与陕西五路宣抚使范致虚所率勤王军主力对阵,打的勤王军丢弃辎重全线崩溃。范致虚收残兵保潼关。完颜娄室趁胜追击,攻克陕州。 完颜活女临行前遣韦靖领降金宋兵约五千人留下,守护蒲州、解州并这盐池。将城外的盐户皆迁入城中,许进不许出。听说县衙里的常平仓里积存解盐三万余斤,米粮一万余石,便是娄室储备的军粮。 降金宋兵守这安邑县城的约一指挥人马,指挥使名唤彭铎,是韦靖的嫡系。副指挥使唤作郎锷,是被裹挟降金,因御兵有方,被韦靖点为副指挥使。 “虎影卫的谍者可有所动作?”马元晨问道。 “在安邑的谍者四人,二人在隆盛久货栈,拟长久隐藏。昌虎、苗庚一直混迹在盐丁之中,已被强拉去守城。与一个都头、几个三班殿直、指使混的很熟。”这小账房叫凤凯,是安邑谍者的伍长,月余的时日里,将谍者的诸事安排的十分妥帖。 “其中可有为我所用者?”马元晨见凤凯未提此事,担心的问。 “盐丁之中,可为我所用者六十余人,皆是丁壮,兵器亦可使得,但未曾操练。降兵里嘛,不好说,姑且视同没有,但真心降金者十之一二。只是无机可乘,逃不掉,逃了也没有去处安身。.info[]若军寨来攻,降服之,带回军寨是为上策。”凤凯研判着城里的降兵,保守的推断着。 算算虎威军大队骑兵隔日便可到达。一定要在小将军到来之前摸准城里的守军的底细,甄别敌我,力劝大部士卒反水,开城门引虎威军来攻,擒拿死心塌地的降兵叛将。“联络昌虎、苗庚,今夜,送我进守城的降兵营寨。”马元晨拿定主意,决断前去说服守军士卒。 夜色笼罩着安邑城,街上行人稀少。凤凯和马元晨来到了永宁门下的守军营寨。把守营寨大门的恰是苗庚和一个降卒,昌虎已经等在营寨门外,将马元晨带进营寨。 营寨是将城门内南侧的几间民宅连着前面一块空地,用寨栅围了起来,面向马王庙,立起两根立柱,权作营寨大门。营寨大门左拐可快速抵达永宁门,片刻便上得了城墙。 把守永宁门的降卒有五十余人,协守丁壮五十余人,由都头花龄统领。分作两班,轮流上城门楼值守。今夜,轮到副都头方穆带班值守,都头花龄便在房内小酌,昌虎置办的酒菜吃食摆满了八仙桌。 见昌虎领进来个年轻后生,花龄努努嘴,示意二人坐下,给二人斟上,一同喝下,便开口搭起话来。 “你这后生,如何愿意来这兵营谋生计?这刀口上添血的营生可不好耍。”花龄看在这一桌酒食的份上,劝马元晨。 “小的实在没有别的活路了。来到军中,混口饭吃。”马元晨卑微的答道。 “混口饭吃?这一桌的酒食,要几百文钱,还不够你吃上一阵的?”都头花龄不解的问。 “当兵吃粮,有饷银拿,时不时地还可抢掠一番,发个外财,可你要有命去花才行。别一战下来便丢了性命,身上的银钱落在别人的口袋,可就亏大发了。”花龄摇摇头,苦笑着说:“想那死去的弟兄们,哪一个不是图个银钱,为了养家糊口,拼死厮杀。真个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只怕不死不活,如同行尸走肉,才叫命苦。”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元晨看在眼里,暗暗叫好。此人如此想法,甚合吾意。便开口笑道:“都头福大命大,造化大。小的还要跟随都头吃香的喝辣的呢。明日便去那太平兴国寺拜拜佛主,保佑都头升官发财。” “升官发财?做梦去吧!降了金狗,还有好日子过?不死也得扒层皮。百姓的唾沫也能把你淹死。”花龄忿恨的说。 “啊!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马元晨显得吃惊的样子。 “转回家去,去过安稳的日子。”花龄借着酒意,真心的劝说着。 马元晨见时机已到,便开口说道:“走倒可以走,但小的不是白来了一趟?都头可否愿意与众兄弟一起走?” “一起走?去哪?又能去哪?”花龄酒已上头,凄惨的语调,透出心中的无奈。 “去一个杀金狗的好地方。”马元晨平静的说。 “杀金狗的地方?一年了!杀了几个金狗?全他妈被金狗杀了。还杀金狗?”花龄站起身来,摇晃着,斜睨着马元晨,“你?你想干什么?”他似乎有些醒过味来,要抓住马元晨,问个究竟。 马元晨岂能容他动手?按住花龄的肩膀,将其捺在椅子上,低声喝道:“花都头休要逞强,当心隔墙有耳。” “怕,怕个屁?”花龄被马元晨这么一按,顿了一下,有些清醒,转念一想,忙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杀金狗的好地方,在哪?” “就在此地。”马元晨见花龄颇感兴趣,便与昌虎一五一十的将虎威军的实情详详细细的说给花龄听。 花龄听的是如醉如痴。知眼前的年轻后生便是虎威军的虎影卫总管,更加惊呆了。大宋官军兵败如山倒,未想这河东还有一支如此硬气的宋军,着实令人惊叹。 想想自己,兵败后,被指挥使彭铎强按兵器,裹挟降金,心中实在不甘。再斗上一气,也好多杀几个金狗,虽死无憾,也强过如此这般模样。几日来,细细咀嚼着这次反叛,心里空荡荡的,似乎心已飞出体内;脑袋昏昏的,如若魂魄已散,真个是行尸走肉。如果能投到虎威军帐下,誓杀金狗,博个英名,即便是殁了,也可含笑九泉。堂堂正正做人,光明正大做鬼。 花龄酒后吐真言,让马元晨摸准脉,借机说服,倒省却许多周折。二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密议如何献城门,引虎威军夺城。盘算着这永宁门的守军有多少士卒可为己所用,哪个不可用。算来算去,便只有副都头方穆等不足十人是新近拨来的,虽说是本指挥的人,但交往不深,不可确定。其余人等,降卒,花龄拍胸脯说可用;协守丁壮五十余人,昌虎断定可用,至少不能坏事。 马元晨冲花龄抱拳,笑着说:“副都头方穆等十人,还烦请都头试探试探,能用最好;若不能用,提早谋划计策,免得徒伤士卒性命。” 花龄点头,道:“看此人一介武夫,行伍出身,武艺不错,为人仗义,但与指挥使彭铎交好,却不知会不会在降金的路上一直走下去。试试吧!” “城内的其他各都详情如何?还请都头及早谋划,人越多越好。只要愿投虎威军,不愿降金兵,便不咎既往。” 第二十九章 说服王都头 更新时间:2011-12-10 花龄扳着指头算着:“本指挥五百人乃聚拢的残兵,原属彭铎的士卒仅二百余人,后拨来三百人,乃郎锷聚拢的残兵,勉强凑齐五百人。(..info)都头倒有八九个,副都头十几个。各都兵卒都不满员,手握几十人马的都头们谁也不肯裁撤本都,彭铎无奈,强令不足十人的裁撤,并入人多的都里,叫各都头拉盐丁填入军中,十日之内补齐兵额,若补不齐,便拆开拨与人马多、实力强的都。唯独郎锷不肯,将带来的三百人自行编成三都,从盐丁等丁壮中仅拣选精壮五六十人为辅兵,独守南薰门。算起来,这城里应有八九百人,战力最强的当属郎锷所带三都,其中不少是骑兵出身。有一都头唤作王勇孟,河东祁县人氏,骁勇善战,原为马军军使,有万夫不当之勇,郎锷甚为倚重。只是郎锷以下,对在下几个原属彭铎的都头拒而远之,怕是不好说话。” 马元晨听到这,连忙叫住,问:“花都头慢着,这都头唤作何人?” “王勇孟。”花龄诧异的回答。 “河东祁县人氏?” “正是!” “原属广锐军的王勇孟?”马元晨再三问道。 “不错!正是广锐军的王勇孟。”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马元晨兴奋的叫道。看花龄如坠云里梦里,便将王勇孟的父母皆在虎威军中的趣事,学了一遍。花龄听罢大为惊奇,赞叹道:“积德行善,必有好报。虎威军收留了王勇孟的父母,唤其投虎威军,其焉有不投之理?若得此人相助,安邑唾手可得也!” 二人又选定几个可靠的都头、副都头、十将、虞侯,安排昌虎、苗庚和几个可靠的士卒,前去投递柬帖,安排酒宴,明日饷午在聚仙楼请宴。 翌日晨,马元晨便叫花龄着一士卒引领自己前去南薰门的郎锷营寨。到得寨门外,自报家门,说是祁县故交马小六奉王艾老之托,前来拜会王都头。(..info好看的小说)守寨门士卒进营寨通禀,马元晨便仔细打量着这南薰门并这营寨。南薰门在县城南墙偏东的位置,靠近城墙东南角的魁文阁,一条的南北向的街路,隔两条横街直通文庙。文庙所在的东西大街便是安邑的主街,往西可达县衙、永宁门,往东便直出迎庆门。郎锷的营寨比永宁门的营寨大了许多,是占据一个深宅大院,墙高院深,上有女儿墙,设有箭孔,厚重的大门,关上后,便是一个小城堡,易守难攻。难怪乎郎锷选择把守南薰门,却是相中了这深宅大院。 与守寨门士卒一同出来的人是个虞侯,引着马元晨进到大院里的西跨院。这便是王勇孟一都的驻地。进到正房,见案几两侧的太师椅上,各端坐一孔武军汉,两眼直盯着来人,并不搭话。马元晨一怔,瞬间便知其意,笑着向着其中一人抱拳施礼,道:“在下马小六见过王都头。” “马小哥如何得知在下便是王勇孟?他却不是?” “都头打趣了!在下并不认识都头,却与令尊令堂素稔,都头眉眼似令堂,皮面像令尊,在下如何瞧不出来?” 二军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一人站起身来,道:“贤弟有乡亲来访,在下这便告辞,你二人可尽叙乡情。”王勇孟抱拳施礼道:“小弟怠慢了指挥使,得罪,得罪。请指挥使慢走。”恭送此人出门。转回身来,客套的抱拳施礼,让了座位。虞侯将香茗奉上,关上厅房的门,退了出去。 “在下王勇孟,谢小哥前来探访。”王勇孟让过茶,便开口道:“马小哥可是祁县人氏?” 马元晨摇头道:“不是。” “那如何得知家父音讯,又如何知在下在此地安身?” “在下马小六,太古人氏,与令尊同在一家货栈打理生意。令尊令堂唯一夙愿是盼望三子齐返家园。日日念叨都头,凡在下往来各州府县镇,皆托付捎带口信,寻都头返家。在下此次前来安邑,便是来分号转运货物,遭遇兵祸,滞留在此。偶闻都头大名,便冒昧前来拜访。” “马小哥在哪家宝号发财?” “隆盛久货栈便是。” “隆盛久货栈?岂不是这城里就有。” “正是!隆盛久货栈遍布河东。” “总号可在祁县?” “在平阳府。” “这么说来,家父家母亦是在平阳府了?” “不,却是在乡宁的牛王庙。” “在这北面的山里?” “正是,只因金兵来袭,屠戮过甚,百姓恐惧,令尊令堂为躲避金兵,亦为寻子,逃进乡宁山里,权屈小货栈。” “为何却是在这山里?山里风大寒多,可苦了二老。” “令尊令堂不以为苦,却以为甜。” “却是为何?” “只因这山里没有金兵。” “唉!家父的禀性刚正不阿,嫉恶如仇,金兵不退,怕是不能重返家园。” “令尊令堂叫在下捎信与都头,这兵荒马乱的,还是去山里的好。” “在下这……,却如何走得了?” “那可写封书信引令尊令堂来此过活,在下带了回去,说与令尊令堂。” “亦是不可,家父若知在下的处境,却如何饶得了我?” “都头却要怎样?” “马小哥只要不提曾与在下相见,不就是了?” “都头是让在下说谎吗?” “在下降金,实乃被逼无奈,非吾本意,还请马小哥代为遮掩。” “遮掩?遮得了一时,还遮得了一世?在下年少,却从不扯谎。见了令尊令堂必会露出破绽,被令尊瞧出反而不美。使不得,使不得。” “唉!这该如何是好?” “都头方才是说降金非是本意,不知却是为何?” “唉!一言难尽那!钤辖鲁枫兵败战死,韦靖降金,指挥使郎锷所部士卒俱不畏死,与金兵力斗,怎奈韦靖带人从后路诱我等退到一宅院,趁我等不备,四下里挠钩齐出,将我等缚住,却不曾解与金兵,裹挟了一同降金。郎锷念其恩,便从了韦靖,但声言不散其编,不安插外兵,韦靖允之。才有现今游离在外的半指挥人马。”王勇孟细说降金原委,道出心中的无奈。 马元晨轻蔑的笑道:“还不是一样,降了金兵。” 王勇孟脸色一变,正色道:“马小哥此言差矣!郎锷之心,在下尽知。无非是等待时机,以图反正。只是时候不到。” “郎锷?可是方才之人?” “正是郎指挥使。” “若是如此,现今倒有一绝好时机,不知都头可否用之。”马元晨见王勇孟道出实情,便趁机试探。 王勇孟一愣,问道:“哦?是何绝好时机?” 马元晨单刀直入的说:“献出城门!” “献出城门?却是给谁?”王勇孟疑惑的问。 马元晨朗声道:“专打金兵的虎威军!” “虎威军?现在何处?” “大队人马,明日即到。” “小哥可是…..” “在下马元晨,虎威军谍者是也!”马元晨道出真实身份,加重语气说:“令尊亦是为虎威军效力。” “哈哈……,原来是细作,就不怕在下拿了你,去邀功领赏吗?”王勇孟冷笑着说。 马元晨瞥了一眼王勇孟,蔑视的说:“令尊时常调笑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令尊气节之刚,在下深知,都头如何差得了?若都头执意拿了在下,便请缚了去,以作进身之阶。” 王勇孟脸一红,连忙赔笑道:“小哥不要气恼。在下与小哥打趣,多有得罪,失礼,失礼。却不知这虎威军有多少人马?” “五千士卒,万余战马。” “五千人马,可能斗过金兵?”王勇孟有些担心的问。 “都头有所不知,虎威军非乃本朝军制。人皆两匹战马,配长枪,腰刀,即便是箭矢亦是人皆两壶。若说战力,可比金兵万人骑。都头可知这万余战马如何得来?是截获金兵押运的八千战马,尽歼一千金人骑兵所得。” “哦…..,此次前来安邑,却是为何?”王勇孟将信将疑,要把虎威军的内情探个究竟。 马元晨有些无奈,苦笑道:“乡宁解盐价涨,百姓苦不堪言,故而前来取盐。” “为百姓取盐?”王勇孟更加惊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正是!” “来有多少人马?” 马元晨见王勇孟刨根问底,便敲打着答道:“加上郎指挥使和都头的三百人马,便是两千人马。” 王勇孟见其话不离正题,便反问道:“若是郎指挥使不应,却待如何?” 王勇孟绕来绕去,不肯应下献出城门之事。马元晨有些不快,冷冷的说:“虎威军自有进城之路。” 王勇孟并不理会,还在问:“还有哪一门愿归顺虎威军?” “在下不便明说。”马元晨心生疑虑,恐王勇孟死心塌地降金,抑或无力说服郎锷,做不得此等大事。便收住嘴,不再细说。 王勇孟见其不悦,不好再问,便应下两可的回答:“好!虎威军若进得了城,在下愿说服郎指挥使归顺虎威军,拿下彭铎。”言下之意,若虎威军进不了城,便不能归顺。 马元晨何等聪明,岂不知王勇孟的未言之意,便不再纠缠,站起身来拱手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王勇孟将马元晨送出营外,摇头苦笑,低声道:“马小哥休要怪我,在下非乃指挥使,要说与众人细情,在下问小哥的事情,郎指挥使亦会问。在下却不敢让小哥前去说服之,恐生变故。若有意外,在下日后如何说与家父知晓?小哥且等在下半日,天黑便见分晓。小哥便着人来取回信去。” 说罢,二人互道保重,各自离去。 第三十章 聚仙楼之宴 更新时间:2011-12-12 马元晨离开南薰门并未回永宁门花龄的营寨,径直来到聚仙楼斜对面的一间茶坊,拣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定,要了一壶毛峰,独自品尝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将到饷午,茶坊里人不多,“人气不旺呵!”马元晨笑着对茶博士说。茶博士说:“客官有所不知,金兵没来之前,这里好不热闹。一早开门便有客进来,邀人谈生意的,寻盐监官人的,候盐枭、盐呆子的,品茶的,斗茶的便将座位占满了。现今不同喽!是人不许出城,官府的老爷们跑的跑,降的降,客商们早就在金兵来之前便逃之夭夭,回乡避祸去了。便少有未逃之人,也是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情来此喝茶?”马元晨也不多说什么,又叫了几份小点心,暂且充饥。茶博士将吃食摆在桌上,自顾自的应酬客人去了。 马元晨环视茶坊里,稀稀落落几桌人,低声交谈着,没什么异常。只有门对面的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一中年汉子,背对着大门,时不时地抬头看着聚仙楼的门口。马元晨比量一番,此人的位置要比自己的好,能瞧见聚仙楼门里的举动。而自己的座位抬头仅可瞧见聚仙楼门前的一举一动。看来是有心之人,马元晨暗暗留意着。 聚仙楼里的酒宴已经开始。花龄招呼众人落座,吏酒过后,侍者端上看盘,请众人点菜。便有人大叫侍者:“我等皆是粗人,忙了一头午,肚子正饥,花都头设宴,便省废了花样。撤掉看菜、看果子,直接将拿手正菜上来,把那三升的解州公使烧酒捧上来,人皆一瓶,大碗端来,解解口渴。”花龄笑笑,招手唤过侍者,莫要看盘,让拣好的上。过一会儿,行菜者左手端几盘、右手持几碗开始上菜。众人把酒言欢,互诉月余来的惊恐侥幸,也有人为战死的袍泽潸然泪下。(..info) 一都头问花龄:“花都头,此次饮宴,为何未邀二位指挥使?” 花龄苦笑道:“在下去大营邀请彭指挥使,指挥使推说军务繁忙,不来。还叫在下提醒各位,不要多喝。至于郎指挥使嘛!没什么交情,也瞧不起在下,不请也罢!” 花龄设宴前,自去大营邀请彭铎,也算是禀报,说要宴请几个过命的弟兄,答谢答谢,顺便压压惊。彭铎冷淡的推脱了,还叫花龄不要请郎锷,以免吃闭门羹。花龄讨个没趣,讪讪的走了。便在酒宴之前,拣好酒好菜,纳入食盒,唤店家送进大营,与指挥使品尝。 众人筛过第二碗酒,将侍者赶了出去,开始你一言他一语的议论起当下时局。 “听说东京业已早不保夕,也不知真假?” “假不了!没见与本军对阵的金兵过河去封堵出潼关去勤王的官军吗?” “金人倒不说谎。” “呸!不说谎?年初议和,便说不再来袭,却如何又来?” “嗐!怨不得金兵,要怨,只能怨赵官家不争气。只会享受荣华富贵,金人的话也相信。” “赵官家也不识好歹,年初各路大军去勤王,金兵倒是退了。这官家以为金兵从此再不会来,却叫士卒解甲归田,现在可好,无人去勤王,这叫什么来着?” “自食其果!” “对!自食其果!” “唉!可苦了百姓了!” “诸位,日后若是攻城掳县,可不要伤害百姓,少造点孽。” “你不伤害百姓?可金兵叫你杀人,你又能如何?当心金兵要了你的小命。” “哼!你说这些当官的,金兵一打就降了,还裹挟我们也降。[..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官军一人杀一个金兵,这金兵岂不早死光了?” “要是那样就好了!” “我要是钤辖,就和金兵干到底,多拼一个是一个。” “听说广锐军打得就不错,一万人马截杀金兵五千。” “那还不是败了?” “哎!败与败可不一样。我们两万人马,若杀一万金兵,金兵就无力去堵潼关,西军不就可去东京勤王吗?” “啧啧,可惜你不是钤辖。” “不是钤辖也可以呀!听说广锐军一个旗牌便将残兵败将拉进这北面山里,立军号叫虎威军,专与金兵对着干。” “可惜本军中却没有如此人物,若有,在下便随他去了。” “有啊!你便是嘛!你登高一呼,我等跟着你干!” “他?他能杀了彭铎,还是能杀得了韦靖?这二人可是死心塌地的替金兵效力。” “杀就杀!在下杀不了韦靖,却杀得了彭铎。” “呵呵!骨气还硬起来了,你一个小都头,不足百人,一半是盐丁凑的数,你当杀鸡哪?” “哼!在下已二百人马,彭铎手里有几个兵?如何杀不得?” “不是只许补齐一百兵额吗?你怎么多出一百?” “我那副都头不甘寄人篱下,在下便做个顺水人情,许他另募士卒,编成一都,在下自编一都。待指挥使得知,木已成舟,如何拆了去?那副都头万分感激,在下有事,岂能不助一臂之力?” “好哇!学会打小算盘了!” “嘿嘿,不过以求自保而已。” “哎哎,说正事,日后若有战事,诸位可要互相照应些,同进退,也好与他人抗衡,免遭小人暗算。” “说的是!尤是金兵,不可相信,实在不行,便反了,去山里找虎威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酒至酣处便有人口无遮拦,胡言乱语起来。一副都头把碗中酒饮干,瓮声喝道:“老子本是一条好汉,可现在却变成金人的附庸,世人唾弃。着实令人气恼,不如今日便杀了彭铎,反了出去。” 花龄看众人酒有些过了,目的业已达到,见好就收,好言相劝。叫上了从食,众人吃罢,散了酒宴,各自回营。 见众人出了聚仙楼,各自散去。茶坊里的有心之人,便与了茶钱,走出茶坊。马元晨随后跟了出去,远远地影在后面。此人快步前行,不一会,便进了大营。 马元晨便知此人乃彭铎所派,暗中察看谁人来此赴宴。看来这彭铎并不放心花龄等人,已然暗中防范。要将此事告与花龄等人,早做打算,当心着了彭铎的道道。 马元晨走到一乞丐面前,扔下几文铜钱,低声嘀咕几句,乞丐默不作声,待马元晨走远,摆了摆手,唤来几个乞丐,去大营门前左右乞讨,眼睛时不时地瞟着大营。 马元晨回到永宁门的营寨,便将所见说与花龄。并提点说:“此事倒也无妨,只怕赴宴之人当中,有通风报信者,便是可怕。”花龄脸一沉,担心的说:“席间,倒有一人不曾言语,饮酒不多,只是听着。便是彭铎大营中的一员右十将,因其一枪扎死在下背后偷袭的金兵,在下便请来赴宴,却不知是彭铎的奸细。” “看来要提前动手,以免发生变故。”马元晨决断的说,“郎锷营中今晚便见分晓。花都头可派人埋伏在北门前往解州的必经之路,截获彭铎营中派往解州报信之人。马上联络其他几都,待天黑后,一起动手,劫了彭铎大营,夺了城池。” 花龄恨恨的答道:“好!在下便去,唤众兄弟来此商议,全凭马总管调遣。” 马元晨见花龄起身要走,忙拦住道:“花都头不可出营,以免惊动彭铎。都头可有信物与众人相识?在下前去走一遭,倒不引人在意。” 花龄一愣,便醒悟道:“在下有一解腕尖刀,乃对金兵第一仗时所得。精钢打造,刀柄嵌有宝玉,席间夸与众人,众人皆知。在下再修血书一封,马总管一并拿去,众人定会相信。” 片刻,花龄的血书便修好,连解腕尖刀一同交给马元晨。马元晨揣好,忽然想起还有方穆一事,便问花龄:“反水一事,花都头可与方穆商议过?”花龄摇头,“在下恐走漏了风声,尚未与方穆商议。”二人当即决断,要先了结方穆等十人,以免后院起火。“都头可先试其口风,若谈不笼,便可……,”马元晨面授机宜,花龄连连点头称是。 花龄着虞侯置办酒菜,摆开宴席,唤来方穆,与之对饮。席间,花龄大诉其苦,对方穆是恭敬有加,极尽夸赞之词。方穆亦是对花龄敬仰已久,否则也不会服服帖帖做花龄的副都头。再三敬酒,以表亲近之意。酒至半酣,便开始议论降金的种种不是,方穆亦是忿恨不已,直叫:“悔不该降金,弄得无国无家,走在街上,腰都直不起来,跟断了脊梁骨似的。也不知韦钤辖日后作何打算?” 花龄也是满嘴的不满,忽一转念,对方穆道:“听说沈都头已募齐二百人马,与副都头各领一都,二人相处甚密。不知方兄可有此意?” “花兄,小弟虽无大志,但人马多总比少好,花兄若有此意,小弟甘愿效劳。想那韦靖岂肯甘心只带五千人马?还不是多多益善,加大筹码,与金人讨价还价。花兄募齐二百人马,却不分开,若分开,花兄与小弟还只是个都头。小弟甘作副都头,辅佐花兄领此都,待韦钤辖扩军,便可升为指挥使,岂不更美?”方穆借着酒劲,为花龄出谋划策。 第三十一章 城中角力 更新时间:2011-12-13 花龄点头称是,对方穆顿生好感,便惺惺相惜,后悔未早些将掏心窝的话讲出来,这几天净互相戒备来着。(..info好看的小说)便大碗酒喝将起来,二人喝的是摇摇晃晃,直喝得舌头发硬,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讲起没完,花龄又灌方穆三大碗,见其钻进桌子底下,不再言语,起了鼾声,方才罢手。 花龄起身出门,转到后墙根,将手探进嘴里,呕出腹中酒食,回房喝了热汤,便躺在铺上,假寐起来。 马元晨离开永宁门,穿过东西主街,直奔迎庆门沈都头的营寨。花龄告知沈都头席间言语过激,马元晨恐其先招祸端,便先去迎庆门。 进得营寨,马元晨自报家门,说是花龄都中小卒,持花都头信札与信物来见沈都头。沈丕忙将来人让进房内,关上房门,细听究竟。马元晨拿出解腕尖刀,沈都头便知是花龄之物,又见血书,顿感事体严重,懊悔不该席间口无遮拦,喊打喊杀的。一时便没了主意,忙问:“花都头作何打算?”马元晨便口称花龄之意,说:“花都头之意,让沈都头召回在外的士卒,人不卸甲,将城门上的箭矢弓弩,下到营寨之中,整饬寨栅,加固院墙,以防万一。若有人来袭,便举火为号,花都头自当引兵来救。若彭铎使人来召都头前去大营议事,便推说酒醉,今日去不了。今夜三更,齐聚彭铎大营,杀了彭铎,夺了城池。明日迎虎威军进城。” 马元晨将与花龄的谋划和盘端出,见沈都头了记于胸,点头称是,便起身离去,转往拱極门去了。 行至半路,见一个乞丐抬头瞧瞧自己,便走过去,扔下几文铜钱,听乞丐低声说道:“彭铎营中分出几个士卒,前往各营寨,估摸是送信去了。马元晨点点头,自顾自的去了。 把守拱極门的都头叫俞鼐,本是副都头,因其手下人多,当仁不让的做起都头来。为此,还与彭铎争辩几句,闹得不欢而散。二人便心存芥蒂,互不往来。 马元晨将来意说与俞鼐,俞鼐气的哇哇大叫,便要提兵前去大营拿了彭铎。马元晨连忙拦住,将谋划细说给俞鼐,让其依计行事。便问俞鼐:“可有大营的信使来过?”俞鼐说:“来召各都头傍晚去大营议事,顺便小酌。”“都头切不可去!当心鸿门宴。”俞鼐强捺心中愤恨,允诺不生是非,着士卒整饬营寨多备器具,严加防范。 马元晨走了几家营寨,把信送到,再三嘱咐莫要去赴彭铎之宴,心中稍安。便信步来到彭铎的大营近前,远远望见大营内外戒备森严,几队士卒往来巡视,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彭铎的大营并未设在县衙内,而是占了城内居中位置的一座院落,紧挨着城隍庙。大门朝南开,北面有后门,正对着太平兴国寺,东西各有角门,院垒倒是坚固,便于百十余人的防卫。距四城门差不多的远近,可随时接应四门的求援。换句话说,亦是一旦有变,四门可同时来救。马元晨揣测彭铎的用意,分明是在防备郎锷的三都人马。 这安邑城里的人马岂止八九百人?郎锷的三都便有三百五六十人,沈丕有两都二百余人,俞鼐有一百余人,驻扎在县衙里的任强一都有一百余人,花龄有一百余人,加上彭铎的大营,看所占院落,少说可纳二百余人,千余的人马,挤在这六里十三步的城池里,若是厮杀起来,还不把这小城踏为瓦砾?还不知有多少兵马散在盐池四周,听花龄说安邑附近的池神庙里驻扎有一指挥人马,距安邑城最近,不过十里的路程。城中一旦有变,需防备其前来救援。 一旦四门被封堵,彭铎又如何使人出城报信呢?马元晨一怔,大惊失色,若不是独自在此细想,险些酿成大祸。放火为号,自有援兵来救。慌慌张张的,把这浅显的法子给忘了,自己能用,敌人亦可用之。 要备一支伏兵,截住池神庙的援军,抑或借机拿下之。若是小将军能赶到就好了。想到这,马元晨加快脚步,回到永宁门营寨,写下安邑城里的详情,盼小将军能派骑兵阻击或拿下池神庙的援军。吩咐一同来的斥候,赶快出城,去鸣条岗,将书信呈送给小将军。 彭铎坐在太师椅上,微闭双目听右十将袁戎细细禀报聚仙楼之宴的详情。对赴宴之人并不觉惊奇,都是花龄的故旧袍泽,自己的属下,没有一个是郎锷的人。听沈丕拥有二百人马,不禁扑哧一笑,“这厮,还想拥兵自重。”袁戎抬眼看彭铎并未恼怒,便将席间沈丕的话语和盘说出。“嘭”的一声,吓的袁戎一个激灵。彭铎一掌下去,将案几拍的乱颤。“大胆!贼沈丕,竟敢口出狂言,想杀老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至于其他人对金人不满,彭铎倒不以为然,对谁不满都可以,就是不能对老子不满! 彭铎睁眼看着将虞侯问:“众人出聚仙楼时,可有醉意?”将虞侯答道:“除俞鼐脚步有些散乱外,倒不见大醉之人。” “岂有此理!竟然算计到老子头上?”彭铎怒火中烧,大叫:“老子降金,还不是为尔等计较?若不降,尔等皆战死,还能有今天吗?”越说越气,竟将案几掀翻。“来人!去各营寨,唤众都头傍晚来大营议事,本指挥请众人饮酒。”将虞侯问道:“各都头皆唤?”彭铎坐下,静了静说:“郎锷的人就不要传了。今日本指挥要清理门户,不许外人知晓。郎锷若来,看笑话倒不打紧,别借机钻了空子,将老子的人马夺了去。”“遵命!”将虞侯自去安排士卒去各都传令。 待到旁晚时分,赴聚仙楼之宴的都头竟一个也没到。细问原委,各都将虞侯皆推说都头饷午醉酒,至今未醒,待起身后立即禀报。只有花龄营寨的将虞侯见是指挥使大营传令的士卒,没二话,便引传令士卒进都头房中禀报,确见二都头一个躺在铺上,一个躺在桌子底下酣睡。拱極门的俞鼐倒是应下了,却不知为何未来。彭铎气急败坏,便要点兵前去问罪。袁戎等心腹忙拦住彭铎,劝其不可轻举妄动,当心中了埋伏。 彭铎坐下,掐着指头盘算了一番,聚仙楼之宴虽说是因花龄而起,但花龄与方穆皆醉,应是实情。花龄贪酒,方穆乃本指挥心腹之人,应不欺我。俞鼐与自己有过隔阂,但莽撞匹夫一个,无甚心机,没有实力,也不会兴风作浪。任强虽说不是心腹,但从不抗命,是视军令如山之人。若有兵变,唯有沈丕,最有可能是始作俑者。 “拿沈丕开刀!”彭铎狠狠的说。 南薰门营寨里,王勇孟一五一十的将马元晨的来意说给郎锷听,便是其老父老母亦在虎威军中之事也一字不漏地道出。郎锷沉吟良久,却是拿不定主意。便将所属正副都头请来,共商决断生死的大计。郎锷治军,确有独到之处,所选手下都头、军头、十将、将虞侯皆出身底层百姓,为人正直,俱有武艺在身。平日里,郎锷亲自操练士卒,教习战阵。众都头细听山里虎威军的种种战绩,皆啧啧称奇,纷纷说要投山里的虎威军,也好洗刷这降金的骂名。且还有王勇孟的老父老母在虎威军中,差不了。郎锷见众人心思皆愿投虎威军,便拿定主意,低声喝道:“拿了彭铎,去投虎威军。只是要纳个投名状,好叫虎威军莫看轻了我等。”当下着王勇孟去寻马元晨,要亲见这虎威军的小总管,商议如何拿了彭铎,以为进山之礼。 前去候信的斥候引马元晨来到南薰门营寨,进了郎锷的厅房。王勇孟将众人一一引见,马元晨自是一一抱拳施礼,与众人见过。便将城里的局势说与众人,讲清利害所在,让郎锷决断。郎锷斟酌一番,对马元晨说:“城中彭铎已成瓮中之鳖,众都头便可将其拿下,在下愿率本部伏击池神庙援军。驻扎在池神庙的指挥使名唤柳胜,原本是鲁钤辖帐下骑军十指挥使之一,屡建战功,被鲁钤辖视为左膀右臂。战败被俘,无奈降金,却被金兵夺了马匹,改为步军,心中大为不满。韦靖亦是视其为异己,着其驻扎在池神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与池神为伍,甚为闷气。安邑有事,能否来援还在两可之间。若来,便与之对阵;若不来,在下愿说之。” 马元晨深以为是,便与郎锷约好设伏时辰,着这斥候留在南薰门营寨,见到虎威军大队时好互为引见,以免误会。 一切安排妥当,马元晨回到永宁门,与花龄说过此事。便请花龄叫士卒人不卸甲,刀不离身,稍作歇息,只等时辰一到,便前去夺彭铎大营。二人正在闲谈,忽见斥候来报,说彭铎带兵离开大营,望迎庆门去了。 第三十二章 将计就计 更新时间:2011-12-15 二人一听大惊失色,马元晨令昌虎、苗庚带五十人马把守营寨与这永宁门,并拉过昌虎,低声吩咐一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忙点齐其余士卒,拔刀挚枪,往迎庆门奔去。经过县衙,拍门叫上任强,带上七十人马,齐奔迎庆门。跑到半路,马元晨忽然停下脚步,拉住花龄、任强,问:“二位都头,这彭铎可是鲁莽之人?”二人皆摇头说:“非也!” “为何却偏去攻迎庆门?”马元晨百思不得其解,远远望见彭铎大营,大门紧闭,墙垛之上,并无士卒把守,难道都去了迎庆门?“二位都头前去救援沈丕,还留下近半人马留守本寨,若是彭铎,该留多少人马在大营?” “亦是近半人马。” “那他可有多少可用之兵?” “不过二百余人。” “彭铎敢带百余人马去攻打沈都头的二百人马吗?” “不能!”二人脱口而出,“不好!彭铎这厮要逃。险些中了这厮的调虎离山之计?”二人登时醒悟,忙叫住士卒,便要杀奔大营。 “别忙!”马元晨止住二人,望着迎庆门城门楼上的火光,说:“彭铎最有可能走哪一门?” 想想沈丕的迎庆门有二百人马,又有沈丕午宴上的言辞,彭铎不可能不知晓,除非强攻,否则是不可能走迎庆门的。拱極门,俞鼐与彭铎心存芥蒂,将本都拢的严严实实,连一个副都头都没插进去,也不可能走。只有这永宁门,方穆带几人在此。二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大惊:“永宁门?” “对!永宁门。我等不妨来个将计就计!”马元晨与二都头商定计策,花龄写下密信,派士卒送去俞鼐、沈丕营中,细说如何应敌。三人便带士卒嗷嗷大叫,嘈杂的经由东西主街向东奔去,却待过了大营,在不远处折到小巷内,绕回来,埋伏在永宁门左右的小巷里,等候彭铎入罄。 俞鼐接信,依计行事,严守拱極门,并不踏出营寨半步。 沈丕见彭铎带几十士卒前来兴师问罪,蔑视的冷笑一声:“哼!以卵击石!”便令士卒关闭寨门,自己手握钢刀,隔着寨栅高声叫道:“彭指挥使!在下把守这迎庆门,有何罪过?你带兵来攻,是何用意?”外面的彭铎并不答话,只叫士卒放箭,射向营寨。两轮箭矢射来,稀稀落落,毫无准头。沈丕不禁心生疑虑,彭铎带的是什么兵?箭法奇差。便叫士卒放箭回敬,岂料对方士卒毫无对阵经验,顿时便有几个士卒中箭倒地,其余士卒皆四散逃窜。彭铎大声呵斥,勉强拢住队形,却没人敢上前去。沈丕哈哈大笑道:“彭指挥使,这些士卒是哪个怂包调教的?便是盐丁也没这么熊,且待在下出了营寨,瞧瞧这些怂包的刀法如何?”说罢便叫士卒大开寨门,杀向彭铎。吓得对方士卒,抱头鼠窜,这彭铎喝呼大叫,欲聚拢残兵,却哪里管用?无奈也转身要跑。沈丕一个箭步抢到近前,挥刀便剁,将彭铎的右臂斩断。啊!彭铎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沈丕一脚踏住,欲枭下首级,定睛一看,却不是彭铎,乃是右十将袁戎穿戴彭铎盔甲假扮而成,当下大怒,将刀架在袁戎脖子上,逼问为何假冒彭铎。袁戎脸色苍白,紧咬牙关,却是不说。沈丕气急,将刀尖一带,划破袁戎咽喉,一脚踹开,便要带士卒杀奔彭铎大营。却见花龄营中将虞侯前来送信,拆信读罢,忙叫士卒捕捉大营士卒,询问事由原委,士卒皆说不知,只道大营内士卒尽收拾妥当,随后便到。沈丕确信花龄的判断,此乃彭铎的声东击西之计,估摸彭铎已离开大营,去袭永宁门。 沈丕依计留五十人看押俘获的士卒,留守城门。自带一百五十余人马潜行于夜色之中。待见永宁门火光突起,知彭铎前去夺门,便与士卒齐出,杀奔永宁门。 彭铎听寨门外脚步嘈杂,花龄的士卒嚷着奔向迎庆门,让士卒爬上墙垛,观人群向东远去,便整队出寨门,奔永宁门去了。待到得永宁门前,却见城门下已扎下寨栅,前置拒马,城门上下几十士卒弯弓搭箭瞄向本军。彭铎大吃一惊,四下里却寻不见方穆,暗叫不好,便要折返逃走,慌乱中,两侧小巷里伏兵齐出,将彭铎所部夹在当中,齐声大喝:“虎威军在此!挡我者死,想我者生。” 彭铎大叫士卒撤回大营,却见来路已被堵死,沈丕、俞鼐各带人马围了上来。大营士卒乱作一团,有的躲进小巷里,却被埋伏的士卒拿住,捆了起来。“虎威军在此!弃械者许降!”“放下兵器,闪到路边!”四下里士卒大叫。片刻,便有大半兵士弃了兵器,躲在路边降了。 彭铎恼羞成怒,挥刀砍向欲降士卒。平日里士卒本对彭铎降金颇有怨言,见其砍杀部卒,便心生恨意,当中亦有气急之人,几人合力将彭铎砍翻,枭其首,杀了几个彭铎心腹之人,降了虎威军。 马元晨聚拢士卒,叫各都头率领本部,齐出永宁门,望池神庙去了。半路上遇见郎锷的伏兵,众都头齐声参拜,郎锷回礼谢过,道:“马总管来的正好,池神庙的驻兵并未来援,且待在下前去说服。”众都头齐声叫道:“在下愿随郎指挥使同去!”郎锷无奈,看看马元晨,马元晨笑道:“便同去,以壮军威!”郎锷便带众人疾奔池神庙而去。 六百余士卒将池神庙营寨团团围住,高举火把,齐声大喝:“虎威军已杀了彭铎,夺了安邑,柳指挥使尽早弃寨投之。” 营寨内登时乱作一团,柳胜不知所以,起身披挂整齐,整军防敌。待近到寨栅,却望见是郎锷带人马围住营寨。便高声叫道:“不知郎指挥使带兵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郎锷抱拳施礼,朗声答道:“在下已投了虎威军,特地前来拜见柳指挥使,一同投之,共杀金兵。” “带兵前来拜见?莫不是前来胁迫在下?”柳胜不快的问。 郎锷生怕柳胜误会,忙解释道:“郎某绝无此意,不过是部下太过兴奋,便一同来也。还望柳指挥使见谅。” 柳胜环视众来人,只道皆是郎锷部下,怕是来裹挟反水,枉被金兵伤了性命,便冷冷的说:“在下若是不降,郎指挥使却要怎样?” 郎锷一时语塞,“这……” 马元晨上前一步,抱拳施礼,正色道:“在下马元晨,乃虎威军中一都尉。却不知柳指挥使为何不降?莫非是愿死心塌地当金兵帮凶,抑或本不是我族之人,不愿与我等为伍?” “你!”柳胜被马元晨几句话噎住,气得浑身乱颤,便要发作。 “怎么!皆不是?那便是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了?”马元晨冷冷的质问着。 柳胜被马元晨抢白的不禁脸红,降了金兵,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的恶名,想要发作的豪气,竟泄掉了。忙辩解道:“怕?苍天在上,众士卒作证,柳某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若非为钤辖保留些士卒以图东山再起,柳某即便战死,也不背这骂名。” “那却为何不降?虎威军皆是痛恨金兵之人,同杀金兵有何不好?在下代虎威军赵武将军拜请柳指挥使投效,共御金兵。”马元晨再次抱拳施礼,邀其投效虎威军。 寨栅外的士卒亦是齐声大叫:“同是大宋士卒,理应共御外辱,莫要同室操戈!”寨栅内的士卒皆放下兵器,低头不语。柳胜见如此阵势,也不再犹豫,便叫打开寨门,率众降了。 马元晨、郎锷带众人进了营寨,与柳胜诸都头一一见过,落了座,便说起驻扎这盐池四周的降金宋兵。柳胜道:“盐池四周,驻有四指挥人马,南北各两指挥,自池神庙往西十几里的八里铺驻扎一指挥,盐池南岸的东郭,西窑各驻扎一指挥。解县尚有一指挥驻守,与安邑遥相呼应,守护盐池,以绝解盐外流。虎威军想要夺盐,便再了结了南岸的东郭的守军,便可。只是,郎指挥使带人前来,这盐池岸边的三指挥人马便皆惊动了,宜早不宜迟。若待到明日,恐费许多周折。” 马元晨沉吟片刻,当机立断,连夜拿下令盐池四周的三指挥人马,明日待虎威军大队前来,围攻解县县城。便是河中府的两千人马来援,亦是不怕。 当下与柳胜兵合一处,正待往南岸的东郭去。却听北面马蹄声急,似乎有大队骑兵来袭。柳胜忙叫:“不好!河中府的金兵来袭。快紧闭寨门,准备迎敌。” 马元晨哈哈大笑,“柳指挥使莫怕,此乃虎威军来此接应诸位。”忙率众人大开寨门,出寨相迎。 只见赵武带领魏铁生、王毅和两哨虎骑,近两千士卒,一人两匹战马,如同猛虎下山,飞奔而来。 第三十三章 围城打援 更新时间:2011-12-17 赵武带领魏铁生、王毅二哨虎骑和驮队,离了马首山,径直往安邑奔去。.info[]经过稷山地面,水苇自是再熟悉不过,引着大队绕开稷山县城,走近路。将到饷午,便来到稷山、万泉、闻喜三县交汇之地尹家山。待上了正路,行有几里许,恰巧与前来报信的斥候相遇。 赵武闻听马元晨带斥候进了安邑,便未曾出来,知安邑有变。下令留下一都护着车马大队前行,自己带魏、王二哨虎骑快马加鞭,飞驰而去。赶到鸣条岗,夜已深至子时,马元晨派回送信的斥候候在路边,将信呈上。 赵武借着火把的光亮,将信读罢,令众士卒换乘战马,奔向池神庙。 待赵武等人来到池神庙,却见马元晨带着一干人等站在营寨外相迎,便知这马小六已将安邑城池夺下,收服了这一干人等。新降众人皆抱拳参拜,见过赵武。柳胜、郎锷等人暗暗嘀咕,这小将军面若书生,看样子乃将将及冠之年,却有这种胆识,聚拢几千人马,拒不退出河东,与金兵厮杀。想其身手、韬略也差不了,否则如何服得了众人? 赵武听罢马元晨细说安邑之事,便问柳胜:“柳指挥使,环盐池的三个指挥使中可有熟稔之人?” “驻扎在西窑的酆世俊与在下同为鲁钤辖帐下骑军指挥使,相识日久,柳某可前往说之。东郭的鲍慎之,八里铺的史顺,皆乃步军指挥使,平日里素不往来,不知脾气秉性,无法断定其愿否降服。但史顺素与韦靖不睦,此番降金,又在其帐下听令,心颇不甘,虎威军若前去说服,定当降之。”柳胜乃新降者里官职最高之人,对解州的布防所知甚多,详细叙述着。看赵武用心在听,便继续道:“解州城里的唐棣乃韦靖心腹干将,地位在彭铎之上,故而把守解州城,实难说服。” “倘若解州城被围,韦靖定当来援?”赵武揣测着问柳胜。 “必定来援!”柳胜肯定的答道。 赵武抬眼望向西面,若有所思的问:“解州里亦是一指挥的兵马?”他在考虑如何将蒲解二州的降金宋兵一并除掉,以剪除金兵羽翼,减轻日后的压力。 柳胜道:“解州的情形与安邑同,也会招募新卒,估摸人数当在千人之上。”唐棣与彭铎皆乃韦靖心腹,若未扩军反而成了怪事。 赵武扫视众人,问道:“各位,可有熟悉这蒲解之间地势之人?助赵某拿下这援军。” 柳胜忙答:“在下随鲁钤辖转战蒲解月余,对这地势颇熟。解州西去二十里的席张铺南靠中条山,北临硝池滩,地势开阔,适宜骑兵冲杀,将军可在此地设伏,便可拿下来援之敌。” “好!劳烦诸位今夜暂莫歇息,柳指挥使率本部前去西窑,说服酆世俊。郎指挥使引王毅哨去八里铺,劝降史顺。王勇孟带魏铁生哨奔东郭,招纳鲍慎之。若不成,便举火为号,在下自当去援。若得手,天明时分在解州城下会合。马元晨带众都头回安邑准备攻城器械,天明时围解州城。” 赵武拿定主意,定下围城打援之计。众人得令,便分头散去,领兵前去降服绕盐池各营寨。 马元晨带花龄、沈丕、俞鼐、任强等人拥着赵武、水苇返回安邑。途中说起方穆之事,马元晨、花龄皆道不可思议。赵武摇摇头,笑了笑,说:“此乃忠义两全之计。彭铎一意孤行,铁心降金,欲拉上方穆。方穆不肯,却不愿与彭铎刀兵相见,故借机喝醉,既免了走降金之路,又未与彭铎正面交锋,两全其美。诸位给彭铎来个将计就计,方穆也给诸位来个将计就计。只是苦了彭铎,却救了众士卒之命。” 众人皆以为然,便对方穆敬佩有加。马元晨低声恳求赵武将此人拨与虎影卫,做个左右手,可尽其才。赵武点头许之。 进了安邑,马元晨领众人四下里整饬好攻城器具,便留少量士卒守城,带上五百士卒齐奔解州城。 到了解州城,天便微亮。前去纳降的三路人马陆续到齐,俱是未伤一兵一卒,尽数降了。 酆世俊、史顺、鲍慎之上来参拜赵武,赵武急忙拦住,说道:“赵武受之有愧,虎威军不行参拜之礼。”便一抱拳,正色道:“赵武谢诸位齐聚虎威军,合力抗金。” 众人便照赵武的样子抱拳施礼,齐声道:“谢赵将军搭救之恩,我等愿追随将军左右,合力抗金。” “好!便着诸位与马总管围住这解州城。记住,围而不攻,恫吓之,劝其降。”赵武笑笑,望着这两千五百新降士卒,又瞧瞧解州城说。众人会其意,俱是微笑应下。 四千二百余士卒将解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士卒们只是击盾鼓噪,大声喊叫:“城里的袍泽,虎威军前来攻城,愿降者可弃械出城。”“杀唐棣者赏银五百两,献城门者赏银千两。”城墙上士卒大乱,唐棣喝令放箭。虎威军便退出一箭开外,继续喊叫。 见城内狼烟升起,直冲云天,赵武便叫虎骑退出,集结待命。 “柳指挥使,酆指挥使,可愿与赵武前去设伏,拿了韦靖?”赵武需要向导,亦是要这二人前去招降不愿降金的士卒。 “在下领命!”二人大喜过望,连忙答应。 赵武便叫二人挑选原属马军的士卒八百余人,带上长短兵器、弓箭,让虎威军士卒将善马与之,合成大队,向席张铺而去。王勇孟自是身在其中,却未随柳、酆二人的大队,而是跟在赵武身边。 大队人马来到席张铺,赵武拣一段中条山距硝池滩最近的狭长地带,为伏击地域。往西放了斥候,叫士卒们匿于山坳之中,暂且歇息。蒲州距此地一百里,步卒前来,要一天的功夫。昨日跑了一天一夜,士卒们倒熬得住,战马却受不了,虽说是二马换乘,但途中未曾歇息,易伤战马元气。故而,赵武有意将虎骑提前拉到席张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赵武有些倦意,迷迷糊糊的微阖双眼,打起盹来。忽听马蹄声响,急急的向山坳传来。赵武猛然惊醒,见日已正午,不禁苦笑,太疲惫了,来到这个世上,还没有清闲一天。见斥候队尉正与魏铁生、王毅二人急急的说着什么,便走了过去。魏、王二人见赵武醒来,便禀报说:“斥候西去四十里,望见自西而来的大队骑兵,估摸有二千余骑,向解州城而来。约莫一个时辰便可到此地。” 赵武回身叫过柳胜、酆世俊,问:“蒲州城里可有马军?” 二人皆是摇头答道:“没有。”柳胜道:“马匹皆被金兵掳去,若有马军,便是金兵回返,却不知有多少人马?” “来有两千余骑。”王毅答道。 “两千余骑,便是一千金兵,一卒二马,或许人数更少。”柳胜判断着。 赵武点头,赞同柳胜的判断。连忙着魏铁生、王毅、柳胜、酆世俊唤醒士卒,整饬战马,收拾兵器。命魏、王二人带本哨人马待金兵到来,兜头拦截,三轮箭雨过后,便杀进敌阵。让柳、酆二人带本部人马,往西走三里,伏在山坳,见金兵被截后,兜住金兵后翼,亦是三轮箭矢,射人不射马,往前砍杀。 “水都头,王都头,随本营校从侧翼杀向敌阵。”赵武听来了金兵,手便有些痒痒,将亲兵卫队与水苇的马队,王勇孟所带二十几人合在一处,有百余人,便要担当从侧翼冲杀的担子,众人皆是摇头不肯。赵武无奈,只好说:“好,好,在下便不冲杀,待战局已定,再做计较。” 魏铁生、王毅焉能不知赵武在打什么主意?执意将两队斥候留与赵武,低声吩咐两名队尉,护住小将军。便与柳、酆二人分兵前去埋伏。 不到一个时辰,远远望见尘土腾起,金兵飞奔而来,确是千人队。赵武估算着金兵的骑速,约莫还有三里的路程,便叫旗语兵发出出击命令,魏铁生、王毅夹/紧马腹,带领虎骑策马冲出山坳,下到大道,刚好把金兵截住,兜头将金兵覆盖在箭雨之中。金兵猝不及防,中箭之人甚众。待稳住阵脚,再往前冲时,已没了提速的距离。却听脑后嗖嗖作响,箭如飞蝗,扎入皮肉,翻身落马者更多。金兵有些惊慌,乱了阵脚,向前冲杀的,向后冲杀的,被毛毛可呵斥的不知所措。虎威军前后夹击,未给金兵留一丝的喘息机会,顿时,双方混战在一起。 前面虎威军士卒皆是散开,卒长率队杀进敌骑之中,士卒互相照应,即便被冲散,亦是五人在一处,策应对敌。士卒皆是长兵器,有拿陌刀的,有使长枪的,与金兵的弯刀对阵,便占了先机。人数上居多,又加大了胜算。 后面的柳胜、酆世俊虽无军制上的优势,却也将长兵器的先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厮杀有半个时辰,金兵渐渐地顶不住了,眼见道左是硝池滩,没有回旋余地,便开始向南面山坡退却。 第三十四章 透甲枪 更新时间:2011-12-19 赵武见金兵欲退往山坡,便知这金兵萌眼非等闲之辈,乃善用兵之酋。是想跳出被前后夹击的困境,变两面受敌为一面临敌,使遇敌之数顿减。再借山坡的地势居高临下抵挡敌袭,颇省气力,待觅得缝隙再向下冲击,如重物下压,可得势也。 赵武一马当先,左有水苇,右有王勇孟,带着身边的二百四十余骑,抢出山坳,向下冲击,堵住了金兵的去路。 金兵萌眼见如意算盘落空,顿时大怒,望见来敌之中有一员小将在众人的拱卫下抢了下来,心知此人乃敌之主将,便提马上前,直奔赵武。两队斥候见金酋杀向赵武,便有士卒打马驱前,抢在赵武前面,拦住敌酋,与金兵战在一起。金兵挥舞弯刀格挡虎威军的长枪,自是吃亏,又是自下仰攻,登时滞住了攻势,陷入三面围攻之中。金兵萌眼却手握一杆长枪,轻盈异常,左突右刺,枪尖所到之处,不管是皮甲,抑或是铠甲,皆洞穿之,不消片刻,接连有四五个士卒被挑落马下。 赵武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手挽大枪,催马向前,贴近这萌眼抬枪便刺。这萌眼将长枪舞动,罩住人和战马。赵武枪似游龙,枪尖不离金兵萌眼的胸口、面门,上下翻飞。金兵萌眼见遇到敌手,也是挽出枪花,枪尖乱钻。二人斗了二十几个回合,赵武竟丝毫未占半点便宜。 赵武瞧出这萌眼虽会使枪,可拿的这枪却是轻巧之物,颇有些张飞手拿绣花针之嫌。虽力大无比,却无内力支撑,费尽蛮力,多少有些拿捏不住长枪的韧性。 赵武屏住呼吸,调匀气息,将大枪抖了起来,枪头乱摆,探向金兵萌眼的面门。这萌眼只见梅花朵朵,却不知该拦哪一朵,心中慌乱,拿枪格挡,堪堪挡住一枪。赵武借力将枪头一转,划过一道弧线,快似闪电,“噗”的一声,穿透了这萌眼的咽喉。 金兵萌眼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头一歪,撒了长枪,翻身落于马下。 士卒们见赵武将金兵萌眼挑落马下,斗志陡增,皆使出浑身气力,杀向金兵。而金兵见主将战死,斗志皆无,刀法大乱,中枪者渐增,开始左突右冲,欲杀出重围。冲了几回,皆被虎威军士卒挡住,便绝了突围之心,在几个毛毛可的喝令下,拼死抵抗。 赵武大叫:“魏铁生,还不拿出看家本事,斩断蛇头,更待何时?”魏铁生猛然惊醒,脚踏马镫,直起腰身,摘下大弓,搭上利箭,觎得一毛毛可便射,正中咽喉。这毛毛可正在大声呵斥金兵死战,忽被一箭射中,嘴张着,下句话还未出腔,便倒撞马下,没了声息。 魏铁生连射三个毛毛可,金兵的阵脚便乱开了。五百余残兵没了萌眼,少了毛毛可,如同无头之蛇,没了方向。虎威军士卒借势杀进敌阵,枪扎刀劈又将不少金兵斩于马下。 赵武俯身拾起金兵萌眼的长枪,抖了抖,还算合手,便催马挺枪,撞入金兵阵中。一条长枪舞将起来,如巨蟒缠绕,前后左右,上下翻飞,所到之处,金兵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赵武望见还有一个毛毛可呵斥金兵冲杀,便杀将过去,却被一金兵拦住去路,赵武大喝一声,“着!”将金兵枪挑于马下。借着冲劲,挽出枪花,晃过毛毛可,一枪便洞穿这毛毛可的左胸。 死战的金兵,面若死灰,毫无生气,仿佛魂魄在一丝丝的游出体外,皆被虎威军士卒斩杀。放下兵器束手就缚者仅四十余人。赵武喝令柳胜、酆世俊的士卒不得砍杀已降金兵,着王毅带人看管,审讯。 赵武手抚长枪,端详着。这枪长不足一丈,枪头却一尺有余,枪尖似针,约三寸,精钢锻造,锐利无比;左右刃似铁铜混合打造,薄如蝉翼;笔直的白蜡枪杆,密实如铁,整个长枪,轻盈俊秀,若枪中王子,让人爱不释手。 酆世俊识得这杆长枪,告诉赵武:“此枪唤作透甲枪,枪杆长九尺,枪头长一尺三寸,其锋用钢三寸,似一针状,锐利无比,左右刃用铜一尺,薄如蝉翼。因其枪尖锋利,可刺透盔甲,即便玄铁重甲也能轻易穿透,故名“透甲枪”。与大唐中兴名将李光弼掌中宝枪相仿。这李光弼乃营州柳城的契丹人,病死徐州,葬于三原。这枪若是原品,则不是金兵灭辽时在营州被金兵掠得,便是金兵此次在潼关夺得。不知是否李光弼的后人命丧于这萌眼之手。” 赵武听罢,也是惋惜不止,且不管是否原品,打造的却十分精湛。这枪若是落在金兵手中,会害掉许多性命,岂不可惜?只这一仗,这萌眼便夺了几条人命。还是拿在我的手里的好!便将这透甲枪挂在得胜钩上。 已降金兵之中,亦有汉人。便是渤海人,亦有会讲汉话者。王毅问过一遍,得知这萌眼所带金兵乃自潼关返回蒲州,押运粮草,送往潼关,以备长久围堵之计。昨日来到蒲州,待粮草备齐,便要去潼关。今日来到府衙正欲催韦靖尽快备齐粮草,好运往潼关之事。见韦靖得解州来报,称安邑降金宋兵反水,要攻解州。登时大怒,不顾韦靖劝阻,便自带本部金兵前来平叛。这萌眼还许诺金兵,进了解州、安邑,允抢掠一日。这队金兵便是完颜活女的部属,在蒲解两地与鲁枫交战月余,解州、安邑降后,活女止住金兵未叫劫掠,金兵们心有不甘。此番得了机会,自是不会放过,便急匆匆的赶来,不料,却被打了埋伏,丢了性命。 “那韦靖是否还来援解州?”赵武问道。 “金兵皆说不知。”王毅答道。 “定会来援!”柳胜、酆世俊的看法相同。“金兵暴虐,垂涎解州、安邑的浮财日久,若不是活女制止,早将二城屠掠,焉能留到今日?掳戮兴起,如何收得住,便是守兵亦恐不能幸免。唐棣乃韦靖心腹爱将,解州又是韦靖以为根本之地,若来援,至少会威慑金兵,使之收敛些。若不援,怕是唐棣的士卒亦成了金兵的‘生口’。”酆世俊详解内情,复杂的心情溢于言表。若不是虎威军来此,不知哪一天,怕是自己也会落到这步田地。 “来便好!”赵武信口说,“韦靖不来,我等如何进得了解州城?”众人大笑。 眼见日已西斜,虎威军医护士卒动作麻利的将受伤士卒包扎停当,便是柳胜、酆世俊的伤卒亦是救护完毕,几十个愿降的金兵伤卒也照料妥当,用药、捆扎皆是训练有素。随军医官将重伤者就地处置,止血缝合,拔出深入皮肉的箭矢,接骨正筋,忙个不停。柳胜、酆世俊的士卒看呆了,见虎威军的伤卒毫无痛苦之意,皆坦然处之。难怪虎威军士卒敢打敢杀,除非战死,绝无后顾之忧。不似本朝官军,除非命大抑或身体强壮,否则,伤重了便若等死,绝无人照料,驻扎城池里的伤病营少有医官,便是有,亦只为官吏医治,伤卒们是挨不到医官救治的,捱到了人也就快断气了。 这场遭遇战,虎威军折损伍佰余人,以新降士卒居多,有三百五十余。有贰佰人上下当场殁亡,其余伤卒皆救治及时,无性命之虞。金兵千余人,战场上被杀掉半数,伤者亦有四百余,大都被士卒们在打扫战场时,趁校尉们不备,暗中补刀,结果了性命。活下来的仅愿降者四十余人,伤卒幸运存活者五十余人。 赵武一贯惜马,反复叮嘱杀人不杀马,使得战马折损反倒不甚多,双方战马直接殁掉仅三佰余匹。伤残七百余匹,未伤着筋骨的,随军兽医敷药止血,包扎妥帖,将养些日子,大都可存活。伤了筋骨无法走回山里的,存活无望便杀掉,卸下肉来,权充肉食。 柳胜、酆世俊见本部士卒折损过多,脸面上有些难看。听虎威军士卒说,这支骑兵成军仅两月许。而自己的马军可是号称河中府的精锐之师,虽说是临时拼在一起,那也皆是在马背上耗了几年的时日的骑兵,战绩却不及虎威军的半数,如何也想不通症结何在。 赵武自是看出这二人的心思,便安抚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亘古铁律。新投士卒的胆气不足,多少畏惧金兵些,在所难免,不如将新投士卒编入卒伍,有老卒带着,会好些。” 见二人皆赞同,赵武便让柳胜进魏铁生一哨,任哨副校,酆世俊为王毅的哨副校,将兵额补齐。此次亦是挑拣有战功之人,新组建一都,由水苇为都尉,权补王毅哨留下护卫驮队的一都之空缺。余下之人,以王勇孟为都尉,权作卫都,跟在自己身边。 魏铁生、王毅、柳胜、酆世俊四人吩咐士卒拣选战马,整饬马具,调换破损兵器,各补齐两壶箭矢。将伤卒安置在山坳深处隐藏,殁卒抬进僻静山凹放好,缴获的兵器,银钱等金兵劫掠的财宝捆绑妥当,着人看管。将官道拾掇的干干净净,宛若平常。士卒们隐进山坳,进食干粮,喂食战马,只等韦靖的援军入瓮。 第三十五章 设伏席张铺 更新时间:2011-12-21 解州城离蒲州城一百二十里,解州城的狼烟再浓再高,在蒲州亦是看不到的。昨夜里,盐池四周闹了一夜,火把亦是晃动一夜,解州城里焉能不知?唐棣亦是一夜未睡,早遣驿卒快马去蒲州报信,说守安邑、盐池的士卒反水。天明前,远远望见有大队马军和几路人马齐奔解州城时,便再遣驿卒快马去蒲州报与韦靖,说宋军裹挟安邑盐池的守军来攻城,求韦靖速来解救。 韦靖接到头道信报时,正值金兵萌眼仆散甲在府衙,听汉军士卒反水,便两眼放出凶光,急不可耐地抢着要去平叛。韦靖岂能不知仆散甲的用意?慌忙阻拦。可这仆散甲力大无比,韦靖如何拦得住?便着指挥使费翼带一千强征新卒留守蒲州,督民夫将粮草搬运装车,待金兵返回便将其打发走。自己则急忙点齐贰仟人马,出城向东,急速望解州而来。 一百二十里的路程,韦靖带着步军要在一日里赶到,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除非弃了盔甲、弓箭、箭壶,只带一件兵器,当日干粮,连夜赶路,可赶在三更前到达。可那样去了,岂不是送死去了?这金兵萌眼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当心连这两千人马也被他掠去,当成‘生口’。全力赶吧!但愿真如唐棣二道信报所言,有宋军马军在。至少可抵挡仆散甲一阵,若能挡个一日半日的,本钤辖明日便到,既解了解州之围,亦免除金兵滥杀守军之虞。 韦靖倒不担心金兵会败,只是祈盼宋军和叛军能多挡一日,最好能拦住金兵势头,叫仆散甲知难而返,抑或僵持住,那怕多杀几个金兵亦不足惜,明日本将一到,便会和金兵,杀散敌兵,以解解州之围。莫要见了金兵便败逃,那样的话,唐棣的人马可就遭殃了。这叛将,此时反倒盼宋军能替他挡住金兵,以救唐棣之兵。有奶便是娘的嘴脸暴露无遗。 走了大半日,眼见天已黑透,已行得八十里的路程,来到虞乡县治。叫开城门,入了城,士卒们便不再前行。自降了金人后,士卒们都懒散了许多,皆叫苦不迭。此番前去解州,既不愿去打宋军,又不愿触金兵的霉头,便嚷着在城里宿营歇息。 韦靖无奈,使人寻来权领守城事的驿丞,择了房屋,叫士卒歇息,待明日天明,启程去解解州之围。 虎威军的斥候探明蒲州援军已在虞乡县城扎营歇息,便拍马回到席张,报与赵武。赵武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去袭虞乡的念头,士卒们从马首山出来,到此时已二日一夜,长途疾行,又经今日与金兵激战,也该歇息歇息。若强求连续作战,折损会大增,得不偿失。还是在此以逸待劳的好。 虎威军士卒和衣而睡,枕戈待旦,四更造饭,五更便收拾停当,魏王二哨分头埋伏在两个山坳的垭口,只待韦靖率兵经过,便前后夹击,拿下这股援军。 韦靖亦是五更开拔,离了虞乡,望解州而来。寅正之时,便来到席张铺。赵武见降金宋兵钻进了口袋,便叫旗语兵发出了攻击的命令。王毅、酆世俊带本哨人马抢出山坳,拦住了韦靖的去路;魏铁生、柳胜亦是堵住了降金宋兵的退路;赵武带领王勇孟的卫都,勒马站在山岗之上。将韦靖的二千士卒围在核心,只留北面的硝池滩,不曾有一兵一卒,似乎故意留给敌兵的逃生之路。赵武事先对众人说:“要让敌兵看到活路。有活路,敌兵便不会死战。敌兵若逃,便掩杀之,可少折损士卒。” 韦靖突见被围,十分诧异。瞬间醒悟,仆散甲的金兵已被宋军打败。心中有些慌乱,怕是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忙叫士卒拉开阵势,欲与这伙宋军决一死战。 韦靖见柳胜、酆世俊皆在,便故作镇静,责问道:“二位指挥使,韦某一向待二位不薄,为何要反叛于我?” 酆世俊在前,冷笑道:“反叛于你?你又如何反叛于大宋?金兵杀我袍泽,夺我家园,屠戮黎民百姓。酆某乃大宋之兵,为何不能反这金国?” 柳胜高叫:“韦钤辖,反了吧!昨日千余金兵在此皆被杀死,完颜活女若知,岂能放过你和众弟兄?莫枉叫金兵伤了性命。” 前后的新降士卒大叫:“弟兄们!我等皆投了虎威军,誓与金兵战到底。降了吧!金兵都被我等大败,诸位如何敌得了?”“放下兵器,跑过来,弃了这降金的骂名,也好直起腰杆做人。” “放下兵器,虎威军在此,降我者生,挡我者死!”虎威军士卒齐声大叫。 韦靖见大事不好,忙喝令手下指挥使带士卒向后冲杀,却不敢向硝池滩退,怕中了虎威军的诡计。 虎威军士卒弯弓搭箭,瞄着敌兵,吓的敌兵不敢上前。韦靖的士卒听虎威军杀了千余金兵,心知撞上了阎王,哪里还敢厮杀?见对方士卒里有许多旧日袍泽,皆底气十足,仿佛换个人似地,大声劝降,便有人起了羡慕之意,动了归降虎威军的心思。一士卒将手里的兵器弃在地上,撒腿便跑,一头扑在虎威军的阵前,便有虎威军士卒将其拉进阵中,带到阵后。 见有人带头,便有许多士卒弃了兵器,跑了过来。也有士卒忘记弃了兵器,被虎威军士卒的箭矢射中。 韦靖见士卒溃散,忙叫心腹士卒阻拦,拢住兵士,却也是十停里去了五停。赵武见韦靖死心塌地的不肯反水,便挥手让魏铁生、王毅开始冲击敌阵。 虎威军士卒边冲便喊:“弃了兵器,跑向山冈!”“杀了韦靖,赏银五百两!” 只一波冲击,便将毫无斗志的降金宋兵的阵势冲个稀巴烂。韦靖见大势已去,带心腹往硝池滩逃去,已顾不得聚拢残兵,有些士卒借势便倒向虎威军,弃了兵器降了。 韦靖身边仅剩五十余人,被硝池水拦住去路。难道真要背水一战吗?韦靖面如死灰,因贪生怕死,才降了金兵,此番却待如何?身边的指挥使廉甫劝道:“降了吧!降宋总比降金要好,至少不会被骂。”另一指挥使岑恭也说:“今日若是不降,怕是没了性命。” 原本带了四个指挥使,已有两名被乱军杀死。韦靖知死期已到,心里空落落的,不知如何是好。千余金兵,皆败在这虎威军的手上,自己的二千人马,死的死,降的降,若再抵抗,只有一死。便欲降之。正在取舍之间,身边心腹亦有敢战之士,欲护住韦靖杀出重围。廉甫、岑恭见势不好,格杀了几个韦靖心腹,杀了韦靖,枭了首级,降了虎威军。 魏铁生、王毅带虎威军收拢降卒,打扫战场,处置伤卒已毕。赵武便着廉甫、岑恭带着新降士卒在前,虎威军在后,赶往解州城。将到解州时,吩咐虎威军士卒下了战马,混入新降士卒之中,杀奔解州城。 围攻解州城的虎威军见敌兵来援,一阵未战,便望风而逃。廉甫、岑恭带着士卒追杀一阵,亦是不再恋战。聚拢士卒,来到解州西门,大叫:“唐指挥使别来无恙?快开城门,放我等进城,计议攻打安邑之事。” 唐棣将头探出垛堞,答道:“有劳二位指挥使前来救援,待唐某打开城门,入了城再作计较。” 解州的守军打开城门,将援军迎入城中。唐棣将廉甫、岑恭让进州衙,不待落座,便问蒲州的情形,“韦钤辖一向可好?亏了钤辖令二位来援,迟了这城池便被叛军破了。” 廉甫笑着答道:“韦钤辖一向记挂唐指挥使,岂能不援?” “看二位所带人马颇众,有三千余人吧?”唐棣见援军众多,却只见廉甫、岑恭这二位指挥使,未免有些疑问。 “哦!不止三千,有四千余人,在下与岑指挥使各带二千人马。唐指挥使手下也不止五百人吧?”廉甫见唐棣有疑问,便轻描淡写的回答。 “是是是,解州不比蒲州,算新近又募得的五百新卒,这解州城里有千余士卒。”唐棣眼馋廉甫、岑恭的兵马,居然各带二千人马,如此之多,来日邀功请赏可皆靠实力说话。这便差了半数人马,让我在钤辖面前如何抬起头来?便问:“不知二位如何募得众多士卒?还请二位不吝赐教。” “这还不容易,攻城掠地呀!现今这黄河以北,既没宋兵,也无金兵,残兵溃卒倒有许多,精壮丁口尚在,巴不得当兵吃粮,赖以活命。募些新卒有何难哉?”廉甫说的在理,不由得唐棣不信。“若唐指挥使有意,我等二人便将这安邑让与解州兵去攻?所获新卒归唐指挥使,不过可要分些金银与我等二人,否则我等二人自去攻打安邑。” “这,这……”唐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莫非唐指挥使不愿白拣这士卒?”廉甫催问道。 第三十六章 蒲解降兵 更新时间:2011-12-22 唐棣那里是不愿拣?是担心敌不过宋军骑兵。.info[]“可安邑还有宋军骑兵,在下区区千余人,半数乃新募士卒,怕是不顶事。烦请二位指挥使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便与在下一同前去安邑,剿了叛军,拿了宋军。所得金银财宝俱归二位指挥使,便是士卒亦是三家均分。二位意下如何?” “宋军?有何惧哉!我等不皆是宋军?金兵赢不了,宋军还敌不过?”岑恭蔑视道:“就依唐指挥使,明日便齐去安邑,拿了宋军,分了金银。” “明日?不可!二位指挥使,迟则生变,倘若敌兵畏惧二位指挥使的虎威,远遁它地,岂不可惜?不若趁今日士气正盛,便围了安邑,拿了宋军。”唐棣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跑了,便急着欲立马去攻安邑。 廉甫、岑恭对视一笑,“好!今日就今日,便依唐指挥使!” “在下且摆下酒宴,与二位小酌,过了饷午,便去安邑不迟。”唐棣见二人允诺,甚为高兴,便朝门外叫道:“来人那!”半饷不见人进来,便欲起身出外查看。 廉甫、岑恭忙拦住唐棣,廉甫连连道:“不忙,不忙。在下险些忘了,钤辖还有物件与你。”岑恭便喊道:“来人呐!将钤辖的木匣呈上来。” 当下,便有士卒手捧木匣,小心翼翼的放在案几之上。唐棣不无得意的拿捏着分寸,生怕这二人不知道韦钤辖对自己如何器重。四平八稳的打开匣盖,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大叫:“快来人!拿了这反贼。”便欲拔刀相向。却被捧匣士卒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这捧匣士卒不是别人,却是魏铁生。三人七手八脚将唐棣捆绑在地,魏铁生道:“外面的降金士卒皆已制服,就只剩这厮了。小将军着二位说服之,若不从,便杀之,以绝后患。”说吧,转身离去。 按赵武的吩咐,借廉甫、岑恭与唐棣叙旧之机,涌进解州城的虎威军新老士卒,四下里寻得将守城降金士卒便将其拿下,捆绑在地。有极力反抗者,便一刀砍了,却不害其性命。近四千虎威军士卒,对千余毫无防备的守军。只一刻,便将守军尽数拿下。 赵武带马元晨等围城众人进了解州城,着人将州县的各粮仓盐库接手盘点,捆扎库兵器械,绢丝麻布打包成捆,交由驮队装车待运。 解州城里的千余守城士卒,皆愿归顺虎威军,便是唐棣,亦是愿降。没有哪个士卒死心塌地的降金,只是有些士卒担心官军忌恨这降金者的过往,来个秋后算账,便吃不了兜着走。见虎威军士卒待诸人如同兄弟,且有些虎威军士卒便是旧日袍泽,昨日还皆是降金之兵,今日已是虎威军士卒,只早一日而已,但神色却已不同,皆气色红润,底气十足。便放下心来,任凭被编入虎威军。 张磺的虎刚都护卫驮队到了解州,便归回本哨。赵武着廉甫、岑恭与唐棣将原本马军士卒拣选出来,有五百余人,又将降卒中会骑马的士卒挑出来,亦有七八百人,欲将王毅哨扩编为骑营。 魏铁生站在那里,脸色有些难看,也不言语。王毅扯了扯赵武的袖口,努了努嘴。赵武一愣,看了看魏铁生的苦脸,不禁大笑道:“魏哨校,怎么啦?哪里不舒服?”魏铁生不好意思的应着:“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什么?没有战马!”赵武脸上挂着笑,说话的嗓门却有些高。“若有了战马,便许你扩为一营。” 廉甫看出魏铁生心有不甘,又见赵武有些不快,忙道:“赵将军,魏哨校,蒲州南十里,有一土城,金兵攻蒲州前,曾在此与在下本部军激战,在下抵挡不住,便弃了土城,将其焚之,退进蒲州。金兵降了蒲解之后,将缴获战马和金兵疲马皆圈养在此,估摸有五千余匹,着百余马军降卒喂养,还留一毛毛可带百余金兵守卫。在下曾押运草料去到土城,这毛毛可是个独眼,所带兵士半数为伤残士卒。土城齐胸高,并无守城器具,金兵以为依托蒲州城,可保无虞。本军若是缺马,何不取了来?” 魏铁生听罢大喜,便要抢这功劳,抱拳道:“在下愿去夺了马匹,给予王毅,充作战马。” “当真?”赵武问道:“心中可有不快?” “魏铁生乃直性子,当真没有!” “好!既得了马匹,便许你编为一营。”赵武一听有马匹,心中亦是高兴,便许魏铁生、王毅各选士卒,伍为卒,卒变队,队升都,都扩哨,皆编成一营。 魏铁生为营校,柳胜为营副校,领虎骑二营,秦彪领虎勇哨,何恩罡领虎猛哨,吕峰领虎敢哨;王毅为营校,酆世俊为营副校,领虎骑三营,尤昶领虎仁哨,施戈领虎智哨,张磺领虎刚哨。原为庆成军马军军使和副兵马使者补为哨副校,辅佐诸哨校,拣选敢战有功的卒长和军头、十将补为都副尉。挑愿为骑兵的士卒补进营中。 赵武将水苇一都拉出来与王勇孟一都皆留在身边。着方穆随马元晨权领解州、安邑及蒲州的粮盐、器械等军需辎重的运输之事。郎锷、鲍慎之、史顺、廉甫、岑恭、唐棣六位指挥使,权为参军校,留在中军,出谋划策。俞鼐愿做骑兵,拨至水苇都为都副尉。将余下士卒编为两步都,花龄为都尉、任强为都副尉,权领一都;沈丕为都尉带原副都头权领一都;归马元晨权领,护送伤卒、驮队。 待一切收拾妥当,赵武命两骑营开拔,今夜在虞乡宿营,明日去袭蒲州、土城。进得虞乡县境,赵武见虞乡城据中条山北麓,凭险而守,便可扼住解州与蒲州(河中府)的通道,南控芮城,远控黄河诸口,近掣蒲坂,乃周围数县之隘塞,河中府、解州之中枢。若金兵在此驻扎几千兵马,可将解州、河中府诸城连接成网状,遥相呼应,整个蒲解便无懈可击。想到这,赵武未免有些庆幸,此时金兵忙于围东京,无暇北顾,虎威军方得此良机。此番来这河中府,定要将金兵根基掏空,日后,恐怕再无缘来此寻衅。 赵武扭头问诸参军校,“哪位可熟悉平陆、芮城内情?” 郎锷道:“在下曾在平陆驻扎过月余。”“在下去过芮城。”史顺答道。 “现今可有守军?”赵武问。 二人俱说:“皆无守军,只有老弱驿卒代为守护,形同虚设。” “二位可愿领兵前往,取了县衙仓粮,库银,招募士卒和工匠?” “在下愿往。”二人皆大喜,忙答道。 翌日五更,廉甫引路,魏铁生率本营人马直奔土城,去取战马。郎锷带一都士卒去平陆,史顺领一都往芮城。赵武则带王毅的虎骑三营望蒲州而去。 到了蒲州城,抬眼望去,偌大个城池摆在眼前,甚是雄壮。“蒲州城墙几二十里长,墙高丈五,西门临河,护城河深丈五,阔十丈,北、东、南三门皆有吊桥,若是据险坚守,可持久矣。”岑恭将蒲州的情形说给赵武,“当初若不是守南门的一都头胆怯,弃了月城,金兵不会那么快破城的。” 近到西门,岑恭驱前叫道:“快开城门,钤辖破了叛军,令我等返回,以防蒲州被袭。” 守兵忙叫来费翼。费翼上了城门楼,见是岑恭,便问:“钤辖为何未归?” 岑恭道:“钤辖留在解州善后。” “这马匹从何而来?”费翼还在问。 岑恭便不耐烦的骂道:“缴宋兵的。便是偷的,抢的,关你屁事?快开城门,别他妈像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老子肚中尚饥,小心拿你当下酒菜。” 费翼见岑恭耍混,心中颇为不满,便不再搭话,叫士卒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任由岑恭的士卒进城。自己扭头便走,竟回营寨去了。 守城士卒皆是被强拉为兵,毫无行伍经历,亦无守城章法,也不识得本军士卒。原本是在城里新卒营操练,韦靖急着去解解州之围,才着这新卒守城。岑恭自是知晓,见费翼拂袖而去,便让士卒接手城防,叫新卒回新卒营操练。新卒自是听话,懒散的下了城墙,回到新卒营。 待新卒聚齐了,虎威军已将新卒营围了起来,大叫:“虎威军在此,休要抵抗,愿降者生,不降者死。”便有虎威军士卒们抢进营寨,收缴了兵器,将新卒拢在一处,兵不血刃,便夺了城池,俘获了千余新卒。 岑恭带王毅等人,寻进费翼营寨。不由分说,便将费翼拿了。岑恭拿来韦靖的首级,让费翼瞧见,将此番去援解州之事,给费翼听,劝其降了虎威军。谁人愿做金人之鹰犬,费翼岂能不降? 赵武见不费吹灰之力得了蒲州,便叫方穆带驮队点验州府县衙的仓粮库银,绢麻丝绸一应军需辎重,装袋捆扎,运往军寨。 第三十七章 意在扬威 更新时间:2011-12-23 蒲州乃河中府府治,亦称蒲坂,本朝先称蒲州后称为河中府,当地人仍习惯称蒲州。(..info)河中府合境即为惯称的河东,非乃河东路也。 赵武与众人进了河中府衙,便手抚案几,详观河中府之舆图。只见蒲州西阻大河,遥望陕西;东倚太行,可保绛解;南过大河,可趋潼关;北负关陕,龙门,接汾晋。赵武叹道:“中原之有河东,犹人之有肩背也。”是啊,河东屏障关陕,自古以来,便乃兵家必争之地。“若使金人据之,则河津以南,太行以西皆不足恃。”看来这完颜娄室非等闲之辈,已观其要害,亦知其所系之重。难怪将蒲州作为攻击潼关的根本,此去潼关仅区区六十里。“河中既破,则关陕不能守矣。然依山为险,南尤在于虞乡,凭河为固,北尤在于汾阴。”只可惜这完颜娄室没在虞乡驻扎金兵,而未能控制河东之形。却叫虎威军拣了便宜。若虎威军有五六万人马,便可控这蒲州,虞乡,继而掌控河东。“可惜呀!虎威军还很弱小,吞不下这块肥肉。”王毅、酆世俊、鲍慎之、岑恭、费翼、唐棣亦深以为然,却不搭话。 即便如此,虎威军掏了完颜娄室的老巢,断其粮草,依旧会扰其军心,添其烦恼。若不是范致虚的勤王军将辎重粮草皆弃与了金兵,这完颜娄室便应撤兵了。“陕州的百姓要遭殃了!金兵断了粮草,焉能不抢?”岑恭亦是叹道。“唉!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哪儿能为了百姓不遭抢,就不袭这蒲州?我等岂不成了范仲淹范老先生为百姓免遭涂炭,便割地求和。”王毅听赵武讲过这段本朝糗事,便抢白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乃怨恨金兵之残暴。”岑恭解释着。王毅笑笑,算是会其意。 赵武对众人道:“若是强攻这蒲州城,该如何下手?” “填平护城河,架云梯抢上城来。”“石砲击城,火烧城门。”“洞屋藏兵,刨挖城墙。”“堆土齐城,抢占城墙。”“搭造云台,俯击守军。”“酆世俊、鲍慎之、岑恭、费翼、唐棣五人,五种强攻方法。 “这蒲州城便无弱处?要诸位下如此本钱,折损许多士卒。”赵武疑惑的问道。 “唔,城大兵少,便是弱处,春秋冬日可借风势,火烧全城,亦是扑救不及。”鲍慎之沉思片刻,即出一策。 “哦!好计。这蒲州城终究要让与金兵,但总要在城里留些念性吧!以便日后再来。也不枉赵某走此一遭。”赵武怪怪的笑着道。 众人皆不解其意,又不好强问赵武,便望向王毅,盼王毅解这哑谜。王毅亦是笑而不答。众人无奈,蹙眉苦思良久。鲍慎之忽然一拍大腿,吼了一声:“妙计!”吓得众人皆是一惊,鲍慎之慌忙告罪,说:“将军之意是着我等掏空城墙,以备来日破之?” 赵武亦是笑意满脸,“然也!便着鲍指挥使带费翼的新卒选址掏挖,外敷墙砖,莫叫人看出破绽。” “在下遵命!”鲍慎之领令,带费翼去了。 “王营校,酆副校可带士卒去迎虎骑二营,顺便取了马匹,训练骑术。”赵武见魏铁生还不前来复命,不免有些担心。便让王毅去迎。 “岑指挥使、唐指挥使,可在城里竖起虎威军旗号,招兵买马,募集工匠。”赵武想这若大城池,丁口少不了,若不带些走,未免可惜。 “在下领令!”岑恭、唐棣得令,转身下去操办。 魏铁生与柳胜、廉甫商议计策,由柳胜带一队虎骑,先行到土城,试探金兵,欲将金兵引出土城,由魏铁生带大队袭之。廉甫率无马士卒伏在近处,若金兵放狼烟求救,固守待援,则起兵来援,赚开城门,尽杀之。 独眼毛毛可懒散的在土城里转悠着,活动着筋骨。土城外,几个金兵巡视着,以防不测。土城正中的空场上,堆着木材树枝,烟硝硫磺,以备遇袭时求援。 几个金兵远远看见一队骑兵奔袭而来,忙大叫毛毛可:“乌林答毛毛可,快看,有敌来袭!” 乌林答极目望去,自东而来一队骑兵,约有六七十人马,急急的奔来。不免有些惊奇,这蒲解地界,皆降金国,除韦靖的附金汉军外,别无行伍,哪来的骑兵?莫不是仆散甲的人马?渐渐地,这队骑兵来到一箭之地,便勒马停下,游弋在四周。乌林答见不是金兵马队,旗帜亦非本军旗号,便喝令金兵披挂整齐,跨上战马,摘弓搭箭,防敌突袭。 正在犹豫要不要放狼烟求救,便见敌骑忽地向蒲州而去。乌林答迷惑不解,不知这股敌骑是何用意。便着几骑兵士远远的尾随敌骑,探个究竟。 这几骑金兵,远远地哨探着,离了土城有四里的路程,忽见敌骑调转马头,飞速奔来。金兵探马,见势不妙,拨马便逃,飞奔土城。敌骑紧追不舍,弯弓搭箭,射向金兵。金兵亦是在马上回身射箭,但人少势孤,无济于事。距土城尚有一箭之地,便有三个金兵中箭落马,余下二人堪堪被敌骑赶上,皆砍翻在地。 敌骑也不搭话,离鞍下马,拢了马匹,拣了兵器,搜了金兵尸身,拿了钱财,枭下首级,便悠哉悠哉的离去。 乌林答眼见兵士被杀,枭了首级,不禁大怒,便领五六十金兵意欲出城去袭敌兵。忽一转念,勒住战马,莫着了宋兵诡计。忙叫兵士燃起狼烟,引蒲州军来援。自己则带二十余骑出城去赶,以拖住敌骑。 敌骑见来二十金兵,复又调头来袭。乌林答便叫金兵拨马回奔,不与之纠缠。如此往返二三个来回,便见北面杀声震天,却是蒲州军来援。乌林答识得廉甫,忙大叫:“廉指挥使带兵进土城,护住马匹。”挥刀招呼金兵皆出城去袭敌骑,“凡上得马的俱来杀敌。”也不管伤卒如何。 廉甫应着,带兵进了土城,关了寨门,亦是城门。观望金兵追杀敌骑。 见金兵百十余骑来追,这队骑兵撒马便逃,金兵是紧追不舍。战马飞奔,只一瞬,便绕过一片树林,向南逃去。乌林答带兵紧追,策马向右,亦是绕过树林,抬眼寻找敌骑,但见千余骑马军迎面赶来,箭矢密如飞蝗,瞬间便将金兵射杀大半。待两下人马迎面相交,错开马镫,相互厮杀,这五六十残余金兵哪里敌得过千余骑兵?片刻,便被剁成肉酱。 魏铁生着人收拾了战场,便带士卒进了土城,将马匹牵了,一应粮草辎重皆驮运至蒲州,向赵武复命。 王毅将魏铁生迎进蒲州,二人便将战马瓜分了,新入虎骑的士卒,俱是一人一马,原是马军的新卒,与了双马,五千余匹战马,皆有了归属。剩下伤马,交与方穆,带回军寨调养。 赵武也不理会,由着二人忙活,竟去州府库仓,观方穆的进展。 方穆带人已将粮草装袋捆扎,码在太平车上,四下里扎紧,见牢靠了,方才罢手。银钱不多,皆用于添置骡马大车,雇佣车马装运粮草辎重。备好待运的金兵粮草,亦就便运走。 库兵房里齐齐整整码满了各色兵器、器械,河中县置有庆成军,兵备武库自不能少。便是军装、冬衣亦装满库房,各类军需辎重,一应俱全。“足够装备两万人马的。”方穆告诉赵武,“边院里皆是蒲解大战时,庆成军使用的兵器辎重。金兵缴来后,弃在库房。若车马够用,在下欲将之运回军寨。” “好!要学会过紧日子。”赵武嘱咐道,“军寨穷啊!但凡能用的物件,皆要带走。” “都说良弓出自河东,这河东地界可有造弓良匠?”赵武忽然想起这件事来,便问方穆。 方穆道:“造弓良匠皆附在官府的军器监,民间便是有,亦是凤毛麟角,这城里倒有修缮甲弩兵器之人,在下便去寻来,带去军寨。” “如此甚好!”赵武不再耽搁方穆,自去新卒营寨,瞧募兵去了。不到半日,城里平民尚不知虎威军是何方神圣,故应募之人不多。赵武有些失望,便回府衙研判舆图去了。 歇息一夜,赵武感觉全身轻松,几天的疲劳皆尽消除。待众人齐聚府衙,便着虎骑二营分兵去临晋、荣河、万泉,虎骑三营分兵去猗氏、夏县、闻喜,招兵买马,寻访工匠。晚间便回,不许耽搁。“此行意在扬虎威军之名,顺便取了县衙库仓,遍访工匠。小心在意,莫生是非。” 赵武悠闲的四处逛着,身后仅有五名卫兵跟着。街坊之上,行人不多。蒲州的冬日,北风凛冽,店铺却皆挂幌,让行人一看便知是开着门的。若欲买货物,拉开门进去便是。 赵武抬眼,见一丝绸庄,便示意卫兵等在门外,自己拉开房门,挑了门帘,走了进去。 第三十八章 吉贝布 更新时间:2011-12-25 赵武进得丝绸庄,便有伙计迎上来,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客官,里面请。[..info超多好看小说]”便将赵武让进二道门。一将仕摸样的中年人,站在店铺中央,拱手问道:“客官需要些什么?尽管吩咐。” 赵武环视店铺。店铺很大,估摸有五六间房大小。纱、罗、绮、凌等各种织物,整卷的斜立在货架之上,应有尽有。看的赵武眼花缭乱,有些目不暇接。 这将仕见赵武似书生,却着戎装,外披冬裘;虽未披甲,却生得孔武高大,两眼透着机敏,气度不凡。料想是昨日进城的官军,便不在询问,若是官军来此采办织物,可是桩大买卖。 赵武挨个看着,时不时地用手摸摸,两眼四下里踅摸着。这将仕跟在赵武近前,笑着道:“要不小可逐个检点一番?也好叫客官知晓一二。” 赵武点头,侧过身来,施礼道:“那便有劳将仕了。” “客官请看,这边厢皆是织锦。这两重经丝的是苏州府的宋锦,这提花的是江宁府的云锦,这夹有金线的是成都府的蜀锦,那浓艳厚实的是忻城的僮锦,亦叫绒花被。皆是当世佳品。匹锦要铜钱二十至三十五贯不等。如今金人袭宋,生意惨淡,小店亦只有这些存货。” 这将仕引赵武走到另一侧,拿起一卷丝物道:“这是缂丝,乃河北定州所出。皆是小梭织就,以杂色线缀于经纬之上。承空视之,如雕镂之象,故名刻丝,要十五贯。” “这边皆是绢。一匹一贯五百文到三贯不等。西夏已卖到五六贯,若是战事不断,日后还要上涨。高丽是十两银子一匹。” “这边是绸,每匹三贯有余。” “这面是皂絁,一匹三贯五百文。 “这里是平罗,一匹要四贯。 “这面是凌,上等的要五贯,中等要二贯五百文。 “纱要一贯八百文一匹,表缎要五贯,一匹丝价二百文钱。 “那面皆是布。” 赵武忙问:“布?棉布吗?” “棉,棉布?”这将仕没听说过,怕自己听差了,便疑惑的问。 赵武顿了顿,醒过味来,便改口道:“哦!是吉贝布。” 这将仕摇头道:“不是。皆是麻布、苎麻布、大麻布、葛布,上等的有广南的柳布,象布,郯县强口布,诸暨山后布,邕江的花綀,一端四丈余,要十余贯铜钱。” “百姓们常用的有大布、番青斑布、白熟布、袴布、鞋面布、青花番布、粗小布、单青番棋盘小布、番头布、青花布、袜面布、小布、青苎布、粗小布、白细布、白苎布、生苎布、毛施布、棋盘布。这是金人的麻织细布,五百文上下。” “哦!这丝绸庄,如今也卖起布了?”赵武打趣道。 “这金兵占了这蒲州城,州府县衙的老爷们,除了降金的,皆南渡黄河,逃了去。大户人家亦是南迁者甚众。绫罗绸缎的生意做不得了,小店还要维持,只好兼卖这平民百姓的布匹,以撑住门面。”这将仕颇有无奈,苦笑着说。 “这是泾州的拔羢褐,一匹仅重十四两,要二十贯。这是西夏的氆毛褐、毡、毯,白毡仅这一块,亦是二十贯一块。现今河西三国交战,贩运日艰,日后恐无货可售。” “这便是白叠,回鹘贩运来的,这幅阔六尺的是闽广的吉贝布。客官要寻的可是这闽广的吉贝布?皆要十贯一匹。” “要直这许多银钱?”赵武未免有些失望。想想也难怪,这白叠、吉贝布便是后世的棉布,此时尚未普遍种植,价格当然不菲。[..info超多好看小说]便问:“将仕,可知这吉贝若是在这河东种植,可行得通?” “当然行得通!这麦黍皆可收获,吉布焉有不行之理?只是要有行家里手传授种植之术,耕者年获丰稔,便可。”这将仕颇懂田地之事,便推测着说。 赵武点头,以为然。要在此地种植,只需隆盛久货栈去闽广、回鹘买进吉贝种子,贩运回来即可。眼见这吉贝布,厚实耐用,赵武自是喜欢,若是再有这吉贝絮,便可缝制冬衣、冬袍,絮被衾,也好扛过山里的寒冬。 “宝号可有这吉贝絮?用来絮衾,絮冬袍的。”赵武试探着问。 “小店却是没有。”这将仕想,吉贝布如此金贵,贩运途远,哪里会有絮物来卖。这客官可有些奇怪,净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赵武见这将仕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闪烁,便知其意,也不气恼,又问:“在下若缝制一套冬袍、冬衣,可要许多吉贝布?” “唔,一匹吉贝布,幅阔六尺,便可抵两匹的麻布。四丈长,可裁制二人之衣袍,还有余料。客官可扯二十尺便可。”这将仕估算道。 “贵号可有许多存货?”赵武又问。 这将仕闻言不禁心中暗喜,这兵荒马乱的能遇上个大买主可是不易。忙道:“小店存货不多,仅十余匹。若客官皆要,便可算贱些与你。” “好!在下便尽皆要了。要直许多钱?”赵武要看看这将仕的吉贝布的实价,日后买卖也好有个底数。 “便算客官匹布八贯,如何?”这将仕急着出货,便实心实意的报出价来。 赵武哪里知道这吉贝布的价钱?不过掐算匹布可置二人衣袍,单人不过二丈,折钱四贯。给诸校缝制一套,春节时穿戴,也图个稀罕。却不知裁剪、缝制的手工要多少钱,便抬头问道:“却不知这城里可有手艺好的裁缝,与在下裁剪、缝制?” 这将仕道:“有啊!本店便有坐店裁缝,手艺是这蒲州城里最好的,若裁剪这金贵的吉贝布,也只有他敢当了。只是工钱贵了些。” “要直许多?”赵武问。 “按客官所需,一套冬服加一件冬袍,总要一贯铜钱。”这将仕回身,冲里间喊道:“薛裁缝,有客官要量身衣袍。”只见一小徒弟赶忙出来,揖道:“师父去州兵营寨瞧热闹去了,这会儿该转回了。要不,让小的给客官先量着?” “你?还是省省吧!这吉贝布可不是耍着玩的。”这将仕讥笑道。 正说着,从后门急急的进来一人,年纪不轻,却也不老。脸红红的,满头的热汗,嘴里连连说道:“来了,来了,让客官久等了。小的这就给客官量量身形。”说罢,从小徒弟手里接过皮尺,大概丈量一番,画了草图,又细细的量着颈围,腰围,臂长,裤长,在图上圈画着。口里问着:“客官在何处发财?” 赵武笑道:“在下嘛,无处发财。” 那将仕忙道:“客官休要怪罪,此乃这行贯习。要依客官的平日起居习惯权衡衣装的大小,在何处加垫料,以便耐穿耐磨。” “哦!在下乃马军士卒,平日里要行军打仗。”赵武笑着说,“耐穿耐磨最好,若是耐砍杀便更好了。” 众人皆大笑。薛裁缝见这客官乃官军打扮,才醒悟,自己慌忙进来,竟未细瞧客官的衣着。亦是“嘿嘿”的笑着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客官乃是军爷。” 赵武笑笑,问道:“无妨!不知薛师父去州兵营寨瞧着什么了?” “这半日里,也没个客官,小人便去瞧瞧热闹。”薛裁缝胡乱应着,忽又道:“军爷,听说这金兵在河东将汉人掳去金国,做了‘生口’,可是真的?” “是真的,金人乃蛮夷之邦,掳来汉人,以为牲畜、钱财,可相互买卖,金国通检推排时,要验土地、牛具、奴婢之数。金军中亦有众多奴婢,缺粮时,与骡马一样,杀来充饥。”赵武如实的说道。 “听募兵军爷说,金人还强迫汉人剃头辫发,禁着汉服?”薛裁缝小心的询问。 “果有此事!金国皇帝发布诏书,称即为金国臣民,亦应随金国习俗,削发不如法者死。就是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赵武心里暗道,定是募兵士卒劝其随虎威军进山不成,便吓这百姓。不过,亦是实情,倒不为过。看薛裁缝脸色煞白,便欲缓其心,缓缓道:“也有好的,金人将汉人剃头签军,充当苦力,冲冒矢石,攻打宋军城池。” 话一出口,便觉不对,这也好不哪去。不过假宋军之手,枉遭杀戮罢了。 薛裁缝倒不理会,又问:“募兵军爷说,虎威军皆是杀金兵的好汉,还允带父母、妻小随军进山。” 这裁缝是有意去投虎威军,也好,山里裁缝可是不多。赵武便说:“有这事。山里的百姓比士卒还多,皆为虎威军做事,所获颇丰,山里米粮价低,养家糊口足矣。” “山里还有设有军学,士卒儿女皆可就学。可有此事?”薛裁缝听到的还不少,欲在赵武这里得到验证。 “虎威军设军学,供子女读书,习武,乃为长久计。由一秀才开馆授课,还有高手教习蹴鞠,儿女甚是喜欢。”想想那吕浪子的气球,赵武不禁技痒难耐。见丈量已毕,便让这将仕将布匹送至蒲州府衙,顺便取了铜钱。看薛裁缝呆呆的愣在那,知其心已活,便开口笑道:“薛师父何时去军中与众校尉丈量身形,裁制衣袍?” 薛裁缝回过神来,慌忙道:“这便去,这便去。” 第三十九章 七哨步军 更新时间:2011-12-26 赵武出了丝绸庄,与卫士们一同信步来到东门,顺着城墙根向北走去。将到东北的角楼时,便见城墙下已用草席围挡,四下里士卒守护着,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赵武钻进围挡,见城墙根已破开一个大洞,鲍慎之正忙着督促士卒掏挖城墙里面的夯土。寒冬时节,大地冻实,夯土密实,刨挖费力。好在城墙里的夯土少有水气,士卒们插扦锤砸,倒也掏挖很快。 “天黑前便可做完。”鲍慎之说,“墙体里掏出四尺高,五尺宽的洞穴。再高只怕城墙坍塌,待将墙砖码垛回原样,麻灰勾缝,便与原样无二。” “费指挥使那边是何情形?”赵武有些心急,欲尽快离开蒲州,毕竟离潼关太近,金兵得知老巢被袭,回兵来救,虎威军这两营虎骑,新卒占到六成,难敌那如狼似虎的金人铁骑。还是尽早离开,否则可是要吃大亏的。 “费翼那面墙体略薄,进展要快些。”鲍慎之知这蒲州乃金兵必争之地,赵武的担心不无道理。便催促士卒快些,自己亦是上前查看,顾不上赵武。 赵武转到北墙,望见亦有一处草席围挡,知费翼也在里赶工,便不去过问,径回到府衙。 已是掌灯时分,赵武独坐房内,思虑日后的打算。忽听门外脚步声响,却是史顺自芮城返回。 “禀小将军,在下昨日到得芮城,县属陕州。见县衙库仓少有存粮,市面上人丁稀少,便四下里打听。听百姓讲,这芮城县自金兵来袭,便少有丁口,人皆四下逃散,却不敢过河,皆进中条山躲避。亦有胆大之人,回来过活。在下便寻到那些胆大之人,许其偕妻小投军,引士卒去山里招募,仅得二三百人,和着匠人,家小计五六百人,带回蒲州。”史顺颇感惭愧的说道。 赵武让史顺坐在太师椅上,安慰着说:“无妨!史指挥使此去,便已将虎威军的名声传了出去,募兵多寡尚在其次。”见卫士奉上香茗,端起茶杯品了品道:“好茶!史指挥使,此去芮城,可有河对岸的消息?” 史顺口渴,拿起茶杯便饮。听赵武问话,忙停下答道:“黄河以南尽是金兵,东扼函谷关,西拒潼关,便是渡口,亦有金兵驻扎,屏障西北,不让西军过潼关。” “可有京师的信息?”赵武虽知东京已失守,但毕竟是前世所知,乃想在这时得到验证,便关切的问。 “没有。”史顺摇头道。 也是,东京距此地路途遥远,待得知汴梁的音讯,总要十日。赵武便不再询问,只是聊些行伍之事。待鲍慎之、费翼、岑恭、廉甫、唐棣进门,便开酒席,与众人饮酒进食。方穆称辎重驮队尚未整饬妥当,要连夜整备,告罪未来。 席间,岑恭、唐棣笑着将募兵之趣事说给众人听。一日里,竟募集士卒二千余。便是廉甫,闲来无事去周边村落招募,也拉来二百余人。 赵武由丝绸庄出来时,便叫一卫兵回到府衙,派传令兵令虎骑三营去解州城归建,护送马元晨所带驮队,押运辎重经马璧峪径回军寨。虎骑二营今夜就近宿营在各县,明日在官道上与辎重驮队会齐。 只有郎锷一都,应该已在来蒲州的半路上,只好等待。 郎锷返回,已近深夜。赵武迎出府衙,将其让进房内,吩咐快将酒肉饭食端来,与众人把酒,叙说平陆之行。 这平陆属陕州,乃是上县。靠近黄河,距岸边仅三里,河对岸便是陕州府。因金兵袭了陕州,便有陕州百姓渡河来此避难,闹的平陆亦是人心惶惶,不知该去何处避难。奇怪的是,金兵打此经过,却未曾袭这平陆。知县等吏闻金兵袭来,早偕家眷细软,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却有几个小吏不肯离去,聚得三五百人,欲死守城池。但城里粮草不多,兵器不足,丁壮们既无行伍阅历,又无刀兵之术,几个小吏亦无城守之策。见有官军至此,皆喜极而泣。 “在下叫开城门,将这局势说给众人听,众人皆以为然。愿弃了城池,随郎某来到蒲州。在下在城里竖起虎威军大旗,竟募得五百余人。今日和那几个小吏的五百义勇合在一处,千余新卒,八百余家眷,匠人,一并送往解州,交给马总管带回军寨。”郎锷边吃边说,嘴上忙个不停。 赵武听罢,亦是点头称是。这郎锷知新卒毫无战力和百姓行进迟缓,便将其送往解州,是知己也。又将本部带回蒲州,以防不测,是知彼也。此人乃大将之才,多加磨练,假以时日,定会为虎威军独挡一面。 翌日五更,虎威军大队开拔,离了蒲州城,望乡宁而去。途中与魏铁生的三哨人马会齐,虎骑营将所募之兵与匠人、百姓拨与七位指挥使带领,便去护卫驮队。 当夜在荣河境内宿营。“虎骑营明日去河津!诸位指挥使带大队直奔西磑口宿营。”赵武吩咐已毕,便歇息去了。 魏铁生率虎骑在河津募兵,直到天黑才赶到西磑口。“没什么油水!”魏铁生将所募新卒交与郎锷,扔下这话便去吃晚饭去了。 赵武此行的十余日里,陈梁率邹霆一哨已将岢岚山、两乳山、上马台、云头堡、紫金山的山寨收服,得人马千余,只待赵武回来,选拔哨校,编成一哨。邹霆则带本哨驻守这青石峡一带,扼住这南路要隘。 赵武进到月牙岭宅院,便问杨吾:“耶律田横可有消息?” 老总管摇摇头答道:“还没有,离耶律田横的半月之期还有三日。” 赵武一愣,亦是摇摇头,苦笑道:“还有三日,不急,不急。”又问:“这河中府来的新卒可安置好了住处?” “安置好了。匠人已拨至各工匠监,由各监安置。新卒家小皆安置在断山岭。”杨吾一并说了,免得赵武再问。“新卒计万四千人,马匹五千。除去已编进两营虎骑者,尚有近万人。” “解盐可否够用?”赵武笑了笑,戏谑的问道。 “够用,够用。此次带回解盐近十万斤,和土盐搭着吃,怎么也够用上个一年半载的。”杨吾很是满意,打心眼里佩服这小将军。“便是粮草,亦是够这两万二千余人马吃一年的。” “两万二千人马?”赵武不禁一愣,细算算,可不是么,算上陈梁收服的众山寨士卒,已经二万余士卒了。 “好哇!虎威军总算有些样子了。”赵武亦是对此次蒲州之行感到满意。士卒的冬服亦是足够,兵器也有富余。到底是州府啊,河中府富得流油。 十二月初四,赵武这几天,天天都在盘算着日子。“好舒服!”赵武抻个懒腰,爬起来,穿戴整齐,出了东跨院,径直去厨房,胡乱吃了早餐,便来到西侧的议事厅。 众人俱已到齐,见赵武进来,皆起身抱拳施礼。赵武让众人落座,便开口问道:“诸位指挥使,可还习惯这山里的北风?” 鲍慎之等人皆笑,“还好!还好!” 赵武扭头问道:“魏营校,王营校,新卒的马术如何?何时能上阵杀敌?” “还要假以时日,方可练成精兵。”魏铁生摇头道。 “老总管,马匹可够三营骑兵之用?” “一卒二马,尚缺一哨之数,若有两哨一卒一马者便可。”杨吾早已将人马计算精准,暗示道。马匹奇缺,乃军寨之痛,军寨除了这两次缴获金兵的马匹外,只购得百余匹,少有渠道。 “将战马按一哨之数优先补足朱允斥候哨,按一都之数补足王勇孟卫都,余下均分,拨给三个骑营。” “在下遵命。” “朱允为斥候哨哨校,水苇为哨副校,可先挑拣士卒,补齐一哨人马。” “在下得令!”朱允、水苇起身自去挑拣士卒。 赵武见许鼎暂代耶律田横权领本哨,也来到议事厅。便对许鼎说:“虎骑一营,今日挑选新卒,补齐一营之数。” “在下领令!”许鼎领令便出了视事厅。 “余下士卒,暂进新卒营,编成七哨步卒,由鲍慎之、郎锷、史顺、廉甫、岑恭、唐棣、费翼为哨校,各带一哨。各自选拣正副都尉,正副队尉,卒长、伍长。另编五都,由花龄、沈丕、任强、俞鼐、雷赫为都尉,各带一都。加紧操练兵器,战阵,攻城之术。” “遵命!”众人齐声喝道。 “陈梁为虎山营营校,领邹霆、魏欧、柏舜、贺晋四哨。尽快降服山中各寨,荡平贼寇。” “在下领令。” “马元晨,挑选机敏少年补进虎影卫,宁缺毋滥。” “遵命!” “李肃,虎卫都升为虎卫哨,拣选少年士卒补齐人数,无人数之限,但亦是宁缺毋滥。”赵武将虎卫哨视为虎威军的后备军,培养十六岁至十八岁的少年,待其过了十八岁,便补进军中,成为虎威军的栋梁。 “遵命!” 众人离开议事厅,便让王勇孟下山,去牛王庙见老父老母。王勇孟自然欣喜,出了小将军府,寻一老卒,引着去了。 第四十章 契丹匠人 更新时间:2011-12-27 几日来,赵武白日里忙着巡检各营各监,各个工匠寨,倒比行军打仗累了许多。(..info好看的小说)晚间便与周磊、孙吉等人口授虎威军军法条陈。虎威军自成军已二月有余,士卒来自四面八方,鱼龙混杂,宋、辽、金国的军士,贼寇山寨的喽啰,流民、饥民,黎民百姓,应有尽有。兵戎之术参差不齐,士卒少时,可耳提面命,手把手教习。现在士卒多了,务要有行为举止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是时候制订军规了,也让士卒有规范可依。无论将来兵分几路,诸将校亦能以同样行动尺度来有效的指挥。自己亦可轻松轻松,不必事必躬亲。 赵武正在琢磨时,便听院门外值夜亲兵低声呵斥叫门之人。片刻,亲兵急急的进到视事厅,禀报道:“将军,耶律营校的伴当回军寨,急着见将军,说有要事禀报。” “快唤他进来!”赵武这几日里掐算着日子,就是等候耶律田横的消息。 这伴当乃与耶律田横一同投效虎威军之人,叫耶律鲁,随亲兵进了视事厅,见到赵武便拜,“参见赵将军!赵将军救我家哨校。” 赵武大惊,忙扶耶律鲁起身,坐下说话。 耶律田横带耶律鲁半月前离开军寨,一路上晓行夜宿,六日后便来到金西京大同府。田横的娘舅家原本在此居住,故对这城里很是熟络。寻得一家客栈落下脚,这二人便直奔城内西北角匠人聚居之地。二人在街口一家脚店坐定,等那些匠人收工回家。 当晚,便招呼了几个旧时相识之人,脚店里大吃二喝起来。一人问道:“田横兄,几年未曾谋面,不知是否还在军中?”此间人皆随其娘舅家叫他田横,倒也自然。 “国灭后,便不再吃军粮了。”耶律田横随便说着。(..info无弹窗广告) “那田横兄如今作何营生?”此人姓倪,单名亢。乃造契丹鞍匠人,专攻鞍桥的打造,颇有独到之处。 “在下如今南来北往,贩卖南北货,间或搞些快货出手。养家糊口罢了。”田横东拉西扯,小心试探着。 “哦!田横兄可要发财了。此次回乡,所为何事?”倪亢问道。 “寻些南国紧缺之物。”田横开始将话题往正事上引。 “是何物?可否告知愚兄。”倪亢自是不外道,便刨根问底的问。 “倪兄可知这端砚、蜀锦、西马、定磁、夏国剑么?”田横反问。 “略知一二,俱是当世佳品。”倪亢道。 “倪兄可知这西京也有佳品?”田横探询着。 “晋铜、契丹鞍?”倪亢似乎有些明白田横的心思。 “正是!”田横也不避讳,直截了当的答道。 “现今这两样皆没处卖喽!”旁边一人叹道。 “却是为何?”田横不解的问。 “金人占了西京,铜便拿去制钱去了。契丹鞍只这兵器监里打造,坊间却是没人做。” “那骑马之人该当如何?”田横只当不知,假模假式的问。 “有钱的,使些钱,暗地里自监里拿了,没钱的,便胡乱找些低劣之物,将就些用。”倪亢亦是不平的说,“那金人也有爱钱的偦吏,私下里卖了,便叫我等赶工补足监里之数,却不多付工钱。” 田横笑道:“便算倪兄孝敬这偦吏了。”众人皆是苦笑,俱有不平之意。 “哦!田横兄,家小可安好?令堂可康泰?”倪亢不再去想那烦恼之事,打听起田横家眷近况来。 “还好,还好。”田横自忖,该不该告诉家小在虎威军之事。眼见时日无多,早晚都要亮底,便道:“在下把家安在河东山里,那里没有金兵,家小皆在这河东过活,家母亦是舒心。” “哦?有这等去处?”众人皆惊奇的问。 “有!那里有汉人,有契丹人,亦有背金之金人。没有兵祸,没有偦吏,皆喜匠人,米粮价低,过活易些。”田横诱惑着说,说的亦是实情。 “是南朝辖地吗?”有人问。 田横摇摇头道:“非也!只是些不愿平民百姓受难的勇士,叫虎威军的,护卫着那里的黎民。” “他们打得了金兵吗?”倪亢问道。 “只见虎威军出山去打金兵,倒没见金兵来打虎威军。”田横暗笑,在下却是未打诳语。 “我等可否去得?”又一人问。 田横忙说:“如何去不得?那里不抽厘金,商号林立,五行八作的匠人甚多,所获颇丰。” “可是一人做活,那里养得起一家老小?”说话之人,家有老母,浑家,有一双小儿女,自是担忧生计。 “仁兄在此,可是一人养家?”田横倒不知这仁兄的家境,便问。 “哪里!浑家白日里便做些吃食贩卖,补贴家用。” “嫂夫人可在镇上开间吃食铺子,来往人多,生意必好。若是进虎威军做事,做事便有月银,子女皆入军学,无需花销。倒省了不少开销。” “便是如此,倒要从长计议一番。”这仁兄的心思活络起来。 田横怕有人起疑自己的来意,便拿出商人的样子,说道:“这契丹鞍,哪位肯助田横得来?在下定有重谢。” 倪亢没好气的丢下话来,“明日,自去匠造坊里去找偦吏便可!” 田横见众人闷闷不乐,心知皆暗自嘀咕虎威军之事,便不再搭话,只是劝酒,聊些闲事。 翌日,田横独自在城里逛着,寻觅着儿时的踪影。忽听一声“耶律队帅,一向可好?”田横吓得一惊,扭头看去,却是一军汉,站在那里冲自己叫道:“耶律队帅,好生健忘,却不识得在下?” 田横定睛细瞧,却是旧辽袍泽耶律齐。本在炮手军里执掌火药,当年一同来攻燕云二州,颇为熟络,看样子像降了金兵。 田横挤出笑容,应承着:“是耶律军头,别来无恙?多日不见,还在从军。可否升迁?现官拜何职呀?” 这耶律齐听耶律田横的挖苦之言,不禁脸红。无奈的说:“田横兄休要羞辱在下,多日不见,在下且讨杯酒喝,好生叙叙旧。” 耶律田横这身商人打扮,让人一瞧便知,就不好推脱,被耶律齐拉着进了一家店铺。酒一下肚,耶律齐的话就多了起来。 当年,炮手军皆被金兵俘去。金人倒不曾杀戮,逼迫炮手军小将军降金,便都成了金兵的炮手军。金兵南下攻宋,炮手军大部随完颜宗翰南征,仅留下几队士卒拨入西京元帅府留守司,整饬火药,器具,补给大队。队帅以上,皆是金人担当,监管督造,诸事皆要盘问,疑心重重。士卒们怨气日增,却敢怒不敢言。 “在下仍旧掌管火药,也不知是什么军职,权且叫军头吧!带百八十人督办火药,砲石。倒不辛苦,只是闷气。”耶律齐无助的叹道:“没办法呀!总要吃饭吧?哦,田横兄这是在哪发财呀?” “发财?不瞒贤弟,为兄现在是生计所迫,回故地谋生来了。”田横听耶律齐叫苦,又听这炮手军在此,便心生贪意,欲赚这耶律齐投虎威军,却是奇功一件。 “怎么?田横兄穿戴如此阔气,怎能为生计所迫?”耶律齐有些纳闷。 “贤弟有所不知,为兄贩卖米粮,半路被金兵劫去,逃得性命回来,已是万幸。只是血本无归,无路可走。”田横可怜兮兮的答道。 “日后田横兄作何打算?”耶律齐一向知耶律田横的为人,对田横的话深信不疑,便心生帮衬之心。 “为兄惊魂未定,尚无主意。只是能暂且糊口便可。”田横显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田横兄,小弟倒有一个主意,不知是否妥当。”耶律齐知田横禀性,便试探着说,“以田横兄的身手,不如到军中谋个差事,好歹也混口饭吃。” “不可,不可!行军打仗,为兄是干不来了!”田横一心要去炮手军,怎肯去别处? “那便投在小弟营中,也好有个照应,只是苦了些。”耶律齐问道。 “如此甚好!在贤弟手下,苦些就苦些,强似被金兵欺辱。”田横满心高兴的答道。 “田横兄便随小弟前去。”耶律齐起身便要带田横走。 耶律田横慌忙拦住,“贤弟莫急,为兄尚有闲事要做,便明日去军营寻你,投军吃粮。” “便依田横兄,小弟明日在军营等候。”耶律齐好久没怎么畅快了,便如做了一件善事,心里舒坦。乱世里生计艰难,互相帮衬些,算是积些德吧! 傍晚,耶律田横亦是等在昨天的脚店里,会齐几人,小酌一番。席间又说起昨日话题,便有人低声道:“昨日在下与浑家计议过,愿去那山里过活,不知田横兄愿否引路?” “你我皆是故交,在下如何不愿?便使伙计引兄前去。”耶律田横大喜,连忙答道。 “你却如何在匠造坊脱身?当心监造官将你剐了!”倪亢问道。金人对这匠人少有杀戮,便是驱使匠人做活,打造马鞍,以供军需。将匠人登记在册,无事不得出城,且出城盘查严紧,脱身却是不易。 第四十一章 设计出城 更新时间:2011-12-29 耶律田横不解的问道:“却是为何?” 倪亢伸出右臂,挽起袖口,只见小臂上刺有四字“西京匠作”。[..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田横与众人皆不再言语,低头喝起闷酒。 田横苦思许久,望着众人问:“若有事出城,却该当如何?” “要告假于监造,有保人居中,质家小,换取令牌示与城门守兵,方可出城。”倪亢苦笑着答道。 “哦,原来如此!”田横又问:“那令牌是何模样?” “便如这般大小,上有孔眼,穿绳锁钩,平日里挂在监造腰间。”说话的人是查哥,契丹人,用双手比划着。 “各监造皆有此物?”田横有些醒悟,想耶律齐亦管匠人,亦应有此物。 “皆有,一样大小,生铁铸的。”查哥曾告假葬母,摸过此物。 倪亢猜出田横的心思,便说:“便是拿得令牌,众人却如何齐奔出城?”监造不能同时将令牌交与两人,何况这五六个同监的匠人。 “若能夜间出城,便无忧矣!”阿孛合叹道。 “夜间?难哪!除非死人。”查哥记起母丧时,为防疫病,金兵催促让尽快拉出城外的事。这坊间亦有城门白日走活人,夜间走死人的习俗。 “死人?”田横想,这倒是个不错的计策。可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谁也不愿触这霉头,做晦气的事体。 众人皆郁郁寡欢,不再言语。 翌日,田横寻到耶律齐的处所,便进了炮手军,顶替一个被砲石砸死之人,跟随耶律齐督造火药、砲石。 一日里,田横便将这炮手军的营寨,作坊,转个遍。(..info好看的小说)炮手军的营寨,原本是城西南一个府衙的库仓,为保城守,存放了许多砲石,泥圆,装火药的小口瓦罐,空心砲石,抛石机,打造砲石的石匠器具,建造抛石机的巨大木料。拽拉抛石机的骡马驮队,便驻在库仓一个跨院里,有骡马六七百匹。几队炮手军各有三五百人,皆在此宿营。工匠百十来人,一如其他工匠,早来晚走。 耶律齐给田横安置了铺位,与了军服,便要告辞离去。田横起身相送,到得院子里,抬头见营寨外耶律鲁挥手招呼,便告假出了营寨。 “何事惊慌?”耶律田横知若无事,耶律鲁不会急着来寻。 “倪亢被金人打了,伤的不轻。着人寻到客栈,急着与哨校说话。”耶律鲁急急的说。 田横大吃一惊,却不知缘由。便和耶律鲁急匆匆的赶往倪亢的住处。 “倪兄,伤着何处?打不打紧?”一进门,见倪亢头上裹着布,田横便问伤势。 “没大事,劳烦诸位去外间稍坐,在下有事与田横兄相商。”倪亢让浑家将众人请到外间坐定,便拽住田横的手,说:“田横兄弟,与为兄说实话,你可是虎威军的人?可是来此勾我等去投虎威军?” 田横见倪亢紧紧攥着自己的手,颤抖着,眼神里透出盼切的光亮,自是明白倪亢的心思。便点头算是承认。 “兄弟所言虎威军之事可有诳语?”倪亢不放心的追问。 “倪兄几时见田横打诳语?”耶律田横反问道。 “我等到得山里,能否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能够!” “山里属实需我等手艺?” “属实!” “亦无偦吏、监造欺辱?” “倪兄但请放心,到了山里,凭本事吃饭,靠手艺挣钱,一切有虎威军做主,绝无偦吏欺辱盘剥。” “那便好!众人怨恨金人日久,皆有投奔之心,怎奈无法脱身。昨日查哥所言极是,便只有死人方可夜间出城。”倪亢说的很急,有些喘不过来气,便顿住,喘息着。 田横忙说:“此事不急,倪兄将养好身子要紧。” 倪亢待气息稍匀便接着说“不碍事!今日里,为兄做活时分神,失手跌落马鞍。这金人监造怒骂不止,将那木料击打为兄。为兄气不过,将木料抢下,掷了过去,险些砸中金狗脑壳。金狗恼怒之极,将刀鞘猛砸为兄,便伤成如此模样。若不是众人拦住,为兄的性命不保矣。” “贼金狗,待在下去宰了那厮!”田横气往上涌,有些按捺不住。 “兄弟休要逞强,这便是极好的脱身时机。”当下倪亢便将脱身之计说与田横。田横不住地点头,连连叫好,二人计议良久,定下众人出城之计。 第二天一早,匠人们便到匠作坊报与监造官呵不哈,说倪亢已殁,劳烦监造官前去查验。这监造官一听便有些心虚,极不情愿的跟着去了。边走边暗衬着如何说项。虽说死个把辽人没人在意,便是亲手杀死,亦无人过问,只是莫要留下把柄,当心这匠人们告状。金国对匠人十分珍惜,无辜的死了一个,兵器监那里不好辩解。 正思虑着,便来到倪亢的住所。见倪氏哭天抢地的伏在死尸上大哭,一仵作站在一旁等待承牒检喝。 这西京原属辽国,凡事皆照宋例。这死人检验,便应由衙门派验官前往,监仵作、行人检喝,出具验状。金人治后,官吏不整,便由留守司掌管巡城之事的兵士权知,这匠人便由匠作坊监造官掌管。承牒之事便当场指定,一应事务皆着仵作、行人操办,金兵不识汉字者众,验状俱是仵作代劳。 呵不哈指认仵作行这检喝之事,仵作照例便前去欲揭死尸头上的裹布。倪氏便抱住尸身哭得更加凶惨。呵不哈心里烦乱,抬起脚来便欲踹那仵作,大叫:“人便死了,还做那琐事,添人烦乱。快把那验状画了,了人心痛。”这呵不哈欲尽早离开,便不许仵作检喝。 汉人对死是有特殊禁忌的,故而仵作大多子承父业,外人不屑吃这碗饭。便是在衙门,仵作亦是贱役,地位卑微。仵作之手验男尸女尸,摸朽骨烂肠,缝伤拾骨,不避臭恶,官吏僚属、市井百姓亦对其是明敬暗鄙。便是狗亦因闻到其手上的异味而犬吠不止。 田横早使了钱与仵作,叫其含糊检喝,只是仵作惧怕金人,不得不做个样子。见金人亦是不愿检喝,便做个顺水人情,胡乱签押了验状,呈与呵不哈。 呵不哈看也不看,从腰间解下令牌,叫查哥收好,扔下一句,“夜里便抬出城去,免得染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头饷,耶律田横到营寨点过卯,便告假离去,耶律齐也不多问,只道了一声“凡事小心!”便自顾自的忙去了。 田横来到倪亢家里,使人将棺木卸下大车,抬入院内,合着众人将尸首成殓入棺,便揖手对倪氏道:“便请嫂夫人去择了阴宅,唤人挖井,夜间便让哥哥入土为安。” 倪氏道:“便听叔叔遣使。”起身与几个匠人的家小出城去了。定下要投虎威军的匠人有六人,几人的家眷出了城,耶律鲁伴着寻到城南四十外的客栈暂歇下来。 四更天时,一架马车拉着棺木来到西门。一车把式驾驭着马车,四个中年汉子跟在后面,一个头戴孝帽,身披麻衣的后生,满脸泪痕,低声抽泣着,手扶灵柩走在近侧。 守城门的兵士被叫醒,见是拉运尸体,啐了一口“晦气”,问道:“可有仵作的验状?”“有,劳烦军爷查验。”一中年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札,递给这兵士,顺手塞了一吊铁钱,道:“拿去打些酒,冲冲晦气。”这兵士拿了钱,便不再盘问,也未看这仵作的验状,招呼几个中年汉子帮着将门杠抬下,打开城门,放马车出城。“天亮前,莫要进城。”兵士在后面扔下话,便费力的将城门关上。 几人跟着马车后面,径直往坟茔地方向而去。待城门楼隐进夜色,再也望不见了,几人便手忙脚乱的掀开棺木,拽起倪亢。 “倪兄在里可好?”耶律田横笑道:“冻坏了吧?” “没事,不曾冻着,这棺木厚实呢,只是气闷些。”倪亢深深的吸着气,亦是心境豁亮。 “这便前往客栈,与家小会齐。倪兄还是权且躺在这里,待到了客栈再换乘太平车去往山里。”田横半是戏谑的说。 “着!就依田横兄弟。”倪亢此时也不觉浑身疼痛,但也无法走路,又不能弃了棺木,躺在平板车上。只好躺回去,将棺木敞着,观望夜空。 来到客栈,天已大亮。众人见过家小,着店家下了热汤面,趁热吃下肚,便起身告辞,别了田横,上了雇好的太平车,由耶律鲁引着,望南而行。 耶律田横自是回到西京,去做那炮手军的勾当。分手前,田横叮嘱耶律鲁,到了军寨,报与小将军知晓,说欲得炮手军之事,劳小将军着人来接应。 返回西京,耶律田横便极尽拉拢之能事,白日里与匠人家长里短的攀谈着,晚间便脚店里聚宴,与炮手军士卒、大小砲长、队正、把酒言欢。便是那金人队帅,时不时地吃喝田横奉上的好酒好肉,也不再如往日里的戾气。 第四十二章 砲手军 更新时间:2011-12-30 士卒们但随耶律田横带领行事,皆感其宽厚,做事便也搭手助力。不似其他辽人队正,头目,见金人低声下气,遇士卒趾高气扬,全无同族之念,亦无袍泽之意。凡有匠人家里遇见难事,耶律田横竭力助其排解。谁人有个银钱支应不开时,便解囊相赠。监造时,见匠人抬拿重物,便搭把手。匠人们见这军汉为人耿直,乐善好施,众人皆乐意与之交往。谁人有事拿捏不定,皆愿找耶律田横决断。几日下来,耶律田横便成了这砲手军里响当当的人物。 金人蛮夷,但性情直硬,遇好汉亦是敬佩相惜。耶律田横做事爽快,干活麻利,又会做人,那金人队帅亦是对耶律田横青眼有加,便将田横索来,在手下听令,经常将急事直接交其去办。 耶律齐对此事毫不介意,有耶律田横在,这金人队帅便不再喝五扬六的呵斥士卒、匠人,众人皆谢其恩,队中至此倒相安无事。 而如此一来,耶律田横的花销亦是不少,身上的银两、铜钱所剩不多,可这砲手军反水的勾当还没有谱。也不知这城里有没有隆盛久货栈,临来时走的匆忙,未来得及问马元晨。现在可好,只能盼望小将军着人速来接应了。 一日,耶律齐拉耶律田横饮酒。二人酒至半酣,耶律齐低声问道:“哥哥身上银钱可是不多了?”耶律田横一怔,忙说:“贤弟如何得知?”“看你这两天老实许多,便知。”耶律齐笑着说:“今个小弟会钞,便请哥哥敞开肚皮,吃个够。”耶律田横脸上微红,苦笑道:“有劳贤弟破费了!”便闷闷不乐的喝起酒来。 耶律齐见耶律田横今日言语不多,便探过身来问:“敢问哥哥为何如此这般散财,弄成这般田地?” “为兄的脾气,贤弟如何不知?一如这样,有何不妥?”耶律田横纳闷,这厮如此说话,却是为何? “往日里,不见哥哥日日饮酒作乐,只见对金人时时切齿痛恶。故有此问。”耶律齐见耶律田横起疑,便遮掩着说。 耶律田横叹道:“贤弟,可知为兄的苦闷?一人在此,无家可顾,若不饮酒,如何捱此长夜?国破家亡,屈在金人治下,怎敢对其不恭?” 耶律齐嘿嘿笑道:“哥哥说的轻巧,小弟越发不信,只是不知是何缘故。罢了罢了,哥哥做事自有道理,只是但有罢,从怀里摸出一袋银钱,丢给耶律田横,会了钞,说“哥哥莫要多喝,明日乃校砲之日,四更天起。”便独自去了。 耶律田横愣在那里,半饷没悟出来耶律齐此举目的何在,嫌弃当哥哥的钱花得不够多?抑或是知道了什么,来助些银钱? 耶律田横百思不得其解,看耶律齐并无恶意,便揣起钱袋,埋头大吃。直吃的酒足饭饱,方才离去。 夜里,耶律田横盘算着这队砲手军兵士、匠人中有可能跟着去军寨的人选。算来算去,亦无定数。难哪!这砲手军原是辽国之师,却汉人居多,又以这西京大同府之人为众。难舍故土,便是一难;匠人的妻小如何走得脱,亦是二难;砲手军器具沉重,靡费车马,行走缓慢,是为三难;去的人少了,便是一座砲也驾御不了,若要人多,尚需时日做此勾当,可没几日,军寨该来人接应,总不能长久在此耗着,则是四难。悔不该当日里心生贪功之念,打这主意。算算那耶律鲁引倪亢等人也该到军寨了,此事早已传遍军中,却如何退缩?只好硬着头皮做下去。不会再施那假借死人之计吧?耶律田横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令牌,跑了六个工匠,不知那呵不哈该受何责罚,少说也要杖责八十。 若能将砲手军调往他处,便在路上裹了去,却是省事。耶律田横苦笑着想,可如何调得了?待明日去城外校砲,瞧瞧可否有隙可乘。 这砲手军惯例,闲时每十日校砲一次,以验砲身是否完好,调试脚柱、上下扇桄、会桄、夹轴、鹿耳、极杆等器件的咬合之处可有松动,尤以梢木的韧性为要。兼练砲手的默契程度,考究士卒的拽拉、定放的功夫,以保随时可随军参战。 校砲之地位于西京城南,原本就是辽国的校砲处所,距城里有二十里的脚程。砲手军器具马拉车拽,一个时辰的工夫便到了。匠人们固定砲身,查验物件,抻拉系索,验看拽索可否牢固,是为例检,以免御砲时发生意外。 便有士卒将随砲动用的长木、木杠、签头木、大斧、界索滑椽、拐头柱、皮帘、皮索、散子本、救火大桶、水洒等用以盖覆防火之物排列齐整,以防敌之火箭,是为备用。 砲身后面的梢木拖地,炮手们将砲石、泥圆、瓦罐堆码整齐,围在皮窝近处,是为备弹。 一切整饬已毕,砲手依例站定,便有砲长、队正等人来逐条查验,看可否与例相违。违者按律责罚,以正军纪。 统军校尉得报,整饬就绪,便传令校砲开始。但见得,一座座各式砲身齐整的排成一排,间隔有序,面对靶标,定放砲手将砲石置入皮窝,砲长举起令旗,向下一挥,众砲手手挽拽索,喊着号子,一齐用力猛向下拽,梢木腾起,皮窝被猛然带起,划出弧线,将砲石抛掷出去,砲石延续那弧线,直奔靶标而去。 匠人们视砲石落地远近,调校砲身各部,应换部件立马调换,确信无误,便再行发砲。如此这般,一而再再而三,便将砲身校验适当,报与统军校尉,得令暂歇,就在校砲场埋锅造饭,饱食战饭,收兵回营。 耶律田横今日才将砲手军的配置摸清,便计算着砲手军的人马车砲。留在西京的砲手军计七队,御七梢砲的有两队,各有五百余人,几近六百人,每队各御七梢砲二座,每座近三百人,二百五十人拽,二人定放,一砲长,三四十人司随砲动用的防护用具。 御五梢砲的有两队,各有近六百人,每队各御五梢砲三座,每座近二百人,一百五十余人拽,一人定放,一砲长,三四十人司随砲动用的防护用具。 御双梢砲的有两队,各有六百余人,每队各御双梢砲四座,每座近百五十人,百人拽,一人定放,一砲长,三十余人司随砲动用的防护用具。 御单梢砲的有一队,有五百余人,御单梢砲十座,每座五十余人,四十人拽,一人定放,一砲长,十人司随砲动用的防护用具。 加上百十个匠人,各队总要七百余人,百匹骡马大车。区区十几座砲,便要五千人马,比军寨的人马还多。靡费士卒甚众,难怪小将军从未提起建砲手军之事。 耶律齐、耶律田横所在的乃是御双梢砲之队,所需砲石重二十五斤,兼施放火球,散星弹石等事,随队匠人甚多,便有耶律齐这掌管火药之人。 回营之后,耶律田横闲来无事,便去耶律齐的处所,寻耶律齐搭话。尚未进门,便听里间有人低声交谈,耶律田横便站住脚,欲返身折回,却鬼使神差的站在那里,没有动身。里间的人争辩着,声音渐高,站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 只听一人道:“耶律大王在北面草原聚集辽人,以抗金兵,我等亦应前去投效,消这亡国之恨。” “此去草原,路途遥远,又有边堡、界壕阻隔,我等不能空手去吧?好歹也把这砲车拽上几座去,也脸上好看。”另一人附和着。 “难哪!金人约束甚严,如何出得了城?” “听说那匠作坊里跑了六个匠人,却不知是如何出城的?连家小亦带了去。” “要走还需人多,诸位这几日便多寻族人,相约北奔。” “哎,耶律齐,那耶律田横如何?可有去意?” 耶律齐道:“此人脾气秉性大变,在下尚未与之挑明,但见其人亦是心事重重,不知所虑何事?但愿是我同道之人。” “要不要带些匠人去?这些匠人的家小皆在西京,怕是故土难离。” “顾不了许多,能走几人便走几人,带了家小,却走不成了。” “好!诸位,今日便散了去,待聚齐人手便在下次的校砲之日,杀了金人校尉、队帅,反出西京。” “好!散了,散了。” 便听脚步声响,耶律田横急忙闪在房后,屏息隐藏,待人散尽良久,才踱到门口。拍门叫道:“贤弟可在房内?哥哥寻你吃酒去。”抬腿便进,却不见耶律齐的踪影。正在纳闷,忽听脑后风起,耶律田横侧身低头,让过来袭之拳,反身一搂,便将偷袭之人夹在腋下,提了脚踝,低头问道:“贤弟为何赚我?” “放我下来,道与你听。”耶律齐头朝下,血涌脑门,气息不畅,便央求耶律田横放他下来。 第四十三章 南北之争 更新时间:2011-12-31 耶律田横搭住耶律齐的手,托起上身,放开脚踝,便将其翻转过来,怨道:“贤弟为何干这背后偷袭的龌龊勾当?” 耶律齐身形坐定,缓了缓说:“哥哥身手不凡,雄风不减当年。险些要了小弟的性命。” “快快道来,为何欲加害于我?”耶律田横急欲知道这耶律齐在打什么鬼主意,便催促道。 “只许哥哥门外偷听,小弟却为何不能袭你?”耶律齐抢白着。 “哦!只为此事?”耶律田横见耶律齐已发觉自己的行踪,也不否认,便随便问道。 “哥哥可听到何事?”耶律齐不知耶律田横都听到些什么,便忧虑的问。 耶律田横满不在乎的说:“便是一字不漏俱皆听了,却待怎样?” “那便说不得,只好与小弟一同去了。”耶律齐看着耶律田横,肃容道。 耶律田横问道:“贤弟要为兄去哪里?” “漠北草原,可敦城(今蒙古乌兰巴托以西的哈达桑东北)!”耶律齐一字一句的说。 耶律田横详装不解的问:“却是为何?” “大石林牙在可敦称王,聚七州十八部,欲复我契丹疆域,剪除金贼。我等意欲前往投效。”耶律齐正色道。 耶律田横略加思索,便问:“贤弟可曾去过可敦?” “不曾去过。”耶律齐答道。 耶律田横疑惑的问道:“此去可敦,要闯边堡,跨界壕,穿夹山,渡黑水河,翻大青山,横越大漠,方可到达。脚程二三千里,贤弟可是骑马还是徒步?若是乘马,马有几匹可供换乘?营帐、皮衣可备好否?干粮、水囊、兵器、舆图不可或缺,贤弟可否备齐?” “咳!哥哥如此啰嗦,哪里置得这许多物件?想那金人知晓吗?”耶律齐有些急,便嚷了起来。 耶律田横不急不恼的说:“若是如此,为兄便去不得。” “却是为何?”耶律齐大惑不解,便问。 耶律田横反问道:“那年,耶律大石拒不领兵出征,趁天祚帝带军来夺燕云,遂杀了北院枢密使事萧乙薛、坡里括,率铁骑二百宵遁。却是为何?” “为何?”耶律齐亦是知这糗事,但嘴上还未停下,顺嘴问道。 耶律田横知其明知故问,却是不恼,开口细说:“保大二年(1122年),擅立耶律淳,分国之势,一也;三年,兵败被金人俘获,引金兵破了夹山大营,二也;如此,惧天祚帝怪罪,便宵遁而去。此乃通曲金贼,残害手足,弃帝自立之辈,为在下不齿,故为兄去不得。” “便是为兄不去,小弟自是要去。”耶律齐见说不动耶律田横,便有些气恼的说。 耶律田横摇摇头说:“贤弟亦是去不得。” “那是为何?”耶律齐眉头紧锁,没好气的问。 “此去路程遥远,马匹、粮草、御寒皮衣贤弟一样不曾备得,既便是侥幸闯了边堡,那寒冬里的茫茫大漠便要把人生吞了。”耶律田横从军之初,随父去过可敦城,自辽上京而去,路途与西京去可敦相仿,但要好走许多。穿越沙漠时,风沙吹人脸,不能洗脸,若是洗脸,便会被风沙吹裂皮肉,久不愈合,几日里便会要了小命。冬日里更是可怕,没有毡房营帐不能睡觉,若是睡下,便会被夜间的寒冷罩住,永久的长睡不起。水在冬日里较春秋时更加弥珍,若是少火,便只能啃食冰雪,随之而来的是自内而外的寒冷,常人无法抵御。 “即便是丢了性命,可总强似这乞命金人。” “若是只为不愿乞命金人,为兄倒有一去处,可遂弟愿。距此地不远的山里,有一干众人皆以抗金为念,日夜袭击金人,为河东百姓所倚。那匠作坊的匠人便是投奔去了。” “此事莫不是哥哥做下的?” “为兄只是助一臂之力而已。” “好你个米粮贩子,却是来此赚匠人进山。诳人诳到小弟头上了!快说,为何不与匠人同去?却留在这砲手军。不会是惦记这砲手军了吧?” “好!贤弟,明人不做暗事,为兄便将话挑明了说。为兄乃那虎威军哨校,专为引匠人进山而来。不期与贤弟相遇,便生了赚这砲手军的勾当。若不是贤弟,为兄哪里有这等贪念?如今却怪起为兄来了。” “小弟哪里敢怪哥哥?只是哥哥武艺出众,到了可敦,便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定获重用,烦请哥哥随众人齐往可敦,匡扶大辽。” 耶律田横道:“如此仓促而去,便如赴死。不若随为兄进山,等待时机。抑或互为倚角,遥相呼应,协力破金,岂不更美?” “这,只怕进得山里,便由不得小弟了。”耶律齐担心的说。 “为兄拿性命作保,若觅得时机,任贤弟自去。” “且容小弟斟酌一二。便是小弟答应了,还要与众人商议才是。” “就依贤弟,与众人从长计议。”耶律田横停了停,忽又想起一件事来,便接着说“哦!还有一事,敢问贤弟,此次北去,可有援应?” “哪里有什么援应?不过众人按捺不住罢了。” “那便为兄引虎威军来援,防西京金兵追杀。” 耶律齐大喜过望,有援军策应,胜算便大增,便道:“好!进山也好,北去也罢,先出了这西京再议。” 二人计议一番,耶律田横便离去。 耶律齐寻到同道众人,将耶律田横之言复述一番,众人亦觉有理。复有唤来耶律田横,细说此事,定下先离开西京,到得山里,再做计较。 耶律齐几人密议出逃,顾不上耶律田横。耶律田横倒自在的往来各营寨,专拣没有家小的匠人闲扯,物色进山人选。 不知不觉,来到砲手军已有近十日之久。耶律田横来到营寨外一茶铺里坐定,唤茶博士沏了茶,便独自品了起来。不多时,忽见门帘掀开,一小厮手扯着门帘,举的老高。一眉清目秀的少年跨进茶铺,四下里踅摸一圈,瞧见耶律田横独自一人品茶,便径直过来,拉开椅子,大刺刺的坐下,冲耶律田横笑着。 耶律田横眼睛一亮,惊呼道:“马小六!”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马元晨。身后站定的却是耶律鲁。 马元晨压低声音道:“小将军带耶律哨,哦,是虎骑一营与斥候哨来此间,隐在坤云山口泉峪内,着在下来城里与营校联络,定下日期,引砲手军进山。” “好!可算来了。四日后,按例砲手军在城南校砲场校砲,便是绝佳机会。在下已暗通众人当日举事,虎威军便截住回西京的去路便可。” “那好!在下便连夜返回口泉峪,报与小将军。” “慢!还有一事,要小将军先行应下,方好行事。”当下,便将砲手军中辽人欲往北去之事说与马元晨知晓,一并报与赵武,以免日后生变。 赵武引虎骑一营与朱允的虎强哨,一路上扮作金兵,来到这西京境内,隐藏在西京西南的大山里。山里本就人烟稀少,见金兵到此,少有的几户人家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有人在意金兵是何模样?故而,几日里士卒按例操练,便如金兵一般,倒也无人在意。 有十几名好手艺的匠人,被耶律田横说服,有家眷的,找由头陆续将家小送出城去,马元晨着人接住,引到口泉峪暂歇。 马元晨将几个谍者带进城安置,着几人歇下脚来,计议挑拣店铺,盘下来作为隆盛久货栈,以为长久之计。 例行校砲之日带队的金兵校尉率砲手军五更起身,离开西京望校砲场而来。将要到时,便见队伍大乱,砲手军的士卒们将金人头目围住,片刻便将几个金人队帅杀光。这金兵校尉乃是一毛毛可暂带,因汉人士卒与辽人士卒不喜金军军职,便暂称校尉,身边有十几名金兵随扈,见砲手军士卒反叛,便吆喝金兵拔刀相向,且战且退,意欲脱身。砲手军士卒皆是步行,赶不上金兵马匹,便不阻拦,由着金兵逃走。 金兵刚刚脱离砲手军不远,便见退路已被大队骑兵堵死。这队骑兵皆着本军服色,但看面孔俱是汉人脸型。正在疑虑间,便被飞蝗般的箭矢射中,无一人逃过。 赵武来到砲手军队前,耶律田横引耶律齐等人见过赵武,细说其中是非曲折,问过砲手军士卒与匠人,若有不愿去虎威军者,但请留下,决不强求。士卒汉人居多,皆是愿去,辽人士卒因耶律齐有言在先,允诺先去山里,再去可敦,便俱是愿去。匠人无家小的便跟了去,有家眷的自是不愿离去,便缚在这里,做个样子示与金兵,以免受牵连之苦。 赵武吩咐虎威军虎骑士卒将善马与了砲手军士卒骑乘,便即刻启程,往南而来。一路上,赵武与耶律田横互道离别的二十几日里的种种故事,当耶律田横听虎威军已有两万余人马,不禁大吃一惊,道:“二万二千余人?加上这砲手军便是二万六千余人,虎威军该发威了。” 第四十四章 汤雷试砲 更新时间:2012-01-01 “发威?就凭区区两万余人马?耶律营校,虎卫军三营虎骑,万余士卒,尚有一哨士卒无战马可骑。再看看你这虎骑一营,三成里有二成是出自步卒,跨上战马不足半月。知在下为何使弓箭杀那十几金兵?还不是怕新卒枉伤性命?”赵武是怕耶律田横等校尉自持人多,不爱惜士卒性命,便提醒道。缺乏战马也是让赵武头痛不已,眼见来到这西京大同,便想顺便牵些战马回去。可这西京关隘众多,金兵防范甚严,几天躲在口泉峪里,硬是没有机会去西京逛逛。若不是今日杀了二十余金兵,便是这几十匹马,也到不了手。 耶律田横亦是摇摇头,叹道:“没有办法,虎威军草创,接二连三的平山寨,探府县,扩充士卒,能有今日,已属不易,却是没有浪战的本钱。” 赵武扭头问向耶律齐,“这西京可有几许金兵?战力如何?” 耶律齐在马上欠身作答:“这西京元帅府留守司在城里便有三千防城军,城西北界壕、边堡皆驻有金兵,人数不清,城北驻有几寨金兵,有五千余,是为防备边堡被袭所备下的援应。”这耶律齐为图北奔,将西京的金兵守卫摸得是清清楚楚。 “便是说,若有金兵来追,仅五千人马耳?”赵武有些不信,这堂堂金国西京,只这些许兵马,未免有些空虚。 “面南的各个关隘皆有防兵,却是汉人、辽人居多,便是渤海人亦是不多。”耶律齐又道,“宋辽降兵甚多,惧金兵若避虎狼,却是无人闹起来。” “当年,宋兵畏辽人,一如今日惧金兵,乃奈何不了铁骑也。辽人亦是马多,为何亦惧金人?”耶律田横不解的问道。 “胆气,宋惧辽,辽惧金,非马匹、器具之害,唯胆寒耳。.info[]”赵武道,“一战不胜,便胆气泄;二战不胜,胆气尽失;三战不胜,便只剩逃窜之心。天祚帝四下乱跑,自乱军心,辽人无首,不战自乱,王公大臣擅立他主,动摇根基,害辽人不知所措,自是败了。” “那宋人却是为何?”耶律齐自是不愿听这糗事,便没好气的问。 “宋不及辽,主不修武备,臣不谈边事,将不知兵,不顾社稷,骄奢淫/逸,声色犬马,比天祚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败不过如此。”赵武从不避讳这宋国的弊端,便一一道来。 见赵武并不护本国之短,耶律齐自觉脸红,便不再吭声。 “天不灭辽,乃出耶律大石;亦不灭宋,乃出康王也。”赵武叹道,“只是少有胆气,唯避让一策耳。” 耶律田横和耶律齐乃行伍粗人,哪里听得出赵武话里的意味?只是默不做声。赵武亦觉乏味,不再言语,催促士卒快些行进。 一路向南疾行,但驮运砲身,牵拉砲车的骡马却走不快。赵武却不让歇下,勉强行到应州境内的茹越口,天已黑透。 出了箭杆峪,便见有扎好的营盘,赵武命众人入营歇息。砲手军士卒进营便吃上热乎饭食,这才醒悟,这小将军早已将营寨备好,难怪途中不许歇息。 赵武与耶律田横有意让耶律齐担起这砲手军的营校之职,耶律齐连忙推脱道:“在下无能,恐误了将军的大事。这军中有人可堪当此任,此人唤作汤雷,汉人,原是山北八军的砲手军指挥使,后因兵败被贬,在这砲手军作队正,降金后便沉沦下来,如今正在军中。何不允其执掌这砲手军,为虎威军效劳?” 赵武、耶律田横只道耶律齐心不在虎威军,也不勉强,便唤来汤雷,好言相抚,促其应下了这差事。.info[]又着耶律齐任砲手军营副校,襄助汤雷。 朱允带虎强哨担当后翼,打探西京的动向,尚未赶到。赵武将耶律田横及许鼎、孔儆、曹匡,汤雷、耶律齐聚在一起,便将借这箭杆峪的地势伏击金兵的计策说给众人听。 “金兵发觉砲手军反了,定会前来追击,只是要到天黑关城门时才会发觉。待调兵到校砲场,盘问被捆匠人,再来追赶,怕是要明日一早了。”赵武揣测道,“只是不知金兵能来多少人马?估摸多不过五千,少不过千余。”见耶律田横、汤雷等人点头,便接着道:“这箭杆峪便是金兵的葬身之地。” 汤雷、耶律齐皆感震惊,近几年来,不见辽、宋两国有如此胆识之将领。这小将军面若书生,却是在去西京前便将此处选作埋伏之地了,如此自信,料敌于先,未战便已胜了。二人心生敬意,对赵武更加言听计从。 “明日四更造饭,五更架设砲车,二位营校,可能办到?”赵武对汤雷、耶律齐礼遇有加,客气的问。 “办得到!”汤雷新进虎威军,担当砲手军营校,自是要显一显砲手军的威力,见赵武派砲手军上阵,便满口答应。 “好!明日便知砲手军的威力。”赵武多少有些担心,新降的砲手军到底有多少战力。 “耶律营校,见金兵入了峪中,便带许鼎、孔儆二哨截住峪口,将金兵拦在峪中,曹匡与朱允二哨封住金兵退路,将金兵赶进峪里。”赵武不待朱允回报金兵动向,便将口袋阵布好,见众校尉皆点头应下,毫无疑议,方才散去。 西京元帅府留守司的都统散答驼得报失了砲手军,大惊失色,这如何向左副元帅交代?连忙着人去往校砲场查看,并招来驻在城北的副都统都烈斜伊连夜计议。待听匠人讲砲手军是向南而去,便心生疑虑,“这辽人为何向南而行?却未向北,向西?”散答驼不解的问。 “向西向北,皆有界壕、边堡,辽人心知不可过,却向南再绕行西北也。”都烈斜伊觊觎都统之位久矣,向来看不上散答驼的死脑筋,便不屑的答道。 “都烈副都统,欲带多少兵马前去追赶?”散答驼不放心,这用兵之事做都统的不能不知。 都烈斜伊道:“在下便带一千人队便可。” 散答驼担心再出枝杈,叮嘱道:“小心为妙,古里甲库奇连人带马不知所踪,便是在这南路,都烈副都统还要多带些人马。” “好!便带二千人马。”都烈斜伊不耐烦的答道。 “何时去赶那反叛辽人?”都统散答驼自知还要都烈斜伊上阵,商议着问。 “区区败军降兵,欲逃往何方?若是过了界壕,在下自是立马便追,这向南,欲投宋人吗?待在下明日去拿,杀光辽人,也不迟。”都烈斜伊目空一切,根本没把砲手军放在眼里,便不急于追赶。 散答驼连忙摆手道:“不可!都烈副都统,只将那挑头之人拿下,兵士、匠人俱皆带回,日后在元帅面前也好看,若是没了砲手军,你我二人如何与元帅交代?” “好好,就依都统,不杀便是。”都烈斜伊应着,离开留守司,自回军营去了。 朱允进到营寨,已是子夜。 赵武忙问金兵动静,朱允摇头,说:“金兵几十人马寻到校砲场,问了匠人,四下查看一番,便打马回城,再不见出来。” 赵武笑道:“金人狂妄,明日来追也是正常。教匠人们如何应答金人盘问了?” “按小将军的吩咐教了。”朱允道。 “好!教了便好,且去歇息,明日再探。”赵武安慰着说。 值夜放哨之事自是王勇孟的卫都担当,耶律田横不放心新降的砲手军,便叫王勇孟在赵武的营帐四周加派了人手。 翌日五更,士卒们餐罢战饭,便按赵武的计策分头准备。汤雷、耶律齐带砲手军在峪谷两侧架好砲车,备齐砲石,以待金兵。 辰时将过,金人骑兵便赶到箭杆峪。一路上砲手军的车辙明显,还有遗弃的杂物,直接将金兵引进了箭杆峪。两千余金兵,骑在马上,快马紧赶,丝毫未感到危险就悬在头上。 见金兵尽数进了峪谷,赵武挥手让旗语手举旗发令,峪口两端的虎骑片刻便将金兵堵在峪中,箭雨在先,断了金兵的进退之路。跑在中间的金兵被前后队阻在正中,不得施展,只能干着急。只听呼啸之声从天而降,霎时间,被飞来的砲石砸的血肉横飞。 都烈斜伊见遇敌袭击,忙叫金兵退到峪谷两侧的石壁边躲避,弯弓搭箭射向峪口。飞来的砲石四处乱砸,有的砸在石壁上,被石壁弹了出去,恰巧击中金兵。 不到半个时辰,砲石便将峪谷里本来不宽的道路填满,金兵的马匹已无法行走。都烈斜伊见砲石停住,只当是叛军没了砲石,便吆喝金兵弃马,分兵两路突出峪谷。 金兵聚集在一起,跳跃着向峪口挤去。眼见来到峪口,又被峪口外射来的箭雨覆住,便伏在地上躲避。却又被呼啸而来的砲石砸中。 金兵哪里见过如此阵势,就在自己的地盘上,两千余金兵死伤大半。箭矢不住的飞来,金兵们再也不敢离开石壁半步,躲在石壁的凹洼处,抬不起头来。 金兵的战马聚在峪谷的中间,却是再未遇到袭击。 第四十五章 保正石竧 更新时间:2012-01-03 虎威军士卒一手持虎头盾,一手提弯刀,大叫着冲进笔直细长的峪谷,与金兵厮杀在一起。后面紧跟着弓箭手,望见金兵便射,金兵饶是弓马娴熟,贴身近战却不是虎威军的对手。 王勇孟随赵武站在峪谷上面,观望战况,见虎威军杀进箭杆峪,有些按捺不住。赵武瞧在眼里,心中暗喜,便说:“卫都士卒的箭术如何?赵某倒要见识见识。”王勇孟会其意,吩咐士卒摘弓搭箭往下便射。赵武手挽大弓,高声叫道:“射未接战的金兵,莫伤了自家兄弟。” 都烈斜伊一边躲避箭矢,一边舞刀狂喊,吆喝金兵拼死搏斗。赵武觎见都烈斜伊挥刀喊叫,料是金兵的头目,便拉满弓,右手一松,箭离弦,直奔都烈斜伊。 都烈斜伊哪里防备这上面的箭矢,霎时便被射中颈项,没入半个箭身。“啊!”都烈斜伊大叫一声,扑倒在地,片刻便气绝身亡。 金兵如何经得起这上下两面的袭击,顾得了峪谷里虎威军的攻击,却顾不了峪谷上面的如飞蝗之箭。战有一个时辰,便尽数被杀。 当赵武下到峪谷,耶律田横禀报道:“二千余金兵皆死,无一人活命。”赵武问道:“一个伤者也没有吗?”耶律田横摇头道:“不曾留下。”赵武也不好说什么,心知这士卒皆恨金兵,金兵便有口气在,也不会留下性命。 金兵的四千余匹战马,在头一轮砲击中,被伤了许多,死伤千余匹。完好无损的战马三千余匹,尽数归了虎骑一营。 虎威军损伤士卒三百余,殁了士卒二百余。大多是蒲解两地的新卒,对阵阅历不足,只顾冲杀,防护不当,致死伤者众。 当下有医官、医护兵忙着包扎伤卒,参军们将殁卒名号录下,便有士卒将本军殁卒抬到僻静处,架柴烧化。余下士卒忙着捡拾箭矢、兵器,剥光金兵衣袍,收拢随身财物,将死马卸了肉块,打扫战场。砲手军的士卒下到峪谷,回拢砲石。参军校带诸参军核验士卒军功,一一录下。见都烈斜伊口鼻流血,双目圆睁,不曾合眼,箭杆斜插,没入颈项。从怀中搜出银牌一块,交给赵武。 这银牌形如方向上刻二字番书,料是金人文字。耶律齐道:“此乃金国皇帝之物,上书二字曰‘宜速’,用于传递皇帝紧急敕令。现今,变成赐给下臣之物,各路金兵主帅皆手握许多。派发给诸将,独领偏师时,以此牌号令地方及非本部金兵,便宜行事。在下曾在西京见过这厮,乃左副元帅府留守司的副都统都烈斜伊,执掌五千援应金兵,驻守城外。拿这银牌想是用来过关口时用。” “好!便与我等过关时示与守兵。”赵武笑道。想那来时过关,好在把关兵士,皆汉人、辽人,凭着身上的金兵装束,连蒙带唬,恐吓威胁,强压着把关兵士放行,却是极其冒险。 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未时。赵武叫众士卒拔营,往南去了。 过雁门关时,这银牌派上了用场。守关兵士乃降金辽兵,见几千金兵与砲手军过关,便索要通关文牒。赵武高举银牌大叫:“见到此牌,便如见我国主,尔等敢不放行?” 守关指挥使见到银牌,慌忙下拜,暗道,有此牌者,必是国主近臣。将这近万人马,定是统领官职,还是不要惹祸上身的好。赶忙催促兵士开关放行。耶律田横寻思顺便裹了这指挥使的人马,带回军寨,也好补上本营的空缺。便抬眼望向赵武,见赵武摇头,只得作罢。 过了雁门关,耶律田横问起赵武:“小将军为何不允在下拿了那指挥使,迫那降金辽兵归顺?”赵武笑道:“在下也想啊!可这雁门关扼守南北要津,边墙绵延百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里但有兵戈相交,两边烽火齐燃,岂不让金兵即刻知晓?砲手军新降,军心不稳,恐乱了自家阵脚,得不偿失。” 耶律田横手拍额头,猛然醒悟,暗自庆幸,多亏小将军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三四日里,大队人马只拣大道行走,便若金兵一般。一路上斥候哨四下里散开,护卫着大队,安营之事自有辎重队士卒先行按来时所选地点扎寨,司炊事士卒便将战饭造好,司草料士卒将马料备好。眼见已过了太原府,应是到在阳曲县境,赵武见天已渐黑,便催促大队快行,赶到营地歇息。 赵武进到营帐,刚要歇下,便见朱允急急的来报,说:“离此处不远,有一山寨,名唤小石寨。山势谽岈,辨路一发,两崖山骨轮囷,甚是险要,本军在此扎营,便有山寨中人窥视。在下欲去破之,怕误了行程,未敢妄动。” 赵武抬眼望去,漆黑一片,大山已隐在夜色之中。便道:“不去理会他,今夜着人埋伏营寨外,防敌劫营。” 朱允应下,欲出帐离去。却被赵武叫住:“慢!这山寨中人非乃金兵,若不是贼寇,便是抗金义士,我等俱是金兵服饰,恐惹人眼。吩咐埋伏士卒,多备挠钩绊索,莫伤其性命。” 朱允得令,自去着虎强哨士卒在要道埋伏。 夜至三更,营寨里鼾声四起。连续几日的行军,皆是贪黑起早,以图赶些脚程,便是如此,砲手军的骡马负重行走,亦是颇慢。士卒们疲惫不堪,若不是几日里俱是有士卒先行扎营,让众士卒到在营寨便得歇息,还不知累成什么样子。 前来袭营的一伙人马,有二三百人,俱是短衣打扮,手提腰刀,负薪提罐,蹑手蹑脚的摸了过来。朱允见其进到近前,便挥手下令,只见四下里绊索腾起,袭营之人俱被绊倒,挠钩齐出,搭了便拽;但有侥幸者四下逃窜,皆落陷阱,亦被挠钩搭住,拽了上来,俱皆捆了,押到营寨。 赵武起身来到近前,借火光细瞧,众人被绑在地上,口塞麻布,喉咙里咕隆着,皆怒目而视。 赵武道:“哪一个是领头的,点一下头,在下便放你说话。”便有几十人不住的点头。 赵武笑道:“怎么?皆是头领?好样的!”便挥手吩咐士卒道:“凡是点头之人皆取了口中麻布。”又对众人道:“为何袭营?那个道与我知。” 其中一人大叫:“尔等金狗,人皆可诛之,我等便要火烧营寨,为父兄报仇。” 赵武一愣,旋即笑道:“你等父兄何人?与金兵是何冤仇?” “我等姓石,乃石竧同宗。金人杀我父兄,此等深仇大恨,焉能不报!”那人叫道。 赵武猛然醒悟,原来是石竧族人,问道:“仅凭区区二三百人,便能报此之仇?” “我石姓族人,便是只剩一人,也要报仇!何况这二三百人之众?” “好!不愧是石竧同宗。”赵武赞道,便吩咐士卒将众人松绑,好言安慰。告知这营中将士乃乃抗金的虎威军,前往西京取了砲手军回返,为掩人耳目,着这金兵服饰。 众人皆下拜,道了得罪。刚才说话之人乃石竧之弟,名唤石竚。今年初,保正石竧起寨于西山,保聚村民,率众人凭堡寨拒金兵,金兵攻之,往往为石竧败去,凡有金兵在外掠夺,皆被石竧领兵击溃,杀的金兵胆寒。坚守八月有余,直至金兵左副元帅粘罕(宗翰)带大军前来弹压,砲石乱砸,破了堡寨,石竧率众冒死抵抗,重伤被俘。近千人马,只逃出这二三百人。 粘罕命金兵用橛钉把石竧的四肢钉在车上,拿弯刀划开皮肉,将欲肢解之,威逼石竧降金。粘罕十分诧异,宋国官吏,降金无数,这区区保正却如此不屈。便徐徐的对石竧道:“尔若降我当命尔以官。”石竧骂道:“爷是汉人,宁死不降。爷姓石,石上钉橛,更不移改!”粘罕无奈,亲手枭下石竧首级,悬在车上,晓谕乡民,曰以儆效尤。 “我等残余逃进这山里,占据了小石寨,但见金兵人少,便下山袭之。近日里,少见金兵,有些急不可耐。今日见诸位到来,便误以为是金兵大队人马,我等人少,只好欲放火焚之。不想却被诸位拿了。”石竚有些难为情的说。 赵武见众人脸露菜色,知小石寨的日子不好过,便好言劝道:“金兵得势,现已破了东京汴梁。石义士这般零敲碎打,奈不住日久。虎威军两三万人马,高举义旗。诸位不如随赵某去山里,进了虎威军。众人齐心,同御金兵。不知意下如何?” 石竚看看身边的众人,想那小石寨里米粮不多,夏秋有野菜、山果,便是米粮亦可讨得,附近百姓敬其志,时不时的接济一二,尚可过活。但这进了严冬,酷寒难耐,冬衣不足,打仗行军,颇耗体力,故众人皆是衣衫褴褛,面露菜色。兵器亦是奇缺,长兵器几乎没有。几次截杀金兵,本寨众人亦是死伤惨重。再看这虎威军,各个身强体壮,面膛红润,冬衣厚实,盔甲鲜明。在这官道上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地,竟敢去西京大同取了砲手军,真乃雄师劲旅也。 第四十六章 议军规 更新时间:2012-01-04 石竚不禁心动,便与众人计议一番,当即应下道:“石某就依赵将军。便回小石寨取了留守之人,裹了家当,明日五更,到此处随将军去那山里。” 赵武大喜,便叫朱允将剥下的金兵冬衣、皮袍拨些与了石竚等人穿了,送几匹战马用来驮运物什。亲将众人送出营寨,道了保重,便歇息去了。 翌日五更,石竚尽偕石寨之义士,如约赶到虎威军大营。耶律田横喜这敢战之士,便抱拳对赵武道:“请小将军下令,将这些壮士拨与在下营中,也好补了已殁士卒的空缺。” 赵武点头许之。石寨众人羡慕战马,见补进虎骑营,便有两匹战马,俱是欢喜。当下录了名号,换了衣袍,领取长短兵器,进入卒伍,与老卒互相寒暄去了。 赵武惜石竚抗金志坚,有栽培之意。便叫石竚进了王勇孟的卫都,做了都副尉。 此次远征,赵武叫众人莫要造次,只护着砲手军回山,路遇州府县镇,皆不袭扰。饶是如此,连走十余日,方才回到军寨。 “今日是小年,饷午小将军要摆宴与众校尉同饮。” 一大早,传令兵士便将小将军府的命令传了下去。驻守各关隘的各都都尉、队尉,凡有副尉者,皆留一人留守外,虎威军队副尉以上校尉,俱到小将军府赴宴。 小将军府的宴席,不是很丰盛。菜只四样,无外乎羊、猪、鸡、菜,管够吃。酒便是蒲解二州的公使烧酒,人皆一瓶,不许多喝。 赵武与众校尉吃喝一气,见诸位已现饱态,便开口道:“饷午莫要多吃酒,晚间有家室的便回家歇息,与家小团聚,无家小的便与士卒同乐。明日将守各关隘的士卒换下,补过小年。虎威军的小年分两天过,半数今日过,半数明日过。” 众校尉自是高兴,互相约了先后,排定过小年的日子。 “什么?无家小的居多。诸位还不央求老总管做媒,说个浑家?虎威军许带家眷,乃不成文的规矩。今日便说开了,不论士卒、校尉,皆可娶妻,若生有儿女便由军寨供养。”赵武听有人嘀咕,便笑着打趣道。 “军规一事,还请诸位费心,除了‘十七条五十四斩’,还有什么?军规乃士卒之必守,务要来自于士卒,还劳烦各位回去征询士卒见地。年三十,诸位再来此吃酒时,便带来,与了周磊、孙吉,便于归整。” 赵武顿了顿,又道:“有些事,在下思虑许久,今日不吐不快。其一便是那杀俘之事。席张铺、蒲州土城、箭杆峪等战,士卒们乱杀金兵伤卒,尤以箭杆峪为甚。兵法有云:‘归者招之,服者居之,降者脱之’,‘服者不禽,格者不舍,奔命者不获。顺刃者生,苏刃者死,奔命者置’。诸位皆是带兵之人,不能不知,便是士卒亦应知晓。士卒痛恶金人,在下亦是同感。然金兵弃刃,枉杀之,是为不智。传将出去,日后凡遇金兵皆与我死战,徒增士卒损伤,得不偿失。金兵伤残,枉杀之,是为不仁。他日踏入金国土地,必遭其同宗报复,枉自折损士卒,乃因小失大也。故兵法称‘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是以明其仁也’。金兵请降,屈杀之,是为不义。兵法曰:‘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强’。这不智,不仁,不义之举,敢问虎威军的仁义何在?岂不等同金人乎?” “岂不知吕蒙袭取荆州,关羽部属纷纷背蜀降吴之事?所为何也?以小过斩杀亲兵,覊縻其心志矣。故而,不杀降卒,不杀伤卒,不杀弃械之卒,为本军要旨,应纳入军规。 其二则是爱而后刑、教戒为先。兵法云:‘先亲爱而后律其身’,孙子亦曰:‘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卒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也。’故爱惜士卒为先,军法从事在后,有先方有后,但只有先而无后亦是不可。是为难用与不可用也。兵法又曰:‘用兵之法,教戒为先’。校尉爱惜士卒,经由训教,士卒视校尉为兄长,方可严罚。若无仁爱与教戒,单靠严刑峻法治军,士卒乃不服耳。故先仁爱次训教再严法,不可偏废,否则难胜也。 其三乃‘前见全明之赏,后则见必死之刑’。兵法有曰:‘从命为士上赏,犯命为士上戮’,对士卒要赏以兴功,罚以禁奸。赏不可不平,罚不可不均,不平则不若不赏,不均则不若不罚。进有重赏,退有重刑,行之以信,不信则不若不行。且赏不逾时,欲卒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延,欲卒速睹为不善之害也。杀一人千人惧者,杀之;赏一人而千人喜者,赏之。诸如此类,诸位但要切记,正人先正己,正如《三略》曰:‘以身先人’,是也。 其四为师多务威则卒诎,少威则卒不胜。在下不敢苟同那十七条五十四斩,不可动辄得咎。要赏有轻重大小,罚有三六九等,量刑处罚,当罚则罚,不当罚则不罚,乃为将之道。兵法云:‘执戮禁顾,譟以先之。若畏太甚,则勿戮杀。示以颜色,告之以所生,循省其职。大捷不赏,上下皆不伐善;大败不诛,上下皆以不善在己,上苟以不善在己,必悔其过;下苟以不善在己,必远其罪。’乃实例也。 其五即以首级记功一事,吾欲废之。杀敌者取首级,自古有之。然战机稍瞬即逝,若竭力杀敌,便可多杀,取敌首级乃空耗良机。若设专取首级士卒,亦是徒费战力。可更为以伍、卒、队为计功根本,先记战果,后记战功,自不会乱,亦绝杀良冒功之事。” 众校尉听罢,皆默然,便有暗自检点过往谬误之人,面露愧色。 赵武见诸校尉俱默不作声,知皆听在心里,便不再谈这军规之事。招呼众人吃喝。 众校尉哪里有心吃喝?草草吃些酒食,便静待小将军离席。 赵武见状,只好道:“诸位吃完,便可离去。不过,虎威军南至蒲解,北至西京,五袭金兵,夺战马,取砲手军,金兵岂能善罢甘休?要防金兵日后报复,唯有练成精兵一策。故劳烦诸位校尉借此良机,加紧练军。” 众校尉听小将军许行,皆抱拳施礼,离席而去。 赵武自是闲不住,午后独自来到砲手军营寨,与汤雷、耶律齐观匠人检修砲身。 赵武问道:“这七梢砲可击几许远近?” 汤雷答道:“上等远至一百一二十步,中等一百步上下,下等九十步。” 赵武意欲细知其详,便问:“可要几人拽发?” “二百五十人拽放,二人定放,司随砲动用三四十人,一砲长,计三百人。”汤雷信口说道。 “这远近如何可收发自如?”赵武意在考究汤雷,一样样的细究。 汤雷见小将军有意较其功底,便笑道:“砲手军的功夫皆在这远近的收发之事上,力大则远,力小则近。此事道是容易,这二百五十拽手,同时发力,力道皆同却是难之又难。非二三年同时苦练,以期默契,难收奇效。” “哦?若是士卒中途亡殁,岂不前功尽弃?”赵武疑问道。 汤雷亦是摇摇头,苦笑道:“难么!这便是无计可施之难。砲手军皆用增减拽手之法。太远则减拽砲人,太近则添拽砲人,全凭砲长调用。” “这百十余步的远近,如何防得敌之袭击?便是弓弩亦是皆可覆之。”赵武不解的问。 汤雷道:“故而才有那司随砲动用的三四十人,专司防火、防箭之事。” 赵武摇头,望那高大的七梢砲,说:“这七梢砲岂不是要偌大个空地,才可架设?单是容纳这三百余士卒,便须不小地脚。” “谁说不是呢!”对此,汤雷亦有同感。 “这砲手军颇耗军力,不如改改,省些士卒,也好在山顶崖壁之上架设,用于守护军寨。赵武不才,便欲班门弄斧,还望二位不要见笑。”赵武拉开架势,便要显露身手,将自己所知的伎俩用上一用,以期增加这七梢砲的威力。 当下,赵武便吩咐匠人打造木箱,填满条石,将拽绳拆下,更换粗麻绳,禁住木箱,木箱下铺沙盘,在砲架会桄下加设绞盘,三名士卒便将木箱绞起,用销簧锁住,待砲长令下,砲人拔出销簧,但见木箱跌落沙盘,砲石腾空而起,飞落百步开外。 众人大惊,这二百五十士卒的力气,便由这木箱连条石取代,砲石却是威力不减,这小将军真乃神人也! 赵武见此方可用,亦是大喜。便与汤雷、耶律齐检视绞盘、粗麻绳、木箱,却见绞盘松动,四丈长的粗麻绳亦有断裂的痕迹,木箱碎裂,条石折断。 汤雷道:“此法甚妙,可小将军如何掌这砲石的远近?” “这个不难,可在扇桄处加若干隔档,由士卒在上掌控抽拿、摆放,便可。”赵武说,“只是这麻绳却要粗些,结实些。” 第四十七章 虎威砲 更新时间:2012-01-06 赵武懊悔当初未好好钻研钻研这石砲的构造,只得使人唤来胡老木匠和铁匠丁玄武,与砲手军众匠人一道研析这换了摸样的石砲。(..info) 赵武吩咐亲兵拿来纸笔,边与众人谈论,边在纸上涂抹。这理工大学出身的赵武,当然对力学的基本常识有着很深的印象。 “诸位,先看这木箱。若是不让它落地,便不会摔破,里面的条石亦不能断裂。铁匠寨可造粗铁棍一根,穿鹅顶底端,用二铁耳环扣住,悬挂木箱,可经久耐用。木箱亦要厚木板,铁束箍之,狼牙钉钉之。内置条石,要核计斤两,以砲石重百斤计,条石应在百石上下,胡老木匠,看百石条石需木箱多大?造出就是。 再看这抛石索。太短则不足以更远的砸中靶标。可将抛石索加长,与梢长相等。汤营校问的好,这砲石的远近如何掌控?便在这抛石索梢上多加铁环,以此来改变抛石索的长短。若要砲石最远,便挂这头一个铁环;若要砲石稍近些,便挂这第二个铁环;再近些,便挂这第三个铁环;如此这般,类而推之。 再有这绞盘,还是设在梢木的下面为好,拿绳索把梢木两端系牢,不要顶头系,留些尺寸好些,绳索穿大铁环与绞盘上铁环相交。可设双绞盘,各绞盘两端各设轮舵,各轮舵由八人把舵,绞缠绳索,待砲长令下,撤手放舵,盛条石木箱瞬间下坠,砲石便飞出皮窝。” 赵武讲完,草图既出。胡丁二老与这砲手军的工匠听的直愣神,良久才醒过来,盯着这草图细瞧。众人听的清楚,瞧得明白,见这小将军说的条条是道,众人便已懂了七八分,却还不明就里。 “小将军说的,我等照办就是。”若是说胡老木匠在造屋时,让赵武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并未感到如何惊奇,只觉是恍然大悟而已。那么,在上一次造冲撞车时,见赵武勾画的式样新奇,让人一看便懂,照样造出,立马可用。听虎山营的士卒讲,在攻打公鸡山时,三下便撞破寨门。便已对赵武佩服的五体投地。此番听这小将军连说再画,便已明白八九分,回去再照图把尺码放大,准没错。 “丁老将仕,凡易损部件,咬合之处皆用铁件。”赵武拱手向丁玄武揖道。 只是谁也未曾得知,赵武是如何忽然便知这砲的变化的。 赵武也不知,这石砲该不该这样造,只是从力学的原理出发,凭直觉勾勒出草图。待匠人们造出样砲便知。 赵武离开砲手军营寨,径去马厩瞧那黑白二骏去了。 三日里,赵武唤诸营校逐个来小将军府禀报各自营中细事,研判练军之道。到第四日,便只剩虎山营陈梁了。 赵武吃罢早饭,在公厅坐定,听陈梁细说虎山营练军之事。 “虎山营以各山寨降卒居多,爬山越岭自是不在话下。敢战,能战,会战。以战代练,亦不感乏味。操作冲撞车日趋熟练,那日破公鸡山,只撞三下,便破了寨门。士卒们有了利器,颇感硬气。只是这虎山营自我以下,对军规知之甚少,凡事俱把控不细,尺度不一。再就是识字之人不多,便是哨校遇有笔墨诸事,皆靠参军校执笔。好在月余的攻山拔寨,士卒皆对校尉本事俱是认同,将士同心。”陈梁年岁不大,做事却是稳重,自幼习得武艺,便是兵书亦是略知一二,颇有大将风范。诸哨校俱是折服。三言两语,便将本营之事点明。 赵武点头,颇为赞赏。掌兵之人知所掌之兵的缺项,便可寻应对之策,怕的是掌兵之人看不出缺项。便不再问此事,换了话题问道:“这山里的山寨还有几家未平?” “只剩万堡山一家。这万堡山地处乡宁西北,紧邻吉乡,山寨隐蔽,进山艰难。大寨主名唤滕骏,狡猾的很,所设疑寨众多,带百十余喽啰,漫山躲藏,亦不与我等照面。柏舜带人摸了半月,才将老巢摸到。这滕骏也不答话,凭险据守。此寨须攀梯方可进山寨寨门,柏舜无奈,便将其围困。那日见了砲手军,柏舜便想请小将军拨了砲来,平了万堡山。”陈梁说话沉稳,便是请要援军,亦是平和自然。 赵武正欲搭话,便听胡老木匠在门外大叫“造好了,造好了!快去报与小将军,新砲造好了,请小将军前去试砲。” 赵武闻听,不待亲兵来报,便拉着陈梁一齐出了公厅,与胡老木匠去往砲手军营寨。 到得砲手军营寨,但见硕大的木箱,立在砲前,显得砲身渺小。百斤重的条石,一百块,有两个三尺见方大小。虽是码排整齐,却是巨大无比。 赵武摇摇头,向丁玄武问道:“若是铁块,可要得了如此之大的木箱?” “仅三成大小便可。可耗费铁料甚多,请小将军三思。”丁玄武爱惜铁料,军寨的铁料亦是不多,哪里有万斤铁料?便暗示赵武,不可! 赵武一愣,瞬间醒悟,苦笑着道:“对对对,铁料不足,还是用石料的好!来来来,便请试砲。” 汤雷吩咐砲人绞缠绳索,将木箱升起,定放士卒便将百斤重砲石置入皮窝,砲长挥手下令,但见木箱猛然下坠,梢木忽的跃起,皮窝兜住砲石腾空抡起,只见硕大的砲石,飞上半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砲石直落七八十丈开外,山石四处飞溅,将那山岭砸出一个巨坑,砲石没入山中。 在场众人俱是被那声响震撼,皆呆若木鸡。砲手军自汤雷、耶律齐以下,便是在砲手军侵淫多年,见过百斤砲石砸在城墙上,几砲便将那城墙毁掉,。威力如此之大的,却未曾见识到。 若是被这砲石击中,便是磐石,亦是沦为齑粉,何况城墙乎?更何况血肉之躯乎?众士卒皆在嘀咕,饶是侥幸投了虎威军,若还在金营,岂不迟早被这砲石砸成肉酱? 几个匠人,亦是面如死灰,尤以胡丁二老为甚。二人面面相觑,哪里见过如此厉害的庞然大物?便是金兵袭襄陵,也无此物,若是有,你我二人早已在阎王殿相见了。 待众人神态渐平,赵武笑道:“声震天地,可一砲定城池也。”汤雷,耶律齐回过神来,皆称赞道:“真乃神砲也!”汤雷冲赵武抱拳施礼,“请小将军将此砲名号定下,日后好在军中称道。” 赵武眼望硕大石砲,沉吟片刻,“便叫虎威砲吧!” 陈梁不只是震惊,而且大喜,开口便叫:“好个虎威砲!在下斗胆,便请小将军下令,着这虎威砲去砸了那万堡山,拿了滕骏,缚与军寨。” 赵武瞧瞧这虎威砲,对汤雷道:“好!汤营校、陈营校,随在下去那万堡山,一试这虎威砲的神威。” 赵武抬腿便要走,忽又顿住,对众工匠道:“木箱硕大,巨石百石,行军驮运艰辛,靡费驮马。可换成五十石的,砲石亦更为五十斤的,其威力不减。” 汤雷、耶律齐等砲手军士卒得令,便七手八脚将虎威砲卸下,分门别类装了,由驮马驮了,奔往万堡山。 驮队浩浩荡荡,仅那条石,便一马驮了两块,五十匹驮马,排成一溜,煞是壮观。 万堡山隐在落日的余晖之中,便如众多石堡,矗立在大山之间,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围困山寨的虎威军士卒,手握兵器,盯着寨门,时刻提防有贼人冲下山来。 山寨里的喽啰们,该守寨墙的守寨墙,该歇息的歇息,轮换着,丝毫未被这围山的士卒吓着。随北风隐约飘来阵阵肉香,让围山士卒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没有军令,岂能乱动?这几日,士卒们时不时的在议论这军规,虽说讲不出什么见地,却将这军规记下许多。当兵吃粮,便要受军法节制,自古如此,天经地义。士卒们哪里懂得什么好与坏?有了军规,守之便是。 马蹄声碎,砲手军的骡马驮队打破了万堡山的宁静。砲人们将砲架在山寨对面的山梁上,装好条石,将木箱挂好,一切收拾妥当,只待砲长令下。 赵武眯眼望着万堡山寨,向柏舜使个手势。柏舜大喜,跑下山梁,近到寨门大叫:“喂!滕骏大寨主,瞧瞧对面山梁上所架之物吧,那叫石砲!想见识见识这家伙的威力吗?” 山寨里传出一阵冷笑,“姓柏的!你无计可施了吧?却拿那怪物吓我。滕某不是吓大的,有什么招数使出来便是!” “好!劳烦大寨主把左面角寨里的兄弟撤下来,莫无辜伤了性命。” “就依你,滕某倒要看看,虎威军耍何把戏!” 赵武见这滕骏油盐不进,便铁了心要破这万堡山。眼见喽啰们跑出角寨,抬手一挥。汤雷一把推过砲长,大声喝道:“众砲人听令!绞索!” 便有三十二砲人把舵,齐力转舵,只见梢木下沉,将那百石巨石木箱挑起,定放之人测好远近,把那百斤重的砲石置入皮窝,拣相应铁环搭好,只待汤雷下令。 第四十八章 乡宁初定 更新时间:2012-01-07 “放!”汤雷一声令下,砲人撤手撒舵,百石巨石坠下,将那梢木翘起,皮窝划出半圆,抛石索脱钩,百斤砲石飞离皮窝,在半空中画出弧线,不偏不倚,正中左角寨。 只听“轰!轰隆!轰隆”的巨响,震耳欲聋,响彻万堡山,在山谷中回荡。整个山谷大震,余波连绵不绝。角寨顷刻间便化作碎片,乱石、木片四溅。靠得近的喽啰便被碎片击中,死伤十数人。 柏舜等虎山营的士卒俱是惊呆,亦喜亦忧。喜的是,这虎威砲着实厉害,本军有了这家伙,便是无坚不摧,再也没有什么寨堡能挡住虎威军的去路;忧的是,日后如何还用得上士卒上阵冲杀?恐再无破敌立功的机会。 滕骏等人,那里见过这等阵仗?皆面无血色,呆立在那,半饷说不出话来。便有胆小之人,体如筛糠,手里拿捏不住,兵器跌落在地。 柏舜不愧为艺高胆大的猎户出身,率先清醒,便大声喝道:“滕大寨主,这虎威砲如何?要不要再来一砲?” 众人皆被柏舜一语惊醒。山寨里的喽啰们便各自思量着何去何从,百十双眼睛皆盯在滕骏的身上。 滕骏很清楚山寨的处境。降了虎威军,皆生;不降,皆死。再无之前的凭寨固守的那条路。自己的一句话,便可决断众喽啰的生死。 他哪里知道,除了他自己,众喽啰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杀了滕骏,降了虎威军。 滕骏四下了瞧着,见众喽啰的眼神异常,心里暗道不好,若是不降,不待虎威军发砲,自己的性命恐怕要丢在喽啰们的手里。 柏舜扭头看向赵武,见赵武面色铁青,便道不好,万堡山再不降,恐遭灭顶之灾。(..info无弹窗广告)连忙大叫:“滕大寨主,降也不降?便是一句话!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莫要自个死了,还拉上众兄弟们垫背。” 滕骏心灰意冷,便要横刀自戕,了却性命。身边的二寨主殷奎抢上前去,拽住滕骏的手臂,将腰刀卸下,拦腰抱住,大叫:“我等愿降!莫要发砲。”忙叫喽啰弃了兵器,打开寨门,迎虎威军进寨。 赵武进了山寨,见滕骏颓然坐在地上,望着虎威军士卒发呆。便开口道:“滕骏,为何要顽抗到底?” 滕骏茫然的望着赵武,心不在焉的说:“无他,好奇而已。” “好奇?对虎威军好奇?虎威军有什么好奇怪的?”赵武被滕骏弄糊涂了,接连问道。 “你的士卒亦是各山寨的降卒,怎么转眼之间就变了样?打这山寨,毫不留情。全不似做喽啰时的匪气十足,个个军纪严明,如狼似虎。”滕骏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幽幽的问道:“而我的喽啰,紧要关头,竟……” 赵武蹲下,凑近滕骏低声道:“知道为什么吗?人心,人心向背!虎威军剿灭贼寇乃百姓所愿。而你,却死硬到底,不顾喽啰的死活。打你这山寨毫不留情?知道他们是如何打金兵的?”赵武顿了顿,见滕骏疑问的望着自己,便加重语气道:“尽数杀死,一个不留!” 赵武说罢,起身便走,不再去理睬这滕骏。 拿下了万堡山,这乡宁西起黄河;东北至秦王山;东至佛儿崖、豁都谷;东南至官水峪;南至文峪,石门峪,马首山,马璧峪;西南至瓜峪,青石峡,庞统峪,西磑口;北至马连滩,金刚岭。东西广二百五十余里,南北袤一百五十里,方圆三万七千五百余里,再无匪患。 赵武吩咐陈梁将万堡山的降卒纳进训练营,严加训练。着柏舜一哨三都把守那佛儿崖、豁都谷、官水峪三处要津。贺晋一哨抽出一都把守暖窝桥、马连滩一线,再一都守金刚岭以北一带,另一都守秦王山。魏欧一哨在马首山,掌控文峪、石门峪、马璧峪。邹霆一哨在西南严防瓜峪、庞统峪、青石峡、八十盘、西磑口一域。唯黄河一带,流经乡宁六十五里,香炉崖、龙尾碛、师家滩、一堵墙、谢家碛、虎牙碛、船窝、大小梯子崖、石鼻等渡口要隘,着七哨虎步军分守。 着木匠寨、铁匠寨与砲手军匠人加紧修造虎威砲,从单梢炮到十三梢砲,数量不等,皆视各关隘地势高低,架炮地界大小,预设砲击点远近,核计所用之砲。 将新近投效的新卒与砲手军老卒计六千余人混编成两营虎砲营,按虎威砲所用砲人之数,小砲编伍成卒,大砲建队设都。拨出一营与诸关隘守军调遣指挥,厚其势力。将虎砲二营留下,汤雷、耶律齐为正副营校,加紧操练新砲。 掌控了乡宁全境,虎威军诸营各哨各都各司其职,护卫这乡宁,谨防金兵来袭。 虎威军的营寨皆在山里、隘口隐蔽之处,外人是寻不见的,便是这山里百姓,若不是去山里狩猎,亦是无从知晓。 除非有紧急战事,平日里调遣各部,皆在夜间进行,故而,这乡宁全境究竟有多少兵马,寻常百姓是说不清的。 虎威军虎骑三营一哨,万余人马;虎山营四哨三千五百余士卒;虎步营七哨五都七千二百余士卒;虎砲营两营,六千余士卒;加上王勇孟的卫都,计三万人马。足以抵御外来侵袭。 诸营校劝赵武进将军一职,统领马、步、山、砲四军,赵武皆摇头不许,只担了虎骑旅团的旅将之职。 老总管看在眼里,默不做声,只是加紧筹集粮草,积攒银钱,督促留守营各工匠寨加紧打造兵器,储备箭矢等易耗物资。 赵武不进将军之职,有几重顾虑。 兵源不稳。所拥士卒皆四处招募而来,这乡宁阖境原丁口不足万人;几个月来,投军的新卒、各色匠人及随之进山的家眷,有五万余人;计六万丁口。丁壮皆在军中,便是半大的少年,亦是进了虎卫哨,开始了行伍的生活。虎影卫的谍者们散在各地,不能记在军中。若有大战,殁一个便少一个,无从补充,经不起长久的战事。总不能先做军将,再做旅将,而后做营校吧?此其一也。 粮草、饷银、兵器、铠甲、马匹不足,亦是难事。几次出行,颇有斩获,人马大增,虎威军初具规模。但亦只是够现有士卒一年之需,虎威军不产粮草、马匹,粮草铁盐皆是大事,幸亏有隆盛久货栈全力贩运,将获利尽补在军寨供给,使军寨粮草铁盐的仓储维持在一年所需之数。若是被敌围困,所耗军需日见枯竭,便难以为继,犹以战马为甚。此其二也。 乡宁阖境皆山,土地贫瘠,听这乡民讲可产粮之地不多,供原有乡民吃喝绰绰有余,可这丁口增了十倍之多,哪里供得起?便是征粮,又能有几何?此其三也。 原料想许这商贾往来粜籴货物,抽取厘金。可现今这战局不稳,哪里的商贾敢来这是非之地行商坐贾?没钱是打不了仗的,仅凭虎威军也是稳不下战局的。此其四也。 再说这虎威军各色人等,鱼龙混杂,兵器参差不齐,武艺战力不一,操练时日不多。打金兵难,打大战更难。几次对阵金兵,皆以多打少,埋伏战之,不能说战力在金兵之上,唯巧计耳。此其五也。 将校尉官奇缺,乃兵家大忌。诸营、哨校少有副职,都、队尉亦是如此,战事一旦紧张,折掉一将,战力便无法等同日常。带兵之人,无不是在战事中磨砺,为将者,无不是在大战中脱颖而出。可现今,又怎敢拿出去磨砺?此其六也。 此事赵武明白,老总管亦是懂得。可其他校尉,就很难说了。 “当务之急便是要把这乡宁境内的诸事执掌起来。架起衙门的各吏房主事,乡里的保甲尽应补齐。一来彻查田亩,始征税赋;二来民间诉讼日渐增多,遇事俱找虎威军做主,恐乱了法度;三来进山丁口大增,若混进敌之暗探,后果不堪设想。”老总管寻了个由头,便与赵武论起政事。 “虎威军独处乡宁一隅,这军中之事未定,哪来的余力勾当政事?”赵武亦是赞同杨吾的想法,尽快搭起政事府衙,与虎威军分开,让虎威军心无旁骛的专心练兵,才是正理。 “小将军还记得郎锷从平陆引回的几员小吏吗?几人颇有治县阅历,又有抗金的骨气,来山里时日不多,皆被在下揽在留守营,做那刀笔勾当,很是干练。可着这几人同去,执掌政事。只是尚缺一权知乡宁事之人,却不知如何是好。” “虎威军乃独立成军,未得朝廷首肯,岂能胡乱着人权知县事?传将出去,说虎威军割据一方,赵武岂不成了乱臣?”赵武极不情愿拿这赵宋江山,倒不是不敢,却是怕丢了名声,对日后的大业不利。“不若先着这几人把衙门各吏房搭起,将各保按紧邻划好,保长、保正、都保正补齐。记住,要多数人赞同,方可补选出保长、保正、都保正。再从五行八作、各色人等中推举贤达,以三到五人为宜,齐掌这阖境政事。” 第四十九章 政事堂 更新时间:2012-01-09 杨吾应道:“在下便将那几人唤来,小将军自与说之,岂不更好?” 赵武见老总管不愿陷进这政事,便点头允诺,任由杨吾唤来几人。 “诸位皆是胥吏出身,沙场征战本非心之所愿,然金兵寇边,不得已投笔从戎,实乃黎民之福。自金兵犯我河东,诸县皆政事荒芜。今乡宁初定,百废待举,亟待立衙整治。然虎威军无暇顾及于此,幸得老总管举荐诸位执掌乡宁政事,还望诸公为这乡宁的百姓尽心。”赵武开门见山,便将这政事托付与这几位。见几位小吏应下,便详尽的道出乡宁政事的紧要。 置乡宁县议事堂,由农、商、窑、民、富各推举一贤达,齐议政事。凡事须三人赞同,方可决断。 凡有县,皆有吏、户、礼、兵、刑、工诸曹,名曰押司。乡宁却与之不同,先分置户、田、水、匠作窑、仓、商、道桥诸曹调理百姓生计,抽取税赋;次置吏、礼二曹掌保长、保正、都保长并这县内诸吏,与百姓教化;再置刑曹,断阖境民讼、牢狱;又置巡检司执掌域内城、乡、草市的捕盗缉私。 “诸公原在平陆所掌何事?”赵武问道。 “小人罗凌,曾掌户事。” “小人毕载,曾掌吏事。” “小人郝鑫,在罗押司手下勾当田亩之事。” “小人邬晟,对道桥略知一二。” “小人安圼,在常平仓主事。” “好!诸公便各赴其职,名曰主事,饷同队尉。毕主事,余下诸曹主事可先在昌宁张榜招贤,物色贤能,佥选干吏掌之。”赵武将几人置为主事,便许议事堂自行招贤,“诸曹所需人手之数皆依本县实情限定数额,招募能者,按月关饷,莫要再征发民户充诸衙前、差役、夫役。(..info好看的小说)” “便将雷赫一都充进这巡检司,巡检使就着雷赫担当。”这雷赫原本是解州盐池巡检使,金兵来袭时,权归鲁枫节制,同抗金兵。后来降金,在沈丕手下做副都头。干这巡检之事,该是得心应手。“巡检司等同于虎威军的都,高于诸曹,便将县尉之事一并揽下,除捕盗缉私之事,亦要掌管进出货物的查检。战时亦能派上用场,无需再募。” “郝主事,乡宁山多地少,丈量田亩之事应尽快着手勾当,彻查隐漏亩数,便将等级划出,以供纳赋。无主田亩,原属官职田,尽归县议事堂所有,是为公田。着农户租佃,收取地租,充实仓廪。” “举贤能掌水利之事,趁农闲时节,将这山里的河流整治疏浚,浇灌田亩,加固堤坝,消弭水患于未然。” “税赋一事,莫要加重。田赋就依三十取一;铁、石炭等窑亦是十取其二;商贾便过税五十取一,住税五十取一又半之数。其余加耗、义仓、支移、折变、丁钱、和预买及诸项杂税尽数废除,以利百姓休养生息。” “商税尽归虎威军,充作军资。归仓税赋,便支应县议事堂一干人等的用度,余下之数储之,用于开垦公田,修造道桥,开办公学,赡养孤老病残,赈济灾民,以丰补欠。” “监察官吏,肃正纲纪之事亦由议事堂议政们担当。” 赵武一气呵出,便将心中所想,合盘端出,整个一乡民自治政体,还政于民的架构,以期实现军政分开。 五位主事将赵武所言默记于胸,又将不解之事与赵武禀告。赵武不厌其烦,详尽析解,直至诸主事不再发问。 将五位主事送出视事厅,已是掌灯时分。赵武留老总管在小将军府一同食罢晚餐,便计议起虎威军的诸事。 “乡宁初定,东、南两路皆可凭险据守,西临大河,自不去说。唯比邻吉乡,却是难守。虽仅暖窝桥、金刚岭两路可通,但山水相连,防不胜防。”老总管叹道:“大队人马袭来,暗哨可见,若是小股敌兵渗透,难免有疏漏。便搅得乡里不宁,却是不妥。” 赵武对此事亦是头疼。昌宁城距暖窝桥仅三十里,若有敌袭,一个时辰便可到得城下。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占了吉乡,充作缓冲地带,以厚这乡宁的防御纵深。“若占了吉乡,士卒便显得少了。不知那吉乡丁口几许?物产丰寡?田亩几何?” “可着舆图队前去勘查,也好日后用兵。”杨吾附和着。 “在下本待金人占了吉乡,虎威军再取之,则师出有名。便如这乡宁一般,恐世人耻笑。”赵武顾及名声,不愿抢在金人前面。 “这有何难?便似乡宁一般,只占山岭,不占村镇、县城,待金人官至,再赶将出去,岂不更美。”杨吾这先把事坐实,待假借驱赶金兵之名,名正言顺的占据吉乡,倒说得过去。 赵武笑道:“便依老总管之计。亦是剿贼寇与掌控市易并举,却是吉乡的能人、丁壮早已投了虎威军,此去吉乡怕是收获不丰。” “只为战事虑,便足矣。银钱、田亩则有一分算一分,集腋成裘嘛!”杨吾嘿嘿的笑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老总管不患地多,只患地少。 “好!且看这舆图。那吉乡与乡宁同,三面皆山,西临大河,地阔不及乡宁半数。可将进出吉乡的要道掐住,着几哨步营剿了贼寇即可。隆盛久货栈把持市易,稳了市肆,暗中赎买田亩、矿窑,把那米粮、盐、铁诸事掌在手中。拣选稳当新投丁口,置入乡里,租佃田亩,以稳其生计,暗中听命于我,则吉乡之事可成矣。”吉乡若得,便是连那文城镇尽囊其中,原属慈州之地尽归虎威军掌辖。北倚大山,南控河中;东进可探河东平原,西跨黄河可跃马河西。山皆可藏兵,进出由己。若金兵来袭,便倚山阻滞,去其马上之势,使之步战,则其战力当在虎威军之下。 “这隆盛久的大事,老总管便拣人教之做了。”赵武望着杨吾,心知这老总管看人却是准得很。 “此事须得刘耀祖、章游掌之,方可省时省力。”杨吾笑道:“小将军可知那窦兴后来如何?” 赵武说:“老总管莫要卖关子,在下不知。” “这窦兴见军寨运进许多米粮,料想粮价要跌,先是庆幸手中存粮皆抛,只待刘耀祖会了钱钞,便欲走人。却见粮价稳在斗粮三十五文钱上下,而刘耀祖所籴米粮,存在粮仓里未动,银钱亦未兑付,便央求刘耀祖原价粜出。这刘耀祖哪里肯干?拿出契约,扬言要讼这窦兴。窦兴无奈,许下斗粮三十文之价,刘耀祖方肯罢手。这一来一去,刘耀祖未动分文,米粮未曾移仓,便净得铜钱一千五百贯,亦将窦兴留住。”杨吾对此事赞不绝口,便如亲历一般,说的有声有色。 赵武听罢大笑,“那窦兴却是为何不走?” “银钱未曾到手,哪里走得脱?”杨吾亦是笑道:“刘耀祖压根未想会钞与他,窦兴若是只要银钱,怕是要等到开春。” “章游的本事却是不小,不知与窦兴说了些什么?搅得窦兴乱了方寸。”赵武对章游的口舌之能,颇感兴趣,便问杨吾。 “小将军若想得知,要亲去问那章游。那章游回到军寨,只说窦兴中计,但如何说得窦兴,却只字不提。”杨吾对章游此事颇有不满,怎奈章游不说,又不好强问。 “哦!有这等事?”赵武大惑不解,细想想这章游无非是诳了窦兴,心有愧疚,不愿旧事重提而已。虎威军占了乡宁阖境,昌宁隆盛久的谍者们的用处便显得小了,刘耀祖在隆盛久就只充当账房,英雄毫无用武之地。“好!就依老总管之言,着这刘耀祖、章游去吉乡掌这隆盛久之事。” “这围剿贼寇一事,便当作佥选步营营校的处所。拣七家山寨,着七哨各拣一家,分开来攻打,末了看战果。诸哨校评说优劣,推举营校、营副校。”赵武对步营诸校,了解不深,只是见郎锷颇具才干,鲍慎之有些韬略,其余诸人,乏善可陈。当初设这七哨步军,亦是欲品察诸校治军本事,借这剿贼之事,再好不过。“待过了年节,便可调兵比试。” “哦,还有一事,在下未曾思虑妥当,便是那战马之事。如何获得马匹的来源,以保军寨所需?”赵武问道,“不知老总管可有妙计?” “北地产马,以蒙古诸部居多,金人次之,西夏列其三。便是这河东亦有少量马匹蓄养,今皆归金人。此去大同府,跨了界壕,便是草原,马匹众多,价钱低廉。只是金人把住诸关,贩运不得,却是一桩难事。”杨吾对这乡宁四周颇有了若指掌之势,却被这贩马一事难住,久不得解。 “若是先在草原买得,聚集等待,瞧得时机,破了界壕,冲了过来,岂不简单?”赵武西京一行,颇有感触,金人在西京北面所设兵士不多,如若这窗户纸,一捅即破。便心生豪气,意欲强行破关。 第五十章 龙尾碛冰桥 更新时间:2012-01-13 “寻得缝隙,闯一次可行,却不是长久之计。”杨吾摇头,虎威军又不是人马少,一次半次的能得多少马匹?“听说那鞑靼人皆以游牧为生计,马匹便是最大财富。人亦是桀骜不驯,诸部落间纷争不断。还有那汪古部亦是以马匹为为贵,且与辽人交好,其领主床古儿曾被辽人封为白达达详稳。” “是,这床古儿至今对辽人忠心耿耿,耶律大石去可敦城前,便得其献骏马四百匹,二十峰骆驼,羊若干。”赵武叹道:“这床古儿领有五千余户部众,骏马恐怕要有几十万匹吧!”若有人出钱买之,焉有不卖之理? “小将军若是有意,便可着精干之人前去,买了马匹,贩运回来。”杨吾想来思去,亦是无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便按小将军的道道,武力闯关。 “嗯!此事可着契丹人去办,再着方穆掌之。”赵武想起方穆在安邑、蒲州的种种作为,堪称精明强干,性格内敛而不外露,干此艰难辛苦之事,乃是不二人选。 “鞑靼人好酒,方穆前去合适,再着卫斌副之,顺便刺探草原风土人情,天山南北地形地貌。”杨吾赞同赵武挑拣的人选,此去路途遥远,凡事皆须独自裁定,着卫斌帮衬,遇事二人也好计议。 “好!总该多去些人手,日后回返时也好有个照应。可从王勇孟的卫都里拨出一队精锐,专司护卫之事。待到马匹多了亦可买些床古儿的部众,调教马匹。”这汪古部乃盛行买卖奴婢,使钱买来,却是可行。 “小将军,马匹一事,总要多条路才是。刘耀先在师家滩掌谍者事,黄河两岸诸渡口皆布下坐探,任你是土行孙,也逃不过谍者们的眼睛。西夏那面,也该加些人手了,先去的谍者只将隆盛久货栈支应着,其他诸事皆不顺利。不若着这刘耀先带些人手,先去兴庆府把诸事摆布开,再计议马匹一事。”马元晨一直在外忙碌,军情司诸事,杨吾襄助许多。马元晨不在,老总管便可做得了军情司的主。去西夏的一队谍者弱些,加之党项人对汉人商贾戒备之心甚盛,外出皆要派兵监视,名曰保护。谍者们能把隆盛久货栈支应开已是很不容易,若不派去得力干将,怕是劳而无功。 “嗯!马元晨在西京诸事,也该办妥了。不知这小六子何时能归?”物色房产,盘下铺面,延请将仕、伙计,杂事一堆。此时未归,怕是遇有难事了。赵武担忧马元晨年少,阅历不足,着了他人之道。 “不会有事的。这马小六鬼着呢!”杨吾喜爱马元晨的机灵劲,自虎威军进山以来,诸事办的皆是妥妥帖帖,着实令人信服。 “那就将宜川、韩城、延安府等沿途诸县一并着人去了,日后往返也好有有个歇脚的地儿。” “好!在下明日便佥选谍者,过了年就去兴庆府并这沿途诸县。”杨吾答应着,这下可要去不少谍者,总要先召回刘耀先计议一番才是。 龙尾碛北距香炉崖十里,南离师家滩一里。黄河龙尾碛一带的冰桥,每年自小雪始至惊蛰止,河水冻合一二十里之远,人马皆可过,如履坦途。西通韩城宜川最难防守。 把守此段要津的是郎锷一哨。郎锷临河下寨,背倚峻岭,沿河修建寨垒。寨垒用圆木捆扎,立在地面,临河一侧将石块堆垒,将水浇注,瞬间冻住,便如冰墙一般,光滑无比。寨垒之间,遍布嶙峋石块,蒺藜,拒马。寨垒之上,架设石砲,直指大河。一时间,竟将龙尾碛附近十几里围堵的无有一丝缝隙。 在冰桥最厚实的河岸上,两座寨垒间留有一丈余宽的通道,建造一关卡,宛如城门,着士卒把守。任你往来冰桥,皆须打此经过。 “有险可凭,便能阻敌偷袭,此计甚妙。”赵武站在寨垒之上,看着冰桥上的些许行人,皆望关卡而来。便有行人欲穿行寨垒间的野地,亦被巡弋士卒喝住,避免被蒺藜刺穿脚掌。 “若有大队敌兵过河,便虎威砲齐发,砸翻冰桥,阻敌上岸。”郎锷自领了防守这龙尾碛一域的将令,便开始修造这寨垒。赵武又把花龄、沈丕、任强、俞鼐四都暂拨与郎锷,厚其实力。待到惊蛰方可将兵马调出,否则,真遇敌袭,悔之晚矣。 “河对岸那边,是何情形?”赵武眼望大河对岸,山影绰绰,却是看不清楚,便开口问道。 “眼下并无金兵,宜川、韩城皆有宋兵,却是人马不多,探马来报,估摸各有一指挥人马。皆缩在县城里,不曾出来。”郎锷将花龄一都当做斥候,将老总管拨的百余匹马,大半与了花龄,往来宜川、韩城附近,刺探军情。 “那宜川、韩城之兵,可有许多?”赵武心想,这大宋的兵马建制,很是混乱,有已将之兵和未将之兵的区分,像郎锷这些蒲解宋兵即是未将之兵,一指挥满编五百人,但皆不满员。指挥之上亦是文臣掌兵。已将之兵则是按将兵法,文臣武将各专军政,州县不得关预。将兵之后,以队为基本战斗编制,十人一伙,五火为队。亦有单设指挥的,编有四百人至五百人。 “这韩城与河中府同属永兴军路,归同州辖之。驻扎的乃未将之兵,一指挥人不满五百。斥候回报,说许有三百人上下。这宜川乃属丹州,兵马归鄜延路节制,却是已将之兵,编额五百人。” “沿河诸口,皆未见宋兵?”赵武有些纳闷,黄河封冻,金兵与宋兵在潼关纠缠,怎能不防备金兵由河东踏冰越河,攻潼关侧后?难道知虎威军在此为宋兵屏障后翼,真不知这范致虚在想些什么。 “若说一个未见,倒不可信。只是未见一个像样的宋兵,巡弋这大河西岸。散兵游勇皆在西岸村镇游荡,却不曾过河。哦!也有逃兵拿铠甲、马具、兵器来换盘缠。”郎锷这几日除了催促士卒加紧筑寨垒,便是留意大河西岸的动向,捎带着拣些便宜。“但凡拿来可用之物,皆着隆盛久货栈来人收了。” 赵武笑了几声,“郎哨校,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了?怎么未连人也扣下?” 郎锷摇摇头,“这逃兵不可信,谁知其底细?若是被金人收买了,来刺探虎威军实情,在下可担当不起。” “哟呵!怕什么?将其编入新卒营,害怕他跑了不成?”赵武下了寨垒,跨上战马,对郎锷道:“在下欲去西岸遛马,郎哨校可有兴致陪同前往?” “遵命!王勇孟,借一匹战马与我,齐去河西。”王勇孟将自己的马匹牵了一匹与了郎锷,带卫都士卒紧随赵武,踏冰而去。 冰桥上走的人多了,踏得实了,便踩出一条道来,马走在上面,不曾有一丝的嗤滑。 “此乃宜川与韩城交界之地,北面唤作舌头岭,南面叫康家岭。