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碧玉》 第 一 章 小客船靠上文星桥码头,舟子们有好一阵子忙碌。两位中年人登上码头,背着手眺望附近的景色。 码头一带,仍留有烽火的遗痕,零落地建了半条街上瓦屋,居民比十余年前少了十分之七。城墙高仅丈余的湘潭城,要恢复元气,恐怕还得十年岁月。 湘江流哉号称渔米之乡,但是,廿年烽火,把这一带毁灭得几乎成了死村荒城,十室九空。 李自成与张献忠两个杀人魔王,先后把这一带闹得烟消火灭。然后是左良玉的叛兵,与何腾蛟的王师你来我往。最后是清兵南下,与何腾蛟展开了为期七载的拉锯战。结果是何腾蛟尽忠湘潭,他所收编的流寇李过(李赤心,李自成之侄)、郝摇旗(郝永忠)、混十万(马进忠)……十三镇兵马也瓦解冰消,重新打起土匪旗号一哄而散。 别王(永明王)从桂林向西逃,最后被吴三桂追入缅甸就俘,结束了大明皇朝两百余年的统治,大汉子孙再次在异族的统治下申吟。 笆几年过去了,到处仍遗留着可怕的烽火余痕。有些村庄根本就在世间消失了,有些仍是没有鸡犬的废墟。 原来有几万人口的湘谭,这时还不足五万。 大清皇朝的八旗兵驻守在首府长沙,小县城很难看得到真正的满清人。唯一让人们觉得改朝换代的表征,是官吏们穿的袍服变了样,和每个百姓(男人)头发剃掉了一半。一半头发当然不能梳发结,只好编成辫子挂在后脑上啦!这条丑陋的猪尾巴,在大汉子孙的头上,足足悬挂了三百年,成为耻辱的标志。 天下太平了,读书人重新抬起经书埋头苦读,以便成为皇朝的新贵;人总得活下去。 一位穿一袭儒衫,外面加了一件奇形怪状马甲的年轻书生,手中有一把折扇,一摇三摆上了码头。 没错,是外地人;外地的贵人。 "到了地头?”书生向两个中年人问。 “是的,少爷。”那位右耳下有条旧刀疤的中年人欠身恭敬地回话:“这里就是湘潭。 走路到衡山,还有两百里左右。 如果走水路,更远些,但比较舒适” “等这里的事办妥,再决定怎么去游南岳。” “是的,少爷。”中年人恭敬地答。 “这就进城吗?” “是的,少爷。” 湘潭城内,市况比城外好不了多少,街上没有几家象样的店铺,行人零零落落。 兵荒马乱期间,也就是豪强们称雄道霸的时候。 湘南一带,其实太平不了几年。自从何腾皎殉国湘潭,桂王退入广西,瞿式铝死节桂林,桂王西走之后,这一带仍然受到大群散兵土匪的揉购,十余年后,吴三桂反清,这一带又成了战场。 从康熙十三年打到十九年,去年(廿年)吴世潘始终被总督四川湖广军务蔡毓荣,率绿旗(汉军)与少数八旗兵团围攻昆明,吴世潘自杀,结束了大周(吴三挂国号)八年半壁天下。 吴三桂是在衡州称帝的,周兵真正退走贵州是十九年。所以,这一带周兵和清兵你来我往打打杀杀,整整杀了七年。在这短短年余的太平岁月中,地方的元气要想恢复,谈何容易呢? 兵祸之后,正是豪强们大展鸿图的最好时机。谁敢杀敢拼,谁就是大爷;谁拥有派群狗党,谁就是一方之霸。 如果等社会秩序步上正轨,那么,发财的时机便消失了! 湘潭城正在走向恢复社会秩序的交替关头,也正是豪强门发展势力到达最高峰期间,各路英雄各展神通,各占地盘。 明的地盘是设法取得无主的田地、店屋、财物;暗的地盘是划分势力范围,保护既得的利益,网罗羽翼招引爪牙亡命,锄除异己壮大声势。 城内弱肉强食,城外乡间也同样混乱。 有些村庄早就成为废墟,有些乡镇已经人烟断绝。 辟府为了要田地早日复耕,因此只要有人提出些少证确;其至不需提出所有权证据,只要能保证复耕,能托些有力人士在官场活动,就可以取得合法所有权。因此,新的村庄开始建立,新的地主取代了旧主人。 当然,那些曾经投身绿营,替大清皇朝尽忠效力的退役兵勇,有优先划地的权利。而那些曾经被周兵掳走不得不成为“叛逆”的人,即使敢逃回来,也不敢争自己的产业。 总之,绥靖期间,这种弱肉强食的局面,决不是三年两载便可顺利结束的。 这位年轻书生,在摇大摆进入这处豪强猎食场。 他们住进水东门大街的衡山客栈。押行李入店的,有八名神气的佩刀大汉,和两名老仆,两名书童。 在旅客流水簿上,留下的资料是“辽阳吴锦全;汉军旗人;廿四岁;游学云贵荆楚。仆从十四人。” 店东一看是汉军旗人,连打四次哆嗦,怎敢再问底细?店中第一次接待旗人,无限光荣,上自店东下迄伙计,皆战战兢兢惟恐得罪贵宾。 店东刘南天,五十未到头上光秃秃,所以绰号称秀龙,曾经是本地的名武师,也是湘潭六太岁之一。 卅年前,汉奸孔有德率领清兵再夺长沙,他就在混十万(马进忠)手下摇旗呐喊,半兵半匪,见了清兵就向后转,抢劫时却奋勇争先。太平后摇身一变,成为顺民,本地的人谁也不敢向官府告发他。 这位仁兄虽说武艺高强胆气超人,但在旗人面前却气沮心惊,竟然不敢向这位自称辽阳吴锦全的人,索取身份证明查验真伪。 衡山客栈是目前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不但接待往来湘江的旅客,也接待从湘乡、宝庆方面来的客货商旅,规模相当大,可容纳旅客三百名以上。右邻,是南岳酒楼,东主是另一太岁神鞭谭坚潭大爷。 其实,谭大爷的九节鞭固然出神入化,他真下的趁手兵对是钻头,一钢在手,三二十条大汉也近不了身。 问题是这种木制的怪错只能用来教武,不能作为兵刃携管,所以不常使用,他这门绝学派不上用场。 一连三天,这位叫吴锦全的书生仅带了两个书童,在城内各处游荡,自得其乐,吸引了无数市民的注意,在以往,市民所见过的旗人都是官兵,罕见旗人平民,难怪会引人注目吴锦全的穿着打扮与气概风度,也令人刮目相看。他成了全城人士注目的中心,却忽略了他手下那些骠悍大汉们的活动。 有几个有心人暗中留了神,本城第一位太岁天狼星石昆便是其中之一。天狼星位在城东的仰高山下,城外东门湘江下游一带良田都是他的;是在甘余年前清兵完全取得湘南控制权后取得的。 这位太岁的出身来历没有人知道,但全城的人皆知道他拥有一大群水客做爪牙,在长沙府城更拥有庞大的潜在势力。 地头蛇对外来的特殊人物,是不会掉以轻心的,必须留心提记外来的势力扩张到自己的地盘,影响自己的权益和威望。 一头虎或者一头豹,为了保护自己的猎场,它会经常巡视自己划下的界限,随时都准备驱逐入侵的同类或更强的异类天狼星暗中留意吴锦全带来的每一个人,不动声色暗中准备一切,包括派人到长沙去追踪查究对方的行踪底细,派快船到长沙,半天就可以到达。 三天,甚么事都没有发生。 城中本来有八座山,其实只可算是土丘,数百年来,士兵逐渐被夷平,目下只剩下唯一的仰高山。山西麓不远便是县衙所在地。 县前街绕过山北麓,绕过天狼星的衡山别馆(湘潭在隋进一度曾称衡山县),再有一段市街,直达城根的小巷。市街东首有魁星楼,那是早年的县学旧址。还有关王庙,规模不小。 必王庙据说是南明一代孤忠、中拥王何文烈公何增蚊所建造。当初左良玉在汉阳反叛福王,扶持以兵部右传郎兼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的何腾较。何总督自杀不成,舟至汉阳门,他在四名副将与一队兵勇的监视下投水自杀,漂流十余里,被一艘渔舟救起。 追踪而来的部属带了他的印信寻到,救醒他时,渔舟和渔夫突然在众目睽睽下平空消失了。 再一看,获救的地方正是关侯庙前。 此后,他赶赴长沙,重新召集兵马,收编李自成的贼兵,与清兵血战四年之久,最后尽忠于湘潭,被俘绝食七日后被杀。 必王庙的右侧不远处,有一座古老的湘潭客栈,住店的旅客三教九流都有,身份普通比衡山客钱的旅客低,当然房钱要便宜些,设备也差。 这天傍晚时分,三位堂客人店投宿。 这三位堂客好神气,两位穿蓝缎子劲装,佩剑挂囊手提包裹;另一位穿水湖绿衫裙,也佩了剑。 看年岁,三人相差有限,都是双十年华左右的年轻美丽肖女郎,但所佩的剑相当沉重,不是用来驱邪的饰剑,而是否来杀人的家伙。 接着又来了三位旅客:一位高年老太婆,一位青衫布裙十七八岁小村姑,一位八九岁脸容优戚的小童。 苞着落店的人,是一位剑眉虎目,手长脚长的甘余岁壮汉,背了一只特大的包裹,穿短袄,窄腿管长裤短靴,腰间胡乱缠上一条揭布长腰带,腰带上插着一只萧囊,前额剃得光光亮亮,后脑吊着一条油光水亮的大辫子,说明他是大清皇朝的好顺民,不象那些心存反叛的人以辫缠头。 自然而然地,三批旅客住进了同一院子的客房,毗邻而住,壮汉住在最后一间。这进院子客房都是单间,聊可算是上房,前后共有两排房间,水井就在天井里,旅客如需要额外的水供应,必须自己到井边打水。 全店都在忙碌,旅客和店伙进进出出,谁也懒得管旁人的闲事。 院门廊旁,一名大汉一直等到三位美丽女客,和老太婆老小三人进入客房之后,方泰然离开。 这位大汉,正是吴锦全的人随从之一。但今天没带任何兵刃,穿着打扮毫不起眼。 走廊通向另一进客房转角处,一位店伙打扮的人,一直就暗中留意大汉的一举一动;他是天狼星的爪牙。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掌灯时分,南岳酒楼后院的密室中,店东神鞭谭坚设下一桌酒菜,招待两位本地名人: 天狼星石昆和衡山客本的东主秃龙刘南天。 天狼星是本城六太岁之首,高大魁伟红光满面,半百年纪外表却象卅岁的壮年人,可知他在兵荒马乱期间,依然保养的很好。 秃龙刘南天却相反,小肚已经挺出来,头发也掉光啦!大概与他开客钱有关,吃得太好反而早些断绝命中注定的口粮,而且操心太多。 天狼星相貌清瘦,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天生一双胡狠狠,眼神既阴森又凶狠,是属于令人看一眼就难以或忘的人物,可能他的绰号就是因此而获得的。 “刘老哥。”天狼星入下酒杯说:“那家伙在贵店的活动,可有进一步的发展?” “没有。”秃龙不住摇晃那秃脑袋,神色相当忧虑:“好像他闲得无聊,无所事事似的。似乎,他真象来本城闲逛,看看咱们这座破城。” “石兄。”神鞭谭坚向天狼星说:“依兄弟猜测,他们恐怕真是来看地的。这两年来,外面谣传了不少谣言,云南方面平定之后,旗人要大举南下,到各州县划地成家立业。石兄,你城外的田。在本县是最肥沃的,靠城又最近,真要划地,你的地将是他们最先选择的目标,可得早作打算才是!” “不可能。”天狼星的口气充满自信:“当初旗人入关,在京师的确曾经划地,但不久便停止了,划了的田又重新交还原主。 “长沙去年建了满城,安置八旗兵的家眷,概由地方拨款供养,他们根奔用不着自己要田地来耕种,做主子写意得很。 这方面,我一点也不担心。” “那……他此来……”神鞭谭坚双眉深锁:“石兄派人到长沙查踪,可有回音?” “消息午后传回来的。”天狼星淡淡一笑:“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在满城出入;到过提督学政衙门;也曾经在抚标衙门进出,派头大得很,是旗人已无可置疑。可疑的是他手下那些人,似乎对本地相当熟悉。 “十四个仆从中,没有一个是旗人,江湖味甚重,举动鬼祟,真弄不清他们的目的何在。除了等他们暴露意图之外,咱们毫无办法,谁也意不起他们。” “也许咱们在枯人忧天。”秃龙苦笑着说:“过几天等他们玩够了,上船商埠他在,咱们白担心。” “但愿如此。”天狼星说:“只怕事与愿违。傍晚他一个仆从眼在一群武林娇娃后面,跟踪她们到潭潭客栈,委实令人起疑。” “那几个武林娇娃是何来路?”神鞭谭坚急问。 “不认识。”天狼星摇头:“谭兄,你是知道的,最近十年来养尊处代。兄弟很少在江湖走动了。那三个女的很美,美得令人看第一眼就会想入非非,年纪在甘上下,显然是出道不久的人,兄弟怎会知道她们的底细?” “三个女的,很美很美……”神鞭谭坚l自语,低头思索“她们任流水薄上写下的姓名,是蓝芬、蓝芳姐妹,和黄州郑-春。”天狼星将所获的资料说出。 “哎呀!夺命一枝春郑-春!”神鞭谭坚记起来了:“蓝田双燕,飞燕蓝芬、穿云燕蓝芳姐妹,从没落过案的女飞贼,她们为何光临咱们这没有半个财主的小地方?” “这可不一定哦!”秃龙怪腔怪调地说,瞥了天狼星和神鞭一眼:“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要发横财,必须在天下大乱前后才有希望。咱们湖广大乱了三十年,人死掉一大半,有些人死得族绝丁断,有些人家破人亡;国亡家破,城镇为墟;但也有些幸运的人,这期间发了大财。 “有些人得了高官厚禄,有些人得了数不清的子女金帛。 财不露白,真正有钱的人,只有自己明白……哦!不,只有少数人明白,所以难免有是非。 “不过,依我看来,这位旗人贵公子,似乎不可能与这三个江湖魔女有什么牵连,他为何要派人侦们三个刚到埠的陌生女人?” “咱们愈谈愈复杂,把所有的人都扯在一起了。”天狼星淡淡一笑,有意结束话题: “不管这些江湖人与贵公子是否有关连,总之,不会有好事,说不定城门失火,殃及地鱼,把咱们也扯上。 “今后,咱们必须更加小心在意,任何事情发生,切记冷静应付,最好能置身事外,万一他们是冲着咱们湘潭的人而来,吃们必须精诚团结,一致对外。 “好了!现在,咱们喝酒,以后再好好商量对策,在没发生任何疑征候之前,咱们穷紧张,会误事的。” “怕只怕事情发生,已来不及应变了。”秃龙意味深长的说:“不是强龙不过江,我担心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兄弟主张先发制人,不能坐等他们先发动。”神鞭提出强硬意见:“直接与他们谈判,以迫使他们暴露所图,这样比较稳当些。” “如何谈判?把他们掳来逼供?馊主意。”天狼星用嘲弄的口吻说:“三个魔女咱们或许对付得了,那位旗人贵公子身份地位悬殊,谁敢去动他?如果他在本城有了甚么三长两短,咱们的县太爷恐怕也得丢脑袋,你敢去招惹他?不信你可以问问秃龙老兄,衙门里是不是已派人守候在店中暗地里保护他了?” “不错,派的人不止一两个,而是四五个。”秃龙说:“据捕头快活一刀张景隆说,那旗人并未向县衙要求提供保护,但县衙有责任留意他的安全,如果出了事,快活一刀恐怕将是和陈个倒媚鬼。” “所以,咱们除了沉着应变,等候他们先行发动之外,无事可为。”天狼星用警告性的口吻说:“谁要是忍耐不住逞强想抢制机先,必须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们明白最坏的意思吗?” “这个……”神鞭谭坚的语气暴露了心中的恐惧。 密室中两侧有小窗,右侧的小窗本来是应关着的,六月天堂中不算热。蓦地支呀呀怪响,窗门象是被风吹开了。 外面院子窄小,不可能有风。 神鞭谭坚是主人,他当然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季节,才能有风吹开窗门。他怪眼一翻,冷电乍现。身形突然离座跃起,迅捷地贴立在窗侧,反应之快,超人一等。 微风飒然,白影似流光射入室中。 神鞭谭坚在同一瞬间,右手伸至窗侧,手中的一双竹着射出窗外。 天狼星并未移动,冷哼一声,左手一伸,食中两指挟住了飞向桌面的白影,人随即闪电似的现身在窗口。 秃龙的反应最慢,但却表现得最大胆,身形就在白影射来将近桌面的瞬间平射而出,以快速的乳燕穿帘轻功身法,旗出窗外去了,恰好跟在神鞭射出的竹着后面。 变化极快,三人的反应表面上各行其是,其实配合得天衣无缝,相互之间的默契心意相通。 等秃龙穿富而出,神鞭已随后跳出窗外,金铁声入耳,围在腰中的九节钢鞭已经在手,随时可以接应先一刹那现富的秃龙。 而到了窗口的天狼星,也可以用暗器掩护出窗的神鞭和秃龙。 小院子里暗沉沉静悄悄,没有任何可疑的声息。 “人已经走了。”站在窗内的天狼星说:“这人的身法,已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通宝境界。” 神鞭和秃龙回到室中,脸色不正常。 “这人将是最可怕的劲敌。”秃龙惊然地说:“我居然没看到他的形影,几疑是遇见鬼了。” “石兄,丢进来的东西是……”神鞭向天狼星闪。 “一张官用纸笺。”天狼星将八行笺大小的纸笺在灯下伸开,念出笺上的字句:“残民号奉天;叛逆称忠贞。” “这……”秃龙脸色大变。 天狼星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扭曲,持笺的手在发抖,一把将笺揉成一团,手一摊,纸团成了粉末洒在一只盛场的大碗里“快回去查你店中旅客的动静。”天狼星向秀龙说,声调都变了:“我得回去加派人手,以后再谈。” 秃龙急急夺门而走,慌张失措。 “石兄,清等一等。”神鞭拦住了天狼星:“笺上那两句话有何用意?好象你和老刘都知道内情呢?” “谭兄,你最好不要问。”天狼星郑重地说:“今晚的事,切记守口如瓶,这是避免灾祸的金科玉律、” “石兄……“我要走了!”天狼星匆匆地说,急急走了。 神鞭并不送客,独自坐下盯着灯火沉思,口中低低念着筹上的字句:“残民号奉天,叛逆称忠贞……这是什么意思?奇怪……” 密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客人离开时顺手带上门而已,并未上闩。 门悄然被推开来,进来一个浑身黑的人,面部也被黑头罩掩住,仅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阁下,可记得奉天倡义大元帅?” 神鞭扭头一看,大吃一惊,有人进入密室,他竟然没听以任何声息。 “你……你是……”他倏然站起向,右手也搭上了九节鞭的握柄。 “如果阁下不记得,我提醒你。”不速之客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大顺皇帝,该记得吧?” “李…李自成?”他骗然月兑口道:“闯王?” “对。忠贞营,阁下该记得吧?” “兴国候李赤心……” “对。李自成的侄儿。“那天杀的……” “他败没时经过贵地,弃城不守,带了他的忠贞营背叛桂王,背叛了一手提拔他的太师何腾皎……” 窗外友影一闪,一个浑身灰色戴了灰头罩的人出现在石至le。 “阁下错了!”灰衣人接口:“李赤心并未背叛桂王,也役有背叛何太师,而是情势所迫,这一带城镇的入,已先一步被混十万(马进忠)杀光赶空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颗粮,他怎能守?。 “他更不知道何大师仅带了卅名随从来追赶他,何大师身为主帅,闯入空城竟然不赶快退走,终于被大清兵生拎擒活捉。阁下归罪于李赤心,是有欠公平的。” “我不捉你的鬼话。”黑衣人说:“你是谁?” “不必问我是谁,我正想要知道你是谁?”灰衣人冷冷地说,向前迈进。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黑衣人说,背着的双手徐徐下垂:“你说大清兵三个字,已经表明了你的身份。” “我不在乎你把我看作甚么人,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你是谁……” 黑衣人慕地一声长笑,双手前后一分,右手指向窗户,左手伸向室门。接着身形疾射,扑向灰衣人。 窗外和门外皆有人抢人,都是身手超少较俗的高手,黑衣人百忙中扭身仆倒,避过几只细小暗器的袭击,生死间不容发,袭击与闪避完美得无懈可击。 同一瞬间,灰衣人合力阻击,硬碰硬主动接把攻击,双爪一分硬接黑衣人走中宜深入的大手,并起右脚踢出,进攻对方膝盖和下裆,接招中同时反击,气势显得极为浑雄,目无余子。 这瞬间,拳掌着肉声暴起,人影疯狂地闪劝,或气进发。 旁观的神鞭竟然无法分辨招式,也无法看出谁被击中了,惊得张口结舌,感到手心冒冷汗,丹田寒气上升。 黑影似流光,消失在室门外黑暗的走道里。 那位从门外抢人阻截的另一位灰衣人,避暗器仆伏滚出,身形尚未挺起,来不及拦阻黑灰人。 灰衣人连退了三步,原来精光似电的双目,明显地呈现失神状态,双手也显得失去灵活。 “不能追,危险!”灰衣人急叫,及时喝住挺身跃起,正要追赶的另一名灰衣人。 宾倒在窗下的第三名灰衣人也一跃而起,骇然道:“三星聊珠飞钱绝技!这家伙并不想下毒手,而是存心卖弄向咱们提警告,不然……” 为首的灰衣人掳起双袖,那精工缝制的一双皮护臂崩散而坠。 “好可怕的掌力和抓功!”灰衣人语气不稳定:“这人是何来路?” “属下即派人全力查他的底。”第二名次衣人欠身说:“他如不先发笑声警告,、属下万难逃过他的飞钱袭击,这人将是公子的最可怕劲敌。” “他志不在我们。”为首的灰衣人说:“慢慢来,我会降伏他的。” 神鞭谭坚感到脊梁发冷,知道灾祸已经临头。他这间密室建在房屋的深处,大白天公然寻找也难发现,而今晚竟有两批高手出现在室中,密室已失去秘密的效用了,这已经表示他已暴露在许多人掌握中。 他有赤课着身躯站在人丛中,被人们品头论足的感觉,在羞愤与恐惧中,油然兴起拼命的念头。 罢准备解下九节钢鞭,为首那位灰衣人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 “你给我乖乖坐下,我有话问你。”为首次衣人用阴森森的口气说:“除非你活腻了,不然你最好不要玩你那根小孩玩具。” 他拼命的勇气消失了,就凭刚才两方面的刹那间交手,两方面所表现出来的超凡入圣武功和反应,他真不敢想象自己是否接得下对方一击而仍有命在。 “你……你要问什么?”他毛骨惊然地依言在桌旁落座,语气中充满了惊慌恐惧的神色。 “有两件事请教,希望阁下能衷诚合作。”灰衣人在对面坐下说,一双冷电四射的怪限紧盯着他:“第一、贵地湘潭六太岁中,除了阁下之外有那些人曾经跟随过李赤心,或者郝摇旗或混十万。 “第二、李自成的妻子高氏,与她的弟弟高必正,手下有十名亲随,号称十孩儿,高氏姐弟与李赤心同受招安之后,成立劲旅忠贞营,这十个十三四岁的可怕小表失了踪。忠贞营驻守常德之后,就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我知道李赤心最后在蔓州,应何太师之召领兵前来衡州,准备反攻长沙,被混十万拒绝让出常德地盘,以焚壁清野逼使李赤心械尽粮绝,孤军走长沙因而败没。从益阳赶来追寻他的何太师,也因此而在湘潭死节。 “李赤心在贵地进兵长秒之前,遣散了二十八宿亲军;甘人宿中,从前是与十孩儿直接连系的人,他们隐藏在贵地改头换面,下落不明。 “阁下是湘潭实力最雄厚的地头蛇,你的南岳酒楼隐有龙蛇,消息极为灵通,应该知道什人宿一些消息。现在,我要你合作。” “你……” “你如果不肯合作,下场将十分悲惨,希望你了解悲惨两个字的真实意义。你不是光棍亡命,光棍亡命可以一言不合拼死玩命,丢掉老命小事一件,死并不悲惨。” “你能……” “我能将你送入十八层地狱,而且将会有许许多多的人跟在你下地狱。” “你是衡山客栈的吴锦全?”他鼓起勇气问。 “不要问我的来历。” “好,在下回答你的两个问题。”他咬牙说:“人生一世,草生一春,一世三十年,卅年前的事,在下已经记忆模糊了。” “你最好不要记忆模糊,因为你年仅五十出头,还有一世可活,要活就必须往事如在目前。” “第一、天狼星是郝摇旗的贼首。郝摇旗、混十万、射塌天刘体仁一群匪首窜来长沙,接受何太师招安,天狼星便与一群匪徒一哄而散,隐姓埋名在本地落户。第二、甘八宿的克有几宿隐身在衡山山区,至于隐身在何处,在下不知其详,也懒得过问。这是在下所知道的确实消息,阁下如不满意,瞧着办好了。” 生死关头,他将天狼星要求一致对外的警告置诸脑后了,人在这种利害关头,难免趋利避害的。 “以初步合作的成效来说,我非常满意。”灰衣人整衣而起:“以后,我会与你保持密切联络。今晚的事,切记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丝毫风声,你明白吗?” 灰衣人离座举手一挥,另两名同伴一趋窗,向室门走。 “在下明白。”他点头:“在下有件事甚感困惑,阁下能否指点迷津。” “想不到你说话倒是怪斯文的。有甚么困惑,你说吧!我尽可能替你指迷解惑。你要明白,我到贵地来之前,对贵地的情势,已有相当深入的了解,事先的调查工作,已暗中进行好几年了” “在下明白。”他不得不同意对方的暗示:“改朝换代已经三十多年,不论官方民间,对前朝的血腥与杀戮,皆已淡然或亡,一世的岁月毕竟是漫长的,没有人再介意卅年前的罪行,不论公私。皆失去追究的时效。即使有人挺身而出,承认自己是流寇的悍匪,官府也不会过问。 “请教,阁下前来追查这些事,到底有何用意?当年的十孩儿,目前都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谁还能认识他们的本来面目?又有谁能举证他们当年的罪行?” “这些事你存疑好了。”灰衣人眼中有笑意:“你说得不错,政朝换代已经三十几年,各地官吏无权查办前朝的罪案,想变也依法无据。迄今为止,仍有不少前朝的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在朝中享受高官厚爵。 “改朝换代,大奸大恶的罪行,反而是升官发财的功勋。 听朝的官吏,谁愿意甘冒大不违去过问前朝的罪行? “阁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就是乱世。你如果不明白其中道理,那是你的不幸。 呵呵!后会有期。” 灰衣人说完,身形如电穿窗而出,转瞬间便形影俱消,声息全无。另两人也一纵即逝,轻功骇人听闻。 神鞭谭坚软弱无力的站起身来,打一冷战,颓丧地以手姜住脸,以肘撑桌哺哺自语: “成者为王,败者为定;这就是世。李自成那些人,如果向满清投降,也许可以封王称侯,他杀人万千的罪行,也就是他封王称侯的功勋。 “他侄儿李过绰号叫一只虎,杀人比他更多更狠毒,向何增蚊投诚之后,不是也荣获封侯吗?天下间所谓忠义,都是骗人的。” “这就是人人想称雄道霸的原因所在。”室中传出不算陌生的语音:“英雄造时势,你成功了,你就是英雄元勋,甚至可做皇帝。失败了,你就是大奸大恶。 “连佛门弟子也在鼓励世人为非作歹,所以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意思是说:等你杀人杀腻了,作恶作够了,把屠刀放下,你就可以成佛,一切的罪过都不存在了。老兄,想通了吗?” 是那位去而复返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在山腰一处向西伸展的山脊上,老太婆站住了,从怀中取出一张已泛黑灰招叠得好好的桑皮纸,仔细地一面看图,一面打量四周景物。 她举杖远远地立杖对正了石塔尖,左右平伸向左前方,转首左望片刻。 “姑娘,你来看看。”老太婆将图展开指指点点:“你看,这里是不是指的是三株松树?右面是两座岩石或者是两堆碎石?” “是三角形距离相等的松树,婆婆。”少女放下提篮说:“右十二,是右回十二步呢? 抑或是十二丈?是自砸碎石,因为所画的石旁有小点排列。” “军中使用的丈量,通常以步计算。”老太婆扬了扬罗汉竹杖:“一步是五尺。使用的长枪是两步,十尺。我这根杖是一步,五尺。我们找找看。” 步,只是测量的单位名称,并非指平常人所走的一步,人运一步不可能有五尺。田一亩是二百四十步,如果以人步计事,一亩田的面积未免太小了。 满山都是合抱大的巨树,各种树都有,松树很多。 她们在附近一阵好找,果然找到了三角形生长的三株整f松树。然后右行六十丈,在草丛中找出了两堆乱石。 “按图上的标示,是这里了。”老太婆黯然说:“到底是不是,姑娘,只要挖开求证才能知道了。” “谢谢你,婆婆。”少女向老太婆道谢:“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必须求证。” 少女从提篮中取出香烛,还有一把镰刀,一把尺余长的圆。 “小贤,我们先来拜天地。”少女向小后生说:“天可怜见,一阵好忙,用带来的火石火刀火媒,生起了火,点燃了香烛,姐弟俩向天祝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老太婆追得远远地,黯然叹息。 姐弟俩默默地开始砍除草丛荆棘,用那柄可怜的小锹挖除一块块海碗大的乱石。 一个时辰后,已将附近丈余方圆的半堆乱石清除出来,姐弟俩已是满身汗水。工具不佳,真亏了这位少女。 “这样控是不行的。”老太婆终于说:“老身到唐兴寺或者到山下的村落,花些银子请人来帮你们。” “不,婆婆。”少女断然拒绝说:“今天,明天,还有后天,我和小贤一定要亲手完成。” “孝心可嘉,但……” “婆婆,请鼓励我认”少女微笑着说。 “这……好吧!你们努力吧!不错,今天不成,还有明天、后天,愚公尚可移山…… 晤!怎么会有人来?” “婆婆,你说什么”?少女抬头问。 老太婆的目光,凶狠的落在三株巨松的方向,握杖的右手明显地在用劲,缓缓从树下站起。 “有人来了!”老太婆用低沉的嗓音说,目光不住搜索三株巨松附近,也用耳力全神倾听声息。 “婆婆,这里本来就是人人可来的地方。”少女说。 “但决不是偷偷模模来的地方。” “这……”少女停止挖掘,徐徐挺身而起。 小后生也停止扳石的工作,站起举目四顾。 林深草茂,视野有限。 没见到人影,也没听到任何声息,只有山风吹动树叶的挲挲声;头顶林空上方艳阳高照,附近不时可听到鸟雀的鸣声。 “婆婆是不是听错?”小后生信口说。 “也许。”老太婆眼中的警戒神情徐徐消退;“也许婆婆真向太老了。” 姐弟俩重新开始挖石。 老太婆不再坐下,倚在树干上团目养神。 “女土蝠鲍三忍娘!”正北方向林木深处,突然传来悦耳为呼叫声。 老太婆像被人踩着尾巴的猫,惊跳起来,罗汉竹杖本能地举起护身,循声察看。 少女姐弟也吃惊地停止工作,站起惶然四顾。 正南人影出现,绿色的人影从五六丈外的一株大树后闪出,银铃似的嗓音极为悦耳动听。 “果然是你,女土蝠鲍三娘,七十二路群匪之一,本姑娘的消息是正确的。” 老太婆火速转身,冷冷一笑。 北、东两面,拨技分草声入耳,两位同样打扮,穿绿色衣裙佩剑挂囊的美丽女郎缓步而出。 “快四十年了,鲍三娘,你以为再没有人认识你了?”从北面拉近的女郎微笑着说,笑容极为明媚动人。 “各店的流水薄上,老身的姓名明日地写着鲍三娘。”老太婆明笑:“天下间姓鲍又叫三娘的人大概不算少,姓鲍的人是很多的。至于老身是不是女土蝠,要想找证明真不是件易事。” “四十年毕竟不是短日子,就算老身是女土幅,谁理会呢?三位姑娘好像跟踪老身好一段时回了!” “在武昌无意中发现你的。”北面的女郎在三文外止步:“便暗中眼下来了,落店时正好是邻房。” “跟踪老身有何用意?” “唷!你们在挖甚么呀?”北面的女郎答非所问。 “挖死人的骸鼻。”鲍三娘脸上的阴笑消失了。 “真的?当初天下群盗并起,后来车自成与张献忠席卷大半壁江山,你女土蝠这一股是在荆襄一带,被李自成并开掉“ “之后,你仍然是极其实力的女匪首,直至李自成被杀于九宫山你才销声匿迹躲起来。 本姑娘如果所料不差,你们定然是前来控取当年埋藏在此地的奇珍异宝。本姑娘不远千里跟踪,就是等你挖掘宝藏。” 西面树森中一声长笑,片刻、英俊滞洒的吴锦全缓步出现,轻摇把扇,神态雍容。 “李自成恐怕还在人间,在下为了找他,整整花了五年工夫,迄今仍找不到头绪。”吴锦全一面接近一面说:“他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在下会找到他的。” “你在找他的鬼魂!”鲍三娘嗤之以鼻—— 老衲扫校 第 二 章 如果官方的公告无误,李自成死于顺治二年秋九月,距今已有卅六年。 南明唐王方面公布,说李自成死在九宫山。 南明永明王(桂王)方面宣称,李自成死于湘西抚州黔阳县的罗公山。 大清皇朝公布,李自成死在九宫山。 这里面,问题重重。 南明唐王方面公布的经过是:闯贼为清兵所逼,走鄂地通八九宫山,徐党十徐万悉为优兵所诛,闯贼自刎。 消息来湖是何腾较的奏疏。指认尸体的人是贼首郝摇旗。都摇旗投诚,唐王因他指认有功,赐名永忠。 南明桂王方面指称:李自成自西安溃败南窜抵辰州,想会合张献忠,但张已川d,便留屯罗公山,被何腾故击溃。 李自成率十铁骑至村落掠食,被村民击毙。 消息来源根据,是李自成的妻子高氏,妻弟高必正,侄儿李过,率十徐万匪兵向何腾较投诚。 何腾故可能是知道实情的人。李自成死后,唐王晋封何为定兴伯。何上奏说,李自成虽证实已死,但身首皆已糜烂,不敢居功,坚辞受爵。 大清皇朝宣称:李自成在九宫山,率甘徐骑掠食山中,被村民用锄头击毙。大清兵赶到,掳获尸体,有认识李自成的人认出尸体瞎了左眼,确是李自成。 大清兵挥军进攻,击溃十徐万贼兵,活擒了李自成的两位从父赵侯与襄南侯,还有步兵统帅法侯刘宗敏,李自成的两个丑陋妻妾,军师来献策,贼魁骑兵统帅左光先等等,全部正法。 在民间流传的传闻中,李自成的死还有不少不同的谣传,如被神明(元帝)所殛;病死;被僧人所杀;被乡勇伏兵所杀,被冤鬼缠死 不管这杀人魔王死在九宫山或罗公山,皆被说成率兵一二十人找食物,而被乡民击杀或自杀的。 当时,他手下还有四五十万大军,仍以新顺皇帝自居,皇帝居然会丢下数十万大军不管,却亲自带了一二十个人,到村落去找食物充饥,而被村民打死,这种说法,很难令人信服接受。 南明与大清官方皆无法自圆其说。 斑氏与高必正,以及改名李锦的一只虎李过,率领十徐万贼兵向何腾故投诚,却是有史可稽的事。 唐王封高氏为忠义夫人;封李过为兴国公,赐名赤心;所辖贼兵赐名为忠贞营,把守荆州至夔州一带三峡天险。 后来清兵再入湖广,李赤心是谁一带了本部人马,入湘帮助何腾蚊抗清的人,其他十二镇(共十三镇)大军一哄而散,有些向清兵投降,有些重新打家劫会做流寇。 女土蝠鲍三娘从前也是贼首之一,她相信李自成确是死在九宫山。那时,数十万贼兵都相信首领李自成是死了。她觉得吴锦全在三十多年之后,仍在寻找李自成的下落,简直荒谬绝伦。 吴锦全站在那儿轻摇把扇,风度翩翩,气定神闲,脸上有令异性心动的笑容,说:“在下对找他的鬼魂毫无兴趣,而是要找他本人。他这种人心目中没有鬼神,活得极为自信,死不了的。论年岁,他不过年近古稀,所以在下会找到他的。” “你找他……不可能的,少年人。”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鲍三娘。关键性的人物,是他的心月复死党十孩儿。这些小魔工皆是他收养的弃婴,对他忠心耿耿生死与之。 “鲍三娘,你应该知道甘人宿与十孩儿的下落。唔!这位美丽的小泵娘,和这位愁容满面的小后生,不会是甘八宿的子女吧?” “老身不但不知道十孩儿的下落,更不知道甘八宿的去向。当初清兵在吴三挂的率领下攻破渲关,李自成率六十万大军走武关下荆襄,兵分两路东下武昌、南下法州常德,主力在东路。 老身是东下的一股,九官山变生意外,老身便遣散手下返乡了,其他的事,你应该找高皇后和一只虎。”鲍三娘的目光落在少女姐弟俩身上:“阁下把她姐弟俩看成廿八宿的后人,对她俩不但是绝大的侮辱,也表示你有眼如盲。” “哦!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么,她们是……” 一位绿衣女郎似乎不耐烦,喂了一声说:“你这位公子爷胡说了一大堆废话,你烦不烦呀?你要找人,本姑娘要找宝藏,咱们分开来办事好不好?” “在下知道你,你是江湖女英雌夺命一枝春郑绮春郑姑娘。那两位是蓝田双燕飞燕蓝芬、穿云燕蓝芳姐妹,没错吧!”吴锦全笑得邪邪地:“国色天香,名不虚传。三年前,你们和云梦双煞在黄州,掘获巨贼飞天虎,从凤阳中都搜劫运至黄州,因兵败而埋藏的一批宝藏,听说价值数万金,此后即四出寻找当年流寇的害藏,收获甚丰。姑娘们,你我已经有了利害冲突。” “哦?你也是寻宝的?”夺命一枝春似感意外:“而不是搜寻贼踪的?” “两者都有。” “阁下代表那一方的神圣呀?” “我代表自己。” “不是代表官方?怪事,朝廷不是早已不追究大乱期间的种种罪行吗?如果没有流寇涂炭天下,大清皇朝怎么会有今天?” “不错。” “那你……” “郑姑娘,不要扯得太远。在下搜寻贼踪,用意是从那些人身上追出窖藏所在来。我想姑娘久走江湖,消息灵通,正是合作的好对象。姑娘能认出女上福的身份,足证姑娘有过人之能。 “这里定然是女土蝠埋藏宝物的地方,宝物在下让与姑娘,在下要女上码这三个人,够公平吧?姑娘意下如何?” “如果本姑娘不同意呢?” “姑娘是聪明人,不会不同意的。埋藏宝物的地方已经找到了,人已经失去利用价值,把她们让给在下,反而对姑娘大大有利……” “话不是这么说。”夺命一枝春郑重地说:“这是遵义问题。同时,珍宝是不是埋在这里,必须等挖掘之后才能知道,会不会是老太婆已经知道落在本姑娘监视下,而故意将本姑娘引来此地掘假窖呢? “再说,本姑娘还不知道阁下的身份来头,你说说着,配不配在本姑娘手下索人,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下只能简单地告诉你,你见多识广,可能猜得出在下的来路出处。”吴锦全脸上依然笑容可掬,风度极佳:“在下姓吴,吴锦全。郑姑娘,在下要将人带走。” “你好大的口气。”夺命一枝春粉脸上涌起浓露。 “而且态度坚决。” “可恶!”夺命一枝春恼火地说。 “也许,在下对你太客气了。”吴锦全的脸也况下来了,创眉一挑,刚一声收了把扇,不怒而威:“看样子,你是不愿合作了。” “狂徒大胆!”夺命一枝春无名火发。 “郑大姐,请不要冲动。”飞燕蓝芬及时阻止夺命一枝春发威:“地下有没有宝藏,未挖掘之前很难预料,何不等结果揭晓之后,再决定怎么办好不好?吴公子,你的态度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蓝姑娘,在下已经说过,在下对你们已经大客气了。”吴锦全无意让步。 “瞧你。”飞燕蓝芬媚态横生:“不客气又怎样呢?难道能把我们化骨扬灰不成?天气热,大家都有点火气旺,都不肯替对方的处境设想一下,坚持己见难免有伤和气。吴公子,反正人在此地,急不在一时,等挖掘之后,再谈合作的事并未为晚,对不对?” “飞燕小妹,决不要和这种狂徒谈合作。”夺命一枝春不耐烦地高叫:“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方法最有效:毙了他。” “没有必要,郑大姐。”飞燕蓝芬说:“就凭他知道我们的底细,而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我们就不能小看他。好在他已声明志不在容藏,他只要人,各取所需,实在没有伤和气的必要。” “你居然相信他的话?等掘出害藏,他能不起贪念吗?那时……”夺命一枝春反对的意念极为坚决。 “你把吴某看成小儿科郎中了。”吴锦全冷笑说:“女上绳只是个跟在流寇后面摇旗呐喊的小匪首,她劫掠所得都是些剩徐的财物,吴某还不屑一顾呢?挖出来送给我,我也没有兴趣。 “吴某要在她四中,追出所要的一些人而且,吴某虽不是金口玉牙,坦言出如山,窖藏给你们,人交给我。” “好,一言为定。”飞燕蓝芬作主,一口应允:“我信任你。” 四个人似乎把女土蝠三个人当战利品瓜分,似乎吃定了这位早年横行天下的女匪首鲍三娘。 敝的是女土蝠居然沉得住气,与早年狂暴悍野的女匪首判若两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脸色阴沉但决不是发怒。 少女姐弟俩琴缩在老太婆身后,紧拥在一起惶然失措。 “谢谢姑娘的信任,你是一个明事理知情势的人。”吴锦全彬彬有礼地欠身称赞,风度极佳,脸上喜怒的表情控制自如:“在下并不想树强敌,诸位毕竟是江湖上校住出群的武林高手。”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在下处世的宗旨,是尽可能和平解决所有的意外纷争。现在,叫人来帮忙挖掘。” 他发出一声口哨。 四周林木深处,纷纷传来回哨声。 夺命一枝春三女大吃一惊,报色大变。 对方早已高手四伏,神不知鬼不觉形成大包围,刚才如果贸然出手,必定受到大群高手的围攻。 人闪纷现,几乎同一瞬间闪出八名矫捷雄壮的大汉,形成八方合围,把住几方威风凛凛,举动整齐划一,声势与气魄足以令一些自负的武林高手心中懔懔。 “帮她们挖。”吴锦全用扇向乱石堆一指,语气饱含权威:“要快。” 一名大汉应诺一声,取下腰间的双刃斧,砍倒一株大树,很快地便制成人很尖椿和扁嘴棒,八个人同时动手挖掘。 堡具拙劣,但在这些力大无穷的大双手中,运用起来并不比锄头差,连挑带撬乱石松动,根拨椿批泥石仅起。 挖到丈深左右,撬起一块三尺长碑形大青石。 “咦!上面刻有字。”一名大汉讶然轻呼。 拭掉沙土,便可看清石上的刻字。 “刻了些甚么字?”上面不远处的吴锦全问。 “南天玉柱折,明月金剑沉。”大汉朗声念。 “唔!甚么意思?”吴锦全的目光,落在老太婆脸上:“女土-,石上的字有何用意在?” “老身……不知道。”老太婆摇头。 “下面真有你埋藏的珍宝?” “老身纵横天下,生命有如水上之萍,风前之烛,随时随地皆可能丧生,我要珍宝何用?” 夺命一枝着走近,左手一伸。 “把你那张藏宝图给我。”夺命一枝春沉声说:“本姑娘要看个究竟。” 老太婆毫无迟疑地从怀中取出地图,手一扬,图快速飞旋向夺命一枝春而去,发出破风的厉啸声,劲道惊人。 人影一闪即至,是吴锦全,身法之快,令人难以置信,两文空间,但见影到人现,有若鬼魅幻形。 夺命一枝春不愧称江猢魔女,她大喝一声,左手急接地图,左掌急拍现身的吴锦全,应变迅速绝伦。 吴锦全棋高一着,有备而来,右手把扇一伸,搭住了司法部族的地图,左掌一拂。 “啪!”双掌闪电似的接触。 夺命一枝花惊叫一声,斜退出文外,粉脸泛育,右掌抬不起来了。 吴锦全也退了三步,但扇上卷着地图。 “你的玄阴掌火候相当精湛,很不错。”吴锦全镇静地说,一面取下扇上的地图:“但女人毕竟先天不足,阴极而不能生阳,威力大打折扣。” 接着,转向老太婆说:“女土朗,你愈老愈辣,摘叶飞花亦可伤人了,你大概想毁掉郑姑娘的玉手,不幸碰上了我这把宝刃难伤的追魂扇。” 坑下那位大汉,已将青石翻转拭净沙土。 “禀长上,石后还刻有图案。”大汉大声叫。 “弄上来。”吴锦全说。 “是!” 大汉抱住青石纵上坑口,放下摆在吴锦全面前。 石的中央刻了一只燕子。四周,刻了四个字醒、攸、潭、衡。两侧,也刻了两行字 “青山有幸埋忠骨,湘水无情葬英魂。” 下面刻图作为落款:一头豹从水中跃起。 老太婆眼神一动。 少女眼中出现泪光,但神我漠然。 吴锦全展开地围观看,剑眉深锁。 “禀长上。”坑下一名大汉叫:“表上已尽,已挖至石骨,不可能有物深埋在下面。” “女土蝠。”吴锦全虎目炯炯紧吸住老太婆的眼神:“地图与石上的刻图,到底有何用意?” “这里是埋葬灵骸的地方。”老太婆冷冷地说。 “没有骸鼻。” “也许骸鼻早化了。”老太婆苦笑。 “不可能,没有任何骸化的痕迹。” “碳化成尘,何来的痕迹?” “是你掩葬的?” “不是。” “谁?” “这……” “图的主人?碑石的主人?” “老身不知道。”老太经大叫。 “你是知道的,但不肯说。”吴锦全的脸况下来了:“图是你的?” “不是。” “是谁的?”吴锦全加紧追问。 “不知道。” “对付不肯合作的人,在下有一套最灵光的办法。”吴锦全凶狠地说:“老太婆,你将会后悔。” 八名大汉已停止挖掘,分别在吴锦全两侧,虎视耽耽。 “吴忠!”吴锦全高叫。 “属下在。”北面传来回音,一名老仆打扮的人,从一株大树后缓步而出。 相距仅三丈左右,夺命一枝春三位魔女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竟然不知附近有人藏匿。 “把老太婆拿下,教训教训她。”吴铜全冷冷地下令。 “属下遵命。”老仆吴忠欠身恭敬地答。 女土蝠已领教过吴锦全的武功造诣,知道利害。这位仆人打拾的老吴忠,如果身手不够高明,吴锦全决不会派出来对付她。 她虽然感到心中澳惊,但并不害怕,吸口气功行百脉,一拉马步,罗汉竹杖徐徐举升,老眼中冷电乍现,脸色阴森沉凝,摆出应付劲敌的气势,沉着应变。 吴忠赤手空拳,身上也看不见任何可当兵刃使用的物品,冷静地一步步向老太婆接近,双手垂在身侧并不随步伐摆动。 “女土蝠,听说你横行天下罕逢敌手,马上马下勇冠三军。”吴忠一面接近一面说: “甘人宿中你排名第十。天下十二女患中,你名列第六。老夫耄矣!能不能对付得了你,即将分晓。” “你是谁?”老太经戒备着沉声问。 “你也可以叫我吴忠。”吴忠冷冷地说:“姓名并不重要,不必追根究底。老夫得罪了i” 声落身形疾进,右手一伸,无畏地走中它直闻而进,那鸟爪似的干枯手爪半屈半伸,云龙观爪疾深而入。 老太婆冷叱一声,杖起处风生八步,淡淡的杖影说明杖的速度极为惊人,身形也快速地闪动,避开正面发把反击,来一记杖杖凶狠、有如暴风寸似的暴雨打残花,一杖连一枚绵绵不绝。 “噗噗噗……”杖着肉声像是连珠炮爆炸,罡风怒号,或气四散远及丈外。 吴忠的身形作小幅度的闪动,一双老手上盘下拨,封得紧守得密,在杖山中挥舞如电,把凶猛攻来的每一枚皆封在身外侧,杖击在小臂或手掌上,如山力道自散,封一杖逼进一步。 眨眼间,反把疯狂进攻的老太婆逼得绕着圈圈后退,换了七次方位,而吴忠并未反击一招半式。 优劣已判,老太婆的杖毫无用处。 在旁观战的夺命一枝春愈看愈心惊,向蓝田双燕说:“老太婆的竹枚注入内家真力,练内家气功如无七成以上火候,枝及体必定气散功消。但杖触及这位吴忠的手部,及体劲道自消。很不妙,老太婆要完了。” “我们有刻。”司燕蓝芬低声说:“剑气可以对付得了他。” “但愿如此,只怕未必……糟!” 灰芒一闪,沉喝声震耳:“跪下!” 吴忠的左手,扣住了竹杖。右手袖底飞出一条灰色的三分粗细怪索,前端缠住了老太婆的脖子。 小后生大惊失色,挣月兑乃姐的抱挽,要向前抢出,被乃姐手急眼快,一把揪住拖回来。 敝绳索紧缠脖子三匝,深深陷入预内。里却 老太婆的呼吸被勒得自然停止,巨大的拉力令她身不由主向前栽,只有任人宰割,丢了杖扑倒在地,她不愿下跪。 “你敢不跪?”吴忠狞笑,左手用夸来的竹枝,点向老太婆的右腿弯。 “先不要废她,留她有人用。”吴锦全及时出声相阻。 吴志去掉杖,拖翻老太婆,制了双肩并大穴,方解开怪索圈好纳入袖底。 老太婆双手失去活动能力,脸色紫中带灰,好片刻方回过气来,挺身坐起晕头转向。 “我问,你答。”吴锦全走近阴森森的说:“如果不答,一次卸你身上一件零碎。我这人一生的铁石心肠,心肠之狠,绝对不下于你们这些以杀人为乐的悍匪。现在,我问你,地图是那儿来的?” 少女长叹一声,焦灼地说:“婆婆,告诉他们吧,这些事没有不可告人的隐衷,请婆婆不必替我姐弟隐瞒了。” “好,我告诉你。”老太婆咬咬牙很恨的说:“是史天禄在临死之前。亲手交给我的地图。” “舆火蛇史天禄,他……” “他死了。” “这张图……” “他要我亲手交给唐秉忠的后人。” “南天燕子唐秉忠?”老仆吴忠月兑口叫,脸有惊容。 “我有点明白石上所列那些图案和字句的意思了。”吴锦全虎目生光:“南天燕子唐秉忠,何腾蚊的十二义上之一。对,我记起来了,他死在湘潭。” “李赤心存城走长沙,何腾皎手下六千精兵皆不敢听令与大清兵对抗,他只好冒万千之险,从衡山赶赴湘潭,随行的只有十二义士和十八名对他忠心耿耿的随从,想赶来将李赤心的兵马追回。”老仆吴忠用变了音的嗓子说,脸上神色百变:“大清兵乘虚进据湘潭,先锋徐勇领兵包围何腾纹卅一人。 “前锋营有正黄旗叶赫总兵的一千铁骑,正面列阵示威。徐勇早年是何腾故的部将,率辖下一千劲兵四面下跪罗拜劝降。何太师严词斥责,宁死不降。叶赫总兵亲率一百铁骑,冲上拎捉何太师。 “卅名死土作殊死战,南天燕子力杀十二名铁骑,剑毙叶赫人马齐毙,最后大兵齐发,南天燕子死在乱箭下。 “何太师受伤被擒,绝食七日从容就义,一代孤忠死得十分壮烈。卅名义士的遗骸,本来埋葬在南门外蟹山下,一年后被人挖走了。” 少女姐弟俩,相拥而泣。 “翼火蛇前年找到我,久病气衰一息尚存。”老太婆接口:“他将图交给我,说南天燕子的灵骸是被他们挖走迁葬的,托我分必找到南天燕子的后人。将图转交之后,他第二天就死了 “我花了两年的工夫,才在桐城找到南天燕子的孙儿孙女。桐城先后被老回回、张献忠、李元帅、左良玉等人蹂躏,十室九空,卅余年后再找人,真不容易。 “这两位就是南天燕子的孙女唐淑敏、孙儿唐志贤一他们的父亲已去世十年,寡母不良于行,千里迢迢前来请回祖骨,没料到这儿竟然一无所有,冀火蛇不知为何要临死了还欺骗我?” 吴锦全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唐淑敏、眼神复杂,脸上却绽起令异性心动的微笑。 “原来是唐姑娘,南天燕子的后人,失敬失敬。”吴锦全和气地说:“姑娘请放心,在下有不少人手,当倾全力寻找令祖的忠骸,慰忠义之士在天之灵。” 他鼓掌二下,左侧方两株矮树后,踱出另一名老仆。 “吴勇。”他向表情漠然的老仆说:“你是智多星,来参详参详,看是否找得到头绪。” “属下遵命。”吴勇说,走近青石。 夺命一枝春向蓝田双燕打眼色,悄然后退。 “你们如果想乘机溜走。”吴锦全突然转首冷冷地说:“后果如何,你们自己去想好了。” “姓吴的,你要明白。”夺命一枝春大声说:“你说过,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们三剑联手,你付出的代价是可观的。这里没有宝藏,女士幅已经交给你,我们……” “你们不能走。”吴锦全断然地说:“我说过,你们是江湖名人,久走江湖消息灵通,是合作的好对象。你们如果走,那就是拒绝与在下合作。对付不合作的人,在下是从不宽容的。” “你口气可真不小。” “实力也够庞大的。”吴锦全傲然地说。 “本姑娘却是不信。”夺命一枝春忍无可忍,手搭上了剑柄“算了,郑大姐。”飞燕蓝芬按住了夺命一枝春的手:“等他们解决了这儿的事,再谈是否合作好不好? “吴公子的话也有道理,他确有庞大的实力,实力加上我们的智慧与见识,无往而不利。反正我们志在宝藏,只要与我们有利的事,何乐不为?” “蓝姑娘的确是聪明人。”吴锦全胜上有了笑容:“聪明人才不会做糊涂事。” “好说好说。”飞燕蓝芬嫣然一笑:“多承夸奖。” 吴锦全突然冷哼一声,人如怒鹰飞腾冲霄而起,跃登正南一株大树,眨眼间便见立在三丈高的横枝上。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似乎他不是一个沉重的人,而是一只在林中攫取小鸟的飞隼,所登的高度,也到了体能的极限。 三名大汉与主人的神意相通,有密切的默契一刹那三面一分,劲夫似的飞射入林。几乎在同 蓝田双燕以轻功超尘拔俗享誉江湖,看到吴锦全的身手,不由暗惊。 “往两侧搜。”站在树上的吴锦全发令。 又掠出三名大汉,窜向两侧搜索。 不久,三名大汉先后返回,神色相当尴尬。 吴锦全一直在上面监视,最后也一跃而下。 “奇怪,在下分明听到北面有不寻常的声息,竟没发现任何生物窜走,可能只是山鼠一类小走兽。”吴锦全讪讪地说。 “也许是蛇鼠,山中难免有蛇鼠的。”奉命察看青石的吴勇替主人解嘲:“禀长上,属下看出一些头绪了!” “你说” “南天燕子使用的兵刃称为金到,正面那两行字,已明白表示南天燕子已经死了。”吴勇用平静的口吻说:“另一面,四方四个字,代表湘潭以东四个县:湘潭、利陵、蚀县、行山。 “两句诗,是悼念南天燕子的,也表示南天燕子改葬在这四县的交界处。由于底下对湘江上下相当熟悉,再参照正面的两名,改葬的地方,一定是四县交界的明月山。落款图案是水中跃的豹,定然是箕水豹王彪。至于是不是真的牵涉到南天燕子改葬的事,属下就不敢下断语了。” “也可能是骗局,移花接木。假南天燕子的事故,掩藏埋宝的事实。”老仆吴忠提出见解。 “长上志在寻找十孩儿,找十孩儿须从甘人宿着手。”吴勇继续说:“甘人宿一向管不称名道姓,仅以宿号作代表。女土蝠是否全宿名,真正的甘八宿之中的女土蝠仅称作女宿。 可是,长上,现在已有三个全宿名:女土蝠、翼火蛇、箕水豹。老太婆虽然否认她是甘人宿,属下存疑。” 吴锦全向女土蝠冷冷一笑,问:“你说,真的女宿是何人物“老身仅知道她是一个鬼女人,武功十分了很。”女士妈沉着地说:“李自成不好,不喜欢美丽的女人,所以身边不会有标致的姑娘。女宿的底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老身带兵在外,不知道李自成身边的事。” “在下认为你就是女宿。”吴锦全沉声说。 “你认为没有用,因为老身不是李自成身边的女宿。天下大乱期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天上的星宿宿主,称甘八宿的人多得很,你指鹿为马不会有结果的。” “李赤心未受招安之前,李自成的匪军,与何腾歧的官兵誓不两立。”吴勇沉静地说: “翼火蛇、箕水豹、女土蝠这些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匪首,他们不可能替何腾统的手下义上收殓改葬。把这些人找出来,不怕连不出珍宝埋藏的地方来。” “原来你们仍然是为了害藏而来的。”夺命一枝春恍然说。 “事到如今,告诉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吴锦全说:“不错,咱们是为了容藏而来。 李自成在京师当了一天皇帝,撤走时带走了一百甘六车珍宝走西安。大清兵攻入魔关,他率兵走武关入湖广,中途兵分两路,珍宝与十孩儿失踪了,不久便传出李自成身死九宫山的消息。 “其实他并没有死,这是他早就难备好的隐世阴谋。在下对他的生死毫无兴趣,只要那笔价值连城的珍宝。 “据在下所知,他将金银皆溶铸成块,每块一千斤,恰好是一车。金银算不了甚么,那些从皇宫搬出来的盖世奇珍,才是在下的目标。 “女士幅,甘八宿和十孩儿的下落,在下要从你口中追出来,你如果不合作,哼!还有……” 吴锦全指指夺命一枝春三位女郎,语气转厉,冷声道;“你们都是江湖名人,消息灵通,曾经招到贼人的咨藏珍宝,收获甚丰。你们只有与在下合作的一条路好走,不然你们就不用活了。” “我夺今一枝春的名头,不是平白获得的。”夺命一枝春徐徐拔剑:“本姑娘横行天下,从不在暴力下低头。你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本姑娘不见得怕你,我向你正式挑战,你敢与本姑娘决斗吗?” “你还不配。”吴锦全撇撇嘴:“迅雷疾风!” “属下在。”两名大汉欠身回答。 “给她一点颜色涂涂脸。” “属下遵命。” 一名大汉从正面接近,右手搭住佩刀靶,说:“我叫迅雷,你准备好了没有?” “你上吧!”夺命一枝春立下门户冷冷地说。 迅雷不拔刀,右手离开刀靶,向前一拂,三枚寒星破空而飞。 夺命一枝春吃了一惊,没料到对方竟突在发射暗器,百忙中左闪,长剑急挥,叶一声击飞了最近身的一枚寒星。 一声长啸,迅雷一闪即至,单刀如天雷击顶,人刀俱至,威力万钧,沉力猛急似雪霆汹涌。 “铮铮铮!”夺命一枝春狂乱地封架,封住了三刀,显得有点手忙脚乱,接一刀退一步。 “着!”迅雷沉叱,刀光诡异地斜掠而过。 夺命一枝春一剑封空,骇然挫身向左后方闪退,右耳垂的耳坠发出一声轻响,垂下的一颗宝石在刀光中碎成粉末,这一刀危极险极。 真糟!退向恰好撞向疾风。 似乎,迅雷早已安排她的退向,以便让疾风瓮中捉鳖。 “你最好安静些。”身后传来疾风阴森的语音。 她心中大骇,惊恐地僵立不敢移动。 原来脖子后面被一支大手扣住,食中两指扣实了两耳下的藏血穴。如果对方用上全劲,必定可以扣碎她的头骨。 两名大汉挡住了想上前相助的蓝田双燕,一把双刃斧一把盘龙护手构随时可能出手进攻。“丢剑!”疾风冷然沉叱。 夺命一枝春不敢不丢剑,她不是一个不惜命的人。 剑一丢,双肩便挨了两记劈掌,然后身躯被扭转,狂暴的打击光临胸月复,一连几记重击,打得她昏天黑地,最后一律捣在她的小肮上,她终于痛得向地下一栽,弯曲着痛苦申吟起来。 “缴了她们的兵刃,押走。”吴锦全冷冷地说,转向惶然惊顾的唐姑娘姐弟温和地一笑:“唐姑娘,非常抱歉,你和令弟也必须髓在下走。请放心,不管箕水豹改葬令祖的事虽真是假,在下负责查个水落石出。” “吴爷,小女子……。 “唐姑娘,请不要多说了,事非得已,休怪,有事回客栈再说,在这儿耽误得太久了,在下还有事待办呢!” “姑娘,你说服不了这些财迷心窍的人。”老太婆成然地说:“跟他们一起走吧,以免吃眼前亏。” “是,婆婆。” 吴锦全领先便走,把扇轻摇神态悠闲,大汉们押着六个人,跟在后面鱼贯而行。 两名大汉留在后面,将青石推入穴坑内,用木棒拨土掩穴片刻,便将青石盖了三尺土石。 “走吧!跋上去。”一名大没丢下木椿向同伴说。 “咦!表!”同伴突然惊叫,用手向前一指。大汉-惊,扭头察看。 三丈外的一丛垂下的枝叶中间,出现一个可怖的骷髅头,苍白色的骨头,两个大黑眼洞,错落不整的牙齿,真是一个骷髅头骨。 “咦?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大汉大感惊讶:“惊电,不是鬼,是骷髅。” 同伴惊电心中一定,接着粗眉深锁大声说:“我发誓,刚才那儿绝对没有这个骷髅。” 是啊!我们在及儿逗留了将近一个时辰,如果是原来就在那儿的,应该有人发现……哎呀!骷髅的嘴会动。” 唰一声轻响,右后方传来怪罪的声息。 他警觉心依然强烈,本能的贴着一株大树旋出另一面,一面掩身一面用目光搜索声源所在,却一无所见。 “咦!难道真的有鬼?”他惊然低声自语,手上和脖子的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显明可见。 “逸虹!你在那里广他大叫,嗓音变了,握刀的手也呈现颤动现象。 后颈凉凉的,怎么会有小鄙凉风吹到后须上。 还来不及思索付诸行动,一声轻笑似乎发自耳畔。 他大吃一惊,火速扭头查看,陡然看到身后一人高的树枝浓叶中,出现了先前所看到的骷髅头,张开白森森仅有牙而无肉的骨嘴,似乎在向他笑,相距不足三尺。 “哎……”他惊叫,刀准备扎出。 骷髅下方的小树枝一动,没有让他出力的余暇,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几根怪树枝缠住了他,巨大的打击力及体,他立即失去知觉。 已远出两丈外的吴锦全不在意两名手下是否跟来了,一行人,正缓缓向下山的路行去—— 老衲扫校 第 三 章 夺命一枝春三女,与女士妈老小三人,是午后不久返回湘潭客栈的。 她们被带至衡山客栈拘留半天,显然吃了不少苦头,气色都很差,垂头丧气神色颓丧已极。 要不是吴锦全焦灼万分的派人去找两个失踪的手下,拘留的时间可能还要久些。她们不是一同返店的,老太婆三人先返。返店后,闭上房门一直就不曾出房。 这一进上房的中间,有一座会客兼膳堂的小厅。旅客如果不事先吩咐店价将膳食送入房中,就得在小厅进食。 傍晚时分,那位健壮的旅客一如往常进入小厅,独自占了厅角的一桌,照例先喝两壶酒再用饭。 这位壮汉是岳州来的小客,在此地等侯宝庆来的同伴,一住三四天,平常很少出房,登记的姓名是李宏达,是个沉默寡言的沉静年轻人。似乎在世间,也不打扰任何人,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神态倒还和气,穿着也不太俗气,身上的盘缠虽充足却不富裕。 他那只萧囊,不论何时皆带在身边插在腰带上,每天入黑时分,他都会坐在院子里石凳上,取出斑竹尺八荒,凄凄凉凉地吹一些颇为伤感的湖湘小调。 象他这种本份的旅客,到任何地方都很少引人注意,既不令人讨厌,也不令人感到欢迎,是属于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甚至连猎零食的江湖浪人,也不屑在他的身上浪费工夫。 两壶酒快喝光了,老太婆女土妈方独自到小厅进食,恰好就在他的邻桌。店伙送来某饭,唐淑敏姐弟方进厅在下首就坐。 旅客不多,有女眷的旅客大多数皆在房中进食,所以小厅显得空荡荡,仅有四桌的食客。 夺命一枝春与蓝田双燕是最后出厅的食客,占了老太婆右首的一桌。 对头相见,谁也不理会谁,各自进食,互不侵犯。 履声响起,天狼星带了两名健汉,神情肃穆进入小厅,目光立即落在老太婆女士蝎身上,缓步走向食桌接近。 老太婆眼中涌起警戒的神情,放下碗筷,转首冷然目迎这位湘潭第一太岁。 两双怪眼蹬上了,气氛一紧。 厅日,出现了本县梢头快活一刀张景隆粗壮的身影。 “石大爷,不要去招惹那位老婆婆。”快活一刀亮声说,举步入厅。 “张扬头,你知道这老太婆的底细吗?”天狼星间,并未回头观看来人是谁。 “我知道。”快活一刀说:“吴公子已经告诉我了。” “吴公子?衡山客栈的吴锦全?” “不错,京师旗下来的贵公子,长沙的抚标大人,是他的长辈。他前来雨湖公干,不是游学。老太婆是他的人,石大爷请离一她远一点,拜托拜托。” 天狼星脸色一变,神气不起来了。 “你给我听清了。”老太婆阴森森地说:“吴公子怀疑你是轰宿,你最好早作打算,他正准备举长夫兮射天狼。” 天狼星扭头就走,脸色大变。 快活一刀也匆匆的离开。 显然官府已经知道吴锦全的身份,已经开始派专人保护这位旗人贵公子的安全,以免出了差错丢掉乌纱帽,弄不好恐怕还得丢脑袋呢! 邻桌的在命一枝春摇摇头,苦笑说:“老太婆,吴公子可没要你直截了当指他是变宿,只要你用活套他。你这一来,惹的麻烦可大了。” “我这人天生的土匪性格,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老太婆冷冷地说:“老身命只有一条,无牵无挂双肩担一口,死了就拉倒。麻烦不会比天大,老身不在乎。” “咱们晚上走。怎样?”夺命一枝春压低噪音问。 “走得厂?”老太婆冷笑:”如果那小畜生怕你我走,岂肯让你我恢复自由?他明里只有十几个人,暗格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说不定在这食厅之中,就有几个人在监视着你我的一举一动。 “你们有三把剑,还可以拼死闻出活路来,老身却不能丢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姑娘姐弟一走了之。” 厅日出现三名黑凛凛的中年人,虽是村夫打扮,但气概不凡。 客栈仅供旅客膳食,不招待外来的食客,因此店伙并未上前接待,认为是前来找寻熟识旅客的人。 三人的目光,从五条食客身上转了一周,最后落在女士蝎的一桌,互相一打眼色,齐向唐姑娘注视。 所有食客的目光,也扭头落在这三位不速之客身上。 只有一个人例处:李宏达,他在埋头大吃,啥事不管,天上的酒囊饭袋,吃比天大,闲事少管。 靠厅日走道旁的一桌有三位食客,三十来岁水客打扮,外表平平凡凡,看不出任何特点。三人中坐在下首那位,眼中的异光一间即没,然后收回目光,自顾自进食。 三位不速之客向女士蝇这桌而来,老太婆眼中有警戒神色。 “是唐姑娘吗?”为首那位年约半百的人含笑问:“南天燕子的孙女?那位想必是唐小少爷了!” “小女子就是唐淑敏。”唐姑娘离座大方地说:“家先祖策忠公。访问诸位爷台贵姓? 诸位是……” “我姓赵,赵明,是令祖早年的朋友。”那人沉静地说:“竿后不久,突然听说姑娘姐弟光临湘潭,颇感意外,也感到十分振奋。想当年,在下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追随何太师的义师转战湖湘。 “何太师两车君命出江,无力回天江汉星沉,义士们泰半为国牺牲,只有我这种势穷力拙,起不了任何作用的人偷生在异族的铁蹄之下。唐姑娘姐弟这次前来湘潭,不知有何用意?” “来寻觅家先祖的灵骨,希望能请回桐城安葬在祖莹。” “这……姑娘,恐怕你白跑了。当初县衙前决战,卅位死士力歼汉奸与满兵四百余名,当场战死甘六名,四名力尽重创自杀,令祖死在诉雨中。 “满兵十分尊敬他们,将他们以隆重的军礼葬在城南蟹山。没料到一年以后,卅座坟墓在一夜中全部被挖掘,灵骸全部失踪……” “那是一群过去曾是流寇,后来追随何太师抗清的人,特灵骸迁走了。”唐淑敏伸手向老太婆:“这位是鲍婆婆。翼火蛇率领他手下的义士,将卅位义上的灵骸迁走,改葬在不受满人注意的地方。 “家先祖改葬在陶公山,翼火蛇将地图交给鲍婆婆,请婆婆到桐城交给家先祖的家属。 侄女姐弟俩随婆婆前来请回灵骨,没料到灵骨又被箕水豹移到明月山去了。因此打算近日启程,往明月山寻觅。” “奇怪!”老太婆老眉深锁,警觉地说:“唐姑娘姐弟暴露身份,不过是午前的事,诸位午后就知道了,岂不奇怪?诸位是怎么知道的?” “在易俗河市,乡民从县里回去传出来的。” “其明,有人利用唐姑娘的名义,故意将你们引出来的。” 老太婆变色而起:“何太师湘潭尽节,义士们散匿各地,暗中继续与清兵周旋,子汉奸们严厉的制裁。十二年冬吴三桂反清,十三年春攻占长沙岳州,有许多人投向吴三桂,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吴世潘死后,这些人散匿天下各地,清廷正平方百计诱杀这些人。你们如果曾经拥护吴三桂衡州称帝,赶快远走高飞,迟恐不及。” 赵明三人大惊失色。 “恐怕真是馅饼。”另一人变色叫:“先出城再说……” 厅口一桌三个水客打扮的人,突然站起,守住了厅日。 “来不及了!”一名水客狂笑:“哈哈哈……赛以明姓赵的,还有飞虎邓育成,拼命三郎余三元,你们象是扑火的飞蛾,来了就不用走啦!炳哈哈……” 朝廷对前明末朝的流寇,宽大甚至包容不究既往。但对刚在去年予以扑灭,称霸西南八年的大周(吴三桂国号)皇朝余孽,严查究缉殊除不遗余力,各地官府对缉捕这些叛逆毫不留情。 赛公明赵明这三个人如果落入官府手中,必定有死无生。 “狗东西,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赛公明发出一声咒骂,从衣下拔出一根板带形有无数小倒刺的软带:“要留下赵某,并不是容易的事,拿命来!” 吼声中,飞虎邓育成与拼命三郎余三元,也在农内拔出短刀和匕首,同时扑上动手夺路。 三个水客打扮的人都暗藏着匕首,立即在厅口展开一场猛烈的恶斗。 唐淑敏花容失色,向老太婆恳求:“婆婆,请帮助他们!” “姑娘你自身难保。”老太婆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淡淡说:“而且,你寄望姓吴的替你寻觅个祖的灵骸,这时帮助了赛公明他们,岂不是有意与处吴的作对?帮助叛逆的后果,你知道吗?” “可是,他们……他们是家祖的朋友,而且是因我而来……” “老身自身难保,帮不了他们。”老太婆苦笑:“他们外面还有接应的人,老身毫无机会。” 厅口地方狭窄,三个水客三件短兵刃险招迭见,拦住出口毫不退让,赛公明的两尺余长怪板带把式极为凶狠。 但每一招皆被短匕首奇冷地挑中带头,软兵刃的威力无从发挥,难越雷地半步,显然武功修为上差了一大截。 夺命一枝春三女,离桌退到远处作壁上观,她们不愿卷入叛逆的倒婚事件中,江湖人必须通高这种犯忌的事。 另一桌的食客,躲在厅角吓得浑身发抖,胜无人色。 李宏达也害怕得贴在墨根下,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这情景落在夺命一枝春眼中,她心中暗说:“这家伙装得可真象啊!装出这种胆小表的模样来,便以为我不疑心他是姓吴的眼线,哼!” 她已认定李宏达是吴景权的眼。 女人固执己见,只相信自己的直觉,感情用事,一旦认定某一件事下了结论,是不容易改变或承认错误的。 “那位叫吴忠的人,到底是何来路?说!”夺命一枝春凶狠地问。 李宏达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狂乱地挣扎。 老太婆一怔,冷哼一声。 “郑大姐,他不象个会武功的人。”飞燕蓝芬苦笑。 渍一技春不死心,一掌将李宏达打昏,毫无顾忌地搜,连大男人的大腿小腿都模遍了,腿部没有隐藏兵刃。在在内的布腰囊中,发现了不少的碎银、制钱。之外,毫无合眼的物品。 厅口突然出现一个店伙,惊惺地说:“女英雄,请不要为难那位李大傻。他萧吹得很不错,但凡事混混饨饨,今年春天他也在敝店投宿,把带来的货款五十多两银子丢掉了,几乎要在小店上吊。姑娘如果把他……” “呸!本姑娘才不要这十几两银子。y夺命一枝春停止搜身:“他真是个贩货的?” “是的,该算是小店的老主顾了。”店伙说:“他这人很老实,有点楞头楞脑;大凡四肢发达身材高壮的人,多少有点浑小子的味道。” “算本姑娘走了眼。”夺命一枝春只有承认失败:“把他抬回他的房里去,片刻他自会醒来的。” “刚才那位姓吴的公子,要小的向诸位传话。”店伙惶然说:“请诸位在房中等候,不要外出,他不久便会派人前来通知诸位该怎样办。” “哦!他不是走了很久吗?” “他是走了很久,仅派有人伏在对面的瓦顶上。”店偿指指门外:“共有两个人,刚走,向小的传话之后才走的。还有……” “还有什么?” “传活的那人说:要姑娘不必乱找不相干的人探消息,吴公子的人,任何一个都十分厉害,站报的拳击手段虽然又快又狠,但决不可能对付得了他的人,要姑娘不必枉费心机,免把杀身之祸。” “你滚!”夺命一枝春恼羞成怒。 “是是。小的把李大假红回去。”店伙惊恐地说。 “快把他带走。” 店伙手忙脚乱,把李宏达扛上肩匆匆急走。 老太婆带了唐淑敏姐弟出厅,在厅日转身说:“你们想在老娘身上找宝藏的线索,不但希望落空,把自己也赔上了,这叫偷鸡不着蚀把米,活该!” 三更天。 天狼星的宏大宅院中人声已止,各处房舍暗沉沉,门口和屋角的照明灯笼在微风中摇晃不定。两个负责巡夜的人,正从东院巡向院门。 黑影从屋顶飞降,宛如流星坠地,从两人头顶上空疾降,靴尖奇准地端中两人的项门,两人应脚仆倒昏迷不醒,整个过程在精密的配合下完成,为期极短。 三个黑影出现在内院的宽广天井里,一字排开并肩而立,象三个从地狱深处来到世间的幽灵。 整座宅院已没有守卫、巡更,甚至连值夜的婢仆也不见走动,所有活动的人都被制住了,石宅已成了不设防的城,可知今晚入侵的人不但身手高明万分,而且人数甚众。 “天狼星,你还不出来?”中间那个黑影说话了:“首府不论昼夜,皆戒备森严,目下全宅已没有任何声息,你阁下应该知道情势已恶劣得无可挽救了,躲在屋内难道就可保平安冯?” “你如果害怕,可以自己动手敲警锣向街坊求救。”另一名黑影接口:“不过,不会有街坊出头自找麻烦,四周街道皆波封锁,张捕头快活一刀正带着人把守各处,准备制止街坊骚动。” 内厅门悄然而开,鱼贯出来了五个人。天狼星石昆左手握着一把连鞘大刽刀,穿青动装,辫子盘头,显然早有应变准备。 “尊驾是吴公子?”天狼星硬着头皮问:“你阁下到底是官抑或是匪?是官,出示构签;是匪,石茶按江湖规矩打发你。” “正是区区吴锦全。”中间那个黑影冷冷地说:“等到该亮出身份时,在下会亮的,但不是现在。 “在下喜欢按自己伯方法办事,非必要不想表露身份。至于你阁下如何应付,用甚么规矩,那是你的事,在下不感兴趣。” “你……”“你是不是变宿?”吴锦全语音转厉。 “你是不是变宿?” “不是” “是奎木狼?” “奎木狼本名叫谢奎,他是李自成的小同乡,陕西人,在下……凶……” “你是何方人氏,在下不感兴趣。你见过奎宿?” “这……” “不许撒谎!”吴锦全沉叱。 “见过。”天狼星咬牙说。 “你阁下必须据实回答所有的问题,如放虚言敷衍,在下必定让你后海人辈子。你曾经追随郝摇旗?” “是的、”天狼星不敢不承认。 “郝摇旗接受何腾故的招安,指认李自成的尸体,那时你在何处?” “那时,在下率领本部人马在蒲沂城。” “那期间,你可曾见过廿八宿和十孩儿?” “不曾。很久不曾见过他们了。在下是右卫,很少接近中军。自从撤出西安之后,在下就不曾见过中军的主脑人物了,。 整至不易见到郝摇旗。郝摇旗投诚之后,在下就自寻生路!” “你说起说来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完全不在乎在下的管子。”吴锦全口气不再那么凌厉,但却隐藏着令人感到恐怖的浓浓杀机。 “在下所说的字字告真。”天狼星大声说。 “你以为在下不能证明你的话是真是假?” “真金不怕火炼。” 吴锦全举左手弹指发声,连弹三响。 榜角飘落一个高大的黑影,啪啦一声,铁环接着急剧震鸣,沉重的九环刀出匣,映着星光冷电闪烁。 “天杀不如我杀,屠尽无用苍生。”高大的黑影高举九环刀,用震耳的怪嗓音大声高呼着。 天狼星如中雷殛,浑身一震,月兑口大叫:“九杀王朱先鸣!” “混世王左世权,谢谢你还记得我。”九杀王收了九环刀说:“转眼三十多年,一世的日子过去了。可是,我已经认不出你的本来面目了。” “你……你依……”天狼星语不成声。 “混世王,不要再冒充甚么天狼星了。”九杀王用诚恳的声调说:“咱们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当局不追究既往,也没有追究的必要,大乱期间改朝换代,天下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做过盗匪,如何去追究呢?吴公于此来是善意的,但不合作的人,又另当别论了,你了解吗?” 吴锦全冷哼一声,朗声说:“混世王,你败名换姓易绰号,逃不过在下的侦察网。李自成兵败西安,分两路南窜,混十万、郝摇旗、刘体仁一路甘余万人,经过九宫山假传李自成身死的消息,入长沙强迫何腾统收编。 “而你,混世三,却是随主力自荆州至常德走辰州,由高一功李赤心传出李自成身死罗公山的消息,再向何腾蚊投诚。 这期间,甘八宿失踪,十孩儿也平空消失了。你与奎宿交情深厚,所以你一定知道他的下落,甚至有音讯往来。” “你到底有何用意?”天狼星咬牙问:“为思?为仇?岁月漫漫,一世的时光……” “你当年杀人放火的罪行,与在下无关。李自成到底是死是活,在下毫无兴趣。”吴锦全沉声说:“当年李自成火焚京师撤走西安,带走了京师所有的金银财宝,仅大内的内库珍藏,也有一百余车。“在下对这笔奇珍异宝下了不少工夫,志在必得,几年来广按线索,已获有确证,证实李自成根本没有死,事先安排假死妙计,带了心月复用金蝉月兑壳计月兑身,将珍宝客藏隐身在某一处地方。 “人可能在荆州至武陵一带山区,窖藏却在衡山至长沙一带。你也可算是他的心月复之一,你如果不死心塌地合作,在下要将你化骨杨灰,你在湘潭的基业将毁于一旦。现在,你愿意将变宿的隐身处说出来吗?” “阁下到底代表那一座山头开路的?”天狼星沉声问,似乎情绪已稳定下来了。 “你应该可以猜想得到的。”吴锦全说:“我可以让你上法场全也可以任意用私刑处治你。