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荒原》 内 容 简 介 人迹罕至的朔州雪原上,冰魄神剑林鸿和女飞卫陆薇中了昔日情敌的暗器,双双抱憾而死。 采花郎飞虹剑客胡琛,在紫阳村一带拈花惹草,无事生非,作乱江湖,世道莫测,生活变故,英俊少侠祝中原独闯江湖,武林中的正邪之争,善恶之分,美丑之比,铸造了他外柔内刚,机智善变,仗义和疾恶如仇。 少侠祝中原从人变鬼,从鬼变人,扣人心弦。 女魔头凤凰夫人婬邪的目光,紧紧盯梢,使少侠无一日安宁。 叫化子葛海天,出手阔绰,十分蹊跷。 书中险象环生的故事情节,浪漫缠绵的儿女私情,血淋淋的武斗场面,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第 一 章 朔风凛冽,大雪纷扬。满天旋飞飘舞,大地是一片银色世界,从西北掠来的大风雪,将北国的山河披上了银妆。站在朔州与岢岚交界处的雪山顶端下望,一望无涯看不见半星儿青绿。 云沉,风险寒流刺骨,只是白皑皑的一片,这就是边关的景色!在岢岚州东北四十余里,有一座在这一带原野最高的山头,高有三十里,长六十里,东北,有属于朔州的翠峰山,这时也同样看不到半点翠峰,已变成一个白峰。 这座山的土名叫“雪山”。雪山共有十七座峰头,主峰虽在盛夏,冰雪仍不会融化,远远看去像一座戴孝的白头山。 白雪经年厚达几丈以上,这银色世界中别说是人连鬼也不敢在这儿出现,端的是人兽绝迹之地,怪!如今却有了人,真的有人。 出现在这山南冰雪的原野中,不但是一个,竟有两个人,但两人相离约有二十里,他们并不知在漫天风雪中,山中竟然会有同道。 两人先后从太原府向北速赶,沿着已被冰冻了的汾河上溯,到达了静约县,再渡河北行,投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天色已是入暮时分了。远在五六里外,雪山静静的横在眼前,快到了。 先到达山下的人,冒着狂风大雪急射,身法轻巧迅捷像在滑行,脚下所经之外,看不到履迹,即使有,也被大风雪掩没了。这人穿了一身狐裘,白色的裤,戴掩耳皮风帽,全身已被飞雪积满,分不出是人是雪。在风帽下,露出一对胡狼眼阴森历恶地寒芒四射,令人望之生悸,眼下是个大鹰勾鼻,嘴已被掩住,看去,像是个老人,裘袂下,曳出一截剑鞘,不是装饰品,而是杀人的家伙。 他的手藏在皮手套内,不住地在摆动,上体平直,向前疾掠,脚下半统牛皮直疑靴,紧贴着浮云滑行。 终于到了山下了,风虽小了些,但大雪似乎越下越大。他吐出了一口白雾,喃喃地自语道:“见鬼!今年的雪可真不少哦!十一月过了,也该下大雪的时候了。” 到了最南一座山之下,他站住了,抬头向东北雪山顶着去,眼中阴厉的目光更盛,还可以听到他的切齿声,声音似乎是来自阴曹地府:“五年了,林老鬼,你想不到我飞虹剑王万年又来找你吧?哼!反正姓王的一日不死,总会来长你,横剑夺爱之恨,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说完,举步登山,一面走,一面仍在嘀咕:“这老王八,似乎我每一次来他都有些长进,功力日益浑厚。三十年来,五次均功亏一篑,这次非将他毙了不可,不然会后患无穷了。唉!老了.都快进土啦,竟然无法忘怀,人之于情真是不可思议啊!”攀上了峰顶,正欲顺山脊向主峰速掠,不经意地向山下一看,突然“咦”了一声,倏地站住了。 远处雪原之上.约有二十里处,也就是他入山方向,突见白色人影如飞而来。“哈!我得看看是什么人,在这大雪天也会到雪山来找魂?哼!希望不是老匹夫,免得我劳动手脚。”他喃喃自语,闪在雪堆之后,积雪堆隐住身形。 如在平时,这儿是攀上雪峰的捷径,雪山与东北的翠峰山恰好相反,山北陡则北面除落,南面却是绝壁如削。 暮色虽已降临,但由于一色银色白世界,灰芒映掩,仍可分认人影。 后到的人影,以奇快的身法向山上掠来,轻功比先前自称飞虹剑客王万年的人,更见高明了许多。近了,灰色在袖袄,同色灯笼裤,小小的绑口快靴,灰巾包头,身材适中,是个女人。大雪天,连狗也会被冷个半死。天!她竟穿着夹衫裤,难道真的来送死不成? 可以看清面容了,两条弯弯的远山眉,一双星眸如午夜寒星,小巧而挺直的鼻子,下面同样是小巧的嘴儿,如果不是她红光闪闪的脸上肌肉已出现许多细小的皱纹,与包头下露出的灰绝鬓角,绝不会想到她是一个老女人。 总之,她年轻时,定然是个令人倾心的美人儿。她浑身卷起阵阵轻雾,没沾有雪花,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化成白雾向下飘落,背上,系着一把古剑,系带显出她美好的身材,看去十分匀称和婀娜,一个小包裹压在剑上,可能是她的随身全部家当。 她攀上了山峰,没留意身后雪堆中有人,迎风站立一脸上现出极为迷惘的神色,吁出一口长气,向远处白玉峰间逸去,微微道:“鸿,难道说,我们因所练的绝学不同,便极不相容?相处二十年却有三十年乖分,唉!往事不堪回首,落下的仅有无比的辛酸。鸿,这次我不会离开你了,找们为何不能相助相容?又为什么不念当年的情意?我来了,你不能赶我走吧!” 说完,抖了抖大袖,正待起步。 蓦地,一道雪芒从雪堆中悄然电射而出,奇快地射向她的背后脊右三寸志堂穴,一闪而至。 山峰上罡风劲烈,声势之雄,宛似干军万马奔腾,谁出无法发觉后面暗器偷袭射到,加以暗器极为特殊,无声无嗅,一闪即至,快极。 志堂穴,与命门同在十四节脊骨左右并列,稍微一寸半,虽未列入人身三十六大穴,但确是可以致命的穴道,下手稍重些儿,可以发笑而死。所以称为笑腰穴。 也许是老妇不该当场死命,也许是飞虹剑客手下留情,电芒稍左半寸,没入志堂命门要穴之中,没射中穴道。 “唉……”老妇尖叫一声,倏然回声,她两穴的中间,现出一段寸长小剑柄,说是剑并不太像,因为没有护偃,而且极薄,隐现五彩光华。 老妇伸手一模,但不敢拔出,身体被狂风刮得左右晃动,口中切齿叫i:“是你,王万年。” 飞虹剑客徐徐现身在三丈外,目中流露出狞恶的神色,一步步走近。冷厉的说:“不错,是我,你想不到吧?哼!咱们久违了。在你嫁给姓林的日子里,你不会想到我,但我却无法将你忘怀,哈哈,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王万年认为五十年也并不为晚。” 老妇闭上了双眼,勉强支持着不倒,虚弱地说:“你这畜生,你怎算是人?你认为我不嫁你便是不共戴天之仇?值得愤恨五十年?而且你已成家了,儿孙满堂了,仍不放过我,在这雪岭上向我暗下毒手。你……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王万年拉掉风帽,指了指没有耳垂的左耳孔,凶狠地说:“贱人!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儿。” 老妇睁开无神的双眼,用怨毒的神色盯视住他。 “你的耳朵与我有什么关系?”她低沉地说。 “当然于你有关,你那个老匹夫二十年,我第二次上这儿和他算帐,被他把耳朵留下了。哼!新仇旧恨俱来,你该知道你所受的在是该与不该了。哈哈!环宇四侣今年要少掉一个人,女飞卫陆薇将在世上消失了,还有,四侣之首冰魄神剑林鸿,你那该死一万次的亲爱老冤家,也将在明后两天到鬼门关报到,我要用同样的手法杀他,以报我五十年前夺爱之恨。” 这老妇便是五十年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飞卫陆薇。在一甲子之前,大明江山初定,武林群豪四散,有些归隐名山,有些则流落江湖。 在群魔乱舞中,也出了好多的英雄豪杰,其中有四位少年男女,尤为出色,在江湖出没将近十年,声名鹊起,君临江湖,武林无出其右。 这四人的名号,依次是冰魄神剑林鸿,女飞卫陆薇,云楼逸萧诸葛明,散花仙子岳如霜。 经十年的江湖闯荡,四人不但结成好友,也结成了两双神仙佳侣,并肩行道江湖。而后十年中他们的足迹遍及十三省(大明虽称为布政使司,但百姓依元朝书习,仍习惯称之为省) 他们足迹所至,群魔丧胆,宵小敛迹,人们称他们为“环宇四侣。” 五十年前,环宇四侣先后在江湖中失去踪迹,冰魄神剑和女飞卫归隐岢岚雪山,一住二十年,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竟然闹翻了,自此,雪山上只留下林鸿孤独的守着寂寞穷山,苦度着劳燕分飞的凄凉岁月。 冰魄神剑归隐雪山的事,江湖中略有耳闻,早年的仇家却无法找到他,因为天下的雪山太多了,最响亮的雪山有一座在西疆昆仑山之南,就是今天的喜马拉雅山,也称大雪山,另两座都在四川,一座在云南。四川打箭炉那座,也就是雪山派的圣地所在。 真正知道他的人,第一个是飞虹剑客王万年,这家伙早年在江湖亦正亦邪,亦侠亦盗,虽也行侠仗义,但恶迹却掩盖了他的光芒,尤其他如命,最为江湖人所厌恶诟病。早年他是追赶女飞卫的千百人中最力之一,对情敌冰魄神剑恨之切骨,可是却无可奈何,因为冰魄神剑的功力,比他强的更多了。 飞虹剑客虽早就成家,儿孙绕膝,但对冰魄神剑夫妇,五十年来仍是无日或忘,每隔五年,他便要上一次雪山报仇雪恨,要置两人于死地而后甘心,但一次再次,他不但无法制对头于死命,二十年来却还因此丢掉了一只耳朵。 以往,他总是在过了新年方行上山,但这次却提前了两个月,想藏在山中等找机会下手。 真巧,他遇上了久别三十年,终于仍欲回到丈夫身旁的女飞卫,用他的成名暗器“飞虹匕”从她背后暗袭一举得手。 女飞卫虽是女流,所练的却是精阳神功“乾元真气”,“天罡掌”及“六阳指”,走的全是刚猛路子,这也就是她离开冰魄神剑的原因。因为冰魄神剑是冰魄神功,性质极端相反,极不相容,一对本质上极端相反的男女,结合在一起儿将是人生一大苦难,难怪他们婚后久睽了三十年。 女飞卫摇晃着屈下一腿,缓缓向右侧歪倒,浑身痉挛气息奄奄地说:“你……你……王万年,你将……将受到报应的……”飞虹剑客已站在她身旁,狞笑道:“你大可放心,报应二字,鬼才相信,唉!幸亏你老了,不然将死得更惨……”话未完,女飞卫突然一越而起,拚出平生所修神功,一掌击出。 “砰”的一声,人影倏分。乘虹剑客骤不及防,而且也太大意,立即打中右肩窝,身形震出两丈开外,滑下山腰方被雪堆挡住。女飞卫濒死拚命,一记天罡拳打个正着,她自己也被震退丈外,跌倒在雪山中,立即昏厥过去。 飞虹剑客滑下山腰,挣扎着站起,寒风一吹,他打了一个寒战,未能站稳又慢慢地向外倒下。 雪花飞溅,浮雪松滑而不受力,他连翻带滚,向山下急滑。天空成了铅灰色,快五更了,静乐城静静地沉睡在风雪之中,除了寒风呼啸之外,沉寂如死。 汾河两岸,一个孤单人影,正步履艰难地在风雪中挣扎而行,向城外模索而至。 这人影正是飞虹剑客,他肩骨碎裂,内腑离位,竟然能支持不倒,走了将近八十余里风雪路程,可见他功力之浑厚与修练之精深。 一阵奇猛的寒风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向前一送:“噗”一声便向前滑倒,他强自勉运真力挣扎起身,抹掉口旁的冰血,仰天发出一声低哑啸声,啸声未完便又重新仆倒。 雪花不住飘舞,慢慢地将他掩盖。不久,城墙上人影一闪,飘下一个幽灵似的魄影,忽然而降,向这儿急射。 这个人的轻功身法修养极高,几如鸿毛飘絮。身上穿了件苍黄有黑点的紧身夜行衣,披一件同色的丝质披风,头上也有同质的头罩,只露出五官,鹰目炯炯,鼻尖略勾。 头罩顶端两侧,竖起两只皮质的猫耳朵,由衣着看来,他像一只猫头鹰,轻灵地飞下城墙,真够高明。 他掠过了汾河,举目四望,除了雪,看不到任何物体,他仰天长啸,运耳自向四周搜寻。 啸声如殷雷,震荡在辽阔的风雪原野中。 飞虹剑客也在这时醒来,挣扎着爬起,雪花一动,便被猫头鹰打扮的黑影发现了。他闪电似向这儿射来。 “是师父吗?你……”黑影抱住人,惊叫出声:“是我,我杀了女飞卫那贱人,他冷不防中也挨了她一记天罡掌,我……我这次可不行了。”飞虹剑客勉力说完,口中鲜血狂吐而出,雪地上溅了不少血桃花。 黑影赶忙将他抱起急急地说:“师父,徒儿先将师父带回客店……” “不成!趁我还有一口气在,听……听……我说……说完。” “师父,请给保住元气。” “不成了,天罡掌可隔纸熔金,我内腑完了,再支持不了片刻,听我说,你记住我的话,将我的尸体运回汉阳府,便可自立门户了。我那两个不成材儿女,你必须好好照顾他们,答应我,我死也瞑目了。” “师父……” “答应我!”飞虹剑客拚全力大叫。 黑影抱住师父,双膝跪下道:“皇天后土共鉴,我夜游鹰李咏,如不遵师父所嘱,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飞虹剑客像个放了气的皮球,逐渐瘫软,仍竭力地说:“咏儿,为师一生行事,唯一缺憾就是如命,到头来仍死于妇人女子之手。你,还有在荣儿,竟也步我的后尘,实堪忧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记住我的话,色字头上一把刀,千万要改。” “徒儿当永铭心坎。” “那就好,希望你能永记心上,好好用功,不可坠了为师飞虹剑客的名头。” “徒儿当日求精进,决不负师父期望。” “我……放……心了…” “师父,那冰魄神剑老匹夫……” “不必管他,他也快入土了,而且我也杀了他的妻子,仇恨……两……消……了……” 说完,吁出最后一口长气,合上了双目。 “师父……师……” 雪山南峰之上,第二天一早,一个孤零零的身形,正向北面主峰下滑行,她就是女飞卫陆薇。 她脸上红光褪尽,现出了苍灰之色,目光已现迟滞,身上积了不少雪花。 她背肋上,仍插着那把飞虹匕,只能匍伏着向下去,要是滚下去,一切都完了。 主峰向南一面,是一个浅谷,有一条山沟向东婉蜒而下,不知通入往何处,距谷底十余丈一处凸出的崖壁下,建起一幢小木屋.木屋前是一片三亩大的平地,可能是一处花圃,已经被大雪盖住了,两侧,是高大的雪松,向浅谷两端伸展,徐徐无尽。 小屋前,一个白发披头的老人,正用铲默默的将门前的积雪,一铲铲的仍向两侧屋角,他是那么专心,不徐不疾的工作,心无旁骛,是那么安详与宁静。 他穿一件已经泛灰的长衫,是那么单薄,雪花在他身上飘落,他浑如未觉,在耀目的雪光中,可以看到他苍老的面容上,那往日神采四射的眸子,已经消失了他的光芒,显得有点迟滞了。高大的身材,也略现佝偻,无情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点点遗痕,难相信这个垂暮的老人,会是一甲子以前英俊超绝,八表雄风的冰魄神剑林鸿? 算起来,他二十岁出道,纵横江湖二十年,加上五十年隐修,他已九十出头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他老了弱了,只能缅怀往事,排遣余生。老,并不可辈,在武林人物来说,上百年纪并不算太老。为何他竟如此憔悴? 就在这时对面南峰下,出现了一个人形,正滑下了山谷在寒林中穿折而下,终于到达谷底。冰魄神剑浑如未觉及专心地将雪一一铲开。从南峰滑下的人,正是女飞卫,她开始往上爬,爬上木屋前,她目光已呈散乱,口角隐现血迹,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手足不住颤抖。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上滚下,跌碎在雪地中,她体内有一种神奇的力道支持着她,竟让她拖了七个小时,而没被冰雪所埋葬,不能不说是件奇迹。 终于她爬上了屋前雪坪。“鸿!是……是你……来!”她爬伏在雪地里,虚月兑微弱地叫。 冰魄神剑闻声如被雷打,浑身通过一阵寒颤,倏然转身,看清了二十丈外的女飞卫。他的迟滞目光,忽然划过一道亮光,眼睁大大的,嘴角肌肉一阵痉挛,月兑口叫:“薇!薇…… 是……你……” “是我,鸿,我回……回来了!”“噗”的一声,雪铲在他手上落下,他忙走两步,却又迟疑下来,略一停顿。忽然向前冲出跄踉跌倒在她身旁,伸出抖动得极厉害的双手,将她挽入怀中了。 ‘薇!薇!我终于等到你了,等到你回来了。天!"“鸿哥,我……我支持不住了,快抱我入屋,感到好冷!”他挣扎着站起,抱着她奔入屋中,反手闩上木门,直奔内室。 他正要将她向床上放,她叫:“哥,我背上有一把飞虹匕,不必放下我了,我要死在你的怀里,唉!我终于回到你的怀中了,三十年,好漫长唉,你不会像三十年前一样,要赶我走吗?” 他全身肌肉似乎已经僵化了,颤抖着叫:“薇!你说王万年那畜生打了你一把飞虹匕?” “是的,昨晚入夜时分,就在登山小路第一座峰头,他躲在后面向我忽下毒手……唉! 那畜生别提他了。哥,三十年了,你……你怎不保重?看你,像是换了一个人,苍老得多可怕!我的心碎了!” 她用手在他脸上摩挲,脸上翻起稀有的光彩。 往日的岁月倒流了,她依稀忆起三十年前逝去的岁月。那一连串的甜蜜往事,那一连串的剑影刀光,在她眼前又涌现翻腾。 他呼吸急促,抬头向着小窗前外暗沉的天空,说:“天!你对我太残忍了,我没有天山冰弦的解药.天哪!到哪里去找石夔诞?” 她摇头幽幽一叹,道:“不必费心了,石夔产自勾漏山,可力抵蛟龙,谁也无法取得他口中唾诞。而且也太晚了,我体内的乾元真气,被晚上冷毒入侵,为时已久,毒已侵近心经,活不了多久了,能死在你怀里,我也可以瞑目了。” 冰魄神剑抱住她,在木室中走动,脸色极为可怕,久久方说:“那畜生!我早该毁了他的,一念之慈误人误己。” “别提他了,哥,这是命。” “千多万等,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则又……” “哥,我也是,这好漫长的三十年呀!” “自你走后,这木屋成了冰窟,一切都在我身畔消失了,埋葬了我的余生。” 他俯首偎近她的颊旁,动情地称呼:“薇,薇,我在无数个白天与黄昏,千千万万次低声呼叫你,头发一日日的花白,唉!薇,你终于回来了,可是……” 一连串的泪珠,润湿了她的腮旁,她也在轻说:“哥哥,我们都错了,我太任性,而你又太过刚强。唉!我们为何不能早一点相互容忍?我……” “薇,我该死,都怪我,是我不好……” 他抢着答。她摇头苦笑,脸上的光彩渐渐消逝,说:“遗憾的是,我没替你生下一男半女,九泉之下,我会愧对林家的祖先。” “你没有错,都怪我,冰魄神功则是罪魁祸首,这种鬼功祸患无穷。” “我也有错,干元真气也是为祸之原,一阴一阳,反其道而行,我们原早该觉悟得到的。” “可不是,我们觉悟得太晚了。” “哥,你如此苍老,功艺搁下了吗?我到了山谷,你怎未发觉我来了哪!” 他摇头苦笑,说:“冰魄神功确是不练了,在你走后的第五年,我开始冷静地思索我们不能相安的症结所在,终于发现我们所练的神功,是使性情变别,绝子绝孙的可怕绝学,一生精力,全费尽于练功之上,各走极端,终于,我参酌你的干元真气的心诀,揉合在冰魄神功之内,另寻途径。” “兄,你成功了吗?" “成是成功了,但一切都绝望了,没有你在我身旁,对我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兄,你放弃了?” “是的,我将这种奇学练成了,也从练成的那天起,我便开始用懒散二字慢慢地毒害我自己,对任何事漠不关心,除了食我不再做劳心劳力之事,因为我认为你永远不会回到我身旁了,灰心与绝望,与殷切的思念,使我变成老朽,哦!多可怕呀!我不该放弃等待,不该放弃希望以致难生出活下去的勇气,我太愚昧了,也太没有信心,唉!这时觉悟真是太晚了。” “鸿,你不该如此自暴自弃的。” “薇,别怪我,请想想,我怎会自暴自弃?近年,我已感到来日无多,死亡的阴影已在笼罩着我了,眼前朦胧,精神困倦,我已将走完阳世的旅程,走向地狱的道路,你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在床上倚壁盘膝坐下,仍将她抱在怀中。 “兄,你……你不能……”她转动身体叫,可是语声已经不可分出,挣扎亦力道全失。 他的身体,下截已经冰凉,上身也渐渐在冷却中。 他惨然一笑,说:“薇,让我最后坚持一次,我们该一同走,冥冥在也有个伴儿。薇,请看看我所练的神功。” 她睁开双目,用微弱的声调问:“兄,我还可视物哪?”他抽出右手,向丈外坚厚的木壁上,缓缓伸出食指,徐徐虚空划动。 木壁是坚实的五寸厚板所建,但听一阵粉屑落地的沙沙声传出,现出四个大字,分两行并列,字体刚健,深有两寸,厚度极为匀称,写的是:“希望,等待。” 她脸上再次现出一丝少有的光彩与笑容,说:“兄,你替这种奇功取了名称吗?” “我叫他‘两仪相成大真力’,它可以练成金刚不坏无上绝学,无坚不摧,熔金化铁,发时无声无嗅,可远及三丈,我只练了三成,便有如此惊人的力道。” “兄,有缺陷吗?” “有,他不能期望速成,循序渐进,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能幸致。” “这才是正宗绝学,不致于邪门歪道,兄,可惜我们已无法看到两仪相成大真力在武林中大放异彩了。” “我已用黄羊皮做成皮卷,放在枕下的木匣之中,留待有缘。” “不怕流入邪魔之手吗?” “我早已决定撒手尘寰,除这张床和厅外,全留有机关,可以试出闯入室中有缘人,他的心是否正直和承受绝学的缘份,薇,自你走后,这两处是唯一的改变,其他一切,保持着你走前的景色。” “哦!兄,我真感谢你对我的无尽情意。” “还有一事未了,我得将你我的姓名写在壁上。” 他再次运指,在“希望等待”四字之后,写了两人的姓名,并加上了一行月日:景泰四年十一日庚寅。” “兄,你记得今天的年号月日吗?” “每年六月,我要到山北朱家村采办过冬之物,所以记得,不对吗?"“对,你自我入山以来,已经换了四个皇帝了,兄,我……我……去了………请将那……那四……个字,再念-……次。” 他俯在她耳畔,一字一吐的说:“希望,等待……” 他的天灵盖上,忽然升起一阵轻雾,眼皮一合,溘然长逝,两人的尸体,仍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屋外,仍是风雪满天。 一年又一年,小屋并未崩塌,但草木已将小屋掩盖住了,从以此地人迹罕至,一直未为外人所发现,屋中的一对一代武林奇人,已渐渐变成了枯骨。 岁月如流,漫长而又短暂的二十年过去了,草木已将这里又成一座丛莽,寒松的松梢,已经与屋后的五丈高崖等齐。但有缘人仍未见到来。 在人世间,英宗皇帝朱祁镇,以太上皇之称,从景帝手中篡回了皇位,复辟,在阴霾四合中,杀了一代名臣于谦,不到一个月,又毒死景帝改元为天顺。 下一个皇帝是朱见深,十八岁被正式抬上龙座,他就是明朝第八个这宪宗,改元化成。 算起来,短短二十年中,换了三个皇帝,江湖中也自然大为不同,因为明朝已经不像开国时那么兴旺了,皇室乱糟糟,到处也都是乱。 如将岁月拉回二十年前,这一年,也就是正是冰魄神剑夫妇死在岢岚雪山的这一天。 这里且说鱼米之乡湖广布政司,这是南方月复地最富裕的一省,包括今天的湖南、湖北俗语说:湖广熟,天下足,湖广的重要,由此可见。当时,在十二布政司加上南北两京中,湖广是最大的一省,共辖有十五府,而直肃州,府属十七州,一百零八县,其他的宣慰,宣抚,长官,蛮夷长官等司,真多算所属府州,雄踞第一宝座,比南京还多出一府。 湖广虽可称鱼米之乡,但并不是整个布政司都可能发现满地鱼米,光听到五种“司”的就可知道山地定然很多。有苗民在内生息,所以设司管辖,辖地不多,只一州四县,是一处不富亦不穷的二等府。 西南二百八十里,武冈山下都梁河旁的一座小城,就是宝庆唯一的州武冈州,这座州真可怜,只辖一个新宁县,西南的城步县按理也属于它的,但被宝庆府抓住不放,更显得有些可怜兮兮地。 别看这州不大,但来头则不小,在洪武元年,曾经是“武冈府”一直至九年四月,方撤府建州将州治武冈县省去。 不止此,还有更大的来头,俗话说,深山大泽,必产龙蛇,这儿也算得上是藏龙卧虎之地,盘踞着一条小小的龙子龙孙,真不简单。 岷王府,原建在云南,是太祖第十八个儿子、壮王朱梗的藩地,洪武十四年封王,二十八年藩,建文皇帝一上台,他倒了霉,不幸被削藩,差点要了他的命。 还算不错,永乐皇帝上台,做哥哥的就是比别人亲,首先便复了他的王位,在永乐垮台的前一年,也就是永乐二十一年,岷王府迁到了武冈州,武冈州便有了龙子。 论人物,屈原在城东渔父亭会见渔父,晋朝的名臣陶侃,曾做个武冈令,县衙里有一棵树,相传是陶侃所手植。 这一代,这里即将出生一位武林英俊。 武州东面紫阳山下,有一座关隘叫紫阳关,在关的东面十余里,山下有一座小村庄,土名叫做紫阳村,约有百十户人家,这座村与其他村落大为不同,别处的村大多是家族形成的村落要是姓王,除了娶来的媳妇是别姓之外,全姓王,绝无一家姓周的住在村中,但这座紫阳村却是大杂烩,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全有。 这是岷王府的王庄,难怪乱七八糟村里的人,全是岷王抢取的,乱拉夫寻来的壮户,可是却人才济济。 村落倚山,面向北面一片肥美水田,约有一千余亩之多,这些田,也就是王爷的私产,是“划”来的。“划”好听些,要说“抢”,十分刺耳。王爷别说要田,要脑袋同样得乖乖砍下奉上。 紫阳关设有四个巡检司,要守住镑方要道,收村截户,捉拿逃丁逸民,无所不为,与地方上土豪劣绅恶霸狼狈为奸。可是,在紫阳地左近,巡检司的内奸劣卒,绝不敢前来村野火,怕的就是王爷砍下他们的脑袋。 紫阳村东五里地,山脚下也有一座小村,叫平冈村,因村后有从紫阳山脚出来的一条山腰,上面甚是平坦。 这座平冈村,约有四十户人家,设有四个甲首,因不满十甲,不合格设里,并入了紫阳村,里长的紫阳村的人。 平冈村地人,全姓祝,平时受紫阳村里的欺凌,憋得实在难受,但都敢怒而不敢言。要是有人胆敢向王庄的人挑衅,那还了得,砍头充军有你受的,除非不想活,不然只有干忍。 王庄中,风头最建的是总管宋五湖,这家伙据说是云南的绿林大盗,被官府追缉,夤线投身王府替王爷办了不少事,这些事,自然都见不得人的。 朱梗这个昏王,在云南横行不法,路人侧目,被他的叔叔废为庶人,把他赶到漳州。他的哥哥废了他的王位,他杀人如麻,无所不为。他的哥哥大怒之下,夺了他的册宝后来念在他曾经被流放漳州,重新将册宝还给他,同时赶走了他的属官,削掉他的护卫,免得他再为恶。在洪熙元年,他迁到武冈,武冈的人就倒上了霉。 护卫撤销了,但事实上护卫都成了他的仆役,内中宋五湖这家伙,凡是不法的事。都有他一份。 朱梗死了,他的三个儿子早互有怨仇,哥哥朱微夜告乃弟微柔诽谤仁庙,二人上京对质,徽柔吃上了诬告之罪,那是十余年前之事了。 第二个儿子徽柔做了王爷,三弟广通王徽炸开始造反,拆他二哥的台。 三弟养有一个江洋大盗段有洪,身子十分了得。主仆两人可以力敌百人,自以为是两个霸王再世应该登位大宝。段友洪便率领一群亡命之徒,进入苗山连络苗民与绿林巨寇,要先举事攻下武冈,再叫湖广总督王来,总兵官梁投起来,要进军京师。 可惜!江洋大盗们还未到,苗手杨文伯又不敢出门,事机不秘,全让宋五湖打听得一清二楚。 宋五湖的功力,比段友洪高明得多。他夜入广东府把,段友洪擒出。 这是前年十月间的事,事情闹大了,广通王连湖广总督与群小辟小兵们,-一擒获,杀头的杀头,充军的充军,坐牢的坐牢。 这一来,宋五湖功劳不小,可是王爷认为他是父亲手上的红人,对他不敢信任,而且又是有案的绿林巨寇,怎敢把功劳往上报?为免引人注意,便把他安置在紫阳任管。 宋五湖是王府两代的红人,气焰之高,可以想见,与他毗邻而居的平冈村,真是与强为邻,唯恐大祸之将至,日夜不安。 宋五湖年已半百,结婚却不过十年,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文彬,一个小女儿文燕,才出世不久,太小了,还谈不上好坏。但文彬这小表。天生主是一个坏坯子,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他比耗子还令人讨厌,每天鞭打仆役,打狗杀鸡乱搞一气,从三岁起,乃父便替他扎下根基,五岁的小女圭女圭,那竹杆打鸡鸭,一打便死,手到抓来,十分了得。 平冈村中,邻冈一面有一户三进院,户主是一个二十五的青年人,叫祝永春,在村中,他的辈份小,父母双亡,留下了三五十亩薄田让他耕种,他曾在武冈学舍中念了十来年的书,也会孝中过举人却放弃了上京至礼部会试的机会,乖乖扛抗起了锄犁。 他的妻子刘氏,是对面十里地刘家村的地大户女儿,不但人出落得似朵花,那持家主内的手艺,端也首出一指,人人称羡。 人生得美,不管是男是女,准有麻烦,这一对都美,麻烦,在所难免,他们也知道与虎狼为邻,平时深居简出,结婚三年,倒也相安无事。 刘氏在去年怀孕,眼看胎儿在秋间将呱呱落地,夫妻俩平时本就思爱,这些日子过来更是好得像蜜里调油。 紫阳山山巅,怪石如林,有一处名传遐迩的名胜,叫“千寻石室”,石室东面,有一座回龙古刹,古刹中仅有十二三名和尚。是这数十里地区唯一的寺院。回龙古刹的主持方丈,是个年登古稀的有道高僧,法名释惠安。身材高大,不现老态。 寺后,有十来亩菜圃,平时由寺里的和尚耕植,供应十来个和尚的菜蔬。十年前,寺里收容了一个流落异乡的半死老头儿,便在后园搭起一间茅屋让老儿居住,教他照顾园中菜蔬。 老头儿自称姓宫,名正,江南人氏,至云贵经商中途遇盗,货资全失,流落湖广,因此无脸见江东,他不想回去了,只好在这荒山古寺中安度余生。 从平冈村后面的平冈往上爬,七八里地便可以到达回龙古刹。在农暇时,祝永春经常到回龙寺盘桓,因为释惠安对佛理经的造诣极高,两人极为投契。另一原因是看菜园子的半老头儿宫正,走遍了大半壁河山,不仅见识广博,而且谈吐不俗,祝永春除了与老和尚谈谈佛理以外,便是与宫正天南地北乱扯,一住三两日并非奇事。 五月天,稻禾欣欣向荣,有一段间暇的日子过来。近来,因为妻子的肚子大了,永春极少到回龙古刹流连了。 久不面,未免有思念,在这一带,永春是个很随和的人,嘻嘻哈哈人缘极好,并不因为曾经中过举人而自命不凡,但真正和他谈得投机的人,是回龙古刹的老和尚和老头儿。三个忘年朋友相处水乳交溶,也必到永春的家中走走,永春家中人丁少,一个老妈了,一位老家人,加上了一个小丫头。连他夫妻两人全算上,只有五个。他家中祖上有钱,三五十亩田自己耕十来亩,其余的都交给佃户,有的是钱。这些钱却有一半花在回龙古刹中。香油钱米他每年都毫不吝惜往上送。 老头子宫正不戒荤,在后园草屋自起炉灶,永春不时带些鸡鸭鱼肉上山,送给老头子打牙祭。这些天来,刚下了一场大雨.放晴不久,草木青葱,天高气爽,正是大好日子。 祝永春真动了游兴,该前往回龙古刹走动走动了。他穿了一身两截短裤,戴卜竹笠,将几只肥鸡装入笼子扛上,笼上搁了个小包裹,里面盛着送给和尚们的素馅点心,大踏步出了门。 别看他是个读书人,在州学舍中的士子.不但要读书,更须弄刀舞枪骑射,明太祖最看不起读书人,学舍中的士子必须文武兼备,所以大明早期的学舍办的最好,学生大多是文武全材。祝永春人生得仪表非俗,不但书读得好,骑马射箭舞枪弄刀都有两手儿,所以身材修伟,佼佼出群,爬山越岭更不当回事。 临行,他的妻子送他出门,叮咛着说:“官人,一路上小心,早去早回……”“雯,我理会得,申牌正便可赶回,我不会在山上留连太久的,请小心门户。”他笑着作答。 攀上了两道山脊,在林木的空隙中,可以看到紫阳村村后的登山小径,在前面第三道山脊会合小径小,十余名大汉正向山上爬,臂架上有鹰,人前有十余头猎犬,人身上带有刀剑,背着大弓。那是紫阳村的人上山打猎来了,有闲阶级最好的消遣不是原野打猎。 永春大踏步赶路,一面信口朗吟:“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须如猬毛磔,黄云陇底白云飞,未得报恩不得归,辽东小熬年十五,惯弹瑟琶解歌舞,令为羌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 他一面信口朗吟,脚下不慢,与紫阳村的人在山脊上小径合处碰了头。 永春并不怕紫阳村的人,他为人随和,极少与人争闲气,是有名的好好先生,甚至酸气冲天,见谁都无所谓。虽则他祖上在村西有近两百亩田被划入了王庄,他并不在乎也从不过问。在别人来说,心里不无介蒂,但他却只是不担当,好像这些田并非他所有的一般。 紫阳村的人,大岔道上站住了,像在等水春到来。 路中间站着的人,正是总管宋五湖,看长像,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凶猛狞恶,反而尔雅温文,风度极佳,不像个绿林大盗,亦不像穷凶极恶的人。 宋五湖年已半百,但黑须黑发可鉴人,方面大耳,修眉入鬓,大眼睛炯炯有神,脸色有红,像个三十多岁的人。上身穿一袭天青绣鸟图案花边的箭衣,同色灯笼裤,短统子薄底快靴,腰中丝带上悬着长剑,左臂套着鹰扣,上面屹立着一头大麻鹰,身材修伟,气度不凡。 左右后三方,站着十余名年轻子弟,一个个都是粗胳膊阔膀子雄赳赳的大汉。 永春在三丈外躬身点着,含笑发话:“总管爷,早,您好!好久不见,是上山打猎吗?” 宋五湖略一抱拳,呵呵笑道:“假田舍郎,真的许久没见了,呵呵!罢才你吟得好,什么杀人莫敢前,什么须如猬毛磔,哈哈!你不但敢杀人也没有猬须,倒像个大姑娘,竟吟这种诗意;岂不是文不对题吗?哈哈!””呵呵,信口胡言,倒教总管取笑了。” “一笑一笑,老弟不怪,哦,是往回龙古刹找惠安大师盘桓吗?” “正是,闲得无聊,找惠安大师讲讲般若经。” 宋五湖伸手点着他,笑道:“老弟,你该打。” “怎么?有说乎?” “尊夫人有喜,你竟说闲得无聊在外游荡,怎不该打?” “哦!晚上我就赶回去。” “这还像话,请转告惠安大师一声,过几天我再去拜望他。” “好,尊府的好酒,最好多送几坛,我也沾沾光,哈哈。” “哦!本来想今日派人去府上送贴,只好改明天了。” “送贴?”永春讶然差别。 ‘大后天,小女弥月,特制席冥请亲友,你得来。” “总管宠召,怎敢不来。” “哈哈!舍下全是些赳赳武夫,有你这假田舍郎莅临,亦可生色不少。后日见,不阻你了。” 两人相互别,永春目送他们去远举步上行,刚走了十余步,忽听身后又有人轻叫:“祝先生慢走。” 永春扭头一看,吃了一惊。在岔边旁树林旁走出一个瘦骨嶙峋,身穿褐衫的小老儿,正含笑向他走来。 他吃惊的是,先前他与宋五湖谈话,十余头猎犬在左近奔跑逐跳,并未发现左近有人,怎么突然有人在林边现身? 这小老儿正是回龙古刹的看园老宫正,点着一根木拐,巍颤颤举步,老态龙钟,他回身急走数步,伸手挽住老丈的胳膊,掺搀扶着地向上去,一面说:“老丈,山道崎岖,下山辛苦着哩,有事吗?” "知州大人定于今晨莅寺进香,闲杂人等须先行回避,老朽不得不离开。祝先生,改日再来,今日不可前往。” 永春一怔,停下了,懊丧地说:“真糟,好不容易偷得一日闲暇,却碰上这扫兴之事。 老丈,且到林中坐坐。” 两人入林,在草地上坐了。永春将包裹送上,说:“老丈,这是拙荆亲手撰的点心,着小生送与诸位师父品尝,略表寸心,并请惠大师在佛前焚一炷好香。老丈上岭脚下费力,这几只鸡当亲送上山,给老丈权充下酒之物。” 老儿含笑道谢,说:“多年来,多谢先生周济,实感惶恐,欲报无力。” “老丈别客气,小意思,幸勿介怀。” 老儿注视他好久,突然问:“先生为随和,平易近人,对人皆无心机,诚为难得。那宋总管外表磊落,暗存心机,目中邪婬内隐,如果与他交往,必须千万小心。” 永春叩乎笑道:“小可一年难得到紫阳村两三趟,仅喜庆礼俗间走动而已,彼此无利害攸关,宋总管即若加罪,又有何妨?老丈忠告,小可自当谨记在心。” “必须牢记才是,尊夫人美而贤,不管任何时候,千万不可延客入庭,令妻子早早回避,乃是避祸良策。” “呵呵!蜗居简陋,不堪延客,并无外客枉顾,不过小可当谨慎就是。” 老儿含笑点头,突又神色一怔,说:“在十年内,先生如能小心谨慎,安度此劫,今后后福无穷矣!只是……只是……” 永春哈哈大笑,说:“老丈,小可乃是粗读书之人,对休道之事,无多大兴趣。为人处世但慎问心无愧,祸福之事,大可不必斤斤计较,老丈以为无否?” 老儿似乎发出一声,摇头道:“有道理,可是你该知道,日日防机,夜夜防盗,并非愚蠢之事。” “多谢老丈指教。”永春道。老儿在腰带上取出一个木盒。送到他手中,泰然地说: “这是第二种最有奇效的安胎儿,内有三颗,每月服下一颗,对母体大有裨益。” “尊夫人娠动之期,可能在中秋前后三日,届期老朽当以奇药相赠。”老儿又说。 永春称谢不已,纳入怀中说:“上次拙荆服下老丈所赐灵药,果然应验如神,百病俱消,日趋健朗,请问老丈,这些丹丸能否多造?” ‘多造?造来作甚?” “用以济世,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吗?需款若干,小可愿一力承担。” 老儿呵呵一笑,说:“你这人真无可救药,谈济世你是自寻烦恼,你的心地可佩,岂不命运何?哈哈!不说也罢,说了你还是迷糊,你以为这安胎丹丸造价若干?告诉你,即使是当今天子,也无法取得财物。” “老儿是戏言吗?”永春笑问。 “老朽绝不戏言。天下那一个缘字,其中奥妙无穷,目前你或许不信,日后自知。老朽该走了,咱们还有十年相聚的缘份,也许更少。”说完,提起食物包,含笑相别,飘然而去。 转瞬八月中秋将临。月初,永春跑了一趟回龙寺,亲接老儿宫正下山,迎至家中奉养,待以亲长之礼。 因宫老儿月来似乎日趋衰老,一个流落异乡的风烛残年的人,晚境的凄凉景况,不问可知。 许久之前,永春已敦请多次,但均为老人所阻,这次竟然首肯,永春大喜过望。 老和尚为了这事,也曾在旁尽心和促成,在外放出空气,说是祝檀越善行可风,善可大焉,因此一来,宫老儿被永春迎养之事,反而不会引起村民的诧异。 八月中秋之夜,祝家一阵好忙,当门外响起鞭炮之时,村民知永春开始做父亲了。 三朝,村人正式知道小娃儿由宫老儿命名。辈份是中,就叫中原,据宫老儿表示,小女圭女圭非池中物,将来会在中原得意云云。 爆老儿在祝家一住八年,第儿年便又返回回龙寺古刹,并正式落发出家,不再重复尘俗了。 九岁的小中原,健壮得像个小犊儿,出落得器宇不凡,眉清目秀,人见人爱,平时,他听从父勤攻读书,有空便和同伴上山掏鸟窝,下水模鱼虾。 在村中三五十个孩子中,他人生得最俊,粉妆玉琢,恐怕大太阳将肌肤晒黑,肌肤下隐有光彩流转。 小孩子们在一处玩耍,打架闹事势所难免,但中原这小女圭女圭不同,笑容常挂,绝不和友伴们红脸,小嘴儿又甜,又不强出风头做娃儿头,所以人缘极佳。 在村中的叔伯们和二婆三姨中,他成了宠儿,走到哪儿,都可以骗得不少糖果点心。 每隔三五天,他便跑一次回龙寺去找宫公公玩,也着惠安大师学参禅,居然满像回事。 回龙寺中的十来个和尚,谁都对这小娃喜爱万分,惠安大师就曾经慨然地说道:“可惜昧律所有限不然老衲真要收他做寄名弟子,这孩子根基好,天份高,正是阐扬我佛理的好人材。” 爆老儿出了家,仍然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女圭女圭一来,便和惠安大师带着他到千寻石室捉松鼠,一捉大半天。捉松鼠,该到林里捉,石室里干洞万窟,哪儿来的松鼠?但第一次下山,他都带了一两只松鼠回家,玩不一两天,不是送人便是放掉了。 在紫阳村和平冈村的中间,有一颗大松树,人称将军松,直上百尺,粗有三人合,枝丫如怒龙张鬣,占地有五亩以上,平时,这儿是两村的小猴们聚会的好去处。 小猴子们年龄都不大,满十岁的都已进塾,满十四的聪明子弟亦已进州攻读,来参加的人大都是八至十岁的孩子,十天半月,这儿必有次聚会。 小中原从未参予过将军松下的盛会,他读书极勤,没空,但心灵中,却向往着这块小天地,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吗。 八月秋风凉,农忙时候已过,大人们在忙着准备过冬.孩子们便成了无羁的野马。 一早,一群孩子在村外聚会,带着由家里取来的薯芋瓜果等物,准备启程。正吵嚷中有一个稍健壮的孩子突然叫.“喂,我们去把中原弟找来。” “三哥。你去,他从没去过,该带他玩玩的。”另一个孩子答。“且慢!"大孩子叫,又道:“要去一起去,不然春叔不会答应让他来的。”"好!一起去。 “一起去。”大伙儿叫,一群猴子一窝蜂往村后跑,不久,中原便被他们捧凤凰似的拥簇着,沿着村西小道直奔将军松。将军松又高又大,中间有了两处平坦的山嘴,所以两个村庄都可以看得见,距两村同是两里余,并不算远。 迸松的西面三五十丈,是一条不河,向东北流下,水深有两丈,但下游百十步,有一段水清见底深及肩部,乃是模鱼的大好去处。 但孩子们从不敢往下跳,因为水冷彻骨,水度各处深度不一,一不小心,掉下去准没命,被湍急的水一冲,尸首也找不到。所以除了水性好的大人,敢到这儿捕捉一种美味的特产白鳝外,平常人是不敢冒险一试的。 白鳝,也就是鳗鱼,是一种珍贵而有许多人不敢吃食的鱼类,相传这种鱼专吃人兽尸体。乡民大都不敢问津,但捕得后到州城出售、可以卖到好价钱。 这条小河通资江,资江流入洞庭湖,有此异物并非奇事,奇在这河里的白鳝大为不同,鳝身苍灰色中,略带小小金斑。利嘴之旁,生了两条短须,这是其它同类白鳝中所无特征,滋味极鲜,武冈官府的人,视同珍品,常以高价收买。 这十余年以来,白鳝愈来愈少,上三斤的珍品,几不可得了。下游一带,已搜捕净尽、但上游至紫阳山下这一段,却无人敢前来冒险。因为这儿是有名的“阎王窝”。 距古松半里地,直至紫阳山下这一段,共有三里长短,河床绕山而行,怪石丛上,绝壁飞崖处处水色深蓝,深不可测,水冷彻骨,虽大暑天亦可使人冻僵。 晚间,如果点起火把沿河岸而行,草木丛中可以发现各种蛇类,水滨崖之上,可以看到大如海碗的黑色巨蛙,盆大的团鱼,座头坚甲形态凶猛的山龟,肩头四角滑腻腻。叫声如婴儿的鲵鱼……这些都是山中美味,但敢前往捕捉的人不多,天一黑,这一带准也不敢接近。 早些年,村中不时有人失踪,但始终找不到尸体,村长不但耽心子弟涉险,更受到官府的查问,人口失踪,那是顶麻烦的事。近年来,捕捉白鳝的人罕见了,失踪的人事也许久没有发生, 一群小女圭女圭欢叫着奔到,古松下已经先到了一群小猴子,那是紫阳村的人。不仅是小猴子,还有大人。大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两个是紫阳村宋管的侍从,他们坐在远处看守着两只大石盆。 另一个是雄壮的少年,着一身绿底寿字绣花紧身衣发结上扎着玉色巾,五官端正,一双星眸不时流转,这是美中不足之处。他就是宋总管的爱子,十五岁的宋文彬,小小年纪,已经长成了成人的身材。 另三人特别抢眼,不是男孩子,两个女娃儿,年纪在八九岁之间,一个穿绿底子窄袖衫,窄脚管同色长裤,半统描银小靴,同色腰中旁挂着一条啡色汗水巾儿。顶上是三小髻,戴着一朵珠花儿。瓜子脸,眉目如画,十足一个小美人。只消看打扮,便知是两个小丫环。 其余的全是小猴子,虽则看样子够野、却不令人讨厌。 大个儿和女女圭女圭,中原全认得。他记忆力超人一等。三年前他六岁。曾随爹爹到宋府为宋总管贺寿。所以记得他们的脸型。一看便知。 走在人丛中,小表们吆喝着向相熟的友伴打招呼。一哄四散。他大踏步向宋文彬兄妹走去。文彬兄妹老远便发现了他。只是感到眼生,三年来,他长高了不少。 人虽陌生。但他那鹤立鸡群的形影。却将兄妹俩吸引住了。打发走向他们招呼的人,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举步从容而来的小中原。 小中原走近,他脸上泛起明朗的笑容,右颊忽出现一个小酒涡。这在男孩子来说,消失了大部分气概。 他在丈外站住了,居然举手长揖。笑道:“是彬哥和燕姐吗?小弟中原。三年不见啦,可记得小弟吗?” 文彬大喜,抢前数步一把擒住,“谁知道你是三年前那个小毛孩?天!你们是这娇女敕劲儿,怎不经常在外多跑?你……?” 他一面说,一面用左手在中原右肩上乱拍。 “大哥,你不知你的手多重吗?”小泵娘文燕抢上前插口。中原脸上在笑,右肩不时耸动,似乎有点吃不消,所以小泵娘迫不及待上前打岔。 “哈哈!我倒忘了!”文彬一笑又道:“来,让他们来玩,我们先聊聊。”不管小中原肯是不肯,拖着他往树下一坐。文燕顶大方,到底是武朋友的女儿,不然就不敢穿长裤在外抛头露面。他傍着中原,侧身坐下,大眼睛笑意盎然,娇滴滴地说:“噢!我记得了,你曾以过我家里,妈还带你到内院里玩过呢,不是吗?”;“小妹,那时你还拖着鼻涕呢!能记起来,还算不错。”文彬取笑地说。“呸!谁让你插嘴?”小泵娘恼啦!说她拖鼻涕,多难为情?中原却笑道:“那天伯母带找到内院玩,想起来真窘,那时,我比你高一个头,那些婶婶们迫着我叫你姐姐,多难为情?” “我原比你大半岁,你是该叫我姐姐。”她笑,笑得极甜,笑得得意,全无忸怩之态。 “彬哥,你上州学舍了吗?"中原向文彬问。文彬大笑,笑完说:“呸!那玩意真要人命,我才不去哩!咱们家里请来的那位臭老夫子,天天唠叨,念经数字儿,摇头摆脑,看了我就恶心。” “见鬼!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材料,早些年来了一个老糊涂,迫着我背那些什么劳什子鬼书,子曰毋曰不知说些什么玩意。我背不出,他竟要用戒尺示威,要我伸手挨揍,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伸手了吗?’中原笑问。‘他伸了手,也挨了一顿臭骂。”小泵娘笑着接口。“伸手不挨打,又挨了一顿骂,这位夫子真好说话。”中原毫无心机地说。 “原弟,你错了。”文彬得意地说,接着大笑道:“我伸了手,打得那老糊涂从书房滚出西廊,痛快!爹将我臭骂一顿。骂得好,从此不再迫我读书,大家相安无事。” 中原直摇头,心里暗叹,那年头,学生打夫子,还了得?告到宫里,至少要被枷号十天半天,但他父亲只骂一顿了事,可见他家里的家教,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心中悚然而惊,暗自决定今后不再和他们来往,心里后悔今日不该来这儿鬼混,交上了这种朋友,委实后患无穷。他决定今后不再到这儿来游玩,那知日后果然再没有机会了,他将远游踏入他永远想往的遥远旅程。 “咦!白鳝王!白鳝王!好大!”河畔有几个小娃儿大叫,声震耳膜。文彬一蹦而起,“刷”一声便窜出三丈外,向河边急射,好俊的轻功身法。 中原似乎毫无惊容,也站起想往那儿走,还未启步,衣袂已被人牵住了。他回身一看,原来是文燕。她将他轻轻一带,说:“原弟,坐下,别管他们。” 他只好坐下,说:“燕姐,彬哥跑得好快,咦!"“那不叫跑,这叫纵,也叫点掠。哦,原弟,你会到我家里看我吗?”中原摇摇头说: “抱歉。我得用功读书,爹不许我在外边留连,免得荒疏……” “不!你得来看我。”她噘着小嘴儿不依。 “燕姐,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多的闲暇,每天的经书论策算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咦!你已攻学舍的制义了?”她骇然问。 他也有点惊心,反问道:“燕姐,你怎知这是制义的学业?"“我听人说过而已。你即使能入学舍下十年苦功,又有何用?像你爹,同样是下田耕耘的下田举人。” “你认为下田举人不好吗。”他正色问。 敝!文燕这位总管千金,在紫阳村她是女王,小小年纪脾气有点泼辣,手脚了得,即使是一个壮年大汉,她也能使劲将人摔出,平时谁都怕她三分,但今在她却大为不同,野性消失了,文静了许多呢。 她大胆地伸出小手,按在他膀上说:“话不是这样说,这年头读书总没有多大出息,像我爹……哦不说也罢!原弟,如果你不来,我会去找你的。” 中原脸一红,急急地说:“谢谢你、燕姐,村里的人多口杂,对你……” “怕什么?我们都是不孩子。” 他摇头苦笑,说:“我们都快十岁了,内院不纳三尺之童,我不要紧,你日后如何?” “我不管,要不你到将军松来。那些小猴子太粗野,我要你陪我玩。” 最后一句,语气极为坚决,像在对臣下颁令,不容对方有丝毫解释的余地。 “那……那……那不可能。”他嗫嗫着说。 她不管,捉着他左手,放在眼前轻抚说:“瞧你这手!细皮白肉,没有半点力道。你要来,我要教你一些运气使劲,出拳吐纳的防身功夫……。”话未完,远处有小孩狂叫:“使不得,那儿去不得。糟了,他会被淹死……” 中原一惊而起,拔腿向那儿飞跑,一面说:“糟了!文彬哥闯入阎王窝了,快。” 文燕也大惊失色,流星似的向那边窜去。 两个看守食盒的大汉,也惊叫一声抢步而去。 半里外便可看见,河岸的石崖,有些突出河心,有些在岸旁排列,水势湍急,在崖畔形成巨大的旋涡,水色碧蓝,深不见底。这儿正是阎王窝的起点,向上溯三里地,全是阴森森寒流扑面的处所。 据古老的传说,这河岸下有洞穴,可通山顶上千寻石室,下面可能伏着山精海怪。 小泵娘心恳哥哥的安危,首先奔到河边,却没留意身侧同时出现的小中原。她的身法奇快,没练过武的中原,怎能跟得上,事实他确是在她身旁出现了。 所有的孩子,全站在河岸上,向下向狂叫:“彬大哥,退回来!退回来!"“宋公子,去不得!去不得!” 可是下面的宋文彬无法退回来了。 他被一道旋涡卷入对面高崖下,半亩大的水潭水下声潺潺。上游一条五尺长粗如海碗的巨大白鳝上悠然破水而上,夭矫如龙,背脊黑绿,月复侧银灰,浑身散布着钱大的金色斑点,内电发光,巨大的尖喙前,两条金色肉须不时向两侧挥动,向上游徐徐而逸,不时在水上露脊盘施戏水。 文彬脸色泛灰,显然水太冷,他已有点吃不消,但仍不死心。他口中咬着一把光闪闪的匕首,奋力上游,手脚齐动,水花飞溅,涡流阻他不住。他逐渐月兑离困境,距白鳝有只丈余远,一人一鱼向上移动。 上游。是更险恶的所在,但文彬不在乎,紧跟不舍,必欲得之而甘心。 “文彬大哥去不得,危险。”中原月兑口大叫。 谁也阻止不了文彬,他终于月兑出旋涡,迫近白鳝王后面五六尺了,怎能半途而废? 人鱼速度都加快了,一阵子追逐,已远出半里地,进入了阎王窝月复地。白鳝王泰然地游行,似在引诱文彬深入,始终相距五六尺,不让他拨空出手。 河岸已无法攀越,孩子们沿山麓绕过岸崖,到前面一座略为平坦,古木丛生的凌乱崖壁上,排列着居高临下观看,一面呐喊乱叫。 中原和文燕主婢三人,也到了崖壁上,崖壁高有四丈余,看得真切。 两名健仆却冒险从崖下攀越,要到水边,可是崖壁滑下留手,模索半天,仍未降低到水滨。 下面,水波微漾,似乎没有湍急之像,水面的枯叶,沉静的向下飘浮,显然这儿是极深水潭,水势半缓。 但有经验的人,一眼就可看出,由水下涌起的奇异云状水纹,向四面扩散,便知在下面必有一股极大暗流,被凌乱的水底巨岩所阻,冲得向四面分散,各处的水路是乱的,所以在表面上看出下流速了。 突然,白鳝王身躯一扭,长尾剧烈地挥动,“哗”一声水花四溅,跃出了水面,腾空八余尺。 接着“拍砰”之声急起,它在水面三起三落,便远出三丈外,“哗啦啦”一阵水响,它在崖下河心开始戏水,游行窜泳,出水矫健,三亩大的崖下潭面,飞珠溅玉波浪翻腾。 不如死活的文彬,奋余力贾通射到,箭也似的泳抵潭边。 罢泳入三尺,突然他身形一窒。 “噢!好冷……”他张口叫,口中的匕首深入水底。 “彬大哥,退!”中原大叫,一面月兑下靴子。 文彬怎能退?他的身躯突向右一倾,斜没入水,片刻却从前面丈余处冒出水来。 “哎……咕噜……”脸色铁青地叫,叫声未落,喝水声随之,身躯向左一侧,沉入水中。 “嗤”一声破水响,白鳝王射到,大尾一扔,头向下一沉。立时不见。 片刻,文彬的身躯刚从上游丈余处涌起,略一滚动,连头都没抬,又没入水底。 “糟!完了!”有人叫:“救命!他沉了!”有更多的人在叫。崖旁丈余处一名健仆,只惊得魂飞魄散大声叫,凌空纵出两丈外,“噗通”一声,跳入水中了。 水花一涌,这人再也看不到世间的事物了。 另一人刚扳下一条山藤,岂知心中一急,脚下一滑,便向下飞堕,‘膨”一声在震,水花四溅,人在水中浮沉两次,便也如石沉大海。 “糟!”中原大叫,一面月兑下上衣。 “原弟,不可!”文燕伸手急拉。 岂知她的手刚沾到他腻滑如暖玉的肩膊,他已向下一纵,像飞鱼入水“噗通”一声,溅起几星水珠,笔直插入水中,瞬即不见。 “哎呀……’文燕惊叫,七手八脚扯下两根山藤接上,捆在树根下,缘藤向四丈下的崖根滑去。 中原跳入水中,突见灰影一闪,金里隐现,迎面射到。水冷彻骨奇寒,他不在乎,身形左漂,右掌如刀,猛地向鳝身切去。 着掌腻滑,毫无着力处,但他这一切掌,中含极凶猛的内家真力,白鳝王被推出三尺外,急急窜走。 他也被反震力推后八尺,刚碰上一具物体,手一抄,原来是一个人。 他不管他谁,带着人向前急射,奇大的激流旋扭力阻他不住,被他一口气窜出三丈外,手足用劲向上急浮。 人刚将头露出水面,一股奇猛地暗流涌到,一涌一卷,便把他重新带入水底。 他在百忙中吸入一口气,带着人向前急泳,拚全力向崖壁猛冲。 前面黑影一闪,从横方向撞来,他的目力奇佳,看出是两健仆之一,赶快又一把将地捞住。 两手没空,真是苦也,去势剧减,无状克服暗流凶猛地拉力。 但也不能放手,救人要紧,心一急,双脚用力一夹,力道骤加,他在危急中,用尽了平生之力。 真巧,右脚不偏不倚,蹬在横冲而至的白鳝王身侧,勇形向前急射,窜出三丈外,已可看到崖壁了。 人在生死关头,会突然产生奇迹,生出无穷神力,以便抗拒外界所加的可怖灾害,除非这太麻不仁,或者已丧失抗拒的求生意念,不然定会产生奇迹,这是生物具有潜能,是可能的。 他终于奋力潜抵崖壁下,脚下蹬崖壁突出的一块石角,便向上激浮。 文燕也刚到水边,恰好有一处可容双足的岩石,她刚站稳,中原已在水底冒上了。 “接着!”他大声叫,双手向上送。 他已用尽平生之力,脸色泛青,女敕红色肌肤,也现出苍白色,水太冷了,他难以支持啦! 小泵娘眼明手快,伸左右手抓住两个的发结,向上一提。上面,两名小婢也用藤吊下了。 中原重荷月兑手。正想扳崖壁上爬,岂知一股奇大的地暗流向上一翻,再向下一吸,无可抗拒地凶猛劲道,把他重又拉入水底。 也就在这瞬间,白鳝王已经冲到,象一根大枪,猛袭他的咽喉。 他临危拚命,脑袋一偏,拚全力双手一收,十指如勾扣入白鳝腮须之间,贴胸压实,不让它用嘴进袭。 这可好.一人一鱼在水中翻滚,瞬息间便沉下水底,被凶猛的潜流吸入崖下去了。 他毕竟还是一孩子,力毕竟有限,水愈往下压力愈高;耳中轰轰然响,眼前发黑“咕噜噜”喝了几口冰水,人便陷入昏迷状态中。 白鳝王被他的左右六个指头扣入腮中,正是它的要害,咽喉破裂,也渐渐只是奄奄一息了。 凶猛的潜流,把一人一鱼向黑暗的水中崖洞里吸,速度奇快,愈会愈远。 不久,“哗啦”一声不响,他们俩卡在一个洞穴口上,水势被阻,突然以奇大的冲力向上一冲,人鱼竟被冲得向上一蹦,翻了一个身,头部和上身搁在一处平岩上。 水在这几分流,一股向深不可测的黑洞中流去.一股则滑过的平岩,流入浅岩,经过无数碎石,发出“哗啦”轻响。入和鱼就在这一股流水上,真够幸运。 不久中原终于慢慢苏醒,四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在何出,寒气愈来愈浓,冷得他牙齿抖得格格直响! 他手上还扣着死鱼,便抽出右手按住岩石,身驱一动,便向下急滑。 下面是汹涌的暗流、他知道不妙,双腿向水中猛蹬,手抓住一块岩角,人便流滑升,用全力上扳,人便整个滑上岩上了。 由水声,他知道前面是浅滩,大概不会有多大凶险,至少不会再沉入江底。 “完了!这是什么所在?也许是水底龙宫,也许是地狱哩!"他心中在狂叫。 求生是人类本能,他不能在这儿等死,便一手拖着鱼,缓缓向前探索而行。 水深及胫,水道甚阔,首先,他模到石面冷冰冰石壁,便顺壁向前模索。“喂!”他大叫。 “喂……”回音从远处折来。 “喂……喂……喂……”仍是回声,似乎在前面有人在回一声比一声远,这就是一座稍向上曲折而行的巨大古窟,不知通向何方。 后面是汹涌的潜流,没有退路,唯一求生的路,便晃向前走。 他为人外柔内刚,说走便走,便向前模索而行。 不久,水没有了,他的赤足,踏上了冰冷而滑平的岩石,洞穴上向上升了。 “喂!”他用声音探路,因这儿眼睛已无用武之地。 回声曲折地传到,听去极为遥远。 小中原从娘胎里起,宫老儿便用奇药替胎儿打根基,前六年,这位来历不明的风尘怪人,一面用奇药替他固本培元,里外齐施,三岁便开始练习调和呼吸,五岁正式练内家绝学先天真气。 八岁时宫老儿上山剃度,每隔三五天,中原必到回龙寺一行,由惠安大师和宫老儿,正式授以防身的基本功夫,考验他的反应力,和练气功的进境。 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进行,除了祝永春夫妇,没有人知道其中奥秘。 至于宫老儿和惠安大师的来龙去脉,下文自有交待。 中原正应了一句笑话:从娘胎练起。他天生聪颖过人,慧报早种,小伙练功极勤.读书亦过目不忘,小小年纪,已经打好了深厚的根基,真个简单.成功的因累.是一分天才九分努力,如果这人有九分天才,又另上十一分努力,并持之有恒,如不成功,只能用虚无缥缈地两个字作为解释:“命也!” 中原这小女圭女圭,不但天资是上上之选,更能穷下苦功,也许是他好奇,也许是感到练功对他确有好处,所以进境之速,大出两位风尘奇人意外,更下苦功将精神全放在他的身上,要将他教成一朵武林奇葩。 紫阳山上有是奇花异草,首乌黄精,中原每一次上山,准得到不少好处,所以小小年纪已经出人头地了。 这次为了救人,几乎断送了他的一生,两老的期望,几乎全付东流。也因这次冒险,他终于能成为武林的一代英豪,真是天意。 他在暗中模索,不知经过多少时辰。疲倦了,坐下休息,饥不择食,数十斤重的白鳝王,就是他的食粮,还能支持许久。 这座水底洞窟,乃是千千万万年之前,地下水所冲成的水道,四通八达,曲折盘旋。他无法分辨道路的方向,反正模索着前行,走了许多枉路,他却毫无所知。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他,有时消失,有时却盯紧不舍。隐约个可以看到这眼睛所散发的光芒。 不知经过多久,反正他已经睡了四次,吃了十余顿生鱼肉,他的食量惊人,三四十斤的白鳝,他已干掉了一半以上,目前只剩下半截鱼尾,抗打左肩上往前模索。 他毅力超人,始终没发出绝望的嗟叹,无畏地前闯,将生死置之度外。 终于,他有点醒悟了,不再沿右壁而行,改走左壁根。 大约一个时辰,异事出现了。 “吱溜!”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奇异鬼啸,在前面不无边传出,令人闻之毛发直竖。 他站住了,心中一惊。 “晤!有怪物藏在这儿,定然不是死窟。”他喃喃自语。 他伸手四处乱模,想模一块石头做防身武器,但他失望了,连一颗沙子没有。 ‘老兄,可别找麻烦,咱们无怨无仇,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他喃喃自语,双手握住鱼尾已吃掉肉的脊骨,准备拼命,仍悄悄向前模去。 “吱溜!”尖啸声又响,怪!去远了。 又走了不久,他感到四周有巨物在头顶上飞行,掠过顶门时的劲风,他已感觉有些不妙。 “危机来了。”他想。 他停身不走了,挫腰运耳凝神戒备。不久,他感到后面劲风压体,有东西撞向后脑。 “哇”他大喝一声,倏然转身,双手抡鱼尾向后猛扔。“噗”一声闷响,击个正着。 "噗”一声,冲来之物被他击飞,撞在右壁下跌下来的是体型不小的鸟类。 蓦地,四面八方传出尖厉的鼠鸣,扑翅之声大起,向他急冲而至。“是蝙蝠!” 他叫,奋起神威左荡右决,不慌不忙应敌,运听见辨位术沉着地挥舞着鱼尾相拒。 他身材不高,贴壁而立,身后便无顾忌,但听“噗噗"之声暴起,被他击中五六头巨大的蝙蝠,其余的飞走了。 不远处那双眼睛,藏在一处壁洞中,沉静的看他奋力击打蝙蝠,丝毫未动。 中原真力耗损极巨,黑夜饥寒中乱打,更是极耗真力,他已有气喘之象,只觉一阵困倦袭来,不由自主在壁角里躺下了。 洞中不辨昼夜,事实上他已过了四十四夜,心力交瘁,惊恐交侵,他有点难以支持了。 “爹娘,不知孩儿还可以见到你们吗?唉!”他仰面轻呼的深深叹息一声,便倒在壁角里,在冷冰冰的石岩卜沉静地睡去。 他睡得很香甜,已不知身外之事物了。 那一双鬼眼出现了,原来是一个高长的人影,幽灵似的站在中原身旁,许久许久未移动半步。 “好个勇敢纯真的孩子!”人影用微弱的声音在说。 他缓缓俯躯、伸出他的手,徐徐的将中原抱起,用缓慢的脚步,走回更为黑暗的洞窟深处。 不知经过了多久,中原在沉睡中醒来,首先,他发觉四周似乎没有那寒凉了。 他伸手一模,唔!半截鱼还在手边,他放心了,洞中奇寒,鱼肉还未腐烂。 他站起略一伸手足,便盘坐在地,按宫公公所授的心法,默默地行起行来。 先前那双眼睛,看着他行功,然后悄悄地隐去。 行功一个时辰,再伸展手足,踢腿出掌着实将筋骨好好活动,良久,方坐下模着半截鱼儿,大嚼起来。 一阵狼吞虎咽,他吃了两斤鱼肉,正待站起。 “叮!叮叮!叮叮叮!”远处响起了清脆的铁器击物声。 他一跳而起,大叫道:“喂!前面有人吗?” “叮叮!叮叮叮!”响声继续,没有人回答。 他小心地举步,循响向前急走了百十步,折了两次弯。 “天,看到天光了,有救了!”他喜极大叫。 不错,确是看到光线了,朦胧的乳白光芒,正从前面转角处传来。 他向前急奔,大喜欲狂,经过这么久的黑暗苦难,突然重见光明,怎得不喜?只消看到一光,便可出险啦! 奔到转角处,眼前一亮。 “叮!叮叮!叮叮叮!”声源确在此地发出。 他看了这儿的景况,只觉心中一凉,毛骨悚然——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二 章 小中原在水低古窟中模索了五天四夜,无法出。突然听到了铁石夹击之声,大喜欲狂,便寻声向声源处奔去。 到了声源附近,又发现了天光,他认为已经出困了,便向光源奔去。 当他转入光线射至之处时,只觉心中一凉,毛骨悚然。 这儿不是出困的洞口,也没有石缝,左侧有壁上,放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发出朦胧的乳白光芒,洞壁后,一个赤身露体的青灰色人影,披着齐腰的银发,正用手中的一根粗大的铁拐慢慢地将崖壁一块块地敲下。右侧,是一个黑黝黝的大洞,碎石丢下,许久方发出“噗通”的声响,险然那是一个三二十丈深,直通水低的大岩洞。 珠光照射下,可看出这个深有十丈的大洞,全是以人工造成的。 人并未回身,仍在运拐敲向右壁。 “叮叮!叮叮……”大约每响七八下,必可将一块合抱大石敲下,信手一拨,石头后滚出四丈余,落下深洞中去。 中原幽幽一叹,有点绝望,看了怪人的背影,也吃惊非小,但他略一迟疑,心中一壮,便大步入洞。 他的胆子真够大,怪人那青灰色的肌肉,高大的身材,垂腰的银发,像具死去已久的果尸,但他竟然不怕,胆气端的高人一等。 他在怪人身后站住了,丢下鱼尾,放声说:“老公公请了,小子有事请教。” 敝人停止敲击岩石,并未回身,用尖刺厉耳的语声问:“你是什么东西?” “小子是人,不是东西。” “干什么的?” “小子误入仙府,特来请教老公公指示迷径。” “怎样进来,怎样出去,滚!” “小子不知如何误入,被水冲来时已经晕厥,不省人事,尚请老公公发慈悲,"他跪下了。“你用不着出去了。” “小子双亲在堂,不能死守在此。” “滚你的!你自己找门户。”叮的一声,他又开始击石。 “老公公……” “闭嘴!” 他知道绝望了,缓缓站起,他是个外柔内强的人,既然对方一再相逐,用不着再自讨没趣的哀求了。 他不再做声,拾起半截鱼身,大踏步转身举步。 敝人也悄然转身,暗暗称奇,心说:“好个有骨气的孩子,”中原走了五六岁,突听怪人在后叫:“站住!”他站住了,头也不回地说:“老公公有何见教?” “转头看着我。” 他缓缓回过身,惊得浑身泛起的鸡皮疙瘩。 在朦胧珠光下,怪人须眉皆现,乖乖!吓坏人。死鱼眼,大鼻头,尖嘴,银须稀疏,面色青灰,全割下也没有四两肉,一无盖掩,浑身肌肉全变成灰色,胸肩脊膛各处,尺长伤疤乌光闪闪,不像是剑疤,也不是钝物所伤,倒像是爪疤,像鹰爪般排列,大概是早年留下的创伤。 敝人的左耳,只有半个耳轮。特长的手臂,左手臂外少了一块皮肉,右手小臂内旁,像是裂了一条印,乍看去,不似人倒像是具被凶杀至死的僵尸。 “你害怕么?”怪人冷冰冰地问。 “老公公,你是人,小子当然不怕。”他壮着胆答。 “你不怕我杀你。” “我与老公公无冤无仇,也没有得罪老公公之处,老公公没有理由和我这小孩子计较。” “你的口才不错。告诉你,只要闯入我这儿的人畜非死不可,我必须杀你。”说完,点着拐杖步步逼近。 “小子相信老公公不是这种狠毒之人。”他微笑摇头,泰然地说。怪人迫近至八尺内,看到他面上无邪地微笑,不由暗暗称奇,但却凶狠地说:“看我这狞恶的形状,你早该相信的,女圭女圭。” “人像貌的好恶,与心地狠毒无关。” “废话!人如其面,半点不假,你死定了。” “老公公真要杀我?”他已看出危机,面色一正。 “是的,半点不假,跪下,免得我多费手脚。” 中原冷哼了一声,一面运功戒备,一面说:“来吧,你吓我不倒。” “你敢不跪下?我将叫你死得更惨。” “跪!千古艰难惟一死。如何死法,都是一样的。”“你敢不跪?” “我祝中原年纪虽小,绝不为威武所屈。要命拿去,要跪万万不能。” “方才你为什么跪了?”“方才是俗礼,我尊敬你是年老人,下在此例。” “跪下叩头,大声求饶,找老人家放过你。” “宁死得正大光明,绝不屈辱偷生,你看错我了。” “该死的小女圭女圭,声未落,人向前一闪,伸左手便抓。”捷逾电闪。 中原不甘就死,哼了一声,两手抢起鱼尾,向左一闪,顺势狠扫。他只觉右一紧,浑身发软,鱼尾月兑手坠地,右肩已被怪人抓住了。 临危拼命,奋全力抬起右腿,直到对方下阴,左手立掌如阴裂,性命难保。 “咦!你真狠。”怪人阴森森说,手上加了半分劲,他一脚一掌颓然下垂,软啦! 敝人将他按伏在地,厉声道:“叫饶命或许有许路。” “老怪物,你做梦。” “拍拍拍。” “老怪物给了他三记耳光,把他打得两眼冒金花,牙根出血。 他全忍住了,骂道:“老怪物你英雄了得.对付我几岁小童,你白活了一把年纪,不要脸,卑鄙!” 老怪物哈哈一声狂笑,将他举起就手抛出,跌出二人外,骨碌碌滚到洞口方止住。 地上碎石凌落,尖利如刀,他这跌滚浑身是血,上身没有衣服。看去腥红眩目。 敝人等他爬起,拧笑道:“女圭女圭,你骨头很硬,有气质,不是庸材。”“再给你一个活路,拜我为师这是独一的活路” 中原挣扎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切齿道:“老怪物,你就早死心吧!哼!拜你这种凶人为师,去凌辱小孩子么?世间竞有这种没人性的人。” 他倏然转身,投入黑夜之中,怪人闪身掠出,正面拦住吼道:“站住!你往哪儿走?” 中原横了心,闪身偏进,一掌打出。怪人右手一抄,勾住了他的小手,挟背提起,大步赶回洞中,丢下人,指着石壁说:“看这儿我花了近十年岁月,只打退了十多丈,要找有路出见天日,还用得在这儿多劳筋骨?” 中原心中一凉,抽了一口凉气,半天做声不得。 “老公公此话当真?”他气结的问。 “要骗你的话,用不到和你闹玩了。” “老公公由哪进洞来的?” “就由你进来之处而来?” “也是由水底来的?” “是的,你比我幸运。” “幸运?天哪!这种幸运不来罢吧。老公公是如何进来的?是为了捉白鳝吗?” “你是怎样进来的?你先说。” 中原只好将入水救人,被水没入之事说了。 敝人默默的听完,久久方说:“你是救人,我却是贪心。这段河床下有无数深不可测的岩穴,其中躲匿一条修练千年的金鳗。这东西的血,可以令人长生,返老还童。我一时贪心,在十年前便在这附近等待机缘,测模水路,足足花去一年岁月,方寻得金鳗藏匿之处。 有一天夜间,金鳗果真在预期之时出现,我打了这三柄小剑,待拐入水追逐,却被它将我带入反穴中,哼!你想我遇上了什么?” “小子不知,是另一条金鳗吗?” “真见鬼,是一条独角变龙。变龙你可见过?” “小子见过,但不是活的。” “在哪儿?” “山上回龙古刹有一座古鼎,鼎上刻有二三十条。” 敝人咧嘴笑,点他的鼻尖说:“小表,你顽皮。那孽畜比蛟龙还粗大,更凶狠,看我身上的伤疤,就是它的巨爪所留下的创伤,幸而天不绝人,格斗中我被冲入急流穴孔,便到了此地。” "老公公,我们怎不仍由水出困?” “你说得太容易了,小表,即使不被所阻,你知道地下水道有多长,水又有多急?” “不知道。” “长有百十丈,水流之急,连鱼也出不去。我试了好几次,几乎被轧在石头中窒息而死,不是这我还用得在这儿开门?” “这里面有气流,定能可以出险的。” “气流是有,那是由上面几条石道透的。” “老公公怎不就石缝开穴? “我这儿原是一条石缝,哈!气流就由我推石屑处的深穴中逸出的。” “唉!我们不是绝望了吗?” “也许是,但仍得尽力,从这儿打出一条活路,并非完全绝望。我这根拐杖是缅铁合金打造.注入内力可派用场。小表,你是助我呢,还是不死心去寻门户?” “老公公全寻过了?” “为了寻门户,我花了十年时光。” “十年!天啦!哪儿来的食物?” “下面不是还有许多穴孔,可以弄来许多白鳗,放心,这种鱼也就是你所吃的鳝王,还有更大的呢!吃不腻,十分可口,饿不死的。” “我助你。”中原一定的说。 其实你也帮不了我多少忙,只配推石头。不过有一个伴儿,比较不再寂寞了。坐下来,我告诉你我的身世。” 两人坐下,怪人滔滔不绝地往下说:“江湖中,早年有一大堆具奇技巧能之士,其中大名鼎鼎的共有八个人,称为‘两正两邪,寰宇四侣’,两正是笑判官花云,闪电手许柄,两邪是江湖客尤世贤,玄阴书生任嵩。寰宇四侣则是冰魄神剑林鸿,女飞卫陆微,云楼逸萧诸葛明,散飞仙岳如霜。这八个人,各具绝学,各有所长,闯荡江湖时,并未真正分过高下,谁是武林第一高手,谁也不敢承认。” “你想,这八人中我是谁?” 中原沉声许久,突的说:“你是玄阴书生任嵩。”“咦!你知道?"老公公的皮肤,与那冰凉的手,再就是……就是……!” “是我心狠手辣,是吗?小表,你错了,我在试你而已。真正的所谓正邪,该问行事怎样。不错我确是心狠手辣,不留余路,至于是否真邪,并无计较。反之,那两个所谓正道英雄,骗得了人,却骗不了天下鬼神,也骗不了白己的内心。他们,哦!我未必多说,日后如能在十年中出见天日,你会有机会看他们的。哦?咱们一老一小、不能整天打洞,也该有些消遣,我可以传你些功夫,以打发时日,怎样?” “晚辈愿执弟子之礼,老公公可以收容列入门墙?” “算了,方才是试你的真气和胆识而已,闹玩的。我这人在江湖名列两邪之一,你非池中之物,我不能误你。” “老公公方才就曾说过,所谓正邪,该问行事是什么样,如果老公公不答应收留,晚辈不敢受艺。 “过几天再说,我还得考验考验你呢。师择徒,徒亦择师也让你有思想的时光。你帮助我搬石头,咱合并开阔一条活路,不!炳哈不是活路,是活洞。” 从此,一老一少便在这地穴中苦度光阴。玄阴书生正式收中原为徒,传给他至柔的玄阴真气吐纳术。 洞穴一年年加深、中原也一年年长大。 在漫长的岁月中;中原对父母的思念,日益殷切,午夜梦情,梦回伤神。 他却不知,在他落水之后,却给他的父母带来了横祸飞灾,这灾难的给予者,竟是紫阳村总管宋五湖。 当文武深进阎王窝捕鳝时,紫阳村人的小猴子中,有两个机伶鬼知道不好,奔回紫阳村报信去了。小文燕方将文武和名健仆抓住,十余匹骏马亦于此时抵达,宋五湖逞领大批人马赶来了。 十几个人在河旁下马,向崖上飞掠。宋五湖身手超人。他第一个抵达崖上。也正是小中原下沉的刹那间。 他人如壁虎,下了水旁,接过文武和健仆。上面的人放下的山藤。 文燕这时方发现中原没有上来,她尖声大叫:“原弟!原弟! “上去,燕丫头,这地危险。”宋五湖赶她走。 “中原弟在下面,爹救他。”她大叫。 “别管人的事。” “是他用命下水救哥哥上来的,怎么不管,!” “这儿是龙窟,进水没命。怎样管?快走,设你的事。”文燕不走,她大哭大叫要往水里去,宋五湖将文武和健仆送上崖,一反将她挟在臂下,手脚并用上了崖头。将她放下,厉声道:“你傻了吗?人沉下了,恐怕已尸无存,任何人无能为助。你们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大人和孩子,鸦雀无声。文燕泣将始末—一说了。赖住不走,让父亲请人下水救人。 五湖的脸上,表情变化莫测,心情沉重的走近岩旁,注视河水好半天,拾起中原的衣服,摇头说道:"这傻小子?愚蠢之至。” 文燕脸色苍白,她道:"爹,他救了哥哥,我们却袖手不顾,父还说他愚蠢,我,我……”她大哭出声,转头便走。 “你们看住这傻姑娘,我去平冈村走一趟。”五湖向众人吩咐,手中提起中原的衣服,立即飞身上马向平冈村奔去。 祝永春的宅院,在村后挨冈一面,马儿狂奔进村,村中鸡飞狗走。所有的村民,看清了马上人是宋五湖,全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祸事了。 宋管事一向不去他人的宅第造问,如果来了,必有天大的麻烦.今天他单人独马进了平冈村,敢是祸事来了。 马在村中祠堂前站住,宋五湖飞身下马。祠堂前有五名村中乡老,在树荫下聊天,同时站来迎讶。一名古稀老人含笑上前招呼说:“总管万安,大驾莅临敝……” “老伯,永春老弟宝宅在哪儿?想烦见告。”老头看他语气急迫而谦虚,才放下了心,笑道:“就在村后不远,老汉陆总管爷一走。” 宋五湖一手牵马,一手挟住中原的衣服,向村后走去。 合该有事,这天,村中几个老太婆却动了老兴,去永春家玩去了,一聊好半天,意兴阑珊方行告别。两口子正把客人送出,劈面遇上了宋五湖,想回躲也来不及了。 祝永春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壮年,人生得俊逸,脸上还没有皱纹,祝夫人!永春曾中举,称夫人虽有僭,无伤大雅,也未过三十,二十七八岁的少妇,正是成为最美出色的一段黄金岁月。这种美绝不是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所能望其项背。她本来就是附近两乡八村镇的美人,年轻是早名传遐迩。 嫁了永春之后,永春家道亦可称富裕两字,调养得宜,不愁开门七件事,亦只养了中原一个单丁,可以想象她往日的容面,绝不会因此而减色,反而更加上成熟的风度,也就更胜少女时代的黛绿年华。 她的出现,替永春带来了横祸。 老太婆不认识宋五湖,老年人不在乎,他们见了生客,仍大摇大摆地走路。 祝夫人突行闯来了生客,一怔之下,赶忙转身抚在传女的肩上匆匆回躲,那年头,除非是长辈和小晚辈,堂客是不会接待生人的,虽兄弟辈亦得回躲。 宋五湖在云南为寇时,本就是色中饿鬼,四十岁以前,他像一头公鸡,四十岁娶妻之后,内院里间有近二十名俊侍女,还不时离开冈村,口称至外埠公干,实际是到外面猎食,他的来龙去脉,下文有交代。 他本是花中之王,一双鬼眼对女入特别敏感,只略轻瞥一眼,便知对方是否值得他猎取了。 一对面,他便看着了祝夫人,只觉砰砰心动,百脉贲张。他那丰满玲珑二者兼有的身材,她那粉颊以上的凝脂皮肤,她那书内真真一般美面容,她那令人会做梦的魂之窗,她寻聆入沉醉千万次的动人小樱嘴……他几乎不克自己,魂飞往她裙旁去了,但他毕竟是经过千锤百练的花业老子,强接下心情,不动声色,挂上马绳,大步向永春迎去。 永春走前数步,含笑长揖:“后管爷大驾光临,寒室蓬荜生……”蓦地他呆住了,目定口呆,如同中魔,用恐怖的眼睛,盯在宋五湖手中衣服上,伸出不住颤抖的右手,费力的指衣服久久不能发声。宋五湖脸色沉重。用重混的声音说:"祝老弟,我万分抱歉,令郎……” “总……总管爷……是是……子得罪……”永春语不成声!恐怖万状叫。 “老弟,借一步说话。” “我那中原子……” “令郎之事,当为奉告,唉!他……他已”庭内突然传来一阵尖号。如同中箭忠猿。 “主母,请先稳住心,请……”这是仆妇说话。 宋五湖同来的老头,这时面无人色一步步踉跄后退,如见鬼魅。 村中忽然人声嘈喧,大慨是小猴子们将恶讯传到了。村中大乱,老少妇孺全往永春宅院前奔来。 “总管爷,请……请速说,我……我那孩子……”永春微弱地叫。 “令郎在阎王窝,为救犬子之事,以身救人,入水担险将犬子救出,他自己可……” “哎……呀……"永春大叫一声,往后倒去。 村中几名徒子眼明手快,越前扶住弄入屋中。 大门外站有五六十个人,有些掩面而泣,有些用愤怒的目光瞠死看着宋五湖。 宋五湖进入大门,走过院子直趋大庭,对一名泪目横糊的老仆谈:“可否请祝夫人出讯?我有话奉告。” 老仆痛苦地摇头,呜咽着语:“主人结缡十四春,只有一个命根,那禁得住如此哀痛的。” “生母已经晕,性命在呼吸间。总管爷如有事可否让老奴告转。” 宋五湖想道不能久留,想重见夫人的心情已绝,只好将经过说出,留下衣服告别走去。 哀悲的气氛笼罩平冈村,村人对活泼可爱的小中原念念不忘,唉叹不已。 永春的宅院,盖上重重阴雾。回笼古刹的惠安大师和宫老,走动二次,慢慢地走离。 宋五湖在而后一月中,共来过六次。而后是宋文武兄妹,三五天必来走动走动。 三月后,永春夫妇二人心头隐痛总算渐渐减少,但深居简出,极少在外看到永春的踪迹了。 紫阳村的宋总管,三五天必有健仆派来走动,恳请永春夫妇到紫阳走动散散愁怀,宋府的仆妇甚至宋夫人经常前来,敦请祝夫人起驾,但是夫妇二人—一回绝。 真正伤心的人,是天真无邪地小文燕,她失去玩伴,更由于中原的大勇行为,令她永记心中,不时到祝家走动,亲势的陪伴着悲伤压垮的祝夫人。 一年过去,多漫长的一年!时候到了。 这—年中,最难过的是宋五湖,他正等待时机,再从容布置一切。 这—天,阳光高照,是五月初几的好日子,才过端阳节不久,离小中原夭折周年还有十来天。 一到五月,祝永春夫妇便重新沉入悲痛之中,宅门关紧紧的,终日不闻人声。 村后平冈上,忽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叫声:“尸!死尸!这边有一个死人!”叫声惊动乡民,人命关天,还了得?最心惊明颤的是乡里的四人甲头,带着人奔上平冈。 平冈上林木葱笼,草木及腰。在冈的东西挨近村后一处矮林中,一个野狐穴旁,半埋着一具全身血迹的中年尸体。身穿浅青盘领衣,平领头巾蒙着头面,折褡膊,足下是皮札致命之伤,是胸月复五刀,创口是撅,不是砍,直抵内月复。看穿着,一下便看出是公门中人,衣巾极为刺眼,一看便知。 甲首立即派人赶走村中的子弟,派人速报紫阳村。紫阳村的宋五湖,竟即与里长飞马到,并派人到武冈州的巡检,带着大批人手赶来。 到得最快的是紫阳关的人,那儿设有四个巡检司,素称干练的张巡检,穿戴了九品的官服,带着副巡检和十余名兵役,一齐走到。 不必寻苦主,死者正是张巡槛的手下,那还得了?立即派人寻捕杀手,自然先从平冈村搜起。平冈村鸡飞狗走,如狼似虎的兵役穿堂入室,搜寻可疑事物。 埃无二至,祸不单行,在祝永春的后园中,寻出一包沾了血迹的一件短衣裤,裹着一把牛耳利刀正是尖刀,与死者身上和创口一一符合,走进黄河里也洗不清。据祝永春申诉说,此身衣裤是半年前遗失了的,家中根本没牛耳尖刀,巫口呼冤。张巡槛不住冷笑,下令拿人,要连四名甲头一齐带走。 宋总管立即假意沉下面,纵身而出,拦住张巡槛,说:“且慢!扁凭一件血衣,贵官那能妄自带人?”张巡槛也怪眼一翻,怒声道:“本官重责于身,当然得带人。” “本总官一力承当,祝永春绝非杀人恶手,贵官再搜证据,人不能带走,日后知州大人传召,惟宋某是问。” 张巡槛冷笑一声,沉下面说:“住口,即使王爷,也担待不起,你一个乡总管,那敢如此狂妄?如再阻碍办公,即是诲漫皇律,本官顾不了阁下金面,一齐拿下解往州衙。”转头往差役们叫道:“带人走!有谁阻拦,一并锁住。” 宋五湖举手一挥,带了从人走了,临行怒虎虎的说:“姓张的,我们走着看。” “本官等着。”张巡槛冷笑着答。 张巡槛寻来一顶山轿,将呼天叫地的祝夫人纳入轿中,其余家人仆妇一并带走,拖着人犯扬长而去。 平冈村祝家上了封条,事情传到了武冈州,在前一月的日子里,宋五湖上下打点,奔走州衙,利用王府力量,替永春开解,他这古道热肠的举动,还获得村民的热烈颂扬。 山上回笼古刹中,管老失了踪。 宋五湖和王爷的尽力开解,还为最好的靠山,无奈证据太过为实,无法一手盖天。 初次为秋后处决,经王府一再干预,改为藉没,流放边塞,充军万里。 十月底,管府派人前来藉没家产,由宋五湖出面,以管贾得所有田舍,送给祝家祠堂,请等永春日后获救回家,该有着落,他的举动,平冈村的人心,被他整个买来了。 接着家人和仆妇,也由宋五湖后管媒处买来,并亲送至平冈村祝家安顿。 连惜,祝娘子因凶犯的妻室,必须解上宝庆府发落,甚至还能解至布政司衙门。市政司衙门在武昌府,相离一千五百里,平冈村的父老,派人至州衙申请路引,要伴送祝娘子北行,知州大人批示极为简单:不准,那时,百姓小民不许离开本地百里,没路引,寸步难行,只好回去。 人何时起解,没人知道,只在宋总管的口中,知为十一月上半月,永春夫妇顶着大雪,起程解往布政司。 其实十月中期,人被带走了,十月十五日;二个公人走着鹅毛飞雪,带着祝永春和一顶山桥、赶往宝庆。 解差带着人,第三天到了府南六十里桃花坪投宿,第二天起程,忽然来了八名公人,领来宝庆府提解人犯的公文,说知府大人催将祝娘子火速解往布政司衙门,须先行上路,不由分说,抬着山轿如飞而去。 祝永春成了孤零零人,栖栖惶着走上了万里戍途.山轿在宝庆府转了一周,第二天往回走。祝娘子昏昏沉沉,不辨东西南北,如果没宋五湖用钱打点关心,怎会有山轿坐?恐怕出不了武冈州,她早已累死了。 八个人带着二轿夫返走,比去程快多了,走不了百十里,迎面现出二三十名浑身裹在棉衣里人,其中有两个穿为狐皮外袄,戴掩耳盖风帽,大概在这里等久了。 二三十匹马站大雪地里,接到人往回走,由两个穿狐袄的人,与八个解差押着山轿向右一折,直奔西南山区。 在山轿后面两里地有一个穿着破烂的人,紧紧地盯着山轿,这时突然失了踪。 这儿有一条官道,穿过高山峻岭,可以到达沅州,翻过山便到安江巡检,进入沅州地境。 山轿在山边离开了官道,折入群山之中,山轿里的祝娘子,根本不知轿外之事。 入暮时分,到了一处群山环抱的小山谷,一条小径直通至谷底一坐小庄院;这院极为隐秘。坐落在林密草深处,如不走近,极难发现。这儿人迹罕至,荒山野岭中。谁有闲暇到这儿鬼混,这儿本是世外桃源。 山轿直入庄院,抬入大庭。庄院人不多,却都是相貌凶猛的人物,身手敏捷,肃静无哗。 天色尽黑,大庭中灯光明亮。山轿在庭中并没逗留,直趋内院。 内庭灯火通明,有五名俏美的仆妇,还有三名稚须,下笑容满面站在庭口等候。山轿在庭口停住了,两名仆妇抢着将轿门拉开,轻叫:“祝娘子,请出轿。” 祝娘子裹在大棉袄里,提着一包裹,神情木然出轿,艰难地举步踏入灯光明亮的大庭。 山轿退出,两名仆妇含笑上前相扶。 祝娘子猛地一惊,红肿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怔住了。 庭中间,是一张八仙大桌,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酒菜俱全。桌下和庭角,火盆炭火通红,热流扑面,温暖如春。 庭两边,八名梳高顶发,穿排红色缎子挟领长沃,同质同色百褶长裙,珠翠满头的美艳婢女,分列在左右,灯光下,一个个如花似玉,丰盈妖媚,整个内庭中奇香扑鼻。她们全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踏出轿门的祝娘子. “这是什么地方?大姐。”她讶然向身旁的仆妇问。 “娘子而后自知,奴婢先恭喜娘子身月兑虎穴。请先至内房更衣。”仆妇笑答。 祝娘子面色一沉,说:“犯妇官司未结。不敢逾礼,大姐姐不明告,恕难应命。” 仆妇恐怕闹僵,陪笑道:“我家老爷知道祝官人冤枉,故而……” “你家老爷是谁?” “咦,娘子竟然不知?” “犯妇不知。” “就是王府的总管宋大爷。” “宋大爷?”祝娘子愕然间。 “是的。老爷已经禀明王爷,先接娘子至此相候,约三日后,祝官人亦可接来,请娘子安心静候佳音。” “这这……日后官府追究下来……” “娘子放心,王爷有万全准备,早已差人到达武昌府,布政司使大人从要中超月兑,绝无困难。” “请娘子更衣,五夫人即将赶到,给酒与娘子压惊。”五夫人,是宋五湖的爱妾,曾与宋文燕小泵娘到过祝家,并不陌生。祝娘子放了心,在侍女的扶持下,进入内间更衣。 庄院外密林中,一条黑影如同鬼魅,悄然掩近在院后,身法疾逾电闪。 不久,祝娘子换了一身天青色团衫,同色曳地长裙,在使女的扶持下,袅袅出庭。 蓦地,她僵住了,庭中八美婢仍在,却多了一个人,这人她认得,正是宋总管宋五湖。 宋五湖穿一个黑绿软脚垂带圆领衣,笑容满面,立在庭中含笑相待,看到人,笑眯眯地说:“天寒雪厉,娘子受惊了。” 祝娘子如中雷殛,那一声“娘子”出自五湖口中,不谨刺耳,而且令她毛骨悚然。 她心中狂跳,也惊怒交加,赶忙用袖掩面,恍不迭后退.可是退不了,后面和左右三名仆妇,已将她挟住了,这光景,她算是明白七分。 “娘子,就坐哪!”她右首的仆妇笑着说向一面将向她前推不由她不就范。 她又瞧料了一分,猛一扔袖,把仆妇推开,脸上罩上了寒霜,向宋五湖极有风度地裣衽行礼,侧着身子说:“难妇乃是庶人之妻,但亦沮知礼数,不敢逾礼就席,再者,此次多蒙总管爷诸多周全,恩重如山,日后当……” 宋五湖大概早知她难缠,不再费时间,一面走近,一面抢着说:“娘子……” “住口!”她厉声叫,又道:“总管请尊重。” 她急急后退,但退不了。 宋五湖哈哈狂笑,在她面前三尺迫近她说:“娘子,实不相瞒,去年偶睹芳颜.思念极殷,经年以来,旦夕魂牵梦萦……” 她已瞧料了九分九,切齿叫:“你这禽兽,畜生。是你杀人嫁祸,陷害我夫君流放边……” 炳哈,你明白了,也不用我多说了。老实说,祝永春能幸免一死,全冲在你的份上,免得你内疚于心,扫了大爷的兴。为了你,我煞费苦心,本来我可以把你劫离祝家,但恐怕惊世骇俗,自贻嫌疑…………” “老猪狗,你好狠毒的心肠。你不是人,你忘了祝家的孩子为救你的小狈杀才,而丧命阎王窝,你………”她跳脚高骂,但两旁已被仆妇挟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越骂宋五湖越快意,不住婬笑,接口道:“恩德两字,本是欺人之谈。为了你那愚蠢的小蠢材,我答应日后好好待你。哈哈。日后如果我那两个儿女,发现你成了他们的庶母。 真够瞧的。我那燕丫头老是在我面前撒娇,要拜你为养母,今后她不必撒娇了,哈………” 笑声未落,她猛地一口咬中右首仆妇的左肩。 “哎………哟………”仆妇狂叫,放了手。 她危急拼命,拍手一掌打向左首仆妇的脸面。“拍”的一声击个正着,仆如狂叫放了手。 宋五湖一怔之下,赶忙伸手便抓。 “畜生住手。”她自此着裂地叫?手中已多了一把光闪闪的利剪,抵住了心窝。 宋五湖吃了一惊,火速收手后退两步,大叫道:“娘子,有话好说。” “没有可说的,送我走,不然我死在这儿。” “跟的我同享富贵,你为何这般愚不可及?” “送我到宝庆府投官,我不咬供。”她厉声说。 宋五淑突然冷笑一声,说:“敬酒不喝喝罚酒,你在自找麻烦。丢掉那玩意” 喝声中,他右手戟指疾点,一股劲风划空飞射,击中她的右肩井,另一股劲风,射中她的漩玑穴浑身全软了,动弹不得,剪刀落地。 “剥了她,”宋五湖怒不可遏地叫,伸手在桌上喝起酒灌入半壶入肚。 另三名美婢已经奔上前把人扶住,“嗤”一声裂帛响。团衫已被撕烂,露出玉色的肚兜儿,高纵的酥胸玉乳。似要月兑颖而出。 宋五湖目中婬火炽盛,大踏步抢到,桀桀一声狂笑,伸出大手去抓她的肚兜儿。 在千均一发间,庭口突传出“噗噗两声闷响,两名大汉的尸身,跌入庭内。 同一瞬间,庭内婢女们同发惊叫。 宋五湖闻声知警,倏然转身。 一个修长的黑影,闪电似地掠入庭内,双掌已经攻出一记“上下交征”罡风袭到。 炳哈,你明白了,也不用我多说了。老实说,祝永春能幸免一死,全冲在你的份上,免得你内疚于心,扫了大爷的兴。为了你,我煞费苦心,本来我可以把你劫离祝家,但恐怕惊世骇俗,自贻嫌疑…………” “老猪狗,你好狠毒的心肠。你不是人,你忘了祝家的孩子为救你的小狈杀才,而丧命阎王窝,你………”她跳脚高骂,但两旁已被仆妇挟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越骂宋五湖越快意,不住婬笑,接口道:“恩德两字,本是欺人之谈。为了你那愚蠢的小蠢材,我答应日后好好待你。哈哈。日后如果我那两个儿女,发现你成了他们的庶母。 真够瞧的。我那燕丫头老是在我面前撒娇,要拜你为养母,今后她不必撒娇了,哈………” 笑声未落,她猛地一口咬中右首仆妇的左肩。 “哎………哟………”仆妇狂叫,放了手。 她危急拼命,拍手一掌打向左首仆妇的脸面。“拍”的一声击个正着,仆如狂叫放了手。 宋五湖一怔之下,赶忙伸手便抓。 “畜生住手。”她自此着裂地叫?手中已多了一把光闪闪的利剪,抵住了心窝。 宋五湖吃了一惊,火速收手后退两步,大叫道:“娘子,有话好说。” “没有可说的,送我走,不然我死在这儿。” “跟的我同享富贵,你为何这般愚不可及?” “送我到宝庆府投官,我不咬供。”她厉声说。 宋五淑突然冷笑一声,说:“敬酒不喝喝罚酒,你在自找麻烦。丢掉那玩意” 喝声中,他右手戟指疾点,一股劲风划空飞射,击中她的右肩井,另一股劲风,射中她的漩玑穴浑身全软了,动弹不得,剪刀落地。 “剥了她,”宋五湖怒不可遏地叫,伸手在桌上喝起酒灌入半壶入肚。 另三名美婢已经奔上前把人扶住,“嗤”一声裂帛响。团衫已被撕烂,露出玉色的肚兜儿,高纵的酥胸玉乳。似要月兑颖而出。 宋五湖目中婬火炽盛,大踏步抢到,桀桀一声狂笑,伸出大手去抓她的肚兜儿。 在千均一发间,庭口突传出“噗噗两声闷响,两名大汉的尸身,跌入庭内。 同一瞬间,庭内婢女们同发惊叫。 宋五湖闻声知警,倏然转身。 一个修长的黑影,闪电似地掠入庭内,双掌已经攻出一记“上下交征”罡风袭到。 宋五湖身手高明,大喝一声,身形右飘,一掌斜切对方左肘。 黑影左掌外翻,闪电疾劲猛拍。 “拍”一声双掌接实,罡风四射,人影同时向外飘退八尺,罡风一震,“哗啦啦”桌子倒了,大锅附地,炭火滚了一地。 黑影退到壁角,正好身侧就是一个大火盆,他双手一端,腾身扑上。 “姓胡的,接住!”黑影用苍劲的声音喝叫。 宋五湖还未站稳,百忙中向左稳急射,到了右面内庭门。 岂知黑影已算准了他要往那地躲,喝声虽出火盆并未出手,等他身形闪出,火盆已接踵飞掷。同一瞬间,他向在内一闪,大喝一气惊倒了扶祝娘子后退的侍女,一把扶住夫人,窜入内间,一闪不见。 “哗啦”一声,火盆撞住门框,炭火飞溅,热流四荡.整个大庭内,火星满地。 宋五湖在间不容发中,藏入内庭门后,一声长啸,转身便追.前庭本有十来个人,正在痛饮老酒,这时同声呐喊,拿东西向天井中急奔。 黑影不上屋,奔入了内间.捞起一床棉被把祝娘子包住挟在臂下,从旁破壁而出,奔入庄侧密林。 宋五湖已找到一把宝剑,追到后庄门,他却没想到黑影反而窜入内室,破壁而逸。没截住。 木板壁一响,他知道要糟,立即飞身上屋,追出庄侧,眼看黑影入林,追之已是不及。 他怎能罢休?一面追一面叫:“王八孙子.留下万儿宋爷要追你上灵霄殿,活剥了你的皮。快留下人。咱们交个朋友。” 林中传出一声哈哈狂笑,苍劲的声音说开了。 “哈哈,采花虎胡琛,你改了二十年的姓,怎么永远把祖宗卖了?” 宋五湖大吃一惊,顺声追入林中。林中积雪,人经过时触动枝叶,积雪碎坠,极易暴露行藏。一跑一追,转瞬即下去三五里。 两人的轻功都够高明,前面的黑影略高半分,但带了一个人,便两下里拉平。 宋五湖始终没拉近一两丈,心急之下,大叫道:朋友,留下万儿,你既然模清太爷的身份,定不是无名小卒,为何鬼鬼祟崇?”:黑影也高声回道:“好婬贼,你躲不了,二十年你龟宿在王府,仍然无恶不作,丧心病狂。哈哈!你等着。你的师兄闪电手许炳虽比你好不了多少,但他从未犯婬戒,他正因为你胡作非为而深痛恶绝,会来找你的。记得邪道魔君江湖客尤世贤吗?他找了你二十年,却只道你流浪江湖,亦没想到会隐姓埋名龟宿王府,你准备了。他会找到你的,他曾经发誓要擒住你剥皮抽筋哩。哈哈!你的报应快了!快了!” 宋五湖愈听心愈寒。毛骨悚然。他的真名号采花虎胡琛,乃是“两正”的第二人闪电手许炳的师弟。由于他如命,闪电手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他仍不知改正,照样采花做案。闪电手怒不可遏.发誓要擒住他治以六规。 另一个使他改姓埋名的原因,就是被江湖客所迫。江湖“哗啦”一声,火盆撞住门框,炭火飞溅,热流四荡.整个大庭内,火星满地。 宋五湖在间不容发中,藏入内庭门后,一声长啸,转身便追.前庭本有十来个人,正在痛饮老酒,这时同声呐喊,拿东西向天井中急奔。 黑影不上屋,奔入了内间.捞起一床棉被把祝娘子包住挟在臂下,从旁破壁而出,奔入庄侧密林。 宋五湖已找到一把宝剑,追到后庄门,他却没想到黑影反而窜入内室,破壁而逸。没截住。 木板壁一响,他知道要糟,立即飞身上屋,追出庄侧,眼看黑影入林,追之已是不及。 他怎能罢休?一面追一面叫:“王八孙子.留下万儿宋爷要追你上灵霄殿,活剥了你的皮。快留下人。咱们交个朋友。” 林中传出一声哈哈狂笑,苍劲的声音说开了。 “哈哈,采花虎胡琛,你改了二十年的姓,怎么永远把祖宗卖了?” 宋五湖大吃一惊,顺声追入林中。林中积雪,人经过时触动枝叶,积雪碎坠,极易暴露行藏。一跑一追,转瞬即下去三五里。 两人的轻功都够高明,前面的黑影略高半分,但带了一个人,便两下里拉平。 宋五湖始终没拉近一两丈,心急之下,大叫道:朋友,留下万儿,你既然模清太爷的身份,定不是无名小卒,为何鬼鬼祟崇?”:黑影也高声回道:“好婬贼,你躲不了,二十年你龟宿在王府,仍然无恶不作,丧心病狂。哈哈!你等着。你的师兄闪电手许炳虽比你好不了多少,但他从未犯婬戒,他正因为你胡作非为而深痛恶绝,会来找你的。记得邪道魔君江湖客尤世贤吗?他找了你二十年,却只道你流浪江湖,亦没想到会隐姓埋名龟宿王府,你准备了。他会找到你的,他曾经发誓要擒住你剥皮抽筋哩。哈哈!你的报应快了!快了!” 宋五湖愈听心愈寒。毛骨悚然。他的真名号采花虎胡琛,乃是“两正”的第二人闪电手许炳的师弟。由于他如命,闪电手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他仍不知改正,照样采花做案。闪电手怒不可遏.发誓要擒住他治以六规。 另一个使他改姓埋名的原因,就是被江湖客所迫。江湖客尤世贤正是“两邪”之首,有一次,采花虎在来州府做案采花,被山东道的侠义门人迫及,他竟冒充江湖客,将侠义门人赫跑。后未这事终被揭穿,江湖客盛怒之下,追踪天涯,要捉他剥皮抽筋。这一来,他赫得远走云南做山大王,最后仍是忧虑害怕,乾脆进入了王府,果然平安了二十年。 黑影揭了他的底牌.他赫得连打冷战,心中更急.必欲诛之而后安枕。 他因此尽了全力赶,快到谷口了,相距仍是十余丈,自费劲,后面赶来的手下,还在一里之后哩。 “朋友,你是谁?”他仍想套出口风,以便日后设法解决.“你猜我是谁便是谁。” “王八鬼孙,停下,咱们拼个你死我活。” “老夫没空,而且也懒得和你这人面兽心贼打交道。” “太爷捉住你,要将你零刀碎剃,方消今夜之恨。” “你还不配,废话!你像在吠。” “你敢留万,大爷定能辨到。” 黑影已快出谷外了,突然长笑道:“别再套话了。告诉你吧!喏!老夫武林浪子上官罡,谅你不会陌生的。如果不是为了救人,大庭中那一掌,你吃得消?滚回去!免劳贼驾相送,不然前面积雪甚厚,老夫必定埋葬了你。” 宋五湖心中一懔,脚下发软。站住了。 在中原过去出了两位英雄人物,人称中原双侠。原是师兄弟两,与武林八大高人齐名,但他们极少离开河南左近,老大叫武林浪子上官罡,老二笑阎罗甘弘。不知怎地,三年前师兄弟两闹翻了,不知所终。 中原双侠的足迹,活动在河南工政司境内,凡入境闹事的人,不落在他们眼中便罢,落了眼准是凶星照命,万无生理,功力之高,可以想见。 老大上官罡医道极为高明,老二则心狠手辣,两人反脸的原因,乃武林中的一大秘密。 宋五湖一听对方是上官罡,心中发毛,他强迫自己不相信,自已不是接下他一掌了?但再一想不由他不信,那一掌对方还是借劲退到火盆旁,故意让他有机会离开祝娘子,不然一掌伤人,后面的祝娘子必被波及,不被撞死也被撞伤。 他站住了,前面的上官罡也止了步,回身说:“姓胡的,你好好活着,日后自有人前来找你,看你的心肝是黑是红,再见了,后会有期。” 音落人闪。像一道轻烟,冉冉而没. 宋五湖只看得毛骨悚然,这才是武林浪子的真才实学,云势如电,冉冉而逝。 翌日午夜,回龙古刹的方丈密室中,两黑影坐在云床上正用传音人密之术交谈,其中之一是惠安大师,另一人是失踪已久的宫老爷。 “此行可能困难甚多,确是辣手。”宫老爷说。 “别顾虑太多,将人救回岂不完事?”惠安不以为然地说。 “不行,永春日后必须堂堂正正做人,而且平冈村的人亦不敢牵累,象你我行云野鹤,当然无妨他却不能隐居化外以了余生。” “你怎样打算?” “找到永春之后,我带着盗来的档案,夜入布政使府衙,替他申冤。着永春到衙投文之日,在堂下呼冤,双管齐下。” “此法可行,你何时起程?” “明早,今夜请将我的度碟准备好,我已盗了十余张空白路引,事不宜迟。”。 “早已准备停当。” “祝娘子那儿,千万小心,千寻石室固然可靠,亦须多加留意。” “这并无妨过两天我带一个丫环入室陪她,唉她……” “我走了,五更后见,我得将打算告诉祝娘子。”说完,悄然闪出、向千寻石室方向一闪而没。第二天,一个老和尚踏漫天瑞雪,直奔宝庆府,过了府境,改为昼伏夜行,奔向武昌府。 可惜!他扑了个空,永春在长沙接到武昌府布政使大人的公文,投入另一群犯中,取道常德押往西北充军去了。 他在武昌苦等,始终没等到永春解到,花钱向公门的人打听,毫无结果.只知人还未押到,等到来年初春,到底被他打听出人已押往西北,他绝了望,一咬牙,便动身向西北赶去。 人海茫茫,天下奇大,他一个孤身老和尚,到何处去找?从此,他走遍了西北边陲,流浪异乡,年复一年。西北的风沙霜雪,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更刻划上无数岁月的遗痕暂且不提。 且说中原在石窟里。年复一年,六年了,两千多个白昼与黄昏悄悄地过去了,但洞中却观不到一丝日月星辰的光芒看不到春夏秋冬,冷,是洞中唯一的气候。 在溢水的洞窟中,不时可以捞到一些青绿的水草,这就是师徒两人的蔬菜。白鳝鱼,便是他们的粮食,六年来,洞中亦有不少改变。 他们所开辟的石洞,已经超过了四十丈。 十五岁的中原,已不能再称“小”了,由于白鳝鱼是最好的养品,他身材已将近六尺之高,浑身肌肉隆起,像一头猛狮,只是其色梨白如玉,看去并不健康,因为缺少阳光。 人长大了,面容也变了,剑眉斜飞入发,一双俊目奇大,黑白分明,光耀如同午夜朗星,玉雕态也完全消失了。 玄阴书生仍是那么狞恶凶猛,未现丝毫老态。 这天,中原单手运杖,“叮”,一声脆响,插入半尺,这根杖,只余下三尺长短啦,他们辟石的方法,是一方一方打洞,一方一方斜向击落,速度不慢。 已打好一排孔,他放下杖,突然吸入一口气,一掌斜拍,“噗”一声轻响,三尺见方的巨石,突然跌落在地。 后面的玄阴书生哈哈一笑,抓起巨石说:“原儿,掌力像这样练,要是再过十年,可以用手开山呵呵!念一首张芸词给我听听,”“师父喜欢那一首?” “该打!还不知我喜欢那一首?”“题岳阳楼的卖花声。”“这才像话。”说完,扛起大石向后走。 中原举起铁杖,“吁”一声插入石洞,吟道:“木叶下君山,空水源漫,十分斟酒欣芳颜。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醉袖抚危栏,天谈云闭。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处处,应是长安。“吁”一声,他又插入一杖。二十丈后突然“噗”一声响,玄阴书生的石头落地,回头叫:“原儿,再来一下重的。” “叮”一声。中原用力击出,没壁两尺。“快了!天!”玄阴书生狂叫奔到。 “师父,什么快了”。中原茫然问。 响声清脆,不再沉闷,最多还有丈余。咱们可见天日了,快!咱们不再开大洞,只辟两尺宽五尺高的。” 中原狂喜,拚命运枚向石壁攻去。打入五尺,两人都疲乏了,便拖出一条已准备好的白鳝,和一堆水草。坐在碎石上大嚼。 中原一吃,一面问:“师父,出困之后,你老人家可否到徒儿家中长住,让徒儿多亲近孝敬几年?” “呵!你来免太天真了,你瞧我这付长像,岂是能安居纳福之人?告诉你?我是个亡命之徒。没有居所,没有亲人,大明的户口黄册中,没有我玄阴书生任嵩这个人,我只能浪迹江湖。或者隐遁深山化外,不然到那都麻烦。原儿,这些年来。你的心情我清楚。” 思亲之念,乃是世上至圣至洁的情操。久睽多年,你该好好在家奉养双亲,记住我的话,江湖险恶,波奥云谲,稍一失慎,必致陷亲于不义。不孝之积。定论如何。你不可闯荡江湖,练武在于健身长寿,好勇门狠,不练为佳,免得害人害己。我一开始便走错了路,我不愿你再重超覆辙。” “徒儿永记于心,在家娱养双亲。” “你的功力修为,距炉火纯青之期尚遥。须好好用功。如果危难临头,我不反对你出乎自卫,但最好让人一步。玄阴真气天下之柔绝学,可禁受任何内家掌力的打击。不妨挨人两拳,自留步。“退”徒儿记得。” “你的性情我知之甚详,外柔内刚,不屈不挠,这是我不放心之处。千万把住我的话: 忍,让人一步。” “是的,师父,忍,让人一步。” 师徒两人全力辟穴,地方小,反而无用武之地,两人轮流发掘,进展亦是不慢。 大概过了两天,石壁的响声愈来愈空洞,这时正轮到中原运杖,他奋力击入,突觉手中一轻。 他怔了一怔,只觉浑身血脉贲张,与夺得浑身月兑力,颓然倚在壁上抓大叫说:“通了! 通了!” 玄阴书生抢入,伸手挽住铁杖,向后一拔。 一缕光影从孔中射入,寒风却在穴中逸出,呼呼发啸。他突用手掌将面孔掩位,用奇异的嗓音叫道:“天日!天日天日。” 中原流出了兴奋的眼泪,喃喃地说:“六年!总算重见天日了!” “在我,好漫长哪,将近十七年。简直是一场恶梦,这一生中,有几个十七年?”玄阴书生也喃喃自语。这们武林厅人。眼中赫然出现了泪光。 他慢慢的移开掩在孔上的左掌,贪婪地向外瞧瞧。孔外,可以看到婆裟树影,还有藤罗的映掩,显然这是一处崖壁,所以光线并不太强烈。 中原定下神,说:“师父,让弟子竟此全功。” “且慢!”玄阴书生说着反而先坐下了,闭目沉思。 “师父……” “别打岔,让我静静地想一想。” 许久许久,他方重新睁开双目,神色肃穆地说:“孩子我想过了,我这一生是不想再在江湖闯荡啦!这儿,也就是我安享余生的好地方。” “师父。徒儿将不时前来伴你。”中原突用手挽住他的胳膊。喜悦地说。 “我先谢谢了,有你在我身边,可以解除我不少寂寞。让我来安置一道隐秘的门户,免得有人前来打扰。” 孔外射来的光线,可以分辨白昼与黄昏。花去五天功夫,玄阴书生开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小石门。可以向内滑动,内加石插,只能由里开启,外面的不出痕迹。原先的小孔,可作为透光和传话之用。 夜来了。一条赤果的人影,用缩骨功出了石门,走入夜幕之中,繁星满天,新月行将落下西山,这是六月初旬月一个晴朗之夜。 已经是花去四年六月了,距中原落水之日,整整六年另半个月,说长不长。 出洞的赤身人影,正是幸得不死的小中原,他现在不小了,十五岁的人,已经有了成人的身材。 他站在山坡上,就新月下向四周打量。这儿是阎王窝偏东里余,上就第二座山拗的纵林怪石间下面约三里地,便是死寂的阎王窝河床,反射着隐隐月光。 西面,是灯光闪耀的紫阳村;西面,是黑沉沉的平冈村,灯光全无,可知那是一座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殷实农村。三五声狗吠,打破四方的沉寂。 整个紫阳山。所有的山峰。黑黝黝地阴森可怕,一两声动人心弦的枭啼,更令人闻之心里发寒。 认清方位,他幽幽一叹,自语道:“一样的山,同样的水,真是江山依旧。可是我已两世为人童年的时光消逝净尽多令人惋惜啊!爹爹妈妈,孩儿回来了,但感上帝保佑你们无恙,不知你们头上可曾添了几许白发?” 他吸入一口气,压下怦然而动的心潮,幌身往平冈村去,急逾流星移位。他的家在村后,该有冈后欺近。他在洞里六年,一双夜眼十丈内明察秋毫,加上有新月的光,芒映照看得更为真切。 谢天谢地,家园依旧,村里景物与儿时并无异样,只是后因果木,长高了许多。 他身上没有衣裤,不忍惊动家里的人,也怕惊动邻家的狗。他心里狂跳,浑身激动得不住抖索。他在想,当爹妈发觉六年前已被淹死的爱子,却在长大成人后重新在午夜中无恙回来,会现出怎样的神情?他自己是哭呢,抑还是笑? 他强抑心头的激动,似一个幽灵,掩近了后园.飘身进入果林“咦!大黄的耳朵怎么不管用了?”他心里在暗叫。 大黄,是他家里的鼠猎犬.晚间是在后园看守的,因为后边是山冈,易被人侵入。 “大黄!大黄!”他轻声叫。大黄永远不会问答他了,在他失踪后半年,无故倒死在后面山坡上,这时骨头恐怕都早化成泥土啦!他象幽灵一般,闪身子上了后院瓦顶,落下天井。他吃了一惊,心里惚然一震。天井中,在两侧厢房廊下,原排列着两行花盆,栽了许多花木作为盆供之用。 平时,他母亲经常亲率仆妇丫环每日浇洒整草除虫。 草木生长得十分茂盛。怎么?花没有了,只有野草,几棵罗汉松和梅杏等小树,由于没人剪修,已经成了大树啦! 一阵寒颤通过他的全身,猛地打了一阵冷战,不祥的烦感,像电流般传遍了身上每一条神经。 “妈……”他叫,但没声音发出。 他双目似乎要月兑眶而出,恐怕地向四面观望。两廊和屋檐下,蛛网尘封,门窗上的油漆,削落得已不像话。 他发狂地向内庭门冲去,“呼”一声响,门闩折断,他也冲入了庭内,“妈!”他月兑口而出。 “谁?”内间里传出一个老妇虚弱的声音,饱含恐惧。 “二婶,我是原儿。”他已听了是家里仆妇二婶。 “天!少爷,别吓唬我啊!我经不起风浪哪!上月里,我也曾到阎王窝为你化纸。你… 你……” “二婶,我妈和爹呢?”他大叫。 “你……你在阴间……怎……怎会不……不知?” 他像一只猛虎,冲入内间“砰”一声撞开了父母房门,怔在那里了。 “房内黝黑,但他却看得真切床上空空的,杂物堆了一地,真是蛛网尘封,似乎成了废墟。 他只觉三魂缥缈,眼前发黑,站不牢,几乎瘫倒。 天井内出现了灯光,堂屋里走出一名老妇,掌着灯从东廊走向内庭,一面叫:“二婶,怎么了?” 外面灯光一现,他忽然清醒,同时也发现自己原是赤身露体,赶忙抢到衣橱前,拉开橱门。 还好,里面堆有他爹留下的衣物,他七手八脚,找衣裤匆匆穿上,再在外面披上一袭青衫,青衫是他爹就州学舍攻读时所穿长衫,他穿上正合体,挽上长袖,抢出门外。 庭内灯光跳动,显然老仆已发觉庭门撞破,不避嫌隙进入庭内了。 对面房里,传出了二婶战懔的语音:“四伯,是……少爷的……魂回来…找爹妈……” 中原人穿堂奔出庭中,忽然出现在庭里,他叫:“四伯,我……"话未完,庭中四伯张目结舌,恐怕万状,踉跄向后一步,拍的一声灯台落地,黑暗重临。 “你……你是谁?”四伯惊恐地叫。 中原定下神,道:“四伯,我是我是原儿,没死在阎王窝,今晚回来了,四伯。另怕,定下神,先将灯点亮。” “你…你真是少爷?天哪!” “真是我,我本是没死,只是被困在水下岩穴里出不来,四伯,请拿灯,我不知怎样才能找到火呢?” 四伯大概也不慌了,他向内间叫:“二婶,将灯掌起,出来,不要怕。” 良久,二婶掌灯出现在庭中,将灯搁在神案上。两老用奇怪眼神,细细打量中原。” 他人是高大健壮了,但儿时的轮廊,仍可依稀分辨。他先发话了:“四伯,二婶,六年了,你两位老人家怎么这般苍老?不认识原儿吗?” 二婶全身颤抖,巍颤抖地向他走来。泪下如雨,张开两手叫:“天!是少爷,我,我老眼不昏,天哪!” 他抢近把住她,垂泪道:“二婶,六年不见了,好长的时光啊,我爹妈呢?” 四伯掩面而泣,痛苦道:“少爷,一言难尽,你失踪后年余……唉!教我从何来谈起呢?天哪!” 中原已在四伯的口气中,知道大事不妙,看屋中光影便知祸难已无情地降临在父母的身上了。 面对将道噩耗,他反而定下心神,将二婶扶到椅上坐下,抹去眼泪,向四伯说:“请你老人家坐下,将我爹****事详细说来。” 四伯也在旁边坐下,便将当日发生的祸事说出,最后说:“主人和主母被押解上武昌,六年来音讯全无,按理,衙坦克也应可探出下落的,但州里也无人知道实情,已换了两届知州,更无从探听了。 主人出事是天顺七年,次年新皇登极,大赦天下。主人罪名并无确供佐证,该有被赦的机会,可是至今四年余,仍是没见赦回,尤其是主母,她……”老人家咽哽说着不下去了。 是的,一个女人转解到千里外,又是犯人的妻子,如不被发给官媒卖出,也会死于沟渠,这情景想起就毛骨悚然,不必身历其境了。 中原听到母亲亦被牵累,已经神智恍惚,这时忽然大喊一声“妈”,便厥然昏倒在地上。两老手慌了手脚,捏人中拍背心,许久方把他弄醒。 中原醒后,挣扎着往门外走,说!“请两位老人家别声张。我去找宫公公一问。” “宫公公已在你爹出事后失踪了。” “惠安大师呢?” “仍在寺中,他出家人不会知道尘世俗事。” “我得找大师。”说完,开侧门走了。 回龙古刹中,大殿佛灯明亮。禅房中传出轻微的鼾息声。方丈室中,却没有灯火。 黑影飘然而至。到了方丈室的屋顶。“笃笃笃”习惯地敲了三记瓦栊。以往,如果白天里他不能抽空上山,便在夜间到寺向惠安大师和宫公公请益,不能入室惊动其他的和尚。便纵上屋顶敲瓦栊。 他这一敲,可把惠安老和尚哧了一大跳,六年多没听见这熟悉的敲击声,忽然响起,他怎能不惊? 老和尚的真正身份,无人得熟,当然其中有难言之隐,在寺中苦修的十几年和尚,谁也不知他是个身怀绝学的世外高人。这回龙古刹太清苦,也偏僻,除了左近乡亲的纯朴农民。 极少有陌生人前来随喜,所以他能安心在这苦修,而不至暴露真正的身份。 中原上了屋顶,老和尚已经发觉来了夜行人,但从未想到是他,暗中坐起下床,不动声色。 宋五湖自从被武林浪子上官罡将祝娘子救走后搬回王府蹈光养晦了近三年.因为皇子微柔在天顺七年死了,皇孙顺王音堑在第三年(成化元年)袭封。 顺玉是皇孙中最好的一年,风癫麻痹起不了床。当然好。碰上他有一个好弟弟,安昌王膺铺,晨昏待医,极为友爱。王府的人.谁也不敢在外面朝来,武冈总算安静了一段时期(安静到成化十六年)。 由于王府安静,宋五湖也不敢胡为,养晦了三年,又外逛荡了年余,一直没发现有人前来武冈找他。胆子又渐渐大了,去年重又回到紫阳村。 他比以前好多了,极少在外走动,曾经多次到回龙古刹拜望惠安大师,不住探问宫老儿的消息。 惠安大师心中耿耿,以为宋五湖或许已探出宫老儿的来龙去脉,也疑这恶贼已得到有关与自己的消息。所以日夕提防。夜行人来了,他猜想是五湖派人前来试探的,所以不动声色。以免暴露身份。熟悉的暗号一响,他大吃一惊,怎么?人怎知道小中原曾在这儿习艺的事?糟! 他找到一张床单披上,找块布包起光脑袭,悄悄掩出房门,出甬道直去后面经堂,闪入暗林中,再从左后方掩出。 星光下,看到了一个黑影,坐在往日小中原常坐的第三道瓦栊,怔怔地象有所待。 要来的终于要来,老和尚豁出去啦!忽然用千里传音之术向远处的中原喊:“朋友,这儿来。” 中原记意力超人一等.已听出是惠安大师的声音人似怒鹰,连越三座屋脊,向林中飞扑。 他的身法轻灵飘逸,来势迅疾,看得老和尚心中暗惊,还以为是宋五湖来了。 人一近,老和尚一声低喝,向林中飞射.他要离远些动手。免得惊动寺中僧侣。 “安大师。是我请等等。”中原跟踪便追,出声轻叫。 惠安一听口音有点斯熟,又是一惊,倏然止足回身,横掌当胸低喝:“你属谁?” “我是原儿,大师,我……” 中原语声酸颤,奔至老和尚足下匍伏拜倒,语不成声。 惠安如中电击,大吃一惊,他乃是有道高僧,不怕鬼,伸手抓住他双肩往上一提,惊叫道:“孩子.是你?真是你,你长大了,你没死,你……”蓦地,他一把将他抱入怀中,老泪纵横,轻叫道:“天可怜见,我佛有灵,我早知你不是夭折之像,被我料中了,你终于回来了,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孩子,你一向藏匿何方?唉!” “大师,我父母……”中原悲从中来,颤声轻叫。 “孩子,你回家了吗?” “原儿刚从家中来,六神无主,五哀如焚……” “跟我来,先见你母亲。此中缘故,让你娘告诉你。” “我娘还在?”中原惊喜地叫。 “在。你宫公公救回来的,现藏千寻石室,走。” 老和尚拔掉头巾,甩掉床单,握住他的右手,向千寻石室走去。 千寻石室是座地下世界,也是一座地下迷宫,原有十余处进口,但已日渐于塞。 他们从一处隐秘的石洞中拨蔓而入左盘右旋,逐段下降。惠安大师是模熟了,中原练有夜眼,速度甚快。 到了一处黑色石壁前,惠安大师拾起一块拳大小石,在壁上敲动。 “笃,笃笃笃,笃”声音清亮。内面是空的。 左侧一块三尺宽五尺高的巨石,悄然向内滑入,灯光外出。露出一个俏美的少女脸孔,说:“是老师父吗?请进。” 中原发觉她是小时候的玩伴,小丫头小雯,心潮一阵激动,跑近门边叫:“雯姐姐,妈老人家好吗?” 他说着往里面钻。小雯发觉来的竟然是陌生人,一声尖叫,拼命将洞挤出,张口便咬,并一掌推出。 外面的惠安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高叫道:“祝夫人,你的孩子中原回来了。” 小雯一口咬在中原的肩膀上,毫无着力处,只咬到长衫,肉一滑便开。中原急叫道: “雯姐姐。我是中原,领我去见妈。妈。妈……”。 小雯惊叫一声,向后急退,中原急跑而入。 石室中,站着目瞪口呆地祝娘子。六年,忧伤虽腐蚀了她的心田,岁月在她秀美的面容上留下痕迹,但她心中的希望未绝,她深信,永春会无事地平安回来,他不会永远流落他乡。她在等待,她的研究佛经,她请惠安大师带来了一尊观音菩萨,她在菩萨前替永春祈祷,她的心已远寄遥远的边疆了。 她活在希望与等待中,佛经可以使她的心灵平静,六年多来,她已略出老态,但端美的风华与气质并未有多少变化。 老和尚的话像暮鼓晨钟,中原的叫喊声像一声春雷,她忽地陷入恍惚之中,陷入奇异的景况中。 “妈,原儿回来了。”中原大叫着,向她冲去。 这叫比春雷还要响上万倍,太熟悉了。多年没听见了,虽则有时在梦寐中可以模糊地听到。这叫声,像电通过了她的身躯,她一阵震惊,摇摇欲倒。 接着,脚下葡匐一个人,抱住了她的双足,用脸颊偎在她的膝盖,膝盖湿了。那令她震憾的声音连续响起:“妈,妈妈,原儿回来了。妈…” 她浑身战抖,伸出无法制止的双手,吃力地抚他的头脸,想说些话,但却哽咽得无声发出。 惠安大师出现在洞口,向如同木鸡的小雯轻说:“姑娘,掌灯走近,让夫人看清些。” 小雯如受催眠,木然地取来一盏台灯,走近母子二人身边。祝娘子抬起中原的脸,眨着眼,让泪珠簌籁滴落,再翻达他的左颊。手一拨耳垂。耳垂后,一颗猩红夺目的米大朱砂痣,映着灯火下闪闪生光。 “孩子,果然是你!孩子、这不是梦!孩子!"她尖叫,双手突然抓住地的双向,身子一阵摇晃,突然向前倾倒。 “妈!请定下神。”中原站直身躯将她扶桌前矮木椅放下,自已跪在旁。 祝娘子将他的上身抱得紧紧的,哭得天昏地黑。 惠安大师悄悄向小雯说“雯姑娘,老衲一个时辰后再来,小心门户。”他抹掉眼中泪水,悄然退出。 母子两人哭够了,一方面饮泣,一面将前因后果断续地诉出,足足花了一半个时辰,才平静下去。 中原他先讲后等到听母亲道出遇险经过时,钢牙锉得格支直响,双手握拳,指甲几乎陷入掌肉中。 小雯直侍两人不再激动,方奉上手帕和香茗,中原缓缓站起,面色铁青,下唇露出深深的齿痕。 他衔向小雯长揖到地,正色讲:“雯姐姐,五年来辛苦你了,此恩此德,小弟没齿不忘,今后,仍须仰仗姐姐来侍奉妈妈……” 祝娘子一把抓住他,惊叫道:“原儿,你怎讲此话?你要离开妈了?你……” 中原凛然地说:“妈,孩儿本不该远离膝下,但又不得不离……” “你……你……” “孩儿有两事待办,其一,杀尽禽兽,家鸡犬不留。 其二,孩儿要远走边塞。父亲定然遭遇困难,不然在大赦之后;为何仍未返家?孩儿必须前去边疆一走。还有公公,他老人家风烛残年流落江湖皆是为了爹爹,孩儿绝不能束之不顾,妈不会阻止的。” “可是,孩子,你该知道妈不能再失去你……” “孩儿伴随妈几日,八月中旬启程。此次远行,孩儿必自己保身,天下茫茫,恐怕三年五年之内,不可能承欢膝下,尚请雯姐姐多费心了。” “少爷请……”小雯凛然接口。 “雯姐姐,请叫我原弟。”他抢着接口。 “小婢不敢。” 中原突然跪了下膝,肃容道:“雯姐姐如不见怪,请认我为弟,****侍奉重任,全在姐姐身上,有你在妈身边,我也就安心了。” 小雯慌得跪伏在地。祝娘子道:“原儿,从入洞幽居之后.妈和小雯已情同母女,小雯大你一龄,你可以姐待之。小雯你该叫他原弟。” “原弟,愚姐大胆。晨昏奉侍之事,尚请放心,愚姐当尽全力,她垂着头回答。 他亲热地挽起她,两人偎在祝娘子的身畔,重新拾起话题,已是悲喜交集。 不久,门外起了敲击声,小雯奔前推开石门,亮声叫:“老师父驾到。” 母子两趋前相迎,中原重新叩谢惠安大师周全之德。这儿是佛堂,没有木橙蒲团拜座,老和尚就蒲围坐了,先向祝娘子祝贺一番,再听取中原陷身古窟地经过。 他静静地听完,最后说:“孩子,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玄阴书生虽名列两邪之一,其实正好相反,只不过他才华过人,平生不结交俗流,而且嫉恶如仇。路见不平必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已,因之得罪了不少人,被人名为邪道。你能拜他为师,这是你的缘份。明晚,可带我前往拜会,我和他也是旧交,多年久违了。其次,宫老儿不是姓宫,他正是中原双侠的老大,武林浪子上官罡,他已正式剃度,佛名是惠宁。 他的师弟笑阎罗甘弘,已与两正之首笑判官花云结盟暗中胡为,所以他伤心之余远走他乡远眼不见为静日的机会,你该尽力替他化解,担甘弘跳出是非场,你有心万里迢迢出塞寻爹爹,孝感定可格天,老衲预祝你成功,令堂之事,你大可放心,雯姑娘已随我学艺,行将有成这石窟内的道路她已模清。即使老袖应佛祖之召西返灵山.她亦可当大任,只是你年事过轻,一生足迹未离紫阳山,今后切记你师父的话,多向忍字下功夫,必有履险如夷。” “原儿定然永名于心”中原虔诚的答。 “还有,宋五湖那儿,最好暂动不去为妙。” “原儿绝不放过那人面兽心的畜生。”中原咬牙切齿在叫。 惠安大师说:“其一,日后你爹爹回家,必须要仗他村衙门里周全,如果他继续来使王府的人向你爹为难,平冈的将永无宁日,其二。他已知罪恶极大,去岁浪迹江湖一年,已请来不少可怕的凶魔势力庞大,不可轻侮,别说是你,即使是他师兄闪电手亲来,也讨不了好去。 “那不是便宜了那恶贼了吗。” 不然,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迟来,日后你功力到家,再制他于死命并未为晚,天快亮了,老衲须行早课,明晚再见。 老和尚起身告辞,出洞别去. 幌眼七月中旬已到,这期间,母子姐弟乐聚天伦,并也准备好了行装。 为免麻烦,老和尚夜入州街,盗来了十来张空白路引,以便通行无阻。同时给了他一把防身小剑告诉他非必要不可带剑,免得引起麻烦,最好能以平民身份平安到达边塞,免生无谓闲气,阻滞了行程。 八月十五夜,拜祭了祖先,背起了包裹,母子两含泪而别,小雯姑娘成了个泪人。 惠安大师亲送他下山,玄阴书生早在外面等了。中原向两人大拜四拜,硬起得肠颤声告别,三步一回头,一声珍重,向武冈州如飞而去。 夜色茫茫,皓月当空,他向紫阳山颠频挥热泪,走上了险恶的万里征程。 小路绕过紫阳村,紫阳村的灯光吸引了他,他只觉血溢沸腾,目毗欲裂,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他毕竟还是个大小孩子,修养有限,面对毁家仇人,如果他竟能无动于衷,他的算不了男子汉大丈夫,定然是个木石人. 他将包裹紧了紧,小剑靶出现在腰襟绊纽缝中,取块手帕将鼻口掩住,打散了发给,折向紫阳村。 接近至村后果林,狗吠疏落,他折下一把树枝,折成三寸长的小段,在腰带上插了一二十根,向村中赴去。 满地银光,他竟敢深入虎穴,幸而将五更正,村人正在酣睡中,警佣亦松懈了,五更不是夜行人活动的时辰,因为如被发现,走开不易,天一明可跑不了啦! 他的轻功极佳,无声无息迫近了林旁。 黑影中,窜出两条大狗,咆哮奔到。 他两手齐扬,树枝去势如电,不偏不歪击中两犬肩胛之中,进入胸腔,一声不吭扑倒在地。 击毙双犬,他闪电似藏入屋角,运缩骨功贴上屋檐,一听村中没有动静,便悄然翻上屋面,藉暗藏身,走顶越脊向村中掠去。 紫阳村他来过,村中的八进大宅院,就是宋五湖的府第,最高一栋大楼是议事堂,两侧是仓房马厩。宋五湖的宅第,八进宋?楼却在近北村前。 他是初生之犊不怕虎,绕过议事堂扑奔前面内院。 内进院是奴仆的居所真正的内院在第三进,小时候他到过第三进拜见过宋五湖的元配夫人,和那些大姨小姨们,知老贼定然住在第三进众香国中。 他小心翼翼,到了东房,悄然贴入屋下,轻灵的翻入廊。 院中栽满了盆景,大概是放在外面吸露水,庭门外是两盏乳白色灯笼,光暮强烈,绝不能由庭门进入,大门也不易弄开。 唯一进入之路,是从厢房进入,他运耳为贴在窗下细听,里面呼吸声甚低,可知人已熟睡未醒,是女人。 他越近门旁,拔出了小剑,运内功插入门缝,慢慢将闩拨开,收剑运掌让开,猫似的窜入房中。 房中香风扑鼻,险然是女人闺房。灯搁在妆台上,只有一根灯蕊,发出一丝暗黄色光芒。 他向前飘进,掀开罗帏下指如风,将一个半果的女人点上了昏穴.然后轻轻开了内间门。 内间门外是走廊,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无声无息的前走,经过一道月洞门,到了内穿堂,便向右一折,进入了内庭。 内庭正中,是宋五湖的元配夫人所居,两侧是那些姬妾,他该破门进入中间内房。 破门,不中!何不由内间欺人?他重新退出,从后方寻门户。 正寻间,“吱呀”一声,灯光大明,一间内房突然有人出现,同时已听到脚步音。 他火速飘向左侧,到了梯口旁,灯光明亮,先后出现了五六名使女,一个个轻忙走出庭中,轻灵的用松油棒点起四角纱灯。 “糟!天色不早,晚来了些。”他在心里嘀咕。 其实不算早,这只是使女们在五更时必须做的工作,其余的人还在香梦之中哩! 他赶忙闪身上楼,以便藏身,楼门来关,半关一推便开他一闪而入。 轻轻的足音和灯光已向楼上走来,那些使女们上楼来了,槽!往那?这些小使女们不值得动手,可怜哪!他退入楼上花庭,这藏身不住,他必须寻找方藏身,只有房屋是藏身之处。 整栋楼幽香袅袅,有花香,有脂粉香,反正他弄不清是什么香。 他躲到一道房门前,掀开珠帘,用力略试寻找闩所在,依样葫芦撬开了闩门,没发出一点声息,这刹那间,梯口光已现,不容他迟疑,转身进入房中,轻轻带上房门。 咦!他闯入大闺女的香房中了,纱灯光线柔和,屋中丝毫俱现。 屋甚大,左方是座檀香木雕花大床,肖金轻罗帐似若透明,精美的衣橱,美仑美妙的梳妆台,八斗橱上放有书,琴台上有筝琴,八摺雕花香木屏风,隔住了更衣室和内间几上的花盆是新出不久的禁品—一景泰蓝万寿花瓶。似乎是透明的肖金帐内,锦褥如茵,水湖色绣芙蓉大花的薄衣,掀在床里只一角盖住床上人的肚月复,床中,是一个动人心头的美妙动物半枕着绣头,胴体毕呈,云发半偏,像一朵睡莲,她的面部正浴在灯光下,好美!美得教人心痒痒的。心痒并不全为了她那经过丹青妙手描画的秀美面容,而是她那半果的胴体毕露,赤果的玉臂徐展,肚兜盖住的酥购,发育得恰到好处浑身凸透玲珑,丝质长裤本是盖至脚底的,但这时已向上略提,现出一双晶洁匀称小腿,花缎于睡鞋小得可怜,十分撩人,小脚的女人美的不多,不是脚面过高,便是掌部太宽,但对女人不同,一句老话:恰到好处,所谓恰到,各人看美观点不同,任让各人想像,总之,她不会令你失望——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三 章 灯光一闪,她突然掀去掩在腰月复上的薄装。 祝中原闯进香闺,房中灯火柔和,灯下看美人,更隔了一层薄帐,隐约之间,更增朦胧之美。 他对儿女情怀一无所知,还是一张白纸,并未感觉有何异样,仅得这女子确是美而已。 人如非爱美,他一定是个怪人。或者是自卑在作崇,至少他一定有缺憾或者受过打击,或者神经不正常,祝中原当然正常,他心中在暗叫:“咦!这女娃儿真美。” 他本是知书达理之人,何进少女的香闺那还像话?但他仍是寻仇报复而来,一度曾绝要杀绝宋老贼全家,鸡犬不留呢!闯仇人家眷的香闺,怎用得著羞愧,别人的内室人能闯,宋老贼的内室闯的正好。 他踏上一步,想将是点上晕穴。 真巧,灯光结蕊,正在这时爆散,“叭叭”两声轻响,火光跳动。 轻微的响声惊动了床上的女娃。她信手掀开薄衾,钻石般的大眼睛突然睁开。 她醒的恰是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向前射来的蒙面人,她惊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跳下床来伸手去抓枕下的长剑,来不及了,中原已电射而到,戟指急取她背上的脊心穴,捷如电闪。第一次出手与人拼命,他确是点心慌意乱,未经过风浪,经验太差,出手凶猛辛辣,他似乎在孤注一掷,击向要害。 妞儿也不弱,知道来不及取剑,身子向左翻转闪电似的勾住中原的右上臂,关节右足翻扫,整个身子仰而朝天,也拼命了。 中原缺少真正拚搏的经验,心里发惶,右臂被勾,手指划动,“斯”一声她肩膀上肚儿系带划折了一根,一指点空,同一瞬间,“噗”一声响,妞儿那一脚正扫中他的腰胯,劲道奇猛。 幸而他已运功护身,浑身成了柔和而富弹性的形质.禁得起打击,不然这一脚足以买了他的小命。 他右臂被勾,小臂立即反击,上体前倾,手指一放一收,反扣住妞儿的右头肩向下一按,手突又速伸。 妞儿扣住中原的上臂,发觉她抓的竟是一团棉絮,而那一脚却如踢在一面松弛了的皮鼓上,知道要糟,可是已来不及了。 同时,她感觉到右系带一松,糟!肚兜儿向下一滑,完了!她还有脸目看人?左手赶忙向胸前按去。 可是晚了,肩井已被制住,浑身一麻,左手抬不起来了,已经落在对方手中。 中原已将她按在床上,左手正好扣住她的咽喉。外面突然响起了扣门声,一个女侍在叫:“小姐,有事么?” 是妞儿的惊叫声,惊动了外面的女侍,中原吃了一惊发觉这妞儿是宋五湖的女儿文燕,小时候曾在她家中见过面,最后一次是在将军树下,黄毛女子十八变,她从小就是个美人胎子,长大了出落的更美,美的让他认不出了! 他想起了往日的情份,心中一凛,随又心中一凛,他怎么能轻轻放过她,自陷于龙潭虎穴,便压低了声调说:“打发她们走,然不,哼!”他左手略松,让她可以发声。 她略一沉思,使高声叫道:“没事,走开!”中原听复声去远,方定下心神,目光重落在她的身上,只觉脸上一热,赶忙把头转开。 她酥胸半露,不!是露出半个酥胸,尖顶浑圆的右乳月兑颍而出,发出令人脉膨张的无穷诱惑力。他不敢看,沉声说:“你是小燕?是宋老贼的女儿?” 他失言了,竟叫出了她的乳名,最后改口,欲盖弥彰,露出一定是他的熟人,不然,在紫阳村或其他的人,怎敢直她为小燕?如不是至亲长辈,必然是她的秘友无疑。 她是个机慧的姑娘,果真心中一动,再看他转头旁观的景况,心中一宽,至少,她认为这蒙面人是个正人君子,不是婬贼,便“嗯”了一下,表示承认,接着轻问:“你是谁?怎知我是小燕?”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拦肚兜儿,想把玉乳掩住。 他虽没用眼观看,但她的手移动他不能不知?说:“最好别妄动,否则,我要制你的死命,别问我是谁,你那禽兽爹爹住在那间房里”? “你寻他作甚?”果真不敢动了。 “宰他.哼!我还要杀他全家!” “为什么?” “你那老禽兽知道,说!他在那儿?” “你认为我会指领你杀我爹爹?废话!” “你说是不说?”他凶狠地说。 “你杀了我已是枉然。” 中原切齿转头,突又把头转开,悦:“你不说,我必定杀你。” 妞儿看清了他那神采奕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只觉心中一跳,可惜他又转过去了,她说:“我不说,其实是救你的性命。” “你这好心只配喂狗,哼!你宋家的一群畜生,不害人杀人,不婬人家妻女,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好人了,还配说救?” “我爹五更正练功,目前将进练功房,你这件身手,禁不起我爹爹一个指头。” 他哼了一下,举起左掌转过头,便待给她两耳光,可是他的手落不下去了。她正用甜甜的笑准备迎接他的掌,上半身羊羔白玉似的酥胸肤臂,在他眼前展开。 她又看到那双令她震撼的眼睛,笑得更甜,说:“你打吧!我爹如果得罪了你,子赏父债;你对付我好了,请听我好言相劝,走吧!这儿的任何一位叔叔伯伯,全比你强上百倍,用不着白送性命哪!” 他冷笑一声说:“在下没三两手,怎敢寻你们的晦气?” “今晚如不是中元节,你连缘也挨不上。” “你吓唬我么?” “以我来说,方才如果不是你突如其来,近身相搏,你别想在我手中讨得好去。我只是一个女子,平日很少练功,已经不好招惹,何况其余的人?杀了我,你也消口气了,然后由村左逃生去吧。” 他低头沉思,果然被她提醒了,惠安大师一一再叮咛。不许他冒险,他在沉思。她却突然把玉手放在他的右手上,说:“我觉得我俩并不陌生。你的眼睛则我甚是厮熟,能告诉我你姓名么?你杀我,我不怪你。” 他扔开她的手,狠狠地说:“我不杀你。才真正怪我自已,你记住;我会回来的,不杀尽你宋家一群忘恩负义、形同猪狗的禽兽,死不甘休。” 文燕坐在衾上,火速爬起,匆匆披上一袭围衫,挥起枕下宝剑,急起直追。 中原轻功出类拔萃,出门庭后,庭中有灯无人,他拉开右面一扇窗门,似只夜鹰向下急降,飞檐越脊,向村左如飞而去。 文燕轻功也不弱,随尾急迫,快近村缘,暗影中有人沉喝:“什么人?站住!”人影随喝声出现自右方射来。 “我,文燕。”姑娘抢答着。 “燕姑娘,有何贵干?”那黑影在远处屋脊发问。 “到村外练轻功,是李叔叔么?你早。” 声落,人已远去一二十丈了。浩月已经落下西山,黎明前最黑的一段时间已到,所以无法分辨人影。 中原一切不管,手中扣了两把树枝,随时准备出手,他对后面三丈余紧追不放的妞儿,心中大为警惕,他已用了七成劲,仍未把她摆月兑仍掉,可见村中高手定然不可轻侮呢! 出了村,他向山麓绕走,向西直奔武冈州。 文燕在后紧追,离村五六里,她叫!喂慢走。 中原冷哼一声,大声说:“你的轻功还不错,咱可跑上万里,来吧!看你的脚程能否把路跑完。” “你不停下,我可要骂你。”她急了。 女人骂男人,除了骂杀千刀,死魔之外,还能骂些什呢? “你这怕死鬼,方才你凶,停下来,姑娘我要戳你一千个剑孔,怕死鬼,你算那门子英雄?” “哈哈!大爷我确不是英雄。”他不上当。 “懦夫,你师父怎教出你这种人才?可耻!” “正是我师父教的,奉劝你一句:快回去吧!”他身形速转,又加了份劲,距离越拉越远。 “怕死狗,像你这种材料,要妄想报仇,见鬼!”她在骂,可惜他不在乎转上了小道,冉冉去远。 她知道追也是枉然只好停下了,停在一株大树下,凝视着他的背影,仔细思索,心中忖道:“唔这人口声厮熟的紧能叫我小燕的人不多,究竟是谁?似乎与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呢!唉!爹爹也真是………哦!想起来了,他像是祝家中原弟………唉!不会是他,他已经死了六年多了,而且……中原弟叫我燕姐姐,而不是小燕,我怎么会想到他呢?唉!儿时友伴虽多。我仅对他怀念,真怪呀!谁?”她忽回身,惊叫出声。 身后是个高大的黑影,披头散发,双目绿光闪闪,黑夜冲着不清面目,但见黑袍飘飘,仅有一支左腿,右臂支住一支双头拐杖,正向她杰杰怪笑,距她后只有八尺距离,鬼魅般屹立他目中的绿光,令人望之心悸。 她一声惊叫,撒下了宝剑向后急退,尖声问:“你……你是人是……是鬼?” “杰杰……是鬼……是色鬼?”一面说,一面迫近,一跳一跳地,她惊地血都要凝结了,尖声大叫道:“你是谁?是我父的友人,为何对我无礼?” 杰杰………别大声叫,叫也没用,左右十里内没人,被你追跑地小辈已远出三里外了。 谁是你爹,我山西独脚色魔夏侯仲,一生中从没友人,只有女人,杰杰……放下那割鸡地玩意,千万别打主意反抗,那对你没好处,你放乖些,我色魔尝足了甜头,会使你活命,否则准死。而且死的惨,放下剑。” 泵娘心中一凉,心想完了,看这人的长像,听他的名号,便知今晚一切都完了! 她扔掉剑鞘,突地一剑挥出,居然剑气丝丝,五道剑影闪旋而出。 独脚色魔“咦”了一声,飘迟三步说:“咦!你这手剑法不坏呀,怪不得能将人赶跑,但在我老人家面前你可太不行了!” 泵娘一声娇叱,斯近又发一招“织女投梭”,一剑连一剑似乎为三剑齐吐,在第三剑出手时,突地暴退撤后,向旁纵掠逃命。 独脚色魔体形忽忽飘动,一阵怪笑,见那一招“织女投梭”,他懒得还手。姑娘一走,他的拐杖一点,人向前飘出,左手从大袖中突伸,乘空一爪。 “嗤”一声裂帛声后,姑娘的围衫从背后切开,后幅整个落入色魔之手。 她魂坠天外,一声尖叫举剑急挥。 “撒手!”色魔得意地说,大袖一抖,“拍”一声长剑飞落五丈开外,手爪突伸“嗤” 地一声,姑娘的长裤糟了殃,左裤管从腰间齐撕掉一大条,肉腿外现,“哎……”她尖叫,向后速退。 独脚色魔一声狂突,如影附形追到说:“别急、慢慢来月兑,这情调最有意思,月兑!” 他的鬼手再伸,急如电光。“嗤”一声,她的肚兜儿飞走了,酥胸外现,双乳摇动,真是苦也! 她尖声大叫,两手掩胸向侧急外。 “妙哉!妙哉!杰杰杰……哎……******!谁?” 他正在得意,像猫在戏鼠,叫声未落就大咤一声,破口大骂,伸手在腰上一模,模到一段小树杆,打入肉中三分,他怎能不叫. 后面出现了祝中原,他本已走远,却被后面她的一再尖叫吸引了,本来他对宋家的人恨之切骨,但文燕从小便对他好,他毕竟不是心地狠毒的人,对她的恨意不深,故而手下留情,他想不管,一走完之,但她绝望而惊恐地尖叫终于打动了他。 他一再迟疑,一再强迫自己不管,不知为何,他又一再反顾,最后一咬牙,回顾反奔。 远远地,他就看出色魔功力奇高,可说自己愚蠢地用鸡蛋撞石头,但他是个外柔内刚地奇男子,何能怕死不管?便决定用游斗之法与独脚色魔周旋。 他的轻功高明,慢慢掩近,在这草木丛生之处,实为便全,在危急中射出一段树枝,他已用尽全力。 他在地窑中六年,开六年石洞,神力确为惊人,以玄阴真气全力打出,足以惯穿尺厚石块,但独脚魔护体奇功了得,只打入三分,他相距两丈外,可能太过欺近,劲道消失许久,未能一举将色鹿射成重伤。 他再拔出两根树条,月兑口说出:“燕姐姐,拾剑,我们斗他!” 他随口而说,口不择言。 喝声中,树条去势如电,连续射出。 独脚色魔一声厉叫,左右一闪,大袖猛甩,“嗤啪”两声将树条震落,奇特地响声说明支条的劲道十分惊人,他吃一惊,一声厉啸向中原扑去。 文燕听他竟叫她燕姐,芳心怦然,不尽吃了颗兴奋药,乘色魔怒吼如雷向中原下手的空隙,飞射五丈外,拾好长剑,回体反打。 中原看独脚色魔来势凶凶,开始有点心惶,左躲右躲连让三袖,无俦罡风迫地他真气翻滚,但却夷然无损,心中渐定,立即展开速快而玄奥莫测的招法,一声怒咤,双掌左拍右削,迫近相搏,掌过处寒气侵人。 独脚色魔连拍三袖,全被对方用奇诡的招法让开,怒火上冲,大喝道:“小辈该死,老夫要活剥你的皮!” 咤声中人如虎般,蓦地单足柱地,单拐扫出,拐寒光直前风雷俱发,罡风潜劲直迫丈外。后面文燕正好射到,剑放刺老魔的独脚。中原不敢便接,向后急飘躲招。 “躺下!”独脚色魔厉声狂吼,左手从袖中吐出,两道劲风破空而射,射向中原的心月复。 中原身形急退中,罡风已到,对方的指风打穴力及丈外六,何同小可?他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半空中身形一转,运力护体,并双掌前推。 掌拍中指风,他只感到掌心一热。指风擦过掌缘。击中右臂,如同巨锤撞击,幸而未中穴道。 “呀……”他惊叫,人向后震飞丈外。玄阴真气已将身体护住,内月复肤肢俱未受伤,只是奇特的力道震得他气血翻滚,有点受不住。 同一刹那,色魔拐杖向后一挥“铮”地一声姑娘的长剑再次月兑手,大袖一扔,不偏不倚,击中她的右乳下期门穴,晕倒于地。 “杰杰”等会叫你快活。”独足色魔叫向中原追去。 中原身形落地.踉跄站住,方调息得一口气,色魔已狂笑着追到,左手伸出爪来,并道:“要你的心肝下酒。” 他以为中原必定倒地,所以毫无顾虑,到去抓中原的右肩,满以为将对方的穴道制住,瓮中抓鳖,手到擒来,有心肝可吃了。 那知中原才智过人,目光犀利,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却瞒不过他,色魔手从袖中伸出,便知不对,身形速转.便躲开穴道要害,并无受伤。 手爪伸到,他体形躲开,向右蹭去。顺势一掌劈削,急似电光石火。 “噗”一声砍个正,击在色魔地臂弯外侧,这下他用尽全力,势再必得着出其不意,果然得手。 独脚色魔被胜利充晕了头脑,一时大意着了道儿,体形向外冲出四五步,一声历啸,转头便追。 中原只觉掌缘火辣辣地,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了,大惊下,顿生退意。但他不得走而完事,又闪电般向姑娘奔去,抱着她向草木丛中窜去,像个被追之兔。 “小王八!放下人!老夫饶你一命。”独足色魔一面大叫一面像狂风似地卷到。 中原很精智,他向山间草丛中急射,加上他的轻功出类拔萃,左旋右窜利用暗影逃命,跑出一二里,便将老魔甩掉了。 天色太黑,老色魔个头高大,窜入丛林没有中原灵活,他也不屑钻草窜树洞,目力又没有中原好,追了一里地,竟然把人追没了。 他暴跳如雷,幌身上了树梢而行。他只有一条腿,但仍极为速快,人走梢越石,四面急寻。、中原却找到了一处矮林,向里一窜,真巧里面有一个单坑,可能是若干年前村人挖的陷井。已被草木掩住了,在外面根本无法发觉里面有人。 他往里一钻潜伏片时,将姑娘放下贴耳问:“何穴被制?自已能解么?” 她无力的道:“右期门,我不会真气解穴术,功力不足!” 他伸手一按,火速放手,手触到光腻腻的皮肤上。他那敢再下手?面上发烧道: “你……我送你回村。”他说着去抱她,手一触到腿弯,连忙回手,先前救人逃命,没感到异样,这时却大为不同了。她的腿果着哪! 她大概也受不了,道:“不成!我这样怎能回村?好弟弟,快替我解开穴道。” “呸!你胡说什么?”他火了。 “咦!你叫我燕姐姐,我不能叫你弟弟?” “谁叫你了不许你胡说。” “好!不叫!算我耳聋了。穴道你不能不解吧?穴道被制过久要伤内脏。我要恨你一生!” “我如何解?你……你没有衣服,我不能!送你回家再言吧!” “你这样送我,我以后那有脸见人?你走!让我死在这儿!你走吧!” 他不管,强住头皮将她抱起,还未站起,远处传来独脚色魔的怒吼。“王八蛋!你要不滚出来,老夫要放火!烧了这鸟山,看你还能躲?” 他吃了一惊,那敢出去,颓然将她放下。 “你走!见死不救,你这假道学,我恨你!”她轻声说。 “我才该恨你,总有一天非杀了你!”他愤愤地道。 她口气一转,轻声问:“你叫我燕姐姐,定然不是陌生人,我父亲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么?告诉我!让我替父亲赎罪吧!”她哭了。 她一哭,他惶了手足,急燥的道:“任何人都无法替你父亲赎罪,他的报应快了!” “无可化解么?” “无可化解,日后便可分明。别多废话,那独足怪物走近了,要让他寻到。咱们的性命就完了!” “替我解穴吧!两人逃起命来也快些。” 他沉思片刻,无可奈何的伸手,手一沾她的前胸,只觉全身一震,略一迟疑,方按在期门穴上,用迫吸二字诀慢慢解穴,独足色魔的手法诡奇,但手不重,他费了不少真力,方将穴道解开。 东方发出了白光,天空中已经隐约可以分辨事物,他这时没蒙面巾,闭眼坐在他身前,运功慢慢揉动,心无别念。 她的星目却睁的非常大,他不敢看,她却可以放胆看,看清了他那超尘拔俗的面容只觉芳心在狂跳,他的手对她是从未经历过的感受,令她心魄飘倒,全身血脉扩张.她心中暗想:“好面熟呀!确有八分像祝中原,是他?咦!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宋五湖如命,家中姬妾满堂,文燕虽独居二楼,但耳熏目染,春情早发。只是村中的少年,他一个也看不上眼,来往宾客中虽不似牛头马面,可也不像是人,她的心目中,幻想有那么一天,出现一个由自己塑造的美丽的意中人投入她的怀抱! 这个人果然来了,而且就在身前,不但功力比自己高,他那美丽的身材容颜也完全适合自己幻想的意中人,看他那害怕的模样儿,她真想笑,显然这是一个朴实的男子,在非礼勿视非礼不“模”呢! 再看看自己,天!她自己不但脸红,简直怦然心动,上身全果,全身只有半只裤管,无所掩盖,织毫俱现。与全果并无两样,躺在草上,简直不像话。她的身材自己相当满意,平时自己欣赏不当紧,这时呈现在一个陌生男子之前,那景况足以令她投河,羞煞人! 那年头,这还了得?她有三条路可走,一是上吊,二是吃毒药,第三条是投河,如果她勇敢,还有一条路可走,抹脖子!如果换了一个丑八怪,或者是独足色魔,她或许会走那四条路,但这人确是自己心目中的人;而且自己是被他舍命救出魔掌的,那四条路都不值得走。她要走自己想走的路。 “试试运气!试试穴道是否全解!”中原闭住眼睛说。 “解是解了,全身无力。” 他收了手转过身子说:“天快亮了,你如何回家?” 她坐起凑近他说:“你包裹里有衣服,借给我两件如何?” 她身子散发住阵阵香气,热乎乎的倚在他肩后,肤肉相接,令人心动神摇.她不管他愿不愿者,伸手去解他背上的包裹,玉手臂从他眼前伸过去解他心前的布结。 包裹里的衣衫是她母亲亲手缝制之物,他能忍心割借? 扳开她的手说:“不行!这是我母亲亲手缝制之物,你别想!” 那更好,他还有母亲,这次是要定了,她伸手硬取,双手齐来,一面说:“别小气,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要定了。 她信口胡说,却触动了他的隐痛,父亲被远戊边荒,说是因为她父亲所引起的!猛的一拳后推,转过身子。 真巧,她斜着身子双手解结,那一拳按在她的右胸上,她这里极为敏感,那吃得消“哎”的一声惊叫,向后躺倒! 他本想狠狠的骂她一顿,这一来骂不下去了!一面解包裹一面说:“你再敢提我的母亲,我………哼!” 她挣扎坐起,正色地问:“你……你又怎样?” “哼!你父亲是最可杀的婬贼,小心你要代他受报,父债子还。” 她心中有所憬悟,羞得满面通红,忽用手掩面,用极低的声调说:“饶了我父亲,我愿代他受报。” 他刚解开包裹。哼了一声,取出两件衣服扔给她说:“送给你。” “你不来取回么?” “不要了,我将远行。” 她一面穿一面问:“你是本地人?……” “不许你过问。”他愤愤地说。“你得像我的一个友伴,最好的伴,也是恩人。”她不理他仍往下说。 “见你的鬼。”他已将包裹背上了。 “也许是见鬼,他似平罔村的祝家中原弟弟。” 他一纵而起,身形一晃便出了那土坑,去势如电,眨目不见。 她还未穿停当,一声娇呼,匆忙掩上酥胸,纵上坑越丛而出。天色已经大明,草水青青,空山寂寂,丛野清晰可辨,独足色魔早已不见,中原的身形亦不知何往。 她仰天叹息一声,忽然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中原全力施开轻功,山丛中向西而射,顺利远出十余里。快如电光,他心中大乱,文燕的话令他凛然而惊,听口气,她从小确是认他当知友看待,她父亲的陷害毒计,她定然不知情,日后报仇何能向她下手? 其实这完全是余话,他如果真狠得起心来,还用日后动手?在她的香闺中他已经早要了他的命。 第三天,他到了宝庆府,第一他得先打听五年前的武冈村如州大人,目前调任何处?再就是在宝庆府结交一些公门中人,打听从前案子的下文,他父亲究竟是解往何处去的,第一件事并不难,从前的知州姓岑,已调任江西布政司去了。 第二件事棘手,他手上银子不多,只有二百两银票,和二十两白银那是惠安大师替他张罗的,想结交公门中人,必须寻门路,寻门路并不简单,不内行还不成。须花大批的银子;他一个十五岁的人到哪儿去寻门路? 一寻半个月,一无所成,银票快花了一大半,一问三不知,他绝了望,一咬牙关,八月初一起程回到武昌府,要到武昌布政司衙门去想办法。 从宝庆府到武昌,全程一千二百五十里。预计在十天赶到,先将路引填好,路引在写明至武昌投亲,沐着八月秋风,向武昌赶去。 那年月,出门不易,餐风露宿投店赶路,绝不是他一个毛孩子所能办到的。但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便赶。 从宝庆府到长沙府,一条官道向东北伸展,经湘乡、湘潭两县,全程三百七十里,极为平垣好走。 在他来说,这条路并不好走也就是他灾难的开始,前途险难重重。 出东门不到三里,背后蹄声得得,一头健驴摆住坤士步,漫漫到了他背后。 是头叫驴,叫驴这玩意最别扭,高兴走便走,不高兴走你打死它它也不走。如果让它看见了草驴(母驴)呀!你看吧!乱叫乱蹦,拉也拉不住,那就不得了了。 这只驴似乎十分安静,光背上坐了个老头,那老头很怪,面朝后面倒坐着。缰绳甩在右肩上,左手提了一个黑褐色地酒胡芦,一面喝一面摇头,身穿一件灰袍.腰上系了一条破草绳,头上发结向后仰,黑色发丝在旁飘散。由于他背部向前,所以无法看清面孔.叫驴地左肩部。褂住一个破布褡裢,里面不知装了些啥玩意,鼓鼓地。 叫驴漫漫向前行,快与中原并行了,中原仍走他的路,从不在意。 叫驴终于从他左方越过,忽然一声怪叫,头一传向中原腰部张口便咬。 中原身手不凡,当下便向右一躲。 叫驴蓦地一转臀,后腿掀起泥土,闪电般猛踢。 中原向后再退,“噗”一声倒入路旁稻田中,稻子已经收获,但田中仍有积水,泥浆溅了他一身。 老者坐在驴背上手舞足蹈,高声吼道:“畜生!你明知我老人家没人要,活该路死路埋!没有花不溜秋地妞来大发慈悲.所以要摔死我么?” 中原苦笑着擦去脸部的泥浆,抖抖身上的衣服,又上了官道,向老头说:“老丈,你这头叫驴难缠得很。” 叫驴已经站住了,老头的面容出现,目以下搭.酒糟母子雷公嘴,老鼠须,身材瘦小异常。 “哈哈,你别看坏了眼,我这头驴最讨厌英俊的小女圭女圭,也不寻草驴散野,不折不扣的活宝呢!你说难缠,但它确比人可爱得多,人难缠不是麻烦哪!说完,举起酒葫芦咕咕嘻嘻直喝,叫驴又得得地走了。 中原不管他疯疯癫癫说些啥玩意,也自顾自上路,心说:“这老丈个风尘奇人,那手“迎风摆柳”轻功好俊,他复又赶路,装得像个常人,但已被老头试出身份了,如果是村夫俗子,叫驴那一嘴两踢他何能闪开?也没有江湖经验,还以为瞒得过老家伙呢。 不久身后足声又起,两个老太婆点拄竹杖不紧不慢地从路右小道岔出,在他身后起地缓缓随着。 他走得快,没留意老太婆是何在路,绕过一二座林丛便远甩二里地了。 两个老太婆老态龙钟,大概再活人三二年,鸡皮鹤发,弯腰驼背,可是她们半闭着老眼,在她们睁开的一刹那间,便可以看到那是一对黑白分明,亮晶晶的深潭似的眼睛,显然与她们的年龄大不相称了。 两位老妇人一面走一面在祝中原的身后微笑,右方老妇低声说:“二妹!熬人的目光确是高明小伙子果然是个鸡群之鹤,英美绝伦,嘻嘻!想不到这接近苗寨的边壤中竟也有这种出众的人物。” “坏是不坏坏,可称上上之选。可惜年纪太轻了些。”一个老妇答。“二妹!你可真糊涂呀!小姐今年就十五岁了,也该有个伴了,妇人定然再替小姐打算呢。” “在姐!你才真正糊涂呢,在小姐未满二八之前,是不会有男伴的,你不看夫人在宝庆盯住他时,她那目中的春情不是够明显么?” “嗯,这小伙子看相真惹人,要不是被夫人抢先发现,我……嘻嘻!” 二妹吃吃乐着,拉了大姐一把,乐道:“小心!要让夫人知道了,罚你三个月不见肉味,有你受的” “嘻嘻!吃了他,三年亦自甘心。”大姐媚笑,目光中放时出异样的光彩。 后头道路转角处、发出了促忙的铁杖拄地声,有人从后赶到。大姐一使眼色低声说: “来了,让他滚蛋!” “这家伙真怪,怎会对那小伙子起意的?他在城里足足盯了小伙子三天,好几次目中行起杀机,似要动手,难道说小伙子对他有厉害冲突么?”二妹惑然的低语。 “你该明白,老色魔见不得美丽女人,同样也扯不惯美丽的男子,据我猜想,他定然讨厌这小伙子碍眼,要动杀机了,城里面或不便,才随追下来了。” “哼!他敢?除非他不想活儿” “他的功力不弱呀。夫人要他死一千次,他绝不敢死九百九十回,但你我不一定接得下呀。” “放心,即使差半分,仍可缠住他,谅他也不敢。” 说着说着,后面半里地果然出现了独足色魔的身形,铁杖咚咚,走步如飞,朝官道匆匆而行。 辟道上行人很少,秋收已过,田地里太极少见,官道上有人行走,一目了然。 独足色魔确是追踪祝中原而来的,他在紫阳山将人追丢,心中怒极,在附近足足寻了五六天,方放弃追索,到了宝庆府逍遥,冤家路窄,三天前在府城瞥见了祝中原。 中原的那对精目,他感到极为熟识,心疑是那夜争了他的肥肉打了他一段树枝的人,但又不敢肯定,所以才迟不动手。因为祝中原年纪太轻,在城中结交公门中的小役吏,每天在酒店里进出,不似个练家子。 他盯了二三天人梢,只道中原要起程北上,他也正要返回西老巢,顺道嘛!便想将人擒下,问问再说。另一个原因是他号称色魔,但长的又老又丑,又是个残疾,女人不被吓晕,也会全身发僵,对他不表欣喜高兴,所以他对那些深得女入高兴的美丽男妒极了,有机会他绝不放过手染血腥的狩猎。 他并不急于赶路,过了前面接官亭下手并不为晚.但他的速度,比常人快了许多。 大路上并肩走着两位老女人,不识相拦在路中间,并无让路的意思。 他人生的丑怪,可从不对美丽少女以外的女人投上一瞥,对年老女人更无兴趣,老远便怪声说道:“老家伙,让路。”老女人不理他,直到他来至切近,方忽然回身,竹杖一分。 将路拦住了。 “咦!你两位老不死的嫌命长么?”他站住敝声说。 两位老妇半闭着二目,大姐老气横秋地说:“老怪物,老身真打赌,你定然先到死城报到,你信不信?” 独足色魔气往上冲,欺近至八尺内,怒吼道:“老泼货!你活够了?竟敢对我无礼发横?滚你的!如果你年轻五十年,老夫教你快活,现在不行,你太老了。” 两位老太婆忽然眼皮一翻,目光黑白分明的眼珠出现。 “呀!你……”老色魔惊然说道:“喝!你们的易容术高明,高明!想干什么?” “回去!老色魔。”大姐冷冷地说。 “你是谁?敢对老大如此说话?嗯!你们只道老夫的名号,定然来头不小。”” “别管来头,你最好乖乖回到宝庆府,明天再上路。” “呸!避起我独足色魔侯仲来了,真是笑话。” “平时,姑女乃女乃不管你,今日非管你不可。” “你太大言了,老女人。” “你的来意我明白,是为着前面那英俊少年,是么?” “老人狩物,你明白就成。” “你要到他一根发毛,准备死就是。” “老夫要取他的心肝下酒,你们也得死!”老色魔怒吼着.大袖一抖,怒容出现。 “要动了?哼?大概是不想活了。”大姐泰然地说。 “你两人口气不小.有何所恃?” 大姐冷笑一下.忽然拉开衣领,现出右心。 褐衣内,现出啡色绸衣,高出的胸脯前,现出一只用金线绣成的小凤,展翼昂头,栩栩如生。 独足色魔大吃一惊脸色大变,垂下左手,速退五尺,睁大二目,绿光暴射,气结地说: “二位是……” “不必问,只须间自己是否退回宝庆。”大姐掩上衣襟,语调极冷。 “夫人劳驾……”老色魔仍在问。 “在前面等候。” “那小伙子……” “他是夫人的佳客,你死下此条心。” 老色魔慢慢转身,仍扭头说:“看着夫人金面,老大放过他,请代向夫人致意。夏候仲向她问安好。”说完,朝来路走去。 两老妇直待他走远、才轻轻一乐,转身上路,足下忽然加紧。 独足色魔,在江湖上名号极为响亮,无恶不作,凶婬恶毒,恶名满天下,白道群豪对他恨之切骨。可是他出没无常,行踪飘忽,有时敢公然露面,明知定然手下够强的,没人敢朝他下手,但是竟在江湖南官道中,被一头小金凤吓的打退堂鼓.此何不是怪哉! 祝中原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懵然无知的仍朝前行路。十里长亭再望,亭中有不少人或坐或立,衣着鲜明华丽,甚是触目。 丽日高空,秋风微凉,林野间秋色已绿,不时有阵阵落叶飘落衣服上,此种凉秋天气行路,实是太好了. 他眉宇间隐现忧伤,费去他半个月时间,得不到父亲的半点信息,一无所成。想起前途茫茫,他何能不忧伤? 离十里长亭已有十来丈,亭中的人全都站起来了,有二个书生缓缓走下台阶,朝路中举步。 老远的,祝中原已经看清了亭中的人。 西头石凳旁,站着一个英逸出尘,玉面朱唇的少年书生,真美!弯弯的柳眉,没有半点头巾味,头戴四方平顶巾,身着玉色绢袍,黑边大袖流苏,同色黑垂带,镶花兰色厚底靴,中等身材。站在那里如同临风玉树,清秀潇洒的风度,越尘拔俗,他那一对钻石般光亮的眼睛,真能令女孩子心魄颠倒。 包外面是二生的左右,站着二位同样英美的书童,身材少矮些。似一对善才童子,一捧书匣。一捧长剑。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大汉,仆役短打扮。捧着食盒琴囊,此姿人才真有男子汉风度。剑眉人须,五官端正,玉面朱后,神态爽朗。 亭口也有二名书生,一般打扮,一般高低,一个眉清目秀,女敕颊口长着一张猩红小嘴,与亭中的书生并不逊色多少。 另一个就大为不同,简直似煞面女子,粉面桃腮,樱桃小口旁,竟有两个恰到好处的酒窝。 乐起来加上那一排编贝浩齿,讨厌极了,那似个男子汉?面上稚容未退,分明是个老毛孩子,但身材已有五尺五六了他那对深潭般的大眼睛,似正对人诉说他的心事,一流一盼,都包含了许多细微的表情。 “呀!天下间灵秀之气,都被他们占尽了。”中原在心中虽不快,人走近便朝众人露出笑容。 亭口的二名书生走在路中,眼光炯炯的朝祝中原打量。一个下等人的喝彩,掩不住他那绝世的风结,俊逸中隐现英风,气宇越人一等,唯一缺憾的是:“他的玉面晶凝,似乎少缺血色。” 祝中原按规矩朝右让,望着二人投过一瞥赞美的目光,微笑着想从一旁越过。 右面是那最美的大孩子,他顽皮的一笑,酒涡淀起,十分迷人。“刷”的一声,他袖口中伸出一把描金沉香扇,向左一伸。斜迈两步,将去路拦住了,面上笑,眼睛也在笑,但红红的小口厥的老高。 不知是他的摺扇香,或是衣熏了香,反正香气触鼻,不知是啥香,香的有些邪门。 祝中原一怔,止住足步,心说:“嗯!又是拦路的,此路真不好走。” 美书生噗的一乐,还噘着小口,说:“怎么?不服么?”语调好甜似黄莺唱歌。 祝中原一怔。心说:“呀!真是寻麻烦的!唔!此小女圭女圭乐的邪门,酒窝儿好深。” 但他也笑了,点头为礼说:“公子爷,小可不敢,请问有何见教?” 美书生忽然粉颊发烧,现出了红霞,收了把扇退后一步,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同伴瞟了一下。 另一名书生转向祝中原说:“尊驾行色匆匆,小生有事动问。” “公子爷请明示,小可洗耳恭听。”中原极为风度的说。 “尊驾从何处来?” “武冈州,小地方。” “往何处去?” “武昌府。” “尊驾作何生意?” “小可至武昌投亲,自小务农。” “你这模样会是种田郎?见鬼?” “公子爷不信,那也是无法之事。” “阁下高姓大名?听口音,你是本府人。” “正是本府人,在下姓名,恕难奉告。” “尊驾千里迢迢远到武昌,可有路引?递来我看看!” “当然有,只是不能示人!” “递来!”书生将手伸出了,但未露出外面。 “公子爷不是巡检司的人,无权验看!” “小生正是巨口关巡检司的将爷!” “拿来。”中原泰然将手伸出。 “要什么?” “巡检司的锡牌符印。” “来的匆忙,此时不在身边。”祝中原哈哈一笑,收回手说:“公子爷当然不会有,巡检司衙门太少,容不下诸位人间麟凤。玩笑开够了,对不起,小可还有千里迢迢要赶,不能久误,当寻机缘与诸位亲近,告辞了。” 他举步一礼,前移举步。 书生也轻轻一笑,说:“尊驾口才之佳,委实令人佩服,敝同年现在亭中,欲与阁下一叙,尚请留驾片刻,”说完向亭中举袖虚引。 中原心中为难,摇头苦笑。 蓦间路左树林中飞起一声哈哈长笑,林外现出一个老头。抱着酒葫芦,一面朝道中走,一面说:“人家盛义请客,小伙子却有眼无珠,不识情理,活该独拥孤衾望天明,哈哈、呵呵,美相公、请我如何?我老人家有请必到,怎不清我?” 亭中美书生忽然把面色一寒,说:“方才不知尊驾伏藏在此,未能相请,包涵之至,小生已备好水酒一杯,请到亭中坐地。” 中原一怔,原来这就是倒骑叫驴.赶驴弄了他一身污泥的破烂老头。 老头步子踉跄,显然已有了几成醉意,他直趋亭下,鼻子猛闻几下,抓动着鼻翼说: “晤!来了,来了,我老头子不死即使人请,也会自来,呀?怎么?好端端的怎么有狐狸骚气?晤,是妖气,我猜错了。” 扶着柱子,上了台阶,又说:“清平世界,朗朗乾坤那儿来的妖气?嗯,我又错了。” 书生轻轻一笑,朝右头那少年举手一挥,少年恭敬的躬身上前,奉上食盒,并伸出一手将盖打开。 美书生取出一个白玉壶,在琥珀中注入一杯红色美酒,放下壶,大袖摊开,琥珀杯红光映辉,忽见盒中飞起缓缓落入袖内手掌上。 他明媚一笑说:“老丈,佳客光临,未能早邀,失礼之处,尚请海涵一二,水酒一杯,权表歉意,请。” 话毕,杯子忽然飞出,飞向丈外台阶上老头,酒已斟满,但没一星半点倒出,飞空路线略为孤形,极为平稳。 老头子哈哈一笑,伸出一个右手食指儿,正好托住杯底,吸住了说:“好相公,你这不是教老朽为难么?这杯春酒淡而无味,喝下了压不下酒虫儿,多难受?” 他口中在说话,杯中不住升起腾腾白雾,话说完,白雾亦正,手措一翻,杯口朝下,却没涓滴下泻。 “敬谢了,相公。”老头子说毕琥珀杯悠然飞回食盒中。 俏书生面色一变。说:“纯阳真火,怪不得你敢架梁管闲事,幸遇了。”他僚起衣摆,举步向亭下走去。 祝中原心中大骇,看两人露了这两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这些江湖奇人,个个身怀绝学,都不好招惹,我还是月兑出这场是非之外为妙。” 他举目环顾,发觉众人皆向亭中注视,便悄悄向旁开溜,想撒腿便跑。 他一动,美书生突然横飘两步,挡住了去路,“别走,请稍留步。” 祝中原心中渐渐一耐,正色道:“小扮有要事在身,与诸位素昧平生,何苦再相阻?” “小生并无恶意……” 小伙子,还不走?亭下的老头突然大叫,向道中电射而至。 另一名书生一声轻叱,右手大袖疾挥。 同一瞬间,中原展身法,向右一闪。 美书生噗嗤一笑,已如影附形随着他急闪。 “膨”一声巨震,老头子呵呵一笑续向前飘。 出袖的书生,被震退了五步,面色大变,白影如虹,一闪即至,向老头背心推出一掌,原来是中悄书生到了,掌出声亦至。 “躺下。”香风徐落,奇异的潜劲倏吐。 老头大概知道厉害,向左略飘,旋身呵呵一笑,右大袖向右猛扔。 同一瞬间,路侧的中原半徐蜇向,从相反的方向窜走了,他心思灵巧,先前向右飘,已料定俏书生定然起步相阻,所以单足一点地,反而往回蜇,闪电向左面冲出,去势如电。 “噗嗤”一声轻响,接着是气流发出刺耳的锐啸,老头子和悄书生拼了一袖一掌,两人同被震退五六步。 中原满以为自己轻功到家月兑出重围险境了,岂知窜出丈余,突然香风扑鼻,右肩己搭上一摺扇。 他想也没想,自卫的本能立起反应,突然刹住脚步,让摺扇向前滑出,右手一搭右肩上握扇的手,便待躬腰低头将人摔出。 岂知背心稍下处、已在刹那间按上了一只手,无法躬腰使劲了。 摔的机会消失,他还有绝学,毫不思索地一拉左腿,反踹身后人两脚之间,身形左旋,左肘急似惊雷,向后斜撞对方胁下,也不行。背心上的手向旁一滑,正好托住他的手肘,他大声一喝,左小臂疾翻,阴掌闪电般的击出对方面门。 这一连串的变化,说来话长,其实乃是刹那间的事,四种防身绝学一气呵成。任何一着得手,皆可化险为夷,更可制对方的死命,其中没有分秒迟延,看去似是眨眼间事,奇快绝伦。 后面正是美书生,他也是行家,着着抢制先机,早有准备,只是最后一记阴掌,似乎大出地意料之外,“咦”了一声,向后仰面便倒,同时左足闪电般提起,向前一点“金鱼倒穿波”向后翻射。 “哎……”中原惊叫一声,向后挫倒,美书生那脚尖,正重重地点中左章门穴,击中要害,怎能不倒? 美书生翻身落地,沾地便向前急射,伸手将中原腰挟起,笑道:“你的手脚真行,可惜经验太差,活该。” 中原只觉浑身发软,手脚发僵,暗暗叫苦,美书生身上的奇香,熏得他头晕脑胀,其中的一缕幽香,正与宋文燕身上的香味相同。他大感诧异。 美书生个儿比他矮半个头有多,挟在腰中两头落地,他直觉地感到,书生的腰可特别细小。 他人本聪明,想起美书生的一言一动,和他那没有丝毫头巾味的脸孔,与老头子前后所说的恍然大悟,便咬牙切齿地叫:“不要脸,你是个女人。” 美书生噗嗤一笑,挟着他往下走。说:“笨虫,你早该知道的。” “太爷与你无冤无仇,你欺负人么?” “不打不成相识,是你先动手。” “是文燕那贱人叫你对付我么?” 美书生一怔,伸出一手扳起他的上身,讶然问:“文燕是谁?是女人么?” 听口气她不是文燕请来的人,便哼了一声说:“不告诉你。” “是找你麻烦的女人么?告诉我,我……”她脸寒着问。 “你永不会在我口中问出仍何事。”他撇着嘴说。 她冷哼一声,挟着他走向亭中。 亭前官道中,俏书生与老头儿已打出真火,他那一双大袖,展开来比手长三尺。袖桩荡起阵阵香风,近身处并无异样,两丈外却发出阵阵刺耳锐啸,沙石飞旋疾射,卷起一道沙柱,声势惊人。 老头子左手挥动着酒葫芦。右手破衣袖夭娇如龙,八方游走两人大袖一沾即分,同是至柔内劲。没有扑击声发出,但见大袖飞舞。人影依稀难辨,像在舞蹈,妙曼无比,可是行家一看便知,其中步步死亡,寸寸生险,内力可开石,闪避不当,便将横尸五步。 另一名书生,在东北截住辟道,两名健壮少年人。则并肩堵在西面,两名书僮则分执剑琴,截住正东。 西南宝庆府方向,吓走独脚色魔的两名老太婆。正以奇快的轻功赶来,老远便叫:“老鬼可能还有同伴快拿下他”老头子大概知道不能再拖,再拖便走不了了,一声长笑连攻三袖,这三袖大异往昔,突发异声.风雷俱发,炙热如焚的罡风,八方飞射。 俏书生冷哼一声,双袖也发出异啸,一声娇叱“袖底藏花”一拂一震,化掉第一袖,再一记的“流云飞啸”错开第二袖,反手突然向前一拂,“罡风扫云”硬接第三袖。 “啪”一声巨震,如同炸雷骤响,罡风激射.烟尘滚滚,人影难分。俏书生疾飘丈余,站地再退三步,玉脸泛寒,大袖缓缓下垂,胸前起伏不定。 老头子向东飞射两丈外,在长笑中,再次腾空急射。向密林中逸去。 两名书童本守住东方,罡风一震,他们立脚不牢,向后急射,却未料到老头于从烟尘中突然射出,太快了,刚好挡在他俩身前丈余,他俩刚看清人,还未扑上,老爷已凌空再起,闪电似从二人头上八尺掠过,但听长笑声一掠即逝,追已无及了。 俏书生目光寒芒乍现,向林中叫:“老鬼.你是百丈峰的程老鬼么?” 林中传出一阵长笑,道:“骚狐狸,你早该知道我老人家。” 胜负未分,你出来,不是你就是我。看你这百丈老人是否浪的虚名。” “咱们会有机会碰着的。老头子警告你,那小伙子我盯了他近十天,是个可造之材,老头号快要进棺材了,不能把一身零碎带进坟墓,要收他做衣钵传人,你若糟踏了他,老头子与你没完,放了他,老头不管你们的事,不然我扭断你的凤头,拔下你的凤毛凤尾,再见了,咱们后会有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接着是一声长笑,越去越远。 俏书生不哼一声,向笑声处道:“老不死,来吧,随时恭候,只怕你不来。” 众人回到亭中,俏书生大袖一挥,众人便向亭后走,隐入茂林之中。 美书生擒住的祝中原,已被另一名俏书生接过,把他的包裹交与健壮少年,将他捧着走。 亭后不远.有一条小径向北行,一行人不徐不疾的脚程,迤逦北行。 中原被书生捧在怀中,头右脚左,左臂在书生怀中不时擦动,只觉大为异样,心中暗呼晦气,忖道:“又是一个女人,这些是何来路?除了那两个贱仆外,恐怕全是女的哩。我与他们无仇怨,为何要找我的麻烦?”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闭上眼睛,暗中凝聚真气,想把章门穴攻开。 他经验太差,瞒不了假书生,她吃的一笑,往地下一蹲,把他搁在腿上,抽出左手,在他气门商的穴上一抹,吃吃娇笑道:“小弟弟,你最好少打主意,要让做手脚,还能像话? 痹乖地听话对你会有好处的。” 中原心中暗暗叫苦,好不容易凝聚了一些玄阴真气。立即散去,再也无法凝聚了。气门商曲穴已被制住了,他睁开两目,挑起剑眉,恨恨地说:“你们这些贼泼贱,要把我怎样?” 假书生重新抱起他。媚笑在他颊边“啧”一声印了一个暴吻,笑的极妖极媚,道:“怎样?嘻嘻,小弟弟,你大可放心,好处多着哩。” 中原窘得玉面通红,“呸”了一声,他几乎忍不住,想吐她一脸水,但未吐出。 假书生一面走,一面看着他的通红脸孔,雪白的贝齿咬着红艳艳的下唇,她眼中的神情,令人心弦不振,说:“小弟弟,别顽皮,小心我咬你的小嘴地。乖乖地歇会儿.还有十米里好走哩。我抱着你怪吃力。你还要捣蛋?嘻嘻,要下你抱着我走,如何?” 在湘南湘西,共有三条最大的河流,靠东是湖江,中间是资江,迤西是沅江,资江在宝庆府以北,舟辑畅通。也是为危险。有五十三滩,又有四十八滩虽不说滩滩都是鬼门关,但稍一大意,便行走这一带的人.可算得与鬼为邻。 平时夏间水涨,大批的水排顺江北放。昼夜息。真正的客船,都是短程的客人。远道的客商情愿走路而不坐船。 一行人走了十余里,前面出现一条碧绿的河流,这就是深秋的资江,以往的江水已换上了澄清的波绿,不再汹涌奔腾了。在一处山弯下,江水形成一道回湾.江水在万山峻岭间回流,到这儿水势一缓。 江湾中,静静地淀泊着两艘大型鸟蓬船,一艘平底不艇泊在江岸芦苇里,芦花把小艇覆住,不易发觉。 两艘马蓬看不到人影。静悄悄地不像有人,船不小,中舱摆得下四桌酒,在资江上游能看到这种大船,确是罕见。 一行人到了江边,走在前面的两名健壮大汉,发出一声吆喝,站住了。 芦苇里传出一声口哨。站起一个人,扬起手中竹篙,将小船从芦苇划向江岸一处浅滩。 俏书生与两名书童一跃而上,十个人分两批驳上了大船。这时船上出现了人影,全是赤膊短裤的大汉。人全上了第一艘大船,小艇系在船后,人一入舱,水手们开始起锚,艄公就舵,向下游漂去。 这条河的上游不能用浆,要快近洞庭湖方有用武之地,两侧有横舵梯,便于掌篙,如果是上航,船夫们在左右分列,往复走动掌舵,唱起高壮而节拍简单的船歌,那情调真够美,可是掌船的人却不知其美安在。 船往下放,简单了只要一个艄公,保险胜任愉快,不会出漏事。船静静地下航,舱内却很平静。 右岸上,远远地奔驰着一头叫驴,驴上是百丈老人程彬,他在三里后沿江边小路盯梢,紧追不舍; 内舱一间小房内,书生将中原放下平躺着,粉颊挨到他的耳旁,笑道:“小弟弟,你安心乖乖地休息一会儿,千万别打主意逃跑。这儿已成了囚牢,踏出舱门,保证你有苦头吃。”说完,伸手替他解了穴道,转身出门而去。 不久,房门轻响,进来了两名侍女,祝中原正在运气调息,好不容易方将血脉导行三周天,软麻之感方行消失。 他功力一复,便打主意逃走,他必须逃出她们的牢笼,房门一开,他怔住了。 房内侧有一扇花格子长窗,光线不太弱,绿色的光柔和光线,透过了绿色的窗帘。舱内景物清晰可辨。 房门口进来了两名千娇百媚的侍女,天,他们的穿着打扮,简直像道学挑战,也是向他挑战。 头上双髻簪花耀目,身披上袭淡绿色蝉纱,说“披”披字有考究,与“穿”大为不同。 上领在胸前系了一朵同色绸花,身上玲珑隐隐可见,对于刚出江湖的祝中原是个挑战。 两人同时走近,侍女慢说:“奉夫人金谕请祝相公梳洗更衣。” 中原端坐在舱板上,懒得移动,讶然问:“你们怎知道我姓祝?” “相公的路引上已写的明白。”左前侍女答道。 他大吃一惊,伸手向怀内一模,路引果然没有了,不知何时被人取走了,可能是书生制他的气门商民穴时,顺手牵羊带走了。 丢了路引他并不着急,一看包裹不在身旁,他才真急了,包裹内有银子,乃是他的仅有财产,有些偏僻地方不用大明通宝银票,日后即使能逃月兑,没有盘缠,寸步难行! 他哼了一声,挥手说:“走开,用不着更衣梳洗。” 两侍女在他身前盈盈跪倒,说:“请相公怜悯我们。” “自顾不暇,怜悯你们?那不是废话。” “相公如不更衣梳洗,小婢将被丢入江内喂鱼鳖,主母令发如山,绝不宽假,还望相公高抬贵手。” 他被话一扣,强不起来,一把夺过衣衫,一跃而起。 “出去,我自己来。” 两侍女不听他的话,伸手去解他的腰巾和纽扣。 他窘得满面飞红,猛地丢下衣衫,双手左右俱出,闪电似点中两女的气门穴,将她们搁到壁角向长窗窜去。 拉开作帘,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外面窗两侧,出现了两名赤脸虬须的壮年大汉,两支长剑在窗外倏然交叉,即使能破窗而出,也逃不过那两支寒光夺目的长剑。 “安静些,祝老弟。”有一名虬须大汉含笑发话。 他回头掩窗反奔房门,门外却传来银铃般的语音:“洗洗好了再出来,小弟弟。” “完了,走不成了。他略一思索,决定慢慢找机会月兑身,便匆匆月兑下一身褐衣,换上了衣履,把小剑悄悄插入靴统内,胡乱抹了一把脸,换了玉色发结,解开两女的穴道,寒着脸说:“带我出去见你们的夫人。” 脚一沾室中软绵绵的地毡,便向左飘,出手去抓琴案上的宝剑,他要拼命啦! 手离剑柄不到半寸,剑突然连鞘飞射,像电光一闪,从他手下掠过脊背,飞入床上美女手中。 “别再枉费心力,孩子,过来,在这儿坐下。” 美女将剑塞入枕下,向他含笑发话,并摆手叫他坐在床沿娇慵地毫不在意。 他心中一惊,暗叫全完了,对方的这手虚空接引超人绝学,他即使苦练三十年,也无法致此。 面临危机,他反而定下心神,在室中背手一立,正面上泛起了冷笑,说:“妖妇,你想怎样?” 妖妇仍媚笑如花,水汪汪的媚目不住向他打量,说:“急什么?只肖你把持自己,我还能对你怎样?你过来,坐下再说。” 可不是,只消能把持自己的心情,她还能和怎样?他按下心神,目不旁视地站在那儿,暗自打量右面的窗户,说:“在下不明白,你们劳师动众将我掠来有何用意。” “你到目前还不明白?” “咱们素昧平生,如何明白?” “本夫人身旁,缺少一名出众的不贰之臣。”她说得露骨而大胆,吃吃媚笑不已。 他却越听越刺耳,心中狂笑,但面上几乎变成了紫酱色,而且手心冒汗,他吸入一口气,骂道:“不要脸,妖妇!” “嘻嘻!谁不知我凤凰夫人是妖妇?不要脸,骂得好!如果你与我可命一个男人来,让你看看谁不要脸,不过我不愿你丧失自尊心,也不愿你看到了恶心,更免得你无地自容,乖乖地过来坐在我身旁,放心吧!我不会吃了你的。” 他强按下心头怒火,说:“你说过,我还是个孩子……” “你几岁了。” “十五。” “可以娶亲了,但早婚对你确是不好。” “我有大事在身,你……” “本夫人从不过问任何人的事。”她抢着答,又道:“我只关心我自己的事,人生短暂,该及时行乐,自己的事还管不完,管别人何不太傻?” 他知道绝望了,软求是没有用的,心中一转,冷笑了一声,压下心头狂跳,向床旁走去歪着身子坐下说:“当然,你功力奇高,该任所欲为的,用不着关心别人的你说吧,真要我做你裙下的不贰之臣吗?” 她眼中闪过一道奥秘的神光,一闪即过,娇媚地向前移动,伸出蛇一般的粉臂,勾住了他的肩颈腻声道:“要是不真,用得着费神看了你三天?晤!孩子,这才像话,只望你放明白些,好好讨我的欢心,我会好好侍你,别让我失望呵!” 她那热呼呼香喷喷的半果躯体,直挨向他腿旁,像一团有光有热的烈火,按在他肩上的手.将他的上身向下扳,力道渐增。 他心浮气动,心跳砰然有声。手心直流汗,眼光不知该往那儿看,感到眼前全是她那媚人的面容全是她胜逾羊脂白玉,高耸如山诱人犯禁的酥胸。 人的本能是无法压抑的.后天的道学教育在某些场合中,派不上半点用场,一经诱惑.将如山洪爆发。 他心动了,十五岁已不是孩子.只觉浑身一震,汗出如雨,手足突发颤抖,呼吸急促,眼中发出奇异的光芒,这种大场面他不曾见过,他要失败了。 总算他是天下奇才.在危急中,惠安大师平日所示的禅机,与临行前一月的熏陶教育发生了极大的效能,有两句啊深刻的语音,像暮鼓晨钟,在他脑海中升起,在他耳中振鸣: “万恶婬为首,百行善为先。” 他脑中灵光一闪,奔腾的血液突然一缓,他脸上泛起了深不可测的笑容,伸右手去模她两乳中的肚兜上空花儿,作势欲撕,左手同时模她缠在肩颈下的粉臂肘弯。 她轻轻的用鼻声嗯一声.她那声真令人浑身发软,不!浑身发硬,她媚目半闭,笑得极为迷人。 中原已模住了肚兜,中指已深入凝脂般的中了,蓦然中指疾弹,不偏不倚不击中她两孔中的鸠尾穴。 同一瞬间,左手扣实了她放在他肩上的右手曲池,右手闪电似收回,扣住她的右上臂,一声沉喝,双的同时扭转,想同时用擒拿法将她制住。 他已用了全身劲,下于极重,那一指更是要害,即使更强十倍的高手,也免不了应指昏厥,加上了他两膀五六百斤神力,左手又扣实了对方的曲地,怎不手到擒来?鸠尾有的最下方,两旁胸骨相合的软骨上曲池则控制住全身神经。