就近有几个村落,米粮不丰,皆靠丹阳输进。物产尽是牲畜、棉麻、山果,遇有灾年,便生计艰难。故而丁口不多。”郎锷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累的满头大汗,说话断断续续的,气喘吁吁。 赵武扭头瞧着,不由得乐了,“郎哨校,如何这般模样?这走有五里地,骑在马上,却比马还累?” “小将军莫要笑我,在下乃步军出身,哪里曾骑得战马?在宋军时,战马比士卒还金贵,步军碰也碰不得。这还是在虎威军中,老总管拨来些战马,留下一匹骑得几日,才如此这般模样。” “哈哈!待在下驯了宝马,便将这两匹送与你,好生练练。莫要上了战场,赶不上好战。”赵武取乐的大笑。 “谢小将军!在下一定好生练习。不若多拨些来,叫士卒们也练练。”郎锷心知这小将军喜爱马匹,惯用骑兵,便是步军亦是要学会骑马,称之为马步军,只是马匹太少,一哨只拨了百余匹。 “好哇!待有了马匹,便拨了与你。” 赵武信马由缰,向南而行,腊月底的寒风在背后吹着,后背凉冰冰的,迎面直射的阳光却照的面皮微热。赵武微闭双目,躲避着冰面折射的刺眼光亮。王勇孟的卫都士卒四下里踅摸着,搜寻山林里可疑的动静,便是风吹枯叶的响动,也逃不过士卒们的眼睛。 前面一处山坳里隐约有几座房屋,似乎有人影晃动。王勇孟低声吩咐一伍长带人前去查看,自己打马上前,挡在赵武的右前侧,几队士卒,摘弓搭箭,担在马背上,随时便可弯弓射向来敌。另一些士卒则从鸟式环上摘下大枪,双手紧握,护在赵武的周围。 赵武也不搭话,由着王勇孟遣排士卒,自顾自的向前驰行。忽见山林里亮光闪动,赵武心知是兵器反射的光亮,不由得眯眼仔细打量,顺手抄起透甲枪。这边早有一卒卫兵脚磕马腹,向林中冲去。双手弯弓搭箭,望见光亮便射。一轮箭矢过后,士卒们便杀到近前。 第五十一章 韩城乡兵 更新时间:2012-01-15 士卒们手举腰刀,抢到近前,只见枯叶堆瑟瑟颤动。石竚下马,伸手在枯叶堆里掏出一人,扔在地上。这人双手抱头,仍旧在那不住地发抖,却不说话。 赵武几人来到山坳,打量这体如筛糠之人。这人年岁不大,着百姓服饰,面颊之上却有黑色黵面。一看便知,乃宋兵也。枯叶堆里还有一人,却已中箭毙命。 赵武下马,扶起这宋兵,好言相抚,见其恐惧,便与其席地而坐,“小兄弟莫怕。我等皆宋人,在此经过,见山里刀光闪耀,恐遇伏兵,慌忙中误射你等,还望见谅。这殁者,在下会好生发送。却不知此人姓氏,作何勾当?” 这宋兵放下手,抬眼四下里瞧着,确信是宋兵,心里稍安。见赵武和颜悦色,便壮起胆来,答道:“小人常茂,本是同州府兵,在韩城驻防,前来大河沿岸窥视金兵动向。见诸位骑马踏冰而来,恐是金兵,便伏在这里观望。谁知却被诸位发觉,弓箭袭来,这同伴便箭中面门而亡。小人以面伏地,逃过一劫。” “沿河一线,皆有宋兵探马?”赵武问道。 “有,往南皆有,往北却只小人这一伙,计有十人,轮流刺探。山坳里的屋舍便是歇脚之地。”常茂不知这些宋兵为何出现在此地,心有疑虑,忐忑的向山坳里张望着,害怕这面前的士卒们是假冒宋兵,害了本队兄弟的性命,便往少说了人数。 “可曾去河对岸刺探军情?”赵武纳闷,虎威军在河东的防范甚严,却不曾发现一个宋兵斥候。 “河未上冻前,小人曾渡河去过,未见金兵,昌宁城亦是宁静。月余间便未再打探。近几日见这几处要津皆有士卒设寨把守,石砲高架,便前来打探,却是不敢过去。”这常茂小心翼翼的答道,“听往来冰桥的百姓讲,对面的尽是宋兵,叫什么虎威军的,已夺了乡宁,小人报与右十将得之,已着人回韩城禀报指挥使,待得了将令,便要返回。” “韩城的指挥使何许人也?”郎锷问道。 “禀将爷,姓乐名觬,乃同州府兵出身,带十几人来韩城,招募乡兵,有三四百人,只为防河东金兵过河,不知有何计谋,却只在城里加强城守,不曾来河岸设防。” “原来是乡兵。”郎锷看看赵武,嘀咕着。 “那乐觬在同州便是指挥使吗?”赵武问道。若是指挥使应有些韬略,估摸十有八九不是,抑或是手下无兵,来此募集人手。 “是,听都头讲,乐指挥使手下人马在潼关几尽覆没,退了下来,到同州投知同州府事唐重,便来到韩城。” “哦!乐指挥使现在何处,可否带在下前去拜会?”赵武听说这韩城有三四百人马,心生贪念,便欲去拉了过来。 “小人不知,若不在韩城,便是在同州。”常茂摇头,那乐觬在那,他哪里知道。赵武暗道,若是个恪尽职守的将领,一定会在韩城,无故去同州作甚?难道欲将这韩城之兵调往同州? “小将军,此处离韩城尚有一百余里的路程,今日去,怕是要明日傍晚才能赶回,今日是二十九,明日还有要事相商。若是要去,在下愿代小将军前去。”郎锷当然知道赵武在想什么,区区几百乡兵,若是说得来降虎威军,应该不在话下。 “哦!那便不去,待年后再议。”赵武忍住贪念,罢了去韩城的念头。眼见这常茂眼睛四下里乱转,时不时的瞧瞧那山坳里的屋舍,心中暗道有鬼,便望着王勇孟使了个眼色。王勇孟会意,带着一队士卒策马奔向屋舍。.info[] 这常茂大惊,连忙叫道:“同为宋兵,为何袭我营寨?” 赵武冷眼蔑视道:“既同为宋兵,却为何欺瞒与我?” “这事与小人不相干,皆是那右十将的指使。小人也是这乡里土生土长的,不会伤害乡亲的。”常茂急的如鸡琢米一般以头捣地,不住的开脱着,只说那右十将的不是。 赵武不去理会这常茂的开脱之词,着人缚了,押在马后。自己和郎锷、石竚带众士卒上马去那屋舍。 十几间屋舍,几户人家,散在山坳里,便是一个村落。 此处唤作康岭村,九户人家,四十几口人,皆靠种棉麻、果树为生,少有几顷坡田,种植苞米等耐旱之物。 王勇孟带士卒冲进康岭村,一个人影也未看到,各户房门紧闭。便叫士卒下马,隐在山石后面,弯弓搭箭,虚指诸户房门。着一卒人贴着村口第一座房屋的房山,绕到房后,持刀守在后窗,等待王勇孟的号令。 赵武来到近前,使人拽过常茂,冷冷的说:“说吧!把尔等所做坏事一一招供,在下便饶尔等不死。如若不然,便将尔等捉拿,解去同州,着权知同州唐重处置。” “别,别。小人招,招了便是。”常茂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韩城守兵指挥使乐觬急于募集乡兵,使人四下里寻找丁壮,募进韩城,日夜操练。这韩城原本丁口不多,丁壮稀少,募齐三四百人已是不易,哪里来的许多丁壮?乐觬无奈,便吩咐都头,十将下乡里去招募。来此康岭村的右十将心急,见人便抓,逼着男丁皆去韩城。村民不肯,与之抗争,却遭这右十将暴打。使乡兵将全村老幼尽数缚了,待餐罢午饭,便欲毁了村落,返回韩城。 “那来此刺探军情,便是诳语了!”赵武厌恶常茂,诳了士卒们半天,却是干如此勾当。 “不是,不是诳语!来此刺探军情却是实情。”常茂见这小将军脸色大变,暗暗叫苦,赶忙辩解道。 “好!量尔等不敢欺我。快叫尔等乡兵出来,放了百姓。”赵武一把拽过常茂,推到前面。 “王十将,出来吧!此乃河东虎威军,是大宋的官军。”常茂扯起嗓子,高声叫道。 “常茂,别是被金兵抓了,胁迫你叫的吧?”喊话的是村里第四间房屋里的人,应是姓王的右十将。王勇孟眼望那间房屋,便有那几名士卒矮下身形,绕到那间房后,隐藏起来。 赵武一听大怒,跳上山石,大声喝道:“尔等既为宋兵,当知大宋律条,这募兵何时改成抓丁了?尔等从军,所为何事?难道是劫掠百姓吗?” “这位袍泽,你我各守疆土,理应各守本分,为何越界指使与我?”这右十将百般狡辩,却不说这掠走百姓之事。 “休要逞口舌之能!赶快放了百姓,便饶尔等回韩城。”赵武有些不耐烦,大声驳道。 “在下若是不肯,你却待如何?”这右十将眼见这四十几个丁口,尽在掌中,哪里肯服软?便死硬到底。 赵武气急,“沧啷”一声,拔出腰刀,架在常茂的项下,大声喝道:“尔等若是不肯,待本将先杀了这常茂,再取尔等性命。” “王十将,快出来吧!莫叫人伤了小人性命。”常茂几近哀求的叫道。 “好!既是本朝官军,可要言而有信,在下这便出来,放了百姓。”那右十将心知,便搭上常茂的性命,自己这十几人也逃不出这康岭村,便借坡下驴,放了百姓,走了出来。 赵武等人来到村里,冷眼瞧着那十几个乡兵。王勇孟带士卒下了乡兵的兵器,将乡兵赶往一处,着士卒看守,只待赵武下令处置。 赵武见这村里百姓,皆妇孺老幼,哪里来的丁壮,便有男人亦是五十上下,十几岁的孩子。百姓见这军爷似官模样,便大倒苦水,述说这乡兵的蛮横无理。一老者作揖道:“谢这位将军搭救之恩。不似这乡兵,吃了村里的,拿了村里的,还要绑了这阖村几十老幼。” 赵武冷冷的瞧那右十将,“尔等看这村民,那个能上阵杀敌?尽数带回韩城,可助乐觬守城?” 那右十将脸面尽失,低头不语。众乡兵亦是无颜直视百姓,见眼前士卒各个体壮如牛,战马健硕,刀枪铮亮,怒目而视,皆沉首不语。 “今日便饶尔等不死,但须脱下皮甲,留下兵器,让一路上的百姓免遭尔等毒手,待日后乐指挥使来兴师问罪,也好当个见证。”赵武此时不愿擅杀宋兵,多留些士卒抗击金兵吧!便死在金兵手里,亦耗费金人气力。“带上二日干粮,回韩城去吧!” 这右十将哪里敢还嘴?谢过赵武不杀之恩,卸下皮甲,弃了刀枪弓箭,赶忙逃命去了。 赵武望着那十几名逃走乡兵,叹道:“凭着这乡兵如何抵抗金兵?那同州若同韩城这般模样,唐重怎能守得了?” 康岭村的百姓意外获救,皆欢天喜地。便有拿事老者唤作康老,吩咐村民烧火造饭,款待赵武等人。赵武忙谢过康老,说:“在下军务在身,不便久留,既然村民逃过此劫,料那乡兵不敢再来。在下就此别过,待日后再来叨扰。” 康老道:“小将军莫急,老朽留诸位在此稍歇,乃有话要讲。小将军不想听听吗?” 第五十二章 桥头堡 更新时间:2012-01-19 赵武见这康老实心实意的挽留,又似乎有话言之未尽,盛情难却,只好吩咐王勇孟、石竚着各队士卒散开,进到村民家中就食。 王勇孟将明暗哨沿山坳两侧的山岭四下里散出,确认妥当,方觉安心,复又与石竚各带士卒去山坳两端防护,只劳烦郎锷护卫在小将军左右。 待众人各自散去,屋里只剩赵武、郎锷、康老三人。康老才开口道出一桩秘密。 宣和七年腊月,知府州事的折可求、鄜延路的马步军副总管刘光世引兵去救太原。河西诸路征调的辎重驮队从此地先后涉冰桥越过黄河,人马不计其数,直走了四五日,方才过了大河。岂料这二位在太原城外的汾河北岸被金军击败,损失一万余人后溃散。刘光世退守汾州,一队辎重驮马大车将将行至河边,押运的官军便是鄜延路刘总管的部下,一听前军溃败,扔下辎重便四下散了去。这官军本是受招安的草寇,倒随了这刘光世长腿将军的禀性。 “待官军散去,便有胆大的村里人前去窥视,却见满地皆是成捆的兵器、铠甲,箭矢,大包的粮草,金银铜钱却是未曾见到一毫。” 赵武睁大双眼,惊呼:“此乃军资,现在何处?” “小将军莫急,随老朽前去山里,边走边说。”康老说着便引赵武、郎锷进山,沿着山间小径,上到山腰。七拐八拐的绕过几处岩石,回头已不见来时山路。“村里人见是兵器,便心生怯意,赶回来找老朽拿主意。老朽哪里敢动?便叫人捡拾东一个西一个的什物,堆放好,待官军前来取回。等有两个多月不见一个官军寻来,却引来贼寇觊觎,老朽害怕给村里人招致祸端,便着人趁着夜色,将物什藏了起来。这一藏便是近一年。本来老朽与村里人计议,欲将其献给韩城乡兵,可谁知这官军来到此地,竟心生歹意,绑了村里老少。恰巧小将军打此路过,搭救了老朽全村老少。这些官军之物,便权算这康岭村阖村老少,答谢小将军救命之恩的第一桩礼物。”正说着,来到一石壁下,却没了道路。康老探手,伸进石壁缝隙,推开石壁上的一块石板,一个阴森森的洞口现在眼前。“这山洞里便是。”康老先进了山洞,擦亮火折,把洞穴里的油灯点燃。借着光亮,赵武、郎锷满眼所见,皆是簇新兵器,用油布包好,堆在山洞里。这山洞里毫无水汽,甚是干爽。 郎锷诧异的看着,“这山洞里为何毫无凉意?” 康老道:“郎将军摸摸这石壁看看有何不同?” 郎锷伸手摸了摸,吃惊的叫道:“怎么是暖的?” 康老笑道:“这便是这山洞的好处。二位瞧这山洞,便如斗具侧卧,浑然一体,除这洞口外,别无缝隙。阳面的石壁很薄,日头在外面晒得石壁暖暖的,山背面却厚实的很,寒气进不来,阳气大盛。山顶亦无水源,这四下里的石壁却是滴水不透实在是天赐粮囤。瞧瞧那粮草,干透如初晒一般。” “这第二桩,便是小将军来康岭村所见皆是老少,未见一个丁壮,却是为何?不是无丁壮,却皆在这山里躲避。倒不是村里人不愿为朝廷尽力,只是天下不太平,来的俱说是官军,却干的是贼寇的勾当,不得不防啊!”说罢,引赵武二人出了山洞,向侧外一转,来到又一处洞穴。这个洞穴却比第一个山洞小了许多,里面隐约传来叮咚的水滴之声。 康老带二人进了洞穴,点燃油灯,只见此洞犹如一过厅,两侧皆有小洞穴,隐约透出喘息声。康老大声嚷道:“康岭村的汉子们,出来吧!快来拜见救命恩人。” 只见两侧小洞穴里,二十余丁壮汉子鱼贯而出,将这门厅挤的满满当当。只听康老道:“此乃河东虎威军赵将军,方才从韩城乡兵的手里救了各家老幼,还不拜谢?” 众丁壮齐刷刷的跪在地上,朗声谢道:“谢赵将军搭救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康老说:“怎么?这没齿难忘便算完了?尔等不是欲投官军吗?这虎威军便是尔等的归宿。还不快些央求赵将军收留尔等,更待何时?” 众丁壮又异口同声的大声叫道:“请赵将军收留,允我等投效虎威军!” 赵武大惊,连忙上前欲扶起众丁壮,“使不得,使不得!诸位壮士,快快请起。”又回身对康老道:“诸位皆有家小,若皆去了虎威军,这阖村老少,却由谁照应?” 康老正色道:“小将军莫不是瞧不上康岭村的老少爷们?” 赵武忙辩解道:“非是如此!康老莫要误解,若不将这阖村老幼安置妥当,在下怎能忍心将这丁壮俱带了去?” “小将军莫要担心,此去乡宁不远,便有大事,皆去乡宁避难,亦是不迟。”康老毫无担忧的说道。 “不可!若要在下带走这丁壮,便请诸位带家小皆去乡宁,方为上策。”赵武顿了顿,又道:“诸位想想看,若是此间有难,岂能不来救援?但军令如山,不可擅自妄动,将陷诸位于两难。在下既不是成了不近情理之辈?这陷诸位于两难,陷在下于不仁不义之事,如何做得?还是劳烦康老收回成命。” “这……,”望着村里的丁壮,康老一时没了主意。 这二十余丁壮,皆是康岭村的村民,各户的壮劳力,家里的顶梁柱。若俱离去,却是不妥。可这兵祸连连,窝在村里,不知会被谁拉去当兵,倒不如去虎威军,与村里仅隔一条大河,亦可照应些。但这赵将军说的也对,从了军,便要守那军规,不能由着性子,想来河西,便来河西。若将家小徙往乡宁,却怕老人故土难离。着实令人难以割舍。 “小将军,康老,在下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郎锷见赵武与这康老僵持不下,便开口说道。 “但讲无妨!”赵武望着郎锷,康老亦是颔首倾听。 “这康岭村九户人家,想来诸位汉子间亦有父子、兄弟,不如一户留下一丁,照看生计,余下者投军。家小便如小将军所言,皆徙往乡宁,便在河岸近处安家,遇有农事,结伴来此侍弄,日落便回河东。若白日里有事,便躲进这石洞,倒也可暂避一时。”郎锷将赵武、康老二人的思虑揉在一起,提出个折中的计策。 赵武、康老皆摇头,认为不妥。郎锷见状,咬咬牙,狠下心来,又道:“那便着在下带本部士卒在此扎营,以为西出前哨,与河对岸遥相呼应,扼住大河,亦可照应这康岭村,可使得?”说罢,双目紧盯赵武,等待赵武的决断。 康老点头道:“郎将军言之有理!老朽倒不是为了康岭村老少,欲置虎威军于险地,乡宁弹丸之地,焉能固守?在河西扎下一营,与河东互为倚角,岂不更好?” 赵武看着郎锷,想这河西若是有个桥头堡也可,将来向西挺进,大为方便。亦可招揽河西贤能去乡宁效力,招募河西丁壮,充实虎威军。只是这韩城的乐觬乃至同州府的唐重,是否心甘情愿,莫要起了摩擦,误了齐心对抗金兵的大事,反而不美。 赵武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就依二位之意,许这丁壮投军,家小愿留下的,便留一丁在家;家小愿去乡宁的,便搬了去,丁壮皆可投军。”见康老点头允诺,又对郎锷道:“对岸的河防若是不动,能否在此地募兵,编训一哨或两哨人马,扎下营寨?” “郎锷谨遵将令!”郎锷朗声答道。 “在此间,不比乡宁山里。金兵不来更好,便是来了,固守待援亦是上策。只怕金兵不来,却与韩城的乡兵起了纷争,坏了虎威军的大事。”赵武担心韩城的乐觬不愿虎威军占韩城地界,前来问罪,一旦双方交恶,便成金人乐见之势,对虎威军不利。 “小将军但请放心,郎锷知此事体重大,断不能意气用事,坏了虎威军大计。”郎锷正色答道。 “好!今日回去便将龙尾碛防务交给鲍慎之。许你带本哨与花龄一都,在河西临河扎营,与河东互为援应。再拨与一都砲手军,一队骑兵,百余匹战马,可在此地招募士卒,编成一营,以厚实力。”赵武暗道,一不做二不休,既在河西扎营,便大张旗鼓的干,干脆,将郎锷一哨皆调过来,编成混成营,建立桥头堡,进可攻退可守,眼下可吸纳河西的粮草等军寨紧缺物资,招揽能工巧匠,募集士卒,打开河西兵源。日后为打开河西通道,进而西去西夏,预留跳板。 “郎锷遵命!” “这十里八村的村民,还望康老为之说项,募些丁壮,以为根基。”赵武眼望康老,知其不是等闲之辈,便试探着说。 “老朽义不容辞,甘为虎威军效劳。”康老爽快的答道。 第五十三章 除夕 更新时间:2012-01-21 靖康元年的最后一日,虎威军上下喜气洋洋,赵武与众营校、营副校,七哨步军的哨校,军情司的马元晨、李肃,留守营的老总管杨吾,皆穿上薛裁缝裁剪的吉贝布衣袍。簇新的衣袍,把众人打扮的如新郎官一般精神。 校尉们的酒宴照例在饷午开席。赵武让人将酒席摆在圆桌上,十人一桌,却是各吃各的,每人四荤四素,量不大,酒亦是蒲解公使酒,不许喝醉。 赵武带头,先为殁亡的虎威军士卒敬酒一杯。众人将酒杯举过头顶,遥祝九泉下的袍泽,而后将酒沥洒在地上,慰藉英灵。赵武再举杯,“这第二杯酒赵武与诸位皆饮下,祝还在与金兵厮杀的将士、好汉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说罢,仰脖干了此杯酒。“好酒!烦请诸位忘却一切烦恼,开怀畅饮。” 众校尉举杯齐敬赵武,皆道:“若不是小将军,我等还不知在干什么勾当呢。”“是啊!谢小将军擎起虎威军大旗,聚拢在下人等,便如好汉一般堂堂正正立在这世上。” 赵武笑道:“赵武还要谢大家呢,若不是诸位撇家舍业来这山沟沟里,哪有虎威军今日这般风光?” “小将军,在下斗胆,敢问虎威军日后有何打算?”说话的是沈丕,借酒劲咋着胆子问道。 “那还用问?当然是先杀金兵了!”一人大叫,“再杀了西夏皇帝,平了北患!” “日后?”赵武暗道,是时候告诉诸位虎威军的打算了,要有一个奋斗目标立在那里,让大家皆有盼头,齐心协力为之打拼。“对!魏欧说的好。先在乡宁一带站稳脚跟,打败金人,让金兵服服帖帖,不再与虎威军为敌,此乃一也。稳住东线,便向西进,拿下西夏,占据河套,为虎威军根本,厚本军势力,此乃二也。面向草原大漠,防鞑靼人若辽人、金人一般南侵,徐而图之,此乃三也。联合本朝军民夹攻金国,使其退出中原,进而灭之,此乃四也。” 赵武停下,端起酒杯,小饮一口,眼睛四下里瞧着,看众人的反应。众人张着嘴,直愣愣的看着赵武,还停在赵武编织的梦境里,不曾出来,俱等赵武下文。见赵武停下,便有人问道:“完了?这五呢?” 赵武笑道:“这五嘛,便是荡平宇内,使四海之内各色人等皆兄弟也!” “小将军便做这四海的皇帝,我等皆封妻荫子,留下英名!”华猛嚷道。 “若是上战场杀敌,在下愿意。这皇帝嘛,赵武是做不来的。还是要百姓自己来做吧!” “那我等岂不是白忙活了吗?”华猛疑问的说。 “哦?华猛兄,虎威军竖起大旗,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的,不是为了在下与诸位封妻荫子的。然百姓亦是不会忘记你华猛兄的功劳,诸位便是靠战功奖赏,也会有个自己的家业,亦会过上无忧无虑的太平日子的。” “到那时,太平了!赵武便功成身退,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去了!”赵武仰身靠在交椅背上,便若真的颐养天年一般,憧憬那美妙的未来。“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太平?”赵武幽幽的叹道,回到现实中来,“努力奋斗吧!诸位,赵武若是不能让这天下太平,便由这军学里的孩子拿起刀枪,接着干下去,直至成功!” 众人大笑,知道这干大事之人,只图英名流芳百世,皆将脑袋别在腰带上,不虑生死,哪里会去考量那日后的荣华富贵?贪图富贵者,便如诸降金的朝廷命官,只虑生死,不管骂名,若狗一般摇尾乞怜。(..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大快朵颐的吃着,饮着酒。不知是谁提起家小还在老家,已陷落在金人之手,便酸楚的掉下眼泪。 赵武道:“诸位莫要思家,可将家小下落打探实了,着虎影卫派人取回,便可去了心病。” 便有人叹道:“在下的家眷在南面,路途遥远,该如何是好?” “喂!你高兴去吧!南面太太平平的,有什么可叹的?” “不怕兄弟你笑话,在下家是佃户,被抽丁来到在河东,已二年有余。家眷音讯皆无,着实挂念哪!” 赵武听在耳朵里,记在心头,便开口道:“这位队尉,若是不嫌这山里清苦,不怕金兵来袭扰,便将家乡所在告知军情司,由军情司着人取了家眷来。不论路途远近,便定下要去取家眷,皆可报军情司。”说罢,扭头望着马元晨,“马总管,军情司增设家眷监,专司校尉士卒家小往来事宜。” 众人听罢,皆大喜,虽说这山里靠近金人土地,随时都有接战的可能,但有虎威军顶在前面,全然不惧金人来袭。既能家人团聚,又能吃饱穿暖,强似在家乡苦撑苦捱。便皆赞小将军体恤将士苦楚,复又举杯来谢。 酒宴已毕,众校尉散去。赵武将老总管、马元晨等营校及郎锷、鲍慎之留下,移到议事厅单议设置河西混成营一事。另将虎步军诸哨校留下,等在南侧老总管的视事厅。 “置河西混成营,郎锷为营校,王勇孟为营副校,下置二哨步军,二哨马军,一哨砲军,一哨水军。以郎锷一哨,花龄一都,砲营拨出一都,骑兵便由卫都拨出两队为班底,速招募新卒,编伍成卒,扩队建都,严加操练。” “那卫都岂不无人了?”郎锷拿了卫都两队人马,担心赵武的安危,于心不忍的说。 “卫都留在在下身边亦是益处不大,只留一队便可。”赵武摆手,不让郎锷说下去。 “汤营校,拟将哪位都尉拨与混成营,在下可要能担当哨校的干将啊!”赵武加重语气问虎砲营的汤雷。 “便着那时琼一都,小将军以为如何?”汤雷答道。 “在下不知,由着你举荐,只佥选那最好的拨来。”赵武哪里知道,那个都尉是否得力?若是知道,还轮的着你汤雷举荐? “那便是这时琼最得力。”汤雷见赵武不问,全然不疑部下,便放心的答道。 “郎营校,在本哨都尉里举荐一人担当步军哨校。” “在下举荐傅嵬。” “好!便着时琼为哨校领虎砲哨;花龄、傅嵬为虎步军哨校,二虎骑哨哨校由卫都的二位队尉升任。这水军哨士卒,便请诸位回去在全军士卒里招募干过水军的,不足再招募通水性的士卒送至混成营,再不足便在黄河沿岸的船夫、渔民里招募。这水军哨校的佥选,要好生斟酌。还有那战船的建造,该如何做?亦是要延请行家里手督造。” “小将军何不去那师家滩访一访?看看可有合适匠人。”老总管说道。 “好主意!待这几日赵某前去寻访。”赵武点头,“只是不知这师家后人可懂得造船术否?” “鲍哨校,龙尾碛一线的河防只剩沈丕、俞鼐、任强三都人马,暂由你兼领,兵马可任你置之。” “在下领命!”鲍慎之起身答道,便欲离去。 “先别急!周磊,去将诸步军哨校请到这边来。”赵武留下鲍慎之,又吩咐周磊请来诸位步军哨校。 赵武待诸位落座后,便开口道:“吉乡紧连乡宁,乃慈州行在,当为乡宁屏障。当初在下设七哨步军,所为便是对诸位知之不多,这营校一职的佥选,一时难以定夺。现吉乡有大小山头六处,着你等六哨各自去攻打,战功多的二者便为营校,次之二人为营副校,再次之者仍为哨校。诸位可赞同否?” “赞同!”六位哨校异口同声的答道。考究真本事,凭战功升迁,让众人心服口服。便是自己列在后面,亦是无话可说。 “好!”赵武让孙吉拿出事先备好的六张字条,团成六个小纸团,扔在案几之上,“这六个纸团里各有一山寨的名字,为公平计,诸位随意拣一个,便是你要打的山头。请吧!” 六人各自抓了一个纸团在手,展开便知自己的对头是谁。鲍慎之抓的是石头山,史顺打管头山,廉甫去人祖山,岑恭抽得庖山,唐棣拈来高祖山,费翼摸的是挂甲山。 “各哨的山头已定,在下便说那战功的算计。列为战功者有四。责限期,以七日为限,少一日计一分,此乃一也。计伤亡,本军殁一人减二分,伤一人减一分,此乃二也。迫降喽啰人数,以阖山寨人数为计,死一人,减一分,逃一人,减一分,此乃三也。计战果,战后诸位在一起计较得失,评判难易、优劣。此乃四也。便推举出二人领营校一职,二人任营副校。” “虎威军在这乡宁打下大大小小的山寨不少,可让虎山营的陈营校将各战例细说给诸位听,任选对策。明日便为第一日,七日后来此将佥选定论告与在下即可。”赵武将规矩摆给众人,见诸哨校俱是赞同,便又说:“诸哨各拣五人,计三十人,分成六队,是为观军使,去诸哨查验虚实,以示公正。” 第五十四章 守岁 更新时间:2012-01-22 “陈营校为此次吉乡剿寇比武的考功使,专司诸位的考课、功过,争议的仲裁。”赵武眼望陈梁,“待各山寨平定后,着虎山营拣险要据之,扼住要道,屏障乡宁。降卒进训练营,加以整训。” “那滕骏现在如何?还是死犟的臭脾气吗?”赵武问道。 “脾气哪里改得了?现今对虎威军佩服的五体投地,煞下心来操练新卒,很是卖力。只是不愿再带万堡山的喽啰。” “哦!这家伙还在忌恨那些喽啰?” “是,滕骏对那日里喽啰们的古怪眼神始终难忘,耿耿于怀。”陈梁苦笑道:“便是平日里见面,亦是互不搭话。在下无奈便将万堡山的士卒拆开,散到诸哨之中,置换些老卒在训练营里充任教头。” “好!诸位今日便随陈营校去计议降服山寨细事,赵某在此恭候佳音。”陈梁与六人辞别赵武,离了议事厅,讲那攻打山寨的往事去了。 “三位虎骑营校,近日里士卒骑术可有长进?何时可拉出去一战?”赵武问向耶律田横、魏铁生、王毅。 “若要练成精兵,还要假以时日。”魏铁生还是那句话,显然有些底气不足。近一月里,三骑营埋头练兵,士卒骑术日渐精进,驾驭战马亦是自如;箭术大长,战马飞驰间,亦是射得靶标,只是准头差些;跃马挥枪,可寻得缝隙,直刺来敌。唯马上结阵在不足一个月的工夫里,无法练成,只能摆成大致模样,形不成默契,自然就发不出阵法的威力。便是如此,亦是这三人与柳胜、酆世俊计议三营合练,耶律田横带马上功夫了得的士卒教习骑术;魏铁生领箭术精的老卒教习箭术;王毅和着枪法好的士卒教习枪技;柳胜、酆世俊排演战阵。互教所长,日日练习,老卒一带一的教习,逐一过关,方得这般模样。 赵武不赞同演练什么马上阵法,骑兵野战,要的是快,哪有什么阵法破得了突袭?“便是马上对垒,讲究的亦是快字。马要快,瞬间突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敌方;箭要快,先发者占先,射杀一人便少一敌反击;枪要快,快枪一出,刺死敌兵,便可立倍敌数,厚己势力。” 赵武暗道,闪电战啊!我要的是闪电战。但又不好明说,怕伤了这五位的兴致,还是诸事莫急吧!慢慢来,便道:“便若这样练下去即可!阵法待日后慢慢练习,日久生巧,可得默契。倘金兵来寇,可力敌之为要。” 三骑营营校领悟着小将军话里的意味,皆点头领命而去。 众校各自离去,回本营与士卒们吃年夜饭守岁去了。赵武坐在视事厅,饶有兴致的翻看着诸营士卒对虎威军规的献策。忽觉房内寂静的怕人,抬头一瞧,见孙吉、周磊皆放下手里的纸页,呆坐在那,两眼无神的看着墙壁。赵武便觉一阵酸楚,毕竟还是孩子啊!想家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嘛!自己亦是一样,想那离散的父母兄妹,不知现在哪里。还有那远在千年之后的亲人,朋友,无奈啊!这辈子怕是回不去了。 赵武用手指敲敲案几,二人暮然惊醒,脸红红的,尴尬的笑着。 “想家了吧!要不要许你二人回家瞧瞧?” 二人慌忙道:“不!不想!” “不想?那呆在那里干嘛?”赵武问道,“有家可想是好事!人之常情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有了!我与周磊二人同是阳曲县人氏,年初金兵围太原,先袭阳曲,在阳曲安营扎寨,城里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金兵追杀时,老父替我挡了一刀,我才侥幸逃脱,家人皆未能逃出。.info[]” “在下与父母本已逃出城来,与逃难的百姓奔往太原城。到得城下,守军却美名其曰为防金兵混入,不让进城。百姓无奈,再向南奔,被金兵赶上来杀了大半。老父临死时把我推下山坡,在下这才逃过一劫。”周磊眼含热泪诉说着。 “在下与你二人境遇迥异,却同是天涯沦落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哪!”赵武叹道,“亡故的已无法挽回,活着的人可要好生活着,莫辜负了老父老母的一片苦心!” “不如今晚皆去军学吃年夜饭,与那里的孩子一齐守岁,却还热闹些。”赵武突觉三人在小将军府守岁,颇为冷清,便提议道。 “好呀!便随小将军前去军学。”孙吉、周磊兴奋的嚷道。 “那好!便叫伙夫把年货搬去军学,在那里烧菜,吃年夜饭。”赵武与二人穿戴整齐,推门便走。 军学离小将军府不远,赵武叫值守卫兵不要惊动他人,便出了大门,却见石竚手提灯笼跟了出来,对卫兵摆了摆手,也不说话,随着三人便走。 四人来到军学,拍门进屋,却是另一番景象。孩子们正像模像样在包饺子,林秀才的娘子在手把手的教孩子们捏折,吕浪子和几个大孩子手拿擀面杖,费力的擀着面皮。林秀才将四人让进屋里,便欲招呼孩子来拜见赵武。赵武连忙止住道:“今晚无事,我等四人便在军学吃年夜饭,与孩子们一起守岁。”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林秀才满心欢喜,连连说道。 赵武脱下皮袍,净了手,便与吕浪子对面站着,拿起擀面杖,擀起面皮来了。 林秀才忙叫娘子再添些面,多包些饺子。赵武连忙止住,“别!待会伙夫便会将年货吃食担来,足够了,只怕孩子们吃不完呢。” “这,这怎么使得?小将军来此做客,岂有自带吃食之理?”林秀才面带愧色,不好意思的说。 “如何使不得?军寨米粮按额拨付,军学亦是如此,这孩子们的口粮,哪里经得起我等四个大肚汉吃?”赵武笑着宽慰林秀才。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依小将军。”林秀才见赵武宽慰自己,便不再客气,赶忙动手,烧起年夜饭菜来。 工夫不大,小将军府的几个伙夫担着吃食,来到房里,将熟食摆在桌上,进了厨房,加了炉眼,烧起菜来。这边饺子已经包好,只待午夜下锅。 众人与这孩子分成几桌边吃边唠,大人们喝着酒,哄逗那小不点的孩子。赵武身边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低头只顾拣那大块肉,往嘴里填,弄的嘴里满满的,咀嚼很是费力。赵武看着,又夹一块,放在孩子的碗里,拍着孩子的后背,生怕噎住。 林秀才要出声喝止这孩子,见赵武摆手,细心的照料,便不再搭话。 赵武待这孩子将那大块肉下肚,便问:“许久不曾吃得肉了?” 这孩子瞧瞧林秀才,又瞧瞧赵武,眨着眼说道:“几日便吃上一顿,只是一人一块,吃不够。” 众人一听皆笑,原来是个贪肉的小家伙。这孩子被笑愣了,问道:“笑什么?谁人不爱吃肉?吕先生说了,吃肉才能长得快,长大才能上得战马,去杀金狗,为我娘报仇!” 这孩子名叫皮懋,平阳府陷落时,父母双双被金兵杀害,倒在血泊里,孩子哭过一场,便将仇恨牢记在心,林秀才将其带来军寨后,习文练武皆用心练习,一心欲报杀父弑母之仇,凡事若被冠以报仇二字,便立马用心研习。这吃肉一事,便是这孩子问吕浪子,人为什么要吃肉?吕浪子顺口道,吃肉可使人长得快,长大才能上得战马,去杀金狗,去报仇!这孩子便记在心里,但凡遇吃肉,皆大口吞咽,便欲立马长大一般。 “好孩子,莫噎住,今日肉管够,敞开肚皮吃。”赵武怜惜的瞧着小皮懋,复又夹一块肉来,放在孩子的碗里。 “赵将军真好!”小皮懋抬眼瞧着赵武,感激的说。 “莫要叫将军,军寨之人亲如一家,便叫哥哥吧!”赵武与小皮懋笑着,计议这称谓。“不可!林先生教诲,小将军便若军学里孩子的再生父母,岂能兄弟相称?”小皮懋认真的反驳道。 “呵!知道的还不少?”赵武抬眼瞧瞧林涛,并未责怪,用手指着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你瞧,你与他如何相称?” “当然是兄长了。”小皮懋不暇思索的答道。 “那他与这孙吉该如何相称?”赵武指着孙吉,问小皮懋。 小皮懋瞧瞧孙吉,又瞧瞧那半大孩子说“该是兄弟相称吧!” “对嘛!这孙吉却与我兄弟相称,我便是孙吉的兄长,亦是他的兄长,那兄长的兄长,该如何称谓?” 小皮懋眼睛转来转去,顺着赵武的逻辑道:“亦是兄长。” “对了!我便是你的大兄长,可叫哥哥。”赵武戏谑的笑道。 “哥哥!”小皮懋大声叫道,又觉不妥,复又加一字,“大哥哥!” “哎!”赵武大笑着应道。 赵武只是不愿孩子们当他是什么再生父母,使自己背上沉重的精神负担。便如在前世里,不喜人叫叔叔一般,唯恐被叫老了,自己毕竟只有十九岁嘛! 第五十五章 驯马 更新时间:2012-01-24 赵武今日醒来很早。大年初一嘛,一定要早起,预示着今年一整年皆勤奋。洗漱已毕,吃了饺子,便去马厩看那黑白二骏。 自从得了黑白二骏,赵武着那饲马老卒带一马夫专司喂养。吩咐老卒在骑兵训练场边搭了一个马棚,白日里将这黑白二骏牵了去,感受人叫马嘶的氛围。军寨但凡屠宰羊、猪、鸡鸭,皆牵这黑白二骏前去观望,让其见惯血腥场面,听惯牲畜的哀鸣。 这骏马本是奔驰在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一望无垠的平坦草原让骏马天然生成一种狂放不羁的性格,在它的概念中,蹄下没有障碍,背上没有束缚,有的只是畅快淋漓的纵横奔驰。这几近野马的家伙,哪里见过血腥场面?第一次观看杀猪,竟吓得屁滚尿流,若不是老卒事先按赵武吩咐,将其套在夹马架上,恐怕是要跌坐在地。 见了几次后,这黑白二骏逐渐适应了,见怪不怪,任那鸡鸭猪羊撕心裂肺的哀鸣,依旧是熟视无睹,该吃吃,该喝喝,全然不为所动。 三营骑兵合练时,老卒将骑兵训练场边的马棚撤掉,用木杆围了一个若大的围场,使这黑白二骏散在里面,骑兵们在这围场外左突右冲,几千战马同时嘶鸣,尘土飞扬,大地震颤,惊得这二骏在围场里狂奔,若不是围栏高,跃不出去,只怕是奔了出去,要成了惊马。好久未如此不羁的奔跑了,跑着跑着,便勾起在草原上奔驰的记忆,不再恐惧,有节奏的跑着圈。 几日下来,这黑白二骏适应了群马奔腾的场景,一见战马奔腾,便跃跃欲试,引颈长嘶,时不时地在围场里左突右冲,往来奔跑。忽然,不知什么响动,惊了二骏,便有土石碎块砸在身上,二骏掉头便奔,逃在围场的另一端。冷不防一桶冷水泼来,二骏一个激灵,跳起身来,飞奔而去。未待停下,又是温热汤水淋下,便有牲畜的残肢断臂飞来,落在四周,有些就砸在二骏的身上。这黑白二骏四处躲避,却躲无可躲。搞得二骏灰头土脸,成了斑点马。 直到这黑白二骏听惯了金戈铁马,刀枪碰撞,箭矢呼啸的声音,便有物什袭来,只是躲避,不再惊慌失措,不再四处乱奔,老卒方才罢手。 按赵武吩咐,这黑白二骏歇息了几日,老卒先把白马赶进狭短的夹马架里,无法转身亦不能走动。老卒绕在背后,用手掌在马臀上轻轻下按,骏马顿感臀上有异物上身,极其不安,哪怕是只猴子,也绝不允其上身;便长嘶一声,恼怒的腾起后腿,整个马臀便向上掀了起来,试图甩掉那猴子,那猴子果然被甩掉。这白马正在自鸣得意,老卒又将手掌按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如此这般,几日下来,白马便有物什上身,也不再恼怒,不情不愿的打着响喷,便算回应。 黑马亦是如此,被马夫调理几日,性情渐渐变得温顺些。 这日,一个更加沉重的物什跳上白马马背,却是两位马夫将备好的麻包猛的砸在马臀上,麻包有二百斤,压住马臀,白马双腿落地感觉酸软,费力的折腾几下,就乖乖的不动了。马夫又将手掌按住马臀,慢慢的向前滑去,猛然一拍,按在马背上,白马又是一个激灵,两只前腿条件反射般的抬起,便如悬崖勒马般,几近直立。马夫在侧后紧紧托住麻包,使其不掉下马臀。待白马落下前蹄,马夫复又猛拍马背,便如前几日,白马习以为常,方才调教黑马。 马夫每日将麻包渐往前移,使骏马背上诸处皆可受力,不再暴怒若初,便是几个相熟识的马夫皆可手拍马背,亦是不再反抗。 马夫近日始将那契丹鞍安放在马背,套好全套马具,使这黑白二骏渐渐习惯这马具加身的滋味。 赵武只要在军寨,每日但有闲暇,必到马厩来看这黑白二骏。喂喂草料,洗刷毛皮,梳理马鬃,与这二骏厮混的熟络。今日,赵武要试着骑乘这黑白二骏。 赵武来到马厩,这黑白二骏便嘶鸣起来,兴奋的刨着蹄子。马夫早已把马具套在二骏的身上,只待赵武驯化。 赵武手摸白马脸颊,解开缰绳,牵着出了马厩,信步在骑兵训练场上踱着,待白马稳下神来,便翻身上马,驱马前行。白马有些不太适应,向左行几步,又向右偏了几步,有些烦躁。 赵武松开缰绳,信马由缰,任这骏马乱走。工夫不大,这骏马便老实许多。 赵武手挽缰绳,试着左右骏马的走向,骏马却不太情愿。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听赵武摆布。 赵武趁热打铁,脚磕马腹,提起缰绳,驱马快行,这骏马逐渐加快脚步,竟飞奔起来。眼见来到马道尽头,这白马也不减缓势头,直冲进树林。赵武暗道,这是要给我好看瞧瞧啊!看样子还是不服气,欲整治整治我这新主人。来吧!今日不是你制服我,便是我降服你。 赵武身体前倾,紧贴马背,看白马欲贴近左侧树木,左脚便猛磕马腹,提拉右手里的缰绳。骏马便觉左腹一阵刺痛,下意识的向右跨去,却借势又蹭向右侧树木,赵武早提防它有这一手,勒紧左手缰绳,右脚跟狠狠的踢打马腹,白马一阵剧痛,猛然停下,抬起马臀,便欲把赵武从马上掀下来。赵武一惊,双腿裹紧马腹,紧勒缰绳,提起马头,这马吃不住劲,生生止住后腿,落了下来。好悬!赵武暗道,刚才这一磕马腹,怕是磕的力道大了些,太往下了,这马当然会跳起往上躲。 这白马在树林里穿行,不再蹭树奔驰,速度慢了下来,却往灌木丛里钻。赵武担心树枝刮坏马的皮毛,便猛拽左手缰绳,堪堪将白马扯了回来。 白马被扯的头向左转,不得不回转身躯,向来路跑去,遇一沟谷,轻轻一跃,便飞将过去。跑着跑着,稍慢了些,却来个急停,前腿弯曲,扑卧在地。赵武大叫:“好!在下便借势使个回马枪!” 赵武离鞍下马,双手托住马的前胸,助这白马起身。这白马不是起不来,而是赵武欲借机与骏马拉近距离,这与马的感情亦是需慢慢养之,日子久了,自然可人马合一,配合默契。待白马站起身来,赵武复又上马,在马道上往来驰骋。 半日的工夫,这白马便对赵武服服帖帖,甘为驾驭。 饷午,赵武便在马厩边的僚棚里与两位马夫一道,就着酱菜,吃起大饼来,一马夫端来热汤,与赵武喝了,便算一餐。赵武问老马夫:“王老哥,这马可是同人性的,与我熟稔近二月,却为何仍旧捉弄与我?” 王马夫笑道:“小将军可是忌恨这白马?” “那倒不是!只是不解其意罢了。”赵武苦笑道。 “马通人性,亦是同人性,便与人一样,什么人都有,什么性情皆有。欺软怕硬便是它的禀性,若不是如此,还要驯马手作甚?”马夫老王道出其中缘由。“哎,小将军,这调教骏马的手段甚是高明,却是那里习得?” 赵武苦笑道:“在下家在云州,便是大同附近,有一年大旱,眼见颗粒无收,阖家曾去云内草原就食,哦!便是讨饭。一养马人家收留了在下全家,便为其做短工,饲养马匹。见那驯马手便是如此这般驯得马匹,再卖将出去,可作战马。在下便是那时习得骑术,练就驯马之技。” “哦!怪不得小将军有如此身手,却是行家里手。老身失敬了!”王老哥口里道着恭敬,暗暗敬佩这小将军,读得好书,杀的好战,能文能武,年纪轻轻便为将军,却与自己这马夫厮混在一起,如若兄弟,难得,难得呀! 三人歇息了有一会,便起身去马厩,赵武午后欲驯那黑马。饷午前,这黑马见白马与赵武亲昵的回来,便知白马已然认同主人,心里的傲气便消了一半。见赵武来牵,黑马顺从的跟了出来。待赵武飞身上马,不待打它,便沿着马道飞奔起来。赵武只觉两耳生风,几乎瞧不见马道。顺风时还好,逆着北风时,便若刀割一般。无奈,只好猫腰缩头,躲在马脖子后面,避那风刀。双腿紧裹马腹,时不时地磕打一下,这黑马便再加快脚步。偌大个训练场,一圈马道便有三里脚程,十几圈下来,这黑马便透出汗来。 赵武也不勒缰绳止住它,任由其狂奔。二十,二十一,……,三十,……,三十九,四十,赵武算计着脚程。这黑马渐渐地慢了下来,开始喘着粗气。赵武轻勒缰绳,把马带住,小步慢跑,渐渐地停了下来。 赵武翻身下马,惊呼道:“千里马!千里马呀!”半个时辰,跑有百里有余,一日便可跑千里。“好马!好马呀!” 马夫王老哥笑道:“恭喜小将军喜得千里马。这大年初一,得两匹宝马,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哪!”这王老哥欣喜异常,这两个月的工夫,没有白搭,“便请小将军给这二骏起个名字吧。” “嗯,这白马通体雪白,跃起如飞,便唤作飞雪吧!这黑马透体黝黑,快似闪电,就叫它玄风吧!” 第五十六章 河西募兵 更新时间:2012-01-28 赵武驯得了飞雪、玄风,便着卫兵将两匹座骑送与郎锷。(..info)郎锷大喜,便日日习练骑术,直练得骑在马上,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郎锷大年初一便将营寨扎在了河西木瓜坪,紧临黄河,西倚康家岭,把沿河的道路拦腰截断;又在康家岭上扎下一山寨,二寨相连,互为援应。站在康家岭小寨的瞭望台上,南望石鼻,师家滩,小滩,与河对岸的龙尾碛营寨遥相呼应,确是拱卫乡宁的好去处。只是北有八郎山,阻挡了北望香炉崖的去路,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八郎山濒临黄河,高峻险极,是个屯兵的好去处,却对河防无益。”康老对郎锷道,“只是有股山贼盘踞于此,时不时的骚扰乡邻,便是宜川县城四周亦是屡被袭扰。山上有二三百贼寇,大寨主唤作卞麟,据说乃鄜延路刘光世的部卒,本就是个山贼,被刘光世收编为官军,去年援太原时被金兵击溃,便跑到这里重操旧业,复又干起山贼的勾当。近来聚拢许多散兵游勇,便有那伙押运辎重的官军,听闻曾在此地遗失过辎重,着喽啰四处打探那些兵器的下落。” “哦,有这等事?”郎锷北眺八郎山,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躁动。 “这卞麟鼻子尖得很!喽啰来村里打探多次了,怕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康老不安的说,“若不是先是韩城乡兵来此,而后再来了赵将军与郎将军,还不知会如何呢!” “这贼人还有野心?要这么多兵器做什么,要造反?”郎锷气不打一处来,便欲加之罪,师出有名的剿了这股山贼。 “已经反上山了么!”康老笑道,“郎将军可剿灭之,为民除害;还可得些喽啰,米粮。” “对!权当磨砺士卒,长行伍阅历了!”郎锷当下便使人招来王勇孟、花龄、傅嵬、时琼、齐奎、康炅前来议事。 花龄早在郎锷着其做斥候都时便把八郎山的路径打探仔细了。“黄河自北而来,到八郎山折往东,而后复向南流。八郎山东北两面临河,西南两面便有道路上山,却是崎岖,唯西面一条溪谷直通山里。贼寇山寨便在溪谷顶端,水源便在山寨里。” “四周可有架砲所在?”郎锷心急,巴不得立马拿下八郎山。 “进得山里,在山寨四周架设便可。只是上山不易。”花龄答道,“那卞麟在上山要道皆设关卡,留有一二十喽啰凭险据守,过哪个关卡皆颇费力气。” “噢!可有舆图标注?”郎锷问道。 “有,大小计一十一处。”花龄展开手绘草图,“画x的所在便是。” 郎锷看过大笑,“这卞麟还有些能水,看来这山大王做得还算入流。可守这一十一处关卡便需百十余人,大寨里岂不空了?” “守关卡的喽啰非乃卞麟嫡系,尽是新进山寨的散兵游勇,战力不强,其精壮喽啰俱在大寨。”花龄知之甚详,“关卡修造简陋,守卒亦有扛不住冻的,便逃下山来。” “却让花哨校给掳来了?”王勇孟戏谑的笑问。 “嘿嘿!送上门的,哪能不收?”花龄不好意思的答道。 “花哨校的门便设在八郎山的脚下了?”郎锷亦是调侃的说,“却不知花哨校的大门可有几处?” “禀营校,按营校吩咐,在下便将这近处几座山寨皆打探明了,此去西面四十里,便是盘古山,有贼寇几股,俱是百十余喽啰,散在四处,互相抢夺地盘,明争暗斗,最不经打。”花龄见郎锷话里有话的问,便详尽说道,“往西北五十余里,有寿峰山山寨,却是最坚固,喽啰兵皆是惯匪,人手不多,有二百余人,皆是亡命之徒。” 花龄瞧郎锷似在沉思,便打住,不再言语。 郎锷半饷才醒过来,问:“怎么?完了?” “这是宜川地界靠近本寨的三处贼寇,再有便是南路的韩城县境。亦有几处山寨,尚未打探清楚,在下不敢妄加推断。”花龄据实道来。说的也是,不足十日便将这宜川三山的底细摸透,已是不易,若要把韩城县境的详情打探仔细,却不是花龄这一都人马做得到的。 “这便足够了!”郎锷大声道,“河西混成营现仅一哨二都两队,不足千五百士卒,马匹不足三百匹,便是打探仔细了,也无力去剿。先把这三山拿下,靖了近处,再议他项。” “王营副校,募兵之事可有进展?”郎锷向王勇孟问道,此时河西混成营的首要之务乃是募兵扩军,郎锷便着王勇孟权知此事。 “河西营寨方圆二十里的村落皆着士卒前去招募,今日尚无返回之人。”王勇孟叹道,“这河西四处皆山,人烟稀少,若是如此募兵,怕是得不了许多人马。” “那依你之见,却待如何?”郎锷见王勇孟心中有计,便开口问道。 “以河西营寨为依仗,再往南、北、西延十里,在方圆三十里境内募兵,大造声势,是为首要,此乃其一。”王勇孟得郎锷允诺,便将心中所想,合盘端出,“方圆五十里的贼寇要逐一剿灭,便如营校与花哨校所想,得了降卒,亦使虎威军在河西扬名立威,一举两得,其二也。而后,再向远处走,进到大集镇,乃至宜川,韩城,延川,延长诸县,勾来愿投虎威军者,是为三也。着斥候四处打探大股流民,散兵游勇所在,诱惑之,引来吃粮拿饷,是为四也。如此这般,方可募齐人马。” “是呀!募兵难哪!依在下看,此四策皆可行。这第二策便又在下领受,拿了那三山的喽啰与你,充做士卒。其余三策,便着你这营副校执掌,带骑兵先行趟出路来,待在下平了几处山寨,再作计较。” “在下遵命!” “花哨校,着你带本哨,带些虎威砲,拿下八郎山。” “花龄领命!” “时琼听令,着你拨些旋风砲并砲手与在下和花哨校。” “在下得令!” “傅嵬,带一都人马与时琼小心守护营寨,莫要大意。” “傅嵬谨遵将令!” “明日在下带两都人马去那盘古山、寿峰山,拿了贼寇。” 王勇孟的骑兵仅两队人马,百四十士卒,人皆两马,原本是河中府马军精锐,在解州降了金兵,而后又投了虎威军,进了卫都,便跟在赵武身边。虽只有月余,耳熏目染,却长了许多见识。经历了席张铺伏击仆散甲的一千金兵,箭杆峪全歼都烈斜也的两千余金兵的战事,知那金兵亦是娘生爹养的血肉之躯,见了金兵不再畏惧,胆气壮了许多。战时便可使出十足的本事来,战力便升了许多。 赵武让王勇孟带这些人为班底编练骑兵,便是相中众人的行伍阅历,现今又有了胆气,堪称虎威军的精锐。况且西线暂无战事,多加操练,可练成精兵。 王勇孟着各伍长带本伍人马去近处村落张贴募兵告示,招募丁壮投效虎威军。便是诸要道口,亦贴了告示。三日里,倒有些散落在乡间散兵游勇、西面州县的流民前来投效,留下有百十余人。 流民亦有携家带眷者,便将家眷送往军寨,由留守营安置。王勇孟知那流民顾眷家人,便使人带流民丁壮前去军寨观其家小安置事体,流民丁壮见军寨将孩童收进军学,家眷派了房屋,浑家愿为虎威军做事者,亦有饷银,与自己的饷银合起来供家小过活富富有余,皆大喜。便有自告奋勇者去那集镇、县城引同来乡邻、远亲来此投军。没几日,便又得了三百余新卒。 散兵游勇们大都是这左右州府的人氏,溃散后不敢还家,怕回乡被当成逃兵,若是让官府拿了,可吃罪不起,还会连累家人。见虎威军贴出募兵告示,言明不咎往事,便来投效。有家境艰辛者眼馋流民的家小进了虎威军,便若进了福窝窝,盘算着该如何将自己的家小也牵了来,便死心在这虎威军里干下去,强似这东奔西走的晃荡在乡间。 众人与伍长、卒长说了心结,报与王勇孟知晓,王勇孟当即允诺,与了盘缠,约了归期,使其返乡引家小来乡宁安居,顺便拿了募兵告示回乡张贴。当下去了有七八十新卒,三五日间便尽数返回,却引来百八十丁壮。 王勇孟大喜过望,便按二哨军额搭起诸都各队,定下都尉、队尉、卒长、伍长,着手佥选士卒编伍成卒,整队建都,开始操练刀枪,教习箭术,熟悉骑术。 待郎锷、花龄返回营寨,王勇孟已得新卒千余人,加上近千人的三山降卒,河西混成营已有士卒三千五百余人。“照这样下去,不出正月,河西混成营便可满额成军。”郎锷赞许道。 “郎营校还怕人多吗?”王勇孟笑道:“小将军最喜人多,满额后,便将新卒送往军寨,厚虎威军实力。” “是啊!照小将军的话说,虎威军还很弱小,还要壮大。”郎锷对赵武的志向略有所知,兵荒马乱的,人马自是多多益善。 第五十七章 丹州之议 更新时间:2012-01-30 郎锷等人马不停蹄,又将那韩城境内的将军台、神道岭几处山寨剿灭,得了几百降卒。在八郎山建造营寨,俯视黄河,遥望香炉崖,遂将北路河防连接起来。按赵武的吩咐,唯石鼻往南,至船窝一线的河西不曾扎下营寨。 河西混成营兵马不足以将这六十五里的河道皆囊括之,便以木瓜坪营寨为根基,八郎山、康家岭山寨为两翼,结成坚固营寨,进可袭胆敢来犯乡宁之敌,退可凭险据守。若不尽破了木瓜坪、八郎山、康家岭营寨,谅来寇之敌不敢冒那腹背受敌之险渡河,去袭乡宁。 郎锷与王勇孟把混成营的都、队正副尉佥选定下,卒长、伍长拔拣出来,将新卒会骑马的拨入马军二哨,会水的选进水军,略通刀枪棍棒箭术的拣进步哨,着那力气大者进了炮手哨,虽未满额,却把骨架搭起,河西混成营初具规模。 郎锷颇为高兴,便与王勇孟分头操练步军与马军,使那时琼督砲手军工匠赶造炮座,积存砲石,训练新卒。水军人少,不足一都,便与步军一起操练刀枪箭术。 而远在百里之外,却有人心生忿恨。 丹州州治与宜川县衙同在一城,原本辖有宜川县与咸宁县、汾川县、云岩县,咸、汾、云三县先后省废,降为镇后,丹州只领这宜川一县。知丹州军州事伍衡原为京城同判都水监,因整修汴河堤防,疏浚河道一事,误了漕运,被贬至丹州。在以武将居多的陕西六路诸府州军里,显得有些扎眼。虽兼兵马副钤辖,好在丹州不邻西夏,不曾驻有禁军,亦无禁军就粮,只有本州五千厢军及宜川县尉弓手的操练比武需督促都监教阅,除此之外,别无兵事。 这丹州厢军都监余赓,虽只掌管缉私捕盗,剿灭贼寇,小心火烛,扑灭火患之事,却因隶属鄜延路,对厢军士卒常教以武技,佥选颇有才勇之人,编成一将,教阅旗鼓训练战守之法,不再服工役、杂役,成为颇有战力的丹州厢军。(..info好看的小说) “虎威军在木瓜坪安下营寨,招募士卒,丹州丁壮投去者甚多。若去的人多,一但州城遇袭,便无人助厢军守城,城破只在旦夕间。”余赓对知州伍衡道明厉害,“务要止住虎威军募兵一事,使其退回河东。” “可那虎威军剿了八郎山、盘古山、寿峰山的贼寇,却是对本州有利,如何去说项?”伍衡反问道。丹州高山峻岭众多,贼寇猖獗,搅得黎民百姓不得安宁,你这都监手握重兵,却奈何不了,那虎威军初来乍到便剿了三山的几股贼寇,如何张口赶其过河?“河东之地尽陷金人之手,但有这虎威军占据乡宁,为丹州屏障,亦是对本州有百利而无一害。”这伍衡说的是实话,河东尽为金人所占,便使地处黄河西岸的丹州,变成了对金兵的前沿,保不准金兵何时过河来袭,有虎威军挡在河东,丹州便少了临敌危机,好事一桩,如何说得不准虎威军募兵? “禁军来本州募兵,该到本州与了兵部官文,言明数额,便由本州招募,交割与他,可这虎威军对本州不理不睬,非是正途。便不许其在丹州募兵,亦是可行。”余赓见伍衡不愿出头,便抬出官府的缛节,说服之。 “今金人已破京师,便是圣上亦在金兵大营,兵部尚书安在?左右侍郎可能行文?”伍衡讥讽道,“事急从权嘛!若是虎威军手握圣上密诏,丹州前去问罪,岂不是有违圣意?” “虎威军是何名号?钤辖可曾听过?怕是贼寇反了朝廷,自树大旗招兵买马吧!”余赓冷冷的笑道,“若是降了金兵,钤辖怕是引狼入室了!” “嗯?”伍衡寻思着,虎威军若是真降了金兵,不论其在河东河西,丹州便如羊入狼口,却逃也逃不掉的,只是允其在丹州募兵,朝廷追究下来,怕脱不了干系。.info[] 伍衡思虑良久,叹道:“唉!乱世乱事,还是谨慎些好!宜川县,此事发在宜川境内,便由县衙出面,犒劳虎威军,打赏剿灭贼寇之功。还劳烦元宜川走一遭。” “元方但凭吩咐。”这权知宜川县事的唤做元方,听这二人言语往来间,诸多相左,知无自己献言的份,便不做声,立在一旁已许久。见知州着自己前去劳军,只好应了下来。 “去了要观察虎威军虚实,可有与金人抗衡的本钱?务要见其首脑,探了口风。”伍衡叮嘱道。 “宜川县遵命!”元方领会其意,答应道。 “卜通判以为此举可否?”伍衡扭头问这丹州通判卜敦,冀望得到赞同。这通判不比寻常下官,诸事皆可制衡知州。通判比知州低半级,却不归知州管,只听令于朝廷。伍衡是正六品,这卜敦便是从六品,为的是掣肘知州,分散知州之权。本朝规矩,知州行文,须通判签署,才能生效。此事便由伍衡做主,亦无不妥,但为日后诸事顺畅,故伍衡有此一问。 “下官以为甚是妥当!先察看虚实,再做计较。”卜敦可不是白痴,心知仅凭丹州厢军,不足以抵挡金人寇城,且鄜延路的禁军被经略使张深和承宣使、马步军副总管刘光世带去东京勤王。陕西宣抚使范致虚败在陕州,退保潼关。张、刘二人带本部南下虢州至今未归,便是西夏来袭,鄜延路能否抵挡得了,尚属未知。眼下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虎威军撕破脸皮,但遇敌袭,互为援应乃是上策,即便不得来援,可当为东面屏障亦是对丹州有益。 四人在州衙计议过后,由元方着县衙人手备齐所需钱物,翌日大早便乘坐官轿,带县尉弓手,着衙役抬了猪羊鸡鸭、酒粮银钱,直奔木瓜坪而来。 近二百里的山路,直走了三日,方才到了河西混成营的大营。县尉在营寨门外递了拜帖,借守寨门的士卒进去禀报的工夫,与知县元方仔细打量这木瓜坪大营。 只见这大营背倚山岭,东临大河,沿河绵延数里,营帐皆是圆木打造。山岭之上亦是建有营寨,与大营寨墙相连,四处皆设有垛口,可防四面来敌。远处八郎山险峻之极,隐约有寨墙盘桓山上,旗帜飘扬。近处康家岭上四寨相连,将近河一侧的山坡占据,自成一系,可独自防御南来之敌,亦可防西侧遇袭。高岭之上,粗壮砲架高耸,遥指蓝天,足以震慑来寇之敌。 营寨里,士卒们往来冲突,演练战法;舞刀弄枪,习练武技;拉弓搭箭,教习射术;跃马驰骋,操练骑术。好不热闹!值守士卒站在瞭望台上,注视目距内的风吹草动。 二人瞧得呆了,便是值守士卒唤二人进大营去见营校,亦吓了一惊。元方使人抬了钱物,跟随士卒直奔大营中军营帐。 行在半路,便见几员战将出了营帐,快步迎了过来。 “在下郎锷,不知元知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阁下见谅。”郎锷抱拳施礼,将元方与那县尉迎进大帐。 “鄙县闻听虎威军来此地安营,剿了三山贼寇,甚是欣慰,应百姓所愿,前来犒劳士卒,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元方不失礼节的寒暄着,将来义道出。只是假托百姓之名,把那丹州诸官隐了去。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官军为民除害,乃是本分,何劳百姓破费?”郎锷暗道,便是劳军也要百姓出钱,这宜川县也太吝啬了! “不!不!郎将军误会了,钱物乃县衙所出,只是应了民意,鄙县哪里会着百姓出钱,前来劳军?”元方见郎锷不快,慌忙辩解道。 “既是官府之物,在下便代士卒收下。”郎锷亦不深究,“在下替本营将士谢宜川县厚意,所得银钱,便赏那拔除三寨的功臣。” “不敢当,不敢当!”元方回礼,谦恭的答道。 “元知县远道而来,除此劳军之事,可有他事?可一并吩咐在下,好叫诸位不虚此行。”郎锷直愣愣的问道,便欲了此营生,好全力倾在操练士卒事上。若不是事先赵武吩咐,郎锷早将元方挡了去,哪里会与他寒暄?费了许多工夫。 元方尚未出宜川城,便有谍者把音讯递了过来,径直报到军情司总管马元晨手里。马元晨立马向赵武禀报。 赵武闻听宜川县来劳军,不禁大笑。便写了令函,着传令兵传到河西混成营,吩咐郎锷如此这般,应对元方。 元方见郎锷不拐弯不抹脚的问,顿显尴尬,只好道出欲见识见识虎威军威容,拜见虎威军主帅的打算。 郎锷也不多说,便使那参军校引着元方并那县尉,去诸寨观看。接着便引去河东,去那军寨拜会赵武。 参军校引二人行了一路,就近观看了沿河步营,金城岭虎砲营。穿昌宁城而过,见识了市肆的喧嚣,百姓的康泰,进到军寨,正巧瞧见三骑营合练,便驻足观看。 第五十八章 探访虚实 更新时间:2012-01-31 元方与县尉饶有兴致的看那虎骑操练,参军校也不阻拦,亦陪同观看。 时近黄昏,操练已近尾声。只见校场正中遍插草人,权作敌阵。听得一通鼓响,校场四下各有一队虎骑飞奔进场,弯弓搭箭,射向草人,三轮箭雨过后,骑兵杀到近前,早把大枪摘下,挺枪便刺,一人连戳几个草人,便有摇摇晃晃未倒者,亦被后面手持腰刀的士卒挥刀割翻。 四队算是杀透敌阵,冲了过去,复又摘弓搭箭,扭身回射,便若回头望月般,亦是三轮箭雨,洒向寥寥无几的斜歪的草人。 整个攻伐,战马奔驰未曾放缓,便如行云流水般,挥洒自如。接连几茬草人,皆被士卒横扫。每轮操练,凡进出敌阵,有各射出四箭者,便由领军校尉发给小木牌一个。 “这是为何?”元方不解的问那参军校。 “哦!虎骑营规矩,进出敌阵各射出三箭为标杆,多发一箭者为良,便发小木牌一个,月底发饷时可领铜钱五十文;多发二箭者为优,便发小木牌两个,月底发饷时可领铜钱百文,然须中的者才算。”参军校解释道。 “五十文?却不是很多。”那县尉道。 参军校笑道:“架不住日日皆有操练,一个月积攒下来,数目却是可观。” 校场上已鸣金收兵,元方意犹未尽的望着络绎不绝的骑兵,尚沉浸在遐思之中。县尉扯了扯他的袖口,暗示该去拜见虎威军的主帅了。 元方顿觉失态,洒笑一声,便随参军校望小将军府而去。去小将军府,便由军学门前经过,只听院墙里,喊声、唿哨之声不绝于耳,元方顾不得礼数,扒着墙头向里张望。 只见二十几个孩童正在蹴鞠,红蓝二色号坎把孩童分作两伙,相互对垒。一朗俊青年,充作仲裁,时不时地唿哨着,判罚犯规者。小校场外有些老弱妇人,驻足观看,说笑着,时不时的喊上几句。小校场里侧一排木方打造的学馆,比寻常营房还要高上许多,西侧与营房一般的一排木屋,一根烟筒立在顶上,炊烟袅袅,随着冬季的西北风飘来阵阵肉香。 元方嗅了嗅,问道:“这里的学童还有肉吃?” “哦!军学的馆舍是军寨里最好的,伙食亦是最好的,赵将军常说‘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再穷不能穷了教育。’便是授课先生,皆是秀才出身。孩童们头午习文,午后练武,这傍晚,便是游戏之时。”这参军校唤作顾琦,有一儿一女,便在军学就读,故对军学之事一清二楚。 “怕是束脩不菲吧?”那县尉问道。 “军学乃为虎威军士卒、工匠、杂役人等所设,但有儿女,五岁开蒙,便由军中抚养,不费士卒一分一毫。”顾琦颇为得意的说道:“在下便有一双儿女,皆在此间就学,平日里吃住在这里,但逢节日,领回家里团聚。” “那浑家呢?”元方问道。 “白日里就在军学教女童习那女红,晚间便在此间照顾孩童,也在此吃住。”顾琦应道。 “哦?顾参军却是无后顾之忧啊!”元方赞道,“这虎威军占据这山野之地,却是富足的很哪!” 元方离了军学,与顾琦边走边聊。“顾参军是哪里人氏?如何阖家到了这虎威军中?” “说来惭愧,在下本是河中府人,便在庆成军中投效,蒲解大战后,被裹挟降了金人,虎威军袭了蒲解二州,便随郎指挥使投效虎威军。带了家小,齐来这山里安居。”顾琦脸色微红,却是实话实说。 “噢!原来如此。敢问虎威军有人马几何?”元方对虎威军颇感兴趣,什么都想知道,便毫无顾忌的问道。 顾琦事先得郎锷吩咐,但有元方发问,皆照实回答。便实说道:“虎骑一旅团,万一千人马;虎步营二,计六千余士卒;虎砲营二,合士卒六千,匠人千人;虎山营四千余士卒;河西混成营满额六千人马;不算新卒营、虎卫营、留守营诸工匠监,仅可战士卒便是三万三千余人。” “噢!”元方盘算着,三万三千余人,便如亲眼所见,皆是精兵啊!宜川与这乡宁相邻,却不知隐藏如此之多的大宋官军,真是孤陋寡闻哪!这朝廷为何在此间留下诸多精兵?不知为了那般? 说话间,来到小将军府,坐在耳房待值守卫兵进去通禀时,元方又问:“敢问虎威军自何地而来?” “虎威军皆是河东溃散之师,小将军举旗聚拢在一起,为抗金而来,元知县可看那骑兵皆一人二马了?那战马便俱是夺那金人的。看那砲手军了吗?便是去西京大同取来的。”顾琦见元方不住的问,便一股脑的说道。 “在那校场之上,看一将校不似汉人模样,不知是何许人也?”元方见顾琦知无不言,便连珠炮似的问。 “元知县可说那耶律营校?却是契丹人,举家来投,官至营校,统领虎骑一营。”顾琦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虎威军辽人不少,砲手军便是西京大同的辽人砲手军的班底,营副校亦是辽人。” 顾琦顿了顿,又道:“别说是辽人,便是金兵亦有降虎威军之人,齐为军寨效力。” 几人正说着,便见卫兵返回,引三人进到西跨院的议事厅。里面几人正围在沙盘四周,议论着什么。见有来人,便停下话题,其中一面若书生之人,抱拳笑道:“元知县不远二百余里,屈驾来到这穷乡僻壤,赵武军务缠身,未曾远迎,还望知县恕罪。” 元方便知这书生便是虎威军的主帅,连忙答礼道:“鄙县唐突打扰,只怕误了赵将军的军国大事,得罪,得罪。” 赵武让了座位,便与元方对坐,有招呼身边几人与那县尉落座,卫兵一一奉上香茗,寒暄一番,互道了仰慕之意,又将左右相互引见,便开始了正题之事。 “元知县远道而来,怕不止劳军这么简单吧?”赵武笑问元方,“伍丹州一向可好?到丹州可否沉沦?丹州兵备如何?可防得金人、西夏的夹击?” “这?鄙县不曾知那丹州军事,赵将军还望见谅。伍丹州气色不错,才思敏捷,治政有方,无有消沉之意。赵将军识得伍丹州?”元方问道。 “素未谋面!只是有所耳闻罢了。”赵武道,“这参军可把虎威军诸事说与元知县听了?还有何疑问,便请道来,赵武知无不言,如实奉告。” “顾参军带鄙县看了步军、砲手军、马军、军学,才说到虎威军乃河东散兵聚拢而成。”元方一心要刨根问底,便直来直去的说。 “哦!说到这啦。好!天色已晚,便请元知县齐去食厅用餐,边吃边聊。”赵武引众人进到食厅,分宾主落座,上了菜肴,斟满酒杯,敬了客人,饮下杯中之酒,便问:“元知县,这酒的味道如何?可饮得惯否?” “嗯!味道不错!鄙县似乎曾品尝过!”元方回味着口中余香,回想着。 “元知县可去过河中府?”赵武提点道。 “是了!是解州的公使烧酒。”元方闻听赵武此言,醒悟道,“鄙县上任时路过解州,在驿馆喝得此酒。” “正是此酒!前月在下带兵去解州取那解盐,顺便得了蒲解公使烧酒若干。元知县若再晚来些日子,怕是喝不到此酒,只得喝这乡宁村缪浊酒了!”赵武以酒引出蒲解之行,轻描淡写间,道出了虎威军的故事。 元方听罢,啧啧称奇,为解盐而去,杀了金兵千一百人,扫了蒲解金兵老巢,得了士卒万余,战马五千余匹,区区些公使烧酒算得了什么? “听顾参军说,赵将军南袭蒲解后,又去了金国西京,取了辽人砲手军?”元方敬了虎威军诸位,复又问道。 “哦!本欲赚了契丹鞍匠人而去,捎带着弄回一营砲手军,实乃偶遇,算不了什么。”赵武不打诳语,摇头苦笑,“只是尽屠了两千金兵,得了三千余匹战马,还算不虚此行!” 元方笑道:“合着虎威军马匹皆是金人支与的,人是降服的喽啰、散兵游勇与降金宋兵,粮草、兵器皆是夺那金兵的?” “正是!元知县以为有何不妥?”赵武亦是笑着反问。 元方连忙摆手道:“哪里有什么不妥?鄙县以为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哇!” 赵武叹道:“好?哪里好?元知县有一县之地,钱粮取度自如。虎威军窝在乡宁这三不管之地,缺粮少钱,便是兵源亦无从得来,方才跨河招募丁壮,固那河防。无奈之举,无奈之举呀!” “赵将军为何在黄河两岸皆布防?岂不是首尾难顾?”元方见赵武转到正题,便不解的问。 “元知县可知金兵何时袭这乡宁?何时袭那同、丹二州?”赵武反问道。 “鄙县又不是那金人,如何得知?”元方愣道。 “赵某亦不是金人,也是不知,便在黄河两岸皆设防,以防金兵,却是无奈之举。”赵武苦笑道,“兵无常形水无常势啊!” 第五十九章 邀客观战 更新时间:2012-02-02 元方听罢,低头不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武笑道:“怎么?伍丹州不愿虎威军在河西立足?” “不,不是伍丹州。虎威军护住黄河,伍丹州颇为高兴,只是担心虎威军孤军在此地,难以挡住金兵。”元方遮掩着,恐说出丹州内情,引起赵武对余赓的不满,倘若金人来袭,虎威军未必来援,故未道出实情。 赵武听出元方话里有话,只道是不便明说,当着宜川县尉的面不好细问,便不去追问。只是借题说道:“既是担心虎威军守不住这河防,伍丹州何不着那丹州厢军来守?” 元方赶忙辩解道:“赵将军说笑了!丹州厢军计两将人马,皆是步卒,可战之士仅一将耳。哪里守得了这几十里河防?”可莫要听那余赓之言,这虎威军,莫说我这小小的宜川县惹不起,便是伍丹州只怕是也要让他几分。 “哦!既是丹州厢军不愿来守,那便算是虎威军已知会丹州,允许虎威军过河了!”赵武话赶话的将这借地驻军一事强压在丹州头上。 “鄙县乃区区宜川县,此事还容鄙县回去报伍丹州许可。”元方绕来绕去,借故问了许多,才试探了一句虎威军过河之事,便被赵武借题把这驻防一事按在头上,又不好推脱,只好道明此事乃丹州大事,由不得宜川县做主。 “好!便由元知县代为通禀。”赵武心知元方做不得主,也不难为他,便闲聊些宜川与乡宁的风土人情,以便日后去那宜川也好有些印记。 “宜川丁口可有许多?田亩几何呀?”赵武悠闲的问道。 “宜川东西广百五十三里,南北袤百五十里,方圆二万二千九百五十里,宜耕之地近三千顷,去岁耕种近二千顷,撂荒近千顷,丁口万八千余人,流户丁口三千余人。(..info好看的小说)”元方做知县不是一日两日,为官一任,却也是治政有方,便如数家珍般,将宜川详情道来。 “地里种些何物?地产可还丰稔?” “物产尽是些大麦、小麦、燕麦、荞麦、粟米、梁谷、黍、稷、豆、麻子、胡麻、河清川还有稻米出产。只是田亩贫瘠,亩产石余。”元方熟知这宜川物产,见赵武闲问,便概要的答道。 “哦!岁产三十万石,贵县可征得三万石米粮。可输往鄜延路几何?”赵武盘算道。 “鄙县田赋半数皆支移到麟府丰三州,便不去鄜延路。” “哦!那又要民户贴些钱粮了。”赵武叹道,“去岁秋粮可曾支移去了麟府丰?” “一如往常,去了。” “哦!宜川去那麟府丰可不止三百里呢!百姓如何受得住?” “鄙县亦是无奈,可怜百姓,欲不支移,可上命难违啊!” “唉!这支移之法,却不知是何人所想,可有些头脑啊!”赵武摇头挖苦道:“皆算到百姓的骨子里去了。” 元方亦是苦笑,“这还算好的了,麟府丰只要粮草,便只是个支移,没有折变,百姓就算是烧高香了。”这支移与折变变相加重了百姓的税赋,却是本朝官吏的一大妙计。那个朝廷命官不为朝廷所想?算计些百姓,为的是朝廷,要算好官了!强过那些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宜川县可有过预催?”赵武一脸坏笑的问道。 “不曾,这鄜延路地处边塞,官军所用外阜调入居多,丹州只缴纳些粮草,如何预催?总不能把口粮尽数拿去吧!”元方说的有些道理,除了粮草,丹州别无特产,只这支移,百姓便叫苦不迭,若再来个预催,乱了这边路民心,这百姓还不皆投了西夏?便是这边界也无法守了。.info[] 坐在下首的杨吾、马元晨、李肃、顾琦与那县尉皆默不作声,低头吃喝,听着赵武与元方的闲谈。 赵武忽然想起件事来,问道:“元知县,贵县除去田赋,再去了口粮,农户手里尚余许多米粮,不知售往哪里?“ “本朝与西夏和市,粮价颇高,俱粜往西夏去了。”元方叹道:“不开和市,党项人便来袭扰边界,开了和市,便养虎为患。两难哪!” “为何不换西夏的马匹?便可抵消开和市的弊端。”赵武日日想那战马的来源,听这和市利弊,便打起那西夏的主意。 “换不了几匹,还担那路途过税的盘剥,若被兵匪劫去,便血本无归,百姓皆不愿为之。”元方亦知百姓所想,便道出心里话。 “哦!”赵武心知这元方讲的是实话,鄜延路紧邻西夏,自绥德军的嗣武寨到保安军的顺宁寨,大小堡寨众多,关卡遍布,为防党项人刺探,对往来行人盘查甚严,便有官军假借防西夏渗透,捉拿百姓指作奸细,缴了货物之事,亦是时常发生。 正说着,只见石竚急急的进来,伏在赵武耳边,低低的讲些什么。 赵武听罢,便笑道:“买卖来了!元知县若不急着返回复命,便可随赵某观虎威军是如何杀那金兵的。” 元方见满屋子的人皆望着自己,顿生豪气,便应道:“如此甚好!鄙县便晚些回去,随赵将军观虎威军杀敌。” “不急,今夜便请元知县好生歇息。明日辰时前,顾参军可引元知县二位去那佛儿崖与赵某会齐,看那金兵是如何死法。“赵武谈笑着,把那金兵说的不堪一击。 翌日晨,元方与那县尉四更起身,吃了早餐,便随顾琦骑了马匹,急急的赶往佛儿崖。 赵武已在此地等候多时,见三人到来,便引元方上了山岭之上。几人隐在树丛之中,望向东方,影影绰绰见大道之上扬起烟尘,飞奔而来的是虎强哨的一队斥候,转过山脚,隐进了山谷。 赵武趁这间隙向元方道:“自虎威军袭了蒲解,夺了完颜娄室的粮草辎重后,完颜活女便回兵河中府,复又占了蒲解二州,四处探听虎威军的下落,近半月来,多次着小股斥候在南面几个山口袭扰,皆被虎威军挡回。昨日便有千五百人的马队绕道来这佛儿崖试探,虎威军斥候皆示弱诱敌,料金兵今日便要进山袭我。” 完颜活女帐下的萌眼仆散甲在席张铺丢了性命,叫活女好不气恼。不守军规是这仆散甲的顽疾,在邓州便是这仆散甲不待将令,冒失突入敌营,惊走宋兵,退回潼关,使大军未能将宋兵围歼。两军在潼关胶着,徒耗战力。着其回蒲州督粮,却惹出这等事来,闹个尸骨无存不说,还把并凑的蒲解降兵丢了,害的大军粮草皆无,只好劫掠百姓,将这完颜娄室大军的仁慈之号丢的一干二净。 完颜娄室见潼关一时不得下,便允活女引本部兵回师蒲解,以固大军后翼。 活女返回蒲州,四下打探是那股义兵扫荡了河中府,接连剿灭几处河东义军,方才得知是这北面山里有一支义军唤作虎威军的,干的好事。便着斥候试探虚实,谁知这虎威军把那山口把的严严实实,几次试着进山,皆被堵了回来,便欲罢手。可帐下几员战将皆不肯,尤以仆散甲的胞弟仆散芒、仆散刺为甚,嚷着欲报杀兄之仇。活女无奈,只好着这仆散芒、仆散刺带本猛安部卒绕道平阳府境,欲从佛儿崖进山,抄那虎威军的后路。待仆散芒在后路搅乱虎威军的后翼,便挥大军攻进山里,剿灭虎威军。他哪里知道,这虎威军已将乡宁方圆三万七千五百余里的山里皆占了。 不多时,只见官道上扬起浮尘,马蹄声渐近,大队金兵蜂拥而至,近到山口。有一员战将挥手止住金兵前行,仔细望那绵延的大山,不见一丝异样。便挥手着一斥候队,小心前行,探那道路。约一炷香的工夫,斥候队便返回,禀报山里并无宋国兵士,只是道路崎岖,只可走马,不可奔行。 仆散芒哪里顾得上许多?便招呼仆散刺带金兵前行,进得山里。 赵武见金兵皆入山口,着旗语兵挥起号旗,下令袭击。只见山道两侧,三千伏兵齐出,弯弓搭箭,望见金兵便射,箭如飞蝗,直射金兵。鲍慎之命士卒射人不射马,三轮箭雨,便将金兵射翻大半。 仆散芒见中了埋伏,气得哇哇大叫,便舞刀驱赶金兵弃马,徒步登山,欲拿下山岭,再去袭那虎威军。鲍慎之命士卒把稳弓箭,见一个射一个,渐渐消耗金兵士卒。 这仆散芒、仆散刺招呼金兵奋力攀爬,时不时的觎见宋兵,便搭箭射来,虎威军士卒或举盾格挡,或伏在山石之后躲避,损伤不多。 突见山口又一阵马蹄声响,却是朱允带虎强哨大队人马进到山口,挽弓搭箭射向护卫马匹的金兵。又是三轮箭雨过后,虎强哨斥候们挺枪刺向迎面阻挡的金兵,山道狭窄,迎敌面便小了许多,后面的斥候们拣坡地打马上山,勒住战马,望金兵便射,有的士卒下马定住,弯弓瞄准,专射金兵胸口。登时,箭矢横飞,将看护战马的金兵尽数杀死。 第六十章 欲取先予 更新时间:2012-02-03 朱允、水苇各带一都斥候散在山坡,呈扇面状在攀爬金兵的侧翼各寻敌身发射箭矢,助步卒一臂之力。两队斥候打马前行,扫净马上金兵,便驱赶金兵战马,顺山道往山里便走。 仆散芒、仆散刺回头望见,便欲招呼金兵回身抢夺战马。只一转身的工夫,又多了些中箭的金兵,亦有未被射中者,忙不迭的下山,却听一声唿哨,四下里绊索绷起,把那下山金兵尽数掀翻在地,有的骨碌到山脚,撞在山石之上,头破血流,气绝身亡。虎威军士卒齐出,便将那尚在喘气的金兵尽数缚了。仆散刺亦是倒撞山石之上,顿时将脖颈扭断,一命呜呼,去寻那仆散甲去了。 仆散芒命大,连爬带滚下到山脚,便欲抢夺马匹。才把一只脚伸进蹬里,便被水苇瞧见。水苇搭箭,觎得仔细,只一箭便射中仆散芒后心。仆散芒惨叫一声,向后挺了挺身躯,倒撞马下。 不消一个时辰,便杀死金兵千三百余人,活捉金兵百余人,完好战马二千余匹。虎威军伤百余人,殁十几人,皆是新卒,只顾射杀金兵,却忘了护卫身躯,躲避箭矢不得法而亡。 元方与那县尉连声称赞,大呼痛快。却见赵武面沉似水,冷眼瞧那士卒打扫战场。不一会,鲍慎之、费翼,朱允、水苇皆来到近前,见赵武脸色难看,俱低头不语,默不作声。 赵武冷冷的说:“为何伤了许多士卒性命?知是哪里的过错吗?” “在下知错了!便是那陷阱未设,使那金兵上山者众,徒伤了士卒性命。”鲍慎之赤红着脸说道。 “知错便好!赵某未曾务要不伤一兵一卒,只是要在战前把那杀敌之法皆设好,多杀敌,早杀敌,方可减本军伤亡。(..info)参军校,便罚鲍营校本月饷银,以示惩处。鲍营校,可认罚否?”赵武面色和缓下来,问向鲍慎之。 “在下认罚,心服口服。”鲍慎之赶忙抱拳施礼,谢过赵武,领费翼去引士卒打扫战场去了。元方见虎威军与本朝官军不同之处甚多,便驻足瞧士卒整理器具。士卒们把刀枪分开,箭矢好坏分开,拣拾战场上的铁器,把那金兵身上衣甲剥下,打捆成包,诸参军验识战功,记录在册。医官与医护兵们包扎伤卒,抬了下去,兽医们辨认伤马,敷药包扎,救治马匹。已殁士卒抬去掩埋,金兵死尸皆丢在山坳里,架柴烧化。 “为何不枭了首级,以为战功?”那县尉问道。 “虎威军不许枭首级,自有识别战功之法。”顾琦解释道。 “这下好了!河西混成营两哨骑兵的战马皆齐了。”赵武笑道,“朱哨校,使人将马匹按河西混成营马军所需之数交付与王勇孟,着其尽快练成虎骑。余下之数拨与俞鼐都,了却其马军之愿。” 自蒲解回到军寨,赵武把水苇一都连人带马拨给朱允的斥候哨,唯独将俞鼐留下单独领一都步卒。俞鼐心有不快,却不敢做声,私下里与王勇孟嘀咕,欲去河西去做骑兵。王勇孟亦是愿意,便禀报赵武。赵武却摇头道:“若是有马,赵某愿虎威军皆是骑兵。虎威军现缺校尉与马匹,不缺他这一个骑兵。”王勇孟无奈,只得好言相劝,稳住俞鼐。今日有了马匹,赵武便许其操练马术,练成骑兵。 元方对赵武抱拳揖手,贺道:“恭喜赵将军旗开得胜,灭了金人的威风。虎威军真乃神兵天将也!天不灭我大宋江山,有虎威军在,乃河东百姓之福,朝廷之福也!” 赵武摇头,“区区小胜,何足挂齿?南面山口外还有许多金兵觊觎虎威军,等这死掉的金鬼抄我后路呢!” 元方道:“今日一见,方知虎威军名不虚传,待鄙县回到丹州,回禀伍丹州,尽丹州所能,助虎威军守这山里。(..info无弹窗广告)却不知虎威军有何所需?” 赵武叹道:“虎威军在此山里,兵民陡增六万之众,皆尽乡宁阖境,不足以养如此之多的士卒,最缺之物乃粮草与那马匹。告知伍丹州,若有粮草、马匹便拿与虎威军,虎威军按价会钞。”赵武暗道,粮草有多少要多少,马匹亦是一样,便是人之所需,乡宁皆要,只怕你没有。“元知县可晓谕宜川商户,有货物欲粜出,便来这昌宁城里,公平交易,过税五十取一,住税五十取一又半之数,绝无杂税。进到乡宁,便是虎威军的客人。人货安危,皆受虎威军保护。” 赵武望着元方,颇为感慨的说:“丹州之意,元知县不说,赵某亦会料知。便有小人心胸狭窄,虎威军也不计较,却是军国大事误不得。若是两家联手,互通有无,则这丹、慈二州无忧矣!切莫相互猜疑,以邻为壑。唇亡齿寒啊!” “赵将军所言极是,鄙县谨记于胸,定将虎威军美意告知伍丹州。”元方心有愧疚,虽说是余赓小肚鸡肠,却说得丹州上下对虎威军皆有疑虑,无人反驳。 “好!赵某即刻起身去西磑口,杀退那来寇金兵,不能奉陪二位,还望见谅。便着顾参军陪二位在此盘桓几日,也好见见这乡宁的风土人情。”说罢,赵武带石竚等卫队士卒下到山路,翻身上马,与元方二人告别,赶往西磑口。 元方望着赵武远去的背影,心有不舍,叹息道:“此人生逢乱世,便若擎天一柱,只可惜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也!”元方身为朝廷命官,岂有不知这大宋诟病之理?知东京陷落,便若天塌下来一般,心知这丹州早晚落入金人之手,便横下心来,欲与宜川同生死,也不枉为官一任,好在家小皆在蜀地,只需自己尽臣子之忠罢了。 今日所见,却叫元方看到当世还有如此活法。不一样的为官,不一样的尽忠。却搞得风生水起,打得金兵魂飞魄散。 元方兴致高涨,叫顾琦引着,在乡宁四处看着,把那木匠寨、铁匠寨、马鞍寨、军械监、医药监、女红监、盐铁监皆瞧个遍,顾琦独独未带其去铜钱监。复又在昌宁小住一宿,将市肆走遍,方才离去。 回到丹州,元方便将在乡宁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合盘道出,直听得伍衡、卜敦、余赓目瞪口呆,当听到虎威军设伏尽歼千五百余金兵时,皆抚掌叫好。 伍衡道:“虎威军在河东,便若刀剑悬在金人脖颈,若金人自河东南趋,犹如引颈待宰。怕是金人再无南侵之力,只是不知金兵能否任虎威军在此地久住否?” 元方忙道:“依鄙县所见,怕是金人已留意到虎威军的势力,会倾全力攻打虎威军的。完颜活女前后丢掉二千五百兵马,岂能善罢干休?此次攻打,赵将军亦不会放过金兵,定会诱那金兵上钩,消耗金人势力。” “那丹州是否要有所表示,援那虎威军些粮草,算是示好。他日遇袭,也好求助于他。”卜敦心机颇多,便欲先行馈赠,以图后报。 “虎威军缺马,何不诏示商户贩些马匹,供给虎威军,也让百姓得些利?”余赓开口,却说些与己无关的事来。对这人来说,权算是好心吧! “与虎威军相处,便要发自真心,才好休戚与共,若是搞些无厘头的事来,恐伤了两家和气。”元方唯恐这余赓搅了好局,便点破了直说。 余赓哪里听不出元方话里的意味?气得腹腔作痛,便欲发作,又恐违了众意,便觉不妥,缓缓说道:“依宜川县的意思,却待如何?” “是呀!宜川县意欲何为?不妨说与众人知晓,好叫伍知州定夺。”卜敦随声附和道。 元方赶忙对伍衡揖手道:“鄙县不敢!” “诶!宜川县,虎威军虚实,皆你亲眼所见,但说无妨。”伍衡意欲知这元方所想,便是说出什么话来,自己还有取舍的回旋余地,若是自己道出法子,卜敦反驳,倒叫自己脸面难看,反而不美。 元方见伍衡如此一说,便道:“元方所言,便是见过虎威军后的一路所想,但有不妥之处,还望见谅。”见伍衡首肯,便放开胆子说:“依鄙县之见,经略使与承宣使带兵前去东京勤王,至今未归,鄜延路官军在西北防那党项人,不得回身。丹州虽在鄜延路,却在兵备上得不到鄜延路的援应。现今之计,唯虎威军可为丹州外援。只有尽全力援那虎威军,助其扩充,方可有难之时,倚为干城。故而,丹州可将粮草留足岁用,余下皆粜与虎威军,换些石砲与那城守之具。便余些钱,为整饬城墙、箭矢之用,此一也。招募丁壮,或编作一将,为城守之计;或送与虎威军操练,待到用时,这些士卒为家所恋,便愿为援应,此二也。开和市,知会鄜延路诸州军,让条道来,允虎威军去西夏买马,此为三也。许虎威军在宜川境内扎营,招募流民充军,固黄河河防,为丹州屏障,此为四也。晓谕商户,权去昌宁易货,粜籴民用,固两县民生,是为根本,此为五也。” 第六十一章 借势扬名 更新时间:2012-02-04 元方说完,便如释重负般,坦荡的立在哪里,望着伍衡。.info[] 伍衡问道:“卜通判,宜川县所言,可行否?” 卜敦赶忙答道:“宜川县联虎威军五策意在固丹州城防,不伤丹州之利,皆可行!唯招募丁壮一事,难以取舍。丹州留用,徒耗钱粮;送与虎威军,怕鄜延路怪罪,还望知州定夺。” 伍衡见余赓默不作声,便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缓缓的说道:“嗯!宜川县五策发自肺腑,却为丹州百姓所想。这一者,粮草换城守器具,两家议好货殖,便是可行。二者,招募丁壮,丹州已有二将厢军,若再募一将,州衙再无力供给粮饷。送与虎威军,确是好事,只是不宜隔了鄜延路,擅自往来。便劳烦宜川县募兵,权为乡兵,着县尉掌管,兵备上归丹州节制,同为丹州城防出力。诸位以为如何?” 丹州、宜川同在一处,以宜川乡兵之名募兵,省却了报备鄜延路的往来官文,只丹州允诺便可。却省了丹州钱粮,卜敦当然赞同。 若有一将乡兵,丹州二将厢军皆可去了杂役,专心练城守之事,便是那乡兵,亦归丹州节制。余赓兵权大增,如何不乐? 只是宜川县枉自增了粮饷支度,为丹州、宜川城防之计,元方亦是赞同,好歹乡兵由县尉执掌,便算宜川县的,日后与虎威军交往时,也好手握些筹码。 见三人俱是赞同,伍衡又道:“三者,知会鄜延路许虎威军去和市买马,丹州便是行了官文,也不知鄜延路诸州军能否认同。不若叫虎威军以丹州之名买马,省却诸多关节。四者,虎威军在河西扎营,募流民充军,为丹州屏障,已成事实,便不去说他。五者,晓谕商户一事,便着宜川县去做,商人趋利,怕是早已去了昌宁。可晓谕商户,凡去昌宁者,丹州、宜川皆不设卡盘查,不抽厘金。” 伍衡之言,为丹州安危之计,便是给些便利与虎威军,亦是不为过。卜敦无异议,便领了督促诸司参军检点粮草数额,计算一岁之用,拨备粮草,去虎威军交易一事。 余赓禀明钤辖,许那担杂役的一将厢军,卸了工杂役,整饬城防,伍衡允之。 元方便担起与虎威军往来勾兑之事。着县尉孙韩以县弓手为班底,竖起宜川乡兵大旗,招募丁壮。不出月余,便募得三千乡兵。 去康岭村的韩城乡兵狼狈的逃回城里,折了一名乡兵,兵器、衣甲尽失,叫乐觬心生恨意。狠狠的杖责了右十将,听常茂讲,虎威军只二三百人马过河,便欲发兵问罪。常茂复又道河对岸虎威军河防严密,似有几千人马。乐觬便一巴掌把常茂抽翻在地,大骂不已。左右见状,皆不言语,把常茂搀扶下去。 过了数日,乐觬还为此事耿耿于怀,时不时的喝骂士卒。 副指挥使孟碔劝道:“指挥使息怒,右十将与常茂去掠康岭村不是指挥使本意,被虎威军缴了兵器,实属应该。只是误伤了兵士性命,却是虎威军的不是。同属官军,怎能刀兵相见?不如在下去那河东,讨回兵器与那死者抚恤,顺便瞧瞧虎威军虚实,指挥使以为如何?” 事已至此,别无它法。打又不能打,也打不过,只好探探虚实再说。乐觬无奈,便叫孟碔小心行事,着常茂带路,去河东乡宁,一窥虎威军虚实。 孟碔带一队乡兵,赶到康岭村附近,却见虎威军营寨林立,绵延数里,康家岭上,山寨坚固,寻常人等欲打此经过,皆须盘查。 常茂惊呼,“不到一月的工夫,虎威军便在河西扎下大营,这也太快了吧!” 孟碔亦是惊奇,在韩城地界,突现官军大营。身为韩城驻军却是不知,这脸面如何挂得住?但听营寨里喊杀之声震天,不知藏有多少兵马,便叫孟碔心生胆怯之意,没了见责的胆气。 早有瞭望士卒瞧见一队人马近到营寨。只见寨门大开,便有一队马军涌出,迎住韩城乡兵。两边兵士互报了名号,虎威军马军阵中,一校尉提马前行,引那孟碔一人入了大营,叫余下乡兵在寨门外等待。 时至饷午,乡兵们又累又饿,正待寻了背风处,拾柴生火,啃食干粮。只见营寨里出来一人,唤乡兵们把兵器架在营寨外面,进到营寨里的一处帐内,抬了热乎汤水、饭食、肉菜,与乡兵吃了。韩城乡兵皆道好吃,谢过虎威军士卒,复又出了营寨。 孟碔进到康家岭大营,中军帐内一员骁将起身相迎,互道了名姓,方知此人乃虎威军河西混成营马军哨校齐奎。便将来意说明,讨要兵器、尸体并那抚恤。 齐奎唤来执事士卒,着几人将兵器担出营寨交与韩城乡兵,又端出六十两银子,言明是照虎威军殁亡士卒的尺度的抚恤,务要交与死者家小。要孟碔写下字据,以备日后查验。告知孟碔:“那日里,那右十将走的慌张,未将尸体带走。死者已用上好棺木成殓,暂时葬在康岭村的坟地里。坟前有木牌,上书‘韩城一乡兵’五个大字,十分显眼。烦请韩城乡兵自去抬走。” 齐奎说罢,便吩咐那执事士卒带孟碔前去康岭村坟地指认,道了珍重,便将孟碔送出中军帐。 到了康岭村外的坟地,见坟墓隆起,便欲起出棺木,带回韩城。又心生怜悯,与乡兵们商议,皆道莫要惊了亡灵。遂央求引路的执事士卒把木牌换成石碑,与了死者的名姓、生辰,欲与一两银子,权作石料钱,被执事士卒推了,道:“虎威军会出钱立了石碑的。” 孟碔带乡兵折身返回,望韩城而去。一路之上,韩城乡兵皆道虎威军的好处,便是孟碔亦是对虎威军心生好感。 “虎威军的饭食好吃,还有肉食,强过韩城。”一乡兵赞道。 “听虎威军士卒讲,饷银月给一贯,实打实的上好铜钱,不似韩城饷银,与那不足斤两的铜钱,叫弟兄们生计艰难。” “不只是饷银,凡操练名列前茅者,皆有赏赐,从不克扣。” “抚恤也好啊!足足六十两银子,够在陕西买好些地哩。” “瞧虎威军的铠甲,个个鲜明铮亮,衣袍厚实。” “兵器也好啊!人皆一长一短两样兵器。一兵两马,比那金兵也差不了多少。” “听说虎威军许带家小,儿女皆入军学,不取分文。” “便是士卒,晚间亦有先生教习文字。” “听说虎威军有几万人马,打得金兵不敢取道河东,也不知是真是假?” “假不了!没听常茂说,不到月余的日子,这河岸便冒出偌大个营寨。” “这虎威军本事可大着哩!把那河东慈州皆占了去。” “哎!潼关的官军比这虎威军如何?” “不知!这要问指挥使了,在下未去过潼关,说不好!”这人心知虎威军要强过潼关的官军,当着孟碔的面不好明说,只推说不知。 孟碔心中暗道,潼关的官军,便是那大宋的西军,精锐之师也!只是这金兵南侵,早已将西军精锐击败。现存的西军是复又招募的陕西乡兵,战力尚可,却比原西军相去甚远。这虎威军瞧上去还不错,俱有虎狼之师的架势,却未亲眼所见,不敢妄下定论。 回到韩城,孟碔把虎威军已在河西扎营之事禀报给乐觬。乐觬听罢,不喜反忧,低头不语,暗自思虑,这虎威军本该防那河东一面,大河西岸尽是宋兵,在大河两岸设防是何用意?莫不是要吞了韩城乡兵? 乐觬惊出一身冷汗,忙叫兵士拿来纸笔,把虎威军详情写下书信,着人送往同州,报与唐重知晓。 虎威军哪里在乎区区五百韩城乡兵?便是那韩城县城,亦是无意取之。虎威军向韩城乡兵示好,意在散布虎威军美名,引众多丁壮来投,便是成百上千,强似取这五百乡兵。留着这些乡兵守护韩城,为虎威军前沿,何乐而不为呢? 正如郎锷所愿,自康家岭返回的韩城乡兵,将所见所闻在韩城附近散布开来,前来投军的韩城丁壮日见增多。滞在韩城乡间的流民更是挈家带眷,奔往康家岭。几日里,便募得韩城前来的新卒千余人,和着四处来的丁壮,混成营的六千兵额已满。 郎锷使人带多余新卒送去军寨训练营,却被赵武挡回,着河西混成营马步军各增一哨,把来投丁壮皆纳入帐下。 郎锷知赵武之意,便与王勇孟潜心督促校尉们训练新卒。但有丁壮来投,俱编入河西诸哨,严加操练。 河西混成营缺一哨士卒的马匹,缺校尉,是不争的事实。郎锷去军寨讨要,赵武亦是不允。河西营已有两哨骑兵,战马齐全,新募一哨少马,许河西营便去那河西之地寻找,买来骑用。 缺校尉之事。虎山营校尉尽是大王出身,把守乡宁与那吉乡阖境要津,关乎两县百姓安危。虽已有六哨人马,却不宽裕,校尉左拨右调,已减了战力,若是再拨出与了河西,怕是坏了拱卫乡宁的要务。 第六十二章 骑兵之忧 更新时间:2012-02-05 虎步两营新卒颇多,若抽调校尉,怕鲍慎之与史顺这二位新任营校吃不消,虽各有费翼、唐棣副之,哨校里还有廉甫、岑恭在,沈丕、任强各担了斥候都都尉,赵武还是唯恐塌了虎步营的架子。 唯虎骑旅三营骑兵,兵强马壮,比那虎步、虎山、虎砲三军势大,可拨些有军功的校尉出来担河西营的掌兵之职。赵武却摇头不许,“虎骑旅乃军寨精锐,打造不易,莫要打虎骑校尉的主意。” 赵武说的也是在理。虎骑旅万余人马,在旁人看来是个大数目,非虎威军老卒却不知得来的艰辛。 先说这战马。进到山里时仅两千余战马,还半数是些驮马。若不是古里甲库奇押送马匹去东京,被虎威军截下,何来众多马匹?加之席张铺之战,蒲州土城夺马,箭杆峪设伏,尽取金人马匹,方才凑足这些战马。说到底,还不是虎威军占据了这乡宁山里,进可攻退可守,才始得战马。若如官军一般,退往黄河以南,被金兵兜住屁股打,如何取得这些战马? 但凡见到战马,赵武等将校皆叫士卒射人不射马,便有士卒为此枉自丢了性命。虎威军士卒的抚恤才六十贯,时下买匹战马要铜钱百余贯,却还少有来源。非是赵武等人惜马不惜人,无战马如何与金兵对阵?瞧官军的步兵与金人见阵俱结阵自保,叫赵武诸将如何不惜马? 再说这骑兵,阳城一战留下的骑兵皆是带伤之人,若不是耶律田横到来,与朱允等伤愈骑兵齐力调教,怕是一都骑兵也练不成。直到取了蒲解降卒,得了柳胜、酆世俊的马军,虎威军的骑兵始成规模。又有金兵降卒参与操练,前后五个月,但有会骑马之新卒皆进了马军,日日操练。便是日常操练,凡有骑术精进、射术超群者,俱有奖赏,方练出些模样。 这与金人骑兵相比,犹如小巫见大巫,几次与金人骑兵对阵,俱是设伏,士卒几倍于金兵,方才获胜。便是如此,士卒伤殁者颇多,倘若一对一的与金兵硬扛,怕是殁者更甚。 虎威军总不能在山沟了躲上一辈子,总要下到平原。那时骑兵便已练成,要派上大用场。怕是一旅虎骑不足以威震敌胆,校尉们皆要带更多的兵马,冀以打出华夏江山。 故而,赵武宁可把卫都人马尽数调换,也从不抽调虎骑旅的校尉与士卒。这不,又把卫都仅剩的一队人马与了方穆、卫斌,带往草原去了。留下的卫兵仅四十人,只一卒斥候可用,叫石竚提心吊胆,生怕小将军有些闪失,忙央求老总管过问,赵武才允诺把俞鼐一都拨来,权作卫都。 赵武在佛儿崖辞别了元方,赶往西磑口。陈梁在西坡镇接住赵武,将南线战事说与赵武。 完颜活女为策应仆散芒兄弟,叫降金宋兵加紧攻打文峪、西磑口。这降金宋兵乃大宋西军在邓州的溃散兵卒,来不及逃到潼关,一部被西道副总管孙昭远、熙河路经略使王倚、环庆路经略使王似收拢,退守陕州,一部被金人俘去,编作步军,着降将平戎带领,万余士卒,随完颜活女到了河中府,二次陷蒲解二州。 平戎带叛军占了河中府诸县,留下守兵,便来稷山,堵住文峪附近诸路峪口,几次令小股兵士试探进峪谷,皆不曾返回。算起来已折损兵士千余,也不知是死是活。惊得平戎只好在山外堵住山口,截断进出山里的道路,却不再攻打。 西磑口与文峪不同,口外是个村落,本属河津,虎威军占了去,是为前哨。平日里只有斥候士卒在此扎营,作为歇脚之地。邹霆在瓜峪、庞统峪布下少量人马,足以挡住来寇之敌,把大量的防御器具皆安放在五十里长的青石峡上,只待金兵来攻。 平戎在瓜峪、庞统峪皆碰的头破血流,便聚齐五千人马,全力攻打青石峡。峡谷高数丈,笔直立陡,五队人马在部将的驱赶下,胆战心惊的入了峡口,二百五十余人拉出一溜长蛇,小心的四下张望着,见无人设防,渐渐地放开胆子,加快脚步,望峡谷深处而行。部将见未遇伏击,便着小卒返回,报与平戎。平戎闻听,只道虎威军未曾在此地设防,便着副将与九阵部将带士卒进到峡谷,务要上得峡谷顶上,掌控这进山要道。自己带余下部卒候在西磑口,等待副将放火为号,便率军冲进谷里,引金兵进山。 邹霆让士卒放叛军进了峡谷,不曾放出一箭一砲。直至大队叛军尽入了峡谷,方才下令杀敌。登时,箭矢飘洒,滚木礌石齐出,砲石砸下。头尾相连近三里的叛军,死伤惨重,十停里去了三停。大多叛军士卒折身向来路齐奔,挤挤挨挨,抢夺道路,踩踏致死者无数。副将与诸阵部将呵斥士卒,大声招呼士卒贴近石壁,躲避箭矢。却遭虎威军火油砲石轰砸,带火砲石砸在峡谷里,石壁上,便崩裂开来,碎石横飞,热油、烈火四溅,叛军士卒无一不伤,遂不顾将令,四散逃窜。邹霆命士卒大喊,“叛军士卒,弃了兵器,伏在地上,莫要靠近山口。”“欲逃出山口者死,弃械愿降者生!” 叛军士卒便有胆怯者,愿降者,不愿为金人卖命者俱是伏在地上,躲进石缝里,不再乱动。副将见生者大半躲避不出,忙招呼部将带人望峡谷外突。虎威军在峪口射下砲石与箭雨,淹没了欲逃之叛军。 逃出青石峡的叛军寥寥无几,便是那副将亦是命丧于此。平戎大怒,便欲带兵进谷寻仇,忽听后面马蹄声近,却是完颜活女传令,叫平戎收兵,只在西磑口立下营寨,防那虎威军出山。 那仆散芒兄弟俩在佛儿崖进山,未如约着兵士返回报信,完颜活女便知这兄弟俩凶多吉少,便着斥候前去刺探。金兵斥候近不得佛儿崖山口,方知虎威军把守严密,未曾被金兵攻破,便回报军中。完颜活女听罢,便觉心寒,知这虎威军非一般义兵,不能等闲视之,吩咐传令平戎,不再冒险攻山。随即写下书信,着快马传递,去潼关交与完颜娄室,禀明河东详情,讨教对策。 邹霆带士卒下到青石峡底,把愿降叛军士卒聚在一起,着医官与医护包扎降卒伤口,重伤者抬了,送去军寨医药监的伤病营救治。计得降卒千余人,皆带伤。 赵武听后,方知完颜活女定知袭佛儿崖的金兵已失,不会着了虎威军的道,轻率来袭。便觉无趣,吩咐陈梁与邹霆小心在意,防金人突袭。 “说到底,还是马匹不足啊!”回到军寨,赵武与杨吾、马元晨等人见过,便感叹的说,“若是有足够的战马,整训出几万骑兵,这完颜活女万余金兵,早成了虎威军刀下之鬼了!” “小将军莫急,方穆、卫斌已带人去了汪古部。不出秋天,定会带回众多马匹,足够虎威军之用了。”杨吾安慰道。 “刘耀先已去兴庆府,整治在西夏谍者事宜。”马元晨说,“党项人的马匹,亦是快有着落啦!” “好!郎锷的河西营战马尚缺一哨之数,该如何筹措?可有良策对之?”赵武问道,这汪古部、党项人的马匹,远水解不了近渴,该如何是好,叫赵武头痛。 杨吾笑道:“西线暂无战事,便叫河西营马军一人一骑的练着,待得了马匹再补充,岂不是更好?” “好计策!便许河西营骑兵一人一骑,练成精兵。与丹州的联络便着那顾琦权知,这人接人待物很是得体。”赵武赞道,“以丹州之名去和市买马,便劳烦留守营马监掌之。看可否易货换之,省却些钱财。” 杨吾禀道:“铜钱监已造出铜钱,质地不错,可与本朝开国时的铜钱混同,士卒们领饷银皆愿领这些钱,昌宁肆市之上,流通亦是顺畅,商户们皆愿收纳。可多些矿石蒸炼,采购马匹。” “哦!垣曲那边,陶鹏诸公的近况如何?”赵武望着马元晨,“谍者们可有讯息递回?” “有!金兵时常巡查,以扫荡溃散宋兵为先,间或捎带着抢掠百姓。”马元晨恨恨的说,“垣曲诸公的家小尚在,皆愿随诸公留下,不肯离去。矿石、粮草俱是贩给隆盛久货栈,现库仓已满,只待去人驮运。” “哦!此事还要尽快,金人已留意虎威军许久,大战在即,河东诸府县的货物,须快些运进山里,南路诸州府县的物什,也要绕道运来,以备不时之需。”赵武的鼻子嗅了嗅,似乎嗅到了刀枪剑戟的气息,血与火的味道。完颜活女不会善罢干休,定会来袭,虎威军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马元晨禀道:“去东京的谍者已递回信息,二帝已被金人掳至青城,不得自由。” “可有都指挥使的下落?”赵武急不可耐,急切的问。 马元晨眼神迷离,幽幽的叹道:“倒是有些音信,皆道听途说,俱不可信。” 第六十三章 妖人郭京 更新时间:2012-02-07 “拣紧要的说!别婆婆妈妈的。”赵武有些按捺不住,不耐烦的催促道。 那日里,都指挥使宗盛带着千余骑兵,顺着金兵的马蹄印记追了下去。行到夜晚,来到黄河北岸,瞧见金兵大营绵延十余里,营寨相连,更鼓相闻,鹿砦拒马交错,巡夜金兵往来穿梭,把营寨看守的若铁桶一般。 宗盛见袭金兵大营无望,无奈之下,便引残兵望黄河下游而去,寻了渡口,渡河回京师去了。辗转来到东京,便在签书枢密院事李回的节制下,去黄河南岸驻守。岂料李回的万余骑禁军,夜里闻听金人战鼓咚咚作响,尚未见金兵踪迹,便惊得四散逃窜,独独把宗盛的千余人马丢在河边。 不只是李回的万骑马军,还有那河东、河北宣抚副使折彦质的十二万的勤王军,皆被金兵整夜的咚咚战鼓声响震的胆战心寒,便起了营啸,溃散而逃。洛口之师在提刑许高的率领下,亦是败于金兵手下。 广锐军的士卒颇为不满,皆道:“这京师禁军如此怯懦,如何固守河防?” “以骑兵防河?要许多人马,看这南岸,独此一彪人马,如何防那几十万金兵?” “不如着都指挥使统领京师禁军,以固河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宗盛身边,李回的监军黄泞骑在马上,默不作声,将这闲言碎语记在心里。 这黄泞乃是钦宗身边宦官,在枢密院行走。签书枢密院事李回掌军防河,赵桓哪里放心得下,遂着这黄泞为观军使,行监军之事。 黄泞哪里不知李回的本事?便是这万人禁军铁骑,名为拱卫京师禁军,实为皇上的仪甲车仗的护卫,中看不中用,黄泞亦是一清二楚。来此监军,便与宗盛同行,方觉心中稍安。但那小人的心机却又把这士卒的闲谈牢记于胸,反倒对宗盛疑虑重重,唯恐宗盛独掌京师禁军,削弱宦官的权柄。 宗盛倒是反对宦官当权,怎奈官职卑微,广锐军虽属禁军,却是驻扎在河东,来此京师,便属客军,按本朝礼制,无缘见到圣上。 东京诸军,皆文臣掌军,是为帅臣。便有胆气足者,便如李纲,皆受枢密院辖制,宦官们俱不放在眼里。拿捏这些人,便是在圣上面前进上一言,管叫他卷铺盖卷滚蛋。独独宗盛这类戍边武将,却叫宦官们胆战心惊,放心不下。戍边武将手握重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圣上面前进上谗言,亦是不会立竿见影。若是惹的急了,反了朝廷事小,若是拿了监军,按上违了军纪的罪名,砍了脑袋可是事大。故而,朝里的宦官俱是阻拦武将权掌东京禁军。 黄泞见万余骑兵皆不见踪影,亦是胆怯,强作镇静,干笑着对宗盛道:“兵士们说的极是,金人势大,李帅人马退去,留下这少许人马也不济事,不如回返东京,报与枢密院,奏请圣上降旨,治李回弃河防之罪,再遣精兵来挡金兵。” 宗盛叹道:“此一去东京,这河防便若虚设,金人无忧矣!济河当在近前。”遂引军回了东京。果不其然,知河阳事燕瑛、西京留守王襄皆弃城逃遁,黄河南岸俱不再设防,金人不费一兵一卒,便几只小船,整整五日五夜,方才渡过黄河。 宗盛一彪人马回到东京,方知京师诸臣欲凭汴梁高城坚墙固守。忙向黄泞道:“固守京师,须有外援,倘若外援不至,固守无益。在下官位低微,还望观军使奏请圣上,修了诏书与人快马递去诸路,着帅臣来京师勤王。” 黄泞回到了东京,心里便踏实许多,哪还把宗盛放在眼里?斜眼瞥了宗盛一眼,冷言道:“军国大事,圣上自有裁断,将军便在此地稍歇,待上令行事即可。莫要胡乱揣度。”说罢,打马进了城里,把宗盛丢在城外。 黄泞根本没把宗盛的言语当回事,回到内廷,只顾着进那谗言。钦宗已是焦头烂额,手足无措,却把那祖上训条牢记在心,绝不许武将做主帅。便是黄泞不进谗言,也从未把宗盛纳进视野,只是大敌当前,用人之际,未将宗盛治罪。而是把签书枢密院事李回罢了官,宣抚副使折彦质贬至永州,以敬效尤。 十万金兵到了东京城下,屯兵与京师东北。钦宗这才慌了手脚,借监察御史张所的奏章,换掉了力主割让三地的右相唐恪,罢为中太一宫使。忙以主战的何栗为相,尚书右丞孙傅同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曹辅签书枢密院事,以京兆府路安抚使范致虚喂陕西五路宣抚使,督勤王兵来京入援。见金人日渐增多,又遣人怀揣蜡丸封就的密诏寻金兵的缝隙间行出关招兵,约康王赵构与河北守将来援,却多为金人的巡营逻兵所获。 然张所的奏章不仅是弹劾唐恪;还有王宗濋自恃娇贵,不知军事;召回李纲,统管京师勤王之事;荐广锐军都指挥使宗盛、武功大夫吴革谙熟军机,应任殿前都指挥使、兼守御副使;下诏收回成命,诏两河兵民护守城池,以拒金兵。 钦宗许李纲复资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王宗濋无过,仍为殿帅;对宗盛、吴革只一句‘当量才而用’,便不了了之。 “不用宗盛无他,唯祖制也!”钦宗撇下张所的奏章,对黄泞说道。遂委文臣为城垣四壁提举官,担负一面的城防。东壁提举官为孙觌,西壁提举官为安扶,南壁提举官为李擢,北壁提举官为邵溥,“每壁三万人,差部将、小使臣等七百员”。复以孙傅为都提举,殿帅王宗濋为都统制。 何栗、孙傅皆酸儒文人,哪里晓得军机大事?仍赏‘花’饮酒,以雅士自居。孙傅偶读丘濬《感事诗》,见其中有‘郭京杨适刘无忌,尽在东南卧白云’之语,便寻思若得此三位仙人,金人可破也!大喜过望,遂奏请钦宗,在京师遍访这三人。岂料真在尤卫军中寻到唤作郭京之人。 因道君皇帝崇尚道教,引得臣民皆仿效,笃信真人玄事。这郭卫小卒,平日里喜好装神弄鬼,以期混个前程,搏个封妻荫子的功名。怎奈道君皇帝当上太上皇,便若一盆冷水,浇得他是心灰意冷。只好干些祈风求雨,看个阴宅风水,骗些小财的勾当。突见上官来寻访,大喜过望,谎称会施‘六甲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可生擒金将退敌,还宣称:“择日出兵三百,直袭至阴山。”钦宗及孙傅等均深信不疑,乃授以成忠郎,并赐以金帛数万,着他在京师招募神兵。 这郭京便在东京军民之中遍寻生辰八字合六甲者,皆封为六丁力士,北斗神兵,所募之人市井无赖之徒居多。 不幸的是,在城里的官军亦有士卒也被拣选进去。老将宗盛便是其中之一,充做神兵。广锐军几许亲兵见状,俱是谎称生辰八字与六甲合,愿充做神兵,以期护卫在将军身旁。宗盛心如死灰,默不作声,与亲兵退去铠甲,提刀换了神兵装束,只待赴死。 丙辰日,妖人郭京坐在城门楼上作六甲之法,尽令守御人下城,大启宣化门尽出七千七百七十七神兵去攻金人。那金兵哪里知道这是神兵?照样把神兵打得落花流水,神兵大败。郭京假借托辞下城作法,引余兵遁去。 老将军宗盛与十几亲兵,拼死冲杀,俱力竭而亡。金兵借势杀进城里,登城抢占宣化门,反用城墙上的炮架对城里抛砸,秦元、王宗濋与刘延庆三军皆披靡而逃。金人遂焚南薰诸门。姚仲友死于乱兵,宦者黄经国赴火死,统制官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力战,与其家人皆被害。是日,京城陷。 而此时,钦宗正坐在金銮殿上,仍在梦想神兵大破金人,可稳坐江山的美梦。后得知东京城破,悲痛不已。 “咚!”的一声,赵武一拳捶在案几之上,震得案几摇摇欲坠。“妖人郭京!赵武此生必食尔肉,饮尔血!”赵武大叫,旋即伏在案几之上,失声痛哭。 众人皆为京城陷落感到沮丧,亦为宗盛之死感到惋惜。原为广锐军士卒俱是对妖人郭京愤恨不已,便是那皇帝小儿,亦是不乏怨恨之心,俱对这大宋朝廷生了厌恶之意。好在这是虎威军,不受那皇帝老子的窝囊气,若是在东京,怕是如刘延庆等人一般,逃将去了。 马元晨说罢,眼含热泪,低头不语。得此消息已是半月有余,恐赵武悲伤,与老总管计议,欲多捱些日子,但凡见到赵武,便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岂料今日赵武闻听东京消息,立马打听老将军下落,便忍耐不住,合盘道了出来。现在心里踏实了,小将军哭出来便好,痛过之后,便无事了!强似憋在心里,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老将军于赵武有知遇之恩,赵武然能不悲? 第六十四章 计斗活女 更新时间:2012-02-08 完颜活女坐在蒲州的河中府衙里,眉头紧锁,恨不得把牙咬碎。趋陕西、河中的金兵无往而不胜。唯这河中府,两次降之,先是丢了千余兵士、辎重、粮草,逃了韦靖的降卒,去投了宋人义兵。致使义兵坐大,竟占了这山里,成了气候。这次带兵前来复定这河中府,不仅未把这伙叛军荡平,反丢了仆散芒兄弟俩的性命,枉自殁了千五百余兵士。 “宋人欺我太甚!”活女恨恨的怒道。想这完颜活女自十七岁出道以来,所经大小战阵数十余次,攻宁江州、济州,战信州,救移刺本于敌阵,败耶律佛顶于渖州;袭奚王霞末时,以三百之兵败敌二千。破乙室部二营;率二谋克之兵突入叛乱的迭刺部族,大破之。 斩种师中于杀熊岭,败姚古军在盘陀;袭屯留、太平、翼城;率三百军士,引大军济河;破宋军于平陆渡,张店原。 这奥吉猛安的三千户部属可不是凭白无故得来的。完颜活女忿忿不平,怎能栽在这小小的山沟里?唉!再等上两天,看都统有什么妙计。 有一转念,不妥!都统帐下战将云集,独着本将统军镇守河中府,若是扫不尽宋人义兵,有何颜面去见众将与老父?可这山里宋人颇有心计,躲在山里不出,凡进山兵士俱是不得归。硬闯险峻山道不是上策,可计将安出? 须引敌出山,方可以铁骑冲之。完颜活女思忖着,可如何引敌出山?帐下诸将皆不做声,静待活女下令。“吾欲引敌出山,诸位可有良策?”活女问道。 平戎道:“在下有一计,可叫敌出山,却不知妥否。” 完颜活女摆摆手道:“但讲无妨!” “这虎威军近日躲在山里不出,尽破去袭大军,该心生骄意,主将不妨将围山之兵尽数撤了,只留一偏师诱之,大军伏于左近,待敌来袭,铁骑围而歼之,则虎威军可破也!”平戎献计道。 活女赞道:“平将军之计甚妙!便即刻撤了围山之兵,独留西磑口一地,为诱敌之饵。平将军,着你带本部军驻扎西磑口,整饬寨栅,防敌来袭。但凡遇袭,便举火为号,某家亲率铁骑来援。见某家杀到,便带军士杀出,夹击敌兵,除此大患。” “末将遵命!”平戎哪里料到活女会让自己去当这诱饵?遂后悔不迭,却有苦说不出,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但愿虎威军便若那乌合之众,只会守山,不会行兵阵之法。 “众将听令,召齐本部军齐去稷山设伏,破了宋军。” “末将得令!”几个萌眼齐声唱诺,散了去。 “什么?金兵撤了围,独留西磑口一寨?”赵武闻听马元晨来报,站起身来,搓掉手掌上的泥巴,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吩咐胡老木匠与套烘干窑的泥瓦匠们按图形接着建造,便与马元晨回到小将军府。 几日里,赵武专心描画烘干窑的图形。打造虎威砲,所需梢木须干透,建好后方不变形。赵武要砲手军打造些十三梢的虎威砲,汤雷与匠人们苦于无干透木料,便禀告赵武,求赵武使人在山里遍寻干透木料。倒寻来些,不是料短,便是未干透。赵武灵机一动,试着画了烘干窑图形,与泥瓦匠们在木匠寨左近,用耐火石建起偌大一个烘干窑,上层摆放木材,底下隔了耐火石架火烘之,只待半月,便烘出那平日里需一年方可阴干的木料。 待众营校齐聚议事厅,马元晨复又叙说一遍谍者的密报。赵武冷笑道:“完颜活女想诱我上钩,去袭那西磑口,却在半路上设伏截杀。” 赵武瞧着案几上的沙盘,说道:“诸位,赵某便欲去会会那活女,该当如何?” 老总管忙站起身来,“小将军不可轻敌!那完颜活女乃完颜娄室长子,十分骁勇,在杀熊岭,斩小种经略相公的便是此人。必会暗藏伏兵,欲置虎威军于死地。” “诶!怕他作甚?虎骑虎步诸营齐出,食了诱饵,捕杀金兵,便去了敌势,山里可得太平!”耶律田横按捺不住,高声叫道。 “对!耶律营校言之有理,三营虎骑对金兵万余骑,便是一对一的厮杀,尚有两营步军袭那叛军,俱是对等,难说谁胜谁负。若是再引河西营来援,便胜券在握。”魏铁生亦是大声道。 “还有虎山营就近几哨,俱可临敌,厚我军势。”王毅见赵武默不作声,突发奇想,忙不迭的说道。 史顺亦是附和道:“对!虎威军齐出,杀他个片甲不留!” 汤雷笑道:“虎砲营自来军寨,寸功未立,何不着虎砲营去袭西磑口,石砲砸将下来,管叫叛军碾成肉酱。” 鲍慎之道:“小将军欲去会那活女,何不自河西端了其老巢,叫完颜活女首尾难顾?” 诸校皆是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亢奋异常。 唯陈梁、郎锷不曾吭声,望着赵武。 赵武见状,便问:“二位营校,为何不做声?” 郎锷笑道:“小将军欲去会那完颜活女,定是欲假借此事,去行方便之事。将军不说何事,在下如何做声?” 陈梁亦是瞧着赵武笑道:“在下思虑虎山营六哨,如何保诸要隘无忧之事。小将军快道出妙计,让我等领计而行便是。” 赵武道:“老总管,非是赵武轻敌!这完颜活女守在山外,叫往来商贾不得进山,长久下去,误了虎威军大计该如何是好?” 赵武手指沙盘上的潼关,又说:“潼关若失,完颜娄室与活女合兵一处,来袭军寨,便将乡宁围了,我等困顿于山,单指那丹州,却不济事。当贮些粮草、军需辎重,备不时之需。” “赵某之意,便欲施巧计,退却金兵,拿了平戎叛军,运回诸府州县待运物资。”赵武的手探向垣曲,示意老总管那里的铜矿石积压待运。 老总管点头道:“老身情急之下,失言而出,得罪,得罪。” 赵武洒笑道:“老总管休怪赵武鲁莽便好,何谈得罪二字?还劳烦留守营备齐去垣曲的车马,待这边开战,便自佛儿崖齐出,去那诸县。” 老总管道:“老身领小将军将令!” “好!诸位,就让完颜活女吃些苦头,叫金人晕头转向。” 当即,将计策道出,吩咐诸营校各自按计而行,分头准备去了。 虎山营六哨各独挡一面,守护这乡宁、吉乡诸进山大小关隘要道,诸哨除原配置人马,另配属一都虎砲军,大小炮座不一,把各个谷道护的是严紧得很。陈梁领令,大战在即,严加守护,防敌偷袭。 河西营虎骑、步、砲三军已是三哨人马,唯水军一都。该叫河西混成旅了,赵武暗道。让两哨步军撤出河防,着郎锷接下黄河东岸的河防,两岸统管,省却两营间往来勾兑之事。 赵武集结虎骑旅、虎步两营、虎砲一营的人马,近到南路诸山口,伏在山里。 翌日夜,鲍慎之、史顺带虎步二营自青石峡而出,虚张声势,战鼓咚咚作响,箭矢乱飞,却不夺平戎营寨。只护住虎砲营就近安放炮架,发射石砲。 刹那间,砲石乱飞,径直砸向叛军营寨。这一营砲手军,非是那辽人砲手军可比,自赵武把那炮架改良,一般多的砲手,却定放近十倍于辽人的炮架。几轮砲石砸出,便将西磑口的平戎营寨夷为平地。三千叛军,来不及穿衣戴帽,胡乱披了甲衣,拿了兵器便抢到营寨栅死守,却被砲石击中,丢胳膊断腿掉脑袋,死伤大半,平戎慌忙着兵士引燃烽火,示与完颜活女得知。两营虎步军抢上前去,砍的砍,杀的杀,弃械愿降者不计其数,尽皆缚了,引进青石峡。 平戎带些残余心腹,苦苦死战,冀望金人来援。虎威军哪里肯等?长短兵器齐出,将其捅翻,死于乱刃之下。 完颜活女见西磑口的烽火把那暗夜照亮,便引军齐出,离了稷王山西面山脚,望西磑口飞奔。赶到西磑口,只一个时辰的工夫,却见平戎的营寨已成瓦砾,死尸遍地,活人却是不曾见到一个。活女下马正待查看,忽见稷王山脚下火起,料是本军营寨遇袭,不禁暗暗叫苦。营寨里无它,仅几日的粮草而已,丢了又有何妨?只是尚有些马匹留在营中,白白与了虎威军。守护营寨的几百兵士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完颜活女大怒,忙引军回奔,赶到稷王山下。哪里还有营寨的踪迹?只剩几百金兵死尸,俱被扒光衣袍,丢在野外。兵器、粮草、马匹等辎重皆无,便是营寨亦是被大火烧成灰烬。 完颜活女气急,复又奔往西磑口,欲攻打青石峡。却见西磑口营寨的瓦砾,已被人翻动,兵器、衣甲、粮草、辎重无影无踪,只留死尸在此。 完颜活女令金兵高举火把抢近青石峡,欲攻进山里。金兵火把把那黑夜驱散,青石峡口亮如白昼。 第六十五章 二次设伏 更新时间:2012-02-10 邹霆暗暗叫好,吩咐虎砲士卒望亮光之处抛射砲石。青石峡的砲手把砲座立于岩石之后,站在峡口外仰望岩顶,却瞧不见砲座,只得见砲石来袭。诸砲观察士卒伏在岩顶目测金兵远近,引定放之人调挂好铁环,砲长挥旗下令施放。只见砲石如冰雹般从天而降,将近峡口二百步之广的金兵覆住,真个是沾上死挨上亡。大小砲石齐飞,却是小砲石居多,再有小者乃泥圆也。三四斤重,砸在金兵头上,死伤者甚多。 金兵被突如其来的石雨砸晕,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抢在前面的四五百金兵死伤殆尽,灯球火把弃在地上,点燃金兵尸首衣物,燎着枯叶干草,战马踩踏上去,烧到蹄子上,惊得马匹四处乱窜。完颜活女强压心头怒火,忙叫撤兵,遂引兵士南奔,径直奔往蒲州。 邹霆引军抢出峡谷,见金兵走远,也不追赶。便着士卒拣拾金兵盔甲、兵器、皮袍、随身物什甚多,收拢马匹三百余匹,扫净战场,扑灭大火。 完颜活女被金兵们裹挟着,策马狂奔,直跑了一个时辰,见并无追兵,方才慢了下来,沿着官道前行。活女骑在马上,心生懊悔之意,悔不该听那平戎计策,设什么诱饵之计。这下可好!饵被鱼叼了去,鱼却没捕着。那虎威军根本没分兵从文峪来袭西磑口,叫这伏兵白白的在稷王山脚冻着,却自青石峡杀出。算起来也就一个时辰,三千兵士,竟尽覆于营寨。便是杀那猪羊,一个时辰也杀不完那?这步军怎么就全没了呢?虎威军的石砲却是吓人,要不是黑夜里兵士不得行走,只怕是近到峡口的人更多,被砲石砸中者就不止这几百人了。想想却是后怕! 完颜活女抬头望天,却是寅时暗夜,天最黑之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过了寅时,天便见亮了。金兵们人困马乏,骑在马上昏昏欲睡。也就是金兵,这马背上的民族,生就打打杀杀的秉性,练就了骑在马上睡觉的本事。只一些斥候散在前后,警戒着大队的四周。“此处为何地?为何如此阴森。”见官道两侧树影晃动,便若伏有千军万马,完颜活女不由得不安地问道。 身边一本部族毛毛可一直未曾打盹,护在完颜活女的左右,见活女问话,便回答道:“回禀萌眼,此地三疑山是也,乃万泉、荣河、猗氏、临晋四县相交之地。当属临晋地界,去蒲州不远矣。” “三疑山?疑什么?”完颜活女心生疑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顿时清醒许多。只听见天空中“飕飕”的划破夜空的声响,合着风吹动树枝的摇摆与枯叶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让人不易觉察。 “不好!”完颜活女大叫,“遇敌袭!”说罢,在亲军的护卫下,打马便逃。四周的金兵摇摇晃晃的睡在马背上,被活女的大叫惊醒,便紧跟着撒马跑去。远些的金兵却没那么幸运,箭雨袭来,便有金兵落马,死在睡梦之中。被击中的金兵惨叫着,摔倒在地。死了的便心净了,披箭负伤之人,坐立不住,倒撞马下,脚被马镫挂住,任由马匹拖着,便被马匹踢踏而亡。 鲍慎之与史顺引虎步军袭了西磑口平戎营寨,把众降卒交与训练营的新卒引进青石峡,按赵武吩咐,便直奔三疑山。这三疑山,山冈突起,南北错峙,重重叠叠,在广袤的大地上兀起,宛若海市蜃楼凸显一般。此山距临晋县治仅三十五里,乃去蒲州必经之路,夹在四县当中。山谷虽不甚险要,却是在暗夜里设伏的好去处。(..info无弹窗广告)夜深无光,金兵不敢邀战。早在自蒲州回返军寨时,打此经过,赵武便相中此山,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两虎步营士卒齐从山谷两侧杀出,见金兵远去,便不再追杀,只把那金兵甲胄扒下,拣了兵器箭矢和那殁亡金兵身边之物,聚拢四散的马匹,众参军校尉带人检点战果,计杀金兵五百余人,拢得战马三百余匹。鲍慎之、史顺带士卒径回山里去了。 完颜活女与金兵狂奔一路,见追兵不至,便放心大胆的放开缰绳,任由马匹缓行。经此惊吓,登时困意皆消,待人马喘息稍匀,缓过劲来,复又催马紧赶,望蒲州而去,人马皆是疲劳的紧。此时天已见亮,此去蒲州便是一马平川,不会再有埋伏了吧! 临晋县境,低矮的丘陵宛如蜈蚣匍行,自东北绵延而来,去往西南。说是丘陵,便是些一个个的土山包,高不过二三丈,山势平缓,少有岩石。自北而南的大道在此向东弯了一个弯,复又向蒲州而去,形似山谷,但大道未曾变窄,反而宽阔了许多。 耶律田横被凛冽的寒风稍着,毫无困意,便借着雾茫茫的晨曦扫视着四下里的地势。“好一个厮杀的去处!”田横赞道,“此地唤作何名?” “小将军说唤作蜈蚣岭。”许鼎见耶律田横起身,便站在一旁,回答道。 “蜈蚣岭?倒是像极了。士卒们可曾餐罢战饭?”耶律田横见卫兵递来肉干、馕饼,一壶热汤,便关切的问道。 “俱已餐罢,只剩营校了。”许鼎笑道。士卒四更便已餐罢,唯耶律田横躲在背风处沉睡,不曾叫起。说来也怪,夜里寒气逼人,士卒们皆睡不着,独独营校鼾声如雷。想来生长在苦寒之地的人不畏这严寒,难怪金人、辽人战力强盛,却是耐得住疾苦。若是宋兵皆如此,金兵焉得如此猖獗? 赵武带领虎骑旅候在此地很久了。完颜活女引金兵离开稷王山西脚,赶往西磑口救援平戎。虎骑旅近万士卒便出了文峪,杀奔金兵营寨。近六七千余人马的金兵营寨,占了稷王山西侧的山脚好大一片地界。五百金兵哪里守得住?魏铁生带本部骑兵马踏敌营,三轮箭雨过后,近到寨栅,劈开栅栏,冲将进去,连打带杀,只一炷香的工夫便将五百金兵尽皆砍杀,未曾记得留下活口。收缴了金兵兵器、粮草、辎重等物什,束拢二千余匹战马,着一队士卒自文峪带回军寨,一把火烧了金兵营寨,便去追赶虎骑旅大队人马。 赵武与耶律田横、王毅带众虎骑士卒马不停蹄径奔蜈蚣岭,未曾停歇。待魏铁生带人马赶来,便吩咐耶律田横一营伏在蜈蚣岭大道的弯口外侧的第二道山丘后面,待金兵过后便在其背后掩杀。道路两旁,王毅与魏铁生各带本营隐在二道山岗后,和衣歇息,却是不曾睡去,静待金兵到来。“留出第一道山丘,以防金兵斥候发觉。”赵武嘱咐道。“耶律营杀出,金兵必会滞顿,或是反身迎击,或是策马逃走,二位只管使士卒放箭,莫要停歇。”赵武望着魏铁生、王毅,与了将令。“金兵逃去,却不要下山拦截。”金兵一日里三败,已是士气殆尽,再遇敌袭,但有活路,能逃便就逃了。若是置敌于死地,激起死战的斗志,会徒增士卒的伤亡。正所谓置死地而后生也!“赵某不愿徒伤士卒性命。” 散在远处的斥候来报,金兵现身了。 赵武吩咐旗语手挥动红绿旗,发出噤声令。虎骑士卒得令,俱是马勒口人衔枚,伏在山丘后面。 金兵斥候走在前面,远远的查看四下里的动静。见有山丘,便打马上了山丘上四下里探看。四下里晨雾未散,望的不远,静下来谛听,却未听到一丝动静。斥候们俱回到大道上禀报毛毛可,没有敌情。这毛毛可便带人马前行,往远了哨探。 金兵大队簇拥着完颜活女,未见斥候示警,便放心的前行。 待五千余兵马皆进了谷道,耶律田横领兵杀出,顿时,扬尘四起,马蹄踏在冻土上,震得大地乱颤。虎骑们杀声震天,弯弓搭箭,望见金兵便射。 金兵大乱,便有金兵欲打马逃走。完颜活女大怒,使亲军毛毛可带亲军兵士止住混乱,往后军观望。见追兵不多,多说两三千人马,便唤来随行众将,吩咐破了这伙宋兵,报了昨夜之仇,再回蒲州不迟。 当下,众将呵斥金兵拨马回身,全神贯注的盯着追兵,拔刀相向,欲将宋兵砍杀殆尽。 小将军说的就是此时。魏铁生、王毅带士卒把那箭矢射向金兵,没有轮次,皆是散射,犹如漫天大雨,浇在金兵头顶,也浇灭了金兵刚刚燃起的些许斗志。便是完颜活女亦是被这箭雨浇得心慌,乱了方寸,拨马便走。 方才拨马欲却追兵,复又拨马回身,往南逃命,也就是片刻的工夫。对金兵来讲,却是性命攸关的漫长一刻。对那些中箭身亡者来说,则是性命的最后一刻。五千余金兵,中箭倒地者不计其数。 耶律田横率领三千虎骑杀入敌阵,大枪齐出,枪花乱颤,戳得金兵透心凉;陌刀劈下,刀光闪耀,斩断敌骑的魔爪。 金兵挤在一起,皆向南逃。马踏乱军,死伤无数。亲军毛毛可带领本队金兵护住完颜活女,拼死南奔,百人的亲军队,死伤大半,总算保着完颜活女逃出山谷。 第六十六章 娄室回书 更新时间:2012-02-11 虎骑士卒提马跃上紧临大道的山丘,勒住战马,施放箭矢。却见魏铁生营一侧有一伍士卒冲下山冈,斜刺里杀向金兵。当即截住一股金兵,杀将起来,金兵无心恋战,俱是南奔。这伍士卒借势砍杀,倒将金兵砍翻在地许多。 金兵死伤大半,侥幸逃出山谷的不足三千人,保着完颜活女逃回蒲州。虎威军也不追赶,耶律田横一营士卒将顽抗之敌兵皆斩尽,缚住降兵,着医官、医护救治带伤士卒,便是金兵挂彩兵士,亦是敷药救治。魏铁生、王毅营士卒漫山遍野的束拢马匹,却是颇费工夫。 见众人收拾妥当,聚在周围。赵武问道:“魏营校,是何人胆敢违反军纪,擅自冲杀?” 魏铁生面露愧色,道:“呶!是这位不要命的仁兄。”说罢,唤过一孔武壮汉,到近前见过赵武。 赵武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不守军纪?” “禀小将军,在下和葆,虎骑二营虎猛哨伍长。非是卑职不守军纪,只是驱马抢上山丘时,磕了马腹,战马猛然跃出,卑职收拢不及,若是停下,却会停在半山腰,变成金兵的活靶子,心想反正是个死,便索性径直奔向敌阵。”伍长和葆知触犯了军纪,按律当斩,虽面有愧疚之色,却不畏死,如实道来。 赵武听这伍长一说,不禁乐了,便问道:“哦!这么说是这战马不守军纪了?本将当斩了这战马?” 和葆忙道:“不,不,不!不干这马的事,还是和葆马术不精,驾驭不当使然。小将军要斩便斩了卑职,与战马无干。” “哦?又是一个要马不要命的。和葆,何时进的虎骑营?” “在解州时便就进得。” “哦!已两月有余。在解州前可是骑兵?” “不是,只是先前为步军时尽被金兵马军欺凌,见虎威军骑兵威武,便称会骑马,进了虎骑营。不知为何,上了战马,便如真会骑马一般,不曾摔下。” “哦?才两个月,便是伍长了。看你杀入敌阵,枪法娴熟,这骑兵枪法与步军枪法不同,却是如何练得?” “禀小将军,和葆不才,三营合练时,见耶律营校骑术精湛,便暗自记下招式,模仿习练的;枪法是效仿王毅营校的,也曾讨教过一二;箭术是得了魏营校亲传。” “呵呵!还尽得名师指点呐!难怪做了伍长。”赵武听罢暗自称奇,又问:“知道擅出战阵当斩,为何还唤士卒同往?” “和葆抢出阵时,一时心慌,未曾发觉士卒跟上,待进到敌阵,才知本伍士卒皆下了山冈。便欲反转,亦是悔之晚矣。” “那四人何在?”赵武问道。 魏铁生呵斥身后四人近到前来,叫赵武瞧瞧。赵武问道:“和葆不守军规,擅自出阵,为何不止其行,反倒跟随前往?” 四人面若死灰,却无悔意。一人抱拳施礼,答道:“回小将军,伍长杀出阵去,士卒焉有不跟随之理?若是伍长出了差池,士卒岂能独活?小人只道伍长身领将令,杀出阵去,便紧随其后杀出。哪里晓得触犯了军规?” 和葆忙道:“此事怪不得士卒,只是和葆在抢上山冈时叫士卒跟上,谁知自己却束拢不住马匹,冲了出去,却把这话忘了,士卒便跟了上来。” “哦!若是如此却是怪不得士卒。”赵武摆手,让魏铁生放了这四人,望着和葆道:“明知战马不听使唤,何不换乘另一匹?” “禀小将军,和葆平日里惯乘的战马在昨夜里袭金兵营寨时中箭而亡,无奈换骑这匹。这匹马怪的很,平日里瞧不出什么怪异,却是不好调教。一遇战阵,便急不可耐的前奔,不好收拢。士卒们皆不愿骑乘,在下便留下作为换乘之马。” 赵武听罢和葆之言,便觉此事非是和葆不守军规,实乃虎威军缺马所致,便心生歉意,说道:“哦!本将许你在这缴来的马匹里挑拣两匹战马,作为坐骑。” 和葆一愣,呆在那里,心中暗道,怎么,许我挑拣战马,不杀我呀?魏铁生见和葆傻傻的站在那里,连忙呵道:“还不谢小将军不杀之恩?” 和葆猛然惊醒,连忙跪拜,谢过赵武。赵武赶忙扶起,道:“死罪免去,活罪要罚。便去了你伍长一职,到卫都去做士卒。” 和葆谢过赵武,辞了魏铁生、何恩罡与众袍泽,便进了卫都,跟在石竚身旁。他还不知赵武的用意,只道小将军饶其一命,已是千恩万谢,便欲死心塌地的跟随赵武,以报其恩。 众营校俱是心里明白,凡赵武钦点,进了卫都之人,皆是赵武相中,要么惜其勇武,要么怜其悟性,留在身边,增其见识,日后必会委以重任。王勇孟自都尉直任河西混成营营副校,亲带三哨马军;原队尉直升河西营马军哨校,皆是得了赵武的真传。这样也好,在小将军身边,多见识见识,长些行伍阅历,日后为可将校者,必会堪当此大任。若不是为将校的坯子,小将军也不会放在将校的职位上,凭白减了虎威军的战力。 蜈蚣岭一战,杀敌二千七百余人,俘获战马二千余匹,拢得金兵铠甲、兵器、箭矢、皮袍、御寒之物甚多,便是随身金银铜钱亦收缴颇丰。“唉!”赵武望着漫山遍野的死马叹道,“金兵人皆多马,却只得了这些马匹。可惜!可惜!只好割了马肉,带回军寨权作肉食了!”随军兽医忙着查看伤马,凡可治愈的皆带回军寨将养,伤势过重的便作死马卸下肉来。 士卒们扫净战场,把金兵尸体丢在一处,用火焚之。众营校皆问赵武,为何不去袭了蒲州,把那金兵杀尽?赵武摇头道:“蒲州距潼关仅区区六十里,完颜活女若是固守待援,潼关金兵不出半日便可赶到。虎骑旅三营不满万人,如何敌那几万金兵?权留此次逃走金兵,日后再遇见虎威军,便皆带恐惧之心,将蔓延敌营,不足为虑。”遂引军打马回了军寨。 完颜活女带残兵败将逃回蒲州,惊魂未定,忙叫守城兵士起了吊桥,关了城门。以防虎威军来袭。待进了府衙,甫一坐定,留守军士便将潼关回信呈上。活女拆了信札,展开纸页,定睛一瞧,不禁一愣,一张纸上,确是完颜娄室手书,满页一字,“静”。 完颜活女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心中懊悔不已。这虎威军把这河东搅得混乱不堪,亦搅得某家方寸大乱,把持不住,持勇浪战,折了半数人马。老父如何责罚尚在其次,这战绩如何说与众将得知?颜面扫地呀! 可这虎威军如何让某家静得下来?这会不知把这河东闹腾成什么样呢。唉!不去管他了!某家的人马也是不足了。 完颜娄室在潼关堵住范致虚的陕西五路的西军,不使其东去勤王,四万金兵四下里扫荡着溃散宋军。攻破陕州,把那退到陕州的西道副总管孙昭远、熙河路经略使王倚、环庆路经略使王似杀的大败。 阅罢完颜活女的书信,完颜娄室无奈的叹道:“竖子徒有其勇,却无半点谋略。”还好,知道递来书信讨教,也算有些长进。罢了!叛军占据山岭,便若贼寇一般,比起这宋人西军,宛如癣疥之疾,为父苦于没有分身之术,待拿宋人西军,再作计较。便欲写下书信,叮嘱活女。可满脑子的潼关战事,挥之不去,只好仅书一字,封了信札,交与信使,快马传回蒲州。若是这一字之意也悟不出,日后便不要当以方面了!完颜娄室苦笑着暗自嘀咕。兵者,鬼道也!岂是一介武夫所知? 完颜活女自知韬略不足以抗衡虎威军,便心灰意懒,只把这蒲州城把的严严实实,不再出城。 赵武回到军寨,杨吾便接住禀报,朱允、水苇带斥候哨,已护着车马大队前去垣曲;诸府州县俱有人前往,催运军需物资,以备军寨不时之需。 马元晨潜往绛州,去探城里义兵的虚实,瞧准时机,收了义兵进山。 “好!绛州义兵固守城池,已是三月有余,与金兵对峙良久,怕是粮草不足以支撑下去,此时去勾兑合兵一处,再好不过。”却不知这义兵为何连虎威军也不许进城,自打虎威军竖起大旗,这河东诸州府县皆趟个遍,唯独这绛州正平,便在马首山脚,平日里望也望得见,却从未曾踏入。 自蒲解取解盐而归,马元晨便有去绛州之意,却被赵武拦下。“绛州已有义兵,城池深固,城防完备,军民合力,不畏金人。虎威军初立,若是去收义兵恐其不附,待日后再议不迟。” 此次完颜活女带金兵来袭,义兵以城固守,竟捱了过去。却不知能撑到几时?好在完颜活女新败,近日无力来袭,可缓一时。却不知金兵援军一到,绛州该如何取舍? 第六十七章 四问赵子清 更新时间:2012-02-13 “绛州乃防御郡,治在正平,周围九里许,丈五尺的高墙,掘壕垒石引汾水以为护城之河,池深丈许阔三丈余。城里四坊四关本有户千二百十八,州民四千余众。去岁金兵来袭,民众南奔者众,现今仅存半数之丁口。算上聚在城里的绛州厢军近三千人马,城厢居民迁入城里千余人,流民些许,复又有兵民六千余人。” 绛州城里,马元晨坐在隆盛久货栈的里院的屋里,听这货栈的伙计穆坔讲这正平县的风土人情,自去年闰十一月底来这城里,货栈自有将仕打理,还有账房掌管银钱,穆坔推开货栈之事,便把这绛州的一切了记于胸。便是那治下七县的些许趣闻,也打探许多。 “若说这绛州为何坚守三个月之久,在下以为便是这城里积粮颇多,百姓不曾慌乱所致。这绛州与正平的积粮总在十万石上下,供六千人丁就食,可保年半无虞。再挺个一年半载,亦是可行。”穆坔给马元晨斟上茶水,接着说道,“这还未算市肆里的米粮栈铺的存粮,少说也有几万石。” “这么多的米粮皆在城里贮存?哪里会有偌大的地界存放?”马元晨吃惊的问道。 “这绛州的钤辖早在去岁秋粮下来,料金兵取了太原必会南下,便力主把州衙的仓储搬进城里,州县衙门里皆是堆放的米粮。”穆坔解释道。 “这钤辖倒是有先见之明。此人还在城里主事吗?”马元晨不由得敬佩起这知州来。 “钤辖赵子清尚在,欲与绛州同生死。” “是这绛州的知州吗?” “是,权知绛州军州事赵子清。”穆坔道。 “厢军士卒守家卫土可是愿意,故土难离嘛。”马元晨叹道。 “谁说不是呢!在下联络些个厢军里的忠勇之士,却皆不愿离家远去。倒是些个流民丁壮有些见识,知孤城难守,愿意去军寨投军,皆被在下留在货栈里做活。有的也明里去了城墙守城,暗里打探城里守兵的动静。” “可有多少人?”马元晨听罢眼睛发亮,忙问道。 “人倒是不多,多了恐官府生疑,留在货栈有二十几人,皆丁壮,会些刀枪棍棒,好在赵子清凡城里男丁皆与了兵器,便于上城墙守御,平日里使弓手教习武艺,倒成全了在下。”穆坔颇为庆幸,若不是州衙的这道告示,货栈里的丁壮如何练得武艺? “这不,在下也得了腰刀、弓箭。”穆坔指着立在墙角的兵器说道,“散在守城厢军里的也有十几个,倒是不断联络。几个谍者尚可掌控有十几个人,专事打探市井闹市的百姓闲言碎语,熟知城里动向。” “州县衙门里可布下眼线?” “有!有几人进了衙门充做衙役,却是辛苦的很。” “衙役么!难免辛苦。”马元晨叹道,“这人不愿远去,粮草富裕,兵器充足,又有赵子清赴死的勇气,难怪绛州固若金汤。却是为何不愿与虎威军联手抗金?” “这个,在下不知,也未曾试探过赵子清的口风。”穆坔摇头,复又揣测道:“也许是自恃兵精粮足吧?” “这赵子清可懂兵事?”马元晨疑虑的问。 “该是懂些吧!不然如何守了这许久?” “许是地利使然,金兵急着趋往东京,只把挡道的城池陷落,绛州虽为州城,驻兵不多,不足惧也!”马元晨知河东大势,推算道。“若是金兵定下占了河东,这区区千余守兵,哪里是金兵的对手?”小将军为何不愿占了城池?还不是城池难守,若如太原一般,却如何是好? 穆坔听罢,低头不语,良久才问道:“总管却要在下如何做?” “在下欲见见这赵子清,可有便当的人引见?” “隆盛久货栈的字号,在绛州可是响当当的。城里商户逃亡殆尽,百姓日常所需无着,多亏隆盛久几月里往来贩运货物,方才熄了百姓的怨气。城里大宗的木料、碳石,便是州县衙门的盐醋酱菜也是货栈供给。若是老将仕前去求见,赵知州理应赏脸见见。” “好!便请伙计投递名帖,说隆盛久货栈的将仕求见赵知州,有要事相商。”马元晨大喜,便使人请来老将仕,叙说了原委。老将仕当然没有二话,当即取了名帖,着伙计去那州衙投递拜帖。 不出一个时辰,州衙里便回了音信,称知州在州衙里恭候老将仕大驾。老将仕连忙带了马元晨,乘轿前去。 进到州衙,老将仕引马元晨到得知州公厅,互相道了客套的问候,便引见道:“绛州固若金汤,全仰仗知州守御,城里百姓幸甚。此人乃家侄马小六,自幼习得兵书,也曾在军中为国效力,因去岁中罢了军籍,遣散在乡。近日来此地探望老身,便被知州的城防之固惊呆,感慨之余,观城防或有不稳之处,便为城里百姓计,为知州的大义计,前来禀告,还望知州屈驾聆听。小儿但有妄言,还望知州莫要怪罪。” “无妨,无妨。但请小壮士直言。”赵子清哪里肯怪罪?近三月里,这倒是头一个来献计之人,这壮士充过军,正是绛州所需之人。若是怪罪,岂不是断了礼贤下士的言路?就怕是来打诳语者,讨要赏赐的江湖混子。但凭隆盛久货栈的老将仕引见,当不为虚。便搁下公事,见了这少年。 马元晨连忙施礼道:“小可马小六,本在广锐军里充军,倒见过些战阵。因年岁太小,被遣散回乡。见这绛州城防稳固,便知这城里百姓摊上了个好官。一时高兴,便走了城里四壁,见有些细小瑕疵,不吐不快,便央求伯父前来拜见钤辖。小可所言,皆是揣测,还望钤辖自行取舍。” “小壮士有话请讲,言者无罪!”赵子清摆手,示意马元晨快讲。 “小可见城墙之上,滚木礌石齐备,敌近到城墙方可投放,唯独缺少砲座,去砸那远来之敌,何不使人打造些以固城防?”马元晨开门便问起这砲座之事。 “本官岂能不知石砲的威力?怎奈少有人知晓砲座的打造技艺,如何打造。小壮士可会打造?”赵子清听这马小六开口道出城防的缺项,便知这少年知晓些兵事,便如实道来。 “小可略知一二。”马元晨见过虎砲营的石砲,便自信的答道。 “再者,城墙狭窄,拽砲之人无处站立,靡费士卒,便未急着打造。”赵子清把担心之事皆道了出来。 “小可自有对策。再者,城里兵马不足,却是大害。城墙九里,便是一丈四人,也须五千四百人手,小可见墙上仅有不足千人,却不知为何?想此城里厢军许有三千?何不在城厢多招募些丁壮,进城来上墙守卫?” “人手少,却是难解之结,四壁城厢丁口皆迁在城里,冬日苦寒,房舍少,官舍更少,若是来的人多,夜宿何处?却叫本官头痛。” “三者,城里可有后备之兵?若是金人来寇,凡四壁或有紧急,何人去添补?须出城破袭敌营,毁其攻城战具时,可有兵将能用?” “这个,哪里曾有得?本官用兵,凡城守之术略知一二,战阵攻杀,却是不懂。” “四者,但凡守城,必有时日之期。或是破敌,使其散去;或是外有援兵,届时来救,夹击来寇,方可退敌。不知这绛州要守到何时?外可有援兵来救?” 马元晨的四问城防,句句点中要害,叫赵子清不得不对马元晨另眼相看,心知遇到了知兵事之人,心中窃喜,便将心中苦闷和盘道出:“破敌不敢说,坚守不出,待敌散去,是为本愿。这援兵吗?河东诸城或破或降,仅剩些孤城,皆但求自保,安有余力去援他处?待朝廷发兵,只怕是遥遥无期。”赵子清无奈的摇头苦笑,朝廷命官,在任一方,最大的职责便是守护官家城池,俱是人在城在,城破人亡,乃死节也。赶在兵祸时,不管有无救兵,君未叫弃守,臣便要死守,若无令弃之,亦是死罪。正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也。 “哦!小可明白,保境安民乃是为官者职责所在。上官可联络四周诸城、山寨义兵,约以互为援手?” “四周城池或破或降,皆无官府,却待联络何人?听说北面山里有虎威军扎营,颇有势力,只是金人寇之甚急,却不得相见。” “何不修书一封,联络相约,同抗金兵?” “听说虎威军乃武将执掌,却不知来历,本官一介文人,各守疆土,不知如何相与,故未联络。” “哦!若是河东诸路人马俱是老死不相往来,怕是守不住城池,反害了百姓。” “小壮士既是来此地投亲,何不留下,在厢军里暂为训练官,助本官一臂之力?若是退得金兵,本官自有犒赏。待日后再举荐朝廷,表功推赏,自是应当。” “这个使不得!小可言罢,便要去那虎威军寻旧日袍泽,若是留在此地,怕是误了昔日兄弟的情谊。” 第六十八章 绛州盟约 更新时间:2012-02-14 “小壮士是嫌训练官阶级太低吗?”赵子清问道,“本官便许你以训练官权知厢军飞砲等诸器具之事,阶级暂屈居进武副尉,待见得实在的事端来,再行升迁。”这进武副尉无品,钤辖便有空白告身,填入名号便可。金兵几次来袭,俱被杀退,赵子清对守城将士大行犒赏,把官品阶级许出去不少,这进武副尉却是赵子清手里仅有的几个官品阶级里的最高阶级了。 “小可无功受禄寝食不安,却是不敢领之,待日后退了来寇金兵再领之不迟。若是钤辖信得过在下,许小可前去虎威军告知旧日袍泽,退了邀约,顺便寻些匠人打造飞砲器具,再来行这训练官之事。钤辖若有意与虎威军盟约,金兵来袭,齐力御之,便可修书一封,小可带去,行那勾兑之事,岂不是更好?”马元晨那里在乎这小小的训练官,和什么进武副尉,这朝廷的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本总管来此,便只一事,联盟,同抗金兵。若是能把这绛州军兵勾进虎威军去,那才叫好。故而,马元晨却说欲去虎威军之事,来试探赵子清的心思。 “好!本官便修书一封,约虎威军来人计议此事。”赵子清见马元晨与虎威军有旧,寻思若勾得两家联手,危难之时互为援手,也是好事一桩。便痛快的应了下来。 马元晨把绛州的兵备牢记于心,揣了赵子清的书信,带着一干杂役,赶着骡马大车,带着绛州犒赏虎威军的钱物酒肉,便取道马璧峪,去了军寨。 赵武一边与马元晨说笑着,一边看着赵子清的信札。脸色由晴转阴,眉头紧拧,看罢便将信札递给老总管,冷笑道:“这赵子清如此气量,如何结盟?” 杨吾看罢,亦是摇头苦笑,“这便是那抉聂昌目而脔之的赵钤辖,英雄气概哪里去了?且看这来信。” 虎威军主帅钧鉴: 绛州之守,已三月有余,仰仗州城父老戮力同心,未曾陷落。然孤城独悬,外无救兵,实为百姓忐忑也。尝闻虎威军勇武,破敌于蒲解,杀金人于河中,袭金西京,兵强马壮,为州民所仰慕。若金人来寇绛州,州民皆盼来援,惶恐涕零矣。 余蒙圣上眷顾,为绛州守,日夜不忘圣恩,不敢离城半步,是为职守也!城中势力孤单,不能四下奔走,是为弱也!百姓苦寒,米粮无多,吾之责未尽也!不敢劳请他人代偿。还望军帅恕罪。奉呈薄资,尚望笑纳为幸。 绛州冒昧唐突干请,惟望幸许,以志厚谊。 靖康二年元月丁未 整篇函信,只提及绛州有难,欲使虎威军来援,却以种种理由推阻,绛州兵马不可出城。“这一头冷一头热的买卖,赵绛州倒做的不错!”赵武苦笑道:“绛州城里六千军民,倒有可战之士四千余人,守这九里之墙,却是孤单。” “说的就是呢!”马元晨事先未曾见到信札的详细,听老总管读罢信函,亦觉赵子清不是真心与虎威军盟约,心里老大不快,却是无法说出,见赵武担忧绛州城防,便接茬说:“绛州无砲,亦无后备之兵,厢军战力不足,前所退敌,皆凭必死之心而为之,死伤颇多,便是那都监亦是死之。若大股金兵来犯,必会陷落。” “哦!”赵武心里五味杂陈,这绛州位置重要,若可坚守保全,可为军寨前哨屏障,使虎骑来去河东自如也!但凭虎威军实力,若是金兵围而打援,攻虎威军之必救,却若执虎威军牛耳也,军寨便再无先手矣!若是弃之不救,绛州军民何以为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赵绛州,却是不知兵事之人。若能说得其弃了绛州,带百姓进山,让虎威军守卫绛州,却是上策。”杨吾知赵武之意,便进言道。 “赵绛州守了三月有余,岂能轻易放弃?依在下所见,便依军情司所请,马元晨返回绛州,助那赵子清守城,倘若守住此城,当为上选。暗中联络厢军忠勇之士,将家小送来军寨,以为盼念,或是金兵退去,或是绛州陷落,便引众士卒来军寨效力。日后可否留得绛州,尚未得知,姑且尝而试之。”对于绛州,赵武当然愿意据为己有。有了绛州,便若楔子楔在河东大地,叫金兵动弹不得。但金兵倾尽全力来攻,却不是虎威军所能承受得了的。 “难以取舍呀!”杨吾亦是顾虑重重,“绛州城区区九里,便有万余金兵便可围个水泄不通,不似这山里,没个十万八万的兵马是奈何不了的!依老身之见,便是得了绛州,如遇金人寇之,却是尽徙百姓进山,留下空城弃与金兵为上策。” 马元晨见这二位左思右想的,也没了主意,便问:“若是到头来弃之,何不现今个便引来士卒,散了绛州的厢军,叫他无力可守,岂不快哉?” 杨吾笑道:“马小六,若是如此,虎威军岂不成了金兵鹰犬?赵子清岂能善罢干休?把虎威军诏告天下,叫虎威军如何在此立足?” “也是!”马元晨摇头苦笑,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武细听二人言语,却无良策。这赵子清一封书信,叫虎威军不知如何取舍,这有责无利的生意着实让赵武为难。河东诸城官吏,若皆如赵子清一般,只想着他人来救,却不愿去救他人,如何敌得了金兵?还不一个个的叫金人破了?还有那一个个的义兵山寨,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如何退得了金兵? 虎威军势大,赵子清尚且如此,若是势单力孤,怕是相互残杀,也不好说。“难哪!虎威军便充一回好汉。”赵武摇头叹道。“便如前所言,马元晨暂去绛州,担那厢军训练官,与绛州十座旋风砲,带几个匠人前去,督军民打造飞砲,带几个砲手,教习厢军定放。其余人等却不可带去,恐赵绛州见疑,坏了两家盟约。” “马元晨暂卸了军情司之事,以李肃代之。好叫马元晨尽力为绛州之事,待绛州之事毕,再行总管之责。”赵武担心马元晨记挂军情司诸事,在绛州静不下心来,不得施展城守之事,便去了马元晨的后顾之忧。 “在绛州不比在军寨,诸事皆须自处,赵子清心胸恐是不宽,可要小心为妙。”赵武颇为担忧的嘱咐道。 “在绛州多结些死党,以为护卫,砲手军要整饬妥当。依你所言,必建一股备兵以为机动,进可袭敌之不备,退可上墙堵缺守城。若是聚得些善驭马之厢军士卒,在下愿拨些马匹,送与绛州。” “在下代赵绛州谢过小将军美意!”马元晨嬉皮笑脸的谢道。 “瞧瞧!虎威军的马总管变成了官家的进武副尉了。”赵武挖苦道。 “总要带个帮手才好,也好有个照应。”杨吾视马元晨为少年郎,不无担心的说道。 “也好!只许带一人,须上得了战场的。却是那个?”赵武亦是担心,此去绛州,生死未卜,带个人帮衬,也不为过。赵子清那里也好说的圆。 马元晨思来想去,净是些军情司的人,亦觉不妥,虎骑、虎步、虎山、虎砲诸营校尉,竟是一个也想不起来! 赵武笑道:“多日不在军寨行走,便忘了校尉们的名字了?那俞鼐可还记得?” 马元晨忙道:“记得,记得!守解州拱極门的俞都头,不是在卫都做都尉吗?” “是呀!是卫都的都尉,与你同去绛州,掌那备兵之事,可否使得?”赵武戏谑的问道。 “使得,使得!如何使不得?此人可当此任!”马元晨连忙谢道。 乡宁之行不过三天,马元晨便带着俞鼐与砲手军众人,使绛州的一干杂役牵着骡马大车载了炮架,原路返回绛州。进到州衙,见了赵子清,与了赵武的回信。道了虎威军小将军许两家盟约,若有敌袭,必当来援。又道了慷慨赠砲之事,到庭院使带来的砲手演示施砲的方法,叫赵子清大开眼界。当即许马元晨在丁壮里拣选砲手,市井里寻来些木匠、石匠,立了砲手军,使马元晨为部将权领,加紧打造新砲。 马元晨把俞鼐引见给赵子清,称这便是旧日袍泽,在虎威军不得志,此次报疾而出,随同来绛州杀敌立功,讨个出身。 赵子清问些军旅之事,俞鼐皆是对答如流,惹得赵子清生了惜才之意,得之这俞鼐曾做过都头,遂佥选善冲杀会战阵士卒五队,立起一部,以俞鼐为部将,掌这往来驰援之事。 俞鼐尽心教阅士卒,操练攻防战法,演习偷袭劫营之术,叫那士卒多习练射术,没几日,便将那二百五十士卒操练的有声有色。 马元晨使带来的匠人带木匠赶制砲架,石匠凿制砲石,不出十日,便打造成许多炮架,皆轻便的旋风砲,分派四壁,却立在墙下,不使外人得知。每砲皆有观察之人,定放之人,绞索之人,防护之人,凡五人一砲,是为伍。四壁下各十砲架,为一队,总为四队,留一队为援应之队,防敌袭破炮架,是为补充。 第六十九章 争夺溃兵 更新时间:2012-02-15 马元晨夜里细读赵武教予的城池布防要害图,白日里便照猫画虎般的叫厢军与丁壮整饬城防器具。在护城河里沿打造羊马墙,又在护城河外稍远处遍挖陷马坑,河与坑间埋设拒马枪,再远处挖坑铺下鹿角木,再外遍撒蒺藜。整饬绳梯、下城绞车,塞门刀车,木女头,多备拐突枪、抓枪、拐刃枪,箭矢,弩弓,把狼牙拍、飞钩、铁撞木修缮一新,将檑木钉满逆须钉,两端皆安上轮子,以耐磨粗绳缚住,依墙上绞车施放,只见城墙之上,俱是绞车,日后守城却省了许多檑木。 见马元晨、俞鼐在绛州城里忙得不可开交,把那守城诸事整备得细致齐全,赵子清高兴的是乐不可支,便把绛州的城防之事皆叫马元晨、俞鼐打理,自己总算腾出些工夫理理政事了。 马元晨自打回到绛州,便使穆坔暗中团结丁壮,聚成死党,安插在厢军诸队,留作后手。自己却不插手这暗桩之事,有事到隆盛久货栈,便托词去探望家叔父,亦是大摇大摆的去,从不避讳诸色人等。 与马元晨、俞鼐的一门心思整饬城防不同,去垣曲的朱允、水苇却是颇有些不顺。去了五六日,却是未进得垣曲城,窝在蚁山里,叫这二位哨校心生烦躁。 东京城破,大批溃散士卒四处逃窜,亦有原籍在河东、河北、陕西诸路的兵勇过了黄河,意欲返乡。垣曲渡口上下游,但凡河道的冰面可行人之处,皆有兵士往来。 凡是着了百姓服饰的人上了北岸,皆进垣曲城小息,或是打尖,或是住店,把个垣曲城闹得好不热闹。 小股的、大股的逃兵却没有那样的福气,俱是昼伏夜出,四处躲避金兵的追杀。有些胆子大的,便啸聚山林,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也有合兵一处聚众占山,抵抗金兵的义士。垣曲四周,东条山、王屋山,历山的大山里,大小山头林立,散兵游勇多如牛毛。独独这垣曲城里,自降了金人,无人管无人问,却无人来此地搅扰。 隆盛久货栈里堆满了米粮,矿石,便是陶鹏、姜启、戚荣诸公的货仓里亦是满满的,无处下脚。把诸公急的是团团转,生怕金兵进城,强拿了去。日日打探虎威军何时来搬运。若是叫垣曲诸公运出城外,这几人却是不敢。也是的!兵匪混杂,金兵横行,遇见谁,都不好惹,搞不好再把命搭上,得不偿失。 垣曲的大小道径,日夜皆有行人通过。白日里是金兵多过宋兵,黑夜里却是宋人多过金人。百姓自然不会在夜间行走,便是白日里行在路上,尚且胆战心惊,岂敢夜间通行? 金兵散在县城四周,捕获宋兵溃卒,便押进营寨,待数目多了就编成伍卒,或是充作金国汉军,或是押在营寨充作苦役。 金兵大营便扎在垣曲城北,骑在官道上,把自北而来的大道截断。这金酋却是熟知兵法之人,若把营寨扎在城里,恐百姓心慌,不利于安民,再有些买卖争执,惊搅了百姓,大王们却是不肯。若是扎在渡口,明晃晃的,哪还有散兵游勇在此过河,上哪去捕获溃散宋兵,填充这军中劳役,如何补足步军的缺额? “这金酋唤作抹颜豹,乃萌眼也。率杂兵千人,皆渤海人、辽人、汉人,女真人却是不多。”水苇乔装打扮带一伴当进了垣曲城,到了隆盛久货栈,与谍者对上暗语,便急不可耐的打听垣曲的金兵底细,谍者便把详情告与水苇。 “金兵大营里降兵日众,估摸近日便解去河中府。”这抹颜豹亦是完颜娄室的部属,在此专司捕俘之事,再解往蒲州,填充完颜活女的汉人步军。破洛阳、邓州时便有溃散之卒踏冰而北奔,完颜娄室料到河南诸城城破在即,亦会有人经由此地逃散,便使抹颜豹在此安营,截获宋兵,为己所用。 “米粮、矿石皆在城里,若是金兵大营不除,却是无法运出。”谍者如实道来,却叫水苇很是为难。按说虎强哨人马近千,袭了金兵营寨不在话下,只是驮运众多米粮、矿石,驮队走不快,若是金人来援,驮队如何安稳的返回军寨,却叫水苇不敢妄下定论。只好回山报与朱允,好生计议,定下万全之策,方可保驮队回到军寨。 朱允带本部兵隐在蚁山里,不敢轻举妄动,只派了些暗哨散在四下里,哨探敌之动静。这日,却见山路之上,一队人马急急的逃走,衣甲不整,后面军兵策马追来,不急不躁,似乎欲耗尽逃兵气力,待其来缚的架势。 不用说,后面的定是金兵,在追赶小股溃散宋兵。朱允隐在岩石后,瞧在眼里,心里盘算着如何搭救这些宋兵。却见有宋兵爬上山来,不觉惊呼,“不好!不能上山。”言语一出,便觉语失,那宋兵哪里可曾听到?没命的爬着。 金兵瞧见,却不愿弃马上山捕捉,只把弓箭搭上,觎住便射。爬山宋兵后心中箭,惨叫一声,骨碌到山下,没断气的,皆被金兵补刀杀死。 这小路弯过山坳,便直达虎强哨的隐身之地。若是被金人发觉,可是不妙。朱允忙叫士卒伏在岩石后面,引弓搭箭,欲截杀金兵。眼看逃兵们转过了山坳,朱允确定后面再无金兵,便叫些箭术了得的士卒放箭,把那十几个金兵尽数射翻,却不下山去袭,只怕后面有金兵瞭望之人,探了虚实,带来大队人马来围,可不好处之。直到哨探士卒在山上探了金兵来路,确信无金兵在后,方着士卒下山牵了马匹,扫净战场,把死尸拖进山坳,寻了坑洼之地,把枯叶树枝覆在上面。 逃兵们惊见金兵被袭,却不知何人所为,皆呆在那里,不敢动弹。朱允使人去引来逃兵,仔细问了原委,便着士卒与了吃食,留在军中,不叫离去。 逃兵们自是愿意,本来自河南跨河,便欲逃得性命,怎奈这道上扎有金兵,又不敢死战,却反被追杀。有这些兵士护着,强似三四十人乱跑,险些丢了性命。 水苇回来,把垣曲之事说与朱允,二人便计议待拿了金兵大营,再行那驮运之事。随即换来诸位都尉、队尉,指派诸队,散在四下里,寻隙搭救宋兵,聚来蚁山,凡遇小股金兵,皆设伏歼之,不留活口,务要扫净战场,不留一丝痕迹。且观抹颜豹如何应之,再做计议。 接下来的三日里,十队士卒散在四下里设伏数十余次,射杀金兵三百余,得马五百余匹,引来宋兵近千。 抹颜豹在大帐里,整日里胡吃海喝,抢了个娘们,日日淫乐,只待俘兵满了万人,便使人解去蒲州,交与活女便算交了大都统的将令。金兵们散在各处,夜不回营者众多,抹颜豹也不约束。这河东之地,皆归大金,儿郎们四处捕俘,亦是辛苦,便是寻了欢乐去处,亦是应该。何况是去赶杀宋兵呢!这南人鬼精着呢!昼伏夜出的,捕之不易。 直到第四日,有毛毛可来报,说失了些兵士,三日皆未归,不知去向,却道不出人数。抹颜豹大怒,踢翻案几,叫道:“堂堂金国勇士,岂能丢失,休要乱了军心。”拔出佩刀,欲挥刀斩了这毛毛可。吓得这毛毛可赶忙逃出中军大帐,不再言语,只把本谋克兵士聚在一处,不许夜宿营外。护住中军大帐四周。 虎强哨士卒未伤一卒一马,射杀金兵近五百余,得马八百余匹,招来溃散宋兵千五百余人。朱允便叫收兵,几日里宋兵们吃食不缺,缺衣袍者又添了金兵尸身上扒下的皮袍,精力十足。见这伙士卒精气神旺盛,每日里带回些金兵首级、战马、兵器物什,引来宋兵,皆心生羡慕之意,不再害怕金兵,亦不想逃亡,只道这里便是安全所在。便有血气方刚之人欲投效此军,去杀那金兵。 朱允叫士卒此番皆斩下金兵首级,便是意欲挑起宋兵的斗志,以为己用。若是押了驮队,再带上这些怯懦之人,只怕是半路上便被金人杀败。 宋兵们闲来无事,有好奇之人便搭话问虎威军士卒些事端。留守士卒们借机大讲虎威军的好处,逗得宋兵们愿投效之人日见增多。“不投军却是去哪里?河东、河北皆被金人占据,诸位何以为家?不若投了虎威军,却有了安身立命的去处。”有宋兵如是说。 朱允与水苇见火候已到,便许宋兵皆投虎威军军。使参军尉着参军录了新卒名号,编成一哨六都二十队。着参军尉权领,三参军,诸都、队参军,都副尉、队副尉暂且充诸都尉、队尉,统领新卒哨。 新卒哨士卒会骑马者汇在一都,按骑兵兵备把那金兵的弓箭、弯刀、物什配齐,又拣趁手的长兵器带了,随虎强哨进退。其余步卒,皆与了兵器,护卫驮队。 第七十章 邀战于垣 更新时间:2012-02-16 蚁山在垣曲县治西南四十里,有大小二阴坡,大阴坡终日不见曦光,小阴坡仅黄昏时可见一刻。朱允便把辎重驮队隐在大阴坡,不为外人所知。而大队人马却在阴坡之北的虎儿山驻扎。这里进出方便,顺着山谷下山,山脚下便是板涧河谷,沿着河谷而下,弯过牛家山,丈许宽的河谷豁然开阔,宽几里许的解峪突现眼前。出解峪沿黄河宽袤的北岸东行,自赵家岭折而去东北,距黄河五里,便是垣曲县治。 “若是抹颜豹肯来解峪,便可聚而歼之。”朱允指着舆图上的解峪,对众校尉说道,“虎强哨拥有虎骑已千一百人马,若与抹颜豹五百杂兵马上对阵,胜之当在意料之中。” “倘若抹颜豹一心欲引俘兵去往河中府,则必走毫清河谷道,越横岭山隘口径往河中府。”横岭山绵延几十里,阻隔了垣曲与绛州诸县的道路。横岭关在县西北九十里,当属绛县地界,扼住进出垣曲的西大门,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是金兵破了河东诸州县,皆去围了汴梁,却是未守关隘。“参军尉萧秉严带新卒哨去横岭关,整饬关隘,抵住金兵西去的要道,待虎骑去夹袭,亦是首选之策。” “若是如此,便用计诱之,不论抹颜豹去往何处,皆尽歼之。”水苇赞同朱允的两全其美的计策,却是等不得抹颜豹抉择,要引之入瓮,方可尽快了结。 “对!二计并施,互为牵引,着一都虎骑夜袭金营,诱抹颜豹追击至此,便邀击在解峪。若是其胆怯,逃往河中府,便在横岭关歼之。”朱允拿定主意,便吩咐诸都尉领令,依计而行。 水苇带一都虎骑和着新卒骑兵都自解峪绕过垣曲城,自东南去袭金兵大营。借着月色,远远的便望见金兵大营,灯火忽明忽暗,尽显懒散懈态。.info[] 忽然金兵营寨外,马蹄声大作,士卒们怒吼着杀向金营。近到一箭之地,便把那火箭点燃,弯弓搭箭,射向金兵营帐。顷刻间,金兵大营火光四起,喊杀之声震天。金兵惊呼狂喊,乱作一团。水苇带人马虚张声势,却不再前行,只把箭矢射向乱营的金兵。 抹颜豹赤条条的跳在地上,忙乱的披挂衣甲,提刀抢在中军帐外,料是南人聚众袭营,便吆喝金兵上马御敌。诸毛毛可把乱窜的金兵喝住,带刀上马,开了寨门,拥着抹颜豹带大半金兵去寻劫营之敌厮杀。 水苇带着五百骑兵,且战且退,把抹颜豹引向解峪。金兵只道是宋兵聚众夜袭,俱是轻敌,快马紧追。抹颜豹呵斥金兵射箭,却哪里射的中?水苇带士卒绕过赵家岭,已进了解峪。 待抹颜豹绕过赵家岭,拨马进了解峪,远远地只见逃兵往北逃窜,心生恨意,只顾追杀,却不知一张巨网兜头把金兵罩在里面。 见金兵入瓮,朱允吩咐士卒上马杀出,边策马奔袭边射箭,却是不管人与马,觎见便射,三轮箭雨过后,金兵死伤过半,虎骑士卒亦杀到近前。听见喊杀声,水苇带士卒拨马回返,迎住金兵砍杀。 来追袭的金兵本就不多,黑夜里猝不及防被箭雨伤了半数,哪还有余力还手?抹颜豹心中慌乱,拨马便往回走。若是不走,怕是尽覆于此。抹颜豹吆喝金兵快退,却哪里退得了?虎威军呼叫着在后面掩杀,直追到赵家岭,朱允才叫收兵。 抹颜豹如梦方醒,信了那日里毛毛可的禀报。这岂是南人溃兵所为?定是宋兵大队人马过河,却不知所为何事。(..info无弹窗广告)抹颜豹暗叫不好,这满营的俘兵,有七八千之众,若是被宋兵劫去,还不乱了河东?就怕宋兵意在俘卒。所幸今夜未把士卒尽带去解峪,留下半数兵士看守满营的俘兵。 记点人数,尚有近三百马军可供对敌。抹颜豹心里稍安,几日里的酒意皆醒,立马吩咐毛毛可们带兵士拔营起寨,押俘兵连夜去往河中府。此地不可久留,若是南兵复又来袭,凭这三百金兵怕是难以抵挡。 金兵忙乱着,着铁心降金的宋兵带领俘兵,四更便弃了营寨,直奔横岭关而去。九十里的脚程,金兵呵斥俘兵快赶,到了横岭关,亦是天已黑透。 抹颜豹却不叫歇息,打骂俘兵,呵斥赶路,翻过横岭关再行歇息。 俘兵们走了一日,两头不见日头,却未歇一起儿,着实累得够呛。皆怨声载道,嚷着要歇息片刻。便有体弱之人不支,倒坐于地,任凭金兵打骂,却是不肯起来。“太累了!便许众人歇息片刻,再行也不迟。”俘兵皆叫喊着,金兵怒喝着,便欲杀了哀求的俘兵。 抹颜豹寻思,若是不许,犯了众怒,引起哗变,却不好处置。便喝住金兵不得造次,许俘兵歇息。着金兵散在四下里巡视,防有俘兵逃亡。 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俘兵们吃了干粮,便无语的起身,随金兵前行。上了横岭山口,却被山石滞住在关口。 萧秉严带千余士卒赶到横岭关,便忙着整饬关隘。急急的搬了大石塞在隘口,欲阻敌于关里。见金兵赶着俘兵上来,便使士卒射箭,“只射金兵,莫伤了同族兄弟。” “觎准了再射,金兵人少,虎威军须臾便至,莫要胆怯。”众参军、副尉们提点着,生怕新卒禁不住金兵恫吓,怯了阵,逃将去了,却是不妥。 抹颜豹平日里花天酒地,尽情的享乐,到了战场上,却是一员猛将。若非如此,何以得了萌眼的封赏?金人大半如此,只不过抹颜豹胸无点墨,无甚韬略罢了。 抹颜豹使金兵驱赶俘兵抢关,欲搬开乱石,打通隘口。自己亲带金兵只攻隘口一侧,觅得间隙攀爬上去。 萧秉严知这抹颜豹勇猛,着士卒全力射箭,抛洒石块,砸向金兵,退了几次金兵来袭,倒叫新卒们胆气豪生。方觉金兵不是神兵,亦是肉身凡胎,中箭者一样倒地,被石块砸中,一样头破血流,惨叫哀嚎。渐渐地不再心慌,心神一定,身手便敏捷许多,射箭也有了准头,石块尽砸在金人多之处。 金兵的攻势渐衰,守兵的气势渐长。此消彼长,战局便没了悬念。抹颜豹咬牙把金兵残余聚在一处,弯弓搭箭只射一处,寻思着打开缺口,突上山去,破了隘口,带俘兵逃往河中府。 抹颜豹想的不坏,见山上守兵闪开一角,道是伤了些守兵,便喝令一毛毛可带金兵敢勇攀附上山,自己带余下金兵只把箭矢射向守兵,护着敢勇上山。 朱允就等这一刻到来,便带士卒杀出。照例先是弓箭伺候,随即虎骑若旋风般袭来,把那若强弩之末的金兵砍杀在地,愿降金兵皆缚住。只剩抹颜豹与些金兵死士,犹作困兽之斗。朱允打马前趋,与抹颜豹斗在一处。虎威军士卒把顽抗金兵砍杀殆尽,把俘兵聚在一处,看管起来,便若集市上观打把式卖艺一般,瞧朱允大战抹颜豹。 抹颜豹孤身一人,来斗朱允,亦是抱着必死之心。朱允心知已将抹颜豹置于死地,徒长了敌人的胆气,却是无奈之举。便咬牙与之力斗,却叫新卒瞧瞧朱某的本事,也好降服这近万的俘兵。 抹颜豹手握狼牙棒,奋力挥舞,直往朱允的上三路砸来,招招不离左右;朱允舞动大枪,枪花朵朵开,式式紧贴面门。 抹颜豹胯下座骑高头大马,往来驰骋,劲头十足;朱允骑着健勇墨豹,躲闪腾挪,不急不躁。 一场好斗。二人往来厮杀,斗了四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萧秉严吩咐山上士卒点燃火把,把这厮杀场照得犹如白昼。惹得朱允兴致大涨,直嚷着要斗上二百回合。 萧秉严暗里摇头,心道朱允为何不叫士卒一拥而上,杀了抹颜豹岂不省事?此时二人缠斗,若是出了差池,却是不美。 萧秉严见士卒们叫好之声一片,便唤来诸参军、副校叮嘱一番,混在士卒中,但凡朱允使枪,皆大声叫好,齐声喝彩,喊着号子:“杀!杀!杀!”见抹颜豹舞动狼牙棒,俱是嘘声满场,“偏了,歪了,空了。”几次下来,抹颜豹便被搅得心慌意乱,乱了阵势。 朱允岂能不知萧秉严的美意?也不搭话,见抹颜豹分了神,觎得间隙,大枪直刺面门。抹颜豹忙乱中用狼牙棒格挡,把大枪磕了出去。朱允翻腕借势把大枪划出弧线,不待抹颜豹回过手来,枪尖便钻进软肋,把抹颜豹挑于马下。 俘兵与虎威军士卒俱是叫好,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朱允高举大枪,对俘兵们大呼:“在下的枪法如何?” “好!好!好!”山上山下的众人皆是叫道。 朱允喝道:“杀金兵,杀的痛快否?” “痛快!痛快!痛快!”俘兵们齐声喝道。 朱允振臂高呼:“是好汉的,随在下一起去杀金兵吧!” “杀!杀!杀!”俘兵们血气上涌,怒吼道。 第七十一章 邵大伯 更新时间:2012-02-18 萧秉严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带士卒下了山岭。把这七八千俘兵分拨入了诸队,各自录了名号,又把那曾愿降金人,干了坏事的兵痞拿了,看管起来。 在金兵拔营离去后,水苇带两都士卒护着驮队便直接进了垣曲城。连忙把矿石、铜锭,米粮诸物搬运装车,只待明日一早,去往横岭关与朱允会齐,同往军寨。 水苇趁着月色,便装去陶家,拜见了陶鹏、姜启、戚荣诸公。把赵武的信札交与陶鹏,待诸公阅罢,便劝道:“虎威军此次在垣曲袭了金兵,夺了俘兵,恐金人必来此地寻仇。小将军之意,欲使诸公举家去往军寨,避避风头。待日后太平些,再作计较。” 陶、姜、戚三公皆是摇头,陶鹏道:“小将军美意,我等却之不恭。垣曲乃黄河南北往来要津,自古兵祸连连,我等皆已漠然。偌大的家业在此,俱是割舍不下,若是要走,何须待到今日?何况金人亦不过如此。我等小心在意,当不为所害。只是家中各有儿女,此番欲随大军去往乡宁,还望路上照看些。” 水苇满口应下,见诸公铁心不离垣曲,复又说道:“金兵复至,当寻访与虎威军交好之人,诸公可要当心。虎威军虽近在咫尺,却是难在俄顷间倏至,还望诸公遇事虚以委蛇,迁延数日,待军寨来救。” 三公连忙道谢,自是不再议及此事。便将修下的书信交与水苇,捎给赵武,陶公道:“余下之事俱在书信提及,小将军看罢便知。” 翌日晨,水苇带士卒护着驮队离开垣曲城,去横岭关与朱允会合。三公的儿女乔装混在军中同行,却把窖藏的银钱大半藏匿在米粮之中装上大车,带往军寨。三公皆未来送行。 朱允在横岭关等候水苇的驮队,自然不会闲着。便在隘口下竖起大旗,干起了招兵买马的营生。近万人大军,营寨相连,声势浩大,颇为壮观。远近的逃散溃兵趋附者甚众。萧秉严皆叫士卒录下名号,充进新卒营。 朱允、水苇二人在横岭关会合。把水苇在城里引来的投军者与了萧秉严,便引军往乡宁进发。 赵武得报朱允回返,忙叫老总管拨付营地,安顿垣曲新卒营。“一万五千余新卒可不是小数目。”老总管盘算着,“垣曲新卒暂去瓦窑岭训练营安置。待小将军把新卒拨与诸营,再另行计议。” “新卒过多,若不加整训,恐减诸营战力。”赵武担忧道。“好在新卒里,宋兵颇多,行伍诸事皆知,只缺胆气耳。”兵者,唯勇武二事。若无胆气,徒有武技,便若花拳绣腿。有了胆气,方可称之为兵。“可将新卒纳在虎步军,与老卒混编成二旅步军,使鲍慎之、史顺掌之,日夜操练,假以时日当可练成精兵。” “是呀!新卒少了不行,这多了亦是头痛。”杨吾笑道,“却还是多多益善。兵多将广自是好事。只是这日后训练营接纳不下诸多人马,不如在诸旅下皆设训练营,各自教习整训,倒可省却军寨的教阅庶务。” “好!军寨的训练营只教习伍长以上的领兵之人,冀以厚实军旅根本。”赵武点头称是,“只是这教阅之人务要仔细佥选,莫误了军寨大事。” “小将军看那廉甫可担得此任?”老总管道:“河中府来的六位指挥使,拿下吉乡诸山寨,论战功这廉甫却是排位在末尾,无可争辩。单论带兵与教阅之法,老身却见廉甫一哨军纪严整,进退有序,当是教阅有方。听说这廉甫曾在本朝武学修习三年,对诸家兵法颇有心得。” “哦!那便叫廉甫权掌军寨武学,教阅伍卒长与队尉。趁战事未开,轮流教习。首轮叫那些无甚行伍阅历的伍卒长先来,补习带兵之法。” 赵武与杨吾计议着虎威军的诸事,长谈许久。正在兴头上,却见李肃带谍者来报,说解州有股义军出没,近日被金兵赶杀,往北退往稷王山。 “哦!这完颜活女奈何不了虎威军,却拿小股义军撒气。却不知这股义军头领是何许人也?”赵武对此颇感兴趣,便搁下诸事,询问了起来。 这股义军皆解州人,头领唤作邵兴,本是解州安邑人氏。靖康元年初,金人首犯河东时便起兵为盗,占据中条山分云岭,四下里打家劫舍,邀击金兵,声势大振。三四十岁的人,满脸的络腮胡子,显得十分老成,江湖人皆称邵大伯。带千余喽啰隐在那绝巘奇峰如揖如拱,宛若天然图画,实为钟灵孕秀之所的分云岭中,好不自在。 完颜活女自再复蒲解后,便忙着剿杀河中府义军。分云岭就在盐池南面,屡遭金兵攻打,却是久而未下。久而久之,义军不得出山,粮草亦是所剩无几。虎威军在蜈蚣岭大破金兵,活女闭城不出,围攻分云岭的降金汉兵也退回解州。邵兴借机下山四下里寻粮,网罗喽啰,降了平陆去蒲州的俘兵三千,惹恼了完颜活女。完颜活女趁邵兴离营,偷袭了营寨。邵兴无奈,聚众往北退来。几次安了山寨歇息,皆被完颜活女追来陷破。邵兴率义军残兵近日逃到了稷王山,寻了险要之地固守,金人骑兵失了地利,却是久攻不下,遂堵住出山的去路。 赵武听罢,与杨吾相视一笑,喝道:“好哇!这河东义军蜂起,却叫金人好看!” “这邵兴为何不来乡宁,却在稷王山下寨?”杨吾有些疑惑,“难道不曾听说虎威军的威名?” 赵武摆手道:“不论是否投虎威军,俱是宋人,占了稷王山,便护住乡宁南路,却是好事。亦去与其联络,结成盟约,互为援应。” 杨吾掂量良久,缓缓道:“若是能收在虎威军下,是为上上之策。就看小将军可否舍得下大本钱,邀买人心了!” “老总管此话怎讲?”赵武看着杨吾,“赵武洗耳恭听。” “邵兴被围,山中必是缺粮,军寨自北面上山,赠与粮草,定叫义军上下感恩戴德。再应其所请,破了攻山金兵,解其围,何愁义军不附?”杨吾欲予之以粮,收买人心,徐而图之,“即便是不来依附,亦是会与我联盟,合力抗金。强似这河东诸路义军、城池,各自为战,互不往来的散局。” “老总管所言极是!却不知当与之多少粮草,方可打动其心?”赵武多少有些心疼,颇舍不得的问道。 “先少些,去稷王山皆山路,皆凭士卒肩扛,多了靡费士卒,若被金人袭了,反而不美。”杨吾见赵武心疼,便笑着支应道。 “好!此事便着老总管权掌,待结了盟约,赵武亲带虎骑邀击活女。这南路的事务,还需邹霆掌管,相互熟稔些,也好日后联军抗金。”赵武暗道,这邵兴人称邵大伯,许有一把年纪,我这小小年纪,却不让人信服,还是老总管出头好些。 “老身这便起身前去青石峡,着邹霆去勾兑此事。” “好!老总管多保重,路上多加小心!赵武明日便起身带虎骑在文峪静候佳音。” 邹霆拿了赵武手书,仅带一队士卒,护着驮队士卒前往稷王山。百十斤的粮包压在肩上,累得驮兵气喘吁吁。邹霆见状,便知那金兵为何不来这后山堵截义兵,却是无路可走,上下皆是不易。好在本队皆是虎山营士卒,行走山路自是得法,时不时的把那米粮包扛在肩上,让驮兵稍作喘息。 近得山寨北门,离得老远,邹霆瓮声大叫寨门,道是虎威军前来投递拜帖,赠予米粮。邵兴得报,亲来寨门查看,确信不是金兵,忙叫喽啰瞭望四方,防金兵借机来袭,吩咐打开寨门,放虎威军士卒进寨。 拜读了赵武亲笔信,邵兴大喜,忙叫喽啰收了米粮,七八十石的米粮,足够稷王山寨支度二月有余。一路上被金兵赶得慌张,所带米粮不多,今日便只食了一餐,明日便要断炊。喽啰们见山寨断粮,已有怨声道出,大小头领竭力安抚,却亦是心慌。邵兴正愁米粮之事,却得虎威军周济,宛如雪中送炭一般。忙叫喽啰造饭,饱餐一顿。旋即对邹霆抱拳施礼道:虎威军与我等米粮,便是我等的恩人,在下谢过虎威军的大恩大德。邵某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日若用得着邵兴,定当鼎力相助。” 邹霆笑道:“邵大伯乃河东好汉,虎威军仰慕已久,区区些许米粮算得了什么?便是两家联手杀败这围山的金兵,亦是不在话下,却不知邵大伯意下如何?” “虎威军愿助邵某破敌,在下自然喜欢,两家结盟之事,亦是好事一桩。只是金兵临寨,不容邵某亲去乡宁,却不敢奢望虎威军掌事之人涉险,不若好汉与我歃血盟誓,权作盟约,待破了金兵,再去往虎威军拜谢赵将军。”邵兴急于破敌,当在意料之中,临行前老总管也叮嘱过邹霆,便宜行事。当即这二人便在聚义厅歃血为盟,立了誓约,约好明日夜里,虎威军在山下来袭金兵,邵兴带人马杀出,合力破了金兵。 第七十二章 邵兴为饵 更新时间:2012-02-19 邹霆自稷王山返回,把邵兴山寨的细情告与老总管,说了约期破敌的时辰。杨吾心道此事耽搁不得,赶忙带邹霆前往文峪口禀报赵武。 赵武听邵兴与邹霆歃血为盟,立下同抗金兵的盟约,不禁笑道:“到底是性情中人,不似那迂腐官吏,是大丈夫所为。” 邹霆复又说道:“金兵围山,只把东南西三面围住,独留下北面,却不知为何?” “那北面山岭可险峻么?”赵武连忙问道。 “在下观山寨四周,北侧固然险要,却也是攀爬得。倘若邵兴弃了山寨,徒手自北坡下山,当不是难事。”邹霆仔细思忖着,把疑惑道出。 赵武紧盯邹霆,催促道:“说下去,邹哨校还有何疑虑,尽管道来。” “在下此行,尚见一处看似平常,不经意间瞧不出的纰漏,只怕是那金人设下的陷阱。围三缺一,正合兵法,小将军亦是常用。在下以为唯围山时不可用之,围山者,务求被困者粮草殆尽,丧失气力,无力再战,方可下之。若缺一,则必设伏于咽喉,截杀逃兵,半力而擒敌,亦可邀击援军。可在下四下里散了斥候,方圆十里许,皆不见金兵踪迹,却不似伏有敌兵的样子。着实让在下百思不得其解。”邹霆稷王山一行,疑虑颇多,却只这二处十分紧要。 赵武赞道:“邹哨校所虑不差,完颜活女乃金人勇将,岂能无一点韬略?便是其父娄室,亦会暗授妙计。”那活女焉能不报蜈蚣岭之仇?搞不好,只怕是娄室已悄然回到河中府,暗施毒手。“金人之意,当在我虎威军也!” 杨吾、陈梁、李肃、鲍慎之、史顺、耶律田横、魏铁生、王毅、汤雷、魏欧等人围坐在魏欧的营帐里,听赵武此言,皆是惊愕不已,只待下言。(..info) “若说那活女劫了分云岭营寨,掏了邵兴老巢,却未把邵兴围住,是惊了邵兴,不敢回救分云岭,是在情理之中。却为何让其降了平陆的俘兵?要知押俘的金兵当不在少数,区区几百喽啰如何得手?此举只为靡费邵兴粮草是也!邵兴数占山寨,皆被金人破袭,只这稷王山寨,久而未下,却是为何?诸位见过残兵越打越少,谁可见过败兵愈打愈多?三千俘兵啊!若是皆甘为金人爪牙,还不早把邵兴缚住?金人必会在俘兵里安插暗桩,伺机而出,至今未出却为那般?当不为邵兴也!” 赵武略作喘息,望着众人,复又说道:“河东一路,谁是金人最大的敌手?唯虎威军耳!以邵兴为饵,欲引虎威军援救,再伏兵尽出,破虎威军于平野,除掉河东大患罢了。” 杨吾惊道:“小将军为何不早说,徒使老身靡费七八十石米粮?” 赵武笑道:“若不去赠粮,何以得知稷王山形势?邹哨校何以有如此疑虑?那邵兴又无通敌之嫌,送与米粮,支撑稷王山战力倒是理所应当。” “那这稷王山,还是救与不救?”耶律田横问道。 “救!为何不救?邹霆哨校已与邵兴歃血为盟,不救岂不让邵兴耻笑?留下稷王山,为乡宁南路屏障,有何不好?便是保全邵兴义军,亦是我等所不辞之义。”赵武叹道:“便是邵兴不投虎威军,多留些抗金义士,总该是好事。” 赵武复又对邹霆道:“邵兴收的俘兵里,必有金人暗桩,当使邵兴揪出来,以防后患。劳烦哨校再去稷王山,让邵兴多加提防,莫坏了两家破敌大事。为安危计,虎威军当在今日午时离山,去袭金人。” “可金人意在虎威军,若是去救,岂不中了金人的埋伏?”邹霆十分懊悔,不该与绍兴歃血为盟,倒叫虎威军涉险,连忙问道。 赵武摆手,对邹霆说道:“哨校只管去稷王山,赵某岂能中金人奸计?诸营皆在此地,便欲破金人诡计也。” 邹霆忙辞别众人,带一卒虎山营士卒赶往稷王山。 完颜活女自打见到完颜娄室手书,闭门不出,只待娄室来援。可潼关未下,娄室焉能来救?遂定下计策,以手书密授活女,拨五千金兵回河中府,叫活女依计行事。 活女见其父手书,大喜过望,连忙按计行事,却与赵武所言不差。 新近得垣曲、平陆、潼关押来的俘兵三万,编好卒伍,使汉人将校统领。两下的金兵合兵一处,亦有万人。把邵兴赶往稷王山,活女依计围三缺一,只待虎威军来援。 平陆的三千俘兵,混杂了百十号的暗桩。皆是在平陆时便进了俘兵营,俘兵来自四面八方,互不相识,本就鱼龙混杂,这百十人,俱是先前平戎所带之兵,不乏死心塌地的为金人卖命之人。活女许以重金,叫原本就是宋兵的暗桩,乔装混入俘兵营,毫不起眼。活女叫百余降金宋兵押俘兵自平陆去往河中府,当真就被邵兴劫了,连那百余降金宋兵,去了死的,皆尽归了邵兴。 自俘兵进了邵兴的义军,尹昌便刻意接近邵兴。几次与追兵死战,皆奋力拼杀,倒立下了些战功。在朱家山,还替邵兴挡了一刀,险些伤了性命。邵兴颇为赏识,便着尹昌为统领,带五百义军。山寨诸事亦是不瞒尹昌,便若生死兄弟一般。 上了稷王山,一日里,二人拉起家常。邵兴问尹昌多大年岁,“在下虚度二十五岁。”尹昌如是道。“哦!与愚弟一般大,却立下许多战功。强似我那兄弟,整日窝在家里,甘心为金人臣民,不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邵兴幽幽的叹道。“恕尹昌直言,为何不把令弟带在身边,加以调教,日后当个帮手,也是好的。”“他?没甚出息,本就是盐丁,却在安邑贩那私盐,还自得其乐。” 尹昌暗暗叫好,便默记于胸,夜里把此事写了书信,寻了空隙,着人摸下山寨,递与活女。 活女见信大喜,遂着金兵去安邑拿了其弟邵旺,监在营中。今夜,又见尹昌递书,称虎威军已来人,与绍兴盟了誓约,欲明日晚前来袭营。 活女窃喜,暗道老父当真神机妙算,这虎威军上钩了! 翌日,活女使八千金兵尽出解州,隐在离稷王山南麓二十里的地界,待大营起火便拍马赶来,不出半个时辰,便可杀到。着降将湛疏带一万步军,天黑前伏在营寨四周,待虎威军袭了大营,便四下尽出,围在核心。降将汪符带五千步军隔在稷王山与营寨之间,不使虎威军与稷王山的贼兵合在一处。降将祁惟带五千步军去稷王山北,待这边厢火起,便堵住邵兴自北坡逃走的去路。 活女待诸将散去,径去取了邵旺,带往稷王山前。饷午的冬日暖阳,把兵器、铠甲的寒光放大了许多,显得十分的刺眼。 完颜活女使汉人大叫:“喂!稷王山的人听好了!请邵大伯出来说话。” 邵兴闻言,拉着邹霆齐到寨门望下山去,却见其弟邵旺被执于阵前,不觉大惊失色,复又定下心神,高声喝道:“邵兴在此,完颜活女意欲何为?” “邵大伯!可识得此人?”山下又喊。 “金狗休要猖狂!有本事冲本爷爷来,拿我兄弟作甚?”邵兴心知金人阴毒,邵旺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完颜大王说了,只要邵大伯降了,许以解州巡检使,赏赐大把金银。还放了令弟,令你兄弟相聚。” “邵兴若是不降,却待如何?” “不降?完颜大王说,若是不降,这便杀了邵旺,祭了战旗,拿下稷王山。” 邵旺吓得浑身乱颤,连忙叫道:“兄长救我!” 邵兴脸色铁青,络腮胡子乱颤,嘶声叫道:“邵旺!为兄今日不能救你,对不住了!” 邵旺哭喊着:“兄长救我!” “邵旺!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就是死也要把脖颈子挺直了,别熊了,让金狗耻笑!”邵兴恨邵旺不争气,更恨完颜活女阴毒,便扯嗓子叫道,“完颜金狗!待爷爷下山与你厮杀,取尔狗头。”说罢,呼喽啰大开寨门,引众人下山,去袭金兵。 邹霆赶忙劝阻,却被尹昌扯住双手,不得动弹。待挣脱开,已是为时已晚。邵兴举寨尽出,扑向金兵。 完颜活女见邵兴不降,反倒率众杀下山来,不禁恼怒,挥刀砍下邵旺的首级,带金兵迎上前去,与邵兴战在一起。 斜刺里,尹昌杀来,邵兴大叫:“莫要助我,待我杀了此贼,祭奠邵旺。” 哪成想,尹昌也不搭话,竟把腰刀,直奔邵兴的左肋刺来。邵兴正挥刀砍向活女,一时间收不住脚,眼看着尹昌刺来,猛然醒悟。方知邹霆今日复至,所言不虚,却有金人暗桩隐在义军,这尹昌当是暗桩首领。这活女拿了邵旺,该是这厮所为。 邵兴大叫:“尹昌小儿!怎敢害我?”若炸雷一般,惊得尹昌一愣,刀便滞了滞。只听“咔嚓”一声,尹昌登时呆立在那,人头却滚落在地,两眼瞧见自己的躯体慢慢的倒了下去。却是邹霆一直尾随尹昌,半路里杀了拦路金兵,见尹昌行刺,便抢到近前,枭了首级救下邵兴。 第七十三章 稷王山之战 更新时间:2012-02-20 小将军为何不在午前去打完颜活女,偏偏等到午时出兵?众人俱是疑虑,见杨吾、李肃亦是神态自若,便知定有原委,却是不去问赵武。(..info无弹窗广告)这小将军韬略颇多,自有过人之处,诸位营校不解不足为奇。近午时,赵武便叫在文峪口外整军待发。只见东面烟尘滚滚,似有大队人马到来,众人皆面露惊色。见赵武纹丝未动,便不再惊慌。 赵武笑道:“援兵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来到近前的是朱允、水苇带两千余骑兵,跟在后面的,却是万余步军。众营校瞪大双眼,吃惊地望着朱允。朱允、水苇翻身下马,拜见赵武。不待赵武说话,耶律田横抢上前去,狠劲捶了朱允一拳,大声叫道:“好家伙!这么多人马,那里收的?怪不得去了十数日,却是招兵买马去了!怎么!想做营校了?” “耶律营校别来无恙?在下哪里去招兵买马?恰好碰上而已。”朱允轻描淡写的说笑着,与众营校一一见过。 赵武待众人说笑完了,忙问:“朱允哨校,可得许多骑兵?” “千余人,皆出自宋兵马军,骑术尚可,战力稍差,马匹却是足够。”朱允回身望着新得骑兵,担忧的说。 “好!步卒如何?能否一战?”赵武望着这垣曲来的新卒,颇有阵势,便问道。 朱允道:“步卒万肆仟余人,参军尉萧秉严带诸参军、都副尉、队副尉权领。未曾编伍建卒,佥选都、队尉,一队皆六七百人,仅一队尉领之。胆气渐长,可以一战。”朱允自横岭关鼓动起新卒胆气,一路上没少观察,这些新卒俱是羡慕虎威军的士卒,渐渐地效仿虎威军士卒的举止,倒有模有样。 “好!诸位,援兵已到。王毅、酆世俊!带本营虎骑去袭金兵大营,燃起大火便杀去稷王山西侧,莫叫敌兵围了便是得胜。见敌兵回撤,折返回来,杀散敌兵。”赵武吩咐道。 “虎骑二营得令!” “鲍慎之、史顺,各带本营随虎骑杀向金兵大营,与虎骑合力围了敌兵。” “虎步营领令!” “萧秉严!带新卒紧随虎步营之后,以壮声势。” “新卒营遵命!”萧秉严首带万余士卒上阵,欣喜异常,大声应道。 “慢!萧营校,拨出四千新卒,着陈梁带了,去袭稷王山东西北侧的降金宋兵。” “谨遵将令!”二人齐声应道。 “老总管,这驮队便交给留守营了。”赵武望着骡马大队,“还有垣曲诸公的儿女,要好生安置,莫叫诸公担心!” “小将军且放宽心,老身已有定数。”杨吾笑道,“军情紧急,莫要记挂这些许小事,老身自回军寨摆布去了。” “虎骑一、三营、斥候哨,随本将去铜王口设伏,杀退金兵。” “得令!”三人同声喝道,气壮如牛。 邵兴带义军与金兵、降金宋兵拼死厮杀。近四千义军人数不如敌兵多,却自山上下压,倒不占下风。却是尹昌统领的一部,忽然哗变,相互残杀,死伤百余人。有几十人竟往金兵阵里钻,倒戈相向,叫邵兴好不气恼。好在人数不多,未曾乱了阵脚。若非是降金宋兵怯阵,皆不敢战,稷王山义军只怕是凶多吉少。邹霆带一卒护卫,也加入了战团,却是护在邵兴周围,防其遇险。 两下里僵持着,完颜活女退出战团,骑上战马,四下里张望。 只见,自稷王山东脚闪出几千骑兵,策马奔来,直奔金兵大营。到得近前,便将火箭射出,登时,营寨四下火起。伏在四下里的降金宋兵齐出,欲把骑兵困在核心。 这骑兵却不曾停下,不待伏兵合围,径奔了稷王山西南,绝尘而去。伏兵们追了半里路,哪里赶得上?万余降金宋兵拥在一处,乱乱哄哄的挤在一起。 几员降将呵斥着,归拢士卒,欲折回原地。却见山东脚复又杀出大队步军,刀光闪闪,喊杀声震天。几员降将呆住了,稷王山下,漫山遍野的刀光,散发着逼人的寒光,万余虎威军步卒杀了过来。降金宋兵吓得反身便跑,却见西去的骑兵折回,杀将过来。降金宋兵无奈,又朝两翼散去,磕磕碰碰,挤挤挨挨,践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降将大声呵斥降金宋兵,意欲抵抗,却被虎威军士卒的声浪淹没。“汉人不打汉人,愿降者生,不降者死。”“弃械者生,挡我者死。”虎威军士卒一边高声叫喊,一边挥刀杀向持械相向的降金宋兵。 降金宋兵哪里见过这么勇猛的宋军?有人顿时醒悟,弃了兵器,呆在原地。虎威军自是不加伤害,抢进阵中,杀那抵抗之人。 