也有绝对的权威保证你的安一切得看你的态度来决定。” “在下知道你的来头很大。” “你明白就好。” “但在下不知道奎宿的下落,只能保证全刀刃阁卜前作,彻底清查隐身在衡山山区的潜伏着身份,很可能查出计八宿中的三两个人。” “你又在说谎了!”吴锦全厉声说。 “在下说的是实情。” “先拿下他什吴锦全沉叱。 右面那位随从打扮的人应晴一声,大踏步向对面五个人中间间。 天狼星还来不及有所举动,他最右首那位身材修长的人,被对方那种狂做的举动所激怒,突然急凉而上。 人动、刀出、扑上、攻招,奇快绝伦,黑夜中快速突袭,行致命一击,旁观的人根本无法看清这人的举动,只看到黑影带着如电刀光与刺耳的破风厉啸,眨眼间便扑上了。 “鼠辈斗胆!”传出随从所发出的刺耳叱骂声。 “挣!”挥出的钢刀突然折断。 “啪啪!”耳光声暴起。 冲出挥刀的人上体后仰,晕头转向。 随从起右脚轻轻一挑一点,靴尖点喘在对方胸口。 “砰!”刀断了的人仰面重重的摔倒,浑身一软。 随从哼了一声,从容举步跨越,仍以傲然稳定步伐,向天狼星走去- 声刀鸣,天狼昨珠剑刀出。 数个人影飞越院墙共有六名之多。 “石兄,不可在送性命!”是秃龙刘南天的叫声:“吴公子带来的人,全是字内一等一的功致化境高手名宿。咱们除了听命之外,毫无自保的机会。” 天狼星当然知道情势危急,收了剑刀拍拍胸膛说:“姓吴的,在下的确不知道磊宿的下落,要杀要剐,阁下瞧着办好吴锦全击掌三下,已接近至丈内的随从立时止步。 “好,你听候发落。”吴锦全冷笑着说:“在下自有办法让你乖乖吐宝。今晚暂借你这秘厅处理一些要事,你们解下兵刃,过去把灯点上。” 四个人不敢不遵,解下兵刃往地上一丢,转身开门八厅,桃亮了桌上的两盏油灯。 后到人中,不但有秀龙刘南天,还有神鞭谭坚,和本城为其他三位太岁;湘潭大太岁全到齐了。 蚌久,陆续有人到达,夺命一枝春三女、女土朗和唐淑敏姐弟,以及七位男女;全是被一些仆从打扮的人押解前来赛公明三人气色甚差,大概曾经受过折磨。 吴锦全高坐堂上,吴忠、吴勇站在他两侧,形同护卫。四击站着十余名面色阴沉仆从打扮的的人,把住了各处门窗通道。 小面,隐约可看到走动的人影,显然完全组绍了想逃走的人“唐姑娘,连夜派人把姑娘姐弟请来石宅,诸多打扰,在下十分抱歉。”吴锦全客气地向唐姑娘说,笑容飘逸和蔼可亲:“目下除了一个功力奇高,神秘莫测的蒙面人之外,在下所属意的人不但全部到齐,连因姑娘不期出现而有意外收获的人,也一并请来了。 “可以让姑娘放心的是,在下对姑娘毫无恶意;在下的人,保证不敢对姑娘姐弟有丝毫无礼。” “吴公子客气了,贱妾十分感激。”唐淑敏幽幽一叹说:“可是,赵爷三位大叔,皆是家先祖的朋友,公子却下重手对付他们,戏妾心中极感不安与困惑,岂敢轻信公子的保证?” “这是不得已的事,当初何太师在湘南孤军奋战,所属的兵马大部分是流寇的余孽。太师左右的义士,与流寇的将帅相处极为融洽。 “这些义上中,除了令祖南天燕子一群所胃侠义英雄之外,一部分是流寇中真正改邪归正诚心相助何太师抗清的人。 “因此,姑娘的不期出现,对在下的寻宝大计极有帮助。 邓些闻风而来的令祖友好,必定知道计八宿与十孩儿那些人的下落,因此在下不得不利用姑娘的特殊身份,将令祖的友好一并引出。” “哦!原来公子在陶公山,便将戏妾到达湘潭的消息息传出,以便将家先祖的友好引出来加以利用了。” “唐姑娘,事非得已,在下只好抱歉了。凡是有助于寻宝的事,在下皆需利用。秃龙刘掌柜。” “阁下有何吩咐?”秃龙有气无力的说。 “那位黑衣蒙面人,一直就不曾再到贵店找你?” “没有。”秀龙肯定地说:“你和他都不会放过我,我用不着替你们任何一方隐瞒任何事。” “那人的意图,在下已猜出端倪。大乱之后,这种寻仇报复的事多得不胜枚举,报复之惨烈,也世所共知。 “他要的是人,在下要的是宝藏,目的不同,但有共同的目标而无利害冲突,所以那晚他不伤害在下的人。除非你们办心与在下合作,在我的人有效保护之下,才不会遭到他的毒手。为了保护你们,在下必须冒与他为敌的危险,所以你门最好放明白些。” “他不会找我。”秃龙镇静地说。 “那可不一定呢!为了寻找线索,伤害有关的人平常得很。 你们都是在下的线索,在下不许可他伤害到你们。 “现在,在下把诸位请来,务必请诸位衷诚合作,希望不要让在下来取暴烈的手段对付诸位……”吴锦全的语气并不e厉,但杀机极为浓厚,明显地表示出谁敢不将实情把出,将曝烈的手段取暴。 着后吴锦全把先前向天狼星所说的话重述一遍。 他说:“过去,大乱期间,中原群盗首脑人物,每个人皆有不少化名和绰号,极易乱人耳目。 “箕宿的全名是箕水豹、翼宿的全名是翼火蛇、女宿全名是女士蝈,至于这位老太婆女士妈是不是女宿,她虽然已经否认,但在下必须进一步求证。老太婆,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女宿?” “老身已经说过,女宿是一个丑女人,不是我。”老太婆大声说。”你也不见得美呀!”吴忠嘲弄他说,立即引起一阵哄笑。 老太婆冷然四项,四周那十余名警卫虽然乘机轻松一下,发出哄笑声,但并未松懈警戒的神态,依然流露出阴森冷酷的神情,依然象是何机扑上的凶猛措豹。 “那么,你真的不知道甘人宿的下落了?”吴锦全泰然地地“老身确是不知道。” “也不知道箕水豹?” “不知道。” “哦!这么说来,你一无所知,对在下来说,你对咱们寻定的事毫无作用了!” “老身从桐城来,卅年来从不过问湘潭……” “好,在下已用不着你了。”吴锦全抢着说,抬手一挥何发她走!” 二名仆从引份的大汉,几乎在同一瞬间左手疾伸,电芒破空飞射,共有三道电芒向老太婆集中。 老太婆丝毫没看出凶兆,电芒来得太快太突然,想躲闪已力不从心,嗯了一声,卷曲着痛苦地抖索,猛然向下摔倒。 “婆婆……”唐姑娘驻然惊呼,俯身急状。 “夺命一枝春郑姑娘,在下有事请教。”吴锦全不理会唐姑娘的举动,对老太婆的死无动于衷,微笑着向夺命一枝春说上来两名大汉,一个拉开哭泣着的唐姑娘,一个拖走了女士幅仍在抽搐的身躯。 老太婆的死,令所有的俘虏大吃一惊。 “你也要杀我吗?”夺命一枝春惊然问。 “如果你没有利用价值,留你有何用处呢?”吴锦全似笑非笑的态度令人莫测:“你是江湖人,应该知道江湖人的行事宗旨,对不对?” “你……” “郑姑娘,赶快设法保住你自己的性命。你是聪明人,不至于误解在下的意思。”吴锦全冷厉地说。 “你是个嗜血的人。”在命一枝春完全屈服了:“你说吧!钱将尽力保全自己。” “江湖道上有那几个人会三星联珠飞钱绝技?”吴锦全开看门口供。 “这……晤!好象有三两个人。”夺命一枝春不敢不合作;千手灵宫支公明;沥天花雨赵大雄……还有一位以燕尾镖享誉江湖的断魂镖伍长江,他其实很少用镖,但是飞镖绝技出神入化。” “这三位七兄目下在何处?” “千手灵官在济南;满天花雨上个月好象在江宁一带做保锦。至于断魂嫖伍长江,这几年很少听人提及,恐怕已不在人世了。” “你认识伍长江?” “开玩笑!”夺命一枝春摇头苦笑:“他在江湖成名,我还没出生呢!” “在下听说过他这号人物,一个黑道的神秘高手,平生有三大嗜好;嗜血、嗜财、嗜色。”吴锦全语气毫无异状:“我相信他如果在此地潜踪,会找上你的,或找上蓝姑娘姐妹两““记住:不管任何陌生人与你们搭油,你们都不许摆架子但人于千里之外,把接近你们的人调查清楚,再回来报告,知道吗?” “用美人计?” “你不愿意?” “由不了本姑娘不愿意,总比现在被你杀掉好。”在命一枝春丧气地说。””辽才是啊明人,、晚你已保住了性命。谭坚。”吴锦全另找对象。 “在下听候吩咐。”谭坚无精打采地说。 “还有秃龙刘老兄。” “在下听候差遣。”秃龙发着抖欠身回答。 “你们两人带几位朋友,明天就南下进入衡山山区。”吴锦全调兵遣将利用地头蛇打头阵:“你们把甘八宿的金巷隐身之处告诉在下的人。千万记住,如果有任何异动,你们就休想活命。” “在下明白自己的处境。”神鞭谭坚无可奈何地说。 “那就好。唐姑娘,把此地的事料理要当,在下即动身赴明月山起令祖的灵骸。此期间,委屈贤姐弟在身边一同行动,事非得已,姑娘务请见谅。赛以明三位仁兄,留在姑娘身旁保护。” “你杀了鲍婆婆。”唐姑娘悲愤地叫:“我不跟你走,我不信任你。” “哼!不要以为你是义上南天燕子的后人,在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吴锦全技掉伪善面孔,冷冷地说。 “你……” “告诉你!”吴锦全语气阴森冷厉:“任何人胆敢反抗,在下会毫不留情地惩治他。在我这种人的心目中,忠孝仁义不值半文钱。我只要一挥手,就可以把你的弟弟提条手臂砍下来,你信是不信?” 唐姑娘打一冷战,下意识地抱住了她身旁的弟弟。 “现在,咱们详细规划入山的步骤和计划。”吴锦全冷我扫视众俘虏一眼:“为哆打草惊蛇,我的初步计划是如此这般……” 次日一早,最先出城的是神鞭谭坚,带了四个熟悉南面山区情势的朋友,强打精神奔向易俗河镇。 后片刻,天狼星也带了四个人,走上同一条路—— 老衲扫校 第 四 章 易俗河镇以北,皆是易俗乡的辖地。西面的易俗河从衡山的祝融峰虎跑泉发源,在镇北与湘水合流,流经的地方全是小山小岭,也叫涓河。 出镇口路一分为二,大道前抵衡山县,西南合出的小道,则傍着易俗河进入山区。越往里走,越觉得荒僻,沿途的小村小集,大部分成了废虚,走上半天,路上也见不到半个人影出现。 已牌左右,该过去的人都过去了。 捕头快活一刀带了三名巡捕,站在镇南的栅口,目送吴锦全和吴忠、吴勇两仆的背影远去,方喘过一口大气,领着三位手下往回走。 “算是送走了瘟神。”这位赫赫有名的捕头语气中充满无可奈何的意昧:“天老爷保佑,保佑他在衡山跌死,不要死在我的管区里,阿弥陀佛!” “张头,不要妄想。”一位巡捕苦笑:“这个鬼旗人身怀绝技,手下十四个人皆是可怕的高手,会跌得死他?他的命长得很呢!” “不见得。”快活一刀冷笑:“十四个人,平白失踪了两个,算甚么高手?” “少了两个,但却得到六个。”巡捕冷笑:“本城的六霸天,全被他较硬兼施弄走了!” “让他们死,统统一起死,天下就太平了。”快活一刀咬牙说,显然他恨透了本城的六霸天。 罢进入栅口,一柔软轿在两名健仆的护送下,轻快地从镇内匆匆出了栅口,两位轿夫也健壮如虎,轿在肩上似乎轻如鸡毛。 香风人鼻,是从轿内散发出来的。 快活一刀租屑一皱,位立道旁目送软桥南行。 “象是往南岳进香的女香客。”他自言自语:“为何不乘船至省山县,和冒险走匪盗出设的山径?怪事!” “张头,你没看见那两个健仆?”另一个巡扬说:“象铁塔似的身材,科手大脚孔武有力,三二十个小贼,算得了甚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家当然必有所传,你担什么心?走吧;到镇上找吃的,吃饱了赶回城销差,晚上睡个平安大头觉。” 四人进入镇中的小酒肆找吃的,另一家小店则出来了便呼呼的李宏达,身上甚么都没带,仅将荒囊插在腰带上。 显然,这位李宏达是有意在避免与快活一刀碰头,等快活一刀四人入店之后,才匆匆离开的。 这条山径虽非往来大道,但却是衡州与宝庆两府山区的贯通各村镇交通线,并不是无人行走的道路,每天都有附近的乡民往来。李宏达走了之后,随后启程的人也先后走上了这条道路。 今天,这条路上似乎比平常有点不同,往来的人比平常多了一两倍。 远出三四里,大道前后古无人踪。 李宏达进入路右的一座茂密竹林,竹林深处,站着一位赤发黄须的魁伟中年人,脚下有一只大包裹。 “少爷,要不要我先到前面去?”赤发黄须中年人欠身恭敬地问。 “不必,在后面跟来,以免引起注意。”李宏达沉静地说。 “遵命。” “如非必要,不许露胜。” “是。” “来的人无一庸手,不要和他们交手拼搏。” “是。” “传信给三煞,查一查南天燕子的根底,据我所知,南天舒的家在桐城,当年左良玉大兵下南京找福王其帐,沿途奸婬掳掠,沿江城镇成墟,烧杀一空,桐城后家遭受飞来横祸,子孙无子遗。这里竟然出现了南天燕子的孙儿孙女,委实可疑。” “少爷,南天燕子的坟墓,好象不是假的呢!” “确实真的,但是不是箕水豹把灵骸迁至明月山,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已经过了漫长的三十余年。反正我要跟去,不难查明真相。” “如果唐家姐弟确是南天燕子的孙儿女……” “我会替她姐弟俩尽力。对忠臣义士的后裔,我尊敬他们。” 不久,一个人影从竹林的另一面钻出,向南昂然而去。 大道绕过一座小山脚,山脚有一座破败的小村庄。村口,建了一座歇脚亭,有茶水供应。但如果想进食,或者补充山行物品,象草鞋、松明、而笠等等,必须在村口的那家卖杂货兼卖酒食的小店张罗。 货兼卖酒食的小店张罗。 软轿就停在小店前,旁的大树下,脚前放了一只有一位轿夫在轿旁看守,坐在轿只盛菜的荷页包,葫芦中有酒,正多的大树下,葫芦中有酒,正在写意地进食,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业往的人。 远远地,来了一位佩剑挂囊的游山书生,脚下从容不迫,斯斯文文真有几分书卷气。高大、修伟、河河温文、眉清目秀……总之,是一位有如临风玉树的读书人。如果身旁带了书童,就十全十美了。 那年头,没有钱的人,那敢奢育读书?有钱就有奴仆,读书人就该有书憧随行。 但这位书生没有书憧,包裹得自己提。 那把佩剑,一看便知是摆样子装饰用的饰剑,轻、窄、不开锋,只能舞,不能用来杀人。 书生的腰带上,悬了一只萧囊。读书人会吹常,不足为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太阳下,书生竞然不戴遮阳帽,前半边脑袋剃得油光水亮,脑后用的大辫子黑油油,走起路来辫子不但摇摆,更增三分斯文气概。 书生向小店走。 天色近午,真该找地方进食或歇息了,错过了歇脚站,往后就很难找到歇息进食的地方啦! 轿夫瞥了书生一眼,不再留意。 小店的店堂不大,两间门面,一边读食物,一边卖杂货,店主是位和和气气的中年人,有两名十七八岁的店队招待食客。 对面卖杂货的长柜内,照料生意的是一位十五六岁清清秀秀小村姑,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不时向那桌的食客瞑,眼中有惊羡、诧异、向往等表情。 六张小食桌,四张有人。 那引起小村姑注意的一桌,有两个人。一位是明眸皓齿,美如天仙的少女,美得令同性的人也羡炉不已,所穿的绸杉绢裙皆绣有抢眼的云霞花纹图案,身材发育匀称恰到好处,充满青春朝气。 在这穷乡僻壤,出现这种富贵人家的千余小姐,所引起的骚动是可想而知的。 下首的一位是中年仆妇,穿着打扮也显露出大户人家的气派。 但这位仆妇的腰间,却凤了一把可以杀人的长剑,剑鞘古色斑烂,剑穗有一颗大红宝石光芒四射。 两位健仆与一名轿夫,在另一桌进食。 原来软轿又宽又大,可以乘坐两个女人,难怪两个轿夫第三桌有两位食客,两个面目阴沉,衣内藏有短兵刃的中年人。 第四茶有三个泼皮打扮的大汉,吃相极为粗鲁,三双怪眼不时贪婪地在少女身上打转,却不敢放拨。 那位中年仆妇不好惹,目光如利箭,所佩的剑也唬人,三个设皮怎敢见了美女便撒野? 书生提着小包裹,笑容满面踏入店堂。 “公子爷请这边坐。”一位年轻店伙含笑上前相呼:“大热天,路上辛苦” “还好,山里面凉爽,不苦不苦。”书生在桌旁落座:“请给来三两味菜,小喝两杯歇歇脚。” “小的这就吩咐厨下准备。”店伙送上茶和净手的手巾。 喝杯茶先解渴,酒菜马上来户少女的一桌饭菜送到,那位店伙目不邪视,小心翼翼将四味煎炒从托盘中取出摆好,最后放饭钵。 中年仆妇的目光,突然落在那碟清蒸鲤鱼上。 店伙收了托盘,正待离开返回厨下。 “慢!”中年仆妇伸手虚拦。 “大嫂还有甚么吩咐?”年轻让伙含知问。 “你把这碟鱼吃掉。”仆妇指指热气仍在蒸腾的清蒸鱼,锐利的目光显得更锐利了。 邻桌两健仆和一轿夫,目光全向这一面集中,眼中有警戒的神情。 “大……大嫂……”店伙不胜惊讶:“小的吃这碟鱼?莫……模非嫌鱼不……不新鲜……” “吃!”仆妇语气极为凌厉。 店主一怔,离开柜台急步直近。 轿夫巨手一伸,把店主拦住了。 “没听招呼,你给我好好站在一旁。”一名健仆向店主冷冷地说。 店伙瞥了店主一眼,已看出不可能获得店主解围了,脸色一变,最后伸手向鱼碟。 另一名健仆,抱肘当胸到了后面的厨房走道口,可看清厨下张罗食物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一掌厨的是中年女人,是一位毫不起眼的村妇。 透过后门,后下的两个人可以看到食厅的全景,更可看清守在门口健仆的脸色。两人用惊讶的目光,注视那位神色冷峻的仆妇,也不时曾了守在门外的的健仆一眼,健仆的神色也令他们吃惊。 店炎的右手,抓起一双竹筷,左手已站起鱼碟。 “如果那些浇对不是另加了些甚么配料,你吃下第一口鱼,直到吃最后一口,都不会发生甚么变故。”仆妇冷冷地说:“但如果多加了某些东西,吃完之后,你将举步维艰,无法从容离开。而且,你会死。” 店伙持恢的手,开始发抖。 “所添加的配料,叫做快活消遥散。”少女口中在说,目光却投向后内掌厨的女人: “吃人月复中片刻,全身骨松筋弛,永远也不能复原,只有躺在床上咽最后一口气。这是逍遥仙姑的霸道毒物,想不到竟然在本姑娘身上施展。” 店伙突然将鱼碟向少女劈面掷出,右手的竹筷也象劲夫般射在邻座的仆妇。 “大胆!”少女冷叱,翠柏一样,罡风乍起,带有场计的一脉鱼似被狂风所到,飞向远在三文外厨闩内的挚感女人。 同一瞬间,仆妇左手轻抬,及购的一双竹筷速度一顿,然后坠落在仆好的左掌心,像在变戏法,那双速度中电的竹筷像是受她主宰的通灵之物。 店伙的右手随竹筷攻出,抓向被轿夫拦住的店主。 轿夫手急眼快,一掌推开店主,另一手座空点出一指,冷哼一声。 “嗯……”年轻店伙闷声叫,被轿夫的指风打穴绝技击中了右期门,仰面便倒。 同一瞬间,掌厨的女人涌身飞跃而起,撞向半开的后窗,要撑毁后窗月兑身。 守在厨门外的健仆左手一挥,电芒破空而起。 “哈哈!骚道姑你走得了?”健仆大笑着抢人厨内o电芒计算得十分精确,前置量准确无比,女人身形飞起,恰好被电芒贯人背肋。 “砰!”女人未能增毁后富,仅控在窗台上方,窗扇半毁,女人摇晃,被窃自挡住,摔落在窗下起不来了。 店堂大乱,狼奔象灾。 本来在门外看守软桥的轿夫,出现在门口,当门而立有如天神当关。 “任何人不许走动。”守门的轿夫沉叱,声如乍雷,“都给我站住!” 奔近店门的三个泼皮涑然止步,-残僵立不知所措,想从店后逃走,却又不敢转身举步。 第三桌的两个面目阴沉的中年早已站起退到壁根下,像是负隅顽抗的猛兽,分向两面拉开马步严防意外,大概不愿被波及,退至一旁表承置身事外。 少女冷然扫视家人,充满灵气的风目冷电乍现。 健仆把被明辨是非器击伤的掌感人拖出,往被制了穴道的年轻店伙旁一丢。女人满头大汗,脸上忍受痛苦的表情令人恻然心动。 “这两个人是你店中的人吗?”少女向惊得不住发抖,胜无人色的店主问。 “这……这这……”店主几乎语不成语。 “你不说,恐怕你全店的人,谁也休想活命。”中年仆妇冷酷地说。 “他……他们是……是昨天来……来的。”店主颤抖着说:“他……他们说,如果不听他们的……就……杀掉小的全家……” “他们还有其他的人吗?” “小的只……看到他们……两个。” “有没有这些人?”少女指指三设皮、书生、两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 “小的没见过他们……不敢乱说……”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本姑娘不能信任你。”少女冷冷地说,目光扫过家人的脸面。 她像个女王,用威严的目光审视地的臣下。她这时的眼神,一点也不可爱动人了,像冷电、像利刃,被审视的人,会情不自禁发抖。 三泼皮真的在发抖,而且抖得十分厉害,脸色发育,像三支受惊的老鼠,躺在门角落里缩成一团。 两个中年人站在壁根下,警戒的神情显而易见。 书生未离开座位,不胜意外地左看看右看看。毕竟是读书人,镇定工夫相当到家,大概是认定、静、安、虑、得治学功夫,所获致的成就吧! “先问她。”少女向厨妇一指。 仆妇打扮的女人走近在地上挣扎的掌厨女人,用脚板动对方的面孔,打量片刻。 “八旬逍遥仙姑,天下四女定之一,没有错。”仆好冷冷地说。 然后,俯身在对方衣内搜索,搜出一把尺二长很匕首,一只手掌大锦囊,一些女性随身携带的整状物品,一只小帮囊,里面盛三种明辨是非器:牛毛针、扁飞针、打穴珠。 牛毛针是青蓝色的,蓝芒并不把目,可知打后并不光滑,是用粗厉石打磨的。针虽然号称为牛毛,其实比乡下农妇用来疑棉被的针还要祖长些,足有三寸长短,沉重而不可及远程。 “谁指使你下毒的?”仆妇抬起一牧牛毛针,搁在对方脸颊上来回拂动,问话的口吻居然相当和蔼,与先前冷肃的神色完全不同。 显然,对方如果不招,就会被针所伤了。 “那是风流文寇暗杀人的七步断魂外。”在劳虎视耽耽的健仆接口:“可不要用针扎地,扎下去便专毒攻心,她一死,就追不出指使人了。所以,可不要用这歹毒玩意来门口供,那会得不偿失的。” “我知道。”仆妇淡淡一笑:“七步断魂针用在其他的人身上,固然走不了七步便呜呼哀哉,刺客有奔格的时间月兑离现场。但用在针主身上,毒效因外主本身有抗力,死期要稍为慢些。 “慢慢的死,才会令人恐惧,恐惧就会借命,借命就会招供。你要是不信,我马上就扎给你看,灵不灵立可分晓回……” 话未完,忍受痛苦折磨的厨妇已申吟出声。 “放我一马!”厨好虚月兑的叫:“云华双卫,你已经打了我一枚五芒珠,痛苦非人所能忍受,何必再徽这女煞星封三姨用断魂针对付我?” 两位中年人不约而同打一冷战,互相瞥了一眼,眼中有惊怖的神色。 云华双卫!江湖朋友闻名色变的可怕人物。 河南嵩山东面的五虎岭,那座威震天下的云华山庄,黑道朋友恨之刺骨,白过英雄也心中凛凛。 山庄的主人叫飞云神龙张衡,是天下五大山庄第一庄,一个固执、刚愎、自负,喜怒都令人害怕的武林豪瞩。 谁冒犯了云华山庄,可就麻烦大了,张庄主一定把创日得雪亮,找上门去讲道理。可是道理很难讲,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理都是为了自己的利害而订定标准的,各执一理就有戏可唱了,最后往将走上谁强谁就有理的老路去,张庄主的利剑就可以正式派上用场了。 云华山庄并不是张庄主一个人会用剑讲理,在中的子弟、亲友、门人、仆婢……都身怀绝技创术通立,都自信理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文华双卫,一叫门电手华容,一叫夺命手汪清,他们不是仆人,只是有时扮成仆人模样掩藏本来面目而已。 他们是张庄主的好朋友,家也在山庄。这两位仁兄,经常随张庄主在江湖云游打抱不平,管管闲事,当然也随同寻仇报复,旁边搜踪,动起手来又快、又狠、又通、又准,下手不饶人。 因此,江湖朋友有时并不怕张庄主,毕竟这位功臻化境的豪霸有时也真的讲理。仅云华双卫通常不与人多费口舌,动手不将对方整个半死决不轻易罢手,所以江湖朋友怕定了这两位仁兄。 女煞星封三姨,是张庄主的妻妹,更是武林朋友闻名变色的女热,喜怒无常心报手辣的怪女人。 两个中年食客显然也是江湖人,但并不曾见识过云华山店中的高手名宿,闻名而且。目下,他们见到了云华山庄的人,见到了威震江湖的云华双卫,见到了心狠手辣的女蓝星封三姨。 如果消遥仙姑把食店的人全咬上,那么,大祸即将临头,他们怎能不惊? 针尖在右腮停住了,即将刺入肉中。 “告诉我,谁是主使人?”女蓝星脸上的笑容相当可观,可是手上的行动可就完全不象善意。 “按魂公……也于……”迢迢仙姑绝望地说。 众人工任,少女的秀眉锁是紧紧的。 “谁是担魂公子?”女煞星眼中有明显的疑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名号?说说他,说详细些。” “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他自称按魏公子。”迫造仙姑无法详细交待。 “他怎么利用你的?你和他……” “三年前,他找上了我,自称三公子。最后,他露出狰狞面目,透露绰号,拒绝说出真名实姓,胁迫我替他暗中办事。” 逍遥仙姑乖乖吐实。 “办甚么事?” “化妆易容在江湖暗中活动,替他除去他认为必需除去的人。” “云华山庄的人是……” “据说是他必需除去的人。” “他与本山庄的人有何仇恨?” “我不知道。” “哦!这位小辈是谁?”女煞星指指扮店伙的年轻人。 “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是派给我行事的助手。” “哈!这个搜魂公子真不简单。除了这个小辈,还有多少暗中策应你们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逍遥仙姑绝望地大叫。 擒住逍遥仙姑的人是夺命手汪浩,接口说:“封三姨,我先把所有的人挽住棒离囚禁以免串供,再逐一追问,定有所获。全店的人,每个人都有嫌疑,可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走月兑掉。” “也好,先擒下他们。”女然星点头同意:“逍遥仙姑,搜魂公子目下在何处,你总该知道吧?总该知道在何处覆命,对不对?” “他在-…顺-…顺……”逍遥仙姑已说不出话来了,猛烈地打呕,状极痛苦。 “咦……”女煞星大感意外,急忙替她拍胸口,以免被呛住。 守住店门的轿夫一声怒啸,突然飞跃而起,手中的酒葫芦先一步出手,掷向对面柜内的小村姑,跃起凌空飞扑的对象,也是小村姑。 小村姑一声娇笑,身形疾问,不但躲过了酒葫芦,也顺手发射一把光闪闪的怪针,但见人影连闪,眨眼间便门入内堂,形影俱消。 凌空扑击的轿夫早有提防意外的准备,怒啸声中,半空里抽挥拳投,*地罡风貌发,劲气山涌,飞针破风的异啸动魄惊心,尤其被罡风或气斜展而出的飞针,飞行的速度似乎增加了三倍。 没有一根针能接近轿夫的身躯,轿夫也向下落而无法再扑进。 女煞星总算反应超人,听到轿夫的怒啸便知变生意外,不假思索地原势不变斜移、旋身、出掌自卫。 双掌一出寒气袭人,阴柔奇冷的单力吐出,射到的五六枚飞针几乎同时翩然飞坠,好怪异的阴柔掌力,细小的飞外皆被柔动所震落。 每个人都忙泽着闪飞针,连书生也躲在桌底下。 少女也在挥动一双大相,近身的飞针有如泥牛入海,同时人化流光,扑向撤走的小村姑;她是唯一能一面击落飞针、一面追敌的人。 可是,她仍然晚了一步。 包糟的是,敌情不明,她不该不顾一切穷追,刚到达后院门口,快捷的身法十分惊世骇俗,却突然脚下先问,砰一声大震,竟然摔倒在地,身形仍随习惯性前沿,重重地被门限阻住了,再也爬不起来,而且失去知觉。 所有的人都倒了。 最后倒地昏迷的人,是那位看似乎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三个设皮全倒了,有两个挨了一两枚飞外。小村姑的满天花雨撤针手法极为霸道,数量也多,店堂又不大,每个人都被外雨所笼罩着,没有打击飞针力量的人,难逃动数,针以贯体防不胜防。 当然,飞针只是分散注意力的诱饵,针太多,多而力分,威力有限得很,贯人肉中也算不了严重的伤害。 空间里,流动着淡淡的、几乎个人难觉的异香。 不过过了多久,第一个醒来的人是逍遥仙姑。 神智一情,她只感到浑身发冷。 这里是一座简陋的茅屋,窄小的厅堂却根七竖八躺了太多的人;太多的昏迷不醒的人。 “你这贱女人。”高坐堂上穿黑衣戴面罩的人,用刺耳的嗓音咒骂:“经不起一唬二吓,你就贪生怕死招供了,你好大胆子。” “我……我也是不……不得已的……”逍遥仙姑声泪俱下叫喊:“请……请让我见…… 见见公子……” “你已经不配见他了。” “求求你……” “先掌她的嘴,点她的死穴让她慢慢死!” 饼来两个灰衣人,戴了鬼怪面具,一个拖起她,一个给了她四耳光,打得她口中溢血,双颗红而后黑。 这时,所有的人全都清醒了,但没有人能动弹。 少女摆放在书生的身后,一双秀目狠狠的盯视着那位戴黑头罩的问话者。 “先处理了不相关的人,再好好整治你。”戴黑头罩的人阴森森地向少女说,手向一位拨皮一指。 一位截面具的人,上前抓住泼皮的辫子,拖死狗似的拖至戴黑头罩的人面前,将人放下退在一旁候命。 “招你的姓名来历。”戴黑头罩的人沉声问。 “在……在下扬……领家谋……”没皮躺在地上,只能说话而无法动弹:“在长沙替……管李大员外做护院……这次来找朋友叙旧……” “那位府前街放印子钱的李大员外?” “是办……” “毙了。”那位戴黑头罩的人不屑地挥手叫。 “饶命……”杨家谋狂叫。 截面具的人呼了一声,脚举起了。 “救命啊……”杨家谋拼命狂叫。 脚踏住他的脖子,狂叫声变成厦叫声,然后浑身猛烈地抽搐,喉破了,颈骨也折断了。 “另两个也是一丘之骆,保镖护院,宰!” “救命……”另两名泼皮狂声大叫。 在这山野的空茅屋迫供杀人,那会有人来救?三个泼皮本能地叫救命,想得到必定白费劲。被杀掉的逐一拖走。 一个中年人被拖上来了。 “在下阴判凌冈。”中年人躺在地上恐惧地自报名号,不住发抖。 “哦!江右两湖的黑道双豪。”戴黑面罩的人指指另一名中年人:“这位,一定是阳钩冷虹了?” “正是区区在下。”另一名中年人率直地答。 “按理,在下该放你一马。” “谢谢尊驾高抬贵手。”阳判凌冈道谢,恐惧的念头消失了。 “但是,你们已经知道搜魂公子的秘密。”戴面具的人阴笑着说。 “在下发誓守口如瓶。”阴判又开始恐惧了。 “你知道江湖守秘的金科玉律是甚么?” “这……” “毙了。” “饶命。” 脚又踏下来了,也踏落在咽喉上,最后终于被拖到门外去了。 “这个读书人。”戴面罩的人指指书生。 书生被拖来摆妥,已惊得面无人色。 “你,甚么人?”戴面罩的人问。 “小生娃李。”书生居然能清晰地回答:“你们这些强盗,土匪、杀人如儿戏的不法之徒,目无王法的……” “毙了!”戴面罩的人怒吼,被骂得七窍生烟,愤怒万分。 脚踏下来了,踏落咽喉,死定了。 所有的人,包括功臻化境的少女和云华双卫,竟没能看清变化,反正看到有人在动,有人在叫。这瞬间,躺在地上的人起来了,站着正要将人踏死的人反而躺下来了,就这么简单。 四周,共有八名戴面具的灰衣人,连戴头罩下令处决人的首脑在内,九个人全都大吃一惊。 书生站得笔直,他脚下踏着那位要踏死他戴面具的人,踏的部位也是咽喉,咽喉已破颈骨折断变形,仍在像蛇般扭动,书生脸上的笑容令人迷惑,正是含笑杀人的那种笑。 “对付要杀在下的人,本书生必定以牙还牙,绝不留情。 你!”书生含笑向戴头罩的人一指:“生死筹中,阁下的大名已勾。” “咦!你……你是……”戴头罩的人骇然站起,突然的变故似乎无法适应。 “我报应神李报应。”书生说:“神,有千百亿化身,你现在所看到的,我是书生。如果你还有命的话,下次你会看到我另一种面目。可惜,你已经没有下次了。”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惊。 近五年来,江湖中出现一个称为报应神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过去和未来,谁也没看过这人的庐山真面目,杀率之重,令江湖造心怀鬼胎的人天天做恶梦。 一声剑啸,戴头罩的人拔剑出鞘。 书生的剑居然还在身上,扬他的人,大概以为制了他的穴道,已无缴械的必要,何况是一把摆样子的饰剑,根本无人理会。 剑啸声惊醒了八个戴面具的人,一个家伙突然双爪齐出,凶猛迅捷地扑上书生的背部,上抓天灵盖,下扣后颈,行家一看便知,这家伙的大力鹰爪功火候精纯,这可达到抓石如粉的境界,抓扣血肉之躯,不问可知。 书生恍若背后长了眼睛,右手举起向顿后一伸,先震并抓天灵盖的手爪,再扣住了扣颈的大手爪,信手向前一挥,站得笔直的身躯,竟不曾晃动分毫。 “嗅……”那位仁兄厉号,身形飞起,直向已拔剑出鞘戴头罩的人,凶猛地摔去,有如泰山压卵。 这瞬间,闪电雷鸣,金蛇乱舞,书生的肺刻已在无人察觉的快速变化中出鞘,随者摔出的人影,发起不可思议的惊心动魄快攻,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他的动态,包括躺在地上等死的人,皆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那把饰划并不是摆样子的饰品,而是可怕的杀人利器,狭锋、坚韧、犀利、撕裂与贯穿人体时,毫无阻滞。 有几个戴面具的人曾经出剑封架与出手攻击,但皆劳而无功,封架与攻击皆够不上部位,任由书生的剑虹排空直人予取予求。 扁芒乍故,人影重视。 惨叫声、申吟声、呼号声……徐青袅袅。 惨烈的时刻过去了,血腥刺鼻。 只有一个身影在移动:那位戴头罩的主脑。 这人的右肩被刺穿,大筋断了。左胁下,鲜血染得腰与跨一片猩红,左手掩住胁下的创口,一步步艰难地向门外走,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一声轻响,书生收剑入鞘。 “今天你要失败了。”少女胆子更大了:“我不信你能在这种情形下,有充足的理由来制造藉口。” “哈哈!我不曾失败。”报应神大笑:“如果我要从你的口中,获得我要知道的事,以目下的情形看来,我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去制造著口,姑娘,要打赌吗?” “你的意思是……” “我要成功地在你口中,获得要知道的事。” “我不信。” “好,走着瞧。”报应神的目光,扫过云华山庄其他五男女:“你们都被神奥阴毒的手法,制了身上主要的经穴,如无独门手法的主人疏解,死定了。” “你……” “我能解。”报应神的语气充满自信:“如果你不从实招供,我排掉手走路,让你们在这里等死。现在,你愿意合作吗?不然我可要走了。”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是吹牛,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有的人,全被同一个人用独门手法制住经穴,而他却自行将被制的经穴疏解了。能自解,替别人解更没问题。 唯一令人怀疑的是,他怎么可能修至自解经穴的不可能境界?看他的年岁,绝对不会超过甘五;要而修至这种境界,至少也要下三十年的苦功练真气导引术。 还有,那刹那间连毙八名高手的剑术。杀人本来是极端恐怖的事,而这刹那间一点也不恐怖,简直是完美得令人激赏。 “小等,怎么赌你都会输的。“女煞星封三姨懊丧地说,“早一点与他合作,必定不会惨得更彻底。” “不错,我是从武昌眼来的。”少女向报应神说,输了认输:“在武昌,他的排场大得惊人,象是王爷出巡,很令江湖人测目。我们一时好奇,便暗中眼下来,一方面想知道他的底细,一方面想查出他在干些什么勾当,如此而且。” “排场大的人多得很呢!为可对他另眼相看。”报应神提出疑问。 “他与官府有密切的交往,但手下的人,全是功臻化境的江湖武林高手,所以……” “原来如此,知道逍遥仙姑的主子搜魂公子的来历底细吗?” “可借你放走了那个戴头罩、掩藏本来面目的人,没有机会查出内情了。”少女小等表示遗憾:“江湖上曾经有些关于按魏公子的传闻,但知道底细的人少之又少。敝山在既不知道授魂公子的底细,也不曾与逍遥仙姑这种江湖荡妇有任何过节,实在弄不清他们为何计算我们,而且计算的如此周密。” “弄不清,最好不要再追查了。”报应神善意地说:“逍遥仙姑、饭店伙和店主都死了。那些飞针并非完全是诱饵,目标就是杀人灭口。那位扭作贩卖日常用品的小村姑,信高了你们的实力。 “她先施放飞针,接着泄放迷香,以飞针灭口并吸引你们的注意,让你们毫无戒心地被迷香弄翻,她并不寄望迷香能奏效,而以灭口为主要目标,她成功了。 “你们如果进一步追究,后果相当严重的,赶快离开湖南,那位姓吴的入你们是惹不起的。” 报应神说完,以十分诡异的推拿手法,替众人解了所制的督脉经身往上下四处穴道:神道、灵台、陶道、大椎。 当少女小碧可以站起来活动时,报应神已经失了踪。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路旁小村的小店。村民们家家闭户,不见有人在外面活动。小店空无一人,软轿仍停在店门口。 “咦!他们为何不灭迹?”闪电手指指软轿不胜困惑:“他们有庞大的人力,所作所为似乎缺乏江湖经验,可能吗?至少逍遥仙姑是老江湖。” “他们用不着灭迹。”女煞星封三姨苦笑:“总不能把全村的人杀光灭口。留下线索,本庄的人远从河南前来追查,岂不把本庄的人拖陷在此地,无暇到别处寻迹觅迹吗?他们是布疑阵的行家。” “三姨。”少女小碧柳眉深初:“我们要不要继续追踪吴锦全那些人?抑或是追查搜魂公子的线索?” “继续追踪。”女煞星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报应神的警告。” “死里逃生,你认为我们该逃避?” “但是……” “我深信,搜魂公子必定在吴锦全身分出没,报应神也必然在他们附近活动。今后,我们只要小心些步步提防,就不会吃亏上当。” “云华山庄的威望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荣列武林五大山庄的第一庄。天下武林十大世家,云华张家也名列第五,声威远播,名震武林,多年来那曾吃过这种亏?六位庄中的江湖风云人物,竟然被人先用药诱奇袭,再用迷香诱擒,几乎被杀灭口,想起来就够窝囊,难怪女热量不甘心。 这种事势将传出江湖,今后云华山庄的威望,眼看要一落千丈,不由她贪生怕死畏事逃避。 不久,软轿上路南下。 扮书生的报应神藏身在南面路旁山坡下,隐身在草丛中目送软轿远去,摇头哺哺自语: “这些被盛名所累的人,会误了我的事,真烦人。” 不久,他出现在路旁的一株大树下,伸出巨掌创下一典树皮,用铁指功画出一只三角形图案,然后进入浓密的树林从此便失去踪迹—— 老衲扫校 第 五 章 路一分为二,左面是大道,直下衡山。右面小径进人丛山峻岭,据说路通宝庆府,但除了平时偶或可以看到一些山民走动外,罕见外地的旅客往来。 今天在路上走动的人,零零星星眠者三两结伙,几乎都是南下的,甚少北上的人。 村庄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少,山也开始出现茂盛的原始野林,种山人所栽的松、柏、杉也逐渐减少了。溪流也开始湍急,表承山岭正逐渐高峻,因为都是石少的泥山,即使高也谈不上险。 日影西斜,红日将要接近西山头。按里程,已经远离县城一百里左右了。 小径在深山中婉蜒,有时会出现一段石板路,可知一定是往昔经常有行旅往来的古径,千百年前很可能是往来的大道。而现在,走上半天也很难碰上其下的旅客了。 一位强健斑大,面孔可以称得上英俊的年轻大汉,头上戴了一顶遮阳笠,背上有一只长背囊,一看便知是走长途的外乡客,手点着罗汉竹杖,一步步稳健地前行。 这人的青短袄用长腰巾系住,腰前插了一只箫囊。辫子吊在右肩挂下胸前,走起路来不住的左右晃动。 前面山口的松树下,突然踱出一位干瘦的老人,白发几乎已经掉光,几根毛那能结发辫?只好任由白发稀疏地被散在脑后。 “大爷,请帮帮忙!”干瘦老人拦住了年轻大汉开口求助,神色焦灼,状极可怜。 两人面面相对,形成强烈的对比。岁月无情,在外形上,可以感觉出时光在人的身上,到底留下些甚么结果。 “哦!老伯,你要我帮你甚么忙?”年轻大汉和气地问。 “那边。”老人转身向后一指。 山后面,合出一条小径,五六步外的山坡前,可看到一座孤零零的茅屋。 “老伯住在那间茅屋里?” “不,我们是过路的。” “过路?我们?” “老汉姓蔡。往桥市投亲,带了一位孙侄女,没想到在这儿出了意外,老汉那位孙侄女突然患了重病,老汉呼天不应,叫地无门,只好在路上等人来救……” “哦!原来如此。镇静些,老伯,小可带了些救急的药,也许能帮助令孙女,走!看看去。” 这是主座废弃的茅屋,但仍可避风雨。 漏雨显得潮湿的掌屋中,生起一堆火,火分销干草,和衣躺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盖了一件夹衣,清秀的脸蛋失去血色,冷得不住发抖,卷缩成一团。 “她在打摆子。”年轻大汉放下背囊走近说:“冷一过就发高烧。我有退烧的药,不要紧。” 打摆子,就是疟疾。 “谢谢天,我们碰上了贵人。”老人无限感激地说。 年轻大汉打开背囊,先取出两件外袄替小泵娘盖上,再从怀中掏出一只革囊,取出一只大肚子瓷瓶。 “发作多少次了。”他向老人问。 “从来没发作过。”老人搓着手说。 “哦!难怪老伯慌了手脚。这种病很难好,拖上一年两载平常得很,有些人一天一发,有些三两天发作一次,有些甚至一个月只发作一次。” “大爷,能……能治吗?” “能。” “大爷能治?” “是的,十分简单。” “简单?这……药贵不贵?老汉身上……” “不错。今天晚上投宿,找人买两厅老委,将五六两老姜捣烂,临睡敷在双膝上用布包妥。包住片刻,会感到双膝如被火烧,令人难以忍受,但不久便温和了。连包三晚,保证你病魔离体,万试万灵。 “这是在下的秘方,日后老伯可以在行走奥西时,为人医治广为流传。有些人包了一夜,全身会出现一些红点,象是出疹子,但有些人不会。老伯好象是南边人?” “广西全州。” “哦!难怪。全州原届奥西,其实应该称奥北才对。唔!寒冷快过去了,我喂令孙女一些防止发高烧的药散,可保住元气。” 小泵娘一直用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不住向他注视,三分羞保,两发探索,五分感激,相当复杂。 火熄掉,一老一少坐在一旁等候。 小泵娘脸上恢复红润,然后慢慢地红似火焰,总算温度不再升高,还可以忍受。 “很糟!”年轻大汉说:“天快黑了,今晚恐怕得在此地度宿。老伯要到桥市,桥市在甚么地方?” “还有八十里,地近邵阳地境。” 宝庆府的城外就是邵阳县,邵阳是府治所在地。 “明天你们才能赶到了。”他说。 “大爷不熟悉这附近?桥市是很有名的村镇呢!” “没来过。“他笑笑:“在下姓李,老伯叫我李三好了,老伯大爷大爷的乱叫,可把我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受不了。” “老汉蔡柏荣。”老人指指已经沉沉入睡的小泵娘:“那是老汉的侄孙女,蔡小玉,老汉老了,带着一个十六岁的小彪女奔波,真苦啊!” “是的,老伯。”他站起来走动,走向后面的通道:“有些人一生犯了驿马星,天生的奔波劳碌命。老伯上了年纪,最好不要奔波;奔波,挂在下这种年轻人的事。晤!后面不能住,屋顶都塌下来了。” “李三……李壮士,你要走了吗?” “我不能走。”他苦笑:“此地前后一二十里没有人烟,豺狼虎豹歹徒,都有。你们两位在这里度夜,茅屋虽然可以暂避风雨,但门场盲坏,我不放心。” “李壮士好心,皇天会保佑你。”蔡老人由衷的向他祝福。 “谢谢,老天爷是自私的,而且趋炎附势,不会保佑我这种人。好人不长寿。老伯可知道?”他用嘲弄的口吻说,开始从背囊中取出用竹筒粗制的藏食物盛器,里面有肉干、糕饼,甚至还有一小包辣椒粉。 “李爷是好人吗?”小玉姑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近乎无礼的话,挣扎着盘联坐起,一双清澈如深潭的秀目,无地注视着他。 “很难说。”他亲切地将糕饼递给小玉:“好与不好,并不是绝对的。所谓亲痛仇快,每个人多多少少会受到感情的左右。谁对你好,他就是好人;那怕这人曾经杀人放火,至少这人不曾杀你的人,烧你的屋。 “但有人的狗向你听了几声,那就不但狗坏,人也坏;即使这人是个大好人。吃一些,我想你大概饿了!” “谢谢!”小玉接过糕饼:“李爷好象不是本地人氏,能请教李爷他乡何处吗?” “姑娘落落大方,荆钗布裙,掩不住仙露明珠似的风华,令科叔满脸风尘,但举止沉稳有度,不会是乡间平凡的小民。”他用含有浓重的衡州乡音说:“所以,两位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不瞒姑娘说,我是个天下流浪汉,为了生活,必须请熟天下一些各地主要方言、风俗、世情、禁忌,甚至微不足道的习惯和迷信,我只能说我是天下人。” “跑江湖的?”蔡枯荣问,自以为是的笑笑。 “很难说。”他也笑笑:“一般说来,很多人把跑江湖的称为江湖人,说得笼统而缺乏敬意。把瘪三骗根与官小毛贼看成江湖行业,也把出生人死的保嫖英雄与阐扬义勇的武师看成江湖人,未免有欠公允。 “在下不想为甚么人正名,也没有兴趣嘲弄自己是那一类人。总之,老话一句,我目前凑巧能帮助你们,我就是好了。 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可能会重新见面;以后,我就很难说了。 “附近可能有猛兽,我得到四处走走,做一些防险的准备,两位不要乱跑,天黑了相当危险。” 他取了两块肉脯,出门投入茫茫暮色中。 “二爷爷,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小玉不胜迷惑地低声问。 “不容易揣测,总之,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蔡柏荣老眉深锁:“同样地,粗衣乱服,言谈粗扩,掩不住他的绝世风华,有如宝剑在匣。套用他的话:每个人多多少少会受到感情的左右。我问你,你是不是先人为主,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二爷爷,玉儿不否认。” 一所以,你心中已先将他看成好人。” “他救助玉儿也是实情。” “有些万恶之徒,偶或也会天良发现。楚霸王英雄盖世,但有时却处处表现出妇人之六。” “二爷爷,这样批评他,公平吗?” “批评谁?楚霸王?呵呵!二爷爷配吗?”蔡相兼风趣地笑了:“明天找到村落,二爷爷替你买老姜治病。” “有用吗?” “一定有用。”老人家肯定地点头:“他说话信心十足,不会信口雌黄。丫头,有些老祖母单方是很神奇管用的。所以说偏方一味,气死名医。 “这种用老姜敷膝治疟的办法匪夷所思,他能说出治疗时的症状,必定替人治过,一定管用。” “二爷爷。”小玉欲言又止:“玉儿……玉地想,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蔡柏荣大感诧异:“在这已有线索有了头绪的时候回去?为甚么?” “不……不为甚么。玉儿想,这些人不值得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耽误我们其他的工作。” “丫头,作态度的改变是有原因的。”蔡枯荣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受人涓滴,报以涌泉。你对这难测的年轻人动了感恩之念……” “二爷爷……” “我明白你想说些甚么,想解释些甚么。”蔡柏荣摇手制止小玉解释:“可是,你别忘了,十二义士十八忠贞的灵骸,在清兵的严密看农副产品下,神不知鬼不觉被人移走,清兵笼络人心的手段受到挫折,不会甘心。 “大乱之前,他们无暇追究、现在,正是时候,表扬忠贞,正是当政者统治巩固后必然的手段,用来鼓励现在的人,替他们的皇朝效忠,毕竟他们已经稳坐了卅余年天下,年轻的一代,已忘了从前的皇朝。一世,统治应该稳固了。 “南天燕子的假墓被挖掘,说明并不是单纯的江湖寻仇事件,已经出现征兆,你怎能轻言放弃?” “二爷爷……” “你是怕这位年轻人,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这……玉儿是有一点怀疑。”小玉的神色显得有点不安。这些人各有神通,每一批人都具有强大的实力,明暗之间各展机谋,他……” “他可能是那一批人的党羽?” “很可能是姓吴的人。” “而姓吴的,却是我们最担心的目标。”蔡柏荣苦笑:“极可能是官方的秘使。丫头,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因些小恩惠而忘了我们的目的,知道吗?” “玉儿明白。” “那就好。”蔡相兼有意结束话题:“好好进食保住元气,好好歇息养足精神,以后有得忙呢!” 李三回来时,破门已经修好了。三个人各自往草堆中一钻,平安地度过冷寂的一夜。 次日一早,他嘱咐蔡枯荣祖孙,晚上别忘了捣美治病。给了蔡伯荣一包药散,说是今天同一时间,也许提早或延后一时半刻,寒热必定会重新发作,等寒冷将过,眼下药敬可以防止高烧。 冷,人并不怎么难忍,取火或穿暖些便可克服,热,可不是好玩的,高烧可以损坏身体的其他器官,所以必须预防。 他不能耽误行程,无法沿途照料。 这种病,也不需要特别照拂,有些人可以自行痊愈,有些人拖上三年两载依然活得好好的,因此,他不需护送他们到桥市。 他走后不久,祖孙俩也收拾就道。 远出六七里,李三看到路旁搁在山沟上留置的记号。不久,荒僻的山道中失去了他的踪影。 这儿向有合出一条小径,伸向山林深处。 路旁,立了一座指路碑,上面刻的字是“西南至湘乡,西至紫石垒。” 西,是指右面岔出的小径方向。以垒为地名,可知那处地方,并不是甚么繁荣的镇市。 这里距衡山远着呢!但在地理山势来说,算是衡山山区。衡山山势虽说起自祝融峰,并不是平地而起的;止于回雁,也非山势立尽。 外地人到了这儿,连方向也模不清。但是本地的人,都知道紫石垒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军垒地名,南蛮南迁之后,军垒失去作用,淹没了数千年,已无踪迹可寻,名存实亡。 目前,那地方是一个小村落,有三二十户人家,全是些种山的所谓山民,村名就叫做紫石。 村位于隐山南麓,俗称龙王山。山顶有一座大地,叫龙批。据说山上曾经发现隐居的僧人茅蓬,所以叫隐山。 紫石村距湘乡并不远,但却是湘潭县的辖地,村民生息其间,穷山恶水生活不易,与外界几乎断绝往来,非本地人士,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处闭塞的地方。而湘乡地境的人,反而知道紫石村那些强悍的山民不好意。 处此穷山恶水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变化,难免反应迟钝,有些人一辈子恐怕就没有进过城。 大乱期间,避兵的人很多,难民绝大部份是来自湘乡城的入。这两年来,难民已陆续返回县城,紫石村重新成为闭塞的小山村,几个领导人物仍然统治者这一带山川,主宰着紫石村的一切,他们是实际的统治者,官府的政令,在这儿形同具文,管理也鞭长莫及。 村西的黄家,主人黄家才,是一位面孔朴实的花甲老人,拥有以西几座山,山上种杉树,山下种杂粮,相当富足。 他生有三个儿子。裕山、裕富、格贵,都成了家有了儿女,因此黄家才事实上已是含信弄孙有福气的人。 但黄家并非是本村的领导人物,他只是个毫不引人注意的老实人。 领导人物有三个:村正赵大刚、甲首钱永柱、首富孙禄禄。这些人,都是孔武有力,勤练武艺以逐首保乡的好汉,拳头大胳膊粗嗓门亮的大爷。 而黄家才,只是略有几斤蛮力的老实人,他的三个儿子,也从不出风头好勇斗狠。 这天傍晚时分,老天爷下了一场暴雨。 天黑了,而仍旧下个不停。 全村死寂,雨限制了村民的活动。 三个黑影冒雨接近了紫石村,象是传说中的孤魂野鬼在雨中游荡。 三个黑影似乎对紫石村十分熟悉,不久,出现在黄家的附近。 黄家共有七八间宅院,全是尺余宽坚牢结实的土墙建造,茅草为顶,垒木为护墙,防人防兽皆绰绰有余。 “嗤利利……”鬼啸起自屋侧的桃林,惨厉刺耳划空传入黄老,立即引起一阵犬吠。 夜黑如墨,黄宅灯火全无,除了一阵犬吠声之外,毫无动静。 三黑影接近宅东的垒木护墙外,距墙五文以内不栽种树木,建了一畦畦菜园。 不等他们超越菜园,墙头突然升起一把油纸雨伞,持伞的黑影好象加穿了蓑衣,双脚站在木尖上,不言不动象个幽灵。 “是我。”三黑影之一超过菜园站在木墙下说:“混世王左世权。” “扭鬼的不止你一个混世王。”张伞的黑影说,语言虽不比雨声大,但字字人耳清晰易辨。 “两位朋友闻名造访。”冒充天狼星石昆,混世王,声音却又高又宏亮。 “你应该知道,这儿不欢迎从前的人。” “老朋友……” “老朋友更不该来。哼!你在县城已有了光彩的局面,是个大忙人,根本不应该来。” 第二个人影出现在混世王身左,混身湿淋淋,那把沉重的九环刀连鞘握在手中,虽在雨夜中,仍可感觉出形诸于外的威风和杀气。 “均木纹,还记得早年的老朋友吗?”那人举起了九环刀:“这把九杀九环刀,会让你记起一些甚么事吧?” “朱先鸣?”雨伞向侧移开:“九杀王?” “呵呵!你老兄总算没忘了老朋友。” “混帐东西!”角木绞切齿咒骂:“我明白了,五年前我就听说你投入一个甚么凶魔的手下,专门追搜往日的同伴,追寻某些宝物,有不少逃匿了二三十年的人,先后失踪遭了毒手,全是你这混帐王八做的好事。 “哼!你终于找到了混世王,找上我这里了,混世王,你这卖友求荣的猪狗,当年我没杀你灭口,一念之慈,你终于出卖我了,你……” “老朋友,你听我说……”九杀王急急解释。 “闭上你的狗嘴!”角木皎厉声大喝。 一亿快速绝伦的黑影,从恻方不远处的墙根下冲霄而起,跃登墙头扑向角木皎。 角木纹雨伞一收,蓦尔失踪。 扑上的人影是吴锦全的得力双仆之一,神秘难测身份如进的吴忠。 “上来!进去。”吴忠一扑落空,妨在上面匆匆发令,要九杀王和混世王速上,然后发出一声短啸。 远处传来了回啸声,大援赶来了。 三个人毫不迟疑地破门人屋,可知来意不善。 搜遍了每一个房舍,不但鬼影俱无,连先前发出吠声的狗也失了踪,象是平空消失似的。 包围全宅的人先后涌入,彻底搜索仍一无所见。 几个人在厅堂集中,吴锦全脸色十分难看。 “一定有人走漏了风声。”吴锦全狠盯着化名为天狼星的石昆:“是你吗?” “老天爷!冤枉。”混世王惊恐地呼冤:“在下一直就在公子的左右听候驱策,那有工夫走记消息?角木皎这家伙心怀鬼脸,住在这儿大概日夜提防意外,卅年旦夕惊惕,可能派有眼线在城里看风色。 “这家伙不杀掉我灭口,可能用意是利用我在城里的地位,静观其变、知道我出了意外,所以先作防险的安排。” “他在附近一定有秘窟。”吴锦全咬牙说:“吴忠,带人去把本村的三个首脑人抓来问问。” “是。”吴忠欠身回话一出厅而去。 村西五六里,是黄家的山,栽了密密麻麻的巨杉,树龄已超过甘年,一株株参天而起。 杉林下野草丛生,枯落的杉叶又尖又脆硬,在内走动响声震耳。 吴锦全在村正赵大刚与其他两人口中,问不出丝毫头绪,把三位首脑人物整得遍体鳞伤,却一无所得。 显然,角木纹这位甘八宿这首,卅余年来从来就没有松懈过,在县城安置有秘密眼线,任何风吹草动,信息皆以奇快的速度传回,先一步安排应变。 这种日子很难过,而角木纹却过了卅余年。 吴锦全不是轻易便承认失败的人,断定角木纹一家老小不可能远走高飞,必定潜藏在隐山附近暂避风头。 隐藏的地方,以黄家的杉山最有可能。因为据村正赵大刚说,本村的人很少前往黄家的杉山走动,山不当路,村人那有困工夫到别人的山上去逛?而黄家的三个儿子,却经常在山里过夜看守山林。 其实,这儿根本不可能有偷伐木材的人,合抱大的杉树,送人也没人肯要。 于是,人分为三路,从三处方向搜山,向山的中心推进聚合,任何一路有所发现,皆可用声号通知其他两路的人集中。 计划是一回事,执行又是一回事。 本来认为三路人进入,互相之间一定可以相互呼应,专递声息,那知人一进入了山区,林深草茂,视野有限,连方向都无法分辨,有些地方根本无法通行,呼应的事,根本刘法办到。 吴锦全达一路共有九个人,吴忠、吴勇永远跟在他后面。 真是忠心的好帮手。 夺命一枝着郑纷春,是唯一的女人。 而是昨晚停的,但山林中仍然潮湿,不但草木积水,这树上的水珠也不时因摇动而洒落。 入山不久,所有的人衣履全湿了,男人不要紧,夺命一枝春可就尴尬啦!或装本来就玲球,湿了就快运凸了,曲线显得更为突出,令人一见就想入非非。 幸好他是个并不早么在乎的女光棍,只不过遇到后面走,免得引起几个大男人的胡思乱想。 山上没有路,他们沿林绿地带逐步深入。 日上三竿,他们已接完第一座山,毫无所见。 “晤!这里曾经有人走动。”在前面搜索的一名大汉扭头叫:“下面看不出足迹,但未恢复原状的野草可以看出走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个人走动。” 吴锦全立即上前察看,仔细地审视留下的痕迹。 的确是几个人走过的痕迹,从右面伸向左面,左面是另一座山的山麓,山上全是参天的搬挺拔杉树。 “好家伙,果然躲在此地。”经验丰富的吴勇说:“最少也有五个人结伴而行,踏折的草茎,说明他们走得并不小心,不在意被人追踪。” “走向对吗?”吴锦全问。 “对。”吴勇往左面一指:“八成是躲到那座山的密林内,那地方不易搜寻。” “走,小心些,不许发出声音。”吴锦全毅然下令:“咱们给他们来一次出其不意的奇袭。” 不久,到达山麓下,遗迹似乎更清晰了。可是,留迹的人并非向山上茂密的参天杉林走,而是沿山自走的。 循踪追了两三里,到达一条小溪旁,踪迹突然消失了。溪宽不及两文,具有武功根底的人,大可从容一跃而过,用不着涉水。 对岸没有足迹,怪事! “可能涉水上下,不曾过溪。”在溪对岸搜索的吴忠向这一面的吴锦全坚决表示:“这一面草密立软,有人经过必定留下足迹的。” “有涉水循溪上下的可能?”吴锦全渐感不耐:“你说,上或是下?” “这……”吴忠老眉深锁:“无法揣测,得先分头在上下游搜索求证。” “好,咱们分为两路……咦?” 吴锦全最后一声咦,声调有异,目光落在右首溪旁的一株大树干上。 吴勇反应超人,身形一闪,便远出五六丈外,到了右首那株大树下。 树干削掉了一处三尺长的树皮,用刀割了四个大字:擅闯者死! 刻的字已不太清晰,不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已有相当满长的时日,显然早年曾经划为禁区,禁止外人乱闯,刻字留告前来探索的人不要擅入。 “咱们找到角宿的秘窟了。”吴勇兴奋地说:“在自己私有的山上划为禁区,欲盖弥彰。” “那是不可能的。”夺命一技春毕竟是老江湖,提出异议。“角木皎隐身此地卅年,旦夕提防卅年如一日,惟恐有人看出丝毫异状,决不可能划禁区公然示警。你们如果把他看成傻瓜,你们也是傻瓜。” “依郑姑娘的猜测,这警示代表甚么意思?”吴锦全居然育虚心求教,他收取三女的用意,本来就是希望借重三女的江湖搜宝经验。 “角木纹隐名匿居之前,这里就已经被人划为禁区。”在命一枝春提出自己的见解: “用木纹与荆禁区的人取得协议,双方各得所需。目前角木纹有了困难,这……” “情急托庇?”吴锦全神色一变。 “有此可能。” “划禁区的人,可能是那一方的神圣?”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公子如果换而不会,必定会与他们发生难以预测的冲突,敌势不明,知己不知彼,结果难以预料。” “本公子已经来了,就不会知难而退。”吴锦全眼中杀机怒涌:“不管禁区的主人是何方神圣,本公子也要揭他的底,除非他见机把角木皎交出来。吴忠,发讯号召其他人来全会。 吴勇,先带三个人去看看。” 吴勇带了三名大汉一跃过溪,原在溪对岸的吴忠发出震天长啸。 远在百步外,在前面搜索的两名大汉突然低叱一声,分向两侧急问,长剑就在这急速闪动中出鞘。 前面及腰草丛中,站一个瘦小吧枯,形如僵尸的白发怪老人,手中的鸭舌蛇纹杖斜神在身前,一双深陷在眼眶内的怪眼厉光闪闪。 吴勇在十步后飞掠而进,双手左右一分,阻止两大汉前扑之势,鹰目炯炯狠盯着怪老人。 “咱们来找黄家才,山的主人。”吴勇沉着他说:“老前辈可是禁区的主人?” “老夫是看山的人。”怪老人的语气一点也不友善:“也是看守禁区的人。哼!你们已经擅入禁区。” “禁区的主人是黄家才?” “他是名义上的地主。” “他在不在?” “这儿的事与他无关。”怪老人无意直接回答。 “在下只问他在不在。” “你该问老夫打算如何处治你们i” “哈哈!老人家,你的打算以后再说。”吴勇傲然地说:“请把黄家才叫出来,咱们要与他友好地商量一些事,他如果再这样躲躲藏藏,即是有意断绝商量的路,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为敌为友,均在他一念之间,老人家,不要淌这一窝子浑水。请教老人家尊姓大名……” “好狂的小辈。”怪老人厉声说:“老夫要教训你,要你学学该怎样敬老尊贤?” 鸭舌蛇纹杖尖向下徐降,远在文五大外,一股强劲的冷流已怒涌而出。 吴勇感到冷流及体,吃了一惊,脸色一变,幸而已运功护体,冷流仅令气机有些少浮动而且。 “寒魄阴功!”吴勇变色叫:“一甲子以前守内的魔冷魔冷如冰的奇学。” “你小辈倒是一个识货的,接老夫一记寒魄摄魂故让你快。 活。”怪老人举杖通过,神色狞恶已极。 逼进两步,怪老人突我停顿,似有所觉。 吴锦全象是鬼魁幻形,突然出现在怪老人身后两文左右,手按上了剑鞘。 “老人家,在下在溪边,已经发现你了。”吴锦全冷冷地说:“在下派人先搜,用意就是让你现身截击,你果然上当了。” “小辈,你以为你禁得起老夫的寒魄搜魂杖一击?”怪老人阴森森地说,并未回身去看。 “不信何不试试?”吴锦全的语气更阴森。 “老夫就试给你看……” 阴风乍起,人化狂熟,怪老人飞退、旋身、出招,杖似经天电虹,射向屹立如山的吴锦全,声势之雄,令旁观的人心惊胆跳。 吴锦全直待摄魂杖临头,方冷哼一声,身形电闪左移,剑出鞘剑光突然迸发,信手一拂,龙吟震耳,杖突然被剑气反震,千钧压力突然消失,杖势倏止。 剑虹顺势反击,直射怪老人心坎要害。 “咦!”怪老人斜职文外,讶然轻呼。 “叫黄家才出来,在下等他。”吴锦全收剑冷然说:“没有人能包庇得了他,他必须与在下衷诚合作。” “年轻人。”怪老人语气冷森如故:“你那仅具有三成火候的至阳真气气,说这种大话嫌早了些。你们如果再逞强,将理骨此地,趁早离开,不然就嫌晚了。” “哼!在下……” 敝老人身形乍闪,眨眼间便消失在右面的茂革密林中,快得令人目眩。 “不要追赶。”吴锦全及时喝止追出的吴勇:“谋而后动不必操之过急,他们走不了的。” 半个时辰后,九个人出现在山腰林空内的一座大茅屋前吴锦全一脸的杀气,剑已改插在腰带上,辫子盘头,袍袂掖在腰带内,随时准备出手拼搏。 “出来吧1躲不住的,在下的人,全是天下间一等一的追踪能手。”他向紧闭的柴门沉声说。 “也许你们都是追踪的能手,但仍然不够好。”身后传出悦耳的语音。 众人一惊,扭头转身回顾。 三丈外,站着四个人,刚才那位任老人,站在三人的身后,可知身份并不高。 中间那人鹤发童颜,方面大耳颇具威严,腰间佩了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剑。 左面,是一位中年妇人,也佩了剑。 右首,是位明眸皓齿秀丽如仙的少女。 罢才发话的人,就是这位少女。 “这座茅屋是看山人暂住的地方。”少女继续发话:“平常没有人居住,黄家的人当然不在。” “呵呵!在下见到你们,这就是成功。”吴锦全欣然说:“深山之中,居然出现姑娘这种穿着时新的美丽姑娘,可见姑娘并非在此隐居逃世,而是……” “本姑娘经常在江湖走动,这儿只是避免尘世纷扰的居处而且。家祖在此地安居四十余年,诸位却是唯一登门生事的人。” “在下并无意生事,而是来找黄家才商谈的人。” “黄家才不在此地。” “姑娘要在下相信吗?” “信不信在你,反正本姑娘说的是实话。” “哦!请教姑娘贵姓?这三位是……” “这位是家祖,姓杨。等驾姓吴,没错吧?” “在下吴锦全。呵呵!泵娘既然知道在下的底细,那一定是从黄家才口中知道了?” “不错。” “个棋应该知道黄家才一家大小,目前在何处吧?” “你们给我滚!”老人沉声说:“不要范老夫开杀戒。如果在十年前,老夫绝不饶恕你们。” “呵呵……”吴锦全做笑着。 夺命一枝春悄然移近,伸手暗拉他的衣袖。 “吴公子,不要激怒这老的魔。”夺命一枝春低声说,嗓音全变,脸色苍白。 “他是那一个魔?”吴锦全不笑了,但做态仍在。 “一曝三寒,死不冤枉。” “哦!那是……"“一曝,炎阳雷杨盛;那位冷魔冷如冰,是三寒之一。”夺命一枝春声音低得只能让对方听到:“这老魔在江湖横行了整整卅年,天下大乱时,方销声匿迹不再过问江湖是非。千万不要范起他的怒火,免得他的性大发,要月兑身……” “在下从不考虑月兑身。”吴锦全的嗓门大得很:“从不考虑半途而刻。谁妨碍吴某办事,谁就是该排除的障碍,不是他就是我。多年来,在下见过无数的大风险,见过许多身怀绝技的绝顶高手,但从来没失败过。 “今天,在下同样的不会失败,那怕是天王老子出面包庇黄爱才,在下也毫不迟缝地向天王老子叫阵。” 勇气可喜,夺命一枝春可就心中暗暗叫苦。 “公子,不要。”她惶然轻叫。 “哦!你好象很关心我?”吴锦全突然柔声说,往昔的狂做、严肃,都不存在了。 “你……你也关心自己的安全。”她脸上一红,回避对方的目光,掩饰自己的窘态。 不可否认他,她起初的确是仇视吴锦全的,吴锦全胁迫她合作,曾经让她吃过苦头。但多日相处,她发现吴锦全也有温柔的一面。男人太过坚强,有些女人反而从敬畏中产生倾慕和爱意。 毕竟女人喜欢坚强的男人,对没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并不怎么欣赏,软弱的男人不适宜作一家之主。 她渐渐对吴锦全产生好感,吴锦全的才气纵横令她暗暗倾心。因此,她不时主动地提供自己的意见。 “放心。”吴锦全给了她一个温情的微笑:“我对付得了他们,连吴忠、吴勇,也有取胜的把握。不要小看了吴忠、吴勇,他二人的真才实学,决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他们很少掏出真才实学与人周旋。” 她有点同意吴锦全的话。_吴勇仅看到冷魔伸杖,便知道寒魄阴功的底细,尽避情面上示弱,而在神色上毫不惊俊失措,可知必有所传,平时陷藏了奇拉异能。 对面,炎阳雷怒火上冲了。 “教训他们!”炎阳雷沉声叫。 中年妇人莲步轻移,一面接近一面拔剑,美丽的脸庞上仍保持着恬静的神情,裙袂款摆莲步轻盈,竟然听不到踏碎枯枝败叶的声音,似乎她只是一个有形无实的影像,一个幻现的幽灵。 甚至连剑出鞘的磨擦声也没有发出。 吴忠大吃一惊,探手入怀拔出一把光芒四射的匕首。 “公子小心!”抢出的吴忠挥匕急叫。 吴锦全已经投到迎出,无畏地迎面截住中年妇人。叫声传到,恶斗已生。 不知到底是谁先出剑的?反正剑气迸发,电虹吞吐有如万道金蛇旋舞,人影飘摇,罡风大作。 “铮铮铮……”金铁交鸣声大作。 是吴锦全发起的抢攻,一口气攻了十八剑之我,以泰山庆领的无穷声威行致命的狂攻,每一剑皆力造万钧,神乎其技剑剑致命。 但中年妇人的刻更发挥得无隙可击,纤手拉出重重剑网,把剑剑致命的电虹一一封出偏门,间或回敬一记奇奥的妙把,迫对方收招自保,犯吴锦全威力绝伦的狂风暴雨剑势,有效地予以限帛、庆迫、封死。 当吴忠发声、扑出、加入的刹那间,吴锦全嗯了一声,剑虹乍敛,飞退太外。 吴锦全的辫子已经散落,弱梢断掉三寸,脸色大变,傲气全消。 假使不是有吴忠及时加人,吴锦全的头皮很可能会受伤,辫子不仅掉三寸而且。 吴锦全恼羞成怒,站稳马步仰天吸入一口长气,剑尖一沉,一声长啸,身到合一重新扑上。 创啸有若云天深处传来的隐隐段雷,剑上的光芒突现异象,锋尖前似乎幻现尺余长的晶芒。 这才是他的真才实学,以神驭剑的无上剑道精髓。 鹤发童颜老人突然出现,剑刚好截住电射而来的创芒。 “孽障斗胆!”老人冷叱,剑起龙吟震耳。 “铮!”双到相接,风生八步,剑气四散。 吴锦全飞退八尺,踉跄止步脸色一变。 “大罗周天神剑,难怪你敢如此张狂。”老人沉下脸说:“你给我躺下!” 老人左手伸出袖口,虚空一抓一拂。 相距丈五六,吴锦全先是向前一栽,接着斜空翻摔出文外,砰一声摔了个手脚朝天,突然昏厥。 少女到了,香风扑鼻,剑气飞腾,截住了上前抢救的吴勇。 其他六个男女几乎同时发起攻击,包括夺到一枝春在内,要倚众群欧,也意在挤死抢救吴锦全。 老人哼了一声,懒得用剑,收剑入鞘双手齐出,抓、挥、拂、扣、弹……人如狂风,但见人体抛掷而起,惊叫声接二连三。 片旋间,所有的人全躺下了,纳睛就昏迷不醒。 最后一个被击倒的人是吴忠,被神奇的劲道挥飞,倒地锚迷不醒前,听到老人向拖起昏迷不醒的吴锦全,正在下手惩治的中年妇人叫:“不要治他,让他自生自灭,替他的理由父封神安澜增光彩。” 剑神安澜,四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 半个时辰后,其他两路高手尚未赶来。 九个男女毕被点了软穴,双手被牛筋索绑住,吊在茅屋前的大松树下,双脚仅可用靴尖着地。 人都醒了,但都没练成自解穴道的绝技,自然无法自解束缚,吊得叫苦连天。 “老狗,有种你就与在下在剑上见真章。”吴锦全发狂般咒骂:“用你那鬼手弄鬼,算甚么真正的高手名宿?谅你也不敢和下在用剑分高下。老狗,你……” 没有人回答,人早已走了—— 老衲扫校 第 六 章 不远处,大摇大摆出现李三的高大身影,身上除了腰带上的怪箫囊之外,一无长物,上背的背囊也不见了,象个巡山的小伙子。 “哈哈!你们上吊,是不是吊错了部位?”李三一面走近一面大笑:“上吊,该吊脖子,一下子就完了。吊手,三天都死不了,苦得很呢!” “快放我们下来,我们不是上吊。”吴忠兴奋地大叫:“我们被可怕的人作弄了。” “哦!原来你们不是活腻了上吊了结。”李三的语气仍然充满嘲弄:“好死不如恶活,活腻了的人毕竟不多,这花花世界可爱得很呢!” 他正要将吴忠解下来,不远处树后偏出僵尸似的冷魔冷如冰,说的话也冷如冰。“你是他们的人?也好,也要将你吊上去。” “哎呀!表。”李三惊叫,扭头狂奔,脚下沉重已极,象是疯牛狂奔,足半日逐渐去远。 冷魔并不追赶,向吴锦全明阴一笑说:“你们还有两批人,恐怕很难找得到此地来。来了,并不表示你们幸运,因为他们也将被吊在此地相陪,吊死为止。哼!除非你那老鬼师父剑神安澜亲自找来。” “老鬼,在下要与你拚剑,公平一决,你敢不敢?”吴愧全恢始地叫骂相激:“老鬼,你……” 冷魔已经走了,不理睬他的叫骂。 “那小平会来救我们。”吴忠实然自言自语。 “那人是湘潭客栈中的李宏达,咱们走了眼。”夺剑一枝春接口说,女人毕竟心细些,一眼但认出来人是谁。 李宏达并不更易本来面目,他只是更换衣饰而已。扮村夫,他扮得神似;扮书生,气质十分相配;扮浪人,也恰如其份。要不是面孔不加改变,看到他的人真不敢相信分是见过的他。 夺命一位春认出他的面目,并不足怪,这位声名狼藉的江湖女光棍,有充足的闯荡江湖本钱。 冷魔躲在茅屋后的一株大树上,监视着屋前的动静,任何人接近茅屋,皆难逃目视的范围。 冷质吓走了李宏达,躲回原处纳闷,怎么会有一个孤零零的人闯起来?一而且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村夫浪人? 这儿是黄家的私产,一二十年不曾有陌生人到来,而这个便呼呼的浪人……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树下传来嘘声。 向下一看,老魔得住了。 假小子正倚在下面的树干上,不但抬头盯着他发出嘘声吸引他的注意,而且右手抬丰收,伸出一个手指头,流里流气的向他勾动,示意要他下来。 这小子是怎么来的?可能吗? 我真的老得不中用了,耳目全都失聪了!他想。 承认老是一回事,丢人现眼又是一回事。 看了傻小子那轻蔑神态,老魔只感到气往上冲,愤怒地挥丈飞纵而下,恨不得一枚把傻小子打成肉泥,方消心头之火。 傻小子嘻嘻一笑,撒腿便跑,这次脚下不再沉重,恰恰得象一阵狂风,但见草木中分,枝叶震急动中,人影飞射而去。 冷魔怎会甘休?展开所学全力狂追,紧盯李宏达的背影猛追。 敝!不管他的步法如何加快,就是无法再接近半步,北影始终保持在甘步之内,可望而不可即,快赶快走,慢赶快走,使小子一直就不曾回过头来察看,但始终能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是一场无望的追逐,老魔毕竟老了,与年轻人比体力比长劲,愚昧极了。 一口气造过了一座山,老魔已汗水淋淋,即将气喘如牛,接近气衰力竭的境界,脚下也不太灵光,不得不放慢脚步,逐渐放弃穷追的念头。 李宏达的脚下也农渐放慢,但步伐坚定从容。 “跑不动了吧?”李宏达一面走一而扭头笑问:“喂!要不要在下背你一段路呀?” “小狈,你……”冷魔的大骂声已显得上气不接下气,骂的话含糊不清。 “前面就是炎阳雷杨老头的居所。”李宏达继续一面走一面扭头发话:“他一定认为是你把在下带来的。冷老头,你的麻烦可大了,他会认为你存心出卖他,看你要怎么向他解释呢? “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回头,回去看管俘虏,在下保证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替你洗月兑嫌疑。” “小狈,我跟你没完没了。”冷魔切齿怪叫:“你给我站住,看老夫能不能整得你呼爷叫娘?” “呵呵!省些劲吧,你那两手雕虫小技寒晚阳轴,只配赶苍蝇,神气甚么?快把吃女乃的力气全用上,不要在后面慢得象着牛破车,你快两步行不行?” 冷魔被激怒得快疯了,果然挤余力狂追。 穿林人伏又奔跑了里余,李宏达突然一闪不见。 冷度并不知他已经躲起来,狂怒地排剑狂追。 前面绿影一问,少女突然现身。 “冷爷爷,怎么啦?”少女讶然叫:“迫农逐什么人?” “那……那小狈……”冷魔止步用虚月兑的嗓音说:“你……你没看到他?” “小狈?那来的狗?”少女更糊涂了。 “-……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没有呀!” “他……他躲起来了,就……就在这……附近……”冷魔伸手向左右一指,手在发抖,其力将竭。 “玲爷爷,你老人家一定眼花了。”少女困惑地说:“附近不会有人。走吧!到屋里歇歇,你老人家累惨了呢!快调和呼吸。” “你最好扶他一把,他象头快断气的老牛。”不远处一株大树后蹁出气朗神清的李宏达:“一口气狂奔了七八里,羞怒交加,他就不服老,不怕中风。