扣住了全身如被电殛,二穴都属于三十六大穴之一,双管齐下,她怎能不就范。 岂知他刚向外扭,身躯还未站起,只觉右肩井一麻,浑身一软人不由自主,跌入她温暧腻滑香喷喷柔如无骨的怀中了。 她发出一阵笑,一把抱实,妖躯一翻,把他按在床上,压住他的上身,笑道:“咦,你确实不平凡,我没料错,嘻嘻,我倒得看看你是否真是柳下惠,或者是泥塑木雕的菩萨。”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急促地娇喊!“妈!你……” “别管我,丫头。”她扭头轻声叫。 她转过螓首猩红的樱唇在他腮旁一阵搡动,双手愈箍愈紧,像要把他吞下了。 他反而急得额上冒汗,身上固然欲火如焚,但她的大胆,反而令毛头小伙子没见过世面的他惊惶失措,吓坏啦! 他上身不能移动。但人它仍可活动自如,她的粉颊正压在他的唇上,香喷喷鼻息在他耳旁流动。 他猛地张口,拼全力猛咬她的粉颊,要咬掉她的颊肉,消消心头恶气。 怎知牙齿一合,她的粉颊已神奇地滑走了。 “嘻嘻……”她发出一阵令人不克自持的荡笑,抬身坐起,一把将他抓起,“叭”一声扔到床下,躺好说:“孩子,你了不起,有福不享,你是自讨苦吃。” 她不住冷笑,面上一寒,“拍拍拍”!她连击三次掌。 前舱门突然拉开,现出一个俏女侍,入房盈盈拜倒,吐出莺莺声:“小婢叩见主母,请吩咐。” “来两人,准备用刑。” “是!小婢即传话下去。” “还有,叫三姐和她的人前来,这小女圭女圭不知人道,不知其中滋味,让他开开眼界。” 片刻,进来了两个赤着上身的虬须大汉,一个提着一个卷牛筋索,一个手提皮鞭,两人入室,爬倒叩头。 “把这厮吊起来,候令行刑。”凤凰夫人阴森森地叫,她这时脸上杀气腾腾,没有一丝可爱了呢。 门上,有一根大横木,两大汉抓小鸡似的将中原拉起,将他两手分吊两旁,脚下只留靴尖沾地,数声裂帛声,玉色儒衫撕掉了。 凤凰夫人下床走近,解了他的穴道,绷着脸说:“你还有机会,当你决定死心塌地跟随本夫人时,可以出声叫唤,说完,重又回到床上。 房门口又重现出一双人影,是一个披着云妙的半果美女,美极艳极,浑身如火,玲珑凸透,另一个是个俊美的年轻小伙子.赫然是在亭中捧食盒的雄壮少年。 两人含笑挽手入室,在床前双双跪倒,同声禀道:“俊臣媚珠叩见主母,恭领金谕。” 凤凰夫人哼了一声,说:“那小伙子没见过世面,不知合欢之乐,你俩可卖点力,让他开开眼界,见识见识。” “遵命。”两人同声,再拜而立,退至室中。 媚珠突然媚笑,娇躯一扭,转了一转,体态极为妙曼,披在身上的云妙,突然被风卷起,飘然冉冉飞起,于身旁悠然缓陷,她的粉面上,泛上了春情。 俊臣目光突现奇光,一触媚那如酥眉目,发出一声喜悦的奇笑,一带她柔荑,将旋了一圈贴胸儿一把抱住,手向下滑,猛地将她肩头吻住了。 媚珠发出荡人心魄的媚笑,像蛇一般地扭动,像在闪避俊臣的狂吻,却又若拒还迎之态! 房门再现人影,室中一亮:“妈!”房门口出现人影! “丫头,急什么?”凤凰夫人笑着问。 “不要他们。”房门口的指住俊臣媚珠说。 “听我安排,没错,丫头,到我这儿!” “妈,你……你要让女儿看?”语音极为惊讶! 凤凰夫人举手一挥,笑道:“这也是试你呢!你果然心动了。小表头。” “俊臣抱住媚珠,向夫人躬身行礼,掠出房外,并半门带上。 房门口的人影,妮声轻笑,扑上床抱住了凤凰夫人,直往她怀里钻。 中原已看清来人,认得正是动手擒他的美书生,但这时已换了女装,已有点不易分辨了。她梳了代表待字闺中的少女三丫髻,雅致地饰了三朵珠花环,红脸蛋馥馥,五官无一处不美,她身上穿的不像其她女人妖艳大胆,但也够动人,上身是黛绿三角领,窄袖子绸衫,露出半尺凝脂般地粉红色肌肤,整段清晰入目,衬得两侧玉乳更为尖挺,是同质同色长裙,腰中鸾巾紧扎,显得小弯腰小得可怜,妖怯怯地像朵即将开放的蓓蕾,她的美,又是另一翻情调,含蓄的淡淡娇羞,令人不敢对她生出渎亵之念,几分爱中渗一分怜,显得清丽月兑俗,佼佼出群。母女俩卿卿咤咤了好半响,方相倚着坐下,女儿偎在妈妈怀里,厥着小嘴像在生气——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四 章 凤凰夫人淡淡一笑,突然一挥玉手说:“用刑!” 两虬须大汉同声应喏,向两侧一分。 凤凰夫人淡淡一笑,发令用刑,两大汉同声应喏,左右一分,右首大汉将皮鞭一抖,“叭”一声鞭尾发出了巨响,往下面走近,目露凶光又高高举起了皮鞭。中原双手月兑门,被绑得死紧,身躯悬空,浑身劲道全失,亦无法运动抗拒。 他咬牙切齿大骂道:“妖妇!小爷铁铮铮的男子汉大丈夫,你这母猪狗除了能让我死之外,岂奈我何,总有……” 中原语声未落,皮鞭已自开始挥舞,“叭叭叭”三声暴响,他左右胸前立即起了三条猩红的鞭痕。 他声音略窒,随之又厉声怒吼:“你这母狗!小爷要你自食其果,除非小爷死了……” “叭叭叭叭!”大汉左抽右带,一连四鞭,结结实实地连赏四鞭!把他的话打断了。 他只觉皮鞭力道声奇重,直震内脏,肌肤火辣辣地,现开口骂人,挨不下去了!便吸入了一口气,咬牙抵受。 由于他无法运动,无法用玄阴真气护体,所以一鞭一落实,一鞭一血痕,只打得眼前金星直冒血肉皆欲月兑体飞去。 鞭声有节拍而不徐不疾飞泛,全身除了月复下方寸要害之外,全身成了血淋淋的鞭痕成了个血人,下裳片片飞舞,全碎裂飞落。 “你答不答应?”凤凰夫人问。 他用咬牙切齿作为回答,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你答就答应?” 没有回答,他几乎咬碎了钢牙。 “叭叭叭叭”!皮鞭仍不徐了疾的抽下,呼呼尖啸。 “你答不答应?”轮到大汉问了。 ‘叭叭叭叭……” “你答不答应?”叭叭叭叭……” 他终于昏了过去,临昏厥前,她仿佛听见女儿在颤声叫:“妈!不……不……” 但他已没法听下文,人事不省,许久,他突感觉身一凉,痛醒了。 原来大汉正用一桶盐水,兜头淋了下来。 他浑身血肉模糊,无寸肤完整,伤口一沾冷盐水,那滋味不问可知,痛苦实非人类所能忍受。 他痛醒后,只感到浑身有三味真火在体内燃烧,肌肉似要破空飞支,皮胄将化为灰土。 大汉放下桶,举起皮鞭,厉声问:“你答不答应?” “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他嘶声叫。 “叭叭叭叭……”皮鞭再次肆虐。 “你答不答应。” “大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力竭虚月兑地叫。 “叭叭叭叭叭……” “妈……够了够了……’女儿掩面尖声叫。 “别慌!对他有好处,打!”凤凰夫人面不改容的答,抱紧了女儿,脸上仍然在媚笑着。 “你答应不答应?”大汉怒吼。 中原已魂游太虚,知觉渐失,身躯似已麻木了,那还能再有回答? “叭叭叭……” 蓦地,窗外响起两声惊叫,接着水花飞溅,水响如雷,“啪达”两声,一扇长窗碎裂,跌入舱中。将琴案上的古琴猊鼎,全砸得粉碎。 人影乍现,是百丈老人程彬,他浑身水淋淋的,显然是刚从水中窜上船来,将窗外的看守击落在江中,破窗想入舱抢救中原。 船上呐喊声大起,全朝这儿赶。 凤凰夫人像一道电光,从床上飞射而起,一声娇叱,双掌连续拍出。 百丈老人脚还未踏入窗沿,凶猛的潜劲一涌而至,他百忙中双臂齐推,硬接了来掌。 “彭彭”两声大震,罡光四射,舱壁碎了四块厚板,化成无数小块,寸裂激射。 凤凰夫人被震得飞退而回,半倒在床上,突又凌空急射,重新扑上窗口。 百丈老人身躯飞到三丈外,“噗通”一声,跌落江心去了,半晌方在不远处浮出水面,向站在船舷上的凤凰夫人厉声骂道:“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骚狐狸,好狠毒的心肠,如此对付你一个不懂事的大孩子,你还有人性,直到今日,老夫才知道你这痛惩天下之徒的幌子下,完全是借口,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咱们走着瞧,洞庭湖容不了你这妖妇,江湖上也不容你般婬乱,今后不是人便是我。”凤凰夫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叱道:“老鬼!下次人再来闹事,我要拆了你这把老鬼头,不信你试试看?” 百丈老人潜入水中,泡沫一涌即消失不见。 房中。女儿跳下床尖叫:“快!放下他,放……” 两大汉迅速将人解下,奄奄一息的中原,呼吸不绝如缕,倒入少女怀中。 她凤目泪下如雨,顾不得血迹,抱住他冲出房门,奔回她自己的房舱。 房舱也就是她的香闺,布置得清雅绝俗,幽香阵阵,中人欲醉,房中有两名十五六的俏婢,接着人,忙在床上加一床被单,将中原搁上。 接着就是一阵好忙,主婢三人将他的残裤靴袜全卸,用洁白的布巾抹掉太多的血。 少女粉面通红,娇羞不胜,怪!这一群宇内闻名的女婬魔,竟然会有害羞的人? 但她已顾不得了,在橱中取出一瓶白色药粉,均匀地撒在他身上,一面撒,一面把纤纤玉手轻轻的揉动,全神贯注,毫不马虎。“夺命神丹”她叫。 一名小婢取来一颗包有腊衣的丹丸,另一名取来一碗参汤,两人半扶在中原,将丹丸取出用参汤灌入月复中。 纤掌揉过之处,鲜血立止,功效神速,全身的伤口不再流血,她方用白巾将余血拭净,他身上大概下不二三百条鞭痕,皮开肉绽,望之令人鼻酸,主婢三人一时成了泪人儿。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凤凰夫人:“珠丫头,会用药吗?怎样了?” 珠丫头就是少女,她泪眼盈盈地叫:“妈,用过了,他已醒来,只是虚弱。” “一个时辰事,方可使用白獭易筋膏,不可操之过急,反而坏事。” “女儿知道。” 一个时辰后,她取出一瓶白色的乳色药膏,略带少些腥味,开始替他擦遍全身,不住轻轻揉动。 中原已经醒来多时,他只感到头脑昏沉,浑身筋骨似要全部松散,肌肉麻木,却又感到炙热如焚,只能任人摆布,急怒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白獭易筋膏,中含最宝贵的奇药,性质完全相反,却合在一起成为武林奇药,其中白獭易筋膏最为难得,千金难觅,和以玉粉与琥珀屑合膏,可治伤痕。至于强健鼻的药物,倒不难求得。 她真不惜工本,竟用了大半瓶。药膏敷上,中原例感到痛楚渐渐消失,灸热的感觉也渐逝,一阵疲倦升起,便恍恍惚惚地沉睡去。 在奇药内外齐下中,他甜睡了两天两夜。 一觉醒来,他感到精神旺,不仅痛苦全失,而且疲累尽消。 他缓缓坐起,发觉处身在另一处华丽的房间内,银灯高悬,幽香扑鼻。 这儿不是先前少女的香闺,但房间厌了多少,同样有一张绣脚床,只是比以前华丽。 同时,他感到房间在轻微摆动,天花板吊着四盏银灯,亦不住摇摆,不用说。自己仍然是在船上。他亦身睡在床上,盖了一涨柔软的团花薄衾。 地下是柔软的玉色地毡,富贵王侯之家亦不过如此。 床头地毡上,一个少女斜坐在下面,上身伏在床上,半倚在枕畔,显然,她好梦正甜,芙容秀颊上泛起微笑,梨涡隐现,令人沉醉,好一张无邪的脸。 他吃了一惊,这少女竟是珠丫头,她怎么倚在床边睡着了,好大意! 她换了一身玉色衫裙,绸质的衣衫太薄了,夜凉如水,寒风抖峭,但她半露着酥胸,竟未感到寒意。 他悄悄爬起,想先找衣衫穿起再说,壁角里有一个大衣橱他蹑手蹑脚往那儿走。 拉开衣橱,发觉里面挂着男女两种服式,心中狂喜,便不管二七二十一,穿了一条短一尺的窄小长裤,穿了一袭青色儒家,系上腰带将衣尾掖上。 他这一串走动力,竟未将姑娘惊醒,他暗感侥幸。 穿着完毕,他轻轻走近姑娘,不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心说:“这贱人害得好苦,我要废了她。” “他立掌如刀,作势向姑娘右肩砍去。 她睡得正甜,根本不知了正向她下毒手,脸上呈现出无邪的甜笑。 他略一迟疑,委实难以下手。 蓦地,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足音,他一咬牙,正欲劈下。 足音在门外止住,传出轻微的语音:“兰姐姐,该将小姐请出来了。两天两夜零三个时辰,守候着祝公子,上药理衾,目下交睫,又不许我们替换,铁打的人也会累坏了哩。” 中原吃了一惊,手掌颓然放下。 稍顿,另一个少女的语音说:“不行,如果惊动了她,准挨骂,同样会被撵出来的。” “许久没听到消息,也许她睡了。” “胡说,她怎会放心睡了?祝公子身上的伤痕,要三昼夜方能完复旧观,算啦,我们天亮后再来,天亮之后,我们的画舫可以进湾了。” 微弱的足音,渐渐去远,中原记起了自己身上的鞭伤,捞起手臂一看,天!怎么伤痕都不见了!两昼夜加三个时辰,竟然伤好痴落,鬼才相信。 不相信是一回事,事实俱在,他怔住了。 他向珠丫头看去,他仍未移动丝毫,胸前起伏均匀,显然睡得正熟。 两个丫头在门外说的话,似乎仍在他耳畔萦绕:“……两天两夜零三个时辰,她守候着祝公子,上药理衾目不交睫,又不许我们替换……” 他心潮一阵波动,心中暗叹道:“这丫头,唉!真是痴的可怜,你想用这种手段向我示恩,是大错特错了。” 他摇摇头,向窗前走去,走了两步,突又折回床边,取饼薄衾轻轻地盖了她的娇躯。 他虽然盖的极轻极慢,但仍将她惊醒了。 薄衾盖上了腰身,向肩上轻柔地盖下,她突然惊跳而起,几乎将他的下顿撞着。 “咦!你……你怎么早就醒来了?还有一天哩!”她惊奇地急问,同时,她的目光落在正他手中滑落的薄衾上,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垂下螓首,轻柔地说:“谢谢你,祝公子。” 他一步步向窗下退,脸色一冷,说:“在下无辜受辱于贤母女之手中,亦受恩于姑娘,今后咱们恩怨一笔勾消。” 她幽幽一吧,低语道:“祝公子,你误会了……” “姑娘,在下永不误会。”他伸手去拉窗门,右掌立掌当胸,随时准备着出手自卫。 “祝公子,请听我一言。” “在下永不会听你们的了。” “外面是烟波浩翰的洞庭湖,且在夜间。千万不可乱闯,有话好说,听与不听不争在一时。” 她惊惶地摇手示意。 窗门一开,寒风急掠入室,银灯一阵乱摆,他一脚踏了窗沿,冷笑道:“在下即使在湖中,也不敢在这儿,怎再任你们这些无耻妖妇摆布。” 她花容失色,惶急地叫:“祝公子,你确实误会了,家母对你是一番好意,一面试你的心地,一面用奇药……” 他用一声长笑打断了她的话语,抢着说:“你们这些好意,在下永远不忘,哈哈……” 在长笑中,他闪电似地出窗,像一头鱼鹰,腾空三丈穿入水中,“噗通”一声,落入茫茫湖水之中。 她一声惊叫,扑在窗沿上,软弱地倒在窗上,哀哀痛哭出声。 这是一艘巨型的画航,蓬吃饱了风,向东北飞驶,夜间航行,担任警卫的人,在首尾和船顶守望,人在窗中穿出,大出守望人的意外,想阻止已来不及。 中原飞跃入水,只觉身轻如絮,一掠三丈余,向两丈下的水面急冲,举手投足,心与意合,不由一怔,怎么?经过三天前的痛苦折磨,功力反而增进了许多,真是不可思议而令人难以置信之中哩。 浑浊的湖水冰凉,一落入水中,他突然灵台一清,姑娘最后两句话如在耳际:“……一面试你的心地,一面用奇药……” 他心中恍然大悟,心说:“是了,我错了,她没骗我如果她们要毁我,可以用可怕的婬药令我就范,用不着如此折磨我的,唉!我太武断了,缺尔思虑,身上的伤痕神奇地消失,我该仔细想想其中缘故的,我欠你一份情,姑娘。” 画舫已远几里外,顺风顺水,速度惊人,他向船影投下最后一瞥,方分辨天空星辰的方位,向北岸奋勇游去,速度惊人。 画舫在几里外下了帆,向南岸慢慢靠,放下了一艇,折回找,黑夜茫茫,湖水汹涌,到那儿去我呢? 洞庭方圆五百里,日渐淤塞,东直岳州府,西至常德府,湖北面,有常德府的华容,安长(府属州澧州所辖)湖南面,有常德府的龙阳沅江。长沙府的湘阴,湖中纳入九条大河的水,构成了湖广鱼米之乡。 中原入水之后,向北游去,他根本没出过门,人生地疏,他的行程在北,故本能地向北游。 湖中岛屿甚多,在水中泡了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岛,他不管是什么所在,先上岛休息,找人问问再说,便向小岛游去。 他的湖广口音不像湘南人那么浓重,原因是他随玄阴书生学了六年了北方语言,从小又跟着武林浪子学中原口音,所以他不仅有湖广乡音,更会北方和中原的语言,这是日后给了他不少方便。 这儿是湖广的洞庭湖,他心中大定,语言是勾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工具,不怕有麻烦。 他身上一无长物,证说身份的路引也丢了,如果到了陌生地方,谁也不敢接待收留,甚至会被人捉入官庭,一切都完了。 这是一座小岛,小得像一座小山,只有方圆半里地,除了草木,似乎没有生物。 北面天水茫茫处,布着点点星火,远远看去,像一排流动着的黄色星星,他知道,距北岸不会太远了。 说不定,也不会少于三十里,他如果想游毕全程,横湖而过还相当费劲,至少得花上五个时辰,必须养精蓄锐,方能平安到达北岸。 他踏上了小岛,仰天呼出一口长气,略为调息,方绕岛先巡视一番,想想瞧瞧是否有人,或者有否生物能充饥。 他先从北面绕去,直绕至西南,鬼影俱无,不见人烟兽迹,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一座荒岛,不仅没有人,连鬼也不在这儿出现……” 声未落,身后突然传出一声阴森森鬼笑,接着阴森森不像人类的语言,“谁说没有鬼? 我就是一个活鬼?” 倏然回身只觉脊梁上升起一道寒流,奇快地传遍全身。 中原浑身绽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身后丈余远草丛之中,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穿一身黑饱,迎风不住摇幌的怪物,身高八尺,星月映照下,可以看清那其白如纸的三角脸,一双鬼火闪闪的大眼眶,占了脸上的三分之一,白森森锐利的胡狼齿露在唇外,正向他咧嘴阴笑哩。 他素称大胆,但这时也感到汗毛直竖,看怪物迎风款摆的姿态,像是无实质的幽灵,真不像是人。 “尊驾是人是鬼?”他壮着胆问。 “是鬼,活鬼。”怪物仍用那令人下沉的声音回答。 “尊驾明明是人,何必装鬼?别吓唬人好不好?” “凡是来到这小岛的人,踏上岛中的土地,他就要成鬼,有何足怪?” “这岛何咎?有这种事?” “你小小年纪,胆气倒还不小,怎么由水里爬上来的?你的船翻了?” “小可失足落水,在水中挣扎了近两个时辰。” “你不是听到江湖传闻,前来鬼岛探索究竟的?” “小可乃落难之人,自顾不暇,怎知鬼岛的事?” “不管是与不是,反正你已来了,踏上鬼岛的土地了,是吗?” “是的,小可误闯小岛,确是来了。” “那你就必须与鬼同行了。” 敝物说完,像一道轻烟,冉冉飘近。 “请问大叔尊姓大名?尚清明示。”他看怪物发黑无须,所以称为大叔。 “废话!你早该打听清楚的。” 敝物说完,已经迫近身边有大袖一伸,袖中突出现一只惨白色的僵白色的鸟爪看去像全是骨头,不见肉影。 鸟爪伸来的速度并不快,劈胸伸到,中原的心中一凛,不敢接招,便向右一幌,闪出两丈开外。 “咦!敝物诧异地叫,身形亦已疾转,如影附形迫到,手仍伸出,但人未至冷气先到,迫人肌肤若裂,好快! 中原反应力极佳,反向右前方疾冲,在千钧一发中月兑中爪影和冷气笼罩之处,疾愈电闪。 敝物冷哼一声,突以奇快的身法疾射而来,身前幻化出无数白惨惨的爪影,不辨虚实,像一道爪网迎头撒落。 中原无法再躲,对方身法太快了,几若鬼魅幻形,眨眼即至,该拼命啦! 他大喝一声,双掌左面一式“拂云扫雾”护住面门胸肩,右一招“惊涛拍岸”连拍三拿,以攻还攻要抢制先机。 冷劲袭到,他双掌感到一阵麻木,象被千条柔韧的藤箩所缠,处处被阻,而白色的朦胧爪影在他身前飞舞,拂不开,拍不掉,将要及身。 他知道糟了,第三掌拍出,人已向后暴退。 可是慢了,仅慢半分,“嗤”一声裂帛响,他只觉左肩一凉,衣衫掉了一幅,同时,肩外三角肌,似要月兑体飞去。 幸而他已运玄阴真气护体,肌肉筋骨柔软,滑韧如凝脂,不但滑不留手,更可化去对方所加力道,保全了左肩,也幸运一死。 “大叔请手下留情。他大叫。 敝人也“咦”一声,停止不追,说:“女圭女圭,你是玄阴书生任嵩的门人?” 中原不知是福是祸,反正他不会撒谎,便站正恭立,容答道:“正是家师,小可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弟子。” “他还没死?” “大叔不该咒人,家师十分朗健。”他怒声答。 咦,你倒知道袒护师长,报名上来。 “小可姓祝,小名中原,随师父受艺六年。” “唔!任老并没偷懒,六年的鸡毛蒜皮,竟能逃出我的白骨掌爪,奇迹!你来这干吗?” “小可乃是遇难落水,幸逃一命,以致打扰大叔。” “冲任老鬼份上,不取你的性命……” “谢谢大叔恩典。”他抢着答。 “呸!我话还没说完,想扣我么?少做梦!死罪难免,活罪难饶。” “大叔,小可……”他急啦。 “别插嘴,好没规矩,即使你师父在这,也不敢胡说乱说,你是洞庭鬼岛中,唯一踏入而不死的人,所以将留在这任苦役三年,以换回你的性命。” 中原更急,要留下三年,岂不要命?他恨不得插翅飞往武昌,打听爹爹的下落,再飞赶西北寻找爹爹,怎能在这儿耽上三年? “不!大叔……”他大叫。 “住口!不留则死,任你选择。”怪人厉叫。 “任何劳役小可皆愿承当,但绝不能稽留三年。” “不能亦得能,我洞庭鬼叟言出如山,绝无更改。” 中原吃了一惊,他曾在玄阴书生口中,听说洞庭鬼叟其人,姓白,名云飞,居住在洞庭湖中,真正的居所却无人得悉。 这洞庭鬼叟事实已年登耄耄,一身艺业出类拔萃,鬼影功白骨爪同为武林绝学声誉极隆。他为人亦正亦邪,亦侠亦道。不随世俗沉浮,不与武林成名人物往来。行踪飘忽,与之所至,含笑杀人,啸傲于江湖之间。行事莫测高深,武林的奇人异士,大都有些古怪行径难为世人所谅,他就是这种人。 洞庭鬼叟,听他名号便够唬人,曾令人闻之色变,毛骨悚然,中原一听名号,便知事大不妙,压下心头狂跳壮着胆说:“小可天胆也不敢违逆老前辈的意旨…………” “那就成。少废话!”洞庭鬼叟抢着答。 “只是小可大事在身,委实不能稽留过久。” “呸!谁管你的大事小事?你非留下不可。” 中原一咬牙,朗声说:“老前辈事不关已,当然不知当事人的痛苦,既然老前辈不谅,晚辈已无可抉择。” “你想怎样?” “与老前辈一拼生死,死中求活。” “你做梦!”洞庭鬼叟怒叫,慢慢逼近。 中原也朝后缓退,一边悲壮地说:“梦也罢,真也罢,人生自古谁无死?死!吓不倒区区在下,大事不能完成,生不如死,能放手一拼,死也死得光明磊落,来吧!老鬼。” 他不再退,横掌待敌,事实上,他在留心退路,最好的生路就是入水,这儿距水际约有三五十丈,要逃命,并非不可能之事。 表叟的眼睛,大概也可以夜间明察秋毫,已看清中原脸上的神情,狞笑道:“女圭女圭,别打主意逃走,天下间能比老夫所练鬼影功更快的人,屈指可数,你的身法够快,可是绝逃不出十丈外,你信是不信?” 中原大是不服,说:“老前辈,晚辈如能逃出十丈外,如何说法?” 洞庭鬼叟哼了一声,不加思索地说:“如果你能逃出十丈外,减免二年。” “晚辈要讨价还价。” “呸!老子不是和作做生意,用不着讨价还价。” “哼!如果你不自认是武林的老前辈,便可以任意欺压在下。”中原的语气转硬了。 “本来你便该任我处置,废话什么?” “你既是老前辈,该任我提出条件,要不作就显对自己的功力无有信心,鬼影功算何玩意?” “小表你敢蔑视我老人家?” “除非你答应晚辈所提的条件,不然,鬼影功与白骨爪,全是浪得虚名的下乘技俩,连你自己也没有在十丈内擒我的自信!” “呸!小表你说说条件看!”洞庭鬼叟上勾了。 “如果你在十丈内将我擒住,我无话说,依你,如果你失手,只替你服劳役一次,事成即走,且以一昼夜为限,绝不拖延,你可敢答应?” 洞庭鬼叟尚在沉吟,中原又激怒地说:“晚辈料定你不敢答应,只会凭名号唬人。来吧,咱们放手一拼!” “小表,老夫答应你!洞庭鬼叟怒叫! “请老前辈划定范围!” 这儿是一段斜坡,顶上约八九丈是树林.北边是乱草岗,正南是起伏不定的乱石堆,正西是向下没入湖中地倾斜草地,甚是平整,直伸至四五十丈外! 如按一般江湖朋友的想法,最安全的避难所是树林,一人便可籍树影掩身,更可出手晴器,所以追人的禁忌是遇林莫人,这句话有二种明显用意,其一,是先入林的人可用暗器突袭,以暗打明,稳占上飞,其二,是示人胆怯,意思是说:“老兄,我怕你,你行,你厉害,我逃命,你脸上多光彩?算了!别追了! 第二处安全避难所,是乱石堆,可用鼠窜之术逃命。转折低伏,便可将人一下子扔掉。 最危险是平坦地,无路可逃,无物掩身,跑不掉.躲不月兑,死路一条! 中原站在正南,那后面便是乱石堆,他的智慧超人,决定冒险。 洞庭鬼叟概略的划出十丈内的范围,他很大方,树林达距不到九丈,只消进入林中,便算月兑险,他一面说,一面相意中原脸上表情,两方相距丈余,瞧得极为真切。 中原的目光,从左后方向后轻瞥,左足亦作势后移,但面部都向着左方西南斜坡,可是上身略向右倾,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他定然是向后退走,再从后闪避乘机窜入林中。 “准备好了吗?小表!” 洞庭鬼叟大笑发话。 中原转正面,双膝微屈作势,说:“准备好了,请老前辈发令。” “该你发,老夫不占你的便宜。” “晚辈遵命………”他声音拉得很长,向左踏上一步,突然月兑口大叫:“走!” 声出。人向左一幌……… 洞庭鬼叟两爪左右箕张,飞扑而上,像电光一闪,连闪数个人影,一闪即失,直冲而来。 中原却反向右射出,奔向树林。 洞庭鬼叟一声长笑,半途折回,飞射追到中原身后,伸手便爪,他以算定中原出道为期极短,必定向林中或乱石堆逃命,一追便到。 中原突发惊叫,似乎被草根绊倒,向下一栽,白爪已临背心! 他不等身形栽倒在池;忽然足前头后,向下急射,从洞庭鬼叟右肋下,贴地射下三丈外。 洞庭鬼叟人出意外,一声大吼,两腿一点地,身躯凌空倒飞,半空翻转身形,如同苍鹰下仆。 中原身形仍未站起,便向正南乱石堆内射去。 洞庭鬼叟已料定他必定攻向乱石堆逃命,所以抢先截往,向下急落! 可他上当了,中原只射出丈余,左足一圈,身躯右转,反抗向右,也就是正西平坦的短草地,拼老命一窜,便又远去三丈余,身形再起。 洞庭鬼叟第二次上当,半空里无法折回,猛地大袖一振,人急向下坠,左足一沾地,跟踪便追。 中原已月兑去七丈外,还有三丈了,后面寒风已到。 “打!”他转身叫,两掌猛扔,借力向侧便倒,向西南角急滚,一发之差月兑出爪影,滚出两丈外了。 “见鬼!”洞庭鬼叟叫,大袖一扬,他以为中原临死拼命,要仗暗器逃命,等他发觉上当,向前冲进时,中原已从旁滚走。 他怎甘心?身形再起,大袖猛摔,两爪齐出,十缕锐风已向十枝无形劲矢,分布成八尺大的园径,向地下的中原射出,相距不足两丈,这一次小表还跑得了? 西有角有一半乱石堆,向下滚得速度极快,距乱石堆还有丈余,他忽然手足齐登,像一头狡兔,贴地直射正西,“刷”一声远出两丈,身形着地,向下又开始横滚,在短短刹那间,他折了三回方向,换了三回身法,两滚一射,急愈奔雷! “嗤嗤……”十缕劲风射入地上,中原已超出十二三丈外去了,挺身站起! 洞庭鬼叟正站在十丈线上,狞笑道:“小表,你好精灵狡狯,也够大胆,出人意表,你赢,老夫估借你了!” 中原在三丈外长揖到地诚恳地说:“老前辈功臻化境,晚辈不得不行险,置至死地而后生,谢谢老前辈手下留情!” “小小年纪,难得,你将来的成就,无可限量,随我来,老夫有一事麻烦你,且先到我那里歇息一宵,明日再说!” “打扰老前辈仙居,晚辈甚感不安!” “废话,走吧!” 洞庭鬼叟在前,中原在后,两人向岛南走去。 岛南近湖滨处。跟一丛短林,林上缘有一座巨石,石前建了一座小木屋,甚为隐蔽,如不留心,绝难发现,下面,正是中原登上小岛的所在。 洞庭鬼叟引中原进入鬼屋,点上油灯,屋子太小,只一丈见方,除了一床一几一椅,别无长物,屋后有一小棚房,大概为橱间。 洞庭鬼叟在床上坐下,命中原就破椅上坐下,惨白的面色,显得极为怕人,用有些激动的声调说道::小娃儿,我本意让你在这儿耽上三年但老夫既然输了,明日请替我办完一事,你便可以离开了。” “老前辈但请吩咐,晚辈定尽全力!” “说来话长,我只能简易的告诉你,我有一个不孝子,已年登古稀。在外胡作非为,不听教诲,被我将他囚在后面石窟之中,已有两载光阴了,我即将远离洞庭,是否会活着回来,难以预料。所以想请你在这儿耽上三年两载等他死了你便可离开,目下你既然不能耽搁,我又必须离开,只有劳动你一次。” “老前辈的意思………” “宰了他。”洞庭鬼叟一字一吐的说。 “老前辈………”中原几乎惊跳起来。 “我知道你为难,但不得不如此,俗语说:“虎毒不食儿,我不能亲手杀他!” “这……这怎么可以?老前辈不该假手于我,再说,令郎难道真到了不可宽恕的地步吗?” “是的,老夫一生行事,亦正亦邪,亦侠亦盗,惟一嗜好是杀人但所杀的之人必定有必杀之理由,而我那不孝畜生。不仅承受我的衣钵,更犯了不可原恕的罪行。” “罪行,老前辈是说………” “练武之人,首重婬戒,那畜生竟敢在江湖采花作案,伤天害理,该杀之至,如不杀他,如让他逃出江湖,后果不堪设想。” “老前辈,可否让晚辈劝劝令郎?” “没有用,那畜生已无可救药。” “晚辈愿尽力一试!” 洞庭鬼叟吟吟良久,点头道:“好吧!你先歇歇,天明再说,如果肚里饥饿,后面厨间有鱼,你请自便,厨间有柴房,你可在那将就一宵。” 中原肚里咕咕直响,正饿得发慌,便告罪别过,奔向厨间。 次日一早,两人先到湖中洗嗽,在东面三十里外,一艘巨型画防,正向北岸航行,这是凤凰夫人的画航,但中原却毫无印象。 洞庭老叟指着远处的画舫,道:“女圭女圭,你可知那画舫上藏着什么人?” “晚辈不知。” “那是江湖中可怕的女魔头,叫凤凰夫人赵锦华,专门惩戒宇内婬贼,留在她身边的男人,除了认为尚可供役恶性不大的少年外。其余人罕有留住三天以上的,她比老夫更为好杀,更为毒辣。” “是的,她确实可怕。”中原点头答道。 “你知道她?”洞庭鬼叟讶然问。 “不但知道,晚辈昨晚就是由她那逃出来的。” 洞庭老交鬼眼一翻,闪电似抓住他左肩,厉声道:“呸!你也是个武林败类婬贼……” 中原痛得毗牙咧嘴,急道:“老前辈请勿误会……” “呸!老夫怎会误事?玄阴书生一生不近,却教出你这婬贼为弟子,老夫虽不答应杀你,但要废了你。”洞庭鬼叟凶狠地叫。 中原已无法挣月兑,高声怒叫道:“老前辈,你血口喷人!晚辈离家半载,从小就未离开家门,这次因爹爹被诬害远发边塞,五年音讯全无。思亲情切,要到边塞万里寻亲,怎能诬我为婬贼,不是岂有此理。” “鬼相信你的废话,凤凰夫人所掳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老前辈可否将晚辈带到凤凰夫人处对证?” “不用对证,老夫深知凤凰夫人的为人。” 道完,扭头便走,拖小鸡似的走回木屋,直奔后面石岩,扳动一处石岩,崖壁缓缓现出一个洞窟。 “先关你一会儿,等会儿再和你算帐。” 声落,将中原塞入洞中,不由分说将洞门闭上了! 中原滚入洞中,不由暗暗叫苦,这老怪物蛮不讲理,看来大事不妙,要让他废去武功,岂不一切都完了?不行!得赶紧设法逃走。 洞中黑暗,但寒风微荡,可能里面还有路,他的夜眼还管用,发现里面还有向左折入的洞窟,便向内里急走,顺洞折入。 前面有灯光,他略一迟疑,便大胆走去。 洞再向右折,灯光就从那儿射来,还未接近折向处,里面已自响起了人声,阴森森地道:“我不饿,今早我不想吃食。” 他奔到洞口,不由一怔,里面是个丈宽大洞,铺有枯草,草上睡了一个赤着上身.同样白惨惨的老人,正倚在壁上,用奇异的眼神,盯着出现在洞口的中原,好象有些惊讶,但并没移动。 “咦!你是谁?”老人讶然问。 “一个落难之人,老丈是洞庭鬼叟白老前辈尊的……” “他是我父亲,你怎么进来的?” “令尊把我塞入洞中。” “咦!他没杀你?怪!” “我和令尊打赌,他输了。” “怎样赌法?” “赌打出十丈外,我赢了。” “怎又将你困入洞中?” “我……我不该说实话,他将要废我的武功。” 老人突然站起,说:“你可会推拿八法,与真气解穴吗?” “略知一二,但不太精。” “行,替我解开脊心穴。” “这……这……” “这什么?”老人沉声说。 “令尊说你是婬贼,我不能助你。” “呸!别听他胡说,他最大毛病是自以为是。听信一面之词,我偌大年纪,会是婬贼? 你小小年纪,也信一面之词,将来定然也是个糊涂虫。” “但我如听你,岂不也是听一面之词吗?” “有道理,我替自己找麻烦了,好吧!你可以睡到那边角落去,等俟命运的安排。”老人说完,叹口气坐下了。 中原摇摇头,说:“不行!我有大事在身,必须设法逃走。” “逃走,没有我的相助,你只有乖乖地在这等死。” “老丈之意?” “这洞中有暗道,只有我知道开启。” “……那你为何不逃走?” “我不愿伤父亲的心,同时我穴道被制,也用不上劲开启暗道机扭。” “我要去找。” “你永远找不到,除非你解开我的穴道。” “真气解穴需时过久,但令尊即将到来,怎行?” “两臂有多少力道?” “约六百斤左右。” “行!先跟我来,由你开启机捩,咱们入到秘道,便算出困了。走!” 中原已无抉择余地.只好点头首肯。 老人手持灯盏,徐徐出洞,示意中原在后跟着,折入正道。 老人用灯在走道后端略一幌动,指着一处石壁说:“推!用全力。” 中原伸双手抵住,用全力猛推。洞壁似有些撼动,但并无异状,他一咬牙,用背抵住,两脚蹬稳后,一声沉喝,全力一顶。 洞壁缓缓后移,速度甚慢。 洞口恰好在这时,发现巨石移动声,显然,洞庭鬼叟正开启洞门,要进洞了。 老人放下灯盏。也在旁伸掌,急声说:“快!用劲。” 中原咬紧牙关,用尽了吃女乃的力气,拼命一撑。 “支戛”一声,沉重的石壁向内滑入五尺,磨擦声尖厉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洞口光线突现,洞庭鬼叟已出现洞口。 老人一脚跨入,顺手将灯带入,指着左臂一个石雕虎头,轻喝道:“用力扳下,不可放手。” 中原真急了,两手扳住石虎头把手,拼命向下一扳。 扳手处的石壁,突然向内滑入,宽约三尺,滑入八尺有余。老人扶着中原贴身站住,任由石壁将两人带入。 先前陷入的石壁,也在同时滑回原位,缓缓将洞口闭上,行将恢复原状。 洞庭鬼叟已闪电般掠到,厉声叫:“哼!你们想逃走。” 可是他晚了半步,石壁已经快闭合了。他用两掌抵住,要往推。 老人伸出一只手,来帮助中原扳住石把手说:“稍等,不必再向下压。” 压力一减,石壁停住了,还留有一条半寸小缝,可以看到外面的洞庭鬼叟,老人用阴森的口音向外叫道:“父亲,我走了,伴了你两年。已算是尽了孝道,我不想死在你的手中,圣人对亲责之事曾经说过:“小杖受,大仗走,免陷亲于不义。我知道,你不止一次动了杀机,我再不走,不但你不义,我更不孝。我最后有几句话,不得不说,那夜游鹰李咏,方是真正的婬贼,他在九江采花作案,我恰好赶到将他赶跑,为了救醒那被辱的女人,我未能立即离开,恰好碰上笑判官那老贼,反而咬我一口。父亲,你不该相信笑判官的话,那王八旦本就不是好东西,名列正道英雄,暗地专干男盗女娼缺德事。你如果不信,他们都没死,你可以打听打听。 “畜生!你倒推得一干二净,我要活剥了你。” “父亲,你没有机会了,如果你仍然相信笑判官的一面之词,不去寻求真相,我永远不会再见你了。”接着向中原低喝,压下!” 两人同时用力,洞壁闭上了。右面早出现一个三尺宽的石门,里面黑黝黝地,冷风袭骨寒气极浓。 老人先自走入洞中说:“小伙子,向侧板断石把手,或者用拳击毁,谁也无法进洞中了。” “这样岂不毁了石室?多可惜。” “该可惜的事多着哩,你能击毁石扳手吗?” “可以。” “要快。不然你会被压偏在外。” 中原将手松开,猛地一掌劈出,“叭”地一声脆响,石扳手断裂成百十块。 “轰隆隆隆………”地起了一阵殷雷,石壁“喘”一声反撞而回。中原掌出人暴退,入老人所立的石门中,石门刻立被石壁掩住了。 “跟我来。”老人说,掌灯在前引路。 这是用人工辟砌而成的地下通道,逐步下降冷气愈浓地下潮湿。老人一面走一面说: “我父亲选择这小岛来关我,可算得回到我自己的家一般,他眼中的杀机瞒不了我,我住的石窟中,还有一处救命所在,所以我忍耐了。这几天情形不对,他有点不安和焦燥,即使你不来,我也会冒险月兑身的。” 中原心中说:“你父,还要我杀你呢,你早该冒险的,”但他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岔开话题道:“老前辈,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哼。我要找机会将笑判官的假面具揭穿,要找到夜游鹰剥他的皮。” 不久,前面已看到水渍,老人向右一折,那儿有一个倒还干燥的洞窟,他将灯放下说: “你先行功,准备使用推拿放法。脊心穴是致命要穴道整条督脉停滞不灵。不必害怕,大胆行动下手,我也用真气相辅。”说完坐下了.中原的修为虽则为期极浅,但推拿八法确是驾轻就熟,便在他身坐后好,默运神功。玄阴真气聚于掌心。静待时机. “下手。”老人叫:双掌向下一按,一阵滚转。足足费去半个时辰,两人都浑身大汗,老人突叫:“真气引度,助我行动,左脊心右期门,双掌左吸右吐全力运功攻穴。” 一个时辰之后,老人一蹦而起,笑道:“谢谢你小伙子。我父亲的制穴脉法诡异,但他却没想到我也是行家,加上你的功力也不弱,所以尚能解得了。为酬谢你的辛劳,我将鬼影功传你。” 中原站起,摇头苦笑道:“谢谢前辈的好意,但晚辈已拜在我师父门下,不能……” “呸。我又不是收你为徒,你固执什么?你练的是玄阴真气,当然是玄阴书生的门人.” “正是。” “即使你能练得玄明书生的全部绝学,也只配名列武林一流高手而已。却不能出人头地,与特等高手争长短,武林中最重历练二字,一面闯荡江湖增加见闻经验,一面是吸取镑门派的绝学。以便取长补短。自辟蹊径。这点常识你竟然不知,岂不可笑?没出息之至。 来,细听我的运动驭神料敌的心决,再授你的步法,然后喂招体验其中奥秘。我只准备一个时辰,能否领会,就全看你的天分和缘份是否有成也要看你自己了。 我将毫不保留地授你。日后你行道江湖,进可以攻,攻则神鬼莫测,手到擒来。退则可以自保,来去自如。飘忽如鬼魅,任意所之。留心了。” 中原天资超人,聪惠绝伦,不仅一学即会,更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老人大喜之余,迟迟不肯遽走,竟多了教一个时辰的招。 在小小的洞窟中,但见无数淡淡的虚影乍显乍没。 终于两人停下了,老人喜悦地笑道:“你的悟性惊人,日后不可限量,好自为之。你如能在内力修为上多下苦功,武林中将添英材。走吧。我们将有三十里水程可赶。你能单身不仗船只到来,自然也可以游完三十里水程的。” 两人向下走,二三十丈下便是入水的洞窟。 两人潜入水中,远出十余丈,眼前已现出光亮,已经月兑离洞窟,进入湖水中了。 老人水性惊人,像一条大鱼矢矫飞射。中原也全力以赴紧追不舍。每一次该换气之时,只在水中全行呼出,脸部侧转出水,吸满了气再次下潜避免露出水面。 洞庭鬼叟正在洞中,用铁杖攻击石壁,却不知两人已纵水底走了。 他们登岸处是华容县境,老人指示了前往岳州的道路,然后自行走了。 中原又剩下孤苦零了孤家寡人了,身上除了一袭儒衫和一条短小长裤外,便是光杆子一个躯体一无所有。 他坐在湖边一座村林旁。远眺着不远处的一座村落,心中在思考如何度过难关。在这儿他举目无亲,告贷无门,要想回家那是不可能亦非他所愿的事。 首先,他必须有盘缠,身无半文,寸步难行,他怎能空着肚皮奔走万里? 其次是路引,没有这玩意,弄得不好有惊动官府的可能,没有路引也是寸步难行,性命随时有丢掉的可能哩。 这两种必需的东西,缺一不可。还有,他身上儒衫是好的苏绸,与他的蓬头赤足不相配,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有天大麻烦。 他心中已立定主意,且等到天黑再说,赶夜赶到华容再想办法。城市中人烟辐凑,比较安全些,农村最不易藏匿,随时会有麻烦。因为在事实上来说,他已是官府中列为必捉的“逃丁”和“逸夫”,即使是花子,也必须有路引说明身份。 午后丽日高照,秋风已凉,但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他按下心潮,倚在树干上假寐,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虽然久经磨练,且在心事重重之中,但仍然沉沉睡去。 几里外村落中,有一条小径通向湖滨,穿越已收获了的稻田。在树林东面半里地,到达湖滨再向东折,绕湖而东行。中原在树林中沉睡,睡得正酣。 村中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中年人修长身形,和一个二八芳龄的俏丽少女,正悠然地沿小径走向湖滨。 二人肩上都搁着钓竿,少女多提了个竹制鱼篓,跳跳蹦蹦地在前奔跑,不时停下等待后面的中年人。 中年人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剑眉入鬓,挺直的鼻梁,留着掩口长须不住微笑,穿着一袭青袍,脚踏芒鞋,那飘逸超人的风范和气度,令人一看便知他身份不低,至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土财主。 少女穿白底紫小花窄团形,同色长裤,穿着青缎子小杯鞋,腰旁挂了一条洁白纱巾儿,迎风飘飘,黑色秀发挽成三丫髻,眉目如画,脸型有五分像中年人,那双亮晶晶的钻石大眼,蕴藏了无穷无尽的智慧和感情,弓形小樱口,笑起来令人神魂颠倒,左颊绽起一个笑涡儿,那神韵真惹人爱煞呢。 别看她跳跳蹦蹦,胸挺腰细像是有点野,但活泼之中,却流露出四分温柔。充满智慧的大眼睛透露出三分温柔与驯顺。 她在前面站住了,扭头向后缓缓而行,姨形态悠闲地中年人噘起红艳小嘴,娇嘀嘀地说:“爹,走快两步好不?慢腾腾地,鱼早跑光了。” 中年人呵呵笑道:“傻丫头,别尽磨人好不好?午后大太阳,非让我出来带你钓鱼,你不想想坐钓到鱼吗?”“谁说钓不到鱼?午后鱼都躲在岸边哩!” “躲是躲,但却是在睡觉哪,不吃钓饵的,傻丫头!” “爹,你就是扫兴,午后小鱼躲了,可以钓到大鱼,我要是钓到大鱼,教妈不许你吃,也不替你取酒。” “呵呵,那可小心我不教你最有用的一手。” “爹,是在要挟吗?不来啦。”她扭着小腰撒娇。 案女俩没大没小地乱扯直奔湖滨,春光景,这一家子定然不是俗人,家庭不但温暖,而且欣欣向荣! 所谓俗,这有解释,咱们的古代家庭,素重礼义,某某大贤的治家格言,某某对人的家训,洋洋大观,美不胜收,如果你到了一家自命不凡,书读得多而通的家庭中,你瞧吧,精彩之至,鞠躬叩头。 偌大一逢房屋中,听不到一声轻笑,没有稍大声音,一个个道貌岸然,即使是夫妻上床还有一大堆臭规矩。食不言,睡不语,出口成训,赫然是圣贤重生,整座房屋,如果不成为圣堂,就是阴风惨惨的地狱,人生息其间,那活罪真教人难以消受,用上咱们古老的房中,连房累进,窗户窄小,重门叠室,光线少得可怜,生活其间,简直比地狱还要难受,所以有些受不了的人,便假托“自古文士多风流”的藉口,跑到秦楼馆中鬼混,苟处残喘,因为那儿没有地狱气氛,能回复人性。 案女俩到了湖滨,向西一折,进入林中倚水而行,看着走到中原沉睡之处了。 钓鱼,第一禁忌是穿反光强烈的衣衫,其二是高声说话,所以父女俩此时不出一声,悄悄地走动没将中原惊醒。 正走间,中年人将向前水面的眼光,扫向了树林。 “咦,有生人,禁声。”他朝女儿轻叫。 女儿也看一人了,站住啦,中原面朝北倚树沉睡,坐得四平八稳,父女俩只能看到他的以肩,和左右分张的地上双脚。 ‘嗲,不像是生人,他打着赤脚。”女儿轻声道。 “傻丫头,你不看他的湿衣,贴肌而似若透明,非绢箔便是丝绸,附近村中可那有这种穿丝绸而坐地的人?” “爹,去看看。” “微轻些,先别惊醒他,如果他是歹徒,捉他送官。” “爹,那多麻烦?赶他走,不许他连累我们便算啦!” “为父自有主见,走!” 两人毫无声息的步法,徐徐欺近,在中原面前一站,呆住了。 中原睡得正甜,他那俊美无邪的脸蛋,虽沉睡仍然很美,不减丝毫颜色。有些人的睡像极不雅观,牙咧嘴流涎打鼾,使人看了毛骨悚然,但他睡得沉静,呼吸轻柔,脸上肌肉和身体构成恬静的线条,似乎他在梦中微笑!案女俩相对一笑,小泵娘没来由地红颜上颊,大姑娘看着小伙子睡觉,还成何体? “爹,这是男是女?”她低声问。 中原一身湿漉漉地,一头长发黑黝黝,胡乱挽在头顶,难怪男女不分! 这不是多此一问吗?中原的身体已有成人般伟岸,那又大赤足又不是三寸金莲,怎会是女人? 中年人冲她一笑,也压低声音道:“是个来自永顺安抚司的大脚蛮婆,你敢不敢叫醒他!” 小泵娘轻啐一声,扭头要走。 中年人却俯躯,伸手去摇中原的肩膀,手一沾肌体,中原突猛惊醒,本能地收肩闪身,伸手去格! “咦!少年人,你反应超人,是个练家子。”中年人站直身子,讶然发话。 中原火速站起,向后步步缓退,双手微提,似在戒备,一面低声问:“尊驾意欲为何?”他以为中年人动手擒他哩“少年人,你贵姓?好像不是本地人,由何处来何处去?” 中原一听口气似在盘问,心生警惕,说:“同是江湖人,休问来路。” “咦!这怎么这般没礼貌?”小泵娘扳着脸说。 中原看了她那只带一分娇嗔的神情,心中一宽,说:“抱歉,小可误会了,认为长者在盘道,失礼之处,尚请包涵。” “你是从水中上来的?”中年人问。 中原指着只可看以一点模糊小影的鬼岛,说:“小可由那儿来。” 小泵娘突然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说:“哼!你是鬼岛来的?不是好人。爹,捉住他。”一面说,一面放下钓竿鱼篓,准备上啦!” 中年人愕然打量了他好半天,面上突现微笑,说:“少年人,你在撒谎。丫头,逮住他。” 小泵娘一声娇叱,身行疾闪,右手倏伸,去抓中原的右手脉门,幽香飘到,出手如电。 中原心中一惊,心说:“好快的手脚。这父女俩不好招惹,我得走。” 五只柔若无骨,极为美好的纤纤玉指,在行将制及中原腕脉的刹那间,中年人急切呼叫:“丫头小心……” 瞬息间,中原一晃肩,人已向左闪开,右手疾翻,反拍对方的肘弯外侧。 小泵娘也不弱,身手够高明,娇躯右旋,沉肘拂掌,再削对方脉门。 两人都快,刹那间,换了一次照面,但见双方的右掌,在对方的肩肘腕之间,闪电似吞吐扭动,指掌并施,身形急剧地窜闪。 在换第三次照面时,中原着破时机,乘她的手向后一带五指后刃,一招“金丝缠腕出了一半之际,突然一翻转,比大拇指突向外弹,“得”一声击中她的掌背。 “哎……”她一声惊叫,收掌退一步。 中原身形如流矢月兑弦,向西急逸。 中年人也丢下钓竿,青影一闪,从旁截到,大袖一拂,呵呵一笑道:“少年人,留下啦!” 中原心中一懔,这容光照人的中年人,身法好快,大袖中伸出的手,看来缓慢,其实快极,已光临右肩了。 他立即用上鬼影功,忽然身形倏止,让抓影在身前滑出,反向右飘,从中年人身侧一闪而逝,现学现卖,居然得心应手。 “咦!你真是鬼岛的人?留下!”中年人叫,回身便追。 中原向西北光命,逃得更快。小泵娘挨了一指头,又羞又恼,怎肯干休?一声娇叱,随后猛追。 前面是水田,田中有泥浆。中原不管三七二十一,向田里行。 中年人的轻功,超人一等,一出林绿便已追及,长笑声中手已伸出。 扁逃命不是办法,最好的自卫法是放手反击。中原知道该是拼命的时候了,一声叱喝,就是一招“回头望月”,向斜上方出掌,凶猛地连拍三掌。 中年人早有准备,右掌左挥右拨,“叭叭叭”三声脆响,三掌俱解,中原被震退三步,身影一闪仍向西面逸走。 后面小泵娘已到,一声娇叱,迎头截住说:“呸!哪儿走?接着!” 喝声中,左手“手挥五玄,右手云龙现爪”,两招齐出,居然掌风呼呼,暗劲怒涌。 中原心中暗惊,这丫头出招谨慎,不是好惹的主儿,左手寓守于攻,右手却又乘势突进,整个中宫无懈可击,无隙可寻端的霸道之极。 他一咬牙,不由他思索,突向后仰面便倒,双掌一撑地,便向右一滚,滚了一道半弧,身躯已到了姑娘身左,双腿猛绞,快!快得令人难以分辨入影。 “哎……”姑娘一声惊叫,左小腿已被绞住,人向后仰面跌倒,手脚朝天。如果中原用了真力的话,她的左脚完了。 “哎呀!”中年人惊叫着扑到。 可是晚了,中原已经滚到姑娘身边,似乎躺了个并排,双手齐出制住了姑娘,挺身坐起沉叱说道:“站住!不然,怪我无礼。” 中年人凛然止步,中原左手扣住泵娘左肩,右手拇食两指,扣住在她结喉两旁(女人也有结喉穴,但隐而不显。)她仍在叫嚷。 中原胜一沉,厉声说:“闭口!不然的我制你的穴道。” 中年人脸色渐冷,冷冷地说:“放下她,不要惹动了真火。” 中原缓缓站起,将姑娘往上捉,也冷笑道:“在下于死中求活,已经见过不少风浪,你却吓我不倒,我不信你不要你的爱女活命。” 泵娘哼了一声,又说话了:“你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要扶我威胁吗?呸!你该惭愧,还敢在这里大声说话?” 中原俊面一红,嗫嚅着说:“你爹爹厉害以大欺小……” “你也以男欺……”她也叫,却又叫不下去了,大概知道失言,脸上烧盘儿啦! “求生乃是人之本能,姑娘休怪在下情急。”中原说。 “男女授受不亲,你好不知礼教,还不放手?”她精神来啦,小伙子的口气软,该她神气。 两人胸背相贴说话,简直像在打情骂俏,太不雅观,有伤风化。中原脸上热辣辣地,但仍硬住头皮说:“你我是敌非友,生死相拼,事非得已,在下顾不了许多,教你爹爹退后十丈,叫!” “你别想。”她厥着嘴叫。 中原无法奈何她,只好向中年人发话,说:“阁下如不退出十丈外,在下只有拖着令媛走,作怪在下逾礼。” 中年人听了他和女儿的对话,和他脸上的表情,气早消了。泰然地说:“少年人,即使你退出十丈外,光天化日之下,你也难逃出我的掌心。” 中原冷笑道:“尊驾比洞庭鬼叟高明不了多少,在下亦在相距丈内月兑身远出十丈外,相距十丈,你无奈我何。” 中年人一怔,说:“咦!你是在鬼岛中逃出来的?” “正是,在水中逃出来的。” “哦!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是那老凶魔的爪牙哩。” 小泵娘又说话了:“放开我,你这人手重脚重,最坏不过。” 中原不理她,向中年人说:“前辈可肯放过我吗?” “如果你不是鬼叟爪牙,我没有理由留你。其实你真是他的人,若要不找我生事,我也用不着撵你。”中原低声向姑娘说:“请恕在下情急,对不起。” 声落,他飘身后退。姑娘倏然转身,一声娇叱,晃身扑上,伸手便抓。 中原飞退丈外,转身飞掠窜入林中。 “丫头,不可鲁莽。”中年人叫。 泵娘站住了,似笑非笑地嚷。 “爹,抓住他,我要和他见个真章。他用腿,不算。” 中年人背着手,慢慢踱向林中,向里叫:“少年人,且等等,咱们聊聊再走不迟。” “免了,我怕你也就算啦!”中原仍向后急走。 “武林朋友干金一喏,我绝不为难你。” “咱们没有可说的。”中原固执地答。 “瞧你一身狼狈,需要朋友援手,你该留下,我或可解决你不少困难。” 泵娘却冷冷地说:“爹,你看他那胆小如鼠的模样,怪!他怎敢单闯江湖?真不像个英雄豪杰,倒像个怕死鬼。” 中原不受激,他身形如流矢流空,向东飞侧,他对这父女俩深具戒心,不敢在这儿多事逗留。 “追!爹,休教他走了。” 中年人摇头道:“这是一头羽毛未干的惊弓之鸟,真迫急了,他会拼命的他的身法迅捷,即使能追上,也无法追他,算啦,过两天。我往岳州,可能碰上他的。走!钓鱼去。” “爹,不钓了。要往岳州,可赶快些。” “好!丫头,别难过,事实上他比你强得多,内力修为你也望尘莫及,输得不冤枉。这次你找到云栖师太,要她好好传你两手儿,不然你就永远胜不了他。” 中原逃出廿里外,方放下了心,天快黑了,必须找食物充饥,他折了一根树皮,月兑衣裤跳入湖中捉了两条鲤鱼,生鱼活嚼填饱肚子再说。 他坐在湖边一座矮林旁,吞了一条鲤鱼再继续另一条,却未留意矮林中有一双凶狠的眼睛紧盯着他。 北面十来丈,是一座小土阜,像一座大坟,长满了茂林,阜下是一丛丛修竹。 在阜顶密林之中,有两个一身绿装的女人身影。正以无限怜惜的眼光,怔怔地注视着他。 那是凤凰夫人的女儿凤珠,和与她同时假份书生拦路的美貌少妇,他们的画舫,距此约有十余里泊在一处湖湾内,在这里是无法看到的。 他们昨晚在南岸打听中原的消息,一无所获,今早方驶向北岸,差点儿要了中原的小命,被废在鬼岛。 在北岸找了一天,直至黄昏仍不忍离去,她们是分途找寻的,天从人愿,终于被她找着了。看了中原的狼狈像,与饥不择食的可怜劲,不禁悲从中来,凤珠以袖掩面,说:“二姨,我们何必使他受苦?爱之反足以害之,如果我们不打扰他,也许他正在官道中欣然就道哪!你瞧他那狼狈像真教人心酸啊!” 二姨也有点怆然,硬着心肠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他便不会平步青云的,定然要饱受折磨,方有大成。你看他虽然在落难之中,但英风未减,宁可打鱼生吞,亦不至村中求食。珠儿,我敢断言,他日后定然有鹏飞的一日,把握住他,别让幸福从掌中飞去。” “咦,我们去见他。” “不成,你我如果现身,准将他吓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找机会接近他,哼!那古楼巡检司的鹰犬要找死了。” “我们快出去。”风珠急啦! “不必耽心,他足可应付裕如。” 中原向西面,后面是矮林草,他将鱼吃掉了一半,感到够了,正想将鱼扔掉。 矮林中,缓缓站起一个皂衣人,挂着腰刀,蹑手蹑脚徐徐从后欺近。 中原在醒时,耳目的灵敏度,出奇的锐利,身后树叶微动,他已心生警兆,猛地扔掉残鱼,一蹦而起,倏然转身运动护身,像头负隅之虎。 他一再受迫害,渐渐地心中转变,这时的眼神,已没有先前柔和,剑眉一轩,便待发作。 皂衣人约有四十岁年纪,相貌威猛,目中厉光四射,显非善类,但上装是盘领衫,腰带上挂着锡牌,不会是伏路小贼,更不是江洋大盗。 “糟!这家伙可能是巡检司的人。”中原心中吃惊,自言自语。 他说可能,因对方是皂衣非淡青。但盘领是没错,是公人,腰中锡牌已说明了他的身份。 皂衣人迫近至歹余站住,阴森森地说:“你这家伙鬼鬼祟祟,定然是个歹徒。姓甚名谁?赶快自报来路。” 中原本想走,但也许是他被迫急了,而且天色亦近黄昏,心中大定,脸色一沉,说: “阁下血口喷人,好没道理。” 大汉火起,怒声说:“小狈!你好大的胆,竟敢教训起太爷来了。我,古楼巡司的郭巡检,奉令在湖滨办案。” “你是那一村的人?” “我姓祝,西面祝家村的……” “呸!见你的鬼!华容且压根就没有祝家村,官司你打定了。” 接着‘哗啦叮当”之声倏扬。他在襟下抖出了锁链,大踏步抢进擒人。 中原不敢动手,巡检官儿最小,从九品,起码官儿,但大权在握,可生死予夺,惹不得。 他向旁一闪说:“且慢!有话要说。” “谁给你说?跪下就缚。”大汉怒叫,铁链迎头而到。 中原再一闪,“叭”一声将链套拍开,说:“你不讲理……” “呸!你敢拒捕?反了,理每斤三文钱,你可到城里买。”语声刚落,铁链呼地一声拦腰扫到,劲风呼呼。 中原无名火起,心说:“杀官等于造反,反就反吧!这家伙如果不死,将来行文天下,我将寸步难行。” 铁链扫到,来势凶猛,他急退两步,让链套擦胸而过,手出如电闪,一把抓住了,喝声“撒手吧。”运内力一震,再向身前一带。 “哎……哟……”郭巡检鬼叫,丢了链子,虎口鲜血直流,踉跄站稳,伸手去拔腰刀。 腰刀一出,不啻是他追魂符。中原心中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始第一次杀入。刀光一闪,他只觉怒火直冲天灵盖,不杀是不行了。 他一声大喝,抡起夺来的铁链信手便抽。 大汉知道遇上了硬对头,想已来不及,也大吼一声,一刀向链条砍去。 “当”一声暴响,大汉被硬生生震得向右一侧,连退五步,方将身形稳住。 “纳命!” 中原怒喝铁练一招“毒龙出洞”迎胸射出。 大汉临危拼命,挫腰抬刀,右足踏进,“玉门拒虎”急向上一抬,左足前滑,想抢进贴身递刀。 “他”疯了心,还想贴身反击,如果对方是枪,这一招他赢定了赌注,只消将枪略为抬起,刀顺杆滑入,必定得心应手。练条是软的,怎能抬? “铮”一声暴响,火花四溅。 “哎………”倒了一个人,是郭巡检。 铁练尾端被刀一抬,反而更急地向下搭。“毒龙出洞”吐出是点字诀。不会下搭,但被刀用劲一抬,自然地下搭。 冰巡检身手不含糊,了得!他百忙中一偏脑袋,练尾便从右耳旁搭下,右耳首先遭殃,与头分家,接着“噗”一声闷响,击中肩膀。 幸而搭的力道不大,不然右肩完蛋了。 “撒手!”中原叫,链子向后一带。 “挣”一声腰刀堕地,接着链子从下卷出,快逾电光石火,卷住了郭巡检的左小腿,向上一抖。 “救命……”郭巡检狂叫,身躯向后翻飞一转半,“呼”一声背脊着地,跌了个四脚朝天。 中原几乎掠进,链子扬起,便待一下抽出,要了他的老命。 冰巡检跌得七晕八素,只感到筋骨松散,五脏六月复翻腾,魂飞魄散,他拼命撑起上身,吃力地双手撑他,向后挪动沉重的身躯,瞪大着眼。恐怖万状地盯着迫近的中原,拼命大叫:“饶……命……” 中原究竟年纪太小,也没杀过人,看了这家伙的恐怖神色,心中一软,铁链抽不下去了。 “饶了我,下次不敢……”郭巡检恐怖地叫。 中原脸上寒霜渐渐消失,扔掉链子说:“身在公门好修行,你也该体谅小民百姓的痛苦,这种穷凶极恶的所为,有一天你会自取杀身之祸。” “我饶你一次,别管我的事。我不是为非作歹之入,希望下次咱们笑脸相见。” 说完,向东洒开大步走了,正北是古楼,再北是华容县城,但他根本不知方向,向东沿湖旁小路走。 冰巡检费力地站起,好半响主定下神,盯住中原逐渐去远的背影,直挫钢牙。 小丘林中的二姨,突然轻声说: “这孩子好大意,他在自找麻烦,放了这狗东西,后患无穷。” “姨!我们收拾这狗东西,”凤珠说。 “是的,我们必须如此做,非如此做不可。” “走!”姑娘从旁一闪地即逝。 冰巡检看中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中,方低头柔着腰背,咬牙切齿地自语道:“小孩杀才,看你能活多久,大爷立即飞骑传信各地,捕你归案。要落在我手中,哼!我活剥了你,不然将我这郭字倒过来写……?”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香风,和一声冷笑,有人说:“用不着倒过来写,你这一辈子没有机会姓郭了,也许下辈子还有可能,只问阎王答不答应。” 他大吃上惊,扭头一看,倒抽一口冷气,身后,并肩站着两个绿衣美姣娥,不仅明丽照人,妙手难描,她们脸上的浓霜杀气,也难以描画,两女的腰带,各悬着一把宝剑,女人带剑,绝不是弱不禁风可以狎玩的主儿。 扁天化日,太阳还未落山.她们定然不是女发妖,怎又会平空出现在身后的? 这儿距君山约四十里,正是湘君二女神的近邻,莫不是湘水之神出现了? 他变色而退,大概他为人凶横,不惧鬼神,壮着胆叫:“你们是人是……是神?”他本想说鬼,但改口说神。 二姨冷然一笑,轻启樱唇说:“是神。湘水神。” “你…你们……”郭巡检骇然大叫。 “我们是召你到水底龙宫的使者。”凤穆笑容。 “分明是人,怎说是神?”郭巡检恼怒地想,但他浑身疼,力道全失,再看两人带了剑,他心中发毛,拔起沉重的双腿,扭头便跑。 “跑错了!懊往水里跑,巡检爷。” 发声似在耳畔,人也像就在身旁,香风扑鼻,他知道要糟,临危拼命,扭身一声猛喝,一拳打出。 “卡喳”一声,链子套在脖子,接着“叭”一声响,天灵盖挨了一拳,便人事不省,在世上,永远看不见这位巡检老爷,他身上绑着石块,静静地躺在洞庭湖底。 走了十余里,到一处湖湾,他发现湾中停一艘巨画舫,骇然止步,自语道:“天!她们在这儿,糟!”我得绕道躲开。” 突地,他鼻中嗅入一线幽香,这香熟悉得紧。 他倒抽一口冷气,一锰钢牙,沉声说:“你们像冤鬼缠身,阴魂不散,祝某与你们无冤无仇,死死相迫未免太说不过去吧,要来的终于来了,姓祝的只有和你们拼了,你们上吧?” 他咬牙切齿说完,缓缓回身。 距他身后两丈余,出现了二姨和凤珠,她俩人正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并未欺近。 凤珠一触他的目光,朝霞掩住了桃腮,娇羞满脸垂下螓首,下颌几乎要触着酥胸了。 二姨却神色一怔,缓缓发话道:“祝公子,请相信我们对你的一番好意。”——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中原一听对方的语气柔和,心中略定:“姑娘,你们的好意,在下不敢领教,在下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放过在下。” 二姨嫣然一笑说:“少年人,我们确是出诸一番好意,你年事太轻,闯荡江湖必将危机四伏,上次在舟中,夫人煞费苦心。一面要试你的心地一面要有武圣药替你易筋肌,可是却不知感恩一定了之……” 中原打断她的话,接口道:“在下已经发觉诸位的好意,可是这种好意在下却无法接受,虽则心感盛情,难以忘记,两位如念在舟中情义,请放在下走路。” “少年人,我可以问一句吗?” “姑娘请问,在下不一定回答。” “你要到武昌,仅只为寻亲吗?” “是的,家父失踪五年,思亲情切,必须前往寻以学人子之道。” “你不认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吗?” 中原心中冷笑,心说:“老天!他们从船上逃出,也背了婬贼之名,要是与你们同行,我这一辈子得准备百十余命,恐亦不能幸免。”但他却不敢直说,答道:“谢谢诸位好意,世上有许多事,并可非可凭武力所能解决得了的,在下以至仿城寻,不想拳脚闯荡。” 二姨不住冷笑,说:“像你这样找法,这一辈子你是毁掉了,一无经验是,二无见识,小小年纪,你在胡来。” “在下并非胡来,在下寻亲之事,与江湖武林牛马不相及。”他高声答。 “事实具在,不容你否认。像刚才那位姓郭的事,你不毁尸灭迹,可曾想到后果吗?多说了是枉然,你走吧。” “谢谢两位高抬贵手。”他长揖到地,转身大踏步走了。 二姨说出手相助的话,确是一番好意,可是祝中原乃是惊弓之鸟,不敢沾惹她们,想起在鬼岛之上,洞庭鬼叟只听说他是从她们的画舫中逃出的人,便毫不容情地要废了他,如果自己真是倚仗她们出现在江湖上,乖乖!那不但一生名誉扫地,性命也随时有送掉的可能哩! 他毫不加以思索,朗声道谢,大踏步转身走路。 凤珠焦急地抬头,颤声轻呼道:“祝公子,可否少待片刻?” 中原站住,但并未转身,说:“姑娘有何指教,在下当洗耳恭听。” “请稍片刻,妾即至画舫,取回包裹与路引归还。” 中原心中大喜,转身拱手道:“在下荷领姑娘的隆情,谢谢姑娘。” 二姨领先前行,经过中原耳畔,说:“公子何不多走几步?请随我们到河湾外一行。” 中原低头沉吟,凤珠说:“祝公子,请勿见疑?” “请放心!真要留你,任何时辰皆可下手,哥儿,是吗?走吧?”二姨微笑着相促。 中原一想也对,事已至此,不容他否认。想逃出她们手中,确是不易,便伸手虚引说: “在下遵命!请。” 一行三人沿湖畔小径,向停泊画舫的湖湾走去,出此至泊船之处,约有四里左右,三人鱼贯而行身法速疾。 罢近湖岸,苇草里的小艇已自划中出准备接人,二姨忽然咦一声,说:“有人闯来晤,都是高手。” 中原耳目犀利,已有所觉,红日已落下树梢,但景物仍明,北面距湖岸三二十丈,是一座矮林,这时忽然传出一声朗喝:“来人止步.说明来意。” 二姨冷哼一声,说道:“退回!让他们进来。” 林中人影疾闪,退出两名雄壮的大汉,向湖岸拣来,画舫距岸约十余丈,这时响起一声清亮的钟鸣,船首舱的出现了五名大汉,和三名俏丽的少女。 林缘人影乍现,窜出十余名凶悍的中年大汉,先后急射而来,将众人围住了。 二姨一声,轻举步上前,说:“我道是谁?原是君山三霸有古二爷,唷!迸二爷,你气势汹汹带着一群手下请问有何贵干?” 十二名大汉皆身穿黑色劲装,背插刀剑,全是高个宽肩膀的雄好汉,长相一个一个狞恶凶猛,中间那人倒不可怕,一字眉,深眼眶,鹰目凶光暴射,似可透人肺腑,大鼻阔,兜腮胡如同刺猬受惊,一根根的四面竖散。 他大概就是古二爷,厉叫道:“妖妇,凤凰夫人何在?” 二姨发出一阵媚笑,向他们身后一指,笑道:“嘻嘻!迸二爷是问罪来了,喏!你们为何回头看,夫人已经久候诸位多时。 迸二爷十二个人,脸色一变,情不自禁扭头一看,忙向侧左右一分。 矮林前,凤凰夫人带着两名待女,和两名健壮少年,正站在那儿现他们微笑,今天她打扮又是不同,翠绿支霞长袖团衫,绯锦面绣一对对金凤的坎肩儿,金色流苏轻颤,是与同色的绣裙,小蛮腰上写带旁,悬着一把古色斑谰的长剑。 迸二爷心中一懔,脸色微变,他自命英雄了得,但被人盯在身后却毫无所知,他怎能不惊? 香风微荡,凤凰夫人嫣然一笑,飘然而来,泰然地从中间飘过,转身道:“古二爷,久违了。” 迸二爷,鹰目中凶光一闪,哼了一声道:“不错,久违了,夫人一向可好?” “托福,贱体租安,多承垂注,古二爷气势汹汹,是要找本夫人的晦气吗?” “哼!你是明知故问。” “要是知道,用不着问你,哦!大概是为讼发郎之事。” “正是为犬子之事,找你们还古某的公道。” “古二爷,还是不问的好。” 迸二爷面罩寒霜,沉声道:“夫人芳驾离开洞庭三月,湖中与及沿岸太平无事,你们昨晚回来。急不可待立掀起风波……” “古二爷,掀起风波的可真是本人吗?” “古某敢断言,当然是你们,咱们毗邻而居,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相安已有五年,五年前的误会搏杀,用不着多说,犬子又不是三岁小儿,早知诸位乃是天上间最……最不好惹的女魔自不会招惹诸位,自寻死路,今犬子带伴游猎,惨死湖滨,看光景,已可断言是诸位所为,夫人此举,未免太过狠毒,不留余地,你也知道古某只此一子,一脉单传,没话说,今天不是你便是我。” 说完,一声龙叱,他拿下一把寒芒如电的银剑一步步的欺上,厉叫道:“妖妇,古某的大哥三弟即将来,为免被人讥笑君三霸奇多为,咱们先见个真章,拼个死活。” 二姨一声冷笑,飞掠而至,纤手一挥,长剑出手,说:“你那小犬子知死活,鬼迷心窍,竟敢自寻死路,要在本姑娘裙下找死,本姑娘因为有事在身。 且冲阁下三霸的金面,一再忍让,他仍不知死活,得寸进尺,令人难以忍受,哼!刺他三剑,乃是本姑娘破天荒一大慈悲之举,保全令郎死后你该感谢我才是,不服气你上,本姑娘念在邻居份上,不用任何神技,只有真本事取你的性命,给你一次异数,如果我是你,还是回去反省反省,免得为那小畜生送命,遗臭武林。” 迸二爷目光喷火,一声厉吼,揉身扑上,攻击一招“流星赶月”,无数银芒疾射,剑气直迫丈外蓦地风雷具发,凶猛地狂攻而上。 二姨神色一整,一声娇叱身前突然涌起一道剑墙,光芒织成窟不透风的剑网,向前一涌,剑动之际,隐隐殷雷似的剑啸,慑人心魄。 人影乍隐乍现,倏进倏退,两照面再来三;盘旋,急似电光石火,扩散撤招变招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几疑眼花。但见一青一白两道电芒,吞吐闪缩天娇如龙,两丈内飞腾,扑击,缠绕,闪动,飞射……只听风雷怒发,剑啸声耳,剑气撕裂并爆之声,令人闻之心血下沉,怪!却没听到双剑相颌而发的震鸣声,可见两人的造诣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也双方各有顾忌,不将招式使老,以便抢制先机,各以通玄剑术,行专家捷绝伦的生死拼搏。 两个武林出类拔萃的高手,各展绝学中,双方的同伴,皆被似欲裂肤澈骨的剑气,迫得逐步后退。 旁观的小中原,膛目结舌浑身冷,只觉心往下沉,毛骨悚然,他一生中,从未见过真剑,在洞中与玄阴书生,已舍剑用杖,他的剑术也并不足以雄峙江湖,中原的内功和拳掌,造诣确是不凡,但是论起兵刃,他便差远了。 他看了两人拼斗的招式,不由骇然,那快速绝伦地抢攻,那生死一发的瞬息奇变,皆令他看得心中发冷,他目力超人,悟性特强,两人的招式虽快,仍难逃他的神目,也由于看得真切,所以更为心惊,在旁人看来,只不是两团光影在厮缠而已。他心中暗自警惕,忖道: “这次远赴边塞,可能险阻重重,江湖上高手辈出,这些人又行径怪异,可能我要和他们周旋冲突,也许是生死相拼命刀头舌忝血,我如果不好好用功,也许是埋骨异域,甚至未抵边塞,便已送掉性命哩!” 他立下决心,要加紧苦练,天下无难事,只怕人没有决心,这一场拼搏,对他来说益处可大了。 场中人影八方飞腾,电芒逐渐变快,缠斗中突然传出两人的同声暴喝,电芒狂野地乍合。 “铮铮铮……”三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人影乍分,两人终于沉不住气,全力一搏了。 人影飞退,身形未定,却又重新扑上,同发叱吼,剑气再发风雷,电芒又合。 “铮!”一声震人心弦的金交鸣又响,人影向两飞射,急逾惊雷。 迸二爷飞退两丈外,额上青筋直跳,脸色泛紫,两串豆大汗珠直堕下胸襟,他踉跄站稳,持剑的右手不住颤抖,银芒闪动,呼吸急促。 “好妖妇,你的功力值得骄傲。”他喘息着叫,徐徐举剑,一步步向前进迫。 二姨退出五六丈,人落立地生根,上体一阵摇晃,宛若风摆残荷,她的剑徐徐下降,似乎纤手已无力举起,额颊鼻尖,泌出无数晶莹的汗水,粉面略泛白色,颊肉略略抽搐,酥胸起伏,峰峦挺得高高地。 她身形不再晃动,剑尖徐扬,嘴角泛上一丝冷笑,踏出一步说:“这五年来,你的功力和剑术,确已有长足的进步,难怪竟敢前来讨野火找公道,接招。” 娇叱声中,她身剑合一前飞射,略泛青色的电芒,飞旋而进,剑啸刺耳,动魄惊心。 迸二爷一声大吼,急射而进,剑闪千百道银虹再吐百十朵银莲共,迎着飞旋而至的薄芒,向前急涌。 一连串错剑振击,令人心向下沉的啸声乍起,青白剑虹愈收愈小,行将欺近生死立判了。 “铮!铮铮铮!”龙吟龙啸声暴起,银芒一退,再退,眨眼间退出八尺外,青芒天娇如龙紧锲不舍。 十一名大汉大概知道有点不妙,一声暗号,同时撤下刀剑,两下里一分。 正危急间,林中响起一声震天长啸,黑影在茫茫黄昏中闪在林外,共有二十名之多,刀光闪闪,剑气飞腾,朝前猛扑,先前两人身形最快,右首黑影大吼:“还等什么?上?” 这时,画舫中灯火通明,四艘小舟载着人,如飞而至。 凤凰夫人一声娇笑,拔剑迎上说:“群山三霸全来了,今天该是好日子。” 凤珠也撤下宝剑,向一旁的中原说:“祝公子,请退到湖滨,先乘小舟,答应我。” 她声音微颤,中含无比关切,中原往后而退,说:“姑娘请勿与我为念,小心应敌,请恕我,我不能插手助你退敌。” “谢谢你,我…我不许你涉险,快退!”她再凝注他一眼。黑夜已临,她无法看清他脸一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脸的轮廓,一声娇叱.她已扑入人丛。 中原已退到湖滨,湖上小艇已到,一群男女距岸三丈余,便已飞跃而上。 他一伏,蛇行而向东退,远出五丈余,方展开轻功向东北如飞而去,打破牢笼逸凤,挣开金钓走蛟龙,他怎敢在这里非场中久耽?盘缠路引不要也罢。 次日一早,他出现在岳州对岸,远眺对面雄伟的岳阳楼,下望滚滚北流的湖水,剑眉紧锁,直着眼发愁?” 他身无分文,由这称乘船过岳州,没有官渡,即是有仍是要钱,渡次不多,每人十文钱,他半文也无,想过岳州他必须找钱,不然只好等天黑之后,泅水而过,真是身上无钱,呼天不应。 他在湖边傍惶不安,坐在渡头不远处发呆,他曾经试过,向如狼似虎的舟子哀求没有用,差点儿挨了几拳头,希望已绝。 渡头上面,有十来家村店,有十来个村夫在嘻嘻哈哈胡聊天,在等渡船,船只有两艘,两面对开水程需二个时辰以上,够等哩。 朝阳已从对岸东茂岭升起丈来高,身上已感到温暖,但他心却是飕飕地,千般感触涌上心头。 一月,出生入死,性命朝不保夕,端的是处处荆刺,险困重重,目无分文,今后天下茫茫,前途逆料? 他心中泛起一无穷酸楚,几乎悲从中来,一早肚中空空,肚子也找他的麻烦,他正值青春发育期,需要粮食,肚皮没有东西,真够他受的。 师父一再要他忍,但如何忍法,当刀剑行将加颈之际,能忍吗?当一掌拍到天灵盖,能忍吗? 天!那是无法想象,空言忍耐,那是理论,与事实相去十万八千里,无济于事,世界上有许多事光凭忍受是行不通的。 他心中油然兴起反抗的念头,慢慢改变观念了。 对面的渡船快靠码头上,村店上的人纷纷向上跳,人一空,三名船夫中有一人站在跳板,等待客人下船。 最后下船的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叫化子,一头鸡窝般的乱发,肮脏污秽,五官端正,蛋形脸上全是烂泥迹,一双透智慧的晶亮的大眼,看去极为刁钻古怪。 他眉清目秀,就是那肮脏劲令人讨厌,八成儿是故意装成的怪模样,身上穿着一袭短锡衫,补了不少补丁,拖着一条青竹打狗棒,施然走上岸来,看到了排在人丛后的祝中原,眼睛一翻,咧嘴一笑,径自走了。 祝中原那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也比他子强不了多少,原是质料极好的衫裤,已沾满了尘埃,长衫下摆挥起液在腰带上,露出下面赤足,全是泥垢。 小化子走在村店,不走了,扭头向下礁,盯住中原的身影出神,他心里想:“这位落魄的少年人,人如临风玉树,看气度风标,不像是低下四的人,为何如此狼狈?” 中原没注意身后的事,在人丛后往前移动。 跳板旁的舟子,手提一个布袋儿,伸手向客人讨钱,每人十文,付了全再行上船,少一文也不行,客人共有二十余个,终于-一上完,轮到中原了。 他硬着头皮,陪笑道:“请大叔行个方便小可身无半文,往岳州投亲……” 语未完,舟子将地钱袋系在腰带上,怪眼一翻抢着说:“小伙子,你干脆说你没钱,要白坐渡船,是吧?” “小可请大叔方便一二,日后……” 舟子将跳板向船中一推,狞笑道:“洞庭湖风大,但喝不饱。日后?哼。日后你死了,我难道去找阎王爷讨渡钱,呸!宾你的,下次有钱再来,我铁蒿张三从不挂阎王账。” 说完,一路上船,拔起了蒿子。 中原抢前一步,便待往上跳。 铁蒿张三将蒿一伸,冷笑道:“你如找死,三爷定教你喂王八”蒿一点,船向外滑出,另两名船夫驾起大桨,向对岸划去。 中原僵在岸边,真是欲哭无泪,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世界竟然毫无温情,自己小心哀求却付来了无尽的没趣与耻辱。 他一咬牙,往村店上走,一面动手月兑去长衫提在手中,露出上身的细皮白肉,十分抢眼,他身材结实而雄壮,肌肉如球如丘,与细皮白肉极不相称。 他经过小化子身边,进入第一间卖茶店的小店。 店主人是一个长着黄板牙的中年人,含笑迎上说道:“小扮是喝两杯吗?小店的洞庭春是在君山酿造的上好醇酒,包管小弟满意,喏!花生蚕豆,一应俱全。” 中原脸上讪讪地,嗫嗫地说:“小可无钱付渡资,无可奈何,这儿是小可的长衫,请大叔代为转卖,方便一二。” 那人摇手道:“小扮别找我穷小子开心……” “大叔,小可也是无可设法,任凭大叔瞧料就是。” 店主人大概知道有便宜要,伸手接过抖开细瞧,突又递回说:“不成!你这件绸衫乃是士子生员的儒衫,谁敢穿着?别说是卖,送给我也不敢要。” 中原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呆在那儿暗暗叫苦。 “哈哈!你不要我要。身后传来了稚女敕声音,又道:“化子我穿上,权当斯文扫地。” 中原扭头一看,原来是小化子,正叉腰支棒,站在店门咧嘴笑。 他转身出门,苦笑道:“小兄弟,斯文可上而扫地,我可无法下得,算啦!懊我倒霉。” 小化子嘻嘻一笑,向他伸手一招,向码头上走,一面低声说:“兄弟,当真穷得要典当这套衣物么?” 中原将长衫搭在肩上,愁眉苦脸地说:“要是走投有路,还用得着赤身露体丢人现眼么?” “上山擒虎易,开口靠人难,兄弟,你在白费心机。” “那也是无法之事,谁教我穷得身无半文。” “你过岳州有事么?”小化子改变话题问。 “不止到岳州,但须经过岳州。” “到岳村有依靠么?” “举目无亲,走一步说一步。” “我了解这是胡闹,但我必须如此。” “兄弟,你在胡闹。” “你能找一棍棒儿走天下,做伸手将么?” “兄弟,我不能。” “不能,”中原答得直截了断。 “呵呵!兄弟,赶快回家,江湖去不得。”小化子大笑。 “我不是去江湖鬼混,我有大事待办。” “任何大事也是枉然,请问,你怎样过湖?十文钱呢?” 中原俊目神光一闪,道:“入黑之时,我泅了过去。” “哈哈!你真傻,揍那舟子一顿,比泅水容易多了。” “那不像话,怎能揍人?” “哈哈!这世界你不凑人,便是准备挨揍,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小姓祝,名中原,小兄弟,请……” “我姓……姓葛,名海文,十岁,家住南京安庆府桐城县,你是本地人。” “兄弟祖居湘西武冈,今年十五岁。” “我该称你大哥,高攀了吗?” “小兄弟,你该打,我比你还不如哩。”中原苦笑着答。 梆海文鼓掌的大笑道:“是的,我该打,不该瞧不起自己,祝大哥,你还是回家的好,江湖上容不下这你文绉绉一无所长的人。” “我已有家归不得,非闯不可。” “何以为生?”葛海文歪着头问。 “猎飞禽走兽为食,餐风露宿,四海为家。” “废话!那不可能的,你要往那儿走?” “第一段路程是武昌府,而后……哦!而后连我也不知道。” “我陪你,祝大哥?”小家伙拍着胸膛答。 “谢谢你,海文弟,你我虽一见如故,但不能因为我的事,耽误你的正事。” 小家伙哈哈大笑,笑完说:“我也有家……归……不想归,四海为家、随意所至。” “你不是刚过来吗?” “听说洞庭君山不死之酒,我想前往碰碰运气。” “海文弟,你上当了,如真有不死之酒,世上不死的人多着哩!第一个来君山取不死酒的是秦始皇,找不到酒,一怒之下,一把火把君山烧光,第二个来取不死酒的人是汉武帝不但找不到酒,差点被蛇吞掉,幸而他还了得,一箭将蛇射跑,不然反而死得更快。” “我知道是骗人的戏,所以不去了。” “可是我……我……” “你没钱,是吗?哈哈,别着急,我有,祝大哥,我可不是讨饭的,这身打扮只是方便些而已,放心!一切有我,你随便我走不错儿。”他拍拍怀中,银钱的响声悦耳。 “这……这……多难为情?” “要是脸皮不厚,你准倒霉,这年头,马虎些吧!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朋友有通财之义,你用不着难为情,要是你心中不安,可以记上,没关系,日后还找。” 渡船行将靠岸,葛海文抓了百十文小钱,塞到他手上说:“咱们先别过去,等那艘船过来再说。” 中原也是人穷志短,收下钱苦笑道:“谢谢你,海文弟,为何不先过去?” “别问,我要替你出口气。” “怎么?我要揍船夫?” “不用揍他,揍他污我之手。” 两人一旁坐下等,一面说些江湖见闻,地方的俗典故,谈得极为投契。 渡船靠岸了,中原穿着衣衫,挽起衣尾准备上船。 “你先.上,我要最后上船。”葛海文推他先走。 中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先走下码头。 先前那个船夫迎面一拦,冷笑着向他伸手,中原泰然一笑,数了十文钱给他,大踏步下船,耳听船夫在后面嘀咕: “这家伙瞎了眼,想白坐,哼!” 客人上完,小化子到了,他叫:“慢着慢着,小化子还未上船呢!”他付了十文钱,挤在船首。 收钱的船夫将船撑出,船夫去掌右桨,小化子正站在他身侧,噎废笑脸向他身后挤。 船夫驶西门,在岳阳楼下首码头靠岸,不知怎地,刚搭好还未将身子站直,船突然一晃,船夫竟直挺地向旁一侧,“唉通”一声,水花四溅,掉下水中挣扎狂叫救命。 小化子奔上码头,大叫道:“不得了,救人那,船夫掉水去了,会疲鹌锴,他不会水。” 码头附近泊了许多大小船只,人多,有人下水救人,一阵好乱。 小化子突然在怀里掏出一只大钱袋,抓着大把的制钱乱洒,一面叫:“谁下水救人,谁便是赏钱一千。” “叮叮当当”,钱洒了一地,有人叫:“这小疯子,疯啦!” 疯子的钱,谁也不想检,码头上倾刻大乱,谁管船夫的死活?刚将船夫救上的人,将人往水边一丢抢钱去了。 化子将空钱袋丢下水中拉着中原乘乱钻走,进入了岳阳楼下的城门洞,直奔大街。 “海文弟,你这手真绝。”中原一面走一面笑。 岳州城并不大,倚山面水,市面繁华,早市刚摆,人群拥挤,小化子是熟路,他带着中原直奔市中心府大街。 爱大街近北门处,有一座名遐迩的酒楼,名叫“洞宾楼”,据说,当年吕洞宾岳阳楼所题的诗其实不一定是题中的实是酒楼上的。 这些话当然有根据,似可微信,大仙的诗一上第三句说:“三醉岳人不识。”其一,他说三醉岳阳,而不是说岳阳楼,其二,他说人不识,岳阳楼是西门城楼,百姓小民谁敢上去找死? 自从唐朝张中书令守州时起,楼上便是侍大官名士的处所,只配让他们观赏烟波浩翰的湖水,右君山左洞庭孤影若浮,在那吃饱了红烧蹄膀吟诗作赋,大唱“吴楚东南圻,乾坤日夜浮。” 竟然跑到一个“人不识”的人在楼上“三醉”,令人难以置信。 洞宾楼的一十分气派,二楼倒不打紧,三楼够高,可以远眺烟波浩翰的洞庭湖。 三楼四面是明窗,四面有外廊,不但里面可摆十来桌酒席,廊下更可各摆五席之多。 辟老爷们在岳阳楼上设宴,有钱的爷们则在洞宾楼设宴打对台,所以这间酒楼,确是名气够大。 小化子胆子包天,他扛着打狗棒,领着祝中原,挺胸凸肚装作势往店门闯。 这还了得?洞宾楼招待的人物,如不是本城有头面的绅士,也定然是过往的高尚富商巨贾,一席百金,升斗小非得苦上三年,竟然有小化子往里闯,还象话? 把门的两名店伙计,伸手一拦,一人说:“臭化子,慢来!要讨吃食,往那里走,”他指着左面那儿小巷,巷内是厨房的偏门。 梆海文手一带,打狗棒呼了声响,尖端掠过店伙的鼻尖,把他吓得惊叫一声,倒退两步,海文用接指着他的鼻尖儿,大眼一翻,叫道:“你这斯狗眼看人低,你知道咱们两位小太爷来干嘛的?混蛋!” “咦!你们凶着哩。”另一个店伙叫。 “喂!叫你们的东主出来说话。”海文气势汹汹地叫,顿着打狗棒,又道:“你们开店吃八方客人就是你们的财神爷,小太爷照顾你们的生意,你们即将神爷往外撵,不是岂有此理!” 他这一叫嚷,店门便围了一大堆人,门帘子一掀,里面的店伙一涌而出。 一个帐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排众而出,冷笑道:“小扮,有话好说,别嚷嚷,咱们开店,不错,是吃八方,靠财神爷照顾,绝无将财神爷往外撵之理。” 梆海文踏上台阶,也冷笑道:“那就对了,为何店伙计把小太爷往外撵,你说。”帐房先生撇撇嘴,冷冷地说:“店伙计也是一番好意,小店一席百金,银钱赚来不易,小扮何不节俭些,买身像样的衣服,穿着也光彩。” “呸!你说小爷没钱上这家酒楼?” “敝下不敢,但事实如此。” 梆海文探手怀中,掏出一把大明通行宝钞,约有一二百张,全是一贯面额的大钞,一贯,也就是白银一两,他再挟住打狗棒,再往怀里掏,掏出两锭金元宝,大叫道:“你这鸟店乱七八糟,小太爷游踪遍天下,南京的金陵楼,河地贩中州居,武昌的黄鹤楼,小太爷我全照顾过,那个不比你这鸟店强上千倍,也没有过贵店这种生有狗眼的店伙计,快领小太爷进店。” 所有的人全怔住了,听口气,这小化子来头不小,语气强横,而且粗野,如不是化装鬼混的官爷儿女,也定然是上财主不成材的刁钻娃儿。 没人做声,葛海文将钱钞和金锭全丢在地上,说:“黄金二十,银钞二百十四,计银二百一十四两,先交柜,小太爷要全席,如果吃得不舒服,恼得我火起,拆了你这鸟店,大哥,咱们上楼。” 他一伸打狗棒,顺手一拔,挡在前面的三名店伙同声惊叫,向侧便倒,两踏步向里闯,大刺刺地旁若无人,神气极了。 他这一伸棒,便倒了三个人,乖乖!骇人听闻,把旁观的人全唬住了,做声不得。 梆海文直登三楼,出得楼门,楼中宽广,共有十二席位,每一席位皆用檀木公摺屏风隔开,可以并席,各占一方长窗。 四壁间,挂着不少立轴,全是唐宋以来的名士手笔,正画一幅柳体对联,写的是:“莫论天下事一醉解千愁。”不伦不类,莫名其妙。中间,是一幅铁笔银钩的好诗:“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赫然是吕仙的名诗,不知其中真正的含意如何。 梆海文推开两名店伙,往里撞,这时已是已牌未,该午餐了,只有靠东一席没有客人,他两人老实不客气,大踏步抢人。 梆海文大刺刺往下首一坐,将打狗棒往桌上一搁,展开尖脆的嗓子,向两名奉茶水的店伙叫:“小太爷们有的是钱,快!把你们这鸟店是最好最贵的菜往上送,最好的酒杠上来,吃得痛快万事皆休,不然咱们放上一把野火,免得拆店麻烦。” 中原一直没作声,他在心里暗笑,确也佩服海文的刁钻泼野,但却不怕他闯祸,等两店伙狼狈而去,低声道:“海文弟,不可太过份。” 海文撇撇嘴,也低声说:“大前天我曾经来过,还没进门,有一个店伙竞扔给我一文钱,打发找走路,我气不过,晚上便牵了他们五百银钞,今天有你在,非给他一顿不可。” “你说牵?”中原叫。 “说牵,顺手牵羊的意思,这是江湖人略微惩戒的的游戏,偶一为之,不伤大雅,与劫盗完全不同。” 片刻,一名店伙计用盘子送上杯盘,一名用提篮送来两个泥封的小陶瓶,那是最有名的陈年洞庭春。 壶送上桌,伙计恭请两人验封,中原没喝过酒,海文似乎内行,至少也是假充内行,他装模作样验了泥封,挥手说:“打开!咱们开瓶验成色。” 店伙拍掉封泥,取了瓶塞送上,海文就瓶口一嗅,哼了一声,挥手说:“拿走,拿走! 这酒只陈三十左右,不够陈,换百年以上的,这种酒给小太爷吃,欺负人吗?不像话!” 他说话得大声,整座楼全可听到。 蓦地,靠西面屏风之内,传出了娇滴滴的语音:“爹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这儿撒野,小人鬼大、爹可记得这人说了几句小太爷?简直存心呕心吗?” 另一个洪亮的喉音:“只说了两句,等他说了第三句,可以撵他下楼,他有钱便可欺负人吗?” 梆海文倏然站起,哼了一声便待抢也。 中原一听两人的口音,大吃一惊,那一个是洞庭湖畔,要找他麻烦的钓鱼人父女俩,看海文要存心生事,他更为焦急,一把拖住他,附耳说:“海文弟,去不得。” “怎么?那两个人你认得?”海文停低下声问。 “不是,不但认得,还吃了亏哩。” “咱们揍他,一切有我。再说,女入上酒楼,八成儿不是好东西,我替你出气。” “不可,他们十分了得,轻功更出类拔萃,女的倒平常,男的可怕。” “哼!我曾经怕过谁来?他就是天上的龙,我也要拔掉他的角。” “好弟弟,千万不可这儿闹事,他们正在抓我,麻烦得紧。” “好!听你的,等会儿非找他们不可。” 梆海文气鼓鼓地道:“啪”一声暴响,他将打狗捧在桌上击了一记,大叫道:“喂!进来了了,怎么菜还没来,你这鸟店怎么这般差劲,小……爷放上一把火,你们大概会快得屁滚尿流了。” 中原拉他一犯,笑道:“小弟,你怎么口语这样粗?” “你真傻,要不故意装得粗野,怎算是江湖人,对你说话,我可没粗过吧?” 北面屏风的小妞儿又发活了:“爹,还是赶他们走的好,扰人饭兴嘛!” 洪亮的喉音哈哈一笑,笑完说:“丫头,算啦,你听不见吗?人家小太爷已改口小爷,显然怕了我们,得饶人处且饶人里!” “他在发横嘛!真要放上一把火,岂不糟!” “谅他也不敢。” 梆海文愈听愈不是味,突然高叫道:“架梁子的人听人了,午牌正咱东门外茂岭下见,不来的是兔二爷的灰孙子,酒楼上不便,用不上鬼哪里。” “哈哈哈……”洪亮的喉音大笑,又道:“叫阵的来了,小伙子,我不一定会来,咱们那儿见那儿算,犯不着为你一个小女圭女圭耽搁要事。” “好!咱们呆会儿见。” 面屏风内,突落有一个苍劲的喉音叫:“小女圭女圭,找老人家也算一份。” “冲小爷我来吗?”海文不甘示弱地叫。 “就算是吧。” “小爷我接下了。” 中原却心中暗暗叫苦,这家伙到处惹祸,闹将起来委实吃不消。 蓦地香风四荡,楼上来了不平凡的人,听足间吵止一个,“抱歉委屈四位姑娘,请在廓下……” 话未完,一个银铃也似的甜嗓子说:“这怎么成?姑女乃女乃们岂能在廊下委屈?咱们都是妇道人家,怎能坐在外廊下喝?呸!你这狗才太糊涂啦!” 中原一听口音,心中叫苦不迭,那是二姨,定然是凤凰夫人她们来了。 “海文弟,糟,咱们快走。”他惶恐地附耳叫。 “为什么?”海文惑然问。 “我的对头来了。” “什么人?是那些香喷的女人?” “是的,她们叫什么凤凰夫人,可怕的紧。” 海文鼓掌三下,嘻嘻一笑,说:“妙极了,我正要找她们。” “什么?你……你找她们?”中原骇然叫。 “是的,正要找她们,听我爷和父亲说,洞庭湖隐匿着一群千娇百媚的女婬妖,可恶之至,我这次跑洞庭,就是要看看她们是啥玩意。” “海文弟,千万不可妄动,她们一个个功臻化境,造诣超人,可怕得很。” 海文大眼中神光炯炯,说:“不怕,一千不怕,等会儿你先走一步,我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这时,菜上来了,两人住口不说,菜是一个个上,上一道便换上一副抬面,两名店伙在旁伺候,斟酒递巾唯恭唯敬蹩得小海文一肚子火,他有许多话要说,偏偏店伙计地旁献殷勤,碍手碍脚,是监视我吗?菜快点儿上,小太爷赶着要办事,九道菜给我一个接一个上,去!” 两人一面吃,海文一面说:“祝大哥,你想知道我的身世吗?” “你……你如果愿意告诉我,没有在忌的话……” “唉!不说也罢!总之,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手不敢自诩高明,但这些江湖高手们,可不在我的眼下,等会儿闹事,你不用替你担心,在街市闹区生事,更为方便。” “小弟,能避免生事,还是忍一下的好。” 海文微笑,探手人怀中掏出两张空白路引和一锭黄金,递到他手上说:“大概你已经典当净尽,身无长物,出门人说难不难,银钱可以顺手牵,路引可以到衙门设法,你如果真想出外面闯荡一番千万不可拘泥,这是小弟心月复之言,幸勿见笑。” 中原脸红耳赤,只好向他道谢,海文又说:“在通都大邑,宝钞尚可通行,但一两直的只可换三文钱,在偏僻地区,金银钱文大有用,金银虽然说禁用,但只要没有公认在旁,最管用,所以有金银子万别跑宝泉局上当,你可看到我在店外的行事?那两百张多少事实上等于废纸,值不了一两银子,真正令店伙计开眼的,是那两锭黄金,足可兑八十两白角。” “宝钞怎么不管用?不是说拒用者充军吗?” 不止充军,早些时还杀头,但杀了不了这么多,这些年一不杀了,大家开只眼,官府的人也乐得大家发财,你知道朝延发了多少钱,一发就千几万,拼命发,鬼才用那玩意,废话少说,等会儿,你先走我要闹他一闹,试试他们的斤两。” 中原淡淡一笑,说:“我不走,咱们一起闹。” “你的轻功怎样?” “马马虎虎,直纵三丈,横行两丈余,还有,我刚学会了鬼影功。” “咦咦!你是洞庭鬼叟的门人?” “不!他还要废了我呢,是他的儿子教我的,因为我救了他。” “妙哉!行了!记住,一沾即走,打不赢就跑,咱们不是武林的成名英雄,不怕丢人现眼,要跑咱们可往店院宅第里钻,十分安全,谅他们也不敢放胆追,万一失败,在城南扁山对岸见。” “好!依你,我先我告诉你,北面那父女俩要找我的麻烦,凤凰夫人却要捉我,我的盘缠和路旨,就是被他们夺走的,可恶之至,我受够了,该出口怨气。” “你吃饱了吗?” “够了。” “喝口酒壮壮胆,听我的。” 梆海文紧了紧腰巾,将衣下的一根尺余长小棒掩好,叫:“店家,结帐,小太爷们酒足饭饱,要走了。” 梆海文的语音,高亢而尖锐响亮,饱含挑衅性与火药味,他要撒野了。 店伙不久转入,递上一大堆银钞,一锭金子,和两锭五两的白银,陪笑:“小辟人请函一二,得罪得罪。” 梆海文将金子纳入怀中,挥手叫:“拿定拿走,给你。”他提起打狗律,向中原一打眼色,大踏步抢出。 中原先前确有点心虚,看了海文的气概,他心中一壮,随着走出屏风,心说:“我祝中原也是,别人看扁了,忍耐!去他的!” 外面是走道,葛海文脚步突然放轻,声息全无,鬼魅似的到了北面屏风下,压低声音叫:“好小子,你给我滚出来。” 屏风内象牙筷轻落地面,人影射出,葛海文哈哈一笑,打狗棒拦腰便扫,“啪”一声爆响,屏风垮了,屏风出口处的人影却在瞬间消失,一记落空。 同一瞬间,一道青影从屏风上端一闪,凌空下扑。 梆海文长笑未止,棒上一跳,叫:“好家伙,接着!” 凌空扑下的人,正是那中年人,一双大袖一折一振,向捧上疾卷。 同一刹那,西面屏风内,闪出一个白发老头儿,一声呵呵大笑,向北便抢。 中原站在走道上,怎让他扑上?猛地一声叱喝,虎腰疾挫,一招“盘龙扫尾”扫出一肢。攻向对方下盘,右手向右反挥,出手如电。 老儿身躯上升,叫:“咦!你敢猖狂,打!”一掌向上拍到。 中原向前一方一闪即升,扭转身形反手就是一掌,击向老儿右肋腰。 北面,葛海文手一紧,真力倏发,迎向中年人的大袖。 “扑”一声响,楼反振颤,窗户簌籁而响棒袖硬接了一记。中年人向上反升,葛海文只侧飘两步,他叫:“呸!只你有三斤斤两,也敢管小太爷的闲事?” 中年人以落下倒了的屏风上,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会干元真气,能以气攻敌,云楼逸萧……” 梆海文用一声叱喝打断他的话,抢入叫:“别废话盘道,手底下见真章,打!”打狗棒飞点而出风雷具发,但见数道青影疾射而出。 里面的小泵娘,刚从后面闪出,一眼便看到走道中的祝中原,正和一个老儿交手,居然愈打愈稳有惊无险。 两侧的屏风,-一倒下,里面的客人狼奔豕突,鬼叫连天,楼上立刻大乱,店伙计狂叫不已。 她脸上泛起笑空,失声叫:“啊!是你!稳下来!我帮你……”她向前冲。 梆海文知道她要帮老儿打中原,你让她进去?向后疾退两步,叱道:“丫头,赏你一棒!”声出捧出,就是一记“庄家打狗”。斜劈而下。 泵娘不知厉害,向左一闪,一掌向棒上拍去。 “丫头,不可……”中年人叫,向前扑倒,一袖扔出,要抢救爱女。 可惜,他出声太晚,“叭”一声脆响,姑娘的纤掌已击中棒身,葛海文一声大笑,顺势转身叫:“你也不行,你打!”棒已向中年人拦腰扫到。 泵娘一声惊叫,只觉纤掌被一奇异暗劲,从棒上凶猛地一震,掌骨欲裂,人向左飞“砰”一声巨响,撞倒了一扇屏风,几乎晕倒。 几乎是同一刹那,大袖与打狗棒再次相接,“彭”一声大震,罡风四射,人影乍分,附近的两座屏风,立被罡风震倒,中年人飞退八尺,小海文也疾飘丈外。 这时,南面廓下窗前,出现了凤凰夫人,凤珠,二姨,和另一名侍女。 凤珠眼尖,一眼便看到里面杯盘横飞中,中原的身影如同鬼魅,要迫近老儿出掌。居然未落下风。 中原修为火候不够,不能以劈空掌力虚实,他必须近身拼搏。贴身运掌,但老儿的掌风凶猛。 却可远及八尺,出掌遥击,暗劲中含先天真气,八尺内亦可伤人,论实力,占了绝大优势。 中原全凭一个字:快!不让对方掌力击实,那可震内腑的掌风他并不曾怕,护体的玄阴真气可将袭来的劲道化去,如果能欺近贴身进招,老儿可能还禁不起他的神力一击哩! 连拆五招,屏风碎跌,台登飞抛,碗盆砸了一地,两人都互不相让,打出真火。 中原愈打心中愈定稳,怯念一除,灵台精明,智珠尘垢尽除,算起来,他的修为本就不弱,差是只是拼搏的经验而已,武林中人,对厉练二字极为重视,所以只有从刀山剑海闯出来的英雄,没有蹲在家里称霸的豪杰,在搏斗中,可以锻炼人的勇气和胆诚,更发现自己所学的缺点,采携对方的长处,经一次拼搏,更多增一分见识的胆气,这是从哪儿永远无法学到的宝贵成就。 中原每斗一次,便获不少宝贵的教训,怯念渐消,勇气渐增,他攻出的招式虽未能近身,但给予老儿的威胁却是不小,他不但身形如同鬼魅,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人影闪动,也惊险难测,所以老儿不敢大意,步步为营,不敢放手抢攻。 凤珠一掌拍开长窗,飞射而入叫:“祝公子,让我拾这老不死。” 香风扑鼻,绿影如电,她人未到,相距八尺,已一掌拍出,攻向老儿右肩。 老儿吃了一惊,旋身扔肩,反手就是一掌击出,叫:“丫头,慢来……” “拍”两人的出掌相距半尺,内家真力已先行接触,劲风四射,人影疾分,内劲接实。 老儿向有后滑退五尺外,咦了一声。 凤珠身形一窒,向下飘落,一声娇叱,人已重行冲上。 中原退到楼门口,大叫道:“小弟。走!” 他知道凤凰夫人定然放他不过,她的功力太高,无法与她周旋,何况她有四人之多,三十六计定为上策,他只有逸走一途。 梆海文舍下了中年人,一声长啸,向楼口疾闪。 第二个从窗口射入的是二姨,将近走道,葛海文不管她是谁,反正知道定然是凤凰夫人一经妖妇,猛地大吼:“妖妇,吃我一棍。”人向前冲一棒兜头便劈。 二姨一听棒中啸声有异,吃了一惊,百忙中翠袖疾挥,向棒上抽去。 “噗”一声巨响,棒袖相交,二姨向后飞退,直退至窗边,几乎交窗框撞垮。 梆海文也向旁冲出五六步,撞倒一张大桌,向梯口护腿便跑,一面叫:“好妖妇,厉害!谁追来试试,咱们没完。” 凤凰夫人一闪即至,叱道:“给我留下!”纤手从袖口伸出,一缕劲风破空飞射。 梆海文背后长了眼,向右一闪,一棒闪出,叫:“大哥,快走!厉害。” “得”一声响,指风与打狗棒相触,四尺长的打狗摔断了尺余,葛海文被棒上传来的无穷潜劲震得身形一晃,真巧,梯口不知何时,跌翻了一碗羹场,又腻又滑,他立脚不稳,滚下的楼梯。 中原正在下面,伸手接住将他带起,急说:“小弟,能走吗?” 梆海文站起说:“不要紧,只是滑倒,妖妇果然厉害。”又扭头向梯上冲下的凤凰夫人,叫:“妖妇,接着!” 喝声刚出,半截打狗棒破空上飞,尖锐的刺啸声,显出他的功力委实骇人。 两人向下冲到二楼,二楼上二三十名店伙计,正手持菜刀棍棒向上冲,还有一二十名客人齐声呐喊,声势惊人,要将两拦住。 梆海文抄起一张四脚凳,大喝道:“要命的让路……” 中原也扭断一支木梯栏杆,向前急冲。 后面凤凰夫人已和凤珠掠下,同声叫:“祝公子,请等等……” 两小已像一阵狂风,卷过之后,人声鼎沸,鬼叫连天,向两面抛跌,立刻冲到下面大厅。 门口人影一闪,出现了从街心跳下的中年人父女,还有被凤珠震退的老儿,三个人恶狠狠地抢入。 “由后门走。”葛海文叫,向里面奔去。 大厅中,情势倏变,两个小家伙钻入室内,一闪不见,谁也不敢往里追,追也任然,凤珠不见了中原,却看到了中年人父女俩,登时气往上冲,一声娇叱,便向小泵娘扑去。 小泵娘也因为中原溜掉,心里满不是滋味,怎肯挨揍?急退两步,起手一掌余切对方脉门。 凤珠哼了一声,缩腕沉肘,变拍为削,双方都喝了一瓶醋,出手疾逾电闪。 “住手!中年人“拍”一声,双方掌缘接实,“珠儿退!”凤凰夫人也同声叫。 “哎……唷……”小泵娘被震飘丈余,右臂垂下,粉面泛铁,踉跄撞倒一张桌子,几乎跌到,惊叫着揉动手掌。 凤珠身形迫进,手又伸出。 中年人一声沉喝,截出伸手向上拂,要格开凤珠的手,大袖随扬。 “噗”一声爆响,凤珠连退两步,中年人向下一挫,踉跄退了三步方行站稳。 凤凰夫人已到了,往中间一拦,说:“珠儿,不许乱出手。”又见中年人说:“尊驾可是华容渔隐易宜吗?”中年人脸色仍未复原状,呼出一口气,说:“尊驾定然是凤凰夫人赵绵华姑娘了。” 凤凰夫人淡淡一笑,说:“你我添在近邻,一向不会见过,只是久仰大名,彼此也意得神交。” “在下有自知之明,从未打扰过姑娘芳驾。” 凤珠本来狠狠的盯视着是小泵娘,这时突然接口道:“哼!你欺负我们的人,把人吓跑了,今天不将人替我们找回,要你们抵命。” 华容渔隐大吃一惊,面色一变,说:“在下不知两位小扮是赵夫人的人,真是……”凤珠心里别扭,横蛮地叫:“你们在楼上称英雄,还会想到是谁的人?喂!那老不死的别走呢。”喝声中,人已扑出。 原来老儿在旁一听口气不对,撒腿想溜,凤珠一叫,他跑得更快,“哗啦”一声暴响,他撞倒一扇窗户,脚一蹬,一张桌子向后飞撞,人发出一声长笑,破窗走了。 “那老儿是谁?”凤凰夫人向华容渔沉声问。 “那是天涯过客吴元壁吴老兄。”华容渔隐据实答。 凤凰夫人又指着小泵娘问:“这位是令媛吗?”华容渔隐不敢不答,说:“小女香君。” 凤珠突然接口:“她不叫文燕?”易香君啐了她一声,说:“莫名其妙,你给我改名了。” 凤珠是想起在长亭擒得中原时,中原觉得她是女人,他问她是否是文燕请来找他麻烦的人,这次她一看到香君便光火,确是误识香君是中原口中所说的文燕。 凤珠小嘴一撇,便待冲上。 凤凰夫人伸手一拦,说:“珠丫头,先别胡来。” 又向华容渔隐说:“阁下吓走我们的人,不知易大侠中如何善后?”华容渔隐心中一惊,硬着头皮说:“在下事先确是不知,并非有意得罪两位小扮,夫人如果不谅在下听候夫人卓裁。 “叫令媛伴小女三年两载,彼此相安。”凤凰夫人冷然说。 华容渔隐惊得心往下沉,退了两步,正色道:“在下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许你小女追随你们。” “你真想肝脑涂地,”“人死留名,豹死留皮,在下只好放手。” “哼!我知道你兴东茂山的老尼姑云楼师太交情不薄,所以敢大言放手一拼,记住,今晚三更正城东第一移山脚下见,让你把友好全请来助拳,令媛也必须去。” “如果令媛不去,后果不必说了。” 她挥手赶人,向二姨叫:“二妹,赔店家一百两银子,我们走,找他去。” 梆海文鬼精灵,刁钻已极,带着中原往内室里钻,三两起落,便已从后面民宅里穿出,两从小巷子转出,到北门附近方行停下。 他带中原到成衣店中买了衣衫鞋袜,在饭馆里买了些乾粮卤菜,等物,大踏步出了北门,沿江急走。 到了长江口,这儿有两条官道。 左面,是沿长江南岸到达武昌府属地的嘉鱼县,这条路近些,右面直达临湘,走的是山路,过了,临湘便是武昌府的蒲析县,这条路稍远二三十里。 这条路葛海文走过,他将官道的情形说了,最后说:“咱们走左面,沿江北上,这条路不太好走,必要时咱们找船下航……”千万不可用船,凤凰夫人的船快着哩!”中原插口。 “哼!那妖妇果然厉害,日后我要好好斗她一斗。”海文悻悻地说。 两人迈开大步,一阵好赶,中原换了一身褐衫,上面是直裰,下面是登登裤,下穿抓地虎快靴,腰带上吊了一个小包裹,手上也点了一遇竹华儿,身上有钱,路引也填好了,心中满足,自然开朗。 梆海文仍是那身化子装,他也点着一根竹杖作为打狗棒,腰带上挂着食物包,衣内藏有一根短棒,这棒从未露过相,不知是什么玩意。 从岳州到武昌府,整整五百里,走嘉鱼要略近些。 第二天已牌初,他们到了赤壁石战场,江心中,凤凰夫人的画舫,船轻水急,向武昌飞驰,但两人距江边约有两里地,并未发现。 饼了赤壁山,入踏了嘉鱼系境,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座村庄,掩在茂林修竹之内,近边,是高可九尺,已白了头的芦苇。 可以看到大江了,江中露出一座面积甚大的沙州,州中有一座小山,山顶上有一宝塔。 中原向远望着后面的赤壁山,突然说:“前面可能是石头口,也叫蒲圻口和陆溪口,江中小州定是鱼狱山。” “咦!你像是知道哩。”海文说。 “听人说过,如果所料不差,前面那和河就叫陆河,或者叫蒲陆河,那对面那座村镇就大有来头哩。” “什么来头?” “三国吴在帝孙权,曾经在这里驻跸过,让陆逊放心在西陵放心与刘备厮杀?” 海文向江心眺望,一面说:“我倒不耽心那些古人厮杀,他们的尸体就喂咀虫。我担心的是我们的厮杀,大哥,你说那是鱼狱山?”“不知是不是,也许鱼狱山是在蒲河中,兄弟你访问我们将有厮杀?”“是的,鱼狱山有个什么鱼狱山主金天缘,上月在武昌被斗得像没头的苍蝇,如果他的爪牙在这儿出现,少不了又是一场厮杀。” “那家伙为人如何?”“如何?称长山就宰了他。” “哼!还用问他为人如何,我可以只和他拼个平手,不然我早就宰了他。” “再碰上,咱们斗他一斗。” 中原不经意地说。 “大哥,你的胆量似乎大了些,好现象。” “小弟,听我说,血气方刚,戒之在斗,你也该收敛些。” “哈哈!武林正道侠义之人,历练江湖就为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方不负大好头颅,不在人生一世,我不像你,你是为了万里寻父,少生事平安大吉,我如果不管闲事,也用不着偷……跑出来冒险闯祸,哦!可能有麻烦。” “他们已到了江口左近了,突见蒲沂河上游漂下两艘小船,正向大木桥下驰来,这儿本来是渡口,但早些年新建了一座六墩大木桥,两人快到桥头,已可看清小船上的劲装影。第一艘小船头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背系分水刺,粗眉大眼,青色脸皮的中年大汉,正拉开破锣般的破门,得意洋洋地喝:“太爷生长在江边。一爱女人二爱钱,谁从鱼狱山下过,过……过……他妈的,喂!分水鼠,下一句该怎么唱?”他向后面一个尖嘴腮的大汉问。”尖嘴大汉用手拍着长短了的尖脑袋,摇头幌脑地说:“下一句……下一句……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去你娘的,又平又仄平倒不打紧,仄了岂不要翻?我问你下一句怎喝。肉头!”青脸皮大汉叫。 “山主,下一句无法接,你前三句的平仄全乱了。” “真没法接。” “没法接。” “接不下我砍你的脑袋喂王八,你是咱狗头军师,斗大字了认得十来跳,比咱们只认三五年强多了,接不下还成?快接?”分水鼠愁眉苦脸说:“等会儿让我想想,脑袋千万不能砍,砍了不但长出来,而且我怕痛受不了,谁从鱼狱山下过,谁从鱼……”这时,船已将漂近桥洞,蓦地,桥上出现了海文,中原两个人的身影。 梆海艾哈哈一声狂笑,大叫道:“蠢材!现成的一句怎么不会用上?”两条船上的人,全吃惊地抬头望,海文接着唱道:“谁从鱼狱山下过,砍你脑袋喂王八。” 鱼狱山主大吼一声,怒叫道:“小狈。是你,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总会见面,你又撞在太爷手里了,孩儿们,上!杀了那免崽子。” 船已漂到桥下,鱼狱山主双足一点,人突然凌空向桥上飞升,桥面距水面只有两丈左右,纵上去该无困难。 海文狂笑一声,双手齐肠,两把沙石月兑手急射,密如骤雨,同时大喝道:“下去!王八要找你攀亲哩。” 鱼狱山主大概吃过亏,知道厉害,双掌连八掌,罡风怒号,人亦向下随落。 岂知海文存心要他难看,等他第八掌出手,人将沾舱板的刹那间,掌心藏着一颗三角小尖石突以全力弹出,一闪即至。 “啪”一声响,小石击中的鱼狱山的右肩,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右脚屈膝着舱,发出一声砰然大震。 “免礼免礼,小太爷生气了。” 海文狂笑,两人奔向桥北。 两条船共有三名悍贼,一一纵上桥面,拔兵刃向前猛追,鱼窑山主也忍痛纵上,怒叫如雷奔到。 海文奔到桥头,两人左右一分,两根打狗棒守住桥头,哈哈大笑道:“来得好,多多益善。” 到得最快的是狗头师爷分水鼠,他挥舞着一把窄分水刀,怒叫道:“小狈,在武昌你跑得快,这陆溪口就是你葬身之所,喝声中,人已外近,一招“连环劈挂”三刀齐飞,像三道光环向前滚到了。 海文一声长笑,闪身抢出叫:“好刀法,可以劈柴。” 叫声中,打狗棒向前疾伸,“叮”一声贴刀错触,顺势一纹一振,“得”一声向下急吐,点在分水鼠的膝盖骨上。 “哎哟……”分水鼠狂叫,向后挫倒,青影一闪,“噗”一声扫在他左膝盖上,他发出一声狂叫,向桥在飞堕。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老鼠落水。 桥右面,中原也接上了手,两名大汉各挺一根分水刺,火杂地攻到,中原竹棒一动,心脉便从狂跳中静止下来了,不再胆怯了,一声沉喝,他举棒冲上,抢先制机,抖出一朵杖花,走中宫急走,急取右面大汉的小肮。 大汉急出“横鞭断流”,想错开棒再进步将刺向上拂,反击中原的下阴。 岂知中原心思灵巧,突然急跨一步,单手伸棒,上身前俯、几乎贴地,棒突以奇速下沉,分水刺一招落空,没将棒格住,从棒上半寸拂过,空门大开。 “下去!”中原叫,向外撤腕,“噗”一声,击中大汉左脚内踝骨,再向上一抬,回外一拨,棒击着大汉腿内侧,向外一振。 “哎……呀!”大汉狂叫,飞撞右面,撞倒了栏干,人也跃了河去了。 同一瞬间,中原顺势左劈,攻出一招“沉香劈山”。闪电似向左面大汉的肩膀上劈去。 大汉无法向右闪,右面有人,想退,来不及,唯一的路是为向前射急,榻棒攻出,尖端力最重,愈往把握处接近,力道愈小,如果让人近身,而又无法现杖尾挑出,一切都完了。 大汉忙危拼命,伸刺前冲,想贴棒攻入,他攻出一招“流星赶月”无数刺影向前透吐,攻向中原头胸两部,中原向右一闪,后撤两步,喝声“着!”“铮”一声击中分水刺,刺竟然中断,棒向前反的“噗”一声闷声,击中大汉面门,从鼻梁切而入,双眼全部内陷,一声惨叫,向后贯倒。 中原惊得血液几乎凝结了,如见鬼魅踉跄后退,大汉脸上全是血,手脚一阵抽搐,临死前的哀叫动人心弦。 他第一次杀人,只觉手足发冷,大汉的惨状在他眼前扩大,惨叫声在耳畔轰鸣,他像中魔一般,睁大着眼向后退,恐怖的目光,十分怕人。 两名大汉已飞步抢出,到得最快的一名,手中挺着长剑,兜回点到。 中原已受到强烈的震撼,似乎已神智昏迷,剑到他仍不知道躲避,更没想到还手? 可是对方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无法看到桥面上的尸体,便向右略移。 这一次奇怪的移动,救了他自己的性命,恰在剑到的刹那间,真巧!大汉身手低劣得紧,一剑贴在左胁扎入,剑锋划入一道两分深的血槽,扎偏了,人亦向前一冲。 玄阴真气因失掠之故,并未运起,无法护身,即使运起,也挡不住犀利的剑锋,因为他的修为太浅,剑过血出,当场币彩。 他感到胁下一痛,霍然神智复清,大吼一声,本能地丢了竹棒,右手快逾电光石火,一掌劈出。 “噗”一声沉响,掌势入大汉的左肩近颈部分,肉绽骨碎,连锁骨也片片碎裂,大汉一声未吭,向侧仆倒。 第一次杀人,那是难以想象的恐怖,但第二次杀了,感受也像先前那般深刻了。 他似乎已经完全下了心神,因为对面的有人扑倒上,便本能地抓起了地上的长剑,一声沉喝,不假思索地点出三剑。 三道银芒飞射,“铮”一声崩开一把刀,银芒倏隐倏现,“哎”一声惨叫,倒了一个。 剑芒再吐,人犹健进,“砰”一声刺耳的金铁错鸣,剑从一把分水刺外锲入,贯入另一个人的右肩,手腕一振,向外撤剑,分水刺又将右臂外侧是了一道血痕。 梆海文与鱼狱山主一阵好拼,方寸小,只能直进直追,两人功力相当,谁的兵刃长,谁占便宜,一寸长一寸强,是指功力相当的人所使用的兵刃而言,海文棒长占便宜,凶悍如狮,一根打狗棒控制住整个桥面,千百条青条飞腾行雨,罡风怒号,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高的造诣,确是令人难以置信。 鱼狱山主的分水犀,渐渐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没有任何人可以助人,谁也插不上手,中原连毙数贼,其余的人齐声呐喊,向前急冲,但地方太窄,真能冲上出招的人不到二名,无法施展。 梆海文心中焦急,因为中原已冲到第一座桥墩,已经到了鱼狱山的身后,万一恶贼回身袭击,中原绝禁不起一刺。他惊的一咬牙,大喝一声,攻出一招“拨草寻蛇”。追鱼狱山主向上跃起进招,左手在衣下一探一拂,古铜色的光影一闪,入音齐鸣,化成一团褐衣光球,向前疾吐。 “叮……”数声轻呜,分水刺在刹那间砍成数段,光球一滚,突然不见。 “你……你是云……”鱼狱山主身形跌倒,胸前现出五个小洞,鲜血激射而出,瞪大死鱼眼,勉力吐出四个字,便向旁滚,撞倒了桥栏,落入江中去了。 鱼狱山主一死,群贼齐发惊号,有人叫:“风紧,扯活”“噗通通……”水声如雷,其余的人全跳水逃命。 中原站在桥中,他脚下躺着三具尸体,人全走了,血,在他脚下缓流,胸前贱了不少鲜血,他用手一模,模了一手血。 他张口结舌,恐怖地瞪着手上的鲜血,浑身颤抖,“铮”一声长剑落地,他用在襟下猛迭手上血更多,他惊恐地尖叫:“我……我做了些什么……我……我杀……杀了人……?” 蓦地,一只小手按在他的背心,耳畔响起海文虚软的声音:“大哥,原谅我,你为人面冷心慈我不该连累你,唉……我……后悔已来不及了。” 中原慢慢镇定下来,徐徐转身,他看到了海文晶亮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泪水。 蓦地,他精神一振,似乎,他自己已长成人不再是软弱的十五岁的孩子,在死亡临头,皮鞭打死的死去活来境遇中,他没流一滴眼泪,紧强得像座山,而眼前新交的小弟海文,尽避功力比他高出千百倍,但依然是个纯真的孩子,会为了他而内疚于心,流出无价之宝的泪水,这是最真挚最宝贵的情操,最珍贵的友情。 他突然张臂抱住海文,拖得紧紧地,激动地说:“小弟,你不用内疚,你是对的……” 海文摇头道:“大哥,我知道我错了。你是个善良的人.也许在你无意中踩死了一双蚂蚁,也会难过半天。” “我……怎能引你走入歧途?俗语说:“益友万千,不胜不坏,坏朋友一个便够多了,我其实也不是坏人,只是有点任性………” 中原急忙打断他,抢着说:“小弟,你曾说过,除暴安良,方不负大好头颅,不枉人生一世,我也算得是武林人,责无旁贷,这些人全是杀人掳掠的恶贼,杀了他们免得他们再去杀人。也是一功德,小弟,你认为大哥的话对吗?” 海文抬起头,脸部倏上一丝苦笑,说:“大哥,我总觉得有点内疚,你……” 中原含笑用衣袖替他拭去泪痕,抢着说:“小弟,别内疚了,我该感谢你,你使我锻炼得更坚强日后不至于被人所杀,小弟,让我们并肩行道江湖,你可认为大哥功力不行,不屑与共吗?”海文笑了,一拳打在他的肩膊上,尖叫道:“大哥,你该打,不该说出这两句话,大哥,不知怎地,也许是你我有缘,当在码头上看到你第一眼时,我便似乎感到你早已是我的朋友一般,似乎神交已久。 “大哥,我家中人丁少,我爷爷和爹爹,在江湖名高辈尊,却又不喜欢与武林人物交往的,好友全是些老气横秋的怪手,我好寂寞啊!” 中原也说:“小弟,我也是啊!我比你更不如,过了六年暗无天日的光阴,那才真正寂寞哪,难得你我一见如故,是我三生有幸,愿我们友情永固,义胜同胞。”他说有伸出虎掌。 “是的,愿我们友情永固,义胜同胞。”海文也伸出手,突又放开复抱住了。 良久,两人含笑分开将尸体碎兵刃均弃入河中,拾起打狗律,携手踏上官道,海文喜孜孜地说:“大哥,到武昌找到伯父讯息后,我陪你跑一趟边塞……” “不,小弟,与官府中人打交道,麻烦紧,我这一去,不知道三年二载可否办得好事,你不怀念爹娘吗?你该回家,不可在外流浪,你不像我是家归不得的人,天可怜见,等我找到爹爹,定然到桐城找你欢聚。” “大哥,你不能拒绝找的,我爷爷和爹妈,有我姐姐侍奉,她是家中的宠儿,不像我天生捣蛋人人讨厌,我要伴你闯荡三年五载,你无法赶我走……” 话未完,竹中人影飘飘,闪了四个人影,有一个是华容渔隐易宣,另一个是一个高年老兄。 人未止步,华容渔隐已经叫了:“果然被我们等着了。” 小海文一看到老尼姑的身影,吃了一惊,扭头便跑,一面大叫:“大哥,快走!” 中原大惊,正想转身,突觉身畔灰影一闪,老尼姑已经贴身掠过,狂迫海文,一面叫: “小妖怪是你!站住,你骨头要发痒了,一跑便是一年多,该把你锁上。” 海文已到桥上,回身叫:“婆婆,你如果虐待我大哥,我要烧掉你的云楼庵,”说完,飞跃入水,“噗通”一声,踪迹不见。 半刻,他在下游三十丈外冒出水面,向桥上的老尼叫:“请告诉我爹,我还要闯三年五载,别找我,我自会回家。” 中原经验不够,被老尼的迅疾身法吓了一大跳,失惊之下,呆了一呆,便落入重围,想走也走不了啦! 前面是华容渔隐,后面是两个半百年纪的雄壮老人,成三角形包围了。 他一横竹棒,便等突围,华容渔隐面目阴沉,冷冷地说:“少年人,你最好别妄动。” 中原俊目神光暴射,咬牙怒叫道:“你这不要脸的卑鄙小人,说某哪一天招惹了你?你一再挟技欺人,算哈玩意?武林中竟有你这种小人,你为何不入山做贼?你上?祝某人并不真怕你。” 他伸出棒。运动身体,徐徐作势,缓缓举步踏进,拼了。 他剑眉高挑,俊目喷火,发起怒来也真可怕,与先前在湖畔逃生的光景相较,像是换一个人。 华容渔隐看了他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暴怒神情,也有些心惊,厉声道:“且慢动手,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祝中原。” “阁下与凤凰夫人有何渊源?” “呸!谁与她们有渊源?祝某一再被她们迫害追逐,一再逃生,乃是生死对头。” 华容渔隐大惊失色,骇然问:“你……你真不是她们的。” “废话!不然在酒店中祝某还用得拼命?” “完了!一切都完了,”华容渔隐顿足叫。 中原一怔,讶然问:“尊驾高姓大名?问何用意?” “在下姓易,名宣,人称我华容渔隐,昨日……”他将昨日在洞宾楼中的经过说了,最后说:“昨晚在东茂山下,她们人多势人,劫走小女香君,这……这……唉!我以为你真是她们的人,打听出你们的是陆路,便连夜赶这儿等候,满以为将你们擒住,以便交换小女……如今既然这样就糟了啊!” 这时,老尼回来了,她红光满面,脸上皱纹甚少,眉清鼻直,五官秀逸,当年定然是风华绝代的人间美女,从面容身材上,无法估计出她的年龄。 她垂下拂尘,静静地打量中原面容,脸上似乎微含笑意,插口道:“小施主的同伴,你叫他小弟,是吗?” “是的,他是小可的岳州新交的小弟葛海文。” “葛海文?你说他……”“是的,葛海文今年十三岁,师太与海文弟有过节吗?”他与华容渔隐准备拼命,急怒中没听清老尼与海文的对话,所以出言询问。” 老尼掩口轻笑,说:“这小表,坏得不可再坏,小施主贫尼有一事相求,不知施主可肯俯允。” “小可力所能极,敢不遵命?” “贫尼看了施主的超人英姿,与从易施主口中所说昨日的情景,心中大略了然,此事施主定能办到。” “请师太明示。” “那凤凰夫人为人并不顶坏,只是行事太过乖悖,怪她不得,就事论事,她对施主确无恶意,不然你绝不能逃出她的掌心,贫尼认为,施主可以执晚辈礼,堂而皇之求见。” “师太此言差矣!小可以她手中受苦刑相待,避之惟恐不及,前往求见,不啻羊入虎口,此事恕难从命。” “贫尼料定不妨,请施主传贫尼的心意,香君乃是贫尼的弟子,贫尼不会罢手,也许她不知贫尼的真正身份,故而明来,请告诉她,我君楼师太的功力,固然差她一筹,但她别忘了云楼逸萧诸葛明,乃是贫尼的堂兄,人放不放,在她一念之间,贫尼云游天下,好不容易在岳州云楼庵收到一名好弟子,她如将贫尼的弟子毁了,她将要自食其果,贫尼与易施主在武昌对岸鹦鹉州上等候十日,如人不在限期内送到,除非她今后从莽莽经尘中消失,有劳施主之处,日后当图后报,别了,再行相见。” 中原一听云楼逸萧的大名,暗自吃惊不小,正是环宇四侣之一,来头可大啦!他只好说:“小可当倾力一试,能否为师太尽力……” “贫尼相信施主定是古道热肠之人,故敢直言相托,不管事成与不成,希望施主拨冗到鹦鹉州一行,贫尼翘首相望,还有,施主的小弟海文,请劝他回家,他离家年余,家中女乃女乃和妈妈在望穿秋水急如火焚,他不该在外任胡为的,他爷爷早年仇人满天下,万一落在仇家手中,武林将掀起血雨腥风,太可怕了。” 说完,稽首一礼,与华容渔隐转身走了,临行,华容渔隐还诚恳地说:“日前在湖畔多有得罪,沿请小扮匆怪,小女无知,身陷魔掌,追根究源,原因亦日前湖畔之会有前,小女…唉!不说也罢,总之,一切尚仰仗小扮鼎力,尚望成全。” 中原已骑上虎背,只好硬着头皮来承当。 目送众人去远,他呆在路边,也不知海文跑到那儿去了,便中路中等候,他亮声大叫: “小弟,小弟,你在那儿?” 陆江下芦苇中,半重飞起一条人影,如飞而至,那是葛海文,老远便叫:“大哥,他们呢?” “走啦!小弟。那老尼姑托我传话给你……”他便将经过委婉地说了,最后说:“小弟,你还是先回家一趟,禀明爹妈,我在武昌等你。”海文直摇头焦躁地说:“不成,我回去之后,准被关起来,不易月兑身了,爷爷老是怕事,上了年纪啥事不敢管,我却不怕,赖在家中守山田,山田又不能跑走,要我守它什么?倒是爹还在意中无意中鼓励我出外见见世面,闯出轰轰烈烈的名头来,不必替我担心,走,到武昌先办你的事,凤凰夫人会自动找你的,说不定已到武昌各处要道守候你了——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六 章 两人重新上路,未牌初已到了嘉鱼,找一家酒店先进午餐,由于陆溪口一闹,耽搁了一二个时辰午餐已晚了些。 嘉鱼县,管辖三个乡,地方不大,原称点鱼镇,五代南唐时方开始置县,这儿的河川盛产肥美的点鱼,因以为镇名,点鱼,俗称鲶鱼,扁头,苍绿色无鳞的长身,滑腻肮脏,沟渠田野甚至干塘中,比比皆是,在大江里,这种鱼甚至可长达百斤大小。 食时略带泥腥,肉倒是细女敕无比,有人还敢品尝,严格地说来,是一种下等鱼,称为“嘉鱼”有点大,但如果到嘉鱼县而不尝尝,那等于白来了,这里的食店,大师傅的手艺也确可称道。 他们吃食的酒店,靠在北门大街,食客不多,庭中十张食桌,只有他两个小伙子,另一桌还有三个走方老道,客人少得可怜,也许已过进食时间了。 门帘一掀,进来了主仆两人,大刺刺的踱入店中。 走在前面的人,是个二十岁的年青人,未带头巾,黑发挽结,用素绢色薄细盘领衣蓝条子薄底靴,身高六尺,雄伟结实,窄额,剑眉鹰目,鼻尖略勾,但不太明显,薄嘴唇,脸色洁白,上下唇剑是剃光光的,须根有点发青。 总之,他人生得相当英俊,唯一的缺点是他的一双眼,盯着人时寒芒森森,不盯人时不住流转,使人一见颇不自在,有点生厌。 后面眼随的,是一个仆役打扮的中年人,豹头环眼,狮鼻海口,留着大八字胡子,大眼中光芒四射。 身高六尺余,宽肩膀,虎背能腰,手臂特长,他手中挟着一个紫色剑囊,臂下挂着包裹,一个百宝囊,腰带上悬着一把连鞘厚背紫金刀,亦步亦趋的跟着青年人,一进门,眼中精光闪射,扫量食桌的人,眼神极为凌厉和威猛。 两人的目光,扫过食桌上的中原和海文,没发现异状,便在右方食桌上落坐,吩咐店伙计准备酒食。 当他们进门之时,海文即低声向中原说:“如果想管闲事的做侠义门人,今晚咱们有事做了。” 中原脑子反应极快,也就低声问:“小弟,你认识这两个人的来路?"“他们的身份……" 海文点点头,说:“别用眼光盯他们,免人起疑,这两人我见过,但未朝过像,可能我的功力比他略逊半筹,但他无奈我何。” “他们的身份……” “那年青人姓于,名春,绰号叫一枝花,这家伙是个背地里无恶不作地婬贼,做案时定然在枕畔留下一枝纸造桃花,早些日子我在河南扫德府,曾在他采花作案时,暗地打他一枚金钱镖,对换了三掌。” “他的师门出身如何?” “不知道,他在见机撤走时,曾有一种奇异的暗器向我袭击,但见电芒一闪即至,且可折向飞射,幸而我见机踏断屋檐由屋下月兑身,看光景,极象传说中的飞虹匕,假使是真,他必是早年的婬魔飞虹剑客王万年的门人弟子,可是却难以证实。” 中原猛想起洞庭鬼叟的儿子,向鬼叟所说的话,便说:“飞虹剑客的徒弟,叫什么夜游鹰李咏。” “这还弄不清楚,但夜游鹰这王八,要找他的人可多着哩!可是他偶或夜间出现,一身裹在特异的衣衫头罩内,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白天即使他在你身旁和你交朋友,你还知道他是谁。哦,别说了,他们似乎在注意我们了。” 中原与海文咬耳说话,唯恐被人听去秘密,但一枝花于春却不在乎,说话时却绝不避人,一面喝酒吞菜,一面向下首的仆人说“天龙,今晚不在这儿歇宿了,这鬼地方真算是是穷乡僻壤,留不住咱们的虎驾。” “奴才知道。”天龙恭敬地答。 中原暗暗叫苦,这叫天龙的中年大汉,功力定不等闲,看他气度风标,也不像是下人,怎会自称为奴才?如果真是奴才又怎敢与主人同席而坐,怪事。 年青人淡淡一笑,又道:“云罗五蛟的人,怎么现在还不见踪迹?” “据姜老大说,他们须先会合鱼岳山,再派人前来迎迟少爷。” “那艘画舫是不是已经过去好半天了?” “少爷请放心,云罗五蛟已派船盯梢了。” “光盯梢怎成?必须打听来龙去脉才是。” “船未停泊,无法来探。但请少爷放心,云罗五蛟不是庸材,他们会办妥的。” 正说间,门帘一掀,进来一个獐头鼠目的轻装大汉,直趋一枝花主仆桌前,抱拳行礼道:“云罗五蛟手下蔡与,奉命来迎接于爷大驾。” 一枝花举手一摆,算是回礼,说:“请转告姜大人,咱们仍赶陆路,消息怎样?” “画舫明晨可能赶到武昌,当有回报,目下无法采探,但由航中已露面的人猜测,可能是过往官员的内眷,敝人现泊舟西门码头,即将追踪前往。” “那鱼岳山庄可曾请到?” 大汉摇摇头,苦笑道:“敝上空跑一趟,鱼山庄已被仇家宰了军师,分水鼠亦受重伤了,日下正返回水寨,纠集手下追踪仇家,已无法相助于爷了。” “那高冠山之会;咱们不是又少人手吗?” “其实鱼岳山主即使参予,也派不上多大用场,他的艺业怎能予会群雄一较长短。” “你请便,咱们武昌见。” 大汉对两位分别行礼,出店而去。 不久,众人酒足饭饱,一枝花主仆先会帐自去,海文与中原亦随即出店,奔上官道,哈哈大笑道:“那小子要走被时运了,竟打起凤凰夫人主意来了,咱们赶一步,可以赶上这场热闹。”” 中原却剑眉紧锁,道:“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武昌将有一场盛会,如果分水鼠一群人找到武昌,咱们可麻烦得紧。” 海文大眼睛现出迷惑地神色,信口答道:“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大可不必担心,奇怪!我离开武昌月余,那儿难道还会发生什么大事吗?中原却问道:“高冠山就是府城后那座山吗?早年颖国公在那儿浴血抢山,箭穿额洞胁而不死,最后……” “最后狡兔死,走狗烹,子孙无噍类,是吗?不提那些丧气事,伤感情,就是那座山,又叫黄鹤山,黄鹤山,俗称蛇山,武昌府龙皤虎踞之地,谁敢在那撒野,咱们得去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 这一段官道稍为小,在河汉中蜿蜒而行,到府城南面鲶鱼口,与后咸宁来的大官道会合,仅两百余里,按两人的脚程来说,黄昏后便可赶到当地。 辟道上行人极为罕见,怪不得路幅窄小,大江已经不见了,他们走在村落田野池塘小河沟之间,行人少见,正好放开脚程。 梆海文功力深厚,轻功出类拔萃,中原则步法诡异,轻功另创一格,两人相较,海文略胜一筹,他可以长久的支持时间一长,中原便相形见绌了。 海文极有分寸,他知道这位大哥不行,不敢急赶,两人保持着不徐不疾的平常脚程,但看去仍同如流矢月兑弦,比常人快了两倍。 绕过一庄,沿一座百十亩的池塘北走,池塘边长着一排已落了大半落叶的杨树,枯草齐膝,深秋的景色有些苍凉。 走了一半,海文突然伸手虚拦,倏然止住,说:“大哥,慢些儿,前面有高手相搏。” “咦!一老一少。”中原止足住路右,有座小山丘从东缓缓地伸展而来,丘脚正伸到地边,南面有一条小钡,水量不大,流往进塘,丘上林木荒野草散处,看不清丘上的景况。 近官道处一段枯草斜坡上果有两人在交手,拼斗之状并不惨烈,但内行人一眼便知他们正在以凶狠的内家真力在作生死相拼。 “咱们走近些,看用不用得咱们插手。”海文说,也许他们看到有人动武,大概手脚有些发痒。 中原一方面是不忍拂逆他的意见,一方面他经过一次血腥的沾染,胆气也壮了些,侠义胸襟自然也随之敞开了,说:“好!也许用得着我们排解。” 两人便往前急射,海文一面走一面说:“大哥,小弟有话,不知该不该讲。” “海文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为何说该与不该?” “武林中人,如果想要替人排解,必须有两件事,无自问能否担当。”海文滔滔不绝往下讲。 “请问是那两件事?” “第一,自己的江湖名望,第二,自己的功力如何!如果两者皆无,切记不可为人排解,要不然羊肉没吃到,倒惹了一身膻气。” “咱们两者俱无,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是趁早远避,其二是插上一手。” “我们……" “我们插上一手,只问理之所在。” “好!我听你的。”中原信任地说。 两人到斗场,先站在外面观看,正北,是个白发满头,长着白须胡的威猛老人,粗眉虎目的背不驼,恐怕是有九尺以上的身材,即使驼了,仍接近八尺。 上身穿了一件青灰色直裰,下面是同色灯笼裤,脚蹬抓地虎快鞭,腰缠一根九节软刚鞭,胁下挂百宝裹。 下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喝!好俊,可惜脸上太白了些,祝中原在洞中六年不见日,但经过这二十天的奔波,脸上苍白已褐中泛上淡红色,回复本来脸目,这位年轻人脸色之白,比中原刚出洞时还要白上三分,像在脸上涂了一层粉,幸而没泛青,泛青可就糟了。 即使脸上太白,仍不损他的英俊,因为他的五官长得匀称而完美,剑眉入发,大眼亮晶晶的,悬胆鼻,嘴角向上翘的两片朱唇,双耳贴发.发结油光水亮。 总之。令人一见,首先有八分好感,人不论男女,长得俊美确是占尽便宜,尽避有些人高唱不以貌取人,但毕竟为数不多。 青年人不但像貌秀,穿得也够帅,一袭飘飘青绸衫,衬得他修长的身材,凭添三分滞洒的书卷气,衣下露出剑鞘,下登镶蓝边的薄底子快靴,他右手举一把银芒耀目的长剑,一步步的向后退。 驼背老人眼中神光凌厉,嘴角含着一丝冷笑,一步步前迫近,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立剑当胸,只消一推或者一拨,丈二之外的青年人,必用剑一振,也便挫退一两步,显然老人掌上所发的无形力道,凶猛无比,青年人差远了,只能挥剑散去袭来是致命的怪劲,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情势危急。 青年人额上大汗如雨,呼吸急促,快退到田边了,要下田啦! 中原和海文赶到,驼背老人轻瞥两人一眼,置之未理,突然向内一翻掌,用阴掌向外一挥。 没有罡风呼啸,没有气流荡漾,无声无嗅的先天真气,用化铁开碑的潜劲,向丈外袭去。 青年人沉肩振腕,‘嗡”的一声剑鸣,抖出一朵剑花,剑气嗤嗤刺耳,他的功力亦足惊人,看去比葛海文亦相去不远。 剑啸声倏发的刹那间,青年入额上突现青筋不住跳动,豆大的汗珠四面飞坠,人向后连退四五步,快跌下田去!但他毕竟了得。 勉力向右一扭,便转身东面,不再往南迎敌接招了,踉跄站稳,他吸入一口丹田真气,虚弱地叫:“老家伙,老怪物!你讲不讲理?” 驼背老人冷哼一声,猛地一掌拍作为回答。 青年人剑向左振,人向右急飘,又道:“不讲理.你是挟技凌人,亮名号,咱们往后算。” 驼背老人迫近五步,说话了:“等老夫折了你的手脚,再和你讲理不迟。” “你这算什么玩意。” “你血口喷人,老夫双眼不盲,你即使骨离化灰老夫也认得是你,你跑得快,老夫追了你两百里,看你往那儿躲。”喝声中纵身扑上,伸手便抓,“纳命吧!” 青年人先是后退,再往右飘,并剑发抖,剑发锐啸,身法之高,令人骇然。 驼背老人轻功似乎没有青年人滑溜,身形倏止伸手一勾要用手掌去抓剑,但青年人滑溜如蛇,已撤剑疾走八尺外。 “老夫要卸掉你一双手,再带你到咸宁去一趟。”驼背老冷峻地说,仍泰然在进迫着。 “你是无理取闹,老晕了头不是,岂有此理!"青年人叫。 旁观的葛海文,见驼背老家伙处处逼人,愈听愈火,便慢慢欺近,也许是他先对年青人有了好感,对凶猛的驼背老人看不顺眼,决定管起闲事!他年纪轻,聪明过人,没问清内情,全凭一时好,出手确是鲁莽。 “以老欺少,老家伙,你不惭愧?”他走近叫。 驼背老人扫了他一眼,又扫了祝中原一瞥,看清了又是一双更俊美的年青人,也许先入为主的印象,也许是他对俊美的年青人不好感,哼声说:“两个也不是好东西,滚!” 喝声中,突然一掌扔去,拦腰扫去,无穷潜劲,一涌即至,中原一看驼背老人向海文弟递掌,太不讲理,心中也有气,不知厉害,一声叱喝,竹棒拦腰便劈。 海文虽知老家伙厉害,但也不甘示弱,也一挫马步,一记庄家打狗,亦弯腰猛劈还击。 “噗噗”两声闷响,两人只觉得臂膀酸麻,那裂人肌肤的凶猛急劲,将他两直震出八尺外,竹棒前端一尺,全化为碎屑,四散激射。 后来驼背老人半途收了掌,力道收发由心,任由竹棒收到,在行将及身的瞬间,突然双掌挤出,分向竹棒拍击,急如闪电,拍个正着。 那年轻人在中原和海文出招时,不但没乘机出招反击退后三步,在旁冷眼旁观。 当他的目光掠过中原的脸上时,先是一惊,最后变成一阵奇异的光芒,其似含有妨嫉的形色。 驼背老人一声长笑,突然转身疾扑年青人,伸手猛抓。 “着”年青人厉叫,向左急射,洒出一种剑幕,猛刹老人右胁。 老人突然扭手一抄,右手象个铁钳,闪电似将剑身扣住了,身体冲进,砍向年青人的右肩,这一掌如果被砍实,一百条手臂也完了。 中原和海文,也在这刹间冲到,两条棒上展梨花。下出“贴地盘龙”,上下齐到。 年青人身法毕竟高明,心思也够灵巧,撒手丢剑,人向后倒,飞射两丈外,就在掌行及肩间不容发之际逃得性命。 “小子混蛋!”老家伙叫!右手将剑扔出,提起左足向下急踏,快得令人肉眼难辨。 饱上盘的是海文,他在老人右后方,剑靶闪电似撞到,恰好击中他左手虎口前两寸,不但竹棒断了,奇猛的反震力,将他震得横飞太外。 中原攻下盘,不知怎地棒竟被老人一脚踏住了,想抽出已不可能,恍若晴蜓撼铁柱一般。 长剑划出一道光弧,飞出五丈外。年青人一声不吭,回身将向树林间飞逃,好快?转眼便远出十丈外。 老人桀桀一笑,向挫身抽棒的中原说:“你给我爬下。一掌向前虚印。” 中原只感到一阵无可抗拒的无穷劲道兜头压倒,于紧万紧,性命要紧,赶忙用玄阴真气,护住心跳,人向后挫退,撒手丢棒。 “噗”一声,他跌个仰面朝天,只觉气血一阵翻腾眼冒金星,还好!是躺而不是爬。 梆海文吃了一惊,一把将他的胳膊架住,向北面丘脚下密林中拼全力溜走。 年青心思灵巧,看海文架着中原往北走,他也由东面向北一折,老夫也要追你上灵霄殿,你别想跑了。” 中原并未受伤,奔了十余丈便说:“小弟我不打紧,咱们快走。” 海文放手,两人展开轻功绝学,像流星划空,急射而去。 北面不远是稻田,左面是大池塘,唯一的逃走方向是右首正东,那是小丘上的树林,两人便向右一折。 年青人也如影附形,在他们的右首狂奔,轻功之佳,十分了得。 驼背人内力通玄,但轻功并不太高明,以他的内力修为仅赶了个首尾,保持着七八丈距离。 三个漏网之鱼奔上山丘,钻入密林,向东沿丘背狂奔,转瞬即下去了五六里,这一带是连锦起伏的土丘,林密草茂,走了十来里,正式进入了山区,驼背老人紧盯不舍,一面狂笑不已,相差仍是八九丈,盯得甚紧。 中原与海文不开,而那位年轻人却有意籍他们庇护,始终在左右侧三丈内里急射,如影附形二十里之后,真力渐竭,而驼背老人却以一成不变的速度跟来,一消一长,已接近至五六丈了。 梆海文毕竟是闯了多年江湖的人,脑子够灵活,他已看出蹊跷,知道老人的目标是年轻人,而不是他们,恍然之下,便向年轻人叫:“喂,年轻人,咱们分开走。”他的口吻老气横秋。 年轻人却说:“小老弟,不可,散则力分,必要时咱们三人联手一拼,或可宰了那老匹夫。” 驼背老人哈哈狂笑,说:“你们三个人在做白日梦,我一个指头。也可以教你们死一百次,还妄想与老夫一拼,跪下,听候发落,或可饶你们一死,你们这些婬贼,按理会得死光。” 海文心中一急,决定冒险,向中原说:“大哥,你先走,我挡他一番。” “不,要挡咱们联手退敌。”中原断然地说。 “这老狗可恶,骂我们是婬贼,我忍不下这口恶气,日后传出江湖,那还像话?我要斗斗他,真是岂有此理。” “也许他认为我们与凤凰夫人打交道,所以骂我们是婬贼哩。”中原心虚地接口。 “大哥,我偏要斗他一斗你先行一步……”” “不,我不能……”中原抢了接口。 “好!我在前面等。”中原只好依他,他相信,驼背老想擒下刁难海文,亦并非是易事。 海文故意落后丈余,探手入怀,正欲转身动手。 蓦地左边林中传来数声驴呜,一头叫驴穿林而出,直向驼背老人冲去,驴上正是百丈老人程彬,他看清亡命而来的祝中原,心中狂喜,一声长笑,赶驴快射。 毛驴虽低小,但极为神骏,四蹄似乎离他,像是从空急降,快速绝伦。 “驼子,慢些,有话好说。”百丈老人叫,突然挟酒葫芦凌空扑下,迎头截住。 驼背老人大概并不认识这位风尘老人,还认为是对方来了帮手,一声大吼说:“老不死,你给我滚!” 喝声中,身形一挫,停住脚步,蓦地一掌扔出。 百丈老人看他怒容满面,来势汹汹,毫不客气地立下杀手,不由火起,身形仍向前急扑,大袖疾挥。 “彭”一声大震,人影乍分,地下的枯草飞扬,近身的矮枝,不被罡风所摧,往四面八方激倒。 驼背老人连退六步,双脚陷于泥中五寸,虬须朝立,目中神光暴射。 百丈老人飞退八尺,用千斤坠落地,脸上也变了颜色,袖椿下缘,现了一个个掌大裂痕,碎屑早已化成粉末飘散了。 百丈老人举袖一看,凛然地说:“好驼龙,你的混元掌力更纯了,精进之神速,令人刮目相看。" 驼背老人用手在九节软钢硬鞭的靶手上,脸色凉厉,怒气勃勃一步步向前迫近,冷峻地说:“尊驾接得我一掌,值得称道。你不但知道我铁背驼龙尉迟极的名号,更知老大的混元学绝学,你是谁即救应那些小婬贼,定然也是个好东西,我尉迟找你要人,不怕你不给。” 百丈老人呵呵笑,说:“且慢动手,听们先说个明白,当然啦!咱们一南一北,你有一个大驼背一看便知,我的名号虽不比你弱,可是其貌不扬,没人认堂,呵呵!我叫百丈老人,姓程名彬,人与号名不符实,高不这七尺,没有百丈,你知那几个女圭女圭是婬贼,未免……” 铁背驼龙已经迫近的不少,厉声打断他的话,说:“程老鬼,你还没死,命太长了,怎活不腻?你这老匹夫竟敢笑我驼背?哼!酒葫芦是你的兵刃,可怪不得我撤鞭,今天我驼子要你阎王爷勾你的魂呢?” 只听得“克勒勒”一鞭响,九切软钢鞭固前直指,全三尺六寸,抖得笔直,风雷倏发。 “接住。”他大吼,“泰山压卵”迎面便砸。 百丈老人不再笑了,面色当肃穆,左踏二步,酒葫芦向前一递,避招从斜攻上,向对方胁下急捣。 二人一阵火辣辣的狠拼。三个少年人已经走得没了影儿,密林深山,到那儿去找人? 梆海文在怀中抽回手,跟上中原,提口真气并肩急射,三五起落便钻入中密林之中,他大概是认得百丈老人所以不敢回头瞧,怕露像。 奔了一二十里,山越来越高,中原首先停下,说:“小弟,他们追不上了咱们歇会儿,真也疲乏了。” 二人找在大树下坐下,年青人也靠近,向二人抱拳一礼含笑道:“二位老弟台辛苦了,多蒙临危援手名感五衷。” 他的笑,不令人讨厌,海文略现喘息,往旁摆手说:“兄台请坐,咱们坐下谈谈。” 年青人捞起衣袂剑鞘,席地坐下,笑问道:“在下姓安,名钧,汉阳府人氏,请问二位尊姓大名贵庚多少?” “咦!你一见面可便盘起道来了?”小海文语利似刃。“兄弟不敢,向二位请教,出自真诚,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看二位器宇超凡,英风超绝,兄弟冒昧,以至诚向二位亲近。”安钧笑容满面,近乎阿谀地说。 马屁拍对了,见海文不再遭拒,说:“我姓葛,名海文,家住桐城,小地方。” 中原也满面堆笑,说:“敝姓祝,名中原,家住武冈州,咱们算是乡亲。” “安兄,那老驼背为何找你。”海文单刀直入地问。 安钧摇头苦笑,说:“说良心话,到目前为止,我也莫名其妙,我昨日在咸宁访友,在北门便碰上这个怪物,说我是贼,不中由分说动手动脚,他功力高,我接下不只好逃命,被他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落荒而走,老怪物内力修为深厚,后劲足,被他直赶这儿,遇上了二位老弟,临危援助,如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不辨真假,皆因安钧人生得英俊,而且神态可亲,没有丝毫令人怀疑之处,便也深信不疑。中原心中一动。看安钧的穿着打扮,定然不是等闲人物。 尤其是他穿的蓝边快靴乃是禁物,平民百姓不许穿着,看光景,那定然是汉阳的世家子弟。 他刚想发话,安钧又接着说:“请问二位老弟台,今后行止如何?舍下距此不远,如不见怪,可否请至蜗居盘桓一二?” “咱们要到武昌不敢打扰尊府了,”海文笑答。 “二位到武昌县呢,抑或是到武昌府?” “不一定。”海文干脆地答。 “由这儿往东,大约十来里,正是咸宁至府城大道,也正是江夏山。” “哦,是歧山。”中原点头答。 “是,唐天宝六年已改了名,那儿有一条小道通行,直通武昌县,如果到府城,该往北顺官道走六十里便踏入江夏县境。二位是………” 武昌县,也就是今至鄂城县,旧名东鄂。祝中原要到府城,不是到武昌县,府城位于江夏境内。 他说:“我们到府城,这条路咱们大略可认得。” “那好极了,兄弟在武昌府城地较熟愿为二位效劳。” 中原抱拳过头,说:“小弟先谢过安兄盛情,正欲倚仗安兄鼎力成全。” 祝老弟但请吩咐,能为二位效劳乃是兄弟的荣幸。” “小弟想抑仗安兄鼎力,在布政使衙门,听一椿有关人犯的消息。” 安钧鼓掌大笑,笑完道:“祝老弟,你找对了,衙门里兄弟有的是朋友,保证不叫兄弟失望了。” “有劳安兄了……”中原将五年前父亲被诬的概略说了,请安均留意打听爹爹的下落.安钧拍着胸膛一口承诺,然后说小事一件,全是兄弟的身上,不消三天,必有佳音回报,兄弟但请放心。” 梆海文也连声拜托,站起说咱们该赶路了,今晚恐怕赶不到地头哩。” 安钧站起,笑道:“走得及,酉牌未定可赶到,兄弟在鲇鱼有别墅一座,请二位赏脸,至寒舍驻驾一息。” “打扰安兄,甚是不安。’中原决定接受了。 “老弟别客气,有二位光临,寒舍可算得是蓬荜生辉。” 三人收夺整衣,向东越山而去。 鲇鱼口镇在城西南不远,有一条大道通保安门,是江夏县所属的大镇。面对大江,对面就是鹦鹉洲的上游,不时有大小商船停泊,建有修船场,镇中设了两个巡检司,叫“鲇鱼口镇巡司”,可见这座大镇定不等闲,像汉阳对岸的汉口镇,那时已经发展得相当繁华,但只设了一个“汉口镇巡检司”而这儿却两个。 朝河一面,建了一座木造码头,显然,是用来停泊接送对面汉阳本宅的船叟之用的。 西牌末,一行人踏着灯光,到达了别墅前。 吊桥这一面,建一座木造牌楼横匾上有三个斗大漆金大字:“临江园。” 这时是八月初旬,一弯新月已被西方天际的云层掩住,东面无云,星光闪耀,大地漆黑,在外面不见里面的光景,竹林太密了。 安钧站在桥头,吹了一声口哨。 园口竹门,吱呀呀开了,随着现出一盏浅红色的灯笼,两个青衣大汉到了桥边,“是少爷吗?奴才王升王禄,久候多时。” “谁来了?”安钧问。 “姑太太与姑小姐今早到,还有………” “别说了,王才来了吗?”刚到一刻。 安钧问完,方转身肃客上桥,海文心里摘咕:“这家伙的仆人都姓王,怪,自己的宅院,为何问了老半天,方动身上桥。” 他想起过江夏山不久,在一家花店里的讨茶水喝,安钧曾经在一旁偏僻处,与一名村老用奇怪的语言交谈,观情形,这家伙定然是个不安份的人物。” 他起了疑心,暗中留了神,心中便顿生警惕,他有顾虑,因为他的身份,不许可他与正道以外的人交往,那会惹起天在麻烦。 中原对江湖一切陌生,倒没什么感觉,泰然举步,接着安钧入园。 护园深池也不过三丈五六,吊桥宽谨五尺,人走在上面,摇摇幌幌,进入竹内,便看到门内的巨大绞盘滑车,和左右一栋小屋屋里有隐隐灯光。 转过一座桃林,便看到宅前广场的灯光,大庭外,盏竹底蓝字的大灯笼,发出朦胧的光芒,庭中,灯光辉煌,有两名中年大汉在门前似有所待。 王升高举灯笼,进入广场便亮声叫:“少爷驾到。” 两个中年人疾趋广场下相迎,同时躬身行礼说:“少爷回来了,辛苦了,姑太太今晨过江……”蘅表妹是也来了我知道,你派人禀告姑,我有客人。” “是,少爷。” 准备酒席,先带客人梳洗沐浴,今天真累了。 “我这就吩咐下去。” 到了庭内,安钧给中原和海文引见中年人:"这是兄弟临江园的内外两位管家金叔和全叔,两位老弟如有的需,请吩咐他们,请先随金叔至西和庭客安顿,等会兄弟再派人相请。” 两人连声道谢,随金叔转入庭后。 金叔领两人走过穿堂,吩咐两名仆人准备茶水及盆洗各物,出院子直趋西庭。怪?偌大一座豪华宅院,好像没住几个人,听不到人声,人行走其间,脚步放得轻轻地,说话更是悄然低语,像有所忌而各处的灯光,却是辉煌,以两侧的长廊来说,每隔三丈,必有一盏灯笼高悬廊柱下,鸟兽亦无法遁形. 远望四进内院之后,一座高楼耸天而起,飞檐画角高挑,檐下铁马迎风清鸣,每一扇窗门,皆闭得密不透风,内面的灯光,偶或在里面透出窗帘,只看到一团团朦胧的光彩。 走廊仿屉廊的形式建造,木板光溜平滑,人行走其间,发出轻脆的响声,这不是雅致,事实是防止夜行人潜入的设备。 中原对这些景况一无所知,但海文却是行家,看了宅院的布置章法,心中警觉,但不动声色。 海文本想金叔领两人进入宽敝的西庭,里面着两名健仆伺候,领入客房,招呼茶水衾枕等物,金叔自去了。 提醒中原,但恐怕他经验不够,反而大惊小敝偾事,忍下不提。 两人分住两间有内间的客房,各有一名健仆伺候,两排精美的客房,只有他们两名佳客。 两人沐浴洗毕,出到西庭,五六个健仆已在开筵,安均亦正好踏入庭中。 安均已经有意打扮过一番,穿一件玉色长衫,发结上加一个玉环。显得洵洵温文,潇洒俊逸,端的是恍若临风玉树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可惜,他脸上太白,显得不大稳健。 一进门,他爽的一笑,说:“两位贤弟光临舍下,愚兄无任欢迎,权藉水酒一杯,略表寸心,只是夜间筹措不及,过于简慢,两位贤弟尚清海涵一二。” 他的口气和称呼,改得极为亲密,中原倒不觉得刺耳,海文竟悚然而惊,小家伙,不知怎的,老感到安钧这人来历不明,不像正道的人,心中就有点别扭,就说:“安兄好说,我兄弟打扰尊府,多感盛情款待,安兄如再客气,我兄弟可坐下住啦!"安钧呵呵一笑,肃客入位,说:“兄弟已将两位贤弟临危援手之德禀明家姑母,家姑母吩兄弟向两位贤弟先行致意,彼此不算是外人,明日午间于内掌治酒,恭请两位贤弟赏光,并面致谢忱,尚请两位贤弟勿弃。” 中原就主客位落坐,泰然的说:“我兄弟来得鲁莽,明日理当往拜令姑母……” “家姑母一向晏起,不敢劳驾两位贤弟,明日午间,兄弟自来敦请两位。”安钧抢着回答,接着举杯敬客。 海文量大如海,来者不拒,中原却不行,酒杯一沾即放,酒过三巡,海文淡淡一笑道: “安兄祖籍汉阳府,并在武昌有别业,对长江隔岸两府的英雄人物,自然了若指掌喽!” “略知一二,葛贤弟是找人吗?”安钧傲然地答。 海文略一沉吟,笑道:“小弟不过向安兄打听一件小事而已。” “兄弟愿为效劳。” “武昌府有一位姓于名春的人,绰号叫一枝花,安兄可知道这人的来龙去脉?” 安钧似乎脸色一变,随又笑道:“一枝花于春,兄弟与他并无交情,亦未见面,只是闻名而已,他家住地在东九十里惊矶山畔,极少在府城现身,听说他是武林前辈飞虹剑客的门人。” “飞虹剑客不正是安兄的乡里吗?” “正是,但他的府第所在,从未听人说起过。” “安兄对一枝花于春的为人,有何批评?”安钧未能遽答,用眼盯着海文,久久方说: “听说他为人如命,是否真实,兄弟却不知道,不能听人道听途说,而断定其人的行事,贤弟与于春有过节吗?” “呵呵,小弟初位贵府,那儿来的过节?” “其实于春的行踪,据说经常在江湖飘忽不定,极少在家,要找他真不容易,”安钧目不转瞬地说。 海文挟了一块肥鸡塞入口中,吞下方若无其事地说:“小弟与他一无交往,用不着找他,只是我在长江水贼口中,听到有关他的一些消息,安兄乃是本乡本土的人,对这些消息恐亦不会陌生。” “葛贤弟所指何事?”海文大眼睛捉住他的眼神,说:“是有关高冠山的事。” 安钧神色一紧,笑道:“哦!那是他们胡闹。” “胡闹?不见得吧!群雄四聚,会是胡闹?” 安钧从容喝干一杯酒,说道:“确是胡闹,贤弟可听说过宋未元初的长春真人邱处机吗?” “哦!不算陌生,长春派的开山鼻祖师爷,当年他率领四大弟子,远赴大雪山应鞑子皇帝之招,仗手中一把承影剑,排除迈出难,降妖降诛魔,出入洪荒绝域民,击破夷秋苗蛮,不知是否此人?"中原接口朗朗道来? 安钧点头道:“正是此人,获得他的真传弟子,确是四人,但真正的及门弟了,共有事卅六人,号为三十六天罡,长春真人派他下长春派,山门设在大都,他自己却隐劳山,下落不明,他那把承影剑仍是殷帝三宝之一,白日见光不见影,绝壁穿铜,无坚不摧,如能练成驭气绝学以所御剑气,可远及十丈外收发由心,长春真人乃是道力通玄,玄门第一高手,他谨能驭剑三丈余,已足以横行天下了,这把剑据说已随他化羽毛,也可能化龙变虹潜藏东海,百余年未曾出现人间,哈哈!今天居然有人说发现了承影剑的下落,要追找知道使用此剑的人发落,岂不胡闹?” 海文也哈哈一笑,说:“剑本来就留在长春派的掌门老道手中,要取到必须到长春派去抢,在高冠山推举剑主,确是胡闹。” 安均脸色一正,说:“据说,剑确不在长春派的弟子手中,长春观里所供的那把,乃是膺品。他们说剑落在高冠山东面山脊,真正的确实所在,无人得知,月来这消息在江湖中暗地流传,高手齐集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武昌在近日中,必将风风雨雨,也许会掀起轩然大波,两位如果无意夺宝,最好少出外走动为妙。” 中原呵呵一笑道:“俗语说,物择其主,又道,有福者居之一,小弟不是武林人,要剑何用?小弟之事,尚请多费神打听,余不敢问。"葛海文也说:“剑一把,人人想得,我敢断言,谁得了承影剑,谁就成了众矢之的,性命也在呼吸之间,何苦来哉?” 安钧神情一懈,说:“两位贤弟既然无参予之念,愚兄也打算下了心事,这些天来,武昌府群毕集,明暗中各显神通,锄诛异已;如果卷入旋涡,即不可自拔,确是不宜在外多走动遭此麻烦,至于祝贤弟之事,愚兄即于明晨先派至府城敦请友好,三天之内,定有佳音回报.愚兄有一事诸葛贤弟。” “安兄请说。”海文信口答。 “贤弟家住桐城,贵地有一位前辈英雄云楼逸萧诸葛明,乾无真气天下无敌,一支龙箫宇内无双贤弟可知道吗?” 安钧转变话题,问起铜城的云楼逸箫诸葛明,葛海文笑容忽减,说:“怪,我行走江湖曾听多人问及桐城云楼逸箫老前辈其人,但我居桐城,反而从没听本城人谈及,岂不可怪?” “贤弟是住在县城吗?”“是的,住北门外不到一里。”“贵地可一座云楼山?” 海文不住摇头,笑道:“敝县山比田多,东北有浮度山,西北有龙眠山,北边近舒城有北峡山,呵呵!我这老桐城却没听说过有什么云楼山,怪事!请问安兄,是否与云楼逸箫有过节?” “过节是没有,只有耳闻其名,这次武昌有人说,曾经发现云楼逸箫出现,不知是否真有其人,假使真有他老人家出现,剑不用抢了。” “此话怎讲?” 安钧哼了声,说:“云楼逸萧的兵刃乃是千年难求的玉屏龙萧,玉屏龙每百年中,必有一对龙凤箫,但真可称神物的龙凤萧,千年不易一见,诸葛明那一双,就是人间至宝,可发出伏魔神音,功力深厚之人使用,可以音克敌,令人任其宰割,委实可怕,他夫妻两名列寰宇四侣,乃是当今宇内第一高手,有他出面,谁敢在这儿攘夺?” 梆海文在他说话时,眼神一直未离开他的脸,当他直呼“诸葛明”三字时,小家伙脸上顿露出不悦的容色。 中原也一直用目光在二人脸上注视,海文的脸上及微变化,逃不过他的神目,心中有点困惑不解,他们像是在叙说古人,为何他会有不悦的神色流露? 安钧的江湖经验更为丰富,自然也发觉了海文的表情,一面说,一面用目光有意无意地,移向海文腰带内微突在下之物,又泰然将目光移开。 等安钧说完,海文接口道:据小弟所知的江湖所知,他老人家以箫成镇江湖,一生从未用剑,也不会起意夺剑,小弟知猜想不错,安兄定然也想参予此举,是吗?” 安钧脸上一热。讪讪地说:“兄弟确有此念。” 中原这傻小子突然接口道:“安兄有此意,小弟愿助一臂之力。” 安钧抱拳一礼,笑道:“愚兄确有此意,不敢请耳,贤弟如且相助,愚兄当有厚报。” 海文知道被他扣住了,接口道:“安兄,咱们有言在先,相助并无困难,但我兄弟两却不愿公开出面。” 兄弟自下入手不够,但亦不敢劳却两位出面至冠山出手,只消这两位贤弟在山下暗中拦阻与会之人,足矣够矣!” 海文在心里冷笑,心说:“你分明是怕咱们浑水模鱼,居心可恶,你把咱们当孩玩弄吗?哼!” 但他已打定生意,口中却说:“届期但请安兄吩咐,绝不推辞,只是中原哥的事,尚请鼎力成全。” 安钧大喜过望,拍胸保证:“不劳两位悬念,全在愚兄身上,咱们吃一杯,为咱们未来的合作先期庆贺,他站起来举杯仰面乾了,向两人照杯。” 酒足饭饱,撤席上茶,三人再聊一些江湖见闻,安钧道了声是晚安辞去。 他带着微醺,直趋四进院后的大楼下大庭,庭中原有一场宴会,这时已宴终人散,只有四盏小灯笼,发出黯暗淡光芒,庭门内暗影中,站着两个悬刀戒备担任守望的大汉这儿的警卫.确是够森严了。 他仗着七分酒意,蹑手蹑脚直上三楼,他脸上因为多喝了些酒,不但不乏血色,反而浮青,眼中的神光已减,换上了一种古怪的神采。 夜已深,楼上还有灯光,从近北一座雕花月洞中射出,光线极为柔和。 他悄悄向月洞走去,像在做贼。 月洞门人影一闪,转出中两个十五六岁俏丫环,迎面一站,居然挡住了去路,说:“好大的胆。” 他眯着醉眼,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在两女身前站住了,低语道:“唷!又是你们两个,怎么总是你们与我作对?咱们该和平相处,日后我不会忘记了你们,怎样?” 右首俏丫环撇撇嘴似笑非笑地说:“表少爷,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小婢乃是下人,不受抬举,小姐一听王才传来你的赶回消息,便要乘舟返宅,不愿在这逗留,可见讨厌你已深,表少爷你喝了酒,大概又同那些坏朋友鬼混去了吧,不然,表少小姐将要你爬……"安钧奇怪的喉音低笑,抢着说:“你这小妖精牙尖嘴利,愈来愈放肆,今晚本少爷志在必得,你们拦我不住,哼!你们再打岔,小心我用春罗飞雾让你快活。” “表少爷,你试试看?小姐要不将你废了才算怪事。” 俏丫环冰着脸说,安钧打了一声酒呃,忽然疾出右手指中食指直取她的左乳下期门穴,他动手硬闯了…… 两个丫环,身手也够高明,两面一分快如电光石火,一指落空。 蓦地香风四荡,白影乍现,月洞门出现了一个花朵般娇美的少女,三丫环,远山柳叶眉,有一双钻石般晶莹的大眼,瑶鼻朱唇,桃腮女敕如花瓣,胸前双峰尖秀,蛮腰只胜一握,身上是玉色窄袖子围衫,是同色长裙,隐约的现出一双绣凤水红绣花鞋,小得可怜。 她现身洞门,黧眉一挑,桃腮带煞,目中泛上重重杀机,白影一闪,她已闪电似射到,一声不吭伸出右手五只纤纤柔荑,猛攻安钧胸前七坎左右的致命重穴。 安钧酒醒了一大半,向左疾闪,右手一拂,封住了中宫,并叫道:“表妹……” “你这畜生!”姑娘切齿叫,跟踪闪到,一掌斜挥,攻向对方的右胁下。 安钧知道躲不开,右手也急挥而出,“拍”一声脆响,姑娘退了两步,安钧却飞掠丈外,几乎屈膝陪倒,踉跄退到楼门口,切齿低吼道:“你……你真想用重手对付我? 哼……”他探手人囊。 泵娘用手在腰下一抄,手上多了三枚五彩光华如电的小匕首,冷冰冰地说:“畜生!你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想用你那伤天害理的毒雾计算我,你在做梦!你如能达得过我这三把飞虹匕,算你祖上有德。” 安钧的手抽出来了,但手上没有东西,他愤怒地说:“表妹,你怎么把一家人都损了,你不是家中的………” “住口!我是吴家的人,谁与你是一家?你这无耻之徒,总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 “总有一天,你会在我面前活讨饶……” 安钧恨恨地说,不等说完,一溜烟逃下楼去了。 他早有准备,逃得够快.姑娘听出他话中暗隐婬亵,正想出手,却被他逃掉了.安钧出了二进院,劈撞上急闯而来的两个黑影,心中一怔,站在院中间,“谁?怎么乱闯?怕房子起火吗?” 两黑影倏然站住,右首那人说:“安钧弟吗?你何时赶到的?” “哦!是春哥,我一个时辰前到的,事情怎样了?”安钧不醉了,向两人走去。 春哥突然低声道:“各方面全布置好了,那有师父主持其事,安钧弟,有空吗?”“怎么?我空着哩。” “走!咱们找快活去。”春哥声音放得更低了。 “在目下风雨涎城之际,不太好吧?” “管他娘!我在嘉鱼钉住了一艘画舫,那里面的货色,乖乖!真他娘的要人老命。” “哼!我不信,有表妹美吗?” “你这家伙真麻木。那种美怎能用黄毛丫头去比?晤……”他突然脸一沉,声音奇冷,又道:“晤,你又转她的念头了是吗?” 安钧脸色一变,却矢口否认道:“不!不!春哥别误会,我………我对这黄毛丫头不感兴趣。” 春哥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我警告你,你打肥水不落外人田的荒谬主意,她是我的,明年我要占了她,你如果动了动她一根汗毛……不!汗毛不用提,只消动她一衣一带,我剁掉你的手。” 安钧脸上泛起了无穷杀机,但黑夜中不易看到,口中却陪笑道:“春哥放心,小弟天胆也不敢存此奢望。” “走,画舫泊在望江门上游偏僻处,咱们先去探道,觅机下手。” “小弟奉陪,这两天没人消遣,正闷得发慌。” 三个人出了大门,飞越吊桥,向北驰去。 望江门西南里余江弯下,画船远离市区,泊在偏僻的湖弯中,离岸十余丈,静静池浮在水面,舱中灯光俱无,谨船楼门口吊着一盏黄色的气死风灯,被江风吹得不住摇摆看不到半个人影,人都睡了已是三更! 江岸野外,有一排矮林;有十多名黑衣大汉树纵中,向船上窥探。 三人蛇行鹰伏到了林中,用暗号招呼了黑衣大汉们,便在林缘伏下,春哥向身畔一名穿绸子水靠的大汉问:“姜兄,可曾得到消息?” 姜兄在黑暗中摇头,低声说:“好教于兄见笑,咱们云罗五蛟实在无法可施,船上人根本不露面,连那个绝色美女也从未在窗口出现,委实无法可施。” “哼!你不会派小舟前往盘诘吗?” “不成,在下试过了。小船一靠近,里面便转出冷峻的声音,说是再来骚扰,便将人捆送楚王府治罪,口气之大,令人模不明来路.” “哼!你真是饭桶,云罗五蛟如此不济,委实令人失望。” “于兄。委实是对方狡狯,当然,在下也不得不承认无用。”姜兄语气也有点不悦之意。 “快派人下水去一探,”安钧也接口了,有点冒火。 姜兄猛地站起,沉声道:“我姜某人论交情,方应两位的长辈之召前来助拳,而非前来做探路小贼的。告辞了。” 他一站起,十余名大汉全站起了。姓于的正是一枝花于春,他也倏然站起厉声问:“姜老大,你竟敢无礼?” 姜老大冷笑一声,冷冷地说。“姜某乃是奉令师之召,前相助夺剑,冲令师金面故而抽空果协,在下无能。只好告辞。”说完,转身便走。 “天龙,宰了他们。”于春向虬须中年人叫。 天龙应喏一声,撤下了厚背紫金刀,正待扑上。 姜老大举手一挥,十多个人全撤下了刀剑,眼看激斗将触即发。 安钧这时反而清醒了,他赶忙摆手道:“且慢!咱们一闹,岂不将画舫惊走了?” 一枝花果然醒悟,举手召回天龙,向姜老大冷酷地说:“姓姜的,咱们以后再算。” 姜老大率领众人退出树林,冷笑道:“姜某随时恭候,咱们走了。”说话,转身率同伴隐入林中,人影疾闪瞬即不见。 由于云罗五蛟心怀岔念,不再替他们全力卖命,江上这一带实力撤除一空,任由江湖朋友出没,由水路上乘船而来的群雄。未受到阻拦。 一枝花心中大恨,可是又无可奈何,便于安钧天龙两人,直趋江边。月兑了长衫,悄然入水,天龙也月兑去短衫,衔尾而下。 安钧没穿水靠,光着身子穿犊鼻裤,挂了百宝囊,腰带上手插匕首,也潜入水中。 三人到了船左,伸手运功贴在船壳中,天龙功力超人,像一头壁虎,爬上了丈高的舷板站,悄然翻上舷楹。 他还未站起,两道小白芒突从楼窗下射击,疾愈闪电飞射而来。 天龙来不及站起,反向下滚,“得得”两声轻响,两枚两寸长的小银镖,完全钉进舷板过道中,尖端透出板下半寸有奇,发镖人的手劲,委实惊人。 行迹已露,三人不再顾忌,一声沉喝,竟然胆大翻上舷板。船上一无动静,怪!怎么无人现身? 还未等他们出声叫阵,耳中传来娇滴滴的耳音,声虽小,但直贯耳朵,那是传音入密绝学:“你们好大的狗胆,是留下一条胳膊走呢,抑或是留下命再走?既然来了。先通下名来?” 这发话之人功力之高,骇人听闻,一般的传音人密绝学,小如蚊蚋入耳清晰,但这个仍活的高手,不但声音小,而令人耳中疼痛若裂,音如利锥直钻脑部,痛楚难当但仍可清晰地听清,显然,这人已无好心。 于春和安钧功力修为有限,同时掩耳发出一声惊叫。 天龙心中一凛,撤下个紫金刀,沉喝道:“不好,咱们碰上了可怕的敌手,快退!”声落,楼上窗门倏开,白影飞降,有人娇喝:“留下,本姑娘奉命留客。” 一枝花在江湖横行,大半倚靠天友,且略将天龙的来龙去脉交待。 早些年,太湖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水寇。叫太湖神鲛安天龙,不但水上能耐佼佼出群,陆上功夫更出类拔萃,一身横练,刀枪不入,凶残恶毒,令人闻名色变,五年前激恼了江南的白道群雄,请来了浙江的四明天台两处的佛道高手,加上东西天目的天目上人,数十名高手群起而攻,大焚西洞庭山水寨,激斗两昼夜,双方死伤枕籍,十分惨烈。结果,安天龙受伤突围,奄奄一息,只有五名悍贼用小舟截了他往湖地西岸逃命。 在湖西岸,恰好遇上应约到茅山三圣,迎上了便放手拼命,结果,安天龙受伤突围,奄奄一息,五悍寇三死两重伤,茅山三圣也有大二两对负伤甚重,只有三圣未受重伤,但真力已竭。 安天龙已无法移动,眼看要死在三圣桃木剑下,天不绝人之路,正危急间,恰好碰上救星。 救星是死鬼飞剑客王万年的得意门人,夜游鹰李咏,还有李咏的爱徒一枝花于春,师徒两立即插手,赶走茅山三老道,救下了太湖神鲛安天龙。 此后,安天龙深感师徒的救命大恩,便留起了虬须改容易颜,自居仆役留在他两人身畔。 夜游鹰功力不等闲,素喜独来独往在外采花作案。安天龙便伴随一枝花,做他的帮凶保镖。 安天龙的功力,比夜游鹰还高出三分,已到炉火纯青之境,一枝花有他在旁,不啻如虎添翼,一个好杀一个,极为厉害。 安天龙的真正身份,五年来一直未暴露,对外他自称天龙,把安字去掉了,加以留一刺猬的虬须人还变得稳重阴沉,谁也认不出他就是在众多超人高手围攻下,逃碍性命的太湖神鲛安天龙,他所使用的紫金刀,是四提前打造的,以前他使用龙须刺,一种水陆可用的霸道兵刃。 他功力通玄,一听对方用传音入密入学,便知来了罕见的高手,所以命两个青年人快去。 一枝花和安钧是知道天龙的功力了,应声便往水里。 原来飘下来的两个白影,一是二姨,一是凤凰夫人的贴身待女,已在这刹那间凌空扑下了。 安天龙一声沉喝,紫金刀左右急飞,掩让两人撤下水中,但见紫芒如电。 “铮铮”两声金铁交鸣。两女的宝剑一触紫芒,便被震得向上疾升,人亦向上起三尺。 窗口上,凤凰夫人“咦”了一声,似乎对来人的功力,感到大出意外。 “噗通”两声,一枝花和安钧没入水中逃命去了。 一朵白云从空而降,那是凤凰夫人,她娇喝。“退!” 二姨和侍女已飘落在舷板上,闻喝止步不再进扑。 安天龙刀出“五花盖顶”,迎住了下扑的一道电芒。 风雷与龙吟乍起,电芒一窒,紫电也向下急挫,“克勒”一声,舷板横柱断了一根,可见安天龙所受压力之重。同一瞬间,“噗”一声响,一缕指风击安天龙的左肩,但他浑如未觉,翻身便倒,在一声长笑中“噗通”一声落下水中,转眼即失去影迹.凤凰夫人呆了一呆,说:“这厮好深厚的内力,定是我们的一大敌劲,下次再来,用极乐暗香擒他吧。” 三贼爬上了岸,幸好船上没有派人追来,安天龙一面穿衣一面柔动着左肩,凛然地说: “这泼妇好厉害,几乎未破了我的横练钟罩神功,女人有如许纯厚的功力,实属罕见,少爷,那些花儿刺得紧,放手算了。” 一枝枝花一面穿衣,恨恨地说:“不,我要派人盯住她们,蛇山事了,我再好好将她们弄到手,不然绝人。” “老实说,我不是她们的敌手。”天龙摇头:“我会请人一同下手,走!回去再说。” 三人展轻功奔回到临江园。 中原和海文,由于白天里劳顿,再喝了几杯,回屋早熟睡了。 天刚发白,两人都睡了,先练老天真气,直到天色大明,才出庭要到外面伸展手脚筋骨…… 后庭有两道小门,门后有一座果林,大有十余亩,向宅后伸展,两人一向左一向右,各自提气任意飘滑,在练轻功,中原向左走,方向正是宅后。 他闭着眼,身形前飘,不徐不疾地,像一个幽昊飘动,双掌不住前拍,利用掌风撞击树枝的声响闪避挡身的果树,这种练功术甚为奇特,极不易练,因为他内力修为不够,掌风难以及远,前面有枝杆挡路。掌风的受阻响声自然不大,他必须利用最灵敏的耳力方能避免冲撞到树枝,果林叉密。枝叶低垂,他时起时伏躲闪。像个神经病,在躲避迎面阻道的校叉,尽避他小心翼翼,亦在滑行二十丈的距离内,被树枝扫中顶门和肩膊不下十次之多,可见其难。 越过一座花圃,又进入一座梅林,梅林枝杆更矮,他仍闭着眼挫着腰向内走,身形放慢了,发掌更密。 入林十多丈,他仍向前左右幌闪而进。 迎面三株老梅树下,站着三名美姑娘,当中正是表小姐.左右是昨夜阻止安钧闯入的俏丫头。 三位美女静悄悄地分立,用奇怪的眼神,盯注这个英俊的少年,那正疯疯颠颠地往前闯。 花圃中散发出丹桂的清香,还有各种奇花的香气,中原的鼻中。虽已嗅到奇异的幽香,但并未在意,还以为是另一体奇异的芝兰,在晨间吐露芳香呢。 他双目紧闭,徐徐往前发掌,正向小姐身前飘滑,却没注意前面有人。 右掌一发,“呼一声”回音传到前面有垂下的树枝档路他向左一闪,身形下挫,膝盖几乎触地,向前滑出两步,左掌又向前拍出。 真巧,这一掌发糟了,他身形已经挫低,掌向上推,正向表小姐的月复部推去。 表小姐大概对这座临江园的人从没好感时园中人的朋友更深痛恶绝,昨晚到了什么客人,她根本就没过问,起初,他看到中原的脸容,心中暗暗叹息说:“这少年竟然也沦入邪道,未免可惜了。” 但三人全看到了他疯疯颠颠的光景,心中都在好笑,也感到怪异,他像在练功吗!但这种练功术却是从未曾见过! 主婢三人忍住笑,不言不动静观下文,忘了回避,也忘了男女之防。 中原糊糊涂涂一掌推出,正推向那千不该万不该的地方,这还了得?把表小姐的怒火引发了,如火山喷火。一发l/不可收拾。 她的功力比安钧还高深得多,安钧也吃她不消,对付中原,不啻如虎搏羊,何况中原又不知有人,更闭眼扮瞎子。太轻而易举啦! 她翠袖伸处,玉掌倏挥,同时骂道:“下流贼你敢!” “拍拍”两声脆响,与娇喝声同时挥出。 中原挨了两记结结实实的阴阳掌,几乎打掉了他的大牙口中血出,坐倒在地。 他反应不慢,手足齐登在贴地,飞射“呼”声响,背撞后面一株老梅树上,人也踉跄站直了。 “咦!你怎么打人?”他抹掉口角血迹,怒声问。 他眼中的神光,和那凛然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姑娘的大半怒火。 “打你的耳光,便宜了你呢。”右首的侍女冷笑着答。 “你们好不讲理,平白无故出手打人,胡闹!你们是谁?” 左前侍女指着姑娘,说:“这位是临江国主人的姨侄女算得上半个主人,你竟然不知? 难怪你敢动手动脚,举动下流。” 中原一怔。但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忍下一口恶气,转身道:“安钧兄人倒是洵洵温文,却有这种泼辣表妹,怪事!在下练功也得罪你们吗?岂有此理!”他举步往回走。 右首侍女身形一闪,好快,迎面截住了,叱道:“狂徒!你还敢骂人,留下!”她伸手便抓。 中原幌身避在树后,怒叫道:“冲安兄金面,在下白挨枝扫中顶门和肩膊不下十次之多,可见其难。 越过一座花圃,又进入一座梅林,梅林枝杆更矮,他仍闭着眼挫着腰向内走,身形放慢了,发掌更密。 入林十多丈,他仍向前左右幌闪而进。 迎面三株老梅树下,站着三名美姑娘,当中正是表小姐.左右是昨夜阻止安钧闯入的俏丫头。 三位美女静悄悄地分立,用奇怪的眼神,盯注这个英俊的少年,那正疯疯颠颠地往前闯。 花圃中散发出丹桂的清香,还有各种奇花的香气,中原的鼻中。虽已嗅到奇异的幽香,但并未在意,还以为是另一体奇异的芝兰,在晨间吐露芳香呢。 他双目紧闭,徐徐往前发掌,正向小姐身前飘滑,却没注意前面有人。 右掌一发,“呼一声”回音传到前面有垂下的树枝档路他向左一闪,身形下挫,膝盖几乎触地,向前滑出两步,左掌又向前拍出。 真巧,这一掌发糟了,他身形已经挫低,掌向上推,正向表小姐的月复部推去。 表小姐大概对这座临江园的人从没好感时园中人的朋友更深痛恶绝,昨晚到了什么客人,她根本就没过问,起初,他看到中原的脸容,心中暗暗叹息说:“这少年竟然也沦入邪道,未免可惜了。” 但三人全看到了他疯疯颠颠的光景,心中都在好笑,也感到怪异,他像在练功吗!但这种练功术却是从未曾见过! 主婢三人忍住笑,不言不动静观下文,忘了回避,也忘了男女之防。 中原糊糊涂涂一掌推出,正推向那千不该万不该的地方,这还了得?把表小姐的怒火引发了,如火山喷火。一发l/不可收拾。 她的功力比安钧还高深得多,安钧也吃她不消,对付中原,不啻如虎搏羊,何况中原又不知有人,更闭眼扮瞎子。太轻而易举啦! 她翠袖伸处,玉掌倏挥,同时骂道:“下流贼你敢!” “拍拍”两声脆响,与娇喝声同时挥出。 中原挨了两记结结实实的阴阳掌,几乎打掉了他的大牙口中血出,坐倒在地。 他反应不慢,手足齐登在贴地,飞射“呼”声响,背撞后面一株老梅树上,人也踉跄站直了。 “咦!你怎么打人?”他抹掉口角血迹,怒声问。 他眼中的神光,和那凛然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姑娘的大半怒火。 “打你的耳光,便宜了你呢。”右首的侍女冷笑着答。 “你们好不讲理,平白无故出手打人,胡闹!你们是谁?” 左前侍女指着姑娘,说:“这位是临江国主人的姨侄女算得上半个主人,你竟然不知? 难怪你敢动手动脚,举动下流。” 中原一怔。但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忍下一口恶气,转身道:“安钧兄人倒是洵洵温文,却有这种泼辣表妹,怪事!在下练功也得罪你们吗?岂有此理!”他举步往回走。 右首侍女身形一闪,好快,迎面截住了,叱道:“狂徒!你还敢骂人,留下!”她伸手便抓。 中原幌身避在树后,怒叫道:“冲安兄金面,在下白挨了两掌,你们还不满足吗?” 侍女冷笑道:“对付这种下流贼,不严惩无以儆将来,着!” 叱声中,她绕树伸手抓向中原左肩。 中原左肩向外一拨,架开来手,本待乘势前,攻击对方右胸,但临收手,不进返退,掠出丈外,哼了一声,如飞而去。 “咦。这人的身法好快!”姑娘讶然叫。 待女缓缓退回,注视着远去的背影,锁着柳眉说:“小姐,这人似乎不是坏人。” 泵娘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凡是与那畜生交往的人,全不是好东西。” 另一名待女突然说:“哦!小姐,我们也许错怪人了。” “为什么?月桂,你说其理安在?”小姐信口问。 “昨晚我听王母的玉芳姐说过的,说是表少爷的嘉鱼至府城官道上,被一个驼背老人追杀,幸遇两个少年人临危援手,救了他的命,已将人请到园中暂住,还说,其中一个小家伙的拳脚家数,有点像云楼逸箫的门下,另一个稍年长的叫……叫什么……啊,忘记姓啥名谁了,要请老表少爷在市政使衙门,打听他父亲充军西北的信息,要万里迢迢出西寻父哩! 哦!恐怕就是这人。” 与中原交手的侍女也说:“这人满面正气,眸正眼睛,出手极有分寸,不像是表少年的坏朋友。” 小姐入沉思中,突然说:“他确在练功,那一掌不像有意的,我们走,看看他还在前面练什么功呢?” 三人向前急掠,晚了一步,中原和海文正掠向园门,小海文还狠狠瞪了三女一眼,冷哼了一声,消失在园门里了。 “果然是他们,一大一小。”侍女月桂说。 “那小表可恶,他恨死我们了。”另一侍女说。 近午时分,内庭里设下两桌酒席,据姑太太说,中原与海文,一个十五,一个只有十三岁,与侄少爷有救命大恩,不算外人,在内庭设宴不算逾礼。 武林人物对俗礼不太拘泥,右席是姑大大,在旁侍候的却有五个俏脸的美仆妇,左席主客位是中原,其次是海文,安钧是主人在下手作陪,这一桌三人,也有五名健美的仆妇伺侯,阴盛阳衰。一枝花主仆,天明时已走了 泵太太自称夫家姓吴,但所有的人都称她姑太太而不冠以夫娃,安钧称她姑妈,中原客气,他称她伯母,海文不在乎,姓不礼貌,你你我我乱叫。其中有他乱叫的理由。 艳俊俏佳人,头上梳了盘龙发,珠翠满头,柳眉弯弯,水汪汪的大眼媚光流传,瑶鼻樱唇,笑起来微露半弧白玉贝近。颊旁有两只笑涡儿,脸上薄施脂粉,真够艳。上身穿了紫绫大袖绣云霞文,有三寸阔领边的围衫,赫然像是朝廷命妇,竟然在肩上挂上绣金枝花霞帔,不很像话。 ,是同质同色同花长裙,下面金连映掩,口角含春,不住向中原含笑问长问短,那股子到透着亲烈,看得小海文直皱眉。 中原被他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但有求于人,他不得不与委蛇。 已上到第三个菜,富贵人家,菜上桌,筷子意思意思,不能狼吞虎咽,这一席,真像吕太后摆在未央官的廷席。赴宴的人兢兢业业,惟恐大祸之将至。 泵太太转变了话题,一双媚眼儿盯住了少海文,恶作剧地一笑,说:“葛贤侄,由驼背老人的形状穿着来说定然是山西的一代雄霸铁背驼尉迟极,混元掌宇内称雄,你能有胆和他一拚,真不简单,可算得后生可畏。” 