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面人》 第 一 章 倚门歌者 朝阳初升,晨风微拂…… 柔和艳丽的阳光,照射着万峰罗列,雄伟巍峨的衡山,照射着紫盖峰下的一角。 在古树参天的林后,其他苍松翠竹之间,晨雾弥漫中,隐约现出一座庄院。 红砖绿瓦,画栋雕粱,小绑三四,高楼数座…… 在柔和的朝阳中,晨风微拂着,蒙蒙薄雾缭绕其间,几疑是神话中的仙狐幽居。 敝!任何人发现这座建筑堂皇,美仑美奂的庄院,都要伫足侧目,喊一声“怪”。 是谁在这景色幽美,人迹少至的深山峰角下,建筑了这座神秘的庄院? 是厌倦俗世的巨豪富绅? 是退休宦海的达官显贵? 是息隐山野的世外高人? 樵夫们遥见这座庄院,终年朱门深锁,不少好奇的武林人物,深夜进入这座庄院,但俱都杳如黄鹤,再没见他们出来。 偶尔,大雾迷途的樵夫猎人们,有时在夜半更深之际,便听到庄院中,传出铮锵悦耳的音乐。 但有时在月暗星稀的夜里,又会突然飘出一两条黑影,像幽灵孤魂似的,一阵风般飘走了。 自此,这座建筑堂皇的庄院,在人们的心目中,便成了一个谜,继之,传遍了整个武林。 这天,朝阳已升上了树梢,晨雾渐渐淡了。 蓦地,在远远的峰角下,荡起一阵歌声。 拌声凄凉悱恻,哀怨至极,令人听来,止不住心酸泪落。 拌声,飘荡晨空,久久不散,似是发自一个内力极充沛的人口里。 拌声,渐渐近了…… 细听那歌词: 情缘了, 此恨绵, 往日恩爱尽云烟。 心巳碎, 泪亦干, 茫茫天涯啼杜鹃。 念伊人, 望眼穿, 悠悠岁月吾难遣。 芙蓉美, 娇花艳, 纤纤柳腰何人揽? 自叹命薄属红颜。 今生难见君, 再修来世缘, 除却三千烦恼丝, 终身伴佛青灯前。 蓦地,在前面一片松林间,蒙蒙的薄雾中,隐约现出一个矮小的影子。 那矮小的影子,缓缓而来,似走似飘,看来不疾,但顷刻间,已快到了那座庄院的高大院墙前。 细看之下,竟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男孩。 这男孩长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眉宇间透着一丝英气。 但他却穿着一身极不相衬的破旧衣服。 看他相貌不俗,出身不像贫贱之家,但不知为何竟沦为丐儿? 这时,他眼闪泪光,面带戚色,正张着小嘴,唱着那首歌。 他一面唱歌,一面向前走着。 啊,这男孩真大胆,他竟敢向着那座庄院的高墙走去。 他那双小星星似的眼睛,望着那高约数丈的大红墙,精光一闪而逝。他竟倚在一株大树上,不走了。 第一遍歌,唱完了,他又唱第二遍。 奥然一声轻响,掠空飘来。 男孩仰着小脸一看,庄中一座高楼上的楼窗,竟然开了。 窗口,露出一个十三四岁的黄衣女孩。 黄衣女孩,轻倚楼窗,黛眉微蹙,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双晶莹大眼,隐约闪着泪光,白皙红润的小脸上,竟笼罩着一丝幽怨。 她两眼向墙外寻视许久,终被她发现倚树唱歌的破衣男孩。 男孩看了,似乎发现了同情者,似乎找到了小听众,他唱得更起劲了。 他竭力模仿着往xxxx妈唱这首歌时的那种哀怨声调悲恻、凄凉。 他一面唱,一面想…… 他一直想不通,妈妈为何经常在夜阑人静的时候,唱这首哀歌? 好多次,他偷看到妈妈唱歌时,满脸泪痕,面向着这座庄院。 他不敢问,但他知道,妈是思念负心薄情的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在他小心灵的深处,他没有父亲的影子,他只听妈说过,他自己就是父亲的第二化身。 他一直怀疑父亲,隐藏在这座庄院里,根据父亲的高绝武功,和震惊江湖的声誉,可能就是这座庄院的主人。 以前,他不敢来,现在,妈妈走了,他决心要看看这座庄院的主人。今天,他唱首他妈妈时常唱的哀歌,希望父亲听到歌声,能够出来。 现在,已有一个黄衣女孩在听了,他想,还会有人出来。 就在这时,嗖的—声,高大墙头上,飞落下一个面目狞恶,一身黑色劲装的虬髯大汉。 大汉手中拿着一根马鞭,蹬着一双环眼,凶光闪射,气势骇人,直向唱歌的破衣男孩奔来。 破衣男孩,似乎早已看到狰狞大汉持鞭向他走来,可是,他看也不看,仍然兀自唱个不停。 持鞭大汉来至破衣男孩身侧不远处,喝声问:“哪里来的小叫花,一大早就跑到这里,唱这种令人听了掉泪的歌?” 破衣男孩停止歌唱,冷哼一声,满不服气地说道:“我唱我的歌,与你何干?” 大汉万没想到,这小家伙竟敢出言顶撞。 于是,用手中马鞭一指,大声说:“大爷不准你唱。” 破衣男孩以极轻蔑的目光,望了大汉一眼,问:“凭什么?” 大汉无话可答,只气得竖眉瞪眼,嘴唇发颤。 半晌,暴喝一声,说:“小子找死。” 话声未落,身形疾向男孩扑来。 