完颜活女见虎威军到来,似有几万之众,亦是心里慌乱,趁身边金兵阻住邵兴、邹霆,在亲军毛毛可的护卫下,退了下来。 几百金兵骑在马上把完颜活女拥在中间,混在降金宋兵的大片人群里,便如野马窜入羊群,十分抢眼。 “杀了完颜活女,虎威军重重有赏。”虎威军士卒大叫,便往活女身边杀了去。降金宋兵亦是有心活之人,神色怪异的觊觎着,怎奈金兵团团护住活女,无甚缝隙。活女见状却是胆战心惊,四下里望见,虎威军自东西两翼杀来,稷王山的义军自山上冲下,独留了峨眉台地的南侧却无虎威军拦截。便吩咐毛毛可自降金宋兵中杀出,抢到南侧,与援军会齐。 登时,几百金兵挥起弯刀,舞起狼牙棒,自降金宋兵的核心杀出一条血路,抢出战团,径向南奔去。降金宋兵猝不及防,被金兵砍杀无数,哭爹喊娘,却无人还手。降金宋兵皆惊呆住了,这是打的什么阵仗?虎威军打我等降金之人,当在情理之中,谁叫你降了金人?可这金兵却是为何杀我袍泽?没良心的金兵,死不足惜!遂俱是心灰意冷,不愿再战。 金人逃了,降金宋兵哪里肯战?十之八九的人弃械降了。便是几员降将,也被活女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遂大叫士卒弃械,不再抵抗。亦有恋战的降将校尉,皆被身边士卒拿了,枭了首级。 虎步军把降卒聚在一处,看押起来。半数的士卒在校尉的带领下,着手打扫战场。王毅、酆世俊引着三千虎骑却径往南追金兵去了。 铜王口,峨眉台地的南麓,解州去往稷王山的必由之路,距稷王山十里许。在王毅带三千虎骑冲向金兵营寨时,赵武带耶律田横、魏铁生两营并朱允的两哨虎骑,直奔铜王口而去。十里的脚程,驱马而去,片刻便到。赵武令虎骑散在官道两侧,隐在山丘后面,把那大石推到道上,阻截金兵的势头。不待事毕,金兵马军随即赶到。 金兵被大石拦住去路,连忙勒住战马,减下势头,在山石间隙里绕行。赵武令虎骑士卒齐出,弯弓搭箭,望见金兵便射。边射边喊,“虎威军在此,金狗们,拿命来!” 金兵毫无防备,中箭落马者无数。这八千金兵,倒有三千原本就是完颜活女的部属,俱是蜈蚣岭的漏网之鱼。一听虎威军在此,皆大惊失色,拨马便逃。潼关来的金兵懵懵懂懂,见有拨马逃走之人,不知如何是好,却被裹挟着败了下来。顿时,金兵大队一片混乱,竞相逃窜。 八千虎骑趁势杀出,却不曾阻截金兵的退路。八千虎骑对八千金兵,该是势均力敌。怎奈虎威军三轮箭雨,伤了金兵千余。金兵一听虎威军威名,相互裹挟着逃窜,无心恋战,气势上便输了几分,真个是兵败如山倒。虎骑士卒从三面掩杀过来,杀得金兵大败,丢下三千尸首,望解州逃去。 完颜活女逃出稷王山,见后有追兵,慌忙逃窜。远远望见铜王口烟尘四起,喊声震天,却是汉话声大,间或夹杂着金兵的惨叫声。料到援兵定是被袭,若是去了,怕是凶多吉少,顿觉心胆俱碎,拨马窜入间道,逃往解州。 王毅见完颜活女间道而去,便不再追赶,引兵与赵武合兵一处。赵武知稷王山大胜,便吩咐收兵。着耶律田横、魏铁生带本营虎骑打扫战场,收拢马匹,捡拾兵器,自带王毅、朱允本部去往稷王山。 稷王山降金宋兵复又降了虎威军,唯怯阵怕死耳,皆胆战心惊,心里是五味杂陈。看虎威军士卒,个个是面色黝黑,身强体壮,双眼透着杀气,咄咄逼人。再瞧自己这些降兵,身体倒是不差,精气神却是不足,全无正气,瞧人俱是躲躲闪闪的,不敢正视他人。 降将们围坐在一起,俱是不语,却把眼睛四下里瞧着。虎威军军纪严明,不曾打骂俘兵,倒把干粮吃食与之解饥。仅几个士卒散在四下里,看护俘兵,余下士卒皆在打扫战场。虎威军与俘兵俱有伤卒,皆有人照看、救治,却不分谁是俘兵,谁是虎威军。虎威军的伤卒,不见有人惨叫,即便是伤势重的,也咬牙扛住,立马有人来敷药、包扎,抬了下去。而俘兵却是哭爹喊娘,嚎叫之声瘆人,虎威军士卒连忙救治,方稍稍平息。 第七十四章 有约在先 更新时间:2012-02-21 湛疏、汪符相互对视,摇头苦笑,心里一片茫然,不知接下来是福还是祸。(..info)即是不知,便不再去想,只瞧那虎威军打扫战场。 虎威军打扫战场的细致功夫,任谁看了俱是惊奇不已,降将们也不例外。兵器、箭矢、凡遗弃的铁件,不论大小,皆纳入囊中。死尸身上的衣甲亦是剥下,金兵的皮袍、皮帽、皮靴,是皮子的物件,俱收在袋中。尸首随身口袋里的财物,金银铜钱、器皿更是不会遗漏。参军们忙着录下战功,却不见士卒枭下敌兵的首级。 几员降将蛮有兴致的瞧着,忘却了身处何地。 不仅降将们在看,萧秉严吩咐新卒们也在看,叫新卒见识见识虎威军的规矩,也好日后守之。“莫要像在垣曲一般,枭下首级,那是事急从权。”萧秉严喝道。 邵兴伏在邵旺的尸身上痛哭,邹霆蹲在身旁劝慰着。几个义军头领围在四周,俱是不语。义军士卒坐在山坡上,看着虎威军士卒忙着救治伤卒,打扫战场。 这就是送给稷王山七八十石米粮的虎威军吗?竟如此仔细,一丝一毫的物件也不放过,连残缺的兵器也捡拾的干干净净。稷王山义军乃草莽出身,耐得了苦,受得了累,也曾饿过、穷过,却从仔细过。义军士卒两下比着,百思不得其解。 赵武率五千虎骑到了稷王山下,跳下马,径直奔邵兴而来。邹霆拉起邵兴,与赵武相见。赵武见了邵旺的尸身,自是道了节哀,安慰邵兴。邵兴静了静,止住哭泣,谢了虎威军来援之恩,便请赵武上山稍坐。 到了山寨里两人坐定,也不寒暄,只说这河东的乱势,俱是神情黯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人感叹一番,各自叙说了这去岁的曲折,起军的艰辛。却是赵武说的多,邵兴说的少。听虎威军可战之兵已有五万人马,仅马军便已万余,邵兴惊得呆住了。区区乡宁,藏有这许多人马,叫人不敢相信。 赵武不曾夸大虎威军的实力,只把那垣曲新卒纳了进来,倒也是实话。若把这今日的降卒算上,怕是还要加上万余人。 “河西丹州,河东绛州皆与虎威军立了盟约,既便是金兵来寇,亦可敌之。”赵武把话引到盟约上来,试探着问:“不知稷王山日后作何打算?” “赵将军可知李彦仙其人?”邵兴哪里听不出赵武的话中之话?便开口问道。 赵武心里一紧,暗道,糟糕!还真有这码事。脸上却挂着笑意,说:“略有耳闻。初名李孝忠,宁州彭原人,在小种经略相公军中为校尉,补承节郎。李纲宣抚两河时,因上书言其不知兵,恐误国一事,被官军追捕,逃了去,易名彦仙。现今的事,公当知之。” “赵将军既是知之甚详,在下便直说。”邵兴见赵武连李彦仙旧事皆知,怕是现今的事也尽知,便说:“后李校尉以效用从军河东,初在安邑。因在下在市井抱打不平与之相识,常论及靖康危局,以建功立业为志。安邑降时,随军败退陕西,在下便进了分云岭。近日遣人递书,言其为范致虚罢了裨将官职,乃为石壕尉。相约同往中条山,以为制敌。非是邵兴不投虎威军,乃此在赵将军之先使焉。” 赵武听罢,洒笑道:“既是彦仙与公有约在先,赵某便不强求。” 赵武略作停顿,又道:“金兵新败,几日里不会来寇,还望稷王山整固寨栅,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见邵兴点头称是,复又道:“稷王山短些什么,看看这缴得的物什,可拣些拿上山来。降卒、兵器、盔甲、马匹、粮草尽可能的拿。” 邵兴摇头道:“虎威军能来救我,便是稷王山的福分。这物事皆虎威军所得,邵某焉能横刀夺爱?只是山寨新立,诸物皆缺,邵兴便舍出这张老脸,拿些粮草、兵器、盔甲去。马匹留在山上无用,徒耗粮草。士卒尚余三千,亦是足够,多了反倒不便。这马匹、降卒便皆与了虎威军,稷王山留之无益。”出了尹昌一事,邵兴对降金宋兵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肯要?便俱让与虎威军。 赵武知其对降金宋兵已生厌恶之心,便不再推让,唤来王毅,把那缴得的粮草皆与了稷王山,拣些好的兵器、铠甲,交予义军。 赵武见邵兴寡语,料其尚在丧弟之痛间,便道:“令弟新丧,在下不便叨扰。待令弟丧事过后,请公去乡宁走一遭。邹霆便权掌两家联络之事,邵公有事,可使之往来。” 辞别了邵兴,赵武吩咐王毅等人下山,带人马回军寨,自己带邹霆与一队卫兵自北坡下山。陈梁在山下接住,低声说些什么。边说边走,径去一僻静处。一降将坐在坡上,见有人来,赶忙起身相迎,却是神情不安,手足无措。 赵武站定,打量这降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公乃祁惟?” 降将忙应道:“卑职正是祁惟。” “回去蒲州,可曾愿意?”赵武直问道,便若强压,祁惟哪里敢不肯?连忙道:“卑职降了虎威军,便欲留在军中,杀敌立功。既是将军令下,祁惟岂能不从?” “说的却是中听!还望屈身于完颜活女身边,探得金兵内情,报与军寨。多掌控些兵将,待得时机,反回虎威军。”赵武叮嘱道。 “卑职遵命!”祁惟答道。 “与你些士卒,带去蒲州。非是赵武疑公,乃为厚你势力计。”赵武唤过和葆、滕骏、冯雷、诸晨一干人等,与祁惟见过,“这些人等,皆勇武之士,各有所长,护在左右,当无忧矣。”旋即指着和葆、滕骏,“此二人皆将才,可伺机使其带兵,为左膀右臂。”又指着冯雷、诸晨,“这二人,留在身边,以为耳目,或为眼线,安在他处,传递消息。降卒里可带些回去,公乃任选百余人随之,以掩人耳目。” “赵将军不疑卑职,祁某当效犬马之劳!”祁惟见赵武所言与陈梁说的无二,俱是在理,便横下心来,去完颜活女身边走一遭。遂点了百余心腹之人,与和葆等人合在一起,往蒲州去了。 赵武带一队卫兵,合着陈梁的大队人马,取道青石峡进了乡宁。 有了稷王山义军、绛州城挡在外围,乡宁南路,确是安稳了许多。就连稷山县也进了虎威军的掌控之中。如此一来,虎威军的南路反倒有些兵力不足,仅邹霆、魏欧两哨人马,担当与稷王山、绛州的倚角之势尚可,却不足以担起援应的重担。一旦有事,还需虎骑、虎步军来援。一趟下来,非半日到不了,却只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赵武与杨吾、陈梁计议,把邹霆哨扩成营,把守西磑口一线,新编两哨皆为步军,专司援应稷王山、马首山。魏欧哨亦编成营,把守马首山一线,两哨步军,专司援应绛州、西磑口一线。两营协同防守,互为依仗。柏舜哨亦是升为营,自贺晋手里接了秦王山的关隘,独掌乡宁东线防务。 新降士卒,自垣曲来的一万五千余人,稷王山降得一万三千余人。拨与虎山旅五千人;佥选原为马军的健勇士卒近二千余,拨与朱允,使斥候哨扩为虎骑四营。再把略通马术的三千士卒聚在一起,着萧秉严统领,立为虎骑旅训练营。汤雷拣选些合眼的新卒,纳进虎砲营,编成两哨。余下新卒,拣选健勇,与原虎步两营混在一起,编成两旅虎步军。由鲍慎之为旅将领虎步一旅,史顺为旅将率虎步二旅。 虎骑旅的旅将一职,赵武交与了耶律田横,许鼎接替了虎骑一营的营校之职。使虎山旅掌东南北诸要隘的防务,河西混成旅统管黄河沿岸的防务。 “今日便请小将军升帐,开虎威军将军府,行虎威军军将之事。”杨吾笑道,“众将校好来道贺。” 赵武摇头,“老总管莫要取笑于我,这军将一职,还不是自封的?若有人喜欢,赵武便让与之。”复又叹道:“来听听有什么难事,叫陈旅将如此恼怒?” 陈梁缓了缓,说道:“一平阳府小吏竟聚得三千余众,占了蒲县石头山一隅,号称义军,却躲在山里,不曾下山去袭金兵。华猛带人去说项,劝其降了虎威军,却被拒之山下。说乡宁、蒲县间隔吉乡,各守疆土,互不往来的好。并说,其头领乃是官身,以守土为己任,便是金兵到来,也不会屈膝。气得华猛便欲攻之,怎奈小将军不许。却叫在下如何应之?” 这石头山是吉乡与蒲县的接壤之地,大小山头颇多,鲍慎之拿下石头山,乃吉乡域内的山寨,这伙‘义军’占的是蒲县境内的山头。当初未纳在虎威军的势力之内,便未袭之。 华猛自去了石头山,担了哨校之职,一心欲降了这伙‘义军’。几次去劝,那头领皆是不听。华猛三番五次的禀报陈梁,要破了那山寨。陈梁自然要禀报赵武,却皆叫赵武挡回,只说莫要伤了义军的性命,却不说该如何去降之。 第七十五章 权知慈州 更新时间:2012-02-23 “降之不难,然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性命,却是难事。”赵武站起身,来回踱着,复又说道:“这平阳府小吏的底细,可曾打探清楚了?” “打探清楚了。平阳府的谍者回报,这小吏张昱,本是祥符县长吏,因贪赃枉法刺配至平阳府,做了库啬夫,掌管兵械。平日里喜酒善言,为人倒很豪爽,做事圆滑。金兵将来袭时,便打开兵械库,与了民众,却不曾与金兵厮杀,反逃到山里,聚得些人马。本想待金兵退去方可下山,岂料金兵此次去袭汴梁,却不曾离去,便索性占了山寨,干起了山大王的营生。”老总管说道。 “李肃呢?怎么还未到?”赵武见杨吾替军情司答话,便想起马元晨尚在绛州,只好寻李肃来。 “李肃去吉乡取刘耀祖、章游去了。这会该在来军寨的路上了。”杨吾答道。 “来了,来了!”李肃不待老总管话落,推门便闯了进来,随后进来的正是刘、章二人。 赵武让孙吉俱与了座位,便放下张昱的话题,转而开口问道:“吉乡的市肆如何,百姓可安下心来?” “吉乡僻处万山,土瘠民贫,俗尚勤俭,不事商贾,生性淳朴,鲜有告讼。慌乱过后,见金兵并未来袭,便不再人心惶惶,过活一如平常。”刘耀祖年岁虽小,几个月的历练,倒练就了察言观色,洞悉人间百态的本事。 “隆盛久货栈掌控了吉乡市肆上的石炭、米粮、盐铁的市价,任谁也不会把持市肆行情。”刘耀祖笑着,不屑一顾的说。 “此去吉乡,买进良田一百余顷,收得撂荒地四百余顷,皆租佃与新投置丁口。尚有无主荒地许多,小将军若是允了,皆可开垦浇灌,许能投置更多丁口。”章游见刘耀祖说完,便接着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哦!吉乡土人可曾不满?”赵武担心大笔买进田亩,抢了原吉乡人的土地,引发民怨。 章游摇头道:“不曾!吉乡熟地少,撂荒地颇多,无人耕种,乃丁口不足所致。古田千年八百主,如今一年换一家。土人如何不满?” 章游说的也是。自盛唐以降,均田制崩溃,土地便成了最大宗的不动产,易手频仍,刺激了经济活力,解脱了土地对人的束缚。商业空前发展,贸易量猛增,端的是有史以来的名副其实的商业革命,使本朝成为最为富裕的国度。 “好!不曾伤着百姓,就好。”赵武心里稍安,复又问道:“地价几何呀?” “熟地亩田四贯,撂荒地三贯。”章游作答,复又笑道:“此番俱是愿买愿卖,不曾使诈。” 众人皆是大笑。 章游见众人大笑,知是为窦兴一事,也不气恼,接着说:“慈州、吉乡的官爷们逃了去,百姓无主,诸多争执狱讼无人敢断,宵小恶棍横行。富户乡绅倒是开明的很,皆知乡宁这边有虎威军,还有议事堂,便欲效仿,却不知如何做起。知在下自乡宁来,便求在下进言虎威军,去吉乡驻扎,立了政事堂,约束乡民。也有人欲上万民表,请小将军权知慈州。” 赵武闻听章游此言,不禁两眼发亮,脱口问道:“什么?权知军州事?” 众人只道赵武喜这官职,皆不解,探询的望向杨吾。杨吾笑而不语。 “好事!本将便允了这权知慈州军事。”赵武正色道,见众人疑惑不解,忽又笑道:“却不是赵武去做,便请那张昱来做。” 众人一愣,更是不解。如何使这张昱去做?还不寒了吉乡百姓的心。 唯老总管知赵武之心,便道:“假张昱之手,取了吉乡?嗯!好计,好计!此事还要刘耀祖、章游去办。” “好!便着二位同去,引张昱去吉乡。”赵武便授计与刘、章二人,着其回吉乡使计。 去往石头山的路上,一行人马望山寨而去。到得寨门外,众人停下。一乡绅模样的人将拜帖呈上,道是慈州民众上表,迎请张头领去权知慈州军事。守寨门的义军兵士连忙去聚义厅禀报。 张昱闻听慈州乡绅欲迎请去权知军州事,一时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楞了好一会,伸出手来,狠狠的在股间拧了一把,痛得呲牙咧嘴,方知不是梦里,忙叫大开寨门,请慈州众人进寨说话。 张昱此生所愿便是做官。十几年的苦读,却屡试不第,遂跻身吏途。便把由吏而官,当成余生所想。百般奉承,巴结上官,始得祥符县长吏。却为些许小事,贪了几十两银子被告发,获罪刺配至此。 来到平阳府,张昱万念俱灰,再无意官场,整日饮酒作乐,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金兵头次袭宋,抗金之人颇多,事后因此而为官者不乏其人,又勾起了张昱的官欲。故金人二次来袭,便有了开兵械库之事。但张昱从未上过沙场,哪里懂得军阵之事?又贪生怕死,便从未与金人交战,躲在山里,只等金兵退去。 今日天好,无风无云,站在山寨里便觉得气爽,原来却是这自天而降的乌纱帽把风云拨去。 张昱与来人寒暄着,假意的谦让着。怎奈乡绅们执意迎请,却不住盛情便半推半就的上了高头大马,使手下毁了寨栅,卷了金银细软,驮了粮草,尽带三千义兵前往慈州城。 一百二十余里的山路,直走了两天,来到慈州城却是天色已晚。张昱骑在马上,四下里张望着。疑虑的问:“章员外,这便是慈州城吗?” “正是!”章游此番在吉乡大买田亩,做出欲在此扎下根基的样子。人皆知这员外乃太原巨贾,为避兵祸来此,见田亩颇丰,便置地购宅,填入庄客。因性格豪爽,凡与其买卖的乡绅皆喜交之,有人知其与虎威军有旧,诸事皆与之商榷。此次迎请张昱,便是章游力主,带众乡绅成行。 “州城如何这般渺小?”张昱颇有见识,却没见过这么小的州城。 章游笑道:“慈州因吉山为城,半枕山麓,周一里二百九十步。相公嫌小,却是这山里的大城。” “哦!”张昱当即醒悟,此乃山里,如何寻得偌大田亩来建州城?若是不建在山上,又如何御敌?想到此处,猛然一惊,忙问:“这州城如何无墙?” 章游哈哈笑道:“此城乃北魏延兴四年所建,四壁俱损,何来城墙?” “这,这无墙如何称之为城?倘若金兵来犯,又如何守之?”张昱见章游笑的蹊跷,复又问道。 章游顿感失态,敛色道:“相公休要怪罪,草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这慈州城古不被兵,历任知州皆不修城,固有此态。” “哦!这州城还是修缮的好。”张昱稍稍平缓了忐忑的心,便随章游进了州城。 与那破败的城墙相比,慈州衙门倒是十分整洁,颇有官府的气势。伺候张昱的仆人俱是章游府上之人,个个手脚麻利,对张相公恭敬有加。“若是喜欢哪个,便拣下留在州衙,服侍相公。”章游对张昱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便请相公安歇,待明日草民等人再来道贺,请相公权知那军州之事。”说罢,便告退,出了州衙,去寻刘耀祖等人。 刘耀祖等人早把三千义兵分作几股,引在州衙近处的驿馆、寺院、谷仓等处安歇,与了吃食。 几人躲进一处宅院,计议一番,便分头去了。 张昱虽不知兵,却倒知放些岗哨,往来巡查之事。半夜里,忽听城外的山道上马蹄声急,夹杂些叽里咕噜的话语,让人不明就里。伏在暗处的义军兵士却是听得真真的,“是金兵。”一小校低声道,忙按住身边兵士,隐下身形。待金兵过后,小校忙去州衙禀报张昱。 张昱大惊,这州城如此不安生,难怪这州城众人迎我来权知军州事,却是欲借我之兵士,来此地守御。便觉心中不快。又听小校说金兵过城而去,心里稍安,吩咐小校暗中防备,多加巡查,莫要招惹是非。 小校领令离去,张昱却是再也合不上眼。直瞪瞪的望着帷幔,思虑今日之事。飘然而至的权知慈州,便若梦境一般,让张昱欣喜若狂,失去了往日小心谨慎的行事之风,几乎是未作任何思索,便拔营而来。这夜里却突现金兵的踪迹,幸好是过路的,若是来袭慈州,还不要了小命? 张昱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却是割舍不下那知州的乌纱帽,竟是未作离去的打算。“但愿金兵不来袭这慈州。”张昱嘀咕一句,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翌日晨,章员外与慈州乡绅齐聚州衙,献上贺表,齐声劝进,把张昱推上了知州的椅子上。众人倒地便拜,皆奉张昱为权知慈州军事。 此时的张昱,早已把昨夜的恐惧抛在脑后,飘飘然的坐在官椅之上,过着知州的官瘾。当即着人张榜募人,寻知吏事之人进州衙执掌诸事,以牧慈州百姓。待州衙堂上事毕,张昱拉过章游,低声询问昨夜金兵过境之事。 章游一愣,说道:“昨夜里草民未宿城里,却是不知。” 张昱见章游不知,也不好多问,便悻悻的回了后宅。 第七十六章 张昱弃城 更新时间:2012-02-24 入夜,金兵复至,值守义兵不敢怠慢,急急的报与张昱知晓。却又是虚惊一场,金兵过境而去。 张昱再也睡不着觉了,心里便若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却是十分懊悔当日里毁了山寨。好不容易捱到天明,连忙起身,穿戴齐整,着仆人唤来章游。 见章游进到州衙,张昱不待其落座,忙问:“昨夜金兵复又过境,员外可曾知晓?” 章游道:“有所耳闻,便是些打探山里虎威军消息的金兵,未曾进城。” “可谁知那金兵何时进城?员外莫要害我。”张昱有些惊慌,便欲使章游道出详情。 “相公莫急,金兵现身俱是这两日的事,早先决未过境。”章游实话实说,却是无有虚言。“听小校讲,过境金兵不过几十人,相公拥兵三千,何不袭之?” “员外有所不知,金兵虽只几十,却个个如狼似虎。这三千义兵皆是百姓聚集,有心杀敌,却使不好兵器,哪里是金兵的敌手?去袭金兵,岂不是羊入虎口?”张昱畏敌之心颇重,却把那金兵视如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敢战? “若是金兵真个来袭州城,相公却当如何?”章游见张昱畏金兵似虎狼,早已不屑顾之,便直问道,“这满城的百姓皆巴望着相公庇护呢。” “本官既权知慈州,当佑之。倘若金兵来袭,便携百姓皆上了石头山,暂避一时。”张昱心慌,便道出心中所想,却未理会章游的神色。 “满城丁口千余,那石头山如何盛得下?便是些耄耋老儿,不舍家园,却该如何是好?”章游尚在游说,盼唤起张昱的良心,起些血性,带兵士守城。 岂料张昱却不耐烦的说道:“若不欲死之,便随军上山。(..info好看的小说)军国大事,本官自有计较,岂能以一人所愿而为之?” 章游无奈,便起身告辞,前脚才迈出,那张昱却又道:“慢!章员外,还劳烦城里的富户乡绅筹些粮草、饷银,解去石头山,供上山百姓吃喝,聊解军需。” 章游应下,复又说道:“州兵粮饷自当州城供给,若要筹齐,却总要几日。还望相公耐下心来,等上几日。” 张昱无奈,只好说道:“便烦请员外快些!” 章游便不再搭话,转身便走。 “竖子不可教也!”章游进了自家宅院,尚未进到厅堂,便气得大叫。屋里坐着的众人见章游气恼,便知此番劝留张昱是徒而无功。 “陈将军,这张昱怎能如此懦弱,畏敌如虎,却厚着脸皮讨要粮饷?”章游涨红了脸,气急的叫道。 “张昱乃贪欲重而胆色小之辈,岂敢上沙场杀敌?当今世上,此类人不少,章员外何必动怒?”陈梁坐在太师椅上,笑着说:“既是此人如此不识抬举,那便劳烦金兵来调教调教!” “小将军何时来慈州?”陈梁问道。 “明日饷午。”刘耀祖答道。 “那便明日饷午前,赶那张昱出城,以免小将军见了烦心。”陈梁掌拍案几,下了逐客令。 张昱担心金兵复至,瞪大眼睛挺到后半夜,再也熬不住了,便很快进入了梦乡。是日夜,金兵未曾出现。天明后,张昱起身,独自在后宅思量,却是走与不走?真个是难以取舍,走吧!割舍不下这知州的乌纱帽。不走吧!金兵昨夜未现踪迹,谁知何时复至?正在取舍间,忽听外面小校急报,说有几百金兵自北杀来。 张昱大惊失色,忙叫小校聚齐人马,胡乱披挂了,欲翻身上马,却未认准马镫,跌在地上。众义兵赶忙扯起来,扶上马匹,望东便逃,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逃了有十里许,不见金兵赶来,便稍作歇息,定住心神。却见山道上,一队快马自东而来。张昱惊慌失措,慌忙上马,欲反身北窜。不待其成行,那队快马片刻便来到近前。 一员小将勒住战马,大声喝道:“尔等何人,为何在此聚集?” 张昱见来人不是金兵,胆气便壮了许多,冷笑道:“汝是何人?怎敢挡住本官的去路?” 小将身边的一名校尉大声喝道:“尔等休得无理,此乃虎威军小将军赵武是也!” “哼!虎威军赵武?本官乃权知慈州军州事张昱是也!”张昱翻着白眼,不屑的说道。 赵武见此情景,苦笑道:“原来是知州相公,赵武有礼了!”说罢,抱拳拜了,又问:“本将得报,金人来犯州城,相公不在城里守土,却为何在此地,难道是弃城而逃?相公可知罪么?” 张昱厚着脸皮说:“本官乃民举权知,非乃朝廷遣排,何来守土之责?便是弃了,又该当如何?” “哦!那便是假冒朝廷命官了?其罪当诛!”赵武冷笑道,“石竚,与本将拿了这厮,带回慈州。” “遵命!”石竚带人下马,拿住张昱缚了。忽见西面有大队步卒赶来,到得近前,却是陈梁带华猛一哨士卒。 华猛令士卒下了这伙‘义军’的兵器,拢在一起,看了起来。陈梁到赵武马前,抱拳施礼道:“这厮跑的倒是快得很,在下险些误了大事。”说罢,嬉笑着看着赵武。 “陈将军!为何来迟?”赵武扳着脸喝道。 “禀小将军,在下闻听金人来袭州城,便带人去援。谁知守城兵士抛下百姓,皆弃城逃散。”陈梁敛色答道。 “哦!那金兵可进了州城?百姓可曾受苦?”赵武复又问道。 “金兵到了州城,见没了守兵,却也未曾劫掠杀人,晓谕百姓归了金国,安抚了惊民,旋即离去。”陈梁轻描淡写的复道。“待在下自州城来寻逃兵,却被小将军抢了先。” “哼!此番暂且饶过,便令你带这知州相公与义兵去州城,与百姓赔罪,任凭州城百姓发落。”赵武厉声道。 “在下遵命!”陈梁低眉顺目,应了下来。 赵武冷眼扫视着义兵,却看也不看张昱,打马便走,带一行人马自去了州城。 众义兵闻听欲被带到州城与百姓赔罪,自感脸面尽失,俱无颜去见慈州父老,皆央求陈梁,莫要带去州城。陈梁不肯,喝令起身前行。众义兵齐齐的跪下,哀求道:“陈将军便行行好!小人等非乃怕死之人,怎奈这张昱领兵,不敢不从。且饶过小人,便是做牛做马,任凭将军使唤!” 华猛在一旁劝道:“自古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此番不干义兵之事,还望陈将军宽恕些。” “宽恕?如何宽恕?小将军令下,谁敢不从?”陈梁冷着面孔问道。 “这个嘛,且容在下与众兄弟计议计议!”华猛招手,唤来几个小头领,低声嘀咕着。复又向陈梁施礼道:“众兄弟皆愿投虎威军,在陈将军麾下效力,便请免了众兄弟的羞辱。还望陈将军允诺。” “嗯!既是我虎威军士卒,便是在下的兄弟,且免了赔罪之事吧!”陈梁缓和了语气,对华猛道:“既是华哨校替众兄弟出头,便把这义兵交与你暂带,将本哨编成一营,把守放马岭、小回公村、处鹤沟等处关隘,严防金兵入境。” “在下遵命!”华猛领令,忙对众义兵道:“还不谢陈将军免辱之恩。” 众义兵慌忙拜道:“谢陈将军!” 陈梁连忙摆手,着华猛带了新卒去吉乡北面布防。自带卫队押了张昱,径往州城去了。 陈梁在州衙请来章员外等诸色人等,推出五人为诸行众首,暂立为吉乡政事堂,专议张昱弃城一案。 五人计议半日,却四人尽陈本朝律条,知州守土有责,当与与州城共存亡,皆力主张昱死罪。唯章游逆之,言其罪当诛,可使其悔过,罚做苦役。众人不允,言定要杀之,以儆效尤。章游无奈,只好任由政事堂定其罪,枭其首,晓谕慈州阖境。 散了政事堂,章游径去城外清水河畔去寻赵武。 赵武闻言,亦是摇头,不去理会。仍旧与一村野汉子指点河谷走势,时不时地蹲下来,去瞧那去岁水涨时的痕迹。那村野汉子不住的说些什么,赵武连连点头。 这村野汉子,章游识得,是吉乡农夫,唤作毛孺。三年前自麟州来此谋生,寻了撂荒地租佃,挖渠引水浇灌。竟把那贫瘠的坡地,变成了上田,亩出黍米二石。惹得田主欲把田亩尽叫其耕种,怎奈毛孺一家五口,哪里忙得过来? 章游到吉乡便哨听些农、水、牧诸色人等,寻访可用之能人,这毛孺便是其中之一,便报与小将军。小将军听罢,独独对这毛孺颇感兴趣,专程来此探访,讨教山里修渠浇田,避夏日水患之事。 眼见天色已晚,两人却还谈在兴头上,全然不顾身边之人。直到天已暗了,方止住话题。赵武拉着毛孺,对章游道:“吉乡政事堂初定,先有了水曹主事,却是个好兆头。”复又对毛孺说:“已是二月底了,若不赶在耕种前修筑堤坝,怕是误了农时。” 第七十七章 农田之事 更新时间:2012-02-26 毛孺点头称是,忽又说道:“若是人手足够,便不虑时令,可边开渠,边垦荒。惊蛰已过半月,明日该是春分了。今年春的雨水不多,恐是来的晚了。清明前若不下种,怕是真要误了农时。” 赵武道:“现有民田熟地,各有地主,自会侍弄。原有官田改为公田尽归吉乡政事堂。已租佃了的,当督其耕种,此事政事堂应当即着手使人下乡催办。未租佃的,熟地先租与虎威军士卒家小,有余再佥选流民户来此租佃。撂荒地当使流民户抢先耕种,莫误了节气。” 虎威军士卒近七万,家小在山里的少说也有万余户。凡有一技之长的家眷,皆在留守司下诸监各工匠寨做事。随着丁口的激增,老总管却是无力容纳许多人手,便把乡宁的原属官田改为公田,熟地未租佃的皆与了虎威军家眷租种,撂荒地亦是尽数租佃了后来的军眷。便是无主荒地,也尽收为公田,议了地租,使流民户开荒耕种。 田曹主事郝鑫募集人手,寻诸都保长、保正、保长踏丈田亩,仅月余便把乡宁阖境的田亩彻查明了。课粮地肆仟贰佰肆顷伍拾柒亩玖分,分平原、平坡、斜坡、陡坡、沙石五等,为方便计,改平坡为平原,斜坡、陡坡为坡地,与沙石地计为三等。民田实在熟地一千一百五十顷七十九亩一分七厘七毫,内有平原地二百七十一顷四十三亩六分七厘,坡地五百六十八顷三十四亩二分一厘七毫,沙石地三百一十一顷一亩二分九厘。撂荒地一千四十九亩,无主荒地一千一百四亩,却是沙石地居多。原官田九百顷七十八亩,平原地居多。 乡宁议事堂张榜招贤时,流民禹泰挤进围观人群,见榜上列举贤能却有善水利之事者,便举为水曹主事。这禹泰暗道,想这治水之事唯疏浚二字,若是浇田,便开渠引水;若是少水之地,便掏井汲水;若是雨水不均,便寻洼地蓄之;想来治水当是不难。 禹泰乃鄜延路边堡屯田之民,自党项人侵袭边堡,举家徙往丹州。听人讲慈州山里有官军安营,招募士卒、贤能,生计不艰,便合着大股流民奔来。怎奈年过五旬,投军无望,来有数日,至今生计无着。在那边堡老家,也若这山里一般,平日里筑渠引水,倒把田亩侍弄的连年丰稔。便是左邻右舍亦是跟着沾光。来这山里几日,沿路不见这山里筑有水渠,却尽是些撂荒地。心生若再无生计,便开些荒地耕种,也可维持生计。今日却见县衙纳贤,眼热那饷银,遂欲试着碰碰运气,便不做主事,做个衙役也可暂且过活。 禹泰定下主意,便寻了监榜之人,跟着来到县衙。 吏曹主事毕载听了禹泰的开渠引水浇田的种种道道,便知此人当为知水之人,又听姓氏与禹王相合,便喜之,录下名号,引去鄂水边,指着一片荒地,许其带人借势开渠引水,实地勾画图形,待议事堂议政们究验,方可定夺。 不出五日,禹泰只带十人,便将水渠开好,皆是完好沟渠,占地不多,却把那荒地浇遍。众议政见了大喜,当即许了禹泰做这乡宁县水曹主事。 禹泰跟在田曹吏员后面,踏丈一处便把水渠开在那里。也亏得虎威军训练营拨出几千流民丁壮出身的新卒,合力开挖,却是快得很。田亩测查完了,开水渠的活计也跟着完了工。 “照这样下去,若是风调雨顺,今年乡宁的米粮要多出产二十万石。”赵武查看了乡宁的水渠,赞许的说道。 郝鑫笑道:“仰仗着丁壮众多,好歹把这水渠开了,便是沙石地也可长出些庄稼。乡宁人丁兴旺,冬日里沤粪颇多,可肥田无数,耕种田亩也比往年多了半数。” 禹泰道:“若是在沟谷里筑些水塘,蓄水防旱。河岸筑上石堤,防水淹田,便是旱涝,皆不足虑。” 赵武大喜,连忙道:“好!好!筑些大池塘,多贮些水,那石堤也要建得,记得多植些树木,以固水土。人手嘛,这五千丁壮今年便由水曹权领,专司水事。” “地里所种何物,自由农户取舍,公田要宜种什么,便种什么,莫要强求种粮,反减了地产。沟豁地、亩出不足三斗的贫瘠之地,便植些树,种些草来,养这水土。开荒时莫要伐了林子。”赵武叮嘱着众人。 这吉乡县若是按乡宁的法子,先踏丈田亩再开渠垦荒,怕是要等到四月初了。今年撂荒地的收成也就没了指望。赵武请乡宁县把郝鑫暂借来吉乡,主持吉乡的田亩大事。两县田曹的主事商议且不去踏丈田亩,粗略的估量亩数,便引人立马开垦耕种。毛孺带虎威军拨来的五千新卒开渠引水,忙得不亦乐乎。 田亩、水利之事做得顺畅,其余诸曹有了乡宁县的诸曹吏员帮衬,吉乡县的政事很快便支应开了。政事堂里有章游在,诸事倒也按乡宁的先例行止。 赵武放下心来,便欲离了州城,带陈梁去北面华猛营诸营寨看看。临行前,与章游说道:“员外莫要再计较张昱之事。张昱弃城,理应受死,不干员外的事。那日里,在下仅带卫队不足百人,而义兵却有三千之众。在下言语质问时,那张昱还抵赖一番。当真缚了,张昱却不曾抵抗,半句话也未道出。便是那三千义兵也无一人抗之,事后亦无一人为之求情,何也?当是皆不满其劣行耳。既是属兵如此,公何以为疚?军法有云,杀一人千人惧者,杀之。现杀了张昱,三千人惧,州城百姓千人皆喜,何不杀之?慈州稍定,当以儆效尤,震慑怯阵之懦夫。公乃宅心仁厚之人,却莫要效仿那东郭先生。” 章游唯唯称诺,自是不再内疚。抱拳施礼道:“州城乡绅几番求见小将军,皆被在下挡回,今日小将军欲离去,不如与乡绅们见上一面,以安抚其心。” 赵武略作思虑,说道:“好!那便见上一见,只是乡绅们若是劝进权知军州事,却该如何应之?” 章游道:“小将军便顺水推舟,做了知州有何不妥?小将军不做,若是他日官家遣排人来,是迎之还是却之?是时反倒为难。” 赵武瞧瞧章游,问道:“此事老总管可与诸位计议过了?” 章游笑而不答,不去说老总管之事,只应了一声:“人心所向,大势所趋,莫要违了民意。” 赵武摇头苦笑,章游说的有些道理,有些事不是你要做便做,不能逆势而为,顺应民意,顺应天意才是正道。水要载舟,舟便浮在水上,水要覆舟,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抗拒不了。 见了州城乡绅,进了权知军州事,赵武却未置州衙官吏,城乡诸事仍由两县政事堂定夺,拨给县衙一都士卒,立了巡检司,诸曹主事按例照办,却也是政令畅通。 陈梁与赵武骑在马上,并驾而驱。陈梁笑道:“知州小将军,何以不置官吏,连个空架子也不摆?” 赵武摇头道:“区区两县,诸事皆有人支应,多置官吏,徒费钱粮。”说罢扭头瞧着陈梁,打趣道:“怎么?陈将军不想带兵了?想做通判?” “可饶了在下吧!还是行伍间的事对在下心思。做那州官?不妥!不妥!”陈梁把头摇的像拨楞鼓一般,连连叫饶。 华猛的营寨安在小回公村左近的山上,四面石崖,有天造之险,垒级以登,一夫当之,万夫莫上,刀剑砲石皆不能坏。俯视那自大宁而吉乡的崎岖山路,车骑不能并进,纵有千军万马,也莫能过焉。 “此寨何名?”赵武问道。 “瞧这山石,俱是褐色,乡民们皆叫褐石崖。”华猛答道。 “好去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赵武赞道,手指对面山岭说:“可在对面山上复立一寨,遥相呼应,扼住山道,以绝金人北面来寇。” 赵武下了石崖,进到营帐坐定,复又问道:“昨日在放马岭,见蒲县山岭要险峻的多,若是金兵占据,怕是边界再无宁日。可叫守在那里的一哨士卒拣紧要的去处立了营寨,互为倚角,保那石头山与放马岭的靖定。” “处鹤沟一路山岭要低了许多,要多布营寨,遍设石砲,以阻来敌。”两日里,赵武走遍几处要隘,查看了华猛所设营寨,颇为满意,暗自庆幸当日耶律田横一肘没要了华猛的性命。若是那样,今日便少了一员干将。 赵武离了华猛山营,径奔平渡关。郎锷已在此等候多时,河西混成旅的士卒已在择地安营。郎锷笑道:“接小将军的将令,在下便带人马赶来了。这平渡关地势险要,非人少不能守也。处鹤沟若有警讯,亦可去援。” 赵武点头说:“好!吉乡河长,有百十余里。沿河诸要津可皆安下营寨,防金兵自西北而来。” “在下遵命!河西旅拨出一营步卒,把守沿河关隘,一哨步卒带一都虎砲军以平渡关为根基,在两岸安营扎寨,可以固守。” 第七十八章 顺宁寨榷场 更新时间:2012-02-27 黄河自大宁县的平渡关入境,流经吉乡一百一十三里,至麻子滩出境。沿岸关隘渡口众多,平渡关、冯家碛、李儿坡、马粪滩、龙王辿、七郎窝、小船窝、钓鱼崖、蛤蟆滩、麻子滩皆该守之地。河西旅着一营之众守护当是紧巴些。 “河西石阁山地处宜川与延川两县交界,与平渡关遥相呼应,已着一都人马建造山寨守之。石堡山黄河流其东,云岩河绕其西南,三面临山,壁立如削,在下欲建寨,着一都士卒严守之。再分着几队扼住衣锦渡、骠骑渡、圪叶渡、官头渡诸大小渡口,则沿河防御齐备矣。”郎锷自木瓜坪大营赶来,把沿途的山川地势看了个遍,一路走来便定下河防之策,已将一营人马散开,各自扎营布寨。见到赵武,便把随行舆图队勾画的草图拿出,铺在大石上,边说边比划着,请小将军定夺。 “好!”赵武边听边看,不住的点头,见郎锷说完,便问道:“这石阁山、石堡山可是空山?” 郎锷一笑,“如今这兵荒马乱的,焉有空山?自河西旅成军之时,末将为练兵计,便把这近处的山寨皆破了。现如今这沿河三十里匪患尽除,还收得降卒千八百人。” “哦!河西旅的人马不止一旅之众了吧?“赵武笑道。 郎锷亦是笑道:“一营虎骑,一营虎砲,二营虎步,半营新卒,唯水军一哨。来此地的乃一营步卒,一哨砲手军,一都水军,四千余士卒,暂为河防混成营。” “哦!河西旅的人马倒是不少,却不知战力如何?”赵武担心军力陡增,战力却弱了,便不安的问道。 郎锷道:“小将军所虑极是,新卒战力弱。河西旅只将曾充过军的新卒,编入诸营,未有行伍阅历的纳在训练营教习。待河西旅编成二个河防混成营,一个虎骑营,二个虎步营,一个虎砲营,便全力练兵,提升战力。” “好!有气魄。到那时,本将再拨些马匹,多编一虎骑营,河西便再无敌手。”赵武高兴的说道。 郎锷忙谢道:“谢小将军!只是这马匹奇缺,若叫小将军自军寨拨与马匹,倒叫在下羞愧。这河西暂无战事,距西夏又近,听顾琦使人来报,以丹州之名去和市买马,已有眉目,若是留守司马监购得马匹,先拨与河西旅一营之数,岂不是更好?” “和市买马,哪里来得这么快,何时才能凑成一营之数?”赵武反问道。 “这个嘛!小将军只管出银钱,在下自有妙计。”郎锷笑着打趣道。 “哦!说来听听,待本将看看可行否。”赵武见郎锷卖起关子,便假意板起面孔,要问个究竟。 郎锷笑着把计策合盘道出,听得赵武不住的点头,哈哈大笑。 赵武笑意未尽,问道:“如此行事,可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马匹出自党项人之手,丹州只担一虚名,岂能伤了和气?”郎锷道,“若是和市不开,便以窃市为之。只是……” “只是什么?”赵武不解的问。 “河西旅虎骑营的士卒马上的功夫差些,听王勇孟说,可用之人不足千人。倒叫在下不敢造次。”郎锷无奈的说道。 “区区贩马小事,何用许多人马?”赵武听罢,不屑的说道。 “小将军有何计策?不妨告与在下,在下便依计行事。”郎锷大喜,就知道小将军韬略多,果然不出所料。 “叫王勇孟拣选精干士卒,编成一都,与本将这卫队齐去保安军,便将马匹带回来了。”赵武含糊的说道。 “小将军的卫队也去?那小将军岂不是身边无人守护了?”郎锷错愕的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如何无人?在下亦是前往,便不就有人了?”赵武狡黠的笑道。 “什么?小将军也要前往?”郎锷大吃一惊,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出点岔子,虎威军群龙无首,还不乱了套?“不可!不可!此一去,非七八日不得回返,要报与老总管知晓方可成行。”郎锷自知劝阻不了赵武,便把老总管抬了出来,意欲叫赵武知难而退。 赵武却道:“老总管现今忙着哪!又不是去杀金兵,区区小事,何必惊动旁人,便说本将在河西住些日子,查看河西山形水势,检视河防,又有何妨?” 郎锷复又劝道:“军国大事皆要小将军决断,若是有事,却上哪里寻得?” 赵武板着脸道:“郎将军可是要抗命么?” “在下不敢!”郎锷见赵武立眉板脸,便不敢再劝,心里嘀咕着如何拦住赵武。 “本将这就写下将令,着传令兵去寻老总管,告知以十日为限,虎威军合力助百姓耕种,虎骑旅加紧操练,虎山旅严防金兵进山。若是金兵来袭,便挡在山外,莫要出山。”赵武就在郎锷的舆图上铺下纸页,叫身边士卒研了墨,笔走龙蛇的一挥而就,不待晾干,便折了递与传令兵,骑快马去了军寨。 郎锷哪里知道赵武写的是什么,知道是知会老总管去和市一事,便不再劝阻。 “河西诸营寨边,荒地不少,使那士卒寻来种子,栽些菜疏,免得去军寨驮运,靡费人力。”赵武望着四下里的荒地,颇为可惜的说道。 “木瓜坪一带,已开了些荒地,杂七杂八的种了许多。这里一挨营寨造好,便着手开垦。”郎锷答道。 “好!事不宜迟,与本将径去木瓜坪,寻了王勇孟,计议买马之事。”赵武心急,欲尽快动身,去那和市看个究竟。” 将至傍晚,赵武与郎锷便到了木瓜坪河西旅大营。早有快马奔回报与王勇孟得知,便在营寨外迎了赵武,接进中军大帐。按赵武的吩咐,王勇孟把斥候都士卒,与石竚的一队卫卒合在一起,连夜整饬随身兵器、行囊,备足十日的干粮草料,带了些许盘缠,聚在一处歇息,只待明日五更开拔。赵武则与郎锷、王勇孟计议去哪一处和市买马,权衡之下,便觉顺宁寨好走些,马监的人皆在那里,便定下去那顺宁寨。 自木瓜坪到保安军的顺宁寨,经丹州、甘泉,沿洛水河谷往西,自周河折往西北经保安军,约四百五十里的脚程,三百余虎骑二马轮乘,只三日便赶到了。赵武见大道两侧皆山,便择了离顺宁寨五里的僻静山坳里安下营寨。叫王勇孟带士卒在营内安歇,自己则与石竚换了商贾的行头,径去顺宁寨。 顺宁寨不大,却是土石夯筑而成,方圆一里许。周河自西北流向东南,径在寨墙下流淌。寨墙倚在河岸高坡之上,四处皆低,唯寨堡最高。任凭谁人来袭,皆需费力仰攻,寨堡之上滚木礌石齐出,借着山坡翻滚,却若巨石下山,扫却一片。 赵武暗暗叫道:“好去处,难怪党项人经久不下此寨,却是个险要的去处。” 二人进得寨堡,寻了脚店,讨了吃食,拣了洁净上房住下安歇。翌日晨,二人起身,吃喝已毕,叫店家指了路径,自去榷场闲逛。 榷场里人头攒动,便如集市一般。看服饰,便知谁是党项人,谁是汉人。也有着汉服的党项人,却皆秃发似僧,也有半髡顶、留鬓发和披肩发的,不似汉人,皆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与询价之人讨价还价。皆兜售些毡毯、氆毛褐等毛织品,羱羚角、枸杞、甘草、柴胡、苁蓉、红花、大黄、麝脐诸味药材,玉石、蜜蜡、翎毛等物,也有汉人出售缂丝、绢、绸、凌、锦等丝织品,瓷、漆诸器皿,香药、姜、桂等物。 赵武的鼻子嗅着,循着膻腥的气味走到西北角,却是只有羊与骆驼,独独没有马匹。赵武自顾着瞧着那骆驼的皮毛,摸了摸驼峰,有一搭无一搭的询问着价钱。一连转了几个牲畜棚,俱是没有马匹的踪迹,赵武兴趣索然,便往回走。却觉得袍袖被人轻轻扯动,回头一看,却是一秃发的党项人,轻声道:“客官可是要马?”赵武点头,才要搭话,却见来人低头道:“客官便随某家来。”便径去场外。 赵武有些醒悟,便不再搭话,拉着石竚远远的跟在那党项人的身后,往外便走。绕过几个店铺,那党项人闪进一处巷道。赵武快步紧赶,也闪进了小巷。却见那党项人等在阴影里。 党项人问道:“客官可要几匹,生马还是熟马?在界外交割还是在界里交割。” 赵武问道:“区区几匹熟马,却要如此颇费周章?便是界里该当如何?界外又该当如何?” 党项人道:“客官可是生手?却不知这界里界外价钱却差许多。” 赵武道:“哦!在下便欲在界里。该是何价码?” 那党项人叹道:“一匹五六岁的熟马直铜钱五十贯,客官便要多少?” “万匹。”赵武瞧着对面的党项人,声音不大,却是若一记重锤,击中党项人的胸膛。党项人一愣,也不搭话,扭头便走。 赵武一个箭步,窜到党项人的前面,拦住去路。党项人复又扭头便向回走,石竚双手紧握,叉腿挡在道上。 党项人也不搭话,两眼直直的望着赵武。 赵武笑道:“你这汉子好没道理,买卖还未曾议下,却要去往何处?” 第七十九章 窃市买马 更新时间:2012-02-29 那党项人冷笑道:“太尉休要拿某家夏国人耍笑,榷场乃宋国官府立之,何来马匹?某家见太尉求马,欲使驮马与了,换些银钱,也好回奔本国。太尉却要万匹,在下哪里去找?” 赵武一愣,方知自己急了些,一门心思买马,见这党项人问可是要马,便是以为有许多马匹,却未曾想到要问问可有几匹。 赵武抱拳拜道:“在下非乃军汉,切莫叫太尉,折杀在下了。方才一时说笑,还望兄台莫要怪罪。兄台却是为何要把驮马卖了,不驮些货物回去吗?” 那党项人见这汉人不似宋国兵士,便放下心来,缓缓说道:“客官可是头一遭来此间贩马?” “正是!”赵武答道。 “这却是难怪了。客官有所不知,夏国少茶,宋国少马,两下往来交易,皆以此为重。茶马,茶马,以茶易马,各取所欲。怎奈如今,夏国不使马出,宋国便不将茶粜,便是米粮也尽禁之。却让某家驮些何物返回?”这党项人怨气冲天,见赵武初来乍到,便将详情诉之。 “周边诸寨的和市可有茶马交易?”赵武问道。 “和市亦有勾当官和那巡检使,把望的紧,那里有茶马的踪迹?”这党项人摇头道,“若是有茶马便在窃市有之,现今却是极难。” 赵武知道,这窃市便是后世里的黑市,皆是人为把控稀缺物资所致,却是由来已久。便问道:“茶马皆有?” 党项人摇头,“某家不知。” 赵武复又抱拳拜道:“在下求马心切,又初来乍到,还望兄台指引则个。” 党项人见这客官面似书生,便心存怜悯,指着闹市道:“坊间茶坊、酒肆、勾栏院,便有人在,俱是窃市。客官只管玩耍,只把眼睛多瞄那马匹,自会有人搭话。只是莫要再口出狂言,要那万匹便是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武道:“在下记下了。” “还有!”党项人复又说道:“客官像是做大买卖的人,却莫去那杂乱之地,无大生意可做,只管去那大的去处,叫那小二牵线,自会有大宗买卖上门。” 赵武连连道谢,与了一贯铜钱,辞了党项人,各自离去。 赵武与石竚站在街市上,四下里瞧着。石竚见近处几家酒肆人多热闹,便欲往里钻,却被赵武扯住,往远处努嘴,叫石竚看那酒肆东边的屋舍。 与几家像样些的酒肆比邻,一幢朱楼翠阁矗立在青砖灰瓦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大门外几个伙计忙前忙后的,见客官下马,便把马匹牵进边上一角门里,想来该是马厩,喂些草料,饮些水。也有人乘轿而来,轿夫便把软轿停在窗下,伙计引了,进去门房里间,吃些粗茶、俗点。 赵武与石竚到了近前,却是一间茶坊。赵武暗道,还以为非是酒楼便乃勾栏院呢!却是茶坊。进得大堂,便有茶博士候着,引二人上了楼,在小间里坐定。这茶坊里面雅静的很,不似那酒肆里嘈杂的烦心。 茶博士端来茶点吃食,便问:“客官喜饮何叶?” 赵武平日里喝的皆是粗茶,哪里知道现今有什么好茶?又一转念,想了想哪前世里所知的茶叶,便说:“西湖龙井!” 茶博士一怔,旋即问道:“是要拣上好茶叶沏上吗?” 赵武微皱眉头,只说:“上好的,要明前的。” 茶博士笑道:“客官要喝龙井茶,小店倒是有的,皆是去岁陈茶,这明前的若是有之,亦是存放一年之久的陈茶,味道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赵武一向对茶欲之不严,便笑道:“只管上了便是。”心里却在嘀咕,这小小的顺宁寨,巴掌大的边堡,酒肆林立,这茶坊也是百里挑一,莫说那保安军,便是与在东京汴梁的茶坊相比,也可叫得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茶博士复又进来,便将龙井沏上,便欲退出。赵武招手止住,与了些吊钱,便问道:“此间可有鬻马大家,便与在下引见一番,当有重酬。” 茶博士笑道:“却是巧得紧!隔壁房里便是知寨府上的二管家,原本专司知寨府的回易勾当,正在房里独饮。待小人前去续水,便问了与客官相见。” 赵武大喜,连声道谢,递了名帖,却是丹州客商赵文的名号,由着茶博士退出房去。 片刻间,茶博士拉门进来,对赵武笑道:“狄管家有请二位过去说话。” 赵武暗道,宰相门房九品官,这小小的知寨,可有九品?管家便可如此狂妄,却欲使本州前去拜见。随即摇头,自己头顶名号是客商,便是草民,人家又是地主,过去便过去吧! 进了隔壁房间,只见这狄管家斜倚在太师椅上,也不起身,拿眼角斜睨着来人,拖着长腔问道:“来人可是丹州赵文?” 赵武忙点头哈腰,脸上挂着笑,“小人便是赵文。” “来此间欲粜籴何物?”狄管家依旧拉着长声问道。 赵武脸皮笑的有些僵硬,恭敬的回道:“买马。” 狄管家腾地坐了起来,收起官腔,警醒的问道:“买马?买马欲做何用?” “实不相瞒,丹州欲募兵防贼,接应诸地,非有马不能驰援,便差遣小人来此间籴马。到了方知,榷场之上并无马匹。正在苦恼,忽闻管家相公在此间,便来讨教籴马的窍门,好叫小人回丹州复命。”赵武编排着,低眉顺眼的答道。 “嗯!可知这马市的行情几何吗?”狄管家松了口气,语调和缓的问道。 “小人专贩卖南北货的,这买马却是官遣头一遭,便听管家相公做主。”赵武仍不动声色的答道。 “欲得几匹呀?”狄管家见赵武不似奸商,倒像官府的人。这年头,官府行事,假借客商名号,行那私下交易者甚多,获利尽归私囊,倒是方便的很。自己不也同这赵文一般模样,为知寨效力? “伍丹州相公欲得六千匹战马,备一将兵士之用。”赵武打着丹州的旗号,自恃有理,便狮口大开报出个一营的数目。 狄管家吃惊的叫道:“六千匹?丹州的口气却是大的紧,去岁打这保安军边界过来的马匹,也不足五千,哪里有这六千匹马,粜与你丹州?” 赵武依旧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小人皆与足斤两的铜钱。” “便使那银子,这马匹也无处可寻!”狄管家把那茶盏墩在茶盘上,抬高声音叫道。 “却不知管家相公可集得几许马匹?好叫小人回去多少有个支应。”赵武见狄管家确是没有许多马匹,便不再纠缠,只问实在数目。 “八百匹,六十贯一匹,只要铜钱。”狄管家说罢,望着赵武,又道:“无二价!” “六十贯?”赵武惊叫道,“便是在丹州,匹马也不直六十贯那。丹州贪图保安军马匹价贱,才使小人来此间籴马,若是六十贯,何劳管家相公费神?自是在丹州便有贩马之人兜售。” 狄管家冷笑道:“匹马不值六十贯?西夏那里倒是价贱,不出二十贯便可博一匹三五岁的头口,客官何不自去买来?” 赵武愣住了,赶忙问道:“西国却是匹马二十贯?这丹州使钱,却是让小人去那西国购马不成?约下的底数便是这二十贯。” 狄管家瞧见赵武一脸的无辜,心生怜悯之意,引赵武二人坐下,喊来茶博士续茶,啜饮一番,复又说道:“这便是逆支移,这丹州的官吏可黑得紧。去那西国贩马,若被缚住,是要坐牢的。搞不好,这吃饭的家伙可就没了!” 赵武吓得脸色发白,惊叫道:“这可如何是好?管家相公,可救小人一命!” “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便指一光明大道与你走,却不知可否愿意?”狄管家摇头晃脑,俨然一副古道心肠的卖着关子。 赵武忙不迭的应道:“愿意!小人愿意!” 狄管家见赵武支应丹州官遣差事心切,便道:“此间茶价低贱,名山茶每驮直三十贯省,去那西国便可博得马二匹。客官何不把那铜钱籴入茶驮,贩去西国,再购了马匹,可得马八千匹,便可回丹州复命。” 赵武诚惶诚恐,连忙谢道:“如此甚好!只是这两国交界,小人如何走得自如?” 狄管家一摆手,不屑的说:“打这顺宁寨进出,边军谁敢拦阻?便是那西国的嘉宁军,也有大小首领与知寨熟稔,递了书信,皆肯放行。” 赵武颇有疑虑的问道:“如此好事,管家相公何不独自去做?却与了小人?” 狄管家一怔,旋即颇不满的道:“却不是客官央求救你吗?如何救你?只把这好事让了与你。不过,在商言商,在下却不能白白救你。回到本寨,客官便带六千匹马自回丹州,却要把余下的二千匹留下,权作酬劳。” “若是那西国首领百般刁难,小人拿什么贿之?”赵武忽又思虑着,便问狄管家。 狄管家颇不耐烦的说:“便与之马百匹,却在那二千匹里支度,省那丹州责怪。” 赵武千谢万谢,应了下来,与狄管家约了交割茶驮的时辰,便称回去带上铜钱,雇佣车马再去装载茶驮。 赵武临走时,不忘代狄管家会了茶钱,赏了茶博士,道了得罪,便离了茶坊。 才一跨出大门,石竚便急急的问道:“这厮不怀好意,意欲图财害命。小将军为何应了下来?” 第八十章 榷茶 更新时间:2012-03-02 赵武低声道:“休要高声!当心隔墙有耳。”便假意的满脸喜色与石竚说笑着,优哉游哉的在闹市间缓行,许久方才回到歇脚的脚店。 进得脚店,到了后院的客房,待石竚关上房门,赵武收起笑意,忿恨的叫道:“这歹人,欲加害于赵某,却是急了些,任谁都看得出。今日里所见三人皆是一伙的,一扣扣的诱在下上钩……” 赵武忽然察觉房门外有一丝响动,便止住说话,拿眼睛扫向房门,手指石竚,又指了指门缝,用食指在口鼻处摇了摇。石竚会意的点了点头,蹑手蹑脚的去到房门,耳朵贴在门板上,细听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门外有一人窥视。赵武大声叫道:“伙计!快些把银两铜钱点了数目,过了饷午拿与榷场库房,交割茶驮。” 石竚亦是大声应道:“好咧!少东家,却欲与之多少?” “把手里的皆带上,午后去保安军驮队取来十万贯铜钱,交与狄管家。”赵武瞪着眼,催促道。 “这手里的银钱是吃喝的花销,若是与了茶驮之资,明日便要饿肚皮了。还是留些吧!便与这些银两也值五千贯铜钱,余下的藏在床铺下面,待寻来老东家,再作处置。”石竚陪着万分的小心劝道。 “行!行!行!那便由着小哥了!把那些金条藏好了,莫让那贼人摸了去。”赵武赌气的吩咐道。“要快些,本少爷肚中尚饥,去前院食肆寻那小二哥备些吃食来。” “好咧!”石竚应道,便将门栓拉开,往外便走。却听门外脚步声渐远,偷窥之人慌忙逃走了。 石竚便欲追去,被赵武扯住,“此乃小喽啰,逮之无用。当务之急要寻到军寨马监来此间贩马的一行人。(..info)这些人里,有一马夫便是王老哥的兄弟,唤作王碛,在下识得。” “可这顺宁寨虽是不大,若是寻人,怕是难呐!”石竚有些打怵,方圆一里的顺宁寨,客商行旅云集,每日里少说总有个三五千人进出,却似那水里捞针一般。 赵武笑道:“想想看,若是石兄来此贩马,此时该在哪里转悠?” “该在马市。”石竚顺嘴说道。 “着哇!”赵武赞道,“可此间并无马市,却是该在有马的去处。” “知寨府的马厩?”石竚问道。 “那知寨府有八百匹战马,自是四处兜售。在这顺宁寨里的买马之人,怕是皆在那里围着,却不知那狄管家开出何价。”赵武笑道,“要赶紧去寻,去晚了,那马监的人怕是要当冤大头了。” 二人胡乱吃些饭食,离了脚店,问了知寨府的路径,便去寻那知寨府的马厩。 知寨府坐落在离东门不远的街巷里。正对着后宅角门的一处大院里,便是那知寨府的马厩。石竚问道:“这马厩里的马该是官府的还是知寨的?” 赵武摇头说:“按理说,这马厩该是官府的,这里的马亦该是官府的。可狄管家却是知寨府内宅的管家,不该过问官府之事。这么说来,这马该是知寨的。现今官府哪里会有这些马匹?若是有,早就被上官索去,还能留到今日?” 二人进了马厩的前院,却无人拦阻,任凭客商自如走动。 前院乃是一溜的大房,正中一处偌大的正厅,有三间房大小,南北炕。炕沿坐满了客商,便如过堂一般,皆在此等候。过些时候则有伙计按名帖上的名号唤了,引着穿过正厅里的里侧的门,去马厩看马,与掌事之人讨价还价。(..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谈妥,便交割银钱,牵了马匹自马厩后门离去。 赵武站在门厅里,把那等候之人扫视一遍,却不见王碛的踪影。正在寻觅间,却听马厩里传来叫嚷之声。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推搡着一个大汉。那大汉叫着:“这马匹有些只是驮马,如何值得八十贯?却不叫人说。”家丁骂道:“没钱便莫要进来,挑三拣四的,还不快些滚出去。”推搡间,却把手指扫在大汉的眼眉上。大汉吃不住痛,咧嘴叫道:“不让说便不说,做甚打爷爷?”便与之争斗起来。 赵武瞧见,不禁一笑,这不是王碛又是那个?便推门出去拦下家丁,护住王碛。陪着笑脸,对家丁好言赔礼,叫石竚与些吊子钱,打发了去。 赵武扯住王碛便往外走。边走边连声叫道:“王二哥,几日不见,却如何在这里打斗。”却递着眼神,不使王碛说话。 王碛忽见赵武,大吃一惊,待到了没人之处,连忙问道:“小将军如何到了这里?虎威军大队人马来了吗?若是来了,快来平了这黑寨子。” 赵武低声说道:“王二哥莫要叫嚷,当心歹人听了去。在此间便唤少东家,丹州赵家的少东家。” “哦!王碛不知,小……,少东家来此,可为贩马一事?”王碛问道。 “正是!”赵武问道:“同来的队正却是那个?现在何处?” 王碛朝知寨府的马厩努了努嘴,答道:“马监采办曹的何主事,还在里面瞧马。” “快些唤来,莫要在此地买马。”赵武连忙吩咐道。 “少东家莫急,这会儿也该出来了。”王碛狡黠的笑道,“何主事见马匹价贵,又不好明说,怕伤了和气,便叫在下闹将起来,好借着由头离了马厩。” 王碛挠着头,望着马厩的大门,低声道:“少东家快瞧,何主事出来了。” 赵武小声道:“瞧见前面的品鲜坊没?唤何主事去那里说话。”说罢,自与石竚先去了。 品鲜坊里寻了雅间,方才落座。那王碛便带何主事进了来。几人拜见了赵武,皆改称少东家。那何主事便道:“这顺宁寨的知寨与西夏人斗了些年头,颇知西人的秉性,双方对阵倒不曾吃过败仗。就是有些贪财,叫党项人占了不少便宜。铁料、米粮、铜钱,样样皆与了西人。独独不把茶驮与之,却叫人费解。” 赵武心中一颤,难道这狄管家敢违抗知寨的号令,私下里偷运茶驮?还是这知寨有意抬升茶驮的价码,假借自己之手,从中渔利? 不管怎么说,若能办了茶驮,再博来马匹,却是好事一桩。若是要把知寨府的马匹再搞到手,便是两全其美了! “这知寨府的马厩里,可有许多马匹?”赵武想到这,便问何主事,“可做战马乎?” “估摸有千余匹。马匹倒是不错,却是价贵了些。在下欲买五百匹,这厮竟要价匹马一百贯。好说歹说,才吐口下到八十贯。昨夜里,去西夏境的人回来说,与党项人的马贩子勾搭上了,匹马才要十五贯,皆是四五岁的头口。若是拿茶驮来换,还有找头,却叫在下眼馋。”何主事摇头叹道:“却是那茶驮皆在榷场的货仓里,任谁也拿不出来,倒叫在下苦闷。” “若是有了茶驮,去了西夏境,却如何把马匹牵回?”赵武暗暗叫好,真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此事在下也曾疑虑,那西夏境的马贩子的东主却是那洪州刺史,可使守边蕃兵放行。”何主事说道,“只是边界这边却要另想法子。” “哦!这边?”赵武在想,若是本朝边军截下这马匹,却该如何是好?这狄管家若是设下圈套,便当在此环节。既得了银钱,又得了马匹。银钱入了官府,充做茶资;马匹却进了自家马厩。再把在下这冤大头杀了,抛尸荒野,便死无对证。故而,“这边使那本朝边军护送,绝不可能。也莫要作此打算,却要把边军调开,空出缝隙,使马匹进了本国境内,直奔河西旅大营。” “可那西夏国的洪州刺史若如这狄管家一般,黑了这茶驮,却该当如何?”石竚插了一句,却是道出了诸人的担心。 何主事道:“这洪州刺史爱财如命,却知若要生意长久,方可财源茂盛。党项人的禀性,言出即随,说一不二。若是诸事皆黑了,怕是早就无人在此地粜籴货物了。” “这狄管家却为何如此黑心?不怕绝了知寨的财路?”石竚复又问道。 赵武冷笑道:“这狄管家非是投靠了权知保安军,栽赃知寨,欲取而代之,便是意欲卷了钱财南逃。”这兵祸连连,狄管家有何胆量来做这知寨?看来还是南逃的面大。 “不管狄管家如何设计,在下皆要去西夏走一遭,把马匹搞到手,再计议返回的计策。”赵武拿定主意,看着众人。 “诸位近前来。石竚!去山坳引王勇孟的人马乔装混进马监驮队,进寨驮运茶驮。何主事把带来的银钱皆运去榷场茶囤,交割茶驮。在下走后,便想尽法子见到知寨,把狄管家的阴损之事合盘道出,且看知寨如何处置。若是知寨知情,便尽快去西夏洪州报信,再作计议。若是不知情,便是这狄管家在里捣鬼,赵某却叫这厮把那千余马匹赔进去。” 第八十一章 洪州行 更新时间:2012-03-04 保安军距顺宁寨四十里,何主事使人快马去寻驮队,石竚去那山坳里告之王勇孟,叫士卒皆换了驮队护卫服色,候到马监驮队,便把长短兵器掖在大车里,兵合一处,混成一队,独独把马匹留下,使一队士卒看管,径去顺宁寨西十里的地界等候。申时未尽,一溜的驮马大车,便进了顺宁寨。 赵武叫驮队等在榷场的茶仓外,自己带着石竚大摇大摆的进了大门。狄管家早在门房里等得不耐烦了,见赵武进来,便急急的催促道:“少东家可来了,却叫狄某好等!铜钱可曾带来?” 赵武苦着脸叹道:“铜钱倒是带来了,却是不能与了管家相公。” 狄管家心中一紧,赶忙问道:“这却是为何?” 赵武摇头,哭丧着脸说:“管家相公待赵某恩重如山,把这天大的好事让与在下,丹州赵家皆感激涕零,怎奈小人无福受用,自丹州来时,所带驮马只把钱驮了,却无闲着的马匹。后饷,小人满寨子里搜罗驮马,却只寻了百十余匹,如何驮了这许多茶驮?此事只好作罢。小人便把铜钱与了管家相公,却把那八百匹马,与小人交割了,小人回返丹州复命,是死是活任凭官府发落。” 狄管家一怔,暗道,今日只是算计如何使这呆瓜入罄,却未曾料到还有驮马一事。近来两国回易事难,诸多客商皆把驮马卖了,换了银钱,这寨子里倒是少有驮马。若无驮马,还真是难事一桩,这却该当如何是好? 瞧瞧这赵文,说的可怜巴巴的,却是实话。咳!便把八百匹战马与之交割,岂不坏了这费尽心机设下的圈套?那几千马匹,到了这里可是几十万贯的铜钱呐! 狄管家的小眼睛瞧着赵武,赵武的大眼睛瞧着狄管家,真真是个大眼瞪小眼。.info[] 赵武低眉顺眼的瞧着,巴望着狄管家吐口,便去交割,牵走八百匹马。狄管家看在眼里,暗自盘算着,若是把那知寨府马厩里的千余匹充作驮马,这难题便破解了。可若有些什么闪失,该如何向知寨交代?若是不许,如何使这厮钻进圈套? 赵武见狄管家犹豫不决,心知其尚在权衡,拿捏不定。便轻声道:“管家相公若是为难,小人这就告辞,去那别处堡寨瞧瞧,看看能否买来马匹。”说罢,便欲离去。 “慢!”狄管家狠狠心叫道,“在下便把马厩里的马匹权作驮马,借与丹州驮队,驮了茶驮,今夜便去那西国。”夜长梦多呀!边界却是不可白日里穿行的,要掩人耳目才是。知寨再三叮嘱,凡事皆要谨慎,莫要被保安军的上官知晓,断了财路。 赵武瞪大双眼,瞧着狄管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半饷方才回过神来,连忙倒地便拜,口里不住声的谢道:“恩公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免了!免了!快叫伙计交割了铜钱,去马厩牵了马匹,驮了茶驮,赶快启程吧!”狄管家不耐烦的说道,“这马可是受雇于汝,匹马一贯,马若受损,便使新马赔了。” 赵武连声道:“那是!那是!小人回来,还要酬谢恩公的大恩大德呢。” “算汝还有良心!”狄管家板着脸,催促道:“叫手下人快些,莫误了与西人约定的时辰。” 赵武点头应道:“那是!那是!误不了!误不了!”赶忙回身叫驮队去人,与狄管家的人去马厩牵了马匹。把一十二万余贯铜钱交割了,使人把茶驮担上马背,辞别了狄管家,望边界进发。 “快些,快些!”狄管家的几个手下此番充作向导,不时的催促道。说是向导,几人皆贼眉鼠眼的在驮队里查看,暗地里与驮队的驭手搭讪着,意欲套出些什么。赵武等人看在眼里,也不喝止,任由其折腾。行不到十里,王勇孟带留下一队士卒候在半路,与大队人马合在一起,望边界行去。 顺宁寨原本离边界四十里许。这两年党项人不断蚕食侵耕,倒叫边界近了许多。午夜时分,便自界首越过边界进了西夏境内。一路上却一个西夏蕃兵也不曾遇见。 “不是没有蕃兵,那蕃兵皆在暗处,知有驮队进来,上官不叫骚扰,自是不会出来。此处山多,蕃兵以步跋子为多,隐在山上,不为人知。再往里走便是洪州了,往下的事,便请少东家好自为之了。”狄管家的手下几人,领头的唤作米璞,把那西夏边界的隐情告知赵武,便算交了差,不再搭话。 赵武道了谢,也不再理会这几人。只叫石竚使人暗中盯着,莫要生出事端。行有二十余里,便到了离洪州不远的一堡寨外。先前到这西夏境的马监二人早在午后赵武决定来西夏境时便混在往来边界的客商里,先到了这里。见驮队到来,便引来马贩子与赵武相见。 赵武下马,抱拳拜道:“在下丹州赵文,初来宝地贩马,人地两生,还望兄台照应些个。”那西国马贩子连忙回礼道:“少东家莫要多礼,在下在商言商,既然来到这里,在西国的诸事皆有贝顺照应,保诸位无虞。” “贝兄不是党项人?”赵武听贝顺的汉话说的十分地道,便惊讶的问道。 贝顺笑了笑,道:“在这西夏便是党项人,去了宋国便是汉人。少东家还是商议茶马的价钱吧!” 赵武见其不愿谈论身世,便不再提及,只与贝顺商议茶马价钱。一番讨价还价过后,贝顺验了茶驮,最后敲下价钱,驮茶折价五十贯,四千驮计二十万贯,马匹皆要熟马,三至七岁的头口,匹马十五贯。 “此番只有万匹许,多了却是拿不出。”贝顺无奈的说道,“却叫少东家白白的耗费了许多气力,若是再候上些日子,方可筹齐余下马匹。却不知少东家愿等否?” 赵武掂量着这贝顺的话的意味,却不似与狄管家串通好了的。却总有一丝莫名的担心,思虑片刻便问道:“便交割了三千茶驮,换来万匹战马。余下的茶驮,赵某愿献与洪州刺史,不知可否有幸拜见之。” 贝顺被赵武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一怔,半饷未置可否。忙又问道:“少东家再说一遍,却待怎样?” 赵武笑道:“献与刺史千驮茶,只为求见一面。” 贝顺复又问道:“少东家可有事相求刺史?” 赵武摇头,“没有!” “没有?”贝顺有些疑虑,疑迟着。 赵武指着身边的驮马,“赵某与贝兄有缘相见,这驮茶便是见面礼,还请贝兄笑纳。” 贝顺连声道:“好!好!在下天明便引少东家去洪州,求见刺史。” 贝顺寻思着,这千驮茶在西夏可是值五万贯呐!可不能堵了往利刺史的财路,便是见一见,却无事相求,又有何妨?说不定往利刺史高兴,还会赏些与我。 贝顺当下便引众人寻了僻静去处,安下营寨。待天明便径去寨堡了寻来伙计引众人去牵来马匹,换了茶驮,点验货物。诸事皆罢,便独自引赵武快马往洪州奔去。 洪州乃西夏宥州嘉宁军司属地,距边界四十里许,便如顺宁寨一般,扼在两国边界上,护卫着宥州的大片土地。洪州刺史本应是文官担当,因洪州地处边界要害,却由团练使担之。统领所部五千步跋子,守护这洪州地界。洪州地界的四千民户,也在其治下。 往利不屈乃往利部落里的千帐小首领,在洪州守卫的步跋子皆是部落里的勇士,混有横山羌人的山讹,是这步跋子的精锐。 为了填补洪州边户,往利不屈的部落便随之来到了洪州,却是不改游牧的习性,牧养马、牛、羊、骆驼,生计倒也过的不赖。只是近年来金人灭了辽国,又来袭宋,西夏也蚕食宋国边界,把这贩马之事禁绝,倒叫部落民户生计艰难。部落里的长老们皆寻到帐里来,诉说生计的艰辛,恳求往利不屈解了马禁,与宋国易得茶、粮,叫部民暂渡春荒。 往利不屈左右为难,一边是国中法度,那《贞观玉镜统》谁人敢违?一边是部族民户,生计日艰,总不能日日里吃肉,不吃粮食,不饮茶吧?无奈之下,便默许部落里的长老们暗中主持,使那汉人贝顺执掌与汉人的窃市易马之事。半年下来,倒叫部落里的民户安稳了许多,嘉宁军司倒也没来责怪,往利不屈提着的心方才落在肚子里。只是近来茶驮来的稀少,叫长老们来帐里嘀咕的心烦。 昨日里,长老们说有驮马大队自界首过境,贩来大批茶驮,要步跋子放行。往利不屈便使人传唤驻扎在沿路的押队、护卫、察军等大小头领,夜里莫要盘查这大队客商。 诸头领知是过境贩茶的商人,皆欢喜异常,哪里会截住盘查?皆放开门户,任其通行。 “今日无事,可叫本州清静些了!”往利不屈进了衙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却听亲兵来报,长老们候在门外,说有急事相告。“又有什么急事?”往利不屈叫道。 第八十二章 往利部落 更新时间:2012-03-06 “长老们说是有贵客到访。”亲兵低声禀报。 “贵客?哪里来的贵客?”往利不屈连忙问道。 “长老们要面见首领,自当相告。”这亲兵乃本族子弟,往利不屈惜其勇,收在身边做了亲兵,按西夏国的兵制,应属私人。故在对往利不屈禀报时以首领相称。 往利不屈身担团练使、州刺史,官府之事繁忙,部落里的烦琐诸事便由这几个长老打点。但有决断不下的事,便来寻往利不屈拿主意。往利不屈凭借军功,升到了团练使的位置。借着官职,与本族长老上下戮力同心,大肆网罗外来族帐,以旧属宋国,因边臣不能存恤,举族逃入西夏的几个小族居多。二三十年的工夫,抗住党项人几大部落的挤压,硬是把人丁稀少,日渐式微的往利氏,扩充成了尽次于拓跋氏、野利氏、细封氏、费听氏、折氏、大虫氏、野鸡氏、藏才氏八大族的第九族。也是民安八年间宋兵破了洪州,俘戮甚众,内外居民族帐尽被焚毁,叫这洪州人丁稀缺。世界(西夏朝廷)里才许往利不屈带部落徙往洪州,成全了往利氏的繁衍与扩充。 长老们几乎就是往利氏的管家,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个长老齐来求见,这倒是头一遭。往利不屈连忙吩咐亲兵引长老们进来,自己则站起身来,在门口相迎。 见长老们鱼贯而入,往利不屈笑脸相迎,口里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叫诸位长老起大早来州衙相见,昨日里不是方才见过?难道是贩茶的驮队出了岔子?”一边说着,一边把长老们让进厅房。 五个长老,姓往利的有俩,另三位一个姓茄罗,一个姓兀赃,一个姓巴令渴。皆是宋界逃来的小部落,甘愿在往利氏的庇护下求得生存。(..info) 大长老往利禾也说道:“来此间贩马的宋人,欲献千驮茶与首领,只为见上一面。” “只为见上一面,便献出千驮茶?”往利不屈惊呆了,连忙问道:“却是所为何事?” “来人没说。我等皆虑其有难言之隐,方才出手如此阔绰,便前来禀报,请首领定夺。”往利禾也面无表情平静的说道。 往利不屈看着五位长老,极力掩饰着心里的狂喜,使得面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极不自然的问:“诸位长老说该不该见呐?” 往利禾也欠身答道:“我等见此人年岁不大,面似书生,无富家子弟的纨绔浮气,也不似宋国官府之人。便是有事相求,该与贩马有关,想来是要见族里首领,谈论日后的茶马交易之事。便见上一见,也不打紧。” “是哩!眼见这宋金两国打的不可开交,这茶马的交易日见难得,若有个稳妥的人往来易之,倒是好事。”往利沃也随声附和着。 “见一面也好!”茄罗氏族帐数目列在兀赃氏与巴令渴氏之前,长老们议事是按部族实力说话的,故一挨往利氏的长老说完,茄罗也驭便开口道,“千驮茶不是小数,若是弃之实是可惜。但闻来人所为何事,若是可行,便允之,收下茶驮。若不便行事,便拒之,却了茶驮,也不失礼数。” 兀赃简道:“来人欲巴结首领,却是好事。其礼厚重,其心甚诚,却之不见,有失部落的威仪。不若备些本国特产,以为回礼,岂不更好?” “兀赃长老说的在理。洪州产粮,尽数纳进嘉宁军司,本州所剩不多。若是这客商可贩些米粮,却胜似贩茶。想哪顺宁寨的権场,今日开明日闭的,叫人不安。这若是多条路,倒也可解燃眉之急。”巴令渴觬最后说道。 往利不屈点头赞许,“说的好!守边拓土,为臣之本分。不使部众冻馁,乃首领之责。想这宋国客商,有如此气魄,敢做下如此大的买卖,该不是等闲之辈。值得一见,值得一见呐!” “此人现在何处?”往利不屈拿定主意,便急着相见,“请过州衙来,本州与之一叙。” 往利禾也答道:“人在城外的族帐里,我等恐招人惹眼,未曾带进城里。不如首领屈尊回族帐宴请之,方显党项人的盛情好客。” “也好!在族帐里倒是掩人耳目。若是叫军司知情,怕是该问了罪了。”往利不屈点头称是,便叫众人齐回族帐,备下酒宴,待饷午开席。 洪州城外,往利部落的族帐内,赵武与贝顺坐在毡毯上,闲聊些两国旧事。贝顺毫不避讳自己的汉人身份,说起西夏也不夸耀,谈起宋国也不贬低,却似局外人一般。赵武听得多,说的少,不时的笑着,却是不问贝顺的身世。 贝顺见赵武言语颇少,便停下嘴不再瞎聊,问道:“少东家是担心刺史不见吗?”赵武摇头笑了笑,“在下有的是耐性等。” 贝顺笑道:“千驮茶呀!足够往利部落吃上一年的,怕是刺史不得不见。” 赵武“哼!”了一声,暗道,往利不屈即便是不愿见,那长老们怕是也不会答应。 贝顺引赵武来洪州,便直奔往利族帐来见部落长老,求长老们去与往利首领说项。赵武一来到这往利部落,几句话下来便知这五位长老非乃牌位,乃大权在握,有左右首领的势力,当即便把多出的十驮茶赠与长老们,每人两驮,权作见面礼。长老们喜笑颜开,推辞了一会儿,半推半就的收下了。吩咐奴仆小心伺候这二位贵客,便是赵武的随身护卫们也另行安置在近左的棚帐,拿了吃食、奶茶款待。五人计议一番,便齐去城里寻往利不屈报信,说辞堂而皇之,却皆为部族着想,真说得往利不屈应下了。 饷午时分,往利部落的大帐里,笑声不断。往利不屈酒至半酣,便觉闷热,扯开袍襟,裸出毛茸茸的胸膛,大声的叫道:“来来来,赵小东家,本州与汝再来一碗。”说罢,端起海碗仰脖灌下,大呼痛快! 赵武当然不甘示弱,大海碗一端,亦是干了碗中酒。这酒不比中原烈酒,应是马奶酒,度数不高,却极易诱人多喝,便在不知不觉中醉了,直醉得不省人事,方才罢休。 赵武酒量颇大,却不知是哪个赵武的本事。今日的酒有些醉人,头有些昏沉沉的,许是这几日里有些疲倦,不胜酒力。赵武努力的撑着,不使自己倒下,摇晃着拿起海碗,唤奴仆斟满,走到主位边,拉起往利不屈,含混的说道:“往利大首领,方才在下说的,可都记下了?” 往利不屈也拿起海碗,与赵武的海碗碰了一下,拍着胸脯说道:“记下了,不就使步跋子往界首一站,列队往来行走么?又不是去袭宋界,却不需请来兵符来合,有什么打紧。” 两人又干了碗中酒。往利不屈道:“赵小东家,何时再来,却拿些宋国的酒来饮,强似这粗野村酿,寡味的很!” “好哇!在下也想再来,却不知何时可得成行。”赵武叹道。 往利不屈叫道:“怎么?是嫌本州款待不周吗?” “哪里的话?”赵武复又叹道:“说实话,此次来此间贩马却是顺宁寨的狄管家成全,若不是狄恩公,赵某哪里来的茶驮?又哪里来的驮马?却不知下次再来,那狄管家还有没茶驮卖与赵某,许不许赵某来此间贩马。” 往利不屈叫道:“是狄源那厮?哼!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 往利不屈与顺宁寨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对这狄源颇为了解,回易次次不吃亏,凡遇生客皆宰之,图财害命的事没少干,那顺宁寨的知寨却似乎从不过问。几次西夏的商人去顺宁寨易货,蚀了老本,仅以命免。洪州刺史的责难信札三番五次的递到顺宁寨,皆如石沉大海,沓无声息。往利不屈无奈,便兴兵袭边,震慑之,便好些日子。 可此次这厮在打什么鬼主意呢?往利不屈摇头苦笑,原来这厮是怕来西界遭遇报复,却不舍这茶马贸易的厚利,便使这赵小东家前来,倒是精得很。 “狄源那厮要了些什么好处,却把这茶驮卖与汝?”往利不屈冷笑道。 “茶驮在下是交割了银钱的,此番返回,再与之千匹马,算是回报。”赵武如实答道。 “还不算黑呀?难道在厮改邪归正了?”往利不屈疑虑的嘀咕着,猛一抬眼,望着赵武,突然叫道:“不好!赵小东家此番回去,恐要着了这厮的暗算!” 赵武冷笑道:“有往利大首领在此助威,区区知寨府里的管家,能奈我何?” 往利不屈一拍脑门,大叫道:“赵小东家,叫本州在界首列阵,却是声东击西,借机遁了去?” 赵武端起海碗,唤人斟酒,与往利不屈又干一碗,醉眼朦胧的笑道:“此次若是在下命大,回得丹州,定会再来,把那成坛的公使烧酒驮来,与大首领痛饮。”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赵小东家的话,本州信得过!”往利不屈叫道,“今夜里,便助赵小东家过界。” 第八十三章 瘊子甲 更新时间:2012-03-08 “来人呐!”往利不屈叫道,“把本州送赵小东家的薄礼抬上来。(..info好看的小说)”两个奴仆吃力的抬上一担重物,放在当庭。有人过来打开包裹,拿出一副铠甲,示与众人。 往利不屈说道:“蒙赵小东家厚爱,赠与众多茶驮,本州感激不尽。本部落区区小族,钱粮薄寡,无甚宝物回赠,便只有这十副瘊子甲,权当回礼,还望赵小东家笑纳。” 赵武接过铠甲,用手抚摸着,甚是喜爱,连声谢道:“大首领的美意,赵某怎敢不收?驮队回去的路上不宁,正用得上。谢大头领割爱。”这瘊子甲可不比常物,铁甲颜色青黑,光洁透亮可以照见毛发,众多甲叶用麝皮为带子串扎起来,柔薄而且坚韧。这锻甲之法,开始时铁片很厚,却不用火加热,只把冷铁锻打,直至比原来的厚度减少三分之二始成。在其末端留下筷子头大小一块不锻,隐约如皮肤上长的瘊子,用它来验证没有锻打时铁片的厚度,如同疏浚河道时留下的测量地面原来高度的土笋一般。这甲便谓之“瘊子甲”,乃西夏羌人工匠的绝活。世人若有一副,便当珍藏,这往利不屈一下子便拿出十副,倒是慷慨的很。 往利不屈今日里见这赵文素未谋面,便赠千驮茶,只为返回时让那步跋子引宋军戒备,留下缝隙掩驮队越界而回。便认准了这赵文是个敢做敢当的主,值得深交,便二话未说,当即应了下来。当然,赵武千驮茶的分量,在西夏,任谁也无法抗拒。但这十副瘊子甲的意味却不必寻常。按常理,赵文乃往来客商,要这许多铠甲何用?要么,是这往利不屈识破赵武的身份,有意试之。要么是往利氏确无他物以为回礼,拿这铠甲权充。赵武不动声色的暗暗揣测着。 赵武此番多虑了。在党项人看来,朋友、兄弟皆为手足,赠与宝物,便是掏出心窝子,以示心诚。 往利禾也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看来头领是满心欢喜的认了这赵文,日后,这部族里的米粮、茶等诸多缺物便可仰仗这丹州的客商了。若是一年下来,有三五趟往来,往利氏可再与国中其他部落交易,当得丰厚的差价。有了钱,会吸纳更多的小部落来投,部族的势力便会大增。 往利禾也端起酒碗,站起身来,遥向赵武敬道:“首领既然视少东家为兄弟,打今日起便是往利氏的自家人。还望日后多多走动,莫忘了这兄弟的情分。” 赵武一听,便知方才自家会错了意,笑了笑道:“大长老所言极是,蒙大首领抬爱,赵某不胜荣幸。日后族帐里缺些什么,只管道来,赵某便贩之,以解燃眉之急。不是赵某夸口,保管叫往利氏部众不缺茶吃。”在这西国,守着盐州的青白盐,盐价极贱。党项人食肉,以茶解腻,无茶不可。但茶是缺货,皆仰仗宋国输运,宋国时给时不给的,以至于茶价贵得很。故赵武只提茶事,便足以打消往利氏诸长老的诸多疑虑。 酒足饭饱,诸事已定。赵武辞别了往利氏众人,自回营寨歇息。王勇孟见石竚伴着赵武回来,长出了一口气,把心搁回了肚子里。 赵武冷水洗了脸,方觉清醒许多。王勇孟说了马匹交割之事已毕,唯独担心这三四百人如何把在万余马匹赶将回去。 此事赵武在行,便教与法子,让士卒在两侧把那马匹护住,不使它跑散,只向前行便可。 一切收拾停当,士卒们饱餐战饭,天已是黑透。往利禾也带十几人来到丹州驮队的营寨,言称头领已亲自带领步跋子自界首现身,引宋军防卫。“少东家可即刻开拔,自界首南十里处越界而行。这十余人皆族里驭马好手,首领叫少东家带在身边,好拢住马匹回返丹州。下次再来时,便将人顺便带回即可。” 赵武谢道:“正愁如何驭马而返,大首领便使人来助,真乃兄弟也!大长老回去代赵某谢了。” 界首南十里,一个不大的山口,扼住了狭窄的山道。早在岁前,西夏兵便占了下来,守在这两国的咽喉。自鄜延路勤王大军离去,宋国对西夏边界的守备便空虚了许多,叫西夏人抢占了诸多寨堡,宋兵势单,只能远远的往来哨探,却无力建筑堡垒固守。是夜,西夏兵有将令在身,自是放马队过界。王勇孟叫士卒们换了服饰,吩咐一队士卒权作斥候,远远的哨探。余下士卒在马群四周护卫住,十几个往利氏的驭马汉子便将万余匹马拢得牢牢的,缓缓而行。 马队转过山口,行了十余里,却见斥候回报,说前面有小股宋兵游弋,有百十来人,皆是步卒。赵武眉头一皱,吩咐道:“告知那宋兵,丹州军自西夏贩运战马,以备金人袭扰。叫其让路。违者以通金人罪论处,格杀勿论!” 斥候们领令,聚在一起,驱马前去,晓谕巡边宋兵。岂料这宋兵一听是丹州人马,不退反进,围了上来,问这斥候,“丹州兵士,领头的可是赵文?”斥候不耐烦的嚷道:“哪里来的赵文?我家将军乃赵武是也!” 只见宋兵队里走出一矮胖子,叫道:“赵文、赵武还不皆是丹州赵家子孙,为何不从顺宁寨走?却走这偏僻小路,意欲何为呀?” “意欲何为?”赵武快马来到近前,正听到狄源大叫,便冷笑道:“管家相公,早早的候在此地,带了许多兵士,却是意欲何为?” “少东家!却忘了与在下的约定?”狄源问道,“在下来取那千匹战马,讨回雇佣的马匹,有何不妥吗?” “哦!小人险些忘了,那两千匹马,已自原路去了顺宁寨,此时怕是该到了吧!”赵武一脸诚实的样子,却不眨眼的扯着慌。 “此话当真?”狄源一脸疑惑的问道。 “当不当真,管家相公回去一看便知。”赵武摇头晃脑的笑道。 “那少东家为何不去顺宁寨相见,却为何打此地而行?”狄源不解的问。 “哦!管家相公有所不知,界首那里西夏兵把守甚严,今日聚集几千兵马,闲杂人等不令通行,却叫小人如何走得?”赵武显得有些害怕的说道。 “那二千匹马却如何走了那里?”狄源冷笑道。 “小人唯恐误了与管家相公的约定,便避开那西夏兵,急着自此间赶路绕行。怎奈管家相公的手下不听劝告,那米璞自带顺宁寨里雇佣的车马人等,牵着马匹从界首过界。算算时辰,此时也该进了界里,怕是快到顺宁寨了。”赵武指着身后的人马,“管家相公瞧瞧,这哪里有米璞的踪影?” “少东家,此言如何诳得了在下?莫不是米璞已被尔等杀了,却如此说项。”狄源一脸的疑虑,只是不信赵武的话。“须与在下回到顺宁寨,见着米璞再说。” “管家相公!赵某此言句句不虚,如何与汝同去顺宁寨?”赵武有些恼怒,抬高声调道:“此番贩马,那米璞依仗管家相公,不把小人放在眼里,倒也罢了!独独不该独自自界首过界,声称是依管家相公的吩咐而行。小人如何拦的了?这如今管家相公却来兴师问罪,却叫小人如何是好?” “难道那米璞说谎?”赵武大叫,“抑或是管家相公早已知赵某打此经过,预先埋下伏兵,意欲夺了马匹,图财害命?” 赵武此言不虚。在晚间临行前,米璞坚辞赵武好意,欲独自打那界首过界。赵武假意劝说,心里暗暗高兴,就怕米璞变卦,却叫自己的计策落空。不见何管事着人来报,赵武便知此事乃狄源一人在捣鬼,便下了狠心欲叫狄源血本无归。此时见米璞执意单行,更加证实了狄源暗地里使诈。遂与往利不屈定下计策,夺了米璞的马匹,权作这几年来狄源祸害西夏商人的补偿。往利不屈自然高兴,却私下里补给赵武千余匹马,便如兄弟俩平分了这狄源的马匹。赵武也不再推辞,听从往利不屈的处置。 米璞当然是按狄源的计策行事,岂料却在界首被西夏兵拦了下来。米璞报出狄源的名号,那西夏将领一听,哈哈大笑道:“若是他人的,爷爷倒不劫了,狄源这厮的,非留下不可,且叫狄源那厮前来认领。” 米璞大叫冤枉,求西夏将领放过一行人。那西夏将领喝道:“休要多言!马匹乃本国严禁售予宋人的禁物,违者囚禁,这二千匹马,该杀得头了。儿郎们,与本将把人犯拿了,交洪州衙门定罪。” 西夏兵得令,不由分说便上前缚了米璞几人,把马匹拢住牵回族帐。 狄源本以为自己的计策天衣无缝,岂料赵武在西夏结交了往利不屈,半路上劫了米璞。又在界首耀武扬威,吓得知寨把近处的宋兵聚在寨子里,闭紧寨门,整饬城防,意欲坚守。狄源好说歹说,始借得百十余人,来此间设伏。未曾想,这丹州却来了三四百人接应,也不知何时来的,这可如何能截下这些马匹? 第八十四章 东京音讯 更新时间:2012-03-11 这百余边兵,皆是步卒,哪里敌得过这丹州三四百人的马军?好汉不吃眼前亏,狄源眼珠一转,满脸堆笑,对赵武作揖拜道:“既是米璞自界首返回,在下便回顺宁寨去寻。告辞了!少东家一路保重。”说罢,便欲引边兵离去。 “管家相公且慢!”赵武提马向前,大声叫道,“在下有一句忠言相告,有道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间乃两国必争之地,刀兵相见是早晚的事,顺宁寨当以守土为首要之责,切不可为些蝇头小利引来战火。犹不可伤了两边行脚商人,叫人畏之如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者终被人害。还望相公三思。” 狄源暗道这小公子哥,日前还对老子毕恭毕敬,俯首贴耳,今日却教训起本管家来了!不由得恼怒不已。却被那虎视耽耽的丹州马军吓得不敢造次,只好强挤出些许笑容道:“好!好!狄某领教了!”说罢转身便走。王勇孟见其心不善,意欲提马去追,却被赵武止住,带队连夜往木瓜坪而去。 过金汤城时,乃是午夜后的时辰。大队人马顺着洛水向东进发,却未曾惊扰这边陲小城。“前面便是德靖寨了,可叫马匹歇歇,吃些草料,莫要搞得人困马乏的,遇有敌袭却无力再战。”赵武吩咐道。 众人寻了宽敞的地脚,把马匹圈了,忙着喂马,扎营。方才歇下,便见斥候来报,说有小股马队顺着河谷,自东而来,叫小将军提早防备。赵武叫斥候再探,回身对王勇孟、石竚道:“怕是郎锷担心,来此接应了吧!”王勇孟摇头道:“不会吧!自木瓜坪到此间,要三日的脚程。若是河西旅来人,当是小将军离开后的第三日一早便出了木瓜坪。”石竚附和道:“还是提防些好。”便与王勇孟招呼士卒上马,防备敌袭。 来人乃何主事一行人。自赵武带人去了西夏,何主事便透过知寨府的师爷,使了银子,拜见了知寨明道,此时狄源已带人出了顺宁寨。 知寨明道乃武知寨,手握三千边兵,护卫在顺宁寨左近,为保安军的屏障。此人勇武敢战,武艺高强,颇有大将风度,倒叫党项人不得进到宋界半步。明道平日里见这榷场红火,便心生敛财之道。倒不是爱财如命的主,却利用掌控榷场的便利与党项人做生意,几年下来,获利颇丰。真真是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却做事张扬,寻来东京汴梁的匠人造了一幢朱楼翠阁,开了一家茶坊,构造私密隔间,为往来客商生意场上的密议提供方便,也就是窃市的一间幽静去处,大宗的私下交易,皆出自这里。 知保安军以下诸官,皆视顺宁寨的榷场为肥肉,俱欲插上一脚,分些油水。却在狄源的防范下,所获不多。几番意欲换了明道,怎奈党项人三番五次的袭扰,武将无人敢去顶替,只好作罢。那些文官可不管那些事,暗中使计,许以厚利,诱狄源投靠。那狄源何等聪明,心道,靠这些酸腐能成什么大事?没了明道,这顺宁寨还能否守得住?再者说,那明道岂是好相与的主?若是知晓了,还不杀了我的头?可这些保安军的上官们,日日里惦记着顺宁寨榷场,却也是难缠的紧,不知何时使下绊子,叫人防不胜防。思前想后,两下皆惹不起,不如捞些钱,跑路回老家,却是上策。此番抓住赵文求马心切的机会,使下计谋,在不损伤知寨得利的情形下,图了赵文的钱财,倒叫知寨明道说不出什么。 明道听完何主事的诉说,低头不语,沉思良久方才缓缓说道:“何先生既是得之狄源阴谋,自当严加防范,莫叫狄源那厮得逞便是。待狄源回到顺宁寨,本寨自有主张。” 何主事见知寨明道事先并不知情,心下稍安,当即告辞,离了顺宁寨,往回便走。到了洛水河谷,寻了僻静之地候在那里,只等小将军带大队人马到来。久久不见小将军人马过来,何主事耐不住,便顺着河谷往西,迎了上去。不料却在这里遇见,倒叫赵武、王勇孟、石竚等人吃了一惊。 赵武闻听狄源一事,摇头苦笑道:“这狄源若是立马逃命,倒可留下一条小命。只怕钱财没捞着,意欲回顺宁寨,却不知那米璞连人带马的丢了,交不了差,反到叫知寨明道杀了。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却误了卿卿性命。” 众人听罢,无一不对狄源身恶痛绝,只道是恶有恶报。石竚长叹一声,俱把憋了几日的恶气吐了出来,大叫:“痛快!” 赵武吩咐众人歇息,待明日赶路,众人自是一夜无话。 翌日晨,赵武带人马过了德靖寨,越过周河汇入的河口,方觉脱离了险境。便吩咐王勇孟带大队人马缓缓东进,自己带石竚一队卫士快马赶往木瓜坪。 木瓜坪,河西旅大营,郎锷坐立不安。身为河西旅主将,断然不敢擅立职守,前去接应小将军。但心里却十分担心,这小将军倒是年岁小,童心发时犹如孩童一般,这撇下几万人马,独自带队身临险境,着实令人心焦。替他人着急,郎锷倒不是第一次,可如此心焦,却是头一遭。看来是打心眼里认同了这小将军,把这虎威军当成了自己的家。今日已是第八日了,若是顺利,这两日也该回来了,要着人前去接应接应,以免路途上有变故。 郎锷当即吩咐一哨马军,往丹州去迎小将军。行到饷午,恰巧在丹州城外遇见,赵武吩咐这哨马军去接迎王勇孟的大队,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往木瓜坪。 郎锷见到赵武大喜,便如兄弟相见,心底一丝亲情油然而生,宛如兄长见到兄弟一般。郎锷抑制住感慨,拜见赵武,诉说老总管的几番使人催促,皆被自己推挡之事。赵武笑道:“老总管没亲自来寻,便是对郎将军莫大的信任。此番得之在下去了西夏,怕是日后老总管再也不会听信郎将军的话语了。” 二人说笑着,谈论这老总管便若虎威军的大管家,诸事皆瞒不过他的眼睛,亏得有这么个人在,倒叫赵武省却了许多心烦之事。 赵武掐算着日子,已是三月十二日。该回军寨去了,不知可有那东京汴梁的消息递回。 赵武回到军寨,便召唤李肃来见,又使人寻来老总管,互道了近日的经历。听赵武去了西夏,杨吾脸色一沉,却是没说什么。赵武嬉笑道:“老总管莫要怪罪郎锷,此事皆由在下而生,怨不得郎锷。此类事日后却不再有了,还望老总管见谅。” 杨吾见赵武独自担下此事之责,言明日后不再犯,也不好说什么,连忙说道:“小将军递回书信,叫老身督促春播,两县皆已耕种,清明前一准完事。按小将军吩咐,慈州之外,斥候却一日也未曾踏足。陈梁日夜守在东线佛儿崖,观察金兵动向。近日金兵往来次数渐增,几番哨探进出山里的道路,却似有什么大事一般。” 李肃接着说道:“去东京汴梁谍者密报。金人收刮金银甚众,强索军器监工匠三千余人,诸色衣帽、雕刻图画工匠三百余人,各色艺人一百五十余家。令开封府聚齐人数押赴金兵大营。那开封府军人争相夺持文牒,肆意掠取人口,攘夺财物,破碎其家,使其难以为生,叫匠人们扶老携幼竭室以行,亲戚故旧涕泣不已,叙别离相送而去,哭泣之声遍於里巷,如此者日日不绝。甚是可恶。” 赵武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正月底。”李肃答道。 “汴梁是何情形?”赵武复又问道。 “汴梁被围日久,饿死者相属于道。金人倒是增置粜粟米场和柴炭场,每人粟不过五升薪不过五十,以市价比之十分之一二,故赴场籴买者士庶相杂。”李肃叹道,“城里百姓见圣驾滞留金人大营不归,上下疑惧,妄造言语传播不一。便有乞请兵器的以备缓急之人,官府皆不许,只好私自打造,可那开封府却顾虑百姓生事,抓捕了一十七人,斩于市井,号令全城。可怜那小关索李宝,不听臧繁好言相劝,带头打造兵器,却被枭首示众。” “哦!去东京的谍者叫臧繁?有几人?”赵武问道。 “有十人,队正是蒋歆,臧繁为副。按小将军吩咐,去寻那军器监的匠人,收拢了二十几人。捎带着网罗义士以备回来填补护卫人手,便识得这李宝。这下折了十七条好汉,叫人心疼。”李肃恨恨的回道。 “军寨要的工匠可都拢齐?”赵武担心的问道。 李肃摇头,“按小将军所列单子上的各类工匠,有些已被金人掳去大营,无法联络。蒋歆说要有大的举动,方可集齐工匠。却是未说是何举动。” “大举动?”赵武思虑蒋歆话里话外的意思,何为大举动?难道….. 第八十五章 闻喜遇袭 更新时间:2012-03-12 “难道是这蒋歆意欲去金兵大营,寻隙救那工匠?”赵武惊叫道。 “这可使不得!”老总管急切的说道,“切莫以身犯险,叫军寨救无可救!” 赵武摇头叹道:“晚矣!若是蒋歆有意为之,此时便已去了,我等虑之无益。”转头问李肃:“那河中府可有消息传来?” 李肃摇头答道:“自稷王山回到解州,祁惟收拢逃回的残兵败将,编成一将,完颜活女使其担统制之职,独自统率万余步军,驻扎在解州。和葆、滕骏皆为统领,各把持二千余士卒,和葆在闻喜、夏县,滕骏在万泉、河津。随行的诸人皆在军中充当部将、队将,调教降卒。冯雷、诸晨留在祁惟身边,出谋画策,往来蒲解之间,传递信函,窥视金兵动向。这些日子里,倒也安稳,没什么急事来报。” 赵武对河中府颇感兴趣,便问道:“那祁惟心情如何?完颜活女可还快活?”众人皆大笑。 祁惟把沿途收拢的残兵败将带回解州,见了完颜活女,报知战况,只道中了虎威军的埋伏,侥幸得脱,言称有罪,请大王责罚。完颜活女见祁惟带回士卒甚众,便好言相劝,叫其统领蒲解阖境步军,把守诸县,整饬城防,防虎威军来袭,自己收拢金兵溃卒去蒲州守护。 统制祁惟记点人数,却得兵士万余人,按诸晨之进言,编为五部,各二千余人。以和葆、滕骏、计风、伏灌为统领,各带一部分头驻扎。和葆在闻喜、夏县,滕骏在万泉、河津,心腹将领计风在猗氏、荣河,伏灌在安邑、平陆,自带一部固守解州并那盐池。蒲州并那临晋、虞乡、芮城自有金兵守护。垣曲为河东去河南的咽喉,完颜活女单遣一部金兵去守。余下诸地,离蒲州颇远,皆弃守之。 统制祁惟谨记赵武的吩咐,叫诸将四下网罗溃散宋兵,扩充实力。此举正合完颜活女之意,还把金兵聚拢的宋兵溃卒交给祁惟统率。诸统领潜心操练士卒刀枪,却不把城防放在心上。冯雷看在眼里,便觉不妥,对祁惟禀报:“操练士卒固然重要,可城防也不能弛废。若是金人发觉其中有诈,将兵来袭,却该如何是好?抑或诸路义兵不知底细,贸然来攻,却是杀与不杀?那时岂不乱了阵脚。” 统制祁惟深以为是,便传令下去,叫诸县守兵加固城墙,整饬城防器具,使人去蒲州讨要粮草,储存军需物资。完颜活女得知后,大喜过望,只道是得了一个忠心耿耿的鹰犬,着人担着犒赏之物,大加赏赐。祁惟与冯雷、诸晨窃喜。诸晨进言,把赏赐之物皆散给诸统领、部将、队将,以笼络人心。 随着兵士的增多,统制祁惟把新卒拨给诸统领,各补齐三千之数。诸晨挑拣百余人留在解州城里,编成一部,专司打探四方军情。“这兵士再增加,可独自编成一部,找完颜活女拨些马匹,练成马军。”冯雷深知虎威军马匹奇缺,金兵多马,要些也不打紧,日后返回虎威军也好派上用场,便对统制祁惟说道。 统领和葆在闻喜、夏县按虎威军军制编练士卒,佥选伍卒长,队尉队副尉,都尉都副尉,却是量才取用,叫手下诸级校尉心悦诚服。自虎威军带来的人皆是在虎步军卒长里佥选出来的佼佼者,但却是做队尉、都尉者居多,唯成祜一人脱颖而出,抢得一哨校职位,叫和葆颇感欣慰。 统领和葆叫两哨分守两县,自己带斥候都在闻喜坐镇,叫成祜带本哨在夏县驻扎,互为倚角。驻守闻喜,统领和葆担心来自绛县、垣曲方面的袭扰。一面是金兵驻扎在垣曲,一旦东窗事发,闻喜首当其冲。一面是风起云涌的河东义兵,屡占城池,袭扰金兵,那降金宋兵更不在话下。和葆暗暗祷告着,菩萨保佑,义兵兄弟们,自去那垣曲袭扰金兵,莫要来此闻喜城,叫在下为难! 说曹操曹操到!统领和葆尚在祷告之中,便见斥候来报,说一股义军占了绛县,扬言欲杀光闻喜县城的降金宋兵,再去垣曲破了金兵营寨,杀奔河南。 统领和葆苦笑着,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便叫哨校戴斓小心守城。又派传令兵去夏县唤成祜带本哨人马来闻喜,以防不测。暗地里着人去军寨报与小将军知晓,赶紧使人说降之,莫叫生了事端。若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岂不叫世人耻笑? 谈忠,河东祁县人,初为效用兵,以累积军功在两河宣抚副使折彦质的勤王军里为一个部将。在赶往黄河以南时落在后面,被金兵赶上,溃散逃进了历山。辗转几个月,竟收拢散兵游勇四千余众,却是缺吃少穿,艰苦异常。近日里在山里实在熬不下去了,便寻得空隙,占了绛县,稍作喘息。听说闻喜驻扎的乃是降金宋兵,以为是任人宰割的怕死鬼,便心生袭破闻喜之意。 在城里确是比山里舒坦!谈忠斜倚在县衙里的太师椅上,暗暗叫好。只可惜这梁园虽好却非久恋之乡。不到了黄河以南,便摆不掉金兵的威胁,叫人不得安生。可那垣曲县里,一千余金兵驻扎,哪里过得去?想想就叫人心烦!听说西面的稷王山,北面的乡宁山里,皆有义兵安营,义旗高举,声势浩大。绛州城里,钤辖赵子清尚在固守,却很少招兵买马。唯有那闻喜县驻扎的却是降金宋兵,实在叫人如芒刺在背一般,非拨出不可,否则若是去袭垣曲,那闻喜兵在后偷袭,岂不是腹背受敌?先拿了闻喜,便夺些军需兵器,降些兵士填补兵额也是好的。 在绛县城里歇息了数日,吃穿倒是不愁,只是人丁稀少,应募者寡。兵器也没地方补充,连铁匠铺也少见。箭矢越来越少,去袭金兵吧!小股金兵亦是少见,大股金兵却打不过。只好拿这闻喜的降金宋兵开刀了。 谈忠定下去袭闻喜,便招呼手下部将计议攻城策略。“小小的闻喜县城,只千余降金宋兵守护,还不是手到擒来?便分兵一半,前去破了他!”一员部将叫道。 谈忠喝道:“莫要轻敌,据说那闻喜的降金宋兵军纪甚严,强似宋兵,战力极强,城防严密,若不用计谋,却不好破之。” 众将领计议许久,却是不得要领。最后,谈忠想出一个使人混入闻喜城,夜间放火,趁乱在里面夺了城门,全军涌入的计策。 去闻喜县城的一干人等,扮作各色人等,自绛县而行,往闻喜便走。早有斥候暗中发觉,报与统领和葆。 统领和葆听罢,叫斥候直抵到绛县城边,查看义兵大队何时开拔。一旦发现义兵大队的动向,立即来报。 义军细作进城时,便被城里兵士盯住,尾随跟踪,无一遗漏。 那义军细作进到闻喜城里,各自寻了住处,便四下里窥视,拣选放火的地脚。只等夜深,便行那放火之事。 是日,和葆闻报义兵大队已开拔,便在傍晚晓谕城里百姓今夜宵禁,一切人等不得行走,违者格杀勿论。外来人丁皆回落脚店铺,不许在外闲逛。一时间,街市上人迹皆无,只有巡街兵士往来巡视,检查可疑之处。凡客栈等住宿之处,皆有兵士把守,严密监视外来人丁。那些个义军细作不得行走,暗暗叫苦。便有聚在一起的几人,密议着夜间如何破门而出,赶去那高处放火。 和葆令人逐个客栈盘查,言称凡随身带有刀枪尖刀、火折油罐者一律拿下。叫义军细作惊惶失措,却又不敢声张,心存侥幸的任其盘查,一个个的皆被城里兵士捕获。 到了约定的时辰,谈忠带人马来到闻喜城外,久久不见城里起火,不禁心生疑虑。眼见天幕渐开,却没有一丝动静。义军诸头领皆知细作之事恐已败露,指望城里夺门是没了指望,便与谈忠计议强攻。谈忠瞧瞧身边的义军士卒手里的兵器,摇头道:“攻城器具不足,如何强攻?再等等,看城里有何动作。” 挨到天已大亮,只见城门楼上,守兵齐出,哪里有细作的踪迹?城门楼上一员骁将高声喝道:“城外的义军,叫你家谈首领出来说话。” 谈忠上前几步,大声应道:“在下谈忠,敢问守城将领大名?” “在下和葆,奉命保境安民,不知谈将军来此作甚?”和葆明知故问,拖延着。 谈忠叫道:“谈某乃为大宋子民,来夺金人强占的城池。汝为汉人,却为虎作伥,不知日后如何面对祖宗?” 和葆笑道:“人各有志,谈将军忠心报国,其志可嘉,令和葆敬佩。和某据守闻喜,也不曾伤害百姓,何来为虎作伥?谈将军属下的细作皆被在下拿了,那放火一事自不再有。瞧瞧这城池,固若金汤,莫要存那攻城之心。若是谈将军肯退兵,在下便放了细作,日后各守县境,互不相干。义军便有难处,可使人言明,和某但凡有的,绝不吝惜,定当奉送。不知谈将军意下如何?” 第八十六章 恫吓退敌 更新时间:2012-03-14 谈忠冷笑道:“怎么?怕了吗?先把义军的细作放了,再计较退兵之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和葆高声叫道:“怕了?谈将军!在下只是不愿杀戮汉人,方有此言,莫要以为和某胆怯。先放了细作,再计较退兵之事?拿在下当三岁的娃娃吗?在下所言谈将军可是未曾听懂?实话告诉汝等,在下此言已是仁至义尽,莫要耍什么鬼花招,若是不听劝,和葆识得谈将军,和某手里的大枪却不识得。” 谈忠顿觉语失,但说出的话却是收不回来了,强撑着道:“事二主的奴才!休要口出狂言,有种的便下了城来比划比划。” 和葆无奈的叹道:“看来谈将军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好!今日在下便叫尔等见识见识攻城者的梦魇。”说罢,扭头对手下士卒叫道:“来呀!把那却敌的物事施放些,叫谈将军开开眼。” 戴斓吩咐士卒抬出两具檑木,担在雉堞上。和葆叫道:“谈将军,若是今日便攻城,连云梯都没有,却如何攻得了?便是伐木打造,有了云梯,也只能蚁附之。且看这两具檑木,这个大轮子叫车脚擂。以绳索接在绞车之上,顺着云梯投掷,一砸一串,再以绞车收回,反复施放,便可伤人无数。那个称之为留客住。乃丈余长、尺把厚的湿榆木截成,檑木外钉满几寸的逆须钉,两端按有轮子,砸在云梯之上,直透数人,再使绞车绞回,复又砸下,却是快得很。” 和葆瞧城下义兵瞪大双眼呆呆的看着,便意欲恫吓之,“来呀!把那留客住施放一遭,叫义兵弟兄们见识见识。”说罢,身边士卒便推出那巨大檑木,抛下墙去,堪堪到得城墙下,把地面砸出偌大的深坑。[..info超多好看小说]和葆得意的嚷道:“想知道城上有多少这檑木吗?戴哨校,吩咐士卒抬起家伙,让谈将军替在下数数,也好叫本统领知道知道数目。”那戴斓一挥手,众士卒抬起檑木,示与城下义兵。却是齐刷刷的一溜,一个挨一个。谈忠想想,一面城墙,云梯也不会多过此数,若是以云梯蚁附之,倒占不着什么便宜。 和葆冷笑着,“若是谈将军以为这还不够的话,再瞧瞧这物件。”和葆叫身边几个士卒合力举起一五尺大小见方,厚有三寸的榆木板,钉满了狼牙铁钉,上端捆有绳索,便如一块巨木钉板垂在半空。和葆抬起手一挥,叫了一声:“放!”但见那钉板急速坠下,似有千斤重力,压下城来。直至绳索绷直,钉板便悬在半空。士卒们手拉绳索,又将钉板收了上去。“此乃狼牙拍,专拍近到墙上之敌,管叫来敌体无完肤。”和葆加重语气解释道。 “这个看似铁爪般的物件唤作铁鸮,专钩顶盔戴甲的来敌。便若钓鱼一般,一个个的抓上城来。”和葆举起一个像是铁锚般的飞钩,便若钓鱼时甩钩一般,轮了几圈,借势撒手,铁钩便飞下城来,恰巧钩在一段圆木上,牢牢的抓住,被和葆用力拽上城去。 和葆拍了拍手,又叫道:“再瞧瞧守城士卒手里的兵器。”说罢挥手吩咐士卒,“换兵器!”士卒得令,放下手里的刀枪,弯腰捡起守城兵器,擎在手中,却皆是长两丈余的长兵器。谈忠识得,最长的叫拐突枪,稍短的唤作抓枪,再短些的叫拐刃枪,那如斧头一般形状的长柄物什叫矬子斧,专戳攻城之敌的手掌。 “若是谈将军觉得乏味,在下便做些响动叫兄弟们听听。”和葆吩咐士卒,“来呀!把那火油罐点燃一只,抛下城去!” 四个士卒抬着一硕大的瓦瓮,用火折点燃引信,瞧准时机,齐力抛下城去。只见那硕大瓦瓮飞落下来,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巨响,火油四溅,火舌飞窜,方圆二三丈之内一片火海。惊得义军兵士面如土色,便是谈忠,也是胆战心惊,绝口不提攻城之事。 和葆冷笑道:“谈将军!在下这守城之物如何呀?今日里便请诸位瞧这些个,若是日后有缘相见,再讨教守城之术。” 谈忠在城下打着哈哈,洒笑道:“好好好!在下便依了和统领,待闻喜放了细作,立马退兵。” “好!在下敬重谈将军是条汉子,便放了细作。”和葆回头吩咐道:“叫士卒打开城门,放义军弟兄出城!” 片刻,闻喜城北门大开,吊桥落下,十余义军细作耷了着脑袋,在闻喜兵的护卫下,踏上吊桥出了闻喜城。 和葆高声喝道:“谈将军!恕不远送!” 谈忠朝城上摆摆手,也不搭话,引兵掉头便走,径回绛县去了。 见义军走远,和葆便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连忙写下书信,唤来贴身亲兵立马出城,飞奔军寨,报与李肃。 李肃见信,忙与老总管计议,遣人携老总管书信前去马首山,着魏欧赴绛县劝谈忠率义军归顺虎威军。 “这不!魏欧今日才离了马首山,小将军便赶回来了。”李肃笑着说道。“还不知魏欧是否能劝得那谈忠来归?” 赵武听罢哈哈大笑,“这和葆倒是个将才!一番言语便退却来袭之敌,颇具儒将风度。” 杨吾亦是笑道:“还不多亏了小将军慧眼识珠?” 赵武叹道:“惭愧呀!哪里是在下慧眼识珠,识得和葆的却是那匹战马。若不是那战马跃出战阵,赵某如何识得和葆?” 杨吾、李肃听罢,瞧着赵武,三人互视一番,复又大笑起来。 赵武笑了一阵,又问李肃,“那滕骏呢?近来如何?” 滕骏在万泉、河津两县把三千士卒编成六营,每营五百人,下设十队,每队五火,每火十人。把自虎威军带来的人皆担那部将一职,统领一营。又佥选武艺高强,熟知兵法,士卒折服之人为队将,挑拣孔武有力的猛士充作小使臣,带领一火。 整饬城防,便如整饬山寨防务一般,这滕骏是驾熟就轻,没几日,便将两县城防搞得有模有样,备足了箭矢、滚木礌石,打造些许石砲架子,安在城里。着一千五百士卒去河津把守,留下一半守这万泉。又在两县征用民夫,厚城防势力。每日里只叫一营士卒上城墙把守瞭望,另两营在营盘里操练刀枪弓箭,打熬筋骨。自己虽在万泉县里坐镇,却是三五日便往来两县,巡视士卒操练,经常下教场教习武艺。一时间,滕骏一部士卒武艺渐长,箭术精准。 一日在河津,滕骏闲来无事,听说黄河解冻后,凌汛十分好看,便出城去那黄河岸边观看。站在岸边,却见对岸有人往来巡视,时不时的向这边窥视。 滕骏暗道,河对岸的宋兵只道这边是降金宋兵,加强戒备也是理所应当的。可这凌汛一过,大河相阻,不用渡船哪里可曾济河?这苍头镇临河,距县治仅十五里许,倒是紧要之地。这黄河过境七十五里,大些的渡口便有禹门渡、苍头镇渡口、葫芦滩、陶家营、双营等五六处,小些的也有些个。若把士卒散开来守黄河,却是捉襟见肘。如何来守?滕骏摇头苦笑,想那慈州境的河防,河西旅万余人马守护,亦是紧巴。在下这区区三千降兵,却守护两县,哪里有余力来守大河?何况河那边是宋军,防他作甚?只把这城池守好,便算烧高香了!加紧练兵,待回到军寨,也好杀敌立功。 滕骏决断弃守黄河,不靡费气力修筑堡寨。却使人在苍头镇、葫芦滩等几处渡口设下卡子,盘查往来大河两岸的行人,行脚商人,来回走亲戚的皆放行,唯自河东去韩城的丁壮,俱是留住。凡有黵面之人,认准是溃散士卒便充入军中,不叫过河。十余日里,倒也聚得三五百人,皆纳在河津城里,独自编成一营,使部将茅熙带领,拔出队将,训练官、押队、使臣,操练兵器,演练战阵。“要敢打能打,脚步如飞,以为本部奇兵,往来援应两县及二渡口。”滕骏嘱咐着茅熙。 滕骏把两县形势画了图形,暗中使人送往西磑口邹霆,好叫军寨心里有数。也是叫邹霆关照邵兴的稷王山义兵莫要来万泉、河津寻衅。 凡事皆有枝杈。金人是不发军饷的,兵士皆靠战场上的首级领取奖赏,和破城后的抢掠财物。降金宋兵自是同金人一般,倒也满心欢喜。这与宋军不同,却激出人性的贪婪,叫降兵们无路可退。可统制祁惟手下的士卒不同与那些降兵,当属虎威军的,只是此时却披着降金宋兵的服饰。怎能抢掠百姓,杀戮汉人冒功领赏?唯有发饷,方可止住士卒的不满。 可拿什么关饷?统制祁惟找完颜活女去要,完颜活女愣住了,厉声道:“某家还意欲向诸县索取银钱呢!祁将军守着诸县,却来寻本将索饷,真是荒谬至极!” 第八十七章 抽取厘金 更新时间:2012-03-16 统制祁惟也是一愣,这把守城池,又不破城夺寨,也没有掠获,拿什么拨付士卒的军饷?抢城里的百姓吗?经此一年的连番战乱,有钱的富户大都将妻携子,卷了钱财,逃往黄河以南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剩富户,以商户居多,惦记着囤积居奇,牟取厚利。若是强摊硬派,怕是要跑光了。百姓的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可全靠这些人往来贩运,不可或缺。对这些人,如何下得了手? 见统制祁惟闷闷不乐,低头不语。完颜活女缓和些语气道:“不是本将不拨付饷银,却是本国无此规矩。便是这蒲州城里的本族兵、契丹、渤海和汉儿兵卒,也是一般模样,粮饷皆就地筹取。祁将军的步兵俱是宋人,过惯了拿饷吃粮的大爷兵的日子,一时难以转变,也是常理。不如先在诸县富户手上支借些,待夏秋收来赋税再行将抵扣,也不违祁将军苦衷。” 统制祁惟想想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好如此,便应道:“那末将便将诸县田亩丁口盘点一番,暂按旧制征收。” “好!祁将军生性恤民,本将敬重汝,便把那解州盐池的盐监交与步军权领,再把那酒课也托付与汝,也可缓解一时。” 统制祁惟谢了完颜活女,回转解州,与诸晨、冯雷计议一番,使人招来诸营部将,商议筹饷之事。在诸县招募原县衙旧吏,把酒课、盐课、商税等立马可收的税项,先行支应开。着县吏下乡,召集保正、保长劝耕,使恋土未逃离的百姓莫要撂荒田亩,若是无人耕种,秋后如何过活,却是去征何人税赋?把新近聚拢的兵士皆充做盐丁,大肆采盐,俱卖给隆盛久货栈,换回铜钱,补做军饷,算是把军饷之难事破解了。 滕骏回转万泉县,在两县张榜招募县衙旧吏,把那酒课、盐课之事吩咐下去,在河津诸渡口增设关卡,按五十取一抽取厘金。声言交过厘金后,在两县境里使兵士保护行商的平安。那往来客商觉得亦可接受,强似那无人护卫,胆战心惊的过境,倒也乐享其成。一时间,河津诸渡口的行脚商人渐增,往来贩运者众多。 也有财大气粗的主儿,或找镖局,或自带家丁,拖抢带刀,沿途护卫。凡遇关卡,俱是贿赂军士,以期少交,或是不交厘金。遇有不贪私财的兵士,便偷过关卡,少报数目,把那值钱的说成是不值钱的,或是把那假货抵做厘金。但凡言语不合,两下便争执起来,借势耍泼打赖,强行过关。 也是的!军兵们对大路货只是识得,对等级却是分不清楚。对那奇异物什,连见都没见过,如何估价?倒叫行脚客商暗暗高兴。 滕骏听诸渡口的关卡抽取的货物等次低劣,时常发现以次充好的故事,便寻了一个由头,与十余亲兵着便装在苍头镇渡口查看。 一行驮队自县境而来,满驮满载的十余辆大车,若是装船也是满满当当的四五艘。赶车的,推车的,带刀护卫的,许有四五十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高大魁梧,面若锅底,却似黑旋风一般,鸟式环上挂着一杆大枪,斜背大弓,箭壶里满满的箭矢。这黑大汉骑在马上,见驮队被守卡士卒拦了下来,便朝身边小厮努了努嘴。小厮便从怀里掏出一兜银钱,寻见领头士卒,点头哈腰的恭维一番,背过身去,把那银钱塞了过去。岂料那士卒不肯,把那兜银钱丢在地上,叫士卒严加盘查。 那小厮脸面扫地,无地自容,弯腰拾起钱袋,面红耳赤的回到主子身旁。今日头午关卡等候的行人众多,皆偷窥这大帮的驮队,小声嘀咕着。 见把守关卡士卒动真格的来盘查货物,那黑大汉便提马向前,大声叫道:“那军汉!小心些,这货物可都金贵着呐!若是打碎了,尔等的军饷可是赔不起的。” 今日里,这卡子的士卒比平日多了一火,带队的是一押队,见这黑大汉寻衅滋事,便过来问道:“这位客官,大车上装的却是什么贵重货物?先提点些,在下好叫士卒小心些。” 那黑大汉斜觎着这押队,冷冷的说道:“没长眼睛吗?不会自己去看?” 这押队心下恼怒,却压下火气,耐着性子道:“既是客官不说,那在下可就慢慢查了。” “慢慢查?那要等到几时?大爷还要急着赶路呢!”那黑大汉大声吼道,骑在马上在这押队面前横晃。马尾在就面前扫拂着,险些把这押队撞翻。 这押队怒道:“客官休得无理,若是如此刁蛮,在下便把你这驮队放在后面盘查,莫要耽搁他人的行程。” “军汉怎敢欺我!”那黑大汉大叫,便跳下马来揪这押队。滕骏站在远处瞧着,知道今日撞上一个耍横撒野的主儿,便低声吩咐一亲兵去苍头镇里寻驻扎的士卒来援,自带余下亲兵径往关卡走来。 那黑大汉已和这押队扭打在一起,你一拳他一脚打的不可开交,却是这押队不占上风。眼见两下的人皆欲动手加入战团,滕骏来到近前,大声叫道:“住手!”声若炸雷,把这关卡近左的各色人等皆镇在那里。 那黑大汉也是被喝的一惊,手里的力道顿失,叫这押司得以脱身。 滕骏抢在两人当中,冷眼瞧着那黑大汉,不快的问道:“客官为何蛮不讲理,不叫盘查?”黑大汉冷笑道:“尔等何人?敢来问大爷的事。识相的便闪在一旁,当心伤了性命,没人管埋。” 这押队怒道:“贼奸商!休得无理,再敢说我家统领一句,却叫尔等把性命留在这里。”滕骏摆手,止住这押队的话语,对那黑大汉说:“行脚商人过境,抽取厘金,乃是旧制,所费不多,为何却要强行闯关?” 那黑大汉得知眼前的人便是这降金宋兵的统领,便收敛许多,嘴上依旧强硬,兀自叫道:“凡过县境俱要抽取厘金,合在一起却是不小的数目,叫人如何受得了?” 滕骏问道:“敢问客官打哪里来,却是过了几个县境,被抽取了多少厘金?” “这个嘛……,”黑大汉话到嘴边,复又收住,不去答话。 滕骏怒道:“问尔却是不说,也不叫盘查,却该当如何?”抬眼望去,见一队人马飞奔而来,知是援军来到,便叫这押队带人逐车严查,不叫漏掉一个。自己却在瞧着那黑大汉的面部表情的变化。当查到第四辆大车时,滕骏偷眼瞧见那黑大汉的胸膛起伏颇大,气喘之声渐重,右手悄悄的滑向腰刀的刀柄,待士卒查验完毕,去查下一辆大车时,方才气息稍匀,手也松开了刀柄。 十几辆大车,十几士卒上前手摸鼻嗅,凡疑有异常的皆开袋细查,足足查了一个时辰,方才停下。士卒来报,大车上皆是南北杂货,却不见一件金贵物件。滕骏倒背着双手,围着那黑大汉绕了两圈,停了下来,问道:“行脚商人,若皆似汝等一般,哪里可做得生意?耽搁众人一个时辰,却该如何是好?” 那黑大汉满脸堆着笑,恰是黑脸的恶煞一般,比怒睁环眼还难看。“统领在上,小人知错了!便多交些厘金,权作赔礼,以谢诸位军爷。” “好!客官快言快语,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便只要那一车的货物,权作补偿,可否使得?“滕骏嘴里说着,却拿眼瞧着那黑大汉,看其反应。 那黑大汉一时愣住,复又笑道:“使得!使得!便与一车货物,权作谢礼。” “好!在下只要那辆大车的货物,余下的,立马放行!”滕骏指着那第四辆大车大声喝道。却惊得那黑大汉面如死灰,这死灰却是黑的!连忙叫道:“不可!劳烦统领且换过一辆,这辆大车里的货物有驮队众人夹带的私货,若是统领寻了去,却叫驮队众人如何过活?” “那好!便请诸位把私货拣出,余下的归在下,如何?”滕骏冷笑着说。 那黑大汉见滕骏吃定了这辆车,心知是叫这厮瞧出了谜端,却也无可奈何,只把眼睛望向那河面。 滕骏顺着那黑大汉的眼神,扫视一番河面,却是没瞧见什么。滕骏反复检视,忽然发觉有几艘船,夹在河岸码头的渡船里,比那些渡船矮了些,吃水颇深。该有重物压舱,不然是不会有如此深的吃水。却是何物?滕骏不得而知。只要不是河对岸的宋兵就行,滕骏暗暗说道。想到这,不由得心中一颤,暗暗叫苦。若是货物,为何不担出船舱,只怕真是宋兵呐! 滕骏盘算着这几艘船里可装得下几许人马,来者是何用意?该有七八十号人吧!当是来接应这伙客商的。看来这客商不是一般的来头,这第四辆大车里装的该是什么紧要的物什?却叫宋兵如此大动干戈? 第八十八章 银牌再现 更新时间:2012-03-18 滕骏瞧瞧手下的八十余士卒,权衡着能否拿下这黑大汉的驮队和那隐藏在船舱里的人马。看起来,黑大汉的人手战力不弱,那船舱里的兵士也该不是软蛋。若是厮杀起来,凭手下士卒的战力也不知能否敌得过。 滕骏瞧着那黑大汉,冷笑道:“怎么?那船上可有救兵?便唤出来与本统领瞧瞧。” 那黑大汉见诸事皆瞒不过这统领的眼睛,只道是在这渡口不止明处这些士卒,恐暗地里还有伏兵。若是杀将起来,却占不得什么便宜,倒也不敢造次,陪着笑脸说道:“这位统领,小人哪里有什么救兵?不过是贩夫走卒,为养家糊口行走在刀尖上罢了。瞧这局势,河对岸日后是否太平也不好说,小的们巴望着早些回家,提早寻个安稳的去处躲避躲避,也叫家小安生些。若是统领不嫌弃,小人便留下两车货物,权作见面礼,求统领开恩,放我等过关,小的们阖家老少俱感恩戴德,念着统领的好处。”说罢,便单腿点地,俯身大拜。 按说十几辆大车的货物,留下两车货物,却是不小的数目。滕骏颇有些得意的点头道:“看你这黑大汉倒不像贼人,说的也是诚恳,本统领便许汝留下两车货物,叫尔等过境。”说罢,挥手叫这押队收了两车货物,放黑大汉的驮队过卡。 黑大汉谢过滕骏,放下心来,招呼驮队通过关卡,径往渡口而去。接连过了三辆大车,众人俱是忙不迭的推车拽马,急着赶路。却听“咔嚓”一声,那第四辆大车忽地车幅断裂,翻到在地,把那货物皆倾在道上,叫众人大吃一惊。 黑大汉大惊失色,伸手去拔腰刀,却被滕骏拿住手腕,动弹不得。滕骏冷笑道:“壮士稍安勿躁,且将那散在地上的货物载在那两辆空车上,自去渡口,不就得了?捉刀却是为何?” 黑大汉疑惑的四下里瞧着,却未瞧出那车轴为何断裂。这统领就在身边,未曾动弹,却出此变故,叫人十分费解。 他哪里知道,这滕骏生就好奇的秉性,不把那大车里的物什瞧个明白,岂肯放他过境?在挥手叫人放行时,便对身边亲兵暗使眼色。那亲兵焉能不知滕骏的心思?悄默声的在那车幅上别了木桩,大车本就重载,马拉人拽,一个猛劲,那车幅登时断裂。 见这大车倾覆,驮队的护卫们立马围了上来,把散在道上的麻包护在当中。 滕骏吆喝士卒:“快些帮着搬运货物,莫要耽搁了后面客商的脚程!”站在近处的士卒得令,不由分说,抢上前去,欲帮着把那一袋袋的货物搬起来,堆在道旁。却被驮队护卫挡在圈外。 黑大汉的手腕还被滕骏扣着,却是脱身不得。只好对着众人大叫:“不劳军爷们动手,小的们把那物什装载了便是。”当下便使人牵来卸了货物的两辆大车,忙不迭的搬运起来。 滕骏脸上挂着笑,对黑大汉说道:“本统领瞧这私货与寻常货物并无二样,却为何叫壮士如此心神不定?” 黑大汉强挤出一点笑意,尴尬的答道:“货物本就无二,只是属私人罢了。” 滕骏又道:“私货?那袋子上却无名姓标记,回去后如何分得清楚?” 黑大汉一愣,支应道:“一样的货物,回去卖得银钱均分,为何要分得清楚?” “哦!原来如此!在下却是不知。”眼见一袋袋的货物重新装上大车,也未见有什么异样,滕骏悻悻的瞧着一辆辆大车打眼前经过,却是不曾松开手,依旧扣着黑大汉的手腕。 “本统领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壮士指教。”滕骏望着渡口,对黑大汉说道。 黑大汉的手被滕骏扣着,力道柔中有刚,几番意欲挣脱,却不得脱,知这统领功夫了得,见大车皆过,驮队众人只顾照看货物,无人理会自己,便不再试图挣脱,静观其变。(..info好看的小说)“统领有话请讲。” “驮队已过关卡,壮士当放心离去。货物里夹带何物,本统领也不再追究,只需告知为何人贩运便可。”滕骏眼睛不离那车货物,语气平和的问道。 “货物俱已查过,确无不同,厘金也交割完毕,统领为何有此一问?”黑大汉不解的反问,却是不说东主是谁。 “壮士有何难言之隐?说出来,在下便放尔过境,绝不为难与尔等。如若不说,不要忘了本统领可是降金的宋兵,便杀了尔等,也无人敢究。”滕骏依旧望着那车货物,瞧也不瞧黑大汉一眼,缓缓地说道。 黑大汉有些气恼,冷冷的回敬道:“便是金人,统领也是不惧?” “金人?壮士可是金人?”滕骏下意识的扣紧黑大汉的手腕,失声问道。 “小人乃汉人,东主却是金人,此去陕西易货,却是十分紧要。统领身为金国军兵,当为金人护佑,今日已得两车货物,该是够口了,却不该再问。”黑大汉语气不善,颇有责备之意。 “金人?金人也是人?本统领如何怕他?”滕骏冷笑着,心里暗道,若是说出宋兵来,老子兴许放了你,没由来的,却拿金人吓你老子,却不知老子是专打金兵的虎威军。 黑大汉见这统领面无表情,对金人也满不在乎,不知要做些什么,当下心里发慌,把那左手探向怀里,却被滕骏欺身上前,用右手扣住,把双手倒剪在背后。早有身边亲兵,见黑大汉张嘴要喊,顺手拿麻布塞住嘴巴,拿绳索缚住双手。滕骏探手从黑大汉怀里摸出一物,却大吃一惊。 滕骏乃山大王出身,在乡宁是最后一个被赵武降服的悍将,在虎威军熏陶了几个月,把那新卒营的操练之法详尽熟知,阅历颇广,一见这物便知,乃金国银牌。小将军赵武曾缴得一块,在军寨示与众人,好叫众将校尉熟知,日后见此物如何应对。 滕骏断定,这黑大汉乃金人无疑,拿这银牌去那陕西,该不是有什么好事,便一拳击昏之。见那驮队诸人还在忙着装船,便抽出黑大汉的腰刀,挥刀带士卒杀向渡口。 关卡距渡口不足半里,滕骏带兵片刻便杀到。驮队人马猝不及防,在岸上的俱被砍杀在地。亦有驮队护卫挥刀抵挡,却是只伤了少许士卒,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便死伤殆尽。 在船上暗伏的人马,见岸上打斗,只道事情败露,却未曾出来援救,带了已上船的驮队人等与少许货物,砍断缆绳,离了码头,望河对岸驶去。 滕骏吩咐士卒放箭,把那站在船尾的兵士射翻几个,也不去追赶。叫士卒把死尸拖了去,还喘着气的敷了伤药,连抬带拽的押着,把那黑大汉四脚绑了,着两个士卒拿杠子抬了,回了营寨。丢在渡口的货物俱被士卒们搬上大车,运回营寨。 滕骏叫士卒们把那辆大车上的货物逐袋翻看,也不曾瞧见什么稀罕物件。士卒只道是已被装上船带走,唯滕骏心有不甘,眼见那辆大车的货物未曾上船,却什么也没翻出来。难道是这厮使的障眼法,叫人皆在意这辆大车,要紧的物件却另藏在他处? 滕骏叫士卒拖过黑大汉,严加审讯,把那山寨里的诸多手段皆使了出来,叫黑大汉苦不堪言,连声讨饶,把所知之事皆道了出来。 黑大汉是辽国汉儿,被纳进金兵营中,充做兵士,几番征战积下些军功,便被金人指使,领这驮队自东京而来,带上这十几车的货物,往陕西而去,要交与一个僧人。“临行前大王吩咐,沿途若有金兵阻拦,便拿出这银牌示之,叫其放行。”黑大汉老实的答道。 滕骏疑虑的问道:“此事如此紧要,为何不自蒲州而行,偏偏走这河津?” 黑大汉摇头道:“小人这却不知。上官只叫走这河津,却不曾晓谕为何。” “来此地如何与接应之人联络?那僧人却是哪一个?”滕骏追问着。 “上官只说来到此处便有接应之人,却未说还有联络一事。”黑大汉只是摇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过了河,那僧人自现。” “那辆大车里所载何物,叫尔那样不舍,却拿两车货物来换?”滕骏想起方才蹊跷之事,复又问道。 黑大汉也是疑虑的答道:“大王告知小人要紧物件皆在这辆车上,叫小人盯紧这辆大车,却不知有什么要紧之物。” 问了半天,也没什么有用的言语,滕骏叫士卒把黑大汉押出大帐,独自在帐里寻思。郁闷的很,为何驮队过卡,却无人留意这厮的安危,任凭在下拿住?难道这黑大汉也是金人使的障眼法? “他娘的!今日撞着鬼了!”滕骏骂道,这鬼把戏竟未被察觉,叫滕骏好生气恼。可这些活着的金兵或是辽国汉儿,或是绛金宋兵,独独没有金人,真正的使者当是上了船。滕骏一惊,若是此事叫完颜活女得知,还不来兴师问罪?倘若寻见了这黑大汉,岂不坏了大事? 滕骏有心杀了这黑大汉,销尸灭迹,又想这厮自东京而来,军寨或许有用,便叫亲兵揣了银牌,把黑大汉与俘获的金兵押上大车,送往西磑口邹霆营中,叫军寨问讯。把自金兵死尸上收缴的物件、兵器、连同死尸一股脑的扔上大车,与金兵遗弃在渡口的货物一同运往西磑口,不留半点痕迹。 第八十九章 西军河防 更新时间:2012-03-19 邹霆阅罢滕骏书信大吃一惊,连忙收了银牌,押了那黑大汉与俘获金兵连夜赶往军寨。 “今日里,邹霆得知小将军回到军寨,恐有事询问,便未曾离去。”李肃问道,“要不要把邹霆唤来,看看那黑大汉又说些什么?” 赵武点头应允,“好!便请邹霆营校来此间一见。” 邹霆进到赵武的视事厅,与众人一一见过,见赵武问及河津之事,便说了起来。“军情司头午审讯了黑大汉。那黑大汉对去陕西的事体知之不多,只说那大王唤作珍珠大王,乃粘罕长子设野马。却对东京汴梁的变故知之甚详,说了许多令人震惊的故事。” 赵武手拄案几,托住下颚,自言自语的复述着,“珍珠大王?粘罕的长子?”是了,应是粘罕的授意,难道粘罕意在陕西?那僧人该是哪一个呢?看来郎锷一旅在河西的太平日子也没多久了。 “去韩城的谍者近日可有消息来报?”赵武站起身来,瞧着李肃问道。 李肃道:“前些日子倒有些消息,却无甚紧要。只道是西军沿河布防,堡垒相望。范致虚不知兵事,今日听这个献上一计便按法施设,明日听那个陈上一策又改之,军民与州县不胜其扰。还招揽了许多僧道人等以为奇士,皆补官职统制兵将守御。这些僧人以赵宗印为首,突发奇想,请范致虚起潼关迄龙门欲筑长城以御金兵。那范致虚便言听计从,行移峻急般的着沿河诸县开工修造。诸县皆恼其视军国大事如儿戏,却不以为是,筑城及肩,应命而已。” 那赵宗印,汾州孝义县人氏,早年落发为僧,佛刹里皆称万花长老,适逢战乱,去陕西躲避而归,行至一佛刹挂单住宿,临行前在粉壁上题诗一首,曰:“七十老翁西复东,乡关在望念飘蓬。大辽半岁九分尽,全晋一年千里空。周召已亡无善政,蔡童虽死有余风。华阴乞食商山去,岩谷幽寻四老翁。”把年余的飘零苦行俱皆道出,写就罢笔,望河东而去。 谁知那安抚使席益闲来无事去那宝刹进香,经由粉壁,阅罢诗句,顿觉遇见高人,连忙问这宝刹里的和尚,是谁人所题。老僧道:“是那五台山的老僧万花长老所题。今日已离去,回五台山去了。”席益忙叫随扈去追了回来,就在佛刹里谈论时局兵事,却听得席益连连称是,遂举荐与范致虚。 那范致虚谬不知兵,见这老和尚谈起兵事来,口若悬河,以为遇见了姜子牙,乃令其还俗,用便宜累借中散大夫直龙图阁,为节制参议奇兵军政,节制王伟、王方、李道峰、宋戡等统制官。这宗印网罗僧侣独立一军,谓之尊胜队,以行童为一军,谓之静胜队。如此一来,这河东、陕西的僧侣行童风闻其事俱是前来投奔,一时间,陕西军中,皆是秃头,补为官者甚众。 赵武听罢拍案而起,口里叫道:“咄咄怪事!那宗印的尊胜、静胜队里定藏有金人暗桩,潼关危矣!”可如何使范致虚知晓此事,早做提防? 老总管瞧着赵武,“小将军可写下书信,递与丹州伍相公,再转交范致虚,却是正途。” 赵武想想也是,这虎威军名不见经传的,权知慈州外人也不得知,递与伍丹州,倒是再好不过了。遂连忙写下书信,详尽道出金人恐有奸计,言明陕西河防军中定有金人暗桩,叫范相公严加提防。写就书信,赵武顿了顿,便在书信落款处挥笔写就,权知慈州军州事赵天德。 “为何不落虎威军大名?”李肃见赵武写就书信,不解的问道。.info[] 老总管摆手道:“本朝以文御武久矣,这知慈州却是比知虎威军要有分量。”这落款为赵武的表字天德,也极为讲究,告知这权知慈州之人颇具文人风范,表字示之,以显亲近之意。 赵武听老总管所言,只是笑了笑也不搭话,叫传令兵揣了信函,快马递与丹州顾琦,交与伍丹州。 听着传令兵离去时急促的脚步声,赵武又在想那河津苍头镇渡口的蹊跷事,却是搞不懂金人在搞什么名堂,若是完颜娄室、活女父子知晓此事,定当晓谕汉军统制祁惟,沿途护卫,确保万无一失。如此说来,完颜娄室、完颜活女当是不知。可此事为何不叫完颜娄室、完颜活女知晓?难道这粘罕有意独自为之? 赵武敲打着脑壳,百思不得其解,便索性不去想它,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在下意欲去往河津走一趟,瞧个究竟!老总管叫郎锷向韩城方向散开斥候,小心提防龙门一带的陕西军。李肃再去盘问那黑大汉,把那东京汴梁的详情录下来,待在下回来再计议。若是魏欧劝降了绛县义军还则罢了,若是不降,便去河津报与本将,在下自有主张。”言罢辞别老总管等人,带着邹霆抬腿便走。 此去河津,赵武叫石竚带齐卫都人马。一路上见这卫都诸士卒骑在马上,像模像样的,颇具骑兵架势。赵武不由得苦笑,若不是金兵送马,哪里来的这都马军?经过二月余在虎骑旅的训练,卫都士卒骑术自是精进,至少该不会自马上掉下来吧!此番去河津,就是让这卫都磨练磨练,若是不经历战阵,哪里会成为像样的骑兵? 邹霆恐滕骏在万泉,先使人去河津晓谕滕骏。恰巧滕骏近日来一直在苍头镇渡口坐镇,把那部将茅熙一营新卒皆调了来,驻守在诸渡口。苍头镇便有两队士卒,百余人,日夜监视河对岸的动静,却是不见那金兵使者返回。扮作诸色人等的探子也遣了去,也不见什么异常。 赵武骑在宝马飞雪的背上,极目远眺,隐约可见有宋兵巡弋,渡口里一如这苍头镇码头一般,往来客商行色匆匆,一派繁忙景象。想这战火烧至黄河两岸,却阻挡不了商人们的趋利的本性,铤而走险不只是说贼寇,用在此时行脚商人的身上再恰当不过。后世的欧洲有一个叫邓宁的人在《工联与罢工》里说道,“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资本就蠢蠢欲动了;有百分之百的利润,资本就忘乎所以了;而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那么上绞架的事都干得出来。”看来真理的确来自于实践哪! 赵武与邹霆、滕骏沿河岸巡视着,听滕骏细说那日里的蹊跷事,却也是不得要领。但有一事,赵武断定,娄室父子定是不知,叫滕骏不要担心那完颜活女来兴师问罪。 没有了这个担心,除去了滕骏的一块心病。却勾起赵武的好奇心,几番意欲去那河西探个究竟。但想起昨日才对老总管作下的保证,哪能立马去犯?万般无奈,只叫滕骏佥选精干士卒,扮作客商,再往深处走,多加刺探。 “若是金人去袭河西,当自此而行。滕统领的人马如何应敌?”赵武望着大河,自言自语的说道,又像是在问滕骏。 滕骏与赵武相处时短,不知赵武在想些何事,便张口答道:“在下听小将军将令,把那金兵杀个片甲不留。” 赵武瞪眼道:“胡扯!就凭这三千余人?便是抵挡一时,亦是无济于事。倒叫金兵得势。”赵武手搭在额头,遮蔽那午后刺眼的日光,望着河对岸,“那对岸的虚实却是不知,倒叫人如何是好?” 赵武的目光扫来扫去,落在往来两岸的渡船上,忽地一拍大腿,叫道:“有了!滕统领,所部士卒里可有识得水性之人?” 滕骏想了想,答道:“有些。” “可曾有那操浆使船之人?”赵武追问道。 “有,却是不多!”滕骏不解的答道。 “好!滕统领,便将那识水性与会使船的士卒拨来苍头镇渡口,再征用些渡船并那船夫。今夜始,便试探对岸的虚实,警醒之。”赵武吩咐道,“石竚,着传令兵去河西旅调一队水军来,把那水战的兵器物什也带些来。” 二人得令,分头去了。待到傍晚,滕骏拣大些的船只征了十余艘,聚齐识得水性士卒七十余人,把那会使船的士卒分派到诸船上帮征募的船工合力使船。把那成捆的柴草码垛在船上,每艘船上搁放战鼓一面。一切收拾妥当,赵武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见诸人不解的瞧着自己,便笑了笑,“夜里本将带诸位学那孔明草船借箭,顺便查验河对岸的防守。” 邹霆与滕骏、石竚顿时醒悟,亦觉有趣,忙吩咐士卒饱餐战饭,只待夜里行事。 将至子夜时分,这十余艘船悄默声的离了码头,往对岸驶去。赵武借着月光,估摸着已在一箭地以里,便吩咐士卒大声呐喊,擂起战鼓,把那响箭、火箭射向河岸。霎时间,战鼓咚咚作响,喊杀声大作,火箭引燃大火,闹得河岸上的宋兵惊惶失措。 赵武与众人躲在船舱里暗笑,只待那宋兵把箭矢射来。等了良久,却是未见一支箭矢袭来。 第九十章 西军之耻 更新时间:2012-03-21 “什么?”赵武听士卒来报,不禁愣住了,“只有少许箭矢?那岸上可有何动静?” “开始还有些嘈杂惊叫之声,现在却声息皆无。”瞭望的士卒禀报道,“抵近河岸的那艘船也未遭到任何攻击。” “跑了?”赵武叫道,“与去年金兵南渡黄河一般,便是一通鼓响,俱皆惊吓的逃走了?”这西军可是大宋精锐呀!蜕化成如此模样,着实令人痛心。不知那范致虚得知后,作何感慨?“上岸!”赵武挥手下令,“去瞧瞧那赵宗印修的长城是何模样!” 众士卒上了河岸,四下里打探着,龙门渡沿河两翼五里之内的诸堡垒,西军守兵皆不见踪影。宋兵营寨里的衣甲皆在,不曾披挂;兵器散落一地,粮草辎重尽皆抛弃。 赵武苦笑道:“本想只借些箭矢,不成想这西军却阔绰的很,把河防守备之物尽皆拱手奉上。本将若是不收,却有违西军的美意了。滕骏,叫士卒把可用之物尽皆装上船,运回军寨。” 龙门渡乃西军扼守要冲,军械库、粮草囤、辎重驮队一应俱全。滕骏忙着吆喝士卒把甲具、兵器、粮草、驮马装上船,装满一船便驶回一船,顺便把龙门渡码头的船只皆用上,一夜间,便把那龙门渡的西军辎重搬运到苍头镇渡口。 赵武四下里瞧着,那河防长城,倒似城墙上的垛口,躲避来袭之敌的箭矢尚可,若是往河上射箭,却要搬来垫脚石方可。难怪西军并未放箭,原来是不得施展。赵武摇头,若说那范致虚缪不知兵,那属下诸统制,统领,部将却也是不知兵事?瞧这龙门渡营寨的架势,少说也有五七百人马,连那两翼堡垒,二三千人马许是有了。仅放了几箭,便踪影皆无,传将出去,却叫这统制官如何做人? 赵武挑了中军大帐的帘子,进到营帐。[..info超多好看小说]却意外瞧见散落在地的吊子钱、银角子、纹银,一口木箱倒扣在地。料想这厮逃离时拿不动这若大的箱子,应是把贵重的物什带了去,这散碎银两便丢弃在地。 营帐的一端,案几之上,牌九骰子胡乱的摆放,该是这厮好赌,竟敢在中军大帐里设局。也不知这西军的军法可否能容?石竚吩咐士卒逐个营帐搜索银钱,盛在口袋里,搬上船去。 在军械库里,赵武瞧见二弓床弩、三弓床弩百十余具,大喜过望,“这家伙好!可射千步开外,是守御的利器。”赵武拿起三弓床弩,爱惜的摆弄着说,见士卒皆尽收了,复又叮嘱道:“小心些,轻拿轻放,莫叫磕了。”。 “这弓却是忒怪,叫人如何使得?”石竚摆弄着一具带蹬大弓说道。赵武瞧见道:“那是神臂弓,有四石之力,以镫距地而张之,可射三百步,能洞穿重扎。”说罢伸手接过来,爱不释手的摆弄着,顺手搭上数寸的木羽短箭,脚踏圆蹬,全力把箭上了弦,出了军械库,站在院子里往远处便射,只听“嗖”的一声响,短箭厉声划过夜空,却不知射在哪里。 邹霆从另一间屋子里探出头来招呼赵武,“小将军,快来瞧瞧这铁疙瘩是何物?”赵武进了库房,顺着邹霆手指寻见墙角里摆放着些铁球,便蹲下端详着,乃铸铁小口球罐,铅锡封口,外露引信。“此乃铁火炮,点燃后以炮架施放,砸在来敌群中,火药爆炸,铁片四溅,半亩之内便无完人。”难道此时便有这物件?赵武隐约记得当是金人先造出的铁火炮,怎么在这西军的兵械库里就有了呢?也许是霹雳炮吧!“叫士卒小心轻拿轻放!单独搁在一艘船里,莫要装载它物,以防万一。” 赵武暗自庆幸,多亏了西军尽皆逃了,若是那个不怕死的放上一砲,击中了哪只船,后果不堪设想。今夜里倒是所获颇丰,这些物什留在西军手里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莫不如带回军寨,留作守御之用。 二百余士卒忙到天大亮,方才把龙门渡西军营寨里的辎重搬运完毕。邹霆、滕骏皆劝赵武快些离开,赵武却是四下里瞧着,不肯离去。“不急,宋兵还在逃跑途中,等到将领收拢人马,也是就地摆阵防御待敌来袭,今日是不会来此地厮杀的。喂!把这营帐皆卷了带走。” 眼见辰时已过,这西军营寨已是空空如也,再无物可搬,赵武不舍的四下里踅摸着,见实在是没什么物什了,只好登上船只,渡河而去。直至此时,却不见一个宋兵来袭。 统领庞哲,带领西军二千余兵士以龙门渡为根基,沿河筑堡,守护近十里的河岸。此人长的五大三粗,貌似威武,却胆小如鼠。混在西军里,无甚军功,经年不得升迁,只在军中干些招募民夫,督造营寨、堡垒的勾当。一日,那赵宗印沿岸巡视河防堡垒,瞧见庞哲相貌威武,颇有英雄之气,心下甚喜。也是合着庞哲走运,恰巧无将官在此,便自报奋勇引路介绍。庞哲口若悬河,把那中散大夫叫的肉麻,言必称赵龙图,极尽恭维之能事。把节制参议直捧得飘飘欲仙,当下便许之为统领,划出龙门渡一隅作为驻地,沿河修造堡寨,防金兵过河。 赵宗印可不是头脑发热才胡乱封官许愿。在西军里,武将们表面上唯唯诺诺,却对这老和尚敬而远之,来了几月有余,心腹之人俱是秃头,一个将官也没有。知兵事者甚少,更少有统兵之人。今日得见庞哲,便大张旗鼓的封官许愿,好叫众将官得知巴结本参议的好处。 庞哲意外得官,顿觉官运来了,连忙谢过赵龙图,赶往龙门渡赴任去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统领庞哲强征民夫,却把龙门渡一隅的营寨堡垒修造的颇有模样。这原本就是庞哲的本行嘛!堡垒修造好了,庞哲的贪财好赌的本性便显现无遗。遣兵士在渡口设卡,借抽取厘金的便利,故意刁难往来客商,强索贿金,尽皆收进囊中。过往客商怨声载道,直叫这宋兵竟是连河对岸的降金汉军也不如。 有了银钱,这统领官又在大营里开设赌局,与臭味相投的狐兄狗弟们恣意妄为,把好端端的军营搞得乌烟瘴气。 这统领庞哲不知战阵,不精武艺,也不去校阅兵士,操练武艺。把这堂堂的西军搞得连厢军也不如。 那日里,一胖大和尚带一干兵士来,声称奉宗印之命,借船前去河对岸接应谍者。庞哲不敢怠慢,忙吩咐手下兵士拨了船只,着船夫驾船载这一干兵士过河。岂料却与降金汉军争执起来,被伤了几人性命。庞哲视秃头的将官皆为宗印的心腹之人,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敢问?连忙摆丰盛酒食款待,而后又亲率兵士护送出了龙门渡。 仅仅事隔两天,金兵夜里便渡河来袭。闻听战鼓声声渐近,满营的兵士乱作一团,不知所措。沿河堡寨里的兵士弃了兵器,大声惊呼“金人来袭!”皆逃往大营,大营里的士卒不知原委,便窜出营去向西逃窜。统领庞哲自睡梦中惊醒,慌乱中胡乱揣了些银子,混在兵士之中一路狂奔,直跑出二十余里远。借着朦朦胧胧的晨曦,发觉并无金兵追赶,方才止住脚步。 统领庞哲收拢残兵败将,仅拢得几百人马,只道是余下的尽被金兵屠戮。暗自庆幸若不是跑的快,只怕是也没了性命。再瞧这五六百兵士,皆无人披甲,倒拖兵器的兵士也是寥寥无几,伤者无数,皆是跑丢了鞋子,叫碎石割伤了脚板。也有慌乱之中跌在地上,磕了碰了,受了些皮外伤。却是无一人有被刀砍枪刺、箭矢射中的伤口。 统领庞哲心下慌乱,哪里可曾细想?与手下计议一番,遂引军去韩城寻统制官李道峰报信,诉说龙门渡遇袭一事。 统制官李道峰一听金兵自龙门渡破了河防,忙一边叫驿卒快马去同州报与节制参议宗印,一边吩咐手下诸统领聚齐人马,准备与来袭金兵厮杀。叫少梁渡的守兵严阵以待,防对岸金兵过河夹击。 直到傍晚,金兵也未曾来袭韩城。统制官李道峰忙唤来庞哲问话。庞哲言之凿凿的声称金人袭破了龙门渡。却是道不出金兵有几何人马。韩城守兵统领乐觬俯在李道峰耳边,耳语一番,李道峰便叫庞哲聚齐手下人马,亲自查看了龙门渡兵士伤势,盘问了几个兵士,方知自这统领以下,只闻听金人战鼓声响便败退下来,却是未曾见到金兵的踪影。 统制官李道峰恼羞成怒,喝令亲军把庞哲绑了,囚进木笼,摆在营寨之中,警示众人。却是忌弹赵宗印,不敢杀之。又叫韩城守兵副统领孟碔收拢溃散士卒,补齐兵器衣甲,接替庞哲统领一职。 孟碔遣探子打探了龙门渡虚实,方知营帐皆被金人所卷,守御器具,兵器衣甲,粮草辎重尽失,却是无有金人入境的踪迹。 统制孟碔叫兵士歇息一夜,天明后便带人马开拔,复至龙门渡搭建营寨,整饬器具,严防金兵济河。 第九十一章 金人暗桩 更新时间:2012-03-24 送走了龙门渡守军,统制官李道峰唯恐孟碔所部有什么闪失,便脚跟脚的带千余兵士去龙门渡。若是果真有金人过河,也好有个策应。 到了龙门渡营寨,却见此地被收刮的一干二净,李道峰便知不是金人所为,当下心里顿生疑虑,抬眼望着河对岸,陷入沉思。不是金人却又是谁?降金宋兵?只怕是没那么大的胆子。那还会有谁呢?难道是虎威军?不能啊!虎威军怎能来袭宋兵?即便是虎威军,却如何自河对岸来袭?那对岸的降金宋兵又如何肯放虎威军过河? 便是虎威军,该是何意味?是在暗示些什么?李道峰坐在河岸上,百思不得其解。“唉!”统制官思虑的头都大了,便索性不去想这些恼人的事情。李道峰对孟碔道:“加紧修造营寨,教阅兵士,巩固河防。河对岸的降金宋兵形迹蹊跷,切莫掉以轻心。” 孟碔回道:“统制官把这龙门渡交给在下,孟碔当尽平生气力守之,绝不叫来寇之敌活着上岸。” 李道峰摇头,“叫汝莫掉以轻心,却不是去死磕硬打。这龙门渡对岸乃降金宋兵守护,南面蒲州有金兵驻守,北面山里是虎威军占据,要把那河对岸的情势打探仔细了,方可决断如何对敌。” 孟碔自觉语失,低头答道:“末将谨记统制教诲!” “唉!武将嘛!上阵杀敌乃是本分。若是皆如庞哲一般,那还充军做什么?可诸事俱可厮杀解之,倒是省却不少气力。”李道峰拍拍孟碔的肩膀,“上兵伐谋,少算不胜啊!莫要只尽气力守之,要尽心守之。” 回到韩城,李道峰方想起那庞哲还锁在囚车里。忙修书一封,着一队兵士押了庞哲,解往同州,交与宗印处置。 同州,宗印的尊胜队大营。那胖大和尚与一精壮汉子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着。(..info无弹窗广告)“若是可说得宗印归金,法师便是奇功一件。”那精壮汉子,也是秃发,便如出家人一般,两眼闪烁的转着,瞧着那胖大和尚。 “此事却急不得。”那胖大和尚答道,“范致虚叫宗印节制诸统制,以中散大夫俸之,复又加为河东制置使。已是高官厚禄了,金国可许得如此大官?” “大王吩咐,可与之巨富,却未曾说起封许官职一事。”那精壮汉子讪讪的说,“许之为东京大相国寺住持,执掌佛国,也是天大的造化。” “那宗印业已还俗,时下意在加官晋爵,欲做姜子牙第二,上国却叫为东京大相国寺住持,可是有些小家子气了。”胖大和尚嘴角不屑的撇了撇,“便是叫贫僧去做,也是不情不愿呐!区区东京大相国寺住持,如何抵得上做这统领自在?” “法师莫要贪图这一时的风光,若是大军来袭,这河西便生灵涂炭,玉石俱焚,那统领即不复在也!”精壮汉子驳斥道,“想当年,在下不也是在西京投了金人,方免遭一死?如今做了毛毛可,领三百户之地,倒也衣食无忧。他日战事一过,便安安稳稳的享之,不强似领兵厮杀?” “原来施主却是契丹人,倒叫智空失敬了。”这胖大和尚俗姓熊,法号智空,本是五台山寺院里的和尚,去年随僧正真宝起兵去解救太原。终因寡不敌众,被金兵俘获。僧正真宝怡然受戮,这智空却降了金人。宗印招募尊胜军时,受金人所遣,来此投军,遂伏在军中。几番与金人、降金宋兵交战,屡有战功,颇得宗印赏识,便拔为统领,在尊胜队里独领千余僧兵,算是宗印的心腹亲军。 “叫在下智戒,乃汝师兄,在外云游经年,今日方才寻到此地,来投尊胜军,杀敌报国。”智戒叮嘱道。 “师兄这是?”智空一愣,颇有疑虑的问道。 “既是劝降宗印无望,师兄便隐在军中,伺机而动。”智戒紧咬下唇,果断的说道。 智空见智戒执意留下,便无奈的说:“也好!留下也互相有个照应。师兄暂且屈居本军中,待师弟觅得机会,叫宗印提拔做个统领,独领一部兵士。” “如此甚好!”智戒点头应允。忽又问道,“那日里在龙门渡的统领,对师弟恭敬有加,却是为何?” “那厮贪财好赌,无甚本事,却舌若销簧,凭相貌威武便得宗印喜爱,封了统领自带一部独守那龙门渡。师弟虽与之同为统领,那厮却奉为上宾,只为宗印之故。”智空不齿与庞哲为伍,颇为不屑的说道。 “那好哇!贪财好赌好啊,你我二人刻意与之交往,许以重金拉其归顺,岂不美哉?那龙门渡却是济河的好去处。”智戒闻听庞哲的喜好,便知拉其归金易些,若是网罗些统领、统制官,那宗印不理也罢。 二人喜滋滋的盘算着如何拉庞哲降金,忽然听有兵士来寻统领智空,便出了营帐。那兵士却是宗印身边传令兵士,见到统领智空便禀报:“制置使候在中军大帐,寻统领即刻前去议事!” “所议何事?”统领智空随便问道,也不指望这兵士回答。 今日异于平常,这兵士答道:“驻守龙门渡的统领庞哲叫金人战鼓惊吓,弃营而逃,丢了河防辎重,被统制官李道峰囚了,押来同州。制置使唤统领前去接应,带庞哲问话。” “啊?”统领智空失声大叫,“有这等事?那龙门渡可曾着人去救?” “李统制已使人去收拢溃兵,修造营寨。”传令兵士答道。 “在下这便去了。”统领智空应道,叫传令兵士先回,自己随后便到。 “这下可好!省却了说降的口舌。”统领智空苦笑着,瞧着智戒说道。 “不好!”智戒拉过智空,低声道:“若是这厮说了师兄自河东而来,还不叫宗印生疑?不如……”智戒手掌横在项下一划,示意杀了庞哲灭口。 “说了又如何?”智空反问道,“本统领这是网罗义士,厚本军势力,有何不好?只是要把庞哲说得便如猛将一般,劝宗印留下其狗命,日后拉其归顺易如反掌。借此良机,说师兄是河东义士,破了金人河防来投效制置使,哄得宗印高兴,师兄这统领一职该是到手了!” “师弟高见!便如师弟所言,留下庞哲,为己所用。” 统领智空去宗印的中军大帐领了将令,亲带一队人马望韩城而去,半路上与韩城兵士遇见,示与将令,交割了书信、囚车,便往同州而回。智戒一身戎装,混在兵士之中,趁途中歇脚之机,打开枷锁,放庞哲出了囚车,席地而坐,略作喘息。 庞哲识得智空、智戒,央求救他一救。智戒低声道:“在下瞧汝相貌堂堂,如何做出这畏敌如虎,望风而逃的勾当?” 庞哲低头涕泣,连声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智戒鄙视道:“见到制置使,若是这般说项,却真个该死!” 庞哲瞧着智戒,两只贼眼骨碌碌的转着,有些醒悟,忙辩解着,“非是在下贪生怕死,夜里金人来袭,瞧不清有多少人马,前面堡垒的守兵逃了下来,裹挟着兵士退了下来。在下留在营寨也无济于事,不若收拢兵士,以图复取河防。岂料那敌兵却把营帐尽皆卷了,兵士们无处安身,便去了韩城,报与李统制……” “这般说,制置使也饶不了尔的狗命!”智戒冷冷的打断庞哲,不屑的说道。 庞哲顿了顿,定了定神复又说道:“金人来袭,却是真的。金兵趁夜黑,摸上岸来,在下带兵士拼死厮杀,方把金兵杀退,只是粮草营帐皆被焚毁。在下前去韩城报与李统制,却被诬陷兵败,锁进囚车。” “嗯!似乎还差些什么!”智戒点头,赞许道,“那李统制与汝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欲加害与汝?” “那李统制见在下是制置使提携的统领,平日里便诸多掣肘,欲除掉而后快,今日得此事由,便将在下陷进囚车,着亲信代了统领一职,却是排斥异己,意欲独霸一方。”庞哲得智戒暗示,麻木的狗头又飞快的转着,刻意编排着说道:“李统制自恃是范相公爱将,眼里只有范相公,平日里从不把制置使放在眼里,凡有称赞制置使的将士,尽遭排挤。” “好!汝这般说,性命无忧矣!那统领的官职也丢不了。”智戒起身,放心的说道。 庞哲连忙下拜,口里叫道:“太尉提点之恩,庞哲永世难忘。今日若得以活命,定当图报。” 智戒摆手道:“庞统领免礼,在下不图厚报,只是若日后有了难处,略施援手,便感激不尽了!” “他日若得太尉吩咐,在下愿舍命相助,绝不食言,若有异心,定遭五雷轰顶。”庞哲生怕智戒生疑,忙立下重誓,以表心迹。 “好!在下信汝!”智戒点头,“那日在下过河,便是庞统领杀退金兵,方保得在下性命,来到此地。任谁说统领贪生怕死,在下也是不信。”智戒望着庞哲,“见到制置使,在下与师弟定当禀报实情,洗却庞统领的冤屈。” 庞哲感激涕零,倒地大拜。智戒连忙扶起,“今日这路上却要委屈统领,暂且屈身这囚车,也叫旁人瞧不出破绽。” 庞哲连连称是,复又进了囚车。心里有了主张,便一改之前的颓废疲态,如同慷慨义士一般,任由尊胜军兵士押往同州。 第九十二章 探绛县 更新时间:2012-03-24 自龙门渡而归,赵武打消了再去木罂渡、少梁渡戏扰宋兵的念头。若是被霹雳炮所伤,得不偿失。此番掠了龙门渡,该叫西军警觉些了,若是再去袭扰,怕是叫范致虚等人惊吓过度了。 恰巧魏欧自绛县回返,得了李肃之信,便飞马赶到河津苍头镇。“谈忠那厮不肯归顺,执意南渡黄河,奔回河南。”魏欧见到赵武,赶忙说道。 “哦!却是为何?”赵武不解的问道。 “那厮放言,这河东之地皆归金人,便是做贼做鬼也不在金人辖地上做。”魏欧悻悻的说道。 “好!听起来像条汉子,实乃畏敌如虎。”赵武叹道,“这谈忠却是贪生怕死之辈?” “看起来倒不似。贪生怕死之人何以起兵,攻占城池?”魏欧不解的问道。 赵武笑了笑,“说的也是!”回身吩咐邹霆把缴来的粮草辎重兵器诸物带回军寨,仅留少许物什交与滕骏,以备完颜活女来问时,充作缴获物什。叫河西旅水军士卒把所获船只驶去木瓜坪,权作战船。把那床弩、神臂弓、霹雳炮带回军寨军械监,叫工匠照样打造。 赵武叫卫都士卒稍作歇息,又与邹霆、滕骏细说了日后若是金人来问,该如何应对之事。叫滕骏把那会使船的士卒暂编一队,立下水面巡哨船,小心提防西军前来报复。“但有西军来袭,要提早察觉,擂鼓鸣锣,鼓噪驱之,切不可与之交战,坏了自家袍泽的性命。” 邹霆、滕骏领命,送小将军与魏欧带卫都人马离了苍头镇,自去布置人手依赵武将令行事。 赵武引魏欧、石竚带卫都快马赶到绛县,已是翌日饷午。远远的望见绛县城,赵武勒马止住脚步,端详那绛县城池。“绛县城周围五里十三步,高二丈,护城河一丈深。这城池颇异于河东诸县城池。”魏欧禀道。“哦?”赵武笑道:“何异之有?且带本将瞧个究竟。”随即打马绕城一周,把那五里许的绛县城瞧了个完整。 自古州府县皆有城,城皆有门,城门多寡,诸县不一,四门者居多,再多者有之,少于四门者罕见。这绛县城乃前朝唐武德元年移建筑城,东西南共有三门,东曰镇峰,南曰绛阳,西曰太安,皆上筑门楼,独无北门,却是不知为何。墙高二丈,也是河东诸县治里较高的一座。难道是为拱卫垣曲县境而设?许是吧!绛县治东二十里便是太行山脉,山極高险;西北绛山等诸山多其支脉;西南有焦山,阻隔闻喜;南有横岭山,有关隘通往垣曲。若是金人自东京汴梁而往金西京,唯此路可通也!若是自平陆而来,却是绕道许多。 此城若是谈忠占据,那金人可否走这河东,便是未知了!赵武叹道:“谈忠啊谈忠,不是赵某不许你占据绛县城池,而是义军据了绛县,那金人便不打此路去往西京,却使虎威军不得施展。”若是那样,虎骑旅几月余的秣马厉兵岂不白费了? 赵武吩咐石竚引军去焦山扎营,那里距闻喜县横水镇不远,与和葆联络方便。自己却带魏欧前去绛县,拜会义军谈忠。石竚那里肯答应?执意带士卒与赵武同行。赵武拗不过,便许石竚带上一卒同往。 来到绛县城下,却见城门紧闭。赵武不禁乐了,也难怪,二三百士卒顶盔披甲骑在马上,虽隐了旗号,却是耀武扬威的,围着城池转了一圈,任是谁人也心存疑虑,没遣兵出城来袭,便是天大的造化了。魏欧大叫守城义军禀报谈忠,说虎威军主帅赵武前来拜见。 候了一炷香的工夫,谈忠现身在太安门城楼上。瞧城下十几人马,只识得魏欧,便问道:“在下已言明心迹,魏营校为何去而复返?”魏欧高声叫道:“通报的兄弟没说清楚吗?我家小将军在此,前来拜会谈将军,有要事相商!” “原来是权知慈州的赵将军!失敬!失敬!不知是何要事,便在此说来听听。”谈忠打着哈哈,却是无意打开城门,放诸人入城。 赵武也不气恼,便在城下说道:“既是谈将军无意与在下兵合一处,赵某绝不勉强。在下来此,别无他意,只为谈将军与诸义军兄弟的安危虑,劝义军离开绛县。若是去投官府,那绛州城赵钤辖乃朝廷所差,可去投之,也可借道慈州,去那陕西。愿与义军连营,便去太行山去寻八字军。若是执意南奔,垣曲行不通,在下可保诸位走平陆过河。劳烦谈将军尽快抉择。” “为何不能占据这城池?”谈忠不解的问道。 “此地战事频仍不可久留!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赵某不便多说,还望谈将军见谅!”赵武只怕这城墙上下,人多嘴杂,难免有金人细作潜伏。如何细说意欲借此地为预设战场,引金人过境之事? 那谈忠却不以为然,只道是赵武诈其开门,便冷冷的说道:“既是赵将军不说,谈某也无意知晓。谢赵将军提醒,绛县义军自会防备。若无它事,谈某便不远送,就此别过,择日再去虎威军拜会将军!”说罢,拱手作揖,算是拜别,撇下城外诸人,自顾的下城去了。 魏欧与石竚气急,便欲拔刀,却被赵武止住,“怎么?二位意欲抢上墙去,杀了谈忠?没瞧见墙上守兵的弓箭皆对着众人?”说罢,拨马引军便走,径去焦山营地。 焦山阻隔在绛县与闻喜之间,山南便是闻喜,山北却是绛县,距绛县城仅二十里地。横水镇属闻喜,和葆只有少许斥候散在此地。赵武令石竚把营地安在山北,遣士卒快马去闻喜,唤和葆带一哨士卒来此地待命。 餐罢晚饭,赵武与魏欧、石竚商议如何迫使谈忠离开绛县。 “谈忠那厮,榆木脑袋,怎么说也是不开窍!看来劝说是不可行了。”魏欧忿忿的说道。 “榆木脑袋?简直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驴。干脆潜入城里,缚了谈忠,叫义军降了!”石竚开口,便意欲收了义军,夺了绛县。话一出口,有觉不妥,复又说:“若是金人来袭绛县,虎威军前来救援。那厮该不会拒绝吧?” 赵武听罢,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金人听汝摆布?便劳烦都尉叫金人退兵,莫要杀戮百姓。” 待和葆到来,已是夜深人静。赵武叫士卒歇息,几人复又计议一番。定下计策,方才睡去。 翌日,赵武带石竚扮作行脚商人,绕道绛阳门进了绛县。寻到隆盛久货栈,便进了去,眼见一人却是识得,在军寨教习谍者时便在其中。赵武过去搭话,询问货色价钱。那谍者眼尖,再听赵武说话,便认出赵武,忙引到后堂落座,抱拳参拜。 “那谈忠心胸狭窄,生性多疑。意欲促其离开,便应反其道而行之,方可凑效!”谍者纪成邦坦言道。“这伙义军不比寻常,却是散兵游勇聚得,没四下里劫掠百姓便是绛县的福分。” 赵武疑虑的问道:“这么说,那谈忠倒是个带兵的将领?” “正是!据说还颇有韬略,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纪成邦说道。“义军的战力尚可,只是兵器奇缺,也没马匹,与金人对垒却不占优。” “看来赵某来这城里却是对了!”赵武起身,对纪成邦说道:“今日进城的人颇多,且寻个清静的客栈,要上十几间客房,供军寨弟兄落脚。” “成邦领命!城里还有二十余壮士可供驱使,但凭小将军差遣。” 赵武点头,“叫诸人备好兵器,随时待命。”又问了县衙的所在,便与石竚离了隆盛久货栈,在城里四处闲逛。 县衙在城里正街上,衙内官吏皆无,谷仓空空如也,却正好叫谈忠安营,省却了占据民宅的争执。二人绕着县衙走了一圈,除却大门与后门有义军兵士把守,围墙外却不见有兵士巡视。与县衙比邻的房屋大多不高,唯东侧一深宅大院墙与之等高。城里也有不少空宅,许是逃难的人,带了家当,无奈弃了屋舍。 赵武与石竚在县衙对面的一间茶坊里坐定,要了茶水,顺着敞开的大门,正好瞧见县衙门外的动静。只见义军大小头领,往来穿梭,进进出出,倒是一派繁忙景象。“这谈忠却是挺忙的。”石竚低声道,“却不知有何事。” 赵武眼睛瞧着门外,口里说道:“兵者,非利不动。怕是有什么好处了,叫谈忠起了贪心。” 石竚连忙说:“不是欲去袭焦山营地吧?” 赵武轻摇手指,“不会!此去焦山二十余里,半路上不见有人行走,也未曾见到义军细作,那谈忠不会贸然去袭。” 二人正谈论着,却见十几人自县衙鱼贯而出,往东门去了。“那里可有谈忠?”赵武瞧的不太仔细,便问石竚。“好像是有,高高壮壮的那个,为何也不骑马?”石竚眼尖,却也叫不准。“走!瞧瞧去。”赵武摸出些铜钱,搁在桌子上,与石竚出门远远的跟在那十几义军的后面,向东门走去。 第九十三章 收谈忠 更新时间:2012-03-25 谈忠亲带二千余义军自镇峰门而出,望东南而去。 “谈忠去往哪里?”赵武与石竚坐在一吃食摊的布篷下,瞧着义军人马在镇峰门里集结,正赶上纪成邦来寻赵武,便问道。纪成邦连忙把新探得的消息禀报小将军,“去横岭关。自垣曲来了百余金兵,押五六百俘兵,欲打横岭关去往解州。谈忠意欲拿了俘兵,杀了金兵,夺其马匹兵器,为去河南备些辎重。” “胃口不小哇!”赵武叹道,“那俘兵本是去解州的,若是叫谈忠夺了,祁统制却拿什么补兵充马?” “为防不测,谈忠叫手下部将临近傍晚再带五百人马前去接应。”纪成邦见赵武不悦,便扼要的说道。 “防备不测?还不是在防虎威军!”赵武气恼的说道,“本就该多带些人马,怕虎威军来袭城池,却是留下半数。”见纪成邦不再言语,赵武问道:“也就是说今夜里,城里只有一千五百义军守护城池?”纪成邦点头,“此去横岭关五十余里,若是明日午后金兵过关,战事顺利的话,应是后日回返。” “好!今夜里便叫和葆围城,拿下城池,叫这厮无处安身。”赵武恼谈忠不听劝告,却是去夺祁惟的兵源。便拿定主意,趁城里空虚,夺其巢穴,降了谈忠。 赵武叫石竚使人出城,引些精干士卒乔装进城,夜里夺门,放和葆人马占了城池。“魏欧与义军熟稔,可一并进城,过后好安抚义军兵士。”望着石竚离去的背影,赵武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一千五百余兵士,又不是死人,如何不发一点声响?”纪成邦笑着伏在赵武耳边,小声嘀咕几句,赵武大喜,“有这等事?”见纪成邦笑着点头,便吩咐道:“叫城里的二十余壮士带上兵器与那宝贝,夜里与在下去夺城门。” 纪成邦应了下来,“在下这就去聚齐诸人,入夜在客栈会齐。”旋即去了。 入夜,进到城里的士卒与纪成邦的壮士有二百余人,赵武、魏欧、石竚各带一队,分头去夺三个城门。众人拿了兵器、绳索,分了纪成邦的宝贝,趁着月色向城门摸去。 赵武带一队去往镇峰门。早有伏在义军营寨近左的士卒摸了岗哨,引赵武等人进了营寨,施放那纪成邦的宝贝——迷香,叫义军兵士沉睡不醒。赵武放心不下,叫士卒悄默声的收了义军兵器,又把衣物鞋子摸走,却是丝毫未惊动熟睡的义军兵士。 赵武见诸营帐俱是顺当得手,便带人去往城门,拿了城门楼上的瞭望兵士。复又折回营寨,把熟睡的义军兵士尽皆缚住,却是不伤一人。士卒们记点人数,报与赵武,却是一百五十余人。 赵武吩咐留下少许士卒看守城门与义军兵士,自带五十余士卒去往县衙。 魏欧带一队去袭太安门。亦是放了迷香,顺当的夺了城门。 石竚得了绛阳门,引和葆大队人马进城时,赵武与魏欧已把县衙里的义军兵士尽皆缚住,站在大门口等候众人到来。 赵武吩咐和葆带成祜一哨分守诸城门,把城门紧闭,不叫各色人等出入。叫石竚带卫都士卒归队,换了服饰,整饬战马,以防不测。 天色渐亮,义军兵士便有药劲散去之人,惊觉已被缚住,连忙大叫。也有被尿憋醒的,却不得起身,强忍尿意,憋的脸红脖子粗。 赵武叮嘱魏欧,要把义军兵士皆尽降了,不叫漏掉一人。魏欧点头应允,带卫都士卒把三门的义军兵士皆押往县衙,聚在院里。先是晓之以理,叫义军兵士留在河东抗金,莫要惦记南渡黄河的妄想。又晓谕众人,虎威军的诸多好处,把虎威军的势力大事渲染,听得众人俱是动心。再细说这绛县是金人必争之地,留在此地只怕是凶多吉少,不宜久留。“怎奈谈将军不听!虎威军无奈,方出此下策,却叫弟兄们受委屈了!魏某在此给诸位赔礼了!”说罢,抱拳施礼,算是谢罪。“为诸位安危计,愿投虎威军的,抬起手来,站到在下的左首来。” 有义军兵士大叫:“魏将军,我等皆被缚住手臂,如何抬手?”惹得众人哄堂大笑。魏欧这才发觉,义军兵士还被缚住手臂,动弹不得。亦是笑道:“诸位士卒,还不快给弟兄们松绑!” 当下里,虎威军士卒把那义军兵士解开绳索,松了绑。却有义军兵士掉头便跑,惊得虎威军士卒拔出腰刀欲去拦截。魏欧连忙喝止士卒不要轻举妄动,“弟兄们是叫尿憋坏了,还他怕跑了不成?” 跑出去解手的兵士卸了负担,心神定了下来,回味着魏欧的一番话,颇有道理。去黄河南岸,金兵横行东京汴梁,也不会比这河东强到哪里去。留在这城里,看似安稳,若真如魏将军所言,却是杀人的修罗场,也是不妥。虎威军几万人马,占据慈州,几番杀的金兵胆寒,看来唯有去虎威军方是上策。当下里,众人皆站到魏欧的左首,无一人落下。 赵武把劝降义军兵士的活计交给魏欧,便上了城墙,查看城防守备器具。石竚跟在身后,瞧着城守器具,不禁皱起了眉头,“就凭这些物什,能守住这城池?”石竚大叫道。 赵武笑道:“若不是这些物什,那谈忠如何甘冒两面被敌的凶险,去横岭关截杀金兵?”看来若是守这城池,唯有箭矢可用了。亦可多备滚木礌石,聊胜于无。沿着城墙巡视一遍,五里多的脚程,叫一夜未睡的赵武有些疲倦。“唉!却是歇不得!”赵武叫石竚带卫都整饬兵器装备,准备随时出城去援谈忠。 魏欧上了城墙,把义军兵士皆愿投虎威军的事报与赵武。赵武听罢,叫魏欧暂且统领这些士卒,多备石块、砍伐滚木,厚城防实力。“魏哨校,可暂带现有人马把守这绛县城池。”赵武吩咐和葆权作魏欧副将,小心把守城池,莫要大意。“若有金人来袭,便由和葆出头应付,莫要厮杀,坏了军寨大计。” 谈忠带领人马去往横岭关,却被金兵打了埋伏,杀的大败。“中计了!”谈忠大叫,慌忙带领义军退了下来。此时想想前来报信的细作,目光闪烁,游离不定,恐怕是被金人俘获,许以重金,回去报了谎信。金兵哪里是百十余人?足有七八百人。降金宋兵据守关卡,金兵马队兜住两头,把二千义军杀了两停还多,余下的皆四散逃命去了。若不是降金宋兵战力不济,还不知要殁多少人马呢? 谈忠惧怕金兵铁骑,带人不敢走官道,只拣小路间道行走,来到绛县城下,却见城池已被金兵围了。城池上已换成降金宋兵的的旗号。 谈忠悔不当初,不该拒绝虎威军的好意,却落个如此下场。无奈之下,意欲逃进山里,却已被金人堵住去路。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只见绛阳城门大开,降金宋兵的一队骑兵冲出来,把谈忠等人围在当中。为首的将领与金人示了腰牌,互道了名姓,说道:“末将和葆,乃河中府步军统领,把守闻喜、夏县。这厮占了绛县,又去袭闻喜,被末将杀退。今日末将来此地夺了城池,百般搜寻却不见这厮,岂料却被大王截在此地。” 谈忠听闻听和葆此言,不禁大怒,刚要发作,却瞧见虎威军叫魏欧的劝降之人混在汉军之中,又发觉有几人像是昨日来城下好言相告的赵将军等人。便愣在那里,不曾动弹,只把腰刀横在胸前,意欲随时杀向来袭之敌。那魏欧拿眼睛瞧瞧谈忠,又瞧瞧和葆,暗示谈忠不要妄动。 那金人道:“在下吾鲁罕领得将令,设计引这厮上钩,意欲灭之,破此城池。却被和统领占了先,待在下杀了此贼,除掉祸端。” 和葆连忙拦住,“末将意欲把这厮绑了,去蒲州找活女大王讨个统制当当,还望大王留下这厮狗命,末将这里先行谢了。”说罢,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元宝塞到吾鲁罕手里。吾鲁罕见了金子顿时喜笑颜开,搁进怀里,应道:“好!在下便成全了和统领,便把这五百俘兵也叫和统领带走,交与统制祁惟。”说罢,喝令手下金兵退下,辞别了和葆,径往垣曲去了。 见金兵走远,和葆叫新到俘兵进城,吩咐成祜权领,好生看管,莫叫与义军起了冲突。 谈忠弃了兵器,到得赵武马前倒头便拜,“谢赵将军救命之恩!谈忠愿收拢残兵,追随将军左右,效犬马之劳!” 赵武连忙下马,扶起谈忠,口里说道:“谈将军请起,赵武何德何能,怎敢受如此大礼?”石竚拾起腰刀,递与谈忠,算是与谈忠打了招呼。谈忠点头,道了谢意,也算是回礼。叫手下部将与兵士参拜赵武将军,表明心迹,死心塌地的追随赵武。 赵武吩咐众人进城,边走边与谈忠谈论着和葆,叫谈忠知晓,和葆乃是虎威军卧在金人身边的暗桩,待时机一到,便带兵回归。谈忠方才醒悟,在闻喜为何和葆不伤义军性命。 进到城里,赵武叫魏欧把义军士卒交还谈忠带领,把守这绛县城。谈忠见手下义军不曾失了一个,顿时心存感激,对赵武的敬重之意更加浓烈。却不再提起谢字。有道是大恩不言谢,这谈忠此时不谢赵武,日后定当以命相报。 赵武叫魏欧、石竚帮衬谈忠收拢残兵,按虎威军兵制整编士卒,教习斥候、传令、旗语之法,拨了医官、救护之人,自卫都里拣干练之人充作参军校尉,把谈忠所部编成一营另两都。把纪成邦交与赵武的二十余精壮补进卫都,填充了抽调给谈忠营的空缺。叫和葆引本部军回闻喜驻防,等待时机。自己却带卫都留在绛县,盘桓数日。 第九十四章 劫后京师 更新时间:2012-03-28 蒋歆与臧繁带十余谍者来到在东京汴梁,便在大相国寺东门大街附近寻到一破败院落,隐下身来,算是有了落脚之处。这院落混在一片市井草民的房舍里,倒不十分显眼。开封府为金人所迫,几番委官吏使臣四下搜索大街小巷,便如缉捕盗贼一般,无不周遍。尤以搜捕宗室及家属时为甚,每得之悉数被拘监,饥饱不问,以待发遣出城。眼见官军挨家逐户的搜查,唯这偌大的破落庭院,开封府军人皆避之如瘟疫,不曾来搜。 蒋歆也不敢去问街坊,与谍者们昼伏夜出的,无暇顾及许多,能暂避一时便好。不出几日,诸人便把东京汴梁的大小街巷,摸了个熟门熟路。便得知这院落却是在第三条甜水巷深处,熙熙楼客店后身。平日里混在诸色人等之中,刻意小心,倒也相安无事。蒋歆按图索骥,在军器监的东西广备作的工匠军匠里觅得二十几名工匠军匠,带了家小,皆藏在这院落里。 一日里,蒋歆在倒塌的墙壁脚下小解,事毕后发觉洇湿的地面现出四四方方的一块,便觉纳闷,唤来几个谍者,寻了木锹,四下挖开覆土,掀开木板,俯身探视,却是漆黑一片。一股腐败气味直冲口鼻,叫人头晕目眩。蒋歆暗道,该是隐藏的窖井。待气味稍减,蒋歆点燃火折,扔了下去,见火折瞬间便灭,又叫谍者寻来破旧蒲扇往下扇风。候了半个时辰,再扔火折,便不再灭。蒋歆拿洇湿的汗巾掩住口鼻,点燃油灯,独自下了窖井。 蒋歆顺着木梯下到窖井,借着微弱的灯火四下摸索着,突地脚下一绊,险些扑倒在地。蒋歆俯身细瞧,却是一具死尸,倒卧在地,腐败气息刺鼻。蒋歆强忍呕吐,把窖井探了个遍,却只见五具尸体,米粮干果,饮炊用具等物一应俱全。见无甚险情,便招呼同伴多带木锨,捆扎木板,下来收拾尸首。 窖井有三间房大小,四壁青砖砌就,中间有两堵墙支撑着顶棚,一如一层房屋,该与地上建筑一般大小,应是建造房屋时砌好的。造屋的主人当时为何在房屋下建造偌大个窖井。蒋歆不得而知。 爬上地面,蒋歆长长的吐尽浊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方觉心清气爽,心神宁静。再瞧这五具尸首,一妇人,一少年,三个稚童,面目痛苦,除有腐败气味外,衣饰完整华丽,当是这户人家的内子与小主人,为避兵祸,躲进这窖井,却不料上面房屋被焚后倒塌,把井口填埋,窒息而亡。 为何不留透气孔?是该有透气孔的,蒋歆疑虑的复又下了地窖。打扫后的窖井,腐败气息少了许多。借着光亮,蒋歆发觉三进的窖井,在两道隔墙的墙壁上皆有孔洞。轻轻一敲,便有空洞之声,这透气孔该是在这墙里。“隐蔽之极!”蒋歆叫道,“却害了家眷的性命。” 谍者们在地面上的残垣断壁里寻见墙里的孔洞,扒开瓦砾,叫窖井复又有了流转之风。臧繁在下面叫道:“这米粮却是好好地,还可吃得!”蒋歆叹道:“这家主人,为家人颇费心事,储的米粮、盐巴,却够这五人吃上个三年五载的。想必是意欲多藏些人,便备下这诸多米粮。” “这下好了!却叫我等拣了便宜。”臧繁干笑着说,脸上却丝毫无有喜色。见到这种事,哪里会有喜色?“可把诸位匠人安顿在此间,却是安稳的很。”蒋歆不以为然,叫同伴掩埋了尸首,把窖井收拾妥当,只待散尽气味。 几日后,蒋歆叫隐在此间的工匠及家眷皆躲在窖井里,四下里布了暗哨,方才放心外出。是日,已是正月二十五日。待再去网罗工匠时,却得知金人来索军器监工匠三千余人,开封府军人助纣为虐,借掠取人口之名,强夺财物,中饱私囊,闹得汴梁城里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持续十数日。蒋歆不敢怠慢,叫几个工匠带路,连续几日夜里,抢在开封府军人前面,又网罗十几户匠人及其家属。把这些人等皆藏在窖井里,却是不显拥挤。 米粮倒是不愁,盐巴也够用,散碎银两还可维持些日子。蒋歆盘算着手里的紧缺物资,思量着如何把这些人等带出城外。若是金人几月不走,该如何是好?临行前,老总管再三嘱咐,金人要三月底方可离去,遇事能忍便忍,以得匠人为要紧。之前先来的谍者也说,小将军曾说过,金人会不战自退,凡事小心为要。 “要等二月有余!”蒋歆嘀咕着,却是心焦的紧。“等就等呗!不是还有些军匠未寻得吗?”臧繁劝解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那些网罗来的义士,还心存侥幸,意欲杀些金兵呢。” “喂!兄弟,切莫叫诸人造次,复仇不在一时!若是再出李宝之事,却叫我等心血白费了!”蒋歆不安的叫道,有些按耐不住。“队正莫怕!在下岂敢造次,自李宝一事,众人少有提及,唯李珍一人念念不忘。”臧繁见蒋歆急了,便笑着宽慰道。 “唯李珍一人?那也不妥!”蒋歆低声喝道,“不许一人逞匹夫之勇,却坏了众人的性命。”臧繁道:“除非把李珍按在这里,方可保这厮安稳!” “不妥!这五十余户匠人,却是军寨宝贝。若是有了差池,回去如何交差?”蒋歆有些恼火,“兄弟却不知孰轻孰重?” “在下如何不知?只是担心李珍会出乱子罢了!”臧繁苦笑道,“这李珍,与其兄一副禀性。犟得很!” “是呀!再等上二月余,却是夜长梦多。”蒋歆也是担心,网罗的义士足有六七十人,哪能个个的安份守己?不知借着什么由头便发作起来,却叫人头痛!“那广锐军的旧日袍泽可曾寻见些?” “见了几人,将军宗盛殁后,皆被编在范琼手下从军。平日里干些金人驱使的龌龊之事,叫士卒们心烦。”臧繁无奈的叹道,“唉!造化弄人哪!” “当兵吃粮嘛!却是这样。”蒋歆也是无奈,兵将者乃兵依将意,若是违犯,既是以下犯上,当受军法。“可有愿随我等离去之人?” “有!却是不多。众人虽不愿久居东京,亦是不愿再去河东,受那刀兵之苦。”臧繁怅然的答道。 “宁缺勿滥!不愿去的,便不再勾连,以免出了意外。”蒋歆有些担心,唯恐露了破绽,叫金人发觉,便是叫开封府知晓,也是要掉脑袋的。“掉脑袋事小,坏了军寨大计事大。” “在下知晓!”臧繁点头应着,随即起身,“便去市井再寻人家,安置李珍。” 据传,金兵得粘罕之令,不得枉杀无辜,故无一金兵敢犯。城里恣意杀戮者乃本国军中人耳。高后宅掠去妇女七十馀人,左言妻被虏,以金百两赎之。东北一带杀伤颇多乃黑衣人所为。这黑衣人乃城中不逞之徒有髡首易衣伪为番人而剽掠者,吏捕得之遂枭首于通衢。金人见之曰:此南人治犯法者。 京城十六门皆为金兵占守,东京汴梁诸城门大开,却少有往来走动之人。城里开封府军人四下里搜寻金人所需人物,今日寻宗室人等,明日索工匠,后日里又带教坊司女乐,又叫官宦、百姓进献金银,器皿,金人不时的还来焚掠。把这皇城闹得是鸡飞狗跳,人皆惊惧胆寒,哪里还敢走动。也有胆大之人意欲逃离京城,走在路侧小心翼翼,唯恐大祸突至。越是小心胆怯,越是叫金人起疑,拦住盘查,却发现携带金银者甚众,便尽拿了,财物收刮殆尽,把人敲击致死。 “既是如此,诸匠人却如何离得了东京?”蒋歆摇了摇欲裂的头颅,却不得要领。臧繁思来想去,似有醒悟便说道:“若是不带盘缠,那金人有粘罕军令,却是不会伤害众人性命。” 蒋歆瞥了瞥,“那是在东京城里!”对呀!城外却不知是何形势?臧繁醒悟道:“要在下去城外走一遭,探探虚实?” 蒋歆点点头,嘱咐道:“也好,却是要小心行事!” 臧繁带了伴当,身无分文,只带些干粮吃食,便自万胜门而出,向西而行。直走了五里地,也不见金兵的影子。哪里有巡查的金兵? 寻见路边的一个避风处,臧繁便与伴当席地而坐,小息片刻。那伴当见天上晴空万里,顿觉心里豁亮,便仰身倒下,把这美景看个够。岂料却被一硬物咯了,顺手一摸,便把那物拽了出来。斜眼一瞧,突地大叫,便如拿了蛇蝎一般连忙丢掉。 臧繁瞧了一眼,颇不以为然。“死人的头盖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伴当却连忙跳起身,远远的站在一旁,把方才的十分豁亮的心丢在了脑后。 二人正在那里嘀咕这头盖骨是否新死之人,却听自西而来的马蹄声渐近,该是金兵来了,便止住话题,等待金兵前来盘查。 第九十五章 坐困汴梁 更新时间:2012-04-01 那马蹄声很慢,夹杂着踉跄的脚步声。(..info)臧繁一耳贴地,仔细聆听着。工夫不大,只见一行人马,自西往东京汴梁而来。果然是金兵,骑在马上,押着十余汉人,不时的呵斥,催促着。那十余汉人倒剪双手,面若死灰,踯躅而行。 金兵眼见道边两个少年席地而坐,不似宋人一般见金人就惶恐躲避,却大刺刺的瞧着,便心生疑虑,领头的金兵唤过两个兵士前去查看。 两个金兵策马来到近前,兜住战马绕着二人检视一圈,见无甚可疑之处便翻身下马,呵斥臧繁二人起身站好,把浑身上下搜个遍,却是身无分文,便是一件值钱的物件也没有。 两个金兵叽哩哇啦的嘟囔着,把臧繁二人的干粮吃食抢去,一脚踹翻一个,上马而去。 臧繁二人回到汴梁城里,到了甜水巷住处,把一路上的所见道与蒋歆。蒋歆听罢,不禁诧异,便问道:“那金兵去往何处?” “金兵在城下折而向南,该是去往青城寨。”臧繁答道,“在下二人尾随金兵走了一气,恐金人发觉,便径回城里。却在城里巧遇在范琼手下当兵的旧日袍泽舒展,带着一队人马,押着些哭哭啼啼的人出城。在下呆在那里候到舒展回城,问了方知,是金人索要的画匠。” “舒展意在何处?”蒋歆问道。 “舒展是愿意去投虎威军的。手下一队人马,原广锐军的居多,俱是听舒展招呼。”臧繁叹道,“舒展说金人还要根括马匹。” “根括马匹?”蒋歆的眼睛转着,揣度着金人的意思,难道是金人这就要离去?这才二月初,按小将军的推测,该是三月底的事。难道是金人改变了主意? “是!根括马匹。”臧繁道:“想这东京城里,可有几匹战马?却叫金人如此兴师动众的根括。该不是怕宋人逃走吧?” “若是这样便好了!”蒋歆低声道:“是怕日后宋兵有马军,与之交战。” 臧繁摇头,“这金人也是外强中干的,惧怕宋兵袭之。” “当然!便是现今,宋兵也多过金兵,却是散在四处却步不前。若是小将军能在此地号令诸军,金兵当可破矣。”蒋歆恨恨的说道,“那些帅臣不是贪生怕死,便是素不知兵,也无人登高振臂。最有威望之人便是那开大元帅府的康王,却拥兵自重,裹足不前,不见来东京勤王。” “是哩!亲兄弟都不来,却如何叫臣子们来?” “唉!不说也罢!不干我等的事。”蒋歆摆手道,“暂且歇息,今日夜里,去寻舒展问个究竟。瞧金人意欲何为。” 舒展一队人马,就驻扎在大相国寺不远的一处官舍里。自金人根括马匹,开封府把全城的马匹皆搜寻来,只得三五千匹。府尹徐秉哲无奈,便叫马军军士把马匹交上来,限定当朝执宰以下诸官能乘轿的乘轿,需骑马的改为骑驴。却是把老弱疲赢者混在其中,堪堪凑齐七千匹马,交付金人军前,了却一件心思。 骑兵没了战马,便如士卒没了兵器。舒展一队兵士没了马匹,皆十分沮丧,便有人起了异心,意欲逃离东京汴梁。舒展私下里与蒋歆、臧繁道出了旧日袍泽的心愿,甘愿冒死去往慈州。 臧繁道:“此去慈州路途遥远,金兵横行,怕是到不了黄河便丢了性命。”舒展闻听臧繁之言,也不言语,只是抬眼望向北方,神往之意挂在脸上。良久才吐出心声,“二位说与在下的虎威军诸事,在下皆道与众兄弟,说了种种虎威军的好处,叫人难以等待。.info[]若是不叫兄弟们前往,却憋坏了身子。” 蒋歆思虑一番,拍了拍舒展的肩膀,劝慰道:“我等众人来东京汴梁,便是有要事要办,却人手不多。不如叫弟兄们暂且忍耐一时,助我等勾当妥差事,便带众兄弟去往慈州。” “好!在下便回去好言相劝,叫众人忍耐一时。若是有何难办之事,便吩咐在下去办。”舒展干脆的应道。 蒋歆点头,“舒家哥哥可把手下兄弟拢住,莫叫走漏了风声,凡事贪酒的弟兄切莫叫其知晓底细。待近日寻得缝隙,叫谍者先带些人自间道回慈州。” 舒展连连道谢,忽然又想起一事,便开口道:“金人再叫开封府根括金银,明日始叫军人挨家挨户搜索,在下便在此条街巷上搜索,二位小哥却要当心!” 蒋歆望望臧繁,思量着若是这四五十户工匠与舒展的一队士卒,近二百余人,要行到平陆,方有接应之人。这一路上的人吃马喂却要许多银两。可如今手里的银钱却是不多,不如…… 蒋歆拉过二人,耳语一番,二人面带笑意点头称是。 翌日,蒋歆等人皆未离开院落,静候官军来搜查。只听哭喊打骂之声在城里蔓延,便若瘟疫一般。工夫不大便响在近前,破旧的大门被军人一脚踢开,十几军人闯进院子,见这院落里俱是倒塌房屋,便有人惊醒道:“此处不是那妖人郭京的宅院吗?”旁边一军士连忙应道:“对!便是被城里百姓一把火烧了的。”“呸!呸!呸!晦气!”“快!撒泡尿冲冲晦气!”说罢,几个军人放下抢来包裹,小解起来。待束了腰带,提了兵器,连忙逃出大门,却是连包裹也忘记提走。 蒋歆瞧的仔细,见官军离去,渐渐的听不到哭喊之声,方才出来,叫谍者关了院门,把遗留的包裹收起,拿进窖井里藏好。这可是城里百姓的血汗钱哪!留给在下强似留给金人。 谍者们在东京城里四下里网罗着工匠,照军寨所列名单,却是缺了十几人。“若还活着,该是在金人营寨里。”舒展说道,“要不便是殁了!只有一人不知隐在何处,叫开封府好找!” 蒋歆忙问道:“却是何人?” “造船的大匠人屈濬之子屈尺。” 蒋歆瞧着单子,却是有这父子的名字。“此人现在何处?” “在下哪里晓得?金人催的紧,叫捕得人来交与军前。开封府四下里搜寻,却是未得。”舒展叫道,“哎!瞧画影图形,却与蒋兄弟有几分相似。” 蒋歆眉头紧锁,正在权衡,闻听舒展此言,不觉一愣,便问道:“若是你二人躲在这城里不叫人知晓,该藏在那里?” 舒展与臧繁异口同声,“地下!便如这院里的窖井。” “那屈家可有窖井?”蒋歆瞧着院里的窖井的出入口,问道。 舒展摇头,“开封府军人探了几回,皆不曾发觉。” 蒋歆点头,“看来隐藏的不错!夜里带在下前去,探个究竟。” 是夜,舒展引蒋歆等人,穿街过巷,来到屈家。蒋歆叫谍者四下里放了暗哨,自己带两个谍者*进了院子,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蒋歆借着月色审视着屈家宅院,门窗已被拆卸一空,床帐皆无,炉灶上的铁锅丢在地上,把灶眼露在外。看来开封府军人已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寻遍了。蒋歆与两个谍者从怀里掏出一节竹筒,伏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啼听着,探寻微弱的呼吸声。蒋歆暗道,屈尺总不能不睡觉吧!年轻后生喘息声重,搞不好还打呼噜,总能寻见蛛丝马迹。 可听了前院又听了屋子里,皆无一丝异常声音。蒋歆也不细想,又在后院听了起来。直听到后院墙,屈家平日里摆放马桶的位子,蒋歆停下来,捂住口鼻,仔细的分辨着。蒋歆隐约听见均匀的呼吸声自地下传来。该是这里了!可出口却在何处? 蒋歆扫视着院落,未见一处异常的地方。怪事!蒋歆无奈,沿着院墙走着,思索着。