小海文呵呵一笑,相当不礼貌,他不怕她的目光,也目瞪着她,撒着小嘴说:“不错,老家伙确是了得,但我并不真怕他,如果是他追我,哼!我至少也得在他的铁背上敲下两记留念.” “贤侄,你用什么敲?是腰带内的短家伙吗?”她笑问。 海文毕竟心虚,经验还是欠缺,去而用手将衣襟拉了拉,掩住短家伙,呵呵一笑道: “这是防身打狗棒,用不上,最好的敲击家伙,是用黄竹棒儿安兄的修为,比我胜一等用剑攻老家伙的正面确是不智之举!” 泵太太又转向中原,笑眯眯地问:“祝哥儿,你挨了一掌仍未受伤,了不起哩!你练的先天真气是何人所授?” 一般武林朋友,除了六大派门人之外,极少将师门绝学告人。中原也不例外,他说: “好教伯母见笑,小敝练的是旁门气功,无以名之,胡练而已。” 泵太太突然向他这儿一抖袖,伸出纤纤玉手,笑道:“哥儿,伸手过来,我看看你已有几成火候了。” 中原俊面发赤,反而将手缩在怀中,摇头道:“不敢现丑,免得伯母见笑。” “伸手,哥儿。”她媚笑,不达目的不肯甘休。 正在尴尬,院子前边有人亮声叫:“禀姑太太,布政使衙门周都事周大人,派人送来书函,立等回报。” 泵太太向一名仆妇说:“将书传人,赏来人十两文银,传话请上复周大人,来日当行面谢。” 仆妇外出不久,折回吾上书信,姑太太即席拆封,取出了两张八行笺。她一面看,柳眉渐渐锁起看完,她向神色紧张的中原正色道:“令尊的消息不太好,可能事情辣手。” “伯母,书上怎说?”中原变色问。 “令尊并未押抵武昌府,已从常德府拨交解差,远戌大同边,五年于慈,音讯下落不明,如欲查询,须到大同府查问,官方是查不出结果的,连年边外多事,你可以想像其中景况的,你如果去找,那很难!扮儿” 中原只觉心往下沉,颤声说:“伯母,小侄可以看信吗?” 泵太太幽幽一叹,信手送给他。他一面看,一面抖索,书上说及,去年三月,毛里孩犯大同,前年秋,犯固原宁夏八月,都指挥焦政战死,两年中,边塞血战颇频,内地天灾贼乱四起,边戌的人死伤累累,不可胜计,至于祝永春其人,已无可稽查。八成儿殁于战乱云云。 中原只觉气逆于胸,书未看完,大叫一声,向后便倒,脚一勾,桌儿一动,打碎了几只杯盘。之后,他已人事不省而庭外,恰好这时,有人传呼:“主人与小姐驾到。” 泵太太不由分说,命仆妇将中原抱之内进对安钧说:“钧儿,你来陪陪葛贤侄,我和你爹爹有事计议。”并和海文说:“葛贤侄,老身少陪,呆会再请贤侄大庭相叙。” 海文摇头道:“我要陪原哥,可否让我进内?” “贤侄请稍待,祝哥儿自有下人服待,不必挂心.” 她扶着仆妇走了,直出前庭,她出前庭,海文略为放心抓起书信细看,不住摇头叹息。 安钧这家伙听说父亲和妹妹来了,似乎毫不在乎,却邀请海文回到客房,品茗聊天,一席未终,不欢而散。 人都走了,前庭内间里却传来一个洪亮声音说:“胡闹!我们怎能姓安?小畜生岂有此理,擅自改了姓?” 泵太太的声音接着响:“哥哥,小声此行不行?那葛海文确有可疑,似是云楼逸萧的门人,对我们有更大用处,如果云楼逸萧真的参予夺剑,我们可挟天子而令诸侯,不怕他不放手。” “那姓祝的是何来路?” “一个至孝的俊美年青人…………” “咦!你又贪了?”“呸!狈嘴里长不出象牙,我想要他做女婿,让落丫头做个好人。” “蘅丫头本来就是好人,是咱们王吴两姓中的贞女,这也好,干脆打发小两口到太湖去住,走远些,免得又走上咱们的老路。哦!李永叫我带信给你,他在蛇山颇感寂寞,要你去陪陪他。” “晚上我就去,希望我有幸得到承影剑。” “你得来有何用处?” “宰了那畜生…………” “禁音!咱们身边全有他的人。” “总有一天弄假成真,真得到承影剑的下落,我……” “我也等这一天,爹死因不明八成儿是这畜生暗下的毒手。却骗我们说是被女飞卫所杀,回来的第二天:便侮辱了你,我王大荣岂肯甘心?” “他功力太高,咱们不能操之过急,小心些才是,离这一天已不远了。” 四进后的大楼上,二楼原是主人安置姜女的所在,但早已过回汉阳目下空着三楼,是主人王大荣的爱女王秀春的香闺,另几间华丽内房,是她闺中密友的居所。 泵太太的女儿吴筱蘅,是秀春的表妹,他在这层楼上,也有一间属于她自已的香闺.总之这间绣阁全是女人,是男人的禁地,昨晚安钩闯上楼来,差点儿爬着下楼,假使他逃慢一步,非爬不可哩。 读者该已明白,临江园主人的来龙去脉了。 主人王大荣,正是飞虹剑客王万年的长子,姑太太是大荣的亲妹贞玉,贞玉自小许配吴家,却被夜游鹰返回汉阳,带回飞虹剑客死讯的次日,霸王硬将她占有了,足足玩了三年才放手,让她嫁往吴家。贞玉经此打击,不得“贞”了也放荡起来,不时在外打打野食,好在吴家是个本份人,不敢管她,她对夜游鹰恨之切齿,又无可奈何,直至目前,她仍是夜游鹰的情妇。 安钧是大荣的儿子当然姓王,父子两同样如命,此乃祖飞虹剑客更胜三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算得客绍箕裘,更能发扬光大。 一枝花于春,乃是夜游鹰李永的徒弟,这个得意门人,对色字更有特殊的嗜好,所以夜游鹰始终不敢带次人叩拜师母,因为他有两个花不溜秋的女儿,长名君菡,次女君珂,君菡有了婆家年底十八便要出阁,君珂年谨十六,也到了找对象的年龄了。 泵太太饱含深意,她一看中原,便心花怒放,打定主意要做丈母娘,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中意,言词态度中未免透了九分亲密她本来就不是个好女人!可把中原窘得下不了台,小海文心里也是一肚子火。 机会来了,中原气急晕倒,她便吩咐仆妇往内室抬,抬上了二楼,要让女儿先看看中原的人品,她却不知女儿和中原朝了相,还揍了他两耳光呢。 中原被两名仆妇抬上二楼,恰好碰上从三楼下来的表小姐筱蘅带着侍女下楼,一见抬了个大男人进来,登时脸色一冷,说:“三嫂,谁叫将男人抬上楼来的?” 王吴两家中,筱蘅姑娘是唯一的一朵火中白莲,两家滔滔,唯她独清,她对两家的男女,无一好感,平日极少和他们往来,深闺独处。自得其乐。 她还没看清抬的是什么人便疾言厉色要将人往下赶,仆妇也弄不清内情便将前庭廷前所发生的事故,-一娓道来,并说是姑太太的意思。 这时,侍女月桂已走近中原,骂叫道:“是他!哦!丙然不出所料。” “谁?”姑娘问。 “早上被小姐揍了耳光的人。” 泵娘急步下到梯口,不由一怔,中原气息奄奄,口角血沫仍在缓缓沁出,她叫“快抬入房中,月桂,取安神丹和救伤丹来。”经一阵灌救,人未更醒,楼下有侍女在叫:“小姐来了” 上来的是王小姐秀春,带着两名俏女侍,人美,身材丰盈,十八岁的女郎,竟有了成熟妇人的骨态,盈胸丰臂,小腰一握,乍看去,像个倒立的葫芦,真撩人,乱人心志,微翅而充满性感的两片小红唇,水汪汪会说话的媚眼,泛出了春情。狗儿颤,腰肢扭,罗裙松荡,丰臂摇,走一步,双翘翅,田侍女稍提裙角,一步步走上楼来楼门口。七八个仆妇,同时欣衽行礼,同时说:“小姐万安,多久没来了哩。 秀春含笑挥手,直待里走,说:“听说姑妈领了个小伙子,在那儿?蘅表妹呢?”” 一名仆妇向左侧房间一指,说:“人在房中,表小姐正在替人灌药。” “灌药?” “是的,人急坏了。得到亲人的噩耗嘛,伤气吐血哩。” 秀春推开房内,里面的蘅姑娘正将一粒丹丸塞入中原口中,一面笑道:“表姐你好,救人要紧,恕小妹失迎。” 秀春直趋榻前,笑道:“唷!表妹怎么对我客气起来了?”她目光落在中原的脸上,再向下一瞥,他身材,眼中突现异彩,月兑口说:“咦!泵妈好服力,人才一表,像女孩子一般俊美,难得健壮如山,喷喷!大概是打了三年灯笼找来的。” 人美是美,但这种粗野的口吻,真是令人不忍卒听,王家的家教,竟教出这种粗俗的姑娘。 蘅姑娘登时沉下脸。但她正将一杯参汤往中原口里灌,无暇发作,她这种降尊于贵服待一个大男子,乃是破天荒第一回,没发作的原因在此她原带有五分羞意。 一旁的一名仆妇,忍不住嗤嗤一笑,说:“小姐,不是姑太太找来,而是少爷新交的朋友,昨天在铁背驼手中舍命救了少爷出险。少爷请他来园中作客的。” “哦!原来是我哥哥找来的朋友。”她在床沿边侧面坐下,眼睛不眨地向中原盯视。 蘅姑娘灌下一杯参汤,中原仍未更醒,她伸手去捏人中穴,向对面的秀春冷冷地说: “表姐近来得意吗?” 秀春似乎没听清她的话意,摇头道:“好表妹,捏人中是不行的,要用推拿八法替他疏导胸中淤郁淤责不除,那能醒来,他又不是被击昏厥嘛!我来,看我的。” 她老实不客气,伸手双玉手向中原胸隔胁喉等处,一阵推拍捏搡滚,还要伸手解他胸前绊纽。 蘅姑娘心中一急,焦燥地叫:“表姐,别让他醒来无地自容好不?不可解。” 中原恰在这时长吁了一口气,悠悠醒转. 经过王秀春姑娘用手法推掌,祝中原悠悠更醒,首先吐山月复中淤血一阵子急喘,人便清醒了。 他睁开双目,发现自己正处身在女人的华驴香闺内,房中全是轿艳如花的少女,到了众香国中了,自己正躺在绣榻上,早上打他两耳光的那表小姐,正神色紧张地用罗帕替他抹去嘴上的血迹而另一位艳俊的少妇,正用手替他在胸隔间推拿,那暖烘烘火辣辣似要喷火的丰满娇躯,似乎全挤在他身上了,真要命,他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啦! 他脸上现出一丝微笑。抬起上身说:“谢谢你们,在下失礼已极,有劳两位姑娘了…………” “躺下,你得休养几天,郁结于心,中原大伤,须得好好调养,躺下吧”秀春娇滴滴地说着,一面伸手就向他胸前一按,像在用身子把他下压。 他脸红赤耳,赶忙侧移身躯,伸了一下腿,急道:“不要紧,在下还撑得住。” 蘅姑娘而上充满关注的神色,低着螓首说:“祝公子,你该多珍重,出门人万事留意,调养不当后患无穷,你……………”中原挣扎下地,踉跄向房门外走,说:“在下心乱如麻,必须清静一会,二位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 蘅姑娘想伸手去拉他,却又不敢,秀春绕过床,想拉已来不及了,中原已出了房,急趋楼梯口,“咦,这小后生固执得紧。”秀春站在门口摇头说。 中原下楼,发现这儿是四进内院,吃了一惊,忙慌张的向前后庭门急闯。 后庭门刚刚拉开,迎面出现了一枝花于春与安天龙。 三人同时失惊,一枝花认得中原是在嘉鱼酒店中的小伙子之一,讶然道:“咦!是你? 好小子,你闯到内院里找死?”——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七 章 中原心中一凉,暗叫完了,如今竟然寄居在婬贼家中作客,日后跳在黄河里也洗不清这一身臭,但他不敢立即反脸,陪笑抱拳行礼说:“在下与安钧兄乃是新交的朋友,刚才在席上一时急忿昏倒,醒来时在内院,失礼之至,望兄台海涵。” 一枝花当然知道宅中有客,但他为人高傲,不屑与人交结,所以不闻不问,可是看了中原的英俊神采,他愤火中烧,这楼中是他禁地,竟然跑出一个比他更俊美的小伙子,他怎受得了,妒火一冲便任性胡为起来,突向安天龙举手一挥喝道:“拿下这小子,这还了得?” 安天龙应喏一声,大踏步向前,傲然地伸手便抓,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下。 中原幌身急闪,叫“兄台有话好说……” “咦!你这厮身法倒快,”安天龙月兑口叫出。 “擒下再说!”一枝花冷冰冰地接口。 安天龙这次不再大意,大喝一声,双手箕张向前疾冲,势如猛虎扑羊。 中原已无抉择余地,突向右侧偏屋中疾闪。 安天龙怎能让他再溜走?如影附形迫到,喝声“躺下!”伸脚一勾。 中原也不笨,人向下一扑,左掌向后猛拍,右掌在触地的刹那间,向下一拨,人贴地前窜。 “叭”一声清响,掌拍在安天龙小腿颈骨上,如中铁壁,手掌反而热辣辣地。 同一瞬间,庭口现出了两位姑娘,秀春急叫:“天龙,不可无礼。” 安天龙铁掌正要击下中原的背心,中原已乘机窜抵偏屋下。一枝花脸上一寒,问:“春妹,这人是谁?” 两位姑娘走下院中,秀春说:“我哥哥的朋友,你怎么如此鲁莽?” “哼!不是你的朋友?”“呸!胡说八道。” 蘅姑娘一对凤目,正含情默默注视住中原,只觉妒火中烧,一枝春大吼说:“天龙,劈了那小子,钧弟那里,我自有话说。” 安天龙一声叱喝,揉身直上。秀春与蘅姑娘不约而同,一声娇叱,双双截出! 天龙无暇伤人,一声虎吼,右掌向左疾挥,劈空掌力急吐,迎向四只纤掌,迎住四股的猛的先天真气所发的内掌潜劲。 “彭拍拍……”掌劲接实,罡风迸射,风雷俱起,安天龙身形一顿,两位姑娘却疾退五步。 一枝花大袖一抖,一道电芒疾射檐下的祝中原,他用上了飞虹匕,存心端的歹毒无比。 中原已瞧清退路,对方手一扬,电芒刚现,他已倏然转身,“砰”一声冲倒了一扇园窗人已倒入窗内去了。 飞虹匕在两丈内可以用先天真气任意使之,在两丈外不但能先向予期鹄的折向,更能随入所带动的气流吸引,跟踪追袭,但一枝花功力尚差,中原又是破窗滚入,鹄的已失,一匕落空。 院内起了一阵激斗,整座临江园一阵大乱,伴着海文套口风的王安钧,失惊而起,向外便窜. 中原出了厢房,闯出二进院,劈而撞上五名劲装大汉,他先发制人,向内院一指,说: “有两个人已和小姐动了手,快!” 五大汉向内抢进,中原闪入廊下,径奔西庭,又碰上安钧。“祝贤弟,怎么了?”安钧叫。 “糟!有两个人杀了内院,正与两个姑娘交手,来人身手高明………” 安钧大惊。不等中原说完,急掠而去. 中原抢入庭中,向海文叫。“小弟,快走!” “怎么了?”海文惊叫. “这里是一枝花婬贼的家,我差点挨上一记飞虹匕,快闯!”海文大惊,回屋抄起包囊,急道:“园门不得走,入江。”两人从今早莽筋骨的花园溜走。藉草木护身,贴地奔向临江一面。 码头前有一幢小屋,这时正有三名大汉敞开上衣,站在屋前向楼中了望,神色讶然,如果有人侵入,该有警号发出为何没有警号,里面却大乱。 两人窜出园林竹丛,距江面还有十余丈空草地,想飞越必被人发现,如今事急!不得不冒险。 “准备硬闯。”海文轻说. 中原掌心扣了两段树枝,海文则有三枚金钱镖握在左掌心,中原轻声说:“小弟,你行。右面两个交给你.” “走!”’海文突然暴起冲出。 人冲出三丈余,三大汉已发现了立即拔刀一分,大喝道:“客人留步,此路不通。” 两人一声不吭,向江面冲去。相距丈余,三大汉同声大吼,挺刀急迎。 中原两掌分扬,先后将树枝打出,人如疯虎,临危拼命,抢人刀影之中。 首头大汉已发觉树枝射到,但闪开第一枝,第二枝已贯入他的左胁下,临死反噬,“拦江截斗”,拼命削出。 中原向后仰身,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人汉右小臂,臂折刀飞,人再挺身站起,一掌劈出,正中大汉右胸,胸骨尽裂,人向后跌倒。死了。 海文更凶,三枚金钱镖击倒最后一名大汉,人仍疾进,右手探入衣下,紫影闪,八音齐鸣。钢刀被拨向右面,紫影幻化无数虚影,从刀旁切入。 “嗯……”大汉尚未叫出声来,扔刀便倒,他右半身胸肩背各处,有十余个钱大伤口,怎能再活呢? “丢下江国灭尸。”海文叫。 两人飞起两脚,将人,刀踢入江中,中原便待抢上码头,那里泊有三艘棱形快艇。 “不可夺船,由水下走向上游,下游危险.” 两人滑下河岸,潜入水中,向上游潜游,再潜进岸旁水草丛生之处,隐入泥沼中。 临江园中警号突起,不久,一群男女赶到江岸,纷纷上了三艘棱形快艇。 第一艘艇上有王大荣,他叫:“向下搜,他们定然顺流下武昌,绝不能让他们逃了,咱们已泻了底。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两人在水草中躲过一个时辰,海文说:“大哥,咱们必须走,也许他们会搜到这,泡在泥沼里滋味也不太好受。” “由岸上走吗?” “不行,这时他们定然暗桩密布,步步危机。” “那么……”“我们游向江心。” “何不到鹦鹉州?云栖师太在那等我们哩。” “天!那老尼姑可怕,我不见她,咱们可在江心截住一条船,在武昌登岸,入了城,大事皆矣!于春这王八,谅他也不敢在府城里生事,不怕楚王爷抄他的家?” “好,咱们走!”两人没入水中,向江心游去,这一段正面中间虽有一座鹦鹉州,但江面仍比下游辽阔,相距虽有四余里,在他们来说,不算一回事。 到了江心,小船没等到,却等到一艘大船,船上人也看到了水中的人,有人在叫: “咦!有人落水,快救人。” 海文悄然对中原说:“大船更好,大哥,装虚弱些,别暴露身份。”说完,向船上大叫:“救命……救命……” 由于云梦五蛟已被一枝花于激怒,对江面的来往人物均置之不理,暗中还大开方便之门,让江湖朋友大量涌入武昌府,武昌是容纳水上客商的大城,江湖朋友大多是乘船而来,一枝花的傲慢无礼只落得肝脑涂地。 当夜,两人在临江街客店投宿,晚膳在房内设席,闭门商议行正,海文诚恳的说。 “大哥,你不该拒绝我的,让我陪着你走一次边塞,方显得你我的交情,你毫无江湖经验,我不放心。” 中原却坚决的拒绝,沉着脸说:“小弟我感谢你对我的情义可是我有责任拒绝你陪我走边塞,小弟,你有双亲在堂在外游荡本就于孝道有亏,你该遵亲不远游的古训,你可知道和体念到伯父母倚门而望的心情吗? 小弟,我万里迢迢寻找父亲,所为何来?而你,却不想回家,我怎能安心?不管怎样,明天我启程过江,你必须回家,今后情义俱在,我如果得尝凤愿,必至桐城你找相聚,不然不许你叫我大哥,我也永不会再理你,” 海文只觉心潮一阵激动,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水,伸手握住中原的手臂,半响不能出声。 “小弟,答应我,免我心中悬念。”中原拍着他的小手,殷切的恳求。 “大哥,我答应依,明天送你启程,我即赶回家向爹请罪,”海文幽幽的说。 “请罪?小弟弟……” “我是偷跑出来的。” “小弟,这就是我的不是了,更不应该的。” “我知道错了,听你的话,我回家去。” “小弟,府上的居处?……” “大哥,你到桐城之后,往西北走,找人问龙眠山,那里距城约有卅余里,我父表字宗棠人尊称宗棠公,你到那一问便知,但不可问姓,我在家等你。” “我这一去,不知归期,但何时返回,必先到龙眠山找你,愿我们相互珍重,遥相祝福。” “今夜我到府衙替你盗取路引,你再房中候着,外面群雄毕集,千万要小心。” 我要跑一趟望江门,白天我们不是看到凤凰夫人的画舫吗?” “那怎成?凤凰夫人怎肯放过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要留我。我拼了” 海文突然一咬牙,说:“走!我陪你.” “这……这……” “凤凰夫人对我有顾忌,她不敢留你,走。” 两人结束妥当,三更初便从窗口窜出,越城墙直奔江畔,向泊船处掠去。 他们来的正好,一枝花于春与十余名悍贼,刚在江岸布下埋伏,正准备由水下登上画舫。 两人不知江畔埋伏有人,并肩飞掠而来。 这些人中,安天龙功力超尘拔俗,相距五丈外便已看出了是中原和海文,忽然站起身形喝道:“祝小狈,你来的正好,这叫作天堂有路你不去,土地狱无门自来投。” 两人吃了一惊,两旁一分.将手中竹杖立下门户,中原对安天龙不陌生,向海文轻叫: “小弟,退!这家伙厉害” 来不及了,四面八方已现出十余条人影,已落在重围中海文说:“大哥,发声招呼凤凰夫人。” 中原心中为难,他怎能叫?日后误会怎不更深?人人都要说他是凤凰夫人的手下,跳到长江里也洗不清,但事已紧急,非出声不可,便向船中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警告船上的人。 十余人中有王安钧在内,他叫:“那小家伙有大用,要活的”他直向海文射去,手中长剑一招仙人指路劈面点到。 海文玲哼一声,身形右闪,竹杖一伸,“拨草寻蛇”攻向下盘,风雷俱发。 安天龙赤手空拳,他懒得拔刀,冲前大喝道:“小子,这次看你再往那跑,乖乖的就擒。” 中原知道他了得,先屹立不动,直待对方手伸到,方用鬼影功让开,但见数个虚影四面幌动,虚实不辨,竹枝一招“横扫平军”闪电似击出.安天龙太过大意,人影一幌,他吃了一惊,双掌左右乍分,扣了两个虚影。 “噗!”一声响,竹杖击中安天龙的后腰,安天龙毫无感觉,但中原却被震得模飘丈余,大惊失色。 安天龙羞惯交加,忽然转身厉叫道:“小狈,你的身材诡异绝伦,竟能打了老夫一棍,我要活剥你皮。”叫声中,闪电似的扑上。 中原感到一棍似乎击在铁柱上,骇然失色,这家伙不怕打击,大事不妙,唯一可攻之处,只有一双眼睛,因为任何奇功也不可能将眼睛练成刀枪不入,但要想攻击眼睛,那是不可能之事。” 他除了用鬼影功闪避之外,别无它法,四面已被包围,想突围也没有机会,真是苦也。 梆海文一根竹仗,矢矫如龙,抢尽上风,把安钧迫得只有防身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一枝花朝身侧一名黑衣大汉挥手,沉声道:“助安钧弟拿下那小子。” 黑衣大汉一声怒叫,拔出砍山刀飞掠而出道:“公子爷,联手!”喝声中,“刀劈华山”,从后攻上,刀光疾闪,直劈而下。 海义冷哼一声,朝左急闪,忽然挫腰旋身,单手抡杖立刻朝后旋扫,招出“风卷残云”。 “噗”一声响,杖从刀上贴脊而入,击中大汉的面门,半个脑袭飞起,呜呼哀哉! 海文凶猛如狮,仗尾一批,“砍山刀”“铮”一声清鸣,化为电茫射向扑来的安钧。 着!小家伙一声大叫,身形贴地而进,用上了“地蛇枪”,仗贴地伸出,一绞一搭,攻向安钧的双脚。 安钧刚一剑将砍山刀震飞,吃了一惊,招出“金虹入地”,要将竹杖挡出偏门。 可是晚了,双方出招快愈电光石火,争取分秒时间,剑落下一半,竹杖已到了那人足前,眼看双脚完蛋。 白光一闪,旁边飞来一把钢刀,“克擦”一声砍入地中,竹仗也被砍下一尺,原来有人眼明手快将刀飞出,救了安钧一命。 刀后面一个人影已经快近身边,海文一声怒叫顺手将半竹截杖如黑影递出,同时拔起砍入地中近尺的单刀,朝安钧卷去。 “哎……”黑影狂叫,剑到如穿鱼,从他小肮下贯入,直透十五节脊骨,人影一幌倒下了。 这些变故,乃是片刻间事,谁也不易看清,一枝花大怒。拔剑大吼道:“上!毙了他!” 喝声未落,江面灯光忽然亮起,有人娇滴滴叫:“好汉们,稍等片刻,让我凤凰夫人看看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半夜三更一再来打扰本夫人的静宁。” 左右是两名俏侍女,高举着两盏宫灯,中间,是美如天仙的凤凰夫人。二姨,凤珠,五个人象五朵彩云,踏波而来,象是无形质之物,飘飘然不停不疾,宛若仙子凌波,冉冉飘至。 登萍渡水,必须有物借力,御气踏波,必须迅疾而波浪出必须激涌,可是这五个女人竟在微波荡漾中,缓缓的飘来,显然这是登峰造极的御气飞行术。 “凤凰夫人”四字,似有无穷威力,一枝花于春心胆俱裂,改口低喝道:“快退!这妖妇可怕。” 灯光下,众贼闻奇变色疾走,退入林中,安天龙久擒中原难以到手,气得七巧生烟,退慢了一步。 闪闪发光五女身似闪电上岸,风珠已看到了中原一声娇叱,人如飞凤翱翔,身剑合一飞扑安天龙,并娇叫道:“祝公子,清退!” 那知她这一叫,替中原日后带来了不少强敌,后患无穷,这是后话。 安天龙自恃了得,一看剑上光芒有异,不敢大意,撤下紫金刀,大吼道:“丫头慢来,咱们正要找你。”喝声中,紫金刀狂卷而上。 凤珠已看清中原狼狈之象,心中火起,不再久拖,绝招出手,剑气化作五道光华,锲入紫芒之中了。 “铮铮……”响起一连串龙吟之声,电芒紫光纠缠片刻,人影倏分,双方各退五步。 凤珠面泛寒霜,剑尖徐扬,缓缓迫进,冷然道:“你功深厚,但也没用,我剑法可以败功力比我高上一倍的高手,你功力谅也不会比我高出一倍,你是谁!江湖中,你定非泛泛之辈。” 这时,二姨也到了,说:“昨晚就是他,我一时大意让他溜了,他的水性了不起,陆上能耐也不含糊,足以侪身高手之林。” 安天龙屹立如山,他左面衣袂下摆,出现了一道三寸多长的剑缝,脸上神色凛然,沉声道:“好剑法!丫头,你值得骄傲,接招!” 吆喝声中,身形直冲而进,金剑半拍,左掌虚托刀背,猛冲而至。 凤珠长剑朝前虚引,右足前滑,剑尖倏,刺耳剑啸宛若龙吟。紫金刀朝上一抬,剑尖忽又到了下面。似要点向对方心坎,好快! 紫金刀朝下一撇,一声虎吼,人错刀而上,招出“力劈天门,”由剑下直削姑娘右肋,再朝上挥。 岂知姑娘剑锋疾转,人已向左前方飘掠,“嗤”一声响剑尖擦过安天龙志外肩,衣开了条三寸裂缝,皮肉亦划了一条曲线。 安天龙大骇,心说:“这丫头走险,好精灵,胆气高人一等,难斗,她这把剑可以断金切玉,我恐怕今晚势必得栽在这儿。” 凤凰夫人已率领两名侍女追人林中,但林深草密,众贼以拼老命逃之夭夭,她这时正向林外退回呢。 安天龙顿萌退意,他老奸巨滑不走岂不傻瓜?左侧有二姨虎视耽耽,正如借她月兑身。 他一声厉吼,人如疯虎,猛地挥刀朝二姨扑去。 二姨一声冷笑,细手一抄,奇快绝伦的撤下了剑,说:“来得好…………” 岂知声未落,安天龙却反而折向右方掠出,直射江岸。 中原在旁喘息,盘坐在草中,安天龙没发现草中有人,从中原身旁掠过。 中原知道安天龙找上了他,一声不吭,一杖扫出,“噗”一声闷响,正中天龙臂下,这一下反而助了恶贼一臂之力,反而更快。 “噗通,一声水响,安天龙飞跃入水,远远冒出头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回头见。” 声落,人向下一沉,潜水走了。 “这恶贼练有金钟罩,好厉害!”中原摇头道,“是的,要想宰他,必须有可铁溶金专破内家气功的掌力,或者是可以洞壁穿铜的宝刃,不然,难以制他。”他身边有人发话,是凤珠。 他扭身着去,凤珠却垂下了粉首,柔声道:“祝公子,可曾受伤吗!” 他退后一步,挟杖抱拳行礼道:“谢谢姑娘关注,在下仅有些少许月兑力。” 海文恶狠狠地将贼人的尸首投下江中,大踏步地走近,一手指刀一手叉腰,冷然地注视着凤珠。 二嫂到了,新月明亮,她已看清海文脸上的神色,他的大眼睛中饱含敌意,她忍不住要笑,说:“嘻嘻!小女圭女圭,你气呼呼地在生准的气!别恶狠狠地好不?在洞滨楼你俏皮,惹事生非捣蛋,要我们替你赔偿银子,这次我们又替你赶走恶徒,你好意思还扳脸!” 海文一撇嘴,哼了一声说。“小太爷不屑和你说话,要不是我大哥有事找你们,我才不瞧你们一眼。” “唷!说得倒好听,再过几年你想看得紧。”二姨俏皮地在逗他。 “呸!好不要脸!”他怒叫. 灯光明亮,凤凰夫人到了,接口道:“难得,这两个少年人可算得上人间麟凤,二妹,别逗他们了,祝公子,深夜光临,不知有何见教!请至舟上待茶。” 中原向她抱拳行礼,说:“小可先谢夫人与诸位姑娘援手之德,我兄弟此来,正欲有事向夫人情商,不须打扰宾舟……” “祝公子,请相信老身的一番至诚,如果真要对公子不利,老身岂敢以痛惩江湖婬贼的英雄自命呢!” 蓦地,林中灰影一闪,传来一声哈哈朗笑,灰影带着笑声向这儿走来,笑亮说:“好婆娘,你要早些说这些话,也免得咱们那两场狠拼!炳哈!怕你言不由衷。” 来人竟然是百丈老人程彬,大摇大摆地吊着酒葫芦,毫无敌意。 凤凰夫人哼了一声,骂道:“老不死,你说本夫人怎样言不由衷!” “哈哈!你放走了江湖恶名远播的婬贼,还有说乎!” “谁是江湖恶名的婬贼!” “喝!你倒装迷糊啦!罢才逃掉的兔崽子中,就有一枝花于春在内,那厮号称一枝花,你会不知吗!” “啐!见你的鬼,他们老早便溜了,谁知他们是谁!” “好!算我老不死说错了,老不死仍是一句老话:向你讨个人情。” “用不着找我,你去问祝哥儿肯是不肯。” 梆海文一头露水,他焦燥地说:“你们别打岔好不!我大哥心事重重,尤急如焚,你们却在胡扯大哥,说吧!我们得赶着办事。” 凤珠却向他幽幽地说:“少公子,急不争在一时,可否屈尊玉舟……” “不!”海文顽强地摇头,又道:“我大哥明日必须启程西行,我今晚至府衙盗取路引,快四更了,再迟来不及了! 二姨接口道:“路引有现成的.用不着跑府衙。” 中原只好亮声儿说:“小可确是无暇逗留,特来访府夫人俯允一事。” 凤凰夫人知不可留,叹口气说:“哥儿,说吧!但愿老身能办得到。” 中原先道了谢然后说:“小可在嘉鱼途中,被云栖师太追及……” “哦!那老尼姑,她为何找你!”凤凰夫人讶然问。 “云栖师太,乃是一代奇侠云栖逸萧诸葛老前辈的堂妹……” “什么!你此话当真!”轮到凤凰夫人骇然了。 “千真万确,半点不假。”海文接口。 “你怎知道!”二姨诘问。“我当然知道。”海文答,但没说明理由。 中原怕他们闹僵,忙道:“云栖师太托小可致意夫人,请将她的爱徒易香君慨予赐还,以免相依为命的易家父女痛断肝肠,师太知道夫人并非坏人,所以着小可面致下情。” 他说的十分委婉,无非是想化干戈为玉帛,果然打动了凤凰夫人,她说:“好吧!但目前我无法抽身返回岳州,日后定当送她回家。” “云栖师太与易老前辈在鹦鹉州相候,又将易姑娘送上鹦鹉州便可。” “哦,他们大概也是来夺剑的,武昌府有风雨了。”百丈老人鼓掌叫。 “老不死,你也是来夺剑的?”凤凰夫人们:“我要剑何用!老罗!快进棺材了,用不着和人拼命管闲事了。但如果真有宝剑,却不许落入魔崽子之手。” “哼!壁冕堂皇,你可算得上伪君子地行径。”“信不信由你,连云栖逸箫也来了,何况我老不死!” “还有谁!”“两正两邪,却少了玄阴书生任嵩,长春派地清字辈门人天机一剑清虚,俗家元老白衣狂生方士杰,山西铁背驼龙尉迟极,关洛地白道英雄血手贾和,阴山地赤面山赵钟如海。 喝!多住哩!谁也记不起了那么多,汉阳府地飞虹剑客门人子弟,自然也不参予。” “风雨武昌,着剑落到谁手,本夫人也算一份。” “大家有份,小扮儿,你两位作何打算?”老儿向中原问。 中原躬身道:“家父下落不明,边塞烽烟时起,小可必须克期启程,明晨即前身过江。” “看来,老不死是枉费心机了。”百丈老人长叹地说。 “老身也是希望落空,唉!我不忍阻你。”凤凰夫人叹息地说。 凤珠突然以袖掩面,冲向江岸,掠波而过,扑向船中。 中原一怔,也幽然一叹,向众人一行礼说。“小可多感诸位盛情,日后有机会当图后报,告辞了。” 舟中有一名俏传女,捧着一个小包裹,掠过江面到了凤凰夫人身畔,默默的送上。 凤凰夫人将包裹递给中原,黯然地说。“祝哥儿,你孝心可嘉,愿上天庇佑你早日父子重聚天伦,万里迢迢,塞外凶险。希望多加小心珍摄,请多保重,包裹中有几种奇药,也许用得上,路引十张,金珠一份,区区数物,这是小女的些心意,幸勿推卸。” 中原迟迟不愿伸手,海文推他说。“大哥,收下吧!凤凰夫人所赠好药,定不等闲,你会用得着的。” 中原双手接过,谢道:“谢谢夫人厚赐,晚辈铭不胜依衷,并请代向今媛致意,小可感谢她两昼夜衣不解带的隆情,如果晚辈此次西行不死于沟渠,但愿能亲诣面谢大人爱护的盛情恩德,晚辈告辞了。” 两人分别向众人行礼道别,转身如飞而逝。 百丈老人也呵呵一笑,向凤凰夫人告辞,临行说:“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肥,奏大人,别在江汉扬威了,老不死的是一番好意,幸勿见怪。” 说完,闪入林中不见,远远地,传来他逐渐远去的洪亮狂歌声:“莽莽红尘悲过客,英雄豪杰不久长,茫茫世事不堪问,白发红颜瓦上霜。” 凤凰夫人幽幽一叹,黯然转身低喟道:“世上必定还有弥足珍贵的人,我们该走了。” 一行人回到船上,灯光一暗,隐隐传出凤凰夫人的声音;启程,鹦鹉州。 船上一阵忙碌。缓缓向江心驶去。舱中传出凤珠的隐隐哭泣声。 “孩子,那也是无法勉强之事啊!”是凤凰夫人的声音。“妈,百里迢迢,他孤身一人。”“唉!但愿吉人天相。”“妈,我们该保护他的,再说,父亲失踪十年,…… “丫头,住口!”凤凰夫人暴燥地叫。 “不!我要说,我一定要说,父亲不是那种人,我要去找他,我记得,父亲失踪的前一夜,从茫茫黄昏直抱我到天明,低声地不断地念叨****名字,妈,父亲定然伤心地循隐边荒,不然这十年来江湖上怎会没有他的丝毫讯息!” “姐姐,能听我说几句话吗!”是二姨的声音,久久没回音。二姨便往下说:“姐姐,泰山神女那泼贱货,已在十年前下嫁独山湖金蛟伍政,这消息你该早知道了。” “这并不等于他们……”“事实俱在,姐夫如果真与这贱人有暧昧,凭姐夫的人品才华,贱货怎肯放手!姐姐。目下就有一件令你省悟的事,你该再想想。” “什么事?你说。” “祝哥儿被我们挟在船上。如果那晚我们不是替他易筋练肌,百丈老人对他的看法,必将全行改观,岂不也认为他是个无可救药之人!想当年,姐夫虽出现在泰山神女香闺之中,怎知他不是被迫的呢!” 许久许久,舱中突然起了哭泣声。 “姐,诸多想想。”仍是二姨的声音。 “妈………”凤珠在颤声轻唤。 许久,突然响起凤凰夫人咽哽的声音:“明日命画舫转回洞庭,着姐妹们各自觅地隐居,找一个可靠的归宿,籍落安身立命,我们改装暗中呵护祝哥儿北上,一面寻…… 寻………他的下落。” “妈,谢谢你,谢谢………” “丫头,未来的事多着哩,记住我的话:爱深恨亦深愿你不再步****后尘,好好自处。” 在客店中,中原与海文秉烛夜话,作昼夜之谈。不胜依依,室中一灯如豆,两人促膝恳谈海文说:“大哥,我这次回家,如果爷爷真的已经出山,我将随爷爷行走江湖历练历练,也许有机会到西北一行,或者可以遇到你也不一定。” “小弟,千万记住我的话,不可再瞒住慈亲在外乱闯。你我一见如故,日来相处,情同手足,遽尔分手,不胜依依,但愿我能平安返回中原,聚首重叙兄弟之情。” “大哥,我有些事瞒着你,那是不得已,明日我送你上船,在船上我再告诉你其中详情。” 次日一早,两人收拾行囊,中原仍穿了青色直裰,灯笼裤,踏爬山虎快靴,手中提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完全是远行的装束,他衣下有一个百宝囊,那是海文送给他的,里面盛了药瓶金珠等重要物件。 海文却丢弃了他那件掩去身份的破衲衣,改穿了青绸子中截紧身。腰系鸾带,足踏快靴,一身洗净,露出了俊美绝伦的本来面目,他手中提了一个长包裹,大概把从前带在衣下的奇怪短家伙包在里面了。 两人在庭中同进早膳,喝了两杯,少不了万千叮咛,至诚祝福,结算了店钱,海文接过中原的包囊,将两个包裹一起负在肩上,向店门外走去。 这时已是已牌初,天色不早,街上行人如鲫,市况极为繁华,由这儿出望江门,正是长江上游下来的商船停泊之所,由汉江及下游来的船,则停靠在黄鹤矶以上一段江岸,从城上往下看,端的是万樯蚁集,客货如潮,万舫此中来,运帆过扬州,形容的绝不过火。 出店门不远,街道向西一折,人更多。街道却不宽阔,海文个儿不高,十三岁的人嘛,再高也不会超出五尺余,比中原低了一个头,所以他的视野没有中原广阔。 中原挽着他的右手,两人扯手而行,老远地,中原已未现前面有一个身材修伟的老人,白发如银,挽成一结,并发戴巾,颌下银须拂胸,飘飘然有神仙之概,险如松风古月,一双大眼黑白分明,似乎未经过风霜的腐蚀,挺直的鼻梁,宽额角。看去和善可亲,定然是个随和的人。一袭宽边玉色一长袍,大袖飘飘;举步从容地缓缓而来。 相跟十余丈,海文正和中原低声说话,还没发觉。早过“咦!这老翁的银须好美。”中原突然月兑口赞美。 海文一惊,扭头一看,眼睛瞪大了。 银须老翁也看到了海文,惊喜地叫:“咦!小捣蛋,你好。”大踏步排开人群抢来。 海文将只包裹住中原胁下一塞,急道:“大哥,你先走一步。”声落,人已从人丛中溜走了. “小捣蛋,那儿走,该绑起你来。”老人叫,急步便追。 海文个儿小,钻得快。老鼠似的窜到街边,突然钻入一家绸缎庄一闪不见。 中原知道海文来了硬对头,不然不会望影而逃,眼看看已经钻入店中安全月兑身,也就不再出手,在人群哗叫声中,他也急急窜走。 他在望江门苦等,直等到申牌时分,足足等了三个时辰仍等不到人影,只好回转先前的客店,问店家海文可曾转来,答案是令他失望,小家伙根本没来。 他还希望海交会来店找他,小家伙的包裹还在嘛,他落了店,仍住昨晚的房问。 等了两天,无踪无影,焦急自不再在活下,他怎能久等,决定明日动身过江,他修书说明海文在武昌失踪的经过。并说明自已不能在武昌逗留的苦衷,用廿两白银,雇人卖书呈送葵城龙眠山面呈宗棠公。 入海时分,他刚山码头回来,这两天他在各处走动,想碰运气找到海文或者是那位银须老人,可是他失望了,两个人都踪迹不见。 还未踏进店门,便见到一名黑衣大汉从店中走出,大汉停步注视他片刻,似乎冷冷一笑,便径自走了。 中原心中暗凛,暗叫糟糕!他认得,大汉正是临江园的人,他目力奇佳,记意力特强,过目的事物!永不会忘记,所以一看即知。 他想迁地为良,但又怕海文恰在今晚找来,最后决定仍在店中等待,在城市闹区中怕什么晚间警惕些就是。 客店共有两处餐庭,一在前进,一在二进,他住在二进东面客房,必须经过庭中。 跨进庭门,受光明亮下,他心中一惊,庭中食客不多,到晚膳的时间,空荡荡的大庭中,只有三五个食客,东首一桌之上,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相貌,令他心中一惊,暗说:“这两个人定然是参予蛇山夺剑的江湖豪强,不是正路。” 左首一人是个古稀老人,一头银发挽成一结,粗眉苍灰,大眼光闪闪,鼻子却小而挺直,口小没有髭须,下颔光秃秃地脸色唬人,灰中带紫,颊上生了十来颗豆大肉痣,每颗痣上有三五根痣毛,身穿青布直裰,中等身材,腰带上插出店门不远,街道向西一折,人更多。街道却不宽阔,海文个儿不高,十三岁的人嘛,再高也不会超出五尺余,比中原低了一个头,所以他的视野没有中原广阔。 中原挽着他的右手,两人扯手而行,老远地,中原已未现前面有一个身材修伟的老人,白发如银,挽成一结,并发戴巾,颌下银须拂胸,飘飘然有神仙之概,险如松风古月,一双大眼黑白分明,似乎未经过风霜的腐蚀,挺直的鼻梁,宽额角。看去和善可亲,定然是个随和的人。一袭宽边玉色一长袍,大袖飘飘;举步从容地缓缓而来。 相跟十余丈,海文正和中原低声说话,还没发觉。早过“咦!这老翁的银须好美。”中原突然月兑口赞美。 海文一惊,扭头一看,眼睛瞪大了。 银须老翁也看到了海文,惊喜地叫:“咦!小捣蛋,你好。”大踏步排开人群抢来。 海文将只包裹住中原胁下一塞,急道:“大哥,你先走一步。”声落,人已从人丛中溜走了. “小捣蛋,那儿走,该绑起你来。”老人叫,急步便追。 海文个儿小,钻得快。老鼠似的窜到街边,突然钻入一家绸缎庄一闪不见。 中原知道海文来了硬对头,不然不会望影而逃,眼看看已经钻入店中安全月兑身,也就不再出手,在人群哗叫声中,他也急急窜走。 他在望江门苦等,直等到申牌时分,足足等了三个时辰仍等不到人影,只好回转先前的客店,问店家海文可曾转来,答案是令他失望,小家伙根本没来。 他还希望海交会来店找他,小家伙的包裹还在嘛,他落了店,仍住昨晚的房问。 等了两天,无踪无影,焦急自不再在活下,他怎能久等,决定明日动身过江,他修书说明海文在武昌失踪的经过。并说明自已不能在武昌逗留的苦衷,用廿两白银,雇人卖书呈送葵城龙眠山面呈宗棠公。 入海时分,他刚山码头回来,这两天他在各处走动,想碰运气找到海文或者是那位银须老人,可是他失望了,两个人都踪迹不见。 还未踏进店门,便见到一名黑衣大汉从店中走出,大汉停步注视他片刻,似乎冷冷一笑,便径自走了。 中原心中暗凛,暗叫糟糕!他认得,大汉正是临江园的人,他目力奇佳,记意力特强,过目的事物!永不会忘记,所以一看即知。 他想迁地为良,但又怕海文恰在今晚找来,最后决定仍在店中等待,在城市闹区中怕什么晚间警惕些就是。 客店共有两处餐庭,一在前进,一在二进,他住在二进东面客房,必须经过庭中。 跨进庭门,受光明亮下,他心中一惊,庭中食客不多,到晚膳的时间,空荡荡的大庭中,只有三五个食客,东首一桌之上,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相貌,令他心中一惊,暗说:“这两个人定然是参予蛇山夺剑的江湖豪强,不是正路。” 左首一人是个古稀老人,一头银发挽成一结,粗眉苍灰,大眼光闪闪,鼻子却小而挺直,口小没有髭须,下颔光秃秃地脸色唬人,灰中带紫,颊上生了十来颗豆大肉痣,每颗痣上有三五根痣毛,身穿青布直裰,中等身材,腰带上插了根白玉龙头短杖,全长一尺八,白光闪亮。他的眼中神光炯炯欲透人肺月复,十分锐利。 右首是个中年人,也是中等身材,将近六尺高,一头大黑的长发挽成一结,用丝巾系住,耳贴丰鬓,眉成弧形,黑眼亮晶晶地,如同午夜郎星,脸色灰中带青,小巧而挺直鼻梁,嘴唇如两把小杯,颊旁生了十来颗青黑色蚕豆大小瘤痣,将美好的五官破坏无遗,看去极为怕人,身穿青绸子祆,下摆垂膝,阔袖,袖管上挽,露出一双青灰色小手,下穿灯笼裤,软底绣云纹半统靴。腰带松稀地半搭着,衣内鼓鼓地,准是带着短家伙,但外腰带却悬着一把剑,所以显得松稀,剑鞘尖顶在地上。 中原不敢招惹他们,在西首桌上落座。对店伙计说。 “随便给来几样菜,晚间给我暖一壶好茶,灯油添满,没听招呼,勿打扰我。” “客官放心,小的理会的。”店伙计笑嘻嘻地应喏,走了。 饭菜送到,中原缓缓地进食,他耳中极灵,本能地感到两个怪人正用凌历的眼光盯着他,而且嘴皮微动,不时露出一线洁白的齿影,却无声音发出,他心中警惕,暗中心惊忖道:他们在用传音入密绝说话,说的定然是我,他们注意我了,可能来意不善。 行将膳毕,庭口香风扑鼻,他坐在西首,侧向庭口,眼角瞥见庭口的人影,大吃一惊,赶忙将身子扭转,低下了头,躲避来人。 庭口有两名跨刀大汉,两名康壮仆妇,拥簇着王姑娘秀春,正由两名店伙陪同,领入大庭,只听店伙说:“小店的客人,确是没有一双年轻的兄弟,小的绝不敢欺瞒,不然怎可向王员外交待?小姐不信,那也是无法之事,小的请两位爷到客房先看看,里面狼藉不便小姐可否请至花庭暂驻?” “别罗嗦!小姐自有主见。”一名大汉叫着。 店伙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大概汉阳王员外的名头在武昌兜得转。 “庭中食客都是住店的吗?”小姐娇滴滴的问。 店伙躬身曲背,急忙回答:“是的是的,小店设酒楼不招来外客,全是住店的客官爷,随到随吃的。 “那位也是吗?”秀春的手指向西首角落里的中原的后影。” “那是一位单身小客官,在小店已住了三天。"秀春嫣然一笑,迈步徐移.裙袂飘飘,整个大庭幽香扑鼻。徐徐向中原走去。 中原心中暗暗叫苦,这一下可倒了霉啦!他经验不够,反而露了行藏,整个大庭幽香弥慢,来了这么一位天仙也似的美人,谁不想多看他两眼?所有的人全转身用贪焚的目光,死盯住小妞,恨不得不要水也把她干吞下去,可是就他一个人不转侧,怎不岔眼。 五个人在丈外站住了,中原默默地运功戒备,耳听八方,随时准备奋起自卫。 两个丑陋的江湖人,用奇异的眼神冷眼旁观。 秀春向右首仆妇举袖一挥,向中原背影一插。 仆妇向前走去,突然伸出一手,不顾男女接受不亲的礼教,若无其事的要拍他的肩膊,但她食中姆三指曲屈如钩,明眼人一看便知,她要用点穴术制人肩井穴。 手伸出一半,突然转疾,向下急搭。 两个丑陋的江湖人,突然站起身来。 中原知道躲不掉了,是福不见祸,是祸躲不过,他必须面对现实,手将及肩,他即向左疾飘。 仆妇也了得.变点为掌,向左一闪,掌削向中原的肩外侧,若是击实,这条膀子便不能移动了。掌缘正攻向肩井穴,怎会受得了! 中原也不示弱,立即反击,最佳的自卫术是向敌人反击,方能令敌人收手,光挨打准倒霉,躲是躲不掉的,他旋身转臂,立掌向外疾翻,快似闪电。 “噗”一声巨响,切中仆妇的右小臂外侧,将来掌格开,双方各退两步,“哗啦”一声,桌上的碗盆翻倒了几个一差点儿案桌震倒。 “咦!真是你。”仆娘叫着。便待冲上。 “住手!退回来。”秀音娇唤。 中原急退到桌后,说:“于姑娘,真放不过在下吗? “咦!谁姓于?你给我改姓了?”她大胆地微笑。 “姑娘不是于春的……”“哦!你误会了,我姓王,你知道于春?谁告诉你的?”她讶然问。 “世间事如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于春在江湖上臭名远扬,大名鼎鼎,瞒不了人的。”“你知道的太多了。” 在下不是江湖人,只知道于春,临江园的内情,在下一无所知,信不信由你。” “妾身专诚请公子至舍下暂住驻。”“在有急事,不敢应姑娘宠召。” “急不在一时,你要出塞万里迢迢,不争在此旦夕,是吗?而且,你不想念蘅丫头?” “住口,你别胡说什么?谁是蘅丫头?”他怒声叫。 “唷!别假撇清,你乘乱一走了之,蘅丫头要和于春拼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蘅丫头是于春的人,你不必胡思乱想,走吧,住这客店,多肮脏。” “哼,这里比尊府高洁得多,在下告退。”他说着向后庭口急退。 “祝分子,难道要妾身出手促驾吗?妾以真诚保证公子的安全,不必管于春的事,前日多有得罪妾身接公子至寒舍赔罪…………” “谢谢了,在下不会与于春计较。” 他退到庭口,一个人影一闪已被堵住了. “走吧!祝公子。”大汉淡淡一笑发话。 人影再闪。一名仆妇已欺近中原身侧丈余。 中原心中大急,脚一勾,飞起一张四脚凳,伸手抄断扭住了一条腿,绰在手中,怒叫道:“你们想怎样?通都大邑之中,你们要强硬架人吗?” “好说好说,咱们是诚意相请。”大汉仍笑着答。 “祝公子。妾身确是一番好意,绝不使你为难。”秀春沉住脸说。中原退到壁角,俊目喷火道:“祝某也曾冒死救过安钧兄,在贵府作客安份守己,拿你们作朋友看待,第一天清早,在下便被一位姑娘无端凌辱,午间又几乎送命在于春歹毒暗器之下,哼!你们的待客之道,在下不敢领教。如此请客方式,在下也怎敢苟同。请诸位勿再相强,多留一分情义在。” 这时食客纷纷走避一空,只有两个丑陋江湖人,仍安坐不动。所有的店伙,全吓得在一旁发呆了。 丑陋的中年人,突然推椅而起,用口腔的声音呵呵一笑,笑完说:“在下诸英,与于春乃是好友,呵呵!他叫一枝花,我没忘记。王姑娘,这小子不识拾举,不受请,何不请我? 我去。” 王秀春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要找死那还不简单。” “呵呵!世上谁又不死?早些晚些,无关宏旨。姑娘,在下也是一番诚意,让姑娘请我走。” 王秀春眉柳倒坚,杏眼睁圆,突朝另一大汉举袖一挥。大汉立时扑上,“猛虎扑捉”,双爪齐出。 丑陋老人突然闪出,一伸手一格说:“怎么?也想请我吗?” 敝!大汉突然目瞪口呆,举着双手成了泥塑木雕的金刚,额上大汗直冒。 “不行。爬下叩头来请,方是请客之道。”老丑怪摇头说。大汉真听话!“噗”一声爬下,但不会叩头直挺挺地。 秀春吃了一惊,她无法看出老怪是怎出手的,由景况估计,大汉定然是被指风打穴绝学所制的。 她面色一变。纤手突然探入鸾带中。 中年怪物呵呵一笑,背着手说:“小泵娘,你那些破铜烂铁小玩意,最好少见世,假使我要对付你,胜之不武,我先让你开开眼界。” 他伸出那青灰色小手,拿起一只饭碗五指一收,碗立刻化成百十片。他朝上一扬,碎片突在上空飞舞,呼呼发啸,起落腾挪如同活物。他又说:“如果这些碎片袭向你的全身,你能全部躲开吗?不!你只能用最好的身法避开一半,身上便会变成蜂窝。你走罢!武昌城乃是龙蟠虎踞之地,你一个女流之辈,胆大妄为实非所宜,谁也担当不起。” 秀春的手放下了,但手上没有暗器。沉声问:“二位是何来路?敢否相告?” 碎碗片全飞落中年怪人手上,他也沉下脸说:“江湖禁忌甚多,用不着盘道,你知道我姓诸名英就成。这位嘛!是诸某的堂兄叫诸雄。你好好记住了。” 秀春冷然一笑说:“本姑娘记住了。你们会后悔今晚的鲁莽!” 说完转身出庭,二仆妇左右卫护,大汉背起被制住穴道的同伴急急撤走。 中原喘过一大口气,放下凳脚走到两怪人身前。长揖为礼道:“小可祝中原,谢谢二位前辈临危援手大德。” 中年怪人一撇嘴,爱理不理地说。“用不着谢,免了。告知你,咱们并非于春的朋友,对于他的朋友也不屑与交。你请便吧!” 祝中原满月复委屈,正想分辨。但一触对方那神光锐利的眼神和面上奇冷的表情,只觉心中一寒,将委屈又塞回月复中。再揖而退说:“小可仍是心感,他日有缘自当回报。”说完转身入了东厢。耳中隐约地听到老怪物说:“可惜!端的是人不可貌相。” 他进入房间,立即招来店伙,将一锭银子交柜并整理行囊。 他打开海文的包裹想将两个包里打在一块儿包裹一解,不由一怔。武林中人禁忌甚多,因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秘帘。像不盘根究底,不问来踪去迹,不轻易谈论对方的兵刃,不须动对方的物件等等。都算是江湖人所必须遵守的不成文规矩。所以这两天来他就没动过海文的包裹。 除了衣物金银之外,有一只小紫襄,他便知是海文带在衣内不须臾离身兵刃。小海文曾经使用过两次,但他都没有看到。只听到一阵奇异啸声乍隐而已。 他一时好奇,忍不住朝上一推,向外一拨,咦?竟然是支紫褐色地尺八箫。 箫似竹非竹,似木非木,亦非铁非金,不知是何物所造,但觉入手沉重。扣指一弹竟然八音齐全。 “好宝贝。”他轻轻叫彩,就灯光下细看。 箫上光滑流转,刻了一条纹路不显,似乎天生在内层地五爪皤龙,张爪飞鬣,奋腾若飞乍看去似在飞舞,但定神细观却又毫无异状。 天,这是龙萧。难道说这是云牺逸萧老前辈的武林至宝!唔。不会的,怎会落到海文弟之手?如果真是玉屏箫,该是竹造才是” 他父亲一介儒生,对音律之学非门外汉,他师父玄明书生啸傲儒林,雅好吟咏音律之学自不等闲,他幼受熏陶,修为造诣不让师父。 他不觉技痒,就口中略试音调,运气一吹,他吓得赶忙放下了.他吹出一声微音,这是最高的音阶,乖乖。神音破空而飞,似若裂石穿云,直震心弦。 幸而室中密闭,不然定能远传数里外。 “天呀小弟好大意。怎能将这无价之宝打在包裹内?” 他将龙箫连襄插在衣内腰带上,包裹打好直在枕畔,衣往床上一躺,息了灯静侯生变。 三更正,客店瓦面起了衣袂飘风之声五个夜行人到了,从西厢上房逐间搜觅,渐渐移向东厢而来。 三个人在下面搜,两个瓦面警备,伏在瓦栊间。其中一人轻声说:“五弟,今晚真不巧,少爷自己不能来,全赶往蛇山去了,为何不等到明晚下手?也让咱们见识见识天下群豪,并开眼界,胜似在这儿捉拿一个毛孩子,真倒霉。” “三哥,别怨了,塞前失马,焉知非福。咱们在这儿轻松,如果到蛇山,说不定老命难保。” “咱们也同样危险啊。” “笑话,捉一个毛头小孩子有何危险?” “绝不开玩笑,我在陈嫂那儿听到的消息,说这店中住有两名绝顶高手。要是他们出来架梁,咱们。咦,那儿有人溜了。” “追。”五弟沉喝,腾身急射。 从东厢客房出来的黑影正是中原。他已听出不妙,来人太多,功力都不等闲,再不走势将被困室中。瓮中捉鳖,怎能跑了。于是急急背起包里拖了竹杖,轻轻踅到内间,开了窗户飘身到了后廊下,闪电般奔进院墙,飞身上屋,向东如飞而去。 五名贼人在西面,一声喝叱,暴起猛赶。中原的轻功身法,高明贼人也不弱,追了个首尾相连,相距六七丈,朝城东急走。 瓦面上朝下看,景物奇异,白天中原虽在街上闯荡,但在瓦面却迷失了方向不知街道何名,通往何处。 前走的如金虹划空,后赶的如流星赶月,不久便到了城脚下,中原被迫得心中冒烟,看五贼的轻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愈想愈恨,决定引他们到郊外出口恶气。 月色朦胧,云层不厚。中原的神目是从黑影中苦练出来的。三二十丈仍可看清景物,这种淡淡月色下,遁形不易。 斑冠山,俗称蛇山,也称黄鹤山。 那时的武昌府城不太大,并未将蛇山包括在内。婉蜒在城东北甚至黄鹤矶上的黄鹤楼,也是在城西外二百余步当年陈友谅与太祖大战鄱阳,被郭英一箭射死。友谅的儿子子奔武昌称皇,派张定边率兵二万守蛇山,拱为武昌城。 后来傅友德浴血抢山,血染征袍,终于夺得了蛇山。太祖也率兵还攻保安门。可是蛇山难得武昌城仍无法攻破。如果不是陈理投降,武昌仍可守住。前后围攻六个月。水陆二路全被封锁,仍能坚守六个月,可见武昌城池之坚。 中原越城而出,刚好到了城东蛇山之下到了山麓林密草深处,他胆气一壮,蓦地旋身站住。怒吼道:“狗东西,你们欺人太甚。” 五大汉左右一分,中间那人哈哈大笑道:“祝公于,别来无恙.”口气友善,但却撤下了长剑。 “祝某没死,没病没痛。你们是于春贼派来的人?” “正是。少爷要我提你的头往见领赏。你是自尽呢?还是要我们亲自下手?” “你一人上吗?祝某的大好头颅在颈上。只问你能否有这份能耐拿下,你上。” 大汉举手一挥,命手下将中原围住,大踏步进迫道:“太爷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女圭女圭,真是割鸡用牛刀,大材小用。哈哈!看你能接下几招?太爷还要赶热闹。早宰你早完事。接招!” 喝声中,探身扑上,剑啸乍起,吐出数朵白莲。一招“花雨缤纷”迎头罩去,欺中宫而进。 中原一挫钢牙,但并未出手,且先看看对方剑路,找空隙进招,展开轻功向右一闪让过一招。 他身法诡异,向右闪而不向左大出大汉意外,剑向中原左侧挥去,一招走空。 大汉反应奇快,火速左旋,“金虹经天”向右划出一道虹影,突向中原心坎攻到,剑尖微抬,其实要取对方的头部与颈部,诱敌护胸。 中原不上当,这次突向左急闪,脚尖一沾地,闪电似后退八步。 大汉一招又落空,怒火中烧,大吼道:“你躲得了?除非你第二次投胎做人。”喝声中,势如疯虎一招“银龙现爪”吐出五道寒芒,飞射而至。 中原闪了两招,心中大定。大汉势虽凶猛,但剑术火候不够。意先动剑方出,未能六合归一。也就是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身手跟不上意念,并不可怕。 大汉猛扑过来,剑啸刺耳,显然内力不弱,五道银芒来势奇疾。 中原直待剑气近身,方向后先退三步,再向右一闪。一杖点出,攻向大汉左胁。一闪即收。 大汉百忙中临危自救,左旋推剑,“噗”一声剑锋错杖向前一滑,可是只觉胁下一震,感到一阵麻木。他右脚踏出一步,左足刚想提起,但已提不起了,左半身已不听指挥。 脚一挪动,腰中发软同时痛澈心脾. “哎……我……我完了……”他叫,向前一栽,扔掉剑,身躯一阵抽搐,蜷曲如脾。 中原已退飞丈余,忽觉身后剑气压体,有人攻到,他想也没想,身躯右旋,挫腰贴地一杖挡出。 从背后突袭的大汉知道中原反应奇快,一剑出手先留退步,留了三分余劲。杖到,他剑向下立沉了,“力划鸿沟” 沉尖猛挥,疾愈闪电。 “争”一声剑杖相交,竹权断了半尺,断杖头仍向侧飞“噗”一声击中大汉左脚,带去了一块皮肉。 “哎呀,这小狈可恶,暗青子招呼。”大汉急退丈余,狂叫着探手向百空囊里掏。 另三人已看到主脑倒地,大吼着向前急冲,三支长剑飞旋而进,猛扑中原。 中原心中一凛,以一敌四,绝无侥幸可言,便向山上急退,可是已慢了,三支扔手箭四枚亮银镖已经无声无息射到.他正将身形半转,已发现暗器行将及身,由前左右三方急射而来,想躲已来不及了。 他向地下一伏,左掌向上一拂,“叭”一声打掉一枚亮银镖,人已平躺在地,只感到左肩一凉,如中电触。其余的暗器从他脚上三四寸高度,呼啸而过,好险。 “糟,我受伤了.”他心中狂叫,人贴地射出,疾向身后密林跃去. 大汉在三面发射暗器,怕被自己人所误伤,所以分立三方,不敢迫近。料定中原必死无疑,大意了些,被中原贴地溜走了。草深及膝,他们只听到一阵草响。暗器纷落,他们向中原倒地处掠去了。 一看人不见了,只有衰草两分的痕迹。 “追,他逃不了,小狈已经受伤,放胆追。”一名大汉大吼,随草迹大胆掠入五丈外的密林中。 中原已运起玄明真气护体,可是火候不够,禁得起掌力打击,却挡不住利器,虽化去镖的大部分力道,但仍被射入肉中寸余,直抵肩骨方行止住,未伤及骨。 人道入林中。他咬牙起镖,扔掉竹杖用右手按住伤口,向山上逃命。 后面同个贼人,毫无顾忌的紧蹑穷追,顺草木响声猛掠,未受伤的三个人,更是迅疾,逐渐迫近,天上有朦胧月色,林中不太黑暗,遁形不易,真是苦也。 他左肩血染胸襟,身形愈来愈慢,谢老天,前面已展开了林泉怪石丛生之处,有救了。 他窜入山石林木掩英处,贴地急窜,向东南一折,滚入一处石坑之中。 三名最快的大汉,向东急射,三人并肩前搜,最后一人腿肚碰去一块皮肉,落后了半里路,正随后提剑搜进,一面走一面破口大骂。 中原躺在草中,石坑不大,枯草深长。他悄悄地将坑口的草向坑内拨掩。将人盖住了。倾听足音已远,便探囊取药敷伤。 凤凰夫人所赠的药物中,有金创药,归元散,防瘴丹,辟毒丸,丹药上原留有药性单方,他已记得烂熟,便取创金药敷上,撕衣袖扎好。 药是圣品,血止痛消,精神一震,屏住呼吸等待机缘.三大汉直追至东面近顶处,方发现人已追丢了,便怒叫着往回搜。 最后一名受伤大汉正往这儿走,骂声不绝,快接近中原藏匿之地了。 蛇山东面山脊,这时已能听到凄厉惨号声,隐隐传来,令人闻之血往下沉。在密林衰草间,黑影暴起,乍隐现,每一个黑影,似乎都有超凡入圣的身手。大概那儿已开始夺剑了。 中原悄然站起,在草隙中向外瞧去,正好看到受伤大汉一拐一拐的,向石坑旁奔来,口中还骂呢。 “小******,大爷今天抓住你,不活剥了你的皮才是怪事,你跑得了?除非你能飞天遁地。” 中原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肩上那一嫖,正是这怪家所赐。想起那一镖,仍感到肩上隐隐作痛,不毙了这家伙,怎能消去这口恶气? 恶贼也是凶星照命,合该命送蛇山,没留意草中有人,脚恰好从石坑进跨过,距中原的脑袋,只在咫尺之遥,几乎踏中了他的发结。 中原左手疾伸,一把扣住大汉左小腿向下猛带,右手一拳捣出,正中大汉小肮。 “哎……”大汉狂叫一声,连人带剑跌下坑中。 不远处传来三个大汉的喝叱声,他们去而复返,闻声向这儿急射。 中原将大汉向坑底一按,“噗”一声又给了一记劈空拳,正击在脑门中,他哼不出来了。 三大汉狂风也似的向前驰到,看不到人。冲过了十余丈,其中一个说:“就在这一带,别作声,细心搜。” 中原知道再也不能逗留了,蛇行鹭伏籍草木掩身,绕过几座小丘,向山脊上攀去。 右侧东面,惨叫厉吼声隐隐传来,那儿去不得,后面又有三大汉在搜寻,不能退,他只能向上走或者顺山走向西奔出江边。 西边山麓,忽然出现了不少火把,顺山麓向西走,不知是些什么人,他便只好向上闯。 山并不峻陡,顶端平垣,脊顶中部有一间破败的道观,似多年已无人整修,显得凄凉破败。整座山林密密如织,野草蔓生。再往西,便是陈友谅的墓园,有官兵在那儿守驻。再往西,便可看到下面黄鹤矶的黄鹤楼,大江静静的在月光下奔流,左面可看到沉睡中的武昌府城。 他攀上了山脊,正处身在蛇尾中段,这山像一条怪蟒,头在北门之右,尾在东门,半抱着城府,右面隐隐看到水光。前面大江也反映着水光,仅右前方北门外有一片平原,他该从北面下山,先到北门外躲上一躲。 他毫不迟疑,越过山脊,从北面向山下如飞而去。 北面山下树林中,各处潜伏着不少人,东一群,西伙,屏息以待。这些人中,互相之间皆没有关连,各自为营,似有所待。都知左近处有人,所以谁都不敢擅自妄动。 中原却不知这儿有凶险,似向鬼门关里直闯。 蛇尾山脊上,人群向北移,无数黑影皆沿山月复向西射急一个个身形似电,迅疾绝伦。最前面九个黑影中,有一个人胁下挟住一个石匣,在八名高手掩护下,向西急掠。 中原向下急降,跟群雄埋伏之处还有两三里。 正西,两人在客店吓走王秀春的怪人,正伏在一丛荆棘后,用传音入密之术在交谈,中年怪人说道:“姥姥,爷爷恐怕赶不上这这场热闹了。” 老年怪人是姥姥,是女的,她说:“小捣蛋脚勤快,又精敏过人,你爷爷绝不易抓住他,恐怕这时已过九江啦。我们如非必要,千万不可出手,让他们自相残杀,死一个少一个祸害。” 汉口官渡口,一艘快艇正向黄鹤楼下飞驰,快近岸了。 船上是凤凰夫人,二姨,凤珠,和另两名侍女,他们全改了男装,脸上全成姜黄色。穿的青布直裰,佩剑挂囊,由六个大汉操浆,船行如箭,他们在渡口等了两天,没等到人,猜想中原可能已经前来参予夺剑,所以连夜赶来。 已经三更未,四更快到了。 这几方圆五里地,不知隐伏多少人,端的是危机四伏,步步生险。 凤凰夫人五个人,船末靠岸即飞掠而上。沿蛇山北麓飞赶,像五缕轻烟。 中原终于进了险境,从五个伏在树根下的人身侧掠过,他太大意,未料到这儿有人潜伏。降下山麓,便向西一折,以不徐不疾的身法急走。 五人中,有一个向附近一个黑影低声说:“这家伙身背包裹。里面恐怕是红货,要否劫下来?” “不。红货这怎般小,别理他。”另一个说。 这时,挟住石匣的九个人,从东如飞而至,由林中穿入,捷逾电闪。 中原正走间,突听后面三五十丈处,响起数声巨吼。有人哈哈大笑说:“哈哈,果然让咱们等着了,老兄,留下啦。” “呵呵,好兔崽子,果然不出所料,走这一条黄泉路。” “嘻嘻,那边实力太强,你们不敢走,咱们这儿也不弱。来得好。” 中原大吃一惊,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正想向前急射,拼命逃出再说。” 岂知前面十余丈林影中,忽现出五六条黑影,洪钟似的狂笑飞扬,笑完有人说:“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这些自以为得计的蠢材们,忘了这儿还有接应的人,哈哈,兄弟们上,好朋友们来了。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咱们该出面啦。” 左面有黑影现身,剑光闪闪。 右面也有人出现,刀光霍霍。 中原心胆俱裂,还以为是冲他而来的人,赶忙向地下一伏,打量四周形势,准备突围。 中原向左看,再往右一扭头,惊得血液几乎要凝结了,倒抽一口凉气。 距他伏下处不足一丈,大树根下正盘坐一个高大的黑影,目中冷电四射,正向他此牙咧嘴作着怪象。 黑影坐在地上,身材亦很高,背后那个驼峰,特别抢眼,正是铁背驼龙尉迟极。 “小婬贼,你也敢来参于盛会?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驼背怪不屑的说话了。 中原向后退,转身欲走。 “你给我爬下,等会儿再找你算帐。”驼怪冷冰冰的说。 中原更慌,扭头就跑,背驼龙一声冷叱,飞射而至,一掌拍出。 中原早怀戒心,人向前冲出五步,忽向左折急射,噗一声闷响,无俦掌风击中一颗碗大巨树,枝叶纷飞中,树倒下了可是被左右的树夹住,无法倾倒。 树上一个人影,突如怒鹰下扑,一面叫:“好驼子,你敢找我赤面山魈的麻烦?吃我一骷髅杖,喝声中,白芒一闪,一根水磨精钢骷髅杖兜头便劈,凌空击向铁背驼龙。 铁背驼龙一听来人的名号,心中一凛,手一抄一抖。“华啦”一声,九节软钢鞭招出“狂风拂柳”向斜上方便接骷髅杖,风雷乍起。 当的一声暴响,鞭杖相交,暴出一串火花,两人各向右方飘退丈外,撞得枝叶纷飞。 中原已乘机逃出三丈外,去似惊电。 糟,他闯入重围中了,四面八方人影合围,挟着石匣的人正迎面急射而至。 中原大吃一惊,猛地双足一点,跃上三丈高的树叉上,想先躲一躲再说。 挟石匣的人,穿一身像猫头鹰的奇特衣帽,不是别人,正是夜游鹰李咏,飞虹剑客的得意门人。 他到了中原先前立身之处,右侧已闪电似的扑来两个黑影,一个叫:“姓李的,留下剑匣。”白光飞旋而至,剑气动人心魄。 夜游鹰冷哼一声,右手剑忽然幻化成三道电芒,乍现立隐,人向后疾退三步。 “嗯………”两个黑影先后轻叫,人踉跄前冲,剑向前飞失丈外,身影一阵幌动,手按胸胁先后踣倒在树根下。 左方灰影一闪,现出一个高大老人,手中剑电芒烁闪,人未到便叫:“我血手贾和在此,老婬贼,我人剑俱要。” 卑卫夜游鹰的八名高手,已被人缠住六名,最左一名。一声怒叱,一剑向血手截去。 “滚。”血手大喝,剑一振一绞。铮铮铮……数声刺耳的双剑错鸣乍起,两人的剑奇快地纠缠片刻,血手共攻五剑,迫近了五步,蓦地向右推剑,左足踏进,左手剑诀变掌,闪电似的抢人对方右胁下,疾推而出。 掌出无声,大汉一声凄厉狂号,剑月兑手下坠,人向后飞抛丈外,砰一声撞在一株树杆上,脑袋全碎了。 “姓贾的,你好不要脸。”有人叫,一条三节根已兜头猛劈,来势奇猛。 夜游鹰身入重围,夷然无惧,忽然挟着石匣急上疾升。像一头夜枭,无声无息地上了树。 真巧,正掠向中原抱树伏卧之处。 顶上,黑影急坠,有人叫:“将敝派至宝留下,贫道天机一剑不为己甚。”声人齐落,剑气飞腾。 夜游鹰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足边就是中原,他伏着不动。“铮”一声龙吟,剑气四荡,树枝禁受不起重压,“卡擦”一声断了,三个人齐往下掉。 中原足尖一勾,勾住另一段树枝,上身朝下急挂。 夜游鹰接了天机一剑一记重击,只觉半身酸麻,几乎月兑手丢剑,人已向下坠,气血一涌,人致命在须臾之际,身外物已不再值钱啦,命也保不住,要剑何用?他左手一松,石匣从胁下月兑坠,说巧真巧,石匣正向中原后脑砸下,中原实感到脑后潜劲压到,无暇思索,伸手便推,一触石匣,他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五指一用劲,便扣住了石匣,人向上一翻,急向村梢纵去。 所有的人,注意力皆在向坠而下的两个人影,却没有留意还有另一个人,被他窜上了浓密枝端。 送上手的宝物,不要才是傻子,他一时起了贪心便成了众矢之的几乎送掉了小命。 人上了树梢,老天保佑,刚好有一朵乌云,将快降下西天地平线的上弦月掩住了,大地漆黑。 他向北急射,从树梢展开绝顶轻功,流星似的向下飞掠,速度奇快,他已用上了全力。 林下血肉纷飞,惨叫厉号声动人心弦,兵刃交击的振鸣,直传十里开外。 中原向北飞射,快抵平原了。杀声已远抛在身后,该已月兑出险境啦。 山下,正潜伏着一群人,其中就有一枝花于春和王安钧,还有王秀春和吴筱蘅表姐妹,他们埋伏在林缘,正凝望着山麓杀声混乱的斗场。 啊云散开,月色重现,一枝花突然恨声道“梦云五蛟这个狗娘养的,竟没将水陆封锁,让这些混账王八全从水陆登岸,咱们绝不能饶他。” 安钧沉吟片刻,接口道:“他们的水寨甚多,来去飘忽,到那儿去找他们?” “哼!他们除非已上天入地,不然绝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安钧还未回答,秀春讶然叫:“咦!有人来了,身法好快!” 月光下,中原正越梢飞掠而来。一枝花发出一声暗号。左右十余名黑衣大汉—一现身站起。 中原目力奇佳,还未听到暗号声,已先发现有人,便向西急射。 前面已是荒地,他刚落下窜出三五丈,草中又冒出五个人影,有人叫:“站住!” 一枝花已急射而至,一眼便看到了白色的石匣,他叫:“估计他走了,家伙在他手中。” 安钧也看到了,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跟踪追到,截住了退路。” 这儿是草坪,中原暗叫完了,他想往左走,左面有人,右面,也有十余个人,前面的人—一现身,后面的人已将树林占住了。不用想,听口音他象是一枝花。 他陷入重围,又得拼命了。后面衣袂飘风声隐传,他刚想回身,身影一扭。 “叮”一声脆响,石匣随身形扭动,救了他一命,一把飞虹匕首击中石区,带起一溜火花,贴着胁衣滑过,飞向左侧去了,间不容发,危极险极。 左侧一名大汉刚挺剑扑上,光华一闪,投入他的腰带内,几乎穿背而出,被自已人的暗器击中了呢! “哎哟!哎……”大汉抛剑倒地,伏地狂叫,渐渐声嘶力竭,一阵扭动滚转,终于寂然不动了! “哈哈!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哈哈!今天你可死定了!”一枝花得意狂笑,缓缓拔出背上长剑! 中原赤手空拳,上天无路,双手紧握石匣的一端,权当兵刃用,严阵戒备,石匣长有三尺五六,宽高各五寸,十分沉重,单手不易使用,两手又碍事,但事急权从,只好用来应敌,他沉声说:“婬贼,祝某没死,你奇怪吗?倚多为胜,算啥玩意?来!你我一决生死!” “太爷自然让你死得明白。丢下石匣,换剑给你。”于春叫,向右招手。 右面一名大汉踏出一步,亮户叫:“接剑!”剑划道弧形,悠然下落。 中原心中一动,想道:“石匣中既然有剑,我何不取出应敌?有承影宝剑在手,又何惧哉?” 他不接剑,忽然抽出右手,一掌向石匣劈去,在石窟中时,他一掌可以击碎尺大巨石,认为这石匣绝难禁他全力一击,必将应手空碎,可他却役想到,如果此时容易,夜游鹰又不是死人,他怎不破匣取剑? “叭!”一声响,他感到掌心如被火焰,石匣向地下一沉,没入泥中尺余,连一颗碎末也没掉落下来了。 他必竟不是贪心之人,知道无望,赶忙伸手一抄,将插入地中的长剑抄住,挺身站起! “呸!”一枝花大喝,长剑飞旋而进,百拾道电芒闪动,迎头罩到。 中原这时反而出奇地沉着,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持剑的手稳定如山,心平气和,大合归一,惧念尽消,电芒飞射而来,他丝毫不动,直待剑气袭到,剑尖行将及身,方用鬼影功左右一幌,幻出三个虚影,人从锋尖下闪到对方左侧,长剑疾吐,展出凶狠地急招“玉女投梭”,三剑如一,悠然出手! 一枝花剑中虚影,未触物体,不由骇然而怪,向后急退。 “嗤”一声裂帛响,剑刺穿他的左手大袖,他向后退剑锋削去尺余袖管! 他大吃一惊,万没料到中原的身法诡异地像幽灵,快得骇人听闻。差点挨了一剑,俗语说:“学拳千招,不如一快,这快字主宰了一切,除非已练成了不破金钢法体,或者是不畏刀枪打击的护体神功,不然,功力再高,慢腾腾像条老牛,毫无用处,一枝花的功力,比中原高得太多太多,但中原的鬼影功不仅是快,更可幻出虚影,所以一上来使遇险招,不由他不失惊! 婬贼大骇之下,便不再敢贸然急进,他要以静制动,制中原于死命,停下了脚步,剑尖上扬,一步步缓缓迫近,剑尖不时吞吐晃动,尽出虚招,一面恶狠狠地说:“小狈,你了得,太爷要慢慢地宰你,着!”他一声叱喝,踏前一步,剑尖倏吐。 中原向左一闪,正待反击,可是一枝花老奸巨滑,根本没出招,身形已略向右转,又紧盯中原,剑尖直指对方右肩,双方剑尖相距仅三寸,一剑花剑上所发的剑气,将中原的剑直往外迫,丝丝锐啸! 石匣,这时已横在一枝花脚下! 在山麓苦斗的群雄,已经快到了,他们追踪着夜游鹰,夜游鹰则是闻安钧的警啸声赶来的。 一枝花突然一剑点出,脚尖一挑,石匣突然飞起,射向左侧人丛。 中原这次却一剑先收再横振,“铮”一声双剑剑尖相触人向右反飞,银芒一闪,“铮” 一声击中石匣,他本想将石匣打落,可是一枝花脚力了得,没将石匣击落.仍向前飞,但去势锐减,飞不到一丈,使沉重重地掼落地面.“你该死!”一枝花叫,左手一探一扔,三把飞虹匕首成品字形射到!同一瞬间,两名大汉已将石匣抢到. 也在同一刹那,白影如经天长虹,从最近处冲入斗场,直奔石匣,白影出现之处,三名阻道大汉,一声未出,几乎在同一瞬间,飞仆丈外倒地。 中原知道飞虹匕可怕,向右急射!来不及了,飞虹匕速度奇快,眼中一见虹影,使已接近了身旁,鬼影功仍决不过暗器,他侧射不到八尺,三道彩虹已经折回追到。 “呸!”他大吼,回身一剑猛挥,同时一掌拍出! 白影已到了石匣旁,突发朗喝,“噗”一声闷响,一名黑衣大汉便被抛出,向中原撞来。 一枝花也一声暴喝,转身向正伸手急向石匣地白影射去这些变故,乃是同一瞬间的事,说来话长。 “铮”一声,中原的长剑击中一枚飞虹匕。剑断,匕亦翻然落地! “嗯”一声惊叫,被白影抛来的大汉,撞中另一枚飞虹匕。 最后一枚飞虹匕,从中原右胁了擦过,划了一道三分深三寸长的血槽,大山冰蝣毒诞入体。 “哎……唷!”他一声惊叫,用左手掩住伤口,以断剑支地,踉跄向西奔去,身旁,无数人影闪过,直奔向石匣。 祝中原被飞虹匕划伤右胁,只觉先是一阵剧痛,接着便一无所觉,仅有些麻木,剧痛他能忍受的,麻木却使他心中发慌,知道完了,有关飞虹匕的传说,他略有所闻,是用天山的特产绝毒冰蝣地口涎,用药煅入匕中,沾血即散行全身,先是麻痹.尔后发冷,约可支持两刻时辰,人便僵死,(一个时辰有八刻,两刻,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四分之一,约合今日的卅分钟。) 天山冰蝣毒,须南荒勾漏山地石葵延可解葵,是龙地—种,只有一只脚,是洪荒异兽,比中原的青蛟还狠猛,更稀少。 飞虹剑客王万年当年练制飞虹匕,自然有解药,不然他自己岂不完蛋?他曾费了三年时间,在勾漏山伺伏,终于发现了一条石葵,乘石葵离穴戏水时,冒险偷入穴中,盗取了不少涎遗,方敢至天山代冰蝣,冰蝣,却是一种形如蜈蚣的怪物,十分懒惰,将毒涎散处各地,专等人替中毒方据大嚼。 中原心中狂叫“完了!”深知凤凰夫人所赠的解毒丹药,根本也无法解冰蝣毒,这次谅是死定了。 他以断剑支地,昏昏沉沉踉踉跄跄,踏着春风残月,一步步向西走,脚步沉重,好半天才走上几步。 群雄纷纷掠过他的身边,谁也不对这濒死之人投下同情的一瞥,全向石匣静躺处急掠,要将石匣据为己有。 场中大乱,刀风厉啸,剑气飞腾,有人大叫:“大家住手。且听宝剑的原主安排!” “谁是宝剑原主?”有人大声问。 “是我六盘人屠康天成。”一个鸭公一般的声音叫,直冲众人耳膜,令人气血下沉,头脑晕眩。 众人大惊之下,纷纷先后住手,撤出重围,各占方位凝神戒备。 石匣旁,倒毙了十一具尸体,横七竖八触目惊心,有两位仍在抽搐,还未断气。 石匣踏上了一只大脚,脚的主人手横一根沉重的紫龙杖,傲然而立,旁若无人,星月微光下,这人的长像,令人看了毛骨悚然,胆小的会被吓死,九尺的魁武身材,灰色的蓬发,头如巴斗,眼似铃铜,脸色惨白,乍看去,象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一袭黑袍脚下一双巨大的直缝靴,手中的沉重紫龙合金杖,重量在百斤以上,一脚踏住石匣,冷然向四面扫现! 左侧南首,是夜游鹰李咏,全身裹在奇特的麻衣上,只留一双怪眼在外闪闪生光,谁也看不见他的本来面目,手中剑冷电流动,傲然屹立。 正西是一个身穿道袍的高大老道,是长春派长门老道铁冠道人的师弟,北方有数的无敌高手,他身旁是一个修长的白衣中年人,正是在千均一发中,抢石匣巧救中原的人,他的名号,在江湖鼎鼎大名,看了他的一身白袍,和腰带上那把奇特的阴阳铁扇,便知他是长春派俗家第一高手白衣狂生方士杰。 右首北面,是个高大唬人,双掌特大而奇大殷红的关窑白道之雄,血手贾和。 东面,是瘦长劲装,脸皮白净的飞虹剑客之子,不成材的王大荣,外围,分立着三山五岳的飞神恶煞,五湖四海的英雄,各自结阵,遥遥合围,举兵刃戒备。 中原举步维艰,向西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仍在向前走,似乎没看到前面仗剑屹立的阻路群雄,整了辽阔的斗场中,只有他一个人踉跄而动,其余的人全站住了,像无数化石,雅雀无声。 天机一剑冷哼一声,发话道:“康天成,你自认是宝剑的原主,你置贫道于何地?” 六盘人屠杰杰狞笑,用他那像枭啼般的独特喉者说:“老夫搬动巨石,方能使匣出土,当然是宝剑的原主,还用多说?” “承影剑乃是敝派镇派之宝,祖师爷长春真人的遗泽……” “呸!”六盘人屠出声打断老道的话,又道:“贵派祖师爷又从何处得来的?简直强词夺理!” 血手哈哈一笑,接口道:“剑只一把,康兄作何打算?” 六盘人屠正想俯身拾石匣,忽然笑声如龙吟,所有的剑尖都向他斜指,似要进击! 他杰杰狂笑,伸直腰杆说:“你们乱打乱杀,徒然枉送性命,康某有意见。” “你说,”众人齐声答。 “按武林成规,咱们该有一场鲍平的竞争。” “如何争法?” “咱们先举功力最高的人为代表,每一人以三场为限,六盘人屠狂笑道:“这儿地方够宽敞,又是荒野,尽足施展,此举不下场便罢,下场即将付之于天,不!岸之于修为造诣,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不会拖得太久的。” “我夜游鹰同意!”“同意!”东面有人大叫,那是王大荣的爪牙.“大爷也同意!”西面也有人叫. “人屠,你说将有多少人横尸于此?”西北角的铁背驼龙突然插口。 六盘人屠扫了他一眼,说:“那要看有多少人参与,大概是不少,宝剑神物,如功力不配使用,不仅不能仗之成名,反而招致杀身之祸,今晚的得主,将是此中的第一高手,尔后在场的人,不许向得主明暗下手,不然,咱们将全力对付他。”“谁够资格主持其事?”有人大声问。 “自然是康兄主持,还用问吗”夜游鹰也大声叫。 中原已飞出七八丈外,到了一群黑衣身前,但黑衣人并无让路的意思.他突然回身,勉强站住身形,向人丛大声叫:“阴谋你们太可笑了,死去的冤魂有知,将在这几夜哭,这是一件最恶毒的锄诛异己,消灭武林人物的阴谋可耻。” 说完,缓缓转身。所有的人,全用目先向这儿讶然注视东北两面,有人向这儿急掠! “站住!谁都不准移动!”西南有不少人抢出截住,不许他们抢近中原,厉声大喝,恶斗将一触即发。 六盘人屠向这儿大喝道:“什么人?敢在这儿胡说八道?”中原又转过身,吃力地答: “我,祝中原,一个与武林无关的人。” 铁背驼龙厉声道:“呸!你是婬贼一枝花的朋友,怎敢说不是武林人?” 一枝花旁边的安天龙突然大声叫:“他是婬妇凤凰夫人的面首。” 众人中突传出翁翁的议论声,有人叫:“这家伙前来参与夺剑,还说不是武林人,揍他!” 中原强提真气,摇摇晃晃地说:“在下乃是途经武昌府寻亲之人不是任何人的朋友面首,三更天在下临江街客店之中,被一枝花派五名高手追杀,逃到此地,适逢其会而已,诸位如果不信,可至客店一问便知。” 六盘人屠用狂笑打听他的话,厉叫道:“你这厮胡说八道,小心咱们将你乱剑分尸,你小小年纪,是嫌命长吗?” 中原淡淡一笑,往下说:“在下反正已活不了,是否分尸已无关宏昔,我已中了一枝花一枚飞虹匕,目下已浑身发冷,离死去不远,不嫌命也活不成了,不过,在临死之前,我要揭破这是一场可怕的恶毒阴谋。” 一枚细小灰影突从东首悄然射出,从人丛的缝隙中一闪而至,射向中原的小肮。 “恶贼敢尔!”北面一个黑影大吼,一袖扔出,将细小灰影拦住,信手一扔。 “哎……”发射灰影的一个黑影,突然翻身倒地。 中原强提一口真气,大声说:“你们为剑相互屠杀,剑在何处?那石匣不是石,而是白金所铸,是实体,其中藏不了剑,你们再拚,全得横尸在蛇山,武林精英全失,惜哉!替武林留下一脉吧!” 他摇头叹息,缓缓转身,身形一晃,断剑落地,人几乎栽倒。 身旁一个黑影抢前扶他,扶了一手血。 “谢谢你!朋友,”他虚弱的说,勉强举步。 “我夜游鹰同意!”“同意!”东面有人大叫,那是王大荣的爪牙.“大爷也同意!”西面也有人叫. “人屠,你说将有多少人横尸于此?”西北角的铁背驼龙突然插口。 六盘人屠扫了他一眼,说:“那要看有多少人参与,大概是不少,宝剑神物,如功力不配使用,不仅不能仗之成名,反而招致杀身之祸,今晚的得主,将是此中的第一高手,尔后在场的人,不许向得主明暗下手,不然,咱们将全力对付他。”“谁够资格主持其事?”有人大声问。 “自然是康兄主持,还用问吗”夜游鹰也大声叫。 中原已飞出七八丈外,到了一群黑衣身前,但黑衣人并无让路的意思.他突然回身,勉强站住身形,向人丛大声叫:“阴谋你们太可笑了,死去的冤魂有知,将在这几夜哭,这是一件最恶毒的锄诛异己,消灭武林人物的阴谋可耻。” 说完,缓缓转身。所有的人,全用目先向这儿讶然注视东北两面,有人向这儿急掠! “站住!谁都不准移动!”西南有不少人抢出截住,不许他们抢近中原,厉声大喝,恶斗将一触即发。 六盘人屠向这儿大喝道:“什么人?敢在这儿胡说八道?”中原又转过身,吃力地答: “我,祝中原,一个与武林无关的人。” 铁背驼龙厉声道:“呸!你是婬贼一枝花的朋友,怎敢说不是武林人?” 一枝花旁边的安天龙突然大声叫:“他是婬妇凤凰夫人的面首。” 众人中突传出翁翁的议论声,有人叫:“这家伙前来参与夺剑,还说不是武林人,揍他!” 中原强提真气,摇摇晃晃地说:“在下乃是途经武昌府寻亲之人不是任何人的朋友面首,三更天在下临江街客店之中,被一枝花派五名高手追杀,逃到此地,适逢其会而已,诸位如果不信,可至客店一问便知。” 六盘人屠用狂笑打听他的话,厉叫道:“你这厮胡说八道,小心咱们将你乱剑分尸,你小小年纪,是嫌命长吗?” 中原淡淡一笑,往下说:“在下反正已活不了,是否分尸已无关宏昔,我已中了一枝花一枚飞虹匕,目下已浑身发冷,离死去不远,不嫌命也活不成了,不过,在临死之前,我要揭破这是一场可怕的恶毒阴谋。” 一枚细小灰影突从东首悄然射出,从人丛的缝隙中一闪而至,射向中原的小肮。 “恶贼敢尔!”北面一个黑影大吼,一袖扔出,将细小灰影拦住,信手一扔。 “哎……”发射灰影的一个黑影,突然翻身倒地。 中原强提一口真气,大声说:“你们为剑相互屠杀,剑在何处?那石匣不是石,而是白金所铸,是实体,其中藏不了剑,你们再拚,全得横尸在蛇山,武林精英全失,惜哉!替武林留下一脉吧!” 他摇头叹息,缓缓转身,身形一晃,断剑落地,人几乎栽倒。 身旁一个黑影抢前扶他,扶了一手血。 “谢谢你!朋友,”他虚弱的说,勉强举步。 众人纷纷让路,他吃醉酒似的,跌跌撞撞向西面去,投入远处的树林,消失在内。 树林相距草坪不足廿丈,一株高大的古松,正伏着丑怪老家伙姥姥和中年怪物,居高临下一览无遗,耳中将场中的对话全听得一清二楚。 中原浑身颤抖,正从树下经过,他练的是玄阴真气,对奇冷有天然的抗力和中和之力。 不然早已躺下不能动弹,逐渐冷僵啦! 他向密林中扶树蹒跚而行,一面哺哺地说:“我要找一处偏僻之处静静地去死,不沾惹这些戾气,啊!爹爹,妈,原儿永远无法与你们团聚了,原儿多么不想死!但却非死不可了,爹,找不到你,我死不瞑目!遍来吧!爹,妈在暗不见天日的地窟里盼望你平安回去,我……我……无法去……去寻找……寻你了,恕………恕孩儿不……不孝……” 他泪下沾襟,眼前模糊,跌跌撞撞向林木深处走去。 树上的中年人,突对姥姥说:“姥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他……他是个奇男子,我们全错怪他了。” “孩子怎样救他?天!去那儿去找药龙诞?” “九还丹不成吗?”“不但不成,反而促其速死。” “姥姥……”“只有一法,但可能已是来不及了” “怎样?”“擒住夜游鹰.迫他要解药,但他手下人太多,功力也非泛泛,只怕人擒到,他早已死了!” “姥姥,我要冒险一试”中年人坚决地说,就要向地下跳。 姥姥一把抓住他,低声说:“不成!太危险了,六盘人屠与赤面山魈,皆是他的朋友,这次的把戏,就是要籍机消灭中原群雄,以便将塞外群魔引入中原横行,咱们如果出面找他,无法挡住他们全力合击,而且,我有责任不许你冒险!” “唉!这人死了真太可惜………咦!有人赶来了。” “是女人留意些,看她有何意谋!” 来人乘场中大乱之际,月兑离人丛远远地绕来,从北面闪入林中,侧耳倾听林中的草木响动声,循声急追。 西面,凤凰夫人五女,也正小心翼翼地搜来。 姥姥两人像两只夜枭,从左侧模上飞掠,时飞时停,盯着入林的小黑影。 中原攀拨娇草向西走,他要离开斗场。愈远愈好,树枝的响声清晰,极易追寻! 斗场中,这时现势大乱,叫啸声大起,有人叫:“诸位,咱们枉死了许多朋友,真不值得,祝中原的话有道理,咱们先看剑。” “先看剑,对!”叫声暴起。 “对,先看剑!”一起百和,群情汹汹! “咱们受骗了,看剑再说。”叫声愈来愈大! 六盘人屠横杖大吼道:“乱!乱个鸟!你们听那小狈的废话莫名其妙。” “废话也好,真话也好,咱们要先看剑,打开石匣!”是血手在叫。 “你也起哄?”六盘人居沉声问。 “不是起哄,理该如此.” “那就让老夫带走。” “你敢?咱们亦不是省油之灯,谁要擅动,咱们要全力毙了他。” “咱们动手!”有人大叫。 “光宰这凶魔,动手!”附和的人更多起上!”有人大吼。 天机一剑突然大声叫道:“诸位先静静,谁说不肯,咱们便全力对付他。” 夜游鹰左手徐动,白衣狂生厉声道:“姓李的,你的飞虹匕没有多少把。也不是武林的无敌暗器,只是奇毒吓人而已,众怒难犯,你要妄功,将骨肉化泥,不信你试试?” “别和他废话,先宰了他,让我的霹雳毒火弹先对付他,教他化为飞灰。”北面一个矮小老人在叫。 六盘人屠吃一惊,退出两步,大喝道:“谁启匣?让咱们看看。” 白衣狂生道:“承影剑乃是千古神刃,不为任何外物所毁,谁的兵刃重?就请出来击碎此匣?” 所人四面戒备,准备抢剑,一个黑衣大汉手提一把开山巨斧,趋前说:“让在下一试。”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匣,巨斧震起老高,匣地陷入地中尺余,他用斧将匣挑出,只看见有道斧痕,深约五分,摇头道:“不成,果然不是石匣,而是九合白金所铸。”说完,径自退下了。 连试五人。皆未能将匣击破,先前发话的矮小老人徐徐上前,说:“让老夫一试,我不信匣儿会是万年钢母。” 他在百宝囊中取出十枚鸡卵大的朱红色圆形物,摆在匣儿的一端,摆至第九颗,他突然冷哼一声抬起头。 夜游鹰正缓缓朝后退,左手提至腰带上。 矮老头儿掌心扣了两枚红色弹丸,比拟着夜游鹰.用冷冰的声音说:“姓李的,你少在我雷火神叟张岳面前捣鬼,我一颗霹雳火弹,足可教你死一万次,你快放下你的手。” 夜游鹰子慢慢放回原位,寒着面说:“姓张的,你是向李某挑战?” “是你找我,否认也无用,老夫横行江湖近一甲,什么场面和诡计没见过?哼!你的飞虹匕确是算不了什么?要暗算老大你是做梦。” 他将弹丸全摆上,退后丈余说:“诸位请退出这五丈外越远越好谁要不怕死,不退也无不可。” 众人纷纷后撤,他掌心如了一枚弹丸,缓缓退到三丈外,突然大喝道:“快退!”喝声中,弹丸出手,他向后反飞,退出三丈外,仍向后撤。 同一瞬间,六盘人屠,赤色山魈,王大荣夜游鹰等群恶贼,向后面林中飞撤,头也不回,去势奇急! “轰”一声巨响,天动地摇,青约色的流火八方飞射,整个斗场方圆三五里,全被约白色的光芒映罩,热流荡漾,附近大内,枯草被引燃。 “追!恶贼们走了,不毙了他们,怎消心头之恨?!”血手怒叫.“咱们受骗了,追!”白衣狂生厉吼! 众人在怒叫如雷,纷纷绕过火场,朝东狂追,像一头疯虎! 有些贪心的人不死心,找树枝扑灭烈火,走到匣边细看,那儿有一个大坑,坑中有半截断匣。是实的,那有宝剑的形影. 中原聪明绝顶,在他准备用石匣迎击一枝花时,便知匣中有异,他双手有五六百斤神力,如果是空匣,怎会如此沉里?再加上那一掌,他已了然于胸。 在群雄聆听六盘人屠的高论时,他虽向后走。但耳中听得真切,他想起那晚在临江国中,安钧所说有关承影剑的事已明白了七分,安钧人确是不太坏,还有良心,念在救他性命的情义,力阻两人参与此会,并请两人在外围戒备,显然他亦略知内情凶险,但他并不知是否真有宝剑,故想拉拢中原和海文作为外援,中原思前想后,使断定这是一件歹毒的阴谋,匣中不会有宝剑。 另一件事实更令他确信不疑,支持着他的想法,那就是他刚逃抵蛇山南麓时,明明听到惨号声发自东面蛇尾,为何夜游鹰抢得剑匣,不向武昌城内逃,反而落荒而走?真正可以逃生之处,该是市区。可穿房入屋匿伏,落荒,定然是想引人一决,像他自己,就是忍无可忍,将五名大汉引出城外,就是想和他们一拚,不然在城内他不会由屋顶飞越,自暴形迹。 他不忍见这一群蠢材再血溅蛇山,所以立予点破,因此一来,揭穿了暗中主持者的阴谋,救了不少高手,替武林留了一分元气! 但他自己却要死了,虽然他不想死,不愿死,他还年轻,有大事待办,他还没有走完生命的旅程,世上还有他留恋的事物。 群雄往东追,他向前走,双方距离越拉越远,谁也没有注意这个正走向死亡的少年,一个微不足道从未为人所知的陌生人,但他的名字“祝中原”,却在武林中流传——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八 章 残月已落下山去了,黑暗笼罩着大地,还有一个小时天明,当朝阳升起之时,人间将没有他这个人了,他将成了一具僵尸,永别了人间。 急急而来的娇小黑影,这时已经看到了他的踉跄背影,身形加快。向他抢去。 他被树根一绊,“噗”一声扑倒,但他仍挣扎着坐起,倚坐在一株树根下牙齿颤抖着,用极微弱的喉音说:“啊好冷……冷啊!我……我不行了夙愿未……酬,我……是我恨而……而终……的。” 说完,长叹一声,人向下滑,闭上了双目。 在遥远的边塞外,八月天已经开始下雪了,一个脸貌清癯的枯瘦老和尚,正支着一把方便铲,冒着罡风大雪,向西又向西,在一望无涯的白雪草原中路路而行,是那么孤零,那么凄凉。 他正是奔走了五年,在向西北寻踪问迹武林浪子上官罡,目前的佛号是惠宁,凭数年来的忘年交情的他毅然走上了寻找祝永春的茫茫征程,这份情义,足可惊天地而泣鬼神,在世情浇博的莽莽红尘中,委实太难得太难得了啊。 在武岗州紫阳山千寻石室秘窟之中,佛堂中一灯如豆香烟袅袅,淡烟缭绕中,祝娘子正虞诚地赞诵大悲咒为丈夫祝福,为儿子祝福,也祷告佛祖庇佑恩公惠宁大师。 祝永春呢?他正处身在大雪荒原之中。!祝中原人向下滑浑身已渐渐变僵,已经转动不灵了。但知觉仍未全失。 恍惚中,他听到一声尖叫,接着,身躯被一个温暖的躯体抱入怀中,牙关被人捏开两颗腥味直冲脑门丹丸滚下咽喉,抱起他的人,正是那娇小的黑影。 凤凰夫人等五个身影,距这儿仅隔一二丈了。 在东面,一条黑影待群雄走光之后,从草丛中钻出,小心翼翼地这儿搜来,像头猎食之豹,乍伏乍起向这儿掩到。 树上,两个丑怪正虎视眈眈,静待下文,他们发现了急射而来的凤凰夫人,还发现了逐渐迫近的黑影。 “任何人向他们下手,阻止他。”姥姥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姥姥,你动手。”中年丑怪说。 “好!我理会得。”娇小黑影探手在中原身上各处模索,终于发现伤口在胁下分而非插入体内,这才放了心,飞虹匕极薄而犀利,可击破内家护体神功,伤口不宽血早已将伤口凝住了。 黑影突然在中原口中,呼入一口真气,抽出一只小手,在他心胸中一阵揉动,不久,中原身躯似乎一动,身躯重又开始抖动,知觉渐清。 “祝公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娇小黑影急促地在呼唤,声音娇脆而充满焦急,是女人。 祝中原吸入一口长气,他无力回答。 “祝公子,祝公……”女人仍焦急地叫。 她这一叫,将凤凰夫人引来了。 也由她这一叫,把东面的黑影也引来了。 凤珠到得最快,一看景象,便待向前扑去,凤凰夫人老成持重,一把将女儿拉住,用传音入密之术叫:“丫头,不可鲁莽,先看看再说.” “妈,他……他……” “那女人正在救他,无妨,不可打扰他们。” 五个人相距三丈外,各掩身在一株大树杆后。 东面来的黑影,相距不到半里地了循声扑来,速度甚快。 娇小的黑影将中原倚在树杆上,半抱着他轻唤:“祝公子,你可以听到我的话吗?” 中原感到气血已有流转之象,已可说话了,吃力地道:“你……你是谁?” “我吴筱蘅,临江园我们见过面,我……” “哦!她是安钧的表妹,你来得好,告诉安钧,叫他别再和于春鬼混,小心日后报应临头,吴姑娘,你也保重,我有一事相托,尚请俯允。” “祝公子,你……” “请将我葬在这儿,身上之物日后如果有机会。请交给我的小弟,我不怨你们,只怪我命该如此啊。” “祝公子,你死不了,你……” “我知道,你们的飞虹匕世上尚无解药,支持不会太久了,那一枝花是你的什么人?为何要一再与我作对?我不是江湖人,不会过问江湖事,他一再向我下毒手,唉!人真是难以理解之动物。” “祝公子,别管于春那畜生之事,我已给你服下了双份解药,不久你便会内毒尽除恢复精神。” “什么?” “你已服下解药,已将近复原了”她亮声叫。 蓦地,她吃了一惊,火速站起转身,身后丈余,一条黑影刚好杀住脚步,发出一阵狞笑,说:“蘅妹,他已没有机会复原了。”是一枝花的口音。 “噗”一声,姑娘从他怀里跌下。 他张口结舌地叫:“你……你是……是……谁?” “枉死城派来的使者。”声音清脆,来自身后。 他的左肩上,扣来的一个小手,将他肩井穴拍了一下,这穴道乃是人身三十六大穴之一,被制住全身发软,力道全失,而且四肢酸麻。但仅能说话。 而在脊心穴外开三寸,右琵琶骨下内陷之处,已有一把冰冷澈骨的剑尖,正在那儿抵得紧紧的。 “阁下是男是女?”他仍壮着胆问。 “是女,你死得不冤枉。”剑尖已刺破衣帛,将贯入肉中了,寒气直迫心室。 一枝花心中狂跳,浑身都冷,颤声说:“姑娘贵姓?请手下留情,有话好说……” “没有说的,要说,到阎王爷那儿去诉说吧!” 剑深入肉中三分,抵及背骨,他尖叫:“姑娘饶命……” 剑进入五分,正在两条肋骨缝。姑娘说:“你怎么叫饶命?” “你一生中饶过谁?” “饶命……” 剑尖刺入肋骨缝,将人肺部,姑娘又说:“你一生造孽太多,死有余辜,为何不英雄些?” “你……你是……是谁?” 泵娘低头在他耳畔,用只有他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凤凰夫人之女凤珠,其实我爹姓秦。” “你……”一枝花只说了一个字,剑已透胸,他狂叫一声,浑身一阵振颤,渐渐地安静,渐渐地断了气,渐渐地闭了眼,渐渐在口中沁出血水。 凤珠穿的是男装,脸色姜黄,黑夜中更不易看出她的真正面目与身份,她毙了一枝花,拍开了蘅姑娘的穴道,收剑退走,一面变着嗓子说:“姑娘,你走吧,这儿自有人照顾.” 筱蘅略一活动筋骨,拾回自己的剑,说:“小女子请大侠赐告名号,俾使……”她盈盈下拜。 凤珠抢着说:“不必留名,此地凶险,请早离开为上” “祝公子……” “不劳挂心,他已无妨。”凤珠说完,一闪不见。 筱蘅怔怔转身,偎近中原身侧,幽幽地说:“祝公子我……我该走了,诸多珍重。” “谢谢你,吴姑娘。”中原正在运气,但仍勉强作答。 “你……你还恨……恨我吗?那天早上……” “姑娘请匆介怀,在下算是明白了,那天姑娘定然以为在下是一枝花的朋友,致有此误会,天将破晓,你这身装束不便,请早些回去吧。” “你……你会来看我吗?”她满怀希望地问。 “在下即将踏上茫茫征尘,如不是这两天巧逢意外,在下已经在数百里外,世事沧桑,生死祸福难料,也许自此一别,相见无期,在下不敢预测,愿你珍重。” 泵娘忽然软弱地倚在他的肩上,激动地饮泣良久,方哽咽地道别,拖一枝花的尸体,三步一回头,直至看不见中原的身影,方急急地走了。 中原定神行功,直至东方发白,浑身精力方能尽按,他起身躯向四周略一打望,看四下里无人,方将包裹扎好。朝西大踏步走了。 晨风微凛,风中略带血腥味,他头也不回,沐着晨曦走向江边。 早上没有渡船,须等待天明,他先到江边,向南一折走向黄鹤矶,远远地已可看到高耸入云气象峻伟有三层高的黄鹤楼,气檐高挑,铁马迎风清鸣,远传数里,顶上的三级圆形金顶,着东天彩霞只见金光闪闪,耀目生花。 他先在江边歇息,看看两面无人,便打开包裹取衣,换了已沾有血迹的衣裤,心说: “目前他们恐怕还在乱,武昌府城山定然眼线密布,我必须在城外远处雇船过江,到对岸汉口镇早膳后上路。” 正走间,上游下来一艘梭形快艇,艇上有五个人,四支大桨插在水中,让艇缓缓流下,船首一个身材雄伟,打着赤膊的大汉,歪着头叉着腰,向岸上的中原叫:“喂!客官可要船过江?” 中原心中大喜,叫道:“小可要到对面汉口镇………” “正巧,客官正到汉口。”“请问船资……” “客官随意,便吗!”船往岸上一靠,中原一跃而上。“有劳诸位大哥,辛苦了。”他坐下说。 船先沿江岸上驶,到了黄鹤矶,即向江心下放,船轻水急,很快地便越过了三里余阔的长江。 后面里余,也有一条单篷船,向汉口镇横越,船上坐了改了装的凤凰夫人五女。 而在望江门官渡口,第一班渡船亦已开出两个丑怪人,先到汉阳府,再由汉阳府坐船到汉口镇,这儿,经过汉口巡检司的官兵查检路引,便可北上河南布政司。 两个丑怪汉子在后面四五里地慢慢北行,紧盯了中原,也盯住了凤凰夫人五女。 中年丑怪一面走,一面嘀咕道:“姥姥,那五个假货是何来路,我们必须打听清楚,免得叫人笑话。”“孩子,别着急,慢慢来,他们的功力,不在你我之下,如果操之过急反而坏事,泄了我们的行藏。” “他们的好意,值得怀疑。”“只要对小伙子有利,不必怀疑,孩子,我们顺道北上,用不着管太多的事,哦!昨晚你看下手惩治一枝花的人,年龄不大,但从容含笑杀人,真够狠!” “姥姥。别笑她,你老人家早年号称天下第一狠人,比她厉害百倍哩:”“小表头,挑起姥姥的毛病来啦!” 两人谈谈笑笑,踏着朝阳沿宫道北行,他们的长像和穿着,确是岔眼。 当然啦!这条南北大官道的客客,不岔眼的人不多,前面,是小伙子中原。小小年纪便闯荡江湖令人生疑,中间的凤凰夫人五女,比后面的两个丑怪更岔眼。 从武昌出河南,那时的大驿道须经过德安府,但在孝感县分道,有一条小路沿环河直上,与从应山而来的官道于白泉河会合,北行经过义阳三关之一,最冲要的武胜关,便踏入河南地境,大路好走些,但远了百十里,到德安府是四百里,在至武胜关又加了三百余里,但走小路全程还不到六百里。 中原问清了路径,便从孝感分路,走小道。 他岔人小道不久,官道上却蹄声如雷从武昌府散去的江湖朋友,全由大路乘马赶回自己的巢穴比步行的中原快得多,武昌蛇山夺剑的事,向四面八方传向江湖每一角落,在武林中流传。 在汉阳府,余波仍在荡漾。 汉阳府的府城,比武昌府小得太多了,这儿在开国的前一二十年中,曾经历尽沧桑,洪武九年,降为州,属武昌,十三年六月,又升回府,属湖广,后来又划归河南,二十四年六月,又归湖广,这个府,可可怜怜地,只领了两县,汉阳和汉州。 爱城东北,有一座小山,叫大别山,又叫翼际山,或叫鲁山,也就是俗称的龟山,汉江原从山的南陆襄河口与大江会合四年前,汉江大水从县西面郭师口决堤,改从东流,由山北从汉口入江。 大别山西面,在汉水与书江形成的大湖之间,有一座阴森森的庄院,四面幽篁围绕,亭台楼阁布局极为不俗可是里面似乎罕见人迹。 靠湖的一座水阁中,阁门紧锁,楼上飞虹剑客王万年的孙女王秀春的香闺中,这时气氛不太寻常。 香闺在二楼绣帏内侍文皆已被驱出廓外,房门紧掩,所有的侍女们皆神情肃穆,而且紧张,有些的脸上还起恐怖的神色。 香闺内,王秀春姑娘盛妆在窗旁的妆台旁,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纤纤玉手不时从妆台上一只银盘中,拈取金枣往樱口里送。 房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青袍人,粗眉大眼,窄额尖,颌鼻梁还挺直,四方口,脸皮白净,留有略泛青灰色的短须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脚下是高底子半统靴,乍看去,人不算难看,而且还上得了台盘,风度极佳,论年纪不会超过五十岁。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少女的闺房里,那是不可思议的事,如果不是夫妻,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说这现象。 中年人面色阴沉,盯视着秀春,但秀春却不在乎,安静的向窗外注视。 中年人冷哼一声说:“丫头,你怎不解释?” “没有解释的必要了,你怎猜都成,总之,我被三个黑衣人所追逐,只顾逃命,余事一概不知。” “哼!伤口剑痕略窄,分明是稍轻昊的剑所伤,而且是由后面缓缓刺入的,由伤痕上估量,定是死于女子之手,女子的剑轻而且定然是熟人,所以能从容由后面刺杀,这下毒手的人,以你的嫌疑最重。” “这种推断未免可笑之至,我没有任何理由刺杀于春,他事实上是我的丈夫,我毫无杀他的理由哼?你该找表妹,她从不对于春假以词色……” “哼!她一直就在我的身畔。” “见鬼!人屠下令撤走时,我就没见到她,哼!我知道,表妹名义上是吴家的女儿,事实上你才是她的父……”闭嘴!你这……” “我这不三不四的妖妇,说错了话?”她扭过头,脸上泛起饱含讥讽嘲弄的表情,目不转瞬的注视着他,并缓缓站正娇躯。 他怪眼一翻,突又吐出一口气,厉光一欢。 “怪!你找我有何用意?这些人中,最不想杀他的人,该是我而无别人,从小我和他就是一对………”她接着往下说,不管他吹胡子瞪眼睛。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人,骨瘦如架,看样子大概病了两三年,已经无复人形,奄奄一息去死不远。 老人年纪恐怕已在百龄高寿,穿一袭破烂不堪的灰色长衫,腰系一条百补破腰巾,挂着一条破旧的褡裢,脚上穿着芒鞋,仆仆风尘,可能是经过了长途的跋涉,而至老病俱来,终于困顿倒于旅途荒亭之中,他身边,滚跌在一旁的身外唯一长物,是一根乌光闪亮的黑竹杖。 中原从小追随上官罡苦练,上官罡的医道不等闲,他无形中也获得了不少医病智识,虽略懂皮毛,但他一按老人的脉息,便知老人已侵,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即使有大还金丹,也救不了这生机已尽的人了。 他探囊取出一颗培元固本丹,塞入老人口中用水度下,轻按老人人中与背心昊台穴,助他苏醒。 不久,老人回过一口气,睁了开无神的昏花老眼,中原大喜,轻叫道:“老丈,老丈,你可以听清我的话吗?” 老人渐渐走下了神,用茫然的目光搜导声音的来源,伸出乾枯的右手,颤抖着按住中原的膀子,虚弱地说:“是谁,谁救醒我的?” “我,一个过路的人。” “哦!听声音,你年纪年轻吧。”老人的眼睛大概无用了。 “小可姓祝,名中原,年方十五。” “你为何救我?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自找麻烦!你走吧!”老人的口气低沉而寒冷似乎嫌人救错了他。 “小可不能见危不救不能走,老丈,天色不早,老丈的住处……” “我四海为家,亡命天涯,你准备如何打算?” “……这……”中原果然怔住了,束手无策。 老人的目光渐现神彩,散涣茫然的景象不复再见.已可以看清中原的脸目了他打量中原了许久冷冰冰的神色慢慢消溶,嘴角现出一丝苦笑,接着问:“小伙子,你自顾不暇,小小年纪还需人照顾的,怎能管他人的闲事?你说吧,如何打算?” 中原神色一正,语气坚定的说:“不错,小可力不从心,无法善后,但小可必须将老丈护送至附近村里,如果老丈居所距此不远小可愿送老丈返家安憩再说。” 老人突然挣扎而起,扶着中原的肩膊,站稳说:“小伙子,你如有心助我,便须费时三五日,如果不愿相助,那你赶快走吧!” 中原略一沉吟,断然地:“老丈如有差谴,小可愿效微劳。” 老丈凝现许久,说:“你答应得极为勉强,并非诚心助我。” “小可不允则已,允则必出于至诚,老丈放心。” “你是否有要事待办?” “事情说急不急,小可已经详加思虑,认为无妨,所以方敢答允。” 老人点点头,嘉许地说:“看不出你,倒能深得三思而行的要诀,孩子,扶我走,替我拾起竹杖。” 中原将竹杖交于老人右手,架起老人的左膀搁在肩上,他身材高,老人也高,他挽住老人的腰,说:“老丈,小可还有几斤蛮力,可以背老丈走一程。” “好吧!愈快愈好。”老人眼中神光一闪。 中原将包裹挂在肋下,扔掉竹棒,背起老人,放开脚程说:“老丈,是到武胜关吗?” “不!这三天中,你要听我吩咐,别多问,走!愈快愈好,还有二十里到百泉河口,咱们晚上要赶路。” 中原已经答应了老人,自不能违拗,背起老人健步如飞,向北急奔。 二更初,月华如水,距中秋只有三天了,秋高气爽,寒露沾襟,中原精力充沛,愈走愈快,到了白泉河官道处,老人说:“往西走,你精力超人,可以赶路。” 中原一面走,一面问:“老丈我们不是往回走了吗?” “是的,往回走,先到应山。” “到了应山后还有多少跑程?“约五十里左右,你能赶到吗?” “勉可为之三更未小可定能赶到。” “走吧!别多问,能多快一个辰,便多得到一个时辰的余暇,如果慢到了,恐怕还有危险呢。” “危险?”中原讶然叫。 “是的,危险,后面有人追我。” 中原吃了一惊,听口气,老人也是武林人物,自己刚月兑离是非,今重又陷之是非,真苦也!他幽幽一叹,只有认命啦! 老人听到他的叹息声,说:“哥儿,你后悔了吗?如果事有困难,可以放下我自去,我不会勉强你。” 中原放开脚程,一面答道:“老丈,大丈夫千斤一喏,小可决没后悔之理。” “那你为何叹息?” “小可对武林是非,心怀畏惧,故有如此?” “咦!你不是江湖人?” 老人惊问,又道:“你身手不弱,内力也不差,定然是武林人物哩。” “小可略识拳脚,但确不是江湖人。” “你仆仆风尘,有何贵干?” “小可将远赶边关,万里出塞寻父,家父被人诬陷,充军边塞,五年来音讯全无,必须前往寻找下落。” 久久,老人长吁了一口气,说:“哥儿,你的处境委实也是困难,孝心可嘉,恐怕……” “老丈所指何事?” “哥儿,目下中原不太平静,那些心怀雄心壮志的人,皆远走边荒徐图发展,凭你目下的功力,怎能往边塞闯荡?难难难。” “小可并不想与武林人物冲突。” “孩子,由不得你,你真必此一行吗?” “刀山剑树,小可也须一闯,找不到家父的下落,不管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些,我也得尽人子孝,不见父亲之面,也许我不会回来了,能埋骨边荒,死也无憾。” 老人突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说:“壮哉,少年人,我想皇天不负苦心人,尤其是大孝之人,老天会庇佑你的,我老了,快踏入坟墓了,但在临死之前,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到时看你的福缘和悟力了,快走些,我希望能多争一些时间。 中原不知内情,但只知道慢不得,他真怕后面有人赶来,便运内劲展开轻功急赶。 三更末,果然到了应山县城,老人叫绕城而过,向西直奔随州。 这儿有一条官道迤逦西行,可通车马,随州是德安府的唯一府属州,这州也管了唯一的县-一应山所以官道倒还算不差。 老人脾气古怪,奄奄一息却仍未死,似乎精神还比先前好多了,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冷,天亮了。 他不许中原休息,绕小路往东北行,除了喝水,不许中原休息。 中原早已疲乏不堪,念在他是垂死之人,也不和他计较,只好咬着牙拚命急走,午牌之后,中原精疲力尽,但老人仍不住催促,直至申牌初,中原实在支持不住了,前后奔了两百五十六里,只吃了些水而足不稍停,换了旁人,不是早垮啦! 到了一条小河旁,中原脸色泛青,汗流夹背,呼吸粗重,喘息着说:“老丈,小可实在支持不住了,水囊的水也空了,可否息一会儿?” 老人冷哼一声,说:“好吧!咱们已月兑离险境了,可以歇息片刻。” 中原如奉纶音,找处树丛下将老人放下,摇摇幌幌地走向河边,将水囊灌满了水,回到老人身边奉上水囊说:“老丈,请先解渴,等会儿小可到对岸村中找些食物来。” 老人用奇异的目光盯视着他,接过水囊,淡淡一笑道:“你的内力修为不坏,欠的只是火候而已,你先歇歇,别管吃食。” 中原回身走下河中,爬倒在水边,将头埋入河水中,喝饱了一肚子水,他心里却在嘀咕着:“这老人古怪而残忍,可怕得紧,幸而我只答应他三天,不然真得要被他累死。” 中原苦笑道:“要说不怨,未免是欺人之谈,但我已答应了老丈三天,没有可怨的。” “你倒坦率,不失是赤子之心。” “老丈过奖了。” “你可知你身处何地?” “小可平生足迹未出故乡十里,此处陌生得紧。” “这条河叫诀河,南流至随州,这儿已是随州立北五十余里,向北看,那隐隐青山便是有名的历山,也就是我的故乡,土生土长之地,你送我同来,能埋骨故土,我是万分感谢你,孩子。你已尽了心力,可对我有所望报么?” 中原坐下了,苦笑道:“小可一无所求,也不是这种人,这儿至历山,还有好几十里呢。”“四十余里。” “小可无知,直至至今,还未清教老丈高姓大名。” “我姓吕,名化龙,如果你是江湖人,定不会陌生一甲一子前,仗剑称雄江湖的惊鸿剑吕化龙。” “哦!小可失敬了,原来是昔年的白道吕老英雄。” “好汉不提当年勇,目下我是末路穷途,行将老死之人,却被黑道之霸太行山主一剑三绝史超,从安陆州追到云梦,要不是我改走小路,引他们追问汉阳,一世英名,将断送在黑道巨擘凶魔之手了呢。” 安陆州,也就是后来的承天府,府治在锺样,这里所指的德安府,却是今日的湖北安陆县,这一带的地名,改来改去,委实令人头痛。“他们追来吗?” “大概不会了,我们走的是小路,未露形迹,况且他们可能认为我已路死沟渠啦!老夫享寿九十八,也早该死了。” “老丈,你怎说这种……” “我说的是实话,苦练八十年的先天真气早散了。” “老文的精神不是仍然矍钓吗?” “不行了,这是迥光返照,走吧!还有五十里路要赶” 历山,高仅一里,并不大,山的西南有一座村庄,叫历乡,村西有两重地堑,谷地叫神农宅,里面有九个井,一井水动余八井皆动,居民视为神地,西面有一个不大的小石穴据说是古神皇神农大帝出生之处,穴口有巨石,建了一坐神农庙,有两名庙祝在主持香火,甚是冷落。 神农穴在穴口往下看,深约丈余,上窄下宽,可容五六人站立穴内,一无异处。 中原背了老人,一阵急赶,从浅水处越过小河,直赶历山,绕道越田野到了西面。 西面登山巅,在一坐树林中歇了,老人吩咐中原至村中找食物,切记不可泄露行藏。 中原乘夜色下山,到村中猎食,想不露行藏,唯一之法是偷,别无他途。 他偷了两只鸡,留下了一锭白银。带回山上告诉了老人,拾枯枝将鸡烤熟了,两人饱餐一顿。 第二天一早,老人气色大不如前,脸上已泛上了灰色且气息渐弱,他命中原将他背至可以俯视山下景物之处,指下面各处景物之处“下面这个村落,乃是我出生之地,想当年,我先父因逃兵乱,远走大洪山避祸,我年方五岁,夜间失足跌诀河,与家人失散,最后逃回村中,村人中途遇兵,死亡殆尽,留村之人反而苟全,我也就成为孤儿,你可看到村西那所庙朝吗?它叫神农庙。前十年我在庙中苦度岁月,无意中发现朝后神农穴内,留有前辈高人的武林绝学,我下了廿年苦功,卅五岁出道一把剑啸傲江湖,行侠仗义,令黑道凶魔闻名丧胆,望影心惊,我行将物化,得你之助幸保生命至今,今似以神农穴中的绝学相赠……” “老前辈……”中原惊叫。 老人摇手止住他往下说,木然地说:“我以神奇剑术君临江湖,出手如电,剑若惊鸿,博得惊鸿剑地名号,盛名得来匪易,连寰字四侣也对我刮目相看,彼此神交,你内力修为不够,必须习得超凡入圣的罕见奇学,方能有成,不然无法驭剑称霸武林,可惜我已无法传授你的心决,只能指引你入穴之法,自去寻找有缘,穴中有几种神奇剑术。心决与招路全刻在石壁上,就看你的毅力与恒心,能参悟多少就是多少,今晚你入穴,将我的遗蜕界入穴中藏好,我在泉下也将感激你的盛情。” 他语气愈来愈虚弱,取饼乌竹杖,拔出节塞,倒出一颗径寸大珠,晶宝如凝脂,毫光四射,又说道:“这颗珠,乃是我五十年前返乡一行,在东北面骨出下一个穴中石无意中得来,据说,就是有名地随珠,那儿原是随候筑邸与白蛇养伤之地,白蛇夜间含珠酬恩,这珠便对了天下奇宝,随候死后,用珠殉葬,是否即是此珠,谁也不敢断定,但这颗珠确是蛇珠,夜间可发光,光照丈余明察秋毫,最大地用处是可以吸取百毒,留在身边将有大用,今晚你入穴,正也用得着它。” 接着,老人便将入穴之法与开启石门之法-一加以详说,话一说完,人已摇摇若倒,色如死灰,气息赤弱至几不可闻,支持不住了。 “老前辈……”中原扶住他惶急地叫。 老人双手一松,珠杖同时坠地,倚在中原怀中,仍强提一口最后余气,说:“孩子好自……为之……你虽志不在江湖,但有艺在身,进可行侠江湖,退可全身保命,不可等闲视之,我去了,祝你父……子……重逢有日……善自……珍……重……” 说完,双目一合,溘然长逝。 中原对这位一代奇侠,一个孤零零的老人遭遇,洒下了无限的同情之泪,也感到无限怆然。 这天是八月十三之夜,月华在初更已开始上升,满地银光,天空中万里无云,夜风凛凛,遍山都是秋虫鸣声。村落中疏落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二更初,中原腰插乌竹子,抱起惊鸿剑吕化龙的遗体。向神农穴掠去。 甭零零的神农庙灯火全无,庙祝早已埋沃大睡连长杖灯明也没点起,可以看出这庙中的香火是如何的冷落。 穴在庙后五六丈,鬼影俱无,中原起初心中忐忑,但一近庙旁,便已稳定了下来。 神农穴的穴口四面用木栏围住,穴口不过两尺见方,平淡无奇,怪!怎会名闻宇内的? 着来比一个古井还寒蠢,怎会是少农皇帝的生地。 他放下惊鸿剑的遗体,取出随珠向下照去,里面深有丈余,穴底不平,石隙中还长了不少青苔阴寒之气上冲,他将珠丢下,抱起尸体看准落脚处,一跃而下。 他身法轻灵,但脚一沾地,似乎地面略为幌动。 “咦!地底像是浮动。”他自言自语。 放下尸体,拾起随珠的他开始寻找开启石穴暗门的机关,那是西壁的一块突出的三角形巨石,很容易找到了。 他用肩抵住石,拼全力向左猛抵,片刻,石内突然“克勒”一声轻响,角上的千斤重压一轻。他再两手抵住石角,向内运神力猛顶肩出了一身大汗,石开始向内缓缓退入,石角一动,地底似乎传出隐隐雷声,地面并不住撼动。 右角左侧突然发出石壁滑动之声,尖厉的磨擦声,令人神经益发紧张。 那儿现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石洞,阴风呼啸而出,直迫肌肤气袭人。 他将随珠放在发结上,抱起尸体倒钻入洞,匍匐而行约有七八丈,进入高有六尺的天然石洞,他进入洞中,伸手抓住一根石笋向下一板,入洞的石门自行塞住了。 这儿是地底的腐蚀岩层,不时由上面挂下一些石钟乳,五光十色,映着珠光焕发五采光华。 他向里走,进入了十余丈,便看到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圆形石洞,每一个石洞中,似乎有一座奇形怪状的石像有些像人,有些像兽,甚至有人首兽身与兽首人身的怪物,显然,这些都是上古民族遗下来的画幅。 他直起右首一个档大的黑暗洞窟,俯身疾走,地下似乎在轻微晃动,如同走在浮沙之上,愈走愈向下降。 经过不少洞窟,没发现任何门户,阴风惨惨。胆小的朋友,绝不敢在里面逗留片刻,但他却夷然无惧。 终于到了一处五丈大小的地底古窟,眼前一亮,在珠光和石壁的反映下,窟中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呢。 正壁下,是一座石榻,榻上散落着一付其色青绿,巨大无比的人体骨骼,骷髅头径大尺余,十分哧人,左面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口上,搁着一个庞大的巨兽头骨,似蛇非蛇顶有古铜色的独角,右面大洞,也搁了一个庞大的巨兽头骨,上下颌四根长牙已泛灰黄色,各长两尺有余,可见巨兽体形之大。 入口处左侧,有一具床形的石座,上面也有两堆朽骨。体形与常人无异,高不过七尺,骨骼全成了青绿色,俱皆末化,骨骼堆中有灰,定然是生前的衣物,石座下,左右分搁着两把古剑一大一小,显然,这两堆朽骨定是一男一女,剑略具型式,但除了柄上的玉云头与珠钻宝石饰物外,全成了绣屑搁在座下已有长远的岁月了。 中原放下尸体,先向大骨架大拜三拜,再转身向两堆朽骨下拜,祝道:“晚辈祝中原,奉自老前辈遗命入洞安置灵骸,打扰诸位先贤冥骸,尚请原谅。” 祝毕,将惊鸿剑的遗体,放置在右坐最右端倚壁盘好,将乌竹枝搁在骸册,大拜三拜退在旁,心说吕老前辈以剑威镇江湖,他逝后却无剑伴晏,确是感事,哦!人死如灯灭,有何可感?” 他想刻石留下惊鸿的名号,但没有利器,再看三具骸鼻左右皆没留名号,也就打消了此念. 他从后面一个小洞中钻入,到了一处宽广四五丈的石室中,这儿,才真是室,四面石壁已经过人工雕琢,甚是光滑,石色乳黄,珠光下,可以看清壁上所刻的人像图形和工整的隶书。 他秉珠从左面看起,那儿有不少字,和七个稍大的持剑人形,每个人形下各有七个稍小的持创人像,这些人像,没有飞腾扑去的跳动姿态,身法与剑式看去极为平常,正反侧各种出剑式似乎走的全是旁门。 他略一流觅,便详细看文上说些什么。 首先入目的是十个稍大的字:“七煞散手剑法奇门心决。” 其余的字体稍小,最先是“运剑秘法”:“七煞剑法,奇门秘学,寓奇门于正宗,化形式于神奇敌动我伏,乍起骤击,蹑敌之神意,钉伺其六合瑕隙,不发则已,发则必中,神意制敌之先,发剑先诱后击,进如恶煞,发似狂飙,静如岳峙,退如惊电……” 尔后,是解说七剑的运剑二十一诀,每一个图像的变化,各用七式由七个方向进击与退守,其中没有凌空扑下地拼命把法,却有最凶诡奇地向后出招秘法,这种后退出招手法,敌我双方同样冒险不发则已,发则必有死伤,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七剑的招式,各有一个易记的招名,并列如下: 正面二剑:“哧煞幻形”,“异虹化影”。 右侧一剑:“七星移位”。 左侧一剑:“迅雷惊电” 下盘一剑:“大风起石”。 后袭二剑,右旋:“旋龙遁影”,左旋“七煞奇魄”…… 中以对剑术不算行家,但他已看出这七记散手极为管用,每一剑皆神异难测,出剑大逾武林常规剑尖平吐,不仅可分别应付四面八方进袭之人,必要时还可连续出招,一气呵成。 他再往下看,是另一种“惊鸿剑法”,也就是吕化龙威镇武林的绝学,每招八式,共八剑六十四式。 再往后,是各种防身拳掌。 在壁后,有一条甬通向另一处洞窟,那儿有一个神合一般的小室,供着一具人首蛇身的神像,不知是何神祗,栩栩如生,高有七尺,体型不小。 壁的三面,被人用利器到处乱划,现出不少凌乱的线条深浅不同,不时交叉,像是图案,却又看不出头绪,但有几处极像所供的蛇身怪神,真正详细分辨,却又全然不像。 中原走到神前,目光一落在怪神出的左掌上,突然咦了一声。珠光从右侧映射,从旁可以看清怪神的掌心,隐隐现出淡青色的细纹,中原的目力奇佳,发觉那赫然是微小的字迹,便将珠光凑近,但却又一无所见。 他将珠仍移到原处,运目详细分辨,果然是字,是用奇特的染料写上去的,可反射测方向射来的光,没有却无法看到。真正留意分辨,已可清晰地看出字迹了,上面写着:“辟邪真诀,雷电三剑,明察几微,抢制先机,猛似乍雷,疾逾惊电,不发则已,发则必中。” 上面的落款是:辟邪金永成,贞观二年四月戍申。”最后,还有三十二个字:“雷电三剑。集道之精,内力不纯,不可妄用,反致于人,遽尔伤人,切戒切戒慎之慎之。” 字没有了,剑招呢?没有,至少室中没看到。 神座下,横列着十一二个字:“电闪雷鸣。飞雷沉雷。密雷惊电。” 中原秉着珠,搜遍了每一角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不免有些失望,心说:“雷电三剑的心袂定然被人取走,我来晚了,可惜阿!可惜!” 找不到雷电剑诀,只有退而求其次,他退出外室,详细观看两种剑法,他想:“吕化龙老前辈定然是惊鸿剑法享誉武林,这剑法招式多,而且不易精熟,我用不着也学他,还是七煞散手剑好些。” 他开始熟记研钻心诀,似指代剑,依式比划,用全付精神深入钻练,起初,似乎并非难事,但略一深入,便觉衍化绵绵,变化无穷,愈来愈惶恐,反而感到无从下手,以他的天资与悟力来说,已是人间奇材,可是区区七剑散手,却把他难住了。 他感到千头万绪,乱得无从着手,尤以那在极短暂的刹那间挫腕,撇剑,勾勒。振尖错锋等等几微变化,无法拿捏,难以体会其中的无穷奥秘。 他练了又想,想了又练,最后咬牙道:“我不信有如此棘手,练不好,我绝不离开。” 依图练功,没有明师指点,没有人喂招等于瞎子模象,即使再聪明的人,也会事倍功半,困难重重。 他不灰心,咬紧牙关苦研,晚间,他到村中猎食,白天,他埋头钻研,不贯通绝不放手,余暇时他吹奏龙箫。 中秋悄悄地过去,八月过去了,九重一过,他在洞中逗留了一月,终于,他已获得了七煞手剑的神髓,只差临阵的运用,与搏斗时如何捕这对方的神色变化罢了。 日夜苦练。他共振毁了十五段代剑的树枝,总算模清了如何驭力使剑的秘诀,距大成之期不远。 这天他练毕七式变化,信步又走入供神像的石室,又详细搜寻已搜到了近百次的每一处角落,要找雷电三封的真诀,自然是大失所望。 他将珠信手搁在神像的手掌上,站在神像前抬头向三面石壁上流览。突然,他的眼睛睁得大大地吸入一口气,月兑口叫道:“是了,在这儿。” 三面石壁上的线条,如果顺神像的右手所指处为起点,便可看出那是运剑走动的轨迹,线条的粗细轻重,便是着力的大小缓急,千变万化,仍未月兑离极简单的运剑基本十诀,即是:点,撩,挑,拦,绞,崩,托,钻,切,这基本十诀极简单,但易学难精,应付搏斗时的瞬息万变,稍一大意,便有力不从心之感。 由七煞散手剑法中,他已找到了窍门,智珠在握,大喜过望。 三面石壁,正好是三招,招名也就是神座下的十二个字,每一招的变化,鬼神莫测,全是出人意外的狠招,凶猛狂野泼辣,由对方必然攻来之处,突然钻隙攻入,凌厉无匹,端的有雷霆万钧之感,无可抗拒的诡异迅捷潜力。 他沉浸于神奇的剑术之中,久久不忍离去,一住两月,方参悟了其中奥秘。 七煞散手剑法以诡异利雄,甚是适用,但雷电三剑则寓诡奇凶猛,专走险路如果内力不够火候不懂雷声无法发出,反而无法抵抗对方的剑气内劲,自陷危局,自速其死。 中原悟力超人,知道自己目下确不宜使用雷电三剑应付内力比自己高深的高手。免得枉送性命,因内力深厚的人,剑上所发的剑气,可将对方的兵刃迫开或吸住。不但使对方无法近身,反而自开中宫让人攻入。 中原在神农穴中苦练剑术,一留二月,外面,却急坏了不少人,也让夜游鹰手下的党羽和朋友,踏破铁鞋茫然急搜,从武胜关到河南全境,却闹了个鸡飞狗走。 十月中旬,河南境内迤北一带,已经开始阴霾密布,西北括来的狂风,带来了阵阵雪花,快进入隆冬的季节了。 武胜关南的官道中,有一个人冒着罡风,向北急赶,他就是祝中原,算起来,他离家已经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他仅走完湖广的初段旅程,还没离开本乡本土呢。 他身穿夹袄,仍未戴头巾,背上的包裹大了些,里面装有随州新置的寒衣。 距武胜关还有五六里地,天色近午,他手点竹枝,大踏步向北急赶。 两匹骤马自北向南狂奔,马是好马,浑身火赤,四蹄飞扬,疾逾流矢,马上人是两个中年劲装大汉,鞍旁插袋有一把长剑,浑身升起阵阵白雾,显然有急事在身,正向湖广奔来。 祝中原看官道甚宽,用不着趋向路旁避让,只略向道右靠,自顾自的仍赶路。 马狂奔而来,碎泥飞溅这儿还未下大雪。路上黄色碎士随蹄飞溅。 相距五丈外,两个大汉的阴森目光,已将中原看清,马儿八蹄一缓。右首大汉突然叫道:“咦!这家伙真该死,竟躲在这儿,害得咱们好找。” 马儿在中原身前丈余刹住,一声怒嘶,人立而起,站稳了中原一听口音厮熟,吃了一惊,突然向侧疾退丈外,横杖戒备他记忆力特强,已听出那是临园中一名健仆的口音。 两大汉安坐马上,右首那人据鞍狂笑,笑完说:“祝小子,你怎么还在湖广未走?找得咱们好苦呢!炳哈,今可巧极了,幸遇幸遇。” 中原装迷糊,他剑眉一轩,问:“两位要找在下吗?咱们素昧平生……” “哈哈……”大汉用狂笑打断地的话。笑完道:“小子,别反穿皮袄装羊了,你跟咱们回去算了啦!” “跟你们回去?”中原知道装不下去了。 “是的,回去,你不要咱们伸手请吧?” 中原住四周一打量,这儿是丘陵地带,远处群山起伏,峰峦处处,林木凋零,大地一片枯黄,官道前后,罡风括得尘埃时起,附近五里内,鬼影俱无。 他心中懔然,暗忖道:“看来,一枝花的长辈定然放我不过,要在各地搜逮我了,这两人如果将信息传出……” 是的,信息传出,一切都完了。 “我不可稍存妇人之仁。”他在心中狂叫。 他自从跟随葛海文闯荡以来,江湖经验愈积愈多;心肠也比初入道时硬得多,已大非昔比了。 他剑眉一挑,冷笑道:“两位如果不伸手请。不会如意的。” 两大汉冷惊一声,拔剑飞跃下马,两下里一抄,同声大吼,一个说:“小子,那大爷只好伸手请了。” 中原一掌切掉一截竹杖,只留三尺,杖当剑用,说:“阁下是一齐上呢?仰或一个一个上?”话说完,他也为自己的沉着从容而吃惊,这是从未有之事哩。 右首大汉狂笑,扬剑欺近道:“小子,大爷擒你,已经是割鸡用牛刀何用一起上?留下啦!”说完挺剑疾冲而上。 中原屹立如山,神情肃穆,脸上肌肉似乎已经凝结了,手中竹杖平举,丝纹不动。 所谓艺高人胆大,中原已身怀绝学,虽欠缺击斗的经验,他所的胆气超人,已弥补了经验之不足所以夷然无惧,毫不怯场。剑到,电芒将压右肩,大汉想先卸掉中原的膀子再说,所以攻向他的右肩。 中原右足突向左徐移,却又向右疾伸,大汉的剑果然随人向左面射到,让出右侧空门。 “滚!”中原沉喝,青影一闪,竹杖已闪电似点出。 大汉“哎”一声狂叫,青竹杖已点中他胁下七个竹孔直透内腑,撒手丢剑向右便倒,滚了几滚便已了账。 一招得手,中原却吃了一惊,他想不到这招“七星移位”竟有如许神奥的威力,轻而易举的将功力原比自己高的大汉宰了。 “咦!你……你……”另一大汉惊叫。 他一叫,叫醒了中原,带来了杀身之祸。 “纳命!”中原大吼,向前急射,一招“赤煞幻形”立即出手。 大汉只感到几个人影像是同向前扑。大吼一声,一招“云封雾锁”倏出,封得密不透风。 可是青影连闪,从缝隙中纷纷射入,仍是封不住,架不了——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九 章 中原遇上了临江园夜游鹰的爪牙,油然兴起了灭口之念,一接上手保狠招倏出,首先使宰了一名大汉。 他雄心万丈,胆气大壮,在另一名大汉惊叫声中,绝招“赤煞幻影”出手,幻化成数个虚影,倏然抢攻,刺入对方的“云封雾锁,”在大汉胸前留下了六大杖孔,再向上一探,杖尖掠过对方的下颌,直从眉心向上拂过,红光崩现,大汉的口鼻不见了,开了一条大血缝,像是将脑袋破开了,残忍之至。 “啊……”大汉狂叫,抛剑便倒,一招也未接下。 中原火速抓起两大汉的尸身,拖入路旁矮林,丢入一个大土洞内,再将马卸去嘴环,击了两掌,让马儿向南狂奔,落荒而去,他将两把剑塞入沟渠中,取块头巾将头裹住,下面掩了口鼻以便挡风沙,向北急奔。 到了武胜关,交验了路引。他正式踏入了河南地境,奔向信阳,总算离开了本乡本上。 做了离乡背井的天崖游子,从此,他也无法知道他今后命运的如何安排。 前面,广阔的原野在他眼前展开,宽阔的官道,像一条巨蟆迤北伸延,象徵着,他的茫茫前程,是吉是凶,他不敢逆料,也不愿逆料。 他出了关,转首向南举目遥望,心中百感交集。情绪有点微动,他想说话,也想出声呼叫,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从他口中发出,面上的表情也在瞬息万变。 他吸入一口长气,心潮激荡,勉力瞪大眼睛,支持着不至动它一下,他知道,眼中允溢着的眼泪否则将会簌簌滴下。 朦胧中他直觉地感到关口那几个查验路引的官兵,正在用无限怜惜有同情的目光凝视住他,似在说:“可怜!这十五六岁的大孩子,竟然万里间关,浪迹天崖,谁知道他将要路死在那一条荒野沟渠之中?” 他忽然转身,感到双目一阵酸涩,终于眨动眼皮,两道热泪爬下腮边,滚跌在脚旁,他闭之双目,吁了一口气,长叹一声,轻唤道:“爹爹,原儿来了,你在那里?你在那里?你在……” 他似乎隐隐地觉得,天宇中有极大的回声在耳边响:“你在那里?你在那里?你在,” 他任由泪水奔流,蓦地迈开大步奔向都难以臆测的旅程。投入冷风残晖之中。 信阳县,原称信阳州,一再改属,洪武十年五月,降为县,直至七年之后,方再升为州,目前是县,属汝宁府管区。 他午夜落店,住在城北一家“义阳老店”内,一宿无话,平安无事,他却怎知武胜关南杀人灭口的事已发生了。 一早,天候恶劣。从五更初起,空中乌云密布,罡风呼呼,又开始阴霾四合,将有风雪了,他换上寒衣。穿上老羊皮外衣,戴上兜耳风帽,连口帽都掩住,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地,背起包裹,手持三尺长的短竹棍出店走向帐房。 瘪台旁,倚立着三名大汉,一身短打扮,腰带上插着连鞘短刀。全是粗胳膊大拳头的凶猛人物。 厚重的门窗旁,也站着同样打扮的两名好汉,敞开老羊皮大褂的掩襟,双手叉腰左右分立,用他们那凶狠狠的眼珠,死盯住庭口走动的客人。 他镇定地走向柜台,向掌柜先生送上两百文铜板后说道:“先生请结帐,小可要上路。” 帐房先生收了钱,用眼向倚在柜旁的三大汉瞥了一眼,却轻轻说:“小客官请便,敝店如有招待不周,尚请多多原谅,并希望下次再光临。” 中原含笑客套几句,转身走向店门。 他刚转身左手一名大汉忽然发话,声音象老公鸭:“小伙子,等会儿。” 中原站住了,不介意地扭头向发话人看去,那家伙背靠在柜台上,双肘撑住台面架起了二郎腿,不住地轻轻摇着,用他那厉光暴射的双眼,轻蔑地睥睨着中原,口角的嘲弄线条,看上去十分令人不舒服。 中原不在乎,对这种二流子半桶水的狂妄人物,没什么可怕的。他淡淡一笑向大汉说: “这位大哥可是叫我么?” “不是叫你又叫谁?”大汉撇着嘴说,口气相当不礼貌,火药味极浓。 “兄台有何指教?”中原泰然地问。 “小伙子,你姓甚名谁?” “对不起,出门人忌讳甚多,怒难奉告。” 大汉的脚不再动了,站正身躯,怪眼一翻,厉声道:“甚么?你竟敢不答?” 中原神色未动,伸三个指头儿,旋动着手中短竹棍,若无其事地说:“咱们素昧平生,兄台没有理由盘问小可的本龙去脉,更用不着彼此难堪。” 大汉恶狠狠地欺近,横蛮地说:“小子,你竟敢如此无礼地回话?” 中原向后退,他不愿立即反目冲突,道:“老兄,小可是一过路客,彼此一无干连,何必生气呢,少陪。” 罢后退两步,后面已抢到一名大汉,抱肘交胸将去向堵住不怀好意地发出嘿嘿笑。 另一名大汉也歪住脑袋面含诡笑,双手叉腰在左方一站,又挡住了另一去向。 先前发话的大汉,已迫近至五尺内,暴燥地叫:“小王八!你该打听打听你在对谁说话,真是大胆!” 中原知道,即使想忍,也忍不了多久!和这些无聊人没什么可说的,便暗中戒备,准备出手,说:“阁下究竟有何要事,要找小可盘问?” “哼!问你的行踪,问你的来龙去脉。” “无可奉告。”中原直接了当地说。 “非告诉不可,我信阳五霸可由不得你。” “如果小可不愿说呢?”“笑话!你即使吃了豹子心老虎胆,也不会敢撩拨大爷火起。” “小可岂敢撩拨尊驾的火?咱们彼此没冤没仇,没怨可说,没仇可结。” “乖乖快回太爷的话,免得太爷拆了你的骨头,日前湖北汉阳府的安天龙安大爷留下了话………” 中原一听安天龙三字。便知麻烦果然来了,该是溜走的时候了!店中不能灭口,要灭也灭不了这许多。他留意退路,不等大汉将话说完,身形一晃,便向店门急射。 左面大汉首当其冲,人影一晃,他一声暴喝.右手向上一翻,同时一脚飞起,也同时大吼:“小子你……” 中原左掌斜切,向下一抄,闪电似勾住大汉的右腿外侧,向下一挥。 “哎……”大汉大叫,人向左侧飞起,跌出三丈开外,向壁根下急撞。” 中原身形似电,已到了门边,竹杖急伸,向外硬闯,把门的两个大汉大概功力不弱,同声大喝道:“退回去,小子!”喝声中左右向前猛扑。 中原顾不了许多,竹杖一振,招出“平分秋色”淡淡杖影左右乍分,分袭两大汉的胸月复。 两大汉也不弱,火速拔出短刀。向人影中急挥而上,“叮当”两声脆响,刀杖相触,人影疾分。中原退了两步,两大汉也退近门窗。 中原心中一凛,知道要糟,这两位大汉不简单哩,自己已经落入他们重围中了,以一敌五,说不定得血溅客店。 “挡我者死!”他大吼。再次前冲。 两大汉也知眼前的小伙子手底够高明,舞起短刀左右夹攻身后的两名大汉,也拔刀厉吼而上,撞跌墙根下的大汉坐在地下揉着腿,一面大叫:“活捉这小狈,擒回庄中剥了他的皮。” 正在危急中,门窗子忽然掀开,寒风一涌而入,接着人影倏现。有人沉喝:“住手!” 喝声如地底殷雷,声不大但直震内腑,四大汉一怔,手下一缓,倏然分开,收刀退向四角。 中原看清了门口的人影,暗暗叫苦,那是高大的铁背驼龙尉迟极,正是死对头。 铁背驼龙只看到中原的一双眼睛,当然不知道中原,他一手搭在九节软钢鞭上,大踏步入庭,一面说:“大庭广众之间,你们竟敢动刀舞杖。太不像话,让我老人家替你们评评理。” 铁背驼龙一面说,一面向中原面前走,中原不知自己是否已露行藏。反正老家伙长像凶猛,看样子来意定然不善,心中早虚,蓦地一声怒吼,人已近身,他也一声暴喝,向人影一刀斜挥。 中原已存心突围,岂不拼命?杖展“满天星罗?”洒出无数杖影。 “叮叮叮……”短刀发出数声清鸣,向外急荡。接着“噗”一声响,竹杖点中大汉的右手曲池穴上端。 “哎……”大汉惊叫,向左一闪。 人影一闪即没,中原已穿过空隙,窜入后庭口,似幽灵般消失了。 铁背驼龙一怔,追之不及,他向中原消逝处叫:“这些人中,他是最坏的一个。”话未完,已到后庭口。 中原已听到铁背驼龙的叫声,恨得直咬牙,一面穿越房室溜走。一面心中暗骂“这老驼可恶欺人太甚,哼!总有一天……”铁背驼龙知道追之不及,正想退回,忽觉身后刀风骨体,有人向他背上递刀。 老驼怪心中冒火,一声沉喝,反手就是一记“倒打金钟”向后扔出一掌,连头也没回。 掌出,潜劲急涌,内家真力倏发,从后面递刀的一名大汉,忽然嗯了一声,向后挫倒,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便被同伴扶起了。 驼背老怪倏然旋身,冷冷地道:好家伙,你们胆大包天,竟又无耻已极,敢从我背后递刀,哼!先前我以为溜跑的家伙最坏,一时竟料错啦!最坏的原来是你们。 身后有三名大汉,张目结舌向后退,三把尖刀都在抖,如见鬼魅,一个家伙壮着胆问: “尊驾是谁?敢来管咱信阳五霸的闲事?” 铁背驼龙已试出他们的功力。不屑地说:“你们是什么玩意?敢来问我老人家的名号? 呸!你们给我快滚,不然杀死你们。” “阁下少作威作福,信阳五霸固然不值一提,但自有人向阁下讨公道。” “你想吓唬老夫?”铁背驼龙翻住敝眼问。 “不是吓唬。事实如此,咱们是夜游鹰李爷的朋友,你该打听打听。” 铁背驼龙发出一声狂笑,说:“哈哈!抱歉,原来是你们夜游鹰的朋友,刚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话未完,大汉冷哼一声,神气地一挺胸膛,撇住嘴,打断他的话,说: “哼!你知道就成,谁不知咱信阳五霸是夜游鹰的朋友?大概阁下极少在江湖走动,所以不知忌讳。尊驾肯告见么?” 铁背驼龙面上堆笑,说:“但不知夜游鹰目下何在?” 大汉满在乎的说:“李爷目下不在本处.不然在下倒可替你引见引见。” “哦!尊驾能与夜游鹰攀上交情,真不等闲哩。”“当然,咱们虽未与李爷八拜论交,但亦亲如手足,不然怎能在信阳称雄霸道?”大汉洋洋自得地答。 “阁下能带我一见李爷么?”铁背驼龙含笑问。 “不成!哦!绑下先说出名号,在下或许教你如愿。”大汉威风神气地说.铁背驼龙伸手从肩上往后轻拍驼背,笑问:“怎么?尊驾没看到我这驼背?” “驼背有什么可怪,可惜你生长得不是地方,有驼背也吓唬不倒人。” “请教怎么生长得不是地方?” “北方出了两个人物。一叫独脚色魔夏候仲,一叫铁背驼龙尉迟极,江湖中甚有名头。 你如果是生长在北方,少不了也沾些驼背之光。”大汉冷冷地答。 “你见铁背驼龙么?”铁背驼龙问。 “当然当然,在下不但见过,而且曾经印证过武学。” “胜负如何!” “咱们势均力敌,他的剑上功力造诣倒还不差。” “铁背驼龙用剑?奇闻!” “是的,他的剑十分沉重。”大汉得意地答。 铁背驼龙呵呵一笑,说。“怪!世间竟有两个铁背驼龙,一使剑一使鞭,委实令人莫名其妙之感觉。” “你胡说什么!”大汉怒叫。 “胡说?我在感到诧异嘛!” “阁下通名上算账,太爷不和你胡混。” “你问我的名号?” “呸!当然问你。” “我,铁背驼龙尉迟极。”铁背驼龙泰然地答。 “咦!你……你………”三大汉同时惊叫。 “我姓尉迟,名极,人称我铁背驼龙。“喂!你们要不要我说第三遍?” “胡扯!”一名大汉叫。 “别扯,老兄们,你们活不了,好朋友别走.”铁背驼龙大笑叫着,急步抢进,伸出大手便抓。 祝中原由后门溜走,店伙们不敢拦阻,让他逃出店外,匆匆地溜出了信阳城,健步如飞走了。 他向北疾赶,晓行夜宿,沿途打听去路,不久便逐渐接近了开封府属的许州。 这一带是平原,远远地,零星散处着一些不太高的山阜,尤其是往北一带,只看到地平线而不见高山,广大辽阔的原野中,土寨子星罗棋布。 天上阴影密布,凛烈地东北朔风澈骨,没有下雪,但冷得够瞧,快进入隆冬季节了,该冷啦! 远远地,看到了官道右侧有一座寨了,寨口有一座林子一条牛车道穿林直通官道。寨门外,距官道约三五丈之遥,有三间茅屋,挑起一张酒招儿,原来是三间荒村野店。 这种店,酒菜茶水一应俱全,如果客人赶不上宿头,也可在这儿暂宿一宵。大长坑不论男女老少,不害怕的话尽可用最便宜的价钱往上滚,以便度过一宵。 酒招儿迎风飘荡,被风吹得猎猎有声,四面枯落了的树林,枯枝也发出尖利的锐啸之声。 午间了,该歇歇脚啦! 对面官道远处,两匹骏马迎面狂奔而来。 中原踏着刺骨寒风,挺胸昂首迈开大步往前赶,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健马,也看到了路旁的酒旗儿,他想:“午间了肚子也饿了,且到店中歇会儿,饱了肚子再赶路不迟。” 他往路右一折,往店门闯,店门口,两株树杆绑了一根大横木权作栓马柱,有两匹枣红骏马搭在那儿。不住扔赶尾踢蹄,鞍后有马包,鞍旁插袭有长剑,那显明是江湖朋友的坐骑。 中原心里嘀咕,便待掉头他去,他目前对武林朋友,委实心怀戒心,不愿和他们多打交道,甚至视他们如鬼怪,提之唯恐不及。 可是肚中饥饿,前面没有村店,他正当青年发育期间肚子不塞满怎成。 “进去!怕什么?”他心里不愿,但肚皮在催。 “是的,怕什么?难道又会碰上夜游神的爪牙?没有这般巧吧?”他替自己回答。他心下一决定。直趋店门,伸手一掀厚重的门帘,踏入店中。 寒风随着往室内吹。暖气也往外流,帘子一落,他进入了暖洋洋的店内食座中了。 “呸!你这小子把冷风带进来了。”有人大叫。 那是右首食桌上的两大汉之一,在不耐烦地发威,中原含笑拉上掩口耳罩往下翻,陪笑道:“打扰兄台食兴,对不起,两位见谅一二。” 两大汉生得豹头环眼,一身羊皮大袄,里面是青色劲装,肋下吊着百宝囊,像貌威猛,粗胳膊阔肩膀,年纪约三十余,看去就不像善类。 中原现出了俊秀的脸孔。陪笑致歉,两个凶猛大汉没发作,只是哼了一声,一场祸事总算烟消云散。 店伙只有一个,上前哈腰笑迎说:“大冷天,客官辛苦了。请坐,小店有上好莱酒,包君满意。” 中原在左面食桌落坐,解下包裹说:“大哥有饭么?” 店伙面有难色,嗫嚅着说“客官要酒要肉立即可备,米饭吗……对……对不起,小店只有面食之类………” “好吧!来一盘馈馈,一碗浓汤,切些肉菜就成。” “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店小笑答,亮开嗓子向里叫,一面摆上杯盘,又问:“大冷天。客官要喝两杯暖暖?小店有上好白干………” “谢谢,小可不会喝酒。” 先前发话的大汉哈哈狂笑,伸一根大姆指头向中原一指,向店伙说:“伙计,你也不看看,这小伙子像个小娘们,怎会在大庭广众间喝酒?你这可找错主顾了!” 他这种富有挑衅性与饱含火药味的举动。却没将中原惹火,中原谨是皱皱眉,没再作声。 大汉见中原没作声,谨用目光作无言的抗议,大概感到脸上无光,有点难堪,正待站起,却被同伴拉住了,鼻子里重重地了一声。 馈馈送上,一盘烧羊肉,一碗浓浓的原汁牛肉汤,香喷喷热气蒸腾,中原原先有点气愤,后被肉香一薰,便自顾自的掳案自食,不再理睬大汉的冷言冷语。 门外蹄声倏止,片刻,帘子一掀,进来了两个身穿的裘衣的婀娜人影。 冷风一吹,大汉“砰”一声响,一巴掌打在案上,杯盘乱跳,随着站起怒叫:“好小……” 他双目瞪大得像牛卵子,骂不下去!直了眼,大叫:“哟!咦!” 进来的两个人,一进门便将斗蓬解了下来,掀去风帽,现出了本来面目,是以大汉未再敢放肆地怪叫。 香风扑鼻,芝兰似的高贵幽香充满全室。 中原侧向而坐,不经意地转首一瞥,慌忙将头转过,只觉心中怦然而动,心说:“哦! 这一双小丫头好美!” 男女之间,一个缘字似乎王宰了一切,有些人会一见钟情,有些人经过长久的接触交往,方能产生爱念,有些即使将他们放在一张床上,也不会撩起爱意,甚至还互相怨恨厌恶。 祝中原自闯荡江湖以来,每一个闯入生活领域的女孩子是赵(秦)凤珠。他对她,有三份爱意,却有七分害怕,这怕的原因并不是她本身,而是她母女俩在江湖上的名声,令他心存戒心,但他仍承认她是可爱的人。 第二个女孩子是易香妖,她无理取闹,有点泼辣任性,他不仅怕她,而且有三分厌恶。 怕,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如果厌恶,那就无法挽回,无法挽救了。 第三第四是临江园的吴筱蘅和王秀春,他对这两个一无好感,吴筱蘅在蛇山救了自己的命,他存有感恩之心,慢慢将恨念冲淡了,但对王秀春,他却厌恶到极点。 至于小时的游伴(胡)文燕,他还无法分辨他自己感情,他可确定知道爱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恨却也既无从生起。在这短短的一瞥间,他心中如触电,被进来的两个女孩子震动了心中神秘的琴弦,发生了神秘的反应。 他一见钟情了,虽然他仅仅十五岁,还不知情为何物,爱为何物。 当男人发现他钟情的对象时,在正常状态下,有两种常见的,一是目不转瞬,贪婪的盯着她,一是没有勇气而又想,只用心思揣测她的一举一动。中原是后一者,他俊脸一红,急急转过脸,心中怦然而动,没有来由的感到心潮一阵汹涌。 那两个女孩子确是美,但不一定能胜过秦凤珠,粉面挑腮,琼鼻如玉雕,樱唇白齿,难得的是她有一对远山柳眉,和那双深潭也似而又散发出温柔可亲的柔和眼神,这种美中含有高贵的气质,与恬静的风华,令人发生景幕,而不敢亵渎。 有些女子,感到她是贤妻良母可以令人心田宁静的似小母亲,有些女人却凭空生出蜚蜚之想,血脉扩张,像一团烈火,令人不能不生出想玩的念头。另一些女人,却像一头饿狼,令人心惊胆跳,拔腿而走,而另一种女人,像是自天降下似的,偶谪尘寰的神仙嫦娥,高不可攀,令凡夫欲子自惭形秽。 这两个女人,四不象,不是母,女,狼,神,她们是另一种奇特的形态,介于母、神之间,却又有些少见火味。 两女一进门,整个庭中一静,掌柜的傻了,伙计也傻了眼啦这个破落的荒村野店,八辈子也没有这种高贵的女客光临过,天!莫不是惠仙显圣,找苦哈哈们开心来了,那就麻烦得紧。 两大汉张口结舌,直掉口水,瞪大了大环眼,想找碗酒将两丫头送往肚中哩。 中原是唯一没有着她们的人。中原吃像文雅了许多,肚子现饿,也不能在高贵女人面前狼吞虎咽失礼呀。 但是他的心也在怦怦猛跳,确是想多多看她们一眼,可是,他却没有多看一眼的勇气。 他怯弱,也自卑,心中渴望,表面上却在退缩。 两位姑娘月兑下了披风,一个年长些的娇媚的说:“小姐,这店中怎能歇息?还是……” 小姐甜甜一笑,俏生生的说:“美瑜,出门人那管得了,虽则穿章打扮相同,但听口气便知两人定然是主婢,不但主美婢也美,不分轩轾。 小姐头上梳了三丫髻,那是待字闺中少女的标致,看年纪,刚过十五六,身材相当高,约有五尺半左右。可惜,一身貂裘掩住了她们的浑身曲张,不然,定然令人激赏的。神安排了她们的绝代花容,当绝不会吝惜不赋乎她们一身美妙的身材。 美瑜,名字怪美的,中原心中暗叫:“瑜,是光彩的美玉,果然比花更解语,比玉玉生香,名符其实。哦!懊死!我怎么轻薄起来了。”他感到浑身一阵燥热,忙塞入一大块羊肉入口,掩住了窘态出现。 美瑜转首向呆在一旁的后伙,用银铃似的甜嗓说:“店家,怎么不来招呼我们?” 第一个神魂入窍的是掌柜,他大叫:“小狈子,你是死人,快请两位姑娘入座。” 第二三个神魄入窍的是两个骠悍大汉,一个拍案,一个站起,先前向中原找岔的大汉咧着嘴,怪叫道:“这小子迷啦!忘了招呼天仙美女光临你鸟店,岂有此理?太不像话!” 他的话够粗野,美瑜登时脸色一变,小姐淡淡一笑,轻牵她的衣袖,方把美喻压住,不让他发作出来。 小二哥吓了一大跳,满脸堆笑向前哈腰,嗫嚅着说:“小店简陋,两位仙子……” “去!你胡说什么?”美瑜薄嗔地阻止他发话。 小二一副缩脖子,说:“两位姑娘休怪,请!请!”他向里面一座头伸手。 大汉怪眼一翻,将椅儿喝开,叫道:“小子,怎不将姑娘往这儿引?”他指着身侧的食案。 美瑜再也忍不住了,柳眉一轩,冷笑道:“这位爷敢情是发疯了?好没道理。” 好一面说,凰目突然射出一道冷冷神光,一闪即没,如同利矢可透肺腑。 大汉心中一怔,心说:“咦!这丫头的眼神好凌厉。”但他口中却发不话来。 两位姑娘在紧靠中原的食桌旁入座,四张食桌已有三桌坐满人啦!中原心中立时紧张起来,有点坐立不安。 幽香中人欲醉,心中跳得更凶,目光敢乱瞟,十分别扭。 两人落座,小姐含笑向店伙说:“店家,请替我们泡一壶好茶,借贵店等候伴当。” “小的理会得。”店伙应喏着自去了。 两女摘下了披风,打量坐中的食客,第一眼便瞥向祝中原,可以看到他的侧面,他正文雅地进食,目不旁视。 两女打量中原,由于他不敢向两女注视,自也不知两女会看他,他不敢,两女可以更放胆看他。 两女如果不看,万事皆休,这下祸事来了。 两大汉可能是鬼迷心窍,只感到脸上无光。小丫头大是看上了小白脸,在眉来眼去了。 “叭”一声暴响,一名大汉一掌拍在桌上,向店伙叫:“喂!傍咱们换桌。” 另一名站起来了,一步步向中原的食桌,手中还端了碗酒,阴沉沉地往中原身侧一站.狞笑着道:“小子,你吃饱了么?” 中原莫名其妙,抬头问:“见台有何见教?” “我问你吃饱了没有……” “还得一会儿。” “你这小子食量真大,吃了一盘十只馍馍,加上一烧羊肉,一大碗原汁牛肉场,天!老母猪也吃不了那么多。” “兄台,咱们素昧平生,何必损人?”中原正色答。 “喝!你小子好不识抬举,我太原二煞孟太爷说的是实话,你不高兴?哼!罢才大爷说你不是酒客,也许是说面颊旁有隐约的酒窝儿,怎是不会喝酒?来,太爷敬你一碗。” “小可确是……”中原急急推辞,仍不知大汉在不怀好意。 “你喝是不喝?”大汉沉声叫,碗已伸至面前。 中原仍能忍耐,对大汉的无礼不在乎:说:“小可确是不会喝,兄台好意……” “你喝是不喝?”大汉声色俱厉,咄咄迫人。 泥菩萨也有个土性,中原心中大为不悦,正色道:“兄台迫人喝酒,强人所难,未免太讲不过去了吧?” “我大煞孟大爷没有说不过去的事,你究竟喝不喝。” “对不起,小可……” 话未完,孟大煞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手一扬,一碗酒泼了中原一头一脸。 中原是坐着的,碗酒早已搁在眼前,也没有料到孟大煞会横蛮的用酒泼人,自然无法躲开。 他缓缓站起,气往上冲,但略一沉吟,又强将怨气压下月复中,用手抹掉脸上余酒,冷冷地道:“算你行,老兄,小可出门人,用不着招惹兄台生气,小可有自知之明,兄台……” “你不服气?是么?”大煞厉声问。 “小可怎敢。” “谅你也不敢,滚到另一桌去,免得大爷们火起,再凑你一顿出气。” 中原一声不吭,伸手取饼包裹背上,拿起半截竹棒儿,离席走开,戴上头由拉耳帽,半掩住口鼻,走向柜台结帐,不再理睬孟大煞。 走了三步,蓦地后面伸来一大手向肩搭落,他想避闪,但又忍不住了,他不愿显露出会武功的形迹。 手向下疾落,五指如勾,把右肩扣停住了,力道奇重,将骨头扣得似要松裂。 他受得了,本想立加反击,却又忍住了,这个忍字,害人不浅,如老朽木死灰似地休养,真不易办到。 “哎哟……”他呲牙咧嘴叫,声音悲惨,身躯软绵绵地向地下挫,继续嚷嚷:“老兄,放手!放手啦!” 孟大煞将他向下按,向前一推,将他推倒在地,跟进两步,恶狠狠地提起左足,正欲将中原在臀部踏住,还未踏下忽听小姐月兑口叫:“什么人,敢在店中行凶?欺负外乡人。” 孟大煞收回腿,脸转向小姐,他主要想称英雄逗两位姑娘开口,果然达到目的了。 他满脸堆笑走向两位姑娘桌旁,拖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了,婬笑道:“两位姑娘作怪在下放肆,那小子不识抬举,该令他见识见识,日后对他大有好处。在下山西太原府孟文,那一位是舍弟孟武,人称我兄弟为太原二煞,在江湖略有名头。今日幸遇二位姑娘,真是三生有幸,天假其缘,哈哈!真是天假其缘,请教二位姑娘芳名,青春几何?” 他一面说,一面将椅向前挪动,看样子,再说几句话,他要靠在小姐身上了。 一旁的美瑜倏然站起,竖起柳眉说:“狂徒!你怎么如此无赖?走开!” 孟大煞哈哈一笑,将椅子又挪近些,说:“姑娘,骂得好!俗语说:打是亲来骂是爱。 泵娘,你就骂吧,如果你想打,我孟文的骨头不敢说是铜铁打的,但禁得起千百只粉拳锤上百十万回,嘻嘻嘻!” 在嘻嘻声中,他又向前挪,一发之差,可以挨了小姐的肩和腿了。 小姐淡淡一笑,挪退了尺余。 她这一笑不打紧,乖乖!梨涡醉人,娇羞的神态爱煞人,柳颊红红的逗引人。 孟大煞欲火旺炽,眼中冒出火花,像煞了一头逗急的公狗,要动爪子啦! 他猛地伸出巨灵之爪,伸向小姐粉肩,叫道:“姑娘,装什么蒜?男女间的事……” 小姐衣袖徐挥,恰将来手挡住,被大手抓着衣桩,她粉面变色,站起用另一袖掩面,惊叫着说道:“救命啊,救命……” “闭嘴,叫什么?”孟大煞叫,另一只手伸向小姐胸前,要拉掉她的貂裘。 中原本来挣扎着站起,正站在柜台边,将一两银子递给掌柜,闻声突然回身,便待发作。 掌柜的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低声说道:“客官,使不得,出门人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自己保重要紧。” 中原剑眉一挑,扔月兑他的手,大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怎能如此狂妄!” 孟二煞诧异地站了起来,怪目怒突。 孟大煞放下了小姐,恶狠狠的转身叫:“咦!你这个子竟大胆教训起大爷来了,是以护花使者自居么?你真不知死字如何写法哩!哼!大爷要好好整治你,让你多多见识见识。” 孟二爷先一步抢先,叫:“大哥,交给我,看住两个乳凤儿,别让她们飞了。”喝声中,飞扑中原,伸手便抓。 中原假装吃惊,作势逃避,一面大叫:“救人!有人行凶……” 声未落,大手已劈胸抓到。他已运功戒备,准备一击必中,先用惊惶地神色诱敌大意闯入,突起发难。身形一动,小竹枝闪电似急速点出。“噗”一声闷响,杖尖点中了二煞的右胸。 “哎……”二煞狂叫,被竹杖点断了一条胸骨。 这家伙活该倒霉,一未运功护身。二无丝毫戒意,他作梦也没想到。一再受辱不敢还手的中原,竟会是个练家子。狂傲的伸手抓人,毫无戒心,终于作了冤鬼。 孟二煞的功力比中原不知高了多少倍,在毫不提防之下,大意送掉了老命,竹杖点断了胸骨,直入内腑,狂叫着向后侧倒,临死反拼,拼全力一掌击出,内家真力化为潜流,攻向中原胸膛。 中原早有防备,但没有料到二煞的功力竟可以气挡力,可伤人于三尺之外,错过身躯,掌风击中右肩,巨大凶猛的潜力将他推出,‘轰隆’一声,撞倒了柜台,人几乎被撞昏,也几乎跌倒。 孟大煞还不知乃弟伤中要害,倏然转身叫“慢来!一切有我……” 声未落,他看到眼黄影疾闪,感前白影如电,左右一阵急挥,人影掌影皆无法看清,“拍拍拍拍!”他向后挫退。 “拍拍拍。”他再退。 “哎……”他狂叫,眼前金星直冒。 “哟……”他再叫,“哇……”他吐啦,不是口水,而是血,其中还吐了五六枚断牙。 “噗”一声沉响,他倒下了,方看清打他耳光的就是引起他生出欲火的小姐。她这时不可爱了,柳眉带煞,脸罩浓霜,深潭也似的美眸,射出阵阵冷电寒芒,令人心中发冷。 中原并没受伤,玄阴真气禁受得起内家掌力的重击。人一撞倒了柜台,身形如电向门口飞射,重帘一动人即消失。 他耳中清晰的听到美瑜姑娘的惊叫声,并有人扑来,但分不清身后人影是谁。人出了店门,展开轻功向官道奔去,再向北如飞而去。 店中,二位姑娘看着中原跌倒,也看着他仍能飞身而逃,美瑜本是来抢救他的,但已慢了一步,美瑜一脚踩住二煞的右膝关节向外轻呼:“咦,他身手不等闲深藏不露,是个非常人物。难得呀。” 她低头一看,二煞只有出气而没入气,胸前一阵血泡,去死不远,张大了死鱼眼,浑身仍在颤抖,逐渐的静止中。 孟大煞躺在地上,挣扎着抬起上身,用衣袖抹掉口角血水,凶恨地说:“骚狐狸,太爷认栽……” 小姐纤足一动,斜踢他的腿弯,“噗”一声响,他用臀部作轴,身不由已转了个圈,痛得他杀猪般鬼叫起来,口中又冒了满嘴血。 “狗畜生,你早就该死一百次。”小姐怒骂。 “小姐,治了他。”美瑜走回轻叫。 “不,废了他算了。”小姐摇头答。 孟大煞凶狠万分,乘小姐答话的瞬间,突起发难,单手柱地,一声虎吼,双脚急扫而出。 小姐不屑的冷哼一声,小蛮靴一提一放,半点不差踩住了他一条腿,像压上了一座山,丝毫动弹不得。 她右手徐徐伸出袖口,蓦地扣指一弹,放开脚,用冷森森的语音说:“本姑娘行走江湖以来,还未开过杀戒,饶你一死,杀你污我之手,你气门已破,带着同伴走吧,今后必须自爱些,免得送掉狗命,下次绝不饶你。” 孟大煞只觉气门穴一麻,接着真气散发,浑身月兑力,往地下一躺,痛苦的叫道:“妖妇,你好狠下毒手破了我的气门,孟某绝不放过你,你该打听打听我师父是谁,今后你将永无宁日。” “你师父是谁?有三头六臂九条命么?说啦,你还来得及搬出师父唬人。” “孟某绝不唬人恐吓,你该知道山西独眼龙甘辉,他是我师父,我师父的八拜之交太行山主一剑三绝史超,乃是黑道之雄第一高手,你……” “凭这你就该死。”美瑜在旁叫,向前欺近。 挣扎着站起,小姐摇手制止美瑜,朝孟大煞淡淡一笑道:“孟贼,你该打听打听本姑娘是谁。” “你说,孟某日后也可找你算帐。”小姐朝美瑜点点头,意思是教她说。 “寰宇四侣你可知道?”美瑜向贼人问。 “喏!这位小姐是散花仙子的内侄孙女岳秋菡。” 孟大煞吓得浑身一震,突然坐倒在地,好半晌,作声不得,呆若木鸡。孟某听姑娘的后台靠山,直如被五雷轰顶,吓得浑身发软,坐倒在地。 寰宇四侣中,散花仙子岳如霜排行第四,心硬如铁,下手绝不留情,黑道凶魔败类落在她手中,即使有九条命也难逃一死。 她手中的暗器金梅花大如指头,中人必死,因她不出手则已,出则必中要害.未嫁云步逸萧诸葛明之前,她的女乃娘伴她行走江湖。女乃娘叫顾大娘,下手之辣骇人听闻,含笑杀人,如踏虫蚁,号称天下第一高人。武林中提起顾大娘和散花仙子,端的闻名丧胆,望影心惊,畏之蛇蝎。 孟大煞一听这位姑娘是岳秋菡,是散花仙子的内侄孙女,乖乖!这真像是羊遇上了母大虫,不死亦是侥天之幸,要报仇恐怕今生莫想啦! 泵娘面上仍寒,说:“孟大煞,快滚吧。如果你想要本姑娘请你走,你可打错主意啦,你走是不走?” 孟大煞心胆俱裂,挣扎着爬起慌急的说:“走!走!马上就走!” 他走到柜台前,看乃弟已经断了气,胸前杖孔在缓缓流血,不由一怔,心中大痛,已看出那是竹仗捣穿的伤痕,不用问,定是刚才那小子的杰作。 抱起尸体,大踏步走向店门,在帘子旁徐徐转身,用怨毒的眼神,死盯了两位姑娘一眼,欲言又止,踢开帘子走了。 两位姑娘重新坐下,命心惊胆战的店伙重新泡来一壶茶,平静地坐下,用极低的声交谈,小姐说道:“美瑜,那人的身手你看出师承门派么?” “不知道,小姐,我惭愧,只留心孟二煞下重手,却没有留意他是怎样出手的。不仅是那份机智也未可及,小姐,他装得真像,我们几乎也走了眼了。” 小姐摇摇说:“美瑜,他不是装,而是不得已的逆来顺受,修养功夫,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辛酸啊。无如特殊缘故,谁甘心忍受得了,能打断牙齿和血吞的人毕竟不多。” 美瑜不住点头,眼中泛起奇异的神色,轻声道:“这人年纪不大,人如玉树临风,一袭布衣,掩不住他那绝世风标,难得他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却已具有这般深沉稳重的修养,小姐,如果不是我们,恐怕他不会挺身而出冒险的,哦……他是否对我们……” “胡说。”小姐骂他,粉脸没来由地泛起了红晕,又道:“他根本没看清我们,一直低头进食,脸皮薄着哩。他管我们的事,全出于侠义心肠。” “可惜,不知他姓甚名谁。”美瑜无限婉惜的说。 小姐突然面色一整,急急的说:“哎呀,是他!” “玉面朱唇,剑眉入鬓,十五岁的大孩子,颊上有隐业酒涡,是他,海文表弟的知交大哥……。” “你是说:他是祝中原?” “可能是的,糟,追之不及?” “小姐,我先去追,你在这儿等主母前来会合。” “不,追不上了,谁知道他往那儿走?许州方面有表姐和海文,表弟可能会碰上,我们准备妈一到我们便启程急追。” 美瑜低头沉吟,摇头道:“不可能,不会是他。” “怎么不是他?”小姐问。 “表小姐与姥姥在云梦将人追丢,失踪二月余,这一带群雄毕集,也在搜索他的踪迹,但直到目前为止,音讯全无,突然抄小道远走边塞了。” “也许是他在这一带稽留,没落入别人眼中也说不定。” “他万里遥遥出塞寻父,岂能久耽?海文表弟已征得爷爷同意,今后可在江湖历练一年,必要时,可送盟友出塞?他追到这儿与表小姐会合亦已近月,搜遍黄河几个渡口,音讯全无,可能祝公子早就走了。” “等妈来了,我们再定行止……” “主母来了”美瑜说,她已听到马蹄声。 两人起身丢下一锭白银,掀帘外出,官道上,正有五匹骏马向这儿折入,小姐抢至栓马桩前解缰亮声叫:“妈,有消息么?” 五匹马上的人全裹在狐裘里,有意掩去身份,先头位马上的人,披风飘飘,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她说:“菡丫头,走,你表姐表弟已盯上了太行山主,可能由老贼那儿得到讯息。” 七匹马狂风也似卷上官道,秋菡与母亲并马当先,一面策马一面问:“妈,你可看到一个身穿皮衣,用风帽掩住口鼻,身背包裹的人么?” “哦,有这么一个人,就在前面不远,身法快着哩。”“妈,快追,他可能就是祝公子。” “什么?”母亲讶然问。 泵娘便将店中发生的事说了。 “快。”母亲叫,加上一鞭八匹马像一阵狂风,向前如飞而去。 世间事说巧真巧,人倒霉处处碰壁,中原在店中,但因为二煞太大意,一杖狠击应手而毙,急急逃出店外,冒着寒风如飞而去。 他用全力逃命,远出五六里,首先碰上岳秋菡的母亲五人五骑,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赶忙避至路旁,等人马越过,便放腿狂奔。 距许州不到十里地,一条小河横在前,阔有十七八丈,初冬水浅,但不能徒涉,一座木桥已垮了,许多工人丁夫正在加紧架设,下游不远处,有一艘小船往来渡客,这是南北往来的大官道,桥断了驿车不通的办法。 中原直奔渡口,突发现渡船刚靠岸,船上牵下三匹位马,牵马的人他不陌生,天!正是太湖神鲛安天龙,倒霉,这次完了。 他心中一慌,扭头撒腿就跑,他不跑,安天龙也就认不出,这一跑,引起安天龙的疑心,突然大喝说:“有点子,追。” 三贼飞身上马,随后狂追。 中原心中暗暗叫苦,心说:“原野茫茫,藏身不易,完了,这老杀狗才厉害得紧。” 未至刀剑加颈,绝不放弃希望,逃命地经验他十分丰富,只好开轻功落荒飞奔。 他向上游逃命,窜高伏低去如飞矢,后面三匹骑蹄声如雷,狂风似地奔来,河岸曲折起伏,马儿有点吃不消,双方距离越拉越远,已经拉至半里外了。 安天龙不知前面逃命的究竟是谁,反正见了自己就跑,不是仇人也是对头,抓住了没错儿。 马儿窜高钻底,自然没有人灵活,无法追及,安天龙胸中火起,他运起千里传音之术向前叫:“好朋友,留步。” 中原一听跑得更快,起降间最少亦有三丈左右。 “站住!不然你将粉身碎骨。”安天龙再叫。中原突向河岸枯草一窜,沿河岸下半涸河床飞奔,如被猎之兔,速度奇快,他在神农穴中逗留两天,功力精进了不少,比往昔又自不同,内力渐进,可以长久支持,跑上三五十里根本不当回事。“朋友,你逃不了的,留下,也许我安天龙饶你不死。”安天龙仍在鬼叫。 前面是一处大河湾,中原暗暗叫苦!如果沿河而走,势将被安天龙抄捷径截住,一切都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跳水逃命。 “哈哈!好朋友,我说你跑不了。”安天龙也发现了河湾,狂笑着向左急抄。 中原转向水边跑,竟要跳河泅水。 安天龙在马上一面月兑衣,一面狂笑说:“好朋友,你跳水吧,我安天龙外号是太湖神鲛,再让你在水中逃了,那还像话。哈哈。” 中原真是上天无路,又不敢入水,光听太湖神鲛四个字,就够吓了一大跳,他怎敢向水中冒险呢? 三匹马一匹走捷径,一匹从后跃上河滩,安天龙从中冲向河岸,三面包围。 中原正要临危拼命,杀一个捞老本,再找机会逃命,站住了。 蓦地,前面十余丈枯草之中,突然吱呀一声,摇出一只尖头小艇,顺水飘下。 艇前,一个身穿两截棉袄裤,打着赤脚的中年渔夫,手摇两只短浆,头戴大笠帽,一面轻摇双浆,一面唱道:“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消日没不见人,唉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崖上无心云相逐。” 中原记意力特强,大叫道:“易前辈,请……” 渔人正是华容渔隐易宣,他也听出了中原的动静,似箭射来,轻叫道:“上,快。” 艇首持篙的正是易姑娘香群,她喜极大叫:“啊!是祝……” “丫头,噤声。”华容渔隐低喝。 中原飞跃上船,小船立即掉首,水声籁籁,小船似若破空而飞。 “易前辈,岸上那人……”中原想提醒华容渔隐。 华容渔隐用一声朗笑打断了他的话,说:“我知道,他叫太湖神鲛安天龙,水上功夫不作第二人想,十分可怕,但请放心我和他斗船不斗水,而且这儿有朋友接应,别理他。 “谢谢易前辈与易姑娘临危援手之德。” 三匹马跃下河岸,安天龙叫:“舟子,将人留下。” 华容渔隐将船下放,哈哈大笑道:“安天龙,你这条神鲛怎么不下水?哈哈。” “阁下是谁?”安天龙飞跃下马怒叫。 “哈哈,老爷生长在湖边,不贪利来不好名,姓安的,你这条鲛如果追得我这条船,我的红货是你的,我只好关门大吉,丢船了事。” “亮万,你是道上同源?” “这条河上大谷山,下流入颖水,距太湖十万八千里。不同道亦不同源,回去吧,夺下买卖如同杀人父母,咱们留一份交情。” “狗东西,你可恶,居然在我安天龙面前……” 安天龙一面骂,一面向水边抢,骂声未完,上游枯草中突响起宏亮的微笑,有人叫: “呵呵,谁到咱们许州来撒野,冲我水龙神而来,看谁水上能耐了得,水底见真。” 直震耳朵,款乃一声,射出一条小船,一人操浆,一个白发老儿身穿青衣水靠,手执龙须刺,站立船首掀须大笑。 下游三五十丈丛草中,也驶出一快艇,艇上也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半百年纪,身材修伟,穿青衣水靠,手执分水刺,站在船首迎风摇摆,敞声大笑叫:“孽龙,见者有份,你忘了我鱼鹏子啦,算我一份。” 水龙神接口道:“哈哈,少不了贤弟你一份,这条河再过两个月要结冰,玩水的遇上冰如同老牛上了树,咱们乘早松松筋骨,瞧,鱼来妙呀。” “哈哈,妙,真妙。”鱼鹰子也笑。 安天龙确想下水出口怨气,但另一位马上人叫:“天龙兄,算啦,即使毙了这两上老匹夫,也会让点子溜掉,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日后再算。”安天龙想想也对,便向河中叫:“诸位,咱们都是水上朋友,后会有期,今天的帐以后算。” 说完,飞身上马,抱着衣服策马走了,船上的鱼鹰子哈哈狂笑,大叫道:‘姓安的,放你****狗屁,你太爷我一生行侠仗义,从未做贼,你小子怎能血口喷人认朋友?你给我跳下水来,淹死你这个贼王八。” 可是安天龙三人已驱马跃上河岸,狂奔而去。 三条小船折向往上摇,中原喘出一口大气,向易宣父女重新道谢,并向左右两条船上的人抱拳行礼,称谢不已,水龙神哈哈大笑道:“哥儿,如果那家伙下水,咱们实在有点难以应付,嘿,你贵娃?怎会与那宇内闻名的大盗结仇?” 中原抱拳再次行礼,说:“晚辈姓祝,名中原,还没请教诸位老前辈大名,失礼之至。” “什么?你就是祝中原?是在蛇山点破夜游鹰李咏所设毒谋的祝中原?” “晚辈正是。” “哈哈!”水龙神大笑,又道:“这次冒得不冤,正商量寻找你的事,还认为绝望哩! 听到岸上那狗贼用千里之术在鬼叫,知道有好朋友有难,却没想到竟会是你。” 华容渔隐一面操浆一面说:“孽龙,少罗嗦,先到你那鬼窝里歇一上再说。” “好!快点儿。” 中原却向华容渔隐说:“易前辈,小可恨不得插翅飞抵边塞,可否让小可登岸赶路?” 易香君一直用惊喜交集的目光,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比行玩皮刁野的景况截然不同,含笑柔声道:“祝公子,急不在一时,由这儿直至开封府,千万不可乱闯,群魔毕集不可乱闯,都在找你,我爹知道其中详情,会指引公子月兑出他们耳目之下。” 华容渔隐也说:“哥儿,别急,老朽会替你安排,请记着欲速则不达五个字,怪!听安天龙的口气,似乎没发现你的身份,为何又穷追不舍?” 中原苦笑道:“晚辈被他们吓破了胆,见了他就跑,他也不问情由便追,双方未正式朝过相哩。” “哦!难怪,如果你不出声招呼,我也不知是你哩!其实你用不着怕他的,外表真瞧不出是你在这里。” 船上溯两里余,泊在河北一处河滩上,水龙神一跃上岸,紧上船,举手虚礼道:“祝公子,请移玉窝居稍行逗留老朽与易老弟山野之人,如不见弃,愿与公子多亲近。” 中原脸上一红,讪讪的说:“晚辈有幸,自当向诸位老前辈多请教益。”他知道被老家伙用活套住了一时走不掉! 一旁的鱼鹰子接口道:“请吧!鲍子请放心,我们会指引你的路径,稍事逗留,是值得的。”按中原的行程,是由开封渡过黄河,走京师出井陉关先到太原府,再北下大同。 次日一早,华容渔隐便送中原起程,抄小道回走颖河,再由颖河北上,直送出十里开外。 中原仍是一身打扮,用掩耳蔽着口鼻,两人冒着寒风走,华容渔隐语音低沉,唉:“哥儿,我无法勉强你,你的孝心与毅力,足以感动上苍,小女无福,我不怪你,她伤透了心,我做父亲的心情也够沉重,唉!如果日后有缘,希望你到洞庭湖边看看我们。” “晚辈如果生还,定然前往拜望前辈。” “小女今年十六岁,再不替她找婆家,亲友们要说闲话了,所以,我等你两年,希望君丫头有幸能等到你回来,哦!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该分手了,由这儿到均州,沿颖河上溯约有百里左右,不在均州逗留,出登封至孟津渡河,由天井关进入山西泽洲,这条路远了百余里,但安全得多,哥儿,凡事小心在意,多加保重,我祝祷你一路平安,早日重聚天伦……” 老人家的语音有点哽咽,中原也热泪盈眶,他曲膝拜倒,含泪道:“老前辈……伯父,小侄定然多加小心,寻得爹爹即返故乡,再叩谢伯父的恩情,请代小侄向香君姐致意……” 老人家扶起他,怆然的说:“贤侄,走吧!天色不早,祝你平安。” “伯父珍重……”中原也怆然道别,扭转头急急走了。 华容渔陷目送中原去远,方摇头叹息一声,徐徐转身往回走,经过一座枯林,幽幽地说:“丫头走吧,我们回家去,你妈定在倚闾而望哩!想开些吧,他有他的天地和前程,谁也挽不回天命的,你要明白才好。” 林中走出易姑娘,她仍痴痴的遥望着中原逐渐变小的背影,粉颊上挂满了泪珠,映着朝霞闪亮发光。 这是初冬罕有的好天气,天宇中阴霾散尽西南飞飘,但寒风仍然凛烈。 日上三竿,中原一阵急赶,竟赶到了巢父台,距均州只有十六里了。 均州,也就是日后的禹州,本朝初,将州治阳翟县县省人,后来的神宗皇帝叫“翎钧”:“钧”与“均”字虽不同,但音同,不行,非改不可,便在万历三年四月改为禹州,因为这儿据说是大禹的都城,来头不小,也因为来头不小,城名改来改去改得后人迷昏了头。 这儿只是又区,北岸是丛山,颖河在山下静静地奔流南岸远处。也是丛山,形成一条阔有十余里的河谷,逐渐向西北上行。 这儿没官道,一条羊肠小道依山傍河向上婉蜒,人行走其间,空山寂寂,河水呜咽,好半天不见一个行旅,只可看到河谷原中的一些村寨土围。 巢父台在河边,也成了一个荒土堆。这位传说中的高士,在树上筑巢而居,尧帝让位给他,请他住皇宫,他傻,认为皇宫没有他的树巢舒服,一口回绝,所以舜帝才能接收皇位,据说,江边这个土堆,就是当年巢父饮牛处云云,为了保全古迹,该在河边找一株千年大树,在树上建一个破巢屋,这是巢父的居所,均州定可辟为观光区,富国利民。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华容渔隐指引中原抄小道是避祸,但却仍未躲过,真是倒霉。 饼了巢父台五六里,距均许不过十里地,麻烦来了。 前面半里地,路侧有两间小木屋,背倚山,前面水,木屋系了五匹马,木屋前有一个人,倚在路旁大树杆上打磕睡。 有人,中原不愿惊世骇俗,也不想暴露身形,身形放缓,大踏步前行。 大汉听到脚步声,伸伸懒腰站起了,原来他并没睡着!眯着眼睛,挪了挪单刀,双手叉腰往路中一站。 中原眼尖,一看装束心中大定,心说:“哦!是巡检司的人,不打紧,路引早填好了。” 大汉比中原高出半个头,瞪着一双铜铃眼睛,目迎大踏步而来的祝中原。 “站住!怎么乱闯?好没规矩。”大汉叫。 中原站住了,满脸陪笑长揖行礼说:“将爷你好……” “当然好,没病没痛,一顿吃十个大馒头外加三碗面,怎么不好,废话!” 中原仍然陪笑问:“请问将爷有何见教?” “见教?谁教你啦,胡扯八道!月兑去掩耳。”大汉气势汹汹,横蛮无理,看样子,他想吃人似的。 中原没生气,问:“将爷有何贵干?” “贵干?你糊徐啦!看我是干什么的?”大汉一面道,一面拍拍腰牌,又道:“均州巡检司的人,你说是干什么的?” 屋内门没开,突然传出中气充足的语音:“鲍老大,来了什么人?” “还没查,这小子和我咬文嚼字斗口哩。”鲍老大答。 中原一听“鲍老大”三字,心中生疑,怎么?他们的称呼不像官府中人哩,但也不敢再问,心中暗自警惕,一面留心戒备,一面解下掩耳,现出本来面目。 “晤!有点像。”鲍老大道,向前伸手,又道:“拿路引着。” 中原又是一怔,有点像什么,但他不得不探清楚。 鲍老大接过,先是横着看,再倒过来看,路引上写明了年籍像貌,往来事由与所达地处,上面盖着文官的四方印,有武官的长方印,查验印,看去不像伪造的。 鲍老大一面瞧,也一面嘴咕:“他娘的,这是什么玩意?白纸黑字红印,见鬼!” 他转向门内:“喂!老三,出来!你认识的字多,来查查看。” 间内的老三大概不耐烦,他叫:“问问不就算了?点子不会往这儿来的?” “像着哩,老三。”鲍老大叫。 “是年青人?” “正是,大姑娘似的。” “我来瞧瞧。” 门吱呀一声,出来了另一名凶猛大汉,同样装束,大踏步抢到,伸手抢过路引。 接到路引,老三脸色大变,蓦地抬头,眼中厉光外射,仔细地狠狠打量中原的全身,兴奋地大声问:“你姓祝?名中原?” 鲍老大突然像被踩着尾巴的小狈,怪叫起来,就要向前抢步,老三伸手一拦,将他止住。 中原已看出不对,正色答:“小可正是,有麻烦么?” 老三哈哈一笑,说:“没有麻烦,只是湖广的祝姓,却是少见,少见。”说完,将路引递过。 中原伸手去接,刚接到纸边,突变已生。 老三哈哈狂笑,手一伸,便扣住了中原的脉门。 中原已有防备,丢了路引,手成了一团柔软之物,只一带,便月兑出危境。“咦!你果然行。”老三怪叫,反手一掌斜挥,击向中原下部,好快! 中原更快,“手挥五弦”反拨而出,“叭”一声暴响,一双反掌迎个正着,老三退了一步,中原飘退八尺。 “点子到!上!”鲍老大叫银光一闪,他撤下了单刀。 木门砰然一声打开,冲出三个凶大汉,两剑一刀同时出鞘,向路中飞掠,两端一截,堵住了。 中原大惊,杖交右手,沉声问:“诸位,有何麻烦?” 鲍老大狞笑道:“小狈,自然有麻烦。” “乖乖受缚,免得太爷们多费手脚。”老三叫。 “有道理么?”中原仍往下问。 “哈哈!理三文钱一斤,太爷们乃是太行山主的手下,敝山主乃是夜游鹰的好友,你应该明白了才对。” 中原心中大骇,真糟!目下只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糟殃,横了心闯开生路,打开生死之门。 竹杖一闪,人影突化三个虚影,攻出一招“电闪雷鸣”急攻老三,他内力不够,快则快矣,却没雷声发出,威力大打折扣。 老三大喝一声,不拔刀伸手去夺竹杖,鲍老大也同声虎吼,一招“贴地盘龙”攻向下盘,刀风虎虎,要削中原的双足。 “哎……”老三厉叫,手扣住竹枝,但尖已贯入的他的右肺半尺。 老大只觉力拂过对方足双,怎么不挡手?而且人影已经不见了,怪!是鬼么?同时同伴的厉叫吓了他一大跳,赶快收招,招急砍。 中原一招,连劲拔杖,可是拔不动,老三临死反噬,左手如惊电,快如电光石火,“叭”一声拍中中原右胁,将他直震出丈外。 中原也在这同一刹那间,飞起一腿,也踢中了老三小肮,两人同时后退,但竹杖仍未能拔出,拳击中胁下,他只感到真气一窒,跟前金星乱舞,老三的掌力,端的沉重已极,似可裂石开山,如不是绝招神奇,不就危矣! 老三力竭地后退,嘶声叫:“擒住这……这小……小狈……” 他右手一拨,竹杖离体,一股血箭冲射,喷出五尺外,“咕冬”一声,像倒了座山,翻了两翻蹬蹬退,喷出两口血,呜呼哀哉。 鲍老大那一刀,掠过中原的顶门,带走了顶上头巾,间不容发,危险之极,发结被散,像个女人似的。 中原成了赤手空拳,火速将头发草草挽了,身形未定,一把剑已经攻到后心,剑气嘶嘶,来势极为凶猛。他临危不乱,身形右闪,剑掠左胁而过,在千钧一发间挫身后退,左腿一勾,击中了身后大汉的右足迎面骨。 “滚!”他大吼,一拳击中大汉的背心。 大汉抽空出剑,没想到中原反应太快,一剑落空,迎面骨挨了一记重击,人向前一栽,再换了一掌,便向前飞出丈外,踉跄站稳转身,怒叫道:“这小狈可恶,杀了他!……”猛喷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挺剑前冲,形同疯虎。 