好在他又干又瘦,中风的可能性不大。” “咦?你……”少女讶然轻乎。 “我姓李,李三。”李宏达笑吟吟地说:“你是炎阳雷的孙女李姑娘,没错吧?” “就是这小狈。”冷度怒吼,举起鸭舌蛇纹杖:“我要毙了他。” “呵呵!你还是安静些比较妥当。”李宏达说:“如果你能毙了我,我就不会来了,对不对?” 少女用不胜惊讶的眼神打量着他,被他镇静从容的神情所震憾,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是来找个祖谈谈的。”李宏达注视着她微笑:“事先不知道令祖在此地隐居,也高估了姓吴的实力,情势失去了控制,在下不得不出面打扰令祖清修了。来得鲁莽,姑娘见谅,呆否替在下为令祖引见?” “你……你是和姓吴的一伙?” “不是。” “那你……” “等见到令祖,姑娘就知道了。” 冷魔从中插入,伸枚摇指作势进击。 “佩如丫头,不要听他胡说人道。”冷魔怒叫:“这小狈正要救性吴的那些人,把老夫戏弄个够,不毙了他,此很难消。” “冷爷爷清冷静些……” 冷魔却充耳不闻,突然猛扑而上,杖发似奔雷,一记狠扫毒龙出洞走中富疯狂抢攻,技山罩住了李宏达,要被捣中,必将洞胸透背,力道万钧,久疚之后,攻势仍然成猛绝伦,不可等闲视之。 李宏达身形似魅,快得不可思议,似乎完全料中冷魔所攻的招式,招变他已先变,灵活地在杖山中出没自如,利于远攻的技经常落空。 五招、六招……李宏达游走更迅疾,每一招皆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他总是在把发的同一刹那换了方位,令冷魔枉劳心力。 “老魔,再不知趣,在下可要得罪你了!”他一面游走一面叫。 “不毙了你绝不甘休。”冷魔愤怒地叫,攻出第九把老树盘根取下盘,控制了方国两丈的空间。 李定一声长笑,突然跃起来一记恰恰连美妙,不可思议的双转前空翻,不但巧妙地避开老树金根,而且开始反击。 就在翻越老质顶门上空的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他的右靴扫过冷魔左肩。 “砰……”杖失手扫出,重重地扫倒了侧方一大片草木,浑铁的杖身感力惊人。 “哎呀……”冷度右手掩住左肩,琅跄暴退,脸色难看已极。 这瞬间,姑娘已看出危机,不假思索地疾冲而上,快得象鬼魅幻形,截住了尚未翻落的李宏达。 “接招!”姑娘沉叱,纤掌如开山巨斧,行雷霆一击,劈向身在空中,身形怒将转正的李宏达背腰要害。 “噗!”一击便中。 糟了!虽中掌,姑娘自己也隐火险境,感到掌及处似乎不是轿肉之躯,而是毫不受力的败棉絮。 接着,巨大的身形扭转压下,一双强劲的手臂抱住地她。 “砰!”两人倒下了,相抱着跌成一团。 “哎呀……”姑娘羞急地惊叫,被大男人搂抱着往地上躺,把她压在下面,这滋味令她惊惶、秦急、恐慌…… 李宠达放了她,一跃而起。 “呵呵!你掌上留了情,未下重手!”李宏达大笑着说。 “鬼才给你留情!”她狼狈地爬起,秦愤地咒骂,美丽的脸宠红似西天的晚霞,那羞值的神情极为动人,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她的纤手搭上了剑鞘,可是,迟疑着技不出来。 “在下自己去见令祖。”李宏达举步便走。 “站住!”姑娘叱喝。 “要拔剑杀我?”李宏达扭头笑问。 泵娘险更红,在他的注视下羞态醉人。 “你……” “反正前面不远就是令祖的居所。” “我……我还你去!” 冷魔已抬回自己的杖,脸上有为老去而悲哀的神情。 “你小子好猾刁钻,身手令人难测。”冷魔无奈的说:“也许,英雄自古出少年。你少子很了很,但凭你的修为,想在杨老哥面前讨便宜,还无此可能。” “在下来了,是不是?”李宏达笑笑:“到了灵山不拜佛,我岂不是白来了?谢谢你,杨姑娘,清带路。” “你既然知道家祖的住处?还客气甚么?”姑娘脸红红地白了他一眼:“怕我在背后暗算吗?走啦!” 态度转变得有点突然,也许是李宏达那一抱产生了神奇作用。那那一白眼自己没感到甚么,在异性的眼光看来,却具有强烈的美感和挑逗性。 李宏达玩世的笑容消失了,突然变处正经严肃。 “姑娘没有暗算人的习惯。”他正色说:“炎阳雷的后人必定珍惜门风声誉。理该姑娘肃客,请!” “老夫也走在前面。”冷魔半其半假的说。 “论年岁,老前辈是该走前面。” “你很小心?” “如果不小心,在下那能活到现在。” “你以为你这冒失鬼,能活多久!” “人活多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到底为何而活?乌龟活上一千年,仍然是只微不足道的乌龟。”李宏达尖酸地说:“四十年离乱,死了几千万人,如果每个人都斤斤计较活上各岁万岁,活着真没有多少意义。人总是会死的,在下从不担心能活多久。” “你这种人死的最快。”冷度也说的尖酸。 “也许。至少我认为总比白活一切心安理得。” 杨姑娘迈步便走,摇头苦笑自语:“两个针锋相对的疯子。” 这是一座山林间的小楼,一处与世隔绝的小院落,院中居然栽植了不少花草和药用植物算小楼小巧玲现,格局不惜,在内居住的只有三个:炎阳雷、冷压、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后生。 客厅中,炎阳雷作主人招待来客。 那位中年妇人是俗炎阳雷的孙女同来的,杨家的亲属并不住在此地,这儿只是炎阳雷和冷废两具年迈着人治修除世之所。 炎田雷的态度并不友好,早年便是一个脾气火爆的武林廉头,并不香李宏达弓!见其他的人,小后生奉荣华,老荡使沉下了脸。 “小华,你要找我想替那些人请命吗?”炎阳历的语气充满火药味:“你是他们的甚么人?” “晚辈的确想替他们请命,但却不是他们的人。”李宏达的态度自然:“其实,打扰前来,是另一件事,另有原因。” “你不是他们的人,可知他们底细来意?” “略有所知。” “那个自称吴锦全的首脑人物……” “他确是剑神安澜的门人,征南大将军团山贝子的义干,不折不扣的汉人。义子并不能转旗*,但他算是具有特殊身份,在旗人闻拥有相当大的权势。说难听些,他是不折不扣的汉奸。” “那你还管他请命?”炎阳雷厉声问。 “另有原因,恕晚辈不能明告。” “你另一件事是甚么?” “访问前辈,与发家才交情如何?” “老夫比他早来十年。他不敢打扰老夫,老夫也不理睬他。” “那好。前辈可知道他的身份?” “流寇哲人宿之首,角宿角水喷。他的三个儿子,有两个是李自成的手下悍将十孩儿。” “姓吴的我对人了。访问前辈,如果均宿和两孩儿被杀,前华介意吗?” “呸!当然介意,在老夫的隐修处杀人,老夫能不介意吗?” 炎阳雪又冒火了。 “当然不会在前辈的仙居附近……” “小子,似乎你仍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炎阳自狠瞪着李定达:“名义上,他是这一带山林的业主,不管他在附近被杀,或者在其他地方被杀,都会影响老夫的名失声誉,你明白了没有?” “那么,没有再谈的必要了。”李宏达笑笑:“晚辈革先已料到有此结果,与前辈见面乃是多一举,增势没有任何改变。” “不错。”炎阳自斩钉截的地说。 “那也好,晚辈告辞。”李宏达喝干了感激中茶,这是作客的人,表示告辞的规矩。如果主人自己干了,也就明白表示送客。 “从此就回湘潭吗?” “不可能的,前辈。”他离座冷冷地说:“晚辈不才,办事从不半途而废。为人处事,固然不可为人谋而不忠,也不可为自己谋而不竣。一个方法办不通,就应该另谋对策,另行变通。 “角宿和两孩儿必死,那是无可改变的一个事实,前辈尽力包庇他们吧!看能包庇到甚么时候?” “你威胁老夫吗?炎阳雷也忿然拍案而起。 “在下不在乎你如何想法。”李宏达语气转为强硬:“你包庇角宿和两孩儿,在下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你们都是一丘之络……” “你说甚么?”炎阳雷暴跳如雷。 “你明白下在说些甚么!”李宏达脸色一流:“过去,你是横行天下的四廉;角宿与两孩儿,是杀人如麻的悍寇,道虽不同,谋却无异。 “四十年前,天下大乱,群盗仅起,中原涂炭,你知道江湖霸业已不可为,因而置身事外来此游修。清兵入关,河山沉沦,你更没有勇气与异族反抗,仍然不敢出面。桂工兴兵恢复河山,你躲的稳稳的。吴三桂反清,你也龟缩不出。你这种人,活着与死了并无多大的差别……” “住口!”炎阳雷怒吼:“你这话,公平吗?” “当然公平。”李宏达也大吼:“你听着,练武的人如果没忠义的气节,仅以横行天下为目的,天下间练武的人。个个都该诛绝,以免为揭天下。” “你呢?你……” “四十年前,家祖助官兵守城,与流定作殊死战,全家死难,与孤城同存亡,家义重伤落水目流通救,是唯一生还的人,十年后,家父率义军抗清,转战十年。在下出生之后,他老人爱随即死节江阴,大节无亏。 “在下生不逢辰,满清天下已定,唯一可做的事,是做一个复仇者。家先祖一族五百六十人,皆死在流寇之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家父与清兵作殊死战,两国相争没有私人仇恨可言,所以我对满清的仇恨并不怎么强烈,这就是我不杀吴锦全的原因所在,因为我还要利用他。在下与你们这些早年的江湖人无仇无根,你们的所作所为,虽然间接地断送了大明江山,让我大汉子孙沦入异族统治,但不能全怪你们,所以在下对你炎阳雷并无成见,但是……”李宏达语音转厉,神色庄严,杀气起于眉梢眼角:“你如果妨碍了在下复仇计划,我必定杀你!” “所有的人,皆楞住了。 “你……”炎阳昏欲言又止。 “我告诉你。”李宏达声色俱厉:“家父祖为保城、保乡、保族而奋不顾身,死得义烈千秋;家先父为抗清而壮烈牺牲。 死得光荣。他们活得有目标,死得有价值,而我,也为了复仇的目标而活。 “生死与之,义无反顾,以孤里孽子之心从事,尽人事听天命,怎么死在下从不计及。 谁要明得在下的复仇大计,在下将用雷霆手段对付他,你,也不例外,如果你聪明,赶快离开,还来得及。” “你……你好狂的口气。”炎阳雷咬牙说。 “胆气与武技也不弱。”他冷笑说:“现在在下去释放吴锦全那些人,谁想阻止或反对,来吧!在下必定让他后侮人辈子。” 他转身举步向外走,高大挺直的背影,有如天神。 “爷爷,不……不要管了的事……”杨姑娘惊然地说;“有决心有目标的人,不可轻海。” “不能让他在此地撒野。”炎阳雷慢声说。 冷魔哼了一声,急步出厅。 李宏达大踏步出了小院门,止步仰天吸入一口长气,看准方位,再度举步。 “站住!”身后传来冷魔的沉叱。 他徐徐止步转身,虎目中冷电四射,冷然盯视着眼前干瘦的老人。 “你想就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冷区沉声问。 “不错。”他的语气肯定。 “你走得了吗?” “你要阻止我?” “不错” “那你还筹甚么?” 一声沉叱,冷宽一闪即至,鸭舌蛇纹杖兜心便点,力道空前猛烈。 他大手一抄,闪电似的扣住了光临胸口的枝尾,带马妈槽将冷魔拉近,快得不可思议,手上怪异的劲道不仅可化去位上的雄浑劲道,而且能将对方借力拉近,不让对方有收招收劲的余暇,但见双方一照面,人便贴身了。 杖是长兵刃,长兵对利于远攻,贴身便输了一半。 冷魔艺勇化境,可是却成了身不由己,太恰恰了,杜一出人便被怪异的或道吸引、拉动,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已身陷绝境。 “噗噗暖啪!”四声暴响似连珠花炮爆炸,李宏达的右掌,无情地劈在冷魔的左右颈根,最后一记是一耳光,四记打击已记沉重,把冷魔打得天昏地暗,不知人间何世。 “呢……砸……”冷魔丢掉杖,仰面狂乱地踉吃后退,口中血出,双手本能地接揉着脖子。 一声怒叫,李宏达将在来的杖举起,作势劈落,如果劈下,冷魔大概就将变成碎尸。 中年妇人及时惊出,从叙刺里出创抢救,招发乱洒星罗攻他的左胁。 “铮!”剑鸣震耳,杖奇冷地挑中长创,火星直冒,认位奇准无比。 “哎呀!”中年妇人惊叫,花容变色飞退两丈外,虎口裂开,剑翻腾着飞出三丈外去了。 杖月兑手飞掷,掷向刚出现在小院门口的炎阳雷。 人似流光,接近了晕头转向的冷魔。 “你是么一个妨碍在下的人。”李宏达扣住了冷魔的脑袋向下按。 他的掌大指长,干瘦的冷魔脑袋也小一号、有如老鹰抓小鸡,五指象钢爪,扣得牢牢实实。 “哎……”冷应厉叫。 炎阳雷伸手抓住了掷来的杖,只感到手一震,凶猛的潜劲震得手臂一麻,身不由已退了两步。 “铮!”炎阳雷丢掉杖,拔剑出鞘。 “冲老夫来!”炎阳富怒叱。 李宏达飞起一脚,把冷魔瑞得飞出两丈外。 “你是第二个。”李宏达的斑竹箫已经到了手上,向炎阳雷一指,虎目中杀机怒涌。 炎阳雷冷哼一声,左爪连连虚空疾抓三次,怪异的劲气破风轻啸,令人胆寒。 李宏达左掌轻描淡写地挥拨,强劲的气流向外涌发,冷冷地说:“你也接我一记天魔爪!” 炎阳雷的剑向上疾升,门不敢得用肉掌抗拒。墓地创气进发,气流咻咻劲啸,剑芒炽励,衣袖无风飘舞。 一声沉叱。炎阳雷冲进,发剑,雷声随剑迸发,雷芒闪烁,行雷霆一击。 箫幻化一道淡淡虚影,毫无阻滞地贯人剑山中,接着噗噗噗三声轻响,急剧接触的人影中分,剑气乍敛_“天魔卅六打!”炎阳雷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失血,右小臂、右肩、右胯各挨了一记重击。 那小小的竹策,打在身上居然力透骨肉,劲撼内腑,苦练一甲子的气功,竟然抗拒不住小小竹箫的打击,及体时气血翻腾,朋有气散功消的异象产生,可怕极了。 “第二照面,在下要卸你的双臂。”李宏达阴森森地说。 “你是天魔的门人?”炎阳雷心虚了。 “不必追根究底。” “你……” “我说过,你妨碍在下的复仇大计,在下必定杀你。” 箫影骤发,势如狂飘。 “铮!”剑全力封出。人彭飞退。 炎阳雷斜飘丈外,眼中神光乍敛。 “你追得快。”李宏达徐徐通过:“老魔,你没有游斗的本钱。” “杨姑娘疾冲而人,惊但他尖叫:“住手,请……” 李宏达一掌拨出,毫无怜香措玉的感情。 “砰!”杨姑娘掉跌出文外。 箫向炎阳雷一指,慑人心魄的杀气源发如潮。 “求求你……”杨姑娘爬起大叫。 叫声突然中止,杨姑娘站在那儿发僵,惊恐地张口结舌,象是崩溃了。 两个雄伟的大汉,出现在地面前,手中刻映日生光,两双虎目冷冷盯视着她。 她转首四望,心中一寒。 另两名青衣大汉,一个赔住了冷廉,一个勾住了中年妇人的脖子扶在身前。 她心向下沉,想逃,显然机会已失。 生死关头,她除了拔剑济剑,别无他途。 “再问你一次。”李宏达向炎阳雷沉声问:“你愿意闭上嘴,离开这儿走得越远越好,从此不再回来吗?” “老夫从不在胁迫下低头。”炎阳雷愤然厉叫。 李宏达冷哼一声,挥荒疾上,带影电射而出。一技普普通通的竹箫,在他手中却成了通员的致命武器,刀剑都封架不住。 炎阳雷的傲气全消,不敢再冒失逞强,定下心神沉着应战。 人影闪动加剧,剑光箫影漫天澈地,三照面五盘旋,炎阳雷步步为营,徐徐后撤,在箫的绵绵不绝,无孔不入的空前猛烈攻击下,剑网渐渐萎缩,剑气也逐渐减弱,逐渐险象环生。 连续进攻的箫影,突然速度遂减,感谢力遂轻。 炎阳雷心中本能地狂喜,小伙子的精力快消耗净尽啦!一声沉叱,立即乘机反攻,剑尖取得中宫,力贯到尖,疯狂地疾攻。 箫影突发诡变,不向下对架,反而从中切入,尖端一点一沉,神奥地点在炎阳秀的右腕上。 八音齐起,箫影漫天,切入分张,罡风大起。 “噗噗噗……”一连五击,每击必中。 炎阳召的创举不起来了,肩、胸、胁共挨了五记重敲,力撼内腑,立即气散功消,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 太玄太神臭了,挨了一记居然看不出箫从何处及体的。 最后一击点中胸口的鸠尾大穴,动一动胸部就疼痛难忍,痛得浑身发软,痛得天锚地暗。 “砰:”炎阳雷终于仰而摔倒,刻已月兑手丢掉了。 李宏达收了箫,冷然拾起炎阳雷的剑,走到痛得浑身抽搐的炎阳雷身旁,虎目中杀机怒涌。 “屋后一定有水井。”李宏达冷酷地向四具有衣人发令。 “把他们毙了丢下井去,立即拆毁房屋。” 他的剑举起了,指向仍在挣扎的炎阳雷。 “我劝家祖离开。”杨姑娘狂叫着扑来:“请饶了我爷爷,请……” 剑尖指向扑来的杨姑娘,李宏达口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剑下留情!”叫声及时传到。 锋尖从杨姑娘高耸的酥胸前不及半寸撤回。杨姑娘身形倏止,到上所发出的剑气令她失魂,只感到浑身虚月兑,精神和几乎同时崩溃。 蔡柏荣、小玉祖孙,匆匆地飞奔而来。 “李爷。”小玉恻然地说:“一定要杀人吗?” “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姑娘。”李宏达冷冷地说。 “大庭广从之中,你在一个大男人身上乱捣乱模,真令人浑身舒畅,十万八千个毛孔全是快活……” “咋!你……你你……”夺命一枝春羞得扭头就跑,忘了自己软穴初解,脚一动突然向前栽。 “呵呵!摔痛了吗?”他一把将人扶住笑问。 “你……你恶形恶像。”夺命一枝春羞笑着说,毫不挣扎,反而装模作样在他怀中靠。 “恶形恶像不要紧,只要不表错情就好。你夺命一枝春是个厉害的女光棍,挨你一顿揍仍然留得命在,已经算我李宏达祖上有德了。” 吴锦全一面活动手脚,一面向他走来。 “客店的人都叫你李大傻?”吴锦全神气地说。 “不错,傻并不犯法,对不对?”他便呼呼地笑着。 “但你会解穴术。” “会一点点。” “你来隐山,不会是巧合吧?” “一点也不巧。这一带山区出产木材、条油、海金沙,都可以赚几个钱。不信你可以到紫石村问问,看我李大傻是不是他们最公道的老顾客。” “这儿距紫石村远得很。” “对,但却是紫石村黄家的山。” “你知道黄家才?” “知道。所以来这儿找他。真怪,紫石村黄家连鬼影都不见一个,一家老小竟平白失了踪。村子里人心惶惶,家家关门闭户,像是遭到甚么祸事了,差别不出头绪来,所以我来山上找。”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吴锦全突然繁胸抓住他的领口拖近,语气凶狠:“首先你一点也不傻。哈!我要把你整治得服服贴贴,把你所知道的事一个个字据实吐出来。” “你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人。”李苦笑。 “哼!你……” “噗”一声响,吴锦全的小肮换了他一膝,接着啪一声挨了一记耳光。 “去你的!”他怪叫。 “砰”一声大震,吴锦全被他扭身压手,来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直摔出大外,跌了个手脚朝天。 他拔飓便跑、这次决权。 吴忠吴勇追出百十步,把人追丢了。 一个时辰之后,中路高手终于会合,实力空前雄厚,正午开始搜山。 炎阳雷的小楼,已人去楼空。但吴锦全心中狂喜,认定是角宿的人在此隐居,炉火尚温,人一定尚未远走高飞,跑不了的。 他们对炎阳雷深怀戒心,但人多势众并不害怕—— 老衲扫校 第 七 章 紫石材并不是一姓村,仅有村正赵大刚家建了祠堂,目前,赵大刚家祠堂成了吴锦全的留守处,留下五六个人,监视着村中动静。 唐淑敏姐弟,与赛公明三个人,全部留在祠堂内,姐弟俩不会武功,还得派人照料,赛公明三个人目前用不着出面,所以也留下来等候指示。 等候的时光很难打发,他们只有耐心地等。 祠堂宏大,房舍甚多,赛分明三个人,枯坐在东侧的一间内室里,没有人看守,他们想逃走并不难,但却不敢冒险月兑逃。 笃笃的叩门声,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赛公明拉开房门,门外站着愁容满面的唐姑娘。 “小姐请进。”赛公明恭敬地说,对故友的后人怀有崇高的敬意:“志贤少爷呢?” “在前面睡着了!”唐姑娘举步入室,这里不是住房,只是供族人休息聊天的地方,有桌椅没有床,姑娘们进人不需顾忌。 “何不把少爷也带来?大家商量商量也是好的,咱们的处境太过凶险,必需有应变的良策。”飞虎邓育成愤愤地说“姓德的居心恶毒,咱们不能任其宰割。” “邓叔,不能操之过急,等到明月山,再作打算并未为晚一唐姑娘显然不原放弃到明月山寻觅祖骨的希望:“有件事情侄女想要知道,三个大叔可曾参加过是三挂的反清义举?” “那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参加。”拚剑三郎余三元坦然承认:“吴三桂虽是国贼,但至少他敢于反清。咱们明知不是件。事急且相随,为了民族大义,咱们不得不忘却他过去的罪行。” “除了诸位之外,还有那些叔叔伯伯参加了?” “很多,湘潭附近只有我们三个人隐身,其他人有些亡命天涯,有些另谋发展。”赛公明推心置月复地娓娓道来:“凌霄客关崇岳,化名关一孤,在信阳筹组日月盟,听说实力不弱。 “神手张干脆改名换姓,叫杨道全。目前在洞庭湖做渔夫,暗中结合水贼,伺机高举反清义旗,本来,我早就要前往投奔他的,只是我和那些水贼相处不来,我也不同意他们的作法。” “哦!还有那些人?” “小姐,你问这些……”邓育成讶然问。 “我希望知道叔叔伯伯们的状况,也许日后会前往拜望他们。”唐姑娘泰然地说。 “除了几位交情深厚志同道合的朋友,谁知道其他的人的下落呢?”拼命三郎先声长叹:“三十年,一世岁月,令祖就义迄今也过去了十四年。真正不死心的人,毕竟为数有限得很。 “咱们三个人,又成得了甚么气候?如果小姐与少爷能登高一呼,我想,应该可以召集一些人。可是,你们……!唉!你们年纪太小,本身又不会武功……算了,小姐,咱们不谈这些吧!” “小姐,我想请教一些事。”邓育成挂着手说。 “邓叔有何指教?” “令祖当年振臂而起,匡佐何太师之前,曾经将金剑的剑穗留给令首作为信物,以便要令尊持此剑德前来军前效力。小姐可曾见过此物?目下在何处?” “侄女年轻……” “那时。小姐应该有两岁了,此后……” “侄女怎记得两岁时的事呢?”唐姑娘哀伤地说:“流寇大乱天下,无数城镇成墟,桐城也……” “蹂躏桐城最惨毒的人,是左良玉而不是流寇。”邓育成抢着说:“唐家遭劫,就是那时发生的事。” “是的,不能不说流寇是罪魁祸首。那时,家母带着我逃入山区,幸免于难。” “令算呢?那剑穗呢?” “我记起来了!”唐姑娘说。“家父助地方维持城内的秩序,先打发家母离城逃难,收拾行囊时,我亲眼看到家母将剑穗佩在家父身上作为饰物。以后,家父生死未卜,剑穗恐怕随家父遭了不测……” 泵娘泪流满面,掩面饮泣。 “剑穗已随金剑沉埋,根本不曾交付令尊。”飞虎爆发似大叫:“你……你到底是谁?” “你要知道我的谁?”唐姑娘抬头凛然问。 “你…”飞虎一跃而起,接着颓然摔倒在地。 不久,两名大汉匆匆到了室外。 “天门,你们三位出来一下。”一名大汉高叫。 室门关得紧紧的,声息全无。 “砰!”一名大汉不耐的踢开大门。 血腥扑鼻,两大汉大惊失色。 赛公明三个人躺在血泊中,早已断了气,致命的创口是喉间要害部位的致命一刀。 在山里,吴锦全进行得相当顺利。 人手众多,搜索面积扩大,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搜踪觅迹的专家,有了线索,自然进行顺利。 三十余位高手,包围了一处隐秘山沟。在参天古树中,建了五座木屋,杉皮作瓦,上面已生长了不少蕨类植物,如不留心,很难发现这里面会有房屋,这就是角宿的秘窟,距炎阳雷所住的小楼,仅隔半座山。 吴锦全带了四个人:吴忠,吴勇、迅雷、夺命一枝春,拦住了正面。侧方的四个人是: 天狼星石昆(混世三)、九杀王朱先鸣、八随从中的疾风、阴云。 “角木绞,你还不出来吗?”吴忠用嘲弄的口吻高叫:“这里即使是龟窝,你们也躲不住的,炎阳雷那些人已见机逃掉了,你还希望天王老子来救你们吗?” 吴锦全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冷热向吴勇挥手示意。 吴勇点点头,大踏步排枝拨草而进。 迅雷随后举步,在五步后亦步亦趋。 青影暴起,刀光人形来势似雷霆。 “铮铮铮……”刀剑疯狂地接触,草木纷飞。吴勇表面大意狂傲,暗中早已严加提防,应付突击经验老到。 迅雷从侧方跃过,用意是截断青影的退路,掠走中,前面大树后飞出一把柳叶刀,走的是直线,看到芒影刀便近身了。 “你在班门弄书。”迅雷声出手伸:“还给你。” 柳叶刀不但两头尖,而且两面开修,用手接极为冒险,正面接更是十分凶险,稍一失问使会致命。 迅雷是吴锦全的八随从之首,真才实学比吴忠吴通相差有限,就敢正面以手接刀,而且能用刀回敬。 发刀人是随刀扑出的,单刀疯狂的挥出。 飞刀毫无阻滞地楔入刀光中,奇准地贯入那人心口要害。 “砰!”扑出的人冲倒在茂草中,痛苦地挣扎申吟。 一声剑鸣,迅雷拔剑在手,一剑将那人刺死,脸上毫无表情。 同一瞬间,吴通一刻把最先袭击的人刺倒了,剑中咽喉要害,贯穿颈骨。 “角木蛟,再不出来,在下必定杀光你们。”吴锦全怒叫。 十余名男女纷纷从屋倒的草木丛中现身。化名为黄家才的角宿,握了一把锋利的刽刀。 “你们到底要些什么?”角宿厉声问,死了两个手下,眼都红了:“混世王,你易号改名换姓在县城享福,我角宿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为何把引外人挖我的基业?你真够朋友。” “我…我也是不得已,请不要怪我。”混世王仙讪地说“吴公子宽宏大量,只要你肯合作,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姓吴的,你为何找我?”角宿不再理会混世王。 “你是二十八宿之首,我要知道其他名宿的下落。”吴锦全说:“李自成的死党十孩儿,他们的下落你应该知道。和我合作,大家都有好处;你如果拒绝,必须凭你手中的刀拚出生路来。现在,你可以决定。” “你找我们这些人有何用意?” “追寻早年从京师运出的价值连城珍宝。你们如果合作,在下保证你们可以分得一份,保证没有人追究你们早年的罪行,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安居乐业。要不。格杀勿论。”呈锦全说得声色俱厉。 生死关头,选择死的人毕竟不多,除非他是非死不可的理由,不然必定会在现实下低头。 “你代表那一方的人说话?”角宿拼命的念头消失了,硬着头皮问。 “官方。” “长沙方面的?” “朝廷方面的。” 来头太大,相当唬人。长沙的地方政府,其实权限小和可怜,像这种事,地方政府怎负得起责任? 角宿默然,显已意动。 “其他星宿,在下不知他们的去向。在本地区,在下仅知道亢金龙、井木犴、参水猿、尾火虎、柳土獐五宿的隐身处。”角宿无可奈何乖乖吐实:“两孩儿在我这里,其他人孩儿可能在常德武陵山区。” “埋藏珍宝你可曾参与?” “不曾。据在下所知,十孩儿只有五孩儿参予其事。廿八宿中,参予的人可能有十星宿,以箕水豹为首,昂日鸡与危月燕是执行人。” 箕水豹,迁走南天燕子灵骨骸的人。 吴锦全心中一动,向吴忠打眼色。 他想起碑石的诗和图,还有明月山。 吴忠点头示意,表示有意思了。 “你知道箕水豹的下落吗?”吴锦全追问。 “在下真的不知道。”角宿不假思索地说。 “女土蝠呢?” “女土蝠据说回故乡去了,她的故乡在和州”。” “好,咱们以后再谈。现在,把兵刃都丢出来,借你的居所暂时安顿,有许多事需要仔细安排。” 只杀了两个,就降服了角宿一群早年的悍寇。 不远处的密林中,李宏达躲在一株大树上,目击一切变化,然后悄然撤走。 他身边没有其他的人,他那些艺业深不可测的朋友从不带在身边,非必要决不露面;他喜欢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办事。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事了,他回身扑奔紫石材,有许多事需要进一步调查。 正穿越山径向前奔行,对面山嘴奔出一名青衣大汉,脚下甚快,跑长途的长劲颇值得骄傲。 大汉也看见他了,脚下一慢,眼中有警戒的神情,不自觉地挪了挪佩剑。 不是冤家不聚头,在位仁兄曾被派到客店,监视夺命一枝春三个女人,所以他也认识李宏达。 “咦!是你?”大汉一任止步,认出他是客店中的李大傻:“你怎么跑到这儿来?” “呵呵!来山上办货呀!寿头。”他傻呼呼地笑,目中可不饶人:“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这些山是紫石村黄家的,你不会是黄家的人吧?” “好家伙,大爷走了眼。”大爷狞笑着接近:“你阁下装疯份傻倒是真像,原来想扭猪吃老虎。从武昌开始,沿途就不断发现不三不四的人跟踪,出没无常,你一定就是其中之一,大爷可违者你了。” “你从村里来,跑得满头大汗,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去禀告吴公子。”他依然在便笑: “我也可这着你了,我对任何消息都感兴趣……哎呀!怎么不声不响就动手打人?没规矩,好险!” 大汉先是一抓、一拳,两记落空,追击时飞起鸳鸯连环腿,攻势又狂又猛,每一记皆志在必得。 李宏达手忙脚乱地闪避,险象环生。他在留心村落方向,看是否另有赶来的人。 没有追来的人。 大双双腿落空,无名火起,截住他的退向,大喝一声,座空一掌拍出,用绝学要下杀手了。 他根本不理睬那拍来的澈骨裂肌掌风,大手相对疾探而入,人也一闪即至,奇准地抓住了大双手掌。 “砰!”大汉被摔了个闪空翻背部着地,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摔散了,张嘴瞪眼却叫不出声音。 “两成火候的撼山掌,你就妄自用来伤人,人乐是个好东西。”他一脚踏住大汉的脖子,左手仍拉紧大汉的右手不放:“把你整治得半死不活,你就会乖乖吐实了。说!有甚么消息要禀告的?” “我……我说……”大汉痛苦地叫着。 一个传信的小跑腿,居然具有内空奇学撼山掌,可知吴锦全的众从人手中,实力委实惊人,可以说,每个人都可独当一面。 “我在听。”他手掌的劲道略松。 “赛……赛公明三……三个人,被……被人暗杀在……在祠堂的休息室……” “哦?南天燕子的那三个好友?” “是……是的。” “唐姑娘姐弟呢?” “她们在另一间房中睡觉……没听到任何声息……” “怪事,谁会暗杀他们?”他自言自语,眼中疑云重重:“他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为甚么?” “放……放我一马……”大汉哀声恳求。 “你给我滚!”他收腿放手。 大汉好不容易挣扎爬起,已看不到他的形影。 同一时间,紫石村通往县城的小径中。 蔡柏荣走在前面,察小玉姑娘在后面跟随。 “丫头,你放心了吗?”蔡柏荣一面走一面问,去向是县城。 “是的,二爷爷!”小玉说:“他们既然是来找早年的悍匪,与我们无关。”可是,二爷爷,玉儿仍然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 “他们为何地挖南天燕子的坟墓?” “以后就知道了。” “娘会赶得及吗?” “你娘有神行术,一定可以如期到达县城的,恐怕我们还要比她晚一步到达呢?你爹驾舟,可能也到了。” “二爷爷,后面有人,走得匆忙。” 蔡柏荣不假思索地举手一挥,两人立即隐入路右的树林的内。 一个十七八岁的村姑,竟然用八步赶蝉轻功起长途,莲步连点,身形似流光逸电,如飞而业。 村姑以为小径不会有人行走,毫无顾忌地飞赶。蓦地眼一花,小径中站着敢是村姑打扮的小玉。 “咦!”村姑讶然止步。 “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小玉嫣然微笑,挡住去路无意让开:“你是路旁树店里卖杂货的小村姑,记得你那间店也卖酒食。你在此地出现,暴露了你的身份。” 这位走得匆忙的小村姑,正是计算云华山庄张姑娘张碧瑶的用飞针迷香高手。 两人都是村姑打扮,同样的秀气,同样的美丽,同样的风华绝代,但小玉似乎要小一二岁,身材没有村姑丰盈,春花秋月各擅其盛。 认识我并不是甚么好事。”村姑脸一寒:“小妹妹,你贵姓芳名呀?” “我姓蔡……嗯……”声未落,人向下俯踉跄欲倒。 村站的左手,弹出一枚飞针,光芒一闪即逝,没人小玉的月复部。 “你死吧!”村姑拧笑着叫,抢近飞脚便踢。 “砰!”踢入的村姑反而重重地躺下了。 小玉的左手,扣住了村姑的右足向上抬,村姑怎么能不倒?右手扣指虚弹,神奇的指风击中了村姑的七坎大穴,手脚一摊,像是崩溃了。 “你好恶毒残忍。”小玉摇头苦笑:“以你的身手来说,决不是等闲人物,居然用飞针突袭,可耻。你是谁?” 村姑闭着嘴,凶狠的目光死瞪着她。 小玉一把抓住村姑的包头花帕,连发辔一把抓,要将人拖入树林。 村姑的包头应手而月兑,原来并未梳辔,梳了两条辫子盘在脑后,可以仅能将包头抓落下来。 小玉本能地低头瞥了包头一眼,却发现花布包头内有另一块花色略淡的布帛,一时好奇,剥出察看。 “咦!”她脸色一变,目光回到村姑脸上,充满灵气的凤目,突然涌现令人望之心凛的光芒。 村姑在她的眼神下发抖,悚然打一冷战。 她劈脸抓住村姑,快步将人拖人树林深处。 蔡柏荣从另一方向跟人,两人远离小径。 “二爷爷,请看。”小玉将人放下,将布帛递给蔡相兼,脸色变了。 蔡柏荣只看了一眼,脸色也变。 布帛像一条汗巾,上面用眉笔写了四行字:“凌霄客关崇岳化名关一孤,于信阳组日月盟谋反。神手张干脆化名杨道全,混迹洞庭打渔结合湖寇。云华山庄经常派人在信阳秘密活动,已可证实与日月盟有关。” “问问她,这些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蔡相荣沉声说。 “好,我…糟!” 村姑的口中,血液大量涌出,有一团肉跌落在草中。 “无法问口供了,她已嚼舌。”蔡柏荣说。 “先救她……”小玉急急说。 “没有用的,救活了她,她也不会招供的。” “人心是肉做的,她……。 “她的心不是肉做的,她更不会感恩将消息告诉你。玉儿,我们不能走,得立即追查才行。” “可是,他们实力庞大,必须将娘请来……” “我想,你娘等不到我们,一定会找来的。我们小心些,料想不会发生太严重的意外的。” “好吧!二爷爷,这件事真得追查。” “是的,二爷爷不能袖手,虽则凌霄客神手张那些人的作为,二爷爷不敢苟同。走!这女人我们已无能为力,不要管她!” 两人往回走,但不再走小径,翻山越岭小心翼翼,避免被暗桩发现。 他们知道,紫石村附近的山林之中,不知隐藏了多少意图不明的武林高手,不小心必定遭殃。” 西北方向第二座山的山腰,有一座临时搭建的茅屋,里里就歇息着云华山庄的六男女。 在这儿,可以隐约看到西南五里外的紫石村。 他们的软轿,已经寄放在来路的村民家中,六个人轻装赶来此地潜杖,远远地监视着吴锦全一群人的动静。 事实上,相隔太远,不可能看到那些人的活动情形,仅不时可以看到一些青衣人走动而且。 他们知道,吴锦全留了一些人在紫石材。 六个人仅派了一位任轿夫的人警戒,难免疏忽了些。 五个人坐在茅屋中,商量可能面对的情势该如何应付。 “那搜魂公子一嘘是吴锦全。”碧瑶姑娘肯定地表示:我们在武昌盯住了他,到湘潭被他发觉了,所以要下毒手计算我们” “可不一定啊!”女煞星封三姨持相反的意见:“那家伙骄傲自负,不可一世,公然招摇明目张胆行走,根本不在乎有人跟踪,似乎也有意引人跟踪。 “如果要计算我们,用不着在他事情正忙的重要关头分心多面树敌。我想,一定是另有其人” “会不会是洞庭的水寇?”碧瑶柳眉深锁:“他们是从岳州乘船到长沙的,岳州是水寇市眼线的重要埠头。我们在到湘潭途中,就曾发现一批人在他后面盯梢,到湘潭才失去他们的踪迹。” “搜魂公子绝对不是水寇,那家伙在各地神出鬼没,很少在洞庭附近各州县现踪。”扮仆人的闪电手坚决地说。 “怪事。”碧瑶不住摇头:“如果搜魂公子不是吴锦全,应该没有计算我们的理由。” 西面的林影内,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阴笑声。 五人吃了一惊,不约而同一跃而起。 在棚外担任警戒的轿夫反应甚快,人向笑声传来处扑出,剑已在手。 青影乍现,共闪出三个快速的人影。 “搜你的魂!”叱声刺耳。 三道青芒破空而飞,快得论人肉眼难辨。 轿夫无法看到迎面飞来的青芒、相距也太近,即使看到也无法闪避,三道青芒一闪却逝,全没人轿夫的胸月复,有如中箭的雁,重重的摔落在树下挣命。 人影显现,双方面面相对。 中间那人穿一袭青袍,脸色苍白,画出清秀的五官,让人一看便知是戴的面具。左右两人,戴的面具却奇丑如鬼,青面獠牙黑带红纹,有如恶鬼现形。 “等你们就擒之后,就知道理由了。”戴白面具的人,用刺耳的奇怪嗓音说:“我搜魂公子搜人的魂,通常有充份的理由。” “一听是搜魂公子,五人大吃一惊。 碧瑶姑娘又惊又怒,逐步而出。 “我希望先知道理由。”她忍住怒火说:“云华山庄的人,过去或许有些地方显得霸道,但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请教……。 “我只问你一件事。”搜魂公子的语音委实刺耳难听,不像是人的声音。 “本姑娘知无不言。” “你认识信阳关一孤?” 碧瑶眼神一变,猛地吸入一口气。 “说!”搜魂公子催促。 “谁是关一孤?”她反问。 “你敢反穿皮祆装佯?从实回答。” “本姑娘不认识甚么关一孤。你问这,有何用意?” “我问你,你这次南来,在倍阳逗留了几天?” “本姑娘为何要告诉你?” “你非告诉本公子不可,因为本公子擒住你之后,将反反覆覆拷问每一件事的细节,每件事你都要重复说一百遍,甚至一干遍,只要有一个字前言不对后语,你将受到空前残忍的刑罚。” “你阁下说得轻松之至,本姑娘却是不信。揭掉你的面具,让本姑娘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敢说这种大话,云华山庄的人不是被人吓大的。” 搜魂公子哼了一声,左手大袖一挥。 左面戴鬼面具的人,手按剑柄慢吞吞地迈步而出,面具内那双怪眼凶光暴射,走一步厉光闪烁一次。 闪电手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出叫:“小姐,这人是我的。” 双方对进,两人的步伐皆沉稳坚实,双方的神意皆全部集中,双方的气势皆有压倒对方的威力,杀气开始弥漫。 斑手相搏,首先接触的必是神与意,也就是信心与勇气的流露,任何心悸的表示,皆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铮……”戴鬼面具的人慢慢撤剑。 先撤刻的人,一定是气势稍弱的一方。 “小心……”碧瑶大叫。 晚了,戴鬼面具的人握剑鞘的左手,不等长剑完全出鞘,突然向前一拂,电芒一间即投。 相距不足一丈,暗器的速度却骇人听闻,而且体型细小,在前面根本看不表形影。经验丰富的人,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凶兆,也会从对方的举动作本能的问避反应。 可是,谁也没料到这家伙会从拔剑的中途发射暗器,这卑鄙的举动列为武林大忌,不可能出于一个稍有声望的武林人之手。 这家伙根本就不顾声望,不然为何戴面具掩起来面目?老江湖闪电手一时大意,栽得好惨! “嗯……”闪电手双手掩月复,踉跄止步上体前俯。 剑全部出鞘,人剑俱到。 “铮!”碧瑶到了,一剑急封。 火星飞溅中,两人各向侧飘退八尺。闪电手向下栽,发出一声强抑痛苦的申吟。 “砰!”后面另一名轿夫突然栽倒。 接着,封三姨嗯了一声。 碧瑶尚未稳下马步,闻声吃了一惊,扭头一看,只觉心中一寒,大事去矣!原来在局面列阵的三个人,正栽倒。 “卑鄙!”她狂叫,向搜魂公子扑去。 “哼!”搜魂公子纹风不动,仅冷哼一声。 她仅冲出两步,突觉眼前一黑,头重脚轻身躯已不听指挥,重重地向地面栽倒、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她看到附近青影纷现。 又中了这些人的迷魂药物暗算。 她知道,附近包围怕不下十名之多。 十余名戴了面具的人,将四名俘虏抬到山脚下的一座废弃茅屋中。闪电手与一名轿夫,永远在人间消失了,尸体已被埋在山谷内。 茅屋是没有承尘的,梁柱正好吊人。 最先被冷水泼醒的人是张碧瑶姑娘,她发觉自己的双手,被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吊在梁上双足离地,身子不住摇晃。 衫裙水淋淋地,显得曲线玲戏引人绔思。 一旁站着一个戴鬼面具手握皮鞭的人,虎视耽耽随时都可能挥鞭抽打。 搜魂公子三个人,坐在长凳上等候俘虏清醒,苍白的商具没有表情,整个屋子似乎大白天也鬼气冲天。-“我要口供。”搜魂公子那不带人味的嗓音,也充满鬼气。” 本公子绰号称搜魂,没有任何孤魂野鬼,能逃得过本公子的搜杀。你的口供,不能有一字虚假,你将不断地被盘查,直到本公子满意为止。 “为免皮肉受苦,你必须据实回答所有的问题。现在,我们开始。小女人,你在信阳逗留了多少时日?” “要杀要剐,本姑娘绝不皱眉。”碧瑶咬牙切齿说:“要口供,没有。” 搜魂公子哼了一声,举手一挥。 “叭叭叭……”一连十记皮鞭,记记落实。 碧瑶果真哼都没哼一声,身躯被抽得不住摇摆、旋转,一鞭一痛楚,一鞭一条痕。 “招,逗留了多少时日?” 碧瑶不再开口,凤目死死地狠盯着搜魂公子。 “叭叭叭……”又是十鞭。 “招!” “叭叭叭……”第三十鞭。 碧瑶衣裙开始破裂,肌肉开始出血。 “招!” 碧瑶闭上无神的双目,拚命忍受无边的痛楚。 “叭叭叭……”第四十鞭。 碧瑶成了个半果的血人,终于昏厥了。 “不要打她了,我替她招。”女煞星封三姨惨然地说:“我们在信阳逗留八日。” “谁问你了?打!”搜魂公子冷然下令。 每个俘虏身边,都有一个握皮鞭准备行刑的人。 “叭叭叭……”女煞星挨了十鞭,痛得不住申吟。她的耐力,比碧瑶差过了。 “你说!”搜魏公子向夺命手汪浩一指:“你们是不是住在关一孤的秘窟里?” “我们不认识甚么关一孤。”夺命手冷冷地说。 “打!” “叭叭保证!”十记皮鞭在夺命手身上落实,夺命手脸上的神色丝毫不变。 “他的气门未制死,仍可运功抗拒。”行刑的人说。 “破他的气门。”搜魂公子说:“先毁一目。” 人的双目是弱点,任何内空气功高手,也不可能练至双目不怕打击的境界。 上来另一个戴面具的人,手中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支女性用的发钗。发钗并不锐利,但在内家高手运用下,比铁制的利器更锋利。 发钗刺入左目,黑浆晶液一齐流。突然扎入气海穴,尽钗没人月复中。 夺命手浑身一震,崩溃似的任由宰割。 “关一孤在信阳经营何种行业?”按魂公子厉声问。 “在下不……不认识关一孤。”夺命手咬牙不招。 “打!” “叭叭叭……”夺命手这十鞭开始皮开肉绽。 “把不招?” “你……除了杀我……无话可招。”在命手咬牙大骂:“你这混帐畜生,你问这些有何用意?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混帐王八蛋……” “打!给我重重的打,打死他”搜魂公于暴跳如雷,嗓音变了,变得尖锐、急促、暴怒刺耳。 “叭叭叭叭叭……” 夺命手的胸背,肌肉化为血庭,饿得到处都是,挨了卅余鞭已不成人形,然后大叫一声,气息顿止,胸肺似乎爆裂了,断了的胸骨向外撑。 他死了,惨极。 “这是一个铁打的人。”坐在右首戴鬼面具的人叹息着说。 “我不信他们都是铁打的人,我要口供。”搜魏公子伸手向早已被泼醒,浑身血肉模糊的碧瑶:“你,关一抓住在信阳甚么地方?” “呸!”碧瑶倾全力吐出一口血水,吐向暴怒的搜魂公子。 “敲掉她的牙齿。”搜魂公子怒吼。 执刑的人,拔出佩剑用剑靶作锤,剑靶的云头是铜铸的,敲断牙齿容易得很。 执刑的人右手举剑靶,左手去拨碧瑶血污的嘴唇。 一声厉叫,碧瑶奋起余力飞起一脚。悬吊着的人用不上多少力,但踢上了同样可以伤人的。 “哎呀!”执刑的人惊叫,小肮被踢急急暴退。 “先剥光她!”搜魂公子沉喝。 “你们这群畜生,猪狗不如!”碧瑶破口大骂。 “嗤!”她的裙子被撕裂了。 茅屋外,本来有两个人把守。 青影出现在屋顶,突然自天而降。人距两警哨的顶门高有三尺,两警哨已像见水的泥人,向下塌倒。 屋前面,蔡柏荣与小玉姑娘正飞掠而来,看到青影下降,看到西曾哨倒地。 青影也看到了他们,突向侧方一闪即设,消失在屋右的草丛中,快得令人肉眼难辨,有如鬼魅幻影,一闪不见,象是平空幻化了。 蔡柏荣略一迟疑,小玉却毫不停留地超越,毫无顾忌地冲入半掩的大门。 “接剑!”后到的蔡柏荣大叫。老人家经验老到。先接收了两个死警哨的剑。 小玉闻声伸手向后一抄,奇准地接住了靶前锋后飞到的长剑。 堂屋中,十四名截面具的人吃了一惊。 “你们……”小玉惨然叫:“你们已失去人性了,连畜生也不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同类……来得好!” 两个站得最近的人,同时拔剑左右并肩齐上,双剑似奔雷,狂野地出手猛击。 小玉的剑突然幻发闪闪光华,看不见剑身的实体,只利到电光流失般射出、切入、分张。 人影重视,剑光乍敛。 “嗯……”两个抢攻的人只叫出半声,咽喉已被刺破,从小玉身左右冲到门外去了。 迎门而立的蔡柏荣轻灵地闪开,让两个家伙跃出门外。 “我…我要宰光你们!”小玉尖叫,剑重新举起来。 她一招击杀两名记手,所有的人,皆未能看出她运剑的手法,只看到可怖的电火流光闪动,如此而且,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个心胆俱寒。 她是美丽的,秀丽出尘眉目如画,但这时悲愤盛怒之下,一点也不可爱了。 “用天香十绝阵擒她!”搜魂公子跳起来尖叫,拔剑而起蔡柏荣闻声变化,大叫:“天香正教的刽子手。快退!迷香毒药可怕!” 小玉身形一闪。便已退出门外。众人狂追而出。 门外,蔡柏荣与小玉失了踪,不知退到何处去了。 “搜屋后!”搜魂公子站在门外愤怒地下令。 正在乱,屋内没有人留下,门内突然涌出阵阵浓烟,屋内起火。 “咦!”搜魂公子转身注视着涌烟的大门讶然叫:“快进去把死囚弄出来……哎呀……” 一支连烟带火的草火把,从门内飞出,速度骇人听闻,击中搜魂公子的月复部,火星飞溅。 “砰!”搜魂公子仰面便倒。 两个戴面具的人赶忙伸手急状。 “撤!”搜魂公子抱住小肮咬牙忍痛发令,大概小肮痛得受不了,已没有精力主持大局了。 片刻间,人影消失。 茅屋并未起火,火是有人潜在门内放的,未波及屋顶,烧不起来。 蔡柏荣与小玉去而复返,口鼻蒙了折叠的布巾,里面放了防迷香毒药的药物。原来他们急急撤走,是暂时回避,以准备防毒物入口,并未见机撤走撒手不管。 搜魂公子的人已经走了,连两个被小玉刺死的尸体也被带走。两个死警哨,自然也带走了。 屋内仍有烟,但没有火。 “他们怎么走掉了?”小玉站在屋外大感困惑:“人多势众,按理他们不会善了!” “屋内的火来得奇怪。”蔡相兼丢掉剑说。 “那击毙两警响的人帮助我们。”小玉肯定地说。 “丫头,看清是谁吗?” “李宏达,错不了,一定是他,进去看看。” 三个人一具尸体,已经解下来了。李宏达正在喂碧瑶吞服护心丹。 “快来帮我救人。”他向进来的人说:“鞭伤的范围太广,我的金创药份量不够,你们有吗?” “我们有一些。”小玉奔到:“这些人好狠毒,简直就不是人。” 李宏达的腰巾、外衣,全撕开作为绷带。不久,碧瑶成了一个被布缠成人柱的人。女煞星封三姨仅挨了十鞭,皮肉小伤她受得了。 “得赶快找地方调治,离开险地。”李宏达一面擦去手上的血迹药末一面说:“先做一付担架,不能耽误。” “在下动手做。”未受任何损害的轿夫说。 “谢谢你,报应神。”碧瑶虚弱地说,她已认出李宏达就是上次救她,自称报应神的书生。 “你们早该知难而退的。”他摇头苦笑:“姑娘,你耽误了我侦察的要事。” “那该死的走狗,云华山庄决不饶他。”碧瑶慢慢地说。 “谁?”李宏达问。 “吴锦全,他就是搜魂公子,他是官府的走狗,接杀反清志上的刽子手。” “不是吴锦全。”李宏达说:“绝对不是他,他目下在角宿的住宿庆功。看身材,搜魂公子也经他矮。他只是梦想发横财、妄想获取珍宝的贪心鬼。” “身材高矮是可以改变的,长袍掩至脚面,谁看得透?”碧瑶一口咬定的吴锦全:“他在武昌出入文官大员衙门,定然是奉有密令的秘使。” “我从他的随从口中,得到了正确的口供。”李宏达用平静我口吻说:“他是总理两湖、四川、云贵的统治者,固山贝子的义子。征南的将帅中,主帅虽然是两湖总督蔡毓荣,但真正拥有大权的是固山贝子,和征南大将军赖塔。 “蔡毓荣是汉军旗人,他只能直接指挥汉军八旗的绿旗军兵,吴锦全乘大乱之后,前来搜寻李自成掳自紫禁城的大批珍宝,对搜杀反清志上的事并不热衷,他的打算是尽快挖出珍宝,财足势便大,利用自己的权势,网罗武林高手,做他的羽翼,他的野心大得很,搜杀反清志士,反而会影响他的大计。 “他将南天燕子的后人留在身边,并非是认为南天燕子的后人有反清的嫌疑,而中另有作用,用意是吸引南天燕子的朋友和何太师的旧属出面。 “因为这些人昔日所统率的官兵,绝大多数是投诚的流寇,应该听到一些有关宝藏的风声,要从这些人身上找线索。 我的口供来源,是吴锦全的贴身死党人随从中的两个高手,消息绝对可靠,得以我说搜魂公子不是吴锦全。” “那……那会是谁?”碧瑶的信心动折了。 “不知道。”李宏达苦笑:“闻风前来看见的人很多,有明有暗,各显神通,很难知道底细。以明的人来说,有我,有你们云华山庄的人,有蔡姑娘祖孙俩,有南天燕子的朋友,有湘潭的地头蛇,有逃匿的散匪……” “张姑娘,你很了不起,我想,搜魂公子一定没有获得你们的任何日供,他到底要知道些甚么?” “抱歉,我…我不能告诉你。”碧瑶坚决地说:“我不是不知感思的人,但我可以死,不能说。” 小玉将拿来的布巾递给李宏达,说:“李爷,也许在这儿可以知道一些线索。” 李宏达看完,淡淡一笑,将布巾张开给碧瑶盾,叹息一声说:“姑娘,赶快返回云毕山庄应变。” 碧瑶大吃一惊,骇然问:“访问这位姑娘,这布巾是从何处来的?” “我姓蔡,我叫小玉……”小玉将截获布巾的经过-一说了。 “糟!谁出卖我们的?天啊!”碧瑶惨然叫。 “令尊真的参加了日月盟?”小玉问。 “请不要问我。”碧瑶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是信使传出的消息,派出信使的显然是搜魂公子,这就是他用酷刑逼问的目的,他得到的消息也必定是最近的事张姑娘,能想得出谁知道你们的底细?”李宏达问。 “绝对没有人知道?”“你的人……” “六个人只剩下一半,自始至终,我们六个人从没分开他们决不可能贪生怕死出卖自己。” “我们六个人,也只有闪电手和夺命手两位知道。”女煞星接口:“他俩都受尽折磨牺牲了。我敢保证,消息决不是从我们这六个人泄漏出去的。” 轿夫已将担架做好,该走了。 “我先送你们走。”李宏达说:“蔡老伯请在前面警戒,小心偷袭。” “我还能走。”碧瑶挺身坐起:“三姨,请将汪叔的遗骸抬走。” “碧瑶,你……”女煞星大感惊讶。 “我受得了。”碧瑶徐徐站起:“四十鞭,还要不了我的命!” “你很不了起。姑娘!”李宏达由衷地说,对这位坚强的少女,他油然兴起英雄惜英雄的感觉,也涌起佩服、怜惜的感情:“我扶你走。好在腿部没受伤,走三五里不会痛坏了你这位女铁人。” “谢谢你的夸奖。”碧瑶失血的面庞,居然出现一抹淡淡的嫣红,大方地接受他的帮助,任由他轻挽未受伤的腰身部位—— 老衲扫校 第 八 章 李宏达等一行离开现场不久,一大批高手彻底搜索附近的山林,是吴锦全的人。 茅屋里只留下血迹,血腥刺鼻。 吴锦全带了六个人,搜索紫石村南面的小山,一面走,一面向跟来的两名手下破口大骂:“你们这些饭桶、笨猪!八个人守村,看守五个没有抵抗力的人,居然让三个老朽被人暗杀,让南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和少女巡掉,岂有此理?狗东西!人提不回,我要废了你们,毙了你们!” 在右面三四十步搜寻的两个人,突然发出一声呼哨,向这一面招手。 “还不赶快给我滚出来?”一个中年人向一堆草丛沉叱:“难道要公子来请你们爬出来吗?” 草声读欣,唐淑敏姑娘与弟弟志贤,相互拥抱着,畏畏缩缩惊恐万状地排草而出。 淑敏姑娘脚下有点不便,想是逃走的时候跌伤了。 吴锦全到了,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叫骂:“该死的!你们为什么要逃走?你们……” “我……我好害怕……”淑敏姑娘惊但颤抖:“有……有人要……要杀我们,三位叔叔都……都风了,我们……” “闭嘴,那是意外,今后不会有同样的情形发生,我会派专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 “你如何想逃走……哼!” “我……我们不……不敢了!” “那就好,走!” “我……我问了脑……” “我扶你,模一把就好了。”吴锦全邪邪地笑,一把抱住了她不胜一握的小变腰,挽得紧紧地。 次日一早,人分为三拨,前后相距约百十步,浩浩荡荡返回县城。 用满一家十余名男女,也平面在队伍中。 路旁一座小山顶上,李宏达贴村而立,目送下面的人渐渐去远。 身后草声校依,他陷入包田。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身后传来炎阳自愤怒的语音。 他徐徐转身,箭已握在手中。 炎阳雷、冷魔、中年妇人、杨佩如姑娘,都在,之外,多了两个巨人般的彪形大汉,手中的双股猎叉光芒四射。这种双股猪又通常不用来措虎,猎虎要用托天叉。双股叉用作兵刃。霸道绝伦。 “你没有找在下拼命的理由。”他沉声地说。 “老夫与你无仇无怨,你不该如此侮辱我,你还说没有理由找你拚命?”炎阳雷几乎在怒吼。 “你是恩将仇报。” “甚么?你……” “你胜得了剑神安澜吗?”那家伙剑术神乎其神,剑出鞘不见血决不归鞘,号称天下第一封,也号称天下第一心根手辣的人。” “老夫并不怕他,而且他也不在此地。” “哼!你如果真的不怕他,就不会把吴锦全吊起来而不杀他,可知你心中有效,为自己预留退步。你,不是大慈大悲肯轻易饶恕人的凶魔。” “哼!你……” “你不要呼,我已经看穿了你。刚才那些人经过,你就看清了?” “老夫双目依然锐利如鹰。” “那就好,看到走在吴锦全右后方,那位弯腰驼背,要死不活的怪老人吗?” “看到了。” “那就是天下第一剑,剑神安澜。” “呸!见你的大头鬼!剑神安澜会是那神鬼样子?他也没驼背。” “敢打赌吗?到二十里外去等,仅果那老不死的仍然装成驼背,算在下输了。如果你胆气够,那时再出面叫阵,在下保证你不丢掉脑袋,也会丢掉胳膊少掉腿。那位剑神喜欢卖弄,整治人不用刺,用砍,尤其嗜好把对手的手脚掉,让对手在血泊中申吟叫号;用刺,通常不够刺激,没有乐趣。” “你……” “你还找我吗?” 炎阳雷哼了一声,举手一挥,转身率领所有的人,愤愤地走了。 “不送。”他说,收箫入囊。 李宏达的确看穿了炎阳雷,知道炎阳雷对剑神安澜怀有顾忌。要不,吴锦全早就没命在了。 目送炎阳雷气呼呼的运远,他向不远处的树叶叫:“喂!他那两个猎人帮手如果把我宰了,你们会为我请命吗?” 蔡柏荣和小玉排草而出。小玉嫣然微笑,笑容好美好动人。 “不要说气话,李爷。”小玉白了他一眼:“你的箫神乎其神,长兵刃毫无用处。你厉害,怎知道我们在此隐身?” “你们不该躲在上风,更糟的是你体内散发的淡淡幽香,这种幽香我不陌生,是不是意在香?” “阵!你也不是好人。”小玉回避他的目光:“怎样?罢手了?” “早着呢!” “你仍然暗中保护吴锦全?” “是的。” “为甚么?” “无可奉告。” “李爷……” “不要想利用我。”他笑笑:“我不知道你来是为了甚么却知道我为何而来。” “如果我们对吴锦不利……” “你必须先除掉我。”他郑重地说。 “有这么严重吗?” “是的,恐怕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二位,再见!” “谢谢你的药方。”小玉说。 “甚么药方?” “老妻敷联治虐,我好了。” “哦!小事一件,再见。” “李爷,请等一等……” 他走了,去势如电射星飞。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小玉盯着他飞射的背影哺哺自语。 “一个用意不明,武功深不可测的江湖奇人。孩子,不要惹他。”蔡柏荣苦笑着说。 “我们也走吧,娘恐怕正往这条路上来找我们呢!”小玉的眼中,焕发着光彩:“我想,他不会是我们的敌人,更不会是汉奸走狗。” 湘潭城中,暗流激荡。 捕头快活一刀张景隆又头疼了,因为吴锦全那些人重临县城。 湘潭六霸天也一个个地回来了。 吴锦全的一部分人,仍住在秃龙刘南天的衡山客栈。这位头秃得根毛不剩的六霸天之一,再也笑不出来了,跟着吴锦全在山区跑了一趟,足足轻了十斤。 不管他愿不愿意,吴锦全吃定了他。 吴锦全正在找向导;找熟悉明月山的向导。同时,他也在等人。 衡山客栈整座三进客房,全被吴锦全包下了。东首的院子对面五间客房,安顿女性人员。 自从发生淑敏姐弟逃跑的事之后,吴锦全派了自己的一名亲信叫杜二娘的中年妇人,以及蓝田双燕姐妹,严密监视寸步不离。 四个女人占用两间客房,唐小弟夜间交由人随从之一的日魂带在身边照料。 唐姑娘与杜二娘同住一间客房,蓝田又燕在右邻。 已经是就寝时光,杜二娘已漱洗毕,正打算就寝。唐姑娘正在洗澡,内间门关得紧紧地。 房门悄然而开,杜二姐反应奇快地在床口转身。 吴锦全伸指压在后上,示意禁声。接着用手向传出水声的内间一指。 杜二姐会意地点头,表示人要里面。 吴锦全挥手,杜二娘邪笑着点间,蹑手蹑脚出房走了。 房门掩上了,上了闩。 房内有一张大床,可以住宿四五个人,没设有蚊帐,房内熏蚊子的艾草烟味仍在。这种客房,只有上房才有蚊帐,床上的设备简陋得很,平时接待的旅客以水客为主,有身份但位的旅客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吴锦全坐在桌旁安静地等。 内间门开处,挽作一头长发的唐姑娘,毫无戒心地走进室内。 “哎呀……”她惊呼,紧张地要重往内间退。 “过来坐,这是你的居室。”吴锦全笑吟吟地向桌旁另一张椅子伸手:“客居简陋不便,将就点算了。我有事找你商量。” 唐姑娘的杉裙总算是穿好了的,她不能再退回内间,吴锦全的话是不能不遵从的,她下意识地将青裙挪正,将头发草草挽在头顶,羞红着脸畏畏缩缩地在对面迟疑着落坐。 油灯的光芒略带暗红,她的面庞也白里透红,更因一抹羞意而增加三分动人的神彩,红艳艳吹弹得破的脸颊,焕发着青春的气息,灯上更增添三分妩媚。 “有件事问你。”吴锦全目光灼的地注视着她:“角宿派人去召五宿,五宿是亢、井、参、尾、柳。在三五天之内,他们就可以赶来。唐姑娘,据角宿说,尤金龙和柳土獐,早年曾经管何太师效命,曾与令祖多次领兵奇袭,兵败后才遁入山区藏匿。” “家先祖的事,贱妾毫无所知。”她率直地回答,心中一宽,原来吴锦全是有事而来的。 “我知道、”吴锦全笑笑,眼中的光芒徐徐转变:“我希望他们来了之后,你出面向他们亲近套交情。” “我?” “对。这些焊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虎死不倒成,不象角宿有家有荣借命怕死,和他们来硬的,通不出有价值的消息来。” “公子的意思……” “向他们套出卖水豹的下落,和参与埋宝的五孩儿目下在何处藏匿。” “这……” “我有把握估计你一定可以胜任愉袂。”吴锦全突然捉住她一只手轻柔地扶动,语气对加温柔:“每个人都对个祖怀有崇高的敬意,他们也必定对你敬爱有加,所以,只要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将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公子,并不尽然。”他想夺回手,但最后只好放弃无望的挣扎,任由对方抚模自己的手:“至少,公子对我就没怀有丝毫敬意。” “姑娘……” “派了三个监视我,昼夜寸步不离。”她噘起红艳艳的小嘴,似怨似唤,那神情委实动人。 “那是为了你的安全,姑娘。”吴锦全移过来与地排排坐:“说真的,我实在想不起那个鬼刺客,行刺赛公明三人的任何理由。” “会不会是曾经痛根吴三桂的人所为呢?”她柳眉深锁:“赛公明三个人,曾经依附过吴三桂;而何太师与家先祖,概呈三桂刺骨。那些忠义之士,对杀附逆的人是很感兴趣的,公子,那亢金龙五宿,是不是也会依附过吴三挂?查过了吗?” “等他们来了才知道,大概不会,他们与吴三挂是死对头哦!这些事以后再说。姑娘多大了?”吴锦全眼中的奇异光彩更盛了,右手挽住她的纤腰。 “十…十六……公子……”她在那怪手中扭动挣扎,但白费气力。 “为了寻找宝物,我准备了好向年。这次到湘潭来,得到了你,真是天助我。有你的帮助,当年与今祖共事的人,会提供最有价值的消息,可以克服许我困难,至少不至于找错方向。 “本来,我猜想宝物可能窖藏在益阳安化一带,由于你,我得到粪水豹的下落,可以证明箕水豹将令祖的灵骸迁往明月山,只是掩人耳目的诡计,留碑刻字,主要是暗示给他的同伴。如果半日纯是迁滋事件,根本息不着多费手脚留碑刻字。而且,箕水豹是运宝的主持人,这就够了。姑娘,我得好好谢你。” 如何谢?他开始上下其手。 唐姑娘娇躯一挺,但直直地瞪着他,对那双在身上游行的手,无动于衷。“公子,放重些。”她的语音也但僵硬硬:“啊!罢才你还说有许多人崇敬我,我是南天燕子的孙女……” “算了吧!”他脸一沉:“许多人尊敬南天燕子,他如果不死,欲得他而某心的人更多,不少于十培,甚至百倍,我就是其中之一。” 房中一灯如豆,一个轻灵如猫的青衣人,幽灵似的进入他的客房,轻轻掩上房门。 “周叔,请坐。”他低声说,替人来斟上一杯冷茶。一是一位鹰目炯炯,浑峰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中年人。 “以后传递消息必须改变,附近监视的人最少有三个。”周叔坐下喝了口茶:“贤侄,很抱歉,你所交代的事,毫无结果。” “算了,不查也罢。”他笑笑:“相距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小侄的意思,是希望咱们的人中,也许有人知道一些风声而已。” “贤侄,愚叔阴司三煞三个人,熟知江湖情势,武林秘辛,如果无法查,他人恐怕更是糊涂。南天燕子固然是武林奇才,围之义士,但他毁家经难,他家中的底细知者不多。十几年过去了,谁还会去注意他这个人的故居!” “咱们的人中,都是见多识广熟知奇事异高的人,就是没有人知道桐城唐家的底细。通叔会到长沙找到地理鬼与江湖游神两个家伙,这两个江湖秘辛权威专家也一无所知,白费工夫。” “不必再查了。反正后姑娘姐弟目前不会有困难,吴锦全十分重视她。角宿已派人去召集亢金龙、井木杆、参水猿、尾火虎、柳土湾。不怪要他们的一切资料。” “资料不多。”周叔冷冷一笑:“他们都是咱们黑名单中的人。这五个窗生,都没向何大师投诚,反而化名混在十三镇的人马中,仍干那杀人放火打家动合勾当,吴三桂反清称帝他们怕吴三挂砍他们的头,躲进山里改头换面享福。” “暂时不制裁他们。”他眼中杀机怒涌:“必须从他们身上,追出其他的人来。卖水动可能真的在明月山。” “有此可能。” “周叔请派人先往布置,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好,明天就可以动身。哦!这儿你对付得了吗?” “大概无妨。” “吴锦分正在打你的主意。” “我也在等他。” “千万小心在意,小心创神身边的两个人。” “打听出来了?” “秦晋二绝!” “五台血掌教主和终南山魈?” “对。血掌教主已经出教十年,但喇嘛幻术奇技仍在。终南山魈的袖里乾坤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经常轻敌,会吃亏的。” “小任留意些就是,知己知彼不会出大错的。” “那就好。”周叔放下茶杯:“我走了,熄灯。” 次日早餐毕,李宏达换穿了一袭揭衫,打扮真象一位水夫,悠哉游哉在乱轰轰的码头区闲逛,似乎他正在暗中留心某些人。 三个扮成水夫的大汉,分为两组在他前后跟踪。 接近文星浮桥,人更多更乱。不久,三个跟踪的人,发觉正点子已不知溜到何处去了。 南门外两三里的蟹山,外形象一只螃蟹。山脚的东侧近水滨处,有几座贫户的房屋,不管任何时候,都无法吸引人们的注意。 李宏达摆月兑了跟踪的人,不走城外反而溜进了水东门,再从南门出城。 他悄然接近一座茅屋,在门外修理破家俱的茅舍主人,发现陌生人光临时,他已到了门外。 “咦!你这个人怎么乱闯?”茅舍主人扭头讶然间。 “呵呵!你这儿有我有朋友。”他不理会主人阻止,推门而入。 门后站着女蓝星封三姨,看清是他,立即消去戒意。 “李爷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女煞星摇头苦笑:“很可能姓吴的也发现了我们。” “他们好像不介意你们的作为,目下他们忙得很呢!张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控制住了,创口结痴的情形相当良好。”女蓝星进入通道往里走:“碧瑶在后面调养,精神还好。李爷,谢谢他的极品金创灵药。” “封大娘客气,药本来就是救人的。” 女煞星推开了房门,领先进入。 他却不愿跟人,轻咳了一声。 卧房又小、又简陋。张碧瑶倚坐在床上,看到房餐的他,微微一笑挺身欲坐起。 “躺着吧!不要和我客气。”他笑笑:“气包下错,恐怕得好好休养个十天半月了。” “谢谢李爷关注,请进来坐。”碧瑶大方地说。 “不直打扰病人。”他不进入房内:“姑娘,在这儿雇船,在船上养伤不是很好吗?” “雇船?李爷的意思……” “不打算走吧?”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知道情势凶险吗?” “已派人连夜赶回山庄传管了。”碧瑶用坚决的口吻说:“我不能走,必须查出搜魂公子的底细来。我的生死,算不了甚么,这个神秘人物,必定与吴锦全有关,他一定会再向我下毒手,我等他。” “张姑娘……” “逃避决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在,就可以将他把引出来。” “搜魂公子很可能与吴锦全有关,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将他引出来,都会影响吴锦会。姑娘,我不容许吴锦全发生任何意外。你明白吗?” “你……”碧瑶脸色一变:“李爷是吴锦全的人?” “不必问,好吗?” “我不会走的。”碧瑶说得斩钉截铁:“云华山庄的安危,日月盟的存亡,不容许我逃避。” “你是一个坚强的、有决心的姑娘。”他严肃地说:“好在你十天半个月中无法在餐走动,我不必防备你。” “请记住我的警告,赶快离开,以免日后你我反脸成仇。坦白对你说,如果是吴会对付你,我决不会插手,上次只是有意对付搜魂公子,无意中救了你而已,所以你不必谢我,你我谁也没欠谁的了。” 声落,他急急地走了。 走上进城的小径,路旁的竹林中枝叶微动。 他象是头侧另长有眼睛,在三星寒芒近身的前一刹那,人向下一蹲,接着仰面倒地,后滚翻人缩成一团,该向一侧,滚入路旁的水沟。 变化发生得又快又突然,一连串的行动似在刹那间完成,快得令人目眩,自下蹲至消失在沟内,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饱击偷袭的人,也恰恰得不可思议。 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变化中,共发射了四次暗器,暗器破风的锐啸令人毛骨惊然,劲道空前猛烈。 可惜,所有的暗器皆落实了,料错了他的动向,都射偏了。 两个蒙面人随暗器闪出,共发四次暗器追袭,等发觉偷袭和追袭皆徒劳无功,已无法撤走月兑身了。 李宏达重新出现在路旁,冷然前手而立,虎目中冷电四射,不转瞬地注视着两个想退走又不甘心的蒙面人。 他先前滚翻、滚动的地面上,布了两行三种暗器:断魂针、三棱、无常锥。每一枚暗器,皆仅露出地面不足一寸。 “有多少零碎,一起抖出来吧!”他冷冷地说:“不然就没有机会了,在下所立之处,正是暗器威力最强的距离,良机不再,阁下。” 双方相距仅有丈五六,暗器的威力不但最强,而且不可能看到这种小型暗器,躲闪极为困难。 两个蒙面人僵住了,竟然失去再发唁器的勇气。 偷袭也劳而无功,而对面更没有成功之望啦! “挣!”在右面的蒙面人拔出蓝芒闪烁的狭锋单刀。 他纹风不动,冷冷一笑。 另一个蒙面人,取下腰带上所插的手斧。 “联手扑上来!”他沉叱。 两个蒙面人果然扑上来,刀气进发冷气森森,淡淡的蓝光临头。似乎,攻来的不是一把刀,而是无数急剧闪动的电芒,刀气彻体生寒。 手斧的攻招也霸道绝伦,狂野绝伦,控制了整个下盘空间,人斧浑然一体,像旋风、象狂熟,好向攻击方圆三丈的下盘空间。 封锁了所有退路,只能往上纵。 上纵,蓝芒暴射的单刀已封锁了上空。 人似流光,在侧方三丈外人影重视。 “你两位仁兄,身手超尘拔俗。”他站在远处大感意外地说:“决非没没无闻的江湖小人物,为何自贬身价,躲在路旁偷袭暗算?说不出道理,哼!” 两个蒙面人急袭失败,眼中出现惊恐的神色,勇气迅速地消散,两人互相一打眼色,徐徐地后退。 “你们走不了的。”他沉下脸徐徐逼近:“说不出正当理由,就必须付出死亡做代价。” 蒙面人因为要步步警戒,提防他扑上,所以退得慢,而他却通得快些。距离很快就接近了。 失去信心的人,便会想到逃命。两个蒙面人被他的气势所震慑,斗志全消,突然两面一分,飞跃而走。 在纵跃而出的刹那间,他们都听到一声冷哼。 第一个摔倒著地的,是手握手斧的人,也是第一个被踏住背心的人。 这位仁兄已失去挣扎的力道,因为背心挨了一击,似乎脊柱松散了,全身不听指挥。 “嗅……”这家伙伏在地上狂叫。 身躯被翻转,蒙面巾被拉掉,原属自己的手斧,锋利的刃口停在印堂上。 “不招,这殷斧头就会劈开你的脑袋。”李宏达持斧的手略为拖动,锋利的刃口割破头发:“相出你的理由。” 鲜血从裂开有额头沁出,足以令人心寒。 “饶我……”这位仁兄惊悸地叫:“请……高抬贵手……” “口供可以决定下握并的手抬高或放低。阁下贵姓大名呀?” “在……在下益……孟刚……” “哦!擎天一斧孟刚,字内有数的江湖风云人物,久仰久仰。哼!做出这种卑劣的事,难怪你用巾蒙面,似乎你还有些少羞耻心。谁指使你的?” “咱……咱们认为你……妨碍咱们的事,所以……要除掉你……” “妨碍你们甚么事?” “吴公子志在寻宝,同时在明暗间网罗羽翼,财多势亦成,将以一代豪霸面目君临江硝,作江湖之主。”擎天一斧说话居然句句清晰了:“咱们追随他,也另有目的。他成为江湖霸主,咱们这些早期追随他的人,当然也有出头露面称雄一方的一天。“而现在,阁下妨碍了咱们。” “这……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 “吴公子正在设法罗致你。”擎天一斧毫不脸红的说:“你一来,咱间的地位岂不每下愈况?那会重视咱们件予重任?所以,咱们只好设法除掉你,永绝后患。” “你两个心怀妒忌的混蛋!”他笑了,信手将齐丢在擎天一斧的身上:“世间身手比在下高明的人多如牛毛,吴锦全如果财多势大,一定可以招来一大批,你两个混球能把许多人一一暗杀掉吗?我可怜你们,你们给我滚!我不要看到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择宁段的混球,滚!” 他拖来另一个发僵的蒙面人,一脚踢开穴道。 “都给我滚,如果你们再自不量力,另出什么花抬捣鬼,哼!”他脸一沉,虎目冷电四射:“我会把你们今天偷袭的事告诉吴锦全,再送你们去见阎王,滚!” 擎天一斧爬起便跑,另一个跑得更快。 “见了鬼啦!”他盯着两个狂奔而去的背影摇头苦笑:“居然有人认为我会被吴锦全网罗,砸破他们的饭碗呢!” 他等擎天一斧两个人的背影消失,才向县城方面举步。 到水东门不需走城里,城外有绕城的小径。蟹山这一带小径平常很少有人行走,路两套全是茂林修竹。 穿越一座竹林,前面出现一个村妇的背影,手中挽着一只提蓝,背影毫不引人注意。 有路,当然有人行走。即使是警觉心最高的人,也不会对路上的行人一一留神,除非事先看到了甚么令人生疑的管讯。 这位村妇,毫无令人起疑的地方。 他毫无倾心地向前走,片刻之后到了村妇身后,正想从右侧超赵。 村妇突然止步,身躯半转,恰好与他面面相对。 他突然心生警觉,也突然止步。 目光相对,墓地,他看到村妇那双清澈的大眼有异,瞳孔出现异常的变化。 这瞬间,他的瞳孔也开始变化。 片刻,村妇转身举步,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走回头路。他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似乎,两人之间有甚么默契。 山东南麓,有一座坟山,松柏成荫,一座座坟墓星罗密布,有些整修得美化美免,有些则碑缺墓塌。 坟场北端,架起一座茅蓬,那是守坟人休歇的地方。 村妇在茅蓬前止步,放下提篮,面向着四野荒家,口中哺调地吐出一些奇异的声浪。 他卓然木立,目光已从村妇身上,移向前面的坟山。 村妇站在他右首,象是并肩而立。 奇异的声流渐渐模糊,最后是一句话:“看吧!你看到过去,也看到未来!” 满山的荒冢从他眼前悄失了,另一个世界取而代之。 山风吹拂着林消、松柏的涛声,一阵阵传来。 松涛声变了。是杀声,是呼号声。 火!大地升起熊熊烈火,天上地下浑成一体,眼前是一片腥红,一片浓烟。 奔腾呼喊的人马,满野是呼号奔窜的男女老幼,在烟硝烈火中一片朦胧,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庞;一滩滩触惊心的鲜血;一根根沾满鲜血的长枪和长刀;一颗颗滚动的头颇;一段段残碎的肢体。 