来回走了两个来回,发觉东侧院墙与邻家院墙是一墙之隔,两家共用一堵院墙,上有花孔,可瞧见邻家的院子里的物什,那西侧院墙却是两道,各家有各家的院墙,墙体紧贴在一起,屈家的院墙是有花孔的,而西邻却没有。 蒋歆俯下身来,仔细瞧着西侧院墙。用手摸着,皆是凉凉的,唯有西北角的院墙,凉意不浓。蒋歆招手叫二谍者近到前来,用铁条探进墙缝,上下一挡,便将院墙的勾缝的泥土挡掉,轻轻地抽出青砖拿在手里,皆是少半块砖头垛在墙面。不一会,一个洞口现在三人的眼前。 蒋歆屈身缩到墙里,把腿伸直,探到阶梯,下到洞穴里,却听那呼吸声还在,便点亮火折,瞧见一后生躺在地铺上,睡得正香。瞧眉眼真个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 蒋歆把里面的油灯点燃,坐在地上端详着屈尺。许是外面的冷风灌进洞穴,叫屈尺打了个冷战,腾地惊醒。却瞧见一人坐在对面,微笑着端详着自己,不觉大惊失色,连忙抄起席铺上的尖刀,意欲反抗。却被蒋歆扼住手腕,下了尖刀。 蒋歆低声道:“屈公子,莫要高声,当心叫开封府军人知晓!”话音未落,却听见外面一阵叫喊,似有大队人马围在外面,叫蒋歆大吃一惊! 第九十六章 熊穴狼窝 更新时间:2012-04-02 外面的二位谍者跳进洞穴,对蒋歆说道:“队正,外面的暗哨发了警讯,开封府的军人围了屈宅。”蒋歆叫道:“怎么事先未有一丝警觉?”二人皆摇头,却是不知。 金人造船技艺不精,遂根括了军器监的造船工匠,唯独缺了屈尺。便逼迫开封府务要拿到屈尺,追索甚急。府尹徐秉哲为此大伤脑筋,叫军人在屈家附近隐藏了暗桩,日夜监视。今日夜见院里有人影晃动,忙奔回开封府禀报。徐秉哲得报,连忙起身,胡乱穿戴了衣袍,亲带当值军人把屈家围了起来。 逃是来不及了!蒋歆扼要的说了来意,忙叫屈尺脱了衣袍,二人换了行头。再瞧蒋歆,活脱脱一个屈尺站在眼前,只是年岁青了些,却结实许多。蒋歆问道:“可有信物交与令尊?”屈尺从项间摘下护身项坠,“这是早年间,家父在大相国寺为在下请的本命佛,一直挂在身上,护佑屈尺。义士救了在下,恩同再造,便拿去叫家父辨认,也好相互照应些。” 蒋歆带上项坠,吩咐二谍者好生照看屈尺,“人在屈尺在,直至军寨。”说罢爬出洞穴,照原样码好青砖,倒背双手站在庭院中央。 开封府军人高举灯笼火把,撞开院门,一拥而上把‘屈尺’拿住,押在府尹徐秉哲的面前。边上衙役比照画影图形却是相似,便伏在府尹耳边嘀咕了一句,徐秉哲颔首点头,也不问话,叫押了‘屈尺’径回开封府衙收监,待明日送交金人军前。 开封府的军人围了屈宅,叫舒展心急如焚,躲在暗处却是作声不得。那四个谍者不见蒋歆暗暗号,也是伏在僻静地不曾现身。直至开封府军人护住府尹押着‘屈尺’走远,院里的二谍者爬出洞穴,唿哨一声,带屈尺离开家门,往第三甜水巷走去,方隐了身形,无声无息的离去。.info[]舒展自是回奔第三甜水巷,问个明白。 臧繁一听蒋歆假冒屈尺叫开封府拿住,不由分说,抬手一巴掌掴在回话的谍者脸上,大叫道:“为何不拦住队正?”那谍者手捂面颊,委屈的答道:“那是情况危急,队正去意已定,谁能拦得下?难道叫在下临阵抗命吗?” 舒展劝慰道:“蒋队正自有打算,该不会出差池。便按队正的安置,叫人速回军寨报信,也好叫小将军知晓。” 臧繁手掌一出顿觉后悔,见那谍者带着哭腔的分辨,却是在理。若是自己在场,也只能唯蒋歆的马首是瞻,不容质疑。忙拍着那谍者的肩膀,道了得罪。又与舒展各自拣选人手,待天明自间道奔平陆,再往军寨,火速报与军寨将领知晓。 翌日晨,开封府衙的监牢。“哗啦!”一声响,把‘屈尺’惊醒。狱卒叫道:“人犯屈尺,起来啦!赶紧出来,去往金人军前。”‘屈尺’从草席上爬起来,出得牢门,被开封府军人带着,自戴楼门而出直奔城南。往南应是去青城寨,‘屈尺’暗道。 两边的兵士交割了文牒,把‘屈尺’交与金人,开封府军人执了回文,回城里去了。金人把‘屈尺’缚住,与营寨里的几十诸色人等关在一起,静候金人起解。 ‘屈尺’四下里瞧着,诸色人等却皆是有手艺之人,穿戴的形形色色,却是面皮白净,不似天长日久在外做活的工匠,风吹日晒的,肤色黝黑。‘屈尺’身边一老者席地而坐,把头埋在两膝之间,也不与人搭话。在座的人皆为生死未卜,哪里有心思搭话?另一侧的年轻人却是抬眼瞧了瞧‘屈尺’,却不搭话。‘屈尺’鼻子嗅了嗅,一股草药的味道,便只其是个郎中。那个衣袍上沾满五彩颜料该是个画匠。远些的几个少年,肤色颇深,瞧靴子的脚头磨的铮亮,却是蹴鞠弟子。还有几个少年眼睛贼溜溜的四下里乱看,这是街上闲汉哪!金人要做何用? ‘屈尺’正在嘀咕着,却听营帐帘子叫人掀开,进来一穿戴金兵服饰之人,大声叫道:“诸位人等,起身站好,带上家当,随金人去往青城。”这人大嗓门,汉话流利,却是汉人。这不足为奇,金兵里渤海人、辽国汉儿,降金宋兵皆会汉话,归在金兵队中,叫人分辨不得。几十人忙乱的站起身来,目光呆滞,慢吞吞的往帐外走去。十几里的脚程,这些人等行了半天,捱到傍晚,始到青城。 金兵大营,一顶顶的营帐,绵延十数里,把青城围在当中,恰如中军大帐一般。该有十几万金兵吧!‘屈尺’计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金兵大营的深处,回头望去却寻不见来时的道路。 ‘屈尺’等人被赶进一个大帐里,挤挤挨挨的坐满了宋人。里面有几个金兵模样的人大声叫着人名,按五行八作区分开来,把一类的匠人归在一处,暂且唤作一队,指派了老成精干之人担当队正,约束人等。“屈尺!”“屈尺!有没有?”那兵士大叫。‘屈尺’一愣,连忙应道:“有!有!”“贼呆鸟!去那面。”说罢手指大帐一角。不待‘屈尺’落座,却听一老儿哭道:“我的儿呀!如何叫金人逮到,却是遭打了?” ‘屈尺’定睛一瞧,这老儿面貌与屈尺相仿,当是屈濬无疑。便连忙跪下,搀扶着老父,道了叫开封府军人逮着的曲直。老屈濬五十上下,却是头发花白,岁月的沧桑刻在脸上,道出了匠人的心酸。‘屈尺’感觉抓住自己手臂的大手有如铁钳一般,结实有力。屈濬一番唏嘘,把‘屈尺’也是弄的心里有几分酸楚。 ‘屈尺’话语不多,唯恐在屈濬面前漏了马脚,少不得一番辩解,若是叫外人知晓,怕误了大事。今日来的匠人不多,不大工夫便安置妥当。忽听外面的金兵大叫:“诸队着人来担了饭食!开饭了!”这队工匠的队正正是屈濬,忙唤‘屈尺’与另一人去帐外抬饭食来。这屈濬为何叫‘屈尺’去抬饭食?却是叫‘屈尺’活动活动身躯,任谁整天呆坐着,也是难受异常。 饭食不多,一人一个分辨不出是什么面的馒头,又黑又硬,叫人啃了,难以下咽。一碗温吞的汤水,少有滋味,寡的很。几根酱菜,算是下饭的菜肴。‘屈尺’今日尚未进食,早就饿过劲了,眼见饭食,胡乱的吞食一番,把那汤水,酱菜和着黑硬的馒头,填进腹中,却是聊胜于无。诸人餐罢,皆卷缩身躯无声无息的睡下。‘屈尺’只道是诸人无聊,不睡作甚?屈濬低声道:“儿呀!快些睡下,若是晚了,怕是睡不着哩!”‘屈尺’不解的问道:“却是为何?”屈濬支吾着,“睡吧!睡吧!一觉醒来便知晓了。”说罢,屈濬也是卷缩着睡下了。 ‘屈尺’无奈,随着满帐的人等倒在席铺上,蜷缩着睡去。迷迷糊糊地正做着美梦,却被不远处的撕心裂肺的的惨叫声惊醒。却不似惊咋的跳起,只是静静的听着。女人的哀嚎声,男人粗鲁的浪笑声,叫骂声,说汉话的,说金人话的,契丹话的,混在一起,叫人听不出个数。不时传来刀剑的挥舞声,绝望的哀鸣声。不知是谁生性刚烈,叫金人杀了。“畜生!”屈濬叫骂了一声,翻身复又睡去。 ‘屈尺’分辨着声音的方位,喊叫声该是在这营帐的东南,离不远。应是那些被金人强索的官宦女眷、敎坊司的乐人、妓女、歌舞宫女、权贵家舞姬内人,被金人强暴。听屈濬之言,却是夜夜如此。比起她们来,这工匠却是强不少。 一连数十日,夜夜不得眠,吃的又差,叫‘屈尺’衣袍渐宽。摸摸腿上的肉,松松垮垮的,不似以前那样结实。不知还有没有力气厮杀?这便是金人的诡计吧!叫人吃不饱,睡不好,消磨数十日,再带上去往北地,却是想逃也无有力气逃走。 吃早饭的时候,‘屈尺’借担饭食的机会,瞧见东南方位的营帐的确有女眷担着饭食进了营帐。一日早餐过后,担了空桶出帐,却被金人叫去那东南的一溜营帐外。金人指着营帐外的几具女尸,叫‘屈尺’等人抬出营地外的一处洼地,草草的埋了。 ‘屈尺’瞧见白骨累累,随意丢在四下里,却无一具完整的尸首。想起夜晚听见的狼嚎之声,该是野狼夜晚刨开泥土,扒出死尸,啃了个精光。 回到营帐,‘屈尺’把白日所见悄悄的道与屈濬。屈濬低头叹道:“诸人皆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有心为他人担忧?我的儿呀,莫要四下里偷窥,叫金人逮住可不是好事!我儿只道金人只杀女人?却是连匠人也照杀!” ‘屈尺’见屈濬对金人心存恐惧,便不再多说,暂且放下道出实情的念头,暗暗物色有心之人,寻机联络,以为左膀右臂。 第九十七章 东京乱 更新时间:2012-04-03 蒋歆一走,臧繁没了倚靠,独自撑起东京的谍者诸事,悉心打理,不敢大意。舒展拣选四个精干士卒、臧繁挑出李珍和三个网罗的义士,皆是嫉恶如仇的猛士,早已是按耐不住,点火就要爆发的主,再留在城里怕是要闹将起来。臧繁无奈,分派两名谍者,各带四人,借舒展领兵出城时悄默声的溜走,自间道去慈州报信。 正月初九,完颜宗翰、完颜宗望遣使邀钦宗皇帝去青城当面计议今年农事及加金主徽号之事。钦宗此时不再轻信金人,却已为时晚矣。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用在此时,再贴切不过,便降诏与诸位臣公知悉。此事降诏,其意何为?明眼人一瞧便知,圣上当是去赴鸿门宴,以诏晓谕众人。诸位臣公皆劝钦宗莫要去,吴革便是其中之一。吴革见诏便对身边亲信曰:“昨夜在下夜观天象,帝座甚倾,圣上若是前去金兵大营,必被金人留作人质。”遂去见当朝宰相何栗,“此度圣驾出城必堕虏计,愿相公奏明圣上,万万不可妄动。”岂料那何栗不耐烦的谓之:“金人二太子岂是无信之辈?邀圣驾去青城无他,只为要圣上加金国徽号。必不留也!”吴革叫道:“虏情难测,不足取信!相公懦弱胆怯,却不知金人计谋!”何栗恼怒,拂袖而去,把吴革晾在官厅。吴革无奈,又请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同知枢密院事孙傅乞奏圣上。这二人却是听进去了,连夜进宫面见圣上。钦宗听罢,长叹一声,“唉!如若不去,金人威胁欲纵兵入城,却如何是好?”张叔夜、孙傅无言以对,只是恳求钦宗休要去。钦宗叹道:“朕至金人大营,恐有不测,当以后事托付二位爱卿。(..info无弹窗广告)可在军中招募勇敢必死之士二三百人,拥上皇及太子击溃金兵重围南奔,保我赵氏社稷不亡。朕便听从金人之命去青城,死生听天由命!”二人连忙应下,唏嘘不已,良久始出。 翌日,圣上叫以太子监国,以孙傅为留守,尚书梅执礼副之。何栗、李若水、孙觌诸臣扈驾从行,慷慨赴会。行到南薰门下,却被城里士庶僧道诸色人等截住,不叫圣上出城。钦宗无奈,叫宦官黄泞晓谕百姓,“圣上出城,唯计议加金人徽号一事,来日便回,还望诸居民安居乐业。”众人皆跪拜在地,手拽龙辇,把那御街堵得严严实实。统制官范琼见状,叫军人驱赶居民,赶紧护着圣上出城。军士们哪里肯对百姓下手?叫嚷了半天也没打通一条路。范琼大怒,拔出腰刀猛砍百姓手臂,顿时斩落十余条手臂,惊得居民大骇,四散逃窜,钦宗始出得城门。 到了青城,钦宗居于斋宫,却不得见金人二帅。每有索要,金人必抬出钦宗要挟开封府,限令时日,否则,不叫圣上还宫。故开封府尹徐秉哲卖力讨好金人。一日,一郎官押御前冠冕来赴金人大营,金人有文字须要给钦宗过目,以圣上的御笔签押,方赴军中交纳,这郎官出门到钦宗所居幕次,见日已曛暮,便在帘外安下席铺起居。钦宗听帘外有响动,便自持一烛揭帘问道:“卿乃何人?”郎官倒地便拜,以实相告,“臣乃押御前冠冕来赴金人大营,来奏请圣上御笔签押。”钦宗点头不置可否,却问:“卿曾晚食来否?”郎官慌忙答道:“臣未曾食。”圣上道:“宰相幕次去此不远,卿可往就求晚食。如无睡处,却来此间睡。”这郎官食罢便复归来睡。却听幕次里钦宗曰:“朕口渴难耐,欲饮水。”这郎官进了圣上幕次,叫钦宗指了盛水的瓦罐,去舀了些。钦宗却叫这郎官先尝,见无事方才饮下。钦宗所居幕次,只有床榻,上有二毡,榻前有小杌子二只,绣座子二只。萧然独处。郎官返回东京,便把亲眼所见告与众人,闻者无不痛心。 却说那张叔夜与孙傅,惦记着钦宗临行前的重托,暗中叫吴革招募敢死之士,却是募有二三百人。一看手里兵器,唯腰刀而已,皆无长兵器。那长兵器早叫开封府下了,交与金人军前。这如何冲出城去?吴革道与张叔夜,却是无计可施,只得作罢。 城里留守诸官,日日在南熏门候驾,却不见圣上归来。钦宗在青城,今日说看金人打球,看罢便回,明日说天阴,球会不开,复又明日,几近月余,至今未归。 二月初六,随扈圣驾的大臣吴开、莫俦手持金兵元帅府文字入城见孙傅、王时雍、徐秉哲等留守大臣,复述金人言语,叫太上皇偕郓王以下三十余人,诸王妃公主都尉等人去青城金兵大营。若是明日申时不出,立马纵兵杀进城里。这几个留守大臣慌忙进宫求见太上皇,把金人的意思直言相告,恳求太上皇顾念全城居民的生死,带诸王、妃出城。徽宗哪里愿去?支支吾吾的不做答应。边上范琼耐不住性子,直叫道:“太上皇若是不去,全城的百姓便遭金人屠戮,太上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徽宗只是哭泣,不愿离去。范琼复又叫道:“太上不肯去,我等便皆投了金人,放金人进宫,却是玉石俱焚,满宫的宗室皆活不成!”徽宗无奈,涕泪横流,不得已,便晓谕诸子孙后宫诸妃,收拾行李。翌日晨,乘坐竹轿,在范琼的看押下往南薰门而去。 百姓闻风而来,把那段御街拥堵了,不叫太上出城。开封府尹问百姓为何拥堵御街?百姓只是不答。徐秉哲大怒,拿住为首的汉子,枭首示众。百姓们便四下逃散了。徽宗迟疑着,却是不愿出城。徐秉哲忙叫范琼以兵裹挟之,拥出南薰门。交与金人铁骑,裹簇而去。四散的百姓躲在远处望着太上远去的背影,皆为之恸哭。 臧繁站在御街边的刀御廊下,倚着朱杈子里的桃树,冷眼观望着。凭着直觉,金人意欲拿住宗室,以令勤王的帅臣。这下可好!宋兵不要再打了。皇帝在金人手里,随时降诏,叫宋兵休战,谁人敢抗旨不尊? 不仅是宋兵勤王的帅臣,便是城里的开封府,也是以宁人息事想法,乖乖的任凭金人摆布。却以几近残暴的手段,根括汴梁城里的金银,马匹,诸色匠人,把好端端的东京闹的是乌烟瘴气。 东京城里经此番折腾,变得凌乱不堪,冻馁倒毙的路倒尸首随处可见。自解冻以来,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弥漫全城。开封府尹徐秉哲担心城里遍染瘟疫,叫军人们强征民夫收罗尸首,使太平车运出城去。与金人交涉,叫百姓出城寻坟地挖坑掩埋。算是为东京城做了一件好事。统制官范琼,假借金人旨意,收刮百姓,中饱私囊,却比金人还凶。城里百姓见之,无不侧目。 太上皇喜好珍宝,宫里稀世珍宝不计其数,金人却是不曾识得。偏偏有那刻意奉承金人的鼠辈,意欲在金人面前讨要个一官半职的,以求荣华富贵的,便如那内侍梁平、王仍,指出所在,任凭金人取之。一时间,珍珠、水晶、帘绣、珠翠、步障、红牙、大匮,龙涎、麝香、沉香,乐器、犀牛角、雕镂的屏、榻,古书、字画络绎于路。 是时,在京的士子庶人虽见上皇以下六宫后妃亲王驸马出郊,宗室皆空。但留守司及开封府犹密其事,市井间大多皆未知端的。然其事渐渐彰显,方忧惧社稷大事。宣德门前揭示黄榜备坐金人节次移文及孙傅等应报文状,民间始知金人欲立异姓。相顾号恸陨越,皆悔不当初,不叫太上皇东巡,皇上迁都也。留守司虑恐军民作乱乃令京城四壁统制官弹压。范琼抚谕军民,军民咸泣不已。范琼大呼曰:“自家懑只是少个主人东也,是吃饭西也。是吃饭譬如营里长行健儿姓张的来管着,是张司空。姓李的来管着,是李司空。汝军民百姓各各归业照管老小,管谁做皇帝,却也轮不着尔等去做。军民闻之皆气不打一处来,自顾自的离去,不听范琼叫嚷。然市井之中骂范琼之声不绝于耳。 留守的大臣们也就废立之事再三恳求完颜宗翰,望立赵氏一脉。孙傅等官巳累次上书申告金人元帅府‘乞留赵氏保存全社稷,许国王归国,降号称藩,永事大国。就立监国嗣子以从人望或选赵氏近属使本国生灵有主,中外帖安以全大国吊伐之义傅等今在南薰门拜泣俟命不胜哀恳痛切之至。’金人却是不肯,执意立异姓为王。 完颜宗翰接到孙傅三日里的五道书状,皆是告请复立赵氏一事,不禁大怒,喝令吴开、莫俦进城晓谕在京诸官,明日不将立谁为王的事定下,便举兵进城烧杀。却叫尔等莫要后悔。 第九十八章 宋俘北行 更新时间:2012-04-04 粘罕的怒言传到东京城里,叫士庶人等痛哭流涕,号泣之声不绝于耳。留守司勾集百官会议,面面相觑,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范琼道:“金人所愿仅一异姓之人耳,不如勉强应付。不然满城生灵涂炭,于赵官家何益?诸位既无良策,不若在已在金人大营的诸臣里拣选一人,姑且推举,以搪塞二帅。依范某所闻,金人对张邦昌张相公意有所属,可举之。”百官见有人举荐人选,只为快些叫金人罢了屠城的念头,哪里管推举的人是好是坏?忙不迭的签书名姓,叫金人定夺。唯孙傅、张叔夜拒绝签书。 哭归哭,闹归闹,乱乱哄哄之间,孙傅、张叔夜连同御史中丞秦桧皆因对废立之事持异议而被金人取往金兵大营。这样一来,金人要做的事,哪里有做不成的?三月初七,张邦昌接受金人册封僭位皇帝,国号大楚,都在金陵。 臧繁把谍者们探听的讯息与舒展所言汇集在一起,分派二谍者各自间道回慈州报与军寨。范琼因斩吴革父子而被张邦昌封为正任观察使权知殿帅,把吴革的部卒尽收囊中,大肆扩充人马。舒展也有队将迁至部将。臧繁借此良机,与舒展计议把那几十义士塞进军中,为舒展部卒。至少能叫众人能吃饱饭,也好缓解匠人们的米粮之荒。 臧繁与舒展权衡再三,除有事使人往来慈州报信外,不作出城的打算,以防匠人们出现意外。没进舒展军中的义士与余下的谍者尚有四十余人,散在第三甜水巷附近,日夜防范外人的进入。闲杂人等无甚要事,唯恐避之不及,哪里有人来这晦气的地方?妖人郭京,此时却成了这四五十户匠人的保护神,倒叫人啼笑皆非。 营帐外的枯草里,现出细嫩的绿芽,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嫩芽破土而出,几日的工夫便绿意盎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info无弹窗广告)该是清明时节了!‘屈尺’把空桶担出营帐,直起腰身,贪婪的望着满眼的绿色。进到青城寨金兵大营已有月半余日,却不见金人有拔营起寨的意思。 ‘屈尺’平日里言语不多,老屈濬只道是这娃经此变故老成了许多,却是未加怀疑。最初的恐惧过后,也不知金人何时离去,诸匠人便开始了百无聊赖的日子。老屈濬开始拿石子在地上勾画图样,研习造船的技艺。在京城时为水军督造快船,却叫船身大小、操浆手与所载士卒多寡滞住,难以摆布。此时再回想当时的冥思苦想,却是恍然如梦境一般,差一点被金兵夺了性命,老屈濬难以名状的感慨却是无处发泄。 ‘屈尺’蹲坐在一旁只是瞧着听着,却从不插言。自己对造船一窍不通,如何说话?要知道那屈尺绝顶聪敏,对造船的造诣不在其父之下。此时开口,非现原形不可!瞧了二十余日,老屈濬翻来覆去的倒腾比作人形的石子,一会加个圆的,一会撤下个方的。那圆的权作是操浆手,方的是水军士卒。‘屈尺’渐渐地明白老屈濬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所在,操浆手多了,船便快些,水军士卒却是少了,减了战力。水军士卒多了,战力大增,操浆手却是少了,船便慢些。如何取舍叫老屈濬左右为难。 一日,‘屈尺’瞧老屈濬愁眉苦脸的比划着,忍俊不止,便开口说道:“若是水军士卒以脚使浆,手使弓箭,只留舵手在船上把握去向却是甚好。”老屈濬一愣,呆呆的看着‘屈尺’,“我儿是说脚踏轮浆吗?”‘屈尺’不知所云,胡乱的点点头,算是赞同,却是不再发声。(..info好看的小说)接下来的几日里,老屈濬自顾自的摆弄着脚踏轮浆船的图样,也不理会‘屈尺’。 ‘屈尺’巴不得老屈濬不叫他研习造船,便去与那些匠人搭茬找话,甄别良莠,先混个脸熟,到时候军寨来接应,方可招呼众人一起离去。 众人的心态松了下来,日子便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三月底。金兵陆续拔营起寨,听说太上皇和皇上也在青城,却是不知身在何处。 一日晨,‘屈尺’刚刚爬起身来,便听营帐外人声鼎沸,马蹄声、脚步声纷杳踏来。金兵的吆喝声、女人的哭啼声,响成一片。今日的早食恐怕是没有了,‘屈尺’扒着营帐的缝隙往外瞧着,金兵持械护在诸营帐外,不叫帐里的人出来观看,更不叫出行的人脱离大队。自五更起到已时末,营寨方才静下来。‘屈尺’估摸当有二万余人马离了金兵大营,押解男丁二千余,女眷三千余人向北迤逦而行。入夜时分,又有近二千余男女启程,在大队金兵的护卫下离了青城。‘屈尺’仔细分辨着,却是哭闹之声渐稀,金兵的叫骂声弱,应是宗室家眷居多。 营帐里的工匠们预感到离营启程的时日快要到了,皆忐忑不安,六神无主。又捱了四日,四更时便被吆喝起进早食,却是较平日的伙食好些,量要大些。自五更起,金人催促众人收拾破烂行李,分发些家什叫力壮者担了,候在营寨里,直至饷午方才离开。工匠们拉家带口,混乱的走在官道上,遥望久居的偌大东京城,无不涕泣,恋恋不舍。入夜时,回头遥望青城大营火光突起,烧得一片通红。金兵皆拔营,却把营栅焚毁,连烧数日。 行到黄河岸边,已是二日后。不知什么缘故,却是接连二日未行。‘屈尺’仔细打量着地势景物,却不是来时的地界。老屈濬歇息下来,还在琢磨那脚踏轮浆船的式样,对周遭景物视而不见,却似居家度日一般。金兵也不难为工匠家眷,只是护在四周看押,不叫众人离散。 也有心思活分的匠人,四下里瞧着,动了逃离的念头。‘屈尺’看在眼里,暗暗盯着,观望动静。不能叫这些人先逃了,却叫金人惊觉,坏了大事。自己委在金兵大营二月有余,为的就是带这些匠人逃离,可不能前功尽弃。‘屈尺’这些时日的功夫没有白费,匠人们对屈家父子颇有好感,凡事皆听二人招呼。‘屈尺’来到几个有了去意的匠人身旁闲谈着,拿话敲打着,暗示几人不要轻举妄动,莫要害了众人的性命。 一个壮汉低声对‘屈尺’道:“小哥对诸人照顾有加,我等心存感激。却不知小哥日后作何打算?”“打算?金兵日夜监护,如临大敌的,还能作何打算?”‘屈尺’摇头,假装不解的答道。 那汉子低声说:“我等几人计议逃离,却不知身在何处。敢问小哥对此地可熟?”‘屈尺’摇头道:“我父子在军器监造船,只知这是黄河岸边,却不知是那个渡口。” 那汉子又道:“小哥可愿与我等一起逃离?”‘屈尺’还是摇头,“家父在此,我何独去?” “若是带令尊一起离开,小哥可愿入伙?” “若是能带众人一起离开,我父子二人皆愿随几位逃离。却不知老哥意下如何?” “全带走?哪里行得通?瞧那押解的金兵,足有五六千人。我等匠人连家眷三千有余,大大小小的,如何得脱?” ‘屈尺’冷言道:“若是在下可带众人一同离开,老哥可愿听我摆布?” “着哇!小哥若是有此意,何不早说?却叫我等瞎撞!” “听着!此处一马平川的,谁能跑过金人的铁骑?若是在山里,还可有一丝的把握,在这里,却是徒劳无益。近日里,叫诸位各自安份守己,叫金兵懈怠,待过了黄河再寻机逃脱。” “小哥可有胜算?” “不知道!若无接应之人,却是无甚胜算。” “有人接应?小哥是说可有人救我等?” “难说!瞧这渡口没?在东京的西北,当是去往河东。河东多山,金兵马匹不得施展,理应有机可乘。况且自古河东多义士,焉有见死不救之理?” “瞧小哥的意思,却是胸有成竹一般,该不是早有此打算吧?” “性命攸关嘛!岂能草率行事?” “嘿嘿!还是小哥有见识。我等皆愿随小哥行事,凡事任凭小哥指使。” “那好!有多少人有离去之意?” “我等暗中约了二三十人,皆是青壮。” “去叫知此事者皆闭口,不许再计议。养足精神,待过了河再说。” “好!但凭小哥做主。” 臧繁闻听金人火烧营寨,忙随着城里百姓登上城墙向外观看。却见城东北刘家寺与城南青城寨大火冲天,把夜晚照的犹如白昼。金人撤兵了!城里居民无不喜极而泣,便若重生一般,聚在城墙上,久久不愿离去。一些胆大之人跑下城墙,试着打开城门,却被守兵喝止。众人央求着,盼望打开城门,去城外舒展憋屈已久身躯。守兵与众人一样,见金人离去也是欣喜若狂,听百姓欲出城透气,也心动了,便不加阻拦,任由百姓们打开城门。 第九十九章 以逸待劳 更新时间:2012-04-05 臧繁瞧见这一幕心里大喜,拽过身边的一个谍者和两个义士小声嘀咕几句,三人点头忙不迭的跑下城墙,随着人流奔出城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却是径直去陕州渡河自平陆而往军寨,不再复返。又叫几个谍者尾随金人大队观望动静,为蒋歆的援应。 翌日,东京城里热闹非凡。居民们走出家门,打扫门前的尘土。穿城而过的蔡河、汴河、五丈河、金水河的河道两岸尽是洗涤衣物的百姓,如若江南一般。初五那天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的斋会也有小商小贩进出。三进山门里外卖蒲合、簟席、屏帏、洗漱之物的。诸寺师姑摆下绣作、领抹、花朶、珠翠头面、生色销金花样幞头帽子,特髻冠子。近佛殿前摆放文房四宝。唯时果、腊脯茶果吃食不见踪影。来逛斋会的人物不多,三三俩俩的却是不断。 出城探路的义士返回后,臧繁得知沿途金兵皆不见踪迹,便把匠户人家分作五起,由谍者带义士引领护卫,只拣间道走陕州而平陆去慈州。最后一起平稳的离了东京,叫臧繁松了一口气。如今只剩下舒展手下的人马尚未撤离,臧繁独自在汴梁城里闲逛,却是轻松不少。 舒展寻见臧繁,低声道:“西军统制官王渊领兵三千囤于通津门外,道是勤王师前锋。今日江淮王仪、西京傅亮皆抵至城下。张邦昌皆叫范琼以酒食犒军,赐袍进官,好生安抚,却是难以统制。” 臧繁闻言一惊,忙问:“不知诸军军纪如何,可曾骚扰百姓?” “上官们也是担心,叫范琼小心防着,一有风吹草动,便叫弹压。” “哦?这假皇上还挺有心计的啊!”臧繁笑着说道。 “在下来,便是告诉队正,今日得将令要带兵出城驻扎,以防不测。”舒展道出来寻臧繁的紧要事由。 “那好哇!”臧繁惊喜道,“东京城里已无甚要事,留二人隐藏便可。在下且随舒展兄一同出城,寻隙带人马追赶先走之人。” 二人计议妥当,立马去军中,且叫臧繁换了士卒服饰,隐在军中,出城去了。 赵武回到军寨,正赶上臧繁的谍者回报音信。老总管杨吾与诸位旅将齐聚小将军府,听赵武调兵遣将。 “这蒋歆真个是进了金兵大营?”杨吾还是有些不安,马元晨手下的诸谍者,皆是些胆大妄为之徒,时不时的搞出些叫人提心吊胆的事端,令人放心不下。 赵武环视着众人,半饷方才开口。“金兵近日将离了东京,往北而行。当今圣上等人皆被掳去,若是自河北而去,虎威军鞭长莫及。若是打这河东过,却是绝好的时机。” 众将听着,皆知这小将军惦记着什么,却不开口,只待赵武令下,便去厮杀。 “金人索得大批的金银、宝物,经由河东运往金国,着实叫人心痒难耐。”赵武笑着说,“若是与了虎威军,却是一件美事。” 诸将皆大笑,便若当真是白白送与虎威军一般。 “蒋歆混在工匠里面,定会笼络些人手,待军寨去救。”赵武判断蒋歆定是胸有成竹,方出此策,绝不会是心血来潮,便宜行事。“却不知这三千工匠在那一队里?” 李肃站起身来说道:“去东京的谍者十余人,加上网罗的义士七十余人。臧繁自会使人尾随金兵大队探听消息,会探明虚实的。” 赵武点点头,“想那臧繁也会这般打算。当务之急是要知道金人若走河东,却要走那条路。” 老总管清了清喉咙,慢慢的说:“不管金人自东京而来,渡河后只阳城和垣曲可走,却皆会在平阳府经过。近日来金人细作往来渐繁,当是意在探路。” 赵武俯视沙盘,打量着阳城、垣曲和平陆。金人不会走平陆,绕道太多。自河阳而阳城,却会提早进入河东,金人沿途守御不及,那粘罕理应放心不下。唯有垣曲,有金兵扎营,离河中府又近,完颜娄室父子的兵马可为援应,却是上选。若如老总管之言,在平阳府预设战场,倒是省事。便把虎威军全压上,却是有些胜算。可是金人奸诈,不会把几万金兵聚成一处,叫你堵住。便是那些宋俘,也会散开押解,叫劫道者分身无术。 “金人退兵,几万人马挤在一起,任是在哪里也是不得施展。还有大批的金银珠宝,也不能单独押运,叫沿途义军觊觎。分作几起,遥相呼应,却是最有可能。”赵武揣测着,“想那完颜宗翰诡计多端,定会借河中府金兵之势打垣曲经过。那横岭关,绛县便是咽喉要道!” 杨吾点点头,赞同的说:“小将军言之有理,虎威军若是在垣曲至绛县摆开战场,却是叫金人骑兵不得施展。” 耶律田横插言道:“金人骑兵不得施展,那虎威军的骑兵不也是一样?” 史顺笑道:“骑兵不得施展,还有两旅步军在嘛!” “还有虎山旅!”陈梁叫道。 郎锷笑着,眼望赵武,却是不搭言。 赵武笑着说:“诸位莫急,此番不比以往,与金人大队对阵,虎威军却是头一遭。当倾全力而为之。”说罢,眼望杨吾,探询的问道:“此番大战过后,金人会视虎威军为劲敌,日后的粮草等军需辎重便指不上河东诸县了!却不知老总管可有其他打算?” “在河西诸州籴米购粮亦是顺当不少,可缓解一时。再加上两县今年的收成,军寨囤积的粮草足够一年之需。”杨吾盘算着,把紧要的军需之数说与众人。 “也就是说,虎威军可以在河东开战?”赵武复又问道,以确信军寨的仓储辎重可否支撑一场大战。 赵武焉能不知虎威军的粮草辎重储备甚多,岂是一场大战就能消耗完的?关键是这场大战过后,殁亡士卒的抚恤,军器的消耗,皆要盘算在内。虎威军立足皆靠商贾贸易,一旦金兵围了慈州,阻断商路,便扼住了虎威军的咽喉,若不事先想好替代的法子,赵武岂能轻举妄动? “开战自是可行!若是只为工匠、钱财,倒是一椿上好的买卖。”杨吾喜滋滋的答道,“却不知可得工匠几许?钱财几何?” 赵武摇头道:“在下不知。想来不会少吧!若是少了,金人岂能离了东京?” 李肃忽然叫道:“却不知臧繁把藏匿的那些匠人,何时能送来军寨?” “臧繁几次使谍者报来消息,皆自陕州过河,到平陆递与隆盛久货栈的谍者,再返回汴梁。沿途的间道已是轻车熟路了,定会把匠人们送至平陆。若是到了平陆,谍者们自会报与军情司。”赵武说,“只是那舒展等旧日袍泽,如何脱身,该叫臧繁大伤脑筋。” 杨吾笑着安慰二人道:“臧繁、舒展,皆一等一的军中好手,还要小将军费心吗?若不能把匠人和旧日袍泽安稳带回,日后如何带兵独挡一面?” 赵武想想,也是的。担忧归担忧,这些个带兵将领,那个不是一步一步的锤炼出来的?凡事开头难,磨练磨练不是坏事!想那臧繁、舒展也不是个软柿子。 “好!诸位,金人自河东北返,兵马尽还,人数不少。本军倾尽全力不过区区几万人马,还要守护大河、山隘,可拉出来参战的仅虎骑一旅、虎步两个旅,人马数目不及金兵。”赵武望着诸将,手指沙盘说,“还是老招法,设伏!” “耶律旅将,虎骑旅与金兵一对一的厮杀,该不会吃亏吧?”赵武拿话敲打耶律田横,以期激起其血性。 “吃亏?”耶律田横大叫,“小将军可是看不上田横的虎骑旅?别说是与金兵一对一的厮杀,便是二倍于我,有何惧哉?” 耶律田横所言有些夸大其词,但虎骑旅的战力日渐增加却是不争的事实。赵武心里有底,金人骑兵战力不弱,当属今世的顶尖军队,尤以马上弓箭为佳。近战兵器却是不敢恭维,皆弯刀而已,对付步军便如砍瓜切菜一般,若是骑军对阵,却是不敌虎威军的大枪、陌刀。也有金兵善使狼牙棒,却不及十之一二,不成气候。况且虎威军善于伏击,叫金兵猝不及防,便若耶律田横所言,便是二倍于我,有何惧哉? 赵武笑道:“耶律旅将,休要高声。明日便着虎骑旅出山,伏在绛县左右,杀个痛快!” 耶律田横大声喝道:“末将尊令!”声若炸雷,把房顶棚震得微微颤动。血气是激出来了,此番大战全看虎骑旅了! “史顺,着虎步二旅去横岭关设伏,堵住后翼金兵,切断金人的去路。”赵武手指沙盘上的横岭关,叫史顺瞧仔细了,“阻截金兵大队,不许过横岭关一步。” “鲍慎之,领虎步一旅在绛山一带隐藏,放金兵前哨过去,一俟虎骑旅开战,便堵住山口,不叫金兵回援。” 二人仔细瞧了地势,默记下来,齐声答道:“末将得令!” 第一百章 斗智 更新时间:2012-04-06 “汤雷!” “末将在!” “两营虎砲军尽带旋风砲,由你与耶律齐分领,随虎步旅去横岭关与绛山设伏。” “末将得令!” 赵武分派诸将已毕,坐下身来,低头凝视沙盘,陷入沉思。 未得将令的李肃、陈梁、郎锷诸将坐在议事厅里,瞧着赵武凝神苦思,不敢打搅,只眼巴巴的瞧着老总管,指望着杨吾开口讲话。 杨吾微闭双目,却不理会,等候赵武的安排。 赵武全神贯注的打量自垣曲去金西京的道路。平阳府境一马平川,适宜大队人马展开,尤其利于骑兵冲杀。佛儿崖、豁都谷、官水峪与秦王山口如同四把弓箭,随时皆可射出致命的厉箭。若是作为战场,金人却是顾忌这随时可出的虎威军。虎威军却是忌惮一马平川的骑兵沙场。不!不能把战场预设在这里!虎威军可没有许多本钱随意糟蹋。 垣曲县境,虎威军二次去袭,山川道路颇熟。只要扼住横岭关一线,任凭金兵冲杀,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是还要顾及身后,若是金兵两面夹击,却是令人不安。虽说是有祁惟的人马挡着,总要叫人分神。倘若是金兵知难而退往河南,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思前想后,唯绛县城四周大山环绕,山口险峻。南有横岭关扼敌退路,北有绛山阻金兵冲破包围,西南有焦山阻隔完颜活女来援,又有山道径去绛州。一旦得手,便可自绛州去马璧峪回军寨,当是绝佳战场。 赵武权衡再三,只有把金人引入绛县境,方可胜之。 完颜宗翰引军停在渡口,一连两日不曾渡河,也是权衡打哪里过河东为好。(..info好看的小说)四月初一起行时,原本分作五起。宝山大王斜保押朱后一起,右监军固新押贡女三千人二起,左监军达赉押工役三千家三起,右司高庆裔押太子祁王、缨络帝姬及从官十二人、侍女一百四十四人,四起,完颜宗翰带都统余睹亲押钦宗五起。此时滞在一起,几万人马,闹得黄河岸边尘土飞扬。 完颜宗翰立在营帐里,俯视舆图,把河东的路径反复查看,却是担心虎威军劫道。垣曲在完颜活女的占据下,直至横岭关皆不会有南人义军出没。只要占了横岭关,出入河东便不在话下。平阳府境,一马平川,便是有南人义军来袭,也不是大军铁骑的敌手。正好扫尽叛逆,叫河东安稳。唯有绛县,叫完颜宗翰担忧。绛县境四面皆山,若是被南人扼住诸山隘,却叫北行人马难以前行。绛县虽已被完颜活女的降金宋兵占领,但又如何叫完颜宗翰放心得下?只有叫完颜娄室的大军自潼关启程,经蒲解去绛县,正与北行大军会和,却是不怕南人的义军在绛县设伏。 直到探马自垣曲返回,带吾鲁罕前来拜见元帅,详尽道了垣曲县境的细情,完颜宗翰方才彻底放心。复又等候完颜娄室的兵士来报,潼关宋兵无意来追,已准备本军自潼关拔营的消息,才下令依原先五起次序分时渡河。 工匠三千家渡河时,颇费周折。百余艘渡船往来南北两岸,大人小孩忙乱不堪。上得渡船又有体弱多病者晕船,挤挤挨挨的,无处落座。两船相交,泛起波浪,便有站立不稳者闪了,落入水中。会水的匠人忙脱衣欲下水去救,金兵却是不许。眼巴巴的瞧着落水之人扑腾,渐渐地没进水里。失去亲人的恸哭不已,却是无力回天,皆对金人心怀恨意。上了北岸,‘屈尺’等人自是安抚劝慰失去家人的工匠,笼络人心。 ‘屈尺’几人暗中联络敢勇匠人,也聚得一二百人。一路上扶老携幼,跟上大队人马前行,却不去招惹金兵。金兵小心护卫,也没有心思刻意虐待众人。两下里倒也相安无事。 几个谍者尾随金兵大队,确信金人自垣曲上岸,便分出一人飞奔陕州,前去军寨报信。余下谍者依旧观望金兵动静,等候蒋歆的讯息。 赵武把河东的地势检视一遍,觉得绛县之重,便如这一盘棋的气眼,叫人不能等闲视之。完颜活女的些许金兵,便是自河中府来援,有祁惟一路人马挡住,却不会左右战局。是时候了!该叫祁惟的兵马归建了!想那祁惟的人马也该有两三万吧,却不知战力如何? 赵武抬起头来,瞧见老总管与李肃、陈梁、郎锷不曾离去,便问道:“为何诸位还在此候着?” 杨吾睁开双眼,瞧瞧那三位将领说道:“不得小将军将令,诸将皆是不肯离开。” “正好!祁惟一军需要去人联络,李肃,可使人去解州寻冯雷、诸晨,约好时日,起兵围了蒲州,叫完颜活女不得出城。”赵武望着李肃,“叫冯雷、诸晨奉劝祁惟,辎重、粮草紧要军资皆要带上,战事一过便要进山了。坛坛罐罐的物什,带不走的便尽弃了。” “老总管,战事一开,稷王山、绛州皆要知会一声,叫两地也好准备,以防金兵借机来袭。”赵武此时越发觉得手下缺兵少将,无奈之下,方才遣老总管过问战事。那邵兴、赵子清乃友军,不去个分量重的将领,却是于礼数不合。 杨吾、李肃应了下来,自是下去布置。 赵武望着陈梁、郎锷,“好像还有些什么事情叫人放心不下,在下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叫人不安。” 郎锷道:“小将军是担心河西有变?” “河西皆宋军,有什么好担心的?”赵武随口说道,突觉大事不好,叫道:“完颜娄室!完颜娄室的兵马,现在何处?” 陈梁见赵武大惊,不觉有些诧异,“完颜娄室自然是在潼关。” “不对!金人尽数撤离,焉有独留完颜娄室一军之理?”赵武急切的嚷道,“幸亏诸位未曾离去,提点了在下。险些着了完颜宗翰的道道。”说罢,手摸额头,却尽是冷汗。 完颜娄室自接到元帅完颜宗翰的密令,便加紧攻打潼关,不叫范致虚得以喘息。此番攻关,皆以杀伤宋兵为先,却不强攻关城。暗地里叫部将收拾辎重,随时准备拔营。 一连十余日的攻打,着实叫范致虚的西军惊慌失措,以为金兵意欲速战速决,拿下潼关,皆倾尽全力守御,无暇分神顾及其他。 金兵一改往日的白天进攻,夜晚歇息的惯常习性,日夜攻打,简直要把宋兵拖垮了方肯罢休。直至四月初三,宋兵突然发现,金兵皆在营里歇息,未曾来攻,只道是金兵也是人困马乏,也要歇歇。便借机整饬关防,修补破损城墙,叫一部士卒歇息,以防金兵突然来攻。一连三日,金兵大营更鼓乱响,叫人分不清个数,除此之外毫无声息。宋兵细作、斥候齐出,四下里觊觎着,方知金兵大营皆空,一个人影也没有。在瞧那几面更鼓,皆有一羊吊在上面,后腿乱动,意欲下来,却把那更鼓敲响。 范致虚闻言大喜,“金兵退了?赶快追袭!”说罢引兵下来潼关关城,却哪里知道金兵去往何处?范致虚无奈,只好叫王渊引兵三千,去往东京探个究竟。 二帝被掳,范致虚当然知道。金人意欲叫二帝北迁,权知同州唐重也使人递信告知,只是不知确切时日。想那邓州千秋镇一战,至今仍叫范致虚心惊肉跳,金兵着实厉害,非乃西军可比,还是小心行事为好。便复往潼关,小心把守,却是未引大军去东京勤王。 此时,完颜娄室引军三万,早已到了蒲州城。 祁唯得知完颜娄室到了蒲州,忙叫诸晨使人赶往军寨报信,恰巧与李肃的谍者错过。祁唯、诸晨、冯雷三人计议一番,若是按小将军吩咐,将兵去围蒲州,怕是有些兵力不足。但完颜娄室大军已到,若是动作太大,恐金兵生疑,反倒不利虎威军行事。故静观其变,等候军寨的调遣。 赵武拂却冷汗,定下神来,又把绛县四周的地势判研良久,把手指在闻喜、安邑一线,“若是执意劫了工匠,便在此地另辟战场,滞住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人马当在三四万人,皆是马军,却是叫谁去挡?”郎鄂说道,“若是河西无忧,河西旅尽出可抵挡一阵。” 陈梁叫道:“还有虎山旅诸营,可调半数士卒去战完颜娄室。” 赵武摇头道:“河西旅,虎山旅以守护慈州为本,不可妄动!” 陈梁道:“虎山旅训练营的士卒操练多时,也该出山磨练磨练了。” “不是还有祁唯一军在吗?就叫其守住解州、安邑、闻喜,节节抗击,阻敌前行。”赵武定下决断,对二人道:“郎将军,固守河西,不叫金兵有机可乘,是河西旅的重之重。且叫王勇孟带骑兵进山作为后备,随时策应诸路兵马。” “陈梁,叫邹霆、魏欧各带两哨步军与训练营合兵一处,随时进击围解州、安邑、闻喜之敌。 第一章 首战焦山 更新时间:2012-04-07 赵武把诸将领分派妥当,独自带卫都去了绛县城。他要抵近前沿,掌控战事。这是虎威军成军后的第一场大战,不由他不尽心为之。 出马璧峪的时候,碰见诸晨派来的谍者,方得知完颜娄室已到了蒲州。“动作好快呀!”赵武抬眼望着蒲州方向,自言自语的说道。怕什么来什么,若是完颜娄室先完颜宗翰到达绛县,却叫战事在河中府开始。开局若是不利,岂不是满盘皆输?但愿完颜娄室莫要急着来绛县,好叫祁惟多些时日调遣人马。 赵武思虑再三,就在路边铺下纸张写下手令,叫来人回返,把书信递与祁惟、诸晨。 祁惟、诸晨与冯雷读罢赵武书信,赶忙使人去各县城晓谕诸统领,叫计风收拾辎重军资,把所有家当运往军寨,带足十日的粮草进了解州。滕骏带军弃了沿河诸渡口的关卡,进入万泉严防金兵北去山里去袭慈州。伏灌弃了平陆,尽心固守安邑。和葆一部却是弃了夏县,只守闻喜。近二万余的士卒分在四地,整饬城防器具,布下陷阱、撒下蒺藜,严阵以待金兵。 诸晨的一部士卒二百余人,散在蒲解之间,尽力打探金兵的动静,随时快马来解州禀报。 完颜娄室的三万大军,在蒲州城外扎下营寨,只是歇息,丝毫没有起军去绛县的意思,倒叫祁惟三人大惑不解。莫非是这股金兵不走?诸晨使人火速去绛县报与小将军知晓,又遣人去万泉、安邑、闻喜督促诸部小心在意,莫着了金人诡计。 完颜娄室在作何打算?难道真个要固守蒲州?“不会!”赵武眼望李肃,肯定的说。“若是固守,却不见其引军进城整饬城防。再说,金兵大军过河东而北,焉有独留完颜娄室一军的道理?定是金人故作谜团,叫虎威军分神,掩护金兵大队过境。”赵武当然知晓完颜宗翰的真正用意,一切皆为了确保宋俘平安的过境。留下完颜娄室只为叫虎威军分兵,以期减少过境时的阻力。“叫祁惟只尽心把守解州,不叫金人破城便是大功一件。” 瞧见李肃的靴子上的泥土,赵武疑虑的问:“如何留下许多泥土?不曾骑马吗?”李肃低头看了看,不好意思的答道:“方才行得慌张,在半路上歇息时,下马时踩到了烂泥。”“哦!绛州降雨了?”赵武若有所思的问道。“是!离乡宁时天还放晴着,绛县也是朗晴的天,唯绛州有雨。”李肃不解的答道。“这有何不解?”赵武笑道,“古人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岂是虚言?” 李肃留在军寨,安排好军情司的事务,便忙不迭的赶往绛县,正赶上老总管去稷王山、绛州后,到绛县与赵武会齐。三人计议着,揣测金人的用意。 老总管缓缓的开口道:“邵兴闻听虎威军欲袭金兵,直嚷着要带义军过来助阵。老身好言相劝,方才止住。” 赵武笑道:“这卲大伯倒是性情中人,没有弯弯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却是好相与。” 杨吾点头,复又说道:“是,那邵兴却是条汉子!稷王山的兵马也是兵强马壮,若是拂了邵兴的好意,却叫义军心冷。” 赵武摇头道:“非是赵某拂其好意,那邵兴一心欲报答虎威军救命之恩,却不管不顾,若是伤了义军士卒的性命,叫赵某于心不忍。” “两军交战,岂有不死人的道理?稷王山义军现有四千之众,势力不可小觑。不叫其参战,叫其做个援应之师,总该可以吧?”杨吾手捻胡须,斟酌着说道。 赵武点头,“好吧!就依老总管所言,叫邵兴的义军做后援。” 祁惟独坐解州衙里,候着诸晨、冯雷。冯雷去巡城未归,诸晨去蒲州递书信与完颜活女,借机打探金兵的动向尚未回返。想想这一年来的境遇,祁惟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味道。若不是降了虎威军,此时该在蒲州做金人的帮凶,叫国人唾弃!幸好虎威军现身河东,叫金人如芒刺在背不得舒坦,否则,还不把河东当成自家的后院,恣意横行? 冯雷巡城回来,诸晨也自蒲州返回,带来了完颜活女的一道军令。叫祁惟步军固守河津、万泉、闻喜,防虎威军出山;扼守平陆,荣河阻宋兵过河;弃守夏县、安邑、猗氏,派兵接防芮城、永乐、蒲州防范宋兵偷袭。把绛县的步军撤出来,交金兵驻防。 三人瞧着完颜活女的一纸军令,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守万泉、闻喜,与军寨将令吻合不必多言。弃守夏县、安邑、猗氏也与虎威军本意相合,独独叫接防蒲州、芮城、永乐等地,却该如何应对?冯雷冷笑道:“这完颜活女安的什么心思?意欲逃了去,却叫步军断后?” 诸晨笑道:“这哪里是叫我等断后,是弃了河中府,却连步军一同弃了!” 祁惟手抚额头,长叹一声:“嗐!好,弃了好哇!此番倒叫我等自在。只是叫接防蒲州、芮城、永乐,却是去与不去?还有叫让出绛县,却如何说与小将军?” 三人连忙修书一封,叫诸晨亲去绛州,报与小将军。 “接防蒲州?”赵武阅罢祁惟书信,听罢诸晨的禀报,不禁大叫道:“去!为何不去?就叫陈梁带邹霆、魏欧引两营步军接防蒲州,做解州的倚角。” 杨吾笑的合不拢嘴,“金人此举正合小将军的下怀。叫祁惟赶忙领了完颜活女将令,连那芮城、永乐也使人接了,再暗中弃了,好叫完颜活女安心。” “交出绛县?这却是好事!”赵武接着说,“看来完颜娄室的确意在护卫宋俘过境,不想独自留在河中府。” “如此甚好!”李肃喜形于色,大声叫道:“便拿了蒲州,占了河中府阖境!” 赵武摆手止住李肃,对诸晨道:“回返解州,叫祁惟先使人接了蒲州,这边厢陈梁尽快赶到,兜住金人的后翼,为解州倚角。使人回蒲州,叫完颜活女派兵来绛县接防,解州、安邑、闻喜皆放其过境。待其进了焦山,赵某遣士卒在半路上袭之。” 祁惟得赵武回信,心里稍安,便使人回报完颜活女,尊从大王将令,立马调兵遣将,固守诸地。 五千金兵自蒲州而出,经解州、过安邑、跨闻喜,两天的工夫便来到了焦山。焦山不高,也不险峻,唯道路狭窄。一场春雨过后,泥泞不堪,人畜践踏上去一呲一滑的,上山而行颇费力气,行走十分缓慢。 突然,半空中想起凄厉的箭矢之声,瞬间便至。金兵低头拉马,费力的爬着山路,哪里想到这河中府境,还有兵马胆敢偷袭?箭雨倾泻,把金兵浇得血水飞溅,哀嚎之声响彻山谷。向前跑的金兵,跌了跟头扑倒在地,却叫箭矢射中,再也爬不起来。往后跑的,禁不住脚步,向下猛冲,却叫腾起的绊马索绊住腿脚,倒栽在地。挤在中间的金兵,不知意欲何往,大半叫箭矢射中,死的死伤的伤,十停里去了五停。 领兵的将领温敦阿什见势不好,忙舞狼牙棒大叫兵士上马往回冲。却是因山道太窄,一个一个的送了性命。温敦阿什顾不了许多,只是叫金兵往下冲。马踏倒在地上的兵士,把那没死的也践踏毙命。好不容易冲下山来,尚未站稳,却见一彪马军呐喊着杀将过来,顷刻杀入军中。 温敦阿什引军往南向间道败走,又被绊马索拦住,箭矢复至,伤了许多金兵。金兵们拨马而逃,被王毅的虎骑拦住去路。双方挺枪举刀,厮杀起来。王毅接住温敦阿什,手里大枪抖动,枪花乱颤,枪枪不离要害。温敦阿什挥舞狼牙棒,呼呼生风,棒棒直奔面门。 虎威军俩打一个,不到一个时辰便把那惊魂未定的金兵尽数杀死。温敦阿什心里发慌,觎见缝隙,虚晃一棒,夺路便逃。王毅见敌酋欲逃,哪里肯放过?紧追不舍,岂料温敦阿什骑在马上,扭身搭弓,箭似流星,直奔咽喉。王毅猫腰躲过,策马猛追。温敦阿什复又一箭,却被王毅闪过。王毅瞧见敌酋探手抽箭,又要射箭,情急之下擎起大枪奋力掷去。只见那大枪划破半空,瞬间飞至,恰巧温敦阿什回身搭箭,露出面门,只听“噗”的一声,温敦阿什来不及叫一声,便被大枪贯透咽喉,往下便倒,却被马镫勾住,任凭战马狂奔,倒拖在马后,撕裂颈项,身首异处。 王毅下马拾起大枪,一脚踢飞敌酋的头颅,叫士卒拢回战马,回到军中。 此番厮杀,五千金兵,死伤殆尽,无一逃亡。缴获马匹、盔甲、兵器无数。士卒把那金兵所带守城器具尽数收下,把战场打扫干净,抬了死伤士卒,回奔绛县城。 赵武听罢王毅复述战况,低头不语,却叫身边诸将大惑不解。 第二章 夜夺横岭关 更新时间:2012-04-08 赵武不做声,众将哪里敢说话?只拿眼睛瞧着老总管,巴望着杨吾开口打破尴尬的场面。老总管手捋胡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此一役大获全胜,全歼五千金兵,缴获颇丰,王毅营校杀了敌酋温敦阿什当记首功。”瞧赵武还是默不作声,杨吾接着说:“然上阵杀敌,将领却不能不管不顾的只顾自己冲杀,要顾及大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正是!老总管说的对!”赵武听杨吾的话里有话,看似在说王毅,可出自老总管的口,怎么却好像在说赵武呢?当下一怔便立马醒悟,王毅鲁莽该是效仿赵某,想想自己三番五次的以身犯险,杨吾十分不快,几次欲说出口来,皆因身为部下不好开口,却强咽了回去。那王毅等少年郎自阳城一战始早把赵武当成天大的英雄,崇拜的要命,飙着劲的尽心习武研习兵法,本事暴涨,却也把这舍生忘死的劲头合盘袭承。潜移默化嘛!罪在主将,不在王毅。 “领兵将校,骁勇善战身先士卒自是应该。即便是以身犯险,若为救袍泽同伴抢关夺城亦属正常。却不该投掷兵器,孤注一掷。”赵武巧妙的化解了老总管的责难,又将王毅鲁莽的关键道了出来。 诸将听罢,方才释然。细想想小将军与老总管的话却是担心诸将的安危,叫人心里暖暖的。主帅记挂部将的生死,不叫以命相搏换取胜绩,如何不叫人感怀?遂皆记在心里,更加尽心竭力的为虎威军打拼。 史顺带领虎步二旅合着汤雷的虎砲一营出马璧峪过绛州城进入绛县境直奔横岭关。离了绛县城池有二十里许,便有斥候回报说有千余金兵占了关隘。一彪金兵押着少许富家妇人已出了隘口,往山下而行。(..info好看的小说) 史顺一听大惊失色,忙与汤雷,唐棣等营校计议对策。 “开弓没有回头箭,退回绛县却是不可。”汤雷身为虎砲旅旅将,虽只辖两营,却执掌全军诸旅的砲手军的教阅事务,地位颇高,史顺当然十分尊崇,便先请汤雷开口。事情紧急,汤雷也不客气,便封住回撤的去路。 唐棣点头称是,“汤旅将所言甚是!虎步二旅合着虎砲一营,万余精兵,岂能叫金兵胡作非为?便夺了横岭关,杀他个人仰马翻。” 见余下营校俱是赞同,史顺便说道:“本将所领军令是务要抢占横岭关,却不叫金人知晓。放工匠大队进到绛县,再堵住横岭关叫后面金兵不得来援。”史顺顿了顿,环视众人,复又说道,“现今金兵占了横岭关,却不能强攻,只好自关隘两侧的山脊去袭,叫金兵猝不及防。” 汤雷随声附和道:“正是!隘口上有金兵守御,下有金人马军穿行,正面仰攻却是不可行。” “只好如此了!”史顺急急的吩咐道:“诸位,拣选善走山路的士卒,只带短兵器,带足箭矢,今日夜里自隘口背后去袭金兵。余下众人由汤旅将带领隐在横岭山下,一俟夺下隘口,便将守御器具运抵关上。” “史旅将是要亲率士卒去袭金人吗?”汤雷叫道,“却叫在下呆在后面!” 史顺拉过汤雷,低声道:“守御横岭关皆仰仗虎砲军,汤将军还怕没仗可打吗?暂且代史某权领士卒,隐在山下,待史某夺了关隘,再上山整饬关防以待金兵,岂不是更美?” 汤雷听罢频频点头,连声叫好,不再争执。 是日,金兵过得横岭关的有两起人马。宝山大王斜保带本部军万余人,押解钦宗的朱皇后和朱慎妃等几个妃子,珠珠帝姬、柔嘉公主等皇室女眷,计三十七人,率先出了横岭关,往绛县而去。此乃探路的先锋,万余金兵,只押解区区三十七个女眷,为的是引出河东义军,叫金兵尽数荡平扫除障碍,为后面的大队人马开路。临行前完颜宗翰如是说。宝山大王斜保乃完颜宗翰的次子,骁勇善战,追随其父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屡立战功,被封为大王,食邑万户,深得完颜宗翰倚重。此次独掌先锋官印,踌躇满志,小心在意,只为打通回往西京的道路。 右监军完颜固新本名谷神,汉名希尹,贵族欢都之子也。金人初无文字,随着国势日渐增强,与邻国交往频仍,只好用契丹文字,甚觉无有颜面。太祖乃命完颜希尹创撰女真字,备制度。希尹乃依仿汉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天辅三年(1119年)八月完成,太祖大悦,命颁行之。赐希尹马一匹、衣一袭。所创文字后被称为‘女真大字’。 在追随完颜宗翰袭辽天祚帝于五院司时,完颜希尹为前驱,所将仅八骑。曾一日三战天祚帝,皆胜之。此番攻宋,为完颜宗翰元帅府右监军,一路上大破宋兵,居功甚伟,堪称金国的文武全才。回师后,得太宗所赐铁券,除常赦不原之罪,余释不问。 完颜希尹带金兵一万押解贡女三千出了横岭关时,已是饷午过后。为与宝山大王保持一定的间距,互为依靠,急急的催促女子们快行。贡女们形形色色,皆无马可乘,哪里能行得快?一个个被金兵推推搡搡,闹得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却似送葬的一般。勉勉强强的过了绛县,便在郊外扎营。 完颜希尹为何不进绛县城里安歇,城里诸将皆是迷惑不解,唯赵武不以为然。“若是进了城,夜里被围堵住城门,再想出去却是难了。诸位不见这绛县城没有北门吗?”赵武扫视众人接着说,“那完颜希尹自金西京一路杀过河东,焉能不知?” 四月的深夜,依旧是冷风飕飕,寒气逼人。好在月初的弯月挂在半空,叫一里高的横岭山,显出清晰的轮廓。横岭山盘踞四里,满山皆是土石,山口直截,陡峭峻峋,便如刀削斧凿一般,兀突的拦在垣曲与绛县之间。 史顺亲带一哨健卒轻装简从自大横岭攀援而上,手摸脚探,缓慢的前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横岭山上哪里有山道?皆是土石相间,少有树木,稍不留神就会被突兀的山石绊倒。士卒们猫腰潜行,便如爬行一般,四里许的山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唐棣率一哨步军由横岭山西侧的山坡寻山间小道而走,却是远了些。比起史顺那面的一哨,羊肠小道般的山道要好走许多,却是狭窄异常,唯一人可行。六七里余的脚程,却比史顺那哨士卒晚到了近半个时辰。 营校项虎领一营虎步军悄默声的抵近横岭关北侧的山脚下,没有驮马,没带任何辎重。此番抢关,“务要快速,不许大声叫喊。”临分手时,史顺再三叮嘱。 汤雷暂代史顺引余下的虎步、虎砲营士卒隐在远离横岭关五里外的密林里,静候史顺抢关的战果。 也多亏小将军降服谈忠夺了绛县后,在此间盘桓的数日里,使人把绛县四周的山势道路察看的一清二楚,详尽的画在舆图上,又着人进了史顺的虎步旅,充做向导。方使虎步二旅得以很快的寻见上山的途径。 横岭关两侧的士卒伏在关卡的外面,见约好的时辰已到,便无声无息的摸了金兵的岗哨。史顺摆头示意几个士卒翻进金兵营寨自里面打开寨门,放士卒们闯进营寨。整整一哨的士卒,抢进金兵营寨,把十几个营帐团团围住,四下里一起动手,捣破营帐,扑向那尚在睡梦中的金兵。睡得实的金兵皆被砍杀殆尽。被砍杀声惊醒的金兵,赤裸着身子跳将起来,拿起弯刀便欲抵抗,却哪里快过虎威军的士卒?胡乱的抵挡一阵,便做了虎威军士卒的刀下之鬼。 抢关的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史顺上了关城向西面瞧去,却见那边厢的士卒挥舞着火把,身边的旗语兵禀报道,西侧的战斗已毕。史顺道:“告诉唐营校,这里也结束了。叫他带士卒打扫战场时干净些,休要留下半点痕迹。再使士卒换上金兵装束,依旧把守关城。 史顺回身着传令兵快去禀报汤雷将军,叫虎砲营上山,整饬关防。 留下山脚下的项虎一营见山上身影晃动,知关卡已被拿下,便没急着上山,只是抢在关下,等候逃脱的金兵。却一个活的也没逮到,只抬了三个摔下山的金兵死尸。见到上山的旗语指令,便带士卒攀爬石梯上了关卡。 汤雷见士卒来报关卡已得,忙引军上山,所有辎重皆士卒肩扛手提,所有驮马早就去了绛县,进城歇息去了。众士卒上了关卡,整饬防守器具,虎砲营士卒丈量间距,安设炮架,把砲石泥圆就近码垛整齐,沿关墙设了观察哨,每砲一人。步军士卒各自归建,众营、哨、都、队、的校尉各带本部士卒按分派的地域把守,皆将弓箭拿在手中,身挎一壶箭矢,脚下摆放着整捆的箭矢,足有二百余羽。 一切修整完毕,天已大亮。史顺、汤雷等诸位将领注视着关卡南面的山道,静候金兵的到来。 第三章 狩猎 更新时间:2012-04-09 六部路都统达赉(一说挞懒),汉名昌。(..info)金太祖完颜旻叔父盈哥(穆宗)之子。天辅六年(1122年)擒辽枢密使萧得里底,代完颜浑黜为奚六路军帅,经略奚霫之地。奚人与契丹人据险筑寨抗之,完颜昌拣选劾山速古部奚人山寨,出兵攻打,攻克后且尽屠戮之。远近震动,遂平定速古、啜里、铁尼十三岩寨,降伏奚部。接着攻打契丹遥辇昭古牙部,击走昭古牙,杀其部将,又破降骆驼山等诸军,降民千余户。败兴中府辽兵,降建州。居住在兴中府与建州一带的遥辇各部皆降。所得郡府皆以契丹、汉官摄治。是最早倡导以汉治汉的皇族之一。两次伐宋破宋兵无数。此次围开封汴梁,其受命在东线阻击勤王军,于杞县破宋兵二万,又克拱州,降宁陵,破睢阳,下亳州。俘获京东路都总管胡直孺及其二子的就是他。至于史书上称其有谋而怯战,皆因后来倡议‘以和议佐攻战,以僭逆诱叛党‘的策略使然。 此时经过横岭关的正是完颜昌所带万余金兵,押解工役匠人三千家,男女老幼计一万三千余口。这一起人数最多,行动迟缓,自晨时起至未时尽,仅这横岭关便过了大半天的工夫。金兵后队才离了横岭关,前哨队早已不见踪影。队伍迤逦而行,绵延十数里。 横岭关上的士卒们伏在岩石上,望着远去的工匠大队,皆松了一口气。方才好险呐!若不是步旅里有十几个降了虎威军的金兵在,叽哩哇啦的支应着过关的金兵,险些叫金人瞧出破绽。 史顺坐在营帐里,望着坐在对面的汤雷,“好了!接下来该汤将军登场了。” “急什么?瞧这时辰已是不早,下一起金兵指不定今日还来不来呢!”汤雷与金人打交道时日久,熟知金人禀性,按前三起金兵的间隔,这第四起金兵理应明日一早过关。.info[] 二人说笑着,却是不敢怠慢,起身出了营帐,巡视士卒的守御器具去了。 绛县城里。赵武与杨吾、李肃、谈忠站在绛阳门楼上,望着南面官道上扬起的尘土,便知是东京的匠人大队来了。渐渐地瞧见了走在头里的金兵,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仿佛得胜的勇士一般,不可一世。 金兵的斥候早就来过绛县城下,见城上飘扬的乃是降金宋兵的的旗号,便着一骑回大队禀报,余下的放心大胆的过去,往北哨探。 赵武抬头看了看,见日已偏西,眼看就要落山了,便问:“此时虎骑旅的士卒该餐罢战饭了吧!” 杨吾点头道:“应该!临行前老身再三叮嘱,叫耶律田横未时尽便饱餐战饭。现今正当申时,该是往绛县城来的路上了。” 赵武四下里望着,果然,自城池的东西两个方位,皆现出滚滚烟尘,渐行渐近。大队人马的前面几里许跑着几十骑骑兵,却是飞快的望金兵大队而去。该是金兵的斥候发觉有大队骑兵,便打马回报完颜昌。 虎骑旅整整五个营,一万五千余士卒,除萧秉严的训练营隐在城里。许鼎、魏铁生带一、二营在东隐在距绛县城十五里的华池山里,王毅、朱允领三、四营藏在西面的焦山里,距城里有二十里,皆在约定时辰出山,往绛县城南的官道奔去。路遇金兵斥候只是兜在后面追赶,却不放箭,始终保持着二三里的距离。 完颜昌闻听两翼有大队敌骑出现,大惊失色,忙分兵一部押解拖沓不绝的宋俘大队快些行,赶往绛县。(..info)叫手下的诸将各带本部兵分列两厢,一边护住宋俘,一边整队准备迎战。 虎骑士卒兜住金兵大队,在一箭之地停住,三面围定,仿佛监督一般,监护着金兵前行。 匠户人家的男女老幼见来了宋军,便若瞧见救星一般,神情大振,皆欲奔了过去,跳出这苦海。怎奈却被金人铁骑挡住,欲过不能。蒋歆见状大喜,仔细一瞧,却是虎威军的旗号,心知是小将军救这宋俘来了,便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四下里瞧着,寻觅出逃的缝隙。 若是逃亡虎威军阵里要待两下里战在一起方可行事,便有些伤亡,也是免不了的,该可逃出大半。金兵暂时不会屠杀工匠,待其想杀之时,便已与虎威军战成一团,想杀也杀不成了。蒋歆低声叫众青壮敢勇散在大队里,各把一片,小心在意,拢住匠人,但听在下招呼,便引匠人们逃离。 过横岭关的时候,蒋歆搀扶着老屈濬小心的下山,生怕跌了跟头。离军寨越来越近了,是该把实情道与老人家的时候了。蒋歆正琢磨如何说起,却听老屈濬开口道:“儿呀!为父的心思皆在造船,生活饮食,你娘活着时一切打点的妥妥的。你娘去了,为父不得不将就打点,却是苦了我儿屈尺了!”老人家老泪纵横,哭诉道,“唉!一路上多亏你尽心照顾,便是屈尺在,也不过如此。” 蒋歆一怔,这老人家何时识破的,却是不曾声张。 老屈濬缓了缓复又说道:“自打为父在金人营里筹划战船式样时,便觉不对。那屈尺对造船着了魔似的,那里会不吭一声的瞧着?早抢着比划了。岂能像你这般,心不在焉的。” 蒋歆面红耳赤,尴尬的笑着,“我本从军小卒,乘船却没几回,哪里懂得什么造船?倒叫老人家见笑了。不过,请老人家放心,屈尺已被我等救下,藏在东京城里,此时该在去慈州的路上,过不了许久,老人家父子便可团圆了。” “好!好哇!儿呀!瞧我儿年岁不大,若是不嫌弃老朽,便还叫爹吧!也好掩人耳目。”老屈濬瞧着蒋歆,巴望着说。 “嗯!爹!”蒋歆低声叫道,心里暖暖的,便若见到亲爹一般,若是我爹活在世上该有多好啊! “哎!好孩子!”老屈濬高兴的应道,便如见到亲生孩儿一般,老泪自眼角滚落。“看得出,我儿虽年纪轻轻,却是做大事的人,去做该做的事吧!” 蒋歆遂把这虎威军在河东的事,简短的说与老屈濬,叫老人家放心,获救便在近日。 蒋歆见虎威军的士卒远远的围着,却不急于攻击,便知其中必有缘故。围三缺一,是小将军的惯用战法,难道是意欲叫我等进城?再望那绛县城池,降金宋兵的旗号赫然在目。却不见降金宋兵开门出城助阵,只是在城上戒备着。若是有隙可乘,便在这城里了。 蒋歆暗暗的揣测着,紧随大队人马来到城下。再瞧城上的将领,不是小将军却又是谁?当下吩咐众青壮敢勇扶老携幼,准备进城。 金兵前队来到城下,大叫开门。城上的守军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城门放匠人们进城。完颜昌叫众将带金兵护住匠人,待众人皆入了城,便展开阵势,与敌骑厮杀。 金兵与虎威军对阵,两下里皆弯弓搭箭,射住阵脚,互不相让。金兵的后面便是护城河,除少许兵士押解匠人进了城里,大队人马皆留在城外,意欲一战。完颜昌见匠人们皆已入城,喝令金兵冲杀。 金兵冒着箭雨策马前冲,却见敌骑阵里推出拒马,拦在面前,敌兵只射了一轮箭矢便拨马而退。金兵哪里肯放过这杀敌的大好时机,不顾死伤,提马踏过拒马阵,便将倒在地上的金兵、马匹也践踏了,冲了过去。 被拒马阵一阻,金兵滞住了脚步,再去追赶敌骑,却是离得远了。完颜昌瞧天色已晚,生怕中了敌骑的诡计,忙叫金兵收住战马,不再追击,就地安营扎寨,以防不测。这完颜昌颇有韬略,平白的冒出大队的宋兵马军,如何不叫其生疑?多亏绛县城在降金宋兵手里,要不然……。完颜昌想到这,忽然一怔,难道这城池里有诈?为何那宋兵只围不攻?瞧这样子,却不似以往皆怯战懦弱的宋兵。 完颜昌引一千金兵抵到城下,叫兵士大叫开门。却见城上的守军突地换了旗帜,刹那间战鼓齐鸣,砲石横飞,把这千余金兵砸的头破血流,乱作一团。完颜昌大叫不好拨马便逃,千余金兵死伤大半,侥幸活着的皆紧随完颜昌逃回大营。 完颜昌气急败坏,直呼上当,忙叫金兵整队再去攻城。待气息喘定,冷静下来,方觉不妥,连忙止住金兵,不去攻城,只管下寨,以待后援。 完颜昌使人回垣曲境报信,叫后续金兵来援。问了手下将领,为何不见前哨斥候回返。诸将却是摇头不知。完颜昌便知不好,前哨斥候怕是凶多吉少了,便不再去问,催促金兵赶紧安营。 耶律田横见金兵不来追击,带虎骑旅收住战马,复又回来。见金兵忙着扎营,便引军杀了过来。进到一箭之地,一阵箭雨倾泻而至。金兵猝不及防,中箭者甚众。守护在外围的金兵忙驱马来战,却是人数太少,止不住虎威军骑兵的冲击。 第四章 夜战犹酣 更新时间:2012-04-10 撤军的时候士卒皆厌战,生怕战事末尾丧了性命。只有贪得无厌的、暴虐成性的、舍身取义的、军纪极强的士卒方可胜任殿后、阻击追兵的重任。 进到城里的百十余金兵,庆幸自己得了个这么个好差事,进城看管宋俘。却叫这队金兵喜笑颜开,皆顿感轻松。马上就回到家乡了!这许多抢来的财物便可变为土地、牲畜、奴婢,岂能不叫人归心似箭?若是留在城外与宋兵厮杀,闹不好就会丢了性命,这许多的钱财却不知成谁的了! 守城兵士点头哈腰的引金兵去县衙院里歇息,唤来衙役牵了马匹,拌好草料喂饱战马,便在大堂里摆开酒宴,叫金兵大吃大喝起来。金兵腹中尚饥,岂能客气?不待毛毛可放话,皆丢下兵器,一顿狂造,风卷残云一般,便把桌上的酒食塞进肚里。酒足饭饱,金兵们打着饱嗝,心满意足的欲起身离去,却是眼皮打架,昏头胀脑的站不起来身子。遂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谈忠叫士卒进来将金兵手脚俱是缚了,丢在一旁,使人看管起来。独自出了县衙去绛阳门上报与小将军。 赵武正一边瞧着城外的战况,一边与李肃听蒋歆详细禀报金兵押解宋俘自河东北去的情况。见谈忠上来禀报尽数拿了金兵,便对李肃说道:“瞧见了吧!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便皆数缚了金兵。若是依了你那生拿硬打的法子,伤了进城的工匠与城里的百姓,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肃低头嘀咕着:“可惜了那一桌上好的酒食了!” 赵武笑了笑,戏谑的说:“惜财不惜命的主!”嘴里说着,眼睛却是一刻也不离城外的战场。“看!耶律将军带虎骑们杀回来了!”站在一旁的萧秉严叫道。 赵武望了望,见虎骑旅的士卒与金兵战在一起,忙叫萧秉严带训练营士卒上马,冲出城去。萧秉严得了将令,叫守军打开城门,带三千士卒打马出城,往尚未建好的金兵营寨冲去。堪堪进到一箭地,萧秉严大叫:“放箭!”众士卒弯弓搭箭,奋力射向金兵寨栅。只见箭矢带着火光,宛如飞火一般,扑向金兵营寨。只一轮箭雨,便把金兵营寨引燃,大火在营寨里蔓延,烧得下寨的金兵哭爹喊娘,无处躲藏。谈忠带三哨本部军借机冲出城门,抵近金兵大营,摆开拒马阵,隔在阵前。近三千士卒列成两排,或蹲或站,手握大弓,觎见金兵冲来,便箭矢齐发,阻挡金兵前行。城里的旋风砲尽数叫虎砲士卒带出来,紧随其后,顷刻便架好了旋风砲,一阵狂轰乱砸,只片刻便将金兵连同尚未造好的营寨砸了个乱七八糟。完颜昌正带金兵抵住正面的敌骑的攻击,却听营寨里大喊大叫,扭头一瞧,却是尚未下好的营寨起火,忙叫金兵退出战团,赶回来救火。 耶律田横带虎骑们与金兵战成一团。见金兵分兵回撤,哪里肯住手?带领虎骑旅压着金兵厮杀,叫其欲罢不能。金兵既是退不下来,也不好硬退,只好继续与虎威军战在一起,不叫敌骑撕破阵脚。那边厢,萧秉严带训练营紧紧护卫在步军、砲手军的两翼,时不时的冲散意欲袭来的金兵。虎砲士卒不住的抛洒砲石,斤半的砲石砸在金兵的阵里,击中一个,死一个;碰上一对,伤一双。不大的泥圆从天而降,撞在马匹身上,叫战马负痛惊跳;砸中马头,则扑倒在地,掀翻金兵。城里的驮队不住的驮运砲石、泥圆,运抵阵前。 金兵自四更餐罢早饭,便驱赶宋俘起身开拔,中途一刻未停。本欲在申时过后扎营歇息,埋锅造饭,却被虎威军袭扰,不得喘息。待宋俘进城,又与虎威军大战一阵,已是疲惫不堪。方待扎营,埋锅造饭,那虎威军去而复返,只好分兵抵住,杀在一起,却遭自虎威军火箭袭营,烧了营寨。砲石不住的砸下来,叫埋锅造饭的金兵伤亡惨重。金兵上下俱不得食,体力渐渐的不支。 饿尚在其次,金兵回乡心切,早无战意,战力自是打了折扣。半日里的厮杀,叫金兵折损不少。虎威军砲石袭营,又把营寨里的兵士砸死大半。万余金兵,此时已是十停里去了三停。 此消彼长,虎威军四营虎骑伤亡不过四五百人,谈忠、萧秉严的士卒无甚伤亡。个个是精神抖擞,战意犹酣。四名营校各带本部,与金兵绞在一起,不住的砍杀。伤亡的士卒大半是在冲击时中箭而亡,两下里接住,厮杀起来,却是虎威军占了上风。万余虎骑杀入敌阵,瞬间化成五人一组,十几人一团,却是以伍卒之数透进战团。卒与卒之间相隔不远,卒长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相互策应。队与队彼此相望,队尉们带士卒齐心冲击,合力杀敌。都尉们不时摇旗呐喊,指引本部士卒东杀西砍。直把那金兵杀的是胆战心寒,气力渐亏。 此时已进亥时,月朗星稀,一马平川的绛县城南,敌我双方清晰可见。虎骑旅士卒自东南、西南、西北三面不住的冲击着,与金兵纠缠在一起。七八千骑、步、砲三军坐定北面。独独留下东面狭窄的缝隙,不叫人觉察。完颜昌骑在马上,在亲军的护卫下稳住中军,两眼不住的观望着。眼见金兵越打越少,心里焦急万分。去垣曲报信的兵士走了有二三个时辰了,此时不见援军,当是凶多吉少了。怕是后面的金兵也遭遇敌兵了,这宋兵也怪,去东京汴梁勤王的皆是草包,兵士战力不强,将领不通兵法,少有不畏死的勇士。而这里的宋兵不单战力强悍,兵器装备也与众不同,比本军还要强些。再看这领兵之人诡计多端,颇有韬略,精通兵法,收了万余宋俘进城,不曾伤了一根毫毛,还叫本军护卫进城,进城的那队人马却是白白的丢了性命。 完颜昌想着想着,不禁心急如焚,不知不觉中便心生去意。再瞧四下里,两军混战,分不清敌我,兵士们骑在马上往来厮杀,却是跑不起来。战场叫宋兵挤压的过于狭窄,战马已提不起来速度,此时还不及步兵管用。再仔细一瞧,东面喊杀之声稀少,怕是宋兵人马不足以围定本军,无奈留下的缝隙。凡事皆有破绽,神仙也是难免。完颜昌忙叫亲军驱马向东,跳出战团,或是逃了,或是反过来自外兜住敌阵,击其后翼软肋。完颜昌拿定主意,叫身边部将引军冲杀,齐力压向左翼。 还叫完颜昌说着了。金兵果真撕开左翼的宋兵战阵,冲了出去。逃出战阵的自然庆幸,却苦了殿后的金兵。这些金兵见主将引军逃走,哪里还有心思死战,稍一分神,便被虎威军大枪刺中;略一停缓,则叫虎骑士卒陌刀砍伤。死伤不计其数,比先前的折损还要多。 虎骑士卒赶着金兵厮杀,战团慢慢的东移,却是不叫金兵折身冲击。谈忠见金兵脱离了旋风砲的射程,便带本营士卒护卫砲手们卸了砲架返回城里。萧秉严耐不住寂寞,兴奋的则引本部军加入战团。虎威军人马突增,使得战局更加明朗。金兵亦是顿感压力倍增。完颜昌哪里还有返身来袭宋兵的念头?只顾逃命。四五千金兵紧随其后,慌不择路的往东而逃。 耶律田横引军在后面紧赶,不停地施放箭矢,消耗金兵的兵力。金兵驱马跑开了,亦是在马上回身射箭,倒叫些虎威军士卒中箭。赶了有十余里,金兵没命的狂奔,渐行渐远,逃往东面的大山里去了。 耶律田横叫王毅、朱允带本营骑兵尾随金兵,不叫金兵停歇。直到把金兵赶进太行山脉的山道,王毅、朱允方才止住士卒,把山口围定,掘断道路,埋了拒马枪,遍挖陷马坑,铺下鹿角木,四处下了铁蒺藜。便在山口下寨,歇息下来。两营士卒吃了干粮,不待天明便悄默声的牵马离营,回绛县去了。 王毅担心金兵去而复返,叫士卒拣了枯枝砍了树杈,捆扎些假人,胡乱的披挂了衣袍,顶盔带甲,傍着兵器,倚在寨栅里,却似士卒一般。远远望去,便如士卒守卫营寨。 完颜昌带着金兵逃进山口,没命的打马跑进山里,那里还敢回头?直至天明,见宋兵并未追进山里,方才停歇,稍作喘息。叫兵士回马去探,看宋兵的动向。金兵探马抵近山口,远远的瞧见宋兵的大营,又看见些许宋兵倚在寨栅上守卫,也不再往前打探,回马报与完颜昌。完颜昌得知宋兵围住山口下寨,便死了出山回绛县的念头,引军进山,往东北走去。 耶律田横吩咐余下三营士卒止住战马,不再追击金兵大队,只是赶杀四散的小股金兵,快速的打扫战场。“只拣兵器、铠甲、钱财,收拢战马,余下诸物皆不取之。”耶律田横说道。魏铁生笑着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了?”田横一怔,旋即大笑。虎威军打扫战场是出了名的干净,收了这些以后,的确也不剩什么了。 第五章 扼关 更新时间:2012-04-11 朱允与王毅并驾齐驱带士卒马不停蹄地赶往绛县,朱允知驮马不比战马,能负重有耐力,却是不如战马跑得快,凌晨时驮队按赵武吩咐出了绛县,士卒们便赶驮马健步快行,已是把马给累着了,若是连续驱马强行非把马累坏不可,虎威军可不许伤马,便是驮马也不行。朱允便叫一都士卒护着驮队随后慢行。也多亏了这驮队紧随骑兵把这安营下寨的辎重驮来,叫虎骑士卒安下空寨,迷惑金兵,要不然,真得叫士卒在山口守御了。 士卒们扫净战场,把殁亡士卒殓了,伤者抬进城里救治,缴得的财物驮进绛县。几员战将叫五营虎骑士卒就在城外安歇,也无需下寨,吃了城里士卒担来的热汤饭食,自马背上摘下毡毯,半边铺在地上,半边盖在身上,和衣而眠。瞭望警戒一事便由城墙上的士卒担当。站的高看得远嘛! 耶律田横带五位营校进城向赵武禀报战绩。 此一役,杀敌四千五百余,俘获五百余,皆是伤者。缴获颇丰,金兵一路上的抢掠,凡在马上带着的,尽数归了虎威军。耶律田横叙述道,“只是有些器皿叫砲石砸瘪,折了价钱。收拢的马匹也是不多,区区两千余匹而已。” “不少了!”赵武笑着答道:“骑兵对决,消耗最大的便是战马。先马后人,马军厮杀的要诀。若不是在金兵下营寨时冲杀,两千匹也得不到。” “本军殁亡士卒千余人,带伤士卒三千余,内有重伤者千余人。”耶律田横一脸肃容,恨悠悠的沉声禀报。 “伤亡与金兵不相上下!”赵武也是心疼的要命,忙问:“重伤者要不要紧?” “听医官讲,会殁亡的不是很多,但少胳膊断腿的却要有些。(..info)”耶律田横叹着气,不安的答道。 “能活下来就好!”赵武心里稍宽,多少欣慰些。同时也是宽慰众将,复又说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为将者何吝生死?”说归说,损兵折将却是那个也不愿意。 绛县城本就不大,突地进来一万三千余人口,便将城里塞的满满当当。老总管带人拣无人的房屋叫老幼匠户人口安歇,青壮者便挨在房檐下稍作歇息。又叫城里士卒烧了热汤,拿来干粮吃食,让众人填饱肚子。直忙到大半夜,方才歇下。天明后,复又分派诸人,忙着照顾匠户人家。 有蒋歆在,叫老总管欣喜万分。蒋歆吆喝同来的敢勇们,把匠户分作三十都保,一都保十保,一保十户,诸色匠户皆按本业编进保甲,各有所依,却是如在东京一般。 蒋歆叫众敢勇各自担了大小保的保长,遇事皆听老总管招呼。自己帮着杨吾忙前忙后的,喝呼着众兄弟,照应着匠户人家。 两个虎砲营的驮队空车闲马,此时派上了大用场。大车皆装满了虎骑旅缴得的钱财、兵器、铠甲等物什,尚余些许马匹。杨吾等人收拾停当,只待赵武令下,便启程往慈州进发。 士卒们在城外和衣而眠的同时,赵武就在绛阳门的门楼上小息个把时辰,复又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再等等!”见老总管与诸将上来,询问何时启程,赵武淡淡的答道。 小将军在等什么?诸将皆是不解,却不再问,叫等便等!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耶律田横暗暗嘀咕着,便带虎骑旅众将下了城墙,去城外约束士卒去了。 “老总管,匠户人家收拾妥当了吗?”赵武望着横岭关方向,口里问道。 杨吾也是极目望着,听赵武问话,忙答道:“收拾妥了!只待小将军令下,便可开拔!” 堪堪到了五更,金兵的第四起人马便拔营启程,望横岭关进发。领兵之人高庆裔,辽东渤海人,通晓契丹语与女真语,原本是辽国东京(今辽宁辽阳)户部司的译员,聪明能干,精于世故。与之打过交道的宋人皆说其尤桀黯,颇知事,虽外为恭顺,称恩颂德不绝,而稍稍较求故例无虚日。才华出众,计谋不凡,自降金后,颇得完颜宗翰的赏识,对他几乎言听计从,双方交好几近兄弟。此番以谋士自居的高庆裔带一万精兵押解太子、祁王、缨络帝姬等从官、侍女一百余人,往横岭关而去。“事成之后,当迁公为西京留守之职。”自东京汴梁启程时,完颜宗翰许诺道。 昨日前起大军未使人来报行踪,本军前哨也不曾回报军情叫高庆裔心里有些不安。故今日早起,急急的赶往横岭关。这起金兵的所领将令便是为后起金兵的开道,为前起金兵的援应。当然是以前条将令为先,后起大队押解的可是宋国当今皇帝。 前队骑兵来到横岭关下,守军却不叫过关,直嚷着要过关牒文。直到关卡下金兵越聚越多,把那关下的道路塞满。两下的兵士相互谩骂,言语相讧便欲动手。关城上的兵士随手扔下一块石子,不知击中了那个金兵,被击中的金兵便以弓箭回敬,一来二去的,两下里便打的不可开交。 汤雷见金兵已把道路塞满,便挥手下令,叫虎砲营士卒几百具旋风砲齐发。顿时砲石便如雨下,把金兵们砸的灵魂出窍,哭爹喊娘。 高庆裔得知前队滞在横岭关,便打马来到近前,却见两下里已经打了起来。看着大片被砲石砸死金兵人马,不禁心生怨恨。怎奈自己乃降将,多少有些卑微,不好发作。问明原委,便叫手下兵士停止射箭,吩咐亲兵大声叫道:“喂!守关的弟兄们听好了,我家将军来了,叫关上的将官出来说话!”高庆裔见关卡上不搭话,只道是去叫守将去了,便前行几步大叫道:“吾鲁罕!元帅叫汝守关护卫,尔等如何与本军自相残杀?” 关城上的守军静悄悄的,始终不见有人搭话。高庆裔心生疑虑,想到直到现在也不见前起大军斥候音讯,便觉一丝寒意自心里蔓延,把整个身躯都僵住了。莫不是这关卡遇袭?高庆裔赶忙拨马退出一箭之地,却叫一队金兵前行,大叫扣关。 等待金兵的没有回话,只有倾泻的箭雨,登时把这队金兵淹没。这边厢汤雷叫士卒觎准金兵,冰雹般的砲石突至,直砸到高庆裔的脚下。高庆裔暗暗叫苦,忙引军回撤,退出砲石的射程。“不要再去叫了!收拾攻城器具,抢关夺城。”高庆裔吩咐手下金兵。 横岭关,嵌在大山的垭口里,扼住南北要道的咽喉,把方圆四里的横岭山尽皆掌控在手。山高一里,皆陡峭山崖,自古往今,不知多少人为抢关夺隘魂断于此。金兵抢关,一如夺城,把云梯推到关下,蚁附而上。后面的金兵弯弓搭箭只把弓弩箭矢向上抛射,压住关城上的守军。史顺喝令士卒射箭,顿时飞蝗般的箭矢射向金兵,伤敌不少。汤雷只叫士卒发射砲石,专往人多的去处砸。金兵连番攻击,几次挨不住砲石的轰击,皆败退下去。 “伤亡惨重!”高庆裔在写给完颜宗翰的信札里写道,“某欲使五千人马押解宋俘与元帅汇合,望元帅引军绕道阳城境去往西京。某带半数人马在此攻打,拖住宋兵。” 完颜宗翰见到高庆裔急信,方知完颜昌一部生死未卜。横岭关一时间是拿不下了,便依高庆裔所谏,返回黄河南岸,自河阳而经阳城去往西京。当下写了回信,叫兵士快马传递。又下令本起大军前队变后队,复又过河,往河阳进发。 五千金兵轮流攻打,却叫砲手军的颇费砲石。汤雷瞧着越来越少的砲石,大声吩咐士卒,“节省些砲石,觎准了再打!不许胡乱发射。”又叫随军匠人就地取石,敲作斤半大小,以备长久之计。 高庆裔见金兵云梯蚁附未果,便叫兵士稍作喘息,又以洞车冲之。大股金兵冲到近前,一起射箭,护着洞车抵近关下。洞车里的粗蛮大汉,手持利斧,一阵狂砍,意欲把关城大门劈开。虎威军砲石齐飞,砸散射箭金兵,又把火油瓦罐引燃,丢了下去。瓦罐砸在洞车上,火油四溅,片刻便把洞车烧坏。里面的金兵淋了一身的火油,皆变成了火人,负痛惨叫。不一会便烧成焦炭,不再挣扎。 金兵的攻势减次趋缓,每次攻击的间隔越来越长。时近饷午,高庆裔吩咐金兵埋锅造饭,饱食一餐,略作喘息。史顺也叫士卒稍歇,吃些干粮,养精蓄锐。待金兵再次发起攻击,却是人数见少,攻击乏力。“金人似乎已无意抢关,只在此间消磨时日了!”史顺对汤雷说道。“嗯!人马也是少了许多,怕是分兵回撤了。”汤雷两眼望着远处金兵的人马,估量着说道。 “撤了?”赵武见史顺使人递来的战报,也是一怔,望着老总管问道:“金人可退往何处?” 杨吾手捻胡须思虑着,缓缓的答道:“退却是无处可退,只怕是绕道阳城,自平阳府往北去了。” 第六章 阻援 更新时间:2012-04-12 “走阳城?”赵武不禁摇头,“不可能!由阳城去西京,途经沁水再出平阳府境,不是远了吗?就不怕虎威军在山口截住他?” “还可自阳城过襄垣去榆社,出山奔太原再去西京。[..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皆山路,怕是金人不敢走。”杨吾笑着说。 “太行山的义军会生吞了他!”赵武不屑的说道,“怕是走平陆的几率更大些。” “也不是不可。自平陆去西京,一马平川,无甚天险可守,却是骑兵的天下。还有完颜娄室的几万大军候在蒲州,金兵焉能不扬长避短?”杨吾思索着,比较之下,金兵还是走平陆的可能要大些。 “摆在完颜宗翰的面前有四条道路,能不能走平陆,只要看完颜娄室是否来援横岭关便知。”赵武断定这金兵必走平陆,完颜娄室来援横岭关,便表明欲使横岭关守军腹背受敌,夺了关卡,护卫完颜宗翰自垣曲过关。若是不来横岭关,候在河中府,便是意欲与完颜宗翰合兵一处,径往平阳、西京而去。五六万的金兵结队过境,任谁也撼不动。若是完颜娄室径自去了平阳府,方可断定完颜宗翰自阳城而去,走沁水过平阳府往西京。“走榆社,金人没那个胆子!” 赵武望着横岭关方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缓的说道:“看来皇上必在完颜宗翰的那起军中无疑。”前面几起金兵第次过境,便如探路一般,若是有义军意欲拦截,不会放过金兵不打的。天晓得圣上在哪一起里?完颜宗翰十分清楚这一点,故叫金兵首尾相顾,前后策应。若是在高庆裔一起里,此时也早已被金兵押回完颜宗翰一起里去了。“就看完颜宗翰下一步如何动作了!” 杨吾点点头,对赵武说道:“鲍慎之使人来报,金兵发现后起大队杳无音信,也着兵士回来打探,皆被挡回。” “哦?金兵可曾使大队翻身来援?”赵武见老总管转过话题说绛山的战事,也不再揣测完颜宗翰的行踪,饶有兴趣的问道。 “传令士卒来报时,方才射杀了打探的金兵,逃了的金兵该是把消息禀报给完颜希尹了。还不见金兵大队人马来援。”老总管叙述着,方才赵武全力关注战场上的厮杀,杨吾未叫鲍慎之的传令兵打搅,独自听了绛山的信报。 此时的绛山,战事已开。完颜希尹听罢逃回的兵士报了在绛山遇袭,便叫人飞马去邀宝山大王回军来援,自己则引一彪人马赶往绛山。 鲍慎之与耶律齐带虎步一旅、虎砲二营的士卒入夜时便把山口堵住,先在山上抢挖壕堑,以为掩护,又掘断道路,远处遍撒铁蒺藜,布下陷马坑,安了拒马枪,铺了鹿角木,直到把山北的道路翻了个遍,方才罢手。 大清早来的一队金兵,百十余人,被阻在山口时,见道路不得行,便意欲打马上山绕行。被士卒们一阵乱箭射翻,逃回去的不足十人。 鲍慎之打量着这绛山,不禁暗暗称奇。三里高的绛山在县西北距县城二十里,把绛县、闻喜、曲沃隔开。山西是闻喜,山北是曲沃。绵延六里,有西南北三峰,尤以北峰为高,名曰紫金山。山上草木不生,土色俱赤,故名绛山。 鲍慎之吩咐士卒占据临道的北峰,又请耶律齐分兵一哨在西峰安下旋风砲,一营的步军掘挖战壕,护在下方,备下滚木擂石,带足箭矢,既可防敌强攻又可把控山口,与北峰遥相呼应。(..info好看的小说) 完颜希尹引军近到山前,见山上守御严整,道路堵塞,已是与昨日大为不同,不禁大惊失色。一夜的工夫,便把光秃秃的大山整饬成这般模样,非是寻常义军所为。莫非是陕西宋兵?却要意欲何为?完颜希尹惦记着完颜宗翰那一起金兵,便不去多想,忙叫金兵强攻北峰。 攻山可不比攻城,云梯是用不上的,皆靠兵士硬冲。紫金山北坡不陡,却也不缓,乃先缓后陡也。战马跑上去,却是渐行渐缓,越来越慢。鲍慎之令下,士卒们各自射箭,只把跑在前面的金兵射翻,却不射马。连续几轮下来,没了主人的战马散在山坡上,四处乱跑,倒把金兵阻隔在山下。两下的士卒皆逗引战马,意欲归为己方。金兵自然是想驱散马匹,扫清障碍。虎威军士卒则是实打实的想留下战马,收归军寨。 金兵对马匹的熟悉程度远非虎威军士卒能比,一声唿哨便引回一群。所收拢的马匹比虎威军要多很多。而虎威军士卒只收得区区几十匹。尚有些马匹留在原地,任谁也引不走。金兵情急之下,便使弓箭射翻马匹。岂料战马中箭负痛,狂奔乱跳,翻滚下山,倒把金兵阵脚冲开。 完颜希尹忙叫金兵下马,步行攻山。一时间,二千余金兵狂呼乱喊,手舞弯刀杀上山来。此举的确比先前的气势猛些,金兵弯腰爬行,箭矢多时便扑在山上,目标缩小,伤亡则少了许多。虎威军士卒们不敢怠慢,忙把滚木擂石推出,借着山势,滚落下去。金兵见状大骇,掉头便跑。落在后面的、跑的慢的,皆被滚木擂石砸中,非死即伤。只一阵,便把金兵砸下山去。 完颜希尹瞧着逃下来的丢盔卸甲的兵士,不禁恼怒,大叫起来:“孬种!怕死的孬种!”说罢,抢上前去,手起刀落,便将跑在前面的一个金兵的头颅枭下。金兵将领们无奈,收拢残兵,略作喘息,复又向山上攻去。鲍慎之喝令士卒放箭,阻挡金兵上山。“不要齐射,靡费箭矢!”鲍慎之大叫,“觎准了再射,莫要着急,山坡漫长,金兵一时半会儿的爬不上来。” 鲍慎之意在消耗金兵的兵马,拖住敌兵,不叫其回马去援绛县的金兵。虎砲营的士卒至今一砲未放,皆耐不住寂寞,三番五次的追问旅副将。耶律齐无奈来问鲍慎之:“为何不叫放砲?”“只要挡住金兵即可,不可急着胜之。临行前,小将军赵武就是这么吩咐的。”鲍慎之对耶律齐说道,“山下的金兵仅三五千人马,何劳虎砲营动手?”耶律齐笑道:“士卒们手痒难耐,皆欲比划比划,过过瘾。”“耶律兄,叫士卒们养精蓄锐,金人是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省些砲石去喂金人后援吧!” 将近饷午的时候,宝山大王的援军便赶到绛山,与完颜希尹合兵一处,饱餐战饭,收拾攻山器具,复又来战。此番攻击,宝山大王亲率亲军督阵,喝令三千金兵上山。完颜希尹则带些人马取土填埋陷坑,扫净铁蒺藜,意欲打通道路。鲍慎之对耶律齐说道:“瞧见没?叫虎砲士卒砖砸那道路上的金兵,不叫其平整道路。”耶律齐瞧了瞧山脚下的金兵,点头应道:“好!实在不行,便叫士卒把砲石砸在山道上,堵塞金兵去路。” 顷刻间,紫金山上砲石齐飞,望见山道上的金兵便砸。砸的金兵哭爹喊娘,血肉横飞。完颜希尹气急败坏,喝令金兵冒石向前,加紧扫尽障碍。金兵无奈,只好手举盾牌,冒矢收拾道路。耶律齐见金兵复又来修道路,叫士卒测好距离,专拣金兵弯腰蹲下拾拣时发砲,打金兵的后背。一时间,石砲乱飞,被击中的金兵,皆伤在腰间,登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砸在盾牌上的砲石,震的金兵手臂发麻,肩臼脱落,疼的惨声叫喊,撇下盾牌四散逃窜。 几番砲石砸下,聚在一起,便将山道间堵住,不花个把时辰搬运,这道路是通不了的。完颜希尹几番催促金兵清理道路,皆被砲石砸散,不得动弹。叫完颜希尹也是无奈,只好不再催促金兵,将目光转向紫金山上。 宝山大王的攻山也不顺利。三千金兵徒步登山,把这紫金山北坡占得满满的。金兵大汉被宝山大王喝骂的气血翻腾,情急之下,甩了衣袍,举盾持刀,赤膊上阵,快步向山上抢去,脑后的鼠尾小辫上下乱甩,叫人见了就想笑。 “笑什么?”鲍慎之怒喝道,“叫金兵上来,砍了你的脑壳,叫你笑!快些射箭!”发笑的士卒们见旅将呵斥,皆咂舌不语,全神盯住金兵,觎准了便射,杀伤金兵无数。 金兵几近抢上壕堑,却叫虎威军士卒跃出战壕,大枪齐刺,一阵厮杀,也是仗着人多,兵器占优,方把金兵击退。金兵丢下许多死尸,败退下山,却把宝山大王气得哇哇大叫,接连砍翻几个逃下来的败兵,方才止住溃兵。 完颜希尹驱马来到宝山大王近前,劝其休要动怒,叫金兵们歇息歇息,再作打算。“斜保,某瞧山上宋兵与往日所见者颇有不同,不知是哪一路的?” “管他是哪一路的!待某家亲自上阵,拿了这些小南蛮。”说罢,便脱袍卸甲,打起赤膊,倒提弯刀,招呼金兵再次进攻。 第七章 父子夜话 更新时间:2012-04-13 “宝山大王赤膊带金兵攻山?”赵武闻听绛山战报,不禁大吃一惊。“食邑万户的完颜斜保,竟然不要命的亲自攻打,怕是鲍慎之的步旅难以承受。”赵武望着前来报信的虎步一旅的的通讯队队尉,“那完颜希尹也在?” “在!完颜希尹引金兵在填补道路。”队尉答道。 “金兵只有一万上下?那些个被掳的女眷呢?”赵武复又问道。 “正是万余人。余下万人与那些被掳的女眷却是未曾见着。” “一个身先士卒攻打绛山守军,一个忙着修补回绛县的道路。这二位主将皆在绛山,那些余下的金兵也不会走远。”赵武断定,完颜斜保与完颜希尹所押解的宋俘绝对不会走远,否则这二人至少有一个不在绛山,该领大队人马去西京才对。 杨吾也是猛然惊醒,忙问道:“却是该在何处?” “该在马军不出半日的脚程里。”赵武手拄案几,俯视舆图,仔细的查看着距绛山半日脚程以里,有些什么去处。“这里!”赵武手指曲沃县城,说道:“曲沃距绛山仅三十里许,西有汾水,南有桧水,方圆几十里皆是一马平川。金兵无需进城,只需整饬营寨,便可以两河为屏障,抵挡偷袭之义军。当真义军来犯,又可在平地上,以马军剿杀。一万金人马军,足以恫吓住河东诸路义军。” “嗯!如遇强敌来袭,再唤绛山金兵来援,却是个固守待援的好去处。”杨吾点头赞道,“这宝山大王颇有将才啊!日后两军交战要小心些才是。” 赵武笑了笑说:“此人不可小觎。那食邑万户,可不是仰仗其老子的荫护才得来的。” “这完颜斜保与完颜希尹为何死命攻打绛山?”李肃站在一旁,许久未言语一声,只是默默地听着,这时却是忍耐不住疑虑,发声问道。 “为何攻山?”赵武摇头笑道,“不知后起金兵已被虎威军战败了呗!或是惦记其父的安危,情急之下,对战局判断失误。或是事先金人约好,一旦前后起的金兵遇袭,务必来援。三者皆有可能。” “那如何叫金兵退军?”李肃接连问道。 “退兵?”赵武反问,“为何使金人退兵?若是金人退了,再绕道绛州来袭,该当如何是好?就将金人牢牢的钉在绛山,不叫其退兵,才合赵某的心思。” 众人皆是愣在那里,不知小将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武见状,笑了笑解释道:“虎威军截得三千匠户,已是大功告成。靖康帝在金人手里,便是我等见了也不相识,却如何在几万手持兵器的金人军中寻找?可金人并不这样想,只道虎威军意欲劫回圣上,方才如临大敌,却叫我等退军不得。”如今横岭关、绛山战事已开,若是绛县城里的三千匠户人家先撤回慈州,势必要叫虎骑旅小心护送。倘若此时横岭关、绛山有变,步旅抵挡不住,却是连个援手也没有。 最令赵武担心的不是绛山,也不是横岭关,却是河中府完颜娄室的三万大军。 完颜娄室与其子完颜活女合兵一处,有三万五千人马。前日里使五千金兵去接防绛县,却是还不见来人回报消息,叫完颜娄室父子坐立不安。五千精兵啊!不是完颜活女手下的杂兵,却似泥牛入海无消息。派出去的探马沿途搜寻,直搜到焦山,一丝踪迹也没瞧见。焦山,这个不起眼的山岭,却是哪一股探马也没能过去。 “谁在焦山拦截了金兵探马?”李肃问道。.info[] 赵武起身,缓缓的答道:“和葆。和葆分兵一哨扼在焦山,不叫金人知晓绛县的消息。” “那此时不是十分凶险?”李肃焦急的问道。 赵武低头不住的在舆图上端详着,反问道:“凶险?哪里不凶险?横岭关,绛山,这绛县?便是那解州,此时也是凶险的紧!” 完颜娄室自然不会放过焦山。得知探马在焦山遇阻,完颜娄室断定五千金兵就是在此地遇害。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河中府劫杀金兵?看来来头不小。 “在河东,能吃下五千金兵的,唯虎威军一家。”借着屋里闪烁的灯光,完颜活女忐忑不安的望着父亲,忐忑的答道。 “虎威军?为何来袭金兵,意欲何为?”完颜娄室嘀咕着,两眼在舆图上来回的扫视慈州与焦山之间,又瞧着绛县,看看垣曲。“难道意在宋皇?” “不好说!”完颜活女接着其父的话茬说道,“虎威军三番五次的袭扰河中府,劫杀本军,叫孩儿颜面尽失。半年的工夫便坐拥慈州,集合几万之众,其马军与本朝的铁骑实力相当。若是说有河东义军欲拦截宋皇,必是虎威军无疑!”完颜活女与虎威军打了几个月的交道,说其胆怯不为过,但这番话却是说的是实情。 “为何不见虎威军去东京汴梁勤王?也不去援潼关?”完颜娄室颇有疑虑,宋兵怯战,非是一兵一军,皆贪生怕死,又贪图小利,敢战者为数不多。为将帅者却不知兵事,却好大喜功,凭借着一厢情愿对敌,皆铩羽而归。那宋国皇帝,戒备为将者造反,只用文人掌兵,直把几十万的兵将丢了个一干二净。便是用阉割小人,也不肯启用武将。“宋国为何在此地独留一军?却是何人统领虎威军?” “领军之人唤作赵武,年岁不大。听细作禀报,那虎威军乃河东宋兵的溃散士卒聚拢而成军。四处劫掠本朝辎重补给,宋廷从未辖领之。慈州境内商贾云集,一派繁荣景象,应为其养军的根本。” “独立一军钉在河东,此时却叫本国大军不得施展。这赵武的韬略心机颇深,不知武艺如何?”完颜娄室盯在舆图上的慈州,标注了大大的圈点,不由得惊叹虎威军的韬略,却是在半年前便知河东的要害,早把慈州占住,今日却叫世人知晓厉害。 这是当然,两军交锋,便如高手对弈。若不预先留下棋眼,如何抢得先机稳操胜券?庆幸的是,持棋子的不是赵武,而是那被执的皇帝。如今的对弈,不再是宋、金两家,还有西夏,又冒出个虎威军,却是偏袒宋国。二对二!金、夏联盟,对付宋国。宋无盟邦,这虎威军权作其盟友吧!完颜娄室断定,虎威军与那宋国毫无相干。最多也只是个大股的义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官家不拨粮,不发饷,自生自灭。 “孩儿不曾与之照面,不知赵武武艺。只是帐下将领凡与之过手的皆不得活着回来。”完颜活女扳指算计着,乌林答、仆散甲三兄弟、抹颜豹、温敦阿什,皆命丧虎威军之手,却不知那个是赵武所杀。 “虎威军此番大举出动,理应意在宋皇。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汉人的拿手好戏。”完颜娄室精于战场上的算计。揣度敌手的真实用意,辨明对手的用兵根本,方可以不变应万变,直击敌之要害,攻其必救,是其一贯的手法。“焦山拿了本军五千精兵,无一人生还。虎威军该是动用了多少兵马?” “便是设伏,也要有万余上下,否则不会尽殁。”完颜活女的判断倒是十分贴切。那日里,虎骑旅尽出。除王毅一营虎骑兜在山下剿灭残兵外,余下四营皆弃马伏在山道两旁,伺候近四千金兵提前归了老家。温敦阿什命丧王毅之手,五千金兵无一生还,在先后两年的宋金战争里,也是绝无仅有。 “也就是说,虎威军的大队人马不在焦山?”完颜娄室再问活女,引领其随自己的想法上道。此时不尽心开导,为父的满腹经纶何时才能袭承? “当是不在!”完颜活女焉能不知其父的良苦用心?尽心揣度着,肯定的答道。若不是在河东屡次败在那虎威军的赵武手里,完颜活女现今还是金国叫得响的猛将,如何叫人瞧不起?这小小伎俩如何瞒得了我?却叫老父心生疑虑。 “那却在何处?”完颜娄室不放心的问道,生怕活女不知虎威军的真实用意。 “在绛县!只怕是早已夺了绛县城。”完颜活女醒悟了,“守城的是祁惟帐下的一员统领,唤作和葆的,独领闻喜、夏县、绛县三地。手下兵马不多,三四千而已。若是虎威军袭之,怕是城池不保。” “何止是城池不保?便是降了虎威军也不好说!”完颜娄室恨恨的叹道,“那降金宋兵,不比契丹国的汉儿,皆是有奶便是娘的主,俱是头带反骨的小人,为留得性命不得已降之。一遇宋兵复又倒戈,却把本军害惨了。”完颜娄室领金兵征战辽宋两国,一向以慈军自居,向俘兵示好,收拢降兵无数。在第一次破蒲州时,搭救落水宋兵上岸,皆感激涕零,愿为其效命。麾下契丹人、契丹汉儿、渤海人、宋人甚多。几番征战,手下兵将不减反增,叫其实力大涨。唯独这宋兵,反覆无常,叫完颜娄室好不气恼。“那韦靖的部将兵士不皆投了虎威军?” 第八章 下药 更新时间:2012-04-14 完颜娄室叫宋兵的反复无常气得心生恨意,渐渐的不再以慈军自居,闻听部下虐俘之事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再呵斥,后来自己也开始杀俘获之人,彻底的丢弃了慈军的美名。 完颜活女一听其父又提起韦靖部属大闹河中府降虎威军之事,不禁面红耳赤。此事便如一块石头压在身上,叫人难以顺畅喘息。耻辱啊!丢了仆散甲的一千金兵不说,整个河中府的降金宋兵皆投了虎威军,叫五万大军断了粮草,险些误了攻打潼关的大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却叫满营的金兵皆知是完颜活女用人不察,在背后指指点点。 “是孩儿无能!”完颜活女低头懊悔,在其父面前无话可说,只得承认自己的过失。 “为父在说宋人的不仁,没有责怪我儿的意思。”完颜娄室摆手说,“明日与我引军去焦山,还要与宋兵厮杀,可要小心在意了,莫要在元帅面前丢了为父的颜面。” “孩儿记下了!”完颜活女点头应道,“统制祁惟已来接防蒲州,孩儿已与其交割完毕。明日五更城里兵士尽出,辎重粮草能带的已运抵城外军中。便将这蒲州城交与之,也了无牵挂了。” “该留下的辎重还要留些,免得祁惟纵兵抢掠百姓,闹得这河中府鸡犬不宁。”完颜娄室长叹一声,“唉!多少留些念性,这河中府亦是我国疆域,日后总是还要回来的。” “那便将守城器具留下,再留些箭矢,叫祁惟小心守御,待本军回来。”完颜活女亦是觉得所为不妥,忙改口说道。 “好!便依我儿的摆布。”完颜娄室赞道,“经略河东,必在河中府站稳脚跟。若是蒲州不保,便失去了坐望陕西、河南的根本。日后若是再来,便没了倚靠。要好生安抚祁惟,叫其尽心守护。” 翌日五更,三万金兵拔营起寨,望东而行。统制祁惟亲带部属在城下恭送完颜娄室父子上马离去,不待金兵大队全部离开,便进了蒲州城,关闭了城门。自解州带来的士卒不多,不加小心不行。直到陈梁带两营虎山士卒进了城里,祁惟才放心离去。要赶在金兵的前面回到解州,以防有变。 祁惟自间道赶回解州,却是比金兵要快许多。金兵大队人马并未急着赶路,午间在虞乡停下,打尖歇息,直到午时将近方才起兵东进。 “难道金兵不急着去绛县?却待如何?”祁惟疑虑的发问,却不知是在问谁。 计风瞧着祁惟,再看看诸晨、冯雷,不知该怎样回答。 诸晨笑了笑说:“小将军判断,金兵会有一队人马自平陆上岸。完颜娄室许是在等那些金兵在此间汇合吧!” “不像!”祁惟摇头,“若是有金兵自平陆而来,为何叫我等撤了平陆的城防,又不使金兵去接应,却在此间候着?” “看来金人要在解州宿营了!”冯雷直起俯在城墙上的身躯,缓缓地说道,“不管金人有何计谋,夜间闹上一闹,叫他不得安歇,看其如何处置。” 祁惟嘿嘿的笑着,“就属你鬼主意多!闹上一闹?金兵三万人马,便是下了营寨,也有值夜兵士守护,当心叫金兵拿住。” 冯雷嬉笑着,低声把计策道与祁惟,惹得祁惟大笑不已。 金兵离解州城五里下寨,却是在城北。统制祁惟请完颜娄室父子进城安歇,略备薄酒小酌一番,却被完颜娄室拒绝。言称军令在身,不得饮酒。只叫祁惟担来些吃食菜肴,权作劳军之礼。祁惟无奈,只好照办。 是夜,金兵大营灯火通明,巡哨兵士往来巡查,戒备的十分严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辎重赶在大队人马的前面下了营寨,众多兵士守御,叫完颜娄室很是放心。粮草辎重不可出现任何纰漏,丢了粮草辎重,军心立马不稳。便是人多势众,却也毫无战力可言。 子夜时分,一队士卒身着金兵服饰,负弓提刀,带了火油火折,悄无声息的出了城,往金兵大营摸去。近到营寨,起身列队前行,便如巡营的金兵一般,只是没有骑马。“没有马也无妨,金兵巡营,也不是皆骑马的。”临行前,祁惟对冯雷说道。 金兵大营连绵不绝,把整片的土地皆占满了。营寨与营寨之间留有缝隙,叫巡营兵士通过。金兵皆是马军,战马比兵士还要多一倍以上。要留有足够的回转间隙,方可往来掉转自如。 冯雷带士卒在营寨间穿行着,找寻囤积辎重粮草的营寨。几番与巡营金兵相遇,皆由会说女真话的士卒应答,倒是皆蒙混过关。口令是在伏在金兵大营近左时,听两队巡营金兵对答时得知的。 “偌大的金兵大营,几十座营寨相连,又在夜间,如何找寻?”冯雷请令时,祁惟问道。 冯雷自有招法。“人少、马少、大车多的营寨便是!米粮麻包堆积如山,自是好辨认。”冯雷答道。 这左面的营寨便是。冯雷瞧的仔细,便挥手叫士卒们放火。士卒们把营栅浇了火油,点燃火折,又把火箭射在麻包之上,引燃大火。一时间,火焰突起,借着夜间的春风,把金兵营寨烧着。金兵大营一阵大乱,呼喊着汲水救火。冯雷引着士卒往原路跑着,边跑边喊:“起火了!起火了!快救火呀!”借着金兵的混乱,逃了出去。 火势突起,势头不大,金兵们赶忙扑救,忙乱一阵,便将大火浇灭。却是烧毁粮草辎重不多。金兵们收拾收拾,见麻包上有箭矢,便报与完颜娄室。完颜娄室父子与几员战将赶忙到辎重营寨查看,完颜活女嗅了嗅,闻到淡淡的火油的味道,便对其父讲:“是火箭、火油引燃大火,意欲烧毁粮草辎重,定是有虎威军细作偷袭。” “虎威军偷袭?”完颜娄室问道,“为何只烧了粮草辎重却不借势劫营?” 完颜活女一怔,是呀!兵士们忙着救火,若是借势劫营,倒叫本军不好抵挡。再一转念,旋即说道:“也许是畏惧本军人马众多,便是火大,也不能三万人马皆来救火。”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虎威军根本不在此地。”完颜娄室眼望解州城,颇有意味的说道。 “是那祁惟?”完颜活女惊叫道,“不会吧?怎么可能!” “这世道,还有什么不可能?”完颜娄室叹道,“人心隔肚皮,你是看不透的。” “若真是祁惟所为,孩儿这就去解州拿之,缚与军前。”完颜活女大怒,转身便欲去解州兴师问罪。 “活女莫急!若是那祁惟所为,为父自有妙计叫他现出原形。”完颜娄室止住活女,伸手抓起过火的米粮,闻了闻,又拣出一粒叫一个兵士放在嘴里。这兵士咀嚼着,品了品味道,对众人说:“巴豆,是巴豆的味道。” 众将皆是大惊失色,若是这粮草皆沾有巴豆,叫人马吃下,还不乱了营?莫说是与虎威军对阵了,便是行军走路也绝非易事。完颜娄室摆手,叫众将莫要操心粮草之事,各回本营歇息,小心防范敌袭就是。 完颜娄室叫兵士翻抬粮草,凡过火的,被水洇湿的皆尽弃了,只把干爽的粮草留下,另立寨栅围定,小心守护,便引完颜活女径回中军大帐去了。 天明后,一队金兵来到解州城下,大叫开门。祁惟爬上城门楼,见只几十人的金兵,却不敢怠慢,忙叫士卒打开城门,放金兵进城。 来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说:“昨夜里,有贼人偷袭营寨,使了毒药。今日早食叫兵士们腹中疼痛难忍,大王叫某来索些止泻的草药,以解兵士之苦。” 祁惟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在下这就去叫士卒在城里收罗些。”说罢便唤身边士卒去办,冯雷抢着应下,带士卒走了。祁惟复又问道:“二位大王可曾染疾?” “别提了!大王活女早食颇多,此时已是卧在榻上,起不得身。若非如此,早就亲自来了。”那来人说道。 “哦!原来如此。”祁惟瞧着身边的诸晨不禁暗笑,旋即收敛住,生怕来人觎见谜端。 冯雷带士卒抗来一大包草药,交与金人,那来人谢过,便带了草药,打马回营。 冯雷拍打着手上的草屑,笑着说:“在下又给金人加了些药引,叫他不得安生。” 祁惟惊叫道:“小哥不见来人的蹊跷?如何又要惹事,却着了完颜娄室的道道。” 冯雷一怔,连忙问道:“来人有何蹊跷?在下为何瞧不出来。” “区区些许巴豆,如何叫金兵立马腹中作痛?连完颜活女也坏了肚子?”祁惟疑虑重重,边思虑边说道,“偌大个金营,郎中医官无数,连个腹泻也治不了?还来此晓谕我等,定是对解州起了疑心。” 诸晨、冯雷、计风俱是点头称是,便问祁惟该作何打算? 第九章 军旗猎猎 更新时间:2012-04-15 “作何打算?”祁惟叫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怕他作甚?”解州城周围九里十三步,墙高池阔,城门楼角楼俱全,守御器具齐备,倒叫祁惟心生豪气。计风的一部人马与充作盐丁的士卒进了城里,与祁惟本部军合在一处,有九千余众,守这解州城绰绰有余。与金兵对阵,正合小将军的本意,那手谕里也是叫节节抗击,不叫金人前行。 “冯雷却是在金人讨去的草药里做了什么手脚?”祁惟定下坚守的心思,气色稍缓了缓便问冯雷。 “也没什么,只是混杂了些清热去火的草药,叫金兵不要上火。”冯雷嬉笑着,顽皮的说道。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祁惟吩咐众将各带士卒上四壁守御,留下计风的三千人马留作策应,自己则亲上北门督促士卒加紧整饬城防,静候金兵的到来。 完颜娄室在大营里翻看着解州城里送来的草药,叫医官分辨。医官验视一阵,禀报说没什么要命的草叶,只是清热去火的草药多了些。 完颜娄室大怒道:“清热去火?若是兵士们当真中了巴豆之毒,焉有用清热去火之药的道理?定是那祁惟图谋不轨,意欲置我军于死地,方才出此阴损的计策。”说罢,一脚踢翻盛满草药的箩筐,喝令众将整军去围了解州。 完颜活女连忙劝阻道:“都统切莫动怒,”在军中,完颜活女自是以官职称谓其父,“草药皆是取自药铺,料那祁惟也是不知哪一味是治腹泻的药材,如何断定是祁惟图谋不轨?”见其父停下脚步,活女复又说道:“若是图谋不轨,定当下了要命的药材,何必以巴豆戏之?假借此名去兴师问罪,恐那祁惟不服。” “不服?”完颜娄室叫道,“若是不服,便叫祁惟拿了真凶,缚与军前。若是推说不知,便是同谋,一并拿了,免除后患。”说罢,便欲出了营帐。 完颜活女再三劝阻,方才叫完颜娄室止住脚步。“那好!活女便带些人马去解州,叫祁惟来大营申辩。若是来了,还则罢了,若是不来?便驱大军围了解州,拿了这厮。”完颜娄室怒气渐消,喝令完颜活女引本部军去解州,责问之。 完颜活女连忙应下,自带一千人马出了大营,去解州寻祁惟问话。 这完颜娄室缘何如此动怒?叫众将皆是不解,各自散去,回本部军整饬军务去了。事后完颜娄室与众将提及此事,还是愤恨不已,颇为感叹的说:“一则宋兵素有反覆无常之风,叫本将厌恶至极;二则就在解州城近左,便有人胆敢偷袭金兵大营,即便不是解州兵所为,那祁惟也逃不脱治理不善之嫌;三则三万大军在此间宿营,若是虎威军劫营,哪里会戏耍般的下些许巴豆?可这解州城下,还有谁会如此大胆?定是祁惟部下所为。再想那温敦阿什的五千精兵无一生还,皆发生在这解州境附近,祁惟却是不知情,怎能不叫人生疑?” 完颜活女带兵来到解州城下,见城门紧闭,不禁心里发憷。抵近护城河大叫守城士卒唤统制祁惟出来搭话。 祁惟原本就在这北城门楼里听众将叙述各自一面墙壁的守御整饬详情,闻听城外完颜活女只带一千金兵来到城下,便欲下了城墙出城相见。诸晨连忙阻止,“不可!完颜活女此番前来,定是发觉冯雷的药材里有诈,意欲使那擒敌先擒王的计策,叫解州群龙无首。统制只需在墙上与之搭话,不叫金人的诡计得逞。”众将深以为然,皆劝阻祁惟出城。祁惟听从众将的谏阻,出了城楼,在垛口俯身望去,确是完颜活女端坐马上,便大声叫道:“今晨闻听大王身体不适,在下甚为不安,意欲去大营探视,却是大王叫在下守御解州,不敢擅离职守,故未成行,还望大王见谅。却不知大王无有大碍,好端端的坐在马上,叫祁某甚为欣喜。不知大王此番前来,有何教诲?便在此间晓谕祁某,也好不误大王的行程。” 完颜活女闻听祁惟此言,情知叫不开城门,便大声问道:“昨夜里本军大营遇袭,祁将军可曾知晓?” 祁惟故作一怔,忙答道:“在下睡在城里哪里知晓?敢问敌兵是哪里的?可否拿住?” “已被本军尽数拿了!招供说是解州祁将军的部属,都统正在大营等候,叫祁将军去对质一番,洗刷罪名。”完颜活女故作玄虚,瞧祁惟如何应对。 祁惟冷笑道:“区区雕虫小技,焉能蒙过都统的法眼,却叫在下前去作何对质?怕是摆下了鸿门宴叫祁某送死吧?” 完颜活女叫道:“祁将军,某家一向待你不薄,缘何去见都统也不去?莫不是心存歹意,不敢去对质?” “祁某在大王麾下守御河中府诸地,何时心里存过歹意?俱是尽心守御,唯恐大王见责。临到末了却还是叫大王起了杀心,倒叫祁某心寒。”祁惟哪里肯着了完颜活女的激将法?冷冷的说道。 “某家何时说意欲杀你了?便是那贼人栽赃,去都统哪里辩解辩解不就行了?”完颜活女见祁惟心冷,忙劝解道。 祁惟双手抱拳,大声喝道:“大王向来待祁某仁义,在下在这里谢了!今日之事无需祁惟亲去大营对质,区区蟊贼之言便叫都统如此生疑,日后如何相处?若是有些个什么闪失,皆疑在下,叫在下如何侍奉大王?” 祁惟环视左右,复又叫道:“劳烦大王回返营寨报与都统,就说祁惟心意已冷,不想辩解,但凭都统处置!” 完颜活女心头大怒,却强压怒火厉声道:“祁将军!也就是说,你愿意承担这指使贼人袭营的罪名了?” “哼!”祁惟亦是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完颜活女气急败坏,连连叫道:“好,好,好!某家这就回去禀报都统,叫都统前来问你。” 完颜娄室闻听祁惟倚仗解州城池,拒不来见。便料定祁惟已有二心,便点齐二万兵马,将解州围了。 完颜娄室提马出了阵门,对城上大叫:“祁将军,为何不听调遣,不去大营见某家?” “祁某不去,完颜都统这不就来了吗?且推出贼人与在下对质一番,好叫都统宽心。” 完颜娄室哪里是来与祁惟对质的?一时语塞,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这个嘛?贼人已被兵士砍了,无需对质。便是解州城里的军兵,某家意欲进城搜查其同党,快叫兵士开门。” “搜查同党?”祁惟蔑视的冷笑道,“都统在哄骗三岁小儿吗?怕是意欲夺了解州城,杀了在下袍泽吧!” “祁将军若是拒不开城门,某家可叫兵士攻城了?若破了城池,就不是死几个人了,某家便叫兵士焚城,人尽屠之。”完颜娄室气急,怪叫着。 “若是都统破不了城呢?又该当如何?”祁惟冷笑着,不屑的问道。 “好!祁将军,吃了金国的,拿了金国的,却要与主家对阵,真乃不仁不义之人。”完颜娄室见说服不了祁惟,便恶语相向,挖苦的叫道。 “金国的?这米粮,这军饷,皆出自河东,金国何时拨过粮饷?此间俱是汉人,却道是金国的,真乃强盗行径也!” “河东三地尽归金国,亦是亡宋国君割让的,俱有文本签押,谁人可抵赖得了?”完颜娄室气得七窍生烟,暴怒不已,大声狂叫。 祁惟执意激怒完颜娄室,哪里肯罢休?亦是大叫:“在下早已不是大宋子民,为何要听宋国圣上的旨意?” 完颜娄室叫道:“祁将军不肯作宋国亡君的子民,便是大金国的臣民,却不听将令,意欲何为?” “普天下之下何止金宋两家?西面还有夏国,便是在这河东,还有虎威军占据慈州,焉能叫尔等荒蛮金人独霸?”祁惟言辞激烈,反唇相讥,毫不相让。 完颜娄室气得大叫,“如此说来,祁将军是降了虎威军了?” 祁惟冷笑一声,颇为得意的说道:“什么叫降了虎威军?祁某部属,原本就是虎威军的士卒,只不过暂居此间,以为内应罢了!” 完颜活女在一旁叫道:“祁将军休要蒙骗某家,莫不是在稷王山便投了虎威军?” 祁惟大声喝道:“正是!如若不信,且看这面大旗!”说罢,叫士卒们扯起一面大旗,高高的竖立在北城门楼上。只见绛紫色的大旗迎风飘扬,金黄色的硕大虎头嵌在正中,怒目圆睁,瞪着城下作恶多端的金兵;虎口大张,意欲吞噬天下不平之事。额头上醒目的‘王’字,彰显着威仪天下的王者风范。 城下金兵猛然见到这巨幅大旗,皆被那硕大虎头镇住,骇得心惊胆战,生了怯意。城上的士卒见了却是又惊又喜。惊得是那大旗随风招展,叫这解州城里兵士一下子变成了虎威军的士卒,把那降金的耻辱一扫而光;喜得是那大旗上的斑斓猛虎几欲跃出,宛若是来助阵护佑本军,叫人豪气万丈,无所畏惧。 第十章 守城 更新时间:2012-04-16 选择在解州城高树虎威军大旗,赵武是权衡再三的。(..info好看的小说)一来解州城里人马众多,知道虎威军的,不知道虎威军的有九千之众。将领们俱知早晚要回归虎威军,那祁惟、诸晨、冯雷或明或暗的早就下功夫叫领兵的统领、部将、队将、大小使臣定下追随虎威军的心思。极少有不愿意的,也被祁惟以种种借口或是降了官职,或是放心不下恐其走漏风声的干脆杀掉。士卒们哪管当谁的兵,只要有粮吃有饷拿,就任凭军官摆布,你说向东便向东,你说向西便向西,只图个立下军功讨要奖赏罢了。当然,军规极严,也使得士卒不敢造次,生怕丢了性命。况且,若是能脱去做金人鹰犬的骂名,何乐而不为呢。解州军竖起虎威军大旗,必会叫士卒精神为之一振,战力陡增。 二来解州城池坚固,墙高池阔,守御器具齐备,粮草储备颇多,利于坚守,不至于坏了虎威军的名声。 三来虎威军曾经占据过解州城,居民们对虎威军颇有好感,不少百姓的子弟便投在虎威军里,焉有不护着子弟兵的道理? 四来围城的金兵乃完颜娄室所部,占据河中府时日已久,对虎威军知之甚多,见了虎威军大旗,管叫他皆是畏惧,煞掉其嚣张的气焰。日后与之打交道的时日还多着呢,也好叫金兵先把虎威军的威名牢牢地记在心里。 五来赵武还有叫祁惟举旗示警的打算。 为何拣绛紫色作为军旗的底色?郑何氏来问赵武以何颜色作虎威军大旗时,有人提议用黄色。赵武说:“黄色不好,皇帝们喜好黄色,以真命天子自居。虎威军没有帝王,不与之争夺帝王位,故而不用黄色,以示区别。”陈梁说:“那就用红色吧!”赵武思虑一番,摇头道:“不好!一个硕大虎头,处在猩红之中,总觉的有些不吉利啊!”最后,赵武拣了绛紫色,“绛紫色好!象征着永恒,叫虎威军的大旗高高飘扬,历世永恒。士卒们见了,会提振士气,引以为傲。百姓们瞧了,会仰慕其魅力,拥戴本军。敌人望见,会感到强大的虎威军压迫而至,叫其胆寒。就用绛紫色!” 完颜娄室见那虎威军旗,不禁怒火中烧,哇哇大叫,喝令金兵攻城。这金兵皆是能征惯战的勇士,在潼关,经历的大小战斗不计其数,对攻城战法颇有心得。两万金兵分作三起,轮番抢攻。 第一起金兵骑在马上向城墙冲来,进到一箭地以里,便乱箭齐飞,射向城头,抵近护城河便勒马急退,扭身引弓,把箭矢不住的施放,一个来回,金兵便射出五轮箭矢,覆盖了整个攻击的区域。解州城几近方形却是南北城墙略长于东西墙。完颜娄室选定的主攻方向正是北墙,攻击面略宽,兵士强攻好施展。只分派了少量的金兵围定其余三门,不叫守军出城。 三起金兵来回的驰马射箭,倒是叫守军不得抬头。祁惟吩咐士卒躲在垛口下,猫在女墙后,却是叫金兵的箭矢皆射空。观察哨躲在女墙下,自掏好的瞭望口向城下望着,两眼紧紧盯着金兵的动向,随时向统制祁惟禀报。“此番金兵抬了云梯,看似意欲攻城了!”瞭望士卒大声禀报,“怎么那云梯还有没横撑的?皆用木板护死。”祁惟冷笑道:“那是跳板,过护城河用的。” 一起金兵骑马射箭护住另一起金兵抬着跳板、云梯,杀到护城河边,把跳板立起,再借势推倒,躺在两丈宽的护城河上。几个跳板并在一处,转眼间便铺设了几处可供金兵越过护城河的通道。 “金兵的过河桥搭好了,抬云梯的上来了!”观察哨叫道。 “金兵可有多少过了河?”祁惟不紧不慢地问道。 “两千多人吧!” “可否披甲?” “皆是披甲。” “好!”祁惟站起身,猫腰来到观察口,推开观察士卒,亲自观看。见金兵跑到城下,开始竖起云梯意欲搭在墙上,便大叫:“虎威军的士卒们!拿起家伙杀金兵了!”士卒们突地起身,俯在垛口里,手握大弓,觎见护城河外的金兵便射。登时箭如飞蝗,把一箭地里的金兵覆住,压制住了金兵的箭矢。垛口间的凹口探出一杆杆的长木杆,顶端钉有横杠,宛如木叉,顶住金兵的云梯,不让其靠上城墙。爬在半腰的金兵紧紧抱住几近直立的云梯,吓得是魂飞魄散。守军士卒齐力猛推木杆,叫云梯向后倒去,把云梯上的金兵抛在地上,死的死亡的亡。 护城河外的金兵拉弓射箭,与守军对峙互射着,也有举盾抵挡的,却是护住了人护不住马,中箭的战马比被射中的金兵还要多。战马中箭立马死掉的不多,大半负痛而逃,顿时便把金兵冲的是七零八落,渐渐的落在了下风。祁惟早在金兵叫着要攻城时便叫计风带半数士卒上了北墙。此时三千士卒守在北墙,皆有垛口、女墙护体,却是少有伤亡。 完颜娄室收拢败兵,叫金兵弃马,带上盾牌,复又抢到近前。金兵快步飞跑,哪里赶得上战马跑的快?却是兵士间的距离小了许多,更密集了。前后拥挤着,抢过浮在护城河上的浮桥。留在护城河外的金兵照例是举弓搭箭,射向城墙。 祁惟下令,“砲石伺候!”只见瞭望士卒测好远近方位,引架设在城里的砲手们施放砲石。但见砲石自城里飞出,专拣金兵多的地方落下,弹不虚发,一发发砲石砸在金兵身上,非死即伤,便是那架在护城河上的浮桥也是被砲石砸的粉碎。金兵顿时大乱,向后退去,渐渐地退出一箭之地。留在城墙下的金兵失去了弓箭的掩护,登时孤立无援,暴露在护城河与城墙之间,进退不得。 祁惟大叫:“士卒们!来收拾城下的金兵啦!” 士卒们探出身子,把鹰爪般的铁鸮抛向半空。那铁鸮飞至尽头,自半空落下,向城下金兵砸去。击中头首的,即刻脑骨迸裂,命丧黄泉。扫在身上的,勾住衣甲,被守军扯上墙去,一刀剁了,毫不留情。这些士卒临阵方知归了虎威军,对虎威军的军规俱是不知,只道是杀敌立功,哪里想过要善待俘兵?领兵的部将、队将忙着调遣士卒射箭拒敌,时不时的叫人抬下伤亡士卒,唤后面的士卒填补空挡,大叫士卒杀敌,根本无暇顾及金兵的死活。有的大小使臣见了金兵亦是手起刀落,枭下首级,哪里会喝止士卒的砍杀? 这第二轮攻击叫金兵伤亡惨重,云梯、跳板损毁大半。完颜娄室方知遇见了劲敌,这城里连砲手军也有,只见砲石飞出,却是不见炮座架在何处。祁惟的守军不可等闲视之。这完颜娄室,乃金国名将,越是遭遇强敌越是冷静,越是激起斗志,战得越欢。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便是如此。完颜娄室见时近饷午,便叫兵士们饱餐战饭,稍作喘息。叫未上阵的兵士加紧打造洞车,赶制炮架,四处搜寻大石。又拨一队人马砍伐树木,截成两丈余的圆木打造木排,一些准备铺在护城河上,叫金兵过河。另一些叫金兵造好支架,钉在木排上,留作他用。 一切收拾停当,完颜娄室挥军复至,往解州城下进发。金兵抬着沉重的木排前行,缓慢的靠近护城河,前排兵士推着横在前面的圆木,像是移动的寨栅一般,却是有效的隔挡了城里射来的箭矢。便是砲石,砸在巨木上,也仅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罢了,却是伤不着金兵。金兵猫在洞车里,待抵近护城河,便呐喊着奔出,冒着城上袭来的箭矢、砲石,把木排架在河上。活着的金兵复又躲进洞车,由木排上过河,抵在城墙下,挥锤把钎,掏挖墙砖。 金兵大队人马凭借圆木寨栅,向城墙上射箭,压制守军的箭矢,以期减少墙下金兵的伤亡。远处的金兵架起粗鄙的炮架,向城墙上抛射巨石,却是抛得不远,皆落在墙上,把阔不过二丈的城墙砸得尽是大坑。 守军士卒们躲在垛口里、女墙下,倒是伤亡不大。祁惟忙叫瞭望士卒指引砲手击打金兵砲手军,毁了炮架。瞭望士卒报了金兵炮架的方位,砲手们校准方向,调了近稍的圆环,逐个施放。只见斤半的砲石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在金兵砲手群里,把金兵砸得晕头转向,血肉横飞。迸裂的砲石却是泥圆,溅在金兵的身上也是剧痛无比,伤者无数。顷刻便止住金兵的砲石。瞭望哨复又报出方位,使多梢砲袭向金兵炮架。那金兵的炮架皆临时打造,不很牢固,哪里禁得住巨大砲石的轰砸?只几十砲,便尽毁之。 城墙下的金兵奋力猛掏,有的金兵已把墙砖卸下几块。祁惟忙叫士卒把火油罐引燃,抛在洞车上,只片刻便将洞车引燃,火油浇在掏墙金兵身上,烫的金兵浑身燎起水泡,又被烧得火人一般,惨叫着投进护城河,叫守军士卒的箭矢射翻。 第十一章 让道 更新时间:2012-04-17 “什么?解州树起虎威军大旗?”赵武闻听解州高树虎威军旗便知是完颜娄室围了解州,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些惊讶。这完颜娄室不急着来打绛县,也不去平陆接应完颜宗翰,却攻打解州,多少有些令人费解。莫非真是叫赵某猜中,使那围魏救赵之计?赵武不敢去想,连忙问报信的斥候,“可曾瞧得仔细?” “瞧仔细了!金兵围了城,却只攻打北门,余下三门以游骑封堵。绛紫色的虎头大旗立在城门楼上,迎风飘扬,远远地便可瞧见。”斥候见小将军有些不信,连忙细说道。 “哦!”赵武哪里是不信,只是想再确定一下。见斥候急着分辨,便不再问,叫其下去歇了。赵武环视众将,缓缓的说道:“金人打绛山,是不知绛县的战况,只为打通南北道路。攻横岭关,先是为夺关开路,后是为策应完颜宗翰另辟道路北归。这围了解州,却是为何?” 杨吾手捋胡须揣度赵武的问话,良久方才答道:“依老身之见,这金人是在攻虎威军之必救?”杨吾起身在舆图上比划着,“这解州若是城破,近万士卒便是逃出城来,也尽在金兵游骑的屠刀之下,能活着回来的只怕是没有几个。叫虎威军焉能不救?可若是去救,这绛县、绛山、横岭关岂不皆归了金人?那时,金人想走那条路便走那条路,北去西京再无阻挡。” 赵武点头称是,“金人掳了当今圣上北行,必在完颜宗翰的最后一起里。瞧这如临大敌的架势,是以为虎威军意在夺回圣上,便分兵几处夹击,攻本军之必救。解州城可以丢,那士卒却不可不救。万余的士卒啊!还抵不上圣上的一条性命?想那金人也是如此盘算,却叫完颜娄室死命攻城。” “救解州!管它什么圣上?”李肃叫道。 “对!袍泽的性命要紧。”谈忠在一旁也是急的要命,大声吼着。 “那皇帝小儿自个降了金人,却叫我等死命相救,是何道理?”魏铁生瓮声瓮气的说,像是在责问。 耶律田横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叫嚷,却是望着赵武,一声不吭。 赵武瞧田横等人不语,便问道:“虎骑旅诸将,有何高见?” 耶律田横起身,手指舆图上绛县一带说道:“金人欲打此经过,唯夺了绛县,方可成行。现今却打绛山、攻横岭关、袭解州,独独不来夺绛县,着实令人费解。小将军说的对,金人攻打绛山皆因讯息不通,只按事先的约定回援;横岭关金兵是为了掩人耳目,叫完颜宗翰自别处过境。完颜娄室打解州,是接应完颜宗翰吗?田横以为不会!唯拖住虎威军耳。叫虎威军来援解州,至少不会分兵去平阳府袭扰金兵。而此时,那完颜宗翰早从阳城越沁水往平阳府去了。” “故而,虎威军便退出绛山、弃了横岭关、离了绛县,去救解州。”赵武接过耶律田横的话茬说道,“那时,完颜宗翰也可大摇大摆的越过横岭关,穿过绛县,出绛山,安安稳稳的把圣上解至西京。” 杨吾惊道:“小将军确信这是金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宁愿丢了完颜娄室的三万精兵,只为一个废黜的宋帝?” “金兵总要有人殿后吧!”赵武叹道,“完颜娄室的军中没有一个宋俘,三万将士皆是敢战的猛士。想想虎威军虎骑仅万余骑,不足以与金人的三万马军抗衡。叫步军去和金兵野战吗?赵某却是不舍,那会伤亡惨重的。故而,叫完颜娄室一军殿后再合适不过了。” “看来,金人对虎威军的底细也不是一点不知啊?”李肃瞪大眼睛惊叹道,“难道是金人细作进了虎威军?怎么这军情司却是不知情?” 赵武笑道:“虎威军能遣谍者四处刺探金人消息,那金人也不是呆子,岂能没有谍者?忘了自苍头镇去西军的金人细作了?这世道,恐怕宋、金、夏国皆遣谍者相互渗透,极力打探军情消息,以利战事。” “怪不得完颜娄室三番五次的寻衅解州,执意猛攻,却是早已知晓祁惟投了虎威军了?”李肃醒悟道。 “难说!只是事出有因,叫人不得不疑。”赵武摇头叹道,“好吧!赵某便遂了金人的心思,让了绛县,去救解州。” 赵武扫视着众将,复又说道:“只是这如何去救,当要三思而后行。切莫顾头不顾腚,叫金人拣了便宜。” 杨吾连忙说道:“小将军说的是!此番厮杀皆为这三千匠户人家,自是要保着去军寨,不可出了闪失。” “对!既要护住匠户回军寨,又要把绛山、横岭关的士卒尽数撤下来,这重担却要虎骑旅一肩担下。”赵武望着虎骑旅诸将校,加重语气说:“时日不多,又有金兵在四下里觊觎,分兵护送却不可行。只好兵合一处,相互策应,保着众人回返军寨了!” 耶律田横朗声答道:“虎骑旅众将士甘愿为虎威军效命,出了闪失,愿军法从事!” “好!”赵武下令,“使人快马去慈州,叫王勇孟带河西旅马军出佛儿崖袭扰曲沃的金兵大队。务要虚张声势,故作疑兵,待绛山的金兵回援,便撤回山里,不可浪战,更不许跨过汾水半步。”那河西旅得了赵武自西夏贩回的万余匹战马,已把虎骑扩充至两营。王勇孟带众校尉,日夜操练,把两营虎骑调教的有模有样。战力不敢与虎骑旅相比,却也是虎虎生威,颇有虎骑的气势。不经历战阵,如何提升战力?今日便得此良机,拉出来溜溜,也好见见世面。 “叫鲍慎之、耶律齐待金兵撤了,便回绛县,不得追击金兵!”赵武担心这二人贪功,失了全身而退的时机,再三叮嘱道。 “吩咐史顺、汤雷,今夜只管退兵,不要理会金兵如何动作。只叫一营步军殿后便是,那高庆裔不会来追。”赵武不是轻敌瞧不上高庆裔,却是金人夜里不知虚实,不会贸然来追。待明日占了横岭关,高庆裔便是奇功一件,岂敢弃关不守? “待两下的士卒在绛县会齐,便由虎骑旅护在两翼,带匠户人家一同去往军寨。”赵武吩咐一件,孙吉、周磊立马便挥就一纸军令。赵武签了手迹,着几个传令兵带了分往各地去了。 “这就完了?”李肃问道。 赵武笑了笑,说:“怎么,急了?谈忠,带本部士卒挨家挨户的劝城里居民随虎威军撤往慈州,暂避风头,赵某唯恐金兵得了城池便屠戮百姓泄愤,却叫百姓遭难。” “再使人叫陈梁、伏灌、和葆固守城池,不见军令不得出城。以免半路上被金兵偷袭。”赵武叫孙吉、周磊写下军令,着士卒带了,递与诸城。 “那解州呢?”李肃不解的问。 “解州?”赵武笑道:“虎威军让出绛县撤回山里。那完颜娄室便自会引军撤围,来此地与诸路金兵汇合。解州之围不战自解!” “不战自解?”李肃望着赵武,又瞧瞧老总管,似乎有些醒悟,却还有些疑虑,万一完颜娄室破了解州城该如何是好?难道小将军一点后手也不留吗? 赵武瞧着李肃,心里暗道,这家伙终于肯动心思了!这心窍一开,便是大有长进,日后担当一面就叫人放心了。赵武心知李肃在想什么,遂安抚道:“若是金兵不撤围。待大队人马进了山里,便叫虎骑旅去援。” 李肃闻听赵武此言,这才放下心来,不再发问。 谈忠领了赵武的将令,便去忙着分派士卒逐户告之,叫全城百姓尽数知晓。这绛县城原本住户不多,几经战乱,逃亡而去者十之六七。留下的俱是故土难离,岂肯随虎威军而去。忙了大半天,三四百户居民,千余人口,半数不愿离开,叫士卒们无可奈何。便恫吓之,说金兵破城,玉石俱焚,是会屠城的,倒是吓的居民松了口风,答应权去慈州避避风头再说。宁死不去的却还有百十余人,以半百之上的老者居多。 谈忠急的火上房,叫士卒软硬兼施,连拉带劝。老者们却是无动于衷,顽固不化。谈忠无奈意欲弃之不理,又恐小将军怪罪,便来禀报赵武。 赵武闻听谈忠所述,不禁一怔。还有这样的百姓?誓死不离寸地,着实叫人气恼。却又不能不理,倘若金兵进城,便是杀一人,也是虎威军的过失。“谈忠!城里的百姓要一个不少的尽数带走。事急从权,不管汝用何法子,丢下一个便拿你是问!” “什么?讨要法子?”赵武摆手道,“叫汝事急从权!还问在下法子?却是要赵武亲自去办?” 见赵武有些急了,老总管连忙拉过谈忠,耳语一番。听得谈忠连连点头,乐得合不拢嘴,喜笑颜开的告辞而去。 谈忠叫士卒晓谕不愿离去的百姓,皆到县衙聚齐,立下生死文书,言称本人不愿随虎威军离去。若是金兵破城,殁在金人刀下,与虎威军毫不相干。叫众人签了手迹,不许反悔。又涕泣话别,叫士卒端来烧酒,与众人饮了,权作离别之酒。那场面叫人见了无不伤感。 第十二章 疑兵 更新时间:2012-04-18 众老者饮罢碗中酒,皆称道虎威军乃仁义之师,若不是年事已高,真想投在虎威军旗下,杀几个金兵也不枉此生。便是平日里不饮酒的老妪,也被士卒们劝得小缀几口,飘飘欲仙。待众人欲起身离去时,有人叫道:“好酒!劲道好大!”却头昏眼花,脚下站立不稳,醉卧县衙。 谈忠带着愧疚的叹道:“诸位父老,对不住了!小将军叫谈忠事急从权,高低欲带父老离了绛县城,严令一个也不许少,无奈之下方出此下策。睡吧!酒里没毒,仅蒙汗药而已,待到了慈州谈忠再赔罪与诸位。”随即令士卒两人一副担架,把老者们轻轻的放在上面,小心在意的抬了,先行往慈州去了。 赵武得谈忠回报,称城里百姓尽数撤离,方才与杨吾等人在卫都的护卫下,离了绛县,往慈州进发。 赵武扭头望了望矗立在微微发亮的晨曦里的绛县城,叹道:“别了!此番离去,这城池再也不属赵官家。”但愿金人不焚城,留下这宝地,叫百姓繁衍生息。 正在感慨万千时,恰巧史顺与汤雷赶来,相互施礼见过,便并驾齐驱一路走着,一路说着。史顺便将几日里抢关夺隘,扼守横岭关的经过复述一遍,听得赵武是眉开眼笑,连连叫好。“留下抢关的金兵死伤过半,便是告之本军撤了,也无力来追。”史顺朗声笑道。赵武瞧了瞧前面的虎砲营士卒人皆肩上搭着麻绳,两端俱是捆绑一个斤半砲石,双手拢着,跟在步军的后面前行。不禁乐了,便明知故问的笑道:“汤旅将,此番回兵慈州,为何不弃了砲石,却叫士卒辛苦的肩带砲石行军?” 汤雷嘿嘿的笑着说:“士卒们辛辛苦苦打造的砲石,皆不愿丢弃。便带在身上,路遇敌袭时也好派上用场。” 赵武叹道:“好哇!士卒们不辞劳苦,却是叫为将者欣慰。看来若是虎威军不打胜仗,实乃将校的无能!” 史顺笑着说,“这汤将军御兵极严,临行前训导士卒要爱惜砲座,珍惜砲石,叫士卒捡拾石块带着,充作砲石。那个要是少了一个砲石,回慈州便叫他打造百个补偿。那士卒哪里还敢不听将令,一个个的乖乖的绑了砲石带在身上。” 汤雷见史顺揭了自己的老底,忙抢着回敬道:“史顺将军还在说汤某。小将军,这史将军凡遇金兵抢攻关城,皆叫先放金兵抵近关城,不叫砲手发砲,却以弓箭伺候。瞧见那顶盔披甲的金兵,眼馋的直流口水,皆以铁鸮钩住扯上关来,却叫士卒剥了衣甲,收了起来。金兵几番欲抢回金人死尸,却叫史顺带士卒射退。夜里便使士卒缒下关城,捡拾兵器、箭矢,剥了金兵盔甲。把那金兵剥的赤条条的,一丝不挂。瞧瞧那步旅士卒身上带的弓箭,比去横岭关前还要多。” 汤雷说在兴头上,抹了抹嘴角,接着说:“这老哥!竟然还剪下一条金人的小辫子拿在手里把玩,十分不舍的说,若是这金人的辫子能搓麻绳就好了!” 赵武听罢,哈哈大笑,“这样一来,那砲石不也省下了许多?” “哪里?砲石落在远处,滚落到山脚,却是寻不回来了。”汤雷颇为惋惜的说道。 众人一阵说笑,不知不觉的到了饷午。早有执掌炊事的士卒们做好了吃食、热汤,候在路旁,叫匠户、百姓、士卒们吃了,歇息片刻。赵武望着绛山方向,不禁有些心急。此时本该与鲍慎之的虎步一旅在此汇合的,却为何不见人影?难道金人又有了什么鬼主意?或是王勇孟还未出山袭扰曲沃? 王勇孟夜里接到小将军的一纸将令,便叫起两营虎骑,出佛儿崖向东南。.info[]叫诸营校、营副校各带一哨,四下散开,往曲沃而去。王勇孟自带一哨,巡弋在太平县境。天明时正好撞见一队金兵斥候,便引军追杀。金兵斥候见遇有敌袭,便使人去汾水东岸报信,留下大部远远的哨探。追急了便快些跑,缓了便慢些逃,始终离有二三里远。 王勇孟唤过一都尉,吩咐其带本都向东抵近汾水西岸,再向南,自侧后翼兜住金兵,两下夹击,剿了这百十人的金兵斥候。那都尉带兵去后,王勇孟带士卒不紧不慢地追着,给那都士卒腾些功夫,插到金兵的后面。 王勇孟估算着,约莫那都士卒该是绕到金人后面了,便带士卒策马发力,一阵猛追,根本不给金兵喘息的机会。直杀到汾水岸边,却叫金兵不得渡河,只好沿着汾水西岸策马狂奔。 金兵斥候边跑边大声呼叫,射出响箭,好叫河对岸的金兵知晓。岂料却被兜在后面的一都虎骑截住,一阵乱箭,把金兵的去势扼住。金兵的去势顿减,却叫王勇孟带士卒赶上。两下里接住,一阵厮杀,金兵便死伤大半。余下的金兵丢下同伴的尸体,慌忙逃窜。 王勇孟的河西旅虎骑,虽说是未经历战阵,战力不强,却是倚仗着人多,又有王勇孟身先士卒带头冲杀,倒把这股金兵杀败。近千人的马军,追打百十来人的金兵斥候,仅干掉半数人马,却折了几个士卒,实在是不值得夸耀。 王勇孟料到金兵斥候已把警讯传递到了曲沃,便下令叫六哨士卒沿河截杀残余金兵。“不留一人,不叫一个金兵过河。”王勇孟吩咐道。绝好的机会啊!小将军军令里叫士卒不得浪战,也不让过河,却没说不叫截杀金兵斥候。六哨虎骑赶杀区区二三百金兵,能叫浪战吗?借机练练兵吧!谅那河对岸的金兵不知虚实,也不敢过河来援! 说是这么说。王勇孟还是叫一哨士卒沿河巡弋,封堵渡口,不叫金兵渡河逃窜,顺便观察东岸金兵的动静。说来也怪,此间沿河却是不见桥梁。也许是金人为此才拣此间安营吧! 王勇孟的练兵不出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三百金兵斥候散在四处,百人一队,几十人一伙的哨探平阳府境的义军动向,着重窥视慈州山里虎威军的一举一动。几日里皆不见有何异常,便放心大胆的游弋。岂料今日却被虎威军杀了个措手不及!除几个过河报信的斥候外,无一人活命。 战事已毕,王勇孟吩咐两营虎骑结队回返佛儿崖,走在半路却又带兵拨马向东,往来奔驰。闹得烟尘滚滚,人叫马嘶。 留守在汾水东岸的金兵副将闻听西岸有敌骑现身,忙叫兵士去绛山报信,叫宝山大王与完颜希尹带兵回援。自己则顶盔披甲,翻身上马,引些兵士到河岸瞭望。只见对岸尘土飞扬,人欢马叫,不知有多少敌兵来袭。慌忙吩咐金兵沿岸设防,防备敌兵过河。宝山大王尚未回来,却是不可过河去战宋兵。这营寨里还有三千贡女,若是有了闪失,可不好向大王交差。那几个大王收下的贵妇,可是叫大王着迷。倘若丢了一个,那大王还不砍了某的脑袋? 某家帐里的小娘子也是叫人吝惜。肉嘟嘟、水嫩嫩的,一捏一股水,叫人十分受用。比那西京家里的老丑八怪强多了,待回到西京便恳求大王赐予某家,留作小妾,慢慢享用。 心里惦记着女人,哪里还有心上阵厮杀?固守待援但求自保,却是这副将的首选上策。连忙再遣人去绛山报信,说是有大股敌骑出没,催促大王引军来援。遂叫王勇孟的疑兵之计得逞。 绛山的金兵在宝山大王呵斥下,几番抢到山上,眼看就要破了虎威军的防线,却皆被虎步旅士卒杀退。接连战了两日,金兵已是疲惫不堪,就差最后那口气儿,却无论如何也提不上去。皆在将欲夺了山头时,败了下来。把宝山大王气得半死,几次亲自上阵,却不得施展。攻山不比马战,哪里是宝山大王的拿手戏?还险些被流失击中,能叫人不气恼? 今日已是第三日。宝山大王四更便叫金兵饱餐战饭,五更不到,便发起头一番进攻。虎威军的砲石砸下来,叫金兵死伤无数,丢下山坡上的金兵死尸逃了下去。宝山大王气得大叫,砍杀了两个跑在头里的金兵,正欲驱赶金兵再次攻打,却见完颜希尹带着曲沃留守大营的信使来,禀报了遇袭一事,叫大王快些赶回去救援。完颜斜保读罢来信,递给完颜希尹,大声嚷道:“区区些许蟊贼,却叫副将胆颤,待某家破了此山再回兵去救也不迟!”说罢,提刀引军复又攻打。 二次强攻,没近到半山腰,攻山的金兵便被虎威军士卒击溃,皆四散逃命。叫宝山大王有些气馁,看来这虎威军还要比本军强悍些,却是强攻硬打不得。要使些手段,方可退敌。随即叫来完颜希尹计议着,共商抢山的计谋。 二人正说着,却见曲沃又使人来报,“虎威军的六七千马军意欲渡河去袭大营,副将恳请大王立马回援,若是晚了,只怕那些个贵妇、贡女皆要丢了!” 第十三章 撤围 更新时间:2012-04-19 宝山大王斜保闻听曲沃大营二次来报,心里有些慌乱。看来副将所言不虚,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诳某家。斜保呆在那里,便活了心思。完颜希尹劝道:“某与大王奉命押解宋俘事大,救援达赉事小。不如先回援曲沃,杀退敌兵,再来攻山。想那达赉万余精兵,足以与虎威军抗衡。若是达赉怯战,便是某与大王去援也是于事无补,何况后续的高庆裔也会来援,还怕那堂堂的六部路都统被宋兵杀了不成?” “哼!若是被杀了倒好了,省得某与监军去救,白白的殁了许多儿郎!”斜保恨恨的叫道。“只怕其死不了,却在两家元帅面前告某与监军不救之罪。”完颜昌隶属右副元帅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其计多且善谋也,颇为完颜宗望所倚重。在东线大破宋兵,阻击勤王军,执胡直孺,其功劳可与西路军的完颜娄室相媲美。两路元帅府间的明争暗斗,西路谋士是高庆裔,东路谋士便是完颜昌。这一个完颜昌便抵得上西路军的完颜娄室与高庆裔二人,却叫左副元帅府常常落在下风。便是掠获的马匹也不分与左路军,要不然左元帅完颜宗翰如何叫古里甲库奇押送八千战马解往东京汴梁,却叫虎威军杀了?还有在去岁初首次袭宋,不待左路军南下,那右路军何以独自攻打东京汴梁,草草的与宋君签了割地之约?却叫本军损伤惨重,什么油水也没捞着!还不皆是这厮献计与右副元帅完颜宗望,却叫两家元帅生隙。 完颜希尹劝慰道:“那达赉若是全身而退再去告状,许是两家元帅会相信。若是丢了宋俘,再损兵折将?便是告到天会皇帝那里,不也是落个怯战而逃的罪名?到时某与大王再道尽三日里攻打绛山的艰辛,却不见达赉自山南夹击宋兵,枉自殁了许多女真勇士的故事。.info[]叫那厮便满身是嘴也分辨不清!” 斜保点头称是,遂叫金兵撤围,往曲沃赶去。 鲍慎之与耶律齐见金兵退了,只道是虎骑抄了金兵的后路,有心下山追击,怎奈小将军将令在手,严令不得追击,无奈之下便吩咐士卒,“把能带的皆带上,指不定何时又与金兵开战呢!”鲍慎之大声叫道,颇有不甘之意。好在杀死金兵二千余人,颇有缴获,叫这二将心里稍安。赶紧催促士卒下了绛山,往西南而行。两军相汇时,正赶上大队人马在食战饭,留给绛山下来的士卒的吃食尚温。赵武吩咐鲍慎之与耶律齐叫士卒饱食战饭,稍事歇息再起身而行。自己却独自起身,眺望南面的一片天。 祁惟带兵坚守解州,事先有虎砲旅的士卒教阅施放砲石,瞭望与定放之人皆是虎砲旅派来的老练士卒,又有诸晨、冯雷、计风相助,守御得法,非寻常守城宋军可比。却叫完颜娄室提起了精神,连攻两日,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这假戏真做,却被完颜娄室做的与真的无二,甚至比真的还惨烈。 闻听细作来报,说绛县与绛山、横岭关的守军尽数撤离,完颜娄室颇有些得意。遂叫金兵再次攻城,以吸引虎威军来援,掩护元帅过绛县。 此番攻城,完颜娄室却是下了血本,五千金兵蜂拥而至,架云梯的架云梯,推洞车的推洞车,爬墙掏洞,各有不同。后面的金兵站在大木打造的对楼之上,冒着箭矢砲石不住的放箭,为附城金兵掩护。 经过两日里的激战,北城的护城河里填满了金兵的死尸,损毁的跳板、云梯、洞屋等器具,又叫金兵往来践踏,几若平地,失去了应有的用处。攻城的金兵倒省却了填壕的麻烦,却叫守城士卒大伤脑筋。金兵的攻击不再被护城河滞住,减少了许多伤亡。便是骑在马上也可奔至城下,发射箭矢。 金兵折损不计其数,两日里许有三千余众命丧城外。祁惟盘算着。而城里的守军也是伤亡惨重。殁亡的士卒该有千余人吧!计风的人马早已全扑在了北城,替换了原来的守军。轮换歇息一阵,也好保持战力不减。战至此时,祁惟已顾不得生死,冒着砲石箭雨带领士卒小心对付金兵的云梯、对楼。把那车脚擂顺着云梯施放,便如巨大的碾子在云梯上下滚动,直把金兵碾的把持不住,滚落下去。一边的士卒放出丈余大小的留客住,飞抵城下,先把云梯下的金兵扫翻一片,又紧贴云梯滚回城上,宛如犁地一般。所到之处皆被逆须钉刺得皆是窟窿,把金兵扎的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十几个士卒合力抱住大木撞向搭在墙上的云梯,叫金兵和云梯一起扑倒,压在后面金兵的身上,扼住金兵如潮的攻势。然而,对付金兵的对楼却没有那么简单。手持冲木的士卒与对楼上的金兵相对,颇有伤亡。虽有手持弓箭的士卒袭之,却不得尽灭之。那对楼造的与城墙等高,下以圆木滚动,推至城下,对楼上遍布金兵,强弓硬弩齐发,威力陡增,叫守军苦不堪言。祁惟不敢怠慢,忙叫砲手们定向施放砲石,猛砸金兵对楼。顿时巨大砲石落下,砸在对楼上,把对楼损坏。上面的金兵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便是斤半的砲石击中对楼,虽不能损毁对楼,却也把上面的金兵伤着,阻滞箭矢袭来。五六个对楼,损毁过半,便是没有损毁的,上面的金兵也是伤亡过半,丧失了战力。抵近城墙,皆被士卒们手持大木猛力撞去,破损严重,向后扑倒。唯一个对楼,直抵城下,楼上所载金兵伤亡不大,抢上城来,与守军混战在一处。城外的金兵见这对楼抵住城墙,狂呼乱叫飞奔而至,攀爬对楼,抢上墙去。 计风忙带士卒围堵,死命拼杀,把金兵拦在墙上不大的地域里,不叫其得施展,堵住攀爬的金兵,不留缝隙,叫金兵难以立足。双方挤在两丈见方的城墙上,相互砍杀,也没了招式战法,皆是以命相搏。人挤人,兵挨兵。力气大的便举刀猛剁,定会伤人,保管不会落空。大枪突刺,扎在金兵身上,也只一下,却再也扯不回来。前后都是人,被刺中的金兵,便是死了,也被挤得不曾倒地,却是阻隔了两下里的士卒的厮杀。 冯雷带城里暂歇的士卒抢上墙来助阵,见此情景,不禁大骇,忙叫士卒直接拿了火油罐就在手里点燃,抛向金兵的核心。瓦罐落在金兵的头顶,破碎开来,火油四溅,腾起大火,片刻便把金兵烧成火人,狂呼乱叫,手舞足蹈。几个火油罐下去,金兵便死伤殆尽,无力再战。冯雷手拿火油罐砸在对楼上,引燃大火,把对楼上的金兵烧得负痛难耐,跳下对楼,跌在城下,再也爬不起来。 士卒们脚踏金兵死尸,齐力举大木撞击,只几下便将带火的对楼撞翻,轰然倒塌。 祁惟拄刀喘息,吩咐士卒拖了死尸,整饬损坏的城墙,守御器具,又叫传令士卒去其余三面墙壁调来些许士卒填补北墙的空缺。叫带伤士卒皆下城去歇息救治,以免战力打了折扣。 完颜娄室见对楼近到城下,不禁大喜。两日来的几千伤亡换得解州城,却是值得。至少在撤军北归时,不再担心解州兵追击,了却后顾之忧。也叫背叛者瞧瞧,这解州城便是背叛金国的下场。 完颜娄室正在沾沾自喜的幻想着,却见对楼火起,上得城的金兵尽数被焚,对楼扑倒在地。“轰“的一声巨响,直把完颜娄室自梦境里惊醒,回到这坚韧不催的解州城下。 完颜娄室气得七窍生烟,暴怒不已。忙叫金兵整饬攻城器具,复至城下。一代名将,此时犹如暴怒的野兽,完全丧失了理智,毫无韬略可言。却是完颜活女还有些理智,百般劝阻老父,喝止金兵攻城。 “解州叛军虽固守城池,却也是损伤不少。祁惟用兵谨慎有余,而勇气不足,此时撤军,料其也不敢追击。何必枉自伤了许多儿郎的性命?”完颜活女劝道。 完颜娄室怒道:“解州兵不除,难以解为父心头之恨!” “虎威军离了绛县,横岭关、绛山也尽弃了。不如引军去绛县,防虎威军复之,保道路顺畅,好叫元帅经过。”完颜活女见娄室怒气不消,便抬出元帅完颜宗翰,提醒老父。此计甚妙,完颜娄室顿时清醒许多。虎威军离开绛县,必会引军来救解州,若是识破此乃围魏救赵之计,去而复返固守绛县,倒叫人不得不防。当下叫金兵停止攻城,围而不攻。却叫完颜活女分兵先去绛县。 “活女带五千兵士快马先去绛县,占据城池,如遇敌兵不得出战。待为父夜间撤围,以防祁唯那厮遣军纠缠。”完颜娄室低声吩咐道。 第十四章 未雨绸缪 更新时间:2012-04-20 完颜活女拨马回营,点齐五千兵马往绛县而去,城里的守军丝毫没有发觉。.info[]金兵在城下与大营间人马往来不绝,祁唯等人早已视空见惯。五里外的物事哪里瞧得清楚?便是瞧清楚了又能如何?祁唯与众人守在城墙上,紧盯着城下的金兵。看来金兵也是累的不轻,食罢战饭皆倒地歇息,那军官们也不喝止。 前两日里的厮杀,祁唯已是疲惫不堪。今日若不是冯雷急中生智,以火油罐烧了抢上墙的金兵,又险些叫金兵破了城池。祁唯惊魂未定,不敢大意,便在城墙上吃喝,不再下城墙。 烧焦的金兵死尸,气味难闻。士卒们拣完好盔甲扒下,焦糊的皮甲皆弃了,把尸体抛下城去。围城金兵远远的见了,皆胆寒,唯目光呆滞,却似不见。 整整一个下午,金兵忙着打造云梯、对楼,整饬攻城器具,却叫守军得以喘息。也是整饬城防器具,以备金兵来攻。 金兵不来攻城,祁唯自是庆幸。好歹也叫士卒们歇息一气,养精蓄锐。 春天的午夜,寒气逼人。士卒们和衣而卧,就在城墙上歇息,只留些哨兵盯住金兵动静。祁唯也不例外,坐在城墙上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睡了。忽听一阵骚动,腾地惊醒,士卒禀报道:“金兵撤围了!”统制祁唯使劲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定睛望去,却见金兵弃了云梯、对楼,拔营而去,只有一股股的游骑散在四门外,防备守军杀出城来。 计风连忙问道:“请统制下令,叫在下带人马出城袭其后军,杀败金兵!” 诸晨摆手说道:“不可!那完颜娄室老奸巨猾,指不定是见攻城未果,使下诱敌之计,待本军出城,以马军杀之。” 祁唯点头赞道:“诸晨所言极是,与金兵野战,步军敌不过马军,城里守军可分兵出城者不过三四千人,构不成大阵,如何抵挡金兵的铁骑?便在此间观望,待天明再作计较。” 计风诺诺遵命,带士卒紧盯金兵去向。直至天明,那游骑也离去,四处不见一个金兵。祁唯放出斥候追踪金兵,四下里哨探,金兵确是踪迹皆无,连大营也被金兵毁了,废弃杂物丢的满地,一片狼藉。士卒们打开城门,加紧修补城墙,把护城河里金兵的残臂断腿、死尸,破损的云梯、对楼,兵器、箭矢,砲石、甲胄尽数捞起,在远处刨挖大坑,把金兵死尸、杂物埋了,以免夏季来临时引发瘟疫。 祁唯阅罢小将军手谕,两眼望着方才进城的军寨信使,“这么说小将军已带人马进了慈州?”信使点头回道:“正是!小将军昨夜在绛州城外宿营,今日已进了慈州。” “为何不叫祁某带兵进山?”祁唯急切的追问。 信使摇头,“这个?在下却是不知。信函里没有道明?” 祁唯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瞧瞧吧!寥寥数字,‘守御河中府诸城,牧民以耕!’难道说是叫祁某权知河中府事?” 诸晨、冯雷看罢赵武手谕,便知是小将军行军途中匆忙挥就,哪里会写出长篇大论来?相视一笑,便劝慰统制祁唯。“小将军唯恐将军心急,才匆忙写了书信,好叫统制安心。军寨惯例,不日定会派将校前来细说此事,还望统制莫要生疑。”诸晨不善言谈,此时开口,却是叫祁唯深信不疑。“诸晨说的是。莫说是牧民以耕,守御诸城,便是军制改编也是颇费周章的,哪能就这么简单?”冯雷附和着说。 “咳!”祁唯急的直瞪眼,连忙叫道:“二位小哥休要说笑,赵将军的言外之意还不明了?这金兵尚未离开河东,便叫祁某守御城池,余下的厮杀却没了我等的功劳!” 祁唯不愧为统制官,得赵武的手谕便知其意。(..info)是叫解州兵马休养生息,不再加入余下的战斗。只因祁唯新进虎威军,不好明说,却以守御牧民为由,以安其心。祁唯无奈,只好叫传令兵分去安邑、闻喜、万泉三地告之三将,复归原先所辖各县,竖起虎威军大旗,守御劝耕,保境安民。蒲州、芮城、永乐三地便由邹霆带两营士卒守护,陈梁与魏欧仅带卫士回了山里。 正如祁唯所料,赵武本意便是如此。“祁唯所辖各部皆是降金宋兵。战力先不去说,俱是未经改编,又不识虎威军规,仅统制、统领心甘情愿投了虎威军,有些士卒尚不知情。当真上了战场,若是生出乱子,可不好处置。”赵武上了马首山,甫一坐定便对李肃说道。“金人此番离去,不到秋后是不会回来的。若是虎威军不占了河中府,便会叫些闲杂人等占据,这河中府阖境的米粮岂不白白的送与他人?” “告诉祁唯,士卒就地整编,按虎威军的军制,编成步军两旅,由祁唯、邹霆各领一旅,分掌蒲、解二州,解州伤卒皆进山休养,战时也好省却后顾之忧。”赵武听信使回报,知祁唯急着立功,便对快马赶来的陈梁交待。“此战一开,金人岂能不来报复?日后战事不绝,管叫祁唯杀个痛快!然此时在蒲解,保境安民却是首要。”也不知宋兵得知金人退去,会不会来抢城池?现如今却顾不了许多,先占住再说! “陈将军此去解州,一定要督促祁唯安心整编,加紧操练士卒,严防来自各个方面的敌手踏足蒲解。待虎骑旅休整完毕,赵某会派一营骑兵与你,作为河中府诸城间的策应之军,驰援必救之地。”赵武望着风尘仆仆的陈梁,拍了拍他那落满灰尘的衣甲说道:“事情紧急,只好叫陈将军立马再去解州,却是不得歇息。” 陈梁笑道:“便是在山里不也一样歇息不得?”当即领了将令,辞别赵武,折返解州。 “魏营校,邹霆营校留在蒲州,这西磑口与马首山便由汝权领。那训练营也留在蒲州未归,士卒却是暂时补充不了。”赵武望着魏欧,略带歉疚的说道。 “无妨!西磑口与马首山若是固守,现有士卒便已足够,无需加上许多人手。”魏欧爽快的应道。“何况蒲解二州俱是归了军寨,强敌已退,战事再开时,已然补进许多士卒,无需担忧。” 赵武点头赞道:“好!魏营校颇有见识。务要整饬守御器具,戒备敌袭。还要加紧盘查可疑之人,严防细作混入慈州。”这盘查形迹可疑之人,明里有雷赫执掌的两县巡检司巡查,暗里有军情司的谍者们有所指的监视,在此前已是够用。可现今不同了,虎威军声名远播,金、夏、楚、宋皆会来此间刺探军情。若只打探打探倒是无妨,只怕渗透到军中与两县议事堂,暗地里搞些手脚,再引敌来袭,却是坏了军寨大事。故而,叫诸隘口虎山旅的守军踞关盘查,甚为必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便是蒲解两州的政事也需使人去打理,诸县的吏员可就近招募,只是这主政之人还需小将军佥选。”老总管杨吾安置好进山的匠户人家,便赶到马首山与赵武计议新占的蒲解二州的事务。“祁惟、邹霆两旅士卒只管操练兵器,打造精兵即可,无需劳神治政。” 赵武点头,“军政分治,各专其事,倒是好事!可拣选何人去才能尽快支应得开?” “权知河中府事,便由小将军担个虚名,也好叫各方势力断了抢夺的念头。”杨吾捻着胡须,瞧瞧赵武的脸色,缓缓的说,“若是叫他人担当,恐招惹是非。” “诸事繁杂,老总管就看着办吧!赵武听从便是。”赵武一听叫其权知州府军事便有些头大,却推脱不得,只好任由杨吾摆布。 杨吾见赵武紧皱眉头,把头摇晃的跟拨楞鼓似的,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小将军可是头痛的紧?”杨吾笑道,“老身倒有一策,管叫小将军往后再夺得城池不再为此事头痛。” 赵武闻听杨吾的这句话,睁大眼睛,直起身子问道:“老总管快快请讲,是何计策?” “对外声称权知虎威军事,便是那节度使,不论日后占了何地,皆归虎威军节制,统领数州府,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指派官吏甚是方便。”杨吾斟酌着,缓缓说道。 “也好!”赵武叹道,“此事不急,待金兵退去再说!” “怎么不急?“杨吾见赵武推阻,连忙说道,“现今虎威军士卒陡增二万余人,散在蒲解二州,距军寨路途遥远,军需供给进出山里已是不便,军寨留守营诸监各寨人手不足以应付诸路所需,往来采办靡费脚力。须在河中府另立留守营,供给蒲解二旅。若是立了节镇,便可把蒲解之军立为军司,下辖旅团,内设留守营,也好名正言顺,叫陈梁方便主持河中府军政大事。再者说,虎威军八旅士卒,皆由军寨统管,调遣起来极不方便。也该设几个军司独挡一面了。” “那便依了老总管!叫陈梁为军将,权领蒲解军司,辖祁惟、邹霆二旅。立军司留守营,专事军资供给。”赵武赞同老总管之言,虎威军窝在慈州一地,凡事皆有军领司执掌尚可摆布,若是散在各地,着实不好处之。仅那河西旅便叫人分神,如今又多出个蒲解二旅二万余众,军寨怕是会力不从心。面对接踵而至的诸路势力,若是摆布不好,还不败的一塌糊涂? 第十五章 失算 更新时间:2012-04-21 完颜娄室夜间引军离了解州,一路上避开安邑、闻喜县城,绕道而行,昼夜兼程赶往绛县。完颜活女在城外接住其父,迎进城里。大队金兵便在城外安营。此时的绛县已是空城一座,无人可供驱使,无法打造城防器具。完颜活女的五千金兵皆是轻骑,根本没有守城器具,来到城里的一天里,只好紧闭四门,防范虎威军去而复返。此时见完颜娄室的大队人马赶到,忐忑不安的心方才放下。 “横岭关已被高庆裔占据,绛山那面,孩儿已使一彪人马前去查看,也是无人把守,便叫兵士占了。”完颜活女一边引其父进县衙歇息,一边禀报。 “那虎威军一点动静也没有?”完颜娄室放心不下,连忙问道。 “斥候散在四下里打探多时,却是不曾见到一个虎威军兵士,就连百姓也未曾瞧见一个。唯有去往绛州的道路上车辙脚印杂乱,那虎威军应是向西而去,回山里去了。”完颜活女小心的答道。没见一个敌兵,也未捕获一个百姓,所说的一切皆是推测,难以叫其父信服。 “连个百姓也没见到?”完颜娄室有些惊讶,那虎威军裹走城里百姓干什么?怕走漏消息?定是有所顾忌,否则行军打仗带着百姓,怕是拖累不小。 完颜娄室百思不得其解,唯独不去想金兵作恶多端,吓得宋国百姓心惊胆战,便是虎威军也唯恐金兵屠城,方出此策。 “绛山以北的大军是何人所带?现在何处?”完颜娄室既是思不得解便不去想它,转而问起本族军来。 “是宝山大王斜保与完颜希尹的两起人马。大营安在曲沃城外。”完颜活女答道。 “哦!在绛县遭遇虎威军的却是达赉所部。(..info)”完颜娄室长出一口气,倒霉的却是右元帅府的人马,“那达赉可有消息?” “没有!斥候们在东去阳城的山口发现了虎威军的营寨,却是空无一人。只些稻草捆扎的假人扮作守兵,面向山里。”完颜活女笑着把斥候所见复述与其父听了。 “跑了?”完颜娄室蔑视的问道,“却不知达赉是否全身而退。” 完颜活女摇头说道:“不像!虎威军费尽心机,四处截杀本军,若是不达目的,岂能罢手?” 完颜娄室点头,“嗯!看来虎威军瞧准了空挡,扼住绛山、横岭关,专为劫宋俘而来,不想却劫了达赉一起。” “虎威军为何不再等等,劫最后一起?”完颜活女对此颇有疑虑,便问其父。 完颜娄室笑了笑,“这便是元帅的高明之处。任是谁人皆会想最紧要的宋俘当在中间一起,前后各有大军护卫,也最稳妥。虎威军自会这般揣度,却着了元帅的道道。” “那虎威军见劫的不是宋帝,便只好得着什么是什么了!”完颜活女有些醒悟,抢着说道。 完颜娄室并不怪罪活女,接着说:“正是!虎威军劫了达赉一军,若不见好就收,前有斜保、完颜希尹,后有高庆裔与元帅,又有本军在解州。倘若三面夹击,便叫其腹背受敌,虎威军如何处置?” “那为何本军在解州停留多日,却不来绛县夹击?”完颜活女的疑问不少,此前其父暴怒,却是不敢问,今日占了绛县,见完颜娄室的神色平缓,方才发问。 “这要问汝呀!”完颜娄室有些不快,“绛县守军先降了虎威军,温敦阿什又全军覆没,叫为父猝不及防,失了先手。再赶来绛县,只怕是晚了!那达赉会在此拖延,等候援军吗?况且,祁惟若是引蒲解阖境之军兜在侧后,却叫为父首尾难顾。那时,只怕被虎威军杀得大败的便不是达赉了。”完颜娄室颇为庆幸的说。 完颜活女对此颇不以为然,随口说道:“虎威军几许人马,如何与这三万铁骑对阵?” “几许人马?”完颜娄室冷笑道:“蒲解之军两万余人,守绛山、横岭关、绛县的人马也不会少于二三万人马。若是没有万余马军,虎威军敢来此截杀达赉?再者,虎威军哪能一点后手也不留?预留的援军总要有万余人吧!” “六七万人马对付本军三万骑兵,胜算却是要大些。”完颜活女盘算着,虎威军可不是那一触即溃的宋兵,有些许人马便可击败得了的。自己在河中府可是叫虎威军害苦了,两战皆墨。大金国的勇士,杀熊岭扬名的骁将,却是颜面尽失,铩羽而归。叫活女如何不心有余悸,称赞起对手来? “故而,要小心行事,保元帅押解宋帝北还,方为首要之务。余下的,当舍便舍,不能由着性子来。”完颜娄室尽心提点,叫活女知晓行军打仗不只是生打硬杀,要权衡利弊,要算清兵力的对比,要用计策。 “是!孩儿记下了。”完颜活女小心应承着,把其父的一番话与在河中府的遭遇铭记在心。 完颜宗翰带都统耶律余睹押着钦宗赵桓,一直候在垣曲境内,不曾绕道阳城或是平陆。却叫胞弟阿懒(完颜宗宪)押解礼器、书籍一千余五十辆大车,自河阳上岸,经阳城过沁水而行,一路上打着宋帝的旗帜,叫人乘坐皇帝的乘舆大张旗鼓的招摇而过。以吸引河东诸路义军,谁料却不曾遇见一股义军,平安的到了平阳府。 “早知如此,本帅便走阳城了!”完颜宗翰忿恨的说道。得知完颜娄室占了绛县,便与高庆裔合兵一处,往绛县进发。一路上原本是令赵桓换了青衫斗笠,骑在马上,又叫兵士将其缚在马上,四下皆有金兵贴近护卫,夹在大队人马里,却有些不伦不类。此番又叫赵桓披挂金人的衣甲,再混入大队人马里,却叫外人分辨不清。 过了横岭关,完颜宗翰直奔绛山,不敢在绛县停留。只在马上对完颜娄室说:“莫要急着复仇。汝带领本部军断后!”便引军而去。 赵武得知完颜宗翰过了绛县,已是翌日午后。心里未免有些不舍,却也无可奈何。虎威军势力太弱,斗不过这七八万金人马军啊!总不能为了一个懦弱的皇帝,舍了这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队伍吧!不要忘了当时起兵的初衷!赵武劝慰着自己。叫赵武不舍的还有阿懒押解的一千余五十辆大车,那可皆是皇宫里的宝贝呀!谁能想到却被完颜宗翰当做诱饵独自走了阳城?那阿懒不擅长作战,而以文学、治政见长,完颜宗翰作为兄长却放心叫其独自引军走山道。“早知如此,就叫虎骑旅径直去追完颜昌,借势再劫了阿懒的大车队,便是好上加好了。” “这就不赖了!”杨吾笑道,“三千家匠户,诸色诸业的工匠俱全,便是建造王府皇宫,人手亦是足够!” “建造王府皇宫?要靡费多少钱财人力?在下却不稀罕,好生打造兵器吧!”赵武摇头苦笑,“有这小将军府,赵某便心满意足了!瞧瞧那东京汴梁的皇宫,不也挡不住金人的铁骑?” “那是!”杨吾手捋胡须,点头赞道:“小将军为百姓所谋,为士卒所想,却是虎威军阖境人丁的福分。” “老总管莫要夸赞,还不知虎威军日后要如何面对宋兵呢!”面对金兵自不用说,打他个狗日的!西夏离的还远呢,眼下不必考虑。唯这同种同宗的汉人,形形色色,人多想法杂,拉帮结伙,各立山头,窝里斗十分在行,却是不好调理。“远的先不说,便是这绛州赵子清、稷王山邵大伯各占据一隅,夹在虎威军诸地之中,该如何处置?” “这要看小将军定下怎样的调调了!”杨吾一脸肃容,认真的说道:“故作姿态,叫天下人瞧瞧虎威军的肚量,便容忍一二。若是叫虎威军辖地连成一片,方便牧之,便当断则断,或劝降或裹挟,夺了城池、山头,也叫世人看看虎威军的霸气。” “在下意欲去见见赵子清,看看可否推心置腹的说道说道,劝其归了虎威军,执掌绛州军司,或是知河中府、平阳府。”赵武试探着问老总管。 “也可!”杨吾点头应道,“论征战,有大将之才的虎威军不乏其人;论治政,在虎威军里还没人比得了赵子清。若能收得此人,便可替小将军分忧政事。” “只怕是赵子清不肯!”赵武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肯?”杨吾笑了笑,“小将军若是用心去劝,赵子清焉有不肯之理?” “许以高官厚禄?”赵武嬉笑着问道,“虎威军要啥没啥,可没有厚禄与之。” “小将军明知故问,是叫老身卖弄吗?”杨吾板起面孔,反问赵武。 “哪里的话?”赵武连忙说道,“赵武不过顺嘴说说而已,老总管何必当真?”赵武与老总管二人自是知道那赵子清的脉门所在,说是去劝,还不如说是去恫吓,把赵子清杀聂昌,脔其肉之事夸大,借题发挥。叫赵子清畏惧朝廷,便可降之,为己所用。“若是赵子清执迷不悟,便撵其滚蛋。” 第十六章 归途漫漫 更新时间:2012-04-22 舒展带本部兵在东京城外安营,距万胜门仅二里许。.info[]挡在西军王渊的营寨与汴梁城之间,以防不测。臧繁四下里观望地势,琢磨着如何带这五百人马自此间脱身,无心理睬来到东京城下的诸路勤王军。 舒展的五百人马,原属广锐军的士卒百十来人,臧繁塞进来的手下义士五十余人,后来补进来的士卒以吴革属下兵士居多。舒展不分先来后到,拣选得力的敢勇为诸队将队副,领兵的大小使臣。好在范琼一心忙着围在大楚新帝张邦昌左右,干那些令人痛恨的龌龊事,无暇顾及军中杂事。“各部统领小心防范外兵滋事,手下队将、大小使臣的佥选便各自拣心腹担当,莫叫生了内乱。”范琼匆忙的吩咐了几句,便撇下几个新任部将去皇宫了。 吴革部属原本隶西军,经此一劫,无不心生去意,怎奈军纪约束,却是无法逃离。“此番在城外安营,便是绝好时机。”几个去意已定的兵士密议着。 “可如何带这许多人马齐出营寨?”一个兵士问道。 “约好袍泽杀了统领,裹挟兵士去往陕西。” “不可!不是谁都愿意离开的。再者,那统领舒展待我等不薄,如何下得了手?” “就是!原属本部军的人马近二百人,皆骁勇敢战的猛士,却与我等一同考较兵器、战法,所得官职也与我等相当,便是在吴统制手下也不过如此。” “也是的,那日里与在下比试箭法的壮汉前两箭皆正中靶心,第三支箭却射飞了。把这小使臣一职拱手送给了在下,叫人费解。” “这里的老卒不欺生,待我等如同兄弟,却是不好寻衅。” “便是出了营寨,四周皆是外兵,相互戒备,盘查甚严,搞不好再被掠去,认作奸细杀了。” “是哩!外面乱的很!不结队行走,怕是不得出行。” “诸位兄弟,在下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各位,我等回了陕西意欲作何营生?”这话问的好!众人皆是无语。是呀,众人只想着离去,却从未计议回去以何为生计?家是不能回的,若是官府散了还好说,若是这官府尚在,回了还不叫那官府绑了,治个逃兵的罪名?总不能为了自己巴望着金兵袭了家乡吧? “唯上山落草,暂且安身!”一人发起狠来,无奈的说道。 “落草为寇?亏了兄弟从军十几年,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却叫家里老小如何见人?”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听说河东出了个虎威军,招募士卒,不问出身,不如去投虎威军吧!” “对!有人说虎威军有几万人马,占了慈州,与金人打的很凶。” “说是领头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不知有何本事,能叫这么多人俯首贴耳。” “听说此人叫赵武,武艺高强,原本是广锐军的一个旗牌官,阳城一战后,聚拢了广锐军的伤兵溃卒,占了慈州,竖起虎威军大旗。” “虎威军里医官颇多,救治便当,士卒皆敢战,不怕挂彩。还有河东名医执掌什么医药营,专辟营寨医治伤卒,叫人休养。” “虎威军的粮饷也充足,从不拖欠,也不克扣。还论功行赏,凭本事吃饭。” “听说还有军学,叫儿女在学堂吃住,无需家里负担。” “喂喂喂!听说,听说,诸位这都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这军中都传遍了,那些老卒原本便是广锐军的人,与虎威军同出一脉,整天价议论此事,怎么老哥却不知道?” “这么说,这军中老卒也有意去投虎威军?” “瞧神色,皆对虎威军颇有好感,若是有人带头,怕是会去的。” “那何不撺弄撺弄老卒,合在一起去投?” “老卒们怕是与统领情同手足,不会丢下他不顾的。” “若是能说动统领一同走,那可再好不过了!” “谁敢去说?老哥你吗?” “在下可没那个胆子!” “瞧瞧你那熊样!还做了小使臣呢,这点胆子也没有。” “你好胆!你为何不去说?” “哎,哎,哎!吵什么吵?这么吵,能成什么大事?”一个大使臣模样的西北大汉低声喝道。“诸位回去便试探着与熟稔的老卒说说,瞧瞧可有一道走的意思。若是能说得统领一道走,便罢了。若是不可,便分道扬镳,也莫伤了和气。” 当夜,便有士卒把此事报与舒展、臧繁。舒展望着臧繁笑了笑,“队正真是好手段,略施小计便叫新卒皆愿去投虎威军,还主动来游说老卒,却免得拔营时,劝说的口舌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好事!好事啊!”臧繁摇头笑道,“让众兄弟先应下来,就说皆是愿意,但定要带上统领一同走,没有统领带着,路途上怕是敌不过拦截的各路宋兵与贼寇。” 舒展叫道:“怎么?叫士卒们绑了在下?” “怎么会?众士卒劝统领时,统领便登高一呼,群起响应,便即刻拔营启程,往慈州而去!”臧繁嬉笑着学着戏文,比划着,逗得舒展哈哈大笑。 便如臧繁所料,一听统领舒展愿带众人同去,士卒们无不欢欣鼓舞。五百人的队伍,装束齐整,往西而行,恰如勤王军回返陕西。臧繁沿途收拢先前出发的几起匠户、义士,合在一处往陕州去,一路上倒没撞见贼寇拦劫。“若是有贼寇拦劫,那要有多少人马?”舒展冷笑道。臧繁却不以为然,竟巴望着遇见贼寇,“有贼寇好!尽管拿了,再掳些骡马叫老弱匠人骑乘,倒行的快些。” 贼寇没有撞见,路途上却遇见些流民百姓。有的见金兵退去便举家回返,有的还在四出奔走,不知归宿。臧繁叫士卒询问,凡愿意投军的,拣精壮收了,补进军中,有家小的皆叫带上。体弱的便许其充进辎重驮队,担挑肩扛,照顾军中饮食。一时间,竟收了二三百人。 “这下可好,再遇贼寇,士卒们无须顾及辎重与匠户,便可一门心思上阵了!”舒展赞道。 “若是不遇贼寇,也可寻些来,捣其巢,收其兵,拿其财,夺其马。”臧繁得意的回道。 接下来的几日里,偶遇些散兵游勇,愿降的皆收了,不愿降的缴了兵器任由散去。路遇贼寇山寨,人数少的、寨栅不牢固的,平了也有四五处。收服喽啰二三百人,辎重兵器不计其数。粮草军资满车满载的,也有二三十辆。“很好!这下那老弱匠人可有骡马骑了,那小毛驴也可叫那些娃娃们骑乘,却是要有人牵着,莫把人摔了!”臧繁骑在马上喜滋滋的叫道。 “队正,这便是虎威军的军制?”舒展望着近千人的士卒,拨马靠近臧繁,颇有疑虑的问道。 “怎么?有些不惯?”臧繁反问,“是不是只辖三位都尉,觉得少了?” 舒展见臧繁知悉自己所想,便实话实说,“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那是!诸都尉各专其事,约束部属,哪里有闲暇来围前围后?日后若是战力上不去,还不叫汝训斥?”臧繁颇不以为然的说道。“舒哨校只管排兵布阵,行军打仗便是。” 舒展戏谑的笑道:“还仰仗臧哨副校多多指点!” “哎!在下可不属军中啊。这只是恐路途上突遇敌兵,叫新卒有老卒带领,不减战力罢了。这哨副校之职,待一进了慈州便自行卸了。” “别介!待见了小将军,在下便恳请把汝留下。” “哼!做梦吧!在下可只管那护卫驮队的两队士卒,保匠人与驮队的平安,余下的一哨人马一概不问。”臧繁摇头晃脑的说道。 两人尽心调教士卒,边走边教阅,倒是不觉得路途遥远。这一日,队伍刚刚进到陕州地界,便有斥候来报,前面有宋兵关卡拦住去路。舒展、臧繁连忙提马前去查看,却见宋兵在路两旁扎下营盘,卡住道路,盘查过往行人。 守军远远见一哨人马向关卡而来,如临大敌,忙驱散行人,搁下鹿砦,摆开架势,意欲阻拦。一员黑胖将领骑在马上,披挂整齐,横担大刀,立在中间,虎视耽耽的瞧着抵近的兵将。 “前面是哪里的兵将?为何拦住道路?”舒展驱马上前,大声问道。 “在下乃西军范相公帐下统领,在此盘查金人奸细与溃散逃兵。不知来者何人那?”那黑胖大汉喝道。 “哦!是西军。本军乃虎威军,去东京汴梁勤王而归。劳烦统领让开道路,叫我等过去。”舒展大声答道。 “虎威军?虎威军也去勤王?”那黑统领满脸疑狐的问道。 舒展冷笑道:“怎么?只许西军去,不许虎威军去?” “汝可曾见到西军勤王之师?”黑胖统领问道。 “见到了,统制官王渊领兵三千,此刻正在东京汴梁万胜门外驻扎。”舒展满脸不屑的答道。 “为何虎威军回来了,西军却是未归?”黑胖统领纠缠着,胡乱的问着。 “为何?”舒展拧眉冷笑,嗤之以鼻,“哼!虎威军不贪图那楚国假皇帝的封赏,自是返回。统制官王渊在等候封赏呢,却是不愿回来了!” “好了!该问的也问了,烦请统领拿开鹿柴,放本军过境!”舒展不耐烦的叫道。 第十七章 兄弟阋墙 更新时间:2012-04-23 “且慢!在下还要看这里可有金人奸细与那溃散逃兵?”那黑胖统领大叫。(..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统领意欲盘查虎威军吗?”舒展有些恼怒,厉声问道。 “在下只管盘查,不问是什么这军那军!”黑胖统领不屑的答道。 舒展气急,便欲动手。臧繁在一旁伸手拦住,对黑胖统领说道:“统领却要怎么个查法?” “怎么个查法?”黑胖统领也是一愣,“叫本统领逐个瞧瞧,辨认一番。” 臧繁冷笑道:“统领好胆量!那就请吧!” 黑胖统领叫手下兵士挪了鹿砦,驱马过来,前后看了看,见士卒们怒目相向,不禁心生怯意,便望了望后面随行百姓与匠户人家,也不细瞧,拨马回到本阵,大声问道:“大军后面为何带有百姓?” “士卒的家小!”臧繁冷语答道。 “怎么?这虎威军去勤王还带上家小?”黑胖统领不解的问。 “带家小怎么了?虎威军许带家小,本军顺便取回,带往慈州。”臧繁得意的瞧着那黑胖统领,接着说:“统领以为有何不妥吗?” “虎威军还真叫带家小啊?以前只是听说,如今却是亲眼所见了。”黑胖统领啧啧赞道。 “统领不该问的也问了,该让路叫本军过境了!”臧繁一脸的不悦,冷冷的说道。 “慢!”黑胖统领喝道,“本统领得将令,百姓们可通过,大军却是不许过境。” “这是为何呀?”臧繁满脸的疑惑,大声怒道。 “上官严令,不许任何兵将过境。”黑胖统领复又说道。 “这倒怪了!金兵来时横冲直撞,不见有人阻拦。(..info)怎么本国军兵过境却是不行了?” “上官之命不得不从!” “上官?”臧繁大叫道,“那个上官?姓甚名谁?可有手令?拿来瞧瞧!” “本军手令焉能示与外人?” “好!统领百般刁难,定是有人指使。虎威军勤王而归却不放行,当视为寻衅行为。何人是主谋,快道与在下听听,若是说不出名姓,便是无人指使,却是统领视虎威军为无物。今日便叫统领领教领教虎威军的厉害!”臧繁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的怒火,大声吼道。 “大胆!竟敢在西军境内撒野?某看汝是不想活了!”黑胖统领也是气的哇哇大叫。 “舒哨校!”臧繁大喝道,“叫士卒列阵,开弓放箭,拿了这个卡子。” “好咧!”舒展大声答道,举起大枪,回身下令:“诸都尉听令,弯弓搭箭!”三位都尉忙令士卒散开,围定西军关卡,虚搭弓箭,只等舒展下令。 那黑胖统领大叫兵士弯弓迎敌,自己却吓得连忙躲在西军兵士的后面,生怕虎威军的箭矢袭来。 “咦!那黑胖统领呢?”臧繁有意羞辱之,大声寻找。“躲起来了?却叫兵士送死。” 那黑胖统领叫臧繁羞辱的,不得不出来,心虚的叫道:“在下便是在这里,却要如何?” “哼!”臧繁冷笑道:“却要如何?叫汝见识见识在下的箭法。瞧见身后的西军大旗了吗?瞧在下一箭惯透旗杆!”说罢拉开大弓,觎住便欲射箭。突又停下,“汝却姓祝?” “在下祝熊。”那黑大汉叫道。 “好!祝统领,今日之事,皆因汝而起。在下敬重西军,却不射西军大旗,便射汝的旗号!看箭!”话音才落,箭便射在旗杆的半腰,只见旗杆折断,嵌着斗大祝字的旌旗飘落在地。西军兵士回头瞧见,那大旗,远远的竖在营盘的正中,已在一箭之地开外,却被这少年校尉一箭射翻。这箭若是射在我等身上,还不当场毙命?俱是被骇的面如土色。 “祝统领!”臧繁大叫道:“瞧见了吗?便是躲到营帐里,在下也可一箭中的。有胆的,便出来比试比试!” 那祝熊见自己的旗号被人一箭折了,惊得呆在哪里,半饷叫不出声来。 臧繁还在嚷着,“不敢比试,便放我等过境!莫让兵士无辜伤亡!” 祝熊被臧繁言语激得恼怒的大叫:“在下不与汝比弓箭,却比试比试刀法。若是胜了在下,便许尔等过境!”说罢,抢出阵来,举刀扑向臧繁。 舒展连忙提马上前,大叫道:“臧哨校且歇息歇息,待在下拿了这厮,好叫大军过境。”说着,伸手摘下陌刀,迎了上去,与祝熊战在一起。二人你来我往,一个挥刀猛砍,一个举刀格挡,兵器相交,金铁之声叮铛作响。一个拦腰横扫,一个腾挪跳跃,刀带风动,呼呼有声。 这祝熊的刀法是不赖,却是凶猛有余,灵巧不足,颇耗气力。不出二十回合,便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这身子骨那行?臧繁瞧出睨端,定是被酒色掏虚了,气力不继。 不出臧繁所料,舒展待祝熊刀势迟缓,便知其气力耗尽,卖个破绽,叫祝熊拼尽全力挥刀猛剁。舒展却提马闪身,躲在一旁,让过祝熊。只拿刀背借势磕在祝熊的肩上,便叫祝熊吃不住痛,翻身落马。舒展探身伸手,抓住祝熊的袢甲丝绦,倒提着,扔回本阵。士卒们七手八脚的把祝熊捆了,麻布塞在口里,丢在一旁。 臧繁冲着西军兵士叫道:“虎威军与西军皆是大宋兵将,不该兄弟阋墙。怎奈祝统领蛮横无理,本军无奈,方才缚之。诸位西军兄弟,若是不愿与虎威军为敌,便弃了兵器,让开道路,放本军过境。倘若不肯!便与这祝熊一般下场!” 西军兵士被臧繁的箭法吓得跑又不敢跑,叫舒展的刀法惊的战又不敢战。呆在那里,不敢动弹。都是同种同宗的兄弟,为何拦截虎威军,兵士们却是不知。虎威军也不强攻,只是与祝熊比试。此番又有祝熊夸下的海口在先,皆觉得祝熊理亏,便低头不语。闻听臧繁一席话,便弃了兵器,闪开道路。 舒展手一挥,虎威军士卒抢进西军阵中,把兵士挤到道路两旁,团团围定,收了西军兵器,扫清道路,放大队人马过了关卡。五百余西军兵士,没了刀枪箭矢,呆呆的瞧着虎威军鱼贯而过,没有丝毫的反抗。 那祝熊被横担在马上,带在大队里,随臧繁一起往陕州城北的渡口走去。 臧繁寻思着,军寨理应近日里在平陆四周接应本队,可这陕州境内却不曾见到谍者人影,当真要过了河,才能见到? 臧繁正在嘀咕着,便听队里的谍者来到近前,“军寨有人来了。” “在哪里?”臧繁叫道,“快来与在下相见!” 来人破衣烂衫,扮作乞丐,却是同在东京汴梁的同队兄弟。“兄弟为何这般打扮?”臧繁吃惊的问道。 “臧队正有所不知。蒋队正回到军寨,不曾歇息便带人来到平陆,接应诸位。”这谍者说道,“自金兵退去,虎威军便占了蒲解二州。陈梁担了蒲解军司的主将,守护黄河以北。怎奈那西军言称平陆、芮城等县该属陕州,嚷着要遣军占据,叫虎威军让出沿河诸县。陈梁哪里肯干?便叫士卒沿河设防,不叫西军渡河。西军叫归叫,却是不敢强攻。只是据守沿河渡口,防备虎威军突袭。在下若不扮成这般模样,却是无法过河。” 臧繁望着舒展,又瞧瞧担在马上的祝熊,冷笑道:“怪不得这祝熊不放我等过境,却是还有这么一出!” “那我等如何过河?”臧繁回身望着大队人马,担心的问道。 “原以为队正不过二百余人,便在夜里寻了偏僻野渡,使小船济河便可。”这谍者瞧了瞧这千余人的大队,有些犯难。“这仅士卒便有千余,驮队、百姓四五百人,车马几十辆。却是不好处置。” “嗐!”臧繁不耐烦的说道,“这有何难?便叫小船来渡了匠人、家小、百姓,暂留士卒殿后,寻隙渡河,不就结了!” “也只好这么为之了!”这谍者瞧见捆在马上的祝熊,吃惊的问道:“队正如何过的关卡?” “呶!”臧繁指了指祝熊,“这祝统领放我等过来的。” “那些西军兵士呢?”这谍者急急的问道。 “缴了兵器,留在原地了!”臧繁不解的答道。 “可有伤亡?” “一个未伤!”臧繁疑惑的答道,“若不是这厮武艺不济,险些打了起来。” “不曾伤着便好。”这谍者长出一口气,“陈梁将军严令不在陕州与西军交战,更不许杀伤西军兵士。违令者斩!” “为何?”臧繁、舒展齐声问道。“那厮截住本军的去路,却不该杀?” “诸位既是不伤一兵一卒便是过了,何必伤人性命?”这谍者说道,“这可不是在下说的,是那陈梁将军说的。” “哦!”臧繁寻思着陈梁话里的意思,心里打着鬼主意,对舒展挤眉弄眼,嬉笑着说:“只要不伤了西军兵士的性命即可!” 舒展一怔,旋即明白臧繁的心思,会心一笑,对这谍者说道:“我等未伤祝熊兵士的性命,不曾违了军令,是好事。那兵士却会有人禀报陕州城里的西军统制官,叫西军得知本军的行踪,却是坏事。便请禀报陈梁将军,叫我等如何处置?” 第十八章 倒戈 更新时间:2012-04-24 “如何处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谍者董超随口说道。话一出口,便觉失言,又连忙辩解,“这不是在下说的。” “陈梁将军说的?”臧繁紧追不舍的问道。 “也不是!谁也没说。”董超急的脸涨得通红,矢口否认道。 “哎!舒哨校,在下怎么方才听有人说许本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哇?”臧繁怪笑着说道。 “就是嘛!舒某也听得了!怎么又不认账了?”舒展随声附和着,一脸坏笑。 “二位哨校,莫要取笑在下,在下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乃是这军中惯例,不是要二位抗命。”董超越描越黑,急的直跳。 “哎!又说一遍!”臧繁对舒展说,“若是我等二人再不从命,便是抗命不遵了!” “好!便依兄台之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舒展叫道。 “这……”董超现在便浑身是嘴,也辩不过这二位,无奈的在原地打着转转。 三人嬉笑一阵,便说起正事。 董超指着北面的大山,“此乃三门山,翻过这座山,便是三门峡谷,河水宽且甚急,船不得过。以往漕运皆以巴蜀襄汉麻枲竹篠为綯(粗绳),牵引拉纤而过,却不曾有人横渡。原本在两岸山石上捆绑绳索,攀索扯船而渡。一夜之间也可渡二三百人,现今这一千五百余人,竟日也不得过,若是载物过河更是极难。” 臧繁点头称是,“若是本军皆在此地过河,却是要五七日,只怕早被西军拿了。” “在此过河不可取!”舒展担忧匠户的安危,忧心忡忡的说道,“务必要不待西军醒悟,尽快过河。本哨人马势单力薄,若是纠缠起来,却是不好处之。” 董超低头寻思着,董某人来此接应,却叫如何渡河难住了!日后如何在弟兄们面前抬去头来?可若是……“唉!”董超拿定主意,开口说道:“此处往西二十余里便是茅津渡,是南北往来的要津,正对平陆城东二十里的沙涧渡口。若是拿了茅津渡,便坐大船北渡,片刻便离了陕州。只是夺那茅津渡,少不得厮杀,伤亡难免。” 臧繁叫道:“有这好去处,为何不早说?”便抬手欲暴栗其头。却叫董超躲过。“便是乘大船,也少不得二三十艘,这渡口里可有?” 董超摇头,得意的笑道:“大船皆在平陆沙涧渡,虎威军岂能叫他人得了去?” 臧繁沉吟片刻,自言自语的说道:“只是如何夺了茅津渡,却叫人煞费苦心。”旋即抬头问董超:“那茅津渡有多少西军守护?” “三五百人,扣住二三十只小船,在河岸边巡弋。”董超答道。 “三五百人,却是不少。”臧繁正皱眉寻思着,如何不动刀枪便夺了茅津渡。却听斥候来报与舒展,硖石关的祝熊手下西军兵士,远远的跟在本军后面不肯离去。见了本军斥候也不躲避,央求斥候带着求见二位哨校。 臧繁、舒展对视一眼,皆不知所为何事,便叫带来人相见,问个究竟。 几个西军兵士见到二人,连忙跪拜,口里连连叫着救命。二人连忙扶起,便蹲坐在地,询问来意。 臧繁问道:“本军已放了诸位,怎么不去陕州报信,却来此纠缠?” 一兵士说道:“虎威军放了众人,我等自是感激不尽。但却拿了统领祝熊,又收了我等兵器。若是我等回了陕州报信,按军规却是当斩。