中原那一掌已用了全力,力道不下三五百斤,竟未能将大汉击倒,心中骇然,一声长啸,他用神奇的鬼影功,从两大汉的中间的空隙中一晃而过,展开飞毛腿,向均州如飞而去。他无法击毙五名大汉,只好逃命,身后胡哨声长鸣,警号传出了。 正走间,前面人影飘飘,五个人影像五头大鹰,沿官道向下急掠,好快! “小辈休走,留下啦!”最先的人影在叫,声如殷雷,一听便知他的内力十分浑厚,快登堂入室了。 中原心内黯黯叫苦,向右面山林间飞逃,入了山林,他心中稍宽,这一带枯林衰草连天群山起伏,正好隐身逃命。 山下,小道两端的人呐喊着向上赶,声势汹汹,远处,胡哨声远远传来,证明有大批恶贼已接到警讯了。 好一阵追逐,中原慌不择路,往丛山峻岭里钻,急如漏网之鱼。 整个山区中,贼人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警哨声,可说明均州的大批贼人正向这儿急赶而来。 中原躲躲藏藏,不敢露面,在山区中像个老鼠,逐渐向西北移动。 中午过去了,夜幕下垂了,黑暗来临了,夜游鹰一行人正飞骑从郑州赶向新郑,太行山主率人从登封赶向均州。在偃师至河南府的官道上,两个相貌奇丑的小蚌儿,正在官道上慢慢而行,他们正是在蛇山出现的两个隐身怪物,这时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蓦地,从南面山野间,传来三声隐隐胡哨声,接着又是响了一次,每隔片刻,再响一次。 前面十多里一座村庄里,这时也传出同样的胡哨声,声音凄厉而呜咽,可以及远,振荡在长空里向四面八方传播。 后面数里处,也响起了胡哨声,这附近数百里地,似乎都有这种奇怪地声音。 “姥姥,这是什么声音?”青灰脸色的怪人问。 “那是势力庞大的江湖人,用哨音传递消息,顷刻间可传千里,十分厉害。”面色灰紫的姥姥答道。 “这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走!捉一个来问问。” 姥姥讲完,手一招,两人便向左侧胡哨发出处扑去,等两人扑到,胡哨声恰好在此时停止。 那是官道的一座小山顶,姥姥大概是老江湖,虽听不到哨音,仍向山巅急射。 不错,有人刚向山下走,四个人一双方迎个正着。 四个大汉穿着棉袄,土打扮,像煞当地土著,但一双怪目和凸起的太阳穴瞒不了老江湖,棉袄内裹住的硬家伙。也无法完全遮掩。 四大汉也看见了急射而来的两个怪人,先前那人叫:“咦!有朋友找岔子来了。” 四个人左右一分,拔出内衣刀剑,那人大叫:“合字,道上么?” 姥姥直迫近至丈内,冷笑道:“滚你的合字道上,原来你们是贼人,你们是那条线上的人?快说出来!” “你凭什么?”大汉怒叫。 姥姥嘿嘿笑,举起右掌说:“看市面上,凭这个。”声落,掌一翻,轻飘飘地向丈外一株海碗大巨树劈去,拿出无声,似无力道。蓦地,怪事突现,巨树向侧一歪,枝叶发出脆响,从高地五尺处折断,如被巨斧所劈。 四大汉脸色一变,同声大吼:“扎手!并肩子上!” 四人挺兵刃正欲上围,姥姥哈哈笑道:“送死么?成全你们,如果我是你,乖乖泻底算了,免得死了太冤。” “你要我泻什么呢?”大汉脸色死灰地问。 “所知道的全说。” “你作梦!太爷的命不要也罢,拼了!” “凭什么,哼!再多也是枉然,像一群无用的东西,派不上用场,那条线上的?说!” 姥姥声色俱厉地问。 大汉打一冷战,本能地退后两步,略一沉吟,说:“落窑太行,当家的姓史。” “哦!你们太行山一剑三绝的狗爪子,为何传讯?” “这……这……” “别怕,说!换你的狗命,不然我老人家不怕污手。” “是……是……”大汉战抖着说,却说不出所以然。 “是什么?快说!恼得我老人家火起,先用分筋错骨治你,用你们的人心下酒。” 大汉张口结舌,不住后退,向步步迫近的姥姥说:“当家的已把起手下弟兄赶赴南面,因点子已经发现了。” 姥姥和同伴同时一惊,相对注目。 姥姥急问:“南面,在那儿?” “不知,信号只说南面。” 青灰色怪人接口道:“南面是登封。” “不是登封,可能是均州”。大汉主动回答。 “点子是谁?何时发现?”青灰色怪人紧张地问。 “祝中原,昨天。” “啊!丙然是他!”青灰色怪人尖叫。 姥姥朝众贼挥手,冷森森地说:“我老人家慈悲,网开一面,快滚!” 四大汉如奉佳音,如闻仙乐,收了刀剑,向山下逃之夭夭,如同丧家之犬。 青灰色怪人低声紧张地说:“姥姥,我们不该放弃追踪史老贼之举,糟了!要不要通知表姨妈一声?” 姥姥往山下走,说:“来不及了,谁知他们目下何在?快!跋往均州。” 两人抄小道向南走,姥姥地头熟,进入了山区,要先赶到登封,迎头截住。 青灰色怪人一面走一面前咕:“小表头像个没笼头的野马,偏偏要去盯那鬼人屠,不然也多一个帮手。” 姥姥摇头道:“别怪他,祝公子是他的口盟大哥,人失了踪,群魔四面伺伏,他怎能不急?” “祝公子也是个小滑头,神出鬼没地,两个多月才在这儿出现,躲得真稳,可累苦了多少人?” 两人展开轻功,像一阵轻烟,好快! 中原在山中慌不择地乱闯。小心地躲避逐渐合围的贼人,这一带荒山范围极广,直抵登封,西北是范围极广的阳城山,五虎岭,岗山,旗山,与及西面的大熊山,因为事实上,他已超过了均州,也越过了北面的密县,到了万山丛中了。 两天两夜,他饥渴交加,终于凭了他的机智,摆月兑了贼人的追踪,从西北角突出了重围。可是仍是晚了,一魔头也已经到了。 他到了一座奇峰之下,这是第三天的已牌正。 四面八方全是高山峻岭,拓林衰草,他人地生疏,不知处身何地。在附近,他认为没有人,肚中咕咕叫,口里干得似要裂了,他修为不够,无法抵御饥饿的侵袭,实事上,在惊险重重之中奔东逐北,体力大量消耗,体内水份也蒸发的特别迅速,自然受不了。 首先,他想到了水和食物,举目打量四击,晤!对面山峰下有一处青草地,还没有枯死,定然会是水。 “刷”一声草响。一只野兔从他隐伏处窜过。他手上挟有数段小树枝,准备作为暗器御敌,正好派上了用场。手一扬,树枝闪电似射出野兔“噗”一声跌倒,略一抽搐便已了帐。 树枝恰好穿入肚月复,怎么不死? 他悄然掩出,拾起野兔籍草木掩身,小心翼翼向对面山麓掠去。 丙然有山,是山泉,附近的野草由于有水滋润,还没完全枯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喝了一肚子水。再盛满水囊,然后着手洗剥野兔。 他不敢生火,虽然身中有火把子,反正吃生物他有经验,没有什么不得了。野兔肉特别鲜美,他吃得津津有味,近五斤重的野兔,被他吃掉了四分之一。最后剩下一条兔腿,他正在吃着,蓦地他停下了心往下沉,暗叫“完了!” 泉水右面,出现一个人的倒影,这人头戴英雄巾,方头大耳,五绺花白长须拂胸,紫底绣金字窄袖箭衣,狮子滚球宽腰带,悬着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剑,正用神光炯炯的大眼睛凝视着他,不是鬼魂出现,是人。 接着左面又映出了一个奇丑的怪物,他那根沉重的紫龙拐特别抢眼,正是六盘人屠。 中原知道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死!他不怕,但他不愿死,也不想死。如何保命?这问题在他脑中立刻像电光一闪而过。 “闯!逃!”这是他的结论。他大吼一声,将兔腿扔出,他本能地想到身后有人,所以朝后投出,同时转身投展开鬼影功往后急射。 “回去!”身后有人大喝。一股凶猛的潜流已经随身袭到,兔腿如被神力所推回头返奔,他身不由已“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跌落泉中,兔腿发出一声厉啸,掠过他的顶门,好险!劲风令头皮发冷,恼裂一震。 山泉有三丈方圆,他跌落泉中,用千斤坠下,冷冰冰的泉水没至大腿根。 身后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乞婆,大眼高鼻,突额阔嘴,一身破衣裳。脏兮兮的。白发像个烂鸡窝,手持一根老山藤叫化杖。 老乞婆那一记左掌,竟把中原震飞出一丈五六,可见功力委实骇人听闻。 中原只觉气血一阵腾翻,头昏脑胀,幸而他已运玄阴真气护身,禁得起内家重掌的打击,总算挨得起。 “咦!”老乞婆叫,鬼眼泛起了惊容。又道:“这小子不等闲,竟能挨得起老身这一掌。” 中原站在水中,怒声吼:“你们是谁?欺侮我一个江湖晚辈,你们好不要脸。” 戴英雄巾的人淡淡一笑,向六盘人屠问:“天成兄,真是这小子?” “正是他。”六盘人屠点头答。 “唔!好材料。” “待兄弟活劈了他,以消蛇山被揭之气。” “不!先拿下他。”戴英雄巾的人泰然地说——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 十 章 祝中原被老乞婆一掌震落泉坑中,落入了三个凶魔的包围圈内,想冲出逃命,已是不可能之事。 六盘人屠心恨中原在蛇山中揭破他的毒谋,以至功败垂成,切齿痛恨,要出手活劈了他.但戴英雄巾的人却出声阻止,要先擒下中原再说,这一来却保全了中原的小命。 “小女圭女圭,你替老娘爬出来,看老娘活擒你。”老乞婆叫,一面将古藤杖插入腰带中。 中原把心一横,喝道“老乞婆,退开!小爷要和你拼命,看看究竟谁行。” 老乞婆向后退,嘿嘿大笑道:“你想拚命?早着哩!三招之内擒不了你,我燕山乞婆童世贞不用再在江湖鬼混了,上。” 中原一跃而上。扭头向戴英雄巾的人叫:“你这厮脸呈忠厚,为何也同祝某为难?” 那人仍淡淡一笑,神态从容,极有风度地说:“老夫为人确是忠厚,杀人绝对光明正大,要取不义之财,你要知道老夫的名号么?” “你是谁?”“山西太行山山主一剑三绝史超。” 中原只觉心中一凉,绝望的感觉爬上了心头,这黑道道奇霸建窝太行山,党羽爪牙满天下,结交的人全是江湖中一等雄枭惹上了他。天涯海角也无处遁形。茫茫天下,将没有寸土作为容身之地。 “你为何与我这江湖小人物为难?”他沉声问。 “老夫的好友夜游鹰要抓你,为了江湖道义,老夫应该为朋友尽力,你不必再说了,唯一保命之法,便是随老夫一走,看你年纪轻轻,人如芝兰玉树,果然是人间英才,可资造就,老夫愿向李兄弟代你求情,收你为门下……” “呸!祝某怎能投身为贼?”中原怒叫。 “你不愿?”“头可断,血可流,要祝某投身为盗,万万不能。” “你真要自投死所,当会如愿以赏。”太行山主笑答。 燕山乞婆点手儿叫:“小女圭女圭,别废话!来来来,三招,老婆子擒了你,再说废话不迟。” 中原作势迫进,冷冷地说:“老乞婆,三招擒我不着。怎么说?” 燕山乞婆想了一想,嘿嘿笑道:“老身一月中不再行乞,今天不再向你伸手。” 她所讲的行乞,指的是作案,老乞婆老奸巨滑。从不上当。刚才那一掌她已深怀戒心,中原神情冷然发问,似有所恃,神情不象个小女圭女圭,英风豪气外露,大有英雄气概,所以她不愿也不敢说得太满。 中原再追一句,说:“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老乞婆答得很干脆,反正她不吃亏,当然不在乎。 中原一声大吼,柔身而上,左掌一探,右掌攻出一招“手挥三弦”,招出一半突然收手,沉肘外翻,左掌再吐,虚虚实实,一招三变。 老乞婆左掌一圈,五指狂拂,右掌倏出突然变爪,先出“金雕献爪”再变“百猿献果”上扣,中原吐出的左掌。 双方出招急逾电光石火,一往右绕,一往左闪迫进,恰好迎个正着,没有照面换位的机会,象是同时放手抢攻,人影乍合。 中原深怀戒心,双目紧迫老乞婆的眼神。留意她神色的几微变化,小心应付,看去他正放手迫攻,事实上已预留退步。 老乞婆用掌便抓,自然是想擒人,她的五个指头如同鹰爪,千万不可碰触,不然一切休矣,幸而她夸下了海口,爪中未注入真力,不用先天真气发出潜劲伤人应付并无困难。 爪到,五指箕张,控制住两尺方圆,整个胸部全落在爪下,中含抓扣拂出几种凶猛招诀。 中原本是吐出左掌,老乞婆爪向上托,下半招是翻腕猛扣,定然被住扣掌腕。可是他聪明,掌向上一抬,人向相后的左前方斜纵而起,一腿踢老乞婆双膝,在间不容发中月兑出对方爪影,好险! 老乞婆想向下拂中原右脚踝,那知中原是以进为退,用腿假袭,其实是虚张声势,由于出招太快,反而骗住了老奸巨滑的老乞婆,人已远出八尺开外了,月兑口叫:“两招让过了,在下侥幸。” 老乞婆一怔,怪眼一翻,鬼叫道:“鬼话!一招未完,怎算两招?” “乞婆,你要不要在下将招数说出?” “呸!你想胡赖,真正的实招只有一招,老娘不上你的当,上,第二招。” 中原冷哼一声说:“不要脸!你算什么,前辈逞什么英雄?不管是实招虚招,反正你已经用出了怎能不算?哼!” 老乞婆被他用话扣住了,怒叫道:“小狈会强词胡赖,老娘不和你们斗口,最后一招,将用内家真力卸掉你的手以便活擒。” 言为心声,她说要用内家掌力卸掉中原的手,好办,小心留意就是。 老乞婆向前一冲,中原向左游走,两人绕了一对面,再换了一次方位,中原有点紧张,但不是害怕,凝神应付,逐步后撤。 太行山主和六盘人屠已随两人的身形,在两旁随着移动,中原逐渐退至六盘人屠左近,人屠突然冷森森地说:“小狈,要是沾了我,那要怨你自已,碰着我的手,我抓起就走,碰着我的拐,那怨你命乖。” “老鬼!你更不要脸。”中原怒骂人向右一躲。 这刹那间的分神,立陷危局,几乎劫不复,他好大意,真是如同自落罗网。 老乞婆闪电似冲到,双手箕张,但见漫天爪影飞舞,无俦罡风急旋,风雷殷殷,狂风暴雨似的卷至,劲风压体时,令人气血翻腾。不谨立足不牢,而且头昏眸眩。 中原毕竟修为不够,鬼影功施展得晚了一步,先机已失,而巴也无法在强烈的如山暗劲中闪动自如,只略一闪动,便已陷身危局。 双方一阵急旋,响起老乞婆的一声厉叱:“躺下!” 中原嗯了一声,身形飞起,接着,方传出一连串暴响:“拍拍拍……嗤!” 他连挨了三掌,爪落在他右肩,没被抓实,但却将衣袖撕掉了,半厘之差,右膀几乎完蛋。三掌中,一着左膀,一击左胯骨,一中背琵琶骨,每一掌都透力内腑,沉重结实。 中原只觉天旋地转,肌鼻似要月兑体飞散,虽有玄阴真气护身,仍难禁老乞婆一甲子苦修的内家三掌猛袭。 他只“嗯”了一声,身躯飞跌三丈外,眼前一阵黑,“呼噗”两声贯倒,再滚出丈外,一阵昏眩加上一阵剧痛,他“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奄奄一息,如果没有胁下的包裹将身躯阻止,至少还得多滚出丈余远。 在这同一瞬间,不远处也响起一声惊叫,两条人影像两个幽灵,像流光追电,奇快地射来。 老乞婆一声怪笑,如影附形跟到,伸出乌爪般的右手,向地下的中原抓去。 六盘人屠与太行山主同声长啸,迎向射来的人影。 三朵金星如同经天金虹,射向燕山乞婆。 这一瞬间,山坡下人影纷现,大批恶贼赶到,在枯林中现身。叫啸着扑来,也在同一刹那间,东南面山坡出现了人影,正是改装跟踪的凤凰夫人五个人影,向这儿破空飞射。 稍后半里地,是岳秋菡母女主婢七个人影,最前面还有一个小身影,那是小海文,中原的口盟小弟,一众有关的人全来了。 贼人发出震天呐喊,纷纷截出,恶斗即将展开。金芒来势奇快,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相距还有三丈余,老乞婆已到了中原身边,乌爪将及肩头。 中原略一昏眩,鲜血喷出,人亦突然清醒,他的右手,正按在胸下。正好触到了龙萧,衣襟已裂,所以箫柄露出,恰按在掌下。 临危拼命,即使抓了一把沙子,他也会随手抛出,这是人的求生本能。 他一咬钢牙,拔出龙萧,拼全力挥出,敲向老乞婆伸来的鬼爪,捷逾闪电。 老艺婆没想到他连中三掌仍能活着,未免大意了些,手将触肩,突然八音齐鸣,紫灰色的虚影幻化成虹。 她闻音心中一震,只觉气血上涌,手上一慢,“噗”一声闷响,龙箫击中她的虎口,四指骨飞肉碎,齐掌飞走了。 她的手不畏刀剑,抓石如粉,可是却禁不起龙萧的这一击,委实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俱在,不容怀疑。 “哎………”她发出了一声狂叫。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中原的臀部,中原飞滚丈外,她也向前仆倒。 她一倒,反而救了她的老命,三朵金花擦过她的背脊,划了三道血沟。她向旁一滚,腾身而起,拔出古藤杖单手运杖向前急冲,向地下中原猛砸。 中原又挨了一脚,人臀部肉厚,不打紧,身躯一停,便反向后滚,箫使剑招,七煞散手剑的杀着大风起石向上疾射,恰从老乞婆的脚前向上翻。古藤杖击中地面,陷入地中尺余,一杖落空。 “哎……呀……”老乞婆狂叫,丢了杖双手掩月复,人向前仆,血从指缝里流出,如同泉涌。她月复下现出有八九个箫孔,可以看到暴出的肠子。 中原也已力尽,陷入昏迷之状,手中仍紧握着龙箫,爬伏在地。 老乞婆的尸身,扑倒在他的身上。向边一翻,肚月复朝天,她的身上以背着地,压中原的肩背头之上,两人都默默地躺倒。一寸长的箫尾,在她的肋下露出,已被血掩住了。看不出是什么玩意。 整个山谷中,杀声震天,惨号之声此起彼落,动魂惊心,谁也无暇在生死须臾间,分神注意这两个倒卧血泊的人是生是死。 岳秋菡母女七人。象七头发疯的母狮.逐步向这儿接近,围攻她们的二三十名恶贼,如潮水般向上涌,地下枯草间,遗下二十余具死尸。 凤凰夫人五女,也象煞了五条母大虫,五剑齐飞,所向无敌。但贼人大多,内中高手如云,被困住了。 小海文一剑在手,狂野狠辣夭娇如龙纵跳三丈横行八尺,向前猛进,一面在大叫道: “大哥往西南冲出会合。” 可是。中原已经不见了,姥姥和面色青灰的怪人向中原仆倒处冲来,击毙了五名奸贼,尸身仆倒又将燕山乞婆的尸体掩住,中原昏厥在尸堆中,已经看不到了。 六盘人屠截住了姥姥,沉重的紫龙拐风雷俱发三丈内罡风裂人肌肤,凶猛已极。 姥姥的白玉龙短杖,暗劲潜流漫天澈地,虽无罡风发,但一近紫龙拐,拐必向外荡开,两人奋勇狠斗,五丈内无人敢近,奸贼们纷纷后撤,退出圈外。 青灰面色的中年人,一柄寒芒如电的长剑,洒出千百道夺目银虹,向太行山主急攻,剑气狂啸,像有隐隐殷雷轻轻发出. 太行山主剑眉高挑,目中寒芒暴射。从容运剑步步进迫,一面沉声喝:“阁下是谁?剑术通玄,内力不弱,为何易容术掩去本来面目?哼!老夫要活削了你。” 青灰脸中年人没作声,一阵抢攻,却无法近身,被对方的无俦剑气,迫得八方激荡,心中着急,星眸中已现出焦急神色。 太行山主大怒,连攻三剑将对方迫退八尺,跟进斜举剑尖,厉声道:“通名!老夫要用三绝治你了。” 他的成名三绝,一是袖底的两寸长飞旋梭镖。可钻穿尺厚石墙,无坚不摧。二是专破内家气功的无影掌,三是可在丈外裂石穿金的雄猛霸道指力,叫穿云指,连续点出。无人可挡。 青灰色脸膛中年人当然知道他了得,手按腰下的小棒儿上,冷笑道:“姓史的.你的剑不过如此而已,强不了多少,三绝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哼!你有绝学,我也不弱,哈们拚上了。” 太行山主往边一看,只见姥姥的白玉枝,已经欺近了六盘人屠身旁,急逾闪电,把六盘人屠迫得急急暴退,怒叫如雷,只有闪避的份儿。 他看了白玉龙首杖,和玉杖所攻出的奇招,心中大骇,历叫道:“你的同伴是谁?” 青灰色中年人冷哼一声,说:“你别管是谁,认不得该你倒霉.” 这时,对面山峰下传来连声厉啸,那是夜游鹰李永到了,人影已现,西南面,也传来历啸音,那是太湖神鲛安天龙和赤面山魈钟如海,也在紧要关头赶来了。 太行山主怒火上涌,阴森森地说:“你们死期已至,怪不得老夫。”说完,他的左手剑诀往前徐移,要用他的成名的学三绝了。 青灰色中年人的左手,以徐徐探出,紫褐色的光芒缓缓出现。 蓦地,东北角一座小山下。突然现出一群身穿袈裟的和尚,太行山主骇然变色,顿生退意,这些和尚难惹。 “南无阿弥陀佛!”众僧齐诵佛号,用“行云流水”轻功往斗场逐来,飘飘然冉冉而至,那是少林派的独步武林名震江湖的轻功,一看便知来人是一群少林高僧。 紫褐色的光芒乍现,八音齐鸣,接着幻化一重光幕,奇怪的旋律一转,音调倏变,整个空间里充满了震憾心弦的神音。 山谷中,突然发出尖声狂叫:“伏魔神音!” “云楼逸萧!”少林高僧们同声叫站住了,一个个合十凝立,轻诵佛学。 太行山主一声长啸,向后飞退,退出三丈外,变色发出连声怒啸,并大吼道:“退!” 吼声如乍雷,整个山谷为之震憾,贼人纷纷撤退,四散逃命。 太行山主向萧音起处大喝道:“诸葛老匹夫,咱们日后见。” 小海文扑到,怒叫道:“还找中原哥来,万事皆休。”他挺剑前扑。 “滚!”太行山主厉吼。一剑已疾挥而出。 “铮”一声清鸣,小海文手执断剑,飞退八尺外去,尺余长的剑头,化为了三段,飞射走丈开外去。 少林高僧中,有人大叫:“史施主慢,在少林左近作案,你还老袖的公道来。” 但慢了,太行山主断后,众贼向四面八方逸走,一个个去势如流矢划空。 “追上他们,迫他们交出祝公子。”姥姥大吼。 “追!”少林僧众也叫。 三群男女僧俗,像一阵狂风,消失在北面山林之间,逐渐去远。 山谷中,尸横四十余具,血腥中人欲呕,野草小树血迹一斑斑,断头折足凌落,惨不人睹。中原昏倒在尸体中,如同死人一般。 两群人迫出十里外,赋人逐渐散去,断后的人是太行山主,穿怪衣的夜游鹰,六盘人屠,赤面山魁,太湖神鲛,还有八名一等一武林高手,他们功力超人,在前面引众人偏僻处狂追,以便让党羽们从容月兑身。 追了二十里,终于让贼人免月兑,少林弟子自行转回,凤凰夫人,岳秋苗母女,姥姥,三批人仍向前狂追,为了祝中原,她们不能放手。 双方相距已在半里外,前面出现了一座平坦的岭脊,蓦地,岭脊上升起一道浓烟,接着凄厉的胡哨音传到。 “停下!”姥姥叫。 凤凰夫人五女没停,仍往前道,姥姥舌绽春雷,大喝道:“秦夫人,去不得,那有贼人接应人马,全是天下最凶狠的绿林大盗。” 凤凰夫人只好停下,却传来凤珠的凄惨哀号声她倚在母怀中,放声大号。 小海文形如疯狂他赤手空拳目眦欲裂的仍往前急射,姥姥眼明手快,一把扣住他的右肩,厉声说:“小表,不许你疯。” 小海文挣扎着大吼:“姥姥,放开我,我要和他们拚了,放开……” 他举手转身,一掌劈山,姥姥右手一紧,左手一拂,便制住了的期门穴.挟在肋下说: “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误了大家的性命,退!”说完,向后撤走。 一行人急急退走,到了一处小山峰,姥姥将海文搁在地上,招呼众人坐下说:“祝小扮失踪,先前贼人众多,咱们各自为战。以致下落不明。依老身之见,首先咱们必须撤出险境,再图后举。” 又转向岳秋菌的母亲说:“二夫人,请即与菡姑娘返回桐城。” 二夫人还未回答,秋菡却坚决地说。“不!姥姥我们不,能半途而废,谋事不忠。” 二夫人也摇头说:“姥姥,我们如此退去,岂不不有损两家的名头?” 姥姥沉声道:“贼人势大,不得不这样,我们先返桐城城,请老爷子出面,上太行山索人,由老爷子定夺,老身不是怕事之人,不然就不配称天下第一狠人,但事实却不容许我们妄动,以六盘人屠来说,老身虽稍胜一筹,但要想留下他也非容易事。 目下真能与的魔们周旋的人,只二夫人与秦夫人,加上赵二小姐,连老路算上不过八条胳膊,万一姑娘们有了三长两短,咱们怎对得起老爷子?刚才要不是惠丫头亮出箫贼人误认是老爷子出现,怕伏魔神音霸道,又适逢少林高僧出现,不然我们全栽在这,绝无侥幸可言。” 惠丫头就是青灰脸色的中年人。她用了易容术,所以难以看已极,她说:“姥姥,离开这我们仍可一拚。” “不成!”姥姥坚决的摇头,又道:“贼人必将同时撤走,过河返回太行,机会极少,你的功力尚差,发出的伏魔神音威力只可克制二流人物,而且不能以先天真气发出,怕凭风箫本身的神音唬人而已,刚才祝哥子然已亮出龙箫,不然风箫不会受感发夫奇鸣,我们绝不那么容易将贼人哧走,唉!祝哥被擒,龙萧必落入凶魔之手,看小家伙如何向老爷子交代? 咱们也月兑不了关连,秦夫人,请问今后行止如何打算?” 凤凰夫人面色冷厉,挽住凤珠阴森森的说:“我先到汉阳府,诛绝夜游鹰一门老小,火化他的庄院,再动身往太行待机行事,顾前辈。再见。” 她与二姨率二婢行礼告退,挽着悲痛欲绝的凤珠,向南冉冉而去,消失在山野古林之间。接着岳夫人也率爱女秋菡上路,姥姥与惠丫头挟着海文,也向西南去了。 其实众凶魔并未追来,他们深怕云楼逸萧的名头,也怕招惹武林北斗之尊的少林派弟子,连遗尸也不要了,匆匆撤走径奔黄河。 山谷间,死尸在阳光下静静的躺在那里,血腥触鼻。 中原受伤沉重,昏眩在尸堆中。 云楼逸萧诸葛明的妻子是散花仙子岳如霜,生了一个儿子诸葛青虹,表字宗堂,人称宗堂公,青虹有一子一女,子就是海文。小家伙偷出江湖半载余,将姓氏的诸字去了,变成葛海文,女名海惠,也就是随姥姥历练江湖的惠丫头,她今年十七岁了。 姥姥,就是当年散花仙子的女乃妈,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妈,已经九十五岁,她的白玉龙首短杖,武林中老一辈的人物,看了就心中发毛。 散花仙子的娘家侄儿叫岳天祥,侄媳姓苟,名嫣文,也就是岳秋菡姑娘的母亲,天祥有两房妻室,两头大,嫣文年纪虽小,排行第二,所以姥姥称她二夫人。 姥姥虽是岳家的女乃娘,但已随散花仙子到了夫家,她老人家地位,在两府之中极为特殊,称嫣文二夫人,那是她太客气,小一辈的人,她可以直呼其名,将海文她干脆喊他小表,但有时也称他小少爷. 嫣文生有一子一女,子名君山,今年二十一,已经授室成家,极少在外走动,女儿就是秋菡,一个极美而纯真的小泵娘。今年十八岁,那年头十八岁没有婆家,要被人说闲话,要做老闺女呢,可是她不急要自己物色心爱的伴侣。 小泵娘要自己找如意郎君,做母亲不但不加阻止,还陪她在外飘荡,因为嫣文自己,也是自己找的如意郎君.对女儿自然也关心。 这一群人为了海文的口盟义兄.不约而同全在许州见了面,已经找了一个月;并与凤凰夫人母女五人会合。 海文被爷爷在九江追上了,溜不掉乖乖就擒,将祝中原的事禀明爷爷,耍赖皮要前往追踪。 老人家听小家伙说中原是个孝子,而且是他劝小家伙回家尽孝的.大为嘉许,允许小家伙一走,但老人家不想再出山,叮海文好自为之,并告诉他他姐姐和表姐秋菡也已经到了武昌府附近。必要时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护送中原出塞寻父。njr海文又奔武昌,可是中原已经失踪,他在许州找到了姐姐海惠,也碰上了表婶母女一家子一起,发现了一群凶魔,可是不见中原的踪影。 月余以来,音讯全无,大家分头寻找,凤凰夫人也参加搜索之举。 终于天从人意,以先是秋菡主婢发现了中原行踪,但不是他,小泵娘和待女美瑜,一见中原,便大生好感,荒村野店一见钟情,便和女乃母向许州速赶真巧,恰好遇上了凤凰夫人一行五人,小海文已从六盘人屠处得知均州左近群魔聚会,适时赶到许州,而凤凰夫人却是从华容渔隐处,得到中原抄小道赶州的消息,三方面引证,俱皆大惊失色,便结伴赶去。 终于被他们赶到了,但混战中谁也不顾谁,中原受了伤昏倒尸堆,谁也没有发现,认为已被掠走了不见人影。 凤凰夫人返回汉阳府。果然大发此威,找到夜游鹰的府弟,与武昌的临江园。杀人放火鸡犬不留,一把火将房子烧成白地,再浪迹江湖走向太行山.姥姥一行人,她们密县出新郑,准备赴向许州,南下返回桐城。 岂知走不了二三十里,突变又生。 秋菡姑娘与表妹海惠走在中间,翻山越岭向前急赶,秋菡不知怎的,总发现脑海里经常泛起中原的形影。 挥之不去,赶之不走,他那受辱而强忍,见不平却又奋起而斗的奇事行径,打动了她的芳心,当然,中原的英俊面容也是她心动的因素,总之,她的心扉已敞开了一条缝隙,让他的形影悄悄地挤了进来。 至于海惠姑娘,她在武昌客店中邂逅中原,起初听说他是一枝花的朋友,曾替她惋惜,也恨她,可是,当真相大白之时,恨消失了,渐渐地对她起了好感,这些情感的奇妙转变,变得极为自然,没有丝毫勉强。 在蛇山夺剑之时,她眼见凤珠出面宰了一枝花,芳心又一变,变得有点酸溜溜的。唯有女人方足以说了解女人是知道凤珠对中原有意,所以心中大乱,没有爱,怎会有她?她跌落在爱情的陷阱中了。 当她到了许州会见了小弟海文,知道小弟在无意中将龙箫遗留在中原手中,她的心又是一变,变得将中原的形影带入芳心深处,他的一举一动,全在他脑海中结成难以消磨的强烈意念。这意念就是永不变色的爱情。 龙凤二萧,天生就是一对,当年她祖父和祖母,就是因这一对萧而结成神仙佳偶,在她的心目中中原已成了她心目中未来的夫婿,她不能违逆姥姥的意旨,可是芳心已经到了太行山,尤急如焚,心似油煎,险得极为烦燥不安,渐渐地落在众人之后,频频回首,她的表情,瞒不了有心人,这有心人就是岳姑娘岳秋菡。 秋菡知道龙凤箫的故事,但她不死心,而且她与海惠是表姐妹,平时感情极深,这期间相聚的机会不多,无法深谈她想探探表妹的口气,再决定行止。 走着走着,她也落在后面,突向表妹一打眼色.海惠不知就里.正想开口问,她却用纤手向后一指,呶呶嘴。 平时,表姐妹两相处极佳,从小在一起长大,一同练功也会调皮,眉言目语心心相通,海惠一看表姐的神色,便知道意何所指,便点点头,表示了然。并向后伸拇指轻点。 转过一道山脊,进入密林,远远地可以看到十外脚下的官道。 众人身法逐渐加快,向下飞掠,姐妹两突然拉后三五丈,一打手式,闪电似掠入侧林方中往枯草一钻,先躲会儿再说。姥姥一行人,直降下两里地,才发现不见了两位姑娘,急急地往回走,错过了。 两位姑娘躲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向先前山谷中掠去。 到了山谷,但见尸体零落,血腥中了欲呕,四周鬼影俱.无。“表妹,我们且找找看。”秋菡惶然地。 “表姐,我……我怕。”海惠脸色灰白地答。 “怕什么?”秋菡讶然地问。“我怕………怕他真在尸堆之内,天呀!我……… 你……” “要来事终须要来,表妹,怕什么!勇敢些。” “天可怜见,希望他不要在死堆之中。” 姐妹两折了一条树枝,逐个翻动尸骇,谢谢天!其中没有中原在内。海惠找到水边,突然大叫道:“表姐看那儿” 那是泉北的一座五尺高的石壁,褐黄色的稍平滑一面,有人用剑尖刻了两行字,下面落了款,石旁,插了一柄长剑显然是刻字的人,刻完字后顺手插在那儿的,投入石中近尺,这人臂力与内力都不坏哩。 两人走近一看,大喜过望。宇体方正,其大如拳,其文如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年酬夙愿,横剑扫妖邪,祝中原题,成化四年十月丁酉。” “表妹,他没死,他月兑险了,谢谢天。” 两人似乎浑月兑力,倚在石壁上,久久不能说话,凤目中流下激动的泪珠。良久,海惠幽幽地说:“表姐,我们何去何从?” “去找他。”秋菡不加思索地答,语气极为坚定。 海惠用泪汪汪的星眸,不稍瞬地凝视看她。突然粉面泛红霞。一字一吐地说:“表姐,小妹有些话,不知该不该问。” “表妹,你说吧,自家姐妹,用不着问该与不该。” “表姐,你……你爱他么?” 秋菡桃腮泛赤,徐徐背转娇躯,良久,她的声音似久自遥远的天边,只说了简单的六个字:“我不知道,表妹。” “表姐,你瞒我。” “目下言之过早。表妹,你们是天生的一对。” 海惠上前轻抚秋菡的香肩,轻声说:“表姐,小妹知道你的心走吧!我们到登封去找他。” “去登封?”“是的,他必定先到登封去。从河南府过黄河进入山西,任何阻碍,均不能阻止他出塞去寻父的。” “他不一定会由孟津渡河哩。” “会的,他人地生疏。定然依华容渔隐所指示的路径从孟津渡河,不会由别处走的,黄河渡口不多哩。” “好!走吧,” 祝中原在昏昏迷迷中醒转过来只觉内腑翻腾头痛若裂,而且口干舌燥,他挣扎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尸体,吃力地坐起,便开始运气吐纳,并解百宝囊取出一包归元散吞下许久才将身上的疼痛止住。 凤凰夫人赠的奇药,确是灵光,一个时辰之后,便可以开始走动了。 他走到了泉边,喝满了一肚子水聊解饥渴换下了一身衣塞入枯草中藏了,洗净身上的血迹换上了青衣,将龙箫掩在衣内,心说:“这支龙箫确是宝物,竟然可作为兵刃使用。可惜短了些,不然可当剑使哩。” 他抬头打量四周,看到了横七坚八的尸体,只觉心中惨然,同时,他脑中想起了昏厥前的刹那间景况。 首先,他想起了在武昌客店内哧走王秀春,神态极不友好的两个怪人,他清晰地看到他们惊叫着扑来抢救,三道金芒几乎毙了老乞婆,他想“怪!他们好像也跟踪我哩!那天他们对我极不友好。为何又前来救我?那一声惊叫,声调与在武昌大为不同。像是出于女子之口!” 接着,他依稀想到耳中似乎听到小弟海文的唤声,而后便人事不省,他想“小弟似乎来过了,怎么又不见他?”哦!杀声震天,来救我的人不少哩,定然是小弟请来的朋友。” 他在尸堆叫走了圈,所看到的全是贼尸,他们的装束一看便知,他想“我晕倒尸堆,他们定然以为我失踪,所以走了,哼!不知图谋我的是什么人?苦苦迫我又为了什么” 他回到泉边,举目向尸堆扫了一眼,突然眼中凶光外射。切齿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我祝中原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一哎牙,拾起一把长剑,愤怒地在石上留下了四句心月复之言,狠狠地将剑插入石中,强抑心神觅路走。 他本想拾一把剑带上。但怕惹人注目,思之再三,仍然赤手空拳上路,他走后不久,两位姑娘也赶到了,山区里各走各路,双方都没迂上。 他没到登封,却向北岔出阳城山。到了开封至洛阳的官道,找一家农舍暂住养伤,一留五日,至内伤大痊方上道走巩县,他不敢走官渡,便上巩县设法渡过黄河。 那时,洛河并不在汜水流入黄河,那是嘉靖年们的事,目下是在巩县北面与黄河,会合,会合之地叫洛口,也叫洛水。 他在洛口花了重金,用十两银子雇了一条小船偷渡过河。说偷渡,确是偷,如果被官府查出,要被扣留打,判徒刑一年半,要过河,必须从官渡秉船。 他的船是在晚间偷渡。河水滔滔,风急浪险,端的险象横生,像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躺。 船上不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两个黑衣劲装的黄鱼。 这两个家伙高坐前舱,口沫横飞,高声谈活,天黑如墨,看不清面目。反正声如洪钟,口语粗野即是便好人,也如不到那儿去. 有一个说:“他****!太行山主那一群人,全是浪得虚名的毛贼,只会欺压咱们这些吃四海的苦哈哈。” 另一个嘘了一声,说:“老四,别胡说八道好不好?你怎知他们是浪得虚名的毛贼?” 老四哼了一声,说“事实如此,看了云楼逸萧,便成了丧家之狗,要是我,哼!避他娘的什么萧,也要砍他三五刀我不信诸葛明有三头六臂。谁真止见过诸葛明?恐怕那老家伙早就见了阎王爷啦?用得着怕?” “老四,你为何不收敛些?乱说话对你没好处,万一让太行山主的狗腿子听去,你即使有九条命也保不住,你知道那天救祝中原的人,是些什么来路?” “你知道?”老四问 “我是在许州探得的消息,不会有假,那天来的人,有凤凰夫人五个婆娘有芦州岳家的一群娘子军……”“芦州岳家的娘子军?”老四讶然问。 “是的,岳家就是散花仙子的娘家,但近三十年来已经稳起踪迹,但仍有人认识他们,那老丑怪叫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娘就是散花仙子的女乃娘,那小表正是诸葛明的小孙孙,精灵古怪难缠得紧,想想着,这一群人加上少林的贼秃,太行山主和夜游鹰怎敢招惹?腿下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直逃了十余里方能月兑险哩!”江湖鼠洋洋自得地说。 “呵呵,所以我说太行山主是个浪得虚名之徒。狗娘养的才只会欺压咱们这些小混混。” 这时,船已到了河心,风浪更大.船上本来有四个人操桨,这时船速忽然减低,船头两名大船夫放下大桨,低头揭开一块舱板,各取出一把单刀,突然回身叫:“相好的,月兑下衣衫来。”中原知道不妙,火速背起包裹站起了.“怎么,了?老兄。”老四问,两人也站起来了.船夫挺刀边说:“怎么了,呵呵!小意思,你们是咱们的财神爷,把身上剥光,太爷一生专做好事,今晚大发慈悲,留你们一条生路,河水怪冷,留一条裤子算啦!跳下去是死是活。凭你们的运气,祝你们好运,没被龙王爷招去做隧身,月兑!别劳动我爷爷大驾。” 江湖鼠哈哈大笑,“铮”一声拔出一口钢刀,笑道:“老兄,大水冲到了龙王朝……” “呸!”船夫打断了他的话,又道:“太爷招子未黑,不必多说。你这小混混怎配与咱们称兄道弟.冒充自家人?你跳不跳?不跳太爷给你一刀干脆。” “老兄,有话好说,尊驾是那条线上的?”老四叫。 “太行山是咱们的垛于窑,黄河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你才毁低咱飘把于,早已该死,但太爷不为已甚,念你们也是江湖人。所以留你们一条生路,看你们的异数,可算得上情至义尽了。”“没有商量了?” “没有商量,除非你们自己抹脖子。”“来吧!朋友”江湖鼠狂笑扬刀待敌。 中原伸手去舱墙上模到两棱四角船钉,他一听水贼竟然是太行山的爪牙,无名火起,便悄悄向前移,他本方暗中下手的人,但这时已顾不得许多了?决定毙了这几个水贼,出出心头恶气才能甘心的。 水贼跳下舱中,狂笑道:“太爷号称要命张三郎,就是要你们的命。” 湖江鼠也挺刀上,也狂笑道:“太爷我也是收买人命的主儿,你的命我买了!。”中原双手齐出,大喝道:“招打” 天太切黑,船隧风浪幌动,怎看得见急射而来的小船钉?听风辨器也用不上,相距不远,一闪便至,同时贯入两水贼的胸膛。 “嗯……”他们叫了一声,扔刀便倒。江湖便鼠老四揉身扑上;钢刀齐飞“卞喳喳”红光涌现,“噗通通”人已跌向河心。 中原船钉出手,人向后舱飞掠顺手拔出龙萧,手一挥八音齐呜,扑向两名掌舵操桨大汉,快得如同幽灵幻影,萧出即出声大喝:“好朋友,纳命来!龙王爷找咱们攀亲了。 两大汉丢下舵和桨,怒叫一声抄起手边木榻儿。 可是已经慢了,中原龙箫连闪,左右飞张,已经贴身攻近,异奇的萧声震人心玄,令人听了心血下沉。 “哎……哟……”左面大汉抛棍倒地。 “哎……”右面大汉嘶声狂叫,萧贯入他的右心,小肮又挨了一脚,身躯飞起,带着将死的凄历狂嚎,“噗通”一声跌入滚滚河心,找龙王爷算账去了。 中原人与箫同时到,再飞起一脚,将另一具尸体也踢入了河中,收箫抢住一桨一舵,把住船运动操舟。 江湖鼠与老四恰好抢到,同时惊叫:“天呀!箫声,老前辈是……” 中原不理他们,朗声说:“两位大哥可会操桨?快?咱们过河。” “会,会。兄台高姓大名?”江湖鼠急声问。 “老兄!好身手,你一下子宰了四个水贼,高明,在下佩服。请留大名。”老四也高声地问。 “在下祝中原。”中原朗声答。 “什么?你……你……”两人惊怪地叫。 “在下祝中原。”中原大声答. “天呀!我兄弟有眼不识泰山,祝兄恕罪。”“请匆透露兄弟行藏。快!操桨。” 两人抢到舱首。一人一支大奖。船分波逐浪破水急驶,如流失急飞,一直冲到对岸驶去。 船将抵河岸,中原手执大桨,运神力一阵猛挥狂捣,船四分五裂。他一跃上岸。向两人回头叫了道:“两位珍重,后会有期” 声落,人已消失在黑夜茫茫中,也因此一来,江湖鼠日后在江湖四处宣扬,将祝中原出现黄河之事说出,阻止了云楼逸萧一家子和凤凰夫人上太行寻仇的大举。 中原从黄河北面的温县,直趋怀庆府,沿丹河上走,昼伏夜行,进入了山西洋州。 两位姑娘却从孟津渡河,走孟县抵怀庆府,之后沿同一条道路先抵怀庆府与泽州交界处的碗子城关等候;打听中原的消息。 岂知中原一招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昼伏夜行不走关隘,避开巡检司的人盘查,午夜越关飞渡,自然无法打听到他的消息。 海惠姑娘仍是那身怪装束,秋菡也改了男装。 表姐是弱不禁风的游学仕子,表妹是个丑八怪书童,难姐难妹仆仆风尘找情郎。 他们在碗子城关等候,花了二十两纹银买通守关官兵,请他们留意查问一个叫祝中原的少年人,得到消息另尚白银三十两,储银以待决不失言。 千等万等,等了半个月,最后碗上在怀庆府玩腻了的江湖鼠和老四,得到了祝中原已在半月前从巩县过了黄河的消息。 姐妹俩放了心,也心中大急,赶忙拾夺行大同赶,已经晚了。 中原昼伏夜行,他聪明多了。白天里在荒村野店投宿,闭门苦练内功拳剑,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不落人后。 晚上,展开了轻功赶路,急如星火,也借机考验自己的轻功火候,这一来,功力大进,每天所花的银子也节省了许多。 从泽州大到同府,天!远着哩,正正从南北北,直贯山西布政司,足有一千二百九十多里,平常人赶路,最少也得十天。 中原心急似箭,恨不得插翅飞往大同。 老四一早,便踏入了大同府境,每晚赶了三百余里。 大同府、这时一座塞的名城,除了东北京师的宣府之外。这是最重要的边塞重镇,在九边中也是名列第二,经常和敌人拚个你顽强我活。 山西境内的长城,共有两条,那时讳言长城,叫边。山西的两条边,一在内地,叫山西边,分两支,一起自老营堡,西到黄河,二百五十四里,叫极边。另一支从老营堡经雁门关至平型关,长八百余里,这条边叫次边,方是真正的内地长城。 最外的十条边叫大同边,东起永宁,西至老营堡,全长一千六百四十七里。总兵官就驻在大同府里。 那时,大同府是山西行都指挥使司的治地,管区着全边二十六处卫所,近年划出了五个卫,去年九月,再建河套外的东胜卫。可惜没有重兵把守。 那时,敌人最凶悍的一支人马,首领叫毛里孩,横行的地域,东起辽东,扰乱宣府,大同,宁夏与庄浪,西迄甘肃,延了数千里,连年战争,死人无算。这一带,先后受到蛮横的孛来,凶猛强悍的小王子等人的侵扰。最后是毛里孩,闹得不像话。 这三个人,在前年夏间,曾把延绥闹了个昏天黑地。延绥,就是今天的榆林。在大同的西南,陕西的北境。 这两年来,毛里孩宰了孛来也杀了他自己拥立的可汗尔偷,准备大举。 去年,月兑月兑不花的侄孙孛鲁忽登上可汗的宝座,与毛里孩开始分别向边关进兵。时而向朝廷进贡请和,时而向边关进攻抢劫,反反覆覆与朝廷捉迷藏,与边关的守将大臣们打游击。 将近十一月的隆冬了,大同府安静了一段时期,因为毛里孩的大军,已经窜向西面,要进攻延绥大同府算是暂时安了下来,但边外之地,更为大雪所掩覆,仍然可以发现百十人一般的不时散骑,流窜骚扰。 中原在风雨飘摇,锋火漫天中到了大同府。 大同的巡抚,是名将王越,是那时两个守边名将的第-人,另一人是铁汉马文升,他在六年后继承王越总制三边(延缓。甘肃,宁夏。) 中原到了大同,人地生疏,举目无亲,不知该怎么辨才好。太原府衙门之多。可说多如牛毛,那些奇怪怪的官史,令人眼花心跳。 有许多衙所,衙门全设在城内,什么同知,击游千户……简直令人莫测高深,他一个从万里外光临的十五岁大孩子,到那儿去找门路。 一留两日。他急啦!决定冒险,他要亲叩巡抚大人的虎驾。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那时,王巡抚到任已有六年,大刀阔爷正军经武,力行新政.去年,曾随抚侯出塞攻击毛里孩他的衙门警卫深严。等闲人物不可进见。 中原住在大同城。出入极为不便,到处都是官兵,盘查巡缉比比皆是。 自从早些年土木之变,也先入寇大同掳走英宗皇帝之后大同城成了天下闻名的鬼地方,不明身份的人到了这儿准倒霉。他因为心中有事,平平时时不敢到处乱闯。 终于,机会来了,他偶然在酒楼上从一个提调官的口中探得巡抚大人明日将率兵马至阳卫边,便着手拾夺,他要在路上求见巡抚大人。 一早,他内穿劲装,挂上百宝囊;外穿老羊皮大袄,将龙萧插在腰带间,用皮帽掩住头部,往上翻,登上半统快靴,戟食一顿出了北门。 天宇黑沉沉,鹅毛大雪粉飞,劲裂的西北风,卷得雪花漫天狂舞。站在通往边墙的官道上,只见大地白茫茫一望无涯,全成了银色世界。 远望北面的方山和东北的白登山,都成了白头银峰,从大同至阳和卫,须经过白登山,全程一百一十里,有一条官道直达卫所,绕白登山麓而行。 白雪茫茫。中原除了穿一双靴子是褐色之外,一身白色,与雪同色,他展开轻功,先期到了山下等待. 白登山,也叫白登台,山并不高,却是大大的有名。当年汉高帝被匈奴人围在这儿,围了七日七夜,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白登之围,早些年,英宗被王振所挟持,由这儿撤向宣府,瓦刺入在后追蹑人马沿途死伤累累,也经过这儿。 远远地,百十匹枣红健马为前导,沿官道驰来,马上的官兵盔甲分明。刀剑耀目,后面半里地,百余名铁衙士骑着骏马,拥簇着一个身穿铁叶战袍,腰悬大剑的高大将爷,以不徐不疾的速度,渐渐走近,后面半里,也有百十名官兵,戒备森严缓缓而至。 那三巡抚出身虽是文人,中过进士,但身高八尺,两膊有千斤神力,手中弹弓够硬,箭可百步穿扬,目前,他已经四十四岁,正当春秋鼎盛之时。 这个人也有缺点,最为人所不谅的是与西厂的妖孽汪直结交,性情豪纵,知人善仕,胆识超人一等,勇冠三军,他对财物喜爱。但花得也快,银钱在手中如同流水,高兴时出手千金毫无吝色,他的部属最肯替他卖力。 再就是他对女人很感兴趣。据说,他西行晋谒秦王,秦王盛筵款待,大列群妓歌舞,宴毕,他说:“下官为王吠犬久矣,该酬谢下官才是。” 秦王问他想酬何物?他老实不客气,将所有的乐妓全请走了,带回军中。他并不重视,只是及时行乐而已。 据说,他有一夜卫炉饮酒,天方大雪,室中女乐正在弹奏琵琶,春色无边,恰好有一名小校从边外探得重要军情,飞骑冒雪赶回禀报。这位将爷十分高兴,立即赐酒,酒壶是金的,赐,也就是连酒带壶一齐赏,并且命令美女敬酒,歌舞慰劳。 这位小条胆子小,没见过场面,酒是喝了,却无福欣赏美女的歌舞,目不旁视地禀报军情。 禀报毕,将爷大喜,哈哈大笑道:“好好!值得重赏” 他指着一位最美丽的人又道:“将她赏你,如何?” 小校吓得惶恐下拜,语不成声,将爷却哈哈狂笑,立命那位美女拾掇,赐白金百两,命两人克期成婚。 王巡抚就是这种人,他的事迹不是“据说”。而是实有其事,他的勇敢,也为后世所推崇,每战必身先士卒,勇冠三军,是唯敢与敌人决死战的勇将。 中原伏在雪中。不动声色潜伏着,百余铁骑没发现路旁有人,左右卫共有三十余名巡校,也没发现他的身形,驰向前面去了。 他伏在路左侧约有三十余丈,大队到了近前,看得十分真切,他几乎可以明察秋毫,他的心在狂跳,不知是祸是福,一咬牙,徐徐站起。 人影徐现,大队中传出一声沉喝,左侧八匹骏马向路侧驰下左右一分,八具强弓徐引,有人大吼:“什么人?”。 中原一声沉喝,心中一定,事情发生了,他反而安定下来。接着又冲出八匹骏马,迎面截住,八把窄长的崭马刀徐举,似要向前疾冲。 他站立雪中,突然飞起了两条人影,一身轻裘,背系长剑,越过马阵,轻昊地落在中原身前丈余。举手向后挥。 左右八具硬弓向后撒。八把崭马刀也向后稍移.两人看中原赤手空拳所以令众人后退。 中原神目如电,毫无惧容,看两人的穿章,定然是王大人的贴身卫士,身材修伟,年纪约在四十左右,面如重枣,挺鼻海口一双,虎目闪闪生光,英气勃勃。 右面那人纪颊旁有一条刀疤,沉声发话:“咦!你年轻轻,在这边塞荒野中出现,惊了大人虎驾你好大的胆。” 中原向两人长揖,从容地说:“小民有不得已的苦衷,冒死要谒见巡抚大人。” “先就缚,大人或许会给你恩典。” “小民的事十分火急,乞请将爷让小民先叩见大人。” 大汉大踏步向前,说:“大人要到阳和,出天成卫巡抚宣府,无暇见你。”说完,伸手便抓。 中原不达目的,怎肯就擒,错肩闪开叫:“将爷,小民……”“哼!你拒捕?”大汉怒叫,腾身上扑。 中原举手一拨来掌,向左一闪,双掌相交,两人同被震退五尺,也同时心中一惊。 “咦!你是练家子。”大汉讶然叫。蓦地,蹄声得得,向这儿冲来,有人沉喝:“退让本官瞧瞧。” 两大汉左右一分,“铮铮”两声剑呜。同时撒下了长剑,左右戒备。八匹马向左右一分,让出道路,三匹枣红色骏马越众而出,左右两匹是两名披甲铁卫,中间是王大人。 中原举目看去,心中怦然。 王大人全副武装,突的是掩心甲,肩月复有铁叶护住,头上是掩额青铜活叶盔,粗眉大眼,挺鼻海口。颔下是三绺短髻,虎目中精光闪闪,不怒而威。 坐骑也极为雄骏,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高有七尺,站在那儿纹丝不动,马颔下缨的黑流稣间装着辔铃,看去极为神气。鞍前左插袋是弓壶箭袋。右边是令旗令,王大人高据银鞍左右两铁卫相排,左铁卫揖着一面帅旗,右铁卫的大旗上,绣着王大人的官衔和姓氏:“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宣府地方赞理军务王” 中原屈膝下拜,朗声道:“草民湖广祝中原,叩见大人。”“抬头。”大人叫。中原应声抬头,他哪白里透红的脸色,和英俊有神的五官,令王大人一怔。 “月兑帽。”大人又叫中原摘下皮风帽,露出黑油油的发结,整个人未被风霜所侵袭,还带有三分稚容。 “站起。”大人脸色柔和了许多,声音也轻了些。 “谢大人。”中原朗声答,再拜站起。 他的身躯已有六尺余,已有成人的身材,虽裹在皮袄内,在手长肩宽。伟岸可观。 “你姓甚名谁,多大年纪了?”大人又问。 “草民姓祝,名中原,湖广武冈州人氏,今年十五岁” 他朗朗而答;毫不怯场。“过来!”中原向前跨了两步。两名贴身护卫截住说:“让本官搜身。” 中原只有让两人搜,除了一柄龙箫,当然不会有兵器,幸而两名贴身不识货,没有没收他的龙箫去。 他大踏步走近马前丈余站住肃立。王大人着实打量了他半响。方点头问:“你万里迢迢从湖广来拦途要见本官,有何事。说。” “草民乃是为了寻找爹,故而跋涉关山,冒死求见大人……” 他将五年前爹被人诬害,远赴大同的事-一禀明,最后说:“念草民孤苦零零。万里关山为的是与爹重聚天伦,以尽人子之道。望大人体谅草民下情,示知家父所在,此恩此德。 没齿不忘。”他一面说,大颗泪珠挂在腮动.坠落雪地之上。王大人举手招来一名亲兵,轻声吩咐片刻。 亲兵退下,他说:“祝中原,本官至阳和卫约有三天逗留,你先返大同,本官立即派人至府衙替你查调令尊案卷。 “谢谢大人成全”中原狂喜着爬下叩头。 大人举手虚招,说:“你可随张百户返回大同府待命,他会照你的起居。哦!你可曾入学?”“会拳脚么?” “草民自幼流落山野,不曾入学。” “草民略知一二。” “看你英华外露,刚才的闪避手法确实上乘,膀力有多少?”“草民不知,但可搬动数百斤大石。” “会骑射刀枪?”“略会一二” 大人随手抽出弓箭,说:“试试看”声落,将弓抛下。 中原起身接住,持弓行礼说:“草民放肆了。” 他扣上弓弦,心中暗惊。忖道“这位大人好臂力,怪不得府人敬之如神。 杯是三个力的弓,可远及三百步外,说及,是指中的而言,考武学的射位是九十步,射四箭,如果用这张弓,足可贯穿采布鹄。 中原不作势,连拉三膊。弓开如满月,铁胎支支作响,大人面呈惊容,左右壮士齐声喝采。 大人抽出三支钢尖狼牙,抛下说:“壮哉,试试啦!” 中原接住三支狼牙,献弓退后十步,面向北面山麓,遥指着百步外一株臂租小树,说: “草民荒疏已久,但如命献丑,两箭射折小树。以博大人一笑。” 声落,弦发狂呜,两箭先后射出,逸出三十步外方听到破空飞行之声,震人心魄。 小树一震,雪花震落,向前缓缓折倒。中树,平常已极,似要折树,太难太难了,但他竟然办到啦! 大人在众人喝采声中,含笑向身后一名轻装小校挥手,小校在鞍旁拔下一枝标枪,奔出大叫:“祝壮士,试活把”声出。乘冲势将枪奋力掷出。 标枪破空飞射,去势如电。中原倏然挫身。嗡一声弦响,箭化电虹雨去。 枪与箭同向而行,要射中那是不可能之事,可是在八十步外,标枪刚向下落,杆儿自然倾射,尖下杆上。 蓦地,枪尖向前一荡,月兑离了枪身,恰好从钢尖与木杆交个处折断,箭仍向前疾飞。 在众人狂叫声中,中原因身捧弓疾趋马前,跪下献弓。 王大人飞跃下马,不接弓接人,握住他哈哈狂笑道:“孩子,你是我看到的唯一劲敌.称神箭你受之无愧。起来告诉我,愿跟随我立功异域么?” 中原摇头,躬身答道:“草民唯一心愿,乃是奉父颐养天年,对于军伍成行之事,草民一窍不通不敢妄想。” 王大人摇头叹息,说:“目下边事很乱,随军效命疆场的英雄豪杰太少了这是朝廷的不幸,因为武臣…………唉!不说了,我不勉强你,但我衷诚相候,希望有一天你我能携手跃马中原,少年人,你知道敌人满都鲁?” “草民不知。” “满都鲁乃是月兑月兑不花之弟,拥有极强悍的精骑五万众。比毛里孩更为强悍,他手下有十名虎将将号称沙漠十猛兽,这十猛兽中,只有二名是敌人,却有七名是咱们汉人同胞,助纣为虐,令人痛心疾首。这些人中,最厉害的是火眼狻猊史域,剑下无敌。 另一个可怕的人,叫神箭红熊勒伯克,他的弓可能是神臂弓。有五个力,可远及五百步,无人能进,这几个猛兽,飘忽如鬼神,不但在漠外横行,更不时潜入中原勾结流民恶寇汉奸出关劫掠关内。如果你能助我,射死勒伯克,我可以挥兵北进,直捣鞑子老巢。” “草民希望能为大人尽力。恐怕力不从心。” “好吧!目前满都鲁不在这儿,还不需你出面,希望有那么一天,助我除去猛兽,你可走了,三天后再见。” 王大人拍他肩膊,跃上马背,中原呈上弹弓,跪下相送。 一行人马走了,只留下一人一骑,那是张百户,是个近四十岁的雄壮大汉,身穿战袍,挟着长枪向中原含笑招手,大声说:“小兄弟,上!咱们赶回大同。” “草民可以步行,将爷请。”中原恭敬地答。 张百户豪迈地笑,说:“小兄弟,别婆婆妈妈,我姓张,名希庄,别管我的官级,叫我张大哥。你肯吗?” “草民………”“呸!你虚伪,看不起我这莽夫………” “张大哥,小弟斗胆了。”中原长揖倒的说。 “这才像话,上马,到大同之后,你住在我家,我先带你见见你大嫂。” 中原情不可却,飞跃上马坐在鞍后,两人一齐向大同飞奔,雪冒急进。 将近大同城,中原神目如电,突见北面一处山坳中,冲出十余匹健马,相距二三里,雪地里看得十分真切,马上人身穿皮袄,皮帽掩耳,鞍前有兵刃,背上有弓,向两人右后方狂驰,他轻声说道:“张大哥。那是什么人?” 张希庄吃了一惊,急道:“糟!那是鞑子,竟窜到这儿了。” “张大哥,追!” “他们人多……” “弓给我,你引他们,我来收拾。请注意,不可接近二百步内,免得被缠住。” 张希庄已见过少年人的绝学,自然胆气大壮,一声长啸,因转马头便追。 中原接过弓,挂上弦,将箭袋系上肩背,突在马上站起,马向前狂奔,但他如同长在鞍后的树桩丝毫不动。 张希庄大声叫啸,挺枪驱马向前急冲,在雪花飞舞中,越过官道奔入原野,紧蹑十余名鞑子之后不舍。十六匹健马本已横过官道,向东南越野狂奔,听到叫啸声皆扭头向后注视,见只有一匹马追来,立即左右一分,圈转马头。有人用汉语叫:“宰了他!兔泄行藏。” “者!”其余十五人同声大吼,拔出鞍旁长弓,有人张弓搭箭,十六匹马向前急冲,者一蒙语据说是“是”字。 双方越来越近,张希庄心中有点发慌,将近三百步,背。后的中原叫,向右冲。” 马儿向右急驰,弓弦乍响,中原的吼声破空而飞:“着着着!” 最先三匹健马上的人,先后倒下,马儿仍向前急驰,将人拖走了近百步,方停蹄止步。 马灵通儿,训练有数的马更灵,人如坠马,马儿定然立即刹蹄,可是马群冲锋却又不同,没有刹蹄的机会,所以将人拖了好远,雪地上拖了一道雪沟。 “着”又一个人坠马。 “着着!”又是两个。 但听弓弦狂振,箭矢划空厉啸,箭到人倒,十六个人先后倒了八人。 第九枝箭破空飞射射向中间冲间得最快的人。这时,张希庄的马马已改向西南狂奔,八匹马在后飞赶。 中原转面后座,从容引弓发箭,保持二百步远近,他的箭只消百余步便可伤人,但对方的箭必需远及三百步方可射中,能射三百步中鹄的人,太少太少了,所以他们无法用箭回敬。 箭到,无声而至,如银芒一闪,快极! 大汉了得,突然举马鞭抽拨,“拍”一声响,箭被震飞八尺外,马鞭也向后反卷。“厉害,退!”大汉变色叫。 “哎!”又倒了一个。“张大哥,向右抄转。”中原叫,弦声又响。 他见一箭落空,心中一懔,来人一鞭能将箭震飞八尺外功力不弱哩,他不再射功力高的人,先毙了其余的人再说。 “哎……”传山两声惨嚎,又有两人落马,张希庄兜转马头,向斜刺里冲出扭头看到了凌落的尸体,与散处各地的散骑,高兴得大叫:“老弟,神射手奇技惊人,神箭红熊将遇上劲敌了。” 他一高兴,顾不上马儿。“刷”一声马蹄突然陷入一个雪坑,向下一栽,“糟!”他叫,弃枪丢缰向侧飞跃。 中原人如大雁。凌空飘落丈外。 六匹马狂奔而至,雪花飞溅,相距只有百步了。弓弦狂鸣,有四个人向中原发箭,中原站立如山连发三箭,人方向左疾闪,再扣上两只狼牙。 “下马!”他叫,箭月兑弦疾飞,对方四枚箭掠过身侧,他如同未见。“轰隆隆………” 三人两马全到了,另三匹马已到了眼前。 三人三马全向中原冲到,两刀一剑直指中原胸膛,来势凶猛,令人心惊胆跳,张希庄已经站起,拾起钢枪,大吼着冲到。 中原没有兵刃,他蓦地向左一闪,像阵狂风,抡弓猛挥大吼道:“杀!”接着“噗”一声响弓击中大汉的腿,马儿一声长嘶,滚倒在地。 同一瞬间,中间先前拨箭的人,已经腾空而起,剑芒如电,凌空下扑,马倒下,断腿大汉被抛跌丈外,恰好跌在张希庄身前,双方对进。 “你是俘虏。”张希庄叫,一枪刺在大汉的右外肩,把他钉作地上,长刀月兑手,一声惨叫.立即昏倒。 死剩的一名鞑子一看不对,兜转马头溜之大吉。 中原看清扑下的人是个白净脸皮的中年汉人.手中剑发出阵阵剑鸣,显然内力惊人,剑未及身,已可感到剑气的冷焰直迫肌肤,他大吃,一惊,火速将弓劈面扔出,伸手去拔龙箫,八音倏扬。 中年悍寇凌空下扑,大喝道:“小辈。你该死!”赫然说的是江湖语。 剑一触大弓,弓臂立折弦断,化成三五段向外崩飞,剑如雷劈下击,幻化成无数白虹,向下急罩去。 中原一声大吼,向左略飘,绝招“大风起石”向上急迎,迎向剑芒,令人心血下沉的箫声急荡,大汉被箫声一扰,手下一慢,但突发巨吼,剑芒再吐,响起一声清越的金铁清鸣,罡风进射,人影乍分。 中原虽有举世无双的招术,无如功力相去太远,一触剑气,萧便被震出偏门,不仅无法近身,而且自暴空门。 幸而他反应够快,全力撇箫将致命一剑震开,否则必将溅血剑下。 他被震飞丈外,骇然一惊,低头细看龙萧,箫幸而无恙看不到半丝创痕,大汉身形急坠,变色大吼道:“神箫!云楼逸萧与阁下有何渊源?” 中原作势自卫,冷冷地说:“阁下不必盘根究底,你是汉人?” 大汉步步进迫,厉声说:“尊驾也下必盘根研底,你杀了我的随从和客人,大爷要将你毙了。” 张希不知厉害,挺枪扑上叫:“汉奸,纳命。”喝声中,枪如怪蟒攻到。大汉恍如未见,顺手撇剑,“铮”一声枪月兑手飞出丈外,银芒再闪。 中原大惊,一声虎吼柔身扑下,八音齐鸣,箫影如山洪怒泻,攻向大汉左胁。 “哎……呀!”张希庄尖叫,被奇大的震力震跌八尺外,虎口血如泉涌。再被萧声一扰,滚倒在地爬不起来。 大汉无暇迫取张希庄的性命,旋身出剑,幻化十余遂电,将箫影向外一迫,急步抢进厉叫:“你偿命,小狈!” 中原心暗暗叫苦,对方内力修为已臻化境,不惧箫音,芒神智,剑气劲道凶猛,箫根本无法近身,一切神招皆无用武之地,且输定啦! 但他机警绝伦,使展开鬼影功八方游走,寻暇蹈隙觅机出手,又将危局稳定了,箫声乍起乍没,在长空振荡。 辟道两端,有人分头冒雪赶路。大同府方向有两个人,一身白,白色长衫,白色羊皮外袄,白色包头,白色的拂胸银髯,袄内裹着长剑,左首那人的剑似乎特大。 两人跟这儿约有三里地,被大雪掩住的荒原中一望无涯,已在蒙蒙的飞舞雪影中,看到了斗场的情形,西北风劲烈,箫音的神异声浪还未传到。 在阳和卫方向也有一个人影,身穿青布夹袍,腰带上系着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剑,头裹青巾,粗眉大眼,挺鼻海口,络腮灰白短须要要见血,长像极为凶猛狞恶。他泰然而行,身法如行云流水,雪花一沾身,便向下滚飘,身不相距略远,约有四里地。 两个身穿羊皮,从大同往这儿赶来的人,大踏步赶路,他们的眼中。不时闪过阵阵冷电寒芒,漫天飞舞的雪花,也没在衣帽上沾附,他们口鼻中不时呼出一团冷雾,呼叹深长而均匀,但脚下快急,似乎毫不费劲,雪地中,一只留下极浅的履痕。 左首挂着稍粗长剑的老人,脸上笑意央然,慈眉善目,眼中的寒芒如果在收敛之际,像个极和气的老人。 他注视着远处激斗的中原和大汉,笑道:“咦!两人成敌平。剑法平等间。使紫褐短棒的人支撑不了多久啦,大雪天在这儿拼命,划不来。” 右首老人脸上的笑容更慈祥,剑眉如银,虎目黑白分明,悬胆鼻,四方口,他抚髯微笑,说:“甘老哥,死的人真不少哩!咱要不要往前瞧瞧?” 笆老哥摇摇头,笑道:“花老弟,少关他们的事为妙,咱们要请到飘渺三娘,方可知道承影剑的下落,免得再上一次当,晚了恐怕别人捷足先登哩。” 两人掠出半里地,甘老哥站住了,噫了一声,举目向激斗处看去,沉声道:“嘻!是云楼逸萧老匹夫,这是龙箫的奇异神音。” 花甲弟也似有所觉,讶然道:“果然像龙神音,莫不是老匹夫果然也来了?上次在武昌,老匹夫出现在城内,让咱们失去参加厮杀的机会,没上蛇山趁热闹,这次。碰上他,难道也是闻风赶来夺剑的吗?甘老哥。咱们避开些,别让他们看到我们,省了许多麻烦。” 笆老哥自顾自地说。“老匹夫可能受了重伤,不然怎么如此狼狈,怎又不用伏魔神音制敌,有便宜可检,花老弟,走!龙箫乃是旷世奇珍,武林至宝,比承影剑有过之而无不及,快!别落入那小子之手。” “走啊!箫给你,找到承影剑便让给我,快!” 两人身形突然向前飞射,像两缕被狂风猛吹的轻烟。 雪地里,中原展开游斗,形势一面倒,幸而近日他知道江湖危机重重,自己已无意中卷入了是非之地,必须用功苦修方能自保。所以功力日益增进,江湖见识与格斗的经验,也逐渐增多,还能堪堪支持下去。 他本可从容月兑身。可是张希影已经跌得半死,他不能置之不理弃之而去。他将大汉逐渐引入斗场向官道逐步移动,希望遇上路经此地的官兵或乡民,将贼人吓走。 丙然如今等到了,但不是救星,而是阎王判官。 大汉功力浑厚,将臻通玄之流。但轻功与身法,却没有中原高明和灵活,攻了一二百招,仍未能将中原收拾下,中原心里沉着,运用智慧小心应付,八方游走,绝不近身攻招,闪躲腾挪如同鬼神,挥动龙箫乱敌耳目。一沾即走,慢慢退向官道。 雪不住飞舞,雪原上死人死马渐渐被覆一层白色,活的马仍在雪地里走动,嘶鸣。 中原已看到了闪电似掠来的两个人影,心中狂喜,眼角已看清来人的银髯。心说:“有救了!他们的轻功好俊,定可将这个汉奸擒住。” 他闪过三剑,乱绽春雷向掠来的老人叫道:“两位老前辈,请插手。这家伙是汉奸,引鞑子侵入边关为非作歹。” 两老人心中一怔,反而站住了。 笆老哥回顾同伴说。“花老弟。不是老匹夫,是个小伙子。” “管他是谁,先抢箫就是。”花老弟冷然答。 “恐怕不是龙箫啦。”甘老哥困惑地说。 “不会错的,听!入耳清晰,令人气血浮动,幸亏这小子功力尚差劲,不然咱们也抵受不住。” “咱们先收拾这个奸细,再夺萧。” “甘老哥,你不要箫?”花老哥脸色一沉,笑容隐去。 笆老哥似乎有点怕他,笑道:“兄弟不是此意……”“那就好,我收拾那家伙.我不管老哥何时下手,反正这龙箫是你的,承影剑归我,是否得手,我不管。” 笆老哥一怔,说。“如果这不是龙箫呢?那………” “那又另当别论,仍按咱们的协定办事,够公平了。” “一言为定。”甘老兄鼓掌三下笑答。 花老弟哈哈一声长笑,扑入斗场,立掌当胸迅即欺近,再发一声长笑,蓦地翻掌拍出叫:“纳命,捉一个奸细赏银百两,哈哈!” 掌出无声,但掌前的雪花突向外激射,形成斗粗的雪流,向前急冲。 大汉脸色一变,一声沉喝,舍了中原旋身一剑振出,人向左急闪,“嗡”一声剑啸。激冲的雪花突然向上下左右急射,居然呼呼发声,罡风飞旋狂啸,人影疾分。 花老弟站在雪地上闺陷雪中三分,大汉则飞返八尺,手中长剑仍在颤动,发出阵阵啸鸣。 “噫!绑手不弱,内力造诣可登大雅之堂幸会,幸会,哈哈!”花老弟大笑着发话道。 大汉脸色一寒,厉声道:“尊驾好浑雄的掌力劈以石开山。” “哈哈!好说好说,阁下过奖了。” “尊驾不是无名之辈,最好少管闲事为妙。” “管了又样?哈哈!”花老弟一步步近迫。 “管了,你将家破人亡。” “真的吗,但老夫不信邪,哈哈!准备接掌。” 大汉退了两步说。“尊驾非信不可.在下乃是鞑子未来的可汗,满都鲁的大将,火眼狻猊史域的口盟拜弟。” “呸!谁管你骚鞑子的事?入了关,算你倒霉。” “太行山主一剑三绝史超,尊驾该有过耳闻。” “哦!确有耳闻,且有交情,但交情不深。” “火眼狻猊乃是太行山主的亲弟,目下名列沙漠十猛兽之首。” 花老哥耸耸肩,微笑道:“如此说来,老夫真不能杀你了,你走吧,哈哈!” 大汉火速收剑,行礼道:“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我笑判官花云。” 大汉吃了一惊。也喜上眉梢,重新行礼道:“原来是两正两邪之首花老前辈,晚辈适才得罪了。” “好说好说,尊驾也到中原来找太行山主吗?” “正是。” “你不用去了,他已经远走河南府。” “哎呀!”大汉惊呼。 “怎样了?”花老弟收了笑容问. “目下十万火急…………” “哼!是引鞑子入关吗?你少作梦。” “不!不!皆出岢岚州近年发现了剑气,将有神剑出尘,目前沙漠十猛兽已经在那儿潜伏了五个月了,日久未返回大漠,满都鲁极为焦急,因失去了有力臂膀……” “哼!是想请太行山主到漠外称王?” “晚辈不是此意,谁管那满都鲁的事?” “你说谎!炳哈!少在我笑判官面前滑头好不?岢岚州可真出现了剑气?” 大汉脸上一红,往下说:“满都鲁是想十猛兽早些得剑,以便早日返回大漠,晚辈受命前往敦请山主出命,早日成事。” “十猛兽威名显赫,据说全都是功臻化境之人,为何连一把剑也无法找到,尚要出来请人?” 大汉摇摇头。苦笑道:“沙漠十猛兽名义都是满都鲁的大将,其实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来去任意自如,不受约束,十猛兽中,共分成四股势力,脸和心不和,利之所在,不惜反脸成仇,这次岢岚州找剑,找不到万事皆休,找到了将有一场火拼。” “哦!好吧,你走你的路。咱们再见了。” 大汉不敢再留,转身走了,找了一匹马,向东南原野狂奔而去。 另一面,中原和一名老者,正奔东逐北四处飘掠,老家伙气得怪叫连天,却未能得手,原来中原在笑判官出圈加入时,乘机跃出圈外。真巧,距另一老人身前只有八尺。老家伙呵呵笑。说道:“小兄弟,你是谁?” “晚辈祝中原……” “咦!你是祝中原?在武昌蛇山你干得漂亮。” “老前辈谬奖了。” “那把箫给我,我替你毙了那小汉奸。”老家伙话未落,人以闪电似地迫到,瘦手疾伸而出。 中原不上当,龙箫怎能轻易授予他人?身形乍闪,在间不容发中逃出瘦手之下,只觉对方手指的劲风直迫肌肤。 “噫!你了不起,拿来!”老家伙呵呵狂笑迫到。 “老前辈尊姓大名?为何……”中原骇然叫。 “我,呵呵!笑阎罗甘弘,找你攀攀交情,呵呵……” 祝中原千盼万盼,盼望有人前来援手,人果然盼来了,但不是可援的救星,而是判官和阎罗两个人。 笑判官名列两正两邪之首,名义上他是正道英雄,事实上却是无所不为的凶魔,他放走了火眼狻猊的拜弟,自承与太行山主有交情,似乎极为失策,这岂不暴露了他的本来面目? 但他有把握,凭那一个塞外无名小卒,绝影响不了他的名望,何况日后或许可以利用他呢? 在笑判官与那大汉打交道期间,中原已陷入危境,笑阎罗已经向他下手,要夺龙萧,幸而他机智过人,并时怀戒心所以没上当,在间不容发中逃过笑阎罗的掌下。 双方一通名号,中原吃了一惊,也油然生出一丝喜悦的感觉,这两位不正是中原双侠的老二.武林浪子上官罡的师弟吗? 笑阎罗通名之后。中原正想出声招呼并拜见,可是没有机会了,笑阎罗一声长笑,人影乍闪,已双手箕张急扑而上,要夺龙萧。 中原只好急急飞撤,拼全力向大同方向疾奔,他快,笑阎罗也不慢,在狂笑声中如影附形追到。不到半里地已追了个首尾相连。跑不了啦! “小辈,乖乖送出龙萧,饶你不死。”笑阎罗叫。 眼看走不了,只好拚命,中原突然向左一闪。旋身一箫击出,正好击向笑阎罗的右外肩。“哈哈!拿来!”笑阎罗叫,也蓦然旋身。右手一抄,向箫身抓去。 中原知道要糟,因为对方手爪还在三尺外,一股奇异的吸力已经袭到,将手膀向外拉,手上的力道似已消失,龙萧转运不灵,笑阎岁的功力,委实骇人听闻,这一次可难逃对方手心了。 但他毕竟机警绝伦,手向外一撇一沉,并不向怀里收,右足陷入雪中。突然飞起一脚,将一块雪花踢飞,化成一蓬雪雨,向笑阎罗洒去——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一章 笑阎罗未料到中原使奸,骤不及防龙萧也不往怀里带。反向外撇下沉,将力道分了,他乃是武林成名人物,如果让雪沾身,那怎成?日后传出江湖说他被一个小娃用雪击中,老脸往那放?武林高手印证,即使是衣袂被对方沾了,也算得落败失招,何况被击中。 他一声怒笑,人向后倏退,双掌急如闪电,一招“惊涛裂岸”攻出连连拍出八掌之多,掌出风吼雷鸣,山洪般的潜劲倏发。雪花回头反奔,暗劲狂泻。 “哎……”中原惊叫,反奔的雪花击中身上叭叭有声,如山暗劲压倒,身不由已被震出丈外,“叭”一声摔倒在地。 他的手最先受到暗劲袭击,麻木不仁,龙箫月兑手飞抛,比他飞得更远,“噗”一声跌落在后面丈余雪地中。 他强忍痛楚,一阵急翻,向龙箫滚去。可先晚了,人影突从他的上空飞越,比他快得多,已到了龙箫之前,伸手去抓龙萧,笑声倏扬,原来是笑阎罗,好高明的身手! “完了!”他心想。仍向前滚,抓起一把碎雪拼全力顺滚势向龙箫扔出,“噗”一声,击个正着,箫被击出丈外,从笑阎罗手指下滑走了。 笑阎罗笑容一收,足一点浮雪,正欲向前掠出。 中原岂肯放过?他已滚到笑阎罗身后。猛的一脚勾向对方的足踝。 笑阎罗委实不等闲,功力已修至化境,双掌向下急拍人向上骤升。从千钧一发中平空拔起,避过了一脚。让中原的脚从靴下擦过。 “好小子,等会儿再宰你。”笑阎罗怒叫,人向前急飞、到了龙箫前,凌空下扑伸手便抓。 蓦地白影电射,“噗”一声击中龙萧,那是从侧方射来一的一团雪花,将龙箫击飞两丈外,带起一阵奇异的八音和鸣。”跌落雪中。 同一瞬间,一个淡淡的青影从笑阎罗身后掠过,直赴雪上的龙萧,笑阎罗一声怒叫,突然折向飞射,疾逾流光逸电,也向龙箫追去。 双方先后到达,青影先到一步,不敢拾箫,倏然转身,笑阎罗左掌拍出,右爪一伸一收,想将龙箫用虚空接引绝学吸回。 雪花一动,龙箫似乎要飞起,可是却在这千钧一发间被一只快靴踏住了。 原来是青影的脚,他右掌向外一引,“砰”一声暴响将关阎罗攻出的掌劲引出,击向身侧雪地。将浮雪击了一个尺大雪坑。浮雪纷飞,八方激射。 人影突现,双方都站定了,这刹那间的变化快得令人肉眼难辨,两个宇内高人都用上了数十年修为的绝学,端的骇人听闻。 青影正是从阳和卫赶到的佩剑老人,他一足将箫踏住,左掌斜立胸前,作势攻出。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用不徐不疾的带感情的语音说:“甘老兄,别来无恙。” 笑阎罗脸上表情瞬息万变,不笑了。说:“姓尤的,我没死。”“唔!很好!很好!听说你攀上了高枝儿,现笑判官同行止,行道江湖,不知捞过多少钱、又捡了多少义?一正一邪,大概定然为武林留下了不少佳话!咱们二十余年未见,久违,委实思念得紧呀。” “姓尤的,闭上你的鸟嘴。”笑阎罗怒叫,他似乎对姓尤的有所顾忌,语音饱含怒意,却不敢前扑。 姓尤的淡淡一笑目神光一闪即没,仍用那不带表情的语音说:“唔!笆老兄果然身手不凡,首次在我江湖客尤世贤面前说粗话了。语音也英雄得多了。” 他用手向斜掠态来的笑判官一指,又指:“原来是阁下的好朋友笑判官赶来啦!敝不得他会有如许神气。” 祝中原已在两人的侧方站起,听了二人的对话,只觉毛骨悚然,暗暗叫苦,暗忖:“真糟!原来那人叫笑判官。是两正之首,这人是江湖客尤世贤,两邪之首,今日正邪相遇我可惨了!怎生是好?我得把龙箫夺回才好,绝不能落在凶魔之手。” 他清楚的记得师父玄阴书生任嵩的话,两正两邪的称号,乃是他们当年的称谓。其实正好向反,正成了邪!邪成为正!像玄阴书生,怎算得是邪了? 他不怕江湖客,却怕赶来的笑判官,便在旁作势扑出,要夺龙箫,但龙箫已被江湖客踏住了怎能夺出?笑阎罗脸上发烧。哼了一声“铮”一声剑鸣,他撤下一把奇形怪剑。 剑有三尺长,但剑身却比平常剑宽了一倍,从中段起以到剑尖。锋口排列着三角形的尖锯齿银光闪闪,令人望之心寒。 锯齿剑出鞘,他冷热地说:“姓尤的,你真要架梁子破人买卖?”江湖客哈哈狂笑道: “甘弘,你几时开始做买卖的?恭喜!”没死。”“唔!很好!很好!听说你攀上了高枝儿,现笑判官同行止,行道江湖,不知捞过多少钱、又捡了多少义?一正一邪,大概定然为武林留下了不少佳话!咱们二十余年未见,久违,委实思念得紧呀。” “姓尤的,闭上你的鸟嘴。”笑阎罗怒叫,他似乎对姓尤的有所顾忌,语音饱含怒意,却不敢前扑。 姓尤的淡淡一笑目神光一闪即没,仍用那不带表情的语音说:“唔!笆老兄果然身手不凡,首次在我江湖客尤世贤面前说粗话了。语音也英雄得多了。” 他用手向斜掠态来的笑判官一指,又指:“原来是阁下的好朋友笑判官赶来啦!敝不得他会有如许神气。” 祝中原已在两人的侧方站起,听了二人的对话,只觉毛骨悚然,暗暗叫苦,暗忖:“真糟!原来那人叫笑判官。是两正之首,这人是江湖客尤世贤,两邪之首,今日正邪相遇我可惨了!怎生是好?我得把龙箫夺回才好,绝不能落在凶魔之手。” 他清楚的记得师父玄阴书生任嵩的话,两正两邪的称号,乃是他们当年的称谓。其实正好向反,正成了邪!邪成为正!像玄阴书生,怎算得是邪了? 他不怕江湖客,却怕赶来的笑判官,便在旁作势扑出,要夺龙箫,但龙箫已被江湖客踏住了怎能夺出?笑阎罗脸上发烧。哼了一声“铮”一声剑鸣,他撤下一把奇形怪剑。 剑有三尺长,但剑身却比平常剑宽了一倍,从中段起以到剑尖。锋口排列着三角形的尖锯齿银光闪闪,令人望之心寒。 锯齿剑出鞘,他冷热地说:“姓尤的,你真要架梁子破人买卖?”江湖客哈哈狂笑道: “甘弘,你几时开始做买卖的?恭喜!”恭喜!开张鸿发,你该请咱们老朋友喝两杯庆祝一场才对,哈哈!还没正式,你便满口生动人口气了,你真了不起。” 笑阎罗看笑判官快到了,脸上逐渐恢复了笑容,一步步迫近呵呵大笑道:“姓尤的,不是你便是我。” “这句话是最坦白的心月复之言,我是两邪之首,你是中原双侠之一,死对头。上啦!笑阎罗!别等笑判官同上,以二打一坏了你们的名头。” “嘻!”笑阎罗脸上又泛起冷然一笑。” 江湖客仍若无其事地说:“哼!侠义英雄不会倚众群欧,我江湖客就是要瞧瞧你们是否浪得虚名。” 这时笑判官已到了三十丈外,首先传来一阵狂笑,一面向这儿发话:“哈哈!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邪首江湖客。久违了!咱们一火一水终于又遇上啦!” 江湖客还未答话。在一旁的中原心中大急,突然展开鬼影功,向侧方闪近,要抓江湖客足上的龙箫。 笑阎罗一声狂笑,剑向旁一振,叫:“小辈,没你的一份。” 中原正想闪避,江湖客突然撒下长剑,从侧挥出说:“慢来,别欺负年轻人。” “铮”一声脆鸣,双剑一触即分,火星直冒,江湖客未动分毫,笑阎罗却横飘五尺,一剑相较,优劣立判。 中原奔近叫:“老前辈,还我的箫来。” “你是谁的弟子?”江湖客问。 “玄阴书生任公嵩” “咦!”江湖客讶然叫,接着一掌拍出。 中原双掌一错,左右一分。但未能将袭来的雄奇劲道全恭喜!开张鸿发,你该请咱们老朋友喝两杯庆祝一场才对,哈哈!还没正式,你便满口生动人口气了,你真了不起。” 笑阎罗看笑判官快到了,脸上逐渐恢复了笑容,一步步迫近呵呵大笑道:“姓尤的,不是你便是我。” “这句话是最坦白的心月复之言,我是两邪之首,你是中原双侠之一,死对头。上啦!笑阎罗!别等笑判官同上,以二打一坏了你们的名头。” “嘻!”笑阎罗脸上又泛起冷然一笑。” 江湖客仍若无其事地说:“哼!侠义英雄不会倚众群欧,我江湖客就是要瞧瞧你们是否浪得虚名。” 这时笑判官已到了三十丈外,首先传来一阵狂笑,一面向这儿发话:“哈哈!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邪首江湖客。久违了!咱们一火一水终于又遇上啦!” 江湖客还未答话。在一旁的中原心中大急,突然展开鬼影功,向侧方闪近,要抓江湖客足上的龙箫。 笑阎罗一声狂笑,剑向旁一振,叫:“小辈,没你的一份。” 中原正想闪避,江湖客突然撒下长剑,从侧挥出说:“慢来,别欺负年轻人。” “铮”一声脆鸣,双剑一触即分,火星直冒,江湖客未动分毫,笑阎罗却横飘五尺,一剑相较,优劣立判。 中原奔近叫:“老前辈,还我的箫来。” “你是谁的弟子?”江湖客问。 “玄阴书生任公嵩” “咦!”江湖客讶然叫,接着一掌拍出。 中原双掌一错,左右一分。但未能将袭来的雄奇劲道全化去,身形疾退丈余,一声大吼重新扑上,他用上了玄阴真气防身,也用玄阴书生的绝学阴掌开始进攻。 笑阎罗也在这时发出一声冷笑,锯齿剑风雷骤发,化成百十道白虹,向江湖客快速击到。 笑判官也到了。在三丈外便撒剑叫:“算我一份,不可是倚众群欧。” 江湖客将龙箫踢飞,射向中原说:“快走,我无法照顾你。” 中原一把抄住,正想说话,身侧惊电连闪,龙萧震耳,剑气迫人肌肤欲裂,“铮铮铮” 三声沉重的金铁交鸣突响,风雷更厉,江湖客已向笑阎罗关判官出手了。 他立足不牢,雄劲凶猛的剑气,已将他迫出两丈外,只觉有点头昏目眩。 三团淡淡光华飞滚中,响起江湖客的怒喝:“你们真不要脸,显然并肩上。” “哈哈!你别少见多怪。”是笑判官的声音。 “呵呵!你今天要埋骨雪地。”笑阎罗得意的笑。 “也许是你们死,狗东西!”江湖客叫。 “哈哈!你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些年来并未长进哩!笆老哥,你收拾那小狈。”笑判官大声地叫。 “你………”笑阎罗答。“我阻了尤老匹夫,你办事去。” “好!请小心。”笑阎罗语毕,即月兑出斗圈飞扑中原。 中原不走了。走也走不月兑,他连避三剑,换了三个方位,在危机一发中尽力躲闪大叫道:“老前辈,听晚辈一言。” 笑阎罗呵呵笑,剑尖前指,迫近说:“我老人家要箫,交出箫再说不迟。” “晚辈乃是武林浪子上官公公的子弟,与老前辈……” “什么?”笑阎罗讶然叫,又沉声道:“那老匹夫还没有死。” “老前辈………” “他在那儿?说!” “上官公公为了老前辈……” “呸!我问你他在那儿?” “老前辈,难道你不念数十年的兄弟之情…………” 笑阎罗一声怒吼,挥剑猛扑面上。 中原早有防备,展开轻功向大同方面急射. “小辈,老夫要活剥你皮。”笑阎罗怒叫,收了剑跟踪猛追,他因收剑足下略慢,中原已射出三丈外,快逾流光如飞而去。追了半里地,到了一个小雪岳之下,追上了。 中原知道跑不了,突然向左旋身,箫带出一阵神奇地萧声。攻出一招“七星移位”,七道淡淡箫影疾射,袭到笑阎罗右胁。 “你找死!”笑阎罗大吼,他已追出真火,在喝声中连劈四掌,凶猛地迫近。 中原更上了七煞散手地狠招,可是双方的功力相去太远根本无法进身,对方的护体神功,令一切神招皆无用武之地 笑阎罗对龙箫甚为畏惧,不敢让箫沾身,连攻四掌朝中原身躯猛劈,迫他撒招自救,中原不知龙箫可以洞壁穿铜,所以火速收招后撒。 他不撤倒好,身形一动,沉重地掌力袭到,将他震出两丈外,叭一声摔倒在地。 “小狈!纳命!”笑阎罗怒叫,扑近就是一掌拍下。 中原有玄阴真气护身,内腑未损,只到头昏目眩,眼前发黑而已,人倒地,拼全力住前急滚。赶忙中将箫插出,护成头部。 “蓬”一声大响,雪花激飞,先前倒地处成了一个雪坑,好险! 中原只感到头以下被劲流激得血气翻腾,唯有头面未被波及,那是龙箫护身之功,震散了袭来的凶猛潜劲。 他仍未发现龙箫的妙用。他不能醒误在均州荒山,燕山乞婆的手坚逾金钢,但也一击即毁,她,护体神功高明的不畏兵刃,若能善为运用,定可震散对方的剑气和护体神功,近身相搏的。 千不是万不是,毛病出在自己,被对方的深厚功力和江湖名头所慎慑,不敢冒险接招还击,光挨挨,还手乏力,委实失策。 笑阎罗如影附形追到,举掌便待拍下,将中原击成扁鸭,内力将发。 蓦地,一道白影从身后射到,奇快绝伦,一闪即至。 啪一声响,雪花溅碎如粉,击中笑阎罗的右肘,掌力立散,笑阎罗骤不及防,被巨大潜力击得向前一冲,手肘如裂,提不起了。 中原也在这刹那间侧滚八尺。从笑阎罗足下逸走,逃出一掌之危,险极!笑阎罗怒叫着回身,不由一怔,身后,一道白影刚好站住,现出一个白衣如雪的中年人。 这人一袭单白袍,其白如雪,白色平顶巾,白色便鞋,一身白,白得与雪比美,剑眉斜飞入须,双目神光炯炯,但泛起一丝茫然的忧虑,鼻梁挺直,玉面朱唇,眼角略现细纹,证明他是中年人,唇间和颌下,须桩隐现,大概两天没刮胡子了.这人背手而立,衣袂飘飘,冷然向他注视,神情木然,似乎在等对方开口。 中原站起了,暗说:“好俊逸的风尘奇人,定是人中之龙。” 笑阎罗右手麻木,一面暗中运功活血,一面冷厉地发话:“阁下是谁?在甘某身后暗袭、你好大的胆子。” “事急从权,尊驾休怪。”白衣人淡漠地说。 “强词夺理!” “不是强词,事实如此,如果在下袭阁下的脊心,绝不会击在琵琶骨上,后果如何?你应该知道。” “哼!没有那么容易,呵呵!尊驾可有名号?” “大概是有吧,也许在下忘了。” “请教。” “无名小卒。讲出有污尊耳。” “呵呵!在下不敢讲?”笑阎罗在拖时间,他的手还不能活动。 “在下喜穿白衣,你就叫我白衣人好了。” “江湖喜欢穿白衣服的人不多,早些年只有一个素白衣秦臻,奇怪地失踪了十余年,你是否姓秦?” 白衣人眼神略现迷惆,嘴角现出一丝苦笑,说:“姓名本是身外物。姓什么他必计较? 绑下,请离开这儿,你偌大年纪,何必欺悔一个小孩子。” 笑阎罗已行功完毕,右手可以活动了,手按剑柄,呵呵狂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白衣人点点头,仍木然地说:“你是中原双侠之一,一个不保晚节的人,由你腰下奇剑,可看出你是笑阎罗甘弘,你走吧,在下不想管闲事,但也不许你在这儿做伤天害理之事。” 笑阎罗吃了一惊,心中暗凛,由刚才那一团雪块的力道,和目下对方点尘不惊的情态看出来动起手恐是凶多吉少.胜算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扭头住远处斗场看去,心中又是一震,笑判官已被江湖客迫得步步后退。向东南原野退走,已经远出三里地,正不胜邪,无法寄望笑判官前来相助了。 白衣人似乎已了解他的心理,说:“即使有人助你。在下也不在乎。你走是不走?” 笑阎罗面色铁青,凶狠地一面缓缓拔剑,一面说:“好小子,你狂妄得够了。” 白衣人伸出右手,大袖一抖,雪白的丰润玉掌伸出袖口,向前立掌,扣起中拇指,阴森森冷笑道:“在下路经此地,十余年来第一次管闲事。俗语说,救人须救彻.又道做事有始终,诛恶务尽,在下不管则己,否则必定管到底。你如果向在下动刀动剑,我必定杀你,先让你开开眼界,看是否禁得起我一指。” 声落,中指连弹两次,笑阎罗剑出鞘一半。两根鞘带突然无声自断,鞘住下坠,触地方止。接着鼻中嗅入一丝檀香香味。 笑阎罗大吃一惊,赶忙拾起剑鞘,收剑后退,面部浮上恐怖的神色,月兑口道:“天弹指佛门绝学,你是泰山神尼之徒?” “你走是不走?”白衣人面色奇冷。 “泰山神尼从未收徒,你………” “你真要我毙了你,手沾血腥破戒?” “甘某认栽。后会有期。”笑阎罗打退堂鼓,咬牙切齿的退走,追踪笑判官的去向,如飞而去. 中原等笑阎罗去远,方始叩谢白衣人援手之恩,白衣人扶起了他,指着他手上的龙箫说:“这是云栖逸萧的神刃龙箫,老弟,你与诸葛老前辈有何渊源?” 中原失惊,嗫嚅着道:“这是晚辈的义弟存放之物,晚辈与云栖逸箫老前辈毫无渊源。” 白衣人眼中泛起迷惘的神色。打量他许久说:“今后你得千万小心,神物易遭凶魔觊觎。足以招致杀身之祸。你功力不足,距登堂入室之期遥之又遥,还不配使用些萧,绝不可胡乱使用,慎之慎之。” “晚辈多谢前辈教诲。”“你可以走了………” “请前辈赐告名号。”中原急急地抢问。 “我就是秦白衣,泰山神尼之徒,千万别泄露我的名号了,你英华超绝。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好自为之。” “前辈目下仙居何处?晚辈但感日后有缘住谒仙府。” “谢谢你,不必了,我隐修边外,不久或许会远出流沙,忘却中土纷扰,永断尘念了,珍重!” 声落,人已远出十丈外,但见他袖袍飘飘,举步若行云流水,冉冉而去,方向正是大同。 中原目送秦白衣远去,方飞奔先前斗场,张希庄已经醒来,正向这儿挣扎而行。看到奔来的中原,他举臂欢呼,喜极大叫道:“老弟,咱们都活着了。” 中原牵来了两匹马,奔到说:“大哥,咱们快走!”张希庄够狠,他蹒跚着将那受伤的鞑子移上坐骑,由中原托他上了马背,喜悦地叫喊:“走!回去叫人替他们收尸。” 两匹马直奔了大同府,不久,府城一阵紧张,大批人马开始搜索白登山附近,派人飞奔阳和卫报讯,十三具鞑子的尸体和马匹,运回了大同城。 张百户的家在城西,他的妻于葛氏,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圭女圭。中原一再对张希庄声明,千万不可将他牵入这次杀鞑子的事。 张希庄家里有一阵好忙,总兵官和府大人有无数赏赐,同袍们的贺应酬,忙得一塌糊涂,但他没忘了替中原打听祝永春的消息,当天便将王巡抚交下的毛谕禀明了府大人,立即展开查案卷的工作了。 人犯先押到城府,按步弱体质分为等级。年轻力壮的人即拨入总兵府衙门,分配到各街所任丁役。或者补入衙所充夫役,能提刃弄枪,也可充任兵夫。 经过两天的追查,总算有了眉目,王巡抚在阳和也在忙,得到了有鞑子侵入府境内地的警讯,第五天晚上率官兵连夜赶回。 第六天一早,张百户穿了一身便服,领中原在巡抚衙门内堂机密室晋见。 军机室中气氛沉重,王大人一身便袍,室中只有三个小校,案上搁着不少文书塘报一类案件。 中原在张百户引导下,通过了重重警衔。直趋密室。见了王大人,便待行礼叩见,王大人举手虚抬。说,“祝壮士免礼。本宫便服相见,就是为了免除拘束。” 中原也就长揖到地,由一位小校引到客室落坐,他一看清王大人沉重的面容,心中怦然而跳;暗叫不妙,说:“草人一再惊扰大人虎驾,心中难安,但不知大人招见,有何吩咐?” 王大人摇头,黯然地说:“前些日壮士大显神威,击毙鞑子十三个,活俘一个,这些功劳,日后当有后报,今日请壮士进府,就是为了令尊的下落。” “家父情形如何?”中原变色站起了。 “请坐下,令尊之事,极为辣手,目前,哎!” 中原只觉脑门轰然作响,眼前发黑,手足一阵冰凉,寒气从脊梁下上升,室中炉火炽旺,温暖如春,但他即感到寒冷难禁,浑身发抖。 王大人看了他的情况,也觉凄然,说:“你先定下心,听我说,令尊在五年前戍徒大同府,因令尊文才武事皆有根底,便拨至武学舍中任教席,这些戍边的人犯中,乃是极难得的机会,岂知当年十二月初,率领学舍子弟随衙所将料西发偏头关打猎,并勘察各行地理险峻,以便日后子弟们用兵之依据。 此行予期二十日,定十二月下旬返回大同度岁,岂知人马到达威远卫西南一百二十里荒原之中,遇上一群从杀虎口窜出的鞑子,据说是十猛兽的草原黑龙成天威一伙人。 成天威再实是个女匪,据说长的美艳超人,手中一枝盘龙枪锐不可当,所向无敌,这一股人冲入杀虎口,出其不意窜过定边衙,透威远衙西疆,向内地逃窜,威远衙派人尾追但没有他们的马快,在荒原中,双方遭遇,一场混战,我方损失三个小校,五个子弟阵亡,两名百户与三个弟子被掳,令尊曾力毙三名悍寇,最后生死不明。 由于敌众我寡,阵脚被冲散,急急撤回偏头关,次日收尸,却不见令尊灵……哎!真是天意。本来。令尊的赦令已到,却遭此不幸………” 中原摇摇幌幌的慢徐站起,他已觉浑身无力,面色铁青用嘶哑的声音抢着问:“请问大人,以后可有家父的消息。” 大人摇头.说:“边外有我方大批谍报潜伏。但始终音讯皆无,不仅没有令尊的消息,就是连被掳的两名百户与三个弟子,皆不明下落,存亡未卜。” “那草原黑龙呢?”“在弥外横行,飘忽如烟。去年三月,马拉葛侵入大同,有人曾见过那女妖,今年,至今尚无消息。” 中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结果来,擦去满头大汗,起身告辞,大人又说:“祝壮土如果日后需要助力,即使是出动兵马,本抚也愿相助。希望日后有机缘能为壮士尽力。” 中原忍住了满眶热泪,谢道:“草民方寸已乱,多谢大人成全,失礼之处,尚望海谅,草民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肯府允?” “壮士请说,本抚若能办到,当倾力而为。” “草民想请大人发给通行引证,让草民出关至大漠寻父尚望大人见怜,予以方便。” “祝壮士,塞外目下风雨飘摇,鞑子军云集东胜卫,有侵扰榆林要塞之图,壮士此去……” “草民自问尚有防身之艺,万死不惧。” 王大人沉思了良久,最后以拳击掌,说:“好!本抚全你,明日即派人将引证送给你,并派人将大漠的情形予以简要说明。祝壮士。有关令尊之事,你可到塑就或岢岚州一行或许可能得到些许消息。” 中原一怔说:“岢岚州属少原府,怎会……” “当年草原黑龙从杀虎口入窜,南窜至岢岚山即折向西,在岚漪河北岸方零星散去。尔后化整为零逃逸无踪,假使令尊被掳,或许可以在那儿探得少许消息。” “草民且住岢岚州一行,但愿此行不虚。” “明日本抚派人去岢岚州一行,谕知岢岚唐知州,如果壮士需要助力,可径赴州衙找唐知州请予协助。” “草民衷诚致谢大人成全之德,不敢或忘,打扰大人办公。罪甚,草民告辞。” 他与张百户行礼告退,回到张百户家中。闭门垂胸痛哭泪尽以血,张大嫂是个热心人,与乃夫在门外守候了一个时辰,怕他会出意外。 半年来,东起云中山,西至黄河边。北自塑州,南抵吕梁山。这数百里山岭和草原之中,经常有奇奇怪怪的人物出现,也有许多奇闻发生。尤其这些天来。不明来历的人更纷纷住这儿赶. 据土著们说:“年初,一道白虹在大雪之夜出现,从西北天际横空飞射,坠落在静乐县东北燕京山上,有人说,那是殒星. 今年夏间,一连五夜,一道白色扑虹在这一带倏隐倏现矢矫如龙,时而横贯中天,时而直上九霄,之后,即不复再见。从那时起,便经常发现奇形怪状身份不明的人来来往往出没无常,但却未闻有何事故发生。 这一带是黄土高原,山脉连绵,中有无数零星草原地带,形成一道道自北而南的谷原,两侧,东是太原盆地,从雁门关直下关中,西面,是不太宽阔的黄河。所有的山脉,大多是纵向而下。 那时东胜衙已经名存实亡,衙城荒废,人民尽撒。杀虎口和偏头关已经失去屏障,成了前线,鞑子如果冲过杀虎口,便顺着大同右卫威远以南的大平原,直冲下塑州。甚至东冲雁门,西间岢岚方向。 连年烽火,这一带成了地广人稀,鬼打死人的绝域,每一座城与每一座堡,人民少得可怜,渐渐地,这儿成了冒险家的乐园,偷运茶叶出境的总站。 在雁门至岢岚这一带,冬天来临,偏头关的南面一段黄河,结冰甚厚,河宽不过里余,人马通行无阻,走私贼枭们将茶叶相成五十斗一包,每匹马运上六包,偷运渡过黄河,由陕西进入河套,与鞑子交换马匹金子,而鞑子则不时杀进关来截掠金珠美女,用来向贼枭们交换茶叶,大家发财。 总之,这儿是犯罪的天地。冒险家的乐园,官府的眼中钉,平民百姓的骨中虫,强盗聚集的垛子窑。 祝中原在大同买了一匹骏马,正式佩起长剑,孤零零地单人独骑,踏进了这一带荒原。 他从张百户口中,总算已经了解了这一带地面的特殊景况,他的龙箫插在皮袄内,背上系了长剑。挂了百宝囊,将重要物品打了一个包裹也挂在身旁,不必要的物件卷成马包置在鞍后,鞍旁有水囊及食物包,一张硬弓,一壶狼牙箭冒着漫天大雪,走上了茫茫征程。 这儿,厄运在等待着他,未来的幸运也在等待着他,在他来说,根本从未想到是祸是福,反正他为的是要寻他的父亲,任何后果他从不计及。 他恨鞑子,更痛怨那些汉奸,对那些曾谋面的草原黑龙,他发誓要追她到海角天涯,如果父亲是死在她的手中,他要将她的尸体用乘马拖回中土。 大雪纷飞,严冬的朔风刺骨奇冷,但他不怕,冒着奇冷滴水成冰的气候,奔向岢岚州。 他不能沿桑乾河谷走朔州,草原黑龙没有走这条路。用不着花精神。他必须越过威远卫以南的平原,直达老营堡再往南折,沿途打听,是否须到岢岚州,得看清消息如何。 他已决定了行程,如果岢岚州没有消息,便折回从偏头.关出塞直入大道追寻草原黑龙这个女妖贼。 这期间,惠宁(上官罡)老和尚在徘徊在河套附近二千里大雪荒原之间。 同一期间。祝永春正逃出鞑子的魔掌,在监海子一带流亡,逃避了鞑子的追捕,饥寒交迫,受尽了艰辛。 而在伊金霍洛一带,草原黑龙单枪匹马,疯狂的奔驰,要寻逃月兑了的祝永春。 在陕西延绥府,马拉葛的大军,冒着漫天大雪。疯狂地展开全境总攻,延绥的都指挥检事许将军许宁,正率领官兵拚命苦战,这一次,沙漠十猛兽皆未参加,他们是满都鲁的人,不受任何人节制与管束的。 中原就在这烽火漫天中,踏入了危机四伏的荒原。 天黑了,夜幕徐徐下降,大雪荒原一望无涯,没有任何堡寨可以让他避避风雪,他寻到了一片丘陵地,一道陡峭的山沟,不错!这儿是能避风雪之所。 他将马儿塞入山沟壁一座洞窖中,解下马包上的一袋豆子。让马儿吃个饱,自己撑开一个羊皮袋在窑口背风处躲入袋中,用雪盖上,躺下了。 他还未入睡,抬头仰望黑沉如铅的天空。凄然轻呼:“爹,你在那儿,原儿来了,但不知何日才能相逢。天呀!苍天,你何必如此残酷!” 他感到热泪盈眶,挂下了耳边,即成了冷冰冰的雪流。不片刻便成了冰块! 蓦地,只觉一道长约丈余的白虹,从西南地平线上冲霄直上,矢矫再三,消失在苍穹之中,远远地,似乎在虎虎寒风中,传来了隐隐雷声,但不是雷,难以分辨是什么声音。 “是慧星,哦!边地风云日紧。生灵涂灰,哎!”他喃喃自语,开始缩入袋中安然入睡。 同一期间,在代州西南沟注山麓一间土屋中,太行山主和一群的魔,正在屋中计议,屋外,有两名小贼放哨,白虹在西南地平线矢矫上升,一名小贼月兑口叫。“咦!真有剑气出现,今晚不是小年夜么。对了!” 屋中一乱,人群涌出,太行山主的身边。赫然站着被笑判官放走的大汉。 “贤弟,你们所说的剑气,就是这样的么。” “是的,大哥,今年夏初出现之时,光芒略为微弱,距今整整半年。” “可曾找到出没之处。” “据二哥说,可能在静乐西南。” “哦!咱们到静乐西南去等,等过几天正月立春了,剑气必定再起!如果是藏珍宝气,也必在埋藏之处发光,你可前往通知二弟,让他设法引走来踩探地人;尤其在立春前数日,不可令人接近岢岚州和岚县一带!” “大哥,不是在静乐一带么?” “不会在静乐左近,更远些,还有,各地武林高手也在陆续闻风赶来,可叫二弟暗中使唤已经到来的七名猛兽。与先到的好友们,将他们-一宰了,免碍手脚。” “夜游鹰与六盘人屠等人呢?” 太行山主眼中的光一闪,沉声道:“一视同仁!” “他们功力了得嘿!” “没什么,明枪容易躲,暗剑实难防,尽可能下手!” “万一泻漏行藏……”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群起而攻!” “小弟明日起程。” “告辞二弟,本山的兄弟,即日起遍布左近山区,各守地段,等候宝光出现,注意联系,用胡哨传讯。” “大哥。在大同射杀小弟十四名好手的少年人,十分了得,神箭惊人,如果他来了,叫兄弟们千万小心。” “一个人成得了什么事,三弟,你太过虑了,即使是满都鲁派上三五万人前来,我们也不见得怕他。” 众人回到土屋,第二天,他们分头起程,太行山主派手下扑奔西南而去。” 四面八方有人向这一带汇聚,分五处重要路口进入,北面入太原府,东面是忻州和太原府。西南是汾州,南面是从离石西面青龙渡,越黄河而来的。” 真正到来的人事实上并不多,真正多的是太行山主的手下爪牙。这儿是西北边荒,剑气出现为期不久,闻风前来寻宝的人毕竟不多,但前来的都是识宝之人。 天亮了,雪也小了,看样子,这两天雪会止住了,今年这场大雪,拖得不久,但够大的,当然也够冷。 一早,中原驱马向西南躜赶,昨日走了一天,还没离开这一带丘陵高原。 近午时分,远远看到一座平顶小山,山下有两座土房。孤零零地座落在自雪茫茫之中,看去显得极为苍凉古朴,屋后一丛丛古林,全被白雪挂满枝头。 “有人家了,我得前往打听打听。”他自言自语,策马向土屋走去。 他人地生疏,唯一的线索是找人询问,发现有住屋,定然找得到人,他心中大喜。将近土屋,相距还有两里地,蓦地,他勒住了缰,侧耳倾听。 在虎虎罡风锐耳中,他清晰地听到一声凄厉地惨叫,但仔细倾听,却又一无所闻,再听,仍是飒飒风声。 “咦!敝事!我的耳朵不管用了?”他喃喃自语。 西北风劲烈,他所处的方向是东北,按理确是不易听到下风的声音,但他素又自信,对自己的耳力绝不怀疑,所听到的人声是那么清晰。怎会是耳朵不管用?” “走!去看看!也许惨叫声是从土屋里传出来,他们有人需要援手呢。”他向自己说。 他一抖缰绳,马踩着轻快的脚步,向前小土屋奔驰,走了……百十步,他又勒住了缰绳。 “哎,听得……”惨叫声又起,凄厉抖切,令人毛骨惊然,尾音像是不长,所以片刻即又寂然,听方向确是在土屋附近,也好像在土屋后雪覆古林中发出。 他怎的怦然,忖道:“确实有人受难,惨叫之声动人心弦。我能不管?走!”但心中另有一意念向他发出了警告,拟呼在:“不成!你有大事在身,这里是罪恶的原野,不是好去这定然是贼枭们在作孽,也许是在自相残杀,你不能多管些闲事,误了自己的大事,去不得的。还是不去的好。” 他将马头兜向南,决定不再管闲事,走了三五十步,他再站住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管闲事,但他的侠义心却又策动着他去管,你怎能视同无见,见死不救? 心中思量再三,一再权衡,正捉模不定,突然惨叫声又起,这次的叫声十分刺耳,令人毛发直竖三分。 “我怎能不管?何以为人?管定了!”他喃喃自语,语音极为有力,他举目向土屋看,去雪小了,像一阵稀籍的雾,缓缓随风飘舞,可以清晰地看清紧闭的木门,在家乡,如果开子下絮,定然在一两天内止雪,甚至放晴,他似呼感到,眼前已经清明,也似呼觉得他正以英雄姿态,破门而入,拯救频死的弱者。 他不再犹予,策马向土屋狂奔而去,接近至半里地,便向屋右绕去。 他极为小心,不走正门,因为正门左右有两个小窗,虽关得死紧,也许会在缝隙中瞧见外面的动静。 其实是他多虑了,北方的土屋,入冬时门窗便早已弄妥,不容许有一丝寒风吹入,不然怎受得了?单是木门窗还不行,还得加上厚厚的棉毯,方能将冷气寒风堵死在屋外,在门窗内不可能望屋外的景物的。 他绕道狂驰,直奔屋后,快接近时即放慢驰速,窜近挂满冰雪的古林.他滑下鞍桥,将马藏在林中,紧了紧胁下的小包裹,挪好背上的长剑,取出大弓挂上弦弓,将剑袋也系在背上,展开轻功往土屋掠去.怪!怎么这许久没听到声音了?上屋两间并列,门户向东开,低矮,厚墙,草质,只有大门左右两面小窗,屋左右也各有一个。窗门由内关实看不到屋内景内,大门外,贴有鲜红的对联,小年夜,怎么便把春联贴上了? 他望了春联一眼。心说:“这土屋主人不太俗而且有点古怪呢。 横的四个字是“紫气东来”。上联:“苟且偷安,那管他连天锋火”。下联:“闲云野鹤,权教汝忘却人生,”矛盾极了。 他运神耳贴在窗上向内凝神倾听,怪!怎么声音毫无?里边似乎没有人迹!他绕向后门,后门关得死紧,也没有任何声音和动静。走到另一家,也听不到任何可疑声响.他又重回到先前上屋的大门外,拂掉衣帽上的雪花,开始伸手拍门。“笃笃笃”连敲三记,但许久仍然无声。 “砰”一声。他一掌击出,大门向内震开,天!血味触鼻。 祝中原在屋前屋后踩游,听不到丝毫动静,便开始它门,但许久仍不见声息,似乎室中没人,他心中一急,也缺乏江湖经验。便破门而入,一掌击出,门栓折断,大门被震开。突然从房中冲出一股血味,直冲鼻端。 “糟!我来晚了。”他心里在叫,大弓一拨门后的重帘,抢入房中。 大门倒了,重帘也在他一拨之下落地,冷风冲入,白茫茫的雪花也飘满房中,他站在大门内。看了看房中情景,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头皮发炸。 屋分两进,外庭四壁萧条,有一张长椅,两张四脚椅,壁间放着草叉,门角堆着一些破烂。这房中的主人,大概是个破落户。 左侧房柱上,一把三股叉将一个中年大汉钉死在柱上,中间贯入胸前蔽骨,左右锋尖没人胸肺,叉柄略向下倾斜,鲜血顺叉尖往下滴,地上流了一滩血,仍在徐徐滴落。像死去不久. 大汉身上精赤,肌肉已变成黑色,双目已被挖掉,头往下搭,仍可瞧到他的脸上的痛苦神情。 右侧后房门的地下,有一线血迹直达黑暗的后庭内室,显然,有受伤的人已隐入内间里了。 中原心中凛然,也气往上冲,往里边大喝道:“有人么?出来!” 寂静如死,没有任何声音,他再叫,仍无任何动静。 “谁在这里做了这场伤天害理的事?出来答话。”他历声叫。 久久没有声音,令人心弦越崩越紧,他不愿就此罢手,伸手拨了一支狼牙箭。右手弓前伸,突然身影一闪,仗弓护身抢入内间走道。 只有上间内房,后面是花园,他在第一间房门口飞起一足,砰一声响把房门踢倒,小窗户用棉纸糊成光线昏暗,房 g右侧后房门的地下,有一线洲协首优里。的6。内。p显然,有受伤的人已隐。内ml@-/ 中原心中凛然,也气往上冲,往里边大喝道f“有人么?出来!” 寂静如死,没有任何声音,他再叫,仍无任何动静。 “谁在这里做了这场街天害理的事?出来答话。他历声gg。一久久没有声音,令人心弦越崩越紧,他不愿就此罢手,伸手拨了一支狼牙箭,右手弓前伸,突然身形一闪,仗弓护身抢入内间走道. 只有上间内房,后面是花园,他在第一间房门口飞起一足,砰一声响把房门踢倒,小窗户用棉纸糊成光线昏暗,房内景象入目,他只感到气冲斗牛。 床上无帐,粗布棉被上四仰八叉躺了一个中年女人,剥得像只白羊,血迹模糊,已经僵去多时,只消看第一眼不用猜,便知那是怎么回事了。 他赶忙退出,突然感到身后有异,想也没想,蓦的虎吼旋身,大弓顺势狠扫,同时向右疾闪。 “噗”一声响,弓被在走道出现的黑影一掌击中,弓向侧急荡,他觉得膀子一震,虎口欲裂,人往左急冲,“砰”一声肩膀撞在墙壁上,只觉得眼冒金星。 还好,对方未料到中原反应有如此迅速,百忙中变爪为掌拍开弓臂,身形也不住幌动,无暇跟踪追袭,让中原缓过一口气 走道中光线微弱,但中原仍可明察秋毫。身躯站稳。举目望去,吃了一惊,赶忙背上弓,伸右手拔剑,一声怒吼,左手全力扔出。 狼牙箭月兑手飞射,向黑暗中疾飞。 走道后端相离十步外,一个人刚摇幌着站稳。中原目力超人,练得好夜眼,已瞧清那人的像貌,认定不是善类,他正在怒火如焚中,所以立下杀手。 那人影一身玄黄,狐皮帽,狐皮短袄,青色棉裤,黄褐色长马靴,脸色苍黄,双日深陷闪闪生光。高鼻,凸颧骨,大嘴,络腮大黑胡,如同刺畏发威,左手握着一把连鞘长剑右手五指不住扣爪,伸缩在活动血脉。 箭到,大汉一声怪叫,左手连鞘长剑猛拂,人贴墙一闪“拍”一声击个正着,把箭震飞,人即向前急扑,右手握住剑柄,一声清越剑吟,白虹倏现。 走道很小,中原知道对方功力浑厚,硬拼讨不了好,等于鼠斗于窑,力大者胜,必须找宽阔之地用神招制这家伙的死命。 他向后急射,退出了堂屋,方到内庭门,突见人影一闪一个娇小丰盈的白人身影劈面堵住了。 “那儿走?本姑娘等着呢!”是陕西口音,十分清脆悦耳。不知是敌是友。 “挡我者死,让开!”中原大吼,剑化一个银色光球,问前急滚。 门外光线明亮,向内映耀,往里瞧得十分真切,白人本欲双掌先后向剑影用劈空掌力袭,突发现来者竟是英俊的少年郎,“噫”了一声,收掌后退,快逾电光石火,好俊的轻功,好美妙的闪避身法。 怎看去,她好像贴在剑影所形成的光球前,只一闪便不见了。 中原到了庭中。便想向门外冲,那一身白狐裘的女人,正站在大门口之内,右掌当胸竖立,掌缘向外,这两只纤掌洁白晶莹,都在作势出击。 中原不知是敌是友,不敢造次,便向旁一闪,横剑严阵相待。虬须大汉刚抢出庭中,门口的女人娇叫:“德苏泰,停下!” 中原大吃一惊,懔然变色,他已在张百户口中,知道了沙漠十猛兽的名号和长像,一听得苏泰二字,不由他不惊,这家伙正是十猛兽中,蒙人旋风虎德苏泰。 那鬼女人头戴白狐皮风帽,身穿白狐皮外袄,白厚缎紧身裤,白皮短统小蛮靴,全身上下一身白,连腰带也是白,白得教人目眩. 她那一双水汪汪,光彩流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两扇漆黑而修长的睫毛护住,谁的眼睛和对了她光,准会浑身发软,情不自禁丑态毕露.美鼻,桃腮,樱腮,白齿,带着令人消魄荡魂的媚笑,眉在言,目在语,樱唇儿挑逗,发散着千般蛊惑,流露出万种风情。 她的腰带有两层,内一层是挂剑皮套带,外一层是绣银缕花缎带儿,挂在胁下有百宝囊。腰中悬有长剑,腰带扎得太紧,显得腰小不胜握,狐裘带几未系上,敝开着!现出里面所穿的雪白缑夹衫,胸前心花怒突。结实尖挺诱人犯罪。 她站在门口,迷人的香气随寒风吹进庭中,香得迷人,香得醉人,真要人老命。 她无处不迷人,无处不令人沉醉,她唯一的缺点,是眼角的笑纹逃不过有心人的神目。 笑纹,是赞美女人的话,那是女人最可怕的魔鬼,真名叫作鱼尾纹,笑纹在眼角出现,这属悲哀,她已踏进了中年,最少也在三十出头了。 武林人物大多长寿,不易见老,修为有数的女人如果出现了笑纹,不用猜,她的秘密瞒不了人,说宽容些,她最少也有四十五六岁年纪了,老之将至啦! 中原听他竟然与德苏泰招呼,而且直呼其名,便联想到他定然是沙漠十猛兽的白妖狐令狐兰,真糟! 扁叫糟也不行,必须冲出去再说,就在白妖狐声落后的刹那间,他人如疯虎向门口猛扑,长剑斜指,身剑合一飞射待将接近咫尺间时,突然发招猛攻,招出“赤煞幻形”,要冲抢夺路出去再说了。 白妖狐没想到这大姑娘一般的少年,反应如此迅疾,身法又那么高明,一怔之下,人已近身,立化三四个虚影,剑尖如三五道白虹,从屋中三个方向同时向外射到,居然剑发龙吟,虚实难分。 她模不清对方的底细,也被奇异的幻象和剑招所震惧,“噫”了一声,右掌外吐,身躯向左略闪,她舍不得下重手那一掌只用了四成劲力,掌出风雷隐隐,山洪般的劈空掌向前急涌,直达八尺之外。 中原骇然,一个女人竟有如此浑雄的钢猛掌力,说来令人难信,不由他不失惊。 幸而他用的是“赤煞幻形”幻化了几个虚影,一点阳罡内劲惯于剑尖,虽发不出剑气,也未有使剑尖变赤的功力,但也很凶狠诡异,劈空掌力所击之处,中虚而不中实,他身形略侧,一声长啸,人已到了门旁,顺手撇剑,电般错身而过,出屋到了雪地中。 白妖狐未料到四成劲还不够派用场,眼看击中人影,剑却从一旁射到,怎样攻来的?未瞧清,反正剑已攻进。像在顺她收掌的同时攻到的。 她心中一惊,再闪了一步,但觉风声呼啸,中原已窜出了大门。“小后生,那儿走?留下!”她叫,跟踪扑出。 旋风虎也快,像一阵狂飘,冲而门出,向前猛扑,一面用那或算纯熟的汉语叫:“大嫂,这小子不弱,好好治他” 白妖狐嘻嘻笑,向中原扑去,一面叫:“德苏泰,不许你插手,走开。” “大嫂,让你如意,但小心。鲽老哥恐怕快赶来了,别让他教你心疼。”德苏泰嘿嘿一笑,退了下去。 中原远出三十丈外,倏然回头,横剑戒备,大喝道:“妖妇,你是十猛兽的白妖狐令狐兰?” 白妖狐在他身前丈余站住,一双媚目死盯住他,水汪汪地像要挤出油来,不住荡笑,两手一叉柳腰儿,胸部挺得老高,在向他示威,细声说:“噫!俏郎君不是木石人,你知道我?倒也不等闲呢。” “哼!你们到内地有何图谋?” “嘻嘻!本姑娘要图谋你。”她向前迫近。 他往后略退,沉声叫:,妖妇,站住!” 她反向前迫进,酥胸儿颤,柳腰儿摆,说:“本姑娘从不受任何人指使,不必叫唤,嘻嘻!你敢用剑刺我么?她笑得极大胆。浑身都在动,似一团有光有热的剑火在跳跃。 中原忍住一口气,徐徐后撒,历声问:“屋内地两个男女,是你所杀?” “不错,是我们,杀两个人,你竟会大惊小敝?” “你们好残忍地心,畜生也比你们高一等。” “少说废话,丢下剑,听姑娘吩咐”她似乎极有自信。 “太爷也从不受人指使。” “哦你像是骨头不太轻,收剑啦,”她用鼻音细声唤。又道:“凶巴巴,要对付我么? 你贵姓?” 中原来再退,剑尖平举说:“太爷姓祝,站住,我有话问你。” “问我?除了我自己的事,身外事概不回答。是问我白妖狐的来历与喜爱男人的缘故么?” “呸,我问你草原黑龙成天威地下落。” 白妖狐停在剑尖前不足五寸,突地停住了,脸一沉,粉面桃腮崩得紧紧地,状极不悦地说:“哼,你是她的相好” “呸,我寻她算帐。”她的脸变得真快。时云时雨。阴晴难测.马卜粉脸上又泛起了令人神魂颠倒的荡笑,说“小伙子。放下剑,我们好谈,有关黑龙的事,我会告诉你,你想找她不难,但你不恼.加果依我,就有希望。” 话声刚落,蓦地左手纤掌闪电般斜拍剑身,响了一声轻沉的殷雷,劈空劲倏发,将剑震开,右足探进,伸手便掠,五指飞出五缕劲风,疾击中原胸前五大重穴.人防虎,虎也防人,中原机警绝伦,岂肯上当,他不怕妖妇迷惑人的媚人眼光,紧盯住她的眼神,敌未动意先动,她眼神方露动意,他已暗自运劲提防,敌始动他已先动,顺剑上传来的无穷震劲,向右飘掠,足一沾地.一招杀着“迅雷逸电”已经向左递出,急若电耀雷击,斜攻而来。 有剑在手,他雄心万丈,银芒夺目生花,狂野地猛扑,豪气飞扬。 白妖狐吃了一惊,一声娇叱,飘身暴退,连拍八掌之多,剑尖离她的胁胸不足半寸,危极险极。 响起一连串的阴阴殷雷,凶猛无匹的罡风潜劲黯流,将中原迫退丈余,但见中原幻化成一个虚影裹在一团耀目剑环。之中,向后暴退。他在奋勇挥剑,震散袭来的狂涛般凶猛潜劲。 白妖狐骇然变色,手按剑柄惊问:“小女圭女圭,你是谁的门下?你的剑法足以傲视江湖,为何内力如此差劲?” 中原好不容易接下了八记劈空掌。在这滴水成冰的气候中,头上已冒出了大汗,答非所问他说道:“妖妇,那草原黑他额年前到过此地,曾经在那里逗留过?祝某请求你说出。黑龙在那里。” 白妖狐哼了一声说:“你这样向我问话,该死。如果不是我看上了你,定然割下你的舌头好好治你。”说完缓缓撤下一把青芒闪闪的长剑,向中原举剑欺近。 中原也徐徐举剑,沉声道:“妖妇,你的口放清白些.不要脸。” “你们男人更不要脸,快丢下剑,跟我去享受快活。我答应不伤你就是,我白妖狐的诺言,可比九鼎。” 中原气往上冲,一声大吼,揉身猛扑,长剑前指,成一线射到,近至三尺,剑影倏杳。 白妖狐知道历害,不敢进身相拼,一声娇叱,剑突发龙吟,风雷乍动,剑气直迫八尺外,好浑深的内劲,功力已臻化境了。 剑气一迫,青芒夭矫如龙,狂野地挥舞拍击,剑尖现出朵朵青莲,要崩碎中原的长剑。 但中原的剑法太过神奇,两剑相交时角度都不对劲,无法将剑震碎.只能仅仅震开而已。 “铮,铮铮铮铮,铮……”响起了一连串的清鸣,连刺七剑之多,将中原迫退丈五六,但却无可奈何。 中原也无法近身,对方的内力太过浑雄的猛,他的剑无法将这种能伤人于八尺外的剑气完全击败,相去太过悬殊,虽有无双剑法也是枉然,进不了身的,被迫退了丈五六.知道已绝难支持,顿生退意之心。 “接着。”白妖狐娇叱,展开强攻。“铮”一声剑鸣,龙吟又起,其声铿锵,两人又刺了一剑,中原又退了八尺。 远远的旋风虎大叫道:“大嫂,何不用仙狐暗香擒他?别浪费了好时辰,有事在等着你办呢。”中原大吃一惊,心说:“妖妇要用迷药来对付我,我得快走,准备先抢上风,土屋的血债他日再算。” 突然间,左侧一幢无人土屋后,密林中小径冲出三匹骏马,绕屋侧而来。前一匹马上的人是个身穿豹皮外袄,豹帽豹裤豹靴。面上有几块钱大白斑的雄伟大汉,夹着一把弓形刀飞奔而来,口中发出任叫。 后面十余丈,两匹枣红大马并肩飞驰,是两个身材中等,身穿狐裘背剑挂囊的小伙子。 一个俊美绝伦,一个奇丑无比。 中原不知他们是谁,反正定然是他们的人,就在白妖狐转头回顾的瞬间,人似幽灵幻影去势如星飞电射,折向屋侧密林逸去。 白妖狐直待他逸出十余丈外方行发觉,一声娇叱收剑拔腿便追。 中原窜入林中,却听到屋前雪地里蹄声倏止,呼喝历叱声之大起,他一咬牙,倏然回身,收剑反扑大吼道:“妖妇你,该死!” 弦声狂震,劲矢历啸。三支狼牙先后射出,去如连珠.第三箭月兑弦,他反射入林,飞身上了坐骑如飞而去。 白妖狐没听到弦声,箭已先至,她心中骇然。 中原箭上劲道有此造诣,箭成品字形控制住近丈空间,但见银星入目,已经迫近眉睫了。 她一声怒叱,双掌疾分,挫腰旋身向旁一闪,掌出殷雷倏发,第一箭碎成数段,第二箭正飞丈外,第三箭贴颊旁擦过,一发之差要了她的耳朵。 她吓出一身冷汗,怔在当地轻叫道:“这小家伙好高明的箭法,再多一箭我定将挂彩。 神箭红熊勒伯克有对手了。哼!你跑上天我也要擒住你,供老娘受用一段时日”她不管土屋前的事,奔向屋后树林的另一角落,牵出藏在那儿的一匹血白的神驹,上马顺蹄迹狂追。土屋前,穿豹衣的人,正是沙漠十猛兽的金钱豹谭英。白妖狐的半公开情夫。 十猛兽中,共分为四组人,各自为营,十人中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白妖狐。一是草原黑龙成天威。 这两个女人,全学了胡人的作风,人尽可夫,高兴和谁好谁就是他们的临时情人。并不时将掳来的俊秀男子任意凌辱虐杀,在被掳的人中,极少有服待她十日以上的人,大多是不到十日便剩下皮包骨奄奄而毙。但她俩却是永久性的情夫,草原黑龙的情夫是太行山主的王仙女史域。白妖狐的情夫则是金钱豹谭英.但在平时互不相管,各自取乐。十人的四派分得极为明显.火眼狻猊自然和草原黑龙作一路。白妖狐也与金钱豹作一伙。 第三伙是大汉金雕蒲文安。他的铁爪十分霸道,与鞑子青象马哈亦结成死当。经常率贼党同进同出。 第四伙人多些:共有四人。依次是旋风虎德苏泰.神箭红熊勒伯克。他俩是鞑子,以下是灰狼仇升,与蓝许马司,他俩是汉人,是早年江湖的有名悍贼,最可恶的绿林大盗。内地容身不得,躲到漠外横行去了。 这十个猛兽名义上是满都鲁的大将。事实上是四股可以来去自如的强悍漠外匪类,每一股人皆有上千名由鞑人与无数汉人组成的匪群。四出劫掠,侵入边塞杀人放火,来去如风,锐不可挡。 那时鞑子中不时内乱,各族相互砍杀。满都鲁有了十猛兽做长城,便日益壮大起来。十猛兽也利用满都鲁的名望横行不法进掠各边。甚至也砍杀他族的鞑子。但也与他族的鞑子勾结,互相利用狼狈为奸。像拉葛,毛里孩,去年登位可汗的孛罗忽(满都鲁原是前月兑月兑不花的侄儿,现在孛罗忽之叔。)都有交往,也都时仇时和。 那些鬼鞑子名份上是君臣。事实上各拥兵马的游牧族部落。共尊一个徒具虚名的可汗。 一点不对便自相残杀。十猛兽便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任所欲为。 也由于这原因,后来祝中原夫妻深入虎穴救父,力诛十猛兽。助王巡抚直捣河套鞑子老巢,除去各族精锐。 满都鲁虽损失了十猛兽,其他各族却伤亡甚重,他幸而逃得了性命,也就在不久之后赶走了孛罗忽,自己做起了可汗来,足足做了四年可汗方死去。从屋后逃出来的穿豹皮大汉,正是金钱豹谭英,后面追赶的两个小伙子。正是化装易容追寻祝中原的海惠秋菡两表姐妹。 金钱豹满以为逃回土屋,可以得到情妇白妖狐的相助,岂知白妖狐为了中原,匆匆地走了。旋风虎没走,他向狂奔而来的金钱豹大叫:“谭老哥,怎么了?”“助我,德苏泰,两个小畜生厉害,兰妹为何走了?” “她去追一个姓祝的小白脸,我助你收拾他们。”金钱豹飞跃下马,提刀等候。 旋风虎一声大吼,撒下锋叶特宽的沉重长剑,并肩儿一站,迎头截住狂奔而至的两人两骑,两贼的嗓子大,所说的话全被两位姑娘听到了。海惠叫:“表姐。刚才走了的人,可能是中原弟。”“毙了这两个家伙,追。”秋菡急答。 “下马,别伤了坐骑.”海惠说。 两人破空腾跃,两枝剑光如电,夭娇如龙凌空下扑,同声娇叱猛扑两猛兽,两猛兽功力不等闲,在怒吼声中挥刃迎上,刀光霍霍,剑影飞腾,接触了。 “铮……铮铮……”剑鸣震耳,火光飞射,但见千万道电芒急旋,无数虚影乍隐乍现,风雷俱发,地面的雪像被狂风所刮,急剧地飞旋飘掠。 分不出人影。看不清招式。时而只一见刀光芒而不见人形.时而急射狂旋,好一场凶猛绝伦武林罕见的狠拚。令人惊心动魄,头晕目眩。 九照面十盘旋,双方各出二十招以上.不时传出令人心魄下沉的刀剑错鸣声,衡错的范围竟有十丈方圆。 三十招后,招式渐慢,人影已可分辨,双方第一场激烈凶狠的死拚快过去了,将进人拼内力斗机智的凶险搏斗啦! 第一对慢下来的是海惠和德苏泰。相距十丈外双剑遥指,两人额上都见汗,脸上每一条肌肉,每一粒细胞似都凝结了一般,浑身腾起阵阵白雾,袅袅随风飘散。 德苏泰的身法够快的,所以号称旋风虎,但身躯雄伟沉重,地下的履痕几乎都是他留下的.他脸上有唯一跳动的细胞。那是他额上的青筋,大汗如雨,一颗颗往雪地里掉,但持剑的手仍稳如泰山。 丑海惠站立如同化石,星眸中神光电射,汗珠也在往下掉,冷森森地问:“你是鞑子? 懊死!” “丑鬼,你也该死!”旋风虎也沉声答。 “着!”海惠冷叱,剑化白虹向前飞扑,攻出一招“白虹射日”,直取对方六阳魁,刺耳剑啸慑人心魄。 旋风虎怒吼,剑向左一拂,“平分秋色”立即回敬,从右攻入。双剑相错。“吱…… 铮……”双剑齐发龙吟,两人皆震得向右一闪,接着换方位,同声冷吼,再次出剑还以颜色。 十丈外另一双对头也慢下了,秋菌向这儿叫:“惠弟,别拖了,用金梅花打发他们早见阎王。”金钱豹本是武林中甚有名望的江湖巨盗,出塞作汉贼不过二十年.而且也经常潜入内地探访朋友,对中原的武林道成名人物自不会陌生,一听金梅花三字,变色后退,撒剑防身大喝道:“你们有金梅花作暗器,散花仙子与你们有何渊源?” 秋菌纤手一抖,掌心摊开,中间有三枚金光闪闪的指头大五瓣金梅花,冷笑道:“那是李公子的祖姨女乃怎么?不服气?” 金钱豹大惊,倒不是散花仙子吓坏了他,而是那三枚金梅花令他毛骨悚然,深知这玩意霸道辛辣不易躲开,一面后退一面说:“衡仙子前辈金面,咱们认栽,德苏泰,退!” 他向远处大吼,可是晚了一步,海惠已经打出了一枚金花,德苏泰一看金芒飘然而至,却又迅疾绝伦,划了一道半圆,不走正面,却从侧方旋舞而至,所以看去并不快,而且飘飘然如同飘絮落花一般。 他知道厉害,身躯一挫,徐脚引剑追踪金芒,直待金梅花迫近,方运神功从剑上发出数十载苦修的先天真气,向金芒贴去。他聪明,江湖经验也丰富,不用剑,反用粘字诀,救了他自己的老命。 金花一触剑尖,“叮”一声脆响.立即崩裂,两枚花瓣剑身飞入,“卡查”一声,一瓣击中护偃一瓣如电芒一闪,擦偃而过,掠过他的右肩。 在同一煞那,旋风虎一声虎吼,剑出“狂龙闹海”,保住全身贴地急旋,但刚旋的瞬间,金光已飞走了。 “哎……小辈,你不算英雄,不光明正……哎……”他狂叫,右手掩住右肩,向后踉跄急退,眼中似要冒出火来,色历内荏向后退走。 海惠手中还有两枚金花,迫近冷笑道:“还有两枚,这次同时分击,你用不着再活了。” 旋风虎拖剑后退,切齿叫道:“太爷不和你们斗暗器,有失身份,留下大名,咱们日后个好好算账。” “你作梦!非接下不可。”她坚决地说。 “要是怕我日后报复,你下手。”旋风虎冷然答。仍小心翼翼地速向后撤。 “鬼话,你在认栽?”“斗剑我不输你。” “说,刚才那撤去的人是谁?”姑娘转话题问。 “不知道,他自称姓祝。”旋风虎直肠子,实话说。 “多大年纪?像貌如何?” “是十来岁大姑娘一般俊美地少年人,不然白妖狐不会追他。”“白妖狐是谁?”“是谁?你不知道?” “废话!知道还用问你?”姑娘冷叱。 旋风虎一看金钱豹已逃入屋后,便低声说。“是潭英的情妇,叫白狐兰,大概她看上了那小伙子,所以追上了,她功力玄通,那小伙子绝逃不了。” 泵娘大惊,向飞掠而来地秋菡叫:“公子爷,快!追!”她向远处的坐骑奔去。两匹马狂奔入林,先找蹄迹,雪已停止了,蹄迹清晰可辨,两人便策马狂奔。 马如月兑弦之箭。绕过平顶山麓南下,海惠心中焦急,大声向右头秋菡说:“表姐,他定是中原弟。被一个妖妇追下了,糟!”秋菡心中狂跳,桃腮泛红,问:“是一个妖妇,追他吗?” “妖妇叫白狐兰,准没好事.我们得快,不然……” 人算不如天算,好事多磨她们被旋风虎和金钱豹缠住一刻之久,几乎抱恨终天,苦了四载岁月,真是大意。 中原放马狂奔,盲无目的向前狂奔,白妖狐的马是罕见的白雪神驹,脚程奇快,跑不了十里地,便快追及了,相距不足一里地啦! 白妖抓一面挥鞭驱马,一面用千里传音之术叫:“小娃子,跟我去,我会好好待你,不然……” 中原没理他,他准备用箭射她,再奔了五里地,逐渐接近至两百余步内了。 草原已尽,逐渐进入了荒山野岭之中,前奔的急如星火后面追的白驹恍若白云飞腾,神速异常快,一进山区,雪地更不好走,马儿汗流满身,满身烈气蒸腾,雪直陷至膝骨,而且不住失蹄下滑去。 双方速度锐减,但白驹仍有余威,狂奔了三十余里,仍无疲态。前面是绵旦的山区,形成一道不算高峻的天险,山下,是从老营堡婉蜒至雁门关的边墙,天气太冷,城上守望的官兵不多,恰好在这一段由于曾经倒塌,修成的丁役已经撤走了,两侧相距二里地,方有守望高楼。 中原有通行路引,他不怕阻扰。还想唤起官兵注意,将自妖狐赶跑哩!可惜,马留缺墙跃入,没看到一个官兵,他只好向南绕山谷急逃。 翻过二座峰头的脊部,双方已接近至三十步,中原的座骑也算得上是大同府最上好的名驹,十分雄俊,但比起白妖狐的白雪驹,就差远了。中原知道马儿支持不久了,是发箭的时候了,他原是伏鞍狂奔,仍不座正身躯,弓从左腿侧后伸搭上箭虎徽翻,弓弦长鸣,箭划空而去. 真糟!马儿就在左手三指刚松地煞那间失蹄,向下一颠,箭已月兑出,已至上高了些许。 中原本想将白驹射倒,射人先射马,相度好形势,在白驹一双前蹄刚举之时出手,三十步,箭下速疾. 在白驹双蹄行落之时,要贯入马儿的胸膛,如意算珠可惜打得极精,他也有必心中把握,可马儿却在最紧要的关头失蹄,准头骤失,高了,怎得不糟? 这一箭如果不是马儿失误,定然一箭成功,合该他难逃厄运,命该如此,没话说。 白妖狐正心花怒放,伏鞍狂冲,忽觉虎皮风帽一振,接着狼牙破空飞行地刺耳历啸传到,顶门一凉,她大惊失色,暗叫道:“糟!我怎么忘了他的箭。”马儿一缓,接住弦声传到,随着发射第一枚狼牙的弦声,同时到达。 她已有了准备,这次不怕啦!马鞭一抖,朝左马跃出“叭”一声暴响,箭被击落雪地中,贯入雪中尽羽而没,可见力道之猛。双方距离又拉远了数十步,白妖狐摘去风帽一看,粉脸变色,帽顶,划开了一条长逢,也带断了一络青丝,危险极了。 她恨恨地缚紧风帽再朝前怒叫:“小畜生,擒住你时,绝不饶你。”“看箭!”中原地暴吼声传到,但没有。 侍她放慢马儿,等箭,箭却没来,只听到弓弦响,一追,中原已远出百步外去了。 “小畜生,你上天我迫你到灵霄殿,看你能往那儿跑?”她恶狠狠地叫,粉颊上罩上了浓霜,杀机怒涌。 追迫停停,他们已进了重山,奔进群山深处的一条山谷之内,逐渐上升。 山区白茫茫亮皑皑,好一片银色世界峰岭峻陡之处,方可看到枯死已久的野村,和赤锡色地黄土岩层,所有的树,不管是寒带松树或者落叶朽木,全披上了银妆。挂下无数亮晶晶地冰柱,如戴上满头雪衣袍。 马儿进入了冰雪覆掩地树林中,但听冰柱折断和积雪抖落地声响,此起彼伏,煞是热闹,入了林不好追了,视野有限,还得提防受人暗算。 但白妖狐不顾一切,还是紧盯不舍,中原心中大为焦急,马儿已经踉跄不定,口鼻中白沫已满,后腰胁被靴根挟得鲜血淋漓,染得中原一双靴全是鲜血,也幸而这样,等于变相放血,马儿地血液不至于沸腾,可支持久些。 前边是突起地山鞍,马儿忽向前急冲,上了山鞍顶部。由林中向前急射。白妖狐已到了身后三十余步,大叫道:“小畜生,还有商量,你跑不了。” 中原回头,看个真切,由树隙中连发三箭,拼了! 第三箭月兑出,马儿突然一声长嘶,突然向下一栽。 中原大吃一惊,只觉心向上一沉,接着冰雪纷落,他已和座骑同时坠往十余丈地深谷。 “完了!”他心中狂叫。但他临危不乱,丢掉弓,双掌按在鞍上,脚离踏蹬,在行将及地的煞那间,忽地手足一蹬,飞离马背,往上升起五尺,再往下急坠。人一贴崖下浮雪便随往大堆浮雪下滑,直冲往三四十丈的谷底。 马儿惨了,“砰”地一声暴响。往上疾滚。但见雪花飞舞往深渊下滚去。 整个山谷斜坡上地积雪,全震得全面向下崩塌。声势之雄,似是地动山摇,千万块坚冰浮雪,向下滚泻,犹如万马奔腾,也似天雪狂震。 崖上白妖狐已冲至崖边,被雪崩地吼声所惊,及时止住座骑飞跳下马,待响声稍小,方往岩口小心翼翼走去。 下面,像是山崩地裂,冰雪如无量山洪倾泻,洪峰顶端,可以看到中原细小身影,随冰雪下滑,他的座骑不见了,定是埋在雪层下面了。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说:“可惜,我损失了一位好面首。” 随雪静止。她仍在运目力往下搜视,忽然噫了一声站起说:“噫!他竟没死,没被冰雪所埋,哼!你逃不掉的。” 山谷下,中原细小身影在迅疾移动,奔向右侧山林之内,身手仍然矫捷。 她瞧清了他的去处,回头牵马,一面喃喃地说:“这儿距雪山还有六座峰头,只有通雪山地山谷,可以行走,他们是由那模索出山,我去等他。准擒住哼!……” 她脸上现出了醉人而刻毒地微笑,牵了坐骑往回走,出了一口寒冷地空气,又道:“要是他听话,带他出塞,不听,吸尽元阳再任他自生自灭,哦!我相信他会听话地,尤其是投入我怀中上后,没有人能逃得过我白妖狐地裙下,再说,仙狐暗香可以降伏大罗金仙,他不会比大罗金仙有更高的道行吧。嘻嘻!” 她飞身上马,向下狂奔而去,罡风凛烈中。仍可听到她那得意地自语声:“让他们去找剑气宝气,天知道有否其物?嘻嘻:我少陪,我要去找我需要的宝,天下间除了俊美地男人外。没任何物品能称得上宝。” 人是白色,驹是白色,与冰雪并无异样,冲下被冰雪覆盖的树林,人马即失去踪迹,只有马蹄踏雪声隐隐传来,打破了四周地沉寂。 天色快黑了,从北面追来的两位姑娘,追到雪崩之处左近,已经无法找到马蹄所留下地印迹了。夜幕低垂。雪已止了,整个宇宙似让墨缸所覆盖,但仍有朦胧的雪光,十分微弱,难辨百十步内景物。两位姑娘都是武林英豪,任何不怕,站在距崖十余丈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海惠说:“表姐,我们该如何办?天色如此黑黯,无法再找他留下的痕迹,咱们是否就在这里等到天明?” “除此之外,已无法不在这儿逗留。”“在雪上露宿?抑或在树上设吊囊?咦!什么声音?” 四面八方林野山谷之中,隐隐传来轻微地踏雪之声,似虫蛇在爬,相距约在百十丈之外。 两女耳目极灵,在罡风呼啸中仍可听到这稍轻微地声音不由一怔,响么?东北西三面都有同样地声音。忽然.两马儿一声不吭,浑身一阵抖索,蓦地发蹄狂飞,向西南急射。 两女正想去将马截住,正北方间,忽然传出两声凄历的狼嗥,今人毛骨悚然,同时,一股刺鼻的腥臭直钻鼻端。中人欲呕,令人气血翻腾。 沙沙踏雪声忽又加快,向这里集中。 身后忽然传出两声马嘶,蹄声消失.接住是砰然两声巨响,一切重归寂然.原来是马儿跌下了高崖,由于积雪已经滚崩过一次,余雪不多,并未再引起雪崩。 “糟!我们遇上了狼群。”秋菡变色惊叫。 “表姐,中原弟恐完了,天呀!”海惠绝望地尖叫,“表妹,撒剑!”秋菡紧张地低喝。 这时狼嗥声连续厉嚎,急急地接近,狼群已嗅到下风的人气了。“表姐,上树。”海惠出主意。“好,先避上一避” 两人向侧方一株一枯了的木古下窜去,去势奇急,可是,狼群已到,两人距树还剩两丈余,五六尺长的庞然大物大青狼,已到树下窜出,一声不吭猛然扑上,来势凶凶,由微弱的雪光中,可以看到它们微映绿光的眼睛,令人毛发直竖,腥臭之气令人心头作呕! “挥剑上跃,我断后!”海惠大叫! 上跃的机会不多,后面的狼群已经急冲而至,嗥叫声如群鬼夜哭,窜高纵低-一拥而上,两女除了挥剑自卫之外,毫无别法,俗语说,蚁多咬死象,太多了实无法应付,剑起处处血肉纷飞,狼嚎惊心动魄! 扑到的五头狼头掉足折,后面的已经重新扑上了,两人将剑一阵挥舞,近便堆积了二三十头狼身! “南面没狼,向那边冲!”秋菌叫! 两人意不择说,向南急冲,南面确是没有急扑而至的狼群,都是两侧绕来的,双剑左右冲击,在瞬间便月兑离原处。向南急走附冲出一条血路来! 我国西北一带的狼,真够令人闻之心寒,通常看到的有两种:一是大青狼,也叫灰狼,身长六尺,重近百斤并非奇事,凶残恶险阴毒集于一身,一出便是一大群,另一种是老黄毛,背黑胁浅灰黄色的狼,它凶残恶毒,常三五成群窜近村寨平原附近,伤害了人畜为患,数量少时,它可以在人的身后跟上一天,伺机动口,它不怕人在身后十余丈时隐时现,直令人心惊凛寒,手足发软,落入它的口中! 每当大雪来时,狼群找不到食物,使结成一大群,上百头的狼群简直算不了一回事。人畜遇上它们,准没命,饿疯时,甚至会自相残杀! 狼,铜头,铁爪,麻杆脚,只稍用一根木棍在它腰中或脚骨下手,一击便断,但不一定能打死,打狼最灵光的家伙是木棍,其次是斧头,用刀剑枪反而碍事,而且冒险! 狼有毒,狼粪也有毒,狼粪遇火,浓烟冲天久久不散,迅寨兵士用作信号用,叫做狼烟,它的皮并不值钱,但很管用! 两位姑娘碰上了千只灰狼群,它们都饿疯了想得到够糟,幸而身手了得,杀开一条血路向南退,血腥和令人作呕的狼腥,蒸得她们头晕目旋,情景危急! 不错,退到崖顶了,后面没有狼,可以全力应付了! 蓦地,南面丛山之中,响起了一声殷雷,红光耀目,五彩光华一现,接着,一道白虹冲天而起,煞那间,三头奇大的巨狼向前疾冲,那是狼群的首领! 两位姑娘不知身后是悬崖,也没想到身后为何有狼群扑上,面向狼群挥剑,急急向后退! 蓦地,身后远处丛山之中,红光耀目,并有隐隐殷雷声传来,接着一道白虹冲天而起,夭娇如龙直上九霄。过了不久忽然带起一道芒尾,俯冲而下,瞬即消失——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二章 两位姑娘并未看到身后的奇景异象,却在红光一耀的刹那间,看清前面的危境。两人身上沾满了狼血,地上狼尸却看不见,因为已被叫嗥咆哮的活狼群所掩。 红光乍现之际,但看到无数阴森森反映着半金半绿色的狼眼象一群蜜蜂,贴地急涌而来。 最前面,是三头体型巨大,足有八尺长短的大公狼,看去定是它们的首领,毛色泛灰,似乎在三五年内,可望变成白色。 狼王竟有三头,定然是这儿已有三群巨狼会合了,多得无法胜数。 三头狼王之后,凶猛疯狂的狼山狼海。从三方面狂急地冲来,它们的尖齿暴露。气息咻咻,猛恶之态在红光映照下,令人魂飞魄散。 这一阵狼潮涌到,怎吃得消?杀不胜杀,不被撕成碎片才怪。 腥气风扑面,黑影如潮,三条灰狼由三面纵起,凌空下扑,其余的贴地窜到,快如流矢。 海惠头晕目眩,尖叫道:“退!危险!” “快!”秋菡也惊叫,身形纵起,向后激射。 海惠起步略慢,她站在右方,向左后方纵起。长剑急挥,剑过红光崩现,一头灰狼的脑袋飞起狼身仍向她猛撞。 “哎……”她惊叫,在死狼前爪搭上胸前的刹那间,一掌推出,“噗”一声击退了狼尸,她也感到足下一震,右足后跟被另一头狼咬住了。 幸而他易钗而笄,靴子里塞的是棉絮,狼齿咬人鞑踪,不打紧,她一足扔出,狼齿立折,人向后急射,剑芒再闪,又毙了一头灰狼,另一头灰狼,已从侧方冲到。 秋菡已退出了数丈外,大惊之下,已无法回救,月兑手打出一枚金花,贯入大灰狼的胸间。两人向后飞射,只觉下面一虚,身躯向下急坠。已落向深谷。 “哎呀!下面……”海惠骇极而叫。 秋菡大骇,尖叫道:“表妹,扔剑,提气轻身。” 海惠抢着叫:“不!下面定然有雪,不打紧,剑千万不能丢,丢了保不了命。” 两人收了剑,提气轻身向下急降,下面,碎雪不多。碎冰倒不少,跌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幸而两人功力深厚,比祝中原高出不可以道里计,十余丈的绝崖难不倒他们,人未沾地,纤掌连拍,凶猛的内家真力化掌风击出,下面碎冰飞溅,身形一顿消失了大部份重力,方落下地来。 这一带是斜坡。两人站立不一牢,直滚下十丈方将身稳住,好险! 接着,头顶有物体急坠,二十余头巨狼也从崖上冲上,砸下,砸掼在碎冰石壁上,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快走!这儿危险。”秋菡叫。 两人向右急急攀陡壁而行,荒不择路。 崖上,狼群厉嗥,展开了激烈的残忍杀搏,狼尸不住向下跌,呼然轰响,如被砸上了,那还了得狼群失去人踪,也失了首领。 由于太过饥饿。被死狼的血腥一冲,立时大乱,首先,它们抢撕狼尸,同类相食,最后,上千狼群展开了混战,凶残地撕咬,将这一带山林雪地染得一片星红。 两位姑娘走得快,月兑离了险。被挤下悬崖的巨狼不住砸下,要是首当其冲,真不堪设想,天色太黑闪进极不容易。 两人马匹丢了,睡囊马包自然也完了,要找死马,必须到山谷下去找,怎成? 山谷中,隐隐传来三两声饿虎的咆哮,把两人找寻死马,找回马包的念头打消得无影无踪。 她俩向右模索而行,狼狈之情不问可知。狐裘上沾着的狼血,也令她俩烦心,必须找水洗掉,但冰天雪地中,到那儿去找水。 祝中原这时正躲一处山岩下,离她俩有三座峰头,约有五十里左右。 他正藏身崖缝之中,卷伏大睡,外面,五六头饿虎直巡下去,嗅着人味咆哮狂吼,但他不予置理太疲劳了,反正饿虎挤不入石缝,无奈他何,睡了再说,明天的事慢慢打发。 在山区中心,一座奇峰之下有人影出现,那山峰向阳一面,也就是晚上红光白虹出现之处。 四面八方有人赶来,逐渐汇聚,整座奇峰处处危机,步步有险。 一连三天,山区里人与人斗,人与兽斗乱得一塌糊涂。 金宝没有出现,宝剑也没有出现。山峰近阳两面有人破冰向下发挖,要寻宝物,山阴一面,也有人在挖。 中原在山区西北面模索,找路出山,迷了路。 两位姑娘也在后面模索,找路出山,也走得迷了路。 雪山主峰,就在他们前面五六十里,像座银妆奇峰,白闪闪矗在罡风之中,那儿,就是冰魄神剑林鸿隐居之所,和他的妻子女飞卫同时坐化在小屋之内,他们的小屋,已被冰雪所掩覆,屋旁四周的远年寒松,已经将小屋围得掩藏,树梢高与崖齐,已看不出小屋的形迹了。 大年夜悄悄过去了,新正接着而来。 自从寰宇四侣冰魄神剑夫妇同化之日迄今,已经整整十六年零一月,但有缘人?始终不见到来,随时有缘人? 活着的人生活在希望中,也在等待中。死去的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景况,也不知道是否真有幽灵和鬼魂,但姑且相信真有幽魂,相信他们也在希望与等待中。 晴不了十天,漫天大雪再次光临,这一次的大雪真够大,一里之外看不清景物,甚至无法看清山峰和原野上的一切事物,荒野人兽都会冷的。 中原迷失在这万山丛中,他已经到了雪山主峰的西南角处,前天,他已越过雪山的北麓,但没有继续上山但他没有上山的理由,便沿山绕过,到了西南角前第三座奇峰之下。 两位姑娘走的是正北,不同路也不同方向,但绕山旋转的结果,他们将与中原可能有撞头的机会出现。 雪太大,视界不清看不远,按理,在大雪原野中,视界可穷千里目,人兽行走其中,一目了然,但这时风雪太大,无法看清里外的景物。 事实上,他们距中原只有十里地,这时已走上了同一方向,只隔了一座山。 中原凄凄凉凉向前模索,也不知北方的气候风向,看左近的高原和山谷,看来看去都是差不多一个模样,怎能不迷?如果不是看见了雪山主峰,他永远也无法分辨出自己到底是否已离开了落崖之地区。 但大雪漫天。雪山主峰也不见了。他不知风向的变动景况,也就不知究竟是由何处可以月兑离山区到找人家村庄。 寒,他不怕,饥,委实难受,可是他总算幸运,能够吃生物,这一带山区里由各处荒原中窜来的动物真不少。有自云中。吕梁等山区窜来的猛虎与狼群。有被猛兽赶入山中的黄羊野马,能吃生肉绝饿不死。 他曾吃掉过一条大黄羊,正在饥饿,他想,再先找些吃的再说。 找吃的。如果要采山莱或野葛麻烦倒不麻烦,只须到山谷背风处挖开深雪便可找到,但却这玩意怎能吃?他需要肉类才行,他走入了山谷,在被雪冰冻了的古林中猎食。 有了!肚子的问题解决啦!在一处主崖下,两头巨大的山猪正在拼命地推开冰雪,向下挖去觅食物。 杯丢了,箭和剑仍在,山猪肉极美,正好!他取出两支剑,拔剑而起,藉树掩身,一步步向土崖下迫近。 两头山猪体型巨大,不下三百斤,三百斤的山猪十分可怕。用刀剑猎它十分冒险,但他不怕,对付山猪平常得紧。用不着耽心,有剑在手更不费劲,徒手相搏也不算回事,保证手到擒来。 人迫近山猪,山猪也发现了人,突然停嘴转身,用包含敌意的小眼珠;阴森森地向中原盯视。中原大踏步迫近,向山猪走去。 两头山猪低下头,嚎了两声,尖嘴前露出两排利齿,那向上卷的猪牙不住挫动,像是向来人示威,中原挺剑迫近,为了肚子,人必须冒险流血。 两头山猪突然大声嚎叫,疯狂地冲来,中原站立不动,左手急仍,两枝箭向前激射,山猪不会躲闪,倚仗有一张利嘴硬唇,狂野地猛冲。 箭没入左面山猪肩胛之中,透脊骨直下心脏,轰然冲到,像倒了一座山,直冲倒在中原先前站立发箭之处,方寂然不动。 只要一头,不必多杀,箭出手人已向上疾升,伸手勾住一条横枝向下瞧。 另一头山猪直冲出五丈外,“砰”一声暴响,撞在一株碗大小的树上,树干立折,洒了一地冰雪,山猪没撞住人,倏地回身。恰好看见中原落在死猪旁,便怒嚎着冲到。 中原不管它,一手拖起死猪的后腿,向侧一冲。窜入林中去了,不久,他背了一条猪腿,再开始模索出路,走上一道山脊,向四周隙望。 这时,大雪小了些,视野可远及十里地。目光转到西南面他月兑口轻叫:“有人,天!这半月来总算看到了人迹。” 他正想出声长啸,向下招呼,却又忍住了,自语道:“咦!他们在拼命,我不可冒昧。” 不错,十里外山坡下,正有人在拼命,而且人真不少。 那是曾经发出红光的奇峰北麓,山麓的东北,是一处广大的冰雪荒野。直向东北延伸,远距二十余里,方可到达另一处山区,四面有白皑皑的山头围绕,俯视着中间广阔的冰雪荒原,除了冰雪,只有疏小林丛,站在山脊上,看得十分真切。 中原所站立的山脊,南面伸出一条山腿,缓缓下降。与西南的奇峰相接合,由这儿山坡下看,约有十里地,便是奇峰的北麓,也就是有人拚命之处。 “我且居高临下看看,且领略一次坐山观虎斗的滋味,咦!那个身穿怪衣的人,极像传说中的夜游鹰,他竟在白天穿着鹰衣出现了,定然事情够严重。”他喃喃自语。 他想坐山观虎斗,便找了一株巨大的寒松掩体扫掉树根的积雪,将山猪腿搁在身旁,坐了下来他却不知,身后半里地,有一个浑身白衣的人影,已经盯住他许久,正以奇快的身法,滑雪而行,向他身后接近,渐渐上了山脊。 这白色人影正是白妖狐,终于让她将中原找到了,追赶了十余里,快赶上啦,他的神骏白马,不知藏到何处去了,山上用不着马,她已有万全准备。 中原坐在树上,山脊不太宽,他那株寒松太大,可能是千年古树,所以附近没有小树生长,他可以看清前面的激斗,但山脊后面也可以看到他半个身影。 白妖狐上了山脊的北面,便看到了树下的祝中原,她脸上爬上了一丝荡笑,悄悄向前伛偻而行,绕向中原身后,悄悄地向树后接近,像个幽灵。 接近至二十大内,她突然向上疾升,像一团轻絮。上了一株大树,踏在粗大的横枝上。 讶然向对面奇峰下着去,她已发现了奇峰下的异象,所以怔住了,忘了向中原下手,自言自语道:“咦!他们难道真发现了宝物不成?” 她也坐下了,向山下细瞧,奇峰顶尖圆,尖秃秃地覆满了冰雪,近北一面,有一处峭壁,可以看到黄褐色的崖壁,半山,山阔有里余的树林,全是不凋的寒松古柏针杉一类针叶古木,树梢直向天空拔升,可知每一株巨木都有数百年的。树龄,密密麻麻地,已被冰雪压得叉枝枝低垂,林下行走定然不便,藏人兽却无困难。 迸林之下,又是积雪,下面定然是野草,间有三五十株小树林分布其间。 再下是山麓,怪石横生,有巨石形成的绝壁,有下陷的坑谷,也有丛生的古树,更有零星的斜坡地。 在一处不太高的崖壁下,被人挖了个大坑,赤褐色的泥土和黄褐色的巨石,堆满了四周,坑方圆约有五丈,已挖下了四丈左右,坑下有人用锄头狠挖,有人用藤枝编成的箕子将土石向坑上挑。 大坑四周,有百余名挺枪的大汉,也有手持硬弓的人,将坑围圈在内,面向圈外严密戒备。人圈之外,并排地站着一群大名鼎鼎的人物。正用冷然的眼神,死盯着东面山坡的一群好汉,中间,有两个人运剑如风在作生死相搏。 对面一群人,大约有四十余名之多,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男女,江湖中有名头的豪杰英雄,也有奇装异服的化外之民,各自结成小群,零星分立。 人圈之外的一排人,赫然是太行山主为首,夜游鹰就站在他身边,安天龙则叉腰而立。 紧站在夜游鹰身后。 其他的人,都是天下名山的绿林巨盗,乃是太行山主的盟友兼爪牙。 其中没有赤面山魈六盘人屠等人,不知躲到那儿去了。 斗场中,挺险狠拚的是两个中年人,功力相当半斤八两,一时不易分出胜负。 在斗场下面,乃是不太陡的山坡,沾染了不少血迹,下面十余丈。静静地躺着六具尸体,未有人照料,洒上了一层雪,死状甚惨。 对面人群最右端,并肩儿排列着六个脸貌奇丑,个儿魁伟的中年人,有一个身高九尺,有一个大勾鼻的青脸大汉,倒提着一把有三尺五寸长铁柄,长锋厚背的斩马刀,这人是沙漠十猛兽中,力大如象的青像马哈赤。 另一个约眼尖嘴,脸色青灰的狞恶大汉,拖着一根沉重狼牙棒,捧上的狼牙特长,是纯钢的外门重兵刃,他是最阴险最恶毒的灰狼仇升。 另一人脸色青蓝,尖顶凸嘴,暴眼秃盾,横肉满面的胖大汉,握着一把三股托天叉,也是重家伙他是练了十成金锺罩。凶猛狠辣的蓝莫许司马。 再就是金钱豹和旋风虎,他俩人站立在一块儿。 最左,人生得五官端正,白净面皮,神目如电,留着两撇略泛灰色的八字胡。他约眼睛很怪,很大,有一圈红色的血丝围住双睛,散射着奇光,如烈火闪闪,腰中挂着剑长,泰然背手而立,他是十猛兽中功力最纯,剑术通玄的火眼狻猊史域,太行山主之弟。 但史域久处边荒,无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除了他自己几个亲信和拜弟外,谁也不知道他是太行山主的亲弟,上次他派一名拜弟去请太行山主,那家伙怕死,说出他的真正身份,但也只有笑判官和笑阎罗知道而已。 十猛兽本来到了七人,少了一个白妖狐,白妖狐在对面山脊上盯住了中原,却没下来,六个人冷然站立,谁也没作声。 在山腰古林间。以及小树丛之内,隐藏了不少人,都隐伏着等候时机,笑判官与笑问罗,就躲在古林中。 在忻州至太原府的官道中,秦白衣正泰然冒雪南下。 而对面十里地,天下第一狠人正与秋菡的母亲,率六名少女向北拈赶。 斗场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一名大汉被对方的长剑贯入右胁,扔剑惨吼,摇摇幌幌,对方猛地撒剑。飞起一脚,同一瞬间,中剑大汉张口“呼”一声喷出一口热血,击中对方面门,将眉心击破,血流入脑中。 “哎……”大汉惨叫,两人都倒下了,身躯下滚,直滚下十丈坡下方行止住。 太行山主突然高举右手,用冷苦的语声说:“诸位,如果再打扰本山主的挖宝要事,休怪史某倚众群殴,对诸位不客气了,宝未出土,你们已溅血雪地,未免太不值得。” 对面人群中,响起一声震天长笑,一个红光满脸,身穿老羊皮大袄的大汉越众而出,狂笑道:“错是不错。但咱们也要参予挖掘以资公允,哈哈!扁劳动贵山主的人动手,咱们于心难安,史山主,在下红面客胡群不自量,要领教贵山主的绝学,胜了,让胡某下坑助一臂之力,岂不大好?” “你真要死?”太行山主厉声问。 “不错,总有一天我要死,绝非虚言,你上呢,或是叫你的爪牙?你是一山之主,不会轻易上的,还是叫夜游鹰出来算啦!”红面客指名叫起阵来。 夜游鹰只露出一双眼睛,阴森森地一无表情太行山主向右侧伸一个食指儿,向场中略点,白影一闪,窜出一个穿羊皮的中年大汉,拔剑飞掠入场,扬剑叫:“姓胡的,你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我也是的,彼此彼此,让咱们松松筋骨,别耽误挖宝的工夫。上啦!老兄。” 红面客慢条斯理,探囊取出一只拳大流星锤。将白金练子扣上中指扣圈,挂上腕套护腕上的拴环哈哈狂笑道:“哈哈!咱们都是笨鸟儿,必须先飞,让老辈们指点指点,谈论谈论,上吧!无名小卒来吧。” 无名小卒怒火上冲,他先前发话不过是信口胡诌,却没想到对方真叫起他无名小卒,脸上挂不住登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大吼道:“狗东西,太爷要教训教训你,”吼声中。挺剑猛扑。 红西客右掌徐扬,乌光闪闪的流星锤欲月兑手飞出,迎上三步,狂笑道:“骂得好,胡太爷不教训你,但要赏你两锤,看阁下骨头硬否,哈哈!” 无名小卒怪眼一翻,飞步抢上,突然攻出一招“织女投梭”,连攻三剑。 红面客轻灵地略一晃动,三剑落空,傲然冷笑道:“老兄。是教你前来劈柴吗?你年纪也不小了竟这么差劲,是怎么个练法的?大概是色欲过度淘虚了身子了,不然……” 无名小卒一声轻叱。脸上一冷,先前的怒容消失尽净,剑上忽发风雷。 “接剑!”他冷冰冰地发话。 剑气倏发,忽变数道淡淡白芒,向右一旋,地下的雪花忽然激射,白芒旋势奇急,卷向红面客右身侧,红面客大惊,向左一闪,一声巨吼,流星锤月兑手射出,黑影如电,射向剑影,刺耳锐啸倏然发出。 可是已经晚了一步,剑芒就在这刹那间向右旋到,恰好截住去路,芒影疾射,闪了两次,无名小卒上身一挺,睁大眼睛凄厉地叫:“哎……我……我上当了……” 流星锤把他向前一带,拖了两步,他支持着不倒,用手掩住右胸,喘息着又问:“阁下不……不是无名小……小卒,到……到底你……你是谁?” 血,从他手指缝中冒出,如同喷泉,往雪地里斑斑点点洒落。 无名小卒在他身前三尺站立,剑尖斜指向他的左胸下,用平静的淡笑道:“我,大巴山主许某。” 说完,一剑点出,从左期门穴内侧刺入,直达心室,脸上泛起笑容,又道:“你安静地去吧,怨你自己。” 他一带手肘,长剑不徐不疾地拔出,一股血箭喷出,有几点溅在他的衣袖口,红脸客身躯一震,忽然屈右膝跌倒。大巴山主反手收剑,用左手指去弹袖口的血迹。 蓦地,一道淡淡青芒从人丛中飞出,奇快绝伦地一闪即至,没入大巴山主的后腰胁下之间,他“嗯”了一声,腰干一挺,忽然转身嘶声叫:“谁用暗器暗算……” 话未完。向左右略一扭动,仆倒在地,仍连蹬双足,滚下山坡去了。 谁也未看清有人在施放暗器,因为暗器太小了,双方都有人抢出,已经救应不及,晚了,太行山主一声怒叫,忽然撒出长剑,举剑大吼道:“亮兵刃,准备上。” 撒剑之声如同龙吟虎啸,人群骚动,太行山主剑尖徐降。用那震人心魄的洪亮嗓子叫: “不要命的留下,你们还有片刻三思之机。” 六猛兽的蓝莫是个冷酷的人,练得不怕刀剑的金钟罩,他低声说:“宝物未出土,咱们用不着拼老命,退!” 火眼狻猊眼一翻,说:“不!先宰了他们,免得宝出土时疑手疑脚。”说完他徐徐撤剑。 蓝莫向后退,冷然道:“我许司马从不做傻事。少陪。”火眼狻猊沉声道:“咱们先来半年。是主人,为何要退?” 这家伙居心恶毒,要趁机打尽前来参于夺宝的人,所以出言激他们留下,让乃兄太行山主下手可是蓝莫不上当,冷冷地说:“见了宝再拚命不迟,谁愿留下请便。” 他退走,与他联盟的灰狼仇升,旋风虎德苏泰,也双足一点,向后暴退。青象马哈赤虽四肢发达但头脑并不简单,他一声不吭,挟着斩马刀扭头就走。金钱豹谭英有名儿的阴险,他嘿嘿冷笑,收了弓形刀倒退着掠走。 六猛兽只剩下火眼狻猊,僵在当地,太行山主突发一声震天长啸,啸完大吼:“不走者死!上来吧!” 百十人齐发轰天巨吼,向前疾冲。 “杀!”对面四十余名汉也齐发怒吼。 在行将接触,即将血肉横飞的刹那间。蓦地坑中响起一声狂叫,有人大吼:有了!地穴出现了,宝物…” 叫声未落,忽然地底响起连声殷雷,大地震动,天动地摇。 众人大骇,怔住了,呐喊声倏静,却起了惊呼。 这一瞬间,坑中轰然一声,土石纷飞,磨盘大巨石直冲霄汉,似若地裂天崩。宝物出现了,那是宇宙之宝火。 五丈方圆的巨大火柱向上急冲。坑口像莲花乍展,裂开飞散,声势骇人。 火柱上冲,炽烈的熔岩四溅,千万条火流从百丈高空向下罩,浓烟冲天,烫人肌肤化灰的烈流向四面八方急荡,雪的之熔,万物成灰。 这一带高原上,千万年前原是火山区,那时,岢岚州内还有一座焚台山,山上有火井,经年喷火不绝,另有两座火山,一在州北稍东一百六十里,在宋朝,曾建立军治,另一座火山,在西北频临大河的河曲县,前临大河,下有两座险滩,一叫娘娘滩,一叫太子滩,仍是渡河的险要所在地。 那时,这两座火山死去已久,从未爆发,虽有名而无实际的火,唯一喷火之处,是岢岚州的焚台山。 这一带山区,距奇岚州不过五十里,也许是贼人正挖中地火所经的地穴,将部份地火精英泄出故而形同火山爆发但威力却相差不止千万里。 首先遇殃的是担任挖掘的上百贼人,火柱一升,便就不见踪迹了,大概已化成飞灰了。 接着是冲出的贼人,跑得慢慢的不被火卷走,也被爆出的熔岩土石烧焦毙命,惨酷之情令人酸鼻。 机灵鬼为数不少,他们在大地震动时便知道大事不妙,立展开轻功狂奔下山,先保命要紧,据传说,宝物有灵,必有鬼神或奇兽呵护,无福之人,必定为鬼神奇兽所收,是否真有其事,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反正他们心中有数,是否有福自己心中明白先跑远些,以后再碰运气再说。 轻功的高明机灵鬼有福了,逃出了这次劫难,六猛兽退得早,没有一个受伤。 太行山主与夜游鹰轻功高明,在火柱分裂上降时,已经远出百丈开外了,火柱降低地时,他们又多跑了近百丈,月兑出了险境。 两三百个参予挖宝的人,逃出劫数的不足三十人,已死的人大概不够机灵,无福消受,宝未见到可先把老命赔上了,贪心者戒。 火柱一喷即止,但见里内方圆烈焰飞腾,浓烟密布,地面的冰雪全化为白雾飘散,稍远处成了雪水,向山坡下奔流。 大地仍在轻微震动,且有轻轻殷雷,劫后余生的二十余名绝顶高手,奔至五里外方敢回头驻足后望,太行山主顿足悔恨,仰天大叫道:“该死!我竟认为这儿有宝物,送了众多好友兄弟的性命,我真该死……” 身后,青像马哈赤正站在他后面五丈处,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说:“史山主,要死太简单了,如果不用剑抹脖子,跳下火坑去直截了当,请啦!” 太行山主正急攻心,疯狂地大吼一声,撒剑回身飞扑,身剑合一攻出一剑。 青像一声暴喝,斩马刀硬碰硬截而出,“铮”一声大震,火星飞溅,响声震耳欲聋。二人同时向右飞退丈外,“喳”一身双足落地,双足直陷入雪地尺余,身躯仍在摇幌不定,脸色顿时大变。 不等他俩再次扑上,远处的夜游鹰大叫道:“看那儿,天!丙然有宝物,出来了。” 众人闻声一震,齐向火坑口看去在烟雾弥漫中,忽然现出一个红光闪闪的庞然大物,正爬出烟雾,向山坡下施施然而来。直向众人所立的荒原爬行。异声乍起,嗡嗡然如同剑啸,令人闻之心魄下沉,直传出十里开外。 蓝莫忽然破口大骂:“贼王八!是怪兽你却说是宝物,找咱们穷开心么!” 夜游鹰大怒,转身撒剑便待扑出,灰狼仇升一摆狼牙棒,点手儿叫:“毛鹰儿,冲仇某来。赏你十记狼牙棒,拔了你的鹰毛,不信且试试看。” 激斗将一触即发,有一名悍贼忽然大叫道:“天!是火龙,怪物!” 另一人阴阴地说:“不是火龙,你未免孤陋寡闻,指蛇为龙,这玩意叫作三首赤委蛇(读移音)产于古浑夕之山见则大旱,谁敢斗它?不怕死的却可以上前一试。” “你敢斗么?”先前发话的人问。 “可惜我没有火鼠毛所织的火浣布衣衫。不然我当敢斗他。” “呸!你这等于白说,没有人穿有火浣布衣衫。” 相距甚远,众人并不害怕,定神向三首赤委蛇看去,怪兽越来越近,可以看清形状了。 喝!真吓人,长有十丈,腰粗如巨像,浑身火赤,金鳞每片大如海碗,不时有赤红色的火焰,从鳞缝中闪动,如果不是大雪天,走到那儿都会引起火灾。 按下,是生有赤红环鳞的四条粗腿,有如四只鸡爪一般的指爪,长颈,上面生有三只水缸大的巨头,头成三角形,像毒蛇头,左右两首有粗大的五尺火红长信,不住在口中伸缩,冒出阵阵烟火,中间怪首略为大些,生有三儿长角,口中含有一条三尺长的白色虹影,施施然向荒原中爬来,所经处,冰雪全熔化为水,变成白雾袅袅上升,可见他躯体中炙烈的程度,身体中分形成两体,分别左右不停拂动。 夜游鹰图力超人,经验也广博,叫道:“承影剑,殷帝三宝之一。” 太行山主讶然间:“李兄,你说是承影剑?在那儿?” “怪兽中间巨首口中所含之物,那蒙蒙白虹,就是承影剑。” “怎见得是承影剑?” “殷帝三宝各有特殊神异,含光剑见影不见光,承影剑见光不见影,雷练剑白昼见形,夜间如同匹练,怪兽口中的白虹,正与传说中长春真人所用的承影剑一般,你仔细看,右面可以看到闪着红光的剑柄。” 太行山主注视良久,喜叫道:“真是剑?值得冒险。” “难难难,近它不得。”夜游鹰摇头答。 “怪物行动迟缓,咱们诱它上山,将它掼死。” “谁掼得动它?” “找一处悬崖诱它冲来就成。” “妙!”太行山主鼓掌叫,又道:“山顶南面是百丈绝崖,好引怪物从这儿上山走,准备用暗器逗火它。” 所有的人,都贪心大起,因怪兽行动确是迟缓,体外所发的火焰只能达及三尺而已,没有什么可怕的,便先后向怪兽掠去。 三首赤委蛇拖着笨重的身体,根本不理采扑来的人影,昂首阔步,摇摇摆摆而来。 这怪物不叫委蛇,委蛇原名叫“肥遗。” 一头两身四足,长仅八尺,称为涸水之精,此物一出,该地将大旱,据古人传说,这玩意产自浑夕山,浑夕山在北岳恒山北面一百八十里,是否即为自登山无法证实,姑妄言之始妄听之,可以目之为神话可也。 太行山主为了承影剑,放胆冒险,冲近怪兽,左手一扬,三绝中的一绝,飞旋三梭镖有一枚射向怪兽中间巨首的左眼。 敝兽突然昂首,大嘴一张,口中白红突然冲天而起,夭矫飞腾旋舞不休,刺耳的锐啸和隐隐雷鸣乍起。 接着,怪兽发出一声牛鸣似的叫吼声,左眼血出,三首同喷丈余烈火,狂怒地扔尾舞爪,向人丛冲去。 太行山主奸似鬼,暗器出手人已飞退五丈外,一声大吼,向山坡方向疾退。 敝兽长尾一挥,击倒了两个人,居然迅疾无比,火焰一喷,两具尸体立成焦炭,“呼” 一声分别飞落左右两首的大口中。 它不向众人追逐;重新向前移动,天空中的白虹,突然从三里外急速下降,贴地面八尺高下,闪电似飞掠。片刻便回到怪物口中,雷鸣立止,锐啸乍消。 敝物含住白虹。向前爬去,它左眼虽挨了一枚沾了奇毒的三棱镖,溢出一些血,却毫不在乎。 这时,山上各处人影纷现,先前隐伏在那儿的人,见怪兽并不可怕,口中的白虹定然是宝剑,便纷纷现身,向山下掠来,准备掠上一手,捞上一笔。 荒原中,人吼,兽呜。乱成一片。白虹不时飞腾的啸声,越来越响亮。 白虹也真怪,夭矫上冲百十丈,盘旋三五匝,便如流星下坠,从三五里外落下,再距地面八尺高下,飞掠而回到三首赤委蛇口中,破空飞行的啸声,如同隐隐轻雷。 有些聪明人看出便宜,不攻怪物却去追逐白虹。怪物已到了荒原中心,鸣声远传数十里,任由众人百般逗引,就是不向山上走。 白虹再次飞腾,直上百十丈,绕飞三匝后向东北长啸而去,再急坠而下,离地八尺,折向贴地往回飞。 由于白虹飞行路线似有一定的轨道,所以有些聪明人便在怪物巨首所朝方面等待,等个正着。 首当其中的是两个古稀老人,偌大年纪还贪得无厌,也想来趁火打劫,活该命丧荒原。 两人迎向白虹必经之途。一根沉重的霸王鞭在右,一把银剑在左,同时挫腰作势,使霸王鞭的老人轻叫道:“三弟我去虹尾,如果得手,你可拾剑由东北撒走,我断后。” “好,大哥,但如果真是宝剑,到手之后,谁敢阻挡我们?哼!除非他不要命。” “不见得,明枪容易躲,暗箭实难防,有了宝剑在手友易招致杀身之祸,小心了,来啦!” 白虹似流矢,带着隐隐轻雷似的奇异锐啸,以震撼人心的声波疾飞而来,窄路相逢了。 两老人同声大吼,一左一右剑鞭猛挥,“挣”一声龙吟击中了。 白虹用奇快的速度,向下一沉,绕飞一匝,再向上升至原位,飞向里外怪物而去,两个老人站在那儿,瞪大眼张大嘴,上身不住晃动,血从他们胸口泊泊而流,那儿竟有一个拳大巨洞,左首老人手中,仍紧握着断了剑身的剑柄,右首老人的霸王鞭断了一尺五。 “哎……”倒了一个,只叹了一口长气。 另一个闭上了死鱼眼,幽幽地说:“我……好……恨……”声拉得很长,“呼”一声倒了。 前面不远处,旋风虎腾空而起,伸手去抓白虹,灰狼仇升猛地大吼道:“德稣泰,抓不得。” 可是晚了,德苏泰的左下挤肘而断,狂叫一声跌上地来。站立不牢栽倒在血地里。 在怪物方面,抢近双尾的有两个人左是天生神力的太湖神鲛安天龙,一是刀枪不入的蓝莫许司马两人捷如闪电。运先天真气护身。同时下手,紫金刀托天叉风雷具发,攻向双尾。 “砰拍”两声暴响,两人同声狂叫,身躯竟被震飞三丈外,紫金刀和托大又飞得更远些,衣衫着火。 幸而浮雪甚厚。滚动之间火焰自灭,两人狼狈爬起,拾起兵刃如飞而去。 敝兽大概痛得难受,也痛得火起,三只巨首风喷烈焰,双尾左右江挥,四只粗腿突然加快,开始狂野地发威。 同时,它眼中被三棱镖所击处,鲜血激射,可能那是它的要害,奇毒开始发传了。 它不再显得笨重了,也不显得迟钝了,三只怪首同发历鸣,如同千万牛群惊呼,一阵子冲扑翻腾,烈焰四射,但见他八方狂舞,地下冰雪化为水珠浓雾。响声宛若千万红烙铁投入水中,也像沸了的水,人逢人死,火焰所经处立成焦炭。 它冲错旋舞之处,足有五里方圆,声势之雄,惊心动魄,像一个极大的火球,迅疾地滚动。 从山上拥下的群雄众魔,约有两百余人,片刻便有百余人成了焦炭,也变成了炭末。 人老成精,功力高的人结竟不同凡响,脑子反应够快,一看不对便拼命狂奔后撒,向远处山上逃命,跑得最快的是笑判官与笑阎罗,其次是太行山主与夜游鹰,赤面山魈与六盘人屠也不弱,去势如电。 六猛兽向北逃命,蓝模够朋友,他不顾虎口疼痛,带着身法不太高明的青象马哈赤飞逃,灰狼仇升也够朋友,他背起断了左手的旋风虎,拼全力狂奔,直奔出五里地。 白虹由于三首赤委蛇发威,无法楼身,带着殷雷似的历啸,腾空疾升直上九霄,蓦地,天昏地暗一阵憾山搅海的狂风卷到,密云似的雪花漫天下降,半里内不辨景物。 天空中,响起一声霹雳,接着历啸震人心魄。令人气血一窒,心向万丈深渊下沉。 片刻,白虹穿云而下,向西北飞去,穿入滚雪影中,瞬即不见,看去向,正是中原匿隐的山脊。 人全避开,许久,怪兽方停止发威,拖着沉重的身躯,不住历鸣,向先前出现的火坑口走去,但见土石一阵翻腾, 火焰上升十余丈,地层撼动,殷雷隐隐,它沉重巨大的身躯,渐渐向下沉,向下沉了。 土石一阵翻动,火焰逐渐消失,不久,那儿仍回复了一个浅浅的大土坑,看不见异物了。 大雪直下了一个时辰方止,将荒原中一切痕迹全掩住了,外表了无异状,谁会知道刚才所发生的荒谬情景。 此后,不见红光出现,也看不到白虹夭娇,谁也不敢到这儿挖宝送死了。 中原一直屏住呼吸,用难以置情的神情。在十余里外山背的寒松下,看下面怪事的演出,惨剧的开始和结束,他一一人目,直至大风雪光临,将视线遮断,方擦掉额上冷汗,过一口长气,站起喃喃地说:“天呀!子不语怪力乱神,即是说不轻易相信神怪,但神怪却摆在眼前,这酷似委蛇的怪物未免太令人吃惊了。” 他正想拾起山猪腿,蓦地头上枝叶籁籁,积雪急坠,接着历啸刺耳,震得枝上积雪纷纷下坠。 祝中原正想离开,头顶上突闻历啸乍鸣,枝叶纷坠。积雪向下急洒而下,他大吃一惊,火速掩在树干上避开坠雪,抬头一看。 先前飞舞伤人的白虹,竟然出现在树上,穿枝而过,再向上疾升,飞行时的啸声,令人心血亦为之凝结。 “天!我没惹你,你可别找我的麻烦。”他月兑口叫。 白虹上冲,绕树飞行三圈,逐渐下沉,圈子越缩越小,啸声渐隐,速度渐缓。 中原惊得脸无人色。贴紧了树干,眼睛瞪得极大,汗毛直竖,浑身直冒冷汗,他感到似乎略带炙烈的剑气,逐渐向他迫近,寒流已散,温暖如春。 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白虹略具剑形,光芒闪烁不易看清实情,但那外半圆边有利齿的轮形护偃,以及甚像龟甲而红略映的剑柄,却赫然入目。 他悚然而惊,因为白虹的圈子越缩越小,似乎是存心找他开心,竟然是以他为圆心飞旋。在经过他身前时,剑身略一扭动,龙吟即起,速度略缓。 转到第九圈,已贴近至两尺内,伸手可及了,速度像在随风而飘,很慢,他的目力超人,先前已着到神剑伤人的异景,所以仍不敢用手去抓,浑身肌肉似乎已僵硬了。 啸声已隐,烈流也退了些。不再炙烈了,剑到了身前两尺处,照例略一颤动,微发龙吟,速度一顿,他不敢伸手去抓,尽避剑柄就在手边,真该死! 神剑通灵,自择其主,送到手处他却不敢接受,剑在移动,从左旋到树后,再往前转来。 他没有非份之想,但这时也心中一动,月兑口大叫道:“神剑啊。如果命该属我,为何不落下地面?” “嗤”一声,剑在他身前落下,剑尖一转,插入雪中尺余,剑柄这一面现出四个字,是甲骨文:承影之剑。 另一面,也有四个字,也是甲骨文:殷帝之宝。 他心中狂喜,双膝跪下,向天祝道:“弟子祝中原,敬领神灵厚赐,剑啊!但愿我不负你。” 他再拜而起,伸下去抓剑柄,蓦地,他鼻中嗅入一丝奇异而极淡的幽香,香一人鼻,便感到脑中一阵昏眩。 接着,血液一阵急涌,目中异光倏现,浑身一阵燥烈,一种天生的而他从未经历过的奇异感觉,在他体内迅速地升起,特殊的意念。油然涌上心头。 他感到一阵兴奋刺激着全身,一种迫切的神秘需要主宰着全身,一阵奇妙的电流触及身上每一颗细胞,和每一条神经。 他呼吸急促,手脚发颤,每一寸肌肤都灼烈,每一颗细胞都在跳跃,他有神奇的冲动,脑海中升起了绮念,眼前现出了幻象,丹田下升起一道灼烈的兴奋潜流。 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幻影,是椒乳怒突形如全果的晶莹玉体。那时他胆怯怒俱,而且无动于衷而且目下却情势大变,迥非从前了,这玉体是文燕的。 第二出现的幻影是凤凰夫人那喷火的胴体,他只感到一阵昏眩。 掌距剑柄只差半寸,却无法下落,半寸之差,耽误了他四年岁月,如果他握住了剑柄,神剑也许会给予他神奇的力量,克制那突如其来的奇异暗香。 这刹那间,顺风闪来一个身影,那是白妖狐,不消问,定然是她在用仙狐暗香计算他了,白影一晃,香风飘动,她先不管祝中原,伸手去抓插在雪中的承影剑,半分之差,她便可到手了。 中原仍未完全昏迷,看到人影,浑身一震,本能地失声惊叫:“哎呀!你是………” 叫声乍起,白妖狐一怔,蓦起一声殷雷,龙吟之声大起,剑化白虹夭娇上升,破空历啸震耳欲聋,蓦地,白虹急速绕飞一匝,带着刺耳锐啸,向下急射。 同时一刹间,中原已看清了白妖狐一声欢叫。白妖狐发出一声荡笑,张开双臂说:“亲亲,你来得好,我等着这一天哩!嘻嘻……” 两人紧紧地抱住了,滚倒在雪地里,中原突生神力,将她按在地下“嗤”一声便拉开了她的白狐皮外衫。 白虹刚好下降,在经过中原背心的刹那间,突然折向斜飞,冲天而起,没人云中不见,殷雷似的锐啸声,渐渐地消失在天宇之中。 白妖狐格格荡笑,扣住他的肩井穴,腻声说:“乖乖!这儿不成,我带你找处好地方。”说完,一抹他的睡穴,翻身爬起将他扔在背后,向后退入风雪茫茫之中,展开轻功急走。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在离开荒原不到一座山峰之远处,却没有暴风雨的痕迹,甚至连稀少的轻絮也没有。 冲出暴风雪圈,视野清明,白妖狐背着人向西北狂掠,滑下山背转过另一座奇峰的北麓。 她虽为逸去的宝剑叹息,但得到了中原,她也感到心满意足了,喜悦狂奔,她要找一处有山严的处所办事,在雪地里不成。 这一带山区里,要找有岩穴的处所,实在太难了,但她在这儿呆了半年,地头熟,不但知道何处有山岩,甚至更知道何处有春夏之间在山中放牧人临时的土屋。 罢转过北面山嘴,她站住了,说“咦!是他们,追赶金钱豹那鬼冤家的两个人,唔!先躲一躲。” 对面里余,海惠和秋菡两位姑娘,正凄凄惶惶踏雪而行,十余天来不见中原的下落,两人都心灰意懒,绝望的感觉爬上了心头。 两人正疲倦地信步而行,突见出嘴前奔出一个与雪同色的白灵人影,相距里外,但仍逃不过两人神目,海惠急叫:“表姐,是追赶中原弟的白妖狐。” “追!她背上有人,休教她跑掉。”秋菌喜悦地叫。 两人展开踏雪无痕上乘轻功,狂追而去。 白妖狐也刚向后退,去如流星移位,她为了办大事,不愿和两位姑娘纠缠连人也没看清,向远处另一座峰下的密林中掠去。 两位姑娘轻功高明,白妖狐也不弱,背着人虽慢了些,但相距里余,不易拉近。 白雪皑皑,无处遁形,要逃月兑追踪,唯一的安全处所是树林,白妖狐向林中逃,两位姑娘心中大急,却又无可奈何,秋菌大叫道:“放下人,咱们是朋友。” 白妖狐心中冷笑,没作声,跑得更快。 “妖妇,如不放人,你将粉身碎骨。”海惠暴的叫。 白妖以嘻嘻笑,向后叫:“小伙子们,别急,过两天还给你们。” “贼贱妇!站住!” “本姑娘在前面办事,日后再见,嘻嘻!” 笑声中,她窜人林中?一闪不见,不久,两位姑娘到了,海惠急疯了,她叫:“追!别管江湖禁忌,小心些就是,我先入。” 她抢入林中,秋菡在后面丈余跟入,古林已被冰封,按理可以由枝头壑雪中找到人迹,但不成,毫无痕迹可寻,往那儿追? 白妖狐奸似狐,经验也够丰富,人入林便贴地掠走,不碰触树枝,不在雪中留下覆痕,走了。 两位姑娘像没头的苍蝇,疯狂地四面狂搜,白费劲,想得到定然毫无结果。 白妖狐已经远出两里外,消失在枯林的北面。 两个时辰后,已是申牌初,冬天日子短,申牌初已经快黑了。 两位姑娘找不到人,鬼使神差也向北面奔来,双方和离约有十余里,无法看到人,因这儿丘陵起伏,视野有限,看不到低洼处何景物。 白妖狐放弃了找岩穴的念头,向一座奇峰下奔去,这座奇峰,离雪山主峰约有二十里,只隔了一座山头,西面,是岢岚州的无垠原野。 土屋内没有重帘掩住门窗内部,火光从门隙窗户中透出,黑暗中看得十分真切。在前面不足廿余丈,可从树干的空隙中看到昏黄的光影。“恐怕那儿有人家哩。”秋菡答。 “山区之中,有人家为何没有狗叫?大有可疑。”“我们搜,小心些。”两人一前一后,像幽灵般欺近了土屋,窗户太小,看不清屋中景物,两人便悄然绕至大门。 罢到大门,便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虚弱的长叹,海惠的功力比表姐高明。所以事事当先,她不知那是中原的声音,便在门缝中往内瞧。 她不瞧倒好,瞧了慌忙后退,羞得浑身发软,几乎惊倒,也差点儿撞在门上。“怎么了?表妹。”秋菡用传音入密之术问。 “哎!一对狗男女,走!”海惠也用传音入密之术恨声答。 秋菌不是黄毛丫头,十八岁了啦!一听是一对狗男女,便也羞得回身便走。 两人还未开始运轻功逸走,忽听屋内有个娇滴滴而充满得贵韵味的声音说:“亲亲,你这叫作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嘻嘻!老娘消受了,你竟然还是童身哩!” 两位姑娘一听,大惊失色,只觉心中一凉。都在想:声音好熟,是白妖狐,不知他携来的人,会不会是中原弟。 两人不约而同的站住了。秋菡变色道:“糟会不会是中原弟?”她这直截说出,海惠反而脸色一沉说。“如果是他,我们用不着找他了,哼!想不到小弟竟会交上这种朋友。” 秋菡毕竟懂事些,说:“在白妖狐手中,铁打金刚也难逃魔火溶化,不然怎配称妖狐? 不成,得查个水落石出。” 海惠这才着了慌,心一急,倏然回身,也不管内屋中不堪入目地景况,蓦地飞起一脚,向木门踹去。 “轰隆”一声大震,她含愤出脚,力道岂同小可,整扇木门向里飞撞,“砰彭”两声,正跌倒在草堆前,将一双男女的衣裤盖住了好几件。 她奇快地拔剑,勇身扑入,怒叱道:“妖妇该死,纳命”声虽厉,但却是她的原嗓,不象男人样。 白妖狐大惊得一蹦而起,将垂死的中原推到壁角,方看清抢入一个奇丑地怪物。长剑光芒四射。她低头想抓剑,可是剑已被中原压说,这刹那间,剑影已光临身边。 她已没有机会找剑,赤条条地向房一闪,脚一挑狐裘飞起。她一手抄住,怒叫道:“丑小表,老娘要连你也吞了。”叫声中她运劲将狐裘向剑上卷去。 海惠一声暴叱,长剑猛挥,揉身猛扑,点出五剑之多,“嗤嗤”两声裂帛响,将狐裘绞裂二条大缝,二人同时暴退,踉跄站稳。门外的秋菡接着抢入,撒剑叱道:“妖妇!投降方有商量。” 白妖狐大惊,她功注狐裘,普通兵对绝难损伤,而且可夺裹对方的兵刃。想不到丑小子不但伤了她的狐裘,更将她的内家真力震回,她怎能不惊。 门口又有人出现,再不走定然下场被惨,自己坑了他们的同伴,他们岂肯饶她?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不然就不配称“狐”,不等对方扑到,向上疾升,狐裘一抖,屋顶草盖震破一个大洞,草雪具飞赤身露体向洞中一钻,逃之夭夭,衣裤行囊全不要了。 两位姑娘万没料到妖妇会震破屋顶月兑身,一声怒叫。分头抢出大门,要将人追回,可是树林漆黑已追之不及了。 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开口,天!两人都是黄花少女,一辈子从未经历过这种羞煞人的大场面,怎办? “怎办?表姐。”一向坚强的海惠,这实软弱了。 “表妹,叫他穿衣再入屋。”秋菡出主意了。 “我……我叫?”海惠面红耳赤地说。 “好吧,我叫,谁叫我是表姐?”秋菡无可奈何地说,向门口叫道:“祝公子,你怎么了?”没人口答,海惠急道:“表姐,不能叫,谁知道那人是不是祝公子?” “表妹,你怎么这样大意?龙箫就压在他身下,露出胁下足有两寸,你也该看到了。” “提起龙萧,海惠方心一震,浑身火辣辣的,情不自禁伸手去模衣下的凤箫,口中讪讪地问,“真的么?偷看到了?” “怎么不真?你太大意了。”“哦,我急怒攻心,不曾留意哩”秋菡柳眉紧锁说:“没人回答,难道他走了么?” 海惠强压心头狂跳,伸头到门口向里瞧,慌得急忙退回,传声不得,芳心砰然,响声隐约可闻,同时,她脸色大变,樱嘴颤抖。 “表妹,他在么?”秋菡没看清她的表情,惶急地问。 海惠久久没作声,最后颤声说:“天!他……他恐怕已经……死……死了。”秋菡骇然变色,不顾一切抢入室中,掀开门板抓过一件外衣,将中原的掩住,一探脉息,叫道: “表妹,拿夺命金丹救他。” 一面说,一面抽出压在身下的龙萧,顺手插入背领内,在他胸前连拍三掌,再用推拿手法替他顺路活血。 海惠应声奔到,探囊取出金丹,抓起由屋顶掉下的一把雪花,连丹带雪塞入他口中,俯吹口真气,丹丸着雪花硬滑下月复中。 丹丸服下,加上秋菡不惜损耗元真,以先天真气由内替他推拿,他逐渐神智清醒。 他神智一清,双目一睁,发觉自己躺在草上,一缕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直往鼻端里钻,胸前,有人正运神功替他推拿。 壁上的松油灯,燃烛得吱吱作响,红褐色的光芒映射下。他看清了身边替他推拿的人,是个俊美绝伦的少年郎,正额上见汗心无旁骛运掌。 另一面。一个奇丑的少年,正跪在旁,用泪光晶莹的大眼,神色紧张地盯在他胸前心房的起伏情形。 他吃了一惊,怎么上衣被卸掉了?他记得在山脊上,白虹飞逸前的刹那间,鼻中淡淡香气直冲脑门,接着出现了白妖狐令狐兰,尔后,尔后怎么了? 他不知怎么了,大概是恍惚看到奇异的象,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如此而已,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像在救我哩!” 他一个反应是想坐起。便将上身一挺,糟!完了,怎么全身都僵死了。 他大吃一惊,大叫道:“兄台,我……我怎么了?” 他自以为叫声定然极大而惶急可是入耳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声音嘶哑。而且微弱得像在申吟。 两位姑娘见他已经醒来,记起了自己是女儿身,忆及先前光景,只羞得要放手溜走,慌忙转头,不但粉颊发赤,浑身血液似已沸腾。 幸而那一声“兄台”,和那元气丧尽的虚月兑嗓音将他们留住了,她们不能走。 “咦!你竟不知道你自己怎么了?”海惠脸向外问,语音中包含愤概与不满,他还认为他是个人间贱丈夫,受不了诱惑自寻死路呢。 中原无法移动手足,长叹一声道:“在下一无所知,这是什么所在?天啊!我像是已赤身露体,浑身已瘫,我受伤了?” “你自寻死路,自己应该明白……” 秋菡拉了海惠一把,阻止她往下说,接口道:“表……哦!别迫他,他恐怕是真的不明白。” 中原强纳一口气,叫道:“你的话好没道理。我怎会自寻死路?” 秋菡转过头来,脸上红得像一朵红花,说:“你被妖妇白妖狐掳来此地,做下……你不知道?” “白妖狐?” 中原心胆惧裂,狂叫起来,但声音虚弱得可怜,又道:“我在山脊上看群魔夺剑,恶斗三首二身的火龙,后来剑飞落在我身前,鼻中嗅到一阵奇香,仿佛看到那妖妇出现,尔后便人事不省,天!我完了!这鬼妖妇!天呵!” 他想挣扎,想爬起,但他不能,总算将身躯扭动了数次。 秋菡将他按住,急道:“你先养神,不可妄动,你将有一段时日修养以恢复元气。不然……” 中原挣扎的结果,知道自己已成了废人,生机将绝,仅有一缕神智,真是已到了山穷水尽,油尽灯枯之境了。 练武之人,在先天真气未修至收发由心之境,最忌讳破身,有些练童子功的人,破身之后元阳即散,一切苦修所成,尽岸东流水他的先天真气刚练至凝于体内,将可发于体外之境正是紧要关头,这一破了童身,一切都完了。 他在张百户口中,知道十猛兽中的两个鬼女人,都是收买男人性命的女妖,加上那三种奇香,以及目前自己瘫痪失力的情景,他还能不明白?这比破身更惨,精气神三宝定然已完全丧尽,生机已绝拖不了三两日啦! 他泪下如雨,痛心疾首地说:“可怜我壮志未酬,今日意死在妖妇之手,死了也身败名裂,我好恨!” “你死不了,祝公子。”秋菡急叫。