其中,有他似曾相识的扭曲面庞和人体。 接着,景物变了。 残破的村落,燃烧着城地。 一个哭泣着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是个眼睛尚未睁开的乳女圭女圭。 一个高大魁伟的人,腰间佩了一把雁翎刀。左肩有一只包裹,右手握了一把斩马刀。 所有的景物、人影,都是檬檬陇陇的,飘飘忽忽,如真似幻。 他耳中,似乎听到了他似乎熟悉却又极端陌生的语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娘子,我去了。把宏儿教养成人,辛苦你了。” 景物又变了。 孩子长大了,脑后多了一条丑陋的小辫子。 城里,新建了城中的城,叫甚么?哦!满城。 天灾似乎减少了些,生活也改善了许多,日子似乎比从前好过些。 这一天,来了这么一个人,一个丑陋的人。 同时,带来了一把雁翎刀,刀有许多缺口,锈迹不忍卒睹。 一只骨匣,里面盛了满匝的骨灰。 “这是光宇老弟的遗世仅有物件。”丑陋的人说,声调苍凉:“在战场上,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那天,我率领一百五十骑进城夜袭,后路已断无法返城。清兵凌晨薄城,傍午,械尽粮绝的孤城终于沉沦。 “巷战三天三夜,卫军战至最后一人。光宇老弟归天时,位于一处十字路口,他身四周,清兵横尸一百十二具。我在南乡养伤,赶回城找到他的灵骸,葬在临河向北的山冈上,称之为英雄墓。” 这里,是湘潭的蟹山,也面对着一流何。 这里,原来也有三十座英雄墓。 星殒孤城,何太师在这里殉国尽忠。 这里,是十二义上十人随从尽忠埋骨的地方。 “李夫人!”丑陋的人说:“我已经残废,但武功的基础还在。把孩子交给我带走,我要教养他成人。 “听光宇老弟说,李家是不大不小的一族,流寇洗乡屠城,全族五百六十人几首死无子遗,家仇国恨,水难或忘。所以他平日一再向我表示,要拓我把他的孩子教养成人,要他切记国仇家恨。” 柄破家亡,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有的景物,部股膝跪俄,模模湖湖,似假犹真。 因为,这些过去只存在他的想象之中,想象中的景物应该模糊,他不曾目击事实的经过。 当他真正了解人事时,天下已经承平;至少在他的故乡已经承平了。 家价国恨,家仇国恨! 饼去,已经够了。 未来,未来是甚么?他没有未来,不需要未来。 无尽的杀戮,永无休止的冤冤相报。他杀人,人家也杀他。历史充满了血腥味,人就在血腥中生存、死亡。 他热血奔腾,虎目中横糊的恍格神情消失了,哀伤的神情消失了,瞳孔又有了意外的变化。 家仇国恨!这四个字从他心底响起,先是隐雷似的上升,然后越来越响,终于成了震耳的殷雷。 他的手,搭上了箫。 与他并肩而立的妇人,看到他突然的变化,还来不及有所举动,突变已生。 箫,突然指向欲有所反应的妇人。 这是一支极为平凡的、任何乐器店皆可以买得到的斑竹箫。但在他手中,却是可怖的杀人利器。 四十多年前,武林朋友闻名丧胆的天魔林峰,手中的一根尺八檀木小手杖,不知敲碎了多少人的脑袋,天魔卅六打,从没听说有谁能从卅六打中幸存。 没有人知道这位凶魔的下落。更没有人知道,这位凶魔参加抗清的义军几首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我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他凛然说:“这里埋葬了卅位民族英雄,他们流芳千古,是湘潭城的光荣。在大河南岸某一座城外西北的山冈上,也有一座相同的英雄家,史家把他遗忘了。 “虽然不能流芳千古,但他仍然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我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也不想在这儿沾血腥亵读英雄们的陵墓,你走!” 这支平凡的斑竹箫,涌发出一股暗劲潜流,象怒涛般喷涌。 熬人双袖沉重的拂动,发出奇异的罡风呼啸声,连退五六步远出文五六,方能用千斤坠稳下马步。 “年轻人,你……你多大年纪了?”妇人脸色大变,骇然问。 “甘五。” “练气多少年?” “从娘胎里拣起,好笑吧?” “我相信,一点也不好笑。令堂想必也是盖世高人?” “家母只是一个平凡的、可敬的主妇。她一生中,不会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而你……” “我杀戮。” “你为何要保护吴锦全?” “我有我的理由,无可奉告。” “我打算知道理由……” “你不行,办不到。”他眼中涌起杀机:“刚才,你用轮回大法概略地了解我的过去,却没有功力知道我的未来。从此,轮回大法已对我发生不了作用;所以,你绝对无法知道我的理由,你不打算知难而退呈?” “你……” “我可以废了你,信吗?” “你不想知道我将你引来的原因吗?”妇人答非所问,脸上看不出敌意。 “今天,此时此地,我不想惹起任何有伤感情的麻烦。”他平静地说,眼中杀机消失了。 他向右首一株古松下走去,站在松下举目流览这座小型的坟场。 “青山有幸理忠骨,湘水无情葬英魂。”他感伤地低吟。 那是南天燕子墓中石碑所刻的两句话。 熬人远远地注视着他,捕捉他的眼神变化和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专心。 他盘膝坐下,举箫就唇。 悲凉抖切的策声,充溢在天字下。 他脸上,平静得毫不带感情。似乎,漫长的岁月,已夺走了他的记忆、悲伤、快乐和忧愁。 这人世间的一切喜怒哀乐,皆与他无关,他只是苍穹下的一块顽石,一粒细沙,漠然地面对着这纷扰的尘世,等候着沧海变作桑田。 女人的目光,阴森地转投注在草蓬的侧方。 “你如果这时候出去打扰他。”妇人以低沉清晰的嗓音说:“他一定会毫不迟疑地让你变成白痴,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是甚么人?”草蓬测方出现的灰影厉声问。 “不要问我是甚么人?”妇人语气奇冷。 “你敢管老夫的闲事?亮名号。” “我不想管你的事,保是提醒你不要冒险。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秦晋二绝的终南山魈公孙不登,而且也知道人哭何而来。” “没妇,知道老夫的名号,仍敢如此无利,哼!老夫饶不了你。”灰影一面说,一面举步接近。 “公孙不登,你秦晋二绝的名号,吓不倒甚么人。你大言了,你应该问老身饶不饶你才对。” 终南山魈的身材相貌,的确具有吓坏人的充足本钱,高大、丑陋、狰狞。那一袭灰饱又宽又大,更显得高大壮伟。 手中的龙首枚此光闪烁,是紫金铸磨的重家伙。 接近至丈五左右,龙首杖徐徐上抬。这位凶猛狞恶的山魈,对出奇的秀逸村妇显然怀有戒心。 “你走得够近了。”村妇冷冷地说,抬手扣指疾弹。 龙首杜一振,啪一声轻响,有金铁接触声传出。 终南山魁吃了一惊,脸色大变。 “象是传说中的立门绝学弹指光阴,绝壁穿铜的弹劲已可远及丈五,十成火候前无古人,难怪你敢如此卖狂。”终南山魈沉声说,举杖再次欺近:“老夫却不信邪,试试你的……” 村妇身形乍问,突然远出三四文外,有如电光流失,一不起势二不移动身躯,就这样怎隐怎现,快得不可思议。 “老身改变主意了,不屑与你计较。”村妇说完,身形再闪,又远出三四大外,这次不再停留。但见前影冉冉而逝。 终南山魈不也追赶,大概心中有数,追也徒然。即使道上了,能否抵挡得住防不胜防的弹指光明绝技,仍是未定之数。 正想转身对付吹策的李宏达,却一无所见,箫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人也不见了。 “咦!这辈会五行遁术不成。”终南山魈讶然自语,锐利的鬼眼仔细地搜索每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 人的确失了综,而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几乎没有几处。 老山魈并不知道李宏达曾经向村妇以绝宝示威,因此并不知道李宏达的底细,当然不相信一个年轻小伙子,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领。 心中一发狠,立即追搜坟场。 在返城的路途中,村妇身边多了蔡相荣和小玉姑娘。 “不要去招惹那年轻人,女儿。”村妇向扮面村姑的小玉叮咛:“那是一个身怀绝技,杀孽甚重的难测人物。他对你们友好,那是你们的幸运。有他在暗中保护吴锦全,你们除了在旁静观其变外,最好不要有任何令他生疑的行动,尤其小心别引起他的杀机。” “娘,已经证明赛公明三个人都死了。”小玉忧形于色:“希望不要与他有关。” “但愿如此,女儿。”村妇苦笑:“继续侦察是必要的。在这些人远离湘境之前,威胁始终存在;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搜魂公子,才是心月复大患。走吧!以后再说。”—— 老衲扫校 第 九 章 终南山想是个聪明机警的人,并非每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在山区搜索的经验极为丰富,小小一座坟场,费不了多少工夫。 换了一圈,一无所见。 老山魈不死心,认定李宏达一定躲在坟场内某一处地方,因为李宏达绝不可能从这一面离开坟场而不被发觉。 不死心,再按这一搜,搜出大麻烦来了。 坟场西端的树影,突然出现摇动的迹象。 李宏达藏身在不远的一株大树后,左后夹着一块鹅卵大的泥块,右手指缝中夹了两枚制钱。 树技之所以摇动,是被他用一段树枝击动的。 终南山魈重换了一半地段,最后发现这一面有树枝摇动,冷哼了一声,飞掠而至,速度快板。 树上草及腰,目光不可能透视,必须慢下来农段仔细察看踪迹。 丙然有踪迹,看到有人经过的排草遗痕,遗痕能向前面的矮树丛。 “还不给我爬出来?要老夫请你出来吗?”终南山魈站在矮树丛外缘,伸出龙首杖狞笑着叫。 矮树丛衔接着高树丛生长,头上浓荫蔽天。 泥块悄然破空而至,啪一声在山魈脑后玉枕穴炸成粉末。 这部位禁不起打击,挨一下保证昏天黑地好半天,重了必定失去知觉。 终南山魈已经运劝戒备,但泥块的打击力道却十分可怕,立即陷入昏天黑地境界,几乎失足摔倒,幸而能及时用杖支住身躯。 同一瞬间,两枚制钱一上一下,无声无息地飞到,两声轻响,击中了某些物体。 两丈高的树枝上,吊着一只巨大的马蜂窝,那种大马蜂全身乌光闪亮,每只蜂足有手指头大小。 矮树丛下,也有一只牛粪建成的大以窝。 严格的说,这种尾部尖尖,呆以分泌出一点晶液的黑褐色小蚁,其实该称为蟀的一种,遇上敌人时把尾部翘起,用细小的尾针攻击,并分泌出毒液,挨上一下又痛又痒,真不好受。 蜂窝被射破,而且往下掉,马蜂象雨点般洒出破巢。 以窝也射破了,千千万万只小以倾巢而出寻找敌人。 晕头转向的终南山魁,完全落入计算中,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发黑不知天地何在。 叶一声响,蜂窝正好掉在头顶上,马蜂暴乱的嗡嗡飞行声令人感到头皮发炸。 “哎喀……”终南山魈狂叫,全身布满了大马蜂。 这滋味真不好受,本能地向前冲,突然脚下被一根山藤所绊,身不由已向前一栽,栽倒在狂乱的蚁群上,把本已破了的、建在树丛下的以窝压得稀烂。 “哎……”被蚁群和蜂群围攻的山魁,象疯子般狂吼乱滚。 李宏达悄然走了,无声无息象个幽灵。 蜂屯蚁聚,终南山魁吃足了苦头,脑袋肿得象个大西瓜,浑身内外都是蚁,足够他做几天恶梦。 回到资湘客栈,已是近午时分了。 这期间,李宏达在城内外跑了一趟,与自己安置在暗处的同伴交换一些意见,也现本地的混混打打交道。 他对云华山庄的碧瑶姑娘是否离开,已不放在心头,云华山庄的人对大局已没有影响力,用不着费心了。 至于在复山用轮回大法几乎制住他的女人,他确是怀有戒心。但聊可告慰的是,他并不惧怕轮回大法,那女人对他也没有显明的敌意,只是一项潜在的威胁而已,这威胁他应付得了。 午饭后不久,他正在休息,房门吃起了轻叩声。 打开房门,他颇感意外。 在命一枝春盛校出现在门外,黛绿罗衫百折裙,薄施指粉,明艳照人,幽香扑鼻,笑脸如花。 “喝!好娇好艳的一枝春。”他欣然喝采:“仙子临凡,无任欢迎,请进。客居不便,休嫌亵读。” 这里是客店的房间,房内有床,怎能招待女客? 房中还有桌椅。他斟上一杯冷茶,请客就座。 夺命一枝春处身在有床的陌生男人房中,居然脸都不红,落落大主就座。 “李爷对妾身造访似乎不感意外呢!”夺命一枝春笑吟吟地说。 “天底下,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他毫无心机地笑答:“你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女英雄,当然知道江湖人的心态,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那能把每件事都看成意外?呵呵!郑姑娘芳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一是友谊性的拜望,二是致谢解救之德。”夺命一枝春用绵绵的目光注视国他,娇笑着说:“李爷是真人不露像,大智惹愚,大勇惹法,委实令人佩服之至,也令人感到莫测高深。” “好说,好说。其实,阎江湖的人,各有手段各具神通,明时势知利害,必要时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拔刀而排死,也可以忍受毁身割肌的羞辱。在下如果怕料不差,是吴公子差姑娘来做说客的,没错吧?” “我承认,但我也为自己而来。” “郑姑娘与吴公子合作,名义上以曼公子为领导人,对不对?” “对。” “好,那就先公后私,好不好?” “首先,吴公子要我代他向你道谢。” “妙极了,他没要你带剑来,证明他的道谢是诚心的。他那天不知感恩恼羞成的怒的神情,的确证在下害怕。” “其次,这几天他很忙,等事情告一段落,将前来面致谢忱。” “呵呵!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李谷多心了。”夺命一枝春脸色有点不自然:“他对李爷并无恶意,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不瞒你说,他希望和你成为好朋友。” 在下的朋友不多,好的朋友更少。” “李爷可知道吴公子的身份吗?” “抱歉,并不真正知道,只知道他与官方关系密切,财大势局,如此而已。” “李爷,能不能把你暗中追随在吴公子后面,真正的意图和目的说出?” “是公,还是私严“私。是我的意思。”在命一枝春放低声音:“我是被情势斤迫,不得不听命于他的。如果可能,我望能藉你的帮助摆月兑他,只要你愿意,我愿为你做任何事,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这个……坦白告诉你,我知道他是搜寻宝藏的人,你也是;所以我暗中追随在他后面,想分一杯羹。” “你带了多少人?” “哈哈!人多了,一杯羹够喝吗?”他大笑:“我李宏达只是一个江湖浪人,没有声誉地位,谁愿意跟我喝西北风回…” “我愿意。”夺命一枝春抢着说。 “你?” “是的。”她美丽的脸庞泛起一抹嫣红,水汪汪的媚眼焕发着神朋:“你能引走冷魔救人,可知你的武功和智慧都具有称雄江湖的份量。” “姑娘夸奖……。 “我是当真的。”夺命一枝春突然伸出纤手,抓住了他放在桌上的右掌:“我知道他的挖宝计划,如果你有足够的人手和实力,我们抢先一步……” “郑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他反握住那柔若无骨,温润腻滑,便杀人毫不迟疑的小手:“可惜我根本没有人手。我有个自知之明,只配抽冷子拉便宜。 “你跟我合作,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早在你与蓝田双燕合作,得了不少好处,跟着吴公子,收获决不会少。” “你拒绝我了产夺命一枝春懊丧地问。 “我是为你好、” “你……” “回去吧!你我的谈话,请不要透露给吴公子好吗?” “你并不怕他,是吗?” “不怕是假,但我的机智还可以和他周旋。哦!南天燕子的孙儿孙女,目下怎么样了?” “你问他脑……” “他们与控室的事无关,我不明白曼公子为何把他们带在身边。听说你们这次在紫石材,赛公明三个被暗杀了,凶手的线索有下落吗?” “我不知道,吴公子的人手多,他的事从不对外人透露。 哦!凶手不会是你吧?” “我?刘开玩笑。” “也许你知道一点风声。” “也许。” “如何?” “搜魂公子。” “见鬼,搜魂公子没有暗杀他们的理由。”夺命一枝着笑了:“而且,按魂公子也不会到三湘来。” “叫吴公子去查吧!错不了。”他用权威的口吻说:“我碰上了搜魂公子和他的一群蒙面高手,几乎送掉老命,我甚至曾经怀疑吴公子就是按魏公子,后来才断定不是。他们在你们附近出没,显然不是甚么好现象,你可千万小心了。” “哎呀!真有此事。”夺命一技春脸色都变了:“我该走了,以后见面再谈!” 送走了夺命一枝春,他沉思良久。 双方套口风,他占了些许上风-让吴锦全去查搜魂公子,对他是有利的。这个神秘的搜魂公子在暗中神出鬼没,会影响他的大计,有弄清对方底细的必要。 他觉得,吴锦全这人越来越令人莫测高深了。 要不,就是吴锦全低估了他。 按理,他在冷魔手中救了吴锦全九个人,不,应该说是从炎阳雷手中救人救出的,虽然吴锦全不知道他曾经与炎阳雷正面冲突。那么,吴锦全就不可能低估他,至少也该将他看成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是,吴锦全却派一个聊可名列二流人物,也不逢绝色美女的夺命一枝春来与他打交道,探口风比机谋,原因何在?他提高了警觉,吴锦全这人不简单。 会不会是在命一枝春偷偷来找他的? 不象。着夺命一枝春得到搜魂公子在附近出没,便急急告辞反报的情形估计,当然不会是瞒着吴锦全偷偷来找他的了。 何况附近尚有人监视他,夺命一枝春敢来偷找他?除非夺命一枝春知道搜魂公子的来龙去脉。 不合情理的事故越来越多,他感到有点心烦,召来店伙替他弄些酒菜来,独自在房中喝酒。 夺命一枝春匆匆返回衡山客栈,吴锦全与两个面目阴沉的人正在等她。 “这么快就回来?没成功?”吴锦全问。 “我也不知道成功呢!抑或是失败了。”她不安地说,目光不住扫向那两个陌生人。 “自己人,你说好了。”吴锦全看出她的心意:“把经过详细说来听听。” 吴锦全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她无法估计。既然是自己,她便将经过一一说了。 “看来,他真是前来浑手模鱼的江湖浪人。”她最后下结论:“我实在弄不清他的来路,守去,我从来没听说过李宏达这号人物。上次在这儿的食厅,他忍受我的侮辱,可知决不是江湖上有声望地位的人。” “我的人也对他一无所知,”知己不知彼,不易对付。”吴锦全郑重的说:“他对我有思,我不能把他弄来严刑逼供,相当棘手。” “郑姑娘。”坐在上首阴阳怪气的中年人问:“那小辈说真的碰上了搜魂公子?” “真的,还有按魂公子的一批获面高手。”她点头说。 “他在用计谋。”中个有笑笑:“以便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哼!全天昼夜监视,一定可以找出他的弱点来。”吴锦全对接魂公子的事不感兴趣,将话题拉回:“他孤家寡人,胆敢妄想跟在我身后浑水模鱼,哼!” “我已经发现他的弱点。”夺命一枝春说。 “甚么弱点?” “我只显出两分风情,他的眼神就出现不正常的光芒,甚至握我的手。”她毫不睑红地说。 “晤!很好。”吴锦全冷冷一笑:“我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了。 但在对付他之前,我要当面和他谈谈。” “要我陪你去吗?”另一中年人问。 “不必了。”吴锦全不假思索地一口拒绝二“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宁可斗智而不斗力。” “斗智是阳不聪明的事,那小辈本未月兑认为他可以在斗智上胜你。”中年人不客气地说。“终南山魁公孙老哥,就是失败在斗智上的,他应该在一照面时,断然用里乾坤手先下手为强,却大意去追逐他。、“现在,却躺在床上哼哼哈哈鬼叫连天,在阴沟里翻船,栽得真冤。依我的主张,直接把他弄来不就成了。” “派谁去氢他弄来?派多少人才够?”吴锦全冷笑。“弄不到,丢人现眼的是你还是我?他能轻松在对付冷魔,你有这种能耐吗? “终南山陵就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了不起,不理会我的警告,擅自行动跟踪他到蟹山,结果是头肿脸黑被抬回来,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捞到。你,不要把大话说满了,你自己吃亏不要紧,可不要误了我的事,知道吗?” “公子……”中年人气往上升。 “就凭你这暴躁的个性,就不能委以重任。”吴锦全沉下脸:“那小辈如果能为我所用,至少比你们这些骄傲自大的人强百倍。郑姑娘!” “公子有何叹?”夺命一枝春问。 “你到永安客栈走走。” “这…-,” “是的,那向个人来路不明。你久走江湖,也许可以看出他们的身份来历。我不怕有人跟踪,来的人越多越好,但必须知道来人的身份底细。象李宏达这种神秘人物,一个都嫌多了。” “我这就走。” “把蓝田双燕也带去。” “好的。” *d口口*d浦湘客店的客房中,李宏达匕喝了三壶酒,脸红似火,似乎有点不胜酒力。 第四壶酒,他是个酒鬼。 他扮水客,水客应该是个粗壮豪迈的,喝酒会杯用硫,一口便是半碗以上。 客店中静悄悄,偶或可以听到店伙的脚步声。 懊走的旅客都走了,落店的旅店还没有抵埠,这期间,正是客店中最清闲的时光。 所谓粗,必须有粗的行为表露。现在,他在表露了,一口喝干碗中酒,先不急于斟上,抓起筷子,敲着碗击节。 他在唱堂班里姑娘们唱的小调;那种正人君子不敢入耳的小调。 叹五更、十八模、十二月漂…… 泵娘们在达官雅士的正式堂会中,也唱风雅的风流艳词;唱柳屯田的作品,唱元曲闹西厢一类无伤大雅的词曲。 但在下层社会里,这些玩意倒尽胃口,对牛弹琴,那有小调那么刺激? 这种婬词亵调,出于关西大汉之口,委实说不上动听,刺耳之至。 唱完了十八模,唱到十一月漂,…… “正月之漂,呀正月正,我与干妹妹看花灯……” 砰一声大震,房门被踢开了。 房门本来就没上闩,用一张条凳虚顶着,门开了,长凳也飞跌而人,凶猛地砸向唯一的八仙桌。 他的左脚一伸,条凳象变戏法似的消去砸势,靴尖托住了凳头,凳在他的靴上方拿大项部直立,停得四平八稳。 门外,站着似笑非笑,气概不凡、英俊魁伟、有如临风玉树的吴锦全。 “你,煞风景之至。”他将条凳挑落,邪里邪气地说,酒意上涌:“瞧你,王孙公子气概,不愧称小王爷,居然扮起破门暴客来了,不怕有失身份吗?” 吴锦全是困山贝子的干儿子。贝子,满语的意思是藩王,比贝勒的爵位低一级,在公之上,通常授予满清的宗室和蒙古各外番,汉人没有份的。 他称吴锦全为小王爷,半棒半损。 大白天,房外的走道也并不怎么光亮,但仍可看清景物。 除了吴锦全之外,还有两个人,保嫖吴忠、吴勇。 吴勇锐利的目光,扫过房中每一角落。 吴忠用耳贴在对面客房的墙壁上,显然留心倾听客房内的声息。 对面客房昨晚有旅客住进,但旅客一直就不曾出房走动员,不知到底是甚么人。 如果吴锦全发动攻击,三比一,他将被堵死在房内,冲出去的希望不大。 “你唱得太恶心。”吴锦全笑笑,极有风度地将把扇收起,抬腿,撩起袍袂,迈步入室。 “那是你的心情不对。”他说:“恶心与悦耳,寻阳心境的问题。坐,告诉你,我是市井之徒,你的所好,未必合乎我的口味。” “你好甚么呢?”吴锦全在对面落坐。 “醉酒。”他敲敲酒碗:“美人。”他装腔作势地双手虚空划出女人的曲钱:“你,好的是名、利。好不同不相为谋,但不妨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这是你从冷魔手正是,救在下的原因?” “对,对极了。”他放下筷子,声音大得几乎整座客店都可以听得见:“我从武昌跟来,想看你挖出大量金珠珍宝,以便分一杯羹……不,应该说想染指,如果你被冷魔吊死了,我岂不是两头落空。” “我给你机会,我是很大方的。”吴锦全盯着他笑,捕捉他的眼神:“我们合作,分你一份。我知道你很了不起,智慧与武功都是第一流的,甚至是特等的。” “小王爷夸奖,夸奖。” “我不喜欢人人跟在我后面鬼鬼崇崇。跟着我,你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所获的珍宝,将要比你相象中的和希望的更多,为了李自成这笔价值连城的珍宝,我整整花了五年工夫准备。” “我也花了五年工夫。”他吃吃地笑:“当然,并不是把全部精神放在内,我没有你的本钱足。” “你这五年工夫,花在什么地方?我呢!抑或是珍宝。” “两者都有。”他坦然地说:“你这一方面,我必须调查你是否有这种能力,当发现你是有权势有小王爷时,我就断定你很有希望。 “在藏宝这方面,我从西安开始,沿李自成退兵的路钱查,到了荆州就半途而废,因为吴三桂作乱,偷越封锁线要杀头的,不得不放弃啦!宝藏没有下落,却先得冒砍脑袋的风险,花不来!” “你得到一些消息,没错吧?” “不错,我觉得,小王爷找错了方向。” “你是说……” “宝藏应该在常德方向。” “你凭甚么如此估计?” “双方都发表战报,都说自己一方杀死了李自面,以便壮自己的声势。其实,李自成在常德就失了踪,他既没有死在九宫山,也没有死在罗公山,他带了那批珍宝躲起来,要他的老婆、妻舅、侄儿向何太师投诚。你想,他会把几十年珍宝带来此地吗?” “你的消息没有我灵通,我已经查出谁是埋藏珍宝的主事人,不久,这人便会被我退出来了。现在咱们来谈合作的事。” “非常抱歉,我这人从不与人合作。”他断然拒绝:“你不喜欢有人在后面鬼鬼崇崇跟踪,我也不喜欢听命于人,受人摆布。而从到达湘潭时开始,我跟踪并不是鬼鬼祟祟。你在明,我在暗,我可以比你先发现危机,必要时可以帮你排除凶险。象这次紫石村危机,就是最好证明。 “你不必防着我,我这人志不大才不高,而且不会贪得无厌,明时势知利害,见好就收。当你挖到宝藏时,大方地分我一点剩余,我就心满意足,我是个知足的人。” “不行。”吴锦全说得斩钉截铁:“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信任你。” “抱歉…,” “你不答应?” “小王爷……” “拿下他!”吴锦全老毛病又犯了,不能容忍不听命的人。 最主要的原因,是发觉李宏达的确只有一个人,别外外援。 吴忠冷哼了一声,举步逼近。 李宏达挺身而起,踢开条凳离桌,徐徐移向屋中心宽阔处。 “如果你们能制住我。”他沉下脸:“我就不敢跟来浑水模鱼。” 吴忠那将他放在眼下?上次紫石村黄家的山中身陷绝境,他并未与冷魔交手,仅用机智引走冷魔,事实上吴锦全的人根本不会见过他与人交手。 终南山尴吃了大亏,事实并未与他照面。因此,吴忠并不相信他真的身怀绝技,只不过凭机智偷捡便宜而已。 吴勇把守住房门,并没有一起上的准备。 一声冷叱,吴忠展开抢攻,欺进一掌劈出,招式是最普通的五丁开山。 他象是醉了,哈哈一笑,上盘手来一记金丝缠腕,豪勇地接招反击。 吴忠的一招可虚可实,用意是压迫他接把或躲闪。 一声得意的长笑,收招撤掌,左手袖底乘机飞出致命的武器夺魂索,闪电似的缠住他的脖子。 他的笑容消失了,不退反进,身形前冲,快得不可思议,从索下切入,近身了,索已被他抛在身后。 “噗噗噗!啪!”暴吃似连珠,铁掌在吴忠的胁和月复着肉,第三击是肘中肋骨,第四记是反掌重重地抽击在吴忠的右颊上。 两拳、一肘、一阴掌,四记全中,一气呵成。 “嗯……”吴忠竟然禁受不起,仰面便倒。 这刹那间,夺魂索换了主人。 “淋淋淋……”他旋拂着夺来的夺魂索,索发出刺耳的破风锐啸。 “谁上?”他高叫:“这根索保证可以勒飞你们的脑袋,这儿要出人命。” “他是我的!”踉跄抱月复站起的吴忠厉叫j阻止吴勇上前。 “算了,输是认输。”吴锦全制止吴忠再上,态度转变,盛怒的情绪消失。 “这小子一上手就用拼命的打法,岂有此理,我……” 吴忠不甘心地说。 “这就在下图道的本钱。”他笑笑将夺魂索丢回给吴忠:“敢说,敢拚。学拳干招,不如一快,如果等你运功之后再拼搏,岂不要拖上老半天?”他转向吴锦全:“小王他,这次你很失策,没把真正的高手带来,怕过早暴露你的实力,你并没有把我看成真正的劲敌。我这人也许别无长处,但有挤的勇气。”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精神,将一个有意帮助你的人看成仇敌,并不是甚么聪明的事,是不是?要不要我请你喝两标?” 他的态度轻松从容,说的话不亢不卑,神色中隐隐表露无畏无惧的浪人本色。 “你是一个最强劲的劲敌,在下低估了你。”吴锦全冷然注视着他:“你认为在下三个人,对付不了你?” “三比一,我当然毫无机会,但你们没有一上上合击的机会。”他指指身后的内间: “内间的穿我已经动了手脚,预留了退路。诸位真不想喝两杯把酒言欢?” “不必了。你给我记住,你如果防碍我的事,我会倾全力除掉你,你明白吗?” “明白。问题是,我不但不会防碍你,反而会做一些对你有利的事。” “你真见过搜魏公子?”吴锦全问。 “见过。、。 “他是……” “戴了面具掩去本来面目,神秘万分。他那些党羽,皆分别戴头罩或面具,身手不凡。”他一面据实相告,一面留意吴锦全的眼神表情变化:“小王爷逍遥仙姑替你办事有多久了?” “哦?你说那天下风流四女寇之一?”吴锦全邪邪地笑:“你知道我对不怎么放得开,我想,你也是。 “不过,我不认识她,与她没有交情,我不会和你争风吃储,我对那些人尽可夫的漂亮女人缺少胃口,最多兴头来了换换口味而且。 “只怕你找不到她,她的口碑不佳的女制客,出没无常神秘得很。没有熟人引介,你枉费心机。好自炎之,再见!” 吴锦全似乎更了解他的弱点与嗜好了,神气地出室而去。 吴忠临行,凶狠地死瞪了他一眼。 他重新坐回原处,下意识地在碗中斟酒,一面沉思,直到酒溢出碗外,方心神一敛。 他判断吴锦全不是搜魂公子,但料定搜魂公子是吴锦全的人。但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吴锦全并不认识逍遥仙姑。 九个蒙面人有八个被杀,首领受伤后获得释放,搜魂公子应该知道凶讯,应该知道逍遥仙姑已被处死。如果吴锦全知道自己的手下中有搜魂公子其人,对逍遥仙姑的消息决不会表现得这么自然。 包让他坚信自己判断错误的事实,是迄今为止,吴锦全一直就不曾对云华山庄的人采取行动,似乎完全全忽略他们的人跟在后面出没。 他以前判断搜魂公子是吴锦全的手下,甚至一度料想吴锦全就是搜魂公子,是有所根据的。 自从吴三桂之乱平定后,这两年来,大将军固山贝子一直就坐镇两湖,处理善后事宜,侦骑遍布两湖、广西、四川,以雷霆手段搜杀逃匿的逆犯。吴锦钱是固山贝子的义子,率领大批高手光临吴三桂称旁的衡州附近,疮不会单纯得仅为寻宝,必定附带负有搜杀逆犯的任务。 蔡柏荣祖孙截获搜魂公子所传的道犯名单,证实搜魂公子的秘密任务已无可置疑,他越来霸占感困惑。 有一件事几乎已可肯定;那位重伤被释放的蒙面首领,没遇上自己人,死在途中了,所以没发现有人搜寻扮书生的报应神,也没有人追究逍遥仙姑的死活。 吴锦全不认识逍遥仙姑,到底是真是假?如果他判断错误,很可能输了这步棋。 房门本来是虚掩着的,这时传出上闩的轻响。 室中我了两个人,两个年届华甲,老眼依然精光四射的老人,腰子依然挺直,小肮也没突出。灰外衣宽大,腰内一定隐藏着兵刃。 “我不会请你们喝两杯。”他放下酒碗笑笑:“猜想,两位是对西客房中的旅客,听到了些甚么风声,来意不善,为何而来,两位说吧!” 为首的老人上门牙和大齿皆露出唇外,牙齿依然健康,白森森地又尖又利,象个吃人的暴牙鬼。 “你叫李宏达?”暴牙人阴森森地问。 “你阁下明知在下叫李宏达,所以住在对房等候机会。”他徐徐离座站起,虎目紧吸住对方的眼神。 他的态度,与对付吴锦全不同,脸上已没有轻松嘲世的笑意,没有友好的神情。 “你与姓吴的道相同互相为谋。” “大致差不多。” “哼!狼狈为好。” “阁下有何高见?” “姓吴的在明,你在暗。”暴牙人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怒涌:“明的还可以原恕,暗的罪该万死。” “咦!绑下到底意何所指?咱们认识吗?” 暴牙老人右手一拉左袖,手臂上,出现青黑色的刺花:一头张牙舞爪我狗。 另一人也捞起衣袖;一头羊。 “娄金狗和鬼金羊!”他月兑口叫,虎目中涌起另一种光芒;一种令人做恶梦的光芒。 他的左手,五指神经质地伸张、抓合。 “金狗、金羊……”他继续低叫,尾音拉得长长地。 “金龙即将到达。”娄金狗语音冷厉已极:“原来是你们这些家伙,在胁迫角木纹。 哼!你们都得死!” “不错,你们,都得死。”他僵硬地说:“甘人宿,全得死!娄宿、鬼宿,你们知道箕水豹下落吗?” “不知道……” “不知道,留你们做什么呢?” 娄金狗身形倏动,凶悍地直撞而入,右手一挥,手中多了一把短戟。戟虽短,支阳重家伙;这种鹰嘴戟可刺、可钩、可劈。 戟势是劈来的,一劈假使落空,以后的攻击顺势瞬变,将更凶猛更凌厉。 表金半日也狂野地冲近左侧,是一柄尺八长的短金枪,锋尖幻出闪闪金芒,锋利尖锐寒气袭人;当然不是金制的,涂以金漆而已,不是玩具。 他眼中的杀气涌发,有如爆发的火山。 饱击的委金狗没看清他是怎么移位躲闪的,眼见朝已中的,却突然发现目标已移了位,一朝落空,已没有变招的机会,朝反而挡住了从侧方合击的鬼金羊。而左眉一震,如中雷殓。 “杀……”奇异的怪叫声震耳。 李宏达的左爪,把娄金狗的整个左肩抓裂了,左臂断落在他手中扭身右腿飞扫,委金狗的断臂身躯向鬼金羊飞砸,声势惊人。 表金羊吃了一惊,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百忙中收抢闪避。 “噗!”娄金驹的断臂,重重地打击在鬼金羊的右颊上,力道不轻。 “啪!”金枪尖突然弹出一节,陡然增长了一尺两寸。 可是,枪尖吐出落了空,仅擦过李宏达的左膀外侧。 李宏达的右爪,已光临鬼金羊的顶门。 “手下留情!”高叫声及时传到。 啪一声响,把扇挡住了李宠达抓落的手,把扇碎裂,但也救了鬼金羊。 室中多了三个人:去而复返的吴锦全和吴忠吴勇。 李宏达疾退两步,眼中的杀气瞬即消逝。 “人是我的。”他极不情愿地抗议。 吴忠已将不知天昏地黑的鬼金羊拖出险地,按在地下上绑。 “不要和我争,李兄。”吴锦全居然客气起来了,脸上有得意的微笑:“我的眼线,早就对这两个家伙动疑。角木纹传信给亢金龙五个人,那些隐藏着的悍匪人人自危,房然互通声气,陆续赶来县城,要和我拚命。 “呵呵!没想到你真的在暗中帮助我,人交给我,谢啦!死人我也带走,免得你打人命官司。” “你……你最好少派人来监视我。”他暴怒似的怪叫:“以后我捉到人,也不会给你。 这次我认了,没有下次,我不宽恕要杀我的人,你得放明白些。” “哈哈!我知道你厉害。”吴锦全丢掉揩扇的短短残柄:“抓石如粉,你的铁爪功火候已有八九成。 “你这把把扇可挡刀剑,却挡不住你的肉爪,厉害!你的武功比我其实相去不远,而我却有比你高明百倍的手下。李兄,不要在我面前逞强,那不会有好年的,所以该放明白些的人是你。” 三人带走了尸体和俘虏,喜形于争出房去了。 他掩上房门,将一壶酒倒在地上,冲淡了青砖地面的血迹,重新坐下喝酒。 隐匿的悍匪倾巢而出,情势越来越复杂了。 吴锦全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决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忽略地的,监视他的人不会轻易撤走,一切还得小心提防。 他仰头喝干了碗中酒,酒已一滴不剩,但碗并未放下来,仰起的头也没有恢复原状。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他出声问。 “那该问你自己,为何不置身事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发自身后。 “你知道在下刚才已开了杀戒。”他说。 “不错。” “你知道我的下一步行动是甚么吗?” “起身扑过来下杀手。” “不全对……” 酒碗向后飞,然后一双筷子向后飞。最后,他已站在内间的门外。 一个青袍中年人,站在内间的门内,左手抓住酒碗,右手夹住一双筷子,气概不凡,脸上有大感意外的神情。 “你已经修至可以摘叶飞花,杀人于三丈内的境界。”中年人用不稳定的语气说。 他也感到惊讶,真有点不愿相信中年人有接住他飞射碗筷的功力。 他的左掌半伸半张,整双手掌隐泛碧色的光泽。 “下一个,是你。”他语气奇冷。 “你好重的杀孽。”中年人摇头苦笑:“碧玉归宗手,化铁溶金无交通规则不摧。个师把甚么都教给你了,包括杀人。” 李宏达的左掌徐徐前伸,瞳孔在放大,好深、好黑。 似乎,他浑身散发出一阵诡奇的轻雾,一种令人心悸、有如午夜荒郊见鬼般的惊怖感觉冲击着对方。 中年人看出危机,丢掉碗筷拉开丁字马步,双掌一提,三绺美髯无风飘扬,脸上每一寸肌肉似乎皆已凝结,完成了防守架势。 “你知道家先师的来历?”他阴森森地问,左手蓄势待发。 “听说过而已。” “武林中人,只听说过万流归宗手。” “先伯与令师会有过往返。” “前辈贵姓大名?”他眼中的杀机逐渐消退。 “在下姓蔡,名长河。” “家师不曾提及前辈,但在下相信你,你可以走了。”他收掌后退,手上的碧光随即消散。 “李老弟……” “没甚么好说的,前辈,离开我远一点。如果我发现你妨碍我的事,我会毫不客气地杀死你。”他郑重地说:“走时请把小窗恢复原状。” 蔡长河知道他已有了六七分酒意,再不识趣,很可能再度引起他的杀机,盯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喝光了所有的酒。他关上房门大锤—— 老衲扫校 第 十 章 美色令人迷,财制动人心;既然有巨万金珠可挖,闻风而来,希望浑水模鱼,分一杯羹的人,必定不少。 有时候,为了百十文钱也肯拚命的人同样多,何况有价值连城的珍宝?李宏达既然表明了暗中保护吴锦全的态度,麻烦增多自是意料中的事,未来所面临的凶险,恐怕比吴锦全还要多。 他不在乎凶险,随时准备接受凶险。 任何人都有弱点,只是自己不容易发现而且;即使发现了,也不愿意承认。 他的弱点就是杯中物;至少吴锦全认为这是他的弱点之这一觉他睡得好香甜,不知时光消逝,不知外界发生了甚么事。 直到黄昏将临,房中幽暗,仍不见他有任何动静,连负责照料的店伙也感到诧异,怎么客人大白天闭上门,大半都毫无声息?莫不是客人遭了什么意外吧? 昂责监视的人,自然也疑云大起。 昂有特殊任务的人,霍然感到事态不寻常,疑心他已偷偷离开了。 房后是一座小院落,堆放杂物的无人居住废小院,比陵火巷宽不了多少,窄小的院门上了锁,连店伙也极少进内走动。 内间的小窗,就开在小废院这一面。 事实上,今天已经有人在小废院进出了。 小窗仅尺余见方,只能算是透光的通风扎。那位叫蔡长河的人高大魁伟,竟然能从小窗进出,会缩骨功绝技已无疑问。 李宏达也会缩骨功,所以早就安排小窗作为逃避灾祸的退路,没想到却被蔡长河抢先使用了。 缩骨功其实名不副实,骨是不可能自行缩小的,因此也有人称之为叠骨功,当然骨也不可能叠起来。 其实,只能说身躯的筋肉因长久苦练而拉长了,显得特别柔软而控制自如,可以缩小到最大限而已,再加上一些技巧,就可以通过窄小的空间,说穿了并无神秘可言,但可得下苦功不断地锻练,稍一偷懒筋内就会僵化,站大狗洞也无能为力啦!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练成的。 两个灰衣人飞越丈余高的墙,幽灵似的进入小废院,一个无声无息地到了小窗旁,凝神倾听里面的动静。 一个贴在储物间的墙角下戒备,提防店伙进入与是否有其他的不意情况发生。 贴在窗旁的人倾听良久,似乎有点不耐,向同伴打手式来示意地卸下了窗扇,正想扭头招呼同伴,突觉脖子一凉,锋利的匕首已横在喉下了。 “你在干什么?做贼?”身后传来阴恻恻令人毛骨怵然的低沉而清晰语音。 “请……请不要……有……有话好说……”青衣人骇极求告,不敢有任何移动。 “现在,在下正在等你说。”身后的人语气更冷森。 “我……我只想知……知道房内的人怎么样?” “里面是甚么人?” “一……一个叫李……李宏达的人。” “你与他有仇?”身后的人追问。 “没有。” “为甚么?” “有……请人要……要知道他……她的动静。” “谁?” “我……” “你不算打说吗?” “我说,我说。” “我在听。” “曹……曹辉祖。” “哦!黑道大毫独臂无常曹辉祖?” “正……正是他。” “你说谎!”根在喉下的刀锋压力突增:“独臂无常与李宏达无仇无怨,素不相识,你竟敢抬出独臂无常的名号来唬我!” “我发誓。”青衣人惊恐地叫:“在……在下确…确是听曾前辈原指……指承,来侦查姓李的动静……好……好半天毫无声息,所……所以想进去看看,看……是否出了意外……” “独臂无常没有派你们前来侦查的理由,哼!” “听……听说他……他在替……搜魂公子办事,在……在下不知他到……倒底与李宏达有何过节!” “你是搜魂公子的人?” “在……在下不……不认识搜魂公子。” “你贵姓大名呀?” “在下……姜……姜威。” “哦?颇有名气的耳根神姜威姜老兄,久仰久仰!” “在下……甚……甚么都说了,请高抬贵手……” “在下很少抬手。” “请……请放我一马,尊驾高名上姓……” “周一了,这名字对你这耳报神有何意义吗!” 耳根神浑身一震,开始发抖。 “阴司三煞的大……大煞周一了……” “不错,见了我的人,一了百了。李宏达是我周一了的晚辈,你阁下居然敢……” 耳报神猛地将头全力向后仰,希望能避免割喉的厄运,同时右肘后攻,想一下拉断身后人的右肋骨,以减轻对方右手运刀的劲道,临危拚死自救。 可是,一切都嫌晚了。 刃口一作,咽喉立刻被割断,大煞周一了六就提防这一着。 窗内传出弹指声,人有从内面将窃装回原位,夜来了,客房内漆黑。 醉卧的人仍无动静,而店中却人声吵杂,落店的人纷至沓来,店伙忙得不可开交。 通道中的灯笼发出黄色的光芒,对面和左右邻房,旅客们在店伙的此领下进住。负责照料这几间客房的店伙,王番两次想叩击李宏达的房门,但又一而再放弃了。 终于,他的房门拉开了。 “小二。”他睡眼慢松高叫:“我要灯,要茶水。” “来啦!客官。”从对面客房快步出来的店伙急急答应:“请稍候,马上就送到。” 不久,店伙掌着灯笼入室。 来的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另“个是位有一双水汪汪明眸,眉目如画的标致小泵娘,捧着茶盘跟在店伙后面。 店伙用灯笼的蜡烛点亮了茶油灯盏,小泵娘笑盈盈地将茶具一一放舀桌上,收拾桌上的剩菜碗筷;午餐的食具还没撤去呢! 他坐在床口,目不转瞬地注视着正在忙碌的美丽小泵娘,眼中有奇异的光芒。 这是吴锦全所看出他的第二个弱点: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曾经模过夺命一位春的料手,曾经唱过婬亵的小调;这是正太君子不屑为不敢为的不正常行为。 “小二,这位姑娘是贵店的店价吗?”他终于向店伙问小泵娘的来历:“在下没有女眷呢!” 通常店中有几位中年妇人,照料与旅客同来的女眷,单身男客,皆由男店伙照料。 “我叫小春。”小泵娘出奇的大方,一面将碗筷放入后伙携来的食匣,一面向他微笑回话:“是吴公子特地派来照料李爷的,我不是店里的仆妇。” 有意思,吴锦全派女人来照料他,而且是年轻美丽的小泵娘,妙极了。 投其所好,这一招是相当高明的。 他第一眼就看出小春不是店里的人,穿着打扮和气质一看但知。湘潭小地方,连大房人家的千金小姐,也很少穿绢制的水湖绿春衫百把罗裙。 人在衣装固然不错,但金缕衣富在丑八怪身上反而更难看。小春不但衣裙出色,人更出色,美得令人心动神摇。 “哦!原来如此。”他得意的邪笑:“小春,吴公子怎么不叫夺命一枝春来?” 小春斟了一杯茶,捧着茶盘轻盈地向他走近,莲步较移中幽香阵阵飘到,淡淡的脂粉香,加上姑娘们春情发动期的清新诱人肌香,令人想入非非。 “暗!李爷心目中原来只有一个夺命一枝春。”小春落落大方中涌起三两分羞态,白了他一眼,这种少女风情特别具有魅力。“请用茶。不怪李爷对我不满意,郑大姐的确风华绝代叼称江湖奇女,我传活回去改派她来好不好?” “呵呵!小春,你真会说话,我如果对你不满意,那我一定是白痴。”他取饼茶,顺手色迷迷地在那吹弹得破的粉颊上,轻轻地捏了一把:“你是个可人儿,含苞待放,我见犹传。那天杀的夺命一枝春,却是一枝毒桃花。” 他眼神中有,但举动却缺乏狂热;至少在这时的暗室中该有原始兽性的表现。像醉,却又是清醒的。 “李爷,你好像宿酒未醒。”小春轻扶着被捏处羞态可掬:“我去为你准备醒酒场来……” 店伙已经收拾妥当走了,室中已无外人。 “笑话,三五斤酒算得了什么?是午酒,不是宿酒。”他举杯就唇,暂不喝茶:“小王爷派来来侍候我,他的意思是……” “得看你的意思,李爷。”小春红潮上颊,水汪汪的媚眼向他传出绵绵情意,伸出茶盘待候接他的空杯,等于是催他喝茶:“反正你如果不要我,我就走。” “你要侍候我多久产“仍然得着李爷的意思。吴公子是我的主人,对主人我必须绝对服从。现在,你就是我的主人。” 门外人声吵杂,脚步声来来去去。 “喂!小二。”他向房门叫唤,房门来三是虚格着的。 小春本能地转首向靥门瞥了一眼。 “李谷,有事访吩咐我。”小春转向他嫣然一笑。”我饿了,要酒菜、要饭。”他将空了的茶林放入小着手中侍候着茶盘:“这这人是天生的酒囊饭袋,人嘛!生得牛高马大,肚子一空甚么都别变了。” “我这就去吩咐店伙准备。”小春瞥了空杯一眼,嫣然烟笑:“李爷很小心,好半天试出茶中没有异物,这才放心喝下。” 刘、心些总是好的,我与小王爷有利害冲突,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防着我?” “那是当然。” “你总不能时时提防,我一直就暗储在你身边。” “包括上床?”他拥笑着问。 “我……俄说过,你是主人。”小春羞红着脸,捧着茶盘转身向桌旁走,弦外之间足以令人兴奋若狂。 放下茶盘,小泵娘顺手将茶油灯挑亮了些。 这种灯构造很不方便,灯台又重又高,上面的铁制灯盏却是活动的,一碰就会掉下来。 盏内盛有条油,芯用灯心草五根,经常要添油,取动行走,风一吹就媳,光度又不怎么亮,唯一的优点是比松明经济,再就是亮度可以自由调整,如果改用桐油;光度会带红色。 “别忘了要店伙叫酒。”他大声说。 “酒不易防,李爷。”小春转向他凝视,媚目中有奇异的光彩。 “样样都要防,岂不防不胜防?呵呵……我决定暂时松散一下。我与小王爷虽然有利害冲突,但在宝物未出土之前,我还有利用价值,料想小王爷没有陷害我的打算,你说对吗? 对面,小春也完全变了样,一双大辫已散,成了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衣衫已完全月兑落。 只剩下胸围子,一双本来羊服白天似的手臂,却泛出银灰色的怪光,手掌似乎增大了许多,十指发出令人恐怖的银灰死血色光芒,伸缩不定有如乌爪。百把裙也裂了不少缝,露出内窗的同样破裂长亵裤。 “传说中的万剐功。”他用走了样的嗓音说:“你…你……好恶毒……” “他的手伸出了,指尖首先变色,然后延伸到手掌、手臂,片刻间,他一双手臂已变成碧玉色。 小春的双手也完成进攻的准备。 不祥的气氛充溢全室,奇异的暗流令人心悸,似乎鬼气冲天,气温急剧下筝。 一声怪啸,他抖管急进,掌爪纷落。 灯火摇摇,火焰陡然变成惨绿色。 碧玉与银灰色的怪手作激烈的纠缠,空间里气流发出音爆,漫天澈地全是掌影爪痕,打击声一阵阵爆起。 全力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人影终于倏然分烈,打击声徐青袅袅。 “砰!”几乎全果的小春,飞撞在左面的青砖墙壁上,反弹落地,似乎屋宇摇摇。 他也撞上了右面的墙壁,右肩所接处,青砖裂了八块之多。 这瞬间,房门被撞开了,黑影扑入。 内间门也有人影掠出。 小春反弹而起,发出刺耳的怪声,向他冲进。 “灯火,有鬼!”他厉叫,右掌遥击文外的惨绿色油灯,右手迎向扑来的小春抓出。 “啪!”他左爪变掌,拍中小春那高耸隆起的左胸。 小春的双爪,又撕裂了他的胸襟和长裤,肌肉留下显明的爪痕。 从门外冲入的共有两个人,先冲入的人被眼人的人一掌拍在背心上,冲势加剧,恰好与从内间里掠出的人影撞上了,双方皆不假思索地出手族击,重重地撞成一团摔倒在地,都受了伤挣扎难起。 小春一声怪叫,身形倒飞,恰好把从门外冲入的第二个人撞倒,身形倒翻一匝,突然消失在房外的走道底部,一闪不见。 灯水竟然不会被他劲烈的掌风击灭,仍闪动着惨绿色的光芒。 多摒住呼吸……”他大叫,身形一闷,向下栽被撞倒的第二个人身手十分灵活,一滚而起,抢近一把抱住了他。 “灯火……有毒……”他虚弱地叫,焊条一软。 扶住他的人,是个娇小的黑影,立即把他扛上周,冲出房外去了。 从内间拣出而被人撞倒的黑影,听清他“摒住呼吸”的叫声,身形急滚,一脚扫飞了木桌,灯火倏灭,身形贴地射向房门,踉跄追出厉叫:“放下他,放……” 而第一个冲入的人影,再也起不来了,背心先受到致命一击,又与从内间掠出来的人相撞受到急攻,倒下时心脉已绝。着打扮。正是那位店伙。 店中的景象触目惊心,就要毁帐灭,墙碎柱松,木桌塌倒,长凳成了碎片。 好一场惊心动魄的奇功绝学雷霆交击,两败俱伤。 双方都有人接应,接应的人有死有伤。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光,他终于醒了,神智一清,睁开眼便觉阳光刺目。 “谢谢天,你终于醒了!”熟悉的悦耳语音入耳。 他眨动双目,终于完全睁开了。 一张秀丽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他看到那双饱含焦灼的充满智慧明眸。 “蔡姑娘。”他软弱地说:“我是不是已经僵死了?” 他发觉自己不能移动手脚,说话也十分吃力,喉都似乎肌肉抽紧,发声困难。 “这……今爷……”小玉姑娘眸子里有泪光:“你好……好像失去活动能力。” “气血运行迟滞,我……”他有点窒息的感觉:“我恐怕要……” “不要灰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自己医治……” “不可能的,蔡姑娘。”他惨然一笑:“我会治一些疑难杂症,也对金创学有专精。但这不是病,不是伤,是毒,而我对毒所知有限。蔡姑娘……” “我叫小玉。”姑娘抢着接口:“你比我大,叫我小玉就好了。家父与二爷爷正在县城打听,打听那个油灯里施毒的人,一定可以找得到钱索的,家父也看出是毒,加上你叫出灯火有毒的话,所以料中了。” “哦!令尊是……” “家父蔡长河,你们见过的。” “哦!那位气度雍容的前辈。”他恍然:“谢谢你冒险抢入房中把我救出来,你冒了万平风险。” “你是说……” “那女魔练了传闻中的万剐邪功,运功时全身宝刃难伤,是僵尸功的旁支异功之一,攻击时掌斥齐施,刹那间可以相对方劈撕成碎片。如果当时你与她交了手,我真不敢想像结果。” “我并不真的怕她。”小玉说:“我被她的背部撞中,那是我骤不及防,变生仓促,应变不及。真是万剐邪功?” “大概错不了。哦!我昏迷多久了?这是是……” “八个时辰,已经是午间了。这里是湘潭江右岸的一处隐秘河湾,我们在船上,南部付徐里便是易欲河镇,这儿距县城不到十里地。” “在船上?难道怪有点摇晃的感觉,我还以为魂魄正在阴间里飘荡呢!” “你还笑得出来?”小玉白了他一眼。 “要我哭?哭改变得了情势吗?”他苦笑:“小玉姑娘,我不同意大丈夫有泪不轻弹这句话,但哭解决不了问题却是至理名言。船上……。 “是我家的小船,船上只有一位阳叔照料。家母在岸上戒备,家父和二爷爷在县城侦察,查那个女人和店伙的底细。” “查不到的,店价是扮装的,好像已经被你打死了。那女人身怀绝技,扮妖媚的女人暗算我,必定有周密的准备,难以查她的底。 晤!我觉得这个自称小春的妖女。似乎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她。奇怪,她为何要计算我?” “我和爹娘落脚在你的右邻房,想了解你到底与吴锦全有何牵连。”小玉胜一红:挪鬼女人进你的房,你的嗓门又大,房门又是虚掩着的。李爷,你对女人一向总是那样恶形恶像的吗?” “我浪迹天下,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在刀山剑海中打滚,在血腥中留存,在阴谋中周旋。出生人死,在我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五年,小玉姑娘,这一千八百多个日子就是这样度过的。 “我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出谁是敌人,也把所有的人看成敌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暴力对暴力,阴谋对阴谋。那一种敌人,就该用那一种手段对付。 “对付小春那妖女,用对付圣女的态度去对付,会失败的。 泵娘,我可曾对你有不礼貌的轻浮举动?” “你"…-”小玉又白了他一眼,粉险前红。 “我不眼就看出你和你二爷爷不是平凡的人。”他淡淡一笑:“但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意向,至少我认为你们可能会妨碍我的事。可否请令堂来船上谈谈!” “你的意思……” “我有不少同伴。”他说:“在内间潜伏的人,是我的一位长辈,不知道他……” “他追我,被家母引定了。”小玉说:“他好像受了伤,被我击中背心扮店伙的人,撞中他时可能临死噬伤了他。” “我的同伴不少,我得与他们取得联系才行。”他淡淡说:“我死了,他们会送我的尸体回故乡。”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要听。”小玉的凤目又有了闪闪泪光:“家父可能去找张姑娘。” “找张姑娘?” “是的。”小玉姑娘点点头说:“云华山庄的张碧瑶姑娘。 飞云神龙是少林的俗家门人。暗中在为反清复明奔走呼号。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不但是金创至宝,也有拔毒的奇效,所以……” “没有用,除了找到那妖女的独门解药,任何灵丹仙药也无能为力。你们找她,必定被她所连累,搜魂公平是捏杀反清志士的执行人,他已经发现云华山庄……” “我不管,就让技魂公子把我蔡家列入反党好了,救你却是当前急分。我先喂你一些保元的汤药,再请家母上部商量。 你全身是瘀伤和爪痕,至少该制止瘀伤恶化,那妖女的万剐功好恶毒可怕。” 小玉取来羹汤。小心翼翼用女乃匙喂他进食。 他浑身发僵,瘀伤和爪痕倒不太严重。 小玉母亲一进船,他吃了一惊。 是在星山出现,用轮回大法对付他的中年村妇。 “伯母……”他讪讪地说:“在星山,非常对不起。” “不要介意。”蔡夫人柔声说:“错的是我。玉丫头说你怎么怎么了不起,我一时犯疑,所以跟踪你。如果我不见机撤走,后果一定很可怕,是吗?” “小侄……” “看了客房恶斗后的遗迹,真可怕,你和那妖女拚斗的奇功,委实令人毛骨惊然。那妖女真的练成了万剐功?” “恐怕是的。”他说:“比玄门罡气要厉害教信,宝刀宝剑也必须等她耗去三五成其力才能伤她。她是我出道以来,所遇上的最可怕劲敌,再加上她会用媚药和毒药,日后与她再次相逢,还不知鹿死谁手。” “李大哥。”小玉权自然地改变了称呼:“能不能猪出一些那妖女找你的原因?会不会她是你的仇家?” “是吴锦全派来的人。”他肯定地说:“我已经拒绝了吴锦全合作的要求,所以他就派人……” “似乎不可能。”蔡夫人眉头深锁:“拙夫今晨派人传来讯息,昨晚你受到袭击时,吴锦全正在衡山客栈召见他的得力臂膀。 “其中有两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显然他打算用美人计来对付你。事发之后,他派出大批人手,搜寻你的下落,追查计算你的店伙和那妖女。 “那假店伙的尸体……” “在店伙人房查看之前便失了踪;地下有吐血的痕迹,人必定死了,小女一单已震断了他的心脉。” “那就很难追查妖女的去向了,她近期可能暂时躲起来,因为她也受了伤,虽然伤并不重。当我发觉毒已入体发作,气血迟滞,将呈气散功消现象时,曾经给予她重重一击,可惜已无法发挥全力了。 “我必须与我的人取得联系,不然,湘潭将成为血肉展场,情急之下,他们会不顾一切,向所有的人用武力报复的。” “好,我去走一起,把连络的方法告诉我。”蔡夫人点头应允,再向小玉叮咛:“丫头,千万小心,不可上岸乱跑。 “吴锦全的人正在追查李爷的下落,妖女的党羽也必然地大搜四郊,必须躲得稳稳地,决不能惹麻烦。” 城内城外,各方人马侦骑四出,目的是找寻失踪的李宏达。 衡山客栈中的吴锦全,对寻找李宏达的事颇为热心,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是因为失去一位暗中的得力帮手而惋惜。 第三个原因是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收服李宏达,而李宏达却离奇失踪,失去收服一个强劲对手的机会,失改感让这位自负骄傲的小王爷颜面无光,所以他热心地追查事实的真象。 但午后不久,吴锦全被即将到来的大事分了心,不得不把追查李宏达的事暂时搁在一边了。 两名年近花甲的人,踏入了店门。 不是落店的时光,店伙们并未在意,而刚从帐房内出堂的店东秃龙刘南天,却吃了一惊心中叫苦,要来的终领会来。 他急步抢出,推出刚上前招呼的一位店伙,向两位不速之客抱掌施礼,笑笑说:“两位客官来的好快。在下店东刘南天,请二位移驾三进客院,在下领路。” “阁下认识我?”为首的人冷冷地问。 “江山虽改,卅余年,两位相貌仍依稀可以看到昔日的风采,所以不算陌生。”秃龙笑得相当勉强:“角木铰在后面相候,两位是不是要见他呢?” “姓吴的也在?” “在” “请领路。” “请随在下来。” 已有人先一步向内报讯,但在花厅接见来客的只有吴锦全、角宿、吴忠三个人。 刘南天将人领八天井,便告罪追走,知道自己不配留在一旁看结果。 角宿出现在厅口,抱拳说:“亢兄、井兄,久违了,请厅内一叙!” 亢兄、并兄是克金龙和井木秆。甘火星宿甘八个悍匪,自认为是天上的星宿,把凡间的姓名都抛弃了,在作乱期间他们从不使用真实姓名,其实也是为了伯官方的人来查他们的底累。 以李自成来说,官兵就曾查出他的底细,派米脂县令边大绶(长白),带了百名官兵西勇到三峰岩,挖掘李自成的祖(李海)父(守忠)坟墓,附近的坟墓都遭了殃,全部骸鼻掘出焚烧,山木代组,山脉掘断以破王气。 李守忠的墓中,有长了头角的白蛇一条;李海墓中,有黑碗一个,绷用黑光正顺袋盛的吴激朝廷。 两骨骸鼻黑如墨,骨节间争如青铜,生黄毛长五六寸,额生白毛六七寸;时为崇债十五年正月初十日。执行人是米脂县令边大绶,主事的人是陕西总督军门汪乔年。 被挖祖坟毕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所以大乱期间,悍贼们的绰号洋洋大观,很少使用真名实姓。 李自成的侄儿李过绰号一只虎,而当时绰号称一只虎的停寇恐怕不止十个,费贞发挥刺虎的故事中,这位贞女所刺的一只虎,决不是李过。 亢宿和井宿绕左面的走郎而过,脸色难看已极。 “角兄,你真会始举老朋友。”亢宿阴森森地说:“想当年……” “过去的永不会再来,兄弟”。角宿苦笑:“改朝换代了,人总得活下去,是吗?人家是有备而来,早晚会找上门去的。 咬已在信上陈明利害,希望诸位谅我。吴公子在厅中相候,有话咱们当面说好不好?” 踏入厅门,吴锦全安坐在交椅上,神色颇为傲慢,仅冷冷地颔首招呼“你就是吴锦全?”亢宿站在堂下问,态度也冷漠阴森,敌意极浓。 “正是区区在下,你们坐。”吴锦全大刺刺地抬手:“在下是怀了善意而来,两位请不要误解在下的诚意。 “在下与诸痊一样,对血腥有偏好,但毕竟年代不同了,嗜血并不是甚么好德行,所以请诸位前来面谈。” “如果在下不愿与你谈呢?”亢宿冷笑着问。 “你不会不愿的,昨天类金狗和鬼金羊的下场,会让你愿意的。” “你把他两人怎样了?” “一个被杀,一个拒绝合作,居然想逃走,被分了尸。”吴锦全说的毫无感情,似乎死了两个人平常得很。 “如果你死了,该没有什么好谈的吧?” “对,可惜的是我不会死,至少在我活够了之前不会死,你等不到这天的到来。” 一声冷叱,克宿和井亢几乎同时动手。亢宿是三把飞刀,井宿发射三把小飞叉,分别射向吴锦全和吴忠。 吴锦全连坐得四平八稳的身躯也懒得移动,左手一伸一振,三把锋利的飞刀被他一把抓。 吴忠站在一旁,伸食中两指虚空连点三指,三柄小飞叉在五六尺外发出被金石击中的情吗,翻腾着坠地。 “给他们一点颜色徐徐脸。”吴锦全将飞刀丢在脚下,沉着脸发讼:“他们给脸不要脸,哼!” 吴忠身形疾闪,毫不顾忌地向亢宿冲去。 “哼!”亢宿铁拳迎面来一记黑虎偷心,力遭空前猛烈,暗劲如山涌。 吴忠倏然止步,拳击中心口,竟然没发出着体的声音,似乎市中棉花上,胸口也没撼动分毫。而亢宿的手却被吴忠扣住了。 “噗!”吴忠的右膝,重重的撞在完宿的小肮上。接着而来的打击有如暴雨打残花,掌劈拳飞密如骤雨。 最后是重重的一脚,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亢宿足足挨了十记以上的重击,最后被踢得飞抛而起,撞向扑来抢救的井宿,两人跌作一团。 不等两人爬起,吴忠到了,一脚踢在井宿的左胁下,再一脚踏住下裆真力徐发。 “哎育……”并宿发狂般厉叫。 亢宿狼狈地爬起,昏天黑地晕头转向,叭叭两声脆响,又挨了两记耳光,仰面再次倒地。 吴忠放开脚,一把爪起充宿,在小肮上捣了两拳,再信手将人摔出,摔倒在井宿的身上。 “凭你们只有几斤蛮力,只有一颗残忍好杀之心的强盗泼贼,敢在公子爷面前张狂?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活腻了。!,吴忠冷冷地说完,再踢了两人一脚,方若无其事地退回原处冷然屹立。 “两位,不要自讨苦吃了。”角宿黯然劝解:“鬼宿被分尸处死之前,已拍出你们曾经派人传信给其他弟兄,约定在县城集结,明暗间对付吴公子。 “两位,那不会有好处的,长上长下长枪大朝拚命。咱们也许足以攻城掠地,但拚个人武技。咱们毫无机会。认命吧!两位。” “你们那种干军呼号,万马奔腾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吴锦全冷冷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如果不识时务,在下全毫不迟疑地处死你们,湘潭的百姓,会为你们的死欢呼雀跃好几天的。” “你……你到底要怎样?”亢宿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问。 “要你们死心塌地为在古效忠。” “你……你阁下是……” “不要问在下的来历。总之,不论公私方面,在下可以有绝对的权势,要你们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角兄,你……你怎么说?”亢宿爬起来向角宿问。 “兄弟已向吴公子发誓效忠。”角宿说:“呼们所要做的事,是把昔日的弟兄找出来办事,查出箕宿的下落,查出从京师带出来的珍宝理在何处。 “大顺皇帝将珍宝交由箕宿处理,执行人由昆宿和危宿负责。只要找到他们三个人,咱们的徐生便可安然度过。” “箕宿隐身在明月山。”亢宿无可奈何地说:“这是五年前在下得到的消息,现在不知他还在不在……” “你愿意走一趟明月山吗?”吴锦全问。 “由不了在下愿不愿意,对不对?” “对,完全对。还有,你们还来了些什么人?记住,在下要的是忠心耿耿的人,谁要是撒谎或是心存反叛,哼!他得死!城内城外,在下的眼线密布,你们的人除非不来,来了就绝对逃不过眼线的监视,一举一幼皆在控制下。你只要说半次谎,我就不要你了。现在,据实回答。 “参水猿、尾火虎、柳土障全来了,”亢宿乖乖吐实:“娄金狗和鬼金羊是早一天到达的,在下来时他们已遭到不幸了。 “之外,还有小红狼、掠地虎、满天星、九条龙、黑杀神五个人,将在最近几天赶到,他们躲在雪峰山一带,所以要晚些日子才能赶来。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合作,得看你能不能降服他们了。” “让我来担心好了,你只要在一边冷眼旁观就行。现在你们可以走了,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吴锦全满意地挥手赶人。 一名大汉匆匆入厅,行礼说。“有三个人在后面求见唐姑娘,其中一人叫原信。长上是否要去看看?” “原信广吴锦全追问。 “何太师手下八勇将之一。”吴忠接口:“当初郝摇旗手下的降贼,有一半改由原信指挥,甚得贼兵拥戴,这人很有用,” “好,我去看看二”吴锦全欣然说。 角宿领着行走不便,被打得疼痛难当的亢、井二宿告辞,匆匆走了—— 老衲扫校 第十一章 唐淑敏姐弟,在客厅接见三位来客。来客是风闻赶来拜晤唐姑娘的。 原信曾任职总兵,所辖七千兵马,却有大半是降贼。何太师殉国时,他驻军茶陵攸县,率兵北援时,半途闹兵变,七千兵马一哄而散,他只好解甲远遁。 另两人也是何太师有旧属,曾任推官的吕震、材官郭舒。三人皆与南天燕子有深厚的交情,听到南天燕子的后人前来湘潭收祖骸,毅然赶来希望能为唐姑娘姐弟尽点力。 唐姑娘这两天气色不佳,据说玉体违和,女人病麻烦得很,谁也不敢多问。 正在厅中细叙,吴锦全兴冲冲踏入闷热的小厅。 三位客人见来了陌生人,不由一怔,本能地离座向来人注目。 吴锦全穿了长袍马褂,年轻英俊仪表非凡,三位客人颇感意外。 “贵客光临,唐姑娘,为何不派人知会一声?”吴锦全先笑吟吟地向脸色苍白,倚坐在椅内的唐姑娘打招呼。再抱拳向客人行礼:“在下姓吴,吴锦全,唐姑娘姐弟的朋友,诸多指教。” “吴公子,贱妾为诸位引见。”唐姑娘有气无力地说,似乎无力站起:“这二位长辈,皆是家先祖昔日的知交,军中的袍泽。这位是原爷爷原信……” 引见毕,双方客套一番,分别就座。 吴锦全早已和唐姑娘有了协议,两人在床上早就定下了互相合作的细节。 首先,他将在隐山发掘南天燕子假墓的经过说了;当然是润饰过的故事,最后他说: “唐前辈壮烈牺牲,足以流芳千古。对前辈忠臣义士的灵骸,在下做晚辈的人,有义务帮助唐姑娘达成心愿,返灵骨子故乡,慰义士在天之灵。 “只是,有关箕水豹与明月山的事,在下一无所知。唐姑娘姐弟妇孺之身,来自千里外的桐城,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原前辈是唐义上的知交,但不知是否对昔日那些降贼的来龙去脉有所耳闻。” “当年老夫驻兵攸县,对明月山略有所知。”原信坦然地说:“那一带山区偏僻,田地甚少,确有不少昔日的降贼散匿其中种山自给。 “箕水豹本名叫王彪,是李自成的心月复悍将廿八宿之一,但他不曾随同李赤心向朝廷投诚,领了一些心月复在湘东湖南出没,一度经过一些人,查出他的下落来。” “哦!原爷爷一向在何处隐居?”唐姑娘问,对算水豹和明月山的事兴趣不大。 “在昭陵北面的塘村渔糊口。”原信不胜感慨在叹息:“国破家亡,留得残生并非幸福,除了等骸鼻入土之外,夫复何言?” “原爷爷,吴三桂反清,本来大的可为,原爷爷为何不参加大周……” “别提那汉奸国贼。”原信咬牙切齿打断唐姑娘的话:“我是大明的将官,活剥了我我也不会向逆贼大周称臣。正如我宁可死在河里,也不向鞑子屈服。” “你仍然留了辫子。”吴锦全刻薄的说。 “留辫子只是苟活,并不代表我原信屈服。”原信厉声说:“总有一天,我会起来反抗,永不屈服,永不投降。唐姑娘来了,正好由姑娘出面,登高一呼,号召昔日的义上重组义兵,轰轰烈烈干一场。” “这件事以后再说。”唐姑娘打圆场:“原爷爷既然能透过一些人,打听箕水豹的下落,能不能立刻进行呢?” “只要贤姐弟能动身,老朽立即与吕、郭两位老弟前往明月山” “我们还要等一些人。而且,贱妾有病在身,不良于行,三位爷爷可否暂留一些时日?” “好的……” “依在下的建议,县城人多口杂,三位前辈留在城里,恐怕会发生意外。”吴锦全抢着说:“三位不如回到昭陵塘湾村等候比较妥当。 “在下知道昭陵那地方,距此地不过是两日船程,下航一天就够了,方便得很,要到明月山,好象必须经过昭陵呢!而且,三位可在这期间先行准备,先与某些人接触,以后就省事多了。” “吴公子说的也是,在县城逗留确有不便。”原信毫无心机地说:“唐姑娘,就这么说定了,老朽三人赶回去准备,在塘湾村等候你们前来一同动身。” “好的,谢谢三位爷爷鼎力帮忙。”唐姑娘不敢拂逆吴锦全的安排。 送走了三位客人,唐姑娘愤愤地说:“公子爷,你不许我身边留有人,到底是何居心? 你不信任我?” “宝贝儿,不是我不信任你。”吴锦全兴奋地说:“而是你三个人对我十分重要,我不打算过早用武力降服他们。把他们留在县城,让他知道我的底细吗?让他们再被人暗杀掉吗?不,你得听我的安排。 “只要令祖的灵骸真在明月山,包在我身上,其他的事,你就不必管啦!哦!宝贝儿,好好静下心养病,我好想你呢!炳哈……” 大笑声中,吴锦全兴高采烈地走了。 他手下人办事的效率非常迅速确实,原信三个孤臣孽子尚未登船离埠,负责跟踪监视的人已乘舟待发。 为了能确实控制陆续赶来县城的悍匪,他亲自指挥明暗中的人手,作了妥善的安排,直忙至黄昏将临,方返回客栈坐镇,这期间,把追查李宏达的事摘下来了。 这一天的收获,他相当满意,认为已向宝藏接近了一大步,对宝藏在明月山的信念,益为坚定。 进水东门便是东大街,街中段有两家颇令人费解的药店。右首,是占了两间门面的顺安堂;左首,是专卖草药的小店安和坊。 药材店本来就瞧不起草药店,两家设在一起,委实令人觉得岔眼,觉得双方在斗气互别苗头,作长远的竞争。 店堂中灯光亮着,草药店巾冷清清,堆满店堂的干湿草药,发出一阵阵药材的特殊气味。 一个干瘦的樵悴老人,身上穿得破旧,点着一根竹杖,巍颤颤地踏入店堂。 店东徐淳,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武师,四十多岁壮年,肚子却已挺出来了,武师的这碗饭显然吃不成啦!只好退而求其次卖草药糊口度日,谁愿意请一位大月复便便的人来做师父? “老伯,你要些什么?”徐淳上前和气地问。 “小老儿气血不顺。”老人说话的有气无力:“手脚发僵,眼看躺下去就起不来。请问,有没有治这种病的草药?” “老伯,这是平常的老病,要吃补药。”徐淳善意地说:“年老气力衰,机能老化,吃些药修修补补,不要紧的。不过,老伯,你气色虽然差,还不至于躺下去就起不来,要放宽心些。” “我要一些技毒的药,特殊的拔毒奇药。可能,小老儿吃错了些甚么有毒的东西,也许是嗅到一些有毒的东西,贵店……” “疮毒、火毒、寒毒,小店有最好的药草……” “不是这么普通的毒,是消滞气血的毒,使手脚发僵的毒……” “真的?请里面坐,我帮你看看。” “贵店如果没有特殊的解毒药物,那就用不着费济了,小老儿另找别一家。”老人步履艰难地转身,点着竹杖慢吞吞地向街尾走。 “可怜!这老人家已经语无伦次了。”徐淳摇头叹息着说,自顾自收拾自已的药材用品。 两个青衣人一前一后,将小老人夹在中间向前走。 东大街不论是昼间或是夜晚,都是最热闹和一条街,水东门外便是码头。虽说城门已闭禁止出入,但东大街仍然是夜市最盛的一条街。 街灯太多,光度有限,仅店铺内透出的灯光略为明亮些。街上行人也不太多,县城小,夜市也为期甚暂,大乱过后下到两年,市况仍然萧条。 折入上条小巷,不再有街灯。 小老人折人右首有小巷,走在前面的大汉尚未发现自己犯了跟踪盯梢的大忌。等听到同伴发出的信号,转身时,同伴的身影已进入小巷去了,只好快走折回。 罢跟入黑暗的小巷中段一家宅院前,伸手推开虚掩着的大门,虚弱地跨过高高的门限,门大概忘了顺手关,一步步慢吞吞到了桌旁,将如豆的灯火加以挑亮。 十余根灯芯同时发焰,堂屋里大放光明。这举动极不正常,即使是有钱人家,灯盏内也不可能放置十余根灯草,放四五根已经足够了。 小老人挑亮了灯,转身向外。 青衣大汉站在门内,鹰目炯炯盯视老人冷笑。 老人腰杆一挺,不再弯腰驼背,似乎突危害氏病了许多。脸上要死不活的表情失了踪,本来昏花的老眼冷电四射,嘴角涌现阴险的笑意。 “咦!”大汉吃了一惊,脸公一变,心虚地扭头回顾,想看同伴是否到了。 巷子太黑,门外的确可以看到斜对面的墙根下暗影中,贴着一个人影,以为自已同伴已经来了,胆气一壮。 “你来了,好,坐。”小老人阴笑着招呼不速之客。 “你是……”大汉又是一惊。 “我姓吴,有号而无名,知道老夫真名的人不多。你们有几个人,守在有名郎中和药坊附近,暗中留心前买解毒奇药的人。没错吧?” “唔!似乎咱们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大汉总算明白了。 “不错。” “你在替谁办事?” “不久你就知道了。小老头,你好象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是不是云华山庄的人?