我等如何敢回?胆小的皆逃散了,尚余半数兵士有意投奔虎威军,便推举小人几个来恳求二位统领收留我等,也叫众人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舒展点头,可不是么!本朝军规,失了主将,所属兵士视为弃阵脱逃之罪,按律当斩。丢了兵器,便是欺军,犯者斩之。这兵士哪里肯去送死?便是逃了,也是常理。 臧繁一怔,望着舒展,嘿嘿笑道:“方才走的匆忙,不曾顾及此事,多有得罪,还望诸位见谅。舒哨校,这些兵士……” “归汝了!再编一都,护卫驮队、百姓。”舒展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几个兵士大喜过望,连忙捣头拜谢,却叫臧繁等人扶起,赶紧跑去招呼愿降兵士过来,拜谢二位哨校。 臧繁叫来护卫驮队的二位队尉,以原有士卒为根基,纳进新降士卒,编成两都六队,独独缺了医官、旗语、舆图等士卒,暂时无处可寻,便先空着,待日后回了军寨再说。 臧繁洒笑着,瞧士卒在一旁编伍成卒,忙得不可开交。忽然灵机一动,便叫过舒展问道,“若是叫这新降士卒去那茅津渡,赚开营寨,引士卒杀将进去,岂不更好?” “谁人带兵前去,汝吗?那守军可识得兄台?”舒展问道,“若无将领带着,守军焉能相信?” 臧繁闻言,嘀咕道:“也是!可这新降士卒里的队将也小了点。”臧繁四下里瞧着忙不迭拿兵器,挎弓箭的新降士卒,再往边上扫了一眼,却瞧见祝熊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坐在地上,呆呆的瞧着原本归属自己的士卒,此刻却投了虎威军,而自己却落了个被俘的下场。不禁怅然若失,满脸的无奈。 臧繁低声说道:“与在下去劝劝祝熊,看这厮愿否降了本军。” 舒展点头赞同,便与臧繁一同来到祝熊身边,蹲坐下来,探手摘了塞在祝熊嘴里的麻布,解了缚住手脚的麻绳,递与清水饮了。待其调匀气息,便说道:“在下舒展,原本东京汴梁军中统领,因不满范琼等官残害百姓,不愿依附楚国皇帝张邦昌,遂投了虎威军。此番引军回归慈州,恰巧偶遇祝兄,却是这般相见,实在是无奈之举。” 舒展抬头望了望新卒,接着说:“祝兄手下逃的逃,降的降,在下便是放了兄台,却是害了祝兄。” 舒展顿了顿,观望祝熊的反应,见其不语,似乎听了进去,便直接说道:“不知祝兄愿否降了虎威军,与众兄弟一道去慈州,强似留在在西军受罚。” 祝熊眼望舒展、臧繁,心里便如打翻了坛坛罐罐的酱菜铺,五味杂陈。事已至此,这虎威军却是不会放自己回西军的。便是回了陕州,手下兵将尽失,也是叫统制责罚。没了兵士,这统领也是做不成了,搞不好再丢了性命。罢了,罢了!好在自己无有妻小,了无牵挂,便投了虎威军,也无甚打紧。遂拿定主意,点头应允。 “好!虎威军又多了一条好汉!”臧繁叫道,唤过董超,吩咐着,“快叫对岸得知我等欲打茅津渡过河。约了子夜时辰,放船过来,渡我等过河。”臧繁急吼吼的说道。 “如何叫对岸知晓?”舒展满脸疑狐,连忙问道:“渡河吗?” “旗语。趁天色尚早,在下与对岸说之,叫备下船只,接诸位过河。”董超应着,便欲翻山去河边。却被臧繁拽住,“莫急!现在陕州的谍者可有几人?”董超一愣,这不该汝问的,怎么忘了谍者监的规矩?却又不好不说,便只说与此事有关的谍者,“在此接应诸位的有五个。队正却是为何发问?” “五个便已是足够!”臧繁知董超之意,自己缘何不知?这陕州定有谍者潜伏,也许这董超也是不知。“这陕州城里可进得去?” “陕州城守御不严,百姓往来倒无人阻拦。” “沿河可还有渡口?” “有!城西一里便有太阳渡,也可渡河。” “好!董超,叫手下谍者带几个士卒,乔装去陕州、太阳渡,夜里择地放火,叫城里大乱。也使太阳渡的船只起火,惊起守军便回。若是回不来,便暂居此间,隐藏下来。记住,火势要大!好叫茅津渡的守军瞧见。”臧繁定下计策,一边吩咐着,一边也叫众人知晓。 “好!在下这就去!”董超叫人去河边与对岸联络,自己带人分头去陕州与太阳渡。 臧繁、舒展便与祝熊拉起家常,诉说些西军的趣闻,东京的境遇。“这下可好!这军中皆是西军过来的。”臧繁笑道。祝熊便问:“听口音,士卒里皆是同乡,二位可不是陕西人氏,却如何走在一处?” “我二人原本是广锐军兵士,这军中有百十余人也是广锐军人马,余下大半却是统制吴革的部属。”舒展便细说吴革之死,叫祝熊听了唏嘘不止。 天已是黑透了。几人带兵抵近茅津渡,便远远的望见城里火起,把西面的暗夜照的通红。在这二十里开外也是瞧得分明。“这董超,可是把陕州全城皆点燃了!”臧繁笑道。 几人收拾妥当,叫舒展带本哨人马守护驮队。估摸准时辰,臧繁与祝熊便带新编二都士卒往茅津渡而去。来到渡口,却被守兵拦下,喝问:“来者何人?” 祝熊大叫:“某家祝熊!唤汝家统领梁竡出来说话。” 候了片刻,那守军统领梁竡,来到关卡,见是祝熊,连忙问道:“祝兄引军到此,所为何事?” 第十九章 夜渡 更新时间:2012-04-25 “梁竡兄可曾瞧见城中与太阳渡的大火?”祝熊反问道。 “瞧见了,却是为何起火?”梁竡又问。 “昨日一股流窜败兵拥在硖石关,被在下拿了解往陕州。岂料在下交割了俘兵今日欲引军回返时,却闻俘兵不服管制,袭了看押的兵士,逃散了。”祝熊瞪着眼睛说着瞎话,眼睛却是连眨也不眨一下。“统制便叫在下在城里搜捕,仅仅捕获半数,却有大半隐匿起来。到了夜里,却见城里四下火起,便是那太阳渡也有警讯。统制官怕这茅津渡远离州城,若是生变来不及救援,便使在下前来助梁兄一臂之力,共守这渡口。” “哦!”梁竡闻言大喜,忙叫兵士挪了鹿砦,放祝熊等人入了营寨。“祝兄来得正好,偌大个茅津渡,仅在下这三百余兵士把守,却是顾了头顾不了腚,捉襟见肘哩!”梁竡把祝熊让进营帐,边走便说道。待祝熊落座,复又说道:“祝兄初来咋到,梁某不才,便托大了,把这守茅津渡的地界划分划分。这茅津渡东西广两里,在下瞧祝兄手下不止五百人,便守东半边,连这码头也一同照看了。愚弟兵少,便去西面守护。如遇敌袭,在下便听从祝兄调遣,共同迎敌。” “这厮竟把码头也交割与在下,却偏居一隅,躲清静去了!”梁竡带兵离了主寨,独守西面副寨。却把主寨与东面副寨交与祝熊,叫祝熊着实有些惊喜。连忙请臧繁入了营帐,便详细禀报道。 “好!梁竡此举甚合吾意。“臧繁也是如释重负,不用劳神费力的对付梁竡的三百余兵士,叫臧繁如何不高兴?遂使人报与舒展,叫舒展带大队人马入营寨暂歇。 工匠人家与百姓们在舒展士卒护卫下暂且进东面的副寨歇息。驮队直接把驮马大车停在了码头上。舒展却叫本哨士卒离了渡口,在稍远处躲藏起来。“本哨暂且伏在渡口外,以免梁竡见了起疑。”舒展对臧繁、祝熊说道,“待百姓登船时也好留作殿后,以防不测。” 臧繁闻言也是点头赞同,叫祝熊吩咐士卒守在主寨西侧,以拒梁竡人马。 三人围坐在一处,闷闷的吃着干粮,静候子夜的到来。臧繁忍不住,低声说道:“太顺了!顺利的叫人心慌!” 祝熊点头,算是赞同的说:“是哩!那梁竡平日里疑神疑鬼,鬼心眼多着呢!今日却如此痛快,叫人有些不安!”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诸位,若是西军自陕州城来袭,在下便带士卒殿后,二位护住百姓上船,再以弓箭掩护本军后退,一起登船离开。” “嗯!陕州城里二千余兵士,却不会尽出来袭。那统制官王方颇知兵法,引兵五千扼守陕州城四周,把住诸路关卡,却也是万无一失。若不是在下着了二位的激将法,今日却莫想来到这茅津渡。”祝熊说罢便觉不妥,连忙辩解,“在下只是说事,别无他意。” 臧繁、舒展对视一眼,笑了笑。臧繁说道:“但说无妨!若是陕州兵来袭,城里的董超便放火为号,叫我等知晓。却不知对岸是哪位将领来救援,带多少士卒?” 伏灌的一营人马占据平陆县,把大部士卒散在黄河沿岸诸渡口把守,留下一哨人马专事守卫沙涧渡,以防西军自渡口过河。安邑县城的防务已交给蒲解军司的解盐监巡检司接掌,把伏灌营解脱出来,全力巡弋黄河沿岸。解州旅三个营,伏灌在平陆,和葆营调往芮城,防御黄河沿岸。另一营散在解州、夏县、闻喜,只是防范盗贼、细作,以安民心,别无军事。.info[] 邹霆蒲州旅,滕骏营在河津、荣河,计风营在永乐、合河,邹霆自带一营守在蒲州城与临晋县境的沿河渡口。小心防范西军寻衅滋事。万泉、猗氏各留一队人马看护。 蒲州军司设在虞乡城,军司的直属步营便驻扎在城外。是为军司机动援应之师。 是夜,陈梁带军司步营,邹霆引蒲州旅斥候哨,祁惟领解州旅斥候哨,云集沙涧渡,准备接应东京汴梁回归的士卒、工匠与百姓。原以为臧繁仅带二三百人的队伍,自三门峡上游拽绳索渡河,陈梁却叫无守御地界的士卒皆来此间接应,举动颇大,众人俱是不解其意。谁知此时竟派上了用场,叫众将无不佩服陈梁的先见之明。 陈梁调集附近所有船只,叫士卒登船待命。一切整饬完毕,陈梁估摸时辰已到,便叫邹霆带一队船只去太阳渡,准备拦截自太阳渡而出的西军船只。祁惟引一队船只去万锦滩戒备,虚张声势,恫吓陕州城里西军,不叫其出城来援。自己却带步营驾小船护住一艘艘的大船船队,直驶茅津渡。 城里四处火起,太阳渡火烧辎重、粮草,叫王方大怒,便叫兵士在城里连番的搜查,捕捉嫌犯。放火的人没寻见一个,却得了一个藏匿在家中的祝熊手下兵士。统制官王方叫人逼问,方才得知硖石关的兵士逃散,统领祝熊被虎威军掳走一事。王方断定,虎威军意在茅津渡,却叫人在城里与太阳渡放火,以蒙蔽守军。当下叫兵士沿街巡弋,小心防范城里再次起火。聚集甲丁,手提灭火器具,一旦火起,即刻浇灭,不叫火势蔓延,酿成大火。更不叫火势燃起,叫城外之人瞧见。吩咐四门紧闭,不许任何人等进出。 “茅津渡!虎威军不叫西军过河,我等便不叫虎威军过境。”王方叫道,吩咐手下留守城池,便亲带千余兵士出城,去往茅津渡查看究竟。恰巧迎面遇见梁竡手下兵士,把梁竡密信交与王方。王方借着火把的光亮阅罢来信,方知祝熊去了茅津渡,已赚了营寨,大队人马正在营寨里歇息。“祝熊误我西军!”王方大叫,连忙引军杀奔茅津渡。疾行了十余里地,叫王方气喘吁吁,却叫怒火烧晕的脑壳清醒许多。“看样子,虎威军在茅津渡是等候对岸来船渡河。”王方对身边的一员统领说道。那统领点头附和着,“瞧这架势,虎威军只为渡河,倒无意袭破陕州,占据城池的意思。”“哼!只为渡河也不行,不交割了平陆,便不叫其过境!”王方恼怒的大叫,“赶快使人去太阳渡,叫兵士驾船去河道里拦截过往船只,断其归路。再晓谕就近关卡的统领起兵来援,截住茅津渡里的虎威军。诸位引军伏在渡口附近,待虎威军半渡而击之。” 舒展引军埋伏在去渡口的半路上,真真的瞧见西军的一举一动。河面上的船队已经靠岸,东京来的匠户人口已经开始登船。却不见西军发起袭击,便是梁竡的营寨里也毫无动静。“哼!半渡而击,倒是甚合兵法。在下却先敌而动,叫尔等不敢造次。”舒展冷笑道。当下率本哨人马尽起,点亮灯球火把,把渡口外的山地照的雪亮。 王方见状大惊,这虎威军何时在渡口外留下一哨伏兵,却是未曾发现。祝熊带兵阻隔在码头与西侧的副寨之间,叫梁竡的西军不得靠近。王方见计策败露,心里发慌,忙引军向梁竡营寨靠拢,以期不叫虎威军各个击破。 舒展也不拦截,便赶着王方的兵士,不叫其靠近渡口便是。两下里的人马大致相当,若是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只是王方叫舒展的伏兵惊着了,不知虎威军是否还有埋伏,心里忐忑着不敢强打硬杀。舒展却是只为护住大队渡河,无意拿西军试刀,见西军往营寨退却,也不愿发狠厮杀。两下里就这么对峙着,却叫匠人百姓与驮队尽数登了船,先行离了码头。 陈梁在船上瞧得仔细,唯恐西军把持不住,抢先袭击,叫两家士卒有了伤亡,那时再约束士卒却是难了。当下便叫身边士卒登高大叫:“西军弟兄们,叫王统制出来说话!” 王方闻听虎威军船只上有人喊话,便高声应道:“在下王方,不知虎威军何人在此领兵,为何要袭我渡口?” 陈梁大叫道:“在下虎威军蒲解军司的陈梁,今夜来此间接士卒渡河,不期与王统制在此地相见,幸会幸会!” “渡河?”王方叫道,“虎威军占据平陆,不叫西军接防,却来此间过河。还掳我兵将,叫王某如何向范相公复命?” “王将军!两军的驻防以河为界,虎威军早已行文递与范相公,却至今未作答复。此番为何又有索要平陆一说?” 王方辩称:“本官驻守陕州,自当守护陕州阖境。那平陆乃陕州属地,为何索要不得?” 陈梁大笑:“王将军此言差矣!金人袭宋,占据河东已久。虎威军在此拼死厮杀,自金人手里夺回平陆,死伤无数。士卒的抚恤无人过问,却有人来索土地,这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王方叫道:“那是两家主帅的事,与王某何干?” 陈梁见王方狡辩,也不气恼,只是推脱着说:“既是与王统制无关,今夜便叫虎威军渡河。交割平陆之事,待日后两家主帅商议定下再作主张。” 第二十章 谋划 更新时间:2012-04-26 王方冷冷的说道:“陈将军却是在搪塞王某吗?” “在下何时搪塞与王统制?若是统制可做得了主,今日便与在下商议也可。”陈梁与王方商榷道。 “这个嘛!”王方沉吟半响,“还要待在下禀报范相公方可商议。” “那好!在下今日便返回虞乡城,恭候大驾光临。”陈梁拱手作揖,“可这虎威军的士卒们总不能在此荒郊野外等上个十天半月的吧?可否先叫陈某带回,以免伤了两家和气。” “这个……,”王方有些迟疑,自己煞费苦心的意欲劫了这虎威军千余人马,却被这厮三言两语的化解了!可若是强留,虎威军几千人马,这西军千余人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哎!罢了,罢了,今日便放虎归山吧!日后若是谈不拢,再做打算也不迟。 “王统制!若是不肯放了士卒们过河,总要拨出些营帐叫士卒们安歇吧?可否叫士卒们暂居这茅津渡营寨,待两家计议完后再作处置?”陈梁之意,西军既然不许虎威军过河,那虎威军便留在这茅津渡,至于驻扎多少士卒,却是虎威军自己做主,日后再想叫虎威军离了茅津渡,那可就难了! 果不其然,王方闻听此言大惊,若是虎威军在此驻扎下来,再建好营寨,日后便是想夺都夺不回来,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个陈将军年岁不大,鬼心眼倒是不少!此人不可小觎,还是稳妥些好!莫要着了虎威军的道道。再望着大河之上,虎威军大大小小的船只也有五六十艘,船舷排满了手挽弓箭的士卒,梁竡的副寨尽在一箭地的覆盖之下。河岸上的虎威军围在营寨的东、南两侧,杀气腾腾,恰是饿急了的猛虎,随时皆可扑将上来,把手下的兵士吃掉。[..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那太阳渡的西军船只至今也未出现,还不知其境遇如何呢?瞧这架势,也只怕是凶多吉少喽。“罢了!陈将军,今日之事暂且揭过,待日后两家商议时再论不迟。便请贵军登船回河东去吧!也算西军的一番诚意吧!”王方摆手,无奈的说道。“但有一事,请陈将军把祝熊与其手下西军兵士留下,也好不伤两家和气!” 陈梁一怔,“祝熊?祝熊是哪个?”身后的臧繁低声禀报,细说祝熊的来龙去脉。陈梁思虑片刻,大叫:“祝熊!祝熊何在?”叫了几声,却是无人答应。陈梁便问王方:“王统制,本军里无有此人,且叫贵军来人到虎威军阵中辨认辨认,将其缚了去。” 王方再仔细一瞧,方才祝熊领兵便在营寨东侧与西军持刀相向,此时却不见了踪影。而其手下士卒,却是一个也不识得,便是兵士里有相互熟悉的,此时黑灯瞎火的哪里分辨的清楚?罢了,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便由他去吧。 祝熊领兵与梁竡的兵士对峙,心里也是紧张的要命,早把自己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全神贯注的紧紧盯住对手。臧繁见两家主将言语相交,众人皆静候聆听,身边景物已全然不曾在意之时,便悄默声的拽了拽祝熊,叫其悄悄上了大船,躲在船舱里。“任谁传唤,却作声不得!”臧繁叮嘱道。祝熊点头,“嗯!在下困乏的紧,且与些吃食,填饱了肚子便倒头睡了。便是电闪雷鸣,也唤不醒在下。”这时陈梁大叫祝熊,祝熊却在梦境里飘飘欲仙呢,哪里能听得到? 陈梁见王方不再纠缠此事,便拜谢道:“此事在下实不知情,待陈某回营再细细查访,一有准信便将人交与王统制。陈梁就此别过,盼望统制早日去虞乡共商大计。” 王方一脸的不悦,却是无可奈何,眼巴巴的目送虎威军登船,扬帆而去。 陈梁引军离去时,邹霆与祁惟各带一队船只游弋在万锦滩水域,恰巧迎面遇见自太阳渡而来二十余艘小船。便将其团团围住,叫西军船只动弹不得。西军兵士见虎威军势大,也不敢造次,只是与其相峙着,不叫虎威军士卒抢上船来。 邹霆与祁惟手下,皆是斥候哨士卒,会水之人甚多。邹霆叫些士卒脱衣卸甲,潜入水里,摇晃西军小船,把那西军兵士晃得头晕眼花,眩晕不止,连呕带吐。有脚下不稳的,便跌落水中,士卒们索性便把船摇翻,把西军兵士扣在河里,皆灌了个水饱,再拿挠钩搭上船,尽缚了。那西军兵士,尽是些旱鸭子,会水的没有几个,便是星蹦的有几个会水的,也不曾在这大河里游过水。而虎威军这两哨斥候,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早在佥选时,陈梁便叫会水者优先。此消彼长,这在水里西军哪里是虎威军的对手?士卒们拿了人,带了船径直回了沙涧渡口。 陈梁等人上了岸,与东京汴梁归来的诸位一一相见时,天已是大亮。匠人、百姓们一路上担惊受怕,旅途劳顿,此时皆觉十分疲乏,便暂且在此地歇息一日,待明日再去往军寨。舒展与祝熊带士卒则随陈梁去了虞乡,归了蒲解军司。陈梁得知舒展所部原为马军者甚多,大喜过望,便叫以原广锐军马军士卒为根基,把原为骑兵的士卒拣选出来,自军寨调来马匹,以舒展为哨校,祝熊副之,编成一哨马军,驻扎在虞乡。 臧繁与蒋歆相见,互道自东京汴梁一别之后的艰辛与惊险,皆是唏嘘不已。屈尺与蒋歆二次相见,便若兄弟一般,得知老父屈濬已平安到在慈州,甚是欣慰,对蒋歆是千恩万谢。众人们歇息一日,精气神十足,便在蒋歆、臧繁的带领下往军寨复命去了。 赵武读罢陈梁来信,沉吟良久,却是难以决断。便唤来杨吾、李肃,计议此事。“西军今日索要平陆,明日便会索要芮城。若是按永兴军路的划分,那蒲州之地还不皆归了范致虚。那虎威军岂不是竹篮子打水只落得一场空?”赵武忿恨的说道。 “好在小将军的书信递给西军后,范致虚倒未曾提出如此要求。西军里也仅王方谈及此事,余下之人却不曾强索土地。”杨吾习惯的手捋胡须,缓缓说道。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今日交割了平陆,明日便会来强索芮城,后日再来索要蒲州,那还得了?这西军的如意算盘打的是满满的,把好处尽往自己的口袋里划拉。”李肃鄙视的说道。 “这也难怪,西军与金人对垒,胜少败多,元气大伤,也想寻个好的去处养兵就食。像王方这般强硬的将领已没有几个了,但却不该与虎威军叫板。”赵武摇头苦笑。“倘若真的刀兵相见,还不是兄弟之间自相残杀,靡费汉人军势?却叫金人得利。” “可西军却不这般思虑,以为金兵离去,不再返回,便垂涎这蒲解膏腴之地。”杨吾叹道,“还有那解州盐池,觊觎者不乏其人呐!” “看来虎威军此时已成为众矢之的了?”赵武惊叫道,“怎么没人索要慈州?有胆的去索要太原府啊?” “那是太高看这些宵小之辈了!”杨吾笑着说,“不给些苦头叫他们吃吃,西军是不会知道虎威军的厉害的。” “此番陈梁拿了太阳渡的西军船只,得了祝熊的人马,也该叫王方知难而退了!西军岂能再来滋事?”李肃不解的问道。 “哼!记吃不记打呗!那范致虚至今不回信便是在观望虎威军的心思,看王方能否索回平陆。”杨吾冷笑道。 “打!叫他日日吃痛,那便记住了!”赵武恨恨的说道。“叫陈梁得理不饶人,该打就打!让西军尝尝虎威军的厉害。那时再谈,也好抢得主动。” “可两家协商时,总要有个框框,也好叫蒲解军司有个尺度。”杨吾在想,若无赵武首肯,陈梁谈什么?只能是搪塞西军。 “两家能坐下来商议的时候,那西军便没什么胃口了。”赵武不屑的说道,“西军不是要平陆吗?算算平陆一年可出的米粮、物产,缴纳的税赋,西军若是拿得出相当的米粮、钱财,便将平陆交割与王方。” “只要一年的收成,倒不算多。”杨吾盘算着,这个价钱也许西军会接受的。 赵武哼了一声,“再多了,恐怕西军拿不出来!” 李肃叫道:“倘若西军当真拿了钱财来换,那蒲解之地岂不是皆归了西军,却叫陈梁何处安身?” “回慈州呗!偌大个慈州还装不下陈梁的二万余士卒?”杨吾瞧着李肃,反问道。 “就是!倘若金人复至,那蒲解之地却是不好固守。”赵武苦笑道,“赵某也无意坚守,瞧瞧这二年的战事,那个城池守住了?便是守住了,又殁了多少无辜的士卒、百姓?” “可是那金人若是不再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西军?”李肃还在疑虑,不停的问道。 “不来?金人若是不来,那还是金人吗?”赵武瞧李肃满脸的疑狐,不禁戏谑的笑道。 第二十一章 护航 更新时间:2012-04-27 陈梁接到小将军赵武的手书,细细读罢,对蒲解军司的逐项要务皆有详尽解答,唯独在谈及与西军交往的事体,只有十六个字,‘打打谈谈,谈谈打打;边谈边打,边打边谈。’有关西军索要平陆一事却叫蒲解军司算好帐,以平陆丰稔年景所出物产为底价,作为两家商议时的筹码。至于蒲解军司开口要价多少,由陈梁便宜行事。为厚蒲解军司势力,拨战马二千匹,把马军增至两哨,士卒便在军司所属拣选,校尉不足的由虎骑旅佥选调派。解州旅水军便在沙涧渡另建码头,安下水寨。蒲州旅就在州城外立下水寨,各自将本旅斥候哨直接充作水军,分派战船,护卫在大河上下。沿河诸县守军皆自本营佥选士卒另立水军,或是一都,或是一队,扼守沿河大小渡口。 有了两哨马军,蒲解军司的实力大增,陈梁的底气也足了许多。便依军寨的指令,叫伏灌使人踏丈平陆县的田亩,翻阅县衙里的往年记载,拢出大帐,盘算出官府一年自平陆收纳的税赋总额。 陈梁把诸事梳理完毕,仰头靠在太师椅上,长出一口气,“万事俱备!只待王方来虞乡商议。” 可等了三五日也不见王方的消息。却听和葆使人来报,芮城县三大渡口往来黄河两岸的渡船皆被对岸西军扣押,充作战船,叫过往客商难以通行,尤以曲里渡为甚。事情紧急,和葆一边使人去报祁惟,一边遣人来报军司。陈梁闻听大惊,这正待与王方商议平陆之事,却自芮城生起了事端。忙带舒展、祝熊二哨虎骑越横岭去芮城。六十里的山路,不到半日便到达芮城县城里。 事发地乃黄河南岸灵宝县陌底渡。守军统领王迎手下兵强马壮,在潼关与金兵厮杀几个回合,胜负相当,在西军里也是绝无仅有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统制官王伟惜其勇,便将被打残了建制的败兵拨至其帐下,填充王迎所部空缺。一时间,竟拥兵近千。此番守在这渡口,颇受缺少战船的困扰。 “没有战船,如何守这河防?便像那贼秃们一般,建造大墙吗?”王迎对赵宗印颇不以为然,“那要多少兵马?贼秃们的一员统领皆带二三千人马,守御不足十里的地域,造墙建堡却也是不济事。在下这区区八九百人,拼凑成军,若是散在沿岸,还不皆开了小差?再者说,在河里厮杀,岂不叫金人马军不得其势,倒省了兵士许多力气。”王迎吩咐手下队将沿河收罗船只,权充战船,却是不足十艘。王迎无奈,便打起往来摆渡的渡船的主意,拣选大船征作战船。这样一来,却叫往来商贾叫苦不迭,这大宗货物,全指着大船摆渡,节省船资,省些运费。先皆靠小船往来摆渡,靡费川资不说,耗费时日,也叫商贾心急如焚。隆盛久货栈运往蒲解军司的紧要货物,近日也被滞在陌底渡,不得发运。 “这还得了?”陈梁眼望祁惟,“事发在解州旅属地,便由祁旅处置。务要叫商路顺畅,保军司的军需供给。对那蛮横狂徒要一招中的,叫其日后不敢再犯。”祁惟领将令,回身吩咐随其同来的水军哨校,“所属战船齐出,护卫渡船去陌底渡,转运商贾货物。”解州旅水军除留守沙涧渡等几个主要渡口的船只外,半数皆云集于此。一时间,大小战船齐出,往陌底渡而去。和葆带本营的一都水军驶在最前面,为庞大的船队开路。 王迎的水军,几经网罗船只,也不过十余艘,兵士不习水性,皆靠本地船家驾船使舵。便如同摆渡过河一般,毫无默契可言。此番见河面上五六十艘船只浩浩荡荡的驶来,船只上虎威军的大旗迎风飘扬,士卒们倚在船舷后,持弓擎枪,杀气腾腾。不由得心惊胆战,心生怯意。王迎大叫士卒登船,叫船家摆船迎上前去,拦在虎威军水军的面前。 和葆站在船首,大声喝道:“对面的将领可是王迎王统领?” “正是某家!来人却是哪一位?引军来此所为何事?”王迎立在船头,高声应道。 “在下虎威军芮城营和葆!”和葆报出家门,大声说道:“近日闻听贵军强征民船,使得往来渡船皆无,商贾叫苦连天,请求本军调船前来转运,还望王统领让开水路,叫我等船只靠岸。” “转运货物?”王迎疑虑的问道:“转运货物要如此兴师动众?几十艘战船涌至,只怕是另有所图吧?” 和葆抱拳施礼,大声应道:“王统领此言谬矣!近日里河面不靖,水贼出没,拦劫过往船只,杀人越货,本军保境安民责无旁贷,便引军护卫商船而来,别无所图!还望王统领借道放行。” “不可!陌底渡乃民渡,不许外来战船驶入!”王迎大叫道。 “不叫战船靠岸?”和葆问道,不待王迎作答,复又说道:“那本军便在此间守候,叫商船靠岸。” “商船也不行!”王迎大声拒绝,“待某家盘查一番方可通行。” “好!就依王统领,且使人登船来查!”和葆冷笑道,痛快的应着,便叫十几艘商船驶出,任凭西军登船查验。 西军兵士逐个检视商船,不见一丝异常,遂回舟去报王迎。王迎听商船里空空如也,便放下心来,叫兵士闪出一条水道,放商船靠岸。 码头上的商贾大喜,连忙吩咐伙计肩扛担挑,把所有货物尽数搬上船来。商船离了陌底渡,径往曲里渡而去。 和葆见商船远去,拜别王迎,调头回军,护卫船队而返。 王迎上了河岸,望着空旷的码头,不禁有些失落。虎威军战船如此之多,叫王迎心里酸溜溜的,“若是本军有这些战船,管叫虎威军不敢如此跋扈!”王迎啐了一口,不忿的说道。随即进了营帐,摘盔解甲,便欲歇息片刻。谁知甫一坐定,又闻兵士来报,“虎威军去而复返。”王迎连忙披挂整齐,出了营帐,带兵士登船去迎。 此番来的不是方才的将领,也不通名报姓,只是高声叫嚷:“过往商贾贩运货物去陌底渡,西军快快放行。”王迎照例叫兵士登船查验,确信无异,方叫货船靠岸。虎威军的船只泊在水面,直到商贾卸了货物,换坐车马离了渡口往南而行,方才掉头驶回。王迎不敢怠慢,一直盯著虎威军的船只,确信其回了曲里渡,才放心的回了渡口,进营帐歇息。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虎威军皆是头午空船而来,接了商贾,带回曲里渡,午后再送客商带货物到陌底渡,折腾到天黑方才散去。便是只有一担货物,也是大张旗鼓的护送。叫西军兵士吃不好,歇不好,紧紧跟在虎威军的屁股后面,忙得团团转。 渐渐的,王迎有些懈怠,也不再事事亲往,便叫队将带兵去迎送货船。自己则优哉游哉的在营帐里歇息,饮酒。 一日虎威军方才护送商贾登上渡口回转曲里渡,西军兵士也上岸歇息,正待食晚餐。却听巡河兵士来报,又有虎威军船只渡河而来。王迎不耐烦的叫道:“这虎威军在搞什么鬼?大半夜的,还叫人歇息不?”口里叫着,却是不敢怠慢,连忙叫一队将引兵去迎,自己却大快朵姬的吃喝起来。 直至午夜,王迎酒足饭饱,也不见那队将回来。王迎大惊失色,连忙带人上船去河面上查看究竟。却是连个鬼影也不见。曲里渡那里灯火通明,巡夜士卒往来穿梭,把营寨守护的严严实实,却没有一艘战船游弋在河面上。想那虎威军也无像样的水军,那里来的巡弋战船? 王迎叫兵士高举火把,使一艘小船抵近码头,却被巡夜士卒喝止。王迎朗声叫道:“在下西军王迎,唤汝家和葆和营校出来说话。” 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和葆才睡眼惺忪的出了营帐,来到码头的栈桥上。懒散的问道:“王统领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王迎不满和葆的拖沓,冷冷的叫道:“和营校干下好事,却在这里做戏蒙骗王某。” 和葆闻言大惊,连忙揉了揉眼角,诧异的问道:“和葆方才自睡梦里醒来,却做下什么好事来,叫王统领如此动怒?” 王迎见和葆神态自然,不似矫揉造作,也是满脸疑狐的说道:“入夜时分,贵军可护送商贾去往陌底渡?” “不曾啊!”和葆惊道,“本军与商贾约定,一日里接一趟送一趟,河面上不太平,夜间不可行船。” “这就怪了?”王迎一脸的怒气,却是无处发泄。“这水面上只你我两家的船只,何来其他船只?难道真有水贼出没?” 和葆敛住笑,和缓的答道:“这世道,饥民遍野,民不聊生的,有些盗贼也是正常。却不知发生了何事,叫王统领如此兴师动众?” 第二十二章 交易 更新时间:2012-04-28 夜幕掩盖了二人的一切表情。无论王迎脸上的怒气,还是和葆的窃笑,对方皆不曾察觉,唯有凭借感觉从对方言语中捕捉一丝丝的异样。 王迎摇头苦笑,“今日天将黑时,巡河兵士来报说贵军护送商船往陌底渡而来。在下便使人去迎,却是到现在也不曾归。” “哦!”和葆似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王统领可是疑这兵士叫虎威军掳来,前来讨要兵士、船只的?” “不敢不敢!王某只是有病乱投医,且前来瞧瞧,对虎威军并无疑虑。”王迎已是方寸大乱,见和葆确是不知,反而责问起自己来意,慌忙辩解着。 “哼!”和葆冷笑道:“王统领是否有意上岸搜查一番?和某可行个方便与汝。” “这个嘛……,就不必了!”王迎心里十二分的意欲上岸搜上一搜,可见这和葆却似丝毫不惧,若是搜不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虎威军岂是好相与的主?“在下相信和营校的为人,不会做出这偷鸡摸狗的勾当来。” “那便瞧瞧这码头上,可有贵军的船只?”和葆依旧是虚情假意的让着。那王迎却是哪里瞧得清楚?便告辞而归。 回到营寨,王迎越想越不对劲,凭白无故的丢了五六十人,三艘战船,在这大河里,敢做下这等事的不是虎威军却又是谁人?若是真有水贼出没,虎威军为何不剿灭之?难道是兵士们皆开了小差?不能啊!那队将从军日久,杀敌无数,是个敢战的猛士,虽说是手下皆是后补进的残兵,倒也叫他教阅的规规矩矩,怎能一起逃了?于理不合呀! 王迎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他。更不敢再遣人寻找,生怕再丢了兵士的性命。可探子总要有的呀!总不能皆龟缩在营寨里,任人宰割吧! 打那以后,探子们连人带船接二连三的不见踪影,叫王迎头痛不已。船已不剩几艘了,兵士丢了有百十余人。夜里已是不敢单独遣船只在河面上巡弋,只好在沿岸搭设堡寨,拣紧要处设防。而虎威军照例一日两趟,护送商船过往,风雨无阻。 若不是白日里有几艘小船在河面上迎来送往,黄河便真的成为虎威军的内河了。西军已无力与虎威军抗衡,便放弃船只,退守沿岸。 不仅是王迎的陌底渡,自陕州的茅津渡到永济的风陵渡俱是如此。西军便如同州沿河一带的守军一般,弃船上岸,搭建堡寨设防。 陈梁见祁惟与和葆不动声色的掳了西军探子,夺了船只,迫使西军弃船上岸固守,便放下心来,带虎骑回虞乡去了。王方已使人递信,约好近日便来虞乡商议交割平陆之事。“不谈不行了!”王方去见范致虚时,道出了近日里,饱受虎威军欺凌的种种事端,“若是长此以往,这河防倒是坚固了,但那河中府诸地便不要再指望回归本军了!” “交割平陆一事虎威军可曾开出价码?”范致虚问道。 “还不曾,相公若是首肯,末将这便回陕州,去河东与虎威军商谈。”王方见主帅动心,便忙不迭的试探着问道。 “也好!得了平陆,西军在河东便有了立足之地,可一窥虎威军虚实,也可遣探马去金人属地刺探。强似窝在这里,不知敌人动向。只是这价码要好生谈谈,这陕西六路的家底也没什么了!”范致虚叹道。 “末将遵命!”王方辞别了范致虚,便使人递信,约了日期,往虞乡而来。 “虎威军在河东屡败金人,伤亡惨重,所得缴获难以补充日常所需。(..info无弹窗广告)慈州土地贫瘠,物产不丰,供养十万士卒是力不从心。”陈梁品了品杯中香茗,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对王方说道。“占据蒲解,只为养军就食,实属无奈之举。”陈梁抬头瞧了王方一眼,接着说:“若是朝廷拨下粮草、饷银,虎威军甘愿让出河中府,叫西军驻防。” 王方干咳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某守护陕州,只谈陕州的事,余下诸地不敢过问,便请陈将军开出价码,计议平陆一事。” “平陆乃南北往来的要津,物产丰富,出产颇多,在下却是颇为不舍。”陈梁拿捏着分寸,试探着王方的底线。“虎威军冬装、棉被所需木棉皆出自平陆,却是他邑不可替代的。” “冬装、被裘可自陕西转运,陈将军且说个准数,在下好叫西军拨付。”王方口气颇大,叫陈梁暗暗吃惊。 陈梁便不急着开价,复又说道:“平陆民田共熟地一千八百二十八顷九十一亩,年可征粮万石,官田五百余顷,地租亦是万石上下。丁口及其他杂赋,岁入县仓也有二千七八百余贯。着实叫人割舍不下。” 王方见陈梁不提价码,只是不舍的盘算平陆的岁入,不禁有些心急,连忙催促道:“虎威军既是有心交割平陆,便不要割舍不下,只说价钱就是。” 陈梁瞧那王方心急,便故作玄虚的问道:“王统制可知当时计议赎买燕京时,朝廷花费多少银两?” “陈将军可是要与金人一般,狮子大开口的索要赎金?”王方吃惊的问道。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是随便问问。”陈梁收住话,缓缓的说道,“西军与虎威军皆是朝廷的军队,哪能按两国间的规矩议定价钱?这样吧!陈某便索要二十万石米粮,二万七千贯铜钱,一万士卒的冬服,便将这平陆让与西军。” “二十万石米粮?也就是平陆十年的田赋。陈将军的口气可是不小哇!”王方冷笑道,“西军又不是肥羊,哪里出得这些钱粮?” “哦?这还多吗?二十万石米粮,不够二万士卒吃一年的。二万七千贯铜钱,二万士卒一个月的饷银。”陈梁反问道:“西军几十万兵士,可是不曾发饷银?若是拿不出这些许粮饷,西军还索要平陆作甚?” 王方回敬道:“虎威军所占土地颇广,焉能皆靠平陆过活?若是把这蒲解二州皆让与西军,那要多少钱粮?” 陈梁摇头冷笑,“王统制口口声声说只议平陆之事,怎么又意欲索要蒲解阖境?” “这,在下只是打个比方,便是索要蒲解,也要两家主帅商议,轮不到王某做主。”王方自知语失,连忙辩解道。 “好了!王统制既是做不得主,便请回禀范帅,若是应允,便带钱粮来交割,若是不肯,也无需再来,便以河为界,各守本境罢了。”陈梁不悦的说道。 “陈将军,这个价码可否再低些,也叫在下回去有个商议的余地?”王方施礼,有些乞求的意味。 “在下方才已经说明,这不是买卖土地,自然不能按商人的规矩讨价还价。虎威军诚心把平陆让与西军,哪里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陈梁紧咬不放,不肯降价。“若是早知西军皆是商贾,便不这般开价了!河东地价高过陕西,且按一亩五贯计,这些熟地也要百万贯上下吧!别忘啦这可是虎威军自金人手里夺来的,早已不是大宋的国土。便是卖地也无人过问。” 陈梁的话已经挑明,二人也无需再谈,便相互拜别。王方带随扈离了虞乡,回陕州去了。 “虎威军所开之价不高!”范致虚见王方来禀报,便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平陆山多地少,地价奇贵,也是不争的事实。看来虎威军倒是颇有诚意的嘛!” “可哪里出得这些钱粮与虎威军?”王方问道,“与金人厮杀了有半年,军中库仓所剩无几,皆仰仗陕西诸路供给,这二十万石米粮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哎!”范致虚摇头,“些许钱粮算得了什么?得了平陆,一年的出产还抵不上这二十万石米粮吗?使钱买来就是,日后所得颇多,何愁补不上这亏空?” 有范致虚做主,王方哪里管那米粮。钱财之事,立马返回陕州,径直去虞乡面见陈梁。“便依陈将军所开价码,不日便将钱粮、冬服转运至此。”王方颇为兴奋的说道。 “好!还是范相公有远见,没辱没了平陆的地利。今日便与王统制签字画押,写了交割文书。钱粮一到,即行交割。” 消息传到军寨,赵武冷笑道:“这便成了?西军拿出这些钱粮倒是眼都不眨一下。看来是要少了!” “不少了!”杨吾笑道,“范致虚若是得知金人再来,非得把肠子悔青不可!再要多,怕是做不成这樁买卖了!” 赵武摇头笑道:“范致虚还不知日后的命运如何,却拿出这些钱粮,掏了陕西诸路的家底,倒是叫人于心不忍。” “小将军若是可怜他人,那虎威军还活不活了?”杨吾笑着问,“没了范致虚还会有别人来,却轮不上虎威军操劳。” “老总管说的是!还是先顾自己吧!”赵武嬉笑道,“叫陈梁问问,西军还想要那块土地,报个价来,一遭卖了算了。” 第二十三章 意外之财 更新时间:2012-04-29 王方得了平陆,自然是喜不自禁。便分派统领梁竡带本部兵士开进了平陆城。统领梁竡的手下兵士已是二千余人,王方把新近得来的新卒皆补进梁竡一部。战力虽然差了些,若是能与虎威军和平共处,守护这平陆倒是绰绰有余。问题是梁竡进了平陆县,还有县衙里的诸事需要处理。问过统制王方,却无知县可派,暂叫梁竡权领平陆县事。 梁竡一介武夫,哪里知晓县事?原虎威军招募的大小吏员皆被带往慈州,留下的寥寥数人勉强支撑着县里的琐事,支应着眼前的急事。梁竡心急,便寻来一老吏,问道:“平陆县现今首要事务为何事?” “农耕!”老吏答道。 “农耕确是要务,不是有农夫在侍弄田亩吗,还要县里劳神?”梁竡不解的问道。 “统领有所不知,平陆东西广二百三十里,南北袤七十三里。然三面环山,山林颇多。可耕之地皆在大河沿岸及诸溪流两岸,不过二千三百余顷。沿河滩地所植作物唯麦豆耳。一遇水涨皆被淤没,沙石俱下,疏浚费力。大河绵延县境二百余里,筑坝几无可能。然自山而下的十余条溪流涧水皆要靡费民工整饬沟渠,故有山水未到先叠坝一说。此时正是农夫们忙着修筑沟渠的紧要时日。虎威军在时,约有半数士卒帮着赶筑沟渠,可现今却是无人可用。接下来,农田里的活计日渐增多,农夫们则无暇去修沟渠。却是该不该叫县里劳神?” “哦!原来却是这般模样。”梁竡心里嘀咕,这虎威军却是与众不同啊!还帮农夫修堤筑渠。可自己这区区二千人,散在县城,诸渡口也仅是几百人,大部兵士散在与垣曲、芮城、解州诸县交界的山间要隘,守护平陆的陆路门户。哪里还有闲人来帮农夫劳作?可是正如这老吏所言,若是不筑好沟渠,夏季雨水颇多,毁了农田,这一年的收成就没了指望,农户们的生计无着,便会逃荒,来年的田亩无人耕种,却也是烦心事。统制官再三叮嘱的要尽取平陆的物产田赋一事也就没了着落。那自虎威军索来这平陆县还有什么用处? 王方在陕州翻阅着梁竡使人递来的信札,不禁有些头疼。索要兵士千余,只为帮农夫耕田?这梁竡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竟效仿虎威军帮农夫修筑沟渠来了!也是这平陆得之不易,叫梁竡欲把给予虎威军的钱粮自平陆补回来使然。好吧!便依梁竡的谏言,可兵士却是没有,老弱妇孺的流民百姓倒有些,迁些过去做些农活还是可以的。王方叫人招募流民百姓去平陆散在乡野,多少缓解了些劳力的紧缺。 不止平陆,索要芮城一事也有了些眉目。虎威军以芮城渡口多,往来船只频繁为由,只字不提索要钱粮数目,似乎无意相让。为此王伟专程去陕州向王方讨教对付陈梁的秘笈,范致虚也致信王方,叫其襄助王伟做成此事。 “虎威军不肯开口,便是嫌让出平陆所得甚少,意欲自芮城多讨要些钱粮。”王方听罢王伟述说芮城之事,开口说道。 “二十五万石米粮,三万贯铜钱,军服万件,可是不少了!”王伟叹道。 “那就再加些!”王方加重语气说道,“不信那陈梁不动心。” “加多少?范经略相公又未与了底数?”王伟摇头,无奈的说道。 “未定底数,便是不惜代价!”王方自恃跟随范致虚日久,熟知其心,便断定范致虚志在必得。 王伟颇为不解的问道:“王统制,范经略相公为何不惜钱粮索要芮城?” 王方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经略相公乃陕西五路经略使,可是这永兴军路的蒲解二州皆不在西军的手里,叫经略相公的颜面颇不好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金人占据时,打又打不过。金人退去,又被虎威军占据,却又不能打。也是虎威军让了平陆,叫经略相公有了盼头,便动了索要芮城的心思。哪成想虎威军却拒不相让,叫经略相公如何不心急?” “哦!原来如此!”王伟恍然大悟,“那便再加些,可是要加多少那虎威军才肯松口?” 王方摇头晃脑,故弄玄虚的说道:“若想叫其心动,必先叫己心疼!瞧瞧开出什么价码,汝会心疼,那陈梁便会心动了。” 王伟愣了一愣,摇头道:“出多少,在下都会心疼。出多少,在下又不会心疼。兄台可知为何?” 王方摇头,“在下却是不知,愿闻其详!” “出多少皆有范相公调拨,哪个也不是在下的,如何会心疼?若是以西军为念,出多少皆是在剜自己身上的肉,却是心疼的紧。”王伟长叹一声,“唉!便依兄台,再多加些,报与经略相公首肯再去与虎威军商议。” “那大可不必,便与虎威军商议后再报经略相公不迟。”王方劝道,“莫叫范经略相公犯难。” 二人商议的结果,叫陈梁不得不应了下来,连忙报与军寨,叫赵武知晓。 “五十万石米粮,十万贯铜钱,军服二万套。”赵武吃惊的叫道,“西军可是下了血本,独独为了一个小小的芮城?” 杨吾手捻胡须,思虑片刻,缓缓的说道:“看来那范致虚意在蒲解,而非芮城。” 赵武一怔,连忙问道:“何以见得?” “五十万石米粮,快够虎威军半年的口粮了。那西军可有十万之众?拿出这五十万石米粮,只怕是西军的军粮也要所剩无几了!若不是另有所图,如何敢掷下这么重的筹码?”杨吾揣测道。 “看来芮城对西军是紧要的很那!”赵武在屋里来回的踱着,百思不得其解,便问老总管:“难道范致虚还要以平陆、芮城为依托,来攻蒲解二州?” “那倒不会!范致虚有勇无谋,不知兵事,却深谙官场秘笈。其勇,倒不足于来打虎威军。只怕是要得了蒲解,厚其与新君讨要封赏的筹码罢了!”杨吾不屑的说道。 赵武摇头笑道:“得了芮城,西军再也拿不出钱粮来,却如何赎回蒲解二州?” “得了平陆、芮城,西军进出蒲解却是方便了许多。范致虚不敢来袭蒲解,那朝廷的将帅们若是有胆大妄为的,保不准会动来抢占蒲解的心思。那时范致虚便可大张其口,向朝廷索要粮饷,这区区五七十万粮饷不就滚滚而来了?或是说动朝廷出钱粮来交换蒲解二州,也可视为奇功一件。便是新君惧怕金人,叫西军退守河南,范致虚也可以粮饷不足为由,拖延数月,讨要粮草、饷银,却不至于亏空。那时,范致虚便可以守土有方,向新君邀功请赏了!” 老总管杨吾揣度范致虚的种种算计,一一道来,叫赵武大开眼界,不禁赞道:“老总管可做得朝廷的宰执了!那朝廷里就没人识得范致虚的算盘?” “哼!识得又怎样?那些官老爷们,那个不是如此?哪里顾得上范致虚的小九九!”杨吾忿忿不平的说道。待气血稍平,复又说道:“却不是没人能止得住范致虚。” “是哪个?”赵武笑着问道,两眼怪怪的瞧着杨吾。 “是哪个?”杨吾唬着脸,不悦的说道:“小将军却是不知?” “赵武年少,官场上的事还不大清楚。”赵武低眉顺耳,乖巧的说道。 “小将军又叫老身卖弄吗?”杨吾故作怒状,不快的问道。 “老总管休要动怒,赵某不过是想瞧瞧在下与老总管的推断是否相合。”赵武见老总管不快,便不再嬉笑,正色道:“是叫在下带虎威军投奔新君吗?” “若是当真有新君这么一说,便是多一条可选的出路罢了。虎威军人皆巴望着自立,哪里会劝小将军去投新君?那新君还是听小将军说的,却皆不知其所在何方。”杨吾冷笑一声,“仅就制服范致虚一事而言,却是一个良策。” “再看看吧!”赵武叹道:“若是新君有意与金人一决雌雄,便是投了他,也是好事。若是与金人以大河为界,叫在下弃了慈州,退到河南,却似断了虎威军的根基,赵某实难从命!” “就是!虎威军上下可皆看着小将军呢!切莫寒了众人的心。”老总管语重心长的说道,好似瞧见过那一幕的发生,生怕故伎重演一般,神情大变。 赵武瞧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答道:“老总管但请放心,赵武既是竖起虎威军大旗,就不会叫其倒下。除非身死,而无力为之!” “休要胡言!便是老身去死,也不叫小将军犯险!”老总管急急的喝止赵武,抢着说:“切莫说些不吉之言,叫人心乱。” “不说这些了!”赵武敲着脑壳,回到眼前的事来,“便应允下来,把芮城交割与西军。此番却要多留些人手,叫西军好生经营芮城,莫像平陆一般,把县吏尽数带走。若是误了农耕,于百姓不利,有违虎威军初衷。” 第二十四章 去留 更新时间:2012-04-30 虎威军退出平陆、芮城,解州旅水军移至垣曲,伏灌营退守安邑,和葆营散在解县与芮城、平陆交界处,守护着蒲解的南路防线。.info[]陈梁手里握有二哨虎骑,倒是不惧西军来袭。西军四千余人占据两县,兵士明显不足,却也无可奈何,在黄河里吃尽了虎威军的苦头,此时来到陆地却也不敢寻衅滋事,生怕惹恼了虎威军,叫其算计了。两家暂时相安无事,一派和平景象。 对待稷王山的邵兴,虎威军堪称仁至义尽。稷王山界内皆交由义军管辖,便是稷山县的田赋,也划出一块,专为供给义军粮饷。县里的政事自然不会叫义军把持,魏欧的虎山营一部驻守在县城,顺便把县里诸事处置的妥妥帖帖。 “邵兴既是不愿归虎威军,那就供养在稷王山上吧!也叫天下人知晓虎威军的气度。”赵武对邵兴婉拒虎威军,颇不以为然,既是客军,便好生招待吧,叫其休养生息。“什么时候想离开,言语一声,赵某自当相送。” 可邵兴似乎无意离开,尽心在稷王山上操练义军士卒,缺了什么便使人去找魏欧讨要,心安理得,毫不客气。对此魏欧颇为不爽,却不敢怠慢,小心的应承着,生怕邵兴不快,去军寨告状。在赵武面前也叨咕了几次,赵武笑了笑,对魏欧说道:“如此甚好!倘若客气了倒显得生分,就不是自家兄弟了,只怕是连朋友也没地做了。”魏欧不解,却也不再多问,尽心打理本营军务,操练新卒,督促县吏们治政。对稷王山也不过问,只是依其所需,按时供给便是。 绛州所辖七县,州治在正平,为赵子清所据。稷山县在魏欧的治下。余下太平、翼城、曲沃、绛县、垣曲便由鲍慎之的虎步一旅镇守。 平阳府诸县,府倚临汾县、襄陵、冀氏、洪洞、岳阳、和川为史顺的虎步二旅驻地。而赵城、汾西、霍邑,和汾州的灵石则由虎骑旅驻扎。把汾州、石州、太原府作为缓冲地带,多遣斥候哨探,以防金人马军突袭。 赵子清身在绛州,得知金人已退,不禁喜极而泣。叫马小六与俞鼐大开城门,扫清路障,许百姓自由进出。“当务之急,乃是叫农夫抢耕补种,以保秋冬的收成。”正平县界里的土地,虎威军却是未占一寸。正好叫赵子清一头扎进农事,却把兵事皆交给了马小六与俞鼐。可比起虎威军所占诸县来,还是晚了些。 赵武闻听赵子清埋头劝耕,不禁暗暗赞道:“好官!难得的好官!”可不是嘛!经此战乱,坚守城池数月,金人退去,便梳理政事农事,当今世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只为百姓思虑了,却不曾顾及自己的命运。 赵武带卫都进了绛州城时,赵子清还在聆听县吏禀报今年春熟地的耕种亩数,思量着如何叫人抢种撂荒地的对策。 “今年的农时却是误了,若不是虎威军在绛县与金人厮杀,挡住了金兵,这正平县的土地怕是皆要撂荒了!”赵子清对师爷阮峰说道。 “虎威军却是与官军不同。这绛州诸县,金人头脚刚走,农户们便把地补种上了。若不是知州相公守在绛州,怕是连这正平县境也都管了去。百姓们倒是高兴了!可这绛州衙门还在,知州相公还在呀!如何也不言语一声,便接掌了去!”师爷阮峰先夸了一句虎威军,接着又为主子打起抱不平来。 “哎!若不是虎威军护佑河东,哪里还有绛州城在?便是虎威军把那诸县交与本官,仅凭这区区三千人的厢军,哪里守得了?再者说,诸县官吏皆无,叫本官如何支派?还不知金人是暂且退去,还是永不再来。那朝廷也改了姓张,叫本官如何以对?权且暂居绛州,待时局明了再做打算也不迟。”赵子清当然看得比师爷阮峰长远,对时局的判断也十分老到。金人若是去而复返,那这绛州城不给虎威军便是叫金人破了。金人永不再来,就要看那大楚儿皇帝张邦昌如何安置河东留守官吏了,是弃之不理,还是召回另委新职?总之是不会叫坚守这城池的,金人占了河东,还能叫宋国官吏占据?儿皇帝嘛!当然要听他金国老子的。听说康王自开了大元帅府以后,一路南奔,此时却不知身在何处,金人已退,也该回京收拾国都了!那时候,这绛州叫守不叫守,便该有个准信了吧!反正要有个说法,本官便听康王的,也算是忠君报国了!最不济,还有虎威军在此,便委身于慈州,也可安身立命,不枉为汉人。 可这虎威军占据河东二府三州,听说还占了陕西的丹州、韩城沿河地带,却把平陆、芮城让与西军,也不知在作何打算?据说这虎威军主帅已经自称节度使了,那康王十有八九会是允诺,毕竟在河东能占据二府三州的还独此一家,便是在黄河以北也是绝无仅有的。若是这样,本官就在虎威军里做个知州也还是朝廷委派的,名正言顺。只是不知虎威军可有无此打算? “相公,是否使马小六与俞鼐去虎威军探探赵武将军的口风?”师爷阮峰探询的问道。 赵子清摇头道:“不必!小将军赵武为人随和,做事却是快刀如风,若是意欲请本官掌事,便会使人来试探,不会无声无息的等候。若是不闻不问,那便是弃之不理了!” “就凭相公的满腹经纶,文韬武略,那虎威军何人能比?便是做那虎威军主也不过是大材小用罢了!那赵武缘何不来迎请?”师爷阮峰忿忿不平的恭维道。 二人正在说着,却听一厢军兵士来报,“虎威军节度使赵武已经进城,本军部将马小六、俞鼐带人护卫开道,正在来州衙的路上。二位部将叫小人前来禀报,劳烦钤辖相公早些相迎!” 赵子清大喜,连忙更衣正冠,去衙门口相迎。 赵武风尘仆仆的进到衙门,与赵子清寒暄一番,便分主宾落座,夸耀起马小六、俞鼐来,“这俞鼐报疾而出却在这里得到重用,这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这马校尉也不赖呀!把这绛州城防整饬的井井有条,便是虎威军里也不见得有几个强过此人的将校!”几人说笑着,师爷阮峰望着马小六与俞鼐,暗使眼色,示意二人回避,便施礼告退带县吏先行离开。马元晨与俞鼐见状也知趣的退下,只留赵武与赵子清单独交谈。“事关绛州生死,且叫二位相公静心细谈。二位暂且在外堂等候!”师爷阮峰解释道。 马元晨、俞鼐焉能不知其中的厉害,便各自去了,不在州衙里守候,外堂里还有石竚在守候,无需别人担心小将军的安危! “金人暂且退去,知州相公有何打算?”赵武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道。 赵子清摇头叹道:“金人退去,却留下混乱不堪的中原,朝廷易姓。叫赵某无所适从,且暂居于此,静待时局变化罢了,还能作何打算?” “虎威军占据河东二府三州,立为节镇。意欲邀知州相公执掌政事,不知赵公意下如何?”赵武把来意挑明,便叫赵子清抉择。 “却不知朝廷可否允诺?”赵子清担心的问,算是应下,也可算是疑问。这疑问却是一语双关,一是你这节镇朝廷能否应允?二是邀赵某执掌政事,朝廷可否赞同? 赵武焉能听不出这话里有话的意味,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却未显露在脸上,“历朝历代节镇辖下官吏皆由节镇辟举,以知州相公的才学,哪个朝廷会不允?”赵武顿了顿,望着赵子清说:“至于立节镇之事,在下却是不会在异姓儿皇帝那里去讨。待康王继了大统,再作道理。” “可这康王现在何处?”赵子清疑虑重重,见赵武说起康王可继大统,便忙不迭的问道。 “此时该在应天府吧!”赵武盘算着说,“百官云集应天府,上表劝进,不日便可登坛受命,改元登基,大赦天下。”说罢,瞧着赵子清的面目表情。复又说道:“却不知赦不赦知州相公害聂昌一事。” 赵子清脸色难看,忐忑不安的嘀咕道:“那聂昌假传圣旨,诱我开城降金,其罪当诛!难道朝廷会问罪于我?” 赵武恼其疑问太多,对虎威军疑虑重重,便冷笑道:“这个,在下却是不知。只知道那聂昌却是追封为观文殿大学士,谥‘忠愍’。” 赵子清闻言惊恐万分,连忙起身拜道:“小将军救我!” 赵武端坐太师椅上,冷冷的问道:“知州相公何出此言?便是去康王哪里说个清楚不就成了,何来救命一说?” “小将军有所不知,这官家金口玉言,既是追封那聂昌,便定会追究赵某之罪,焉有两下皆赏之理?赵某轻则丢官,重则便丢了性命。” “若是那样,在下焉能抗旨不尊,庇护与汝?”赵武诧异的问道。 “若是赵某在虎威军下为官,朝廷便会委节镇查访此事,听任节镇的处置。”赵子清见赵武不解,连忙细说内情。 “哦!原来如此!”赵武恍然大悟,“这朝廷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在里面。” 第二十五章 军中事 更新时间:2012-05-01 赵子清被赵武的话吓的有些乱了方寸,无暇顾及颜面,恳求赵武庇护之,赵武自然是暗暗窃喜,便允了下来。“好!这节镇的二府三州里,农事督促不力的唯有平阳府诸县,绛州情况稍强些。公暂且权知平绛政事,把平阳府与绛州的治政梳理顺畅。以农耕物产为要,把今年的收成拿在手里,以保军镇所需。” 赵子清一听,呆在那里,不敢相信。这投了虎威军,摇身一变,一下子由权知绛州军州事成了权知平阳府、绛州政事。叫赵子清百感交集,自与虎威军打上交道,处处提防,不与之交往,便是求助,也以朝廷命官自居,却得虎威军赠砲,教阅砲手,厚城防势力。方才还在担心虎威军会不会用自己,此时却得这高官,便打心眼里感激赵武。遂定下心思,便投效在虎威军里,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什么这个朝廷,那个元帅府的,还不知日后如何呢?不若这虎威军实实在在的占据河东,与金国抗争。总不能弃了摸得着、看得见的权知平绛政事,去巴望那还不知是福是祸的海市蜃楼吧? 赵武见赵子清呆呆的立在哪里,怔怔的想着心思,便问道:“怎么,公不愿权知平绛政事?” 赵子清一愣,回过神来,慌忙应道:“下官不敢!虎威军对绛州、对赵某恩重如山。小将军驱使,怎敢不从?只是这权知平绛政事,无成例可效仿,唯恐误了虎威军大事,故有此疑迟。还望小将军见谅!” “在下这节镇一职不也无成例可效?本朝节度使素来不赴本州府治政事,若是皆如公这般谦逊,那这虎威军的大旗岂不是倒了?”赵武见赵子清谦逊,便劝说道:“权知平绛政事,实乃暂且权知,只为今年的收成。秋冬时节,必有战事,若无足够的粮草,如何与金人抗衡?指望朝廷供给吗?怕是指望不上。唯有自己想辙,防患于未然,才是正道。”赵武示意赵子清落座,正色道:“金人只怕是不待秋收便要来袭。这庄稼是种下了,还要收在手里。望公早做打算!” “小将军不打算据城以守吗?”赵子清问道。 “庄稼长在地里,若是守不得土地,困守城池有何益处?”赵武叹道:“公守绛州,米粮甚多,自恃城坚,尚可自保,可那余下六县为何一个也守不住?这二府三州几十座城池,如何皆可坚守?倘若金人围城日久,粮草无处补给,士卒无人增补,何以守之?故,在下以为守城不如守山,金兵来时,引百姓进山,坚壁清野是上策!” 赵子清哪里知晓兵事,却是在这半年里坚守绛州,对军事多少有些熟悉,也是一知半解的。听赵武说的头头是道,便含混的点头称是。“小将军所言极是,兵事听小将军谋划便是。这绛州城里的三千厢军与一千丁壮便归了虎威军,交与小将军统领,军兵们也算是有了归宿。赵某便卸了军事,尽心务政事,与小将军分忧。” 赵武点头说道:“此事便依公言。叫俞鼐权领厢军,编入虎威军。马小六随在下去军寨,另作他用。正平县公当择干练之人权知,也好替公分忧。” 二人的一番长谈,叫赵武对赵子清有了更深的了解。听其言观其行,权衡再三,遂委赵子清权知平绛政事。治政乃赵子清之长,用人当用长处。掌军唯凭其勇也,不善谋兵,若是叫其领平绛军司,唯恐分了其精力,那军兵之事还要仰仗诸旅将官,再闹个上下不睦,却是适得其反。[..info超多好看小说]便索性连平绛军司也不设立,好在平绛诸县距军寨不远,留守营供给路途顺畅,也不至于误了军兵大事。 虎骑旅五个营是此役的主力,战损颇重,伤亡几近四千余。殁亡士卒千余人,重伤千余,轻伤二千上下。耶律田横无奈,报请军领司,把萧秉严的新卒营士卒补进诸营,保持四个营的兵额。萧秉严回军寨佥选新卒,重建新卒营,未随虎骑旅去平阳府。虎骑旅四营不待休整,便去赵城、汾西、霍邑、灵石驻防。 叫耶律田横头痛的不是缺兵少将,也不是缺马,而是兵不多,可为校尉者甚多。此一役,士卒们立功受奖,所得赏赐颇多,自营校以下的校尉们战功卓勋,卒伍长们劳苦功高。按虎威军的规矩该升迁者众多。半年来的磨砺,叫虎骑旅上下兵强马壮,人才济济,战力不俗,为保持战力不减,很少自虎骑里佥选校尉去他处担任官职,时日久了,难免有不平之声。若不擢升,恐伤了士卒的锐气。把诸校尉的副职配齐,是耶律田横的唯一办法,近几个月里的埋头苦练,造就了一大批营副校、都副尉、队副尉,诸官阶早已是人满为患。先前河西旅讨要校尉卒伍长,赵武不肯放手。此时再调往河西旅虎骑营,却也是没了位子。总不能为了安置虎骑旅的有功之人,却伤了河西旅士卒们的心吧!仅调去几个都、队副尉难以平息虎骑旅校尉们高涨的进取之心。 蒲解二哨初立,自虎骑旅去了二十余校尉,百余卒伍长,稍稍缓和了虎骑旅士卒的不平,也叫虎骑旅校尉们有了盼头。诸营校好言劝慰,叫士卒们按捺下不平心气,好在所有校尉卒伍长皆是比拼武功、战法、韬略而佥选出来的,又经大战历练,倒是叫士卒们服气,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耶律田横对此有绝对的把握,“小将军放心,士卒们斗志不减,技战法日渐精湛,便是不擢升官职,也无大碍,田横唯恐压抑日久,叫现有校尉们驾驭费力,耗费战力而已。” 赵武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士卒们有此心气是为将者的福气。不可伤之,压抑过久便叫士卒心生惰性,减损战力。虎威军无官军那般五十二阶职官,诸多品位,却是叫士卒们少了盼头。有利就有弊啊!” 赵武低头琢磨着,如何保护士卒们高涨的士气,是当务之急。“军寨的马匹可还有些?”赵武问坐在一旁的老总管。 “此一役,所获马匹不多,除抵补虎骑旅战损外,仅余二千余匹,已尽数拨与陈梁。自洪州得来的万匹战马,河西旅留下六千匹,余下的,拨与蒲解军司二千匹,还剩二千匹。自各处贩来的马匹不多,仅三五百匹而已。”杨吾掐算着,细细说道。 “那就叫蒲州军司在步卒里募些人手,再立一哨虎骑,凑够一营之数,也可厚其实力。自虎骑旅佥选校尉卒伍长,安抚众人。若是难以取舍,便拣些可造之才进卫都暂栖,待日后委以重任。”赵武也是无奈,又不能扩编太多,马匹,还是马匹,叫虎威军不得大肆扩充骑兵。也是赵武不敢与金人死拼的命门。“安得战马千万匹,叫赵武拥虎骑十万斩阎罗?”赵武暗暗的喝道。 进卫都的士卒足有三百余人,在石竚的佥选下,与原有卫都混编成一哨,无论原有官职大小,重新安置校尉卒伍长,大多数却是暂作士卒。众人却是兴高采烈,毫无怨言。进了卫都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焉能不快?一时间,叫虎骑旅上下热闹起来。袍泽们相互话别,相送于道,恋恋不舍。好在同是虎骑,日后还可相见,仅是不得日日相伴而已。“兵额不足的,日后陆续佥选,宁缺勿滥!”赵武叮嘱道。 汤雷与耶律齐的虎砲旅扎在慈州山里,与虎山旅诸营尽心整饬防御战具,加固关隘,丝毫不曾马虎。“小将军吩咐,扼守诸路关隘,防备金人强攻,是虎威军的重中之重,务要固若金汤。”汤雷叮嘱诸路虎砲军校尉,“助虎山旅守住关隘,乃砲手军头等大事,切莫轻慢了!闲暇时可向虎山兵讨教讨教兵器招式山地战法,也好紧要时合力杀敌。”士卒们当然知晓这紧要时是什么!自然是听令而行,潜心操练,提升砲手军战力,把兵器练得滚熟。 泽州产硝,乃火药的大宗物料,军寨里奇缺之物。一直靠隆盛久货栈采买贩运,却因金人占据,所得不多。此番金人离去,又带走伏硝匠人和大批硝石、硫磺,叫隆盛久货栈无处采买,断了虎砲旅的火药来源。汤雷无奈,便带一都士卒与些匠人亲自去泽州采掘,炮制。 虎威军占据河东二府三州,声势浩大。虎威军大旗在诸县城池高高飘扬,叫河东百姓无不欣喜异常,一扫年余来的晦气,吐出了憋屈在心里苦闷。务农的抢农时,尽心耕种。经商的肩担手提,往来于市。诸城百业俱兴,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和平景象。附近小股义军,侠盗义士纷纷来投,叫虎威军尽数收纳,编入军中。 “近日里,来投虎威军的义士有万余人,皆编在诸旅新卒营里,添补了兵额的不足,就连蒲解军司也补齐了三旅之数。算起来,虎威军已达十万人马,战力不弱,当叫世人刮目相看了!”老总管缓缓说道。 第二十六章 脚踏飞船 更新时间:2012-05-02 “十万人马,确实不是小数目,可战力如何却叫人担忧!”赵武站在屋里,仅穿了一件单袍,下摆挽在腰间,卷起袖口,不停的抹着额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年的春天,怎么这么热呀?” “该是立夏了吧!”杨吾手捋胡须,微笑着说:“连日的操劳,可算清闲一天,却还去工匠寨帮闲,能不热吗?” “这怎么是帮闲呢?”赵武不悦的问道。 “日夜操劳近月余,说好今日歇息,叫诸位清闲一日。小将军却去工匠寨劳作,不是帮闲,却是如何?”杨吾依旧手捋胡须,笑着说道。 “哦!那不清闲时去工匠寨呢?” “那便是帮忙了!”杨吾笑得胡须乱颤,颇为得意的说道。 “原来如此!说吧,老总管寻在下来,不会是只报报兵马数目吧?”赵武坐定,接过孙吉递来的香茗,一边品着,口里含混的问道。 “兵马之事,老身不说,小将军也是知晓。只是河东诸县百姓邀虎威军进驻的日渐增多,老身不知如何是好,便前来寻小将军讨个主意。”杨吾缓缓道说道。 “在下还是那句话。鞭长莫及!不可为之。”赵武快言快语,不待杨吾话音落地,便急急的说道。 “是啊!便是十万人马,散在河东二府三州里,也不显得人多。隆德府、泽州、沁州有大山阻隔,汾州又作为缓冲地带,不占尚可。唯隰州紧邻慈州,那大宁、蒲县与吉乡山水相连,不可分割,若是不占,可是有些可惜。即便是不皆占了,只把那大宁、蒲县占了,也好作为慈州的屏障。”杨吾绕了个大圈子,最后才道出意欲占了隰州,把慈州的纵深拓宽。(..info) “哦!这个倒是近在咫尺啊。”赵武思量着,有些动心。 “就是,就是!大宁东西广百里,南北袤七十五里,北有孔山、萧家岭、捕狐山、东山与永和县、隰州交界。蒲州广一百三十里,袤一百六十里,东有明山、神门山、泰山、石峡,东北有蒲子山、公峪山,北有五鹿山。诸山皆可设防,拱卫县境。便作为战场,也可与放马岭、褐石崖、处鹤沟环绕相连,构筑梯次防线,厚北线防御势力。”杨吾见赵武动心,便紧敲边鼓,说项着。 “嗯!作为缓冲,倒是可行。不过虎山旅诸营拱卫慈州,已是兵马紧缺,无力调派人手去大宁、蒲县设防,也是实情。”赵武盘算着虎山旅的人马,自邹霆去了蒲州,西磑口一线便仅剩一哨人马,马首山也只一哨虎山士卒,新近才又补进一哨,由魏欧统领,驻扎在稷山县城构成慈州南路防线。柏舜一营布在慈州东麓,也是紧紧巴巴。华猛山营散在放马岭等北面山里,也只是小心守护要隘,无力再扩大防线。 “贺晋重建新卒营已毕,倒是可以派上用场。”杨吾生怕赵武打退堂鼓,便进言道,“谈忠营在历山落过脚,对山地颇为熟悉,可遣往蒲县驻防。” “也好!便叫虎山旅编成五个营,遣贺晋营去大宁,谈忠营往蒲县拣险要隘口驻扎。可这虎山旅的旅将一职再不可空缺了,就让柏舜接替如何?”赵武把虎山旅诸营校逐个比较一番,觉得还是柏舜对山地防御颇有造诣,仅一营人马守护东线众多关隘,不曾有过纰漏,是个合适的人选。 “可行!柏舜可以当之。那东线关隘颇多,营中也不可一日无主。”东线紧要,不是谁去皆可驾驭得了的,老总管与赵武俱是知晓。.info[] 赵武点头赞同,“陈梁临行前便举荐过喻儒可担大任,此番接替柏舜,出掌东线营再合适不过。可那两县的治政之事,仓促间却拿不出许多人手,还要老总管费心。” “那好!老身这就去大宁、蒲县,就地取材,暂且用之。”杨吾起身,辞别赵武,去两县接收去了。 河西旅两个河防混成营沿河布防,把大河两岸守卫的严严实实,好在陕西军兵不曾来寻衅滋事,三十里之内的诸山诸寨皆叫郎锷降服,使得河防十分稳固。两个虎骑营,两个虎步营,一个虎砲营操练日久,战力不俗,叫赵武十分满意。 “此番接掌大宁,叫河西旅的河防又多了七八十里,郎将军可再编成一个河防混成营守护之。”赵武望着郎锷,关切的说,“防线过长,守护有些吃力,还望将军尽心为之。” “嗯!再立一个河防混成营,专守大宁沿河一线,倒也无妨。只是将领奇缺,可独当一面的营校不多,却是叫人头痛。”郎锷叹道,“未经战事磨砺,便不敢放手叫校尉们独挡一面,却是有些为难。” “哦!想要将领?现在军寨里可是人才济济,便是来做旅将的,也是大有人在。只怕郎将军不敢要!”赵武调侃的说道。 “哪一个?郎某倒要见识见识。小将军调一个来,若是本事在郎某之上,在下甘愿把这旅将让与之。”郎锷叫赵武激的,争强好胜的劲头便直顶脑门,不服的叫道。 “湛疏、汪符,在宋军时皆比汝官阶高。郎将军想要那个?”赵武见郎锷急了,便接着挑逗。 “那个都行!小将军便拣那本事大的来,郎锷倒要讨教讨教。” “好!军无戏言,便把那湛疏拨与河西旅,暂领一河防混成营,郎将军如何讨教,且由着汝自行处置。”湛疏、汪符降虎威军以后,赵武有意叫二人静下心来,把降金的一段往事抛在脑后,多熟悉熟悉虎威军的情况。再一个便是为祁惟的安全,伏在完颜活女身边如同陪伴猛兽,稍不小心便前功尽弃,若是叫完颜活女知晓这二人降了虎威军,必会对祁惟生疑,恐坏了军寨大事,故而一直未叫其领兵。现在却是不同了,这二人的启用叫赵武颇费脑筋,若叫其独领一旅,倒是合适,可现今诸旅皆有主将,皆骁勇善战,谋略过人,怎能去其官职?去做副将吧,又有些可惜。今日正好,郎锷要人,便将湛疏拨与河西旅,暂且屈居营校,待日后论功行赏,再做升迁。 “末将尊令!”郎锷大声叫道,颇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兴奋异常。 “喂!叫湛疏来,可不是与汝厮杀来的,莫要争强好胜!伤了自家兄弟的情份。”赵武不安的叮嘱道。 “在下知晓!”郎锷自觉言语过激,见赵武提点,只好讪讪的应道。 “就是!堂堂虎威军旅将,为何欲逞匹夫之勇?”赵武奚落道。 “这,在下知错!”郎锷口里答道,却是有些不解,在下只是要人,小将军才挑起这事端,什么转眼却变成郎某的不是了? 赵武见郎锷面色怪异,心知是其不满,便大笑起来,“郎将军,经不住在下的激将法,着了道道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无妨!”郎锷哪里肯反悔,见赵武并无责备的意思,亦是放下心来,“便叫其来,厚本旅势力。” “此话当真?”赵武笑问郎锷。 “当真!” “好!待在下回到军寨,便叫湛疏前来听命于汝。”赵武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 “郎锷遵命!” “好了!且带在下去水寨瞧瞧,看看屈家父子造的好船。”赵武笑着,抛却军务,和郎锷去水寨船坞。 自从屈家父子重逢,老总管便叫二人同掌造船监。把东京汴梁带来的造船工匠聚集在一起,便在龙尾碛水寨立了船坞,打造舰船。 正月的时候,军寨便为打造炮架在赵武的设计下建造了烘干窑,储备大型木材甚多。造大船不行,造些小船还是绰绰有余的。此段黄河也无需硕大战船巡河,赵武一心想瞧瞧老屈濬设计的脚踏战船是何模样。 现成的干燥木料,叫屈家父子大喜过望,连忙按照图纸赶造战船。脚踏战船长约丈五,设六排座位,可供十二名士卒乘坐,脚下有脚踏板与轮轴相接,连接处皆用铁活咬合,坚固耐用。船尾有舵手座位,可手扶尾舵,操纵方向。船头尖锐,有铁枪般的大杵探出船头,为的是在战时撞向敌船,破敌船身。船下有轮浆六对,十二名士卒齐力蹬踏,便如六双大浆使力,行走如飞。士卒皆披甲顶盔护住身躯,以弥补脚下不得腾挪的缺陷。 赵武见过这图纸,便遐想着,拥几十这灵巧脚踏战船,横行在河东境内的黄河里,管教金兵头疼不已。便是那西军,虽已得了平陆、芮城,照样阻挡不了虎威军在河里的自由来去。也好在水路里把垣曲与风陵渡连接起来,必要时,在水上调遣士卒,便可进退自如,掌控战局。“若是自风陵渡顺流而下,一日便可到达垣曲,瞬间投入大批士卒,叫敌人猝不及防!”在与诸将议论让出平陆与芮城时,便有人担忧垣曲若是遇袭,自陆路调兵救援不及,却没了平陆渡口的便利,赵武如是说。 现在好了!有了这快似疾风的脚踏战船,黄河再不是阻挡虎威军的天堑,那平陆、芮城也尽在虎威军的掌控之中。 第二十七章 扒船 更新时间:2012-05-03 屈家父子见过赵武,连忙拜谢搭救之恩。赵武扶起屈濬,口里说道:“屈监丞不必多礼,此乃虎威军责任也。” “老朽父子别无所长,唯造船一技。此生定当效劳虎威军,忠贞不二。”老屈濬感激的不知说什么是好,不加拣选的说道。 “为何将监正一职让与屈尺,却作这监丞?”赵武和蔼可亲的问道。 “老朽年过半百,黄土已埋半截子的人了,早已无意于官位、饷银,便是有吃有穿,有住所就心满意足了!现在,这军中什么都有,却强似那东京汴梁了。老朽又无酒瘾,这饷银便是剩下了。再瞧这军中士卒皆一门心思的操练,匠人们埋头做工,绝无东京的浮躁浪荡之风。军寨物料齐备,材质又好,不像在汴梁船监里低劣材质泛滥,稍有不慎,便将次材做进船里,却替奸人宵小担责。这里好,造出好船,去杀金兵,老朽这心里啊,痛快!且叫这小儿多磨砺磨砺,日后也好为虎威军多多出力。老朽专心琢磨这战船的构造,却强似做那监正,分神费力。” “老监丞却是意欲专心造船,好事,好事啊!据说屈老还有个儿子,不知却是那个?”赵武笑道,环顾左右四下瞧着。 “哦!便是那军中蒋歆。舍命救了我儿屈尺,又在金人的刀枪下笼络众匠人,路途上未失一人,皆引进绛县城里。好汉那!老朽高攀了,叫这二人结拜了,收为螟蛉,也不枉这惊险之行。” “好!好事一樁嘛!日后再叫人说了浑家,叫二子皆成了家,再生俩娃娃,叫屈老怡享天伦,便是此生快事喽!”赵武颇为兴奋,摇头晃脑的说道。却说得老屈濬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借小将军吉言,便遂了老朽的心愿。.info[]” 赵武瞧旁边的屈尺表情极不自然,不觉一怔,这人也有二十好几了吧,为何尚未婚配?莫非是已有家室?“敢问屈公子可曾娶了浑家?”赵武忍不住,直愣愣的问道。 老屈濬叹道:“唉!我儿今年二十有二,皆因专心潜研匠术,误了婚事。靖康元年初本已定下一门亲事,合了生辰八字,却说该冬月成亲,便约好冬节前一日过门,岂料这金兵破了城,佥选贡女,那未过门的浑家便被开封府军人拿了缚与金人。这好好的一门亲事,便叫金人给毁了!也不知那女娃现在是否还在人世。” 老屈濬的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神情黯然,便有儿女失散,家小不在身边的长吁短叹,唏嘘不已。屈尺更是泪眼模糊,浑身乱抖。 赵武走过去拍了拍屈尺的肩膀,意欲安慰,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的攥紧屈尺的臂膀,把千言万语化作无形的力道,传进其体内。又好似把全身的力气皆导入屈尺的身躯,壮其气势。 众人良久方始平静下来。赵武便走近船坞,欣赏那脚踏战船。 “这脚踏战船皆靠船下转轮推进,原以为木轮即可,只是太过笨重,航速也不快,便请铁匠寨打造铁轮,却是轻便了许多。船乃平底,为牢固铁转轮,加了龙骨,编在船底。”屈老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叫赵武弯腰瞧那船底。 “嗯!不错!像那么一回事。”赵武摸着铁质的转轮,感觉那锻造的劲道,“这是怎么锻造出来的?”再探手向里摸摸便醒悟道:“哦!留孔穿钉,热卯连接,丁玄武的手艺。好是好!可要靡费许多人力。” “丁老铁匠说要小将军过目后再打造下一批。”屈尺在一旁搭茬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哦!若要赶制五六十艘船,便叫丁老铁匠翻砂铸模,浇铸成型,保管省时省力。”赵武敲打着转轮,就着那清脆的声响,淡淡的说道。 “屈尺记下了。” “舵手位要有护围,便似盾牌一般,护在舵手四周。若是伤了舵手,这脚踏战船便没了方向。”赵武上了战船,坐在舵手位,两只手比划着。“这护围要包铁皮的。” “好,好!便依小将军。”屈老不住的点头应道。 “这船舷要留插槽,便于士卒立了盾牌,防敌箭袭。抵近敌船时再拔出,一手持盾,一手拿刀,与敌接战。” “好!便在船舷上傍上一条木筋,留下足够的空隙,叫士卒立盾牌。” “船头的铁杵要与敌船舷迎面相撞,方可全力击在敌船上。那船舷皆有弧度,故而这铁杵要上仰一些,与船舷相切。若是皆与水面一平,撞击时跐滑了,这战船还不一头扎进水里?”赵武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叫屈家父子瞧个清楚。 “若是把这铁杵造成枪头一般,不就结了?”屈尺问道。 “不可!造成枪头,可穿透船舷,但不会破出大洞,敌船损伤不大。若是距离不足,冲力不大的话,极易与敌船咬合,脱身不得,无法掉头再来一轮撞击。却叫敌兵自上而下的射杀脚踏战船上的士卒,枉自伤了士卒的性命。” “哦!原来如此。”屈尺醒悟道。 赵武笑着解释道:“便如撞击城门,屈监正是用木桩大锤,还是用刀枪斧头?” 在场的众人皆点头称是,叹服这小将军的道道。便是屈老,也不禁大声喝彩,“好主意!却是捅破了老朽几月来不曾参透的窗户纸。这船若是造出来,管叫金人吃尽苦头。” 赵武却是兴奋之余,还有些淡淡的惆怅。“这船上的士卒皆须死士方可驾驭,与敌接战,箭矢往来尚可,若是撞上敌船,却是有去无回。” 屈家父子点头称是,皆低头默然,不再言语。 “这铁杵若是去了,船头安上巨弩会什么样?”赵武问道,颇有异想天开的意味。 “战船显得小了,那巨弩须有人蹬弦,要再加长二尺船身,方可行。”老屈濬应道。加长二尺,那就一丈七尺长了,减了船速不说,蹬弦的士卒毫无防护,极易造成伤亡,一旦殁亡了,巨弩变成了摆设。 “哦!”赵武思虑着,却是不妥。巨弩安在平常的战船上,施展的余地更大,安在这脚踏战船上却是画蛇添足一般,不伦不类。“罢了,便如这般按原定之数打造脚踏战船。战事一开,伤亡难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冷兵器战争的铁律,哪有没伤亡的战场?造什么都一样。 赵武看罢脚踏战船,又与屈老讨教造船的种种技巧,议论这黄河行船的诀窍。“黄河水运时断时续,冬季无法行船。在这慈州境里,便有几处冰桥,屈老可曾见过?” “老朽略有耳闻,却是不曾见过。”屈濬答道,却是不知赵武问这不相干的事做什么。 “便是在春、夏、秋三季,那壶口也是不得过船,皆仰仗旱地行船,绕行而过。”那壶口瀑布落差大,船不得过。龙槽狭长幽深,水流湍急,行船不便。上下游的过往船只皆在龙王辿与小船窝靠岸,货物下船,仰仗人畜车马之力转运。那货船便拉上河岸,以巨大圆木铺在船下,滚动拖行,到了码头再下水装船航行。也亏得那河岸俱是岩石,扛得住船身的重力,也成全了这旱地行船的绝妙景色。“若是船有轮子就好了!”赵武遐想着。 “车船?”老屈濬惊叫道,“那要许多骡马方可行之,却不如以大车转运灵便。” “是啊!行不通。小船尚可,大船却是几无可能。”赵武叹道,“也不光这壶口一处,还有那三门峡,也是水路的咽喉,上下往来颇为不便。待日后再去查看查看,寻些渡船的妙方。”赵武想着垣曲。若是破解了渡过三门的难题,不仅仅是垣曲,整个黄河下游便再无险阻,调兵便捷神速,那这局势便可改观了。 赵武手抚水寨里的炮架,还在遐想,也不知金人再来时,这黄河还有没有人设防。若是早在沿岸设防,也不至于叫金兵济河,破了东京汴梁。当时为何没有水军参战?便在水里袭之,岂不是更好? 赵武猛拍炮架,“真他娘孬种!”也不知那河防是如何设的,宋兵竟会起了营啸!唯胆破矣!这一拍,用力过猛,疼的赵武呲牙咧嘴,瞧了瞧炮架,却猛然惊醒,大叫道:“砲架!若是把砲架在船上,该当如何?” “把砲架在船上?”老屈濬疑问道。 “对!把炮架直接固定在船上,不就成了砲船,可任意击打沿岸的敌兵?”赵武兴奋的大叫道。 “砲船?小将军说的可是扒船?”老屈濬想了许久,方才想起扒船一事。 “对!是叫扒船。”赵武叫道,却不知为何叫扒船,直接叫砲船不就结了!“大砲用大船,小砲用小船,尽可能使旋风砲,小大由之。砸船击敌,却是省力。” “那船吃水要深,好多些盛放砲石。”屈老附和道。 “好,好哇!”赵武颇为兴奋,“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今日屈老便是在下之师,还有这石砲,提点了赵某,却叫赵武手痛。” 第二十八章 上表劝进 更新时间:2012-05-04 “这天下兵马大元帅康王赵构与副元帅宗泽皆下檄文叫两河诸将及义兵列城邀击金兵,迎还二圣,督促勤王之师追袭于后。却不知二圣所在,叫诸将如何邀击?”赵武丢下檄文不解的说道。 “檄文发至军前,那金人已离去多时了!”老总管拿起两页檄文,瞧着上面的日期,一个十四日,一个十八日,绛县的战事早已完结。“无非是邀买人心罢了!河东却不见哪一路勤王军来追袭?难道是勤王军皆未得到檄文?” “这不才接到!”赵武叹道,“虎威军方才接到檄文,那勤王军也早不了几日!再拖延数日,只怕是得知金人远离河东,方始来追!” “这大元帅,自己往南奔,却叫众人去邀击金人。如何驱使兵将?”杨吾习惯的手捋胡须,摇头苦笑,无奈的说道。 “还真别说!那张邦昌还不是见诸路勤王兵皆受康王节制,知人心不与,不能自立,方出居东省迎请孟后垂帘听政?”赵武冷嘲道。 “那是吓的!为何自称太宰总揽百揆,还不是欲承袭曹魏司马氏的故事,入朝不趋谒拜不名!却闻外兵顿至城下,诸道勤王将领的文檄辐辏问罪,才惶恐畏惧,乃议往迎康王?”杨吾不屑的说道。“那王时雍、徐秉哲却是死心塌地的保着张邦昌,劝其自为之计。好在张邦昌量力不从,方才作罢。” “看来民心所向唯康王耳!”赵武摇头叹道,“忠君报国,还是百姓们乐意为之的。” “也不尽然!在这河东便与河南不同。若是虎威军自立,这二府三州的民众便皆会群起响应,心无旁骛!”老总管正色道。 赵武摇头,“时机不到啊!若是自立,那宋兵只怕是比金人来的还凶!岂不是叫虎威军腹背受敌,两面作战?”不妥呀!河东百姓哪里知晓这许多故事?只道是虎威军乃官军,便是士卒也皆浑沌不知。若是自立,还要颇费口舌,方可迈过这道坎。“为时尚早哇,广积粮,练刀枪,固关防,不称王。是此时虎威军的基本要旨。要叫诸将校们知晓,不要整天价喊着自立,自立的,十万士卒,十万百姓,二府三州,人少地薄,弹丸地域,如何自立?”夹缝中求生存,如何应对金、宋、夏三国的侵袭是虎威军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所要面对的实情。哪一个的实力皆比虎威军大,俱有雄厚的势力,随便哪个倾举国之力来袭,都能够给虎威军带来灭顶之灾。 “出头的椽子先烂!要学会合纵连横,游走在三国之间,方可求得生存。”赵武叹道,“一切为了生存!为了生存下去,要能做他人不敢做的事情,还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乃至于做他人所不齿的事情。”难哪!后世里谁曾说过来的?‘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倘若真是一个人在战斗却好了!能打则打,打不过就跑嘛!省却了许多顾忌。那似这般思前想后的,叫人头痛。 “是啊!这眼前便有一事,如何处置,还请小将军示下。”杨吾手捋胡须,缓缓说道,“要不要上表劝进,宜熟虑之。”上表劝进,意味着虎威军拜在康王脚下称臣。可能会捞个一官半职的,也可叫虎威军名正言顺的成为官军。但是能不能讨来粮饷,却是未知数。 “称臣,落个名号,日后回旋余地要大一些。便是自朝廷讨不来粮饷,可名正言顺的在驻地募兵筹饷,指使地方。也可赚来民心,获得民间的支持。战事一开,许会得些救援。”赵武权衡着,“若是置之不理,小朝廷也奈何不了虎威军,但却是什么好处也捞不着,还担个谋反的罪名。[..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小将军便是意欲进表了?”杨吾问道。 “将校们会怎么看?”赵武抬头环视诸将,“会不会闹将起来,反对称臣?” “不会!诸位早已习惯听从小将军将令行事,便是有些疑虑,也不会问的。”马元晨接着说,“只不过是要好言相劝罢了,没有什么大碍。”自绛州回返军寨,马元晨便接过军情司总管的职责,掌控谍者,防范外来之敌渗透,顺便把本军兵将的舆情也了解了些。谍者之事,原本就是刺探敌情,要收集一切舆情来观望动态,搜寻蜘蛛马迹,顺藤摸瓜,那能不熟知军内的舆情?却不是故意而为之。当然,掌握舆情,详知底层疾苦,有利于把握士卒,也是必须的。关键是主帅意欲何为?莫要沦为什么锦衣卫、东厂之类便可!赵武独自想着这话,却是不曾说出口。 “那好!众将若无异议,便叫孙吉起草劝进表,使人去寻康王。”赵武随意的说道。 “也不知康王现在何处?”李肃小声嘀咕着,却被赵武听个一清二楚。便笑道:“瞧瞧,这不就有了异议之人!” 李肃辩解着,“本来嘛!跑来跑去的,叫人不知所踪。能成大事吗?只怕是冷了百姓的心。” “那也好啊!若是百姓弃之,却怪不得群雄齐起,天下大乱了!虎威军也可高举义旗逐鹿中原了!”陈梁高兴的说道。 “又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者,乃陈梁也!”赵武笑了笑,“还是不要乱的好!这天下已是千疮百孔了,若是乱了,却真是内忧外患了,却苦了黎民百姓。” “就是,那金兵却是乐不可支,来收拾残局了。这大好河山还不叫金人皆尽占了?”鲍慎之开口说道。 “上表吧!”赵武无奈的说,“权当试探康王对虎威军作何打算了!”这便是赵武的真实想法。若是好言安抚大加封赏,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哼!老子有的是办法叫尔等难堪。 “劝进表已写好,请小将军过目。”孙吉起身,双手捧着写好的书状,叫赵武观看。 赵武瞥了一眼,“算了,又不是劝进于在下,叫康王看罢!另写一份战报,就说得大元帅飞书传檄,虎威军已在河东邀袭金人完颜昌,杀敌五千,收复河东失地慈州、河中府、解州、绛州、平阳府,解救黎民百姓无数。然虎威军兵少将寡,粮草不足,士卒抚恤无着,无力再去北地追袭。请大元帅府派兵前去追袭,虎威军愿助一臂之力。” “嗯!好!虎威军已听命于康王,又收复失地,又杀敌五千,便瞧瞧康王如何封赏了!若是不理,赏罚不明,却叫天下人耻笑。倘若封赏小了,也叫诸路帅臣寒心。唯有大加赏赐,封以大吏一途可为之。”杨吾析解着赵武的用意,大笑道:“小将军是志在必得呀!” 赵武冷冷的笑着,“那殁亡士卒的抚恤便叫大元帅府出,也不枉为国捐躯士卒的拳拳报国之心。”六万贯铜钱那,可不是小数目。便在战报里写了战损详细,叫大元帅府知晓。” “这劝进表与战报却送往哪里?”马元晨问道。 “东京汴梁,递与副元帅宗泽,再烦请其转交大元帅府。”赵武不暇思索的答道。略一思忖,复又问马元晨:“去东京汴梁的谍者可有消息?” “蒋歆与臧繁带二十几人已进了东京汴梁。人选以原班人马为主,夹杂了自东京而来的壮勇。宋涛也带些驯化好的飞奴一同去了。这头道消息便是那飞奴传递来的。” 赵武大喜道:“飞奴已驯化好了?” “正是!那宋涛把自东京汴梁带来的飞奴留在了军寨,将在本地裹挟来的飞奴驯化好了的带往东京。以备情况紧急时传递信息。”马元晨解释道。 “东京汴梁的情形如何?” “副元帅宗泽上表谢大元帅,密报奸臣张邦昌窃据宝位改元肆赦,又挟孟后以令天下,仍欲散诸路勤王之兵,其篡乱踪迹无可疑者,今或悔惧,疑是权宜之计耳。中藏祸心,恶状彰著。叫康王及早图之。”马元晨拿出译好了的书信递给赵武。 那张邦昌居心叵测,叫孟后降懿旨欲散勤王兵,无非是担心兵变,若是以勾结金人之名拿了他,却是叫其分辨不得。也是以求自保,无可厚非。勾结金人之罪无须辩解,也辩解不了,那张邦昌心知肚明,岂可申辩?而那即为人臣,却张红伞服赭袍居正殿,自古以来许多奸臣皆未踏这雷池一步,这张邦昌却尝试了,过了三十三日的僭位之瘾。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篡位谋反,这个罪名可是不可饶恕!却不知那康王如何处置。咳!管他呢!治张邦昌的罪,也是迟早的事。 宗泽还具状申报大元帅府乞康王施行五事。一曰近刚正而远柔邪,二曰纳谏诤而拒谀佞,三曰尚恭俭而抑骄侈,四曰体忧勤而忘逸乐,五曰进公实而退私伪。赵武看罢不禁赞叹道:“好!这五者甚易知,甚易行,然世人莫能知莫能行者皆由刚正、谏诤、恭俭、忧勤、公实多逆于心也。柔邪、谀佞、骄侈、逸乐、私伪之事多逊于志也。这五事说的好,便作为虎威军的军训教悔诸人,以警醒将校尉官。” 第二十九章 军情司 更新时间:2012-05-06 “这是宗泽谏言与康王的为君之道,叫其分辨君子小人的,只小将军牢记于胸便可,何以警醒我等?”钱牧头一次参与将官们的议事,颇为兴奋,便如以往虎威军初立时一般,与赵武嬉闹,呛着赵武说。 众将皆怔怔的瞧着,唯恐小将军动怒,俱是不语。老总管轻轻伸出腿,踩了钱牧一脚,暗示其休要轻狂,谁知钱牧却叫了一声,“哎呦!”话一出口,却见众将俱是瞧着自己,顿觉失态,连忙咋舌低头,不再言语。 赵武并不气恼,谁叫自己议事前与陈梁、马元晨、李肃、钱牧嬉笑时,奚落的钱牧好惨来着,却叫此时遭到报复。看着钱牧的窘状,赵武笑了笑,“为君,为帅,为将,驾驭部属,只是难易不同罢了。便是那卒长、伍长也是同理,分辨忠奸,约束士卒也可用之。治国如同治家,便是一家之主也是如此,为何不可警醒于汝?” 赵武情知钱牧说的是玩笑话,只是未区分场合罢了,便不再细说,复又瞧着马元晨,等其再说东京的消息。 “王时雍、徐秉哲、范琼、吴开、莫俦皆坚于从逆。屡次劝张邦昌自立,却被张邦昌所拒。为防勤王军进城,范琼放水进城,溢满闸中,又紧闭陈州门两日。又以支口食为名取傅亮军数,来探勤王军虚实。” 赵武问道:“东京城里有多少兵马?” “据舒展讲,应有万余人。” “那赵子崧赵伯山呢?堂堂徽猷阁直学士朝请郎知淮宁府事大元帅府参议兼东南道都总管节制诸军可有多少人马?” “宗室赵子崧,统兵二万余。” “加上傅亮、王渊、范讷、赵野等人的兵马,应有三五万人,倒是叫张邦昌畏惧。可若是城里坚守不出,赵子崧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三五万人围东京汴梁一面之壁尚可,却围不住全城。”赵武盘算着,“若是城里百姓为内应,也叫守军心存顾忌。却似麻杆打狼两头害怕!诸位,这赵子崧的书状递到康王手里,叫大元帅如何处置王时雍、徐秉哲、范琼、吴开、莫俦?” “那还用说?一个个的拿了,枭首示众!”耶律田横气呼呼的说道。 “就是!抄其家财,灭满门!”史顺叫道。 赵武摇头笑道:“拿了?如何拿?围城?强攻东京汴梁?瞧瞧那勤王兵可有那胆气?叫东京汴梁再涂炭一次?” “那就使计赚其出城,再作处置!”鲍慎之说道。 “嗯!有理,估计那康王会加进范琼军职,以表其京城围闭弹压之功。安抚其心,待日后徐而图之。至于余下之人,手无寸铁,无兵无将的,早晚会被削职处死。”赵武揣测着,不屑的说道,又眼望马元晨,待其下文。 “宗室叔向在青城设置招募救驾义兵处所,分遣使揭黄旗入城招募。应募者大多是游手好闲之人。” “叔向是何人?” “赵子昼,字叔向,燕王五世孙,曾权知密州,后诏为刑部员外郎,本丁忧在乡。此番为救二圣而出。” “哦!赵氏宗室齐出,意欲何为呀?”杨吾颇有意味的缓缓说道。 赵武笑道:“此番康王必会急着登基了,觊觎帝位的不乏其人,尤以宗室为甚!” “大元帅府已经开始摆布人马驻防了。宣总司驻于宛亭,赵子崧驻于东明,宗泽所部分摆于长垣卫城南华一线驻防。” “长垣、东明?夹黄河设防,意欲构成沿河防线?不像啊!”赵武连忙在舆图上寻找宛亭的位置,不解的说道。 “唯防金人突袭康王兵马,摆下的第一道防线耳!”老总管杨吾手捋胡须,不屑的说道。 赵武再瞧南京建康府,却正在这防线的南面,“哦!所做的一切皆为了保命,难怪不拿了东京汴梁。” “或是只为登基。一待进位大宝,便要为日后做些打算了。”杨吾思忖片刻,推断着说。 马元晨见赵武抬眼望着自己,知其再等候下文,便开口说道:“余下皆是奉表劝进之事,便是开封府尹也率父老僧道官员军人上表劝进。张邦昌也启程去了南京。” “南京可去了谍者?” “去了,随开封府的父老僧道一起去的。”马元晨答道。 “好!”赵武长出一口气,“只待新君登基,便有好戏开场了!”说罢,环视众人,“诸位可愿意加官晋爵否?” 耶律田横大笑道:“小将军若是封赏,我等岂能驳了美意?只管拿来便是。若是他人,在下识不得,焉能无功受禄?田横会寝食不安的!” “耶律兄说的是,自打进了虎威军,我等却识不得别人,只唯小将军马首是瞻。”汤雷叫道。 “哎!赵某的意思是,若是新君下旨,立了虎威军节镇,诸位便皆有了官品、官阶,不似虎威军只有官职。日后与本朝军队联合对敌时也好有个上下之分,只是莫叫他人看轻罢了。” “看轻虎威军?”郎锷瞪着眼叫道:“胆敢看轻虎威军?且过来比试比试,看看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说得众人大笑。 “好了!日后的时局变幻莫测,诸位将军还要潜心操练士卒,提升战力。教阅刀枪棍棒,研习战法,把虎威军练成精兵强将,方是正道。” 众人散去,赵武对杨吾说道:“副元帅宗泽不日将入东京汴梁整饬河防,在下意欲去助一臂之力,老总管以为如何?” “宗副帅可曾有书信来邀虎威军?”杨吾手捋胡须,眯着双眼问道。 “还不曾有檄文传来。” “那便莫要心急,上杆子不是买卖。不请自到,岂不叫人心疑?”老总管摇头,劝阻赵武。 赵武心想,这古人的心思也真难捉摸,即便是帮忙,也要相请才去,早去岂不是更好?罢了罢了!听老总管的没错,莫叫人对虎威军生疑。还是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吧! “军情司的诸事摆布的如何?”赵武瞧着马元晨问道。 “虎影卫的谍者们散在各地,潜心蛰伏,刺探情报,做的有模有样。各地的情况不同,却是不好比较。只是没有一边长的十个手指,人手又少,也无力调换许多,只做过个别调换。新人以蒲解两地的居多,正在调教,需假以时日教阅,暂时派不上用场。” “卫戍监由李肃兼领,耶律毅为副,统领两虎卫营士卒守护断山岭军寨诸路要隘,却是不曾出丝毫纰漏。” “那耶律毅在虎卫营里可否安心?” “安心?”马元晨摇头,“整天价嚷着要去虎骑旅上阵杀敌的便是此人。” “哦!耶律毅今年也十九岁了,进虎骑旅也是应该。” “小将军,不可!耶律毅若是走了,那虎卫营便皆是些孩子了,叫人如何管束?虎卫营守护诸隘口,各要害监寨,已是不好统御,若是剩下李肃一人,着实有些吃力。况且李肃也呶呶要走,小将军却是如何处置?”马元晨急忙阻拦,细说详情。 虎卫营已是两营人马,平日里守护军寨的诸要害监寨,断山岭的诸路隘口,有一营士卒即可。两营轮换值守,为的是叫少年们加紧操练兵器,习练骑射,磨砺战阵,打熬膂力,研习兵法。那骑射之术皆仰仗耶律毅教阅,倘若真叫其走了,却还要再拨一员战将来顶替。罢了!得不尝失。也叫耶律毅磨磨性子。 马元晨见赵武不提此事,便晓得是许下了自己的谏言,便接着说:“飞奴监在宋涛的掌管下已有百余羽飞奴,人手四十余,已是足够。此番随蒋歆去东京的除宋涛外,还有五个飞奴监的士卒。” “舆图监按部就班的细画舆图,人手却是足够,已把现有的河东平阳府以南的舆图校勘完毕。此番去东京汴梁的一行人里便有二人是舆图监的。灵石、大宁、蒲县也去人查勘了。河东其他诸州府县的舆图已收集齐全,人手也调配好了,只待小将军点头便可成行。” “河东诸县,有些城池被义军占据,去其附近查勘倒是无有大碍。只怕是散兵游勇啸聚在一处,假借义军名义,胡作非为,却是可憎。”老总管在一旁说道。 “那便剿了他!”赵武忿恨的叫道。“便叫就近的虎威军去拿了贼首,收了贼众,救民于水火解黎民于倒悬,岂不是一举两得?” “军情司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小将军应允。”马元晨十分恭敬的说道。 “但说无妨!” “军情司行动监自创立以来,还未曾出动过,寸功未立,何不叫军情司独自处置此事?”马元晨说道,“便叫行动监的好手去探贼穴,擒其首,叫其内乱。再叫耶律毅率一虎卫营在外助阵,拿下几个贼窝,威慑贼胆,岂不更好?” 赵武笑道:“那行动监的人手可是齐备?” “皆是在全军里佥选出的好手。其中不乏身怀绝技之人,现已留下十七人,可以叫其一试身手了。” “好!虎威军有多出一个利爪。何时行动?且叫赵某瞧瞧热闹。” “一定!一定!众人巴望不得小将军前来助阵呢。” 第三十章 并非谣传 更新时间:2012-05-07 虎威军虽只是占了二府三州外带三县,却早已声名远播。邻近的诸县州府多有谍者潜伏,诸旅斥候频繁往来,倒叫大股贼寇、反金义军等各种势力染指不得。而远离慈州的诸州县虎威军却鞭长莫及,各方势力皆以反抗金人为名占据城池。一时间河东诸城旗号纷杂,各霸一方,就地征粮筹饷,却叫黎民百姓苦不堪言。经过金人的二次劫掠,又遭遇乱兵祸害的城池,房屋凋敝,民不聊生。 石州,金兵一到便降了,也是整个河东唯一不曾反抗金兵的城池。从未有兵民自发守护城池。金人离去后,却叫一股溃散乱兵占据。领头的叫蓝罡,河东效用兵出身,身高体阔,膂力惊人。去年九月援太原时,因队将克扣饷银,便与之争执,失手杀了队将,逃往石州山里躲避。凭借武力聚拢散兵溃卒五七百人,又与一些小股流寇、散兵游勇火拼,降得兵士三五百人。金人走后便占据了石州城。自封为权知石州军州事,言称保境安民,打起抗金旗号。一时间,州境里的百姓不明就里,所投者不计其数,倒叫蓝罡聚得了三千之众。人马多了,粮饷便成了大事。蓝罡效仿宋军就地征粮筹饷,怎奈石州山多地少,土地贫瘠,几番征讨粮饷,州城百姓叫苦不迭,叫蓝罡好不气恼,便专寻富户商家讨要。隆盛久货栈便深受其害。 石州盛产冬香糯,宜酿酒。隆盛久货栈在石州大肆收购,贩卖与蒲解二州,酿制烧酒,获利颇丰。也是隆盛久货栈的红火生意叫蓝罡一群人眼馋,便打起了歪主意。“这石州城里,唯隆盛久货栈买卖为大。若是把隆盛久据为本军所有,往来贩卖货物,那兵士们的粮饷就无忧矣!”蓝罡手下一独眼老卒进言道。 “嗯!可军中可有善理商铺之人?”蓝罡颇有疑虑的问道。 “这个无须军士掌之,平日里的生意仍旧由其将仕打理,州衙只遣几人在店铺里监守,月底只叫其把所得钱财纳来便可。”独眼老卒诡计多端,一肚子的坏水,不顾州城里的安宁,使出杀鸡取卵的计策。 那蓝罡一介莽夫,哪里知晓商贾之事?只道这独眼老卒的计策不错,既解了三千兵士的粮饷之急,有叫州府凭白得了一个货栈,便是平日里的吃喝花销也有了着落。“好计!便着汝带人去货栈监守,把所得收纳州府库中。可总得有个由头吧?凭白无故的没了货栈,却叫城里商户心生怯意。” “那有何难?便说这隆盛久货栈勾结金人不就结了!”独眼老卒阴损的说道。 “妙!妙计!”蓝罡赞道,当即遣派人手与独眼老卒,依计行事去了。 独眼老卒带几人去了隆盛久货栈,晓谕众人,“据查,隆盛久货栈与金人暗通款曲,证据确凿。自即日起,隆盛久货栈收归州府衙门,一切所得尽划为守军饷银。” 老将仕据理力争,大叫冤屈,却被独眼老卒一脚踹翻在地,“老不死的,不想活了?当心叫老子一刀剁了。” 小账房先生连忙陪着笑脸,请独眼老卒与几个兵士进里间歇息,端出果子,奉上香茗,“军爷们请用茶,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独眼老卒端坐太师椅上,阴阳怪气的叫道:“小心侍候着!若是惹恼了爷爷,管叫尔等皮肉受苦。” 接连几日,独眼老卒皆是货栈开门即来,落锁才走。午间还要好酒好食款待着,稍不遂心便破口大骂,摔碟子撇碗,动辄拳打脚踢,毫不手软。 “去军寨报信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老朽已是忍耐不住了。”老将仕面容憔悴,在摇曳的油灯下,眼里闪着浑浊的泪光,颤声问道。 “老将仕莫急!”谍者闵衡面沉似水,丝毫不见白日里卑躬屈膝的侍奉独眼老卒那小账房先生的模样。“若只是对付这独眼老卒与几个兵士,在下早就将其拿下了!可这满城的寇兵,抢占州衙门,却是不好下手。定要军寨遣军来袭,方可无忧。”事到如今,隆盛久货栈的几名谍者孤立无援,鲜有信得过的丁壮护在身旁。闵衡唯恐老将仕胆怯,便不再瞒着自己的身份,一半是劝慰,一半是打气的说着。 那蓝罡占据州衙,又打着抗金的旗号,叫城里许多丁壮投进了军中。却使得闵衡仓促间聚集不了许多敢勇,只有在蓝罡未入城前的不足十人。此事有些疏忽,城里人丁原本不旺,又叫蓝罡骗去不少,此时再欲说服丁壮投效,却是佥选无人。闵衡无奈,加上三名谍者,有十二人可用。若是军寨来袭,只需再潜进城来几十人,便可夜里夺了城门,放虎威军入城。 可这几百里的山路,怎么也要五日,方可走一个来回。中间隔着隰州,虎威军往来不是很便利。“耐心等待吧!”闵衡叹道。五日,要等五日啊!不行!这五日不能白等。要为虎威军破敌做些铺垫,也好叫城里百姓瞧瞧这蓝罡的本来面貌。 富家商户们对蓝罡早就颇有微词,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穷苦百姓却是尚未觉察这冒牌的知州是何货色,倒觉得对富户们下手,遂了仇富的心愿。百姓们哪里知晓,厄运接踵而至,接二连三的降临在州城居民的身上。 这股溃散乱兵,没了军法的约束,兵痞的本性很快便暴露无疑。刚进城时,蓝罡还约束兵士,不叫骚扰百姓。没过半月,自己便寻花问柳,把石州城里的妓院、娼寮逛了个遍。“什么?要钱?便以花粉钱抵了!老子便是知州,再敢讨要,把你家老鸨剥了,送进军寨叫兵士们轮流做了!”蓝罡一脚踢翻讨要银钱的大茶壶,大声骂道。 蓝罡玩腻了姐儿们,便觉乏味。寻思着自己英雄盖世,若是不娶了浑家,如何留后?岂不枉为人也!一日在当街觎见一个颇有姿色的大户人家千斤小姐,便使媒婆三番五次的说项,威逼利诱,强娶进门。便无暇顾及军中事,不再约束部属,把军中诸事推给手下,就在州衙后宅过起花天酒地的日子。 上行下效,老兵痞们也不管有钱没钱,得空便往娼寮里钻,日日起争执,天天有厮打。把这石州城闹得是乌烟瘴气。日子久了,老兵痞们觉得城里就那么几个娼寮,那些姐儿们也玩腻了,便拿淫邪的眼色在城里行人里踅摸妇人。吓的城里百姓的妇人、小姐们皆不敢出门,生怕遭了淫贼们的毒手。 闵衡看在眼里,暗地里在守军中打探蓝罡的底细。暗暗使人在城里百姓中放风,说尽蓝罡的种种劣行。一时间,满城尽是谣传,闹得石州百姓恐慌不已,人人自危。 “听说了吧!那蓝罡乃是打杀上官的逃犯,杀人不眨眼哩!” “听说了!那厮一个粗人,却做起知州来,哪里可会治理州政?也不知这石州日后的日子要怎样过。” “咳!这兵荒马乱的,过一天算一天吧!对了!小心屋里的浑家,莫叫出门,当心叫贼兵们盯上,掳去祸害了。” “大户人家的女眷们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贼兵们以索要粮饷为名破门而入,寻不见钱财,便将女眷拉走抵顶,闹出不少命案,却也无人过问。” “唉!这石州城,金人来时也没这般乱过,却叫一个罪犯搞得鸡飞狗跳的,真是晦气。” “现今这河东已割让与了金人,那大宋赵官家也叫金人掳去,怕是无人来管喽!” “听说平阳府往南的二府三州皆被官军占据,叫什么虎威军的,军纪甚严,秋毫无犯。劝农劝耕,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比那大宋衙门还仁义。” “虎威军有十万人马,占据慈州山里与金兵对峙,杀得金兵大败。要不金人为何逃了呢?” “这皆是命呀!石州降了金人,却被金人弃之不理。倒叫这个贼人占了,惨遭祸害。” “可不是嘛!当初便是畏惧金人屠城,众人商议便降了金兵,如今却落下这么个下场。叫人心寒那!” “哎!不若去投了虎威军,也好混个生计。” “自己走吗?家眷如何处置,撇下不管吗?” “带上一起走嘛!” “如何出得了城门?若是叫贼兵们掳去,便是凶多吉少了!” “唉!那虎威军为何不来石州,拿了这伙贼人?” “路途遥远呗!或是不得朝廷指派,不便来占。” “石州就没有好汉,登高一呼,带全城百姓杀了贼知州,灭了这股贼寇?” “好汉倒不曾见得,孬种却有一群。” “乡绅里正们也不计议计议,或是募集敢勇,与贼人们厮杀;或是投靠虎威军,引其来占。也早作打算,强似这般等死。” “大户人家人人自危,哪里还顾得上百姓死活?上次计议过后,不就降了金人?若是再次计议,还不是忍气吞声,哪里会募集敢勇,与贼人们厮杀?” “这次不同喽!那贼知州便先拿富户商家下手,征粮索饷,大户人家快要倾家荡产了!还不急了?” 第三十一章 擒贼 更新时间:2012-05-08 四百余里的山路,赵武让耶律毅带一虎卫营昼行夜宿,只三日便到了平夷。最后叫赵武点头许下马元晨谏言的,也是虎卫营士卒人皆一马,俱是经老总管佥选的北地百岔马,适宜在山地行走,日行一百五十里,不在话下。但也只是走马,在平原上厮杀却不如其他战马。虎骑旅的战马在平地上往来驰聘,所向披靡,走山路却是不如虎卫营的山地马。自己则带着卫哨紧随其后,二马换乘,勉强与虎卫营一同到达。 马元晨则带行动监一十七人提早来到石州,进了城里便由回军寨报信的谍者引路进了隆盛久货栈。货栈里往来客商络绎不绝,这一十八人陆续进来不是十分显眼。 “现今这满城的百姓皆对蓝罡侧目,若是杀之,不会引起恐慌。”闵衡瞧着独眼老卒离了歪斜的跨出院门,急急的说。 马元晨一努嘴,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便出了大门,远远的尾随在独眼老卒一行兵士的后面。“劣迹斑斑的兵痞有几何?” “有劣行者二百余人,民怨极大的有四十余人。”闵衡随手拿出一页纸,递给马元晨,“呶!皆在这上面了。” “还真不少哇!”马元晨低头瞧着,又把纸页递给一个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的精壮汉子,“季大均季主事,如何处置此事,便带手下行动吧!小将军带人明日便到平夷,在下意欲给小将军一个惊喜,也好叫诸位在军中扬名。” “马总管敬请放心!今夜便拿了蓝罡,只需闵衡老弟着人带路便可。那些兵痞们若是夜不归宿的便也缚了,夜宿营中的却是不好处置。”季大均手拿蓝罡的画影图形,分派众人,去烟花柳巷寻觅兵痞恶卒,“见一个拿一个,皆缚去州衙。”自己则带二人在闵衡等人的指引下去了州衙。“马总管子夜时分可自州衙大门进到州衙里歇息。”季大均把本监人马与闵衡的一十二人尽数带走,临行前扔下这句话留给马元晨。 马元晨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摇头苦笑。已应允季大均独自带本监人马行动,却是不好插手。又不想叫季大均有什么顾忌,只好独自在隆盛久货栈里来回踱着方步。 闵衡引着季大均等人来到州衙后宅的院墙外,瞧着巡夜逻兵的间隙。估摸此时不会有逻兵出现,季大均解下背囊,掏出飞虎爪,抛在丈余高的院墙顶端,试了试,便率先攀爬上去,伏在墙上,观望院里的动静。见院内无人值守,便招手示意余下五人上墙。只片刻,便俱消失在夜色里。 白日里与手下几个心腹队将赌钱,手气不错,赢了些银两,叫蓝罡喜笑颜开。“他娘的!老子这几日尽是输了,今日却翻回本来!”便在州衙里摆下筵席,大宴众队将。直喝得两眼翻白,头重脚轻,扶墙而归。日日狂饮,夜夜霸王硬上弓,已叫酒色掏虚了身子。蓝罡手握浑家的小手,便欲拽过来强欢,却被酒劲顶上额头,觉头昏目眩,和衣倒卧床榻,顿时鼾声大作。 那强娶而来的浑家,叫蓝罡夜夜用强,弄的是面容憔悴,浑身酸痛。见今日这官人睡实,却如释重负般的长叹一声,今夜可得了清闲。这娘子揉了揉叫官人捏痛了的手腕,又是恨又是怜悯的瞧着蓝罡。整日的饮酒作乐,不务正业,这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总不能做一辈子的知州吧?这娘子出自大户人家,自然清楚这知州的来历。便是这手下的兵士,若是没了饷银,也是收拢不住的。想想日后要随这么个人过活,担惊受怕的,胸口不禁一阵酸楚。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叫自己的命不好了!这娘子怜悯的褪下蓝罡的官靴,盖了被子。又关上房门,上了门闩,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和衣而眠。 季大均等人来到房门外,细细听着,确信房中二人皆已睡实,便用尖刀拨开门栓,只带一人摸进了睡房,蹲在地上待双目习惯了房里的黑暗,便循着鼾声闻着酒气摸向床榻。二人动作麻利,季大均扑向蓝罡,一拳猛击其头,将蓝罡击晕。多此一举了!那蓝罡睡得像死猪一般,便是就那么抬走,也醒不了。另一人顺手拿麻布塞进蓝罡微张的口中,叫其不得声张。二人随即熟练的把蓝罡捆了个结实,丢在地上,再寻那娘子,却不在蓝罡身边。便连忙点亮油灯查看,却见那娘子蹲坐在角落里,惊恐的瞧着这二人,张开小口,却是未曾出声。 季大均与同伴大惊失色,几乎同时扑向那娘子,吓得那娘子失声大叫。却只在那一瞬间,一团麻布稳准的堵住了那娘子嘴巴,连同那惊叫声,一并截了下来,闷在口里。好险!差点坏了大事。二人对视一眼,惊魂甫定,收了蓝罡的兵器,叫二人进房看押。便带余下四人去了州衙前厅。 偌大个州衙,仅驻有一队区区百十余人,担负整个州衙的护卫。也是蓝罡的人马不多,驻守这周长九里许的州城多少有些捉襟见肘。蓝罡自恃勇武,便叫众人分驻四壁、四个城门,只留一队兵士扎在州衙,一队兵士在离石县衙里看护粮草,辎重。 守兵皆夜宿州衙西院的屋舍里,各房里一溜的通铺,挤挤挨挨的睡有十余人。除去值守的兵士,约有大半数的兵士睡在房中。季大均挨门啼听,确信那几个房里有人。便比划着叫每人堵住一个房门,摸进房里,收了兵器,衣袍、靴子,又把食指竖在嘴上,示意不许出声,又指了指旁边两个房门,暗示那里还有人睡在房里,不得惊动。若是再有一人便好了,五个房里有兵士,自己却只有四人,无法同时动手。只好先拿下四个房里的兵士,再来拿这个屋里的守军。 四人里唯闵衡不是季大均手下,季大均瞧着这少年颇有些不放心。意思再明显不过,“能行吗?”闵衡读懂了季大均的眼神,便伸出拳头晃了晃,又跳了跳,却无半点声音,示意自己没问题。季大均竖起大拇指,算是认可,便示意诸人分头行动。 季大均瞧准了这典型的河东跨院里的房屋有门窗的一面皆临天井,余下三面皆无出路,方才如此胆大。片刻的工夫,四人皆轻推房门把手探进缝隙,下了迷香。季大均接连下了两个屋舍,细听房里鼾声变小,呼吸均匀,约莫迷香已散在房里。便大胆的进门,将房里睡实兵士的兵器、靴子用衣袍包好,抱出房门。又回身拿了皮绳,把睡梦中的兵士一个个的缚了,也不怕兵士们醒来叫喊,却是未曾堵嘴。季大均见诸人顺利的拿出兵器,便放心的留下一人看守,带余下人再去衙门口,拿了几个睡在大门耳房里的兵士,一个个的捆成粽子一般,丢进西跨院里。又把蓝罡抬进来,将那娘子安置在一间屋里,却是为了省出看守的两人。 “好了!去衙门口等候,待半夜里在外巡弋的兵士进了大门,便皆拿下。”季大均叫人打开大门,虚掩着,静候巡夜兵士进门。 季大均瞧了瞧闵衡,竖起大拇指,点点头,意思是说:“好样的!”季大均由衷的佩服闵衡。这小小年纪的谍者,早把这州城里的一切打探清楚。州衙里的图形,画得是丝毫不差。哪里有人那里没人,弄的是一清二楚。便是这值夜的兵士有几个,大概什么时辰换班也摸得详详细细。连值守的逻兵先进衙门,要等许久才见换班的逻兵出来,也探得仔细。要不今夜是无法动手的,至少要一日一夜的工夫,去摸敌情,还指不定能搞的这么清楚。 闵衡眨了眨眼,颇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便如斗赢了的蟋蟀一般,抖了抖肩膀。季大均瞧着,忍俊不止,险些笑出声来。 堪堪到了子夜,便听门外有人叫嚷,“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换班?” “就是,每到夜里换班,皆要自床上拽起方肯起来,却叫老子凭白的多耗力气。” “娘的!今夜里自顾自的睡了,看那厮们明日里如何叫队将收拾!” “唉!算了吧,若是夜里有什么闪失,还不是连我等一块治罪?” “那厮们依仗与队将同乡,便欺凌我等,真是叫人气恼。” 几人说着,推开大门,抬脚便进了院子。却在去西跨院的夹道里,被人一阵拳脚,打晕在地。季大均们抖开皮绳,各缚了两人,便一手一个提溜着拖进西跨院。 季大均掂了掂行囊,一人几十条皮绳,分量可是不轻。如今已用了大半,顿觉轻了许多。还有一伙逻兵,拿住了便大功告成。季大均嘀咕着,带人复又伏在暗处。 巡弋在州衙东侧的逻兵不见换班的出来,自然是心中不悦。实在忍耐不住,便嘴里不住的嘟哝着进了大门。季大均们如法炮制,拿了逻兵,丢在西跨院里,转身正要去打开大门,却见马元晨已站在身后,笑吟吟的瞧着满地的俘兵。 第三十二章 擂鼓聚将 更新时间:2012-05-09 “全在这了?”马元晨计点俘兵人数,才二十余人,“怎么这么少?” “呶!屋里还有!”季大均扬扬下巴,“州衙里的皆缚在这西跨院里了!夜宿营外的此时也该拿下了!” 说曹操曹操到,季大均的手下合着闵衡的谍者等人,押着厮混在花街柳巷的兵痞,进了州衙洞开的大门。.info[]一名行动监的谍者禀报,“禀主事,妓院、娼寮里的兵痞们皆尽拿了,便只这三十七人。” “在下的活计做完了!”季大均朝马元晨耸耸肩,轻松的说道。 “城里的守兵还没拿下,怎么就完了?”马元晨瞧着季大均,不解的问道。 “马总管交代的,是擒拿蓝罡与州衙里、厮混在花街柳巷的贼兵,可不是完了吗?”季大均笑了笑,“接下来再叫季某做什么,在下听令便是,却不再独自指挥。” “哦!”原来是这样,马元晨咳了一声,板起面孔,“季大均听令!” “季某在!” “本总管命汝带本部伏在州衙里,把进到州衙的守军尽数拿了!” “在下遵命!” 二人瞧了瞧手下士卒错愕的神情,放声大笑。 马元晨拣了一个队将模样的人,盘问一通,便将城里的布防,蓝罡惯常的行事习性问了个清楚。“蓝罡如何聚集队将议事?” “擂鼓聚将!” “哦!队将之上可还有部将?” “没有!只有两个副将,一个代蓝罡掌军兵们的教阅,一个执掌筹措粮饷,却是无有兵权。” “汝是何人?” “小人麻弥,在军中权作队将。” “为何夜宿营外?” “小人今日告假外出,寻些乐子。”麻弥的脸色通红,颇不好意思的说道。 马元晨伸手接过季大均递来的纸页,瞧了一遍,却未寻到麻弥的名字。“今夜第一次去妓院?” “那倒不是!”麻弥的脸更红了,就快要变成紫茄子了,“小的月余去一次,去多了却是没了银钱。” “还给钱哪?” “啊!不给钱,那老鸨会叫你出门?”麻弥急的脖子粗脸红的,“小的虽好此口,却是从不欠钱。不欠花钱不欠酒债,江湖上的规矩,岂能坏了?“ “吆喝!还挺讲究的嘛!”马元晨笑道,“听着!在下虎威军马元晨是也。今日拿了蓝罡,便欲收了石州,降服守军。以免蓝罡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城外虎威军已把石州团团围住,在下不欲杀戮同是汉人的兵士,意欲请汝襄助,便投了虎威军,汝意下如何?” “小人愿意。” “那好!那个兵士平日里司职擂鼓,便拣出来,即刻擂鼓聚将。” “小人遵命!”马元晨解开麻弥身上的皮绳,叫其舒展舒展酸麻的手臂,便去俘兵里把那专司擂鼓之人领出,松了绑,好言劝抚,使人看护着,去州衙院子里的高台上,拿起鼓槌,有节奏的击起鼓来。那高台却是蓝罡进城后叫兵士们搭起来的,高过院墙数尺,便如一些城池里的鼓楼一般,高台上一面大鼓立在正中。那兵士猛力击打,鼓声“咚咚”作响,响遍全城。 将近四更天,鼓楼里的更鼓尚未响起,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鼓声,催人猛醒。守军兵士们自睡梦中惊醒,闻听却是聚将的鼓点,便嘀咕着翻身睡去。队将们不敢怠慢,连忙穿戴整齐,赶往州衙。便是那酒醉的几个队将,也是慌忙的叫手下兵士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跄着往州衙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队将以上的将官齐聚州衙大堂,却久久不见蓝罡出来。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深更半夜的为何擂鼓聚将?” “在下哪里知晓?” “金人来袭了吗?” “怎么还不见知州相公出来?” “今日这州衙里的卫兵怎么瞧着眼生啊?” “新来投军的呗!” “那麻弥怎么到了州衙里,充作值守了?” “谁知道呢?” 只见麻弥匆匆进来,对两位副将说道:“二位将军,知州大人有请,去后堂商议要事。”众人颇为吃惊,何时改了规矩?急急的把众人聚到州衙,却不议事,单独叫这二人商议。正在疑虑间,却见麻弥反身回来,大声叫道:强挐、贾卿、路卫、娄峩、危睿,请随在下去后堂议事。”这五人皆是蓝罡心腹爱将,此时被叫进后堂议事,丝毫不足为奇。余下众人站在大堂里,鸦雀无声,静候蓝罡出来议事。 可半饷也不见蓝罡出来,便是那几个队将也一去不再复返,不见回来。麻弥复又进来,“江拓、童勇、颜普,知州相公有请。”这三人皆是行伍出身,心狠手辣,做尽坏事,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叫其担当。众将面面相觑,不明就里,这蓝罡今日行事怪异,只好耐心等待。 良久,却见一员小将在麻弥的陪伴下来到大堂,后面跟着一个一身戎装的精壮汉子。“诸位,深更半夜的擂鼓聚将,着实是有要事相商。在下马元晨,虎威军军情司的总管。”马元晨平和的说着,眼睛却是在众人身上扫视一遍。 众人皆是惊惧,却见伏在暗处的兵士执刀携枪,闪了出来,把众将围在核心,哪里还敢动弹? “蓝罡打着抗金的旗号,聚众占据石州,僭居州衙,欺男霸女,强占民财,使石州百姓苦不堪言。虎威军闻讯,特来为百姓申冤。现已将蓝罡与民怨极大者拿下,待天明后交由石州百姓处置。经查,诸位与蓝罡等人不同,皆是怀着满腔报国之心的义士,俱是受其蛊惑方才投了军中,且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马元晨环视众人,见其心稍安,复又说道:“这石州,已被虎威军围住了!摆在诸位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是降了虎威军,报效河东父老;二是解甲归田,不再从军。投金人者杀!为草寇者杀!” 众人原本对蓝罡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只是无路可走才暂且在此栖身,这兵荒马乱的,离了军中去做什么?家早就没了,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生计无着,或是讨饭或是落草为寇。听这小将如此说项,哪里还敢迟疑,纷纷叫着愿意投了虎威军,没有一人愿意返乡。“但愿俱是真心!”马元晨暗暗嘀咕着。 “好!既是诸位皆是愿投虎威军,也免得枉自伤了士卒性命。”马元晨吩咐季大均、、闵衡,叫士卒撤了刀枪。“劳烦诸位陪同虎威军士卒去营寨聚齐兵士,录了名号,从即日起便算是投了虎威军。守城门的打开城门,放虎威军大队入城。” 蓝罡军中队将有三十余人,除去那被叫走的八人,余下的队将皆在虎威军士卒看护下去了本队营帐,聚齐兵士。又去那八个队将的营寨中缴了兵器,把兵士看管起来。 马元晨使人按闵衡的名册把那民愤极大者抓捕归案,皆缚在州衙,又遴选无辜兵士,放其归队。叫人把降了虎威军的士卒聚在州衙院里,录了名号。使人去平夷报信,只待小将军等人入城。 赵武下了战马,边朝州衙大堂走边听马元晨禀报。待坐在太师椅上,马元晨也禀报完了。“好!干的不错!”赵武赞许的称道。“这虎爪还挺厉害啊!” “可不是嘛!这行动监人数虽少,却是顶用。”马元晨颇为自得的说,“只是没一个像样的名号,却不足以震慑敌胆。还望小将军赐了名号!” “嗯!虎爪一伸,探囊取物,就叫虎爪吧!” “谢小将军赐下名号!”季大均在一旁大声谢道。 赵武笑了笑,“既为虎爪,便要稳、准、狠,不出招则已,出招便要一击得中。日后还要多多习练。”说罢,便问马元晨:“那蓝罡呢?带蓝罡过来相见。” 蓝罡叫四更天的那通鼓声惊醒,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壳,便欲起身。却才发觉已被皮绳捆住了手脚,几番挣扎,却叫那皮绳越勒越紧。瞧着身边同样被捆翻的兵士,便知是遭了暗算。便欲叫喊,却被口里的麻布塞住,叫不出声来。直到现在,蓝罡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士卒过来,解开捆在蓝罡脚踝上的皮绳,拉扯着进到州衙大堂。顺手摘了蓝罡口里的麻布。 蓝罡的下颚麻木,试着活动着几下,却是不听使唤。含混不清的问道:“尔等何人?为何捆绑于我?” 马元晨冷笑着,“大胆蓝罡,见了虎威军主帅还不跪下!” “虎威军?”蓝罡一听虎威军大名,不由得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觉有些失态,便欲起身,却是爬不起来,只好跪在那里有些错愕的问道:“在下不曾得罪虎威军那?为何来赚我城池,拿了在下?” “不曾得罪虎威军?”赵武喝道,“尔等占据石州,不思与金人厮杀,却强抢民女,鱼肉百姓,勒索商户,抢占民财。石州百姓上书求救,虎威军焉能不管?” “在下也是抗金的义军那!”蓝罡冤屈的大叫,“太行山的义军首领已接纳在下,便欲去投奔,且有书信在此,还望赵将军明察!” 第三十三章 马扩信札 更新时间:2012-05-10 季大均探手自蓝罡怀里掏出信札递给赵武。(..info)赵武展开一瞧不禁惊叫道:“武举马扩?堂堂的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怎么在河北真定?” 赵武梳理着脑海里的纷乱思绪。马扩数次出使金国,因其武举身份,金主完颜阿骨打邀其射猎。见一黄獐跃起,马扩跃马追逐,引弓一发殪之,深得完颜阿骨打喜爱,赐予貂裘、锦袍、犀牛带等七件物什。完颜宗翰的老父相公撒改立一显名唤之,也力麻立(善射之人也),颇为金人称道。宋金联合伐辽时,马扩跟随阿骨打攻打辽国最后一个京都燕京,在一片混乱之中,阿骨打问马扩:“我已许了赵皇燕京,如今打了,须与去城内,番官人户,即是我要;汉儿人户,都属南朝。我今差人入城,招诱契丹令投降,你敢相随前去招谕汉儿么?”马扩爽快地回答:“使人留此,本了军国大事,有何不敢?”阿骨打对此颇为赞赏,云:“敢去时煞好!来早同我家使臣前去。” 去岁金兵大举南侵,破了真定府后,为求自保,投奔河北真定和尚寺山寨,被推举为首领。屡次袭扰金兵,声势浩大。在金人右副元帅完颜宗望驱大军攻破山寨时负伤被俘,完颜宗望仰慕其威名,竭力诱降。许给田地叫其自给。马扩无奈,便对完颜宗望说:“耕田不即得食,愿为酒肆以自活。”完颜宗望许之。 按时间推算,此时马扩正在真定开设酒肆,暗中结交两河豪杰,联络义军。怎么连这蓝罡也勾搭上了?真是饥不择食呀! 赵武撇下信札,冷冷的瞧着蓝罡,“仅凭这一封信札,便意欲救了汝的狗命?就凭汝这贪财好色的本性,便是投了马扩,早晚也会被军法处置。还是赵某先替马武举清理门户吧!” 蓝罡大叫冤枉,“小的在石州,从未伤害过百姓,便是钱财也皆取自富户商家,也算是劫富济贫那!” 赵武猛拍案几,“狡辩!那富户商家就不是百姓吗?汝强娶那浑家也算是劫富济贫?” “这石州的百姓却是巴望蓝某固守这城池的!”蓝罡理屈词穷,为求活命尚在狡辩。 “好!汝若是这般说,赵某便把汝交给石州的百姓,看看石州的百姓却是如何待尔?”赵武冷笑,“来呀!把这厮暂且收在监牢,带明日交给石州百姓发落。” “小的冤枉啊!”蓝罡自知作恶多端,若是叫百姓们得手,还不把自己给吃了?便央求道:“请赵将军看在蓝罡有心报国,无有半点私心的份上,饶小的一条狗命。” “无有半点私心?汝强占他人财产,也算是无有半点私心?”赵武厌恶的问,“尔等却是敛财有道啊!” “这不关蓝罡的事啊!皆是那独眼老卒出的鬼主意,小的一时糊涂,便应允了。” “好一个一时糊涂!却叫苦主痛不欲生。”赵武起身来到蓝罡面前,低声道:“知道那隆盛久货栈是谁的吗?” “小的不知。” “哼!量尔等也是不知。”赵武压低声音,“告诉汝,东家便是虎威军!” 蓝罡听罢,登时吓得面无人色,大叫饶命,“小的不知呀!不知者不怪啊!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赵武诧异的问道:“不知?岂是尔等不知?此事无人知晓。若是皆若尔等这般以不知为名,今日这个抢一点,明日那个夺一些,叫虎威军如何处置?今日必杀之,以儆效尤。” 说罢一摆手,叫士卒把蓝罡拖了下去。 马元晨拿起马扩的书信,瞧了瞧,若有所思的思虑着,却似有些疑虑,“那马扩降了完颜宗望,却在金人的眼皮子底下串通谋反,胆子却是大得很。” “嗯!回首望望那大宋的满朝文武,这马扩也算是一条汉子!”赵武叹道,“可惜呀!竟然落个屈居金人治下,无处施展才华。” “小将军!在下意欲去真定寻访此人,劝说其来虎威军效力,不知小将军意下如何?” “好啊!若是说得此人来投,虎威军便如虎添翼,势力大涨了!只是此人生性孤傲,不甘屈居人下,却是不好说服。”赵武颇为惋惜,又有些不甘,“若要说得此人归,还需下一番功夫,非是一朝一夕便可得之。” “只要小将军应允,在下用心去做便是。”马元晨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便是十头牛也拉不会来。 “好!此事急不得,宜徐而图之!”赵武劝道。“今日先把眼前的事处置好,叫石州百姓安心。” 石州的城头,虎威军的绛紫色大旗迎风飘扬,煞是醒目。百姓们一出家门,便觉得今日城里的氛围与往日不同。士卒们皆是骑在马上,一个个孔武有力,盔甲鲜明,不似原来的部卒,衣袍不整,各式各样。精神头也不一样,这些士卒年少者居多,目光炯炯,行色匆匆,不似原来的兵士萎靡不振的熊样。有眼尖的,便瞧见城头那嵌着硕大虎头的大旗,惊叫道:“虎威军来了!”刹那间,传遍了全城。 “这虎威军何时来的?怎么一夜间便夺了城池。” “就是!原来的守军却是哪里去了?没听见厮杀的声响啊?” “虎威军乃神兵天将,岂能叫尔等凡人察觉?” “那蓝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该!蓝罡那厮整日里花天酒地,鱼肉百姓,不理政事,不修城防,焉有不败之理?” “听说州衙门前贴了告示,快去瞧瞧。” 州衙门前,聚集着好事的百姓,争相瞧那告示。 “石州城里的保长、保正、都保长务于午时齐聚州衙,商议州城大事。” “虎威军为民请命,拟将贼人蓝罡交由城里百姓处置。” “石州城的大小事务,皆由居民自行做主。” 百姓们挤挤挨挨,竞相观看,被挤在后面的人却是不得见告示上的字体,只好听前面的人东一言西一语的读着,揣摩告示的意思。 州衙大门敞开着,那保长、保正、都保长早被告知去州衙议事,此刻便三三俩俩的进了州衙。闵衡对石州城里诸事的掌握可谓是到了家,一听小将军欲召集保长们议事,便叫手下人带路,引士卒逐户拍门告之,叫保长、保正、都保长早些出门,去州衙议事。 一个校尉模样的精壮汉子,出了州衙大门,朝着围在告示前面的百姓喝道:“州衙议事,意欲叫百姓参与。劳烦诸位推举五人,随在下去大堂议事。” 一时间,百姓们惊呆了。许多人这辈子也没进过县衙,更别说是州衙了!此刻闻听可去州衙议事,皆不愿放过大好时机,叫嚷着,争相要去。争抢良久,方才推举出五位年长者,进了州衙。 州衙里,赵武随便的站在人群里,与众人寒暄着,聆听城里众人的述说,满耳灌满了对蓝罡的微词。 马元晨见人已到齐,便大声说道:“诸位石州的父老,虎威军夜里夺了城池,叫诸位受了惊吓,马元晨在此告罪了!”说罢,便施一礼,“劳烦诸位静一静,听赵武赵将军说话!” 赵武走出人群,便站在公堂中央,语气平缓的说道:“虎威军拿了石州,只为替城里百姓申冤,别无所求。今日请诸位所议之事有三。一曰如何处置蓝罡与祸害百姓的兵痞们,便请诸位执掌这生杀大权,诸位要杀便杀,愿留便留,虎威军绝不干预。二曰州城的去留,愿叫虎威军占据的便请道出,不愿的也劳烦讲出实话,以多数者的意愿为准,虎威军绝不强占。若是许虎威军占据,方才有这三曰,推举各行各业德高望重的贤达五人,执掌石州政事。虎威军不加干涉。” 诸位闻听此言,俱是震惊不已。天底下还有这般好事?州城诸事皆由我等做主,无人约束?众人低声谈论,交头接耳,几位都保长聚在一起,商议着,俱是称赞虎威军,便与众人商议,推举五人,同掌州城政事。 赵武见众人做事麻利,便大声说道:“好!石州贤达甚是爽快,既是推举出人选,以下诸事便请自行处置。赵某便在此观看,不再插言。” 这五人倒不客气,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商议起来。 “蓝罡占据城池日久,不整饬城防,不操练兵士,不护佑百姓,却流连于烟花柳巷,强娶民女,实乃恶徒之举。” “嗯!僭位州衙,不理政事,不惜民间疾苦,只知征粮索饷,不是为官之人所为。” “霸占商家财产,搅乱州城秩序,如同恶棍无赖,其罪当诛!” “纵容兵士胡作非为,持械争斗,枉伤人命,罪不容赦。” 商议的结果,不出众人所料,“斩立决!”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是叫好,拍手称快。 “好!一个兵痞,僭据州城,不爱惜子民,却鱼肉百姓,该死!” “那蓝罡手下的恶棍也是罄竹难书,皆该除掉,以免州城的后患。” 众人附和着,俱是赞同。唯有一人心中不悦,大声叫道:“此事不妥!蓝罡死有余辜,却是该网开一面,留其一条生路。” 第三十四章 稀客 更新时间:2012-05-11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皆望着说话之人。(..info无弹窗广告)此人乃石州大户,姓郭名守财,字占先,便是那蓝罡的岳丈。 郭守财出了人群,望着那五人便拜,“小老儿无意为蓝罡鸣冤叫屈,也不是因为儿女姻亲而袒护之。当然,郭某不愿女儿守寡,也是实情。” 郭守财转身再拜赵武,“虎威军拿了石州,为百姓申冤,郭某由衷的欣慰。只是这石州地处偏僻,群山环绕,沟壑纵横,梁峁起伏连绵,历来为兵家所不争。只怕是连虎威军也是不愿驻守于此。” 郭守财回身面向大堂里的众人,“倘若金人再次来袭,如何处置?再降一遭?怕是无人再抻这个头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这郭老儿说的不对。上一次降金,皆因知州畏惧金兵,弃城而走,叫百姓如何处置?万般无奈方才降了金。倘若虎威军不守这石州,叫百姓如何处之?这郭老儿说的有理啊!便皆瞧着赵武,看虎威军如何应对。 “赵将军!小老儿斗胆问一句,这石州城虎威军是守与不守?”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守与不守,皆看那时的兵事变化!郭老缘何有此一问?”赵武有些不解。 “小老儿不懂兵事,只知道为兵为官,守土有责。” 赵武有些诧异的问道:“可这城守与不守与杀与不杀蓝罡有何关联?” “当然有了!虎威军若是守之,便是杀了蓝罡,也无关痛痒。若是虎威军不守,便叫蓝罡戴罪立功岂不是更好?” “哦!如此说来,便是那杀人者皆可因戴罪立功而逍遥法外喽?” “那倒也不是!”郭守财有些理屈辞穷,“那蓝罡力大无比,武艺高强,若是留之,却是可用之才!” “人生在世,皆有可用之处,若是自恃才高力大,便可逍遥法外,岂不是皆目无王法,胆大妄为了吗?再者说,便是留下蓝罡,郭老可敢担保其坚守城池吗?” “蓝罡家眷在此,其必会固守,焉能心有旁骛?” “照郭老这么说,那东京失守,皆是因为兵将的家眷不在城里的缘故?抑或是为了守城,便把这城里的女儿家皆许配给守城的兵将喽?”赵武气急,借着郭守财的话由,戏谑的反唇相讥。(..info好看的小说) 大堂里的众人皆是醒悟,便七嘴八舌的骂开了。 “就是的!自己的女儿被霸占了去,却在此炫耀,便叫人家女儿也遭此祸害,真是老糊涂了!” “这便宜丈人当得不错嘛!替女婿讨饶来了。” “若是金人来袭,那蓝罡指不定会不会守城,说不好,还不降了金兵?” “便是那金兵来了,也没像这般祸害百姓。” 执掌政事的五人摆手叫大家不要喧哗,其中一人说道:“占先兄,令婿脚上的泡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怨不得别人。汝若是为之惋惜,便厚葬之,也不枉翁婿一场。令嫒便再寻一本分夫婿,便忘却这段孽缘,也就罢了!切莫以一己之私误了州城百姓的生死大事。汝若是觉得在此不适,便回转家里,眼不见心不烦嘛!” 见自己的伎俩被赵武揭穿,百般辩解却又不成。郭守财羞愧难当,只好面红耳赤的离了州衙,回家去了。 众人接下来议定,劳烦虎威军驻守,保境安民。 赵武闻听此言,心下稍安,便开口说道:“好!虎威军定不辜负石州父老的殷切盼望,守护这石州州城。”叫郭守财这么一搅合,赵武多少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原本并无守城的打算,如今变得是不守也得守了。罢了!多一个城池少一个城池也不打紧。“虎威军治下诸县皆设立政事堂,佥选诸色人等的贤达共同权知政事。诸位便可推举五人,为政事堂议政,执掌离石县政事。” 众人皆道,便是这五人了,暂且充作政事堂议政。当下便在州衙里立了政事堂,众人相互道贺,皆大欢喜。 赵武提议的三件事皆已做好,议政们又复议那民怨极深的恶棍们的生死,当杀则杀,当监者便皆收了监。便由虎威军里知晓政事堂的士卒尽心指点,开始招募吏员,搭建政事堂的骨架。 “这石州三县,阖境东西广一百九十里,南北袤三百三里,除离石县与州衙同在一城外,尚有平夷、方山二县,一南一北,把离石夹在当中。若是占据州城,那平夷、方山也应一并拿了,也好互为倚角,成战守之势。”马元晨指着舆图,谏言道。 “好!闵衡便将这石州境内的山山水水细细道来,瞧瞧可守那些关隘,如何分布守军。”赵武低头看这舆图,饶有兴致的问道。 “石州北面便是岚州,西面隔河与绥德州相望,东面临汾州与太原府。若是按守慈州的方法,东面有云顶山、狐爷山、陈家地山,东南有天顶山、起云山,东北有骨脊山可驻兵防守,西临大河,亦可设河防。只是要有重兵守护,方可保阖境平安。” “哦!”赵武沉吟良久,“虎威军占据城池颇多,又皆处于金人的觊觎之下,却是拿不出许多兵将来守这石州阖境。那石州的降卒不足三千,大半是石州境内的丁壮,未经战阵,怕是不堪用。便是那些老卒,若是不严加管束,却是散兵游勇一般,难当此大任。” “叫虎山旅遣人来此整肃士卒,把守隘口,应是驾轻就熟。”马元晨有心叫耶律毅带兵在此守护,却担心这帮少年们未经战阵历练,一下子抵在对金人的前沿,怕误了军兵大事。又恐少了半数虎卫营,军寨诸监诸寨的安危不保,却是顾了小头丢了大头,岂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万般无奈,只好不舍的谏言。 “嗯!”赵武目光不离舆图,点头称道,“也好!便叫严隆、金辗带新卒营过来,与这三千士卒混编成两营,拣险要隘口守御,防金人来犯便可。留些士卒整饬三处城池的防守器具,倘若金人大举来袭,便坚守待援。” “这样一来,那隰州的永和、石楼、隰县诸关各隘口便皆该驻军,使慈州、隰州、石州连成一片,也好叫石州守军进退自如。” “是啊!不能只占了石州,却不顾隰州。若是叫金人抢占了隰州,那石州的守军便没了归路。”赵武忧心忡忡,只恨手下士卒太少,便只是多占了一个石州,便有些捉襟见肘。“还要募兵啊!兵将少了却是不行。” “募兵便要筹饷征粮,这石州、隰州土地贫瘠,百姓生计艰难,却拿不出许多钱粮。有些入不敷出啊!” “哎!帐可不能那样算,平原土地肥沃,却是马军的天下,汝若如何占得?石州物产尚可算是颇丰。不是还有商税嘛?”赵武不以为然的劝说道。 “对!还有花粉钱,日积月累也是不少。”马元晨赌气的撇下一句。 “什么?马小六,汝在说些什么?” “花粉钱那!小将军却是不知?”马元晨诧异的反问。“这石州虽穷,可烟花柳巷却是不少,花魁名优众多,却是一大风景。” “哦!那在城里驻军岂不是叫士卒们眼馋?若是把持不住,做下那等事来,那还了得?”赵武惊呆了,怪不得乱兵皆拥在石州,原来是这玩意在做崇。军纪,军纪呀!虎威军好不容易才整肃妥当的军纪,可不能叫这妓院、娼寮给搅乱了。“罢了,罢了!这石州城还是不守的好!便叫士卒守山,无需守城。” 马元晨嬉笑道:“小将军不去见识见识?” “马小六!不得无礼!”赵武佯作怒状,大声喝道,“再胡言乱语,便捣烂汝的马头!” 闵衡在一旁憋住笑,瞧这二人说笑嬉闹。却听外面吵吵嚷嚷的,便起身前去查看。赵武问道:“外面何事乱叫?”闵衡不知所措的瞧着马元晨,支支吾吾的说:“一些妓院娼寮的老鸨们,已在外面候着多时了,直嚷着欲见小将军。” “见赵某作甚?不见,不见!”赵武一听老鸨们求见,心里烦的不得了,紧锁眉头,直摆双手。 那几个老鸨故意贴近士卒,卖弄风姿,又捏又掐的,吓得士卒连连倒退,几下子便退到了门口。几个士卒一不留神,拦住这个却拦不住那个,又不敢撕扯,便被一个肥胖的老鸨挤进门里来。冲着赵武挤眉弄眼、腻腻的说道:“呦!赵将军,老身又不是豺狼虎豹,也不吃人,为何连见也不见那?俺那也是按月交纳花粉钱的,有官府发的牒文的。如今有难,前来与赵将军讨个公道,却是行与不行呀?” 赵武无奈,狠狠瞪了几个士卒一眼,回过身来,满脸堆笑,“哪里,哪里!妈妈们可是稀客。赵某军务繁忙,无暇顾及几位,还望几位妈妈见谅!”这几个老鸨,可是不敢得罪!那两片嘴,跟那两片刀子一般,能把人撕扯成碎片。若是逢人便讲谁人的不是,那你便是浑身是嘴,也分辨不清。再恶意泼些脏水,却叫你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妈妈们来此所为何事?有什么难处,慢慢道来,待赵某与妈妈做主。” 第三十五章 戏老鸨 更新时间:2012-05-12 “呦!瞧瞧人家赵将军,说起话来忒是中听,就是比那些个吃粮的粗人强。(..info)” “就是哩,俺这打眼一看那,便知这小将军是明事理的好官!” “瞧瞧,咱们的小将军,细皮嫩肉的,跟那戏台子上的才子佳人一般模样,煞是喜人。” 几个老鸨进了屋里,脸上带着媚笑,七嘴八舌的说着,恭维着赵武。 马元晨止住笑,忙与闵衡让座递茶,叫老鸨们落座。那老鸨又嗲声叫道:“诶呦喂!瞧这虎威军里,怎么尽是些白面书生啊?一个个的俊俏后生,叫人怜悯。” “就是,就是!一个个的朗眉俊目的,一准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我说小将军那!老身们来可不是为了巴结虎威军来着,只是近日里生意不好,特地来求救于将军。”一阵的肉麻过后,老鸨们便言归正传,说明来意。 “就是嘛!虎威军进了城,一个来院子里玩耍的也没有,叫俺的姑娘们干闲着,却是连饭也吃不上了!” “还不如蓝罡在时,日日里有兵士去寨子里寻欢,虽有些争讼,却也有些进项,衣食无忧。那像现在,连外人也不敢来了,再这么下去,姑娘们就要饿死了!” “我说小将军那,虎威军的军爷们怎么俱是五台山下来的,为何不近女色呀?” “听说虎威军军规甚严,不叫逛窑子,也不知是哪个太监定的军规,这可叫那大活人如何憋的住那泼屎尿?” “哦!”赵武理了理这老鸨们的只言片语,听明白了她们的来意。“虎威军没来之前,妈妈们是如何活过来的呀?” “那蓝罡日日寻欢,手下兵士好这口的甚多,生意好着呢!”老鸨们夸耀着,只记得生意兴隆,却是忘了叫蓝罡欺凌时的苦楚。.info[] “那蓝罡没来之前呢?” “城里的富家子弟,往来客商,平夷、方山的人皆是来这里逍遥,也叫姑娘们应接不暇。”老鸨们不无得意的思念那时的光景。 “这就是了!蓝罡已死,石州平静如初,城里的富家子弟,往来客商,平夷、方山的人便可再来此逍遥快活,妈妈们的生意不就好了?” “唉!叫蓝罡这么一闹腾,哪里还有人敢来呀!现如今又来了虎威军,众人还不得观望一阵子?” “就是,就是,谁人来也不及虎威军人多。小将军便开恩,许军爷们玩玩姑娘,老身的生意立马变好,也叫军爷们发泄发泄。” “诶!这军规乃是当朝官家所定,便是金口玉牙说出,谁敢更改?”赵武恫吓着,“那可是要掉脑袋地!” “小将军却是说笑了!”老鸨撇嘴说道:“官家?当今圣上不是去了金国了吗?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妈妈们休要打虎威军士卒的主意。虎威军保境安民,守护地方,若是日日寻欢,该叫百姓们遭殃了。”赵武一本正经的说道,又一转念,跟这些八婆们说正经的怕是没用,便眼珠一转,可怜兮兮的笑道:“再说,虎威军士卒没钱,姑娘们岂能白玩?” “呦!瞧小将军说的,当兵吃粮拿饷银,怎么会没钱?”老鸨们俱是不解,怪异的瞧着赵武。 “虎威军独自在这河东,自圣上去了金国,便无人拨粮拨饷。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粮草已是枯竭,正欲与城里大户商议借粮,哪里来的银钱关饷?若是妈妈们肯叫虎威军士卒们赊账,在下便第一个去院子里玩耍!至于何时结账吗!待圣上自金国回来,关了饷银,定当奉还。.info[]”赵武嬉笑着,叫起穷来。 “天晓得那圣上何时能归?若是赊账,那还不成了死账!” “就是,就是,军爷们有今个没明个的,可不能赊账!”一谈到钱,老鸨们的精明劲便现在脸上,哪里肯叫赊账? 赵武两手一摊,耸肩撇嘴,无奈的说:“肯与不肯,皆在妈妈们的一句话,赵武便在这里候着。若是肯了,赵某便把这行李撇了,连同这些少年,搬进去住。至于吃食嘛,赵某从不挑食,姑娘们吃什么,就拨些来吃了便可。也记在账上,日后一并奉还。” 老鸨们吓得连忙乱叫:“使不得,使不得!俺那院子早已是无有存粮,日后叫小将军饿着肚子,老身可担当不起!” “既是不肯,赵某也不强求,便只当没说!”赵武见这一招果然奏效,便得意的收手,“妈妈们还有何事,一并道来,叫赵某听听。” “再有哇!听说那慈州可没勾栏院。可否叫俺这院子去那慈州开立分号,也好叫慈州热闹热闹?” “好哇!赵某正愁闲暇时无处打发时光,便巴望着慈州有个,夜夜欢愉,也忘却这纷争的乱世。” “这么说,小将军是许下了老身们去慈州开分号?” “许下什么?赵某只是说好,这院子若是去慈州,要请政事堂商议许与不许,赵武却是不问政事,许了也是没用。” “呦!合着这说了半天,全都白说了,什么事也没讨下来!”老鸨们心有不甘,直着脖子叫着。 “妈妈们叫军爷们去院子里玩耍,赵某应了。欲去慈州开立分号,赵武也是打心里喜欢。不就这两件事吗?怎么没讨下来?”赵武颇为委屈的说,“那军爷们没钱,又怨不得在下,要怨便去怨皇上。” “好好好!怨不得小将军!老身们还巴望虎威军保境安民呢,如何敢怨小将军。等小将军发了饷银可要来院子里来玩啊!”老鸨们讨了个没趣,碰上个软钉子,便萌生退意,自寻台阶,告辞而出。 送走老鸨们,赵武把石州诸事梳理清晰,感觉头混脑胀,不待天黑便和衣睡下。这一觉竟睡到日上三竿。 赵武爬起身,洗漱完毕,便问石竚,“那蓝罡已是伏法?” “还没有,午时三刻方才行刑。”石竚平静的答道。 “哦!”赵武低头不语。古代行斩刑也有轻重之分,是分时辰开斩的。一般斩刑是正午开刀,此时阳气不是最盛,让其有鬼做,也算是临死前给一个安慰;重犯或十恶不赦之犯,必选午时三刻开刀,午时三刻是地面上阴影最短之时,阳气最盛。阳气最盛时行刑,阴气即时消散,以免鬼魂出现,纠缠行刑的监斩官与刽子手。故而这行刑要午时三刻,却叫其做鬼也难。看来这石州的百姓对蓝罡是深恶痛绝,却也怕其做鬼搅扰石州。 “收拾收拾,过了饷午便回军寨。”赵武无心在石州久留,便吩咐石竚,“耶律毅带虎卫营去了方山,这离石便由卫哨暂且守护二日,待严隆、金辗到了,便与耶律毅一同回军寨。” “那小将军谁来护卫?”石竚不安的问道。 “只叫一队士卒随行即可,无需人多。”赵武估算着留守石州的人马,虽只是二三日,却也是大意不得。“石州的降卒,暂且在城外扎营,叫士卒们调教调教,熟悉军规,待严隆、金辗将其纳进虎山营。” “是!”石竚应着,却并未离去。 “怎么?还有事吗?” “马元晨马总管早晨来过,见小将军未起,又急急的走了,像是有事的样子。”石竚禀报道。 “什么事?”赵武随口问道,却是低头在舆图上寻找什么地方。 “马总管没说。听士卒们嘀咕,像是那蓝罡的浑家寻死上吊什么的,闹得沸沸扬扬。” “哦?有这等事。”赵武抬起头,瞧着石竚,“这娘子也是为蓝罡叫屈?” “不是,好像是那郭守财不愿接其女儿回家。” “那娘子现在何处?” “还在这州衙的后宅里。” “走,去瞧瞧。” 二人出了大堂,往后宅走去。一进院门便闻听正房里哭哭啼啼的,娇声叫着些“不想活了”的寻死觅活的话语。赵武站在门口,却是不想抬腿进去,寻思着如何劝解,这女人的事还是少参乎的好。便欲回身逃了,却见房门打开,马元晨抬腿出来,见赵武便大声拜道:“小将军大驾光临,在下未能远迎,还望恕罪!”顿时,里面的哭声断了,也听不见叫喊的声音了。 赵武狠狠的瞪着马元晨,无奈的抬腿进屋,换了一副面孔,瞧着伏在床榻上的女子。边上站着个妇人,却是姑娘家里的奶妈,算是陪嫁来的。还好,有个妇人在,便好劝慰些。 那妇人见赵武进门,便知是那总管说的小将军,略施一礼开口说道:“奴婢见过小将军。我家小姐命薄,嫁了这么个死鬼,现今却是连娘家也回不去,倒叫小将军前来探视。奴婢替我家小姐谢过了!” “其父为何不收留女儿?”赵武紧锁眉头,回想起昨日那郭守财的一番胡言乱语,却是摸不着边际。 “我家老爷嫌弃女儿为蓝罡霸占,唯恐落下通匪的罪名,便不叫小姐进家门。” “哦!这老儿的脸变的还挺快啊!”赵武冷笑着,“非要在下说出不治其罪的话来,才肯收留其女?” 马元晨点头,“看来是这么想的!”说罢,手扯赵武袍袖,使着眼色,摇头示意不可。 第三十六章 各有所思 更新时间:2012-05-13 赵武不知马元晨在搞什么鬼,只道是有了什么鬼主意,意欲戏弄郭守财,便佯作恼怒的说道:“这郭守财缘何连亲生女儿都拒之门外,简直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禽兽。(..info)来人,去把这厮拿了,关进大牢。何时认了女儿,何时再放了回去。” 那郭家女儿闻听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跪在赵武面前娇声叫道:“将军不可!即便是家父认了女儿,妾身也不再进郭家大门半步,还劳烦将军息怒,不要拿我爹爹!” 赵武连声叫道,“郭家女儿快快请起,赵某担当不起如此大礼。”便欲伸手搀扶,有觉有些失礼,便收手站立,冲着那奶妈一施礼,“劳烦乳娘代在下扶起小姐。” 赵武望着马元晨,见其微笑点头,便问郭家女儿,“怎么,不想回娘家了?” “妾身遭此祸端,哪里还有脸面活在人世?只想遁入空门,了此残生罢了。”那郭家女儿在奶妈的搀扶下站立起来,楚楚的叹道。 “遁入空门?”赵武惊叫道,这才仔细打量这郭家千斤。只见那女儿生的是亭亭玉立,腰肢袅娜。鬓发凌乱,掩不住面若桃花般的美貌;泪痕斑斑,更凸显杏眼明仁哀怨的眼神;粉黛不施,方辨明樱口樊素的小巧玲珑。“好一朵鲜花却插在了牛粪上!”赵武在心里叫道。好在这坨牛粪已死,叫这鲜花重见天日。 “小姐既是不愿归家,也无意在这石州久留,不如随大军去那慈州,那里有许多女儿家,在女红坊里绣花缝衣,便算是从军,吃粮拿饷,倒也无忧无虑。强似那遁入空门,青灯孤影的,平添愁丝。”马元晨见时机已到,便接过话茬,试探这郭家女儿。 “真的吗?”郭家女儿两眼放光,惊奇的问道。 “此事不假,便是军中士卒的家眷,也有在各监各寨做活的,拿粮拿饷,足够自己的生计所需。”赵武听马元晨这般说,便随声附和着。 “妾身会做女红,又会烧菜,那便随将军去那慈州,投在虎威军里,劳作自活。”郭家女儿抛却烦恼,低眉顺目的说道。 “那好!收拾收拾,先回家中辞了令尊令堂,告知乃父,汝今日便算是虎威军士卒了。午后随赵某一道启程,去慈州。” 出了后宅,赵武冷眼瞧着马元晨,“在下的所为,马总管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知马元晨者,小将军也!”马元晨嬉笑着,全然不顾赵武的冷眼。 “说吧!却是为何要这般做?”赵武依旧冷眼看着马元晨。 “还不是为了这石州城?”马元晨收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降卒里有一队将,唤作麻弥的,此番拿这蓝罡手下,立有功劳,在下意欲使其为一哨校或是都尉,为虎威军效力。这麻弥别无所好,唯独喜好玩耍勾栏院,平日里月余去一次。在下寻思把这郭家女儿许给麻弥,叫其安心为虎威军做事,便出此招。” “哦!原来是这样。”赵武若有所思的回头望了望后宅,“赵某以为是马总管看上了这郭家女儿呢?” “小将军!”马元晨急了,“便是报复,也忒快了些!” 赵武见惹急了马元晨,便哈哈大笑,“哼!设套叫赵某钻,却叫汝等好受?怎么也叫在下出了这口鸟气。” 赵武止住笑,“这门亲事,那麻弥可是愿意?” “愿意!若是不愿意,在下还瞎忙活些什么?”马元晨沾沾自喜的笑道。(..info) “那郭家女儿若是不愿意那?”赵武知这郭家女儿还蒙在鼓里,不知马元晨如何叫其就范,认下这门亲事。 “这做媒的大事,便叫老总管去做,保管马到成功。”马元晨洋洋自得,便如此事已成一般。 赵武得知大元帅康王即皇帝位,改元建炎,已是五月十六的午后。赵武骑在马上,一边赶往灵石,一边听马元晨扼要的禀报。“五月一日庚朔,康王赵构受命中兴,登大宝于南京,改元建炎元年。大赦天下,优抚殁于王事的军人家眷,量试推恩一应外官。金人所至州县仰监司招诱人口,免除今年夏税等等。” “没封官许愿吗?” “有!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事。” “哦?用这二人执政,看来新君无意与金人争锋喽!”尽管赵武知晓后来的诸事,但咋一闻听此事还是多少有些诧异,这二人不说是祸国殃民,便在新君面前一味的劝说与金人议和,足以败坏抗金大计。武将们所做的一切努力转瞬便化作泡影。“看来这新君是指不上了!”赵武叹了口气,便无心再听下去,“还有些什么?捡紧要的说。” “大元帅府所有将佐官吏卒伍自河北京东扈卫有劳者,较优劣等第,皆与推赏。” “应该!不推赏,下次谁还扈卫在其近左?” “张邦昌为太傅同安郡王赴都堂参政议事。” “这么快?”赵武更加诧异了,张邦昌可是僭称名号罪在不贷啊!虽是金人所逼胁,不得已而为之,却也有半推半就之嫌。仅凭一纸劝进表,归还宝玺便得此高官?想来必是那黄潜善之流进献谗言所致。恐怕那建炎皇帝还感激张邦昌委曲求全保其宗庙不隳,社稷不坏,一城生灵未遭涂炭呢!昏君!还只是权宜之计?这新君在耍什么鬼把戏?赵武不愿去想,反正不会有好下场。 “有什么好事没?叫人高兴的!” “有,诏李纲为正议大夫尚侍郎,进封陇西郡开国侯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 “这还差不多!” “麻制为资政殿大学士大中大夫领开封府。” “麻制?麻制何许人也?怎么从未听说过?”赵武怎么也想不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那宗泽哪?宗泽所任何职?” “宗泽为徽猷阁待制知襄阳府,赵子崧延康殿学士知镇江府。” “知襄阳府?这东京汴梁岂不危矣!”襄阳、镇江,全跑江南去了,这赵构真要偏安江南那?“罢了,罢了,不说也罢!说了叫人沮丧。叫蒋歆分半数谍者去南京,多多打探消息,尤其是新投效各部官军的行踪。” “在下记下了。” 耶律田横与朱允在城外接住赵武一行人马进了灵石城,便急不可耐的禀报北线的军情。“虎威军占据了石州,叫金人寝食难安,近日里自北面增调大股金兵驻防太原府。便是这汾州地界,金兵斥候往来明显增多,介休、孝义、平遥、西河皆有金兵踪迹,双方斥候冲突不断。近日竟有汉人军兵占据介休、孝义,见虎威军斥候便出城来袭,阻隔道路,叫斥候们打探消息十分不便。” “知道这股军兵出自哪里吗?”赵武对此丝毫不觉惊奇。虎威军占了石州,便俯视太原府与汾州,大有随时进击太原之势。那金人能不急吗?便有金人抢占汾州,以防虎威军挤压蚕食。可哪里冒出的汉人军兵?这倒叫赵武颇感兴趣。若是降得其将领,虎威军便又添人进口了,叫金人的如意算盘落空! “听说是太原府募得的府兵,尽是些自东京汴梁、河东掠去的俘兵,留在太原,金人许其为民,去了生口的身份。虽未编入金军,领兵之人却是金人、渤海人与契丹汉儿。”朱允近日有些烦躁,身为驻守灵石的营校,叫些汉人军兵搅得坐立不安,多少有些打脸的感觉。这小将军和旅将皆来此查看,却叫朱允的颜面有些挂不住。但这军兵的来处还是打探清楚了,几番厮杀,倒也俘获了一些军兵,把这些小事问了个明白。 赵武自然觉察出朱允的心态,便拍了拍其宽厚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朱营校不是愿与金人对垒嘛,为何面露不悦之色呀?” “这家伙好战成性,岂能不愿意?只是叫介休、孝义的守军纠缠的不喜罢了!”耶律田横挖苦的奚落着,自己缘何不是与朱允同病相怜?这股军兵着实可恨,马步军皆有,又善守城池,叫虎骑旅上下好不气恼。 “金人倒不皆是粗俗蛮夷之人,还挺长记性的嘛!此番不用降将领兵,却是怕了汉人反水降宋了?”赵武摇头冷笑,“吃一堑长一智,金人善学也!” 赵武望着耶律田横与朱允,“不要愁眉苦脸的,这一招不灵了,那就再换一招,叫金人再多吃些苦头。岂有先生叫学生难住的道理?” 耶律田横睁大双眼,连忙问道:“小将军有何高招?便请使出,田横愿为前驱。” “汝为前驱?这旅将却是何人哪?”赵武拉着长声,板脸问道,却是板不住笑。 “那就叫朱允为前驱,总该行了吧?”耶律田横熟知赵武秉性,知其是戏谑之言,也不告罪,也不管颜面如何,连忙改口说道。 “二位,这金人意欲何为?仅仅是惧怕虎威军去袭太原?在下以为抑或还应有别的企图,叫人不得不防。” 第三十七章 布防 更新时间:2012-05-14 “审讯了几个俘兵,俱是供认驻守在介休,除整饬城防并无他事。得将令便出城伏在路边,专打虎威军斥候的埋伏。”朱允禀报,“却是不知为何金人事先得知斥候的行踪,叫士卒们损伤颇多。” “哦!”赵武有些吃惊,“灵石县治距介休县治八十里,便是自桑平峪而出,距介休治也有二十五里,如何走漏的风声?” “在下多方查找,却是不见蜘蛛马迹。介休界里义棠镇距桑平峪最近,仅区区五里,但却人丁稀少,不见可疑之人。”朱允至今百思不得其解,“若说是有金人暗桩潜伏在义棠镇,可自东北出侯堡村去介休,也是一样,皆叫金人拦截。” “那就是连侯堡村也有金人暗桩!”耶律田横抢白道。 “军中的士卒,能事先知晓斥候出动的可皆盘查了?” “岂止是盘查,近几日里斥候散出时,皆有耶律将军亲自调派,却还是走漏了风声。”朱允愤恨不平的回敬耶律田横。 “好了!这几日便不要遣斥候哨探了。金人不欲叫虎威军知晓北面的动静,那我等便不再理之。静观其变!”赵武拂手止住二人的言语,冷冷的说道。“不欲叫虎威军得知的,无非是调兵遣将,来袭灵石而已。” 赵武俯在舆图上,瞧着这东西广二百六十里,南北袤一百一十里的灵石县。当初占据灵石,便是相中此地的险要。南有郭家沟之天险,北有灵石口之巌关,汾水襟流,绵山拱峙,扼塞咽喉,南北阃隩也。只是未曾想过要在此固守,便只摆放一营虎骑防范金人突袭。“若是据守灵石,阻敌来袭,便要马步水砲山五军齐备,方可御敌。”新卒不可遣到这来,要精兵强将才行。至少要坚守至秋收,麦粟收进仓里。没有精锐却是不济事。 “调俞鼐营来守灵石城,区区周三里的小城,四千人马可是绰绰有余了。这可是坚守绛州半年之久的精锐呀!绛州城归鲍慎之旅守护。”赵武盘算着手里的兵将,权衡着,还是俞鼐营调出好些,战力也不差。这灵石城奇高,乃隋开皇十年(公元590年),皇帝杨坚驾幸太原沿汾河开道,获一奇石,上有文曰大道永吉,上视为瑞,命于其地建城。高四丈五尺,重濠二道,深广各八尺,甚为险要。城东紧傍高半里盘踞一里许的翠峰山,石壁巉岩,可与城同守。守住此城,便如同扼住河东南北之咽喉也。 “山营便叫蒲州旅抽调原属虎山营的两营士卒来此,记住,赵某要原属邹霆、魏欧的老卒,不要新卒。”邹霆旅所出的缺额便自各旅新卒营里增补,反正南线无战事,便是有了敌情,所面对的只是西军而已。灵石山多,城东四十里有高五里盘踞七十里的绵山,抱腹岩群峰簇拥,铁索岭险要难攻,马泉山北阻介休。东南距城七十里的石膏山高十里盘踞十五里,三岩峰峦壁立,溪壑幽深。更有十八盘山在其南,极其陡险,与尖阳山相连,可东拒沁源。姚家山、烈凤山据于西,东山据其北,扈拱城池。阳凉南关、阳凉北关、冷泉关、灵石口、桑平峪等处隘口扼其要道,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砲营便直接从汤雷手里调一营出来,与二虎山营混搭,共同在各隘口山寨守御,该是万无一失。”整整一个砲营,实力不可小觎,大小炮架三四百座,配属六千虎山士卒,九千人马散在灵石的隘口、山寨,足以叫来犯之敌碰的头破血流。 “水军便叫原属祁惟旅现在垣曲的一哨移至灵石,守护汾水河道,战船只要龙尾碛船监打造的脚踏战船,与小号的扒船,大船在这汾水与诸河道里施展不开,于事无补。[..info超多好看小说]”月余的工夫,船监已打造七十余脚踏战船,改造了些许扒船,调来半数总该够了吧!灵石河汊交错,汾水绕城而过,小水河、静升河、梧桐河、坡底河、仁义河自东而西,景家沟河、峪口河、双池河自西而东,注入汾水,夏秋水大面宽,天堑般的不可逾越。 “虎骑就将朱允营留下,驻守在县西的文殊原、王禹原、望川原上,伺机而出,截杀敌兵。”斥候哨出身的虎骑四营,堪称虎骑旅的精锐,摆在灵石,进可攻介休、孝义,退可驰援灵石诸路守军,应是确保无虞了。 “这灵石诸兵各营便暂立为灵石旅,朱允权领、汪符为副。尽心整饬城、山、河防,扼住这咽喉要道。”赵武望着朱允、汪符,“此地乃虎威军的北大门也!关系重大啊!托付与汝二人,切莫掉以轻心。固守隘口,节节抗击,耗敌兵卒,叫金人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二位责无旁贷。” 赵武得知金人占了介休、孝义,便有在灵石布防的打算。没个好的将领却是难以调遣士卒防御的,虎骑旅里却是没有精通城防的将领。故自军寨而来,便将汪符带在身边。 “虎骑旅只剩下三个营,若是萧秉严的新卒营募齐兵额便带在身边,严加操练。那赵城、汾西、霍邑便交由史顺旅接防。耶律将军带本旅去石州,随时在介休、孝义以北,寻隙袭击金人南来的大队。” 调遣的兵将,怎么也要三五日才能就位。赵武便在灵石设了行营,叫卫哨权充城防守军,襄助朱允。耶律田横也须史顺旅来人方可交割城防。“怎么样!诸位可愿随赵某走一趟介休?去瞧瞧金人有何动静。”第二天一早,赵武耐不住寂寞,便对诸将说道。众人当然与赵武一般,急于知晓金人有何机关,却是把虎威军的行踪搞得那么清楚。当下便俱是愿意随赵武起身,去介休。 赵武合着诸将与石竚带一都人马出了灵石,沿汾水北行,到了桑平峪在峪口的山寨里小歇。赵武四下里瞧着,这桑平峪口正对介休义棠镇,四处皆山,虽是不高,若是有心之人伏在山里,却把峪口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定是金人暗桩在山里潜伏,把消息递到介休城里,却叫敌兵设伏。可这暗桩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在义棠镇?不可能!离得太远,虽只五里的山路,往来一趟也要不少工夫。一定在这山里。这金人暗桩绝不可能仅一二个人,必有十几人,遥遥相望,方可快速传递消息。若是只靠脚板,却快不过虎威军的斥候。 “这山里可有人家居住?”赵武望着介休县界里的山峦,却是未曾发现什么。 “没有!”朱允站在赵武身旁,也在观望。“连猎户的窝棚也没有,山里的人家早已逃在河南了。” “这就怪了!山里杳无人烟,那金人暗桩如何隐藏?”赵武摇头,不解的问道。 “人烟?”朱允猛醒,“这山里却是有个寺院,里面几十个和尚,整日里打坐问禅。在下曾带人去盘查过,绝无异样。” “寺院?”赵武大惊,“在哪里?在下怎么瞧不见?” “在山背后,绕过前面的弯路便是。”朱允见小将军有些吃惊,便感一丝疑虑,遂详细道出那寺院的方位。 此寺院名叫华严寺,乃唐代五台山华严寺的高僧法严所创,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来此修行的和尚皆是这河东有道的高僧。清静幽深,宜于修身养性,是这寺院的独到之处。小和尚们开垦了些山坡地,种植些谷粟菜叶,倒能维持寺院里众僧的日常饮食。 上山拜佛进香的信众不多,却皆是这附近的富户大家里吃斋念佛的施主,逢初一十五的来烧香还愿,求高僧们指点佛门迷津。自金人南侵,便少有人来,却叫人们忘却了这寺院的存在。 “这寺院里僧人往来者多否?” “那和尚皆秃,哪里分得清谁是新来的,谁是后到的?一个个的皆是慈眉善目,见着人便低首合十阿弥陀佛的,也不好多问。在下叫士卒伏在近处观望许久,却不见什么异常举动。” “哦!”赵武眺望介休县界,“那寺院可是在介休县界?” “是!就在义棠镇南。” “义棠镇里可有常去寺院的信众?” “这个,在下却是不知!” “哦!”赵武若有所思的望着朱允,“除了斥候,可派暗哨散在这介休县界?” “有!便是在义棠镇里,也有乔装的斥候隐在暗处,却是不曾窥见谜端。” “哦?”赵武笑了笑,“这金人暗桩的身形隐藏的还很巧妙啊!” 赵武转身瞧了瞧马元晨,“汝的虎爪们可尽遣去山里了?” “沿途皆散开了,只待斥候去介休便可窥其一斑。”马元晨不动声色的答道。季大均带本监的虎爪们随马元晨来到灵石,直奔桑平峪口营寨里歇息,夜色降临后,便悄无声息地出了桑平峪口,消失在莽莽的山里。“潜伏一夜一日,务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详尽熟知。便是兔子也要知其往来的路径。更别说是大活人了!”临行前,马元晨交待道。 第三十八章 金人图谋 更新时间:2012-05-15 营寨里的虎骑士卒,见小将军来此,便知是来破介休金人诡计的,一定有大仗要打。个个都憋足了劲,士气大涨。赵武瞧着也是血脉喷张,“朱允将军,上次斥候遇袭是在哪里?” “在介休城西南五里西内封堡外。”叫朱允蒙羞之地,岂能忘怀?便随口答道。 “好!便使斥候尽出,止步于西内封村外二里即回,切不可贪功冒进。”赵武叮嘱着,“依计行事,好叫金人入罄!” 朱允意欲亲带士卒前往,却被赵武喝止,“汝堂堂旅将,焉敢以身犯险?该谁去便叫谁去。什么?水苇去?新任营校不好生教阅士卒,却抢着去干队尉、都尉的事?那叫队尉、都尉去做什么?当士卒吗?”赵武无奈的瞧瞧朱允、水苇,“若是汝能一个人包打天下的话,这灵石便由二位独守罢了!” 二人自然知晓这番道理,只是事关重大,放心不下而已。小将军既是说了,二人哪里还敢争辩?只好叫当值的一队士卒出桑平峪口,大摇大摆的望介休而去。 七十人的马军,沿汾水岸边往东北而去,过义棠镇了,便若入通衢大道,直至西内封堡无甚险阻。远远望见西内封堡寨,队尉便叫士卒停下脚步,下马歇息片刻,嚼了些吃食,旋即打马往回便走。 是夜,季大均等人摸黑潜回桑平峪营寨,便将所见禀报与众人。今日斥候此行别无异样,唯山里华严寺有和尚进出,有些蹊跷。“在下不知佛门规矩,只见一和尚出寺院砍柴,却是身着袈裟。那砍柴也算是修行?还要穿戴如此整齐才行?” “当然不是!除非有什么怪癖。佛门里清规戒律森严,袈裟不是做粗活的小和尚穿戴的,便是那穿戴的高僧,也是在做法事,诵经时穿戴。(..info)平时有穿戴的,也是身份高的僧众。”赵武有些诧异,“那和尚年岁几何?” “在下伏在林中,离得远些,却是瞧不清楚,看其身形步伐,年岁当在壮年。” “壮年和尚砍柴,却着袈裟?”赵武断定其中必有缘故,“明日再去窥视,看看斥候不出桑平峪,是否还有和尚砍柴。” 翌日,斥候歇息一日,待晚间季大均回返,禀报说并未见和尚出来砍柴。赵武便知此事不虚。接连几日,赵武皆叫斥候任意出动,并未定律,有时早间出,有时饷午出,有时午后出,不一而足。每日斥候距介休城的远近却是皆由赵武指派。“每日远一里,不叫金人伏兵得逞。”季大均皆道只要斥候一过寺院脚下的道路,便有和尚出来砍柴。 “每日里出来砍柴的皆是同一人?”赵武生怕漏掉些细微之处,小心的问道。 “是!这一连数日,皆是同一人。” “好!”赵武盘算着,“水苇可带本部与卫哨今夜悄默声的绕过华严寺去西内封堡外五里埋伏,待金人带汉军出城设伏来袭斥候队,便剿杀之。” “卫哨去了,那小将军?”朱允担心追问道安危,意欲阻止卫哨前去。 “怎么?俞鼐整整一营的士卒守在这小城里,还怕在下丢了不曾?”赵武不屑的回敬道。“不是还有汝等在此吗?”虎山、虎砲三营早已进驻各隘口关城,水军一哨也于昨日把脚踏战船驶进汾水。诸兵将齐备,摆下防御的架势,叫赵武底气十足。耶律田横也与史顺交割了赵城、汾西、霍邑,放心的带本旅去了石州境内。 水苇带虎骑士卒过了华严寺和义棠镇,便见华严寺火起。水苇也不理会,直奔远离义棠镇五里的一个山坳里暂且歇息,直至四更天才复又起身,不出片刻便到了预定地点伏在山里。 天明时分,一队汉人军兵自介休而出,过了西内封堡,动作麻利的散在路边潜下,就在虎骑士卒的眼皮子底下。瞧这阵势,这股汉人军兵还算是训练有素。若不是虎骑们人衔枚马勒口,还不叫这股金汉混杂的敌兵察觉了?水苇越发佩服起小将军了,“却不知那华严寺火起,小将军如何得知的。”水苇暗暗嘀咕着,“为何不叫士卒们在敌兵埋伏前便袭之,却吩咐务要等斥候出现方才动手?”水苇不得而知,也无暇去想,本军的斥候来了。沿河的路上马蹄声渐近,一队斥候小心的前行,煞有其事的四下观望着,擎枪执弓,随时可与敌接战。 伏在路边的敌兵一声呐喊,抢到虎骑斥候的近前,便截住虎骑们的去路,厮杀起来。斥候们且战且退,将五百余敌兵吸在道路上。“这时还要等等,瞧瞧可有金兵马队现身。”水苇谨记赵武的叮嘱。 果然,一队金人马军自西内封堡后面闪身而出,四五百人马的样子。看来这金人急于把这一队虎骑斥候尽数吃掉啊!水苇来不及细想,金兵马队已加进战团。水苇挥举大枪,抢先出了山坳,三四千虎骑自山坡而下,瞬间便将敌兵兜住,压迫在河岸一隅。人数占优,又有借山势而下的冲劲,不足一千的敌兵,不到半个时辰便死伤过半,余下者皆尽被缚。 水苇叫士卒辨认俘兵,“是汉人的缚在一起,金人单独看押。”水苇瞧着士卒们收拢丢了主人的战马,所获不多,区区百余匹,“这金人怎么人皆一马,不是人皆多马吗?”手下一哨校诧异的叫道。水苇笑了笑,“金人没想走远,带众多马匹作甚?” “叫士卒们快些,收兵回营。”水苇大声喝道。 “夜半里华严寺火起却是烧了寺院里的屋舍?”赵武瞧着一身破旧衣衫的季大均,想要验证自己的判断。 “没有,是柴草垛!”季大均答道,“那和尚引燃大火,却堵住柴房院门,不叫和尚们救火,直至火光冲天,方才灭了火势。” “可这大火劳而无功,夜里金人未遇见虎威军,却在白日里被打了个反伏击。”赵武冷笑着,“这和尚怕是要叫金人训斥喽!” “在下观望了几日,瞧华严寺里的和尚不似尽是金人暗桩。” “嗯!若皆是坐探,便不会夜半救火去了!”赵武点头赞同,转头问马元晨,“那俘兵可问的如何?可有什么新鲜事叫赵某听听。” “介休城里不止是三千汉人军兵,还藏有金兵二千。”马元晨审讯俘兵,专寻那领兵的队将校尉,便是那金人毛毛可也逐一过堂。叫金人开口,不是一件易事,而这些领兵之人却是少有汉人。军情司自有高招,便是铁打的金人,也只有开口的一条路可走。“孝义、平遥、西河皆有金兵驻扎,说是为防虎威军北袭。” “恐怕没这么简单!”赵武倒背双手,来回踱着,低头沉思。若是防虎威军北袭,便在四月北撤时便设防了,岂能等到现在?若是防御,只遣步军便可,为何要许多马军?金人的步军已是不少,契丹人、汉人、渤海人、奚人,皆有善守之兵将,缘何备有马军?看来金人的真实意图却不被下层军官所知。 金人当然不止是要防备虎威军北袭。西京留守高庆裔奉命统揽河东防务,便担心宋兵自河东侵袭太原。若要确保太原无忧,必扼住咽喉要道,那咽喉要道便是灵石。这一点,高庆裔岂能不知。怎奈虎威军一开始便占了灵石,叫高庆裔无可奈何。若是早叫本官统揽河东,便在北撤时留下兵将驻扎灵石了,何必如此靡费兵将?万般无奈之下,高庆裔便叫守太原的副统女真人蒙克,遣兵将屯兵汾州诸城,尤以介休为重,以弥补丢了灵石的缺憾。蒙克不敢大意,忙遣女真万户猛将石家奴在汾州四城屯兵设防,隐藏金兵,伺机而动。 石家奴,蒲察部人。其祖斛鲁短,金世祖的外孙。桓赧、散达之乱,昭肃皇后父母兄弟皆在敌境,斛鲁短以计迎还之,故感其恩。石家奴自幼时抚养于太祖家,长大以后,太祖以女妻之。年十五,从攻宁江州,败辽亲军,攻临潢府皆有功,世袭谋克。头次伐宋,从完颜宗翰之军,在平定军破宋兵数万。二次伐宋,隶属完颜娄室,掳了二帝后,押解所获金银财物,先北撤大军返回上京。此番镇守汾州,乃其力争所得,意欲再拔头功。 石家奴驻守汾州城,许所掳汉人剃头签军,以兵士待之,兵士的粮饷照发,叫被俘汉人皆感其恩。便随金人四处厮杀劫掠,也断了这些汉人南归的念头。若是不从,便去蒲察部为奴,是为‘生口’,可任意买卖。听说以十人易马一匹,还有被卖到高丽国去为奴的,不如在此从军。抢掠归己!叫这些汉人忘却了自己悲惨的境遇,却反过来意欲强加在他人身上。若是所获钱财颇丰,便可在北国买地娶妻,安家落户,安享余年。汉人军兵们有此打算的不在少数。这叫石家奴凭白的得了万余军兵,守在这汾州四个城池里,绰绰有余。 第三十九章 前哨战 更新时间:2012-05-16 夺了灵石,便可省了许多守城兵将,为南进河东南路打通道路。要不然这二万军兵耗在汾州,只有被动挨打的份,那岂不是冤枉的很?头次伐宋,左副元帅竟后于南京路都统完颜宗望到达东京汴梁,便是在河东所遇险阻太多,耽搁日久所致。现今这两河皆归了本朝,却连小小的灵石也过不去,岂不是丢尽我大金国的脸面! 石家奴越想越气,“咚”的一声,猛捶案几,震得案几上的杯碗乱响。虎威军肆虐河东,占据河东南路二府三州,近日又占去了隰州、石州,把好端端的河东割去大半。这可是用金人的性命夺来的呀!便是俺这汾州,也叫其咬去了一块,灵石,河东的咽喉阃隩啊! 幸亏珍珠大王在介休县境的华严寺里埋有暗桩,便把耀武扬威的虎威军阻在了介休以南。要不,那介休还不也落在虎威军的手里? 夺灵石!石家奴提笔挥毫,写下洋洋洒洒的攻灵石的详尽战策,使人递与西京留守高庆裔,又誊抄一份递与驻太原副统蒙克。“灵石之重,南北河东之阃隩也!不得之,从此河东便分南北,伐宋所得尽失矣!”石家奴在信中写道。 高庆裔自然知晓其中的奥妙,若是仅凭石家奴二万人马便夺回灵石,是再好不过。可虎威军万余马军散在灵石近左,扼住咽喉。石州、隰州山高路险,虎威军据守诸路隘口进出自由,随时威胁汾州、太原府境的守军。叫太原、汾州早不保夕,本军所据,在形胜上已处于劣势。怎能唾手而得?“非诸路大军齐出,不可得也!”高庆裔叹道,“此事还需左副元帅府定夺!” 副都统蒙克当然愿意石家奴破了灵石。得了灵石,便可直插河东南路,平阳府、绛州、解州、河中府便可各个击破。遂可绕在虎威军的后翼,堵住石州、隰州、慈州进出的道路,叫虎威军不得进出。若是拿不下灵石,只好绕道沁州、潞州、泽州山里,寻隙插进河东平原。可叫金人马军进山,岂不是以己之短击其所长,正中虎威军下怀?沿途州县隘口务须必守,否则会叫虎威军随时切断道路,叫本军首尾不得相顾。便是扼守诸州县城池,也是摆在两河众多义军眼前的肥羊,不知何时叫人叨上一口。可这场大战早晚必打!晚打不如早打,叫虎威军吃些苦头,也可钳制虎威军的大部兵力,阻其进袭太原。那西京留守高庆裔,一介书生谋臣,焉能定下此等大计?在战场上厮杀还要靠我等武将。 石家奴手拿两封回信,有些不知所措。二人心思不同,指令大相径庭。这叫人如何处置?蒙克的将令不能不从,受其节制,岂敢不服将令?汾州比邻太原府,若是遇袭,还需太原府的人马来援。至于西京方面嘛,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怪罪下来,有蒙克副统当着,不理也罢。石家奴十分懊悔,若是早知如此,便不将信函递与西京了,却叫副统蒙克心中生疑。 石家奴伏在舆图上,仔细寻找进袭灵石的诸路可能。沿汾水而下,甚为快捷,利于马军施展。可虎威军岂能不知?必是层层设防,严加防范。余下几条山路,皆不可行,灵石山岭环绕,隘口险峻,尽是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易守难攻之地。便是过去了,也带不得许多辎重,尤其是攻城器具,带不过去,如何破那灵石城?那城池奇高,不是仅凭蚁附便能拿下的! 只好沿汾水而下了!马步军齐出,万余人马便可围定灵石城。即便是一时间拿不下灵石,也可将虎威军牢牢的钉在灵石,无暇它顾。.info[]想到这里,石家奴不禁沾沾自喜,踌躇满志。 正在飘飘然的遐想着,忽然闻听介休守军来报,虎威军进了介休境,把一千余本军兵士杀败。 “那暗桩呢?怎么没事先示警?”石家奴惊叫道。 “夜里起火为号,警示了介休。介休兵在半路设伏,却不见虎威军来袭,天明前便撤了回去。白日里又来一队虎威军,便又出城去袭,却遭遇大股虎威军袭击,尽皆殁了。” “灵石的虎威军近来有何动作?” “山里的道路皆不可过。各隘口尽被虎威军占据,守军人数增多。唯有汾水沿岸,道路通畅。虽有虎威军设卡盘查,倒是许往来商人通行。” “灵石城里的守军可有何异常?” “这个,小的却是不知!据探子回报,不见有何异常。” “不见异常,却折了千余人马?”石家奴思虑着,难道虎威军意欲夺了介休?介休可丢不得!介休一丢,北去太原、西京的门户大开,那时却要诸城皆要设重兵把守,便陷进泥潭一般,应接不暇,恰似南朝一般,任人宰割。 石家奴主意已定,遂将行营迁往介休,遣派兵将,陈重兵于介休。 “金人陈兵介休,意在灵石。”赵武望着诸将校,手里摆弄着茶盏。 “好险哪!幸亏抢先布防了,否则金人来袭,还不叫其得手?”俞鼐惊叫道,颇有庆幸的意味。 “险吗?河东诸地哪一个不是险境?皆是该布防守御,怎奈兵将太少,力不从心那!”汪符熟悉了灵石的军情,便知虎威军若是四处防守,兵力却是捉襟见肘。 “二位旅将,金人若是来袭,该自那一路而来?”赵武有意考较二人,便随口问道。 “禀小将军,诸山路隘口众多,关山阻隔,金人的马军却是不得进出。若是来袭,该自汾水沿岸而来。”朱允早已将灵石的一草一木摸了个遍,凡事略通兵事的人皆知此番道理,却不知小将军缘何有此一问。 汪符也是赞同朱允的想法,“来灵石,唯有汾水可走!别无它途。否则便算不上是咽喉阃隩了!金人主将若是不孬,也该是有此见识。” “也就是说,这灵石之战便是硬扛硬的在汾水展开了?”赵武叹道,“一场硬仗啊!别无取巧之法!还望诸位戮力同心,挫一挫金人的锐气。” 双方的接触先是在义棠镇左右展开。一营虎骑,加上石竚的卫哨尽出,轮番在义棠镇前后游弋,各队散在四下里,遇见敌兵便围拢过来,冲杀一气。小股的金兵斥候皆被虎威军斩杀。大股的金兵却是在介休的四周,护卫城池。“诱我深入!”朱允蔑视的冷笑,“那便遂了金人的心愿。” 是夜,俞鼐营的半数士卒潜行汾水河谷,埋伏在义棠与西内封堡间的丘陵里。脚下便是汾水河谷,二里宽的岸边坡地,平坦的宛若校场。“好一个厮杀战场!”俞鼐暗暗喝道。 二千虎骑士卒擎枪挽弓,急急的踏上这片小平原,全然不顾来自介休的威胁。介休的金兵自然不甘示弱,得了虎威军来袭的音讯,便倾城而出,三千金兵马军抢出城来,望河谷平川而来。十余里的脚程,片刻既至。二话不说便接住敌手,厮杀起来。虎威军显得有些势单力孤,且战且退,却不是仓惶而逃。弯弓搭箭,觎准了便射,叫金兵防不胜防。金人得势,嗷嗷怪叫,挥舞弯刀便往虎威军阵里杀来。虎威军阻挡不住,连忙退向河边。 金兵大喜,背水而战?绝地也!领兵的金人大叫兵士散开,兜住虎威军挤压着,意欲将虎威军迫在狭小的河岸边。“这虎威军不过如此,却不似旁人说的那么厉害。”金兵萌眼冷笑着,呵斥金兵猛力冲杀。突然自身后传来一阵怒吼,二千虎威军步卒自山坡上面杀出,步步为营,只把箭矢射出,稳稳地,一箭一个,却不抛射,以免射中袍泽。金人萌眼连忙分兵来袭,却叫虎威军马军压力顿减,登时腾出手来开始冲击金兵。“腹背受敌!”金兵萌眼的兵书战策熟读不少,第一时间便知中了虎威军的计策。好在手里的兵将不少,足以抵挡虎威军的两面夹击。“用步卒来袭骑兵,岂不是儿戏?”金兵萌眼冷冷的笑道。 金兵萌眼笑的有些早了!这些步卒,手持大盾,环环相扣,便连成一个偌大的盾墙,后面却用木杠抵住,可抵挡敌骑的冲击。士卒们躲在盾牌的后面,时不时的施放冷箭,射杀金兵。金兵围拢过来,便以长枪伺候,专捅马的前胸,也有钩镰枪自盾牌底下探出,钩扫马腿。把金兵折腾的无可奈何。 大部金兵与虎威军骑兵厮杀在一起,却是脱身不得,无力分兵来破虎威军的铁盾阵。双方堪堪战成了平手。金兵萌眼有些恼怒,大声呵斥金兵奋力拼杀,意欲打破僵持的局面。忽听南面一阵马蹄声声,喊杀之声震天,大队的虎威军骑兵突至,加入战团,立刻叫战局的天平倾倒。“上当了!”金兵萌眼立马醒悟,虎威军为何胆敢来此地寻衅邀战了。却是意欲拿下介休的金人马军。悔不该叫城里的马军倾城而出,却叫虎威军占了便宜。 第四十章 静观其变 更新时间:2012-05-17 这萌眼悔之晚矣。石竚带二千虎骑杀来,直奔冲击步卒的金兵。两下夹击,登时把金兵冲散。慌不择路,金兵四散。挨近铁盾阵的金兵皆被步卒抛出套索扯下马来,倒撞马下。磕在兵刃上的当即殁亡,侥幸没死的,便被拖进阵里皆尽缚了,也有拼死顽抗的,却被步卒一刀剁翻,命丧黄泉。战马可是好东西,步卒们解了扣环,抢出阵去,拽扯缰绳,把马匹拉进阵中。离得远的,却只能眼巴巴的瞧着眼馋,不敢舍命去夺。“不许出阵!违令者斩!”俞鼐怒喝着,招呼士卒扣紧连环,挽弓搭箭,“觎准了再射!休伤了自家弟兄。”箭法差的便护在大盾的后面,手持刀枪,等待金兵冲来。箭法好的便气定神闲的比起箭法来了。诸士卒较着劲,这边射中一个金兵的胸口,那边击中一个金人的咽喉。这个士卒叫道,“瞧在下的,射那挥舞狼牙棒的毛毛可的肋下!”说罢,屏住气息,“着”,只见箭似流星,正中其腋下,斜刺里扎进胸腔。高举着的狼牙棒登时滞在空中,却是不曾撒手,随着僵住的身躯一同扑倒在地。“好箭法!”众士卒齐声喝彩。另一个士卒大声喝道:“瞧我的!”便箭指一挥舞弯刀跃马厮杀的金兵,“在下射其咽喉。”话音未落,箭已离弦,直奔金兵,箭羽直没项颈,箭镞透过皮肉而出。那金兵犹如活着一般,举刀前冲,只是再无力砍下。战马无人驾驭,直往前冲,遇一马匹隔阻,习惯的向旁边一闪,躲了过去,而那金兵却被闪下马来,拍在地上,片刻便叫恣意蹬踏的马蹄践为肉泥。 两下里的骑兵撞在一起,便成了混战。真真是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身高力蛮的几个金兵合在一处,撞见敌手便砍,遇见汉人便杀,竟直杀到河岸,又折身往回砍杀。虎骑们避其锋芒,让过先锋,专杀落在后面的金兵,削其有生力量。 水苇手下的虎骑们原本就是以斥候哨为班底的精锐,素以勇猛敢战著称,便是一对一的与金兵厮杀,也不落在下风,此时人多,更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石竚的卫哨更不用说,尽是些屡立军功等待升迁的勇士,此时遇见金兵,精神为之一震,一个个的如同下山的猛虎,扑进金兵阵中,枪挑刀剁,所到之处,便若刮过刀风下过枪雨,杀得金兵四散。 水苇专寻金兵多的地方冲杀,一条大枪上下翻飞,专拣金兵咽喉突刺,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十余名挑于马下。血水溅的满身,宛如浴血的猛虎,在敌阵里横行。 石竚怒喝着,声似炸雷,大枪如出水蛟龙,左右吐信,猛砸金人面门,枪花乱颤,晃得金兵不知哪个才是枪尖,皆被枪尖捎着,一个个的命丧黄泉。透阵,再折回冲杀,再透阵。石竚带着身边的十余猛士相互照应,协力厮杀,如入无人之境。 人多势众!用来形容此时的虎威军再合适不过。金兵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渐渐地体力不支,动作开始变形,刀锋趋缓。 俞鼐观望着战局,见金兵逐渐不支,便大声喝道:“移阵!”士卒们连忙抬起大盾,步步为营的向北移动着,意欲堵在金兵的归路上,断其退路。 金兵死伤大半,战力锐减。余下金兵犹恃其勇,力战不退。金兵萌眼掂量着,若是死战,便与虎威军撞个鱼死网破,却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那介休城里便空虚得不堪一击若是再丢了介休城,那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暂且退去,日后再战,也好过现在。