_ 中原苦笑道:“兄台,大罗金仙也难救三宝已竭之人,我练功进程正属生死关头,一旦失去三宝即已注定惨痛之运,用不着安慰我,谢谢你了,兄台,在下有两件大事未了,死难瞑目,两件大事中有一件旁人无法办到,另一件也必须交托得人,方能成事,在下看兄台气宇不凡,风仪也必是可交托之人,在下望兄台俯允在下之托。” 秋菡摇手止住他再说,正色道:“在下有灵丹妙药助你,只稍慢慢调养,可保无虞。用不着说这些丧气话。” 中原仍往下说,他说的,“在下有自知之明,最多只可拖一两天,药医不死病,世间绝无起死回生的仙丹,兄台衣领后的古箫,箫上隐有龙纹,哭阎罗曾为此箫迫我,儿乎要了我的命。是否即为云栖逸箫老前辈的武林至宝龙箫,在下不敢断定,在下柑托之事,即是此箫。” “相托之事就是龙箫?”海惠惊叫,转过身来。 中原这时得夺命金丹药力之助,精神旺盛了些,看清丑小伙子的面容,吃了一惊,转过话锋说笑道:“这位兄台好面熟,咱们似乎曾有一面之缘哩!我记得,乃是在武昌客店之中”。 “是的,我们曾有一面之缘。”海惠木然地回答。 “兄台好精纯的功力。吓跑了王秀春那贼贱人,有兄台出面,在下真的放心了。” “你有何用意?” “在下有一口盟兄弟,姓葛名海文,虽未焚香结义,但情胜同胞,这支龙箫,乃是他在武昌城中骤遇强敌之时,匆忙中遗留留在我处之物,我不能久耽,在武昌等了他三天,只好请人送信桐城。禀明他父亲棠公在下不能久等的苦衷,便急急北上,这支箫,在下时情急,曾用击毙功力奇高的燕山乞婆,发现乃是无价至宝请在我死后,将这支箫带至桐城找宗棠公。面交葛小弟,说我深感他的情义,可惜相见无期了。 两女一阵激动,以手掩面,中原续往下说:“还有,请两位兄台隐下我的死因,只告诉他我乃是不明不白而死免得他找白妖狐报仇,海文弟的为人,义薄云天,性情急燥,定不会放过那妖狐。可是妖狐功为奇高,而且隐身漠外,与鞑子狼狈为奸,势力庞大,我不能让他冒险?万望两位兄台允诺小弟就在九泉之下,当亦冥冥中为两位祝福,铬谢两位云天高义,答应我,兄合。” 他语声渐弱,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海惠一蹦而起,泪流满脸,尖叫道:“不!你不能说这些丧气话,哀莫大于心死,你不能心死,心死便无可药救,你不会死,你有大事未了,你不能让生者为你痛心。” 中原苦笑道:“我确是不能死,但生机已绝,奈何?即使有灵丹妙药留得命在,也成了废人,何况到那儿去找灵丹?哎!我命该如此。不怨天尤人,唯一憾事是不能找到我父亲,让母侪闾而望,我好恨!那妖………哎!” 他长叹一声,闭上了无神的双目,泪下如雨,气息奄奄。 秋菡赶忙又用雪塞一粒夺命金丹入他口中,大叫道:“你这人真无可救药,为何不想活下去?你知道目下你吞下的金丹是什么?告诉你,那是云栖逸箫老祖爷的武林至宝夺命金丹,只要你不想死,留得一口气在,定然死不了,即使你到了鬼门关,也可将你追回来。” 中原蓦地睁开双眼,讶然问:“咦!兄台此话可真?” “谁忍心骗你?千真万确。” “兄台高姓大名,与云栖逸箫老前辈有何渊源?” 泵娘不说姓名,只说:“我们都是老人家的子弟,你不必多疑。” 海惠接口道:“海文是我两的小弟日后你自会知道。” “真的?”中原惊喜地叫。要挣扎而起。 秋菡将他按住。海惠突然拔出凤萧,说:“你看,我也用箫,老人家的弟子全用萧。你该相信了吧。” 她说的都是鬼话,箫只有一对,怎能全用箫?秋菡就无箫可用,她用剑。 中原喜极,问:“请问两位贵庚?以便称呼。” “我十八,她十七。”秋菡答。 “哦!两位都是哥哥,小弟今年刚近十七,其实只有十六,请恕小弟放肆,在这儿稍留十天半月能否待小弟能行走之后,再办理两位哥哥的要事?” “理该如此,何况我们乃是历练江湖而来,并无要事待办?放心啦!” “小弟先谢过两位哥哥云情高谊。” “自己人,何必生分,请安心将养,不可胡思乱想。” 海惠突然插口道:“这儿不可久留,也非将养之所,表……大哥,山对面那幢土屋还有家具,地方也宽。何不移往那儿?” “好!这就走。”秋菡答。 “有劳两位哥哥。”中原喜悦地说。 说走,不简单,怎样带走这个赤果果的大男人?日后服待的麻烦事教她两大姑娘如何着手?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僵住啦! 海惠小嘴憋得紧紧的,良久,毅然地说:“大哥,我背人你收拾。”他起身取饼中原的衣裤。 中原苍白的俊面,闪过淡淡的红,说:“两位哥哥请迥避,我可以自已穿着。” 海惠脸上经过易容,看不出表情,硬着头皮说:“在十天限期内,你根本不能自己起座,不必勉强自己了。”她闭着眼。替他穿着,手在发抖,好不容易完竣,她已经出了一身汗。 秋菡拾夺他的长剑和百宝囊,与巾靴等物,将白妖狐的衫裤撕成稀烂,但却将她的百宝囊和长剑带走。 海惠抱起人,两人出屋向对面山下古林,有一间稍大的土屋,有房有厅,显然曾经作为住所,主人离开不会超过两月之久。 有两间房,后面有厨间,林中有枯木,可以当柴烧,当晚,他们安顿下来。 一住十天,两位姑娘够辛苦,一面要服侍中原起居,还得到五十里外西面一座村寨中购买食物,更难的是,他们必须瞒住自己的女儿身份。 半月后。中原已可下床行走,总算可以自已处理饮食起居的一些琐事了,半月中,把两位姑娘累苦啦,也把她们二十余颗夺命金丹吃掉了。 渐渐地,中原对两位姑娘起了怀疑,男女究竟有别,瞒得了一时,却无法生活在一起的环境中长久守密。她们不是男性化的女人,自然引起了中原的疑心。 这天,他从睡梦中醒来,寅牌末,天色早着哩,屋中没有灯光。黑沉沉的,他已经成了极平凡的人,从小苦练的先天真气已经全部散去,他必须再以三倍的努力,方能调和呼吸,要想聚聚真气,几乎是不能的事了。 唯一没受多少影响的是耳力与目力,虽没有往昔般锐利,但也不会损减得太多,仍然管用与锐敏以往,他须沉睡到天色大明,方能悠悠转醒,但今天,他竟然提前一个时辰醒来。 他正想坐起来练功,蓦地,他清晰地听到内间里有低微的人声,那是两位姑娘在说话,大概他们已练完功了,正在谈话。这些日子来他两人总是兄弟相称,只听秋菡说。“二弟,你究竟有何打算呢?” “迅速带他返回桐城,只有这条路可走。”是海惠的声音。 “他的身体不易复原,那妖狐竭泽而渔,太毒了,他这一辈子……” “大哥,你后悔了?”海惠的音有点不悦。 “不!绝不!我耽心他不久会发现真像,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再练功,恐怕……” “怕什么?” “恐怕他因为无法再跋涉寻找父亲,因而走上极端,他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也许会作得到的,在临颍途中我已发现他内在的感情。” “我会替他完成心愿,相信你也会的,你会么?你是否后悔了?”海惠的语音急促,暴露了她内心的感情。” “我会的,我没有后悔,我只耽心他。” “过些天,等他康复至可以行走远路,我们就启南返,买马拈赶。” “我仍是耽心,恐怕他不会随我们走呢。” “必要时可以挟他走,甚至可以制他的穴道,我深信,爷爷已修至仙凡之间。定然可使他完全复原的。” “好吧,试试看。” “不用试,就如此依计行事。” 海惠坚决地表示,她真是个性格坚强的女孩子。 语音杳然,她们开始演练拳掌了。 中原心往下沉,他终于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再练了,这一生中原是没有什么指望了,难怪自己调和呼吸也感到作难,完了! 如果在他未离家寻找父亲之前,他不会在乎有否武功在身,同样可以找寻父亲,但目下不同了,沿途的遭遇令他毛骨悚然,没有绝学防身,随时皆有送掉性命的可能。父亲已被鞑子掳走,生死不明要出塞寻找。没有武功防身。那是不堪设想的事,他知道武功的重要了。 他渴望出人头地了,可是事情………。 绝望的感觉爬上心头,他几乎惊跳而起,他几乎急得昏厥,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我这一生……出塞寻父是不可能了,我活着有何意义?那女妖害得我好苦!” 他心中在呼叫,但久久不能动弹浑身发抖。 他第一个念头是不顾一切,立即出关,拼一口气在,找到草原黑龙,恳求他说出父亲的下落,死亦无憾。 他想下床趁天色未明溜走,再一想却又不敢妄动,恐怕惊动后房的两个人。 想起后面两个人,他感到疑云四起。这些天来,两人的神态中,尤其是服待他的起居时,羞怩的神情昭然,海惠的丑脸虽看不出异状,但他那浑身颤抖和眼中的羞态,不能不令人生疑,而搂菡的神情,却历历在目,不仅没有丝毫头巾昧,她的眼睛就从来不敢和他的眼神接触。 最使他感到奇怪的是,他们身上的奇异体气,绝不是熏衣的香味而是一动淡淡的令人感到神经跳跃的幽香,他们的衣衫宽大,生活这十天半月,没有一天不是穿着得整整齐齐的,有时,明明两人都在家,却只有一人陪他,另一人在房中作什么? 他越想越多,也越来越迷惑,海惠人生得丑,但她的牙齿又小又白,排列得极为匀称整齐,谈吐之中她口中的气息委实与男人不同,虽不是吐气如兰,至少那气息令人感到极为舒畅。 而秋菡的五官是那么美妙。面部的肌肤是那么细腻,那一弯柳叶眉,简直令人难以直信她是个公子少爷。她身上的幽香和气息,与海惠并无不同。相差也仅是香味略浓而已,也更令人心中不平静起来。 蓦地,他想起秋菌的话,她说在临颍就已知道他外柔内刚,怎么?她难道早就认识他了?在临颍他并没和人……。 “哦!似曾相识,是他们。”他恍然,心中在呼叫,他想起在临颍酒店中,自己出手惩戒太原二煞,那两个“荒村野店的美姑娘那两位小姐的脸型,不是与目前这位秋哥哥有八分相似么? 两位姑娘都自称姓葛,秋菡是海秋,海惠是海惠,中原称他们是秋哥哥和惠哥哥。接着,他忆起海文小弟说起过,他家中有一个大姐姐,叫什么名字他可没说。 “是了,秋哥哥定然是小弟的大姐,天啊!这些天来,我……我罪过太大了,我该死! 我是个已坠落十八层地狱内的人了,这……这……” 他只觉浑身直冒冷汗,悔恨交加。 他悄然下床,缓缓穿着停当,他功力已失,但还可抵抗寒冷。只是比从前差远了,他将剑系在背上,插上龙箫,用极缓慢的举动,拉开了大门。 寒风一吹,他感到打一冷战,澈体生寒,但仍能忍受,他拉上门反扣上,回头站在门边向内低首喃喃自语,宁立良久,方一咬牙,投入白雪茫茫罡风凛烈之中。 天将破晓,又下雪了,掩去了雪地上中原留下的履痕,天明时已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寻了。 天亮了,两位姑娘照样练完了拳掌,休息了片刻,起身至厨下生火,她们练拳掌,罡风呼啸中,没听到前面轻微的响动到以致没发现中原出走。 秋菡捧着洗脸的用具,海惠掌着松油灯,两人一面说笑,房门,正在后厅口右侧,房门大开,里面没有人,床上枕摺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咦!他……他到那儿去了?”海惠惊叫。 秋菡抢入门中,一模棉被,急叫道:“糟!他走了,已走了许久,被枕冷冰冰地。” “会不会被妖妇……” “可能,但成份不大,因为被摺得整整齐齐……”海惠放下了松油灯不等她说完,奔出房中说。“表姐,快!带兵刃。找他去。” 一个更次,中原已走出了十余里,冒着风雪,不分东西南北,一阵紧走,他唯一的念头。尽早赶至大同,找到张百户买马代步,赶快出塞外找草原黑龙。 翻越了两座山,他感到十分吃力,嚅息如牛,体力已不胜负荷,他到了一座奇大的林旁,倚在树旁一株大可三人合抱的寒松下休息,等待着疲劳恢复。 不久,他整衣抖落身上的雪花,准备上道突然心中一动,拔出长剑,聚精会神费力地在树上刻下三行大字,再略为休息,重新进入茫茫风雪之中。 近午时分,他攀上了一道山鞍。刚到了顶脊,突觉心中一惊暗叫:“完了!” 山脊上几座雪堆旁,站着三个人影,正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目迎他爬上,是夜游鹰和安天龙,另一人赫然是紫阳村的总管宋五湖,他的真名是探花虎胡琛,两正之一的闪电手许炳的师弟,山边是三首赤委蛇出现始荒原。 “哦!你就是救了我的儿子,自已沉没阎王窝的蠢材祝中原?真像哩!”宋五湖阴阳怪气地说。 这时,两位姑娘已搜完整个出谷,也往西面平原中急搜了十余里,疯狂叫唤,冲闯,雪已掩住了足迹,谁知道他往那儿走了?如果是被人掳住了,更不可能找到啦! 两女形如疯狂,并不灰心,鬼使神差,竟也奔向中原先前歇息的古林,也到了寒松之下。 远远的,已看到树上新刻的显明字迹,海惠叫:“表姐,树上新刻的字,去看看。” 两人飞掠而至,到了树下,二人一看字迹,长叹一声,倚倒在树上,字有拳大,刻的是: “弟乃是罪孽深重之身,无脸见人,今后将没以没了余生,两姐恩情,如天高海深,生当衔环,死当结草以报,幸勿追我,小弟处请代致意,来生再见,弟中原百拜。” 良久,海惠一蹦而起,擦掉泪痕迹:“不!我一要找到他,他身体虚弱,不死于雪地,也将膏虎狼之吻,表姐,追!” 秋菡也叹息着说:“哎!我们早该告诉他实情。追!”两人向前急迫,但该往那儿追? 她们不知道。 秋菡和海惠表姐妹两发现了中原的树上留字,心中大急,他两立即动身追赶,但往何处追,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能到处乱闯,漫无目的地在丛山峻岭中找寻,雪地茫茫,原野!”阔,他们奔向西面原野,与中原所走的路径,相去越来越远。 中原却回到了被白妖狐所掳之处,鬼使神差,撞上了夜游鹰,安天龙,和紫阳村总管宋五湖,全是死对头。 宋五湖就是闪电手许炳的师弟,原名探花虎胡琛,闪电手名列两正,确是响当当的白道英雄,为了这个不肖师弟,要找他清理门户。 另一个是找胡琛剥皮抽筋,就是曾经救了中原,力斗笑判官的江湖客尤世贤,二十年前在东莱州采花作案,被山东好汉围住,这家伙竟冒充江湖客,吓退群雄安全退走,后来事情揭穿,江湖客发誓要找他剥皮抽筋,这家伙心中一害怕,便走入王府做走狗,隐姓埋名改叫宋五湖,一躲就是二十年。当中原离开武昌州时,不该在独脚色魔手中救了老贼的女儿宋文燕,文燕返回紫阳村,禁不起乃父的盘问,终于将经过一一从实招来,宋五湖心中一动,便结束村务进入江湖——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三章 他事实上仍与江湖恶寇时有往来,每年都到江湖走走。对江湖形情并不陌生,首先便到了武昌。 不错,找到确实证据了,祝中原的大名,已经由参予蛇山夺剑的与会群雄口中,轰转之每一个角落。 他立即想起祝娘子的事,知道东窗事发了,那夜救走祝娘子的上官罡,定然是祝中原的师父,祝中原定然已身怀绝学,并未淹死在阎王窝。 他立即拜望夜游鹰李永,可惜李永不在家,当天晚上,凤凰夫人母女赶到,把夜游鹰的村庄一把火烧光,还伤了不少人,可惜,王万年的子女和夜游鹰的子女,那天都不在家,逃掉一劫。 宋五湖已探明一切,也得到了所有的消息,便向大同府急赶,要置中原死地而后于甘心. 宝剑和怪兽出现之时,这家伙没赶到,却赶上了夜游鹰不死心,仍在中原左近留连不去,会了面。 夜游鹰知道庄院被毁,但家小平安,一点也不焦急,他的住所有四五处之多,毁了一两处算不了什么,且先找找宝剑的下落再说。 宋五湖一听说真有宝剑,贪心又起,而且听说江湖客曾在大同府出现,助视中原赶走了笑判官,心中一寒,不敢动身追踪,乐得在这一带山区里避一避风头。 表使神差,可是刚刚遇上了狼狈而来的祝中原。 中原还未爬上山脊,夜游鹰三个恶贼已经发现了他,便将中原的来历告诉了宋五湖,宋老贼并不认识祝中原。但由脸型上已看出中原的幼时面目,还有些许怀疑,故而出言相问。 中原一看到三个凶魔,暗叫完了!自己功力全失,二十余颗夺命金丹救了他的命,却无法使他康复而恢复功力,这时背了一把不足八斤重的剑,已经令他吃不消,怎能再动手拚命?想走也不可能了事。 他站住了,背手而立,明知必死,死也死得光荣些。没有什么可怕的,吸入一口气调和呼吸,说道:“忘恩负义的宋老贼,你还认得我祝中原?” 宋五湖淡淡一笑,转首向夜游鹰问:“永公,你说这小女圭女圭曾具有什么了得的功力?” 夜游鹰脸上的表情无法看到,鹰图中却放射出阵阵冷电寒芒,点头道:“琛翁,你不信?” “正是此意,看他眼中无神,脸色泛灰,大冷天额现冷汗,唇色枯燥,唔!乃是枯木矮草,六贼皆空之像,怎会是身具能耐的人?” “兄弟也感得奇怪,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为何如今模样变得如此不堪?怪事!其中必定有隐情在内。” 宋五湖摇摇头,转向中原问:“祝中原,你是来大同找你爹的么” 中原冷哼一声,冷然答:“总有一天,老贼,你将要偿还你的孽债。” 宋五湖哈哈狂笑,笑完说。“恐怕你永远也没有机会了,下一辈再算吧!你能接得下几招。你自己说好。” 夜游鹰插口道:“琛翁,我看这小子还是交给兄弟算了。他捣散了兄弟的蛇山盛举我正要将他化骨扬灰。” “永公既然有此需要,兄弟怎敢扫兴?”宋五湖大方的回答着。 夜游鹰向安天龙举手一拂,冷冷的说:“擒下他,带上。” 安天尤应喏一声,大踏步上前,狞笑道:“小子,前几次都被你在指缝中溜走,我安天龙脸上无光,惭愧之至,这次如再让你溜了,真是太不像话了!小子,你插翘也飞不掉,乖乖跪倒免得我费手足。” 中原伸手拔剑,要作生死一拼。 可是晚了,安天龙已一声长笑,电射而至,蒲扇大的手掌劈面伸到。 中原连拨剑的力道也消失了,还来不及按下卡簧,对方的手掌已经到了胸前,他百忙中伸手去拨,白费劲,对方手一抄,便握住了他的脉门。 “哎……”他痛得冷汗直流,浑身发软,惊叫声中,被安天龙拉至身前拖到地上。 “咦!这小子怎么了?”安天龙也惊叫出声。 “怪事!问问他为何这般浓包。”夜游鹰惑然发令。 安天龙伸手一带,将中原拖起,“拍拍拍拍”给了四记耳光,把中原打得满天星斗,怒声道:“说你装死么?为何落得如此狼狈?说!你以往的威风那儿去了?” 中原好像已无法动弹,喘息着说:“太爷曾被人暗算,功力已失,不然你也无奈我何,哈哈!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神气什么?” 安天龙一把扣住他的脉门,半响,再翻开他的眼睛细看然后再一按他的后心,良久,他向夜游鹰说:“禀主人,这家伙确是贼去楼中,去死不远的人,气血已呈枯竭之象了。” 夜游鹰正欲下令搜身,身后已经起了突变。 山脊下对峰山坡,半月前出现三首赤委蛇的土坑,突然响起阵阵殷雷之声。地面发出震动,树上的积雪簌簌而落,声势惊人。 “不好!那孽畜又出来了。”夜游鹰骇然而叫。 “晤!真有其事啦!”宋五湖也发出惊叫,他以前大概还不相信半月前发生的神异故事哩。 火焰开始上冲,碎石焦土开始翻腾,轰然一声,火柱冲起十余丈,坑穴,冰雪化为清水,向荒原中滚流。 不久,火焰渐减,火苗惭收,终于消失不见,土坑中,再次出现三首赤委蛇的三个奇形怪头。 “天!世问真有委蛇其物啦!少见多怪的宋五湖又叫了。 夜游鹰注观良久,说:“剑已不在它口中,不值得冒险了。” 三首赤委蛇这次出土,声势比上次差得太远了!这次的地火,最盛时冲起谨有十余丈,差了十倍以上,而且谨一冲即止。 委蛇并未出坑,仅冒出三头怪头。四方环视,喷出些微火焰,不住发出虚弱的牛呜而已。 安天龙注视片刻,发话道:“这畜生可能气数已尽,定然快死了,它中间的巨首转动不灵,定然是挨了太行山主的歹毒暗器,奇毒发生效用啦!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委蛇失去了承影剑,灵气已失,因而气数将尽,还以为是被太行山主所伤。 宋五湖接口道:“咱们且接近看个究竟,出许还会得到好处呢,天生奇物,必有大用,如果能得到它遗下的宝物,说不定好处大了!永公意下如何?” 夜游鹰听得意动,略下沉唤,断然的说。“走!这畜生已无法我们。”说完,往山下掠去。 安天龙把中原抗在肩上,随后跟上。 宋五湖,不甘人后,同夜游神并肩飞跃。 他们往下飞掠,三首赤委蛇却开始爬出土坑,拖着沉重的两个身躯,向高峰顶端爬去。 它身上的火焰,已经看不到火苗吞吐了。三个怪头的血盆大口内,呼出的火流也谨有尺余长短,转动也不灵光啦!所经之处冰雪仍然化为水气,弥漫烹腾,阻路的树木全被推倒小树枝被火燃烧着,幸而冰雪太厚,火热无法伸延,不然这一带山林和草原,必将被烧光大吉。 山腰以上十分峻陡,但它一步一步踏实,一步一个洞,深陷进土中尺余,不时发出历呜,一步步向山巅爬去,所经处,远远地可以看出一道巨大的焦痕令人望之心悸,难以置信这是事实。 夜游鹰三个凶魔悍巨寇,仍不敢接近,在十余丈外紧跟不舍,要看看怪物有何变故。 他们为了好奇,也为了贪心,竟将中原的事忘了,真是冥冥之中似有主宰,说来真是半点不假的事。 到了半山,委蛇越赴走快,向右一绕,到了南面悬崖绝壁处的凶险所在,停在近峰不远的一座崖上,仰天长呜,不走了。 这儿也正是早些天太行山主将委蛇引上,准备将蛇掼下去的地方,可是那次他们没成功。 夜游鹰大喜,向宋五湖说:“琛翁,咱们弄它下去。” “怎么弄法?”宋五湖问。 这畜生已完蛋,可是十天半月不一定死得了咱们在后赶它,不怕它不滚下山去。” “好!试试看。”两人撒下长剑,夜游鹰说:“必要,我用飞虹匕射它,一沾即退,小心了。” “我也有些小玩意,必要时赏它两记。”宋五湖说。 夜游鹰淡淡一笑,说:“是夺命小飞叉么?你最好留心。” “为什么?”宋五湖惊然问。 “这儿乃是是非之地,经常有江湖人物出没,万一你的小叉遗失在这儿,探花虎胡琛尚在人间的消息必将传出江湖,令师兄闪电手不全力找你才怪。” “不会吧?多年没听见他行走江湖了。” “哼。蛇山之会他就曾经在武昌府出现。不知怎地却临时退走,我亲眼看见他往街上走。” “真的?”“岂能有假?两正两邪有三人出现,只少了玄明书生任嵩,难道你还不相信兄弟的目力?” “兄弟怎能不信?好吧,我的小飞叉暂时不用也罢。” “咱们上,攻它的尾部。” 两人悄然扑上,举掌便砍。 安天龙对夜游鹰确是忠心耿耿,立即放下了中原,拔出沉重的紫金刀而上。双剑齐下,“铮铮”两声龙吟,火花四溅,委蛇的尾甲缝中,突然烈火飞腾。 两人一声惊叫,被奇大的反震力崩飞三丈,只觉手臂酸麻,整个膀子像是月兑了骨。 三首赤委蛇狂鸣三声,倏然转身,口中烈焰远喷五尺,已没有往昔凶猛,但也够哧人,狂风也似的转过身来,向两人猛扑。 两人身形还未站稳,没想到委蛇突然变得如此速疾,要躲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眼看两人要被烈火所焚,必将做了委蛇的点心。 安天龙已经抢到委蛇的身侧,舍命欺近,一声怒吼,向委蛇的腿胁全力一刀砍去,“铮”一声暴响,人立即被震飞,也因这一刀,救了两个凶魔。 三首赤委蛇狂呜一声,立即将左大尾一扔,“噗”一声击中飞腿的安天龙右胯骨,将他扫飞五丈外,浑身衣衫立即着火燃烧,同时沉重的身体一旋。三只巨首同向安天龙伸去。 安天龙浑身刀枪不入,但这一记重击他也难以禁受衣衫着火,人一声怪叫,重重的撞入雪堆中,这一撞,深陷两尺,雪花一涌,火便熄灭了,真够幸运。 夜游鹰怎能见死不救,安天龙舍命救他,他也必须为安天龙尽力,人一落地,乘委蛇转首前伸的刹那间,一声大叫左手电芒倏飞。 这家伙的飞虹匕,比他的死鬼师父飞虹剑客王万年还要高明一筹,但见虹影一闪,便奇准的射向委蛇右中两首,没入两首的右眼之中,三首赤委蛇突然连声历呜三个巨头向下一搭,火焰尽减,“砰”一声巨响,翻倒在地。 这一瞬间,三人都月兑出危机,向外飞退。 三首赤委蛇翻了一个身又站起了,突然发起威来,三头急扔,四爪乱爬,两条巨尾以万斤神力左右挥击,旋走如飞,历呜震天,像一阵凶猛的旋风,在这一带十余丈方圆的山脊悬崖上狂舞,雪花坚冰碎裂,八方激射。 一卷之下,地上的中原立被狂劲的气流冲飞从右一旋,落下崖壁,随雪花向下急坠,砰一声扔倒在浮雪上,向山百丈深谷内急滑而下。 还好,这儿是悬崖的右方,可由浮雪上下滑,并不太峻陡,如果稍向左偏三两尺,定然由悬崖往下掉,大石头也会粉碎不用说人了,可以说是他命不该绝,天意如此。 山上,夜游鹰三人只哧了个胆裂魂飞,冰雪击在身上,直震内腑,打得他们真气欲散,浑身月兑力向后飞撞五丈外,从北面斜坡三首赤委蛇上山之处,滚下山坐密林地带去了,这近两重的雪坡不太陡滑下去也够受的。 他们已浑身月兑力,兵刃全丢了,骨碌碌向下滑晕头转向,幸而接近古林上端,有一处小丘,人向上一滑速度锐减冲上丘顶,重力与速度全行停止。 人仍缓缓滑上丘顶,顶上浮雪塌下,他们重新下降,“呼呼呼!”先后分撞在古树根上,昏过去啦!三人所卧之处,相距各有二三十丈之远。 他们是最后看到三首赤委蛇的人,此后,永远没有人看到委蛇的踪迹,偌大洪荒野兽,就在这一带荒山雪原中消失了。夜游鹰的飞虹匕中,染有极歹毒的天山冰玄涎,其性奇寒,正是三首赤委蛇的克星,毒入眼中一立即火气尽减,也凶性大发,狂舞不久,突然滑下悬崖,“轰隆”一声,从百丈高空飞坠而下。 下面,是怪石如林,奇峰壁立的一处山谷,寒林蔽天,处处绝壑,虎豹成群出没的洪荒绝域。 最先滑下谷底是祝中原,他够幸运,从谷右滑下急逾星跳丸走,但见浮雪飞舞中到达一座略为平垣的小峰头,向上急升,滑上二三十丈,在峰顶五六丈处,方缓缓停止然后略一停顿、方又退滑而下,终于停在雪地中,久久不能动弹。此时他已经哧昏了,浑身三百零八根骨头,似乎已经分散开来,各不相连,真够他受的。 接着,数万斤的三首赤委蛇,摔下百丈深谷,响声如同山崩地裂,石破天惊,再向谷中以雷霆万钧之威疾冲而下,所经处,山崖树飞,千斤巨石飞腾而起,大地为之震憾,天宇为之变色。 阻在前面的一座半里宽千栽古林,被冲出一条七八丈宽的大道,沿途的怪石巨丘,一下而平,委蛇的金甲不谨坚逾金钢,它那凶猛的冲势没有任何物体可以挡住,以无量的声势,向对面的谷东南奇峰下撞去。 十里内山崖间的积雪坚冰被震得纷纷下坠,声势如山洪下泻,令人心惊胆裂,魂飞魄散。 中原被震天巨响一震,三魂归穴,七魄回躯,在狂震中醒转过来。 眼前景象。惊得他身上每一颗细胞都冻结了,所躺处小山丘的积雪,这时开始纷纷崖塌。 求生是人的天生本能,在突临凶险的环境中,为了保全性命,人会突然生出奇迹,产生超乎常理外的神力. 后面的斜坡上,两块被下震的万斤巨石,正以足可摧毁一切的无穷力道挟无数冰雪飞溅而下,每一块小土石,都足以击毙一头巨象而有余。 距中原躺卧之处,不二十余丈之远,眼看临头压到,要被压成肉泥啦! 他在千钧一发中突生无穷勇气,不知那来的神力,突然向左一窜,滑出三丈外,向前一扑,“轰”一声巨震,两块巨石将小峰顶砸塌,带起一阵狂风,尾随三首赤委蛇的冲向,如飞而去。 中原被风刮出五丈外,向下滚.身下的浮雪,也像是塌了的沙山,托着他向下流去这一飞掼之下,他的长剑连鞘飞走了,头巾带了一缕头发飘走了,靴子也丢了一个,飞至远处被古树挡住,分散在五丈方园之内。 一连三天,天空云层渐薄,没有降雪,山谷中保持着劫后的原状。 这天,从右侧山林间掠来两条身影,以不除不急的身法,踏着冰雪到了谷中,她们是秋菡海惠姐妹俩,终于找到这儿了,三天来,她们踏遍了西北两面的山岭与荒原,找不到中原的踪迹,这时便转向南搜。” 这三天,在她两来说,比三百年甚至三千年还漫长,那是无数恶梦的开端,她们清瘦了,秋菡的俊面上已泛起了苍色.在中原来曾损失功力之前,他们并不太过为他耽心,他会自保,会设法避免风险,这时可不同了,他不但比常人更不如,甚至还不如一个四尺小童,端的是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在冰雪荒原中怎能生存? 在小屋中的半月勾留,两位姑娘不避嫌疑不畏污秽伺候他,虽亲如夫妇,亦不过如此而已。 两位姑娘在口头上,自然是藉口龙箫而顾委身,事实上她们在先后与中原见面之时,心中已油然生了出爱念,当然啦!中原自有令他们倾心寄爱的条件,足以使他们甘愿万里奔波而无怨尤,龙箫只是其中的媒介而已。 在她们的心目中,中原已成为她们的寄托,终身的所寄,所差的只是名份而已,像她们这般痴情。 中原失踪了,她们心中的尤伤和焦急,实非笔墨所能形容,难怪短短的三天,他们消瘦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们仍没有放弃希望.仍在满山疯狂的寻找,她们发誓必须找到他,生见人,死见尸,任何后果不予计及,任何打击她们承受得起,任何阻扰也不能憾动她们。 将接近山谷了,经路正是中原滑下之处。山谷的左侧古林中,秋菡的母亲荀嫣文,海惠的姥姥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娘正率着俏婢女美瑜和另四名待女正踏着冰雪向这儿追赶。 林密,雪挂在树枝上重甸甸的.无法看清三二十丈外的景物,所以双方都没有发现对面有人。 “咦!敝事!这儿好像山崩哩。”秋菡站在被巨石砸垮的小峰顶上,讶然在发话。 海惠注视着被委蛇和巨石冲成地巨大雪沟长吁一口气摇头说:“天!定然有奇大的巨石由这儿滚下,要是人畜正在下面……哎呀!那是什么?”她遥指着远处的一件头巾惊叫。 秋菡也看见了,像道电光一闪,向头巾掠去。 “天!是他的!”手上的头巾剧烈的颤抖。 海惠奔到,“完了!”她尖叫,只感到双膝一软,支持不住坐倒在地,眼前一阵黑,似要晕倒。 秋菡急忙将她扶起,大叫道:“表妹,定下神。” “完了!天啊!”海惠虚弱地叫唤。 “定下心神,这儿没有血迹,我们不可绝望,快!先找找四周。” 两人向侧面急掠,又发现了中原的长剑和靴子,海惠泪下如雨,仰天尖叫说:“中原弟,中原弟你……” 空山寂寂,只有山谷间传来一阵阵她的回音:“中原弟中原……” 蓦地,对面林中传来一声长啸,且有另一个娇柔而中气十足的声音高叫说:“秋丫头,是你们来么?” 两人忽然发现了亲人,身体再也支持不住,精神整个崩溃了,一声哀叫,同时软跌在地。 祝中原顺三首赤委蛇所开出的道路,随巨石向下急滚。还算好,他的手脚张开,地下浮冰碎雪不多,下滑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久,“轰隆隆”连声大震,三首赤委蛇撞到峰下乱石堆中,突地向下一沉,不见了。 两块万斤巨石,也在不久后发出轰鸣,在碎石飞雪如雨中,也坠下深坑十余丈远不见,地在晃,天在摇。 中原缓缓滑到巨石不见了,响声如雷狂震,不涓河下面定然是深坑;要是跌下去,这还了得,不粉身碎骨才怪事。 他用尽吃女乃力气,拚命伸开手足,以增加背臂的磨擦力免得滑势增加。真巧,脚下恰好抵住一个突出的石尖,他拚命一蹬,身子便转了一个圈。 蓦地,他感到气血上涌,心向下沉,在浮雪沙沙声中,从另一侧急滑而下,接着眼前一黑,仿佛滑入一个身不可测的地穴中了. 不错,是地穴,一个被震裂地缝隙,石斜滑至十余丈深的地底黑穴中,他人入穴中,石隙也接着合上了。 他昏倒了,不知昏了多久,等他被冻醒之时,肚中饥渴交加,头晕目眩,浑身虚月兑,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他的目力耗损太过,原来练就的夜眼,这时已派不上用场,毫无用武之地。 饥渴委实难以忍当,他必须找到生路,至少目前的饥渴必须解决,一切皆在两次,他强忍疼痛,挣扎爬起,手扶石壁往前模索。 唔!有奇异的血腥味,不是人类的血腥,难道有动物被压死在这儿么?他向血腥来处爬去,发觉这是一条石缝,足有八尺宽,越往前越温暖。 血腥触鼻,突然脚下发出了水声。怎么?踏在雪水中了?不像吗?丢了靴子的左脚,正踏在滑腻既热乎乎的热水中了。 他手往前一伸,模了一手同样的腻物,天!这是一头巨大无比的猛兽肚月复,正裂开来等他哩。 “是怪物的尸体。被撞开胸月复埋在这儿了。”他一猜便中,果真是三首赤委蛇的肚月复。 前无进路,后退也力气尽失。 “管他什么玩意,肚中受不了,先吃一顿再说。” 他不管一切,低头先喝血。血人月复暖烘烘的,暖流瞬即流抵全身奇经百脉,妙!这东西确是美味,喝了血再吃肉,兽类的内膛味道一定不太坏。 他顺于撒下一块不知什么地方的肉,放入口中大吃起来,天!这比早年吃生白鳍的味道强多了。 喝饱了血,吃完了那块不下三斤的美味肉,只觉一阵困疲涌上眼帘,太疲劳了,该休息休息了,他向下一倒,便呼呼大睡。 不知经过了多久,反正肚子饿,丹田下疼痛如裂,不醒怎成?他一跳而起,要找地方出恭。 咦!眼前又回复从前明察秋毫的时光了,可以看清十丈外的以物了!那是一条通往无尽深渊的地缝,不知前面祸福如何。 避他祸福如何,先辨正事要紧。他走出十余丈,将一肚子腥臭全排出体外,只感到全身舒畅,月复中除了饥饿,没有任何异感。 他重新走回,怪!怎么不需要扶壁而走了?似乎他已有了精神了! 此后,他在地缝中混了许久,兽血成了冰,兽肉也冻结了,他一边吃冰血冻肉一边逐次沿石壁向内探,要找出路山困境。 他的精力渐渐康复,虚弱地感觉已经消失了。 终于,他找到了石缝前的出路,有原来是五里外深谷中的一处绝崖壁中间。距地面约有五六十丈高下,无法下去,须等自己体力健按或可设法。要不,就等到冬去春来之及,崖顶的山藤挂下,割山藤结成长绳往下放才好。 下面不安全,在他伸头外出时,恰好有一对很大八尺长白额虎,从另一处山谷转到这一面,乖乖!目前别说叫他打虎,打一个兔子也力不从心。 慢慢地,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精力也日益勃盛,将绝的生机也日益恢复,又可以纳聚真气了,他不想走了,他要在这荒山野岭中从苦头练失去了的功力,一面钻研七煞散手和雷电三剑的精华,准备由这出塞,找沙漠十猛兽一决雌雄向草原黑龙索回父亲,这些日子里,他必须从比前更加用功,方克有成。 山谷中,禽兽中繁多,峰北的荒原中,黄羊成群,食物不虞缺乏,一年之后,他已用不着以山藤上下了。 他已将怪物的肉和内脏吃掉了。足足助他度过了漫长的冬天,他体内,无形中已有抗拒太行山主的三棱钻与抗拒飞虹匕上天山冰玄毒两种歹毒无比的霸道异毒功能,因为这两种奇毒已进入三首赤委蛇月复中,与委蛇本身异毒中和了,到了中原体内,逐渐发生了抗毒性。 三首赤委蛇体内的灵气,已被他加以吸收,所以他能起死回生逐渐恢复了生机,可惜他不是玄门弟子,不然好处可大啦! 用玄门修练的心法苦修,成道并非不可能之事,如果他功力未失,或是早用玄阴心法行动,也会有大成之日,可惜他直至一年之后,方发现其中异处,但已耽误了一年光阴。 扁阴似箭,日月如梭,已经三年了,第四个夏天即将到来,也终于来了。 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功力,比三年前他来到之时,更高出了两手,他准备等夏天到来,便可赶赴塞外了。 他还保留着衣衫,但靴子却用兽皮代用,三年中,他成长了,但面貌未改,但身材已将近高大,脸显得雄壮如虎。衣服穿在身上,抓得紧紧的。所以他极少穿着。 夜间,他练功之余,在石缝中吹弄他的龙箫,那裂石穿云的箫声,转折传出石缝,透空上升直薄云霄,再转折而下,由于他的功力日进,箫声也就日有进境,同时,他真正知道龙箫是人间之宝,如果功臻化境,以气取驭音克敌如无更高深的内力修为,难以与箫声抗衡,他心中一动,便在箫音上痛下苦功。 午夜回思,秋菡和海蕙的身影,日渐在他脑海中映出,也日渐清晰。不论美丑,他对她们都有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在那生不如死奄奄一息的半月时光中,她俩衣不解带,不避污秽,不惜女儿家千斤之躯,降尊纡贵服待一个根本不值同情的陌生人,这份恩情,委实粉身难报。 但在感恩之外。他油然兴起一份他不敢想的希望,这希望就是爱情,但他却不敢奢望,也没勇气与脸面再见她们,让这份近乎奢望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他的心底被自卑感紧压着抬不起头来面对现实。 他恨死了白妖狐,他在心中起誓。他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向她讨取被吸元阳的切齿大恨,他用功极勤,苦心孤诣要出人头地,未来的艰险等待着他,他除了发奋用功之外别无他图。 白天,他在石缝内用功练拳脚,里面有宽阔的处所,足够他以箫代剑发奋苦练,晚间他练玄阴心法,练鬼影功,最后是练箫,吹奏一些他喜欢的古曲,每隔六七夜,他降下山谷猎野兽,擒回石缝生吞活剥,三年来口中未沾烟火。 有时,他与之所至,会走至壁缝口,用内劲将箫音直向天宇中传送,发出他胸中的怨恨,与对双亲和有关的恩人们的怀念。 他却不知龙箫的音波,在天宇中一再折传,远降至二三十里之外,成幅形向四面八方折传,再经山峰的转折,便成了神奇莫测,无法测知来源的奇异神音,在山峰古谷与莽莽荒原之中,像天籁自天而降。 由于这枝龙箫的神音,将两位姑娘吸引在三十里外一处山谷中,痴心的等待了他三年,她们先一年搜遍了这一带穷山恶水,却未留意谷中绝壁上尚有那双可容一人进出的石缝。 伴同两位姑娘搜寻的人,自然有她们的母亲和天下第一狠人姥姥,他们坚信中原并未死亡,发誓在没有得到他的确实生死讯息时,绝不离开这数百里洪荒绝地。 她们开始在山谷中结芦而居,坚决不离开,继续搜寻。 小海文也来了,他也参予了搜索。 云楼逸箫夫妇也随着回报的侍女来了,并没有勉强她们回江南桐城。 此后,山谷中只留下两名侍女,还有姥姥顾大娘。五个人株守着空山,至于小海文,他还以为是太行山主下的毒手溜往江湖追踪太行山主去了。 第二年夏天,中原的萧音已经练得火候差不多了,也正式用箫音倾诉自己的情怀。 当两位姑娘第一次听到箫音时,高兴得狂喜而泣,在箫音所及之处,疯狂的搜寻。 可是她们枉费心力,萧音似自天而降转折到的,根本不知从何而来,去那寻弄箫? 海蕙急了,她也用凤萧吹奏相引,也许是他们还未至双箫相合的时机,也许是在石缝中无法听到外面的箫声,相距三十里,始终无法让箫音相应和。 这是一段奇异的爱情,单方面的痴悬。 年复一年,两女已坚决的相信,中原必定尚在人间。而且就在这一带山区中并未离开,她们深信他将在她们面前出现时,这信念支持着她们,使她们坚强安慰。充满了信心。 夏天到了,三年半的岁月溜走了。 这是五月中旬的一个良宵月夜,也是夏至的节气光临的一夜,一年中,这一天白昼最长。 三更天,中原练功完毕,不知怎的,近来他老感到心绪不宁,他感到目前的进境已出现了高原现象,无法再进,真气的纯度,已无法练至大合如一的至高境界,距理想之境遥了又遥,所以心中感到十分失望。 他赤着上身,手持龙箫转折出了石缝,飘身下了山谷,信步向上源走去,那儿正是他向下落的奇峰。 他这时的功力,已非昔日可比展开了鬼影功,向峰上提气飞掠,身形如同魅,越来越快。 这是他第一次远游,也是他的情最苦闷的一夜,他要尽情发泄,决定任意所之,三天后再回这儿。 西北面,白皑皑的雪山主峰在百余里以外,盛夏天日那儿的冰雪映着明月光芒闪闪,更远处的峰顶,却看不到雪影。 他上了峰头,展开轻功向业山岭中如飞而去刚越过他被白妖狐掳走之地,蓦地身后传来隐隐殷雷声,他心中一震,倏然停止转身。 一道奇异的白虹,突以闪电似的速度,越过他的头顶,以难以令人相信的奇速,向雪山飞射,白虹高度只距地面不足一丈,虹影已没有三年前的承影剑强烈,飞行时奇异啸声,也没有以往那般震耳。 “承影剑!”他月兑口惊叫,放腿便追。 可是,他怎能赶得上虹影?追十余丈后,虹影已被山林峰尖所拦,形影顿无。 他顺白虹飞行方向急走,看方向。正是雪山主峰,便也认清方向,向雪山主峰掠去。 剑虹已无法找到,他在雪山逗留了一天,午间,他正在峰头一个雪窟中埋头大睡,经昨晚和上午全力搜索,疯狂的急掠,委实太过困倦。煞了一头黄羊充饥,直睡至夜幕将临。 雪山主峰附近,被五六座小峰头所包围,山峰之间相连。峰顶和山背只有乱草而无半株树木,雪山主峰巅,甚至只有冰雪而无草影。 山背之下,却是连绵不绝的远目森林,遮天蔽日,林间虽午间也不见日影。 东南面山谷下,正是冰魄神剑夫妇同化的小屋,可是已被草木掩住,看不出丝毫痕迹了,前庭已是半塌倒!二十年。二十年的风雪,对一间无人居住的木屋来说,那是极为那儿的冰雪映着明月光芒闪闪,更远处的峰顶,却看不到雪影。 他上了峰头,展开轻功向业山岭中如飞而去刚越过他被白妖狐掳走之地,蓦地身后传来隐隐殷雷声,他心中一震,倏然停止转身。 一道奇异的白虹,突以闪电似的速度,越过他的头顶,以难以令人相信的奇速,向雪山飞射,白虹高度只距地面不足一丈,虹影已没有三年前的承影剑强烈,飞行时奇异啸声,也没有以往那般震耳。 “承影剑!”他月兑口惊叫,放腿便追。 可是,他怎能赶得上虹影?追十余丈后,虹影已被山林峰尖所拦,形影顿无。 他顺白虹飞行方向急走,看方向。正是雪山主峰,便也认清方向,向雪山主峰掠去。 剑虹已无法找到,他在雪山逗留了一天,午间,他正在峰头一个雪窟中埋头大睡,经昨晚和上午全力搜索,疯狂的急掠,委实太过困倦。煞了一头黄羊充饥,直睡至夜幕将临。 雪山主峰附近,被五六座小峰头所包围,山峰之间相连。峰顶和山背只有乱草而无半株树木,雪山主峰巅,甚至只有冰雪而无草影。 山背之下,却是连绵不绝的远目森林,遮天蔽日,林间虽午间也不见日影。 东南面山谷下,正是冰魄神剑夫妇同化的小屋,可是已被草木掩住,看不出丝毫痕迹了,前庭已是半塌倒!二十年。二十年的风雪,对一间无人居住的木屋来说,那是极为残酷的考验。 等待,是时候了。 希望,将实现了。 谁是有缘人,谁是盖世神功“两义相成大真力”的继承人?该有分辨了。、、:!” 在前庭的半塌木梁下,有五具枯骨搁在那里,有两具已经变成灰色,刀剑皆已腐坏了,他们是先后无意中闯入的人,为何死在这儿? 祝中原在山巅之下,雪线上上的一个雪窝中,静静地躺着,直睡到黄昏来临,他感到肚中饥饿,缓缓地醒来,将一个羊腿塞入肚中,窜出了穴外的。 落日余晖映照,红日吻接了西方矮手尖,向东北角一看,突然咦了一声,月兑口轻呼“咦,剑在那里!” 不然,剑在那,危险也在那。有几个高手正在剑的四周,准备为剑抛掉头须,流掉鲜血,他悄然将龙箫插在腰左间,向那里而去。 那是二里下山背上的一片草地,生长着一株奇形怪状的古松。枝杯盘虬,向四周屈出张爪,树不高,但韵古朴,中间主杆,不知何时已经折断,杆正中顶端,一道白色红影静静地插在那里,剑把的红色光影,赫然入目,正是曾被中原看清的承影神剑,按理,站在树下甚至侧方,皆不可能从浓密的松枝针影中看见剑,但在落日余晖映照下。光芒四射,以致被人发现了。 中原在高有二里的风头上向下瞧,居高临下,他的目力超人,自然一眼便认得是承影剑,那次要没有白妖狐在旁计算他,这把神剑早该是他的了。 他从东北角密林中向山背上欺近,已迫近至林缘,距离古松不过二丈余,没有被人发觉,绕古松站着六个人,有五个他认得,真令他心惊胆跳不敢妄动,便跃上一株古木,凝神待机,最抢眼的是第一次见到的武林凶枭,只有一条右腿的独脚色魔夏候仲。 另一人他也认得,是赤面山魈锺如海。 最南首满面笑容的人,正是令他害怕的笑判官花云,这家伙的左首是笑阎罗甘弘。 唯一不认识的人,是个花甲老头,方头大耳,五缕花白长须拂胸,身材修伟,腰中围了一条练子枪,短杆尖斜插带前,枪尖冷电四射,看了这杆枪,江湖太多不陌生,他正是两正之中的闪电手许炳,一个有始有终,侠名四播的大英雄。 另一个令祝中原心中一宽,那是曾经在白山救过他的江湖客尤世贤,两位名不待实的两邪之首与他的师父玄阴书生合称两邪,其实却是当代豪杰的人。 只听笑判官哈哈大笑,笑完说:“谁先退出?请离开这儿。”没有人退出,却传出独足色魔的嘿嘿大笑,笑完说:“二位,你们为何不退?” 独足色魔所指的二位,自然是指笑判官与笑阎罗。笑阎罗呵呵笑,说:“咱们哥俩是俩位一体神剑合壁,就足以称霸,谁知不服气可以先向咱们叫阵。” 赤面山鬼身形突然上升,好快! 闪电手突然一掌拍出,轻喝道:“你早着哩!退下。” 掌出风雷具发,“蓬。一声暴响,赤面山魁将骷髅杖一振,劲到接实,人向侧飘掠而坠,人落地一声狂吼,揉身扑上,闪电似一杖扫出。 闪电手淡淡一笑,两掌幻化无数虚影,罡风怒号,他闪身抢攻,他以掌成名,没撤枪下练子。 江湖客含笑向笑判官招手,说:“笑判官,来啦!咱们一正一邪势不两立,正好将以前太原府的陈账一起算。” 笑判官撤剑,引诀欺上道:“花某正有此意,难道怕你不成?”“你当然不怕我,你有两个人哩。” “当然有两个人,准可教你加愿。” 笑阎罗撤下锯齿剑叫。 一声沉喝,三人同时抢上,剑啸震耳.罡风怒发,独脚色魔一看机不可失,等他们正拚得凶狠,无暇旁顾,便悄然腾身而上,射向古松顶端。 “哎……哟!”他在半空中狂叫,双头铁拐月兑手下坠,“砰”一声跌下地来,伸手到左股后一模,拔出一枚枣核镖。 独脚色魔蛋上挨了一枚枣核镖,直刺入股骨,落下地来恨恨地用内劲拔出,掏金创药敷上,拾起双头拐,大吼一声,向激斗中的笑阎罗扑去,面大骂道: “甘老狗,你这******就是会用这些暗器偷袭么?接我一拐,砸破你这狗狼养的王八头。” 笑阎罗不得不迎斗,老色魔骂得太难听,他怎受得了?丢下江湖客,一锯齿剑连攻三剑,“铮!铮铮!”三声沉重的金钱交鸣暴起,两人各被震退丈外,同声厉吼,重行扑上。 笑判官没有笑阎罗联手,不到五照面,便感到有点难以支持,对方的凶猛狂野攻势,主宰了全局,他已经攻不出招式,仅能自保而已,再往下拖,连自保也成问题。 “快宰了那老色魔。” 他急急地喊叫,意思是要笑阎罗快下毒手,好助他共斗江湖客。 但事实不可能,老色魔的一条腿,似乎比笑阎罗的两条腿差不了多少,铁拐也八面威风,攻势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笑阎罗要想在短期内宰了他,实非易事。 夜色昏昏,月华未升之前,光度一暗。 三双宇内高手,在岭脊上狠拚,圈子越张越大,远离古松了。 中原一看时机已至,大喜过望,溜下地扑出草丛中,向地下一伏,利用蛇行术向前缓缓滑进,不徐不疾地向前接近,快接进至松树下了。 距见松下不到两丈,那儿已没有野草。如果站起,必定被人发现,如果用暗器猛袭,情形就可怕了。 他正在思索如何掠上松树,只消将剑取到,任何人也休想奈何得了他,他会用雷电三剑取对方的性命。 有了宝剑,即使内力不减,仍可仗宝剑之威,攻人对方护体神功所形成的无形先天真气防护纲。 这不足两丈空间,可能已布下了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纲。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他正欲纵起,可只情形大变。 赤面山魁突然发出一声沉喝,杖尾疾扫而出,攻向闪电手的右胁,待对方向后倏飘,右手欲抄杖尾的刹那间,突然变扫为点,五道虚影向前急吐,似乎罩住了闪电手的胸月复部。 闪电手呵呵一笑,闪身一掌上托说:“怪物,别穷叫……嗯……”叫声中,突然向后栽倒。 原来赤面山魁越斗越心惊,沉重的骷髅杖奈何不了赤手空拳的闪电手,再往下拖岂不完蛋?在对方伸掌上托的刹那间,他突然收杖尾现杖头,踏进右足,有骷髅头的这一端突奇以速挑到对方的左胁下。 闪电手在说话中,泰然出左手再抓杖头,快得令人难辨,不愧闪电之名,如果让他抓实,石头也会成为灰。{ 在爪杖相触前的刹那间,骷髅头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青烟爆散,薄薄的淡烟急射,奇腥扑鼻,闪电手未料到杖头有鬼,爪一触杖,人已昏厥,立被杖头震倒。 赤面山魈无暇追取闪电手的性命,人如大雁飞掠上树,一声狂笑,伸手便向剑柄抓去。 蓦地黑影一闪,另一个人影从草丛中穿枝而上,一根紫龙拐已经搭上了剑把上端,赤面山魁的左手,也扣住了剑把握手近护偃处。 两人同时落下横枝,同时用劲,古松发出一阵颤动,双方皆身形下挫。 紫龙拐的主人,正是赤面魈的好友六盘人屠康天成,他用压吸二诀以龙口搭住承影剑柄云头,谁也别想夺出,僵住了 赤面山魈怎肯甘休?再好的朋友也不成,蓦地一咬牙,右手骷髅杖突然点出。 六盘人屠左手一伸,便抓住了杖尾,沉声道:“钟兄,你的骷髅杖乃是无价至宝,何必再要此剑让给兄弟使用,如何?”赤面山魈哼了一声,怒叫道:“你的紫龙拐也不俗,剑是我的。” “哼!钟兄还是让的好。”“哼!你还是早死掉这条心。”赤面山魈的话十分坚决。 “咱们用不着为了一把剑反脸。”“亲兄弟明算账,含糊不得,别说是朋友。” “好!就凭真本事硬功夫看谁是剑主。”“说得好”两人自各行功,较上了内家真力。 他们在互不相让。已远离古松的笑阎罗与笑判官心中大急,笑判官大叫道:“退!别让他们将剑取走了。” 可是江湖客和老色魔却不放过他们。江湖客大笑道: “姓花的,宝剑通灵,你不会是剑的主人,少枉费心力,保住你的残命,接剑!” 喝声中连攻五剑,把花判官迫退了五步。 笑判官怒火如焚,闪让中全力挥出一剑,“铮”一声龙吟,人向后急退丈余,月兑出了纠缠,长啸一声,向左急飘,绕过老色魔身后,突然一剑震出,江湖客也波震退五步,急起猛追. 独脚色魔本就稍差笑阎罗半筹,身后加上了功力更高的笑判官,急得不惊?人向左急退,反手一拐扫出。 “铮”一声暴响,火花四溅,沉重的铁拐,竟未能将剑震开,剑顺拐向上一拂,把独脚色魔的左手食指带断了。 “******!你这卑鄙无耻的狗东西!” 老色魔逃出剑下,却卖出了一个手指,破口大骂,但笑判官已经远出三丈外。向古松下闪电似掠去,在长笑声中,凌空上了树梢。 笑阎罗也不慢,人如怒鹰仅落后一步,冲霄直上。 江湖客慢了一步,刚追到树下,独脚色魔已抢到,怒极举拐狠命向树干砸去。 不需要他砸,树已经倒了。 赤面山魈与六盘人屠同时用劲,松枝禁得起风雪的侵袭,却禁不起两个宇内的魔神力的重压,“克勃勃”一阵暴响,横枝突然折断,倒下了。 两人立脚不住,同向下沉,承影剑本是植插在干尖的,突被压入干内。 这时,天色已经尽黑,上面的笑判官两条黑影刚向下落,已没有落脚处了,树上的两个人,同时大吼一声,各自将兵刃夺出,同时出杖拐狠命地击出。“砰!拍!”巨响如雷,枝叶纷飞,整株树在震动树枝下坠。 同一瞬间,独脚色魔一拐扫中树干,“轰”一声巨震大松树终于全倒了,蓦地,光华倏然,剑啸如隐隐风雷,在乱中突然射出,夭矫而飞。 赤面山魈人向侧飞,刚越过下面退出的江湖客顶门,光华就要从他胯下掠过,热流回荡,他狂笑一声,伸手便捞,江湖客也正抬头伸掌护住头面,赤面山魈的靴尖正在他头上,这还了得?如果让他踹下,头脑袋危险。他出手如电,扣住赤面山魈的右脚掌,大拇指利如钢锥,直透涌泉穴,向下一带。 “哎……”赤面山魈只叫了半声,向下一挫,恰好坐在光华上,鲜血狂洒,喷了江湖客一头一脸鲜红。 独脚色魔砸倒古松,人在枝叶间冲出,也正向前急射,伸手去抓那剑把,冲势奇急。 江湖客头面被血所污,突感劲风压体,有人在他身侧冲到,不假思索,闪身就是一掌击出。 “叭”一声暴响,击中独脚色魔铁拐,对方的独脚,也踢他的肩膊,两人皆毫无防备,同声惊叫,跄踉冲出。 笑判官和笑阎罗脚一点树枝,并肩凌空飞射,向光华移动方向凌空下扑,都想抓住剑柄。 蓦地,前面草丛中倏然站立一个赤膊身影,手中一根黑棒影一挥,八音齐鸣,向光华招手叫:“宝剑,别来无恙。” 那是祝中原。他伏在草丛中眼看这些武林高手狠拼,心中委实骇然,任何一人他皆招惹不起,出去定然枉送性命,便匿伏草丛中不敢移动。 机会来了,光华向他这儿飞来,赤面山魈竟自毙在光华,光华一顿,竟然他一闪而至,他不再犹豫,倏然站起,一面恐怕神剑找他的麻烦,所以撤萧戒备,一面立即出声大叫。 扁华向下一沉。啸声一欢。“嗤”一声插在他的脚尖前,入土尺余,发出阵阵龙吟。 笑判官和笑阎罗到了,双剑分指,来势汹汹,并同声大吼道:“小子,滚开!” 六盘人屠也从侧方冲到,紫龙拐前伸,身拐合一来势奇快,也出声大吼:“小伙子,揍他们。” 他打如意算盘,叫中原和笑判官拼命,他好捡便宜。可是中原不上当,千载难逢的良机怎可再失呢?闪电似地拿起剑柄,退,已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只有拼命。 他箫隐肘后,剑诀一引,一声大喝,绝招“电闪雷鸣”出手,这是雷电三剑的第一剑式,他冒险拼命了。 他内力不如人,但神剑在手,胆气为之一壮,加上宇内无双的神奇剑招,他一无所惧。 剑出光华似千百道惊电飞射剑本身的龙吟慑人心魄。 “铮铮”两声,接着对方传出剑气撕裂之声,令人心魄下沉,血为之凝。 人影暴退,地下多身两段剑尖。退的是笑判官和笑阎罗,他们差点溅血剑下。中原大吼一声,身剑合一旋身接住了六盘人屠。 扁华再吐,“嗤”一声贴拐射入,六盘人屠吃了一惊,百忙中闪身撤拐,厉吼一声,一掌横挥,攻向中原右胁,中原防得了拐,防不了掌,凶猛的掌力一涌,把他震出丈外,他一声长啸,闪入林中,展开鬼影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中一闪不见了。 “追!用劈空掌力捆死他。”笑判官大叫,奋起急追。 六盘人屠只感到紫龙拐一轻,少了一条近两尺长的条纹,拐轻了两三斤,只觉怒火如焚,厉啸着抢入林中。 论轻功。中原并不输于他们,讨厌的是承影剑,光华闪闪无所遁形,尤其是月华已爬上了东山头银光泻满大地,虽在林中行走,仍可不时映着从上空透入的光辉。 剑没有鞘,麻烦得紧,唯一的方法,是将裤子月兑下将剑裹上,但后面的人穷追不舍,没有机会,他慌不择路飞遁,天下无双的鬼影功让他始终保持着十丈外的距离。 他不住在想:“如果能将他们引散就好了,我可以一个一个消灭他们。哦!我何不用箫音乱他们的神智?” 不错,可以用箫音,但箫音如不用内劲吹奏仍然没用,凭龙箫本身挥舞所发的神音,是无法将内力修为深厚的人镇住的。 他向西南一折,到了一处绝壁下,突然心中一动,乘转过一处突出岩穴之际,突然飞扑一株垂下的树枝,拼力一拉,再向上一纵。“呼”一声响,人被树枝弹起五丈高,他已上了高崖,将剑平放在地,便待将箫就唇吹引。 但迟了,下面笑判官已到,一声怒吼,人便向上凌空而起,中原百忙中伸手去抓剑,没抓住,抓住了剑旁的一块拳头大小石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月兑手便扔。 笑判官一声惊叫,向下急坠,黑夜中看不清崖上情景。更没想到中原会用石头揍他,肩上挨了一石头,怎能不惊? 中原大喜,将剑向石缝中一插,尽偃而没,光华立即消失,人向侧贴地急掠,窜入崖旁密林,走了。 临入林,他信手将箫一挥,七音齐鸣,引众人再追.只走了百十丈,便扔月兑了身后追踪的人,后面,笑判官和笑阎罗暴跳如雷。六盘人屠鬼叫连天,在各处乱搜,破口大骂。 笑阎罗的声音最大,听得真切:“小贼王八,毁了本阎王的宝贵兵刃锯齿剑,不活剥了你怎消我心头之恨?你走不了,你不被擒住本阎王誓不离山。” 他们不离山,终于倒了大霉,中原已走出四五里,仍在拼命飞掠,前面是另一座峰头,正是危险的处所。千万去得,便向山谷下急射。 窜出一座密林,前面是野草丛生的半亩荒地.荒地前是矮林,他不管高林矮林,越过草丛向矮林飞跃。 不好!下面是空的,他竟从林梢向下掉,“砰”一声响,跌入一间破屋之内。 “这儿正好躲上一躲,“咦!象间废弃的破草屋哩。”他心中在想。便在屋角一窜,躺下了。 先别管,睡一觉再说,奔波了这许久,拼了几把狠招,真也累了,他一睡,直睡到天大亮,因为这里面光线不易照入昼夜不分。 日上三竿,他方发觉该出来看看了,侧耳向外倾听,除了虫声兽鸣,并无异者,便爬出壁角向外一瞧,只感到毛骨悚然,天!跨了的梁架下,竟有一具枯骨哩。 他们向里面尚算完好的内室走去,心中忐忑不安,这间屋子年深日久。草腐木朽,随时有崩塌的可能,横架支木已经七零八落,壁塌墙陷只配做虫兽之窝。 他走入内间走道,霉臭之气中人欲呕,刚跨进破败的内室门,他又怔住了。 这是一间略为完好的房间,因为是倚崖壁而筑,所以倒未有多大塌陷,但景况也到了摇摇欲坠之境了。 厚木的大床上,倚壁靠着一具尸骨,半躺在那儿,衣物肌肉全化成土灰了,肢骨上,搁着另一具尸骨,衣物完全化了,仅头上的发结仍在头骨前未化掉,一看便知是女人。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地说:“即使是人间不可一世的风云人物,死后仍是一堆枯骨渐化泥。唉!人就是这样的,怪不得佛道两门善门大开,共叹此身难得,早入仙佛之门,共记正果永保躯骨。这两个人虽死去许久,尸骨仍未松散,生前定然是修有至金刚不坏法身之人。在人间定非无名之辈,但仍然暴死荒山陋屋之中,岂不可叹?” 他跨人室中,转首环顾四周,在已经半朽的厚重木壁上,赫然发现下冰魄神剑以通玄指力划出的字迹,奇大清晰的四个大字,令人心神一震。 他自定口呆,喃喃地说:“是冰魄神剑林老前辈夫妇,天啊不!寰宇四侣之首,想不到他两人竟然会死在这边荒穷山之中。” 他概叹良久,便向两具枯骨拜了四拜,站起想看清壁上的字迹,可是他失望了,壁板已朽,湿气已将木面腐坏了一层,除了“等待,希望”四个宇,以及两人的名号之外,字迹已模糊不清,无法分辨了。 冰魄神剑苦心孤诣所布下的机关,要等待有缘人,但无情的岁月,将他的一切计划粉碎了,前面的五具枯骨,大概是心底不良,因而被屋中的机关取去了性命,也将机关毁掉了。 可惜,这些枯骨不能说话,不然将可告知世人,他们的生命是如何结束的…… 找不到字迹,室中也无异处,腐朽了的衣物纸卷,皆一触即散.他略一流览,不由惨然,心说:“两位老前辈曾是一代英豪,在江湖上曾留下了无数轰轰烈烈的英雄事迹,永锤武林,我怎能让他们的灵骨,暴于这座腐朽的小屋中?我得出力使他们入土,人死理该入土为安。” 他找来一具尚可派上用场的木箱,开始将灵骨一根根整齐地堆垒在内,最后,尚有几枚小鼻散落在衣衫腐化而成的尘朽灰中,他用枯枝在灰中拨寻,-一盛在木箱内。 蓦地,他发现床板上冰魄神剑林鸿所坐处,隐约现出字迹,一时好奇,便拨开灰土看个究竟,字乃是用利锥贯入神功所写成的,并非刻就的,笔划匀称,深有六分,深度并无参差之象,令人大叹观止。 他将字全行拨出,每一字约半寸大小,写道:“屋后崖壁右侧,突崖之下有一爪痕,可抓住运功向外拉出,必可现出一个岩穴,发现吾骨之人,请将臭皮囊移入岩穴中,冰魄神剑林鸿留字。” 中原哦了一声,将骨箱搬出室外,向后门崖穴走去,一面说:“原来老前辈已经早有安排,只是未曾被人发而已现在我定然替他辨到,免令他夫妇露骨于野含恨九泉。” 崖壁就在后门口,黑暗阴寒,虫蛇隐匿,要是换了旁人,恐谁也不愿替两具枯骨浪费精神。 他在壁右寻找。果然发现八尺高近檐处,凸出一块尺大岩石,壁面已经全被青苔长满,下面看不见爪痕。 他用树枝一阵括拨,距地四尺处出现了一个拳印,五个指孔深有两寸,稍向内收,他用手插入指孔,还好,他的手大与指痕恰好吻合,正好用劲,便立刻奋力向外一拔。他神力惊人。可是石壁似乎是钢制的,并无移动的迹象,怎能拉开,四面也没有石缝啊! “怪了!为何不能拉开?老前辈的遗字留言,不会骗人的,难道洞穴已经合起了?”他困惑地自语。 他一发狠,便一阵猛推,并用肩狠撞,许久,再扣住指痕向外缓缓运动徐拉,他怕将指痕一下拉毁了。 “好了!石壁果然能动了。”他心里狂喜地叫。 他的辛苦没有白费,一块三尺见方的巨石,缓缓向外移动,十分沉重。 石块方整。重量不下千斤,终于被他拉出,“砰”一声跌倒在地。他本想将骨箱塞入也就算了,但向里一看,发现是两个大小的石洞,里面倒还干燥,心中一动,便将箱搁入,到屋中找到两段枯木,出外折了一段硬枯枝,费劲地钻木取火。 屋侧房间原堆有许多松柴,并有现成的松明,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松明干燥而无腐坏之象,正好派上用场。 他引燃一根松明。钻入洞中,洞中一亮,首先便照亮了石壁上的刻字,之外并无长物,仅正壁依石崖处刻了一个石座而已。 他将骨箱搁在石座上,再举火向壁上细看,越看越兴奋,暗叫道:“我不如人之处,就是内功逊人一筹,玄阴心法保命尚可,却无法与他们一决雌雄,有了这种神功,我何惧哉。” 在松明的照耀下,字迹清晰可见,刻的是: “余钻研内功有年,归隐雪山之后。另创一种集阴阳于一身,治刚柔于一炉之神奇心法,定名为两仪相成大真力,阴阳二体合而生万物,孕万机于其中,二力相成,生生不息,善为运用,可生万物亦可毁万物,力之所至,金石为开,收发由心,六合如一,勤加苦修。 可臻大成,如根基已筑,先天真气已成之人。期以三月,即臻化境,尔收吾骨之人,即为吾徒,切戒毋滥相传授。以免日后为祸武林慎之慎之。” 下面,是两仪相成大真力的心法,洋洋大观,详示练功进程,与可能发生之后果与现象等等。 祝中原悟力超人,天资特高,对心法的领悟程度,极为惊人,细看至第三遍,便参悟了五六成。 他向两人的尸骨叩拜,默祷一疚,立即开始心决行动,循序渐进苦练。 晚间,他悄然模上藏剑的悬崖,将承影剑取回,正式闭屋苦修,除了猎食之外,绝不外出浪费时间。 天下无难事,端看人是否有心,他练了十天,精勤渐解,比常人苦练了一月的效果更大,不仅先天真气已见日精纯,居然可以体外发出,掌上已可发出壁空内劲,远及尺外了。 这十天中,笑判官和笑阎罗不仅没离开山区,连六盘人屠也没离开,正在全力搜寻中原的下落,更招来了十余名江湖败类,漫山遍野设下埋伏。 江湖客却因为闪电手中毒不轻,惺惺相惜,他将人救至静处将养,没在山中逗留,独脚色魔也没离开,他也想夺剑,独自一人象个鬼影,偷偷模模在旁窥伺。 中原不知他们未曾离开,更没料到山区里危机四伏,反正他极少外出,也没有人找得到他。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六月中旬悄然光临,山中无岁月,但由月色与温度,可以知道盛暑已经快来了。 祝中原的进境委实惊人,短短一个月的辛勤苦练,竟然达到了化祖之境,距返虚的境界已是不远了。 由心诀进程上看,他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进境,他自己感到困惑,深怕因此而道致真气走岔的危局,但事实上却一无异气。气机蓬勃,收发由心,不象是反常的景象,他却未想到。这一切的成就会是三首赤委蛇的灵气所促成。 他这时的功力,已经月兑胎换骨令人刮眼相看了,那若有若无刚柔并济的神奇潜力,举手投足间远届丈外,全力一击,足以化铁溶金。 宝力到家的人,做人的修养也必定随之而高深,中原为人本极随和,在苦修神功时,两仪相成大真力神功便是集刚柔于一身的奇学,没有良好的修养与无穷的忍耐力,是无法练这种武林绝学的。 他比往昔更深沉,也更坚强,准备等待希望的实现,这希望极简单,就是到塞外寻找父亲回家。他对往昔一再轻视他的人,并不怀恨,可以说:他今天能有如此成就,未始不是他们的迫害所造成,他因而原恕了他们。 可惜!在劫者难逃,他虽有宽恕之念,事实却不容许他超然于大劫之外,他唯一不肯宽恕的人,就是那白妖狐那婬贱货,他在心中发誓,非要将他废掉方肯罢手。 这天,他想起百里外石缝中的衣物,其中有最重要的大同府王巡抚大人所给的出关路引,还有凤凰夫人所赠的金珠,全在百宝囊中,这些东西千万不可丢失,不然问题就重重,他要回去取来。 一早,他饱食了一顿兔子肉,结束上路。 他上身本没有上衣,露出上身雄虎一般壮实的肌肉,腰带上插着龙箫,肘后隐着承影剑,脚上穿了兽皮包-一他无鞋可穿。 从腐草堆中开出的小洞钻出,他踏着晨曦向南急走,以比常人略快的脚程,奔向曾出现三首赤委蛇的奇峰走去,却不知过了雪山主峰不足二十里,便是群魔伺伏搜寻之处。 这些天来,不仅笑判官一群人没离开,而且更招来不少凶魔,准备不久之后大搜山区。 自月前中原获剑之后,笑判官由于召集人手,消息竟然传出江湖,从太原府直传至河南与湖广,真快!有不少人陆续向这儿赶。 时届盛夏,山岭中草木欣欣向荣,荒原中一望无涯,全是高与人齐的野草,野兽成群在其中出役滋生,成了阴森恐怖的世外绝域。 他泰然越山脊而行,进入了一块谷地,这儿,距雪山主峰已隔了两座峰头。 蓦地,谷底林木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怪叫,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尖厉刺耳,令人心中一震。 “是什么野兽?叫声好难听。”他喃喃自语着,一面泰然的往前走,野兽算什么玩意? 他才不怕呢。 “但愿不是火龙。”他替自己回答,想起火龙,他仍觉毛骨悚然,乖乖!那玩意谁也无法斗它,他不知那畜生叫三首赤委蛇,称为火龙。 两座古林之间,有一块野草高与人齐的十余亩大荒地,倒还平垣,人行走其间,须将草拔开方能举步,他身高八尺,草仅及肩,用不着拔草,泰然踏入草丛。 突然,他哼了一声,脚步一顿,随又向前举步,他耳力通玄,已发现前面草中有物匿伏,如果不是大野兽,定然是人类。兽并不可怕,人却讨厌,他默运神功戒备,防范偷袭。 正走间,十余步外突然传出“嗤嗤”两声锐啸,接着青芒一闪,两柄柳叶刀赫然停在掌心上,青芒闪闪,寂然不动。 他站住了,淡淡一笑道:“朋友们,这算是武林人物么?按武林规矩,是不可以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内,一声不吭出手暗袭的。朋友,你们有两个人,请站起来说话,着你们为何故要向祝某人下起手来?” 没有人站起,他冷笑一声,又道:“尊驾真要祝某回敬你们么?未免太不值得了。” 仍没有人站起,但草中却传出轻微的沙沙声,显然,有人正要向后溜走。“站起来!” 他沉声叱喝。 草一阵急响,有人撤腿向后溜。那是两个青衣伏路小贼不然不会那么蹩脚,相隔十步,暗器竟然不中,溜走时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两个伏路小贼被中原镇定的神态所惊,那暗器自落的神力,更令他们心惊胆跳,亡魂皆冒,脚贯下抹油,抽身回窜,溜之大吉。 窜了十余步.突然,他们倏然止步,呆如木鸡。 对面五六步草丛中,突然冒出一个高大的赤膊人影,正剑隐肘后,左掌前伸,掌心托着两把柳叶刀,用淡淡的微笑迎接他们,正是祝中原。 “请留驾,朋友。”中原的语音极为平静。 两贼神魂入穴,同时大吼一声,伸手到背上拔剑,要拚老命夺路。 中原左掌倏扬,青芒一闪即至,“铮铮”两声脆响,出鞘一半的长剑,竟被从护惬处击断,剑身掉入鞘中去了。 两贼剑向上一挥,“哎也!”他们惊叫,只有两具剑把,如何拚命?“朋友,你们再想动手动脚。休怪祝某下手治你们了。”中原语音变冷了。 “分!”一名贼人叫,将剑把劈面向中原扔出,向侧便窜,可是只奔出两步,突觉章门穴一麻,浑身一软,哈哈狂笑着倒下了。 另一名贼人也仅奔出五步,突然,他“哎”一声惊叫,猛地刹住脚步,上身拼命向后仰,要使用铁板桥身法。但他已浑身月兑力,只能缩胸吸月复向后仰,再下去便得躺倒啦!他身前正站着祝中原,一道只见光面不见影的白虹,正指向他胸前致命大穴七处,他退,白虹跟进,他不退,白虹也指着不动了。 中原的脸色一冷,缓缓收剑说:“阁下如果想死,我只消一递剑,定然成全你,如果不想死,乖乖听话。” 贼人冷汗淋漓,面无人色地问:“你……你是祝中原?” “唔!你怎么知道在下叫祝中原?” “你手上有宝剑。所以知道。” 中原大踏步向另一贼人走去,一脚将他踢了两个筋斗,将他的狂笑止住,却用脚尖点了他们的期门穴。回到原处说:“尊驾说对了,在下正是祝中原。” “你……你的功力已臻化境,为何他……他们却说你……你不堪一击?” “别问这么多废话,我要你确实回答我的话。” “在下不一定回答。”贼人仍然嘴硬。 “要你回答,阁下是谁的手下?” “花大侠的弟兄。” “是笑判官,好了,用不着问了,你是为了我的箫剑而来,是么?” “正是,且要取你的性命,你最好将箫和剑留下,也许还可以保得住性命。” 中原上前伸出左手,贼人脸色大变。向后急退,还以为中原要取他的性命呢。 中原手一招,贼人只觉一股奇大的吸力将他向前一拉,向中原怀中撞去,临危拼命,他厉叫着双掌猛吐。 “拍拍”两声脆响,贼人脸上各吃了一记耳光,晕头转向望后倒,接着肩被抓住了,奇大的扭力将他掀倒在地。 这瞬间,他感到胸前系带结一松,系带和剑鞘已落到中原手中了。 中原将剑鞘中的断剑身倒出,将承影剑向内一插,真妙!正好适合。 他试了两试,即将剑系在背上。冷冷地说:“朋友,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教他不可再生妄想,别来找我,视某大事在身,不愿与他胡缠,真要拚命,他占不了便宜,祝某不问他以往的卑鄙行为和一再逼迫在下之辱,叫他好好保全自己的武林既有名头,也只有回去方能保住。” 贼人爬起,眼前已不见了中原的踪影,只惊得汗毛直竖,浑身发抖。 中原闪入密林,身后又响起先前曾听到的厉叫声,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贼人的信号,不用问,他们已发现了许久了,他仍然无惧,仍不隐起形迹,向南大踏步走去,暗地里运功护体,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泰然而行。 出了山谷,眼前现出两座奇峰,两峰中间,没有树木只有茂草,他向山鞍走去。 快近山鞍顶端,他冷哼一声,大踏步向上走,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要打发他们走路,免得他们像冤鬼一般死缠不休,也让他们死心。 山鞍左近的茂草并不太高,掩膝而已。 他若无其事他往上走,信口胡诌道:“穷荒飘落叶,四载历关山,畸零汉阳渡,风雨满蛇山,塞上几人在?天崖亡命还,慈亲何日见,孤剑啸边关,唉!好汉们,你们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出来吧!你们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何必在我这无名小卒之前鬼鬼祟祟?祝某替你们汗颜!” 语音刚落,山鞍上人影已现,那是三个脸貌凶猛地中年人,一身青色劲装,正手按剑柄一字排开,冷然向昂然而上地祝中原注视! 中原终向中间闯,似若未见! 近了,已到了两丈内啦!他仍直奔向中间。俊目中神光一闪,瞬即消去! 三大汉似乎吃了一惊,看小伙子两鬓丰茂,眼中神光收检至如,乃是内功火候纯青之象,不是不堪一击的人哩!为何又这般年青? 人与狗之间有一种奇怪地现象,人如果逃走,狗必定追咬,人站住了,狗会停步狂叫,不敢上,人如果冲上,狗必定退却,甚至挟尾巴飞跑! 人与人其实也差不多。你如果害怕逃命,准挨揍,存心拚老命,对方即使强壮如牛,至少心中也有些小彼忌,不敢太狂而目中无人。 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中原从出现江湖至今,逃命地时候多,被人看偏了,这次不仅毫无惧态,而且来势不善,反而将贼镇住,令眼相看! 中间大汉心中顿生惧念,向侧徐徐让开,一面问:“你是祝中原?” 中原向前闯,撇撇嘴说:“我祝中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还用问吗?”语气不善,而且相当狂妄已极。 大汉着了看他腰巾上的龙箫,和背上剑把略幻缓芒的宝剑,沉下脸,阴森森地说。“留下龙箫与宝剑,你可以平安离开!” 中原站住了,淡淡一笑道:“是阁下的意思呢?或是你们主子的意思?”“谁的意思都成。” “是笑判官?”中原眯着眼问。 “还有笑阎罗甘前辈,他两个早已定下了默契,一人取剑,一人要箫,怎样?你肯是不肯?” “我倒肯。可是不知箫和剑是否愿意,教你们的主子亲手来取,不然免谈!” 大汉面色一变,便待发作随又忍下了向前面山鞍平坦处树丛旁伸手应引,说:“尊驾请,敝长上已久候多时了。” 中原昂然举步,向那儿走去,一边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下当然要去的。” 大汉见他似乎毫无戒心,昂然而过,心中老大不愉快,立即火起,无论内外修为如何精纯的人,在未运功护体之前,仍然是血肉之体,禁不起一流高手一击,只不过反应快点,普通拳掌难以伤他而已。 所以即是顶尖儿高手,也怕在骤不及防下被人偷袭,两侣之一的女飞卫陆薇,死于飞虹剑客的歹毒暗器飞虹匕之下就是在她毫不及防之时一击得手的! 大汉看中原并无运功之象,心中火起,如此狂妄,未免太瞧不起人啦!他不敢撤剑,那会耽误时间,来不及。反而令对方警觉,使在中原经过身前的杀那间,突然一勾脚出,要勾断中原的两脚。 他出脚如电闪,不谓不快,满以为脚到足断,赢定啦!岂知脚背一麻,中原的一只脚掌已经踏上了他的外脚踝,像压上了一座小山。 “哎……呀……”贼人狂叫,身子向左一恻,倒下了。 左右两贼大骇,突然两两冲上四掌同攻。要救同伴性命,掌出罡风怒发,奇快的扑上了。 人影疾闪,只看到几个淡淡地虚影,“拍拍拍拍”连串暴响,中原用鬼影功飘掠而出,两掌左右开弓,每人赏了两记耳光,身形如流逸电,远出十丈外去了。 这时林缘前正站着五个人影,全用奇异而惊讶的眼神,着清了十余丈外的情景,脸色沉重! 五个人有两个是熟面孔,正是笑阎罗和笑判官。 “咦!这小子似乎比往昔日大为不同了。”笑判官讶然然发话。 “是的,不同了。月前他的功力,已比在白登山下雪原时高了许多,近四年了,该有些进境的,不足为奇,咱们又何当退步了呢?” 中原到了,来势奇急,笑判官第一个迎出,大笑道:“哈哈哈……今天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再让你逃月兑,未免太丢人了。” 笑阎罗也朝左一截,狂笑道:“呵呵呵呵……萧剑俱在,一月心机没有白费。小伙子。 我看用不着费事了,留下箫剑纲开一面。留你一条生路!” 中原心中仍有些少惧疑之念,对方武林的名头挣来匪易没有真才实学焉能有成就?加以屡次受挫迫,无形中心里已受到了威胁。 他离五人三丈外收步,脸色肃穆。两个恶魔也一闪即至,向前迫进! 中原情不自禁倒退后两步心中渐定。说:“两位,真要逼人太甚么?” 笑判官哈哈大笑道:“为了宝剑,老夫奔走江湖近十年为了你这龙箫,我们两人在江湖等你三年之久,始终没见你出现,哈哈!你怪老夫迫人太甚,放下箫剑,你走你的路,没人再追你,该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古训,你如果放下箫剑,老夫不仅不追究你毁损咱们的兵刃的大罪而保你的安全,不然……生死两途,任你选择!” 中原哼了一声,突以奇迅的手法撤下承形剑,但见白虹闪闪,龙吟震耳,他将剑平举冷冷的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你们是不顾武林道义一起上呢?抑或是比一的来公平决斗呢?” 笑判官狂笑着撤下一把新换上的银剑。说:“月前让你误伤了老夫的剑,老夫估错了你的造诣,老夫乃是武林成名人物怎能落人话柄?你上!我要在三招之内夺了你的剑,你也将血溅荒山,甘哥,退!” 笑阎罗呵呵一笑,背着手退下了,一面说:“花老弟,留活口,兄弟有话问他,上官老匹夫的消息在他口中可以问出。” 笑判官向前迫进,一面说:“剑上无眼,我必须下重手,小辈有宝剑,要活的恐怕不易,但我留心些就是。” 他挺剑一步步欺近,剑上啸吟声慑人心魂,剑气直迫八尺外,修为之精统,让人心中凛凛。 中原已运足神功,但劲道发时,剑上并无异物,至柔潜劲含蓄,至刚猛劲未发,他凛于对方名头仍有些儿心虚,对方迫进一步,他不由自主也后退一步! 两把剑尖遥遥相对,相距丈五六。银剑上的猛劲厉剑气一近白虹便四处迸发,无法接近将剑震开。 笑判官一面找机会出剑,一边迫进,脸色一冷,说:“你真要与剑同殉?” “你说对了。”中原冷然答。 “哈哈!别尽向后退,你害怕么?弃剑还来得及。” 中原被对方轻蔑语气一激,害怕之念烟消云散,站定了,立即六合归一,眼中神光闪烁紧盯着对方的眼神冷冷地说:“上吧!在下等着你进招。” 大凡心有所惧的人,极少抢先出招,真正功力相当的对手,方照面即抢制极先,而武林中论辈份大多是让晚辈先出招,按理该是中原先出手,但他却叫笑判官上,可见心中惧念并未完全消除掉。 笑判官心中暗笑,在狂笑声中突然闪电似扑上。 祝中原仍有少些胆怯,所以让笑判官上,言为心声,笑判官已看出他的怯念,所以心中得意,在长笑声中飞扑而上,剑气锐啸,银芒漫天澈地向前狂卷。 对方剑芒一到,中原心中大定,一声长啸,他振剑挺进,一招七煞散手剑中的“异虹化影”攻出,凶猛狂野地以攻还攻,但见一团虹影向前急滚,风雷具发直冲入对方的银芒丛中,如同电跃雷击,人影顿杳。 笑判官不敢正面追击,避防长剑与对方宝剑接触,便往左一闪,银芒从侧闪电似截到,岂知他快,中原更快,专攻右方狠招“旋龙影遁”已经折向反攻,光华旋到。 “嗤”一声锐啸。那是剑气嘶裂声,令人闻之心血下沉毛骨悚然,白虹已刺入银芒之中。 笑判官大骇,直退出丈外,白虹攻破他所发的凶猛剑气,从袖贯入。几乎将他的大袖的下了,微温的热流,差点儿迫散了他护身真气,刺入右胁! 他做梦也没料到中原有那么快,更没料到中原的剑法有那么凶猛诡异,本来,功力到家的人,修为只消越过对方两倍,即使对方有神剑在手,也难逃一劫,他认为自己的功力超过中原何止十倍?.光天化日在草原中中原的小命是完定啦!不消三招便可制祝中原的死命了。 岂知第一招他是诱招,不算,第二招他已用了绝招,仍差点出乖露丑,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却未知已得冰魄神剑所创奇学的祝中原事实上比他更高深浑厚些,只是两义相成大真力乃是刚柔并济的旷世奇学,欲柔则无踪无影,欲刚则如电霹雳,如果不刚不柔,则似实犹虚,外表不易看出,但暗劲可随修为的深度直至发丈外伤人——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四章 中原那一剑,其实并未贴身攻到,是暗劲先发,振散了对方的剑气,并向前发出,如果不是对方的剑气挡了一挡,定然劲到人倒。 笑判官这才发现自己估计的错误,将对方估得太低了,差点儿大意送命,一世英名尽岸水流,他恼羞成怒,仰天呵呵大笑,笑声直贯耳底,令人心血下沉,浑身发软,他终将压箱底本领荡魄神音掏了出来。 在狂笑声中,他挺剑攻上,银芒飞射中,左掌突然拍出三掌之多,令人肌裂肉飞的凶猛掌劲,狂涌而至。 中原心中起初略现浮动,但纳入一口真气后,立即稳定下来,荡魄神音对他没有多大效用。 已接下了两招,他心中大定,胆气大壮,豪情勃发,对方掌剑齐到,想用劈空掌困他,他功力已运至十成,突然发出一声长啸,迎着掌风剑影,终于第二次用上了雷电三剑中,最凶猛最具威力的电闪雷鸣。上一次是他夺得承影剑时。用来击破笑判官和笑阎罗的长剑,保全了性命! 这次他用至刚的劲道发出,凶猛的程度可想而知,但听雷鸣乍响。无数电芒狂震急闪,沙石碎扬如被狂风所袭,直飞出三丈外,对方的掌劲不知散到何处去了! 龙吟震耳,剑气飞腾,笑判官的狂笑越来越微弱。银剑光芒已收,向外急飘,再八方游走,想找机会进招。 岂知只闪了一闪,突然电光一闪,响起一声轻雷,人影乍分,地下掉了一只大袖,一段寸长剑尖,还有两滴鲜血。 中原迫近丈余,挺剑站立,冷冷地说:“在下不为已甚,你可以走了。” 笑判官连退三次,方退出电芒的威力圈外,剑断了五寸,右大袖没有了,右肩外侧划了一条缝,他用左手捂住,身形仍缓缓后退,眼中现出了骇然难信的神色,瞪目而视。吁了一口长气,沉声道:“你功力通玄剑术已无敌于天下,以往为何故示怯色?” 中原不想扯谎,答道:“在下以前修为不够,本就不是阁下的敌手。”,“令师是谁?”“在下有两位恩师,用不着告诉你,在下警告你,再找在下的麻烦,你将身败名裂,请珍惜你的羽毛……” 话未完,一旁的笑阎罗已长笑而至,另三名恶贼也同发巨吼,撒剑狂冲而来! 中原一声长啸,承影剑突化一道光环,向外急张! “哎……”一名大汉扔掉剑,左手按住右肩,踉跄后退五六步,脸无人色,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染红了上臂。“哎”“哟!”同一瞬间,另两人右胁出血,也同时飞退。 笑阎罗只觉白虹掠面而过,他不敢用剑去架。向左闪出,还来不及出剑再攻,白虹又到了,他大吃一惊,只好退向纵飞。 扁华如电,白虹如影附形紧迫不舍,他苦于不能用剑去招架,唯一保命之法是赶快逃出白虹的追袭。 连退三丈余,正危急间,笑判官到了,五枚五虎断魂钉一闪即至,从左侧破风射到。 宝臻化境的人,不屑使用暗器,若是用,这暗器必定歹毒凶险,笑判官名列两正两邪之首,在武林极有地位,齐身高手之林,能与他并骂齐躯的人,屈指可数,他身上竟怀有歹毒的五虎断魂钉。不用猜,自然有独到的修为,独门的手法。 钉划出一朵梅花形的淡淡电芒,声息毫无,一闪即至,几乎肉眼难辨。 中原目力超人,从侧方暗袭,怎逃得过他的神目?白虹一挫,让笑阎罗逃出丈外,身躯下塌白虹乍张。 “叮叮叮”三声脆响,如在同一瞬间发出,另两枚钉从肩前一擦而过,肌肉上留下了两道白痕,若无神功护身,势必伤在钉下了! 接着传来笑判官的比喝:“再接我十枚五虎断魂钉,我不信你比金钢硬上十倍。” 笑阎罗也惊魂入穴,掏出一把枣核镖怒叫道:“咱们用暗器不算丢人,发!” 中原知道他们的暗器了得,自己的神功还未完全练成。如果将用神功把专破内家气功的歹毒暗器完全震掉,事实上确是不可能之事,立生退意,鬼魅似的飘出三外丈,一面向后退走,一面说:“咱们到此为止,日后见面;希望你们自爱些,不再向祝某讨没趣。” 说完,身形突然转过,向峰鞍下如飞而逝! “追!不毙了这小子,此恨难消。”笑判官大叫。 “追!招呼朋友们截住他!”笑阎罗也怒声大吼,两人同声长啸,急起直追。 另三名大汉也忍痛跟上,先后追踪而下。 中原这时的修为,与从前已不可相提并论,从前他就能跑得掉,这时岂会慢?只远出里外,便将两人扔掉了。 绕过一道山嘴,蓦地数声怒吼,迎面扑出五名青衣大汉,势如猛虎扑羊,三支长剑两把单刃罡风呼呼,从左右急抄而上,有人叫:“小辈休走,留下宝剑龙……” 中原一声长啸,手撤龙箫人向左闪,点出数道虚影,从剑旁一刺而入,再闪电似向右急飘,八音刚扬,人已远出三丈外,最后传出“铮”一声清鸣,一柄单刀直飞五丈外,划出一道光芒,坠入林中不见。 “哎……”左面的人直挺挺的倒了,期门穴挨了一下“哎哟!”右面的两个人接着叫,手扶右臂蹲下啦!他们的右肩挨了一记,月兑了骨,痛得浑身直出冷汗。 当中两个人,只感到人影从身侧一闪即逝,一个单刀被震飞,另一个躲得快,头巾掉下了,好险啊! 中原不想多造杀孽略施薄惩竟自走了,五个功力不弱的高手,只一照面便伤了三个,一招也未完,双方接触之快,可以想见! 他不再缓走,立即展开绝顶轻功,穿林入陷不再暴露身形,向南如飞而去,一再当误,到了奇峰之北面山顶,也就是他被白妖狐掠去之处,已经是午间了! 他从山峰中部密林中飞纵,突见他刚被掳的松树下,有两个人影正在树下逗留,一坐一卧,树粗大,只见到半截人影。 相距还有半里,看不甚真切,他心中一动,便向前悄然掩去,他来得正是时候,不然他将抱恨终生! 秋菡表姐妹俩,她们自从两年前听见箫声后,坚信中原尚在人间,而且就在这一带山区之中,躲进一处不易被人发觉之处苦修,要等恢复功力后再重行出山! 她们想从箫音测定中原匿伏的处所,可惜箫音是从天而降,再经山峰折向。不知究竟自何而来,而且中原外出吹奏的次数不多,根本也无法捉模。 她们曾再三搜过石缝之下,谁会想到十五丈高崖上的一条石缝会有人?三过崖下而不知缝中有人,她们不死心,仍不放过搜寻,时光飞逝,一年一年过去了,秋菡已经跨出二十岁青春大关,海惠也有二十一岁了,再不找婆家,还像话么? 敝的是云栖逸箫两位老前辈,曾派人前来勉历她俩全力搜寻中原的下落,从不提两人的婚姻大事,仅要姥姥着意呵护她们而己! 这年,秋菡只留下俏待女美瑜在身旁,其余的人全打发回桐城了,当然。姥姥是必然留下的监护人! 这日合该有事,海惠独个儿向东行,她沿一条山谷搜向白妖狐掳走的山脊,这条路她已搜了不知若干次了,仍不忍放弃,她仍是丑男人打扮,腰插连囊的凤箫,背系长剑,信步向那儿搜去。 恰好这几日她身子不洁,心中有点烦闷,未免提不起精神,警宽心也差了点,以往都是姥姥伴同她走一路,今日她却独自一人走了。 这儿距她们居住的山谷,已有三十里以上。早年这儿曾发现过武林朋友的踪迹,但近年来却没有人来了,三三两两想来找剑和挖宝的人,都移往百余里外雪山左近去了。 她由一丛小树中缓缓而行,将近古树了,却没有留意古松旁草丛中伏了一个人,正用凶狠的怪眼。在死盯她! 山脊就在上面,距古松只有十来丈。 这双眼的主人,正是如命,采花遍天下的独脚色魔夏候仲,这家伙工于心计,他不和笑判官一夥人走在一块,独自在外围侍服,找机会插上一手!这天,他恰好避开笑判官请来的一群人。 罢好到了古松旁,躲在草中睡午觉,突然发现一个丑怪物慢慢向山上走来,不由一怔,心说:“这家伙长的比我老色魔还难看,来这儿干什么?晤!还背了剑,大概也是被笑判官那******找来的帮手,哼!难得是一个孤雁,待我捉这雁来消遣消遣,用他来练练拳脚! 人越来越近,他又是一怔,忖道:“这家伙走路走点不便,也敢来助拳?见鬼!比我一条腿还糟,咦!他腰带上插的长囊是什么?晤!有点眼熟!” 双方更近了,他吃了一惊,暗叫道:“天!是龙箫,怪不得如此眼熟,怪!龙箫不是在祝中原那小子手中么?那夜我亲耳听见龙箫的异啸,他用来招引宝剑,怎又会在这小子手中?糟!难道这小子已将祝中原擒住了?唔!不像,他背上的剑,把上没有红光,不像是承影剑,不管,先擒下在问,夺得龙箫,也不枉苦等这一场!” 他手中扣了两截树枝,这功准备暗中下手,他知道,能前来助拳的人,绝非庸手,又恐怕惊动对方的问伴闻声赶来,所以决定暗中计算小丑怪! 泵娘到了这儿,心里有的凄然,仰头向天沉重地举步一面轻呼道:“中原,你究竟躲在那里?唉!你知道世间有两个痴情少女,在这穷山里为你苦等三年余,为你心碎么?” 她深长叹息一声,凤目中挂下两行清泪,凄然接近了古松,越过了独脚色魔隐伏处,她心中凄然,泪眼模糊,警觉性未免差了些,突觉背脊至阳穴被一件物体重重一击,浑身一软,她惊叫一声,问前栽倒! 至阳穴,在第七节椎骨下,上一穴是灵台,下一穴是筋结,乃是仅次于这二穴的重穴,属督脉,人身两条最复杂且最重要的经脉,一是任督。 任走前督走后,禁受不起打击,整条脊骨算是全身支柱,任何一节被击中,即使不是穴道,也难以禁受,浑身如中他击,立即瘫痪。用力太重,人不死也会变成残废! 泵娘神智未聚,又未运功护身,一击便倒,爬不起来了,她功力到家,正想聚真气攻开穴道可是已来不及了,独脚色魔已跃出草丛! “哈哈!手到擒来,”老色魔狂笑而至。拐交右手,伸出只有四只指头的左手,扣住泵娘肩膀将她翻转,顺手用中指制住她的气门穴,一把挟在胁下,向松树下走去! 泵娘心中大惊,此凶魔长像与名号,在江湖早已大大有名,落在他手中,一切都完了,她还有一线希望,因为她目前是男装,希望色魔能大意,看不出脸上的化装来,最好不要发觉她是少女! 独脚色魔一跳一跳地来到松下,将人丢人,先动手解了她的箫囊,狞笑道:“好小子,这是你的龙箫?” 泵娘硬着头皮说:“是的,你想怎样?” “哈哈!你杀了祝中原?” 泵娘吃了一惊,急问:“什么?你说祝中原?他在那?” 独脚色魔将箫儿连囊插在腰带上,狞笑说:“哈哈!你小子倒会装,谁不知祝中原有龙箫?月前他还得了承影剑,我老色魔差点挨了他一剑,笑判官笑阎罗二个******,成名的长剑全被毁了,谁也没有我老色魔清楚,你小子定然宰了他,夺得了龙箫,剑哩?说!” “在下并未见过祝中原,这箫是拾来的,祝中原现在何地?目下何在?” “呵呵!谁知他躲到那去了?花,甘个两个贼王八已出动了大批朋友。将雪山四围五十里地段全封锁了,要得之而后甘心,你是谁请来的?说!是甘老王八还是花老王八?从实招来!” “在下谁都不是!” “呸!你还敢赖?反正你得死,花老王八削了我一个指头,甘老贼打了我一枣核镖,你得替他们还债,哈哈!我已先后宰了他们八个人,你是第九个,我要好好消遣你,你等着!” 他去找了两根树枝,插在九尺高之处。 泵娘长叹一声,万念俱恢,气门穴被制,已无法凝聚真气,此时想攻已难比登天,死定了,她怎愿死? 如此死去未免太冤了,她寄望姥姥能及时赶来,或许还有得救的希望。 独脚色魔将树枝钉好,丢下铁拐,坐下去解她的腰带。拉断长剑系结,一面嘿嘿大笑说:“小子,你知道我要怎样治你?哈哈!先告诉你并无不可,我要将你倒吊在树上,然后:………咦!不对,这是什么香?邪香!” 腰带一解开,姑娘的上衣本来拉得高高,扎起腰带,衣襟不会下落,藉以掩住胸前的尬尴,这时已掩不住了,同时,衣衫下压,体气四逸,难怪有香味。 独脚色魔掀动鼻翼猛嗅,突然大笑起来,他一辈子在女人堆中造孽,岂有不辨出女人身上的气体之理? 他指着姑娘的鼻子,嘿嘿笑说:“好家伙,原来是个母的,因这你长得太丑了,像太监的,以为穿男装免人讨厌,呵呵!我嘛!你不仅没有半分姿色,还要倒欠一分,看了委实让人不开胃。恶心之至,可是,老色魔我为了夺剑,一月来未知女人味,苦咦!且用衣服把你的脸蒙上,也了可聊解充饥。” “嘶嘶”两声裂帛声,他撕了她的外衣,不由一怔,外衣内,是条白绸子汗衫,绸于太薄,可以隐约地看到里面的胸围子,和一部分肌肉,怎么?颈下的肌肉并不是青灰哩。 他猛地抓住绸衫,“嗤”一声拉破了,乖乖!丙然不错,胸围子紧裹住胸乳,乳上缘至肩头上一段肌肤,晶莹如玉。如凝脂般凝滑,天!青灰吓人,界线分明,一看便知是染上去的。 他冷哼一声,说:“终日打雁,却教雁啄瞎了眼,你是化装易容的老手,老色魔几乎被你骗了啦。嘻嘻!你好!” 他伸手在姑娘脸上模,用劲一揉,果然擦掉了颊旁一个青瘤。此时姑娘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样子,她非咬舌自杀不可了。 老色魔弹掉她颊旁珠泪,凶狠地说:“小痹乖!你最好少打自绝的主意,我要是不尽兴,必将你剥光挂起来暴尸示众,我办得到的。” 他伸手一拉,便将牙关拉开了,伸手去抓她的胸围子,正待向下拉,蓦地人影一闪,他目角已发现了有人从身后射 独脚色魔掀动鼻翼猛嗅,突然大笑起来,他一辈子在女人堆中造孽,岂有不辨出女人身上的气体之理? 他指着姑娘的鼻子,嘿嘿笑说:“好家伙,原来是个母的,因这你长得太丑了,像太监的,以为穿男装免人讨厌,呵呵!我嘛!你不仅没有半分姿色,还要倒欠一分,看了委实让人不开胃。恶心之至,可是,老色魔我为了夺剑,一月来未知女人味,苦咦!且用衣服把你的脸蒙上,也了可聊解充饥。” “嘶嘶”两声裂帛声,他撕了她的外衣,不由一怔,外衣内,是条白绸子汗衫,绸于太薄,可以隐约地看到里面的胸围子,和一部分肌肉,怎么?颈下的肌肉并不是青灰哩。 他猛地抓住绸衫,“嗤”一声拉破了,乖乖!丙然不错,胸围子紧裹住胸乳,乳上缘至肩头上一段肌肤,晶莹如玉。如凝脂般凝滑,天!青灰吓人,界线分明,一看便知是染上去的。 他冷哼一声,说:“终日打雁,却教雁啄瞎了眼,你是化装易容的老手,老色魔几乎被你骗了啦。嘻嘻!你好!” 他伸手在姑娘脸上模,用劲一揉,果然擦掉了颊旁一个青瘤。此时姑娘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样子,她非咬舌自杀不可了。 老色魔弹掉她颊旁珠泪,凶狠地说:“小痹乖!你最好少打自绝的主意,我要是不尽兴,必将你剥光挂起来暴尸示众,我办得到的。” 他伸手一拉,便将牙关拉开了,伸手去抓她的胸围子,正待向下拉,蓦地人影一闪,他目角已发现了有人从身后射到,一声怪叫,伸手去拾铁拐,向后一振。 “啪”一声暴响,击中袭来的一缕指风,人被奇猛的浑劲指风震得向前一栽,从姑娘身上翻过,又“嗤”一声裂帛响,胸围子也被他撕破了。 他大惊叫,还不知自己为何禁不住这一击,双足一点,窜出了三丈外。 身后,传来中原的怒叫。“独脚色魔,你死期已至,祝某这次绝不饶你,你该死一万次。” 地下的姑娘,本来羞急交加,芳心寸裂,端的是生死两难,一听到令她魄牵梦索的声音,不由狂喜,同时,她看到了中原的侧影,不错!正是他,。这冤家终于现身了,身材雄壮了许多,赤着的上身,已可看出这些年来他用功之勤,那如丘如球的肌肤,证明了他苦心孤诣的成绩。 她想狂叫,但叫不出声,胸前凉咻咻地。羞煞人哩! 中原来的正是时候,可惜那一指发晚了些,他已看出地下受辱的人,正是假哥哥海蕙,怎不狂怒,一声申吟,他撤下了承影剑。 老色魔心中大定,狂笑道:“好小子,原来是你,这次你可死定了。别走了!先丢下剑和腰中的箫,滚你娘的蛋,不然老夫剥了你的皮。” 中原不再噜索,一声怒啸,疯狂地猛扑而上,剑现杀着“异虹化影”,他用上了阳刚之力,立即风雷狂吼,龙吟声震耳,剑气飞荡八尺外,白虹漫天。 独脚色魔聪明过人,一看便知不妙,这小家伙的功力,并不是所估计的那么差劲哩! 这是什么剑法,剑气骇人,风吼雷鸣,但见白虹飞射,人形依稀难辨,在未模清底细前,这一招接不得,便向后急退,再向左忽闪。 地下的姑娘狂喜,她作梦也未想到,永远不能再练武的中原,进境如此惊人,真是异数,她想发狂地叫,可是却没出声。 中原发了狠,怎肯使老色魔进招闪躲?像一阵龙卷风,狂野地转到,大吼道:“哪里走?接着!” 老色魔再转往左飘。大喝一声,挫身运拐从旁贴地扫出,他也拼老命了。 “着!”中原大喝,白虹一转,“力划鸿沟”,贴身划出。 老色魔招出一半。倏然飘想,一掌劈出要月兑身出白虹外,向外急射。 中原剑向外一拂,怪猛地袭来掌劲尽散,白虹再吐,跟踪急射。 “哎……”老色魔大叫,白虹拂过他的鼻尖前,凄厉的剑气震散他的护身真气,鼻尖掉了,鲜血急射。 白虹又到,兜心射来,他已经无力再退,只好躺倒,拐护胸前向侧便滚,拐上的双头旋转如风,身躯成半狐形反旋,卷向中原下盘,要击断中原的两足。 中原纵起两尺,承影剑贴身向后撒出,白虹划出一道光弧,身躯上升,半途一扭虎躯,半空折向反射而回,身剑合一,回头猛扑。 这刹那间,他撇剑伤人,半空折转,再回头反扑。乃是刹那间的事,一连串急变一气呵成,不仅身法美妙,而且凶猛迅疾,争取刹那,无懈可击。 老色魔已经吓掉了三魄,在那闪电似的一撇之下,双头拐丢了个头,剑气从他腰间拂过,腰带立断,胁下皮开肉绽,差点肋骨报销,要开腑流脏! 他总算机警过人,忍住疼痛向下急滚,独脚一登,铁拐一点,贴地滚下山背,窝入矮林之中,发出一声厉号,急如丧家之犬,赶快逃命。 中原本想追赶,但又不放心海蕙,深怕左近有老色魔的羽党埋伏,不能远追。 他收了剑,拾起老色魔遗下的腰带,带上搁着箫囊,他拾起一看,怔住了,心说: “咦!这定然的蕙哥哥的箫。”他向古松下纵回。 蓦地,他止步转身,发出一声惊呼。 天!蕙哥哥果然是个女的,她那高耸的女性胸膛,比青天白日更明白,他不敢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蕙哥………姐姐么?” 泵娘怎能说话?她急得直冒汗,这冤家也不看看,牙关已被人拉开,下颌往下吊,怎能回答? 中原没听到回答,偷偷转头用眼角一看,她不能动弹,也正用眼角在瞪他,眼角珠泪在往下滚,他吃了一惊,闪电似奔到,抓起她的破外衣替她掩上胸膛,轻轻替她合上下颌,略一揉动牙关,惶急地问:“蕙姐姐,别哭,何处穴道被制?” 海蕙闭上星眸,让泪珠滚滚而下,她感到中原正用战抖的虎掌,替她擦去泪水,她心中大慰,虚弱地说:“前气门后至阳,至阳被暗器所重击,恐怕已经受伤,我……我完了,中原弟,督脉………” 中原打断她的话,急道:“姐姐。你请安心好了,至阳穴被击,穴道虽被制,难损经脉,不会有事。” 他手按气门穴,在右月复近穴道之处一阵轻动,神功默注突然向上一推,再向下一带,穴道缓缓复原,经脉立通。 他再将她抱入怀中,探手在她背脊至阳穴上一阵推拿,剑眉略锁,说:“这老狗刚才是用钝物所击,脊骨受伤,穴道倒无妨,须休养两天,蕙姐姐,还有夺命金丹么?” “没有了,秋菡表姐那儿有。”她轻声答。 中原插人箫,抱她站起说:“秋菡表姐?就是那位秋哥哥么?”“是的,你该喊她菡姐姐。” “他现在那儿?”…… “距比正西约三十余里一座山谷中,我们在那结芦而居……”中原大惊失色,大叫道: “天!你们竟在这居住?” “是的,三年多了,就为了找你。”她呜咽着说。 中原泪如泉涌,感动得浑身战抖,颤声道:“我……我万死难赎,两位姐姐对小弟恩重如山,我却……” 她也泪下如雨,用手掩住他的嘴,凄然地说:“中原,别说这种话了,天可怜见,总算在生死关头等到你了,不枉我们苦等了这三年岁月。” “蕙姐姐,小弟……怎敢当两位姐姐………” 泵娘不让他往下说,转过话题道:“中原弟,你可知道龙凤箫的故事么?” “小弟略知一二。”“你仔细看看我的箫。” 中原抽出左手,解开箫囊抽箫一看,怔住了,箫长度相等,齐一尺八寸,与龙箫的色泽粗细,完全一样,不同的是,萧上出现一头飞舞的凤凰,隐于表面下,栩栩如生。 “风萧!”他月兑口惊叫出。 “原弟,你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么?”“姐姐是……” “海文小弟有一个亲姐姐,那就是我,我是海蕙,兰心蕙质的蕙,也不是姓葛,云栖逸箫是我爷爷。” “天!海文小弟叫诸葛海文?他……他骗我!”中原不只是惊,而且感到怪了! 泵娘摇摇说:“别怪小弟,他骗你自有苦衷,爷爷早年行道江湖,少不了为人所嫉恨,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够可怕的,那天他送你过江,本想在渡头告诉你真正……” “哦,小弟目下可好?我记得他在街上遇见……”“见了爷爷,逃至九江被爷爷捉住,后来爷爷知道是你劝他回家。” “他遇家的,便允许他和你出塞寻父,我们追到许州,我改走登封,在密县山区………” 她将以往经过简要地说了,最后说:“秋菡表姐就是荒村野店惩罚太原二煞的两位姑娘,她发觉可能是你,可惜你已走了,以致引起这许多风波,这三年多以来,她也够苦,唉!你……” 中原长叹一声,黯然地说:“小弟是万死莫赎之身,无脸再见你们……” 泵娘抢住说:“那是白妖狐造的孽,你是无端受害的人,千万别生此念,譬如我,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她哭了,哭得极为伤心! 他傻了手脚,抱起她向西走,一面说:“蕙姐,怪我不好,惹起你伤心,我们走,替我指引路,好么?” 她知道他是分她的心。抹掉眼泪说:“向西走,第三座山峰南面山谷底部,就是我们的居所,原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几年多在那隐修呢?” “就在这座奇峰之南一条石缝内!” “什么?你说就在这里?”她讶然叫! “是的,蕙姐,要否儿到我那里?我还有一个包那里,我已有一个月没有回去过了!” “你的功力比一流高手并不逊色,内力精深,剑术通玄,委实令人诧异哩,以后再来吧!先去见过姥姥和菡表姐!” “一言难尽,日后再为姐姐细述,目前将的功力还差两个月方有大成,请姐姐先看我的轻功!” 他吸入一口气,突然向前飞掠,宛若破空飞射,似流星如移位! 她惊喜欲绝,突然抱紧他的肩头。喜悦地叫:“原弟,这三年多以来,你成功了,你成功了,你太……” 他也笑,说:“还差远呢,要等两月之后,方算得是冰魄神剑的弟子!” “什么了你是寰宇四侣老前辈的弟子?”她惊叫! “是的,这一月来我在雪山苦练,就是要承受师傅他老人家的衣钵。”他一面飞惊,一面将经过向她细说! 好不容易说完,已到了第三坐山峰的东面,中原耳目极为灵敏,突然叫道:“惠姐,谷中住有多少人?平时练功么?” 泵娘一惊,说:“还有姥姥,和菡表姐主婢两人,你……” “糟!有大批人在谷中撒野,蕙姐,我要背上你!” 泵娘其实受伤不重,脊骨的撞击她挨得起。只是要借机偎在他的胸怀里而已,这时急啦,她挣扎住说:“原弟,放我下来,我支持得了!” “不!我不让你冒险!” 她突然亲了他一下,说:“谢谢你。但我必须下来动手!” 她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俊面一红,两臂一紧,绕山飞掠,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强烈的男性的气息直向她鼻端猛薰,他赤果的胸膛放出的热量,度入她体内,令她感到天旋地转。情不自禁,用更大的力道环抱住他,发出吁吁娇喘,心跳如鼓,浑身起了轻微的战抖! 已望见下面的山谷了,谷底荒原平原中,一群身穿劲装的大汉,四面团团围住,中间有六七名不算陌生的身影,围攻姥姥和秋菡主婢。 三个女人各不相顾,想聚合联手,但左冲右突,势难如愿,岌岌可危。 四周,横七竖八躺了近二十具尸体,青衣大汉们挺刃仗剑。在外围不住呐喊助威。 围攻的人中,太湖神鲛安天龙的厚背紫金刀凶悍绝伦,迫得秋菡八方游走。危机一发,险象环生,凶险万分。 另三人中原并不陌生,是登封山区内就曾见过面,那是太行山主的手下,他们的功力。 将臻化境了。 另三人是生面孔,全是花甲以上的凶猛老家伙,三支长剑配合得天衣无缝。把姥姥围在剑阵中。危机一发,眼看性命在呼吸间。 最糟的是侍女美瑜,她已难以支持,两个恶贼的狂野攻势凌厉无比,她只能全力拚命,支持不了片刻啦! 中原向谷下急冲,恍若惊电下闪,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冲向外围的人群。 泵娘也娇啸一声,又叫道:“原弟,放我下来。” 中原直冲至人群后,方将她放下,一声龙吟,白虹如电,他撤下了承影剑,交到她手上说:“蕙姐,能……” “别管我,我要大开杀戒!”她咬住樱唇,接过剑向前急冲,像头猛老虎。 中原撤下龙箫,信手一挥,八音齐鸣,他大吼:“不退者死!” 他恐防姑娘有失,抢在她后面,贼人已发现来了强敌,呐喊声雷功,姑娘在后叫道: “原弟,突入救人。” 中原已冲近人丛,箫影飞射,令人心血下沉的音波激荡,凶猛的箫使剑招,但见紫褐色虚影狂振,所经之处波开浪裂。左手的斩烈拂拍,但听掌风如雷,他用上了至阳钢劲。 “哎………”渗叫倏扬,“噗!”倒了一个。 “哟……”又死了一个。 接着,惨号声雷动,青衣恶贼接二连三向外飞抛,让出一条血路,他冲入重围。 后面的海蕙也真凶,她左一记“横打千军”,右一招“力劈华山”,再来一记“贴地盘龙”,乖乖,她用的是刀招,凶猛狂野地狠砍狠扬,但见刀断剑折,头飞足抛,血雨八方飞洒,恍如虎入羊群,好一场残忍的狠杀。 贼人根本无法近身,但见白虹一闪,必有人头脑涂地,任何兵刃也无法挡架,三度冲错之下,地下摆了十六具头断腰折的死体,惨不忍睹,再加上两痊盘旋,圈子外张,又有十余条好汉纳命,惨号声惊心动魄。 其余的人突围而走。叫着狂暴退。 中原一眼便看出俏侍女美瑜的危境,收了龙箫,一把扣住一名青衣人,夺过长剑将人向围攻美瑜的两名悍贼掼去,人化轻烟随后抢入。 两贼一个使用巨大的开山巨斧。他恐怕龙箫受损,所以夺剑使用。 使开山巨斧的悍贼,目中瞥见有人影冲到,一声怒吼,回身就是一斧,将青衣贼劈成两截,肛肠流了一地。 中原已掠入场中,另一名大汉正劈开美瑜的长剑,伸左手扣向她的右肩,一声狂笑,眼看到手。蓦地,银色一闪,扣住了,扣住的不是姑娘的香肩,而是冷冰冰的剑尖。 “哎!”他狂叫,掌心开孔。 中原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一把挽住泵娘纤腰向后一带,剑一撇,“挣”一声便将悍贼的剑挡飞。可惜他为了救人,未能加上一剑,让贼人狂叫着逃走了。 他将美瑜一带,美瑜还不知是谁,猛地一肘反撞,“砰”一声撞在中原的胁骨上,同时失声尖叫起来。 中原似若未觉,放了人低喝:“美瑜姐,去帮小姐。” 美瑜已惊得腿也软了,怎能帮,他这才知道是被人救了秀目一瞥,喜极大叫道:“天! 是祝公子。”, 中原见她不动,便将她拉向一旁,大喝一声,扑向秋菡被围处。 他冲向安天龙,安天龙正一连五刀,将秋菡迫得屈右膝坐倒,第六刀是“青龙人海”,扎向姑娘右心外侧。 另一名悍贼一剑扎向姑娘左腿,间不容发。他们大概都想将姑娘活擒,所以下手略偏。 中原不得不冒险,已来不及抢救了,左掌响起一声沉雷,凶猛的掌风袭向后面攻腿的恶贼右胁,右手长剑不架刀,刺向安天龙的颈前,迫他撒刀回救保命。 “哎………呀!”在后出剑的悍贼狂叫一声。连人带剑飞出丈外。要用千斤坠定住身形,但没定住,才“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扑坐在地.同一瞬间,安天龙感觉得颈前突出现剑尖,那还了得?老命不能不救,只顾伤人赔上一条命划不来,果然向后仰身一刀往上速挥。 中原不敢用剑气猛震,如将刀震得往下沉,岂不将秋姑娘伤了?他顺势向上一带,引刀上升,一手把姑娘拉起,急叫道:“菡姐姐,退!” 秋菡已听到美瑜的叫声,明白了三分,所以任他拉起,没向他下手反击,她狂喜地叫: “中原弟,真是你?” 这种生死关头,她竟然忘了危险,可见爱情的魔力委实太大,他叫:“真是小弟,请去助姥姥一臂之力。” 姥姥用不着秋菡了,海蕙已经挥舞着承影剑冲入剑阵,一照面间,便毁去了两把长剑,三个老清像丢蛇的叫化子,没得玩了,三面一分,重围立解。 安天龙已看清了来人是中原,虽身材雄壮,但面貌一如昔往,他自然认得,大吼道: “是你!你竟然自行投到了,纳命!”他挺刀欺近。 中原长剑前指,大叫道:“叫他们退!咱们生死一决,别教他们枉送性命!” “退!”安天龙大吼。 死剩的贼人不到三十名,在后面列成半弧,这一面,姥姥和海惠在右,秋菡与美瑜在左,姥姥叫道:“祝公子,让老身斗他。” “请姥姥退下,这家伙是为我来的。我要教他滚蛋,”中原说道,姥姥只好收了白玉龙首杖退下! 老人家还未站稳,先前围攻他的三老鬼中,唯一保住长剑的人,突然咬牙切齿奔出,大叫道:“老贼人,咱们三十年前的旧帐还未还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滚滚来!” 老人家冷哼一声,纵出说:“老身打发你上路,以免令你死后遗憾,你汉中三英只会……” 话未完,另两名老家伙已检了青衣死贼的剑,分左右掠上,海蕙一声娇叱,白虹前指,截出冷喝道:“一比一,谁群欧冲本姑娘来。” 她上衣已被撕破,马马虎虎掩上,用腰带扎得紧紧地,胸前已无胸围结扎,玉乳怒突,衬上了男装,四不像,自称姑娘,那股子劲真够瞧的。 两老鬼看了那见光不见影的白虹,面色大变,有剑的老家伙沉声道:“两位贤弟请退,让愚兄宰了这老贼妇。” 两老贼只好退,姥姥已经掠到,说。“你一人上,死期到了,白玉杖要砸碎你的脑袋。” 老鬼大吼一声,长剑飞旋而至,洒出点点银星,急风暴雨似的卷到,功力之浑厚。已可从那慑人的剑气中看出,他的剑术与内力,将臻炉火纯青之境了。 姥姥站立不动,白玉首杖徐引,先前三人合力围攻,大概已激出她的真火,如无海蕙解围,她可能会死在三老鬼的剑下,这在狂怒之中,所以决定下重手。 银星射至,上攻胸颈,下攻股腿,狂野地洒到。 她目中射出阵阵冷电,白芒倏动,人化成一线虚影,杖前人后平射而出。 罡风激射,白虹刺入剑影之中。突然响起了“铮……铮铮铮铮……”的一阵清鸣,人影突然飞退,又退飞。 老贼“嗯”了一声,退至丈外,手中剑向外一带,左肩抽搐广一下。 白影“噗”一声,闪电似又敲在他的右肩上,他又飞退丈余,“嗯”一声上身一仰,“铮”一声长剑落地。 姥姥始终在他身前五尺,如影附影相进退,这时白影左右一闪,快如电光石火,“噗噗!”如同在同一瞬间响起。 两名老鬼狂叫一声扑出。海惠一声娇叱也如飞而至,姥姥站住不动,老贼脑袋已破,缓慢的向后倒下去了。 姥姥压迫汉中三英的老大,连击两记狠着,将老贼的左右肩击碎,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再左右两记狠击,把老贼的脑袋砸破了。 这乃是极为短暂的事,说快真快,其余两老贼来不及抢救,晚了一步。 海蕙冲出,与姥姥并立一站,同用利箭般冷厉的目光,冷视着等两人冲上,白虹徐举,白玉龙首杖也徐升。 两老贼在丈外站住了,看了两人的神色,心中一寒。 姥姥和海蕙冷然踏出了一步。 蓦地,两人钢牙一挫,右首老贼说.“三弟,退!来日方长,咱们……”说着作势欲走开。 姥姥冷哼一声,抢着说:“姓曲的,你我都是年登老迈的人,死期不远,来日不多了,长不了啦!你们的老大已死,你两人为何不在地下相随?” 姓曲的“铮”一声收了长剑,大踏步上前说:“在最短的日子里。曲某会找你的。”他毫无顾忌地在白玉龙首杖之前,俯身去搬动义兄老大的死体,右手一拖老大的肩膀,正欲…… 白玉龙首杖向下一沉,闪电似搭在他的背脊心上。 旁观的人,全失声惊叫,皆因双方都是宇内闻名的人姥姥的这种行动,是大违武林常规的,似不应于出她于手。 曲老贼身躯不敢站直,手以不敢动,冷笑道:“老虔婆你敢杀我?” 姥姥不住冷笑,说:“别用大袖向老身扔,把袖底的暗器射向地面算了。” “笑话!你这老贼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算啦!你曲老二曲星的玩艺,少在老身面前献宝,抖袖,不然我踢你一脚,暗器便会出袖了,抖!” 曲星略一顿,乖乖地抖袖振腕,三点灰影“嗤嗤嗤”贯入地中,入地两尺,孔口仅两分大小。 姥姥撒杖,飞退八尺,冷然横杖戒备。 曲老二将老大的尸身扔上肩膀,向远处观斗的安天龙说:“天龙老弟,请兄弟覆史、李两兄,我们无力相助,青山不改,日后自有聚会之日。”说完。背着人与老三走了。 这一面结束,另一面即将开始,安天龙先前本待扑出,因关心汉中三英的胜负,所以退出观战。这时重新掠出,向中原狂笑道:“你这小子是安某手下亡魂,意敢狂言要与我生死一决,哈哈!成全你就是,上!前三招是你的。” 海蕙掠到,说:“原弟,接剑!” 中原却将手摇动,反而将剑鞘解掉扔还,并将龙凤二箫连囊解下,递给左面的秋菡,说:“菡姐请收好,小弟要好好斗他。他的金钟罩火候不错,我要全力应付。” 秋菌接过箫,紧张的说:“原弟,龙箫可破金钟罩,你为何不用……” “小弟要胜得光明正大,不倚兵刃取胜。”他一面回答一面举步走向斗场。 “祝福你,原弟。”她颤声低语。 “谢谢你,菡姐。”他也低声答。 太湖神鲛安天龙,早年白道群雄直捣太湖贼巢,他在群雄重重包围中突出危境,可见他的功力已练至何种程度,了,中原曾在他手下一再得逃性命。不是他不行,而是机缘凑合,并未真正接下他一招半式。 中原当然知道这家伙的功力,所以把他认成一大劲敌,甚为慎重。运足神功向场中走去,两人同时举步,相对而进,他们不像一般武林朋友向前飞扑,而是一步步缓缓的在迫近,越来越近,已接近至三丈之内了。 四面的人屏息以待,哑雀无声一个个神色紧张,要看这一老一少如何拼命。 最感到不安的是姥姥一群人,他们并不知道中原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反正在四年前他不过是一名三流脚色,派不上用场。即使是练上四十年,也难与这宇内大名鼎鼎的水贼一较长短,何况他三年多之前真元尽失生机已绝。怎能寄望在这短短期间能出人头地? 只有海蕙略为放心,因为她曾亲见他斗败了独脚色魔。 中原缓缓举步,一面说:“安天龙,不必让招!你不一定胜过区区在下,不必倚老卖老。” “小家伙,你狂起来了,哈哈!咱们生死一决!你别打算有人能救你。”安天龙仍狂妄的说。 “安天龙,满招损,谦受益,你如果狂傲大意,必定在今天身败名裂,在江湖上永远除名。” 先前使用开山巨斧,误砍了自己人的凶悍大汉,把中原恨死了。真想一斧头把中原砍成千百块,这时他深恐安天龙将中原宰了,无法再清算误砍之仇啦!竟不顾江湖规矩,提斧掠出大叫道:“安兄请退!邦鸡岂用牛刀?让我赛吴刚耿荣劈了他就是。” 安天龙扭头说:“耿兄弟,小狈指名叫阵,这一场是我的。”耿荣已一掠而过说:“这小畜生刚才在我身后出手暗算,惟有他死,方消兄弟心头之恨……”话未完已经掠到中原身前。 俏侍女美瑜正要抢出,但已晚了一步。双方已经动手了。赛吴刚的开山巨斧,铁柄是铸上的,全长五尺二寸,全重等近百斤。砍在百斤大石上不啻切豆腐,可见这家伙的臂力是如何惊人。在太行山中,他是第二流寨主。但在江湖上,他却是佼佼出群的凶悍一流高手。 人一近身,“刷”一声就是一记“吴刚伐桂”。 中原剑尖倏垂,冷然退后两步。 赛吴刚人斧一旋,百斤世斧在他手中飘然如同轻羽,分灵活惊人。突然抢进三步,尺宽的斧面猛迫而下,罡风雷动。 中原要先看他的能耐,心中懔然一震。轻灵地向左一闪,在间不容发,外围人群惊虹声中躲开了第二斧。 赛吴刚不等闲。确实了得。顺势一带,斧背如万斤巨槌撞向中原右胁。中原这次还手回敬了,剑尖急抬“锋”一声挑中巨斧底面,巨斧向上一震。“撤手!”中原沉喝,顺势贴柄一滑,响起一声令人心血下沉的金铁错滑尖啸。 赛吴刚在巨斧被对方一震向上一崩的刹那间,便知有点不妙.右手倏放人向后疾飘。假使他不放手,右手掌最少也得丢掉四个指头。 中原一声冷叱,迫近连击三剑。 赛吴刚左手运斧,向下急挥,人向后急退。人向后踉跄,“铮铮铮……”连声暴响,斧上火花四溅,人退了丈五六,方将身形稳住。 他的巨斧上,出现了五个半寸深的剑孔,还加上一道三寸长的剑痕,额上铁筋跳动大汗如雨。脑前起伏不定,两臂已现战抖之象,阔大的斧面掩着胸下,脸色死灰。 中原脸色一寒,徐徐发话道:“你我无冤之仇,我不愿取你的性命,你快走吧!别想再图侥幸,你还不是祝某的敌手。” 赛吴刚一步步向后退,牛眼眸几乎要月兑眶而出,用难以相信的神色死瞪着中原。是的,他确是难以相信。 他低头再看看斧上的创痕,倒抽了一口凉气,退至三丈外站住了。气虚地问:“你是曾在蛇山现身的祝中原?” “在下正是,”中原朗声答。 “尊驾是何人门下的弟子?” “先师冰魄神剑林公。” 他这一说,所有的人都惊出声来,他再往下说:“在下的第一恩师乃是玄阴书生任公。” 赛吴刚胆裂魄飞,巨斧几乎落地。战抖着问:“你……你是冰魄神剑林……” 中原俊目中神光电射,哼了一声,赛吴刚本想将“鸿”字说出,却被吓得吞回腑中。直呼对方师门长辈的名讳,乃是犯忌之事。因为冰魄神剑的辈份太高,他一个小晚辈怎敢乱叫?改口道:“令先师是姓林讳鸿的冰魄神剑?” 加上一个讳字,当然可以。这里面包含了遵敬的意思。 “正是。你还有间么?” “他老人家是何时去世的?” “你用不着多问了,走是不走?” 赛吴刚冷笑一声说:“咱们在江湖上等你.天下绿林不会放过你的,后会有期。”他转向后大喝:“本寨的人退!” 青衣人缓缓后撤。他又叫:“收拾弟兄们的尸骨,收兵刃。”又向安天龙说:“天龙兄,山主与令主人皆未能赶来,咱们何必先期拼命?兄弟已栽了,何不同返太行?” 安天龙心中不无顾忌,看了中原的神勇他心中懔然,想不到在这短短的三年中,这小后生进境如此惊人。这时和他生死一决,看去并无绝对把握取胜。再说,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娘已无人牵制住,正在一旁虎视耽耽,谁敢保证她不插手? 同时他想起了另一件大事,主人夜游鹰李咏的师父飞虹剑客王永年,不是与冰魄神剑有夺爱之恨么?这小子既然是冰魄神剑的门人,那么上次混入临江园,绝非无因的了,这消息必须尽快告知主人,以免日后骤不及防。 他顿生退意,收刀后退向中原说:“小子,咱们日后再算,后会有期。” 中原哼了一声,收剑道:“日后你不会有机会了,希望日后你自爱些,不再向祝某亮刀。” “日后安太爷必定取你的性命。试试紫金刀利否。” “你会分出利与不利的,用来抹你自己的脖子是再好不过了,寄语贵主人夜游鹰。少找在下的麻烦。不然,哼!他将自食其果。” 说完,徐徐退回姥姥身侧,轻声问:“姥姥,我们可否退走?让他们收尸。” “走!到谷底居所去。”姥姥说。 众人缓缓退走,向里外丛林深处一座极为隐秘的小屋走去。在林缘,姥姥低声道:“祝原儿可先伴两位小姐歇走儿。美瑜,你往西我在东,上树监视!小心提防。” 美瑜应喏一声。飞身上树向西隐去。姥姥也闪身飘出向东隐人林中不见。 中原退入林中,轻声问海蕙:“蕙姐,脊骨的伤……” 脊骨的伤处如果有问题,她怎能勇如雌虎?但经中原一问,她心中甜甜的,脸上却愁眉苦脸。点着头道:“有点隐痛经刚才妄用真力,恐怕又扭伤了。” “快点儿!必须先服药以免后患。”他关心地说。 小屋在树林近崖根处,崖向内凹而且转折外有密林和藤草掩住崖口,十分隐秘.茅屋一幢,内分三室,外面是姥姥的居室,内间秋菡与美瑜一室,海蕙住最后。进了堂屋,中原便向秋菡先长揖到地再屈身下拜。 秋菡仍穿着男装。她慌得一把扶起他,泪珠籁籁,只觉喜极而泣,情不自禁的倒在他的虎腕中,饮泣道:“好弟弟,你可知道这三年多以来我和蕙妹妹是怎样过的?天可怜见,终于等到你了。” 中原也热泪盈眶,颤声道:“小弟罪该………”秋菡伸纤手捂着他的口,情意绵绵地合眼着泪凝视着他,苦笑道:“你平安无恙地出现了,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从前的事不谈也罢,此中因果日后再说,且将你这些年来的经过说给我们听听。” 这时海蕙已入内奉出三杯香茶,奉上笑道:“是的。说给我们听听,冰魂神剑老前辈的门人.比我们还高上一辈,也许得我们向你致弟子礼哩。” 中原放下剑,谢了茶,红着脸道:“蕙姐取笑了,可否借给小弟一件外衫?” 两女这时反而羞啦,中原上身还是赤膊哩。海蕙一溜烟跑回向房取一件青色衫,亲自替他披上。中原谢过了,三人落座,便将从发现她们是女儿身,心中惶愧出走,遇安天龙被掳,被怪兽扫下高峰绝崖,在壁缝潜练先天真气直至巧坠冰魄神剑居室的经过-一讲了。 秋菡静静地听完。粉颊红润升起,羞笑着问:“原弟,你怎样发现我们是女儿身的?” 中原也红着脸说:“蕙姐面上的表情不易看出,但举止仍可了然.至于菡姐姐面上的色太明显了五官确是没有丝毫男子气质。再说那天在荒村野店之中,小弟曾仔细打量过菡姐的……的穿戴……” 突然接口恶作剧地问:“不是穿戴吧?对不?你定然不老实,一定的。” 中原心一阵狂跳,那时他确是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对秋菡这位陌生姑娘动心,他心中一慌说不出话来了。低下了头,心跳隐约可闻,秋菡芳心狂跳急忙含笑拍了海蕙一掌哎了一声说道:“胡扯八道笑我么?快去洗掉你那鬼脸儿也不让原弟……” 海蕙猛地掩住了她的嘴,笑嗔道:“不许你胡说。” 秋菡挣开她的手笑道:“好!不说就不说。但不许你小心眼儿,等会儿受了委屈你才会想起我的话。别打岔,让原弟说。” 海蕙猛地一震,犹如睡梦方醒,是的。她化装成这鬼模样儿,怎能引起中原的注意?世上男女之间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观念,牢固地存在人们脑中。 这并非是封建的遗毒在传宗,事实上这是极为合理的因果。以门当户对来说,试想一个从破烂堆长大的穷丈夫,一旦成为王公巨室的东床快婿,那简直是极为残忍的事,请问教他如何能适合那种环境? 相反地,一个娇生贯养的豪门千金一旦嫁了一个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的家无隔宿之粮,衣不敝体的丈夫,有一大堆柴米油盐的事等着她,试想怎办?她除了上吊外,不然就是卷包裹了事。再说郎才女貌,如果一个丑女人嫁了一个美潘安,她这一辈子也算完了,够她痛苦一辈子的。如果奇丑的丈夫有一个潘金莲似的老婆.等着好了,准备找武大郎拜把子,没错儿。 中原不克自持,猛地将她抱起,发疯地亲她的面颊,最后、一触她的樱唇倒两人倒在锦被上了。 海惠只感到天旋地转,似乎跌落在云雾之中,迷失了自己.浑身在颤抖他的手在她的胸上抚过便有一呼她神魄飘荡的电流,令她陷人昏眩的境界里。她的纤手也成了一强力的铁夹。 良久良久中原突然神智一震,猛地将她的外衣抓过盖住她赤着的胸膛,埋首在她耳边喃喃的说:“蕙,原谅我,原谅我,我……” 她也神智一清,抱紧了他。用火热的粉颊掩住了他的嘴,也轻声喘息着说:“原,我们确实已到了可怕的悬崖边缘,我也有错,你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头,我不足惜,万一因而误了你的功候,我罪过可大了。” 中原已能控制自己。苦笑说:“亲亲!替我留两分情面没有用,我真是无可救药的人。” 他扶起她,帮她整衣。拾起床下了的承影剑放在她怀中,亲热的换着她说:“蕙!请你收下这把承影宝剑,这是我两除了龙凤二萧之外,是我以生命换来的。为与你永盟自首的礼物,蕙,请接受我的这点心意。” 她神色一整,正色道:“你我已有龙凤二箭为信物,这剑你该送于秋姐。” 中原想了想说。“我在云梦途中救了惊鸿剑吕大侠,送他返回历山。他送我一粒明珠,据传是无价之宝隋珠,明日我到石缝取来包裹,再将隋球送与菡姐,蕙,你看可好?” 海蕙明媚的甜笑,投入他怀中。 此后中原便居住在小屋的草堂中埋头苦练,并将七煞散手剑传予两个姑娘。 一月之后,他已经练至由神返虚之境,按心决上进程也提前了一个月完成。 七月中旬,时屈盛夏,中原心悬父亲的下落,决定趁秋间进人大漠。是大雪来临之前,必须搜到草原黑龙的踪迹,不能再拖了。 他决定起程,从事抢夺行装,他要两姑娘随姥姥返回桐城等候消息,独自北行出塞,两姑娘怎肯,他独自涉险?不管怎样说也不行,两人定要伴他往塞外一走,去定了。 中原白费了许多口舌,他说沙漠中一切不便女孩子怎能受得了苦?一个人照顾自己也难上加难多一个人岂不多增加艰险,但两位姑娘告诉他一句话,去定了。 最后是姥姥出来打圆场,人多了确实不易照顾,认为海蕙的功力还能足以照顾自己,跟去无妨。 秋菡可随她老人家与小海文会合,小家伙目下仍在太行山,共同监视太行山主的动静,武昌方面夜游鹰李咏处也必须有人留意,免得在中原返回时落入贼人计算之中。 花了许多精神,总算劝动了秋菡,本来秋菡是个温顺的女子,经中原一阵子劝说,她无可奈何只好应允了。 盛暑时光他们出塞末免荒唐,沙漠中苦热难当,气候变化,该等到八月间秋凉之际,方能长途跋涉。 但中原不能等,苦暑他不在乎。海蕙修为也不弱,他如今有了中原在身旁,便更无所畏忌。 他们是七月中旬出发,算起来中原离家整整四年,踏入了第五个年头了。 姥姥带住秋菡主婢赴太行山,这一去,闹出轩然大波,几乎不可收拾。 中原与海惠先起程赴大同,要先寻王巡抚打听消息,多弄一张出塞公干的证明,免得麻烦。 泵娘这次不再易容,仅穿身男装,本来他要恢复女儿身,但中原坚决反对,认为女子出塞,麻烦大啦!她只好委屈的穿起宽大的男装,蹙蹙扭扭的。 两个英俊的小伙子踏上了征程,一高一矮.一样的俊美,像一对亲兄弟,姑娘颊上有笑涡儿,遇见人她只好扳起面孔,免得使人笑话。 二人先到朔州,购置了换洗衣服,一住三天,定做了两套青布紧身衣,粮袋水囊火石刃等应用必需品,方启程赴大同。令他们失望地是,王巡抚已经在前年到延绥去了,专负责西疆军务,但幸而张百户仍在。 这几年,山西陕西二省,连年荒旱,而且寒冷来得极早,加以兵荒马乱,二省边区民不聊生,委实日子难过. 据说,委蛇出现,该地必定大旱,这次三首赤尾蛇出现,正应了大旱地神话,虽不至赤地千里,情景也够瞧地。二人在风雨飘摇中到了大同,幸而寻到了张百户,据张百户说,王大人已辞去巡抚职务,曾先后任抚宁候朱永,武靖伯赵辅,宁晋伯刘聚三人地右手,总督军务,可是,边军全是老弱残兵,号称八万,真正能打仗地仅万余人,他曾向朝庭呈奏战守二策。请增兵十万向塞外进兵。几乎碰了大钉子,也几乎撤职坐牢,所以很恢心。 新春正月,他与晋宁伯在漫天岭打了一次胜仗,目下在延绥府驻防防冠,可到那儿寻他。 再就是鞑子聚居河套,近日大同延绥两边墙地外围,已发现零星小鄙贼骑,风声紧急,希望他二人今年不可出塞,等明年春末再说.中原可不久等,坚决要在这时出塞,张百户无法阻他,便替他打点出塞证件。 中原立即购买行囊,领到了证件,马匹踏住塞外夏风,改走偏头关出塞,度过黄河,进入了河套。这是,已经是七月梢了。 所谓河套,东起偏头关,西达陕西宁夏卫。广可二千里,三面阻河,乃是塞外最肥沃一块土地,以往,大军把河而守,算是内地,河对面,有唐建立的三个受降城,还不时派兵过河到受降城去巡逻。 自从天顺年间,毛里孩开始犯边大举之后,偏头关前的东胜卫宪蛋了。河套失守,成了鞑子地牧场。 但他们并不敢在河套停留,飘忽不定,到处流窜。真正大胆盘据河套,乃是四年前的事,也就是祝中原到达大同地一年。 祝中原走后,王巡抚即根据被中原擒来的鞑子口供,获知鞑子更进据河套,便起程赴陕西榆林,分兵三路出走,大胜而回,可惜他在次年(化成六年)正月引兵返至偏头关,鞑子又入河套,大举进攻延绥,此后,王越不再返回大同,驻重在延绥府,分兵击败从正路入侵地强敌,正式向塞外远图,但兵力不够,河套仍在鞑子手中。 饼了黄河,一对爱侣踏入了荒漠草原里了,这儿原是东胜五的沿地,可是所有的五座卫城以及五千个户所,甚至所有的村寨,已经寻不到形影了,所看到的是莽莽草原,草原千里空无一人,如果有人,一定都是问题人物。发现零星小鄙贼骑,风声紧急,希望他二人今年不可出塞,等明年春末再说. 中原可不久等,坚决要在这时出塞,张百户无法阻他,便替他打点出塞证件。 中原立即购买行囊,领到了证件,马匹踏住塞外夏风,改走偏头关出塞,度过黄河,进入了河套。这是,已经是七月梢了。 所谓河套,东起偏头关,西达陕西宁夏卫。广可二千里,三面阻河,乃是塞外最肥沃一块土地,以往,大军把河而守,算是内地,河对面,有唐建立的三个受降城,还不时派兵过河到受降城去巡逻。 自从天顺年间,毛里孩开始犯边大举之后,偏头关前的东胜卫宪蛋了。河套失守,成了鞑子地牧场。 但他们并不敢在河套停留,飘忽不定,到处流窜。真正大胆盘据河套,乃是四年前的事,也就是祝中原到达大同地一年。 祝中原走后,王巡抚即根据被中原擒来的鞑子口供,获知鞑子更进据河套,便起程赴陕西榆林,分兵三路出走,大胜而回,可惜他在次年(化成六年)正月引兵返至偏头关,鞑子又入河套,大举进攻延绥,此后,王越不再返回大同,驻重在延绥府,分兵击败从正路入侵地强敌,正式向塞外远图,但兵力不够,河套仍在鞑子手中。 饼了黄河,一对爱侣踏入了荒漠草原里了,这儿原是东胜五的沿地,可是所有的五座卫城以及五千个户所,甚至所有的村寨,已经寻不到形影了,所看到的是莽莽草原,草原千里空无一人,如果有人,一定都是问题人物。 这里没有沙漠,只有无边野草间,有一些丘陵地。高起处也不过百十尺,称为梁而不称为山,逾往西,地势逾平,往北,是黄河,早年从东胜区到宁夏卫,共建有十三条水渠,共灌溉了二万五千倾农田,由于兵荒马乱,所有的田大都成了废荒草场了,真是国家衰落,疆土成墟。 还有半个月的丰草期,之后,便是草枯,风起,雪埋,人马无食,怎办?唯一办法,是南下牧马,所以,秋末之际便是胡人南下牧马之期,有得杀了。 一对爱侣走了一天,看不到一人一骑,只有一群群野黄羊出没,间有些走失了的牛马和山羊,看不到人烟。 这荒凄地草原丘陵中,寂寞得可怕,我们向西无畏奔行,勇往直前,首先,他们必须寻到人烟处。 河套在当时被认为是广原二千里,事实上没有那么多,只有一千余,但如果沿早年各地所建牧区走,确有二千里,而所有牧区,都是在东部和黄河附近。 西面,有一小半地区是沙啧地,甚致寸草不生,散布着不少盐池,像迤北的盐海子,南部花马池和稍南的盐池,都不易生长草木,中部也有几条河流,有些是内河,水也是咸地,所以分别称作件么盐滩之类,有些亦以水色取名,有名地几处,叫白盐滩。又叫红盐池,可东还有黄盐池呢! 这一天,两人走了百余里,寻不到一个人影,到了何处,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没有响导带路,全凭日色分辨方向,四处乱闯。 夜来了,冷也来了。白天暑热难当,晚间冷气袭人。这就是沙漠地带特异地区气候,难怪汉人在这儿受不了,只有南下的胡骑,没有北上的汉人。 他们在梁沟下支起一小帐幕,猎了一头黄羊,找草枯火烤黄羊肉,饱餐一顿。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寝,二人都心中忐忑,钻入了心房。 中原歉然对她说:“惠,我知道会委屈你的,你为我不仅是要饱厉风霜,而且……如果你不是男装,日后对你名誉……” 她钻入自己薄被,蒙上头,假嗔说:“你这冤家,一路上你嘀嘀咕咕埋怨自己,你有个完没有,不和你说,再说我真要恼了。” 中原只好闭上嘴,乖乖钻入自己地铺盖,午夜里,他悄然醒来,夜风掠过草原,狼尾草呼啸,乍听去,如同千军万马在遥远地天底下奔腾呐喊呼号着。 他俏俏坐起,寒风冷咻咻地,他不畏寒暑,但怕姑娘受不了。将毛毡轻轻为姑娘加上,钻出了帐幕。 泵娘内功修为将臻炉火纯青之境,岂有不知之理?她没作声,只觉得身上无比温暖,直暖至心头,她想起身投入他怀中。但又忍住了,她在凝神细听,留意他举动。 中原步出帐后,原野死寂,鸣虫罕见,除了风涛掠过草梢之声外,没有任何异声。 他仰望苍天,繁星满天,只感到一阵哀伤袭上心头,不由凄然泪下,他闭目向西低声呼唤:“爹,你在那儿?原儿来了,你老人家能用心灵向原儿呼唤么?” 他感到无比辛酸,凄凉,与孤寂,他知到,千寻石窟中的母亲,这时定然在佛前虔诚敬上一柱香,正用他那无比爱心,为他祝福,也为生死不明地父亲祈祷。 他想狂叫,更想大哭,可是却没有声音发出,怪的是她并非睡觉,而是在用主奴仆的口气,主四面的人说话,并不时荡笑。 她四周有人,男女具备,床下毡垫上,倚在床缘有五个侍女,全都是十全十美的美少女。身上只披一袭轻纱,薄如蝉翼,仍针大雪肌陷现。 辈有两个精壮的大男人,仅因一块条子短巾,高大雄伟,一个生得粗眉人眼,鼻直口方,是一表人材。正侧坐在她身左,轻轻为他按揉着肩头。 床上床尾那人赫然是祝永春,十年的岁月,把他磨练得更坚强更壮实,面上的线条,现出中年人特有的坚强皱纹,并不显老,反而有粗野雄伟的气息形于表面。 他两手抱胸,坐在她脚旁,面上泛有奇怪的笑容,虎目不时掠向帐门。 这女人是她?是草原黑龙成天威,沙漠草原中的凶悍女婬妖,一个自以为比男人强,也确实强的女人,她的名字也太狂了,这鬼女人! 她被捏揉得格格笑,突然将身旁男人的手椎开,向床脚的祝永春睐在眼儿问:“永春,你逃跑多少次了?” 永春向她瞥了一眼,哼声道:“大概是八次吧,也许是九次,我忘了。” 她格格媚笑得极荡,用粉脚搁上他的大腿,妮声问:“看到你被捉回时的狼狈像,我又好气又好笑………” “没有好笑的,你只有恼火。”他推开她的腿说。 “喂!我问你,你何时再准备跑?不可以有下次了,你该知道的,人的忍耐性是有限度的,我已经烦厌这种游戏了。”她半真半假地说。 “是否厌烦,那是你的事,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仍会跑的,直至我最后一口气喘完,到那一天,你方算真正胜利了。”他不在乎地答。 她坐直身躯,似乐非乐地问:“永春,这些年来,凭良心说,你竟然对我毫无情意,是怎么回事呢?” “人各有志,你无法勉强别人给你情意,哼!你这种鬼女人,竟想到情意二字,那不是奇闻。”他挪揄地。 她伸手扣住他的左肩,直扳至胸前,凶狠地说:“掏出你的良心说句公平话,我那点不好,那点比不上你的黄面婆妻子,总有一天我会往湖广跑一趟,把那鬼女人的心肝挖出来。” 他不住冷笑,泰然的说:“不错,我祝永春的妻子确是没你妖艳,但确是世界上最温顺最爱我的妻子,你永远也比不上她……” 她叹口气,语音一软,说:“只要你说声爱我,答应不跑,把我替代你那个鬼女人我立即将那些臭男人遣走,我会对你温柔,对你体贴,永远和你过一夫一妻的生涯。” 他摇头苦笑,伸手轻抚她的粉面,说:“那不可能的,你永远无法代替我的妻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对你是太难了,也太残苦了,你该记住,想改变自己或者改变别人的人,是天下间最傻的聪明人,你永远不会放弃你的权势,永远不会放弃你以杀人为乐的享受,当我看到你挥军劫掠,啸在尸体满地火光烛天的屠场中,你那残忍刻毒据鞍狂笑叫站的神态,那情形我永远来能忘,你已无可改变了,我谢谢你这九年来的恩慧,我是唯一能在你身旁度过如许漫长岁月的男人,我逃了九次,你也饶了我九次,但我仍会走的,有一天。但愿我能有机会报答你的恩慧,我再说一次,我仍会不畏任何险难逃走的,直至你砍下我的脑袋,那刹那间到来。” 她注视他许久,许久,然后幽幽地说:“你是世间唯一具有男人气概的男人,一个值得爱的男人,你没被我杀死的原因在此,我恨你那湖广老家的丑女人,更嫉妒嫁给你这可恼的人。” 蓦地,她将他推倒,疯狂地吻他,许久,她撩被而起,侍女为他披上一袭黑袍,袍上隐约的可以看出一条用光泽耀目的黑丝线绣成的五爪黑龙。 “拍拍拍!”地鼓掌三下。帐门一撩,进来了一个俏丽的少女,爬下行礼再站起,用汉语问:“奴婢听候主人吩咐。” “满都鲁可汉的大军何时启程?” “禀主人,是前夜三更正。”少女躬身答。 满都鲁虽在两年后称汉,事实上这时已以可汉自居,义上的可汉孛鲁忽治不了他,满都鲁的谋臣扎加思兰,她自己自命为太师,这一群人,正率兵西行,要向甘肃韦州进兵,目标是安定,泰州。 “毛里孩的军马目下何在?”草原黑龙接着问.“已往东行,可能到了首府。” “还有人留在盐海子么?” “有,约有千骑,其余的全是老弱,可汉已派大汉金雕蒲将军文安,与青象马哈赤将军率兵警备不许他们南下。” 草原黑龙媚娘眼换上了厉光,沉声道:“传令下去,四更出发,到盐海子,准备进击。” “奴婢叩传令下去,四更出发,到盐海子,准备进击” 草原黑龙成天威这鬼女人,突然心血来潮,竟然下令挥军北进,进攻盐海子毛里孩部落留下的老倦残卒。 军令预定四更出发,少不了有一阵子忙碌. 盐海子,在沙漠地的北部,距黄河不远,那是毛里孩部落在河套的势力范围,在盐海子四周,有该部落留下的妇孺和老弱,还有一千余铁骑留下,防备南来的强敌,毛里孩这些年来,势力日渐衰落有被满都鲁赶走的趋势,已到了日薄西山的晚境了,目前,他的兵远走大同和宣府,有向关内窥们的企图.将要燃起烽火了。 而满都鲁的大军,正挟着可汉孛罗忽进后秦州西行,留在红盐池的全是老弱妇孺,草原黑龙十猛兽都未随兵前往,留在河套附近戒备,此中原因,是满都鲁看不起可汉孛鲁忽,其中隐有阴谋。 十猛兽的兵力,可草原黑龙最雄厚而且精锐,她不管红盐池的事,向北进攻盐海子,红盐池便空了。 其余九个猛兽兵力甚是单薄,他们都是飘忽不定的人物,经常只带百十名精骑,在河套周围横冲直撞。 四更无大军起程,草原黑龙第一身黑绸子箭衣,臂上有皮护套,胸背有轻巧的掩心甲,高坐在一匹浑身漆黑,仅四蹄有一撮白毛的乌电盖雪宝马,蛮像个女将军,鞍旁插有弓箭腰上悬有长剑,威风八面,顾盼生姿,她身后是祝永春和十一名高大雄壮的大汉,身穿护心软甲,悬剑带刀,鞍迅右是大弓箭袋,左是铁盾,再后面,是十二名健美的劲装蒙女,也是强弓挂鞍,剑悬腰间,有六名鞍迅挂了书角和胡茄。显然是军令队。 再后面,是一百二十名亲兵,清一色的劲装骏骑,斩马光头烁目,再后面,则是五十名鼓手。 她左右,各有十名长枪手,全是黑龙,特别雄壮气派,另有二十名弓手,每人挂了十只箭袋,各有两张弓,也够雄壮。 她前面,是一面大纛,一面全黑的认军旗,在旗中间,皆绣有一条黑龙,认军旗上更有一个大“成”字,旗手共有十二名。护旗手亦有三十名之多.祝永春的袂下,带了一个大食囊,他的水囊特大,可盛十斤水之多。 所有的帐幕全不见了,编成辎重队跟在后面,四面八方共有十丛密集的大队骑士,没有人声,只有马儿不时踢蹄喷气之声,夜风吹得旗声猎猎暴响。 她蓦地回头问:“时辰到了么?” “四更正。”亲军中一名阴阳生大声答。 她高举左手,沉喝道:“列队出发。”——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五章 五十名鼓手将鼓槌举起了,六名女号手忽将画角背在背上,举起二尺四寸烟斗一般的胡笳,吹出三短一长,令人心弦震颤的笳音。 笳音刚落,五十面皮鼓忽然响起轻雷似的低沉鼓声,逐渐加重高亢,像从天边响起一阵密鼓,越传越远,逐渐震耳,连绵不断,终于,停止了。 前面,立刻传来三短一长的笳音,三群铁骑先后移动,草原中泳起轻尘,逐渐去远。 由红盐池到盐海子,约有三百余里,他们予定夜半赶到,明日破晓即向毛里孩的千乘铁骑进兵,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袭击。 当她挥军北进时,中原与海惠一对爱侣,正在已向废了的东胜城东北一带沙地上梁探索,逐渐地向西南而行。 东胜城已经拆掉,但因为附近有两条小河流,鞑子的另一支族人,却在这一带支起了牛皮帐,不走了,毛里孩东行这一支部族已想趁火打劫。大部分青年弟子,皆挟刀携弓向东入窥关内,留下的人不多。 中原海惠度过草原的第一夜,次日拾夺行囊,先往西走,再折向西南而行,在莽莽草原中奔驰。 前面展开一条梁沟,梁高约有百尺,由东北向西南连绵迤逦伸展,中间形成一道梁沟,怪。在此有这条小河流,在草原中间向南流下,两岸的水草,青绿色仍未消退,与沙漠地带的草大为不同。 水,是生命的泉源,也是财富这说明了为何人类的发展是靠河流,而不是在山地或缺水地区高原上,远远地,更看到河流两旁马群和牛羊,在草丛中奔驰跳跃,间或可以看到三两个牧马蒙人的身影出没其中。 河流下游更远处,模糊地可以看到一些蒙古包。疏落地散处在小河两岸,土梁中,也可以看到两个蒙人,站在上面向四方了望,在二十里内可以看到人马的奔驰。 中原与姑娘正向土梁下奔来,在二十里外便被人发现他们的行踪.一声胡笳鸣咽,警讯传出来。 相距还有二十里,远着哩。在这一带草原中惟有这一段最为平坦。是一处天然的最好牧野,所以看得也远。 胡笳声远远传来,中原向姑娘说:“蕙,前面有鞑子小心些。” “原弟。要动手么?”她不在意地问。 “不一定,先看他们的态度而定.当然,希望他们对我们友好些。” “友好?”她摇头苦笑,又道:“目下与蒙人双方势不两立,彼此之间除去兵器相见之外再无他途,见面后必将生死相拼,千万不可寄望他们能善意接待我们。” “也不一定,也许我们遇上一族和善的人呢。”中原似乎有点不愿动刀弄剑,所以希望能遇到些和善的人.问清草原黑龙的下落便算了。 泵娘不以为然,说:“几十年来沿边关这四十余里的广大地域中,先后死于鞑子血刀之下的无辜边民,数量何止百万?他们以为我们好欺,定会抢先朝我们动手,不信等着看就是。” 中原冷哼一声,说。“如果他们动手,我们要以牙还牙。” 一双健马并蹄而奔,朝胡笳声扬起处狂奔而去,走过一半,还有十里地。已可看清百尺高梁上的人影,和小河旁帐幕里的人影飘摇状。 蓦地,姑娘一声惊叫,策马倒退,变色道:“原弟,那是什么?” “天。白骨,怎么这样多?”中原也惊得将马勒住。 不远处枯黄的野草中,无数的人兽骨骼,散布在方圆三四里的广阔土地内,碎骨残骼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除去人骨,也有不少马骨,和巨大的骆驼残骨,且有被烧毁的村寨破墙遗迹,显然,此是一处废墟,按地势断定然儿这定是小河上源,是早年拓荒人建立的村寨,经过一场惨烈的兵劫后,就剩下这些儿乎被夷平的村寨残迹,和无数人马的枯骨,以往的光辉已在世间消失了,谁能告诉人们,他们那时所遭遇的又是什么? 两人缓下坐骑,慢慢窜越废墟,密密麻麻的枯骨,令人看了毛骨悚然冷气从背梁直往上爬升。 “天,怎么死了这许多人畜?”海蕙惊惶地发话。 中原看过许久,说:“这儿是一二十年前的村寨,被鞑子们毁了遗痕。” “怎没看到兵器?恐怕是瘟役哩。”姑娘不以为然地说.“不是的,瘟役不会让骨骼撒落,也不会有整齐的断痕,漠外不产铁,铁器大多来自关内,即使留了刀枪,也早被人拾走的。” “鞍子们真会那么残忍?” “当然可能,有关一带死的人确是太多了,朝廷无力北进,不能守土,忘能安民?” 泵娘恨恨地哼了一声说。“物腐而后虫生,朝廷……” “惠,不说那些,他们来了,是迎上去呢,仰或在此等他们?” “等他们好,如无恶意,咱们也不愿动武,如果……哼,以牙还牙,这儿多增些白骨。”姑娘挪动着背上的承影剑说。 两人在废墟中勒马站住,专等来者接近。 二十余四枣红健马,从对面狂风似地朝这儿卷来,相距约五里地。逐渐近了。 “先准备弓箭。”中原叫,在弓囊上拔出大弓,扣上了弦,将箭壶摘下挂在腰际。 海惠对弓箭是外行,但仍能管用,在百步之内,她仍可发挥威力,只是不易命中,如果中了,可以将人射穿,她内力惊人哩,便也开始准备。 二十余匹壮马上,是青一色的彪悍蒙族大汉,接近至一里左右,使两面一分,从两翼展开包围。 .中原心中一懔,因为他看清蒙人全张起大弓蒙人以骑射为第一绝技,近身肉搏则汹悍绝伦,二十余个箭矢齐发,锐不可挡,他立即将最重要的小包囊挂上,说:“惠,准备弃马,如果他们用箭远射,注意下马伏地趋避我打发他们。” “惠,谅他们…………”姑娘坚决地拒绝。 中原急忙打断她的话,说:“惠,马是等无法保全了,四面八方拈射,防不胜防,但马力不从心,会再夺马。” 二三十四健马已快合围,形成一个黑圆形的包围圈,呐唤之声雷动,正欲往内冲入,中原安坐雕鞍,左手大弓徐举,右手三支狼牙箭缓缓搭上弓,箭尾扣上弓弦。 他等他发话,迎面冲来两匹骏马,朝两人狂奔而至,在五十步内止蹄,两弓虚引欲射,中原冷笑一声,徐徐引弓。箭在弦上待发。 两蒙人用中原不懂的蒙语,吱哩咕噜叫了一阵,中原没听懂,他叫:“我是汉人,会说汉语的出来答话。” 凡是在边关出没的蒙人,大多是曾在中土久待的蒙人后代,或多或少能会两句汉话,但这两位一听中原的汉语,便没有再多说,忽然同时发箭,两棵银星月兑弦而飞。 中原没等对方再取箭,弓弦轰鸣,待对方银星射到,对面马儿两声狂嘶,两大汉跌落马下去了。箭到,他大弓一拨一挑,两支箭先后向上一扬,落人他掌中。 四面八方二十一个人同声巨吼,驱马向内狂冲,冲至百余步内,箭啸刺耳,弓弦狂鸣,齐向他两人拈射。 中原一声长啸,忽然升立上,震人心魄的弦声狂震,箭出似连珠,并大喝道:“惠,下马舞弓自卫,最好是先伏地一避。” 箭由四面八方射来,人即能自保,马儿可无法护住,想人马两全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泵娘本想撤剑,听中原一叫,便运弓击箭,她如果用剑危矣!剑毁得了箭棍,箭簇仍会向前疾射,岂不完蛋? 萧雨到了。中原向上疾升三丈。半空中又连发五箭,并大喝道:“再不住手,谁也别想活。”声如殷雷,直振耳膜,二十一匹马,只有十三匹冲了进,远处倒了八匹,八个人在地上狼狈地挣扎,原来中原不射人,每一支箭皆贯入马脑之下,应侧便倒。 泵娘的大弓潜劲山涌,左面有坐骑,挡住了右方的箭,一声长嘶,马儿倒了。 箭无法近身,全被她振落,有两支擦过她的膝旁,但毛发无伤。 中原的坐骑也倒了,人一落地,三箭又出,吼道:“撤剑,收拾他们。” 对面马嘶振耳,又倒了三匹,剩下的八人八骑,惊得胆落魂飞,向侧一冲,火速逃跑。 “着!着!着!”中原发出了连珠大吼,弓弦的狂振声,令人闻之血为之凝,又一匹马倒了,三个蒙人,在狂叫声中,滚倒在地。 人吼,马嘶,蹄声如雷,弓弦狂鸣,草原中烟尘滚滚,乱得一塌糊涂。 泵娘被两支箭擦过膝旁,无名火起,一声娇叱展开轻功狂追.在短距离中,轻功到家的人可以追及奔马,三里外便不行了,因为持久力不如马,在她来说,会追上的。 但中原的箭比马快得多,箭远出二十步外。弦声方发,可见快得可以,但听劲矢破空飞行之声,令人闻之血往下沉,没一匹马能逃出百步之外,全倒了。 二十三匹马已没有一匹活着,二十三个人的骑术够高明,但也有五个人被掼得爬不起来了。 十八个人一面狂叫,一面向西狂奔,要会合在一块儿,姑娘向右折.截住了五个人她收了承影剑,松掉弓弦,闪电似地迎面挡住。叱道:“往那儿走?你们该死。” 五个蒙人弓早丢了,拨出腰中长刀,同声怒吼,将姑娘围住,疯狂前扑。 中原心悬姑娘安危,不管其余的人,向这儿狂掠。 泵娘是男装,五个蒙人中其中一个用汉语叫:“你是关内派来的奸细,快投降。” 泵娘也狂野地冲到,大弓劈面便点,大汉掴出“猛虎拒门”,刀向上一推,岂知姑娘蓦地收弓,让过刀,从下面再次突入,一吐一吞之间,快得令了肉眼难辨,弓路一点即收,再向左一抡,贴地向左面两名大汉扫去。 “哎……”大汉只叫了半声,丢下刀以掌掩胸,屈膝跌倒,慢慢倒地。 另两人身手不等闲,向上一跃,身躯仍向前扑,刀风虎虎,一攻下月复,一劈顶门。 泵娘冷哼一声,弓鞘疾升,“拍”一声击中一名大汉左腿,再疾退三步,弓从刀上吐出,恰中另一人的右肩井穴,只一照面间,两人都倒了。 同一瞬间,中原已到,他截住右首两个人喝道:“杀,纳命。” 两大汉同声怒吼,双刀一左一右攻出,来势汹汹。“铮铮”两声,两把钢刀立被弓臂击飞,两大汉虎口迸裂,齐向后退。 “那儿走?”中原叫,“拍”一声击中右前大汉右臂,臂骨立折,喝声中人向内抢入,左掌疾伸,左首大汉也伸掌一拨,想抓住中原的左手,将中原摔倒,临危拼命。 中原掌问下勾,扣住大汉的小臂,用了三成劲,并向下一带。 “哎……哟……”大汉狂叫,屈右膝跪下,用左手急劈中原的臂弯,想劈断中原的手臂解困,可是掌还未落,力道已经全部消失了。 中原地大弓已收,抓住杯弦,弓鞘直点在大汉胸骨上。向下一按,“卡查”一声胸骨尽裂。 他扔下人,搭上一支箭,“嗡”一声弦响,将二十步外一名扑来地大汉射倒了,箭透月复而出,人向后掷倒。 中原连毙了三人,他蓦地转身,箭比疑着从后面扑来地一名蒙人,脸上泛起了冷冷地微笑。 后面先来了五个人,一看两人在片刻间干掉了他们八个同伙,惊得脸色死灰,全站住了。相距不足十步。尤以中原脸上冷若笑容,令他们更是心胆俱裂。 还未听见弦响,五人中传来一声惨号,一名大汉以掌掩月复,连退五步,扔刀便倒。 中原第二支狼牙箭又扣上了弓弦,徐徐后引。 蒙人一声狂叫,向后转身逃命,他们终于看到危机,不走定会完蛋。 逃,怎能快过劲矢?中原的箭,三百步内可贯重甲,想来定当够糟,但中原不想多杀,他叫:“跪下投降,要不然都得死。” 这一族蒙人,他们地上一代曾随先进犯京师,在怀来西北二十里土木堡,屠杀明军三十余万之多,那时,他们长驱铁骑冲阵,用斩马长刀奋击,一面狂叫解甲弃刀者不杀,事实上,虽解甲投刀的人也被屠净尽,那一仗,几乎打垮了大明皇朝,活捉了英宗皇帝。这些故事和他的祖先的英雄事迹,长留在他们这一代人地脑中,所以要他们投降,那是不可能之事. 二十三人前来,除了五名被摔下马跌得半死不活外还算不错,还剩下三个活的被掳。 远处胡笳声起,河旁地大小蒙人开始聚集,弓上弦,斩马刀映阳生辉,共有百五六十骑之多,在胡茄长鸣声中,纷纷向这儿急弛。 没有坐骑,不易在草原中月兑身,但相距倘远,一双爱侣却不在乎,中原向姑娘叫: “蕙,请替我收集箭壶,我先问他的口供。” 他拖翻一名蒙族大汉,拾起马鞭,沉声道:“你会说汉语么?”大汉没理他,咬牙切齿怒视。 “拍拍拍拍”,中原连抽四鞭,把蒙人打得衣裂肉绽:“说不说?”他厉声问,蒙人狂叫,忽然切齿骂:“你们死期不远。别凶。” 中原拾起一支刀,说:“好,看你死还是我死。” 刀光一闪,身首分家,再飞起一脚踢开,他将另一名又拉过,冷笑道:“你要死要活? 说!” 这个蒙人不要死“要活,”颤抖着说:“你要我说……说什么?” “为何不问情由,便向我放箭!” “汉人进人附近,该死。”蒙人掳实答。 没有再问废话的必要了,中原心中暗惊,这是民族的仇恨,没有任何理由,今后,他两在这茫茫草原中,必将是蒙人都是死敌,除了拼个你死我活,并无别路走了。 “沙漠十猛兽在那儿?”他转变话题问。 “不知道,大概在西北和西南一带草原中,他们是本族的对头,并未随满都鲁西行.“有一个草原黑龙成天威,是个女人的,目下何在?” “我确是不知。” “中原用力指向大汉的咽喉,沉声道:“你说不说?”蒙人面色死灰,拼命想闪开喉间的刀尖,大叫道:“我确是不知,那鬼女人是十猛兽之一,行踪飘忽,时而率兵横行,时而单身乱闯,谁也不知她在何处。你杀了我也没有用,确是没有人能告知你她的下落,不仅是草原黑龙,十猛兽中谁都不易让人知道落脚何方。 中原不死心,仍往下问:“十猛兽的老巢在何处,你该知道。”“他们是满都鲁地人,就在红盐池。” “红盐池在何处?”“由此往西南行,在草原与沙漠交界地,约有一千里。 这时姑娘已提起了五个箭壶前来,接口道:“人马快到了,毙了他们算了,该走了。” 中原将刀举起,蒙人大叫道:“你们杀了我们这许多族人,将要你们千万个汉人抵偿。” 中原本想用神功化碎钢刀。吓一吓死剩地两个蒙人,放走了事,听蒙人一说,立时火起,手起刀落,将两个蒙人全宰了,丢下刀,道:“蕙,走,先在南。” 两人以不徐不疾地身法,朝南追赶。中原解下自己的马包背上了,这些东西可不能完全丢了,南行十余里,追来的人马已经不见了,只看到被大风刮起地烟尘,往东南方飘散而升没。 一面走,中原一面自怨自叹地道:“我真傻。不将马儿全行射杀掉,这不苦了你,蕙。” “原弟,我想,我们下次可不能像这次一般死拼,该用你的神箭四面游走-一射杀才是。”海蕙若有所得地答。 中原点头,恍然地说:“是的,我们该八方游走,或者引他们来追,然后逐个解决。” 原弟,其实你先前射杀马匹,也是一番好意,想吓跑他们了事,哎,确也想不到双方仇恨如此之深。” “其实论仇恨,我们该诛绝他们才是,想想看,边关年年有警,无辜死伤的,大多是我们汉人,我们一退在退,可想见已经到了容忍的极限了,他们唯一恨我们的理由与籍口,是被我们推翻了他们建立的大元皇朝,哼,恼得我火起,见一个杀一个。” 泵娘淡淡一笑,接口道:“原,终须要剑尖沥血地,我们虽无意杀他们,但他们怎放过我们?” “至少十猛兽定然和我拼命,那几个家伙……哼。” 泵娘忽然贴着他,挽住他的胳膊,脸蛋红红的,眼中泛起了一种异样的神光,轻声笑问:“原,如果遇上了白妖狐,你……你下得了手吗?” “咦,我为何下不了手?”他讶然问。 “你不念……念……”她忽然将脸藏在他身后,说不下去了。 中原只觉浑身一振,早年的模糊形影在脑中出现了,似真似假;如真似幻。同时,他想起多当搁了将近四年的岁月,切齿道:“这妖妇,哼,耽搁了我父子相逢的漫长岁月,也几呼要了我的命。她,不遇上便罢,如果………” “原,将她交给我,”她压下心神说。 “好的,真该好好治她。” 看看黄昏已临,在落日余辉中,远远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平顶的小山丘,像一个奇大的土怪物,拔地数十丈高,还有数道三二十丈高的山梁,从山丘往四面伸展。 “先赶到那儿住上一宵再说,这一千里路真不容易赶哩。”中原指着山丘说。 泵娘朝山丘打量许久,指着那一丛丛枯黄的小树暗影,讶然说:“怪,那山丘上似乎在动呢。” “不是,那是像树一样的怪,雪化时抽芽。秋间风起便枯,来年还抽芽,生长甚速,枯了也快,看去确是像树,其实不是的。” 泵娘指着西天的斜阳,道:“看那古怪的日晕,风恐快来了。”“是的,不超过三天,大风便起,我们便苦了,哎,我不打紧,你……” 泵娘突用手掩住他的嘴,假嗔道:“原弟,你在说我要恼了。” 他在她掌心中亲了一下,歉然说道:“蕙,我真不想说,可是,心中委实难安。” “你说了我心中也不好过,你……。” 中原突然扔掉马包,将她疯狂的抱住,一阵深吻,千言万语,尽在这一亲之中。 两人久久方重新踩猎枯草起程,向草远方丘下携手奔去,看去约有十里地,其实将有二十里,两人皆展开轻功绝学,像怒马绝坐而弛,后面却不见点尘。 相距还在十里外,突然山下草原中有一个细小的人影出现,这人影出现,在一群野马中时隐时没,似是一个牧马人山角下,有六座牛皮帐,那是千遍一律的蒙古包,有蒙人在那儿居住。 “有蒙人,又该动手了”,姑娘说,梢顿又道:“今夜我们有牛皮帐睡了。” 中原一面走,一面留心观望,道:“七座牛皮帐地山脊背后。有一座庙哩,帐只六座,人不多,马和羊倒不少,唔,还有十二头骆驼,等会儿他们如果行凶,我们方可动手。” 泵娘看了许久,道:“你的眼力真好,岂知那是庙,距帐仅远着呢,恐有五里?” “顶上有金色物体,定然是喇嘛庙,他们将庙也迁来了,定然是想永久占住河套这一块二千里原野,看光景,相距恐怕不下五里地,约在七八里之间。” “我们慢慢走,天黑时赶到方便得多,免得惊动大批的人,还怕引来庙中的喇嘛僧。原弟,听说喇嘛可以吞刀吐火躯神役鬼,不知真否。” 中原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即使有,也只能是一些迷人神智的障眼法,何惧哉? 如果是黄教,不会乱找麻烦,假使是红教,确是有一场狠拼,蕙,如果是红衣喇嘛。切不可和他们拼拳掌,该用宝剑应敌。” “为什么?”她惑然问。 “不光是妖法,他们的大印掌确是武林绝学,不可轻悔可以隔物溶金呢,承影剑可以克邪,妖法无法奈何,所以你必须用剑。” “大印掌真有那么厉害么?”她意似不信。 “我曾听师父说过,早些年喇嘛僧曾经至东昆仑闹事,昆仑绝学的天罡掌乃是武林一绝,也几乎失风在大印掌之下,可见定是不等闲,我们且歇会儿,再走近可能要让他们发现了” 两人席地坐下,取出食物包中的黄羊肉,先饱餐一顿,准备一拼,从蒙人口中去找寻红盐池的线索与路径。 在夜色朦胧,夜路凝结的时光中,他两人接近了山丘下的帐幕,这是罡风将起前,罕有的一个良宵之后,可能进入风季,寒冬也将接着而来了。 没有风,繁星满大,也没有云层的掩覆,所以寒露沾衣,人在草原中行走,自腰以下全湿了。 沿山脚下距帐幕不远处,百余匹壮马小驹在星光下徘徊,另一处则是三两面只大小羊群,挤成了一团的静静睡了。 两人在附近搜了一匝,不见有守夜人,便向第一座帐幕而去,帐幕中有灯光,且传出隐隐人声,天刚黑不久,人还未睡。 两人悄悄的接近帐幕,事实上他们也不怕,用不着掩住行踪,不必偷偷模模,在帐门不远处放下马包,向帐门徐徐而去,里面有男女的嘻笑声,说的是蒙语,他两人听不懂,耳力一无用场。 中原到了帐门,伸手一撩帘子,两人一闪而入,帐门重行合上了。 帐不大不小,内分两室,地下铺了皮垫,两侧设有寝具,中间是过道,放了几双大小直逢靴,五名男女分坐左右,左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四十岁左右的蒙人,右面是两个妙龄少女,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圭女圭,内间中地帐柱旁,挂了一盏白色灯笼,里面是铁盏而不是蜡烛。 进了帐,寒气全消,暖洋洋的。 两人在门口一站,五个大小蒙人都惊叫出声,火速站起.两个中年蒙人夫妇,伸手去褥下拔出两把长刀,两个美丽少女也在枕下拿出两支尺长的亮晶晶短刀,小女圭女圭却在怀中掏出一支匕首。 中原与姑娘不为所动,让他们乱,所有的刀全出了鞘,中原方沉静的问:“有人会汉语么……” 语声未落,小女圭女圭一声怪吼,奇快冲到,一刀向中原肚下扎到。 中原伸两个指头儿一夹,夹住了刀身,信手一抖,小女圭女圭筋斗跌回原先所坐处,躺在地上张目结舌,中原左手一弹,匕首“得”一声轻响,插入帐柱上,齐偃而没,帐柱仅轻微地略为颤动。 两个中年男女也扑到,中原大弓前指,淡淡一笑道:“退回去,我不想你们死。” “铮铮”两声脆响,两把长刀同时让弓鞘击中,凶猛潜力将钢刀击落褥上,两男女同时惊叫,踉跄后退,脸色泛灰,几乎坐倒。 “有人会说汉语么?”海蕙说话了,她的话十分悦耳,清脆而声如银铃不象是个男人。 而少女刚走出两步,想扑上去拼小命,中年蒙人一声轻喝,将他们喝住了。 听了海蕙的话,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现出恐怖的神色,不敢回话。 中原放下弓,双手支在弓鞘上,笑道:“你们的神色已告知我们,你们不但听汉语,也会说汉语。” “五双眼睛都向他瞧,他更为了然。又道:“我们不想杀你们,但你们必须消去敌意,兔得双方误会死了太冤。” “你们是什么人?”中年人用汉语问了,居然咬字极清,略带京师口音,只是咬腔太硬了些。 中原善意的一笑,说。“我们是到这儿找人的,有两件事找你们商量请教。” 有事请说,如未能办得到,愿效微劳。中年人果然敌意全消,客气的话。 “第一件事,想借一席之地,住上一宵,我们的马死了,帐幕也丢了。” 中年人笑了笑说:“草原中任何一个帐暮,皆可留宿客人,算不了一件事。” 中原也笑道:“不错,任何帐幕皆可留客,这客却不是指汉人。” 中年人摇头苦笑,说:“尊驾所说确是事实,但也不尽然,自从可汗月兑月兑不花升天后,各族都有野心勃勃的人,但其中不乏愿与汉人和平相处的明智之士,想当年也先谋举,可汗就曾经说过。“吾侪服食,多资大明,何忍为此?”以本帐来说,就从未兴兵进关与你们作对。” “阁下是那一族的人?贵姓大名能否见告?” “我叫阿克巴,属于乌河图可汗的一支。” “哦!你们是真正达达可汗族人。” “是的,我们这一族人已经凋零,我这一支从克鲁迁来,想进关依附大明。可惜,眼下来的不是时候,便在这儿暂住,等风声不紧时,再为打算。” “你们共有多少族人?”中原往下问。 “男丁三十六,孺妇四十。” “你们岂敢在这儿停留?这儿是满都鲁的地盘吧。” “满都鲁在西南,毛里孩在西北,这一带往东,则是零星各族的临时居所,我们曾向满都鲁纳了驼马,也向阿卡罪纳了金珠,已得哈伦活佛的恩准,可在这儿停留至明年寺间,这期间不会有人骚扰们我。” “七八里外那座庙,有多少喇嘛?” “有六十余名,三名活佛,哈伦活佛是这一带大各鼎鼎的圣僧,三五百里内的人都怕……都敬畏他。” “请问,这儿到缓盐池有多远?” “远着哩,往西南行,约有八百里左右,如果找人,从这儿往北,约百余里路就是原来的东胜城,那儿住有不少人,打听比较容易,两位请座,还未请教过两位贵姓大名呢。” 泵娘转身出外拿了马包,两人便在左右寝褥上盘膝座了,中原说:“我姓祝,名中原,这位是敝义兄海蕙。” 阿巴克也将妻小向两人引见了,他的妻子,与两个女儿,小儿子是唯一的后代,他说: “其余的五家,人丁也不多,壮年人大多已经战死草原,在另一处山角下,还有另五家,距这儿还有二十里。” 中原一面打开马包,一面说。“我兄弟打扰你们一宵,明日一早起程西行,有一事向阿巴克情商,可否让两匹健马代步?” “马,小意思,两位明晨可以自行挑选。” 中原在包裹内取出一大包茶叶。送给阿巴克说:“这是最好的陕茶,打扰贤夫妇,无以为报,区区微物略表寸心,请接受我兄弟的小心意。” 五个老小全喜形于色,呆住了.茶叶,那时是最贵重的礼物,每年为了边区以茶马易的交易,不知发生了多少的纠纷,死了多少无辜.承平时,在边关互市之地,上马每匹易茶六十斤左右,这种茶是最糟的茶叶最高的可换一百二十斤,几乎难以入口,自从烽火连天之后,茶马市已经取消,全靠汉人冒生命之险将茶走私出境,不要马。要金银,价格之昂,一般小民不敢奢望,论马价,每匹马还换不到十斤苦茶叶。 听说是最上品的陕茶,两个小泵娘丢下了刀,喜悦的膝行抢近,四只手同时伸出了,用汉语不住道谢。 阿巴克摇头苦笑道:“两位幸勿见笑,我们日食乳酪,无茶则易病,自从这十余年来,马多却无法至边内出售,茶也难得,苦不堪言,两位慨送名茶,难怪小女失礼。”说是最好的陕茶。其实就是极普通的茶叶,只不过加以压紧成块,比一般的易马官茶品质要好得多,老枝儿不参在内而已,如果是国内的真正名茶,反而没人问津,中原已早有出塞准备,马包内裹有十块茶砖,每一块是十斤,他大方的送了一包.里面盛了一块,足足十斤。 两个少女急不及待,撕开了纸包,看到了茶,捧住一阵猛嗅,小女圭女圭更是毛手毛脚用手去挖,挖不动他去拿匕首,要动刀啦! 中原突然掩上马包,火速抓起大弓,低声问:“阿巴克兄外面有人,快到了。” 阿巴克一跃而起,抢到帐门,撩帐伸头外出,贴的静听不久,忽然伸手向后一挥,低声用蒙语急促的说了几句.两少女脸色一变,抢入内室,内室中全是家具,发出一阵响声.“什么人?”中原低问。 “阿卡寺的活佛,真糟!”阿巴克绝望地叫。 “是为了我们么?”中原再问。 阿巴克嗫嚅着说:“你不必为我们担心,你们可先避一避,免得使我们为难。” 他将马包塞入里间,向姑娘说。“蕙,先进一避,走” 说走就走,两人俯身贴地从帐门下掠出,只一闪,便没入草丛之中.“咦!”阿巴克变色惊叫。 “怎么了?”他的妻子惊问。 “这两个人不知是人是鬼,一闪便不见了。” “也许与活佛一样,可以神出鬼没的人。”大女儿伸出头来回答.“少废话,躲好些,不然,送你人寺。”阿巴克低喝。 不久,外面响起沙沙的踏草声,不轻不重,不象是一个人,帐中灯火一熄,父子三人都各自摊被假睡帐门外的人听了许久,最后仍撩帐而入,伸入一盏暗黄色的风灯,帐中一亮。 首先是惊起了阿巴克,他挺身坐起,奇快的掏出枕旁长刀,突又放下,起身跪下合掌下拜,用蒙语喃喃的说个不停,他浑身一丝不挂,状极可笑。 灯光下,现出三个红衣大喇嘛,合掌回礼,吱里咕噜在互相问答,良久将用灯略一照射,急退出帐外。 中原和海蕙就伏在十丈外的草丛中直等大喇嘛完巡六个帐篷灯光去远后,方始重行入帐,帐中无灯,只听阿巴克说:“两位请早些歇息,如果夜间有动静,千万不可再外出思量再三,中原决定冒险越山,希望利用山上的高大草原隐住形迹,图个侥幸。 俩人食物包和水囊全是满的,无所惧的向山梁驰去,梁的那一边靠北三五里,金色的阿卡寺寺顶饰物,在朝阳下闪闪生光,豪光万丈,在西北边上,最富有的是各族首领可汗,台吉,部长一流,其次是喇嘛庙。 据说,喇嘛的房中数天下第一,庙里的黄金也是第一,待佛家和其他器具,直至庙里的饰物,全是纯金所制,确否证,族人没有肉食,没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没有金银奉献给庙里,才是最丢人的事,傻得无药可救。 扁大化日之下,莽莽草原之中,两人两马怎能逃得过人们的眼下?还未到达山下。山上早已响起了胡笳声,阿卡寺中,钟鼓之声也悠扬的传出了。 两人依然无惧,策马向直脊上赶,丘脊的西面,二十余健马向上急冲,丘脊北面,二十名红衣大喇嘛,骑在光背马上狂风似的向下赶来。 丘脊平坦,从北向南延申,直伸至草原尽头,顶阔约有两三里,人马登上,彼此已经无法再隐住身形了。 中原已扣上了弓弦,沉喝道:“蕙,往南,沿梁脊下走,我对付他们。” 对面二十余匹健马已经上了山梁,前两人是轻装,其余十八人则穿了有掩心甲的箭衣,高举起光闪闪的长刀,呐喊着冲来。前山一个轻装人影,发出了震天巨吼:“站住!下马,你们走不了。” 是汉语。声音好熟,人耳清晰,两里外便听得十分真切刺耳,这人功力够纯厚.中原记意力超人,声音入耳便觉一振。突然喜悦的叫:“是十猛兽的旋风虎,找对了。” “原,要往回冲么?”姑娘想圈转马头。 “不,我先解决他的手下,慢些儿等他们追上。” 两匹马顺山脊向南奔,后边的二十余骑奔而下,更远半里地则还有二十多名红衣喇嘛。 在草原中追逐,如果不是夜间,不易月兑身,除非有一方死了。 中原的马逐渐放慢,相距只有半里地了,他让姑娘先走,直待追兵接近两百步之内方行发箭,两百步,一进一退之间,双方都快,箭到之时,定可拉近三十步左右。如果追者发箭,则要多射五十步方能够上。 追的人是旋风虎德苏泰,他的左手已断,不能发箭,即使能发,也可望不可及。 正拼命狂追间,左方一匹马突然一声长嘶,向前急冲,马上的骑士便一声不吭便飞跌下来,被登挂着左足直拖出二十余步方抛下地来。 接着,破空锐啸传到,接着,方是一阵令人心魄下沉的弦鸣,声如殷雷。 骑士落马,旋风虎吃了一惊,一怔之下,第二个人又抛飞下马,接着,是第三个,“吆……”他发出一声震耳狂吼,着众人缓下坐骑。 “哎……”一个人随着他狂叫,掩心甲竟现没有了寸长一节箭杆雕翎赫然入目,背后的两尺箭杆,也全是血,矢尖已呈墨黑状。人向下一翻,被面边的马踹得血肉横飞,好惨。 第五支箭一闪而至,天空中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炸的汗毛直啸的厉啸和弦声,由于箭是连继发来,所以劲矢破空的厉啸与轰雷似的弦声,似乎连绵不断的传来不由他们不心惊胆落。 旋风虎毕竟不凡,他向右狂叫:“诺克,伏下!” 可是晚了,右边一名骑士发出一声频死哀号,飞坠下马,滚了几滚便寂然不动。 十五名骑士全停下了,另五匹没有主人的坐骑,仍向前奔,尘土飞扬,被风一吹,象是走石飞沙。中原见他们不追,两人也兜转马头,他按弓叫:“旋风虎,认得祝中原么?过来纳命。” 旋风虎大吃一惊,怒叫道:“你还未死?过来一决。”中原向姑娘说:“向西山下,引他们到下面草原逐个收拾。你先走,小心他们的箭。” 两人向左一抄,飞驰下山,中原发出一声狂笑,笑完方朗声说:“旋风虎,你名列十猛兽,今天竟然怕死不追,未免太辜负了你的名号,浪得虚名,来吧,山下草原中见。”旋风虎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早年中原根本不是他的敌手,被言语一激,那受得了?一声长啸,十五匹健马一分,狂风暴雨似的向下狂赶。 后面的二十名红衣喇嘛已拉近至二三步内了,也呐喊着折向急赶,喇嘛们一到?旋风虎胆气更壮啦! 双方折向之后,无形中已拉近至一百五十步之内,其他十四名骑士,开始取杯还手,可是人马向下冲。准头骤失,反之,中原向上射,奇准无比。 还未赶至山下,短短的两里斜坡,有五名人士连人带马向下飞滚,发出了震人心魄的惨号,二十名喇嘛中,也倒了三名,马落荒而走,红色的身影似直向外飞挪两丈多,方向下滚跌。 四十个人追赶,只剩下二十七个人了。 到了平原,中原的狂笑声向四面八方轰传,上面半山中金碧辉煌的阿卡寺中,狂风似的奔下三十多匹健马,活佛们出动了,左寺近的蒙古包中,也冲出三十多匹健马.呐喊声雷动,六十多匹健马上的人,高举刀枪向下赶,声势骇人。 旋风虎终于知道中原的箭厉害,大叫说:“慢,不可狂追。” 他不追。中原可不饶他,便向折向返抄,绕着他们往来旋转,中原身上有五壶箭,挂满两旁,腰下挂了一壶半,足足有五百多支箭,尽被用,他大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旋风虎,你活不成了,看箭!” 箭发如连珠.谁也无法看箭,太快,等到看箭的寒芒,想避已经来不及。 喇嘛们没有弓箭,无法还手,旋风虎也没有弓箭,只另九名强悍的蒙人还击,不片刻,只剩下四名了。 中原向姑娘叫道:“我冲!活擒这家伙带路,请替我在外押阵。” 叫声中,他扣了三只箭,挟马前冲,长啸如同怒海龙吟,鹤唳于九天。 第二支箭月兑弦迎面射来的,一支箭已射向坐骑,他俯身用旋杆一拨,箭飞向一旁,上体一收,第三支狼牙箭月兑手。 旋风虎狂叫一声,挥舞着宽大的剑,和死剩的两名骑士迎面而来,第三支箭恰将左后方的骑士射倒了。 中原勒着马,徐徐引弓,向左方骑士看准,等他们接近,脸上现出残忍的笑容.后面的十七名喇嘛。呐喊着急冲而上,五十步,四十步了。 右首骑士对出最后一箭,挂上弓拔出鞍旁长刀,刀鞘刚出。“咻”一声,一支狼牙已贯入他的面门,立即丢掉身躯飞跌下马。 旋风虎只剩下孤家寡人了,对面,中原正用残忍的微笑迎着他们,弓箭一支狼牙闪闪生光,弦箭已经拉满,他心胆俱裂,浑身发冷。 他没有左手,缰绳咬在口中,控缰未免有些不灵活,当然,这比挂在判官头上要好些,他心中一寒牙一松,缰绳突然落下,马收蹄,头向下一搭,恰在这时,寒星一闪即至,射向他的右肩。 马儿一顿,他吃了一惊,寒星恰至,也救了他一命,他向左便倒,“嗤”一声,箭从侧耳狂啸而过,接着“噗”一声闷响,他跌落马下了。 身后,一名喇嘛狂叫一声,箭射中马眉心,“轰”,一声巨响,人马倒了。 十六名喇嘛怒叫如雷,潮水般涌到,中原若是想捉旋风虎,定然陷进重围。胜负难料,至少,马儿确是无法保全,他一声长笑,再发一剑射倒了一个喇嘛,策马回头返奔,向姑娘奔去。 他一面策马,一面折身挽弓,背射三矢。已到了海蕙身前,姑娘接住他,笑道:“飞将军神射,今天我才相信养由基真有其人。” 后面,十三名喇嘛心惊胆落。飞身下马,一个个全伏在草丛中了。 中原勒住马,向姑娘说:“六合如一,发无不中,其实他们都算不得一流高手,心中已怯,便宜了我,瞧,高手来了,我的箭可能不中用啦!不信试看。 由阿卡寺奔下的六十余骑士,最前五匹健马快了近一里地,最前方是三名红衣喇嘛,长相十分凶猛,年约古稀,手挟九锡禅杖,看去十分沉重,已接近至半里地了。 “走!诱他们远追。”中原说,立即驱马南奔。 最前面的大喇嘛用殷雷也似的嗓子,以千里传音之术叫:“站住,活佛要活剥了你们。” 中原心中一懔,说:“这贼和尚好浑厚的内力,修为已臻化境,倒是一大劲敌,试一试再说。” 他策马狂奔,突然扭转虎躯,弓弦响处,狼牙破空电射,向不足百步的大喇嘛射去。大喇嘛果然不等闲,掸杖一拨“得”一声脆响,箭被拨飞丈外,化成五六段坠至草中,他的持杖右手,仅向侧略一幌动,仍策马向前狂奔。 “果然了得,这贼和尚恐怕是草原第一高手哩!”中原一面夹马狂奔,一面凛然的在说。 “还有草原黑龙,他与大喇嘛拼了半日,这家伙定然是哈伦活佛。”姑娘答。 追出三里地,哈伦活佛似乎不耐,一声长啸,他飞身下马。挟着禅杖展开轻功狂追,居然比马快了一倍,将百步距离逐渐拉近了。 “好家伙,你果然了得,我却不信邪。”中原冷笑,一声暴蝎,他三箭同时月兑弦。 大喇嘛不愿示弱,一声怒吼,禅杖突然振出一朵杖花,“铮铮铮”三声脆响,三箭同化三二十段纷纷向外激射,但他也向后退了二三十步,身形一窒。 “好小辈,留下大名,本圣僧哈伦,要追你上天入地。” 中原一声狂笑。说道:“你记住了,在下祝中原。” “我,诸葛海蕙。”姑娘也叫。 大和尚仍在追,但不敢大过迫近大概也在箭上试出少年人定有不凡的超人造诣,不敢大意,他叫:“你是老贼秃惠宁的同伴么?” 中原大吃一惊,只觉心潮上涌,五脏如焚,昨夜,他听了阿巴克说阿卡寺捉了一个老和尚,却没有想到老和尚会是惠宁,惠宁,不是为了他的父亲,独自奔走江湖近十年的宫老公公么?在辞别老和尚惠安大师时,惠安告诉他宫老公公是中原双侠之一的武林浪子上官罡,也就是笑阎罗甘弘的师兄。 上官罡不但救了他的母亲,更不惜戴月披星远出漠外找他父亲的下落。一别将近十年,今天才得到他老人家的消息,这一段可感天地而泣鬼神的恩情,他祝中原杀身难报,一听老人家落在喇嘛手中,能不心急似焚? 他猛地挂上弓,拔剑飞跃下马,俊目中神光电射,烈血沸腾站在那儿,如同天神当天而立。 海蕙眼角看见他下马,心中一惊,急忙收缰倒飞而回,在他身边一站,看了他杀气腾腾的神色,只觉心中一紧,她并不知详情,急问:“原,你……你怎么了?”他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惠宁大师是我的大恩人,恩比天高海深,我粉身难报,焉能不管?” “中原,先收拾后边的人不能心乱,乱必败事。”他急忙提醒他。 他灵智一清,说:“上马,先解决其余的人。” 两人重新跃上马背,后边的哈伦活佛已到了三十步内了“着着着!着”中原发出一连串暴响,箭似暴雨,以无穷罡劲连发七箭,箭出风雷响,弦声如怒涛汹涌,向哈伦活佛连经射到。 相距太近,中原又用了全力,每一箭昏可射石没羽寸厚钢板也难遮挡,哈伦活佛虽则功力超人,但连砸五剑,他已经额头冒汗,第六箭刚与禅杖相触,巨大的潜劲将他震向右疾飘,第七箭已到。他只好向侧便倒,未敢硬接啦!等他站起后,中原已远去百步外去了。 “小辈,你了不起,为何逃走?与本圣僧见过真章。”哈伦站在那儿,脸色铁青的大叫。 中原设理他,从右方兜转马头,抄向后狂奔而至的六十余席,从另方迎上。 炳伦活佛心中大惊,大叫到:“退,结阵自卫。”叫声中,他狂奔转向急截。 后边的人马还未听着,已有人马倒地,海蕙姑娘的箭劲已够,唯一缺点是不准,射单人独马,她不行,但射入丛,她却能派上用场,两人箭出如穿鱼,绕着圈子猛射。 人吼,马啸,惨叫声此起彼落,六十余人纷纷下马伏地结阵,三十余蒙人也取杯回敬,乱成一团,中原鬼灵精,他绕的圈子够大,在对方箭矢射程之外,二百五十步外发箭,以哈伦为首的五个人功力最高,十分了不得,只有干着急,五人五方一分,伏身向五方散去,想趁机会将两人截住。 中原何等乖巧?在马上早将情形看清,一声狂笑,连发三箭,将正东一个老喇嘛钉死在地,六十多人中剩下不到三十五人了。 中原两人的马,已绕到第三圈,蓦地正南草丛间飞起一条红影,在姑娘马旁三丈远处升起,象一朵红云。向姑娘凌空卷到,金色的禅杖化成无数虚影,蔸头罩下了。 泵娘早得中原的警告,先不动声色,直待红云下扑,忽然一声娇笑,挂上弓也凌空纵起相迎,一声龙吟,承影剑出鞘,但见白虹乍闪,血肉横飞。 喇嘛没想到姑娘手中竟是千古神刃,可削铁如泥,沉重的禅杖竟然不堪一击,白虹一过便成了数段废铁,骤不及防之下,胸前连中五剑之多,可怜!论功力,他比姑娘高上一分,一时大意,白送性命。若是他知道姑娘有神剑,至少姑娘难以一击得手。 海蕙一剑突袭得手,禅杖传来的反震力也使她心惊,人落地火速冲前跃上马背,中原正回头对她微笑,她说:“原,喇嘛功力之高,出人意料,如果不是神剑,危矣!” 他带马向相反方向蔸转,说:“如果他不强,我这三箭他早难逃一死,走!往阿卡寺赶。” 两人反而向阿卡寺赶,所有喇嘛都大吃一惊,哈伦活佛便是心惊胆跳,疯地狂跳上马背,随后飞赶。 “小辈。往那儿走?”他轰雷也似的大吼。 中原转头狂笑,笑完说:“你的寺庙里珍宝似山,我要替你用火化掉。” “小辈,你为何要与本圣僧作对?上门欺人?””a “怪哉!太爷路过这儿,你是截着乱杀一气,何又怪我?别慌,反正你这一带将成尸山血海,不久大军压境,你们将死得更惨。” “你是内地派来的奸细?呸!