在下知道,贵山庄南来的人,快死光了,你一定是随后赶来的。你说姓吴,大名到底是什么?” “老夫说过,老夫有号无名。” “贵大号是……” “一绝。”小老人阴笑更浓了:“吴一绝,这绰号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大汉脸色骤变,而且开始打寒颤。 “阴司三煞的吴……吴一绝?”大汉嗓音都变了,眼中有惊恐的神色:“你……你不是吓人吧?” “吴一绝决不唬人,如假包换。”吴一绝拍拍胸膛说:“信誉保证,站在你眼前的,正是三四十年之前,凶名昭彰,杀孽满身的宇内凶魔,阴司三煞的老二吴一绝,只要一见便绝。” “朱兄快来……”大汉扭头大叫。 贴在巷对面墙角的黑影一闪即至,踏入大门信手将门掩上。 大汉骇然一震,脸色灰败。 又是一个老人,其实还不算老。 只是,阴森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你……”大汉如见鬼魅,几乎语不成声。 “我也是有有姓有号无名。”新来的老人说:“姓郑,郑一空。一见就空。你知道我就是明司三煞的老三,我也是如假包换,人真影实。” 这种城里的小户人家,门户都是连栋的,空间有限,没厢没院,厅堂前面是大门,门两侧设窗,之外便是通后面天井的走道,两侧别无门户。 现在,吴一绝阻住通向后面的走道,郑一空守住了大门,除了破壁而遁,别无进出路线,有如奔鼠钻入了死窟。 青芒一闪,大汉拔出了匕首。 “在下仍可一拚。”大汉抖嗦着说:“你……你们都老了,早年的名……名头,唬不了人…自古英雄出少年……” “桀桀桀…”吴一绝怪笑连连:“你是英雄吗?好,快来埋葬我这快人士的糟老头吧! 匕首利不利?大概你磨得很勤快,而且经常抹油不让匕生锈,怪亮的。好好看准了,上啦!” “放我一……一马……”大汉终于失去拼的勇气,崩溃似的颤抖着叫,匕首几乎握不牢,手抖的太厉害了。 “放你一马?可以,只要你招供,饶你一死。”吴一绝狞笑着说:“我老了,做事不再做的太绝。人生七十古来稀,快七十岁了,心肠也软啦!” “我……我知无不言……”大汉的匕首终于失手落地。 “谁派你来的?” “搜魂公子。” “哦!丙然不错,搜魂公子。”吴一绝苦笑:“他为何派你?有何贵干?” “我知道李宏达中了毒,要查他的落脚处。” “哦!查李宏达?” “上面的人说,公子要降服李宏达,他是唯一敢与吴锦全抗衡的人,武艺深不可测。公子传下十万火急命令,要全力查出他的下落,而且要快,因为姓李的只剩下了两天活命的机会。 “他是中了致命的慢性奇毒,中了公子专用来收服高手人才的奇毒。如果地不露面躲起来,期限一到必死无疑。 “他躲起来了,他没有帮手,一定会请藏匿他的人,到药坊找治毒的药和找治毒的郎中,所以派出的人,皆从郎中和药坊着手去查。” “原来如此。” “老前辈一定不是李宏达的人,尚请高抬贵手,晚辈有眼无珠……” “你们公子怎么知道李宏达没有帮手?” “我……不知道。” “按魂公子目下在何处?” “只……供有上面少数几个人知道。我们这些在最近三两年中,被威逼利诱不得不听任他驱策的人,除了偶或可以看到一个戴苍白面具的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公子的庐山真面目,更不可能知道他在何处落脚。 “除了直接指挥我的人之外,跟上面的人见面如不戴鬼面具就戴头罩,似乎他们无处不在。也许,你这儿就有上面的人监视着我……” “有两个人监视着你们两个人,他们都死了。”门开处,陌生的语音清晰入耳。 多了一个相貌堂堂的青袍人,是蔡长河。 “没问出口供?”吴一绝向蔡长何问。 “没有。”蔡长河摇头苦笑:“周老哥求供的手不虽然够很够毒,可是那两位仁兄所知有限,无从供起。他们都是单线控制的,指挥掌握却灵活无比,实力之强大,令人心惊胆跳,这位换魂公子真了不起。” “只有吴锦全那狗东西,才有如此庞大的实力。”吴一绝咬牙切齿说:“向他下手,错不了。” “吴老哥,不会是吴锦全。”蔡长河肯定地说:“他们的人,根本不知道李小扮中毒的事。” “阁下,你们的人如何对付吴锦全的人?”吴一绝转向大议问。 “我们奉到指示,便暗中留意吴锦全那些人的言行举动,不许干预或插手管他们的事,只将所见所闻向上呈报而已。” 大汉乘乘吐实。 “蔡老弟,时辰紧迫,我们得加紧追查。”吴一绝焦急地说:“逐个往上追!” “只好如此了!”蔡长河也束手无策。” “阁下,你上面的人是谁?”吴一绝向大汉问。 “金刀伏魔仇秦。” “他目下在何处?” “原来住在北大街的高升客栈,但他很少在一处地方停留过久,我的消息规定用纸团送到他住的二进丙字第六号房,塞入门缝就没有我的事了。如果找到了李宏达,由一人看守,另一人把消息带回,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你很合作,老夫这就去找金刀伏魔。” “老前辈……” “老夫答应饶你,不会食言。不过,你必须做一个月的白痴,以后结果如何,得看你的造化了。” “不等大汉有所举动,已被郑一空在身后抓住了。 金刀伏魔不在高升客栈。 搜魂公子的组织极为严密,指挥采用单线,其根线出了意外,线便中断。 眼线失了踪,监视眼线的另一组两个人也同时失了踪,负责接应的人便知道发生了意外,消息将以最快的速度传出,线立即就切断,线上端的金刀伏魔怎会在客栈中等候厄运临头呢! 螳螂榆蝉,黄雀也在一分伺伏。 已牌初,城市郊的河湾里,划出一条小船。船上,除了两个舟子操桨之外,乘客有三位:蔡长河、女煞皇封三姨、张碧瑶。 小舟先划向东岸,然后向上游急驶,这种代步的小舟,桨长船轻,沿江岸行驶,两个舟子四支架,速度相当快,下放时更是势如奔马。 上航六七里,江流东折,支流仍向南伸。支流上游,是易俗河,数里外便是易俗河镇。 小舟不走易俗河,沿江东驶。 蔡长河坐在后面的船板上,不时扭头回望,眉心逐渐紧锁。 “往岸靠。”他突然向舟子说:“找并不太隐秘的河岸停泊。” “咦!大爷不是说要到里外的禾事吗?”舟子大感意外。 “船费已经付了,近些岂不对你有好处?”蔡长河似笑非笑:“本来是到未享,临时想起有点事要料理,一两天之内还走不了。” “那就谢谢大爷啦!这就靠岸。”舟子喜不自胜,立即向前面操舟的同伴打招呼。 女煞星是老江湖,知道情势有了意外变化。 船靠上长满树木的河岸,三人提了包裹急急往里走。 两个舟子收了跳板,然后将船驶离。 轻舟来势如月兑弦之箭,向小舟冲来。 “等一等,靠岸。”轻舟前面一名大汉叫。 轻舟上有五六个凶猛人物,小舟上的两个舟子大吃一惊,怎敢抗命?乘乘将船重新靠上河岸。 轻舟灵活地并排停妥,首先有三人跳上岸向树林内急掠。 “那三个男女雇你的船,他们是怎么说的?”一个年约半百的三角脸大双向小舟中的舟子问。 “说好了雇船到禾亭,单程,十两银子已经付清了。”舟子不胜惊恐直说直供:“不久前,那位大爷突然要小的靠岸……” “他们好机警。”大汉向同伴说:“发现咱们跟踪,所以弃舟就陆。追!” “要不要分一半人先到禾亭等候?”另一名马险人问。 “他们就希望咱们跟到禾亭,这种老把戏只能骗初出道的楞头三,走!”三角脸大汉一面说,一面跃登河岸,转向三个操舟大汉下令:“在这儿等,不可远离。” 不久,三角脸大汉,赶上了先登岸追踪的三个同伴。 这一带全是树林、荒野、小山、丘陵……就是不见人烟,当然也没有路,偏僻幽径鬼打死人。天下大乱数十年,两湖的肥沃田地也有许多荒芜了,谁还对丘陵区有兴趣?不见人烟该是十分正常的事。 草高及肩,人走过遗痕清晰可辨。六个人不再分散,大胆地循踪急追。 远出三四里,进入一处小山的西坡,眼前出现里余长的茅草地。这种可盖屋的茅草也称丝茅,高仅三四尺,根可入药叫茅根,踩在上面滑溜溜地,湘省一带山区,这种野茅地很好走,视野广没有荆棘阻挡,但相当危险。 因为猛兽最喜欢躲在茅草里睡大觉,看见猛虎就完啦!逃都逃不掉,没地方好躲避,茅草地本来就是猛虎最好的猎场。 六大汉沿草迹追了半里地,前面十余步外,草捎上突然升起两个村姑打扮的人影。 “你们真来了呀?”女煞星朗笑着说。 两女的包裹不在身边,手中却有连鞘的长剑。 六大汉一拥而上,立即六方大包围。 “女煞星,那个中年人呢?”为首的大汉沉声问,老公鸭嗓子刺耳难听。 “走了。”女煞星说:“你阁下认识我女煞星,我却不知你的来路,不公平。” “在下姓冯,冯百韬。” “哦!洞庭三蚊的第二蛟,六爪蛟冯寨主,难怪轻舟追得那么快。奇怪!云华山庄冒犯了你们吗产“与你们无关。”六爪蛟狞笑:“你们云华山庄六个男女,神气活现大摇大摆驾车乘轿,从武昌一直就跟在后面看风色,咱们根本就做得理会你们。” “哦!你们是吴锦全的人?”女煞星恍然。 “不错,咱们负责水路呼应。替你们雇船的那位中年人呢?他姓甚名谁?” “为何问他?” “昨晚他在高升客栈鬼鬼祟祟进进出出,穿了长袍象个人样,行踪可疑,吴公子要知道他在打甚么主意。” “高升客栈是人人可以进出的地方……” “其他的人可以进出,你们这些企图不明的人就不可以鬼鬼祟祟出没。客栈内住有吴公子的人,所以必须查出底细。” “我明白了,高升客栈内,有你们几个人。” “唔!你也知道?可知那人一定是你云华山庄的人,你们都月兑不了身。那人呢?跑那儿去了?” “你一定要见他?” “不错。” “他就在你们后面。”女煞星向来路方向一指。 十余步外的草丛中,站起手握连鞘长到的蔡长河。 “诸位。”蔡长河沉静地说:“在下出入高升客栈,与吴公子无关。你们在该店安置了几个眼线,总不能不许分人出人吧!你们跟踪而来,不会有什么收获的,请不要再跟踪,好吗?” “咱们懒得再跟了,你们的秘密,咱们会从你三个人口中间出来的。阁下人才一表,气概不凡,请教你阁下尊姓大名?” 六爪蛟神气地说:“你们是乖乖随咱们回县城呢?抑或是要在下动手赶你们走?” “请不要咄咄逼人。”蔡长河继续采取低姿势,不愿诉诸武力:“在下讲的是实情,出入高升客栈的确与公子无关……” “你给我闭嘴,少噜嗦。”六爪蛟反而更神气:“在下要答复。” “阁下……” “擒住他。”六爪蛟不耐地叱喝,举手一挥。 一名五短身材的人缓步而出,一阵怪响,九节钢鞭从衣下抖出,美地腾起一道青虹,然后一节节地叠人掌中,抓握得整整齐齐,这人身材矮小,手短脚短,可是手掌却不小,似乎手指特长,居然可以一把抓住九节握牢。 “在下不与你们计较。”蔡长河站得笔直,口气软中有硬:“你们走吧,不要误了在下的事。” “你的废话有完没完?”五短身材大汉狞笑着问,已逼近一丈之内。 “在下处事的宗旨,是诉诸理性避免暴力……” “拔剑!” “不要逼人太甚……” 哗啦啦怪响急骤,青虹笔直地吐出,九节鞭象是激喷成一条钢枪,凶猛地疾刺蔡长河的胸口,软兵刃顾成了硬钢枪,刀剑一类兵刃如果上封架结实,必定上当。 蔡长河斜飘八尺,轻灵逸毫无火气,鞭距体不及五寸身形方动,动如雷门危机乍消,重视时九节鞭鞭势尚未发尽。 “你走得了?”五短身材大汉豪勇地怪叫,火扑出鞭折向猛抽,破空的厉啸说明或道的凶狠强烈程度。 蔡长河这次不再问避,不能再诉诸理性啦!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刀剑临头还有理性好讲? 鞭来势似奔电,抽肩措背刚柔莫测。 他不闪不避,不退反进,就在鞭将及肩的刹那间,身形前冲,恍若电光一闪,已斜撞入对方怀中,鞭落空下砸,他的右掌已按上对方胸口。 “哎……”五短身材大汉尖叫,身形倒飞,背部凶猛地撞向后面两文外的两位同伴,双脚离地,九节鞭已不在手上,在已月兑手失落了。 两位同伴本来是准备声援的,不由大吃惊,本能左右一分让至两侧。 “砰!”五短身材大汉终于仰面摔倒,斜滑至女煞星脚下,前后足被震飞及摔滑出四文左右。 蔡长河这一堂威力委势却美妙轻灵不带火气,就这么进步出掌轻轻一推,人便飞出去了。 女煞星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敌人滑到她的脚前,她的右脚向前一挑,尖尖的弓鞋有职钢锭,毫无阻滞地贯人对方左太阳穴内。 “铮!”一声清鸣,女蓝星拔剑出鞘。 “走掉一个,后患无穷。”女蓝星大叫着。 张碧瑶也拔剑。她有少林的灵丹内服,有最好的金创药外敷,皮肉之伤复原得快,全身的鞭痕已经结痴,瘀血绝大部份已经消散,事急仍可一拚,她必须拔剑。 三比五,绝不能放走一个,她不得丁不冒创口进裂的危险一排。 右面十余步外,突然从草丛中升起三个一般高,神色冷后的青饱佩剑人。 “女煞星,你们退,这儿的事不要你们管。”中间那位青袍人一面缓步向前行走,一面冷冷的说:“这些凶悍的水寇没将你们云华山庄放在眼中,那就让他们试试咱们阴司三煞的斤两。” 阴司三煞,人名树影,事隔余年,依然有震慑人心的威力。 六爪蛟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 “阴司三煞早就死了!”六爪蛟象疯子般狂叫,双脚却不听指挥向后直退:“不要过来……” 三煞继续过来。举步人容不迫。 “不要怕。”青饱人说:“我周一了是很慷慨的,给你一下便了。” 六爪蛟扭头撒腿狂奔,象是见了鬼。另四位仁兄也不慢,四散而奔。 “周兄,放他们一条生路。”蔡长河不忍地叫:“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除恶务尽,不能留下后患。”周一了断然拒绝,发出一声短啸。 草丛中此起彼落,传出互相呼应的信号,但看不见人影现身。 “啊……”已逃出三四十步外的一名大汉,突然发出一声临死的惨号,消失在草梢下。 不远处,升起另一个青影,举手打出了结的手式,向下一挫,消失了。 “兄弟派在山嘴前的了望哨,发现他们追踪的船只,再发现你们提前靠岸,便知道你们已发现警兆,从这一带绕来,所以兄弟赶先一步布置。”周一了与蔡长河肩并而行,一面加以解释:“蔡兄,你不是江湖人,不了解江湖的金科玉律,逃掉一个人,后果是极为严重的,兄弟必须断然处置,休怪!” 女蓝星和碧瑶姑娘,以似乎不肯相信的目光,迎接阴司三煞。 “不要感到诧异,我们的确是阴司三煞。如假包换。” 周一了居然向女煞星笑了笑,又说:“你的绰号叫女煞星,不客气地说,在咱们三个老不死的面前,你象是小巫见大巫,哈哈……” “前辈见笑了。”女煞星脸一红:“云华山庄如果以侠义道卫道者自居,必须受到当局的注意,不得不摆了豪强态度,掩护真正的目的。” “造反?恩?”周一了笑问。 “这……”女煞星欲言又止。 “前辈明鉴!”张碧瑶姑娘勇敢地说:“无所谓造反,大汉江山本来就是我大汉子孙所有的。” “你是个非常勇敢的姑娘。”周一了含笑向姑娘点头:“你们的所作所为,老朽不愿置啄,人各有志。各人立身行事各负其责。姑娘来了八宝紫金夺命丹?” “是的。李大哥他……” “走吧!就在前面的河湾里。”周一了脸色暗下来了,一面走一面说:“李贤侄如果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哼!除了你们之外,凡是曾经到过湘潭来的武林人,逐一诛除,绝不留情。” 船舱里,小玉姑娘满头大汗地为李宏达按摩着全身,帮助他气血运行,不能让任何一部份久但。 碧瑶钻入窄小的船舱,匆匆地说:“蔡姐姐,先喂他吞服夺命丹,看看反应再说。” “张姑娘。”李宏达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没有用的,何必浪费夺命灵丹呢?这种奇毒是……” “只要有丝毫帮助,就不能放弃。”碧瑶断然地取出夺命丹捏破腊衣:“八宝紫金夺命丹虽然不能祛除奇毒,至少可以保住心脉,延缓毒性侵入心经。你救我,也没问我的意见;现在,我也不听你的。” “张姐姐,水。”小玉倒了一碗茶水送上。 不管他肯是不肯,碧瑶硬是将丹丸塞入他的口内。与小玉相比,碧瑶显得坚强而稳定。 一个闯荡江湖的女人,性格就具有几分反叛性,要不。最好乘乘进厨房。 两女盘坐在他身边的舱板上,焦急地注视着他脸上气色的变化,船内部外死一般的静,似乎一声咳嗽就会发生可怕的变化。 久久,他脸上苍白的气色毫无改变。 久久,舱外终于传出女煞星的声音:“碧瑶,有何变化?” 碧瑶贝齿咬着下唇,突然挺身而起,拉了小玉便走,一头钻出舱面。 舱外,站了不少屏息以待的人。舱面窄小,人显得太多太挤了。每个人的神色都是沉重的,每一双眼睛都充满焦虑。 “没有功效,丹药无法加激气血运行。”碧瑶突然举手掩面:“没有独门解药,李大哥他…他他……” “我们走!”周一万向自己的同伴挥手,颇肉不住颤抖:“先把吴锦全弄来!” “周兄。”蔡长河急叫:“全城兵勇一动,后果如何?有剑神和秦晋二绝等等功臻化境的手在,你们要付出多少代价?” “死至最后一人,也要把他弄来陪死。”周一了铁青着脸说:“集中全力出其不意突袭,成功有望。” “周兄绰号称阴司三煞,以明狠毒辣威震江湖,怎激动得失去本性了?”蔡长河改变策略:“家叔在联城地头熟,一定会查出金刀伏魔的藏身处。我想,李小扮也不希望周兄作破釜沉舟的打算。” “蔡姐,给我一艘快船。”碧瑶抹去泪水抓住小玉的手郑重地说。 “快船?张姐姐的意思……” “尽快赶往长沙岳麓山。” 女煞星大吃一惊,惶然抓住她的肩膀,变色大叫。 “碧瑶,你疯了?你……” “我不疯,三姨,我要碰碰运气。”碧瑶郑重地说,“你……” “张姐姐,怎么一回事?”小玉讶然问。 “去找十方行者。”碧瑶简要地说:“把李大哥带去。回来时如果的死尸,一定会有两具。” “甚么?” “十方行者法名释非净,是少林监院大师悟光师伯的死对头。”女煞星说着打一冷颤: “出家之前,诸位大概听说过这号人物。 “谁?”周一了问。 “毋不净。” “一乾二净毋不净?”周一了也脸色大变:“那姓毋的家伙,比我明司三熟更恶毒百倍,他不是血有肉的人,他还没死?” “他出家已有廿年,少林迄今仍在旦夕提防他登山门行凶。世人但知他动辄置人于死,却不知他善用毒物。他出家并非出于自愿,而被峨嵋伏寺虎至善大师所逼的。天下间千道他行踪的并不多。 “我们是在三年前,从日月盟的一位同道口中,知道他在道林寺隐身,自称十方行者。 碧瑶虽然不会曾叩拜祖师爷,但她仍然是少林门人的子女,去找恶毒的凶魔求取解取药。那还有命在?” “我们都去。”周一了咬牙说。 “多去一个人,便多了一分失败,增一分敌意。”瑶瑶说:“为了李哥,那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决不皱眉。 “我这条命是李大哥救的,受人涓滴,报以涌泉,我知道我自已在做什么。三姨,不要阻止我。蔡姐姐,我要船,要不会武功的船夫。” “好,马上动身。”小玉一咬牙:“请诸位长辈下船,我,加上阳叔,够了。张帆下航,傍晚就可以抵达。” “谁有救李大哥的良策,请提出来。”碧瑶凛然地说:“不然。就请不阻止我们……” “我……”周一了老眉轩动。 “周爷爷,我求你。”碧瑶含泪跪下了。 周一了老泪纵横,伸出颤抖的双手扶起碧瑶,突然将她拥入怀中。 “生有时,死有地;孩子,不要勉强。”老人家濒声说:“保重,知道吗?我诚心的祝福你。” 久久,第一个默默下船的是蔡长河。 最后下船的是蔡夫人,拍拍爱女小玉的肩膀含泪说:“你没见过世面,要听碧瑶姑娘的话。” 船终于张帆远去。 掌舵的老人姓阳,操舟术十分高明,小舟御风而行,顺流快逾奔马。 舱内,两位姑娘坐在宏达身旁,商量好每半个时辰,替他用推拿穴法流通气血,免得肌肉因久压而僵化。 宏达昏然若睡,精神虚耗情况不妙。 “蔡姐姐,其实你不该来的。”碧瑶叹口气说:“太危险了!” ‘张姐姐你……” “我欠他一条命的恩情,而你……”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小玉低下头:“只是……我觉得我要来。” “你真会说话!” “也许,我是为你而不来。” “为我?” “你是日月盟的人?” “我不是,我只是愿意为他们奔走的人。家父也不是日月盟的盟友,只是一个认为当的人而已。他们是可敬的一群;一群为民族大义而甘心赴汤蹈火,视死如归和人。我觉得,仅是生降死不降,男降女不降,苟活做顺民是不够的,必须有某些人用行动来表示精神不死,这才活得的意义。” “我好惭愧,张姐。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你是……” “南天燕子与何太师一度驻节全州,结交了当地一位早年从中原迁居南荒的人,一个早年曾是武林健者的隐世高人,那就是我爷爷蔡柏青。” “哦!中原双杰的玉面天罡蔡柏青是你爷爷?失敬失敬!” 碧瑶由衷地说。 “湘潭殉国十二义士中,我爷爷死在南天燕子身旁,四周清兵尸如山积,血流成河,死时身中三十六箭。”小玉的泪水挂下腮边:“为了怕满人追查义士的遗族,所以家母及二爷爷,不时架舟前来湘潭深看动静。 “南天燕子的朋友中,象凌霄客关崇岳、神手张乾等等,与家祖该也有所往来。关崇岳化关一孤筹组日月盟结帮,但不能说全不关心。” “那……你是暗中帮助唐姑娘姐弟的了?” “见鬼!”小玉笑了:“南天燕子的家世,难道我二爷爷不比旁人清楚?南天燕子如果有儿女,他能不接来湘南? “那自称唐淑敏的姐弟俩,根本就是骗子,我们根本就懒得理会她们,我们只耽心追查十二义上遗族的人。” 碧瑶低头沉思,眼神不时变化。 “张姐,你在想些什么?”小玉颇感意外地问,对碧瑶中断谈话的态度感到奇怪。 “我在想,冒充死人的后代,原因何在?”碧瑶柳眉蹙得紧紧地:“其中必有重大阴谋。” “这不是很明显吗?可以公然挖宝呀!”小玉毫无心机地说。 “一个走几步都要人扶的少女,加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拿什么挖宝?” “张姐,不要忽略了女人的能力。”小玉为唐淑敏姐弟辩护:“她用不着自己挖,自然有人替她挖。最初是女士幅,然后是夺命一枝春和蓝田姐妹,现在是吴锦全,这些人不是在替她措吗?” “同情心、贪心、和野心。唔!这小女人真会利用人性的弱点。问题是:宝物出土,她能得到吗?” “她得到了吴锦全,不是吗?” 小玉这小丫头,似乎比粗壮大叫的碧瑶懂得要多。 如果吴锦全真的挖到了宝藏,而唐姑娘得到了吴锦全,谁是真正的得主,这不就很明白了。 “不对,”碧瑶大摇其头:“象唐淑敏那种弱不禁风的少女,能控制雄才大略目无余子的吴锦全吗?目前的情势,是吴锦全得到了她,她是人财两失。” “那可不一定呀!别忘了,女人有倾国倾城的能力。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陈圆圆就这样断送了大明江山。吴锦全再英雄,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碧瑶仍在摇头:“这里面大有文章。” “你的想法是……” “不用想了,我的烦恼已经够多了。”碧瑶愤愤地拍拍自己的前额:“天知道日后要发生什么灾祸?我真得好好休息了。” 船轻水急,风帆吃饱了风,破水飞驶速度惊人,湘潭城远远地消失在船尾,船似箭般冲向河床逐渐加宽的城府一段江面,驶向百里外的长沙—— 老衲扫校 第十二章 十七年前(康熙三年)才将湖广布政司(省)拆开,分称湖北湖南,长沙也就名正言顺成为湖南的省治首府所在地。 吴家王朝覆没,长沙目前仍是大军云集的地方,但江上已不禁夜航,江上船只往来不绝,渐近府城,江面逐渐广阔,轻舟可以任意飞驰,不会受到巡江船的干涉。 傍晚时分,碧瑶姑娘的船靠上了灵观渡的浮桥头。 大西门与小西门外共有两处渡口,一在水陆洲,一在京湾市。灵观渡的广阔江面有一座小洲,渡船靠洲岸码头,行人越洲走洲西的浮桥,桥头就在长沙第一大书院岳麓书院前。 由于往昔宋代大儒朱熹和张南轩(敬夫)曾在书院讲学,所以灵观渡也称朱张渡。 岳麓书院,是天下四大书院之一,可说是贵族式的大书波。那时,书院尚未重修(三年后大修),但规模已是冠盖天下,生员之多可想而知。 白天过东来游岳麓山的游客相当多,晚间却几乎断绝往来,仅有私人的船只往返,官渡天一黑就停开。 两处渡头一上一下,相距不远,怪的是灵观渡甚少风涛之险,也许是江心有小洲的缘故吧! 私人的船只不在洲东码头靠岸,皆绕洲直驶桥头泊岳麓山一带江岸。 轻舟在最南端一偷私人船只最外围停泊,远望东北江对岸六七里外的府城,可看出万家灯火的盛况。 “你好好照料李大哥。”碧瑶一面整理衣裙一面说,准备出舱。 “你现在就去找那老魔?”小玉惊问:“天色已黑了,明天…” “我先到前面的索湾市找朋友,张罗一些应用物品。那朋友是日月盟的人,外人相见诸多不便,所以我必须独自前往。 找老魔白天反而困难,岂能满寺乱闯?” “可是,晚间……” “不论白昼黑夜,对找老魔的人来说,危险是相等的,甚至黑夜反而安全些,因为可以引起老魔的好奇和好胜心,不会引起他骤下杀手的凶性。小心了,我去去就来。”碧瑶说完,出舱跳上岸匆匆走了。 宏达已呈虚月兑状态,神智虽然是清明的,但精神不济,连说话也相当费力,想开口多说几句也提不起神。 他目送碧瑶的背影出舱,吐出深长的一声叹息。 “李大哥,难受是不是?甚么地方不舒服?”小玉关切地问,伸出手轻抚他的额头。 宏达的双目,在小灯笼的微弱光芒下,显得更大、更黑、更深,反映,出一种奇怪的、令人望之心悸的光芒。 “我第一次尝到任人宰割的苦味。”他的语者似乎来自地底深处:“也第一次受到难以报答的恩惠。姑娘,如果……我不死……” “吉人天相,李大哥,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你……你的目光,我好害怕,我……” 小玉真的在发抖,似乎觉得窄小的船舱中有些地方不对,盛暑期间,却冷森森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令她大感不安。 宏达闭上眼睛,口中仍在喃喃低语:“雷霆手段,菩萨心肠,雷霆……” 碧瑶返舟时,带来了一只大包裹。 “帮我把李大哥抱上我的背,我要背他走。”她取出长布巾背带说。 “你背上的鞭伤还没有好,怎么背?”小玉力加反对:“我来背。” “不能,不能有旁人在场……” “我躲在一旁。” “要是被老魔发现,死路一条。”碧瑶断然拒绝:“死活我一人当之,记住,天亮之后,你再到道林寺原江边找我。你知道该寺在何处吗?” “不知道。” “在山南,很好找,沿江岸小径绕过去,不必从碧虚往下盘。山上山下两大寺,山上是岳麓山下是道林,很好找。” “不,我要跟你去。你能死,我也能。”小玉坚决拒绝留下,不理会碧瑶的反对,夺过背带:“天亮后去替你们收尸,我受不了。” “你……” “我不听你的。”小玉也坚决地说。 南岳七十二峰,南起回昨,北迄岳麓。这首尾两座小山都很秀丽精致,满山青黛,经过人工修饰,所以都成了名胜区,平时游人不绝于途,晚上也有清雅之土流连忘返。 道林寺的所在地,是岳麓的平野,林蔚茂而谷幽清,寺中留宿的香客经常在江边的林野逗留,至深夜方返寺就寝,所以不时可以听到幽林深处传出的人声。 已经是三更天,殿堂数十座的道林寺已寂无人声。 “咻……咻咻……”幽林深处,间歇地传出怪异的声音,时缓时急,时断时续,时高时低,打破了夜空的沉寂,夜静更深,听来倍感凄切,听久了,令人心中烦闷,辗转难以入睡。 真象是鬼声;风吹过某种缝隙的怪声。 二更、三更…… 表声持续,随夜深而更为凄切。 和尚们修行是颇为艰苦的,大寺的和尚更是戒律森严。午后便不再进食,仅喝清水。晚上有夜课、有坐禅、有礼拜、睡觉的规矩也不好受,那能象平常人一样四仰八叉睡大头觉做美梦。 道行高的高僧,当然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筹尘埃?连身心都成了无一物,其他一切物欲、声色岂能撼动得了?这种持续鬼声,丝毫不发生干扰作用。 但那些修持不深,道行有限的人,可就有点心中懊恼啦!是什么鬼玩意在打扰拂门清净?真是岂有此理! 名山大寺的和尚,并不是每一个都是无身无心的有道高僧,就有某一个佛门弟子受不了这种怪声的干扰,冒火地出面干涉啦! 四更初,一个黑影悄然离开了禅房。 好一座青翠茂密的古松林。 每一株巨松,皆大有两人合抱,不但粗大而且生很密。 由于经常有游客走动,不时又有僧侣整理,所以林下寸草不生,仅铺了一层松针,林下视野甚广。 松风呼啸,一阵阵地发出动人心魄的松涛声。一株树梢上,捆了一根竹竿,毕下挂了一幅招魂幡,皤下是了两只奇形的竹哨,风过处就发出那种扰人心魄的鬼啸声,干扰着道林寺僧侣的情绪。 林下,一盏绝色的小灯笼,发出惨绿色的膝跪幽光;晚上的树林下,绿色的幽光具有特殊的魔力;一种令人毛骨惊然如见鬼魅的魔力。 一张草席,席上躺着人。 一个憔粹的女人,坐在席旁倚在树干上假寐。 三桂香,插在席后,快点完了,距躺着的人脚后尺余。 另一根招魂幡,则插在席头。 不是死人,人仍有呼吸。 不远处,出现一个满脸皱纹,鹰目钩鼻的老和尚,穿了青僧袍,人出现,声息全无。 老和尚的右于抬起了,手伸出袖口了。 久久,没有动静。 倚在树干上的女人脑袋转正了一下,苍白的脸孔,在绿色幽光的映照下,真象个鬼健似的。 终于,老和尚扣指疾弹。 “啪!”女人耳侧的松皮突然爆裂。 女人一惊而醒,背离开了树干,张开依然明亮的大眼,左顾右盼找寻声息的来源。最后,目光找到了老和尚,可是,她丝毫不觉得惊讶,仅漠然地、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幽灵似的老僧。 “你们在干什么?”老和尚忍不住发问。 语气一点也没有高僧的味道,声音也刺耳难听。 “等死啊!老菩萨。”女人木然地说,但语气仍带了许多伤感和无耐。 “等死?这个人?”老和尚指指草席上的人。 “是的,我也是。” “你也是?” “是啊!” “我早晚会死的。” “不同的。老菩萨你死了,可以到西方世界成怫。我们死了,只有做鬼。” “老衲做了长年和尚,可没见过佛是圆是扁;活了快八十岁,也没见过鬼是是方。至于死,却看的太多了。”老和尚一面说一面走近,伸脚拨躺在草席上的人:“不能死在这里,把他搬走。” “不要动他!”女人尖叫,站起来了:“让他平静地躺着,能活多久就多久。你动了他,死了要你负负。” “哼!你这女人倒会放泼。”老和尚不悦地说:“居然要老衲负责。不能让人躺在这儿等死,赶快叫人抬到城里找郎中救治。” “谁也救不了他,郎中不行,佛祖不行,太上老君也不行,阎王爷也不行,你也不行。”女人的话象连珠炮:“要不,老菩萨帮帮忙,抬到寺里……” “寺里不收快要死的人,休想。也许,老衲可以帮你把人拖到江边,丢下水去算了。” 老和尚说。 “不……不要……” 老和尚俯身,伸手去拖席上的人。 “你动了他,他死了,你要负责。”女人跳起来尖叫,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象一个也要等死的人。”老和尚放手,盯着女人冷笑。 “我不要你相信,你相信与否和我无关。” “对,你死不死和老衲无关。问题是,你打扰了老衲,你即使不想死也办不到了!” 老和尚左袖一拂,女人相隔文外,突然飞翻而起,发出一声惊怖的惨叫,跌向另一株巨松。 没有任何一个平常女人,敢在这种鬼打的山边树林内,点了一盏绿灯笼,挂起古怪的招魂幡,守在一个将死的人身边,度过漫漫长夜。 而且,没有一个平凡的女人,敢面对这种不测的情势,有胆气敢作如此冷静的对话。如果有,那一定是极不平凡的女人。 老和尚出现时,女人居然不狂叫救命,已经令老和尚生疑,这时更断定女人不是平凡人物,所以下手不留情。 “砰!”女人撞在树干上,反弹落地,立即气息奄奄痛苦地申吟。 老和尚一怔,是个平凡的女人呢! 终于,老和尚缓缓走近半昏迷的女人,定神一看,又怔住了。 女人身内没穿亵衣和胸围子,天气热事属正常,撞树的地方有血沁出应该是正常的,但其他地方胸背各处也有血沁出就反常了。 老和尚灰眉探锁,丑陋的老脸更难看了。 一个功臻化境的高手,打杀一个平凡可怜的女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即使这位高手是人神共愤的宇内凶魔。 “我怎么看错人了?”老和尚哺前自语。 女人浑身抽搐,开始挣扎,痛苦地撑起了上身,最后终于艰难地缩坐在布满松针的地面上,身上有不少地方血迹在扩大,连手臂也有血染红了衣袖。 女人不理会身畔是否有人,艰难地,一寸寸地向草席上的人爬去。 一只云鞋踏上了她的右肩,将她向后须。 她的上身随势上仰,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板板地注视着用脚撑她的老和尚。 ‘嗤!”裂帛声乍起,老和尚竟然将她的外衣撕破了,一定是个不守清规的和尚。 少女的身体应该是可爱的,但这位少女的上身一点也不可爱,一条条结了痂的伤痕,几乎纵七横八布满全身,身上所涂的药膏又蓝又黑,涂敷得几乎看不到皮肤的空隙。而有些地方,因击撞而震裂的伤痕,缓缓流出鲜血,令人触目惊心乙。 “你受到鞭打,有好些天了。”老和尚冷冷地说,收回腿。 女人颊肉抽动了几下,木然地向席上的人爬挪。 没有人哀告,没有人求饶,没有人叫号。 女人爬近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伏在草席上人的胸口。 一只手拉开她,另一只手去掀席上人覆盖在身上的灰白色布单。 ‘请……请不要动……他。”女人哀叫着,泪如雨下。 “他还没死。”老和尚说。 “快了,让……让他多活-……些时辰……” “他是……” “他是被……人毒死的,佛……祖慈悲也救……不了他……” 老和尚哼了一声,蹲仔细地检查席上人的五官、呼吸、脉息、气味……然后拉开那人的外衣,检查皮肤、肌肉、……筋骨…… “该死的!”老和尚站起来月兑口骂。 女人颤抖着,将布单仍替那人盖好。 “有多久了?两天?” 女人点头。 “他仍有一天可活。” 女人酸楚地伏在那人身上饮泣。 “也许可以拖到今晚起更。” “拖多久……都是一样……”女人颤声说。 老和尚失了踪,不知是怎样走的? 女人喃喃地说话,像是在祷告:“小玉,你千万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你一定不要忍耐不住而出来……” 风吹动招魂幡,竹哨的怪异声一阵阵有如鬼哭。 远远地,府城传来隐隐的钟鼓声;声音可远传十徐里。 五更初。 女人爬伏在席上人身上,寂然不动,创口的血已经凝结。 三柱春早就成了灰。绿芒闪动,灯笼内的蜡烛终于也烧光了,火焰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夜黑如墨,天宇中星斗无光。 五更正,道林寺中,已有早起的执事僧人走动,不久将响起晨钟。 女人仍毫无动静,像是死了。 “当!当!当……”晨钟声传自峰顶,大有一声敲破南湘天的气概。 那是峰顶云麓宫前,悬在大树下的飞来钟所发的钟声,由主持每天黎明前敲响,然后其他各寺院方随着击响各寺院的晨钟,每个和尚都得起床了。 老和尚又突然出现了,拉开半昏迷的女人。 首先,是三颗丹丸强塞入席上人的口中,朱漆葫芦口接着塞入口中,一捏牙关,丹丸随苦涩的冷液灌入咽喉。 “他死不了。”老和尚拍拍女人的脸颊,让她清醒些,将一只大肚子玉瓶塞入她手中,温柔地用一件粗布外衣替她被上:“你,用瓶子里的药膏敷伤,不要加用其他任何药物,三五天一定会好的。这个中毒的人,是你丈夫吗?” 女人虚弱地点头,浑身仍在颤抖。 “你是一个勇敢的女人。”老和尚说。 女人想说些什么,但太虚弱了,发不出声音。 “你所服有八宝紫金夺命丹不必浪费了。” 女人大吃一惊,几乎并不怎么丑陋了。 “如果你丈夫不是吃了八宝紫夺命丹,就不可能拖到今晚起更……” “大……大师……”女人惊恐地叫。 “悟光是你什么人?” “家……家父的师……师伯……” “很好。” “大师……” “回去告诉悟光。”老和尚沉静地说:“他最好在少林寺涅磐。如果我在路上碰见他,一定打破他的秃脑袋。你可以把那个躲在树上的小女人叫下来,把你的丈夫抬走了。” 女人正想说话,但老和尚已经不见了。 女人是碧瑶,惊出一身冷汗,似乎抖得更厉害,事情过了,她反而有崩溃而无法接受的感觉。 “碧瑶姐……”小玉飞奔而来。 席上人是宏达,他仍然不能移动,但神智是清醒的,前南地说:“这老魔,仍是性情中人,也许,佛门改变了他。张姑娘,你……。 “我还支持得住。”碧瑶穿上老和尚留给她的村妇外衣:“蔡姐,我们走!” “叫我小玉。”小玉含泪背起宏达:“碧瑶姐,你……你是个铁打的人,在莽莽红尘中,我以你为荣。” 船向上游急驶,仍可使用风帆,但航线不时改变,在晓色朦胧中扬帆向南又向南。 舱内,两女在用早餐,宏达的头已经可以转动,他的双手十指正不停地伸缩,他在用意志力控制自己活动。 “碧瑶姐,你怎么知道用忍耐的办法对付老凶魔?”小玉一面进食一面问。 “人总有弱点,也有长处。”碧瑶愁容尽消,精神好多了:“一个性情特殊的人,对另一个具有同样性情,而又有相同长处的人,无形中会生出惺惺相惜的奇怪感情。老凶魔凶暴恶毒,性情暴躁,二十年前他与峨眉伏虎寺至善大师冲突,被至善大师用伏虎金刚禅功,打得遍体鳞伤,但自始至终,他不曾哼过一声,躺在路边奄奄一息,也不向人求救,不断的同精湛的内功保住心脉,在生死边缘挣扎。 “后来,至善大师救了他,他事后答应至善大师学佛十年,没料到他二十年仍然做和尚。因此,我知道如果他不在当时动手杀掉我,我就死不了。第二步我准备假使他不再理会我,我就在天亮后进寺去求他,第三步……” “老天爷,你还有第三步?”小玉摇头苦笑。 “我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当然有各种不达目的决不甘休的对付办法。第三步是当着僧侣面前,揭破他的身份,他如果动怒杀了我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今后他还有脸向武林朋友解说?至少,他不能在道林寺敢下去,他十方行者必须改头换面了。” “你真了不起。”小玉由衷地说:“你冒的风险太大了,幸而老天爷保佑,老魔居然动了慈悲念头。” “他在检查李大哥中途,便已发现李大哥服用过少林至宝八宝紫金夺命丹。我想,他对少林的仇恨已经随岁月而减弱了。要不,他不但会把我杀掉,还会把躲在远处树上的你也杀掉。” “奇怪,他怎么可能发现我的?”小王不胜困惑。 “知道李大哥服了紫金夺丹,他还能大意?当然会提高警觉留意四周的动静,你逃得过他的法眼吗?” “我可以活动了!”李宏达突然举手来大叫。 “谢谢天!”碧瑶含泪谢天,丢下手中的糕饼,接过他的手感情地操动手臂关节。 “我不会谢天,谢你。”宏达激动地说:“张姑……碧瑶,我……” “不要多说,好吗?”碧瑶伸手掩住他的嘴,含泪笑了:“我们从仇人变成朋友,可不是信口开河。在小食店第一次见面,受到搜魂公子所派的人暗算,她的确想抓住李宏达用刑逼供的。 “我会记住这段刻骨铭心的情谊。”他有点伤感地说:“换了我,碧瑶,恕我,我办不到,我只能做一些匹夫之勇的事。哦!碧瑶……” 他亲吻着那按住唇上颤抖的小手,虎目中有泪光。 小玉知趣地悄然退出船外。东方夭祭,出现朦胧的朝霞,波涛轻拍着轻舟,船破浪飞驶。 “一双勇敢的江湖儿女,他们是美好的一对。”她喃喃自语:“有一天,我也希望进入莽莽江湖。” “小玉,请进来好吗?”舱内传出碧瑶的轻唤,打断了她飞驰的意念。 钻入舱,她接触到宏焕发着光彩的目光。 “小玉姑娘,没向你道谢,不怪我吧?”宏达的笑容好亲切,她似乎又看到了荒山小茅屋照料他的流浪汉李三。 “我可不敢当。”小玉傍着碧瑶坐下:“要谢的是碧瑶姐,我好羡慕她,她让我看到了江湖儿女美好的一面。” “小玉。”碧瑶握住她的手:“李大哥希望知道受到暗算那段时辰的动静。旁观者清,你和伯父母所看到的可疑征候,请告诉他好吗?” “其实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变化。”她一面思索一面说:“本来,家父退出李大哥的客房,仍然有点难以释怀,仍然怀疑李大哥是吴锦全的人,明里双方为敌,暗中合作取利,因此便改装旅客相机接近。 “不久,便发现店伙与妖女进人李大哥的客房。原来我们猜想妖女是吴锦全派来暗中与李大哥联系的入,扮风尘女不至引人疑心。 “后来,却发现店伙在暗中窥伺,我们便留了心。直到李大哥房中发出声响,店伙鬼鬼崇崇地抢近房门,我就不假思索地抢出,心一急便随在后面攻击,如此而已。这些经过,对李大哥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那么,我只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了。”宏达说,眼中涌起另一种光茫:“他们不会死心的。” “李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把他们的根挖出来。”宏达用坚决的口吻说:“如果我所料不差,吴锦全涉嫌不大,就算另有其人,这人的主脑,恐怕是比妖女更高明的人物,但我不怕她,妖女再也奈何不了我了!” “搜魂公子?” “不可能,那家伙与我照面的党羽全死了,没留有活口,不会知道我与他有严重的利害冲突!” “大哥,你不是放走了一个活口吗?”碧瑶说:“那个主事人……” “那家伙比我估计的一流高手低一级,可能在半途就死掉了。周叔在房后埋伏,弄到搜魂公子派来侦伺我的两个外围爪牙,他们只是负责侦察的人,并不负责暗杀。搜魂公子在附近出没,他派人侦查监视我,是正常的举措,就可以推想出他并不知道我杀了他一些人,犯不着派一个特等高手来图谋我。” “那可不一定哦!”碧瑶接口:“也许,他想收服你,网罗你做他的爪牙。逍遥仙姑那些人,不是被迫替他卖命吗?被他驱策,至死还不知搜魂公子是谁呢!” “我会揭开他们的真面目的,哼!”他眼中杀机怒涌:“我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 船破浪飞驰,天亮了。 当掌灯时光,李宏达出现在潇湘客栈的店堂时,店伙的惊讶情景是可想而知的。 他并不取回寄柜的行囊,住进了尚未完全修复,他原来所住的那间上房。 消息传得非常快,客店有各式各样的眼线出没。 罢整理停当,房门便响起了叩击吉。 “进来!”他朗声叫,若无其事,毫无戒心地坐在桌旁,用绒绳捆自己的辫梢。经过剃、梳、洗等等修饰手续,他的气色与装扮已焕然一新。前额剃得光光,短胡也剃得光光,辫子油光水亮,衣裤上下一身黑,脸庞却白得像是刚队棺材里爬出来的失血僵尸,那双眼睛似乎比衣裤还黑。 来了四个人,吴锦全、吴忠、吴勇、夺命一枝春。 “贵客光临,欢迎欢迎!”他的嗓门仍然中气十足,笑容在那苍白的脸上相当吓人: “还有一位妙人儿郑姑娘。来得好,过来坐!” 吴忠,吴勇是仆从打扮,怎敢坐?夺命一枝春也显得尴尬,脸红红地瞥了他一眼便掉头他顾。 吴锦全可不是甚么谨虚的人,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了,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搜索,脸上有怪怪的笑意。 “两天不见,你的气色不太好。”吴锦全似乎很关心他:“遭了可怕的意外?怎么一回事?” “他娘的,碰上一个黑心肝的美丽女人。”他粗野地嚷嚷:“还没月兑她的罗裙,就被她接二连三来几记狠的,最后是一种甚么蚀血封经奇毒,几乎要了我的老命。她不容易逃得性命,躲在江边的烂草窝里等阎王爷派无常勾魂。 他娘的狗东西,那该死的女人又美又毒,可怕。小王爷,我还以为是你派来的刺客呢! 是你派的吗?” “见你的大头鬼!”吴锦全的嘴也不乾净:“模清了你的底细,知道你的目的,我还派刺客来宰你,你以为我疯了吗?宝藏还不知道理在那一块地,现在把你毙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把经过告诉我,我要找出那个混帐东西来,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给点颜色涂我的脸?哼!” 虽然宏达推断吴锦全的话可信,也认为刺客不是吴锦全所派遣,那自称小春的妖女,奇功异技比吴锦全高明,不会是吴锦全的手下。但情势扑朔迷离,他不能绝对肯定小春不是吴锦全的人,小心应付有其必要。 “在下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你!”宏达的答覆是谨慎的:“也许,刺客的的确不是你所派遣的……” 他将经过概略地说了,当然隐去自已退敌的武功,和小玉抢救的经过。 “在下发现灯火弄了手脚,那妖女就狼狈地逃掉了。” 他最好后说:“那个扮店伙的人外表毫无特征,身份不易查出,何况他已经死了,尸体也在混乱中被他们的同伴带走。 这是说,妖女最少有三个人行事。 “不管你信是不信,她的确说是你派她来的。算我走了霉运,我真该打发她回去把夺命一枝春换来伺候我的。” “哗!”夺命一枝春差恼的白了他一眼。 吴锦全居然不急于否认或表示意见,静静地听完低头沉思。 “能估料是什么人吗?”吴锦全向身后的吴忠门。 “跟来看风色的人虽然很多,但真正具有实力的人少得很。”吴忠老眉深锁,显然不敢胡乱指出涉嫌的人:“这些人本来就成事不足,没有向李才能弟下手除去竞争者的理由,因为竞争者越多,越有机会混水模鱼。 “属下认不,这是李老弟与那妖女的个人恩怨,与公子的事无关。公子如果插手管这件事,反而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何况这两天咱们就离开,管也无从着手,李老弟所得的消息太少了,不是三两天可以理出头绪来的。” “妖女在向我挑战,你还不明白吗?至少也在无耻的嫁祸江东。”吴锦全不悦地说: “不管怎样,必须加紧追查,你这就传话下去。” “是。”吴忠恭敬地欠身答,出房而去。 “李兄,你人单势孤,早晚会遭毒手的。”吴锦全向他正色说:“明时势,是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还等什么?等丢脑袋?” “谁知道你是否也在计算我?”他说得半真半假:“在老虎身旁酣睡,比独自一人躲在洞穴里唾大头觉危险百倍,甚至千倍。谢了!” “你还疑心我?混蛋!”吴锦全忍不住骂人了。 “人心难测,我谁也不相信。”他的口气毫不放松。 “随便你。”吴锦全愤然离座:“你会后侮的。把夺命一枝春留下来照顾你,我不希望再有些什么混帐女人,在你背上搠一刀。” “哈哈!”他盯着夺命一枝春邪笑:“怎么照顾?包不包括上床?” “咋!你要死i”夺命一枝春羞得粉脸通红:“如果是往日。 你非死不可。我住在你左邻,有什么动静,敲墙壁知会一声。 哼!我看谁敢再扮风尘女人来讨野火。” “你给我安份些,我不希望你被我宰掉,让我来背黑锅,让人骂吴锦全恩将仇报,知道吗?”吴锦全气虎虎地说完,带着吴勇走了。 “这位仁兄似乎表现得象真和他无涉呢!”他掩上房门向夺命一枝春含有深意的说: “我看那妖女儿成是他派来的人。 郑姑娘,我没猜错吧?” “我不能说。”夺命一枝春这时可以坐下了,脸上红云又通,回避他的目光:“不过,据我所知,吴公子图谋你是不争的事实,但这次所派的妖女小春似乎与他无关,他并不急于将你弄死,你在暗中保护他,对他可说有百利而无一各。” “你能证明吗?” “这……” “那晚事发你在何处?他又在何处?” “我不知道他在何处。我和蓝田双燕在永安客栈,监视几个来历不明白的人。呼!有件事问你。你不会说你不知道云华山庄的人吧?” 他心中一跳。吴锦全将意力放在云华山庄的人身上了。 “我本来就不认识,信不信由你!”他有神色丝毫不变:“我一个江湖浪人,那配高攀威震江湖的云华山庄?你抬举我啦!泵娘,你问这事有用意”” “昨天听吴公子提起的,说云华山庄的人失了踪,失踪得令人莫测高深,正在追查这件事呢!你最好离开云华庄的人远一点。” “为何?” “听说,云华山庄暗中与某一反叛帮会有关,这种事牵扯上了,可就有天大的麻烦啦!” 他心中又是一跳。那传信的女人是从紫石村派出的,很可能与吴锦全有关。 “你听谁说的?吴锦全?”他沉着地探问。 “是的” “哦!他没采取行动?” “采取什么行动?” “捉拿他们呀!” “废话,为什么要捉拿他们?他们跟来虽然用意不明,但天胆也不敢跟吴公子为敌,吴公子是” “他是固山贝子的义于,固山贝子坐镇武昌,捉拿反清叛逆名正言顺……” “吴公子才懒得多管闲事,他的目的是挖取李自成的宝藏。再说,口说无凭空说人是叛逆,可不是好玩的,没有真凭实据,能捉吗?还不如用江湖人的手段来办事,一了百了没有任何牵缠。” “再说,捉到了叛逆,必须送交官府,你知道后果吗?官府办事可得依法行事,吴公子什么事都办不成啦!对不对?” “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私行处决,以免麻烦。”他开始替碧瑶担心了:“反正捉几个从犯,功劳也不大,奖赏有限。 而捉一个杀一个,逐个追,避免送官耽搁,很快就可以追出为首的人来,这办法很有效率。” “不谈这些事。乏味之至。” “哈哈!那我们就谈别的。斗室生春,美女在室。晤!就缺一桌酒食,酒是色之煤,没有酒……” “你给我放规矩些。”夺命一枝春恼了:“你知道我夺命一枝春的绰号不是白叫的,死在我手中无义的登徒子真不少……” “哈哈!我可不是无情无义的登徒子,我也从不承义我是大仁大义的英雄豪杰。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引诱你,是你自已进我房里的。哈哈!我不信你能夺得了我的命,除非你的武功比吴公子强十倍。来啦!妙人儿,不要假惺惺,我是个可以风流也可以下流的大男子汉……” 他向前一扑,像猛虎扑羊。 夺命一枝春有足够应付男人的本领,软硬都应付得了,手一挥,坐着的长凳飞起,向他凶猛地砸去,身影乍闪,人已到了房门口,拉开房门。 可惜。本姑娘对你没胃口。”夺命一枝春抓着房门转身向他飞媚眼,怒意全消:“你这种人很危险,工于心计机警绝伦,谁也模不清你的意向和情绪,对你诱惑力有限,我不和你这种危险人物打交道。喂!别忘了,。有事健敲墙壁。” “哈哈!半夜三更想起了你。敲敲壁你会过来吗?客旅寂寞,子时难熬得很呢!”他放下接来的长凳,摆出风流泼皮像。 “我不会上你的当。”夺命一枝春媚笑:“真正的色鬼我见得太多,可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人,难怪那妖女会失败,你少在我面前装疯扮傻。” 砰一声,她带上房门走了。 “这女人很难缠!”他自言自语,上前闩门…… 门有两道闩,蓦地,他停住了,成了个石人,丝纹不动,面向着门垂手而立。 桌上灯火摇曳,暗黄色的光芒渐渐变成掺绿色。 “你能保住性命,委实令人莫测高深。”身后传来奇怪的语声,细小、清晰、阴森有鬼气:“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追随本公子吗?” “那一位公子?”他问,身形保持原状。 “搜魂公子。” “追随你,在下有何好处?” “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吴公子也不会让在下失望。” “那是完全不同的,他只是一个傀儡;而我,却可以让你具的更大的权势和享受不尽。” “是你的傀儡吗?”他不着痕迹地探口风。 “不要说题外话。” “如果在下不愿意呢?” “本公子属意的人,不愿意必定魂归地府……不许妄动,你一动就死” 他身形一晃。 门上传出一阵怪响,有如雨打残荷。 他并没有向左右动,那一晃是虚招,而在暗器到达的前一刹那,整个人似乎平空消失了,全身平贴地面,像是一张人皮。 门上射入一排四寸长的灰蓝色怪针,仅露出半寸略粗而有如船钉的尾部在外面,好强劲的力道。 他贴地平射而出,快逾电闪。 可是,搜魂公子也不慢,像是幻化一缕轻烟逸入内间,-闪不见。 灯火重新变成暗黄色,室中鬼影仅无。 “我真的碰上了劲敌。”他自言自语。 他只看到内间的门帘飘动,连对方的背影也没看到,贴地平射而出,事实上他抬头抬慢了些,难怪看不到。 到了门旁,他拔出九枚怪针。如果他不是向下伏,而是向左右问,那么,背部最少也得挨上两至三枚钉,钉的散布面计算得精确极了。 “是用弩筒发射的,好恶毒霸道。”他在灯下仔细查看毒针:“好,咱们来比比道行吧!” 他将九枚毒针用布包妥。收入百宝囊,取出洞萧仔细观察,似乎,这把他一直带在身上的竹萧,今晚看来象是陌生了。 “阴谋对阴谋,恶毒对恶毒。”他收萧自语,虎目中冷电四射,杀机怒涌。 情势明朗化了,搜魂公子要网罗他。 吴锦全是来探道的,不然怎会这么巧?要说搜魂公子与吴锦全无关,鬼才相信,配合得天衣无缝,前面穿命一枝春出房,后面就来了搜魂公子。 他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张软皮鬼面具,吹熄了灯火。 街上传来了更鼓声,二更天—— 老衲扫校 第十三章 衡山客栈中,吴锦全所住的三进院子灯火辉煌。 黑影像鬼魅般从后院的瓦顶飘落,一沾地便消失在黑暗的院廊外。 衡山客栈几乎没有旅客上门,吴锦全包下的三进院,警卫森严,明暗的岗哨有效地封锁出入,连店伙也不许擅进,简直就像一座大将军的行辕。其他客院,则鬼影俱无,再大胆的旅客,也不敢在衡山客栈落店。 这个鬼魅似的黑影飘落没有旅客的后院,如入无人之境,本来就没有人,但黑影并不因为没有人而大意,飘落隐没令人无法分辨是人是鬼。 三进客院灯火辉煌,院厅中气氛甚紧,吴锦全象坐堂的大老爷,堂下一众奴才屏息静听他发威。 “这鬼城能有多大?又有几个人?”他火爆地猛拍桌子叫吼,象是气疯:“枉有这许多人手,却全是些饭桶,碰上真正重要的事,你们都成了傻乌白痴,甚么都不知道,这象话吗?” “长上明鉴。”堂下一位中年人,哭丧着脸说:“这里城虽不大,却是往来的埠头。那些天杀的混蛋都变得聪明了,不再挺起胸膛大摇大摆神气地进出,一个个化装易客往来,咱们的眼线虽多,总不能将往来的旅客一个个搜身严查……” “你给我闭嘴?”他重重地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乱蹦乱跳:“不要用不负责任的话,来掩护你们的无能,查不出神出鬼没的搜魂公子情有可原,连那些匪首盗贼混进城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你们这些人到底是干甚么的?事先已知道小红狼掠地虎几个人即将到达,就该早些布置停当布网张罗,竟然在查出了人已经混入城中之后,没获得任何正确的消息,简直是岂有此理!” “少主,冷静些。”坐在一旁的灰发老人沉静地说:“亢宿、参宿、尾宿那些人,靠不住,恐怕他们根本不知道雪峰山的情形。” “你的意思是指……”他总算冷静下来了。 “小红狼、掠地虎、满天星那些人,恐怕不是躲在雪峰山避祸。” “重新啸聚为匪?” “不是。” “那……” “很可能是组成甚么反抗军一类组织。”灰发老人郑重地说:“气候未成,壮大至某一种程度,湘南一带恐怕又是战火连天了。” “可能吗?”他似乎不肯相信。 “从他们秘密前来看风色的秘密行动估计,可知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部署。廿八宿虽然各领一群兵马,但一直是随李自成进退。 “而小红狼、掠地虎一群人,却是独自领兵自由流窜劫掠的匪首,不论兵权、谋略、武艺,事实上都比廿八宿强。他们的作为计划,不可能让八宿宿知道。如果被我不幸而料中,少主,只要我们一离城,将会受到空前猛烈的攻击。” “喔!是有道理。”他冷冷一笑:“亢宿几个家伙,天胆也不敢在我面前弄鬼,他们对雪峰山方面的活动情形,一定无从知悉。你说,要不要给小红狼那些人一次机会?当然对我们有利。” “少主的决定是对的。” “走陆路,给他们一次机会。”他眼中放射出阴森拧猛的光芒:“你们赶快暗中召集人手,好好准备。记住,我要活的小红狼、掠地虎、满天星那几个匪首;决不许再犯错,知道吗?活的人才有用。” “那得动用船上的人手。” “你费些心机调度。”他原则性地指示:“我这儿,也调几个可靠的人来。” “准备对付李宏达?” “李宏达不足为害。”他冷冷地说。 “那……” “搜魂公子。”他眼中有浓浓的杀机:“这神秘万分的混蛋居然还来湘南,居然胆敢在我身边出没猎食,居然干预我的事,明显地向我的权威挑战,更可能是为宝藏而来,必须严加提防。” 话说得强硬充满杀气,但最后一句语气却软弱,暴露他对这位江湖上最神秘可怕,最令江湖朋友丧胆的搜魂公子,怀有强烈的戒心,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采用提防而不使用消灭除去的语气。 尽避他狂傲自大不可一世,但面对真正的强劲对手,心中不无顾忌。 搜魂公子,正是他心目中强劲的对手,因此,表面上他的态度强硬,,骨子里却深怀戒心。 主要的是:他在明,而搜魂公子在暗。 搜魂公子的名号出现,是最近十年来的事,到底有几个人以搜魂公子的绰号在江湖横行,迄令为止,没有人知道。 搜魂公子广罗羽翼,也是公开的秘密。 而那些受到威胁利诱的高手名宿,只知道直接指挥的人是谁,始终不曾与真正的主子接魂子见过面。 指挥系统十分严密,即使指挥的人死了或失踪,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找上头来,重新纳入掌握,想摆月兑掌握难似登天。 明的决难与暗的抗衡,尤其是暗的实力极为强大时,明的一方注定了必败的命运。 他的实力极为强大,至少自以为极为强大,但他心中明白,搜魂公子的实力决不比他弱多少,甚至不相上下,躲在暗处计算他,他的胜算不大。 众人将当前的情势加以研讨,对控制逃匿散匪的估计颇为乐观。 直到二更末,会议方告结束,各自回房歇息,准名次日南下,舍舟就陆,安下窝弓擒猛虎,放下金约约故龙。 三进客院本身另建有后院,其实该称为大天井,后面有五间比较高级一点的上房。这儿,是安置唐淑敏姐弟的地方。 他派有五位武功颇为出色的江湖名女人,保护唐淑敏姐弟的安全,其实是监视,五个名女人不论昼夜,皆派有一个警卫,把守在天井中,有效地监视唐姑娘姐弟的活动,也禁止外人来打扰。 吴锦全今晚神情颇为高兴,打发爪牙们离开之后,回房转了一圈,出房悄然走向后院而去。 他已经半公开地与唐姑娘姘居,除非晚上有事外出,不然每晚他都会在唐姑娘的房中住宿,他自己的客房是空的,但仍派有警卫把守。 踏入天井,在天井警戒的女人便发现了他,向他一打手式,表示唐姑娘房中并无异状,人在房内。 他回了手式,举式向房门走。 蓦地,屋顶上传下一声轻咳。 昂责警戒的女人反应奇怪快,长身飞跃而起,一鹤冲天跃登两丈高的瓦面。 他似乎更快,先一刹那升上屋顶。 黑影袍袂飘,向西面的一另一座屋顶逃逸,轻功似乎不怎量高明,纵跃明脚下发声,有瓦裂的声音传出,一跃的距离还不到两文。 “留下,阁下!”他沉喝,飞跃而进。 但黑影起步在先,已早一步到了邻房的屋顶,猛地向下一伏,窜到另一座房屋脊,再向下一纵一沉,墓地形影俱消。 他随后到达,这才发现下面有一条小巷子,便不假思索地向下跳,艺高人胆大,毫不迟疑地猛追。 女警卫不能随后追赶,发出警号后便跳落天井,继续监视唐姑娘姐弟的两间客房,不敢丢下自已的责任逐敌,是一个十分尽职的人。 有三名暗哨追出,应就的能力极不迅速。 小巷子弯弯曲曲,视线不良,逃的人脚下比在屋上快捷多了。窜走的速度奇快,他竟然无法赶上。 身后,不时传来胡哨声,是他的警哨所发,招呼后面的人赶快循声追赶。 片刻,在前面十余步飞逃黑影,似乎被绊了一下,身形一阵额跳,被吴锦全接近了几步。 黑影似乎知道逃不掉,掠走百十步,突然从折向处跃登一座粉墙,突然消失了。 他恰好迫近,冷哼一声也跃登墙头,先发出警号知会后面跟来的警哨,毫无顾忌地孤身而下。 是某一位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占地甚广,可惜乏照料,花木凋零杂草丛生,亭台半塌,已失去往昔的风貌,成了一座废园。 黑影出现在一座半塌的小亭闪,似乎失足滑倒了。 “你走得了?”他兴奋地一跃而上。 黑影突然站起,转身、整衣、拍拍黑抱上所沾的尘土,神态从容,那像是一个摔倒的人。 他吃了一惊,不敢冒失地冲入擒人,对方冷静从容的举动,令他惊然而止步收住冲势,在丈外刹住脚步,面面相对。 星月无光,但目力佳的人仍可看清对面的人,定神一看,又是一惊。 这人长发被散,像个女鬼,脸部从中分的长发空隙,可看到可怕的鬼脸,脸色苍白,双目是两个黑洞,鼻和嘴也是两个黑圆洞,鬼气冲天。 “咦!你……你是人还是鬼?”吴锦全骇然惊问。 “桀桀桀……”鬼脸的圆嘴在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你是人,亮名号。”他沉叱:“要在在干面前装神弄鬼,哼!” “桀桀桀……”鬼面人仍发出刺耳的怪笑。 脚步声急促,三个警哨到了,两面一分,形成三方包围,刀剑立即出鞘。 “长上小心!”一名警哨吃惊在提出警告:“他是换魂公子。” “搜魂公子?”他又是一惊,一声剑吟,拔剑在手向前升剑。 “没错,正是传闻是的搜魂公子。”警哨大声说:“这家伙从不以真面目承人,白天也用鬼面具保持极端神秘,令人莫测高深。” “是这种鬼面具吗?” “属下不知道,反正鬼面具就是这个鬼样子。”警哨据实答:“鬼面具的形状,人言人殊,属下只知道这么多,反正……” “反正擒住这混蛋,就知道他的底细了。”他胆气一壮,惊疑的神气一扫而空。 “桀桀桀……”鬼面具的人不断怪笑。 “你真是搜魂公子?”他扬剑徐徐逼近。 “桀桀桀……” “长上请退。”警哨拔剑从侧方逼近:“属于用封来对付他。” “最好要活的。”他沉声叫,退后两步。 “他死不了!”警哨大叫,剑突发龙吟飞射。 表面上是挥剑进攻,其实剑未出,左手已暗中先发射三枚淡淡的电虹。 表面人竟然看到了几乎不可能看到的快速暗器。向左一闪。 三枚暗器落空,鬼面人的闪向,恰好在另一名警哨势力范围内,相距不足八尺,伸手可及。 “你是我的。”这名警哨兴奋地大叫起来,声出剑发,锋尖一动,便到了鬼面人的左胁下。 “桀桀桀……” 表面人的怪笑依然不停,似乎发笑不需换气呼吸,笑声绵绵不绝,从照面到警哨发动攻击,这期间笑声不曾中断。 剑擦鬼面人的背胁而过。连黑袍也不曾受损。 “啪啪啪啪!”四记耳光声暴起。 “嗯……哎……”警哨狂叫,仰面便倒。 不但挨了四记快速绝伦的耳光,胸口也挨了一掌,焉能不倒” “咦?”吴锦全吃了一惊,他跟来的三名暗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可能在出剑攻击时,被四耳光揍倒呢?那是决不可能发生的事。 惊并不影响他的反应,随着惊叫声,声到、人到,剑气陡然迸发,行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桀桀桀……”怪笑声更刺耳,黑影一闪即没,从剑尖闪逸出,穿亭而走,怪笑声渐渐远去,似乎眨眼间便远出百十步外,令人难以看到形影。 “不能追,这家伙可怕!”他及时制止另两名警哨追赶:“追不上的,这是轻功中最高明的流光遁影奇学,回去再说!” “这混蛋是示威来的。”抄至亭后阻截,却慢了一步的警哨咬牙说:“长上,这混蛋是咱们的心月复大患,图谋须及早。” “我知道。”他喷怒的表情显而易见:“我会把他的老根挖出来,哼!” 四人一走,鬼面人重新出现在亭闪。 不远处的草丛中,也出来两名穿夜行衣的大汉。 “已可以证实,吴锦全与搜魂公子无关。”鬼面有取下人皮面具。是李宏达:“突然以神剑杀着下毒手,可知他对搜魂公子怀有戒心和恨意。” “可是。我们确是发觉的轻功超绝的人影,消失在衡山客栈的南面民宅附近。”一名大汉说:“至少,衡山客栈附近确是隐是莫测高深的人物。” “各路人马的虚实,咱们多少已有些眉目,唯一缺乏线索的,是搜魂公子这一路人马。”另一名大汉郑重地说:“也是唯一为昨们添麻烦,造成伤害的人马。今后,请不要单独行动了。”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李宏达月兑下长衫扶在胁下:“我如果不动,反而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就会有不少人象饿狼般伺机而动,主动权反而操在他们的手中了。你们、如果非必要,切记不可被人盯上而暴露行迹。” 三人从园的西南角撤走,与吴锦全撤走的方向相同,假使有人跟踪吴锦全,便落在三人追蹑下。 夺命一枝春不是单独来住店的,同行有两个年近三十的悄女人。 她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的来历,只知道吴锦全身边众多女人中的两个,自称春花和秋月,姓没提。当然,名也是假的。 吴锦全身边的女人,几乎全是年轻貌美,而且武功修为难测,极为神秘的人间尤物。她夺命一枝春是江湖名人女人,自以为是人间绝色,但在这两个女人面前,她就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不但脸蛋五官差了一截,喷火的身材也令她自叹不如,娇艳的魅力更差了一大段距离,这两个女人才称得上人间尤物。 她总算明白,吴锦全一直没对有所表示的原因所在了,在吴锦全面问前,她这个江湖艳姬毫无特色,那能与吴锦全身边的美女相比。 春花秋月两个美女,对她的态度倒还和气,名义上是吴锦派来协助她的人,是她的助手,其实却是监视她的人,她的主干。 两女睡在外间,她睡在里间,与李宏达的卧室隔了一扇墙。这里土砖很厚,硒身的隔音隔热的功能,邻房如果有动静,邻室不可能知道,除非敲击墙壁,事实上听不到邻房的声息。 三更天。秋月藏身在房门后,门开了一条小缝,可从门缝看到外走廊上活动的情形,邻房如果有人出入,全落在秋月的有效监视之下。 李宏达的客房,一直毫无动静,天一黑就不见李宏达进出,连店伙出绝迹不至。 罢听到的有异声传入,院子里已接二连三出现了几个夜行人的身影。 她立即发出信号,惊醒春花和内间里的夺命一枝春,立即悄然拉开房门尺余,闪身钻了出去。 “得很得!”三声轻响,有人弹指发声。 她心中一宽,长身而起,身形一闪,便到了站在院中有五个面前。 “见过长上。”她躬身行礼,用男人的礼相见。 “有何动静?”为首的人是吴锦全。 “回长上的话,毫无动静。” 春月和夺命一枝春先后奔到,行礼如仪。 “他一直都没有出来?”吴锦全反指指李宏达客房。 “是的。而且早早熄灯。”秋月说。 “也没有人去找他?” “没有。” “你们小心了,我那儿来了人。”吴锦全说。 “竟然有人打扰长上?”秋月一怔:“是何来路……” “不知道,可能是搜魂公子。等片刻你们找他,他如果在,就没有嫌疑,证明他不是搜魂公子。” “遵命!” 吴锦全不再逗留,带着随从走了。 尔虞我诈,互相提防。 经过这场事故,双方暂时释疑,认为对方不是搜魂公子。 这种单扇的房门,不易从外面撬窗。 李宏达的客房也有内外间,她是一个美的女人,夜间在旅舍撬窗进入单身男旅客房间,毕竟不是甚么光彩的事,尤其她是一个艳名四播的江湖浪女,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忍不住寂寞而来打野食。 罢用火把子点亮外间桌上的油灯,内间便传出李宏达的怪笑声。 她反应甚快,急急打开门,让春花和秋月两女进入,她知道自已一个人,应付不了惟缠的李宏达,不论斗智或斗力,她都差的太远。 “怎么回事?”,内间出来了李宏达,上衣还没穿妥当;“是你呀?呵呵!晚上男人活子时推过惟挨,想不到你这艳女人出同样不好过,所以来找……咦!还带了同伴呀?好,美女愈好,今晚正好有机会做皇帝……” 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据说每晚都有好些个嫔妃伴宿,所以嫖客叫几个粉头度春育,谑称做皇帝。 李宏达说话缺德,把夺命一枝春三个女人当作粉头,他那流里流气的神情,委实令稍有尊心的女人发威了。 他向侧一闪,灯火摇摇,巧妙地避过抓来的一双玉手,玉手带起的潜劲阴寒澈骨。 是秋月,闪电似的一抓落空,大感惊讶,忘了继续发招攻击。 “好家伙!九阴追魂爪,你想要我的命呀?”李宏达半真半假地怪叫:“你这种阴功用在床上,不动一个死一个才怪。” “你少给我刻薄贫嘴。”秋月的粉脸布满浓霜,黑亮的风目冷电湛湛:“你还不配登徙子恶性棍。” “晴!那你为何又扮猎野食的荡妇?”他仍然嘻皮笑脸,恶性不改:“我是个孤身的旅客,你们半夜三更闯入我的客房,你要我扮甚么圣人来对待你们?你看我有一点像圣人呀?” “该死的,你……”秋月月兑口咒骂,又想冲进动手,激怒价快要爆炸啦! “慢来慢来!”他左手虚拦,脸色一沉:“你动了杀机,我郑重地警告你,我不会轻易宽恕想杀我的人,当你的九阴追魂抓第一次攻出时,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千万不要死第二次,我说得够明白吗?” “好了好了,李兄,你也不要用玩世的态度对付我们好不好?”夺命一枝春赶快插入两人的中间打回场:“我承认我的声誉差,但她们二位却是不可亵读的女英雄,请不要把她们看成……” “她们又是那座庙的大菩萨?”李宏达的脸色很快恢复原状。 “两位是秋月姑娘,与春花姑娘。”夺命一枝春说:“是吴爷的随从。” “失礼!失礼!”李宏达正经八百的抱拳为礼:“小王爷的随从,不论男女,都是武功盖世的高手。我明白了,小王爷派你们来监视我的,没错吗?” “李爷,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我说的是真话,真话很少有人愿意听。说吧!你们来有何贵干?” “来看看你是否需要协助……” “这什么意思?” “小王爷的客居,不久前受到骚扰,很可能是搜魂公子在弄鬼。小王爷认为,很可能是声东击西的把戏,搜魂公子很可能目标在你,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们放心了!”夺命一枝春不再缠夹。 “哈!有此可能。”李宏达到了桌旁,拖出长凳坐下:“你们同面一闹,他们没有机会下毒手了,似乎我该向你们道谢啦!请坐,谈谈经达好不好?你们凭什么认为骚扰人的是按魂公子?” “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也不清楚。”夺命一枝春在他对面坐下:“小王爷刚刚来过了,语焉不详。” “他来过了?”李宏达似乎颇感惊讶:“他是不放心我呢? 还是不放心你们?” “哼!你不要挑拨离间。”秋月仍然火气旺盛,对李宏达先前的侮辱态度记根于心: “要不是长上重视你,不姑娘早就抓出你的心来。” “唷!看不出你对你的主子,倒是相当有情义呢!”李宏达老毛病又犯了,话中带刺: “贵主子藉特殊身份,挟赫赫声威,培植江湖实力,利用挖宝所获的雄厚财力,威迫利诱网罗了不少高手名宿做爪牙,已成为称霸天下的风云人物,他小贝子吴锦全的名号也日渐响亮了。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固然是他雄才大略有以致之,无可否认的,你们这些投效他、向他效忠的人功不可没。秋月姑娘,你对他表现得忠心耿耿,但不知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嗯!” 称雄道霸的人,网罗人才的手段甚多,但万变不离其宗,总月兑不了恩威并施两大原则。 结之以恩,可以获得受恩者的衷诚拥护。 临之以威,可以获得对方无条件的服从。 夺命一枝春就是在威迫下屈服的人,要说吴锦全给了她多少好处,不啻触到她的痛处,激起他的仇恨。 她甚么好处也没得到。也许挖到宝之后,吴锦全会赏给她一些钱财,今后是否能摆月兑控制大成问题,也许永远会成为死而后己的奴才爪牙,因此要她死心塌地向吴锦全效忠,事实上办不到。 李宏达的意图,是想知道秋月春花两个女人,对吴锦全的忠诚态度,所以话难免说得难听了些。引诱对方激怒,常可观察到真正的底蕴内情秘辛。 秋月不会承认自己得了多少好处,对这种有伤自尊的刺激必定有所反应。 反应出乎意外的激烈,秋月用暴烈的动作反应。 一声怒叱,双爪连环抓出,澈骨的阴寒劲流充溢满室,抓的速度令人目眩。 李宏达安坐不动,左手按住眼看要崩垮的木桌,右手在桌面上空左拂右拨,指爪再三触及抓来的爪影,傲骨的或流在他的手掌前消散。 每一爪皆被逼半途急急撤招,连攻九爪皆中途而废,无法突破掌网长驱直入。 最后一爪不但落空,而且被李宏达的掌尖,闪电似的佛过脉门,几乎划破了白女敕的腕部肌肉。 秋月骇然疾退八尺,寒流四散。 “你的九明追魂爪火候太差,还得痛下十年苦功才能有所成就。”李宏达冷冷的说: “姑娘,你实在太不上道了。” “你……你完全封……封死了我的爪势……”秋月意似不信地骇然抬手察着双掌是否有何异状,似乎不相信自己双手为何不发出预期的威力。 “贯主子身边,绝顶高手车载斗量,他自己也身怀绝技,连炎阳雷那种超凡的老魔,也对他怀有恐惧。我如果怕他,还敢公然在明里亮像?”李宏达摇摇头苦笑:“如果你这种不配名列一流高手的女流,也自命不凡以为吃定了我,我还用混吗?” “你……” “要留下来陪我上床,赶快到内间洗乾净。”李宏达虎目冷电暴射:“如果不,快滚! 宾!” “不要生气好不好?”春花换用妖而媚的面孔,轻佻地在他身左一靠,嗲声嗲气地说: “长上知道你十分了不起,武功深不可测,确是对你深怀戒心,步步提防,派我们来留意你的举动,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换了任何人都会使用这种手段,是不是?” “不错,所以我并没有怪你们呀?”来软的,李宏达的悍野神情消失。 很少有人出手摔一个微笑表示善意的人,通常双方互不相让才会引起纠纷。 “李爷,你也知道敝长上实力庞大。”春花继续用笑脸功势,笑容真像怒放的春花绽放。 “是呀!所以我不敢赶他走,自己去挖宝呀!”李宏达也用笑脸应付。 “但你并不死心。” “所以我才会在此地现身,不想平白放弃机会,不想挟尾巴滚蛋。” “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我们三个女人,都是江湖上颇有名气,武功颇有成就的人。” “这是事实,至少穿命一枝春,就是足以名列第一流的江湖女英雄,她有颇具份量的武林地位,她的玄阴掌就不比秋月姑娘的九阴追魂爪差多少。” “我们都是被逼效命的人。”