主意已定,金兵萌眼便大叫士卒且战且退,交替放箭掩护,抢在步卒移阵到位之前,跳出核心,败退介休。 虎骑们掩杀一通,却被水苇喝止,“穷寇莫追!当心城里敌兵杀出。”虎骑们勒住缰绳,不再追赶,皆下马捡拾战利品。俞鼐却叫步卒的铁盾阵摆在道路正中,护在虎骑们的北面,防范金兵去而复返。直至虎威军士卒们把受伤士卒尽数包扎救治,抬回殁亡袍泽的尸身。拢回四散的马匹,捆好乱弃的兵器。将金兵伤卒止血敷药,抬回营寨,方才退去。一哨虎骑紧盯着介休方向,随时准备出击迎敌,护着大队人马离开了杀人场。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虎威军没那么幸运,金兵伤亡一千余人,自己却殁亡四百余士卒。伤卒不算,是虎威军计点战损的惯例,虎威军战场救治及时有效,叫伤卒少有因失血过多而亡者,大大的减少了不必要的殁亡。若是按伤亡计,还要加上五百余伤者,几近金人伤亡。只不过金人的殁亡数目大些,有八百余人。金兵伤者被同伴救回的居多,便是轻伤之人也是逃走的不计其数,故无法算出金人的真实伤亡。总要还有四五百人吧! 水苇的虎骑营缺了一哨人马,立即自虎骑旅的新卒营里得到补充。“是到了该建立留守旅新卒营的时候了!”水苇叹道,“战损颇多。马匹所得与战损差不多,无需补充。余下兵器箭矢消耗无数,得到补充不成问题。只是日久天长,耗费甚多,怕军寨吃不消。”朱允不无担心的禀报道。 “打仗便是烧钱,这一点,虎威军却是不比金人。所占疆域不广,丁口甚少,士卒的来源便是一大难题,更不要说是钱财了!若是得不到本朝的补给,怕是无法与金人相持日久。”赵武自然赞同朱允的观点,虎威军维持十万士卒,已是有些力不从心,若是再有几万新卒,怕是军寨积存的粮草、银钱不够一年之需。唯有扩大所占州县,获取粮饷,才是正途。可那金人如何肯干?明摆着的道理,金人自赵官家手里夺了去的河东,凭白无故的叫虎威军霸占?金人岂能咽下这口气?厮杀在所难免!实在不行便收缩进山,占据主动。 朱允自然担心如此战法,几轮下来,岂不是这满营的虎骑士卒皆变成了新卒?便向赵武讨教,如何减少伤亡。 “偷袭,埋伏,固守,皆比一对一的厮杀要好,这个不用说了。出奇兵方可制胜,以暗打明才能减少殁亡。虎威军十万士卒,不及金人的几十万兵士,强打硬杀决不可取。”赵武不能事无巨细皆亲自操劳,日后要面临强敌环视的局面,却不是一人可支应得开的。尤其是这灵石,少则三四个月,多则经年,自己不可能在此地久留。这里的战事还要倚仗朱允、汪符主持。要多加磨练,方可胜任。赵武引导着,促其开窍。 朱允与汪符对视一眼,尽心的思虑着,盘算手里的兵将。若是去袭介休,这手里的兵将还真不够用。朱允想到这里,顿时猛醒,“小将军叫我等坚守灵石,为何去琢磨如何破袭介休?” “对呀!去介休境内袭敌,只为减缓日后敌人来袭时的压力,无需死战,便只消耗其兵士罢了!”汪符也如同惊醒的梦中人一般,醒悟了。“静观其变!”二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石家奴经此惨败,却是不再小瞧虎威军,又不甘心叫虎威军占据灵石。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担心,“莫要得不到灵石,却丢了介休!”石家奴安抚那金兵萌眼,“把西河、平遥的马军尽数调来介休,防备虎威军来袭。”金兵萌眼会其意,感激涕零。自打跟了石家奴从军,经历战事无数,遭此惨败还是头一遭。“胜败乃兵家常事,汝休要耿耿于怀。” 石家奴不怨恨这金兵萌眼,却把怨气撒在华严寺的暗桩身上。为何敌兵潜入介休设伏,却不曾发出警讯?虎威军的几番袭扰,皆瞒过了金人眼线,叫金兵吃尽苦头。而得了警讯时,却不见虎威军来袭。叫石家奴恼怒不已。只是拿之问罪不得,气得在屋里大骂,“莫要信那厮的警讯!” 为防虎威军真的来袭介休,石家奴聚齐五千步卒,在义棠与西内封堡之间下寨,意欲阻隔虎威军去介休的道路。金兵大营傍水倚山,把道路断绝,使得南北的音讯不通,着实叫虎威军难受。朱允叫水苇、石竚带虎骑日夜袭扰,四哨虎骑轮番过义棠镇袭击,也叫金人不得安宁。石家奴无奈,便叫马军进出,与虎威军决战。 “与我决战?”朱允冷笑道:“在下那有那个心思,收兵!回桑平峪。”一连几日,虎威军不出营寨,却叫金人的怨气无处发泄。 石家奴见虎威军不出,胆子又大了起来,吩咐步卒,“拔营!抵近桑平峪下寨。”遂在义棠镇西南寻一处狭窄地域安营扎寨,把营寨整饬的如同一座寨堡,与义棠镇遥相呼应,互为倚角。义棠镇便成了马军的营寨,把人烟稀少的义棠镇闹得是鸡飞狗跳。 “好!”朱允大声喝道,“金人此举正合吾意!” 第四十一章 火烧敌营 更新时间:2012-05-18 汾水在介休县北十里自孝义流入县境,在义棠镇折往西南过雀鼠谷入灵石界。.info[]在义棠转弯处河面陡然宽阔,却是行船的好去处。义棠镇南倚山阜,北临汾水,为通衢锁钥,实乃介休一邑的藩篱也。此前金人不曾在此地设防,便是在介休与灵石间留出缓冲地带,互为疆界也。岂料却叫虎威军进出自如,如履平地。 金人的大营临河下寨,却又无水军,着实叫朱允高兴万分。当即跑去赵武的行辕将自己的打算禀报与小将军。行辕的守卫却说小将军不在,去城西水军营寨了。朱允连忙折身去水军营寨,却见赵武蹲在河岸上,低头瞧着汾水的水迹线。朱允顾不上细想,忙将战事的构想道与赵武听。赵武听罢,沉思良久,依旧瞧着去年的水迹线,缓缓的说道:“汾水转弯处,河水湍急,行船要加小心,这个水军士卒自会知晓。只是从此虎威军战船便为敌所知,还要防金人的破解之道。” “是!在下想过,金人可能会以铁索拦在河道的狭窄处,阻船只通过。那要在拦截处设防方可,若只是设下铁索,费些力气拔出便是。”朱允信心满满的回道。 “不只是要想着进袭,还要想一想金人会如何对付虎威军的水军。”赵武有些心急,“不是说不要只想着进袭介休吗?怎么又钻进牛角尖了呢?” “啊!这城西水寨已设立妥当,防护也恰到好处,没什么了!”朱允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汝的水寨,便只一处?那水军哨校便是该杀!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赵武腾地站起身来,“以为这是黄河呢!若是金人在上游筑坝蓄水,汝的船只还能动弹得了?倘若金人再扒开水坝,放水下来,岂不是把汝的船只皆冲跑了?” “啊!”朱允呆住了,“可那船只不在水里又能在哪里?” 赵武强压怒火,此时无法发作。既是磨练诸将,便要耐心些,这水军兵事乃生疏冷僻的战法,众人皆是不知,便是那水军哨校也俱是赶鸭子上架强拧着来的,习些水性、懂些接舷战法便算是不错的了,哪里还会知这用计使诈的计策?罢了,罢了!切莫发火,叫诸将畏惧了,日后凡事不敢做声也是不妥。 “劳烦汝将诸人聚齐,待在下一并道与汝等听。”赵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语气平缓的说。 朱允情知赵武有些气恼,却不知所为何事,只道是水寨之事有误,哪里敢怠慢,连忙使士卒快马去寻汪符、俞鼐等人,便是那水军哨校也一并自河里叫回,听小将军训话。 “汾水不比黄河,水面狭窄,大船通行已是不易,若是在水面厮杀自是施展不开,却为使计用诈提供了方便。诸位瞧这水迹线,去岁的大水应在这浅显的位子。”赵武手指去年涨大水时留下的痕迹,“一进雨季,上游山洪爆发,汾水大涨,便叫这水寨尽没水里。水势凶猛,亦可将寨栅冲毁,便是那平底的船只也会荡然无存。灵石在介休的下游,若是金人筑坝蓄水,叫这河里无水,这战船还能在水里驶得?当然,任谁也不会无休止的拦住水势,除非叫汾水改道。可若是扒开水坝,叫大水暴涨,便如那山洪爆发,瞬间便可毁掉这河里的一切。” 赵武抬眼望着那水军哨校,“汝身为水军哨校,缘何不知关羽水淹七军的故事?若是大水袭来,该如何处置,却是要提早摆布,否则临时抱佛脚,岂是为将之道?” 水军哨校低头不语。(..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生长在黄河岸边的汉子,凭借战功升到哨校,独领斥候哨,在祁惟手下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只因熟知水性,便叫其执掌水军。自从变成了水军,却叫其无所适从。为何?没干过呗!又无人教阅。哪里会知晓这些鬼道道? 赵武岂能不知水军乃是虎威军的软肋?放眼望去,除了江淮以南,南人熟知水战,便是登州水军战力不俗了。这黄河里,便是有船,也仅渡船、漕船而已。哪里有过像样的水军?虎威军多方网罗,把熟知水战的皆拨在河西旅。现今,也就河西旅的水军还可一用。自船监造出这脚踏战船与扒船后,水军又一门心思的习练驾驭之术,无暇静下心来,研判大势。水军依附诸步旅,并未独立成军,亦无无大将,却是虎威军水军战力不足的脉门。 “诸位!这水寨不可只设一处,也不可皆设在汾水里。缘何?惧怕河水暴涨也。便在几条小河口里扎下些小水寨,以偃堤围之,即可防大水冲击。待猛水过后再行驶大河中,是为进退两便之策也。水寨的岸上部分要高于猛水的水迹线,以防被水淹没。”赵武尽心教阅,手把手的演示,叫诸人茅塞顿开。那水军哨校更是如醍醐灌顶般猛醒,心下大喜,当即下去吩咐士卒依小将军的法子安置水寨,便在小水河、仁义河、景家沟河的河口里侧设下水寨。三都水军分开驻守,以麻包束土,打造围堰,防金人以水灌之。 一切整饬齐备,赵武便许朱允调兵遣将,去袭义棠镇的金兵两处大营。 入夜,虎威军水军尽出,逆水而上,直抵义棠那河水转弯处。脚踏战船在前,扒船远远的落在后面,紧贴着河岸西侧行驶,以免叫金兵发现。金人逻兵散在大营四周,专心注视桑平峪方向虎威军的一举一动,小心防范虎威军前来袭营。对水面却是不太在意。 只是片刻,那脚踏战船便已过了宽阔的水面,已然在金兵大营的上游。舵手一摆舵,把船头掉转,一十二名士卒齐力蹬踏,战船便顺流而下,恰是离弦的利箭,紧贴河岸而来。进到一箭之地,士卒们点燃引信,弯弓搭箭,把火箭射向临河的部卒大营。刹那间,金兵大营起火,逻兵赶忙鸣锣示警,大声呼喊,把睡梦中的部卒惊醒。穿衣顶盔?来不及了!大火已燃进了营帐。“灭火!快灭火!”将领们急的大叫,“去河边汲水灭火!”步卒们有的光着身子;有的披着一件战袍,却光着腿棒;有的穿上了衣袍,却打着赤脚。便如起来营啸一般。 金兵步卒乱成一锅粥,叫将领呵斥的一起涌至河岸边。手里拿着盛水器皿的,便去河里舀水,意欲泼向起火的营帐。没有家伙的步卒也跟着跑到了河边。那里有水,火势再旺也烧不着河水。 “放砲!”朱允站在船头,喝令扒船上的士卒施放砲石,专砸河岸边的敌兵。屋漏偏遭连天雨,这些敌兵却是遇火又遭砲石砸。二十余艘扒船,把砲石砸向敌兵,对虎威军来说不多,一轮只有二十余个砲石,威力不大。而对金兵步卒来说,却又是不少。惊恐万分的金兵尽是些外族兵士,大部是新卒,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那砲石呼啸而落,砸在乱哄哄的人群里,却真正是弹无虚发。想砸不着人都难。 敌兵四下里逃散,生怕砲石落在自己的头上,哪里还会有人救火?将领们也是自顾不暇,再去吆喝兵士救火却是为时已晚。大火早已将营寨吞噬,变成了一片废墟。 二十余只脚踏战船掉转船头复又逆流而上,挽弓搭箭,专射逃散在明处的敌兵。敌兵四处乱撞,与无头的苍蝇似的,一个个的中箭而亡。 金兵将领们好不容易把步卒收拢,意欲反击,却是兵器不整,缺少箭矢。慌乱之中却是哪里找寻?只有不足半数的步卒手里有弓箭,胡乱的往河里抛射。金兵正在聚拢,意欲凭借残垣断壁阻击虎威军水军。若是叫其稳住阵脚,便只有千余人放箭,也足以压制水军的箭矢。此时砲手军的砲石却奈何不了散在四处的敌兵,离得远远地抛射砲石,哪里会那么精准? 朱允冷笑道:“发出信号,叫虎骑出击!” 旗语手挥舞火把,发出指令。只见一哨马军自桑平峪方向袭来,片刻即至。冲入敌群,砍杀起来。奇兵突至,却叫敌兵猝不及防。方才只拿着弓箭与水军对射,手忙脚乱的,哪里顾得上把兵器带在身边?能手握弓箭的已是一个不错的兵士了!此时若是再有刀枪在手,那绝对堪称为精兵强将了!四千虎骑在水苇、石竚的带领下,枪挑刀剁,只往敌兵的身上招呼,立马叫敌兵死伤大半。 兵败如山倒。敌兵顾不上将领们的呵斥,没命的逃往义棠镇。将领们气急败坏,挥舞刀枪,斩杀几个败兵,意欲震慑步卒。怎奈虎骑掩杀过来,便是自己也被兵士们裹挟着败退下来。 水军战船聚在河湾,监视金兵骑兵的动向。“一旦敌骑杀出,便往敌群里抛射砲石。”朱允吩咐士卒。虎骑们散在已成为灰烬的金兵大营外,横刀立马,静候敌骑现身。“只要敌骑出了义棠镇营寨,便立即冲杀。半出而击之,消耗敌骑。”事前,朱允如此吩咐水苇。 第四十二章 分化 更新时间:2012-05-19 俞鼐带二千步卒在敌兵大营捡拾兵器、铠甲,仅此而已,其他物什皆已过火,不可再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少有粮草、衣袍,便是箭矢也大半被火烘烤弯曲变形,只有箭簇可用。 五千金兵步卒,死伤过半。殁亡步卒有千余人,伤势严重无力逃走的金兵伤卒皆尽成了虎威军的俘兵。 金兵萌眼站在堡寨墙上远远的望着步卒大营火起,直望到火灭,也不曾出兵救援。溃散而来的步卒,聚在堡寨外,哀求金兵打开寨门,放众人进堡躲避。这萌眼却高声喝止兵士,不叫开门。堡寨外的金人将领不禁恼羞成怒,喝骂着:“蒲察兀鲁!步卒大营被袭,汝不去救也就罢了,为何不叫我等进堡里安歇?” 蒲察兀鲁见金人将领质问,不好发作,只是冷冷的说道:“深更半夜的,若是叫虎威军混进堡寨,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岂不是又丢了义棠镇?在下便请诸位在堡寨外暂歇,待天明后,自会放众人进寨。” 步卒们气得大声叫骂,便是那些个金人将领也是怒不可遏。“蒲察兀鲁!你我都是女真人,某不与汝计较,谁是谁非待明日见到大王自有分晓。只是汝瞧瞧这些个步卒,缺衣少袍的,有些人还带着伤。若是在这寒夜里冻坏了身子,赶明个谁在前面替汝等挡死?” 蒲察兀鲁气得大叫:“阿里侃挞!休要蛊惑人心,你我各守营寨,各安本分。自个丢了营寨,却来羞辱与我,是何道理?” “在下哪里敢羞辱与汝,只是叫汝可冷了步卒的身子,切莫冷了众人的心!”阿里侃挞讥讽道。 “步卒缺衣少袍?便叫兵士把衣袍递与诸位穿戴,切莫叫风吹着了,步卒的身子娇贵着呢!”蒲察兀鲁反唇相讥,“金疮药也坠下墙去,与伤卒敷了,止血止痛,叫伤卒将养身子骨。(..info好看的小说)” 说罢便下墙而去,不去理会步卒的叫嚷。 虎威军不来袭义棠镇岂不是出了鬼了?只是未见堡寨大门打开罢了!若是打开寨门,只怕是连这义棠镇也要遭殃。蒲察兀鲁自以为是的思忖着。“今夜人不卸甲马不离鞍,严防虎威军来袭。”蒲察兀鲁严令金兵,“不管外面情形如何,不许打开寨门!”上次骑兵贪功冒进,折了二千余人马,叫蒲察兀鲁心有余悸。虎威军的骑兵不比金兵差,甚至在兵器上还要优于金人,比前辽的骑兵要强上许多,更不要说宋国的马军了。大王手里就这么多马军了,若是在某家手里再折了些,却叫某家如何向大王交代?汾州骑兵已不足八千,除与石家奴驻扎在介休的五千金兵,余下的三千金人骑兵皆在义棠镇了。此番袭击灵石还要倚仗金人,那步卒哪里能管用? 好在粮草皆在义棠镇里,不曾损毁,叫蒲察兀鲁心里稍安。若是再丢了粮草,那这灵石便不要打了,三个月的粮草啊!可不敢丢了。 步卒大营遇袭的消息传到介休,石家奴并不吃惊。抵近桑平峪下寨时,便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虎威军自水上来袭,出乎石家奴所料。所有的防御手段皆用上了,独独把汾水给疏忽了!“虎威军有水军?还有扒船?”石家奴惊呼道,“那船只如何过得雀鼠谷?” “某家不知。”阿里侃挞垂首站立,冤屈的就像个无意之中做错事的孩童。“虎威军的船只顺流而下,快似利箭,贴近大营施放火箭,便将营帐寨栅引燃。” “顺流而下?”石家奴疑虑的望着阿里侃挞,“也就是说,虎威军的船只自灵石来时,逻兵并未发现?” “惭愧的很!却是实情。”事到如今,阿里侃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好如实回答。 “为何不去救火?”石家奴意欲知晓虎威军来袭的真实情景,细细的盘问着。 “大营火起,焉能不救?只是虎威军的扒船砲石乱飞,专砸去河边汲水的兵士,叫兵士们伤亡惨重,误了时辰。” “原来如此!”石家奴有些明白了,虎威军本意便是焚毁本军大营,怎能叫汝等汲水。“虎威军的船只可有多少?” “四五十艘的样子。”阿里侃挞呵斥步卒还击时便已将虎威军的船只瞧了个仔细,“那战船俱是无人操浆,快似流星。” “先烧大营,再施砲石阻拦救火,叫人自顾不暇,再以骑兵冲击步卒。绝妙的计策呀!”石家奴不禁赞叹起虎威军的战法,“这虎威军的将领该不是等闲之辈!” “本军该有此败!却怨不得汝。汝先下去歇息,收拢残部,严加操练,就在义棠镇设防守护。”石家奴安抚阿里侃挞,叫其休要怪罪蒲察兀鲁,“敌情不明,又在夜里,蒲察兀鲁也是无奈之举。” 如何破虎威军的水军?叫石家奴伤透脑筋。金人善骑射,却不习水性,水军几乎没有。便是渡河去袭东京汴梁,也未发生水战,故对水面的防御唯防敌渡河而已,宋军也是如此。却不知这虎威军如何有这快船、扒船,怎么事先一点也不知? 石家奴一连数日为虎威军水军之事闷闷不乐,绞尽脑汁瞑思苦想破敌之策。遂在军中张榜,悬赏讨教。当日便有兵士揭榜献计。此人唤作梅觉,渤海人,自小生在水边,颇识水性,便进言道:“夏秋水大,河水暴涨,水位比现今要高许多。水寨若不加整饬,便会被猛水冲毁。大王若是在义棠镇附近截断河道蓄水,再突然放水,定能水淹灵石,毁其水寨,叫虎威军船只荡然无存。” 石家奴闻言大喜,当即赏赐金银,拔擢为毛毛可。带人操办叠坝大事。 虎威军收兵回到灵石,却为俘兵之事烦恼。俘获近千人,皆是带伤之人。不论伤势大小,虎威军自然是尽心敷药救治。伤势较轻的倒没什么,无非是降了虎威军,再做士卒罢了。那缺胳膊断腿的却是整日里哭爹喊娘、长吁短叹的却叫人可怜又心烦。有胆大者直嚷着叫虎威军放人返乡。这金兵步卒里,除了汉人还有不少契丹人、奚人、渤海人。躯体残疾了,叫着回家也属正常,可还是俘兵啊!皆是虎威军对其太好了,助长其胆色。朱允无奈,便去行辕向小将军讨教。 “放了!先把伤势重的放了。”赵武听罢朱允之言,思忖片刻当即说道:“遣使者去义棠镇,叫金人交换战俘。” “交换战俘?”朱允哪里知道还有这等事,怔了片刻,便知晓大概意思。跟小将军日久,经常闻听些新鲜的词语,诸将早已习惯了,有时也会效仿赵武,冒出一两句不伦不类的话来,逗乐众人。“可本军并没有被俘之人那?” “那便叫金人拿马匹来换,一人换一马,不能便宜了金人。”赵武盘算着,伤势重的有五百余,除了汉人以外,有半数是外族人,留在虎威军里也是无用,却断不了其思乡之情。不如放其归乡,叫虎威军留下仁慈的美名,又得了些许马匹,岂不是两全其美。赵武的用意当然不只是这些,还有隐藏的意味在其中,只是朱允不曾去想,赵武便不点破。待其慢慢的悟吧!这样记得会牢固些。 “金人若是不肯呢?” “不肯?那拿粮草、兵器折价交换也可。” “拿战马交换?”蒲察兀鲁头一次闻听交换战俘的词语,“新鲜的很哪!那伤兵如何抵得上一匹战马?虎威军真是缺马缺疯了。不换!便是十人换一匹,也是不换!”蒲察兀鲁大叫着,不顾在身边的众步卒将领的感受。 “蒲察兀鲁萌眼,”阿里侃挞强压怒火,语气却是强硬的说道:“伤兵也是本军之兵,缘何换不得?若是叫兵士们知晓,起了异心,却是不好收拾。” “尔等若是胆敢有二心,本将定斩不赦!”蒲察兀鲁拍案而起,大声喝道。 虎威军的使者冷笑道:“原来金人的马匹却是比人还金贵啊!若是不愿以马来换,便使粮草折价来换却是也可。” “不换,不换!”蒲察兀鲁不耐烦的叫着,“粮草岂可用来资敌?” 话一出口,蒲察兀鲁不觉一怔,宋军缺马,天下人尽知,难道虎威军粮草也缺吗?这可是个好事,当下心生诡计,不动声色的答道:“此事容某三思,尔等可回,待本军有了定论自去灵石告知。” 阿里侃挞虽是女真人,却无萌眼封号,甚至连毛毛可也不是。只是石家奴惜其勇猛,善于驭兵,便叫其带兵打仗,平日里只以统领相称,地位远不及蒲察兀鲁。手下的兵士皆是些杂兵,战力也不强,说话的底气就不硬。此番在义棠镇驻守,却听蒲察兀鲁的节制,凡事皆忍气吞声,久而久之,便心生怨恨,对蒲察兀鲁大为不满。约束步卒日久,与步卒们厮混的熟络,凡事也为步卒着想。原本以为以马易人是件好事,便劝其首肯,却无端的叫蒲察兀鲁羞辱了一番,着实窝火。回到步卒营帐,便拽出酒囊,独自借酒浇愁。 第四十三章 换俘 更新时间:2012-05-20 此事甚大,蒲察兀鲁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动身前往介休,禀报石家奴。(..info好看的小说) “换俘兵?”石家奴疑虑的问道:“一马易一人?” “正是!来使说被俘步卒央求虎威军放人,却是这般说的。” 石家奴有些明白了,步卒里的金人、奚人、渤海人、契丹人、契丹汉儿思乡,哀求放人实属无奈。然虎威军允诺放人,要些马匹钱粮也是应该的。所有这些,看似平常,可这虎威军暗藏心机,岂是如此好相与的主儿?若是应了下来,步卒们自是高兴,也许会心存感激。若是不答应,那步卒们还不心生怨恨?日后两家打起仗来,还会拼死冲杀吗?倘若阵前倒戈,起了兵变,岂不是叫本军乱了阵脚? “虎威军此计可谓是一举两得呀!某家是应了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应了吧,却要靡费军资。不应吧,却乱了军心。难以处置啊!”石家奴长叹道,“与虎威军打交道,可要多长几个心眼啊!” “某有一计,管叫大王只赚不赔!”蒲察兀鲁见石家奴道出心中的无奈,便借机献策。 “有何良策,快快请讲!”石家奴素知蒲察兀鲁熟知兵书,颇有些计策,便巴望着得一良策。 “虎威军此番换俘,不止求马,便是粮草也可。言外之意,那虎威军不仅缺马,还缺粮草。大王却不可与之粮草,叫其不得食也。更不与之马匹,不增其马军战力矣。便在汾州掳些老幼病弱的饥民、乞丐,拿去交换,无须一等一的交换,多掳些,给他千八的,靡费其米粮,却不增其兵源,反而减轻汾州的米粮损耗,岂不是好事一樁?” “可那虎威军并无俘兵在此,如何与之说项?” “便只说是先前所俘宋兵不就成了!” “妙!妙计!便依汝计行事。.info[]” “什么?以先前的宋军俘兵交换?这石家奴诡计多端那!”赵武惊叫道,“天知道哪里来的宋军俘兵?还有千余人?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就是!虎威军只要马匹、粮草,俘兵却是不要!”朱允有些忿恨,“金人在搞什么名堂,愿换便换,何来节外生枝?” “若真是宋军俘兵,接了也可,只怕是掳来百姓冒充,再混杂些奸细,可就麻烦了!”汪符不慌不忙的思虑着,不无担心的说。 “那这俘兵是接与不接?”俞鼐问道,那金人使者还在城外候着呢。 “接!”赵武猛拍案几,果断的说道:“告诉金人,有多少便尽送过来,虎威军全要了!” “全要了?千余人?”朱允呆住了,“正如汪副将所言,若是混入奸细,岂不坏了虎威军大事?” “无妨!接过来的俘兵先由军情司甄别,揪出奸细一个不留,余下之人皆送往南面诸州各县安置。” “为何不留下补充兵额?”朱允大惑不解,“灵石旅兵源奇缺,补充艰难,还望小将军三思!” “怎么?汝以为那石家奴会拿士卒与虎威军交换?定是些老弱病残之人,来靡费虎威军米粮的!还补充兵额?不缺胳膊断腿的,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便算是烧高香了!” “那还要之作甚?”朱允吝惜米粮,哪里肯做这只赔不赚的买卖。 赵武一摆手,“百姓在金人属地受苦,虎威军岂能不救?即便是费些米粮,也是该做的。告诉金人使者,三日后便可交换!就在桑平峪口即可。” 三日后,桑平峪口,蒲察兀鲁带三千马军走在头里,阿里侃挞带千余步卒押解千余老弱病残,离虎威军营寨二里摆下阵势,等候虎威军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虎威军士卒自大营齐出,距金兵一箭地外稳住阵脚。水苇出了阵门,大声叫道:“金人兵士听着,叫汝家统兵大将出来说话。” 只见金兵闪开一条道来,蒲察兀鲁提马而出,“某家马军萌眼蒲察兀鲁,汝是何人?” “在下水苇,虎威军营校是也!便请把俘兵放出来,叫在下瞧瞧。” “好!”蒲察兀鲁一摆手,金兵推推搡搡的把千余老弱病残推出阵门,挤挤挨挨的瑟瑟发抖。 水苇冷笑道:“这是哪一年的俘兵,怎么这么大的岁数?哦!还有稚童!” 蒲察兀鲁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便大叫:“就这些人,汝是要与不要?” “要!虎威军言出即随,岂能不要?” “那便将本军兵士放出,叫某看看。” 水苇手一挥,只见二百余俘兵在士卒的搀扶下,走出阵门。见着金人,俱是兴奋不已。 “这么少?有二百余人?” “嫌少?本军俘获的只有这些,全在这了!” “好!本军便大度一回,以多换少!”蒲察兀鲁冷笑道。 金兵伤卒问听叫回本军阵,便相互搀扶,望本军阵里走去。阿里侃挞接住众人,与步卒相见,互道离别之苦。 而那老弱病残们却不知所措,在金兵的驱赶下,慢吞吞的向虎威军阵里走去。见虎威军个个精神抖擞,便心生怯意,竟有人反身欲逃。也是的,这生活在最底层的乞丐们,畏惧金兵,也畏惧官军,不管谁来,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阵势却是头一回见识,叫人如何不胆颤心惊?倒是饥民有些见识,知虎威军乃本朝之师,虽不知此行是福是祸,但撞撞大运也好,总要好过在汾州挨饿等死。 虎骑们提刀端枪,紧紧盯着饥民身后的金兵,生怕其趁乱来袭本阵。 过了中线,金兵停下脚步,放老弱病残们往虎威军阵里而去,便拨马而回。双方皆未借此良机偷袭对方,相安无事,各自退去。 蒲察兀鲁以为此计甚妙,即换回本军伤卒,又把千余张饥饿的嘴推给虎威军,心中暗暗窃喜,自然不会节外生枝。阿里侃挞得了步卒,两下重逢,虽是些重伤之人,却也叫步卒心里高兴,当然不会借势偷袭,早早的离了军阵,回营寨去了。 水苇凭白得了千余饥民乞丐,看似吃亏,却是以少换多,又有赵武将令在身,也是安分守己,不敢造次。当下回了大营,叫人带着,去往灵石城里。交军情司接管。 马元晨带人接过饥民,便叫士卒煮了碎米粥与众人吃。这些饥民,久不得食,此番见到热气腾腾的米粥,不待晾凉便急急的喝着,烫的是呲牙咧嘴,不一会便将米粥吞下肚去,又拿碗来讨要。士卒们把盛粥空桶示与众人瞧,没了!马元晨事先告诫士卒,休要见饥民可怜,便与太多食物。饥民们饥饿日久,腹中空空,若是突然食得太饱,恐伤了性命。 季大均带人在院子了巡视着,瞧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聚在一块,在骨瘦如柴的饥民里十分抢眼,却也是饥饿之人,吃下米粥,眼巴巴的瞧着盛粥空桶,直咽口水。 季大均走过去,蹲下身子问道:“怎么?没吃饱?” 几人惊恐的瞧着来人,十分不安,便怯生生的点点头。 “来!随在下过来,与尔等酒肉,叫汝吃个痛快。”季大均脸上挤出些许笑意,示意手下将这几个壮汉带出人群,让进屋里。 这个院落,紧邻县衙,原本是想当做小将军的行辕,却被赵武推掉,“偌大个院落,做个小校场都够用,做行辕却是白白的靡费了!”赵武来灵石,身边只带周磊、孙吉,卫哨人马只有一队在左右护卫,余下的人马皆驻扎在城外。“城里太小,又有俞鼐步营守城,马军扎在城外也好随时去袭金兵,拦截来犯之敌!”面对石竚的不满,赵武劝慰道,以宽其心。 俞鼐营散在城池里,只把城墙守御,营帐皆安在墙下,也是用不上这个院落。便拨给军情司暂住。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季大均叫士卒摆上酒食,与几个壮汉吃喝,自己却在一旁瞧着。吃相不雅,狼吞虎咽的,像是几辈子没吃着饱饭似的。“几天没吃上饱饭了?”季大均见几人已饱,便开口问道。 “三天,自被金人抓了去,便没吃过一顿饱饭。”一个汉子,嘴里塞着东西,含混不清的答道。 “哦!听口音几位不似本地人氏,打哪里来呀?”季大均随口说笑着,不经意的问道。 “河北真定。”那汉子只顾吃喝,也是随口答道。另一个老成些的汉子,使脚尖轻轻踢了那汉子一下,那汉子便不再做声,埋头吃了起来。 季大均瞧在眼里,却不动声色,“河北真定,却也是在金人的占据之下。” 见几个壮汉酒足饭饱,已是撑得不行,季大均随手拉过一把椅子,跨在椅子上,手臂担在椅子背上,望着几人说:“几位吃的可是还好?” “好!好!谢军爷赏赐酒食。”几个壮汉连声谢道。 “几位不要谢在下,既是酒足饭饱,便将所知道与在下听听,叫在下知晓几位是如何混入这饥民里的。”季大均依旧是轻描淡写的问道。 “我等乃行脚商人,自河北真定去陕西贩卖地产杂货,行至介休,却被金兵缚了,喝骂我等是什么虎威军的奸细,便夺了货物,关押起来。今日又绑到军前,驱赶至此。此时方知,这里的便是虎威军。” 第四十四章 雕虫小技 更新时间:2012-05-21 “问出来了?”赵武听走路的动静便知是马元晨与季大均来了,头也不抬,直直的望着舆图,随口问道。 “问出来了!是河北真定人,马扩的部属,意欲去秦凤路熙州狄道县取家财置办兵器,充作军饷,顺便报个平安。原想自真定府走平定州,过辽州、沁州,穿灵石、熙州而去陕西,岂料在绵山走失了路途,竟到了介休。却被金兵候个正着,掳了去,充做俘兵。”季大均扼要的答道。 “马扩马子允,志向不小哇!”赵武惊叹道,“却是不甘寄人篱下啊!瞧这架势,马总管可有心说服之?” “在下有意请这几人在虎威军辖地转转,叫其亲眼瞧瞧虎威军的势力,待其返回时再送些大礼,遣人一同去真定,说服之。”马元晨信心满满,胸有成竹的禀报道。 “汝若执意去说,赵某毫无异议,便是说得两家互为援应也是好的!”赵武不忍心泼冷水,便婉转的把退而求其次的想法道出。 “这么说,这饥民里却是无有金人奸细了?”赵武不放心的问道。 “金人不傻,若是使兵士充作奸细,还不像那几个河北汉子一般叫人一眼便瞧出破绽?这里至少没有现安插的奸细。”季大均禀道,“若是在饥民里采取非常手段,收买、要挟几个眼线却是有可能的。” “此话怎讲?” “若是在下使计,便寻饥民里得力的人选,扣住其家眷,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叫其独自来灵石刺探虎威军军情,不怕其不效力。此举,金人也是干得出来的。”季大均不愧是军情司虎爪监的监正,便是金人用计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在下此番专寻那独自一人的饥民,小心防范,严加讯问,定能寻见破绽,把其揪出来。” “好!赵某便给汝三日的期限,若是寻不得,便分派至绛州安置,远离灵石,以防后患。” “在下遵命!” 马元晨与季大均领令前脚才走,朱允、汪符后脚便进了行辕。“有何大事,叫二位旅将一起同来?”赵武直起身子,笑着问道。 “禀小将军,灵石旅新卒营初立,却与其他旅新卒营不同,马步山水砲五军齐全,聚在一起不好教阅,只好分在诸营教阅。此事我等二人俱是认同,不知小将军以为如何?”朱允擅自做主,散了新卒营,是为方便教阅。但小将军府的行辕在此,不来请教却觉有些不妥,便不安地试探着问道。 “此事在下已知,未曾过问便是认同,二位缘何有此一问?”赵武不悦的反问道。灵石的战事一直叫小将军脱不开身,赵武心里焦急,几员将领皆是心知肚明。赵武便叫朱允、汪符在灵石主持大局,除非是实在看不过眼了,再加以指点。便是有些小的差错,也不加理会,为的就是叫二人彻底的独立指挥灵石战事。散了新卒营,本是一件好事,赵武十分赞赏,却未说出口,也是为了叫二人习惯独立驾驭灵石军事。谁知这二人却来讨赵某的口风来了? “只是不知对错,随口问问。”朱允尴尬的干笑着,支吾道。 “还有何事?”赵武依旧冷冷的问道,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再有,便是那换俘一事。”朱允顿了顿,见赵武在听便接着说,“那些重伤俘兵走了以后,一些轻伤俘兵也有嚷着要走的,更有甚者,重伤者里的一些汉人也有愿走的,叫人心烦。” “哦!上次换俘,叫金人钻了空子。不但没引起敌兵的内讧,反而在俘兵里起了坏效应。若不接着放人,反倒叫俘兵对虎威军心生怨恨。”赵武觉得此事重大,这二人拿捏不定实属正常。便是自己也对此事没有什么准主意,来此商议接下来的对策,却是应该。 “降金宋兵为何愿意回金人军中?无非是曾做了坏事,惧怕虎威军秋后算账,或是在北地已有了家室,此番嚷着要走也在情理之中。这样的俘兵却是留之不得,可以放之。不过,还要金人拿些什么来换,却要好生计议一番。”赵武说罢,抬眼瞧着这二人,想听听灵石旅的想法。 “在下意欲叫金人再拿俘兵来换,瞧瞧金兵还有多少饥民可抓。”汪符说话,一向都是不慌不忙的,却句句说在点子上。 “嗯!可行。金人本意是叫虎威军消耗粮草,若是有饥民可掳,还会收得许多拿来交换。”赵武点头赞道,又抛出一个疑虑,“若是没有饥民可掳呢?” “便抓些百姓也说不定。”朱允答道。 “着哇!汾州百姓南渡黄河而去者甚多,不说是十室九空,也是十停里去了五停,哪里有许多人可供其抓掳?”赵武盘算着,这灵石的百姓便是连半数也没剩,那介休、平遥、西河也好不到哪儿去。倘若金人当真掳来百姓交换,日后定会叫其无人可供驱使,无人耕田劳作,到了那时,便知丁口的金贵了。而对虎威军来说,倒可添补些丁口,田亩有人耕,市井有人来了。 “若是无人可换,便叫金人拿马匹来换,此番却要二马换一人,以显人之金贵。”汪符贪心的笑着,“倘若金人不许,便中了小将军的圈套了!” 终于明白了!赵武点头赞许,这二人不孬!灵石战事可放心交其主持了。 “还有俘兵?”石家奴闻听蒲察兀鲁的禀报,不禁有些气恼。“此番却是只要俘兵换俘兵?” “正是!虎威军的使者说,若是无人可换,便二马换一人也可。”蒲察兀鲁也是不悦,“虎威军上次换俘留了后手,并未拿出所有俘兵。” “哼!虎威军欺人太甚!”石家奴怒道,“某家算来算去,到底还是着了虎威军的道道。” “大王切莫动怒,此事还依前次的法子,再掳些汉人拿去换了也是无妨!只是虎威军此举却叫人不知其是缺粮还是缺人。” “管他缺粮还是缺人,某不是都得去换?军心为大呀!汝没瞧见那步卒们见袍泽生还的欢天喜地的样子?倘若不换,便当真叫虎威军的诡计得逞了。”石家奴颇有手插磨眼的感觉,是捱也得捱,不捱也得捱。 “大王息怒,此番换俘,虽无饥民可供抓掳,只能以汉人草民充抵,这次只拿丁壮,却可叫细作混入其中,冷不丁的打眼瞧是瞧不出来的。以家小为质,也叫丁壮们不敢真心去投虎威军。” “此计可行,却是伤了民心,对日后在此长久治人不利,可也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了!”石家奴有些治政的阅历,也知这个办法有弊端,只是不舍得以马匹交换,便叫其残暴的本性占了上风,不顾草民们的死活,视其为草芥,却是如同儿戏。 不出二日,在西河、平遥、介休掳来近五百丁壮,叫汾州百姓悲痛不已,亲友邻里相送于道,哭号之声不绝于耳,却只有认命的份。谁叫当初没有割舍家当去河南了,侥幸捱到今日,却闹了个妻离子散。也有逃跑的,却害了家小被打进大牢。若不是石家奴严令不许杀人,便有家破人亡的也说不定。 依蒲察兀鲁之计,在抓获的近五百余的丁壮里混入了二十几个细作,却是不十分抢眼。五百丁壮来自汾州诸县各村,相互熟稔的只是邻里乡亲,大多却是不相识。唯有口音,却是一听便知是这汾州的人氏。蒲察兀鲁没有想到这一点,石家奴心烦意乱之时,也是不曾顾及,只是随便在军中拣些探子混在其中。 一对一的交换,虎威军丝毫没有犹豫。接在手里的皆是丁壮,叫朱允、汪符大喜过望,连忙禀报赵武。 “皆是丁壮?”赵武也有些诧异,“为何一个饥民也没有?金人又在使诈!” 季大均站在院子里,瞧着这五百余丁壮,大多是老实的庄稼汉,愁眉苦脸的,呆滞的目光,无助的表情,叫人一眼便知是些遭了大难的本分人。也有沉得住气的人,聚拢乡邻围坐在一起,叫人有一丝丝的心安,却也是风吹日晒,眼神里透着淳朴。唯独有几个家伙,眼睛四下里乱瞧,心神不宁的,看似苦大仇深的,却是忐忑不安的样子,心虚的很。在瞧那几个好像是在遮掩着什么,相互离的远远的,却不时的相互瞄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没事人一般,与大多丁壮神态迥异。再瞧那几个,混在丁壮之中,搭茬套话的,看似熟络,而那些丁壮却客客气气的,便如远亲来客一般相处,叫人一看便是虚情假意的掩饰些什么。还有那几个,目光深邃,眼神收敛,看似呆坐在哪里,却与庄稼汉粗犷却因初来咋到而显得僵硬的身形不同,多少有些军汉的意味。 看来金人的细作还不少啊!季大均计点着,少说也有二十几个。眼瞧着要到了饷午,伙房的士卒抬来了盛着饭食的木桶,吆喝着:“开饭了!开饭了!”那些丁壮们便乱哄哄的起身,大声叫嚷着,相互传递碗筷,神情有些喜色,所说的话语尽是些河东土语,叫季大均眼睛一亮。 第四十五章 水攻 更新时间:2012-05-22 “宰娃子,莫怯火,麻利些,喋饭了。.info[]”一个年长的汉子叫一个年轻的后生。接下来事出乎意料的顺畅,季大均把方才疑点重重的二十几人聚在一块,一个个的叫进屋子,一番问话,便揪出十几个说不出河东土话的金人细作,还有几位是河东人,却不是汾州的土著,道不出家在哪一村,邻家姓氏名谁。便是胡诌了个名姓,叫出那个村子里的人相认,却是不曾相识。不消一个时辰,便将金人细作尽数拿下。 “一共二十一人,俱是汉人,却是河东人不多,讲不出河东土话。”季大均轻巧的禀报道。 “好!”赵武高兴的叫道,旋即望着朱允、汪符说道:“二位旅将,余下之人不日便可进灵石的新卒营了!接下来如何去做,还要本镇教与否?” “不必!不必!末将知晓了。”朱允大声应道,连忙与汪符辞别赵武与季大均下去忙活去了。 “什么?细作尽数被擒?”石家奴吃惊的叫道,“无一人漏网,这虎威军也太厉害了!” “此事皆怨某思虑不周,那细作不知河东土话,一开口便叫人识破了。”蒲察兀鲁惭愧的说道。“虎威军造了花名册,却是一人不落。” “虎威军叫以丁壮家眷交换细作,如今却该如何处之?”石家奴一时没了主意,五百余丁壮的家眷,老少妇孺的,少说也有二千余人。这汾州的百姓原本就所剩不多,若是此番徙往虎威军二千余人,却是小半个县的丁口哇!接连二次换俘,叫虎威军赚去三千五百余人,米粮倒是省了,来年的田亩却由谁来耕种?可若是不换呢?那这军中兵士还不俱是心寒,没由来的散了军心? “这,这!”蒲察兀鲁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先顾军心吧!寒了兵士的心,便是有丁口在,这汾州的土地也早晚会丢的。留得兵士在,即便是没有丁口,这汾州还是我大金国的。”石家奴权衡着,无奈的决断道。“换吧!赶紧叫诸县尽取其家眷,带上家当,快些与虎威军交割细作吧!” “可这些穷鬼哪里来的什么家当?还皆有一年的口粮,百贯的家财?这分明是敲诈嘛!”蒲察兀鲁指着虎威军的信札,心有不甘的叫着。 “给!”石家奴也是百般无奈,不给,那虎威军信札上写的清楚,少一个子都不行。若是那个丁壮说少了家财,便杀一个细作。“不够的便自军中补足,筹齐钱粮,与虎威军交割了事。” “末将领令!”蒲察兀鲁有气无力的应道,垂首倒退,出了石家奴的府宅。 五百余丁壮的家眷,哪里知道金人在耍什么鬼把戏?一个个的哭爹叫娘,哪里顾得上收拾家当?直到见了家人的亲笔书信,方才止住哭声,跟着金兵齐聚义棠镇。那些不识字的丁壮便由虎威军士卒代笔,直呼家小其名,也叫家眷将信将疑的合着众人一同来到了义棠镇。 巴掌大的义棠镇早已叫金兵占满,哪里还容得下这二千余丁口?金人无奈,便在镇外放粮、支钱,来一户放一户,见一家支一家,随放随支,与虎威军交割丁口。接连忙了二日余,方办妥此事。 自金人那里所得钱粮归己,权作安家费。虎威军此言即出,叫五百家汾州百姓兴奋不已。在汾州时,何曾有过这么多的钱粮?托虎威军的福啊!丁壮们感其恩,便有半数投军报效,皆进了灵石旅。.info[]家眷去慈州安置,或买地自耕,或做些买卖营生,或进军寨诸监劳作,各选所好。更叫丁壮们了却了牵挂,铁了心的报效虎威军。 一时间,汾州的城镇乡村,传遍了虎威军的威名。那五百穷困人家一夜间变成了殷实之户的传奇叫汾州百姓羡慕不已。去投虎威军,成为此间丁壮梦寐以求的愿望。 金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生怨恨。只待梅觉叠坝蓄水,好水淹灵石,拿下城池。那梅觉在义棠镇上方寻一狭窄处打桩叠坝,直忙了十余日方才叠好水坝,蓄满河水。石家奴与蒲察兀鲁站在河岸望着溢满河水的宽阔河道,听梅觉细说如何放水淹城的法子。抬眼望向灵石方向,幻想着水淹灵石后,金人铁骑踏入灵石城的情景,不禁喜形于色,大声叫好。收回目光再瞧这义棠镇的时候,却大惊失色,叫苦不迭。连忙问那梅觉,“大水尽出,岂不是先淹了义棠镇?” “是呀!水坝以下,皆遭水淹。”义棠镇首当其冲梅觉焉能不知?只是一门心思去想淹灵石,倒从未思虑过水淹义棠镇的后果。“先把义棠镇的军民尽数撤出,不就行啦?” 石家奴思虑的自然比梅觉要远一些。大水过后,能不能淹着灵石不得而知,这义棠镇荡然无存却是一定的。若是虎威军事先有了防范,坚守住了灵石,而这义棠镇却没了,那这介休唯一的门户便大开,从此虎威军往来介休县境再无险阻,便是整个汾州也变得守护艰难了。难以取舍!石家奴举棋不定。可那虎威军着实叫人气恼,若不拿下灵石,叫某家如何咽得下这口气?罢了,罢了!淹了义棠镇,夺回灵石,这介休还是大金国的疆域,若是留下义棠镇,却是夺不回灵石,这汾州阖境也处于虎威军的威胁之下,永无宁日。一想到这一层,石家奴下了狠心,一不做二不休,没了义棠镇,再造一个便是。从此这里再无百姓,也叫虎威军细作无处藏身。 站在山岗上,石家奴下令放水,眼瞧着大水没过义棠镇,房倒屋塌,一片汪洋。俄顷,义棠镇便没了踪影。但愿灵石也如义棠镇一般,好省废了攻城的麻烦。金人们暗暗的诅咒着。 天不遂人愿,金人的心思虎威军诸将岂能不知?赵武早在朱允请缨去袭金兵大营时便叫水军提防金人水攻。这段时间里,赵武不管朱允、汪符的战事,却把心思用在水军营寨的摆设上。倾尽所有,尽心教阅水军校尉。沿着汾水两岸,筑砌防水堤坝,谨防大水灌城。三处水寨皆设在小水河、仁义河、景家沟河的河口里,打造的围堰皆宽厚无比,高过河岸数尺。“足够高了!再大的水势也没不过来了。”赵武用脚使劲的蹬踏着围堰上夯实的泥土,放心的说道。“刁威,再瞧瞧那水闸可否升降自如,叫士卒多加演练,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开闸放水,放战船进到汾水。” “在下知晓了!”水军哨校刁威忙不迭的吆喝手下都尉加紧操练士卒,务求达到小将军定的尺度。近月余的时日,已叫刁威长了不少本事。小到水上刀枪的招式,弓箭的施放,大到战船之间的协同作战,单船的攻防战法,深得赵武亲传。 “给汝一个营,也可指挥若定了!”赵武拍着刁威的肩膀,戏谑的笑道。这刁威年岁不大,不到三十的样子,古铜色的肤色,显得十分精干,日日与小将军厮混在一起,也学得性情开朗,与赵武不分大小。“那是!没看是谁带出的弟子。小将军若是尽在水里与敌厮杀,刁威愿领万千战船荡平江河湖泊,叫敌尽做水下之鬼。”这刁威撇着嘴,夸口说道。 “好!军中无戏言,待金人放水过后,在下便瞧汝的手段如何,若是不尽拿水面上的金兵,便军法从事!”赵武佯作怒状的叫道。 “小将军,”刁威并不理会赵武的恫吓,低头瞧着汾水的水位。“这河水早已快见底了,金人为何还不放水?” “快了!这几天上游无雨,金人贪图多蓄些水,欲一次灌城罢了。叫士卒们往来两岸小心些,河道里不要留船只,提防金兵猝然放水。” “那小河口的船闸要不要放些水出来,水面太高了,若是大水来袭也好泄些水进来。”刁威担心大水过来,泄不下去,便意欲泄了小河里的水,却不解小将军为何叫士卒落闸蓄水。 “不可!大水来时,水流湍急,若是小河里水少,这堤坝极易被冲毁。若是有水便可抵御一时的压力。” “哦!原来如此。”刁威恍然大悟,方知赵武缘何叫士卒在小河里蓄水。 “不仅如此,大水过后,若是驶船出汾水,可凭借同高的水位顺利进出,若是水位低的话,却似逆水行舟,费力不说,却延误了战机。” 刁威点头称是,对这小将军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水来时,赵武正在小水河口里的水寨里歇息。闻听士卒来报,连忙起身出来观看。站在围堰上,见那汹涌澎湃的水头排山倒海般的倾泻而下,顺着河道飞奔而下,恰似水箭一般,直射沿途阻碍。水漫河堤,考验着赵武领人建造的堤坝。饶是这堤坝皆是大石砌就,在大水的冲击下,依然显得有些单薄,有些矮小。赵武不禁暗暗叫苦,有些低估了金人的手段,这堤坝造的有些矮了。 第四十六章 渔猎 更新时间:2012-05-23 汾水自东北而下,在灵石城西画了一个弧线,在峪口河口折向东南,又在仁义河口绕向西南离县境而去。河西尽是些土原,故而造的堤坝要比河东的矮些。大水直冲峪口河口,再折往东南,直拍转弯地界的堤坝。浪花高卷,水位却是比其余的地界要高出许多,霎时便漫过堤坝,淹没了峪口河与双池河间的土原。 这下子倒救了余下堤坝,大水多了一个出路,顿时便泻下许多,水位降了下来。俞鼐带步营的士卒们在城池西面临河的地段备好了许多沙包,也尽数堆在堤坝的上面,严防大水漫过。保住灵石城,便是保住了平阳府,保住了绛州,保住了河东南路。这一点,灵石旅的上上下下,人人尽知。 石家奴眼瞧着义棠镇化为乌有,心里在想着灵石遭此大水该是何情景。金兵步卒已皆已上了事先备好的小船,在阿里侃挞的带领下,借着水势而下,去攻灵石。蒲察兀鲁也带几百金兵一同前往。自步卒大营遇袭开始到换俘的事完了,石家奴对阿里侃挞的能力多少有些怀疑。“此去灵石,务要扫尽虎威军残余,占了城池。”石家奴再三叮嘱蒲察兀鲁。 水势开始趋缓,已是翌日的饷午。远远的望见上游瞭望哨的士卒打着旗语,刁威禀报说:“金兵来了,有五十余艘船只,三千余人。” “好!陆路的战事由二位旅将主持,这水里的事情便由汝与在下来收拾喽!”赵武多少有些兴奋,水上厮杀,自己也是头一遭,如何不兴致勃勃? 刁威使人打出旗语,号令景家沟河与仁义河里的水军尽出,开了船闸,出到汾水的河道里,往城池一段水域集结。叫众人驾船散在西岸一侧,手挽弓箭,蓄势待发。自己带人登上脚踏战船,游弋在水面上,随时准备出了船闸,杀向敌兵。 金兵的船队一字排开,借着水势而下,却是快似闪电。看着沿途大水漫过河岸,一片苍凉景象,阿里侃挞的心里油然冒出一股凄凉的感触。人心都是肉长的,哪里会连一丝怜悯都没有。阿里侃挞坐在船头,使劲的晃了晃有些疼痛的头,意欲驱散那一丝的怜悯。这是在打仗,绝不能有一丝的杂念,阿里侃挞十分清楚这一点。 金兵的船只顺流而下,进了灵石界,远远望见灵石城,依旧奇高,屹立在河岸东侧。待看清河岸上的虎威军士卒手拿弓箭的时候,已是收不住势头,驾船的艄公摆荡着船橹,船只直奔河岸。 箭雨,还是箭雨,虎威军的一贯做法。河岸上的步营迎着敌船便射,顿时便将金兵覆盖在箭雨之下。 金兵也是以箭还击,却是力不从心。一字排开的船队,一艘艘的的迎着箭矢而来,兵士们中箭者甚多,根本无力还击。也有金兵冲上河岸,攀爬堤坝,却皆被虎威军士卒候个正着,一箭洞穿。后面的船队蜂拥而至,渐渐地有了与虎威军对抗的本钱,金兵手挽弓箭与河岸上的虎威军对射着,虽不占上风,却也不再只有挨打的份。 散在西岸边的战船接近金兵船队,一阵阵的施放弓箭,人数不多,却叫金兵感觉到了两面受敌的压力。 刁威见金兵船队尽数过了小水河口,便带这一都士卒用力猛踏,战船便如离弦之箭杀进汾水。兜在金兵的屁股后面,只把弓箭向金兵射去。 三面受敌,蒲察兀鲁与阿里侃挞同时意识到了身陷绝境的危险,一边大声吆喝兵士反击,一面呵斥艄公掉转船头,意欲逃出险地。几十艘木船挤在一起,别说是掉头了,便是划动橹桨也是劳而无功。 金兵拼命的以箭还击,没命的施发箭矢。渐渐的箭矢有些稀落,有些金兵竟是箭矢用罄。 掉转船头的船只直奔虎威军的战船,早有水军士卒驾着小船迎了上去,接住敌兵,搅在一起,接舷厮杀。这接舷厮杀,不比陆地上的两军对垒,靠得是勇气与力气。水面起伏不定,船只相互碰撞,俱是叫人站立不稳。若是不加操练,一个船只撞过来,便足可以把对方船只上的人闪下水里。除非是大船,士卒立在船舷,便如两军对垒,施放箭矢,待二船贴近便抢上敌船,混战在一处,直至杀尽敌兵。这小船则不然,便如骑兵相向,借着冲劲,船头对船头,便叫敌船摇摆不定,若是不识水性的便站立不住,跌进水里。这边厢的士卒借势扑向敌兵斩杀残余,三下五除二便将敌手剿除干净。遇有势均力敌的水军,便要混战在一处,非要杀个你死我活不可。 金兵不习水性,更不懂水战。方才顺流而下时皆是坐船来的,不是站在船上来的,即便是这样,晕船呕吐者也有不少。此刻性命攸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虎威军厮杀,全然不顾陆地与水面,奋力挥刀砍杀,却是扑空者居多,收不住身形,往前便栽,跌进水里,登时便显出原形,胡乱扑腾,气喘不均,大口呼救命,却不待闭口,吞下一肚子的河水。 这哪里是河水?早被鲜血染成一片血红血红的汪洋,上游下来的河水,刚刚冲走了血红的河水,又被厮杀落水的士卒们身上溅下的鲜血染成新的一片殷红。 渔猎,水上围猎。刁威带着水军把金兵船只困在水上,只围不攻,船头立着大盾,格挡金兵袭来的箭簇,时不时的以弓箭还之。金兵的箭矢告罄,刁威扭头望了望小将军,见赵武坐在那条战船里,与寻常士卒无异,不禁笑了起来。这小将军,定下围猎之计,便不再干预战事的指挥,只是与士卒们一道放箭杀敌。 赵武放箭,专射驾船的艄公,也不管那是汉人还是金人。战场上是不分种族的,只有敌我之分,哪怕是被强抓来的壮丁,只要披上敌军的战袍,拿起刀枪与我抗拒,便是敌人。是敌人便要杀之,你死我活嘛!总不能杀敌前先施一礼,“借问先生是金国人还是宋国人,是否真心与我为敌?” 射杀艄公,石竚与护在赵武身边的卫士与小将军一般打扮,却在赵武的叮嘱下,只射其四肢,不要其性命,叫其使不得桨橹便可,叫金人呆立水上,不得逃脱。 艄公俱是伤了手臂,无力划桨摇橹,索性跳入水里,躲避箭矢,有的灵机一动,潜入水里往河的西岸而去,离得远了再冒出水面,划水逃上了河岸。这边早有虎威军士卒候在那里,不由分说便皆尽缚了,交由医护兵救治。 刁威手一摆,后面船上的二十几个士卒褪去衣袍,嘴里叼着尖刀,腰间挂着斧凿,跳进水里,瞬间便没了踪影。 再看那被围金兵,感觉船体下沉,俱是惊慌失措,拿起刀枪往水里胡乱的搅动,却被水底之人摇晃小船,扣在水里。蒲察兀鲁大怒,喝令金兵驾船去冲虎威军的船队。能调转船头的也就二十余艘,不待近到虎威军水军,便尽数沉没了。金兵跌进水里,便如旱鸭子入水,灌了一肚子水,被虎威军的挠钩搭了,尽数搭上寻常小船上,也不管其死活,皆捆成粽子,丢进船舱。也有死命的抱住浮在水面上的断木、橹浆的金兵,惊恐的瞧着袍泽一个个的做了虎威军的俘虏,却是再无力还手。与那些变成粽子的金兵一道,被虎威军尽数拿下,连蒲察兀鲁、阿里侃挞也不例外。 此番渔猎,叫虎威军士卒俱感新奇。虎威军战船如狼似虎杀向金兵,那金兵却变成了待宰杀的羔羊,陆地上的威风荡然无存。“金兵嘛!离了战马狗屁不是!”一个士卒坐在脚踏战船上,一边收起弓箭,一边不屑的啐道。 士卒们手抚战船,爱惜的拔去嵌在船体上的箭簇,像骑兵爱惜战马,士卒爱惜兵器一般,擦拭溅在船身上的血迹。也多亏了这战船,叫虎威军如虎添翼,横行汾水上下。若是北地多水,便驾战船直捣上京,拿了金国皇帝老儿,杀尽金兵,叫其永世不得翻身! 一场水战,就这样毫无悬念的收场了。没有意外,没有恶战,虎威军甚至没有大的伤亡。三千余金兵,死伤半数,却是伤者居多。赵武战前再三叮嘱刁威,“尽量少杀,留下活口可换钱粮。” 虎威军甚至都没动用扒船。刁威意欲调扒船助战时,却被赵武挡住。“金人这几十艘小船一艘都不能丢,若是砸坏了甚是可惜。造船不易,造船的木料亦是难寻,此番水战,汝有绝对的优势,这扒船便歇歇吧!” 河岸上躺满了金人俘兵,皆被捆成了肉粽子,扑在地上大吐苦水。灌下去的是河水,吐出来却是污水,“这金人腹中皆是坏水,叫尔等吐个干净吧。免得进城关押时,污了灵石城。”士卒们以手掩鼻,勉为其难的包扎金兵伤者的创口,嘴里不住的嘀咕着。 第四十七章 离间计 更新时间:2012-05-24 “俘获敌兵二千三百余人,殁亡六百余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刁威禀报道。 “怎么死了这么多?小将军不是叫汝等少杀敌兵吗?”朱允有些不满的埋怨刁威。 “此事怨不得水军。”赵武摆手解释道,“殁亡金人中箭而亡者不足二百人,余下的皆是落水溺毙。没有办法,金人落水后,惊慌失措的,用力蹬踏,却是适得其反。越是灌水呛气,越是惊恐万分,直至毙命。” “俘获敌将二人,那蒲察兀鲁是个萌眼,另一个唤作阿里侃挞,步卒统领。还有金兵毛毛可二十余人,也在俘兵当中。”刁威见赵武为水军开脱,心存感激,胆气也壮了许多,便接着说道。 “好哇!”赵武抚掌叫道,“诸位说说,这二位金人将领可值多少银子?若是各换五十匹战马,那石家奴可会答应?” “该是会应下吧!”没了这马步军二将,那石家奴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汪符揣摩着金人的心思,若是没了带兵之人,那汾州哪里还会站得住? “那毛毛可呢?换十匹战马总该可以吧?”朱允也是满心欢喜的笑着说道。 “嗯!是,毛毛可也是金兵的脉门,与虎威军队尉一样,都是上下传承的纽带,没了谁也不能没了毛毛可。”赵武赞同朱允的说法,一个毛毛可可在战事关键时刻,独自领兵冲杀,却是杀伤力极大。那金兵斥候亦是以百人为队,领兵之人正是毛毛可。 “金兵呢?一个换一个可是行吧?”俞鼐叫道,可别忘了大头,便是一个换一个,也是二千三百余匹呢。 “那哪行啊?金人骑兵皆是一人多马,怎么也要一人易二匹战马呀!那步卒却是可一人易一马。”水苇贪心大盛,若是再多些马匹,便有与敌厮杀的本钱,那新卒的战马也就齐了。 “好,好!”赵武笑道,“可遣人去介休,看石家奴愿否舍得三千一百余匹战马来换俘兵。”说罢,便叫孙吉写下书信,开出价码,与金人交易。孙吉正写着,赵武突又叫道:“慢!季大均,那汉人士卒里有否愿意留下之人?若是真心实意的愿投虎威军的,便尽留下。” “步卒里汉人兵士居多,愿留下的近千人。若是多加劝阻,可留下之人还要多。” “那便劝一劝。”赵武说道,“若是俱是愿留,赵某宁肯少得马匹。”人总是第一位的,马匹再金贵也比不了人金贵,这个道理赵武深知,却不是谁人都懂的,便是懂了,也不是谁人都做得来的。石家奴就不这样想。 虎威军的信函递在石家奴的手里,石家奴便觉得后背生出一丝丝的寒意。三千匹战马换回蒲察兀鲁、阿里侃挞二将与毛毛可们,还有兵士仅区区千余人,这买卖可不划算。石家奴当然知晓将士的紧缺对领兵将领意味着什么,尤其是这蒲察兀鲁与阿里侃挞二人,守这汾州诸地可不是一两个统领便可得的,介休、孝义、西河、平遥皆需将官,这二人在汾州却是缺不得。可若是要各换二百匹战马,还是叫石家奴心疼,二百匹战马呀,哪里是小数目?二十三个毛毛可,要各换二十匹马,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却叫某家不好处置。还有那兵士,一人易二马,虎威军真是穷疯了,要杀便杀,哪来的那么多啰嗦? 话虽这样说,心疼归心疼,最终石家奴还是应了下来,只是显得没那么大气。“看看能不能再少些,二千匹行不行?”石家奴叫管钱粮军资的金人执事与虎威军使者商议商议,冀望能少花些代价。 “不行!”此番出使介休,水苇便抱着不让一丝一毫的心思,不叫金人讨得便宜。也好叫石家奴记得痛,不要随意来袭灵石。“若是汝等没有许多马匹,便可分作两批交换。余下之人待有了马匹,再行交割。” “能否以粮草钱财折价抵顶些?” “不能!此番交换,虎威军只要马匹,余下杂物一概不要!”水苇寸步不让,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这个,”管钱粮军资的金人执事在水苇面前讨不着半点便宜,无奈之下便回禀石家奴,待大王拿个主意。 “换吧!”石家奴万般无奈,强忍着肉疼,答应下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下子要拿出三千余匹战马,叫管钱粮军资的金人执事头痛不已。军中的马匹皆在兵士名下,不是随意便可索来的,先把被俘之人的马匹收拢来,倒是快得很,得马一千余匹。余下的便在兵士手里征来,折成银两,还要做些验点之事,切莫拿了老弱疲马,叫虎威军退了回来,又延误些许时日。那虎威军使者早已言明,皆要七八岁的熟马,老了却是不行。 “这千余匹战马便请先带回去,先放将领与毛毛可回来,三日,三日后再交割余下的马匹。”管钱粮军资的金人执事哪里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想那在东京汴梁时,一切粮草军资皆有宋军的转运使筹措,供给本军。哪个宋兵不是在金人面前畏手畏脚的,任凭金人指使?现如今可倒好,乾坤倒转了!却要叫爷爷受这厮的欺凌。这金人执事一见水苇便是头大得不得了,巴不得其早些离开介休,便意欲叫水苇带千余匹战马先回灵石。 水苇焉能不知金人的心思?略作思索便应了下来。“那好!某家便暂回灵石等候,尔等可是要快些个,休要惹恼了爷爷,叫汝家兵将受苦。” 这金人执事哪里不知宋人对金兵的仇视?多叫兵将在虎威军里呆上一日,便是叫其多受一日的苦,这却是没什么好招法,总得让某家把马匹筹齐吧? 他哪里知道虎威军是怎样对待俘兵的?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水苇也是不怀好意的恫吓之,却叫其快些,莫要耽搁时日。 “先交割了千余匹战马,便索半数兵将?”赵武闻听水苇之言,情知金人不会耍什么诡计,却动了戏弄金人的心思。“那好!便将那蒲察兀鲁与毛毛可们交还金人,余下之人待马匹足了数再交割。” 赵武若有所思的望着季大均,“告诉金兵,石家奴割舍不下钱财,暂且交换这些许人等。” 季大均会意的点头应下,按赵武的意思晓谕金兵。 蒲察兀鲁回到介休,见到石家奴便扑倒在地,哭诉战况。俱是道些虎威军如何使诈,战船怎样厉害,步卒不死命拼杀,以至于兵败灵石,被俘者甚众。 石家奴自然是好言安抚,以宽其心。这蒲察兀鲁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便将在灵石的所见所闻一事不漏的说给大王。 “虎威军对步卒要优于骑兵,皆是因阿里侃挞与之交好而生。步卒与马军在一处监押,吃食却是不同,喜食米便与之米,愿吃面便烧面与之,简直便如一家人一般。而对金人却是不管不问,怒目相向。 近日里,一些步卒还叫虎威军引着四处观看,却是不知瞧见了什么?皆是欢天喜地的,嚷着要投虎威军,为其效力。便是那阿里侃挞也多次与虎威军主将会面,谈些什么,某却是不知。只是见阿里侃挞神态自若,一副轻松的样子,着实叫人生疑。 据某所知,步卒里的宋国汉人,尽数欲投虎威军。便是那有家小在北地的汉儿们也心生恋恋不舍之意,懊悔有家室拖累,不然的话,也尽数投了虎威军。” “哦!”石家奴闻言不禁大怒,“难怪虎威军意欲以人换马,却不提步卒之事。却是尽数投了虎威军!这,这,岂有此理?” “大王息怒,某也是听说、旁观,不比阿里侃挞身临其境,有些事还要大王听听他人如何说,便见分晓。”蒲察兀鲁生怕石家奴对自己生疑,便留下些回旋余地的说道。 “哼!忘恩负义的东西,平日里某家待其不薄,缘何心生贰心?”石家奴恨意难消,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王不如舍些马匹,将阿里侃挞换回,问问便知。” “有那些马还不如留着杀敌用,拿来赎回个怀有贰心的奸细却是白白的靡费某家的钱财。” “那阿里侃挞可是对介休城里的详情尽知啊!若是叫虎威军得了去,唯恐对大王不利。” “怎么?依汝的意思却是要将其换回,以防其带虎威军来袭?”石家奴颇有疑虑的问道。 “将其赎回,总比放其归虎威军要好些,说不准还会问出些虎威军的底细。”蒲察兀鲁暗示石家奴,可从其嘴里掏出一些灵石的军情,强似那些个暗桩细作刺探的情报。 石家奴瞧着蒲察兀鲁,猛然一惊,这家伙意欲何为?会不会是使了离间之计,置阿里侃挞于死地?某家素闻这二人不睦,别是假借某家之手,欲除之而后快。罢了,罢了!还是将阿里侃挞赎回再问个清楚吧!若真如蒲察兀鲁所言,再杀了他也不迟。 第四十八章 疑虑 更新时间:2012-05-25 二千余匹战马到手,虎威军自然放走阿里侃挞与千余金兵。(..info)愿投虎威军的兵士有一千三百余众,尽是些无奈降金的宋军俘兵。叫石家奴威逼利诱,充了金军步卒,被逼无奈之下也干了些坏事。季大均开始在俘兵里招募士卒时候,还有大半步卒不愿留下,生怕虎威军秋后算账,追究过往。直到季大均白纸黑字的张榜晓谕既往不咎,又观看了虎威军虎骑营、虎山营、虎步营、虎砲营、水军哨的营寨,叫士卒们说道虎威军的军饷、赏银、吃食,家眷的安置,军学的好处,那帮步卒方才定下主意,投了虎威军。生长在北地的契丹汉儿只要是孑然一身,无家小拖累的,此番投在虎威军下也不在少数。 说此战大获全胜不如说此番交易获利颇丰。虎威军伤亡不足百人,鲜有殁亡之人,杀敌几近七百,俘获敌兵二千三百余,换得三千余匹战马,还缴得船只五十余艘,兵器弓箭无数,金兵身上的铠甲尽数扒下,又收得了千三百余士卒,叫刁威声名鹊起。 “这皆是小将军的功劳,在下只是按小将军的意思按部就班的吩咐士卒罢了!”朱允欲计其首功,刁威颇为谦逊的推辞着。 “该记在刁威身上!”赵武拍着刁威的肩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功劳抢不走,也夺不来。接下来汝的水军可是要再加一哨的,操练好了却是要派上大用场的!切莫叫本镇失望。” “谢小将军提点!”刁威春风得意,马上便领两哨士卒了,离营校咫尺之遥。怎能不叫刁威大喜过望?那个士卒不愿做将校,不愿做将校的士卒便不是好士卒。这个道理不是现代人的专利,那时的士卒也是懂得。 三千马匹皆留在了灵石旅,水苇忙不迭的叫新卒哨领了回去。有了战马,这灵石旅的虎骑新卒也是兴高采烈地,骑兵的全套装束,一样不落的披挂起来。有了战马,便教阅骑兵,已成了虎威军的惯例。 往来军寨运送损坏兵器,不仅靡费驮队人马,所需时日甚久,也是十分不便。灵石战事若是旷日持久,非是单独立了军械寨不足以供给兵器。赵武便叫老总管自军寨拨些工匠来灵石设置军械寨,诸色匠人俱全,便是修补战船的匠人也有几个。 “诸营新卒抢修堤坝进展如何?”赵武担心金人故伎重演,那峪口河与双池河间的堤坝要再厚些,再高些,不仅是防金兵以水来攻,夏秋之交,河东雨水丰沛,切莫叫大水冲毁了田地,叫百姓白白劳作一年。 “这几日便要完工了!皆是按这次大水的水迹线再加高三尺修造的。”俞鼐带步营士卒与新卒沿汾水加固堤坝,劳作了近十日,所幸损毁不多,只是加高加厚,倒也不费太多的工夫。 “平阳府、绛州、蒲州境沿汾水两岸可曾遭灾?”赵武早在叫灵石旅沿河筑坝时,便想到了下游诸州府县的水灾隐患,叫行辕晓谕诸地加固沿河堤坝。 “还好!好在开春时便兴修水利,已将沿河堤坝整饬的十分完备,此番大水下来,却是一处未溃。若是现在才开始整修,怕是在时间上也来不及。”石竚身为卫哨哨校,不仅担负着赵武的人身安全的重任,连行辕的大小公事也尽熟之,有些事情也替孙吉、周磊分担些。小将军府在灵石的行辕,也就这三人支撑着。 一下子得了一千三百余新卒,尽是充过军的精壮,叫灵石旅的势力大增,这比近一个月招募的新卒要强上许多,拿来便可使用。三千战马更叫灵石的虎骑营如虎添翼,灵石旅五军六营,已是满编满额。各营皆有各自的新卒哨,虽说是人数不等,却也是整日里的操练,老卒手把手的教习,整体实力提升很快。“若是士卒多过九营,也该升为军司了。”赵武心里多少有些宽慰,自蒲解军司设立以来,事无巨细皆靠军寨摆布的日子已经过去。河西旅升为军司后,更加解脱了军寨往来运输供给的压力。就地采办,极大地减轻了军寨的负担。陈梁、郎锷独挡一面,也叫赵武自繁琐的军务中解脱出来,要不哪能如此轻松的在灵石一住就是近一个月。尝到了甜头,赵武就想着何时能将灵石旅升为军司,自己便彻底的得到解脱。毕竟灵石只是虎威军要面对的一个方面,还有许多大事要费心的摆布,才能叫虎威军在河东站稳脚跟。 慈、隰、石三州的防务有虎山旅统揽,人数早已超过九营,赵武有心叫虎山旅立为军团,却是无暇与老总管见面商议,也担心柏舜独自定不下三旅旅将的人选,方才拖了这么久。 平阳府、绛州各有二个步旅驻守,地域虽广,却只拣险要把守,倒也绰绰有余,相比较而言,暂时没有独自成军的必要。日后金人大举南下,受阻于灵石后,定会绕道攻打平阳府与绛州的东部山区,那时视战事的需要再定是否设置军司也不迟。将两个虎步旅一个虎骑旅留作机动,可随时开拔进袭敌兵,是赵武的一贯主张,也是迟迟不设平绛军司的主要原因。为何不着虎山旅士卒来守平绛东部山区,赵武却从来也未提起,老总管杨吾也从来不问,其余诸将哪里知晓其中的奥妙?只道是大山隔阻,金人未必敢进太行山绕道来攻。 阿里侃挞回到介休,便被石家奴扣押起来,不理不问。平日里有人照顾起居饭食,只是不许迈出院子大门。若是想逃,这院墙与木板的大门那里会挡住阿里侃挞?只是无心逃离罢了!阿里侃挞思前想后,也不知石家奴为何如此这般对待自己。怨恨步卒折损太大,降虎威军者太多,没能拿下灵石,也就这些缘由。主将非是某家,却也赖不上某家一人头上。阿里侃挞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这烦心之事,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是习练武艺。讨要兵器未果,只好研习拳脚,却也是大汗淋漓,十分畅快。好久没有如此清闲了,阿里侃挞郁闷的心情渐渐的淡了下来。歇息的时候,也回味在灵石几日里的所见所闻。 虎威军厚待俘兵,早有耳闻,上次换回的被俘步卒已将此事说给众人听了。此番倒是亲身经历,感觉大不相同。吃食管够,便叫俘兵们心存感激,对带伤俘兵的救治、照料更是让俘兵感激涕零。监舍里与军营无二,唯有看押的士卒手持兵器往来巡哨,才叫人记起这是俘兵营寨一事。能做到这般模样的,契丹人不行,宋军也不行,便是堂堂的大金国也是做不到。 虎威军劝降手段别有一番滋味。叫你观看军中的所能看到的一切,又让普通士卒讲些军中的诸项好处。叫人记在心里的自然而然,绝无矫揉造作的感觉。也没有强拉硬扯,威胁恫吓。无人克扣军饷,还有军学收留子女习文练武,无须士卒花销分文,皆叫俘兵记在心里。难怪那汉人俱是愿降了,投在虎威军里。便是北地的兵士,也有心生留下不归的念头,若不是家室拖累,指不定有多少兵士投了虎威军呢。 虎威军也有些意思,连某家这金人统领也不放过。百般劝降,还抬出个什么旅将来劝慰。那旅将叫什么来着?姓朱的,瞧这记性?名字却给忘了。某乃金人,蒙受大王恩典,焉能降了南人?那旅将可笑的紧,见劝降不成,却叫某家小心那蒲察兀鲁,切莫掉进那厮的圈套。虎威军如何得知某与蒲察兀鲁不睦?真是叫人奇怪! 听说某家是大王以二百匹战马赎回来的,看来大王待某家不薄,着实叫人惭愧!此生无以为报,这条命便是大王的了!算算回来也有近十日了,这大王为何还不招见某家?有什么不满,也当面说说,叫某辩解辩解,便是杀了剐了,也强似这闷在葫芦里,叫人难受。 “想见某家?阿里侃挞有什么话要说吗?”石家奴站在大树下,瞧着练拳练得气喘吁吁的阿里侃挞,冷冷的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紧要军情禀告与某?” 阿里侃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自某战败归来,无颜面见大王。大王若是要责罚,便就责罚,某甘愿领罪受死,决无半句怨言。” “哼!想死?”石家奴恼怒的抢白着,“尔的狗命是某二百匹战马赎回的,岂是汝愿死便死的?想死容易,拿二百匹马还与某家,便许汝一死。” “大王怪罪的是。某的命今生今世便是大王的,大王愿何时取走便何时取走,某却是做不得主。”阿里侃挞哪里知晓石家奴在想什么,只道是在怨恨自己战败被俘,惹恼了大王,全然不知蒲察兀鲁早已进了谗言,意欲置自己与死地而后快。 第四十九章 劝言 更新时间:2012-05-26 “好!某家暂且不要汝的狗命,只要尔道出实话,便可抵顶那二百匹战马,从此两不相欠。.info[]”石家奴缓了一口气,语气没有方才那样强硬。 “某对大王从无虚言。”阿里侃挞说的是实话,石家奴也是心知肚明,这厮倒一向是不管好听赖听,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打妄语。 “某家问汝,在灵石虎威军为何对步卒示好?要什么给什么,却对金人不理不睬?”石家奴心里有气,却不知从何处煞起,胡乱寻个话头来问。 “哦!”阿里侃挞猛地一个冷战,心里“咯噔”一声,这近十日的工夫,不知那蒲察兀鲁在大王面前说了些什么,叫大王如此恼怒,只怕是早已将战败的罪责皆推在了某家的头上,便是在灵石的一举一动也叫大王熟知了。这样也好,省的疑神疑鬼的,相互猜疑。想到这里,阿里侃挞反倒静下来心思,神态自如了,“大王为何不去问归来的步卒,却在这里疑某?” “某家却是要汝来说!” “这不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吗?虎威军意欲收降宋人汉儿,故作姿态,有何难以思虑?至于要什么给什么,某却是不知,给什么了?” “吃食!” “哦!原来是吃食。南人喜食米,河东人喜食面,虎威军分开烧了,愿食什么取什么,这也叫要什么给什么?金人喜食肉,向虎威军去讨,却是哪里会有?” “那虎威军又缘何三番五次的唤汝去,又做些什么?” “劝降呗!还能有什么事?” “汝倒是尽说些实话。” “某的命都是大王的,何况实话了!” “那汝是应了还是没应啊?” “某乃金人,家小皆在北地,为何要应了?” “哦!只是受家小拖累,汝才未投虎威军的?” “大王此话差矣!某家跟随大王时日甚久,屡受大王提携,方才做到统领,虽无封号,却也是知足,家小皆靠某一人所得生活,缘何要投虎威军?” “那虎威军就没许下什么叫汝来做卧底?” “大王,某蒙受大王恩典,已是无以为报,此番又叫大王靡费二百余匹战马,更是叫某虽万死不足以报效,怎能背主求荣,为虎作伥,为敌所用加害大王?虎威军再好,也是梁园,焉能收住某心?先后二次伐宋,杀宋人无数,又叫某怎能与宋人同堂相处?虎威军便是许下什么,又怎能与大王给予某的相提并论?大王切莫受小人蒙蔽,猜忌与某,却叫人心寒。” “可何以为证汝心?” “这个某却是不知。本来唯有一死以明吾志,可某这性命却是大王的,便请大王赐某一死,佐证清白。” “汝却是以死相要挟与某吗?” “某不敢。”阿里侃挞心灰意冷,顿生去意,“若是大王不舍某的性命,便将某降为军兵,不参与军事。便是某愿为虎威军卧底,也是无从知晓本国军机,或是许某解甲归田,岂不就解了大王疑心?” “嗯!如此说来,却是某家误疑了汝?” “请大王明鉴!” “好了!起来吧!”石家奴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蒲察兀鲁所言也是猜测,较不得真。“便收拾收拾,回军中收拾残兵,重编步卒去吧!” 阿里侃挞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某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王应下。” “怎么?某家不再疑汝,却来要挟与吾?” “某不敢!只是经此番变故,叫阿里侃挞愧对大王,亦是无颜面见步卒,便叫某离了介休去余下诸城驻防,尽心报效大王。” “本军正当用人之际,汝却意欲逃离介休,岂是报效之理?” “若是大王不肯,便叫某与蒲察兀鲁分开,归属他人,以免遭小人陷害。” “哈哈!阿里侃挞,还是对此事耿耿于怀啊!心存芥蒂却不是尽心效命者该为之事。汝二人素来不睦,某家是知道的,往后可不要相互猜疑。与虎威军对阵,还要上下戮力同心才是。”石家奴略作思忖,“至于归属他人之事嘛!便仍旧权掌步卒,单独去义棠镇整饬营寨,直接隶属某家便可。” “谢大王恩典!阿里侃挞愿肝脑涂地为大王驱使。此番去整饬营寨设防,定叫虎威军过不得义棠半步。”阿里侃挞心存感激,跪拜一番,便借势起身,夸下海口。 “汝有此志向,某家甚是欣慰。那义棠镇叫大水冲毁,整饬起来可是不易,步卒折损大半,便是人手也是不足,却不知汝如何应对?” “此事不难!容某慢慢筹划,现有一事却是要紧的很,大王要早作决断。” “汝直言说来!” “大王可否记得华严寺里的暗桩?” “记得!珍珠大王手下的暗桩,怎么会不记得?”安插在介休的暗桩,却不归汾州驻军调遣,叫石家奴颇为不满,此事哪里会不记得。 “那厮本是汉人,叫珍珠大王收服做了暗桩,这灵石、介休的一举一动尽在其监视之下。大王只道其会传递消息与本军,却不知其会将这里的一切报与珍珠大王,若是那厮只将近日里的兵败灵石之事报与珍珠大王,却是不打紧。倘若将以战马换赎兵士之事禀报上去,某却不知会不会对大王有什么不利。” “哦!有什么不利?兵败之事早晚会叫元帅知晓,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好说的。掳百姓换俘兵,利大于弊,也不能说某家错。只是这以马易人一事,某家自去副统蒙哥面前辩解,也无甚过错。便是那厮报了去,又能怎样?” “诸事原本无咎,可现如今这世态炎凉,元帅面前保不准也有蒲察兀鲁一般的人,人嘴两张皮,说些什么,如何说,却是任谁人也止不住的。” “那怎么办?说不定那厮已将详情递了出去。”石家奴多少有些担心,小人无处不在,自己性情豪爽,有时几近暴烈,得罪之人不在少数。倘若真有奸人使坏,却是防不胜防。 “不会!义棠镇被水淹没,便是断了其传递消息的路径,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传递出去。” “汝的意思是?”石家奴以手掌作割喉状,诧异的瞧着阿里侃挞。“那可是珍珠大王的人哪!在介休没了踪影,叫某如何在珍珠大王面前辩解?” “此事无需本军动手,某是粗人,哪里知晓这些弯弯绕,却是虎威军曾提及此事,问是否是大王的手下。某据实相告。虎威军便流露出此人不仅针对敌方,也会对大王不利的意思。看来虎威军会对其下手,其用意不言而喻,是叫大王与虎威军各守疆界,相安无事。某在此间呆有十日许,只怕是虎威军早已动手了。” 二人在院子里站立许久,石家奴便觉得双腿有些麻木,便来回的踱着,伸腰抻腿的,欲寻可坐之物。阿里侃挞见状连忙进屋找来马扎摆放在大树下,后饷的日头有些刺眼,二人借着树荫对坐,却是十分的惬意。当然,还是二人心里的疑虑尽释,心情放松所致,初夏不冷不热的天气只是一个衬托罢了。 “如此说来,虎威军却是无意进袭介休了?”石家奴摆弄着阿里侃挞递过来的蒲扇,随口问着。 “是!虎威军言明无意来袭介休,也想叫大王固守疆界,莫要去犯灵石。” 石家奴瞪大双眼,颇为不甘的叫道:“哦!疆界?疆界原本是在黄河岸上,何时移至介休了?某家若是不肯呢?” “某不敢说!”阿里侃挞本来要合盘道出,却见石家奴不悦,便停下不说。 “但说无妨!”石家奴性子很急,哪里肯叫阿里侃挞住嘴不说?便急切的催着。 “虎威军说了,若是大王执意去袭灵石,只有两个结果。”阿里侃挞欲言又止,望着石家奴。 “说!”石家奴手摇蒲扇,望着树梢,口里催促着。 “一个是损兵折将,直至无兵可派。一个是耗尽钱财,直到倾家荡产。” “此话怎讲?”石家奴有些不解,停下手望着阿里侃挞。 “大王用兵,那灵石固若金汤,自是损兵折将,虎威军许诺不杀或是少杀,却意欲尽是缚住,与大王交换钱财、马匹,这一来二去的,岂不是要耗尽钱财?若是不换,岂不是无兵将可派?” “哦!这虎威军倒是颇有奸商的头脑,打仗也盘算钱财来着?”石家奴复又摇开蒲扇,嘲讽的笑道。 “是!虎威军不比宋兵,粮饷皆是就地取用,节省着呢!那虎威军还叫某转告大王,切莫擅自发兵去袭灵石,再打几回,损兵折将不说,大王在元帅眼里便无足轻重了!在这世上可是凭实力说话的。” 虎威军此言不虚,尤其是在金国,手里无兵少将,便是个皇子也无人敬重,更别说是个先帝的驸马了。石家奴暗暗吃惊,虎威军不仅是诡计多端,战力不俗,这本国的内情也是尽知。反倒是某家却视而不见,懵懵懂懂的,不知惜兵,莽撞进袭灵石。 石家奴低头望着手里的蒲扇,久久不语。看样子是阿里侃挞的这番话,深深地听了进去。 第五十章 华严寺 更新时间:2012-05-27 叫赵武放心不下的还有一事,那便是华严寺里的金人暗桩。季大均早已将寺里的详情打探的一清二楚,剃度的和尚一共有六十余个,半数皆是潜心修行的有道高僧,整日的打坐悟禅,切磋佛家经义,探究无边的佛法。另外一半的和尚便是些掌管寺中琐事的,干些粗活的,烧火做饭的,专司照料高僧们的日常生活起居的,平日里,虽说也是早课晚课的,念诵佛经,礼佛朝拜,但其主要精力还是在做寺内事务,真心研习佛经的不多。 那三个金人暗桩便是藏身其中,明着里做些日常琐事,与那些个和尚无异,暗地里瞭望虎威军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虎威军出动,便以约定的暗号示警,叫散在山下的暗桩一个接一个的传递消息,却是在很短的时辰里便将讯息传递至义棠镇。义棠镇里的暗桩再快马传递与介休的同伴,最后才报到介休金人军中。事先有珍珠大王的手谕,叫石家奴以此为消息源来做战事安排,介休的金兵不敢怠慢,得到消息便设伏袭击,一时间倒叫虎威军折损颇多。 直至赵武来到此地,设计反伏击,叫石家奴对华严寺里的暗桩起了疑心。便在义棠镇外扎下步卒大营,与义棠镇遥相呼应,便叫这华严寺的暗桩用处大减。渤海人梅觉献计叠坝蓄水,没淹了灵石,却把义棠镇冲毁,叫金人苦心经营的一条传递线路,从中间掐断了。总不能明晃晃的在泥泞的荒无人烟的泛水区域里,突兀的站上个把人,等候讯息吧? 这叫华严寺里的海空和尚焦急万分。好在大水过后,虎威军并未来袭介休,倒叫海空和尚没有什么信息传递与介休。虎威军三番五次的把俘兵解与介休金兵,那介休军三次押解百姓,与虎威军交割,又拿粮草、赶着几千马匹交与虎威军,可叫海空尽收眼底。.info[]难怪灵石介休罢战休兵已近半月,却是两家有了什么默契?这个消息可要尽快叫珍珠大王知晓。只是海空和尚一人独在寺中,却是如何传递消息?算算时日,这几天西京该有人来带来新的将令了,却是不能弃了这和尚的身份,独自去西京禀报。 季大均几次观察,只见那海空一人以砍柴为名传递消息,又觉得只一人潜伏却是不合常理,便不敢断定华严寺里究竟有几个金人暗桩隐藏。“若是在下使人潜伏,至少要有三人相互掩护策应,以防万一,最不济也要二人在一起,以防不测。”季大均按常理推算着,却是真真的只见海空一人,从未瞧见他人暂代。“若是只拿海空一人,只怕是打草惊蛇,叫幕后黑手隐藏的更深。” 赵武见季大均无奈,情急之下便欲直捣华严寺,将和尚尽数拿了再一一问讯,连忙喝住。“最好的法子便是进到寺中,暗中搜寻海空背后的主谋。”赵武告诫季大均,“对待虔诚信佛的得道高僧,百姓信众,不得叨扰,切莫坏了虎威军的名声!” “可在下对佛国诸事一窍不通啊!如何进得寺中,又能暗中查访?”季大均无计可施,只好求救于赵武。 “这个不难!便拣几个手下,随赵某去华严寺进香,便可窥得真貌。”赵武也是无奈,只好亲自走一遭,会会华严寺里的‘真佛’。 “拣几个汝的手下?说的轻巧,小将军的安危直接关系着虎威军的生死,汝的手下能担待得起?”石竚欲带人与赵武同去,季大均以为不妥,便与石竚计议,要尽带虎爪们前去,却引来石竚的不满。 赵武闻听窗外二人的争吵,连忙出了房门,瞧着这二位。一个是身居险要的虎爪监正,在军情司下也是职同哨校;一个是卫哨哨校,官职虽小,却是连那些军将旅将也要让其三分。皆是只听小将军将令,对余下诸人不管不顾的主儿。“吵什么?”赵武冷冷的喝道,“又不是去见老丈人!带那么多人手干什么?进得庙门,只汝二人即可,余下的扮作随扈,尽在山门外守候,休要惊了高僧的清修。” 赵武悠然自得骑在马上,手摇折扇,四下里欣赏着汾水两岸的景色,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打扮。石竚依旧贴身伴当的装束,寸步不离赵武左右。季大均扮作随行管家,一路上招呼一行人马,驮着各色礼佛物什,往华严寺而去。 此山虽不是名山,却也原本有名,只是缘有了华严寺,却叫当地人也忘了山名,只呼华严寺便可,无人问及山名。 既是扮作富家子弟,那做派可要大扯些。今日不逢初一不遇十五的,那华严寺的山门却是关的紧紧的。门外也无人看守,但凡庙宇皆是这样,平日里谢绝外人来访。但有些时候,有些人却是例外。这不,赵武叫人手拿厚厚的名帖前去叩门。门里的小和尚闻听有人叩门,连忙打开门,欠开一条缝,只把秃头探出,张口说道:“今日高僧们辩机说法,不接纳施主造访。” 赵武连忙前行几步,双手合十,低首施礼,“小师父!小生丹州赵文,家母一生虔诚信佛,曾许下宏愿,欲访遍河东的华严寺,寻一高僧云集之寺院,施舍巨资,重塑五方佛金身,再造庙宇。宝刹是第一家,接下来还要去五台山与云中的华严寺,若是没有余下寺院,便在这三家里择一处,选作施舍,圆家母心愿。这是拜帖,连同随行的香火清单,劳烦小师父通禀宝刹主持一声,行个方便。” 小和尚眨了眨大眼睛,又探出一只手,接下拜帖,颔首说道:“阿弥陀佛,请赵施主在此稍等,小僧进去禀报方丈。” 方丈释严坐在大雄宝殿里与高僧们正在论经说法,眼睛却不时的瞄着殿门。出家人清静修为,方可六根清净,悟禅论著,可自从做了这方丈以后,却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有时连坐也坐不住。尤其是近一二年,外面战火纷纷,信众日渐减少,连香火钱都少了许多,叫寺里入不敷出,好在金兵不曾进山抢掠寺院,倒叫华严寺未曾遭到损坏,却是不幸中的万幸。今日本想静下心来与僧众们互较辩机,却见小和尚探头探脑的,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信札,估计是有施主要来烧香拜佛,却把拜帖写的厚厚的作甚? 方丈释严一骨碌爬起身来,快步走了出来,伸手接过信札,打开一瞧,却是远道来的,丹州赵文,来寻访华严宗寺院的。又瞧了瞧那厚厚的香火清单,尽是些香烛贡品,出家人的僧袍鞋袜,寺院里正用的物什一应俱全,心里便已是高兴万分。又听小和尚讲,这赵文是替母来择寺院重塑五方佛金身的,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合着几个执事去山门迎接。这可是个大施主,丹州未经金人袭扰,富户们若是有心施舍,出手一定不凡。让大禅师们在此清修吧!贫僧便去打点一下,却是留得这大宗施舍,这一年的用度便有了着落。 赵武与众人候在山门外,观看这巍峨的华严禅寺,占地却是不小,把几个小山头皆尽占了,使得禅寺高低错落,煞是好看。正在观赏间,只听山门吱嘎作响,寺院大门洞开,几个老和尚走出山门。为首的和尚慈眉善目,白眉低垂,面膛红润,定在山门外,双手合十,口里念道:“阿弥陀佛,赵施主远道而来,贫僧释严迎接来迟,还望小施主见谅。” 赵武亦是双手合十,颔首施礼,“小生唐突造访,打搅大禅师的清修,恕罪,恕罪!” “那里,那里!令堂潜心向佛已是令贫僧感叹不已,小施主不辞劳苦远道而来,可见虔诚之极。此乃佛门幸事,请施主移步敝刹,先歇息片刻,再择时辰行礼佛之事。”方丈释严移步侧身,双手依旧合十,让出道路,迎请赵武进了山门。 进了山门先进四大天王殿,赵武虔诚的手合什字,望了望殿门两侧的禅联,却是写着,‘大肚能容,问人间恩怨亲仇,个中藏有几许;开口便笑,笑世上悲欢离合,此处已无些须。’进了殿内,赵武先拜大肚弥勒佛,口里念念有词,“契此和尚,汝在此观望进寺院之人,却是瞧见哪个是假冒的了?是否装在布袋里了?汝若真如世人所说那般灵验,便显灵于赵武,叫赵某揪出金人奸细,还华严寺一个清静,复众僧们一个清白。汝为汉人,要解百姓于倒悬,救苍生于水火呀。” 赵武拜了弥勒拜天王,再绕到后面拜韦陀。“韦陀菩萨,护佑佛门,这寺院里混进金人奸细汝却不言不语。白白的戴了凤翅兜鍪盔,可惜了足下的乌云皂底履,糟蹋了身上的黄铜锁子甲,白费了手里金刚霸王杵。叫赵武如何敬仰与汝?汝若把夺回释迦佛祖舍利的劲头拿出半分来,那金人细作如何混进这华严宝刹?今夜可助在下一臂之力,捉拿金人,驱除邪魔,护佑佛门。” 赵武跪在蒲团上,口里念叨着,旁人哪里听得见?只有菩萨才听得道。赵武抬头再瞧韦陀,扛杵在肩,方知这华严寺乃是大寺,接受挂单的云游和尚。 第五十一章 拜佛 更新时间:2012-05-28 赵武盘桓于寺院的普光明殿、弥陀殿、药师殿、观音殿、罗汉堂等诸殿之间,逢佛必拜,遇殿烧香,把个华严寺的里里外外的殿堂走了个遍,便是路遇僧宝,也合掌施礼,还进了僧众们房舍,逐一施舍僧鞋、僧袜,直忙到午后。(..info) “寺中可还有僧宝小生未曾施舍?”赵武站定,喘了口气,问那释严主持。 “阿弥陀佛,没有了!”释严主持也是有些倦了,却强撑着回答,“哦!善哉善哉,大雄宝殿里的法师们还在讲经诵法,却是差点忘了。” 大雄宝殿里的法师并未因为有人施舍些许物什便停下诵经讲法,赵武也不敢打搅,便叫季大均计点人头,留下僧鞋、僧袜,盘膝打坐,听那老和尚们互较辩机,也权作歇息,直至老僧们停下讲经诵法,各自离去。 “贫僧闻听赵施主意欲去五台山与云中的华严寺造访,可有此事?”释严主持落座在赵武的身边蒲团,见老僧们皆尽离去,便问赵武下一步的行程。 “家母指派,小生不敢不从。”赵武口里支应着,心里却是在想这合寺的和尚哪个是金人奸细。 释严主持偷眼望了望赵武,沉吟片刻,慢吞吞的开口说道:“贫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文洗耳恭听法师教诲。”赵武谦逊的合十施礼。 “云中华严寺已在保大二年叫金人烧毁,至今无人重建,赵施主若无凭吊之意,便不要去了。”释严主持顿了顿,见赵武依旧闭目面佛,便接着说道,“五台山寺院众多,那里的华严寺已换了禅宗一脉,华严寺已面目皆非了,那里的大雄宝殿供奉的也不是五方佛。(..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小施主令堂执意助华严一脉延续,便在此盘桓几日,做下功德吧!善哉!善哉!” “佛原本一身,不论化作几方,皆是因果所致,大师缘何计较三佛还是五佛呀?”赵武正为金人细作犯愁,闻听释严主持意欲留住施舍,却不叫去五台山,便有意难为之。 “小施主说的是,心中有佛,佛便无处不在,若是心中无佛,纵有千佛万佛也是无用。”释严主持颇有些惭愧的应道。 赵武站起身来,环视大雄宝殿里的五尊大佛,与二十诸天。“敢问大师,这五方佛的礼佛可有什么规矩?弟子该先拜那个?”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小施主既是知晓五方佛的来历,便随自己的喜好,随意参拜。却无先后之分。”释严主持叫赵武抢白一通,便借机考较考较赵武到底对佛国之事知晓多少。 “哦!弟子出自商贾人家,自然是先拜南方宝生佛喽!”宝生佛司理大千世界一切财宝,驻在南方欢喜世界,长养大悲万行,开敷万德,是为人世间带来幸福与财富的佛。赵武虔诚的跪在右手第二个佛像前,手举过顶,自然落下,双手手心向上,担在蒲团上,便是一叩首,接着又是二次施礼,三番施礼过后,便起身再拜大日如来右手边的北方不空成就佛。此佛成就了自利利他的事业,故名不空成就,驻于北方莲花庄严世界,乃与释迦牟尼佛同体异名。三拜东方阿閦佛,阿之言无,閦之言动。此佛住在东方妙喜世界,如有人勤修布麓、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度,发愿往生其国者,死后可转生此地。(..info)四拜阿弥陀佛,此乃无量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故号为阿弥陀佛,此佛住在西方安养世界,发愿引导众生往生彼地,故又称其为接引佛。最后,赵武才拜大日如来佛。梵语称其为中央毗卢遮那佛,乃光明追照,除暗遍明之义也。所谓毗卢遮那者,日也。如世间之日,能除一切暗冥,而生长一切万物,成一切众生事业。今法身如来亦复如是,故以为喻也。此佛住中央本位,统摄上下四方,是空间无边的化身,理智具足,为常住三世之净妙法身,是过去,现在、未来无限的化身。 赵武拜罢五方佛,低首退出大雄宝殿。释严主持手做法印,微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礼佛有异于常人,却是悟透了佛之因果,法身与报身、应身相合。善哉善哉!” “佛法无边,能除一切暗冥。愿我佛显灵,除尽天下一切不平之事。佛光普照,照遍世间各个角落,叫一切妖魔现出原形。”赵武颔首合掌,口里念道,“倘若如此,赵武愿散尽家财,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释严主持闻言大喜,口里连连叫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边引赵武等人往斋舍行去。赵武见斋舍前有两个小和尚在地上铺了纸张,细细的画着,便走过去瞧个究竟。释严主持笑着说道:“此乃韦陀法衣、法器,小徒们画了,供奉在佛前,有施主请了回去,驱邪避灾,阻断兵祸。” “哦!如此灵验?”赵武再三瞧着,不禁笑道:“季管家,这韦陀法衣穿在汝的身上却是大小合适。” “谢小主人抬爱,老仆若是有韦陀菩萨的本领,管叫妖魔鬼怪近身不得,保少东家一世平安。”季大均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倒像个老成持重的管家,口里说着,却抬眼瞧着石竚。 赵武、石竚那里不知季大均在想些什么,不禁摇头苦笑,这厮还挺记仇,到现在还为与石竚争吵之事耿耿于怀,却那言语挤兑石竚。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若是喜欢,贫僧便赠与一副,留着供奉在家,避邪驱魔。”释严主持说罢,自小和尚手里讨来一副,递给季大均。 释严主持引三人在斋舍里歇下,便起身告退,不再打搅三人。赵武接过小和尚端过来的面盆,洗净手脸,稍作歇息,便起身来到季大均与石竚的斋舍,低声问道:“瞧见什么异样的和尚了吗?” 季大均摇头苦笑,“在下观那和尚,却是一副嘴脸,看着俱像歹人,却是分辨不出什么异样。” “那海空和尚为何不在斋房里歇息,却独自在柴房里独居?”石竚不解的问道。 “方才施舍鞋袜时,在下便瞧那厮目光游离,却是瞟着释严主持。难道这释严主持却是那金人细作?”季大均见那个和尚都是慈眉善目的,却如海空和尚一般,而这海空的确就是金人细作,又叫季大均怀疑个个和尚皆是细作。 “不会吧!这老贼秃,千方百计地意欲留小,小主人在此,生怕我等再去五台山,便是起了贪心,意欲留住小主人的善财,想来却是为寺院好。若是金人便早将我等赶出山门,岂能放我等生人进来?” “嗯!石竚说的有理,难道这金人暗桩不是三人,也不是二人,却只有海空一人?”赵武若有所思的望着门外,兴许金人特别,不喜几人同时潜伏,抑或是另有其人,却是与海空互不相知。也可能是在暗中监视海空,那海空却是不知。 “不管怎样,今夜务必拿了海空,再瞧寺中的和尚们的反应,看看能否惊出余下细作。”赵武瞧着季大均,嬉笑着说:“怎么样,叫汝做韦陀可是屈了大驾?汝若不愿,便叫赵某来试试。” “别介!小东家还是扮作大肚弥勒佛吧,那行头可是不轻!”季大均摇头不许,护住方才得的韦陀法器。 “那哪成啊!石某好不容易才讨得的差事,哪里会叫人抢了去?”石竚不悦的低声叫道,“小东家还是扮作金人使者吧!” 夜深人静,华严寺里除了知更的梆子定时在响,绝无其他声息。众僧们皆进入梦乡,去游佛国意境去了。而柴房里的海空却是却是瞪大双眼,无有睡意。 今日来的施主颇有蹊跷,看样子分明是陕西富家子弟,为何却在随扈里有金人隐藏?施舍与僧鞋袜时却拿眼瞧柴房里面,像是在寻找什么。难道是大王遣来的使者?这兵荒马乱的,哪有富家子弟在河东闲逛的,非敌即友!一准不是善茬子。可如何试探试探之,却叫海空颇费心思。柴房清静,若是大王遣来的,该来此间寻找,不会不知在下在柴房安歇,上次来人时,已知在下居住柴房。若是此人不知,便就是敌人了!那却该如何对之? 海空思虑得有些头痛,便索性不想,若是虎威军,却不一定知晓在下便是细作,怕他作甚?心思已定,便宽衣解带,爬进被窝,倒头睡去。睡着睡着,仿佛进了梦境,却见韦驮菩萨头戴凤翅兜鍪盔,足蹬乌云皂底履,身披黄铜锁子甲,手里高举金刚霸王杵,向自己砸来。海空大叫一声,猛然惊醒,突地坐将起来,抬眼一瞧,站在眼前的不是韦陀却是何人?只听韦陀菩萨大声叫道:“海空!尔是何人,为何假冒我佛门弟子,替金人做事?汝若是不讲实话,洒家的金刚宝杵可不是吃素的,管叫尔的狗头碎作齑粉!” 第五十二章 驱鬼 更新时间:2012-05-29 韦陀菩萨说罢便将金刚杵往海空头上砸来。海空和尚吓得不轻,慌忙一躲,滚落床下。大声叫道:“韦驮菩萨饶命,小徒却是佛门中人那,不曾假冒啊!” “不曾假冒?”韦驮菩萨将金刚杵定在半空,厉声喝道:“汝是何处庙门里的和尚,本尊为何不识得?” “韦驮菩萨饶命,弟子原在云中华严寺为僧,保大二年,金人一场大火毁了华严寺,弟子便逃了,流浪云中,这个庙里待三日,那个寺院挂一天的,被逼无奈进西京。衣食无着,却被金人掳了去,强充了军,只因弟子是个和尚,便被编进珍珠大王的手下,今年四月时遣弟子来此地落脚,恰巧寺中众多法师也是云中华严寺里来的,与弟子熟稔,便被收留下来。打探虎威军的虚实,为介休城里金兵的耳目。”海空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脑的将原委道了出来。 韦驮菩萨收住金刚杵,拧眉怒目,低声喝道:“这寺里可还有同伙在此?” “没了,只弟子一人?”海空见韦驮菩萨收起金刚杵,长出一口气,有气无力的答着。 “胡说!焉有一人在此的道理?”韦驮菩萨复又举起金刚杵,怒目相向。 海空大惊失色,吓得紧闭双眼,连声叫饶:“弟子没有胡说呀!的确只此一人,此刻正急着去云中送信,却找不着帮手,若是再有一人,不就早将讯息递了出去?” “什么讯息,是不是害人的?拿来叫本尊瞧瞧。”韦驮菩萨放下金刚杵,伸手讨要。 “唉!”海空无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双手举着,递给韦驮菩萨。 韦驮菩萨接过来,正欲掰开瞧个究竟,却听柴房门“吱嘎”一声,大门开处,一个胖大的和尚肩背硕大布袋,肚皮敞开,笑哈哈的进了屋子。冲着韦陀便叫:“韦驮菩萨,深更半夜的本佛突觉背后一阵冷风袭来,却发现护法不见了,便四处找寻。为何到这柴房里来,是不是讨着什么好吃的瞒着本佛啊?” “哪里有什么好吃的?近日小僧见寺中妖气甚重,岂料那妖气竟是这柴房里散出的,便前来捉鬼,正撞见这厮,便问个究竟,却正是害中原百姓的金人鹰犬。正欲击杀,却叫弥勒佛冲了。”韦驮菩萨没好气的叨咕着,一脸的不悦。 “不是本佛好管闲事,护法动不动便以金杵击杀,反倒叫寺中阴气不散。本佛闻听几匹得道的老狼在寺外守护,专吃那些祸害百姓的坏蛋。不如将其收进本佛的布袋里,再丢进荒山野岭,叫野狼们吃了,岂不是更好?”大肚弥勒佛依旧笑哈哈的说道,便如说个不相干的故事,平静的说道。 “二位佛爷呀!饶了弟子吧!弟子也是被逼无奈呀,当初若是不肯,金人便要杀了弟子呀!”海空张大嘴巴,大声哀嚎。 “韦驮菩萨,本佛见这弟子可怜的紧,不如叫其做些好吃的,供奉于护法与本佛,算是弃恶从善,幡然悔悟了,便可消弭其罪恶,岂不是更好?”大肚弥勒佛当起老好人来了,竟劝起韦驮菩萨。 韦驮菩萨双手垂下,叹了一口气,“唉!好是好,可这柴房里那有什么好吃的,如何解这魔障?这厮却没有什么见面礼,却叫本护法如何放了?” “二位佛爷,这柴房里没有吃食,却有好东西,待弟子拿来,供奉二位佛爷。”说罢,回身搬开墙角的箱柜,掀开底下石板,掏出一个瓦罐,倒出一个口袋,递与韦驮菩萨。“这是五千两纹银,原本是叫弟子收买主持的,却是叫主持拒绝,便留在寺中,以备不时之需。此时正好,二位佛爷拿去,算是弟子供养的。求二位佛爷开恩,放弟子一条生路吧!” “嗯!如此却是不赖,够护法与本佛再塑金身的了。”大肚弥勒佛将纹银纳进布袋之中,笑哈哈的对韦驮菩萨说道,便饶了这厮的性命吧!” “好吧!看在弥勒佛的佛面,便放尔一条生路,却是要离开本寺。若是明个夜里再叫本护法瞧见,定斩不赦!”说罢,伸手一点,那海空和尚便晕倒在地。 海空和尚再次惊醒,却发现白日里那个乐善好施的富家子坐在床前,冷冷的瞧着自己。见海空醒来,便诧异的问道:“师父一向都是睡在地上的吗?” 海空随手一摸,却是摸到了床腿,几番挣扎方才爬了起来,扑倒在床上。回想起方才的惊悚一梦,犹在恐惧之中。 “做噩梦了?”来人并不着急,耐心的问着。 海空伸出一手,轻轻的摆了摆手,算是作答,说话此时已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 “那便是撞见鬼了?”声音依旧是冷冷的,简单的几个字。 海空点点头,旋即又连忙摇头,宛如被针刺痛一般,翻身坐起,连声叫道:“不是,不是!” “不是?难道是遇见了菩萨?”来人摇头冷笑。 “贫僧却是遇见了菩萨。”海空带着哭腔,又不敢说出方才的一幕,又不敢说菩萨的不是,只好含混的说道。 “好事!遇见菩萨却是好事。汝是醒来了,先瞧瞧这个,却是识得与不识得?”说罢探手自怀里掏出一物,示与海空。 海空一见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来,又觉不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里叫着,“大王饶命!” 来人一怔,“汝犯了何罪,却叫大王饶命?” “贫僧,贫僧……”海空一见来人示与的物件便知是西京珍珠大王使人来了。无须多问,见到银牌如同见到大王,当即便将方才的一幕道与来人,独独不曾说出将五千两纹银交给菩萨一事。 那人冷笑着,“海空大胆,怪不得久久不见音信,原来是吞了钱财,意欲逃离?竟敢拿那故事蒙骗某家?” “小人不敢那!”海空以头捣地,连声求饶。 “不敢?大王留下的纹银现在何处?”来人冷笑着,话语便如刀剑,直刺海空的心窝。 “这个,这个……”海空支支吾吾的,却是不敢道出实情。 “那便是在另一人手里了?” “另一人?”海空有些疑虑,“哪里还有另一人?” “汝却是不知?”来人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稍纵即逝,堪堪叫海空察觉。“那便是叫那假扮菩萨的人诳了去了?” 海空无奈的点点头,直接将头埋在地上,不再说话。 “丢了五千两纹银,汝可知罪?” 海空点点头,也不再求饶,算是作答。今番却是死定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知罪便好!这寺里汝却是呆不下去了,带着蜡书回西京复命去吧!”来人长叹一声,言语之间透着无奈。 海空此时有些清醒了,连忙问道:“这寺中可还有别人隐藏?” “嗯?此事却是该汝问的?”来人厉声喝道,“只把那义棠镇里的细作姓名,如何联络告与某知,便可离去!” “哦!”海空被来人突如其来的厉声惊着,连忙在方才掏出瓦罐的地方又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呈给来人,“这是这一路细作的明细,现皆在介休城里隐藏,小人却是联络不得。原本在义棠镇里的,有一药铺的伙计,若是有事,便去药铺里按这个方子抓药,那人自会寻来问个究竟。”海空打开木匣,将里面的物什一一拿出,交给来人。 “好了!汝若是再无他事,便速速离开,休叫寺里僧众觉察。某便在此接替与汝。”来人低声说道,不待海空应下,闪身离了柴房,没了踪影。 翌日,赵武起身,洗漱完毕,吃了早食,便带了随行管家、贴身伴当去寺内闲逛。难得如此清闲,一夜的工夫便搞定寺里的金人细作,叫赵武有些索然无味。金人缘何如此大意,却只海空和尚一人在此,却叫在下如此兴师动众,白白的耗费了二日的时光不说,还靡费了许多钱财。 “追踪海空的人去了几个?”赵武低声问道。 “二人,却是监内高手,若不是小东家叫其出了汾州境再动手,便只一人足矣。”季大均不屑的答道。 “还是小心些的好!若是叫其活着回了西京,这灵石与介休的默契便没了,于本军不利呀!”赵武环顾左右,只此二人,便问石竚:“余下的随扈,昨夜里在哪里安歇?” “进了山门往西有一跨院,可歇马。释严主持便叫在那里歇息了。”石竚不解的瞧着小东家,缘何有此一问,这天已大亮,才想起随扈们在哪里安歇,却是记起了什么? “那纹银可在房里?”赵武瞧着自大雄宝殿后面走来的释严主持,轻声的问道。 “在随扈们的手里。”石竚也瞧见了释严主持,连忙低声答道。 “阿弥陀佛!赵施主起的好早哇,贫僧早课方才做完,便来见小施主,却是在此遇见了。”释严主持慈眉抖动,善目微眯,乐呵呵的双手合十,施了佛礼。 “大师来的正好,小生在此小住一夜,却悟出这里便是家母心仪之地,就在此寺重塑五佛金身,正欲去寻大师说明,顺便辞行。却与大师不期而遇,造化,造化呀!”赵武合掌回礼,一脸虔诚的说道。 “怎么,小施主今日便走?”释严主持闻听赵施主定下在此做下大功德,不禁喜形于色,却又觉这小施主今日便欲离去,怕是有款待不周之处,便诧异的问道。 第五十三章 隐患 更新时间:2012-05-30 “无它,只是弟子静思一夜,觉得大师说的有道理,再者这河东四分五裂的,不太平也!弟子不愿将银钱撒在金人占的土地里。(..info)”赵武长叹一声,“可这华严寺皆在金人辖内,却叫弟子难心。” “这,”释严主持沉吟着,不知这小施主的真实想法,却叫其不知说什么是好。 “不过,大师不要着急,弟子此行只为寻访,不曾带许多银钱,随身只带五千两纹银,暂且留在寺里,修补庙宇,整饬佛装,以解寺中燃眉之急。”赵武无意久留,也无意留下许多银钱,却是敬佩释严主持不为金钱所动,拒收金人银钱,便将海空和尚留下的五千纹银留下,权作功德。 “阿弥陀佛!赵施主此时施舍五千两纹银便如同平日里的五千两足金,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本寺定当立碑刻字,颂扬施主母子的功德。”释严主持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是好,口里连连叫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双手合什,不住的施礼,眼晴却来回的张望着,寻觅那银子却在哪里? 赵武瞧见释严主持如此模样,忍俊不止,不禁笑出声来,连忙以手掩口,将笑声按了回去。寺院乃清修之地,不得浪声,赵武是知道的。这释严主持贪欲如此强盛,却能生生忍住,不去拿金人的钱财,可见定力之深邃,气节之高远。高僧啊! “大师请随弟子来。”赵武引着释严主持来到山门里的西跨院,吩咐随扈抬出纹银,交与释严主持过目。“大师,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主持成全。” “赵施主请讲,贫僧洗耳恭听!”此时的赵武对释严主持来说便是菩萨下凡,救华严寺于水火。赵武有话哪里还有不叫讲的道理。 “弟子昨夜静思顿悟,却是得韦驮菩萨与弥勒佛指点迷津。欲自这银钱里拿出五百两,供奉二位金身,不知可否?”赵武一想起昨夜的大戏,便觉得有趣,望着石竚、季大均,却是笑着问释严主持。 “可,可!”释严主持哪里知晓昨夜的故事,只道是小施主有意供养韦驮菩萨与弥勒佛,便连忙应着,岂能不肯? “好!待弟子去辞别韦驮菩萨与弥勒佛。”赵武使个眼色,带着众人进了天王殿,拜了韦陀,拜大肚弥勒佛,口里念念有词,站在身后的众人却是不知其所云。“再塑金身时却要把那布袋造得大些,好多容些物什,救济百姓。那金刚杵也要再重些,一杵便砸烂奸佞小人的狗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便如小施主所言,贫僧一准照办。”释严主持心想,五百两纹银,别说是造个大布袋,加重些金刚杵了,便是把这弥勒佛与韦陀皆换作金装也是足够了。这小施主倒是有些佛缘,所言不无道理,叫人无法回绝。释严主持也不想回绝,也不能回绝。施主的功德,愿供奉哪个便是哪个。寺院只有尽心照料的份,不能妄言非议。至于施主的施舍能不能皆用在指定的用途上,用了多少,施主却是不得而知,全凭寺院里拿捏尺度了。 赵武一行离了华严寺,径直望灵石而去。了了一樁心思,赵武对灵石不再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地方。金人也开始重建义棠镇,虎威军也未加阻挠,两家心照不宣,各守疆界,相安无事。便是阻断了许久的商路也重新开始活跃。两家各取厘金,除严禁交易的铁和马匹,余下诸物任由买卖,互通有无。 赵武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嗯!这才是虎威军想要的!”虽然只是在民间,但毕竟是通商,叫以此为生的商贾有利可图,行脚商人有了活路,虎威军不再缺东少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连年的战事,叫河东米粮短缺,粮价大幅上涨,竟贵过北地金国,此番也有商贾嗅觉灵敏,大肆贩运,一时间竟平抑了粮价。“照这样下去,那马匹也该有了窃市交易了。” 赵武离开灵石,没有径回军寨,而是直奔虞乡。蒲解军司的诸事在陈梁的尽心打理下,倒是运转自如。诸县政事自有招募的县们治理,些许小事各自处置了,倒不叫陈梁费心。军事上,隔河与西军相望,老死不相往来,只是各把关卡,严防金人渗透,在这一点上,两家心照不宣。只是各管各的,互相不通信息。平陆、芮城在西军治下嵌在蒲解军司的辖地里,陈梁也不觉有什么不妥。虎威军扼住边界关卡,占据有利地形,虎视耽耽的俯视这二县,倒叫西军不敢越雷池一步。 “相安无事!”陈梁把赵武接进蒲解军司,闻小将军问起与西军相处的如何,便笑着回答。只这四个字,足以概括了两家间的现状。 “老总管与马元晨何时到虞乡?”赵武进屋坐定,拿起茶盏,随口问道。 “皆应这二日里到来。”陈梁一边应着,一边拿起近日里的谍者密报,递给赵武。 “有什么好事?”赵武瞟了一眼那厚厚的纸页,并未去接,示意陈梁放在案几上,随口问道。 “哪里会有什么好事?近一个月的时日,尽是些加官进爵的琐事,却无半点对金人进击的消息。哦!有一事可算是喜事。那马忠升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河北统制,张换加通侍大夫忻州观察使河北制置使,皆以兵出河北。”陈梁翻出一张纸页,指给赵武。 “马忠、张换?可有多少人马?”赵武一时想不起来这二人是何方神圣,但总算是新君出兵黄河以北了,也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号称各带一万人,实乃本部兵五千。”陈梁摇头叹道。 “合起来才万人?马军吗?”赵武瞪大双眼,吃惊的望着陈梁。 “马军?却是哪里来的?皆是步卒!”陈梁笑道:“也许是些飞毛腿吧!” 赵武的双眼瞪得更大了,“那是去作甚?” “自冀州以北取路过河,趋河间府雄州追袭金人。”陈梁瞧着赵武瞪得跟铜铃般的双眼,一脸怪笑。“小将军,这新君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怎么竟把这军国大事视为儿戏,只遣这区区万人,还兵分两路,是怕金人一下子吃不下这些许兵士吧?怎么一点一点的喂食与金人?” 赵武冷笑着,“这有何不可理喻?便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哪里会倾其所有去袭金人?若是有心与金人抗衡,便不用等到现在了!金人围东京汴梁时就该出兵了。” “原来是叫百姓们瞧着玩的。可惜了那万余兵士,若是叫金人杀了,岂不是成了冤死之鬼?”陈梁叹道,“还不如送与虎威军,与金兵厮杀,便是殁了,也是死得其所。” “罢了,罢了!”赵武摆手叫道,“莫要去替他人担忧,还是想想虎威军的日子该如何过吧!” “这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嘛!”陈梁摇头晃脑的,一一道了起来,“河东二府五州尽在掌中,灵石犹如一颗铁石,卡在金人咽喉,叫其南下不得。沿河与西军相望,老死不相往来。商贾云集,百姓安居乐业,物产颇丰。叫人羡慕的要死,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呦嗬!陈将军小小年纪,还学会了炫耀?这哪里有什么可自夸的,倘若金人自北、东两面围拢过来,却把虎威军围在核心,岂不叫我等防不胜防?那西面与南面的西军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子。虎威军现在势大,又有宋军的幌子,叫其不敢动弹。若是金人来袭,不趁火打劫便算是好的,要指望西军来援,却是痴人说梦。哪里有什么如意的地方?”赵武见陈梁颇为自满,便有些警觉,在虎威军里,有此想法的将领只怕不止是陈梁一人,若不加警示,唯恐蔓延开来,叫军中滋生自大情绪,不思进取,到头来非落个一败涂地的结局不可。 “啊!是啊!”陈梁何等聪慧,焉能不知赵武所言不虚,只是一时转不过来,凭虎威军的战力,放眼河东,未有敌手,哪能一败涂地? 赵武冷笑道:“好!既是陈将军信心满满,在下便欲借兵一旅去防平绛东面的山道隘口,却是给哪一个旅?” 赵武借机索兵,叫陈梁大吃一惊,难道真如小将军所言,金兵有大的举动了吗?“小将军此言不虚?” “军中无戏言,哪个大老远跑来与汝调笑?”赵武白了陈梁一眼,老大不悦的说道。 陈梁见赵武不是在说笑,也收敛些,不再嬉笑。“若是金人当真自东面来袭,却是不好处之。蒲解军司三旅士卒,若是说守御有方的营校不在少数,可这旅将里,还是邹霆要强一些,便调邹霆的蒲州旅去平绛,收效要好些。” “好!西军惧怕马军,把祁惟旅散在蒲解二州以防御为主,军司那直属的马步军作为驰援,西军倒是不敢造次。”赵武点头说道,“兵将不足,兵将不足啊!”虎威军十万士卒驻守这河东二府五州尤为显得捉襟见肘,实乃虎威军的隐患,若是不早作打算,怕是战事一开,首尾不得相顾。 陈梁瞧着赵武为兵将不足而烦心的样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小将军,在下倒有一计,可募些兵将,不知可行否?” 第五十四章 民兵 更新时间:2012-05-31 “但说无妨!”赵武冷眼瞧着陈梁,心道这家伙久在蒲解,又叫什么勾起了其贪心?“是不是又在打西军的主意?” “陈梁做事皆瞒不过小将军的眼睛,只是这蒲解之地,凡愿投军的皆已进了虎威军。(..info好看的小说)除非强征,否则是再无兵源。”陈梁无奈的苦笑着,“自西军占了大河南岸,流散在南岸的丁壮少有渡河来投虎威军的。便是散兵游勇也尽数被西军截获,这外来的兵源也被掐断。”蒲解军司兵员增至三旅满额,竟是再无添人进口,新卒营至今尚未满员。再瞧平陆与芮城的西军,却从四千余众陡增至七八千人。虽说是与让了平陆、芮城无关,却是就在虞乡县的眼皮子底下,整日的瞧着,却叫陈梁十分气恼。“若是不打西军的主意,却叫在下如何心甘?” “说说吧!这些时日里汝都做了些什么?”赵武背倚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直接问陈梁暗中所做的勾当。 “小将军还记得在茅津渡投虎威军的祝熊吗?此人原是西军硖石关守将,勇猛善战,在西军里声望颇高,平陆守将梁竡、芮城守将钟钰与之颇为熟稔。在下便叫祝熊暗中与二人书信往来,夸耀虎威军种种好处,叫二人眼馋。祝熊已是军司直属虎步营的营校,独领三千士卒,装备精良,早就叫那二人羡慕的要死。随祝熊来投虎威军的士卒与西军兵士素有往来,在下也叫之炫耀一番,便叫平陆与芮城的西军兵士人心思齐,愿投者不计其数,只是碍于守将情面,不忍独自来投,在下便许之劝平陆守将梁竡、芮城守将钟钰一同来投。此事原本有了些眉目,芮城守将钟钰喜领兵厮杀,在下应其过来后便独领一营,那厮也应了下来。岂料西军增拨兵士,却是兵将日见增多,钟钰手下已超四千之数,却叫其萌生退意,支支吾吾的不是很爽快。” “哦!原来是善战之人,喜好领兵!”赵武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眼睛却是瞧着陈梁。 “可在下对其不很熟悉,却不能以旅将之职许之。此事便耽搁下来了。”陈梁无奈的说道。“在下告之若是有真本事,别说是旅将,便是这蒲解军司的副将也可做得。那厮却只是推三阻四,不肯带兵前来。” “许是钟钰见这营校来得轻松,便没了兴致,也是说不准的事。”赵武不喜以官职诱人,便是因为这个道理。“常言道上杆子不是买卖,便是说汝。” “也许是吧!”陈梁叹道,“许是在下心急了些,却欲速则不达。” “那平陆守将梁竡却是为何不来?”赵武虽是不赞同陈梁的做法,却是叫缺少兵源之事闹得心烦,无奈之下也不加阻拦,竟问起西军守将不来的事由。 陈梁闻言大喜,情知小将军便是默许,不由得高兴起来,便道开来。 梁竡,鄜州洛交县人氏,年少时喜好舞枪弄棒,弓马娴熟,投军后与党项人打打杀杀了五六年,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在种师中统领西军时便为校尉,因屡立战功补承节郎。后因生性耿直,与上官交恶,便蹲在统领的位置上不得升迁。直至此次来陕州驻防,被拨到统制王方麾下,方才显露才干。此番驻守平陆,独领四千余众,颇受王方赏识。祝熊引军赚茅津渡时,便是此人窥出谜端,报信与统制王方的,只是因为实力不济,才叫其得手。又能屈能伸,不打无把握之战。故而王方视其为心腹,甚为倚重。祝熊劝其来投虎威军,皆被婉拒。对虎威军的军制颇感兴趣,喜爱虎威军的装备与操练例法。梁竡约束兵士极严,叫愿投虎威军的人不敢造次。对此,陈梁也是无奈,遂访得其家有老母妻女居于鄜州,有心叫人赚来军寨,逼其就范。又唯恐坏了虎威军的清誉,叫其心中不服,便不曾尝试。 赵武轻声“哼”了一声,“陈将军倒是颇有妇人之仁啊!为何不赚其来投?”随即起身叹道,“也罢!与其说是强使之来投,不如叫其就在西军里暂居,日后叫其心甘情愿的归顺,也好过此刻来投,却叫两家交恶。” “是啊!在下也是如此打算。这二人在平陆、芮城驻防,却好过他人,两家少有摩擦,相安无事,倒叫在下省心。可那新卒短缺,却又叫在下心痒难耐。”陈梁挠着头,一副心急的模样。“无奈之下,在下便叫战船驶向垣曲以东河面,寻觅愿投军之精壮,只是收效甚微,月余方才聚得百十余人。” 赵武来蒲解军司,便是叫缺兵少将给闹的,此时又听陈梁大倒苦水,却是叫西军断了兵源。便摇头叹道,“虎威军占据弹丸之地,所辖兵民甚少,却是日后的大患。但仅凭现有人马又不能多占一块土地,这个难题却是不好破解。”随遇而安?若是不虑及日后战事,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蒲解百姓里可作士卒的兵员有多少?” “若是强征,年岁相当者少说也有万人,却也是棒劳力,田间地垄里也缺少不得。”陈梁估算着。独掌蒲解军司,叫其知晓了处置兵民并重,缺一不可的策略。强征百姓充军,不啻于竭泽而渔,在敌境内尚可,却不可在本军辖内施行。 “说得好!切不可开此先例,虎威军要在河东扎根,离了百姓的拥戴却是不行。”赵武赞道。“不过陈将军可试着佥选士卒下到保甲里,教习年岁相当的丁壮,闲暇时操练兵器战法,编成民兵,平时务农,战时从军,也可作为权宜之计,厚己势力。” “民兵?”这倒是个好主意,便是平日里守护地方,保境安民,缉拿盗贼,也由其承担,也叫军中士卒省些精力。陈梁闻听赵武之言,总有醍醐灌顶的感觉。编练民兵,这个法子不赖,一手拿锄头,一手拿刀枪,这蒲解的汉子生性剽悍,常加操练,教习兵器,到了战时便可用之。即便是管管治安,护卫老弱妇孺,防散兵游勇袭扰,也是好的。 “民兵?平时为民,战时为兵。这倒与金人的习俗相仿,人人皆兵了!”马元晨走南闯北,所知颇多,闻听民兵一词不禁大喜,“那虎威军岂不是男儿皆是士卒,兵力大增了?” “是啊!便是连隆盛久货栈的伙计也皆成了士卒,兵力还不大增?”陈梁挪揄着,与马元晨说笑。 “编练民兵?”老总管与马元晨一到虞乡,便听陈梁说起此事。老总管当即叫好,“这个法子好!与那熙宁年间的保甲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平时足以除盗,固可渐习其兵,人人能射得弓箭使得刀枪。可那上番与教阅却是要在闲暇时施治,切不可在农忙时操练,误了农时可不是小事。” “老总管说的在理。所谓民兵民兵,民字在先,兵字其后,故而民事为先,兵事为后,莫叫上番与教阅误了田亩的大事。比起兵源来,虎威军的粮草才是头等大事,不得耽搁。民兵一事,更不能使之变成百姓的负担。可叫百姓自由习练,教阅的士卒可往来其家教阅,不搞上番。练得好的可给予赏赐,习得差的却不要惩罚,又不是军中士卒,对战力不可过高期望。”赵武深知王安石的保甲法的弊端,生怕给百姓带来新的负担,坏了虎威军的名声。日后虎威军的地盘还要增大,百姓们若是怨声载道,却有违初衷。 “是啊!身强力壮尚武喜兵者皆已进了虎威军,留下的百姓要么不愿从军,要么体弱力亏不适宜当兵,哪能一杠子扫下去一般齐整?操练操练,便是强筋炼骨,壮其体力也是好的。”老总管也是深知民以食为天,误了农事叫百姓如何过活?却是强求不得。 “教阅的事务,也不可一成不变。多教些医护救治,捆绑俘兵,驮运粮草辎重,安营扎寨之法。习练摇橹驶船,驾驭马车等技法。体弱的,教习军中埋锅造饭,参悟舆图,记点战功的事项。文弱书生般的便习些兵书战策也好。”赵武知晓打仗还得倚仗军中士卒,民兵嘛!做些辅助的事情便好,也可叫士卒省些气力,养精蓄锐,尽心尽力上战场杀敌。这辅兵的事情也是不少,耗费士卒颇多,若是有民兵代劳,那些士卒便可上阵杀敌,叫虎威军实力大增。想当年,哦!不是当年,而是后世的年月。解放大军的胜利不全靠民兵们的独轮车推出来的?功不可没呀! “呵呵!小将军这是因材施教啊!”杨吾手捋胡须,笑着说道:“省些辅兵上阵总比民兵强些。” “再有,保长们的事务不变,还只是那民事、政事,这兵事另寻敢勇权领,不叫保长们分心,也好叫其尽心务民与政事,不可荒废。”赵武不忘政事与兵事分开,再三嘱咐道。 第五十五章 寻援兵 更新时间:2012-06-02 民兵一词这些人皆不陌生,也不是赵武发明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早在魏晋南北朝时便有人使用,据《魏书》记载,北魏文成帝兴安二年(公元453年),淮阳王皮豹子曾上表说:“臣所领之众,本自不多,唯仰民兵,专恃防固。”《资治通鉴》后唐明宗长兴元年里也有:“董璋阅集民兵,皆剪发黵面,复于剑门北置永定关,布列烽火。”本朝的乡兵有时便被称之为民兵,实乃一事的两种称谓。 赵武几人所议民兵,与之不尽相同,本意是习练兵器,平时务农,战时从军,保境安民,缉拿盗贼。几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许多,最后经周磊孙吉整理出来,便只四条。一乃先民后兵,以农事为大,不得耽误农时。二乃习练兵器,熟知军兵勤务。三乃保境安民,缉拿盗贼,严防奸细。四乃平时为民,战时从军。杀敌立功,守土佑疆。 缺少兵源逼得赵武叫苦不迭,情急之下,方才有这无奈之举,提出了全民皆兵的方略,竟是赢得杨吾等人的一片叫好之声。在日后的各州、府、县的实施过程中,十分顺畅,百姓们也是欢喜的不得了,兴致颇高。在虎威军日后的战事里,竟是起了莫大的助力,叫赵武得益匪浅。当然这是后话了,可眼下的燃眉之急却还是未曾解开。 “若是民兵能助巡检司缉拿盗贼,盘查奸细,那驻守各地的士卒便轻松许多,也可弥补邹霆旅调防之缝隙。”陈梁还在思虑赵武要抽调蒲解军司士卒一事。 “不只是蒲解军司,绛州、平阳府等地皆是一般处置,可得兵将甚众。却叫鲍慎之、史顺二虎步旅腾出手脚,为军中援应了。”老总管着眼于河东大局,知小将军在想些什么,为何苦恼,便有心在辖内把民兵一事皆叫立之,腾出些可为机动的士卒。 “好!叫邹霆旅去平绛,接掌东面山里的防务,腾出鲍慎之、史顺两个步旅,以备野战之用。”赵武点头,赞同杨吾之言,又瞧着几人说起正题。“介休的金人叫朱允牢牢的吸在灵石,不得南下,必会绕道辽沁潞泽自东面来袭平绛。却不知会选在哪里突进来?” 赵武手指舆图上辽州、沁州、潞州、泽州,“邹霆旅去防平绛东面山里,当是可御敌于境外。可若是金人大举来攻,却叫本军防不胜防。无有外援,也是本军的一大软肋。”赵武抬头望着马元晨,“那河北真定的事情有何进展?” “那几人?看过本军的阵势皆是惊呆了!直道说马扩正在谋划去五马山安营立寨,有号令两河义兵之意,却不知河东已被虎威军占了大半?看来号令河东已无可能,便只号令河北了。不甘为人下之意不只是马扩,便是这些属下也尽是这般想法。想来是马扩之心人皆尽知。在下送些兵器叫其带了回去,权作见面之礼,叫其带话与马扩,选个日子来虎威军看看,两家商谈联手互援的事宜,那几人却是应下了,推说待马扩上了五马山再议。若是小将军急着与之联手,也可使人去五马山商谈。只是现在五马山的义军却未在马扩麾下,却与马扩商谈不得。” “哦!也就是说,今年却是指不上马扩了?”赵武叹道,“那五马山上的义兵现有许多人马?” 马元晨摇头,“这个嘛!马扩的人也是不知。” “什么都不知,那马扩何以图之?”陈梁笑道,“武举人也如秀才一般,造起反来十年不成?” “哎!”赵武止住陈梁的话语,“这马扩可非比寻常,日后在大河以北,还要仰仗其在河北的势力与金人抗衡呢!” 杨吾手捋胡须,眯起双眼,缓缓的说道:“这马扩年内不会举事,却叫虎威军独自处在金人的刀箭之下,颇有些独木难支的意味。(..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联络太行山上的众多义兵,也是太过零散,无大股势力可作援应。” “收服些,厚本军实力也好嘛!”马元晨未能劝来马扩手下,心中不甘,总想着多收些兵将,宽慰一下。 “来不及了!”赵武叹道,“这已是六月之中,瞧金人的架势,今年只怕是不待秋后便欲来袭。那些义兵鱼龙混杂,离得又远,能说服还好,若是说不来,却叫其看轻了虎威军,没由来的辱没了本军在河东的威望。倘若再起了争执,却是打与不打?不打吧,这怨气没处撒。打吧,却叫金人渔利。还是叫其自在些,只要与金人抗争便好。” “如此说来,可为虎威军之援兵的仅西军一家?”杨吾睁开微闭的双眼,吃惊的叫道,“可那西军如何肯来援我?” 赵武苦笑道:“西军?日后能否存在还是未定之数,指望其来援,要等那范致虚离了帅臣之位方有可能。” “那小将军却是指望何人来援虎威军?”陈梁百思不得其解,颇为疑虑的问道。 “宗泽!延康殿学士知开封府兼东京留守宗泽。”赵武抬眼望那南方,似乎可望见东京一般,满眼的期待。 “宗泽留守东京汴梁,对虎威军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杨吾眯眼捋须,缓缓说道,“放眼建炎皇帝身边,可当此大任者也是寥寥无几。听说那杜充却是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那大名府岂不危矣?” “是啊!新君身边猛将不多,能攻善守的帅臣廖若星辰,又不肯不拘一格降人才,时年却是与金人无法争锋。”赵武摇头叹道。将从中御,文人为帅,消极防御,是为赵宋朝廷的致命伤。这赵构若是不思悔改,依旧抱残守缺,这半壁江山能不能保得住还在两可之间,就别说是那大名府了!“庙堂之上怎么就无人提及河东一路?为何不来个权知平阳府、河中府的,也叫赵某歇息歇息。” “小将军是在说笑吧?”杨吾眯眼笑道,“虎威军占据河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里还敢遣来个权知府事?此事说来也怪?不遣人来,也该对小将军委以重任那?封个军镇,或是河东经略安抚使,再弄个什么阁的学士,给个正三品的官品,也叫虎威军上下解解心宽。可这已是六月中了,却是对我等不闻不问!虎威军上表劝进的事做也做了,为何不理不睬?” 赵武摇头苦笑,“新君不喜武将,也不喜与金人开战,更不喜虎威军独往独来,如何会理睬?”新君赵构的为人赵武自然是知道的。一味的妥协、怯战,为与金人议和不惜杀了岳飞,畏惧金人如同见了豺狼虎豹。中兴四将无一不被虢夺兵权,宠信奸臣,卸磨杀驴的那副嘴脸,便是赵武对这个新君的全部印象。 “幸亏虎威军为的是河东百姓!若是一心报效赵官家,岂不是成了热脸贴了冷屁股?”马元晨忿忿不平的叫道。 “新君是指不上喽!谁知那宗泽会如何对待虎威军?”老总管眯眼叹道。“留守东京汴梁,离这河东可是路途遥远哪!” “远是远了些。若是宗泽在东京能坚守住,河北不论是马扩还是杜充能站稳脚跟,便与虎威军形成三足鼎立的倚角之势。那金人该如何应对?”赵武手指舆图,指点着东京、河北、河东三地,“若是三家能互通音信,遥相呼应,相互驰援。那金人岂不是将分兵乏术,南进不得?” “若是能如小将军所言,那当然是好。只是何人可驾驭这三处兵马?这三家又如何肯听他人调遣?便是约好进退行止,那杜充又如何叫人放心得下?”老总管十分担心,“虎威军的这点家底可来之不易啊!比不得旁人,家大业大的,毫不吝惜。” 杨吾所言在理,不论是东京的宗泽还是河北的杜充,为官一任,为皇上效忠,不会顾及手里的兵将的折损,粮草辎重的消耗,按需自朝廷索来便是。可虎威军至今不被当今圣上所承认,莫说是兵源,便是粮草也无处去讨。如何敢破釜沉舟,与金人一决生死?打得好了,可断金人一臂而已,自己会是什么样?可想而知。若是打得不好,岂不是全军覆灭?只闹个青史留名,叫后人赞叹?这哪里是赵武想要的结果?赵武可不想这么草率的做这样的英雄,若是这样,岂不是白白的在这世上走这一遭?还枉自搭上许多性命,虎威军十万士卒的性命可是比什么都金贵啊! “老总管所言极是。赵某自然不会拿虎威军的家当与金人拼命,但凡行事也会顾及士卒们的性命。”赵武瞧着屋里的几人,一个个的生怕自己拿虎威军做赌注,去为新君效命,不禁笑了起来。“怎么?一个个的,现在便顾及虎威军自家的得失,不管整个中原危局了?河北、东京若是不保,那金人便会倾其所有来对付虎威军的。那时,虎威军岂能独活?” 话虽是这般说,赵武也十分清楚,若是杜充不战而逃,便是虎威军与东京汴梁苦苦撑住,又能捱到几时?他人之事又岂是虎威军能左右得了的?“唉!”赵武长叹一声,还是想想虎威军该如何自处危局吧!“河北且不去管它,不管马扩、杜充何人可撑起河北局势,有一人便是好的。没有,虎威军也无可奈何。东京汴梁一定要使人前去联络,把虎威军的详情说与宗泽知晓,也好叫其有个底数。倘若金人来袭,东京汴梁能遣兵将来援最好;不能来援,便只在黄河沿岸进袭金兵,叫金人不得倾其所有来攻河东,也可减轻虎威军的压力。” 第五十六章 圣旨 更新时间:2012-06-03 草拟给宗泽的书信还再斟酌间,自东京汴梁便发回了来自南京的最新讯息。右仆射李纲乞于河北、河东两路置司措置,因其人而用之,将来以河外郡县悉议封建,使自为守,朝廷量力以助之,则藩篱固而中原可安。傥舍此而不为,则两路之人且归怨朝廷,强壮狡狯者反为贼用,将何以处之?今日所当先务者莫急于此。新君许之,在河北置招抚使司,河东置经制使司,委李纲佥选可任使、副者,具姓名以闻。右仆射李纲荐张所为河北招抚使,傅亮河东经制副使。 “哦!”赵武闻听讯报,不由得一愣,“傅亮?便是那个通直郎、直秘阁、通判河阳府事的傅亮?”赵武依稀记得来到蒲解军司时,陈梁拿的一叠讯报里好像有赵子崧举荐傅亮的一则消息。忙叫陈梁翻出来看,方知这傅亮乃陕西人氏,习知兵事,昨自金贼侵袭,便数次上书献策,均未得庙堂正视,郁郁寡欢的傅亮便返回关中。待金人袭至黄河,钦宗方想起傅亮的对策,连忙遣观察使韩膺乘驿求访。傅亮承命赴阙,行至陕州,金兵已围东京城久矣。傅亮逃至蔡州,与当地士民聚众勤王,两月间便聚齐五千余众。傅亮治军有方,纪律严明,计议详审,深得兵将拥戴,便以统制官称谓之。傅亮忠愤慷慨受之不辞。赵子崧在奏章里还说道,“方今朝廷命令隔绝,国势危急,如傅亮这般人才,诚为时而生,但名位至卑,恐未足以镇服诸将,伏望大元帅大王特赐详酌与近上一职名,使其人知大王深念宗社之忧以得士为急务,益加感励,趣立大功以报朝廷。” “看来这朝中有人好做官那!”陈梁叫道,“就凭赵子崧的只言片语,这傅亮便成了河东经略制置副使?”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圣上却也不是那个都识得的!”马元晨冷笑道,“还差个河东经略制置正使没有钦定呢!” 杨吾等人当然知晓马元晨的话中之话,皆拿眼瞧着赵武,竟然谁也未搭茬。 赵武也未置可否,低头翻看另一则讯息。“唐重除本阁学士、差知京兆府,范致虚发来赴行在?” 赵武大吃一惊,“这么说,那范致虚是离开永兴军路了?” 杨吾拿过讯报,眯着眼仔细的瞧着,“唐重差知京兆府,却是未接掌永兴军路,那这西军岂不是分作了几路,各自为政了吗?” “这便是当今圣上所要的,不使外臣大权独揽,以防拥兵自重。”赵武叹道,“这对虎威军也没什么好处,与西军打交道,便要分别对待了!” “可对金兵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杨吾忧心忡忡的叹道。“郑骧除直秘阁、差知同州接替唐重,兼沿河安抚使。为何还要设沿河安抚使?安抚哪一个?防备虎威军吗?” “这可说不准!庙堂之上,防武将外臣尤甚于防金人。有些事情,我等却是说不清楚。也不知道那些宰执、同知枢密事的大员们在想些什么?”赵武紧闭双眼,眉头紧锁,撇下讯报,颇有怨气的说道。“可这郑骧却是要节制赵宗印了,该有好戏登场了!” “这还有一则讯报,却是圣上手诏。”马元晨拿起讯报,翻看着。 “念!”赵武无心再看,便仰躺在椅子上,连眼睛也不睁,随口说道。 “敕河北、河东诸路州县守臣、将帅、忠义军民等,‘朕惟祖宗德泽在民垂二百年,天下乂安,靡有变故。而宣和、靖康以来,国家多难,金人内侮,道君太上皇帝下哀痛之诏,讲揖逊之礼,比德尧舜,古今鲜伦。孝慈渊圣皇帝以恭俭之德,爰受内禅,海内欣载,日徯治康。而期岁之间,戎马再侵,堕虏奸计,但以讲和一事,终至宗社阽危。既尽取玉帛、女子,公私财力为之耗竭,乃始创迁二圣、中宫、泊皇族尊幼、中外姻戚以行,戎狄之祸,振古未见。朕以介弟,受命总师,臣民推戴,迫以大义,入继大统。重以父兄之辱,饮泣尝胆,疾首痛心,愿与天下忠臣义士共济艰难。而近者使臣来自朔部,审闻两路守臣义不爱生,誓以死守,贼虽凭犬羊之众,敢肆攻围,而能率励士民,屡挫丑虏。其忠义军民等倡义结集,动以万计,邀击其后,功绩茂著,朕甚嘉之。夫河北、河东,国之屏蔽也,朝廷岂忍轻弃。靖康之间,特以金人凭陵,不得已割地赂之,将以保全宗社、止兵息民。而金人不道,攻破都城,易姓改号,劫銮舆以北迁,则河北、河东之地又何割哉?已命遣帅以为应援,应两路州县守臣及忠义之士,如能竭力捍御、保有一方,及纠集师徒、力战破贼者,至建炎二年,当议畴其勋庸,授以节钺,其余官吏、军兵,第加优赏。应税赋财货,悉许移用,官吏、将佐,悉许别置。朝廷更行量力应副,为国藩屏,以昭茂功,庶几中原弭宁,生灵休息,夷狄悔祸,二圣有可还之期,则予一人,膺受多福,尔亦有无穷之闻,不其韪欤!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建炎元年六月十四日。” “讯报上还说,是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河北西路、河东路守臣各转两官,有职名者进职,余具职位、姓名以闻。明细却是不详。” “还有两道诏书,一道是‘自今有能收复两路已陷州郡,及救解危急、保全一方功效显著者,除本处节度、观察、团练、防御使,依方镇法。’另一道是‘两路军民,自今不得撰造事端,以疑虑擅杀官吏等。’” “还晓谕天下四事。一是乃命使臣赉夏药,遍赐两河守臣、将佐。二是命榷货务印造见钱钞,遣使赉送两路州郡。三是命降见钱钞叁百万贯,付河北东路、陕西路漕司,广籴应副两路。四是命起京东路夏税绢于大名府椿管,川纲河东衣绢于永兴军椿管,以待两路支用。”马元晨一气读罢,不禁口干舌燥,连忙拿起茶盏,连饮数口。 “圣上眷顾两河百姓,在下千恩万谢。只是不知那三百万贯钱钞可分与虎威军几许?支给粮草多少?”赵武睁眼起身,冷笑着,“那使臣何时能来河东?叫赵某也见识见识。” “若是指望这些,那虎威军岂不是要饿死了许多人?”老总管眯眼望着众人,“还是盘算盘算如何应对眼下的危局吧!若是过不了今年秋天,那圣对上的好意岂不是见不到了?”杨吾对圣旨里许诺来年议功加官,赏赐兵将大为不满,便挪揄道。 “我等何时巴望过朝廷的封赏?”陈梁摇头冷笑,“这蒲解军司也不是庙堂所立,各转两官?是依虎威军制还是依广锐军例?依虎威军制,在下可做什么职位?元帅?可那兵将何在?不如再拨些兵将来得实在些。若是依广锐军例,在下只是个大兵而已,能弄个队将当当?” “想的挺美!汝却是未曾黵面的少年郎,恐怕连军籍也不曾有,还队将呢!赏汝一顿饱饭吃便是皇恩浩荡了!”马元晨大笑,挤兑着陈梁。 “呵呵,那老身这马夫便成了马官了!”杨吾也是大笑。 “哪里!若是论功行赏,老总管怎么还不弄个弼马温当当?”赵武嬉笑着,跟着起哄。 “弼马温?却是几品?”杨吾闻言,不解的问道。 “这个嘛!要问老天爷喽!”赵武笑着,这时还不知有《西游记》的故事,说了众人也是不知。代沟啊!这代沟也忒大了些。 “今日的圣旨也忒多了些。若是真有使臣来宣,我等岂不是要跪拜多时?”陈梁算计有几道圣旨,“还好,只三道而已。” “事关河东,再多些也好!但愿这圣上的恩典,能快些来到。”杨吾长叹了一口气,多少有些世故。这兵荒马乱的,圣意不达也是常有的事,做不得真的。倘若真能得些钱粮,那杨吾还不高兴的要命? 赵武收住笑,颇为担心的问道:“范致虚去了南京,西军便分崩离析了,有些事却是好做了。可如何不叫金人受益,却是该斟酌仔细了!” “是啊!那平陆、芮城是不是该收回来了?京兆府换了唐重,又无兵权,倘若金兵去袭平陆、芮城,西军不肯力战,丢了两县,岂不是叫虎威军腹背受敌?”陈梁顾忌蒲解军司的安危,一直放心不下南线的防御,若是收回平陆芮城,沿河防御,与垣曲相连,形胜完整,战船往来自如,也可省些兵将,一旦战事开启,便无后顾之忧。现在这西军在身后,总是叫人放心不下。 “有理!蒲解军司若是将沿河防御整饬完备,那虎骑营便可腾出手脚,去驰援别处了!”杨吾接着陈梁的话说道,“只是这总得有个借口吧?凭白无故的讨要,那唐重也不会轻易放手啊!” 第五十七章 山雨欲来 更新时间:2012-06-04 “只是那京兆府却管不了陕州的事情,唐重便是放手,怕是陕州的兵将也不会听从其调遣。”赵武瞧着这几位将领,觉得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不管占不占理,想夺平陆便欲动手,全然不顾西军的感受,“王方、王伟那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花了那么多钱粮,缘何会轻易放手?” “嗯!看来不只是找一个借口那么简单。”陈梁面无笑意,很是认真的说道:“王方、王伟若是不心甘情愿,定会倾力守御,叫虎威军靡费时日。” “最好的办法便是釜底抽薪,使梁竡、钟钰弃了西军,来投虎威军。却不费一枪一箭,便叫平陆、芮城失而复得。”马元晨领军情司日久,凡事不忘使计劝降,不喜生打硬杀,却是暗招频出。 “是哩!”老总管杨吾是赞同马元晨的计策的,与西军起了争执,怎么说也是要面对汉人,又同是宋军,若是能不在战场上相见岂不是更好?“切莫刀兵相见,叫金人耻笑。” “看来还要马总管出马,劝那二人来投,方是上策。”陈梁见杨吾、马元晨皆是愿使计收服梁竡、钟钰,便顺水推舟,把这事让给了军情司。 “收服梁竡、钟钰,军情司可有万全之策?”赵武叫这三人说得心动,不由得兴致勃勃的想听听马元晨的计策。 “在下那有什么好办法?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罢了!”马元晨故弄玄虚,摇头晃脑的说道。“若是小将军允诺,在下这便去安排人手,去平陆芮城瞧瞧,看看如何下手。” “好吧!”赵武叹道,“虎威军要粮没粮,要兵没兵的,朝廷又不管不顾,只好自寻活路了!” 马元晨得了将令,自去分派人手,计夺平陆芮城去了。 赵武望着马元晨离去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千,“有道是官、逼、民、反,叫人走投无路使然。收回平陆、芮城却是叫那个逼的?”那个逼的?没人逼虎威军,只是朝廷做事叫人心寒。偌大个虎威军占据河东,却未见朝廷送来半点封赏,却是叫人气恼。众人自然不会稀罕朝廷的封赏,便是来人封官许愿,也不会心动。可若是对虎威军置之不理,还是叫众人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此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几人商议着,赵武也无法劝阻,其实是打心眼里不想劝阻。若是能收服梁竡、钟钰,也叫西军瞧瞧虎威军的手段,免得诸路人马心怀鬼胎,总想蚕食虎威军的地盘。 蒲解的局势无非是面临散作几路的西军,却要逐个对付。只要沿河守御,西军诸路自讨苦吃的人倒是不多。唯有平陆、芮城,嵌在蒲解二州里,叫人放心不下而已。倒不是担心西军来袭,借给他一个胆子,也是不敢,这一点赵武清楚,陈梁也是心知肚明。叫众人起了收回的心思的除了朝廷做事不公叫人气恼以外,便是那金人再次南下的意图十分明显。倘若叫金人自河北南下,绕道黄河占了平陆芮城,却叫虎威军腹背受敌,难以支撑。 金人在灵石不得南下,已把虎威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早已意欲除之而后快。西京留守高庆裔虽是不赞同石家奴独自攻取灵石,却也将此事报给了元帅完颜宗翰。完颜宗翰竟是赞同石家奴的战策,“不过灵石之险,却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夺回的,非得稳扎稳打不可。”完颜宗翰提笔写下书信给高庆裔,“虎威军不是宋兵可比拟的,对待虎威军要慎之又慎,若能劝降为我所用,是为上上之策!” 高庆裔接到元帅的密信,却左右为难。这元帅却是怎么了?赞同打灵石,又叫稳扎稳打。攻城嘛!如何稳扎稳打?真是叫人莫名其妙。可这军令如山,却是推脱不得,便签下军令叫副都统蒙克举太原府与汾州之力,压迫灵石,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却是该如何处置?”副都统蒙克招来石家奴,计议如何执行元帅的军令。 “叫某家稳扎稳打,便是不打!”石家奴几番与虎威军争斗,尽是败北,已叫其心生厌倦。尤其是经过阿里侃挞的点拨,叫石家奴学会了保存实力的韬略。此时叫其独自去攻灵石,却是哪里肯去?阿里侃挞守护着重建以后的义棠镇,与虎威军相安无事,商路的开启使得收取的厘金颇丰,更是叫石家奴不愿去袭灵石。细想想那虎威军倒是仗义的很,若是不去招惹之,倒不见其来袭扰介休,便是斥候硬探也不再来介休境内横行。“硬打是打不了的!”石家奴劝说道。“某家与虎威军数次争斗,皆被其算计,损兵折将不说,还丢了许多马匹,反倒叫其势力大增。” “这虎威军有这么霸道?宋军里还有这么厉害的角色?”副都统蒙克吃惊的叫道。 “起初某家也是不信,这两次伐宋,所见阵仗不计其数,与某家对阵的宋国兵将也见到不少,却从未见到虎威军这般的人马。诡计多端,叫人防不胜防。不知不觉的便着了圈套,叫汝无处使力。原本是某家设计害之,到头来却凡受其害。”石家奴恨意幽幽,把这月余的战事合盘道给副都统蒙克听。 “啊!便是大水淹之也未得手?这虎威军倒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副都统蒙克此次不只是吃惊那么简单,叫石家奴说的,虎威军还成了神了!这个对手可不容小觎,若是与之见仗可要小心些。看来叫这石家奴再打头阵,已是不可,胆气已经叫虎威军夺去,哪里还敢上阵?便是用强上了,也是一败再败,于兵事不利。万般无奈之下,副都统蒙克便调兵遣将,集结重兵去攻灵石。 副都统蒙克意欲夺取灵石,便自太原府境诸县调集粮草,囤于文水。一时间金兵四处行走,往来几座城池之间,骡马大车相拥于道络绎不绝。这下子可叫耶律田横大喜过望。自从离了灵石,在石州山里隐藏许久,整日里除了操练便是吃饭睡觉,叫耶律田横心生厌倦。灵石打的有声有色却叫在下在此地隐藏,也不知这小将军是做何打算?便叫虎骑旅上去,拿了介休占了汾州不就结了?还靡费如此时日,叫虎骑旅窝在山沟里等待袭击金人援军。可这在此地待了月余也不见金兵调动,几番禀报小将军,只是叫耐心等待。在下是有耐心,可那魏铁生、王毅、许鼎哪个是有耐心的?整日里嘀咕,除了教阅士卒,便是来此探听口风,何时可下山去袭金人。这下好了,这几个家伙可有地方撒气了。 耶律田横连忙召集诸将商议如何袭击金兵。“文水城池不大,却是坚固,金人在此整饬城防已有些时日,若是强攻怕是战损颇多,袭之要颇费些力气。”耶律田横不待诸将开口,便急不可耐的说了起来。“依田横之意,便在路上劫之,叫金人尝尝虎骑旅的厉害,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但凭旅将吩咐!”魏铁生、王毅、许鼎早已是按耐不住,一听要去袭金兵,皆乐不可支,月余来的闷气尽皆吐出,大叫着要打头阵。 “别争,别争!”耶律田横大笑着,喝止三人的乱叫。“金人此番的举动可大了!不是一两次袭扰便罢的,到时候可别叫苦!诸位可分兵去袭金人,魏铁生去祁县,王毅去太谷、许鼎去清源,在下带余下部属与新卒营去交城,记住,只拿粮草辎重,不许与金人大队纠缠。如若遇到大股金人骑兵,立即脱离接触,与就近的虎骑汇合。” “王毅,太谷路途遥远,今夜便可开拔。若有金人拦截便尽快撤回,明日晨若是不见汝的回信,在下诸人便带人马分头去袭余下诸县。” “末将领命!”王毅转身离去,引军出了方山,沿文水河谷向东而去。一路上昼伏夜出,自文水北面横跨汾水直达太谷县境,便寻了一个山坳隐藏起来。分派斥候,遍撒细作,打探太谷金兵的动静。 金兵夺取太原后,攻城金兵元气大伤,便在太原府驻扎休整,一直没有离境,太原府诸县也分派了兵将驻扎,虽是人数不多,却也是守住了诸城。直至副都统蒙克接掌太原府,才叫太原府的局势大为改观,整个太原府便成了金人的天下。但是太原府的百姓生灵涂炭,死伤惨重,逃亡者不计其数,叫太原府人烟稀少,毫无生气。自民间征集粮草几无可能,便是府县的粮仓也是所剩无几,勉强可叫金兵就食,百姓的生计日渐艰辛。 金人几经抢掠,尤其是掠夺丁口,叫人谈虎色变,一提金人便胆战心惊,身强力壮的上山为寇为盗者甚众,更是叫太原府的土地荒芜,撂荒弃耕的田地比比皆是。今年秋的收成就别指望了,太原府阖境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金人自东京汴梁撤军以后,以完颜宗翰为首的贵族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若是要经略河东,只靠抢掠是万万不可的! 第五十八章 陷阱 更新时间:2012-06-05 六月庚申,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完颜晟)听从完颜宗翰等贵族要臣的建议,下诏曰:“自河之北,今既分画,重念其民或见城邑有被残者,不无疑惧,遂命坚守。若即讨伐,生灵可愍。其申谕以理,招辑安全之。傥执不移,自当致讨。若诸军敢利于俘掠辄肆荡毁者,底于罚。” 金人视黄河以北为大金国的疆域,便开始严禁军功贵族的的掠汉人为奴,便是已经为奴者也听任其家属赎之。还下诏劝耕,以利农商。可今年农时已过,再怎么抢种也是无济于事。好在金国北方人口不多,米粮充裕,除了商贾贩卖之外,金国朝廷也调些粮草来,填补府县库仓的不足,虽是不多,用于赈济百姓倒可勉强应付。军粮,自然是优先保障。在两河之地,不许抢掠,不事先储存些粮草,却叫兵士们吃些什么?便是牛羊也要随军赶上那么几群,以保障喜食肉的金兵们的需要。故而自六月以来,金人往来运送粮草的驮队时常见于南北道路,军营里的米粮仓皆是满囤满仓。 王毅带人伏在山坳里,胡谷便在脚下,沿胡谷西出太谷县境,便是去文水的唯一道路。斥候回报,太谷县的金兵押解粮草明日一早便出县城,大约有五十余车,押解的金兵有五百余人。 “车是什么车?”王毅闻听斥候之言,觉得有些不细,便皱眉问道。 “一般的三套骡马大车,却是不见太平车。”斥候见营校问的仔细,不禁面红耳赤,连忙答道。 “这么少?五十车最多也就五百石上下。看来金人的粮草也是不足啊!”尤昶颇为不屑的笑道。 “哎!若是多了,虎骑三营却是吃不下喽!旅将还不将虎骑旅尽数带来?”营副校酆世俊瞧着尤昶,“切莫大意,这可是在金人的地盘上,搞不好叫金兵大队缠上可不是好事!” “虎骑三营还怕金兵大队吗?见了金兵管叫他有来无回!”施戈不忿的叫道。(..info好看的小说)“就是!好久不曾见到金兵大队了,若是遇见,在下倒要好好会会,看看在金人的地盘上与之见阵有何不同。”张磺生怕别人忘记了他这个哨校,附和着说笑道。 “诸位,金人难道不知虎威军已占了石州?怎么整个文水河谷连一个哨卡也不曾见到?除了文水城,这一路上皆不见金人踪影?”王毅独自领兵深入太谷,也是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一路上太过顺利,反而叫其心里不安。“金人从来都不设卡守御吗?” “按理说金兵至少要在抵近石州的诸路关隘设卡守御,以防虎威军自石州来袭。可文水河谷的确不见金人踪迹,便是斥候细作也未曾逮住一个。”酆世俊执掌营中斥候细作的指派,沿途放出去的斥候细作无一例外的回报,不曾发现金人兵将。“是有些怪怪的哈!这太原府竟是如此的太平?” “太谷城里究竟有多少金兵?”王毅不敢大意,还在追问。 “看马匹的数量,太谷驻扎有千余金兵,杂兵有五六百人。”斥候立在那里,不得王毅首肯,却是不敢离开,见营校发问,连忙答道。 “看来金人重兵确是在太原附近,几座县城里当真无有金兵大队。”酆世俊梳理着一路上斥候细作的讯报,又想着前些日子里所得情报,判断着。 王毅仰头望着夜空,思虑着,若是金兵设下圈套,诱我来袭,再聚而歼之,对金人来讲却是一个不错的计策。虎威军与之争斗了快有一年的光景了,虎骑旅的威名早已响彻河东大地,金人岂能一点不防?金人的斥候硬探也不是软柿子,此番却是一个也不见,做的有些太假了!种种迹象叫人看了,这金人便是木头一块,不知守关卡占隘口,就像真的一样,毫不设防。 太谷这边越是毫无动静,越叫人不安,金人重兵皆在太原,却叫粮草先去文水,设计的不错嘛!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莫非是文水?抑或是交城,这两县相距太近了,若是在二城里皆设伏兵,却是叫旅将带着的新卒营陷入重围。王毅越想越怕,连忙叫道:“诸位,立即动身,去文水交城。” 酆世俊与三位哨校面面相觑,俱是不解,却不敢多问,连忙下去集合士卒,整装待发。军令如山,营校下了军令,必是主意已定,又不是与之商榷,照办便是。令行禁止嘛!众人自然不会多问。 虎骑三营连夜离了太谷,往文水急行,一路上斥候散的很开,小心搜索前行。王毅把担心扼要的说给酆世俊,叫其派快马飞奔文水河谷,堵截旅将那一队人马,叫其小心行事。魏铁生与许鼎那边却是来不及了,若是金人的陷阱设在了文水与交城之间,他二人那里便不会出什么意外。只要不与金兵恋战即可,那魏铁生与许鼎也不是傻子,兴许早已嗅出了危险。 耶律田横不见王毅派人示警,便于翌日开拔,虎骑旅余下的三个营分头行动,俱是沿文水河谷往东,在文水与交城之间分兵前行。“汝二人各带本营佯作进袭祁县、清源,一旦这里开战便自外向里猛冲,内外夹击,叫金兵首尾不得相顾。”分手时耶律田横再三叮嘱魏铁生与许鼎。自己却带着萧秉严的新卒营落在后面,只将斥候细作散出,打探交城的虚实。 耶律田横不是鲁莽之人,自然想到金人有可能设下埋伏,故而吩咐三位营校见金人大队便撤。若是金人设伏,一定在文水与交城之间,伏兵藏在城里方可不叫虎威军心疑。若是设在文水河谷,岂不叫虎威军的斥候发现?此时,站在文水与交城之间,耶律田横确信金人定会设伏,只可惜王毅营已是联系不上,只好派人快马去寻。 副都统蒙克便是这般构想的。石家奴一席话,叫副都统蒙克对虎威军刮目相看,去袭灵石?无异于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便是强攻下来,也会损伤惨重,搞不好再久攻不下,叫灵石变成第二个太原,那岂不是贻误了战机?虎威军既然与宋兵迥异,必会有出奇制胜的怪招。怎么会叫某家强攻灵石? 副都统蒙克低头俯视舆图良久,揣摩着虎威军的真实意图。“石州,一定是石州!”副都统蒙克大叫着。石州东临太原府与汾州,山谷众多,隘口林立,进出自如。隘口守护甚严。但在形胜上却是三面受敌,易守却是不好守,临敌面过大。若是大军压境,三面猛攻,任凭是谁也是难以招架。可虎威军为何偏偏占了这个地方?不仅仅是为了抢占地盘吧!一定是为了威胁太原府,听说虎威军有万人之众的马军,战力不在大金铁骑之下。若是伏在石州? 副都统蒙克暗暗叫好,虎威军当真不可小觑,一招既出定叫袭灵石的大军腹背受敌。幸亏石家奴的提醒,某家才不至于莽撞出兵,去袭灵石。那好吧!某家便在这里设下修罗场,瞧瞧虎威军有没有胆量来太原府境与大金铁骑较量一番!某家便以万人铁骑对虎威军的马军,一对一的厮杀,瞧瞧是虎威军厉害还是堂堂大金铁骑厉害! 耶律田横主意已定,便以这新卒营与斥候都为诱饵,叫金人来攻,谅他也没有多少兵将伏在此间。 正在思虑间,却见王毅营的传令兵飞马赶到,滚鞍下马禀报道:“王毅营校已带本营撤了回来,叫旅将当心埋伏。” “好嘛!这王毅不愧是神机算子,鼻子灵敏的很嘛!嗅出金人的味道了?”耶律田横兴奋的叫道。 “金兵为何还不出城?难道是不习惯夜战?”王毅与耶律田横并驾齐驱,查看南北两边的动静,金兵却是未曾现身!“难道是我等多虑了?” “不会的!金人若是未在此现身,便是去袭魏铁生或是许鼎了。我等便在此等候,那二人不会走远的,一遇敌袭,便举火为号,在下便尽出己兵去援。”耶律田横镇静的说道。 二人正在说着,只见交城方向火起,却是去清源的许鼎营遭遇了金兵。耶律田横大叫着,带领王毅、萧秉严两营士卒策马飞奔,杀向交城。 魏铁生带本营往祁县而去,却在文水东面悄悄的伏了下来,静观城里的动静。金人频繁往来运送粮草,却不是只为诱惑虎威军上钩,实打实的把诸县金兵营寨的粮草押运到了文水。若是虎威军不上钩,便在此囤积粮草,随时随大军压向灵石。副都统蒙克双管齐下,做了两手打算,却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人摸不着头脑。若非如此,耶律田横也不会确信金人是在囤积粮草,准备攻打灵石。 文水的金兵顾及粮草,不敢出城拦截东去的虎威军,只在城里守候,等待交城的金兵出击,与虎威军厮杀起来,再分兵出击,杀他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岂料战事竟在交城附近开始了,这叫文水里的金兵不知如何是好。 第五十九章 夜战阳渠 更新时间:2012-06-06 自文峪河徐村桥往东北奔清源,必过交城东南的阳渠堡。(..info好看的小说)交城里的金兵贪攻心切,早早的出了城池,往文水进发。“反正也是叫某家先发起袭击,不如先离开城池,伏于道路。”交城戍将阿典乌虎带五千人马尽出,只留下五六百杂兵留守城池。长长队伍蜿蜒的行在官道上,向南而去。却闻听马军队后起了骚乱,便勒住战马,向后队观望。“报萌眼,虎威军自后面来袭本军。”后队的毛毛可使人来报。 许鼎的虎骑营望清源进发,行到阳渠堡便在路边伏了下来。这黑灯瞎火的,叫金兵知晓本军往清源方向去便就行了,不要走的太远。岂料刚刚歇下脚,便闻听斥候来报,交城的金兵正在西面的官道上往南而去。“这么快!金人也学会在夜里设伏了?”许鼎吃惊的叫道,“不行!不能叫旅将以身犯险,身边只有新卒营和直属的一哨斥候可用,真正有战力的也就那哨斥候,新卒营操练不足两个月,能有多少战力?旅将竟要以这些士卒为诱饵,也不知是怎样想的。若是真被金兵困在核心,只有靠外面的三个营奋力反围金兵,拼死相救,方可保其脱险。可若是金兵人数多过本军呢? 许鼎待金兵过了阳渠堡,不见后续金兵,心里便有了主意。五千金兵往文水而去,估摸交城也不会再有金人骑兵了。许鼎低声下令,“放箭!”士卒们早已挽弓在手,闻听令下,便是一轮箭雨射向金兵。只听箭矢刺破夜空,嗖嗖作响,叫带着一丝寒意的夜里夹杂着肃杀的意味。几轮箭雨过后,许鼎大叫:“自后面掩杀,叫金兵摸不着头脑!”随即引军抢出道路两旁,又使人放火,好叫旅将知晓。 许鼎带领虎骑一营自后面追袭金兵,叫金兵有些不知所措。起初还愣在那里,怀疑是不是那一部本国军弄错了,误打误伤?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夜里遭遇了虎威军。箭矢自背后袭来,叫金兵吃亏不小,几百金兵糊里糊涂的做了冤死鬼。待虎威军掩杀过来,方如梦初醒,拨马相迎,战在一起。 一边是有备而来,杀气腾腾;一边是仓促应战,疑虑重重。许鼎营自后面兜住金兵一通砍杀,叫落在后面的金兵死伤殆尽。金兵连忙散开,迎住敌兵绞杀在一起。 许鼎一马当先,一条大枪在夜色下,犹如黑色的蟒蛇,引信乱吐,刺向金兵。众士卒紧紧的护在两旁,一样的大枪上下翻飞,便如一堵带刺的山墙,压迫着金兵。后面的士卒箭矢不断,只往金兵人群里射去。两边各有一哨士卒与官道上的士卒形成一个马蹄阵,死死的兜住金兵,三面掩杀,叫金兵不得施展。 虎骑们在一起磨练日久,相互配合默契,战阵疏密有致,便如铁桶一般,容不得金兵反击。金兵且战且退,直至阿典乌虎叫大队金兵散开,压向虎威军,方才止住金兵的混乱。两下里的士卒迎面相撞,厮杀在一起。好在月光皎洁,叫两边的士卒分辨得清敌我,不至于误伤袍泽,但也不如白日里厮杀自如。反正是见着迎面而来的骑兵便杀,保管错不了,肯定是敌人。若是自己人,那便是逃兵了,误杀便误杀,也没什么惋惜的。战场便如同修罗场,你死我活,殊死搏斗,哪里容得半点的闪失?虎骑们五人一群,十六人一团,相互策应,刀枪混杂,却是相互弥补不足。[..info超多好看小说]手拿大枪的在前面突刺,接住金兵战在一起,两边便有执刀的士卒以盾抵住来袭的刀箭,砍杀金兵。后边的士卒便弯弓搭箭,觎住金兵便射。卒长勇武的便带本卒士卒合力杀进敌阵,叫金兵应接不暇。交城县境十之七八是山,平地稀缺。这官道两旁还算平整,却也是地域狭窄,叫阿典乌虎叫苦不迭。白白的多出了两千余人马,却是施展不开,只好挤在后面放箭。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好事?两军混战,纠缠在一起,又是夜晚,离得稍远便分辨不清敌我,箭矢射下,却是伤人无数,竟然半数是本部军兵。阿典乌虎瞧在眼里,气得大叫,“休要放箭,以免误伤了本军!随某家冲杀过去!” 阿典乌虎亲率金兵抵住虎威军的势头,叫战局胶着成了一团浆糊,真正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此时此刻,任凭谁人也拉扯不开了。退?只有死路一条,来自四面八方的刀枪片刻便能将汝撕扯成碎片。唯有拼死厮杀,方能抢出一条血路,接下来的还是厮杀,再厮杀。 文水城与交城相距三十里,文水河谷距文水城二十里,距交城仅区区十里。阳渠堡在交城东南三四里的脚程,距耶律田横所在的文水河谷也就六七里的路程。见到火光,王毅营与萧秉严的新卒营随着耶律田横跨过徐村桥,杀奔阳渠。 来得正是时候。阿典乌虎闻听后面马蹄声急,喊杀声震天,便知大事不好,叫虎威军两下里给围住了。连忙分兵抵挡,却是抽身不得。两军早已混战在一处,分不清敌我了。败了!金兵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败了。整个阳渠堡附近的官道两旁,尽是虎威军士卒赶杀金兵的场景,叫阿典乌虎胆战心寒。原本是叫某家去袭虎威军的,怎么却中了虎威军的埋伏?虎威军哪里来的这么多人马?阿典乌虎萌生退意,便四下里瞧着,满眼尽是虎威军,唯有东面的的人马有些稀疏。瞧着身边的几百部属,阿典乌虎大声叫着,引兵往东杀去。 “穷寇莫追!”耶律田横止住王毅,“看样子是个金人萌眼,身边皆是死士,又身陷绝地,战力极强,此时追杀却叫士卒无辜的伤了性命。”看着王毅浑身是血,气呼呼的样子,耶律田横安慰道。 随着阿典乌虎逃出去的金兵不足千人,侥幸逃脱的金兵溃卒也有几百人,余下的除了六七百伤兵,便尽是些死尸了。杀敌近三千,叫耶律田横大喜过望。连忙叫萧秉严带士卒打扫战场,收拢四散的马匹,自己与王毅、许鼎带本部军杀奔文水。一直不见魏铁生的人影,叫耶律田横十分担心。 魏铁生伏在文水城不远的韩村附近,许久不见金兵出城,便知金人无意来袭自己,那就是许鼎或是旅将那里会先遭遇金兵了。可金兵直到现在也不开门出城,却是意欲何为啊? 叫文水金兵至今不出城的不是别人,正是副都统蒙克。战事在阳渠展开,却是始料不及的,文水城里根本看不见火光,也听不到厮杀的喊声。二十余里的脚程,哪里听得见?待斥候回来禀报说五龙山脚下的虎威军跨过徐村桥往北去了,副都统蒙克方才如梦初醒,只怕是虎威军去袭交城了,连忙叫人引军去援。一时间,城里灯球火把把城里照的通亮,魏铁生在城外都瞧得真真的,连忙带士卒杀奔城下。在离城墙一箭之地立住,士卒们自驮马身上卸下炮架,展开架好,便朝城里放砲。 虎骑旅配备轻便旋风砲源自王毅。在绛县大战时,王毅便懊悔营中没有砲手军,若是有砲手军,那完颜昌便在逃往大山时被砲石砸死了,何苦叫在下靡费了些许营帐,唯恐其去而复来?战后王毅营在赵城驻守时,便自砲手军里讨来个旋风砲端详起来。“把这砲架做成可折叠的,再小些,砲稍木也不要很长,可射得一箭地开外便可。”王毅请来几个砲手军的匠人,比划着改制砲架。几经尝试,便造出便于马匹携带的旋风砲,砲架短小,架在地上,两人按住便可发砲。可直接击中箭半之地以远。耶律田横见到这短小的旋风砲也是大喜,“喂!在下这虎骑旅是要改成砲手军了吗?下次攻城,便不需砲手军出手了,虎骑旅皆包办了!”笑归笑,还是叫虎骑诸营各自配备了百余架旋风砲,分在各队里。 此时这百余架旋风砲望见城里光亮处便砸,砸得金兵乱了阵脚。能不乱吗?金兵正在集结,都挤在文水北门里,等待城门打开。被突如其来的砲石泥圆一顿猛砸,死伤无数,四散逃窜。城墙上的金兵见城外有大队人马抵近北门,大声惊呼,“虎威军来攻打城池了!” 副都统蒙克闻言大惊,怪不得不见交城兵将来袭虎威军?原来是虎威军来围文水,其意在粮草!副都统蒙克确信无疑,想要登城察看,却见砲石乱飞,哪里敢爬上城墙?便是城墙上的金兵也瞧不清楚城外到底有多少虎威军,只见一箭地开外,人形晃动,似有千军万马,瞧得仔细的只有砸在眼前的砲石,迸裂的泥圆。若不是有千军万马,虎威军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可能来攻打文水城!金兵们四处躲避,城里守御器具倒是不少,在这夜里却是瞧不清楚敌人在哪,如何与之对打? 第六十章 文水易马 更新时间:2012-06-07 不到三十里的路程,耶律田横带着王毅、许鼎两营士卒快马疾行,虽是在夜里,却也是很快便赶到了。三营士卒合在一处,几近万人,真正是声势浩大。若不是许鼎营伤亡近半,此时聚在文水城下的虎骑士卒还要更多。 耶律田横望着泛白的天空,再瞧那文水城,壕堑城门依稀可见。诸哨各都的炮架已尽数展开架好,随着魏铁生营的砲手们施放砲石。只砸北门,余下三门却是连围也不围,也不以砲石击之。耶律田横吩咐王毅带本营护在砲手们的右侧,魏铁生营护在左侧,许鼎带本营残兵护在后翼,自己带斥候哨挡在前面,静候金兵自东西两门杀出。“若是金兵抢出城来,望见便砲石伺候,进到一箭之地士卒们则开始放箭,三营齐出迎上前去,杀个痛快!”耶律田横兴奋的叫道。 耶律田横算计金兵该出城来厮杀一场,却是没能如愿。城墙上的金兵觎准砲石的空隙,望见城外的虎威军严阵以待,着实是千军万马,吓的大惊失色,慌忙跑下城墙向副都统蒙克禀报。惊得蒙克呆在那里,半饷动弹不得。叫石家奴说中了,虎威军却是不同凡响,原本是要在此间伏击其一部的,怎么突然叫其又汇合在了一起,却打了某家一个措手不及?大意失荆州啊!若是提早设伏可能会好些,哪里曾想到这虎威军的骑兵长于夜战?就是这一个夜晚的工夫,便叫战局逆转,叫副都统蒙克大惑不解。那交城的情形如何?还不得而知,想来也好不了哪去!阿典乌虎若是不败,此时应该与虎威军在五龙山下厮杀,却不该叫虎威军到得文水城下。除非虎威军还有人马正在与阿典乌虎厮杀,否则便是阿典乌虎已经败了,而且败的很惨。(..info好看的小说) 萧秉严带着新卒营士卒扫净战场,便随后赶来文水城下。“带上伤卒与俘兵,与大队一同进退。这可是金人地界,分散开了易受攻击,却叫大队分神。”耶律田横在赶往文水前告诫萧秉严。 “金兵殁亡二千余人,被俘七百余,尽是些伤卒。本军殁亡六百余人,伤八百余人,皆是许鼎营里的弟兄。王毅营与新卒营伤亡不大,区区百余人而已。”萧秉严来到耶律田横近前,低声禀报道。 “啊!殁了这么多士卒,却是叫许鼎心疼了。”耶律田横扭头望着后翼的许鼎,想着如何好言安慰之。可自己何尝不是心疼的紧?这虎骑一营可是耶律田横一手调教出来的,在一起摸爬滚打了半年多,兄弟情义深厚。此时却没了六百余人,叫耶律田横如何不痛心?罢了!莫要劝慰了,不提起这事还会好些。 “此次收拢金人马匹颇多,有六千余匹。那看管马匹的辅兵们赶着马群却是没能逃出去,尽数归了虎威军。抵掉本军战损的马匹,还余下三千余匹。”不仅是战马,萧秉严收缴了兵器、盔甲等辎重无数,所获颇丰。萧秉严却一字不提,单单禀报所得战马的数量,可见战马在虎威军将领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好!好哇!”耶律田横闻言大喜,不禁叫出声来。对虎骑旅来说,最要紧的除了士卒便是战马了。没有战马虎骑旅便不能扩充,就不能提升实力,就不能与金人抗衡!“战马呀,战马!若是得的再多些,便可再编出一营,也叫虎骑旅威风威风!”现如今,虎威军里会骑马的士卒可多了去了。自小将军下令叫诸兵种士卒必会骑马,意欲打造马步军始,将老弱马匹拨与诸军各旅团营哨,使人教习马术,便是各新卒营也必开骑乘科目,平日里练习马术的士卒也多了起来。只是受马匹所限,那马步军始终没构建起来,却是叫虎骑旅再也不愁新卒的来源。士卒们皆喜作骑兵,使得虎骑旅的拣选余地多了很多。 “旅将若是意欲自金人手里再得些马匹的话,不妨试试灵石旅的法子。”萧秉严见耶律田横情不自禁的感叹马少,不由得想起朱允手下与敌换俘易马的趣事,低声进言道。 “对呀!那金人俘兵留着也是无用,与金人讨些马匹,交换了却是上策。”耶律田横朗声大笑,随即令士卒停止放砲,叫萧秉严抵近城池喊话,与金兵主将商议此事。 砲石甫一停歇,金兵便爬上城头,察看虎威军动静。副都统蒙克也在亲兵的护卫下上了北门墙上,瞧瞧虎威军的虚实。却见虎威军一员将领单枪匹马独自立在城下,对着城上大叫:“城里的金兵听着,叫尔等主将出来说话。” 副都统蒙克闻言定了定神,站直身形大声答道:“某家副都统蒙克,统领太原府兵将,汝是何人?” “原来是太原府的副都统在此,失敬,失敬。在下虎威军营校萧秉严,前来与副都统商议交换被俘兵将一事,不知副都统可否有兴趣。”萧秉严朗声叫道,城墙上的金兵听得是真真切切。 “换俘?”副都统蒙克疑狐的画了个问号,倒是听石家奴说过此事,便不由得心动,大声问道:“却不知是如何换法?” “本军俘获交城兵将七百余人,加上殁亡者的尸首一并交与汝等,只与我三千匹战马便可。”萧秉严盘算着,活的死的合在一起,大致是一个换一个,也叫金人不觉吃亏。 “三千匹战马?只换回七百余兵将。虎威军却是缺马吗?”副都统蒙克觉得有些划不来,拿言语挪揄着。 “副都统所言极是。虎威军若是不缺战马,早就把汝这太原府荡平,还叫汝等在这里叫喊?”萧秉严毫不相让,反唇相讥。 “就凭汝等区区万余马军,也敢放言荡平太原府?”副都统蒙克颇为不忿,冷言相向。 “副都统不服是吗?实话道与汝听,交城兵将已是大败,死伤三千余,,汝这文水城已是孤城,方圆九里的区区土城,如何抵挡得虎威军的砲石?汝若是女真汉子,便出城与本军见上一阵,休要在此打口水仗!”萧秉严拿话激那蒙克,若是不愿交换,能赚其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借势夺了文水城也是好事一樁。 副都统蒙克叫萧秉严羞辱一顿,气得嘴唇发紫,脸色惨白,便欲发作,领兵出城见上一阵。复又顾虑虎威军为何只围北门,却留下东西南三门,放任兵将进出。莫不是还有埋伏?切不可只逞一时之勇,叫其诡计得逞。“萧壮士伶牙俐齿,某家不与汝斗嘴。只是这城里没有这众多马匹,却与汝交换不得。若是汝等先把俘兵放了,待某家自太原调些马匹过来再交与汝,岂不是更好?” “副都统是在使缓兵之计吗?”萧秉严冷笑着,“换与不换只一句话,副都统给个痛快。休要耍什么鬼把戏,本军却没有闲情逸致在此陪汝等玩耍。” “某家若是不换,汝却要如何?”副都统蒙克心里已经活泛了,却是嘴硬的很,想要知晓虎威军究竟有何计策能逼迫自己就范。 “副都统若是不换,那俘兵虎威军留着也是拖累,便一刀一个的杀了,抛尸荒野。”萧秉严气得咬牙切齿,狠狠的说道,“汝如若不信,在下便回本军阵里先杀些叫尔等瞧瞧。”随即便扯缰绳意欲拨马而走。 “慢着!”副都统蒙克见萧秉严要走,情急之下脱口叫道,“某家便答应与汝,三千匹战马换回七百余兵将。” “好!副都统当真是条汉子,痛快!那马可是要好马,休要拿老弱疲马搪塞与我。若是有一匹劣马,在下便杀一人抵偿。那时可别怪在下不讲情面!”萧秉严生怕金人使诈,便拿言语敲打着,“也不要做什么手脚,马要好马,鞍要好鞍。若是日后这些马匹有什么闪失,虎威军一定会来找汝算账!”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某家既是答应了,便实打实的办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倒是汝等虎威军切莫使诈,趁本军出城时借势夺城。”副都统蒙克没好气的抢白着,虎威军奸诈,是出了名的,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副都统放心,虎威军皆是响当当的汉子,啐口吐沫便是钉,绝无虚言。”现在的萧秉严,心里只有战马。若是能得来三千匹战马,叫其做什么都行,哪里还存心思偷袭出城送马的金兵?若是有攻城的器具嘛,那倒不好说!可惜现在没有。 三千匹战马到手,皆是正当年的壮马,全套的马具。士卒们验过之后,便将金人俘兵送到阵前,叫其自行去金人阵中。萧秉严大声叫道:“副都统,今日就此别过,日后若是再想与虎威军对阵,可要掂量掂量手里有多少本钱,切莫赔了夫人又折了兵!”说罢,朗声大笑,回了本军阵中。 直至金兵收兵回城,紧闭城门,耶律田横才下令退兵。沿官道直奔五龙山,在徐村桥以西的文水河谷里安营扎寨。 第六十一章 守株待兔 更新时间:2012-06-08 耶律田横依山傍水扎下三座营盘,却没有堵住文水与交城间的道路与徐村桥。.info[]“扼住徐村桥固然是好,却是极易受金人围攻。虎骑旅孤军深入,不可置身于险地。此间倚山傍水,两面皆山,金兵马军却是施展不开,不至于将大营团团围住。我等进可攻交城、文水,退可沿文水峪返回方山。”面对魏铁生的质疑,耶律田横如是说。 “佥选新卒营士卒补进许鼎营,顺便把魏营、王毅营的缺额也补足了。”耶律田横吩咐道,“萧营校带余下士卒护送伤卒沿河谷径去方山大营,把伤卒安置了,便亲去军寨,把此间的情形说与小将军听。再请小将军派些砲手军与步卒来,拿了文水、交城,夺了粮草,堵住金兵南侵的必经之路。” 耶律田横望着河谷两侧的大山,颇为担心的叮嘱着,“沿途多派斥候,两翼散的再开些,以防金兵偷袭。在下在此安营也是迷惑金兵,护佑汝等到达方山。” 萧秉严带半营士卒去了,将伤卒尽数带走。所缴得的辎重、马匹却是留在了五龙山。耶律田横带斥候哨与许鼎营合在一起居于中,王毅营在河北,魏营在南,三营鼎立,互为倚角。所有的炮架尽数展开,便将文水河谷两岸的大小山头充作哨卡,遍布炮架,直指河谷下游的开阔地带。“若是金兵敢来此间挑衅,这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耶律田横站在大营的寨栅外,望着那片开阔地,蔑视的说道。 “旅将这三座营寨里的砲石若是尽数砸下,那金兵还能有活着的吗?”王毅瞧出了倪端,倚山而设的两座大营并立而设,居中的大营却往河谷里缩回半里地,“整个一个口袋阵嘛!” “此事还要谢汝的计策,若不是配有砲手军,在下哪里敢在此扎营,此刻早就随萧秉严回方山了!”耶律田横笑着说道,打心眼里佩服王毅所谏言的配备砲手军的计策。(..info无弹窗广告) 王毅谦逊的应道:“哪里,哪里!小事一樁,何足挂齿?还是旅将英明,使虎骑旅尽数配备了旋风砲。若是旅将不理不睬,王毅便是说了,不也白费?” 耶律田横与几员哨校哈哈大笑,却叫王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耶律田横的大营安顿妥当,便遣斥候散出,四下里打探金人的动静。 阿典乌虎引残兵一路狂奔,一直逃进太谷城,方才惊魂甫定。瞧着丢盔卸甲的败兵,阿典乌虎这才想起,还有交城是由五六百杂兵守御,也不知虎威军可否攻城,城池是否还在,某家可是守将啊!若是丢了城池,可是要杀头的。便遣斥候硬探前去哨探,打探交城的音讯。得知虎威军径直去了文水,未袭交城,不禁心里暗暗庆幸。摸了摸项上的人头还在,今个这人头是保住了,若是不快些回去,叫副都统知晓了,又是一顿训斥。打了败仗,某家无话可说,愿打愿罚由着他去吧!这城池还在,便无性命之忧。 阿典乌虎几番使人打探,确信虎威军未袭交城,也无兵将在交城附近游弋,便乍着胆子带人马望交城而去,已是第二天的午后。一定要在天黑前进城,若是待到夜里又不知会不会叫虎威军在半路给劫了。 阿典乌虎回到交城下正赶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离在远处便只能瞧见个人影,却是分辨不清谁是谁。金兵们站在城下大叫开门,城上守军却是不理不睬。(..info好看的小说)阿典乌虎拍马上前,大声怒骂:“快开城门,放某家进城!” 城上的兵士闻听是阿典乌虎的声音,连忙应道:“萌眼请息怒,非是我等不开门,那虎威军今日已来过多次了,几次意欲赚开城门,皆被我等识破,闭门坚守,方才退去,扬言夜晚再来。此时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专等我等大开城门,借机掩杀过来,夺了城池。” “休要胡说!某家在此,哪里来的虎威军?尔等不愿开门,却是叫爷爷露宿城外吗?”阿典乌虎不耐烦的叫道。 “小的们不敢!只是这城池若是丢了,萌眼可不要怪罪于我等。”守城的杂兵头目畏惧阿典乌虎,又怕丢了城池叫萌眼怪罪,左右为难,便欲讨个口风,把自己先开脱了。 “若是丢了城池与尔等无关!”阿典乌虎悻悻的应了下来。 杂兵们无奈,便下了城墙打开东门,放阿典乌虎进城。岂料前队刚刚进了城门,大队人马还在城外之时,却听一阵喊杀声传来,数不清的人马自城厢的民宅里闪出,杀奔城门。阿典乌虎大惊失色,慌忙催促进了城池的金兵赶紧出来迎敌,又叫后面的人马散开准备抵挡虎威军的冲击。将近千人的金兵,实力不容小觎,怎么也能抵挡一阵。阿典乌虎可不想丢了城池,只好大叫紧闭城门。可手下金兵却不皆是敢战之人,进了城里的有往外走的,城外的金兵也有往城里逃的,城门内外乱成了一锅粥。 不待阿典乌虎列开阵势,虎威军已杀到面前,照例是一阵箭雨袭来,叫金兵无处躲避,死伤甚众。兵败如山倒,金兵们拼命的往城里里挤,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阿典乌虎这才如梦初醒,惊呼上当。晚了!说什么也是晚了。若不是急着赶进城里,也不会如此狼狈。阿典乌虎无奈,把心一横,反正也是个死,倒不如死在虎威军的枪下,也不枉某家这金国勇士的名号。主意已定,阿典乌虎便静下心来,带着残兵迎住虎威军杀在一块。 魏铁生与王毅各带本营自城厢两侧杀出,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城门大开,金兵乱作一团,恰是半渡而击之一般,叫金兵既有逃生的盼头,便不会与本军死战,至少不会所有金兵皆心存死战的念头。这就叫金兵的战力大大的打了折扣。六千虎骑掩杀过来,任凭阿典乌虎有通天的本事,此刻也无力回天,只能多杀几个虎威军士卒而已,根本上扭转不了战局的进展。阿典乌虎合着身边的金兵拼死厮杀,竟杀透了敌阵,跳出了虎威军的包围!这叫阿典乌虎倍感惊奇,便欲再杀进战团,却见兵士们皆呆立不动,有的直接便逃了。既是杀出敌阵,便如逃出生天,金兵们哪里还有再返回厮杀的心思?就凭这不足百人,怎么可能杀败虎威军,回去便只是死路一条。这与方才大为不同,方才是拼死厮杀,意欲逃出战团;现在是以身犯险,飞蛾扑火!兵士们虽是呆立不动,却也是护在阿典乌虎的身旁。这叫阿典乌虎心里稍安,几个毛毛可百般劝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且去太谷暂避一时,待日后再谋图夺回交城,也不为过。 阿典乌虎无奈,总不能单枪匹马的打败虎威军吧!只好和着众人杀退围上来的虎威军士卒,往太谷逃去。 虎威军士卒也不追赶,径直杀到城门下,冒着城墙上的袭来的箭矢,跟着金兵的后面,杀进城来,四处掩杀。城里的杂兵哪里是虎威军的对手,不到一个时辰,便肃清了残敌,夺下了城池。 耶律田横带着斥候哨堵在徐村桥两侧,防备文水金兵来援,却是白白的等了一场。文水那边毫无动静。斥候们不时的往来哨探,把最新的敌情报与旅将。“老奸巨猾!”耶律田横啐了一口,这蒙克的副都统却不是白给的,有些定力,自虎威军离了文水,竟是紧闭城门,再不出城。谨慎的有些过了头!“不来便不来,叫魏铁生、王毅连夜搬运所获粮草辎重,弃了交城,回大营复命。” “为何不占了交城,却将其弃了,岂不是可惜了?”魏铁生得道将令,不解的嘀咕着。王毅笑了笑,“旅将此举与不占徐村桥同出一辙,若是遭敌围攻,却被困城中,叫虎骑不得施展。我等若是步军便就占了城池,也是身陷绝地,不能进退自如,搞不好还会仰仗援军来救,却叫战事在此间展开,叫军寨耗尽精力。旅将番却是要独立作战,只搅得金兵不得安宁即可,不愿占了城池,靡费精力守御。小将军也是这般打算的,军寨可能是无援军可派。” “哦!原来如此,在下还以为可以开疆拓土呢!”魏铁生恍然大悟,却是错怪了旅将。 王毅笑道:“若是有那么大的举动,小将军还不早来在此坐镇了,还会叫汝在此胡乱猜疑?” “说的是!哥哥我却是没有汝那么多的心眼,哪里猜德出旅将的心思?”魏铁生嘿嘿的笑着,不忘挪揄王毅几句。 金人在交城驻扎兵将颇多,粮草便多了许多,也是距离文水很近的缘故,却是未往文水解运粮草。此番便尽数变成了虎威军的囊中之物。兵器、城守器具等辎重也是不少,竟然还有千余匹战马,叫魏铁生、王毅喜出望外。方才城外的一通厮杀,杀敌五百余人,俘获金兵二百余人,兵器盔甲不少,马匹却是不多,将将抵得上战损之数,所剩无几。这些马匹却是白白得来的,能不叫人高兴吗? 第六十二章 调兵 更新时间:2012-06-09 交城周围区区五里,高仅一丈五尺,乃夯土筑成。城虽不大,却是叫两次金人南侵,搅得居民惶惶不安,逃离家园,尤以逃至黄河以南的丁口居多。城里挤挤挨挨的景象不再,用十室九空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前些日子城里塞满了金兵,五千六百余金兵和着战马却是比交城鼎盛时的居民还要多,当真是把城里挤得是水泄不通。 “瞧瞧吧!若是占据这城池,却是容不下整个虎骑旅,还要留在城外两个营,那便是汝与在下这两营喽!”王毅与魏铁生在城里闲逛着,沿着东西向的主街走到头,便把城里的大街小巷瞧了个遍。 “是呵!到底是旅将,就是比在下这营校有远见。要不小将军为何不叫在下担那旅将之职?”魏铁生心悦诚服,由衷地赞道。 二人折返顺着大街往回走,停在县衙门前。见士卒们还忙着自县衙的库仓里往外搬运物什,魏铁生不觉有些吃惊。“这小小的交城,却是有多少东西,叫士卒们搬腾了一夜?” 王毅笑道:“这交城虽小,却是距文水最近的城池。金人意欲南侵,岂能只备足粮草便可?那攻城器具,硫磺火箭的,不也要提前备好?粮草易燃,却是不可与之放在一处,便尽数存放于此了。” “哦!看来存放的数目不小啊!”魏铁生瞧着络绎不绝的士卒,牵着驮马,往来于城门内外,忙个不停,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那是!