不和你废说,咱们等会儿便可一决你死我活。” “停下!咱们在这儿一决。”哈伦急啦,声音已变。 “不!在贵庙见。着!”叫声传到,箭已前一步到达,后边一名喇嘛翻身落马。 炳伦忽然仰天长啸,殷雷似的啸声向陆卡寺传去。山坡,上阿卡寺呈现在目前的那是占地约十亩的数十幢的造建筑物。远看去如同一列列平台从山下有条小径,通向中间两层高大殿。殿顶脊上的饰物,不象内地佛寺,很象日本神社顶,多了五个金碧辉煌的大肚子葫芦形佛塔,两边偏殿上层,都是阁楼式建筑物。美伦美奂,气象万千。 寺地左右山坡下,建有上百座大小蒙古包,那是在这一带生活的蒙古族人,可建迁来这儿为期甚久了。 啸声传到,蒙古包里的蒙族男女,在寺中悠扬钟声里,提刀挟枪奔向寺沟。寺内的十多名喇嘛在大声安排蒙人的戒备处所,不久,寺内沉寂,戒备森严。每个窗后都有箭尖伸出,刀枪寒光闪闪。 相距还有五里地,姑娘说:“原弟,马儿脚力恐怕…” “寺里去不得,先焚毁那些帐幕,引他们出来。马儿不要紧,准备换马。”中原叫着回答。 前面不远处就有三五匹无人乘坐的马匹,中原驱马冲近,顺手牵了两匹,一跃而上。将一匹交与姑娘,仍将自己的马带上。 “向左冲!先到左面”中原沉声喝,两人向左前急冲。到了寺左三里地,后面喇嘛和骑士已经转向寺中奔去,不敢追赶。 中原勒住坐骑,向姑娘说:“蕙!你等我,我要独骑踹入寺中。” “不!要去一起去。”姑娘懔然地说。 “你无法防箭,我不放心,夜里我们一起去。目前先让我走一趟,你在这儿看守马匹。 我前往只是吓吓他们,如果有人前来拦截,你可带坐骑往西南走,我定可月兑身前去会合。” “不!你无法阻止我,我也没有理由阻止我和你并肩厮杀。”她板起脸,恼啦! 中原知道无法勉强她,只好说:“好!留下我们的马,我们毁他们帐幕。再对付寺中的人。” 两人将自己的马留下,缰绳挽在草中。跃上夺得的坐骑,向阿卡寺驰去。此期间,中原将拔来的长草挽成一条粗大的草棍儿,准备作为引火物。 距寺右皮帐幕还有半里地,他掏出了火摺子,燃起了火把。一声长啸向帐幕丛中冲去。 泵娘也拔出承影剑在他的左方并马狂冲。 阿卡寺中传来哈伦活佛的千里传音术:“你们太过份了,住手!有活好说。” 中原在帐幕外围百步勒马,高举火把大吼道:“把你们昨日擒的老和尚放出,不然没有商量。” “你与老和尚有何渊源?”哈伦问. “没有渊源,同是汉人。”中原答。 “你不说,佛爷宰了他。”“你不敢,太爷先毁帐幕再在这儿大杀一月,寺庙成废墟,别想有一人活命。” “你妄想。” “就算妄想,我给你三声思考的时辰……” 寺中一阵骚动。有人挟刀冲向帐幕。 中原将火把递给姑娘,弦声狂鸣,寺前倒了三个人。其余吓得连滚带爬躲入寺中不见。 他按下弓,接过火把。 “二!”他大吼,火把更旺了。 “等会儿!本圣憎答应了。”哈伦气结地叫。 “太爷在等你的回音。” 不久,两名喇嘛各骑一匹健马,牵了另一匹,那匹马上安坐着一名老和尚。一身青便袍已经成了灰色,破烂不堪。但精神仍然健旺,三匹马向中原奔来,中原说:“是上官公公么?” “你是谁?”老和尚大声问。 “是原儿。” “是祝贤侄?”“正是原儿。” 老和尚大叫一声,驱马前冲。同时,西北面草原远处,尘头大起,胡笳声隐隐传来,西南天边之下,也现出了无数人马的身影,东北山梁后面也是笳声雷动。 两个红衣喇嘛回身策马便走,阿卡寺中,寺顶出现了十一二名手持胡笳的人,凄厉的声音破空而起。寺门口出现了哈伦活佛,他和五名同伴各骑一匹健马,各挟铁盾,旋风虎也在后面出现,也执了一具长盾,显然他们要拼命了。 五名喇嘛中,有一名高举一帜火红大旗,迎风招展,猎猎有声。 老和尚奔到,果然是武林浪子上官罡,十年来他老了许多,满身风尘,但面目仍依稀可辨。中原飞身下马,上官罡老泪纵横,下马颤声叫:“天!原儿,果然是你。我似乎看到了你幼时的容光,天可怜见,你………” 中原抢前拜倒在地,泪洒胸襟。泣道:“公公!苦了你老人家了,你老人家对先父母恩重如山,十年来……” 老人家一把将他扶起,抱在怀中,激动得浑身发抖,许久方颤声说:“皇天不负苦心人,你见到你妈了么?” “原儿是四年前出险的,立即找到了安大师,已知家中变故,便前来寻找爹爹。你老人家不知好么?” “你爹的消息我已探出,他目下尚算健朗。只是月兑身不易,有惊无险。” “公公,爹爹他……” “他被草原黑龙视为禁物,始终未能逃出草原。我是一月前探到此确实的消息,可是无能为力。这一带的蒙人,见汉人即杀,就是掳来为奴,我虽是方外人,也不敢白昼现身。日前探出阿卡寺将在月中有庙会,可能十猛兽都会前来,我想趁机下手。可惜被哈伦活佛发现了我的匿伏处所,我被擒。目下想以几人之力行事,势不可能。唯一的机会,是向关内请兵。” 这时,姑娘也下马前来拜见了,中原将她的身份说出,老人家大喜,说:“有蕙姑娘在,我可以放心独自进关,她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二人彼此也有照顾,目下满都鲁的大军已向西行。红盐池一带兵力不足三千,其他各地蒙人,能真正冲锋陷阵的也不过二千人,他们将陆续赶到阿卡寺参加庙会,各地全空了。一方请朝廷趁机恢复河套,一方面可籍大军之力,消灭草原黑龙的二千铁骑。我们可从中取事。” “原儿四年前与总督军务王大人攀上了交情,或可致书王大人请进兵。” “那更好,草原上的虚实我全模清了,我就此走一趟榆林,王大人目下在那儿驻节,该走了,四面八方全是人马,我们向前冲。” 三人五匹马掀起一阵尘土向南狂奔,后面里余,哈伦活佛与五名喇嘛,还有旋风虎,一声不吭策马狂追不舍。 整个草原中胡笳声雷动,西南天际的兵马,看到了红旗便向南徐移.中原心中大急说:“如不解决后面的七个人,我们无法月兑身。目前军马相距还在十里外,正好动手迟恐不及。” “回头一拚。”姑娘也坚决的说。 中原拔剑递给上官罡说.“公公!我们拚!” 他蓦然将马带回,弯弓搭箭向前急迎,在百步外箭如雨发,上射人下射马,冲进五十步,共发一十五箭之多。 一阵马厮过后,七匹马已倒了五匹,手执红旗的喇嘛狂叫一声,被箭穿透了右大腿,连人带马砰然倒地。 箭射中铁盾,铿锵有声。盾护了人护不了马,唯一没倒的两匹马,一是哈伦活佛,一是走在最后面的旋风虎。 人群一散,中原向哈伦活佛冲去,弓上搭了两支箭恶狠狠地狂冲而至。 炳伦蒙举盾右挺九锡禅杖,咬牙切齿冲到。 相距二十余步,“铮”一声铁盾冒出了火花,箭尖没入盾三分,向旁一滑划过了一道五寸长深糟,向外飞走了。 同一瞬间马儿一声长嘶,前蹄失闪向地面猛栽。“砰”一声大震.尘土四扬。 炳伦在百忙中离鞍纵起,怒啸一声飞扑前冲来的中原,中原不理他,反而向侧冲出,到了另一名喇嘛身前。 大喇嘛举盾相迎,单手远长刀猛劈马足。 中原飞身下马,半空里撤下了龙箫凌空下扑。 大喇嘛只顾砍马足,身躯掩在盾后,没料到中原会自天而降,“蓬”一声暴响,中原一脚踹在盾上,龙箫疾落,八音齐鸣。人从喇嘛头上飞过.萧已敲破了喇嘛的脑袋,他向下疾落,旋身收刀,一进拾起地上的长刀,一声长啸向刚抢到的哈伦活佛迎去。 炳伦丢掉盾,双手抡杖大吼一声,攻出一招“沉香劈山”,这家伙力可拉奔马,九锡禅杖沉重,这一记猛击风雷骤发,凶猛狂野无人能挡,象一座杖山往下压得。中原收箫抬长刀,就是想速战速决,双手抡刀向左略闪,人出如电闪,两义相成大真力注于刀身挥刀硬架。 “铮”一声暴响火花四射,中原上身向后一晃,哈伦一声怪叫蹬蹬蹬蹬连退四步,脸上成了紫色,额上青筋暴跳动踉跄站稳。 另一面,上官罡接住了两名喇嘛狠拚。 泵娘飞跃下马,向旋凤虎叫:“旋风虎!认得我么?纳命!” 叫声中“白虹经天”飞射而至,旋风虎没有左手,忙去掉长盾,撤出宽剑飞跃下马,不接白虹由左一旋,贴地盘出三剑。二人拚上了。另一名喇嘛也挺长刀从旁急攻而至。另一名喇嘛正在中原身后,趁他的身形晃之下,一声不吭一刀削出,攻至小腿!中原猛地旋身。 “尉迟拉鞭”贴身挥出,“铮”一声火花飞溅。喇嘛长刀向左上方飞掷三丈以外。 “你得死!”中原大吼,抢进三步长刀疾挥,刀光一闪,红光崩现,喇嘛被拦腰挥成两段。 身后红影一闪,九锡禅杖已快接近背心。压力潜劲着体,危极险极! 中原向前仆倒,人着地立即左翻,长刀上挥,硬碰硬下手不容情,“铮”一声刀杖再次相交,哈伦右飘八尺,人未站稳,中原已飞跃而起,“刷刷刷”连攻三刀。 炳伦二膀酸麻,不敢再接,一退,再退,第三刀他不能不接,来不及,太快了,“泰山压顶”在下一砸,想砸断长刀。 中原不傻,蓦地向右前急射,长刀后撇,乘进势反削对方左肩。 炳伦挫身急沉,旋身来一记“横扫千军”,在千钧一发中原不但避开一刀。反而闪电似还击,反应之快,委实惊人。 中原大喝一声,沉左手右臂稍抬,“挥鞭断流”硬接禅杖,他用了十成真力。 “当”一声暴响,长刀将禅杖震出圈外,趁势抢进,接着是一连串暴响,火花飞射,哈伦连退三丈余,脸色死灰,脸上大汗如雨,两手不住抖索,最后一声怪叫,连人带杖飞退二丈外,仰面便倒,不等中原追到,拚全力向旁一滚,落到了旋风虎留下的坐骑旁,飞身上马,如飞而去! 上官罡力敌两名喇嘛,有点力不从心,被两把七尺长的马刀迫得八方游走,岌岌可危。 中原风狂似地卷到,大喝说,“你们都得死。” 一个老喇嘛沉喝一声,抢刀猛砍,想得到要糟,寺中第一高手哈伦活佛也逃了,他能成? 旋风虎奸似鬼,早年在雪山荒原他吃过败仗,心中早虚,再被他认出了承影剑,他能不害怕?他的左手就是因此而丢的,再不走脑袋也得留下,哈伦活佛一走,而是骑了他的马跑了,他把活佛恨得牙痒痒的,抽空隙掠出圈外,放开了飞毛腿,跑啦! 不久之后,三人五马向南急驰,中原手中多了一把七八尺长的斩马刀。 西南角的人马看不到红旗,转向北面走了。 当晚,他们抢入一座蒙古包,夺了笔墨和一卷羊皮,由中原修书呈上王大人,与上官罡,约定在红盐池见面,珍重辞别。 中原与姑娘连夜西上,昼伏夜行往红盐池兼赶。 北面靠黄河的盐海子,这天午间火光冲天杀声震动,数千铁骑杀声震天,尸横遍地,毛里孩的一千铁骑和留下来的族人,与草原黑龙的大军,展开了一场残忍的大屠杀,足足激战了二天二夜。 火光中,草原黑龙带领着祝永春一群人,突入了帐幕形成的海滨营地,她的盘龙枪前端系了油布,但见枪尖后火光熊熊,缰绳挂在判官头上,左手不仗剑,却挟了一具黄光闪闪,上画一条黑龙的长盾,冲入了木栅,踏尸堆踹入营幕之中。 她面前的百名铁卫亲军,向前急冲,奋长刀,砍入人丛中。 两翼,人群如潮水汹涌,后面,鼓声如雷,最前面,先锋铁骑已横贯敌阵。在刀剑如林箭如骤雨中左右冲突,杀声震天,四面八方十里阔广草原中,全是人间地狱。 祝永春也使用斩马长刀,这是蒙人最擅长的兵器,又长又重,硬砍硬拚,一照面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没有花招可用,就看谁的谁猛,他在草原黑龙的左侧,奋力死战! 人在这种境遇中,已没有第二种念头思想,全部变了,没有理智可言,唯一的反应是杀人,杀人,凡是近身而装束不同的人,即使是父子,也没有时间思索,唯一举动是刀砍。 草原黑龙这时已不是千娇百媚的女人,她成了一头凶猛母狮。 事实上近身的人不多,因为四面八方全有她的亲军,她向帐幕里冲,盘龙枪一伸,帐幕立即着火,枪杆一拨,帐幕垮下了。 帐幕中奔出一个老蒙人,刚叫一声,盘龙枪已划过颈旁,枪尖火焰一闪,尸体飞跌两丈外,她狂野的尖叫,往一名斜刺里冲出,刺倒一名亲军向里突入的蒙人冲去。 那个家伙大盾掩身,用的也是枪,凡是用盾的人,大多数是用枪而不用刀,他以全速夹马冲到,来势极为凶猛,枪映着火光,寒芒闪闪。 两人对进,凶猛狂勇,挟枪挺盾瞬即相接,“铮”一声暴响,对方的枪被推开,她的盘龙枪已在一冲之下,射入蒙面人的胸膛,“噗”一声坠下骏马马儿贴身冲到。她的大黑驹也够凶,前蹄一踹,竟将对方的马儿踢倒了,连马也不简单,枪尖的火熄掉了,她冲近烈火熊熊的帐幕,伸枪点燃,冲向另一处有光的帐幕。 迎面冲来四匹健马,马匹向她冲到。 但见火光连闪,惨叫悠扬,几个使刀人-一坠马。 这刹那间,帐幕下忽然飞出两把匕首,从后面掷向她的背心,一闪即至,她全神贯注在前面的人,等发觉时已来不及了! 眼看命在须臾,身左忽然伸过一把长刀,一发之拉,贴上了他的腰背“叮叮”,两声脆呜,匕首打中长刀,翩然坠地,险极! 她扭头一看,笑道:“谢谢你,永春。”祝永春将刀收回,火光中,看清他脸上细胞全冻结了,双目布满了红丝,神情木然他说:“别谢我,这一刀我真想砍你!” “为什么?”他笑,回复女人的明媚,戾气全消! “没有理由,我不愿杀你。”他仍木然地答!.她忽然垂下枪,抖缰靠近,挂了盾,伸手握住他持刀右手,黯然地问:“永春,是舍不得我是么?” 他木然良久,最后一无表情地说:“不!你别误会!” 她忽然凄然一笑,低声说:“永春,别再令我难受了,你知道那晚上你的话,令我激动的程度有多少份量么?总有一天,你真令我疯狂的!” 祝永春一刀挡住了两把匕首,救了草原黑龙,这鬼女人又恢复了人性,低声向永春请求他不必再刺激她! 这时后面亲军铁骑已经赶上来了,四面的呐喊呼号声惊天动地,血肉横飞,永春淡淡一笑,说:“从昨日起,你已经疯狂了,用不着再等那一天!” “你是指这一场血战了”她问。 “还有这许多老少妇孺。”他冷然地答! “你错了,那是满都鲁的意思。” “也是你的意思。”他叫口咬定! “我不过提前十日执行而已,不信可以问负责东面的大汉金雕蒲文安!” 祝永春摇头叹息道:“你们这些人,真不可思议,似乎认为不杀人就活不下去一般,不进关杀人掳掠,便自相残杀,这又何苦来哉?” 这时。北面胡笳声震天,一队数百铁骑潮水似的冲到,那是对方援军赶到了。 草原黑龙不再分辨,盘龙枪一挥,后面军令队吹起了号角,鼓声雷动,大队兵马四面齐集,开始了惨烈的冲杀,向人潮直冲去。 祝永春不由自主,也随着人潮前进,黑夜中视线不清,不知由何处射来一阵箭雨,附近的人发出了惨叫,纷纷落马。 “哎……”他惊叫一声。只觉左肩一震,接着一阵麻木,左臂力道全失,一支狼牙射入他的左肩贴骨处,头脑一阵昏眩——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六章 接着,一匹铁骑迎面冲到,雪亮的斩马刀也迎面挥到,他神智仍清,本能的全力一刀挥出,“当”一声火花四溅,人往左一倾,刀顺势一撇,“噗嗤”一声对方倒坠下马,马儿仍朝前冲,撞到他的左半身,力道奇重。 “当”一声他的长刀落地,人伏在鞍上,陷入昏迷之境,已不知是在何处,他本能的抱紧马颈,耳中只感到杀声渐远,身躯如在海舟之中,飘荡伏沉不定。 他已远离血战两昼夜的战场,马儿驼着他顺风往东南缓缓放蹄漫无目的地落荒而走,不但人在这两日受不了,马也不行啦!它本能的远离杀声与火光,到了十余里外一处草原中,慢慢的咬着半枯的野草。 天快亮了,他也从昏迷中醒来,发觉自己正伏在鞍上,马儿正往南走,他口中干燥欲裂,浑身月兑力,左半身麻木不仁,箭仍留在肉中。 他取水壶喝够了水,取刀创药拔箭,撕衣袂自己包伤,第一个念头是;逃!是机会了,他咬紧牙关,沿沙漠边沿南下,这是他第十次逃亡,必须逃出关内,目前草原中蒙人罕见,除了老弱之外,都随军出征去了,正是大好机会,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草原黑龙已经表示过,她厌卷这种追逃的游戏,弦外之音,表示她已不许可再有下次啦! 当然,他知道往南可以回到红盐池,西南可以到延绥府,要花十日方可到达府北的无定河边,但不管是往南或者是往西南,都须穿过红盐池北面一带荒漠,那是一处百里方十六 接着,一匹铁骑迎面冲到,雪亮的斩马刀也迎面挥到,他神智仍清,本能的全力一刀挥出,“当”一声火花四溅,人往左一倾,刀顺势一撇,“噗嗤”一声对方倒坠下马,马儿仍朝前冲,撞到他的左半身,力道奇重。 “当”一声他的长刀落地,人伏在鞍上,陷入昏迷之境,已不知是在何处,他本能的抱紧马颈,耳中只感到杀声渐远,身躯如在海舟之中,飘荡伏沉不定。 他已远离血战两昼夜的战场,马儿驼着他顺风往东南缓缓放蹄漫无目的地落荒而走,不但人在这两日受不了,马也不行啦!它本能的远离杀声与火光,到了十余里外一处草原中,慢慢的咬着半枯的野草。 天快亮了,他也从昏迷中醒来,发觉自己正伏在鞍上,马儿正往南走,他口中干燥欲裂,浑身月兑力,左半身麻木不仁,箭仍留在肉中。 他取水壶喝够了水,取刀创药拔箭,撕衣袂自己包伤,第一个念头是;逃!是机会了,他咬紧牙关,沿沙漠边沿南下,这是他第十次逃亡,必须逃出关内,目前草原中蒙人罕见,除了老弱之外,都随军出征去了,正是大好机会,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草原黑龙已经表示过,她厌卷这种追逃的游戏,弦外之音,表示她已不许可再有下次啦! 当然,他知道往南可以回到红盐池,西南可以到延绥府,要花十日方可到达府北的无定河边,但不管是往南或者是往西南,都须穿过红盐池北面一带荒漠,那是一处百里方河的石碛地,有一连串的湖沼散布其间,这些湖沼的水全是盐的,人马不能食用,而且还有妖异,称为盐泽死域,常人是不敢接近的,如果不走这儿,只有左右绕道。 他决定先找处有水草之地,准备水和食物冒险穿过大盐泽地带,因为追他的人不会想到他敢往鬼门关里闯的。 十余年前,据说有一大队驼商从西受降城漠河南下,被大风所迷,误入这一带盐泽,此后即下落不明,竟没有见到一个生还的人,自从蒙人入据河套之后,这一带始终被认为是凶险的禁区。相戒不同进入,以免枉送性命。 没人敢走,他要走。最危险之处可能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生中对鬼神之事,始终保持着怀疑,如果真有神鬼,他一生行事自问,不至遭受天遣,怕什么?第三天他正式踏入了盐泽死域。 这两天中,草原黑龙已清扫了战场,两方死伤沉重,剩下不到五百人马,她下令在盐海子扎营,派人四处搜查祝永春的行踪,尸堆里没有他,定是逃走了。 她顾不得疲乏,咐托了军务,骑了她的乌云盖雪宝驹,往南急急追赶搜索。 可惜,她追晚了半天,永春已致冒险深入盐泽了。 红盐池,位于盐泽的西南,相距不足百里,却是河套中除黄河两岸外最丰沃之地,也是满都鲁的老巢根据地。 中原与海蕙,正往红盐池急进,按方向估计,他两必定从红盐泽之南通过。 上官罡老和尚,正朝延绥府策马狂奔。 总督军务王大人的密探,也正纷纷由各地飞骑入关,王大人正在榆林卫,召集文武大臣研讨各地传来的消息,那时王大人王越是唯一敢与蒙人决战的好将领。 参与大计的人,是他最倚重的延绥总兵官许宁,宣府抗击将军周玉,这两人也是能打仗的勇将军士。 说起总兵官许宁,在边将中是一个了不起的名将。生平没吃过败仗,蒙人畏之如虎,他的祖父许成,受封永新伯,他的父亲许贵更是一名勇将,身经百战,当年也先入寇,曾单骑突围冠三军,后来出征山都掌蛮,连破蛮窟四十余座,直攻松潘。叛蛮得以和平,他自己也禁不起川北的瘴气病死途中,他死了,皇帝曾为他辍朝一日._而许宁更比父祖行,以舍人身份从军有武,扬威边外,九年前升大同游击将军,在小龙州间生擒右拯把秃,他的胆子够大,经常孤军深入大漠,所向无敌,不十年从小辟升至大将,他的部属大多是他父亲的同胞,亦心服口服,对他十分遵崇。 游击将军周玉,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父亲周贤也是个拚命三郎,他从小未打过败仗,可惜他太过忠心耿耿,誓死报效皇家。天顺初年寇犯安边营,他与定远伯石虎拚命奋击大破二万强寇穷追至野马间,半波墩不幸中流矢阵亡,马革裹尸而还! 周玉本来是宣府的游击将军,因西面锋火紧急,受命西援延绥,他率兵昼夜兼程到达,受总督绥务王大人节制。 延绥府风云日紧,兵马调动频繁,老和尚上官罡就在这重要关头中风尘满脸飞骑到了榆林关,中原与姑娘在荒山中模索,鬼使神差偏西了些许。竟从盐泽的稍南一面进入,偏了四五十里,草原黑龙孤零零的单人独骑,疯狂的追到了盐泽北面,她本想越西边绕过,先到红盐池再说。 敝!也许这儿是低泽地带,也由于数十丈高的沙石土丘林立的缘故,风竟小了许多,也没有风沙漫天的景象了,四周出奇的静、静如死域。 她在最后一处山丘下的取水站盛水,那是一条干涸了的山沟前缘,水不多但水质甘冽,乃是沙漠地带最好的一处山泉。 她翻身下马,植了盘龙枪,取下皮水囊走向山泉,一面举目往远处灰白色的盐泽望去,那儿是神秘莫测的死亡世界,一处人人害怕的绝域,在她的记意中似乎还没有找到一个曾经进去过的活人,这荒原百余里的绝域中,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有进去过。 当夏秋之间。月白风息之夜,走在绝域边缘的人经常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奇怪吼声和令人毛骨啸然的厉啸,恐怖的谣言在人们脑中幻起很多奇奇怪怪的可怕景象,相戒不敢进入,也从来没有进入后有生还的人。 她到了水泉边将目光收回,低头一看,怔住了。 水泉下方泉水溢出之处有丈余阔泥泞带,那是饮马的地方,有几个清晰的蹄迹,证明不久之前这儿曾有一匹马在饮水。 另一面泉旁大石上,有几个皮靴痕印,一块青色而血迹斑斑的衣角,静静的扔在一旁,衣角的质料是丝制品,在蒙人中是稀有之物,她惊叫一声,拾起展开一看,大叫道:“天! 是他的衣袂,是他的。我认得,他受伤不轻,天啊!他……” 匆匆取满水囊,让马儿也饮够了水,牵着坐骑仔细观察踪迹,生长在草原中的人,对蹄迹有极好的经验,甚至可由蹄迹分辩出留下蹄印的时辰和人物。 她走了两里地,大吃一惊,暗叫完了! 这儿已是盐泽的北面,再往前走,便是灰白色的沙石地带了,无尽的小山丘连绵起伏,遮住了视线,阜顶间或有些枯草丛,在微风中摇摇颤抖。 依稀可辩,天!竟然是向里走的,她发狂地冲到一个小山岗,内向了望,岗阜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见任何生物, “永春,永春……”她向内狂叫。 原野寂寂,没有任何回音,她心中焦急,抬头看看日色,快近午了,距天黑足有三个时辰。论乌云盖雪宝驹的脚程,不消两个时辰使可超越这百余里的恐怖鬼域,但她不敢想,里面的凶险她不能不计及。 她伏地静听,在十里之内没有蹄声震动,真糟!他不知走了多远了,也可能已遭到…… 追?不追?她的心中极乱,“追!”她咬牙自语,恼中,她那永不屈服的超人气质,和他那令她倾倒的英俊音容渐渐的涌现,那令也难以割舍的不平凡语音,也似乎在耳边响起。 这是第十次了,每一次她都时而愤怒如狂,但是追上了他,她的气愤却又烟消云散,真的,她对他产生了日益深原的感情,和强烈的爱念,这些年来,留在她身边的男人,越来越少,少得连她自己也感到奇异,早年她身边最少也留着五十名健壮的男人,可是目前只有十二名,而且唯有永春可以令她感到心中平静,也唯有他可以让她内心产生光辉的影子。 他似乎正在她的内心呼唤,一股空前未有的强烈爱念冲击着她的神经,使她产生了无比的勇气,蓦地冲下小霸,飞身上马,向盐泽死域疯狂地冲去。 这儿是洪荒时代留下的遗痕,数万年以前大概极为广大,但沙域逐渐内移,慢慢地越缩越小,不久之后可能逐渐淹没在荒原之中了。 所有的山丘全是灰白色的沙砾,也象岩石,顶部野草不多,一丛丛的高约近丈,与草原中的草木大为不同,这时全枯,风掠过草梢,发生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厉啸,似千军万马在远处呼号呐喊,比松涛声更为刺耳。 人马行走其中,不能走直线,因为已可看到零星的小盐,丘陵有些是突然在地上拔起的,四面全是不可攀援足绝的断崖,高有十余丈,下面还有崩下的碎土石,更有绿油油壁水池分布各处,有些池大有三五十亩,深不可测,像死是水,却又绿艳艳地,人马行走其中,必须绕来绕去。这一来,百余里地至少也得加上两倍才行。 她策马狂飞,在崖壁盐池中疯狂地绕道南行,地下的蹄印没有了,地面坚硬了,马蹄踹在上面,没留下踪迹。 正走间绕过一道崖壁,目前出现的景况使她倒抽一口凉气,暗暗叫苦! 这是一处盆地,有一个水色略带兰蓝的大湖,西南两面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峭壁,东北侧是沙地巨石,散落着三二十具人马的骨尸,有些已经腐化了,但仍可看出那是骇骨,零乱的散处各地,令人望之汗毛直竖! “天啊!希望他不曾走过这儿!”她倒抽一口凉气叫。 不幸的阴影爬上了她的心中,不远处有一堆沙石地中,出现了蹄迹,不错,正是他的蹄迹,她强迫自己不向坏处想,但却不由自主毛骨悚然,心上压了一块铅,几乎透不过气来,驱马向那儿走去。 到了,她驻马细察,正是他的蹄迹,是向东面绕湖而过的,步度广而前端深,中有散沙,是急驰而过的。 她无暇再想,一夹脚跟加上一鞭,驱马向东冲去。、乌云盖雪宝马通灵,突然向前急冲猛刺,速度奇快,似一阵狂风,整个盆地内响起了急骤的迥声,像有不少怒马在奔腾冲刺,刚绕过壁湖不远,她正奇怪神驹为何失常,却听到了后面水声如雷,哗啦啦的水涛声动人心魄。 她在马上扭头一看,几乎惊得栽下马来,湖滨她先前驰过之处,出现一个数十丈长的四足怪兽,头有点似马,但耳朵甚小,后腿特别粗大,正人立而起,湖水仍在汹涌不已,怪兽已经出水到了岸上,正拖着厚重而有鳞甲的巨尾,蹒跚地在后跟来。 她魂不附体,伏鞍狂奔,转入了另一处谷壁,马儿突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并不住后退,几乎将她掼下了马来。 她抬头一看,血几乎凝结了,从东面有一条小比,出现了三匹马的蹄迹,直驰向这一面山谷,到前面不远处消失不见了。 在二三十丈外,血肉模糊,三匹马的残骸只剩下红色而泛白的骨头,鞍辔散处各地,三具肌肉大都不见人尸,也四分五裂散处各地。衣覆血尚未干,三把长刀已有两把卷口,一把断成三段,显然是经过一场生死存亡的搏斗。人终于死了。 人马残骸敖近,散布着十余头水缸大的鹰头巨型怪龟,正静静地围攻五六头与沙石同色,扁扁地只有三条腿的巨形鳖状怪物,鳖状怪物比巨龟还大咬住一条龟腿死死不放,巨龟的鹰嘴,咬住了鳖裙拼命向外拉,龟全身都是血,两头龟合攻一头鳖,这是一场艰巨的斗争,也是无声斗争。 另两头巨龟没有对手,正在一具人尸旁撕咬骨上的剩肉,吃得津津有味,另两头大龟,则向一头死鳖进攻,大口地将肉裙往肚里吞。 她惊得血液欲凝,一带缰绳,从东面绕出,她看清人马的遗物不是永春的,而是误闯入的蒙人,心中略宽,便向南急驰。 她仍存着一线希望,因为地面又出现了清晰的蹄迹,正是向南奔去的,蹄迹未乱,显然未逢意外,前奔里余,又转入另一条谷道,天!远远地就有一头死马余骸,骨全散碎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向前疾冲。 还不到马尸旁,乌云盖雪宝驹浑身发抖,狂乱地蹦跳,不走了,挣扎着要往回奔,而且不敢发声嘶鸣。 她还不死心,突然一跃下马,想往前察看是不是永春的坐骑,她真够大胆的。 蓦地,里外崖壁中间传来一声大叫:“天威!退!” 天啊!是他的声音,她狂叫着向前冲,尖叫道:“永春,永春,是你么?你在那儿?” “快退!不可妄进。危险!”确是永春在叫。 她站住了,回头一看,鸟云盖雪神驹突然回头狂奔,不顾他了。” “你在那儿?”她狂叫! “退回去!这儿有巨大的三足阴域,被它口中毒沙射中必死无生,快退!” “你……” “别管我,快!” 她凝神向音源来处看去,半里外一处绝崖上,一个人影正挥刀劈路,已经踏上了二十余丈高,离崖顶只有五六丈,快上去了。 崖下面,有与地下的灰白沙石同色,大有三尺的物体蠕动,太远,看不出是什么玩意,显然,他受到下面怪物的攻击,正在爬壁逃生。 她心中大定,正想赶会相助,冲进十余步,对面永春急促的声音又至:“不可,退回去,绕道走!”_ 她在急促惶急的语声中听出了危机,停下了。 突然,地面突然发生震动之象,三丈外乍现了一个黑色大孔,三个桂圆大灰色石子,突以奇速射到,她大吃一惊,两足一蹬,身形向后激射,并向左略飘,“嗤嗤嗤”灰色石子从她身右厉啸而过,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几乎将她薰倒。 身形尚未下落,黑孔再张,一连串的沙石激射而出,左右地面也在动,也出现了大黑孔,也喷出灰色沙丸。 总算不啸,沙丸腥臭无比,仅可近及四丈,便无力再射,她已经到了五丈外了,立刻发足向后狂掠。 她的乌云盖雪宝马驹已经不见了,生死不明,水囊,食袋。马包寝具,全没有了,弓箭也被马带走了,她手上只有一根八尺盘龙枪,和防身的三尺长剑。 糟!后路已被截断,那是两头形如犀牛,其色白灰,巨大沉重的大家伙,正并排儿走来,用它那细小而精光四射的怪眼,四面搜索,终于看到她了。 响起两声低吼,八只巨蹄纷飞,像两辆大车迎面冲到,沉重的蹄声雷动。沙石四溅,它鼻尖前后,排列着三只大角,最前面那只,足有三尺高,精光闪闪,令人望之心中生寒.左面是一座长形的盐池,不住冒出许多水泡,深不可测,不能走,右面是二十余丈高的石壁,似石非石,碎土崩裂,看去不能承力,无法爬升。 糟!完了!向那儿逃?她自量斗不过这两头巨大白犀叱被它撞上焉有命在?生的本能驱策着她火速转身,一声喝,盘龙枪月兑手飞射,向五丈高的崖壁掷去! 同一瞬间,她急奔五六步,蓦地腾空直上,脚一站崖壁,再向上升,伸手勾住插入崖壁两尺的盘龙枪,吊在那儿了! 崖壁沙石粉坠,还好,她的盘龙枪插得够深,幌了两幌没掉下来,好险,白犀的锐角,几乎是贴着靴底冲过,一阵狂风掠过下方,差点一命难保。 白犀冲出十丈外,突然齐发怒吼,疯狂地左冲右突,但见沙石八方疾射,烟尘滚滚,原来犀甲坚厚,阴域的毒沙无奈彼何,开始张口撕咬,咬住了巨犀的蹄。 每一个阴域大如车轮,扁扁地,背上生着沙石一般的瘤,与地面同色,乍看去难以分辩是何玩意,它看去似头三尺大鳖,但脑袋似蟾,有一张黑色大口,开始和巨犀拼命,十余头阴域斗两头巨犀,似乎并未落于下风。 本来阴域以毒伤害人畜,被毒沾肌,肉即渐渐化成液体,被阴域吸完,只剩下皮骨,皮乃可让小阴域裹月复,甚少出面激斗,但巨犀不怕奇毒,所以只好群起而攻了。 草原黑龙看了下面的景况,只惊得浑身发冷,乖乖!三世人,怪不得凡是进入盐泽的人畜,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了。 唯一的生路是向上爬,她拔出佩剑,小心翼翼向上面出入崖壁,人握稳剑把,脚下用劲一登,将盘龙枪登松,拔插枪再往上插,逐渐往上攀去。 她有两种兵刃,比远处的祝永春用刀铲石级路快得多了,花了许多精力,终于上了崖顶。这儿是一块广大的台地,高与肩齐的野草,一丛丛密密麻麻散处,风掠过枯草,虎虎厉啸,上得崖来,已感到疲备万分,收剑持枪,正想歇口气再往永春那儿走。 蓦地,五丈外枯草一阵急摇沙沙作响,而在往两侧偃倒,有大家伙往这儿爬来。 她心中大骇,真要命,岸顶上也不是什么安全处所!退是不可能了,唯一自救办法是拼,或者是逃! 沙沙急响中,前边草丛中伸出一个凶猛狞恶怪头,大嘴尖长,白森森牙齿共有三排多,最前边四棵长约四寸,粗如小酒杯,鼓起两只大眼竟有饭碗大,阴森森未带其他表情。 接着,两只粗爪出现了,粗大的身子也慢慢出来了,象一条丈余长的巨鳄,也象一条奇大壁虎,长相确实吓人,足以吓破英雄好汉的虎胆。 没别路可走,她一声娇叱,首先发难扑出,盘龙枪如箫蛇出洞,朝蛇眼点出。 大壁虎猛地抬头,张口便咬枪尖,她怎能让它咬住?一吞一吐,“得”一声刺中壁虎下巴,似乎溜出了火花,大壁虎往后一挫,枪尖滑出一旁,她只觉手腕一振,反振力十分凶猛,大壁虎可能也被刺痛了,立时发起威来,喷出一口气,张牙舞爪往前急冲。 草原黑龙连刺五枪。每一枪都用了十成功,但束到壁虎身上,如触金铁,毫无用场,被迫得退近岩边了。 无法再退啦!再退只会死路一条,壁虎突然一口咬住枪尖,左右猛扔并往前冲,把她震得左右飘荡,立足不平,只感到足下一虚! “不好!”她惊叫,两手用力向下压,人突然弃枪上窜,手足一登,用燕子穿帘身法掠过大壁虎顶门,穿落大壁虎身后去了。 大壁虎往前冲,轰然一声,岩壁崩塌,它咬住盘龙枪往下飞落,草原黑龙惊出一身冷汗,展出轻功往南飞掠,如果再碰上怪物,真要丧身此处了。 直奔至永春往上攀升处,幸而没有怪物出现,永春正汗流夹背,接近岩顶了。 她神色紧张地在上边戒备,四方查看井无异状,天空,日色已到未牌末,不早了,万里无云,风不大,仍感到气温很高,九月天了,该冷啦! 斑空中,有五六头兀鹰在极高处写意飞翔,这是大雕,一种凶猛的巨型乌。 她喘了一口大气,解下了腰带往下一伏,伸下带说:“抓住?我拖你上来!” 永春收了刀,抓住带子,他已无力挣扎,任由她拉上,到了岩上,他擦掉额上大汗,说:“命也又被你捉住了。” 她冲动地抱住他,只觉一阵激动,抱得紧紧地,心中一酸,眼中一阵模糊,重生的喜悦,产生了莫名的悲哀,这鬼女人,也竟然流泪了,在千军万马冲杀,血肉横飞中,她没流过半滴眼泪,甚至没产生过其他感情,但这时,她流下了罕见的泪珠。 永春身材比她高,他看不到她伏在他胸前脸上的表情,他感到奇怪,为何这次她反常,未动手打他,或者讥讽呵责?他轻抚她头上的绣巾,说:“你不该追到盐泽中来,这荒野中的绝域,你不是不知道,何苦不放过我?我是怕被你追及,所以走绝域避免你追到的,唉! 差点儿你也陷死在这儿,何苦来?” 娇躯一阵颤抖,激动地叫:“永春,你还忍心说这种话?你……你……” 他一惊,发觉她在擅抖,和激动的急促声音大异往昔,猛将将她的脸抬起,惊叫道: “天威!你流泪了?你……” 相处了将近十年,他没看到过她流一滴眼泪,她是个心如铁石的女人,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了奇迹,是为了曾在死里逃生么?不见得,近十年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死神召唤生死须臾间,她不但不软弱,反而更凶狠,总之,今天真的反常! 女人必竟是女人,她感到她平时罩上的坚强外衣,仅是一种用以掩饰内心的不安,因而变态的虚伪表现,今天在恐怖的境遇里,终于暴露出她的软弱本性了。 他苦笑着用衣袖替她温柔擦去眼泪,说:“天威!我很抱歉……” 她一时难以控制自己,抱住他饮泣起来,他也抱紧她,颤声说:“天威尽情地哭吧!人的眼泪有时不需要流下来的,那会让你好受些,你压抑得太久了!” 许久许久,她方平静下来,低声问:“你受伤了,伤口怎样了?” “不打紧,是箭伤,还好!” “箭伤?你和谁……” “就是那晚冲杀时流矢,这两天倒未恶化。” 她长叹一声,充满了绝望表情,幽幽地说:“在生死关头,身负重伤,你仍然不顾一切危险逃亡,可想你多么想念妻子了,我错了,世间的事,我所知道的太少啦!出险之后我送你入关,我也该在天岩海角找我的归宿了,走!前途险难正多,不知有否那一天?” “谢谢你,天威!”他捧起她双手,亲她一下! 她浑身一震,但没作声,睇注他半响,方转身躯,一边说:“永春,不能再往南走了,必须从东西冲出!” 今晚恐怕难以出困,这鬼地方真可怕,到处有洪荒的异兽横行,恐怕此行凶多吉……” 正走间,天空中一颗他黄彩带青蓝斑点的流星,以奇急的凶猛落势,从偏西处斜飞而来,越来越近,也越变越大,离两人上空百十丈,竟然左右合抱,从两人脑后急急的飞下了! 流星没有声音快,破空之声先一刻到达,怎瞒得了草原黑龙?她猛一把将永春推倒,一声娇叱,闪电似撤下寒芒暴射的长剑,旋身一剑狂挥! “嘎”一声惊啼,剑过血溅,一支雕比手掌还要大一倍毛爪。 草原黑龙一击而中,砍下了一支鹰爪,摇头道:“这畜生好阴险,厉害!” 永春爬起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爪大二倍于人手,爪尖象铁色,经骨毛如钢羽,还在不住的抽搐扣动,要被抓住,乖乖!不骨裂肉散才怪。 二人抬头看去,受伤的巨雕飞走也,高空中,五六个小黑点慢慢在盘肇,是雕,飞得太高,看不清。 “他们不敢下来了,要真下来确是麻烦。”她收剑说。两人向东走,约有五六里,无法再走了。 前面是无数沼泽形成的大盆地,站在摇摇欲坠的崖壁上,可以看清廿里内景况,委实令人心惊。 “天威,我们由原路退出这鬼地方。”永春气结的说:“不可能,同样危险,天快黑了,洪荒异兽快出来了。” 她将刚入沼泽时所遇的怪物说了,又道:“水藻出现的怪物,定是一种巨龙,别说是人,铁打金钢也无法和他们拚斗。” “我们怎办?”他慌了,急问。 “顺崖向南走,找方向月兑出沼泽,我在前开道,拔刀戎备,小心大壁虎。” 两人心惊胆虎的向前走,“哗啦”一声崖塌了一大段,接着“轰隆隆”连声狂震,水花飞溅。 两人大惊,不敢再崖走边,少向里靠,快步急走。 夜临了,两人在一处高罔上露天而宿,一夜中目不交睫,度过了慢慢长夜。 这一夜,是他们一生中难忘的一宵。四面八方奇异的兽吼鬼啸,此起彼落,那飘浮不定的鬼火,像是活的一般,倏忽而来。突然而隐,令人闻而心惊胆落。 二人背向而坐。提刀持剑凝神提防,经过白天的惊吓和一夜的疲劳,等天色发白时,二人都感到体力不胜负荷,疲备万分。 有好几次清楚的听到沉重爬行声接近至五丈之内,幸而不久又自行退出,腥臭之气令他们血液几乎凝结,精神几乎要崩散啦。 二人在紧张恐怖中度过一宵,次日再鼓勇南行。 卯牌末,他们找到一条通向东面的山脊,便折而向东,右侧廿余丈之下,有一条半里宽的山沟,不时可以发现五颜六色的池沼,不时冒出水泡来,腥气触鼻,中人欲呕,不用猜,这水是不能食用的水。 对面,是向南境蜒而下的山脊,比这一条山脊更高五六丈,也更宽广。 他们要往东,越早出险越好。在红日升起后不久,头上高空便出现了雕影,飞得极高,盘旋不去数量已增至十余头了。 草原黑龙的水囊和食物包,早已被乌云盖雪宝马带走,二人全靠永春的水囊济急。食物也仅剩下不足二斤的肉脯,水仅小半囊,不足二斤,红日一升,寒气渐消,也逐渐炎烈如不在今午左右月兑出绝域,必将饥渴交迫而死。 他们所走的方向是正东,三十里外有人,但他们不知道,仍急急向那儿赶。 包远处,约六七十里左右,也有人,正向绝域中急驰,那是哈伦佛和旋风虎,骑住骏马伏鞍狂飞。 二人之后二里地,是中原和海蕙姑娘,正飞骑狂赶。紧追不舍,鬼使神差父子俩,对向而进。 炳伦活佛与旋风虎并骑狂飞,正进入了灰白色绝域,一面伏鞍策马,旋风虎一边说: “圣僧,依我之见,还是不要冒此不必要之险好些。” “依你之见如何?”哈伦问。 “诱他们至红盐池,让神箭红熊勒伯克收拾他们。” “谁知道勒伯克在不在红盐池?你们这几个家伙飘忽不定,各怀另谋,根本不会在红盐池找到你们的,而且,小狈神箭通玄,勒伯克真能胜他?靠不住。” “你引他们进入盐泽死域,万一连你我也身陷入内,岂不同归于尽?”旋风虎说了他所担心的事来。”“不会的,”哈伦极有把握地答,又道:“这一带我熟。何处有怪兽,那儿有凶险,我已模清了,跟我来,没错儿。” 三十里外的那一群人,大多是熟面孔,竟然是十猛兽的八头兽,全在这儿聚会了。 这儿是一处小山丘,向东的山脊在这儿断了,谷底像是十字路。有四条山路向四方延伸,一走西南,一向北,一向东。 东山四十里。就是东面草原,也就是哈伦活佛和旋风虎进入的谷道。有几个庞大笨重的怪兽出没,但晚间方出外觅食。白昼潜伏在水中,不受惊扰不会出水伤害人畜的。 这处十字山谷大有百十亩,十分平坦,没有沼泽,看去像一面奇大的灰白色旗子,寸草不生而且光滑。 北面崖壁高约三十丈左右,近地平面处有一座灰白色巨石,挡住了一个五六尺见方的大洞,洞前原有一个巨石挡住,这时已经搬至洞口,须绕过巨石,由左边方看见洞口,他方向皆不会发现那儿有洞。 巨石前,站了五个人,仅有一个生面孔,另四人是火眼狻猊史域,金钱豹潭英,白妖狐令狐兰,与青像马哈赤,生面孔是一个身材瘦小大眼尖嘴的中年人,身上穿了一袭青灰色画有金色条纹的怪衣,迎风飘飘,内插金色劲装,内腰带上插了一把金色的三尺长合金鹰爪,四个爪尖可以伸缩乃是极霸道的外门兵刃. 这人是大漠金雕蒲文安,早些天他曾和草原黑龙袭击盐海子,由草原黑龙收拾残局,他光溜了,原来窜到了这儿! 五个人中,仅青像马哈赤是蒙人,他与蒲文安交情最深,一大一小一胖一瘦结成了一夥。 十猛兽中,共分为四伙实力最强的是火眼狻猊与草原黑龙,但草原黑龙目下不在,他成了孤家寡人. 人最多的一夥,是两个蒙人两个汉人,便是旋风虎德苏泰,神箭红熊勒伯克,灰狼仇升,蓝貘许司马,除了旋风虎,另三人正在五人的对面五六丈外,正各撤兵刃虎视耽耽,其中一人是生面孔,就是神箭红熊勒伯克. 家伙身高八尺以上,有两条粗腿,和下阔上小的壮实身躯,尖脑袋,长大鼻,一头红如火赤的短发,在脑袋上根根矗立,长相吓人,乍看去,像一头站立起来的大熊,他站在那儿,拉开一张铁臂大弓,足有六尺长。弓弦是九合金丝所制,看外表,定然是五个力的弓,弓有五个力,该算神臂弓一类狠家伙了。 他侧身斜立,双足泰然地分开,若无其事地半引弓弦,左手附顶伸食指轻扶三枝铁杆雕翎箭,右手五指扣弦,搭住三枝箭弦,普通人要三指扣一箭,他五指扣三枝.箭也够吓人,比普通箭长一尺,羽是三茭,乃雕翎所制,别的箭虽号称雕翎,其实是鹰羽,已算得上是上品了,他的箭翎确是雕羽所制的。 他的箭簇也不一样,没有倒钩,而是三茭,三枝箭有一枝是钝的,中间可看到一个小孔,另一枝是扁的,略成弧形,像是用来撬物,撬弯了的箭簇。 他背上有个箭囊,腰上也有一个,腰带上更插了一把腰刀,在引弓之际,衣袖特大,似乎是连住下裳的,看不见腰中箭囊,箭的形状不让人看见,仅背上的箭囊让人看见,那是普通的三茭箭! 看情形他们可能是闹翻了,神箭红熊的箭尖,正对住前面五个人。 火眼狻猊史域已在身前斜指,正运功护身,剑上发出慑人心魄的震呜,徐徐发话道: “许司马,如果我是你,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蓝貘许司马右手挟住三股托天叉,冷笑道:“如果我是你,还是乖乖将洞中的珍宝多分给咱们三份免得伤了和气” 金钱豹谭英怒叫道:“呸!你们凭什么?洞中的珍宝乃是咱们在大漠三十余年的心血所积,怎会分给你们?这些年来,你们也曾进关,掠来之物你们曾又分给了谁?” 灰狼仇升接口道:“问得好,请教,那次进入凉州,城东那一批金宝无故失踪,谁取走了,大前年劫掠挺安府一批宝还在半途失踪,谁取走了,彼此心里明白,哼!你们三夥人计算我们,以为咱们是死人么?你们可错了,终于被咱们找到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咱们不为己甚,放公平点老兄,免得被人笑咱们巢里反!” 火眼狻猊冷笑道:“姓仇的,你的主意不坏,可是没有人要听你的。” 神箭红熊阴森森地说:“姓史的,我勒伯克第一个要听!” 火眼狻猊呵呵一笑,静定地说:“勒伯克,如果在百步外你说这种话,无人怪你,但这时相离仅有六七丈,你的箭最多能发三枚,否能在一击而中,尚在未定之数,你会后悔的。” “我勒伯克作事,从来无可后悔过,这三箭,可毙你们二个人,还有机会再发三箭,后果你估量估量。” 一直未说话的白妖狐,突然插口道:“史大哥,何必多说呢?分一些给他们也就算了,反正我们即将返回中原故土,也要不了这么多财宝。”她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摘腰上擦汗巾。 神箭红熊箭尖向她缓缓移,沉声道:“骚狐狸,你最好少出花样,你那什么仙狐暗香少在这儿献宝,放下你的手”“怎么啦?你……”白妖狐怪声怪气地叫。 “无什么,别去腰中掏香囊,我的箭说要射你的界尖,我敢保证绝不会射错鼻模,你信不信?”神箭红熊也怪声怪气地说,弓弦又复张了些。 白妖狐心中一寒,纤下突然也垂下了,说:“勒伯克,我警告你,你会落在姑女乃女乃我手中的!” 勒伯克撇嘴,说:“大嫂,放心啦!谁不知我勒伯克不好?你美,可是迷不倒我勒伯克,少说废话了,姓史的,别干嚎,你只消说肯与不肯,咱们等你说一个字或二个字,说!” 火眼狻猊冷哼一声问:“你要史某在你的箭下屈服?” “不敢,随便你怎么说,我洗耳恭听你回音。” 白妖狐突然向山梁上瞧,咦了一声说:“咦!那二人是谁?” 所有的人全部侧脸向那儿看去,唯一不看的是勒伯克,山梁上,出现了一黑一青的人影,相挽相扶而行。 由山梁上正向下降的人,正是草原黑龙和祝永春二人,他俩将近谷壁,方看见谷下的人。 “是成大姐,”白妖狐月兑口叫。 这刹那间,神箭红熊突下杀手,他听说来了草原黑龙,对方多了一个帮手,再不动手,可能嫌晚啦! 他从左至右一扭身子,三棵寒星已经月兑弦飞出,快得肉眼难辨,无声无影三箭齐飞,箭到了五六丈外,弓弦方响,声如殷雷,震人心魄。 对面的五个人,事实上都留意着他的箭,火眼狻猊当然知道神箭红熊主要想宰他,他的神目确也值得骄傲,当对方弓臂一动,他已向右侧便倒,不等身子着地,竟以神奇的身法,足前头后向左点地射出,远出二丈外,双足一沾,一声长鸣,向对方掠去! 同一瞬间,“翁”一声奇异的箭鸣响起,他先前倒地处插着一枝劲矢入地尺余,箭杆仍在幌动。 也在同一时间,金钱豹心窝里立现出一个大洞,箭透心而过,射在后面大石上,火星直冒,入石五寸! 金钱豹身形一幌,胸前背后鲜血激射,“当”一声弧形刀落地,晃了两幌,张口吁出一口大气,眼一翻,仰面便倒,死了。 大漠金雕忽然上升,金色的衣衫乍展,“噗”一声,箭在他顶上掠过,一发之差,一命呜呼,他鬼灵精,身子只升起三尺,算定神箭红熊必定乘他上升时要他的命,他却只升三尺高,定形反向下降,足一沾地,身形前扑,三把金光闪闪的小飞爪,呼啸着飞舞而去。 神箭红熊料错了,三箭仅射倒了一个人,另四人已闪电般抢到,他来不及拔剑,直向急退! 灰狼一声大吼,狼牙棒向前一伸,截住了白妖狐。 蓝貘的三股托天叉,接住了火眼狻猊,这家伙功力少差火眼狻猊半分,但练得金钟罩已有八成火候,无有削铁如泥的神剑休想奈何他,托天又又够沉重,凶猛强悍势如疯虎。 草原黑龙也看清了这儿的人,大喜欲狂,降下崖壁,向这儿尖叫道“大家住手,听我一言,有话好说!”一面叫,一面挽起永春,如飞而至。 大漠金雕比神箭红熊快,三把小铁爪已把红熊闹得手忙足乱,左右急闪,好不容易躲过三把铁爪,大漠金雕已经到了,大吼道“狗东西,你死定了!”铁爪风雷俱发,连攻五爪。 神箭红熊已无有机会再发箭,更不敢用弓去架铁爪,如果被抓住,一切都完了,便拔刀厉吼,错开五爪,并回敬了三刀。 青象马哈身子沉重,当然少慢些,他的斩马刀一加入,神箭红熊便岌岌可危。 正激斗间,草原黑龙到了,他放了永春,拔剑娇叱道“住手!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激斗中,谁也不敢分心,少一大意,性命交关,所以无人理她,她僵住了! 这时青象恰好到了蓝貘身后,蓝貘刚闪过火眼狻猊五剑,还无机会还手,但火眼狻猊的剑,每一记都指向他的口眼和下阴,口眼是无法练成的要害,下阴则是他的罩门,都是致命的处所,剑尖如千百寒星,由这二处狂攻,托天叉有点招架不住。 青象一看机不可失,忽然一刀向蓝貘背腰上猛插挥去,刀长七尺,他的手特长,个儿本就够高大,两手用劲,伸开刀有七尺,刀风虎虎。 蓝貘够高明,感觉背腰劲风压体,叉尾后伸,蓦地旋身急挡,“当”一声暴响,刀砍中他的腰,同时也砍中叉柄,人向右一倾,几乎跌倒,身虽未伤,但胁衣破了,巨大的压力,以雷霆之力将他砍倒在地,他大吼一声,舍了火眼狻猊向青象展开狂攻。 火眼狻猊飘身撤出,一看对方三人已被缠住,唯一可怕的神箭红熊,已被大漠金雕迫得拨刀而斗弓箭无用,局势已定,用不着他插手了。 他向草原黑龙走去,惊道:“天威!你怎么这般狼狈?天!你在盐泽绝亡中出来的?” 她摇头苦笑,说:“一言难尽,里面是道魔鬼之窟……” “你也在里面藏宝?”火眼狻猊抢着问. “不!我的东西在红盐池,是永春误闯入内,我找他……” 火眼狻猊轻视地看了永春一眼,说:“哼!这家伙大概又跑了,是么?你不宰了他,总有一天你会毁在他手上,哼!也许有一天我会替你收拾他。” “我的事你最好少管。”她不悦地说。 “是的,我从来未管你的事,别忘了,我们两是公认的一对,我也算为你好。” “废话!你倒大言不惭,他们是怎么回事,自相残杀……” 火眼狻猊不作声,转眼向激斗中的三对看去,在转身的刹那间。左手一抬,一枚两寸长的三棱镖,飞旋着向永春射去,相距不到两丈,镖一闪即至,永春已委顿得手足一软,即使发现也无法问躲。 幸而草原黑龙是个有心人,她已从火眼狻猊阴森森的眼神中看出危机。猛地一剑振出,“叮”一声镖被崩开丈外,好险,她变色地叫:“史域,你无耻已极。” 火眼狻猊蓦地转身,凶狠地道:“你真不知好歹,史某是一番好意,你………” “你这番好意只配喂狗。”她将身躯护住永春,破口尖叫。 火眼狻猊无名火起,他叫:“好!算我不知趣,自从你有了这小子,我被你冷落得够了,我问你,我们即将返回中原,你是跟我们走呢?抑或带着这活宝仍留在大漠?” “什么。你们要返回中原?” “是的,满都鲁回来之后,他做他的可汗,我们如果留在这儿,利害冲突,也许咱们会死在他手上。” “胡说!你……” “绝不胡说。你究竟知道多少事?眼前满都鲁要自任可汗,你还愚昧地替他出死力,将毛里孩的后路断了,河套内老可汗孛罗忽将被逐,毛里孩也不敢出来。也回不来,河套变成了满都鲁的天下,那家伙凶狠狡猾鹰视狼顾,更加上扎加思兰那反复无常的老狗,两人合谋,不设法弄掉我们才怪,明抢容易躲,暗箭实难防,我不愿在这儿任人宰割,回山西太行山找我大哥去,今天,咱们敞开来说,你值得我喜欢,我问你,你究要永春这小子还是要我,有我便无有他。” “我不要你,也不要他,我要送他人关”她断然的说。 火眼狻猊徐徐举剑,沉声道:“我的大计已告诉了你,由你不得。” “你想怎样?”她寒着脸问。 “除了你跟我走外,无可商量”火眼狻猊声音也够冷。 “你在作梦!”她怒叫。 “梦也罢,醒自罢,宰了这小子,跟我走,回中原共创基业,我会好好待你。”他举步迫进。 草原黑龙向身后的永春挥手,急叫:“永春,退!” 火眼狻猊一声长笑,扑上一剑点出。 草原黑龙一声娇叱,左闪出剑,立逐颜色,剑发风雷,三丈内剑气裂肤。 剑气罡风一发,后面的永春站立不牢,一声惊叫,被劲风震倒在地,爬起向后急急而走。 这时,东西谷沟传出如雷蹄声,红影乍现,两匹健马狂奔而来,那是红衣喇嘛哈伦活佛和旋风虎两人。 两人没想到这里有人,但他们的眼力奇佳,已看出是沙漠十猛兽,还以为他们在练武印证呢。旋风虎向这里奔来,大叫道:“诸位,准备,强敌到了,勒伯克准备你的神箭。” 没有人理他,哈伦活佛用千里传音之术大吼:“有一个人要找你十猛兽算账,为何不准备应敌?” 叫声中,人马已近。 后面里许。蹄音又起。 中原与海蕙狂追不舍,草原中追人,不会追丢,入了山谷,更不易月兑身.两人不知这儿凶险,飞骑急赶。 追了二十余里,过了五六处沼泽。由于前面两匹马蹄声急骤,沼泽中深池水波微颤,地面震动。 两个人刚过了一个灰大型的巨潭,忽听身后潭水声如雷鸣,水花水柱齐冲,声势骇人,姑娘回头一看只惊她浑身发软,尖声叫道:“天啊!这是什么?” 中原闻声回头,也吃了一惊,那是一个上万斤的庞然巨物,水缸大的巨头象一条鳄鱼大嘴,浑身铁灰色的巨大鳞甲闪闪生光,正喷出两根水柱,从池中站起。 中原曾经见过三头赤委蛇,倒不太害怕.他说:“后路已断,唯一的办法是追旋风虎才有生路。快!” “为什么?”姑娘讶然问。 “他们定然知道这一带的道路,所以引我们让怪兽截拦,我们如能追近,倒不会有危险,注意你的承影剑,斗怪兽,全靠他了。” 两人拚命加鞭,狂追不舍,旋风虎和哈伦活佛的叫声传到,中原还认为他们故意吓人,真那么巧吗?前面就有十猛兽?但十猛兽的喝叱声确已隐隐传来,不好!追到他们的巢穴中里了。 石崖下洞穴下,此时走出了十八名好汉,每一人身背一个大背袋,显然全盛了他们三十年来所收藏的珍宝,鱼贯而出。 中原和姑娘终于出现了,乖乖!辈有二十九个人,大事不妙,他们还在练武哩。 中原取下弓箭,向姑娘叫:“蕙,你守住路口,我用箭射倒他们,他们有一个神箭红熊箭弓了得,千万不可接近,下马,在崖旁等候。” 泵娘下马,持剑闪在崖旁,中原飞骑直入,搭上了三枚箭。火眼狻猊不在乎,他向十八名大汉叫:“快!你们先走一步。” 十八名大汉拨刀在手,向中原驰来处急走,显然,那是唯一的生路。 中原以为大汉们是在截住他,蓦地大吼“十猛兽,接箭!” 杯弦狂鸣,箭啸刺耳,十八名大汉齐声狂叫,第一照面便倒了三人,人群四散。 中原再发五箭,方在众人百步外圈转马头,从左冲出,又连发五箭,再兜转坐骑回奔,来回冲了两次,十八名大汉只剩下两个了。 火眼狻猊这才发觉不对,带走宝物的人全被搁下啦,他怎能不急?忽然大吼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大家住手,强敌来了。” 殷雷也似的弦声,加上令人心血凝结的箭啸,终于将众人镇住了,同时应声跃出圈外,各自横兵刀戒备,并慢慢外撤,退出十丈外方行转头。 这刹那间,灰狼仇升狂叫一声,向右一冲,“砰”一声倒地,翻了两圈便气绝倒地,他的左胁下一枝狼牙箭横贯胁腑,怎能不死? 同一瞬间,蓝貘一声大喝.托天叉“铮”一声暴响,将一枝狼牙崩飞,从他耳旁擦过,带走了一方耳轮。 少后一刹那,三枝狼牙飞往白妖狐。 这鬼女人眼尖。已看出是中原,便知大事不妙,中原怎能放过她?她心中有数,蓝貘一叫,她便向地下一扑,三枚狼牙呼啸而过,连株似掠向神箭红熊身侧。 神箭红熊是行家,他一听到箭啸,便知来了敌手,便用弓一拨最近的一枝,要试试箭上力道,他目力超人,不然也不配称神箭,铁弓一拨,拨个正着,“锋”一声暴响。箭被崩走了,似呼溜出了火花,他只觉手臂一震,上身幌了幌。 “咦!这家伙好大的臂力。”他惊叫出声。 蓝貘以手掩耳,大叫道:“勒伯克,射他下马。” 神箭红熊心中一凛,不暇思索,拔箭立即回敬,“翁”一声弦呜,一箭月兑弦,带着令人心血浮动的厉啸,向中原射去,其余的人,纷纷闪向巨石后端。 前面余里,海蕙满剑挡路,手中白虹闪闪,宝光耀目。 草原黑龙拖起永春,往后发足狂奔,由通往西南的山谷走了,走的是死亡之途。 奔出五里地,她想攀上崖壁,上崖往东走,可他已来不及,身后岩石之下,忽然出现了五头浑身灰白长毛,高有丈余,象人熊一般的怪物,两腿直立,咆哮着往前猛追,没有他们爬上二十丈峭壁的余暇了。 两人惊得顶门上吓走了三魂,她如果独自一人,或者可以上崖逃命,但今永春已支持不住,她怎能弃他而去,心中一急,便起抓他抛上背脊,背起狂奔。 敝物身躯巨大,但并不笨重,行走如风,在后面狂追,保持着十余丈距程,且逾来逾近。 “丢下我,天威,你逃生去吧。”永春挣扎着叫。 她一面飞奔,一面狂叫道:“永春,求求你别说这种话,要死,死在一处,我绝不独自偷生。” 行将精疲力尽,追得最快的怪物,已经到身后两丈之内,似乎可以嗅到怪物腥臭的呼吸了。 前面是怪石如林的崖壁壁左岸右边是红色的盐沼,她必须跃上丈余高的一块巨石,方可通过,她一咬牙,拚全力往上一纵,如在平时,她可一纵四丈毫无问题,这时可不行了就是一丈也力不从心了。 人在生死关头,会产生神力,她一纵之下,果然上了岩项.“天呀!”她惨叫一声,足一软,往左一栽,滚下巨石的左边只觉眼前一黑,跌入了一个大洞窟之中。 岩石后面,出现了三头猛虎一般狞恶的怪兽高有八尺,手爪的皮毛也是灰白色,连着后退,正匐匍在石后,忽在腾身石上站起,一声怪叫,往石上扑来。 真巧,她在千钧一发中倒下了,最先一头人熊也在这刹那间上了巨石与巨虎在石上相遇,两方不加索思,连声咆哮缠在一体,“砰”一声摔倒在石后另两头巨虎齐声尖鸣向地下的人熊进攻,杀时血肉横飞,毛扬皮裂。 另四头人熊也上了巨石,连声咆哮,立即加入血战。 草原黑龙跌下黑洞,仍抱紧永春,爬起便向深处急走。顾不了后果!洞中传来震耳狂吼,迫她只有往里走,还好,这儿是一条干燥的地下通道没有异物出现.她放心奔跑,足足走了五六里,前面已出现一个天窗般小孔,逐步上升,她向天窗奔去,天窗越来愈大,谢天谢地,那是上面的出口。 洞口向上斜伸,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她放下已昏了的永春,推到洞口。自己爬出洞外。 有救了呀!这儿是一处沙漠高原,远处西南面十里地是盐泽,怪兽激斗之声还隐隐可闻。 她拖上永春,用水囊灌了他两口水,取出一棵丹丸纳入他口中,水囊中大概只有两杯水,她不得不忍痛灌他两口,一捏他的人中,轻唤道:“永春,醒醒永春……”许久,他方悠悠醒来,第一句话便问:“天威,你无恙么?” 她只觉一阵激动,突然抱住他大哭起来,哽咽着说:“永春,你这一句话,可以要我为你死一百次。” 两人紧紧地抱住了,在患难中,两人的心第一次靠近,第一次交换心灵的语言。 已经是申牌末了,夜将来了,寒冷也将来临了,在这儿,白昼阳光似火,夜间奇寒澈骨,在他们来说夜间比较适合,因为水没有了,可是夜间处处凶险,无法觅路行走,呆在这儿也不是了居。 但他们不得不在这儿呆上一夜,如果碰上怪物,大祸立至,唯一的办法是在洞中躲上一夜。 这一夜,是他们最漫长的一夜,洞下方远处传来的奇异兽吼,令人闻之心血为之凝结,上面,猛兽怒吼格斗的声浪,似乎天动地摇,震耳欲聋,似乎就在他们头顶上在撕咬扑打一般。 这一夜?他们紧紧相拥,无法入睡,精神快崩散了。 奇奇怪怪的声浪,在近黎明时方逐渐沉寂,白天来了,似乎危险将过去了。 两人爬出洞外,晴空如洗,赤霞在东方映出万道红芒,又是一个好晴天,两人踏着晨间的寒风向东方太阳升起处走去。 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他们疲备的身体,和饥渴交迫的口月复,草原黑龙还可支持,永春的生命之火可能快要熄灭了。 沙漠的寸草不生,只有巨大的猛兽格斗的痕迹,不可时见皮毛血迹,和一堆堆不知名的巨兽骨,间或可以发现驼马和人的破碎骸鼻碎片。 除了沙砾,碎骨,没有别的了,再就是他们两个人,沙漠一望无涯,间有岩石和一堆堆的丘陵罔阜挡在面前,没有一根野草。 太阳升起了,大难也来了,不仅是饥饿难当,嘴唇开始干裂,永春已奄奄一息,被草原黑龙拖着举步,他的刀也丢了,腰带也解掉了。 热!热!身上已没有多少汗可出,走了不久。他突然屈膝跪地,喘息着去剥衣衫。 “不!千方不能弃衣,月兑掉衣衫身上的水份会消失的更快你将变成干鱼不行!”她狂叫,捉住他的手。 他喘息着申吟,嘎声说:“天威,你走吧,会………我受不了,渴……渴……不然,戮我一剑,你走吧!活一个是一个,我……” “不!你必须支持,前面十余里就有水,天不会绝我们。” 天知道,前面怎会有水?她根本对这一带陌生,她抱住他,度了两口口水替他润喉,可怜,口水太少,济得甚事?她自己也到了山穷水尽之境了。 太阳正烈,沙石开始发烫他们必须找一处洞窟躲避午间和午后的烈日,可是,到何处去找洞窟? 天空中,十余头大雕逐渐下降,逐渐向下盘旋,在两人上空百十丈飞舞,已可看清他们的钢羽细毫了。 两人相扶着向前挣扎,支持不多久了。 突然,顶上罡风呼呼,劲风压体。 草原黑龙将永春推倒,一声叱喝,冷电一闪,回身一剑上挥。 “嘎”一声厉鸣,一头大雕在顶上丈余掠过,向前面阴漠地收翅降落,站在那儿高有五尺。转头用狞恶的嘴面,沙在森的向两人注视状极凶猛可怖.草原黑龙在革囊中掏出一枚八寸长的三角镖,乌光闪闪,份量不轻,镖尾是一绺黑油油的人发,十分锋利,她将镖挟在在掌心,挽起永春向前走。 大雕挡路,如果她示弱,必将受到攻击,她必须向大雕挑战方是活路。 近了,已经接近丈余了,大雕反而有点害怕,开始向左方让粗大的铁爪在沙石上移动,克克有声。 “哼!”她大吼,伸出长剑。 大雕向后仰,巨翅倏张,这刹那间,她手中的黑色三角镖月兑手飞出,一闪便逝。 大雕目力奇佳,但来不及门躲,右翼猛扫.想将镖击落,岂知三角镖不受劲风扫击,反而打入翼翅,大雕厉叫一声,冲天而起。 “可惜!这畜生好厉害,仍能飞,我们失去一顿美食。”草原黑龙顿足婉惜大叹不已。 大雕冲上两里余,突然连声哀号,一阵翻滚,被风吹向正南,坠落五六里头外去了,显然三角镖定然放有奇毒,头顶上空有十余头大雕不敢再向下讨野火,但盘旋不去,在等下面的人倒毙。 又走了不远,永春委实支持不住了,爬伏在地,昏昏沉沉地竭力轻叫:“天威,你走吧。为什么还不走?我……我带累了你,死在一起饱了大雕的肚月复?我含恨九泉。” 她感到悲从中来,心中大痛,挽住他狂叫道:“我不管,死吧,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含笑九泉的。” “不!你不能!你……”他竭力叫。 她脸上泛起稀有的光彩,现出凄惨的微笑,将他抱入怀中她自己也坐下了,慢慢将剑横过幽幽地说:“永春,在死前片刻,我请你说一句话。” 他已经虚软地只有喘息的份儿,朦胧中,寒芒闪闪,剑的光之令他浑身一震,喘息着道:“天威,你……你要我说……说什么?” 她幽幽凄然一笑,贴着他发烫的面颊,一字一吐:“说,说你也爱我。” 他长吁一口气,没作声! “永春,你为什么这般吝啬?不管是真是假,这句话在你是轻而易举,却是我踏上黄泉路的唯一安慰,你……”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面孔,虽不多,但他仍可感到。 他突然用干裂而血迹斑斑的嘴唇吻她的秀颊。喃喃地说:“天威,谢谢对我的深挚爱,我……我确也爱你的,只是,我不能忘怀,老家的爱妻,我必须光荣地回家,让她挺起胸膛光明正大的作人,不能永远羞辱,永远作一个杀人犯的妻子,我……唉!我这一天不会来了,我将遗恨终生!” 她也凄然一叹,黯然的说:“我该死,这一生中,我只知道有自己,而不知有别人,把你我苦了吧。”突然,她发狂的吻他。 顶上的大雕群,慢慢旋而下。 她的剑发出凛凛寒芒微反手握剑,剑尖贴胸徐移,指向心中,她脸上,涌现出凄惨的朦胧微笑,凤目慢慢闭上了,剑尖距心中不到三分了。 十余头大雕,距顶门不足百尺,似要俯冲而下。 近午的阳光正烈,永春眼前朦胧,他喃喃要轻唤妻儿的名字,慢慢合上双目:“雯,别了,来生再见,我在泉下祝福你。”他声调略高,说:“天威,活下去,我……我这祝…… 祝福你。” 草原黑龙长吁一口气,凄然哀伤的一笑,剑尖徐进,刺破胸衣了,用哽咽的颤抖的声音说:“我和你一同携手走向茫茫黄泉路,你定然不会寂寞我也祝福你的妻子,唔!表魂在向我们召唤了,我先走一步,你怪我么?” 剑尖慢慢刺入肉中,鲜血慢慢流出,剑尖冰凉,被胸骨挡了一挡,她脸上现出凄迷的微笑,将剑尖略为移动,创口大了些,鲜血浸透了胸衣,透污了胸前栩栩如生的龙首一片腥红。 在十字山谷中,在昨天入暮之前,已经停止了活动,凶狠的搏杀已经结束,灰白色的山石下,血迹斑斑,尸体七横八竖,但今天,尸体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残骨和沾有鲜血的布帛,刀剑,靴子,百宝囊。 一夜之间,尸体已被大小猛兽帚清,遗留下来的残骨什物,明年大概都得化成土灰,没有人知道这儿发生过什么事。 那一场凶杀,确实凶猛残忍。 当中原从右面驰回的那间,一点寒星已到,如在旁人,绝难发现这点快愈闪电的寒星,但他不同,看得十分真切,寒星比声音跑得快,听不到弦,更听不到箭啸,一闪即至,想躲,已来不及了,他向后仰身,从左后方翻身下马。 马儿向前冲,第二颗寒星又到,从马右贯入,自左面穿出,一声急嘶,马儿砰然倒地中原身形站稳,嗡一声弦鸣,三枝劲矢破空而飞,他用了全力,也用了最上乘的技巧。 双方相距百步,正是要命的最佳距离弓箭的威力,是最能发挥的最佳空间。 三箭出手,第三点寒星已到,他来不及再拔剑,向左略侧,大吼一声,伸右手全力一掌拍出,掌箭接宝。 “啪”一声暴响箭被两义相成真力震成粉碎雕羽飞扬.铁屑飘坠,怪的异箭啸,方在这刹那间传来,令人毛骨惊然,心血为之凝结。 对面,神箭红熊也再来不及拔箭,三颗银星每颗相距三尺,成三角形,上一颗最快左颗最慢,前后相距的有八尺,一闪即至。 他向左一闪,伸铁弓去拨最上一右面一颗可不必顾虑,在三尺外飞行,必定落空的他还未拨中,左面那颗银星突然又加快瞬即到了左胸前,他大吃一惊,本能地往右一扭身躯“嗤”一声锐啸,箭拨过他的左胁,炙热如焚,衣裂皮破。 同一瞬间,右侧那一颗银星竟然向左成弧形,一闪而至原来箭簇已被提成弧形,飞行路线已走弧形,只是弧形大小,不易看出而已。 他大吃一惊知道碰上了更高明的高手,不暇思索,反而向银星撞去。 石旁躲避的火眼狻猊等七个未死的人,见状全都大吃一惊,齐声惊叫,如果红熊死了,一切岂不完了?谁能挡得了对方的箭?难怪他们惊叫。 眼看是死路,反而是活路,神箭红熊向银星撞去。反而被他撞出生路来了行家,死中求活不是奇事,他向银星撞;银星反而向左一偏,“嗤”一声又在他左胁划过,又划开一条血缝,他站隐身体,弓弦狂鸣,连飞六箭之多,那稀奇古怪地三种异啸。在空间里鸣咽狂啸而散。 对面的中原,突然向左飞掠,捷愈电闪,并一面发射了八箭之多,他的身法左旋右盘,在曲折飞掠!奇异的啸声在前后掠过,令人头皮发紧,但也不怕,最凶而专走弧形的怪箭,也无奈他何,最危险的两枝从身后折向追到,皆被他的右手抽空拍飞钢杆应手立碎有一枝擦过他的肩背,护身真气一迸,箭反而斜飞,一间即逝。 他雄心万丈,料想对方无可奈何,逃不出他的神目,更禁不起两义相成大真力的袭击他不再游走屏立如山,从容发箭。 神箭红熊心中早寒六箭月兑弦,他伏地急滚,滚向巨石之后。 “着!”沉喝传来,“嗤嗤”箭射在他滚入之处石缘旁,火花飞溅,碎石激射。 他还未站起,只觉左肩一麻,另一枝长箭成弧形向下急坠,贯入左肩后琵琶骨,钉人骨内,几乎贯穿肺腑。 “哎哟!”他狂叫,幸而已滚到石后,箭不再成为威胁,他躺在那儿爬不起来了。 中原的坐骑倒毙,远处的海蕙几乎惊走了三魂,飞跃上马向这儿拼来,将近中原了,突然飞来一枝流矢,正中马儿胸膛马儿像倒塌的山,向地面撞倒。 泵娘失声惊叫,人飞离鞍桥。 马儿倒地的轰隆巨响,惊动了中原,他大叫一声,向后飞掠,姑娘喜极大叫:“原…… 你无恙么?”她向中原张臂飞扑。 石后的神箭红熊挣扎着站起,咬紧牙根,徐徐搭上三枝箭,跪下右膝,拼余力将弓拉满。 “嗡”一声狂震,三箭齐飞,箭离弦他浑身一震,“哇”一声喷出三口鲜血,上身一阵乱幌,怪眼上翻,拼全力挣扎着站起,一步步向外走,双腿支持着不倒,突然高举铁弓,摇晃着拼全力大叫道:“小辈,天……天亡我,天下是你的了,神箭的名号由你接手,世上新人换旧人………” “哇”一声他又喷出了一口鲜血,铁弓落地,他仍挣扎着,伸手到背上反握箭杆,向里一箭透胸而出,他上身向上一挺,突然向前一扑,脚抽搐了儿下,死了。 中原正用手想抱住扑来的姑娘,突觉姑娘眼中出现了惊骇的神色,不用多想,他突然抱起姑娘向前仆倒,大弓向后猛弹. “铮”一声,弓臂立折,一枝箭也同时震成五段,另一枝从顶上飞过,一发之差,头皮几乎完蛋,第三枝箭“呜”一声怪啸,接着是“嗤”的一声擦过护身真气的历啸,箭贴右肩骨擦过从耳轮旁飞走了,他感到肩上火辣辣地,衣服已破裂,有血缓缓流下。 他的两义相成大真力太过分散,要顾人,又要顾弓,又得护身力分则散,弓断了,他自己也皮肉出血幸而姑娘无恙,神箭红熊的动力,委实惊人。 他丢掉断弓,火速站起,运掌戒备,并低喝。“蕙,不可站起……” 声未落,神箭红熊的声音已到,他拔剑徐进,对面神箭红熊的尸体已经倒了,姑娘已听得真切,猛地跃起。 相距只有百步,双方皆看得真切,火眼狻猊已看清中原的断弓了,心中大喜,拔剑跃出大叫说:“收拾这小辈,上!” 白妖狐首先跃出,接着是大漠金雕蒲文安,青象马哈赤蓝貘许司马,旋风虎德苏泰,哈伦活佛共有七人,各撤兵刃向前飞扑。 泵娘突然将承影剑送给中原,叫:“我用凤箫,你必须宰了他们几个。” 中原不再推辞,轻声说:“不可远离,我先上。” 蓝貘见两个同伴已死,疯狂地首先冲到他自恃金钟罩了得,挺托天又狂怒地飞刺中原。 中原知道事情已不可再拖,看个真切,向右略移,雷电三剑的“飞电沉雷”倏然出手。 但见白虹破空飞射,突向下一折。一阵殷雷声随剑而发,“嗤”“嗤”两声,三股托天叉断成三节,人影乍合乍分者。 中原向右疾飘,挡住张开膜衣,凌空向姑娘下扑的大漠金雕,人突然上升,白虹再闪。 蓝貘在胸前到月复下,共中了四剑,金钟罩挡不住承影神剑一击,人向前续冲,手一松,叉柄落地,再冲前五六步,沉重的身体砰然倒地。 大漠金雕鼓膜衣再上升月兑手射出三柄小飞爪。 中原没有对方升得高,伸剑一振,左掌拍出,突然一指向上疾点,指风破空锐啸,三把小飞爪纷纷落地,指风射穿膜衣,半分之差,被大漠金雕逃出一指之厄,另一面,凤箫八音齐呜,令人心血下沉的箫音,缠住了白妖狐,可是火眼狻猊到了,他功力深厚箫音乱不了他的神智,连攻五剑,把姑娘迫的连连退五六步,陷入重围,因为旋风虎也加人了,以三攻一,岌岌可危。 中原人向下坠,哈伦活佛恰好抢到,九锡禅杖一记“力劈华山”斜向砸到。 “你该死!”中原也大吼,攻出一招“电闪雷鸣”,他已横了心,出手便是雷电三剑,这辟邪金永成的无双绝学不出则已,出则无人可当,加上中原功臻化境,威力骤增,但见白虹如电,雷声乍起。 炳伦活佛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怎能不惊?百忙中收杖疾退,只感到手中一轻,佛冠式的枝头断掉了,他转身撤腿便跑,一面叫:“德苏泰,走!” 旋风虎本是他的好朋友,一听叫声收宽剑撒出重围,向东西谷地逃命去了。 中原无暇去追取喇嘛的性命,飞射火眼狻猊后心,白虹疾吐,火眼狻猊奸似鬼,他不接招向右急飘。 中原直透重围,将承影剑向姑娘手中一塞,沉喝道:下杀手,小心了。” 他自己撤下长剑,一声暴喝,转身一剑猛挥,接住了青象马哈赤的斩马刀。 “铮”一声清呜,天生神力。体型巨大的青象马哈赤,被震飘五六步,脸上的青色变成了黑色,斩马刀几乎举不起来了。 同一瞬间,中原伸左手虚空乱点五指。 “哎……”半空中下扑姑娘的大漠金雕,左手一软,三支小黑瓜坠地,肚皮一收,掉下地来.被指风击中了左臂。 也在中原同接两人的同一瞬间,火眼狻猊从身后打出三枚有毒三棱镖身形疾旋,向外丈的姑娘点出三指。这是他的大哥太行山主一剑三绝的绝学穿云指.中原设想到老鬼从后暗袭,三棱镖飞旋而至,这玩意歹毒绝伦,专破内家防身气功,想躲闪已来不及了,这恰好被除青象的斩马刀一震,向右错跨一步。救了他自己一命,三枚镖两枚落空,竟将前面的青象射倒了。 “哎……”中原惊叫起来,只觉左腰一麻,反手一模,模到了镖柄,便信手拔出,向火眼狻猊射去,青象哈赤狂叫一声,倒地乱滚,号叫之声动人心魄,许久方然不动。 大漠金雕一声厉啸吊着已折断臂骨的左手,向东飞逃,三两起落逃入山谷不见了踪影。 火眼狻猊伸手一抄,抄住了三棱镖逐步后退狂笑道:“小狈,你终于完蛋了,镖上有奇毒,你快,快到吧。” 中原早年更吃了三首赤委蛇的内腑和蛇肉,委蛇曾中了太行山主一枚有毒三棱镖,更挨了夜游鹰李咏一枚飞虹匕,毒性已生抗力,他体内也自然生出这两种暗器的抗毒物质,但毒性过强,他一时承受不起,只觉一阵眩昏,但神智仍清,他强站稳举剑厉声的道:“你是火眼狻猊史域?” “哈哈!谁不知我叫火眼狻猊?这双火眼狻猊是名号。” “你是太行山主的亲弟?” “不错.你知道也好,但你已经活不成了。” “草原黑龙在那儿?” 火眼狻猊狂笑不已,说:“哈哈!她刚才就在这儿,你不见一个黑衣女人挽了一个青年男人走了么?那就是她。” 他一面说,一面后退,正要向激斗白妖狐的姑娘扑去。 中原气血平静突然一咬牙,一声怒叫闪电似向火眼狻猊扑去。 火眼狻猊大惊失色,他的三棱镖中人必倒,虽不说见血封喉,但也万无生理,中原能支持不倒,已是匪夷所思的奇迹,这时竟然能挺剑飞扑,显然奇毒已经失效,糟了!他大喝一声,攻出一招“天外来鸿”,剑影如山压到。 中原一声沉喝。一招七煞散手的剑“大风起石”向上疾挥,风雷俱发,以攻还攻,可惜!他体内毒性还未消失,用不上全劲,“铮铮铮”连声音鸣,他向后挫退四五步,几乎摔倒。 在火花四溅中,火眼狻猊也被震退四五步,火眼怒突,脸色大变,一声长啸,他向东飞掠。 中原无力再追,定神调息。 海蕙承影剑在手,化成一团光球,向白妖狐急卷,火眼狻猊的穿云指力,一近白虹,便消失于无形神剑的剑气不受外力所侵,她沾了大便宜,白妖狐走不掉,遍地尸体,只有她一个苦撑,地的功力比海蕙高,但在神剑狂攻之下,她不能用剑招架,想得到要糟,她想用仙狐暗香,但抽不出手来,真是苦也。 幸而中原未加入,她用绝顶轻功与海惠拼命,有惊无险,还能支持,蓦地,东西谷口吼声如雷,似乎天动地摇,出了三头长有五丈的鳄形巨龙,用后足爬行极快,旋风似的卷入谷中,先前推头的左前爪抓上,扣着两个死人,那是旋风虎和红得触目的哈伦活佛,最后一头右爪上,有大漠金雕由膜衣。 三巨龙之前,是失了魂的火眼狻猊,他发足狂奔,向西南山谷没命的奔去,逃入盐泽险境之中,中原大吃一惊,大叫:“不好!” 海蕙一怔,手中一缓,白妖狐抓住机会,探手腰下取出暗香囊,信手一挥,人向西南如飞而去,追踪火眼狻猊去了。 海蕙所站处正是下风,突然觉到头脑一阵眩昏,晃了两晃,气血一阵浮动,浑身起了异样的感觉,“当”一声清鸣,承影剑落地,她再也支持不住了,昏昏沉沉向下一栽! 中原正如飞赶到,一手抱起人扔上背后,一手拾剑,向后急退! 三条巨龙有两条急奔而来,另一条挡住比口爷天咆哮,中原心胆俱裂,转身狂奔! 他记得火眼狻猊说过,草原黑龙带了一青衣男子走了,路线他记得,方向确是西南山谷,便不管了七二十,向西南山谷追去! 背上的海蕙人事不省。他行走也有点不便,但神智仍清,经过死马之旁,他仍能抓起巨大的水囊,挂在胁下,发足狂奔。 真幸运,三条巨龙有了地面的死人死马,不再追逐中原,开始伏地大咬。中原不知姑娘为何倒地,他必须找地方救醒姑娘;检查伤势,这是当务之急。 火眼狻猊和白妖狐,早已不知去向了! 红日将下西山,黄昏已临,奇异的凄厉兽吼。开始在四面八方逐渐飞扬,令人心凉胆落! “天呵!这鬼地方,”他一面狂奔一面叫! 蓦地,前面现出几头狰狞可怖,高大凶猛的人影形怪物,正向他咆哮而来! “完了!这些怪兽真要命,”他叫,忙向一旁找路躲避——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七章 由于洪荒巨龙出现,白妖狐抓住机会散发暗仙狐香果然被她迷昏了海惠,乘机逃走追踪火眼狻猊的去向,匆匆逃命。 中原知道巨龙可怕,背起姑娘也狂奔而遁,他左腰中了三棱镖,余毒未消,仍有点昏眩,自然没有平时快,脚下不太灵光,奔入山谷数里地,正想找地方解救海蕙,可是对面咆啸声乍起,四五头灰白的巨大人熊,已狂怒地迎面扑来,声劲汹汹。 “完了!这些怪兽真要命。”他惊叫,向旁觅路逃生。 可是无处可逃,两面都是峭壁,他要爬上去不易辩到,如果是平时亦感到困难何况目下头昏脑胀,背上还有一个人? 逃不了,唯一的法是死中求活,拼命撤下承影剑,大吼一声,向前一步步迫近,承影剑通灵,忽然光芒大盛,龙吟声震耳,白虹似在跳跃伸张。 敝!五头人熊然蹲下来了,低声咆哮,凶焰尽消,四足着地逐步后退,而且呈现颤抖形象。 中原胆气大壮,一面步步进迫,大喝道:“畜生,退!退!” 五头人熊不住后退,往巡来走咆哮低吼,想冲进却又不敢,慢慢向后退走。 天黑了,寒风凛凛,奇热消失,人与兽一进一退,竟退走了五六之遥,前面到了巨石挡路之处了。 五头人熊不敢退过巨石,相距半里地便向右让开,中原这时身上去毒已清,灵智清明,创口算不了什么,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他不理人熊向前接近,纵身上了巨石。 天!对面上百头巨大的妖蝠,在暗红色的湖面盘旋,八方飞舞,鼓风之声雷动,湖心,突然喷四五丈高的巨大水柱,有隆然巨物要出水上升了。 蓦地,两头巨蝠突以全速俯冲而下,翼展将近两丈,骇人听闻,翼中的巨爪如巨大的两只铁钩,向下抓到。 中原大惊,一声暴喝挥剑狂舞,人向左一滑,急冲而下,白虹过处,血雨纷飞,一头巨蝠头爪分家,皮膜四分五裂,另一头尖叫一声,冲天而起。 中原冲入一个黑色大洞,借承影剑的白蒙蒙剑光,不管三七二十一,向里急走。 他走不了百丈,后面地面似乎有点震动,一个与洞同大的庞然大物突在壁间挤出,那是一头数千斤的三足巨蟾,恰好堵住洞口,但见光华一闪,一棵巨如海碗的蟾蛛向外一卷,再飞回蟾口,一头巨蝠随珠而入,到了巨蟾口中刹时不见。 中原惊得冷汗直流,手足发软。便向里狂奔,急走三五里。好了,这洞愈来愈窄,不怕巨蟾追来,洞容不下这庞然大物。 他心胆发寒,不敢再进,恐伯前面又有怪物,暂留一宵再说,他十分小心,向后退走里余,察看四周确无异状,方吁出一口气,将姑娘放下先行调息,在这将近两个时辰中,始终在惊恐紧张中度过,如不是功力深厚,真难以支持到现在。 他调息片刻,开始就剑光检查姑娘的伤痕,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在她逐渐粗重的呼中,不时可嗅到一丝极淡的幽香,十分奇怪。 她在他耳畔说:“原,感谢你………”转身穿衣,说不下去了。 中原也穿着停当,两人喝了几口水,吃的东西却没有,准备上道。 “原,该往那儿走?”她低头轻问。 “往上走,也许上面没有猛兽。” 说完,背起大水囊,牵着她的手,用剑光引路,向上面急急奔去。 到了上面洞口,中原向洞口爬上,讶然轻呼:“喊!这儿有人迹。” .“有人迹?”海蕙跟着向上抢。 洞口,泥土上确有人爬行的遗痕,还有弓鞋印,看去不止一个人。中原指着一个清晰的小杯鞋印说:“是白妖狐这鬼女人由这儿走的,追!”两人看看天色,太阳爬起老高了,便顺着鞋尖方向,向东急追。 火眼狻猊和白妖狐,爬上了一道山梁,突然发现前面大雕渐渐向下盘旋,下面有两人影,扭抱的紧紧地,其中之一黑衣耀目。 火眼狻猊眼睛锐利,说:“是天威,这烂货仍拖着祝永春,快完蛋了。” 白妖狐仔细注视,讶然道:“咦!丙然是成大姐,走,她需要帮助。” 她正要走,火眼狻猊一把拉住她。 “怎么?你不救她?”白妖狐诧异地问?” “为什么救她?你不见昨天我们的反目么?” “你和她不过是挂名情人,没有仇怨,何况有一段时间,你们曾经恩爱得难会难分,你不念这一段情意?” “废话!她早已不是早年的她了。” “不管是不是她,你也不该袖手旁观。” “哼!我还要在她临死前羞辱她一番哩!还有那祝永春,我送他一程。火眼狻猊的眼中,燃起嫉火,说完,开始向那儿奔去。 十余头大雕见有人奔来,又升高些。有一头不怕死,突然向下欠翅疾冲。 火眼狻猊一声长啸,如飞而至。 草原黑龙的剑尖,刚移至胸骨缝,正往里送,被啸声一震,吃了一惊,火速扭头张望。 这瞬间,那雕疾冲而下,劲风厌体,她本能地拨剑一挥寒芒一闪,攻向迎头扑下的巨雕。 “铮”一声朗吟,大雕脑袋被从中砍开,砰然坠地,沉重的身体,将他撞倒在地奄奄一息的祝永春,被抛出丈外,立即昏去。 草原黑龙倒下,剑被大雕撞月兑,两手空空,她并未用全力,仅是本能地挥剑,怎禁大雕全力一撞?滚跌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永春,永……”她狂叫,挣扎站起,向祝永春扑去,她有点迷乱啦! 大雕一阵翻腾,在作死前的挣扎,滚到永春身畔,方痉挛一会死去。 她向前扑,蓦地人影一闪,迎面出现了一个人腿,“砰”一声响,她的肩膀撞在人腿上。巨大的反震力,将她震得向后仰面就倒,站不起来了。 白影一闪,第二个人影也到了,是白妖狐。 草原黑龙,只感到肩上如受巨大撞击,眼前金星直冒,被饥寒交加折磨得虚空了的身体,怎禁受得住?几乎晕倒了,吸入一口气,挣扎着把上身直起。她胸前的剑创,极浓的鲜血汩汩流下。 她直起上身,定神一看,不由暗暗叫苦。 火眼狻猊雄伟的身体,像巨人般出现在眼前,火眼中射出阴狠的火花,脸上是狞恶无比的笑容,双手叉腰距她身前不足五尺,他身右稍后方,是脸现惊讶的白妖狐。“桀桀,………”火眼狻猊发出一连串阴历似枭啼的笑声。 草原黑龙伸手向百囊中探,可是晚了,火眼狻猊闪电似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她的右肩,力道够重,她向后就倒,直滑出丈外方止住滑势。 这一记重击,把她踢得一佛出世,浑身骨骼几乎全行崩散了,昏昏沉沉,只看见眼前星斗满天。 火眼狻猊仍迫在她身前,阴阳怪气地说:“亲亲,怎么啦?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撑起上身,火眼狻猊伸手拽下她的百宝囊,扔得远远的,又继续说:“看样子,你要完蛋了,英雌末路,可怜!” 她强调呼吸,久久虚弹地说:“史域,你想怎样?” 他哈哈狂笑,手按剑靶说:“不想怎样,想戮你几剑,以报应昨天你向我递剑的可恶举动。” 剑出鞘一半,白妖狐伸手把他的掌背按住,说:“不可,史大哥。”“为何不可?”他扭头问。 “别忘了你们早年曾相好一场。”“这些年来我早已和她不同床梦亦各异。” “不管怎样,饶了她,不枉早年同衾共枕的情义,要不就带她走。” “带她走?你不是笑话吧?”“应该的,沙漠十兽,现在猛兽只剩下我们三人了。”白妖狐的语音有点凄然。 但火眼狻猊不为所动,冷笑道:“从这儿往东走出盐泽死域六十余里路。沿途是否有怪兽出现,谁也不敢说……” “咱们藏宝之地,以往在白天也是不见怪兽的,但昨天竟然现了巨大的怪物,所以不敢断定是否有的险。出去之后还得步行近百余里,没有坐骑,自己走也感吃力,酷阳似火怎吃得消,谁敢带她走?而且,弄得不好,还得死在她手上,我并不傻。”“那又何必再下手杀她?” “别管我的事,我有我的主意。” “何必做得太绝?叫她在这儿喂大雕了。” 火眼狻猊不理她,但也没拨剑,向草原黑龙跨近一步,脸上仍然狞笑着,令人望之心中发寒。 草原黑龙已无力反抗,她向白妖狐颤声道:“兰妹,念在你我的交情,请送我一些水。” 白妖狐心中不忍,解下水囊向她走去,刚把水囊送出,火眼狻猊已跨步过来一把夺过,狞笑道:“亲亲,你等着。” 他自己先喝饱,然后把水慢慢倒在她的小肮上。这一倒.一面狂笑道:“喝吧,好乖乖。” 草原黑龙一蹦,想伸手去抢水囊。 火眼狻猊出脚如闪电,一脚踏在她的胸口上,她浑身立刻软下来。 火眼狻猊没发现她的异状,狂笑道:“到目前你还想公平,未免太不知轻重了,你不说也罢,当你愿意说时,再告诉我并未为晚。” 说完,头发又深入了三分,草原黑龙委实受不了,挣扎着尖叫:“我说,我说。” “说罢,我听着。” “地红盐池西……”“记住,河套二千里我无处不晓,你最好少费事,不必多费心机。”火眼狻猊打断她的话,冷冰冰的说。 “在红盐池西面,盐河南岸崖壁下,我的侍女巧云知道藏处,你可以找她。” 火眼狻猊当然知道巧云,早年也是他的禁脔之一,也是草原黑龙的心月复,想来不会有假。他拨出头发,站起说:“但愿你说的是真话,好了,祝你平安,哈哈!” 草原黑龙拚全力撑起上身,咬牙切齿地说:“畜生,你会受到报应的,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火眼狻猊凶狠地俯,左右开弓双手齐发“拍拍拍拍”给了她四耳光,把她击倒在地,狞恶地说:“贱货,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像我这种凶神恶煞,除了老死之外,不会横死的,至少你比我先死,对不?” 他手按剑靶,又问,“你还有后事交待么?趁早说。” 她气息奄奄,稍抬充血的脸面,看到了他按在剑靶上的手,更看到他泛上重重杀机的鬼脸,只觉心中一凉,长叹一声说。“你说有一个姓祝的人在找我,是那个神箭射倒你的手下,那冲入谷中的两人两骑么。” “是的,正是那小狈。”“他为何找我?” “谁知道,你该知道。”“他目下何在?” “洪荒巨兽入谷,他定然做了巨兽的点心了,即使能逃出,也必定仍困在盐泽死域之中。” 草原黑龙幽幽一叹,灰心已极,头无力再举,躺下闭上布满红丝的眼睛。 她与永春相处将近十年,曾听他说过有一个孩子叫祝中原。因为救人,自已却淹死阎王窝,所以乍听找中原三字,心中一震,世间同名姓之人,为数不少,为何这个祝中原。找她?这么巧?再一听中原也可能死在盐泽之中,心中一凉,希望完全断绝。 她耳中,听到了火眼狻猊的长剑,剑叶正与剑鞘卡簧缓缓磨擦发出轻微的啸吟,那是他故意弄的,将剑向一侧压,所以磨擦发声,平时撒剑不会有声响。 她缓缓睁开双目,顶门上空,三头大雕正双翅一敛,流星似的向下急坠,她长叹一声,说:“你心满意足了,给我一剑吧!” 火眼狻猊踏前一步,剑指向她的小肮,狞笑道:“给你一剑不太便宜了吧!桀桀……” 在桀桀狂笑声中,剑尖缓缓向她小肮落去。 里外,中原与海蕙正携手掠上山梁,再前十丈,便可看到这一面的光景了。 “咦!”海蕙突然站住了。 “蕙,怎么了?”中原讶然问。 海蕙伸手指着远处俯冲而下的三个大雕,另几头正在向中间集中,也有向下俯的模样,她说:“那些大鸟是……” “是大雕,大沙漠中的猛禽可力搏虎豹。”中原答。 白妖狐一听是祝中原,还以为他会带着弓箭,甚至还以为他拾了神箭红熊的神臂弓呢,吓得脊梁上直冒冷气,全力向前飞掠。 “骚狐狸,给我留下。”海蕙老远便大叫,看两人跑了,她心中大急,相距余里,不易追哩! 她不叫倒好,叫得反把两人吓得跑得更快些。 快追上大雕积尸之处,有两头大雕,正向尸堆中急冲而下,分别去抓草原黑龙和祝永春。 中原只道大雕要抓同伴的尸体,并未在意,按双方速度估计,双方正在尸堆旁会合,他不得不防,向姑娘低喝:“撒剑,防大雕袭击。” 喝声中,他首先撤剑。 草原黑龙被火眼狻猊重手法多次袭击,右乳又被头发注内力所伤,再被罡风一刮,已经是气息奄奄了。但她毕竟功力深厚,还撑得住,大雕群追袭火眼狻猊,但仍有两头分别同她和永春冲下,她怎能不急?竟拚余力挣扎而起向永春僵卧处踉跄奔去。 她那一身黑衣,极为醒目,地面是灰白色,看去更为清晰,中原眼力超人,他叫:“是草原黑龙这鬼女!”叫声中他用了十成劲,超出海蕙,去势如电射星飞。 他父亲的消息,全在草原黑龙身上,她目下行动踉跄,显然受伤极重,而且赤手空拳,急能抵挡雕全力一击?她如果死了,他父亲的消息岂不也完了?所以他心中大急,要抢先一步。 近了,大雕要比他快一步,如无奇异发生,无法抢救。 “畜生纳命!”他大吼一声,全力将剑扔出,划出一道虹影,射向一头大雕。 泵娘当然也知道厉害有关,同时一声娇叱,承影剑发出一声龙吟,化成一道白虹,一闪即至。 草原黑龙拚全力向永春舍命冲去,攻击她的那头大雕略展巨翅,跟踪斜掠,巨爪已伸出了。 草原黑龙已扑到永春身侧,向下便倒。 饱袭永春那一头大雕,巨爪亦伸,看去像两头大雕同时到达,钩爪齐伸。 一声惨号,承影剑先到一步,贯入左面大雕的胁胸剑愕一带,凶猛的潜劲将大雕带得向侧方地面猛冲。 稍慢刹那,海蕙的剑也到了,嗤一响,贯入人头大雕心正中,大雕本已发现银芒,来不及抓人向银芒急抓,但没抓住,凶猛的真力将大雕冲得向侧急荡“砰”一声撞倒在外。 草原黑龙被劲风冲倒,恰好抱住永春,她力竭声斯地狂叫道:“永春……永春……” 她这一叫,中原抓起她信手一丢。 “天呀!”她软倒在永春身旁。 永春面貌未改,只是颊肉瘦削了些,嘴唇乾裂,血迹斑斑,胸前,沾了草原黑龙的血,一片模糊不清。 中原为救人跌落阎王窝,实足年龄是九岁,对父亲的像貌。以为父亲已经死去多时,惊得浑身发软。 海蕙抢到,一把挽住了他,急叫道:“原弟,定下神。” “我……我爹……爹……”他虚弱的惨叫。 海蕙心中大惊,但总算稳得住,跪倒在永春身畔,左掌扣住脉门,右手去翻永春的眼皮,叫道:“爹没死,快,水。” 中原手忙脚乱去解水囊,双手不住抖索,海蕙取出一颗夺命金丹塞入永春口中,用水囊倒水灌下咽喉,说:“原弟,用真气催动药力,疏通经脉。” 中原总算恢复了心神,他不是一个提不起,挑不动的人只是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但心情一稳定,他不再忙乱了。 他跟玄阴书生六载,玄阴书生学艺的医道够高明,手一触永春的脉理,便知五行有救,便将永春扶起坐好,自己一手按丹田,一手按灵台,神功徐发。 不久,永春的呼吸开始看得见了,乾裂的嘴,不住开合,状极痛苦,海蕙一看便知就里,将水囊口塞入他口中。 水,是生命之源,永春是因缺水而几乎倒毙的,有了水,生命获得滋润,从鬼门关上被拖了口来。 草原黑龙被中原扔出,砰然倒地后立即昏厥,伏在那儿形如死人,许久许久方行苏醒。 她挣扎着爬起,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猛抬头看到了男装的海蕙,正用凌厉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她,不远处永春倚在一个健壮的少年人怀中,不住喘息,呼吸粗重,确是活了。 看了那少年人的脸容,她终于明白了,眉梢眼角十分酷似永春,一看便知道永春的孩子,正在行动救父呢! 她吁了一口长气,颓然坐倒,口中喃喃地说,谢谢天! 草原黑龙怜然地点头,闭上眼没作声。 “是你掳走了祝……我爹爹?”海蕙冲口而出一个祝字,不像话,急忙改口称爹爹。 草原黑龙又点点头,她懒得说话了。 海蕙扭头向中原看去,他正满头大汗,宝相壮严,仍在海蕙扭向中原看去,他正满头大汗,宝相壮严,仍在静静地行功,双目内视,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她说:“成天威,你站起来。”一面说,一面将中原的剑抽出。 草原黑龙摇摇头,脸上出现凄然的苦笑。 海蕙举目四顾,看到远处有一把寒芒暴射的长剑,被烈日晒得似乎在颤动,那是整个沙岩地区的热流,向上蒸腾,乍看去四面八方地面都像在颤动。她向那儿退,手中剑比逼着草原黑龙,这鬼女人如果稍有异动,她将飞剑遥击。 退到剑旁,她拾起炙手的长剑,重又走回,“铮”一声将剑丢在草原黑龙身前,冷冷地说:“我爹爹没死,算你幸运,我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拾剑,站起来。” 草原黑龙仍在摇头苦笑,也没睁眼。 “为何你草原黑龙的英名,你该拾剑挺起脊梁。” 草原黑龙睁开布满红丝的双眼,扫了一眼自己的长剑,吸了一口长气,伸出微颤颤的手,手上全是血,颤抖着向剑靶伸出,突然用力抓住了剑柄。她艰难地以剑支地,缓缓站起来,虚弱地问:“你是永春的什么人?” “那……那是……是我爹爹。”海蕙硬着头皮答。 “你是死在阎王窝的祝中原?” “呸!胡说。” “好吧!你上。’草原黑龙徐徐举剑。 海蕙欺近,伸剑进步,“叮”一声,草原黑龙的剑向外一挡,手上麻木就不着力。 热烘烘的剑尖,点在草原黑龙的右胸上,但未贯入。海蕙柳眉一皱,沉声道:“你为何不用劲运剑?难道我就不忍杀你?” “挣”一声,草原黑龙的剑坠地,她闭上眼,苦笑道:“我该死在你的剑上,为了你的母亲,你下手罢!但请让我告诉你们出困方向之后,再给我一剑。” “哼!你想得很好,是要引我们进入更险的所处么?” 草原黑龙委实无力再站起,她身躯不住颤抖,仍鼓力撑住,说:“一切错我都承当,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你父子恐怕也要和我走同一命运,我死不瞑目。由此往东约有六十里,便可逃出这处死域。” “可是……可是……我没走过这条路。”她又说。 “那你怎么知道?” “是火眼狻猊和白妖狐说的,他们知道出路。” “没有人要相信你这鬼女人的话。” 草原黑龙闭上眼.长吁一口气,摇摇晃晃的说:“我是一片赤诚之心,孩子,干万要听我的话,最好快点抓住火眼狻猊带路。下手吧!” 她脸上泛起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向剑尖迎去。 海蕙本想将剑推出,但心中一动,在千钧一发中收剑,伸手扣住对方的右肩膀,向地上带。“砰”一声,草原黑龙扑倒在地。 海蕙将剑入鞘,说:“等会儿让原弟弟杀你,且让你多活片刻。” 可是,草原黑龙已听不到他的话,只哀伤,叫了一声永春,便已昏倒。 这一声“永春”凄凉抖切,像是濒死的哀鸣,令人闻到鼻,不忍卒听。 海蕙只听得汗毛直立,心中一震,没来由的一阵心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忖道:“她是一个可怜人,她对原弟的父亲定然是爱之极深,不像是横行沙漠叱咤风云的女魔头。唉! 情之一字,可真害人不浅。 海蕙俯身将草原黑龙翻转,看了她胸前的血迹,心中一软,便到中原身畔取饼大水囊,扶起她灌她两口水。 水一入口,草原黑龙陡然苏醒,狂饮数口,突又一推水壶,喘息着说:“孩子,留给你们喝,尤其是你父亲,他渴得太厉害了。何时月兑险,难以预料,不必管我这将死之人。” 海蕙又是一震,但接口道:“你需要水,再喝两口。” “不!”草原黑龙说得极为坚决,嘴紧闭着。 海蕙只好放下她,摇摇头,回到中原身边。 聚真气许久,中原修为不纯他无法使他父立即复原。夺命金丹可医病,无法疗饥,永春人已恢复生机,但无恢复中虚了,肚中饥饿,头脑沉重,浑身虚弱,仍无法复原。 中原停止行动,向海蕙说:“蕙,雕肉不佳,劳驾,割几条腿带着,且找个阴凉处烤熟。” 海蕙四面一望,说:“没有生火的草,黄肉也没有,只有猎羊充饥。” “前面不一定可以找到草。”中原点头答。 “草原黑龙说过往东六十里可以月兑出这处盐泽死域。” 提起了草原黑龙,中原立即火起,他说:“蕙,你替爹遮挡太阳,我收拾她。” 海蕙一面换他的位置,一面说:“原弟,她快死了,我看,她是个可怜人,放手饶了她罢!让她在这儿自生自灭也就算了。” 草原不为所动,她低唤:“你听到原儿的话么?” 永春不知自己死活,这时突然一震,脸上突然现出奇异笑容,他以为自己死了,喃喃地说:“孩子你是中原儿?” 他的手本能的伸出模索,不住颤抖,中原一把握住,激动的叫:“谢谢苍天!我是原儿,爹……” 永春用力抓紧,仍喃喃地叫:“哦!原儿,我们终于在泉下相逢了,我听得出是你的声音,唉!我们都走了,可怜你妈……雯,你在阳世多保重,我……我多么希望能活着回去看你,让你光明正大的在人世间,不再是杀人犯的妻子,可是,不可能了。” “爹,你睁开眼看看……”中原大叫。 但永春仍往下说:“雯,恕我生前并无意不忠于你,我多么希望活着看到你啊……” 这时,草原黑龙已经苏醒,正一寸寸向这儿爬来,脸上的痛苦神色,令人不忍卒睹,每一条肌肉都在痛苦的抽动,眼角出现了血迹,嘴角扭曲,血水往下滴,喘息着向这儿爬来。 永春也在剧烈的喘息,脸上肌肉也在颤抖,续往下说:“雯,我逃了九次,第十次竟丧在盐泽死城。雯,愿我们来生再见,来生……” 海蕙知道他激动,人还未清醒,又塞入一颗夺命金丹入他口中,用水灌入他的咽喉。 中原直挫钢牙,猛地抓起长剑“铮”一声扔掉剑鞘,向草原黑龙一步步走去。近了,他的剑举起了,剑尖对正草原黑龙,就势向她掷出了。草原黑龙眼中已看不见什么,她循永春的声音向前爬,一面喘息着叫:“永春,永春……我……我要死在你的身边,我……” 中原一挫钢牙,剑月兑手掷出。 剑将月兑手的刹那间,永春突然竭力叫:“天威,我不怪你……” 海蕙以手掩面,不忍卒睹。 中原大吃一惊,但剑已月兑手,“啊”他大吼一声,人向前扑左掌斜拍,右手全力向后,猛一收。 ‘嗤’一声,剑尖被两股奇猛的劲道一震一拦,准头一偏,速度亦减,刺入草原黑龙左上臂后侧方,裂了一条血缝,但她似无感觉,仍向前爬,鲜血划出一条扭曲的血路,喘息着叫:“永春,我未能送你返家,死不瞑目,死不……”” 她终于爬到永春身畔,长叹一身,伏在他身上,昏在他脚下。中原浑身大汗,怔怔在站在那儿。 永春又清醒了些,他仍喃喃地说:“天威,我说过我希望能报答你,可是我反而也让你也死在一块儿,原谅我,原谅我……” 中原吸入一口气,毅然地说:“蕙先救她,日后再说。”海蕙掏出一颗金丹,由中原替代她的位置,动手救草原黑龙,用水灌丹丸入草原黑龙月复中,并撕衣袂替她包扎伤口。中原动手结扎,砍了四条雕腿,以剑挖地以雕腿作支柱,然后也砍了四张雕翼,架起一个凉棚,挡住了烈日。说:“过一个时辰,我们上道。” 半个时辰之后,永春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他看清了眼前景物,吃惊地撑起上身,讶然道:“咦!这儿是……” 中原扶住他,喜极大叫道:“爹,你可以清晰的分辨……” 永春一震,那一声叫唤,十年前的景象依稀在目,他扭头瞪着中原,眼睛愈瞪愈大,抢着叫:“你……你是……是谁?” “爹,我是中原儿。” 永春:“啊!你是中原儿?你……我……我在梦中么?” 中原握紧他的手,大声说:“爹,原儿没淹死在阎王窝,万里关山,天从人愿,终于找到爹爹了啊!” 永春浑身激动得不住颤抖,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我……我不是在做……梦?” “爹,千真万确,看看原儿。” 永春突然伸手抱住他,浑身发抖,喘息着说不出话来,泪如雨下,片刻,突然抓紧中原的双肩颤声叫:“原儿,你……你妈可好?” 中原不敢将实情就此说出,说:“妈好,只是,原儿外出四年,目下不知又怎样了,但有惠安大师在照顾,料亦无妨。” “你妈被解上武昌府,怎会在家?” “布政使大人已经接到赦命,所以回家了。”中原只好扯谎扯到底。 “谢天谢地,宁大师目下可好?” 宁大师,指的是上官罡,也就是宫老儿。中原说:“因大赦令下,爹爹仍未回来,宫公公便出塞寻找爹爹的踪迹,久羁大汉,目前原儿已将他老人家找到,目下已到榆林请求王大人发兵进攻红盐池……” 中原便将自己在阎王窝水底洞窟的遇合,直至目前的经过大要的说了,瞒下母亲被宋五湖迫害一段往事。 案子两人相对唏嘘,共庆两世为人,海蕙也过来拜见了,她跟着中原称永春为爹爹起来,不该这样称呼,但她自认是中原的养姐,中原引见时也称她为姐,她明正言顺大胆称呼,事实上与中原的婚事并未得到双方家长认可,但如果称伯父,未免有些陌生,她聪明,跟着中原叫,预留下一步棋。 永春也是过来了,他在爱子口中,早已听出端儿,自是万分高兴。 这期间,草原黑龙已经醒来多时,她静静地听完,一直没作声,也没移动。 接着,永春便将十年来的遭遇-一说了,最后指着草原黑龙说:“孩子,为父忍辱偷生,就为了留得命在,见你母亲一面,此中情由,希望你能谅我,在大漠草原中,九次逃亡,历尽艰辛,委实困难,遇上任何一个蒙人,皆有性命之忧尤,有几次我都是被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这一次她更是冒万险送我人关,如果没有她,我早已埋骨盐泽死域之中,或者喂了野兽。在我饥渴交迫,行将死亡之际,她仍不忍心让我而去,此恩此情,我将铭刻心坎,如果你杀了她,我这一身亦将负疚难安。孩子,当你到了我这种年龄,与身历这种境遇,你便可体会我目下的心情了。假使你认为有力量求她月兑出这百里盐泽死域,就为我尽一份心力吧!” 中原沉吟良久。突然坚定地说:“爹,原儿将尽力而为。”又向海蕙说:“蕙姐,是否动架?” 海蕙毫不犹豫地抢着说:“原弟,我背她走。” 草原黑龙突然撑起上身,摇头说:“永春,你能父子重逢,我的责任已尽,我几乎误你一生,负疚良久,你们走吧,天黑之后,便无法月兑身了,猛兽鬼怪无人能敌,记住,往东。” 她挣扎着站起,用蕴藏着海洋深情的目光,注视永春片刻,举步向不远处她的宝剑走去。 “天威,你!”永春大叫。 草原黑龙扭转头,幽幽地说:“祝福你,永春。”说完,从容举步。 海蕙急掠而出,正色道:“成前辈,请跟我们走。” 草原黑龙摇摇头,苦笑道:“我一生中,罪恶如山,杀人如麻,够了,用不着再麻烦,谢谢你们了。”说完,绕过一侧,急走两步伏身拾剑。 人影一闪,她的剑已被人拾起,那是中原,他说:“成前辈,请和我们一起走,人多些,也好有个照应。” 草原黑龙淡淡一笑,在他手上取剑,说:“不!有我在,反而妨你们的事了,好好照应你爹爹,并代我向你妈道歉。” 中原不将剑交给她,先入鞘说:“前辈能自己走了这处绝域?” “也许可以,付之天命。”她四面张望,信口而答。 中原在她眼中,看出了一些奇异的光芒,更在她的面颊肌肉微颤里,看到了一些难言之意,心中一动,心说:“这是一个倔强的人,必须用激将法激她,她在走绝路,在平静中也可看出绝望的神情,说好话或者请求,都对她不起作用的。”因之他登时面色一冷,冷笑道:“哼!你乃是个冷酷无比的残忍女人。” “原儿……”永春在叫。 草原黑龙却转身举步,说:“我天威本来就是个残忍的女人,用不着你说。”中原晃身挡住去路,沉声道:“你对我爹爹仍然怀有歹毒的念头,你刚才所说的话,没有一句发自肺腑,只想博取我们的同情。” 草原黑龙像一条被踩着尾巴的小狈尖叫道:“没有人取你们的同情,草原黑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杀人如屠狗,什么都要,就是不要同情,是的,我说了许多废话,你如果不杀我,让开!” 中原冷哼一声,冷冷地说:“你承认你对我爹爹,仍怀有歹毒念头了。” 草原黑龙开口想叫,但却长叹一声,不上当,说:“是的,这样说也并无不可,你满意了么?拨剑!”她自己也拔剑。 “且慢!”中原迫近沉喝。 “你想怎样?”草原黑龙问,剑已出鞘一半。 “你既与火眼狻猊和白妖狐同行,为何他们舍你而去?” 草原黑龙心中大痛,怒叫道:“你胡说,瞧我这儿。”她指着左胸被包扎之处,又道: “我自己的剑将刺入心坎,他们来了,为了你爹爹,火眼狻猊那畜生将我打得死去活来,你怎能血口喷人,说我与他们同行?在山谷你出现时,我与火眼狻猊反脸拔剑,为何不再问你爹是真是假?”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将剑拔出。 “原儿……”永春惶急地叫。 海蕙对中原了解甚深,她低声说:“爹,原弟在阻止前辈自绝,不必管他。” 中原伸中食两指,向草原黑龙说:“你如果拔剑,我将制住你的穴道,既然你真为了我爹爹,为何不带我们走出这盐泽死城?” 草原黑龙摇头道:“我根本不知路途和方向,怎能带你们?” “那证明你引路方向是在说谎!” “胡说!”她暴怒地叫。 中原突然笑了,泰然地说:“这么说来,你也不知出路,前途吉凶难料,也许我们走不多远,就被鬼怪所吞没,你便可以月兑身事外了,是么?为表明你不是心存歹念,你敢不敢与我们同行?即使死了,也可死在一块,你敢?” “不要迫我。”她软下来了。中原突然放低声音说:“请回头看看爹那充满祈求的神色,你忍心?” 她突然以手掩面,尖叫道:“走!我们走。” “谢谢你,前辈。”中原说完奔向永春,他月兑下外衣,解下腰带,将永春背上。 海蕙也挂起水囊,到草原黑龙身侧,说:“成前辈……” 草原黑龙摇头不让他往下说,苦笑道:“我还支持得住,诸葛姑娘,谁给我下的奇药?” “乃是家祖炼制的夺命金丹。” “令祖大名是……” “家祖人称云楼逸萧。” 草原黑龙吃了一惊,摇头说:“如果令祖也来,十猛兽早该完了。” 海蕙向中原一指笑道:“寰宇四侣之首冰魄神剑林公门人的并不比我爷爷差多少哩。” “冰魄神剑尚在人世间?我不信。” “林公确已不在人间,但仍可传授门人。十猛兽已死其七,日前山谷之会,活着离开的人除了前辈,就是火眼狻猊和白妖狐而已。” 草原黑龙目瞪口呆,怔怔地注视着正在结扎的中原,意似不信。 中原准备停当,走近说:“我们走,请前辈先行指引。” 草原黑龙信步东行,她确是不知该如何走法,硬着头皮前闯,慌不择路。 走到百十丈,中原说:“成前辈,火眼狻猊所走的方向,略有些偏南。” 草原黑龙长叹一声道:“你们要迫我带路,我委实不知该如何走法,就稍偏南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谁知晓前途是吉是凶?” 他们沿火眼狻猊的方向走,却不知十里之后,火眼狻猊已经向东走地下看不到为迹,竟走入盐泽死域中最险处所。 火眼狻猊早算定他们是穷追不舍,所以在前段咱面故意留下足迹,引他们走向绝路,他却带着白妖狐,向东走出了盐泽死域,取道奔向红盐池。 同一段时间里,榆林卫大军云集,各地铁骑纷向总军督务王大人的驻节地急赶,边寨各地的官兵向前推进,进入边墙各地城堡戒备,风声鹤唳,情势紧张。 当天,军令下来了,官兵在寅牌正准备停当,一律轻装,寅牌未,总督军务王大人亲位校场点验,每人限带四顿干粮,两壶水,任何与战斗无关之物,一概不许携带,刀枪盾箭之外一无长物,一万五千铁骑,皆磨拳擦掌等待厮杀。 天色暗沉,距晓明还有半个时辰,大军静悄悄地出了榆林关,人衔枚,马去铃,除了马蹄声,和大旗猎猎声之外,没有任何声响。这是王大人的精兵,边关最骠悍强劲的铁骑,开始向草原进军。 王大人亲率中军五千骑在前锋之后急进。右哨是游击将军周玉,也率铁骑五千,左哨是延绥总兵许宁,也是五千铁骑,三路并进,冒着晓风寒露,向红盐大举进军。 中军的进兵路线,是西北经江儿山,涉白盐滩,直薄红盐池,全程八百里,预定两昼夜到达。 惠宁老和尚换了一身便装,灰帕包头,背系长剑,带了两个勇士,早一个时辰先发,在前探道。 他老人家地头熟,人少行动方便,早半天就到达红盐池附近踩探虚实。 中原一行人沐着夕阳余晖,向东南方向急走,要尽快超出盐泽死域。 草原黑龙坚决辞谢海蕙的扶持,她并未复原,足程无法加快,上下丘陵和山陵极为不便,中原心中虽急,但也无可奈何。 走了许久,残阳已落到西面山染,天快黑了。 前面,放眼看去,全是起伏不大高的山梁,一片灰白,寸草不生,断崖塌壁比比皆是。 他们降下了道山梁,天!又可看到绝地了。 前左右三方,是犬牙交错的断崖,环成了一处灰色的环形沼泽地带,这地宽约两里左右,中间水色灰白的大小圈沼,星罗棋布,令人望之发毛。池沼中,不时遣起一圈波纹,大小不等的水泡,不时向上冒,水泡破裂,则散成阵阵清黑色的烟雾袅袅上升。 “不好,这是绝路,不能通行。”草原黑龙惊叫,站在那发愣。 “怎么?前辈的意思是……”中原惊问。 “这是沼泽的一部分,隐伏着可怕的洪荒异兽。” “洪荒异兽?咱们可能冲过这两里地。” “不成!太冒险了。”草原黑龙将这两天所见的异物-一说了,最后说:“唯一的活路是绕道,退!” 退了半里地,晚了,天已尽黑,四面八方响起了令人心胆俱裂的奇异啸吼,各处灰色的烟雾,渐来渐浓,弥漫在整个沼泽地区,腥气触鼻。 “换找地方度夜,准备自卫。”中原断然决定,到了一处土阜下。 凤凰夫人赠送他的辟毒丹派上用场,每人吞下一颗,腥臭气方冲淡了许多。 他们找到可避风寒,和背后不怕袭击的一处小丘向阳一面,让永春躺下,请草原黑龙加以照拂,中原与海蕙分立两侧,凝神戒备。 不久,天空中巨翼鼓风之声大起,似乎满天皆有巨大的东西翩翩飞舞,愈降愈低。抬头上望,可看到星光急剧地穿梭飞行,那是怪物的眼睛,是巨大的蝙蝠。 地面,尤其是东南西三方,沉重的爬地声也愈来愈近,似有轻微震动,喷气声此起彼落,低沉的吼声渐渐逼近。不用猜,无数沉重庞大的巨物,正漫山遍荒地爬来。 四个人心中发慌,暗叫完了!不久,异声又起,起自南面,像枭啼,似鬼哭,如猿吼,并有周啾的怪声。 接着,震天巨吼乍起,大地震撼,鬼物山魈四现,茂兽形影毕露,在距他们十丈外山崖原野及远处的沼泽中,展开了对峙局面。 中原大吃一惊,说:“真糟,畜生们将在这附近相斗,我们无处可躲藏,走也走不掉。 蕙,拔剑了。” 危机四迫中,承影剑一声龙吟,锋芒四射,妖气冲天中,神剑的光芒似乎极为强烈,剑吟声似若隐隐殷雷。 十丈内,白光蒙蒙,远处,出现十余头足大爬虫,头上三只铜铃怪眼皮射着剑光,炯炯如火炬。 罢往下扑的十余头形如大雕的巨蝠,齐发厉鸣往上急飞,并向一旁掠走,罡风中腥气扑鼻,刮得人立足不稳,好险!慢些撒剑,后果堪虞。 北面,无数鬼像-一后撤,也-一消失,只有无数鬼火冉冉飘浮,像荧火般飞舞,但要大得多,且光芒全是惨绿色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也在这刹那间,正南半里地处,无数体形庞大的异兽,开始和巨大的爬虫作生死拼搏,剑光缔造于诱发一次骇人听闻的猛兽大屠杀。 厉吼撕咬冲逐声雷动,像是地动天摇,蠢然大物互相撞击之声,震撼着大地。十余头巨大的三角白犀,突以雷霆万钧之威向这儿狂冲而至,所经处,沙石飞溅,挡路的十余头四足大爬虫,也可以全速迎上,砰然巨响如雷,翻翻滚滚缠成一团,愈来愈近。 中原心惊胆跳,说:“想不到我们要丧身此地,天亡我们。四面八方异兽如潮水向这儿涌,天空中有食人巨蝠,那能跑得了?” 海蕙将剑送过,沉声道:“原弟,你背上爹,用神剑突围月兑身。” “不!要死死在一块,希望能捱过天明。” “你不能死……” “说了。”中原暴燥地叫,又道:“可惜我没有降龙伏虎之能,不然……”海惠突然抢着说:“爷爷曾经说过,早年他老人家去了一趟南荒,也曾受到太古奇兽的袭击,曾经用龙箫的伏魔神音退了……” 中原心中一动,也抢着说:“蕙,将剑交与成前辈,你我双萧和鸣试试。”海蕙赶忙将剑送与草原黑龙,与中原并肩坐下,取下了凤箫,中原说:“定下神,物我两忘,我们奏阂永庆升平。” 两人开始调匀呼吸,真气源源流传,龙箫一引,一缕箫音破空而升,以裂石穿云的声势,从天宇间反折而下,在原野中振荡不已。 凤箫开始应和上两种神奇的箫音,形成极为奇异的音波震撼在空间里,原来博大浑的旋律变成令人昏睡与神经麻痹的音浪。伏魔神音借音符传出,君临大地。 “铮”一声龙吟,草原黑龙以剑植地,伏在永春身上,朦胧地睡去。 永春打了个深长的呵欠,也睡了。 渐渐地,兽吼声渐寂,天空中,巨翅鼓风之声渐减。 北面,鬼火仍在飘浮,但魅影逐渐消失。周啾鬼哭之声也渐渐消逝。 两人一曲一曲,吹奏了两个时辰,宇内万籁俱寂,只听到呼呼寒风掠过原野的声浪。中原缓缓停住,向海蕙说:“夜寒如冬,靠在我身畔歇歇,我用龙箫吹奏足矣!” 海蕙功力相去太远,偌冷的气候,她额上大汗如雨,如果没有体温散发,汗可能会结冰,她委实支撑不住,只轻嗯了一声,便倚地他身畔沉沉睡去。 中原身后,是相拥而眠的永春和草原黑龙,蜷缩着紧靠中原身后,也睡得极甜。 中原凝神行动,身上热浪四逸,他不但没有汗而且精神益旺,间歇地发出箫声。 整整一夜,他时歇时奏,彻夜支持,在凌晨快到时,他方油然生出倦意。 又是一天过去了,东方发出微晕,渐渐地光明重临大地。 中愿感到一阵困倦爬上眼皮,眼皮要向下搭,一夜中,他透支了精力,人到底不是铁打的,委实难熬,如不是发出伏魔神音,三五昼不眠不休,绝不会令他困倦,能支持一夜,真不简单。 两仪相成大真不能迅速获得大成,固然在三月中便可获得心法秘要,但必须苦修方可臻于精纯之境,目下他的劲道可发不可收,昨日飞剑遥掷,几乎毙了草原黑龙,虽用全力把剑震偏,然仍伤了她的手膀,可见他的功力距化境仍甚遥远。 经过一夜行动,他的修为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但他自己并无所知。 当他正感到需要歇息时,偶然抬头四顾,不由大吃一惊,倦意全消。 前左右三方,从十丈外起,远至半里外,爬伏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庞大洪荒异兽散处各地,全都沉睡不醒。 有些重有数千斤,有些瘦小如豹狼,有些是三个头的大爬虫,有些是有巨角的三足角蟾……其中有体重二三百斤的有尾大蝙蝠,和面似骷骨架似的青铜色僵尸与大猿。 他不敢停止萧声,用脚推醒海蕙,说:“快!将爹绑在我背上。” 海蕙陡然醒来,在朝晖中看清了附近景象;吓得手脚都软了,粉面上爬满了惊恐的神色,但她不得不强按心神,急促的将永春和草原黑龙叫醒,让他们喝饱了水,动手将永春绑在中原背上。 中原站在那儿,不停的调弄龙箫,柔和的箫声袅袅四散,把他们三个人搅得无精打采,老想睡觉,如果不是附近恐怖景象刺激,他们真要倒下再睡了! 中原看一切停当,抽空说:“往回走,跟我来。” 他一面吹奏一面走,速度不能太快,在鬼魅与异兽中悄然向西北方向急走。 永春一到中原背上,便困倦睡了。草原黑龙与海蕙左右紧跟,她俩浑身颤抖,心胆俱寒,如果没有中原为她们壮胆,早软倒了。 退出三里地,便向东北方向急走,那儿有一处稍高的丘岭地带,相距约有五里地,如果站在丘岭顶端,定可将附近二三十里内的景物看清。 他们终于到了丘岭顶端,精神一震。正东二十里左右已可看到隐隐枯黄色的草原,在灰白色的死域里,看得甚是真切,离草原不远了,快月兑险啦! 左右两侧,是盐泽死域的狭谷浅泽地带。所立处的丘岭是一条山梁,向东延伸,十里外,浅泽带终止,再往前走便没有沼泽了。这一带浅沼地区中,人和驼马的白骨特别多,枯骨零乱,惨象令人难以目睹。 中原却间或提高八度,并不时加上徵音,便揉入了凶猛的肃杀旋律,只听一阵阵令人气血勃勃翻腾的箫声,绵绵不绝如怒涛汹涌向前猛传。 九里外,灰白色地台上,近四百头各种洪荒巨兽如被法术催动渐渐不安静起来,吼声震耳,开始奔东逐北,它们本发现天色大明,要火速奔下沼泽地区藏匿,被箫音所催,诱发了它们一夜未进食物的饥火,神经似已错乱,终于,开始互相残杀了。乖乖!数百头洪荒巨兽开始怒吼,大地在撼动,烟尘滚滚,那白昼失明的长尾巨蝙,和巨大的夜间爬虫,最为倒霉,只能盲目地自卫,巨蝙则满天乱飞,乱冲乱撞。 天空中,出现了大群巨雕,还有从西域飞来的大批秃头大鹫,越来越多,开始凌空下搏,首先遭害的失明的巨蝙,它们无法抗拒从上空下搏的钢爪铁嘴,纷纷下落。 大雕不易集合成群,因为它们体型过巨,胃口奇大,多了便找不到食物,但体型不大的秃头鹫,却是最凶猛的暴君,当朝阳上升时,它们但乘热流上升,在空间,可以看到它们细小的身影,飞得太高,看去不大,其实每一头的翼展,皆在五六尺之间,最大的甚至有八尺,在地下向上瞧,它们的身影零零地,不易看到两头并肩飞翔,可是如果在它们左右留心细察,便可看到三五里的距离,有它们的同类,在缓慢飞翔。 这种秃头鹫最狡猾而聪明,它们把地面划成区段,每一头都监视一处地段,发现了死人死马,便会发出鸣声,招呼它们的同伴,齐向这儿集中。 但它们除了小畜类之外,极少攻击活的人畜,因为它们喜吃腐肉,它会耐心的等着人畜倒毙方行冲下,在我国西北一带,因为有大雕形同强盗,经常不等人畜倒地它便下手,秃头鹫获食的机会不多,所以它们的地盘,逐渐向西移,从青康藏云贵直至中东,甚至非洲的一部份,都是它们的猎食物,有些举行天葬的民族,将尸体放在秃山顶或沙漠中,让这些秃头鹫做点心;认为是最好的葬礼,吃得越光越好,恶人才没秃头鹫吃云云。 它们饿慌了,也会拼命掠食,一来就是数百十头,人畜遭迫害。今天,它们又大批高至。“草原!草原”草原黑龙狂叫,喜极而泣。 “我们得救了,天哪,天哪!”海蕙也含泪欢笑。 重生的喜悦,从她们脸上升起。中原却剑眉锁紧,停止吹奏,向十里外一指,沉声道: “瞧那儿定是一处丘岭断绝地层,绝不是山梁凹部,我们必须降下,方能超越死域出困。也许,那是左右浅泽地会合之处,凶险……唉!也许有更难缠凶猛的奇兽在内哩!” 提起怪兽,两位姑娘心往下沉,海蕙的笑容消失了,惶恐绝望的神色重又爬上脸颊,惶然说:“原弟,我们……” “那只有退回重找出路。”草原黑龙绝望地说。 “不!到那儿再说,后退也是死路。没有退路。”中原豪情骏发地说,在她们面前,他不能示怯,那会吓坏她们。 箫声停得太久,后面八九里群兽渐渐苏醒,数声厉吼传到,地动山摇。 众人转身看去心往下沉,中原一咬牙,向海蕙问:“蕙姐,你可会按律乐歌?”按律乐歌,乃是本朝宫廷的定制律乐,每月不同,共有十二阕,用音乐演奏,并有歌手应和,歌词奔腾澎湃,气吞河山。那时已是明朝中未,这种乐章已开始流入民间,十二律乐中,雄壮者居多,与武曲性质相同,令人闻之血液沸腾,豪情逸发。 海蕙讶然点头说:“会,原弟……” “我们合奏大吕本宫大吕宫。” 这是十二阕律歌,用在十二月,俗名高宫,大吕是律名,宫是调名,排在最后。这一律的谱曲叫,叫做风云会,曲调少不了是歌颂大明太祖朱元璋的丰功伟绩。 “原弟,你的意思……” 中原俊目中神光电射,沉声道:“这些异物为害人间,容不得它们横行,我们合奏高官。我的功力无法将箫音聚传十里外。不要紧,我可将你的箫音导引会合传送。” “好,试试看。” 二人盘膝坐下,请草原黑龙在身后回避,双箫第二次相合,以雷霆万钧之威向那儿传去。 本来,箫最宜于抒情的乐曲,悲凉凄切时,令人黯然泪下,却不适于吹奏雄奇壮烈的乐章。高宫的本调,该是浑雄,但而来,开始和大雕抢食了。 在方圆五六里之内,展开了残忍畜生大屠杀。 在中原一行人后面。正东浅沼处,山梁中断,形成一处两里多宽的缺口,中间没有沼泽,但怪石林立,断崖被罡风所化,一块块往下掉。 对面崖根下,有一个三丈大的古洞,黑黝黝,地深不见底,不时逸出一阵阵的腥雾,在树立怪石中弥漫。 在左面浅沼地带中,可以看到不少人畜的碎骨,但在这一带中,却没有任何骨骼保留,而且两端怪石边缘,却可看到往内走的兽迹。怪!只有进而没有走出的痕迹。 近洞口几座石下,有几堆青色的怪异物体;散发出奇怪的香味,好一处古怪的绝迹。 箫声往西传至兽群激斗之处,有一些音波被天空的浮云所折,那些断崖将些许音波折回,降至后面古怪绝地附近。 洞中腥雾越来越浓,有些古怪。 左右浅沼中,出现了两条大爬虫,爬出了浅沼,急急地爬进怪林,直向石洞前那几堆青色物体爬去。 近了,它们四爪齐动,向前面冲。 蓦地洞中白影一闪,光芒耀目,伸出一指粗如水缸的巨爪,张开来大有一丈,鳞甲大如海碗,一抓之下,一条大爬虫落入爪中,向洞中一收,再次伸出,另一条也不见了。 不久,洞中传出殷殷龙吟,良久方息,腥雾更浓,将洞口遮住了。 中原连奏三遍高宫律,方行住口,说:“我们该走了,也许它们会走散冲到这儿。” 后面的草原黑龙,惊得呆如木鸡,久久方说:“天哪!这鬼地方,简直令人难信。” 中原站起,也摇头说:“这儿是一处洪荒痕迹,气候尚可令这些太古异兽生息其间,但沙砾日侵地盆日小,互相残杀的结果,可能会日渐凋零,这些早年的大海痕迹,不是日渐干涸么?我们赶快离开,免得又生变故,走!” 他们展开轻功,向十里外的山梁断绝地飞掠,奔向前面十里外断绝地,那儿,怪洞已经被腥雾掩住了,只可看到怪石峥嵘,一无所见。 后面,洪荒巨兽正展开空前大屠杀,可算是人为的大浩劫,这一带没有草木,全为肉食动物,全靠食用从外面闯入的人畜,久而久之,附近人畜不敢接近,它们又不能离开沼泽地带生存,除了绝种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互相残杀的结果,迟早会走上毁灭之途,中原用箫引它们残杀,不过是毁灭之期提前一些而已,在千万年之前,蒙甘青直至西江冰雪荒原中,原是洪荒猛兽的天下,可气候的渐变,地层的移动,森林毁灭等等,将这些太古奇兽埋葬了,目下却只能在荒沙地层之下,偶而可以扒出庞大的恐龙与化石,让人们在化石中,幻想出千万年的情景而已,在河南陕西一带,这些巨兽的化石,也经常被人掘出,卖给中药店做药,药名叫做龙骨,这是独一用途,此外,就是考古学家对它感兴趣之外,并无大用——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八章 中原领先急掠,终于到了山梁中断之处。 由上往下看,有两端,被风化了的断崖犬牙交错,无法下去,高有二十余丈,下去与上来是同样的困难。 “真糟!丙然不能通行。”中原倒抽一口凉气说。 草原黑龙想起前天遇险攀上崖壁的事,接口道:“我们可用剑开路,唯有这条路可走,非走不可。” 中原仔细打量下面怪石林立之处,发现薄雾之中,隐隐现出猛兽爬行的足迹蹄印,皱着眉说:“下面凶险,有无数爪痕,恐怕……而且,别处的烟雾也与这儿不同,我得先下去探看一番。” 他开始解下永春,将永春放下,又道:“蕙姐,承影剑给我用。” “原弟,我与你一同下去。”海蕙答。 “不!我会照顾自己。” “不!我必须与你一同下去。”海蕙坚决的表示。 中原摇头苦笑道:“谢谢你,蕙姐,如果有你在,我会分心……”草原黑龙接口道: “诸葛姑娘,你委实不宜下去。” “为什么?”海蕙不悦地问。 “中原功力比你高得多,一人进退自如些,有你在,他冒的风险太大了,进倒不难,退却不易,姑娘,休怪我直言,你如果同下,不啻困住了他的手脚。” “你……你……”海蕙气恼了,急得已说不出话来。 草原黑龙脸色一冷,说:“请不要怪我心直口快,事实如此,在你们双萧伏兽中,我从箫声中已知道你比祝大侠确是相去甚远。 再说,如果中原遇险,凭你也无法抢救他出险。假使有你与中原共生死的念头,何处不是死所?我知道你爱他极深,权衡利害,你确是不宜同下。” 草原黑龙声音虽冷,但其中的含意与感情,确是让海蕙深深的感动,她默默地含了一眼泪,将承影剑解下,换了中原的长剑,樱唇不住抖动。 中原突然柔情地抱住她,在她耳畔柔声说:“蕙,信任我,我会保重。” 海蕙忍不住激动,在怀中嘤嘤啜泣,语不成声,最后她颤声说:“原,保……保重,不……不可轻易涉……涉险。” 这时,永春已经醒来,惶然问:“孩子,你能绕道么?” 中原一面佩上承影剑,一面说:“恐不可能了,爹听听后面的兽吼便能知道了,两侧是沼泽地带更不能在这中间行走。” 他转向姑娘看去,她正以海洋深情的向他注视,说:“原弟,千万谨慎小心。” 草原黑龙也颤声说:“中原,我祝福你。” 他强颜一笑,说声:“谢谢你们。”便向崖边走去,他试了试崖壁,脚一踹,灰白色的壁便轰隆隆向下塌坠,风化雨侵,腐蚀得不受力,想用壁虎功往下爬,那是不可能的。 “要开路方能下去。”他说。 他拔出承影剑,在两侧连劈十余剑,剑下无须着力,砍下去像割豆腐一般,不消片刻,便成了两条沟缝,再开后面一条,他用上了早年在阎王窝水底石穴下的开洞手法。 三条沟开好,他退在第三条缝后,收了剑,大吼一声,伏下连劈五掌,全力击在缝根外方。 海蕙也站在左右沟缝外,伏在下地用脚狠命一踹,两股力道齐下,凶猛的劲道如山下压,上岩本就不受力,怎禁得住如山力道的打击?从最后沟缝中向外缓裂,现出了深缝,开始向外崩裂。 “再来一记。”他向海蕙叫,再攻三掌。 海蕙也向下用力一踹,力道怒发。 十余丈的一条数万斤崖壁,突然向外倾倒,轰隆一声震,地面撼动,附近被风华了的崖壁,纷纷向下崩塌,崩散下坠,对面两里外的崖壁,也受到猛烈的震波所撼,纷纷向下崩落,许久方止。 崖壁塌倒,出现了一道探约三丈的斜坡,中原一跃而下,再向下开路,由上向下开,省事多了,花去半个时辰,终于开出了一条丈余的斜坡。 他站在下面向上叫:“请留心身后和上空,我走了。” “珍重。” “珍重。”两个女子同声大叫。 他扭头穿越如林怪石,向对崖走去,走了半里地,他嗅到了腥雾,赶忙吃下了颗凤凰夫人所赠的避毒丹,鼓勇向上走,一面大叫道:“这轻雾有毒,腥臭味浓着呢。” 他这一叫,崖上的两女心中更急,替他耽心,海蕙叫道:“前面毒雾更浓,小心不可乱闯。” 中原身形急进小心翼翼前行。 走了一半,并无任何异状,腥雾愈来愈浓,他感到有一点头昏,心头作呕,不由大吃一惊。 蓦地,对面滚滚浓雾中,突然传出一声令大地颤撼的龙吟,像牛鸣,但强烈不下万倍。 崖上两女,直惊得血液似要凝结,海蕙大叫:“原弟,危险,退回来。” 中原还未听到姑娘的叫声,背上的承影剑突发龙吟,卡簧自起“铮”一声向上升起八寸,自行出鞘。白虹乍现,他想也没想,本能地伸手拔出,剑啸声中,白芒陡涨,腥臭的雾气开始消退,远处的向外飘浮,神剑发生了神迹,可能凶险来了。 正是,有了凶险,危机来了,迫在眉睫。 剑啸特异,白虹闪缩,似要破空而飞,被异物诱发的灵气。 雾气渐消,洞窟出现了,接着,出现了银白色的熠熠光华,一个灰白色的五尺圆径大小的蛟头,头上独角像一把五尺高的白色如意,火眼如铜铃,大过海碗,金芒闪闪,两根粗长的白色肉须,如灵蛇乱舞。 是蛟,白蛟,长相够唬人,大得也唬人,白色的鳞甲反射着日光,十分刺目。崖上两女看得真切,不由心胆俱裂,海蕙狂叫:“原弟,快退,快……”她要向下去,草原黑龙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厉声说:“你如果冒然下去,中原死定了。” 海蕙挣扎狂叫道:“不!放我走,我要和他并肩……” 话未完,草原黑龙出其不意,出手如闪电,一指头点上了她的璇玑穴,挽着她冷冷地说:“你会碍他的手脚,他无照顾你。” 海蕙软倒在她怀中,尖叫道:“放开我!他的生死与你无关,你当然用不着关心他的死活,你……” 草原黑龙用冷笑打断了她的话,说:“他如果不幸,我们全得死在这儿,孩子,你不该说这种的,好好看着,他要和孽龙生死一拼,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有点胡闹,但他是个无畏的英雄,你该以她自傲自豪。” 下面,中原已看到了孽龙,神剑出现神迹,他胆气一壮,一声长啸,向前迎去。 敝!他走近第一堆青色物体,突然一股清香人鼻,饥火上冲。 “哦!是龙涎香。”他想。 孽龙已看到了剑光,略一迟疑,一扔大头,突然震天怒吼,狂风乍起,腥臭更浓,它猛窜而出。 中原倒抽一口凉气,暗叫站:“吁!夔龙,木石之精独角一足,鳞甲如日月,见则其地大旱。好孽畜,咱们拼了。” 不拼也不成,夔龙已经急旋而至,这家伙长有十丈,粗可两人合抱,胸下长了一根奇大的五爪独足一跳一跳地抢到“呼”一声喷出一口炙烈如焚的烟雾,来势奇急,伸头张开血盆大口,向中原吸去。 中原不敢攻它的正面,这家伙只一条腿,体型笨重庞大,没有什么可怕的,腥臭的毒雾不及近身,便被剑气迫得回头反涌,由雾气急流中,他已看出此龙要用吸力将他吸入口中,怎会上当?他向左急掠,绕怪石闪到夔龙身后,宝剑猛挥。 夔龙并不笨,可是如林的怪石妨碍了它的视线,转动也就不太灵活,而且在它一生中,从未曾想到有两脚动物会向他进击,一时大意,尾部便挨了一剑,被砍开一道两尺长大缝,尾鳍和鳞甲,经不起神剑全力一击。 夔龙负伤,立即发起威来,一声震天怒吼响起,爪尾齐飞,龙角狂舞,一阵子挥扫翻滚,万斤巨石开始飞腾,沙石像狂风暴雨,端的声势惊人,如同到了世界末日。 中原虽有准备,仍被劲风扫出五丈外,沙石如雨,他挨了沉重的一击,但他挨得起,长啸声中疾退三丈,等龙尾向侧扫出,他闪电似腾身上扑。 龙尾反拍,刚扫过他的脚下,他向下沉剑猛挥,想砍断龙尾。 剑过鲜血飞溅,沉得不够低,仅入肉五寸,这刹那间,龙首已到,巨石下塌,奇大的吸力也到。 中原已无法闪让,把心一横,身剑合一飞刺龙口,拼个两败俱伤。 白虹如电,一闪即至,风雪之声乍起,蝌啸声如万马奔腾。 崖顶上的两位姑娘,只惊得心胆俱裂,尖叫出声,永春也大叫一声,惊倒在地。 白夔龙正等将人吸入,但被神剑惊得赶忙闭口,这顿点心吃不得,吃了卡喉,赶忙闭上大嘴,想闪开,可是已来不及了,百忙中将头一低,独角前挑。 “铮铮”二声铿锵清鸣,火星飞溅,龙角挨了两剑,裂开二寸深的两条大缝,中原也被凶猛无比的反震力,震得倒飞三丈外。 人未站稳,尾爪齐出,夔龙独角被创击。 真巧,一座巨石首当其冲,“拍”一声巨响,巨石碎裂成干百块,将龙爪和龙尾挡了一挡。 中原被碎石飞击,他已经知道了生死关头,不用两仪相成真大力相抗,用上了玄阴真气。 “拍拍拍拍”一连串暴响,他的左手护住五官,碎石子击中他的身躯,浑雄击猛的劲风,和碎石的冲击力道,将他击中三丈外,他也借力后飘,更远出五丈,人一落地,不站稳反而上升,神剑向下挥。 “呼”一声尖响,龙尾在身下贴地扫过,飞沙走石,声势骇人.尾鳍上缘一了之差,拂过他的月复下,危极险极。 剑向上一震,又在夔尾部留下一条血缝,鳞开肉绽,鲜血如泉涌。 整个斗场中,鲜血洒得二十丈方圆内斑斑点点,中原的身上,全沾满的血珠。 夔龙知道今天遇上了克星,挡不住神剑,受伤太重,尾部已经转动不灵了,一声沉吼,向洞中急奔。 中原本已心萌退念,夔龙一走,他反而雄心大起,对方逃得快,他胆心愈壮,一声长啸,急得狂追。 夔龙没有他快,在洞口追上了,孽畜知危机迫近,龙头入洞中,尾部岂不完蛋,倏然转头,象一座泰山向中原压到,大口乍张,巨齿粗如儿臂,令人心寒。 中原忘了穷寇莫追的教训,狗急了也要跳墙,孽畜怎能不拼命?果然立陷危局,双方都快,在刹那间接触了。没有第二条生路可走拼啦! 剑光一道光环,也像一个光球,雷电三剑最凶猛的一招“密雷惊电。”出手,中含振-扭-穿-蹦四诀,冲向巨口之中,雷声勃发,万千白虹飞射。 巨口血肉飞射,臂儿粗的齿,如被利斧砍倒,龙口成了血坑。 中原在千钧一发中,脚尖一点夔龙上腭骨,浑身神功倏发,转身向后猛冲,但见一团白虹裹着一个血人,冲过血肉形成的狂潮,向外疾射。 夔龙临殆反噬,头部都已碎,向下扑打的刹那间,巨尾向上反卷,向前一弹。 “叭”一声脆响,巨尾击中中原身后,万斤力道,他只感到身躯像变成一个大雕,向上飞起,头脑轰然一声,昏昏沉沉,只见金星在黑暗中乱舞,手握不住承影剑,月兑手化成一道白虹,比他飞得更快。 接着砰然一声,他落在十余丈外碎石浮士之中,寂然不动,晕厥了过去。 承影剑比他飞得更快,直跌至十八九丈之外,‘嗤’一声插入土中,余势仍存,缓缓翻倒,发出夺目光华,仍在发出轻微的振呜。 夔龙身躯也向崖洞壁冲去,死而不僵,一阵子翻腾滚转,崖壁发出轰然巨响,突然下塌。 烟尘滚滚,地动山摇,两里左右的危崖,开始纷纷下坠垮塌。 等烟雾消失,夔龙已经不见了,被埋在尘中,从此不再出现人间。 远处的中原,也被碎土埋了尺余厚,在外表已看不出他的形影,但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一些儿。 这一面崖壁,草原黑龙拍开了海蕙的穴道,狂叫一声,飞快地背起永春。 海蕙心如刀割,她不怕崖壁摇摇,碎土如雨,疯狂地上滑,连滚带爬下到底,向对面中原失踪处狂奔。 草原黑龙也顾不了危险,跟踪直下,向前急掠,一面向海蕙叫:“他埋在碎土中,先奔宝剑方向,他距宝剑有五六丈,不可乱跑。” 承影剑并未被掩埋,碎土仅零落地散处在左近,白虹闪缩,一眼便可看到。 海蕙当然知道,她疾趋土堆凸之处,用手一阵拨扒,将浑身血泥的中原救出,一按心脉仍然跳动,心中一定,火速替他用衣袖抹掉血迹,再探囊取夺命金丹。草原黑龙晚到几步赶到,老远便叫:“蕙姑娘,他怎样了?” 海蕙不顾有别人在场,用水囊中冷水,滴入中原口中,一面将他平放,用推拿之法替他活血。 草原黑龙拾起承影剑奔到,乃惶惶地问:“他……他怎样了?” “力尽昏倒,谢谢苍天。”海蕙喜悦地答。 两端沼泽中,这时出现了数十条大爬虫,爪声沙沙,向这儿爬来。 草原黑龙大骇,说:“猛兽来了,背他走。” 海蕙立即将中原背起,中原恰在这时醒来,夺命金丹果然妙用无穷,他虚弱地说: “快,找……” “找什么?”海蕙问。 “青色的夔龙涎,可解百毒,有大用。” 夔龙涎色青,好找,所有的地面沙石全是灰白色,一看便知,原来这些龙涎在洞口处不远,激斗时被夔龙的巨尾所扫,早已飞出二三十丈外,因龙涎暴露在阳光下太久,已经干结成团,香气仍浓,夔龙用来引诱爬虫上钩,干是干了,药性不会变,并未沾上尘土,只消一眼便可找到。 草原黑龙将承影剑替中原入鞘,飞掠而出,拾起一大团夔龙夔龙涎,在两侧大爬虫行将奔到的刹那间狂奔而回。大叫道:“上崖,快!” 由于崖壁夔龙撞塌,开成了一处不算太陡峻的斜坡,女人各背一人,手脚并用向上爬升而上。 崖壁全中虚浮的碎石上,两人费力地向上爬,逐寸升,滑下再爬上。 下面,大爬虫开始抢夺另几堆龙涎,正展开凶猛残忍的狠斗,吼声刺耳,地面似在震动,碎石浮土不住下滑,危极险极!几乎把他们从新送上崖底。 等他们爬上高崖,几乎每人力道全失,爬倒在地,不住喘息,真是两世为人。 中原踉跄坐下,闭目调息,许久许久,他才恢复了精神,解下草原黑龙背上的永春,自己背上。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出到草原,先找到一处避阳的草丘,躺在那儿躺避烈日。草原比盐泽死域高了一二十丈,狂风呼啸,从西北面刮来的风沙,和炎烈的气流,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水囊中还有水,足够他们支持半天,只是饥中火烧,委实难维,中原已经没事人似的,他已换过自己的长剑,结扎停当,说:“你们请收集枯草和草根,我去猎一头野兽充饥。” 草原黑龙说:“这地方我虽没到过,但可能前面十里地高冈下,有马可古几吉斯留下的一小群族人,可向那儿找食物,我陪你走一趟。” “马可古吉斯,是不是小王子?”中原问。 “是的,他是月兑月兑不花的儿子,已经死了九年,是被大师勃来所杀的,勃来也被毛里孩所杀,部落凋零,撤处各地。” “他们正是满都鲁的同族哩。” 草原黑龙摇头笑道:“说起来不错,其实蒙人之中部族极多,互不相属,他们之间的血统,也算不清楚,母与子通婚,辈份全乱了,满都鲁是月兑月兑不花的兄弟,也是马可古吉斯的叔步,可被满都鲁赶向东西的勃罗忽,却是满都鲁的至孙,反正他们名义上是一族,事实上各不相关。” “我们是否要动手。” “当然!你一个汉人出现在蒙人居,不是他们死,便是你死,没有说的。” “大概有多少?” “不多,老小百十个,走。” 中原向海蕙说:“蕙姐,小心照顾爹爹。” “带承影剑去,原弟。”海蕙说。 “不必了,你可以自卫,请放心。” 两人展开轻功,向东西十里外的山罔掠去:“越过山麓,向东绕出,远远地看到了十余里零星的帐幕,马匹和草群撤处在枯草原上,怪!看不见有人放哨,只看到几个妇孺出没参帐蓬附近。 “且慢!”草原黑龙低唤,站住察看,又道:“怪!怎么不见壮年蒙人?” “可能他们发现我们,在埋伏了着我们哩。”中原答。 “不会的,如果设伏等我们,山岗上定有人放哨,我们早该看见的。” “我先去探看-下,请稍候。” “不!一起走。” 两人像阵狂风,贴地掠过帐幕,到了一匹野马旁,草原黑龙说:“我先上去。” 声落,人已飞跃上马,马儿想蹦起将人摔下,可是“叭;”一声脆响,马颈子挨了一掌,她一手抓住马鬃,向上一带双脚砰拍两声,登在马胁下,马儿一声狂嘶,几乎屈蹄栽倒,向前狂冲。 中原心中暗暗喝采,人如电闪,在马儿的左右方飞掠而至,泰然相随。 马儿的狂嘶声,惊动了帐内的蒙人,纷纷向外抢出,明晃晃的剑尖前伸,人伏在马上似狂风般的卷到。 五个女人看到了马前的剑尖,更看到马后的血人,惊得只能尖叫,却不会跑。 中原浑身沾满了夔龙血,所以看出像一个血人,他一看全是老小女人,而草原黑龙却挺剑挟马前冲,这些女人不被剑刺倒,也将被马踹死,忙急叫:“不可伤人全是妇孺。” 草原黑龙心中一震,一带马儿,狂风似的从旁冲过,最近的两个女人被劲风掀在地。 她飞跃下马,向中原苦笑道:“我已无药可救,凶性难改。” 中原不管妇孺的事,在她身后一站,正色说:“前辈,你可以改。” 草原黑龙黯然说:“孩子,你不必管我了,今后天地茫茫,已无我容身之地,人死如灯灭,我不在乎我自己的性格,谁知我如何死法?我不需要将死前改变我自己。” “我在乎。”中原一字一吐地说。 “你要杀我?”她问,挣一声将剑丢了,又说:“你下手吧!” 中原的目光直迫住她,朗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怎样?” “我家住湖广武岗州紫阳山下闰冈村。” “我知道,你……” “紫阳山有座迥龙古刹,住着一位有道高僧惠安大师,前辈可曾知道?” “曾听你爹说过。” “希望今后不再称你前辈,改另一种称呼。” “你……你……”草原黑龙喘急着叫,一步步后退。 “我希望你能先到迥龙古刹,拜见惠安大师,随大师洗涤你的灵台。” “你……你叫我出家?” “是!惠安大师是非常人,你可以将我的话禀明老人家,如果你能改变,大师将会引你见我母亲,经过一次大劫,我敢信任你,你能信任我么?” 草原黑龙以手掩面,低声饮泣,不住点头,颤声道:“孩子,你须问你爹的意思。” “不必问,爹是爱你的,我感觉得到,我们走,找他们要食物。”说完,他转身向帐幕走过去。 敖近的十余座帐幕中,抢出三五十名老少女人,还有十余名老人,各挺刀枪向这儿奔来。 中原与草原黑龙并肩屹立,等待他们冲到,为首一个持长刀的老人,接近至十丈内,突然面色死灰,踉跄刹住脚步,用蒙语惊叫道:“天啊!草原黑龙。” 草原黑龙左胸左上臂被包扎住,沾有不少血与泥迹,但右胸的黑衣上,依然可以看到鸟光闪闪的丝绣黑龙形影。 “草原黑龙!”所有的妇孺,全都惊叫着后退,有些已撤腿狂奔,狂叫着逃命。 “站住!”草原黑龙厉叱。 她不出声倒还罢了,叫了反而得了相反的效果,人群四散奔逃,乱成一团,草原黑龙心弦为之一震,赶忙把声音放柔和些,叫:“我不杀你们,是找食物来的。” 为首的老蒙人跑不动,软倒在那儿,接口道:“你……你说不杀……不杀我们?” “是的,替我准备四匹马,要鞍辔齐全,食物多备些熟肉,乳酪,还有水囊。”她收剑入鞘。 “真的么?”老人仍有点不信。 “真的,草原黑龙一句话,比天上的太阳还明白。” 老人跪下叩头,用蒙语千恩万谢,方出声向四周大叫,唤回那些逃命的妇孺,吩咐他们准备物品和水,他则在两人身旁伺候。 草原黑龙感到奇怪,便用蒙语问:“你们的斗士因何不在?” “今晨接到信号,大明的官兵已进入草地,斗士们已赶阿卡寺去参予保护圣地。” 草原黑龙用汉语将老者的话说给中原听,中原笑道:“哈伦活佛已经死在盐泽死域,蛇无头不行大明官兵如果进攻阿卡寺,他们守不住。” 老者听得懂汉语,惊惶地接口道:“汉客,你说哈伦活佛……” “他死了。”中原直截了当地答。 “活佛死了?天啊!”老人半高兴地惊叫。 中原淡淡一笑,他看得出老家伙的表情,外表惊惶,其实内心高兴,便说:“你们的活佛确是死了,死在盐泽城洪荒怪龙之口,到时官兵出动,行将扫荡河套,你们如果不怕死,留在这儿等,如果想活,赶快离开渡过大河,回你们的老家干难河生息。” 正说间,马匹驮载着两人的物品送到,草原黑龙摘下头上一枝珠钗丢给老人,两人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四个人在冈荫下进食,吃他们三天来第一顿美餐,一面吃中原一面说:“蕙姐,等会儿请你和成前辈护送爹先返榆林。” “为什么?你……”海蕙惊问。 “上官老公公已请来五千人的大军,我必须走一趟红盐池接应。”中原泰然地说。 海蕙一蹦而起,激动地叫:“你……你想把我扔开你……” 中原站起来正色道:“蕙,请听我说,父亲的生命比我自己的更重要,大军激战凶险极大,人马如潮再好的本领也难保无恙,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跟我走去冒险,而上官老公公知道我在那儿,我不去怎么成?而且我还得仗王大人之力,替父亲设法弄到清白身份证明,此行非去不可。” 永春突然说:“孩子,别管我,我还支持得住,有水有食物,我已经恢复精力,论冲锋陷阵,我不输于任何人,天威可以告诉你实情,我们一起走。”他又向草原黑龙说:“是的,我们必须返回盐海子,将部下远调黄河南岸,不让他们回到红盐池救应,然后……” 中原突向她打眼色,她点头,往下说:“然后带他们渡过黄河,或者定住毛里孩的牧场生息。” 永春黯然说:“天威,你有一半汉人的血统,何必老与汉人为敌?回关内去吧,如此下去,仍终是不了之局。” 草原黑龙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注视着他说:“我会回去的,永春,但不是现在。” “你好好打算,我祝福你。” “谢谢你,我会的。”她开始收拾。 四人将粮食和水囊分了,一跃上马,草原黑龙向中原道:“红盐池没有我的兵马,九猛兽的人,共计不会超过一千,加上其它各族的实力,约在三千骑左右,十猛兽已死其七,我这条黑龙也不在场,火眼狻猊与白妖狐有你和蕙姑娘对付,不足虑,请小心珍重,祝福你们。” 中原举手说:“谢谢你的祝福,记住我的话,日后见。” 海蕙听出话中有因,瞪了他一眼,永春却驱马上前,伸出大手,草原黑龙的手也伸出,“拍”一声两手连肘挽住,两人行一次友好的抱肘礼,永春说:“天威珍重,也许我们今后相见无期,但我忠心的福福你有个好归宿,并感谢你这十年来给我的情谊与照顾,如果有机会,经过湖广请移玉蜗居,我将……” “永春,我会去看你的,别了,我为你祝福。”她爽朗地说。 “成前辈,你还没详细告诉我们红盐池的路途和方向。”海蕙叫问着,到底女孩子心细些。 “由这儿往南,约五十里,便超过了盐泽,向西一折,一百里倒到红盐池,永春知道方向,他会领你们走。” “珍重。”海蕙说。 “珍重。”永春情感激动地叫。 “珍重再见。”草原黑龙高声答,圈转马头,加上一鞭,一声暴响,往北绝尘而去。永春直待她去远不见人影方兜转马头,叹口气说:“这是一位在血光剑影和仇恨疯狂中长大的可怜女人,迷失了本能,迷失在这世界中,幸而有些人性,但也够可怕的了,希望他今后洗面革心不再误了她自己再去损害别人才好,走吧!午夜可赶到红盐池。”三匹马掀起沙尘草屑,向南绝尘而去。 草原中,狂风呼啸,冬天到了,冰雪也快光临了,三匹马在狂风中奔驰,向南再向南。 总督军务王大人,一万五轻装铁骑,正日夜兼程向红盐池进发,已将接近白盐滩三路并进预计破晓赶到红盐池,休息半个时辰,大举进攻。 日落之后,上官罡带了两名勇士,早五个时辰赶到红盐池附近,藏好马匹,一步步接近了红盐池蛇行鹭进前模索。 三人向在东南方向接近,狂风起伏漫天风沙,从西北卷来,几乎不见天日,掩住了他们的踪迹。 暮色朦胧中,他们接近了红盐池外围第一座行梁,远远地看到了五骑逻哨,从南向北奔驰。 三人向草中一伏,一名勇士拔出三把飞刀,老人家赶快低声说:“张老弟,不可动手。” “为什么?擒住他们更可问内情哩。”张老弟惑然地问。 “不!那会打草惊蛇,大军要明晨方发动全面进攻,这时不宜有所举动,杀逻卒易如反掌,但会影响全局。” “目前我们还未侦悉内情,如何返报?” “四更正我们动手,如果目下惊动了他们,十猛兽出动搜索,咱们岂不糟?不但消息无法传出甚至还误了大事,等逻骑过去,咱们再往里走,但愿我们能遇上祝公子,则大事定矣!” “祝公子会来么?” “不知道,按说,他早该到了。” 逻骑在他们十余丈后驰过,渐会渐远,上官罡抬头望望风向;说:“天助我们,我们在下风接近要方便多了。走!” 三人蛇行鹭伏,越过数座山梁,登上东南面平坦的山梁,在两名哨右侧半里处伏下,向前察看。 天色齐黑不久,风沙又大,视度模糊,看不真切,但望下面的篝火,仍然罗列眼下。 西北面是静静的红盐池,沿沙碛地散处,共有六座大小不等的池子,水色看不清,可能真带些红色,更远些,看去约有二十里,是一条小河流,据说,那是都思兔河。 东南两方,是广大的山梁,下面平原,千座帐幕一团切罗地列,在篝火照耀下,看去像一个个黑馒头,马群,驼群和羊群,在山坡下静静地活动,迎风送来二声声马嘶,显得有点凄凉与沉寂。 近北一面,是十座稍大的帐幕,那是满都的大本营。稍后也有十余座幕,那是满都鲁岳父与未来的太幕及吐鲁番的匪徒,札加恩兰的帐幕。 中间,是五十座大帐幕形成的大集团,那是可汗勃罗忽的行辘,那时,满都鲁虽想自登可汗大位的,但敢公然将勃罗忽赶走,名义上,他还是勃罗忽的叔祖,他自任可汗,是一年后的事。 满都鲁有几个老婆,没人知道确数,但其中两个最有实力,却是尽人皆知事,一是札加思兰的女儿,掌握着实权,女儿有父亲撑腰,并不足怪。 另一个是土默特部长考老希拜贴本儿的女儿,叫做芒都海,不但娘家实力庞大,她自己也十分在行,后来,满都鲁在六年后完蛋升天,她下嫁自己的曾侄孙巴图蒙克,一个老太婆,下嫁一个五岁的孩子,并扶巴图蒙克做了可汗,一个最年轻的可汗,真够瞧的,这个小可汗也就是后来最凶狠的另一个‘小王子。’称为达延汗。 这位小王子,凭太太的娘家土默特部的实力,一举击死敌瓦刺,然后统一各族,向大明大举进兵把大明的江山几乎掩垮。 那时,芒都海正随满都鲁向西进军,没留在红盐池,真是天意,如果她留下,日后不会有大元大可汗出现世间,大明皇朝也不会被拖垮。 草原黑龙的骠悍骑兵,原驻扎在近红盐池的西面,这时已看不见帐幕,还留在盐海子没有回军,假使不是因为永春,她会仍留在红盐池,王大人的军马,胜负难料,因为事实上,明朝的兵马确是敌不住蒙人的铁骑,兵力相当时,占上风的准是蒙人。 上官罡看了篝火的景况,向两位勇士说:“张老弟,看情形,满都鲁确未回军,二里方圆之地,仅有千座帐幕。” “是的,他们确已在秦州出现。”张老弟答。 “王大人带了多少兵马?” “不知道。” “不知道?”上官罡讶然问。 “是的。”张老弟斩钉截铁地答,又道:“如果我们知道,万一失陷落入敌人手中,被他们严刑迫出口供,岂不可怕?所有的先遣人员,皆不知实际军情。” 上官罡低声道:“我下手,要一个活的,准备擒人。” 三人向前迫进,蛇行接近,狂风呼呼,枯草虎虎作响,机会太好了。 蓦地,一道电芒一闪,从上官罡手中飞出,不偏不倚射入一名哨卒的后心,人丢了盾牌,长刀月兑手,嗯了一声,向前栽倒。 另一名消卒吃了一惊,没弄清怎么回事,赶忙放下盾牌和长刀,俯身去扶同伴,一面用蒙语说:“咦,你是否有病……” 话未完,他看到同伴的后心上,现出一柄刀靶,火速放手去拾长刀,并伸手去抓吊在颈子上的胡笳。 可是晚了,一头象大鸟的人从两丈外飞起,闪电似仆到,“叭”一声一掌击中他的天灵盖,人便晕倒。 那是上官罡,他抓起人点了穴道,拾起刀盾说:“死人也带上,不可留下物件,走!到十里外去拷问口供。” 不久,三匹马向东南狂奔而逝,马上带了一名俘虐,向王大人的大军迎去。 已经是四更初,大色不早了。 在他们前面二十余里,三路大军漫山遍野而来,先锋在中军前五里左右急进,冒风飞驶。 右哨是来自宣府的勇将,游击将军周玉,他们右卫有五个队,共五十六名,由一名百户长率领,远离右哨中军三里,搜索侧方的地域。正走间,右侧方出现了三人三骑,黑夜中,等发现人马时,双方已经相距不足百丈下,三人本骑来势奇急,似乎要向骑兵中间冲来。 这位百户是个沙场老兵,他大声叫:“不许放箭,让他们冲近,要活的。” 五十六骑开始列阵,一个个轻盾掩身,枪尖前挺,候令冲锋。 三骑马匹缓下了,他们是中原父子与海蕙,在五里外,他们已发现这儿有大军向西北进发,猜想定然是王大人军马,所以赶来会合。 三人三骑向兵马丛中冲,永春有经验说:“缓下来,无招呼,如果是蒙人军马,小心防箭,不可接近一箭之地。” 声落,缓下了。中原耳力通玄,已听清那方的喝声,接口道:“爹,是汉人口音,请在这儿等,我前往招呼。” 他策马缓缓上前,亮声儿叫:“我是汉人,湖广祝中原。前面可有朝迁的大军?” “你是祝中原?可认得惠宁老和尚?”对方回答了。 中原大喜,勒住坐骑说:“草民正是祝中原,惠宁大师曾带的手书面呈总督军务大人。” “后面二人是谁?” “家父祝永春,与义兄海蕙。” “什么?令尊已月兑险了?” “是的,草民已将家父救出了。这时一骑急射而来,马上人大叫道:“永春兄,听得出小弟的口音么?” 永春与海蕙飞骑迎到,永春喜悦地叫:“是白二哥么?天哪!十年了,咱们终于在漠外相逢啦!” 二人策马冲近,把臂行礼。永春看了对方的装束,说:“二哥,恭喜,你高升了。” 白应超笑道:“永春兄,你才该恭喜哩!我三年前升百户,目下倒还如意。”中原策马靠近,永春向他说:“原儿,见过白伯父。白伯父乃是为父十年前在大同的故交。” 中原跨进一步行礼,说:“侄儿中原,参见白伯父。” 白应超哈哈大笑道:“四年前,令郎在大同立功,我恰好在边外巡逻,未见会晤,深感遗憾,日后自当与贤父子痛饮三杯,目下军务在身,不能久耽。总督军务大人正殷切相望,我派人送你们先到周将军那儿一走。” 白应超派一名士兵,领三人上道。临行,永春说:“二哥,这次必定大胜,好好干,十猛兽已去其八,放心啦!” “什么?”白应超惊问。 “十猛兽已去其八,乃是犬子的杰作。” 五十余名士兵齐声欢呼,白应超又道:“那神箭戏熊勒伯克如何?” “已被犬子射死。” “草原黑龙呢?” “她在盐海子,她的大军不会来了,从此洗手,可能蹄化汉人入关。” “哦……”白应超叫了一声,策马率着部下向前狂奔,他高兴得疯了,奔了十余丈,回身大叫:“永春兄,记下这顿酒,祝贤侄,沙场见。” 游击将军接到人,中原将红盐池的兵力说了。周将军立即派人护送他们遥奔中军。 总督军务王大人接入,大喜过望,问清了一切,向父子三人祝贺,进军期间不能稽延,他立即将十猛兽已去其八的军情传给属下,全军获极大鼓舞。 一面进军,前锋送来老和尚上官罡和两名勇士,他们带来了俘虐,获得了正确的敌情。 天已五更,已接近红盐池外转,王大人下令休息,召集各将领他们原预定休息半个时辰,改为休息二刻。 狂风大起,走石飞沙。人马的行动全被风沙掩住,上风的蒙人警卫如在梦中。王大人下达军令,将敌情宣示,分兵十路,十路俱进。 他自己亲率中军冲锋,延续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两人为左右翼,在破晓时进军。 祝永春与上官罡留在中军,与王大人的亲兵同行。中原一双爱侣佩上弓箭,剑在背,手上是斩马长刀,自愿为前锋,找火眼狻猊和白妖狐。海蕙鞍前多一张盾,中原却不要,他要使用弓箭。 破晓前半刻,前锋开始向前推进,中原与海蕙一马当先,与前锋五百铁骑漫山遍野而进。 接近第一道山梁,风沙狂舞中,劈面撞上一小队蒙人逻卒,双方看清,已在十丈之内了。 杯弦狂鸣,中原射出第一箭,蹄声雷动,斩马长刀风雷具发,惨叫声倏扬,附近二十余铁骑一拥而上,十二名逻哨刹那间全部横尸草原。 前锋开始进入第一道山梁,已和警哨全面接触。中原举刀急冲,刀到人倒。他这一面颇轻,追随他的一名参将,简直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催马急进,轮不到他们来拼命。 全线接触,杀声此起彼落。 终于,凄厉的胡笳声响起了。 整个红盐池地区,笳声呜咽,马儿狂嘶,人声雷动,乱作一团。 天际已现出曙光,但视度仍差,风沙小了些,但里外景物仍难看清。 后面,鼓声雷鸣,响起了第一通鼓声,旌旗飘扬。 第一通鼓三百三十三声落,中原已奋力踹入帐幕丛中,五铁骑在从南向北贯入敌阵,杀声震天。 人马如潮,各地蒙骑则准备列阵,大军已到了。 第二通鼓起,惊天动地,鼓声中,传出动人心弦的画角声。这是冲锋的号令,乃是生死刹那的时刻。 第一批铁骑齐发,人掩盾下,抢尖前吐,伏鞍狂冲。 第二批铁骑御尾急上,他们的弩手,万弓齐发,箭如飞蝗。 中军大纛之前,王大人副戒装,铁枪一挥,前面的五百神机铳开始冲锋,超越前军,霹雳一声响,随之万铳齐发,火光铁弹如狂风暴雨,洒向迎面冲来的潮水般上千蒙骑。这是王大人手上的精锐所用的武器叫师翱铳,也叫有机铳,乃是应州人师所发明,十余年前,神铳局已经开始制造,隶属神机劳的一部份,用于各边要塞。这利铳,顷刻三发,远及三百步,人逢人死,马中便倒。 整个草原中,血肉横飞,杀声震天,帐幕升起了烈火,三千蒙骑没料到大明的官兵来得这般快,应变仓卒,委实来不及整队列阵。 天色大明,第三通鼓再震天响起,后军开始加入战斗,潮水似的涌入战场。 遍地尸骸,蒙人开始溃散。 除了负责追击的兵马外,开始擒捉俘虏,并下马割脑袋,牵驼马找战利品。 中原狂猛冲入时,一面大吼:“火眼狻猊滚出来,祝中原在此。”“还有白妖狐也来接斗。”海蕙也叫。 没有人答他们,四面八方全是蒙人,连劈二三十名,一骑先后被射倒。 两人丢了长刀,拔剑飞腾,像两头大鸟,起落间血肉横飞。这一来,二人反而轻松多了。尤其是海蕙的承影剑,飞腾扑击势如疯虎,剑虹如电,任何坚硬盾甲也挡不住,人马坐触便死。 他们到了西面,后面没有自己的一兵一骑,孤身入重围,但他们不怕,浑身浴血,往帐幕里钻。 中原领先钻入,劈面撞上一个凶猛蒙人,一把长刀斜劈而下,力道奇猛。 “铮”一声,剑将长刀荡出,中原揉身而进“嗤”一声剑中心窝,尸首望后倒,中原长剑一显,点在蒙族少年的胸口上,沉声道:“火眼狻猊何在?说!” 少年也听得懂汉语,脸色死灰地答:“在西面盐池南岸。”海蕙接口道:“原弟,他定是去掘草原黑龙的宝藏了。” “你怎知道?” “成前辈已经告诉我了。走!” 两人飞跃出帐,向西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到了盐池附近,已经没有蒙人了,这儿是沙碛地,不能逃命,所以没有人往这走。 盐池南面,有一串连绵的沙石丘陵。海蕙略一打量,便向丘陵下飞掠。后面,杀声如雷,金鼓震天,但他们却懒得去管了,杀这些蒙人,真不是滋味。 两人沿沙石丘陵急走,奔了十里地,远远看到一座盐池旁沙丘下,散落着十余匹坐骑,地下有人影。中原说:“我们来迟了。” “还有一个活人,我们确是迟了。”海蕙也说。两人飞掠而至,只看到地下遗有十余个被剑刺死的尸体,有一个胸前挨了一剑的大汉,正在地下爬行,要爬向一匹坐骑地下爬出一条血路。 沙丘下掘出一个大洞,里面有一个大木箱,箱盖已被撬开,一具枯骨静静地躺在箱底。 显然,这儿并没埋有宝藏;而是一处埋骨之地,箱盖上,刻了一些蒙文,但中原看不懂,只好罢休。 他走到爬行挣命的蒙人身前一站,大声问:“喂!你听得懂汉语么?” 蒙人一面挣扎,一面虚弱地低叫:“水!水,水!” 居然是汉语,象长相,虽是蒙人打扮,却不是蒙人,中原纵到坐骑旁,解下水囊将人扶起,让他喝个饱,一面说:“不能喝得太多,你的血已经够淡,喝多了……” 那人不管了的警告,贪婪地狂喝,但气息越来越弱,水开始从嘴角往下淌。 “噗”一声水壶跌下了。中原问:“火眼狻猊何在?” 大汉眼睛瞪得大大地,模糊地说:“往……往南,走走……走了。” “多久了?” “半……半个时……时……辰……”话未完,暴眼珠一翻,口中响起咯咯声,血水向上一冒。血泡出现,脑袋一歪,死了。中原放下尸体,站起来问海蕙说:“火眼狻猊定然已向南进入中原,这儿用不着我们了,走,杀到斗场。” “是的,我们赶回去保护爹爹。” 两人去牵坐骑,不错,鞍旁还挂着弓箭,鞍后有马包,还有水囊。两人飞身上马,往杀声震天金鼓雷动的斗场狂奔而去。 等他俩回到战场,晚了些,总督军务王大人已在山坡下建了行辕,正在清理战场。受伤的官兵-一包扎送上驼背马儿。阵亡的官兵亦已包好带走。 战场上,全是无头的蒙人尸体,血染枯草,惨不忍睹。这是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双双都全力相搏,为争生存而抛头颅洒热血,明军获得一空前的大胜利。 勃罗忽和满都鲁留下的老弱妇,大部被俘。三千兵马逃走了一半,被俘的不多,因为在混战中没有机会擒,受伤与被俘的壮年蒙人,仅有三百五十名。 满都鲁的两名妻子,是女俘中最突出的人物,可惜,最有用的泼妇芒都海却不在其中。 被满都鲁在大同、延环、宁厦等地掠来汉人子女,足有上千之数,被官兵救出了。 这一役,把蒙人赶出了河套,平静了九年。直至伯颜猛可王内外蒙统一,势力东至辽北,西至哈蜜,方双进占河套向明朝边塞劫掠。但还不敢居住,直至正德六年,他带一万户进占河套,不走。这一万户,称为鄂尔多斯部。东北瀚海之南,也安置了他岳家土默特部众一万户。更东,京师以北瀚海之东,也安今永谢布人一万户。这三部件三万户人,合乐右翼,直至置日,还可在地下找到历史的遗痕。 据说,满都鲁闻迅赶回,妻子不见了,只找到无数残骨,他痛哭失声,带了族人逃出了河套。未走之前,他赶走了可汗勃罗忽,自己做了可汗札加思兰做太师。 总督军务王大人是了不起的勇将,但年纪愈大胆子愈小,他不敢派兵穷追残兵,也不敢在这儿多逗留,西北大漠之中,狂风挟风沙漫天而至,他以为满都鲁的大军可能正往这儿赶,所以下令回师。 伤患先行,俘虐继后,无数驼马成了战利品,将长刀金枪弓箭装走,最后一把火将所有帐幕烧得光光。大军在火光冲天中进行,在狂风飞沙中旋师榆林。 在延绥府,掀起庆膏盐池大捷的热潮。 祝永春父子,上官罡,海蕙,四个人带着王大人所赐路引,悄然南下。 本来,王大人要保举永春任千户,并要中原押俘上京听候天子恩召。可是,他父子却坚持要回家去,功名富贵如浮云,任何都不要。 王大人留他们不住,只得答应将部分功劳替他们申报朝廷,塘报摘要遥送武冈州,让知州大人替他们父子好好安排,四人四骑悄然地离开了延绥府,踏着晓风残月,在寒风萧索中南下,取道遥奔湖广。 由于姥姥已带走了秋菌在太行山等候,他们必须先到山西。便沿无定河南下,比绥德州折因东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地境。 九月末,他们经汾阳府取道东南行,到了潞安府,在这儿分手。 上官罡与祝永春双骑南下河南,渡黄河走孟津,折向东走郑州,南下先返湖广。 中原一双爱侣,在潞安府打听消息,准备先找到姥姥,再返回湖广,不必再找太行山主了。 世间事就是那么巧,他们不想出事,但事却找上头来,真想生事,可能反而没事。 在潞安府逗留三天,大事不好。 这里且表表太行山,拣简要的写。 太行山,也叫五行山,名称由来已久,算是古名。这山并不大,大的是整体。 “太行由亘河北诸州,凡数千里,始于怀而终于幽,为天下之脊。”是唐魏王泰命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匡.另加一群名人学者所辑的书。 总之,这座太行山,虽没有“数”千里,但绵亘数省,奇峰一二百座,形成深山太泽。 深山之中真正入云表直上霄汉的高峰,并没有多少座,山西境内任何一座名山,都比太行山高一倍。 因为山多,深山之内走上数百里不见为烟并非奇事,甚至有些地方从没有人到过,是有名的草莽英雄滋养生息的好地方。 潞安府地东面就是太行山,打听消息并无困难。 真正的太行山,即是说或代表太行的峰头,不在潞安府,而是在南面的泽州,这座山,中原曾经走过,他渡过黄河,从这儿踏入山西地境,离泽州府城三十六里,便是代表太行山的山峰,上面有一座天井关,也叫太行关,关南叫做羊肠坂,便是河南山西交界处。 山上有关,有官兵驻守,怎会有强盗?废话!中原不在泽州打听,却到潞安府等候消息,并非无因。 潞安府地首邑是长治,早年称上党县,是一座历史名城,相当气派。当然啦!如果不气派,怎会有龙子龙孙?永乐六年,潘安府就在这儿生根,目前传到第三代了。 爱东南两面,被太行,熊耳,王屋等三座山绕住,是一处好山好水的处所。 中原一双爱侣皆穿上男装,在城中逛了三天。这天,他两信步出了朝阳山,走上了到壶关的小道上。 中原一面走一面问:“蕙,姥姥说过在潞安府等候,为何没有丝毫消息?” 泵娘直摇头,黛眉深锁,说:“谁知道呢?也许……她们等不及走了,也许……” 中原遥望远处丛山深处,接口道:“也许她们深入虎穴了,我们又不知大行山主到底建窑于何处唉!真是太让人焦急了。” “再留一天,我们便找绿林人物商量商量。”海蕙冷笑着答,她所说的商量,大有文章,那是动剑的代名词。 “哦!咱们何不找潞安府的白道英雄讨信息?” “非亲非故,没有人接待我们,除非我们亮名号。原是否打算亮名号?” “必要时,只要露身份。” “对,我们回城找门路。” 中原伸手一栏,用手向前一指,说:“看那儿,相是有人,不是俗人,去瞧瞧。” 泵娘循手指看去,小道左侧,有一座小亭,一看就知五里亭,没有茶桶,有凳,有广场。亭中石桌上,摆了一只酒壶,两只酒杯,没有菜,一无长物,两侧,坐了两个人,相是一老一少,正默然相对,注视着酒杯在发怔。相去有一里多地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唔!看穿戴,罩长衫,内穿扎脚裤,像是劲装,八成是武林人。走!”姑娘轻声说,挽着中原的手便走。 两人手挽手而行,透着亲密,他们的长剑悬在腰际,穿一身天蓝色劲装,外罩同色直裰,一般儿俊美,中原更是英风外射,容光照人,看衣着并不高级但亦不寒酸,像一双初出道背后靠山不够硬的小江湖。 近了,可以看清亭中的人,那两个并不岔眼的人,果然是武林人物。 一个年约四十,留着掩口长须,秃脑袋,大环眼,狮子大鼻,灰长袍,腰带上插了一根铁鹿角,另一人年约一二十四五,青帕包头,粗眉大眼,四方脸,眼中精光四射,看去甚是威猛,他穿了灰长袍但没带兵刃,仅在右胁下挂了一个百宝囊,他的一双手,指节粗大,掌心略带灰色,显然练有奇异掌力。 两人确是在喝酒,只是没有酒菜而已,老远便嗅到了上好的白干的酒香。 中原一嗅到酒香,叫声:“不好!”人打一踉跄,伸手怀中取一把夔龙涎制成的药未丢入口中,人向下爬倒。 泵娘反应不够快,同时她不像中原,她身上少有抗毒性,所以对毒敏感,她不行,酒香入鼻,便向前一栽,人事不省。 “哈哈!倒也!倒也!”留长须的光头叫。 “呵呵!倒也!这玩意儿真灵。”年青人鼓掌欢叫,十分开心。 “快!带走。”光头掠下亭来。 中原在他们欢呼时,手一伸,药未象劲矢激入海蕙口中,直入咽喉,他们倒在一块儿,头并着头,药未在他掌心中飞,亭下来的人根本无法看到。 夔龙涎也够灵,一入喉人便酥醒,不等她有所举动,耳中已传出中原用传音入密之术传来的声音说道:“蕙,等我戏弄他们一番,有线索了。” 亭上两人奇快的掠到,光头正欲伸手去抓中原,却出手太晚,身子尚未俯下,突变已生。 中原头向着两人,突然上身直挺挺地上升。脚却相钉在地上一般,不徐不疾升起站直了,眼珠向上翻,只见白而不见黑,脸色青灰,像一具僵尸。 “咦!怎……怎么回事?”光头吓了一跳,惊叫着后退三步。 青年人也骇然变色,也退了三步,瞠目结舌地说:“咦!这……这家伙……” 扁头突然大喝一声,伸手便劈胸抓去,手左戟二指疾点右穴门,奇快绝伦。 中原不动身色,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家伙差劲着呢?当然啦!在他来说,这人确是差劲得很,但其实在武林中,这人的造诣,也足可侪身高手之林,看伸来的手,像只大铁爪,练的定是鹰爪功,已有八成火候了。 中原在爪指将及的刹那间,猛地白眼球一闭,人向后倒,同样是直挺挺地,双手在有意无意中,顺势向前一涌,两股凶猛的暗劲,向两人急袭。 “哎唷!”青年只感到膝骨一麻,蹲下了。“哎……”光头也在那儿,仍是僵尸一般,不言也不动。 扁头知道遇上了硬点子,将被制住的青年人拖过,拍开穴道,拔出了腰带上的铁鹿角,厉叫道:“不必装神弄鬼,咱们敝开来说。” 中原哈哈一笑,睁开俊目,脸上神色一变,恢复了原状,笑道:“阁下尊姓大名?能避开一指,已是了不起。” 海蕙也站起,抖掉身上的尘土,接口道:“擒下他来问,看这种毒药是谁授与他们来暗算我们的呢?” 扁头缓缓将铁鹿角举起,沉声道:“江湖中有一个氤氲官单禄,便是区区在下。” “哦!是姓童的匹夫,那一位老兄呢?”中原仍在笑问:“我,姓辛良名玉,绰号称乾坤掌。”青年人答。 “哦!你的掌上定然够毒,请教你为何用这歹毒诡计暗算我们,能说吗?” 氤氲客冷笑声,反问道:“你们前日在客店中,曾询问附近有否太行山出来的人,是么?” “你问,不愧是老江湖,消息真灵。请问两位可是太行山内的好汉?” “你也问对了。” “是太行山主的下手么?” “尊驾料对了,果然也不错。”他指着海蕙问:“阁下可是祝中原?” 海蕙一怔惑然问:“咦!绑下怎知我祝中原的名号?” 氤氲客指着她腰旁的承影剑红色的剑靶,冷笑道:“阁下这把剑便已暴露了身份,那是承影剑。” 中原笑笑,指着自己的鼻尖说:“祝中原正是区区在下,那是祝某的义兄,呵呵,两位是奉太行山主之命,前来计算我兄弟么?” “非也,乃是传山庄的口信。” 中原脸一沉,阴森森地说:“为何先用诡谋用毒香下手?说!” “试试阁下的真才实学。”氤氲客毫不脸红地答。 中原呸了一声,厉声道:“卑鄙!天下间竟有你这种无耻的人,你试出了些什么?” 氤氲客不在乎,冷笑道:“还没领教过阁下的手底功夫,日后再说,这一天不远了,且将敝庄主的……” “住口!祝某先教你如愿,不必等到日后,等会有机会让你先将贵山主地口信说出。” “也好,咱们……” “进招!”中原用沉喝打断他的话。 氤氲客一声冷笑,铁鹿角迎面捣出,铁角上本有四根横枝,这时突然幻化成百十道虚影,劲风呼啸。 中原向右一闪,没还手,左盘右旋,连让二招。 海蕙也双掌一错,向乾坤掌叫:“姓辛的,动手看看你的乾坤掌是否浪得虚名。” 乾坤掌本怕姑娘用剑迫他,心中本虚,一听姑娘要和他拼掌,心中大乐,说:“辛爷定叫你如愿纳命!”喝声中,搡身而上,便是一记“上下交错”上印胸膛,下兜下阴。 他这一招,引起姑娘的无名孽火,不仅是犯了她的忌讳,也表现的太狂傲,第一招便迫进中宫而进,居然没将人放在眼下!她冷哼一声,身形右闪,快!快得令人眼花,便已从掌侧迫近对方左身侧且玉掌猛扔。 “拍。”一声脆响,乾坤掌左颊挨了一记耳光,只打得他眼冒金星,耳中雷鸣。总算他了得,在挨揍的同时,猛地旋身,左掌凶狠地向后反抽,要捞回一记老本。同时,口中发他出一声惊叫。 第一声惊叫刚出,“唷……”一声,第二声惊叫又起人向前一冲,垂着像断了一般的左手,口角鲜血直流:“你怎么不守诺言,用起脚来了?” 原来他在一掌反抽时,被姑娘飞起一脚,不太重的踢中他的左肘下端,差点儿左手报销了。 泵娘又好气又好笑,一步步迫近说:“在下说要领教尊驾的掌上绝学,并未说过要与尊驾换掌,没错吧?可笑啊,可笑。在下在江湖闯荡,真没有听说过只准用掌不准用脚的打法和规矩,你上啦!” 乾坤掌羞愤难当,一手去抹嘴角血迹一手去百宝囊中掏,可能又要搬弄小巧玩意了,海蕙就怕对方用毒药迷香一类玩意儿,怎肯让他有机会献宝?一声娇叱,擦身而上,右手五指撒出无数指影,攻向对方脚前要穴,一闪即至,指风裂肌澈骨。 乾坤掌却也了得,躲不掉向后便倒,背脊着地立即双腿急绞,用滚地龙身反抢姑娘下盘。 另一边,中原让了三招,立还颜色,单掌向外一扬,掌心向外叫:“接着!” 如山力道倏发,无穷凶猛的内劲向前一涌,氤氲客突然脸色泛灰,登登登连退三步。 中原人随掌进,如影附形迫近,伸左手便抓。 氤氲客强运全力,大吼一声,左掌疾推,右手鹿角拼全力兜头猛劈。鹿角歧岔各长一尺,即使是向下劈,也可控三尺长七尺宽的空间,占了极大便宜。 中原右手向外一拨,化去一掌,左手一抄,闪电似扣信鹿角尖端,喝声:“撤手” 氤氲宫怎能不撒手?虎口已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如同废物,由鹿角传来凶猛内力,直震心中脉。 “哎……”他叫,向后急退。 来不及了,中原跟踪直上,鹿角调交右手,伸腿一勾,“砰”一响,氤氲客被勾倒在地,他仍不死心,伸手向怀中掏,手刚入怀,他闭上双目,长叹一声说:“二十载辛勤苦练,两招失手,我白练了呀!” 中原的鹿角,角前的歧尺恰恰好叉住氤氲客的咽喉,不许他动,叉枝插入土中,将他督咽喉钉在地上,只消用上一分劲,可能将脑袋叉断。 “可以说出贵山庄的口信了,说!我在细心听。”中原冷冰冰地发话。 氤氲客怪眼一翻,秃脑袋上冒出了汗珠,说:“在下不在威迫下传出口信。” “哼!你不传也就算了。” “口信没传到,你将后悔终身。”氤氲客口气极硬。 中原冷哼一声,手上慢慢加劲下压,说:“后悔与否,用不着阁下关心。” 氤氲客脸色死灰,双手死抵住鹿角,角的前面有锋口,他的鲜血往下流,骇极大叫道: “口信关乎你的……” 中原仍用冷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说:“阁下口信传不到,贵山主定会另派他人再传,少你一个,贵山庄便办不了事了?在下却是不信。” 这时,海蕙正一脚将乾坤掌踢得在地上转了两圈,“砰”一声闷响,又一脚踢中了贼人的肥臀,人向这儿急滚,撞晕在氤氲客身侧,氤氲客知道绝望,狂叫道:“我说,我……我说。” 中原减去压力,冷冷地说:“说吧,我在听着,我耳朵没聋,不必狂声大叫。” 氤氲客缓过一口气,脸色死灰,好半晌方说:“云搂逸萧老匹……哎唷!” 一句话还未说完,被中原一脚踩在他的大腿上,踩得他狂叫起来,像是骨裂肉开,他怎能不叫?中原冷冷地说:“老兄,你如果出口伤人,休怪祝某好好消遣你,不信你再试试?”说完,将脚挪开。 氤氲客凶焰尽消,知道遇上一个硬对头,吃硬不吃软,口头上再想占便宜,准倒霉,老命可虞,万一再来一下重的,不死也将残废,便喘息着说:“三月前,敝山主擒一个少年人,自称姓葛如海文,但有兄弟认得……”中原和海蕙大吃一惊,心中一凉,中原扔掉鹿角,一把将氤氲客劈胸提起,另一手扣住井肩,厉叫道:“目下人何在?说!” 氤氲客只感到浑身发软,急叫道:“放手!放手,痛……痛死我……我了……” 中原心中一急,手上不知轻重,可把氤氲客害惨了,铁青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往外冒,呼吸急促几乎蹩不住一口气“我问你目下人在何处,说!”中原厉声再问,松了手。 氤氲客软倒在地,喘息着说:“敝山主已前往汉阳。” “我问你葛海文的下落。” “目下困在山,人尚健在。” “好,领咱们前往一走。” “且听我说完,如果阁下贸然前往,反而误了贵友一命不止也,还有尊驾要听的信息。” “说,在下听着。” “葛海文其实不姓葛姓上少了一个诸字,乃明云楼逸箫的孙儿,已被山主证实了。月前,从太海府来了四名老少女人,被敝山主用醉仙香一同擒住……” 中原和海蕙只感到在云端里失足,心向下沉,暗暗叫苦不迭。中原希望有奇迹出现,急问:“那四名老少女人是何来路?” “老太婆乃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娘,可是狠不过醉仙香。” “是你下的手?”中原语音奇冷。 “童某乃是山寨中三流人物,不配出面下手,乃是赛吴刚耿荣兄,与他的师兄醉仙冷升所擒来的。”赛吴刚耿荣,正是在山谷中与太湖神鲛安天龙围攻姥姥和秋菡的人,当然认得姥姥,难怪曾被他们用诡计擒住,一明一暗么。 氤氲客继往下说:“其实老太婆一行人,在太原府便已落在本山眼线掌握之中,山主早有安排,等待鱼儿入纲鸟儿入笼。真巧,那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娘,乃是云楼逸萧的老伴儿,散花仙子岳如霜的女乃娘,一个妞叫岳秋菡,一家子全入了牢笼,敝山主目下有两个打算,正要找尊驾相商。” “说!”中原沉喝。 “其一,请尊驾到敝寨投到,将龙凤二萧与承影剑换人。” “还有其二呢?” “其二,已派人至桐城散布消息,引云栖逸箫夫妇两到山寨谈条件。” “你们敢与他老人家谈条件?” “敝山主雄才大略怎会不成?别忘了,云栖逸箫有个人在咱们手中,谈不成,只消割下一人手脚搁在案桌上,不谈也不成。” “哼!你们也得死。” “死,小事一件,咱们太行寨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死唬咱们不倒。敝山主已传出绿林贴,邀请天下绿林大举前来,自己亦亲赴汉阳府,敦请江湖中黑道英雄前来与会,这几天必可返回,同行的将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哼!云楼太老了,他早该死了。 四年前蛇山夺剑时,他出现在武昌城,吓坏了不少人,他为何还赖在世间胁咱们这吃黑饭的朋友?他早该……” 中原用一声阴森森的冷笑,打断氤氲客的话,说:“好吧你既然自认是亡命之徒,自命不怕死罗,是不?” 氤氲客看出了危机,不仅感到中原语言够冷酷,眼中的寒芒冷电,也令他澈体生寒,毛骨惊然,人如果直的不怕死,活着又有何意思?当然,真到了非死不可时,那又当别论。他脸色死灰,大汗如雨,眼中发出恐怖的光芒,双手支地,一步步向后退。 “回去。”身后传来海蕙极为冷酷的声音。 他转向侧方,慢慢以臂部着地退走,惊恐地说:“你……你想怎……怎样?” “我要你死,慢慢地死。”中原一步步迫进,冷酷地答。 “我……我是信……信使,你……你不能杀……杀我。” “能的,阁下先用醉仙香计算祝某,又有何不可?” 氤氲仍在退,恐极地说:“你如果杀了我,五个肉票将会遭到……” “阁下放心这儿四下无人。” “正相反,从阁下落店,一举一动正在本山眼线监视下,远处山林间,正有人向这儿了望。” 中原心中一震,但略一权衡,便略为放心,太行主绝不会因为死了区区一个三流角色,便会向人质下手。便向海蕙说:“蕙,将乾坤掌弄醒,让他看看同伴是怎样死的。” 海蕙心中已乱但仍听他的话,叭叭两学将乾坤掌拍醒,点上穴道搁在一旁。 氤氲客乘两人说话分心间,伸手到怀中去掏。 “哎……”他狂叫,右手臂骨被中原一脚踢断,肉却无伤,向后便到,他接着叫: “饶……饶……命……” “你不是说过不怕死,是亡命之徒。”中原冷冰冰地问。 “饶……” “饶你不得,世间自认为是亡命之徒的人太多,留你们这些人活着,没好处……” 氤氲客突然迅捷的爬起,撤腿便跑。 “躺下!” 中原厉喝,一脚便将他踢倒,一脚踏上他的小肮,又道:“我要把你的内脏,从两端挤出,你信是不信?” 氤氲客用左手拼命推月复上的脚,发狂地叫:“我信,我……我信,饶……命……饶…… 命……” 中原脚尖向前一滑,在他心坎上一点。氤氲客不再叫了,怪眼连翻,眼珠似要月兑眶而出,手脚略一抽搐,吁出一口长气,舌头向外一伸,死了。 中原回头看看满身大汗脸色死灰的乾坤掌说:“姓辛的,你也是亡命之徒么?” “不……不……”乾坤掌语不成声。 “如果是,一客不烦二主,我也送你走。” “不……不……暗算尊……尊驾,不……不……不是在下的意……意思,是……是氤氲客贪……贪功心……心切……” 中原哼了一声,说:“好吧,将你们的山寨所在说出,请来些什么人,自然也得说上,如此就饶你。” “这……这……” “不必这,我会让你带我们入山。当然啦!你真要不怕死,不说也就算了。”乾坤掌一听要由他领路人山,心中大定,说:“在下实说就是。” “在下洗耳恭听。” “出壶关往东南进入山区,不足五十里,便到了九山十八寨的第一山青龙山,再进二十里便是九宫山忠义堂大寨。” “至于请来些什么人,在下是弄不清,只看到两正之首笑判官花云,六盘人屠,山王的八拜义弟独眼龙甘辉,其实九山十八寨中,高手辈,好汉如云,用不着向外请人。” “敝山主在江湖声誉极隆,武林俊彦全闻风而至,投向山寨共同行道,太行山忠义堂乃是武林朋友心中的圣地。阁下如果敢随在下前往以卵击石,即使寰宇四侣全来了,也讨不了好去,可能多得被埋葬在太行山。” “贵山主确是了不起,咱们这就走。”中原不在乎地说。 “今日入山,已经来不及了……” 蓦地,十丈外草丛人影一闪,钻出一个老人来,向这儿道:“来得及,小兄弟。”