春花不着痕迹的避开正题,没透露身份名号。 “郑姑娘的遭遇,我是目击者,湘潭地区的牛鬼蛇神,都是在暴力下低头的。”李宏达用充满同情的口吻说:“幸好我的武功和机智都够份量,运气也不错,贵长上也太忙了,没空集中全力对付我,所以我逍遥自在。” “如果我们三人做你的内线,结果如何?” 惊人大胆的提议,李宏达大感意外。 “老天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故意表现出十分惊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春花不笑了。 “反叛!”他苦笑:“小贝子吴锦全雄才大略,不允许有以反叛他你们……姑娘们,你们在玩命,玩毫无把握非丢不可的命!” “心存反叛的人,不止我们三个。” “以威服人,这是免不了的。” “我们愿意玩命,你接受吗?”春花沉声追问。 “这……” “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决心……” 灯火打闪,人影如幻如虚。 李宏达已到了房门口,而且拉开了房门,灯火仍在摇摇,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隐没幻现的。 站在他身侧,伸手可及的春花,竟然也没看清变化,只看到虚影乍明乍灭,如果而已。 假使知道他移动,春花将毫不迟疑地出手阻止,因为所说出的话,已明白地表示反叛的意图已泄,下一步的行动势在必行。 “今晚,在下不曾听到事关风月以外的话、”他伸手向外送客:“诸位姑娘如果无意风月,请走吧!在下还得好好睡一觉呢!” 外面传来一声轻咳,人影朦胧。 “小辈,你得到坟墓里去睡。”一个高大的黑影,用宏钟似的声音说。 内外受敌,他进退失据。 外面可见的三个人,院子的阴暗角落,也可能隐有几个人,听口气便知他们来意不善。 夺命一枝春三个女人,同时向他冲去。 吴锦全笑里藏刀,竟然出其不意的派人向他下手了。 他左手一拂,一枚飞钱击灭了两丈外的油灯。 罡风乍起,黑暗光临,他的身影,就在灯火闪灭的同一瞬间消失了。 三女冲出房外,房外廊下与院子,共出现七个黑影,完全拦阻了出路,七个人不发招攻击,等候他冲出,以免误伤从房内向外攻击的三女,事先大概双方已有默契。 十男女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呢?”声如宏钟的黑影问。 “人已经出来了呀!”秋月不安的说:“灯火被带动的风吹熄,这刹那间他确是向房外逃,你们该拦住他的,可是“我发誓,人没有出来……”一个原在廊下的黑影大声说。 “门有多宽?我们三个人同时冲出发掌爪攻击,他除了向外退,别无他途。”秋月坚决地说。 “进去看看!”声如宏钟的人断然下令:“人出来,岂能逃过咱们七双夜眼?” 房内漆黑,要进去搜查,委实需要有超人的胆气,因为这些人都心中明白,一比一,谁也不是李宏达的对手,只有倚仗人多才有胜算。 目下房内黑暗,房门只容许一个人出八,人躲在里面袭击,谁禁得起暗中的猛袭?即使灯火明亮也不敢独自进入。 “这……”三女你看我、我看你,有点手足无措。 “去!”声如宏钟的人厉声下令:“三人一起去!” 夺命一枝者效命的时间最短,资历自然差,自然须打头阵,怕也得硬着头皮上。她银牙一咬,拔剑在手戒备着领先向房门走。 “哈哈哈哈……”对面客房屋顶,突传来李宏达的笑声。 众人转身抬头向上望。天色昏暗,但依稀可分辨出面目,是李宏达没错。 “七个自以为了不起的男子汉,居然可耻地唆使女人打头阵。”他笑完大声嚷嚷: “喂!你们是男子汉吗?脸红了没有?”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惊,人分明在房里,怎会出现在对面的屋顶上? “这家伙会妖术!”有人惊恐地叫。 “闭嘴!”声如宏钟的人厉喝:“这家伙是从廊下翻登屋顶,再绕到对面去了,轻功身法快而已,甚么狗屁妖术?哼,少给我胡说八道。” “你们这群狗养的杂种!”李宏达在屋顶上大声地咒骂起来:“是吴锦全要你们来行凶的?说!” 两名黑衣大汉猛地飞跃而起,声势汹汹。 人影一闪,便到了檐口。 “不废了你们,此很难消。”突然出现在檐口的李宏达声如宏雷:“接暗器!” 两个黑衣人身在空中,快速地向上跃升,怎么可能看得到暗器?看得到也无法问避,黑暗中暗器的威力增加三倍。 “啪啪!”两声爆烈,两块瓦片在两人的顶上开花,碎成千百碎屑。 不是暗器,而是面积大的瓦片。 两个黑衣人竟然看到偌大的物体迎头飞砸,可知瓦片的速度十分惊人,或道必定极为凶猛。 “呕……啊……”两个黑衣人狂叫,凶猛上升的身躯,居然反往下坠,可知脑袋所承受的压力是如何沉重。 “砰”沉重的身躯掉落,两个黑衣人叫号声倏止,摔昏了。 长啸震天,李宏达随后从天而降,他手中多了一根六尺长的鸡卵粗船缆。 这种竹丝编的船缆,坚韧的程度比麻制的强数倍,用久了报废之后,可以砍断成一段段,当作火把使用,风吹不熄火力甚旺,是最可靠最管用的火把,比用桐油或松脂做的火把更管用。 这玩意甚至可以挡刀剑,打在人体上保证皮开肉绽甚至伤骨。 啸声未落,竹缆的枪动或气破风声骤发。 首当其冲的三个黑衣人,刚来得及举刀剑封挡,便连人带刃被震得飞抛出两丈外,惊号声与长啸声相应和。 “叭达……”又掉飞了两个人,一个是夺命一枝春。 竹缆矫捷如龙,忽软忽硬长驱直入,刀剑一触便反弹而起,击在人体上如击败革,单手枪动,丈外的人也被控制在威力圈内,缆到人飞。 暴乱突然静止,发生得快,结束得快。 就这么飞舞着竹缆跃下,攻击、冲错,人倒了一地,雷霆万钧一击之下,立即便陡然结束。 兵刃怪,打击的招式也怪,完全出乎这些高手名宿的意外。 既不是软绳长索,也不是九节钢鞭或杖棍,那些刀剑简直不知如何招架,刀剑触缆便被崩飞,锋刃能伤缆而不能断缆,内力也被缆本身的弹韧性质所吸收消散,而反震力却无可克当,因此势若风扫残云。 倒下的人挣扎难起,挨一下似乎筋骨都松散了。 现场只剩下三个人:为首声如宏钟的人、春花、秋月两女。 “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整治得象死肉一堆。”李宏达向结成三才阵的三男女逼进,轻抖着竹缆语气凶狠:“老虎不发威,被人看成病猫。 大爷一而再忍让,你们却一步步纠众行凶,今晚我要让你们这些人清醒,惹火了大爷会有些甚么结果。” 迅雷疾风的一击,足可把自命不凡不可一世的人吓破胆。目下这三男女,就接近了破胆的境地。 三支剑虽然列下三才阵,但伸出的刻已无半点声势可言,失去总合攻击的意念,像是握了三根木棍般的无生气。 “咱们并……无恶意……”声如宏钟的人象是喉咙被掐住了,更象倒了嗓的老公鸭: “只想和你……谈谈合作的……条件……” “混蛋!合什么作!”李宏达却声势汹汹,嗓门特大:“大爷已经拒绝和吴锦全合作,他已经知道大爷拒绝的意思十分坚决,他自己做不成说客,为何要派你们这群土鸡瓦狗来自讨没趣?你够谈的份量?呸!” “老夫毒……毒剑殃神罗林,你……你说够不够份量?” “哼!原来是天下五殃之一的罗老狗。”李宏达毫无敬老尊贤的风度:“大爷行道天下,理字当头任何人也吓不倒我,就算你是玉皇大帝十殿阎王,若是惹火了我,我同样敢向天地发威。 “我告诉你,李大爷从不和你们这些为祸天下的恶毒人物打交道,吴锦全派你来,等于是关闭了谈判之门。” “老夫不是长上派来的。” “混蛋,你想替你们主子月兑罪?” “长上并不知道咱们来。” “哼!你们真的想反叛呀!”奎宏达扫了春花、秋月一眼:“去你娘的,大爷对你们这种二三其德的人毫无兴趣。你们走吧!记住:下不为例。” 他倒拖着断竹缆,大桥大摆向房门走。 “我会把今晚的事,向吴锦全问罪。”他在房门口转身沉声说:“所以你们这些心存反叛而且付诸行动的人,最好及早为谋” 砰一声大震,他进房重重关上房门。 他的意思十分简单明了,表示他不甘休,要向吴锦全讨公道。那么,这些有意反叛吴锦全的人,结果将十分悲惨,及早为谋,意思是赶快准备应变,吴锦全岂能不管?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走高飞。 出乎他意料之外,邻房三女并没远走高飞。 一早,他在食厅进食,邻座出现了三女。夺命一枝春昨晚被他的竹缆扫中右腿,总算他手下留情,没打断腿骨,伤势不算严重,显得气色甚差,走路右腿仍有些不便,见了他慢慢地狠盯了他一眼。 “你们不逃命。到底又发生了些甚么变化?”他有点醒悟,笑得邪邪地:“我想,毒剑殃神罗老狗,昨晚没说实话,对吗?” “那老凶神的话,你也相信呀?”秋月的态度完全变了,不再冷若冰霜,甚至疏露出动人的媚态:“他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真话。” “真是吴锦全在弄鬼?” “是我的主意。”秋月挑了所有的责任:“当然事前已获得长上同意。” “为何?” “一是试试你到底是不是搜魂公子。二是试试你对敝长上是否有潜在的威胁。” “真该死!吴锦全这混蛋到底还会些甚么花招?哼!你最好放聪明些,到此为止。”他气愤地猛拍桌子:“有机会的话,我要再揍他一顿消消这口怨气。他是个怕输的,恩将仇报的混蛋!哼……”—— 老衲扫校 第十四章 吴锦全一群人,已牌左右才结账离店,一行卅馀名男女,走上了南行的大道,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已牌时分登程,不合情理,太晚了,旅客通常在破晓时分出城踏上旅途。 他们本来雇有船.却舍舟就陆也不合情理。 夺命一枝春三个女人,跟定了李宏达,并没有同吴锦全一群人动身,忠实地执行主子所交付的任务。 这种紧迫盯人的手段相当拙劣,但用在正人群子身上还真有效。 李宏达不是正太君子,他在店中吃过午饭,便悄然结涨溜之大吉。等三女发觉不对,已是人去房空,追之不及了,甚至不知该向何处追踪。 一天之内,湘潭成了一座最干净的城,佩刀带剑的人全走光了。 湘潭六太爷都走了,这些地头蛇不再横行乡里。 云华山庄的人早就失了踪,吴锦全不再派人侦查他们的下落。 他们住在郊外,这天一早就拾夺上道,走上了南下的大道。 张碧瑶姑娘只带了女煞星封三姨一道,所剩的人早已暗中打发回山度去报。 同行的人想蔡柏荣和小玉姑娘,小玉的双亲则化妆易容远远地保持连络。 两位姑娘走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张碧瑶这次栽在搜魂公子手中,带来的人伤亡殆尽,固然存有报复的念头.但主要的是云华山庄同情反清复明志士,暗中有所往来,搜魂公子竟然查出一些线索,而且将讯息传出,她心中大感恐慌,必须进一步查出真象来。 蔡姑娘祖孙俩,则是暗中侦察官方的动静,防备义上的尸骸被盗事件,影响他们蔡家的安全。 在义理上,她蔡家与张碧瑶的目标相同,至少也殊途同归.自然而然地有志一同,走得很近了。 另一原因是,她俩对李宏达动了真感情,这份感情与感恩图报无关。 可是,李宏达却坚决拒绝她俩干预他的事。 李宏达身边有不少神出鬼没的人,自从伤愈毒除,返回湘潭之后,阴司三煞这三位李宏达的父执辈助手,便隐起行迹不再露面,只有李宏达一个人出面,应付一切牛鬼蛇神,不再与她们接触。 这就是江湖入的悲哀,今日一见,明日天涯。 但是,李宏达能放得开,她们不能,女人的感情本来就脆弱些。 四人扮成投亲的旅客,不乘船而走陆路。 事先已侦查出吴锦全一群人改走陆路,吴锦全毫不隐瞒自己的行程,而且有计划地放出风声,因此她们先走一步,反正知道那些人要到明月山,不需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走在前面反而方便些。 她们心中雪亮,李宏达一定会跟在吴锦金后面来,神秘的搜魂公子也必定来,看谁的神通广大。 大道经过易俗河镇,路一分为二,西是南下的大道,远离湘江。东是小道,循湘江南行,通过无数村落;当然也通过昭陵塔湾村。 吴锦全要原信三位前辈在塘湾等候,预定乘船前往会合,岂知吴锦全部临时变计,改由陆路前往,可知必易俗河分道改走小道。 两位姑娘也走小道,走了十馀里,便感觉出不对了,虽然看不到异状,但却可隐约嗅到危机,感觉出风雨欲来的凶多匕。 已经是午后时光,小径在江西学的丘陵区蜿蜒向南伸展,不再看到水田,也很少看到乡民在路上行走,似乎这一带全是无主的荒山野林。 “其糟!找不到村落,午饭没有着落啦!”蔡柏荣老眉深锁,极目远望想找出村落的形影:“这一带我没走过,完全不了解情况。” “蔡老伯,我想的不是有关食物的问题。”走在老人家后面的女煞星,锐利的目光,不断在附近山林中搜索,神色有点不安。 “你又想些甚么?”蔡枯荣毕竟不是江湖人,缺乏江湖入的敏感和洞察力。 “这附近气氛不对。”封三姨郑重地说。 “你是说……。” “说不出所以然,但我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封三姨转问跟在后面的张碧瑶:“碧瑶,留心些,你感觉出甚么不对吗?” “鸟静兽绝,草木萧萧。”碧瑶比煞星似乎更为敏感,神色更显不安:“三姨,我有身在暗室,受到不测人兽蹑踪窥视的感觉。” “你们是不是少在乡间走动,因而疑神疑鬼。”小玉笑说:“我家乡附近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不信鬼神的……” “小玉妹,这与信鬼神无关,而是经验与见识长期累积,所培养出来的感觉力。”张碧瑶像大姐般解释:“有些人的确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并非表示这个人真能洞察幽冥,而是这种感觉力所产生的推理作用,找出事故的报由,与可能会演变的现象,说穿了也就不算神奇。” “哦!你感觉出甚么了?” “吴锦全舍水路不走,故意从这条路来,这是为何?他在湘潭用武力胁迫不少人替他卖命,那些即将受到感胁的人,会有些甚么举动?毫无疑问,这条路将成为生死大道;所以……” 前面路右的矮林簌簌而动,闪出五个村夫打扮的人,腰间有钢刀,其中一个手中有斩马刀,年的睥百,壮得像条牛,相貌威猛狰狞。 “掠地虎!”蔡枯荣讶然惊呼:“吴锦全在城里等着他,他却在这儿相候。” “好哇!你们果然是吴锦全的人;”象牛似的人迎面拦住去路,横刀而立象是把关的天神:“你们是探道的?来得好。” “我们不是吴锦全的人。”蔡柏荣十分镇定地向前接近:“不久之后,他将经过这儿。” “大爷们知道他走这条路上来。” “为何?向他投靠?” “混蛋!投靠?咱们要他的命。” “凭你这几个人?” “以以为如何?” “赶快逃回雪峰山,做你们杀人放火的强盗。” “甚么?你这老鬼瞧不起咱们雪峰山的英雄好汉?”掠地虎怪叫。 “你还不明白吗?吴锦全走这条路,就是故意引你们出来,他没有闲工夫到雪峰山去找你们。”“,“咱们有充足埋葬他的实力,老鬼,我想,你才不明白。” 掠地虎嗓门大得很:“你居然敢到咱们的地盘内撒野挖宝?” “这宝是咱们大顺皇帝留给咱们日后招兵买马的本钱,他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太爷要挖出他的心来下酒。你们,是第一批该死的人。” “我已表明了,我们不是吴锦全的人……” “大爷不相信你的话。” “阁下……”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误放一人,认命吧!”凉地虎扑上。 “狗改不了吃屎。”女煞星咬牙说:“杀了两三千万无辜的百姓,现在仍不满足.仍是嗜杀如狂,老身容你不得……” 说话间,人已接触,斩马刀拦腰挥到,刀沉力猛势如崩山。 女煞星不知厉害,竟然敢用轻灵的长剑,封架沉重的浑铁斩马刀,挣一声暴响,火星飞溅。 哎一声惊叫,女煞星连人带剑被崩飞出三丈外,几乎失足踏倒。 后面,四名悍贼四把刀,两人为一组,一个在前一个错后一步,双刀连结为阵,火杂杂地怪叫如雷,开始冲锋陷阵,两人配合得十分紧密,一个出刀另一个钻队突出,交叉攻击灵活无比,声势惊人。 “犯不着拼!”蔡相荣大喝:“撤!敖近有埋伏!” “铮铮!”蔡小玉接了两贼两刀,居然占不了上风,几乎被缠住,火速暴退。 女煞星知道厉害,收剑飞退。 呐喊声大作,路两侧人影暴起。 四人怎敢不走?展开轻功落荒而遁。 幸好前面没有埋伏,掠地虎五个人是埋伏在最后一关,估错了四人的武功修为,以为必可将四人毙了,让他们月兑出埋伏圈外,追之不及。 一口气奔同两里外,后面已不见人踪,强盗们已重新布伏,并没穷追。 “厉害!”女煞星流着冷汗-然地说:“这泼贼刀上的劲道。 真有千钧的威力,真可一刀把马的头砍断,恐怕用小巧功夫也近不了身!” “掠地虎还不是流寇中的捍将呢!”蔡帕荣苦笑,“那些人菇毛饮血杀人如麻,和他们拚命,简直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那种卅六斤的浑铁斩马长刀,岂是咱们轻灵刀剑所能招架的。” “咱们绕回去,看吴锦全那些人如何过得了悍贼的这关。” 张碧瑶有点不服气:“两群歹徒大火拚,可看性很高。” “坐山观虎斗,有时候也会发生危险。”女煞星慎重地说。 “离开远一点,危险性便可减到最低。”蔡柏荣竟然赞同:“看看两方的真正实力,对咱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走!去找一处居高临下,可以看清斗场的地方,风声不对咱们可以迅速月兑离。” 女煞星并不反对,反而兴冲冲地向不远处的一座高岗走去。 好漫长的等待,等得心中冒烟。 终于,道路北面小摆下的疏林,出现了四个人,一看便知是负责在前面探道的先遣人员。 后面半里左右,另一批十余男女接着出现。 包后面,才是吴锦全的主力,共有卅余名男女。唐姑娘姐弟,走在队伍的中间,受到严密的保护。 最后面,是断后的十余名男女。 吴锦全的义父征南大将军固山贝子,是满清皇朝的名将,行军布阵用兵谋略无不精通。 吴锦全也具有这种军事才华,将人分为四拨,正是防范埋伏的最有效手段,任何一拨中伏,都可获得有效的策应。 可是,他却没料到会有大批的悍贼布伏。 包没料到的是,悍匪们带来了五十余名强悍的,不知死为何物的生苗。 三四百名悍野的强盗,围攻七八十名男女,在声势上,强盗占了绝对优势。但在杀人的技巧上比较,强盗们却又差了一段距离。 牛角声和战鼓声破空,埋伏发起了。 这是一场十分热闹,而不精彩的惨烈搏杀。 双方都有备而来,想把对方消灭。 蔡柏荣四个人。躲在三里外的岗项观战,不住摇头叹息,事实上他们只能看到呐喊厮缠的人群,无法分辨双方交手情形。 不久,尸横遍野,胜负已现、悍寇还剩下两百名左右,把吴锦全的四五十个男女围在一处岗顶上,仍在惨烈的冲杀搏斗。 吴锦全的人无法突围,悍寇们也无力将他们冲溃分开蚕食,短期间双方皆无一举击溃对方的力量。 但再拖下去,双方皆已精疲力尽,人多的一方必定是胜家。 吴锦全那一些人,已注定了覆没的命运,刀枪乱下,精妙的武技无法发挥,人多的一方稳操胜券。 悍寇们损失了一半,吴锦全的人也损失了三分之一,目下悍寇的人数仍然是四比一,拖不了多久啦! 蔡柏荣四个人坐山观虎斗,看得心中大快。 “最好是两方面的人都死光,天下太平。”张碧瑶忍不住兴奋地叫。 “毕竟太惨了!”蔡小玉心肠软,感到心中发酸。 “吴锦全那些人,支持不了多久”蔡相荣苦笑:“他必须突围,或许可以保全一些人。” “不可能的。”女煞星以权威性的口吻说:“悍寇们形成人墙,长枪长刀森森如林,,即使能冲破一处缺口,片刻便重隐包围,他死定了,死得好。” 可是,当小道北面出现李宏达的身影时,局面立即改观。 长啸震天,李宏达毫不迟疑地投入斗场。 他夺了一把斩马刀,不与吴锦全的人会合,在外围八方追逐,来去如风,又不与啸寇缠斗,奔东逐北-一蚕食,刀下无一招之敌。 连劈甘余名悍寇,重围瓦解。 吴锦全的人士气大振,奋余力突围而出。 不久,群寇四散。 悍寇遗尸两百余具,吴锦全的人也死了卅余人,尸横遍野,好惨;人散布在岗项息,绝大部份人已接近力竭边缘,悍猛的吴忠、吴勇,也成了精疲力尽难以站立的软人。 唐姑娘姐弟,居然毫发无伤,但躺在地上气息奄奄,象是吓楞了。 吴锦全的剑血迹斑斑,支剑而立气喘如牛,失神的用目光狠盯着李宏达,眼神相当复杂难解。 李宏达双手横持斩马刀,虎目炯炯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委顿的吴锦全,眼神怪怪地。 “太过自恃骄傲嚣张的人,早晚会碰大钉子的。”他出言讽刺:“你以为吃定了这些悍匪呀?结果,就是这鬼样子。” “谁知道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吴锦全有气无力的说:“该死的,好象我又欠你一份人情债是不是?” “大概是的。”他丢掉斩马刀:“你真不该把一半人留在船上的.你如果死了,留在船上那些人留给谁使唤呀? “难怪你义父不让你领兵,你不是一个善于用兵的人才,只配带了一群亡命之徒,在各地捡破烂。” “混蛋,你敢讽刺我。……”吴锦全怒叫。 “我那敢讽刺你?我在提醒你。”他邪邪地笑:“免得你再犯错。” “你提醒我什么?” “要你在用人上多下工夫。” “狗屁!”吴铜全当然不肯认错。 “你如果死了,宝挖不成,我岂不也美梦成空?”他扭头就走:“走也!明月山再见!” “你最好不要再接近明月山。”吴锦全大声警告:“免得我恩将仇报要你的命。” 他已经脚下沉重,象一个受惊奔跑的村夫,狂奔出百十步外去了,状极可笑.怎么看也不象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人物。 吴锦全竟然不敢命爪牙追赶,尽避在彼此皆已精疲力尽时,是消灭竞争的大好机会。 “此人不除,将是心月复大患。”委顿不堪,狰狞可怕的终南山魈,用有气无力的嗓音说。 “怎么除?你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吗?吴锦全悻悻地说:“宝还没挖到手呢!倾全力对付他,咱们将会损失不少入手,岂不连招宝的本钱也没有了?哼!你以为我真的感恩而容忍他吗?” “只是……” “我会找到机舍的,不要多说了。” 不久,带了卅余具尸体继续南行。 藏身在岗顶观战的蔡柏荣四个人,也越野而走,不再走有前面,准备在后页三五里跟踪,走在前面太危险,很可能再碰到裁路的匪徒。 绕走五六里,还没有发现道路。 “我们是不是失道了?”女煞呈深感不安。 “我们目前向东走,应该找得到道路的,道路的走向是南北。”蔡相兼信心十足:“以往都是乘船往来,从没走过小道,以方向估计,错不了。” “反正我们不需赶路,封三姨,急也没有用。”蔡小玉倒也沉得住气:“只是,饥火中烧,真得找处村落,买些食物充饥。”,“晤!前面山脚下有村影。”张碧瑶欣然向前一指:“进食问路一并解决,太好了!” 接近山脚,看到流林前的三座茅舍。 “碧瑶姐,一点也不好。”蔡上玉说:“没听到狗叫,没看到人影,是空屋,不是村落。” “至少,应该有路;有村屋一定有路。”张碧瑶泄气地自我安慰:“漫山遍野而走,真辛苦。” 进入茅屋前的大院子,看清确是空屋,柴门紧闭,屋外不见家禽走动。但看了附近的光景,知道并非被人丢弃的废屋,附近的菜园子里有青翠的菜蔬,以及瓜棚豆架结实累累,各处也打扫得非常清洁。 “农舍主人不在家,怎办?”蔡小玉紧盯着紧闭的柴门:“我以为是空屋呢!难道这家农舍没有妇孺?” “先进去弄食物充饥,留些银子,主人应该不会见怪。三姨,你去拔些菜蔬好不好?” 张碧瑶将包裹放在门旁,伸手推门。 “小心!”蔡相荣急叫,猛地伸手将姑娘向测方急推,挫马步双掌一提,布下严密的门户。 门没有上闩,按理必定屋中没有人,但如果主人不在,应该该将门上锁。 门缓缓内张,电虹突然破空而出。 蔡柏荣内功火候精纯,但不敢用手封挡,移步扭身一声冷叱,间不容发地让电虹擦身而过,向门内吐出一记劈空掌。 电虹逸出五六文处,是一枚劲道十足的亮银镖。假使张碧瑶不被推开,决难逃过这场大劫。 浑雄无匹的劈空掌劲,将第二枚亮银镖震落。 “可恶!”几乎被镖擦伤腰胁的女煞星怒叫:“怎么不问情由便下毒手?滚出来,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这龟窝!” 一声怪叫,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右手的单刀晶亮如一池秋水,左手掌露出另一段亮银镖,明白表示攻击时将以镖相辅。 “我认识你。”蔡柏荣月兑口叫:“你是韩昌期将军,何太师麾下勇将之一,游击将军韩昌期。” 白发老人一怔,止步收刀。 “你?你是谁?”白发老人讶然问:“韩昌期已经战死长沙,你……” “但你的面貌依稀可辨……” “你怎么认识我?” “反正我认识你就是了。” “你是谁?” “请不要问我是谁。韩将军,你在这儿隐居?” “不隐怎办?”韩昌期失声长叹:“国破家亡,长沙苦战我身中七箭,躺在尸堆里等死三天。一场大雨,我重新活过来爬出尸堆,从此韩昌期的过去黄土长理,挥舞这殷军刀已力不从心,只好做顾民在荒山野地地苦度余生,没料到还有人认识我这个忍辱偷生的懦夫! “别骂人了,韩老哥。”蔡枯荣苦笑:“如果你是懦夫,咱们其他的人恐怕只能算虫以了。韩老哥,我想,你应该认识蔡柏青。” “哎呀!玉面天罡蔡大人,你……” “那是家兄。” “就算我死了,九泉之下我也无脸见令兄,我……”韩昌期老泪纵横:“不该死的人都死了,而我这该死的人却偷生人间。我应该马革裹尸……” “韩老哥,你已尽了力。”蔡柏荣上前,便手按住韩昌期左肩:“我们都是卑微的人,力不可回天,用不着活在自疚自责里,日子是很难过的。 “偷生的日子本来就难过,蔡老哥。诸位请屋里坐,请。” 堂屋不大,整理的颇为简朴,这种泥墙草顶的茅屋整理不易,称之为蜗居确也名符其实。 蔡柏荣为三女引见,道出来意,韩昌期立即表示竭诚欢迎,片刻间便治妥粗茶淡饭,热诚招待佳宾。 饭后,这才有空话旧。 “韩老哥,你一个人在这里住?”蔡柏荣问:“日子怎么过?” “我来这里不到三年。”韩昌期说:“以前,住在西面的中桥铺。这附近的人种山、种竹,生活简单朴实,日子并不难过,除了日常需用的油盐,使用的农具自给自足。” “这茅舍不象只建了三年呢?” “蔡老哥可曾听说过欧文宗其人?” “家兄曾经提及,兵部侍郎欧大人。不错,一位有胆识有担当的好官,可惜桂王……算了,咱们不谈这些泄气的事。” “这儿就是他的家。”韩昌期说:“三年前,海外方面派了三位秘使前来找他,他便把这儿交给我照料,每年偶尔回来一两次” “海外方面派来的秘使?”张碧瑶脸色一变:“河南方面,据说也有秘使光临。据我所知,日月盟的组成,与海外来的秘使有关。” “我知道的是,秘使来自一处叫甚么琉球的地方。”韩昌期说:“欧老哥目下化名为百里光……” “哎呀!他在这里……”张碧瑶月兑口惊叫。 “咦!张姑娘,你怎么知道百里光?”韩昌期脸色大变站起,老眼中涌起强烈的警戒光芒。 “关一孤是从湘南移居河南信阳的,他就是日月盟的创始人,与责地的百里光有秘密往来。 “家父与日月盟的入颇有交情,该盟的人托家父暗中调查百里光发展的情形,看是否值得联盟合并,这就是我行脚贵地的真正目的。看来,百里光在这儿发展不如理想,没有几个人,不足与河南方面呼应。” “你弄错了,张姑娘。”韩昌期消去警戒神色:“百里光与降贼处的很好,当下连一只虎李赤心也愿意听他的指挥,所以他的组织骨干,以投诚的忠贞营将校为主,向山区潜伏于草莽,候机而动实力强大,山门设在明月山,向东发展至江西,日益壮大有声有色……” “老天爷!”女煞星惊叫,打断韩昌期的话。 “封大嫂,怎么啦?”韩昌期也一惊。 “韩老伯,百里光的组织骨干,以当年的降匪将校为主?” 女煞星反问。 “是呀!” “不曾向何大师投诚的匪首,是否也有?” “不错。” “箕水豹、昂日鸡那些廿八宿的首脑,恐怕也改邪归正追随百里光了!” “其中内情,老朽所知有限,很可能有廿八宿的人在内,有没有箕水豹、昂日鸡,老朽就不清楚了。”韩昌期慎重的说:“我老了,不过问他们的事。” “如果百里光的组织山门在明月山,那就可以肯定箕水豹那些入加入了。”蔡小玉睑色大变:“吴锦全这汉奸要到明月山,找箕水豹挖宝,真的是挖宝吗?” “你们怎么啦?”韩昌期感到莫名其妙。 “李。……李大哥帮助吴锦全……”张碧瑶脸色大变:“箕水豹那些人如果落在他的多中……” “老天爷,真的不妙!”蔡柏荣也脸色大变。“没有人能禁得起李贤侄雷霆一击,算水豹死路一条。如果吴锦全骨子里是为了百里光而来,藉挖宝掩护主要目标,更是不堪设想。 糟! 咱们得赶快动身。”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韩昌期一头雾水:“蔡老哥,你……” “贵地近来发生了变故……我是指湘潭,韩老哥是否了解?” “从来没到过县城,怎知道?” “不久前西面山区所发生的事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韩昌期坦然说:“我这几经常有从江上来的小鄙水贼搔扰,我得守住这个家,连前山后山出了甚么事故也不可能知道。你们来,身上带有剑,我还以为是江上来的水贼呢!” “事情是这样的……”蔡柏荣将所发生的事故简要地说了,最后说:“咱们必须赶上李贤侄,把百里光和箕水豹的事和他说明,请他放箕水豹一马,或许可以保全百里光一群义士,不然将血流成河。” “我的天!”韩昌期大骇:“我跟你们走,也许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挺得住,至少也得挤命赶往明月山报警,或许还来得及。” 不管是否来得及,他们非赶快追上李宏达不可。 罢准备行囊动身,门外突然传来隐隐人声。 脚步声急促,不少人正向茅屋奔来。 “那边有房屋,看到弄到些甚么!”刺耳的大嗓门震耳:“走得匆忙,甚么都没带,正好顺手牵羊。” 蔡柏荣首先提了包裹冲出门外,脸色一变。 “是山贼,准备厮杀!”老人家急急扭头叫。 辈有十二名乱七八糟的骤悍大汉,一看便知是逃散了的雪峰山悍匪。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铜铃眼厉光闪烁的中年巨人,胁下侠了一把连鞘鬼头刀,青粗布衣裤沾有血迹,幸好不是掠地虎。 但这位贼首曾经是伏路的首脑,曾经见过蔡柏荣四个人虽然不曾现身截击,一看便知蔡柏荣是被掠地虎拦截的人。 “这老鬼还在这里。”贼首在卅步外便高叫:“他们是那挖宝满狗的眼线,弟兄们,上,我要那个最小的女人,别伤了她。” 蔡柏荣的兵刃是手杖,他从不带刀剑避免引人注意,丢掉包裹手仗一伸,左手打出列阵的手式。 诸位,且慢动手!”老人家向潮水似的涌到贼人沉喝:“我们不是满狗的人,有话好说!” 十二比五,贼首以为吃定了这五男女,奔到大手高举,挡在十一名呐喊着的同伴。 “老不死,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贼首向张碧瑶三女一指;“把这三个女人留下,你两个老不死给我滚!放你两人一条生路,不然就乱刀分了你们的尸。” 蔡柏荣老眉一轩,怒火渐旺。 张碧瑶的风目中,也涌起了杀气。蔡小玉性情比较温柔,对贼首的强盗口吻并不怎么在意。 “话说明白之后,再决定老夫是否该走。”蔡柏荣忍住怒火,希望秀才遇强盗,有理能讲得通:“你们认识百里光吗? 明月山的百里光?” “少给我套交情,大爷不吃这一套。”贼首刺耳的嗓门更刺耳了:“大爷立寨雪峰山,不知道明月山的事,更不知道那一位菩萨叫做甚么百里光,抬出谁来大爷也不卖账,少废话。” “那你该认识箕水豹了。” “大爷听说过他,最近才听说他在明月山,据说他藏了闯王的大批宝藏。”贼首没表示六亲不认:“所以掠地虎、小红狼几位寨主,要带咱们雪峰十二寨的好汉,去向他索讨回来。 “当初杀进京都,掠地虎曾经出尽死力,那些珍宝他应该有一份。那个甚么姓吴的满狗,凭甚么敢万里迢迢跑来这儿夺宝?所以咱们要先解决他,没想到……废话少说,再不留下女人滚蛋,大爷把你砍成一堆碎肉。” 既然与百里光、箕水豹无关,就表示掠地虎这群雪峰山十二寨的匪徒,纯粹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与反清义上沾不上边,用不着客气了,首先张碧瑶就伸手拔剑。 由于曾经目击那场惨烈万分的杀戮,蔡小玉余悸犹存,心中不忍,不希望再发生悲惨的血腥事故,赶忙按住张碧瑶拨剑的手。 “我们是过路的。”蔡小玉不知天高地厚出面排难解纷:“我们与任何方面的人无关……” “小女人,不要强辩,你们一定是满狗的人。”贼首那肯听她解释:“掠地虎是怎么放走你们的,大爷不知道,但大爷知道的是,你是大爷的女人。” 贼人们分段埋伏,藏匿在隐秘处候机。掠地虎带了人把守最后一关,同时负责阻断出人埋伏区的人,与蔡柏荣等四人交手为期甚暂,因此埋伏区的贼人,并不了解掠地虎拦截交手的情形。 “大王爷,请听我说……”蔡小玉仍不死心,希望息事宁人。 “哈哈哈……等大爷抱你在怀里再听你说……”贼首狂笑着养牛似的奔上,竟前不拔鬼头刀,伸出大手,劈胸便抓。 一旁的张碧瑶无名火发,闪电似的闪出,一声娇叱,一脚踢在贼首右胁下。 砰一声大震,贼首斜挥出丈外,象倒了一座山,这一脚的力道十分猛烈。 但贼首皮粗肉厚,禁受得起打击,姑娘的快靴没安装铁尖,所造成的伤害并不严重。 _。 一声怒吼,贼首一蹦而起,伸手拔刀。 双方接触,十一名悍贼立即怒吼呐喊,刀剑齐举,发起狂野的攻击。这就是强盗的阵势,三不管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看谁能先到手。有三个美丽的女人,其值得奋勇争先。 “杀匪不是我们的事,走!”蔡柏荣大叫,抓起包裹准备撤走。 张碧瑶实在心有不甘,她这一脚已用了七成劲,按理最少也踢断两根肋骨,岂知赋首竟然不曾受伤,而且挥刀恶狠狠地冲来。 表头刀沉重,她不想和力大如牛的人比劲。 刀斜劈而下,她向下一挫,斜窜而出,再次一脚扫在贼首的右小腿上。比灵活,贼首差远了。 噗一声响,贼首再次摔倒。 五人在悍贼们刀剑光临前,飞掠而走有惊无险。 张碧瑶半途扭头回顾,发现贼首正飞步追赶,脚下似乎无碍,毫无受伤的现象。 “这些泼贼,怎么都练成钢筋铁骨了。”她惊然地说:“好可怕,他们是怎么练成的?” “他们身上有裹铁的牛皮背心,手脚有护管护腿。上阵厮杀,就需要这些护身甲具。” 断后的蔡柏荣一面走一面说:“平时打熬筋骨,所以力大无穷。所以,千万不要让他们倚仗人多缠住月兑不了身。” “下次,用剑……” “剑也必需刺在要害上,不然只有挨打。人多缠斗,剑的威力有限得很,施展不开。李小扮就深得制敌的其中三味,他用斩马刀,人方奔东逐北游走,截杀外围的散贼。所以他一出现,贼阵重围上解,比吴锦全那些超等的武林高手高明得多。” “我知道他十分了不起……” “所以,箕水豹那些人,即使过得了吴锦全一关,也可能对付得了搜魂公子,但决难在李小扮手下侥幸,所以咱们必须尽早赶往明月山。” “哎呀!百里光处境凶险。” “所以,我们不能耽搁,不必在这些泼贼身上浪费工夫,让泼贼和吴锦全的人去拚老命。” 悍贼们追了三四里,不得不放弃追逐。 雪峰山那时还是苗蛮出役出息的蛮荒之区,也是有名的强盗窝,万山丛中虎狼成群,不知到底有多少强盗的山寨。 悍贼们口中所说的十二寨。仅指宝庆府以北的十二伙盗群而言,十二位黎主全是早年溃散逃匿的所谓流寇匪首,天下太平了,仍然啸聚在一起打家劫会。 蛮荒山区物产不丰,每一座村落皆一贫二白,因此强盗们也日子难过,一听往昔闯王遗有大批劫自京师的珍宝,怎不眼红? 因此接到消息,十二寨采取了联合行动,各带了强悍的贼众,四百余名悍寇参予在宝,岂知出师不利,折损了将近一半人手。 他们不死心,由掠地虎出面收抬残余,掩埋了被杀的贼伙,分批扑向明月山。 蔡柏荣五个人心中焦急,披星戴月急赶,吴锦全一群人,立即另找向导,绕道往前赶,找到百里光或箕水豹通风报信。 同时,他们希望先见到李宏达。 次日便赶上了,希望能早一步。 可是,他们失望了,不但沿途打听不出任何有关李宏达的消息,连李宏达那些神山鬼没的同伴,也踪迹不见。 李宏达的主要同伴明司三煞,也似乎乎空消失了—— 老衲扫校 第十五章 明月山,只是湘潭东岸的无尽山区中,一座稍为人知的丛山之一。再往东,则是与江西相邻,峰峦更多的武功山山区。 这里,几乎是造世而孤立的丛山中的另一天地,是攸县、醴潭三县的界山,真正三不管的乱山丛莽,虎豹出没的地方。往南,另有秩具名气的严仙山、凤凰山,更是四不管地区(西南是衡山县)。 山里的村落都很小,每座村相邻也有三二十里,山径马道羊肠往来不便,有些人一辈子没见过县城,一辈子没离开山区看着外面的世界。 到明月山有两条路,一是乘船超昭陵摊,直接拍靠南湾寨,再起早走山径八山。一是从昭陵镇的漾口,乘小舟筏溯漾江上航,从万山丛中进入鹿仙寨,便可沿山径到达明月山北面的山岭。 漾江流域有不少村落,这是最佳的进入路线,食物易于张罗,水更没有问题,处处皆有溪流水泉,甚至有雪数飞食走兽可猎。 每一座村,每一座寨,都对从外面来的人怀有戒心,国风强悍,村与村寨与寨之间,相处也不怎么友好,排外性浓厚理所当然。 山上不可能有村寨,村寨皆在山谷间的溪涧河流附近,连强盗的山寨,也不建在山上头。 自从天下大乱之后,大量难民逃入山区,有些人开始开垦更深的山林,成为新一代的移民。 最后,吴三桂在衡州府建立的大周皇朝覆灭,山区又增加了不少新的屯垦者,散布在这千里方圆的湘赣交界穷山恶水生息,也逐渐改变了山区的风貌。 逃兵、游勇、义民、罪犯、强盗……这就是当时那一带山区的情势,几乎生息在内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见不得人的苦衷,与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除了千百年来土生土长的山民以外,十之九是问题人物。 鹿仙寨,是真正土生土长的山民,所建的简陋小村落,加建了防兽防匪的寨墙,所以称为寨,也表示这儿是山高皇帝远的官府势力难及地区。 鹿仙寨是开放的村落,也是附近两百里山区的最大市集。 日用口从长沙一带运来,以小舟笺沿铁江(漾江)运至鹿仙寨贩卖,所以也是山内山外货物山产的集散场,经常有商贩往来。 但整座寨居民不足三百,小得可怜。 吴锦全对这一带山区十分陌生,他手下那些江湖高手名宿,也对附近的情势毫无所知。 这就是他收服湘潭地区牛鬼蛇神的目标,网罗当地牛鬼蛇神,就可以利用这些人来控制情势。 原信三个人,对明月山附近有深入的了解。 湘潭六太岁,角木蚊,湘潭捕差快活一刀……这些人也是对山区不陌生的人,全被他带来了。 他们住进鹿仙寨,由快活一刀出面,借了三座上瓦屋安顿主要人员。其他负责暗中活动的人手,当天便秘密进入山区隐起行踪。 南面廿余里,便是明月山。 据说,该山可以找到形如圆月的白石。又说,在山顶赏月显得特别清朗。 吴锦全并不急于入山,他老谋深算,秘密布下必要的人手,这才展开行动,因此在鹿仙寨歇息了两天,对外声称后姑娘玉体违和,先休息再说。 其实,唐姑娘的女人病已经痊愈了,脸色恢复红润,与离开湘潭时的病猫形象完全不同。 两天的等候,各路牛鬼蛇神陆续悄然抵达,散布在山区的隐秘处,各显神通。 李宏达象是失了踪,吴锦全的眼线失去接触。 这天一早。 原信、吕震、郭舒,带了唐姑娘姐弟,以及吴锦全所派的八名保镖,准备山行物品,带了兵刃裹粮入山。 吴锦全则带了甘余名随从,由亢宿、角宿、参宿……以及湘潭六太岁一群牛鬼蛇神,也浩浩荡荡走另一条小径入山明月山没有强盗,也没建有山寨。 原信一马当先,沿山径接近明月山东麓,绕过一座小岭的岭脚,路右的古林钻出三名樵夫打扮的中年人,迎面相候似乎久候多时。 一名樵夫远在五六十步外,举右手打出一连串手式。 原信脚下一慢,也回了一连串手式。 三樵夫不再等候,转身便走。 原信向己方的人打出跟在三樵夫后面的手式,以不徐不疾的步履,与三樵夫保持五六十步距离行走。 “原叔,他们是些甚么人?”跟在后面的唐姑娘忍不住问。 “往昔的部属。”原信一面走一面说:“愚叔从湘潭返回昭陵,便着手准备,与山里面的人取得联系,那些在山中开垦的老弟兄答应帮忙,这三位是领路的。” “我们要到何处找箕水豹” “箕水豹确在山中,但在何处还得费些时日打听。我们先到明月寨,那儿有人会供给消息。” “明月寨,是不是义士们聚义的地方?” “明月寨只是有十二户人家的小聚落,他们不是义士,而是早年忠贞营士兵,一只虎李赤心的部属,不属愚叔管区,目下他们是种山的山民。” “那……他们为何不组成义军?” “好侄女,你以为这些早年的匪寇,会为大明皇朝重新卖命?”原信苦笑:“杀戮一生,目下都是年已半百出头的人了,而且成了家,有了山田,官府对他们既住不究,你能寄望他们重新举起刀枪玩命?” “原叔,难道说,人心真的死了吗?”唐姑娘失望地说。 “等见到箕水豹之后,再下定论好不好?”原信的口气却是兴奋的的、热烈的:“老一辈的人,或许拿不到刀枪,但年轻的一代,却充满信心和斗志,在希望和期盼中成长,他们不愿世世代代做鞑子的奴才。” “哦!原来如此!”唐姑娘欣然色喜:“原叔,用得着侄女吗?” “可能的?” “可能?” “这些人,不论老的一代或新的一代,对令祖南天燕子,有一份发自内心的尊敬。至于他们对你的意向和行动,见到他们之后就可知道了。” “只要用得着侄女的地方,侄女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目下言之过早,不久便知道了。”原信不原多说,埋首赶路。 这里,是明月山的东南山区,明月溪在这一带逐渐形成小河流,流至甘里外与严仙河会合。 有溪流,就有山民居住。 这里就是明月寨的座落处,是用巨木围成的村寨,十二户人家,寨就建在溪南的小山脊上,山下是沿溪开垦的水田,一看便知道可以自给自足的小山寨,是民寨,而不是山大工的山寨。 踏入寨口,似乎看不到有人走动。 只有十余头凶猛的大黄犬,狂吠着迎客。 三位引路的樵夫先入寨,片刻便涌出五六名壮汉,喝退了狂吠的猛大,神情冷漠地将客人领至一栋大茅屋前,推开门肃客入室。 堂屋布置简陋,主人在堂口相候,是一个豹头环眼的年近花甲老人。 “果然是总爷,十余年久违,仍然容光依旧。”花甲老人脸上有了笑意,抱拳行礼: “没料到再次相见,仍带有血腥味。 诸位,蜗居简陋,幸勿见笑失礼,请坐!” 原信任职总兵官,旧属们称之为总爷不算失礼,早年的身份官职已不存在。 “江兄,谁都在设法逃避血腥。”原信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但有时候,似乎命中注定了的,逃避不了,毕竟情势不由人。 “我来先替你引见南天燕子的孙少爷与孙千金。后姑娘席贤侄,快上前向江大叔行利。 江大叔江谦,是老朽早年的战友,你爷爷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了一段时日,与你爷爷颇有交情。” 客套一番,原信却没替吴锦全派来的人保嫖引见,江谦也不提三樵夫与六名壮汉的姓名。 草堂不大,十几个坐满一堂,气氛显得沉闷而紧张,丝毫没有故友相逢的那种欢欣喜悦现象。 湘潭的变故,显然消息早就传抵山区,主客双方心中皆有数,心照不宜。 “目下情势十分混乱。”主人江谦不多作客套,三言两语谈上正题:“不错,箕水豹王老哥确在这一带山区,建立了一般具有相当实力的人马。” “这也就是我来找他的原因。”原信也坦然道出来愈:“另一原因,是为了唐姑娘姐弟请回祖骨的事……” “总爷,恐怕你来的不是时候。”江谦抢着说:“与你们同来的人,那位小王爷吴锦全,总爷,你真不该带他们来的。所以,王老哥要我转告一些事。” “江兄,那吴锦全是帮助唐姑娘的人……” “唉!总爷,你是一个老老实实方方正正的人,请问,你知道那姓吴的来历和图谋吗?” “这……很抱歉,我确是一无所知……”原信老脸一红,不知该如何措辞。 原信他确实是一无所知,他在湘潭并没有逗留,又不是在外闯荡的人,想打听消息也没有门路。 “他对王老哥没安好心,他们的目的,是追寻闯贼从京师劫掠所夺的宝物金珠,明月山区将成为血腥的屠场。因此,王老哥访总爷立即离开返回塘湾村,日后再派人邀请诸位前来一会。” “江大叔,请听贱妾的下情……”唐姑娘心中一急,只好抢着说话。 “唐姑娘,你甚么都不要说。”江谦毫不客气地说:“令祖的灵骸,确是王老哥偷偷迁葬到此地来的。你跟总爷回塘湾村等候,这是你唯一可做的事。目下最重要的事,是赶快摆月兑吴锦全那些人,吉凶祸福,在你一念之间。 “王老哥不希望你受到奸人的迫害和利用,离开是唯一月兑离血腥的机会。总爷,我希望你们立刻动身。” 原信只感到心中生寒,脸色大变。 “我不走。”唐姑娘寒着脸说:“贱妾此来,抱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必须将家先祖的灵骸请回故乡桐城,其他的凶险在所不计。” 堂屋后出来一位火眼金睛灰发如飞蓬的人,花甲年纪依然健康成猛。 “江兄弟,我来处理这件事情。”这人声如洪钟,火眼中神光四射:“唐姑娘有权这么做。” 原信一怔,摇摇头苦笑。 “斗宿,你仍然健在。”原信似乎颇感意外:“我想,主持山区大局的人,是你而不是箕宿。据我所知,你的才予适合领导群伦,箕宿的勇猛万夫莫当,但综合大局运筹帷幄,他难当大任。” 斗宿,宿全名是斗木□。真姓名无人得知,廿八宿的真姓名从不向外公布。箕水豹王彪,是否真的姓王名彪,恐怕靠不住。 “总爷,要做强盗占山为寇,我和王老哥这种人,可说轻而易举足以纵横天下。但如要组织反抗挞子的义军,我们这种人就不够份量了。我和王老哥一些人,只是供奔走的所谓死士,指挥义军的另有其人。” “谁?” “抱歉,事涉机密,恕难奉告。”斗宿转向唐姑娘和气地说:“明天,老朽将派人领贤姐弟,至今祖坟前致祭。至于是否迁走令祖的灵骸。你们有权决定,毕竟你们是唐公的后人。” “戏妾要拜见王大叔。”唐姑娘坚决地说。 “不可能。”斗宿一口拒绝:“王老哥已经不在此地,目下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行踪。” “侄女必须见到王大叔,以了解家先祖的骨骸,被迁来此地的经过情形。” “老朽不知王老哥目下在何处,很可能已抵达赣南,何时返回此地,谁也不知道,可能需要一年半载,或者永远不会回来了。” “侄女……"“唐姑娘,你没有任何理由见王老哥。”斗宿不再客气:“你姐弟在湘潭挖令祖骨骸的经过,咱们这儿的人一清二楚,老实说,有许多人不敢苟同。现在,你可以看到令祖的坟莹,怎么挖,那是你的事,没人会反对。 “王老哥对这件事甚感不快,所以决定撒手不管,活的人才重要,死人的灵骸没甚么好争的。” “没见到王大叔,侄女是不会走的。”唐姑娘的态度异常坚决。 “那你就到鹿仙寨去等吧!”斗宿向原信抱拳为礼:“总爷,在这里,你将受到尊敬,但请不要过问其他的事,请见谅。言尽于此,告辞!” 斗宿向主人江谦一打手式,转入内堂匆匆走了。 “唐姑娘如果留在敝寨,无任欢迎。”江谦向唐姑娘笑吟吟地说:“如嫌不便,请回鹿仙寨安顿,明早老朽再派人前往,领贤姐弟祭扫令祖的坟莹。至于小王爷的这八位随从,敝寨简陋恐怕难容佳客,所以留与不留,姑娘可以斟酌。” 笑里藏刀,不啻明白地表示此地不留佳客,只允许唐姑娘姐弟留下,人随从必须返回鹿仙寨,明显地敌规吴锦全的人。 斗宿的态度,更明白表示对这件事的不满,也明白地表示对湘潭方面的动静,明月山的人一清二楚,毫不隐瞒对吴锦全仇视的态度。 “假如咱们坚持留在贵寨呢?”八随从的首领狞笑着问。那双经常放射出阴森冷电的怪眼,狠盯着主人江谦,眼神极为凌厉摄人。 “不会有人款待诸位。”江谦泰然自若,不为对方凌厉的目光所摄。 “你呢?也不尽东主之谊?” “我?我不会留在这里。” “为何?” “因为这里已经是空寨。” “唔!人都撤走了?” “不错,撤走了。贵主人小王爷十分精明,十天前便派人前来潜伏蹑踪了,而且已经查出箕水豹的山寨在严仙山紫气谷,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贵主要大队人马,已经包围了紫气谷。” “咦!你的消息-…-” “山区进出的人十分单纯,外人的一举一动,很难逃过山民的眼下,所以贵主人所包围,只是一座空寨。 “王老哥不希望得罪我们这些贪心的贵宾,因此空寨以待,免伤和气,他不屑为了你们这些贫鄙之徒,而牺牲弟兄们的性命。” “如果在下留下你们,箕宿会不会牺牲你们几个人?”随从首领快要露出狰狞的面目了。 “你留不住我们的。”江谦信心十足地说。 “真的呀?” “没有骗阁下的必要。” “在下要试试。” “最好不要试。”江谦指指堂屋四周:“堂屋共设有二十具喷简,瞬息间可喷出满堂瘴毒,只有诸天神佛,才能不受瘴毒侵害。” “唔!你们有备……”随从首领脸色一变。 “不错,有了万全准备,假使诸位不是伴同唐姑娘姐弟同来,结果你去想好了。诸位请吧!江某送客。总爷,失礼处尚清海函,日后当起府谢罪,请。” 江谦伸手送客,原信讪汕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招呼唐姑娘姐弟告辞。”江谦几个人不送客,站在原地抱拳相送。 “江爷,我在鹿仙寨等候王大叔,不见不走。”唐姑娘在堂回郑重地说。 是吗?只要你有时间,那就等吧!”江谦的语气不怎么客气了:“箕宿王老哥是否能在三年两载返回,谁也不敢保证,你会等到头发变白的。如果你想在这里守令祖的坟,我们会欢迎你的。好走,姑娘。” 返回鹿仙寨住处,半个时辰后,吴锦全带了大群爪牙沮丧地返回,果然扑空,紫气谷山寨中空空如也,连鸡犬也没留下。 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箕水豹并没有远走高飞,他所组成的所谓义军,只是名义上的组织,平时散处各村寨,是与外间少往来的山民,有事即揭竿而起,才正式打起义军的旗号。 因此这附近数百里山区的山民,很可能都是义军的一份子。 这里,是箕水豹的根基,不可能放弃,风声一紧,暂时躲起来而且。 吴锦全十分后悔,不该一时激忿,歼除了雪峰山的群盗,因而惊走了箕水豹,得不偿失。 谤据他先遣人员所获的消息,箕水豹两天前还在紫气谷出寨现身,而且事先布置了埋伏,准备与侵入山区的人决战。 岂知雪峰山盗群溃败的消息传到,箕水豹便失了踪。 搜索加强了,志在必得。 从鹿仙寨居民的神色变化猜测,箕水豹也在积极部署,估计很可能招来大援,准备作生死存存亡的决战。 吴锦全不在乎大援,他也在积极部署。 一早,来了四名山民打扮的壮汉,前来促请唐姑娘姐弟,前往坟场拜家乃祖坟莹。 吴锦全摆出堂皇的阵势,带了四十余名随从,伴同唐姑娘姐弟同往,连香烛与家品都准备齐全,丝毫不需姑娘费心,真有点大仁大义的气概。 坟场在明月山的南麓。位于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脊上,四周松柏参天,风景美丽视界广阔。 百十座山民的坟墓,不规则地散布在前缘。最上面,一排九座大坟,每座坟前面都建了祭台、祭坛、景亭、神道碑,庄严肃穆气象恢宏。 南天燕于唐秉忠的坟,是西首的第三座。 中间一座,是故太师何腾故的衣冠家,一代孤忠,大明烈士,成为这些草莽遗民的精神象征。 礼失求诸于野,在与世几乎隔绝的丛莽山区,尚可看到人心不死的气象,而城市里,尤其是繁华的城市中,早已看不到故国衣冠的风貌,人心早已死了。 祭扫的紊文得节,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除了唐姑娘姐弟悲痛逾恒之外,原信三位遗臣孽于老泪纵横,而其他的人,谈笑自若根本不当一回事,连湘潭六太岁也毫无戚容无动于衷。 礼成,唐姑娘姐弟由夺命一枝春与蓝田姐妹,扶至景亭歇息。 “唐姑娘,要不要将令祖的灵骸起出携近桐城故里?”夺命一枝春柔声问。 唐姑娘神色惨淡,欲言又止。 她本来就是不远千里到湘潭挖坟的,目下找到真坟,那得不挖。 “我得考虑考虑。”她终于发话了。 “考虑?”夺命一枝春一怔:“那你来干什么?” “郑大姐,谁敢保证坟内真是家先祖的骨骸护她说的理直气壮。 “这……”夺命一枝春一楞:“在湘潭陶公山,你毫不迟疑动手挖……” “彼一时此一时。”她打断了夺命一枝春的话:“我要见到箕水豹之后,证实确是他将家祖的灵骸偷迁来此,才决定是否要挖。” “这是我的主意。”缓步入亭的吴锦全说。”一举两得。” “消息已经走漏,卖水豹恐怕早就逃出千里外去了。”夺命一枝春苦笑:“咱们白忙了一场。” “女人,你不懂。”吴锦全用权威性的口吻说。“宝藏必定藏在此地的某一处地方,这里也是亡命者的逃避术,箕水豹肯丢掉这里的基业远走高飞?他一定躲在某一处秘密所在,我会把他逼出来的,哼!” “我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夺命一枝春显得有点心神不宁。 她是个江湖女亡命,见多识广,加上女性的敏感本能,已经感觉潜在的凶险。 “有甚么不对?”吴锦全信口问。 “也许,我心中有点虚。”夺命一枝春不安地说:“似乎感觉出箕水貌不是容易对付的人,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有效监伺下。以现在来说,四面的山林中,好象都潜伏有监视的人。” “我派有不少潜伏的人……”吴锦全得意地说。 “我是说箕水豹的人。” “那是一定的。”唐姑娘突然以老练的口吻说:“他已经把这一带山区的山民亡命,与及隔邻的赣□山区不法之徒,暗中组成一股庞大的暴民组织,气候将成。这一带山区的人,都是他的眼线。假以时日,动乱无可避免。” “不可能的。”吴锦全信心十足地说:“他根本不成气候。 雪峰山盗群,泰半是他早年的盗伙,他连雪峰山盗伙也无法掌握在制,成得甚事?” “他如果仍以匪盗面目号召,那才不值得重视呢!”唐姑娘的话,一点也不象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弱女子。 “你是说……”吴锦全神色一变。 “反清复明义军。”唐姑娘冷冷地说。 “这……废话,你怎知道?” “他们已经向我有所表示了。河南方面的日月盟首领叫关一孤,真名叫凌霄客关崇岳,盟坛建在信阳州,他就是从湘南潜赴河市活动的,他也是当年投效何太师的江湖义士之一,可知箕水豹这里的组织,必定与日月盟暗中勾结呼应,不能掉以轻心。” “咦!你……”吴锦全吃了一惊。 他并非为了箕水豹建了义军组织而吃惊,而是被唐姑娘反常的言论吓了一跳。 “我就是知道,别忘了这儿的人把我看成自己人。吴爷,有些事你应该多费心,不要被难见形影的金珠财宝蒙住了心眼。”唐姑娘冷冷地说完,不理会吴锦全的惊讶神情,扭着小腰肢出亭去了。 “我……我忽略了些甚么……”吴锦全盯视着她的背影喃喃地自语,眼中放射出怪异的光亡。 同一期间,严仙山的山径上,蔡小玉和张碧瑶姑娘,一身村姑打扮,用布卷盖了剑,泰然向紫气谷走。 山区有不少村寨,山径经常有人行走,村寨之间居民往来不绝,并非蛮荒纪域,事实上与平原地带的村镇并无多少不同,她俩的出现并不其反常。 “我们孤身前来,确是太过凶险。”张碧瑶一面走,一面说:“小玉妹,我们似乎不该来。” “来的人愈多,凶险越大。”蔡小玉不以为然:“人多了,就不会有人出面打交道。碧瑶姐,你怕?” “不怕是假。”碧瑶苦笑:“我倒不在乎箕水豹那些强盗,而是怕吴锦全那些暗中活动的人行凶,那些江湖枭雄行事不择手段,不能不防。” “只要他们不大批埋伏,我们应付得了。” “很难说,比方说,吴锦全的师父神剑安澜,一个人出现拦截就够了,你我应付不了他。” “应付不了我们就跑。”小玉俏皮地桥笑:“他一个位高辈尊威震天下的老前辈,他敢撒野?最好是臭骂他一顿,看他的脸往那儿放。” “他那种老而不死本来就不要脸,会怕你骂呀?”碧瑶的见识不是小玉所能企及的,看法正好相反。“就凭他神剑安澜会隐起身份暗中作怪的情形看来,他那将名头声誉当作一回事? “你说咱们应付不了就以的主意。却颇为管用,往林深草茂的地方窜,用暗器定可阻止他穷追!” 说话间。两人绕过一处山嘴。三丈不足的崖上古松盘虬,一株苍松下坐着一个穿道装的中年人。 一声轻咳。吸引了两位姑娘的注意。 “道长好家有话要说。”碧瑶惊觉地抬头上望:“不知有何见教?” 天师道的教徒算是方外人,是唯一可以留发不蓄辫的人,但仅限于有案可稽的教徒,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穿一袭道袍就可以留发的。 这位老道梳了道辔,青道袍泛灰打了不少补钉,穷乡僻壤的道人香火钱收入有限,就是这付穷德行,一看便知是本地的穷香火道人。 “你们是姓吴的人?”老道安坐不动,语气冷森:“姓吴的有不少女人,明的暗的都有,似乎两位女施主的风华,与她们不同。”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碧瑶口气相当强硬。 “不怎样!”者遭冷冷一笑:“路人人可走,这一带近来风云际会,各怀机心,各显神通,在脸皮还没撕破,狰狞面目没露出之前,每一条路都是安全的。贫道只是好奇,信口问问而已,别无他意。” “别无他意就好,后会有期。” “女施主,能听得进忠告吗?” “我在听。” “不要再往前走。” “为何?” “因为你们找不到甚么!而且可能凶险重重。” “既然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呀!道长。” “有时候,半途而废焉知非福。” “有些事,半途而废却是大灾祸。” 老道哼了一声,徐徐站起整衣,蓦地大袖一挥,枝叶摇摇,松针纷落,人影一闪即逝,就象什么也没发生。 “继续再进?”小玉向。 “非进不可,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箕水豹。” “那就赶两步。” 两人加快脚步,无畏地放开脚程急赶。 远远地,紫气谷的山寨在望,远在三里外,景物一览无遗,看不到人影,也没有家畜活动。 “恐怕来晚了。”张碧瑶泄气地说:“那是一座空案,人畜俱空。也许,这里不是紫气谷的山寨呢!” “错不了!”小玉肯定地说:“每一村每一寨,只有一条互通往来的山径,沿途我们没发现岔路,应该不会走错。 “紫气寨向东北伸展的山径,通向廿五里外的新铺,这里如果是空寨,我们可以到新铺打听找线索。” “新铺更为偏僻,只有甘余户人家,我们人地生疏,冒失地闯过去,恐怕不太妙吧!” 碧瑶皱皱眉说。 “你说的,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箕水豹。假如让吴锦全或李大哥先找到他,岂不是一场大灾祸?”小玉找人的意志似乎更为积极:“无论如何,我们得尽一番心力消除灾祸,不是吗?” “是的,只有箕水貌肯定相信我们的诚意,听我们的劝告远走高飞,才能消去这场大灾祸,我们别无选择。” 寨门是虚掩着的,两人干脆跳寨墙而入,果然是空寨。 两人十分沮丧,不再浪费时间人内搜索,疾趋东北角另一座寨门,要奔向新铺去打听消息。 新铺在甘五里外,是深入山区的一座小村落。 这一带山区,村落都小得可怜。 罢接近寨门,沉重的寨门,由两个青衣人一左一右将门向内推开。 寨门外,五个穿劲装佩刀剑的人正欲人寨。 一看他们的装扮,便知不是山区里的人。 两人脸色一变,碧瑶一打手式,转身飞奔,奔向最近的一座农舍。 她们要与本地的人士接触,回避一切山外的人,尤其不希望穿了劲装,带了刀剑的山外人见面。 显然,这些人是吴锦全的爪牙,正是她们最不希望碰上的人。 “好哇!丙然还有人在!”那位高瘦的人欣然大叫:“休走,你们飞不了的。” 七个男女掠走如飞,衔尾狂追。 两女并不怕这些爪牙。不过却不希望照面起冲突,吴锦全人多势众,公然冲突日后将有无穷祸患。 昨天,吴锦全率领大批爪牙,出其不意包围了这处紫气谷山寨,却扑了个空,没料到今天仍派有爪牙前来,可能四周还隐伏了不少高手,随时皆可能一涌而至。 两位姑娘并不知道昨天吴锦全已来过了,只知昨天派有人在明月寨,会见了负责管理坟场的人,今天则去亲扫南天燕子的坟。 韩昌期带她们秘密走了一趟明月寨,没找到化名为百里光的欧文宗,总算知道箕水豹隐身在紫气谷寨,所以为了行动方便,两位姑娘结伴而行。 她们的消息,没有吴锦全灵通。 要办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怎可提早引起纠纷? 她们一示弱,追的人可就神气啦!叫嚷着衔尾狂追,毫无顾忌地跟在她俩后面,跳入一座木造大宅的院子。 “哈哈哈哈……”为首的高瘦中年人,对着各处门窗紧闭的房舍狂笑:“就算你们变成老鼠,也没有容身之地,我会把你们技出来的,不如乖乖给我滚出来,我会客气地对待你们,不然……” 七个人搜屋,应该够分配了,但为首的人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改用怀柔胁迫诡计把她们骗出来。 厢门依呀呀怪响,门开处,踱出两个赤着上身,手握双股猎叉,健壮魁伟的中年大汉,两双彪圆的怪眼精光四射,威猛骠悍的气势颇为慑人。 “该死的,你们真不肯罢手吗?”领先踱出的大汉怒容满脸,威风凛凛的走入院子盯视着他们。 “咦?还布了埋伏呢!”高瘦中年人欣然叫:“叫箕水豹出来,就可以决定肯不肯罢手。喂!你们两个蠢贷,知道我是谁吗?” “应该知道你这混蛋的底细。”大汉口中也不饶人:“你胁下挟着的鞭套,里面盛着金色的霸王鞭,已表明了你的身份。 你是雪峰十二寨扫地工的儿子,金鞭太岁章一鞭,一个狗屁不如的杀人狂,你想用名号吓唬我吗?” 扫地王是早年流窟中非常可怕的匪魁,先后共出现了五个扫地王。至于这一个是否真的姓章,就无人得悉了。 反正儿子叫章一鞭,猜想可能性章而且。 以一始为名,颇为罕见,而且绰号又叫金鞭太岁,也许是不原以其名示人,所以取名为一鞭。 “用不着吓唬你,本太岁只要让你知道,你所碰上的人是谁就好。我老爹说,箕水豹好像已经死在常德渡河战役中,而他居然没有死,躲在这里享福,而我老爹那些老弟兄居然毫无所知。 “我老爹很不高兴,派我跟小红狼一些人前来,向他讨一点从紫禁城带出来的珍宝,快叫他出来,找他的人很多,他最好别让其他的人先一步给杀死了。喂!你们两个蠢货,又是甚么玩意?” “我张龙,他赶虎。”大汉指指同伴报名号:“山中的猎户,不是强盗,你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你老爹做了一辈子强盗,你也克绍箕裘做强盗,你儿子也会做盗孙,逃到这儿来撒野,你配?我敢打赌,你一定疯了,只带了五六个狗男女来,你以为你真的是太岁吗? 呸!” 金鞭太岁怒火如焚,咬牙切齿除去鞭套纳在腰带上,单手挥动沉重的金光闪闪霸王鞭,火杂杂地迈步向前冲,气势汹汹颇为惊人。 “本大王要把你砸成一堆零碎。”金鞭太岁怒吼着大叫着:“以为藐视本大王者戒。纳命!” 一鞭猛砸,势吉雷霆。 双股猎叉是浑铁打磨的,也是重家伙,重量比霸王鞭更重,而且是长兵刃,可知也是以力股的重家伙。 挣一声暴露,叉无畏地架偏了鞭,叉尾劲道倍增,顺势猛挑金鞭太岁的右助。 好一场势均力敌的狂野激斗,鞭叉便接硬挤,力与力的全力拼搏势若狂风暴雨,金铁交鸣连声狂震,两人皆双手运刃,并无技巧可言,但极为凶猛,谁不小心被对方击中,一下子就够了。 恶斗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谁也没留意一旁多了几个人。 一声暴震传出,缠斗的人影终于骤然分开。 金鞭太岁斜震出丈外,马步一乱。 “这些蠢才真像斗牛。”一旁传出阴冷的语音,发自一个佩了剑的年约花甲骨衫客: “没错,全是些强盗亡命的打法,咱们可把人等到了。” 五男两女七个人,像鬼魅似的平空幻现在一旁。 占了些上风的张龙吃了一惊,忘了乘胜追击。 “你要等甚么人?”一旁的赵虎沉声问。 “等箕水豹。”育衫客道出他的来意说:“你们,必须带老夫去找他,或者派人去叫他来。” “你是……” “老夫姓罗,罗北海。我们虽然很有耐心,但敝长上小王爷却很不耐烦、所以,老夫急于和箕水豹谈谈。他这样躲躲藏藏,对谁都没好处,是吗?” “原来你是小挞虏的走狗,很光荣是不是?”赵虎嘲弄地说:“似乎每个人都在我箕水豹。 “其实箕水豹的名号早就黄土长埋,你们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被埋葬的名号,岂不可悲?” “那就找王彪,他没有被埋葬掉吧?”罗北海居然不脸红,不在乎被骂为走狗:“他在吗?” “王彪?” “不错,人呢?” “叫王彪的人很不少,赵某知道其中的五六个……” “少给我装糊涂。”罗北海冒火了,浓眉一轩,冷森森地道:“你知道箕水豹就是叫王彪。” “这我就不清楚了1” “你……” “我说的是实话。” “带我们去找王彪,阁下。” “抱歉,办不到。赵某不能带你们去陷害无辜,我相信所有叫王彪的人都不愿见你,我不能替他们惹祸招灾,你们自己去打听好了!”赵虎断然拒绝。 “由不得你,小辈……” “你想怎样?” “哼!”罗北海面目一寒,不拔剑大抽一抖,身形电掠而上。 金鞭太岁身边的一个雄伟大汉,猛地一跃而上。 “轮不到你,滚回去!”大汉怒叱,身形暴进中一拳遥攻。 棒山打牛奇功,也称百步神拳,拳攻出动流破空,激动气流发出殷雷似的连绵震鸣,好精纯的拳劲,修为竟然比金鞭太岁高出数倍,打扮却像一个小强盗跟班,可知金鞭大岁带来了出类技革的高手做后盾。 罗北海吃了一惊,但已无法闪避,双方的速度皆骇人听闻,身形一动便接近了。 一声沉叱,罗北海不得不全力招架。 排云飞袖对百步神拳,神功对神功,功深者胜,全力一击,招一发便决定了强存弱亡的命运。 “砰”一声大震,罡风激涌散射,地面走石飞沙,浑雄的拳劲袖风,形成了强烈的气爆。 双方劲道相当,同被反震的罡风逼得暴退文外,几乎隐不下马步。 张龙、赵虎同时脸色一变,被两人可怕的神功吓了一跳,总算知道今天来的人无一是庸手。 显然,双方都是有备而来,并非来探道而且。 张龙向赵虎一打手式,赵虎会意,两人同时转身飞掠而走,三两个起落便窜入堂后,一闪不见。 金鞭太岁发出一声粗野的咒骂,下令穷追。 罗北海更是愤怒,也挥众追出。 寨中房屋错落,有各式各样的仓库畜舍,到处都可以隐藏,如果不能衔尾紧迫追逐,真难估料人躲在何处。 人手少,更难搜遍每一个角落。 张龙赵虎两人的身影,像是乎空消失了—— 老衲扫校 第十六章 张碧瑶和蔡小玉两位姑娘,隐身在另一面的厢房檐下,这种茅屋的檐下易于藏身,众人入屋追逐,她俩却越培向外溜走,急急奔近东北寨门的有首寨墙下,飞越寨墙远走高飞,离开凶杀之地。 不久,她们便绕上至新铺的山径。 这一带山区的所谓铺,是指一般的小市集,每逢三六九日是集期,日中为市。也就是说,新铺是附近卅里内最大的村落,开放性的小市集,也是附近卅里内的交易站,与鹿仙寨的规模差不多。 两地相距至少也在卅里以上,当然不止卅里。 一口气赶了十余里,山径在群山中盘旋,逐渐远离明月山。 “我实在被你弄糊涂了!”小玉姑娘一面走,一面目中嘀咕着说:“张龙和赵虎他们两个人,既然是箕水豹的手下,为何不在紫气寨找机会接近,反而多跑这段冤枉路,到新铺去找?” “我们并不能断定他们是箕水豹的手下。”碧瑶的江湖经验丰富,看法自然不同:“而且,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近他们。” “为何没有机会?” “我敢跟你打赌,每一户房屋,都有地窟地洞一类防险的藏若所在,他们往地道地窟一躲,再也不会出来了,怎么能接近他们?不如到新铺来碰碰运气。”碧瑶加以合理的解释: “张龙赵虎二人显然是化名,就算口后我们再碰上了他们,也不可能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了。” “哦,也许你说的对……” “应该对,小玉妹,这方面的知识,我比你丰富。”碧瑶无意替自己吹嘘,事实上她在江湖上闯荡了一段时日,打着云华山庄的旗号,经历过大风浪,见多识广。而小玉从不曾外出游历,足迹不及湘潭以北。 “所以,我娘要我一切听你的呀!”小玉毫不隐讳对碧瑶的依赖。 前面十余步的野林内,传出一声轻咳,一株老杨梅树下,鱼贯踱出五个不男不女的蒙面人,迎面拦住去路,五双冷电四射的怪眼凶狠地目迎她俩接近。 两人吃了一惊,也恨上心头。 是搜魂公子的人,看打扮使用不着猜。 碧瑶与这些人恨比天高,仇恨之火如火山爆发。 那次云华山庄的人死伤殆尽,小玉恰好在场目击,亲见这些人用惨无人道的酷刑,残杀云华山庄的人,几乎逼死了碧瑶,因此她更恨这些人。 两位姑娘也明白,搜魂公子是搜杀反清复明志上的杀手,天香正教的余孽,不论在公在私,都是她俩的共同仇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可见,这五个蒙面人,似乎并不认识她们。 “你两个小女人,是从紫气寨来的?”为首那位身材最高的穿青长衫佩剑蒙面人,用刺耳的嗓音问:“留步,有话问你们。” 是男人,没错。 路只有一条,当然是从紫气寨来的。 碧瑶一怔,难道不是搜魂公子的人? 如果是,应该认识她,也该认出小玉的面貌。 “你们是何来路?”她强抑住心头仇恨之火反问:“有甚么好问的?” “在下要知道紫气寨发生了些甚么事故,所以要向你们打听。不要问在下是何来路,快回答在下的问题,你们必须乖乖地合作,不然……哼!” 那一声哼充满凶兆,拦路的用意更是明显。 再仔细观察,这些人的打扮,与按魂公子那群人确有不同”,至少在气势上欠缺阴森凌厉的摄人威力。 碧瑶的愤怒消失了大半,在对方身份没弄清之前,仇恨之火烧不起来。 “你们打听消息的手段,相当霸道呢?”碧瑶换上了轻松的神色:“至少,该让本姑娘知道你们的来路,了解你们是那座庙的神佛,配不配角这种霸王手段讨消息,才决定该不该在胁迫下合作,对不对?” “在下说过,不要问来路。”蒙面人傲慢地说:“反正你知道在下是强者就够了,其他不必问。” “证明给我看。”碧瑶笑笑:“并不是每个人都可自称强者的。” “在下正打算证明给你看。”蒙面人举左手,伸出三个手指:“这两个小女人很秀美,颇有灵气,我喜欢,不要伤了她们,要完整的。” “属下遵命。”右首第三名身材稍矮的蒙面人,以女性的嗓音欠身恭敬地应暗,举步向前迈进。 碧瑶心中暗恼,原来这家伙是个色鬼,打混帐主意没安好心。 “你可以使用布卷内暗藏的剑。”女蒙面人逼近至一丈左右,口气极为托大:“我的剑该出鞘时,自己会出鞘的,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扑上来。”碧瑶也表现得托大:“我的剑也是一样,何时该出鞘时它自己可以掌握,你最好小心些。” 两个骄傲托大的男人碰面,很可能比谁的嗓门都大;两个骄傲托大的女人碰上了,必定是一场灾难。 蒙面女人冷哼一声,突然闪电似的冲上,一记上下交征手脚齐来,抓五官探下裆加上一脚阴挑,狂野阴毒全向要害部位招呼,似乎忘了主人要活的指示。 阴劲怒源,举手投足皆隐藏无穷后劲。 碧瑶不敢大意,轻灵地闪动移位,化招反击回敬了三抓一指,试出对方所发的阴劲有直掘内腑的强劲力道,心中暗凛。 有此造诣修为的人,足以名列一流高手,却掩去本来面目,以卑微的爪牙下属自居,那么统率的主人武功修为岂同小可? 她在江湖闯荡,成为江湖的豪门女侠客,并非完全凭籍云华山庄的声威,大半仗情高明的武功根基与搏斗经验,树立自己的威望。 这位蒙面女人武功与内力皆臻上乘,但如何应付得了。 一声冷叱,她反击了。 掌爪齐施,也无畏地走中富强攻,争得了主动。 一口气攻了七掌三爪,通敌对方强劲的阴劲,把女蒙面人通退了丈余,共换了八次方位,最后几乎被她抓住了右上臂。 一声惊叫,一声裂帛响,女蒙面人飞退文外,右袖齐肩被抓月兑裂,露出洁白的右肩,脸色泛青。 一声剑吟,蒙面女人羞怒地拔剑。 “你不行,退!”男蒙面人语声冷森森的沉叱,举手一样:“上去两个,看谁先得手?” “遵命!” 两个蒙面人同声应喏,急抢而出,分别扑向碧瑶和小玉,半途一刀一剑同时出鞘,刀风剑气陡然迸发,声势极为泽雄凌厉。 两位姑娘的韧不得不出鞘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一刀一剑决不是赤手空拳所能应付得了的,不撤剑必定十分凶险。 对方人多势众,最后很可能群起而攻,必须先击溃这两个蒙面人,才能保持均势,否则就危险了。 不论拳掌内功剑术,小玉都比碧瑶高明,差的只是搏斗经验与见识。 对方来势快极,小玉更快一倍。 “狰!”一声金铁暴震,她封住狂猛地攻来的一刀,刀向外荡,她剑上的神奇劲道震散了强烈的刀气。 剑虹再闪,快逾电光石火,谁也无法闪避,封招反击一气呵成,技巧居然圆熟得人创浑如一体,任意所之无可克当。 “嗯!”一声轻叫,使刀的蒙面人斜冲出两丈外,突然马步大乱,丢掉了刀,手掩住有胁,吃力地勉强站稳,鲜血染透了胁衣,这一剑割开了肌肉,骨伤而不曾波及内腑,但伤势显然不轻。 “一剑小惩,意思意思。”小玉退回原处冷冷地说,举剑的手稳定如常、充分表示她刚才并没用全力,这一剑劲道与技巧同时表露得可图可点。 右首,碧瑶也一连三剑,把使剑的蒙面人逼得倒退出两丈外。 为首的蒙面人吃了一惊,露在外面的双目,流露出惊骇与意似不信的怀疑神情,忘了发令一拥而上。 “咦!想不到盗案里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武林女高手。”为首获面人嗓音大变:“箕水豹到底网罗了些甚么人?咱们估错了他的实力。” “我姐妹不是山寨里的人。”碧瑶纠正对方的错误:“而且,也不认识箕水豹。” “那么,该认识百里光。”蒙面人沉声问。 碧瑶心中一跳,用眼色向小玉示意。 这次前来山区有所图谋的人,目标皆在箕水豹,与反疑被箕水豹所拥有的紫禁城大批珍宝,没有人知道百里光,只有她两家的人知道百里光的底细。 可是,这个蒙面人却一鸣惊人。 “谁是百里光?”瑶瑶装糊涂:“他也是前来明月山抢珍宝的?” “少给我装糊涂。”蒙面人厉声说。 “咦!你这人怎么语无论次?”她糊涂装到底:“我姐妹是前来找箕水豹夺宝的,不认识百里光不是我的错。阁下,你告诉我好不好?” “亮你们两人的名号?” “岂有此理,你们还没通名号呢!