少了便不需分作两个城池存放了,却也不足以攻打灵石了。”王毅叹道,“若不是小将军叫虎骑旅伺机袭扰,那灵石的战事便要惨烈了许多了。” “幸亏夺了交城,尽数缴了金人的攻城器具,要不还真叫朱允费些力气。唉!不说了。走,去瞧瞧那些被俘的守城杂兵们,叫柳胜、酆世俊开导的怎么样了。”魏铁生一夜未睡,却毫无倦意,拉着王毅抬腿进了县衙大堂。 虎威军抢进城里,一阵砍杀,便将负隅顽抗的金兵尽数杀死,吓得守城杂兵们魂飞魄散竞相逃命。酆世俊闻听这些兵士们哭爹喊娘的皆说汉话,连忙大声喝道:“是汉人的,便不要逃!虎威军不杀汉人!”虎骑士卒们顿时醒悟,也随着大叫,“是汉人的,弃械降了!虎威军不杀汉人!”“弃械者生,抗拒者亡!休要逃了,城池已被虎威军拿下了!” 这些杂兵,尽是些汉人,皆是被掳的丁壮,在金兵军中为奴,侥幸活到现在。却赶上了金人皇帝下诏不许强掳汉人为奴,便被编进守城兵的队中。人身是自由了,摇身一变成了金兵,叫大多数人不太自在。金人无暇顾及许多,也不加操练,便分派些金兵老卒充作队将、统领,领着杂兵们守护城池,干些搬运粮草辎重的活计。好歹算是把这些杂兵当人看了,比起在金军里为奴的日子,却是强了许多。打骂少了,估计断了粮草也不会被当做牛羊杀来吃了。既是做了金兵,情知金人不会放其返乡,大多数人也就断了回家的念头,慢慢的真把自己当成了金兵。 此时闻听破城宋兵这般喊叫,杂兵们惊觉自己还是汉人,便停下抵抗,也不再逃了,把兵器丢在地上,呆立在原地。大半金人皆是顽抗了一阵,便被杀了。下意识举刀抬枪的杂兵也糊里糊涂的做了他乡之鬼。六百余兵士,叫虎威军俘获了五百余人。 柳胜、酆世俊把俘获的守城杂兵聚在县衙大堂,晓之以民族大义,道尽虎威军的好处,劝说杂兵们投了虎威军。并许诺日后回到中原,愿回家的放其归乡。杂兵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投了虎威军强似做这假金兵,日后还可返乡,何乐而不为呢?遂尽数投了。被俘的金人与渤海人,北地的契丹人、汉儿们也有叫这二人说动的,没家没业的便也投了。余下几十人皆推说有家小拖累,却是愿降不愿投军。柳胜、酆世俊也不勉强,叫士卒把这些人带进后堂看管起来。叫士卒们忙着把愿投军的人登记造册,检视体格,把身强力壮者中会骑马的拣出百余人的编进营中,填补昨日伤亡的缺额。余下的叫伤势较轻的士卒带领,佥选都尉、队尉、卒伍长编成两都。两营各得一都,教习武艺,加紧操练。 柳胜、酆世俊为何下如此大的功夫,亲自劝说?还不是相中了这些杂兵里会骑马的人较多!在金兵营中做苦役经年,整日与马匹打交道,照料战马,有的人便在马厩里歇息,使得这些人大都学会了骑马。即便是不会骑的,也是熟知马的脾气秉性,学起来快得很。 弃了交城,耶律田横引军回到五龙山大营,便在主营寨后面分立三处副寨,一个将所获粮草尽数纳在里边。一个在下风的地方,把兵器辎重等物什单独存放,以免发生意外。一个圈养马匹。三处副寨皆派重兵把守,防止金兵偷袭。“家当多了就是麻烦,靡费人手,还要看护。若不是新得两都士卒,还真叫在下不好处置。”耶律田横可不想将仅有的三营士卒打乱,凭白的减了战力。孤军深入敌境,叫耶律田横不敢大意。斥候哨人马尽出,四下里打探金人的动向。营寨里的士卒不是加固寨栅,便是习练武艺兵器,却是不得空闲。 文水里的金兵,在副都统蒙克的约束下,也是加紧整饬城防,提防虎威军攻城。手下几个萌眼心中不忿,直嚷着要出城寻虎威军杀上一阵,出出这口恶气。“不可出城!”副都统蒙克厉声叫道,“汝等兵将不及虎威军半数,如何敌得过那虎狼之师?”瞧那些萌眼忿恨不平的样子,蒙克遂将语气放缓,“暂且窝在此地,静候援军,待某家自太原城调来人马,在与之决战,杀他个片甲不留,岂不是更好?” 求救的信使早在虎威军撤了围时便已遣出城去了,为防被虎威军截杀,前后遣出三拨人手,快马绕道祁县走清源奔阳曲去太原府,沿途遍邀诸城金兵在清源集结,聚齐两万人马,再压向交城,与文水互为倚角,牵制虎威军,叫其不敢在太原府腹地横行霸道。金兵纵横驰骋河东数次,哪里容忍得了他人在此耀武扬威? 斥候哨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往来文水的金兵,早就在文水四周要道上布下了埋伏,专等文水城里出来的小股金兵。见到金兵快马,当即拿了,搜出密信,报与旅将。 “好!”闻听斥候细作的禀报,耶律田横兴奋的大叫。“金人到底是金人,睚呲必报。”随即俯身查看舆图,端详着清源四周的道路。“金兵意欲在清源集结,自太原府、阳曲、榆次、平晋南下的却是高枕无忧,可放心的前来。可祁县、太谷、徐沟的金兵若是去清源,还不如直接去文水,亦或是去交城,也比去清源要省事的多。” “金人有些慌不择路了。也是不敢放小股金兵进文水,唯恐叫虎威军半路上劫了。”王毅附和着说。 “去清源便不怕被劫了?”许鼎不屑的说,“太原至清源区区八十里,不出一日便可到达。祁县至清源不足六十里,却要绕道太谷而行,凭白的多了一日的路程。交城此时无金人兵将,文水金兵不敢出城,太谷金兵自去清源,也不会等其一同进发,这祁县金兵便成了孤军。” “那我等便去劫之,叫金人先折一阵,煞煞其锐气。”魏铁生也是按捺不住,兴奋的嚷着。 “好!在下便依诸位所言,去祁县,拿了金兵援军,顺便占了城池,叫金人首尾不能相顾。”耶律田横权衡着,却是拿了祁县可迷惑金人,叫其不知虎威军的真实意图,以打乱金人的部署。“诸位,那个愿去祁县杀敌立功?” “在下愿往!”魏铁生抢先应道,“原本便是在下去祁县的,却在半路上折了回来,此番前去,道路甚为熟悉。” “好!”耶律田横点头称是,“魏营前去却是正合吾意。记住,以夺城为首要,那去清源的援军能拿便拿,赶不及便弃之不理,暂且叫其多活几日,日后一并杀之。” “末将记下了!”魏铁生领令,折身离了大营,引本营士卒便走,径去祁县。 耶律田横望着魏铁生离去的背影,摇头苦笑,“魏营校急急忙忙的,却是意欲拿了出城金兵,再夺祁县。若是有什么闪失,岂不是误了大事?” “祁县金兵不满千人,算上守城的杂兵也不过千五百人马。魏营夜里设伏,那不足千人的金兵却不是敌手。守城的杂兵战力甚弱,一击即溃,该不会有什么闪失。”王毅劝慰着,便将敌情说得十分透彻。 耶律田横望着许鼎,“若是诸位皆如王毅营校一般便是好了!偏偏尽是些贪功的家伙,老是叫在下这心悬在半空。” 许鼎情知旅将在拿魏铁生说事,却是敲打自己,埋怨自己在阳渠率先挑起战端,没叫其杀个痛快,心里老大不满,这几日总拿言语挤兑自己。便佯装不懂,也不接耶律田横的话茬,自顾自的低头瞧着舆图。 “喂!看什么呢?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耶律田横见许鼎不理不睬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便没好气的挪揄道。 第六十三章 同出一辙 更新时间:2012-06-10 “在下在瞧那太谷县。”许鼎对耶律田横的挪揄,丝毫没有不悦的感受。毕竟二人相处日久,各自的脾气秉性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太谷距祁县仅区区四十里,假若是魏铁生有闪失,那威胁一定来自于太谷。” “汝的意思可是那太谷县的金兵会去救援祁县?”耶律田横有些吃惊,“方才不是说太谷城里的金兵该径去清源的吗?” “若是太谷的金兵先去了清源,自然不会回兵救援,魏铁生也不会放祁县金兵逃去求救。假如太谷兵未离城池,刻意等候祁县金兵一道去清源,便会遣斥候打探祁县兵的动静,难免叫其知晓魏营的去向。”许鼎揣测着,“那阿典乌虎带百余残兵逃进太古城,焉能不知虎威军的厉害,怎能叫太谷兵独自去清源,定会百般劝阻。若是知晓祁县遇袭,也定会劝太谷兵去救援祁县的。倒不是阿典乌虎如何勇猛,几日里连遭败绩,若是见虎威军人马不多,便会心生歹意,意欲将功折罪罢了!” “嗯!有道理!王毅营校,汝的意下如何?” “许营校所言极是。听交城降兵说,那阿典乌虎乃金国勇士,身为萌眼却独领五千金兵,这在金国也是绝无仅有的。此番两次遭败,折损兵马甚多,焉能不叫其心生忿恨?若是让其瞧准时机,定会倾尽全力报复的。此人在金军里声望颇高,那太谷兵将若是听其驱使,必会救援祁县。” 耶律田横沉吟片刻,望着这二人说道:“若是这样,那魏营岂不是危矣?” “若是力战,魏营倒不至于败北。只是折损许多士卒罢了,却是叫人心疼!”王毅感叹道,“现今马匹多了,士卒又是紧缺,折损士卒着实叫人不舍。”旋即瞧着耶律田横,“不如遣在下去援魏营,截住太谷援军,借势拿了太谷,把声势闹得大些,也叫金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嗯!便依汝言,多带攻城器具,带本营士卒去打援围城,分敌势力。”耶律田横拿定主意,叫王毅营去袭太谷,分担魏营的压力。 祁县金兵得副都统蒙克的将令,俄延两日方才出兵去清源。倒不是金兵怕死怯战,统兵的戍将斡准布赫深知所处的险境,急忙遣人去太谷与守将斡准那仁联络,约好发兵时日,相互照应,以防虎威军偷袭。至于城池怎么处置,斡准布赫左右为难,再分兵守护,只怕去清源的路上有什么闪失,万般无奈,只好把五百杂兵留下,整饬城防,加固垛堞,备足箭矢、器具,固守拒敌。若是丢了,也怨不得某家,祁县距文水县治六十里,便在大军压来时自祁县出兵岂不是更好,却叫去清源集结。这副都统是不知祁县的远近还是疏忽了,怎么派了这么个军令,却叫某家为难?军令如山,斡准布赫不敢抗命,只好小心行事,与其兄约好,一道去清源。 小心无大错!斡准那仁兄弟俩按部就班的摆布好城防,按约好的时日出城,在白圭镇会齐,一道往清源进发。 白圭镇地处两县交界,距祁县城二十三里,距本县县治一十七里,在此汇集再好不过。若是有什么闪失,往来接应却是十分便利。斡准布赫吩咐兵将四更造饭,五更开拔,出了祁县,往白圭镇奔去。二十余里的山路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到达,与太谷兵会齐后还要赶往清源,若是拖延久了,天黑前赶不到,再有什么闪失反倒不美。(..info好看的小说)斡准布赫无暇多想,手下区区千人的兵马,散的很开,前面斥候硬探开道,把道路两侧的可疑地脚皆探了个遍。 这般行进,一个时辰哪里到得了白圭镇?斡准布赫有些心急,在路上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意欲收缩队形,加快行进步伐,又怕中了埋伏。这皆在两可之间的事情,叫斡准布赫左右为难。好不容易下了狠心,便将队形收了收,驱马快行,尽快赶往白圭镇。 就在斡准布赫带兵驱马急着赶路的时候,却听一阵箭矢刺破天空的响声传来,凄厉的叫着,瞬间突至,箭如飞蝗,顿时把金兵覆在箭雨之下。山道两旁喊杀声震天,一个个虎骑飞奔而来,将金兵裹在当中。 斡准布赫见大事不好,连忙吆喝金兵拔刀相迎,与来敌战成一团。金兵不足千人,又被箭雨射翻许多,余下几百人马哪里敌得过三千虎骑。虎威军自四面而来,手舞大枪上下翻飞,几个人围住一个金兵,打的金兵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稍有闪失便被大枪刺中身躯,略一停歇就叫腰刀划破肉皮,随即刀枪齐上,把金兵戳翻在地,顺手挽住金兵战马,又杀向另一个金兵。 魏铁生此番下了狠心,不叫金兵一人逃脱。虎骑们前后夹击,左右围攻,直杀得金兵无力再战。侥幸活下来的金兵,皆是身带几处伤口,体无完肤。 斡准布赫接住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高举狼牙棒兜头便是一棒,却叫来人拨马躲过,拧身便是一刀,向斡准布赫肋下切来。斡准布赫提马一闪,堪堪让过刀尖,轮圆了大棒,猛扫敌将胸膛。敌将胯下战马竟向外一跨,一个侧步,跳了出去,却叫斡准布赫扫了个空,险些跌下马去。斡准布赫回马再战,二马相对,正欲舞棒力压敌将头顶,却听敌将胯下马一声长嘶,犹如虎啸,惊得胯下战马猛地向斜刺里一窜,斡准布赫的力道集在狼牙棒上,向下猛压,却被战马斜刺里一扯,顿时没了根基,整个人斜在半空,若不是双脚扣紧马镫,险些跌落马下。 来将正是魏铁生,虎骑旅里不使长枪使腰刀的将领只此一人。那马便是虎脊,毛发似虎,一声长嘶便如猛虎下山,斡准布赫的胯下马焉能不惊?魏铁生瞧准空挡,挥刀猛劈,便将斡准布赫的一条臂膀卸下。斡准布赫惨叫一声,浑身的力道一松,便跌落马下,昏死过去。 最后一个倒下的便是斡准布赫。魏铁生吩咐士卒赶紧打扫战场,救治伤卒,稍作歇息,准备攻打祁县。 王毅带士卒紧随魏营之后,绕过白圭镇,在一个山道转弯的地方伏了下来。也不知金兵能否去祁县,先在此候着,不来便是去了清源,待魏营得手再去攻打太谷也不迟。魏铁生不知王毅领兵来此,王毅却派斥候哨探着魏营的消息。不待魏营的消息传回来,却见自东北方向来了金兵马队。“好险!幸亏在下来了,否则魏营要吃大亏了!”王毅暗暗庆幸,吩咐士卒隐藏起来,莫叫金兵瞧见有伏兵在此。 同样是五更开拔,斡准那仁生性勇猛,只派斥候在前面开路,快马而行。若是遭遇虎威军,一阵厮杀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工夫耗在路上?斥候们散在前面,也是急急的赶着,远些的地脚只拿眼观望观望便是,若是藏有伏兵,也是离得远些,待其来攻,这千余人马一阵狂奔,便跳了出去,与祁县兵合在一处了,没什么好怕的。 王毅冷眼远远的瞧着,不由得暗暗佩服这金兵将领,人马少便有人马少的好处,行进快速,不易遭到伏击。若是在下,便是连斥候也不散开,飞马狂奔,任谁也是毫无办法。王毅唤过酆世俊,低声嘀咕着,听得酆世俊连连点头,带斥候都人马在离埋伏一里外的山路上列队堵住金兵的去路,只留少许射手伏在道路两旁。 金兵斥候与大队金兵相距半里,转过山脚便可瞧见拦在路上的虎骑,再想拨马示警,金兵大队早已进了伏击圈。射手们觎准金兵斥候,冷箭倏然离弦,正中咽喉,金兵斥候原本就不多,此刻尽数命丧黄泉。酆世俊叫士卒举枪擎刀,策马飞奔,迎着金兵大队,直冲而去。金兵迎面遭遇拦截,登时滞住了,再想提速冲击,已是没有了可能。酆世俊带士卒借着冲劲,兜头杀向金兵,两下里接住阵势,一通砍杀,便把金兵拦住,堵在了山道上。 王毅大喝一声:“放箭!”只见山道两侧突地冒出无数虎骑士卒,端坐马上,引弓搭箭,射向金兵后翼。金兵挤在山道上,倒是提防了伏兵,却是未曾想如此这般遭遇伏击。向前冲吧,山道狭窄,接敌厮杀的只有前面的几十人马,余下的人马干着急,却是有劲使不上。这时若是拨马后退,也许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可斡准那仁生性勇猛,见堵在前面的敌兵不多,哪里肯罢手?死命的呵斥金兵往前突杀,金兵冒着两侧袭来的箭矢向前猛突,也只是不足半数人马与敌接仗,另一半格挡箭矢,却也是忙得手脚不停。几轮箭雨飘洒而下,便叫金兵死伤大半,十停里去了五停。王毅见时机已到,高举大枪,挥兵冲下山坡,四面兜住金兵,挤压着,迫使金兵挤在一团,困在核心。 第六十四章 力战二将 更新时间:2012-06-11 战事的开始,虎骑仗着人马众多,占尽了优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两三个打一个,一人与金兵刀枪相交,相互刀来枪往,另一人便觎准空隙偷袭,金兵力大的便以寡敌众,力战不已。武艺高的左格右挡,抵挡虎骑的刀枪。力气亏的、武艺平平的便做了虎骑士卒的刀下之鬼。渐渐的金兵所剩无几,不足二百人马困在核心,却皆是勇猛敢战的死士,武艺高强的壮汉,叫虎骑们近身不得。金人占据的核心小了,反而叫虎骑们人多的优势顿失,再怎么围上去也只是二三百人马,多了却是挤不上去,挤得人多了,却是不得施展。 金兵困兽犹斗,眼见虎威军拥到近前,慢慢挤压着,把金兵所占的核心越挤越小。几员战将分在四下里,各自带领手下金兵死撑着,誓死不退。不能再退了,再退便无法施展了,非叫虎威军挤成肉饼不可。两下里僵持着,金兵再勇猛却是突不出来,虎骑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金兵围在核心,若是有一个金兵突进阵来,便四面临敌,刀枪一起招呼,瞬间便将其剁成肉泥。 双方骑兵的优势尽失,便看兵器了。虎骑们大枪陌刀齐探,尽往金兵上身戳刺,划破皮肉者甚多。金兵手持弯刀左格右挡,砍不着虎骑士卒便往马头上剁,伤马无数,吓得虎骑士卒不敢近前。 前面的一员猛将突在阵前与酆世俊战在一起,手舞弯刀,呼呼作响,刀刀不离酆世俊要害;酆世俊手擎大枪,枪花乱颤,枪枪不离金将面门。刀光闪耀,便如耀眼的银罩,护住全身;枪缨飞舞,恰是一团火焰,围着敌将乱烧。两人纠缠在一团,刀泼不进,枪扎不透,竟在两军阵前空出一个圆圈。二人一番恶斗,不分胜负。 后面的金将擎着双刀,左砍右杀,杀翻几个虎骑士卒,竟将金兵后翼向外推出丈余。此人王毅见过,正是阿典乌虎。金国的勇士,两次与之对阵,皆叫其杀透军阵逃掉,今日却不能再放过此人。王毅叫尤昶、施戈各带哨副校拣选猛士勇将自两肋夹击,务要杀透敌阵,将金兵切成两半,分割包围。遣张磺去助酆世俊一臂之力,拿了敌将。自己策马绕在后翼,大喝一声,叫自家士卒散开一条道路,杀进阵前。人马未到,大枪抢先探了进来,直奔阿典乌虎的面门。 阿典乌虎见大枪直若长矛,便知使枪之人枪法不凡,连忙撇开士卒,凝神应招,侧身躲过,不敢举双刀格挡。大枪枪身长丈余,韧性十足的腊木杆裁制,若是格挡了,却叫枪头向里一弹,极易扫着皮肉,再叫人借势兜进怀里,捣碎护心镜,扎进胸膛,却是丢了性命。来了对手,叫阿典乌虎不敢怠慢,小心招架,伺机欺近身前,弯刀伺候。王毅使出浑身解数,扎刺挞抨尽数往阿典乌虎上身招呼,缠圈拦拿逗的敌将双刀不敢拦截,扑点拨戳不离金人面门,枪挽梅花点点,叫对手分不清虚实。分不清回合,数不明套路,直杀得天昏地暗,晕头转向。 阿典乌虎双刀泼的是浑圆,见着枪便躲,顺势贴着枪身欺到近前,见手砍手,见头剁头,实在不行便双刀直探,往敌将腰身扎去。倒叫王毅不敢轻敌,翻转大枪来回拨挡。 此时,尤昶、施戈已杀透敌阵,把金兵分作两下,团团围住,叫其首尾不得相顾,只好各自为战。金兵开始分神了,皆巴望着对方来救,却不见杀散敌兵,心慌之人,手里刀法一乱,叫虎骑士卒觎见破绽,刀砍枪挑,乱刀上身,一个个的倒撞马下。眼见身边的金兵渐少,阿典乌虎也是心里慌乱,稍一分神,便叫王毅瞧出破绽,一枪下去,直刺咽喉。阿典乌虎这时不挡却是不行了,只好双刀交叉隔住枪尖,向上托去。大枪借势弹起,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叫王毅双手抖动,宛如一条蟒蛇,径直钻进阿典乌虎的怀里,五朵梅花开在胸前,叫人分辨不出那个是真那个是假。阿典乌虎无奈,只好仰身躺在马上,先躲过这一枪再说。这一下,却叫门户大开,没了防御。王毅后手一抖,枪如鞭甩,枪尖下沉,正砸中阿典乌虎的下颚。阿典乌虎躲闪不及,下颚碎裂,倒撞马下。几个虎骑士卒跳下战马,七手八脚的将其缚住,拖出阵去,丢在后面。金兵们见阿典乌虎落败,惊得是目瞪口呆,心生怯意,慌乱之中叫虎骑士卒们一拥而上,借着金兵愣神的一瞬,枪挑刀剁,将余下金兵尽数斩落马下。命大的叫虎骑们俱是缚了,丢在一旁,命短的便早早的飞进了阎王殿。 这边的战斗结束了。王毅叫士卒问过被俘金兵,得知酆世俊那面的金将唤作斡准那仁,乃祁县守将斡准布赫的哥哥。再瞧那面的战团,金兵越来越少。虎骑们也不再单打独斗,便如喊了号子一般,同进同退,退时逗引金兵往前抢攻,近到眼前再一同出手,尽往金兵身上招呼。三番五次的如此这般,便叫护在斡准那仁身后的金兵一个个的身披伤口,耗尽气力,枪刺刀砍,掀翻在地。士卒们借势抢到近前,一通乱枪,尽数戳死,侥幸活着的便被拿下,拖出战阵,捆成肉粽。 只剩斡准那仁一人了,却还在力战。面对酆世俊与张磺二人的轮番大战,斡准那仁毫不退让,越战越勇,口里怪叫着,舞刀杀向敌将。这厮刀法了得,力气又大,竟叫二人的大枪不得近身。王毅心生忿恨,提马上前,大喝一声,“二位暂且稍歇,看在下拿了这厮。”话音未落。枪尖已探到斡准那仁的眼前。酆世俊与张磺二人虚晃一招,跳出圈外,与士卒们围在四周,为王毅观敌瞭阵。 王毅的大枪直奔斡准那仁的咽喉,叫其大吃一惊,立马得之遇到了劲敌。当下偏头躲过,却是不退,双脚紧磕马腹,欺身向前,弯刀直刺王毅马头。王毅回枪猛扫,枪柄磕着刀背,震得斡准那仁虎口发麻。二人再一交手,便是面对面的交锋,大枪的优势顿显。王毅前手低后手高,挽出枪花,直奔斡准那仁前胸,叫其无处可躲,只好以刀虚拨,向上撩去,却撩了个空,当下大惊,连忙翻腕向下压去,这下倒是压着了枪尖。王毅借势双把紧握,力贯枪身,使劲一突,枪尖低垂,正中斡准那仁铠甲下端,贯进小腹。马上将官的小腹紧贴马背,无甲衣防护,却是有马头格挡,马鞍相护,少有中枪之举。大枪直刺,无论如何也伤不着小腹。此番却是斡准那仁挥刀下压枪尖,叫王毅枪尖下沉,方才刺中小腹,纯属意外。 斡准那仁情急之下撇刀紧握枪柄不叫大枪再往腹中探去,更怕敌将向上猛挑,豁开肚皮,双手紧紧的攥着,意欲缩腹拔出枪尖。王毅哪里肯干?紧握枪杆便欲将其挑落马下。二人僵持着,眼见斡准那仁就要拔出枪尖,张磺摘下套马索,撒手抛向半空,正套在斡准那仁的上身,束住了双臂,叫其动弹不得。士卒们一拥而上,将其拖下马来,捆翻在地。 王毅喘息未定,瞧着斡准那仁那怒目圆睁的样子,冷笑道:“刀法不赖呀,只可惜不懂枪法,如何与枪将对敌?” 斡准那仁忍住腹中剧痛,没好气的叫着,“以多打少,算什么好汉?有种的便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分个胜负。” “噢!却是不服!来人,给他敷药止血,待其伤好再与之独斗。”王毅唤过医官,又对斡准那仁说道:“有种的便别装死啊,好好养伤,择日再战。” 王毅哪里有心思与之再战?却是意欲留下斡准那仁作为筹码,要挟副都统蒙克。这两员金将怎么也能换个百十马匹来,可不能白白的叫其死掉。 王毅吩咐士卒打扫战场,救治伤卒,便是受伤的金兵也顺便敷了伤药。王毅营就地埋锅造饭,“饷午吃马肉!”酆世俊吩咐伙夫,卸了死马,割下大块的马肉,洗净切了,丢在锅里煮着吃了。 殁亡的士卒尽数殓了,埋在一处山冈,做了标记,待日后来寻。殁者的名字也抄录下来,以备军寨拨发抚恤之用。金兵死尸也另寻地脚大坑埋了,起了个大坟包,十分显眼。尤昶不解的问道,“为何不一把火烧了,岂不省事?” “在下此番有用处!”王毅笑着,也不作答,吩咐士卒开拔,径去太谷县治。 太谷城乃土城一座,周围十里,墙高一丈八尺,护城河阔一丈深五尺。王毅分派尤昶哨三都堵住东西北三门,不叫金兵逃出便可。余下大队,倾其所有安放炮架,尽数直对南面城墙。王毅吩咐士卒高声叫喊:“喂!城上的守兵听着,汝家主将斡准那仁已被虎威军捉住,赶紧开城投降!” 第六十五章 夺城 更新时间:2012-06-12 虎骑士卒们大叫着,“城上的汉人兵士听着,把兵器丢在地上,逃下城去,金人若是不降,虎威军便将砲石砸下。(..info好看的小说)那砲石可是不长眼睛,若是不躲,恐伤了性命!” “虎威军不杀汉人,快快下了城墙躲躲吧!” 金人队将们大声呵斥,拔刀威胁,叫兵士们不许动弹,“休要听虎威军蛊惑,尔等便是金兵,若是叫虎威军逮住,便会被杀头的!” “嗨!城上的汉人兵士听着。在下便是交城的兵士,如今投了虎威军了!还记得先前金人是如何待我等的吗?金人反复无常,说不定何时又将我等当做苦役,叫我等做牛做马。还是反了吧!” “虎威军给粮给饷,不杀汉人,各位难兄难弟,可要小心砲石呀,留得活命便来投虎威军吧!” “虎威军许诺,日后回到中原,愿回家的便放其回家,尔等不敢杀金人便逃下城去,莫丢了性命!” 喊得久了,杂兵们皆动了心思,踅摸着如何逃下城去,金人们也是堵住城墙匝道,不叫汉人兵士下去,便有硬闯者皆被杀死。这些人皆是叫金兵吓怕了,有心逃跑,却不敢与金兵争斗。 “好了!现今开始攻城了,若是汝等杀一个金兵,便赏银五两,一个队将的首级,可换十两银子。打开城门者,赏银一百两。汝等若是汉人,便拿出胆子来,杀了金兵,打开城门。” “过会儿虎威军攻城时,汝等可自金人背后袭之,枭下首级便有赏银。捉个活的赏银十两,捉个队将赏银二十两。” 金人兵将听了顿觉胆寒,疑狐的瞧着汉人兵士,看谁都像要暗中下手要了自己的性命一般。汉人兵士也是戒备着,生怕金人大开杀戒。两下里猜疑着,便要起了内讧。 “城墙上的弟兄们,开始放砲喽!”话音刚落,便见砲石、泥圆齐飞,宛如石雨,倾泻在城墙上。守兵四处躲避,猫在垛口后面,卷曲着身子,不敢抬头。“攻城了!”虎威军士卒大叫着,抬起云梯便往城下跑去,怒吼声,呐喊声,响成一片,瞬间便来到护城河边。士卒们弯弓射箭,专射露头的金兵。有士卒把云梯铺在护城河上,跑过几人,连拉带拽放下吊桥,引大队士卒过河。几十云梯架在墙上,皆蚁附而上。 金人见石雨停歇,连忙招呼兵士向下射箭,却哪里有人肯听?七百余人的守兵分在四壁,稀稀落落的,根本无济于事。便是在南墙上多了百余人,也无非是一两丈之远方有一人,却大半聚集在城门楼上,两侧的墙上根本无人守御。城门上方叫虎威军旋风砲一通猛砸,已是面目皆非,守兵伤亡惨重。金人生怕守军自背后偷袭,却不敢抢上前去与虎威军死斗。当真有金人不顾一切的抢在垛口与爬上城墙的虎威军士卒斗在一起,便有汉人兵士自背后偷袭得手,杀了金兵,枭下首级。一人得手,便有人效仿,合着虎威军一道,把抗拒的金兵砍的砍,杀的杀,不到一个时辰便拿下了南门。 汉人兵士尽数降了,带着虎威军士卒沿城墙上的甬道兵分两路杀向东西两边城墙,一路上大声招呼汉人兵士降了虎威军,见了金人便一通砍杀,直至在北门会齐。算算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太谷城大,守城的兵士将近七百余人,方才叫砲石伤了几十,又在与金兵厮杀时伤了些许,余下的五百余人尽数降了虎威军,金人不足百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便做了虎威军的俘兵。 那日里,虎威军在阳渠杀败阿典乌虎,又围了文水,却是惊了斡准那仁。连忙叫押运粮草的驮队返回太谷,再没把粮草运出城去。此番却皆进了王毅营驮队的口袋。参军校禀报说:“此番得米粮近万石,兵器无数,马匹千余匹。” “噢!米粮近万石?”王毅估算着,金兵千人,守城兵士七百余,万石米粮,却是半年的口粮。“那日里是谁说押解去文水的驮队只有五百余石粮草?” 参军校笑了笑,“此事怪不得斥候。在下查看了,这城里驮队的运力也就这五十余辆大车,一趟也只能运出五百余石。” “哦!原来如此!”王毅不再细究,“那便加紧搬运,今夜便离了这太古城。” “在下便是来请营校下令的。本营来时,驮队皆是满载,却是无力运送粮草。驮运砲石泥圆的车马空了下来,再加上金兵的五十余辆大车却是少了许多。便请营校下令,叫士卒们的闲马与新得的马匹皆驮运些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那样可是够用?” “够用!在下再去百姓手里雇些大车、驮马,再不够,便雇些丁壮,担些回去。”参军校笑着,“金人库仓里还有些许的饷银,此番正派上用场。” “好!要快些才好。”王毅吩咐着,望着参军校离去的背影,有些疑狐,对着酆世俊说道:“这厮笑的怎么有些诡异?” “这厮便是那样,定是使诈哄骗百姓运送粮草,再恫吓之,不叫百姓回来。”酆世俊笑着,“这厮原本是在下的部属,这种事干的多了!” “也好!叫百姓脱离苦海了!”王毅叹道,“金兵复至,这太谷的百姓便要遭殃了!叫那参军校休要哄骗,愿去大营的许其阖家出力搬运粮草,照例给钱。愿随虎威军走的,使人引去军寨。不愿去的,先在外躲躲,避过这阵风头。” “唉!也不知魏营现在怎么样了?”王毅担心的问道,“斥候可见到魏营得胜了吗?” 酆世俊笑道:“营校但可放心,魏营校骁勇善战,焉有不胜之理?这边厢还没打完,魏营已起兵去了祁县。” “噢!这么快!那此刻也该收了粮草,只待回大营了!” “正是!斥候已去联络,约好天黑前开拔,兵合一处,往大营而去。” “降兵们可是皆愿投了虎威军?” “与交城一般模样,北地的人愿投的少,中原汉人皆是愿投,有近四百五十余人,已尽数补进营中。” “伤亡不小哇!”王毅叹道,“若是这样下去,这虎骑旅该变成新卒旅了!” “殁亡的有二百余人,以新卒居多。伤卒近日里也不可再参战,便暂编伤卒都,叫医官就近照应,待回到大营交与伤卒营救治休养。” 魏铁生来到祁县城外,远远望去,却似一座土围子。周围不过四里,高仅二丈五尺,墙厚一丈八尺,池深一丈,阔一丈。怎么也与扼汾潞之要冲联系不到一起。墙再高再厚,也是土墙,禁不住砲石猛砸。看来小心在意的有些过头了。 魏铁生可不想强攻,虽说守城的兵士仅五百余杂兵,还以汉人居多。几百魏营士卒身着金兵服饰,抬着昏死过去的斡准布赫,带着几个愿降的金人、渤海人,疲惫的骑在马上,缓缓的向城池而去。破败的旗帜,不整的衣甲,带血的战袍,残缺的兵器,都显示着刚刚经历的恶战十分惨烈。 望着来到城下的残兵,守城的金人兵将却是识得几人,连忙询问些战事,见主将斡准布赫昏死过去,连忙打开城门,放残兵进城。吊桥放下,残兵们贴近守兵,便一个个的将其砍翻拿下。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占据了城门。假扮金兵的士卒抢进城里,见着金兵便杀,见着汉人兵士便将其缚住,稍有反抗便皆砍了。 魏铁生带领大队人马,紧跟着进了祁县城里,在城头上高悬虎威军大旗,四下里搜寻残余金兵,厮杀起来。士卒们高声叫喊,“虎威军在此,弃械愿降者生,抗拒者死!”“虎威军不杀汉人,丢了兵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出一个时辰,或者稍多些,便将祁县兵将尽数拿下。进城的战斗未伤一兵一卒,叫魏铁生颇为自得。这样方显虎威军气势,若是皆像方才截杀斡准布赫那样,打一次伤亡二三百士卒,那这虎骑营哪里经受得住?不过也好,优胜劣汰嘛!强壮勇猛的士卒活了下来,胆怯的、武艺不精的、体弱的便逐渐没了,反而叫战力不降反涨。 “两次厮杀,俘获金兵三百余人,带伤者甚多,已尽数敷药救治,无性命之忧。”柳胜急急的翻身下马,不待站立稳当便开口禀报。 “好!好生照料金兵伤者,莫横眉冷对的,若能说降些金兵却是好事。”魏铁生此番尝着甜头了,用金兵赚开城池,却是再好不过。怪不得小将军三番五次的申明不叫擅杀金人俘兵,却是有这般用处。营里的金人士卒皆是勇武敢战之士,除了喜食肉外,与汉人士卒也没什么两样。日后若是再拨来金人新卒,便皆收了,再多些也可。魏铁生不喜金人,几次拨与金人士卒,俱是不受。为此叫赵武狠狠的训斥过,强塞了几个。 “禀营校,收得降兵四百余,愿投虎威军的近四百人,余下的皆是北地里有家小的汉子,唯恐金人为难家眷,不愿投军。”参军校拿着名册,细细的禀道。 “那便随他去吧!切忌不要用强。”魏铁生叮嘱道。 “城里粮草甚多,兵甲无数,已尽数叫驮队收了。诸事已安置妥当,天黑前便可开拔。”参军校顿了顿有些迟疑的说道:“只是有一事要叫营校得知,城里百姓推举几个老者,要见营校。” “见在下,所为何事?”魏铁生有些诧异,这百姓见着兵将不躲避起来,反倒寻来说话,却是头一遭。 第六十六章 百姓的苦衷 更新时间:2012-06-13 来人皆是艾老,衣衫不鲜,却是很整洁,叫人一瞧便是读过书的,且在城里颇有声望的人。四位艾老进到县衙院子,瞧见先前见到的军官正与一矮壮的军汉说着话,毕恭毕敬的样子,便猜出几分,这威风凛凛的矮壮的汉子,便该是这虎威军的营校了!几人上前拱手作揖,算是见过礼,口里说道:“我等草民见过营校。营校军务繁忙,草民前来打扰,还望营校恕罪。” 魏铁生也是抱拳回礼,脸上堆着笑,“在下姓魏,四位艾老前来想必是有要事,但说无妨。” “草民们久居祁县,经历金人来袭便是两次,却皆是官军落败。今日虎威军破城,却是头一遭见官军得胜,长汉人威风啊!”一身材矮小的老者恭维的说道。 “就是,就是。不见官军日久,还以为官军不来了呢!”一瘦高艾老附和着。 “听说又有了新皇上,也叫草民们巴望些日子,却是久久不见官军到来,这些时日已是心死,今日见到官军,方知新皇不忘河东臣民。”皮肤布满褶皱,看样子年岁最大的老汉颇有感慨的叹道。 “听说虎威军就在河东,杀金人无数,救民于水火,河东百姓皆愿附之。”衣衫有些短小,稍显胖些的老叟是问非问的说道。 四人一人一句,却是恭维的话语居多。魏铁生情知还未说到正题,便笑着听着,耐心等候四人道出实情。 艾老们见这营校只是笑,却是只听不说,便有些心急,相互瞧了瞧,那矮小的老者干咳两声,略显不安的说道:“官军破了祁县,城里百姓皆是欣喜,只是,只是颇有担心,便叫我等几个老儿出头,来讨个说法。” “哦?”魏铁生有些诧异,“百姓们担心何事?” 那矮小的老者疑问道:“不知官军在此是打算久留,还是这就要走?” “此话怎讲?”魏铁生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矮小的老者颇为尴尬的说道:“我等瞧贵军来回的搬运粮草忙个不停,疑心官军是要开拔了!” “正是!今夜便走。”魏铁生闻听是问这事,也毫不掩饰,实话实说。 可那矮小的老者却惊惧的失声叫道:“啊!那便苦了城里的百姓了!” “那是为何呀?”魏铁生颇为不解。 那矮小的老者可怜兮兮的述说着,“官军要走,草民们不敢阻拦。只是城里百姓有一事相求,还望营校看在同是大宋子民的份上,答应百姓一件事情。” “有话请讲!”说了半天还不知是何事,魏铁生有些着急。 “营校如此体谅百姓,小老儿便豁出老脸了。自古道民以食为天,城里叫战祸搅得,已是十室九空。留下的百姓米粮无多,又值这青黄不接的当口,糊口已是很难。是月,金人良心发现,偶尔会施些粥食,叫百姓度日。此番城破,贵军却把米粮尽数带走,却叫城里百姓断了米粮。百姓们央求我等冒死前来,恳请虎威军留些米粮,叫百姓度命。”那矮小的老者拐弯抹角说了不少,却是只为米粮,又碍于脸面,不愿说出口。见魏铁生催促,便无奈的说了。 “噢!”魏铁生惊呆了,这百姓却有如此大的难处,在下怎么没有想到?这祁县如此,那交城呢?为何无人说话? 魏铁生猛拍脑壳,“此事却是应该!诸位艾老,却是该留多少?” “新粮下来要中秋前后,尚有二月之久。城里百姓二千余口,却要千石米粮。” “千石米粮?”魏铁生惊叫一声,又顿觉失态,便干咳一阵掩饰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营校若是不舍,便少留些,叫百姓不至于饿死便可。”那矮小的老者见魏铁生不舍的神情,顿觉后悔,不该狮子大开口,却是吓着了官军。生怕这营校一口回绝,便退而求其次的说道,几近哀求。 “在下不是不舍,便是再多留些也是应该。只是诸位思量思量,若是金人复至,得知百姓们得了米粮,该是作何打算?”魏铁生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妥,便叫艾老们多一重思虑。 “这个嘛!”那矮小的老者闻听魏铁生所言,也是一惊,却扭头望着另外三人,却见三人也如自己一般,不曾顾虑这一层,此时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满脸褶皱的老汉咬咬牙,无奈的说道:“过一日算一日,金人来了,再作道理。活得下来便是命大,若是金人拿百姓撒气,便只能怨城里百姓的命薄。” “慢!”魏铁生望着四人无奈的神情,摆手叫道,“在下却是有一策,艾老们不妨与百姓们商议一番,看看是否可行!” “愿闻魏营校高见。”四人异口同声,心急的应道。 “此去慈州不远,若是百姓愿去慈州,却可躲避此番灾难。不知百姓们意下如何?”魏铁生试探着说道。 “唉!城里百姓皆是恋家之人,金人两次来袭,却未曾离开,此番竟要背井离乡,着实叫人不舍呀。故土难离啊!”瘦高艾老幽幽的叹道。 “此番城破,金人寻不见虎威军,必拿城里百姓泄愤,还是提防些好。”魏铁生好心劝道。 “我等皆是是身无长物之人,去那慈州以何为生?”胖些的老叟倒是颇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慈州百姓人皆有事可做,俱是自食其力,温饱无忧。也不见有何长物,唯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罢了。”魏铁生轻描淡写的随口说着,“难道诸位在此俱活了下来,去了慈州便会饿着不成?” “那是,那是!”胖些的老叟讪讪的笑道。 “愿去慈州的百姓,便在今夜启程,在下愿沿途护送,保其性命无忧。”魏铁生把话打住,瞧着几位老者,下句话却说不出口,但言外之意众人却是心知肚明。 四人面面相觑,俱是无语。这百姓为何宁肯丢了性命也不愿离开家园半步?魏铁生大为不解,复又说道:“不愿离去的百姓,便依诸位所言,人皆半石米粮,权作虎威军赈济灾民。” 矮小的老者叹道,“这般说来,虎威军却是仁至义尽了!容我等去说与百姓,愿去愿留,但请自便。”说罢四人揖手告退。 望着四老离去的背影,柳胜问道,“营校此番欲带百姓一道回大营吗?” “是啊!可有不妥?”魏铁生叹着,无奈的说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在下怎么瞧着这四人面露难色,却是不愿去慈州啊!”柳胜摇头苦笑,“只怕是甘愿在此做金人臣民呐!” “有道是故土难离嘛!愿走之人早已离去,留下的皆是不愿背井离乡之辈。山高皇帝远的,百姓们才不管谁坐天下呢!民以食为天,有口饭吃,便不会起来造反。况且金人也不皆是残暴之人,又缺丁口,总不会叫百姓没有活路可走。这百姓便巴望着地里长些粮食,可以过活便是大事一樁了。岂肯移步挪窝?”魏铁生却是心生怜悯,深知百姓所心思。“实在不愿去的,便听天由命吧!但愿金人不来为难百姓!” 随魏营离开祁县的百姓有三四百人,皆是残破之家。要么家人有在外躲避战乱未归的,要么便是有亲人在战祸里殁亡的。留在这里也是触景生情,平添烦恼,倒不如随虎威军去慈州,日后还可寻见在外的家人。若是当初便走了,却不会殁了家人,有家人亡故的皆是悔不当初。四老里只那胖些的老叟带家小随行,另三人却是没有离开。 魏铁生无奈,也无计可施,只好留下些米粮,叫那不走的三位老者代为分与百姓。引军带着随行百姓,怅然离去。 魏营与王毅营在中途会齐,合在一处往五龙山大营而去。二人互道各自的战果,说笑间便回到大营。此时,天已是大亮。二人顾不得歇息,双双进到中军大帐,向耶律田横复命。 “好哇!三个金人贼酋俱是拿了,还俘获金兵五百余人,二位可是大功一件呐!”耶律田横乐不可支,大声叫道。“叮嘱医官们好生救治,莫叫那斡准布赫殁了,在下留在有用。” 许鼎瞧着耶律田横高兴的样子,开口笑道:“旅将可是又想与金人讨些马匹,却以金酋要挟?” “啊!有何不妥吗?”耶律田横兴致颇高,见许鼎有此一问,颇为不解。 “听魏、王二人的口吻,这三人皆是猛将,若是拿去换马,岂不是放虎归山,日后再与之相遇,却枉自多伤了虎威军士卒。”对此,许鼎颇有疑虑,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个无妨!”耶律田横不屑的答道,“此番落败已叫其胆寒,便是放其归去,也是颜面尽失,心灰意冷。再与虎威军交战,胆气已是没了,哪里还是汝等的对手?” “就是,就是。换些战马来,再与金人厮杀也好厚己势力。这金酋若是杀了却是可惜。”魏铁生心疼的附和着。 “虎骑旅若是再编出一营,马匹却是不够。虎骑旅孤军在此,军寨补给路途遥远,若是缺了马匹,却是不可。”王毅权衡着,“相比之下,杀了那三个金将倒显得得不偿失了。” 第六十七章 耐性 更新时间:2012-06-14 进到太原府境的几番争斗,破了三座城池,连缴带换的,得马万余匹,却是耶律田横等诸将始料不及的。所得兵器无数,尤其是得了攻城器具,叫虎骑旅诸将乐不可支。虎骑旅什么也不缺,临来时一切辎重物什皆齐备,独独攻城器具所带不多。“这下太原府境的诸城便成了虎骑旅的囊中之物了,若是瞧准时机,再破几个,却叫金人顾了西顾不了东。”魏铁生兴致勃勃的说道。 “诸物皆是足够,马匹虽说不是很多,却也是不缺。这俘兵七八百人,祁县与太谷的百姓八百余口,却是皆要米粮供养的。来时所带粮草只够三月之用,再加上三县所获,却也还是够四五个月的口粮。”王毅估算着吃粮的人数增减与米粮的积存。“草料也是不够半年所需。” “小将军吩咐虎骑旅在此闹上个两三月,不叫金人南侵便可。粮草够用即可,多了也是拖累。”许鼎不以为然的说道。 “怎么?回军寨便不吃米粮了?”耶律田横没好气的说道,“在下只听说粮草多多益善,没听说嫌粮草多的道理。虎骑旅在此,便是要护着虎威军诸州府秋后的收成,哪能嫌弃粮草多呢?” “噢!一切只为粮草。那便那这金酋换些粮草岂不是更好?”许鼎似乎有些醒悟。 “金人也不是呆子,宁肯与吾马匹,也不愿舍出粮草。”耶律田横摇头冷笑,“此番可要好好算计算计,叫金兵多舍些钱财,日后金兵人马多了,汝等往来太原府境的诸城该是不便了。” “金人在清源集结,不日便可到达交城,人马陡增近两万,再加上文水的金兵,在此间却是一倍于我。金人善模仿,要当心其伏击斥候队,掳去士卒拿来换俘。[..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毅颇为担心的提醒着。 耶律田横点头称是,“斥候再出营哨探,便整都整都的出去,切莫独自深入敌境。以免叫金兵得了空隙。” 文水城里的副都统蒙克,手拿虎威军射进城里的箭矢,卸下裹在箭杆上上书信,仔细的看着,“虎威军已破了祁县与太谷城?怎么一点音讯也没有?”蒙克吃惊的叫道。阿典乌虎、斡准那仁、斡准布赫皆叫虎威军掳去,却叫虎威军平添了筹码,此番竟然索要五万石粮草交换,若是不情愿便拿六千马匹顶替?真是狮子大开口。先前已得了三千余匹,若是再叫其得了六千匹战马,那其战力还不与某家相当,叫某家如何破敌?可是若是不换,这三个猛将便丢了性命,却叫某家不舍。换吧!叫虎威军靡费粮草,迫其退军,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之米粮,叫其在此久居下去。唉!先前拿三千匹战马仅换回七百余兵将,却是亏大发了。此番又来索要,却是七百兵将要三千马匹,三个将领却是一人换千匹战马?这也欺人太甚了! 可是,不换又能怎样?暂且换之,待日后破之,再夺回来便是。副都统蒙克拿定主意,提笔写了回信,叫兵士骑快马去五龙山虎威军大营送了去。 “诸位请看,金人有些不舍了。”耶律田横一边看着,一边笑着,“竟然与吾商议只拿四千匹战马来换。没有马匹便拿粮草来换嘛!怎么这么小气?” “看来金人开始耍花枪了!意欲拖延几日,待交城兵马聚齐,再与我争斗。”魏铁生也是瞧出谜端,冷笑着。 “四千便四千,赶紧换了,日后再俘些来,看其还有马匹可换?”耶律田横把书信拍在案几上,“叫金人明日在徐村桥交割马匹,以免夜长梦多!” 交割了俘兵与三员金将,虎骑旅带着马匹回到营地,尽心整饬寨栅,备好砲石泥圆,将那自交城得来的大砲架也立在山顶上面,把五龙山脚下的河谷尽数覆盖。 许鼎、魏铁生、王毅整日里忙着操练士卒,使人一对一的调教补进营中新卒,以期提升战力。未编进营中的新卒,独自立成一哨,自诸营佥选诸校尉,带着守护三个副寨。百姓们在大营后面独自立了营寨,妇人与老者们平日里在伤病营帮着医官换药,洗洗涮涮的。丁壮与毛头小子们便进了驮队,往来三座大营运送粮草,帮着马夫喂喂马,跟着伙夫烧烧饭,没有闲着的。 金兵大队人马开到五龙山下,也不安营,直接叫阵意欲决一死战。副都统蒙克骑在马上,煞气十足的瞧着虎威军大营。这木寨栅如何抵挡得了某大金国的铁骑?虎威军若是凭借这寨栅也能守御得了,那便是神仙了! 任凭金人叫骂,虎骑旅士卒只是坚守不出。眼见天色暗了下来,副都统蒙克无奈的引军径回了交城与文水。 “金人为何不在此扎营歇息,却回了交城?”夜里几员战将聚在耶律田横的中军大帐,议论着白日里金兵的举动。 “那副都统蒙克生怕丢了文水,失了粮草,哪里敢在此间宿营?”王毅说道,“旅将正等着金兵在此安营呢!可那副都统蒙克却是有些心计,不按旅将的意思行事。”说罢哈哈大笑。 “此计不成,在下还有一计,看看那副都统蒙克能否中计。”耶律田横招呼众人俯身瞧那山脚下的四至,用手比划着,“在今日金兵阵中的地界做些手脚,明日叫其惊慌失措一遭,磨磨金人的性子,诸位以为如何?” “戏弄之?叫其失掉耐心?”许鼎笑着问道。 “正是!促其来攻打营寨,也好叫士卒们练练守护寨栅的的本事。”耶律田横瞧着众人,“此一役非一日可毕,若是在此能耗上个二月余,便算是交了小将军的将令。” 魏铁生瞧着耶律田横,“旅将戏弄金人,却不是连我等也一道戏弄了吧?” “魏营校何出此言那?”耶律田横诧异的问道。 “就凭眼前这些金兵,便叫虎骑旅在此苦捱,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魏铁生笑道,“那也与旅将的威名不符呀!” “瞧瞧,这魏营校又来了!在下却不用汝等激,只不过是金人也不是肉包子,想吃便能吃到嘴里。不使些计策,焉能叫其上钩?”耶律田横收敛笑容,望着诸将,“还是要做相持持久的打算要好些。” 王毅自是领会耶律田横的心思,“依旅将所言,若是叫金人在此地久耗便是大功一件。” “正是!小将军便是这般说的。”耶律田横复又说道,“若能剪灭之更好,若是为难,便在此耗到中秋过后,秋收完了。这便是小将军的原话!” “那就好办了!”王毅点点头,“小将军意在保粮。在下献上一策,可多得些粮草,叫此役多些缴获。” 耶律田横大喜,连忙倾身过来,欲听个究竟。魏、许二人也是静候王毅道出计策,不再做声。 “兵法有云,声东击西,围城打援。吾意便是叫金人在五龙山下耗尽耐性,剪除其势力,再借机夺了文水,拿了金兵粮草。”王毅扼要的说着此一役的打算,探询的问道:“若是叫金人耗尽耐性,虎骑旅必须要忍耐得住,不可自泄了士气!诸位可否忍得?” “忍得,忍得!”耶律田横与魏、许二人不住声的应道。 “那好!旅将明日起便分派士卒如此这般,这般……,定叫金人抓狂!”王毅道出计策,几人计议一番,分派好各自的活计,便散了去。 翌日,金兵再来,依旧在原地歇马布阵。却东边一个陷进陷马坑,西边一个拌上扑兽夹,前后左右,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顿时阵型大乱。金兵忙不迭的躲避着,生怕着了暗算。待副都统蒙克呵斥诸将收拢住兵将,使人细细勘察脚下地势,确认无忧,方才止住混乱。金兵叫骂着,往前涌着,高声骂阵。“喂!虎威军的小儿们,敢不敢出了营寨与某家杀上一阵?” “汉人皆是鼠辈,只会做那脚下使拌的勾当,那有胆子与金国爷爷厮杀?” “喂!南人兵将还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吧!金国爷爷们在此候着呢!” 叫骂的皆是太原府来的金人兵将,文水的兵将却是很少出声。尤其是被俘后又放回来的金兵,一声不吭,紧握弯刀,骑在马上,紧紧盯着虎威军营寨大门,如临大敌一般。冷眼瞧去,还以为是蓄势待发的猛虎,意欲杀入抢出营寨的虎威军阵中,抢的头功一样。副都统蒙克瞧着,摇头苦笑,这些兵将,为何叫虎威军掳去便像失魂落魄一般,神色慌张,不待虎威军出营,就吓成这般模样?虎威军再厉害,还能厉害成什么模样,恶鬼,吃人的老虎?真是怪哉!看来某家那些马匹却是只换回了些行尸走肉,再无女真人的血性的躯壳罢了。不上算,不上算那! 金兵叫骂的累了,口干舌燥。烈日高悬,直热的金兵摘盔卸甲,寻找树荫躲避着,稍作歇息。一个金兵抢先寻得一处阴凉地,一屁股坐下,却惨叫一声,腾地跳起身来,痛的直蹦。 第六十八章 出其不意 更新时间:2012-06-15 原来树荫下的树桩里却是空心的,一根木签隐在树桩正中,上覆木屑虚掩着,恰巧叫那金兵一屁股坐下,正中屁股蛋。不光是这个金兵,但凡寻得阴凉地一屁股坐下的金兵皆惊叫着跳了开去。不止是树桩里做了手脚,看似平坦的石头,裸露的树根,横卧的树干,但凡远离河谷平地的阴凉之处皆有机关,叫金兵防不胜防。一个金兵站在树荫下,瞧着抢在头里的兵士叫木签刺的疼痛难忍,不禁庆幸自己慢了一步,要不然此时哀嚎的便是自己。这金兵将手搭在低垂的树枝上,正在幸灾乐祸之时,却自树上掉下一物正扣在头顶,却是将树上的马蜂窝晃了下来。只见马蜂乱飞,见着人便是一阵叮咬,登时将这片金兵叮的是头上脸上布满了大包。金兵惨叫着,四散逃命。这马蜂窝可是捅不得,近处的几个金兵,皆叫马蜂叮咬的面目全非,昏死过去。 金兵一阵混乱,整日里不得消停。待到午时,口渴的紧,水囊里的水却干了,去文水河里舀水时,却见水里一片血红,不知是何物染成,便忍耐住干渴,挨过午后。这一日,金兵皆是疲惫不堪,无精打采的收兵回了文水与交城。 一连数日,虎威军高挂免战牌,避不出战,却是叫金人无可奈何。几员金将嚷着要去攻打虎威军大营,却被蒙克喝止。“诸位且瞧那虎威军的营寨。河谷两侧各设一座,皆在山坡之上,若是驱马来袭,可借势下冲,锐不可当。若是自下而上去袭营寨,马匹却是渐渐的慢了下来,如何抵挡袭来的箭矢?” 副都统蒙克解析着,“再瞧这河谷里,平地阔不过二里,正中还有河水隔挡。越是往里越是狭窄,皆在一箭地以里。若是冲击里面的大营,人马挤在一起,岂不是三面受敌?虎威军有砲,诸位可瞧见在哪里了?这两日某家却是寻找了许久,可至今尚未见到!何也?却是虎威军刻意隐藏之。虎威军为何隐藏炮架?意欲何为?”不言而喻,虎威军定是另有图谋。可究竟是图谋什么?副都统蒙克也是说不清楚。蒙克最怕虎威军携带炮架去文水攻城,故而在文水留了三千金兵,与杂兵一道,守御文水城池。一连几日不见虎威军的炮架,更叫蒙克心疑,定是意欲攻打文水,夺去粮草。虎威军远道来袭,所带粮草定是不多,必取文水之粮,以解押运之苦。 虎威军连连避而不出,更叫蒙克心生疑虑,不是意欲袭破文水,却是做甚?副都统蒙克怎么想怎么是虎威军意在粮草,遂每日里留下五千人马守城。小心无大错嘛! 对虎威军去袭文水确信无疑,副都统蒙克便放心大胆的每日来五龙山叫阵。竟得寸进尺的慢慢靠近两面山上的虎威军大营,“切莫进到一箭之地以里,以免叫冷箭伤着。”蒙克再三叮嘱,生怕手下将官按捺不住,抢进一箭地以里,枉自伤了性命。 金兵这般折腾了近十日,已是疲惫不堪,对虎威军坚守不出亦是习惯了,当真认为虎威军不能出战,不愿出战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日,金兵照例来到五龙山下,堪堪停在一箭地外。连日里的叫阵已叫金兵心生厌倦,叫骂几声便直接来到谷口便寻地儿歇息了。到了饷午,金兵正待拿出吃食填饱肚子的时候,却自半空中落下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径直朝金兵群中砸了下来。看见的金兵只是少数,大半金兵却是低头忙着架锅烧水不曾瞧见。刹那间,砲石泥圆倾泻而下,尽数砸在金兵阵中,砸的金兵鬼哭狼嚎,四散而逃。文水谷口狭小,金兵乱哄哄的东躲西藏,却是无处可逃。砲石所到之处金兵非死即伤,散在谷口外的金兵惊得目瞪口呆,连忙向后退去。没上马的,连忙解了拴马的缰绳,抢着上马,上得马的拨转马头,摘盔卸甲的寻找铠甲,乱成一团。谷口里的金兵死命的往外涌,拥在大队里,顿时把金兵阵型冲的大乱。 虎威军三座大营寨门大开,虎骑们跃马而出,直奔金兵而来,进到一箭地里,又是三轮箭雨飘洒而下,射中金兵无数。一万五千余金兵乱作一团,那场面可想而知,就是一个乱。虎威军三面掩杀,将金兵往河谷外赶着,便如驱赶羊群一般,不见金人还手。兵败如山倒,金兵没命的逃走,哪里还顾得上将官们的呵斥?尽数裹挟了往后退去,径直逃往交城、文水,进了城,方才止住。 虎威军追杀着,直追到徐村桥,便勒马停下,不再追赶。金兵死伤惨重,折损兵士二三千人。虎骑们照例是收拢战马,捡拾兵器,但凡有用之物皆纳在囊中,带伤金兵尽数做了虎威军的俘兵。 “好计策!”耶律田横闻听战果,兴奋地叫着。 连日来士卒们除了坚守寨栅,便是打造砲石泥圆,直到各个炮架脚下砲石泥圆堆积如山,营校们才叫士卒罢手。“三四百炮架,各发五十余砲,便是近二万余砲石,可将沟谷填平了!”王毅计点过砲石的数目,玩笑的禀报给耶律田横,“余下半数砲石留着防备金人折身来攻。” “好!诸位,吩咐士卒只放半数砲石。抢出营寨时叫箭法好的在前,进到一箭地里再放箭,不要放马去追,先放三轮箭再说。今日之战,便是放箭,放箭,再放箭!”耶律田横再三叮嘱着,“切莫与金兵死磕,赶跑便是了!” 如此一来,虎骑旅士卒竟是无一殁亡,鲜有伤者。耶律田横焉能不大喜过望? 副都统蒙克叫溃兵裹挟着逃进文水城,惊魂未定,恼怒的叫手下将领收拢兵士,计点人数,却是驻扎交城的兵将也有跑到文水来的。“乱了,乱了,全乱了!把逃在文水的交城兵将拿了,各杖责二十!”蒙克心里有气无处发泄,便怪罪交城兵将未回本部,乱了军心。 金兵们却是不服,分明是将官们轻敌,才遭此大败,怎么某家叫败兵裹挟跑错了城池便是乱了军心?心里嘀咕着,却皆是敢怒不敢言。入夜,交城的将领使人来报战损,两下拢在一起,方知折损兵将近三千人。蒙克心里这个气呀!虎威军真是狡猾的很,叫某家苦捱了近十日,却以砲石箭矢袭来一阵,这算哪门子战法?当下聚齐在文水的将官,一同计议明日如何与虎威军厮杀一场。 虎威军的砲石叫众金将伤透脑筋,“若是不除了虎威军的炮架,那五龙山便莫要攻打。”一个萌眼恨意难消,却是有些畏惧的说道。 “正是!那虎威军的炮架皆隐在山里,却是不曾见到一个,便是也以石砲击之却是寻觅不到。到时又成了敌在暗处,某在明处了!”一个疤脸的汉子附和着。 “明日某家带人自后面绕道上山,端了虎威军的炮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萌眼叫道。 “尼忙古,军中无戏言,汝可当真?”副都统蒙克闻言大喜,连日里,去五龙山偷袭虎威军大营的也有几拨了,却是无一奏凯,叫众金兵俱是生畏。蒙克令谁领兵前去,皆是半路而回,要么说寻不见上山的路径,迷路了。要么便是死伤惨重,逃了回来,无一接进虎威军大营之人。此时尼忙古话语既出,却是收不回去,只好硬着头皮领了军令。 “汝莫要惧怕,明日某家带人马攻打虎威军大营,吸引其注意力,汝自背后袭之,两下夹击,先破了其南面大营。”副都统蒙克与之商议着,以宽其心。 翌日,金兵依旧出了文水,已是不足五千人马。副都统蒙克骑在马上,还在想那尼忙古,虽说是徒步而行,但四更天便已出了城池,此时也该进山了。今日两面夹击,定叫虎威军首尾不能相顾,破其大营便在今日。 自文水城到五龙山,二十余里的路途,每日里文水的金兵皆要提早出城,方可与交城兵将同时到在徐村桥。今日也不例外,文水兵将早早的便出来城池,往五龙山进发。好在道路还算平坦,骑在马上也累不到那去。只是几处有山的地界,总叫蒙克担心,便叫兵士设了哨卡,以防虎威军半路截击。尤其是这离文水城十里的响箭峪口,是伏兵的好去处。可今日为何不见哨卡里的兵士出来巡视?该不是睡过头了吧!蒙克正在疑虑间,却听凄厉的响声划破天空,虎啸而来,顷刻便落在不足五千人马的金兵头上。砲石、泥圆、箭矢,混在一起,将金兵大队拦腰切断。虎骑士卒们策马奔出,迎面拦住道路,施发箭矢,堵住金兵的去路。金兵滞在道路上,一边是不住的箭矢袭来,两侧是砲石泥圆齐飞,专拣人多的地方砸下。直砸的金兵晕头转向,哭爹喊娘。 第六十九章 砲击 更新时间:2012-06-16 王毅、魏铁生两营合在一处,夜里便夺了响箭峪口,却是没叫一个金兵逃脱。砲手们架设旋风砲,码好砲石泥圆,便候在炮架边上,歇息着,静静的等候金兵的到来。箭法好的士卒抵近道路,伏在树林里,草丛间,等待射箭的讯号。“今日的响箭峪便是收罗金人性命的阎罗殿,定叫金人有来无回。”王毅与魏铁生设下埋伏,诸将分派好士卒,一切布置妥当,便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好!在下便引军抢在道路上迎头拦截金兵。”魏铁生抢先说道。 “嗨!怎么又是汝抢先?”王毅不肯,与魏铁生争执着。 “汝乃此仗的主将,焉能以身犯险?便在此观敌瞭阵,掌控战局!若是败了,受过的可是汝,与在下毫不相干!”魏铁生怪声怪气的说着,却是暗地里偷笑着,今日杀个痛快的便是魏某人了! “诸位,这立大功的差事却叫魏营校夺了去,我等便只好甘做陪衬喽!”王毅笑道,却是无意与魏铁生争抢。“在下令旗一挥,柳胜柳副校,带一哨人马自道左奔袭前段金兵。酆世俊酆副校,带一哨人马自路右边杀进敌群。在下带一哨在后面截杀逃窜之敌。先拿下这半数金兵,再作道理。” 战局便如王毅事先布置的一样。密集的砲石砸将下来,顿时便将金兵分作两截,紧接着又覆住了前段的金兵。金兵被砲石击中的,立刻没了性命;叫泥圆碎片溅在身上的也是伤了皮肉,痛得惨叫;身披了箭矢的,要么正中要害,翻身落马,要么扎进皮肉,负痛而逃;金兵死伤过半,阵脚大乱。 王毅站在高处,叫旗语兵挥动令旗,下令出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待那三人跃马而出,便亲率尤昶一哨杀向敌群。 砲手们见到令旗,便止住砲击,掉转砲稍转而砸向金兵的后翼。金兵的后翼叫砲石隔住,正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去救前军,却见砲石径直砸来,惊得连忙四处躲避。下了道路的,皆被伏在树丛里的虎骑士卒以箭射之,近些的却被抛来的套马索勒住了颈项,拽下马来,稍遇反抗便一刀剁了,摔晕的、手脚慢的便尽数缚了,战马皆叫虎骑士卒顺手掳去。向前冲的金兵也不在少数,无处可躲嘛!原本就在前列,如何逃到后面去?尤昶一哨拦在当腰,堵住金兵前队逃来的骑兵,一阵枪挑刀劈,硬生生的截住了金兵逃生的去路。 金兵见没了去路,哪里肯干?皆死命的冲突过来,意欲撕扯开一道口子,逃得性命。此举正中王毅下怀。王毅与尤昶并驾齐驱,身旁皆是勇士,依仗着大枪、陌刀的长处,与金兵格斗。金人擅长骑射,刀枪上的功夫却是不及虎威军,手里的弯刀遇见长枪、陌刀又显露出短处,便落在下风。王毅与尤昶两杆大枪上下翻飞,左突右刺,抢进金兵阵中,大枪所到之处,沾上死挨上亡,挑翻金兵十数人。 尤昶哨的虎骑皆是勇猛之士,见营校与哨校在前拼杀如入无人之境,皆激起了斗志,大声喊叫着杀入敌群。便如一道铜墙铁壁,拦住金兵的退路,向前挤压。 前队金兵叫砲石伤了半数,又让箭矢射翻了几百,此时被四下围定的仅区区四五百人,不少金兵披箭带伤,战力锐减,虎骑士卒十倍于己,却如何逃得出去?不出半个时辰,便死的死,亡的亡,余下之人尽数被缚。(..info好看的小说) 金兵后翼叫砲石砸得四散,抢在前面的百余金兵先是庆幸避开了落下的砲石,又见虎威军余径去袭击前队的兵士,寻思着可算是逃过一劫。待等到想寻路而逃时,却惊觉已是无路可逃。王毅、魏铁生、柳胜、酆世俊合着尤昶、施戈、张磺、秦彪抢在前面,两侧的何恩罡、吕峰带着士卒齐出,这百余金兵须臾间便没了踪影。后翼的金兵逃得性命的有半数之多,裹着副都统蒙克,逃回了文水城里。惊吓之余,连忙紧闭城门,便是随后逃来的金兵也不许进城。直至天已过午,却不见虎威军追来,方才打开城门,放残兵进城。副都统蒙克计点残兵,逃得性命的仅区区千余人,皆丢盔卸甲,披箭带伤。 交城的金兵到达徐村桥时,天已是大亮。往日里便是在这里会齐文水兵马,一道往五龙山而去,今日文水的兵马却是晚了。领兵的萌眼裴满垛连忙使人前去哨探,切莫出了什么差池,主将若是有什么闪失某家可是吃罪不起。一连遣去了几拨斥候硬探,皆毫无消息,却整整耗费了一个时辰的工夫。就是这一个时辰的工夫,再加上文水兵马比交城兵将早出来半个时辰,虎骑们已牵着收拢的马匹,押解俘获的金兵又进了道路两旁,兵器、金人的死尸,死马、盔甲丢弃满地。“只捡拾砲石即可,余下之物弃之不理。来不及了,待剿灭金人援军再一道收拾吧!”王毅瞧着士卒们如往常一般捡拾满地的物什,大声叫道。 再次设伏,就选在响箭峪口往北一里的地方。“若是金兵来援,前队瞧见金人死尸,大队人马正好滞在这里。诸位便如方才一般,见到令旗齐力杀出便是。只是金兵要比文水的多些,还要多加小心。” 遣去了几拨斥候杳无音讯,这叫裴满垛大吃一惊,莫非是虎威军攻打文水了?怎么不见来人报信求救?这边的斥候不见回音,那文水的斥候也是过不来,一准是叫虎威军半路上劫了,不叫两面通气。裴满垛有些醒悟,连忙带着人马飞奔文水。裴满垛可没想到副都统蒙克会是在半路上遇袭,遂引军策马快行,工夫不大便来到响箭峪口。前队金兵瞧见塞满道路的尸首,连忙勒住战马查看一番,却叫整个大队人马滞在了道路上。 一样的砲石砸了下来,同样把金兵分作两段。逃在路边的金兵也是叫箭矢射中,叫套马索扯下马来。砲石裹着箭雨倾泻在金兵阵中,哪里人多便砸在哪里。直至这些金兵死伤遍地,躺着的要比站着的多,王毅才叫旗语兵挥舞令旗,招呼诸将杀奔敌群。此番王毅带着尤昶却是自两侧杀出,没有堵截金兵的退路。金兵六七千人,又是急急的赶路,蜿蜒二里,若想尽数歼之,仅凭这六千士卒实在是天方夜谭。虎骑们合力绞杀了金兵前队,再瞧金兵后队,叫掉头袭来的砲石砸的四散。这不比两军对阵,可凭借力气大武艺高奋力拼杀,携着勇气大声叫骂,震破敌胆。砲石泥圆骤雨般落下,便是举盾格挡也无济于事,皆被砸得脑浆四溅,断胳膊丢腿。无人与金兵厮杀,只有不断来袭的箭矢,见一个射翻一个,瞧两个射一双。 即便是后翼的金兵再勇猛,也抵挡不住自上而下的砲石,也躲不过两侧袭来的冷箭。砲石密集,叫金兵藏无可藏;箭矢精准,让金人避之不及。此番遭遇,金兵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裴满垛有心带金兵厮杀,却再也聚不齐人马。败了,败的一塌糊涂!那便逃吧!裴满垛招呼众金兵拨马便退往徐村桥。 此时的徐村桥早已叫许鼎营占据。许鼎横枪立马,站在桥头,身后一都斥候,一样的大枪,一样的怒目圆睁。 裴满垛见退路已断,当下暗暗叫苦,今日恐怕要丢了性命。万般无奈,只好招呼金兵冒死杀出,抢夺徐村桥。不待其提马抢到近前,却自河对岸飞来一顿砲石,径直砸在金兵军中,惊得金兵四散。道路两侧虎骑士卒跃出身形,弯弓搭箭,顿时箭如飞蝗,嗖嗖作响。“随意散射,一箭一个,觎准了再射!”设下埋伏,许鼎第一句话便是这般吩咐箭法好的士卒。 王毅、魏铁生带着人马赶到了,只留下吕峰一哨扫清金兵残余,打扫战场。八千虎骑,将裴满垛的残兵团团围住,一丝的缝隙也不曾留下。 裴满垛自响箭峪口败退下来,身边已是不足三千人马,到了徐村桥叫许鼎拦住去路,又被砲石砸了一阵,死伤甚众。两侧不住的箭矢袭来,叫金兵不时的跌落马下。金兵大乱,也无法合力抢夺徐村桥。此刻被围在桥头,却是再也动弹不得。王毅等将校冲杀在前,将金兵割裂开来,淹没在八千虎骑的刀光枪缨之下。 虎威军意欲尽数歼之,便容不得金兵逃窜,仅仅一个时辰,便将金兵皆尽绞杀,死伤惨重。裴满垛力大,与许鼎战在一处,丝毫不落下风。许鼎一条大枪神出鬼没,如同长蛇吐信,枪枪不离面门;裴满垛碗口粗的狼牙棒,呼呼作响,宛如狼爪猛扑,棒棒直奔天灵盖。身边的金兵一个接一个的翻身落马,却未叫裴满垛分神半分。直至只剩下裴满垛一人,叫其泄尽了气力,无力再战。 裴满垛眼见大势已去,身边一个帮手也没了,便面若死灰,去意已绝。大喝一声,猛挥狼牙棒,直贯许鼎头顶。 第七十章 偷袭 更新时间:2012-06-17 裴满垛全然不顾门户大开,拼尽全身力气猛然一击。许鼎瞧见了破绽,大枪如同蟒蛇一般,直奔裴满垛的咽喉。这时若是大枪直刺,伤了裴满垛不在话下,可那狼牙棒砸将下来,足以击碎许鼎的天灵盖。铁质的头盔丝毫阻挡不了似有力贯千钧的狼牙棒。接下来,众人所要看到的,只能是两败俱伤,双双阵亡。 情急之下,许鼎左脚一磕马腹,战马向右猛窜,却叫裴满垛的狼牙棒砸了个空,险些闪下马来。许鼎的大枪依旧平端,自裴满垛的颈项滑过,可惜没能伤着皮肉。只见许鼎前后手腕一抖,借着大枪的韧劲,枪头直拍裴满垛脑后。如同雷劈一般,当即令其倒撞马下。好险!王毅、魏铁生等人俱是长出了一口气,若是折了许鼎,这仗便算是白打了。何故?没了士气呗!士气泄了,往下如何在此闹上两三个月? 许鼎跳下战马,拿脚捅捅扑在地上的裴满垛,却不见其动弹,便连忙将其掀过身来,以手探其口鼻,尚有一丝气息,连忙唤过士卒将其缚了,回身笑道:“这厮尚有口气在!” 众人战了大半日,却不觉疲倦,嚷着要去拿了交城。一日连获二捷,杀敌无数,虎骑们损伤不多,哪里还会有倦意?交城守兵不过二千余人,以带伤疲卒居多。乘胜拿了交城,也不费吹灰之力,理应借势拿了。 “不可!”王毅摇头,“拿了交城,举手之劳。那文水就变成了一座孤城,却叫文水金人断了后路,金人势必意欲逃离。若是金人狗急跳墙,焚毁粮草,烧了城池,那岂不是叫在下夺粮的计策落空?” “好,好,好!就依汝这神机算子,今日便任由汝来摆布!”魏铁生没好气的连声应道。众人皆是无异议,便听从王毅调遣,抢着救治伤卒,敷药包扎。检视金兵死伤,死的便堆在一处,挖坑埋了;但凡有口气在的,皆施以伤药,裹住伤口。扫净两处战场,颇费工夫,直忙到日头下了西山,方才收兵回营。 尼忙古佥选善走山地的金兵,挑出五百余人,换上轻便的皮甲,带上绳索,四更天离了文水城,往西行上了虎皮山折往西北过贾家山自西峪口抵近五龙山西坡。足足走了大半天,方才摸到离虎威军大营不远的西峪山。金兵久坐马背,冷不丁的来个翻山越岭,脚板皆起了泡,磨得脚痛,走路竟是一瘸一拐的。尼忙古无奈,便吩咐兵士歇息下来,吃些干粮,攒些体力。午后难免一通厮杀,吃饱了好有力气。 斥候哨今日独自守候三座大营,却是兵少将寡,还要使人散在四周哨探,以防金兵劫营。探马来报,西峪山上惊现五百金兵,正在吃午饭,看样子是奔大营而来。闻听此言,却叫哨校徐彦耕眉头紧锁。这个契丹汉儿随耶律田横来投虎威军后,一直在其帐下听令,比武演兵那日便做了卒长,几次与金兵对阵,勇猛善战,屡立战功。随着虎敢都扩成一哨又编成虎骑一营,便由卒长升为队尉、都尉。朱允的斥候哨编成虎骑旅第四营后,另立斥候哨,耶律田横便拔擢其为斥候哨哨校。看中的便是徐彦耕熟知金兵秉性,对金人马军的战法总能寻觅着些许漏洞。战场上的直觉超乎常人,这太重要了!绛县夜战,便是徐彦耕带本都虎骑杀透敌阵,复又杀回金兵阵中,直奔金人中军,惊得完颜昌往东逃窜。 此时的徐彦耕在想,若是此时交城金兵来袭营寨可不是好耍!许鼎一营抵挡金兵七千,可是有些难了。(..info好看的小说)耶律田横瞧这徐彦耕紧锁眉头,便知是担心大营的安危,遂披挂整齐,带着卫队与身边直属的诸色兵将,但凡能放下手里活计的尽数聚在中军帐前,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余人。“徐哨校,在下这千五百人马与新卒哨合在一处,分作三股,去守三座大营,可是够了?”耶律田横望着徐彦耕,威风凛凛的叫道,“本将便在此守护大营,汝自带本哨去截杀金兵,莫叫其靠近大营。” 也只好这样了!但愿交城金兵径去援救文水。徐彦耕咬咬牙,先宰了这五百金兵再说!当即拜别耶律田横,率斥候哨尽出大营,绕在西峪山的西面,弃了战马,徒步攀爬,兜住了金兵的后路。 尼忙古带兵士们歇息过后,收拾行囊,拔出弯刀,俯下身躯,悄默声的摸向虎威军大营。还好,这山上的大营乃右营,魏营的驻地,旅将不在此间。徐彦耕多少有些心安,便叫本哨三都都尉各带人马散开,只要金兵下到两山之间,便弓箭齐发。 尼忙古同样叫兵士散开,摘弓搭箭,虚指虎威军大营,觎见南人便射,再强攻上去。此时副都统的大军也该在骂阵了,若是虎威军出了营寨,与本军厮杀,却是绝佳的机会。最不济,虎威军也理应在营寨前面严防副都统蒙克的大军,若是见营寨起火,副都统便会引军来攻。两下里夹击,定能破了此营。 尼忙古正在盘算着,却听脑后嗖嗖作响,便有金兵惨叫着,扑倒在地。尼忙古大叫不好,中埋伏了!赶紧俯下身子,弯弓搭箭,扭头便射。射出一箭,尼忙古便暗暗叫苦,自己正在两山之间的沟谷里,树木稀少,皆成了活靶子。伏在这里却是不行,尼忙古大声招呼兵士抢进五龙山麓的树丛里与敌对射。这一伏一起,便成了虎骑士卒的绝佳时机,千余箭矢齐射,叫金兵皆如芒刺在背。只是这芒刺奇大无比,直透皮肉。跑的快的,躲进了树木丛里;跑的慢的皆变成了刺猬,扑倒在地。两番箭矢袭来,五百金兵便没了三百余,剩下的半数带伤,躲在树林里,瞧准时机便突发冷箭,有的倒真射中了虎骑士卒,随即招来无数支箭,叫金兵无处可躲,立马命丧黄泉。两下僵持着,互施冷箭,却是虎威军占了绝对优势。何故? 一是人多。徐彦耕千余士卒,散在三面,独独留下大营方向没有伏兵。何也?意欲驱赶金兵退往大营。大营五丈之内皆是光秃秃的山地,树木早已叫士卒们伐做寨栅了。那时,便可将金兵赶尽杀绝。 二是地势熟。大营左右十里之内,已叫士卒们踏了个遍,哪里有洞穴,哪里是泉水,哪里树木多,哪里地势险,皆叫斥候们摸个滚瓜烂熟。金兵隐在树丛里除非不动,只要弯弓搭箭,刮着树枝,轻微的晃动一下,立刻招来十余支箭矢,叫其再也动弹不得。 尼忙古没的选择,突又突不出去,只好在此耗着,等到天黑在伺机逃离。 徐彦耕可不想在此久耗。若是再有一股金兵去袭左营,自己却是分身乏术。仅凭那些临时拼凑的辅兵如何敌得了这如狼似虎的金兵?赶紧剿了眼前的金兵残余,护佑在旅将身边才是正途。徐彦耕见金兵狡猾的很,伏在原地却是不动,随即唿哨一声,却是两短一长。两侧的都尉听得仔细,随即引本都士卒向两侧拉开,拉的远些便进到五龙山上,隐没在树丛间,将金兵围在圈里。 这下金兵却是躲无可躲,逃无可逃了。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叫虎威军瞧见,一阵箭矢袭来,某家便成了刺猬。徐彦耕见已将金兵团团围定,又是一声唿哨,却是一声长鸣,身边的一都士卒,引弓搭箭一通乱射,又伤敌二十几人,吓得金兵尽数伏在地上不敢露头。要的便是这般效果,两侧的士卒们借机快行,抢到金兵近前,堪堪的见袍泽们停下了射箭。士卒们举刀便剁,杀向伏在地上躲避箭矢的金兵。不出半个时辰,金兵去了死的,余下的伤卒尽数做了虎威军的阶下囚。 除了俘兵,弯刀、短弓、皮甲,金兵身上再无长物,倒叫徐彦耕很快便打扫完了战场。遂引军径回大营,向耶律田横复命。闻听金兵今日没来骂阵,徐彦耕悬着的心方才落在了肚子里。 日头下了西山,诸营各回本寨,连忙烧汤下肉,埋锅造饭,肉是马肉,今日不吃,明日便坏了!士卒们敞开肚皮,饱餐一顿,尽是吃的肚子浑圆,直打饱嗝。便是后营的百姓也是能吃多少吃多少,管够!餐罢晚饭,伙夫们领着百姓仍旧在烧汤煮肉,煮熟了晾凉,用盐腌了咸肉,还可吃上几日。 诸将校们也同士卒一般,饱食一顿,却是滴酒不沾。军规不可违,便是旅将也不例外。“好!”耶律田横猛拍王毅肩膀,大声叫好。“今日之胜,功在王毅。本将便将首功记在汝的头上。” 王毅叫耶律田横猛地一掌拍在肩膀头上,疼的直咧嘴,口里还得谢道:“谢旅将!” “先别忙着谢在下,今日只记首功,大功却是未竟。待得了文水粮草,再计大功一件。”耶律田横大笑一阵,眯起双眼瞧着王毅,“却不知王营校如何夺了文水的粮草啊?” 第七十一章 博弈 更新时间:2012-06-18 “那副都统蒙克今日损兵折将,已成惊弓之鸟,唯文水城里粮草充裕,金兵尚有六千之众可叫其心存侥幸。(..info无弹窗广告)交城金兵还有二千余人马,虽是不多,却是足可与文水互为倚角的仰仗。金人经近年的攻城略地,对城池的攻防颇有心得,定会整饬城防固守待援。”王毅盘算着,“若是拿了交城,金兵来援文水便可绕道太谷、祁县,却是叫吾等鞭长莫及,便是拿下交城再弃之,也会叫援军对占据交城心生怯意,定会整饬城防,严加戒备。战局便如前次一般,却叫虎骑往来顾忌重重。副都统蒙克在太原的兵将还有几许?在下不得而知,想来不会太多,可来援文水的估计也多不过万人。那这交城的二千金兵便至关重要,可促其打定主意在此与虎骑旅厮杀纠缠。若是拿了交城,没了这二千兵将,那金人便没了与虎威军对阵的底气,心生去意,绕道而逃,却是极易焚毁粮草,弃了文水城。” 王毅手指舆图,在交城、清源、太谷、祁县、文水诸城间画了一个大圈,“叫金人此番倾尽太原所有兵将来援文水,以文水为诱饵,再逐个灭之,叫蒙克变成寡人一个,再将其团团围住,使其断了焚城而逃的念头,或是强攻,或是用计逼迫蒙克就范,皆可得文水城里的粮草。”王毅顿了顿,环视众人,“除非那副都统蒙克决意与文水城同生共死,引火焚粮,烧了城池,连同六千兵将共赴黄泉!” “若是这般模样,却是要留给蒙克一条生路要好些。”耶律田横思虑良久,望着舆图说道。 “生路有啊!”王毅指着汾州境地,“可放其去汾州,平遥、西河、孝义、介休皆可。却是要蒙克弃了粮草,方可放行。” “嗯!但愿金人让汝这神机算子牵着鼻子走。”耶律田横笑着又问,“那这几日,虎骑士卒们该做些什么?” “围城!围文水!围城打援!”王毅抱拳施礼,“这攻城略地,在下可比不上旅将,还请旅将下令,分派诸将。” 副都统蒙克惊魂未定,料想交城兵将也好不到哪里去,便紧闭城门,整饬城防器具,防备虎威军攻城。入夜又遣兵士携密书绕道祁县、太谷、榆次去太原府再次搬来救兵。快马传檄去汾州邀石家奴,去辽州邀万户侯温敦来援。又遣人绕道去交城,手书叫裴满垛等将小心守护城池,以待援军。蒙克此时还不知裴满垛的生死,也不知交城兵将只剩下二千余人,冀望着交城兵将能守住城池,与文水互为倚角。若是丢了交城,文水便成了孤城,某家便成了孤家寡人,唯汾州可去。便是绕道祁县、太谷回太原或是去辽州也不稳妥,倘若中了虎威军的埋伏,那岂不丢了性命?某家可不想就这么丢了性命。若是逼得紧了,便焚了粮草,以身报国! 去交城的兵士刚刚返回城里,还没来得及禀报交城的情况,便闻守城兵士来报,文水叫虎威军给围了。蒙克闻言倒是毫不惊慌,意料之中,若是不围倒是意外了。叫蒙克大惊失色的却是交城危在旦夕。裴满垛一日里竟折了七千余兵马,交城仅剩二千余人,这交城如何守得住?“那裴满垛何在?”副都统蒙克呆了半饷方才冒出一句话。 “昨日出了交城的兵将皆是未归,裴满垛亦是生死不明。”探马禀报道。 “禀大王,城外的虎威军叫着要都统上城墙说话。”守城兵士进来禀报。 “唤某家?所为何事?”副都统蒙克没好气的嘀咕着,随即披挂整齐,上了城墙。 “喂!城上的将官可是副都统蒙克?”耶律田横大声叫道。 “正是某家,汝是何人?”蒙克居高临下,却是没有半点的底气,面无表情的冷言问道。 “在下耶律田横,虎威军虎骑旅旅将是也!”耶律田横底气十足,气出自丹田,一言既出,瓮声作响。 “旅将?”副都统蒙克不知是何官职,没听说过。“敢问耶律旅将可是将兵几何呀?” “此时吗?”耶律田横眼珠转着,“许有一万五千人马!副都统缘何有此一问?” “某家不知虎威军军制,故而问之。”副都统蒙克倒是心平气和,丝毫不漏半点惊慌。 “副都统手里还有几许兵马?”耶律田横随口问道,颇为得意。 “哦!这城里吗?还有七千余人。”副都统蒙克倒是没有说谎,守城金兵五千,自响箭峪逃回千余人,算上两次与虎威军换回的俘兵伤卒,应该是七千人出头。 “那这文水城里可是够挤的!”耶律田横冷笑着,“在下手里却是还有三千余俘兵,可交与副都统,可凑够万人之数。却不知副都统意下如何?” “那裴满垛何在?”蒙克飞快的盘算着,文水兵折了四千,交城兵折了七千,虎威军却只俘获三千余人,那八千兵马却是魂归故里了?可那裴满垛是生是死? “还在,在大营里歇着呢!”耶律田横笑着,难得金人将领还有人牵挂,这便是裴满垛的造化了。 “说吧!耶律将军想要什么?”副都统蒙克情知虎威军不会白白的将俘兵交与文水,又有两次换俘的例子,便平静的问道。 “还是副都统爽快!到底是万户侯,家大业大。”耶律田横夸赞道,随即又感叹一番,“在下却是穷的叮当山响,连粮草都快没了,只好与副都统讨些米粮了!” “耶律将军可是欲要多少?”副都统蒙克可是一丁点也没听出夸赞的味道,却有一种被奚落的无奈。 “这个嘛,”耶律田横佯作思虑状,顿了半饷才说,“虎威军在此久耗,已将半年的粮草耗尽,又得供俘兵吃喝,敷裹枪药,少说也要与吾二十万石米粮,方可抵平亏欠。” “耶律将军口气不小哇!二十万石米粮?这城里却是如何有这么多的米粮?”副都统蒙克在想,二十万石米粮,便叫这城里的存粮去了一半。那虎威军若是得了粮草还不赖在太原府境不走啊? “副都统休要妄言,城里存粮四五十万石,与在下二十万石还割舍不下,却是叫田横耻笑了!”耶律田横毫不留情,冷笑着直接揭穿蒙克的老底。 “这,这,某家却是不愿为之,汝却更待如何?”蒙克强撑着,嘴硬的叫道。 “如此甚好!在下若是没了米粮,便杀金兵充饥。”耶律田横咬牙怒道。 蒙克见耶律田横放出狠话,连忙软了下来,“兹事体大,容某家三思!” “副都统可是心存侥幸,等那援军来救?好!便许汝三日,在下却是不急。”耶律田横不屑的说道:“三日,汝等援军能否到达?本将便以围城打援之策应之,叫汝的如意算盘落空!” 耶律田横气急,“到了那时,便是若将全城的粮草拿来,在下也不稀罕了!”说罢,拨马便回,分派诸将,招呼士卒只把城池团团围定。 王毅早就料到蒙克有此一出,事先也说与耶律田横知晓,故而并未急着攻城。至于金人援军自何地而来,王毅也是早有估算。“金人援军无非有三。一是汾州,石家奴已叫朱允打的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损兵折将颇多,哪里会来援文水?介休等城还需守护,便是来援,兵马也不会多过三千。若是多了,那平遥、西河、孝义便成了空城,遣一营虎骑袭了平遥,石家奴便会退兵。二乃辽州,河东诸州府,距文水近者除了汾州便是辽州了。蒙克最有可能邀辽州金兵来援。只是调动辽州兵马须经西京留守高庆裔发话,西京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去,却不是三日里便可成行的,少说也要五七日。那时,太原与汾州的援军,恐怕早就叫旅将杀散了!” “那就给蒙克来个各个击破,叫其死心!”耶律田横挥拳猛击案几,大声喝道。 此一役非同小可,若是金兵三路同时来援,耶律田横与诸将顿感兵力不足,便推敲着金人哪一路有先到的可能。“太原!太原金兵属蒙克节制,见到副都统的将令立马便会来援,兵将也该不在少数。”王毅判断着,“太原援军必会进驻交城,旅将可着半数人马在交城与清源间设伏,拿了援军。” “可那汾州金兵若是来援,却比太原要近许多,此间却没了士卒,该如何是好?”许鼎不安的问道。 “汾州金兵惧怕虎威军,便使一哨虎骑去平遥走一遭,定叫石家奴不敢来援。”耶律田横大笑道,“本将此番可是仰仗朱允的虎威了!” “拿了太原援军,辽州的金兵便是来上一万,虎骑旅也是不怕了!”魏铁生兴奋的叫道。 “如此说来,那交城可是袭得了?”柳胜忙不迭的问道,“本军兵马不多,若是叫交城金兵得了空隙,袭了大营可就麻烦了!” “是时候了!文水之敌已成瓮中之鳖,交城的金兵却是留不得了。待伏兵与太原援军厮杀起来,便夺了交城。”王毅抬眼望着耶律田横,干脆的说道,“还请旅将下令,分兵拿了交城。” 第七十二章 援军 更新时间:2012-06-19 “分兵?”身为旅将,耶律田横着实分不出兵将去袭交城了。围文水,虽说是九里之城,少说也要两营士卒,还不敢说团团围定,只堵住四个城门罢了。在交城与清源之间设伏,便仅剩一个营,一个斥候哨,一个新卒哨,区区五千人马,若是金兵上万,虽说是有旋风砲助阵,也只可击溃,却不能尽数歼之。三座大营便只剩辅兵、驮队与七八百平民百姓了,还要看管俘兵,那便唱一回空城计吧!若是再分兵去袭交城,交城里二千余金兵,起码也要二千士卒方可拿下。可哪里去找二千士卒哇?这才想起萧秉严的新卒营。“那萧秉严为何至今不归?却是在军寨里做些什么?”耶律田横恼怒的问道。 诸将瞧着耶律田横气呼呼的样子,皆是低头不语。净顾着高兴了,却是未仔细盘算人马的数目,这围城打援,确是兵马少不得。 正在这时,却听大营使人急报,“报旅将!小将军已到大营,此刻正赶来文水。” “小将军来了?太好了,可带兵几许?”耶律田横大喜,连忙问道。 “人马不少,却是不知详情!”来人抱拳回禀道。 “下去吧!”耶律田横挥手遣走来人,瞧着诸将,“怎么样?闹大发了吧?”随即带诸将出了营帐迎接赵武。只见官道上人马络绎不绝,望见了头却是望不见尾。 “小将军带来了步卒,瞧这架势是整整一个步旅,后面还有马队。”许鼎咂舌叫道。 “那是砲手军!许兄的眼神越发的差了!”魏铁生戏谑的笑道。 “大砲有轮子了?怎么叫骡马拖着走?”许鼎揉揉眼睛,不敢相信。 正说着,赵武带汤雷、史顺在萧秉严的引领下一同赶到,甩镫离鞍下来战马。诸将齐上近前,抱拳拜了,互相寒暄着,并肩进了大帐。 “听说虎骑旅在此间成了霸王,赵某按捺不住便前来观战。却不知诸位意欲唱什么好戏叫在下观赏啊?”赵武不待坐定,便开口笑道。 “我等正在为缺兵少将烦恼,哪里来的好戏唱与小将军。小将军驾到,往下的戏文便由小将军来唱了!”耶律田横见了赵武,便如同见到了亲人,如实的答道。 “哎!赵某就是来观战的,并非戏言。史顺一旅步卒,汤雷一营虎砲士卒,皆归耶律老兄节制,若是不够,还有石竚的卫哨也可派上用场。”赵武正色说道。 “那田横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耶律田横向赵武抱拳施礼,随即端坐将位指派诸将。 “史顺旅将,可带两营虎步卒围了文水。只围不打,以为诱饵。” “营校许鼎,带本营虎骑在此监视蒙克,若是金兵出城,以虎骑杀之。” “汤雷旅将,可带一哨砲手军与营校项虎的步营去攻交城。余下兵将在此间架砲,围文水。” “王毅、魏铁生、萧秉严,随田横去杀太原援军。” “石竚哨校,带卫哨护卫小将军,守护大营!” 诸将齐声领令,随即离去,分头布置去了。赵武瞧着耶律田横,“耶律将军,为何不派赵武做些什么,却是叫在下在此等候吗?” “小将军旅途遥远,鞍马劳顿,却不在大营歇息,意欲何往啊?”耶律田横佯作诧异的问道。 “观戏观戏,诸将在外唱戏,汝却叫在赵某在大营里观戏吗?”赵武摇头苦笑,与田横商议着说道,“怎么也得叫在下前去瞧瞧啊!” “小将军意欲何往?”耶律田横岂能不知赵武的心思?说是观战,到时候却又技痒,上阵杀敌。(..info无弹窗广告)若是有什么闪失,田横这项上人头却是抵顶不上。 “赵某来此间,定是紧随耶律旅将喽!”赵武情知唯有设伏方才有杀敌的机会,这老兄却是抢着去,却还来问在下,自然是去打伏击了,别的还有什么可瞧的? 耶律田横正色说道:“如此甚好!田横斗胆请求小将军只是观战,却莫要伸手去杀敌。若是小将军应了方可前去,若是不应,田横便是不许!”把丑话说在前头,总比不说要好,以免到时候赵武手痒难耐,不管不顾。 “好,好,好!赵某应了!”赵武嬉笑着,连声应着。 大军随即分头行动,按部就班,各寻地脚,忙不迭的去了。 史顺引军替换虎骑士卒,接下了围城的重担,便在一箭地外将城池团团围定,诸营、哨校招呼士卒手持锹镐开始刨挖壕堑。把挖出的土方堆在壕堑的外侧,离城池远的一面,铺匀夯实,形成一条凸起的土脊。只一日,便在文水外围挖出一条宽一丈余,齐胸深的堑壕。自城池往外看,却是平地上出了一个下坡,又突起一条山脊一般,这堑壕却是正对着城池的一面齐胸高,以防金兵马军冲击。前面边挖陷马坑,密植铁蒺藜,若是金兵策马奔来,却是会在此间滞住,土脊背后的士卒们弓弩齐发,便可杀伤一片。战马却是根本跃不上那土脊,便是有好马跃上了土脊,背后却是虎威军布下的种种机关,定将金兵擒住。 史顺没有留下一条通道,便将文水围个水泄不通。士卒们轮番歇息着,监视着城里的动静。许鼎的虎骑就在城池的南面安下营寨,以防汾州来援之敌,却是不再顾虑文水的金兵马军。 这一切,文水城墙上的蒙克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虎威军在此以壕堑困住马军,无非是为了腾出骑兵,去袭援军,是打定主意围城打援了!但愿来援的将领小心提防,切莫中了埋伏。副都统蒙克此时最担心的便是太原的援军,留守太原的副将夹谷哈刺性如烈火,却是勇猛有余韬略不足。若是个有些城府的,某家也不会以身犯险亲来此地,却闹得进退不得。千万不可急功冒进,要与辽州的温敦同时来援,互为援应方可破敌。只是此时已无法使人出城,只能全靠夹谷哈刺自己了。蒙克此时才醒悟,身为诸将,以身犯险的害处。为时已晚,为时已晚矣!蒙克无奈的长叹着,看来可救文水的只有请元帅出马,调集大军才行。蒙克后悔没有使人去西京求救,但愿夹谷哈刺或是温敦会去书报与高庆裔,叫其派兵,最好叫元帅得知此事。元帅会瞧出这里的谜端的,定会引军来援。某家现在要做的,便是固守城池,以待援军。 夹谷哈刺得知前次援军尽数覆没,副都统蒙克又使人求援,不禁心生怒意。虎威军是何方神圣,怎么叫副都统如此狼狈?这二万余人马,可剩几许?当初某家欲去文水,蒙克就是不肯,说是怕某家鲁莽坏了大事。这下可好,损兵折将,却是如何凑足万人兵马去援?夹谷哈刺百般无奈,主将有难焉能不救?连忙分兵八千,星夜赶往交城。依副都统蒙克之言,占据交城,待辽州兵到来,一道去援文水。 夹谷哈刺此时却是小心谨慎,思虑的周全,亲带援军往交城进发,却是丝毫没有想到要使人去西京报与留守高庆裔。这倒怪不得夹谷哈刺,身为副将,又有副都统蒙克的书信授计,能完全按蒙克的计策行事,亦是老大不易了,还指望其多虑一层,那是高看这厮了。 辽州的主将温敦阿保,接到蒙克的求救书信,倒是思虑许多。自己驻守辽、潞、沁三州,叫太行山的诸路宋人义兵搅得不得安宁。那义兵狡猾的紧,占据山寨,凭险据守,却是强攻不得。打的紧了便逃之夭夭,进了大山,叫汝寻找不得。不去攻之吧,却来袭扰城池,邀击过往的辎重驮队,便是小股的兵将也逃不过去,折损兵将颇多。癣疥之疾,却是叫某家如芒在背,分神费力。所幸境内没有虎威军那大股的义兵,还叫某家没有性命之忧。沁州、潞州虽与虎威军所占的平阳府相交,两家却是相安无事,只是多派些兵将守御罢了。这太原府的文水叫虎威军围了,副都统蒙克身陷险境,却是该去援救。若是见死不救,日后元帅怪罪下来,那可不好分辨!温敦阿保立即升帐,遣萌眼纳刺漠引军五千,先行去占了祁县,再与文水的蒙克相约,救其逃离险境。若是虎威军势大,再遣些人马接应便是。不过,兹事体大,要报与西京留守高庆裔才是。 介休也接到了副都统蒙克的书信,却叫石家奴犯了难。副都统蒙克节制汾州,自己便是在其帐下听令,有令不行,军法不容,那是要杀头的。去援吧,那虎威军可是好惹的?某家在介休已叫其杀得一败再败,兵将已是捉襟见肘,守护个介休,义棠镇堪堪支撑得了,那西河、平遥、孝义已是空城一般,只有几百人马守御,如何分出兵将去援文水?若是虎威军借机来袭介休,这太原的门户顿开,却是如何是好? 石家奴思虑颇多,便使人寻来蒲察兀鲁与阿里侃挞计议此事。 第七十三章 石雨 更新时间:2012-06-20 “汾州兵将几番叫虎威军败之,已不足一万五千人,还有伤卒未愈记在其中,可战之兵万二千上下,守这汾州四城与义棠镇已是力不从心,那平遥、西河、孝义几近空城,如何去援?”蒲察兀鲁直着脖子嚷道。(..info好看的小说) “蒲察萌眼此话有理,近日里虎威军蠢蠢欲动,斥候细作比往日多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举动,义棠镇里往来的商人里也有不少意在买卖之外的人丁。”阿里侃挞瞧了瞧石家奴,复又说道,“像是在太原府境的虎威军与灵石的守军借道汾州,相互通气一般。” “噢!有这等事?”石家奴倒吸一口冷气,慌忙问道:“那灵石的虎威军可有出兵的迹象?” “虎威军放出狠话,汾州不出兵,灵石便不出兵。若是汾州出兵,虎威军便先拿了平遥、西河、孝义,再来围介休。”阿里侃挞低声说道。 “虎威军可是来使者告知?”石家奴惊道。 “是本军斥候叫其捉住,放回来传递的口信。”阿里侃挞若无其事的说着,却是拿眼睛瞥着蒲察兀鲁。 “虎威军怎敢如此放肆?将某等视为无物吗?”蒲察兀鲁忿恨不已,气得大叫。 石家奴摆摆手,摇头苦笑道:“汾州兵马三番五次叫虎威军杀败,故而有此放言。看来这不出兵,副都统蒙克哪里不好交差,这出兵却是有丧师丢地之忧啊!” “某有一策可解此乱局,却是不知大王愿听否?”阿里侃挞皱眉苦思,良久方才说道。 “快快请讲!”石家奴忙不迭的催促着。 “出兵!先进驻平遥、西河、孝义,防虎威军来袭。再观望文水的动静,伺机而动。若是虎威军败了,再赶往文水也不迟。若是虎威军胜了,便守护城池,收拢残兵便是。”阿里侃挞平缓的说道,却是叫石家奴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称是。 “就依汝言!蒲察兀鲁引兵两千去平遥,整饬城防,见机行事。阿里侃挞在义棠镇小心守护堡寨,防灵石的虎威军过境。西河再去两千兵马与平遥相互策应,孝义近在咫尺,便遣兵五百小心戒备便是。”石家奴分派诸将已毕,却是以守护汾州为主,至于副都统哪里,日后若是怪罪下来,便说虎威军自灵石来袭,分不出兵将便是。 出头的椽子先烂!夹谷哈刺引军八千,自太原赶往清源,便在清源歇息夜。遍撒斥候细作打探交城与文水的消息,得报交城无忧,方才在翌日启程意欲进驻交城,与文水构成倚角之势,再图与虎威军厮杀。步步为营,方可稳扎稳打,解了文水之围。夹谷哈刺骑在马上,悠然自得的瞧着路边的景物,不禁为自己的谋略叫起好来。 夹谷哈刺却是高兴的太早了!八千兵马刚刚进了交城县境,虎头山脚下的道路却叫柴草路障堵住。金兵大队只好停在了山脚下。不用主将发话,前锋兵将便下马清理路障搬运柴草。便听半空中风声骤起,便如山雨来临一般,呼呼作响。这却不是山雨,是石雨。夹谷哈刺惊呆了,斥候们没说这山里有埋伏呀?怎么突然就下起了砲石?密集的砲石虎啸而至,落入金兵群里,砸得金兵晕头转向,哭爹喊娘。斤半的砲石砸在身上,轻者断胳膊折腿,重者脑浆迸裂,一命呜呼。在瞧那前面的柴草路障叫火箭引燃,大火突地腾起,便如火墙一般,彻底的阻断了往交城的去路。 八千金兵,叫如雨的砲石泥圆一阵猛砸,顿时乱了阵势,四散逃命。砲石便如长了眼睛,专寻人多的地方落下。后翼的金兵眼见砲石自前队始,一会东一会西,便如梳子一般往来梳理着金兵,慌忙拨马便逃却叫突如其来的绊马索尽数绊倒。紧随其后的金兵战马踏在同伴的身上,皆被拌的人仰马翻。砲石紧随其后,砸将下来,便将这后翼的金兵尽数拍在地上。 金兵大队一阵混乱,慌不择路。逃下道路的金兵却叫冷箭射中,扑倒在地,命短的见了阎王,命大的便见挠钩探出,搭了过去。便是马匹也叫人探手抓住缰绳,牵进了树林。 一个时辰的工夫,金兵死伤大半,却还未见敌手的身影。夹谷哈刺气急败坏,叫喊着带金兵拨马往道左侧的缓坡上冲击。这里却是个好去处,地势平坦,少有树木,似乎没有伏兵。残兵败将拥挤着奔向道左,说来也怪,这里没有伏兵,便是砲石也不曾落下。金兵也瞧见了蹊跷,皆往这里围拢过来,以期躲避砲石。突然听见跑在前面金兵先是惊呼,战马却是掉进了陷马坑,再传过来的便是惨叫声了。金兵跌落马下,叫陷马坑里的竹签刺穿身子,动弹不得,只有大声哀嚎。再接下来,便是拥挤跑来的战马,踏在上面,皆踏成了肉饼。过了陷马坑的金兵没命的驱马狂奔,却见战马连声嘶鸣,狂乱的跳着,再接下来,便扑倒在地,把金兵掀在马下,金兵跌落在地方知是踏上了遍布的铁蒺藜。慌乱之中,铁蒺藜隐在草丛里,金兵哪里瞧得见?金兵跌落马下,便如战马一般,叫铁蒺藜扎进皮肉,苦不堪言。 败了,败的糊里糊涂,莫名其妙,夹谷哈刺恼怒之余,却是冷静了下来。这仗打的,未见敌手,便已是大败,怪不得前次来援的金兵尽数没了,却是遭遇了强敌。往前突,前有大火阻隔,一阵砲石砸来,便叫聚在一起的金兵四散。往后逃,同伴的死尸混杂着死马早已将退路堵死。下官道绕行,皆被遍布的机关伤了战马,兵士则非死即伤,无一逃出。逃往路边空地上的金兵,皆被陷马坑铁蒺藜伤了,吓得金兵裹足不前。只好望着天空,瞧准砲石下落的方位,四下躲避着,也顾不得脚下已跌落马下的同伴,马蹄踏下,伤的变成了死的,死的变成了碎尸。 虎头山距交城仅区区一十二里。阻断道路的大火直冲云霄,叫站在城墙上的金兵瞧个清清楚楚,连忙惊呼援军来了。来是来了,却是在十二里之外,而且正在为如何逃命绞尽脑汁。伏在近处的汤雷项虎也是瞧得一清二楚,二话不说,抢到城下,便将区区周围五里的交城团团围住。说是团团围住,也只是堵住了四门而已。一营的步卒,如何将五里之城围得水泄不通?项虎分派一哨士卒一都士卒看管一个城门,在吊桥外遍撒铁蒺藜,架立拒马阵,以防金兵骑兵出城,自己带余下二千步卒围在东门,静待攻城。再瞧汤雷的一哨砲手军,驮马拽着炮架,立在一箭地开外,放下四脚,楔在地上,立马便施放砲石。这炮架可不是旋风砲,皆是三梢、五梢的大砲,十几斤到几十斤的砲石精准的落在城墙上,专砸墙上守城器具。什么滚木礌石,炮架狼牙拍,凡事城下瞧得见的物什尽数砸毁。到底是砲手军,偌大的砲石如同长了眼睛,弹无虚发,只片刻,便将东门墙上砸得面目全非,金兵死伤无数,侥幸活着的皆躲在女墙后面不敢露头。 汤雷挥手止住砲手军,叫大砲停歇下来,改由旋风砲抵近架设,叫旋风砲抛射砲石,专砸墙上的金兵,叫其不敢露头。复又扭头瞧着项虎,“项营校,该汝登场了!”项虎点头应了,招呼士卒向城墙下猛冲。很快便来到护城河边,跳板搭在两岸,士卒们架着云梯冲过护城河,抢在城墙下,搭住云梯便开始攀爬。直至此时,砲击方才停下。立在护城河边的弓箭手挽弓搭箭瞄着墙上的金兵,见到探出的人头便射,瞧见兵器晃动便一箭离弦,恰好赶上金兵出现在垛口,正中前胸。 金兵见对手停下砲击,连忙探头来护城墙,弯弓搭箭射那云梯上的敌兵,拿着残缺不全的粗木杆推顶云梯,将云梯推到,上面的士卒尽数跌了下去,非死即伤。 两下里互有伤亡,只是虎威军人多势众,死伤不及金兵。两下里皆拼死相争,金兵渐渐的支持不住了,兵士一个接一个的中箭,叫城墙上的金兵锐减。一个虎威军士卒爬上城墙,杀开一条血路,后面紧随着上来十几个士卒,与金兵厮杀在一处,专砍忙着射箭的金兵。顿时城墙上一片混战,分不清敌我。项虎借势跃上城墙,带领士卒散成弧形护住身后的云梯。士卒们一个接一个的爬上城墙,一步一步的挤压着金兵,扩大着所占区域。 南北两面墙上的金兵见东门杀的惨烈,连忙分兵来助,杀将过来。项虎哪里肯干?吩咐士卒招呼砲手军猛砸两侧的城墙甬道,顿时,砲石如雨,将金兵隔在战团之外。金兵躲避着砲石,眼睁睁的看着东门渐渐的落在虎威军的手里。城门大开,二哨步卒涌进城门,便将东门近左的地界稳稳地占了下来。 第七十四章 打援夺城 更新时间:2012-06-21 东门上下尽是虎威军士卒,当街下了拒马,以阻金人骑兵冲击,后面以麻包填土垒成半人高的街墙,士卒伏在后面以弓箭袭击金兵。城墙上旋风砲林立,专砸金兵聚堆的地方。一时间却是叫金兵无可奈何。 汤雷在项虎夺了东门后,便遣五梢砲去了余下三门。“一门一个,砸烂吊桥,若是金兵铺设跳板,便同步卒的旋风砲一道砸将下去,以防金兵逃出城去。”汤雷吩咐道。南北西三门吊桥尽毁,金人已是逃不出去了。金兵此时还在东门与虎威军激战,未曾想过逃出城去,故而那三门倒未见战事。汤雷项虎按部就班的安排着交城的战事,却是不急于杀进街巷剿灭金兵。金兵却是极力欲夺回东门,将虎威军赶出城去,好固守城池,以待援军。 这金兵着急,反扑的势头很猛,东门两侧城墙上的厮杀从未间断过。虎威军占据东门,连同两侧的城墙,不过五六十丈的长短。士卒们用麻包垒成壁垒,护住所占之地。金兵连番的冲击,才一发起冲击,便被砲石泥圆伤了几成,不待冲到近前又叫虎威军士卒的弓箭射翻几停,抢到近前的又让长枪捅翻,能抢上土垒的少之又少,虎威军士卒长短兵器齐上,砍脚劈腿,戳胸刺腹,待其跌落下来便是死尸一具。金兵抢到近前的皆是不曾后退,却不是金人敢勇,却是无处可退,无路可逃!一波袭击过后,土垒近前的倒卧的金兵,不管死活尽数叫士卒们挠钩搭了,拖进土垒,以手探其鼻息,死了的便扔下城墙去,有口气的皮绳缚了,丢在一旁。倒不是虎威军不仁义,所占地域狭小,却不能叫死人占了活人的位置。 项虎不急不躁,带领士卒稳守土垒。街墙前满是金兵死尸,丧命的战马。此时便是金兵以马冲之,也是冲不过来了,狭窄的街道已堆成了半人高的尸山。金人弃马徒步来攻,却是在满是死人死马的当街之上跳跃前行,一不小心就被脚下杂物拌个趔趄。呼啸而来的砲石泥圆,迎面射来的箭矢,又叫东门前的街道上平添了许多死尸。 虎头山下的金兵瞧见虎威军士卒的身影时,八千人马已没了半数。夹谷哈刺亲率残兵踏过叫金兵死尸填平的陷马坑,冒死向道左猛冲。铁蒺藜已被金兵伤卒嵌在皮肉里,这时却是伤不得金兵。便是前面的金兵踏在上面,跌翻在地,正好帮夹谷哈刺扫清了道路。四千金兵大部竟抵近了虎威军的砲手军的阵地,几番冲击,眼看便要叫金兵撕开挡在前面的防线。“这还得了!”耶律田横大叫着,呼唤砲手猛砸金兵阵中,令旗挥舞着,急令诸营赶来合围。众营校跨上战马,高举大枪带着身边的士卒杀了出去。 又是绝对的优势,又是胆战心惊的金兵,只是这里的金兵在夹谷哈刺的约束下还没有完全丧失战力。虎威军三营外加两哨,一万二千兵马将金兵团团围住,往来厮杀着。大枪突刺,陌刀横劈,杀的金兵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直杀得天昏地暗,日头西斜。金兵围在夹谷哈刺的身边,毫无退路,唯有死战一条路可走。这可不是赵武的风格。金兵不往后翼退,竟冒死突向这里,却是叫耶律田横大喜。这块缓坡,战前便被田横选作最后围猎金兵的狩猎场,为的是将敌合围,不放一个金兵逃走。金兵困在核心,四面接敌,恰是一个铁桶阵,一时间却是难以杀透。(..info好看的小说)“好!”耶律田横大叫着,吩咐挥动令旗,招呼旋风砲往金兵核心里猛砸。 金兵满以为迎敌死战,不叫虎威军透阵,阵脚不乱,护住夹谷哈刺,便可与敌手抗衡一阵。岂料虎威军砲石飞来,径直在核心里开花,却比透了阵还惨。夹谷哈刺望着迎面而来的砲石,惊恐万分,却是毫无办法,唯有舍命往外突,返透敌阵,与虎威军纠缠在一起,方可躲过砲石。果然,金兵空出核心,砲石便停了下来。砲手军也怕伤了自家士卒,“使金兵散开即可,不叫金人主将驾驭金兵。”耶律田横战前便是这般叮嘱砲手军士卒。 金兵叫砲石割裂开来,便如无头的苍蝇,四下里乱窜。虽是死战,却没了章法。急的夹谷哈刺大叫,见砲石停歇,便收拢兵士,止住混乱,齐力往外冲杀。耶律田横站在高坡之上,将这一切瞧了个仔细,复又抬手下令砲击金兵核心。这一顿砲石却是比夹谷哈刺的呵斥管用得多,金兵复又四散,让出核心。夹谷哈刺万般无奈,只带身边金兵往外突去。“突出去吧!死在那里会更好些。”耶律田横冷笑着说,说罢,手指那边的几个炮架,叫赵武看清楚些。 围在那里的虎威军士卒见金兵来势汹汹,便以盾结成盾墙,护住本军,让开一条道路,任由金兵突出,两侧的士卒施以弓箭,消耗着金人的兵将,直至跑在前面的金兵勒住战马,不再前行。何也?一道沟壑横在前面,深有几丈,立陡立隘的,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虎威军士卒切断金兵的退路,将夹谷哈刺身边的几百人马彻底的与大队金兵切割开了。上当了!夹谷哈刺懊悔万分,不该突出来,瞧着虎威军围杀本军。自己却是置身于事外一般,眼睁睁的看着大队金兵渐渐的减少,战团越来越小,直至恢复了平静。 耶律田横吩咐斥候哨撤出来,去交城驰援汤雷、项虎。自己立在赵武身旁观看余下的金兵如何做困兽之斗。 夹谷哈刺见大势已去,退便跌入悬崖谷底,战却或许有一线生机,只是这生机微乎其微。虎威军将这些金人围定,也不再战,两下僵持着,只待金人袭来,便尽数杀之。耶律田横提马向前,立在士卒阵后,大声叫道:“金人报上姓名,好叫本将知晓手下败将是何许人也!” “某家夹谷哈刺,乃太原府副都统蒙克帐下副将,尔是何人?”夹谷哈刺没了底气,说起话来都显得无精打采。 “在下便是虎威军虎骑旅旅将耶律田横!”耶律田横冷冷的叫道,“今日尔等却是败了,若是意欲一死,本将可成全与汝。一阵乱箭,管叫尔等气绝身亡,不再烦恼。若是想活命的话,便弃了兵器,下马受降。本将放尔等去文水面见蒙克。” 夹谷哈刺怒目圆睁,大声怪叫:“某家乃大金勇士,焉能降了尔等宋国鼠辈,便把箭矢射来,爷若是眨了眼睛便是孬种!” “夹谷副将可自行了断,为何还要连累手下的兵士?”耶律田横问道,“叫尔等去文水禀报副都统这里的战况有何不好,若是有心与虎威军交战,去了文水再战也不迟呀!” 金兵身处绝地,早已断了活着出去的念头,方才拼死一战。此时闻听有了活路,贪生的念头又活泛起来,眼巴巴的瞧着夹谷哈刺,巴望着主将应了虎威军的主意,弃械投降,再去文水另作图谋。 夹谷哈刺岂能不知活下来的好处?只是唯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叫其难以取舍。瞧着身边金兵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叫其难下死心。夹谷哈刺长叹一声,“某家兵败于此,本该以死报国,怎奈事关兵士性命生死,耶律将军若是有意降吾便与某家单打独斗,一决生死,不知可有此胆?” “困兽犹斗!”耶律田横冷笑道,“好!本将便成全汝!”说罢,吩咐士卒让开核心,叫道:“夹谷哈刺!放马过来吧!”随即驱马前奔,直奔夹谷哈刺。那边厢,夹谷哈刺也是挥舞狼牙棒,策马杀来。二马一错蹬,枪棒相交,金铁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这一回合,竟是一人连击数次,皆被对方挡住。“好身手!”耶律田横大声叫道,拨马回奔,又杀向夹谷哈刺。那边夹谷哈刺也是惊叹耶律田横的武艺,不禁暗暗吃惊,虎威军里果然是人才济济,这一条大枪却是浑铁打就,枪杆竟敢与某家的狼牙棒相迎,还掉转枪头连刺前胸,当真是好武艺。 二回合相遇,二人皆是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一枪一棒,只有一招,却皆是要命的招数。直战了三五十回合,也不分胜负。夹谷哈刺未免有些着急,若是不胜,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心下急了,手上的招式便僵硬了许多,两军阵前,哪里容的半点闪失?就是这一丝的停滞,便叫耶律田横瞧出了破绽,一枪下去,直刺咽喉。夹谷哈刺大吃一惊,连忙偏头躲过,顺手将狼牙棒一荡,直取耶律田横的肋下。田横回枪以枪柄格挡,挡开狼牙棒,借势以枪作棒,横扫夹谷哈刺前胸,这下子,夹谷哈刺却是躲不过去喽,眼睁睁的看着铁棍似的枪柄扫将过来,就要击碎护心镜。 第七十五章 战与不战 更新时间:2012-06-22 夹谷哈刺见大事不好,某命休矣!便狠下心来拼个鱼死网破。借着狼牙棒被荡开的余劲,轮圆狼牙棒向下猛砸。赵武与诸将俱是一惊,这下子却是两败俱伤的招数,“当心!”许鼎失声叫道。只见耶律田横手腕翻转,使得大枪向上挑去,将眼看就击中夹谷哈刺护心镜的枪柄,自下而上紧贴着其前胸、面门格挡而去。只听“咔嚓”一声响,却是骨骼断裂之声,随后一声惨叫,夹谷哈刺双臂断裂,狼牙棒堪堪的擦过耶律田横的肩膀扫下,连同其主人一道跌落马下。 夹谷哈刺倒卧马下,却是昏死过去。耶律田横在马上横枪冷眼瞧着余下的金兵,大叫:“还有送死的吗?却是出来受死!” 夹谷哈刺乃金国勇将,便是在金国大将里,能败之的人也是少见,却叫这虎威军大将胜了,可见这虎威军大将的勇武。金兵哪里还敢与之厮杀?只剩下这二三百人马了,身后是悬崖峭壁,前面是层层叠叠的虎威军,毫无生路。若是没了活路也许会死命搏击,可这将军却说意欲送我等去文水,那还为嘛拼命厮杀?便是降了,也不为过!金兵无奈,便尽数放下弯刀,下了战马,解下箭壶,卸了甲衣,任由虎威军士卒摆布。 徐彦耕带斥候哨赶到交城时,已是日斜西山。便吩咐士卒围在东门外,稍作歇息,自己带少许士卒进城与汤雷、项虎商议战策,暂且接受汤雷、项虎节制。项虎见徐彦耕到来大喜,闻听太原金兵已被歼灭便叫道:“好!此时却是破城的大好时机!在下立马夺了余下三门,弃了东门,诱赶金兵出城。汤旅将,劳烦砲手军随项某抢占三门城墙,以砲砸之。徐哨校,带本哨候在东门外,但有金兵逃出,便尽数拿下!” 汤雷将砲手军分作两路,以砲石开道,横扫城墙上的金兵,便如同隔街石雨,只扫城上金兵。(..info好看的小说)项虎的两哨士卒亦是一边一哨,紧随石雨之后,冷箭伤敌。直至天黑,方才将金兵赶下城墙,夺了三门。三门外的士卒见城门大开,却是本营士卒招手呼唤,遂铺了跳板抢进城池。项虎叫紧闭飞马三门,唯独留下东门,城门洞开,无人把守。三哨士卒各守一门,向城池里推进。 如何推进?巷战哪!金兵唯恐叫砲石击中不敢在大街上往来冲突,皆躲在小巷里,民宅里,暗箭伤人。骑在马上的金兵惊觉东门洞开,却也是叫砲石赶得,没命的逃往东门,径直奔出城去。等待已久的徐彦耕一哨便如同狩猎一般,箭矢迎面射去,伤敌大半,余下之敌皆被围而歼之。 是夜,交城巷战竟夜,金兵负隅顽抗者尽数被屠,余下之人逃出城的叫徐彦耕手下拿了,见大势已去的金人便缴械降了虎威军。 占了交城,耶律田横又叫汤雷、项虎拿下了清源、徐沟,复又占了太谷、祁县,彻底隔断了文水与太原府的一切联系。文水所有的依靠仅剩下了汾州,便是辽州也被隔在了外围。几仗下来,虎威军俘获金兵五千余众,加上先前俘获的文水、交城的金兵,总计有近九千余人,除去愿投虎威军的近千人,却是比文水城里的金人还要多。耶律田横底气十足,跃马横枪,耀武扬威的来到文水城外,唤副都统蒙克出来说话。 蒙克一连几日坐立不安,右眼跳个不停,便知大祸临头,心慌之余便乱了方寸。五六日的光景,夹谷哈刺早该到了交城,却是至今不见回信。也是的,这文水叫虎威军围得水泄不通,如何来人报信?但愿交城没被虎威军拿下,也叫夹谷哈刺有个落脚的地方,待辽州兵一到祁县,便成倚角之势,叫虎威军多些顾虑,这围城士卒便不攻自散。正在焦急之中,忽闻虎威军旅将来到城外,有话要说,连忙跳了起来。蒙克又惊又喜,喜的是,兴许从虎威军口里能得知些消息;惊的是,这旅将复至只怕是没什么好事,那夹谷哈刺怕是叫虎威军败了。不论是喜是忧,见了这旅将便知。副都统蒙克遂披挂整齐上了城墙。 “副都统别来无恙啊!这几日过得还好吧?”耶律田横见盔甲鲜明的蒙克在城墙上现身,便大声叫道。 “蒙旅将记挂,某家好着呢!”蒙克冷冷的应道。 “太原的援军到了交城,领兵的是夹谷哈刺,副都统可有意见上一见?”耶律田横挪揄的笑道。 “噢!如此说来,虎威军是已经败之了?”蒙克大吃一惊,这么快便遭败绩,夹谷哈刺怎么如此不加小心,却不知着了虎威军的何种暗算。 “副都统明鉴,那夹谷哈刺已叫本将杀败。”耶律田横洋洋自得,言语中尽是讥讽之意。 “那夹谷哈刺可还在人世?”蒙克长叹一声,却是无可奈何。 “在!只是受了些伤。”耶律田横轻描淡写的应付着。 蒙克情知夹谷哈刺已败,懊悔不已,皆是某家害的,却不知伤了多少兵士?那辽州与汾州的援军是何情形,也不得而知。 “本将手里已有俘兵八千余,不知副都统是许之进城,还是意欲领之回太原?”耶律田横言外之意非常明了,汝是拿粮草来换呢?还是弃械投降,滚回太原! 蒙克心灰意懒,无奈的说道:“耶律将军有话直说,莫要吞吞吐吐的!” “依在下之意,副都统莫要再战,叫兵士们枉自丧命,便可弃了文水,引军回太原方是正途。”耶律田横见其动了心思,不禁暗暗叫好,便直言相劝。 “噢?若是某家不应,耶律将军却是如何应之?” “破了文水,把俘兵带回平绛,充作苦役。”耶律田横冷笑着,说的是斩钉截铁。 “破了文水?汝却是把握十足啊!”蒙克心虚,却是强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嘴里说的强硬。 “若是副都统有兴致,本将便叫士卒演示演示,叫汝等瞧瞧。”耶律田横忿恨的叫着,便欲使大砲来袭城墙,煞煞蒙克的威风。 “汝却是不怕某家援军来到,内外夹击,破了虎威军的围城之师?”蒙克还在挣扎着,心存侥幸的问道。 “援军?副都统却是不怕兵士们送命。太原的八千金兵去了降的,皆做了异乡之鬼。汾州的援军只要在文水现身,虎威军便自灵石去夺了介休诸城。汝却是说说,那石家奴可是敢来?”耶律田横摇头苦笑,复又说道,“这便只剩下辽州援军,至今不见踪影。本将已将交城、清源、徐沟、太谷、祁县尽数占下,辽州军便是来了,也到不了文水。副都统还是另作打算吧!” “旅将却是执意要拿下文水城喽?”蒙克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正是!本将无意枉杀无辜,这区区九里的文水也留之无用。副都统便将粮草、马匹尽数拿来,带兵退回太原,本将便将这几座城池交还与汝。”耶律田横说罢,瞧着蒙克,静观其变。 “这个嘛,且容某家三思。”蒙克权衡着,到底是要粮草呢?还是要城池?的确难以取舍。 “那好!若是副都统拿不定主意,便回去计议计议,以三日为限,若是举棋不定,本将便欲攻城。说不定还会拿了辽州兵将,叫副都统一道带回太原。”耶律田横口里叫着,将蒙克的心思一一戳穿。“副都统切忌心存焚毁粮草之念,如若不然,本将定破了城池,一个俘兵也不留。”说罢,拨马便回。 副都统蒙克回到权作行辕的县衙,不待坐定,便招来诸将计议此事。以粮草换回俘兵,众人皆是没有异议,八千兵将啊!岂能叫虎威军带走去做苦役?粮草算什么?哪里有金人的性命金贵! 剩下的便是文水兵将的去留了。八千兵将与城池里七千余人汇合在一起,没了粮草如何叫兵士安心?诸将众说纷纭,毫无头绪。 “虎威军分明是意欲叫本军出城,回太原吗?若是叫虎威军半路上截杀,可如何是好?” “那便去汾州,沿途没有虎威军,路途又近,待虎威军离了太原府再作道理。” “不可,若是虎威军赖在这里不走,岂不是回不了太原了?汾州与虎威军犬牙交错,保不准又叫虎威军袭了!” “几次与虎威军打交道,却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主。再者说,若是意欲拿了某等,便在此间开战,厮杀一气,岂不省事?” “性命攸关那!副都统可要三思。” 副都统蒙克眉头紧锁,权衡再三,却是拿不定主意。 “那便拖拖再说,看辽州兵将来援是何结果!” “辽州兵将至今未到,还指得上吗?恐怕是来不了!” “见死不救,日后告到元帅府,叫辽州的温敦阿保吃不了兜着走!” “那时,汝早已死了,如何去告?” “那温敦阿保如何断定某等必死无疑?” “够了!”副都统蒙克拍案而起,大声喝道:“诸位若是无甚良策,便听某家号令,叫汝战便要死战,让汝降便莫存贰心!” 第七十六章 放手 更新时间:2012-06-23 三日过后,耶律田横并未如约来到文水城下。副都统蒙克倒也沉住了气,也未使人去问。直到第五日已过饷午,依旧不见城外动静,蒙克却是再也坐不住了,便以巡城为由上了城墙。巡到北门墙上往城外观看,却见虎威军依旧一如往日,炮架林立,弓箭手伏在壕堑后面,观望着城墙上往来的兵士。几架像是对楼,却比对楼厚重,高及城墙的庞然大物,摆在炮架的后面。天桥、鹅车、对楼数十具,赫然在目。虎威军士卒却是还嫌不够,还在忙着打造新的攻城器具。 “难道虎威军已失去耐心,执意攻城?”蒙克暗暗吃惊,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此时方才后悔那日未曾答应耶律田横的建言,若是城破,不但那八千兵士性命不保,便是这城里的七千余人也是难逃活命。情急之下,副都统蒙克扶墙大声叫道:“城下的虎威军听好了!某家乃副都统蒙克,叫汝家耶律将军前来说话!” 只见壕堑之外,一个士卒挥舞着红绿两面小旗,远处的大帐外亦是一个士卒以旗应之。随即扭头进了大营,许是禀报将官去了。果不其然,一个身影出了大帐,跨上战马,向这边跑来。士卒们在壕堑两边搭上跳板,叫这员将官策马近到城下。这将官勒马站定,高声叫道:“城墙上的可是副都统吗?” “正是某家!汝是何人?叫汝家主将耶律将军前来说话。” “本将史顺,乃虎威军步旅旅将是也!在此代耶律将军围城。耶律将军带兵去了太谷,接住辽州来援的五千兵将,正在厮杀,无暇顾及文水,还望副都统见谅!” “辽州兵马到了太谷?” “正是!原本以为三日会到,谁知区区二百五十余里的路程,那辽州马军竟走了五日,却是叫耶律将军白白的多等了两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副都统莫要着急,今日已接上阵仗了,区区五千金兵不出一日便会了断的。耶律将军最迟明日便会赶来这里,与副都统计议大事。还劳烦副都统稍安勿躁!” “辽州兵仅来了五千?” “是呀!区区五千,不知是来援文水的还是来应景的,抑或是唯恐虎威军吃不消?却是如何敌得了虎威军万余虎骑?” 蒙克暗道,这将官所言不虚,某家却是见过虎威军的战法,莫说是以多打少了,便是以少打多,那一阵砲石也足可以叫敌兵折损大半,战力锐减。这辽州兵将却是凶多吉少了!“此间之事,史将军可做得了主?” 史顺见蒙克心神不定的样子,不禁暗暗偷笑,便依事先与耶律田横商议好的计策,憋一憋这副都统蒙克。“副都统有什么话,却待耶律将军回来与之商议,本将只管围城与攻城,余下之事皆听耶律号令。” “噢!原来如此!那便等等耶律将军吧!”副都统蒙克无奈,只好道了叨扰,转身下了城墙。 太谷的战事便如蒙克所料,毫无悬念,五千金兵甫一进到太谷境内,便在八赋岭黑虎关遭到虎骑旅的袭击。耶律田横却不是凭关据守,而是放其进了关里,再扼住关口,不叫金兵逃掉。黑虎关深俨仄径,仅可容双骑并行。五千金兵蜿延五里,皆叫虎威军以弓箭射之,便是连砲石也未发一只,便尽数死伤,所获马匹无数。战前,耶律田横领众营校查看地势,连声叫好,便吩咐众人:“切莫用砲。若是使砲石砸之,却是连战马也一同伤了,获利不丰。”说罢,瞧着小将军,嘿嘿的笑着。 赵武自然赞同耶律田横的计策,却是不搭话。“赵某此番来太原府境,只带了耳朵,却是把嘴巴忘在了军寨。”众人情急之下,意欲请小将军发话时,赵武总是这般说辞。虎骑旅诸将颇有韬略,在太原府境里立足已有月余,几番厮杀皆占了先机,杀敌万余。所获辎重无数,粮草早已无需军寨调运。最叫赵武高兴的是所获战马近二万余匹,再建一旅虎骑也是够用。皆是叫赵武定下心思不插言虎骑旅的战事决策。放手让耶律田横指挥,叫其施展全部本事,磨练随机应变能力,积攒战场阅历,对虎威军日后的生存有极大的好处。虎威军十余万兵将,若是皆不放手,那日后焉能做大?故而赵武得知文水战事展开前来观战时,带来近几个月打造的新式砲车,三弓床弩,神臂弓,铁火炮。又叫汤雷亲统精锐的砲手军一营前来助战,史顺带颇具抢关夺隘阅历的虎步二旅代虎骑旅围城、攻城。皆归耶律田横节制,磨合诸将临时混搭的协调机制,抬升诸军兵种协同作战的能力。这对日后的战事至关重要! 唯一一次赵武开口,与文水的战事无关,却是耶律田横谏言再建一旅虎骑,以厚虎骑势力一事。赵武摇头不许,“眼下战事不断,再建一旅虎骑便要将现有的虎骑旅建制打乱,又要自全军佥选士卒,诸旅各营皆受干扰,却叫虎威军整体实力受损,得不偿失。慢慢来吧!自新卒里佥选骑兵,有多少补进多少,能立一哨便立一哨,可建一营即建一营,分在诸营里。佥选校尉便在本营调配,相互熟悉,不减战力。战马多了便叫虎骑旅士卒人皆三匹战马,以提升长途奔袭的能力。余下的马匹拨与史顺步旅,建成马步旅,上马行军下马打仗,缩短其快速反应的时间。” 耶律田横不急不躁,黑虎关的战事完毕,只留一都步卒扼守关隘,便率大军回返文水。第二日傍晚便抵达文水城外,径直近到城下寻副都统蒙克说话。 “本将袭了夹谷哈刺八千兵马,败了辽州萌眼纳刺漠五千人马。三路援军已没了两路,那汾州兵缺将寡,便是来了也是送死。副都统却是还有何话说?”耶律田横一身征尘,浑铁大枪横在身前,冷冷的说道,“莫非当真叫在下破了城池方肯认输?枉自坏了众多兵将的性命?” 蒙克闻言长叹一声,“事已至此,某家已是无话可说,便依耶律将军,以文水城里的粮草,交换被俘兵将。汝当放某等归太原,不得使诈。” “本将一言既出如白染皂,虎威军的名声胜过这诸多金兵性命,副都统莫要多虑。给汝等一个夜晚收拾行装,带足三日口粮,明日晨启程回归太原。” 副都统蒙克忍受极大的屈辱,弃城遗粮,只为保全那被俘万余金国兵将的性命。这在视名声胜过性命的当世,是极难做到的。死节,乃文官武将的归宿,苟且偷生为世人所不齿。“有如此忍辱负重的忍耐力,蒙克日后定是虎威军的劲敌。”赵武端坐中军帐里,与诸将闲谈着,“金人在此损兵折将,定会前来报复,诸位还要早作打算,小心提防。” 翌日晨,约好的时辰。文水北门大开,蒙克带城里金兵卸了甲衣,弃了兵器,将马匹留在城池里,徒步出城,任由虎威军士卒计点人头。是汉人的,问明愿否留下,愿意留下的皆收了,不愿留下的,随金兵大队接下万余被俘金兵,辞了耶律田横,往太原进发。折断双臂的夹谷哈刺,身披几处箭伤的纳刺漠,还在昏睡的裴满垛,股肱中箭的尼忙古,下颚碎裂的阿典乌虎,小腹中枪的斡准那仁,少了左臂的斡准布赫,俱是躺在大车里由兵士拉车而行。只有副都统蒙克骑在马上,失魂落魄的往北缓行。 虎骑旅得了文水,五十万石的粮草尽数归了虎威军,又得了七千余匹战马,铠甲头盔无数,金人的弯刀、狼牙棒、短箭无人愿使,皆打捆进了甲兵库仓。文水、交城、清源、徐沟、太谷、祁县六城呈环形排列,互为倚角,由史顺的马步旅分驻,整饬城防,严防金兵卷土重来。虎骑旅作为援应之师依旧回五龙山大营歇息。汤雷的砲手军在耶律田横大营后面另立营寨,随虎骑旅进出行止。赵武带卫哨在耶律田横大营里立了营帐,权作行辕。 留下来的汉人降兵,愿投虎威军的与先前进了新卒哨的士卒纳进入虎骑旅,三个营皆是编成了四哨人马,萧秉严的新卒营也是收些丁壮,补足了四哨兵额。马匹自是够用,人皆三匹战马,叫众将士乐不可支。日后便是千里奔袭也不在话下,还可多驮些辎重、粮草,叫虎骑旅的战力大增。 四哨的编制,人皆三马,也叫虎骑诸营的旋风砲倍增,每伍必备一具炮架,便成了虎骑旅的定制。赵武对此大加赞赏,遂在两个步旅中效仿之,教习施放砲石。每个砲架配备二匹驮马,承载砲架砲石。 石竚的卫哨士卒自然也是配备了第三匹战马,有的士卒回了虎骑旅做了正副队尉都尉,也有几人晋了哨校哨副校一职。虎骑旅里也有补进卫哨的士卒,却叫卫哨人马亦是满编满额。 虎骑旅不打算在此长驻,接下来的要务便是如何尽徙六城百姓的事情了,以免日后金人复至,遭其屠戮。耶律田横等诸将对此事却是不在行,唯王毅、魏铁生在太谷、祁县做过,却是手法不一。诸将说辞颇多,叫耶律田横拿不定主意,又恐小将军还是那句‘只带了耳朵,却是把嘴巴忘在了军寨’的话,将众人搪塞过去,便寻了个由头与赵武独自闲谈。 第七十七章 民以食为天 更新时间:2012-06-24 “耶律老兄有事?”赵武见耶律田横夜里造访行辕,便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让了座位,又叫周磊端来香茗,赵武随口问道。 “没事!夜里闷得慌,过来坐坐。”耶律田横不知如何开口,便推说没事,讪讪的笑道:“这灵石一别,已有月半之久,却不知虎威军阖境的境遇,想探探小将军口风。” “老兄意欲知晓哪些事情?却是提个由头。”赵武见耶律田横支支吾吾的搪塞,方想起自己此行还有那句名言,叫其不敢开口,便换个方式问道。 “有关治政的,虽说虎骑旅在此只停留一二个月,这文水等六城百姓总有些琐事要管,这民心该如何收拢?”耶律田横兜着圈子,试探着。 赵武品茶笑而不语,治政之事,的确有些难为虎骑旅上下。虎骑旅专心操练战阵武艺,从不过问政事,诸营校皆士卒出身,以往又无为官阅历,叫政事难住实属正常。 耶律田横见赵武笑而不答,以为又要故伎重演,推说不知,便有些着急,连忙辩解道:“在下又不是想做那县太爷,只是想讨教如何迁徙百姓之法而已。却叫小将军耻笑了!” 赵武笑道:“哪个耻笑与老兄了?却是汝有话不实说,叫赵某猜闷。” “嘿嘿!田横还不是叫小将军那句话吓怕了,不敢说出口!”耶律田横搓着大手,局促不安的嘿嘿笑着。 赵武收敛笑意,长叹一声,“唉!此番金人在此丢尽颜面,日后复至,必会寻仇。寻不见虎威军却是该拿百姓撒气了!” “田横与诸将也是这般见识,意欲尽徙百姓去慈州,又不知如何做,能叫百姓心甘情愿的随本军而行?”耶律田横见赵武无意推脱,始将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在肚子里,道出实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王毅、魏铁生不是俱是做过吗?还有夜战绛县前谈忠的法子,皆是可行。”赵武摇头笑道,“虽说是有诓骗之嫌,倒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就是的嘛!王毅、魏铁生也是说是权宜之计,不可久用,却是没有好的法子替换。” “再好的法子,也要百姓认同才行。金人在此已开始赈济饥民,北面的州县也开始有官吏治政,便是不错的法子。若是叫百姓心甘情愿随军离开家园,只做这些却是不够。老兄可知蒲解已施行纳民于兵,寓兵于民的民兵方略?这治政牧民之法,看似表面文章,却可将百姓牢牢的与虎威军连结在一起,不可分割。民以食为天,何也?没有生计便会另投他处,更有甚者便要造反,有了生计便可死心塌地的跟着汝走。老兄可试试,在百姓里佥选贤能为治政官吏,许以饷银,勇武丁壮募集从军,余下皆为民兵,以利诱之,到时便会有人追随虎骑旅而行了。” “啊!原来如此!虎骑旅虽是在此间停留月余,却也是要按部就班的做些细致功夫,叫百姓喜之!”一层窗户纸叫小将军捅破,耶律田横也是一点就透,恍然大悟。 二人长谈竟夜,说了虎威军的处境,日后的打算,军旅的行止,谈论最多的便是与金人对峙的韬略,叫耶律田横茅塞顿开,受益匪浅。直至天明,耶律田横方才离去。 太原府南面六县,幅员五万七千四百平方里,将太原与汾州隔开,若是长久在此驻守,便如一记长拳嵌在河东的心窝,叫金人窒息。反过来,这文水等六县北有太原府、阳曲、平晋、榆次、寿阳诸城,东有辽州沁州,南有汾州,金人重兵环侍,唯有文水河谷作为与石州相连的通道,却是路途遥远。(..info)对虎威军来说,乃险地也!绝对不可久留。耶律田横吩咐留下足够二月余的粮草,所剩粮草辎重已陆续运往石州,营中百姓也由萧秉严带新卒营护送,去了慈州。 虎骑旅、马步旅与虎砲旅一个营,以耶律田横为主将,汤雷、史顺为副将,临时搭建了文水军司,以便协调指挥。佥选县吏、乡书手,把城里乡野知人里的干练之才;虽无甚学问,在治农治匠诸事上颇有造诣的,便是农夫、匠人,贩夫走卒也网罗一空,填满了六县县衙,皆按虎威军治下的诸县吏员一般吃粮拿饷,叫这些人衣食无忧,供养家小。一时间,为虎威军做事便有饭吃,有饷银拿,成了文水等六县百姓的人尽皆知的美事,人皆向往,趋之若鹜。六县吏员满额之后,尚有醒过腔来的文人,普通匠人、手艺人来投,便尽数招之去慈州等地,许带家眷,为虎威军效力。留在六县的吏员各显其能,治理县政,断案明讼,抽取行坐商贾的厘金,搞得是井井有条。有了县吏,农商窑民富各举贤达,诸县的政事堂也随后设立妥当,掌管县政。 虎威军所做的这些,六县百姓皆看在眼里,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却是怅然若失,谁叫自己没本事呢?吃不上虎威军的粮饷,这今年的日子该如何熬过? 紧接着,虎威军竖起募兵大旗,专招体健魁梧之人,佥选合格者同样许带家小,而且必须带家小去慈州,以免日后叫金兵知晓抓做人质,枉受其苦。这叫空有膀子力气的丁壮们格外高兴,纷纷投效,几日里竟募得五千余众。这在十室九空的六县已是不小的数目,幸亏乡野间农户尚有不少,若是仅凭县城里的居民,只怕是连二千也募不齐。 摇身一变成了虎威军新卒营的士卒,叫丁壮们美滋滋的,穿上新军服,带回几个士卒回家,忙着收拾家当,拣值钱的物什带上,和着家小,拜别了邻里乡亲赶回大营。把乡邻们搞得是心里空落落的。没被选中的丁壮唉声叹气,埋怨父母没给自己一副好身板,叫这好事打身边溜走。也有体壮如牛的汉子没被选中,围在在虎威军募兵的营帐前,嚷着不公。再加上体格弱些的男丁央求收留的大有人在。耶律田横无奈之下,便又纳进了二千余人,许之进驮队做辅兵。 余下之人要么是不愿从军,要么是身体弱小,要么是家中父老不愿离家远走,无法投军之人。便由保长们按保划分,冠以民兵之名,由驻守城池的士卒择日教阅枪棒刀箭,医护救治包扎伤口,捆绑看管俘兵,驮运粮草辎重,安营扎寨,驾驭马车,埋锅造饭的技法。教习多选在晚间,由军中供应饭食,发些军服鞋袜,竟叫百姓喜在心里,皆愿来营中习练。 鳏寡孤独,耄耋寿星的日常所需皆由政事堂支取,按时拨送米粮,军中医官定期探视把脉,有病的开方抓药,没病的弄些滋补的吃食,受益的百姓俱感其恩。不出半月,文水六县百姓十停里有九停与虎威军密不可分了。 耶律田横大喜过望,叫史顺的马步旅新卒营扩为两营,专作守城之用,一哨守一城。腾出三个马步营为机动战力,在六城之间安下大营,以待金兵。汤雷的砲手军也由一营扩编成两营,砲座不增,一带一的教习施放之法。余下的编进了驮队,往来六城与石州之间,运送军需辎重。 民兵们熟知乡野的一草一木,邻里的大事小情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陌生人往来道路,皆有人监视盘查,侥幸蒙混过关的也无立足之地。六县民兵把阖境的各个角落掌控的严严实实,金人细作竟是在此地彻底根绝。 清源距太原仅区区四五十余里,若是金兵来袭,不出半天便可杀到,故而是虎骑旅防范的重中之重。两军的斥候在此间时有摩擦,互有伤亡。耶律田横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吩咐徐彦耕多加小心,多派细作进城打探敌情。金兵惨败,对虎威军焉能不加十二分的小心?所遣斥候硬探皆是双倍配置,以驱赶为主,不愿与虎威军过多接触。倒是虎骑旅的斥候,偕得胜的余威不把金兵放在眼里,贪功冒进者颇多,枉自添了许多伤亡。尤其是新卒都,虽是自各营佥选的好手,却也是伤亡颇多。这叫徐彦耕恼怒不已,对领兵出巡的队尉大发脾气。“明日始,以都为建制出巡,要早些,多备陷坑之物,看金兵如何应对。” 金兵斥候依旧是百人队,一左一右,散在田野里,便如同散兵阵,向前搜索前行,小心在意,生怕中了虎威军的埋伏。行在交界之处便不再前行,四处游荡着,戒备对面的虎威军斥候。虎骑斥候可不管那一套,见着金兵便杀奔过来,边策马狂奔,边施放箭矢。金兵不禁恼怒,区区六七十人竟敢来冲击二百余人的金兵,就算是虎威军骁勇,也不该把某家不放在眼里!便有胆大的拔出弯刀意欲迎战,却被毛毛可喝止。金兵边退边回敬冷箭,直至退出一箭之地。岂料虎威军并未勒住战马,竟向金兵直冲过来。惊得金兵连忙围在一处,赶杀虎骑士卒。虎骑斥候见金兵聚在一处,也不再前行,拨马便兜个圈子往回奔去,时不时的来个回头望月,射杀金兵。金兵也是按耐不住,边驱赶边射箭,两边皆有带伤之人。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追的紧了便合兵反身驱赶,顺便踏到界外,又叫对方掉头来赶。谁也不敢接敌厮杀,就在一箭之地里相互僵持着,谁也不肯多后退一步。 第七十八章 边界小事 更新时间:2012-06-25 这哪里是斥候在相互试探?简直就是在相互示威,毫不相让。[..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来二去的,战马也跑累了,换匹战马接着追逐。带了伤的兵将简单裹了伤口,复又加入冲突。过往路人瞧了,还以为是在演练追逐阵势,竟是十分的专注。这些日子里,日日如此,士卒们皆憋着一口气,几近红眼。若不是双方将官约束,早就大开杀戒了。 不经意间的一件小事,便能酿成天大的灾祸。此事的起因便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琐事。就在文水战事结束的第三日,斥候哨往来清源与太原之间的道路两旁,查看地势,辨明界址,为日后往来哨探勘验舆图。金兵斥候便在远处观望,时不时的施放冷箭,皆落在界首,示意虎威军哪里是清源的哪里是太原的地界。这虎威军士卒哪里受过这般威胁,俱是不肯干,偏偏就要多拱占些地头,看尔等金兵能怎么样。 金兵也不示弱,便以弓箭伺候,逼退虎威军。虎威军士卒退到界里,上马摘弓,也以弓箭还之。虎威军士卒的弓箭却是比金兵的短弓要大些,射程也远些,便有金兵中箭落马。金兵吃了亏,岂能善罢干休,连忙整队齐冲,抢进一箭之地,弓箭齐发,射向虎威军。这叫虎威军勘察地势的舆图队再也无法绘制下去,便有些心急,尽数上了战马,意欲与金兵一较高下。斥候队哪里肯干,这与金兵厮杀,是斥候们的职责,何时轮到汝等舆图队动手?便分兵包抄,欲与金兵展开较量。 金兵新败,毛毛可们皆得令不许与虎威军接战,便约束兵士后退,直退到五里以外,才避免了与虎威军的交锋。当值的毛毛可寻思着,若是叫虎威军多占了五里地,那再过几日还不兵临太原城下了?遂遣兵士单枪匹马的去与虎威军交涉,欲各守疆界。(..info好看的小说) 谁料想那金兵不说汉话,叽哩哇啦的一通女真语,叫虎威军士卒一头雾水。好在队里有一金人士卒,便以金人话语回之,好话却是不得好说。两人言语不合,竟是动起手来。战了几个回合,金兵却是叫虎威军士卒砍伤了臂膀,落荒而逃。 这下,那金兵毛毛可却是气急,引军便来报复。虎威军斥候却是回营歇息去了,叫金兵扑了个空。后来才知晓,那金兵见与之对话的是个金人,便拿言语讥讽之,惹得那虎骑金人士卒大怒,杀将起来,却是把正事给忘了。就这样,逃回去的那个金兵自是不提言语不合之事,只说虎威军无理,意欲杀之。金兵以为虎威军不听劝告,蔑视金人,竟连使者都敢杀,便忿恨不已,再见到虎威军时皆怒目相向,面露杀机。那虎骑金人士卒的汉话却是说不利落,只道是金兵不许虎威军过界,还羞辱某家。那虎威军斥候们焉能答应,若是金人士卒的气不替之出了,那日后金人还能愿投虎威军吗?便欲替这金人士卒报仇,见到金兵便冲之,遇见金兵单骑便捕获了,拿回军营。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愈演愈烈,只是各自的将领严加约束,方才不叫事态升级。在徐彦耕看来,若是不叫金兵吃些苦头,这交界是永无宁日。遂叫斥候改为以都出巡,在人数上压制金兵。并暗授机宜,设下陷阱。 果不其然,今日的金兵毛毛可便叫虎骑斥候撩拨的按耐不住,几番往来追逐,见虎威军只六七十人马,便起了杀心,竟欲两路包抄,把虎威军斥候围在当中。(..info无弹窗广告)这队斥候正是那日与金兵相向的原班人马,队尉见金兵急了眼,欲包抄厮杀了,连忙带兵往回赶,便将金兵带进了清源界里有四五里地。那毛毛可眼见就要将这六七十虎威军包裹住,哪里顾得上许多,也没再喝止手下,拿了这股虎威军再退回边界也不迟。 等这毛毛可发觉前后皆有围上来的虎威军,便是迟了!想退却是叫其断了后路。这毛毛可却是不惊不慌,见东面有山,恐有伏兵,无奈之下引军往西面大野地斜刺里杀去。斥候都尉盛麟暗暗叫好,令旗语兵挥动令旗,招呼斥候们三面包抄,施放冷箭。金兵慌不择路,急于甩开虎威军的追逐,快马加鞭,意欲跳出险地,却没太在意脚下的野地。只见跑在前面的金兵战马惊叫狂嘶,前蹄踏空,一头栽进陷马坑,便将马上的金兵掀在半空,借着马匹狂奔的冲劲,直惯在地,头先着地的便折了颈项,碰撞在石头上的脑浆四溅,惨叫一声算是报到,进了阎王殿。陷马坑不多,也就十余个,便将跑在前面的金兵尽数撂倒。跑在后面的金兵连忙勒住战马,却是哪里来的及?拌在尸首上的也扑倒在地,折了胳膊摔断了腿。金兵惊慌失措间便滞住了,中箭倒地的不在少数。虎威军冲到近前,枪挑刀劈,大开杀戒,把几日里的怒气皆撒在金兵身上。躲过陷马坑的金兵,不足半数,驱马狂奔,逃出圈外,没命的逃回了太原。 没有全歼金兵,叫都尉盛麟颇为不悦,所得马匹区区几十匹更叫其平添烦恼,扫兴极了!遂吩咐士卒扫尽战场,驮着俘获的金兵伤卒回了大营。 哨校徐彦耕却是点头称是。没殁亡一个士卒,便杀了金兵百余人,所得马匹、甲衣虽说不多,却也是有所斩获。更主要的是叫金兵再也不敢孤军深入,冒险追逐。徐彦耕环视四位都尉,“日后本军士卒也不许过界半步,以防金兵暗算。违令者斩!”教训了金兵,叫士卒们出了这口恶气,再严令士卒不许越界,皆叫士卒们心服口服。士卒们的怒气平息了,便是严守军令,也毫无怨言。 金兵那边也是自觉理亏,谁叫汝深入敌境四五里之深了?领兵的毛毛可被杖脊三十,血肉模糊,以儆效尤。 清源边界就此恢复了平静,两军斥候便是见到了,也不再接触,远远的监视着,不再放箭。这叫往来的行脚商人们大为高兴,没了厮杀,走在路上也不再心惊肉跳。 “好!往来商贾要在灵石与文水各缴纳一次过税,这里的商税却是得的多了些。”赵武笑道,乐的连茶盏里的浮茶也吹不散。 “小将军若是意欲多收,便在诸县各设关卡,便可再多收一道。”史顺附和着,想起在宋军时诸县皆设关卡,盘剥过往商贾的事来,不禁摇头苦笑。 “不可!”赵武摆手不许,“虎威军在慈州等地,不论地域大小,皆只收一次过税,商贾凭缴纳税单通行阖境,方才叫慈州商贾云集。若是贪图蝇头小利,那还不坏了虎威军的名声?” “可金人却是重重设卡,层层剥皮,叫商贾苦不堪言。” “这便是叫商贾有了权衡的尺子,宁愿在慈州行商的缘由。”赵武叹道,“若是皆与金人一般,商贾便不会舍近求远,跑到慈州去交割。过税便会短上一大截子,叫虎威军入不敷出。” “就是,就是。商贾们皆夸赞虎威军公道哩!”汤雷在一旁插言道:“便是军中急需物什,商贾们也愿意代劳,代为采办,省却了驮队的往来运送。”汤雷说的是泽州的硝石,自金人复至,砲手军再也没去泽州采掘,全靠商贾往来,暗中偷运。泽州西临绛州,北接平阳府,接壤地域宽广,虽说金人盘查的紧,商贾们倒总能寻见不为人知的小径,偷运过来。实在盘查的紧了,便绕道潞州、沁州,进到平阳府地界。虽是价格贵了些,倒是叫砲手军不觉得硝石的短缺。金人把控的紧的物资,隆盛久货栈从不涉足,以免叫金人发觉与虎威军的联系,坏了谍者们的性命,叫军情司的情报网络受到影响。 金人得了太原府境,虽说是开始了劝耕劝业,却已是六月间的事,已误了农时,却是叫百姓民不聊生,尤以太原城为甚。坚守八个月之久的太原城,粮草殆尽,牛羊骡马皆进了将士的腹中,便是皮甲也被拿来烹煮充饥。而城中百姓则只能用糠秕和干草来果腹,甚至出现了人竟相食的惨状。城破之后,金兵屠城报复,饿殍满城的太原几近绝了人迹,往好了说也是十室九空,元气大伤,阴森之气布遍全城。故而,南来北往的商贾宁肯在周边小城里交割货物,也绝对不愿在太原城里行商坐卖。这叫太原城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繁华,少有人烟。 “却不知那范鹤鸣范子虚回了太原,却为何一去不复返,至今杳无音讯。”赵武在文水住的日久,时常会挂念那匆匆一别的范子虚。只是战事紧张,无暇分神,方才止住了欲去太原一探究竟的念头。现在金人大宗粮草与了虎威军,短时间里筹集不易,再来反扑的可能小之又小,便叫赵武又想起此事。可是,自夏国洪州一行,自己已许诺老总管,言明不再犯险,若是此番去了太原,岂不叫老总管埋怨?无奈之下,只好使细作进城,刺探太原城里的虚实,顺便找寻范家人等。 第七十九章 朝廷使者 更新时间:2012-06-26 赵武巴望着去太原的细作能带回来有关范子虚的消息,闻听帐外有人来报,便连忙叫来人进到帐中,接到的急报却是来自军寨。老总管使人报信,朝廷派人来了,带来了夏药,顺便观察虎威军的详情。老总管正带来人巡视慈州,问小将军可否回去见见。 “来人是何方神圣啊?”赵武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虎威军战绩卓著,还用看吗?朝廷养着那么多的官吏,谍者细作遍地,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能明察,日后如何相处? “听说是个什么枢密院守阙书令史,唤作邱奎的。” “哦!还是个九品官。来头不小啊!” “老总管说此人还算正直,看了虎威军诸事俱是称奇,言称意欲回禀圣上,为虎威军正名。” “正名?”赵武笑道,“虎威军的威名要哪一个来正?皇上吗?” “这个,老总管却是没说。” “好!汝回去告诉老总管,若是那邱奎意欲见吾,便引来此间观看虎威军接敌厮杀。”赵武打发走了来人,还在想着,朝廷毕竟使人前来查看,还是见见的好。叫其看看虎威军已抵近太原,日后在庙堂之上道与君王,也叫圣上宽慰宽慰。 老总管杨吾引着邱奎一行人,在慈州四处转着,却是没叫其观看断山岭军寨里的各个工匠监寨,只是查看了诸路关卡,设防的营垒,便是河西军司也没叫其知晓。一路上爬山涉水,翻山越岭的,叫堂堂的正九品枢密院守阙书令史苦不堪言。邱奎除了自东京去往南京一路上走的慌张,再就是这次跑的路远了。这辈子也没爬过这么多的山,哪里受过这般的苦楚?虽说是有马可乘,却也是苦不堪言。一日三餐尽是些粗茶淡饭,连一顿像样的酒菜也没有。好在这邱奎尚有一腔报国的雄心,见到河东还有这么一支官军,心下大喜,便忘了苦楚,愣是撑了过来。 老总管看在眼里,不禁暗暗叫好,也有些庆幸,摊上一个好官,便可将虎威军的实情报与庙堂。一连几日的奔波,杨吾也是有些困倦,便引邱奎出了慈州,过平阳府去灵石巡视。这一路却是山少平地多,骑在马上虽说还是有些颠簸,但总比爬上爬下的往来大山间要好得多。 “没办法!军中便是这样,只好委屈书史令了。”杨吾与邱奎并驾齐驱,沿着汾水往北而行,多少带着歉疚之意说道。 “无妨!见识见识虎威军的真容,便是累些,也是叫人心里豁亮。”邱奎兴致颇高,瞧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倒是不觉得累。 “虎威军缺兵少将的,书史令见了可有什么感想?”杨吾拿眼瞟着邱奎,意欲探询底细。 “好!”邱奎叫了一声,却是惊了自己一下。这杨总管说是平阳府尽在虎威军的掌控之下,却是自出了山口,再也没见一个士卒,多少有些担心,心里正在打着鼓,叫杨吾一问,脱口而出,却是声音大了些。 杨吾自是瞧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引着人马往灵石赶着。夜宿赵城的时候,便在驿馆里安排了酒肉,叫邱奎一行吃了个痛快。 “平阳府的情况比慈州要好些,百姓的生计也过得去。”翌日起来赶路时,杨吾与邱奎闲谈着,“不似慈州土地贫瘠,物产不丰。” “杨总管,邱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书史令有话请讲。” “虎威军守着这平阳府膏腴之地,便是河中府、绛州也是无比,却为何将大本营设在慈州?” “虎威军自打竖起大旗,便在慈州山里,家眷人等皆是在此。金兵肆虐河东,虎威军便是保住慈州,已是竭尽全力了。这平阳府、河中府、绛州却是今年四月新占之地,日后免不了在此与金人厮杀,安敢在此间立那大本营?” “喔!原来如此!邱某见虎威军士卒个个如狼似虎,想来战力不俗,却不知有几何人马?” “这个嘛?”老总管沉吟片刻,“算算该有十万之众了吧!” “十万之众,已是不小的数目,便是与金人对垒也不至于落在下风,为何不拿了河东阖境?” “十万之众散在这二府五州里,却是见不着人影,四下俱要守御,可机动作战的士卒不多,马匹又少,如何敌得过金人马军?” “那便多募些士卒不就解了?”邱奎疑惑不解的问道。 “书史令一路上可见到了几许百姓?丁壮几何呀?”杨吾眼里一道精光闪过,瞟着邱奎反问道。 “啊!是啊!”邱奎叫着,“杨总管所说这平阳府富庶,这一路上却是少见行人,是何缘故?” “金兵接连来袭,杀戮过甚。”杨吾顿了顿,复又叹息道,“靖康帝下诏割地,河东百姓逃离家园的也不在少数。” “喔!”邱奎见杨吾神情不喜,自知语失,这明摆着的事情,还用问吗?只是自己一路上所见,却是比京师一带的境况还要好,未免疑问颇多,凡事便不敢以平常惯例视之,故而发问。 “人丁不旺,是虎威军的死穴。”杨吾叹道,“这荒芜的土地比比皆是,河东百姓来年的生计也是叫人头疼的大事。” “虎威军在政事上可有何举措?” “虎威军不问政事,诸县政事皆有民众佥选贤达掌管。” “喔!”邱奎咔吧咔吧眼睛瞧着杨吾,“这是为何呀?” “虎威军未得官家授意,安敢擅自设置官吏,叫世人侧目?” “那虎威军的粮饷却是打哪里来?” “诸县新立,百姓的生计不保,如何拿出粮饷?总不能叫百姓饿着肚皮纳粮贡捐吧?这河东的百姓可皆是受过大苦大难的,金兵为祸已是叫百姓苦不堪言,若是虎威军再逼得紧了,却是叫百姓没了活路。”杨吾摇头苦笑,“百姓们尚以宋国人自居,便是极大的情义了。倘若认贼作父,反过来助金人来伐大宋,汝却待如何?官家已将河东让与金人,如何说河东百姓的不是?” “有理!” “故,虎威军虽然衣食无着,也不敢叨扰百姓。一切军需辎重皆仰仗金人所赐!” “金人所赐?金人如何赐予虎威军粮饷?” “噢!此话未中要害,应该是自金人手里换得的。” “何也?” “说白了,便是自金人手里夺的。” “喔!杨总管却是惊着邱奎了!”邱奎长出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便是夺自金兵手中,邱某还以为虎威军与金人有什么往来呢!” “相公缘何有此疑虑?” “没有,没有!本官不过是随口说笑而已。”邱奎话一出口便觉语失,见杨吾诧异的神情满是惊愕,连忙掩饰着,慌乱的神色,闪烁的眼神似乎暗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就好!”杨吾一脸的不悦,“若是疑心虎威军与金人有什么勾当,却是对不起殁亡的将士们。说是夺自金人手中,那可是一刀一枪拼着性命抢来的。金兵哪个也不是孬种,岂是说杀便杀的?这小半年里,虎威军殁亡士卒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余人了!” “喔!还不赖了,这靖康先后两年,殁亡的宋兵也是无数,没法子啊!若是皆与虎威军一般,殁亡不多,却占了偌大个地域,那我大宋的江山岂能如此破碎?”邱奎感叹道,“也不知这大宋的兵将为何如此懦弱,几十万的禁军,合着厢军、乡兵,少说也有百余万,却敌不过金人区区十几万人,着实令人汗颜。” “为何懦弱?那个兵将懦弱了?”杨吾反驳道:“举国上下懦弱者唯一人也!却是与兵将无关。” 邱奎低头不语,杨吾所说何人,不言而喻,自不待明说。便是兵将有人懦弱,也只是个别人物,据城坚守者大有人在呀!可到头来,那个盼来了援军?太原的王禀、张效纯便是例证,这个太原城可不是原来的晋阳老城,乃太宗赵光义毁了晋阳另建的新城,小却不说,人口也不足老城的半数。却硬是叫太原军民抗住了金兵的攻势,坚守太原长达八个月之久。说到底,还是赵官家的不是。那杨吾不说出口,邱奎自是不好再提,这江山便是官家的,旁人如何议论得了? “杨总管,虎威军皆是收拢来的溃散兵将,却是为何摇身一变,成了猛虎般的勇士?”要问的问题太多了,邱奎根本顾不上方才的一番言论令杨吾不快,复又说道。 “相公却是对虎威军颇感兴趣啊!”杨吾一扫脸上的不悦,饶有兴致的说道,“这便是兵将是否懦弱的要害。虎威军立足河东,兵源不足,莫说是散兵游勇了,便是山贼、强盗,降金宋兵也尽数收了,还有契丹人,愿降的金人,渤海人,凡是愿投虎威军的,皆留下了性命。何也?以壮声势罢了!与金人死战,没有充裕的兵源,却是叫虎威军力不从心。”杨吾咽了口吐沫,接着说,“便是这班人,叫小将军调教的,个个如狼似虎。相公以为,却是为何?” 第八十章 军中探秘 更新时间:2012-06-27 “虎威军竖起大旗之初,以广锐军的伤兵溃卒居多,总计不足八百余人,可战之士三百余人,带着二百余伤卒还有二百余少年,几十老卒,只想寻僻静之处躲藏,将养伤卒。(..info好看的小说)寻到慈州乡宁,方才站稳脚跟。若不是小将军带上伤卒与少年,这四百余性命便丢在阳城的荒郊野外了。相公说说,这些人对小将军能不感恩戴德吗?” “来到乡宁时,便遭遇山贼拦劫,小将军设计夺了山寨,收了些被贼寇强拉入伙的喽啰,才算是有了落脚之地。不待喘息,却遇附近山贼结盟寻衅与吾,万般无奈,便招募流民丁壮与散在慈州的散兵游勇,聚成千余人的队伍,仓促间便连夺十余处山寨,却也是能俘便俘,少杀或是不杀喽啰,竭力劝降,竟叫士卒陡增至三千余众。活下来的喽啰兵能不报答这不杀之恩吗?” “接下来,便长途奔袭垣曲,计夺金人战马;设局巧破安邑,席张铺伏金兵;降兵反水占解州,乔装打扮降蒲州,收服降金宋兵。西京诱来降金辽人砲手军;蒲解大战斗活女,设计暗掌降金宋兵。解州高树虎威军旗,夜战绛县破金兵。便占了这河东二府五州,外带灵石一县。却是收了降金宋兵无数。这些原本已是叛国无家之人,复又直起了腰杆,焉能不以虎威军为归宿,舍命报效?” “半年来,收容流民百姓甚众,丁壮得以投军,许带家小,在慈州生计有了着落,衣食无忧,再也不必流离失所。这些失去家园之人,复又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岂能不舍身护卫来之不易的新家园?” “虎威军出身皆是士卒,少有统领以上将官,升迁皆凭战功,论功行赏,赏罚分明,便是操练也有赏罚之分,却是叫士卒们能战敢战,争先杀敌。” “虎威军士卒的操练是有章法的,骑马射箭,跑一箭之地务要施发三枝箭矢,多发一箭者有赏,多发二箭者计功。士卒俱是苦练,可发四箭者十之六七,与金人见仗时却是占了先机,伤亡锐减。马上枪法,皆从师于将官,渐渐的演变出一套一十八式虎威枪法,士卒勤加练习,上阵杀敌颇具效用。马下拳法,擒拿格斗乃小将军自创,一招一式实用简便,接敌搏杀十分凑效。” “喔!难怪虎威军士卒个个如狼似虎,体壮如牛,却是苦练出来的。”邱奎赞叹道,“若是官军皆若此治军,何愁那金人不灭?只是像赵将军这般将才却是少之又少啊!” “将才?”杨吾瞧了瞧邱奎,颇为自得的说道:“小将军的名号乃杨某的一时戏称,竟是在军中流传开来,久而久之,便成了众人的敬仰爱称,却不是其官职。那时,这小将军还未及冠。在杨某看来,放眼河东,无人与之匹敌,便是做个帅臣也是绰绰有余。” “应该,应该!”邱奎附和着,“大半年的工夫,自金人手里夺回二府五州,高树义旗,聚集十万人马,独自领军杀敌建功,荫护河东百姓,便是做这河东的帅臣绝不为过。”邱奎顿了顿,忽地想起一件事来,连忙问道:“赵将军原在广锐军是何官职?” “义副尉旗牌官。”杨吾摇头笑着,“宗盛将军却是使其掌管少年兵的,机缘巧合方才留得性命,却做出这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年未及冠便做了进义副尉,却也是不易,想来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邱奎口里赞叹道,心下却是暗自嘀咕,大宋武官五十二阶,承信郎乃第五十二阶,从九品。这进义副尉却是哪一阶?该是进武校尉以下无品的小官。这与士卒无异的芝麻绿豆的兵头竟做下这等大事,真乃河东百姓的造化,赵官家的福分哪! “是啊!小将军权知二府五州,却是一刀一枪搏杀得来的,这区区进义副尉的小官如何服众?”杨吾摇头苦笑,“可这小将军却是不敢自封官阶,闹得部众也是无官无品的,不成体统。” “就是,就是!邱某返回后,一定进言,叫虎威军上下加官晋爵。”邱奎连声附和着,却是发自内心。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着,不日便到了灵石城。 朱允、汪符等人将老总管等一干人等迎进城里,寒暄过后,杨吾便指着朱允对邱奎说道:“这便是灵石兵的将军朱允,原广锐军的骑兵,更是无官无品。”又拉过汪符,“这是副将汪符,原宋军的统制官,叫金人掳去后投了虎威军。”杨吾说的很巧妙,即道出了汪符的来历,又掩饰了其降金的过节,这叫汪符的颜面有些好看,心里十分感激老总管。 杨吾笑道:“这便是虎威军用人的绝好例证,相公却是问问这二位,可有不悦?” “瞧便瞧出来了,哪里还要问问?”邱奎赞道,“好!好!虎威军用人不拘一格,难能可贵啊!” 灵石小住,便是三日。杨吾在等赵武的回信,是否见这朝廷使臣,又有些辎重粮草的转运之事与朱允商议,陪邱奎四处巡视的事便由汪符代劳。 观看了几处隘口的守御,见识了虎骑的威风,得知守城的士卒乃是坚守绛州半年之久的兵将更是赞叹不已,但是叫邱奎大感兴趣的却是刁威的水军。便在水寨里盘桓了整整一日,竟是连汪符也借故离去,只叫刁威候在身边。 “刁哨校,汝这几处水寨可有二千余人?” “是啊!两哨几近二千。” “这战船却是有百余艘吧?” “脚踏战船五十余艘,扒船四十余,其他战船六十余艘,计百五十艘。” “这汾水不宽,如何驶得如此多的战船?” “金人以水来攻,全凭这汾水河道,大水淹城,水漫遍野,若是船少却是如何叫士卒施展?便是这些船只也是不足。” “喔!听说金兵水淹灵石未果,却是毁了自己的义棠镇。可有此事?” “有啊!为夺下灵石,金人不计血本,这战船便是金人所送。”刁威手指那些与民船无二的船只说道。“这皆是金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汾州阖境征集来的民船,只一遭,便送与在下。瞧这金人,大方的很!”刁威可不管邱奎是何许人也,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却是自由自在,竟是叫邱奎倍感亲切。 “可否叫士卒驶出那脚踏战船叫吾一观?” “好!相公若是不嫌弃吾等粗人,便与在下一同上船驾来,岂不是更好?”刁威瞧邱奎眼巴巴的盯着脚踏战船,一刻也未曾离开,情知这朝廷命官喜这战船,便试探着问。 “那敢情可好!”邱奎正愁如何能上了这战船,尝试一下,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闻听刁威此言大喜过望,遂与刁威一同登上脚踏战船,在河里游弋。邱奎一介书生,连日里的鞍马劳顿,已是疲惫不堪,只是虎威军的种种故事令其惊叹,方才撑到今日。这脚踏战船须十二人合力蹬踏方驶得平稳,缺了一个力大的士卒,竟是有些摇晃。余下士卒使劲蹬踏,以平衡战船,竟是也叫邱奎腿脚酸麻。刁威见状,连忙叫士卒靠岸,扶着邱奎上了码头。 邱奎坐在水寨里,与刁威唠起了家常,却是句句不离虎威军。 “刁哨校投虎威军之前可是做过水军?” “不曾。” “那却把这水军调教的如此模样可是不简单哪!” “说出来不怕相公耻笑,在下原本是步卒,只因从军前识得水性,摇过橹驶过船,便进了水师。刚开始的时候,竟是连水寨设在何处也是不知。幸好小将军发觉,教在下设置,方才没叫金人大水淹没,险些葬送了士卒的性命。” “喔!汝这水师也是赵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 “是啊!”刁威诧异的问道,“怎么?有何不妥吗?别说是水师了,在下的枪法,拳术皆源出自小将军,众人皆不以为然矣。” “这赵将军却是无所不能啊!” “是哩!老卒们说,小将军是武曲星下凡,专门来庇护河东百姓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又说是诸葛孔明转世,是金人的克星。” “说的是!赵将军年纪轻轻,却似孔明,有王侯之威,将相之能,若是自立为王也不为过。” “谁说不是呢!在下与小将军在此摸爬滚打了月余,也是这般劝过,相公却知小将军如何说?” “等等!刁哨校是说那赵将军在这水寨里与汝一般整饬水师?” “是呀!” “那这灵石的战事却是不管不问吗?” “对呀!战事有灵石旅将朱允掌管,小将军从不过问,只是教在下如何使用战船,摆布水师战阵。” “喔!方才汝却是说赵将军怎样说?” “小将军说,不愿意为官,更不愿意为王。做那君王太累,若是做了便成了另一个人了,不自在。便是这虎威军,若是有人代劳也愿意拱手相让。这战事不绝便做个营校便好,可带兵厮杀,痛痛快快的,好不快活。若是罢了兵戈,便去读书,做个儒者,开馆授课。或是做个商贾,行走山川大河,也是乐在其中。” 第八十一章 试探 更新时间:2012-06-28 “喔!这赵将军却是不愿为官?” “是哩!小将军愿把心思皆放在这战船、砲车身上,教阅士卒也是高兴,唯独不愿与将军们议事,说是头痛的紧。小将军还踢得一脚好气球哩,军中有个好手也甘拜下风。” “赵将军竟是个多才的年少俊杰呢!” “是哩!小将军的日子过得还仔细着呢。与金人厮杀,拿俘获的金兵与敌酋换回战马、粮草,厚己实力。便是打扫战场,也是仔仔细细,军中流传,‘战马、铠甲、银钱,兵器、弓箭、马具;铁器、皮件、木棒,旌旗、鼓乐、甲衣;粮草、辎重、营帐,大车、小车、寨栅。一样不能少,一件不能丢。金兵送与来,照单全收下。下次见金兵,刀箭做报答。’” “哈哈!虎威军真是有些意思,还编成了歌谣,岂不气煞金兵了?” “金兵倒不恨虎威军,俘获金兵不许滥杀,伤卒尽数敷药救治,是汉人的劝其留下,是金人的换得马匹便放其回去。一来二去的金人竟不愿与虎威军对阵!” “为何?” “打又打不过,丢了兵将性命不说,若是被俘获者众还要使战马、粮草交换,丢人还搭钱财,那个愿意?金酋们也舍不得钱财。金兵更不必说,不再拼命厮杀,期望留得性命返回家园的不在少数。再看灵石旅的新卒,大半来自俘获的降金宋兵,却是叫虎威军人马大增。” “听说虎威军虎骑旅甚是厉害,那马匹却皆来自金人手里,可如何得了这么多的战马?” “这灵石的虎骑便是原虎骑旅的第四营,出身乃虎骑斥候哨,堪称虎威军的精锐。马匹尽数来自金人,却是不假,此番在灵石便以俘兵自金人手里易得三千匹战马。听老卒们讲,虎威军仅三千人马的时候,便劫了金人押运往东京汴梁的八千余匹战马,杀死金兵千人。射人不射马,乃虎骑们的惯例。马匹金贵,虎威军没有银钱,买不起,也买不到,只好自金人手里夺喽!” “赵将军为何如此偏爱骑兵,却是喜骑战马吗?” “不光是骑兵,便是水军、砲手军,小将军也是喜爱。(..info)小将军说虎威军人少,只好在器具上多下些功夫,厚己实力,方可与金人抗衡。” “有道理啊!”邱奎情不自禁的感叹着,“赵将军所言极是,正所谓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兵器好了,再加上士卒用命,便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步卒对骑兵,怎么说也是不禁打!” “相公说的有理,小将军也是这般说。金人善使弓箭,虎威军的弓箭却是比金兵射的还要远,箭法还要好,发箭还要快。兵器相交,长枪陌刀比金人的弯刀更厉害。” “刁哨校,那扒船却是管不管用?” “管用!沿河巡弋,砲石所至在二三百步以里,砸将过去,人仰马翻,尤以人马多的地方为甚。头一遭破那义棠镇外的金兵大营,便是扒船所为。这几日虎骑营与步营皆配备了旋风砲,说是虎骑旅在文水砲打金兵,胜了金人三四万人。小将军叫马步军皆备了骡马,驮运砲架砲石。如同陆上扒船一般,行走自如。” 二人说了一日,竟是意犹未尽,日头已快要落山,方才作别。 明日便要去文水,邱奎早早的便安歇了。躺在床榻之上,竟是久久不能入眠。自打过了黄河,进到虎威军所辖境界,便倍感亲切。一切的一切,俱是不同以往。人还是那些人,却是神情大不相同。地还是那些地,竟是生机盎然,一派田园景象。百姓们不再胆战心惊,见着生人便躲,便是见了虎威军士卒,也如同一家人一般亲密,离老远便相互打着招呼,十分的和睦。在这河东大地,竟是庄稼遍地,农夫们忙着侍弄田亩,就像太平年景一般。叫人仿佛进到了梦境,是那么的祥和,那么的悠然自得,绝无兵荒马乱的痕迹。梦境,一准的梦境…… 邱奎睁开眼睛,阳光竟是透过窗户纸撒满了屋子,这一觉竟是睡到了大天亮。浑身的疲倦一扫而光,邱奎又是抖擞精神的骑在马上,与老总管杨吾一道,进隰州,过石州,自方山进到文水谷道,直达五龙山大营。说的轻巧,一出溜便是三日的工夫。 赵武带耶律田横、汤雷在大营外将邱奎等人迎进行辕,相互寒暄了片刻,便开言进到正题。 “书令史河东此行,可有何感言?能否略说一二,叫赵武等人听听。”赵武拱手,客气的请邱奎先说,也算是不落礼数。 “赵将军客气了,河东大地一派祥和景象,虎威军却是严阵以待金兵,还叫邱奎说些什么?”邱奎倒是毫无上官的架子,实话实说,竟无半点虚言。 “哎!赵某一介武夫,全凭一时蛮力与金人对垒,还望书令史指点一二。”赵武再次拱手,看上去颇为谦逊。来人毕竟是朝廷所遣,若是在平日,便该唤为钦差大臣的,赵武焉能不敬? “赵将军过谦了!便是在东京汴梁也无河东这般景象,邱某岂能班门弄斧?”这话乃是实情,出自邱奎之口,也自然的紧。 赵武见邱奎执意不说,便不再客气,收敛笑意,“书令史既是不愿说,那赵某便要诉苦了?” “赵将军有话请讲,邱某洗耳恭听。” “虎威军孤悬河东,无粮无饷,朝廷可否拨些粮饷来,以解燃眉之急?” “应该!便是转运不畅,也该想些则法,叫虎威军永无后顾之忧。” “金人若是南侵,河东河北首当其冲,虎威军兵将缺额颇多,朝廷或是遣军来援,或是拨些兵将,便是许虎威军在陕西、河南等地募兵也可,以解兵源不足的难题。” “此事亦是该办,至少也是许虎威军四处募兵。” “虎威军兵器不足,铠甲短缺,与金兵对阵伤亡惨重,盼望兵部拨些铠甲、兵器,以厚虎威军实力。” “此事要行牒文与兵部,待邱奎回到南京报与枢密使,叫兵部照发便是。” “虎威军与金人厮杀,皆仰仗马军,马匹、马具也是奇缺,这个却是不知兵部可否照发,以免与金人厮杀,为了夺马,枉自伤了许多士卒的性命。” “马匹一事,邱某说不好。赵将军也是知晓,本朝缺马,便是有也是些劣马,恐虎威军用不上。不如由朝廷出钱,拨与虎威军自行采买。” “虎威军殁亡士卒家小在黄河以南的,朝廷理应按例制加以抚恤,以慰亡灵。” “邱某记下了。” “如此说来,赵某却是只此五事,还望书令史代为转告中枢,早日核发。”赵武说完,仰身靠在椅背上,如释重负。 “赵将军只此五事?”邱奎颇有疑问。虎威军孤悬河东,不要官,不要名,却只要些辎重粮饷,倒是叫人诧异。想想也是的,身家性命皆是在河东,唯有实力壮大了,方可奢望身外之物,这战事不已,却是顾及不上。 “啊!便是这五事!”赵武见邱奎颇具不解之意,一时不知为何,拿眼瞧着老总管,却见杨吾微闭双目,似乎在听,又像在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有关虎威军正名一事,赵将军有何设想?” 赵武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在下无有设想,但无论如何,还是叫虎威军。金兵闻之丧胆,百姓听了心里稍安。” “以虎威军的实力,赵将军意欲做个何许官职方可调度自如?”邱奎试探着,这个很紧要,朝廷封赏,要使虎威军满意,还要平衡他人,河东河北的义军不在少数,官位大了不妥,小了又唯恐人家瞧不上眼,便来探询赵武的口风。 这哪里瞒得过赵武的眼睛,此事不能伸手讨要,上赶子不是买卖,还是叫朝廷先开个价吧!“赵武不喜为官,虎威军便在河东经制司下,为朝廷效力便好。” 邱奎的小伎俩没能如愿,便不好追问,只好转言说道:“有关虎威军的战功,还要劳烦赵将军使人列举清单,上报朝廷,也不枉将士们的报效之心。” “这个自然。” “日后朝廷意欲得知虎威军的消息,在慈州设下观察司,行观察之事,赵将军以为如何?”在虎威军里安插一个眼睛,这事常有,不只是虎威军,也不为别个,只是个眼睛而已。 “怎么?虎威军不归河东经制使司管辖,却是径归中枢掌管?”赵武不解的问道,在谁的身边安插个异类,谁也不会高兴,赵武却不在乎,反而对朝廷如何节制虎威军颇有疑问。 “非也,观察司只是传递消息,便于下情上达罢了。却是与治军无关。” “那军中有事,却是要报河东经制司了?” “河东经制使司在陕府置司,却是不在河东,如何掌控河东战局,邱某不得而知。虎威军远在河东,中枢之意却是不受其节制。” 赵武一怔,朝廷这分而治之,以免尾大不掉的担心无时不有,此番正合吾意。“那经制使司尚有三万精兵,为何不发来河东与金人对垒?虎威军东面的潞州、泽州、沁州、辽州叫金兵占据,如芒刺在背,叫虎威军颇费兵将防御,不如叫河东经制司在此置府,也好厚河东势力。” “河东经制使司的置府,乃圣上钦定,却是不好变更。”邱奎无奈的应道。 “说来说去,河东依旧还是虎威军一家在此单打独斗,他人却是做壁上观。”赵武颇为不满的说道。 “赵将军莫要动怒,此事容邱某回去,一定建言中枢,从长计议。”邱奎区区一个九品的书令史,却是只能建言中枢,可圣上金口玉言,岂是说改便改的? “河东、河北、东京汴梁,成品字形鼎立大河两侧,若是联手抗金,那金人便不得过河,还望朝廷早作打算,以防金兵三次南侵。”赵武无奈,河东只此一家也是好事,以免他人掣肘,可整个战局却不是虎威军一家可独自支撑的,定要河东河北互为依仗,以东京汴梁为援应方可凑效。 “金人意欲南侵?赵将军此话当真?”邱奎惊叫着,这可是大事,若是实情,当快马禀报中枢,提早应之。 第八十二章 劝降 更新时间:2012-06-29 “虎威军与金兵在此已斗了近二月,杀敌近二万,还能有假吗?”赵武不悦的答道,“却不知河北是何情形,若是也与河东一般,便是金人大举来攻了。” “邱奎斗胆,劳烦赵将军快马报与中枢。”邱奎有些心急,忙不迭的拱手拜道。 赵武眼珠一转,忽地想起一事,却是此时道出最适宜,便回礼答道,“虎威军报与中枢倒是可行,只是虎威军过不去黄河,还要信,叫诸路兵将放行才好。河南岸的西军防虎威军甚于防金兵,致使驿路不畅,还望书令史予与疏通。” “竟有这等事?那西军也太不成体统了!此事却是不知因何而起啊?”邱奎迷惑不解,望着赵武问道。 “四月间,虎威军去东京汴梁勤王的三千士卒回返河东,便在陕州遇阻,险些打了起来,一问原委,却是只因虎威军不叫西军进占河东的土地。这一山难容二虎,虎威军自金人手里夺了河东,哪有让与西军的道理?久而久之,那西军便与虎威军生出嫌隙,不叫虎威军过河。虎威军总不能与之刀兵相见吧?便成了如此局面。”赵武此言不虚,除了把舒展的人马说成是勤王之师,颇有往脸上贴金之嫌,余下的却是实情。 “原来如此,与金兵对阵却是大败,勤王踯躅不前,抢夺地盘却是迅疾,对同宗袍泽竟是大打出手,怪不得圣上将范致虚除了帅臣之位,御下不严,正是其罪之一。”邱奎忿恨不已,若是西军占了河东,会搞成什么模样?一准没有虎威军搞得好!“邱某这就写下书信,叫驿卒拿了朝廷使臣的文牒径去东京汴梁,报与东京留守权知开封府宗泽,且看那个敢拦?” “末将遵命!”赵武起身抱拳施礼,拜谢邱奎。又转身下令,“耶律将军,佥选一队虎骑,护佑书令史的信报快马直奔东京,交在开封府邸,报与留守宗泽,等候宗泽将军的军令。(..info好看的小说)”赵武的心思除了邱奎不懂,还在那里感叹虎威军的真心与实意,杨吾等人皆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叫小将军瞧准机会,焉能不立马抓住?区区一封书信,何以使一队人马护送?未免过于夸张了!何也?借机进驻东京汴梁呗!叫东京汴梁的百姓人尽皆知河东还有十万虎威军,亲眼瞧瞧虎威军的真容,耀武扬威,为日后募兵等等诸事做个铺垫。 “赵将军心系朝廷,真乃诸路帅臣的楷模也!邱奎回去后,定当禀告中枢,为赵将军请功。”邱奎面带笑意,万分感激的谢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赵某虽说是官品小,也是为人臣者,该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武谦逊的说道,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邱奎见书信发了出去,言谈举止便轻松许多,几人闲谈着,说道近年来的辛酸往事。正说着,却听帐外士卒来报:“报!清源城外来了金人使者,求见小将军,斥候哨徐彦耕已使人押解过来,见与不见请小将军定夺!” “金人使者?”赵武大吃一惊,金人遣使者来此间作甚?“金人如何得知在下是在这里?” “金人却是不知,言称叫徐彦耕派人护送去往军寨面见小将军。” 赵武环视左右,又瞧瞧邱奎,复又问道:“可问明金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问了,说是携元帅完颜宗翰的亲笔书信前来,计议大事来的。” “计议大事?”赵武有些醒悟,瞧了瞧杨吾,又看了看耶律田横,却是不往邱奎那边瞧上一眼,大叫道:“金人又在耍什么鬼把戏?不见不见,去叫徐彦耕将其重责四十大板,赶将回去!” “遵命!”士卒得令转身便走。 “慢着!”老总管杨吾起身抱拳施礼,“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小将军且听金人说些什么,也好掌控金人的动向。” “就是!虎威军堂堂大宋官军,做事要于礼数相合,便见上一见又有何妨?”耶律田横随声附和着,又转而望着邱奎,“书令史相公以为如何呀?” 邱奎闻听有金人使者来到,不由得心头一禀,难道金人与虎威军素有勾搭?便冷眼瞧着赵武,静观其变。赵武口出怒言,竟是叫其心里大喜,便意欲附和,谁知叫耶律田横一挤兑,竟是未将本意道出,违心的应着,“见上一见倒是无妨,赵将军却是要提防金人的诡计。” 赵武正等着邱奎的这番话呢,便缓下恼怒的神情,“既是书令史相公首肯,赵武便见上一见,瞧瞧金人在搞什么花样。” 金人使者进了大帐,便将书信递与身边的虎威军士卒,转交给赵武,便立在哪里静候回音。赵武接过书信,瞧了一遍,竟是面无表情,将书信递与杨吾。杨吾看了也不言语,又将书信递与邱奎,低声说与耶律田横与汤雷。这一切皆未逃过金人使者的眼睛,只是不知眼前的人物是些什么人。 邱奎看了完颜宗翰的书信却是大惊失色,连忙叫道:“赵将军不可轻信金人的谎话,堂堂大宋虎威军,焉能为些许蝇头小利所动?” 金人使者冷笑道:“这位相公所言谬矣,某家元帅所言句句是实,何来谎话一说?那河东南路的兵马大总管食邑万户竟然是蝇头小利,这口气未免太大了吧?瞧相公这番说辞,想来却不是虎威军的部属。让某家算算,十日前自垣曲上岸的南朝使臣便是相公吧?以馈赠夏药为名,查看虎威军虚实,却说某堂堂大金上国的恩惠是蝇头小利,某倒要问问,南朝却是封赵将军个什么官职?” 邱奎怒道:“金人蛮夷,赵将军岂是尔等的荣华富贵可收买的?这是本朝的国事,外人焉敢横加指责?” “好大的虚名,却扣在虎威军的头上。虎威军可食得汝家君王一粒米粮,拿过南朝一吊铜钱?这便是尔等的家国之事?”金人使者质问道,“皇上不差饿兵,尔家君王却是何时拨来虎威军的粮饷?” “金人不得无礼!虎威军乃大宋兵将,便在河东就食,这河东二府五州便是虎威军的粮饷之源,岂用朝廷调拨?”邱奎气急,便信口说道。 “堂堂南朝枢密院守阙书令史,竟是不知国事的呆子,这河东早已割让与大金上国,何来让南朝费心让与虎威军就食?”金人使者不屑的鄙视着,冷冷的说道。 “大胆金贼,欺人太甚,竟敢在本朝军中撒野!”邱奎气得脸色发白,下颚乱颤,大声叫道。 赵武挥挥手,止住二人的争吵,手拿信函,不解的问那金人使者:“完颜宗翰所说的河东南路却是仅限于虎威军所占之地?” “不止这些,便是平陆、芮城也一并划归虎威军管辖。”金人使者对书信内容是十分的熟悉,连忙答道。 “这么说,却是要虎威军去杀败西军,夺了平陆、芮城吗?”赵武拉着长声,随口问道。 “赵将军若是不愿与宋兵厮杀,便让开道路,叫金人去拿了二县,交与虎威军。”金人使者回答的十分巧妙,竟是叫赵武有些尴尬。 “大可不必!”赵武反唇相讥,“元帅宗翰竟是拿他人之物当作筹码,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还以灵石作为交换,如何见得诚意?这个买卖,虎威军却是做不得。” “赵将军降了金国,便与元帅同殿称臣,还分什么彼此吗?”金人使者大惑不解,颇有狡辩的意味。 “留得虎威军十万,那粮饷却是有谁来拨?”赵武逐项质疑,叫金人使者心中窃喜,看来这些条款还真叫其动了心思。“虎威军辖地的税赋尽归虎威军支用,不足部分自元帅府调拨。” “嗯!这条款还挺诱人的啊!可虎威军尽是汉人,岂能说降便降了?怎么也要叫士卒们见些好处,赵某才好劝慰诸将与士卒。不知此事宗翰元帅作何计较?”赵武见信上也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便意欲打金人手里掏些银两,遂拿捏着说道。 “这个自然,宗翰元帅说了,若是虎威军肯降,便与诸色人等每人五两银钱,算是赏钱。” “少了,少了!虎威军士卒家小皆在黄河以南,若是虎威军降了金国,那家小岂不是成了宋国的阶下囚?士卒们如何安心降金?”赵武摇头晃脑,却是不肯。“怎么也要把家眷接在河东,方可叫士卒们放心归金。可这样一来,便要大把的银两充作安家费,那区区五两银钱哪里够用?” 金人使者面露难色,怎么这么多的啰嗦呀?招降宋兵汉人如何这般大动干戈过?这虎威军也太不好相与了!“某家此行带了些许劳军酒肉,吃食银钱,权作犒赏之物。赵将军所说条款,待某家回禀元帅,再作商议。” “好!犒赏之物,赵某代士卒收下,劳烦使节回去代赵某谢过元帅。虎威军的难处却要如实禀报元帅。”赵武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金人的犒赏之物,吩咐徐彦耕护送金人使者离境,回身在大帐里坐定,与众人相视一笑,“金人还是豪爽的很嘛!” “赵将军切莫贪图富贵,中了金人的奸计!”邱奎叫道。亲眼所见,金人开出的价码着实令人心动,邱奎十分懊悔,朝廷疑虑虎威军对圣上的忠心,遣人来查看,还未定如何加封,却是叫金人抢了先机。 第八十三章 备战 更新时间:2012-06-30 自打邱奎一进营帐耶律田横便瞧着不顺眼,方才口若悬河般应下赵武诸多事项刚刚叫田横有些好感。谁知半路里来了个金人使者,几番言语竟是叫耶律田横觉得有理,只是有小将军与老总管在,轮不上田横说话,便忍耐着。金人使者走后,这邱奎还在出言不逊,着实令耶律田横按捺不住,气得大叫:“贪图富贵?尔等新皇身边近臣,只知歌舞昇平,鱼肉百姓,却不知虎威军与金兵厮杀的苦楚。士卒们要吃要喝,哪来的银钱置办?抢河东百姓的吗?再瞧瞧那西军,对同宗袍泽如狼似虎,见着金兵便逃的德性。还贪图富贵?这河东的土地尽是金人霸占,圣上有何富贵可与虎威军的?在河南再划出一块这般大小的土地,叫虎威军进驻,可算是富贵。若是以河东相许,岂不是送顺水人情?虎威军若是贪图富贵,汝却还能在此苟活?” 邱奎叫金人使者言语讥讽已是气得发抖,这一句话还未说完,又遭耶律田横呛白一通,竟是手指田横浑身乱颤,说不出话来。 赵武神色古怪的瞧着耶律田横,一言不发。杨吾赶紧起身打了圆场,“耶律将军,休得无理!”又转身拱手揖道:“邱相公切莫动怒,这耶律田横乃契丹人氏,生性鲁莽,心直口快,凡遇打这河东主意之人便发作起来,却是口无遮拦,还望相公莫要责怪。虎威军里杀金兵最多之人便是这耶律田横了,绝无偏袒金人之意。” 赵武也是无奈,连忙抱拳施礼,“相公稍安勿躁,金人使者明知书令史进到虎威军辖地,便意欲离间吾朝君臣。赵某料定金人绝无诚意把河东拱手相让,必是借此蒙蔽与吾,近日此间便会有一番大战,且来瞧赵某排兵布阵。” “方才赵将军一番言语却是吓着邱奎了,情急之下口出狂言,还望各位见谅!”邱奎闻听赵武所言虽是尚有疑虑,却十分愿信以为真。便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连忙拱手作揖,算是赔罪。 “诸位,金人使者此番前来,便是欲去军寨试探与吾,岂料竟在此地遇见在下,又见朝廷使臣在此,那金人该作何打算?”赵武环视众人,最后把目光定在耶律田横的身上。 “擒……王?”耶律田横惊叫着,却觉语失,生生咽下了三个字,说得十分憋屈。 “耶律将军话虽不中听,却道出了金人的奸计。便是在下不在此间,虎威军四万余人占据文水等六城,便将太原府占去了半壁。又将汾州隔在南面,叫金人南下不得,那金人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副都统蒙克的兵将损耗殆尽,所剩兵将尽是叫虎威军俘获过的败军,粮草尽数丢了,一时间却是无力来与虎威军叫板。此番该是那个引军来战?”赵武推测着,不是蒙克那却是谁? “西京留守高庆裔?”汤雷有些疑问的说道,“西京留守,只是守御城池,打理军需辎重粮草的输送之事,却无外出抢关夺城的先例。虽说这高庆裔奉命统揽河东防务,文水六城又是在其统领时丢掉的,但顾及西京的安危,也不会来此犯险。” “汤将军所言极是,高庆裔乃谋臣,统兵打仗却不在行。副都统蒙克在此损兵折将,焉能不叫金国朝廷震惊?此番前来必是完颜宗翰亲自点将,遣骁勇善战之人前来收拾残局。”老总管点头赞许汤雷的见地,却把蒙克与高庆裔排除在外。 “二位言之有理,那完颜宗望暴毙身亡,完颜宗辅新晋右副元帅,诸事不熟,却叫完颜宗翰少了掣肘,此番大权独揽必会三次伐宋。[..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武走到舆图前,招呼众人过来,俯身查看,“却是不知在哪里发起战事?” “河东一路,文水六城,便是首当其冲!”赵武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金人南下,岂能叫虎威军在此地为所欲为,进而威胁太原?必会在此与吾决一死战。” “却是不知金人此番有多少人马,由何人统领?”耶律田横也在盘算着,虎骑旅四营一十七哨,近二万人马;马步旅五营一十六哨,一万八千余人;两个砲营,六千余人,砲架无数。任凭金人来攻,便是有十万人马也不在话下。可若是六城皆守,叫金兵来个围城打援,却是不好处置。 “虎威军自然是不去守这六座城池!”赵武见耶律田横话只说一半,便知其为何事担心,“一旦战事展开,便带上百姓尽数撤到大营,那后营的六座大寨足够百姓安歇的。”众人这才知道,小将军不问文水军司的兵事,却叫砲营士卒忙着在大营后面立下寨栅,建造了六座营寨的真实意图。 “留下空城与金兵分驻,待吾等寻隙来个围城打援?”耶律田横抢着说道。 “正是!弃城时莫要毁坏城墙城门,便是民宅也不要焚毁,要叫金人觉得住在城池里舒坦,又不用安营扎寨。金兵便是来有十万,也叫其兵分六路,犹如伸出五指,任虎威军一个个的剁掉。”赵武以手为刀剁向舆图上的文水,“只是此番来的金兵却是个六指!”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邱相公,可愿与在下在此观战,看虎威军是如何与金兵争斗的?”赵武瞧着邱奎,笑着问道。 “这个嘛!邱某在此间,不能上阵杀敌,还叫军中分兵守护,唯恐叫诸位分神。留下却不如走了叫诸位放心,那便走了吧!”邱奎实话实说,却是为虎威军着想,“虎威军之事,邱某已略知一二,便回报与中枢,早日将诸事定下来,却是可提早叫虎威军受益,为朝廷在河东留下擎天一柱。” “相公此言过奖了!却是叫虎威军在此站稳脚跟,分敌势力便是好事一樁!”赵武谦逊的说道,“此去南京,一路上恐不太平,赵武便将一队卫士护卫书令史,直到黄河岸边。” 赵武想了想,发觉还有一事叫人放心不下,“哦!金人既是知晓相公何日上岸进了河东,可见其在河南的耳目众多,细作遍地。若是相公不嫌弃,便将这队卫士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多谢赵将军好意,邱奎恭敬不如从命了!”邱奎倒是不担心在河东的安危,虎威军治下却是宁静的很,瞧不出什么风吹草动。却是黄河以南,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倒要多加提防。 副都统蒙克丢了文水等六城,将文水积存的五十余万石的粮草拱手让与虎威军一事,叫西京留守高庆裔报与了元帅完颜宗翰。完颜宗望一死,虽说是完颜宗辅接替了右副元帅的职位,却是不及完颜宗望能与左副元帅府抗衡。一时间,临朝议论战事竟是由完颜宗翰一人主导。岂料在是先定河北抑或先平河东、陕西的战策上与完颜宗辅起了争执。一个是重臣,一个是皇弟,金太宗无奈,遂两用其策。令完颜宗翰的左副元帅府平定河东、拿下陕西。完颜宗辅带右副元帅府部属荡平河北。一改原来快马奔袭,破城劫掠即行离去的战术。拿下一城便占据一城,佥选官吏牧民,分兵驻守,真正控制两河,经略陕西。 完颜宗翰虽未争下先拿河东、陕西的圣旨,反叫完颜宗辅的右元帅府有了与左元帅府一较高下的机会,心下大为不悦。方才回到西京,便闻听副都统蒙克之败,更加忿恨不已。这汉人也是怪哉,专门与某家作对。头次伐宋,便拌在河东,叫完颜宗望拔得头筹,抢先到了东京汴梁,单独与宋国议和。二次攻宋,又在太原纠缠了数月,损兵折将不说,到了东京汴梁还是落在了完颜宗望的后面。这三打两河,又冒出个虎威军来,拥兵十万,抢州夺府,竟是占据了河东南路大好的膏腴之地。反观河北,却是无此强劲大家反抗,叫燕京方面轻松许多。 “叫汝等慎之又慎,劝降之为某家所用,为何不做?”完颜宗翰端坐案几之后,瞧着高庆裔与蒙克,冷言质问道。 “某家正在文水囤积粮草,意欲调兵进驻汾州,压制虎威军,再行文书招降。岂料虎威军竟是抢先来到太原府境,扼在五龙山,叫某家进退不得。又先于某家动手,夜袭本军。一时间,竟是叫某未得空闲计议此事。”副都统蒙克分辨着,被围困在文水城里,如何去说降虎威军?反倒叫其牵着鼻子在文水一带乱转。 “此番损兵折将,粮草丢失殆尽,其罪当诛。蒙克,汝可知罪?”完颜宗翰声若炸雷,惊得蒙克大骇。 “某家知罪,请元帅责罚。”蒙克无话可说,不认罪也是不行。 “知罪便好!某家却是不责罚与汝,叫尔戴罪立功,将功折罪。”完颜宗翰放缓语气,长叹一声,“唉!这虎威军竟是如此难缠,也不是汝等的过失。若是可将其收降,那本元帅府的实力便会大涨,拿下河东不费吹灰之力。” “可却是不知那主将赵武是何等人物,劝降有无可能?”高庆裔对此有些疑问。若是有心来降,却不会在太原府境与金兵死磕。 第八十四章 顾虑 更新时间:2012-07-01 “设野马,去虎威军劝降的使者却是如何说的?”完颜宗翰头也不回,径直叫珍珠大王述说详情。(..info) 站在一旁的珍珠大王毕恭毕敬的应道:“虎威军主帅赵武就在文水五龙山大营里,对大金国开出的价码不满,意欲索要什么安家费,叫黄河以南的士卒家眷尽数迁徙河东。交出灵石也是不情愿。” “就这些?那余下的条款呢?”完颜宗翰见长子说的不多,疑狐的问道。 “就这些!河东南路兵马大总管,食邑万户,连平陆、芮城皆划归虎威军,这条款叫虎威军不得不心悦诚服。”设野马肯定的说道。 完颜宗翰却是放心不下,“汝却是说那赵武有意来投?” “据使者所说,拜见赵武之时,碰巧南朝使臣也在,两家使臣当众争吵,那虎威军诸将竟是未加阻拦。临了还收下了元帅的犒赏之物。” “索要安家银两?这倒是头一遭闻听。二位却是掂量掂量,那赵武可有诚心降金?”完颜宗翰吃不准虎威军的脾气秉性,便问二人,其实是在问副都统蒙克。在座四人,某家与设野马与虎威军未打过照面,对虎威军知之不多。