一面说,一面掠近。中原认得这个老人,他那红革囊极为触目抢眼,四年前在蛇山,这老人曾用霹雳火弹炸开假剑匣,揭破夜游鹰的奸谋。 海蕙也认得,她抱拳行礼笑道:“原来是张老前辈,一向可好?”来人正是雷火神叟张岳,他眯着精光四射的怪眼,惑然打量海蕙好半晌,说:“咦!你这假小子找我老人家穷开心?你是谁?” “晚辈诸葛海蕙。”雷火神叟一怔,哦了一声道:“哦!是你这丫头,十年了,你还认得我老不死,令尊一向可好?”“托福,家父在家潜修,多年未履江湖了。” “哈哈!他该出来了,令祖也将出山,太行山将有热闹啦!”乾坤掌心怀叵侧,他想拖延时间,说今天进山来不及,要找机会通知手下贼人,将消息传至山寨的。岂知半途截出一个雷火神叟,说是今天还来得及。 海蕙认得雷火神叟,十年前,他曾至桐城拜会海蕙的父亲云栖庄主诸葛青虹,所以认得,便向老人家出声行礼招呼,道出名号。 雷火神叟笑指着中原问:“小兄弟,那晚在蛇山出面点醒,我们的人,可是你?” 中原抱拳行礼说:“正是晚辈祝中原。” “诸葛海文可是你的义弟?” “仍是口头上称的义弟。” “唉!这小家伙把事情闹大了。” 海蕙急问道:“老前辈,我弟弟怎么了?”老人家摇头苦笑道:“他在太行山进出丛莽十余次,一再暴露行藏。可是太行山主极少在家,无法找到人,他在两月前又入太行,火焚白虎山山寨,终于惹火了史老狗,将他擒住囚在死刑室。” “令弟在江湖行走之时,曾结交一个恶兄,名叫风雷金刀牛杰。这家伙名义上是白道英雄是武林中年轻一辈中的高手,事实上却是太岳缥缈三娘的义子,那老虔婆却是绿林中的母大虫,与太行山主同是黑道巨孽,互通声气,令弟交下这种朋友,你说糟不糟?” “就因为风雷金刀,舍弟暴露了身份。”海蕙跌脚惊问——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十九章 “是的,目前风雷金刀,缥缈三娘到了九宫山忠义堂,说出了令弟的身份,巧的是令表姐与顾大娘也落入他们手中,这事更闹大了,太行山主早就有在缘林称尊的雄心,并拟以大江为界,江之北让他称雄,江之南则让夜游鹰那鬼东西出面称霸,平分天下,各得其所。这次将令弟擒住,他大喜欲狂但又恐伯自己力量单薄难以应付令祖兴师问罪,所以暗中大传绿林贴,纠集天下群雄共同应付,他自己也下汉阳府,请夜游鹰聚会太行,有人质在手,他胜算在握,恐怕即使令祖亲来,也……也……唉!真是天意。” “老前辈怎知其详情?”中原决然问。 “老朽行脚天下,朋友众多,已经打听确实了,我已到了这儿五天想看看到底来了些什么人,等诸葛前辈来后,再向他老人家详说。” 这时,乾坤掌已调息得差不多了,乘三人说话分心,突然用真气攻开穴道,闪电似的向旁一窜。 中原突然戟指点出,喝道:“扒下!你走得了?” 乾坤掌只觉腰背一麻,“砰”一声栽倒,相距丈余,指劲一击便倒。 雷火神叟并没听到指风的哨声,吃了一惊,说:“小兄弟,你练有金刚指弹门绝学?” 中原摇头,笑道:“禅门与晚辈无缘,这仅是用真气以指出而已,老前辈刚才说今日入山并不算晚,是知道入山路径么?” 话题已被岔开,雷火神叟不再往下问,说:“如果要入山,确是不晚,七十里并不远,全力赶不需两个时辰,至于入山途径,倒不必太费神。” “好找么?”中原问。 “里面有九座山头建有寨子,都是比较险要的,合称为九山十八寨,八座山皆围绕着主寨山峰二三十里不等,所以主寨的山峰俗称九宫山,却不是江西湖广交界处的那座九宫山,只要进入山区略为留心,便可找到他们的山寨。” “多承老前辈指教了,晚辈即押着这恶贼领路入山。” “可是你们已被暗椿盯住了,明里入山,确是不宜。” “也好,晚辈要诱他们出面。” “可是,小弟,你俩人力单薄,确是不宜硬闯,何不等云楼逸箫老人家到来,再定行止并未为晚。” “家祖会来么?”海蕙插口问。 雷火神叟苦笑道:“太行山早有安排,月初已派人至桐城散布消息,恐怕这几天令祖就快要到了。” 中原略一沉吟,突然说:“好吧!且等三五天再说。” “这家伙怎办?”海蕙指着乾坤掌问。 “丢他下山沟中就是,免得泄露咱们的行止。” 雷火神叟摇手说:“杀这种小人物,未免显得咱们没有容人之量。”“老前辈的意思……” “带着走,或者废了他,不过,最好留着,日后可以教他带路。”雷火神叟答。中原想了想,摇头道:“恐怕不妥,废了与放了并无不同,留着,后患无穷。” “为什么?”雷火神叟问:“潞州府乃是山寨的势力范围,暗椿密布,带着他,绝逃不过他们的耳目,唯一可靠的办法,是宰了他。” “要不,且让老朽带走,找个地方安置他就是了。” 中原心中起疑,心说:“雷火神叟的为人,听人说过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为何却为了一个三流人物大发慈悲。” 但是认为雷火神叟即与海蕙相识,也就不再坚持,一脚踢开乾坤掌的穴道,说:“那就有劳老前辈了,晚辈告辞。”说完,抱拳行礼。 雷火神叟回了一礼,说:“老朽寄宿北门长乐老店,如有需老朽效劳之处,请到长乐老店知会一声。”说完,伸手点乾坤掌的穴道。 “晚辈须倚仗前辈鼎力之处尚多,有暇定向你老人家请教。”中原说完,与海蕙别过,回城自去了。 雷火神叟挟乾坤掌,晃身钻人草丛中不见了。 中原与海蕙急急入城,两人都心中如焚,一面走,中原一面向海惠问:“蕙,雷火神叟为人如何呢?” “是一个老江湖,确是个了不起的侠义英雄,上次在蛇山,你不是看到他和夜游鹰李咏捣蛋来的么?” “我只怕他一念之慈,放了乾坤掌,岂下糟了?” “所谓老江湖,经验见识定超人一定,不会的。” “但愿如此,蕙,目下有两件大事待办,不能有片刻耽误?而我们只有两人,势必分开行事不可的。” “原弟,你的意思是……” “第一,必须入山一探,第二最重要,须赶赴桐城通知爷爷他老人家。” 泵娘黛眉深锁,蹑嚅着说:“原弟,可否先办第二件事?会合了爷爷,行事也有个商量。” “不成!”他断然地说,又道:“如果等爷爷到来,全落入贼人掌握之中,已没有任何行为,只能任由贼人摆布,人质在他们手中,已经被他们缚住我们的手脚了,蕙,你必须走一趟桐城。” “我?我……” “蕙,有你方能胜任,请记住,今天是九月二十六,以半月为期甚至二十日,这期间,你必须设法阻止爷爷到达潞安府。” “阻止爷爷到达?你……”姑娘惶然问。 “是的,阻止爷爷到达,免得受贼人摆布,晚到一天,我多一天的机会,先将人救出,再向贼人讨公道。” “你一人前往涉险?” “是的,我必须前往涉险,刀山剑林我不在乎,他们绝没有盐潭死城中太古异兽厉害。” “原,没有商量么?” “蕙,恕我,我必须一走,不然我们全完了,我将隐身入山,小心地一步步向山寨接近找机会,今晚,你化装启程,我也在三日后入山,请留意,五重亭的石台,如果我得手,便在台下压着信息,如果没有机会便请爷爷入山交涉。”姑娘知道事急,只好硬着头皮,含泪点头道:“原,我祝福你,一切小心,承影剑你带去。” “不!这把剑太抢眼,动起手来行藏便露,反而碍事,你一路上必须小心,而且必须昼夜兼程,够辛苦,多加保重。爷爷可能已在途中,你必须留意,走吧!今晚我们分头行事,刹那必争,迟延不得的。” 两人回到客店,入暮时分结帐出店,又走上壶关小道,直趋五里亭,后面,两个灰衣人鬼鬼崇崇紧跟不舍,保持着二三十丈距离,假装夜间返乡赶路的人。 走了三里余,天色黑沉沉地,天空布满了黑云西北风虎虎锐啸,凉飕飕地。 中原突向路旁一闪,姑娘仍向前走。两个灰衣人仍向前跟踪,直裰下鼓鼓地带兵刃,正走间,左首灰衣人“嗯”了一声,“砰”一声栽倒。 右首灰衣人一怔,正想到衣下拨兵刃,突觉后颈上扣上一个炽热的大铁钳,左肩也被扣住了,耳后,传来冷森森地语音:“老兄,千万不可妄动。” 灰衣人右肘正要向后撞出救命,突觉井肩穴一麻,力道全失,他想张口叫,但颈上的铁钳一紧,叫不出声。 “阁下是太行山的人?”身后的声音问,大铁钳略松。灰衣人喘过一口凉气,哀声说: “我……我是良民,请手下留情。”身扣的人是中原,他抽出左手向衣下一模,摘下了一把匕首,再一模,模出一声腰牌,看了看便揣入怀中,阴森森地说:“你这块腰牌很有用,我要了。” “阁下有腰牌也进不了山,每日口信皆不同,混不进去的。”贼人终于暴露身份了。 “尊驾用不着操心,谢谢你。”声落,贼人脑袋挨了一掌,脑内全腐。 中原一手一个,将人提到首左一条小钡内,塞入沟泥中,飞掠而回,海蕙正在路上等他,他说:“蕙,珍重,进入河南府地境,千万告诉爷爷,赴会的人,不论白昼黑夜,皆须用夔龙解毒除毒,饮食更须小心,我不送你了。”姑娘扑在他怀中饮泣许久,道声珍重,踉跄而走,绕道城则,踏上了南下官道。 她化装成一个古铜色脸膛的粗干活小伙子,昼夜兼程,飨风露宿,恨不得插翅飞回桐城。第五天,她到了武胜关,用不着查路引,乘天未破晓越关城而走,好快。 出了武胜关,有两条官道,右走德安府下武昌,左走姜家畋蕲州,这条路近些。过了武胜关,山胝向下走,十余重便到了平原地带,也就是官道分路处,这儿有一座镇集,客商可在这儿打尖,十月初。行商逐渐减少,秋去冬来,寒风料峭,大雪将至道上不好走行,由河南省下来的骡车,也日渐稀少。 她必须打尖,要歇上一个时辰,不然赶不了路,欲速则不达付镇位于路左,约有百十户人家,近路一面,一排是卖茶水洒果的野店,有些伙计在张罗店务,天色早着呢,不会有客人上门。 近北一家小店刚整理妥善,一个伙计刚将酒帘子挂好,门口便跨进了冒牌男子汉海蕙。 “客官,早啊!请里面坐。”一个店伙迎出含笑招呼。 海蕙上趋则角落卸下包裹坐下说:“伙计,请替我准备些吃食,一碗鲜肉汤水,要快。” “小的理会得,这就准备。”店伙奉上茶,自去了。海蕙饱餐一顿,会了帐,向店伙说:“在下借贵店一角休息一会儿,请勿打扰。” “客官请便,天色早着嘿,客人极少,不会打扰客官的。”不久,从德安府道上,来了一辆双头骡车,车声辚辚,到店门刹住了,这是开封府的长途客车专走开封武昌,车厢宽,辕特别长,如果客人需要赶路,可以加上两匹健骡,一天可以赶上三百里。 车厢的帘子放下了,但香风荡漾,说明里面定是内眷,车座前,坐了一个赶车老头儿,座在一个英俊的中年人,剑眉虎目,玉面朱唇,一身白袍,衣袂飘飘,腰带上系着一把长剑,好像逸的中年人。 这人是个熟面孔,在大同至阳和卫的大道上他会赶出现走了笑阎罗,救了中原的秦白衣,那时,他脸上神情黯淡,似有重戛,但这时却春风满面,判若两人,虽则剑眉仍有点不够开朗。 车刹住了,赶车老儿说:“客官,这儿地方不好,确是不适宜客歇脚,何不赶一程到武胜关……”秦白衣摇手止住他往下说,笑道:“这条路全是上坡,十来里需半个时辰,到了武胜关,刚好赶上进餐时分,店里够忙,乱着哩!在这歇一会儿,赶了一夜,你也该歇会儿了,请自便,吃的喝的一并儿算。” 说完,轻灵的跃下马背,到了车门边,向里轻声叫唤:“锦华。”赫然发现是凤凰夫人的声音。 秦白衣微笑道:“再赶只有到信阳进食,该是午间了。” 车门缓缓推开,赶车老儿赶忙搬下踏座搁下,车门口出现了妖艳欲滴的凤凰夫人,喝! 好美,窄袖子白底绣金凰围衫,同色绣云卷罗裙,桃腮笑意盎然,比四年前美多了。 她身后,接着出来了一个白衣女郎,头上青丝后挂,直垂腰际,脸色苍白,但掩不住她的绝代容色,她就是凤珠,凤凰夫人的女儿,一身白,白衣白裙罗带,与她的爹爹秦白衣妣美,四年来,她长成了像一朵盛开的白莲,为何显得如此憔悴?她的缘衣怎又不穿了? 秦白衣挽了凤凰夫人,向凤珠伸手,微笑道:“孩子,可感到不适么?” 凤珠脸上出现了一丝飘忽的笑容,扶着秦白衣的手,下到地面,柔声说:“爹,没什么。” “孩子,不必自苦,别让爹妈耽心。” 凤凰夫人轻声说,挽着女儿缓步地向店门走去。 海蕙伏案假寐并未睡着,但她懒得多管闲事,仍然睡她的觉,香风触鼻,令人心神为之一震,清雅飘逸,品流极高,她人未抬头,心中却说:“咦!香气十分高贵,为何却到这间荒村野店驻留?这两个女人真不可思议。” 她耳中听到轻微的履声,在她左首食案落了坐,听到秦白衣向店伙吩咐道:“伙计,请给我们来些清淡的菜肴,我们要进食,来得及么?” “来得及,管教客官满意。”店伙答。 “来四菜一汤,拣贵店的拿手好菜上哦!还有那位赶车大叔,听他照料,帐一并算。” “立即准备,客官请稍候。” 在菜肴未上之前,凤凰夫人看附近没有人,壁角里的村夫已伏在案上睡着了,他压低声音说:“臻,可看到可疑的人跟踪我们么?” 秦白衣摇摇头,也低声说:“可疑的人倒未发现,只是有三个家伙讨厌。” “怎么样的人?可看出来的路?”凤凰夫人问。 “是三个豹头环眼的凶猛大汉,不是善类,从午夜间盯住骡车后,至天色破晓方行落后退走,至于来路,倒未留意,想必是黑道人物,要打我们的主意,在与你们重逢在太原府之前,十年边塞流浪,不问中原世事,对江湖人物,我已经是感到万分陌生了。” “那三个人可能是太行山主的党羽。”凤凰夫人说。 “怎见得?” “这些天来,风声紧急,天下绿林恶寇全往太行山赶,要全力对付云楼逸箫老前辈,八成儿是他们的人。” “希望他们不招惹我们。” “臻,如果他们纠集人对付我们,倒是可虞,要不,我们找地方暂时停溜,等他们全赶到太行在路上……” 久不发话的凤珠,突然撇着小嘴打岔道:“不!绝不在半途逗留。” 秦白衣箭眉紧锁,说:“孩子,这四年来你确是太苦了,何必自虐呢?每年都走一趟岢岚州,明知已经绝……”“女儿没有绝望。”凤珠倔强地说。 秦白衣摇头苦笑道:“孩子,我已说过不止一百遍了,在三首赤委蛇一扫之下跌下万丈深崖,怎会有命?他……” “我不信。”凤珠语气极为坚决。 “你不相信是一回事,事实确中可否认,为父亲听太湖神鲛安天龙说的,不会有假。” “爹,别说了。”凤珠焦燥地叫,突又长叹一声,声音柔和了些,说:“这次再无消息,女儿决定落发了。” “你……你……孩子,快断了这怪念头,你……”“女儿已向云楼师太表示过,师太答应收我为弟子,女儿不像香君姐,她听说他死了,悲痛了一年,等二年便穿上了新娘装,女儿爱他至深,为了不敢证实他的死,所以也不敢追随他于地下,爹爹别阻我。” 凤凰夫人一阵辛酸,颤声说:“孩子,我们何不回湖广他的家乡找一找?” “不会找到的,爹曾说过,在大同救了他,他正找门路出塞寻父,事实上他父亲确未返回边关,按爹当日听见到的时日计算,他怎会死在雪山附近?所以女儿不信他已经死了。” 秦白衣无可奈何,摇头道:“他被三首赤委蛇扫落岩下之前,是被安天龙擒住的,怎会有假?” “爹为何不全力一搜寻安天龙,让女儿亲听那鬼东西说说?” 凤凰夫人接口道:“别怪你爹,一是安天龙隐姓埋名躲得好,飘忽不定,极少在家。一是不愿你太伤心,唉!生死由命,你何必……” 凤珠冷哼一声说,“安天龙那狗贼,我会活剥了他,中原哥算是直接死在他手中的,但愿我能找到他。” 案母女三人在说话,把海蕙的睡虫全撵跑了,愈听愈心惊,尤其是那一声中原哥,真令她芳心狂跳,万分不自在,惊地,她心中一动,要看看他们是些什么人,便略一移动头部,用眼角偷瞄。 “天!是凤凰夫人。”她心中惊叫。 中原的往事,她当然知道,中原也没瞒她,早年追踪中原,她早和凤凰夫人母女照过像,所以一看便知,她感到一阵妒念泛上心头,但却泛上无穷的怜惜感情,这位凤珠姑娘的专情与痴心,并不输于她和表姐秋菡! 云楼太师是海蕙的姨姑婆,说起来更不陌生哪! 她也感到奇怪,怎没听说过凤凰夫人有丈夫?听凤凰夫人叫他为“臻”亲热得人心里热热辣辣的,当着女儿面如此叫,未免有点那个。 她由秦白衣那一身白衣,想到臻字,仍想不透猜不出这个修伟英俊的中年人,到底是何来路。 其实前文早已道及,凤珠早年是从母姓,姓赵,她爹爹确是秦白衣秦臻,秦臻是武林前辈泰山神尼之徒,凤凰夫人叫赵锦华,夫妻俩十四年前反目,起因是泰山神女在未嫁独山湖金蚊伍政之前,会不择手段争取秦臻,诱他进入香阁,却故意透出风声让赵锦华来看她和秦臻亲热,因此一来,夫妻反目,秦臻百口莫辩,远走边塞,各走极端,一别十年,要不是因为祝中原的事,凤珠也不会促乃母亲走边塞,还算不错,夫妻俩在太原府重逢,却失去中原的消息。 她们在静乐县稽留三个月,来年春初方返回洞庭,自此,凤珠便永沉在痛苦中,不能自拔。每年,他们父母女三人,要走一趟静乐山区,找寻中原下落,每一次凄然返回。 秦白衣在汉阳府,年前巧遇安天龙,得到中原的死讯,凤珠便是伤心已极,到岳阳找到云楼师太,要剃度出家,云楼师太并没追究当年她母女扣留爱徒易香君的过失的劝她再过两年再说,年纪小小谈出家修行,未免太不是时候,她只好披上白衣,耐心等候。 一家人隐居洞庭,几乎与江湖完全断了接触,月来的变化,他们并不知道,笑判官与笑阎罗被中原连毙数名手,从容远去,感到脸上无光,返回中土不敢提起,暗地到太行山,与太行山主一剑三绝史超商量对策,恰好太行山擒住了诸葛海文,并在太岳缥缈三娘母子口中,知道海文是中原的口盟兄弟,而且同时在小寨主赛吴刚口中,知到中原未死的消息。 也在这时,在太原发现了姥姥和秋菡的行踪,便派赛吴刚与酸仙冷异师弟,率人连夜北上,用醉仙香将老少四女全部俘来,大功告成,这些消息内情,事实上并未传出江湖,难怪秦白衣夫妇不知此事。 太行山主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人质到手,便着手计算老江湖恶案为难的云楼逸箫,他自己亲自出马,到汉阳府找夜游鹰李咏商量,两人立即以绿林贴召集自己的好友与手下,按期赶到太行山会合,这一来,消息立即外传,但不是说对付中原,而是云搂逸箫夫妇俩,中原一个江湖小辈,用不着如此劳师动众,传出去未免丢人现眼,所以中原的大名,众贼还未听过哩! 海蕙从秦白衣夫妇口中,知道凤珠仍热爱着中原,女孩子如果不妒嫉,说明她的爱情不够坚固的,任何东西可以让,爱人可让不得,海蕙当然妒气上升,但也油然而生出怜惜的感情,她自己也等了将近四年,这若说刻骨铭心同病相怜,也是人之常情。 她想起身招呼,但又忍住了,心中未免耿耿,确有些儿不太愿意。 饭菜送上,打断三人的谈话,蕙也仍旧伏案养神,心中却在乱跳。 不久,门外蹄声如雷,三匹健马在店门刹蹄,跳下三豹头环原的凶猛大汉,挂上马缰,狂风也似卷入店门,先头大汉挪了挪腰中大砍刀,往奔海蕙这一桌抢到。 海蕙这一桌,正好在凤凰夫人身畔不远,坐在桌旁,可将母女俩看得十分真切,致且是近在咫尺而已。 大汉怪眼一翻,“砰”一声,一掌拍在桌上,大叫道:“喂!村夫,到别处睡去。”” 海蕙心中正乱,桌子一跺,她无名火起,但因有大事在身,忍下了,抬身站起,大眼睛亮晶晶,无惧在注视着三名大汉。 她一站起,腰带上的剑亵一晃她个儿高,三尺长剑鞘尖距地还有五寸高,鞘尖碰着靴跟,发出一声清鸣,早有剑鞘裹住,但仍可看出是剑。 她腰带前,也插着一根绿色小短亵,不足两尺。这是她的凤箫,原是紫色亵,已换了绿襞了。 她脸色如古铜,但鼻美嘴也美,大眼睛令人一见便觉心中一震,那泰然从容,夷然无惧的神色,怎会是村夫?加上腰中一长一短的家伙,分明也是武林人。 大汉一怔“咦”了一声说:“太爷走了眼啦,原来你不是个村夫,而是一个小混混,喂!这张桌子给太爷们用。”叫两声太爷,心里的蹩扭自不待言,正待发作,要一掌掴出,秦白衣向凤凰夫人打一眼色,向这儿看。 这瞬间,门外灰影一闪,进来-个干枯如才!险恶的修长老人,一双鬼眼万光四射,令人望之心中发冷,他手中掂着一根斑竹枝,鬼魅似的闪入店中。 同时,门口又出现了五名大汉,一色衣裤,玄布包头,背繁单刀双手叉腰,将店门挡住了。 店中连长柜先生一起算,只有四人,全惊得脸色铁青,畏缩地闪在一旁。 老人干咳一声,用那鬼叫般的声音说:“这年头,真是的世界大变,任何地方,都可以听到毛头小畜生自称太爷,怪!” 三名大汉面色一变,同时扭头回身,自称太爷的大汉一步步向老人逼近,双手叉腰显出要吃人的样子,吼道:“老不死,你说话带刺儿。” 老人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我老太爷话中有刺,刺着了你么?” 大汉一触老人阴森森冷万眼神,气焰一沮,但一看门外同伴已到,胆气一状,挺了挺胸膛,气势汹汹地说:“老不死,你吃了豹子心老虎胆,一再无礼,言中损人,你知道太爷们是谁?” 老人往橙上大马金刀地一坐,说:“你?唔!是像人的人,我不信你会有四条腿不是人……” 大汉忍无可忍,猛地右手虚伸,右脚疾飞,当心向老人踹去。 老人似无所觉,直等脚到,斑竹枝一拔,大汉狂叫一声,向侧仆倒,接着“啪”一声响,大汉挨了一记重击,皮破血流。 两人照面动手,捷愈逾电光石火,一接触人便倒了,几乎令人肉眼难辨。 老人安坐不动,向呆住了两位大汉说:“喂!挟走这位太爷,爬伏在这店里太不雅观。” 另一大汉一声唬吼,去拔腰中大砍刀,刀出鞘的刹那间,突觉手中一轻,刀不见了,惊得倏然转身,定神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 身后不远,秦白衣背着左手,右手竹筷抓着大板刀,向他含笑点头。 “你……你也是武林人,真不露像!”大汉惶然叫,秦白衣将刀丢下,泰然地说:“就算是吧,你们跟踪了一夜又纠集了不少党羽,太辛苦了,这趟买卖,不做也罢。” “阁下高姓大名?” “用不着盘道,尊驾该走了,小心老人家打你们的,不好受哩。” 老人呵呵一笑,架着二郎腿说:“这位太爷不到黄河心不老,秦老弟,告诉也并无不可,要不要我替尊夫人引见。”他向凤凰夫人伸手虚引,说:“太爷,你竖起驴耳听了,江湖上有一位凤凰夫人,极乐暗香专门收买人命,喏!就是这位夫人。” 大汉们额上见汗,一声不响,挟起地上的同伴,和门外五大汉一溜烟出店了。 大门外骡车车厢旁,靠着一个矮小的老人,背着大葫芦,倚着一根木拐,向众大汉怪叫道:“太爷们,慢些走,后面没有老虎,不用急。” 走在最后的一名玄衣大汉,愈听愈刺耳,突然拔出单刀,猛地回身“刷”一声一刀挥向矮老人的双腿,又狠又猛,剑风呼啸。 矮老人哈哈一笑,拐杖向下一搭,将刀压下去了,左手挥。 “拍拍!”耳光声暴起,大汉怪叫弃刀后退。 “拍拍!”又是两记,矮老人出手逾电闪,大汉别说还手,连阻挡的机会都没有,哇一声吐出四枚大牙,血水激流,“砰”一声坐倒。 矮老人哈哈一笑,仍倚着车厢上说:“相好的,像你这种材料,真不值得我老人家动手,给你一次小教训,记得了。”另三名大汉回身晚了些,这时三面一分,一个怒叫道: “尊驾留下名号,咱们好记上。” 矮老人哈哈一笑,左手一伸,大掌慢慢变成火红,说:“记着了,我这六阳掌就是活招牌。” 大汉脸色一变,扶起同伴狼狈而逃,提起六阳掌谁不知百丈老人程彬的大名?他老人家掌中所发的纯阳火,令人皮焦肉绽,这位老爷子,也就是早年湖广官道中,与凤凰夫人争夺祝中原的老人。 大汉们全走了,百丈老人也施然踏入店门,向凤凰夫人一笑,说:“秦夫人,可否替老不死的引见白衣老弟?” 秦白衣抱拳一礼,说:“彬老,这些年风彩依然,可好?” 百丈老人拉张椅子坐下,笑道:“好是好,早年差一点儿被尊夫人拆掉了老骨头,别提啦!抱贺你们,也替江湖上庆贺。” “彬老,为何替江湖庆贺?”“尊夫人不再危害江湖,怎不该贺。” “彬老笑话了。”凤凰夫人讪讪地说,又道:“为了祝中原的事,彬老人还怪我母女么?” 百丈老人哈哈笑,笑完说:“老不死的怎敢?如果你用上了极乐暗香,老不死的魂不归极乐才怪呢?秦老弟,你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小家子气,彬老又有何所指?”“明知我老人家酷爱杯中物,却在这儿说个不停,不像话,我倒不重要,对面那个老鬼可能不答应哩。” 表怪般的高个儿老人,这时也站起往这儿走,凤凰夫人站起,含笑行礼:“云老,如不见弃,可否过来同席?”鬼怪般的老人咧嘴一笑,那笑容简直令胆小朋友心胆俱寒,他也拖张椅子坐下了说:“秦夫人,早年咱们在近邻,实有误会,请勿介意。” 凤凰夫人一怔,说:“云老言重了,早年彼此不相往来,并无过节……” 云老抢着笑:“老朽也是指中原的事,那次他从贵府上逃至我那鬼岛,老朽一时激愤,想要他死命,负疚良久,幸而犬子成亮知道窑下有通道,两人在千钧一发中逃到鬼岛,不然真令老朽抱愧一生。” 百丈老人呵呵一笑,接口道:“你这洞庭鬼叟不要抱愧一生,还要跳湖自尽哩,令郎为人行事辛辣了些,却是个响当当的英雄汉,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要治他死命。” 这鬼怪般的老家伙,正是洞庭鬼白云飞,他摇头苦笑,叹口气说:“唉!人说知子莫若父,我却老昏了,连自己也不知哩,上次犬子在九江的事,做案的那家伙确是夜游鹰,笑判官那******欺世盗名,怪我太相信他的名头,谁知他会是最不要脸的狗东西?” 这时,秦白衣已命店伙将酒菜送上了,酒过三巡,百丈老人瞥了爬伏在邻桌子假睡的海蕙一眼,略一沉吟最后心中似乎一宽,说:“秦老弟,你们是北上太行,声援祝小扮么?” 他的话中像一声焦雷,凤凰夫人和凤珠惊得一蹦而起,珠凤脸色发青,惶然问:“老前辈,你……你说什么?”她口不择言口气不礼貌。 “祝小扮死了四年了,我们根本不到太行。”凤凰夫人正色答。 “老前辈,早年你也会为了他而和我们拼,为何还死了你反而狂笑?哼!”凤珠脸色铁青。厉声其问。 百丈老人摇头笑,说:“你们真可笑,祝小扮明明健在,你们为何咒他?” “彬老,此话当真?”秦白衣急问。 “哈哈!我百丈老人岂是胡说八道的人?我在笑阎罗的手下得到千真万确的消息,八月下旬,笑判官与笑阎罗在雪山附近,被祝小扮用承影剑宰了好几个走狗,他们没追上,真要追上,老命难保的了。” “老前辈,真的?”凤珠喘息着问。 百丈老人慈爱的注视着她,轻声说:“千真万确,如果不信,可转回汉阳府找夜游鹰的党羽,一问便知。” “夜游鹰知此事?” “你们记得安天龙么?这家伙就是被祝小扮放回的人,那次与祝小扮同时出现的人,有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娘,云栖逸箫的孙女儿等等。一场好杀,汉中三英只留下老二,太行山的贼人赛吴刚带了一批人,安天龙也带了几个手下,死了三分之二,要不是祝小扮手下留情,全得被埋葬在雪山,还有,这是最令人兴奋的消息……” “任何消息皆不重要,彬老,请说祝小扮的消息。”秦白衣急急插口。 “我说的仍是祝小扮的消息,那次激斗,祝小扮透露出师门,自称是寰宇四侣之首,冰魄神剑林鸿的门人。”“天啊,看来,他……他真没死。”凤珠摇摇欲倒地说。 百丈老人笑笑,仍往下说:“那夜游鹰的府弟,目下如临大敌,他本人早就不见了,可能是已起程赶太行山啦。” 秦白衣惑然问:“彬老,到太行山做什么?” “祝小扮的口盟小弟,是云栖逸箫的孙子,目下已落太行山主之手,这消息已传遍江湖,你们该知道。”“略有耳闻。” “这……这难道是……是真的?”凤珠软倒在乃母怀中说。海蕙突然站起,推椅走去。 洞庭鬼叟伸手一拦,阴森森地说:“小女圭女圭,你听得太多了,出你们的师门名号,看值不值得放你。” 海蕙抱拳行礼说:“小女子复姓诸葛,名海蕙,家祖人称云栖逸萧。”她是男装,但已用本嗓话音。 “有何为证?”洞庭鬼望再问。海蕙说:“这是传家至宝凤箫。”说完顺手一挥,八音齐鸣。 百丈老人嘘了一声.傻眼啦!凤珠激动地抢近,颊肉颤动,颤声道:“诸葛姐姐,刚才彬老的话姐姐可听见了?” 海蕙点点头,凤珠又问:“好姐姐,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那时正在,看这儿。”她弹开剑囊一声清越龙吟,承影剑出鞘,白虹闪缩,只见光不见影。 “天!承影剑。”众人齐声惊呼,海蕙收剑说:“原弟已将剑送我……” “他……他目下在……”凤珠抢着问。 “用不着你关心,他很好。”海蕙硬着心肠说。 凤珠的眼角,滴下两串泪珠,幽幽一叹说:“我知道不该关心他,但……唉!反正我知道他仍然健在人间,心愿已足,诸葛姐姐谢谢你。”她低下头,莲步轻移往回走。 海蕙看了凤珠凄然绝望的神色,心一软,一把拉住她说:“秦妹妹,他目下在太行山,要与贼人一决死战。” 凤珠大惊,惶然道:“姐姐,你目下何往?” “赶回桐城……”‘你……你多忍心,你……何不和他在一块儿?” 凤珠惶急地尖叫,抓住海蕙的肩膀猛摇。 海葱摇头苦笑说:“他不让我留在那儿,差我急返桐城找爷爷……” “你应该将承影剑放在他身边……”凤珠尖叫。大门旁突然闪出三个红衣老道,一个中衣中年人,将门挡住了,白衣人正是在蛇山出现过,京师长春派俗家门人,白衣狂生方士杰,他那奇特的阴阳扇最为合眼,一看便知。 三老道年纪都在花甲以上,迎门拦住,中间老道脸上有一道刀痕,从左颧骨直拉至耳根,鹰目扫了众人一眼,用老公鸭嗓子说:“夜游鹰李施主的消息,果然可靠了。” “是的,师兄确实可靠,不然他不会到南京通知我们哩。”左手老道躬身答。老道这种目中无人的无礼态度,把众人全激怒了。 洞庭鬼叟像个幽灵般站起,起手拦住要跨出答话的海蕙,欺近了老道身前,眨着鬼眼说:“老道你是那坐宫观的牛鼻子?哦!你的剑是桃木剑,是撵鬼的么?” 老道听口音不是刚才说话的人,懒得理人,说:“刚才说话是小丫头,站出来。” 洞庭鬼叟没让开,杰杰狂笑道:“牛鼻了杂毛,你知我老人家是谁吗?” 老道若无其事地问:“你是谁?” “鬼,你能捉我这个恶鬼么?” 左手老道冷哼一声,招手儿叫:“贫道天龙子玄舟,专司捉鬼,你出来,让贫道捉给你看看。外面见。” 百丈老人挪了挪大葫芦,哈哈大笑,向外走说:“我也是鬼,老道咱们看看谁的道行高,来吧!” 凤珠正和海蕙说得好好的,被他们一打岔,委实不高兴,一声娇叱,冒失地冲上,白色大袖突然扔出,罡风激射,蓦地内力如山而出。 老道冷哼一声,火红大袖一抖,袖桩向白影急振而入,暗劲发如山洪。 洞庭鬼叟吃了一惊,也一袖扔出。 两声大震,罡风飞射,桌椅全向一旁急移,杯盘乱飞,人影倏分,众人皆向后急退。 凤珠一声惊呼,退至壁角方行止住退势。 洞庭鬼叟退八尺,撞破了一张方桌。 红衣老道也退了三步,脸色一变,冷冷地说:“施主内力惊人,委实不弱,尊姓大名?” “我,洞庭鬼叟白云飞。老道你的罡气练有七成,定是长春派的直系弟子。” 老道脸色一冷,指着九梁冠上的三枚金针。说:“贫道乃是清字辈门人,道号清净,主持劳山玉清观,对外称玉清观和。” 秦白衣举步走近,微笑道:“长春派第四代门人,罡气确有七成火候,玉清观玉。咱们并不算太陌生,店里不方便。” “你是谁?”老道问。 “山东秦白衣秦鹰,道长大概知道。”“你是太山神尼的弟子秦白衣?”“正是。” “怪!你没死?” “活得好好地,用不着救我。” 老道举手一挥,向外走,说“江湖虽大,好手难寻,咱们找到了对手,走,店门外,办完私事再办大事。” 众人出到店外,凉棚外便是官道,正好动手。洞庭鬼叟已和天龙子玄舟展开死拚,罡风怒发。天龙子是长春派第五代门人,罡气也有四五成火候,但也够惊人,玄门绝学足以傲视武林,掌出道能发不能收,每一掌皆可听到隐隐殷雷之声。 洞庭鬼叟不敢硬接,展开出神入化的鬼影功,虚影乱闪,从四面八方用十指连招,消耗老道的真力,皆因罡气极为凶猛霸道,可反震外来力道,不宜拳掌来进击,用指却可攻击浑身要害。 海蕙有大事在身,人是不能逗留,怎能和他们拖,一声娇叱,白虹乍闪,承影剑出鞘,扑向玉清宫主,面叫:“老道,剑在这儿。” 喝声中,人已近身,“白虹经天”射到,身剑合一来势汹汹,白虹急射玉清观主的上盘。 玉清观主一声暴喝,奇快绝伦地撤下一把电芒四射的长剑,身形左瓢,剑出一“狂龙闹海”反击海蕙下盘。 海蕙跟随中原,学到了七煞散手剑,神剑在手,威力大得惊人,立即反向右欺近,攻出绝招“七星移位。” 这是专从右侧进招的绝着,但见白虹向下一沉,再向前吐,七道白虹从左右急射,锲入电之芒中。快!快得令人肉眼难辨,剑化龙蛇出没,剑气澈骨生寒,龙吟震耳。 玉清观主以为一个小伙子算不了什么,罡气该不畏神剑。欺海蕙功力不行,所以放手迫功。海蕙早看出了这一点,前一招“白虹经天”根本就未用全力,七煞散手剑一出,形势突变,她全力抢攻,“叮”一声轻响,电芒断了一尺以上,罡风迸散的锐哨传出,神剑过处,罡气四散,白虹再进,已迫近玉清观主的胸前。 玉清观主毕竟了得,罡风一动便知不妙,一声长哨闪电似急退。 另一名老道一看大事不好,撤剑截出抢叫:“看剑!”白衣一闪,秦白衣电射而至,一冠横挥,也抢先横截住,两下里都快,剑影急接。 “铮”一声清越剑吟传出,两人同被震退,火花飞溅,再一声叱喝,人影再合。 白衣狂生阴阳扇一领,内雷俱发,但见白影向前急滚,黑影乍现乍隐,攻向百百丈老人。 百丈老人哈哈一声狂笑,扔掉木枵取下大葫芦,揉身而上,默运神功向前猛砸,他不愿示弱,硬接来招。 “彭!彭彭!彭!”一连串暴响乍起,两种怪兵对一连串撞击,人影急旋,进身狂攻,看去惊险万分,凶猛泼辣,令人心血向下沉。 凤凰夫人飞掠而出,娇叱道:“官道之上,不宜久拖,兔得惊世骇俗,诸位退,我用极乐暗香擒住他们,以除后患。” 玉清观主乃是长春派第三名高手,平日眼高於顶,十分狂傲,想不到一时大意轻敌一照面宝剑被毁了,只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气是一回事,只能拚全力用掌遥击,以罡气全力周旋。没有用,七煞散手剑攻势如长江河,白虹夭矫,飞腾扑击锐不可当。罡气发出,凶猛如大雷乍发,但一触白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道被迫得怒叫如雷,别说还手无力,连招架也力不从心,只有挨揍的份儿。他的功力比姑娘高出两三倍,但遇上了承影剑和凶狠的七煞剑法。他像是狗咬乌归,无处着口,一退再退,又气又急又无奈。 不等凤凰夫人掠到,他一声怒啸,向德安府官道退去,连拍一十二掌,殷雷惊心动魄,地下沙石纷飞,将姑娘阻了一阻。 另两名老道同时撤身,洞庭鬼叟和秦白衣阻拦他们不住。白衣狂生连攻三扇,每一扇撤出三步。最后一扇削出,人已远出丈外去了。 三道一俗远出十丈外,身影倏止,玉清观主转身用沉雷也似的嗓音向这儿叫“诸位,留下大名来。”长春派的人已从京师行将赶到,除非留下本派至宝承影剑,不然你们将后侮无及。” “哈哈哈哈!长春派是什么玩意?可到百丈峰找我百丈老人程彬,让老夫埋葬了你们。” 秦白衣也呵呵一笑,说:“我秦白衣你们当会陌生,但请转告令师兄铁冠道人,秦某已隐居洞庭,不必到泰山打扰家师的清修,你们的罡气可找我试试天指门绝学。” 洞庭鬼叟也叫:“我,洞庭鬼叟白云飞,不服气可到洞庭鬼岛找我。” 海蕙正要出声,凤珠低声说:“姐姐,令祖目下已成众失之的,不可再树强敌,增加太行山之会困难。” “不!桐城葛诸一姓……” “姐姐,你,这会使中原哥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海蕙心中一怔,果然住口,对面玉清观主又叫了:“持有承影剑的小辈,通名号。” “狗东西,在剑下讨名号,你过来。”海蕙粗声骂。 “天涯海角,没有你容身之地,小辈,送还承影剑,你将是本派的上宾。” “狗杂毛,你再吠我要好好骂你,将你这次丢脸逃命的事传出江湖,看你有何脸在武林称名道号?” 玉清观主心中一跳,恨恨地说:“你不说,贫道也料得到,你叫祝中原,咱们日后见。” 声落,人已远出十丈外。他旁边的白衣狂声说:“师兄,这人不是祝中原。” “是谁?”玉清观主问。 “不知道。祝中原四年前在蛇山我见过。” “哼!日后擒住这群人,便可问清小辈的来龙去脉了。” “师兄说得是,但可否留下人监视跟踪?” “师弟,恐怕反而让他们……那鬼妖妇所说的极乐暗香,定然是极为歹毒之物,说不定偷鸡不着他把米。” 他们不敢跟踪,极乐暗香四个字令他们心中发毛。 天龙子说:“师叔如果不跟踪,岂不让他们溜了,弟子愿在这儿盯梢,沿途留下记号,让师父能循踪追上。” 玉清观主沉吟片刻,点头道:“好!你留在这儿,小心了。接到掌门,我们立即赶来接应。” 天龙子恭送师叔去远,方回头返奔,闪入路旁林中,要抄近路欺近.朝阳从东方透射入林,地下林影中,出现了一个人长长的身影,不消说,树上有人,他抬头一看心中一宽。 那是一个身材魁伟的怪人,浑身裹在一件有苍黄斑纹的奇怪衣服中,同样的头罩,两只假耳不住轻颤,只露出一双阴森森的眼睛。不消问,那是夜游鹰李咏。 左方一株大树上,也站了一个天神也似的虬须巨人,沉重的紫金刀捆在背上,那是太湖神鲛安天龙。 右方树上,也有人数着人数约有十余名之多,全站在横枝上向他微笑,有男有女。 承影剑已落在祝中原手上的消息,正是夜游鹰供给的,天真的天龙子以为夜游鹰是长春派的朋友呢!他收了剑,店树上稽首道:“李施主来得正好,敝师叔已发现了祝中原的行踪,承影剑确在他手中,多谢施主指引。” 夜游鹰一群人,正向北赶路,突见玉清观主一行人出现远处,便闪入林中暂避,他不愿露出行踪,上树便穿上他那套夜游鹰怪衣,准备必要时动手。 四年前蛇山之会,他对白衣狂生心中耿耿,这次派人到南京将承影剑的消息通知长春派,是想籍剑引起事端,让长春派也卷入旋涡,无形中成了他的臂助。但他不愿和长春派的人走在一块儿,长春派也不见得肯和他合作。 这家伙自得安天龙返报,获知中原是冰魄神剑的传人,便知道大事不好,冰魄神剑定然未死,师父飞虹剑客二十年前的事东窗事发啦! 他立即着手准备应变,隐藏了家小,本想北上太行,但太行山主却来了,来得正好。刚将绿林帖发出,太行山主又邀他走了一趟江南,敦请助拳友好,他正合心意。 大事办妥,太行山主从凤阳府进人河南,他自己也回到汉阳,将能派用场的人全带来了。 他一听天龙子发现了祝中原,失惊之下跃下地,鹰目中现出惊容,急问道:“道长此话可是当真的?” “正是千真万确。” “那小辈目下何在?” 天龙子脸色一沉,他认为夜游鹰要想抢先下手,当然不敢实说,淡淡一笑道:“敝师叔已经盯上他了,施主请置身事外。” “为何不将人擒下,将贵派的至宝夺回岂不省事。” “那小辈功力超人,神剑在手,无法下手制他,等掌门赶到之时,相信定可将剑讨回的。” “哼!那小狈不会乖乖把剑还给你的。” “会的,敝掌门将晓以利害,或者用事物交换。祝中原一个武林小辈,有敝派助他成名,他定然肯交换的。” 天龙子这么一说,给他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夜游鹰心中在转,他想:“事情不闹大,水不够浑。模不到鱼,唯一的上策,是将长春派拖下水。” 他呵呵一笑,说:“道长,但愿贵派马到成功。那小辈曾与令师叔动手了么?” “惭愧,敝师叔制他不住,刚才失手了,目下敝师叔正兼程前往迎接门掌。” “道长今后行止如何。” “在这儿等候掌门仙驾到来。”” “那么,在下告辞了。”夜游鹰开始抱拳。 “施主请便。”老道也立掌稽首。 夜游鹰在躬身刹那间,双手突向外一翻。双方相距不过五尺,手一伸几乎及身。 天龙子没想到夜游鹰会在行礼突下杀手,暗算出至一个黑道巨魅之手,那是不可能之事,但不可能之事确发生了。 他骤不及防,一股凶猛绝伦的暗劲袭到,如同万斤巨槌撞向他的小肮,等发觉已来不及了,小肮本来就是要害,他怎受得了?内腑立即被震毁,但外表看不出任何异状。 他呃了一声上身向上一挺,急剧地又向下一伏,踉跄了两步,双眼一翻,勉强挺起,嘶声说:“夜……夜游……” 话未完,鲜血在口中向外激流,直滴大红法衣,向前一栽,手脚一阵抽搐,死了。 夜游鹰拨出老道长剑,手一震,剑从中折断。他将断剑捉着老道的手指,在地下写: “杀我者,祝中……” 树上的人一一跳下。一个美丽的半老徐娘走近,她是王贞玉;飞虹剑客王万年的女儿,夜游鹰的情妇。她脸上本无表情,说:“为何不用飞虹匕治他的死命?杂毛罡气厉害,你未免太冒险了。” 夜游鹰哈哈一笑,站起说:“用飞虹匕岂不泄露了行藏,呵呵!让铁道冠人找祝中原算账去。” 王贞玉不想动身,她低头察看天龙子的尸体,手向天龙子胳膊上伸去。 夜游鹰把将她托起,说。“不用看了,如果加上原字,太明显啦!以老道致命伤势来看,五个字也嫌多了些。走” “好吧!走。”贞玉说。 当她启步的刹那间,脚下有意地擦过天龙子的肘,天龙子的指尖,擦掉了“中”字的尾巴可惜!用劲太轻了些,手肘横移,却无法向前滑。 一行人走出官道。先找偏僻的农舍歇宿,以便晚上赶路去。 他们向路左一条小道折入隐入密林之中。如果不是天龙子阻了他们一阻,定然与秦白衣一行人照面,将有一场厮杀。夜游鹰这些年来,功力精进了不少。 这以前,安天龙的功力比他要高上三分,而这时,他却反而比安天龙高出了三分。他的飞虹匕,也练至出神入化的境界,比他的死鬼师父只强不弱,青于蓝而胜于蓝。如果功力仍是那么差劲,他怎敢从容向练有玄门绝学罡气的天龙子下手? 岔道荒村野店中,秦白衣向海蕙姑娘说:“诸葛姑娘,请问祝小扮目下确在何处?” 海蕙本想说,但一瞧那风珠哀怨而充满祈求的目光,心中一软。说:“祝公子目下正在太行设法救人,确实所在确是不知,小女离开他,已有五天之久了。” “姐姐,他会不会单身涉险?”凤珠惶急地问。 “不涉险,怎能救人?” 凤珠脸色泛青,向秦白衣颤声叫:“爹,我们快赶步。” 海蕙伸手一拦,“不可!去不得。” “姑娘,为什么?我们前往接应……”凤凰夫人急问。 “祝公子说过,他要逐步混入山寨。在半月至二十日之间,不可打草惊蛇,干扰他的救人大计。小女子这次硬下心肠离开他南下,就是奉他之命阻止家祖行临太行,拖上半月,大事谐与下谐,在此一举。” “那……那……样岂不太过风险?”凤珠仍然叫。 “他会小心的珠妹.目下他已不是当日的了,足可侪身绝顶高手之。” “依姑娘说来,我们岂不是要等一月之后方能上太行?”秦白衣问.“是的,希望前辈成全。” “好,请禀告令祖,这次太行山志在令祖,也志在武林中白道英雄,咱们这些专管闲事的老怪物不甘寂寞,愿追随令祖一闯虎穴龙潭。”百丈老人豪放地说。 海蕙穿着男装,抱拳向众人行礼,说:“晚辈多感诸位前辈云天高谊,日后当行面谢。” “姑娘小心了,这条路上目前群魔屡现,多加小心为上。” 海蕙探囊取出数包夔龙涎所制的解毒散。交到凤珠手上,确婉地说:“凤珠妹,恶贼有一种可远瓢丈的毒物醉仙香,十分歹毒,入鼻即倒,极易受到暗算。这是,龙葵制的解毒剂,接近太行时,抹一些在鼻中,可解百毒,醉仙香无法得逞。半月后太行再见,告辞了。” 她抱拳行礼转身转薪州官道上如飞而去。 众人一听是夔龙葵制成的解毒剂全都怔住了,等他们定下神海蕙早已远出半里地啦! 一行人由秦白衣为首,仍奔武胜关,在信阳县逗留,在要道上打听消息。 凤珠这位小泵娘心中开朗,月兑掉了白衣白裙,不动声色打点一切,她将夔龙解毒散交给乃父分与各人备用,自己留了一包。 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也悄然而过。当晚,她失了踪,留下一封信,请爹妈务必等云栖逸箫到来一起走,不必管她。 第三天长春派的掌门铁冠道人,率领了一大群牛鼻子老道与俗家门人,向北通过信阳,直奔太行山。随行中,有太行山的朱雀山寨主无质道人。 这老道不等闲,出身四川九顶山青城宫,是一个无恶不作功臻化境的高手,目下主持九山十八寨的焦山出座大寨,居然作了寨主爷,在太行山寨,他的武功佼佼出群。 回头表表祝中原,他在太行山历险。 他将海蕙送走,不再进城,城门已闭了,他也不打算再入,必须在附近闹事,以掩护海蕙的行动踪迹。 他想起自天雷火神叟的事,总感到这老人的表情不太自然,平时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何要对一个三流恶贼施以恩惠?愈想愈不对,便到五里亭,顺雷火神叟隐入的小径走去。 不久,前面出现一条小河,从西北向东,静静地横在眼前。 天色黑沉沉,像压着一个大铅锅,视野也不广,林太深草太密。寒风劲烈,刮在身上凉飕飕地。 他往西看,看不到村庄,也没有火光,不好找人。往东,看晤!十里外有人光一闪,像是松明一亮,便被风吹熄一般,相距虽远,仍可看得真切,确是火光。 黑夜中,人与动物并无二致,定然向有光火处走,他也不例外也向那儿走。 他紧了紧背上的宝剑,小包囊压在剑上,动起手来方便些,展轻功飞掠。 自经盐泽死域苦撑一夜之后,加上他不间断地苦练,两仪相成大真力神功又上一层楼,渐趋精纯之境了,这一展轻功,像流光逸电,一闪即逝,速度骇人听闻。两仪相成大真力能速成,但在他来说出现了奇绩,典基功夫也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他沿河右岸飞掠,没有路,穿山越野急射,像一个幽灵幻影。 快走了八九里,前面火光又是一闪,闪光为极暂,但确在前面不远。 那是一座破庙,荒凉破败没有人迹,庙门早夸了,院墙七零八落。庙前,用石头围起一株古木也已经枯死多年。显然。这一带的居民,早已遗弃了这座庙,庙里的神佛自然也就不再庇估他们了。 破败的石造神龛中.菩萨早不见了,却有一大堆用粗树枝堆成的余烬,轻烟仍在乌乌上升,不时跳起一阵火星,爆发出一阵火焰,燃烧一刹那,便又熄了。 未进庙门,中原已感到破庙鬼气冲天,劲风掠过枯树,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 “拍拍”两声,一段枯枝被风折断,跌下地上草丛之中。接着是两声令人汗毛直竖的枭啼,像鬼哭般难听刺耳。 两个高大的人影,斜倚在大殿台阶下。黑暗中不知是人是鬼,倚在那儿没有丝毫移动。 将近庙门,已嗅到一阵血腥,天!里面定然有流血的人,不然不会有血腥。 他凝神运气,行动护身,鬼魅似的飘入庙门,在院墙下住身形。 大殿阶下的大影。是牛头马面两个木鬼,斑剥得更为狞恶难看。火花再次跳动,火焰一吐即行返去。 中原运耳力凝神倾听殿内的动静,蓦地,听到一声极为微弱的申吟。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他立掌护身,以极为迅疾的身法,闪电似的掠入殿中。再向侧一闪,贴壁站住了。 四壁萧条,断瓦颓坦堆积。蛛纲尘封,残破的泥菩萨自身难保。那些奔跑的足音,原是一群特大的野鼠. 神龛上的火焰奇吐,这一次燃烧稍久些。 他往巨鼠群奔走看去,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儿有一根大柱,上面距地一丈处,用木尖钉住一个人体,全是凝成黑紫色的血块有几个两斤重的大鼠,仍在争食血块,吃得津津有味。 被钉在柱上的人,衣衫不知弄到何处去了,浑身除了白发上的市结外,不着寸缕。大腿和胸前,全是被火把烧焦的痕,一双眼睛已被烧瞎,血仍在缓缓泌出。 看了这人的惨状,中原只感到愤火中烈。他目光犀利,已看出这人正是雷火神叟,口中竟有咽气的景象,还有一些游气.他正想奔出将人解下抢救,后殿巳响起了足音有人出来了。 丙然有人,两个一身玄色轻装的中年大汉,手中各抓了几片松明,阴沉沉的走出大殿,伸松明到灰烬中一拔,火种倏升。 一个啼咕着说:“他真娘的走了霉运,那鬼村庄穷得不像话,找一顿食物也费了不少劲,呸!” 另一个注视着雷火神叟说:“二哥,再给他一下算了,咱们何必一定守到他断气?调弄了一天,他竟然还未断气太强了。” 二哥歪着头注视片刻,说“老家伙修为不弱。如果不是独眼龙甘老前辈用迷香弹计算他,真不知如何结果哩!” “乾坤掌也未兔太毒了些,人家好不容易救了他的命,念上好友的后人,拚落嫌疑救活他,他竟然恩将仇报,真是令人心冷。” “哈哈!二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古人的话半点不假,这年头,谁不毒谁倒霉。 乾坤掌六亲尚且不认,岂会为了一个乾老儿动了善念?只怪这老儿不死心被鬼迷,落了个饱受残酷而死。” “其实,这老儿确也不该向祝小狈透露本山的内情。” “怪!他的盛弹囊在离开五里亭时,确是带在身下,为何被甘老前辈暗算后,弹囊却又不见?” “老鬼如果交出弹囊,同样也是死,他当然不愿将成名暗器交予别人,反正是死嘛!” “好了,别说了,这老鬼明知必死,已没有任何话再说啦!咱们也行行好,就让他早走一步算啦!” 二哥应声向背后拔刀,另一人赶忙说:“不可,只可用火,免得日后有人查咱们私自将人处死,麻烦就大了。”说完,取出一面烈焰飞腾,油烟极浓的松片,向雷火神叟走去。 相距有丈余,一阵劲风从他们后面刮来,冷飕飕的火焰一阵摇晃,浓烟摇曳。 两人一怔,怎么?那来的冷风? “咕咕”几声叫,几头巨鼠窜走了。两人似乎清晰的听到,身后有一声冷冰冰的呼声,声音虽轻但两人仍听得真切,绝非耳朵有毛病。 两人心中一寒,声音真不像人声哩只感到毛骨悚然,猛地向后转身。 火光下,出现了一个脸孔俊美,雄壮如狮,。但神色奇冷的年轻人。 “咦!绑下是人是……”二哥惊恐地问。 “是鬼”年轻人阴森森地答。 背上有剑,怎么会是鬼呢?另一大汉瞻子要大些,突将松片劈向年轻人扔去,大吼一声,去拔背上单刀。 火光一闪,火松片已被那人抄住,迎面而到,快得令人吃惊,“嗤”一声火向前吐,不偏不倚的吐在那人脸上。 “哎……哎……”那家伙狂叫,踉跄后退。用手向脸上一模,模掉了一层皮肉,狂叫着倒在地上乱滚。 二哥反应也够快,飞快的撤下了单刀,正待扑上时,同伴已经倒了他惊得顶门上已走了三魂,转身要跑。 “站住!”年轻人说话了,喝声奇冷。 二哥腿一软,耳中的喝声直贯耳膜,闻之心血下沉,浑身发软,想跑怎跑得了?只好站住,身躯不住晃动,胆都被吓破了。 年轻人是中原,他举着烈火熊熊,吱吱爆响的火松片,一步步向前迫近,沉声问:“尊驾是太行山的人?” 二哥的脸色是死灰,举着单刀一步步向后退去,发着抖答:“是谁,阁下是……是谁?” “祝中原,湖广祝中原。” “你……你就是……是祝……祝中原……?” “信不信由你。” 二哥浑身一阵抖索,突然转身飞逃。一逃了三五步,面前火焰一闪。 “哎……”他惊极大叫,扭头又跑。 这次跑不了啦,腰脊一麻,人像一根木头,直挺挺的倒下了。接着肋下一震,整个人翻转,仰面朝天,火焰就在他眼前燃烧。 “独眼龙和乾坤掌,为何要计算神火雷叟?说!”中原冷冰冰地问。 “乾坤掌是雷火神叟已故好友的独生子,沦落为盗,雷火神叟好不容易进入太行山,打听出他的消息,要他改邪归正,他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多次无礼,老人家一气之下,要擒他带走,他却出山辨事,乘机溜走,在五里亭老人家出面一模,模掉了一层皮肉,狂叫着倒在地上乱滚。 二哥反应也够快,飞快的撤下了单刀,正待扑上时,同伴已经倒了他惊得顶门上已走了三魂,转身要跑。 “站住!”年轻人说话了,喝声奇冷。 二哥腿一软,耳中的喝声直贯耳膜,闻之心血下沉,浑身发软,想跑怎跑得了?只好站住,身躯不住晃动,胆都被吓破了。 年轻人是中原,他举着烈火熊熊,吱吱爆响的火松片,一步步向前迫近,沉声问:“尊驾是太行山的人?” 二哥的脸色是死灰,举着单刀一步步向后退去,发着抖答:“是谁,阁下是……是谁?” “祝中原,湖广祝中原。” “你……你就是……是祝……祝中原……?” “信不信由你。” 二哥浑身一阵抖索,突然转身飞逃。一逃了三五步,面前火焰一闪。 “哎……”他惊极大叫,扭头又跑。 这次跑不了啦,腰脊一麻,人像一根木头,直挺挺的倒下了。接着肋下一震,整个人翻转,仰面朝天,火焰就在他眼前燃烧。 “独眼龙和乾坤掌,为何要计算神火雷叟?说!”中原冷冰冰地问。 “乾坤掌是雷火神叟已故好友的独生子,沦落为盗,雷火神叟好不容易进入太行山,打听出他的消息,要他改邪归正,他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多次无礼,老人家一气之下,要擒他带走,他却出山辨事,乘机溜走,在五里亭老人家出面将他救了,且将山中的一消息向你透露。 乾坤掌羞恼之中,将消息透露给守侯的案探,恰好山主的八拜兄弟太原府独眼龙甘辉赶到,用迷香弹暗地一击,击中。雷火神叟被迷香所迷,被擒至此地,用火烧烤问他是否与你有关,问不出结果,便落到这般模样。” 中原冷哼一声,火把向下一落,直压在贼人脸上。 “哎……”贼人狂叫,但不能动弹。 中原丢掉火片,一手一个将贼人丢到庙门外,再入庙中将雷火神叟解下,喂了他一口夺命金丹。 看了雷火神叟的惨状,他知道已经无望了。_不久,雷火神叟缓缓醒来,不住喘气,浑身肌肉都在抽搐跳动。 中原俯,大声叫:“老前辈,你有后事交代,要晚辈转告旁人么?” 雷火神叟喘息许久,终於开口用极低声音道:“你……你……是……谁?” “晚辈祝中原,来晚了。” “你来……得……正……好” “老前辈有事交待么?” “福禄老店……我枕下……有……入……山地……图。不……不是……长乐老店。” “晚辈希望能为老前辈尽力。” “我……无亲……无故,一死……百……了。记住……不可信……懒狼……子畜生……” 话未完,喘出最后一口气,浑身一震,死了。 中原长叹一声抱起雷火神叟的尸体人殿后,把人丢下枯并,推倒一堆断墙,把井口填满,上面用砖砌好,搬来一块石碑,他运神功刮掉残字,运指在上大书: “第一行:“雷火神叟张公讳岳之墓。” 第二行:成化九年九月,死于其世侄乾坤掌辛良玉之手。辛贼恩将仇报,必食恶果。” 第三行:武林后学湖广祝中原敬立。” 他拜了三拜,立即动身返回县城,连夜到了福禄老店,抓一个店伙带至雷火神叟的房中,掀开木枕,果然发现一张大纸折成方形,打开一瞧,放入怀中携走了。 第三天,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研究人山道路,与九山十八寨的进出险要,发觉这图对他并无大用,因为没有查出山寨内部情形,何处是死刑室?不知道。不过他也想到,只要到了山寨,定可找到人问。他记熟了图上景物,一把火烧了,下手准备入山。 当夜,他只带了一个百宝囊,一个食物包,藏起包囊,翻山越岭出壶关进入万山丛中。 太行山忠义大寨位于九宫山,四周群峰罗列,有八座稍大的峰头,拱卫着九宫山的大寨,每座峰头之间也有不少小峰,距大寨约有二三十里左右,可以呼应声援,进可攻退可守。路安府的官兵们,从不敢正视山中这九山十八寨的英雄们。 从西北进入,第一所建有山寨的山,叫青龙山,也叫青龙岭,分建着前寨与后寨,雄峙山巅,虎势耽耽。 山寨建了许多碉搂,像两所巨大的古堡,四周则是光秃秃的高坡峭壁,要进入山寨,太不容易了。 寨门只有东南西北四座,寨壁高有高丈,四角还高悬四座角楼,居高临下监视,只要关上了寨门,想进去只有变成飞鸟才行。 这一带山坡下,不知安葬多少陷井,伏弩,窝弓,串铃,又派有不知多少伏路暗桩,除了寨侧有一条秘道通至九宫山大寨外,别处全是危机重重的险恶所在。 三更天,一条高大雄壮的黑影.避过了伙路暗椿的耳目,迫近了青龙山。 劲风呼啸,枯叶漫天飞舞。正是夜行人最理想的机会,能掩去行动时所发出的声音。 “当当当”三更三点,子午相交。 黑影正是祝中原,他开始进入寨边。他藉树影一步步接近,由山寨传来的更梆声,他知已进入月复地险境,该小心留意啦! 他眼力超人,夜里明察秋毫,但他的耳朵,比眼睛有用的多,三两里内部可发现人兽的动静。 本来,他可以绕道过龙岭,但不中,因为必须抓两个人询问死刑室的确实位置,免的乱冲乱闯。而所抓的人,必须是寨内重要人物,寨外的人是不会知道内情的。 到了岭下不到三里地,前面人影一闪,遇到了两个玄衣夜行人,在树根下一伏。不远处有人发出一声口哨,一长两短。 两个夜行人等候片刻,也回了两长一短的口哨。 “过来!”黑影中先发口哨的地方有人低喝。 两个夜行人有一个现出身形,绕着树枝左盘右折,逐渐接近了伏桩隐身之处。 中原就在十丈外,神目如电,注视着他们的动静,留意行走路线。瞧他们的奇异走法,方知伏桩附近定然有怪东西,不然何必费劲? 夜行人站住了,树根下升起一个人影,低声问:“是西山兄么?该你们换桩了。” “不!”西山兄也低声答。又道:“代山主传示,这几天天下英雄先后到寨,有些人尚抱有观风色的态度,甚至可能还有前来卧底的人,所以伏椿夜间不再更换,免得让人观清本寨的虚实。你们可以轮流打盹,天明再撤回小心了。” “哼!云栖逸箫恐怕刚接讯不久,还在邀集朋友哇,不会前来,除了这老不死,谁敢到山寨讨野火?如此小心,未免小题大做。”伏椿在发牢骚。 “别说了,山主不在家,代山主不得不小心,万一出了事,大家倒霉。我走了,绝对以小心为上,知么?” 两个夜行人悄然向北走,隐入黑暗之中。 中原悄然退走,向北一折。他想追踪两个夜行人,找来问问再说。 突然,他觉到左眼角有一个鬼魅样地淡淡身影,一闪而没,赶忙扭头定神注视。 没有人,鬼影俱无,除了秋虫叽叽清鸣,与夜风呼呼之外,听不到任何界声。 “咦!这人的身法,竟能逃出我的眼下,距离不足十丈不可能地。”他心中悚然暗叫。 他用神眸搜寻那一草一木,确是没有人,右后方树根下,有两个伏桩爬在一个洞窟中,只观到二脑袋露出地面,淡淡的身影先前出现在左后方,距伏桩相去不过五丈,观情形,两个伏椿也未发现有人。 “难道真有鬼?不然怎会逃出我眼下?”他想,他对自己的耳音眸,深有自信.所以极感诧异。 他在搜找鬼影,两个夜行人早就不见了。 “我去找找看,世上或许有鬼。但不会在这出现,恐怕我已被人盯住了。如果是人,这人的功力委实够高明。”他心中嘀咕,悄悄迈出半步,正想出掠。 蓦地,他手上触到一根小山藤。同一瞬间,“得得”幸而,小臂上挨了两枚五寸小弩箭,一沾衣便被震跌落地。两声之后发现鬼影,本能地运功护体,小弩箭力道虽猛,仍难以伤他。 “好厉害!”他心中暗叫,贴地飞掠五丈外。 两个伏桩站起了,一个低声说:“咦!有东西触到伏弩,怎么不见形影?” “也许是弦线因天气太冷,自己挣断了。”另一个答。 中原不敢大意,开始向北追踪远处的足音,运动护体,不在附近走动,用手代脚,在树杆上丈余逐树飞越像护猴样迅快地飞急飘。 半里以后,果然追上了两个夜行人,他不再浪费精力,在两人身后五六丈处,蛇行鹭伏逐段盯紧住。他要等机会擒人,必须找一处没伏桩场所。 正想下手,突然心生警兆,扭头一瞧。一个极淡的身影,在他扭头片刻一闪不见。 夜间眼角的余光,比正面逼视更为清晰,他已确定的认出那是人影,一个功力很高,快如电闪的人影,不谨轻功高明,而且修为已至化境。如果是敌人将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他不动声色。续向前跟踪。看方向,二人正向南折走,正是青龙岭下没有树木的山麓,想是他们要回山寨去了。 接近林缘,两个夜行人脚步加重,像是故意暴露形踪。无所顾忌了。 他作势向前扑出,身形一动,却突然向后反射,快!像电光一闪,一跃三丈。而且半空中绕过两株大树!”像随风飘动的魅影. “什么人!”他耳中突然传来一声传音入密喝采,声音苍劲清晰,吐字简快乾脆如同斩钉截铁。 这次可瞧清了,果然有人,一条黑影从树上坠下,突然向后闪入一株树杆后,在向下一伏地刹那间,被中原瞧到。 黑暗被中原以进为退,突然折回机智与功力造诣所惊,来不及隐身,便向后飞掠,像一道电光,一闪即去,冉冉退走,那一声喝采,当然也是黑影所发。 中原心中一惊,瞧黑影飘掠身法,像比自己高明得多,穿枚越杆,冉冉隐没,快迅无比。 他还未决定是否追逐,不知是敌是友。而就是这刹那犹予时刻,三枚似肉眼难辨的暗器,已到身前,无声无嗅,一闪即至,加换了别人,定然无法看清了。 不容他不接,闪避已来不及。发暗器的人,算得真准,暗器与人正好双方对进,想不到要糟。通常一般武林高手,即使是已练至不坏金钢法体的人,不轻易让无法猜测暗器近身,原因有二,一是深恐对方也是已练至金钢不坏法身的人,功力相当暗器同样可以击破护体神功,二是维护自己武林的名望,如让暗器沾体,不像话。 中原不怕武林名望受损,他怕对方暗器歹毒,击破护体两义相成大真力,所以非接不可,便双掌一分。 “拍拍拍”三声轻爆,暗器化成粉末,他只觉到浑雄力道。从掌心直震内腑,双脚坠入地半尺,骇然大惊——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二十章 是三段小树枝竟然有如此凶猛浑厚内劲注入,对方功力委实骇人听闻。 这三段树枝的雷霆一击,立即激起了少年人好胜之心,黑影这三记暗袭,全射向要害,如换了旁人,岂不早已完蛋?显然是敌非友,在向他下毒手。 “追!”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他并不想想,这三记暗器如果是无法接下的人,绝对无法与暗器接触,因为它是绕树飘掠的,转折而行功力不够根本无法与暗器双方相遇,既然功臻化境,能够与暗器接触,接不下至少挨得起的,即使受伤也不会太重,发射树枝的人计算得极精。 他说追便追,似惊虹逸电,破空激射,卸尾急赶。 黑影又发出一声惊噫,突然升上了树梢,在树梢踏枝梢而行,似一头夜鹰在树梢疾掠。 两人较上了劲相距十丈左右,向西飞射,连跃三座峰头,降下一处山谷,已经拉远了十余丈。 中原愈追愈心惊.追不到廿里,便落下了十余丈,岂实令人吃惊,以他的造诣来说;武林中能与他并架齐驱的人,相信不会太多。屈指可数,而这黑影却比他高明一分,委不令人吃惊。 山谷中,草密林深,各处有无数小土丘散布其间古木参天,怪兽窜奔,黑暗中。可以看清林下有一条小径,通向谷南,如小小心,不易发现。 前面的黑影并无意隐住身形,似流星飞坠。往谷底急掠,几乎令人看不见影形。 中原心中嘀咕,忖道:“这人似在逗引我,在往下跟,可能上当。” 他目角看见谷南有星光一闪,有人,他想:“何必为这家伙当误我的大事?且往谷南一走。” 面前的黑影直射下谷底,方发现中原并未跟来,“咦”了一声,再往来路反奔。可是夜黑如墨,已经找不到人了,他站在一株古松上举目四望,的喃喃地说:“这少年人功力之佳,世所罕见,不知是谁教出来的弟子?在三年之内,他将是武林第一高手。”说完,开始四面搜寻。 中原全力追赶黑影已将入山路线迷失了,往回走不一定找得到青龙岭,夜间每看一座山顶的形状都差不多,他也懒得找,先找到人再说。 他到了谷南,果然发现了人,那是两个穿披风衣的黑色影,一高一矮,黑巾包头,高个背上是一把精钢三棱刺,矮个则是一把宝剑。由背影看去,矮个身材婀娜,一看位知是个女人。 这一男一女正并肩从谷南小径往左一折,向东南一座谷旁奇峰急射。离开了小径,轻功已经登堂人室。 中原立即盯住两人身后,他要先看看,免得贸然下手,闹出不可收拾的后果,他知道,目下太行山已是风雨飘摇,群雄俱集,各地绿林恶冠皆往这里赶,难道去云栖逸箫的朋友都没有半个助拳?万一向云栖逸箫的朋友袭击,说不定要闯祸。 两个男女从山峰脊端翻上山鞍,往东南另一个黑黝黝的山谷凝望.中原追先前的黑影,轻功相差一分,但追踪这两名男女,他距两人身后不足十丈逐段跟进,可笑这两个男女轻功已登堂入室,功力足以倚身江湖有数高手之林,但仍无法发现身后被人盯了梢。 两人往下面的险恶山谷凝望良久。男的长吁一口气,指着谷东远处远处一座高峰,用中气十足的嗓音说:“宓妹,这地方你来过么?” “没来过。”宓妹直接了当的答,语音清脆,不太友好。 “也许那山峰不是金莺山,不必去了。”男的说。 金莺山是九宫山南面的高峰,有两座大寨。是南来的必经之路,这条路不太凶险,因为全是远古森林,人迹罕至,极少有人走这一条路。 “咦!我并没有要跟你来。”宓妹不悦的答。 男的没生气,低声下气地说:“宓妹,何必呢,你的事已是我的事,我是一番好意。” “哼!好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免啦!你明明是在吃醋,不放心我与子母金环那家伙……” “宓妹,请勿误会好不?” “误会的是你,不然你为何跟来?”子母金环骗了我多年,恨重如山,我要找他算账。 你竟然不放心,哼!” “宓妹,你就是多疑子母金环目下荣任太行金莺山的寨主,人多势众,你一人前往,我怎能放心?” “废话!我泰山神女怕人多?分明你认为我和子母金环旧情未断。 “十年来的的夫妻,我怎么会不放心你?像你十四年前秦白衣的事,我也从未过问。” “提起秦白衣,可见你仍存有卑鄙的念头,我不和你废话,少管我的事。” 宓妹说完,气虎虎的向谷中飞掠而下。 蓦的,右前方传来一声冷哼,两条人影忽然跃出树稍,向谷下急掠。 像两头大雁,轻灵的向下疾掠而逝。 宓妹掠出丈余,也冷哼一声,向黑影卸尾急追,赶了个首尾相连。 男的也振臂而起,急起直追,一瞬间,已下去二三十丈,四人的轻功,看去不分轩轾。 中原也像个幽灵,在树下飞掠紧跟,看情形,这二个男女是找太行山的岔来的,前面二人定是太行主的人。 提起秦白衣。这人他认得,在大同的笑阎罗手中,他曾被秦白衣救过哩,可能这个女人和秦白衣认识,他祝中原怎能不管? 一阵好追,下了谷底直奔东南面高峰,山谷高约里余,长却有十里地,中间有一条溪流随山谷左曲右折而下二里山脚,不时的伸向谷中,所以,山谷不是直的。 距高峰还有五里路,一座山脚伸向谷中心,山路曲折,山脚挡住了去路。 前面的二个黑影到了山脚下,不朝左去,直穿入林中,一闪不见。 后面的一男一女,先前朝左切出,想抢先迎头堵住去路,却没有料眼前面的二个人不顺山谷走,反而踏入山脚下秘林中,只眨眼间就消失了。 二人追了好半天,正追得火起,怎肯甘心?满以为这二个人是金莺山的高手,追上后省事多了,当然啦!先前黑影冷哼,也是引起愤火的原因。 宓妹身形一扭,折向飞扑。 将近林缘,林上端忽然飞起二条黑影,笑声乍起:“哈哈呵呵,好朋友。来得好。” 狂笑声中,飞掠而下,同样黑色夜行衣,同样身材,看去与先前二人,并无不同,定然就是他们。 宓妹正在火头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声娇叱,逆着最先黑影连攻三掌,二人在树梢头接上了。 “来得妙,母的。”黑影叫,以攻还攻劈面就是一招“惊涛裂岸”,连拍出六掌之多。 双方冲势皆迅捷无比,出招攻掌之快,晃如电光石火,劲发如电射霆击,没有退让余地,唯一之法是拚老命而保自全。 “蓬蓬蓬蓬蓬蓬蓬……”一连串劲道相接暴响,和四掌接实的无穷反震力,一角而发,人影暴退,枝叶纷飞,二人同时站立不牢,跌落树下去了。 男的慢了一步,接住下扑的另一个黑影,一掌斜拍而出,人向后飘移,找树枝落脚。 黑影一声狂笑,也一掌急挥,“拍”一声双掌接实,向树外远飘丈外,踉跄站稳。 树下,一男一女分别纵上,四个人横掌相对,像两对斗鸡。 “尊驾好浑厚的掌力,定非无名之辈,通名来,先前狂笑黑影,沉声问。 “先决个胜负,再通名不迟。”男黑影沉声答。 “并无不可,呵呵!”发笑黑影飘前五尺说。 和宓妹换了三掌的黑影忽然对宓妹说:“武林中会摧心掌的人屈指可数,你可是泰山神女杨姑娘么?” 宓妹一惊,忽然尖叫问:“你……你是文彦昌” “杨姑娘,别来无恙,晃眼十余年。你好。” 泰山神女几乎一跃而起,狂怒地叫:“你……你这畜生,你躲得好,你……”她反手拔剑。 男黑影一声长啸,月兑下了披风,现出一身金色紧身衣,拔出金钢三棱刺,怒叫道:“子母金环狗东西,真撞上了!认得独山湖金鲛伍政么?纳命!” 言完,挺三棱刺飞扑而上。 狂笑的黑影闪电似拔出一把锯齿剑,迎面拦住,狂笑着说:“慢着!还有我笑阎罗甘弘呢?” 忽然,山脊上传来一声长啸,一个洪钟般声音传到:“真该慢着,我独眼龙甘辉也在呢。” 子母金环撤下了一具金芒闪闪的子母环,急道:“杨姑娘,请听我解说。” 泰山神女迫进,咤道:“跟我回山东,万事皆休。” “如果不呢?”笑阎罗在旁接口。 把脑袋提走,金鲛伍政答。 “哈哈呵呵,彦昌兄不肯跟你们走,我去,如何?” “你的脑袋当然可以,可用来做夜壶。”金鲛伍政说着,一招“毒龙出洞”当胸点到。 笑阎罗一声狂笑,“月兑袍让位”拂出一剑,“铮”一声火花四溅,剑上锯齿差点卡住三棱刺,兵刃一分,他剑朝前一滑,“三星随月”从中宫点入,立还颜色。 上面独眼龙甘辉站在高处,只看到高大模糊身影,朝下大喝道:“把他们都毙了,几个小毛头竟到咱们绿林圣地撤野,不像话……噫!”活未完,惊噫一声,左掌一拨,“叭”一声脆响,身形一阵急晃,几乎站立不牢,掌击处,扬起一阵木屑。 中原一听独眼龙,猛想起当年在许昌官路荒村野店里,邂后秋菡姐时,在店中找麻烦的太原二煞,他们师父正是独眼龙甘辉,也想起雷火神叟破庙中惨死,正是这家伙的杰作。 他心中火起,用夔龙涎解毒散一较鼻端,防备独眼龙迷香弹鬼魅似的闪进林中。从独眼龙左方升起,出手先赏独眼龙一根树枝,他曾受先前黑影戏弄,这次可轮到他戏弄别人了。 他一现身形,独眼龙已经发觉,从容接下了,但惊噫出声,显然已被树枝力道所惊。 中原心存厚道,他只用一根树枝,现身后再发射,并未存心伤人,见独眼龙能震碎树枝,也心中一震,说:“独眼龙,还有我呢!” “你是谁?”独眼龙厉声问,向前踏枝迫近,举步从容,赫然是凝气踏虚轻功,枝梢没有一些晃动之像。 “我是我。”中原答。 “你要作无名之鬼。” “如果有人要变鬼,定然是独眼龙。” 气死我也!独眼龙怒叫如雷,迫近了。 “你如果气死了,只有蛆替你掉泪,你试试看?”中原激他,要先乱对方心神,大敌当前,他也知使巧,激将法对付暴燥人,最为管用。 “毙了你!”独眼龙大吼,上去一掌拍出,掌出似无劲道,轻轻飘飘,独眼龙厉光暴射,是一种极为歹毒的阴柔掌力,极难应付。 中原没敢硬接,先试试再说。蓄劲待发,先以七成劲用左手一拨,右掌立于胸前,一面护身,一面准备应变。 两人所用都是阴柔内劲,拼的是内家修为,未必近身相搏,潜劲可在八尺内行雷霆一击。 噗嗤两声锐啸,掌劲泻散,中原感到一阵冷风从身旁掠过,冷如千载寒冻,护体神功有浮动之像,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独眼龙右肩一震,脚下喀查一声站立处树枝断掉了,他不得不退出原地,就事论事,他也算失手输了招,他恼羞成怒,一声狂吼,立即展开狂攻,在眨目间便连攻五掌,凶狠的扑上。 中原已认出对方斤两,一声长啸,这次他用阳刚的掌力,风雷乍起。 一连串奇异尖历啸风之声四面八方飞扬,刚柔二种劲道一触及,威力倍增,枝叶纷纷折断,两人开始站不稳,八方游走,各展绝学抢攻。 这种上下兼顾拼搏,最耗真力,枝梢不受力,高低不平,有蔬有秘,全凭真正精纯修为,凝气提身飞腾扑击说难真难,只有绝顶高手方有此能耐。 换了六掌,转了三照面,最后一掌击出,双方疾退,中原退到一株稍高的枝梢上独眼龙侧飘到右方一株小树颠,双方相距丈两。 中原气吞河岳,完全静下来了,奇冷澈骨的冻冷劲流,对他非起作用,发出一声长啸,向下凌空下扑。 “你找死!”。独眼龙怒叫,向左飘出一掌向中原胁下拍去,他用了全力。 两人皆身在空中,一高一低,按理,半空中不易转折。独眼龙避开正面,从侧方出手,占了天大便宜,定然掌到成功,赢定了。 岂知中原早有戒备,如无把握,岂敢凌空下扑斗兵刃尚且危险,徒手相搏是不宜用这种进击身法的,他虎腰一扭,右掌反扔。忽然将右腿勾一踹,不但人已扭转,脚尖半分之差,几乎勾中独眼龙的右肘。 那一掌加上一踹,全与独眼力的掌劲接实。 “哎……”独眼龙惊叫,那一脚吓了他一大跳。中原的奇异身法令他失惊,身形向下急坠。 中原身形也向前震起,直飞出两丈外,向一株矮树上落去。 这瞬间,下面激斗已起了变化,笑阎罗与子母金杯,已将金鲛伍政夫妇迫得向山脚下处绝崖下退去,形势可危。 中原并不认识金鲛伍政和泰山神女,但他们既来找太行山主的麻烦,该是同道,他怎能不管?独眼龙已掉落林下,似乎不见上来,双方功力相去不远,用不着下林冒险,他心中一转,向山脚下掠去。 那里,四人已到了崖下,金鲛伍政夫妇像是背水而战,后面已无退路。 中原闪电似掠到,半空中长剑出鞘,他不想找笑阎罗,免得暴露身份,扑向子母金环,长剑风雷俱发,龙吟震耳。 子母金环已知来了强敌,铮一声崩开泰山神女的长剑,将她震退五步退至崖下,扭身飘退,让中原落下,贴地急旋,猛虎回头金环蔸头便砸。 卡卡两声,金环套住了中原的长剑,大吼道:“撤手!”吼声中,金环忽然贴剑飞射,闪电似击向中原的胸月复交界处要害。 中原冷哼一声,剑把向下一沉,叮一声金环落地,裂成三段弧行金棒,接着手一震,子母金环虎口血如泉涌,百忙中松了环中卡刃。 松得真妙,不然金环也定毁了,剑尖一抖之下,子母金环抓住母环,飞掷两丈外。 “你们该死!”是独眼龙的厉吼声。 在子母金环被剑尖震起的刹那间,五六丈方圆的地面,以奇快的速度下沉。 崖壁也在这时,轰然一声倒下了,刚好向众人压到。 中原脚下用了劲,劲还未收,已向下沉了五尺,脚下一虚,他想振臂上升,但上面崖壁已像一座山般压下了。 轰然大震中,地动天摇,灰尘澈射,久久方散。 烟尘滚滚中,子母金环大叫道:“甘兄,你的兄弟没出来。” 独眼龙冷哼声说:“放心,他会出来,下边只有一个小孔通道,他知道在何处,会找到那儿,触动机关放下岩石将他们堵死在内的。” “恐怕不会有机会了,以三对-……” “放心,在跌下地底之时,谁会在此危险中,立即拚命而不找出路?可惜:这个藏宝空窟尔后不能用了,走吧!明天就会有消息的。” 整座崖壁全跨下了,千万顿泥土和树木,将洞中覆了四五丈厚,铁人也无法活命。 第二天笑阎罗不见踪影. 第三天没有消息。 第六天,山寨里派人前来挖窟,土石太多,不易挖。 第七天晚上,金莺山山主出现了金鲛伍政夫妇,放火,子母金环毁了紫圈,威力大打折扣,与众贼向夫妇俩围攻,金鲛伍政夫妇这次不再硬拚,就在这一带山区里久缠不去,神出鬼没,飘忽如鬼魅。 大寨里的人纷纷赶来,他们认为是子母金环的私人仇家,没想到会是云栖逸箫,大寨警卫也不太紧张了。 太行山主在第八天早晨,与一群宇内绿林之雄回到山寨,说是云栖逸箫已放出空气,要在本月十五日前来拜山.还有九天,足可从容布置,目下正式开始接待天下群雄,准备安排窝弓擒猛虎,放下金钩钓蛟龙。 金鲛伍政即然出来了,功力比他们高出太多的祝中原,怎么不见了?是死了么?当然那是不会的了。 这是金莺山山麓新建好的藏宝窟。原是予定日后藏宝之用,一按机关,触动崖下早埋好的火药,将参予构建埋宝的人全部活埋在内的想不到独眼龙被中原迫攻数次,虽未真正挨揍失风,也觉羞愤难当,看破好机发动了消息,除了子午金环,几乎全被活埋在内。 独眼龙甘辉,正是笑阎罗甘弘的哥哥,兄弟俩一住太原,一住河南,真正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人不多,独眼龙独霸一方,与太行山主有八拜的交情,也算得黑道之霸,只是还不会公开做案而己。 而笑阎罗甘弘,则与师兄武林浪子上官罡,早年号称中原双侠。却是声望甚隆的侠义门人,终于笑阎罗现出了狐狸尾巴,与两正之首的笑判官,做了个名正行邪的败类,为武林人士所不齿,可怜的上官罡,还不知道师兄弟还有一个亲哥哥,原是个黑道巨霸,劝阻师弟不可坠落而不成,自己伤心远走湖广,而至落发出家忏悔自己未尽师兄之责,而所铸下的过错,如果他知道师弟本质上就是个不足教的人,怎用得着离乡背井甘愿客死他乡? 坑口有六丈见方,但下边两丈便向里收,像个漏斗,只有一个不足八尺的小洞,再向下直掘两丈,便是向崖下斜伸的藏宝室。 如果上边没有山崖急倒压下,只消脚一沾漏斗形洞壁,甚至振臂提升,同样可以跃上坑面,可是千万顿土石向下压,谁敢向上逃?除非他不要命。 四个人被鬼赶似的,飞落坑下,一连串向下滑,金鲛伍政夫妇跌在最先,中原在最后,坑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滚跌之声清晰可闻,金鲛伍政直滚到坑底,伸手模到侧洞,便向内急奔,一边大叫道:“宓妹,这儿来。” 他往内狂奔,伸手在前探道,后边的三个人,皆遁声往内抢,奔不到两丈,沉重的上石已经压到了,狂暴的声响和罡风,将他们向内急掷。 这不过是刹那间事,说来话长,总算后一段地道是平的,土石不再向里滚,不会有被压成肉泥之虞了。 中愿听足音,便知道是笑阎罗,加快两步说:“笑阎罗,你最好少打坏主意。” 笑阎罗确是想一剑毙了前面的泰山神女,一听后面说话的口音厮熟,惊得血几乎要凝结了,祝中原的声音,直令他心中发毛,他和笑判官两人也不是中原的敌手,这时独自一人,前边还有两个对头,怎成?糟透了! 前边火摺一亮,金鲛伍政大叫道:“糟!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大洞窟,共有八九丈深的壁,全是巨石垒成,站在中间,可以看清全是死路,他们被塞死在这儿了。 火光一起,笑阎罗便向内急冲,他听出后边发话的人是中原,不觉心中大急,要抢入有通道的洞窟。 金鲛伍政夫妇一看他的锯齿剑冲来,立即收了火摺子,一创一刺同时攻出。 铮铮两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响起,火花飞溅,三人同时后退,换了一招,笑阎罗的锯齿本来可以扣截,正是三棱刺的克星,可是功力相当,旁边还有一个泰山神女,他怎敢冒险?黑暗中,他仍能分辨方向,便向左首第三个洞窟内掠去。 中原跟踪直入,叫道:“带咱们出窟,不然死活任你挑选。” 笑阎罗伸手去壁上模索,中原已经欺近,他无声无息而来不及再模机关,猛地旋身振出一朵剑花,剑未注入内力,他要乘黑暗下毒手暗算中原。 岂知中原早有提防,剑到瞒不了他,信手拨出,一绞一崩。 铮一声龙吟,锯齿剑月兑手,嗤一声回头激射,擦过笑阎罗左肩,划了一道血槽,好险! 再一声清鸣,锯齿剑击中墙上的机关,火花激射,机关被击成粉碎。 接着轰一声沉响发自壁内,大地一阵震撼,久久方止杌。 笑阎罗心胆俱裂,狂叫道:“小狈,你把密道通道的机关击毁了,死定了,咱们全完了。” 中原一怔,说:“你该死,为何不先出声招呼?明显地可以看出,你是想独自溜走?将咱们困死在这儿。” 火光重现,金鲛伍政拨擦了火摺子。 笑阎罗怒叫一声,疯狂地向前扑。 中原手一动,剑已入鞘,左手一刁,勾住了笑阎罗的右手,右手戟中食指点向他的在期门穴。 笑阎罗反应也够快,左掌封住人向右飘,但右腕已被勾住,他手一软,不挣扎反顺势一窜,从中原在侧踉跄冲出,向外的金鲛伍政冲去。” 泰山神女在等着,长剑前伸说:“你死定了!” 笑阎罗刹不住势,中原那一刁力道奇重,他只有顺势急冲,向剑尘猛撞,还在作临死前的挣扎,用掌法去拍剑,功力相当,用掌拍剑太危险了。 在千钧一发间,中原大吼道:“住手!”这一声大吼像石洞中响起了二声焦雷,令人心血下沉,脑中昏乱,而且浑身发软,石壁撼动。 剑尖向下一垂,砰一声响,笑阎罗和泰山神女撞上了,左肩相交,两人同向后退。 火光一晃,金鲛伍政抢进,正要用三棱刺下手,毙了地上的笑阎罗。 中原跃到,厉声道:“不许动手。” 金鲛伍政一惊,刺尖向上,沉声问:“你敢向我大呼大叫?你是谁?” “用不着管我是谁?不许动手。” 金鲛伍政踏出一步。刺尖缓伸,阴阴一笑道:“小伙子,老夫先毙了你。” 中原屹立不动,冷冷地说:“要像阁下这种身手的人,十个以上才能说这种话。” 金鲛伍政吃了一惊,这小女圭女圭的口气,太狂了,不知是真是假?站住了,说:“你吓唬我金鲛伍政?” “不是吓你,事实如此,阁下接不下独眼龙五七招,刚才如不是在下挡住独眼龙,你早死了。” “哼!你把伍某看扁了。” “要不信你可问问笑阎罗,他会告诉你实情,放下你的三棱刺。” 金鲛伍政忍无可忍,突然滑前三尺,三棱刺七星赶月振出七点银星,向中原头脑射到。 中原冷哼一声,但见银芒一闪,铮一声银星乍起,三棱刺向右一荡,金鲛伍政向左一冲,斜飞八尺外,踉跄几步勉强定住身形,火摺子乍熄,黑暗重临。 中原这神奇的拔剑手法,快得惊人,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如何拨出的,把所有的人全惊得毛骨悚然。 笑阎罗向右窜走,躲入一个洞窟中。 泰山神女也向左贴地窜出,也占了一个洞窟。 窟中,响起了中原长剑入鞘轻啸,发话了:“诸位是想出窟活命呢?或是想死在这?” 没人吱声,他又说:“要活命,大家找路,要死,大家一决,反正都是死,死在刃剑下够英雄,日后被人掘出咱们的尸体,身上有刀剑之伤,光彩些。” 笑阎罗发出一声阴森的冷笑,说:“秘道已经被堵上,已没有生路了,或选择死,把我的兵刃还给我。” 火光一闪,金鲛伍政在一处洞壁旁探出头来,说:“我要活,找路。” “你作梦!”笑阎罗说:“小山之下,深入地底六丈,你去找活路吧,呵呵!” 中原站在那站立如山,从容地说:“你们一要生一要死,在未决定之前,熄了火把子。” 为什么?你不怕暗袭?金鲛伍政不怀好意地问。 中原哈哈的笑说:“在下一生出生人死,不会被暗袭吓倒,洞是死洞,气流死寂,不消一刻,咱们都得窒息而死,你燃着火摺子,咱们死得更快些。” “不燃火摺子,如何找出活路?”金鲛伍政她仍不想熄灭。 “等大家决定找活路时,再燃不迟”中原仍冷然地答。 “哈哈!你们都在作梦。”笑阎罗在旁打岔。 中原突然向他恨恨地瞪了一目。冷冰冰地说:“我应该杀了你,可惜我不能。” 笑阎罗摆了付要拼命的架势,也恶狠狠地说:“为何不下手?你上!你会是老夫手下的亡命,我不会怕你。” 中原一步步迫近,问:“独眼龙是你什么人?” “你管不着。” “说!”这一声喝叱:十分严厉,令人如受摧眠,“那是……甘辉。”笑阎罗气慑地答。 “在下当然知道他叫甘辉,不劳回答,你们的面容很像,同姓又是单名,其中有何渊源。” “那……那是家兄。” “是堂兄弟?” “亲兄弟。” “哼!如果上官老公公知道你是独眼龙的兄弟,也不会因而伤心得离乡背井,几乎客死在他乡。” “别提那老不死!”笑阎罗暴燥地说! “为何不提?他目下出了家,仍念念不忘你这判逆的师兄弟,为无力劝你归正而自疚于心,你,你人面兽心,人性全失,不是人。” “住口!”笑阎罗狂叫。 “我要说,你不是人,你在江湖上与笑判官害人,也害你师兄一生,如果不是看在上官公公的份上,我要你死一万次。” 笑阎罗浑身大汗,凶睛一翻,突然急冲而上。疯狂地连攻三掌踢出两脚,罡风倏发,雷声殷殷,他用了全力,拼命了。 中原双掌左遮右拍,屹立如山,化去三掌两脚,未动原地分毫,一边说:“你这厮已无可救药,枉费上官公公一番心血。” 说话中,笑阎罗又攻了三拳两掌,开始贴身抢攻,要搏老命了,中原也恼了,双盘手崩开两拳,出跌愈电闪,“砰”一声回敬一拳,击中笑阎罗的下颌。 笑阎罗只觉满天星斗,身形飞起,“叭叭”两声,跌了仰脸朝天,滑出两丈,到了金鲛伍政的足边。 有便宜可占,妙哉!金鲛伍政提起脚,正要往笑阎罗打上招呼,中原的吼声已到:“不许动他。” 金鲛伍政一怔,笑阎罗已两足一勾一盘,人贴地急射,躲入一个洞窟中。 金鲛伍政骤不及防,几乎被钩倒,人向侧一闪,火摺子倏熄,黑暗重临,他破口骂: “狗东西,太爷要剥了你。” 但他不知笑阎罗是否仍在附近,不敢再亮火摺子,伏地倾听动静,等候机会。” 窟中空气逐渐浑浊,不久,呼吸声隐隐可闻,众人的呼吸开始粗重了,只有中原的呼吸还正常的,他早有准备,慢慢行功,静静调息。 笑阎罗挨了中原一拳,气血浮动,首先难以忍受,他喘息着叫:“完了,咱们要被闭死要这儿,完了,完……” 远处角落中,传来中原沉静的语音:“你再叫完了,真的完了,静下来,好好调息。” 不久,金鲛伍政也感到浑身汗出如浆,胸中似要裂开,沉重的奇异压力,似将他压爆,他绝望地叫:“气……气……天哪!” 接着,“擦擦擦”三声,他用手指推动火摺子的火刀。 “要死快些么?你竟然还要搬弄火摺?”中原说。 “反正是死,我要寻。” “那你就寻吧,反正你们都得先死,与我无关。” 中原说完,开始用手在壁中轻敲,要试寻门户,金鲛伍政果然不敢再妄动,突然身畔来了人,鼻中嗅到一丝熟悉的幽香,他知道,那是他的妻子泰山神女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他在用手锤打着胸膛,撕开了金色的紧身衣,一只手拉住她的臂,耳边听到泰山神女说:“政,静下来,调息,可支持一会。” “我……胸中要炸裂,要……要死了,我要把它撕开……”他疯狂地叫。 “政,静一静,静……” “点他的穴道。”中原的语音传到. 她还在犹豫,中原又说:“睡穴,别的穴道不行,人会残废。” 中原极缓慢的沿壁试敲,逐洞试去,到了笑阎罗所座的洞穴,只听到他在急剧的喘息,躺在地下向两侧吃力的滚动,已到发狂的边沿。 他赶忙抚起他,用掌按在笑阎罗的背心上,用极为平静的声音说:“用心法静神调息,不然你会自己撕裂自己的胸膛。” “我……我不行……”笑阎罗喘息着颤声叫。 “不行也得行,抛开你怕死贪生的鬼念头。” “我……按不下心神” “快,我助你,休管生外事,生死不足虑。” 笑阎罗得中原以内力相助,果然按下心神,开始调息,百脉一静,倒还耐得住。 不知过了多久,泰山神女与笑阎罗皆支持不住了,人如在临死之际,仍能按下心神,毕竟不是易事,非具有大智慧大定力的人,不易办到。 他们心中惶惶,脉搏自然跳动加速,少不了需要更多的氧气,以排除身上的热量,这一来,自然难以支持得太久。 中原只有采取断然的手段,点了他们的睡穴,再开始逐处模索敲击,看是否可以寻到门户。 空气越来越浑浊,他逐渐感到胸前的压力愈来愈重气机渐弱,支持不多久了,但他心中仍然沉着,不为所动,继续寻找,行动也逐渐缓慢起来。 最后他想:“也许有机关的洞窟不会完全闭死,我得试试。” 他回到机关已毁的洞窟不管三七二十一,拨剑向巨石砌成的墙壁攻去,开石壁,他有经验,奋起神威,不片刻便弄下三方大石。 里而是只可容一人爬行的隧道,用巨石砌成,似一条沟,定是将来进入取宝的通路,可是,巨石崩塌,已经无法再通行了。 他向里再挖,已经难以支撑,但他仍然英勇动手,头脑昏沉中,他撬松巨石,用剑凿成一处抓手的方角,拚全力向后一拉。 “轰隆”一声巨石被拉出,地层撼动,泥石沙沙作响,向下一涌,一阵凉风轻荡。他精神一振,深深吸人一口气,灵台倏清,大叫道:“有救了,有气流。” 空气从缝隙中流入,不多,但仍可够几个人呼吸,头脑昏沉之感立即消失。 洞窟中气流空嘘,中原动手拍开三人的穴道,取出自己的火摺子,仔细察看缺口是否可以出困。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辰醒来,人一醒麻烦也来了,金鲛伍政恢复神智,立即想起被笑阎罗迫落洞窟的仇恨,拾起三棱剑,向笑阎罗走去,切齿道:“笑阎罗,今天你要是不带咱们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笑阎罗向另一洞窟掠去,拾起自已的锯齿剑,迎上说:“出路已被堵死,大家绝望,反正都是死,咱们放手一拼,看谁先死。” 狠斗一触即发,两人逐步接近,中原的火摺子快烧完了缓缓回身说:“你们真不是东西,我真不该救你们。” “都是这家伙混蛋,他不死不成。”金鲛伍政怒叫。 中原举着渐渐熄灭的火摺子,正想狠狠地教训他们,又妨住了。坐下说:“姓伍的!你既然要拚命,拚吧!一比,谁都不许插手,我监场。” 泰山神女挺剑上,说:“不必再闹意气,听这位少侠的吩咐。” “他也出不了困,无法可施。”笑阎罗答。 火摺子终于熄灭,传来中原的声音道:“目下唯一的生路就是从这儿过风之后挖一条活路,收了你们的兵刃,准备合力挖掘。” 三人没作声,中原又道:“未来艰险方长,是否能出困,只有付之天命,如果不能和衷共济,全得死在这儿。请记住!如果出不了困,我比你们功力深厚,先死的必定是你们,我可以用你们的尸体果月复,至少可多活十来天。” “你太大言了,不知自量,要不咱们先结果了你。”金鲛伍政汹性不改,不服气。 “是否大言,不久自知,这一天会来的。” 笑阎罗突然叫了剑说:“中原,我听你吩咐。” 金鲛伍政吃了一惊说:“小伙子你是祝中原?” “正是区区在下。” “你就是蛇山揭露夜游鹰那狗东西的阴谋,挨了一飞虹匕的祝中原?” “在下绝不骗你,是的。” “刚才是你救了我们?” “可以说是的,在下拚余力挖掘石壁,找到透气所在。”中原当然承认。 “如果祝少侠不制我们的睡穴,我们早该自撕胸膛发狂而死。”泰山神女说。 “你为何不杀我们?”金鲛伍政仍往下问。 “咱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们?而且,两位到太行山寻仇,也算助了在下一臂之力,算起来该是朋友。” “也算助你?咱们素昧平生……” “在下也是到太行山寻仇之人。” “我一再迫害于你,你为何也救我?” 中原长叹一声说:“上官公公乃是小可的恩人,他老人义薄云天,对小可恩比天高海深,小可不能让他老人家伤心,如果让他老人家知道你是独眼龙的兄弟,也许会让他老人家更痛心疾首,你虽一再迫害我,我并不介意。” 金鲛伍政收了三棱剑说:“祝少侠,我听你的吩咐,你是个英雄,值得敬重。” 笑阎罗举步走近,用激动的声音说:“祝少侠,如果我们能出困,请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会告诉你一件最最重要而是你最需要的事。” 中原毫不迟疑说:“只要在下能办到,绝不推辞。” “一言为定,你定然可以作主办到的。” “小可没有需要前辈告诉的事,只希望前辈不再与笑判官狼狈为奸。”中原的口气变得恭敬了。 “我师兄目下何在?” “在湖广,已经出家十年了。” “我不会再与笑判官为祸江湖了,请转告我师兄,说我在恩师墓前忏悔一年,希望他也来看看我这不长进我的师弟。” “前辈,恭喜你。”中原激动地答。 笑阎罗苦笑一声说:“我们还在未知生死之处。且慢庆贺,祝少侠!我们目下如何打算?” “这地道有多长?” “约有卅余丈,出口在山脚的另一边。” “那不好办,我们已无别路可走,挖孔通向外面就成。只是通道不能挖,恐怕泥土松动。闭死了空隙,而且卅余丈的土石也没有地方堆放,可由这儿向坑口的斜上方钻孔,不仅可近些,更免得搬土费时。” “向上方挖,坑深着哪!” “原土高不过六丈,算斜度,最多不会超出十丈,看我先动手。” 中原说完,解开胁下一个食物包。又道:“挖孔不是一天就可好,孔大了会崩塌,小了不好用劲的。所以工程艰巨,恐怕三五天也无法挖上十丈之远。我这儿有一包食物,四个人同时饱餐只够一顿。必须以最少量的食物苟延残喘,而又没有水,诸位须多忍耐。事先有准备,免致临时慌急。食物包由伍夫人保管,分五天食用,我们三人轮流掘孔,由我先开始。 分将食物包交与泰山神女,相度准确方位,开始动手,挖一个三尺长两尺宽的小孔,用剑掘戳,逐寸向上挖去- 连三天,三人轮流动手,以最快的速度上挖,但也只挖了四丈余。在中原策动之下,他们并不灰心,希望却越来越浓,他们相信,再有三天该出困了。 三人轮流歇息,泰山神女也没闲着,她帮着将土拨向各处洞穴中。 这天中原工作完竣滑下来休歇,换上了笑阎罗。他这些天来挖孔时用了全力,休歇时必须行功调息。因此一来,比埋头练功更苦,先天真气也就越来越精纯,举手投足之际,潜力澎湃,两义相成大真力神功更上一层楼,连他自已也感觉到了。 每人挖一个时辰,这时轮到金鲛伍政。中原也行功一个时辰,行功毕躺下一个时辰。笑阎罗滑下在中原身畔一躺,叹口气说:“为了活命,唉!真够辛苦。” “不须辛苦太久了,甘前辈。”中原答。 “谁知道呢?也许我做穿山鼠,正努力钻通上座山,也许……”泰山神女接口道。 中原笑道:“按土质松度猜测确是快了,千万不可灰心,出困时辰不远了。别说是泥土,山石我也开过?” “中原,你开过石山?”笑阎罗惊问。他直唤中原的名字,因为中原已将与上官罡的渊源都说过了。 “是的。开了六年方出现天日。” “天!六年?你不是开玩笑罢?”泰山神女惊问。 “是的……”他将在阎王窝落水的前后娓娓道来。 笑阎罗听完,概叹不已,说:“世上像你这种傻瓜确是少见,为了救人而不自量力,几乎进了枉死城,你确是了不起。哦!那宋五湖确是采花虎胡琛,这家伙也要来太行山。但愿江湖客也来,他该倒霉了,上次江湖客到了大同,与秦白衣将他吓走,后来他又到了雪山山区,可能已得到了采花虎的信息,有得瞧了。” 泰山神女一听秦白衣这三个字,惊叫出声,急问道:“甘大侠,你见过秦白衣?” “呵呵!不仅见过,而还交过手,救了中原贤侄哪。” “他目下怎样了?” “不知道,他落魄边荒,十余年未在江湖出现,谁知他目下何处流浪?” 泰山神女幽幽一叹,说:“是我害了他,两位日后如果见到他,请对他说:“世间事不可勉强,当年的错误就如昨日死,请他原恕我当年的任性,有机会,我会向他的夫人解说。” 三人说些武林典故,岔开话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谁都知道武林的忌讳,并未往下问,泰山神女也没有往下说出其中的缘故。 食物没有了,口渴得要令人发疯,笑阎罗和金鲛伍政夫妇,全都软下了,无法再动弹,虚弱地等死。 中原虽也萎顿,但他曾有盐池死域的经验,心中早有提防,所以仍然支撑,他一个人不断地向上挖,似乎没将生死二字放在心上,反正,没倒下之前,他必须动手。 下面,三个人分躺在各处笑阎罗虚弱地笑道:“如果不是中原贤侄将我们结成朋友,真要彼此吃人肉了。” “树根,天!快了!”上面的中原叫,金鲛伍政挣扎着坐起,喘息着问:“是粗根呢还是细须根?” “两者都有。”接着,泥石如雨,滚滚而下,中才拚全力挖掘了。 “我来贤侄,下来,我替你”笑阎罗叫。 “不!你们养养神,恐怕外面有强敌等候,我们将一场血战。” 三人心中一懔,赶快按下激动的心神,各自运气行功,一面调息,准备出穴时的应变。 不久,树根随泥土不断下落,其中竟然有草根,可知离地面不远了。 中原拚全力向上掘,突然感到手上一轻,剑戳上泥中竟不受力,一撬剑把,落下一团枯草和碎泥土,一缕冷光射入,新月在望,冷风奇寒,向洞下一涌。 “通了!谢谢苍天。”他向下叫。 “外面可有人?”金鲛伍政问。 “是夜间,新月当空。我先上!你们在洞口等。” 他将洞口开大些,爬出洞口,伏地静听,四周虫声稀疏,鬼影俱无,左后方,他们陷入处,一座山崖压在坑口上如一座山,已被人挖了一个坑。 他想:“他们想挖我们的尸骨,等他们挖到下面,可能是明年春天的事了。” “快上!没有入。”他向下叫。 金鲛伍政在先,三人吃力地往上爬,好半天方上了洞口,共两世为人,笑阎罗虚弱地说:“瞧月色,该是……该是……” “该是约五,新月快下去了,瞧北斗,该是四更正。”中原信口答。 “走!我先领诸位找泉水解渴。”笑阎罗说。 四个人虚弱的相挽着,踩着枯草上的浓霜向山下走去,假使有强敌出现,除了中原之外,全列余力保身了。 当天,他们躺在枯草凋林,中原猎了几头野兔充饥,事急,只好生吞活剥了。大家静静地休息以恢复体力,准务夜间有所举动。 金莺山的巡山喽罗曾多次经过他们匿伏之处,却无法发现他们。 入暮时分,笑阎罗向中原说:“贤任在洞窟里我说的条件……”\“甘伯父,这样为免太见外了,小侄静听你老人家吩咐。”中原诚恳的说。 “家兄并不是坏得无可救药的人,此次太行大会中,请为家兄留一条活路。” “小侄当尽力而为。” 笑阎罗突紧握住他的虎腕,感动地说:“我信任你,你是个真正的英雄人杰不会敷衍我的,我不能为你指引攻袭太行的方法,那会为后人所骂的,我只告诉你如何将你的义弟救出的路径,死刑室位于忠义堂大寨后面地层之下,只有一处机关进入,而可管制该机关的人,只有二个,一是太行山主本人,一是刑室总管夺魂枪符奎,目下符奎到南京邀请朋友助拳,太行山主也不在家,所以死刑室事实上等于关死了,没有人可以进入,即使你能杀尽太行山的人,也无法进入死刑室救人。” “那……那……里面所囚的人岂不……”中原慌然问。 “这倒无妨,里面有管理刑室的小贼,他们是无法外出一见天日的。每十天半月,由死刑空顶端一个小孔中,将食物吊入,这小孔仅八寸宽,深倒廿十丈,食物用特制的小饮囊放入,人如何进入?” “不能用缩骨功进入么?” “天!谁能缩小成八寸?不可能的。即使可以,所救的人又如何出来?” “……那岂不是绝望了么?” “不!所以我要告诉你进入之法,在后寨东北,与玄武山脊所相连的东麓下,有一处半里大的绝谷,峭壁高有十余丈,下面古木参天,藤密草深,拳养着近百头虹豹熊狮,这是山寨拳兽之处,平时除了驰以野兽之外,还将人犯往里丢,瞧野兽争食为荣,近后寨一面,有一处突出的黄土崖,崖左有一座巨石,便是死刑室丢出尸体的秘道,如果有千斤神力,便可将石头向旁推开,破门而入。别了,别怪我不能助你,愿你珍重,容图后会。”说完,向三个作别,隐入夜暮之中。 金鲛伍政突然说:“祝少侠,愚夫妇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晚辈怎敢劳动二位前辈的大驾?” “愚夫妇即至金莺山山寨进行骚扰,声言找子母金环又牵住他们的高手,你不是可以便宜行事么?” “但他们寨内高手如云,前辈岂不太过冒险?” 泰山神女笑道:“我们不和贼死拚,一沾即走,他们待如何?何况这一带我们地头并不生疏的,少侠请放心。” 中原略一沉吟,突又笑道:“二位前辈如能答允晚辈一个条件,晚辈方敢劳动二位的大驾!” “祝少侠,你说说瞧。” “晚辈曾从白前辈成亮那儿,学了一种诡异的步法,叫做鬼影功,二位轻功修为不弱,加上鬼影功,虽无大用,但飘忽逸走神出鬼没并无问题,二位前辈意下如何?” 金鲛伍政摇摇头道:“祝少侠,师门绝学,岂可乱传?你……” 中原将洞庭鬼岛的事说了,最后说:“这是我以性命换来的绝学有权赠予,如果二位前辈不允,晚辈只好敬谢二位鼎力相助的好意。” 夫妇俩相互商量片刻。金鲛伍政说:“好,祝少侠,依你。” “那就立即开始,尽一个半更次的时辰,我想够了。” 三更初,三人分手,各奔东西,隐入夜暮之中,树林中,枯叶纷飞,地面,开始结霜,寒风料峭,初冬景象凄清,三个人影一分,在新月将下西山时各奔前程。 这就是十月初六子夜时分,他们在洞窟中呆了六天。 金鲛伍政夫妇一到金莺山立即开始放火,杀人,一沾即走,闹上了。 中原认清了方位,直奔九宫山,他这时的功力,大非早些天可比,轻功更高明了许多,一面在树丛中飞掠,一面想,如果那夜出现的黑影被我再碰上,我会追上他的。” 雷火神叟的山寨出入路径,他已熟记在心,只半个更次,就到了九宫山后寨。 山虽名九宫,并不是一山九峰,或者中隐其门生克,而是一座大山分开九条山脊,像是一座九指山,其实在宜方文牍中,也称他为“九指山贼巢”,而不叫九宫山这名称是贼人们自己叫的。 台三更将尽,他到了拳兽谷地边缘。 而在陵川东北入山要隘中,太行山主正率领大批绿林好汉向大寨赶。午夜兼程,要在天亮后回到大寨! 只有这半夜的机会,时间不多了。但中原并不知道太行山主即将到来,仍按自己的原定计划行事,太慢了,也太小心了,如果等到太行山主返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的。 他是由拳兽谷东面绕人的,兽谷四全是密林,北面罡风一刮,枯叶漫天飞舞,枯叶啸风之声震耳,令人毛骨悚然, 他沿拳兽谷向上飞掠,突发现前面半里地一条黑影凌空直上,扑向一株高大的古木,他目力奇佳,相距半里地仍被他发现了。 有人,如果是暗桩,麻烦得紧,必须将桩拔去。因为那儿离他予定下谷之处不远。 下面,突然传出两声虎吼,山谷为之震撼,他就在虎吼声中,向古树下扑去。 他发现了人,人也发现了他,古树下有一圈五丈余的宽荆棘丛,只剩下干枝而无绿叶,古树高有六七丈,大可三人合抱,是松树,松树不会落叶,人藏在树上,不易发现,但听松风怒号,不见人影子! 他迫近荆森,地面露出两个黑帕包头的脑袋,有一个脑装刚转动,所以被他发现了。 是伏桩,麻烦得紧,如不将桩拔掉,必受干扰,树上的黑影定然也是暗桩之一,上下都有,不易下手。 他折下两段树枝扣在掌心,一手拾起一块碎土地,向前欺近。 他身法高明,慢慢探进,自无声响发出。 进五丈内,唔!地下有古怪,脚尖一触,有虚浮下沉的光景,是陷坑,坑对面还有细线,可能是窝弓,布置得真妙,如果不落阱,定然绊着伏弩的引线。 擒伏桩,恐怕来接手的贼人发觉,他心中在暗想:“该不该动手?”接着他想起上次巡逻小贼的话,晚上不再换桩椿免得泻露暗桩的行藏。 “毙了他们!今夜必须得手!”他对自已说。 他决定先诛地下的暗桩,再宰树上的人,树上,确有两个人,正爬在横枝上,向下俯视,像是死人,他必须无声无息地解决地下的人,不然会惊动树上的好汉。 他身后十余丈密草中,一个黑影正悄悄地向他身后迫近,那是先前上树黑影,从另一面滑下树根,正绕道欺近他身后。 黑影的轻动极为高明,人贴草迫来,全靠耳力来分辨中原的方位,因为双方都是蛇行而进,视界已被草木所掩,用不上! 中原在抛石的刹那间,已发现身后有警,但相距仍远,他不在乎。 隐身在地洞的两个脑袋,被碎土的音响所引,全向响音起处注视,看不见异物,两人的头越伸越高,上半身离开了洞口,是机会了。 两根树枝月兑手飞出,一闪即至,看不到形影,听不到声息,五丈外用暗器袭击,已经不是一般高手所能办到的,用树枝,更是罕见,远及五丈并不难,难的是他必须在无声无息之下将暗桩消灭,必须击中要害,方能奏效。 两根树枝一闪即至,同时分贯两人的耳根藏血穴,穿右耳门而出,两个暗桩一声没吭,滑下洞中去了。 后面声息已到,真糟!如果对付身后的人,势必惊动树上的小贼,怎办? 他向右一闪向右后方急射,他要将后面的人引开,到林中下手! 后面的黑影,正要打中原的主意,中原一走,他转身便跑,双方功力都够惊人,不但耳力同样犀利,轻功并不简单,追了个首尾相连。 中原存心拔椿,故意将脚步稍放慢些,三五起落,已穿入凋树之中,闪电似的仇掠,引黑影来追。 远出半里地,到了一处林中,正是得手的好处所,该下毒手了!他顺手抬起一段杩枝,折成二段,倏然回身,用传音入密之术沉喝:“打!” 在这危四伏中,必须速战速决,下手不留情,这三段树枝凶狠可知,黑影在他身后六七丈,人向前电射,对进之下。 在四丈左右遭遇了,黑影可能心中有数,知道利害,突然人向地下一伏大腕上挥,“嗤嗤嗤”之声尖厉锐啸乍起,树枝向上一扬,呼啸着飞走了! 中原心中一震,不由骇然,来人功力之浑厚,反应之速疾,已经练至化不可能的境界了,这是可怕的劲敌,太行山果然隐有无敌高手,该拚了! 两人一声不吭,闪电样扑近,一双肉掌,两只大腕,竟在电光石火样的刹那间,接上了! “蓬!嘭嘭嘭嘭!叭噗!“罡风迸裂声乍起,草木飞扬,两人出手如天雷下击,志在必得,快速的抢攻,连换了两个照面,硬拚了五招七掌。 “砰”一声暴响,第八家接实,在泥土飞扬中,两人同时向外飞退,黑影脸上的黑布掀动,颌下现出雪白的银须,一间即至,飞退丈外! 中原也立脚不稳,浑雄凶狠的反震力,将他迫飞丈外,方能稳住退势。 两个都心有顾忌,不敢出击,恐怕惊动附近的伏椿,待再行扑上! 蓦地,两人都同时向后一闪,同时隐入林中,伏椿先行定了的。 原来东面有警,有两个人向这儿来,双方都以为对方有了同伴,同时发现了,所以也就同时隐形。 两个人同时伏下,全都心中骇然,这八掌硬拚,端的是石破天惊,双方都认为,铁铸的金钢,也禁受不起这八掌,对方竟能一再反击,怎不令人骇然? “如果是早几天,这八掌早要我的命,这家伙好厉害”中原悚然自语,一面调息,以恢复刚才所耗的真力。 衣袂飘风之声已近,不久出现了两个黑衣人,飞掠而至,到了林空,左首那人手一举,突然刹住了。 右首黑衣人也止住冲势说:“三哥,恐怕还在前面。” “不对,就是这左近,像是有人用重物击打树干,不会是咱们山寨中的人。”三哥答。 “那近地伏椿是谁?”白面那人问。 “在南面里余,是朱家四兄弟,这一带没有伏椿,为葛老大的巡逻区。” “叫叫看,看是不是葛老大在这儿打蛇?” “你一叫,九山十八寨的人全得乱,你敢负责?金莺山寨屋,秋去冬来总会有蛇,已经闹得不像话,咱们可不能疑神疑鬼胡闹……哎……” 话未完,只哎了半声,手掩心口向下一伏。“三哥,你……你……”右面黑衣人一面叫一面伸手去挽三哥,手还没触及,他自己也倒下去了。 这刹那间,中原急射而出。 对面的黑影,也一闪即至。 两人在两具尸体前止步,挫腰伸掌准备再次猛扑。 “阁下不是太行山的人?”对面黑影用传音人密之术说话了,听口音,赫然是早些天向他喝彩的夜行人。 “咦!是你?”中原讶然叫。 “你知我是谁?”黑影又叫。 “七天前,在青龙岭下你打了我三树枝。” “哦,是你难怪!” “你知我又是谁?”中原反问。 “那夜你鲁莽,想捉巡逻小贼,万一闹起来,老朽办不了事,所以阻止你,哦!你的轻功好俊好棒。” “彼此彼此,尊驾贵姓大名?” “我不能说,请原谅,你到太行山来有何贵干?” “你不说,我也不讲,我们彼此各行其事。”中原老练得多了,断然拒绝! “老弟台,千万别闹场,误了老朽的救人大事。只有今天一夜的期限了。” “小的事也十万火急,老丈。” “你为谁助拳而来?” “乃小可自己的事。” “能否见告。” 中原摇头,无可奈何地道:“恕难奉告,老丈作怪。”黑影略一沉吟,道:“目前逻兵与伏椿已死,不动手不行了,老朽要冒险进入后寨,希望老弟台晚些儿发动,如果老弟台是为云栖逸箫助拳而来,尚请替云栖逸箫留一份情义。” 中原在崖下止步,掏出两包夔龙涎制的解毒散,交给云栖逸箫,道:“爷爷,这是夔龙涎制的解毒散,快吞下,另一包弃在鼻腔上,尸臭极毒,大意不得,原儿要进去了,请留意猛兽。始’” 云栖逸箫接过,道:“有夔龙涎的解毒散,大事定矣!你放心进去吧,我可用伏魔神音贴地传出,猛兽何足惧哉。” 敖近有二三十头猛兽,嗅到人气便在这儿赶,老人家贴崖坐下,龙箫就唇。 敝!并没有声音发出,原来箫音,用神奇内力发出的迫贴地而传,高处听不到箫音,由三面奔来的猛兽,逐渐近,也逐渐静止。 中原到了崖下,果然发现距地面丈余处,有一座巨石,看情形,里面定然有开关,必须从里面往外开,从外拉开必须千斤神力以上方能推动。 他拔剑在旁开了两级阶,伸手一试,凝运神功立贯指梢,十指如钩,插入巨石之中缓缓向右推。 巨石重有两千斤以上,但下面有石座,事实是推动而已,要真推并不难,难在里面有绳勾住,所以必须以千斤神力,推动管制巨石的绞盘。 幸而太行山主不在家,近来并未处死因犯,管理绞盘的人不在。 巨石徐移,被推向右侧,中原一不作二不休,向外一扳,整座巨石支格支格直响,卡一声,巨石下面滑槽离开了原位,下陷五寸它永远也闭不拢了。 里面冲出一股暖洋洋的气流,现出一座木门,他用手连切叩掌,门立成碎片滑下崖底。 是一个三尺见方小孔,向上延伸,上面的尸体,就是由这儿滑下崖底的,不能行走,只能爬行。 中原向下用传音入密之术叫:“爷爷,原儿入洞了,请小心洞门动静。”说完,向里爬去。 洞足有五十丈长短,十分光滑,向上爬真不易,难怪不用人看守。但在中原说来,不算回事。 他全力而赴,迅疾到了洞口,好家伙,看到灯光了,他为了争取时间,闪电似射人,双手扣了十根树枝,准备收买人命。 没有人,这是一间停尸室,一盏小灯笼挂在壁间,洞口尸台一无长物,两侧各有两具绞盘,一看便知道开启洞口巨石和木门的玩意,右面绞盘的绳索,崩得很紧,插闩也快断了,方才他一推之力,端的骇人听闻。他扳住扳手,轻轻松了插闩,然后将轴心毁了。 他轻轻开了木门,走入一条黑暗通道。展开轻功往里闯。甬道很宽阔,并无岔路,也商有门户,向上斜升,每隔十丈左右便有一条石阶,足足走了里余,还没有看到灯光和人影。 这地底工程之浩大,委实惊人。 叭一声,他的手触到一道木门,太黑了,委实看不清,门声一起,他站住了,里面响起步声,有人慢慢到了门后,共有两人。 中原大喜,有人就有办法,耳中听到一个哑嗓子说:“咦!门怎会有声音!真他娘活见鬼。” 另一个低沉声音说:“莫不是周五哥上来了哩。” “见鬼!周五哥在死囚房和他们掷骰子,我亲眼看见的。” “唔!也许真有鬼,咱们这儿杀人万千,也许……” 声落,沉重的木门缓缓拉开,灯光外泻。 中原突然抢入,手一伸,两股指风击中两人的期坎穴,下手甚重,两人立即昏厥倒地。 这是一间穿堂般的石室,壁上挂着两盏灯笼,左右各有一扇木门,定然是住人之所在。 中原先不管地下的人,到了左侧术门旁,贴耳静听,里面一无声响,略一用力,找到了门闩拍开,伸手一拉,门闩断了,推门抢入。 里面睡了两个大汉,他毫不客气,在他们天灵盖上,盖了一掌,送他们见阎王,再退出奔向右面木门。 他必须快,不能拖延,猛地一掌按住木门,向里一推门闩断了。 里面一灯如豆,两个家伙正在进食,门一响,他们放下筷子抬头,人已到了桌边一个站起叫:“咦!……你” “我,阎王爷。”中原叫,一掌推出.潜力如怒涛倏发,两贼和木桌碗筷一声暴响,砸在石壁上,一团破碎。 他转身外出,抓起两个昏倒的人提人室中,先拍醒他们,点上一个的哑穴,提起另一个,低声说:老兄,要命的回答。” 贼人惊得亡魂皆冒,惊怖地问:“你……你是……是谁?” “别管我是谁,诸葛海文一群男女关在何处?” “在下不……不知道。” “哼!你不知道,等我点了你的缩筋穴,你便知道了。”一面说,一面将贼人身躯转,手指点在第九节脊椎上,作势下滑,沉声又道:“说是不说?” “在下委实……哎……。”贼人浑身开始抽搐。 中原心中焦急,不再等,点了贼人的哑穴,让他挣命,拉过另一人,拍开哑穴,厉声说:“你是否也要在下点你的缩筋穴?” “我……我说……我说……”贼人惊恐地叫。 中原说:“在何处?” “你答应不……不杀我……成么。” “成!我祝中原绝不杀你。” “你……你是祝……祝中原?” “别废话,说!” “由这儿往里走,向左一绕,再入一间石室,向右一绕,再向左……” “带我走,左左右右我记不清,走!”他顺手一掌拍在正在挣命的贼人天灵盖上,拉起贼人拍开穴道,又道:“快!带路。” 贼人浑身颤抖,走不动,哀声道:“我……我带你前往,日……日后怎会有命?” “放心,谁遇上咱们,也得死!” 中原声色俱厉,俊目中杀气腾腾,贼人吓得浑身汗毛直竖,乖乖向前走,一面说: “人……人太多,凶……凶险……” “任何凶险不要你管,你只管带路。”中原制止贼人说话。 走了不久,迎面是一道壁,插有灯笼,暗绿色的光影朦胧,这里面的灯,一般都不够明亮,阴森森地鬼气冲天,令人平空生出如鬼域之感。 照壁前有两条路,一左一右,贼人向左一折,中原伸手拦住,向右一指,问:“那一条道路通往何处?说!” “待决死囚室,进去的人只有尸体出来。” “在下要前往一观。”中原斩钉截铁地说。 贼人目光注视着他,正色道:“祝大侠,在下绝不想欺瞒你老兄,那儿确是待决死四室。不会有令弟在内。别认为在下怕死,其实凡是进入地下死囚室的人,连我们执行人的全算上,这一生决无重见天日的可能。活一天算一天而已。那条路上设有千斤刀闸,万一有死囚月兑困,便放下刃闸全被闭死在内,在下还想多活两天呢!” 中原看他说得头头是道,也相信,说:“好吧!在下估且相信阁下的话。” 贼人举步往前走,一边说:“你该相信在下的话。” 正走间,突然传来隐隐钟声。声就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三响之后,贼人站住了,钟声落后,一个洪钟也的声传到:“死刑室的兄弟听了-一刑室总管府老爷已到了白虎山寨,半个时辰内即可赶到,大家结束等候总管爷前来查问,小心了。” 中原心内大急,说:“快些儿走!”他架起贼人,放开脚程急奔。 贼人挣扎,但不可能,像被拖进刑场的老牛,唉声道:“祝大侠。不可乱走,地下有机关。请跟我走。” 他这一举动,立即引起中原的疑心,这一路来,根本没有发现有机关埋伏,这家伙怎么不想走,出言恐吓? 他置之不理,挟住人往前飞跑,前面出现了灯光,其色惨绿,微光中可以看见顶壁有无数扁形小孔,但中原只留意脚下,没注意头顶有异。 近了,贼人拼命一挣,张口叫:“停……”叫声方出,已经进入头顶有孔的通道。 人影一闪,对面出现了两个人,两根镖枪划出两道光,劈面到射。 中原反应奇快,右手三段树枝飞出两条。左手一松,将贼人放了,一掌向镖枪拍去。 对面两个人形一晃,扑地便倒。 同一瞬间,顶上发出金钱的刺耳错鸣,小孔中出现了刃尖,万斤石顶向下倏沉。 在出口小洞的高崖上,这时响起了足声,有三个黑影出现在突出的崖面,在风声呼呼中,崖下的云栖逸箫仍能听清崖上人的对话,只是不愿打草惊蛇,置之不理。 “咦!老四,今晚虎豹的吼声怎么静下了?”一个山西口音极重的人问。 “呵呵!大概它们知道天亮之后。总管爷清理死刑室,将有大嚼了。”另一个答。 “天冷了,猛兽的食物煞费张罗,可能不会有小兽喂它们了。” “呵呵!你未免杞人忧天,咱们所有的肉票,真正被人赎走的不太多。有人肉吃,猛兽才高兴。” “唔!敝!”另一个山东口音浓重的人说。 “怪什么?”老四问。 “今夜有点邪门,怎么谷中声息俱无?咱们正要看看出了漏子,这是晚上,难道百余头猛兽全睡了不成?” “呸!少废话,天快亮了,不归洞么?走吧!山主快到了,咱们回寨.别等钟声响时再赶。到晚了恐怕挨板子吃耳光哩。” 云栖逸箫大吃一惊,心中暗暗叫苦,时辰不早,问题大啦!他跃上洞口,凝神向内倾听,里面除了嗡嗡之音外,无法分辨里面有何变故。 他开始焦急,如坐针毯,这位武林一代奇人,渐渐感到不安起来。 “我得进去看看,这孩子定然遇上了困难。”他心中尤急地想,开始用巾将脸蒙住。 在目前,他的真面目绝不能示人,不然山主的人定然提前下手,对付他的小孙儿,后果不堪设想的,只有任人宰割。他不能置骨肉于不顾何况还有一个秋菡在他们手中?三个娃儿只消一个失闪,他这一辈将含恨人间。 “事急矣!我得进去。”他焦急地自语。 “但如果被人堵死出口,岂不……”他又替自己回答。 天上的星斗缓移,每移动一分,他的心上向下沉落——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二十一章 云楼逸萧在洞外等待,愈等愈心焦,天空中斗星转移,每移动一分,他的心向下沉落一分,如坐针毯,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想进入洞中,但又怕被人将洞口出路堵死,岂不危险的没救成,说不定会全都失陷在内。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骨肉连心,他决定冒险进入,便掖好龙萧,向洞中一钻。不久,兽吼四起,豢兽谷中的猛兽,重新开始活跃。 在死刑室中,四处灯火辉煌,贼人们准备停当,要迎接管室总管夺魂枪符奎。死刑室各地,各就各位。 死刑室每一间秘室,都有人专司其责。这里面是地底死域,除了只可从外面开启的室门之外,其他各处机关并不多,用不着,死刑室的刀闸,其实并不算机关,而是人控制的闸门,用来阻止死刑室的人逃出来而已,凡是被送入刑室的人,即使不气息奄奄,也成了残废,用不着多费劲,只消放下刀闸,全得闭死在内。所以刀闸虽放下了,其室中的人,并不知道死刑室已有变化,各司其事也不用他人闲事。 刀闸合上了,机轮声停止,闸下缘,并未与地面吻合,现出一条寸的细缝,险然下面有人被压扁,也被尖刀戮得七零八落了。 先前放下刀闸,出现在闸口后扔出镖枪的人,胸中七坎穴贯入一段树枝,倒毙在那儿,断气多时了。 死刑室是指整座地底秘室而言,人被送入这儿之后,便永远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了,执行的小贼也不例外,连重见天日的机会也没有了。 室中共分九间,范围极广,中间是行刑室,是处死囚犯肉票之所,那些与绿林好汉作对的人,以及无人赎走的肉票,全在这儿斩掉脑袋,或者割断手脚筋络,再抬到下面的尸台,滑出尸口落至豢兽谷喂猛兽。 左右两方,是四间囚房,囚禁着一群男女.男在左,女在右,全被锁在坚牢的扣环上,扣在环壁上,两腿分张分别扣牢,动弹不得,手在进食时一手被解开,食完又被扣上,但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肉票,则用不着如此,囚在室中便算了,不用扣环。 后面,是极乐宫,里面有三十间小室,共有三十名略具姿色的妇女,那是死刑室五十名小贼的寻乐处所,死掉一个,便补上一个。 太行山主知道诸葛海文讨厌,所以将他送入死刑室,来后寨有囚房,但恐伯云楼逸箫和他们的朋友前来将人救走而为万全,连秋菡四女也送入死刑室中了。这死刑室深入口底,只有他自己和囚房总管夺魂枪符奎知道进出的通道,本三启的机关,根本就不怕有人前来抢救。 云楼逸箫前后进出大寨三次,用迷魂术套问贼人的口供,想得到的定然够失望。 独眼龙和乾坤掌,在破庙中杀了雷火神叟,天将破晓时回到庙中,他们要找雷火神叟的霹雳火弹弹囊,失望而归,发觉雷火神叟被中原埋在殿后枯井,留下的人又被宰了,心中又惊又恐,便毁了中原留下的石碑。径奔太行九宫山忠义大寨。 他们知道中原和海蕙已经入山,但因为破庙事件太丢人,便隐下这桩事,静待其变。 可是过了一个又一天,不见两人现身,他们心中大定,便更不愿提起此事,便宜了中原,如果他们说出中原已经入山,整座太行山必将加强戒备,问题大了。他两人似乎在间接地助了中原一臂之力。 金莺山的金鲛伍政夫妇,直闹至天将破晓,在高手云集中,仗鬼影功悄然溜走,达成了他们扰乱太行山,吸引山寨群雄的目的,飘然而去。 行刑室中,刑具不多,这儿是处决死囚之所,用不着用刑供迫,或者施刑作术,只消将人宰了就成。左壁间,一排插着十把巨斧,那是断头斧中间是一根合抱大小的木装断头桩人跪在地下,脑袋刚好搁上。 右壁,是一捆母指粗细的牛筋索,那是捆人的家伙,旁边,是十把铁枪,那也是刺人囚犯心窝的狠家伙。 除了这些简单的杀人家伙外,没有其他行刑迫供的刑具,四盏灯光朦胧的灯笼,令人感到浑身奇冷。 室中央,站立一名肥头大耳,顶上光光,躯体雄伟的巨人,年约四十上下,留着两撇八字朝,一双奇大的铜铃眼,光芒凌厉,赤着上身,混身小山丘也似的肌肉,令人望之心惊,胸毛从头向下锁骨交会处长起,直延至腰带下.像个巨大的人熊,腰带上,悬着一柄连鞘鬼头刀。 这人熊般的巨人,正是死刑室的头目,叫金钢陶邑,两膀上有千斤神力,练了一身好混元气功,运起功来浑身刀枪不人,酒杯粗的铁枝,他可以用双手扭断,不仅在死刑室中称雄。在九山十八寨中,他也算得了不起的高手,为人残忍,十分可怕。 他站在刑室中央,双手抱胸,向管理四间囚房的十余名小贼与及八名行刑刀斧手张开洪钟也似的大嗓门道:“天快亮了,咱们必须好好清理这些犯人,等总管前来查验,谁要误事,我刮他的皮,小肖!” 右侧一个短小精悍的中年小贼恭身:“肖天成在,恭听陶爷吩咐。” “那诸葛小狈怎样了?”金钢陶邑问。 “每天骂不绝口,顽强得紧。” “目下怎没听叫骂声?” “巳用麻核桃堵上他的嘴,他骂不出来了。” “你要特别小心,不可将他弄哑了,别等到与云栖逸箫老匹夫谈判之时,听不到他的声音就麻烦啦!” “是的,陶爷请放心。” “还有,咱们忍着些儿,不必和他计较,让他骂骂无所谓。等到谈判完毕,老匹夫被擒我们再慢慢消遣他,目下却不能使他身上有伤。” “是的,陶爷,只是那铁环恐怕……” “放心,他被制住丹田穴,无法行凶,逃不了的铁扣铁环可以制住大象,不必担心,梁老三呢?” 左侧一个粗眉大眼的大个儿,弓身笑说:“梁三在,请你陶爷吩咐。” “那四个母货怎样了?” “好好地,像是顶安静。” “太安静的人最鬼怪最得小心。” “是,陶爷。” “这几个母的,倒有大用,千万小心,如有三长两短,让她们损了,你们的各个人休想活命。” “梁三知道,特别留意哩。” “好,你们多小心就是,我到下面走走,咦!”金钢陶邑说到这儿,突然咦了一声,从前面往下看,精眉一皱,前面是一条斜坡,约有三二十长丈短暗沉沉地,远处秘口出现一个人影,正和秘道口那个守卫低声说话,太黑看不真切。 “上来,什么人?”他向下问。 下面三个人影又低声说了几句,有一个在向上答:“上来了!”接着向上迈步。两个守卫靠在门边,像是分左右戒备般。 秘道只有一盏暗绿色的小灯笼,看去模模糊糊地,人走到通道上,更看不清楚,通道太黑,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 近了,人影逐渐清晰,到了十丈外,看得真切了。 金钢陶邑毕竟了得,是个老江湖,一眼便看出不对,来人虽也是黑衣黑包头,但背上系着长剑,与死刑室中佩刀剑的人不同,他大吼:“什么人?报名!” 黑影一闪即至,剑芒一闪,黑色细小淡影乱飞,同时声音也传道:“无常驾到。”声落,室中惨叫乍起,剑芒如电,迎面射到。 来人是祝中原,他也终于赶到了。 当刀闸闪电似的下击时,他正用掌击向镖枪,赶快趁拍击镖枪出掌之力,身形挫抵暴退,在千钧一发间,退出刀闸控制之地,他快则快矣,但仍被波及些儿,护住顶门的左手,碰折了两把尖刀,好险! 这瞬间,身后现出两人向抢来,他想也没想顺手捞住还未落地的两把断刀,向后扔出。 先前带路的恶贼,被夺刀闸之下,成了肉饼,真是罪有应得。 断刀去如电,后面“哎哟”两声贯入两贼的胸膛,人仍向前冲到,倒在中原的脚下。 中原掠出一身冷汗,但不许他退缩,返身回路急奔,转向右面通过奔去。 不久,前面出现了绿色的灯光,那是一扇小门,门后是向上走的石级通道,门旁叉手直立着两个黑衣大汉。耳中,金钢陶邑的洪钟大嗓门,字字入耳,他心中大喜。 可是他又心一紧,上面人太多,如果在下面动手,岂不惊动上面的人?而二守卫站在门旁,可以清晰地远看十丈外,监视着进口,想在十丈外下将人制住,太不可能了。 他想起了腰牌,心道:“且利用这腰牌侥幸,只要接近两至三丈内便行了。” 说做就做,便大踏步走向小门,他人影出现,便被人发觉了。灯光太暗,看不真切,一个守卫低喝道:“谁?怎么这个时候上来?站住!” 中原硬住头皮站住这:“我姓尚名来。” “咦!尚未?没听过这个名字你……” 中原踏进几步,抢着说:“在下由金莺山才调过来不久,两位也许健忘了。” “鬼话,这里没听说过。”另一人插口。 “在下有腰牌为证,两位不信请过目。”中原取出腰牌伸出,又踏进三步,又欺近七丈内了。 两贼顾首,大概真迷惑了,一个说:“怎么从未见过?这儿任谁也进不来的,腰牌拿来我看着,邪门。” 真妙,是机会了,只要近身,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啦!中原喜的走近,双手奉上腰牌说:“两位大哥请过目。” 他们正要动手,上面陶邑已在叫了。 中原乘势向上答:“上来了。”他说的前两个字,正是他的名字“尚来”两守卫刚一怔,七坎穴一麻,乖乖靠在门边了。 中原向上赶,乘出声的霎那间,双手齐扬,树杖以满天花雨手法向上洒出,拔剑冲上,并大声道:“无常驾到。” 金钢陶邑毕竟不凡,造诣超人一等,看来人飞掠而上,便知不妙,在死刑室中,那是绝无仅有的事,那一声:“无常驾到”出自这人口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不象话,不用猜,准不是他的手下。 他也知道既然进入死刑室,定非泛泛庸手,大意不得,令人难觉的小黑影将到,他不敢硬接下,向旁一闪,正好闪在一名小贼身后。 “哎……”小贼狂叫,向前倒下,树枝贯月复而入,怎能不死? 他大吼一声,拔出鬼头刀,却不向前扑,由小贼倒毙的光景中,他心中一震,知道贼人劲敌,大喝道:“各回本位,进囚房,有人进入,先毁囚犯。” 凡是进入死囚房的人,定然是为死囚而来,只消控制死囚,来人便无可奈何了。 中原惊入室中,长剑如狂龙肆虐,一冲错间,立即有五名小贼溅血剑下,金钢陶邑的话,果然把他惊得冷汗直流,一声长啸,追杀东奔西跑的小贼们。 可是,贼人四散而走,分别奔向四所囚室,推开房门扑入里面去了。他不知海文和四女在那一间囚房,推开房门扑入里面去了。他不知海文和四女在那一间囚房,不知觉竟该向何处追。 正是作难,金铜陶邑已是挺力赶到,大喝道:“交剑投降,不然大爷下令将囚室全毁。” 中原心中一惊,但转念一想,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倒要看你如何下令,你的死因与我何干?你下令啦!等会我再杀光你们。” 他的声音如巨雷狂震,想唤起秋菡的注意,如果能出声招呼,大事定矣! 金铜陶邑在丈外作势上,一面向左绕。要抢空门,一面厉声道:“小辈,我会的,你等着就是了。通名,你是怎样进来的?” “休问来龙去脉?一句话。要追取你们这一群毫无人性的恶贼性命,纳命!” 喝声中,绝招雷电三剑如雷鸣出手,他不能拖延,出手便是宇内无双的绝招,千百道银蛇飞舞,一边串殷殷雷鸣动人心弦,每一条电芒皆在从内向外狂舞而出。 金铜陶邑骇然大震,电芒刚发,他的护体神功混元直气已经象要瓦解,剑气中传来的两义相成大真力可以化铁溶金,他金铜陶邑并非真正的金刚,绝挡不住剑气的凶猛袭击,接不得。 他想退,但似乎不可能,如果能平安退出,怎配称稀世奇学?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大事不好,这小子太可怕了,假使要接,危险,还是不试得好。 他奸似鬼,不愿上当接招,突然大吼一声将鬼头刀注入全力,向飞舞而来的无数电芒扔去,人向后一仰,背脊还未接地,双足已一踹,人向后贴地飞射再向旁滑滚,到了绳索与枪架一面壁根下面。 他弃刀救命,快极,但剑气仍掠过他的月复前,几乎震散了他的混元气功。 同一瞬间,沉重的鬼头刀化成寸断,八方飞散,把他吓了个胆裂魂飞。 他一把拔出五枝枪,大喝道:“升起囚室门。” 喝声中,手中铁枪连续飞出,向中原飞掷,风雷声大起,他的手上功夫确是厉害,中原冒枪雨而进,枪触剑即折,一声长啸,身剑合一射到。 金铜陶邑向侧急滚,到了排列大斧之处,抓起一把大斧,回身一招“力劈华山”迎头斜挥,大斧是长家伙,重家伙,注入了混元真气,威势凶猛,势若惊雷。 这时,钟声大鸣,惊钟响起了。 机轮格格响声传出,四所囚室门升起了,现出里面四座酒杯粗的铁栅,里面人声鼎沸。 左边男囚室中,十余名武林人物,被铁扣环贴壁扣住,做声不得,更不能移动,诸葛海文衫凌落,披头散发,就扣在最后靠近栅门之处,可不能动弹。 栅内四五名凶猛的行刑手,正用钢刀守住囚犯,作势下砍栅门已闭上了,要破栅而入,不是瞬息可就的事。 另一囚栅中,也有十余名武林人物,同样被四个贼人守住,形势险恶。 在右面,也有两间囚房,最右一间,四女也被铁环扣住,有两个大汉在看守。 左一间,有近三十名老少村夫绅士们,他们没有上扣,全挤在栅旁,用恐怖万状的眼神,注视着四名大汉高举的钢刀,形如待宰的羔羊。 秋菡发现了中原,激动的挣扎。 海文还没有认出中原,因为中原长得太高大,身影也太快,无法看清,但由中原的啸声中,他感到十分的耳熟,他想叫,可是口中塞住了麻核桃,叫不出声,丹田被制,无力将麻核桃吐出。 警钟大鸣,上面后寨已得到了讯息,可是无法进入下面的死刑室,干着急,代山主已派人火速出发,催刑房总管追魂枪符奎赶来,还不知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原看对方大斧很重,但不容许他不接,拖不得,一声叱喊,一招七煞散手剑法的“赤煞幻形”出手,人似乎由三面攻到。 金铜陶邑功力了得,由“力劈华山”忽然变“野战八方”,他后面有墙,只消攻向三方便行了。 “呛啷”两声,大斧急向左右上方疾飞,电芒疾入。 金铜陶邑的右手,总找到另一把大斧的木柄,电芒到了,没有机会再发出啦!他心胆俱裂,大喝道:“住手!” 这一声大喝,果真生效,中原的剑尖,正停在他的胸正中,剑尖四周的胸毛,似被罡风向外迫飘一样。 “下令放人。”中原沉喝。 “拿开你的剑,不然他们都得死。”金钢陶邑厉声回答。 “你必须先死。” “大爷一死,他们也活不成。” 中原还是经验欠缺,他一眼便看到了秋菡四女,脸色一变,表情全落在金钢陶邑眼中。 秋菡姑娘尖叫:“原,宰了他们。” 这一来,金钢陶邑看个清楚,忽地大叫:“砍!” 两个大汉的刀作势砍下,中原大吼声:“不许动手。” 金钢陶邑冷笑道:“咱们的命早晚要完了,换了。” 中原的剑刺人贼人胸中肉半分,厉声道:“我要你寸断而死,你信是不信。”“大爷如此死法,不打紧,我就是不信,拿开你的剑,咱们平心气静谈谈。” “先叫你的手下离开囚室,咱们公平一谈。” “没那么好的事,不谈算了,你下手,我金钢陶邑如果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父母养的。” “叫他们放人。”中原暴躁地叫。 金钢陶邑嘿嘿怪笑,笑完道:“拿开你的剑,陶邑不在被剑尖抵着心窝上谈条件。” “你是在下剑下亡魂,该听在下的谈判条件。” “哈哈!你抢救人的也是刀下死囚,该听我的。” 中原心中一紧.未及答话,他目光移向四女,也看清了依然分辨面容的诸葛海文,所有钢刀,都在五人头颈后搁着,看样子,一切都完了,所谓关心则乱,他面上的表情,都逃不过金钢陶邑的一对铜铃眼。 “如果你再不拿开,我将先下令割下他们一只耳朵。”金钢陶邑发话了。 中原心中狂跳,厉声道:“在下不信你不怕死……” “哈哈,凡是在死囚牢的人包括在下在内,皆没有活着离开的,死,不过是早晚而已,你拿不拿开?拿开!” 中原被他的沉喝所惊,心向下沉。 “你要我下令割耳么?”金铜陶邑的话似一声巨雷。 中原浑身一震,乖乖的收了剑,沉声道:“叫他们的人先将刀放下。” 金钢陶邑已看清形势,知道已控制了大局,凭中原单人支剑,想一举接近铁栅后分别救人,那是绝不可能的事,落得大方,叫道:“收刀,小心戒备,陶某如有三长两短,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 “是!”所有的贼人都大声应允。 中原真是到了山穷水尽之境了,硬着头皮说:“放了囚犯咱们交换。” “凭什么?”金钢陶邑恶意地问。 “在下带你们出死囚。” “咱们在这儿是死,出去一样是死,你的条件可笑之至。” “那么阁下的条件如何?”中原只好让步。 金钢陶邑狞恶的阴笑,向左跨了一步道:“条件吗,很简单,只消……” 他想再跨一步,中原伸剑挡住了,说:“阁下如想耍花招,咱们没谈的必要的。” 金钢陶邑叉起腰,抬头向上,不在乎地说:“谈与不谈,悉听尊便,反正陶某不在乎,我不信你能将死救活。” “在下诚意相谈,阁下真要被寸断而死,但也是无法勉强之事,好吧!你只消说出不谈两个字,在下不再噜嗦了。”中原绝望地说,左手戟并二指准备下手了。 陶邑也知不能操之过急,不要命的人毕竟不多,目前并非非死不可,而且活定了,他当然不想放走活的机会,便松了口风道:“陶某也是试意相谈,阁下一再用剑相逼,过错在你。” “请说条件。” “阁下不是前来搭救诸葛匹夫的后人吗?” “不错!” “贵姓大名?” “祝中原。”他答挺干脆,时辰不早,心中尤急如焚,声音中饱含焦虑。 “哦!是大名鼎鼎祝中原,了不起,那次你在蛇山一举成名,江湖中对你的评价是推崇备至,嘿!你替江湖保全了许多精英……” “尊驾可否即谈正题?”中原急急打岔。 金钢陶邑嘿嘿一笑道:“在下正在谈,别焦急,看那儿……”他用手由旁一指。 中原六神无主,心中大乱,如被催眠,顺陶邑所指的方向扭头看去。 这瞬那间,金钢陶邑以奇快的身法,向相反方向掠出,只一闪便月兑身丈外之处,不再受对方的控制了。 中原一失神,知道上当,立即晃身急截,截是截住了,可是他不敢手下伤人,“站住! 你不要他们死吧!”金钢陶邑大吼,忽然又勒回原地,顺手抄起一把大斧。 中原怎敢不停?投鼠忌器,一着错,满盘皆输,他真是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站住愤怒地说:“你这家伙根本毫无诚意,真要迫在下豁出去啦!对你并没有好处。” “那是你的事,我金刚陶邑根本没想好处。小子,你听着,他们的性命,在你一念之间。” “你说。” “其一,带咱们出死囚室。” “在下可以办到。” “其二,永远不向咱们寻仇。” “在下不会与你们江湖人来往,用不着寻仇报复。” “其三,跪到囚室前,自断一臂。” 中原怒火如焚,狂暴地叫道:“狗东西!你想把祝某也埋葬在这儿?你真做得好梦,天下的如意算盘都被你打尽了。” 金钢陶邑冷冰冰地说道:“你如果不断一手,咱们怎知你在救人之后如何不对咱们出手?这笔交易不做随便。” 中原踏进一步,徐徐举剑说:“你的狼子黑心,昭然欲揭,祝某又岂能信你?看来,你真要寻死了,阎王爷也无法拒绝,咱们只好放手溅血在此了。” 金钢陶邑一声叱喝,将手高举。 囚室内的贼人,钢刀全举起了。踏出第二步的中原,脚僵在那儿了。 “阁下请动手。”金钢陶邑阴森森地叫。 蓦时,秋菡用力大叫道:“原弟动手,不能都死在这儿。” 中原怎敢动手,他伸出左手,冷然地道:“在下断手,叫他们退。” “不!原……”秋菡绝望地叫。 “中原,不可,我们算了什么,不能全留在这儿。”姥姥也沉声大喝。 中原不理他们,凛然再叫:“叫他们退开!”他的剑举起了。 金钢陶邑一面运气行功,准备剑下断手之时挥斧扑上,看情形,即使人全离开囚犯,中原也不可能同时冲入两所死囚室救人,何况囚笼的铁栅粗如酒杯,进不去的,他把手一挥,说:“免跪,动手!”贼人们纷纷退至死囚室一侧,作势扑上。 “不可,不……”秋菡绝望地叫。 “中原,你愚蠢,你……”姥姥挣扎地厉叫。 中原一咬牙,剑向下一落。 金钢陶邑提起大斧,右脚提起了。 在中原与云栖逸箫会合,进入猛兽谷的同时,九宫山东面三十里,一个娇小的人影穿一身墨绿劲装,晚间看去是黑色的,她是情急赶来的秦凤珠姑娘。 在她身后不到五里地,有一伙喽罗簇拥着五名黑色劲装,雄赳赳气昂昂高大的人影,蹄声得得,正往九宫山不徐不疾的走着,火把通明,甚有气势。 五人骑了五匹红色健马,意气飞扬地走在中间,中间那人年约半百,赤面虬须,须角已现小斑灰,精神却很健壮,大环暴目,朝天鼻,一口白森森狼牙般的利齿不时露出口外腰带上斜插着一柄三尺六寸长的金枪,这是一柄套筒枪。 可以令枪尖吐出两尺四寸,在激斗中,如果兵刃可以忽然吐出两尺四,试想其中情况,足以令人不寒而悴。 这人就是九宫后寨刑总管,太行山主一剑三绝史超的拜弟夺魂枪符奎,一个心硬如钢的绿林凶魔,死在他手上的人,多得不可胜数,不仅是武林中人对他视如魔鬼,太行山的大小贼也一样视之如虎。 他一面高据雕鞍顾盼自雄,一面向左首稍后半乘的中年大汉问:“余老弟,金莺山闹事的人察明了么?” “查明了,是独山湖的金鲛伍政公母两。”余老弟答。 “哈哈!凭他们也敢前来讨野火,真不象话!” “他们在水里闹到咱们山上来,确也不象话。” “子母金环文老弟应该对付得了,怎么连大寨的人,也赶去作吗?”夺魂枪翻着怪眼问。 “他们跑得快,真拦不住他们。” “咱们赶快一步去看看。” “用不着,总管回山,后寨定然有一阵忙,一两个跳梁小丑,还用得着总管费心?”余老弟近乎奉承地说。 “哈哈!但愿能把他们擒住交我手,据说,伍水鬼的老伴泰山神女,正值半老徐娘之年,要命哩,哈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要在天亮时赶到忠义大寨,如果他们策马飞驰,死囚室的光景可能截然不同。 凤珠单人独剑,不顾一切往里闯,这是一条直通九宫山大寨的驰道,可通至山脚下,三骑并行亦可飞驰,但因为起伏相差太大,翻山越岭,所以车轮无法通行,在这条路上,因为每隔五里便设有关卡,是接待江湖朋友的大路每一两关卡驻有上百名喽罗,实力雄厚,强弓,硬弩,滚雷……不一而足,谁也不能由关卡内人侵,只有伏路小贼暗中监视。 小泵娘鬼精灵,她不走大路,却沿路旁小钡和草丛蛇行而进,她要进入九宫山大寨再动手,在路上犯不着和伏在路上的小贼计较,慢慢往里行进。 正走间,前面路旁有一株大可三人合抱的松树,树下寸草不生,上面树枝如怒龙张鬓,枝浓叶茂的非常繁盛。 她正要闪入树下,忽然心中一动,心道:“树下寸草不生,十分光滑,可能平时有人在这儿留连的样子,晚间定然也不会没有人,我得留意。” 她在五丈外草丛伏下,从树下用目光往上搜,不错,有人,第三枝横枝上爬伏着两人,有一个正缓慢坐起,似有所见。 “唔!他们也许发现我了。”她想。 不是发现她,而是四面大道上有人马,来了两匹健马似狂风般奔来蹄声如雷,相距半里,快到了。 健马将近,树上突然飞起三声枭蹄,一长两短。 两匹健马停住了,先头一匹马上的黑衣人,在袖底掏出千里火,连晃三次,收了千里火,沉喝道:“死囚室有警,小心了。” “有何消息?什么人在死囚室里闹事?”树上的人问。 “不知道,死囚室没有人知道进入。我奉命前往催请刑室总管爷。” “他们可能快啦,请便。” “小心了。”马上人说,策马上路。 泵娘大喜,心道:“中原大哥大慨已经动手了,我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到。” 她人轻似风,往后撤,展开轻功狂赶,在半里外上了大路向已远出二十丈远的人叫: “等一等呀!” 她无法一下子赶上,所以亮声叫,前面两骑听到叫声,突然勒住坐骑,来得突然;他们下得不停下来,还弄不清楚身后是谁在叫,马儿冲前五六步,人立而起,蓦地往后转,八个马蹄往下落实。 “什么人?”马上大汉不等马儿停妥,扭头沉喝。 二十余丈距离,三五起落人已经到了。快如闪电,喝声出黑影已到,小泵娘左手一抖,叫:“下来说话。” 二贼只觉肋下一麻,嗯一声,叭叭几声跌下马来。 泵娘人似一阵狂风卷到,双手齐出,抓住两人的后颈,五指用劲,颈骨立碎,她把尸体丢入路沟旁,再牵一匹坐骑入林,一掌击中马儿前额,马儿扑地便倒。 她走出路中,手上多了贼人袖中藏伏的千里火,飞身上马。往九宫山急赶。 到大树附近,一长二短的枭啼又起,她起出千里火勒住马,往上勒了三次。 “你是什么人?信号不对?”树上沉喝。 他只看到出山的信号,却不知入山的信号皆有所不同,由于心中焦急要前去助中原救人,没向报信的人询问清楚,其实也不枉然。她一出手,便用暗器打入贼人心窝,心中太急了。 “信使,信号有何不对?”她压住嗓子硬着头皮答。 二个伏桩也不知死活,攀下树来拔刀纵出。大喝道:“既然是信使,为啥弄错了信号? 下马,跪下呈上腰牌。” 泵娘心中大喜下马,一面装作向怀里掏,双膝略曲似地下跪,伸出手说:“请验腰牌。”她的双手扣指一弹,她父亲所授的天禅指出手。 二贼有刃在手,不疑有他。向前奔到,伸刃戒备。 “哎……”二人突然怪叫一声,“当啷”单刀落地,人向前猛栽,正跌入姑娘手下,她把刀踢飞了。把人提至树下,把一名贼人期门穴解开,低喝道:“要活,回答我的话。要死,你可闭上嘴。” 贼人心胆俱裂,但他也知道在单手探山的好汉中,活命的机会太少太少了,即使他坦白说出来,日后他仍然逃不出山寨戒律的处置。穴道一解,他缓过一口气,猛地向侧一滚,飞起一脚,踢姑娘下阴。 泵娘一掌削出,贼人筋骨立折,还来不及叫痛,月复上挨了一掌,内月复尽裂。 她再去搬弄第二个贼人,发觉贼人已经断了气,口中全是血,可能是嚼舌而亡,救之不及。 在她失惊中大道中人影一闪,坐骑旁突然出现了一个灰衣黑影,身法之快,世上罕见。 是个劲敌,该拼了,她想火速拔剑。 还未认出,大道灰影向她摇手,低声道:“且慢,是友非敌,你我都是同道。” 她吃了一惊,仍挺剑掠出,低声问:“尊驾是谁?” 那是一身灰夜行衣,背着剑,以巾蒙面地修长人影。看不见本来面目,低声道:“恕老朽目下不便说,助诸葛老哥哥一臂之力。四出铲除暗桩之人。” “前辈,可曾看见祝公子中原?” “没看到,目下连诸葛老哥哥也失踪了。” “天啊!这……这怎么好?”姑娘绝望地叫道。 “目下金莺山有金鲛伍政夫妇出面大闹,死囚室可能有外人侵入。不知侵入死囚室之人是谁?” “前辈与云栖逸箫老前辈同来,为什么不知他老人的下落?”姑娘一听金鲛伍政夫妇,吃了一惊,但不愿问。 “不,诸葛老哥哥不许有人参与,所以我们暗中前来下手,山区各地都有朋友暗藏,时机未至,故未动手,你是个女孩,是晚辈……”她嗫嚅地回答,却未往下说。 “你把事情闹大了,怎么可能手杀暗桩?时机未到么!目下死囚室有警,人侵是谁?海文小少爷就在死囚室中,可能是诸葛老哥哥,死囚室归后寨刑室总管夺魂枪负责,只有他可以进去,我们怎不阻他一阻?” “这人目下何处?” “我杀的二骑马报讯人,就是前往催请符贼的人。” “我们向前去。不许有人进去,或许可以碰上,姑娘意下怎样?进迎不易。事情闹大了反而误事,赶吧!” 泵娘略一沉思:“好吧,晚辈愿前往一行,聊尽心力。” 灰影向路旁挥手道:“切记不可与符贼起身相斗,他那金枪可突吐二尺四寸枪尖,金钟罩铁布衫也禁受不起,我们是声东击西,游斗相阻,用不着拼命,走!” 走字一出,隐向路旁树林,姑娘急起直追,去势如电,路旁草丛中,也飞起一条淡淡灰影,与先前的灰影并肩急速飞射,姑娘看了二人鬼魅般的轻灵身法,心中暗惊。 两个灰衣人象极为熟悉伏桩所在,左盘右折绕过暗桩隐藏之处向东快走。不久,看到火光闪烁。 三人在一处山嘴密林前停下。大道就在山脚下经过,灰影向另一个人低声道:“先除后顾之忧,清桩。”又向姑娘道:“小泵娘,请在这儿先察看形势与及退路,愚兄弟将暗桩铲除,前面火把通明地,定是大批退马追来了,八成是姓符贼.咱们在这儿缠住他。”说完左右一分,走了。 “前辈请便。”她向山脚前掠下。向左右急搜。 泵娘大概是抱定决心一拼,她用上了极乐暗香,将两个小铜管插进道旁纵中,自已闪到道旁。 她没想到贼人数量有那么多,等到发觉先头有十余名引路贼,便知道坏了想收也来不及。 夺魂枪在三里外会合了赶上来的夜游鹰一群人,还有另一群从江南来地绿林群豪,先后有三十六骑健马,声势浩大,蹄声雷动向大寨走。 先头开路的贼人共有十二名.火把通明,急步赶快.快接近山嘴了。 两条灰影没见姑娘上来,火速向下赶,低声说:“姑娘?” 她立时现身,掠近急问:“前辈,请问有何见教?” “大事不好,他们人太多,快跑。” “那,刑室的事。” “顾不得那多了,犯不着走险,走!” “我们哪能半途而废?”她好象有点不以为然,迟疑地问。 正说间,火光大明,十二名小贼赶到,“叭叭”连响,倒下了四个人,火把仍在路侧,路侧木有许多枯枝萎草,立即起火燃烧。 “咦!你们怎么?”后面的一名大汉,向前急抢,话未完,突然扔掉火把,咳一声栽倒在地上。 先前倒下的四个人,忽然一跃疯狂地大叫,掠过了路侧密林之间。 这些变故象在那瞬间发生,灰衣人喝声:“走!”三人便向山上急驰。前面一乱,十二名大汉已倒下了十名,另两名向后退,知道前面有麻烦,长啸声中,三十六匹健马四面一分,领先的夺魂枪一声大吼,向山上抄捷径赶到.因为起火之时,火光闪耀之下,三人的形迹略现这样那瞒得十丈后的绿林高手? “追!”夜游鹰叫,特制的鹰衣一张,似马上飞掠向正向,向山上急射。 两个灰影人如鬼魅,一闪不见,可是姑娘修为相去甚远,赶上百十丈,后面追兵已迫近。 警哨之声狂起,埋伏各地的暗桩,皆将警号传出,各处关卡内的高手,纷纷向这儿赶来。 “噗嗤”一声,一枝蛇焰剑排空而上,直上九宵,“嘭”一声在高空爆炸,红色的火珠纷纷向下坠落。 贼人放起蛇焰剑,是招引合围的信号,四面八方的人皆向这儿合集,忙乱中,谁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反正全向这赶,全穿了黑衣,身法奇快,半路上碰到,都来不及发出喝问辨明身分。 这些人中,有一个淡黑影盯着前面五个黑影,尾随的去,如影附形急掠,这五名黑影是九宫山东鹿第一卒寨外的高手,五名极有地位外寨寨主爷,他们轻功委实高明落间远乃四丈以上,也象劲矢月兑弦,沿大道飞赶,每一所关卡的大门,前后皆都打开,只消从内外赶的人发出一长两短的厉喝,便可急掠过关,因为蛇焰剑平时极少使用,用时定是发现功力奇高的硬对头,大寨的高手必须赶时间,用不着盘问,好赶往现场拦截,平时是必须报关,验牌,请令,不然是绝然不能出关的。 黎明前的阵黑已去,天色破晓了,但黑影已越出五个关卡,他的脸孔没让贼人看清,到了一个奇峰之下,左面有五条黑影飞射,右面有三条黑影急掠,但相距不到十余丈,并排往山上搜,谁也没有注意到左近的这个黑影,到底是不是山上的同伙,衣着都是一样的黑劲装。 山顶密林中,又升起一条蛇焰箭,这是说,入侵地强敌在这儿了。 这位单身黑影,身形突然加快,三两起步,便将左右的人抛往劲后,晃了两晃,不见了。 且说秦凤珠姑娘,她拼全力往山上急逃,只窜出十丈,坏,追的人到了,第一个近身是夜游鹰,他掠风而行,鹰目如电突然在山林上往下落,迎头扑下叫:“阁下,留下来。”喝声中,剑气狂鸣,像一头怒鹰,往林下猛坠,长剑划出一条长虹,急射姑娘天灵盖。 泵娘一听长啸,便知大事不妙,这大鸟般的人,定然是夜游鹰,功力相去太远,她知道厉害,拼不得,她的极乐暗香已经遗在山下,已无法制贼人的死命了,便一窜,钻入荆棘丛中,玉手一扬,三枝绣花针出手。 夜游鹰一声长笑,左手大袖一扬,绣花外飞飘五尺,打入树中,他跟踪扑入,大笑道: “有多少玩意,一起放来,绣花针不行,你,定然是个女人,留下吧,咦!好家伙。” 话未完,他身形落地,往左疾转,寒光化成一道光环,当当两声,两把小剑被他的长剑击成两段,四丈外光环一闪,有人悄然逸走了。 夜游鹰毫不迟疑,一声长啸,急起便追,闪电似追踪灰影而去,灰影的两把小剑,救了姑娘一命了。 泵娘窜四丈余,突然黑影一闪,一个高大的人劈面截住了,他夺魂枪符奎,他伸出金枪,冷叱道:“好大的狗胆,跪下,听候发落。” 泵娘心中一惊,看了那只金枪,便知夺魂枪到了,但她也知道,必须拼全力夺路,因为后来了更多的高手,没有出路。 寒光一吐,娇喝一声,攻出一招“纤女投棱”三道淡淡剑影倏然吐出。 夺魂枪仍屹立不动,爱理不理地,伸出金枪轻轻一拔,当一声清鸣,火花飞溅,姑娘被剑上传来的雄浑力道,震得往左飞撞丈外,“嘭”一声撞倒了一株碗大巨树,身子再被震得向右便倒。 她身形还无法站住,夺魂枪已经阴沉沉地踏出,冷然伸出金枪向她腿上扎去。 泵娘一咬牙,拼全力往下撇剑,“叮”一声,剑一接金枪,便被震出往上一荡,金枪仍往她大脚点到。 眼看姑娘的大腿就要开孔,毁定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间,一支长剑在一个灰影之前,向夺魂枪后心便点。 夺魂枪无暇伤人,猛地向后大旋身,金枪急闪,向前踏进,“当”一声,枪剑相交,两人同时被震得往左退,带倒了不少草木。 夺魂枪大意,没想到来人的身手如此高明,被震飘丈外,无名起火,一声厉叱,反身猛扑。出剑救人的是另一条黑影,身形未定便叫:“姑娘,快退。” 泵娘还未起步,夺魂枪已经迫近灰影,正从他身侧丈余掠过,金枪吐疾,林中黑暗,冬天的破晓光芒照不下密林,但仍可看到金枪的闪光,幻成十余根枪影,攻向才站稳的黑影,她怎能走,想也没想,长剑从侧方贴地攻出,人也贴地急射,从树根草缝中扑向夺魂枪的下盘。 这瞬间,灰影往左便倒,想闪开枪尖,长剑上拨。 真要命,姑娘本身是攻向夺魂枪的右眼,突然发现危机,事急矣!她只她玉手急抬,长剑月兑手飞射。 在前一声金铁交鸣声起的同时,长剑到了“当”一声击中了金枪,火花飞射,长剑突然向后飞,发出刺耳啸风飞行之声,金枪被姑娘全力一击,向右上方一震,刺入灰影右肩骨,长剑坠地。 “啊!”灰影惊叫,向后便倒。 夺魂枪在迫近两步,金芒再吐,沉喝道:“你得死!” 同一瞬间,姑娘也尖声一叫,方站起来,娇躯撞上一株巨树。 山下奔上的群豪到了,同时怒吼抢到。 泵娘身后不远处,站着只露一双鹰目的夜游鹰,他身后一株大树上,插着姑娘被金枪震回的长剑光芒闪闪。 原来夜游鹰扔了姑娘,去追发小剑暗算的灰影,一追十余丈,灰影已经不见了,他无名火起,心中一颤,能在他手中用轻功月兑身的人,少着呢!林中太黑,他知道灰影的功力比他差不了多少,再用暗器招呼。吃不消,便迅急赶回。 他身法太疾,林中树多,必须转折绕走,才绕过一株大树,白光一闪,射向他的脑袋,剑势也太快,听不到风声比声音快得多;一闪即过,幸而他眼睛黑夜中能在五七丈内明察秋毫,一见白芒早已警觉,百忙中向下一错,“嗤”一声厉啸,剑从他的头顶一擦而过,钉在后方巨树上发出一阵的清鸣。 他无名火起,左手一招,一道彩虹飞出,刚击中姑娘右肩,由于相距四丈外,力道大减钉在右肩上,外面象小剑一般的匕柄,露出约三寸,发出五彩夺目的光华。 飞虹一击而中,雪山冰虺毒立即发生效能,姑娘被劲力震得向前一冲,只觉身后一震,还不知自受致命之伤,利器暗入体,瞬间是不会有感觉的。 但当她踉跄两步之后,便发觉一道奇冷的冰流向全身侵袭,浑身真是欲散。 “完了,我中了歹毒的暗器。”人向前一冲,撞在一株大树上,瘫倒在松树下。 夜游鹰赶到,恶狠狠得起右足,往她腰背上踩,要把她踩扁,一消方才被长剑所惊的恶气。 且说死囚室的事。 中原不顾厉害,余鸩止渴,为了交换海文和四女的性命,他挥剑向左手砍去。 金钢陶邑提起大斧,要在他手断之时扑上,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海文被核桃塞住,叫不出声,心里一急,立即昏倒。 四人齐发狂叫,闭上了眼,秋菡惨叫,哇一声喷出血来,也昏倒了。 眼看剑到手断,立陷万刃不复之地了。 蓦地,他耳中突听一声细如蚊蚋,但只震耳鼓的沉喝:“且慢!” 他的两义相成大真力神功已经练至化境,收发回心,剑气触肘的瞬间,闻身突然在肘上,真力突发,他已经听出这是云栖逸箫的声音,正以千里传声入密的绝世神功对他发出警告,千里传音与千里入密,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绝学,能加以容合百年修为也不见会成功,老人的这一手,真令人佩服。 金铜陶邑也恰在这时冲上,大斧前伸。 他只好退,因为投鼠忌器他不能毙了这狗贼,有人质在对方的手中。 蓦地,突变倏生,一缕令人迷醉的箫声,绕室袅袅,令人闻之浑身发软,神经一震,昏昏欲睡。 “叮叮”监视海文的两个贼人丢了刀,先坐下再躺倒,与周四公打交道了。 金钢陶邑身躯前冲,直冲去三丈墙角,“嘭”一声大斧撞在墙上,火花四溅,也由于这一震,他没被箫声所迷倒,猛地旋身,想运足功力大喝,以便惊醒同伴,可是晚了,中原的修为已经至五气朝元之境,不怕箫声,反而心中大喜,爷爷来得真是恰到好处,猛地旋身跟进,伸指便点。 金钢陶邑刚张口,中原已到了丈外,指风先到,不偏不倚地正中七坎大穴,他只觉浑身一震,眼前墨天黑地,吁出一声长气,“噗”一声大斧落地,人直挺挺地倒了。 中原转身,下面一条人影电射而上。他只觉浑身月兑力,像只散了气的皮球,经过这次变化,他几乎精神崩溃了,膝盖一软,丢掉剑,跪倒,泪流雨下,颤声说:“爷爷!爷……” 云栖逸箫抱起他,也老泪纵横,轻唤说:“孩子,难为你了,唉,幸亏我早来了一步。” 中原长叹一声:“爷爷,原来已无路可走,明知饮鸩止渴,但不得不为。”“你的心意我知道,但太……唉!危急危急,我怎忍心责备你呢?天色不早?快,动手救人。” “要他们的命。”中原想叫,戟指便点。 贼人距铁栅不远处,两义相成大力化成金刚般的气流-一击破他们的脑袋,他将神功运至大斧,神力突发“当”一声,火花四溅,粗铁栅被巨斧砍断一根,接着是一连串的震声,铁栅砍掉三根,已可钻入了。 云栖逸箫在一旁,一直摇头,微笑说:“看来,你比我强多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孩子,我为你骄傲。” 中原赧然一笑,说:“爷爷,请不必挖苦原儿了,匹夫之勇,何足道哉。”他又去砍开另一道铁栅,自已钻入,在贼人身上搜出扣环铁锁钥匙,七手八脚打开海文的锁扣,并顺手替他取出口中麻核桃,拍背心捏人中,一面叫“弟弟,醒醒。” 海文悠悠醒来,耳听中原叫声,还没分辨人影,本能在大叫道:“大哥,大哥,你叫。” 中原一把将他拉起,拍开他的穴道,大声说:“小弟,清醒清醒。”海文这才神魂入窃,死死瞪住他,两人的眼中,涌起泉水般的泪水,大串向下掉。 “大哥!”“小弟!”两人同时叫,突然张臂地抱住了,良久良久,他们听到隔室死囚室秋菡的尖叫:“爷爷,菡儿不信,他呢?他……” 中原一惊,松臂道:“走!去看爷爷。” “爷爷来了!”海文钻出惊问。 “是的,没有爷爷,我们都在泉下相聚了。”两人向隔室死囚室奔去,死囚室内秋菡第一眼看见中原,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钻出来,张臂猛击,并大叫声道:“原弟,你…… 你……” 中原于葛海文在旁本想放开,却被海文在后推一把,他只好张臂将姑娘接住了。 她投入他怀中,忘情地又哭又笑,口中模糊地叫唤,不知她说些什么,只能听出原弟两个字。 第二个钻出来的是姥姥,她似一头疯虎,在壁上取出一把大斧子向墙角的金钢陶邑扑去。 “大娘不可。”云栖逸箫急叫。 姥姥大斧一偏,‘咯”一声砍入石地中,尽刃而没,火花四溅,她扭头问:“这人留他作甚?” 这儿囚犯多,无法将他们救走,必须问这家伙找入室门户,将门封死,而后救他们才对。” “好,等会我剁碎这狗囚。” 云栖逸箫走近金铜陶邑,伸掌在地上的七穴一推,片刻,金钢陶邑悠悠醒来,一跃而起。 他魂飞魄散,心往下沉,迎面,站着一个手持龙箫的老头儿,老者之后,是中原和海文,还有手持大斧虎目直瞪的天下第一狠人姥姥顾大娘,三个少女则站在中原身边。 他突然俯身,伸手去抓大斧。 “慢着!”云栖逸箫低喝,龙箫已搭在他的肩下压,他乘肩上,他想运足混元气功相抗,但不可能,龙箫似的一座山,他乖乖跪倒。 “你……你是谁?” 他竭力惊惶地问。 “我是云栖逸箫。” “天啊!”他一声哀叫,爬伏在地。 云栖逸箫收了龙箫,冷冷地说:“好朋友,起来,希望你自爱些,不再鲁莽检斧头,走,带老朽进入死囚室的门户瞧瞧。” 金钢陶邑凶陷尽消,狼狈的爬起来说:“老前辈,瞧也枉然,开启的机关在外面,不可能……” “我知道,带路。” 金钢陶邑无法接近,只好举步,云栖逸箫说:“文儿,随我来,就在这儿不远。” 云栖逸箫对那些武林朋友说:“锁匙就在死贼身上,大娘和菡丫头也去,原儿跟我来,带着大斧。” 金钢陶邑在前领路,穿过一条廊道,向上爬升,到了一间石室,室中点了八画盏黄色大灯笼,两侧有石级,列队用的地方,他指住前方石壁,说:“石壁便是门户,外面是向下走的十丈石级,开启与关闭的机关全在外面,可将石壁向左移入墙外。” “从何种机关开启?”老人家一面用手敲打,一面问。 “左右各有四只大绞盘,开关绞盘室的机关,在下不知,只有山主和刑室总管知道。” “石壁有多少厚?” “六尺。” 老人家敲了许久,对中原说:“原儿,不易哩,石壁太厚,无法使机关陷死。” 中原察看石壁左右,说:“不难,这是巨石垒砌而成,可一块块撬落。” “好,试试看。” 中原向中右首一块大石,突然用斧头全力向大石缝上猛砸嘭嘭巨响中,石屑如粉,开了尺大的一处缺口,他奋起神威,一连十余斧,火花四射,整块三尺见方的巨石,化成百十块纷纷崩开。 老人家摇摇头说:“这不啻于五丁开山,但事实却是徒劳无功……” 话未完,中原一斧砸在另一块大石上,突然,大地摇憾,巨石向下轰然而倒,里面一根铁梁突然向下一沉,轰然一声,砸在一个铁轮上,铁轮也往下沉。 里面是空的,支柱和控制的机轮全毁,地面摇撼,顶壁石屑如雨般洒下,他无意击毁了机关,毁了梁柱。 金钢陶邑见有机可乘,突然一掌向老人家背后拍去。 中原所退方向稍斜,他大吼一声,将巨斧全力扔去。金铜陶邑一掌没击中云栖逸箫,老人家身法太快,凶猛的混元掌力跟上,大斧可到了,他已领教过中原的神力,不敢硬接,便往左一闪。 巨斧去势凶猛绝伦,“嘭”一声巨震,石顶和石壁,纷纷以雷霆万钧之势下砸,把金钢陶邑活埋在内了。 两人向外急退,不但石室垮了,加廊路上半段也开始塌陷,直至下面。 “好了,反正闭死了。走!”云栖逸箫鼓掌而笑,两人在硝烟中,返到死刑室。 老人家对受刑的武林朋友说明了目下的情况,叫他们安心等待,刑室中有食物,可以支持一段时日,千万不可由出口滑下,下面猛兽可虑,在十天半月中,再接他们出险。 秋菡姑娘的随珠未被搜走,她尚贴身藏着,便亮出随珠照路,由中原领先,急急到了出口小洞旁边。 “爷爷让原儿先下,先诛猛兽,天色不早,不能用箫声耽误了。”中原伏下坑口说。 “好,你最好用剑,左手折树枝,同时下手,下!” 黎明前的阵黑刚开始,这时候天色最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是月兑身的大好时机。 中原往下急滑,月复部和靴与光滑的地面磨擦,火辣辣的,比往上爬舒服多了,到了洞口,外面的猛兽吼声震人心弦,他似一头大鸟,急冲而下,剑芒飞舞,连毙五头虎狼,掠上大树,收剑袖手折取树枝,全力急冲,将在尸骨附近徘徊的猛兽,杀得七零八落。 所有的人全下来了,云栖逸箫走在最后,他将石洞的巨石堵上,方跃下山底。 小海文杀了两头猛虎,吁了一口长气,道:“重见天日了,天啊!简直是场恶梦。爷爷不杀上九宫天山,此恨难消。” “不行,自有计较,过些天堂而皇之拜山,毁了他们的垛子窟,走,你女乃女乃大概快到潞安府去了。”他们出了兽谷,往北走,要出壶关奔往潞安府,刚走上两里地,东面三十里群山之中,接二连三的升起了一蛇焰箭冲天而起中原失惊道:“咦!金鲛伍政夫妇难道撤不出危境不成?” 老人家笑道:“金莺山在后面,不在东方。” “爷爷是否有朋友前来……” “不,我不要他们卷入这一宗浑水中,人多了反而误事,爷爷太过自信,如果不是遇到你,这次栽到家,也栽得太惨了……” “爷爷,如果没有你老人家,原儿将万死不足以蔽……” “好了,好了,彼此彼此,日后再彼此道谢,呵呵!死囚房堵死,史狗贼定然不知文儿和菡丫头已经月兑险,咱们不容许他们在这几天中将囚房挖出通路,五天后大举拜山,从潞安府走青龙岭进入毁他们的基业,走!” 中原不走,他皱起眉头说:“爷爷,原儿要去看看人侵的人,助他一臂之力,也许是前来助拳的朋友哩。” “原弟,我们一起走。”秋菡接口。 “不,目下能公然出面的人,只有我可以任所欲为。” 老人家沉吟良久,也摇头道:“孩子,敌势过强,不可冒险,犯不着在火中取粟。” “爷爷,请信任原儿。”中原神色严肃地答。 “孩子,你的功夫我绝对放心,只是……” “原儿可引走他们,我们怎能等看朋友陷于死境?爷爷,在潞安府东五里长亭再见。” “好,你去吧!不可轻敌,不可死拼,再见。” “原儿理会得,再见。”说完,去势如闪电,一闪不见。 祖孙六人怔住了,老人家叹口气道:“这孩子了不起,爷爷老了,玄阴书生能教出这样高明杰出的弟子,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秋菡掩住樱口出了一声轻笑,状极得意。 “你笑什么?丫头。”老人惑然问。 泵娘离开雪山山区,便在太原途中,在醉仙岭,师兄弟之手,并未与家人会面,中原的一切,并未让外人知道,笑判官,笑阎罗等恶贼,也不敢将消息传出,所以老人家井不知道内情,姑娘忍住笑,道:“你老人家看错了。” “我看错了?” “是的,原弟是冰魄神剑林老爷的门人。” “你胡说!” “菡儿绝不胡说,待菡儿仔细禀明。” “走,在路上再说。” 中原看准方向,到了东面大道上,便看到第一批从大寨赶去的高手,心中大喜,他立即找到暗桩飞扑而上。 那是路左树林中的伏路小贼,路上的中原突然现身,两人吃了一惊,一个小小贼站起大吼道:“站住?什么……” 叫声未落,人影已到,一掌空下拍,潜劲一冲,两小贼嗯了一声,软躺坑内。 他火速月兑下贼人的黑衣穿上,黑头巾也暂借一用,展开轻功猛追,盯住前面的五个黑衣人,口信-一听个真切,让贼人带他走往现场。 黎明前的黑夜已过,晓色微现,太白金星已升起老高,光芒越来越暗淡快明了。 他得到正是时候,远隔十丈外便已看出危机,有两个人在性命呼吸间,该出手了。他顺手折两段树枝,闪电样扑上,左右手齐出,并用沉雷似的嗓音大吼:“打!”喝音未出现之前,树枝已经出手。事急矣!他顾不了先招呼后发暗器的规矩了。 喝声如同在石洞中起一声焦雷,宛如晴空霹雳。威力如石破天惊,令人听之心向下一沉,气因为之浮动,附近先后有五六十名高手,被这声沉雷震得足下一缓,骇然失色。 夺魂枪和夜游鹰,并不是被喝声所吓倒而被闪电样袭来淡淡黑影所惊,那是两条分叉的怪物飞来,长有二尺左右,正风厉啸,张牙舞爪而至。不知是什么玩意。 两人亦然失惊,怪物来势太快了,如果想伤人,他们也得丢掉老命,这笔买卖本大利小划不来的。除了硬住头皮接之外,已没有闪避的机会了。 而且分袭的两人的小敝物后面,一个鬼魅般的高大人影,正用令人胆寒的神奇速度,一闪即至,银芒乍现,剑芒飞舞是象在扭曲闪动。剑气直追八尺外,人剑相距仍在两丈外。但似乎已感到剑气压体了。 夺魂枪不愿用老命去换灰影人性命。大吼一声,顺势半旋身躯,金枪如狂龙,向飞射而来的黑色怪物猛扫。同时挫身一闪。 “叭”一声暴响,黑影被击得略偏些儿。呼行一声擦过他的右肩。一根岔枝儿擦过他的右耳垂,右肩和耳垂如被火烙,护身真气即散。一股浑雄的无比力道,从枪杆上经右臂直震心脉。凶猛的潜劲,将他震得向右下方急翱不由自主地叫出声。 倒地的灰影右肩骨虽伤了,且被震倒在地。金枪的百忙从他月复上撤走,他知道五行有救了。夺魂枪也在这刹那间,倒向他的身侧,好机会,妙极!他猛一足踹出,并且露齿大吼: “狗娘养的。” 这一足来得太突然,“咦”一声踹在夺魂枪的小肮上,如山力道骤发,灰影虽受伤躺地,这一足力不小,夺魂枪骤不提防,而且一被震倒,怎吃得消?狂叫一声,身形飞起手中的金枪差点儿月兑手,抛掉。 灰影一越而起,火速拾起长剑,正想追袭,耳内竟听到一声沉喝:“朋友,谢谢你,快走!” 灰影一怔,但一看下面全是人。只好向后急射一闪不见,于夺魂枪硬接树枝的同时,夜游鹰也是一声沉喝,踏下的足向侧跨开,身形急旋,举剑猛扬。 “当”一声,剑向右一荡,将他震得向右急飘,也救了他一条狗命,他的功力比夺魂枪在高得太多了,树枝被剑震掉,前一截树枝也从他先前立体处射过,厉啸刺耳,贯穿了一株合抱巨木,他自己虽被震得飘退丈外,可不是完全被树枝震退,而是他一足悬空而无力之处,用不上劲,也有存心借力飘掠,他不敢轻估发射暗器之人。 他这一飘,一发之差,月兑出中原疯狂地送来的长剑,危机险极,这就是历练江湖所获的经验,常可以助自己逃出死亡之境,如末敢硬接,也许能接下,但真力必虚,体形必定不稳,怎能逃出中原扑到的目下?除非他会土遁,或者是有九条命。 中原身剑合一飞扑,绝招“异虹化影”出手,这是七煞散手剑甚有份量的一招,迅速无伦,锐不可当,可是,夜游鹰这几年的苦练,也大非昔比,经验也够老练,在千钧一发中借力飘走,一剑无功效。 也好,先救人再说,他已看出被夜游鹰击倒的受伤不轻,但还不知是挨了一记飞虹匕,一把拉起凤珠的小手,急道:“朋友,能走么?” 话一出,他吃了一惊,哦!手凝滑如脂,娇小玲珑,他冷罔罔地,是个女人,不错。是女人,他已闻到少女身上特有的芳香。 凤珠气息奄奄,她知道来了救星,还以为另一灰影前来救她哩,虚弱地说:“我……我完……完了。” 中原不管三七二十一;道:“不要紧,我背你走。” 他收了剑,将人背到背上,一声长啸,在夜游鹰发射三颗飞虹匕的同时,他闪电样的向山嘴东部飞掠而去,飞虹匕迫他不上,他也不知道贼人就在他身后发射歹毒的暗器。 夺魂枪被踢中小肮,飞抛丈外,“叭”一声撞着一棵大树,撞得他满天星斗,人落地赶快掏丹药来服食,一面拼命大叫道:“追,抓住那******碎尸万段。” 不等他叫完,夜游鹰已经一声长啸上了树,展开鹰形大憋,拼命追之不舍。 天空中,蛇焰箭乱飞,从东面转向西面,人可早已丢了,只模到中原逸走的方向。 中原不想隐形,他要引开众贼来追,以便让灰衣人由东面月兑身,却向西面青龙岭飞掠,在梢上而行,有时穿枝入伏.故意现身,甚至不时出声狂吼,可是,真能盯住他的人不多,愈拉愈远。 宝入化境的夜游鹰起步慢了三丈,追了五六里,已经拉远至十余丈了,越追心里越发毛,后面最快的同伴,相距也在三五十丈外,如果对方突然回身,向他下杀手,他真有点心虚,信心早失,对方那一树枝,想起就觉得余悸犹在。 这时,中原已解下腰带,将姑娘背好了,双手都空着,他要准备出手啦! 降下一处谷地。距青龙岭还有三座小峰顶,蓦地,一朵花旗在青龙岭寨上冲天而起,这可说,青龙岭的高手已经准备停当,要开始拦截了。 天色大明,红日快爬上了东山头。 夜游鹰已落后半里地,远着哩,看都看不见。 前面林中一声长啸,出现了三名伏路小贼,他们不知死活;三把单刀一分,中间小贼大吼:“好朋友,留下了!大爷不叫你失望。” 中原脸上杀机出现,冲到三大汉跟前,长剑在三把单刀同时抢攻的瞬那间,一声剑啸突然出鞘。 “着着着!”他沉喝,剑气震鸣中,人已穿林而进,银芒发即灭,一闪不见。 三小贼齐发惨叫,扔刀后倒,每人的后肩井穴,开了一个剑孔,直透背后琵琶骨,怎能不倒。 中间小贼在地上滚了两滚,挣扎着掏出蛇焰箭,用火把子点上,伸到外面,蛇焰箭岁线上的火花嗤嗤作响,烧着放颤抖的手,他拼命咬牙强忍,慢慢将尾杆放抬。终于,他箭了手,蛇焰箭摇曳上升着,他喘息着艰难地抬头,注视着尽向上爬转上升,脸上现出一丝凄惨的笑容,象为了自己能职责而微笑。 “嘭”一声,蛇焰箭到半空爆炸,红色火星纷坠,他脸上的笑容冰结了,吁出最后一口气,怪眼一翻,口内鲜血淌淌头向下一低,死了,这是个好汉,可惜,赶错了道路,太行山倒真有些人才。 中原向西穿过低谷,向岭脊爬升,林太密人在下面走,不见天日,身后,追的不知何处呢。 山峰上,是一座平坦的山头,这是青龙岭的东尾,也叫龙尾山,沿山头龙背上西行,共有三座起伏不大的山峰顶,便可到达青龙岭大寨的东麓下。一群青龙岭的高手,正沿龙顶往龙尾赶,向蛇焰箭升起处急奔。 太行山主在破晓时分到了九宫山大寨,亲自到死刑室察看,可是不得其门而入,进口的机会全毁了,送食物的小孔也是传话的通道,任凭上面的人叫破喉咙,也没有人回答。 正在出动大批人手挥掘通道时,警讯已传到,大怒之下立即带领大群绿林群豪,向青龙岭速赶而去。 贼人中,赫然有他的八拜兄弟独眼龙甘辉,亲弟火眼狻猊史城,白妖狐兰等等,笑判官花云,失去了好伴的笑阎罗,一个人走在最后显得无精打彩。 一行人全都是宇内一等一的好手,总数不下四十名,像大漠中的一阵风沙,被大风卷往龙尾上蛇焰箭升起处,好快,这些人在武林中地位,全是跺跺足地为之动的高人,声势之浩大.令人闻之变色。 快到了,已可看清龙尾山飞掠的青龙岭人马。 中原一面急赶,心中嘀咕,怎么?背上的姑娘,身躯越来越凉,天啊!是死了么?这许久没听到声音,莫非真的…… 他心中一急,便向藤蔓如钢,不见空隙的暗影中窜去,他要先察看姑娘的伤势。 由于他关心背上人的生死,逗留结果,是坠入群雄包围中,几乎血溅龙尾山,他窜入藤蔓之中,火速将人解下,第一眼便看出风珠苍白如纸的秀脸十分熟悉,来不及想,第二眼便看到她背上的飞虹匕,柄上正发出闪闪光华,他月兑口而叫:“天!飞虹匕,难怪她身上冰冷,幸而还来得及,再迟片刻,一切都晚了。” 他有的是夔龙涎,正是他解天山冰毒无上妙品,立即扳开她咬得很紧的牙关,倒一包入她的咽喉,度口真气度末直下丹田。 他将她伏倒在地,两指挟住匕柄往外一拔,血已经呈冰凝之相,没有血往外流,他将药未撤上,填了伤口,撕衣将创口裹实。 这期间,姑娘缓慢苏醒,药力行开,入月复便被肠壁吸收输入血管,向奇经百脉畅游流去。 她正被冷得昏厥,沉于游魂太虚中,丹田中突然激起一道热流,将已侵入心坎的冰寒缓慢躯散,便觉百脉回春,知觉渐复,慌惚中,她虚弱地叫:“中原哥,中原……” 中原大吃一惊,慌忙把她翻转抱在臂间,她仍在模糊中,凤目闭得很紧,苍白脸色渐渐回复红润,呼吸渐渐沉重,先前气若游丝脸样已经消失。 “天啊,是她!”他惊叫出声。 四年多日子,并没有将她改变多少,少为清减的脸蛋,并未减去她昔日绝代容光,改变的是她成熟了,也高了许多,修长丰盈,是个成熟的少年女子。 他记忆力超人,已看出她正是他初出江湖时,饱受她所赐的虚惊与凄辱,也爱她温情照顾与成全的凤姑娘,依稀,他记起她服待他两天两夜加三个时辰,衣不解带疲极之后,和衣靠在床前枕边的天真无邪笑容,此情此景,在他脑中出现。 依稀,他似乎象薄衾向她轻轻盖上。 依稀,他正往湖中飞坠,她绝望地娇唤如在耳畔:“祝公子,你确是误会了……” 他心潮激荡,也记起自己入水后所说的话:“我该他想想其中缘故,我欠你一分情,姑娘。” 他心中一动,喃喃自语:“四年多了,她没将我忘怀,临死之时,不住呼唤我的名字,你好痴心呀,姑娘,可是我有心爱的人,不止一年,你……唉,我只好负你了。” 泵娘喘息渐起,声音高些:“中原哥……我……没见到你的……一面,死不闭目。” 中原心中一酸,泪珠夺眶而出,双手一紧,感情的低唤:“凤珠姑娘,你醒醒。” 他音虽低,但直入耳鼓,她浑身一震,缓慢睁开双眼,光线不够明亮,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容,因为视力还未完全恢复,她茫然间:“你是谁,我……你怎……么知道我叫凤珠。” “我是中原,湖广祝中原。” 他一字一吐地叫。 她浑身一震,以目拼命眨动,随又神情一解,苦笑道:“不必愚弄我了,也许我已经死了!请告祝公子,我只想着他一面,可是不可能并请告诉他的未婚夫人海蕙姐姐,说我无缘一见,含恨九泉,请她和祝公子为我梦一炉好香,不……” 他心大急,还以为他是回光返射地步了,袖出一手先按她的脉息,大有转机,不要紧,再伸手去触她的腰部,她浑身一震,扭动身躯尖叫:“不,不,不许动我的身躯。” 他立即掩住她的樱口,在她的耳边道:“凤珠姑娘,我确是中原,你中夜游鹰的飞虹匕,我恰好赶到救你,你仔细看看我。” 她不再挣扎,突然睁大眼睛,她看清了,真是他,虽稚容已退,不再是十四岁的孩子,但眉目五官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真是他。 她突然伸出双手,颤抖着双肩,眼中光芒渐盛,呼吸逐渐加速,结结巴巴地道:“你果然是祝公子。” “叫我中原,但愿我真是你的大哥哥”他感情地叫。 “天啊,我不是做梦。” “不,天亮了,不是梦。” “我终于见到你了,天啊.中原哥。”说完,她昏了过去。 他急捏她的人中穴,用先天真气,轻轻在她灵台穴上推动。 山谷中,群贼大至,夜游鹰与三名高手上了龙尾山,看到了青龙寨和大寨主的人向这走知道所追的人还未上山,人定还躲在谷底,便返回谷底急搜。 泵娘再次醒来,抱住中原颈项,哀哀饮泣,继继续续道:“中原哥,四年多了,好漫长啊!” “凤珠妹,你怎么知道海蕙姐姐的事。” “我和父亲在武胜关南三岔口遇到她,她告诉你已经到太行山,我中心一急,便追来了。”她把经过略予说明,最后道:“哥,我已见到你了,虽死无憾,我祝福你和海蕙姐幸福,她配得上你!”“咦,是什么声音?” 那是左近人在林中急掠的声音,擦枝拔草,隐隐可闻,他附耳低声道:“是搜寻我们的人,他们快搜到这里了。” “哥一人走吧!我会带累你的。”她惊惶地说。 他淡淡一笑,问:“小妹,你曾听海蕙姐说过我身世,可曾说过我师父生前,曾经躲过谁来么?” “这还没听说过。” “那就成逃避,他老人家的门下不会躲走的。”他动手把她背起了——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二十二章 祝中原将姑娘背上,她还在噜苏:“大哥不可,放我下来,太行山高手如云,你又拳敌不过四手,放下我……”她在挣扎着。 但他在她的腰带上拍了一掌道:“你再说这些废话,小心我点了你的穴位。” “但你得答应我。” “小妹,你说。”“全力突围,不可硬拼。” “依你,小妹,请替我留意暗器,也看大哥的剑上功夫,不可慌张乱叫,以免乱我心神。” “我理会得,大哥,你千万小心,危急时不必顾我。” “你又该打了,请记住,大哥不是那种人,你我生死同命,该走了。” 她浑身一热,生死同命四个字,令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亲吻他的脖颤声说:“哥,千刀万剐我不在意,但我不愿损伤你一根汗毛。” 他猛地抓住她的小手,紧紧一握,并轻拍她道:“小妹,我听你的话,保重自己。” 他缓慢抽剑,将鞘插人土中,不要了,将一包夔龙涎解毒散吞下大半包,抹一些在鼻端,递给她道:”抹一鼻端可避毒。” “是夔龙涎么?”她一面抹一面问。 “是的,你知道?” “我也有,是海蕙相送的。” “咦,你中匕时,为何不吞食呢?” “没有机会。” “你功力不行,却要来冒险,日后要好好罚你,小心了,我走啦!”声落,人去势如电,三两闪便投身在林木之间,向龙尾山急升,到了半山,正面挡上两个黑人来。 两个家伙吃了一惊,没料中到中原竟然不盖形迹一射而到,齐发惊呼,挺剑接上。 中原顺手摘下一把枝叶,大吼道:“挡我者死,接我的摘叶飞花。” 一把碎枝全化成要人命的玩意,用两仪相成大真力打出,沾上非死即伤,这是内家最高明的绝学,一枝一叶皆可伤人。 两个黑衣人见枝叶急射而至,只看到无数青色光线劈面射来,心中大骇,同声暴叱向左右急飘去,并舞剑自卫。想用剑气将青芒迫开,居然剑吟有声,功力不弱。 “叮叮叮”一阵清鸣乍响,两人只击中钢铁般的枝叶,剑锋出现了缺口,人的胸月复也挨了几下叶子。 “哎……哎”两人都在叫,半空中忽然坠下,长剑月兑手,用手掩月复胸,晃了几晃,嘭然倒地。 这霎那间,中原已远出十丈外,向山上急掠。 惊啸声一起,山谷有了回啸,在下面搜的人,会向山上飞赶。 龙尾山顶上两处赶来的贼人会合了。 黑影一闪,从山下跃登山顶。 山顶是光秃秃的毛草地,山顶之下全是远古森森,黑影就是中原,刚由密林穿出,跃上了山顶。 “糟!人太多。”他心中暗叫。 山顶宽约半里,长有里余,对面山脊上,是数十名黑衣悍赋,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岁,老的约有七十余龄,左侧,是锋涌而至的太行山主,有许多熟面孔。 右侧另一部分悍贼,也抢上了山脊。 后面虽没有人,但夜游鹰一群人正疯狂上扑。 对面青龙寨的人左右一散,有一个冒失鬼大叫道:“什么人,留下姓名。” 中原身形倏止,徐徐举剑,随又缓慢向中心走,弹剑作龙吟,舌绽春雷大喝:“祝中原,湖广祝中原。” 太行山主一行人,飞扑而至。 “山主且慢!”在后面纵上的夜游鹰大叫。 “李兄有何见教?”太行山主在远处发声。 “咱们一起上。” 中原仰天长笑,声如巨雷狂震,令人闻之心向下一沉,贼人们脸色大变,笑完,朗声道:“好一个一起上,无耻已极,也可笑之至,诸位总数不下两百人,如何一起上?祝某单人独剑,你们不惭愧么?天下间最无耻的人,就是诸位。” 太行山主举剑一挥,人影急闪,四面八方围成一个大圈子兵刃伸,令人看了心惊胆跳。 背上的姑娘惊惶于急叫:“哥,为何不突围?” “小妹,你曾看过这种羊阵,能困住猛虎么?” “哥,他们不是羊,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 “不见得,如果是高手,不会用这种阵势来吓唬人,不是太丢人么?我敢断言,定然忽突围而走你放心吧!” “早些走,哥!” “等会儿,早晚要见真章,先试试他们的实力如何。” 围是合了,太行山主从南面缓步而出,他的左面是火眼狻猊,右是独眼龙,后面,是五名健壮如狮的小寨主。 