而且蒙了面见不得人,我为何要亮名号?你不是来找箕水豹的,是为了百里光,对不对?” 百里光是义军组织领导人的化名,而来夺宝的人找的是箕水豹或十孩儿。 两位姑娘担心的是找百里光的人,鬼使神差居然碰上了。 找百里光的人,如果不是搜魂公子,就是知道义军底细,前来投奔聚义的人。 这五个蒙面人,很像搜魂公子的爪牙。来投奔百里光的义士,否则不可能如此霸道。但为了慎重查证,必须进一步盘问。 “等一下我会告诉你,小泵娘。”蒙面人狞笑,信手整理蒙住口鼻的蒙面巾:“你也会告诉我一些事……” 就在手下放的中途,袖底激喷出一股青烟,速度惊人,喷及的范围广在丈余,完全笼罩了两位姑娘所站立的空间,远及两丈再扩散成三四丈方圆的青雾,居然散发出颇为令人喜爱的香味。 可是,两位姑娘并不在原地,在青烟喷出袖口的同一刹那,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一声娇叱,剑影飞腾两面乍合,有如从两侧激射聚会的无数道电光。一这才是两位姑娘的真才实学,紧要关头行雷霆一击,从五个蒙面人的两侧冷然攻击,向中聚合手下绝情,吐出无数令人目眩的电火流光。 最外侧的两男女蒙面人,连人影也没有看清使中剑摔倒。 每个人皆中了一剑,仅为首的蒙面人能幸免。 小玉的剑,抵在对方的右腋下。 碧瑶的剑尖,则点在对方的左耳下藏血穴要害上。 “你门为何要找百里光严碧瑶阴森森地问。 小玉如指疾弹,指风弹中蒙面人的手付,蒙面人的剑月兑手坠地。 “在下要……要知道你们是……是何来……路……”蒙面人浑身象是僵了,语气依然强硬。 “我们只是莽莽红尘中,两个渺小的小泵娘,但为了某些有关世道人心的事,愿意付出一切去做,包括付出生命。” “你们不是来手箕水豹夺宝的?” “我们不需要所谓的宝,渺小的人是很容易满足现实的。 绑下,你还没回答本姑娘的问话呢?” “你是说……” “百里光。” “我是奉上命所差,身……不由己。” “百里光是什么人?” “是这一带山区发号施令的人,是可以左右箕水貌的人,到底是谁,上级好象还没查出根底。” “原来你们还在捕风捉影。” “这……” “说!” “找到箕水豹就知道了。” “你的长上是谁?” “金刀伏魔仇泰。” “搜魂公子的忠实爪牙!”碧瑶月兑目惊呼。 她已从李宏达的口中,知道在湘潭时,金刀伏魔曾经派人向李宏达动爪子,阴司三煞出动了不少人,居然查不出金刀伏魔的下落。 “你……你们知道搜魂公子?”蒙面人打一冷战。 “我,云华山张碧瑶。” “罢了……蒙面人惊恐地叫。 “搜魂公子目下在何处?” “不知道,我们从来就不曾见过公子的真面目,连金刀伏魔也只能等候公子派人指示行动。老实说,是否真有搜魂公子其人,连金刀伏魔也心中存疑,也许只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组织名称而已。” “金刀伏魔目在何处?” “在一个叫凤田的小村办事。” “凤凰山的风田村。” “我也不大清楚,山区内处处有村寨,那记得那么多?我们对山区并不熟。” “你甚么都不知道?”碧瑶语气转厉:“念在你诚心吐实份上,浇了你一命,但是……” “在下立即逃出山区,远走高飞……嗯……” 碧瑶心硬如铁,出其不意一掌拍在对方的灵台穴上。 蒙面人向下猛一挫,双目一翻,冷厉的眼神倏然消失,换上了茫然迟滞的眼神,浑身肌肉一松。 “我们快赶往凤田村。”碧瑶收了剑:“金刀伏魔为人精明干炼,很可能找到百里光或箕水豹的藏身处,但愿我们能赶上,快!” 小玉似乎更急,领先急奔。 先前与两位姑娘打交道的中年老道,站在尸体分若有所思。 四个蒙面男女的尸体尚温,但早已气绝,剑贯人胸月复,怎能不死? 为首的蒙面人是唯一幸存的人,蒙面巾已拉掉了,露出三角脸、吊客眉、鹰勾鼻,一双三角眼茫然无神,坐在路旁的草丛中,呆呆地向前直视,口中哺哺地念念有词,不知到底在说些甚么! 也许,只是一些毫无意思的声音,或者无意识所发的本能申吟。 老道身侧,多了一个仙风道骨相貌清癯的花甲老人,青衫已变成灰衫,一双老眼仍然炯炯有神。 “是利害冲突而火拚的结果?”花甲老人问:“四具尸体都是一剑毙命。” “是的,一剑致命,而且是在接近的刹那间被杀的,连一招也没有躲开。”老道苦笑: “贫道不便接近,因此没听到他们打交道的情形,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利害冲突而引起的火拚,无法料定。” “认识那个被弄成白痴的人吗?” “三年前,贫道行脚江宁,见过这个人……” “哦?” “他叫甚么见我生财高天禄,一个在黑道凶名昭著的杀手。”老道掳起蒙面人的右手衣袖,露出系在手臂上的大型喷筒:“这恶贼善用令人浑身软麻的毒烟,出招时喷出,武功比他高明百倍的人也会上当。” “他们是来找我的?” “找你,也找箕宿。那两位小泵娘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文老,咱们最好跟去看看。”老道说。 “可是,明日寨那些人……” “箕宿会处理的。满狗人很多,爪牙全是些了不起的高手中的高手。文老,你不是个江湖人,与江湖人打交道,你必须信任箕宿,让他专心全权处理,好吗?” “也只好如此了!”花甲老人长叹了一声:“如果他们单纯为了向箕宿讨取珍宝而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但不简单,是吗?” “我就担心不简单。走吧!苞去看那两位小泵娘到底是何来路。” 两人脚下一紧,循两位姑娘的去向走了。 最先离开紫气寨的,是罗北海一群人。 不久,金鞭太岁一群男女悍贼,也失望地撤走了。 他们既失去张龙、赵虎的踪迹,也找不到两位小泵娘,双方皆失去目标,犯不着作无谓的拼搏。 没有目标,还有甚么值得拚的? 紫气寨重新成为空寨,寂静如死城。 不久,张龙赵虎重新出现在寨中心的饲堂前。 两人站在阶上举目四顾,盾心紧锁,脸上仍留有忧虑不安的神情,似乎并不因入侵的人撤走而安心。 “这样人来人往不断搔扰,到底有完没完?”张龙烦躁地说:“如果我能作得了主,哼!我不集中全力埋葬了他们才怪!” “他们会失望地离开的,急什么呢?”赵虎显得老练些:“也许他们能停留十天半月,或者三五十日,一无所获,能羁留多久? “山中日子难过,这些人能过得惯这种苦日子吗?要埋葬他们,你知道我们得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吗?后果如何?” 敞开的调门突然踱出李宏达村夫打扮的身影,发出一声轻咳以引起对方注意。 两人吃了一惊,警觉地转身,猎又已完成攻击的准备,反应十分迅疾。 “后果是,大军云集山区,这一带庐舍为墟。”李宏达泰然自若地说:“姓吴的是征南大将军固山贝子的义子,固山号称南天王,湖北湖南都是他的统治军区,你们如果埋葬了他,这一带数百里的村寨,将鸡犬不留,百年内不会恢复旧观。 “这些,就是箕水豹所以投鼠忌器,不敢有所举动的原因所在。呵呵!两位是箕水豹的弟兄吗?” “廿年前箕水豹就不复存在了。”张龙沉声说:“你还不死心吗?” “把豹的斑毛刮掉,仍是一头豹……” “你又是甚么?” “猎人。” “猎人?” “猎豹的人。” “去你的。”张龙怒叫,猛地疾退两步,猎叉横扫而出,威吓的成份比伤人多,但被扫中就灾情惨重了,叉沉力猛,很可能扫断腰脊。 李宏达大手一伸,抓住了一股叉尖,左掌循叉杯向前一拂,有骨折声传出。 “哎……”张龙惊叫。 张龙左手握叉杆的大拇指折断,手一松,巨大的震崩力道传到,右手的虎口崩裂,倒退丈外猎叉易主。 “我要算水豹的下落。”李宏达将在来的猎叉向赵虎一指,虎目中冷电四射:“或都昂日鸡、危月燕,我不信他们真能窜能飞。” “少做清秋大梦!”赵虎厉叫,进步叉发猛虎摇头很招,叉尖一晃,挟风雷破空吐出直取中宫,力道千钧,速度惊人。 “挣!”一声暴震,李宏达信手挥叉接招,潭铁猎叉相接,火星飞溅。 赵虎双手虎口裂开,叉月兑手翻腾飞抛出五丈外,飞行的被风声有如风雷,可知震飞的劲道骇人听闻,接把的力道强烈三五倍,才能将沉重的猎叉震飞出五丈外。 赵虎骇极狂叫,仰面摔倒。 李宏达大踏步欺近,又尖下指。 “我要箕水豹的下落。”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倍,叉作势下刺:“他不介意别人挖南天燕子的坟墓,而且不在明月山左近窥探,必定贪生怕死的躲在甚么地方苟全性命,你必须招供……” 右面二三十步外的一座茅屋上,传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声震全寨。 “要找天上的星宿何不问我?”屋顶出现的花甲村夫朗声说:“哈哈哈……在山区苟全性命的人真不少,但天上的星宿却不是苟全性命的人……” “好,在下就问你。”李宏达倒提措叉,向那座茅屋走去。 “上来问。”老人点手叫。 茅屋的草每年通常加一次,三两年甚至全部更换,人如果脚下重了些,干的茅草碎烂脚向下陷,除非是新换盖的,屋顶决不容许有人爬上走动。 而这位老村夫脚下的干腐茅草,丝毫不曾变形,似乎人浮在上面的,人竟没有重量。 “你是危月燕。”李宏达在下面兴奋地叫:“你果然在这儿,你飞不了……” 人陡然飞升,飞弹出两丈外轻灵迅疾,手中仍然握着沉重的双股猎叉,似乎人与叉皆失去重量。 一声狂笑,危月燕双手齐扬,十余块飞蝗石势如暴雨,更象洒出的弹丸,向身在空中的人扬射。 破风税啸声传来,说明劲道十分惊人。 飞蝗石出手,人立即飞升,后空翻倒翻腾三匝,消失在茅屋后,越脊而过身影美妙,轻功出神入化。 先前落脚处的茅草,竟然不曾碎烂,仅留下浅浅的凹痕,似乎飞升时,脚下并没用上什么劲。 丙然身轻似燕,危月燕绰号名副其实,李宏达不用猎叉击石,左手大油一挥,罡风乍起,近身的飞蝗石如被狂风所卷,回头反飞。 他双手握叉,美妙地前空翻飘落在屋脊上。 危月燕出现在另一座茅屋顶上,迎风卓立神定气闲。 “好!老夫碰上劲敌了。”危月燕喝采:“咱们先玩玩,看你配不配与老夫打交道。哈哈哈……” 长笑声中,身形侧射、飞起、滑降,真象鸟一样展手脚当翅飞翔,无声无息飘落在三丈外另一座茅屋顶上,再一闪形影俱消。 李宏达不得不丢掉猎叉了,对方超经轻功令他心中暗惊。 他不再卖弄,直接了当用飞跃的身法狂追,起落间快速绝伦有若电射星飞。 可是,他的快并没能占优势,危月燕地形熟,折向极为灵活,而且机会把握得十分准确恰当。 等他的身形飞升,便准确地折向,轻而易举地摆月兑他的蹑尾追逐,始终避免与他同处在直线上。 人毕竟不是鸟,不可能在半空中折向飞翔,追遍了全寨二三十栋茅屋,双方各展绝技耗报了不少精力,危月燕依然摆月兑不了李宏达的紧迫追蹑。但李宏达如想在短期间贴近出手攻击,也势难如愿。 两个超尘拔俗的轻功高手追逐,速度与技巧各擅胜场,以出神入化形容决不为过。尤其是李宏达的速度,已达到体能的极限,起落间乍现乍隐,宛若电火流光,形影依稀难辨,好几次蹑在危月燕身后。 假使没有参差不齐的房舍可供闪避,危月燕决难逃月兑他的追踪。 追逐间,张龙赵虎不见了。 危月燕毕竟上了年纪,玩这种追逐游戏是十分危险的事,果然危极倏然光临。 罢用老狼坠技身法挂檐飘落,没料到檐草突然碎裂崩塌,一声惊呼,身形控制不住向下栽。 一声怪啸,李宏达如流星下坠,跟踪下落,双脚下喘急如雷霆下击。 “要活的!”震耳的喝声传到。 人影从侧方的墙角掠出,快板。 另一边的墙角,也人影来势如电。 生死决于刹那,任何外人也改变不了电光石火似的瞬间情势。 李宏达本来就没有将危月燕杀死的念头,他本来就想要活的,喝声并不影响他作的决定。 右靴尖易端为挑,偏离小小的角度,力道恰到好处地挑在危月燕的左后脑上。 危月燕的确了不起,脑袋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前倾右扭,险之又险地消去部分批的劲道,身形加快下落。 “砰!”一声摔落,滚了一匝寂然不动,象是昏厥了。 李宏达随后飘落,两面掠来的人影也恰好近身。 “人给我!”先前发出喝声的人高叫,伸手向昏迷的危月燕抓去,想乘机将人夺到手,造成事实。 是吴锦全,从坟场跋来恰好赶上了。 后面,人随从的四个,包括武功深不可测的日魂和阴云,四个人立即在主人身后列阵戒备。 另一面掠来的人,是三个不男不女,青蓝色长衫及地,头上戴了鬼面具的怪人,冲掠的速度与吴锦全不相上下,但现身稍晚一刹那,因此也就慢了一步。 是搜魂公子的人,三人一现身,阴森低人的杀气已弥漫四周,似乎附近已成了不测的鬼城。 李宏达有惊人的记忆力,过目不忘,可以在一瞥的瞬间,看到目标人物的特点和气质修为。 但搜魂公子的人都戴了面具,穿着又不露出肌肤,每双隐藏在面具小孔内的怪眼都几乎相同的,因此无法认出这三个人中,是否有那天用酷刑向张碧瑶逼供,自称搜魂公子的人在内。 当然,也看不出这三个人,是否与两度计算他的可怕妖女有关。 他怎能将耗费了不少精力才弄到手,而且是地位仅次于箕水豹的危月燕拱手让人? “人是我的!”他沉叱,一脚踢向吴锦全的右肘,有如电光一闪,身形未稳便用脚攻击,是十分危险的事,自己重心不稳,劲道无法全力发挥,但他这一脚居然化不可能为可能,或道与速度管凌厉无匹。 吴锦全真没料到他能攻击或阻拦,吃了一惊,幸好反应超人,半途缩手倒间丈外,间不容发地保住了手时,仍感到先及体的潜劲,撼动右臂有酸麻的感觉。 一个戴鬼具的人,闪电似的近身了。 “你也来趁火打动啊!” 李宏达双足站地,获得发劲的力源,声出拳发,一记观龙掌向几乎难辨形影的近身淡影吐出。 彻骨的明劲扑面生寒,他吐出的一掌却热流激射,两种怪异的劲道接触,响起一声怪异的气爆,寒热的劲流进微,发出隐隐风雪似的震鸣。 李宏达身形下挫,脚下的坚硬地面有震动现象发生,可知受力之重。 表面人发出一声惊叫,倒射出丈外,马步一乱,几乎摔倒。 另两位戴鬼面具的人同时电射而至,恰好超越被击退的同伴,冲向地上的危月燕。 “混蛋!”吴锦全怒叱了一声,马步一沉,右手吐出,掌似乎在吐出的刹那间突然涨大一倍。 说是掌却又不太象,因为五指半屈半张,掌心隐现奇异的纹路,纹路不时变幻移动,闪现不定。 大天龙拳,一种最神奥的掌功,而且可抓可拍、具有多种变化无穷的劲道。 最具威力的是吸引与进爆两种功能,将对手吸抓过来,或者在刹那间把对手进裂,练至化境,八尺内可以吸进自如。 吴锦全的火候不足,但这一掌依然感力无穷。 “砰!”一声,劲气进爆。 一名截鬼面具的人便接了这一掌,被震得斜飞出丈外,屈一膝陪倒,手抬不起来了,几乎毁了右手。 吴锦全也退了一步,马步不稳。 同一时间,李宏达也一掌把第二名戴鬼面具的人,震得斜退两丈外。 “你不要碍我的事。”吴锦全一面调和呼吸,一面向李宏达凶狠地说。 “你混蛋!是你碍我的事呢?抑或是我碍你的事?”李宏达破口大骂:“你带人去挖南天燕子的坟,我离开你远远的不加干预,悄悄地在这儿捉燕子,你象鬼一样突然现身抢夺,太过份了!” “这只燕子是我要的人……” “你找的是豹子,哼!” “昂日鸡与危月燕两个扁毛畜生,是埋宝的执行人,是豹子的得力死党。”吴锦全说得理直气壮:“所以,人是我的。 “迄今为止,第一次碰到重要的人物,人交给我,追出宝藏之后,我会分给你最好的一份。不给?哼!休怪我心根手辣!” “你要来硬的?”李宏达笑了。 “不错……” “你行吗?” “哼!你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派人收检你。” “大话说满了……"“你给我闭嘴,不要在我面前耍嘴皮子逞口舌之能。站到一边去,让我和这三个甚么搜魂公子的爪牙,把一些事摆平了断。” 日魂和阴云两随从,两支剑冷电四射,挡住了三个戴鬼面具的入,防备对方冲近,气势极为凌厉,剑发出隐隐风雷,随时皆可能豪勇地冲上攻击。 “你摆不平眼前的事。”为首的鬼面人厉声说:“我要这只燕子。” “休想,女人。”吴锦全拔剑向对方逼进,虎目中杀机怒涌:“在下以为搜魂公子所要办的事,与在下无关利害,因此不追究你们假借在下的名义,阴谋计算李宏达,不干预你们的活动,不派人驱逐你们。 “哼!岂知到头来,你们露出狐狸尾巴,也是为了宝藏而来的。说!你们谁是搜魂公子?在下要当面与他讲明白。” 为首的蒙面人,说话确是用女性的嗓音,所以吴锦全把对方当作女人。 “你还不配与公子打交道。”鬼面人等于直接否认是搜魂公子,语气托大充满威胁: “咱们要办的事,你也不配过问。 没甚么好说的,我们要带走燕子。” “该死!女人,你胆敢说这种话。” “你没耳背,我所说的话你全听清了……” 一声怒吼,吴锦全愤怒地冲进。 剑出如狂龙闹海,猛然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 表面人也一声娇叱,展开所学毫不迟疑地接招反击,传出一阵急速金钱交鸣,漫天剑影狂野地接触,不但承受得住吴锦全雷霆万钧的猛攻,而且反击了十余剑,仅被退换了几次方位,有惊无险。 屋角窜出保标吴忠、吴勇,象快速幻形的鬼键,悄然扑向死人似的危月燕,要乘乱将人掳走。 李宏达恰好转首回顾,狂野地电射而至。 “接你们两个老魔的七煞断魂掌!”他豪勇地大叫,双掌无异地排空击出。 其实他不是接,而是主动抢制机先攻击,逼对方用绝学接招,阻止对方掳人。 吴忠吴勇一听他叫出七煞断魂掌,便知不妙,怎敢用七煞断魂掌硬接? 同时,偷偷将人掳走的机会已逝,只好左右一仇,一打手式,用上了游斗术相互呼应游走如飞。 日魂与阴云西随从,也豪勇地向另两名鬼面人进攻。 暴乱中,谁也无暇分心留意被打昏的人。 危月燕失踪了! 恶斗中的人,一无所觉。 任何高明的神功绝学,也奈何不了你追我逃不接招的人,尤何奈何不了武功了得,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吴忠吴勇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闪避快得有如会变化的鬼魅。 李宏达追逐片刻,突然发觉危月燕失了踪。 一声怒啸,他扔下了吴忠吴勇,拔离暗藏的竹萧,在怒啸声中,猛扑正与鬼面人斗恶的吴锦全。 吴锦全听到怒啸声,心惊地扭头察看,不由大惊失色,李宏达愤怒扑来的声势可怕极了。 “你干什么?”吴锦全大叫,侧跃两文闪避,手中有剑,居然不敢用剑接不起眼的竹萧。 表面人一怔之下,月兑不了身,本能地一声娇叱,剑发排云荡雾狠招,罡风乍起,凶猛的剑虹裹住了排空而至的淡淡萧影。 绵密的剑网,封不住钻隙而入的萧影,劲烈的剑气也被动散逸,萧长驱直入。 “噗噗”两声怪响,竹策着肉声瀑起。 “哎……”鬼面人大叫,倒飞再滑出两文外,砰一声摔倒在地连滚两圈,才能吃力地挣扎爬起。 李宏达一击即走,并没有追击鬼面人,折向再次猛扑吴锦全。 “我要揍得你鼻青脸肿。”李宏达咬牙怒叫。 吴锦全吓了一跳,这才真正明白李宏达的武功,比所估计的程度高出甚多,难怪李宏达一出现,雪峰山盗群便作鸟兽散。 表面人的内功与剑术,其实比他差不了多少,而李宏达一到,毫不起眼的竹萧毫不迟滞地,楔人绵密的剑网,把鬼面人打飞摔倒,简直不可思议可怕极了。 他不想接相挨揍,再次闪避斜跃。 “你到底怎么啦?混蛋!”他一面闪避一面叫骂。 “把燕子交出来,不然,我一定把你揍得半死不活。”李宏达不再紧逼盯人,一面慢慢逼近一面怒叫:“我好不容易诱出主要的人物,你却乘机制造混乱把人夺走,不接扁你这杂种此很难消。” “你是见了鬼啦!”吴锦全也大叫:“我只带来了四个人,都在这里……,吴忠,怎么一回事?” “属下不知道。”站在一旁戒备,已撤出夺魂索,准备拚命保护主干的忠忠,哭丧着苦瓜脸说:“谁也不敢分心,怎知道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燕子,为何不见了?决不是我们的人所为。” “天杀的混蛋坏胚!”吴锦全暴跳如雷怒叫:“到底是那些杂种赶来越火打劫,浑水模鱼……” 吴忠吴勇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鬼面人身上。 人已经失了踪,目标没有了,谁敢留下来做傻瓜? 三个蒙面人一打手式,突然以令人目眩的奇速,一跃三丈余,向北面最近的一座茅舍飞掠。 苞来湘潭的人中,以最神秘实力也最强的搜魂公子人数最多,另派人隐伏乘机将人掳走,该是最合理的解释,至少也有此可能。 心虚的人见机撤走,是正常的反应。 “你走得了?”吴锦全怒吼,一跃三丈狂追。 李宏达更快,两三个起落,便超越而进。 可是,三个鬼面人灵活万分,绕屋疾走三面一分,眨眼间便消失在房屋丛中—— 老衲扫校 第十七章 在住宅区追逐,危险性比通林莫入更高,谁也无法预料暗器从何处飞来,必须时时刻刻严防意外。 而逃走的人,却毫无顾忌潜伏或远走高飞,月兑身并非难事。 李宏达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地狂追。 吴锦全更是自命不凡,而且在愤怒中,追得更急切。 房屋丛中,传出一声尖厉的长啸,山谷的回声绵绵表传,一听便知是发自女性的呼啸声。 吴忠吴勇紧跟在吴锦全身后,严防意外注意侧后方的安全。日魂与阴云则落在后面,保持距离,随时皆可策应前面的人。 李宏达多次与搜魂公子的人接触,了解程度日增,知道搜魂公于拥有庞大的实力,爪牙们神出鬼没,露面的三个鬼面人必定是诱饵,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潜伏,因此他表面上无畏地狂追。但一追入房舍,便隐形,全力发挥他猎人的经验。 他听到了长啸声,更为小心。 吴锦全摆出的态势正好相反,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接,五个人气势汹汹,逐屋快速地搜索,不屑作仔细的搜幽寻秘,要凭声势将人赶出来。 他们在各处房屋内搜索,没料到啸声召来了大援。房屋阻断了视线,当然看不到从寨外赶来的人。 每一座房屋,都建了秘密的藏物地窟,与躲兵躲贼的地道,匆匆搜索,怎能发现地窟或地道的秘密门户?他们不愿意多浪费时间搜地窟地道,只想把搜魂公子的爪牙拨出来索取危月燕。 全寨户数并不多,但每一户都建有不少房舍、粮仓、牲口合、杂物房……加起来数目就可观了,想在短期间搜遍每一个角落,那是不可能的事。 担了一半房舍,最后到达寨东北角的一座四合院式大茅舍前。 吴锦全已有点焦躁,不假思索地向简陋的院门冲击,砰一声踢倒了院门,抢人屋前的晒谷场。 晒谷场也是统武场,湖南湘东民风强悍,山区里有苗蛮与猛兽出没,几乎家家练武,各处村落无村不论,馆是指社学(私塾)论与武馆。 每一家的晒谷场,也是子弟们平时统举棒的地方,各有石担、石锁、石鼓、沙袋等等普通练习力的器械。 十个不男不女,都戴了鬼面具的人,在晒谷场中雁翅列阵,似乎早已在此地恭候他们前来,也似乎早已料定他们会来。 吴锦全灵智一清,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大敌当前,他反而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化,却会因一些小事件,而愤怒得暴跳如雷,目毗欲裂。 可以说,吴锦全是属于遇小敌怯遇大敌勇的刘秀型人物,属于成功型的霸主型人物。 “果然是你们这些狗东西在弄鬼。”他阴森森地说,暗中神功默运准备应变:“在长沙,我就发现你们鬼鬼祟祟跟在我左近出没,只因为你们并不妨碍我的行事,所以我容忍了你们。 “现在,你们已经对我造成伤害,我不追究你们假冒我的名号计算李宏达,已经情至义尽,现在你们又大胆地乘机掳走我替在必得的危月燕,情理难容,这里将有人肝脑涂地,除非你们立即把危月燕交出来。” “你发现南天燕子的坟场敖近,没有箕水豹的人潜伏,便悄悄地溜走,只带了几个人赶来这里找线索。”中间那位身材中等的鬼面人,一口说出他的行踪:“你只有五个人,居然还气大声粗呀!” 表面人女性的嗓音相当悦耳,而且似乎没带多少敌意,嘲弄取笑的成份却依。 “即使是在下一个人单人独剑,同样气大声粗。”他傲然地说:“吴某志在日后主宰江湖,作江湖霸主,所凭藉的就是英风豪迈和胆识,你们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在下不是穷凶恶极的人,并不想与天下人为敌,朋友多一个,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把危月燕交给我,我拍拍腿走人,不然,哼!” “相反的,我也认为危月燕是你的人访走的。”鬼面人口气未变,依然悦耳:“因为你派在坟场外围埋伏的人中,没有你师父神创安澜,没有秦晋二绝,也没有关东二奇、河洛双妖,很可能派了一些人在这附近长期潜伏窥伺,危月燕一定是被你的人乘乱带走的,是吗?” “你混蛋,我的人并没有派在这一带潜伏。箕水豹那狗东西在湘潭有眼线,我上次在衡山找角木纹那些人,他已经着手准备应变了。 “所以我一直就查不出他的动静,只知道他已转入山区深处,因此我的得力人员早已潜赴新铺、大王坳一带布置。好家伙,我找你要人,你却反咬我一口,看来,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你最好和我心平静气的谈,因为……一声异啸破空传到,声源似乎就在屋角。 吴锦全一声冷笑,拔剑出鞘。 十个鬼面人被异啸声所吸引,不约而同转首察看。为首的鬼面人,所说的话也因此而中断。 吴锦全突然高举光芒四射的长剑,虎目中杀机怒涌。 “一个不留!”他突然发出震天怒吼。 屋角、屋顶、大门,突然狂风似的射出十二个村夫打扮的人,十二双大手在飞掠中急速连扬,暗器从三方向十个鬼面人攒射。 “住手……”为首的鬼面人大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漫天暗器云集,其中有专破内家气功的霸道利器,突然攻击威力倍增,大劫临头,谁也来不及应变了。 暗器之后,十二把刀剑狂野地卷入,场中成了炼狱,没被暗器击毙的人,在刀剑砍劈下,肢体零落血肉横飞。 惨变发生得快,结束也快! 自始至终,吴锦全五个人纹风不动,似乎搏杀的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心硬如铁的窗外旁观者。 十二个村夫一个也没受伤。 暗器狂袭已先击毙了大半鬼面人,没有人能逃过三面突袭的霸道武器,刀剑光临时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人抗拒了。 刀剑归鞘,十二个化妆易容的村夫上前行礼。 “属下接应来迟,长上恕罪!”领队的粗壮村夫恭敬地欠身说。 “不怪你们,事先我也没料到情势控制不住。”吴锦全收剑和气的说:“你们怎知道赶来策应的?” “属下们潜伏在对面的山腰,监视寨中的活动,突然听到异常的啸声,接着发现这边山脚突然出现一群怪异陌生人,因此放心不下,随后跟来此地,天幸长上无恙!” “谢谢你们,退回原处监视,小心了!” “属下遵命!” 十二村夫,行礼告退奔向东北角,飞跃寨墙,消失在山林内。 吴锦全瞥了十具凌乱的尸体一眼,举手一挥。 随从日魂大踏步进入尸堆中,捡回两具鬼面具呈上。 “是一男一女的面具。”日魂欠身向吴锦全禀报:“年岁不大,无法分辨相貌和身份!” “这些该死的杂种,居然敢在虎口争食,胆敢嘲弄藐视我便宜了他们,哼!”吴锦全把玩着两个面具,信手交给吴忠收藏。 “长上杀光了他们,无法取得口供追索危月燕了。”吴忠苦笑着说。 “你还不明白吗?”吴锦全冷笑。 “长上的意思……” “危月燕不是这十个杂种抢走的。” “李宏达?” “他不会分身术。” “这……“危月燕的贼伙把他救走了。” “哦?” “你说,箕水豹会把危月燕一个人留在此地吗?如果我所料不差,在我们赶到之前,李宏达必定是先碰上了一些人,认出危月燕的身份,不理会其他的人而穷追危月燕。晤!还有一个可能!” “长上认为……” “这十个杂种中,没有先前与咱们交手的三个。” “属下也看出异状了,的确没有先前三人。” “那么,这十个人是被那三个混蛋用啸声召来的,恐怕遇有另一批该死的杂种,去追危月燕的贼伙,由这十个死鬼出面阻挡我们!” “唔!有此可能!”吴忠急急地说:“快追!也许还来得及! “从这些杂种人寨的方向追,错不了。”吴锦全向西南的山林一指:“东北山林有我们的人监视,有人逃出难逃眼下,可知必是从西南出寨的,走!” 片刻间,全寨重新死寂。 凌乱的尸体无人理睬,血腥中人欲呕。 久久! 死一般的静! 寨西北角的一栋茅屋中,突然传出脚步声。 茅屋共三进,二进是内堂,中间的天井其实是一座院子,两侧有厢房,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晒干了的药草和农具。 堂门技开了,六个鬼面人鱼贯踏入院子。其中三个是与吴锦全李宏达他们争夺危月燕的人。 “没听到搏斗的声音,咱们的人一定撤走了。”一个鬼面人低声说:“得赶快传讯给公子,让公子设法向吴锦全索取危e燕。” 西厢门呀然而开,踱出脸上有冷笑的李宏达。 “危月燕是你们的人夺走的,错不了!”李宏达把玩着竹策,踏入院子冷静从容:“吴锦全有许多爪牙,但如果真的将危月燕弄到手,必定将信号传给他,他不必发狂似的穷追你们。” “你……你还在这里?”先前被他用萧击倒的鬼面人惊恐地大叫,脸上面具颤抖: “我……我们……” “你们躲得很稳。” “李……李宏达,有话好说……” “我和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贱狗,没有什么话好说!”李宏达虎目怒睁,杀机怒涌: “当你们的公子,向在下暗算、施毒、胁迫时,已经注定了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情势,加上你们的所作所为,这情势更是无法更改。是你们先下毒手,我有权向你们报复,以牙还牙。” “阁下……” “似乎你们诸位并不知道贵同伴带走了危月燕,所以,请将责同伴的去向告诉在下好不好7” “脑…——” “如果你们把贵公子的下落相告,在下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是不是我的同伴把危月燕带走了,你问也是枉然,因为我们不知道。”另一位新来的鬼面人阻止同伴发话示弱:“至于我家公子的下落,你也算是日问了。我家公子对你起初确无恶意,但你拒绝投效……” “拒绝投效,就杀之以除后患,以防为他人所用威胁到你们的利益,是吗?”李宏达替对方把看法说出:“这种老把戏,古往今来的豪霸玩了几千年,依然乐此不疲,继续玩下去,而且还真管用有效。 “也许在旁观者来说,玩这种把戏的人理所当然不足为怪,但在我这受害者来说,可就灾情惨重,刻骨铭心受不了啦!所以我有权用暴烈的手段报复。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能赖债,是吗?” “我们对债的看法各有不同,我家公子从不计较任何债务。李宏达,我知道你很厉害!” “夸奖夸奖,武功方面,自信还小有成就。” “我却不自量力,要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 “有你这种念头的人,太多太多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了不起,每个人都以为比别人的成就高,每个人都有唯我独尊的信心,所以杀戮永远不会终止。请问,你在天香正教中的身份地位如何?” “这是绝对机密。哦!你对天香正教知道多少?” “不多不多,反正我知道廿余年前天下大乱期间,贵教秘密活动大发国难财,成为各方的公敌,固然得了不少血腥财,也死伤颇为惨重。至于贵教何时成为可以不受当局制裁的合法刽子手,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那与我无关,犯不着多费心去深入了解,但现在,你们的刀剑已威胁到我的安全,我受到伤害……” “你也损害了我们的利益,不该争夺我们的目标……” “你我都在自说自活,乏味得很。”李宏达显得不耐:“所以必须走千万年的老路:武力解决。现在你们有六个人,六比一,强者有理,强者能活。” “你这是行家的口吻!”鬼面人冷冷地说,徐徐拔剑。 “你们要不要把其他的同伴召来?” “有此必要吗?” “有的,因为我想见识见识震慑江湖的天香十绝大阵!” “六个人应该够了。” “是吗?但愿你不后悔!” 六个鬼面人在与声暗号下六面一分,六支刻内聚,蓦地阴风乍起,剑吟似虎啸龙吟划过。 李宏达早已领教过所谓妖术,知道所谓妖阵破解的要决,假使让妖阵全力施展发动,所冒的风险将极为险恶。 唯一保证妥全的办法,就是在妖阵发动前一刹那,以雷霆万钧的猛烈攻击,粉碎妖阵的某一部分或中枢。 阴风刚起,异声乍发,蓦地传出他一声震人心魄的长啸他的身形突然幻化为淡淡的流光,竹萧人音齐鸣,倏然流泻而出,贯入阴风乍聚的力场中心。 这瞬间,六剑似激射的电光火花,阴风青雾怒涌,鬼哭神号,无数暗器幻化为乱舞的金蛇,妖阵因他的猛烈行动而提前引发了。 可是,淡淡的流光星散,似乎象碎裂了的殒星,随阴员狂舞、殒灭。 似乎在这刹那间,异象全消,一切变幻似乎并不曾发回过,恢复先前的景象。 但景象与先前稍有不同,阳光下,院子散布着六具鬼困人的尸体,每具尸体的天灵盖皆向内深陷,是被荒敲中所对成的致命伤害。 李宏达站在内堂回,神色阴森漠然,深深吸往一口气,定的双手将萧徐徐纳入萧囊中。 “你们还不出来善后吗?”他向半掩的东厢门阴森森地叫“我要口供,不然你们也得摆平在这里,决无例外,生死决定在你们一念之间。” 厢房内完全拉开,踱出两个浑身战栗,眼神惊怖,脸色苍白冷汗澈体的人。 他一怔,虎目中阴森的热气渐消。 “怎么会是你们两个仁兄?”他沮丧地说:“真该死!我该留活口的。” 是张龙赵虎两个人,两个人的虎口仍在溢血。 他以为东厢里有其他的鬼面人潜伏,所以要鬼面人将同伴唤出来摆天香十组阵,岂知料错了,东厢里躲的竟然是起不了作用的张龙赵虎。 六个鬼面人在刹那间全毙了,没口供啦! “你……你是怎……怎么杀死他们的……”张龙语不成声,似乎双腿拒绝支撑软弱的身躯,颤抖着快要倒下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低甚么……他没看到。” “也许,太快了!” “你……你是妖怪……”张龙狂叫,发疯似的地往前进房舍踉跄而逃。 赵虎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神智不清。 “呀呀……”李宏达故意发出刺耳的笑声相送。 两个连滚带爬,亡命而逃。 “让他们逃回去如此这般一宣扬,我李宏达可能真成为妖怪了!”李宏达忍不住暗笑自言自语。 跳出院外,不远处屋角传来一声鬼啸。 “放他们走!”他挥手低叫:“我要跟去看看,你们不必跟来,小心了!” 屋角钻出扮成花脸鬼卒的周一了,向寨西南一指。 “吴锦全有人策应,突袭成功宰了十个鬼面人,往西南追踪。”周一了在墙根下低声说:“另一批鬼面人发现同伴被杀,愤怒地跟去了。 “哦!那……我去跟吴锦全,这两个人请周叔费心跟踪了。” “好!我会见机行事,贤任务必小心。” “我会的,回头见!” 寨西南另有一条小山径,绕过两座山,与另一条沟通新铺与严仙案的大路衔接。大路再从严仙寨向南伸展,经过四不管地带的凤凰山,贯通风田村,再南下攸县,所以算是山区中的重要道路。 平常,不论小径或大道,经常有山民往来。但最近情形改观,道上罕见有山民走动,如果有人,也只是一些装扮山民的外地人了。 至于另一些人了,皆会大路不走而走山野林径,鬼鬼祟祟飘忽不定,极力避免与任何人照面。 吴锦全五个人,一阵急赶,沿途毫无所见,终于到达大路,站在三岔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所谓大路,只是因为常有人走动而明显些而已,其实仍然是仅容一人行走的山径而已,有些地方铺设了石级小道,所以也称古径,是沟通山区各村寨的主要道路,山区外的人进入,真不知何去何从身在何处。 “找得到痕迹吗?”吴锦全眉心深锁,向附近察看的吴忠问。 “久没下雨,路面太干燥,无法找到痕迹。”吴忠摇头:“属下在找指路碑或将军箭,岔路应该设有指标的……” “紫气寨唯一的路径,是西北至明月寨鹿仙寨,另一端通新铺……” “长上,咱们是抄樵径追赶的,通新铺的路在寨东北,樵径却在西南。” “那……这儿的路……” “右面山势向南,必定通向严仙山。”吴忠的方向感不错:“问题是,搜魂公子那些狗党,会不会把人带往严仙山严仙寨。” “按照情来来推断,那家伙应该隐身在咱们的附近,所以该将人带往鹿仙寨,不可能反而远走山南。” “我白养了一大群自命不凡的饭桶。”吴锦全冒火地说:“在湘潭我就下令查这家伙的底,迄今为止,竟然毫无线索,竟然让他带了大批爪牙跟到此地来而一无所知,简直是一群无用的饭桶!” 一直在后面戒备的吴勇,突然发出警号。 “后面有人跟来!”吴勇低叫:“而且人数不少,毫无顾忌地急赶呢!” “等他们来!”吴锦全杀气腾腾地说。 片刻,卅步外小径的那一端,养出第一个鬼面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共有七个鬼面人如飞而至,来势汹汹。 五比七,面面相对,气氛一紧。 “来得好!”吴锦全冷冷地说。 “你在紫气寨杀光了我的人?”为首的鬼面人厉声问。女性的嗓音不再悦耳。 “他们该死,你们,也该死!”吴锦全霸气十足,嗓门特大。 “你好大的狗胆。决不饶你。”鬼面人的话不但更霸气,也充满娇气。 这岂不是废话吗?死了这么多人,谁肯饶谁呀? “你们已经妨碍在下的事,该问我肯不肯饶你。你是女人,搜魂公子自下在何处?你得招供。”吴锦全发怒了:“你们把危月燕送到何处去了?招!” “你这志大才疏的不中用混帐东西,你更误了我们的大事,今天我要你永世难忘……” 表面人冷森森地怒骂。 “擒下她!”吴锦全愤怒地吼叫。 日魂应喏一声,一跃而上。 这位人大随从之首,武功也是首屈一指的,火扑出凶猛如虎,沉喝声如乍雷,声到、人到、剑到。 “大胆!”左方一位鬼面人冷叱,闪电似的截出,长剑光芒四射,也是声出、人出、剑出。 双方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双方的接触,也快如电光激射。 “挣挣”两声急遽金铁交鸣传出,火星四溅,日魂飞震出丈外,剑气四散。 表面人如影附形跟到,剑如匹练模空。 日魂身形本稳,运剑的手有点抬不起来了,情急之下大吼一声,左掌向闪射而来的剑光拍去。 剑光仪闪烁了一下,排空直入,穿透浑难的劈空掌劲,锋尖奇准地贯入日魂的左肩窝处。 “呃……”日魂厉叫,仰面摔倒,到月兑手抛落。 表面人身形续进,划发流星坠地,要将日魂打死在地,锋尖向脸月复交界处疾沉。 剑刺里人影倏现,夺魂索在千钧一发间缠住了鬼面人下刺的剑,猛地向外一振。 表面人大吃一惊,随剑斜飞而起。 噗一声响,腰脊挨了一击,如山掌力劈断了脊骨,举击实无坚不摧。 救应日魂的人是吴勇,快速、猛烈、凶狠、准确,攻击的技巧妙到毫颠。 姜是老的辣,他这种隐去身份改名换姓的老凶鹰,面对面交手已经令人难以抵挡,冷然偷袭更是阴狠毒辣,百发百中,足以将武功比他高明数倍的对手,打入十八层地狱,而毫无警觉。 可是,另有比他更高明的偷袭行家。 夺魂索还没有滑出长剑,另两个鬼面人的暗器已经化虹而至。即使他能看得到闪电似的快速形影,也无法闪避或击落这种小型的针形暗器了。 “百毒……飞芒……顺……”他惊恐地大叫。 向前一栽,居然能吃力地稳形,伸手模索右背肋,模到三枚带有一小绺淡银色丝穗的针柄。 日魂总算爬起来了,但左手已失去活动能力,左肩并已毁,左手废定了。 倒地的鬼面人无法爬起,腰脊已断。 砰一声大震,吴勇仍然支撑不住,倒下了。 两个鬼面人两支剑,挡住了冲上救人的吴忠和阴云,剑上龙吟隐隐,光芒四射。 另两名鬼面人,在测方伸手立掌以待,指缝中每有四枚百毒飞芒针,随时皆可能抖手发射。 “冲上来!”四个蒙面人同声冷叱。 两个换一个,七比五变成六三比。 吴锦全惊然而惊,怎么一照面便倒了两个人? 吴勇和日魂都是武功深不可测,身经百战的高手中的高手,没想到一照面就全栽了,不可思议! 他不能责怪对方传多为胜,因为他也是倚仗人多势众取胜的人。 一声怒吼,他挥创向为首的鬼面人逼进。 剑尖上升时,到尖似乎出现异象,闪烁着朦胧的奇光,眼中凌厉的冷电比先前炽烈三倍,整个人似乎弥漫在诡异莫测的闪烁光幕中。 “你在情急之下,妄用火候不纯的造化玄功了。”鬼面人沉着地升剑,语音更为冰冷: “三击落空,或者攻不破对方的神功奇学,后果你应该知道。” “在下有纠正你的错误,除非你能躲得过或者抗拒得了在下的三击。” “我能指出你的底细。可知必可抗拒你的能耐。” “那就试试你的造化。” 剑闪烁着奇光,突然激射而发,宛若簌簌天风降临,四周流光闪烁。 表面人马步略沉,一声娇叱,剑起处风霜爆发,全身似乎也爆发出奇异的阴电粼光,闪烁不定。 响起一串惊心动魄的金鸣,蓦地风雷加剧,阴电流光飞散,地面尘土凶猛地涌发,象被罡风向外狂卷,双剑接触的中心点则雷电交进。 两人疾退丈余,剑吟余音袅袅不绝。 吴锦全象是屹立在狂风中,袍袂飞扬猎猎有声。 “你连七成火候也不够,居然敢妄用这种度劫的玄功,你找死!”鬼面人厉声说,左手一挥。 另一名鬼面人一闪即至,并肩拉开马步升剑。 表面人口气虽强硬,表现的行动却不怎么坚强,召来了同伴二比一,显然对七成火候的造化玄功,不但不敢轻视,而且召开同伴并肩作战。 “号称神功科学的造化直功,不怎样嘛?”新加入的鬼面人傲然地说:“甚至并不比罡气高明。你还有两击的机会,我就可以任意宰割你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吴锦全一声沉叱,流光再度迸发人与剑浑如一体,冲上行雷霆一击。 两个鬼面人双剑仅发,迸发出更猛烈的明火粼光。 震耳欲聋的金鸡强烈数倍,三支剑聚会的剑山突然崩裂,进爆出眩目的电气火花,罡风激涌中,人影再次骤然中分。 吴锦全飞退女外,以剑支地脸色苍白如鬼,透支体力的神色显而易见。 两个鬼面人也暴退八尺,脸上的表情虽然无法看到,但暴露在外的双目,阴森慑人的冷电已变成微弱的光芒,可知这一击所耗损的精力,决不亚于吴锦全。 假使仍然是一比一,吴锦全这一击必定成功了,这一击的威力,比首次一击大了一倍以上。 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劲流的爆震力广及三丈方圆,因此在附近即将全力拼搏的吴忠明云,以及四名反面人皆受到波及,身不由已被震得斜退出三丈外。 两个鬼面人占了些上风,首先向前迈进。 吴锦全支地的剑上升了,持刻的手仍然稳定,剑尖前的朦胧奇光虽然势弱了三分,依然令人感到寒采,威力依然惊人。 他心中明白,这最后一击胜算不会超过两成,两成的胜算简直是自杀,但他已别无选择,这时想退走已来不及了,对方将信心倍增,攻击力也倍增,他绝对来不及撤出,决难禁受增加一倍的压力。 假使自己的人手足,只要吴忠能抽身加入……可是,吴忠与阴云不但无法抽身,而且正在为生死而挣扎,被四个鬼面人所挡拦,所受的压力比他更沉重,胜算决不会超过一成。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他唯一的希望,是最后一击能扭转乾坤。 “我真该多带一些人在身边!”他心中狂叫:“我居然犯了轻身追逐的错误!” 一个太狂傲自信的人,犯这种错误的机会也多。 双方对进,距离逐步拉进。 他眼中,看到对方浑身所幻发的阴火流光,似乎比先前更强烈了。 “天助我!”他心中狂叫。 他明白,天不会助他,一切得靠自己。 靠天,是信心全失的表征。 已接近至丈二左右,双方体外所激发的神奇劲道,已开始接触纠缠,气流激荡的异鸣已发,即将行致命的最后一击,生死将至。 “哈哈哈哈……”狂笑声发自三岔路口,那儿站着手中举着剑的李宏达。 剑是断了腰脊的鬼面人所有,那位鬼面人躺在地下等待救援。 笑声如天雷狂震,震得听到的人耳中轰鸣,脑门发炸,心向下沉,气散血浮站立不易,似要向下瘫倒,威力十分可怕。 吴锦全首先禁受不起,本来就精力不继,只感到真气一泄,摇摇欲倒。 两个鬼面人也晃了一晃,骇然急退三步。 一阵震魂撼魄的狂笑声,化解了生死一击的危机。 李宏达也显得后继无力,止住笑声轻拂着创,用稳定的步伐一步步走近。 “小王爷,我总算弄明白了,你不是搜魂公子。”李宏达到了吴锦全身侧,摆出保镖的姿态挡在前面:“很好,我可以痛下杀手宰这些见不得人的杂种了,这几个杂种一定会拍出按魂公子的底细来,他们的身份相当高,掘根挖底正好从他们身上着手。” “是……暗算你的,那叫小……小春的女人吗?”吴锦全抓住机会散去造化神功,神色显得更为疲乏,简直就象一堆快要崩溃的小丘。 “不是。”李宏达肯定地说:“如果其中之一是,你恐怕早就死了。” “你……你不要把我看扁了……”吴锦全软弱地提出抗议。 “你也不圆,是吗?”李宏达嘲弄地说:“造化玄功之所以称为绝学,是因为旁门练法缺点甚多,最讨厌的是学难精也难,根基不足,学一辈子也无法达到七成境界,而七成境界只能算是登堂奥的初阶。” “使用时威力有限而不能持久,再三而竭后果不堪设想老兄,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刚刚进入七成境界,便不顾后果用上了。” “你……” “上次你栽在冷魔和炎阳雷手中,你知道后果,所以不敢使用,也没有机会使用。幸好你没用,不然必定根基溃没,连正宗内力也毁了,因为你那时还没进入七层境界,气机一动受到深沉的内功真力打击,便一泄而散成为废人一个。” “老兄,你今天十分危险,也十分幸运,因为你不曾行最后一击,也恰好碰上我来替你消灾。” “小心……”吴锦全大叫。 李宏达一直就扭头说话,背部侧影一直就在两个鬼面人的有效攻击范围内。 两个鬼面人一直就在默默行动,一面利用机会调息恢复精力,一面凝聚绝世神功,准备全力一击。 机会来了,双剑陡然迸发出更强烈的剑火粼光,身剑合一挟雷霆一击。 李宏达以侧背向敌,用意就在引诱对方放胆攻击,挖妥了陷阱,等对方往陷阱中跳。 一声乍雷似的沉叱,他的身形下挫、转体、出剑,姿势轻灵美妙,一点也看不出拚命运动的表情,一点也不象以性命相搏的亡命,倒象一个舞剑者,一个浑然忘我不知身外剧变的精灵。 风雷骤发,剑影漫天,光华急剧闪烁中,蓦地响起一声可怕的金属爆裂震鸣。 尘土滚滚中,两个鬼面人倒飞出三丈外,衣衫凌乱,一沾地身形再起,似是破空遁走,三两闪便消失在林木深处。 寸裂的剑屑,向四面八方激射,破风的锐啸,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李宏达后踱两步,把身后正行功调息的吴锦全撞翻了。 另四名鬼面人,不约而同飞掠而走。其中之一特别灵活,扶起了脊骨已断的同伴急急撤走。 阴云与吴忠,居然不敢拦阻,对百毒飞芒怀有强烈的戒心,知道如果出手拦阻追逐,决难逃得过百毒飞芒的致命一击。 两人不急于抢救日魂与吴勇,急急跃到伸手急状被撞倒的吴锦全。 李宏达丢掉剑,仰天深深吸入一口长气,脸色有点苍白,头脸身躯仍在流冷汗,虎目无神疲态明显。 片刻,他缓缓转身,虎目中林光再现。 “良机稍纵即逝,很可惜是不是?”他狞笑着说:“我敢打赌,你心中在后悔不迭了。” “你胡说些甚么?”吴锦全的眼神阴晴不定,已恢复了几分元气。 “你这混蛋向你的爪牙吴忠打灭口宰我的手式,你以为我不知道呀?” “胡说八道……” “老兄,你一定要给我牢牢地记住。”他的右手食指几乎点在吴锦全的鼻尖上:“千万不要再打杀我的混帐主意。” “一旦你成为我的敌人,你将发现活在世间日子非常难过,你连做梦也会看到我出现,你将发现你这一辈子犯了不少错误,而这次却严重得输光无可挽救。” “你……你为何还……救我?” “你死了,我再去找甚么人挖宝呀?” “你……” “再见,小王爷,祝你幸运,哈哈哈……”他大笑而走,去向是凤凰山。 “这人是心月复大患。”吴忠毛骨惊然地说:“工于心计,武功深不可测。他丢掉剑,以背向着我们,老天爷,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知道。”吴锦全咬牙说:“我要制造提高价码的藉口。 哼!他如果再惹火我,我将全力对付他,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目下用得着他,不必操之过急。” “看来,我们故意忽略了山南的策略是成功了,可是……”吴忠抚弄着毒发而死的吴勇,老泪纵横:“没想到我的兄弟却死在搜魂公子爪牙手中,我……” “我会讨回这笔债的。”吴锦全眼中杀机腾腾:“真该死,没料到情势控制不住,变化太快不易收拾。阴云,发信号召集人手,我要提前发动第二步计划。” “属下遵命。”阴云放下救助日魂的工作,面向着东北角的山头,打出了一连串的手式。 “我们要不要先走?”吴忠问。 勇气有时是经不起考验的,吴锦全虽然骄傲自负,但不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这次他碰上比他高明的对手,损失了吴勇和日魂,他也被逼用上了火候不够不可妄用的奇学保命,几乎丢掉老命,怎敢再逞强带两个人先走? “不必了,等人到了之后,再好好安排。”他强仰心头愤火慎重地说:“不能再操之过急了。”—— 老衲扫校 第十八章 李宏达沿山径南下,希望能找到鬼面人的会向踪迹。山区北面吴锦全派有无数眼线,鬼面人不可能往北辙,他本能地感觉出风暴的中心不在明月山,山南一带山区才是各方注目的中心。 他快速地抵达严仙寨,寨中空空如也。 再往南,是凤凰山。在村口的山径察看片刻,很难打出脚印履痕。 他断定是搜魂公子的爪牙掳走了危月燕,必须追上去,弄到一两个活口,便可获得重要线索了。 凤凰山附近最大的村落是凤田村,规模仅比鹿他寨小一些,位于山的西南麓,距鹿山寨已在四十里以外。 平时,山民往来需走上者半天,走亲家来回一天倒还方便。 凤凰山是四县交界的镇山,凤田村则属攸县管辖。 湘潭县的辖境在山的西北角,所以湘潭县的捕头快活一刀张景隆,在凤田村没有管辖权,调查案件,必须会同攸县的治安人员协办,他独自前来,村民不理会他的公人身份,弄不好反而吃官司,吃不完兜着走。 吴锦全把快活一刀带来,在明月山、严仙山以北一带活动,的确十分方便,那一带的村寨山民不敢不听公人的摆布,但在凤田村毫无影响力,因此吴锦全的人甚少派在凤凰山一带活动。 其实,也没有派人的必要,箕水豹的根基在明月山紫气谷,与凤凰山无关。 李宏达也没派人在凤凰山一带活动,临时起意追踪鬼面人南下而已,他对凤凰山一带同样陌生,凭直觉循山径追踪,希望有所收获。 他本能地感觉出,鬼面人是向这一带撤走的。 大批鬼面人突然出现在紫气寨,眼线多人手足的吴锦全,事先居然毫无察觉,可知这些鬼面人必定从南面一带山区快速赶到的,如果从东、北、西三面山区接近,决不可能逃过吴锦全的眼线监视。 他猜想搜魂公子一定匿伏在以南的山区内,而且感觉出鬼面人是往前撤走的,心中犯疑,毫不迟疑地放开脚程往南赶。 山径从凤凰山的东北麓绕过山西麓,然后傍着溪流向风田村伸展,沿途山势起伏不定,古林蔽天,成群的鸟兽见人不惊。 他的脚程不快,仅比平常的步伐稍快些而已。 绕近山西麓,山径在丛林茂革中弯弯曲曲伸展,前后的视野有限,人在其中行走,真有遗世孤立的感觉在心头。 突然,他听到了些甚么声息。 一种熟悉的声音,匆促的脚步声。 山径中经常有山民往来,发现有人事属平常。 但是,足音不一样,山民的草鞋与武林朋友喜欢穿的快靴,所发出的足音是有别的,因此他觉得熟悉,立即向路右的草丛中一钻脚步声渐近,是一个樵夫打扮的白发老人,稀疏的半脑袋白发流起猪辫来,其可笑的程度不可言喻。 老樵夫脚下穿了快靴,岂不邪门? 李宏达突然以令人目眩的快速,出现在路口迎面拦住去路,他脸上多了一张不带表情的薄皮面具,白天一看就知道不是真面孔。 “你来了吗?呀呀呀呀……”他的刺耳嗓音与呀呀怪笑,同样令人害怕。 现身太快,象是平空幻现出来的。 在深山茂林中出现,真象山精木怪现身崇人。 老樵夫大吃一惊,本能地露本来面目,大喝一声,一招推出填海双掌齐出,情急抢先出手保命,忘了自己扮成樵夫。 樵夫见了鬼怪,不转身逃跑才是怪事。 仓促间发掌,居然力道浑厚猛烈,双掌击实,击中双乳下方,足以将一流高手的胸骨拍断五六根。 着肉声暴响,如中同有履。 “哎……”老樵夫骇然惊叫,连退了三四步,双手有点抬不起来,被反震得双臂酸麻关节欲做。 “呀呀呀呀……”李宏达怪笑如故,站在原处纹风不动,两掌重击,有如管他弹灰尘似的。 老樵夫向右侧冲,要入林逃命。 人影乍现,几乎撞上了。 “孽障大胆!”李宏达用怪导的嗓门大声叫:“在本神面前无礼,该下十八层地狱!” 老樵夫退回路中,从衣内拨出一把光闪闪的匕首。 “不要妄想装神弄鬼,你是村中霸占孙家那群男女之一。” 老樵夫拉开马步,匕首布下防卫网,壮着胆沉声道:“你们在山林中活动时,戴鬼面具掩起本来面目,以为我不知道底细啊?我不怕你。” 有消息,鬼面人果然在凤田村孙家藏匿。 “你又是甚么人?”李宏达厉声问。 “不必问,反正彼此都是找箕水豹的人。” “哦!有意思。往何处去?” “这……” “报信?” “……” “说!不许说谎!” “是……是的。” “向谁报信?” “这……” 李宏达伸手虚空一抓,老樵夫手中握紧的匕首,突然月兑手破空翻飞,落入李宏达的手中了。 “向……向龙赛主……报信.”老樵夫心胆俱裂,乖乖吐实。” “龙寨主?”李宏达追问。 “他……他就是早……早年的九条龙,他身上有……九条龙的刺…刺青,后来以绰号为……姓…-” “原来是雪峰山十二寨的盗群余孽。”李宏达恍然,眼中涌起浓浓的杀机:“去报甚么信?” “参水猿投靠了一个姓吴的人,偕同尾火虎潜伏在风田村,已经和咱们的人取得谅解,双方暗中侦察,侦察-…-” “说!侦察什么?” “查出昆日鸡领了一群神秘的男女,隐藏在风田村东面的阴山江畔草寮内,是从明月山一带过来的人。”老樵夫不敢不吐实,居然能有条有理的把消息说出:“你们为箕水豹而来,对昂日鸡应该没有兴趣……” “但我对可口的鸡有兴趣。” “你……” “对廿八头飞禽走兽都感兴趣;对甚么掠地虎、大红狼、九条龙等等全都有浓厚的兴趣。好家伙。参水猿、尾火虎两面吃扒,大概不想活了。这两头猛兽躲在何处?”李宏达厉声喝问。 “在……在在……” “你大概也不想活了!” “在村尾刘……刘鸿家里…——呃……” 匕首翻腾,捷逾电闪,无情地贯入者樵夫的心口要害,刺裂了心房。灭口,这是江湖朋友严格遵守的金科玉律。 李宏达将仍在抽搐中的尸体,拖入路旁的草丛中藏妥,仍然戴着薄皮面具,大踏步奔向风田村。 已经获得的消息,据说昂日鸡和危月燕,是埋宝的负责执行人,参予埋宝的有十星宿和十孩中的五个。难道搜魂公子的人,掳走危月燕由这条路南辙,原来这些人的消息,比吴锦全灵通。 吴锦全并没获得参水猿、尾火虎的赤诚效忠,甚至角木纹、亢金龙那些人,也在肋迫下各怀贰心。 参水猿、尾火虎两星宿,与箕水豹、昂日鸡、危月燕,以往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匪首,寻找箕水豹并非难事。 吴锦全降伏角木蛟、参水猿一群星宿和次要的匪首,策略完成成功,却没料到的这些星宿骨子里另有打算。 凤田村本来是地当往来要道,属于开放性的村落,每逢一三五是市集期,旅客可以自由出入往来。 村落不大,中心居然有形成市集的两条小街。今天不是市集期,街上罕见有人行走,家家关门闭户,一踏入村庄,便可感觉出紧张的不寻常气氛。 距村口还有里余,身后的树林中已传出了警号,通知村内的人,有可疑的陌生人光临村内。 李宏达不介意警号,勇往迈进。 距村口还有三四十步,村内涌出几名衣着华丽,男的英俊女的绮年玉貌,极为出色的男女豪客。 他大踏步接近,在三丈外止步面面相对。 “哈哈!如果在下不是眼花,必定已经到了江南苏杭胜境。”他怪笑,但薄皮面具却没有笑的表情:“这么一群俊男美女,衣裙亮丽气度雍容,必定是江宁附近的公子千金,怎么跑到仅有杂粮裹月复,穿不暖饿不死的穷山恶水里来了?” 挡在路中间的是九男一女,女的在中间,一看便知是这九个俊男美女的司令人,佩剑挂囊俏丽如仙子临凡,年约双十上下,隆胸细腰眉目如画,正是女人最美丽、最动人的黄金岁月。 她身上飘散出一阵阵醉人幽香,令人心荡神驰,绝世的风华却又令人不敢亵读想入非非。 “取下面具好不好?”女郎悦耳的嗓音似银铃,笑得矜持象个贵妇:“我知道你是李爷李宏达,一个胆气超人的风尘怪杰。” “武功也不差。”李宏达取下面具纳入怀中:“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似乎我已经输了一半。” “既然知道我,那么,你是小春呢?抑或是自称搜魂公子,赏了我九枚毒针的人?这两个人,是李某最强悍、最可怕的劲敌,只有这两个人知道我,你是那一个?” “我必要知道吗?” “就江湖论江湖,江湖朋友谁不希望了解对手的底细?李某先后碰上两个自称搜魂公子的可怕高手,再加上一个会用毒针会万剐功的小春,迄今为止,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三个人呢?抑或是三而为一?这三个人,一比一,还不知鹿死谁手;一比三,在下有死无生。所以-…-” “所以,你想知道我这九个人之中,是否有你所害怕的三个人在内?”女郎笑吟吟地看着他问。 “不错。” “如果我说我是搜魂公子,你信吗?” “我当然相信。” “为什么?” “就算你自称是瑶池王母娘娘或九天玄女,我都会相信,因为我不认识搜魂公子的本来面目,更没见过瑶池王母或九天玄女;当然啦!庙里的王母玄女像我看过,那些木雕泥塑根本不能代表人,是吗?” “那你就把我当成搜魂公子好了。” “好吧!就算你是按魂公子,那么,你也承担搜魂公子欠在下的人命债务了。”李宏达冷冷地说:“承认是某一个人,就得承认某个人的权利与义务;还债,就是义务之一,是吗?” “我这儿有九个人,其中包括你害怕的三个。” “为了讨债,害怕也得讨呀!泵娘。”他突然流里流气地说:“我总不能为了害怕,碰上债务人就脚底抹油,不提债务就溜之大吉呀!” “你还不放弃吗?” “放弃债务?”他怪腔怪调的大声拒绝:“不!决不!这是鼓励犯罪,鼓励无理性地杀人的懦弱行为,所以我不能放弃。” 村外发生事故,村内也不安静。 凤田村不是一性材,大多数居民是吴三桂称帝之前,及外面进入山区落籍的人,本地的土著不足十之二,甚么姓都有,所以能成为市集。 孙家,在村街的东首;村屋在南端,村尾刘家也是本村南端最后一家。这两家都是稍富裕的所谓大户,所建的士瓦屋占地颇广。 碧瑶与小玉两位姑娘扮成村妇,隐身在村尾刘家北首的一座上瓦屋旁。 当警号传入,村内开始惊慌闭户时,她俩不得不暂时躲起来,不敢出来走动,心中暗暗焦急,不知发生了何种意外变故。 苞踪她俩的老道,与及称作文老的花甲老人,则隐身在西面的一座牲口拦附近,隐约可以看到刘家附近的活动情形。 “奇怪,这两位姑娘不在孙家附近侦们,却跑来此地监视老雄鸡,为何?”文老向老道低声不解的说:“被杀的那些人,是霸占孙家那群男女的爪牙,她们使应该监视孙家才合乎清理。” “也许,她俩也是来夺宝的人。”老道眉心深锁,忧虑挂在脸上:“老雄鸡不撤走,这是一大失策,很可能被虎和猿看出他的身份来了,这时想撤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文老,你有何打算?” “发信号要他撤走。”文老想想说:“这时决不可派人传信,保证一接近便被他们捉住了。” “也只好如此了,发信号吧!但愿还来得及-…-” “恐怕来不及了。”文老倒抽了一口凉气,咬牙说:“我真该集中全力,破釜沉舟和他们拚了的。” 本来不见人踪的街道,突然四处都有劲装的男女走动。 村民早已得到消息,凤田村将有祸事,因此,一有风吹草动,就家家闭户,躲在家中等候灾祸临头。 这时有人在外走动,决不会是本地的村民。 这些技刀佩剑的劲装男女,一看便知不是村民。 “他们果然出卖昔日的弟兄!”老道脸色大变,指指街北向南接近的人:“文老,认识领路的两个孽障吗?后面两个是虎和猿。” 八个人正向街南走,目标显然指向村尾刘家。 前面领路的两个,是角木纹和亢金龙,是最选被吴锦全降伏的人,甘人宿中的角宿和亢宿。 后两个,手长脚长干瘦如猴的人,是参宿参水猿;另一个金眼黄须的魁伟老人,是尾宿尾火虎。 最后,是两俊男西美女。 这四位星宿,被吴锦全所降伏,而他们所引领的两俊男两美女,却不是吴锦全的爪牙。 而先抵达刘家大门口的人,却是从南面村尾进入的九名大汉,带领的赫然是巨熊似的掠地虎,雪峰山十二寨盗群实力最强的寨主之一。 其他零零星星的人还真不少,没有人知道这些人的来路,似乎都明白势单力孤,避免过早表明态度,暂且冷眼旁观,等候机会浑水模鱼。 人一多,便容易发生事故。 但事故发生之前,真正的有心人决不会首先发难,避免成为注意的中心和众矢之的,设法逼使那些次要的人失去耐性制造事端。 镑方人士-一露面,保持表面的平衡。 连性性暴躁的掠地虎,居然也有耐心地带了八名匪首,徐徐在附近漫步走动,一反争先恐后的强盗作风。 情势复杂,看谁先失去时性。 村口门外,隐隐传来引人注意的声浪。 也许,这是村里面保持平静的原因所在,各方的人皆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都有静观其变的打算。 九个俊男美女以真面目出现,真令李宏达感到诧异,搜魂公子这些年来威震江湖,谁也没见过这位残忍冷酷杀手的真面目,连那些颇有地位的爪牙们,也不曾见过他们生子的真实面貌。 现在,这个风华绝代的女郎,居然自称是按魂公子,难免令人感到莫测高深。 他在五个美女的面貌、身材、眼神中,搜寻熟悉的影子和气成。 可以确定的是,这五个美女中,没有自称小春的妖女,也没有那天向张碧瑶逼供,自称搜魂公子的女人,看不出有任何相同的神韵和气质。 那位用九枚毒外攻击的人,那次自始至终,他不曾看到那人的面貌与身材轮廓,很难察觉到底与这五个美女有何相似的征候。 和他打交道的女郎特别类,神清气质也特别雍容华贵,怎么看也不象一个操封杀人的女杀手。 “忘了那无谓的债务,好吗?”女郎的话悦耳而诚恳,态度更佳,风度超月兑绝俗:“任何人在天地间立身行事,决不可能全部合情合理合法,错误也在所难免,为错误付出代价并不需用人命,是吗?” “似乎,姑娘另有立身行事的标准。”他也保持最佳的风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谁也不例外。李爷,你幸而没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应该另有补偿的办法解决,两全其美回…”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如果贵方真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诚意,那就请小春姑娘出面与在下当面谈谈,或许可以谈出结果来。” “我是搜魂公子……” “姑娘,天下的江湖朋友,还没听说有那一位仁兄见过搜魂公子的真面目,任何人都可以假冒搜魏公子。 “公子,应该是男的;或者,只是其个人的假名或代号,或者某一个组织的代号。所以,我不认为你可以代表真的搜魂公子,我坚持与那位曾经与我打交道的小春交涉,我根本不在乎与真的搜魂公子见面与否。” “你的事我可以完全作主……” “真的?” 他真的有点相信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郎,就是搜魂公子本人了。 “决无虚假。”女郎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先说偿付的条件,如何?” “在下洗耳恭听。” “吴锦全答应在获得宝藏后分你一份,我负责分你三成。” “哈哈!那批紫禁城的珍宝还不知在何处呢!不要说这种画饼充饥的条件好不好?”他渐渐不注意风度了,大笑声就不象是个有教养的君子:“再说,你这是一厢情愿,吴锦全会肯吗?” “我会要他肯。”女郎信心十足地说。 他心中一动,暗村:可能吗? 不久之前,吴锦全在紫气寨,与鬼面人以火候不到的神功绝学,行破釜沉舟一击,鬼面人是搜魂公子的爪牙,这位自称是搜魂公子的女郎,凭甚么敢肯定地说这种大话?除非真有逼吴锦全就范的能耐。 而吴锦全的爪牙中,武功比吴锦全高得多的人可真不少。 至少吴锦全的师父神剑安澜,或者秦晋二绝,就不是这些俊男美女应付得了的高手名宿。 当然,那位神秘的小春非常了不起,会用毒,会使用毒飞针,会神奇绝学万别功,但在神剑安澜这种内家先天气功登峰造极,剑术通音的高手名宿面前,仍然差了好一段距离,不易取胜的。 万剐功或许真的很了不起,但高手名宿不会愚昧得到陌生的对手贴身相搏。 以他来说,在他毫无心理准备下,小春突然以万剐功向他下毒手,贴身全力施展仍然要不了他的命。 这位女郎,凭甚么肯定地要吴锦全肯? “你凭甚么要他肯?”他用怀疑的口吻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 “好,我不管,我只睁大了眼睛看。” “看甚么?” “看你凭甚么要他肯将三成珍宝交给我。你瞧,他快要来了!” 他用大拇指向身后一指示意,表承身后有人来了,象是背后长了眼睛。 来的不是吴锦全,而是六个鬼面人,其中之一背了脊骨已断的同伴,七个人狼狈地向村口急奔。 身形乍动,他疾退五丈外,向右飞掠而走。 三两个起落,便消失在村西的山坡林木深处,快逾逸电流光,但见淡淡的人影缓缓隐没不见。 他不进村,坐山观虎斗。 女郎被他的逸走身法吓了一跳,脸色一变,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三妹,怎么了?”女郎只好丢下李宏达的事不管,转向在奔而至的鬼面人问。 “吴锦全在紫气寨,杀了我们的人。”在前面飞掠的鬼面人悲愤地尖叫:“二姐,迟恐生变,再拖下去,将不可收拾!” “这……怎么可能……”二姐大感震惊:“吴锦全他不是在坟场,设下天罗地网等候箕水豹吗?” “那是瞒天过海的手法。”三妹飞奔到面前:“他的计谋出乎意料之外的精,他追来了……” “哈哈哈哈……”后面半里外跟来一大群人,狂笑震天,领先的人果然是吴锦全。 发震天狂笑的人,是丑陋狞猛的终南山麓公孙不登,秦晋二绝之一,笑声撼心震魄,远在半里外,仍可感到脑门发炸,耳中震鸣的威力,达到示威的目的。 这群人,才是吴锦全的打击主力。 “糟!这家伙会坏事。”二姐脸色一变,向急急奔到的六个鬼面人说:“我必须断然作主,情势失去控制,只好提前发动了,先不要理会这家伙,走!” 她们不进村,向村东的树林飞掠而走。 山径不是直线的,草木挡住了视线,吴锦全一群人,并不知道她们的去向,还以为她们已退人村中,因此毫无顾忌地入村。 躲在村西草木丛中的李宏达,对吴锦全能及时带人赶到,并不感到惊讶。 对搜魂公子的人往东走,他心中有数,明月山来的人,隐藏在村东面的阴山江畔,并没逃过搜魂公子的耳目。 他绕村西的田野,悄然进入村中。 卅余名男女,潮水似的涌入村中,气氛一紧。 村内的平衡局面,立即被打破。 吴锦全神色威严,大踏步向村尾人多处闻,目光首先落在角木蚊四星宿身上,再凌厉地狠盯着四名俊男美女,然后搜寻所追赶的六个鬼面人。 他失望了,六个鬼面人踪迹不见。 “角宿,这四个是甚么人?”他指指神态从容的四名俊男美女,向角木皎沉声问:“这里是怎么一回事?你其他的人呢?” “不要问他,我告诉你。”那位明艳照人的女郎沉静地说:“他们四星宿,已经不再听命于你了。你到明月山去猎豹吧!这儿没有你的事。” “在吴某面前说这种大话的人,确是少见。”吴锦全居然不冒火,一双虎目肆意在两女美好的腼体上下转:“四星宿算不了甚么,我早就知道他们靠不住。你两位这么标致的姑娘出现山区,也是少见。你似乎知道吴某的事,可否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两个俊男两个美女以本来面目出现,所以他不知道是搜魂公子的人。 “你不必知道本姑娘姓甚名谁,只要知道我不希望你干涉本姑娘的行事。现在,你准备退走吗?”女郎的口气愈来愈托大,神色也高例冷森。 吴锦全对美丽的女人有偏好,在露出狰狞面目之前,必定保持浊世佳公子的风度,高傲的美丽女人他见过多多,所以一点也不生气。 “呵呵!美丽的小泵娘,我带了这许多人来,花了许多时间和心血,要我冲姑娘你一句话就退走,实在有点过份吧!” “你实在应该退走的,因为箕水豹不在此地。你在明月山市下罗网等他,认为虚张声势可以吓唬他,但他根本不怕你的阿罗,不怕你吓唬,事实上他与斗宿一些心月复,就在你附近冷眼旁观,你真不该到此地来。” “我犯不着满山遍野击搜寻他,直捣老巢才是上上之策,我成功了,这里就是他的老巢。” “不,依惜了,这里不是他的老巢,而是一处边犯的指挥中心,湘赣边区迎匪百里光的中枢,去寻你的宝藏吧!这里没有你的事,箕水豹是百里光的逆党,明白了吗?”女郎悦耳的说。 吴锦全吃了一惊,爪牙们也神色大变。 敖近看热闹的趁火打劫群豪,包括掠地虎一群强盗,也脸色渐变。 牵涉到逆犯造反,这可是沾不得的灭门灾祸。 “你是谁?”吴锦全厉声问。 “该告诉你时,我会告诉你。”女郎神色渐冷:“总之,我不干预你找箕水豹寻宝的事,你也不要干涉我捉逆犯的公务,侨归桥路归路,两蒙其利。你如果不知趣,后果你去想好了。” “我想要证明你的身份。”吴锦全语气仍然强硬。 “去向你的义父南天正因山贝子询问,他会告诉你我的身份,老实说,你还不配问我!” 口气愈来愈托大,吴锦全地愈听愈心惊。 “哼!我暂且不干涉你的事。”他聪明地为自己预留退步:“看你怎么捉逆犯。当然我也有捉逆犯的义务。” “但如无充份的证据,我不会妄动,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箕水药是不是逆犯,所以我不会助你,你请便吧!” “别的事,你就可以任所欲为……” “这是事实。”吴锦全毫不脸红地说:“逆犯必须证据确实,官府半点也不马虎,从百姓的小民上迄圣驾,你知道要惊动多少人?只要我一涉案,甚么事也办不成了,逆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成案的,我可不愿惹火烧身自我麻烦。” 他举手一挥,率领爪牙后退,退到五六十步外列阵,袖手旁观静候结果。 女郎冷冷一笑,也举手一挥。 角本蛟领先便走,四星宿声势汹汹向刘家的大门走去,他们不再害民的吴锦全,认为新投靠的生子,实力与权势皆超越旧主子,神气起来了。 掠地虎九名悍寇,迎面拦住去路。 “虎老兄,罢手吧!”角木蛟沉声说:“过去,咱们也算是兄弟一场,情义仍在,你说你愿做寇呢!抑或做逆犯?” “咱们不是逆犯……”掠地虎嗓门仍大。-“但牵涉到百里光……” “咱们只找箕水豹。” “箕水豹是百里光的重要爪牙,你月兑得了身?” 两人都抢着说理,希望用大嗓门压倒对方。 “这……”掠地虎语塞,确也弄不清箕水豹与百里光之间的关系底细。 “考虑后果吧!虎老兄,除非你希望大军云集雪峰山,不然回……” “大爷也要着结果!”掠地虎咬牙说,率领八悍匪退至街尾列阵相候。 其他各方牛鬼蛇神,谁还敢出头干预? 角木蛟四个星宿到了刘家的门前,一脚踢开大门。 “不要动粗!”女郎用温和的口吻阻止角木蛟动粗:“主人过去是有身份受到尊敬的人,要客气些,等里面的人出来招呼。” 四星宿应诺一声,果然退下门阶等候。 街对面的一家上瓦房的屋顶上,突然出现李宏达的身影。 小王爷,你等甚么呀?”他向吴锦全这一面的人大叫:“等捡死鱼呀?” “喂!你有何高见?”吴锦全欣然问,对他的出现大感兴奋。 “知道这四个男女的来历吗?” “你告诉我好不好?” “消息免费奉送,他们是搜魂公子的党羽。” “但……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追逐六个……,不,七个戴鬼面具的朋友,他们才是搜魂公子的党羽,人追丢了,这四个……"“哈哈!四个人就把你们所有的人拖在此地,你们一个个象等天鹅肉吃的-蛤蟆,三句话就把你们唬住了。而真正的搜魂公子,却带了人在村东的明山江畔,欢天喜地猎豹捉鸡打燕,你这笨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我会告诉你呀?你还真笨呢!别忘了,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李宏达干脆放一把野火:“这四个男女如果自称皇子公主,大概你也会相信了。 “你也是一个小王子,知道官场习俗规矩,难道就不进一步求证他们的身份,就这样糊糊涂涂听他们摆布?好可怜哦!” “这小子有道理。”吴忠愤愤地说:“四个狗男女极可能是搜魂公子的党羽,在玩弄阴谋诡计。” 吴锦全正感犹豫难决,对面的掠地虎九巨寇已经冲突起发难。 掠地虎发出一声虎吼,斩马刀一挥,风雷骤发,刀光似电,火杂杂地冲向把住门口的四星宿。 “慢来,虎老兄……”角木蛟沉喝,虎尾鞭斜砸砍来的沉重斩马刀:“大家有话好说……” “去你的娘的有话好说!” 掠地虎破口大骂,声出刀到,罡风远及文外,斩马刀伸长本来就有八尺长,这一刀真可把一匹马劈成两半。 人影乍现,一名俊男突然出现在掠地虎身侧,象是平空幻现出来的,双手齐动,噗一声右掌劈在掠地虎的左耳门上,左手抓住刀柄。 掠地虎练成了钢筋铁骨,耳门居然禁受得起沉重的内家重掌,仅脑袋震偏了些少,不曾眼花头昏。 但刀柄被抓,身躯重心移动,无穷的大力道及臂撼体,被斜扔出两文外几乎失足摔倒,斩马力也几乎月兑手,惊得脸色发白。 人群一乱,情绪激动便无法收拾。 呐喊声大作,人象疯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刘家冲入,都想先把箕水豹弄到手,或者希望在屋内找到一些珍宝。 争先恐后向屋内涌,谁也无法制止或阻挡。 吴锦全的人分成两拨,有一半的人从屋后入侵。包括吴锦全在内,所有的人皆对箕水豹不在此地的消息将信将疑,不求证于心不甘。 