高庆裔在横岭关与虎威军争夺关卡,倒是见过一仗,却不如蒙克与虎威军在文水一隅交战日久,了解颇多。 “虎威军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善于商贾之道,便是来投,也会索走大把的金银。元帅非倾囊而出而不得也!”蒙克摇头叹道,“若是能收得虎威军为伐宋前驱,那南朝却是无人可挡。” 完颜宗翰一听,这话里有话呀!若是虎威军来投,要花费大把的银子,这大把的银子却是多少?收得了去伐宋竟是无人可挡,那便是与金人战力相当喽!若是收不得呢?岂不是叫大军损兵折将?这蒙克,竟是叫虎威军杀的,吓破了胆子。完颜宗翰没说什么,扭头瞧着高庆裔。 “那赵武既是收了元帅的犒赏之物,便是在暗示有意来投,只是碍于南朝使臣,不敢明说。既是开出了价码,那便是待价而沽喽!”高庆裔不愧为完颜宗翰的谋士,只言片语,便道出了虎威军所做的暗示。“有南朝使臣在场,赵武不好明说,却是对南朝小皇帝抱有一线希冀,这叫做货比三家。南朝使臣阅了元帅的书信,焉能不将元帅所开的价码告与竖子赵构?南朝也会开出同样的价码诱惑虎威军的,甚至于所开价码还要优于金国。” “噢!依高先生的意思,那赵武索要的安家银两却是要如数照拨了?”完颜宗翰似乎有些醒悟,“却是不知该拨多少?” “若是虎威军开出价码来,那降金一事便成矣,元帅尽数照拨便是!”高庆裔毫无笑意,只是这虎威军究竟有否诚意,此时却是说不准。倘若是其有意拖延,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叫虎威军难以启齿,非冒天下之大不讳来与元帅讨价还价。” “汝是说虎威军无意来投,却是故意俄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完颜宗翰吃惊的问道,“却是何秘密?” “等南朝开价吧?若是南朝开出优厚价码,虎威军去投了赵构小儿也是可能的。某家也是猜测罢了!却是不知虎威军意欲何为?”高庆裔摇头推说不知,只道是虎威军拥兵自重,谁家出价优厚便去投谁家。 “如此说来,那南朝使臣却是不该放其归建康府喽?”完颜宗翰口里说着,却是拿眼睛瞧着设野马。 设野马点头应道:“某也是如此打算的。结果南朝使臣,栽赃与虎威军,叫南朝心生疑虑,断了虎威军的后路。” “人手都佥选妥了?” “妥了!已在黄河南岸遣派了细作,伺机刺杀那南朝使臣。” “为何是在黄河以南,却不在河东结果了那厮?” “河东南路虎威军强占之地,盘查甚严,某家几番遣去细作暗探,过不了多久便叫其捉拿了,竟是鲜有逃回之人。某家不信,便叫谍者乔装作伙计混在商贾里去平阳府回贩货,老老实实的做商贾勾当,才是全身而退。谍者禀报,近来虎威军在搞什么民兵?凡是男丁皆编在册。对往来客商盘查十分严密,由不得人有半点歪心思。余下的,便是路过,也不许偏离行程。在灵石入境,说是欲去河南,守军便划出路线叫汝行走,若是偏离了,随时有人盘查,引汝去正道。若是形迹可疑的便尽数拿了,叫汝不敢造次。”设野马叹道:“无奈之下,某只好在黄河南岸静候那南朝使臣!” “好!不出意外,那南朝使臣一死,留些蜘蛛马迹叫南朝断定是虎威军所为!那虎威军还如何去投南朝?只好乖乖的来投本帅。还什么安家银钱,却是省省了!”完颜宗翰盘算着,竟是阴险的笑了起来。 “元帅不可掉以轻心,却是要做两手打算!”高庆裔肃然说道,“副都统蒙克说虎威军狡诈,却是有理。在绛县,大军返回时便叫其劫了完颜昌一起人马,三千户工匠尽数叫其掠去。此番务要在沙场上叫其有压迫之感,令其不得为所欲为,方可在近日将其收服。若是虎威军胆敢戏弄与某家元帅,便四面围攻,叫其难以立足。” “高先生所言极是,几路大军已秣马厉兵,只待伐宋,便在岚州、太原府、辽州、沁州、潞州、泽州、孟州分屯大军,挤压虎威军所占地域,叫完颜娄室统领五万大军前去太原屯驻。一挨虎威军食言,便大军压上,杀个片甲不留,叫那赵武死在文水一隅。”完颜宗翰一想起四月间,叫虎威军扼住横岭关,叫自己进退不得,便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说道,“只有拿下河东,方可窥视陕西,兵临黄河南岸。若是虎威军不除,却是如芒刺在背,南下与西进皆是不得施展。” 赵武早在灵石时便将比邻辽州、沁州、潞州、泽州、孟州的边防安置妥当。调两个虎步旅撤下边防,作为援应之师,换作邹霆旅接掌平阳府、绛州的边防,却是相中了邹霆旅的士卒出自虎山旅的缘故。人数虽是少了,却是精于山地作战。加上砲架林立,砲石充裕,所有咽喉要道俱是卡得死死的,莫说是金兵,便是往来山间的走兽,士卒们也是熟悉的能分辨出雌雄来。金人若是自山里来攻,却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一般,会碰的头破血流。这一点,赵武深信不疑。灵石方面五军六营,将灵石那咽喉阃隩扼的严密紧致,任凭金兵有千军万马也只能裹足不前,望城兴叹。河西军司沿河设防,南起龙门山北至宁河寨,绵延二三百里的黄河两岸,已是关卡林立,防守严密。西线无战事,却是叫河西军司得以尽心整饬河防,操练士卒。黄河南岸的宋军若是可拒敌于河上,不叫金兵渡河,那蒲解军司便可高枕无忧,甚至可在危急关头驰援东部边界。只是诸路西军着实不叫人放心,不敢把蒲解军司的士卒调往他处。唯有石州,与岚州、太原府、汾州相交,山岭崎岖,严隆、金辗带两营士卒守御,略显单薄,若不是虎骑旅驻守方山,进逼文水,还真是不好摆布。可虎骑旅不会在文水呆上许久的,石州,尤其是方山、临泉,该弃便是弃了,也好叫虎威军收缩防守,相互策应,以为长久之计。 可眼下这文水一隅,却是该如何处置?虎骑旅要在此地盘桓到何时?赵武自有打算。务要捱到中秋过后,收割了庄稼,米粮进了谷仓,方才撤军。现今已是八月初,金人意欲收降虎威军,正好可借此机会,假借讨价还价,赖在此地不走。慢慢来,一项一项的商讨,做的要叫金人觉得是真事一般。若是完颜宗翰坐镇西京,往来书信便要靡费许多时日,几个来回下来,便耗去月余的光景,那是再撕破脸皮,兵戈相交也是不迟。只是如此一来,赵武便要在此地久留,分身不得。 可若是完颜宗翰带大军兵临太原,却是不好拖延日久,百里左右的脚程,快马不出一日便可赶到,若是要俄延月余却是难之又难。金人岂能坐等虎威军受降,定会在交界处施压,威逼赵武就范。小打小闹却是免不了的,金兵却会在哪里向虎威军显示实力,才会叫赵武等人屈服,这却叫赵武与老总管计议许久。 “石州虽说是山高林密,金人骑兵不得施展,却是不得不防。”老总管杨吾眯缝着眼皮,捻着胡须缓缓的说道,“金人年来新得不少汉人兵将,便是渤海人、奚人、契丹人也有惯走山路的猎户人等,给虎威军来个出其不意,也是可能的。便是这五龙山左右,若是不严加守御,再来个尼忙古前来偷袭,却是防不胜防。这文水河谷几十里,却是无处处设防的可能。” 第八十五章 讨价还价 更新时间:2012-07-02 “老总管所言甚是!严隆、金辗只要守好石州北面便可,东面有虎骑旅,金人却是近不得石州。(..info好看的小说)五龙山大营的守御是该再往外顶一顶,沿文水河谷也该有斥候们散在四周,防止金人截断吾等回方山的去路,打五龙山大营的主意。”赵武望着刚刚进帐的汤雷、耶律田横与史顺,“虎砲两个营镇守大营,却是该叫人放心了!这去方山的沿途该如何守御,诸位可有何计较?” 耶律田横笑道:“军司诸将校计议过了,文水河谷靠北一侧的高山峻岭之上遍设烽火墩,一个烽火墩以一伍士卒守之,明暗哨相辅,诸烽火墩间遥相呼应,一处遇警,沿途尽举烽火,报与大营,遣步营去援。” “哦!那烽火墩却是要许多?”赵武饶有兴致的问道。 “斥候勘察过了,设三十座即可。” “那一哨人马便可了?” “正是!马步旅遣一哨士卒担负守御沿途烽火墩,余下两哨往来驰援,应付小股金兵突袭。如遇大股金兵来袭,再召唤援军去救。”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便与虎山营相差不多了,一旦金人来袭,便将其围在那里,尽歼之。”赵武赞许道。 得到了小将军的夸奖,耶律田横不禁喜笑颜开,接着说道:“军司还欲环五龙山大营加固寨栅,造成军寨那种厚壁的寨墙,易守难攻,以为长久之计。” “呦嗬!耶律将军唯恐文水军司散了不成,却是欲作长久之计?”赵武打趣的笑着,故作不知的问。 “若是小将军也是这般考虑,那金人便是也不疑了!”耶律田横也是笑着回答,“就是让金兵误以为虎威军意欲久住于此,好全力来攻,以分金兵南趋的势力。.info[]” “好!这大营打造完毕,纳进人马四万余,再加上万余的百姓,却比去岁的军寨还要大,容不得金人不信以为真。” “虎骑旅与马步旅对换营寨,马步旅来守大营,虎骑旅进驻六城之间,遇敌来袭时驰援诸城。”耶律田横谈性正浓,见赵武停下便接着说道。 赵武与老总管相互对望一眼,俱是诧异,平日里这耶律田横少言寡语的,今日却是怎么啦?话语打都打不断。赵武再瞧田横边上的汤雷、史顺,也是面带喜色,便疑狐的问道:“文水军司今日有何喜事,却叫三位将军喜上眉梢,说来听听,也叫老总管与赵某高兴高兴。” 原来,文水军司聚齐诸营校计议文水战事,十几号人在一起,砲营的、步营的、虎骑营的,兵种齐全,相互补充,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各献计策,不出半日,竟是把诸事皆议到了。着实叫耶律田横喜不自胜,当即叫人整理了,拣紧要的叫人操办。自己便带着二位副将来见小将军,亲自禀报。“人多是好啊!诸事难不倒!”临出营帐时,耶律田横还在兴奋之中,笑着对二人说道。 赵武听罢哈哈大笑,“在下以为是何喜事叫诸将军高兴呢!却是如此。好事,好事!依赵某看来这文水军司却是散不了!” “嗯!马步砲三军合在一起,却是可相互照应,相得益彰啊!散不得,散不得!”杨吾眯眼笑着随声附和。 金人使者再次来到五龙山大营时,赵武便知完颜宗翰还在西京坐镇,未曾到太原。但金兵却是已在各地有所动作,设卡守关,挤压虎威军活动的地域。石州、平阳府、绛州皆有小规模的战事发生,各地俱是快马传递讯报,报与小将军赵武。 “金人这是在示威,好叫在下生畏,尽快应下降金之事。”赵武阅罢讯报,丢给杨吾,摇头说道,“这完颜宗翰却是把虎威军看在眼里了,志在必得啊!” “那还不正合小将军的心意,便与之慢慢商榷,往成了谈嘛!”杨吾却是笑着说,“若是可拖上个二十几日,岂不是大功告成?也不用文水军司动武了!” “好!此事便由在下来谈。”赵武主意已定,叫人安排金人使者食宿,今日便歇息歇息,明日一早再来行辕商议。 翌日,赵武的行辕。 “元帅所说的河东南路却是不囊括灵石。赵某以为不可,虎威军势力孤单,若是敞开了灵石这北大门,那虎威军岂不是成了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赵武指着议和的条款,不悦的说道。 “赵将军以为守住了灵石便可守住河东南路诸地了?”金人使者问道,“某家元帅手握三十余万大军,除了灵石就没有可叫军兵袭破之地?” “赵某知晓,石州、平阳府、绛州皆有战事,便是此条款的注脚。”赵武冷冷的说道,“若是诸事皆如这般注脚,那虎威军已占了文水六城,便请元帅把这六县划与虎威军吧!” “这个嘛!某家即刻去书信,请元帅下令诸地暂歇刀兵。”金人使者叫赵武一句话便把自己噎在哪里,生怕虎威军不再往下谈,无奈之下便想了个缓兵之计。 “无妨!”赵武依旧冷笑,“贵国愿意枉自伤了兵士的性命,赵某却是成全与汝家元帅。那边打着这里谈着,两不耽误。” “那这灵石之事……”金人使者颇有些为难,眼巴巴的望着赵武。 “若是元帅执意索要,便拿五万匹战马来换,赵某便应下来。”赵武不屑的说道,“让开灵石,虎威军的脚板哪里跑得过金兵铁骑?换些战马,也可逃得快些。” “赵将军为何如此信不着元帅,凡事皆持提防之心?”金人使者不解的问。 赵武摇头苦笑,“两军议和本该如此,何况虎威军与金人厮杀日久,难免叫金国兵将生恨。若是元帅欲置吾于死地,岂不是逃无可逃?凡事还是丑话说在前头的好!” 金人使者悻悻然默不作声。 “这第二款,虎威军不得军令不得踏进灵石以北半步。却是可行,令行禁止嘛!不得军令哪里也去不得。可贵国兵将却可在河东南路任意穿行,虎威军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拦!”赵武顿了顿,“这,这,这也未免太不公允了?防虎威军之意味跃然纸上。既是有虎威军驻扎,那河东南路的防御便由虎威军承担,无需贵国兵将操劳,这河东南路便不许任何兵将穿行。遇敌来袭,虎威军自当全力拼杀,保河东南路的平安。” “这个条款并无防虎威军的意味,河东乃本国疆域,焉有不许本国兵将通行的道理?还望赵将军三思。”金人使者见赵武逐项推敲,挑剔的很,便劝慰道。 “不可!还是请元帅三思吧!”赵武大手一挥,接着说道:“再瞧这一款,虎威军既为本国军兵,便须听从调遣,为扫平南朝尽力。这却是叫虎威军去杀汉人喽!上次贵使者来时,在下便说过,虎威军不愿与汉人为敌,便守这疆域即可。莫非非得叫虎威军出兵过河抢夺宋国城池,杀戮汉人?” “既为大金国兵将,理应为国效劳,赵将军以为有何不可吗?” “唉!也罢!食人俸禄为其消灾,既是投了金国,不与南朝见仗却是不可能的,此事赵武许之。” 至于虎威军驻守河东南路,赵武为河东南路的兵马大总管,虎威军的粮饷出自本路等项事宜,赵武未提出异议,只是请求河东南路的官吏遣派理应按军镇之法由虎威军佥选,上报朝廷核准。金人使者也是赞同,便加进议和书里。对金国皇上分封赵武食邑万户,赵武表示千谢万谢,但对封地所在提出了疑问。“食邑所在也在这河东南路,却使虎威军少了粮饷源地。元帅之意竟是叫赵武与虎威军争食?莫不如去掉这一条,还叫赵武心安。” “此举乃是核准了河东南路的物产所出方才定下的,并无其他意味暗伏其中。赵将军该谢吾主皇恩浩荡才是。” “赵某理应谢之!只是这河东人口凋蔽,万户之地却是照以往少了许多,实封之地不足万户。”赵武计较着,叫人觉得是在为自己争抢好处。金人使者窃喜,这赵武也是贪图钱财之辈,那接下来诸事便好商量了。“赵将军认为不可,某可回禀元帅,食邑之事依今年丁口户数重新核准,莫叫赵将军担负虚名。” “如此甚好!便是食邑千户、百户也足够赵某平日所需,多了也是无用。”赵武点头称是,“河东诸县十室九空,还望元帅将自河东掳去的丁口发还原籍,也好叫赵某食邑名符其实。” “好!某记下了,一矣核准丁口原籍,凡是河东南路的,即行发还。”金人使者爽快的应了下来。临行前元帅叮嘱过,涉及赵武俸禄等项私家事宜的尽可应诺,事后朝廷还另有赏赐,以安其心。 “余下之事便只剩下士卒家眷的迁徙一事。家小在黄河南岸的士卒不在少数,若是赵某引军投了贵国,南朝定会问罪于士卒家小,轻则收监,重则杀头,赵某不能坐视不管。在易帜之前定要尽迁到河东南路,叫士卒们安心降金。此事非同小可,元帅若是不应,议和之事就此罢手,便是两家重开战事,赵武在所不惜!” 第八十六章 导火索 更新时间:2012-07-03 至于士卒家眷的安置银钱究竟是多少,赵武并没有明说。只是罗列了士卒家小的具体户数为四万余户,田亩在原南朝的官田里划拨,无需朝廷拿钱。河东冬日寒冷,建造屋舍室庐每间破钱四贯,每户按三间计所需一十二贯,购买犁、杷各一副,锄、锹、镢、镰刀各一件,需三十贯。每两户给耕牛一头,计二万头,市面上一牛难求,还望上国如数拨来,若是按市价核准,该是一百贯一头。诸人路途远近不同,均计每户盘缠二十贯。 赵武说的很细,金人使者却是听得一头雾水,直到随行的师爷统筹算好,方才大吃一惊,却是要四百二十八万贯,再加上人皆五贯赏银,总计四百七十八万贯。“要这么多,元帅府一时哪里筹得这些银两?” “多吗?”赵武瞧着金人使者冷笑道:“田亩自河东照拨,却是没有计算在内,若是不动官田,在民间购买的话便是一千万贯也是不够。照此算法,虎威军却是出了大头。” “如此说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金人使者听赵武所说的句句在理,毫无夸张之意,更无漫天要价之举,只是觉得事体重大,务须元帅定夺,便起身离去,回西京禀报元帅完颜宗翰去了。 赵武端坐行辕,几近半日。诸将皆是不知其在想些什么,有老总管在,诸将们也不多问,便各自忙些手里的军务之事。依耶律田横所讲,打造寨栅,加固寨墙,便是中军大营也迁进新营。这新营却是在河谷的高处,比原有大营高出了三四丈的样子。两岸之间有高高的栈桥把南北大营连接起来,往来可骑乘战马奔驰。栈桥的外侧有木板搭就的护墙,可作为弓箭兵的掩身护板,射杀来袭的金兵。至于为何放着好端端的大营不用,却又靡费劳力、木料建造新营,士卒们哪敢多问?便是诸哨校也是鲜有人知。 赵武料定,金人使者此番离去,便是完颜宗翰合盘答应了虎威军的条款,动用五百余万两的银钱也是要报往金国朝廷方可定夺。这一来二去的少说也要半个月的光景,待金人使者再来此地,也该快割地了!便是那时撕破脸,金人使者回到西京也要三五日,金兵大军压境,往早了说,也是九月中了。那时,这河东大地的麦豆谷物早就进了慈州晾晒打场,等着归仓喽! 文水军司的军事部署赵武不见大的纰漏,却是不加干预。毕竟诸路军司里这文水军司的将领最多,耶律田横、汤雷、史顺皆是旅将出身,战功卓著,颇具韬略。便是营校里也不乏军中猛将,王毅、魏铁生皆是一等一的带兵好手,论战功不比朱允少,论本事也不在朱允之下,单拿出去俱是可独挡一面的将才。只是为了保持虎骑旅的精锐战力,才久久未得到晋升。虎骑旅诸哨校也皆有可任营校的资历,放在步旅山旅里早就是营校了。有这些人在,赵武哪能不放心? 关键是金人下一步该如何动作,这却叫赵武大伤脑筋。完颜宗翰得知虎威军狮子大开口,会如何反应?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引军来攻?以金人的禀性却是该来一战,以示不满。来与不来三五日之后便见分晓。沿边诸军皆该做充分的准备,以防金人偷袭。赵武传下军令,叮嘱石州、平阳府、绛州的诸路虎山营小心戒备,一遇敌袭便尽数歼之。 最有可能遇袭的便是这文水六城。按文水军司的部署,不论哪一城池遇袭虎骑旅皆会扑上去,杀他个天昏地暗,片甲不归。[..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若是金人大兵压境,不用多,便是十万人马压来,仅凭虎骑旅却是难以扛住的。“实在不行便退兵,进石州山里与之周旋。”老总管杨吾也是无奈,总不能呆在此间任凭金人宰割吧?可退兵之前一定要给金人点颜色瞧瞧,叫其不敢大肆进犯。“看吧!瞧金人短时间里能否调集齐十万兵马。”赵武摇头苦笑,“十个手指俱是不一般齐,便瞧那只先伸出来了!”若是觅得战机便先下手为强,剁其一指,叫金人吃痛。此事却该警示与文水军司,叫其提早调兵遣将。赵武定下主意便与老总管一道,去耶律田横大帐计议对策去了。 完颜宗翰闻听使者回报,却是未敢轻举妄动,便与高庆裔商议一番。“赵武此举究竟是降与不降?却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完颜宗翰气得心生恼怒,“该死的赵武,却是叫尔等先吃些苦头才会乖乖的来降!”当下便欲遣将去袭。“元帅不可!瞧赵武所提条款却不似毫无诚意的样子,若是与之开战,倒显得某家上国没有气度了。”高庆裔思虑着,“必须叫其露出马脚,方可动手袭之。若无敌意便接着商议,若是敌意深浓,便不是叫其吃些苦头就能迫其就范的了。务须大军压境,叫其窒息方可凑效。” 出乎意料的是,虎威军竟派了使者前来西京,等候议和之事的定论。这叫完颜宗翰与高庆裔俱是诧异。“看来虎威军倒是有些诚意的。”完颜宗翰寻思着,若是此时大打出手却是显得金国毫无诚意了!遂罢了出兵的念头。 “不出兵归不出兵,沿边诸郡还要加紧挤压,蚕食虎威军的辖地。”完颜宗翰于心不甘,忿恨的说道。 “弄些小的争端却是无伤大局!”高庆裔低头瞧着舆图,与虎威军交界之地俱是山岭,只灵石一处咽喉要道,若是骑兵展开攻击,却是寻觅不见像样的战场。唯文水一隅,六城相交之处可为厮杀战场。显示实力还得仰仗马军,步卒却是难以与虎威军抗衡。 去西京的使节伴着金人使者带回金人的议和书,已是十日之后。虎威军使节一进到清源便摆开筵席,请金人使者小酌。岂料金人使者临行前却感腹中疼痛,方便过后竟是有些发虚,夜里便在清源安歇了,又俄延了一日。 完颜宗翰竟是应下了四百七十八万的迁徙用度,这叫赵武又惊又喜。惊的是,看来虎威军在金人的心里还是值些银钱的,竟是如此的敞亮,若是宋廷也如此豪爽,赵武便肝脑涂地也要归顺。喜的是,眼看这大把的银子便要哄骗到手了,那时便是翻脸不认人,金人也是无可奈何。当然了,不能说翻脸就翻脸,要寻一个不错的借口才行。 两家的分歧只剩下灵石的去留与金兵如何在河东南路穿行的两件事情。完颜宗翰坚持灵石实属汾州,不在河东南路的州府境内,虎威军不该占据不还。却又不肯以战马来换,只愿以平陆、芮城交换。赵武则是无辜的耸肩不允,“此事关乎虎威军存亡,若是元帅不应,下面的诸事便无须再谈。”说罢,竟是起身离去,把金人使者晾在营帐里。 金人使者万般无奈,只好写下书信,遣人快马回报元帅,请完颜宗翰定夺。 无巧不成书,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琐事,险些叫两家的议和就此罢手,刀兵再现。 金人使者与西京书信往来,皆凭借快马驿卒传递,却是省了许多时日。金人使者的骑术再好,马匹跑的再快,往来一趟也要六七天的光景,又没什么要详细说明的事宜,便遣随行驿卒快马往来文水与西京之间,也省得随行诸人鞍马劳顿,熬费体力。身为珍珠大王手下,便在虎威军大营里多盘桓几日,也好窥探其虚实。 金人驿卒马快,不出二日便回到西京递了书信,待元帅府计议过后,换人换马,连夜赶路,便在第二日的天黑之前,赶到了五龙山大营。若不是在清源叫虎威军拦下盘查,说不定还要早上半个时辰。看来完颜宗翰是心急了,急欲了却这件大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日,金人驿卒快马跑在清源县境,贪图近路,竟在城里快马穿行,一不小心却撞翻了一个虎威军士卒,连忙勒住马匹查看,口里连连的道着对不住!只因没有下马告罪便惹得那个士卒爬起身来大骂,非要金人驿卒下马赔罪。金人驿卒急着赶路哪里肯下马,便从怀里掏出些吊子钱权作赔钱。岂料更惹急了那个士卒,口里叫着:“金人无礼,竟敢蔑视汉人!”大踏步抢上前去,劈胸揪住金人,一把便拽下马来,厮打起来。手上一边打着口里一边不住的叫道:“金狗欺辱与我,还不赔罪,且来教训与汝!”金人驿卒情急之下,一边抵挡,一边叫着:“某以赔钱与汝,如何还要纠缠?”那士卒大叫:“那个稀罕尔等金人的臭钱,却要尔赔礼告罪!”“某不是已经告罪了?”金人吃不住痛,连连躲避着。“告罪便要下马施礼,尔却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的样子,哪里是赔罪?”那士卒得理不饶人,不住的教训着,“此番却要去县衙,叫差人们断断,瞧瞧那个有理。”说罢撕扯着便欲拽金人驿卒去县衙评理。 第八十七章 施压 更新时间:2012-07-04 金人使者得知此事却是清源县的巡检使人报信,叫其来认领本国驿卒。(..info无弹窗广告)县衙里的巡检录了口供,叫二人签字画押。得知金人驿卒送信紧急,便叫金人使者作保将其放了,叫其返回后再行责罚。那士卒却是不依不饶,非叫巡检给个公允的说法,若是偏袒金人,既便是这士卒不做了,也要去军司讨回公道。县衙外聚集的诸色人等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东面一声西面一语,俱是数落金人的不是。瞧那冰冷的面孔,便知对金人俱是那么的厌恶。直到驻守在清源县城里的军官前来,才将闹事士卒呵斥住带回军营,围观众人始散了去。 金人使者回到五龙山大营,连忙拜见赵武,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合盘道出,言明今日之事罪在驿卒,待其返回定将其交给清源县责罚。 赵武点头,无奈的说道:“也只好如此了!此事乃民间纠纷,却与两家议和无关,只是虎威军治下诸城规矩,不许在城里跑马,方才酿此祸端,还望贵使节见谅。” 金国使节见赵武无有怒意,方才心安,遂告辞出了行辕,等待驿卒返回,带回元帅的手谕。可驿卒返回后金人使者才发觉不是惹事的那个驿卒,一问方知那驿卒将此事报与了西京驿丞,那驿丞大怒,这天底下哪有金人去受汉人责罚的规矩?竟是死活不肯放其回清源受罚。那驿卒却是身不由己,叫去与不去既是上官支派,不叫去更好,免得叫汉人羞辱。 金人使者闻知有此变故却是惊得大骇不已,叫苦不迭。连忙写下书信再遣驿卒折返西京,叫元帅过问此事,务要叫那惹事驿卒来此间受罚。如若不然,议和大事就此告吹,月余的心血将付诸东流。金人使者心急如焚,焦急的等待完颜宗翰的抉择。若是近日便将驿卒带回清源,也许还有挽救的余地。若是元帅也……,金人使者竟是不敢再想下去。正在心烦意乱之际,却闻行辕来人相请,去与小将军商议要事。 “近日里太原府境却是不太平啊!”赵武起身施礼,不待金人使者落座便开口说道,“两家斥候复又开战,致使商路阻断,辽州方面也是战祸不断,贵军已进到太谷境内寻隙,竟为区区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来回争夺,两家死伤不计其数。不知却是为何?” “据某所知,却是虎威军在挤占地盘所致。榆次与徐沟间的山地皆在虎威军手中,若是再挤,那榆次便成了虎威军的了!辽州兵进到太谷,却是寻觅了无踪影的细作、探马,与虎威军相遇竟遭其毒手,方才厮杀起来,却是两家都不克制。”金人使者坐在虎威军大营里,却是周边战事俱是了然于胸。 “哦!贵使节却是对战局颇有见地啊!怪不得那驿卒一去不复返,这道理却是说给汉人听的,金人自己却是不需讲理的。知道那斥候为何开战吗?”赵武满脸不悦的问道。 “这个某家却是不知。”金人使者呆坐在哪里,却是不敢说是。 “使节却是不知?”赵武有些恼怒,“算算时日却是便知,还不是那驿卒惹事之后的事情?那驿卒为何不归?便是告诫责罚,罚些铜钱的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竟然吓得不敢回来,现在百姓们皆要保人顶罪。使节是去也不去?” “该去,该去。”金人使者连声应着,却是害怕的紧。作为保人代人受过事小,堂堂金国使节在异国受罚便是有辱国格的大事。虎威军虽说是在与本国议和,在事情未定之前却是该视为异国的,更是不该发生此类事件,若是叫人宣扬出去却是叫金国颜面尽失,便是在这河东,日后也会成为饭后茶余的谈资。 “尔却是该去!”赵武恼怒的喝道,“且看汝家元帅作何计较了!若是把人交出来还则罢了,倘若是不交?这河东局势却不是赵武一人可左右得了的!” 边界的冲突越演越烈,大有升级的危险,这却是连赵武在内的诸将所始料不及的。“叫诸营校好言相劝,与金兵照面时莫要先动手。”史顺无奈的开口说道。汤雷冷笑道:“与金人相争却是军令,何人敢违?只不过下手狠了些,这尺度却是叫士卒如何把握?除非下令见着金兵便躲!营校们也是憋着一股劲,却是如何劝?”将士们与金兵缠斗,寸土不让,正是军司的将令,也是在向金人施压。金人为在议和的过程里争取有利的商议筹码,频频的挤占边界土地,早已将士卒们的火气撩拨起来,有了将令便与金人缠斗不休,不肯叫金兵占了便宜。现在军中风传金人使者欺辱本军士卒一事,更叫士卒们忿恨不已,皆是觉得金人无理,只是碍于军令所限无处发泄。只好在与金人争夺时狠狠的教训之,叫金兵知道虎威军不是好惹的。久而久之,便杀红了眼,金兵来犯自不待说,皆以一当十奋勇杀敌,杀得金兵大败。一时间竟是叫金兵胆寒,不敢寻衅生事。虎威军士卒杀得性起,哪里收拢得住?却是寻觅战机,偷袭金人小股兵将,焚烧金兵营寨,将边界闹得鸡犬不宁。 史顺的马步旅尽出,散在六县边界,在声势上不输与金兵,叫金兵俱是感到了虎威军的不俗,山地里竟是丝毫占不得便宜。若是再向虎威军示威,却是不能在山岭间与之争斗,只能以骑射见长的马军在平地上与之一较高下。兵士们是这般见识,金兵将领们也不例外。遂收拢兵将不再与虎威军缠斗,转而在旷野上集大队人马袭击村寨,为了泄愤,竟屠戮起平民百姓来。金兵在寻机与虎威军马战,一较高下。此举竟是叫虎骑旅的士卒再也按耐不住,四处出击,设伏打援,动辄围歼,使得金兵再也不敢以小股兵将深入六县腹地。 原本是施压与虎威军,迫其就范,尽早的促成议和之事,此时反倒叫虎威军占了先机,大有迫使金人屈服的意味。这却是完颜宗翰等人意想不到的结果,无奈之下,便计议若是议和不成,便调大军进剿虎威军。不能遂了虎威军的心思,灵石志在必得,进出河东南路务必畅通无阻。否则,那河东南路还是不是金国的疆域?总不能搞个国中之国出来吧?完颜宗翰得知边界战事不利,心下不悦,杀心愈来愈重,只是碍于议和之事未定,不好遣大队人马围攻。此番闻听虎威军欲取驿卒问罪,哪里还有好气,竟是不暇思索的一口回绝了!事后细读使者的书信方才得知事情的原委与关系重大,却碍于颜面未更改命令。待其醒悟却是为时已晚,两家竟是形同水火,边界之争此起彼伏,日日可闻战报,时时有兵士殁亡。 对让出灵石一事,赵武亦是不肯退让,金兵在河东南路自由进出更是不能答应。“若是贵军在河东任意行走,那驿卒之事便免不了时有发生,元帅却是如此处置之法,却叫赵某不好与士卒百姓们交代,若是激起民变,那时却更是不好收拾。”赵武为了缓和一下两家的紧张气氛,请来金人使者计议议和书上的最后两项条款。“虎威军降了之后便是朝廷的军队,挡在南朝的前面为国之藩篱有何不妥?便有战事也可调虎威军上前厮杀,为何定要金兵在此穿行?放眼黄河以北,道路也不止河东一条,却是为何独独走河东一路?此举叫人十分的费解!看来元帅却是不把虎威军放在眼里,真真是叫赵某心寒。” 金人使者哪里听不出赵武言语间的意味?连忙说道:“两家议和之事只差半步之遥,元帅举棋不定已将此事奏与朝廷,请圣上裁定。还望赵将军耐心些,再候上几日。” “好吧!便依使节之言,等到八月底再做计较。”赵武盘算着,中秋已过,距月底已不剩几日,再捱捱便到了收割季节,那时翻脸却是什么也不怕了! 议和一事不成,令完颜宗翰大为不悦,随即召回使节,威胁虎威军。静待几日之后,不见虎威军有半点的退让之意,反倒步步紧逼,寻隙击杀金兵。遂点齐诸路军兵,往太原府开拔。两家之间必有一战,否则那议和一事便无从谈起。 完颜宗翰权衡利弊,最终叫完颜娄室统领大军担负太原府境的战事。老对手了!经略河东却是要有一个实力强劲之人,否则,还不败在虎威军的手下?完颜娄室自打解州一役未得胜果,一直耿耿于怀,早有再与虎威军一较高下的心思。此番得了元帅的将令,引五万大军来战文水六城,自是心气十足。遂把大营安在平晋、榆次以南,抵近清源、徐沟一线,连营十数里,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一时间,金兵耀武扬威,往来驰聘,在虎威军斥候的眼皮子底下横行。 第八十八章 等 更新时间:2012-07-05 完颜娄室扎下大营,整饬寨栅,囤积粮草,不出几日便将连营建造的壁垒森严。此时虎威军若是再想去袭太原却是绝无可能了,可为何把营寨造的如此坚固,完颜娄室从未提及,完颜活女以下也不敢多问,只是按照完颜娄室的意思照做便是。自解州一战攻城未果,便算是败在了降将祁惟的手下。虽说是退回西京未遇虎威军拦截,可视为全身而退,但部属兵将折损五六千人却是叫完颜娄室一直耿耿于怀。真正的虎威军还从未见过,但当时的解州城里一准有虎威军的高人在城里坐镇,否则,仅凭祁惟那点能水却是不足以守住城池的。小心,再小心!完颜娄室是拿定这样一个主意来部署此次与虎威军的决战的。 完颜宗翰也在等,一则在等虎威军胆怯,畏惧金国大军,不再坚拒让出灵石与许金兵自由往来河东南路便就降了。二则在等设野马遣往河南的谍者细作杀了南朝使者,叫南朝庙堂震怒,断了虎威军去投南朝的念头。这两者若是俱是齐备,不愁虎威军不降。 赵武此时却也是在等。老总管已回军寨坐镇,督促各地黍豆谷物的收割,军寨驮队尽出,以确保收割谷物的往来运送。驮队除往来垣曲运送铜矿石的车马队已是皆下了军寨,便是诸县的牲畜也皆参与其中。各地民兵此时显出了雄厚的力量,闻听虎威军令下,有条不紊的抢收庄稼,入袋装车,运往慈州。也是虎威军开出的价钱好,去慈州的百姓免今年赋税,地里所打下的粮食全归自己,可在慈州市面上自由买卖,便是租佃官田的佃户也是在田租里扣除赋税部分。这样一来,农家所得便在三十份里又多得了一份。虎威军许诺,带上粮食去慈州,直至来年开春,保证人人有事做,所得银钱足以养家糊口,那打下的米粮便算是剩余的了,过个好年却是富富有余。割完了地,农夫们呆在家里也无事可做,翻地等事待来年开春再做也是不迟。众农户也是觉得新鲜,加上早已进了民兵的人居多,约好农闲时操练兵器,日日有粮拿,也可减轻家里的负担。听说慈州有专门养猪羊的人家,还可在来年春抓个小猪崽带回家,遂大半进了慈州山里。留下的不是誓死不离寸地的恋土之人,便是军情司的谍者。 庄稼收割完毕,赵武得信长出了一口气,今年的一切皆是为保秋收。有了这二府五州的米粮,为此,虎威军早已做好与金兵厮杀的准备,谁知竟有议和这等的好事突至,却是叫赵武惊喜万分,便定下计策与金人周旋,用诚实的商议态度,叫人信以为真的价码,有理有据的相争,最后留下两条谁也不肯让步的条款悬在半空,却是叫金人任谁也不疑赵武降金是假,在此虚晃一枪? 赵武还在等。邱奎离去已有月余,竟是音信皆无,却是叫赵武十分担心。自东京飞奴传书来报邱奎合着一队虎威军离了东京汴梁往南京进发以后,军寨几次来人传递讯报,皆无邱奎的消息。赵武在舆图上估算着,也是两千余里的脚程,又在东京汴梁停了几日,此时正好该到了南京。还要与枢密院的诸位老爷们详细禀报,写下奏章,叫皇上过目,遇有不解之事再拿到庙堂之上廷议,那黄潜善之流若是暗中捣鬼,便将此事搁置起来都是正常。再等等,看朝廷对虎威军做怎样的计较?若是拨来大批的士卒却是最好,便是许虎威军在陕西、河南募兵也可叫人欣慰,最不济拨些粮饷什么的却是也是好事,皆可叫士卒们感激涕零。可官家的家当已叫金人劫掠一空,新君初立,怕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虎威军远在河东,能否叫新君感兴趣却还是未知,至少会弄个虚名挂在河东吧!那样的话,赵某做事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赵武还在等。去太原城打探范鹤鸣消息的士卒回来禀报,范家空无一人,便是景升盛也无人打理,寻不见知情之人。可那范子虚的确说是回了太原城啊!怎么竟是这般结局?赵武放心不下,复又遣人打探,意欲将此事弄明白,否则总是放心不下。 文水六城的局势叫人愈来愈感到不安。虎威军诸将自耶律田横以下俱是准备就绪,寻觅战机,欲在此间给金人一点颜色瞧瞧。面对五万金兵压境,虎威军丝毫没有惊慌,在清源、徐沟一线,竟是未加派人手与金兵相持,还是徐彦耕的一哨人马,一如往日往来巡弋,像没事人一样。至少金人颇为不解,大战在即,虎威军却是毫不畏惧?这叫完颜娄室更加小心了。等等,再等等!瞧瞧虎威军是在等金人使者复至,重开议和大门,还是另有图谋?元帅府的军令至今未下,叫完颜娄室大惑不解。兵士们皆士气高昂,急不可耐的意欲杀往河东,劫掠些财物回去。上一次的伐宋,叫金人朝野,兵士与将官所获不菲。凭借着军功摇身一变,变成了贵族,家境不再贫寒。一夜暴富之事比比皆是,极大地刺激了金人的南下的欲望。若是此时令下,便会一鼓作气,拿下文水六城。贪!是贪欲在做崇!难怪金兵几经战乱兵将不减反增,战后抢掠竟是金人鼓舞士气的不二法宝。 此次伐宋却不比以往,至少在河东却是不许劫掠百姓,胆敢违犯者杀。完颜娄室发兵平晋、榆次前便申明,毕竟河东已归属金国,一国之百姓,便算是同殿为臣,不该手足相残,这也是完颜宗翰叮嘱过的。经略河东,进而经略陕西,是此番伐宋的主线。若是抢掠百姓,倒是叫兵将们痛快了,可百姓们的敌意却更加浓厚,群起而啸聚山林,与金人缠斗不休,盗贼蜂起,叫河东永无宁日却是坏了经略河东的国策。元帅已调兵遣将将虎威军辖地两面围住,只待兵将到达河阳,可自水面上袭了平陆芮城,在南线威胁之,迫虎威军就范,方才是上上之策。等吧!等元帅令下,便一股脑的杀向虎威军,叫其知道知道某家的厉害! 行刺邱奎的金人谍者细作未得手的消息传到西京,完颜宗翰暴跳如雷,竟是叫设野马无言以对。自诩拥有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谍者细作,却败在虎威军区区七十人的士卒手里,刺杀邱奎未果,反倒折损了几员干将,叫设野马颜面尽失,威风扫地。离间虎威军与南朝的计策就此告吹,完颜宗翰只能冀望赵武在金兵的压力下,放弃坚持占据灵石的想法了。 怎么虎威军竟是遣军护卫在邱奎左右,一直把其护送到南京,这叫设野马百思不得其解。未曾虑到虎威军还有这么一招,竟是叫刺杀之计功亏一篑。“虎威军是怕邱奎死在此番遣派的任上,叫南朝生疑,使虎威军在南朝的声望受损,失去南朝的信任,此其一也。邱奎若死,虎威军与南朝的联络中断,便没了与元帅讨价还价余地,那灵石与自由过往兵将一事就只能不提,乖乖的合盘接受议和条约,撤出文水六城,此其二也。”高庆裔解析道,“此乃虎威军必为之事,大王如何不加防范?” “说的是!虎威军的心思却是不好琢磨,凡事还要谨慎小心。”完颜宗翰缓和了口吻,半是劝慰,半是叮嘱的说道。“此事便揭过去,想想如何与虎威军重开议和之事吧!” “让使者再去五龙山,探询赵武的口风是否松动,若是可叫兵将自由穿行河东,灵石便是叫其占据也未尝不可。”高庆裔叹道,“只是不知赵武能否应下来?” 设野马摇头,“赵武年纪轻轻,头脑却是灵活的很,使者言称其人城府极深,阅历不浅,料事如神,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只怕是此时也在作此计较。” “灵石与穿行河东之事毋容置疑,若是元帅不肯应下便是无意议和,汝却再来,作何计较?”赵武闻听金人使者言语,不悦的问道。 “元帅之意两家各退一步,灵石县可归虎威军治理,那兵将理应在军情紧急时穿行河东。”金人使者自前次带驿卒受罚,缴纳了城中跑马罚金一百文,拒不来此受罚的惩戒银五两,方才得以归去,便算是对虎威军士卒与县吏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那便是底层军官与士卒百姓对金人厌恶异常,一旦有了机会,便施加报复,得理不饶人。若是叫其日日受金人摆布,肯定会大造其反,便是赵武也难以掌控。他哪里知晓赵武志向的高远和驾驭十万虎威军的独到之处,竟以金人驱使奴仆的见识来想虎威军也是赵武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部属言听计从的样子,对赵武顺从民意,对处罚金人驿卒不加阻拦也就罢了,竟默认清源县叫自己这堂堂的使节代为受过大为不解。 第八十九章 心事迥异 更新时间:2012-07-06 赵武低头不语,沉默良久,方才抬眼盯着金人使者说道:“好吧!既是元帅非要如此,那赵某便只能接受了!如若不然,完颜娄室的五万大军还不把虎威军给吃了!” “赵将军识大体,某家佩服的五体投地。完颜娄室的五万大军哪里能叫将军瞧上眼?却是赵将军顾全大局,虎威军幸甚,大金国幸甚那!” “虎威军治下军民的心气使节却是知道的,与金国议和若是不拿出些诚意来,赵某却是不好劝说。那迁徙银钱……”赵武点到为止,依旧盯着金人看着,等待其作答。 “那是,那是!这银钱却是少不了的,不过却要些时日往来搬运,还望赵将军在等些时日。” “好吧!便依使节所请,赵某再等些时日。还望使节回返西京面见元帅,催促催促,可要快些个!夜长梦多啊!”赵武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走漏了风声,叫南朝知晓了,那家眷却是来不了喽!士卒们可就不会跟着赵某降金了!” 金人使者马不停蹄地赶回西京,将赵武所言一字不漏的复述与完颜宗翰,便如报捷一般喜悦。完颜宗翰等人闻听大喜,连忙叫人盘点西京元帅府所能动用的钱财,堪堪筹措了一百五十万贯,尽数运往五龙山大营,权作先行拨付的钱款,叫远道的家眷先行,以示金国的诚意。作为互换之筹码,虎威军先自文水撤军,让出太原府境。 赵武见到了银钱,不禁喜笑颜开,连声叫着:“好,好!元帅言而有信。虎威军即日起撤离文水,待余下银钱尽数拨付后,便开放灵石关隘,许金人自由往来。但慈州与隰州、石州却是虎威军士卒与百姓聚居之地,地处偏远,金兵就不要去了,以免两家士卒起了摩擦,闹出事端。(..info好看的小说)” 金人使者也是连声应下,“好,好,好!就依赵将军,留下这三州与虎威军,避开大道,减少争执。” 赵武得了一百五十万贯的银钱,遂吩咐耶律田横撤军,带着六城百姓收割了地里少的可怜的庄稼,带上所有能带的家什,一道沿着文水河谷进了石州。百姓们接着往隰州进发,由隰州诸县寻空闲屋舍安置下来,分发过冬粮草,添补一应过活家什,却是叫六城百姓觉得比在原籍家里还舒坦。 所得军资辎重尽数囤积在石州方山,文水军司不散其编,暂且寄居在方山县境。进可威胁文水一域,退可保石州的安危,甚至可以北出石州,威胁岚州的合河、宜芳、楼烦,拿下岚州阖境,沿汾水东进,直逼太原城。若是金兵南侵,便可兜在其后翼掩杀,断了金人后路,令其军心涣散。 一百五十万贯的银钱却是径直运回了军寨,这可是背着降金的骂名换来的,赵武焉能不小心在意的押往留守营的库仓! 九月里,河东竟是毫无战事,叫赵武可以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步的布局。那余下的银钱一到手,金人势必要遣军进到平绛与蒲解,届时该如何处置?秋冬时节,河东大地光秃秃的暴露在阳光下,耐心的等候着,静待着人马的无情践踏。河东大地注定要见证虎威军的敢勇与智慧,在金宋两国间的夹缝里求得生存。 “虎威军与金兵势同水火,届时必有一番争斗。”赵武站在议事厅里,望着诸位将军,神情冷峻的说道。语调不大,却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蕴含在其中,叫在座的诸人喘不过气来。 “小将军骗得金人大把的银子,反过来复又与其开战,那完颜宗翰还不气得七窍生烟?”耶律田横笑着说道,“反正文水军司是早已秣马厉兵,随时可进袭太原,断其后路。小将军可现在便发将令,叫士卒们直插太原府境。” “金人不会完全放心的,放眼河东,敢大张旗鼓与金人争斗的唯有虎威军一家,余下的尽数在太行山里与金人周旋,玩着捉迷藏。却似癣芥之疾,也叫金人不得安生,金人与虎威军暂歇刀兵,会不会腾出手脚去绞杀各路的义军好汉?”老总管眯缝着眼皮,手里不住的捋着胡须,是问非问的说道。 “这些个义军也真是的,几番招揽却尽是不从,非要独树一帜,在太行山里叫金人追着打。”马元晨摇头苦笑着,却是比哭还难看。离虎威军不远的几股义军已经马元晨的军情司百般劝解尽数收服,不愿降的也设计拿了首领,降服部众,纳进虎威军中。离得远的,往来不易,也只好直说虎威军如何如何的好,叫其来投,却是收效甚微。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各路义军相互吞并,自相残杀的事时有发生,却是叫人遇事皆多留个心眼,不敢轻易任人摆弄! 赵武随口问道:“家眷在河东的,可否皆取了来慈州定居?” “该取的已尽数取了,余下的便是逃到四下里搜寻不见的。家眷监的人手不够,已尽力找寻。”马元晨应着,言语间透出一丝丝的无奈。“说实话,有的却是殁亡了,只是无人亲眼所见,不好断定,暂且归在逃亡的单子里,也好叫士卒们有些记挂。” “哦!”赵武一愣,神情却是有不为人察觉的一丝变化,倏忽又恢复了常态。转而面向郎锷,“河西军司的虎骑操练的如何?可有与金兵一战的实力?” 几番征战皆未叫河西军司的人马加进战团,叫郎锷早已憋着一肚子的火。唯一一次,却是令王勇孟带两营虎骑以疑兵面目出现在平阳府境,也未得厮杀。河西军司除四个河防混成营以外,两个虎骑营,三个虎步营,一个半砲营,外加一个训练营,经过大半年的日夜操练,实力早已是不容小觎。不只是虎骑,步营与砲营也皆可参战。恰好小将军过问,郎锷连忙起身应道:“河西军司除河防混成诸营不能动外,余下的尽听从小将军调遣!” “那便是操练的不错了!虎骑可叫王勇孟带着,暂在慈州山里隐藏,留作奇兵。”赵武满意的笑道,也该叫河西军参战了,不能只练不战,否则还不练成了花拳绣腿?“至于步营嘛,还是与砲营候在河西,严防金人自西北路绕道来袭。” 郎锷一听又没自己的份,当即泄了气,无奈的领了将令。河西屏障河东诸州府,却是不可大意。这一点,郎锷是十分清楚的,除非没有事,一旦有事便是大事。那时必是生死之战,河西军或是一战成名,或是一战便烟消云散,两者皆有可能。郎锷与王勇孟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沿河三州四个河防混成营,整饬河防,修造堡垒,把黄河两岸把守的严严实实,只待敌人来攻,便砸他个粉身碎骨。 “金人若是进到河东南路的腹地,必会觊觎蒲州,以坐望陕西。虎威军与之相处却是要多加小心。”赵武望着陈梁,一脸的坏笑,“至于如何相处,却是要动些脑筋。金兵若是觉的不舒坦,便给其挠挠痒痒也是应该的!” “叫在下给金人瘙痒?”陈梁惊叫道:“蒲解军司皆是粗人,下手可是重的狠哩!”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赵武也是乐出声来,“赵某却是不管轻重,金人不喊舒坦,便不住的挠之!” 鲍慎之在一旁问道,“小将军,在下这步旅却是该在哪里与金兵厮守?步旅士卒手脚灵活,不是没轻没重的主,管叫金人只痛不痒。” “哦!步旅嘛?若是金人步卒进来,便尽数交由鲍将军处置。”赵武还在笑,“金人的粮草辎重可就全靠步旅照应了!” “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满屋子的人里唯有一人一言不发,也不发笑。在这热闹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却是赵子清。自打闻听赵武与金人媾和一事起,赵子清便心事重重,郁郁寡欢。想来自己一世英名竟换来如此结果,悔不该投了虎威军,却叫自己无从抉择。随赵武一道降金吗?如何对得起命丧绛州的将士?可现在身单力孤的又当如何是好?后来见到老总管,方知降金是假,力保秋收是实,方才把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但总觉得事出有因,不得不防,遂几次欲见小将军问个究竟。却见赵武忙着调兵遣将,过问进山的诸州府百姓的安置,却欲言又止,不忍打搅。便将此事闷在心里,憋屈的要命。今日议事,众人旧事重提,又提及此事,却是欲放金兵入境,勾起赵子清的不悦,便独自坐在角落里不肯放声。 赵武瞧在眼里,收敛了笑意,又瞧瞧老总管,却是微闭双目,故作不见。赵武无奈,便坐到赵子清面前问道:“相公可是有什么心事未曾解开?可说与赵某听听,看能与君分担否。” 赵子清正无引子开口,这赵武却是找上门来,遂开口说道:“赵某心事唯小将军一人可解,若是许赵某说,便要尽心来听!” 第九十章 名节 更新时间:2012-07-07 赵武点头道:“相公请讲,在下听着便是了。” 赵子清正色道:“惊闻小将军与金人媾和,赵某却是不敢相信,今日闻言却是小将军使计,欲在平绛设下杀戮场,截杀金兵?” “正是!” “听说小将军还收了金人不少银两,可有此事?” “有!实收一百五十万两,尚有二百七十八万两近日便到!” “金人却是为何拨与小将军银两?” “为的是意欲与虎威军议和。” “金人是否真心?” “不知道。” “小将军是否真心?” “相公说呢?” “赵某却是在问小将军?” “自然不是!” “意欲诱敌河东?” “正是!” “可却与金人往来频仍,叫外界盛传虎威军已降金?” “外界?”赵武诧异的叫着,“此事乃秘密进行中,何来外界盛传?” “金人数次往来五龙山大营,士卒们俱是看在眼里,外界如何不知?” “哦!军中知晓实属正常,百姓们应该是不知吧?” “难说!”赵子清叹道,“百姓们眼尖着呢!” “那便由他去吧!”赵武摇头笑了笑,无奈的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小将军却是不怕世人笑话虎威军?” “因何事笑话?” “何事?”赵子清惊道:“为银钱而降金!” “哦!是吗?”赵武笑道:“那接下来又与金人厮杀呢?” “然又反目成仇,方才与金人开战!” “在下这是在使计,安管他人如何议论?” “名节!名节呀!”赵子清语气颇重的说道,“如此一来,在外人看来虎威军岂不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 “兵者,鬼道也!”赵武丝毫没有不悦,耐心的解释着,“此计既出却是因护粮而起,虎威军务必在秋粮收上来之前不叫金人踏进河东南路半步,为的便是粮草。金人三番来袭却不知要占多久,赵武实在不知能否此次能否杀败金兵,遂有囤积粮草之意。十万虎威军,粮饷却是大事,还有二十余万治下百姓,一日不可无粮。公可有良策,叫新君供给之?” “赵某与新君素未谋面,如何说得供给粮饷?” “就是嘛!”赵武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故而要仰仗自己!公的见识与在下同。若是驱使士卒与金兵厮杀,折损些士卒性命方才保得秋粮,也是使得的!这样便无名节之虑了?” “正是!” “可此番既不损兵折将,又保得秋收,还捎带着诈些银钱,何乐而不为呢?反倒只图虚名,害了士卒们的性命,却是留得名节?”赵武疑惑的问道,百般的不解。 “这便是守臣的归宿吧!”赵子清叹道,“武将战死沙场,文臣守土死节,乃是为人臣者的本分。” “哦!相公的气节令赵武钦佩。为人臣者谨守本分,固守城池,便如公之坚守绛州,却是那个来救援了?且看钦宗皇帝自己,还不是降了金国,叫金人掳去北地?为君尚且如此,如何叫为臣者死节?况且久而久之,有气节的臣子们皆死节了,留下那孤苦伶仃的百姓如何苟活?岂不是世上只有贪生怕死之人活着,岂不是正中金人下怀?” 赵武的一席话,句句如同响槌击打在赵子清的胸膛,如同醍醐灌顶,把赵子清混浆浆的脑子清洗了一遭,顿时觉得清醒许多,说的是啊!君不死节,却叫为人臣者殉葬。叫臣子与城池共存亡,自己却降了。苟活的百官们,依旧做着官位,这世上岂不好人愈来愈少,贪生怕死之人愈来愈多? “至于名节,赵武从来不放在心上。走自己的路,叫别人说去吧!为了士卒的性命,为了百姓的生计,为了虎威军的生存,为了早日杀败金兵,便是舍了赵武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更何况区区名节这身外之物了?” “赵某愚钝,却是不知小将军的鸿雁之志。只是此事若是叫朝廷知晓,不知会闹出什么事端?”赵子清在虎威军为官半年,耳濡目染,早已叫赵武等人熏陶的差不离了,只是此番诈降之事体大,方才未能免俗,担心名节大事。叫赵武一番开导,便惊醒过来,不去理会什么名节,却又担心朝廷里的宰执们拿此事大做文章,于虎威军不利。 “这个的确令人担心,庙堂之上若是皆如公一般,却是叫人放心了,可惜新君无此福分啊!身边尽是些贪生怕死的小人,苟安求和的势力之君。且看邱奎的回信了!”赵武摇头苦笑,复又得意满满,“求人不如求己,此番粮草收得了,饷银也有了,任凭谁说,赵武俱是不怕了!” 赵武情知与赵子清一般心思之人不在少数,只是口上不说罢了。故而心平气和的与赵子清细说里表,为的是叫诸将知晓道理,以免心生怨艾。便是无意计较名节之人,也可回去说服营校、哨校,叫全军上下对此皆有个清醒的认知。这他娘的可没有政委的官职,也无人替赵某去做兵将的思想工作。赵武此时不禁羡慕起那会做思想工作的军队了! 赵武在等待完颜宗翰许诺的银钱,丝毫不影响虎威军上下的调兵遣将。按赵武的构想,便在绛州,汾水岸边,聚歼一股金兵,权作练兵。以王勇孟的两营虎骑与蒲解军司的一营虎骑为主,配以鲍慎之的步旅,蒲解军司直属的两营步卒,近三万余人马,打败金兵万余人马应该不成问题。 “小将军为何说金兵却是万余人马?”陈梁问道。 “在义棠镇外,金人新近又设一大营,有万余金兵驻扎,却不是意欲进河东南路的,又是作甚?”自虎威军撤离了文水,金兵一拥而至,抢占了六座空城。完颜娄室叫完颜活女引兵一万径直下到义棠镇安营,直抵灵石,等候进军河东南路。这岂能瞒得过虎威军斥候细作的眼睛?早就打探明了报与军寨。 灵石的兵将虽只有六个营,却皆带新卒哨,满编满额的,足有二万五千人马,五军俱全,把守个区区灵石应该不在话下。城池原本就不大,高墙壁垒,有俞鼐营守御,可谓是固若金汤。又靠近汾水,刁威的两哨水军游弋河中,坚船利砲,随时可砸向胆敢攻城的敌兵。山路那边厢,桑平峪等几处隘口,叫虎山两营与虎砲一营士卒守御的严严实实,天上飞的不敢说,地上跑的是绝对过不来的。水苇的虎骑乃虎威军的精锐,便是与金兵一对一的捉对厮杀也不会落在下风。故而赵武从不担心灵石会有什么危险,再者,完颜娄室也不会放着平阳府、绛州等宜于骑兵展开的平原不去,只围攻灵石。金人二进二出河东,焉能不知灵石的险峻? 若是金兵当真进了河东腹地,诸城的防守却是个大事。城池早已是几近空城,但金兵若是占了城池固守,却是叫虎威军难堪,攻城?枉自伤了许多士卒的性命。放任自流?天知道金兵会何时捣上一家伙,叫人防不胜防。不能叫金兵知晓诸城的秘密,叫留守的士卒紧闭城门,一旦金兵围城,立马放狼烟示警,围而歼之。 虎威军上下,紧锣密鼓的秣马厉兵,只待金人进到河东,便与之对决。却是因为余下的银钱未到,尚未与金兵撕破脸皮,也未放金兵过灵石。二百七十八万两的纹银,可是不小的数目,若皆是铜钱,那要多少辆大车来装?自金上京与南京押运到西京也需半月时日,却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到达的。即便是运抵西京,完颜宗翰能否尽数拨与虎威军也是不得而知。就凭赵武一句话,便掏出大把的银两,叫完颜宗翰如何放心得下?几番使人催促在议和书上具名画押,赵武总是推脱,不是又想起什么新的条款来回商议,便是推说自己不便来西京,叫南朝知晓恐对家眷迁徙不利。便就这般拖着,非要等到家眷尽数到了慈州方可做成议和书。这岂有此理?这厮到底有没有降服的诚意,若是叫其算计了,那一百五十万贯的银钱却是算作什么?算是自文水退军的犒赏吗?完颜宗翰越想越不对劲,令使者再去慈州,与赵武交涉,若是不肯签押,便讨回银钱。言外之意却是若不议和便在沙场上见个分晓,这河东,某家是去定了! 赵武在昌宁城里临时寻了个宅院权作官邸,接见了金人使者。阅罢完颜宗翰的信札,久久不曾出声。落魄的神情溢于言表,“既是元帅不顾虎威军将士家眷的死活,急于签押,便请贵使节回返西京,回禀元帅,赵武是做不出这等事的。”遂转而恼怒道:“要战要和悉听尊便!若是想要回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便将文水六城还与虎威军,赵某不缺那些许的散碎银两。” 金人使者连忙劝道:“赵将军莫要动怒,元帅也是心急。不如听某家一言,两家各退一步,促成好事!” 第九十一章 计议和亲 更新时间:2012-07-08 赵武正欲发作,有觉有失身份,闻听金人使者有话要说,只道是金人又在耍什么花招,没好气的说道:“贵使节有话请讲。” “敢问赵将军贵庚几何,可否娶妻生子呀?”金人使者媚笑的问道。 “赵武方才及冠,尚未娶得浑家。”赵武随口应道,话一出口又觉不对,旋即反问:“贵使节缘何有此一问呀?” “某家斗胆,若是说出来,冒犯了赵将军,还请将军恕罪!”金人使者欲言又止,大有故弄玄虚的样子。 “说罢!赵武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没那么矫情。”赵武对这个金人并不反感。这人唤作完颜子偈,据说是完颜宗翰的族人,年岁不大不小,约莫四十上下的样子,说话谨慎,头脑清醒,做事从不越雷池半步,极力欲促成两家和好。议和之事几经周折,全凭这人两边周旋,方叫商议不曾破裂。按说也是国姓,却在珍珠大王设野马手下当差,此番担负如此紧要的重任,可见此人在完颜宗翰父子俩心中的地位,十分的显要。 “赵将军可有意娶大金国女子为妻?”完颜子偈试探着问。 “这兵荒马乱的,赵武从未想过娶一房浑家带在身旁。至于娶哪个女子,却是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武闻听完颜子偈如此问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惊得目瞪口呆,娶个金国女子?那还了得!便是那赵子清便能把在下吞了,更何况那些同生共死的袍泽了!连忙抬出老父老母,暂且推脱。 “某家却是在问赵将军的意下如何?”完颜子偈低首再问。 “在下不是说了?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赵武拿定主意,就拿父母说事,看汝如何处置? “若是令尊令堂首肯了呢?”完颜子偈像是很有把握的问道。.info[] “那赵武便只能听从父母命喽!”提及父母赵武不禁有些酸楚的感觉,却是很无奈。兵荒马乱的,也不知人在何处。 “那某家求见令尊令堂。还望赵将军行个方便!” “唉!”赵武长叹一声,“实不相瞒,自四年前离散后,只知是过了黄河南奔,却不知身在何处。”说罢郁郁寡欢,不再说话。 完颜子偈讨了个没趣,讪讪的告罪:“却是某家的不是,得罪,得罪!” 赵武明知完颜子偈的意思,却是不好回绝,便将父母抬出来,暂时抵挡了一阵。可接下来却是如何处置?赵武一时竟没了主意,便连夜赶回军寨,寻老总管讨个应付的方子。 “嗯!那妮子年方几何,是谁家的千斤哪?”杨吾听完赵武急急的说罢,却是只听了个大概,疑问颇多,便眯着眼,手捋长髯问道。 “那完颜子偈没说!” “此事乃虎威军大事,却要问个究竟。”杨吾腾地站起身来,精神抖擞的伸直了腰板,朝赵武一拱手,“便叫老身处置,小将军以为如何呀?” “老总管却待如何?”赵武有些惊慌,瞧老总管有些异常的眼神里瞧出了古怪,颇不放心的反问道。 “如何?老身也是不知,全凭明日问完颜子偈个究竟在做计较。” “老总管莫要取笑赵武,怕不是欲叫在下娶了浑家吧?”赵武神情紧张的问道。 “若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便是娶了又有何妨?岂不强似现今孤身一人?”杨吾瞧着赵武,“若是女儿家不是友善之类,杨吾自会为小将军挡在门外。” “老总管莫要害赵武!”赵武央求着,全无小将军的威风,竟是叫杨吾萌生怜悯之心。此时的赵武竟像个孩子,竟叫儿女大事绊住,想想若是自己的孩子,此时早已娶回浑家,成家立业了。 赵武不是害怕,却是今生前世皆无此境遇,却是不知如何是好。人自己没见过,长的是俊是丑,身婷如何?脾气秉性皆是不知,便要说亲,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也要见见面嘛!赵武想起后世男女双方由人牵线的场景,竟羡慕的不得了,这古人的媒婆说亲,只是听过,在戏文里见过的什么《西厢记》,也是张生与那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你情我意始得美满姻缘。怎么轮到了自己头上,竟是如此的没有诗情画意? “小将军但请放心,杨吾怎敢害人,定将那女儿的相貌、脾气、家境问个清楚,给汝说一房好亲事。”杨吾微笑道,“此乃虎威军的大事,杨吾却是大意不得!” 赵武胡乱的想着,慢慢的静了下来。望着杨吾道:“怎么也要拖到那剩下的银两进了库仓,再做计较。” “拖?”杨吾惊叫道,“为何要拖?小将军不知蜀吴联姻,东吴设计害刘备,那周郎妙计安天下,却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故事?老身便依诸葛孔明的道道走上一遭,效仿古人的精明,也叫虎威军既得了银子又添了夫人!” “若是赵武娶个金人女子做浑家,那诸将与士卒们会作如何想法?”赵武静静的望着杨吾,有些不安的问道。 “嗐!两国和亲联姻自古有之,皆是冀望着罢兵息戈,却是为两家盟约系上一道绳索。可为了本国的利益又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便是夺取仇家的女儿、浑家纳为妻妾的也不乏其人。也不见哪个说过不妥。诸将哪里会过问这女子是谁,是否仇家?只要人好,小将军瞧着舒坦,可以照料起居便好。说句不该说的,若是小将军掳来些女子,配与诸将,诸位皆会感激小将军的恩德,皆大欢喜的不得了!”老总管笑着,开导着安慰着赵武。 “此话当真?”赵武闻言来了兴致,“老总管何不早说,那金人掳去的三千妇人女子就在眼皮子底下过去的,赵武若是知诸将有如此心意,便在曲沃劫了,叫诸将士领回家去,岂不是更好。” “当然好了!”老总管接住赵武的话茬,“只可惜当时没想许多,却叫天大的好事溜走了!” 翌日,杨吾来到昌宁城里的驿馆拜见金人使者,却叫完颜子偈受宠若惊。几次前来虎威军,这竟是头一遭有虎威军的将官前来拜访。当即将杨吾让进厅房,寒暄起来。 “老总管军务繁忙,今日为何有闲暇来此小坐?”完颜子偈打着哈哈,探询的问道。 “五龙山一面之缘,竟是已有月余。此番贵使来到慈州,理应造访。却是不知吃食起居可有不便之处?”杨吾随口说着,却尽是客套言语。 “好,好着呢!”完颜子偈恭维着,“驿馆里的吃食却是还蛮有味道的,与在西京的吃法相差不大,皆是河东的口味。” “慈州的风土人情比之西京却是如何?”杨吾闲扯着,寻觅着如何开口切入正题。 “二城相比,慈州还是民风淳朴些,少有闲逛在街头巷尾的懒散之人。”完颜子偈一时拿不准老总管此行的目的,便耐着性子有一搭无一搭的应着,等待杨吾话入正题。 “慈州丁口稀少,劳力不足,故而无懒散之人闲逛。便是妇人女儿也皆做活,为的是养家糊口,贴补家用。”杨吾解释道,随即问道:“不知贵国女子是否也劳作,为生计操劳啊?” “一样,一样的。平民百姓不劳作哪里会有吃食?只是放牧种田的多些,城里以做工养家的工匠皆是汉人,鲜有女真人。男子在外劳作,女子把持家务,做些女红,缝补浆洗的事。” “哦!游牧耕田之家,却是令人羡慕。”杨吾赞道,“看来女真人也是为生计忙碌着,不知过得是否快活?” “女真人生性豪放,勾心斗角之事不多,却是快活。”完颜子偈有些明白杨吾此行的目的了,不禁心下窃喜,顺着话茬接着说:“便是女儿家也是可在外行走的,不似南朝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憋屈的紧。” “如此说来,女真人的女子却是比汉人女子快活了?”杨吾哪里肯放过女儿的话题,接着问,“那婚娶之事可是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自然要听,那家的父母不喜女儿日子过得舒坦,夫妻恩爱?却是不会害了自家女儿。”完颜子偈笑着回答,也是尽拣些好的说。 杨吾点头笑着,“老身闻听贵使有为小将军说媒之意,却不知女儿家是何许人也?” “哦!赵将军可是有意为之?”完颜子偈大喜,连忙问道。 “小将军只是道与老身知晓,却是未置可否。”杨吾不敢把话说满,“只是老身想问问,若是中意好促成美满姻缘。” “好事,好事一樁啊!”完颜子偈连声叫好,“那女儿家不是别人,正是元帅的五女,乳名唤作萨鲁的女儿。” “元帅完颜宗翰的女儿?”杨吾有些吃惊,“可是元帅的本意?” “那倒不是!”完颜子偈摇头说道:“只是元帅随口问过赵将军的贵庚,赞叹其英武年少,颇有吝惜之意。此番为两家议和,某家突发奇想,始有此一问。若是赵将军有意,某愿做这红媒。” 第九十二章 酒祸 更新时间:2012-07-09 “哦!原来是贵使节的意思,元帅却是不知?”杨吾有些失望,心道怎么这厮竟敢戏弄虎威军,没影的事也敢说?幸亏小将军无意于此,否则叫小将军的颜面搁在哪里? “老总管休要气馁,虽未得元帅首肯,但某却知此事必成。”完颜子偈信誓旦旦的说着,把胸脯拍得山响。 “此话怎讲?”杨吾顿时觉得这厮有些托大,竟然连元帅的家事也能过问?那得交好到什么尺度? “某的浑家乃这五女萨鲁的乳娘,二人情同母女,却是对其心事知之甚多。此女乃元帅大房所养,年方二八,正值豆蔻年华。虽是女真人,却是生的如花似玉,容貌姣好,喜好琴棋书画,一口流利的汉话,喜好汉人文章,颇得乃父亲传。此时正与其母在西京侍奉元帅,却待某家回返西京,探探其父母的口风。” “也好!问的准了,省得众人胡乱猜疑。”杨吾颇为扫兴的说道。二人又唠了些两国的风土人情的趣事,直至索然无味,方才起身告辞。 赵武静下心来,只等金人的那二百七十八万两的银子到来。一个素未谋面的金人女子哪能打动赵武的心扉。闻听是金人使者的突发奇想,不由得一乐,摇头苦笑,他娘的!惊出小爷一身冷汗! 马元晨自打候在蒲解专事平陆与芮城的西军来投虎威军之事,却是愁眉不展。两县八千余兵士,就在眼皮子底下晃荡,馋的马元晨与陈梁直流口水。衣食无忧,无有性命之忧,前面又有虎威军抵挡,西军兵将哪里愿意去投虎威军?军纪严不说,操练也是十分的辛苦。虽无将官打骂,士卒间亲如兄弟,但上阵杀敌是绝对不许后退的,否则便就地砍头了。那似这西军,管的不那么紧,喝点小酒,逛逛窑子,便是与百姓争讼,也是抢在上风。(..info无弹窗广告)自在惯了,若是去虎威军,不扒了一身皮,汝是呆不惯的。 除去愿投虎威军的,还有小半兵士不愿去虎威军受苦,这竟是叫马、陈二人始料不及。一时间,愿投的,不愿投的形同水火,势不两立,夹在当间的却是占绝大多数。没经历过战事洗礼兵士们无所谓,在哪里都是当兵吃粮,反正不能饿着。管的紧些便尽力操练,管的不紧便歇着。没有人愿舍了这安逸的军旅生活,去外冒险,反正都是官军,在哪里都一样。听将官的摆布吧,统领叫干嘛便去干嘛! 可芮城守将钟钰却不肯引军来投。手握重兵,粮饷充裕,钟钰便言而无信的婉拒了祝熊的好意。倒不是为了什么官位,只因虎威军的营校只许带三千士卒,不能少也不许多,却不似这西军里,兵额多少都有,全凭拉壮丁的本事。站在教军场的点将台上,瞧着底下士卒们操练却是钟钰最喜之事。 钟钰倒不是什么恶人,常常自诩爱兵如子,只要操练卖力,肯吃辛苦便可,对军纪要求的不是很严。故而兵士夜不归宿的,喝酒闹事的,时有发生。县衙里的吏员们大半是虎威军在时佥选来的,对此颇有微词,时常捕获些与百姓争斗的兵士交与军营。可钟钰皆不加呵斥便放其归营,竟是助长了那些无赖之徒的劣行,一时间竟闹的芮城鸡飞狗跳的,百姓也是不堪其扰。 钟钰带兵如此懈怠,便是愿投虎威军的兵士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劝说众人,生怕其反目成仇,拿去问罪。久而久之,便渐渐地淡忘了欲去虎威军的大事。芮城兵士轻松自在的过着没说没管的日子,与近在咫尺的虎威军反差极其明显。 马元晨、陈梁商议,若是叫芮城兵士尽数来投,唯拿下钟钰方才可行。便寻来祝熊密授机宜,叫其依计行事,逗引钟钰。 一日,虎威军士卒歇兵停训,许士卒自己做些细小琐事,浆洗衣物,上街采买日常所需的物什,恰似赶集过节一般。祝熊在营中摆下酒宴,使人邀请钟钰前来饮酒。钟钰哪能不去?祝熊那厮可是有好酒,若是不去,怕是拂了祝熊的美意。 二人对坐,开怀畅饮,酒至半酣,钟钰便觉燥热,遂解开衣襟,坦露前胸,把肚皮拍得山响,大声叫道:“兄乃海量,钟钰却不是不服。今日便与祝兄比试比试,瞧瞧哪个才是好汉!” “好啊!汝若不服,便再叫士卒斟上,一人再来上三大碗,看看哪个先倒下?”祝熊也是醉眼朦胧,唤来士卒拿来大碗,筛满酒摆放在钟钰面前。“亲兄弟明算账,若是在下败了,便诸事皆听钟兄的,若是汝败了,日后凡事可要听在下的了!” “好,好,好!”钟钰撸胳膊挽袖子,急的大叫:“便依兄台,若是在下败了,诸事便皆由汝家摆布。” “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 说罢,二人俱是连灌三大碗,直喝得头重脚轻,口齿不清。钟钰却还在叫嚷,“拿酒来,拿酒来!再来三大碗,与汝一决高下。” “算了吧!”祝熊摇晃着,盯着钟钰,却是盯不住。为何?怎么看却是两个钟钰在眼前晃悠。“汝却是耍赖皮,怎么哥俩喝吾一人?” “哥俩怎么了?这屋子里可不止哥俩呢!还请来个帮手!汝两个人却也不是在下的对手,不算,不算!”钟钰摆手叫道,“再来三大碗,在下却是与汝家兄弟对饮,汝乃手下败将,一边歇着去。” “来来来!不喝拉倒!吾却与汝家兄弟对饮,也强似与汝牛饮。”祝熊两眼盯着两个钟钰,分辨不清那个是真哪个是假! 又是三大碗酒下肚,二人渐渐地不再争吵,皆扑在桌子上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睡到翌日饷午方才睁开双眼。二人起身洗漱了,寻些吃食,叫空了一日的腹中不再咕咕作响。祝熊将钟钰送出营寨,轻轻敲打着欲裂的脑壳,回到榻上,复又睡去。 钟钰回到芮城已是掌灯时分,吃罢晚食倒头便睡,直睡到翌日晨方才醒来。“好酒!”钟钰喝道,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绷直身子一个鲤鱼打挺便站在床下,随即推开房门走了一趟拳脚,打到额头上微微的起了汗珠方才住手。祝熊那厮酒量见长啊!近几次斗酒皆输,叫钟钰好不气恼。军中无好酒,芮城酒坊的酒就像村缪,寡味无劲,喝起来如同泔水,怎么也叫人提不起酒兴,故而也从未邀祝熊来芮城酌酒。倒叫那厮尽了地主之宜,近水楼台先得月,占尽了便宜。那厮昨日便可睡上一日,却是无旅途劳累之苦。黄河南岸的陕州也有公使烧酒,却是那陕州州衙把持,很少拨与军中。便是拨与军中也是叫陕州军统制王方把持,从未流出过陕州。更别说这芮城、平陆了。祝熊那厮也是怪的很,去虞乡喝酒,喝多少都行,就是不肯赠与些带回军中,也不知那厮是如何思量的。 早食过后,钟钰升帐,与手下将佐计议操练事宜。不待说正题,却见巡营逻兵来报,今个早起逃了些兵士,赚了渡船往河南去了。 “往河南去了?”钟钰大惊,“却是那些人等?” “便是那兵痞懒散之人,这两日尽在城里饮酒作乐,叫当值校尉责罚了,心生怨恨,聚众逃了。” 钟钰长叹一声,“唉!寻欢作乐惯了,却是受不了军中的苦闷。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 “听渡口的船夫讲,是去了陕州,那些个兵痞还说什么欲去城里寻酒!” “那便是了!赶快持了文牒去陕州,将这伙不长进的家伙拿了回来,以儆效尤。”钟钰没好气的说道,“是谁的手下,谁要严加管束,此番定要责罚。在芮城这一亩三分地里闹闹也就罢了,竟然闹到陕州去了,还不叫陕州兵笑掉了大牙?” 众校尉皆是低头不语,心想还不是统领平日里纵容的,便是在芮城,这帮不长进的家伙也是臭名远播,把好端端的西军名声搞得声名狼藉。就是嘛!军纪不严,叫这些家伙们有恃无恐,还没见统领钟钰杀过一个兵将,最重的便是重责五十军棍。一些小小不严的琐事便就算了,喝骂一顿,便就了事。城中百姓见了兵士无不侧目。县衙里的公差拿这些兵痞也是毫无办法,打又打不得,抓又抓不得,三番五次的来军中告状。若是长此以往,非激出民变不可! 众校尉哪里知晓,这些兵痞再敢胡闹,也不敢出了芮城县境。在别人的地盘上闹事,却不是好耍。若是闹出事来,叫别个将佐拿了,依军法处置便小命也没了。故而,便是虞乡、平陆也未曾去过,更别说是渡河去陕州了! 此番钟钰几日不出,校尉们也懒散了,这些兵痞便聚在一起喝酒打诨,寻些乐子。“唉!整日的喝这村缪,却叫人打怵,不如寻些好酒来喝喝。”一个人吐出口里的酸酒,摇头叹道。 “芮城只有这个,却是哪里去寻?” “虞乡,虞乡有解州公使烧酒,好喝的要命!” “呸!虎威军在哪里,见着尔等模样还不皆捆了,送回营中,吃那二十军棍?” “那便去陕州,陕州也有公使烧酒。” 第九十三章 投军 更新时间:2012-07-10 “嗯!”那个众人皆称其为大哥的五大三粗的军汉点头说道:“去陕州却是可行,怎么说也同是西军血脉,便是有些个意外也好通融。” “嗯哪!陕州还有个柳荫巷,却是好耍。哥哥晚间带哥几个开开荤!”一个细细嗓音的瘦子嬉笑道。 “好好好,便把银钱都带上,趁统领不在,去陕州玩个痛快。”唤作胖子的兵士兴奋的叫道,“老子可是许久都未睡过女子了,也不知道那雄风还在不在!” “在!昨夜里还听汝在被窝里呼哧呼哧的捣鼓着,哪能雄风不再了呢?” “好个小癞子!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竟敢偷窥与吾,看老子不戳了汝的招子!”胖子叫那癞子揭了伤疤,羞得满脸通红,一步跨将过来,劈胸揪住便老大的耳刮子扇了下去,痛的小癞子哇哇直叫。 那大哥伸手拦住胖子的手臂,止住了那抡圆了的巴掌,方才叫小癞子躲过了第二个耳刮子。口里却是说道:“可那渡口上的逻兵却是不好调理!” “这个好办!”方才提议去陕州的兵士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示与众人,“这是在下在营寨里拾到的,却是军中进出渡口的牌牌,逻兵见了一准放行。” “行啊!季老七,什么物什都敢拾,就不怕叫统领知晓了,杀了汝的狗头?”尖嗓的瘦子上下打量着季老七,恫吓道。 季老七得意的笑道:“又无人知晓,怕什么?待回返后交与队将,说不定还会有赏钱呢!” 胖子一把推开小癞子,冲着季老七呸了一口,“想的美,就凭汝家队将那哭丧的驴脸,赏汝个老大的爆栗吧!” “不赏便不赏,却是别打在下军棍就好!”季老七却是好脾气,不恼不火的望着胖子,颇为不屑的冷笑道。(..info无弹窗广告) “好了好了!今夜便好生安歇,明日五更便起身,佯作逻兵径直去曲里渡,寻了渡船去往陕州。”那大哥低声喝道。众人遂不再浪笑,餐罢吃食便起身去营帐歇息去了。 翌日五更,愿去陕州的军汉们齐聚在一处。那大哥一身的戎装却是队将打扮,大刺刺的站在当中,干咳了一声,“今日大哥领弟兄们做逻兵,去曲里渡巡弋,兄弟们可皆收拾妥当了?” 众人齐声应道:“收拾妥了!” 那大哥计点了人数,“好!吾等却是正好二十人,可作两火。季老七带一火在前面走,大哥带一火跟在后面,也好有个照应。” “好!全凭大哥吩咐!”季老七答应着,引十人带上刀枪全副武装的列队站好,扛枪跨刀,身披甲胄先行,却如真正的逻兵一般,往曲里渡进发。那五大三粗的大哥合着余下的弟兄远远的瞄着前队,向前趋行。 到了渡口,果不其然,便被逻兵拦住,追问其去处。“几那军汉站住!口令!” “麻雀!回令!” “乌鸦!汝等却是欲去何处?” “奉统领差遣,去陕州公干!”季老七一边应着,手里拿着腰牌示与逻兵,一边向一艘渡船招手。那渡船恰是早已等候多时一般,见到有人召唤便将船驶来,接众人上来坐了。 艄公也不搭话,驾着渡船便走,众人皆心虚的盯着逻兵,没人理会是谁何时告诉船家欲去何处,见渡船是顺流而下便是对了。直至船到河心,离岸边远了众人才长出一口气,现出往日的模样。 “这黄河水势还挺大的呦!”胖子惊叫着,似乎有些晕船。 “是哩!船却是摇晃的厉害,有些头晕呢!”小癞子兴奋的一夜未曾合眼,此时便觉头晕。 “船家,吾等尚未早食,可有什么吃食把来垫吧垫吧肚子?”尖嗓的瘦子无事,忽觉腹中尚饥,方才想起临来时还未开早食,此时肚子竟是咕咕作响。 “有有有!小五,快拿些吃食在火上热了与军爷们吃吃,莫叫其饿着。肚子空却是易晕船呢!”船家大声叫着,便把船舱里的小伙子唤出,吩咐道。那小五连声应着,忙不迭的在炭火上架锅烧水,把现成的馍馍烧热了,切了酱菜盛好端与众人。 早上走的匆忙,却是皆未得早食,众人此时腹中尚饥,接过吃食狼吞虎咽的嚼着,胡乱的吞咽。食物下了肚,方才心静了些,四下里打量着,却是模模糊糊,瞧不出岸边的景色。 “好!”不知是是谁大声叫好,惊得众人一跳,笑骂着,“叫什么叫,诈尸么?” “诸位哥哥瞧那岸上,朦朦胧胧的煞是好看!”尖嗓瘦子嬉笑道。 胖子迷迷糊糊地斜了一眼,“哪里好看了?一片的浑沌,瞧不清个个数。” “莫要怪这厮,只要离了军营便就叫好,连路边的野屎都是好的!”小癞子颇为不屑的蔑视道。 尖嗓瘦子瞧着胖子那迷迷糊糊的样子,有意气气之,便大声叫道:“好景色,船家!可有好酒在船上?叫吾等品品,助些雅兴。” “酒却是有些,尽是些村缪,恐污了军爷的口,坏了兴致。” “有便拿来,下来船一道算钱与汝。”尖嗓瘦子此时却成了老大,粗声大气的嚷着。 “好好好!小五快把那坛子里的酒筛与军爷喝喝,尝尝滋味如何?” 那小五应着连忙洗净碗碟,舀些酒水,一个个的递给军汉们,却只是半碗,“军爷们小心了,船上晃得厉害,喝了了再舀,莫溅在身上,污了衣袍。” “嗯!好酒!却是比芮城里的酒好喝。” “船家,这酒是哪里来的,却是好酒!” “这酒嘛!却是陕州的烧酒,前些天一个客官自河南而来,却是去解州,只道解州有好酒便将这酒权作船资留下的。军爷若是觉得好喝便再来上一碗,喝罢眯上一会,船便到了。” “好好好!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季老七在一旁瞧着,嘴角现出一丝的笑意,也不与众人争抢,守在那被唤作大哥的身边。那大哥晕船晕的厉害,甫一上船便没了精神,早食进肚便就睡去,一碗酒也是没喝着。 众人二遍酒下肚,竟是无人再出声言语,皆昏昏沉沉的睡去了。船家也不理睬,那唤作小五的拿了皮绳与季老七七手八脚的把众人捆了,丢在船舱里,几人小心的把船驶过了三门山,径直把船驶向垣曲码头。 直到船靠了岸,众人方才醒来,意欲起身方才发觉已被皮绳缚住,正待破口大骂,却见一队士卒过来,两人架住一个拖上岸来,丢在一处。刀枪弓箭早就离了身,只剩下衣袍军服叫人一看便知是西军兵士。 那大哥却是一上岸便醒来,见叫人捆了,连忙叫道:“那个天杀的缚住了老子?还想活命不?”抬头一瞧却是季老七站在面前,便问:“兄弟这是怎么了,为何将众兄弟捆了?” “船在河心里遇上了虎威军的巡河船,见众兄弟皆倒卧船上便疑心船家捣鬼,喝令船家靠了岸,却是将吾等尽数缚了,说是待使人去芮城查问,看是不是欲去河阳降金人去的。”季老七耸耸肩,却是也被缚住手臂。 “这众兄弟为何尽数醉了?却是晕船吗?” “许是吧!也许是船家下了蒙汗药在酒里,意欲劫了吾等的钱财,幸好叫虎威军截了,要不然此时早已没了性命。” “七兄弟,快与虎威军说说,那船家确是贼人,险些害了弟兄们的性命,快拿了贼人,放兄弟们回芮城。” “兄弟已说过了,那虎威军却是不听,只是使人去了芮城,叫统领前来认人。” “那岂不是叫统领知晓了?” “没有法子,一顿军棍却是免不了!统领最厌烦在虎威军面前丢了脸面,搞不好此番却是吾命休矣!”季老七摇头叹道,一脸的悲沧。 “事已至此,却是难逃一死了!”那大哥也是叹道,“想不到兄弟们真是无福享受这好酒,方才出来寻酒,便遭此难。难道吾等却是命里注定吃不得好酒?” “哥哥休要说那丧气话,还是想些法子哄骗虎威军吧,留得性命要紧!” “虎威军哪里是好惹的?一个个跟金刚似的,让人瞧了便是胆寒,哪里有什么法子呦!” “哥哥瞧那边是在做什么?”季老七努努嘴,只见渡口显眼处,一面虎威军大旗飘在半空,一座棚架下几个虎威军士卒忙着摆放纸笔,一员队将模样的大汉立在当中,不时的催促着士卒快些。 “那还用问?募兵的呗!”那大哥不屑的答道,“想当初,吾等不皆是这般投的军?” “兄弟却不是募去的,是叫军汉们强拉去的,对募兵之事却是不知。” “也难怪,哥哥当初若不是伤了人,也不会去投军。”那大哥幽幽的叹道,“想不到竟会落到了这般田地!” “等等,哥哥却是在说什么?”季老七惊叫一声,“哥哥是因伤了人才投的军吗?” “是呀!”那大哥叫季老七下了一跳,却也是睁大双眼瞧着,二人异口同声的叫道:“投军!” 第九十四章 计收兵痞 更新时间:2012-07-11 投军却是个不错的主意。古往今来误伤人命者,叫官府缉拿的要犯,隐名埋姓投效军中的不乏其人。远的不说,那李彦仙便是易名再投军的例证。更何况这虎威军与西军却是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倒省却了隐姓埋名的麻烦。“只是不知虎威军可否收留吾等?”季老七心里没底,不安的问道。 那大哥脖子一梗,翻愣着白眼答道:“为何不收?吾等虽说是顽劣了些,却个个皆是武艺出众的好汉,上了战场,定是不输于那虎威军的士卒。” “那便试试?”季老七疑惑的自语着,“且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那大哥连忙说道:“七兄弟,汝的腿脚未被捆住,却去招呼那募兵兵士来此说话。” “大哥意欲说服那虎威军士卒吗?” “是啊!否则这二十个弟兄的性命岂不是白白的丢了?” “那兄弟可就去了?”季老七还在犹豫,盯着那边的募兵帐篷。 “去吧!兄弟们可皆依仗汝了!”胖子蜷在地上开口说道,却是不知何时醒来的。不止是胖子,众人却俱是醒了,早就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是呀!七兄弟,快去吧!” 季老七咬咬牙,迈步前行,却是不见有人阻拦。径自来到募兵帐篷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问道:“此间可是募兵之所?” “去去去!尔等逃兵,却是来此捣什么乱?”一个士卒不耐烦的呵斥着,便欲起身推开季老七。 “别介!”季老七躲闪着,“吾家哥哥却是队将出身,武艺高强,便是金人也杀过几个,此番落难便欲带手下弟兄来投,却不知军爷如此不开眼,放着当过兵的好汉不收,专收那只有蛮力的庄稼汉子?” “呸!汝等不守军纪的家伙,虎威军如何收留与汝?还有武艺高强队将,真是不知羞耻!快些回去受那军法处置吧!”那士卒一边推搡着,一边高声叫骂。(..info无弹窗广告) “慢着!”一声喊自帐篷里传出来,门帘子一挑,一个卒长迈步跨出帐篷问道:“是哪一个武艺高强啊?” “在这里!”那大哥直着脖子叫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噢!原来是个逃兵。”卒长不屑的说道。 “那个是逃兵?老子是贪陕州的公使烧酒,前去品尝的。如何说是逃兵?”尖嗓的瘦子最后一个醒来,却是不知为何叫人捆了,正待问时,却闻听有人叫什么逃兵?便抢着辨解道。 “那便是未经允许擅自出营了?”卒长不急不恼,却给众人又套上一个罪名。 “嗯!还别说,这却是贴切些!”尖嗓的瘦子自嘲的摇头苦笑道。 “怎么?想投虎威军了?”卒长诧异的问道,“虎威军的军纪可是比西军还要严啊!诸位哥哥可吃得了苦?” “吃得!如何吃不得?哥几个俱是穷苦人家出身,什么苦吃不得?”胖子却是知晓事情的原委,生怕这卒长不收,连忙叫着。 “好一个穷苦人家生的,却是贪酒之人,忘了根本!”卒长冷笑着,斜眼瞧着胖子。 “没忘!在下贪酒,乃是在军中所学,无人管束。在下家在鄜延路边堡,今年叫党项人占了,父母生死未卜,音信皆无。原先还可把饷银捎往家里,现今却是无处可捎,只好借酒浇愁。”胖子分辨着,令人听了觉得冤屈。 那大哥手脚被捆住,只能坐在地上说话,“这位小哥且听在下一言,再作道理也不迟。吾等乃西军里的军汉,皆出自乡兵,平日里懒散惯了,喜食酒肉,不守军纪。那统领钟钰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是为何?皆因吾等在潼关与金人厮杀日久,自死人堆里爬出的缘故,又有一身好武艺,却是见阵时的依仗。没了吾等,那芮城兵将的战力便打了折扣。若不是此番叫虎威军捉住,便是在外惹事生非也无性命之忧。” “汝缘何知钟钰定会杀了各位?”卒长不解的问道。 “小哥有所不知,钟钰极其妒忌虎威军,在汝家将领面前生怕丢了颜面,故而凡与虎威军相关的责罚皆罪加一等。此番若是在陕州,便叫城里兵士捉住,回去顶多也就打些军棍,却无性命之忧。可叫虎威军捉了,定会有人掉了脑袋!吾等情同手足,如何甘愿认命?便生投虎威军之意,还望小哥成全!”那大哥说的是情真意切,不由得卒长不信。 “还挺重兄弟情谊的呢!那好,便冲汝对兄弟的这番情义,在下便做把主,收下了各位。”卒长豪爽的答应着,引来众人的一片感激之声。 卒长笑着,转而正色道,“先别急着谢吾,却是要考较考较诸位的本事,有本事的便就收了,没本事的却要送回芮城受苦。”卒长回身招呼士卒,“来人呐!把这几人松了绑,录下名号,一一考较功夫。” 就这样,二十个兵士便成了虎威军的新卒,暂时进了新卒营,几个久经战阵的由卒长举荐径直去了各旅,分开编进军中上阵杀敌去了。日后却是聚少离多,见面的机会很少。 去陕州持文牒拿人的兵士回来言称,那些人并未去陕州城里,竟是不知去向,竟是叫钟钰大吃一惊。“逃了?”钟钰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个念头,旋即摇头暗道,不太可能。在军中厮混日久的人皆知,逃回家的下场,轻则叫官府收监问罪,重则抄没家财流放边关。那便是啸聚山林了!这些没长进的家伙,若是做了贼人,倒是图了一时的快活,却不知在何处落脚,日后不知做了那家军兵的刀下之鬼。“罪孽呀!“钟钰长叹一声,“唉!切莫祸害百姓就好!”至于去投了虎威军,钟钰想都未想,就凭那几个痞子也敢去投虎威军?几天下来便会脱掉一层皮。再者说了,虎威军能收留这些痞子吗?罢了罢了!不去想这些家伙了!兴许是渡船翻在水里,早就没命了呢!遂不再理会,只是叫手下部将们严加管束兵士,整顿军纪,以防再有人开了小差。 “如此一来那芮城的兵将却是少了反对来投虎威军的兵痞。”马元晨望着季大均,“此事干的不赖!剩下的事便由祝熊接着做了。汝却是说说平陆那边的进展如何?” “去平陆的弟兄传来讯报,那梁竡日夜整饬诸路防御,严防河阳的金兵来袭,却是忙碌的紧。”季大均掏出讯报递给马元晨,“只是去平陆的弟兄们却是近不得梁竡的身边,一些紧要的军兵之事打探不到。” “怎么?汝却是欲去平陆走一遭?”马元晨笑着问道,“不歇息几日了?” “在芮城净是歇着了,闲的快要长膘了!事不宜迟,眼看便进了十月了,再不赶紧些怕是要误事了。” “好!那便有劳了。”马元晨感激的点点头,“梁竡不比钟钰,却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死抱着西军的大腿不放,防虎威军甚于防金兵,怕是日后妨碍虎威军进出黄河沿线。此番前去,切莫叫其识破,否则极易坏了两家的和睦,叫其生疑。” “季某记下了!”季大均双手抱拳施礼,转身离去,回营收拾行囊,往平陆进发。 梁竡在平陆手握四千兵士,分派在各隘口要道近半数之众,余下的半数便在城池南的大营里驻扎,整日的在校场里操练,战力提升很快,只是未经实战检验,却是不知实力究竟如何。比起虎威军恐怕还要差上一截!梁竡撇下校场里废弃的兵器,不悦的骂道:“这是哪个混账工匠打造的兵器?怎么这么不经使,几天的工夫便卷了刃。这要是在战场上连番厮杀,还不叫兵士白白的丢了性命?” 跟在梁竡身后的几员部将也是摇头,其中一人叹道:“这兵器已是不错的啦!尽是东京兵器监的出产。若是诸路兵器监打造的,只三日,便要费了重新打造。” “就凭这兵器,如何与金人厮杀?到了两军对垒,便只兵器便输了五分。”梁竡气恼的问道,“平陆就没有铁匠可会打造兵器?” “虎威军交割时,不仅是官吏,便是各色匠人也尽数带走了。留下的星蹦匠人,打造些农具尚可,便是镰刀都打造不好。”一个兵将叹道。 “这虎威军却是抠门,临走时将平陆收刮的是一干二净,一斤铁料也是未留。好在陕州拨了些来,可叫百姓们们打造镰刀锄头等器具。” “此事实属正常,虎威军不比官军,无人供给军需辎重,全凭自己积攒。若是大手大脚的却是立不到今日。” “可虎威军的刀枪却是锋利无比,不知是在哪里打造的?” “虎威军自己有兵器监,听说有个铁匠是河东的大家,专门打造上好的兵器。今年四月间,在绛县劫了金人自东京汴梁掳去的三千家诸色工匠,不乏打造各色兵器的高手。看那河里驶的战船没?便是叫脚踏战船的那个,就是东京汴梁来的匠人打造的。” 第九十五章 兵器 更新时间:2012-07-12 “听说虎威军在太原府境与金人厮杀二月有余,竟是占尽了上风,所得马匹无数,粮草几十万石,钱财论百万计,临到了却是把文水周边六城的百姓尽徙到了慈州。(..info)” “据说还把一马平川的百姓也迁徙到了山里,却是不知为何?” “这虎威军却是实力大,竟然占据河东南路达半年之久,金人竟是连灵石也没拿下来!” “也不知为何?金人见到虎威军便如同老鼠见到了猫,竟是只有挨打的份。” “还不是兵器好?虎威军以弓箭见长,足以抗衡金兵的短箭,在长兵刃上又有优势,士卒刀术枪法皆是那赵武所创,专门对付金人的,十分管用。单兵使起来却是见不到什么奥妙,若是五人合力使枪也不见有什么精妙,只是战力强了些。可若是那一卒人马列成阵势,变幻莫测的,竟是威力巨大。外人看了也是不懂,只有营校以上的将领熟知要领,却是不外传。” “诸位把虎威军传的神乎其神,却是为何呀?”梁竡不悦的拉着长声问道。 诸部将相互瞧了瞧,有些懊悔,不该在统领面前长他人威风灭自己的志气,便不再说话。 “不过虎威军的兵器却是好东西,这个可以说说。”梁竡放缓语气,颇为感叹的说道:“虎威军的兵器却是耐用,长枪的枪头锐利无比,撕甲裂胄不在话下,皆是精铁打造。那虎威军的将校们,别的优待却是没有,这兵器却是皆称心应手。惯使什么给什么,也不知哪来的许多精铁。” “据说有一营校惯使腰刀,便拿一口镔铁锻造的腰刀,却是比常见的腰刀要长出半尺。(..info无弹窗广告)泼出的刀风银闪闪的,煞是好看。” “虎威军慈州山里出产铁石,又建了新式的蒸矿炉,高高大大的,恰是塔楼一般,蒸出的铁精着呢!只是不许外卖出山。” “嗯!谁使过虎威军的兵器?却是没人!虎威军把控铁器,那兵器更不用说。凡是与虎威军见过阵仗的皆败北而归,至于兵器亦是叫虎威军缴走,却不见谁人缴得一件虎威军的兵器!” “统领,在下有句话却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统领素与祝熊相熟,为何不求之掏弄一件兵器使使?” “祝熊那厮?平日里酒色过度,空有一身好功夫,真正见了阵仗却是力气亏的紧。岂料进了虎威军却是变了个人似的,酒量却是见长,力气却是不亏了,换了一柄一十八斤的精铁陌刀,耍的是呼呼作响。借来瞧瞧可以,却是死活不叫带回来。”梁竡没好气的骂道:“贼祝熊!便是一件兵器也不肯赠予昔日的兄弟。那日若不是老子人少,便将狗日的拿了交统制发落,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威风?” “许是虎威军军规严紧,祝熊却是不敢违抗。” “嗯!说的是,祝熊也不是不讲情义的主!若是去讨酒喝,大碗酒管够!听说那芮城的统领钟钰便是常去。” “若想把弟兄们的兵器皆换成虎威军式样的兵器可不是好办的事情!可若是寻来一两件兵器却是不难!” “快说说!汝却是有何办法?便只一件即可,也好拿去叫陕州的工匠们照样打造。”梁竡兴奋的大叫。 “在下有一乡邻,便是往来贩卖货物的行脚商人,近日却是在沙涧渡巧遇。.info[]一问方知是去慈州贩卖布匹,却是与虎威军里的采办相当熟稔,若是许以重金搞出一件兵器夹带出来应该可行。” “好啊!在下便出些银子,唤汝家乡党去办!”梁竡大喜,连忙应着。 不出几日,那部将便引一人来见梁竡,以一百贯易得一个大枪的枪头。那人谢过梁竡二人,得了银钱便欲起身离去。岂料梁竡叫道:“慢!”那人便立住,诧异的瞧着梁竡,以为还有什么事情。梁竡走到来人的身边打量着,“虎威军严禁铁器外流,老哥如何得来的这件枪头?” 那人见梁竡刨根问底的追问,有些不快,又不好发作,干笑了笑,“统领有所不知,凡事皆有缝隙,虎威军也不是铁板一块,百密必有一疏。草民使钱,诱那铁匠寨的管事顺手夹带一件,却不是难事。” “就不怕叫虎威军察觉?”梁竡有些不信,追问道。 那人又是笑了笑,“虎威军的枪头却是装在箩筐里的,极难察觉。” “老哥却不是商贾?” “统领缘何有此一问?在商言商,如何是与不是?”那人也是瞧着梁竡,不解的问道。 梁竡一愣,旋即又问:“老哥却是当过军兵,为何却没有黵面?” “哦!”来人伸出右手臂,挽了衣袖示与梁竡,却见几个疤痕。梁竡才如梦方醒,定是叫医官褪去了刺在上面的大字方才留下的。 “草民季老七,无大号,曾在河东投效广锐军,因兵败溃散,逃在河南,在东京便弃了军籍,与几个弟兄一道改做行脚商人,往来河东做些贩卖布匹的生意。” “怪不得在下瞧着老哥的行为举止却是军兵一般,原来如此!”梁竡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为何只去慈州贩卖,却不去别处?” “放眼河东,除了慈州虎威军,还有谁家有钱买布?”季老七摇头叹着,“再者,虎威军里旧日袍泽甚多,在慈州落脚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梁竡点点头,“季老哥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为何不去虎威军投效?当兵吃粮岂不快哉?” “不怕统领笑话,草民的老娘身子骨弱,离不开人照料,浑家忙里忙外的顾不过来,家中无地却是生计艰难,无奈之下才做此营生。”季老七苦笑着,“养家糊口嘛!却是不管做什么了。” 与其他朝代严重重农轻商不同,在这大宋朝原本也是不轻商的,无论官民皆大言特言商贾之事。便是边界上的将官们也毫无避讳,回易之事皆由大将们把持。故而大宋朝的贸易欣欣向荣,却是历史上一道独特的景观。所以,梁竡也是不以为怪,若是能赚大钱,便是家有良田万顷也是会去趋利的,更何况一个吃粮当兵的士卒?定是做过回易兵,尝着过甜头,熟谙商贾之事,方才敢做贩卖之事。 “在下欲留季老哥在军中盘桓数日,不知可否赏脸?”梁竡望着季老七,又瞧瞧身边的部将,却是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统领留草民在此可还有事?”季老七问道。 “自然是有事。”梁竡笑道,“季老哥莫急,汝在此间呆上一日,在下便算与一日的银钱,不会叫汝吃亏的!” 季老七不解的问:“钱不钱的却是好说,不知统领留草民做些什么?” “做什么?打造兵器!”梁竡得意的笑着,“便按此枪头的式样打造些出来,多多益善。” “草民不懂铁匠的活计,却是如何打造?”季老七越听却是越糊涂了,“草民乃商人,哪里会打造兵器?” “嗐!”梁竡也是心急,忙做解释,“叫汝掌管此事,却不是亲自打造!在下自会去陕州寻来铁匠,汝便往来采买上好铁料,监督打造便可。” 季老七低头盘算着时日,颇有为难的说道:“那便依统领,只是草民离家日久,便以一个月为期,待诸事摆布开后,便放季某离去如何?日后的铁料采买草民会尽心操办的。” “好!”梁竡喝道,“如此甚好,就以一个月为期。” 不出几日,自陕州请来的铁匠便支开了炉火,先在县里寻些铁料尝试着打造了一件,反复锻造,打出的枪头竟是与虎威军的相仿。拿来比试了比试,比军中的要好上许多,却是比不上虎威军的。铁匠们无奈的说道:“火候也不差,锻造的次数也不少,唯有寻来上好铁料,方才锻造得一模一样。” 这寻找上好铁料的差事自然而然的又落到了季老七的头上。去慈州吗?季老七说却是不敢,若是叫巡检司捉住,轻则没收货物,重则关进大牢。那便去近左山里去寻吧!有些小铁矿也出产好铁。可寻来寻去,皆不如虎威军的铁料好用。季老七无奈,又去河南搜寻,却自民间坊里收得了些许好料。拿来打造了刀枪,竟是比虎威军的还要锋利。只可惜,好料太少,锻造不出几件,便分与诸部将使,余下一件腰刀,作为酬谢,赏给了季老七。 季老七尝到了甜头,便招来些帮手,尽去河南收寻坊间铁料,有的运回了平陆,大宗的却不知贩运到了哪里。梁竡不知,竟高高兴兴的将季老七奉为上宾。运回平陆的叫梁竡看来,自然也不在少数。从军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铁料?季老七还顺便招募了十余铁匠,在城里开了家铁匠铺,专为军中打造兵器。一时间,平陆城里,铁匠铺火炉烧得通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的,竟带起一条街的兴旺。 第九十六章 拜师 更新时间:2012-07-14 大部分的平陆兵皆是新卒,自陕西五路招募者居多,大多家境贫寒。家中的壮劳力出来投军,所得的银钱暂且应了急用,过了不久便又捉襟见肘,衣食无着。有人得信知平陆缺少劳力,土地肥沃,因战乱弃耕田亩随处可见,百姓们以为金人离去便是兵戈已息,遂将妻携子举家来投,意欲在平陆寻个生计。离得近些,也好按月得兵士的饷银买些米粮果腹,以免路途遥远接济不上。家有妻小的兵士也是愿意浑家来此,相互有个照应。可到了平陆,早已误了农时,便是种些晚季的菜蔬,虽说所获不多,也可用来贴补家用,聊胜于无。 此番城里开了铁匠铺,往来人口渐多,叫有心计的人觅到了生计。一时间,一些兵士的家眷各显其能,手艺好的做些吃食叫卖,会女红的替人织补衣袍,没什么手艺的替人浆洗衣物,便在这条街上支开铺面,做起生意来了。只是本钱太少,没有像样的买卖,也容不下众多的士卒家眷做活。季老七看在眼里,闲暇时与街面上的人们拉着家常,将兵士家眷的苦楚打探的一清二楚。心里盘算着若是这街面上买卖铺面再多些,这平陆城里便会更兴旺,遂与一道做贩卖布匹的弟兄商议便在街面上开了几家铺面,专门招纳兵士的父兄做伙计,招揽生意。这平陆城里兵士多过百姓,各色生意的主顾皆以兵士居多,兵士们自然也会照顾自家人的生意。却是叫这吃食脚店,针头线脑的铺面,米粮货栈,酱菜盐茶的小店红火起来。城里原本只有隆盛久一家独大,经营货色繁多,此时竟是叫季老七的铺面抢去了一半的生意。 梁竡自然不会只叫季老七专事兵器一事,闲暇时也招至大营里讨教兵事。自广锐军时的战事到在慈州见到的虎威军的一切,皆盘问不休。季老七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尤其是对虎威军的军制,士卒的赏罚之法说的颇为详细,竟叫梁竡大喜过望。遂有心叫季老七从军,在平陆军里做个训练官,专门点拨士卒的操练事宜。季老七哪里肯干,只道是众多买卖铺面无人照料,怕是不好处置,便是那些个一道贩卖布匹的弟兄也不肯答应。梁竡无奈,只好劳烦季老七时常到校场指点一二,权作客情教头。季老七拂不过,却是再不好拒绝,只好隔三差五的去校场应个卯,假门假事的点拨些个,算是不徒有虚名。 一日,季老七照例来到校场,与梁竡见过礼后便四下里走动,瞧兵士们操练。两个部将各带人马整饬队列,演练阵势,准备接仗厮杀。另一个却带人马进行一对一的单兵格斗。只见校场里人马往来冲突,喊杀声此起彼伏,搅得是尘土飞扬。兵士们全神贯注的听着将领的口令,紧握刀枪往来奔走,不到半个时辰便汗流浃背,湿透衣袍。 借歇息的空隙,几员队将聚在一起,相互较量拳脚。喝彩声、笑骂声大起,惹得兵士们围在四周,饶有兴致的观看,齐声叫好。梁竡也凑到近前瞧着,顺便拉过季老七,站在一旁瞧着热闹。统领在一旁观看,队将皆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搏击的更加起劲。实力不济的败下阵去,为新上之人鼓劲,欲叫胜了自己的人也败了,方才解恨。几轮下来,稳坐擂台的便只一黑脸大汉,高高胖胖的,满脸的络腮胡须,结实的皮肉撑得衣袄鼓鼓涨涨,几欲崩裂。这家伙拳脚了得,力大无比,却是一员猛将。此时见众人跌坐在地,无人应战,便趾高气扬的站在核心,大刺刺的双手叉腰,撩拨着那几员手下败将。气得那几人按耐不住,便有一人起身复又与之战在一团。却是实力不济,一招一式皆落在下风,唯有那不服输的劲头驱使着,方才不至于落败。 季老七旁观者清,黑脸大汉虽是蛮力凶猛,但翻来覆去的招式却只那么几下子,大有程咬金三板斧的遗风。手劲十足,一拳打来管保叫人一个趔趄,一巴掌抡圆了扇下去,定叫对手顺势飞将出去,恰似蛮牛一般。脚下却是动作迟缓,也从不用脚踢腿扫,否则对手也不可能招架了几十个回合。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下盘空虚,也没有经名师指点,有可能连像样的师父也没有,竟是看不出那招式出自哪一门哪一派。 只见那黑脸大汉咆哮着,轮圆了手臂左一下右一下的,意欲将对手击倒。那个对手两番与之对垒,又瞧了另几人的打斗,似乎瞧出了些门道,只是腾挪躲闪,不叫其近身。黑脸大汉几番缠斗过后,气力渐亏,手上的劲道大减,脚下却是更加迟缓。越是这样,越是急于一把拿住敌手,也好歇息歇息。对手渐渐地敢与之对抗,绕着黑脸大汉的四周游走,伺机出拳,袭其背后,却是屡屡不得手。 季老七看在眼里情不自禁的大叫一声,“扫其下盘!”一语惊醒梦中人,那队将方才醒悟。眼见黑脸大汉一巴掌轮过来,便不再跳跃,猛地蹲了下去,一个扫堂腿下去,便叫其一个趔趄,倒退几步。黑脸大汉大怒,复又抢到近前,猛地一记双雷贯耳,兜头砸向对手,眼瞧着便击中头颅。季老七又是一声喝叫,“黑狗钻裆!”那队将便猫腰前欺,直贴近黑脸大汉的裆下,双手搂腿,猛力一顶,便将其顶翻在地,摔了个仰八叉。惹得众人齐声喝彩,大声叫好。 那黑脸大汉爬起来恼怒的找寻支招之人,见是季老七笑呵呵的瞧着自己,又瞧见了梁竡站在季老七的身旁,却不好发作,便低下头拍打身上的尘土。季老七自知语失方使其落败,便走到近前抱拳施礼,“壮士真乃神力也!无需使下盘便杀的敌手大败,若是练练脚下的功夫,还不打遍军中无敌手,踏遍平陆尽败将?今日是在下冒犯了壮士虎威,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晚间在城里设宴算是为壮士赔礼,还请壮士莫要推辞!” 黑脸大汉却瞧了瞧梁竡,不知如何作答。梁竡过来拍了拍这队将的肩膀,叫道:“还不谢过季将仕的美意!”这便是许了黑脸大汉可去赴约饮酒。黑脸大汉自然满心欢喜,连声应下,便转身离去,忙着招拢兵士操练去了。 方才那得胜之人却是立在原地未动,望着梁竡与季老七抱拳拜道:“在下斗胆,请统领许末将拜季将仕为师!” “哦?”梁竡瞧着季老七,“季兄可愿收下这个徒儿?” 季老七连忙摆手,摇头叫道:“在下何德何能,哪里可收得军中队将为徒?却是折杀季某人了!方才只是瞧见那壮士的下盘不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却是搅了众人的兴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梁竡见季老七推辞,便两手一摊,对那队将苦笑,“本将是许了。季将仕却瞧不上汝这愚笨之人,便不是在下可强拗的了!” 季老七连忙叫道:“非也,非也!队将身手敏捷,机灵果敢,让在下好生敬佩!哪里是什么愚笨之人?” “那却为何不收下这徒儿?”梁竡笑着问,“却是瞧不起平陆的军兵?” “哪里,哪里,若是瞧不起平陆军,在下便不来此间了!”季老七叫梁竡逼问的不好招架,连忙避让着。 只见那队将“扑通”一声跪在季老七面前,纳头便拜,口里叫着:“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若是不收下在下,田某便不起来了!” 季老七大惊,连忙伸手去扶,“使不得,使不得!田队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季某应下了,便是相互讨教,却是不需行师徒大礼!” 那田队将那管那些,口里连声叫着师父,又谢过梁竡,喜滋滋的转身离去。 晚间的酒宴,便在季老七自家的小酒馆里摆的筵席,便是叫脚店的那种。梁竡与在城里的几位部将,还有季老七的几个兄弟,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把酒言欢。那黑脸大汉便在下首坐了,多少有些拘谨,似乎有什么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叫季老七生疑,却有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问,只好频频举杯,劝黑脸大汉饮酒。黑脸大汉倒是好酒量,来者不拒,一口一个,连饮数杯,竟是丝毫不见走板。季老七新收的徒弟唤作田野,人是机灵的很,却是不肯上桌相陪,忙前忙后的端茶斟酒,小心侍候着,颇有些徒弟的模样。 季老七却是看不过眼,连忙叫道:“田队将,为何不敬统领饮酒?待明日却给汝一双小鞋穿穿,叫汝的脚丫子挤得难受!” 众人闻言大笑,连忙招呼田野上桌吃酒。“来来来!季将仕的高徒,谁人敢给小鞋穿?快来斟酒,孝敬统领一杯。” “就是就是!田队将攀得高枝,便是吾等日后也要高看一眼,若是有人使绊子,在下可是不答应!哈哈哈!”众人俱是大笑。 田野无奈,便给众人斟满酒,逐个敬着,直喝的是满脸通红,却是不胜酒力。此时却见那黑脸大汉起身,“扑通”跪在众人面前,口里叫着:“在下谢过季将仕的酒宴,却有一事劳烦统领做主,还望统领开恩!” 第九十七章 查细作 更新时间:2012-07-15 “佟九鸣!汝这是为何呀?”梁竡大惊,却未去扶起跪在地上黑脸大汉。 佟九鸣拜道:“今日之事有些不公,在下欲在统领这里讨个公道!” “哦!今日何事不公?却叫佟队将如此看重,且道与众人,为汝评评是非曲直!”梁竡依旧未叫佟九鸣起身,便径直问道。 “在下今日落败,乃自家功夫不到,却是怨不得别人。季将仕的礼数已是折杀佟某也,在下并无不快之意!然这田队将今日在校场得了便宜,反倒借势拜了季将仕为师,却叫佟某不平。理应是该在下拜季将仕为师,也好长些功夫杀金兵立功。可现如今却是只讨得一顿酒喝,却是季将仕做事不公,还望统领为之说项,叫佟某也一便拜了,做了季将仕的徒儿才好!”佟九鸣借着酒劲,瓮声瓮气的叫梁竡主持公道,却是径直说季老七的不是,听得众人莫名其妙,便把眼望向季老七。 季老七却是望着梁竡摇头苦笑,“瞧瞧!季某说是不收徒弟吧?这却是又来一个,叫季某如何招?梁统领便是劝劝佟队将,莫要在季某人身上白白的靡费了工夫。” “佟九鸣!汝却是请起。季将仕分身乏术,哪里来的时日教阅汝等?便打消了这荒唐的念头吧!”梁竡不说季老七的不是,却是言称佟九鸣的荒唐。这佟九鸣哪能下得了台阶?便脖子一梗,“若是季将仕不应,在下便长跪不起!” 梁竡佯作怒状,口里责怪道:“佟九鸣不得无礼!季将仕不应却是有不应的道理,汝安敢强人所难?”眼睛却是瞟着季老七。众人显得有些尴尬,低头喝闷酒的,顾望左右而言他的,却是无人打这圆场。 季老七无奈,便开口问道:“佟队将若是执意拜季某为师,却要依在下三件事,汝可依得?” 佟九鸣连忙答应:“季将仕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在下也依得!” “好!这头一件,在下意欲叫汝日后莫要逞强好胜,见人让三分,汝可依得?” “便是礼让三分,依得!” “这第二件,季某无门无派,只是耍些小聪明,投机取巧罢了。日后相处却是相互切磋,研习武功,却是以修身养性为首要。若是入得师门,便不可背叛,更不能辱没师门去降金,汝可依得?” “却是要有气节,依得,依得!” “这第三件,师门里长幼有序,切不可恃强凌弱。拜师之后,便拜师兄。汝长田野十岁,却因晚进师门半日,便要拜其为师兄,日后为师若有不测,便唯师兄马首是瞻!汝可依得?”季老七此言一出却是惊得四座一凛,皆瞧着佟九鸣如何作答。 “这个……”佟九鸣抬眼望了望梁竡,又瞧了瞧田野,咬牙应道:“便是长兄为父。依得,依得,依得!” 田野也是大惊,这入得师门才半日,凭白的得了个师弟,已是叫人惊奇,惊奇的是这师弟竟是武功高过自己,且年长自己十岁的佟九鸣。更叫田野惊奇的便是这长兄为父的说法了,若是日后反悔,便是忤逆师门,那自己这师兄便要行清理门户之法了!可就凭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如何降得住身强力壮的佟九鸣?看来日后还要勤加练习,长些本事,也好不叫佟九鸣看轻了!田野偷眼瞟了佟九鸣一眼,不无得意的神情现在脸上,又转过来瞧了瞧统领梁竡,却见梁竡正盯着自己便一咂舌,转身拿起酒壶给师父与师弟斟满酒,瞧着佟九鸣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又接住佟九鸣的拜兄礼,连忙回拜了,嬉笑着唤着师弟,却似个顽皮的孩童。[..info超多好看小说]季老七看在眼里,却是不再理会这两位弟子,只顾着与梁竡诸将饮酒划拳,大快朵姬。 连日来,田野与佟九鸣下了操便去寻季老七,蹭吃蹭喝的倒也快活。说起习武之事,季老七却是连声说不急。只是叫田野回军营寻那石锁,打熬膂力。“若是搬得动佟九鸣的一条腿,便算大功告成!”季老七吩咐着,又对佟九鸣说道:“汝却在营地里挖个圆坑,以将能跳得上来为宜,日日深挖,待坑深及腰,却能跳得上来便再来寻为师。” 平陆的兴旺,全仰仗季老七的诸家买卖。但凡有些手艺却苦于没有本钱的,季老七兄弟几个便出资做东家,雇佣人手撑开铺面,叫其维持生计。一传十十传百,却是叫河对岸的陕州百姓趋之若鹜。一时间,各色工匠手艺人云集城里,竟是叫平陆显出往日的繁华。各色吃食应有尽有,诸类店铺林林总总,买卖铺面竟是多过了陕州。却是叫陕州的百姓下船摆渡,往来黄河两岸买货色的日渐增多。 季老七这伙人究竟有多少银钱,始终是平陆街头巷尾的谈资。百姓们倒不是有什么恶意,只是好奇而已。茶余饭后谈论的俱是些家常里短的琐碎事,听得厌烦了,便谈起季老七来。 “听说那季将仕有万贯家财,却是只拿出半数便将平陆城里的买卖字号皆换成了季字号。”一个老叟蹲坐在门坎上,一边饮茶一边与对面人家的老翁拉呱着。 “季将仕善心大发,拿钱做东支开铺面,却叫吾等老儿有了活路,大善人那!这若是在陕西老家,是要写进县志里的,青史留名的呀!”老翁赞叹道,“也是季大善人头脑灵光,救了吾等草民,也发了大财!” “发大财?”那老叟撇嘴道:“若是发大财便不来平陆了!听说季大善人与慈州虎威军做麻布生意,那才叫发大财呢!南面几路的麻布却是价贱,贩进河东便是天价,吓煞个人哩!” “吾等平头百姓却只管一家老小的顿顿吃食,衣能遮体便算是好人家了,哪里管得了许多?反正平陆出了个季大善人,却是吾等的造化,强似无有,小老儿打板将其供奉在香案上,日日拜着,巴望着其长命百岁,护佑小老儿全家!” 人多便是要防金人奸细,这一点季老七却是再三提醒梁竡,叫其多设关卡,严加防范。若是说平陆好防金人,便是陆地上只与虎威军接壤,西侧是芮城,金人也就是细作能混进来,也无法将大股的金兵以船运进平陆,河阳与平陆中间还隔着垣曲,虎威军水上战舰了得,金人如何敢过垣曲河段?小心无大错,梁竡也是对季老七言听计从,遂在诸渡口码头上严加盘查往来行人。可查来查去却是一个金人细作也未曾见到,这叫季老七颇为不解,便对兵士的盘查产生了疑虑。 一日,季老七去陕州查验货物而归,恰巧当值的军兵是田野一队,便在沙涧渡口停留,寻个茶摊落座,一边小口品着茶汤,一边冷眼观望着兵士们盘查过往行人。田野见了意欲前来施礼却见师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当值军务要紧,不必多礼,便抱拳遥拜,尽了礼数,又领军兵盘查起来。 只见一条渡船靠岸,各色人等鱼贯而出,自渡船上岸,三三俩俩的闲扯着,打发等候盘查的无聊。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却是独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拿眼睛来回打量着当值的军兵,又瞧着河面上往来巡弋的战船。却不似好奇之人那般直盯盯的瞪着,而是偷眼观望,躲躲闪闪的,生怕别人发觉。 一番盘查过后,那中年汉子担起担子却未随大股人群往平陆城里而去,反倒寻来季老七落座的茶摊,讨了一碗茶汤喝了,低声与伙计道了谢,独自坐在那里望着渡口另一端的码头上停泊的战船,似乎默记着什么。直到人群远去,方才起身担起担子望平陆城里而去。 季老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声吩咐一个随行的伙计远远的跟了上去,又起身去了僻静之处唤来田野,叫田野使人随后监视,见机行事。又与田野说了些闲话,遂自行离去。 直到掌灯时分,田野才来到季老七的住处,恰巧佟九鸣也在,便一道听盯梢的伙计道出那中年汉子的行踪。“那人担着货物并未急着叫卖,而是沿街游走,打探城里军兵的住处。日落时分寻了脚店安歇,便未曾出门。” 季老七扭头问田野,“汝那兵士却是如何说?” “与这小哥所说无二,也是这般说的。”田野答道,却是无甚惊奇。 季老七慢慢的小口缀着香茗,望着二位弟子,“此人定是金人细作,只要使人暗中盯梢,便可窥见谜端。” “弟子已使人暗中盯在脚店门外,那厮的一举一动皆逃不出兵士的眼睛。师父却是如何瞧出此人异于常人的?便教教弟子,也好日后派上用场。”田野不去说使人盯梢之事,却对师父的眼力十分敬佩,便急着讨教。 季老七笑道:“汝等皆是带兵打仗之人,却是对谍者细作的形迹不甚了了。为师倒要问问,设卡盘查却是在查些什么?” 第九十八章 夜探敌踪 更新时间:2012-07-17 “查形迹可疑之人啊!”田野不知师父所言何意,便顺嘴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季老七又问:“那好!怎样的才是形迹可疑之人?” “统领军令里说的清楚,凡是带兵器之人定要盘查,贩运违禁货物的定要盘查,相貌像金人定要盘查。” “就这些?这便是形迹可疑之人?那金人谍者细作来此却是打探军中之事,如何会带兵器叫汝等盘查?又贩运违禁货物作甚?金兵里汉人颇多,又如何定要遣金人来叫汝等辨认?便将心事写在脸上,叫汝等瞧岂不是更省事?”季老七不屑的冷笑道,“汝等盘查也有些日子了,可查出什么门道了?“ “除了几伙贩卖私盐的,别的却是未见异常。”佟九鸣摇头说道,“连个金人的影子也没见着!许是金人不屑来平陆打探军情?” 季老七摇头苦笑,“金人未得河东土地,焉能善罢甘休?却是早已将平陆的形势探得一清二楚喽!” 田野点点头,“也许是吧!金人细作的脸上也未贴贴,着实不好分辨。对了,今日那厮却是有何疑点,却是引起师父的警觉?” “好!为师便说与汝听。”季老七抿了一口茶说道:“先看那厮的行走脚步,有力稳健,步履轻便,一看便知是未曾受过饥馁之人,不似庄稼汉那般饱经风霜的模样。瞧那筋骨精肉凸显,一定是个练家子。再来看所担货物,却是什么?” “菜蔬。”田野回想着,若不是师父叫使人盯着那厮,自己却还真不会记住其担子里的货色。 “这便是疑点了!”季老七又问,“贩卖菜蔬的每日里有很多,却是何时过河?” “一般都是乘早间的渡船来。” “就是!贩卖菜蔬的皆是起早摘了菜叶赶来叫卖,若是让日头晒了,岂不是皆蔫吧了,如何卖得出去?况且要赶在头午卖了,午后也好下地伺弄园子。却是有谁过了饷午来卖菜蔬?” “对呀!弟子却是为何不曾虑到这个疑问,险些叫那厮蒙混过关!”田野惊叫着,却是怨自己做事不细心。 “在所难免!”季老七笑着说道,“汝等的心思皆在盘查兵器、私盐的上边,却是对别的熟视无睹,换作谁人也是如此。再来瞧那厮,却是去街上贩卖了吗?” “那厮担着菜蔬,却是沿街叫卖。可并不见其去人多的地方,竟是把城里走了个遍。”田野越想越越不对劲,叫师父提点的,却是惊出一身的冷汗。 “好!就算是那厮不懂行市,为何不当日返回家去,却是在脚店里歇下了?近月来可曾见过卖菜蔬的在脚店里歇息?那一担菜蔬便是全卖了,可够一宿的店钱?又不是远道,庄户人家如何舍得花这冤枉钱?”季老七掰开囊子说馅,将疑点一一道来,好叫二位弟子知晓个中的奥妙。 “是啊!那这厮却是有要事方才在平陆歇下的?”田野与佟九鸣俱是震惊,几乎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正是!为师却是如此推断。是与不是便瞧今夜里的了!”季老七几乎断定那厮就是金人细作,却是不知为何来到平陆,有何紧要的事情要做。也好!便以此来指点二人,厚实俩人反谍者细作的扎实功夫。 “那便去脚店监视之,瞧个究竟!”佟九鸣急不可耐的拔腿便走,欲看其动向。 “别急!”季老七拦住佟九鸣,“这才是戌时将没,还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厮是不会出行的,再等等,莫急!” 师徒三人便在房里吃了晚食,小息了个把时辰,堪堪到了亥时过半方才收拾行装。[..info超多好看小说]季老七拿出三套夜行装,与二位弟子一同换了。二人套上却是正合身,抬头一看,师父早已收拾妥当,正笑眯眯的瞧着二人的行头,“怎么样?还合身吧!” “嗯!师父何时量的吾等身长胖瘦,却是正合身。”佟九鸣瞧着自己的青色夜行衣,又看看田野一身夜行劲装,赞叹着,惊奇的问道。 “为师一打眼便知汝的身材,还用量吗?”季老七笑着说道,“这眼力却是要慢慢的练才行!” 师徒三人悄无声息地出门快行,不一会便来到那脚店外。季老七寻着在此监视的手下,闻听那卖菜蔬之人并无如何举动,便引二位弟子伏在近左,守候在门外。这脚店,却是自家的,东家正是季老七。只是有人打理生意,季老七却是不加过问,除了购入房屋时来瞧过里外的间量,却是也未曾来过。此时更不愿进店里打搅店家伙计,以免惊了房客,坏了脚店的清静。季老七叫几人散开,就在门外隐下身形,窥视前后门的响动。 子夜时分,平陆城里的还是有些寒冷。毕竟是上秋时节,河东的天气就是这般模样,饷午日头暴晒,秋老虎肆虐,叫人热的难受,夜里却是寒意袭人,直透进骨子里。常在夜里出行的人们皆是披着冬袍抵御寒气,而季老七等人一身夜行劲装,虽是精悍的很,却难以御寒。佟九鸣感到浑身发凉,正欲起身活动一下,暖暖身子,却见一条黑影翻出脚店的院墙,悄默声的往东而去。季老七跃起身形,贴着墙壁紧紧的影在后面,却是未出半点声音。田野与佟九鸣效仿着跟在后面,而原来在此监视的几个伙计早已不见了踪影。 东面有什么?值得那厮半夜三更的前去。佟九鸣与田野皆在心里嘀咕着,脚下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平陆城里原本就不大,那厮片刻便来到县衙的库仓,回头张望了却是未曾发觉有人尾随,便攀墙而上,骑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佟九鸣与田野跟在季老七的身后,静静的等待师父发话,便欲踢开院门抢进院里捉拿人犯。却见季老七摆手示意二人上墙,便见师父人已到了墙下,猛地一窜,双手搭上墙头,飞身进了院子。这二人那里会这等功夫,只好叫佟九鸣蹲下来,让田野踩在肩膀头,再直起身来。田野便借势上了墙头,径直跳进了院子,独独把佟九鸣一人丢在外面,省得又拉佟九鸣上来,却是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偌大个身躯跳下墙来,还不惊天动地,叫那买菜蔬的发觉。墙外的佟九鸣气得直跺脚,竟也是干着急,不敢出声。只好隐进暗处,等候二人。 师徒二人寻见那厮时,却是见其在库仓里当值小吏的房门外轻声叩门。只片刻,房门打开,那厮竟进了小吏的屋里。小吏掩上房门,也未点灯,二人便在房里嘀咕着。季老七叫佟九鸣带着田野蹑手蹑脚的抵近房门,偷听里间二人的密谈。 里间二人的声调不大,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是足以叫门外二人听得真真的。 “平陆城里的守军不足千人,余下的皆散在四周的渡口、关隘,这是布防图,带回去交与都统。”这干哑的嗓音却是那小吏的声音。 “好!可将平陆的大小山川关隘皆探仔细了?”那卖菜蔬之人低沉的声音,却是叫人记得牢固。 “探仔细了,属下来平陆也有半年了,混在这县衙里出行不易,皆依仗网罗的几个手下行事,也是十分的可靠。” “嗯!人手却是越多越好。平陆军中可有眼线?” “平陆军中叫梁竡那厮把控的紧,却是不曾打进。” “那不行!要寻找猎物,许以重金,定要在军中埋下眼线,以部将以上为上佳,最不济也要拉一个队将为吾所用。” “那好吧!属下再试试。” “某来平陆寻汝,还有一事。这平陆城里近来人口渐长,市井繁华,却是为哪般?” “此间兴旺皆仰仗一个唤作季老七的人,在此盘下了铺面,开张了诸多买卖家,使兵士家眷里懂行当人来支撑门面。” “此人的底细可曾知晓?” “听说是与虎威军做麻布生意发家的布匹贩子,看准了平陆的兵器买卖,在此开了铁匠铺,专门打造上好兵器货与军中,便招来弟兄在此落脚,竟是叫整个市面皆活了起来,陕州左右的百姓来附之的不在少数。” “都统叫汝尽快打探此人的底细,若是家资殷实,便诱之去河阳,许之轻赋税,为大金国所用。” “那样岂不是叫在下暴露了?” “都统说,在所不惜!” “那好!属下便依令行事,设法接近季老七。” “好!某这就告辞,明日回河阳报与都统。” 季老七听里间言罢,带着田野奔到房山隐藏起来,直到那金人细作出了房门,越墙离去,听那小吏进屋睡下,方才翻过墙回到住处。 “师父为何不拿了金人细作那厮与那暗桩小吏?”田野不待落座便急急的问道,“要不要禀报统领梁竡?” 季老七摇头,“金人的意图还不甚明了,若是拿了这二人,岂不是打草惊蛇,坏了大事?还有那小吏手下究竟有几许人还要查清楚了,以绝后患。” 田野似乎有些开窍,却不甚了了,便开口问道:“那却是该如何处置?” 第九十九章 刁买人心 更新时间:2012-07-19 季老七思虑片刻,“禀报统领梁竡!如此大事若是城里主将不知却是不好摆布。[..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不叫梁竡知道那还不出了鬼?日后平陆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却是不好交差。“至于如何说,便由着二位掂对了,只要不提到为师即可!” 季老七这话可是意味深重了!田野瞧瞧佟九鸣,佟九鸣又瞧瞧田野,二人便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愣着。不提师父?不提师父却是如何发觉金人细作的?又是如何跟踪窥视的?又是怎么发觉那守库仓的小吏是金人暗桩的?这诸多的问号却是如何向统领梁竡说出原委?哦!就凭汝吾二人,瞧出了金人细作的破绽,又跟踪一宿,发现了县衙里的小吏是金人暗桩?若是再叫去那库仓的墙外,叫兄弟两个越过墙头,岂不是露了马脚? 季老七却是瞧出二人的疑虑,便笑着说道:“叫汝别提为师,却是莫提金人讲的平阳那事,余下的尽管说,不必为难!” 这还差不多!田野师兄弟俩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库仓小吏却是莫要惊动,若是惊了便挖不出余下的金人暗桩了!”季老七不放心的叮嘱道。 梁竡在听了佟九鸣与田野的禀报后,大惊失色,遂依季老七之意,没有拿住金人细作,放其大摇大摆的出了平陆。那库仓小吏也查出了姓氏名谁,使人暗中监视。至于如何引那小吏上钩,梁竡还是来寻季老七讨主意。 “金人意在季将仕,那小吏会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与汝。若是季将仕便借势而为,助吾拿了这伙金人暗桩,却是两全其美。”梁竡试探着说,“也省得另寻他人,靡费精神还不一定得手。” “也好!金人意欲在军中拉些愿降金者,便叫这二位队将权作卧底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季老七自然不会一个人冒险,借着梁竡的话说道,“既是将计就计,便把戏份做足。” “一切全凭季将仕做主!”梁竡见季老七应了,大喜过望,连忙答应着。 “军中也要早做打算,以免金人来袭,扑个正着。”季老七不忘金人细作带走的平陆布防图,便叮嘱道。 “这个自然,军中的部署还要另作调度,请季将仕放心!重头戏还在季将仕这边,便有劳将仕了。”梁竡对季老七自然是万分感激,幸亏有这季将仕,否则还不叫金人诡计得逞,自己还蒙在鼓里? 那库仓小吏唤作骆凌,原本便是在平阳城里的金兵细作。汉人在金兵里不在少数,叫将领拣选出来充作谍者细作的更是比比皆是。梁竡接手平陆时大肆招募县衙的官吏,那骆凌便混迹其中,做了库仓小吏,这一呆便是半年。金人自然不会叫骆凌一人在此间独自潜伏,还有一搭档,叫作高起祥的,隐在市井里,暗中护佑骆凌。骆凌物色好了猎物,便使高起祥接近,拿住软肋,恩威兼施,收在手下。半年里,竟是网罗了十余个贪图钱财,好吃懒做的市井无赖,专事窥视平陆军中的布防。竟是叫其大致的勾勒出了平陆县境的关隘、渡口的守军形势。骆凌小心翼翼的,从未出头寻这般属下说话,便隐在暗处掌控这股势力。竟是除了高起祥,无人知晓还有骆凌这号人物驾驭着平陆的暗桩。 金人的谍者细作,水准不在宋朝之下,也不止珍珠大王一伙,驻扎在孟州的金兵便有自己的一班谍者细作。.info[]掌管谍者的是一个毛毛可,唤作斡勒石古,官位不高,实力确实大的没边。莫说是在孟州境内遍布细作,便是在黄河南岸也安插了许许多多的谍者细作,以探知宋兵与诸路义兵的动向。平陆虽在黄河以北,因属陕州便也在其掌控之下。斡勒石古驾驭收降的诸色人等的手腕极高,以性命胁迫,金钱利诱,美色勾引,拿家眷为人质要挟,极尽其所能,直至屈服。再遣往宋境,刺探军情。大肆收集天灾人祸,物产丰稔与否,粮草调集,军资集散等兵事、商情。骆凌便是其手下干将之一。可见平陆在斡勒石古眼中是多么的紧要。 平陆的紧要不只是其地处黄河沿岸,更不是其为宋兵所占,而是其嵌在虎威军大片土地之中,进可攻虎威军的蒲解之地,退可保黄河沿岸的防御,使垣曲陷进两面夹击的危局之中,以固河阳的防御。垣曲离河阳更近,却是虎威军防御太严,金兵不敢造次,贸然进袭。芮城离的比平陆还要远,却是不利于挤压垣曲。斡勒石古深知,唯有平陆得天独厚,沙涧渡口与陕州隔河相望,一旦拿下平陆,便是进袭陕州也有了跳板。这样一来,这黄河两岸便皆在大金国的手掌里了! 河阳虽在河东之南,也在完颜宗翰的西京元帅府的节制之下,因是南北两地的要津,往来渡河的必由之路,又是金兵两次渡河南侵的必由之路,故而对此地十分看重。此番却是由女真都统茶喝马的兵将在此驻守,为整个孟州乃至整个黄河以北的桥头堡。完颜宗翰虽是极力倡导经略河东陕西,但皇上吴乞买兵分两路的策略又不能违背,故而对河南土地也是觊觎已久,便使都统茶喝马便把中军大营安在孟州城里,令其亲自在城里坐镇。 骆凌回到家中歇息片刻便出门来寻高起祥,行在市井里,处处可见季家字号,竟是有一家火一家,人来人往,买卖兴隆。如今高起祥等人也混在其中,充当短工苦力,为季家货栈搬运货物。可见平陆城里的人手还是短缺,连这二混子也成了香饽饽。这兵荒马乱的,怎么生意还这么好?却不似战乱过后才半年的光景。看来这季老七果真有些本事,竟是叫这平陆成了陕州的集市。便是这般胆识也是叫人敬佩,难怪都统竟然甘冒丢了平陆暗桩的风险,也要换得此人去河阳! 骆凌还在遐思之中,猛然听得背后一声大吼,却是炸雷一般,震得两耳嗡嗡作响。“呔!相公可是来寻高大哥吃酒的?此番可要带上吾这可怜的人儿,几日没钱吃酒,嘴里快淡出鸟来了!”这大汉骆凌却是识得,唤作夏皋,帮闲汉子一条,平日里鼻子尖得很,哪里有酒香气飘来,便往哪里钻。骆凌来寻高起祥最怕的便是见到这夏皋,若是赶到饭口却是不依不饶的,非叫汝掏钱要来酒喝不可!今日叫其碰见却是又要破费了,只要不误了大事便算是烧了高香! “原来是夏家哥哥,却是吓了小老儿一跳。”骆凌满脸堆笑,拱手一揖,“几日没饮酒却还是那么的底气十足,若是有酒便少不了汝的。吾家起祥兄弟现在何处?快与吾唤来说话。” “呶!在那季家货栈里忙活着呢!说是季将仕饷午要来查验货物,货栈里正在把方才到的铁料分拣堆放,好叫东家验看。”夏皋不屑一顾的笑道,“却是不给钱的活计,给钱的已是完活了!”说罢从怀里掏出吊子钱喜滋滋的在手里摆弄着,好一通显摆。 “呦嗬!夏家哥哥手里有了钱不去打酒喝,却来小老儿这里讨酒,该不是有了浑家,要养家糊口了?”骆凌挪揄的说道,探手便要去夺。 夏皋哪里肯放手?连忙把钱塞进怀里,两手护住。“相公休要胡说,这钱是给俺老娘买面的钱,却是动不得!” “哦!老娘来了,却是何人接来的?路上还好吧?”骆凌关切的问道。 “还好,还好!谢过相公记挂。老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只一个姐姐嫁了人,也无法照料老娘,便央求人顺路将老娘带来。好在路途不远,便在湖城,乘船顺水而下,不出一日也到了,却是免了颠簸之苦。”夏皋难得有人嘘寒问暖的问些家里的事,今日却是叫骆凌问的有些感激涕零,不厌其烦的唠叨着。 骆凌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与夏皋,“老娘来了,小老儿本该去拜见一番,怎奈今日事多不能前往,暂且拿上这些银两置办些日常家什,也好叫老娘操持家务方便些。改日,小老儿一定前去拜见!” 夏皋却是毫不推辞,连忙接过银子纳头便拜,“谢过相公!相公的银子,夏皋原本不该拿,也是老娘来了,的确缺东少西的要置办些,便权作支借夏皋的,日后有了银子,一定如数奉还。” “哎!这是小老儿孝敬老娘的,却是与汝何干?便拿了去,莫要再提借与还的,叫人听了心冷!”骆凌颇不高兴的说道。 “相公的大恩大德,俺夏皋记在心里了。他日若是有用得着夏皋的地方,尽管驱使罢了。若是不尽全力,便对不起相公的恩德!”夏皋再拜了骆凌,方才起身,“哦!相公是来寻高大哥的,俺这就去寻来相见。”说罢便丢下骆凌,进了季家货栈寻高起祥去了。 第一百章 卧底 更新时间:2012-07-22 季老七与骆凌的相见,颇有些戏剧性。骆凌在外翘首以待,许久也不见高起祥出来,便是夏皋也是一去不复返。碍于身份,骆凌不便去季家货栈里瞧个究竟,正赶上口干,便只好在对面的茶铺里叫了壶茶,寻了座位独自品了起来。想必是季家货栈里忙碌开了,人手紧缺,那高起祥不好半途退出,便叫夏皋也一起忙活起来,也好早些完工。这类事情骆凌见多了,也不足为怪。 等到高起祥与夏皋出来,寻到茶铺,已是到了饷午。夏皋今日得了骆凌的十两银子,也不再叫嚷讨酒喝,却是安分的坐在那里,见二人说话有一搭无一搭的,便知是自己碍眼,遂起身告辞离去。 望着夏皋离去的背影,骆凌冷冷的说道:“这厮的老娘来了,日后做事便有了后顾之忧,还不前怕狼后怕虎的不听使唤?” “夏家老娘来却不是夏皋的本意,家里要啥没啥,却是愁坏了夏家兄弟。”高起祥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也是个孝顺儿子,就是不知赚钱养家,此时却是现抓了瞎!”高起祥只字未提夏皋已将骆凌赠银子之事告诉了自己,也是不愿叫骆凌心生疑虑。对这个骆凌,高起祥多少有些看不透,平日里见人皆是满脸堆笑,却不似偦吏那般脸色多变,见着上司点头哈腰一脸媚笑,见了百姓便横眉冷对的把汝的骨头也要榨干的劲头。一遇有事,那阴森森的神色却是叫高起祥头皮发麻。 “季东主此时正在货栈里验货,说是这趟运来的铁料里有上好的佳品,却混在大宗的寻常铁料里不好分辨,旁人的眼力不济,季东主只好亲自翻拣。”听骆凌说明来意,高起祥连忙答道,“若是寻得快,过会也该出来饮茶解渴了!” “上好的佳品?可是精铁吗?”骆凌瞪大眼睛问道。 “对,听货栈里的人叨咕的便是精铁!” “货栈里的人却是不识得?” “瞧那样子,便是铁匠铺里的铁匠也是不识得!”高起祥摇头说道,“那季东主也是拿着铁块端详着,拿捏不准。” “兄弟,机会来了!”骆凌一改阴森森的神情,两眼放着光兴奋的说,“劳烦兄弟引哥哥去货栈里见那季东主,就说识得精铁的人来了!” “哦!哥哥却是识得铁料?”高起祥疑惑的瞧着骆凌,颇有疑心的问道,平日里也没听说这顶头上司说起过过往的经历,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还会有假?哥哥自小长在铁匠家里,对诸色铁料熟稔着呢!”骆凌不只是两眼放光,便是发皱的面皮也舒展开来,泛着红润。 “好,好,好!哥哥且随吾来。”高起祥将信将疑的,又不敢推辞,便引着骆凌来到季家货栈。与熟识的管事一说,管事连忙拉起骆凌便往货仓里赶,口里叫着,“东家!贵人来了!” “什么贵人?没见七爷正在忙着,还有闲心打趣?”货栈里的将仕呵斥着,便欲拦住二人。 “赵将仕,这个是高起祥引见来的自称识货之人。愿助东家翻拣铁料。”管事没由来的叫赵将仕呵斥,兴致便没了一半,只好怏怏的低眉说道。 “哦!原来是识货之人!”赵将仕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相公好像在哪见过啊?” “小老儿是县衙里的小吏,守库仓的,因本县库仓皆在一处,便不称之为库蔷夫,只叫库仓吏,骆凌便是在下!” “就是的!在下去过库仓,支取打造兵器的银钱,一定是见过相公!”赵将仕紧绷着的面皮松了下来,“相公竟是还有这等本事,识得铁料!快请随在下这边来。(..info)” 季老七蹲在一堆铁料前正在发愁,自河南高价籴入的大宗铁料,却是头一遭。说里面夹杂着精铁料,可怎么瞧,哪一锭都差不多,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毛孔,却是分辨不得。捣鼓了一气,便是铁匠铺里的老铁匠也是直挠头,这铁料却是私窑冶炼的毛坯,三五十斤重的铁锭大小不一,分量不等,毛刺遍布,拿却是拿不了,外皮色泽暗淡,怎么也看不出哪一块是精铁。二人正在无奈之间,忽闻有识货之人相帮,顿时萎靡的神情为之一振,连忙与骆凌相见,寒暄几句便引来翻看铁料。 骆凌围在铁料转了转,开口说道,“精铁者,乃去粗取精之铁也,应是小而战重。精者,既无杂质也,外皮该是毛孔少而细小。季东主既是自外观上分辨不出,便是当初作坊里为掩人耳目在外浇了寻常铁水。不妨过秤称称,重者既是精铁。” 季老七当下叫赵将仕使人抬来大杆秤,叫几个精壮汉子听骆凌吩咐,将铁料毛坯按大小块头分拣摆放,又一块块的过秤,很快,百十来块铁料里便分拣出六七块摆放在一旁。骆凌蹲下仔细的端详良久方才开口说道:“便是在这几块里了!季东主可使人抬去铁匠铺,烧化开,里面若是精铁便可剥去外皮,显出原来面目。”季老七忙叫人套车,着老铁匠带人将铁料运去铁匠铺,按骆凌的法子一探究竟。方才觉得腹中咕咕的叫个不停。“呦!该是饷午了吧?怎么觉得腹中尚饥呢?” “早已过了午时了,众人皆未食午餐!东家可引众人去脚店里,吾已叫好了酒食,去了便可吃上。”赵将仕笑着,便引众人随季老七出了货栈,转过街角,去自家酒馆里坐定,上了酒食大口吃了起来。 “相公为何熟谙铁料的门道啊?”几杯酒下肚,又吃了些菜食,季老七方觉腹中安稳,便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骆凌咽下口里的酒食,连忙答道:“哦!小老儿原本便是铁匠家的儿郎,自幼在铁匠铺里玩耍,常听父辈们说起,贩运私窑来的铁料便有这般干的。” 季老七闻言大喜,连忙问道:“哦!相公原是铁匠出身?” “不!家父只叫吾读书,却是不使在下打铁。”骆凌尴尬的笑道,“这不,书也没读好,铁匠活也做不来,只好讨得这个看库门的差事混口饭吃。” “哦!对了,近日里,还有几趟铁料运抵平陆,在下意欲使相公暂且来货栈里帮忙验拣铁料,不知意下如何呀?”季老七探询的问道。 “小老儿倒是愿意,只是衙门那里却是如何告假?”骆凌自然是大喜过望,在季老七身边厮混,便有机会与之接触,探其心迹,说服之去河阳。口里说着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不难!”季老七笑着,“午后在下去统领梁竡那里说了便可!”平陆县有县衙却无县官,梁竡便暂且权知平陆县事。季老七去说,又是为铁料之事,梁竡焉能不许? 二人言语投机,便谈论了许多,竟是吃喝到日落。季老七喝的高兴,口里叫着,“在下与相公投缘,便叫小徒前来与汝相识。”说罢,便使人去军营寻来田野与佟九鸣,与骆凌见了。 “这二位队将便是季东主的高徒?”骆凌吃惊的叫道,“想来季东主的一定是有武艺在身了?失敬,失敬!” “在下哪里有什么武艺?只是这两个不长进的东西贪吃贪喝罢了,平日里叨扰与吾,混些酒食罢了!”季老七不屑的摆摆手,“还不快给骆相公斟满酒,替为师拜谢几日相助之恩!” 田野嬉笑着,拿过酒壶给骆凌斟了酒,又拿过酒杯敬了,口里道着谢,一连与骆凌喝了三杯,叫人一瞧便是个贪酒的家伙。佟九鸣更是如此,口里叫着敬酒,却不待骆凌喝净杯中酒,自己竟是连喝了三杯,也不管骆凌那两杯喝与不喝,忙不迭的坐下大吃了起来。 季老七笑骂着,也不喝止,便与骆凌扯些闲话,慢慢的饮着,直至掌灯时分方才散了去。 凭白的结识了两个军中队将,骆凌心下大喜过望,今日喜事连连,与季老七相识了,又交往的如此深厚,近日里可随其在货栈里查验收来的铁料,便有了劝其去河阳的事的机会。凡事怕见面,这熟识了以后,诸事便好展开。 田野与佟九鸣经常在季老七家里饮酒,这叫骆凌颇感兴趣,便也要去季老七家里一探虚实。一日在军营外寻见正欲去季老七家里的二人,便强拉着欲去酒馆里痛饮。二人执拗不过,田野便说,“那好吧!待吾去师父家里支应一声,再与相公同去。”岂料季老七闻言大为不悦,“怎么平日里吃酒赶都赶不走,今日却要独自去外面吃喝,反倒把老子一人留在家里?”说罢,穿戴整齐便与田野一道出门,合着几人去了酒馆。骆凌自然欣喜,便叫了上好的酒菜,款待季老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季老七问道:“相公家里可有家小在此间?怎么从不见提及。” “哦!小老儿家在孟州河阳,自金人占了去便天人两隔,无有音讯。”骆凌敛起笑脸,似有心事一般。 第一章 娄烦道 “哦?孟州河阳近在咫尺却是回不得?”季老七若有所思,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不是金人招揽衙役,叫人去做那伤天害理之事!若是不去,那金人还饶得了汝?万般无奈,这不就跑到这平陆了么!”骆凌摇头苦笑,“那时节小老儿也是害怕,其实金人也没甚可怕的,若是不逃,这会儿也可在河阳讨着生计了。听说金人也在招揽往来客商在河阳开立肆市,以低住税诱之,前去的汉人不在少数。” “有这等事?季老七却是孤陋寡闻了!”季老七依旧漫不经心的啜饮着。也是的,忙于平陆之事,往来之地南不过陕州,北最多至芮城,连军寨也很少去,就别说孟州了。 “咳,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骆凌面有愧疚的陪着笑,“今日难得季老将仕赏脸,且与二位高徒聚在一起,理应痛痛快快的喝酒。来来来,小老儿先敬三位一杯,干了!”说罢,一饮而尽。 见骆凌这样欲言又止,尽说些半截话,季老七也不好再问。四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笑着,吃喝着唠些个闲话,便散去了。 季老七当然知道骆凌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是商人当然会唯利是图,河阳的住税低,商人们自然会趋之若鹜,骆凌点到为止,也是想瞧瞧你季老七是否动心。既然敢与梁竡做生意的主,也不会害怕金人吧!季老七回到家里,当即便找来几个兄弟计议一番,随后便趁着夜色悄么声地去了一个僻静院落。只见他翻身上墙无声无息的跃落院中,轻叩房门,稍待片刻只听门拴响动,便闪进房门。 “季主事是想借机潜在孟州河阳?”开门的少年掩上房门,听季老七细说详情已毕便问道。 “正是。勾当平陆之事也差不离了,若是军寨决意尽快了了此事,在下愿随后去孟州,也好一窥金人的动向。”季老七望着少年,有些迟疑的问道:“只是不知总管定下何时拿下这平陆?好叫在下这一队虎爪卸了这策反的差事,也好务些正事。” “怎么?这平陆之事就不是正事了?”房内之人正是马元晨马总管,见季老七如此这般说项便反问道:“难道只有擒贼王枭敌酋之首才是正事?”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平陆之事已有些时日,还不见军寨收网,难免有些心急。”季老七叫马元晨抢白了一句,面皮之上现出尴尬之色,连忙辩解着。 “就汝等着急,难道本总管就不急?”马元晨颇为气恼,一屁股坐下,满脸不悦的说,“可小将军却说火候不到,却是叫在下如何是好?” “既是小将军如是说,那便有他的道理,在下耐心等待便是。”原本是季老七着急,却见马元晨也是急不可耐,情知是自己撩拨的,便宽慰起总管来了。 “嗐!也是的,军寨诸多大事皆凭小将军定夺,也是难为他了!”马元晨话语一出口,火气便小了些,心有愧疚的叹道,“若是你我二人能把梁竡拿下,叫平陆平平安安的归了军寨,却是省的小将军费心了!” “罢了,罢了!便依相公所言,先叫几个弟兄去孟州开几个铺面探个虚实,也好为日后埋下个暗桩,全凭仗隆盛久货栈唯恐树大招风,不好深入金国腹地,也不会叫金人不起疑心。”马元晨摆摆手,颇有意味的瞧着季老七,“日后的虎爪却要在金国境地挥舞了!” 赵武不来平陆自然是军寨事务繁忙脱身不易,却叫马元晨坐镇于此,意欲何为呀?还不是为防范突发变故好叫这二人有个商量。(..info无弹窗广告)对此,马元晨与季大均皆心知肚明。马元晨只身说服安邑城里的诸位降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早已经在虎威军里传为佳话了。一旦赵武未能及时赶到平陆,或是有什么变故,那这千斤的重担便落在了马元晨与季大均的身上,况且还有陈梁在芮城坐镇。这三人还搞不定一个梁竡,那还不叫人笑掉大牙?若是真要把话搁在明处,季老七几人登高一呼,愿随虎威军进山,凡是家眷在平陆的兵将,恐怕没有几个不愿意去的。对这一点,季大均还是颇有自信的。只是那梁竡着实叫人摸不透,也不见他经常往来陕州,却是无有离去的意图,对虎威军也是不卑不亢,没有流露出半点有意巴结的意思。二人思来想去也是不得要领,难道这就是小将军说的火候未到? 赵武在军寨抛开一切杂念,全神贯注的研判着河东大势。金人在灵石以北往来调兵频仍,却是按兵不动,未曾大举来袭,不知在使什么诡计。好在朱允已把灵石的防卫布置的妥妥帖帖,金兵想从哪里靠近灵石县境都难,就别说攻打城池了。东面山里进出河东南路的诸多山口也不见金人来袭,这却是叫赵武颇感意外。既然完颜宗翰未按常理出牌,定会有更大的阴谋。还是小心在意的要好!赵武与老总管计议半晌,也想不出金人有什么鬼花样,难道真会撇下虎威军不管,径直下孟州?那也太疯狂了!拿虎威军当什么?真拿虎威军当病猫了?要么金人是在等虎威军回心转意,要么就是自团柏镇经泽、潞二州走东南道下孟州河阳,过河南下扫荡河南,以绝虎威军南归的念头,反过来再围攻虎威军,迫我就范。若是这样,那就太瞧得起赵某人了。 “若是这样,那也要等得了陕西诸路之后,方可如愿那?”老总管直摇头,“金人所谋不只是在虎威军一路,是要一举夺下河东与陕西两地。诸城皆占,却是哪来的诸多兵将?” “兵将?金人的大军里还有多少金人?怕是不足半数了!这便是为何要一心降服虎威军为其所用的原委吧!完颜宗翰却是不知虎威军的心结,一味的一厢情愿。”赵武一边摇头一边拿起诸路军司的讯报一页一页的翻阅,“喔!严隆抵在方山东北一带,却是早已把脚踏进了岚州地界?” 严隆营在南起云顶山经赫赫岩至秦家崖木瓜沟止于赤坚岭一线安下营寨,向东扼住岚州进出方山的大小关隘,向南俯瞰交城,六七十里的脚程却是只用了两哨人马,另一哨留在身边为援应之师以备不时之需,斥候都的三队人马进到岚州境抵近娄烦道打探金兵的动向。金兵的大队人马自西京而来理应是不走娄烦道,即便是走也早已抵达太原,严隆胆子再大也不会去打金兵大队人马的主意。但粮草却是不同了,西京以西的东胜州、朔州、宁边州、云内州、丰州与太原西北的保德军、岢岚军、火山军、宁化军、宪州、岚州的粮草若是往太原调集的话,必走娄烦道,再沿汾水河谷南下直趋太原。还有一个叫严隆眼馋的东西那就是娄烦的马,前朝时素有“娄烦骏马甲天下”之说,岚、宪二州产马,唯娄烦、天池、玄池三地也。现今不比那时鼎盛了,但牧草坡地广阔,适宜养马放牧,仍旧是产马之乡。另外,军寨来信称,据散在娄烦的谍者密报,尖山地界大雨过后,时有铁矿石裸露在外,只是娄烦少雨,不被外人得知。为此,军寨令严隆寻隙看护,不叫金人发觉。 严隆确信本营所守诸多关隘堡寨万无一失后,便把心事放在了娄烦道上。斥候往来山间小道,早已将这一带的山水形胜勾勒的再仔细不过了。汾水流经娄烦六十余里,出娄烦城进到太原府境不过二三十里的脚程。若是寻得金人粮草经过,劫他一家伙应该可行。收购马匹一事自有谍者与隆盛久货栈的人勾兑,一旦叫人马接应,当尽全力为之便是。叫看护尖山,又不叫在此安营扎寨,却是叫严隆头痛,下了云顶山翻过一道岭沿米峪河谷向东北走三十里便是尖山,再往东走八九里地便可进到娄烦城里了!无奈之下,只好令斥候日日抵近观望,倒也不费些许力气。 严隆派斥候往来娄烦县境可是加了万分的小心,娄烦道西北自岚州州城而来五十余里,东北自宪州静乐起六十余里汇于娄烦县城再往东南而去,出了县境还要走上八九十里方可到达太原城。若是在岚州至娄烦的道上设伏,得手后沿龙泉河奔赤坚岭或走西川往西便可回到秦家崖木瓜沟营寨,路途不远,宜行车马,只有一样,若是不能速胜,易受来自岚州与娄烦城里的援军两面夹击。宪州来娄烦的道路顺着汾水河谷直到娄烦城,一面临水,设伏的好去处倒是诸多,却不止是易受夹击那么简单,回途道路崎岖退走不易,若是得了车马,却是弃之可惜留之不易。若是设伏劫道,唯有出娄烦去太原一途可行。严隆主意已定,便叫斥候乔装往来娄烦去宪州岚州的道路,窥探有什么车马大队往来娄烦,车上所载何物。一日,斥候来报,有大宗成束梢草进到娄烦,严隆闻听大喜,连忙唤来麻弥计议一番,令其叫本哨人马整束行装,明日五更开拔去劫了草料。 第二章 牧草 收服了石州城里的乱兵,虎威军并未滥杀,除了几个有命案在身的被斩,民怨极大者叫石州政事堂按律收监外,便是那二百余有劣行者当庭责罚了事,强挐,贾卿,路卫,娄峩,危睿等几个蓝罡的心腹队将,因无甚劣行,也随降卒一道进了严隆、金辗的虎山营。虎威军倒是讲理,许降卒自报家门,述以往战功,与老卒一道考较武艺,量才拔擢,比拼下来,却是也有八九个可为队尉、队副尉和十余当为卒长的。麻弥与那个掌管教阅的副将蔡晃倒是不含糊,拼命挣得了个都尉的职缺,因平定蓝罡一伙乱军有功,严隆与金辗计议将麻弥特擢为哨副校。麻弥岚州娄烦人,原本就是河东效用兵,几场征战下来也是颇多战功,多少有些真本事,否则在蓝罡那里也捞不着队将的官职。六千新老士卒兵合一处复又分作两营,这麻弥摇身一变成了虎山旅严隆营的一个哨副校,权领一哨。 闻听严隆要在娄烦道上设伏,麻弥乐不可支,赶忙回本哨营地吩咐三个都尉督促士卒整饬兵器战具,早些歇息。翌日五更,严隆带麻弥一哨出了木瓜沟大营,间道直奔炉峪口,这里属娄烦界内距交城界里的古交镇不远,为稳妥起见,严隆令一都士卒埋伏在炉峪口北二里地远的山道两旁,防备娄烦城里的守军前来救援,也防备押运骡马大队的金兵逃回娄烦。余下两都士卒皆按严隆将令四下埋伏下来,静待金兵现身。 山道上瞧见骡马大队的影踪估摸已是隅中时分。麻弥哨的士卒伏在山梁上紧紧盯着骡马大队慢慢变大,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有些士卒这是头一遭上战场,难免有些紧张。严隆眼见骡马大队进了口袋阵,站起身形大手一挥,大喝一声:“杀!”身先士卒的杀将出去。 闻听喊杀声震天,领头的金兵毛毛可只当有山贼劫道,连忙呵斥金兵护住车队,百余押运的金兵散成一线面对来袭山贼,只待敌人抢到近前便开战厮杀。那毛毛可定睛细看,这山贼足有二三百人,若是如此对阵,在人数上便是吃亏了,复又唤兵士退到车马的右侧,以车为垒,射杀山贼。这军令一出,金兵退是退了,却是有些慌乱,待到定下身形引弓搭箭,又听得身后箭羽刺空的响声,不及回头箭矢早已应声入肉,披箭倒地的金兵具是拉弓意欲射箭者。那毛毛可扭头观看,但见汾河对岸百余士卒齐列岸边,拉弓搭箭专射拿弓的金兵。五六丈宽的汾水挡得住了金兵的退路,却是哪里阻隔得了箭矢? 那毛毛可两下里观望了个来回,山上的山贼可就到了眼前,二三百人大叫着:“是汉人的,放下兵器。”“弃械者生,抵抗者亡!”见着拿兵器的便砍,不一会儿,去了死的,余下反应快的赶忙丢下兵器,蹲在地上;也有腿快的顺着官道就逃,有往北窜的,也有向南跑的,再抬头一瞧,却皆叫几十余的士卒端枪擎刀候个正着,一个不剩的逮了。 严隆斜眼瞧着蹲在地上的金兵,疑惑的问:“俱是汉人?”那被俘的几十金兵低着头,也不敢抬头看一眼,更不敢说话,只是胡乱的点头。 “嘿!”严隆这个气啊,瞧着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不顺眼,一把薅起他的帽头露出可笑的鼠尾辫子,“贼金兵,却敢哄弄洒家,哪有剃发的汉人?”那黑脸汉子吓得大叫:“好汉饶命!小的确是汉人那!” 严隆听那黑脸汉子的道出言语确是汉话不假,便蹲下来语气缓了些问:“汝却抬头瞧瞧,这活的殁的有无金人?”“小的不用瞧,这百十余号兵士,只那个毛毛可是金人,余下的皆是汉人。” “俱是签军汉人,为何皆着金兵服色?”严隆颇为疑虑的追问,“确是!这活着的几十人里大多还是被金人强掳来不久的。”那黑脸汉子见严隆只是问问,也不打不骂的,便乍起胆子回道:“这几十号人俱是火山军的,降了金人的军兵不多,便强掳些百姓签军,头是早就剃了的,也不知为何,这趟官差却皆叫穿了金兵的服饰。” “哦!”严隆似乎有些明白了,金人这是在虚张声势嘛!哪来的那些个金人?现生娃娃也不赶趟啊!瞧着这些个俘兵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心生怜悯,“我等非是山贼,乃虎威军是也。尔等既是被俘,却是不可回家去了,若是叫金人知晓被劫了草料,尔等还活着回去了,给砍了头事小,连累了家眷却是不好耍!本校便引众人去那石州,愿投军的投军,愿自讨生计的讨生计,待风头过去再回家携了家小来石州过活岂不快哉?”众人听了觉得有理,便齐声应了。“尔等赶车的汉子却待如何?”严隆起身来到二十余赶车的车把式面前询问着,“尔等不是兵丁,吾意欲放归,却是不知金兵该否问罪与汝?”几个赶车的一直在听着严隆与俘兵的言谈,一听说是虎威军,便知这回是死不了,这校尉又来问话,便大着胆子答道:“丢了草料如何不问罪?吾等也不回去了,省得金兵加害与我等草民。只是引家小之事还要快些,若是晚了,怕是叫金人砍了!”“也好!回到营寨,有家小的着几人间道去引家小。”严隆允了,又吩咐叫众人把殁亡之人抬到远处山洼里挖坑埋了,扫净战场,引士卒带俘兵跟着大车望营寨便走。 带着二十余骡马大车回返木瓜沟营寨,山间小道确是不可,更不能走娄烦道,只好沿天池河谷向西再转道西川谷西行。 麻弥边走边瞧着两边的景色,一边与严隆说着闲话,“营校哥哥,可知这天池河谷盛产好马否?” “如何不知,军寨令洒家守护方山东北有三件事必为,其二便是搜寻良马。”严隆得此军令后,把这三件事牢记在心,整天价尽是琢磨这些事,对此地产马岂能不知? 麻弥见严隆对良马感兴趣,兴致便上了来,“那哥哥可知天池为何多良马?” “为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呗!”严隆四下里观望着,冀望能瞧见些许马匹,口里随意应着。 麻弥顺着严隆的话儿走,“哥哥所言极是!瞧见河谷两旁的草坡没?全是上好的牧草,一到夏秋季草肥的流油,那马儿吃了还不疯长?” “嗯!瞧这牧草确是不差。”这草迎风摇摆却不倒伏,定是夏秋时节汁液饱满沉的弯了腰,这时节才不会倒伏。 麻弥眼珠一转,探询道:“俺们的小将军叫哥哥领兵在此劫道,却是为了牧草?” “休要胡掰!劫道是为了灭金人的威风,得着什么算什么,那里却只是为些牧草?”严隆怪麻弥不该问军寨的机密,便语气硬了些喝道,复又觉有些失态,缓了缓说:“然军寨什么物什也不缺,却也多多益善嘛!” 麻弥自觉有些语失,自嘲的撇了撇嘴,又说:“哦!那小弟愿给哥哥献上一计,不知可否愿听?” 严隆一听麻弥有计策,面露喜色,连忙应道:“愿闻其详!” “哥哥带吾等士卒守在隘口要道,像这般伏击金兵的战事却是十天半月也少有一趟,夺得的仅区区牧草料而已。现今儿正是牧草收割时节,不如叫士卒们带上镰刀大肆媷割一番,也好给军寨添补些束草。” “好哇!”严隆扭头瞧着麻弥,“兄弟的肚子里还有些能水呵!就这么着,明日始便叫弟兄们带上镰刀去捡上好的牧草媷割些,也叫虎骑旅的士卒高看山旅弟兄一眼。不过可有一样,出去的弟兄却要带上家伙,以免金兵偷袭。” 见严隆夸赞一番,麻弥自是沾沾自喜,眼见着满坡的牧草望不到边,又有些忧虑的说:“仅凭本哨士卒怕是到上冻时节也收割不完,哥哥若是担心金兵偷袭,不如叫军寨许下些银钱,叫百姓来收割,本营坐等籴进却是省时省事,也免得哥哥担惊受怕。” “着哇!些许银钱算什么?”严隆大喜,一巴掌拍在麻弥的臂膀。“就依汝,许百姓收割,粜与本营。”小将军说过,军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钱。只要是用得上的,尽可纳回。底气足啊!严隆最佩服小将军的就是有钱。可又一琢磨,“喂!方山可没有闲暇的百姓供汝等差遣啊!” 疼的麻弥直咧嘴,心想这营校的手也忒重了些,闻听严隆的话里有话,连忙摆着手呲牙咧嘴的答道:“自有那娄烦的庄户愿做,不劳烦方山百姓。” “当真?”严隆瞪大眼睛问道,“汝有何法子差遣娄烦庄户?” “嗐!此间百姓每年这个时节就仰仗这个活计挣些吊子钱贴补家用,如今金人占了娄烦,庄户哪还有心思割牧草?粜与金人吗?怕是不给钱吧!若是金人强令交割些,百姓不敢不从。”麻弥四下里踅摸着,眼见满眼的牧草无人收割,“瞧这样子,这娄烦的金人还未曾计较此事,或许正在计议。” 第三章 天池马 回到营寨,严隆立马遣人将籴牧草一事报与军司留守营总管奚崇。这等好事奚崇岂能不许?当即叫钱粮监如数支借了铜钱叫来人带了回去。 如今的文水军司驻扎在方山,早已改了名头,唤作北路军司。便是石州境内的金辗、严隆、云涌三个虎山营也一并归北路军司节制。一旦发生战事,军司也好就近援应,平时也省却了粮草军资调运的路途。 见到军司支借的铜钱,严隆便令参军校霍钊与麻弥权领此事,自己则巡检隘口要道的守御去了。麻弥遣人进到娄烦诸村寨庄镇张贴告示,讲明籴牧草的价钱、地点,鼓动村民庄户前去收割,并许诺保护百姓,不叫金兵骚扰。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等好事?那许下的铜钱却是诱人的很,若是往年早就全家上阵,抢着收割了。可现如今兵荒马乱的,去吧?这又是金兵又是宋兵的,切莫丢了性命。家里有米粮的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是够吃到来年开春便有野菜下来,也能勉强度日,犯不上涉险。但是,那些米粮不多,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无隔夜粮的人家就不同了,这可是救命的草啊!有什么大不了的?总比饿死强吧!便有胆大之人割了些担去木瓜沟粜与虎威军。一来二去的,也不见娄烦城里的金人兵士前来骚扰,也是的,自打方山来了虎威军,却是不常见城里的金兵出城。得了铜钱的百姓尝到了甜头,便卖力的收割换取铜钱,左邻右舍见也没什么事儿,更是眼馋的紧,跟着收割的人慢慢的多了起来,乃至于整个村落都干起这个活计。渐渐地,娄烦城以西的半个县境的庄户人家都挤进了收割牧草的行当。 麻弥小心在意的领着士卒监视着娄烦城里金兵的动向,生怕害了收割牧草的百姓。听斥候们讲,娄烦城里金人兵士原本不多区区千把余人,自打虎威军占据了方山,自岚州城又来了一千余人,两下加起来两千余人,除领兵的萌眼、毛毛可外皆是些降金的汉人兵士,料是怕着了虎威军的道道不敢出城来袭。 严隆却是不这么看,不出城并不能说金人胆怯,或许是金人尚未发觉上次劫道之事,可现如今这漫山遍野的百姓收割牧草,金人就一点没有察觉?那也太小瞧人了!只怕另有所图谋罢了。 那会是什么图谋?麻弥百思不得其解,严隆也是料其有计,却是不知计将安出。罢了!既是不知,那便试探试探,洒家却是不信金人耐得住寂寞。由此,严隆叫霍钊把持守御军务,自个却带着一哨加一斥候都一边护住收割牧草百姓,一边寻找战机,预备刺痛金人,瞧瞧金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几场埋伏下来,但凡是娄烦城里出来去太原的驮队无一例外的皆叫严隆劫了,也不管驮运的是什么物什了,便是得了骡马大车也是好的。只是杀人越来越少了,皆为汉人百姓被强剃发签军的,绝无丁点战力,只一个照面便缴械投降了。再瞧瞧这押运的物什,除了粮便是草,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倒是这骡马大车反倒是成了好物件。搞得严隆大叫扫兴,无奈之下唤来参军校与麻弥等三个哨校计议对策。 “斥候都理应散在娄烦,麻弥一哨踏入娄烦袭敌,却是不必忧心隘口的守御。自赤坚岭止于云顶山,两哨虎山士卒外加三都砲手军,诸支撑堡寨间遥相呼应,互为依托,一遇敌袭,至少有三个哨位可发起反击。再者,有两道防御带在,游动卒伍散在山里,金人岂能破了我山营的防线?”说话时喜好带些新词的叫樊珂,一听便知,是出自小将军卫哨的校尉,在严隆营是为哨校。 “樊哨校所言极是,这崇山峻岭遍布机关陷坑,我等小心戒备,以逸待劳,金人便是插翅也飞不进来。更何况方山县境里五六万人马皆是精锐,一旦金人来袭,还怕他不成?”随声附和的是凌冽,自军学学业已成便进了虎山营,权充哨校。 “这防御却是稳妥的紧,严营校大可放心。现如今木瓜沟营寨籴入牧草之事也是顺当,只是有些百姓想换些粮麦,在下也报与军司留守营了。”霍钊如今两件事,守御与籴牧草,却是办得妥当。 “说来惭愧呀!今日与诸位计议的非是诸位所办之事,洒家所虑唯一事尔,便是那娄烦城里的金兵忒安稳,叫人疑窦重生。斥候潜入城里也见不得什么异常,就连城门的关卡也是松懈的要命,不见戒备与我虎威军的样子。”关隘守御之事已是万无一失,严隆早也巡验过了,眼下根本无需计较,那唯一叫严隆放心不下的便是娄烦城里的金兵,不知道他要干些什么,这叫人如何是好?也是士卒不充裕,若是再有一哨便将娄烦拿下,也省了许多烦恼。 霍钊眼见严隆叹声叹气的,难道是……“莫非营校意欲夺了娄烦城?”此话一出,便是霍钊自己也吓了一跳,“可军司严令不许打娄烦城!” 严隆瞥了一眼霍钊,“洒家何时说要攻城了?” 霍钊瞧那严隆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瞧瞧咱们的营校缘何烦心?坐守在方山,横行在娄烦,只差把娄烦城搂在怀里了。金兵不出城还不好?莫非出来皆叫虎威军抹了脖子才遂了营校的心?” “那是,两千余兵士那可是两千余条人命啊!若是皆收降了,营校的烦恼不就化为乌有了?”麻弥瞧着众人挤兑严隆,也笑着凑趣说。岂料严隆却是非但不恼,睁大双眼问道:“麻哨校可有好计?” “在下哪里有什么好计,无非是遣人进娄烦城里打探虚实罢了!若是营校不耐烦,便进城拨弄拨弄,逗那金兵出城来追,也好叫其中了埋伏。”麻弥顺嘴说着,却不是真有计策。 “那两千余人齐出,叫洒家如何设得了埋伏?”严隆嘀咕着,又不能劳烦军司,军司只让本营做那三件事,除此之外若是报到军司哪里会准允? “兵将不足,却是叫营校难为无米之炊。金人不为所动,只怕是另有图谋,金人若是自太原、岚州、宪州突至,方山却是无恙,只怕是苦了娄烦的百姓。斥候都与麻弥一哨散在娄烦也是顾了东顾不了西,不若在娄烦效仿军寨的民兵故事,叫诸村各寨的丁壮聚成民兵,平日里监视娄烦金兵的动向,小股金兵来袭以求自保,这一来了却了营校的后顾之忧;二来也叫麻弥一哨与斥候都腾出手脚专心对付娄烦道上的驮队与大股金兵;这三来嘛,这娄烦若是真有良马也该现身了!”霍钊不再调笑,敛起笑容,正八经的道出计策。 “好!”严隆大手一拍,高声大叫:“参军校此计甚妙,把与虎威军走的近的丁壮聚成民兵,自留守营调拨些兵器铠甲付与之,也好与金兵周旋。” “不过,这娄烦的民兵可要精选宁缺毋滥,不得强求,也不能任凭谁人都可加入,要叫丁壮们眼热,瞧见民兵的好,也就瞧见跟随虎威军的好处了。待到那时,这娄烦便在营校的股掌之中。何时欲夺城便夺,要占县境便可占之,要扩充一哨也有得是人来。”霍钊说的高兴,便拿话捧起严隆来了。 “哈哈!”严隆岂能不知霍钊是在讥讽,却是不往心里去,几人搭档有些时日了,皆是喜欢严隆的大大咧咧不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相互间逗个闷子什么的,也叫这枯燥的军营有些生气。“就依参军校所言,明个儿便去诸村寨寻领头之人,签选民兵!” 签选民兵一事自是霍钊权领。先是在经常往来木瓜沟营寨的丁壮里寻那些有膀子力气颇有些胆识的穷苦人家的子弟,在村寨里有些要好兄弟的,可为挑头之人。物色的差不多了,便每日留在木瓜沟营寨里舞刀弄枪调教调教,讲些个如何瞭望探风与军旅之事,慢慢的熏陶。一来二去的,这些人便成了诸村各寨的民兵伍卒长,闲暇时带着自己签选的弟兄操练起来。月余的功夫,娄烦道以西的村落堡寨俱皆串连起来,相互照应,所得民兵竟有三五百余。漫说金兵不出城,即便是有些风吹草动的,也早叫民兵知晓报与虎威军去了。 不只是监视娄烦城与娄烦道,天池河谷藏有良马,也是民兵打探来的。天池河谷地势连绵,沟壑纵横。南西北三面依山,天池河自西向东汇集十一条支流后进入汾河,中间沿河有狭长谷地,极适宜养马,当地素有育马之风,唐朝时便有养马监,金兵来袭前,便是周遭诸县养马之人也是愿来此地配种。灵钟山、娘娘洼山、石娄山由西向东构成两道天然屏障,唯东面坦途可并行车马。太平年间这大道之上人行马跑,热闹异常。现如今不同了,自打金人来了娄烦,民间的骡马皆被掳走,强充了军,天池河谷人烟凋敝,往日的人叫马嘶的景象也一去不复返了。 第四章 儿马子 来报信的是孔河沟民兵卒长呼延雸。(..info无弹窗广告)自打应下虎威军愿为民兵头目,呼延雸便把同村里经常割牧草的丁壮拣选出十余人,聚在一起盟誓为兄弟,编成了村里的民兵卒,自己顺理成章的担了卒长。民兵们手里有了刀枪弓箭,叫虎威军教习的也能比划两下子,腰杆便硬了许多。一日,呼延雸按照虎威军的习练要点,带领手下弟兄挎刀擎枪,徒步去爬灵钟山,就算是拉练吧!看看几十里的山路下来,弟兄们的刀枪还能不能攥的紧,若是还有气力再来一个二人对练,然后在天黑前赶回村子。 众弟兄俱是农家子弟,走几十里的山路算不了什么,不过是汗流浃背而已,一趟对练也是一招一式的走了下来。呼延雸感到很满意,照这般操练下去,俺孔河沟的一卒民兵可就在这十里八村叫得响了,到时也可挣个队尉当当,闹好了,兴许那参军校一高兴便收俺进了虎威军呢!众人坐在山石上小息片刻,忽听隐约传来马的嘶鸣。呼延雸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顺着马嘶声向远处望去,这里便是灵钟山的顶峰,周遭众山一览无余,却是不见马匹人丁的踪迹。看来不是金兵来袭,若是金兵那里会只一声马鸣,还不早人叫马嘶了。 “呼延哥哥多虑了,除非自太原、岚州来了大股金兵,如今那娄烦城里的二金狗子可有战马?” “就是,现如今那金兵却是不成气候喽!” 众人感慨着,躺在岩石上仰望蓝天,“如今这河东快变成虎威军的天下了!” “喂喂,还是说说那马匹吧!”呼延雸挥挥手,打断众人的议论,“这一声马嘶,是不是听着有些耳熟?” “听不出来!马嘶驴叫狗咬,皆是畜生,哪里分辨得清?” “去去去!春天里猫叫咉汝却分得清是公是母。” 呼延雸心无旁骛,仔仔细细的搜寻可能藏有马匹的地方。山脚下即便是有马,那嘶鸣也传不到山顶,灵钟山实打实的三百丈高,除非是来自峡谷,可这周遭山里哪里来的峡谷? “还真别说!这灵钟山北坡奇陡,在半山腰有一岩洞,平日隐在树木蒿草里,少有人至。” “那岩洞?人下去都提心吊胆,那马匹却如何下得去?” “可又有谁能把马匹藏在岩洞里?” “还能有谁?俺们村里的儿马子呗!” “汝却是说那儿马子的马还在?” “然也!金兵来强抢牲口时,全村的畜生皆叫金人掳了去,听说那儿马子不是跳上马逃了么?几个金兵纵马追赶,回来说是杀了儿马子,却是那个瞧见尸首了?那马也不见牵回,总不能连人带马一并宰了吧?”说话的叫马岐,与儿马子是本家,又是近邻,说的想必不差。 “是哩,金兵杀了人必会枭其首示众嘛!” 马岐一骨碌爬起来说:“前个儿俺起夜,正尿的舒坦,忽听隔壁院子有响动,只当是闹了鬼,吓得老子当下就没了尿。白日里说给俺爹听,却叫俺老子兜头一个老大的爆栗,骂俺切莫说诅咒的话语,要是叫儿马子听见了,该是记恨与汝。” “莫不是汝家老爹知晓儿马子还活着?”呼延雸赶忙问道。 马岐卡巴卡巴眼睛摇头说道:“俺也是这般问了,俺老子却是不言语,叫俺在外不要口无遮拦。” “那便是真的了!”呼延雸望着远处的山峦,自言自语的嘀咕着。金人来掳牲口时是堵住天池河谷的,儿马子冲出村子只能望西跑,不然必会叫金兵逮个正着。若是儿马子大难不死,定会藏身于山间,这灵钟山的岩洞倒是个好去处。.info[] 回到村里,呼延雸便叫手下弟兄轮流值更,说是防备金兵来袭,也好习练巡夜守更之法。弟兄们谁都知道这呼延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人家不说,众人也不好点破,便自顾自的散去了。 是夜,呼延雸当值。 晚秋时节的夜寒气逼人,娄烦地界尤为甚也,缘何?春冻早霜少雨是此地的一大灾害。呼延雸裹紧袍子,猫在背风的墙壁后面,两眼紧盯着村头的小道,巴望着有什么人进村。要过冬了,若是那儿马子藏身在灵钟山,也该回来取些过冬的家什。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呼延雸冷的实在扛不住了,便寻了个柴草垛钻在里面,却是瞪大双眼瞧着,生怕漏掉了什么。直到瞪得合上双眼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晃了一下,躲进了墙壁的阴影里。呼延雸一个激灵,顿时困意皆无,再看那个黑影早已进了村子。不消说,那大大的身影不是儿马子又是谁?呼延雸连忙爬出草垛跟着人影去了儿马子的家。 儿马子闪身踅进自家院子,径直进了屋子掩上房门,取了灯火俯身把手探进灶坑,扒了炉灰拎出一袋麦豆,又寻了些灯油倒进瓦罐,和麦豆绑在一起,吹灭油灯提起麦豆推门便要离去,一抬头却见一堵墙挡住了去路,惊得儿马子蹬蹬蹬倒退几步险些坐在地上。儿马子旋即拔出短刀低声喝道:“来者何人?”就这么点工夫,来人已踏进屋里掩上房门,小声答道:“吾乃呼延雸是也!”随即拿出火折子点亮油灯。 儿马子再定睛一看,正是呼延雸,“汝却是来此何事?” “多日不见,哥哥可是别来无恙啊?”呼延雸不急着回答儿马子的问话,却是打着哈哈。 “哼!险些丢了性命,却是何来无恙!”儿马子没好气的回着。 “金兵早已离去,哥哥为何不回家里来住,岂不强似在外受苦?” “那金人就在娄烦城里,想何时来便何时来,如何挡得住?若是再来岂不是连人带马被掳了去?” 呼延雸瞪大眼睛惊叫道:“哥哥却是说那马匹还在?” “在却是怎地?不在却是怎地?”儿马子警觉的反问。 呼延雸见儿马子提防之心强盛就不再多问,便与之唠些近日里村里的民兵,虎威军又是如何占了方山,在娄烦道又是如何如何袭了金兵等等故事。“现如今不比金兵来时那般了,虎威军近在咫尺,把金人打得怕了,娄烦城里的兵士俱是汉人,也不愿与百姓为难,许久也不曾出城。” “那汝却是寻在下何事?”儿马子听了半饷依旧是不明就里,复又追问。 “何事?小弟却是在心疼哥哥呢。眼看就要入冬了,哥哥和着马匹在外如何抵挡得住寒冬?不如回村居住,乡党们也好有个照应。” “就凭汝等十余毛头小子?”儿马子颇为不屑的讥讽着,“那金兵来时却是为何连自家的牲口也丢了?” 呼延雸的脸微微的红了些,好在油灯昏暗不叫人察觉,“那时不是还没有民兵嘛!吾等又没有哥哥勇猛,不如这样,哥哥回来便做了这卒长,小弟愿听哥哥差遣。” “当真?” “当真!” “瞧你那割舍不得的样子,还当真呢?老子却是不稀罕!”儿马子不耐烦的撇撇嘴,“去去去,躲一边去!莫误了吾的正事。” “哥哥意欲何往?” “自是去照料俺的黑旋风!” “哥哥心里只知那黑旋风,却是不想着替老爹报仇了么?” 儿马子一怔,长叹一声,“唉!俺马宝何尝不思为父报仇,可也不能丢下这黑旋风不顾啊!俺爹就是视这黑旋风如命,才叫俺带上它跑的嘛!” 马宝是家里独苗,其父是老来得子,自是喜出望外,便小心呵护着,巴望着独子长大成人。马老爹家里祖传饲养马匹,据说祖上便是前朝牧马监里养马的,到了马老爹这一辈,只剩下一匹种马,以为方圆几十里的马匹配种为生计,家里二十几亩的薄地打下的豆麦去了人吃便全都喂了畜生。马宝十岁那年老娘因病亡故,自此便与老爹相依为命,也跟着老父学了饲马的手段,这种马也得以繁衍至今,却是越发的金贵。如今儿的这一匹,躯干高大,透体黝黑,跑起来快似闪电,人称黑旋风。马宝也是长得又高又大又壮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又好担当,同龄的玩伴们皆唯其马首是瞻,故而人送绰号儿马子。呼延雸比马宝小了五六岁,还不能与之算是玩伴,只能是远远的仰视之。 金兵在娄烦根括马匹一事,马老爹早有耳闻,故而金兵一进村子便知晓金兵的勾当,也是割舍不下黑旋风,不等金兵进门便呼来马宝骑上牲口就跑。眼见两个金兵驱马来追,便舍命拉住金人战马的缰绳,一个猛劲竟将那金兵闪下马来。那金兵恼羞成怒爬起来拔出弯刀,只一刀便要了马老爹的性命。 呼延雸见马宝有心无力的样子,趁机说道:“小弟有一两全之策,不知哥哥是否愿听。” 马宝抬头看了看呼延雸,噗嗤一声竟笑了出来,“毛头小子,倒是长大了哈!有什么两全之策细细道来。” “虎威军在方山是人多马众,金兵也不敢小觑,百姓皆似以往太平年间过活,只那方山便有千军万马。凭黑旋风的本事,哥哥去方山过活岂不强似在这里担惊受怕?” “去方山?”马宝把头摇的跟拨楞鼓似的,“方山哪里去找这里的牧草?再说了,那虎威军可许俺进方山?” 第五章 颜面 “牧草算什么?这里距方山又不远,黑旋风能吃多少兄弟们即割多少捎去便是。那虎威军许不许哥哥进方山?哥哥去趟方山瞧瞧便可知晓。”呼延雸见马宝心思活络了,赶紧打着保票。 “那俺这家可就迁往方山了?”马宝终究有些舍不得,万般留恋地说。 “去吧!哥哥把黑旋风带往方山,也省却了记挂。若是能安顿好黑旋风,哥哥再回来领着弟兄们与金人厮杀,也好报那夺马杀父之仇。”呼延雸见马宝的主意十分已定了八九分,便惦记着叫其回来一道与金人缠斗。 “那好!听人劝吃饱饭!”马宝大手一拍当即拿定主意,“就依兄弟的,明日与俺去山上牵马,径直去往方山。” 就这样,马宝带着黑旋风进到了方山。 军司留守营为此选了一块上好草坡专为黑旋风辟了个马场,又签选些良种牝马圈在一处,连马棚皆是单独的,这种马场就算是搭建成了。 身兼这牧马监监正一职的马宝瞧见那些个耐看又健硕的牝马,心里别提有多欢喜了,来年春暖花开时,便是这牧马监忙碌之日,再来年,这马场里就有小马驹喽! 严隆的民兵控制着娄烦道以西的半个县境,唯独县城还在金人手里。这里的局势不温不火,金人就好似没了脾气的野狗卷缩在娄烦城里一动也不动。屯兵于岚、宪二州的女真万户宪里,对娄烦之事不闻不问,就像那娄烦不在岚州境内一般。太原的副都统蒙克也对丢失的粮草概不追究,似乎浑然不知虎威军横行在娄烦道上。就算一个活口也没回去,那也该遣人沿途察看一番哪?严隆想不明白,但做山大王的直觉告诉他,肥肉自个儿送到嘴边其中必有诈。 不只是娄烦,灵石三面临敌,除义棠镇有两座金兵大营虎视眈眈的,叫潘嵦营的阳凉北关一带防线感到有些压抑外,东线七十里的绵山横亘在灵石与威胜军之间,阻隔了可能来自界东的偷袭,料那金人也不敢与虎威军在此地争锋。南线阳凉南关一带往南尚未有金人现身,葛飚的虎山营在南线已摆开架势,只等金兵来攻。南北两道防线均起自汾水向东延伸,各自与绵山相接,二人各守一半的地域。俞鼐的步营驻扎在城里,水苇的骑营占据汾水西侧的原上,两营以为灵石军司的策应之师随时可赶往任意一处吃紧的战场,只待一声将令便可杀出灵石,突袭胆敢进犯之敌。刁威的两哨水军依托几处水寨扼住介休南进灵石的水道,灵石南段的水寨也早已建造完毕,可在水上卡住南面来袭之敌。 虎威军所据地域,石州在北,隰州居中,慈州在南,像一块巨石嵌在河东,灵石与隰州相接,宛若一把尖刀探在外面,把河东隔成两半。灵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所谓得灵石便可掌控河东。若要取得灵石必先夺下汾水西侧的原上,这便是尖刀的刀把,刀把若是丢了,灵石必丢,故而这原上又是坚守灵石的重中之重。 坚守这原上北侧防线的重担便由华猛营担当,南侧是贺晋带虎山营防御,以确保原上不被金兵抢占。这样一来,灵石与隰州连在一处,山间的道路早叫虎威军拓宽修整,骡马驮运往来畅通无阻,战事一旦展开,粮草军资日日可送进灵石,兵员也可随时补充,甚至战事拖延日久还可成建制的叫士卒轮换上阵。 可金人并未叫虎威军如意,不说灵石南面、东面无战事,就连驻扎在义棠镇的金兵也不出营来战,一如以往地设关收过税,全无半点临战的端倪。不同以往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往来义棠镇与灵石城的商贾渐少,总叫人觉察有些一丝丝的不安。 叫人多少感觉有些战意的却是在平阳府、绛州的东面边界。邹霆一旅散在平绛东面的崇山峻岭里,起自灵石县境南端止于垣曲,滕骏营在北,殷奎营在南,计风营居中,诸多隘口险关要道皆有士卒守御。邹霆亲带一哨斥候为策应,以防不测。 金人占据威胜军、隆德府、泽州、孟州,比邻平阳府、绛州诸县,也卡住隘口要道不叫虎威军的斥候越界。两下里经常是斥候见了硬探,冷不丁的偷袭一家伙,殁亡挂彩的双方都有,谁也占不了便宜。唯有那金人但凡见有小道便试探着钻进来,意欲踏进平绛地界,却俱是被虎威军打了牙祭,叫邹霆多少有些心安。只是金兵来一次也就百十来人的,没有一次像模像样的厮杀。而且,一条道金兵只来一次,绝无第二回,此时已从北往南打了个遍,就好似应景一般。在邹霆意料之外的,这金兵都是契丹人,混杂了些汉人,却是一个女真人也不曾见到。 金人意欲何为?倒是打与不打?虎威军上下俱是不明就里。赵武坐在沙盘前翻看着诸路讯报,不时地在沙盘上插上黑色的小旗,眼见小黑旗在平绛东界排满了一溜。再看隐在东线威胜军的绵上、沁源、隆德府的屯留、长子、泽州的沁水、阳城、孟州的济源的谍者密报,围在平绛的金兵皆是契丹都统马武之兵,原本是欲屯兵于平绛两地的,却叫邹霆挡在了界东。 看来金兵已经由东南道南下了,这马武之兵便是守护侧翼,防备虎威军半路上截杀的。算算时日,金人也该集结在孟州了,这便是不打算自东线攻打平绛两地,而改为先袭破平陆芮城,也许还有垣曲,而后兜住虎威军的屁股由南而北发起袭击。也许芮城、平陆的事情该有个了结了!赵武盘算着,完颜宗翰恐怕也是发觉了虎威军已收缩进了山里,再像对付宋军那样一个一个城池的包围攻打或是围城打援已无可能,便放弃了进剿虎威军的打算。 完颜宗翰端坐在孟州大营的帅帐里,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黄河北岸,没叫虎威军半路上截杀就算是万幸。想想都后怕,若是在河东与虎威军缠斗日久,那南下的日子可就遥遥无期了。前两次南下汴京俱是在河东耽搁日久,先是太原久攻不下,虽说仅凭六万雄兵以围城打援之策大破宋兵的几路援军计五十余万,叫宋人在河东几无可战之兵,大大地剪除了宋廷的羽翼,但毕竟是落在完颜宗望的后面。那太原直到二次伐宋才堪堪的陷落,围了八个半月啊!城里的宋兵饿的已是皮包骨头了,哪里还有气力厮杀?接下来的隆德府、泽州没有一个不费尽力气便拿下的城池,结果到了汴京还是晚了。虽说没有耽误围城,可颜面上总是有些过不去。此番不比以往,完颜宗望新亡,虽说那完颜宗辅晋升为右副元帅,可羽翼尚未丰满,眼见朝廷上已无比肩之人,若是三番南下伐宋再落在完颜宗辅的后面,那可就不是颜面的问题了。 朝堂之上,完颜宗辅、完颜宗弼谏言皇上,汇集天下之兵南下讨伐康王赵构,灭掉赵家宗室以绝后患。那时不光是陕西就连整个赵宋江山也尽在大金国的手掌心里,还怕它陕西跑了不曾? 完颜宗翰担心陕西与西夏相接,若是罢了陕西之兵,赵宋朝廷灭亡后,陕西诸路投向西夏岂不叫大金国的几年的心血化为乌有?只有举全国之力先经略河东平定陕西以弱西夏之势,再图赵构不迟。不然,叫西夏凭空坐大,有了与大金国抗衡的本钱,且那耶律大石的西辽与西夏素有交往,虎威军也颇多契丹人,若是三家联起手来,趁本军南下与赵构争斗之际,乘虚妄动,那黄河以北的局势就不好掌控了,倘若被三家占了整个河东陕西东望河北岂不是断了大军回归之路?不堪设想,不堪设想啊! 一边是军中翘楚,宗室长房嫡孙,一边是太祖三子、四子,所言俱是颇有见地,吴乞买思虑再三举棋不定,直到七月,方才兼采双方谏言,下诏曰:“康王构必须穷追,灭宋后立为藩辅;陕西之地,亦不可置而不取!” 这一诏书叫完颜宗翰顿觉颜面尽失,怎么说某家也是位高权重,此时竟与宗辅那毛头小子平分秋色,看来在皇上心里,多少有些猜疑与吾,这天大的谋略就这样叫分了势力,搞不好河东没有经略好,陕川平定不下来,那赵构小儿也拿不住,战事久拖不决,岂不是叫大金国四面受敌?战火经久不息?罢了!罢了!无奈之下西京方面也只有稳住西夏,降服虎威军,再平定陕西,以图四川一策可用了。故而,完颜子偈回报虎威军应下归顺之事,只差要拨些安抚的银两,完颜宗翰便满口应下了,痛快的将西京元帅府可动用的银两全拿出来了,余下缺额报与朝廷拨付。岂料圣上龙颜大怒,遣人回书曰:“连年征伐,国藏无几,尔等南征,意欲何为?不思为国索财,反欲割库藏,弱国之根本,极目古今,安有此理?”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五章颜面)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