东面,夜游鹰阴沉地走出,左是安天龙,右是飞虹剑客不成材的儿子王大荣,和他的妹妹王贞玉,后面是几名男女,赫然是王大荣的儿子粉面狠王安钧,王贞玉的女儿吴筱衡,还有四名江南绿林好汉。 西北,是青龙山寨寨主神鞭伍天奇,右手握着八尺长晶亮的蛟筋大长鞭,他后面,是五名大名鼎鼎的绿林巨擘,江北的凶魔。 中原屹立中心,泰从容,面对近百名武林高手,他夷然无惧,英气勃发,豪情万丈,举剑大吼道:“自命英雄的人站出来,祝某剑下替你们招魂,单打群斗,祝某不在乎,冰魄神剑的弟子,刀山剑海一无所惧。” “冰魄神剑”四个字,象一声焦雷乍响,所有的贼人,全都骇然变色,这四个字似有无穷魔力震撼着他门的心灵。 夜游鹰脸色大变,似乎身躯略一颤动,安天龙返报时,他仍不于置信,认为是他危言耸听,目下中原公然当天下绿林群豪之面报出师门,他不得不信了。 他向前迫近,沉喝道:“住口!你敢借师父唬人,乱人耳目么?” 中原转面向他,用剑一指道:“夜游鹰,咱们不用磨牙,你要不相信,上啦!祝某等着你,咱们四年前的债,牵缠至今,也该算算了。” 王贞玉突然飘掠而出,经过四年岁月,这鬼女人还没显老,她对中原十分好感,一度要招他为女婿,可惜被死鬼一枝花于春一闹,中原逃出了临江园,不但她心中难过,她的女儿筱衡姑娘更是伤透了心。 她一听中原自称是冰魄神剑的弟子,心中一动她想起了死了二十余年的父亲,要向中原,当年询问她父亲带夜游鹰上雪山寻仇,却只有夜游鹰回到汉阳,说她父亲被冰魄神剑林鸿的老伴女飞卫所杀。 第二天霸天硬上弓污辱了她,她兄妹对夜游鹰的话忍予置信,可惜死无对证,夜游鹰的功力非她兄妹所能敌,折辱了二十年,刻骨铭心,都在找机会报复,却苦无机缘。 她要问问中原有关她父亲的消息,不征求夜游鹰的同意飘然掠出,正色道:“祝哥儿,认得老身么?” 中原怎不认得,临江园他确也对她心存谢念,派王安钧替他打听父亲的消息,却是铭感于心,立即将剑收于肘后道:“你是吴伯母,一别四年余,伯母仍记得小侄,你老人家好?” “祝哥儿,请坦诚回答老身一些事。” “小侄知无不言,伯母请问。” “令师果是冰魄神剑?” “小侄怎敢妄语?” “令师目下何在?师母何在?” “家师已仙逝多年,怒难奉告。” “贤侄可知令师在二十一年前,与家父飞虹剑客的一段案么?” “小侄一概不知家师生前恩怨。” 夜游鹰忽然大喝:“玉贞,回来!” “不!我要问清这段公案。”她顽强地说。 “你不信任我么?” “任何人也难以相信。”她仍无退让之意。 夜游鹰大怒,厉叫道:“当年你父亲亲自上雪山找林老鬼夫妇,我并未跟你父午夜返回,说是已杀了女飞卫,他也被女飞卫的天罡掌击中要害,死在静约城雪里,我刚刚好赶上替他收尸,你如不信我的话,也就是不信任你父亲的话!” 三人在回答间,不啻揭开二十一年前寰宇四侣这首冰魄神剑林鸿与女卫飞卫的死亡秘密,都在议论纷纷,却忘了场中之事 太行山主也感好奇,未加阻止。 中原心中一动,他想起师父草屋之前和庭房前,皆倒毙了不少尸体,骨灰之间,确也有锈腐了的铁锈迹,他不知其中详情,认为是飞虹剑客带人进击雪山因而击毙了冰魄神剑夫妇,他却不知飞虹剑管根本未上雪山死在草堂的人,是贪心侵入室中,心地不正因而殆去了,致命的原因,就是冰魄神剑留下的羊皮纸,上面沾有剧毒,沾了即丢掉性命。 他认为,夜游鹰既也去,也该负杀师之责,虽则那时自己并未拜师,便问夜游鹰冷喝道:“夜游鹰,你当然是雪山的侵人人之一,是么?” 夜游鹰举步走出,阴森森地道:“这事用不着你来问,那时你还没有出世呢!小狈,你竟然敢冒充冰魄神剑的门人,当然你也敢招揽冰魄神剑的恩怨,是么?” “你说对了。”中原一字一吐地说。 “很好,咱们可以将蛇山捣乱一并结算,你的承影剑呢?” “杀你,用不着承影剑。”中原傲然答道。 夜游鹰怪眼厉光外射,缓慢撤剑。 安天龙飞步而出,大叫道:“主人,奴才一起上。” 王大荣正欲抢出,贞玉却急急而退,向他打一眼色,他身形倏止。 太行山主哈哈大笑道:“他既然敢冒冰魄神剑的门人,自然辈份极高,比咱们都高,一起上没有人会笑话我们,上啊!”说完,撤剑徐徐迫上。 火眼狻猊也抢出,举剑大吼道:“这小******毁了我漠外的基业,抓住他碎尸万段。” 中原仰天大笑,笑完道:“祝某早知你们要一涌而上,何必白说这许多废话?太行山号称江湖绿林圣地,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唯一骄傲之处,便是倚仗人多,九山十八寨的英雄,都是蚂蚁英雄,是么?你们的名头是凭一窝峰而上得来的么?怪事,你们上,不用报名号,你们欺世盗名得来的名号,说出来不但丢人而且污我之耳。” 他这几句够刻薄,登时激怒了许多人,纷纷怒叫,也要纷纷举剑抢出。巾原又高叫道: “自认为是无名英雄,或者是欺世盗名的英雄,快上。” 这三句话,却发出了极大的效果,这些绿林巨贼们,绝大多数是玩命的好汉,自视甚高的狂妄之徒,从刀山剑海中挣来的名号,在江湖是叫得转叫得开,谁肯自认是无名英雄?谁又肯自认是盗世欺名之徒?武林中人,对于名位极为重视,宁可头飞,不敢名坠,日后传出江湖,说他们两百人围攻一个敢闯太行山的少年人,自认是无名英雄,象话?教他们日后有何脸面与江湖朋友见面? 除了太行山十八寨的人之外,全都脸色大变,纷纷退出,他们是大江南北与黄河两岸的成名巨盗,他们珍惜羽毛,不愿群斗,四面八方,均有兵剑入鞘之声传出。 太行山主心中一懔,看情形,如果他下令群斗,今后他别想在绿林中叫名号,更不能在武林中抬头挺胸了,说不定九山十八寨的人,也会逐渐离开他啦!大半生在刀尖上挣来的绿林巨魁名头,必将毁于一旦,即使他典见颜硬撑也无法消除人们对他的轻视。 他心中在后悔脸色瞬息万变,在绿林英雄之中,他素以雄才略称见,为何今天如此失常?为何表现得如此窝囊?简直比小人还低三级,未免太不象话了。他仔细思量,恍然大悟,那是冰魄神剑的名头震撼他,月前赛吴刚返来的消息,使他心中震惊,以致处事反常,心中大乱。 他再一想,目下的他敢于和云栖逸箫叫阵,云栖逸箫也是寰宇四侣之一,活的他敢碰,死的怕什么呢?即使冰魄神剑在世,以天下绿林群雄的势力,井不见得怕了那老鬼,何况是老鬼的门人? 他心中大定,突然举手一挥,大喝道:“大家退!” 九山十八寨的人应声而退,各地赶来的绿林群豪,脸上重又泛出安慰的神色,他的神色一驰,暗叫侥幸不止,也暗中庆幸自己能及时生出这明智的决定,不然真难收拾,不仅要失去许多朋友,更能引起山寨兄弟的离心背德啊! 身后,高大的独眼龙,他那独眼龙眼中流露着欣慰的神色低声道:“大哥,刚才你已经到身败名裂的地步,好险,请定下心神,冷静思索,我们宁可暗中计算他,也不可能在天下英雄豪杰前失了风度。” “谢谢你,兄弟,我会冷静处置这件事。”太行山主也低声答。 中原环顾四周,心中大定,也就收起狂态,亮声道:“诸位皆是武林中成名人物,在江南上大名鼎鼎,在下料错了,抱歉之至。” 太行山主呵呵一笑道:“小弟,刚才试试你的胆气,不错,你不愧是寰宇四侣的门下,佩服佩服,今天是你死我亡的关头,你如果败了,定然死在太行山,但死得光彩,值得后人怀念,如果你胜利了,自然可以活着离开,今后武林中,你祝中原的大名,必将轰传天下,盛誉如日中天。” “好说好说,山主说得极为中肯。”中原泰然地答话。 “小老弟,以一敌一或是以一敌二,你能接下几场?” “是车轮战么?”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每场终了,可以调息半寸香,半寸香,足以运功调息三周天。” “山主拟定几场之内,可以送在下见阎王?” “三至五场。”太行山主有自信地回答。 中原吁一口长气,再问:“五场之内,在下如胜了呢?” “恭送阁下出山,不追究你人侵之罪。” 中原高举长剑,大声道:“一言既出。” 太行山主举剑大喝道:“如白染皂。” 中原接着豪气飞扬地叫:“在下接八场,每场一至三人为限。” “壮哉,好个少年人,你先去歇息,为公平起见,你可以放下背上的人。” “免了,在下无妨。” “小兄弟但请放心,本山主绝不损及贵伴一毫一发。” 正说间,东面山脊上三里左右密林间,突然传来一缕箫声,袅袅传出,令人闻之心神一松,仔细分辨,那是两箫合奏,不只一箫。 “云栖逸箫!”有人突然大叫。 “云栖逸箫!”所有的贼人突然齐声大叫。 “就西面阵列,迎客!”大行山主突然大吼。 东北南三面的人,齐发向西急射,片刻间,便列成了半弧,严阵以待。 中原屹立中间,长剑在前胸斜举,运功戒备,像个石人,防备贼人突起发难。“哥,真是云栖逸箫老爷子么?”背上的凤珠轻声问。 “是的,他老人家来了。”他也轻声答。 贼人中,射出六条黑影,在一个红光满面的人身旁掠出的到了东西山脊进入山顶的树林旁,六个人手中仗剑但握剑的掌心中,藏了一具铜管儿,管口在下,两面方列,似在迎客。 不久,箫声徐落,片刻之间,林缘出现了不少男女,分两列鱼贯而行。 丙是云栖逸箫,人不少哩。 云栖逸箫信任中原的功力,让他前来救应,一行人飞快地出了青龙岭,海文在这一带潜伏了好几年,数次大闹太行,几乎对地形和暗桩埋伏之处,了若指掌,老人家也逗留了好些天了也十分熟悉,飞快地离开山区,直奔潞安府。 可是,秋菡姑娘不愿意,一路上咕咕嘀嘀,还想偷空儿溜走,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她怎放心中原一个人留在后面?当然不高兴。 但老人家笑她离不开中原,告诉她五天前中原暗中较量的事,也告诉她中原破铁栅的无穷神力告诉她大可放心,凭中原那超人的身手,天下大可云得,太行山除了倚仗人多势众之外,一无所持.人多,拦不住绝顶高手,即使是千万羊群,也拦不住一头猛兽! 但她难以按下心中的慌乱,不住向海文使眼色,海文也不是个傻瓜,他也想溜走。 老人家顶随和,但却含笑止住他们捣鬼。 出山不久,还未走卜壶关小山径,对面已来了大群疯虎,狂奔而至,两下里迎住了。 那是云栖逸萧的老伴散花仙子岳如霜,和一群宇内知名的老怪物。 海蕙姑娘离开了三岔口,取道急奔蕲州,昼夜兼程,急如星火。 距蕲州还有十余里地,劈而撞上了易容而来的老女乃女乃散花仙子岳如霜,父亲云栖山主诸葛青虹,祖姑婆云栖师太,表叔岳天祥……一家子全来啦!此外,还有十余名云栖逸箫的好朋友,全都掩去面目向北赶。 小泵娘大喜之下,投入祖母怀中喜极而泣,叩拜了众人,便将经过-一禀明。 老太婆大吃一惊,责备她太过放心,怎可让中原一个人进入龙潭虎穴?更糟的是,云栖逸箫已经先行暗中前往救人,弄得不好,暴露了意图,岂不全都陷身在内? 小泵娘思前想后,大惊失色,不由心如火烧,老太婆更为着急,立即率领众人昼夜兼程北上。 半路上,会合了百丈老人和秦白衣夫妇正为爱女焦虑,一行人使向潞安府飞赶,五里长亭之下,没有中原的留字,海蕙姑娘心胆俱裂,连夜要独自入山,老女乃女乃也知道事态严重,潞安府不可久留,恐怕走漏了风声,索兴立即起程入山。 海蕙心中如焚,远远地,看清了爷爷弟弟,还有秋菡表姐,可是没有中原在内,她心向下一沉,一声尖叫,向前飞扑。 “爷爷!”飞掠抢前面叫,奔近了。 蓦地,她在十丈外打了一个踉跄,凤目几乎月兑眶而出,她看到了爷爷的手中的龙箫,只道大事不好了。 “天啊,弟弟……”她哀叫一声,昏倒在地。 云栖逸箫飞射而至,惊叫道:“孩子,你怎么了?” 身后的海文和秋菡,欢叫着扑向女乃女乃,一家子终于会合在一处了。 秦白衣夫妇不见爱女凤珠出现,脸色全变了,云栖逸箫抱着女儿,还不知她为何昏倒呢,赶过来先与一从好友道劳,将人交给老伴,道:“这丫头四年不见,大概兴奋过度啦!” 老女乃女乃也看到龙箫,一面拍醒海蕙,一面倒抽一口凉气问:“明,祝哥儿呢?这龙箫。” 海蕙醒来放声大哭,尖叫道:“他……他一定遭了不幸,天啊!” 云栖逸箫恍然,笑道:“丫头,急什么?他好好的哩,龙箫是祝哥儿与我进入死刑室救人之时,暂时交给我使用的,这孩子心细如发,真叫人怜爱,如果他不将龙箫暂交我使用,后果不堪设想,事情经过,让小捣蛋告诉你们。” 说完,他向众老朋友们含笑走去。 秦白衣铁青着脸,惊惶着行礼道:“诸葛前辈,近二十年未向你老人家问好,可记得晚辈山东秦臻么?” 云栖逸箫含笑一揖,还未发话,后面姑娘尖叫道:“爷爷,中原弟呢?” “在后面,还得等会儿。”老人家回答,又向秦白衣笑道:“你是泰山神尼的门人秦白衣,怎不记得,啊!令师一向可好?老朽与令师二十余年未通音讯了。” “家师到还健朗,托福……” 云栖逸箫看他脸色难看,魂不守舍,言词极为勉强,赶快接口道:“小老弟心中有事,不必客气,有事情说。” 秦白衣长叹一声,将爱女留书出走的事说了,最后道:“小女定然已入山区,至今不见形影,前辈与祝哥儿既然平安将人救出,但不知可曾见过小女么?” 云栖逸箫一怔道:“按行程?令爱在这两天中该已入山,但老朽这几天来,仅知金鲛伍政夫妇在金莺山大闹山寨,却未见到令爱之面……”话未完,后面老女乃女乃大叫道:“丫头,不可乱动,免得乱了章法……” 话也未说完,却响起了海蕙的声音:“不女乃女乃,让我走!蕙儿被原弟把我撵走,女乃女乃责备我妄动,不该留下原弟独闯龙潭虎穴,好了,原弟把人救出了,爷爷却让他独闯龙潭虎穴,原弟该死,他不该身有侠骨,不该怀有英雄胆肝,放我走,我要和地死在一块儿,你们该惭愧,该……”她放声大哭了。 海文突然一声长啸,向青龙岭狂奔。 第二个逃掉的是秋菡她没做声,一跃三四丈,去势如电,比海文跑得更快。云栖逸箫大惊,沉喝道:“不许妄动,一起走,抄小道直捣大寨。” 海文和秋菡只站在等候,却不回转。 老人家向女乃女乃怀中的海蕙叫:“蕙丫头,将风箫交给你女乃女乃。” 海蕙交出凤箫向这儿抹眼泪道:“爷爷,饶恕蕙儿,饶恕蕙儿。”云栖逸箫苦笑着摇头,向众人道:“诸位老弟台,咱们这就走自己兄弟,幸勿见笑,愚夫妇在前引路。”百丈老人挪了挪酒葫芦,狂笑道:“这才象话,这才象当年的云栖逸箫,婆婆妈****未免讨厌,走啊!这条路我也认得。” 一群人悄悄地越了青龙岭西麓,向里急惊,老远便听到人声汹汹,中原的狂笑破空传到。 海蕙一听到中原的狂笑,只感到心花怒放,向女乃女乃悄悄催道:“女乃女乃,听!他在狂笑,笑声中没有分毫恐惧,快些啊!” 山上人影依稀,密密林林的,看不真切,但已可猜到贼人已经将中原围在上面了,云栖逸箫道:“上山,大事无妨,菡丫头五个人,快用青巾掩去本来面目。” 到了山脊上,便从林中的空隙中,看到了大批人影,围成环形。相距太远无法看清,但已够众人吃惊了,云栖逸箫恐伯赶不及,忙道:“事急矣!且先亮名号。” 夫妇俩立即双箫合奏,震撼心弦的箫音向斗场传来,人的名,树的影,那可降龙伏虎的啸声,把贼人吓了一大跳,听便知是云栖逸箫来了。 中原知道大援到了,便一步步向后退,长剑当胸直立,六合如一,随时准备反击。 这瞬间,夜游鹰突向安天龙打了一眼色,他知道,云栖逸箫如果出面,想要中原的性命不太容易了。 安天龙左手一举,两人同时狂野扑上了。 海蕙一声大叫,象狂风似的卷出,相距半里地,没等他奔出一二十丈,三个人已经动手攻击。 中原直等到两人近身,一声冷叱,剑尖向下除降,突然幻出七道剑芒,左右分射,龙吟震耳,剑气飞荡丈外,从一刀一剑中错出了八尺外,剑锋急转,突然展开抢攻,银芒八方飞射,从右大族身,七煞手剑的“旋龙通影”出手,人不见了,只看到一团银蛇飞舞的光球,先滚向左方的夜游鹰。 “叮叮!当当当!”清越而令人心血下沉的金铁交鸣,象大年夜的鞭炮轰响,人影乍现,倏现倏退,缠斗片刻,最后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鸣响起,人影乍分。 三人舍死狂攻,先后五次盘旋四次冲错,交换了八招以上,在第九次乍合中,终于倏然分开。 夜游鹰飞退丈外,他头顶上掉了一只假耳朵,那是右耳,人落地,假耳朵掉落在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虽然无法看清,但鹰目中厉光一闪,泛上了惊恐的神色,持剑的手颤抖着徐徐下降。浑身雾气升腾,双膝也有颤抖之象。 安天龙退了二三丈,脚一沾地,跟跄向后退倒,他仍勉强要用千斤坠稳住身形。 不错,五六步后,他稳住了,“当”一声,紫金刀落地,他的左手掩往丹田穴,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往下流,流至小肮,染污了一裤裆。 这个身练一身金钟罩,刀枪不入的太湖悍贼,终于禁不起两仪相成大真力的全力一击,神奇的剑法击中了他的丹田穴,直透内腑。他额上青筋暴起,眼珠向上翻,牙关紧咬,胸前剧烈的喘息,终于冷汗顺腮跌落在胸襟上。 终于,他的牙关松了,呼出一口长气,稍顿力竭地道:“我……我好恨!死……不瞑目,他……本来不如我,我恨四年前没……杀……了他。” 说完,眼珠一翻,只见白而不见黑,向后便倒,“蓬”一声,他的左手松开了,肠子向外挤。 中原站在那儿,屹立如石象,脸上没有表情,每一条肌肉似都冻结了,手中的长剑,剑尖六寸血迹斑斑,举剑的手,没有丝毫颤动,呼吸似乎停止了,俊目中神光闪闪。 海蕙赶到,在他的左侧站住了,手按在承影剑靶上,似乎在替他戒备,凤目却紧视着背部有血迹的凤珠姑娘。 四周的人,全被这快速狂攻给镇住了。 中原吸入一口气,向夜游鹰平静地道:“第一场,如果阁下认为还没结束,上,蕙姐,退出五丈外。” 海蕙如受催眠;一步步向后退。 夜游鹰一声怒啸,身剑合一的向前飞扑。 十丈外的王大荣一声不吭,挺剑便上。 海蕙立即截住,一声龙吟,光华如电,白芒见光不见影的承剑出鞘,粉面杀机怒汹,指向飞射而来的王大荣,专等来人送死。 “承影剑!承影剑!”贼人中,响起惊呼。 那王大荣身形一缓,他看到蒙蒙的光华,却看不到剑身,心中早寒,进退不得。 “哥哥,退回来。”王玉贞厉声大叫。 王大荣尴尬地站住,呆住了。 蓦地,传来吴筱衡的尖叫:“祝公子,手下留情。”夜游鹰飞扑而上,这次只有他一个人,除了拼命,别无他途,众目睽睽之下,被个小后生削他作为标帜的耳朵,更宰了安天龙,他怎有脸认输退回?中原那短短的三句话,象在他胸前扎了百十剑般,如何忍得?他狂怒之下,顿忘厉害,挺剑疾而冲上,要作孤注一掷。 中原也缺德,他恨死了夜游鹰主仆,用话相激,就是要夜游鹰拼命,不留退步的。 夜游鹰奋不顾身,连攻五剑,凶猛狂野,剑气将四周的茅草迫得八方飞射,慑人心魄的剑啸;如同风雷乍起。 中原左撇剑,再右飘-崩,“当”一声对方空门大开,剑势突进,银芒一吐一吞,剑再向前迫。 “哎……”夜游鹰狂叫,向后退倒。 “当”一声;他的剑斜搭在中原的剑背上,中原的剑尖已贯入他的右启骨,他的左肩,在先前一吞一吐间,已经现出了剑孔,这时两肩同时完蛋。 中原本待向下三剑,剑锋必定从夜游鹰的右肺削下。不死才怪?恰在这时,吴姑娘的叫声传到,他想起在武昌被她抬入香闺搭救的情形,手一软,向外拔剑向右抖腕晃身退出。 “当”一声,夜游鹰的剑被抖落地面,人向后退,踉跄五六步,他胸前鲜血如泉,仍切齿道:“只要我不死,我会再……” 说话中,他左手一扔,五把歹毒的飞虹匕挟着奇异的啸声,向五六丈外的中原飞去。 中原冷哼一声,等彩虹飞到,方徐徐伸剑,左手戟指便点。 “吁吁吁”三声朗响,三枚飞虹匕被震成百十段,指风击中第四枚,翩然落地。 他留着胸左的一枚,伸两指夹住了,向上一抛,接住了匕柄,便待射出。 可是他不便扔出了,夜游鹰已昏跌在王玉贞母女俩身上,两女人对他惨然一笑,点点头,将人拖走了,尤其是吴姑娘,她那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百倍,她仍等乃母先走,回过头来道:“谢谢你,此恩此德没齿不忘,生犬马相报。” 说完,盈盈下拜,地下,洒下她无数泪珠。 中原莫名其妙,怔怔看她拜罢站起,与乃母退出场中。离开了山头下面去,一家人全走了。 海蕙也莫名其妙,也呆在那儿。 中原直待他们消失在眼帘中,方举起血迹斑斑的长剑,朗声大叫道:“在下幸胜第一场,第二场谁上?在下恭候大驾。” 太行山主神色严肃地踱出,道:“小兄弟,你胜了第一场,请退下歇息,本山主有事与云栖逸箫相商,等会再完成咱们的交易,请退。” “在下随时恭候,告退。”中原抱剑行礼徐徐退回,海蕙也欣喜的后退。 中原退出十丈方向海蕙道:“退!已至安全地带了。” 两人回身奔向云栖逸箫,背上的风珠姑娘突然大叫道:“爹,娘,女儿还好。” 秦白衣夫妇始终没看清中原背上的是凤珠,因为两人都是背向着,心中正因为女儿的安全而焦虑,听到叫声,象是拾了天上的月亮,骨肉连心,不约而同双双抢出接住中原。 “呵呵!祝哥兄,认得我么?”秦白衣含笑问。 中原插剑于地,抱拳长揖道:“前辈是秦白衣,大同多蒙援手,晚辈……” “哥兄该认得我,是么?快放下我女儿来。”凤凰夫人含笑替他解带。 中原一面解,一面道:“令爱背上挨了夜游鹰一枚飞虹匕,幸亏晚辈及时赶到,目下极需调养。” 夫妇俩大吃一惊,抱着女儿说声谢谢,一同回到人丛中。 太行山主见他们走到人丛中后,方向这儿大声道:“请诸位在山顶中心厮见,孩儿们,迎客。” 六名久候在那儿的持剑大汉上前献剑,同声高叫:“奉山主金谕,迎接诸位客人大驾,请!” 说完,举剑转身前导,向斗场中心走去。 云栖逸箫夫妇在前,老女乃女乃却牵着中原,怪亲热地泰然而行,一面走一面不住问东问西,笑容一直没有平息过。 走了百十步,云栖逸箫向半里上的太行山主笑道:“史山主,我云栖逸箫并没有死,何用香烟接引?叫他们走开,不然有人不愿意哩。” 笑声中,奔出咬牙切齿的姑娘秋菡,便待扑向引路的六名黑衣大汉,空间里,漾荡着浅浅酒香,她上过当,所以杀极立生。 蓦地里抢出百丈老人,摇手叫:“丫头,别乱来,我老不死视酒如命,酒虫都被引出来了,让我向他们讨杯酒喝。”一面说,一面奔到大汉们的面前,伸手一拦,右手酒葫芦往前一挑,眯着眼道:“老兄们,拜托拜托,打发酒鬼周济周济酒虫儿。” 六大汉左右一分,要出剑啦! “何必哪?老兄们,真不给,我老不死委实要憋死啦,要到阎王爷告你一告。” 对面,太行山主的声音传到:“孩子,退!” 六大汉正要走,百丈老人咯咯大笑,道:“放下手中的钢管儿咱们有商量,老兄们,真要我百丈老人伸手讨,未免太小气了,放下!” 最后一声大叫,震得人耳鼓欲裂,同时伸出赫红如火的左掌似乎热流四溢,六个黑衣贼浑身一震,双腿发软,用绝望的眼光,盯视远处的太行山主。 “给他们。”大行山主知道不给不行,只好下令。 百丈老人收集了六具钢管,洞庭鬼叟却叫:“老不死,不可卖弄绝学,用绝阳真火献宝么?留给我鬼叟大有用,夜游鹰完蛋了,我还用不着找他了,我可用这玩意收几个鬼卒做伴。” 百丈老人抛过三具,道:“别怪我小气,我还想用来玩玩;难得你提醒我,唔!七巧妙着哩,关闭自如,真花了不少心机。” 两人左右一分,洞庭鬼叟阴森森地向六名贼人叫道:“快走!不然会变鬼,不要你们迎引,咱们自已开路,滚。” 一行人直至斗场中心站住了,太行山主率领一群贼人迎出,两方距离五尺余,抱拳行礼,太行山主朗声道:“寰宇四侣与诸位大驾光临敝山,山寨为之生辉,本山主未得远迎,恕罪恕罪。” “老朽来得鲁莽,山主海涵,前些日子,山主将老朽的不肖孙女一并擒来,在江湖传出要老朽前来贵山相商的消息老朽不敢不来,特冒昧前来应约,随来的几位朋友,乃是老朽的知友,在江湖略具微名,老朽可为山主引见。”云栖逸箫极有风度地答话。 太行山主浅浅一笑,道:“不必了,诸位高人的名望,声誉,在我等绿林朋友眼耳之中,不仅曾有过一面之缘,也耳熟能作,而且本山今日参与之人太多,如果两方引见,不仅记不清,当误了太多的时光,尊驾以为然否?” “山主卓裁,极为中肯,老朽自当从命,客随主便,老朽冒昧来了,未知山庄何以教我?” “明老是为令孙而来的么?” “正是,也特请山主打发老朽等下山!” “要打发不难,请看看这些皆是天下绿林道中知名之士,恭送位自无问题,再请诸位向四面瞧瞧。”太行山主一面说,一面举手向四周一指。 东面,是太行山主一群二百余名绿林群豪,正面云栖逸箫等人后方,徐徐出现了黑黝黝的人影,刀枪映入生光,最前面是二十坐弩车,六尺长的弩箭,箭尖寒芒闪闪,左右也是无数人群,最前面是弓箭手,稍后是标枪惊,弓上弦刀出鞘,看总数不下千人,太行山九山十八寨的人大概全都赶来了。 站在一旁静立的中原突然发道:“请问山主令弟火眼狻猊曾将在下大漠的事说过了么?” 太行山主脸色一变,问:“说过尊驾有何用意?” “用意极为明显,贵山的人相信绝无蒙人的数千骑厉害。” 中原朗朗道来,太行山主心中一惧,他也知道这些喽罗绝挡不一行人直至斗场中心站住了,太行山主率领一群贼人迎出,两方距离五尺余,抱拳行礼,太行山主朗声道:“寰宇四侣与诸位大驾光临敝山,山寨为之生辉,本山主未得远迎,恕罪恕罪。” “老朽来得鲁莽,山主海涵,前些日子,山主将老朽的不肖孙女一并擒来,在江湖传出要老朽前来贵山相商的消息老朽不敢不来,特冒昧前来应约,随来的几位朋友,乃是老朽的知友,在江湖略具微名,老朽可为山主引见。”云栖逸箫极有风度地答话。 太行山主浅浅一笑,道:“不必了,诸位高人的名望,声誉,在我等绿林朋友眼耳之中,不仅曾有过一面之缘,也耳熟能作,而且本山今日参与之人太多,如果两方引见,不仅记不清,当误了太多的时光,尊驾以为然否?” “山主卓裁,极为中肯,老朽自当从命,客随主便,老朽冒昧来了,未知山庄何以教我?” “明老是为令孙而来的么?” “正是,也特请山主打发老朽等下山!” “要打发不难,请看看这些皆是天下绿林道中知名之士,恭送位自无问题,再请诸位向四面瞧瞧。”太行山主一面说,一面举手向四周一指。 东面,是太行山主一群二百余名绿林群豪,正面云栖逸箫等人后方,徐徐出现了黑黝黝的人影,刀枪映入生光,最前面是二十坐弩车,六尺长的弩箭,箭尖寒芒闪闪,左右也是无数人群,最前面是弓箭手,稍后是标枪惊,弓上弦刀出鞘,看总数不下千人,太行山九山十八寨的人大概全都赶来了。 站在一旁静立的中原突然发道:“请问山主令弟火眼狻猊曾将在下大漠的事说过了么?” 太行山主脸色一变,问:“说过尊驾有何用意?” “用意极为明显,贵山的人相信绝无蒙人的数千骑厉害。” 中原朗朗道来,太行山主心中一惧,他也知道这些喽罗绝挡不住一流高手,但功力未臻化境的人来说,还是无法逃出性命的,云栖逸箫一行二十余人真能月兑离的人不会太多,便道:“以一比一,太行山的人比蒙人强多了。” 中原淡淡一笑,又道:“难道,会比盐泽死域的洪荒异兽利害?数百头可生裂虎豹的怪物,也无奈我祝中原。” 绿林群豪中,皆未听说过盐泽死域和洪荒异兽,全部窃窃私语,不大相信。 云栖逸箫掀须微笑,轻摇着龙箫道:“山主老朽有一言相劝,希能三思。” “哈哈!是劝本山主放你们走么?” “正相反,是劝山主贵山兄弟一条生路。” “你在做梦么?” “目下是光天化日之下,不是做梦之时,山主请别忘了。当年楚汉相争,张子房竟用箫声吹散了第一条好汉的八千子弟兵,也请别忘了老朽这枝龙箫,当年曾在巫山神女峰,吹散了武林六大门派的大火拼。山主请慎量三思,还是叫他们速散去为妙,当箫音起,老朽夫妇固不愿大开杀戒,但怎能禁止小儿女辈杀人泄恨,等到玉石俱毁时,悔之晚矣。” 太行山主冷哼一声,道:“别人相信鬼话,史某却是不信。” 云栖逸箫脸色一沉,声色俱厉地说:“叫他们退去。” 太行山主冷哼一声,右手徐徐上举,人群后退,他自己也向后退。 中原长剑一伸,便待扑上。 云栖逸箫摆手止住他,向老伴打一个眼色。 老女乃女乃散花仙子岳如霜,早年是个心狠手辣的母大虫,年纪大了,但并不象老伴云栖逸箫好说话儿,早已心中火起,立时退后盘膝坐下,举萧就唇。 天宇中,袅袅箫声徐引,向四面八方传去,每一个音符,皆令人心中狂跳,逐渐提高音符跳动特别。 云栖逸箫徐徐举萧,厉声道:“双箫合一,惨剧立生,希望你明智,叫他们撤。” 太行山主功力足深厚,怪,他感到箫声似乎将他血往头上吸,先天真气也向上汹,环顾左右群雄时,他们脸上皆有充血现象,步履不稳。远处上千喽罗兵?摇晃晃,象要找人拼命,阵脚混乱。 云栖逸箫一行十余人,除了云栖逸箫和祝中原外全都坐下了,正在闭目帘静静行动抗拒箫音。 他只感一软昏眩,大叫道:“快退!退!”可是声音太小,传不远。 箫音乍欢,他象是大梦初醒,这些鬼音符,一入耳中便可令人身上某一部分神经起了很大震撼,刺激着神经,再往下听,可能要紧张得变成疯狂,即是掩住耳朵,也感到肌肉和神经,随着音符的跳动而震颤。 “完了!这老鬼果然名不虚传,如果让他进入大寨行凶,岂不糟了?”他心狂叫,等神智镇定之后,他大声叫:“退!镑回本寨。” 随着喝声,他后面响起三声金罗的震鸣,四周上下喽罗潮水般向下退。 云栖逸箫等贼人退完,道:“山主,老朽这次前来闯,本是抱着息事宁人的宗旨而来,请将人质赐还,不知山庄意下如何?” 太行山主嘿嘿笑道:“人质共五名,有交换条件。” “山主请将条件说出老朽还得斟酌斟酌。” “其一将龙凤二萧留下,其二,承影剑也留下。”云栖逸萧故意沉吟不语,略一思索,道:“老朽答应了,请将人质让老朽过目,免得贵山的寨主爷暗中弄手脚,防人之心不可无,山主当不会拒绝吧?” “呵呵,山主笑话了,我诸葛明二十岁出道,至今在江湖上混了整整一百年,俗话说人老变成精,这一百年中别是学,就是睁着眼看,也看得乖巧了,在未看到人质之前,阁下认为老朽便贸然将箫剑交与你么,呵呵!你未免把诸葛明看得太不值钱了,太女敕了。” “阁下乃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应该坦诚相待,即使先交出剑箫,本山主也无奈你何,反之,在下如果将人质交出来,也许偷鸡不着蚀把米,本山主也不是初出道的孩子,绝不会将人质先交出来。” “老夫并未要求先将人质交出,只想看人质是否健在,如果有三长两短,咱们不用谈了。” “本山主对尊驾已经够客气了,不然……” 老人家语气越来越强硬,声音与称谓逐渐在变。 太行山主心中叫苦,他做梦也没想到云栖逸箫来得那么快.一切皆未布置好,措手不及,他本想在大寨布下天罗地网,客舍中已经定好秘密的铁造复壁,要等云栖逸箫前来投贴拜山谈条件时,再将人质放在死刑台上,凌辱之后一网打尽,可是不但云栖逸箫来得快,死刑室也在他抵返山寨时出事毁了,一切阴谋全成泡影,死刑室仍在加紧挖掘中,十天半月是否能挖开大有疑问,他怎能这时亮人质呢。 要动手,目下胜负难料,想制止两箫合奏,事实上也不可能,他思之再三,暗中一咬牙,决定先将人诱入山寨客舍,冒大寨被毁的风险孤注一掷,便说:“好,请至大寨一行,本山主先尽地主之意。” “免了,谁不知九宫山大寨中是机关密布的龙潭虎穴?这里也好,谈不成决一生死。” “尊驾不为令孙打算吗?” 云栖逸箫哈哈大笑道:“山主未免太幼稚了,可笑之至,武林中人,本身也出入生死之日,自顾不暇,管不那么多,请问,尊驾身为绿林巨魁,自认是化外之民,总有一天朝廷大军云集,玉石俱毁,你曾为他们的儿孙打算过吗?我替你可怜,以老夫的孙儿辈要挟,你打错主意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祝哥儿他万里迢迢走江湖出大漠,九死一生为的是寻找生父,就要为在天地间堂堂正正做人,他父亲被充军边塞,子孙已无脸见人,而你,却不以做贼而苦,也不以子孙做贼为耻,你这是为了子孙打算么?别认为你九山十八寨是金城汤池,你错了,目下朝廷边塞多事,无暇在太行山用兵,真要治不了你的九山大寨,还用治里万里河山?你再不醒悟,日下下场不问可知了,前年风尾,荆襄巨魁李胡子一百二十九人全部被歼,十余万悍贼全部死亡,前车可鉴,你论功力不及李胡子,论实力人马不及十分之二,能支持多久,阁下在这儿的朋友,老夫倒认得不少,皆是在荆襄亡命地英雄好汉,定然知荆襄之事,阁下可以问一问。不用老夫多说,姓史的,你如果今天不将人交出来,休怪老夫晚年仍不异折寿大开杀戒,你说交与不交,老夫等着一个字,或者是两个字也行。不然,不再多说。” 老人越说越火,最后声色俱厉,显然已无商量余地,他这一番阐明厉害的说词,真有些份量,二百余名悍贼中悄悄溜走了近五十名,当然并不完全是这番说词的效果、要折服武林朋友,唯一可靠的是要拿出真才实学,刚才那阵可降龙伏虎地箫声便是最有效的后盾。 太行山主冷汗直流,对方不上当,不到大寨上钩而目前又无法使对方屈服,怎么办?他硬着头皮道:“尊驾真不为令孙打算,日后传出江湖……” “日后再说,别废话!说,交与不交?”老人家步步逼人,手一挥,众人立刻围成半弧形,老女乃女乃举箫就唇。 “老夫等你回答。”老人家再厉声相迫。 太行山主脸色铁青,冷冷地道:“你要迫我,下令毁人质么?” “你下,老夫等你先毁人质,再取你性命。” 太行山主是走途无路,暗骂:“我得先拖延时间,也许挖掘死刑室,并不如所想的那么困难,希望三寨主能在这时挖出通道,大事定矣。” 想到这儿,心中略定道:“明公正在火头,所以不计厉害,本山主且先与祝中原了决订约,再和阁下磋商,届时彼此也许会冷静些儿,明公意下如何?” 云栖逸箫注视着中原,中原躬身道:“原儿与史山主订下八场之约,已胜一场,请爷爷吩咐。” “也好,就让他们拖延一会儿。”老人家答应了。 中原倒垂着血迹斑斑的长剑,大步走出。 从山下奔上一个黑衣人,到了太行山主身边,低声禀告片刻,太行山主面色露喜色,挥手道:“快去,说本山主不能分身,专程请他们到此一会。” 黑衣人行礼退后,向山下行如飞而去。 两方徐徐后退,让出中间二十丈地方的中心斗场,中原屹立中间,举剑微笑道:“武林后学祝中原,请诸位下场请教。” 太行山主回头低声发话,先后出来三个人,第一个便是赛吴刚,他的大斧又沉又重,第二个便是青龙山寨主伍天奇,他的八尺长的粗大蛟筋鞭虽是弹性倚佳的软兵刃,因为大过粗大,所以也是重家伙,没有五六百斤神力,绝难运用自如,第三个是红衣老道,乃是朱雀山寨主无忧道人,他的宝剑光华如电,是可绝铜壁穿的神刃,三种兵刃亮出,中原的沾血长剑未免显得太差劲了。 “原弟,接剑。”海蕙在后叫。“谢谢你,蕙姐用着,你留着自用。”他头也不回地答。 泵娘不好硬接承影剑,她撤剑走出,向远处穿一身白的白妖狐叫:“白妖狐,你给本姑娘滚出来领死。” 当面叫阵,白妖狐怎能不出,她早年曾和海蕙交过身,但并未拼真力,而且仙狐暗香也曾将海蕙迷昏倒过,所以并不怕,撤剑掠出。 海文拉掉面巾向右掠出,指着右角一个相当漂亮的年轻人道:“姓牛的你这卑鄙无耻的骗子,你给我滚出来,看看你的风雷金刀是否和你的人一样不值钱。” 他含怒冲出,太行山主大吃一惊。 年轻人约二十三岁,好一表人才,他拔出紫金厚背刀,掠出大笑道:“你的斤两我知道,现宝了,我真不想和你斗,杀鸡用牛刀真不好意思,小弟。” “狗东西,小爹要戳你一百剑,洗掉你这被出卖的耻辱。”喝声中,两人立即拼上。秋菡也不落人后,她指着躲在一角的醉仙冷升叫:“姓冷的,你出来再使用醉仙香。” 姓冷的还未出来姥姥提着一条大木棍抢出,将姑娘拉回身后道:“他是江湖前辈,让我折了你的骨,冷升,滚出来,天下第一狠女人在等你。” 姥姥自报名号,太行山的人全都骇变色,天,他们都出来了。 中原等赛吴刚他们立下门户,三面合围,方立下门户平静地说:“下场之人,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不必拖延,请记住,这儿不是印证之所,用不着游斗三天三夜,三五招生死立判,用不着客气,小心,在下出招了。” 三个贼人都是宇内大名鼎鼎的绿林豪客,聊手合攻声势骇人,第一个突起发难攻近的是神鞭伍天倚,他那蛟筋绞成鞭,敢于硬碰宝刀宝剑而不损伤,鞭声厉啸中,一招狂龙的长摆尾,向下盘卷袭而到,风雷俱发,凶猛绝伦。 赛吴刚从右后方迫近,开山大斧横挥,这伙心中燃烧着仇恨之火,但心中却是有点害怕。 无忧老道的宝剑幻化千朵白莲,龙吟震耳,在前面抢近,走在中宫迫身进招,箭山般涌到。 中原本来抢先出手,人向前面的无忧老人迫剑,其实却在发招后的霎那间,反而向左右方飞扑,一般不说,用剑之人通常攻击右后方的敌人,比较速疾,也易得心应手,他反而舍近求远,转攻左右后方的伍天倚,看去即为失策,而且鞭长八尺,身形未动下面鞭稍已如狂龙袭到了。 其实他已看出三人中,以赛吴刚最弱,他的想法与人不同,武林中有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人。认为在群斗之中如果能将强者击倒,其他弱者定然不打自招,却不知如果一举未能将强者击倒,自己也将精疲力尽,原先认为是弱的人,也变成强者了,这种观念最糟,相反的如果先将弱者击倒,当然不会费多少精力,弱者一死,原来是强者的人,心中必定产生恐惧心理,强者也就成弱者了。 他早已存心先毙了最弱的赛吴刚,以便震撼老道和神鞭伍天倚,人向神鞭折向飞扑引赛吴刚放胆出手。 料对了,赛吴刚大斧横挥,欺身抢进。 他不进返退让长鞭一招落空,身形如电光乍现,便在赛吴刚大斧使到的空隙中,一闪而入,七煞散手剑法中,向后出招‘七煞夺魂’出手,身形并未转过,剑向后洒了七道剑影。 左手中一剑触物一震中,他向右前急射,扑向无忧老道,一声长啸,最凶最霸的雷电三剑突出,攻出了第一招,电闪雷鸣,但听到雷鸣似的音爆震耳,只见血迹斑斑的剑芒如电乍闪,幻出千万道带红色的银蛇。 身后“哎”一声惨叫,赛吴刚的脑袋在鼻梁上挨了一剑,直贯脑后,大斧飞出,射向左方的神鞭伍天倚。 似乎是同一瞬间,龙吟轻震,无忧老道的宝剑象一条白虹,飞向空中上升三四丈,翻然下落,“哎……”他狂叫一声,手掩住胸口,血如喷泉,手掩不住了退了两步,倒了。 伍天倚见大斧飞到,吃了一惊,长鞭一带,鞭中段向上一弹,“噗”一声将大斧弹起。 同一瞬间中原腾身而起,一手抄住无忧老道的长剑,月兑手向伍天骑遥掷,人亦凌空下扑,象一头大鹰俯冲而下。 也在同一瞬间,大斧被鞭震得向上腾升,剑却化一条白虹从飞斧下射入,快!快得目中见光时剑已到了。 神鞭伍天骑心胆俱裂,两同伴的惨叫声中间仅差霎那,像是连续响起,令他魂飞天外,好不容易将斧震开,剑已到了,怎不害怕。 只有一条活路,伸掌拍剑,鞭已无法收回了,软长鞭对近身之物,比废物差不了多少,远攻却是利器,他一咬牙,身躯一斜,伸左手拍剑。 “叭”一声,电芒被他冒险拍中了,可惜力道不够,“嗤”一声,剑擦过他的右肩,冷冰冰地,剑背带走了肩缘一块皮肉,当堂挂彩。 糟,人又在上空冲到,沾有血迹斑斑的剑影已光临门面。 他大吼一声向地下急倒,拼全力抽鞭,逃过一死。 鞭稍向上一扬,剑影突然从他下颌收回,凶猛的剑气,已震得他脸部和胸口一阵麻木,接着,他清晰地看到中原从旁飘落,伸手扳住他刚起的鞭鞘,如果对方不手下留情,他的颈早已贯穿,鞭稍仍未抽回,根本攻不到中原的下阴。 “滚!”这是中原的暴喝。 他只觉手中一紧,蛟筋鞭要在他掌中滑出,鞭是他的生命,他不能失手,拼全力扳牢,宁可送命也不丢鞭。 接着,他感到身子凌空而起.耳旁风声呼呼,天旋地转,他本能知道.他正被鞭带得在空中旋飞。 第一圈,他不放手,咬牙强忍,第二圈,他气血窒沉,奇猛无比离心力,将他向外拉.掌心出血,掌皮要完蛋了,手上的皮肉也象要片片缕缕向外飞。 第三圈,他只觉右手一震,凶猛的力道震得五指具折一阵昏旋,恐怖的感觉令他麻木,他昏沉沉的,直觉自己象在云端飞行,不久,心向上一升,“蓬”一声大震,一阵猛烈的痛楚无情地向他袭击,神游太虚,知觉全无,在知觉行将失去的霎那,他听到耳边有人喊: “第二场终了,不必歇息,第三场的人请出场指教。” 这一场凶狠的搏杀,是力与力的硬拼,是速度与速度的比赛,是机智与机智的赌博,其中变化说来话长,其中乃是片刻间事。 百余名贼人全惊得呆了,全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仗剑肃立的中原。场中的另三对狠拼,比较起来不啻小巫见大巫,真不值得一看,因为他们象是在演招,稍值得一看的是天下第一狠人醉仙冷升这一对。 白妖狐鬼灵精,一上来便用上了仙狐暗香,但海蕙姑娘根本浑如来觉,正是七煞散手剑法狂攻,她知道利害左闪右避不接招,是游斗八方游走,这样斗下去,斗三天三夜并非奇事,因为她奸滑如狐,身法之快与海蕙一般高明。 中原在片刻间宰了两个,摔昏了一个,白妖狐知道完了,如果落在中原手中她怎能活命?四年前的深仇大恨,中原不剥了她的皮才怪,她在这瞬那间,突然向北急射,拼全力狂奔。 海蕙恨之切齿岂肯于休?要不是爷喝上她,她要将骚妖狐追到天涯海角,她向白妖狐的背影,打出一朵金枝花。 可惜金枝花在三丈外爆炸,只有一片花瓣划过了白妖狐的左耳垂,徒劳无功。 海文和风雷金刀牛俊杰,仍在你来我往比剑,功力相当,大概百招之内不会有着落,风雷金刀的养母缥缈三娘正一步步走出,海文的父亲云栖庄主也泰然自若。 天下第一狠人顾大娘,在白妖狐散走时,终于扳住了她,一棍崩开醉仙的长剑,兜心捣人,再普横扫“噗噗噗噗’三声闷响,将醉仙打得自腰中分,肚肠流一地。 中原等了片刻,还没有人出场,便扬剑大喝道:“谁敢下场!”喝声刚落,人影急射而出,好快的独眼龙,但看到来人飞掠的身法,心中一懔,心想:“是那晚和我在树顶上几乎拼成平手的人,劲敌到了。” 人影倏止,看了他凶猛狞恶的脸容,与一只右眼,和腰带上奇形的钩廉拐,便知道是独眼龙甘辉,太行山上的和拜弟,笑阁罗甘弘的亲哥。 “这次真是凶猛的拼斗了,难在我不能伤他。”中原对自说缓缓迎上。 “三弟,退!”独眼龙厉声道。 火眼狻猊耸耸肩,只好转身退走。 独眼龙徐徐撤下钩廉拐,冷笑道:“祝中原,咱们死拼硬打。你敢?” “尊驾可是独眼龙甘辉前辈”祝中原问。 “老夫只有一眼,谁不知我叫独眼龙甘辉?” “雷火神叟是被你用迷香弹擒住的么?” 独眼龙并不感到突然,因为他已看到中原留下的墓碑刻文,冷哼一声道:“不错,正是老夫,老夫也看到你替老鬼留下的墓碑。” “你即使用下三滥的迷香弹,死拼硬打的话似非由衷之言。”中原用话刺他,如果事先没有得到笑阎罗的关照,中原不立下杀了他才怪。 “那老鬼的霸雳毒火弹太过歹毒,怪不得老下毒手,今天光天化日之下,老夫要与你拼真才实学,绝不使用迷香弹计算你。” “好吧!泵且信任你一次,但在下知告你,你可以使用迷香弹,你的阴掌可算得是武林一绝了,是拼掌呢?抑或方斗兵刃?” “斗兵刃,决一死战。” “你上!” 两人立下门户,独此龙的独眼中凶光暴射,单手提拐,踏直了第一步,他的钩廉拐乃是百练金刚打造,全长五尺六寸,粗可合握,全重不下八十斤,拐尖弯变半月形,钩刃两面开锋,前端有一介圆球针股的鸡蛋大着地刃柱,可作为点穴手,如果双手使用,嫌短了些,可当钩廉枪使用,算是外门兵刃,由于兵刃沉重,所以他要硬拼。 中原知道自己修为已臻化境,除了双方功力相等须仗兵刃取胜外,比他差的人,根本用不着倚仗兵刃即使折下一根树枝,他也敢和任何家伙硬拼;那夜在树上拼掌,他仍占了上风,加上地穴的全力苦练功力更上一层楼,他有绝对把握取胜。 “如果我是你,定然叫太行山主兄弟俩一起上。”他徐徐踏一步说。 “老夫出修为一甲子以上,斗你这少年毛头,已经感到面上无光,何用帮忙。” 中原踏进第二步,冷冷地道:“那你将后悔莫及。” “放屁!”独眼龙怒叫,也踏出第二步。 双方由两丈拉近至四丈、五丈、六丈了。 背廉拐前指如戟长剑发出风雷似的鸣啸,近了,八尺正是出招的好时机。附近,响起风雷金刀的一声惨叫,接着人影疾闪,掌劲怒吼那是云栖庄主和缥缈三娘子接了。 云栖庄主正要追上,远处云栖逸箫叫:“青虹,回来了。”青虹.是云栖庄主的名字,对外,人称他的号叫宗堂公。 云栖庄主退出的斗场,只有中原和独眼龙两个人了,一个是西北第一魔君,一个是武林后起俊秀,所以在场的人全神紧张地注视着两人的举动,一个个手心冒汗,心跳至口中了,独眼龙突然左右一晃,似要扑上。 中原不理他,紧盯着对方眼神,六合如一,找机会进击。 独眼龙见对方不动,那出奇平静的冷静表情,像是泰山倒在眼前也不为所动的化石人,他心中暗叫:“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碰上的硬对头,今日我可能遇上了真对手,也可能在这儿掉头颅也不一定。” 两人突然踏进一步,突然又向左飘退。 独眼龙左脚一沾地,忽然旋身飞起一脚,将一丛草根和碎土踢起,向中原急射。 中原未料到独眼玩这套把戏,立即向左飘。 “接着!”独眼龙发出震天大吼,在中原未落地时闪电似扑上,钩廉拐风雷具发,一招“刀劈天门”在臂头直臂而下,凶猛狂野恍如天雷下击。 中原不能躲,说过硬拼,他怎能不接?两仪相成大真力功行剑尖,不向左移叵而向右飘,一声沉喝,向左挥剑,“当”一声狂鸣,火花飞溅,双方兵同向外一荡,随又再次相触,中原总算接下了,象是平手了,之后一连暴响茅草纷飞中,两人时近时退,中原一着失机,被独眼龙一阵凶猛无比的猛攻。 四周的人,发出了惊叹之声,海蕙秋菡和几乎忍不住,早已惊叫出来,意欲抢出,但被云栖逸箫抓住了。 激斗中,人影不易分清,招式更难分辨,蓦地,响起了中原清晰平静的语音:“你准备了,小心太过冒进。将成强弩之末。” “小畜生,为何不硬接?”是独眼龙的叱喝。 “你用机智取得机会,不错。” “接下。” “在下留你一条命。” “狗东西,老夫要砸扁你,钩掉你一对狗腿……” “叮叮”两声暴响,独眼龙向右飞退八尺,他的拐上月牙钩,被中原含愤连击两剑,已经断了一半,另一半断截月钩,直飞出四丈外,“噗”一声跌入草丛中不见了。 中原被骂得起火,所以一有空隙,乘对方钩向下盘时,终于抓住机会硬击两剑,不能用神妙剑法,就用剑狠拼碰无不可。 他不飞步进击,寒着脸一步步迫近。 独眼龙呼吸已不平静,一声虎喝,发疯地冲上:“泰山压顶。”迎头砸下。 中原冷哼一下,长剑猛的斜挥。 “叭”一声巨响,火花激射的独眼龙本能向右横飞丈外两足落地,下陷三寸,踉跄两步方能站稳,额上大汗如雨。 中原大步欺近喝道:“你也接我一剑。” 独眼龙咬牙切齿,两手运拐,挫身上挥,“当”一声暴鸣,火星四射,他贴地挫退丈外,地下出现了五个三寸深履痕,草根被带翻一大片,他站住了,两手颤抖,额上青筋跳动,肌肉痉挛扭曲,大汗湿透衣衫,独眼龙厉光像是火焰,红丝密布,手上钩廉拐,被剑砍入三分深。 中原仍是大步迫近道:“再接我两剑,听着,两剑。”语声中,剑已出手砍到。 “当”独眼龙飞退两丈,两足方着地,右足一软跪下一条腿。 中原已到了说:“再接一剑。”剑已迎头劈落。 独眼龙眼中凶光尽减,站不起来,他除了抬拐招驾之外别无他途。 中原逐下压剑尖徐送,剑缓慢擦过钢拐发出尖锐的嘶嘶之声,令人闻之头皮发作。 “完了完了,想不到我独眼龙横行于世,却死在这一少年之手。”独眼龙心中在狂叫,死盯住向心坎迫进的剑尖,剑身上的血迹令他心胆乱动,血腥也往鼻上部冲,使闻着寒流遍布全身。 这一霎那间,他想起了曾被他杀死过的许多人…… 他虽没后悔,但有些儿心痛往日之非,剑心快近了,他无力抬拐,长叹一声,准备徒劳挣扎了,蓦地,他耳中响起了传音人密的声音“答应我,不再江湖横行,回太原府隐修,你的兄弟笑阎罗已经改邪归正了,你也该反省反省了。” “我兄弟被活埋,你为何骗人?”他问。 “我已救了。” “胡说,这惨剧是我一手造成的。” “救人也是我一手造成的,目前你兄弟已动身返回河南,要在师父坟前忏悔一年,不信你可去找他。”。 ‘如果是真,我答应你洗手归隐,如果骗我,我会找你来拚,你,还是杀我,永除后患不然你会睡不安眠。” 中原突然向后退去.向左走去,仰天长笑,笑完说:“史山主,你兄弟俩早该出来了,教别人送死,于心何忍。” 太行山主老远便笑道:“你对敞义弟手下留情,本山主心领了。” 独眼龙正勉强站起,丢了剑痕斑斑的钩廉拐,吸一口气,向这儿叫:“大哥,我走了,今后无面见人,希望你珍重,我发现在枉死城中逃出的我,对生命的体会很怪,咱们兄弟一场,请听我说两句话,自己不想死,万不可叫别人死,珍重!” 太行山主晃头苦笑道:“符奎弟,你料得不错,瞧,五个人质都在这儿了!”夺魂枪看清了海文五个人,也看清了用树枝打他的祝中原,无名之火冲上三千丈,一声长啸,闪电似地向中原猛扑。金枪突伸。 “符贤弟,不可!”太行山主惊叫,奋起猛追。 火眼狻猊和笑判官也拔剑抢出,可是都来不及了,中原直持枪花到了胸前,突然似幽灵幻影样向右一闪。 枪声突然吐出两尺四透虚影而过,夺魂枪一怔,怎么?人刺中了怎么手上不着力?一怔之下,对面被刺中的虚影突然消失了,什么也没刺中,可是,枪杆上却多了一个手,不错,枪杆上连他自己的手算上,共有三个,邪门! 接着,枪被人一带,一柄带有鲜血的剑刀,已经点在他的鸠尾上一寸的巨阙穴上,耳中响起了中原的语音:“我不杀你,好自为之。” 声落,金枪似被人抛出,巨阙穴上的剑尖不见了,他舍不得丢枪,人被枪带得飞抛丈外,“噗”一声落在草叶里;只觉眼前星斗满天。 中原以快速绝伦的手法,制住了夺魂枪符奎,手下留情将人抛出立即扬剑向三人迎去。 四周的人,全被他那神奇的手法惊得发出惊呼,夺魂枪也是太行山主的拜弟,这人的功力比太行山主相离不远;在山寨中有名儿的凶横人物,一对面便被他制住,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太行山主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站住了,用怪惊的眼神,狠狠盯着缓慢拿剑迎来的中原。 中原步步追近:“刚才那场不算,还有五场,诸位放心,在下招引了。” “原儿,稍等。”是云栖逸箫的声音。 中原身形一沉,冲势立止,便生生将冲的去势止住,钉牢在地。云栖逸箫缓缓而出道: “史山主,独眼龙甘辉老弟话的,不值得三思么?” 太行山主微微笑道:“人亡留名,豹亡留皮,在下已无路可走。” “你仍想占山为盗,继续杀人?” “在下可能溅血在祝小扮剑下,已无他求。” “阁下这九山十八寨的弟兄,如何善后?” “明老不久前说,自顾不暇,管不了那么多。” “放下屠刀,立自成佛,你该善从!” 太行山主眼内凶光暴射,怒步道:“什么?你要史某丢剑投降?云栖逸箫深深一笑道: “不!老朽率人退出,让山主善从,请勿误会。” 太行山主沉吟不语,内心在天人交战,中原插剑于地,朗声说:“山主如能转而造福江湖,小可愿交你这位朋友。” 太行山主突然收剑。苦笑说:“史某无缘交你这位朋友,但心里对你永存谢意,你杀了我许多兄弟,如果和你论交,不但天下人要骂我,我也无面在泉下相见死难兄弟。” 说完,他转身举手一挥,朗声说:“诸位兄台,史某无能愧对诸位肝胆朋友,请听我说,九山十八寨即行封,望诸位不要在刀山剑林里浪费余生,祝诸位珍重。” 重字刚落,突然一掌向天灵盖打去。 在众人惊声中,灰影一闪,一根小箫伸到他的天灵盖上,“叭”一声响,掌箫接实,凶猛开匹的掌力,虽未击实天灵盖,余力却将他击得挫倒在地,立即昏厥。 云栖逸箫掏出一颗夺命金丹塞入他的口里,向四周的群豪说:“老朽抢救不及,惭愧,他胸部震荡甚剧,需修养两三个月方能复元。”他将人送入火眼狻猊怀里,默然说:“令兄为人虽坏。但可算是武林好男儿,他短期间绝难复元希望你遵他嘱咐,为江湖造福.也不枉令兄以死明志的向善苦心,老朽打扰贵山,闹出无穷风波,歉甚,尚望海涵,他日有缘,当致无穷歉意.老夫告辞。” 火眼狻猊抱着人,诚切说:“晚辈定遵家兄之托立即封山,一月后火焚山寨。” “老朽祝福你们,再者,死刑室的人,尚请老弟网开一面,可将猛兽驱散,由于高手从出尸口爬出去,将人由孔中滑出,不必挖掘了。” “晚辈返山寨之后,即将他们放出。” “谢谢你,老弟,再会了。”老人家退出,向四周群豪抱拳一礼,又说:“老夫多有得罪,诸位海涵一二,再会。” 火眼狻猊也说:“后会。”率众人缓慢向东退去。 云栖逸箫一行人,也向西飘然而去。 西方刚退下半里地,南面山林中红影飘飘,出现了三十余名红衣老道,在五名黑衣大汉率领下,赴上了山顶。 玉清观主先行掠出,高声道:“长春派第四代掌门人,请见太行山主。” 火眼狻猊将太行山主交约束手下头目,掠出道:“在下史域,太行山的弟弟,道长有何指教。” “令兄说带有承影剑的人在这儿生事,请问目下何在?” 海蕙不知厉害,月兑口道:“在这儿,瞧!”龙吟震耳,光华如电,她撤剑一晃。 所有的老道,飞掠而至,成半弧形将人堵住了,玉清观主向火眼狻猊稽首行了一礼说: “请下覆山庄,待敝掌门处理敝派宝剑与三岔口门人被杀之事后,再拜望山主虎驾,恕罪恕罪。” 火眼狻猊淡谈一笑说:“家兄已决定封山,不在过问武林是非,道长远来未接待,尚望海涵,在下因重责在身,奉命约束敝山兄弟,未敢擅专,无法助道长一臂之力,望好自为之,再请上覆贵掌门,不可意气用事,任性而为,如果想用武力解决。贵派必须考虑后果。” “施主之意……”玉清主不悦地说。 火眼狻猊冷笑一声,抢着说:“在下无意干涉贵派行事,但请听在下一言,大行山九山十八寨人马上千,天下绿林群雄不下三百之数,亦难如意,请看这儿的打斗痕迹,便知在下所言不虚,言尽于此,请道长珍惜贵派门人的性命。”说完,抱拳行礼离去。 玉清观主面色渐变,还了礼掠向人群。 火眼狻猊还未下令撤走,有名悍贼大叫:“京师以北,长春派高手如云,声势似所中天,门人子弟,一向目内无人,对南方人物诸多侮眨,自命不凡,傲气干云,咱们先别走,看看他们怎样对付云栖逸箫和祝中原,看一场激斗增加见闻,岂不太妙?” “咱们留下瞧瞧,史二哥意下如何?”另一个附和叫。火眼狻猊略微思虑,大声说: “好,咱们见识见识,但不许插手散开。”——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二十三章 太行山主昏迷不醒,火眼狻猊自然成为主脑,他的话自然有约束之力,群雄立即回到原处,成半弧形散开,注视着即将到来的好戏上场。 玉清观主进入人丛,急趋头戴铁冠的老道身畔,低声将火眼狻猊的话禀明,两人的脸色极为沉重的样子。 这时云栖逸箫等人分列正北老道人分列正南,中间相距不足十丈。 云栖逸箫背手微笑,但微笑之中略带些肃穆。 中原走到海蕙身边低声说:“蕙姐,剑先借我一用。” 她收剑入鞘。连鞘交于他手中,用只有他才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原,可不能将剑给他们,这是你用生命换来的,凭什么要他们不劳而获。” 中原嘻嘻一笑。突然附在她耳畔说:“蕙,你真傻。” “我傻?”她翘起红艳艳的小嘴问。 “是的,真傻。这是你我定情之物,怎可……” “呸!不听,不听,你坏!”她掩起耳朵娇嗔,可是,她眼中神情,分明想听得紧,泛着奇异的神采。如果不是人太多,她不扑在他怀里才是怪事。 站在前排的一群老道,年龄最小的也在古稀左右,他们的神色显然庄严肃穆,但眉宇之间,傲然之气充溢,如果是气量狭窄的人看了,定然难以忍受。 他们道俗弟子共是四十六人,比云栖逸箫方面人多了一倍有余,那情景。像一群饥饿的猛虎。俯视住一群羊,令人看了委实心里一百万个不自在。 洞庭鬼叟本就是个狂傲的人物,愈看愈生气,突发一阵阴笑,向百丈老人大叫;“程老鬼,你感觉到什么?” 百丈老人拍住酒葫芦,怪声怪气地问:“老阴鬼,感觉到什么吗?” “假使你发现你喝的美酒中有一条粪蛆,你会不会感到恶心倒胃口?” “呸!不但恶心,我会将粪蛆踏成稀烂,消消这口恶气。” “喏喏!这一群家伙,就像被酒泡红了的蛆,看了委实恶心。” “老阴鬼,咱们先用酒泡死他们。” “妙!动手。” 喝声中,两人左右一分,手中的三枚铜管儿在上空飞舞,酒香扑鼻,他们所站立处正是上风,酒香直往排列在下风的老道们飘去。 玉清观主还未禀告完毕,西南角忽然有变。 “噗!噗噗!噗噗!”闷响倏起,每一声“噗”便倒下了一个人,只片刻间,便倒了近十名. 头戴铁冠的老道一声长啸,人吼说:“屏住!呼吸,退!” 喝声一落,众人狠狠向后急掠,四十六名中,已躺下了十六名之多。 “哈哈哈……”百丈老人仰天狂笑不已。 “噗噗噗格格格……”洞庭鬼叟也捧月复大笑。他的笑声如同鬼哭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二人在笑声中扑倒下的十六名老道。 老道群中,响起了一声乍雷似的吼叫:“服下本门的避毒丹,以药未塞鼻,快!护坛弟子随我快来。”吼声中,十二名老道随着戴铁冠的老过猛扑而回,有二名冲向百丈老人和洞庭鬼叟,但见红影一闪,犹如电光乍闪,快得难辨人影.中原一看两道的身法,便知百丈老人和洞庭鬼叟可能要糟,一声长啸,他像流光逸电赶去接应了。 云栖逸箫回头朝身后的朋友看去,他们的脸上流露着愤怒,老道们狂妄表情,确是令人生气。他朝众人微微一笑,毫无火气的说:“老朋友,看样子有一场松筋骨的机会,且让祝哥儿给他们一记当头棒,咱们先装聋作哑。” 不远处,风雷之声大作,叱吼之声恍若乍雷,中原已开始给老道们脸上涂颜料了。 洞庭鬼叟和百丈老人的小铜管中,醉仙香已经泻完,他们本想捉几个老道拖回,大大地羞辱他们一番。 他们到了十六名老道躺下之处.两名高年老道也到了,来势奇疾,恍若流光逸电,两人心中一懔之下,无暇捉人,同时左右一分,迎上了。 两个高年老道没撤剑,一声长啸,四只枯掌伸出袖口,但见罡风雷动,掌影凶猛地分扑两人,人在丈外,已经感到罡风压体。 百丈老人心中一震,内心惊叫:“天!罡气,糟!” 他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来势太急,怎进得了?他一咬牙,一声沉吼,酒葫芦猛地斜身猛砸。 “卡”一声巨响,铁造的葫芦底部竟被拍成扁形,他只感到双臂一震,气血一阵翻腾,硬生生被震退丈余,脸色大变.老道身形一挫.随又一声沉吼,扑上一掌叫:“毙了你这老狗奴才。” 百丈老人身形未定,暗暗叫苦,双掌一错,手掌热流荡漾,百忙中连击两掌,他用上了无上绝学纯阳真火. “蓬噗”两声音爆炸响。纯阳真火仍难接下老道的八成罡气,一声闷哼,他被震得往后倒飞两丈外,双手下垂,腿一软,全身无力,“噗”一声坐倒在地,上身往后一仰,但见红影射到,迎面压下来. “完了,这鬼老道厉害。”他心中在狂叫. 洞庭鬼叟景况要好些,他看老道出掌雷声大作,一目便看出是无坚不摧,可化铁熔金的玄门绝学罡气,火候已有八成,可发而不易收,太过凶猛,接不得,同时他的鬼影功乃是武林一绝,不接掌反击,身形一晃便走,蓦尔失踪,已神奇地反欺到对方身后,大吼道:“你也接我一记鬼掌。” 老道冷哼一声,大旋身出掌如惊雷。“推山填海”进步击出。连推四掌,老道反应之快,骇人听闻,并不输于鬼影功,泽雄凶猛的劲道接实。 “蓬噗蓬噗……”一连串罡气反震的厉啸十分刺耳,洞庭鬼叟也连退五六丈,鬼眼中火焰在燃烧,可是,他在怒极中仍能冷静,知发火也是枉然,无法反击,别说是对方拿力凶猛,即使对方不动手,自己的掌力也无可奈何,近身便会被罡气反震,弄得不好,且有被震伤内腑的可能,他唯一自保之法,是用鬼影功向下托把对方的真气拖弱。他开始游斗,心中暗暗叫苦,今天大事不妙. 百上老人正想仰面躺倒,拼全力滚开暂避,可是体力无法恢复,内脏被震伤不轻,先天真气散溢,连滚的力道恐怕也消失。正界命在须臾间,黑影到了,人声也到了。 “老道接招。”是中原的声音。 老道有罡气护身,本想不理,但又怕来人的身手高明,挨一掌颜面难看,便舍了百丈老人,身形右旋,一声叱喝,反手攻出一招“迥眸反顾”,狂也地也狂妄地甩出,但仍用了七成真力。罡气立爆发。他太狂妄了,以为是无坚不摧的罡气,除了少林派菩提禅功敢于抗冲外,该是天下无敌的绝学,这一掌痛击,对方不死也算完了。 岂知事实不然,黑影左掌一拨,罡气“噗”一声锐啸,散了,而黑影的另一只大恍手如开山巨斧般迎头劈落。 老道骇然大惊,只好用左掌向下削出,挫腰进招,反击对方小肮侧方。 黑影身随掌转,向下一挥“噗”一声沉响,罡气四散,掌缘接实。 “嗯!”老道叫,身躯被震得横飞丈外,飞旋起来,身形落地,仍未止住旋势,终于扑倒在地。 黑影一声长啸,并未迫击,扑向迫攻洞庭鬼史的另一名老道,并大叫:“白老前辈,请带走程老前辈。” 叫声中,连攻四掌.音爆声振耳欲聋,将老道直迫退了两丈余! 老道脸色死灰,踉跄站稳叫:“阁好高明……掌的力,你………是谁?”他不知是何种奇功,掌出无声无息;竟可化去他的罡气,吃惊非小。 黑影站住了,是中原,他两手插腰,脸不红气不喘,冷冷地道。“湖广祝中原,承影剑的主人,把你的同伴带走,他的内腑被自己的罡气反震,受伤不轻!” 声落,身形似电,向人丛中射去。 这一面交手为期甚暂,那一面剑拔弩张情势极紧。 十名老道以头戴铁冠的老道为首。 闪电似地掠到云栖逸箫等人身前不足两丈,倏然止步。 云栖逸箫一群人背住两手,抬头仰望天上的白云,似乎不知对面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老道,一个个脸上神情如谜,嘴角浮起不屑置理的冷笑,极为傲岸。 狂傲的老道遇上了一群更傲岸的人,僵住啦! 老道们不屑降尊纤贵开口,云栖逸箫故意不开口看谁先打招呼,老道们有事待办,当然不能拖延,戴铁冠的老道冷哼一声,向身旁的玉清观主道“净师弟,三岔口事件中有这几人在内?” 玉清观主躬身道;“禀掌门。有刚才用那醉仙香暗算我们的两个老匹夫,秦白衣夫妇,正在这儿哩!” 掌门人目中冷电四射,注视着云栖逸箫身后不远的秦白衣夫妇,秦白衣抬头看天,凤凰夫人抱住爱女,也抬头望天,根本懒得看他们!” “先拿下秦白衣!”铁冠老道狂妄地发令,左手大袖向人丛一抖。左面老道应了一声,顺袖势向前一冲,运罡气护身,想从云栖逸箫右侧冲人。 戴铁冠的老道,正是长春派目下第四代掌门人,铁冠道人清尘,这老道久处京师,从来南下游方过。整日周旋于达官贵人间,而且他们是受朝廷供奉的道官,沾染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官僚气,不仅目中无人,而且自命不凡,怎将这些草野村夫放在眼下? 平时只有人向他们叩拜,何当主动向人招呼过?这时见对方竟也傲岸无礼,胆敢不先向他乞怜讨好,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他大袖一扔之下,已练成了九分九的罡气,已经随袖扔出了,罡气练至九成,刚猛的凶劲便化为无声柔劲,功发由心,可以隔纸溶金,隔墙灭烛,端的可怕。 真巧,云栖逸箫也恰在这时右手向前一抖。 “彭”一声大震,激荡着气流化为劲烈无比的罡气,向两旁激射,地下的野草被连根震起,灰尘弥漫。 两人身形同时后退两步,上身猛烈地晃动,脸上颜色全变,全都心中暗懔。 扑上的老道倒了霉,两种神功碰合的劲道,把他震飞丈外,几乎挫倒,惊叫了一声。 灰尘渐散,云栖逸箫笑道:“咦!有鬼,青天白日,咋会有鬼魂出现,带来这么大的讨厌风沙来?” 后面的凤凰夫人娇笑道:“老爷子,如果怕鬼,晚辈可以烧一柱极乐暗香,送鬼魂荣登极乐。可好?” 铁冠道人也许第一次遇上敌手,狂激之气减了五成,也哼一声道:“本门避毒丹可解百毒,用不着使用毒香,如果你们使用毒香,休怪贫道用鬼虺蛇毒散治你们。” 秋菡姑娘冷哼一声,从腰中取出一颗径寸大珠,光华闪闪,耀目生花,高举神珠冷冷地说:“鬼虺毒天下无双,可是一遇隋珠,尽化乌有,撵鬼的,如果不信,大可一试。” 铁冠道人又是一惊,不知是真是假,不敢断定是不是真隋珠,如果是。鬼虺毒确是一无用场,他总算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狂傲之气又减掉一分,向云栖逸箫踏进一步。 中原已到了,他站在侧方叉腰而立,向铁冠道人身右的天机一剑注视,这老道他认得,曾在蛇山与白衣狂生同时出现过,虽在夜间,仍难逃他神目,老道面容未改,应该认识的。 但天机一剑并不认识中原,他那时并未留算,而且四年多了,中原的身材变化太大了。 铁冠道人有眼不识泰山,他向云栖逸箫沉声道:“这位施主修为已臻化境,贫道走了眼,通名。” 老道的口气仍狂,云栖逸箫愈想愈火。没想到堂堂一派掌门,竟是这种缺乏教养的人物,委实令人难信,难怪武林六大门派中,没有长春派在内。 老人家一气之下,也不再和老道谈修养,半眯着眼向老道轻蔑地撇撇嘴,阴阳怪气地道:“咦!你讲话有点像吠哩!老牛鼻子!” 铁冠道人勃然大怒,怒叫道;“老匹夫,你找死?” “不见得,咱们半斤八两,各有一半找死的机会,但我老人家不想死,杂毛,要找死你去,我不干!” 铁冠道人向前急踏两步,右掌伸出袖口。 云栖逸箫呵呵一笑,用箫一指道:“咱们内力修为差不多,不必浪废时间,杂毛,拔剑!” 老道看龙箫从袖口伸出,吃了一惊,不再迫进了,道:“你这把是龙箫,你是谁?” “诸葛明,人称云栖逸箫,你头截铁冠唬人,表示你的脑袋硬,以便欺骗凡夫俗子骗香火,定是长春派目下最没出息的铁冠道人。呸!欺世盗名,可耻!” “老匹夫,你……”铁冠道人怒不可遏,向前急冲。 黑影一闪,中原迎面挡住了,伸手一拦,叱道:“没教养的东西,站住!” 铁冠道人想也没想,伸手就是一耳光抽出,愤怒冲昏了他的头,他一掌力道不小。 “叭”一声,击中中原拨出的掌背,中原的掌缘乘势激翻斜切而出,切中他的脉腕,乘势五指疾收,扣住了,也在同一瞬间,中原的右掌也疾如电闪般,向他的脸颊上掴去,“拍”一声,老道也用同一种手法拔出,岂知中原存心诱他的手,沉肘勾腕向内收,扣住了他的小臂。 罡气固然是玄门绝学,可反振外力,可化铁溶金,可遥碎碑石,可无坚不摧,但如果碰上更高明更深厚的高手。同样也会派不上用场,功深者胜。乃是名言,再加上经验和机智,胜负立判,所以修为精深高手相搏,看至与平常人无多大区别,也不易近身缠斗而已,等到短兵相接,便到了生死关头。 四手相接,老道大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人敢和他贴身相搏,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反应也快,两臂立即坚硬如钢,反扣住中原的手臂,一声怒吼,向下运功一沉,两足陷入地中三寸以上。 他全力施展,救了他自己的命,中原本想飞起一腿,这时不得不挫身应付。 九名老道大惊失色,想不到一个一二十岁左右的毛孩子,竟胆大得敢和他们的掌门近身相拚,怎么不惊?同发怒吼,伸手拔剑便待冲上。 云栖逸箫夫妇两面一分,双箫齐挥,八音齐鸣,众老道只感到心中一跳.云栖逸箫呵呵一笑道:“诸位如果上,可以一试老夫的龙凤神箫是否能毁了你们的道基,我云栖逸箫如果是浪得虚名,也不配在武林沉浑一百年。” “杀!毙了这一群目中无人的狗东西!”老女乃女乃怒叫。 九名老道被箫声一震,呆住了。 后边的老道和俗家门人,这时已被同伴救醒,如飞而至。恶斗似要一触而发。 云栖逸箫身后的老少也两边一分,准备扑上相迎。拔剑弩张。 中间正用神功相拚的一对优劣已判,铁冠道人呼吸开始现出不平静之象,这是危机,玄门弟子最讲究调和呼吸,练先天真气成就最高,所以提起内家吐纳术,玄门弟子确是居于鼻宗祖师的地位,练气的最高境界胎息和龟息,只有玄门弟子方可办到。 铁冠道人出现了不平静的呼吸,证明他体内正受到空前未有的潜劲的袭猛击,不止此也,他的身躯也正慢慢向右倾斜。 无以伦比的如山力道,正将他向地面掀。如果他被掀倒在地。不仅是有性命之危,即使不死,今后他的名号,将是武林中被嘲弄的笑料,堂堂一个长春派掌门,被一个大孩子在拚力时掀倒,有得笑的了。 中原的两义相成的大真力,被罡气一阵阵冲击,劲道愈来愈大,他算是艺成之后,第一次碰到敌手,体内真气怒发,神力挥发至极端。 “起!”他大吼,不再向下掀,反而向上提。铁冠道人一惊,身形晃了两晃,全力稳住了,怒声说:“不见得!” 他不出声倒还罢了,出声便更糟啦!中原抓住机会,真力发如山洪,吼道:“你非起不可!” 吼声中,铁冠道人身躯倏然上升,他想飞足踢出,但没有机会了,中原两臂坚逾金钢,凶猛强刃,力道向外震,无法抓牢,十个指头如被巨锤所砸,不由他不松手,十指一松,身躯凌空飞起,被抛起近丈高,向后倒飞,“噗噗”两声,两足落地,陷入地中近尺,差点坐倒。 他站住了,眼中凶光一闪,脸色发青,只感到热血要往外涌,内腑因为用力过度,有被震伤迹象。 所有的人,都被中原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 中原脸色一沉,厉声道:“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敢前来唬人,莫名其妙。你们全是活了一大把年纪的所谓修真之士,也该懂些人情世故,更该知道一些武林规矩,为何连起码的俗礼都不懂?一上来便盛气凌人,夜郎自大,自以为了不起,目中无人,即使是村夫俗子,也看不贯这些不象话的态度与鬼脸,在武林寰宇四侣之前,你们竟敢如此傲慢无礼,可见你们平时对待他人是如何的嚣张,已经到了无法无天,连泥菩萨也忍受不了的程度。祝某今天教训你们,不服拔剑上。” “教训得好,孩子。”后边的对门栖逸箫大声说。 铁冠道人铁青着脸,慢慢撤剑,切齿问:“你是谁?你也够狂。” “我,祝中原。” “你是承影剑得主?” “正是。剑在我这儿”一声龙吟,白虹耀目。 “你在三岔口杀了贫道的师倒天龙子?” “滚你的蛋!祝某从塞外万里归来,在太行山逗留援救义弟,还未到过太行山以外之地,谁知道什么天龙子,地蛇孙?” “你不敢承认?”法抓牢,十个指头如被巨锤所砸,不由他不松手,十指一松,身躯凌空飞起,被抛起近丈高,向后倒飞,“噗噗”两声,两足落地,陷入地中近尺,差点坐倒。 他站住了,眼中凶光一闪,脸色发青,只感到热血要往外涌,内腑因为用力过度,有被震伤迹象。 所有的人,都被中原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 中原脸色一沉,厉声道:“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敢前来唬人,莫名其妙。你们全是活了一大把年纪的所谓修真之士,也该懂些人情世故,更该知道一些武林规矩,为何连起码的俗礼都不懂?一上来便盛气凌人,夜郎自大,自以为了不起,目中无人,即使是村夫俗子,也看不贯这些不象话的态度与鬼脸,在武林寰宇四侣之前,你们竟敢如此傲慢无礼,可见你们平时对待他人是如何的嚣张,已经到了无法无天,连泥菩萨也忍受不了的程度。祝某今天教训你们,不服拔剑上。” “教训得好,孩子。”后边的对门栖逸箫大声说。 铁冠道人铁青着脸,慢慢撤剑,切齿问:“你是谁?你也够狂。” “我,祝中原。” “你是承影剑得主?” “正是。剑在我这儿”一声龙吟,白虹耀目。 “你在三岔口杀了贫道的师倒天龙子?” “滚你的蛋!祝某从塞外万里归来,在太行山逗留援救义弟,还未到过太行山以外之地,谁知道什么天龙子,地蛇孙?” “你不敢承认?” “呸!你放屁!祝某能杀你这狂妄之徒,用不着否认杀你的师侄。” 铁冠老道向玉清观主问:“帅弟,三岔口店中持剑的人是不是他?” “禀掌门,是个脸色腊黄的小伙子,不是他。” 中原冷哼一声道:“如果是祝某,定然割下你们的头颅,少废话。你们如果不滚,拔剑上。” 铁冠道人举剑走近,咬牙切齿道:“贫道今天有你无我。” 中原狂笑道;“当然有我无你。承影剑将会贯穿你的胸膛,你不行,十个人一起上。” 铁冠道人羞愤难当。大吼一声。挺剑飞扑面上罡风慑耳,只见银芒飞射,凶猛地攻到。 中原屹立如山,剑关徐降,平腰前伸,待银芒近身,信手吐出一朵剑花.“叮叮”清鸣乍起,老道剑上所发,罡气,已全被白虹震散三截剑叶翩然坠地。 铁冠道人感到手上一轻,便觉不妙,大惊后退。已经来不及了,手上长剑已断了两尺剑叶。 中原并未追击,朗声道:“彼此功力相当,可仗神刃取服,目下祝某功力比你高,又有神刃在手中。要取你的性命,如探囊取物。听着,你们十人联手,用借物导力之术,或许可与承影剑一拼.不然免谈,早早打消你们的妄想。” 铁冠道人丢掉断剑,在后边一名老道手中换了一把,上前沉声道:“你说过以一斗十?”“在下说过了,但最好你们也来二十名。” 铁冠道人慌然向后大吼:“师弟们十二周天大阵。” 红影飘飘十二个高年老道,将中原围在中间,十二支长剑内指,要发动了。 中原狂笑道:“世间最愚蠢的人就是你们这一群,用周天大阵,根本不可能聚力导引,用这种阵势围攻比你们强上百倍的高手,委实令人费解.铁冠老道,你定是心怀巨测,想假手祝某。诛灭贵派异己,是与不是?” 铁冠道人怒叫道:“小畜生你说早了些。” “你认为你的阵法了不起,不信是么?” “任何人难逃十二周天大阵之劫。” _“祝某例外,就由你这一面先让你开眼界。”声落,震天长啸随之,但见一团巨大的光球,向铁冠道人滚去。 钱冠道人一声怒吼,阵势发动,他附近五支长剑吐出百道银蛇,闪似地攻到,两侧四支剑分袭上盘,光芒疾吐,后边三支长剑,贴地飞出,攻向中原的后心和下盘。 扁球仍向前滚,真气的爆散声震耳欲聋,断剑八方飞射龙吟阵阵叫,飞出三道凶猛绝伦的指风来。 扁球迫得铁冠道人向侧急射,他的手上只剩剑柄。 扁球锐不可挡,只眨眼间便冲出了重围。 “哎……”倒了一个红色身影了。 “哎……哟……”接着又是两个。 扁华一敛,中原寒着脸站在三丈外。沉声道:“在下杀人已多,不想再多造孽,所以只毁了你们的剑,用指风打穴制住三个人的穴道。你们如若再不知自量,四十六人都得埋骨太行山,给我乖乖地转回京师苦修,不然后悔嫌迟.地下三个老道,直挺地躺在那儿,铁冠老道和另四名老道手中只握着没剑身的剑靶。十二个人都成了木鸡,站在那儿发楞。 火眼狻猊与五名绿林巨魁飞掠出场,向铁冠道人苦笑道:“铁冠道长。可否听在下一言?” 铁冠道人脸色铁青,道:“二山主,贫道无能。没有可说的了。” 火眼狻猊没生气,往下道:“四年来,为了贵派这把早年失踪的剑,不知死了多少贪心的人,枉死城凭添无数的冤鬼。而最不想获剑的人,便是这位祝老弟,剑反而到了他手中,他也多次几乎送命了。” 不惜,贵派祖师爷早年确是使用过这把剑。但贵派祖师爷又从何处来,承影剑为殷地三宝之一,并非今人所打造。在下不必再多惹是非了,希望道长三思。至于天龙子之事,在下敢以头颅担保不是祝老弟所为。” “哼!你们是一鼻孔出气的人。”铁冠道人寒着脸说。火眼狻猊冷哼一声道:“家兄也为了夺剑,枉送了许多弟兄的生命,太行山九山十八寨,亦将兵消瓦解。在此之前,这座山头溅满了鲜血,道长竟不通情理,说在下与祝老弟一鼻孔出气,未免太不知好歹。” 说完,向后叫:“咱们走,不必卷入这一窝子浑水。”人影乱闪,所有绿林群雄纷纷散去。 铁冠道人愤恨难消,向中原道:“阁下如不将剑交还敝派,日后……” 中原呸了一声,厉叫道:“牛鼻子你听清了,日后你如若想找麻烦。祝某将拆了你的长春观,剑剑诛绝长春派的人,长春派将永远在江湖上除名,不信咱们走着瞧,祝某虽是巧获神剑,也曾因此九死一生,我不敢讲有德,至少神剑在我手中,谁从贵派将剑夺走的?贵祖师爷又是从谁手中夺得的?你说,说啊!讲得有道理,剑是你的,没有道理,祝某要破你的血气二门,割你一只耳朵,讲出来呢!” 后面一名老道举剑大吼道:“为维护师门声誉,师兄们,拔剑上!” 中原咯咯狂笑,举剑道:“如若诸位有一个人离开这座山头。祝中原两手将剑送上长春观。”说完。俊目神光电射,承影剑传出阵阵龙吟,剑尖徐徐下降。 众老道心中一寒。变色而退。 中原神色凛然,一字一吐地道:“诸位小心了,祝某手下无三招之敌,我要进招了看谁血溅荒山。” 铁冠道人向后连退,切齿的道:“青山永在,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中原冷哼一声道:“后会有期,将是长春派除名之时。祝某在江湖等你,趁祝某杀机未起之时候,快滚!越快越好。” 铁冠道人咬牙切齿恨恨地怨毒地瞪了中原一眼,举手一挥。率人向山下走去。 云栖逸箫也举手一挥,道:“我们也该走了,先到潞安府。” 当天,潞安府东门最负盛名的长治老店内,住进了一群老少男女,包了一间独院,除了送酒食的店伙外,一概不许前来打扰,显得极为神秘,这些人里,有几个脸带杀气的美娇娘,自从进店之后,脸上的寒霜始终未解,他们正是王大荣一群人,有一个重伤的男人,便是夜游鹰了,他们也走的是潞安府,同来的江南绿林,全自行赋归了,住在长治老店的人,是他们一家子。 夜游鹰那一身鹰衣已卸掉了,气息奄奄,左右肩窝两处创伤虽未伤到肺部。但情况相当危险,幸而他们的是灵丹妙药,人暮时分,他便从昏迷中醒过,显得生气勃勃,精神大佳了。 这是一座有双层内间的华丽客房,房中灯火通明,病榻前,围坐着所有的人,一个个面色阴沉,罩上一层浓霜,气色都不太好。 夜游鹰靠在垫高了的大枕上,正由王贞玉用银匙喂他一些用药敦好了的鸡汤。 王贞玉的秀面上,泛山一点神秘莫测的笑容,喂完将匙碗给一旁的吴筱蘅姑娘,用奇怪的声调问:“师兄,你可感到好些么?” 夜游鹰靠得十分舒服,吁了一口长气道:“谢谢你,贞玉。你着制住胸间经脉,这点伤算得了什么,经脉制住,药力反而受阻滞哩。” 贞玉在旁边坐下,笑着摇头道:“剑已伤毁了肩井穴如不制住其它经脉,十分可虑,反正你已用不着移动,所以必须制住其它经脉。” 夜游鹰恨声道:“祝小狈这两剑,刻骨铭心,哼!他不死,我恨难消。我将派人探清他的下落,早晚要碎裂他,方消心头之恨。” “师兄,你己没有机会了。”贞玉摇头笑说。 “哼!最多一个月我便可复元。怎么没有机会?” “一个月变化太大,谁知道啊?” “太行山主后来如何了?”夜游鹰变换话题问。 “听说,太行山主受伤很重,九山十八寨即行封山……什么。” 夜游鹰惊得想蹦,但身躯一动,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贞玉仍是那奇怪的表情,道:“封山的意思,即是着手遣散,不出一个月,九山十八寨将成焦土一般。” “我那些江南朋友,为何都不在这儿?” “他们听说你已伤重垂危,所以全都走了。哦!是我和大哥拒绝他们看望的。” 夜游鹰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们胡闹,为何擅自作主?咦!你们为何用这种奇特的眼光瞧我?我不要紧,用不着耽心。” 原来室中的人,全都用奇异的眼神盯视着他,他还以为他们为他耽心哪。 贞玉扫了众人一眼道:“他们都为你耽心。师兄。这是好意啊!” “这种好意讨厌。似乎我快要死了似的哼!安天龙的尸首带来了么?” “带来了,你的好仆人,我们该为他尽心。” “唉!他的确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人,我们得好好将他带回汉阳安葬。” “是的,我已经准备好了,大哥也购好了马匹,我们明天启程返回湖广。” “购马?为何不购车?我怎能骑马?”夜游鹰怪叫。 “你能的,车太麻烦了,过不了黄河,而且,安天龙的尸体,我们也安排好了.买了几条汹猛的老狗。” “买老狗?你这是什么意思?”夜游鹰讶然向。 “哦!小意思。你知道,由这儿返回故乡,远着哩,有狗可以帮着守尸,如何守,你将会瞧到的了。哦!师兄,你对祝中原所说有关爹的死因,是真的么?” 夜游鹰目中汹光暴射,冷笑道:“贱人你为何总怀疑?谁骗你来的?” 贞玉仍不动声色,笑道:“好师兄,别生气,唉!你的脾气就这样暴燥,何必在这时还向我们发狠?好好保重吧,不管父亲的死是不是你所加害……” “呸!住口!” “好。不谈父亲的事,反正任何罪名都不用在你头上加了,明天上路……” “不!在这儿修养三天。”夜游鹰坚决的叫。 “那怎么成?多留一天………” “闭口!你这个贱人作起主来了。你昏了头?” 贞玉冷笑一声,粉面一寒,阴森森的道:“我告诉你,你发横也没有用,我眼下就可以作主,我说明天必须启程。” “你这臭女人……”夜游鹰想伸手一耳光掴出,他忘了手不能动。痛得“哎”一声尖叫,不住喘气,稍顿,又道;“好,好,你作主吧!我看你怎样作主。” “我当然作主。你感到意外么?你徒弟死了,你的好仆人也死了,当然该我作主了。” “臭女人。我还没有死!” “你目前当然不会死。你知道,尸体不能久放,放久了不鲜美,那几条狗不吃腐肉的。”尸体,我们也安排好了.买了几条汹猛的老狗。” “买老狗?你这是什么意思?”夜游鹰讶然向。 “哦!小意思。你知道,由这儿返回故乡,远着哩,有狗可以帮着守尸,如何守,你将会瞧到的了。哦!师兄,你对祝中原所说有关爹的死因,是真的么?” 夜游鹰目中汹光暴射,冷笑道:“贱人你为何总怀疑?谁骗你来的?” 贞玉仍不动声色,笑道:“好师兄,别生气,唉!你的脾气就这样暴燥,何必在这时还向我们发狠?好好保重吧,不管父亲的死是不是你所加害……” “呸!住口!” “好。不谈父亲的事,反正任何罪名都不用在你头上加了,明天上路……” “不!在这儿修养三天。”夜游鹰坚决的叫。 “那怎么成?多留一天………” “闭口!你这个贱人作起主来了。你昏了头?” 贞玉冷笑一声,粉面一寒,阴森森的道:“我告诉你,你发横也没有用,我眼下就可以作主,我说明天必须启程。” “你这臭女人……”夜游鹰想伸手一耳光掴出,他忘了手不能动。痛得“哎”一声尖叫,不住喘气,稍顿,又道;“好,好,你作主吧!我看你怎样作主。” “我当然作主。你感到意外么?你徒弟死了,你的好仆人也死了,当然该我作主了。” “臭女人。我还没有死!” “你目前当然不会死。你知道,尸体不能久放,放久了不鲜美,那几条狗不吃腐肉的。” 夜游鹰吃了一惊,大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尸体放久了不新鲜,狗不再吃的。”夜游鹰面色大变,心中发冷道:“你…… 你……你要这样对付-个忠心耿……” “是的,安天龙助纣为虐,他替你所加予我们的损害刻骨铭心,喂狗,是便宜了他。” 夜游鹰不是傻子,已听出不对,想挣扎着坐起。 贞玉一手按着他的小肮上,面上泛起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眼中泪珠滚滚,用奇怪地声音说:“明天,我们起程,在路上你便可以看到安天龙的肉,一块块被狗吞入月复中,之后,便轮到你的了。” “贞玉……你……你怎能如此对待我,你……”夜游鹰胆破横飞的叫,声音都变了。 “师兄,你又怎样对待我们呢?想想看,二十年来我们王家以耻辱当饭吃,受凌辱。受摧残心中在滴血,面上仍得装笑容,你知道为什么?就为这一天。” “贞玉……你……” “我等到今天了,明天你将被马儿倒拖着,直到你断气的,然后取出心肝祭拜父亲,香烛早已准备好了,你的头和心肝,将被盒子盛着带回汉阳。你的肉。喂狗,骨头,每一段都刻上你的名宇,沿途丢撤。” 贞玉抹干泪水,稍时,又道:“之后,大哥带人先走,哦!算算看,你家里还有多少人?儿媳孙女一大堆,总共三十七口,只消一盏茶时光。” “三十七人脑袋全会落在草袋内,多谢祝哥儿,他帮我一个大忙,难怪我的宝贝女儿向他下跪叩拜,日后,我还得好好谢谢他,一度我曾希望他做我的女婿,可是,不可能了,这都是你做好的。”吴筱蘅忽然掩面大哭,爬伏在地。 夜游鹰喘着气,狂叫道:“放过我,不然日后我的朋友定然将你们化骨扬灰。” “哈哈,不会的,你的罪行将公诸于下,你想到了么?你那一种不是为天人所共愤的算算吧!好师兄,杀师,奸师妹奸师侄女,甚至女儿筱蘅名义上姓吴,你知道是你的女儿,你敢说不知?我是怀了筱蘅才让我嫁到吴家的,这事你是知道的。你不否认吧?好师兄。” 夜游鹰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贞玉向大荣和安钧挥手,道:“你们先出去,秀春留在这儿,蘅丫头,取针来,绝下能让他自绝了。” 男的离开房间,筱蘅拿来了一盒针,递到贞玉手中,贞玉叫:剥开他的衣裤。” 王秀春这鬼女人,毫无顾忌地将夜游鹰的衣裤剥光,道:“只消扎住牙关穴,不许他嚼舌便成。” 贞玉一针扎入左牙关穴,道:“不成,这家伙了得,也许会利用石割断下肢血脉,必须将他手脚全行制死,气血两门还得各下两针。” 夜游鹰激烈的喘息,含糊地说:“贞玉,给我一刀,不要折磨我,子孙无罪,他们是无辜的。” “师兄,我已准备妥当,绝不更改,本来我想将你带回汉阳再处治,可是,我等不及了,师兄,今晚要谁陪你?” “贞玉……不……不要折磨我,我在泉下不饶你。” “呸!”贞玉凶狠地道:“你如果能为厉鬼,阎王也不饶你,早早打发你去投胎换骨去了,天地间如有鬼神,怎会容许你这种畜生横行霸道?” 秀春突然拿起一根金针,放在灯火上烧道:“哦,好亲亲,我要先让你永远记住今夜,在黄泉下也永铭不忘。” 针烧红后她面上浮起怨毒的笑容,掀开他的,两手齐动。 “哎……哟……”夜游鹰狂叫,一阵痉挛,鹰目向上翻又昏厥了。 第二天,一行人起程上路,这是一群奇怪的行列,十匹马,一辆货车货车上的搁着棺材,棺材上躺着受伤的人,马上男女都有,全穿的劲装,十条凶猛的老狗,用绳系脖子近头处有一条竹筒不致让猛犬将绳咬断,绳系在车后狗跟着马车汪汪叫,大概是又饿又渴养畜生不喂饲饱些,真不象话。 这一群奇怪的行列,一大早浩浩荡荡出了潞安府南下,踏着晨露走往泽州府。 从此,武林中传出飞虹剑客王万年死在雪山的消息,他与寰宇四侣拼命,却死在他的徒弟夜游鹰李咏之手。 传说,夜游骨头,从山西泽州直撤落至湖广汉阳府,在路上曾被人拾到不少根,每根骨头都刻有他的名号, 据说,夜游鹰一家三十七口,全在一夜间失踪,可能已经隐居了。 江湖上流传着夜游鹰的滔天罪行,愈传愈远,几乎无人不知,人心大快。 飞虹剑客王万年的后人,已不知迁到何处去了。 五年后,南岳衡山铁佛寺,来了两个中年尼姑,姿容秀丽,参拜铁佛之后,飘然而去,不知所终了,据铁佛寺一个中年和尚说:“有一位女比丘他认得,一口咬定是汉阳府人家缙绅的大小姐,不会错。” 天下绿林道巨魁,先后失踪不少人,有些正是金盆洗手,不知所终。 而老一辈的侠义名人,也大多不见了。 武林中轰传着大闹太行山的湖广祝中原,传诵着许许多多的神话,可是祝中原却不在江湖出现了,没有人见过他,不知所终,最后看到他的人,是半月后在湖广看到的。 云栖逸箫一行人,次日得到火眼狻猊送来的一封信,说是死刑室的死囚已经全部放出,伤势稍轻的人与后寨囚房的肉票,将于午后派人送到潞安府,打发他们自去,伤重的人须待治疗后再行送出去,请老人到府东路上查看。 老人家午后走了一躺,心中大慰,在潞安府逗留一天,决定次日上路,由老女乃女乃携带两个丫头儿。 先随中原返回湖广老家,先探望未来的亲家,先让两个丫头见见未来的婆母,至于凤珠小泵娘,老人家眼睛雪亮,他专程请秦白衣夫妇迁至龙眠山,免得日后有人找上洞庭湖寻仇,等老女乃女乃从湖广回来,再替小女儿打算,它们之间,自有一些小商量,在中原和几位姑娘处,透露一些口风,先让他们心中有所准备。 老人家决定一行人在武昌分手.他自己和一群好友先返回龙眠山云栖谷盘桓,十月中旬末,他们从武昌分手,老女乃女乃预计在十天中,直迟不超过十一月初,便可达到武罔州,算起来,中原万里迢迢出塞寻父,去时是稚子,归时是青年,此期间出生入死,如愿以赏寻得父亲.足足四年零三个月。 十月末了,寒风凛冽,天空中云沉风恶,看样子,快下雪啦!在武昌府他们置了寒衣,冒着罡风,买坐骑上路,往南飞赶,有老女乃女乃在一旁,中原便成老女乃女乃的活宝,两位姑娘只能光瞪眼,无法和中原亲热。 且表表惠宁老和尚上官罡,他护送祝永春返回湖广,在路上出了大纰漏,险些掀起无穷风波,几乎闹大了。当他们走到岳州府时,后面便被两批人盯上了。 这两批人,第一批是从长沙方面赶来的人,发现他俩,便转向盯梢,分派一部分人,飞骑先往武罔州急赶,第二批是个孤身客人,全身裹在黑色的衣服内,头上戴着掩耳风帽,掩耳连口鼻全蒙上了,只露出一双黑多白少,亮晶晶的明亮大眼睛,身上披着斗篷,腰中悬着长剑。骑着一匹马。鞍旁有弓袋箭壶,鞍后有马包,是一匹雄骏无比的黄骠马。这种马在内地确实少见。 这位黑衣人,是从武昌向下急赶的,有五名青衣大汉在一两里后紧跟,他们迫得太近,全是中年以上的骠悍大汉。 惠宁老和尚是老江湖,渡过汩罗江,便发现不对劲。心中凛凛,他已身负重责,不由他不小心,万一出了事,他真不敢想,他不能把未曾证实的事对永春说,也不能说,免得乱了心神,反而更糟! 永春一上路,心情特别开朗,十年远戎,竟能生还故乡,他心中自是快乐。但到了湘潭分路处。转往西南行。他心中开始不平静,十年,不是一段短时间,十年世事沧桑,去时年纪轻轻,归时黑髯飘飘,谁知道这几年的变化呢?近乡情怯,难怪他心中不平静。 一步步接近故乡,这一条官道不大,在起伏的山区兼赶。他们是步行,背着包囊,每日赶一百四十里左右,过了湘江,已是十月末了。 由长沙到宝庆府,全程是五百三十里,预定四天抵达,过去湘乡已是第二天午后未牌正。 辟道沿连江右岸上溯,十五里过了石鱼山,不久即岔人丰溪,经过武障市巡检司查验了路引,巡检司的官兵,看了他俩的路引,竟然万分客气,破天荒送他们起程。 饼了武障市巡检司,开始进入山区。这一带,已没有大村镇,是长沙宝庆街州三府的交界处,三不管地带,道路最不靖,相当讨厌。 惠宁大师心中开始焦急,他想:“这条路不易走,我可得小心了不知后面的青衣大汉,到底是冲谁而来的?唔!我得留意些儿!” 他开始折一些尺长树枝,塞在腰袋上扛着方便铲,一百和永春聊天,他说:“永春,快到故乡了你有何感觉在心头?” 永春沉吟半晌,苦笑道:“上官伯伯,永春只有四个字:“近乡情怯。” “应该,世事沧桑。如白云苍狗,变幻无常,自有万千感触在心头,二十年前,我说过你最多有十年相聚。却没料到。一别十年后,仍然可以相聚一堂。” “伯伯,还是不必回迥古刹清修罢,我可在家建一座佛堂,让你老人家清修,朝夕也可……” “呵呵!永春,你着像了,这是不可能的。我又得说了,你我相聚之期不会太久,唉! 也许,一别之后,此后相见无期,你说,你对那草原黑龙成天威,真的没有丝毫挂念么?不许骗我。” 永春暗暗地摇头低声道:“不知怎的,以前我恨她,但在她改邪归正之后,一再舍身维护我,伯伯,我无法再勉强自己恨她。” “这也是实情,你必竟是性情中人,男女之间,如果没有恨,便是爱,很难在心中抹掉,对那畜生宋五湖,你作何打算?” “只要他不找我,何必再和他计较?”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永春,你不计较,但中原回来之后,风波绝难避免,唔!小心了,后面有人,你先走一步,注意,别回头。” 后面,衣袂飘风之声大起,老和尚回身一看,怔住了。 那是两个身材雄伟的古稀老人,一袭灰袍飘飘,正用轻灵的步履赶路,看去如流水行云,十分飘逸和迅捷。 左面那人方面大耳,留着五绺长须,红光满面背着包囊,腰间围着一根练子枪,右首那人脸如清风古月,也背着包囊,腰中悬着长剑,两人飘然而来。 惠宁大师心中一动,赶忙转身低头而行。 两个灰袍人一掠而过,渐渐去远。 “伯伯,他们是何来路?”永春问。 “宋五湖有麻烦了,可能家破人亡。”老和尚答.“为什么?伯伯。” “带剑那人,是二邪之首的江湖客尤世贤,早年宋五湖名叫采花虎胡琛,在山东莱州府采花作案,被山东道的侠义门人追及,他曾假充江湖客的名头,吓走追他的侠义门人,这事后来揭穿了,江湖客乃是邪道魔君,事实却正好相反,只是杀人太多而已,他知道这消息后,要找胡琛剥皮抽筋,胡琛为了他,避入王府隐姓埋名三十年。那带练子枪的人,是二位正是第一位,叫闪电手许柄乃是胡琛的师兄,要找胡琛清理门户。看来,他们定然得到消息赶来的,不然为何不到太行山看热闹?我敢说他们定然是到武罔州找胡琛的。” “这恶贼确是该死,也许还得赶上看到受报。” 惠宁大师摇头笑道;“赶不上了。他们轻功太过高明,即按目下他们的脚程来说,一天走三百里并非奇事,而且江湖人极为怪僻。也许高兴时便日夜兼程。赶四五百里也不一定,看清形他们定然到宝庆府打尖。你赶得上?” 红日渐下西山,申牌正,该找地方落店了。这条路两人都不陌生,前面七八里有一座小村落名叫新坪铺,设有小客栈招待来往客官。按行程,申牌正定然可以赶到。一两人迈开大步,踏住夕阳的余辉向新坪铺赶去。 这一带全是起伏绵延的山区。山都不高,人烟稀少,来往客人更少。新坪铺北面四里地有一处谷地,官道穿谷而过。两面全是刚冬耕不久的水田,田中无水,田梗上枯草摇曳,在寒风中颤抖。呼呼厉啸。 辟道两旁一丛丛树林光秃秃地,叶子全落光了。初冬的凄凉景象在眼前展开,两旁沟渠中的茅草小树被寒风吹得沙沙地响。 远在祝永春到达湘江之前,谷北面山区中出现了一批人影。在看得见官道之处一座桔林中,坐地商量大事。这些事与祝永春有关。 那是八个青衣人,身材雄伟背上击着长剑。青布包头,一块青布掩住了鼻口,只露出一双凶光暴射的眼睛。由眼角的皱纹和眼球的红丝中可看出他们的年龄不会少于四十岁。 正北坐的轻咳一声,用的沙嗓哑子道:“怪!宋兄说老和尚没有什么了不得,祝永春更是不堪一击。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安排么?依我。干脆迎上挡住。手到擒来何必暗算?未免弱了咱们的名头,湘南八豪变成了下三滥地小混混,真丢人!宋兄在折咱们的台么?真的。” 左面一个青衣人眨着大环眼道:“大哥,别抱怨了,宋兄也是一心好意。” “好意?哼!分明是小看了咱们。”大哥狠狠地说。 “我相信宋兄绝无此意。” “算啦!二弟。咱们是应召往太行山赴会的,他却在岳阳要往回赶,说云栖逸箫可怕,不去为妙地好,却叫咱们用下三流手法计算人,岂有此理。” 右首坐地人阴阴一笑,接口道:“而且要咱们把人擒之苦竹山,等他前来有事盘问。 哼!” “咱们成了他的鹰爪了。” 二哥摇头淡淡一笑道:“三弟,他大权在手,而且咱们也得了他不少好处。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嘛,论道义,应该的。咱们湖广以南绿林道与他都有交情,咱们替他办些小事用不着抱怨。” 大哥接口道:“办事自不在话下,只是要咱们藏头露尾委实令人心中不舒服,他小看了咱们湖广八豪。” 二哥仍为姓宋地分辨道:“所以小弟说这是宋兄的好意,要咱们不必露面。” “为什么?咱们怕扬名立万亮名号不成?” “哈哈!主要原因在此。如果万一有了差池,祝永春是三边总督军务王越赏识的人。行文到府的话,要知府大人接到人之后立即安顿情形申覆,人如果在这儿发生差池,知府大人自然吃不消。呈文申报,必把大军云集,扫荡咱们湖南八豪。咱们也吃不消。所以必须保持极端秘密,确是宋兄想的周到。不是好意是什么?千万不可误解了宋兄。他对咱们确是情之义尽哩。” “愚兄认为,他仍是小题大作。” 正说当,远处山头光芒一闪,有人向这儿幌动,把红日地光芒向这儿折射过来。 “快到了!下去吧!忍住点儿,只要有人给咱们好处,我们就得卖命。” 大哥说,一面站起挥起手来。 八个人掠下官道,在官道两旁边沟渠中伏了,把枯草掩住身形。如此一来即使走至眼前也无法看出沟渠中伏着人.除非把草拔开寻找。 祝永春和惠宁大师并肩而行,警觉心大懈。因为后面两里地已看不到跟踪的人影官道两旁全是已翻起稻根的田亩,左右半里地鬼影俱然要越过山谷到接近新坪铺,方有伸至官道旁地山脚和密林。 由于警觉心松懈,差点闹出无穷风波。假使祝永春在官道上横尸,中原怎肯罢休?武障市巡检司官兵,曾亲送祝永春起程,人没有到宝庆府自然是在这一带出事,岂不要把这一带居民闹地乌烟障气? 近了,接近湘南八豪埋伏之处了。 两人正一步步走向死亡,向死亡之神接近。 两人的脚步声告诉埋伏之人他们已到了何处。寒风呼啸草木厉呜。他们无法发现身后的轻微拔草声。 他们身后沟渠中伸出了四只右手,每一只手中,扔出了一把其薄如纸的柳叶刀.全向惠宁大师背上射去。如电芒一般,快极! 一般说来,人用内力发射暗器,如果功力不够,对方可用听辨器术闪让或者接住。但发射的人如果功力深厚,暗器飞在声之前,听风辨器术便派不上用场,难以幸免。 惠宁大师早是名列中原双侠,一度曾与寰宇四侣同名,功力自然不等闲,在暗中从后面下手,不用猜想也知道够歹毒的,疾风呼啸,掩住了他们现身的声响。 可是湖南八豪急功心切,后面的人刚将柳叶刀出手,前面埋伏的四个人已经纵上来。 惠宁大师不愧是双侠之一,前面的人影乍现便已警觉,猛地向前急掠。一撤方窜到祝永春之前。 他突然斜切掠出,救了他一命,四把飞刀有三把落空。真是鬼使神差,命不该绝。 “哎呀!他惊叫!柳叶刀一闪突地从左侧股射入,没入骨盆侧方二寸。 后面四人已纵出沟渠展本想再发飞刀。可是老和尚已挡在永春身前。机会已逝,他们受命活擒永春,投鼠忌器,如果伤了永春,他们如果交待? 惠宁大师不敢拔出飞刀,刀薄,不拔倒不打紧,拨出之后血胝必将从伤口外射,拔不得,他大吼:“永春!伏倒” 永春不在乎,拔出单刀叫:“什么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 “不问冤仇!反正你得死。”八豪地老大叫,挺剑扑上。 惠宁大吼一声,方便铲风雷俱发,他左股不便,但仍然凶猛如神,方便铲“泰山压顶” 兜头便砸去。 老大不敢接沉重的方便铲,一声狂笑向左疾闪,老二即从右攻近,“寒梅吐蕊”。吐出五道剑影来。剑气丝丝锐啸中,一闪便至。 老和尚一看对方剑势,便知道要糟,左股受伤,支持不会太久,刀锋移动时,自然会自行割开肌肉松月兑,一切都完了。 不由他不接招,不退反进斜迫二步,反手一铲挥出,急如狂风暴雨。 “当”一声清鸣,长剑被震得向右激荡,火花四溅,双方都快,兵刃相接。 老和尚的兵刃重,占了便宜。但股间一阵剧痛,他只觉气血浮动,蓦地一声长啸,一手挽住永春叫:“走!” 湖南八豪已看到老和尚举动不灵,柳叶刀也似乎松动了,心中大喜,四面围住了。老大狂笑道;“哈哈哈!要让你们走掉岂不笑话?扔兵刃!投降。” 老和尚手心冒汗,脸色渐变,沉喝道“诸位请通名号!藏头露尾有何所图?请说明来意。” “用不到盘道,秃驴。” “诸位施主是否找错了人?” “笑话!找错人还会先给你一刀?” “施主知道贫僧是谁?” “你是迥龙……哈哈!不用说,放下方便铲。” 老和尚心中大惊,暗暗叫苦,能知道他是迥龙古刹和尚的人不会太多,以他的经验判断,定然是宋五湖这******捣鬼,目标是为了祝永春。而不是为了他惠宁老和尚。他知道走不了,有永春在,他无法舍之独自突围。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便道:“要找贫憎算帐,请让这位祝施主先走一步吧!贫僧奉陪诸位施主……” 老大用一声长笑截断了他的话:“秃驴!你的梦该醒了。正点子不是你,你不过是附带的该死冤魂而己。你站出来,太爷代替佛祖超度你,哈哈哈……”狂笑声中他又飞扑而上。 其他七个人也同声大笑,上前扑去。 他们狂笑声中,引来后面二里地的黑衣人。黑衣人单人独马盯梢,不想盯得太紧。不久之前他发现前面有一批形迹可疑的青衣人,行动鬼祟。怎么?这时都不见了?而前面狂笑之声隐隐传来,定然前面发生了事故。 他双目泛起了困惑的神色,突然轻声道:“不好!”叫声中马鞭叭叭,双腿一挟马月复,马儿一声长嘶,狂风似地向前奔去。马尾后面瓢成一字,四蹄不易辨清。他安坐雕鞍竟然丝文不动,也没向前俯伏。骑术之精令人望之讶然难信。 惠宁大师心中叫苦,八人同上他怎吃得消?不仅股上受伤,而且又须翼护永春。大势去矣!他大叫:“永春!苞我走!” 喝声中,方便铲左荡右闪,向前突围。 “哈哈!你少作白日梦。”老大大笑,挫身从铲下攻出一招“贴地盘龙。” “当”一声,方便铲突然平拍而下,击中剑身再向前一推“嗤”一声铲刃从老人顶门擦过去,将他的头巾铲掉了。同一瞬间,老三的剑掠过老和尚的胁旁,划开一道血槽,好险! 惠宁已冲出,发觉身后永春并未跟来,扭头旋身,只觉心往下沉,狂吼一声奋身扑上。 银虹一闪两把柳叶刃射到,他本想闪避,岂知左股一阵剧痛,站不牢向左一栽。 “哎……”他厉叫,一把柳叶刀再次击中他的右肩外侧,鲜血激射,现出了一道五分深的裂口。 永春本是紧跟住老和尚突围的。可是对付鬼精灵的江湖恶贼,他未免相差太远了。在大漠冲锋陷阵。一冲之下胜负立见,谁力大谁占先,谁灵活谁便可保全性命。生死取决于开始进攻的刹那间,但这时却不行,刚要格开来的剑,剑已不见,却突由刀背透入,“噗”一声闷响,剑铁已拍中他的右膀,手臂如中巨石撞击,眼前金星直冒,巨大的劲道,将他向左推倒,单刃落地。 恍惚中,他跌入一个人的怀中,本能的一拳掏出,“噗”一声闷响,捣中了,但不是捣中人,而象是捣中了一面崩紧了地皮鼓上,接着胁下一麻,昏沉沉地,被人扔上了肩头,耳中听到惠宁大师的历吼叫:“放下人!”“哈哈!走!比抓小鸡难不了多少。” 另一个人接着大叫道;“点子到了,扯活。” 惠宁右肩中刀,一声狂吼,方便铲向侧急荡,真巧,“当”一声击中袭来的一把剑,剑向侧急闪过去.击中另一人左胁,剑尖过处,鲜血激射。 那是老六,他被同伴的剑尖拂过胸右,右乳裂了一条大缝,深可及骨,几乎裂开了缝,他狂叫一大声,踉跄退出丈外。以手掩胸道:“大哥先走,我将这秃驴乱剑分尸。” “老七留下收拾他。我们走!”有人叫。 “我也留下,八弟扶六弟走。”老五在叫。 叫声中,六个人全走了,只留下老五和老七,二人伸剑迫近,老五狂笑道:“老秃驴,你很了不起,未出家时定然大有名头,通名受死,五爷替你分尸之后立碑。” 老和尚还能支持,他一声长啸,向北面众贼退入山里地田埂上狂追。 可是晚了,老七一声狂笑,迎面截住连攻五封,叫:“留下,分你八块就成。” 老和尚急怒攻心,流血太多,已有点眩晕,方便铲已有点不太灵了,挡得了前面五剑却无法招架身后扑上的老五,银芒疾闪,鲜血再溅。 老五乘势急进,鬼魅似地掩近,连吐二剑,最后一剑贯入老和尚的左后肩,一声狂笑,铲柄后吐而出,“当”一声击中长剑,人也伏地难起,老五狂笑一声奔到,剑向下挥,叫: “先卸掉他的手。” 叫声中,剑芒一闪,向老和尚右膀挥去。 一颗淡淡银星,也在这刹时射到。 “哎……哟……”老五竭狂叫。“叮当”两声,剑掠过老和尚的臂外侧,削掉了一层皮肉。 老和尚向侧急滚,方便铲贴身格刃,“当”一声格开了老七挥向腿部的长剑,危极险极,慢半分脚便完蛋大吉。 老七失惊之下,火速向后暴退。 老和尚也踉跄站起,脸色铁青。 二步之外,一匹健马蹄声如雷,狂风般地卷到,马上时黑衣人正射出第二颗银星。 “嗤”一声厉啸,流矢划空的啸声传到,震人心弦地,弦鸣如同殷雷,这是第一颗银星所发出的声音比箭的声音跑更快,再弦声震耳中,第二颗淡淡银星亦再第一次弦响声之后一闪即至,射向老七而去。 老七突然向后仰身便倒,向侧一滚,银星一发之差,从他顶门飞过,厉啸之声令他血往下流,惊出一身冷汗。 老五抬头向天,手掩在左胁下,那儿出现一段箭杆,杆竟然是铁制的,一尺矢尖已没入胁下几乎透右胁而出。他大目象要凸出眶外,拚命咬牙措齿,勉勉站稳,颤抖着的手眼在箭杆上紧模索。 “谁……谁暗……算……我?”他含糊地叫,摇晃着扭头向官道望去。 健马冲到,地面震动,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一头黑色大乌,突在马上腾空而起,半空中向这儿掠来,一声龙吟,银芒乍现,已撇下了长剑,凌空射到。 这是一个浑身黑衣的人,被风猎猎有声,只看到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好俊的轻功。 老五不该说话,泻了气,其实不泻气,他也活不成了.等黑衣人扑到,他眼珠向上一翻,“篷”一声扑倒在地,还拚命蹬蹬腿,脸上肌肉一阵扭曲跳动,终于浑身一震,寂然不动。 黑衣人凌空扑下,脚一点地,便向老七递剑,叱道:“纳命!”老七一听叱声清脆,便知是个女人,惊魂初定不再站起,滚入沟中。 可是晚了,白虹一闪,黑衣女人的长剑破空掷出把他的右大腿钉在沟边,上身向下急坠,重力一带,腿月兑出了剑锋肉却被切开了。 “哎…”他狂叫,猛地翻起,全力将剑挥去,“噗”一声砍入泥中,他自己也站不起,身向沟底一躺。 黑衣人也向下疾落,一脚踢中老七的右肩,伸手抓小鸡似的将人提起,飞纵而上,将人往路上一丢,冲向惠宁大师尖叫道:“大师,永春?他……他……” 惠宁大师脸色泛灰,站在那儿摇摇晃晃,他以铲支地,向黑衣人打量,他知道对方是女,但不认识,但听她称呼怪亲热的,而且下手即杀贼,定然是友非敌,大师问:“姑娘你……你是谁?妾成天威……” “天!你……你是草……原黑龙?” 草原黑龙拉掉掩耳,粉脸铁青惶然地问:“大师,永春呢?他……” 惠宁大师心中狂喜,向北面山区内一指,道:“他已被人劫走,贼人有六名之多,刚由那儿进山,成姑娘快追!” 草原黑龙方要纵出,突又停下,去百宝囊掏药,道:“大师受伤甚重……” “不必管我,快!”惠宁大师大叫。“大师可骑马在附近安顿,妾身即前往追赶。” “救人如救火,快!” 草原黑龙突然纵出,黑影去势如电,渐渐远去。 惠宁大师自己撕衣换包囊,敷上金创药,倒拖着方便铲一步步向老七走去,伸手揭掉贼人面上青巾,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面孔右颊上有五颗指头大的黑肉痣。 “唔!你是湘南八豪的痣脸老七聂钦,说:“为何要掳劫祝永春?”老和尚大吼。 老痣脸七脸色青灰,他右肩骨碎裂,右大腿鲜血激流不止,已陷入昏迷境地,瞪大了死眼,咬牙强忍澈骨奇痛,不屑理睬回答。 老和尚也急疯了,铁青住脸举起方便铲,大叫道:“你不说,贫僧要将你卸成八块,你说是不说?” 痣脸老七心中发毛,但也知活不成了,竭力叫:“太爷不说,怎能出卖朋友?你下手。” 方便铲一落,痣脸老七的大腿分了家,老和尚又叫道:“你不说,我叫你慢慢死。” “太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唉……你……下手。” 噗一声,他的左脚又分了家,老和尚厉叫道:“你死不打紧,骑田岭,舜峰山,将成为瓦砾场,湘南八豪的家小,将人人横尸,你们杀人之父,必将累及子孙受报。” 痣脸老七大叫一声,似要昏厥,闻言心中一震,强提一口气,咬牙止住疼道:“好汉做事好汉当,为何找爷们的家小?你……你……” 老和尚铲刃压在他的左肘上,作势下按,道:“不是贫僧要找你家小,而是祝永春的儿子祝中原,要找你们,你知道祝中原么?他涉历千山万水,出生入死进入大漠,花去四年余漫长的岁月,方将他父亲祝永春从大漠中找回,孝心上感苍天你们竟然将祝永春劫走,他怎能不将你们斩尽杀绝?” 痣脸老七已进人虚月兑状态。仍喘息着道:“我们不……不明内情,是……是宋五湖所……所请,不……不要杀我们的家……家小。” 话未完,狂叫一声,嚼舌而亡。 老和尚精神一懈,坐倒在地,喃喃地叫:“我该死,该死,早该先宰掉宋五湖,然后北上,怎会贻害无穷?天啊” 他坐在尸旁调息,成了一个血人,天黑了,草原黑龙没回来,马儿在寒风中长嘶,四周枭啼刺耳的叫着。 他直到了午夜,方恢复了精神,重新换过药,仍在路边等待,空云层密布,寒风刺骨,但他不能离开,他要等待草原黑龙的消息。 天亮了,今天没有太阳,卯牌初,仍是黑沉沉的。 五匹马凌晨到了武障市巡检司,马上一男二女飞跃下马,向把守关卡的官兵走去,那是老女乃女乃,秋菡二女与中原,中原掏出路引,向一名巡检爷走去,含笑呈上道:“小可祝中原,返回武罔州的故乡,请查看路引……” 五名巡检司的官兵全讶然向他注视,巡检爷不接路引,伸手猛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老弟,请便,你是咱们湖广人的光荣,恭喜你,那三位老太太和姑娘……” “小可的女乃女乃和姐姐,咦!将爷怎知小可……” “呵呵!老弟,贤父子的事迹,十天前已由边关王大人用公文传至布政司衙门,布政史大人已有手谕至湖广各府,尽人皆知了,还有,令尊昨日午后才过去,老弟有马,还可赶上。” “什么?家父昨日方过去?” “是的,同行的还有一个惠宁老和尚。” “谢谢你,将爷。”中原行礼告退,四人飞身上马。声宝庆府狂奔。 辰牌正,四匹马狂奔进入山区,远远地,中原已看到浑身是血的惠宁,正在路上,焦急乱转,他目力超人,相距重外,便已看清人影,心向下沉,大叫道;“是原儿么?快来,大事不好!” 中原心胆俱裂,失声狂叫,老女乃女乃并骑急驰,大声叫道:“孩子,镇静些,定下心神……” 四匹马冲到,看到路中已结成紫色大片血迹,只觉头脑晕眩,只叫了一声“爹”!便往下急坠了去。 老女乃女乃眼急手快,离鞍飞掠,一把将人挟住,马儿刹住四蹄,她已掠到老和尚面前,骇然问;“大师,永春怎么了……” 惠宁老泪纵横,道:“昨日傍晚我们到了这儿遇伏………” “永春怎么样了?大师,挑重要的说。” “采花虎胡琛,就是陷害祝永春的宋五湖,派湘南八豪在这儿埋伏,贫僧无能,永春已被人掳走去了。” “人没死?” “一打面他们便从侧发难,贫僧身受重伤,永春被掳,并未被杀。” 这时中原已神魂入窍,他站稳叫:“罡公公,他们往那儿去了?” 惠宁往北边丛山一指:“已由那儿入山,草原黑龙成姑娘已在贼人入山时追去,至今亦无消无息。” “草原黑龙来了?”海蕙讶叫。 “是的,她来晚了一步,救了贫僧一命,马匹就是她的。” 老女乃女乃断然地下令,说:“菡丫头带马匹与大师在前边等候,蕙儿与我伴原儿人山,走!” 说走就走,带上兵刃一丈五跃,三人像一阵狂风,往北边山区飞掠而去。 且说湘南八豪兄弟六人,他们得手之后,各地潜伏的贼人纷纷散去,往山区隐去。 六个人带住俘掳,连越三个峰头,沿小径到了一处山谷,往一座孤孤零的小屋掠去。 山谷的出口在西面,有一条稍宽的泥路,通往谷底一座小村落,谷中有不少良田,十匹健马由两人带领,正往小屋奔去。 双方在小屋前会合,领马的人有一个高叫道:“是刘大哥么?小弟周光斗。” 八豪的老大叫赤练蛇刘琮,他也高声答:“周兄有何见教?”“人到手了么?” “到了。”“请诸位上马。” “怎么了?像是十万火急哩!”“是的,风紧,闪电手与江湖客两个老匹夫前来讨野火找霉气,快走!” “他们找谁的岔来了?”“找宋大哥,所以不敢前来迎接诸位。”“呸!又不是找咱们,用得着咱们着急?” “话不是这般说。刘声哥,谁不知江湖客那魔鬼专找绿林好汉的麻烦?宋大哥专程访各位前辈前往紫阳村会合。联手对付……” 老三突然将祝永春扔下,呸了一声,道:“见你的鬼,咱们湘南八豪会替你们挡灾?交给你,咱们要回湖南快活,大哥,走!” 老大向周光斗招招手道。“请周见回覆老宋,就说咱们已经尽力而为,人已擒来,请收下,后会有期。” 六人扭头便走,往来路急掠,要会合五七两人转回湘南,往鬼门关里闯。 草原黑龙正隔着一座山,正往这儿沿山径急射,两下里行将碰头。 周光斗将人搁上马鞍,十匹马像阵狂风,回头奔出山谷,绝尘而去。 草原黑龙心急如焚,依惠宁大师所指的方向往里追,到了山边便发现了山径.她不顾一切往里闯,她来得太晚,空山寂寂。枯林荒草凄凄,鬼影俱无,到何处找人?湘南八豪早已超出了两个山之外,当然无看到。 她略一思索,便顺小径急迫。且先在小径二十里内搜索追不上再想别法查探。” 到了第三座腰峰,山背出现了人影。她想:“有人就好办,且先问问再说。” 小径,从山脊下降,树林凋令,视野不受太大的阻碍,一上一下双方都发现的人。 赤练蛇看到上面的黑衣人往上急射,起落间竟有三丈余轻功之佳,骇人听闻,伸手将同伴拦住,神色凛然道:“且慢!这黑衣人轻功了得,不知是敌是友,小心戒备。 草原黑龙已看清这六个青衣人,都是以青巾蒙面,与官道上的两贼人同样的打扮,已猜出他们定然是一夥,怒火急升。但稍一转念,面上神情一松,换上了烁然的甜笑,向上急掠,在六人身前站住了。 “咦!是女人?”赤练蛇老大叫。 草原黑龙将风帽往上掀了掀,笑道:“咦!你们怎么全将脸蒙住了?” “姑娘,你害怕么?” “不!泵娘有剑防身,唔!辟道上有两个人,与你们一样的打扮,是不是各位的同伴?” 赤练蛇呵呵一笑道;“你说对了,唔!请问姑娘贵姓芳名?在下姓刘名琮,家住在湘南桂阳州临武县舜峰山下。” 那时,有两个桂阳在附近,一是州,一是县,桂阳州属衡州府,下辖三个县,临武,蓝山,嘉和三县,另一个桂阳县在东面,那儿有一座耒山,耒水的源头在此,在这一带问路,如不将州县说出,准会张冠李戴,来回多走几百里冤枉路,误了大事。 草原黑龙眼中泛出重重杀机,但面上仍笑意烁然,若无其事地道:“本姑娘姓成,名天威,家远着哩,你听不出本姑娘满口北方官话么?” 湘南八豪一辈子没离开过湖广,昨知沙漠十猛兽的姓名和名号?赤练蛇一怔道;“成天威?怪姓,名也怪,不像女人哩。” “并不可怪,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哦!刘爷,方才山下官道上,贵同伴有话请本姑娘转告你们六人。” “他两人往何处去了,目下何在?” “贵同伴说:“你们将一个什么姓祝的带往何处去了?他两人要本姑娘来问问,以便赶往那儿会合。” “见鬼!宋五湖派人接走了,可能要带往……往……谁知要带到何处去了?我那两位兄弟还在官道上么?” “在,他们在等你们,姓祝的被谁接走了?” “呸告诉你不知道,接的人姓周名光斗,我们不过问人被带往何处。”“向那条路走的?” 赤练蛇突然发现姑娘的眼神不对,心中一跳,哼了一声说:“哼!你像是很关心哩?” “是的,十分关心,往那条路上走的?” “用不着你关心……” “你说不说?”姑娘面上一冷,声色俱历。 赤练蛇心生警兆,急退两步拔剑,厉声问:“你是祝永春的同伴?” “是的,你说不说?” “太爷的两兄弟何在?”赤练蛇已感大事不妙了。 “在枉死城,正在等候你们,杀!” “并肩子上!”赤练蛇大吼,挺剑向右一闪,避过一剑,挫腰从侧一攻,攻出一招“银龙舞爪”来。 草原黑龙杀声一出,银芒倏现,嗤一声剑啸电芒四面飞射向六人抢攻。 草原黑龙心中焦急,怎能拖?一声娇叱,功行剑尖,“当当”两声错开长剑,不顾危险切人,顺势反削。 “哎……”狂叫倏扬,赤练蛇胸腔被剑开了一条裂缝仰面便倒,人方倒下,草原黑龙已攻向老六,惨叫又起。 草原黑龙的功力,比惠宁大师要高明得多,不然在草原大漠许多年,惠宁大师怎不擒她迫问永春的消息?湘南八豪如果不先用柳叶刃暗算。一举击中老和尚的右股骨,也不可能将人掳走,遇上了草原黑龙这条凶猛的母龙,算他们走了八辈子的霉运。 只片刻间,如同风卷残云,传出一阵阵刀剑交鸣之声,和惊心动魄的惨叫,六个人只剩下两个人了。 活着的是老二和老八,老二心知完了,大局无可挽救,再不逃就得全葬送在这儿,便往后飘退,再往左逃人林中. 草原黑龙硬攻硬架,奋不顾身,力劈四人,怎肯让他们逃命报信呢?一声怒叱,将老八的剑震成三段,兜心一剑刺穿老人的心窝,向老二猛追。 林中枝叶凋冷,野草尽枯,没有藏生之处,逃不到二三十丈,草原黑龙便追到了,长剑月兑手飞出。 老二得惊胆落逃命,突觉右大腿一阵剧痛,站不牢朝前一扑倒,手一抓身旁的树干,人在急地从另一面旋回,丢下穿过大腿的长剑,朝刚要近身伸手的黑影拼全力一剑点出,双方都快,剑穿过了黑影,中了,有裂帛之声发出。 湘南八豪的老二,果然凶悍过人,草原黑龙的飞剑刺穿了他的右大腿,贴骨而过,仍未能将他击倒,他心知已到了生死关头,该拼了!一手勾住树干,人绕树转了一圈,拼最后余力一剑扎出,点向猛扑而来的草原黑龙,剑出如雷,像是刺中了。 草原黑龙将剑掷出,人仍捷进,准备擒人,来势奇急,没想到老二忽然借勾树之力转体绕回,不仅将剑丢去,更能拼全力一剑反击。 她必竟了得,百忙中小腰一扔,“嗤”一声裂帛响,剑从左胁下贴肉而过,刺破了披风和内外衣衫,如果真刺中,是不会有裂帛之声发出的——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第二十四章 她运起神功,突然收左臂夹住剑身,右掌出刀,“喀”一声劈中老二右肘。 “哎………”老二狂叫,右肘如被刀砍!齐肘弯而折,向上一蹦,岂知右腿痛澈心脾,站不牢向地面躺倒。 草原黑龙拾起宝剑,秀脸铁青!举剑一步步迫近,厉声道:“说!把人掳向何处了?说实话,饶你不死。” 老二用一腿一手向后倒退,这么冷的天,他却大汗如雨,痛得他脸色如同死人,惊怖地瞪大死鱼眼,道:“在……在下不……不知。” “不知。你得死。”她凶狠的说。 “在下确……确是不知。” “周光斗是谁?” “紫阳村宋总管的手下弟兄。” “人在那儿?” “不……不知道。” 草原黑龙已经迫近,剑点在老二的左肩井上,老二身后树挡着,无法再退,虚月兑地叫: “饶命吧,饶……” 剑刺入三分,她切齿厉喝:“说!人押往何处去了?” “可……可能是押往紫……紫阳村,姑娘如果不信,可翻……过山到山谷旁一座小屋中去……去问。” 草原黑龙收剑入鞘,冷冰冰地道:“我去问,如果不实,我会再来找你,你走不了的。”说完,如飞而去. 她奔到小屋,小屋中有两个小贼,询问之下,他们也不知到底带往何处,只知来了十匹马两个人,来去匆匆的。押住人出谷而去,她心急如焚,冒住夜色寒风过蹄而走,她对马蹄太熟了,尤其内地的马,全安上了马蹄铁,一看便知。 她跟住蹄迹狂奔,在一处出谷走上了官道。午夜便到了宝庆府,她心思灵巧,不再入城,入城不会找得蹄迹,便绕到城西至武罔州的官道上察看。果然发现了清晰的蹄印,便星夜展开轻功向武罔州狂赶。 宋五湖本是得到夜游鹰的书笺,要他邀请湘南湖北一带绿林群雄北上应约的,但他因王府有事未能分身,耽搁了多天,没赶上在汉阳府与夜游鹰同行,侥幸逃过太行山一次大难,夜游鹰的书信,并没有说须克前往,只叫他尽早赶来会合,他等王府事了,便与群雄北上,到了岳阳附近,便发现了祝永春得意归来,同行的还有惠宁老和尚。 这些日子,他并未与武罔州官府接触,所以并不知知州大人已得边关大人送至布政司衙门转来的公文,发现了人,便明白了八九分,显然,迥龙古刹和尚,正与祝永春一鼻孔出气,这还了得!当年救走祝娘子的武林浪人上官罡八成就是迥龙古刹的主持惠安大师假充的。正像三十年前他冒充江湖客吓退山东群雄一般手法。 他愈想愈火,反正目下湘南湖北的群雄俱在。为数不下五十名,实力雄厚,大可一拼,便用重金和江湖道义,请群雄插手。 首先,他派人在路上擒捉祝永春,其次,要将祝永春押至迥龙寺,找主持惠安大师要祝娘子。再一把火焚寺,将所有的人往火里一丢,岂不消了这口怨气?即使日后祝中原回来,死无对证,谅他也不敢公然与王府为敌。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是打错一着,湘南八豪是一道埋伏,手到擒来,他自己的第二关,设在新坪铺西二十丈外的隘口上,忽然发现了江湖客和师兄闪电手的踪迹,大吃一惊,便立派人迎接湖南八豪,自己先飞骑抄小路急回武罔州紫阳村准备应变,同时派人盯紧两人行踪,随时用飞骑传递消息。 消息很好,江湖客两个老不死,在宝庆府留连不走。不像是冲着他来的。他也相信,三十年来,谁会知道他就是当年的采花虎胡琛,两个老不死的没来,周光斗已将祝永春飞骑送到了,路上跑死了三匹马,一夜间,算路程约有四百里左右,连小路算上,没有四五百也有三五百,凌晨便到了紫阳村。各地绿林巨魁,却无法赶来,真要为他卖命的人不多,即使有也是他的知己好友。 他接到人,大喜过望,悄悄将人送上一乘奇异的山轿,在午牌正开始动员大批人手,浩浩荡荡登山紫阳村中,他的家小在昨日午后返回时,便全部迁入王府,谁也不知道村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的女儿文燕姑娘,已在一年前找到了婆家,那是武罔州的一个穷书生,没出息的读书人。但却是人如玉树,好学不厌,人仍在学舍攻读,姓周名昌,是宝庆府的老人家族。 为了这门亲,宋五湖曾大发雷霆。但拗不过女儿,只好开双眼闭只眼打发女儿哭哭啼啼上轿。 文燕等了三年多,她寄望救她于独脚色魔手中的少年人出现,一年年的过去,十九岁的姑娘寻不到婆家,不但父母脸上无光,乡里也不光彩,在一再催迫下,她只好死了这条心,年前,恰好在武罔州上碰到那幸运的书呆子,她只好拾夺中原留给她的那套破衣衫,坐上了花轿,目下,小两口在城中,平平安安的渡日。 夫妻俩感情极好,十分恩爱,可是,她内心的中原形影始终无法从心中排除午夜梦迥,当年中原夜闯香闺,避色魔肉帛相见的情景,常会悄然在脑中出现,念念难忘。 嫁出的女儿等于没出去的水,加上宋五湖一向瞧不起读书人,草莽英雄本性如此,因此,她极少返娘家。 这天一早,周昌到学舍应卯,学正宣布期末休学两天,发给下月的月廪食米,三十名生员轰然而散去,周昌背了六斗米,大踏步回家,别看他是个文弱书生,背六十米毫不费力,同行的一位生员姓唐,是本州的包打听,一面走一面找周昌聊天道:“周年兄,十年前,平罔村的血案,你是否记得?” “哦!是杀了紫阳关巡检司兵役的事么?” “正是,听说凶手祝永春并无确证,故而充军边塞,立下了军功,这几天要返回故乡吧!祝永春的儿于祝中原万里出塞寻父,领兵收复河套。立下汗马功劳,不愿为官,也将随他父亲返里。” 周昌吃了一惊,说:“同年兄.你在废话。” “怎么?你说我废话?”“是的,十年前,祝中原为了救我那宝贝大舅,被淹死在阎王窝,你不是废话是什么?” “哈哈哈!你这个人太可笑了,我在州衙得来的消息,有布政使大人下来的公文为证。 难到骗你不成?” “真的?” “你不信也就算了,我该另走一条街,三日后见!” 周昌半信半疑的往家里走,不久,文燕穿着一身彩裙,由两使女伴着轿子,直奔王府。 不久,她换了一身绿色劲装,策马向紫阳村狂奔。 草原黑龙在午间赶到,武罔州,稍事歇息进食,先养养神,准备到紫阳府拼命! 老女乃女乃与中原海蕙进入山区,首先遇上了垂死的湖南八豪的老二,这家伙经过一夜痛苦的煎熬,竟然没有送命,正一步步沿小山径向下爬,右大腿虽被刺穿过,但并未伤骨,真正令他疼苦的是右手断了一截,怎不疼苦?他百宝囊中可保住元气的药快完,再不下山区,他必定死在荒林野岭中。 由他受伤之地到官道,全程有二十里左右,他拖着一条麻木的右腿,一步步向下爬,他不敢太用劲,也用不出劲,恐剑口破裂。时爬时停,挣扎了一夜,还有一座山头了。 饿,冷,渴,出血太多,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灰白象个死人脸,身上血迹斑斑,如果在官道出现,准吓坏人. 他几次要躺下不再爬了,但不行,他想活,他对人间十分留恋,他不要死,也不想死,求生的意念鼓励他向下爬,只消到了官道向人求救,死不了的。 他靠在路旁一株大树下喘息,仰望着铅灰色的天宇,寒风呼呼历啸,今他感到阵阵寒流在他身上流窜,他知道,天明了,生命的希望愈来愈强烈,但体内生命之火,却愈来愈微弱。 在这呼天不应频死的关头过去,半百岁月的绿林强盗生涯的前情往事,在他脑中一出现,似乎在眼前-一映现,他感到,过去他用剑插入人们胸膛时,那持剑的手和剑,正反转缓缓插入他自己的胸膛。 “不!不!不要!”他狂叫,完好的左手拚命向前推进,要推开那无形的剑! 但不成,他眼前现出无数个早年被他杀死的鬼魂,一个个正用令他心惊的眼神凝的着他,看他用剑刺入自己胸月复。 一阵阵寒流,通过他身上每一根神经,但他额上全是汗,朦胧中,他竭力嘶喊:“不! 不!我不要死,不……” 一阵晕眩无情地向他袭击,但他恍惚感到,一些依稀的青影和绿影,正向他迎面扑来,他惊恐地大叫:“不!不!我不要死,不……” 来人不是幻影,是有形质的人,是急疯了心的祝中原,正疯狂的向他冲到。 他感到一只大手按上了他的胸膛和额门,接着有人大声叫:“女乃女乃,请给他一颗夺命金丹,他快完了。” “水!水!”他本能的叫。 奇香扑鼻的金丹下喉,冰凉的水入月复,他伸出了沾了血迹的泥沙和右手,发狂的抓住水囊向喉中倒去,可是,只喝了五六口,水囊便被取走了,耳畔有人问。“你穿一身劲装,定是武林中人,你是谁呢?” “水!水!”他竭力的叫。“谁伤了你的?” “一个叫成天威的鬼女人,给我水,求求你!” “你说出姓名?” “水!水!” “说出你的名号。不然不会有水。” “我叫吕左,湘南八豪老二,水!” “成天威.目下何在?说!” “去追周光斗,不,追祝永春了。”“祝永春呢?” “周光斗用十匹马,载着他往西走,可能解往武罔州紫阳村了,交于宋五湖处置,求求你,水!水!” “你的话可真?”“我快死了,用不着骗在何人,我……水……” 水囊交到他手中,他发狂的喝,水光了,他也清醒了,手中确有一个水囊,但空山寂寂,鬼影俱无,只有他一个垂死的人,给水囊的是人呢?或是鬼?中原与女乃女乃出了官道,一面向新坪铺飞掠,一面说:“女乃女乃,原儿要赶先一步。” 女乃女乃自然不肯,她道:“女乃女乃不能让你一人冒险,走” 新坪铺树落中,秋菡和老和尚焦急地等待,远远的,便发现三人像狂风暴雨的卷到,耳中听老女乃女乃在叫:“备马,菡儿!” 她将马火速带至路中,老女乃女乃的话又到了,“请宁大师晚一步来,我们先走。十万火急,上马来吧!”四人飞身上马,惠宁将草原黑龙鞍前的弓箭掷出道:“弓箭有用,带上。” “谢谢公公,”中原一把接住,声落,人马已冲出五六丈外。 一面走,老女乃女乃一面说:“不必顾马。马毙死之后再用轻功赶。” 中原放马狂奔,一面道:“一百里了后放血,约可再支持六十里,我们必须用轻功追二百里,约四个时辰。我们必须赶在恶贼未下手之前。” 四人四骑疯狂的急冲,在铁蹄翻飞尘土飞扬中,似七阵狂风卷至宝庆府方面,烟尘散尽,人马已不见了,隐隐地,仍可听到殷雷般的蹄声。 在宝庆府逗留的江湖客和闪电手,昨晚在客店失踪,他们吩咐店家,说因赶路太辛苦,而且中了风寒,要店伙明日不必来打扰,他们要睡上一天一夜调养,其实,他们已在午在间动身,留下店钱,走了,盯他们的眼线如在梦中,还真为他们仍在宝庆府留连,等到发现,人已不见,报讯已来不及。 草原黑龙在武罔州稍事歇息,即问明路线往紫阳村展开轻功急追,十分迅疾。这一带全是起伏不定的山区,前距紫阳村还有五六里,山道盘旋左折,凋林丛生,在路上走,相距半里便看不到前后的人. 她看到前头赶路的一人一马,相距当然没有超过半里,她逐渐接近,看清了前头马上人的背影,心说:“哦!是个带剑的女人。” 前头的人并没有留意身后有人。只顾策马狂奔.但马儿蹩脚,速度非快。小路往右一转,人的脸可以看到一半。 “哦,这丫头很美。”草原黑龙喃喃的说。马上人正是宋文燕,她在王府家中,得知父亲要在紫阳村办事,所以将家小迁到紫阳村的王府暂避,姑娘聪明,前后一想,便知她父亲定要对付即将返回故乡的祝家父子,但却未想到,祝永春已落在她父亲手中了,她要前往紫阳村看个究竟,希望能劝动父亲妄为。祝中原也将返来的消息似一阵春雷,震得她心头湖波荡漾,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她要看看是真是假,证实自己的想法,虽则她已是个出嫁的姑娘,仍有再见伴侣的。 她也发现从后飞射而来的黑衣人,眼角一瞥之下,她知是个女人,因为草原黑龙的风帽掩耳,已经翘到上面去了,白女敕的脸颊与秀美的五官,一看便知。 她心中一惊,唔!带着剑,挂有百宝囊,难道说是父亲请来的人么?看对方超人轻功,便知这人轻功自不等闲,黑衣女人与她并行了,她的马几无法与这女人的轻功相比,显得瞠乎其后,她心中一动,突然叫道:“黑衣姐姐,是往紫阳村么?草原黑龙吃一惊,身形一缓,与马儿并肩而行,问:“小泵娘。你凭什么猜我要去紫阳村?” 文燕得意地一笑,说:“请问姐姐贵姓?” “我姓成,我问你怎知我要去紫阳村?”“往这条路走的人,大多是要去紫阳村。姐姐背剑挂囊,定是被请到紫阳村助拳的人。” “你也是带剑,也是要到紫阳村助拳么?”“成姐姐,你说是与不是?” “是往紫阳村。但助拳不一定,哦!你定然知道紫阳村在何处了。”“嘻嘻!小妹是紫阳村的人,自然知道……” 草原黑龙眼中泛上杀机,突然一把抓马络头。用劲一带,双足立地生根,硬生生将奔马勒住了。 马儿一阵狂嘶。四蹄掀起尘土,前足乱踏下挫,几乎跪倒,文燕骤不及防。差儿往前飞扑下马,一阵急晃,总算坐稳了,失色惊叫道:“成姐,你……你怎么了?” “下来!”“下来,你……”“我叫你下来”,草原黑龙声色俱厉,不像开玩笑,文燕心中大惊,一面运功戒备,一面跃下马背,也沉声说:“你我素昧平生,为何如此待我?” “你是紫阳村人?”“是的。”“你贵姓?” “姓宋名文燕。” 草原黑龙心中大喜,也怒火上升,她与永春相处十年,对平罔村和紫阳村不陌生,而且和中原在盐泽死域历险,概略知道永春被陷害的前因后果,一听此丫头姓宋名文燕,便知是宋五湖的女儿,她恐怕有错,再进一步往下盘问以便证实道:“你姓宋,叫文燕,可是宋五湖的女儿?” “是的,你……”“我,姓成,已经告诉过你了,你灯”宋文燕莫名其妙,点头说: “多承动问,我好……” 话未完,草原黑龙突双手齐发,纤掌左右开弓,疾逾电闪似的,快得令人肉眼难辨,“拍拍拍拍!拍拍!”一阵大记清脆的耳光爆起,把文燕击倒在马身上,再往地下滑去,“噗”一声坐倒了。 文燕骤不及防,草原黑龙的功力比她高出太多了,没有闪避余地,太快了,只打得她眼前金星乱飞,结结实实挨了六记不算轻的耳光,不跌倒怎成?人一沾地立即飞跃而起,草原黑龙冷冰冰的声音又传到“拔剑,我要你死得明明白白”文燕撤下长剑,尖叫说:“你这人疯了么?为何打我?” “你一家子全是畜生!我不但要打你,还要卸掉你一只手。再将紫阳村一把火烧光,取去那畜生宋五湖的狗命,鸡犬不留。”“为什么?为什么?”文燕大叫。 “祝永春那一家子那一点对不起你紫阳村?杀人栽赃,霸妻谋夫,十年,多漫长的岁月,祝永春幸获生还,还放他不过,驱策绿林巨魁劫持,要置之死地而甘心,你们算是人? 还有人性?你说,说啊!?文燕只觉心往下沉,惊叫:“你……你的话是真是假?” “呸!你还想在本姑娘面前装傻?”“大姐,小妹确是在梦中,你说祝永春……” “他在宝庆府之东,被令父亲差湖南八豪劫走,由一姓周的周光斗押回紫阳村。你用不着装假给我看,湖南八豪已经死伤殆尽,轮到你们紫阳村的人了!哼!你知祝中原么那位救了你哥哥的祝中原。”“他……他真的还在人间?” “他不但在人间,已成为武林第一位英雄好汉,目下他在太行山闯虎穴龙潭,等他回来,紫阳村甚至岷王府谁也别想活,我说够了,必须去了你一条右臂。押你到紫阳村,杀尽你宋家满门,上吧!撤剑来!” 文燕惊叫一声,长剑落地,惶然叫:“天……这……这……” “即使你不仗剑相斗,我也要好好废了你,我一生杀人如麻,不在乎你一个,早年,我连黄口小儿也杀,为了救祝永春,即使要将无下人杀光,我也要毫不迟疑的举剑。”说完。 一步步迫近。文燕浑身发抖,尖叫道:“天哪!这……这不是真的。” “你宋家才不是真的,连你姓宋也不是真的,你爹爹原名叫胡琛,姓胡,别名叫采花虎,你不拾剑。我可要动手了。”说完,一剑飞去。在千钧一发间,传来一声苍劲的沉喝: “且慢!剑下留情。” 草原黑龙一怔,剑锋停在文燕右肘上,扭头看去,山坡凋林中,出现了两个雄伟修长的老人,一背剑,一围练子枪,正是闪电手和江湖客,她对出现的两人陌生,冷笑道:“是紫阳村的人么?来得好。” 两人到了小道上,站在三丈外,江湖客笑道:“正相反!老朽正为了找采花虎胡琛而来,彼此殊途同归,故而冒昧打扰。”“想将这丫头骗走么?”草原黑龙沉声问。 “不!只是想借这丫头带路,用不着伤她,她大有用处。”“我成天威不信你们的话。”_ 江湖客闪电手吃了一惊,面色一变,江湖客飘前迫近一丈,沉声道:“你是草原黑龙成天威,成天威就是你?” “不错,本姑娘深感荣幸,万里外的湘西,竟然有人知道我草原黑龙的名号。” “你万里迢迢前来,真是为了救祝永春呢,或是想把他带走?” “本姑娘的事,尊驾最好少管,两位姓什名谁?” “老朽尤世贤,人称江湖客,那位老弟叫闪电手许炳。” “哦!原来是两正两邪宇内高人,恕我无礼,尤大侠,祝中原第一恩师是玄阴书生任嵩。按理,定不会与祝中原为难。” “这我仅是耳闻,不知真假,老朽与祝小扮曾多次见面第一次在大同,与秦白衣助他将笑判官笑阎罗赶跑,第二次在雪山,亲见祝小扮取得承影剑。” “两位大侠是否为了祝家父子而来?” “非也,乃是取采花虎胡琛的性命而来的。”“那么,请让我处治这小丫头。” “成姑娘,千万别伤她,可用她作为人质交换祝永春.如果伤了她,祝永春恐怕也得受伤。” 那草原黑龙猛然醒悟,道:“谢谢尤大侠指点。”她向文燕走去。文燕越听越心寒,这些人全要找她父亲算帐,大事不妙,她已无暇思索她父亲到底姓胡姓宋,反正她不能让他们擒住做人质,火速拾剑飞掠上马。岂知她太差劲,走不掉,刚飞上马背,马背上已出现了黑影,噗一声,肩上挨了一掌,浑身一软,便跌下在地。草原黑龙下了马,一把将抓提上马背搁在鞍上,向江湖客笑道:“尤大侠,我们走!” 三人一马举步如飞,朝紫阳村赶,等他们到了紫阳村,已是午牌末,紫阳村全是不相关的人,重要的人物已经上迥龙古刹去了,三人不问情由,杀入村中。 迥龙古刹中,这时已是岌岌可危。四年多以来,迥龙古刹没有任何改变,主持惠安大师,率领着十余名和尚在内苦修,甚是清苦,岁月在他面上刻划了显著的痕迹,白发已渐渐月兑落了。 寺中十余名僧侣,谁也不知主持是个内家高手,他们不问世事,诚心苦修来世。 阎王窝中,玄阴书生也在安闲地度日,衣食之事,有惠安大师帮他打点。千寻石室中,祝娘子与雯姑娘在观音菩萨前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为远在天边的丈夫及儿子虔诚地祝寿平安,小雯姑娘已经二十一岁了,她跟惠安大师习练气之学,与及兵刃掌拳,十年有成,可以派用上场了,她患了忧虑病,为主母和中原耽心。 这些人,他们的希望并未断绝,尽避岁月如流,祝永春父子定可生还的信念并未动摇,他们在等待,在希望,活在希望与等待中。信念给予他们无比勇气。这些人都是历经过痛苦的人,在与世隔绝的境地里,有勇气担承痛苦与折磨,永不放弃希望,直至倒下呼出最后一口气的到来。仍抱着希望。千万年以来,世间的人会经产生过难以数计的希望,有些像幻影,带入坟墓,有些人的希望实现了,又生出另一种希望、他们的希望在等待。 这一天快来了。午刻过后不久,古刹前小径中,出现数十大名骠悍的青衣大汉,带着杀人的家伙一拥而至。 迸刹背西面东,一条小径经过一座松林,直横过庙前广场,庙门不够神气,门上的大佛字,已斑剥得不易分辨,两侧院墙的朱漆也逐渐退尽,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已经不易看出了,这座庙真够古,名符其实。甚至庙门上的大匾。“迥龙古刹”四个大宇都不易分辩了。 敝!庙门前四根大柱,中间所刻的偈语却是清晰触目。写的是:“暮鼓晨钟,苦修菩提证佛果。大千世界,争名夺利何苦来。” 这天从早起,惠安大师这位有道的高僧,感到心血来潮,灵台无法清明,显得有点烦闷不安。没来由地心潮澎湃,不平凡的祸事将要降临这座迥龙古刹了。 午课刚罢,大殿中弹唱刚落,木鱼声刚止,蓦地,庙门轰隆一声大震,被人踢倒了,撞入十二名凶猛狞恶的大汉。 惠安大师心中一凛,从大殿急趋庙门,所有的僧侣,全都惊呆住了。 十二名大汉悬剑挂刀,浑身劲装,两面一分,双手插腰屹立两旁,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大门倒塌在地,有三名年登花甲的健伟老人,泰然的踏进庙门,迎面一站。 惠安大师面色惊惶,他刚踏上门阶,龙吟乍响,银芒如电,左右两名大汉长剑出鞘,双剑相交,劈面挡住了,同声大喝道:“止步,站在下面答话。” 惠安大师心中暗凛,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合掌一拜,垂首躬身道:“南无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大驾光临敝刹,先毁山门,拔剑惊世骇俗,不知有何见教,尚清明示。” 中间老人脸色一沉,冷冷地道:“老秃驴,你就是主持惠安?”“施主请留口德,我佛慈悲!贫僧正是主持惠安。” “你不是武林浪子上官罡?” “施主说什么?贫僧出家人,从不知世俗事。”惠安心中暗惊,但未露丝毫痕迹。老凶汉嘿嘿一笑,道“知与不知,不久自有分晓,你可知咱们是谁?” “诸位施主从未到过敝寺,定非附近村镇之人,贫僧眼生,尚请见告。“大庾岭杨氏三雄你可知道?” “贫僧不知,杨施主有何贵干?”“我无敌神剑杨虎,找你有事。”“杨施主有何差遣,贫僧听候吩咐。”惠安大师心中暗惊,双手开始数着念珠,这大庾岭杨氏三雄,是广北绿林第一高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如果对方真要不利迥龙古刹,不拼是不行的,他数着念珠,随时准备当作暗器打出。 无敌神剑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道:“贵寺的人全都不许外出一步,咱们要办事,兔得你们前来打扰,你等会儿听后答话。”说完,转身踏出庙门,又扭头道:“你如果不听吩咐,除非不想活了,记住。咱们不怕血腥沾手。” 惠安大师心中叫苦不已,他不能立即反脸,恐怕日后无法在这儿立足,同时,对方人多势众,三雄功力深厚,能否接下大有问题。 十二名大汉并未撤走。将庙门堵住,手按剑把虎虎耽耽,狞恶的神态似要吃人。他低诵佛号,悄然退去,立即鸣钟召集僧侣在大殿聚集,自有安排。 庙外,数十名大汉开始动手,将枯枝干草四面堆起,看情形,定是准备放火焚寺。广场上,放了一大根木柱,木柱上绑了两根交叉横木,有人在挖洞,不久,一乘山轿抬人场中来,二十名汹悍恶贼四面拱卫,在轿中挟下被制了穴道的祝永春,绑在交叉横木上,手脚张开像个大字,他脸上蒙了巾,看不清面目。 一名贼人上前拍开他的穴道,木柱竖起了,交叉绑住不好受,不同十字架脚下可以靠底木柱,而是张开了手脚,人向下沉,委实令人受不了。 人影疾闪,又到了二十名穿住五颜六色劲装的老少,大刺刺地进入广场将木柱围住了,这些人中,宋五湖穿黑绿劲装,外披寿字团花罩袍,腰悬长剑,威风凛凛。接着,木柱下堆起了干草。 迸刹中,惠安大师心中狂跳,不知他们在这儿处治谁,他看不见木柱上被绑人的面目,他到了大门旁,向左面一名大汉惶然问:“请问施主,在敝刹……”“闭上你的鸟嘴!”大汉汹狠地叫。惠安大师看清了人丛中有宋五湖,便高叫道:“宋檀樾……” 大汉突然冲进,长剑直指惠安大师喉部,厉叫道:“你再叫,太爷赏你一剑。” 宋五湖听到了叫声,扭头笑道:“惠安大师,请稍安勿燥,等会儿自当请大师相商。这时恕不回大师的任何问话。”忙乱了许久,一声胡哨长鸣,忙乱的贼人纷纷齐集,随又四面一散。 火把燃起了,烟火飞腾。庙四周每距两丈站了一位手持油筒火把的恶贼,一手持刀隐于肘后,候令放火杀人。接又,两名赤着上身,全身后头到脚的装扮都是黑色的大汉,挺腰凸肚站在木柱前面,手持长皮鞭抱胸而立,杀气腾腾。 人群向左右一分,三十余名湘南湖北与行翻广湘的绿林巨魁。分开戒备,中间只留下宋五湖。还有两个老不死,一高一矮,高的黑。矮的白。高的瘦,矮的肥。高老鬼腰上盘了一根蛇骨鞭,但两侧没带刺芒。矮老鬼扛了一根浑铁月牙铲,大牛眼汹光暴射。 看了这些阵仗。庙门内的惠安大师还弄不清宋五湖为何反脸,带来这么多强盗。今日大事不好,难怪一早心潮激荡。 他退入大殿,招来了首座知客僧。低声道:“记住,大劫已临头,贫僧踏出庙门,你们立即由枯井下逃生去吧!我佛庇佑你们。”说完,取饼禅杖向台中三宝如来肃来拜。 默诵经文,最后是一声禅唱,再拜起立,走出殿门。仰天吸入挺了挺胸膛缓缓走向庙门。广场中,宋五湖发出一声沉喝:“呸!惠安秃贼,你给我滚出来。” 惠安大师站在门内,转身面向大殿,凄然瞥了最后一眼待杖立掌,躬身行礼,念道: “我佛慈悲,弟子将行西归,人从疼苦中来,也将从病苦中去,愿我佛庇佑苦海里的众生。”念完,转身从十二名大汉内跨出庙门。 大殿两侧的钟鼓突然发出轰鸣,钟鼓声悠扬,充溢在天宇之内,传向四面八方。山下紫阳和平罔两村,皆可听到隐隐的极不寻常的声波。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异事。午后怎会传出钟鼓齐鸣的声音? 钟鼓声在山顶下轰传,音浪传出十里外东面,刚过了紫阳罔的祝中原。突然转上岭上狂奔由小路抄向迥龙古刹,沿紫阳山山背飞赶。 钟鼓声传至阎王窝内的石洞中,由一个圆形小孔中传入,不久下面出现了一个小洞,钻出了一个汹猛狞恶,阴历,鬼怪般的修长怪物。他是玄阴书生,抬头向上凝望片刻突然拔起一根臂儿粗的小树,用手削掉枝叶,闪电般向山上飘去。 钟鼓声传至不远处的千古石室,地底下钻出了小雯姑娘。蓦地,另一处石室传出了人声,有人说道:“师弟们,我们在这儿躲一躲。宋总管今日疯了,为何要将祝永春绑在木架上要放火焚烧?” 小雯耳中如同响起一声殷雷。另一个人道:“祝永春充军十年,为何刚回来便惹火了宋总管?奇怪!”小雯几乎一跌交,狂奔入下面石室。 当鼓声响起时,十二名大汉,惠安大师都步入广场,所有的僧侣皆奔至庙门向外瞧,除了狂敲钟鼓的两名,全在庙门向外怒目而看。门外面有四把钢刀挡住他们。 惠安大师刚走了几步,宋五湖突然哈哈狂笑道:“秃驴!看着这人是谁?”说完转身向木柱一指,大声道:“剥” 木柱后的赤身大汉,跃上了草堆,左手一阵急撕,衣裤纷落,只剩下了一条内裤,“嗤”一声耳中布卷拿掉了,“叭”一声响,哑穴被掌拍开了。 木柱上出现了筋肉坟起并不住抽搐的祝永春。十年来音容未改,只是脸色不像早年红润,眼角略现皱纹而已。老和尚失声叫道:“天哪!祝永春。” “哈哈哈哈!不错,平罔村的祝永春。你的眼力不错”庙门的僧侣们纷纷变色后退,除了鸣钟击鼓的人,全都悄然撤走,由枯井进入千寻室中,他们的话恰好被小雯听到。 惠安大师只觉血向上浮,踏出一步正想冲出。 人影疾闪,两旁冲人八名年悍贼,八支长剑发出阵阵龙吟,剑气丝丝,剑尖全指向老和尚。同声大吼:“站住不许动,宋五湖阴森地狞笑道:“秃驴!出家人戒诳语,说出你的俗家姓名。”“贫僧二十岁出家,俗名早忘了。” “哼!你不姓上官?”惠安大师心内一震,但仍不动声色地道:“贫僧不姓上官,宋施主错了,贫僧名释惠安。”宋五湖转首向高个儿问:“曹老哥可看出他的身份么?”“这人不是上官罡,他太高了”高个儿用鬼叫般的声音回答。矮老鬼摇摇头接口道:“身材可以长高,并不等于他不是上官罡。” “我说他绝对不是上官罡。”高个儿曹老头仍怪声怪气地答。“我说可能是”矮老鬼一口咬定。但语气不够坚决。 曹老哥鬼眼一翻,瞪了矮老鬼一眼道:“就算是吧!” 宋五湖也拿不定是与不是。那晚雪夜里夺走祝娘子的人,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身材似乎矮些。他想:“管他是与不是,反正宁可错杀一万,不可逃了一个。哦!也许被湘南八豪宰了的惠宁是上官罡。他在祝娘子被救走之前,便已出外云游失踪了。也许真是他,哼!如果是他,惠安这秃驴定然知道祝娘子的下落。” 他内心有所决定,便嘿嘿狂笑道:“就算是也好,不是也罢,反正你定然知道祝娘于的下落。秃驴!宋某反正只道你如不是上官罡。昨日死在湘南八豪手里的惠宁秃驴,他未出家之前叫宫老儿,定然是他。” 惠安大师心内惨然,脸色一变,低声念道:“我佛慈悲,你们竟然放不过一个苦命的出家人,我佛……”宋五湖用狂笑打断了他的话,笑完道:“西天活佛保不了你们这些出家人。秃驴!祝娘子避在何处?说!”“贫僧不明施主所说?”惠安平静地答。 斑个儿曹老哥突然缓步踱外,阴森森地道:“和尚!你在暗里运功了?你瞒得了别人,但怎瞒得了我丧门神曹只远?你的六寂禅功火候惊人,可以在武林出人头地。可是你无法抗拒我的六合腐骨掌全力一击,你如果想动手,我陪你。”说完向左右八大汉吼道:“诸位退!”声落,左掌直立于胸前,右手一接鞭尾蛇鞭骨“飕”一声抖开了,沉声叫:“宋老弟,这人交给我,你按计行事。” 宋五湖举手一挥,两位赤体大汉走近草堆,长鞭拂得虎虎厉啸,他向旁缓退,阴笑道: “贼秃,先给你看榜样,何时吐实。你瞧着辨好了。”宋五湖语音刚落,“叭”一声脆响,赤体大汉的长鞭不轻不重地抽着祝永春的右胸.“哎……哟……”永春咬牙大叫,右胸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鞭痕。宋五湖哈哈狂笑。笑声里,山下的锣声传到,与笑声相应和,那是紫阳村的警锣声,浓烟逐渐上升,火起了。 山下紫阳村内,三条人影狂冲而入,像三头疯虎,发现宋五湖并不在村内,已经带人上山。问明了情由。三人立即四处放火,即向山上急射。宋五湖的笑声突然刹住,脸色大变,向后大吼道:“村内有警!二总管速带人下山。” 二总管带了十余人,如飞的走了。皮鞭飞舞,祝永春身上,又现了一条条血红鞭痕,在木柱上挣扎狂叫。四周的贼人,全都狂笑出声,宋五湖的声音在鞭声里震荡在空间里,“老贼秃!你说不说?”“叭叭叭!叭叭!”鞭声一阵阵起落.极为响亮.”你说不说?祝娘子何在?” “叭叭!叭!”每一鞭都象抽在老和尚心头,每一声暴响和嘶叫,都象巨锤凶猛地在他脑门上横击着,他浑身神经都要爆裂,每一颗细胞都在跳跃热血向上一浮,突然发出震天大吼。向挡在前门的丧门神扫去。丧门神一声长笑,蛇骨鞭罡风厉啸,全力抽出。左掌疾推,六合腐骨掌悠吐。 惠安向右略闪,一股凶猛的劲流掠过身侧。接着“拍”一声暴响,蛇骨鞭缠住了禅杖。 鞭尾反击,疾逾电闪,突然搭上惠安的顶门,一闪即至。 惠安知道厉害,用全力向左猛带,禅杖未能月兑出,但亦将丧门神带得马步浮动,月兑出鞭尾雷霆一击。 岂知丧门神奸邪似鬼,突然松鞭。老和尚全力抽杖,冲力过大,直冲退丈余,恰好背闪向矮老鬼去。 矮老鬼不用月牙铲进击。左手向前翻掌吐出,相距不是八尺,手一伸又拉近三尺余,左足跟进,又拉近三尺,一股阴柔的掌力吐出,人向旁飞退,同时狂笑道:“哈哈!吃我矮一记百毒天魔掌。”惠安骤不及防,万没想到矮会在后面出手暗袭,躲闪不及,左臂骨发出蓬然闷响,人向前一栽,奇毒入体。丧门神一声狂笑,蛇骨鞭卷到。 惠安人已昏沉,本能地将禅杖扫出,人向地面扑倒。 “叭”一声蛇骨鞭将禅杖震开,鞭尾再扫向惠安的左臂眼看就要毁臂擒人。这突那间,一条灰影急射而至,两声狂叫倏起,要阻住灰影的两名大汉向旁飞抛,接着“噗”一声响,一根树枝搭住了蛇骨鞭,将鞭振得向旁飞扫,从惠安顶门掠过危极险极。灰影是玄阴书生。 他在千钧一发时赶到了。 丧门神一声厉喝,凶猛狂野地连攻九鞭,将玄阴书生迫退了五六丈远。长八尺,罡风怒号。像一条狂龙飞舞,丈内的人立足不牢。 矮飞掠而出,“叭叭叭”连拍三掌,将惠安制住穴道,一把抓起丢在干草堆上,道:“在柱下听鞭声。对你有好处,和尚!你还是说的好。” “叭叭!叭叭!”皮鞭连响。永春身上已开始皮破血出,浑身是血,已发不了音了。宋五湖狞恶的语音,在鞭声中传来:“秃贼!祝娘子躲在何处?躲在何……”“叭叭!叭叭!”鞭声残忍地暴响。“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安大师躺在干草上闭目高叫。 宋五湖向另一个赤体大汉挥手,沉喝道:“打这贼秃,打!”惠安的右背骨中掌,肌肉开始肿胀。鞭开始向他身上打落。他浑身开始剧烈地痉挛,口中仍叫道:“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宋五湖再狂笑,一面高叫:“祝娘子在那儿?避在那儿?避在……”蓦地,千寻室方向密林之前山现了两个女人身影,尖叫乍响:“姓胡的畜生,我在这儿,你看清楚。” 这凄厉的叫声,所有的响声突然沉寂。与丧门神恶斗的玄阴书生一声厉叫,撤出鞭影向祝娘飞掠,大叫道:“退!祝夫人!哎……”原来宋五湖在这刹那间月兑手飞掷一把歹毒绝伦的夺命小飞叉。玄阴书生急疯了,小飞叉又来得太突然,从后面飞到。一击便中,钉在右臂胁下,幸而他与暗器同方向急射,力道相消,未穿透内腑,但浑身一震,力道全失,向前栽倒。 祝娘子出现。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有些人脸色一变,被她那自投虎口的勇气感动得低下了头.小雯知道她无法与贼人抗冲,不打算了。扶着祝娘子,拚踉跄向这儿奔来。 外围的贼人,肃然向两侧让开,脸上神色凛然,躬身倒退,陷入半昏迷的祝永春,然嘶声大叫:“雯!不可。”祝娘子脸色死灰,疯狂地挣月兑小雯的手,竭力奔至草堆,踉跄上爬,尖声叫道:“永春……永……春……”她终于爬到了木柱下,尖叫一声,昏倒在木柱下。 木柱上的永春,也狂叫一声,头向下一垂,昏厥了。 四周所有的人,全神情木然,死一般寂静。“蓬”一声响,小雯突然扑倒在地。好半响,没有任何人出声。 宋五湖脸上,出现了狞恶的笑容,举步向祝娘子走去,伸手拉起了祝娘子,注视了良久,突然一捏她的人中,一掌拍至她的灵台上,她“哇”一声喷了口血,放声大哭。 宋五湖将她摔倒草堆上,狠狠地道:“十年,你这张美丽的面孔已无法吸引我了,目下知州大人要翻案,王爷也可能全力支持,你们不死,我宋五湖必将重新流落江湖亡命,别怪我。”他退再一旁,向赤体大汉沉声道:“把她绑到柱上,准备起火。”赤身大汉略一迟凝用奇怪的目光,死死盯视着宋五湖,如见鬼魅。 祝娘子紧抱着木柱,嘶声叫道:“宋总管,求求你,放了我丈夫,即使你叫我上对山,我也心甘情愿,天哪!求求你,求求……”“晚了。小女人。”宋五湖阴森森地说。“求求你,求……”宋五湖举手一挥,向赤体大汉怒吼:“动手!等什么?” 赤体大汉用极阴沉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突然浑身痉挛恐怖地向后退。“噗”一声,长鞭落地,“宋总管。在下不是狼心狗肺之人,绿林道中,也有绿林的三不杀五不抢,要财不要命,要色不毁家的绿林道义,你,太过份了太过份了。”一面说,一面向后退。 宋五湖暴跳如雷,大吼道:“闭嘴!你反了。”另一个大汉也扔掉皮鞭。冷然道:“咱们不想反,最多占山为王,后会有期。”两人转身大踏步离开,走向小径,两把长剑前伸,他俩夷然不惧。向剑尖迎去。 宋五湖手一抖,手中多了两把小飞叉,丧门神摇摇头,伸手虚拦,低声道:“老弟三思,此举将激怒其他绿林好汉,难以善后,恐要惹火自焚。”宋五湖钢牙一挫,忍住了。 两赤体大汉直趋剑尖前站住了,从容地道:“两位大哥如不谅,请动手。”两持剑大汉注视了他们好半响,突然收剑入鞘,道:“我们也走。兄弟也不是个没心肝的人。”四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轻功如飞而去。 宋五湖发出一声长啸,大吼道:“举火!” 火把一落,枯草毕毕剥剥地响,迥龙古刹四周起火,狂风一吹,火焰急卷。 木柱周围十名大汉少一迟疑,火把向下伸。这瞬间,灰影和黑影突在北面林中射出。 “住手!孽畜们。”最先射到的灰影发出振天巨吼。“点!”宋五湖大吼。 十支火把向下一落,火焰立升。丧门神和矮,以及四周围的贼众,在宋五湖率领下,同向灰影和黑影迎去。 黑影突然止住,将臂下的绿衣女人放下,提住女人的腰带历喝道:“谁敢上,本姑娘先毙了这位宋总管的千金。” “爹爹!”绿衣女人尖叫。众人突然止步,大吃一惊。宋五湖心中一震,心中叫苦。就再贼人一怔的霎那间,电芒飞旋,草原黑龙一手提着文燕,一手挥剑,冲向火堆.同一瞬间,灰影已拔剑南冲,一个叫:“谁敢挡我江湖客尤世贤?”“要找我闪电手许柄的快上。” 另一个灰影也再叫,练枪发如奔雷,罡风乍起。 贼人还未定神。三人已像一阵风卷人场中。直奔草堆。接着,干草飞舞,被两剑一枪震得八方飞射。火焰纷落,刚燃着的枯草,被罡风一震,飞散自熄。宋五湖一声长啸,四面合围,有些绿林恶贼距离甚近,齐向前冲。 三人三方面一分,草原黑龙将文燕向前一推,剑搁她的颈子上,厉叱道:“谁敢上?” 投鼠忌器,贼人果然镇住了。迥龙古刹烈火冲,风借火势,火仗风威。整座古刹陷人火海中,热浪逼人。宋五湖一咬牙,大喝道:“准备暗器,毙了他们,他左手一探,手心忽现出三把夺命飞叉。 祝娘子伸手去解永春足上的牛筋索,怎能解的开?手无缚鸡之力,力不从心。草原黑龙忽然扭头低叫:“雯姐姐,伏下。”祝娘子姓刘名雯,草原黑龙称她雯姐姐,她委实无能为力,扭头看清是个黑衣人,哀叫道:“姐姐!救他!” 蓦地,文燕狂叫道:“爹爹!爹……”原来宋五湖乘草原黑龙分神说话时,忽然射出一把夺命飞叉,射向草原黑龙的右半身,如果少差点儿,必将文燕射中,草原黑龙早已留心身后,怎会上当?眼角看到青芒,人便向左略飘,“叮”一声,长剑已将飞叉打落。 草原黑龙站在木柱前。后面是祝娘子,她如果不将又击落,祝娘子定然命难保,电芒一挥之下,祝娘子惊得座倒地上,小飞叉就落在她的足前,她挽住叉柄,尖叫一声,向远处的宋五湖掷去,只掷了丈余,又翩然坠地。还差一半呢!她切齿骂:“畜生!你这没人性的畜生!你忘了我的孩子舍命救了你的儿子,你不是人,你……”江湖客仰天狂笑,笑完向群雄道:“诸位,听尤某一言。” 丧门神倒拖着蛇骨鞭,一步步迫近说:“你这名不符实的邪道魔君,闭嘴!咱们这些人中,没人要听你的话。认得我丧门神么?”江湖客开声笑,点头说:“山和山不会撞头。人和人总会见面,姓曹的,咱们又撞上了,你好过吧!”“我没病没疼,很好。今天咱们死约会,不死不散。”“且慢!我姓尤的会叫你如愿,等会正主儿事了,再和你们拼斗,你千万别耽误了正主儿的性命才好。” 丧门神的蛇骨鞭作势抽出,阴厉地叫:“拚斗之前,你如果变动,哼!有你受的。”另一方,矮也向闪电手说:“老不死,你出来,你叫闪电手,名头我倒听说过。让我矮砍掉你的手。” “矮老鬼,等会儿许某要找你,目下等正主儿先行解决,别慌,你要死太容易了,谁叫你如愿以赏的。”其余的贼人纷纷掏出暗器准备发射,草原黑龙三个人,全被绊住了,无法救下木柱上的祝永春来,急得大汗直流。 草原黑龙心急如焚,但不敢现于词色。向宋五湖问:“尊驾可是采花虎胡琛?”宋五湖脸色不断在变,还未回答。一旁的闪电手哈哈一笑,大声说:“他改了姓,目下姓宋,我闪电手为了这位好师弟,走遍天下去找,谁料他改掉了祖宗姓氏,避进了王府,当然找不到他了。” 宋五湖不理闪电手,问草原黑龙道:“放下我女儿。”“你想得妙,等放了祝永春再说。”“你是谁,为何要救祝永春?”“我,成天威。” 宋五湖曾到雪山参予夺剑,打了三首赤委蛇小飞叉,眼看祝中原被三首赤委蛇扫落百丈高崖中,既然到过雪山,自然知道沙漠十猛兽的名号,吃了一惊,变色问“你……你是草原黑龙成天威?” “不错,想不到相隔万里的湖广偏僻之区,竟有人知道本姑娘的名号。”“你这鞑靼妖妇,竟敢进入关内闹事?你该死。”“该不该死是我的事,不劳过问。” “你为何要架梁子救祝永春?”草原黑龙冷然说:“本姑娘的事,不容许有人过问,如果在大漠的话,凭这句话我就可以要你死一百次。”旁边的一个半百年纪的凶猛大汉怒叫说:“这妖妇可恶,大言不惭,咱们毙了她。” 草原黑龙声色不动,但心中着急如焚,说:“等本姑娘杀了这丫头,你们谁也别想占便宜,姓胡的,你我交换一次买卖。”“交换?”胡琛问。 “是的,用你的女儿,换祝永春的性命。”宋五湖略一沉吟,忽然哼了一声说:“你作梦,今生别想。”草原黑龙心往下沉,沉声说:“你不要你女儿?”“正是此意。” “虎毒不食儿,你怎向你女儿交待?谋夺人妻,伤尽天良,恩将仇报,你已无药可救,比畜生还不如。” 宋五湖狂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女儿已出嫁年余,你杀吧!炳哈!”“我不信天下人不承认这丫头不是你的女儿。”“天下人岂奈我何,我不怕天下人辱骂。”文燕心中一凉,狂叫道:“爹爹,你真不顾念女儿了么!”宋五湖心中略震,却摇头说:“你已是周家的人,为父顾不了那么多,假使祝永春夫妇留得性命了,父亲也许死无葬身之地。” 祝娘子忽然尖叫说:“总管爷,我们夫妇俩立即离开武罔州,绝不过问早年的事。” “晚了。”宋五湖冷冰冰地说。 江湖客也高声说:“放过这只可怜虫,我江湖客不再追究你当年假冒尤某名号所作所为。” “哼!你自顾不暇,这儿将是你埋骨之所,废话。”宋五湖冷笑答。闪电手不甘寂寞,也说:“胡琛,你罪大恶极,无可宽恕。但看这双被你拆散十年,家破人亡的可怜虫,我不追究你的既往。” 宋五湖哈哈笑道:“怪!你们都是将死的人,在五十名高手围攻之下,绝无幸理,为何死到临头之际,还说这些废话,哈哈!”江湖客大怒,历叫道:“刚才尤某可以冲入,当然可以冲出,凭你们想拦阻我江湖客,未免太笑话了,祝永春和尤某素昧平生,非亲非故,用不着管闲事。”说完,向闪电手叫:“许老弟;冲!杀个他们落花流水。” 祝娘子忽然跪下,狂叫说:“两位爷请息怒,千万请等片刻。”两人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站住了。 祝娘子抹掉眼角血泪,爬起挣扎着朝宋五湖走去。 草原黑龙大惊,伸足一勾,将她勾倒在地,沉声道:“去不得?这畜生已无人性,哀求无用。” 祝娘子爬倒在地,仰天哀号,声声泣血,令人闻之鼻酸她一面痛苦一面狂叫:“中原儿,你可知爹妈在向你呼唤么!中原儿!原儿……” 音波在长空中震荡,便向西面沿岭脊飞扑而来的四条影。最前面的一条人影,胁下挟一张大弓,忽然身形加快,飞掠而来。 草原黑龙将文燕往前一推,剑搁在她颈上道:“丫头,你爹爹不顾你,你只好死了,可怜,连狗也不会同情你。”文燕伸出双手,绝望地叫:“爹爹,真不顾女儿么!”“为父顾不了许多。”宋五湖冷冰冰地说。文燕脸上一冷,语气忽然变平静,说:“爹说清不认我是你女儿。”“为什么!”宋五湖怪眼一翻,忽大吼:“我姓胡,不是你父亲,你不是我女儿。” 文燕凄然一笑,闭上眼,道:“成姑娘,请下手吧!”宋五湖逐步后退,大声道:“当宋……不!当胡某飞叉出手,大家上,一举毙了他们,以除后患。”对面一名大;汉,忽然冒失地叫:“老胡,真不要你的女儿!” 胡琛冷冷一笑,道:“当我小飞叉出手,必有一只贯准丫头心窝,何用多问!这几个人,尤老匹夫和许老贼,乃是咱们黑道人物的克星,不杀他们后患无穷,顾不着许多,准备!暗器先出。” 大汉大笑一声,举起手中狼牙棒叫道:“好!量小非君子,无毒非丈夫,你真了不起,咱们局外人。用不着顾忌,准备上!”大事非好,事急矣!江湖客的剑举起了,闪电手的练子枪也发出闪电寒芒,草原黑龙的剑,即将推入文燕的后心,大局已去,他们都准备拚啦。 四周围贼人中,悄悄溜走五六名,其余的人,皆右手举刃,左手举暗器。胡琛一步步后退,手中的小飞叉将要出了,他眼中,似乎喷出兽性之光。他的左手徐徐后引,将往前吐出了。他终于退近其他贼人身畔,形成合围,眼中凶光暴射,钢牙一挫。文燕恰在这时,悠悠睁开凤目,正用那令人寒颤的目光盯视着她父亲的眼睛,一丝奇异而飘忽的微笑,泛上她的嘴角,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胡琛一咬牙,手往前一扔。在小飞叉行将出手的霎那,突变已生,一颗几乎使人肉眼难辨的淡淡的银星,以先前祝娘子出现的凋林上枝叶间飞出,一闪即至。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没听到任何声响,但听到祝娘子的凄喊:“中原儿,原儿……”第一颗银星射到,从胡琛罢送出的左肩下一闪而过,胡琛的左手突然折断,往下一沉,摇摇幌幌的,因为仍有一丝皮肉牵住,三枚小叉“得得得”同时落地,他自己似乎仍未感觉到,正想招乎众人扑上。 同一瞬间他左后方的一名贼人,突然退后两步身躯前屈,胸口中,露出一段铁箭杆,矢尖却未沾丝毫血迹,银亮耀目,人幌了两幌,向前滚倒。“哎……”胡琛“上”字没叫出,却狂叫出声了“嗤……”令人心血下沉的厉啸声,与他的狂叫声同响,那是劲矢破空飞行的啸声传到,声音跑在箭的后面。 “飓……”弓箭声也到啦。第一颗银星将胡琛地左手齐肩射断,又向后射死一名贼人,这枝箭好历害!众贼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皆注视着中间的敌人,不敢分心。只用耳留心胡琛的叱喝以便出手,怪!怎么会有奇异的啸声和胡琛的狂叫!邪门。他们一惊之下,齐眉朝胡琛看去,胡琛的左手在他的右手上,他正踉跄地站稳,惊惶地看鲜血喷射而出。“哎哟……”有人倒啦。“嗤……”又有人倒啦。天空中,箭啸尖厉刺耳,弓箭狂震声似若九天殷雷狂响,惨叫声连续响起,贼人纷纷倒地。 那林中突射出两条绿影和一条灰影,一条绿影前面,三尺光华耀目生花,那是承影剑。 胡琛咬牙一拉,将仍连着一些皮肉的左手拉断,拾起长剑大吼道:“上了!宰掉他们!”霎时罡风乍起,绿影随灰影扑到,不知是人是鬼,西面阻道的贼人纷纷倒地,只一冲便进至木柱下,江湖客和闪电手的兵刃,肉掌与剑影齐飞,贼人的暗器如被罡风所扫,回头反奔“杀”草原黑龙大吼一声一把把文燕推倒,冲入人丛中。斗场大乱,血肉横飞,好惨!四十余名高手,被箭射倒了十余名,绿影和灰影冲入处,也死了五六名一冲错间,又死了八九名,已没有几个活的。 四面负责放火把风的贼人为数有五六十之多,但派不上用场,他们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看了这场大屠杀,他们惊散得四处奔逃,只恨爹娘不替他们多生两条腿。 箭不再射到,树梢响起一声震天长啸,一条青影疾逾电闪掠下地来,飞射而去。胡琛表精灵,他向在下一伏,滚人闪下密林边沿,要学兔子开溜。 青影是中原,他终于在危极时候赶到了,他运起神功护体拳击剑挥进木柱下,“拍”一声击倒木柱。捏断绑住永春手脚的牛筋,平放在地向绿影叫:“菡姐姐。先救人,”声落,他冲到与江湖客狠斗的丧门神身前,大吼道:“你得死!”喝声中,一剑点出! 他赶在调林升上树梢发箭时,已看清了敌我,草原黑龙他认识,江湖客也不陌生,闪电手在雪山夺剑时也有一面之缘,反正围在木柱旁翼护的人全是朋友,错不了。 “留给我!”江湖客急叫!中原只好退出,“噗噗”两剑,把附近两名悍贼刺死,猛地向祝娘子那儿,一名贼人下一刀向她砍落。他举剑一挥,“铮”一声,刀向旁急荡,反手一带,贼人从月复到胸大开瞠。 他一手挽起母亲大叫道:“妈!原儿回来了,妈,妈!”一名贼人悄悄掩到,一刀向他背上猛砍,一旁赶到的秋菡从后一招扣住贼人举刀的手,右手剑无情地切人贼人背心。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没听到任何声响,但听到祝娘子的凄喊:“中原儿,原儿……”第一颗银星射到,从胡琛罢送出的左肩下一闪而过,胡琛的左手突然折断,往下一沉,摇摇幌幌的,因为仍有一丝皮肉牵住,三枚小叉“得得得”同时落地,他自己似乎仍未感觉到,正想招乎众人扑上。 同一瞬间他左后方的一名贼人,突然退后两步身躯前屈,胸口中,露出一段铁箭杆,矢尖却未沾丝毫血迹,银亮耀目,人幌了两幌,向前滚倒。“哎……”胡琛“上”字没叫出,却狂叫出声了“嗤……”令人心血下沉的厉啸声,与他的狂叫声同响,那是劲矢破空飞行的啸声传到,声音跑在箭的后面。 “飓……”弓箭声也到啦。第一颗银星将胡琛地左手齐肩射断,又向后射死一名贼人,这枝箭好历害!众贼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皆注视着中间的敌人,不敢分心。只用耳留心胡琛的叱喝以便出手,怪!怎么会有奇异的啸声和胡琛的狂叫!邪门。他们一惊之下,齐眉朝胡琛看去,胡琛的左手在他的右手上,他正踉跄地站稳,惊惶地看鲜血喷射而出。“哎哟……”有人倒啦。“嗤……”又有人倒啦。天空中,箭啸尖厉刺耳,弓箭狂震声似若九天殷雷狂响,惨叫声连续响起,贼人纷纷倒地。 那林中突射出两条绿影和一条灰影,一条绿影前面,三尺光华耀目生花,那是承影剑。 胡琛咬牙一拉,将仍连着一些皮肉的左手拉断,拾起长剑大吼道:“上了!宰掉他们!”霎时罡风乍起,绿影随灰影扑到,不知是人是鬼,西面阻道的贼人纷纷倒地,只一冲便进至木柱下,江湖客和闪电手的兵刃,肉掌与剑影齐飞,贼人的暗器如被罡风所扫,回头反奔“杀”草原黑龙大吼一声一把把文燕推倒,冲入人丛中。斗场大乱,血肉横飞,好惨!四十余名高手,被箭射倒了十余名,绿影和灰影冲入处,也死了五六名一冲错间,又死了八九名,已没有几个活的。 四面负责放火把风的贼人为数有五六十之多,但派不上用场,他们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看了这场大屠杀,他们惊散得四处奔逃,只恨爹娘不替他们多生两条腿。 箭不再射到,树梢响起一声震天长啸,一条青影疾逾电闪掠下地来,飞射而去。胡琛表精灵,他向在下一伏,滚人闪下密林边沿,要学兔子开溜。 青影是中原,他终于在危极时候赶到了,他运起神功护体拳击剑挥进木柱下,“拍”一声击倒木柱。捏断绑住永春手脚的牛筋,平放在地向绿影叫:“菡姐姐。先救人,”声落,他冲到与江湖客狠斗的丧门神身前,大吼道:“你得死!”喝声中,一剑点出! 他赶在调林升上树梢发箭时,已看清了敌我,草原黑龙他认识,江湖客也不陌生,闪电手在雪山夺剑时也有一面之缘,反正围在木柱旁翼护的人全是朋友,错不了。 “留给我!”江湖客急叫!中原只好退出,“噗噗”两剑,把附近两名悍贼刺死,猛地向祝娘子那儿,一名贼人下一刀向她砍落。他举剑一挥,“铮”一声,刀向旁急荡,反手一带,贼人从月复到胸大开瞠。 他一手挽起母亲大叫道:“妈!原儿回来了,妈,妈!”一名贼人悄悄掩到,一刀向他背上猛砍,一旁赶到的秋菡从后一招扣住贼人举刀的手,右手剑无情地切人贼人背心。 祝娘子正游魂太虚,血腥把她惊倒了,这时一听叫声,猛然惊醒,虚月兑地叫:“原儿。 是你?”“妈,原儿回来了。”“救你……爹爹……”“爹爹不要紧。” “安……安太师,他……”中原一蹦而起,放下她道:“妈少等,贼人快死光了,原儿去救安太师!” 斗场中尸横遍野,满地血腥,仍在斗场的人,只有江湖客和丧门神,闪电手和矮两对正在尸堆中舍死忘生的狠拚,老女乃女乃赤手空拳,在旁袖手监视! 惠安大师快咽气了,但秋菡有夺命金丹,百毒天魔之掌毒不敌夔龙涎丹下肚药力上肩入月复,硬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中原找到了玄阴书生,小飞叉的侵入内月复,机能受损,需休养一两日方能复元,小雯姑娘虽仅是受惊昏倒,中原抱起她,喂了她一颗金丹,推了推反魂穴,抱起人往母亲身旁走去。祝娘子正与草原黑龙含住一泡泪水,替永春敷金创药,海惠在一旁递巾递药,忙将不可开交!大火在燃烧,寒气尽除。迥龙古刹在火光中,从此消失人间。 小雯悠悠转醒,凤目一张,便看到中原正用无限怜惜的目光向她凝注,她目定口呆,这张脸孔太熟悉了,吸入-口气,好半晌方月兑口叫:“天!你……你是原弟,你……” “好姐姐,我终于回来了。”他放下她说。她大叫一声抱住他哭了个天昏地暗,惠安大师座在中原旁边,看着毕生心血被烈火燃烧,叹口气喃喃地道:“身入空门,四大皆空,真能皆空么!我该醒悟了漫长的数十年,我得到了些什么呢?修佛参禅,绝不能跳出红尘。” 此时小雯已哭够,惠安向中原问:“中原儿,惠宁真死在湘南八豪手中了么?”中原放下小雯,先跪倒大拜四拜道:“上官老公公受了伤,但已无妨正乘马向这里赶,明日方可赶到,原儿来迟一步,致令大师受伤,原儿心中难受已极,他一面说一面泪流满面。 惠安轻抚他的肩膀笑道:“我不要紧,幸而你们能赶来不然……唉!苦了你母亲了,你师父目下如何?不要紧么?”“师父中毒甚深,受伤甚重,但目下无妨,仍在昏迷中不久当可清醒。”惠安大帅缓缓站起,道:“此非善事,可先到千寻石室休歇。” 远处,丧门神与矮先后毙命,由草原黑龙抱起永春,中原抱起玄阴书生,海蕙抱起祝娘子,由惠安大师领路,一行人进入千寻石室中,不久,石室中,中原的喝声如雷,狂行地叫!“不!原儿要找他,他跑不了,这罪大恶极丧尽天灵的畜生,妈,让我去!” 接住,响起了祝娘子的语声:“孩子,算了,让苍天报应……”“不!天不会报应,我非挖出他的心肝不可。” 不久,中原身形出现在尸堆里,他并不知被射折手臂的人是胡琛,所以先在尸堆里寻找。他后面,江湖客与闪电手正在远远地盯视他像在盯他的梢。 尸堆里,找不到胡琛,突然他发现一个绿衣女人扑倒在地,感到十分显眼,怎么会有女人参予?一时好奇,伸手把女人右肩扣住,想把人翻转。 哦!人未死,肌肤触手温热,原来是昏厥了,他把人向上翻转,突咦了声,自语说: “咦!这女人有点面熟,这么娇美,不像是坏人。”他一点女人的中穴,叉手在旁冷然注视。女人是文燕,她悠悠醒来。第一眼便看到脸色阴沉的中原,惊得一蹦而起,向后疾退,几平被一具尸体绊倒张口结舌的叫,“你……你是……谁?” “哼!要杀你的人。”他冷然的答。 她并不是为了这句话所惊,而是,被他的眼睛所振撼,天!正与他梦中的人脸型一样,五官无一不像,不同的是身材,与稚容已经消失,她站住了,喘息道:“天哪是……是你!”“你是谁?”他沉声问。她不答他的话,往下说:“你是四年多以前在独脚色魔手中救我的人。你……”“你……你是燕姐?”轮到他失惊了。她突然下跪,掩面尖叫道: “天!你为何不早一年回来,你……你真是原弟?真是……”“呸!不许你叫我原弟,哼,早一年回来,回来让你那禽兽父亲宰剥么?我说过的,我要杀你全家,你父亲杀人嫁祸,害我爹爹远守边塞十年,半途抢走我母亲,如无上官公公临危救助,早已身死多时,但仍十年不见天日,说!你父亲现在何处?” 她抬起头,伸出双手叫:“原弟,饶恕我爹爹,你可以杀我一万刀,我不怨你。求求你,原……”“住口!”他凶狠地叫,又道:“你也得死。”“不!不!我死可以,千万别杀我爹爹。”她狂哭,跪行而前,向他爬来。 他向后退,切齿道:“我看在你的孝心份上,饶了你全家,但绝不饶你那禽兽父亲。” 说完,向山下紫阳村奔去。 她哭倒在地,沾了满身血。蓦地,一只大手把她扶起.有人在耳畔沉声地道:“姑娘,你孝心可嘉,但你爹爹造孽太多,死有余辜,好好保重。”她抬头一看,两条灰影远远而去,她认得,正是闪电手与江湖客。 胡琛从草丛中悄悄溜走,向山下狂奔,因为流血太多,头脑越来越沉重,脚下越来越慢,他知道,用拼再跑,血定会流尽,逃不到山下,便会死在林中。头脑越来越重,跌跌撞撞的分不清东西南北,蓦地前方山现一条黑影从草中踉跄升起,迎面挡住了。他扶住一株大树,定眼看去,那是一个浑身是血,右耳右臂已不知去向的人,正是矮的一名手下,那人也到了临死边缘,截指厉叫道:“狗东西,你胡琛,你是畜生,你目己造孽却要无数性命替你受报,狗王八,你睁开狗眼看我,我为何要代你受报?你说!我……我要杀……杀死你……你这******……” 一面说,一边向他扑去,可是只冲了五六步,“蓬”一声撞在大树上,翻身便倒。胡琛已无力躲闪,尸体的脚勾了他一下,他也倒了,但他不能留在这儿,他要回到紫阳村求救,他不想死,便挣扎着向下爬,但死贼的话,像巨锤在他脑中敲一记。快到山下了,竟然到了阎王窝的下游,他已无法支持,面色灰白,一步步向下模索前进,是两村之间的将军松,天空中浓烟密布,不时可以看到乌鸦飞舞,那是正在大火中的紫阳村,但他不知道。将军松下,一个浑身血迹的人伏在那儿,这时恰好站起发现了沿山沟而下的胡琛,便踉跄向他迎去。 这儿是阎王窝的下游,沟旁平坦,两人在水边照了面,站住了,那人突然仆倒,嘶声道:“总管爷,大……大事不……好。”胡琛身子一软,坐倒在地,喘声道:“你……你是宋升!”“正……正是……小人。”“有何不……不好!” “不久之前,有……有两男一女挟着小……小姐,杀入村……村中,要……要找老爷,见……见人就杀,见……见屋就烧,老爷好惨,尸横遍……遍地,惨…………”话未说完,腿一蹬,头朝下一垂,死了。 胡琛大叫一声,朝后便倒,骨碌碌的朝下滚,滚到水边停住了,脚泡在水中,他被澈骨奇寒的水一冰,浑身一阵颤,挣扎着站起,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一面笑,一面发出说: “嘻嘻嘿嘿……死去了,都死了,烧了,咯咯……”笑声中引来了一条青影,那是中原,他正从紫阳村向这儿狂掠,听到笑声便沿沟直上,看见了在水中狞笑的胡琛,水已呈红色,他后面,江湖客和闪电手也在半里后跟进了,看见中原站在沟旁发话,两人也跟近了。 中原手按在剑靶上厉声道:“胡琛,你死期到了。”“嘿嘿……死了,都死了,你满意了吧!祝中原,嘻嘻……”胡琛半疯狂地叫,中原一步步迫近,切齿道:“本来,我要杀你全家,但看在你女儿替你乞命的孝心上……” 提到他女儿,胡琛如被电触,突然仰天长号,满口吐着血,拼大力叫道:“女儿。女儿,哈哈哈哈……我杀了她我杀……了她……哈哈哈!我报应了,好痛快,好……”叫着叫着,“蓬”一声跌入水中,泥浆四散,他不住翻滚,不住狂笑,气息渐弱。中原一把将他抓起,丢在高处,任由他狂笑叫号,手按在剑靶上。 灰影掠到,江湖客摇头道:“他疯了让他去吧!人死如灯灭,这样比杀他要惨多了。” 中原脸上的杀气慢慢消去,向两人长揖道:“谢谢两位前辈,请到千寻石室晚辈亲叩谢意。” 三人点头一笑,连忙朝山上奔去,对面,文燕却朝下奔来,向狂笑处掠到。五天之后,江湖客和闪电手出现在武罔州至宝庆府途中,惠安惠宁两位大师,也朝河南府赶去。千寻石室外一巨石上,座了两个人,左是祝娘子,右是草原黑龙,两人亲密的座在一块。祝娘子笑着道:“天威姐,你如果不答应,我可恼了。”“不!无论如何我得叫你姐姐,我很惭愧,你大量将我收容,人贵自知……” 她没说完,祝娘子却把她的樱口掩住了,抱住她道:“你不叫我妹妹,我绝不放过你。”草原黑龙热泪盈眶,突然倒在她的怀内,颤声道:“姐姐,你要撵我走,我只有孤令令地……”祝娘子亦忍不住哭唤了,颤声轻道:“妹妹,我依你,我依你。”两人紧紧地抱住了,良久,祝娘子轻声道:“女乃女乃叫我们迁到龙眠山云栖谷,这儿不安全而且亲家相隔太远也不方便,万一王府找起麻烦,确是可虞,永春的意思,等原儿师父复元立即上路,妹妹,你认为可以么?” “姐姐,怎么问起我来了?一切凭永春作主好了。” “还有,小雯小时像我,所以戏称她小雯,女乃女乃的意思,要给她改名,她这十年来她跟我苦够的,原儿走了四年多,她对他思念之殷,比我,做母亲的强烈万倍,她等待四年回来,满怀希望,老女乃女乃已知详情,改名的意思,将来同侍中原儿,我们将有四个儿媳妇了。” “姐姐,我们只有原儿这一个儿子,媳妇多一两人,好着哩。”在千古石室顶端,岩石屹立的山顶中,中原与三位姑娘倚偎在一块巨石下,四支手共运承影剑身,专心地刻上八个字:“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海蕙收剑入鞘,四人相互注视片刻,突然张臂抱一团。 (全书完)—— xmwjw扫校,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