从屋后入侵的人,以终南山魁为首,老魔左手扶了龙首枚,绕至屋后跃入后院。 院墙角的暗影中,钻出张碧瑶姑娘,手中刻光芒耀目,斜利里扑近剑发灵蛇吐信,急攻老魔的右助肘,速度骇人听闻。 老魔那将一个小泵娘放在眼下计十向后门的速度不变,也懒得用左手的龙首杖封架排云驭电而至的电虹,右手默运神功,突然吐出袖口,掌背长满卷毛的巨爪,无所畏惧地信手抓射到的剑虹。 袖里乾坤手,老魔的傲世绝学,表面上是抓剑,其实含有令人难测的诡变,真正的目标是姑娘握剑的手腕,信手出招人仍向后门急冲。 太过自信自恃的人,早晚会碰上大钉子的人;终南山魈公孙不登上次栽在李宏达手中,栽得心不甘情不愿,因此狂傲如故,自信如故。 剑气转变,剑虹折扭,锋尖突然后沉前升,一声裂帛响,不但割裂了老魔的大袖,也在老魔的右小臂划了一道小剑痕。 终南山魈吃了一惊,侧闪丈外。 “咦!这是甚么鬼剑术?会拐弯折向的?”老魔惊怒地怪叫:“毙了你……” 声到杖到,龙首杖紫光幻化为虹,扶隐隐风雪向姑娘狂攻,力遭空前猛烈。 “铮!”暴响震耳,轻灵的剑摆月兑不了龙首枚广正面的扫击,剑接触杖溅出不少火星来。 “哎呀!”姑娘惊叫斜退,被龙首杖震得手膀发麻,虎口散裂,剑的劲道比杖差得太远了。 “再接我一杖!”终南山魈大感意外,再次冲上发杖攻击,似乎仍然不相信剑曾经与杖接触,接触只有一个结果:剑折人倒。 有人超越,扑向身形不稳的碧瑶。 “不许与老夫争功!”老魔怒吼,杖挟风雷而至。 但碧瑶已获得缓冲,紧随着被老魔喝退的两爪牙闪移,进过杖的雷霆一步,一声娇叱,她避实就虚,一封刺中另一名爪牙的右上曾,摆月兑了老魔的追击。 十余名爪牙,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她能一剑便刺中一名爪牙,可知她敢在江湖闯荡,必定具有闯荡的本钱。 这些高手中的高手,一比一谁也休想在她的刻下侥幸。 终南山魈不是高手中的高手,而是一代魔头中的魔头,号称秦晋二绝之一,她毕竟差了一段距离,老魔以浑雄的内力御使长兵刃,她的剑无用功之地。 老魔眼都红了,被割裂了大袖愤怒如狂,又被她伤了一名爪牙,更是怒火焚心。 一声怒吼,老魔怒极狂冲而至,杖发狠招八方风雨,一连四枚形成杖山,山山重压无可克当。 她除了快速闪避之外,还手乏力。 十余名爪牙,不再理会老魔,打破后门一涌而入。 小玉姑娘反而从破门内窜出,一闪即至。 “里面没有人,碧瑶姐,撤!”小玉急叫,到了老魔身后,声到剑到:“小心老骨头……” 终南山魈大喝一声,杖发神龙摆尾攻击身后的目标。 小玉向左斜仆,杖掠预而过,一声怪响,剑刺破了老魔的大袍,刺中大腿,剑却反弹而出,被老魔的护体神功反震,无法造成伤害。 “厉害,走!”小玉飞射而起,直感心惊。 碧瑶也退出两文外,也惊出一身冷汗。 内力修为相差太远,剑术再神奇也派不上用场,剑所中处如击坚甲,申不破封却被反弹。除非能击中要害,不然拖下去稳输,再不走可就走不了啦! 两人的轻功纵跃术,比老魔明,一跃三丈余,飞越院墙溜之大吉。 “里面真没有人?”碧瑶边走边问。 “没有,是空屋。”小玉说:“我猜,是从地道撤走的,也可能这几根本不是百里光的中枢,只是一处边络站。找不到他们的人,怎办?” 她俩从后门接近的,不知屋前所发生的变故,所以也不知道李宏达来了。 “总得设法找到他们的人,务必劝告他们回避李大哥。”碧瑶坚决地说:“地道一定通向村外,我们到村外等候,也许可以等得到撤走的人。” 这里已是村外,距最近的房屋已在百步外,附近草木丛生,是隐藏侦伺的好地方。 “谁知道出口在何处?”小玉摇头苦笑。 “先找一处稍高处隐起身形,或许看得到从地道钻出来的人。我想,地道不会太长,挖掘工程浩大,因此在里外守候定有所见的。” 两人在茂林中一钻,远高风暴中心。 前门,正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斗。 搜魂公平的四个男女党羽,挡得住掠地虎九名悍匪,却挡不住吴锦全的十余名绝顶高手。 片刻间,她们便被逼退出街尾,吴锦全的爪牙争先恐后进入刘家。 其他前来浑水模鱼的人,也先后从四面登屋抢人。 李宏达站在对街的屋顶,颇有兴趣地留意交手双方的武功路数,真象是局外人,袖手旁观不想加入混战,这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为首的美艳女郎,与吴锦全在街心,展开一场狂风暴雨似的激斗,各展所学棋逢对手,两支剑幻化无数闪烁的电火流光,剑气直通三丈外,分不清把式,人影依稀难辨,好一场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 武功深不可测的忠告,也只能在旁提心吊胆戒备,想插手加入也力不从心,不知该从何处插入。 这种超等高手拼搏,插手加入的人要冒被双方聚力攻击的凶险,双方闪动太快,好不容易找到空隙,但想插入时情势又变,机会不再了。 终于,进入刘家的人,纷纷失望地重行出现在附近。 “里面是空屋,咱们受骗了!”有人用宏亮的大嗓门怪叫。 人不在此地,谁还愿意在此地拚命。 吴锦全愤怒地一剑将女郎逼退,发出一声信号向村东撤走。 片刻间,该走的人走了,全都奔向村东的阴山江。那是发源于凤凰的小河,下游与沫江会合。 李宏达仍然坐在屋顶上,他不走。 村中重新寂静,居民们仍然不敢外出。 屋脊的右方,突然出现那位老道。 “你怎么不走?”老道阴森森地问:“村东的阴山江江畔,确有一群来自明月山的人藏匿。” “我不急,急也没有用。”他笑笑,坐的四平八稳,毫无戒备的神情:“就算我会飞,也来不及了。” “施主的意思……” “已经有人抢先前往,目下恐怕已经到达现场啦!”他进一步解释,显得毫无机心: “其实,去了也是白夫,那一带最多只能捉到三两头小猫小狈,绝对捉不到豹,这是豹布下的疑棋,去掉几颗棋子,反而对棋局有利,也就是猛烈反击的先兆。” “似乎施主了解得颇为深入。” “还不算深入,吴锦全其实比我深入得多。” “怎么说?”老道冷笑:“他找到此地来,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就证明他只有这点点才华……” “老道,你才是声东击西的巧妙运用。”他徐徐站起来整衣:“他身边真正可派用场的人都不在,你居然没看出他虚张声势的用意。” “连搜魂公子也上了他的当,你上当就不足为奇了,搜魂公子很可能另有妙着,因为这位公子也不在此地……” “你也是来猎豹夺宝的?”老道岔开话题。 “是,也不是。” “甚么意思?” “届时自知。呵呵!老道,你动了杀机,千万不要妄动,那对你没有丝毫好处。再见,老道。” “再见?”老道果然不敢妄动。 “是呀!明月山见,或者鹿仙寨见。风暴中心如果不在附月山,一定会在鹿仙寨,是吗?” “施主是吴锦全的人?” “是,也不是。” “施主的回答,话中充满玄机。” “是吗?” “请问施主贵姓大名。” “李宏达。” “施主……” 一声长笑,他轻灵地飞跃而下,沿街飞掠而走,迳自出村走了—— 老衲扫校 第十九章 小玉和碧瑶两位姑娘隐身在山坡上的茂林下,居高临下监视村附近的外围角落,希望能发现有人突然出现。可是,她俩失望了,不但不见有人出现,却发现村内骚动渐止,人象乱鸦般撤离,纷纷向东走了。 她俩很有耐心,仍不肯放弃,一阵好等,难免等得心中冒烟。 “到底发生了些甚么变故?好象村内完全恢复平静了呢!” 小玉忍不住挺身站了起来说。 “我和你一样糊涂。”碧瑶苦笑:“小玉妹,我们真该留在村内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枝叶摇动声,接着是一声轻咳。 两位姑娘两面一分,转身时刻已在手,反应十分迅疾,身形未定便已完成攻击的准备了。 身后不远处,价树而立的两个人,她俩认识那位神秘的老道。另一位是被称为文老的老人,她俩对这位老人毫无印象。 “你们在等甚么?”老道问。 “等从刘家撤出来的人。”碧瑶沉着地说:“或者,等箕水豹。” 没弄清对方的身份底细,她不敢说出百里光的事。 “小泵娘,你不象是他们的人。”老道这次神情要严肃些:“路上有几具尸体,有一个被弄成白痴的人,是两位姑娘下的毒手?” “不错,是我们所为。”碧瑶率直地说:“他们招出有个叫金刀伏魔的人,潜伏在村里的孙家。结果,我们找不到这个人,却找到一群俊男美女在孙家出入,又打听出他们正打算图谋藏在刘家的人。” “贫道亲见两位进入刘家的后院,两位与藏在刘家的人有何过节?” “而且目击两位与吴锦全的爪牙交手拼搏。”文老接口说;“所以知道你们不是那些人的爪牙,但实在不明白你们到底属于那一方的人。好在村里的事已结束,你们也该走了吧! 在这儿等不到甚么的。” “你们是村里的人吗??碧瑶正色问。 “不是。”老道不假思索地回答:“每个人都要逝世箕水豹他要珍宝,你们两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定然是某一方面的诱饵,未免太胆大了,现在,贫道要擒住你们,追击你们的主使人来。” “除非你们把身份和盘托出。”文老也用威助的口吻说:“不然,一旦擒住,你们是绮年玉貌的小泵娘,该知道后果是很可怕的。” “每一个前来寻宝的人,都把后果计算在内了。”碧瑶打出撤走的手式:“我们既然来了,必定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计后果的人,不会被唬倒的。你们的人手不足,不要招惹我们,保全你们的实力做寻宝梦吧!我们要走了。” “走得了吗?”老道沉叱,疾冲而上。 两位姑娘不向后方或左右走,而是一鹤冲霄从上方走,斜登树梢再以超绝的穿林轻功身法,从枝叶丛中穿越。 同时,她们随手折下一些枝叶向后飞掷,居然具有伤人的威力,追赶的人随时皆有被击伤的可能。 跃登树梢的老道,就差一点挨了一段小树枝,目送两女远去的身影发呆,想追又谈何容易? “文老,速派人善后。”老道跳下神色化虎地向文老说:“这场暴乱,只是有意分散注意力的小圈套,以掩护更大的阴谋而且,委实令人担心。贫道且跟去看看,看到底是些甚么人在兴风作浪!” “道长千万小心。”文老也显得心神不宁:“我们内部很可能有好细。不然为何每一处诱饵,都招来一批批贪心鬼的试探性骚扰?” “小辨模的试探性骚化,很可能找出我们的竭力和目的。” 老道不安地说:“今后的大局变化,文老必须妥为因应。” “藏之九地的原则,如非情势急追,以不变更为宜。贫道不能兼顾两地,得留意那边的情势,请各自小心。 路只有一条,虽然有一些樵径或种山人家自辟的小径,可以作为捷径往条,但不熟悉山区的人,决难利用这些小径。 只要知道这些外地人的动向,追踪是很容易的事。 两位姑娘往回赶,当然必须经过严仙寨。 她们在凤田村村外守候是太久,所以算是最后往回赶的人,天色不早,脚上必须放快些。 一二十里路,要不了半个时辰,脚程相当快,逐渐到达严仙山下。 山径开始上升,风迎面吹来,送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碧瑶是行家,一嗅便知道有人被杀,而且死去不久,血腥中仍可感觉鲜味,腐败的血腥会令人入鼻发呕。 她打出提高警觉的手式,领先急走。 小玉毫无江湖经验,但总算知道走在后面的人,不但要采取适当的距离,而且得留意身后动静.果然不错,路右的一株大树下,散布着五具尸体,全是胸月复要害有致命的创伤,因此血流满地。 “好象是几个来打野食的江湖人。”碧瑶略加察看便得到结论:“这些人真愚笨,明知吴锦全实力雄厚,山贼们人多势众,依然前来想浑水模鱼,命送得真冤枉,何苦来哉?珍宝其害人不浅。” “知道被谁所杀吗?”小玉傻傻地问。 “很难看出,地面好象有鞭痕……晤!鞭痕小……” “女的?” “不错,有好几个女的……” 前面的松林下,枝叶簌簌而动。 “好眼力,必定是老江猢。”女性的嗓音入耳:“正确的说,有四个女人-…-” 丙然出现四个戴鬼面具的人,不再是不男不女的神秘人物。 “搜魂公子的爪牙!”小玉撤剑叫。 “是你?”为首的鬼面女人走近,向碧瑶一指““云华山庄的女霸。好哇!你竟然跟来此地,可知华山庄与日月盟勾结,并非空穴来风,查有实据了。你的人大概死光了,只剩下你两个漏网之鱼,口供有着落了。” 听口气,便知这鬼面女郎,定然是上次袭击的众鬼面女郎之一,所以认出了张碧瑶的身份。 “上次偷袭的人有你一份。”碧瑶眼都红了,拔剑出鞘,“我的人死伤殆尽,有权眼来向你们讨回血债,可找你们了。” “本来我打算到云华山庄找你的,你们来了出好,免得日后多费手脚。 “晤!这个小女人。”另一鬼面人向小玉一指:“是她,没错,她为抢救张小泼妇,杀了我们两个,掩护她的人放火。没错,就是她。” “没错。就是我。”小玉也失去耐性:“在这儿,你们无法摆出夭香十绝阵耀武扬威了。你们这些天香正教余孽,跟随搜魂公子做官府的走狗为祸天下,比汉奸更卑鄙的走狗,你凭什么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话?呸1” 表面女大怒,猛地左袖一挥。 小玉早怀戒心,对换魂公子下一群爪牙的奇毒与陪器留意提防,袖挥动她已同时移位,身形乍隐乍现,出现在左们到了上风有利地位。 三枚没带有定向丝穗的针形暗器,间不容发地从她的有上臂外侧,贴衣飞越危险至极。 “不要用夺魂毒钉杀她们。”为首的鬼面女人出声叱喝:“要留活口,关一孤与百里光的底细下落,全在她们身上,一定有活的,不许犯错误。” “搜魂公子的底细下落,也在你们身上。”小玉的剑尖徐升:“我也要活口,回敬你一剑。” 剑虹横空,声未落剑虹及体。 “可恶!”用针奇袭的鬼面女人沉叱,右手大袖猛拂,风雷猛发,硬卷射近身的快速剑虹。 已知小玉身怀绝学,居然敢用衣袖夺剑,可知道这女人必定骄傲自负,骄傲自负的人早晚会碰上大钉子的。 剑虹一顿,被大袖缠住了。 可是,小玉的左手所扣的剑诀,在剑尖吐出时突然改变,闪电似的扣指疾弹。 “嗯……”鬼面人问声叫,劲烈的袖风余劲,挡不住神奇的指力,仰面便倒,剑随即滑出袖的缠卷。 “咦?这是甚么指力制穴术?”为首的鬼面女人惊呼,一闪即至,右手一拂划已出鞘、吐出,阻止小玉上前擒捉倒地的同伴。 挣一声暴震,接住了小玉的仰面一封,剑气进散中,两人皆被震退两步,剑上的劲道半斤八两。 第三名鬼面女人,乘机把倒地的同伴拖回,人已昏迷不醒,原来七坎大穴被指风击中了,穴道被制,劲道甚重,因而立即昏厥,比用指及体使用昏字诀制穴更神奇,在八尺外被击中昏迷,神乎其神。 早年一代豪侠玉面天罡的奇学弹指光阴,是指风中最科奇霸道的无上绝技,连魔中之魔的终南山魅也暗暗心惊。 这老魔钢筋铁骨根本不怕刀剑,却对这种指功深怀戒心,小玉家学渊源,火候比乃母差不了多少。 表面女人用毒针奇袭,小玉也以牙还牙用弹指光明绝技奇袭回敬,一击奏功。由于劲聚左手,因而右手剑被为首的鬼面女人震退两步。 一声娇叱,碧瑶也挥到抢攻,向第四名鬼面女人,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不容许对方袖手施放毒物。 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果然不愧称武林女霸,充分发挥云华山庄凌厉无匹的神奇剑术,把对手逼得连连退后.小玉也向为首的鬼面女人进攻,她的剑术却又不同。 小玉的剑术毫无霸气,轻灵飘逸神奥诡奇,信手挥洒自如,每一封皆从空隙中切入,令对手莫测,防不胜防,失去反击的主动权。 救助同伴的第三名鬼面女人,无法救醒同伴,仓卒间也找不出何穴被制,一看两位同伴皆施展不开,大感吃惊,立即放弃救治的同伴,协助为首的鬼面女人夹攻小玉,缠成一团了。 两位姑娘占了上风,忽略了身外的变化。 一声娇啸来自正北,然后正南响起一声娇叱。 三个鬼面女人不约而同外分三方飞退,出其不意化虹若走。双方武功修为相差不远,遁走并不困难。 碧瑶不甘心,正要循踪追击,却骇然止步。 “双剑合壁!”她急叫。 小玉也拦不住两个对手,闻声急退。 四周,十个彩衣美女市下三丈方圆的合围圆阵,十枝长剑向中遥指聚合,左手握住一根雕花喷简,作势待发。 天香十绝阵,鬼面女人的大援到了。 正北主阵的女郎特别美,廿余岁的女人流露出成熟女人的风华,隆胸细腰曲线玲孩,左颗有一颗可能是贴上去的美人痣。 两位姑娘如果突围,阵势将毫无疑问地发动,十支剑十具喷简喷毒,那情景不堪设想。 “我,天香十绝的天香首绝。”主阵的美艳女郎媚笑着,轻拂左手的喷简:“你们所看到的,是我天香首绝的真面目。” “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这颗美人痣。”碧瑶脸色有点苍白,俱容明显:“在江湖单独走动时,你叫迎春花花含艳,众所周知的荡妇,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天香正教的天香首绝。”.“我们姐妹,每个人都有几个化身,几个名号。在教中,有另一面目,只有一个名号,只有教主知道我们的底细。” “搜魂公子是教主?”碧瑶硬着头皮发问:“贵教在五年前销声匿迹,十圣十神十绝烟消云散,原来是障眼法,从一个为祸天下的邪教,暗中变成替满人做刽子手的汉奸集团,你们不以为耻吗?” “连那些大圣大贤也做汉奸,我们这种人做又算得了甚么呀?”天香首绝厚颜地媚笑: “只要活得如意,活得自由自在,活得任所欲为,谁又在乎做甚么?张姑娘,你不否认你认识关一孤吧?他是不是令尊张庄主的道义朋友或结义兄弟?” “我上次坚决表示过,我不认识关一孤。” “至少,令尊曾经入盟,日月盟,没错吧?”天香首绝说:“你否认没有用,你在此地现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关一孤是从这里北上,到信阳建盟立坛的,这里暗组叛军的人是百里光,两者之间暗中交通往来,你,就是交通秘使之一。” “胡说八道!”碧瑶怒声说,说的是实话,她根本不是日月盟的盟友弟兄,更不是交通秘使。 她这次南来,是受日月盟之托,前来暗中察看百里光的发展情形,供作日后两地结盟与否的参考,事实上她的确不认识关一孤,只知道关一孤是日月盟的创始人。 “你否认没有用,事实摆在眼前。你们想死吗?” “天下间没有人想死。” “那就好……” “但一旦非死不可,至少我乐意去死。” “以死来掩护百里光?” “很笨,是吗?”碧瑶拍拍小玉的手膀苦笑:“我与这位小妹妹,都是极平凡的人,我们对生命充满了希望,都想活到一百岁。” “但是,我们知道甚么时候该死,该死非死不可时,并不留恋甚么,人毕竟要死的,活十七岁十八岁,与活一百岁并无多大差异。每天,都有上千上万的人死亡,究竟有几个是死得很意义的?” “我不要你们死,要你们活得快乐如意。”天香首绝郑重地说。 “活得快乐如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错,代价是……” “把关一孤和百里光的底细下落告诉你们。” “不错。” “办不到。”碧瑶也郑重地说:“而且,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苟且偷生的告诉你的。” “你……” “你们惟一可做的事,是发动阵势杀掉我拉。我们惟一可做的是,杀死你们一个算一个。” “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 风从上坡往下吹,上坡是丛生的矮林茂草,迎风送来一阵轻雾,若有若无。 “砰砰砰……”站在列阵上风处的三个鬼面女人突然栽倒向下滚。 众人刚走神察看,十绝阵的三组也倒下了。 “有人施放奇毒!”天香首绝见多识广,尖叫着向测方飞跃。 即使是一代玩毒宗师,同样畏惧另一宗师的毒物。有毒的物质种类繁多,千奇百怪,相生相克各有擅长,岂能每种毒都有解药? 天香十绝都善用毒,她们也怕别人的毒。 十绝已倒了三绝,谁还敢以身试毒?七女飞跃而走,十绝阵瓦解。 青烟突的涌下,迎风四散。 人影依稀,挟青烟疾下。 碧瑶和小玉刚感到神智恍惚,向下栽倒,青烟到了,一涌而散。 天香首绝在四五丈外飘落,转身。 “咦?人呢?” 两位姑娘不见了,昏迷的三绝与三个不醒人事的鬼面女人,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像是睡着了,声息全无,但不像中毒而死的,也没有七窍流血的惨象。 碧瑶个性坚强,第一个醒来。 看到坐在树下的老道,地警觉地一跃而起。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另一株大树下,剑已入鞘卷在布包内,一旁的小玉,正昏昏糊糊地醒来。 “我想,是道长救了我们。”碧瑶已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小施主遁术出奇不意,妖女们不难对付。”老道冷冷地说:“你两个摆出暴虎冯河的气势,简直愚不可及,失败是意料中事。” “闯过她们的埋伏,晚辈是第二次上当了。”她向老道行利:“不论是敌是友,晚辈感激不尽。” “你们是云华山庄的人?” “晚辈张碧瑶。”她指指神情紧张的小玉:“她不是,她姓蔡。请教道长……"“你听说过无根道人……” “九杀天师?”碧瑶大惊。 据江湖传言,九杀天师无根道人,是白莲教的妖孽,来无影去无踪,妖术通玄,可以祭妖剑在千里外取人首级,对杀官作案有浓厚兴趣,杀率之重,人人闻之色变。 白莲教从明初的白莲会,发展到白莲教,一直以反抗当道为宗旨。在明,反朱家皇朝,在清,反满反蒙反官府;杀官造反,平常得很。 九杀天师在江湖云游了甘年,五年前才失去踪迹,与当时瓦解的天香正教同时失去踪迹。 “正是贫道。”老道微笑,笑意阴森极了。 碧瑶首先的反应便是拔剑,这可怕的杀人妖道出现,必须有刻在手自保。 “目下,贫道叫虚云造人。”老道盯着她的剑笑:“五年,贫道不曾操剑杀人。这次,恐怕又得开杀戒沾血腥了。” “你……你这恶魔杀人从不救人,为何救我?”碧瑶硬着头皮问。 “你真的认识关一孤?” “不认识。但我不否认,认识一些日月盟的人。” “来找百里光。” “不是,只想来看看。” “看甚么?” “看百里光在这里有些什么作为!” “如何?” “晚辈失望。” “原因何在?” “老前辈,在山区做不了甚么大事的,风吹草动,会被官府当成盗匪加以扑灭,败没也名不正言不顺。日月盟就比较聪明,深入城池乡镇暗中活动,有事一倡百和群起策应,风声紧急便潜于九地无影无形。” “每一样工作,需由熟悉该工作的人去做,这种事你不懂,张姑娘。” “也许我真的不懂,但却懂得情势。请转告百里光,速高山区,远走赣南潜藏,有多远就走多远,祸近眉睫,迟恐不及。” “你是指吴锦全那些人?” “是的,但最严重的威胁,则是自搜魂公平,也就是天香十组那些妖女。吴锦全是为珍宝而来,他会歼灭箕水豹那些人。搜魂公于目标在百里光,他是无耻的汉奸走狗。两者结合,都对你们不利。” “正相反,我们有过周详的打算,将一举歼灭前来骚扰的人,”九杀天师眼中有狰狞的杀气:“我九杀灭师将再操剑杀人,势在必行。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务须尽快退出山区免遭波及。” “道长,我们冒了万各风险,来打百里光通风报信,用意是在保全你们。”小玉冰雪聪明,已断定老道是百里光的人:“要歼灭这些贪心鬼,得要付出多重大的代价啊!值得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毒瘤必须割除掉。”老道冷笑:“下一次,就不会有贪心鬼上门了。” “也许道长这儿真的人才济济……” “出动三五百名死士,轻而易举。” “三五百名死士,或许可以对付吴锦全或换魂公子,但损失决不少于六成。剩下的四成,将在另一位无敌高手的搏杀中烟消火灭。” “谁?” “李大哥李宏达。” “李宏达?我见过他。”老道一怔:“嗓门很大,很骄傲,不怎么样嘛。” “他杀起人来,比你九天杀师狠一百倍。” “他?哼……” “不要哼,道长,也许道长仙法无边,但决难在他手下侥幸。” “呵呵!小泵娘,你把他说得像诸天菩萨!” “诸天菩萨度人,他杀人。” “他是来夺宝的?”老道意动。 “不,他搜杀流寇余孽,而百里光的人,至少有一半的人是过去的流寇。道长,带我们去见百里光,也许还来得及。” “好,贫道带你们去见他。”老道整衣而起。 “谢谢道长给我们一次挽回劫难的机会。” “目下言之过早,称之为劫难也不合乎实际。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曾经见过他的。” “那位老伯?”小玉恍然。 “对。” “欧文宗大人?”碧瑶也说出百里光的真名。 “正是他。晤!似乎你们还真知道不少线索呢?走。” 人算虎,虎亦算人。 这是一场斗智斗力的大狩猎,各用心机各展奇谋。 主谋轻身诱敌,列为兵家大忌;但目下不是用兵,这一套派不上用场。吴锦全工于心计,计算甚精,大胆地运用这一招轻身诱敌,用得十分成功。 唐姑娘姐弟在坟场等候箕水豹出面,等得心中冒烟。吴锦全却不愿坐等,藉口察看形势,带了亲信离开,唐姑娘想阻止也找不到藉口,也没想到他另有打算,当然不知道他轻身诱敌的计谋。 景亭中,有唐姑娘姐弟、夺命一支春、蓝田双燕,以及四名吴锦全的仆妇。其他的人,散布在四周的树荫下歇息。 四位派来照料的山民,已在坟旁的苍松下睡着了。 这一等,直等到日色近午,仍不见有人出现,斗宿没来,江谦也避不见面。 再一等,红日光项,有些人已打开食物包午餐,有些人仍在睡觉。 唐姑娘毫无下令挖坟的意思,打定主意枯等乾耗,希望等到主人箕水豹前来打交道。 她的理由十分充分,谁知道坟内到底有没有她祖父的灵骸?迁灵的人是箕水豹,箕水豹怎能不出面接待交代?她该等。 她从水葫芦中喝了两口水,目光落在倚亭柱休息的夺命一枝春身上。这位江湖浪女,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女光棍,题相颇不雅观,挺着高耸的乳峰,半露着丰臀,肉感香艳颇为诱人。 “喂!郑大姐。”她拍拍夺命一枝春的肩膀:“快过午了,吴爷怎么还没回来?” “哦!”在命一枝春睁开双目懒洋洋地说:“我怎么知道呀?你是他的床头人,连你都模不清他的性格,我那配知道?” 话中带有伤人的利刺,而且醋味十足。 唐淑敏虽然没有正式成为吴锦全的情妇,但经常同床共枕瞒不了人。 夺命一枝春对吴锦全不但敬畏,而且倾心,但吴锦全似乎忽略了她的存在,难怪她说话带刺。 “晤!你可能真的甚么都不知道。”唐姑娘不理会她的情绪反应:“表面上看,他有点言过其实,骨子里却常常机智,还真有称雄道霸的才华。” “你说那个他?”夺命一枝春醋味仍浓。 “你知道我在说谁。”她阴阴一笑:“他那些忠心的下属,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意,派出之后才知道所办的事。 “在用人方面,也有用人不疑的风度,任由新投效的角宿一群匪首自由行动,就不是常人所能办得到的。” “这与用人不疑无关。”那位叫春花的美丽女人说,是吴锦全派给唐姑娘使唤的两女之一:“而是小王爷早就知道那些匪首靠不住,正好派出去招摇,吸引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笨蛋。” “哦!你是说……”唐姑娘颇感意外。 “他们会把那些聪明笨蛋,引诱到小王爷知道的诱饵所在地,综合各地所发生的变故情势,就可正确估计算水豹的布置与意图了。小王爷利用角宿和天狼星那些人,每一步棋皆收到预计的效果,这方面他是天才。“春花颇为得意地说:“如果他所料不差,最后一步棋该下了,对方也下子了。” “你是说…….,“不久自知。”春花不想多说。 “我要你说!”唐淑敏突然寒着脸,声调怪怪的,而且有霸气流露。 “咦!要我说甚么?”春花脸色一变。 “说你最后一步棋。”唐淑敏沉声说。 “好吧!我说。依小王爷估计,你姐弟在这儿一逼,箕水豹必定忍不下心,会现身与你们打交道的。你姐弟俩,就是小王爷下的最后一步棋。” “原来你是他的心月复。” “所以,他才派我和秋月,带了毒剑殃神一群人去试李宏达,因为我是小王爷忠心耿耿的心月复,也因此而派我来侍候你。你在他心目中十分重要,没有你,箕水豹是决不会现身的。” “我是有点估错他了。”唐姑娘自言自语。 “唐姑娘,你估错甚么?”春花问。 “我以为互相利用,我可以两者兼得;按目下扑朔迷离的情势推测,他获得的要比我多了。” “说不定赔了夫人又折兵呢!”春花居然听不忙地的话。 “是吗?”唐姑娘阴笑着问。 “我不知道。”春花苦笑:“我所知有限。” “你们到底在说些甚么呀?”一头雾水的夺命一枝春惑然接口。 “不知道最好少问。”春花不耐地接口。“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会有无妄之灾的。” 谈说间,通向明月签的山径,出现几个人影,领先的是斗宿。 四个派来的山民,恰好午梦初回,站起泰然自若整理挖坟的工具,似乎知道要开始干活了。 “他们来了。”春花跳起来说:“小三节神机妙算,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可是,他居然不在场。”唐姑娘也站起说。 “他会来的。” “是吗?” “一定,该现身时他必定现身。”春花回答的语气十分肯定。 辈来了八个人,不久便到了亭下。 吴锦全的人有卅余名之多,全都在亭四局等候。 停在唐姑娘姐弟身侧的原信、吕展、郭舒三个人,突然老眼生光。 “杨将军,你果然在这里。”原信欣然大叫,目光落在第三个人身上,那是个身材高壮的白发老人,腰间佩带了一把古色斑灿的雁翔刀。 八个人,斗宿在前面领路。第二人生得豹头环眼,灰白的虬须如立,花甲年纪依然龙马精神,那一双反射出金芒的大环眼,有震慑人心的无穷威力。佩刀是狭锋刀,一种灵活锋利不宜砍劈的刀。 “原老总,听说你来了,我怎能不赶回来厮见?”那位叫杨将军的人笑吟吟地上前,与三人行把臂军礼,透着亲热,也十分激动,四人眼中有泪眼。 激动的情绪渐复,原信将唐淑敏姐弟引向前。 “贤侄女,志贤贤侄,快向杨将军杨断宗老伯行礼。”原信香双方引见:“杨将军是何太师当年所属七勇将七蚊龙之一,与令祖交情深厚。” 杨继宗大手一伸,阻止姐弟俩下拜行礼,老眼炯炯光芒四射。 “且慢!”杨继宗声如宏钟,不怒而威:“唐老弟忠肝义胆,国而忘家,从不提桐城故园的事。 “在他殉国的前三年,老夫先后三次派人潜赴桐城接他的家小,但皆失望空手而回,众口一词,说唐老弟全族罹难,子孙无了遗,怎么平空冒出孙儿女来了?小泵娘,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冒充唐门遗族的?” “我自己来的。”后淑敏脸上哀痛的神情一扫而空,妖媚地一笑:“要见两个人:山区组叛军的百里光,与埋藏闯王宝藏的箕水豹。你,一定是百里光了;他,想必是箕水豹啦!” 她的纤手,指向一旁豹头环眼的人。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惊。连春花和秋月也大感惊讶。 夺命一枝春更是花容失色,像踩中一条毒蛇般跳起来,一个弱不禁风的胆小女人,突然变成长媚大胆的荡妇,任何人也会大惊。 “我,金眼虎,攻破京师紫禁城有我一份,但不是箕水豹,算起来我的地位比箕水豹高呢!”豹头环眼老人大声说:“名义上,箕水豹是大顺皇帝的部将,我是拥有自己一股人马的盟友。小泵娘,你认错人了。” “小泵娘,我也不是百里光。”杨继宗接口道:“你错了,你不该过早失去耐性。” “哦!你是说……”唐淑敏脸色一变。 “唐老弟的确有儿孙,只不知大乱期间流落何方。老夫其实不曾派人三赴桐城,是唬你的。只要你再忍耐片刻,老夫定然把你看成唐门遗孤,你就成功了。” “你们……” “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不相信的话,会派人与你周旋吗?” “哦!似乎本姑娘是失败了。” “是的,小泵娘,你们走吧!” “你们会带我去找百里光和箕水豹吧?”唐淑敏仍不肯承认失败。 “会的,你真要见他们?” “是的,我一定要见他们,先谢啦!” “你必须知道,要在他们的条件下见面。” “条件?你说说看!” “你只能带五个人,多一个,我不能作主带你去。” “好,我姐弟带五个人。”唐淑敏答得干脆,突然引吭发出两声长啸。 坟场的墓门右侧不远处,毫不引人注目的矮木丛中,出来五位穿墨绿劲装的健美女郎,剑系在背上,腰间有水囊和食物包,显然潜伏在内已有很长一段时间,由于位于墓门旁,所以毫不引人注意。 五女向上举手连挥示意,上下相距约百步,看得真切,手式与信号当然不会看错。 “请领路!”唐淑敏严然以上宾自居。 春花秋月正想发话有所表示,却被唐淑敏眼中所涌发的阴森凌厉目光,吓得打一冷战,不敢再开口,似乎觉得冷流运身,冷得发抖。 夺命一枝春更是连发寒颤,但是见了鬼。 “老夫领路!”杨继宗扭头就走。 金眼虎向六位同伴打手式,跟在后面行会。 吴锦全所有的爪牙,目定口呆目送众要动身,春花秋月两女不发令行动,她们乐得清闲。 原信三人神色沮丧,气色灰败。 “我……我们做了些甚……甚么狗屁事……”这位前朝的.总兵官悲愤地仰天叫号: “引鬼上门,亲痛仇快。天啊!原信……你做了一辈子糊涂事,老来居然再犯天大的错误,你怎么不死?” “我们实在该死的,早卅年就该~死以谢天下了。”曾任推官治安首长的吕震老泪纵横:“原老总,郭老弟,迟了卅年,还不算迟,是吗?” “是的,吕老哥。”曾任推官的郭舒失声长叹:“只是,有何面目在九泉下与老朋友相见?罢了!” 三人同时拔出佩刀,举刀仰天长啸,猛地一声沉喝,刀横顿下左手一压,右手拖刀,咽喉判断,鲜血喷出,身形栽倒。 所有的人,皆木然肃立。 “我们把他们葬在何太师的坟左。”久久,夺命一枝春酸楚地说,大踏步出事,至堆放挖坟工具的地方,抓起工具。 “我们都是一群大傻瓜,一群有勇无谋的匹夫。”一名左须有刀疤的大汉大声说,也出亭去抓起一把锄头。 “怎办?”一名大双向秋月问。 “少主没有交代,我不敢妄作主张。”秋月懊丧地说,“那假冒姓唐的鬼女人,骗了我们所有的笨蛋,她真像一条毒蛇,天知道她到底是何来路?我们是栽定了,但愿少生能及时赶来。” 坟国在山的南麓,明月寨则建在山东南的一条小山脊上,两者相距约五里左右,片刻即可到达。 迸林蔽天,山径曲折,两者之间虽相距不远,但目视难及。 到达半途,明月寨方向,突然传来震耳的普锣声,以及此起彼落的各种怪嗓门长啸与呐喊声。 明月寨早已成为空寨,怎可能有这种怪声浪传来? 杨继宗脸色大变,金眼虎也倒抽一口冷气。 “杨将军,怎么一回事?”唐淑敏感然问。 “明月寨有各!”杨继宗匆匆答,脚下一紧。 “明月寨不是空寨吗?我去过,见过江谦和斗宿,确是空寨。” “人都栽在地下。” “哦!你们防险的准备很充分,箕水豹确在明月寨?”唐淑敏恍然,寨内必定建了地窟地道,人往下面躲,封闭人口,怎么我?”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准备。” “百里光的中枢也在此?” “不错,老夫带你们入寨相见……有点不妙,是不是你们的人早就潜伏在寨附近待机而动?” “我承认在附近有人,但他们也认为是空寨,不会留意寨内的活动……”晤!吴锦全!”心一急,她脚下一紧。 杨继宗八个人更急,撒腿狂奔。 接近寨门一里左右,所有的人皆暗叫不妙。 明月筹建在小山脊上,占地不大,只有十二户人家,却建有巨木竖直的坚牢寨墙,高有三丈徐,如无云梯飞爪,休想腾跃飞越。 寨两侧墙下方是陡坡,根本没有驻足上攀的余地,要接近须从寨前后进出。 寨门已经关闭,寨墙上出现一大群雄纠纠的男女。屹立在寨门楼上的司令人,赫然是吴锦全的师父,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神剑安澜。 这位天下第一剑,一直不曾以真面目现身,化妆易容术十分高明,隐藏得很好。 这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弯腰驼背、其貌不扬的仆从,而是相貌清瘦、双目冷电四射,颇有几份仙风道骨的花甲健者,老态不明显,神定气困,举动沉凝稳健,含笑迎客,风度极佳。 寨右下方,数十名雪峰山与来自各地的盗群,正一窝蜂向寨前山坡赶。 “哈哈哈……”神剑安澜长笑震天,山谷为之应鸣:“诸位来晚了。唐姑娘,多亏你的相助,这件事才能提早顺利完成,谢啦!” 要想硬闯,谈何容易?吴锦全的重要爪牙,大部分在这儿,两侧的墙头,排列着江湖人上熟悉的关东三奇、河洛双妖、江南三杰……反正无一庸手,谁敢冒险爬上三丈馀高的墙头送死? “你们怎知道寨中有人?”唐淑敏在远处沉声问:“你们已多次搜察全寨。” “当初你入寨接受江谦与斗宿款待,我们便看出破绽了。 直至杨将军、金眼虎这几位仁兄,偷偷从寨下的地道出现,我们便确定寨中有玄虚。他们去找你,老夫便带人出其不意抢人,果然不出所料,正主儿全在密室中。” “你……” “唐姑娘,你的人远在严仙山甚至凤凰山,这时即使能赶回来,也无能为力了,认输吧!” “箕水豹其在里面?” “不错,他被血掌教主打伤了,招出珍宝藏在地底秘室。” “叫百里光的人呢?” “没有叫百里光的人。” “你查过了?” “用不着查,所有的人都通了名。” “你们要珍宝,我要箕水豹与百里光两个人,公平吧?”唐淑敏不认输,仍图作最后挣扎。 “抱歉,不能把人给你。” “你……” “有什么话,什么条件,等锦全回来再说,现在,一切免谈。”神剑安澜断然拒绝,转身走了,不再与外面人打交道。 杨将军八个人,乘大群盗匪涌到时,悄悄溜了。 数十名男女,在大门外大声叫喊咒骂。列阵在墙头的人不加理睬,严防不怕死的人爬墙撒野。 唐姑娘的人手不够,主要的得力人员还没有赶来,盗群都是些乌合之众,重要的魁首也不在。 吵吵闹闹,却没有人敢不要老命冒险越墙。 不久,人群渐散,各找地方歇息,等候同党赶来聚合。 一阵好等,眼看日薄西山。 最先赶到的人,竟然是吴锦全,共有二十二人之多,而且带回吴勇的尸体,以及受重伤的日魂。 接着,寨门外出现模样笑吟吟的李宏达。 “喂!请小王爷出来谈谈好不好?”他向寨门楼上的四名守卫大叫:“不要说你们不认识我李宏达,劳驾传入口信好不好?” “阁下,为何要替你传口信?”一名警卫沉声说。 “因为如果小王爷不出来和在下谈,他会后悔一辈子,你们也跟着倒榻。” “好,你等着。”话说得严重,警卫不敢不答应将口信传入。 片刻,吴锦全出现在门楼上。 “晦!小王爷,没想到你真还有几手好诡计呢!”他兴高采烈大叫大嚷:“我跟着你团团转,你却调虎离山悄悄另外派人狼吞虎咽,我算是服了你!” “哈哈!你不向我道贺吗?”吴锦全开心地大笑。 “等你把宝挖出,再道贺也不迟。呵呵!看到宝藏了吗?” “你急什么?放心啦!少不了你一份。” “你最好不要食言背信,独吞会撑死的。好像满山满野全是些不甘心的人,全在伺机而动,等候机会夺宝。”李宏达大声说:“你又怎能将宝藏安全带出山区呢?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要不了多久,长沙方面会调来一队骠勇的官兵,保证可以保护宝藏安全离开山区,免操心啦!” “靠不住,阁下。”他不以为然:“你能在寨内守多久?恐怕你今晚就很难过关。” “过甚么关?” “夜黑风高四面进攻,守得住吗?” “这……”吴锦全脸色一变。 “你只有这么一点点才干呀?” “你又有何建议?” “带人出来,我协助你大开杀戒,掘根挖源才是消除祸患的治本手段,宰光这些罪魁祸首才能一劳永逸。如果你不先除去这些牛鬼蛇神,我将两头落空。” “你是说……” “我已经发现几个星宿,还有十孩儿中的几个孩儿,正召集山区的死党,正等候机会给你一次致命打击。你如果不先消除这些牛鬼蛇神,两股强敌合流,你说,如果将会是如何呢?” “甚么狗屁结果?”吴锦全又恼火了,李宏达那瞧不起人的态度,委实令人反感。 “全军覆没,小王爷。”李宏达对激将法运用得恰到好处:“你死了不要紧,我眼看就要到手的一份珍宝,也将化为乌有。” “胡说人道!” “是吗?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绑下,你真以为你了不起。 对付得了他们?” 向左面的山脚望去,树林前有草地,林里林外都有人活动,那些由盈匪组成的男女,三五成群正在忙碌,像是在准备晚餐。 向右面望去,稍远处的另一处山坡,也有树林和草地,可以看到不少男女走动。其中一些衣着华丽的俊男美女,尤其醒目,必定是身份地位高的人。 林绿,唐淑敏的身影依稀可辨,一些衣着华丽的女人以她为中心围坐在草地上,似乎在商量重要事情,因为附近没人走动。 吴锦全看望片刻,眼神百变。 再采的人也可以看出,两股劲敌的人数相加,声势壮大一倍,接近两百大关。人多人强,狗多咬死羊,谁愿意对倍增的强敌? “看清了吗?”李宏达怪声怪调地说。 “看清甚么?”吴锦全火气甚旺。 “两面的强敌,害怕了吧?” “混蛋!” “出来吧!小王爷。”李宏达不介意咒骂,因为他也经常用这字句骂人:“你不是庸才,不是胆小表,而是志比天高,未来有财有势的江湖霸主。” “这……”吴锦全的情绪开始转变。 “清除不了这些杂碎,他们就会吃掉你,勾销你江湖未来霸主的地位。” “你说,你怎么知道有几个星宿、几个孩儿,正在召集死党。”吴锦全意动,完全上当了。 “我当然知道。”李宏达自信地拍拍胸膛;“我有先卜先知的神通,我会驱使耳报神,我会……” “狗屁!” “你占了他们的塞,劫持了箕水豹,侵占了他们的珍宝,他们肯甘心?你连这点都想不通,你完了。喂!你到底有没有勇气消除灾祸产“你等着。”吴锦全激动地离开门楼。 寨后面,山脊根部是起伏的山峦,林深草茂一片鲜绿,里面隐藏了不少劲装男女,居高临下静静窥伺。 吴锦全终于启寨门出现,亮丽的天蓝色劲装更显得英气勃勃,雄壮骠悍,到连鞘插在腰带上,手上有装针的皮护臂套,脚下有同样的护腿靴筒,似乎全身都有保护与伤人的小物件。看样子,真有大干一场的准备。 身后,跟来一大群高手名宿,连神剑安澜也出来了,一看便知有破釜沉舟彻底解决的气势。 李宏达只有一个人,身上只有一支箭。 “好哇!你想通了。”李宏达似乎并没感到意外:“看在珍宝份上,我舍命陪君子。话先讲明,先小人后君子。”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势单人孤,不得不提防你的人乘机下毒手,在我背上送一刀。所以,咱们各干各的,好好交代你的人,避免在我左右想浑水模鱼。” “混蛋!你以为我舍不得分一些珍宝给你?你……”吴们全冒火地叫骂。 “那可不一定哦!走吧!先解决那些人?。 “那些杂种强盗可恶。”吴锦全想起被盗群围攻的仇恨“也最难缠,最贪心,先解决他们。” “这是最有利的决定,我听你的。”李宏达点点头—— 老衲扫校 第二十章 盗群共有百徐名之多,其中还有从各地跟来浑水模鱼的江湖豪强,而且继续有人赶来聚首,声势颇为浩大,胆气不够的人真不敢接近,更不必说挺身搏命了。 这些人以雪峰山群盗为主,掠地虎、小红狼、满天星、九条龙……全是些早年杀人如麻的流定悍将。吴锦全透过亢宿几个人的牵线,想降服这些人罗为羽翼,不但李不成线,反而反睑成仇。 上次吴锦全一时大意轻敌,中途受到盗匪围攻,损失了不少人,把这些悍匪恨之入骨,因此要先解决他们。 出其不愈快速突袭,二十徐头猛虎,发疯似的冲入羊群,结果是不想可知。 吴锦全在吴忠与六名亲随的保护下,斜贯茂林杀开一条血路,猛扑冲来的掠地虎,以及九名悍贼。 “是你这狗王人!”掠地虎怒吼,斩马刀拦腰便劈,劲烈的刀风声如殷雷,耀目的刀光激射。 吴锦全艺高人胆大,一声怒啸,竟然敢用轻灵的剑拔架沉重的刀。 挣一声狂震,斩马刀劈势疾沉,但刻却向上用起,吴们全空门大开。 斩马刀立即向上斜挑,锋尖光临吴锦全的右胳,快逾电光石火,吴锦全已失去问避自保的机会。 其他的人已各自为战,想救应也力不从心。 斜刺里人影飞降,快靴下喘踏在刀柄上,右手好顺势外拂,八音齐鸣,呼一声拂中掠地虎的鼻梁,内格寸徐双睛暴烈。 爸筋铁骨的掠地虎,经不起小竹荒的一击,骨头碎裂双睛月兑眶,厉叫一声倒崩丈外,方砰然倒地抽搐、挣扎、叫号。 “你真想到霸王吗?”李宏达斜纵丈外扭头讽刺吴锦全:“霸王有万斤神力,你有吗? 胡搞!” 身后一名悍贼,像扑鼠的猫,跃起凌空下扑。 李宏达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向下一挫,高不及两尺,竹荒信手上伸。 悍贼没料到偷袭无效,一扑落空已收不住势,下阴被妍击中,命根子一塌糊涂,狂叫一声,原势扑落向前滚翻。 李宏达长身而起,身侧一闪,恰好让从侧方掠来的吴忠一闪而过,信手一掌斜拍。 “我救了你的主子,你想恩将仇报呀?”李宏达向直冲出两丈才稳下马步的吴忠叫: “下次你再来这种犯忌的一招,我保证要你灰头上睑。” 吴忠在冲过的刹那间,挨了李宏达一掌,力道并不重,但挥过脊心劲透前胸,只感到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喉间涌减,几乎刹不住马步。 “我……我该用夺魂索对付你……”扭转身脸色泛青的吴忠厉叫:“老夫并没向你出……出手……” “狗娘养的老杂种!”李宏达破口大骂:“你左手的大天龙掌功已提至九成,而且手已经伸出了,难道想替我拍苍蝇吗?我背上可没有苍蝇停留呢!” “李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吴锦全狼狈地替吴忠掩饰:“我的人决不会暗算你的……” “舍不得将珍宝分给我,你不但要你的走狗暗算,还要明攻呢,我得防着你一点,哼!”李宏达气呼呼的叫。 四周刀光剑影飞腾,杀声震耳,他俩竟然有心情斗目斗心机。 “真要杀你,我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吴锦全恼羞成怒:“事实证明留着你有大用,所以……” “你少吹牛了,如果你能随时要我的命,我还敢跟在你后头等着分珍宝吗?” “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 他突然向左侧飞射三丈外,身后传出飒飒秋风声。 他先前所立处,站着轻拂着光芒闪烁长剑的神剑安澜。右侧不远,站着血掌教主,龙首杖蓄势待发。 “凭你这两块料吗?”他用萧不礼貌地先后指指神剑安澜和血掌教主,摆出轻视的狂态:“这两个老不死假和尚,如果真有几手绝活、便不会像鬼一样偷袭了,他们行吗?怎么看也不像高人,倒像下三滥鼠辈……” 他存心激怒神剑安澜,也想试试这位天下第一剑到底有多厉害?” 一声冷叱,激射的剑光排空而至。 一代天下第一名剑客,竟然激怒得猛然出剑攻击,三丈距离一闪即至,已看不清剑身的形状,只看到快速的剑光及体。 他倒飞而退,第一颗飞蝗石击出,第二颗…… 倒飞退三丈,共发出七颗飞蝗石,短短的三丈距离,七颗飞蝗石鱼贯飞行,逐一在剑尖前爆裂成粉末。 “哈哈哈哈……”李宏达突然向例方狂笑而走:“你厉害,我怕你。老狗,咱们来练练腿。” 他已经试出神剑安澜剑上的技巧和劲道,颇感心惊但并不害怕,这种性情暴躁,以第一自居的老朽,是不难对付的,对他的威胁,甚至比不上小春的万剐功。 神剑安澜被那一声老狗激怒得七窍生烟,收了剑衔尾狂追。 他向林东南的草坡飞掠,草坡仍有几个人刀来剑往很拚。 他不认识这些人,反正如果不是吴锦全的爪牙,便是来自夺宝的焊贼,谁胜谁负难死难活,皆与他无关。 罢从斗场中的一双对手左近掠过,没料到引起两方的误会,一刀一剑突然以他为目标,刀山剑海光临。 “去你娘的!”他破口大骂,身形突然幻化为怪异的虚影,竹萧成为雷霆,绝技天魔三十六打的杀着陡然迸发,八音起外,人影明灭,随即化为流光,逸出三丈外去了。 神剑安澜恰好追到,伸手猛拨一个拉来的人,人随手飞抛,原来是个脑袋已被萧敲破天灵益的死尸。 后面,随着眼来的血掌教主,叫声恰好传到。 “自己人……”血掌教主大叫,还不知道自己人的天灵盖破了,以为神剑安澜要出手对付自己人呢! “哎呀……”神剑安澜也不知道是死尸,以为失手拨飞了这个自己人,一怔之下,身形倏止,本能地察看结果。 结果,尸体砰然扔倒在两丈外。 这瞬间,股助应影回失近身了。 “小心……”狂冲而来的血掌教主大叫。 叫晚了,李宏达已鬼魅似的贴在神剑安澜的左侧,一记霸王肘凶狠地握在左助下,万斤神力陡然迸发,这一时真可挖断碗口粗的树干。 神剑安澜只感到左助一震,护体神功在空前强大的压力下内收,立即反弹,身形向右前方抛出,同时腰间一震,佩剑失了踪。 “给你一剑!”李宏达身形幻现,将夺来的剑拔出,丢掉到鞘,向狂冲而至的血掌教主击出一剑。 “挣!”血掌教主竟然来得及双手抬杖,向上架崩射来的剑虹。 糟了!剑太重,双手握杖居然也承受不了剑的压力,双臂一麻,杖身向下急沉近尺。 “叭!”一身脆响,李宏达的巨掌从杖上方超越,一耳光打在血掌教主的右颊上,乾净俐落结结实实。 砰一声大震,血辈教主死抓龙首杖仰面摔倒,被打得乌天黑地,大牙松月兑满目是鲜血。 李宏达撒腿便跑,冲向最近的悍匪七煞神。 两个功臻化境的老前辈,都是被快速的巧打摆平的,并非输在真才实学上,载得实在冤枉。 神剑安澜连退六七步,才用千千坠稳形,气得要吐血,怎肯甘心?一声厉叫,奋起狂追。 “剑还能你!”前面的李宏达大叫,划向后一扔,幻化为激烈翻腾的光环,去势凶猛。 神剑安澜怎能不接自己的剑?大喝一声,刹住马步连拍三掌,罡风怒号中,急速翻腾的剑喳一声贯入草丛中,仍发出颤动的震鸣。 一把拔起创,抬头一看,这位号称天下第一刻的绝顶高手名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七煞神,是当年流寇中悍将的悍将,两膀有千斤神力,手中的紫金降魔杆重有三十六斤,一杆下去可以将一匹马拦腰打成两段。 悍匪正把吴锦全的一名爪牙,逼得八方游走还手无力。附近有两具尸体,是被降魔林打烂的。 神剑安澜所看到的景象,是李宏达的左手扣车了降魔材的中段,右手的萧贯入七煞神的咽喉,七煞神正向后倒。 这是说,他所看到的景象,是在刹那间发出的,李宏达将剑向后扔出,人已投箭在刹那间强行切人杀死了七然神,并非用巧打追魂取命。 被七煞神通得四方游走的大汉,在一旁惊呆了,被李宏达快速种勇的致命一击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小一支竹荒的威力,简直骇人听闻,击破内家气功有如摧格拉朽,如果用刀剑那还了得? 一脚踢开七然神的尸体,三十六斤紫金降魔杵入手。 不远处有一位徐娘半老的女匪,手中的双刀像泼雪般飞旋,把剑术极为出色的人随从之一惊电,裹在刀光中左冲右突月兑不了身。 降魔作突然向刀光中一伸,挣挣两声暴响,火星飞溅,女匪的双刀连续飞翻出三丈开外去。 “给你一杵!”李宏达的叱喝声震开。 桥如天雷下劈,女匪的脑袋化为碎肉不见了。 “你也接我一杵。”李宏达转向惊电伸出降魔杵。 这种双手使用的重兵刃,他一只手挥动似仍轻如鸿毛,而所发出的劲道却沉重如山。 惊电大骇,头一缩转身亡命而逃。 他倒握着降魔杵,大踏步重新返回山坡的血腥斗场。 远处的神剑安澜惊容犹在,眼睁睁的目送他离去,竟然忘了上前拚搏。 血掌教主更是狼狈,右脸红肿似乎大了一倍,右眼难睁,口角仍在溢血,支杖而立似乎无法站稳,这一耳光,把这位密宗的僧的做世胆气全打散了。 人都走散了,偶或可以听到山林间传出一两声金鸡。以及聚力出拍的叱喝,这场快速惨烈搏杀部其结束了,留下不少死伤垂危的人。 乌合之众胜得败不得,一败就各自奔前程自找活路,遗尸四十具以上,败得好惨。 主脑掠地虎、小红狼、七煞神都死了,怎不一哄而散? 吴锦全收拾残局,背回七具爪牙的尸体,有两上受了重伤,另一个断了右臂。 死伤近半,所付出的代价相当高。 背户而归返抵寨门,已是日下西山,明月寨的警戒加强了一倍。 李宏达是在吴锦全派人收尸时,悄然溜走的,紫金降魔朴丢在山坡下的革从中,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走的,更不知他的去向。 对面山坡上的唐姑娘与一群藏在松林内的男女,隐约可以看到双方搏杀的情景,竟然不敢乘机向明月寨发动攻击,可能知道吴锦他留在寨中防守的人仍多,没有一举攻入的把握,坐失破寨劫夺箕水豹的良机。 寨后藏身在山脊密林内的一群人,距斗场反而近约里徐,而且是居高临下,目击匪群溃散,也可以清晰看到场中搏斗情景。 二十撩人击溃百徐名凶悍的盗群,这情景令人惊人动魄,梦寐难忘。 夜来了,寨内松油火把大放光明,入侵的人无所遁形,警戒空前严密。 唐姑娘这些人,晚间不敢在山坡的树林歇息、移至坡下的广阔摹安顿,睡草窝比在树林内安全。 她们在等人,等走散了的人前来会合。 似乎,女人比男人多,其中有从凤凰山风田村撤回来的移农众女,有角木纹几个星宿。 女人多,男人活该倒柜,巡查警戒的事大多由男人负责,真像忠实的守门狗。 “老故,咱们是不是该早作打算?”并木杆低声说:“咱们今年好像是走了相运,撞了邪,冲了某一位太岁。他姐的,先落在吴锦全手上,再受这些妖女的胁迫,掠地虎那群混蛋又不理我们,咱们三面不是人,往后日子难过,不早作打算……” “打算?屁的打算。”角木纹也低声粗野的骂;“那婊子养的吴锦全,坑得咱们好苦,平白无故胁迫咱们打头阵,却又不管咱们死活……” “别发牢骚了,老故。”并木杆用时顶顶对方胁时:“想想办法找生路。” “打生路?你说的可轻松。”角木咬说:“就算能摆月兑妖女的控制,也逃不过吴锦全的手心。除非靠老天爷保佑,保佑妖女们真能主实吴锦全之外,别无他途,你不如向老天爷祷告也许实际些。” 前面不远处草稍微动,缓缓升起一个黑影。 “打!”井木杆大喝。 喝声是传出警讯,并非按武林规矩先出声后发唁器,这些悍匪从来就不知规矩为何物,打字出口之前,一放暗器已发射了。 人形依稀难辨电射而来,看清人影已是面面相对。 两悍匪刚拉开马步出力,雷霆打击已同时及体,掌中肋拳中助,有骨折声传出。 例方,两个警哨循声赶来策应。 来人是李宏达,出手之快无与伦比,拳拳中的,指亦中穴,不等两匪倒下,他已分别抓起两人的背领,一跃两丈余,象是老鹰抓小鸡般,三两个起落便消失在坡下的草木丛中了。 寨墙上灯火通明,寨门楼上也有四支松油火把浓烟袅袅。 两名警哨早已看到百步外出现的人影,警号发出了,寨墙人影纷现。 “李宏达!”目力佳的人发出惊讶叫声。 将拖来的两匪往脚下一丢,两悍匪不住申吟。每人断了三根肋骨,拖动时痛彻心脾,可真令人痛昏,两悍匪快在崩溃了。 “喂!叫小王爷出来说话!”李宏达向上怪叫:“我要和他谈条件。” 吴锦全恰好巡视察门的警戒,出现在门楼上。 “半夜三更,你在这儿鬼叫连天,你疯了是不是?”吴锦全不悦地大声说;“谈甚么条件?” “谈珍宝的事。” “我认为没甚么好谈的。”” “珍宝挖出来没有?” “地窟落磐,封死了地道,现在正在加紧挖掘。” “你到底答应给我多少成?” “你……” “给三成,如何?” “天杀的混蛋!珍宝还没见到,半夜三更你来要分三成,你是不是在做梦产吴锦全大为光火:“你只有一个人,居然要求三成,去你娘的!” “你这杂碎欠了我好几条命的债,而且我一个人出力可低你们三十个人,分三成你还心疼啊!” “我当然心疼,我花了五年光阴奔波觅迹,出生入死,为何要分给你三成?少做清秋大梦,一成我也不给。” “两成,如何,我是很大方的。” “少废话……” “那就一成好了,我不会嫌少。” 两人嗓门大火气旺,夜间声浪可以及远,隔着寨内外叫嚷分宝,简直不象活。 “免谈,我只答应给你一些剩余,由不了你嫌多嫌少,小心我宰了你!” “你又在吹牛了,脸红了没有?你看,我有另外的价码。” 李宏达指指脚下的两悍匪:“一条饺一条狗,保值一成。你可以从叛徒的口中,获得搜魂公子的消息,值得的,阁下!” 把,也就是巨大的黑嘴看门猛犬,神话上说这种狗看守狱门最称职,因此监狱叫狸秆。 他把井木秆说成狗,恰好这悍匪有一张发黑的嘴,名符其实。 “唐小泼贼真是捏魂公子的人/吴锦全追问。 “你以为我是白痴呀?你得从一皎一狗口中求证。一成,怎样?” “这两个狗娘养的杂种又不是活宝。明天,我会把那些狗男女弄成一堆零碎,还怕查不出搜魂公子的底细?你见到搜魂公子了?” “你又来套口风了。一成,如何?” “免谈,你滚吧!” 三个彩影缓缓飘落,幽香扑鼻。 “我给你三成。”在十余步外现身的三女之一朗声说:“李爷,我甚至会给你四成的。” 这位象仙子临凡般的美艳女郎,正是在风田村村口,自承是搜魂公子与他打交道的女人。 “上次你说过这种话,那时珍宝还不知下落。”他分别在两悍匪的太阳穴上踢了一脚,两悍匪申吟倏止:“现在珍宝已在小王爷的有效控制之下,出土是早晚之事。姑娘,你仍说这种话,未免太不合时宜。” “你为何杀了他们?”门楼上的吴锦全历叫:“他俩是我的叛徒,只有我才有权处置他们。” “你真是大言不惭,狗屁1”他不屑地叫:“我警告你,我耐性有限,不给我一成,我转和搜魂公子合作,你将一无所用……” “我和你五五对分。”女郎抢着说;“我保证双方合作愉快。 咱们一言为定……” “漫着!”他不悦地说:“我这人虽不是金口玉牙,至少不会信口开河,条件没谈拢,我不会信口与人一言为定。” “李爷……” “现在我撮合你们双方面对面打交道。有了结果再告诉我,我等你们决定谁是珍宝的真正得主,再商讨分我多少成尚未为晚。明天见,走也!” 说走便走,一转眼便远出三四丈外。 “贱女人,我饶不了你!”吴锦全怒吼着,举手一挥,飞跃而下。 吴忠和关东三奇,从左面飞降。终南山魈与毒剑,则从右面跃落。 三女转身飞退,轻功并不比李宏达差多少。 李宏达并没有远走,藏身在被下的浅草内静候变化。 吴锦全的暴躁颇令他失望,三女不想与吴锦全谈判不战而走;也让他沮丧,今晚策动驱虎的妙计算是落空啦! 他反而跟在三女身后,重返唐姑娘姐弟歇息的山坡。 三女远出半里外,便不再用轻功掠走,沿临时踏出的草中小径,接近山坡下第一道普戒线。 这儿,应该有两名警哨把守。 山坡下,这一带生长着一些小村和及膝的茅草,小树已被砍除,以免挡住视野,担任警哨的人,只好隐伏在草中藏身。 李宏达入侵之前,警哨本来是站立的。 “咦!这里的警哨呢?”为首的二姐讶然轻呼;“难道也被挑了?” “是我挑的。”前面茅草下升起了一个人影,女性嗓音。 “哦!你就是云华山庄的张碧瑶了。”二姐冷冷地说:“江湖女霸,武林第一山庄的千金。你的人死光了,居然胆大包天跟来找死。你的伤好了?” “你错了,我不姓张。”对面的人影说:“我明白了,你就是自称搜魂公子,迫害碧瑶姐的人……” “我也明白了,你就是第一个揭穿我天香正教身份的小女人。告诉我,那天用火把掷击,几乎击伤我大姐的人是谁?””你大姐?”人影是小玉,颇感诧异:“那么,你不是那天自称搜魂公子,残害碧瑶姐的人,你们到底有几个接魂公子?。 “你真笨啊!”二姐得意地笑着说:“搜魂公子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对外乱人耳目的称呼。不过,在自己人里面,我大姐就是搜魂公子的代表,戴上面具她就是搜魂公子。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不能来?” “我知道你非常了不起,那天你一照面就杀了我们两个人,你来了,很好,云华山庄的底细,你必须一一招供。” “我要知道,你们为何要这么做产“到时我会告诉你的。倒!” “嘻嘻!你的迷魂毒香失效了!” “我不信。” 小玉身形一晃、再晃,重现时已出现在右前方三文外。真象幻形术。 “你共发了四枚毒针。”小玉沉静地说:“李大哥的估计完全正确,他说按魂公子决不是吴锦全的人。我想,那个用美色计诱李大哥的小春,定是你们大姐了。” “一点不错。哦!原来你与李宏达……” “他是我的好朋友,碧瑶姐也是。你看,我已经在你们三人的有效控制之下了,大概跑不了啦!能不能把你们天香正教搜寻仁人义士的原因告诉我?你们替谁做这种无耻的汉奸勾当?” “我说过届时我会告诉你。现在……” 三人同时闪动,快逾电火流光,并非向小玉冲扑,倒象是分向三方向逃走。 “休走……”小玉上当了,猛追二姐。 “孽障纳命!”三女同时娇叱,乍动的身形徒然反旋而回,三双纤手齐伸,星芒电聚,谈雾飞腾,隐隐风雷声中,星芒三面齐聚。 “呃……”小玉身形一顿,三面暴射出的星芒以她为中心。 砰一声响,地倒下了,知觉仍在,但全身已僵。 同一瞬间,草中黑影暴起,砰一声与二姐撞上了,两人缠在一起,同时冲倒在草丛中。 “咦!”另两位女郎惊呼:“二姐……” 两女同时奔到,急将人抱起。 “二姐完了!”抱起一个黑衣人的女郎尖叫:“是她,云华山庄的泼妇!”一是张碧瑶姑娘,浑身发僵象个死人,与小玉一样,同被淡雾似的神奇毒物所伤,全身失去活动能力。 二姐的头骨已被弄断,是被碧瑶发僵的前一刹那,从后面撞上的瞬间扭断的,没有救了。 “我要她生死两难……”拖起二姐的女郎向碧瑶厉叫:“我要她云华山庄从人间消失,鸡犬不留……” “是吗?”身后传出李宏达的声音。“我不信。” “咦!你……呃!” 两女同时摔倒,李宏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旁。 闻讯赶来策应的警哨,带走了二姐的尸体,无法查出行凶人是谁。 满山鸟鸣,朝霞满天。 碧瑶姑娘走在前面,分校拨草向岭脊攀登。小玉紧跟在李宏达身后,步履轻盈,可知昨晚不曾受伤。 将近脊顶,碧瑶发出一声娇啸。 李宏达一直神情肃穆,与他平常狂放不羁的形象完全不同。两位姑娘更是神色凄惶,一言不发像哑巴。 终于登上脊顶,进入茂密的树林。 这里是寨后的山脊,居高临下俯瞰明月寨,附近景物一览无遗。昨天傍晚,一群神秘人物隐身在这里,目击明月寨发生的一切变故,清晰地看到李宏达与吴锦全一群高手,痛实掠地虎一群悍寇。 好多好多的人,有男有女,每个人皆木然肃立,与一株株树干相同,如果不留心,真难分辨是人是树。只有双目是活动的,所有的目光,皆向闯入者集中。 正面,一排站着文老、九杀天师、七位年约花甲左右的人,以及神秘失踪的危月燕。 右面,是小玉的祖父蔡柏荣、父母蔡长河夫妇、老叟韩昌期、女蓝星封三姨。 男男女女,总数超过两百人,武器也洋洋大观,长短皆具,刀枪剑辑矛钯钩……样样俱全。 久久,谁也不开口,气氛紧张,每个人皆心情沉重。 李宏达虎目炯炯,浓浓的杀机象波涛汹涌。 “就凭你们这些人,就敢与吴锦全那些杀人专家拚死?”终于,他发话了,语气冷厉如冰:“何况还有我这一关,我这关你们就通不过。” “老弟台,老朽欧文宗,请听我说……”文老声如宏钟,神色庄严。 “我和你们这些人,没甚么好说的。”李宏达汉声说:“一群早年祸国害民的匪盗,一群杀人如麻的流寇,只有用你们的血,才能洗请你们的滔天罪孽。” “我们……” “你们怎样?你们人多?”他厉声打断了文老的话:“一群土鸡瓦狗,何足道哉?你以为我只有一个人?我告诉你们,没入山区之前,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裁李某的掌握之中,只因为时机未至,在下暂时忍耐。 “你们那些愚弄吴锦全的诡谋诈术,在下不忍揭破,不揭破你们同样奈何不了吴锦全。 让你们看看,今天你们如果发动袭击,会有些甚么结果……”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长啸,枝叶箴联而动。 山脊的后端,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比这条前伸的山脊流些,草木葱定,郁郁苍苍。 草木丛中,连续传回多人的四天长啸。 片刻,有人出现在林前。 卅余位劲装男女,在林前并肩排列。中间,是一身鬼气的三位前辈,三位江湖朋友闻名丧胆的阴司三热:周一了、吴一绝、郑一空。 “天遵循环,报应不爽i”卅余名男女同声大吼,声震山林。 “蔡前辈,你们要站在他们的一边?”他向蔡柏荣沉声问。 “小兄弟,老朽抱歉。”蔡柏荣庄严地说:“为了反清义军的基业,老朽别无选择,个人恩怨情义,老朽不得不暂且丢开。” 话已露骨地表示明白,要站在文老这边。 “张姑娘,你呢?” “关一孤与百里光,有血脉相连。”碧瑶泪下如雨:“李大哥,杀死我,我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情义相抵,你不欠我甚么,杀死我!” 文老身后,大踏步出来一个短小精悍的老人,一双怪眼等芒闪烁。 “我就是箕水豹。”老人沉声说:“我知道我的罪孽,我也不想将我组义军的行为,作为洗冤犊罪的借口。” “不错,当年押运紫禁城珍宝,确是我负责启运的。兵败河北岸,大军强渡大河,每人带三匹马浮水而渡,珍宝的驮马共四百六十匹。数十万大军百万匹马,结果人死十之五,马死十之七。四百六十匹马,登陆南岸的仅有二十匹。史的四百八十名部将,能登陆受召集的不足四十名。 “然后,兵败潼关,我只带了两匹驮马奔常德。闯王遁走被发火山适迹佛门,我也和昂宿危宿三孩儿八方浪迹。明月寨内的箕宿是我的替身,地窟内也根本没有珍宝。 “小兄弟,要珍宝,我没有;要命,我给你,但你得凭真本事拿走。我箕水豹杀人上千,叱咤风云横行一世,生死等闲,天道无凭。我的事,我了断,与文老蔡老张姑娘无关,放他们走!” 一声刀吟,雁翔刀出鞘。 “大哥……”小玉哭泣着抱住了他。 他眼中的杀机徐徐消失,仰天呼出一口长气。 “你们还要袭击吴锦全?”他大声问。 “大哥,你还要保护吴锦全?”小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问。 “你们并不聪明。”他摇头苦笑。 “李……李兄,要怎样才不笨?”碧瑶含泪而笑,偎近他柔声问。 “搜魂公于共有十个人,也就是夭香正教的天香十绝妖女。”他用众人皆可听到的大嗓门说;“搜魂公子替坐镇河南山西的隆裕亲王做走狗,刺探反清组织的秘密换取重赏,也从中不择手段敛财。 “吴锦全的目的很简单,志在那笔紫禁城珍宝,对叛逆的事懒得过问。搜魂公子则要叛逆消息,也要那笔珍宝。隆榜亲王的权势,比南天王固山贝子高,但高得有限,吴锦全岂肯卖搜魂公子的账?” “大哥的意思……”碧瑶笑问。 “你们不会让他们两虎相斗吗?犯得着出动你们这一群有勇无谋的暴民,去让他们两方联手痛宰?笨啊!” “大哥不要珍宝了?” “我要命” “我给你。”箕水豹叫,雁翎刀向上举近咽喉。 “你这颗头颅丑死了,我不要。”他嘲弄地说:“你留下吧!好好去领导这些暴民,不要做笨事。” “看你昨天莫明其妙就杀死了掠地虎,我真怕你。”箕水豹收刀苦笑:“那家伙马前无三合之敌,勇冠三军天不怕地不怕,我接不下他三刀,而你……” “天香十绝的大姐,就是那位勇不禁风的假唐姑娘,她的万剐功才真的可怕,我还真有点怕她呢!” “要不要帮忙?”小玉拍拍酥胸。 “你以为你能避过二香的四枚毒针,就敢拍胸膛啦!”他拧了小玉的粉脸一把:“大香的竹筒一发九枚,我差那么一点点就成为阎王爷的驸马了。” “那你打算……” “我得走了。”他顾左右而言他。” “走?你……”小玉拉住了他。 “去制造两虎相斗的时势呀!笨。”他笑说:“老虎通常是避免拚命的,必须制造非拼命不可的情势,才会两败俱势。所以,我要制造时势。” “我也去,碧瑶姐也会……” “你两个一去,两虎不但不会相斗,反而会联手。你们躲稳些,坐山观虎斗是一大乐事呢!走也!” 说走便走,去势如电射星飞。 “你们两个不许妄动,不许走!”蔡柏荣喝住两位要跟去的小泵娘:“你们跟着他,他就成了叛逆,结果如何?两方面的人都会先公后私联手对付他。” “可是,他一个人……”小玉抗议。 “他一个人就够了。”蔡柏荣向远处正在退走的阴司三煞一指:“他的人也懒得过问,要你关心他呀?” “人家……”小玉胜一红。 “让他保持坏蛋浪人的形象,保证无往而不利。”碧瑶抱了小玉笑吟吟地说:“上过他当的人,就是被他这种形象所愚弄的,放心啦!天香十绝不足为害。” 明月寨前,充满了火药味。 昨晚按魂公子这一面损失了四名警哨,三个女人,其中包括天香十绝中的三姐,惊怒的情形可想而知。 辰牌本,将近五十名男女,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筹门前,兴师问罪的举动显而易见。 吴锦全不是省油灯,宝藏还没挖出,闹事要分一杯羹的人上门,他怎受得了? 势均力敌,他也有五六十个人。 李宏达是先饱餐一顿之后,才大刺刺地光临的,光临之前,寨门前剑拔夸张,已经吵闹片刻了。 当所有的威吓手段失效时,就不得不亮出底牌挽回劣势了,担魂公子就不惜暴露底细,抬出隆裕亲王的秘使身份逼吴锦全让步。 正如同李宏达所料,吴锦全并不在乎隆裕亲王,眼看紫禁城珍宝即将到手,岂肯拱手奉让? “就算你真是隆裕亲王的秘使,那又能怎样?隆裕亲王也管不到湖南的事,湖南是我义父的辖地。何况官场的规矩我比你熟悉,闹翻了公文往为公堂相见,京都的皇亲国成是相信我呢?抑或是相信你这几个荡女婬妇的话?”吴锦全气大声粗,毫不留情地揭假唐淑敏的疮疤:“至少你以唐门遗孤身份和我上床的事,其中暧昧曲折情由,就可以打一年半载官司,用美人计争功计算自己人,首先你就理亏。算了吧!你们最好见机滚蛋!” “我有隆榜亲王允许便宜行事的密令,你该明白便宜行事的意思。”假唐姑娘无意让步,步步进逼:“一切后果,你得负全责。” “便宜行事,你还得向我学。”吴锦全气更盛,声更大:“不要妄想先斩后奏造成事实,你还不够份量。” 这确是事实,双方实力相当,先斩后奏的手段派不上用场,无法造成让对方无口分辨的事实。 “你这是死鸭子嘴硬。”假唐姑娘厉声说:“你的底细我已完全模清了,天香十绝阵足以清除你的靠山爪牙。我的要求不算过份,你挖你的珍宝,我要你交出所有的人追查百里光的根底……“办不到。”吴锦全声色俱厉,态度坚决:“等珍宝挖出之后,再言其他。我只能告诉你,寨民其实只有十几个人,其中绝对没有百里光,箕水豹一概否认有百里光这个人,你指证百里光是叛逆首领,无凭无据……” “把所有的人交给我审问、就可以……” “哈哈哈哈……狂笑震天,右侧寨墙下踱出狂笑着的李宏达……“小王爷,原来你的靠山是固山贝子。权势比搜魂公子的靠山隆裕亲王低弱,我真后悔找借了对象,真该与搜魂公子合作的。”。 “唐姑娘千方百计计算我,用意就是要网罗我替她效忠,早知道她的靠山硬……”李宏达的嗓门更宏亮,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李爷,你现在和我合作,还来得及。“假唐姑娘打断他的话:“我不配胁迫你效忠,但自信有合作联手的份量。珍宝二五均分,决不食言,李爷意下如何?。 “本来嘛!找人投靠,聪明人永远选择最强的一方,决不凭道义择人而事……” “李宏达,你知道那一方最强,是吗?”吴锦全大叫。 “当然。”李宏达肯定地说:“当你在紫气寨刹那间毙死十名高手女人,我就知道你是深藏不露的旷世高手,造化玄功将修至化境的未来江湖霸主,可是……” “不要可是!”一吴锦全的脸上居然一红:“我郑重宣告,珍宝出上你可以场目击,二五均分……” “你不会食言背信了?”李宏达大声问。 “混蛋!”吴锦全的毛病又来了:“我甚么时候食言背信了?” “但是……”李宏达的语音故意拖得长长地:“万一隆裕亲王雷霆一怒,我也会跟着倒媚遭殃……” 两句话,引起吴锦全压仰已久的无穷杀机。 “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吴锦全凶狠地厉声说。“你是一个老江湖,该知道要如何才能避免发生。” “不关我的事,目下我是第三方。” “我会证明给你看。”吴锦全更凶狠了。 “我拭目以待。” “你插手吗?” “我插手最强的一方。” _声怒啸,吴锦全拔剑高举。 即将到手的珍宝决不能棋手让人,要避免后患的办法最简单。 李宏达急退,破空倒飞。 假唐淑敏已看出危机,纤手一动剑已出鞘。,“造化玄功对万剐功。”远处的李宏达怪叫如雷:“你们最好不要把床上那一套拿出来比划,这可是生死存亡的一击,与男欢女爱无关。” 一声怒啸,吴锦全挥剑上扑。 挣一声暴震,双剑闪电似的接触,风雪乍起。 神创安澜哼了一声,拔剑向外走。 秦晋二绝出去了,关东三奇出去了……夺命一枝春与蓝田双燕三个女人,藏身在寨门楼上摇头叹息。她们不够参予的份量,被派在寨内防守。 “这些人都疯了!”夺命一枝春向刀光激射的寨前斗场说:“珍宝害人不浅。” “该说名利害人不浅。”身后传来李宏达的声音:“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名和利,这世间实在不怎么可爱了,千千万万行尸走肉在生老病死中,象虫蚁般活着,你和我都是虫蚁,还有甚么好争的?” “李爷,你这是离经叛道。”夺命一枝着转头向他嫣然一笑,流露出万种风情。 “也许吧!”他也真诚地微笑:“一旦人的只与虫蚁相同,你能想象天底下会成为什么世界吗?” “不会有血腥。”夺命一枝春向下一指,吴忠正一索勒断一个女郎的脖子,美丽的头月兑颖向上飞。 另一面,一名美女向随从阴云的心坎射入三枚毒针。 “虫蚁也会用牙咬呀!笨姑娘。”他笑,笑容变了,有种凄例的表情流露。 “至少,虫蚁用牙咬的理由,不会如此复杂。” “说得是,我收回我的话,你不是一个笨姑娘,而是聪明美丽兰心惠质的美娇娘。” “要我追随你吗?”夺命一枝春怯怯地低声细语。 “谢谢你信任我,但我要擦干净杀人的手。” “为甚么?” “不为甚么。也许,我觉得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血腥换不回甚么,杀戮绵绵也得不到甚么!” “李爷,这是老年人的心境啊!” “也许是我老了,至少也快要老了。姑娘们,珍重。” “能再见吗?” “谁知道呢?” 他再向下注视片刻,转身走了。 下面,吴锦全的剑,贯人假唐淑敏的右胁,假唐淑敏的左手,抓裂了吴锦全的前胸,抓月兑一片胸肌,可以看到血淋淋红中透白的胸骨,显然肺腑还没受到伤害。 “两位小妹,我们也该走了!”夺命一枝春凄然说:“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 “但珍宝……”蓝田双燕同声惊叫。 “我连想都不愿去想了,走吧!”夺命一枝着转身下楼。下面,恶斗仍在进行,死亡仍在进行。” (全书完)—— 老衲扫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