呼的一声,一挥手中马鞭,直向男孩劈头抽下。 破衣男孩眼望鞭梢,嘴露冷笑,正待出手。 倏然,一道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由那座高楼上划空飞来,直射持鞭大汉的右腕。 大汉身手竟然不凡,闻声抬头,立坠冲势,滑步闪身,伸臂将飞来的红光物体抄在手里。 叭,持鞭大汉一声闷哼,身形被飞来之物击得踉踉跄跄,向后一连退了几大步。 只见持鞭大汉,眼闪泪光,脸肉抽动,双手紧紧互握,痛得他龇牙咧嘴。 破衣男孩心头一凛,他确没想到那飞来的红光物体,劲道竟然如此惊人。 大汉左手虽然痛如刀割,但他仍强自忍耐,伸开手掌,低头一看。 顿时,大汉的面色骤然一变,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破衣男孩本能地向大汉手心一看,竟是一个色呈赤红,形如龙眼,上有九个小孔的小圆球。 那颗小红球,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持鞭大汉,面色苍白,吓得浑身只打哆嗦。 两只环眼呆滞地望着手中的小红球,不禁颤声自语说:“这这……这是夫人的……的九孔赤珊珠啊……” 说着,神情异常紧张,并缓缓抬头向高楼上望去。 大汉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竟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 楼上立着的不是夫人,竟是庄主神君的唯一爱女高兰娟。 这时,大汉心里不停地暗暗叫苦,心想:神君视小姐如命根子,一切百依百顺,今日白昼出庄,已犯大忌,再惹恼了小姐,哪里还有活命? 破衣男孩见大汉一脸颓丧,方才的凶劲傲气,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但他自己的小心眼里,也正不住地往上直冒凉气。 他真没想到,发射那颗小红球的,竟会是楼上的黄衣女孩。 他越想越战粟,越想越不安,这对他夜探庄院,偷看庄主究系何人的计划,无异是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蓦地一声清脆娇叱,由远处传来。 破衣男孩立敛心神,转头一看。 只见远处蒙蒙的薄雾中,一道娇小的碧色人影,沿着高大的红墙,向着这边飞驰而来。 那碧色人影,来至近前,像只大蝴蝶似的,由墙头上飘身而下,一个纵身,已至大汉面前。 男孩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碧绿衣裳,年约十三四岁,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侍女。 持鞭大汉一见小侍女,立即满面堆笑,谄声说:“小妹妹……” 小侍女小脸一沉,一蹬眼,竟然毫不客气:“呸!谁是你的小妹妹?” 破衣男孩看得一愣,心说:好凶。 大汉被小侍女一顿抢白,一丝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干笑,掩饰他的窘态。 小侍女满神气地一手叉腰,一手向大汉面前一伸,沉声说:“拿来,小姐的九孔赤珊珠。” 破衣男孩的眼睛一眨,顿时想起了妈妈似乎曾谈过和她同辈的几位女侠中,有一位是以珊珠为名的女侠,也曾深深爱过父亲。 因此,他更断定这座庄院的主人,就是父亲,也更坚定了他偷探这座庄院的决心。 这时,大汉已将赤珊珠放到小侍女的手里。 小侍女接过赤珊珠,立即在衣角上,极快地擦了几下,好像珠子已被大汉弄脏了似的。 继而,把闪闪发亮的珠子,拿在眼前看了看,认为满意了,才冷哼一声,指着破衣男孩,对大汉说:“小姐警告你,以后再违犯庄规,再殴打这个唱歌的,定要报告庄主。” 持鞭大汉浑身一颤,立即躬身说:“请姑娘回禀小姐,小的下次不敢了。” 小侍女听大汉称她姑娘,小心眼里也极高兴。 于是,满神气地一摆手,说:“你知道错就好了,去罢。” 持鞭大汉,心里虽然不服,但怎敢得罪小姐身边的侍女?于是狠狠瞪了破衣男孩一眼,纵身飞上高墙,身形一闪,不见了。 小侍女见大汉走了,又向破衣男孩走来。 破衣男孩看了小侍女方才对大汉的那副神气相,心眼里就有些不服。 小侍女来到男孩面前,仍绷着小脸,毫不客气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唱歌?” 破衣男孩本来就有气,听了她这一连串的问话,火更大了,不由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要你来管?” 说着,转身向前走去,并又自语似地加了一句:“没礼貌,一点不懂规矩。” 一声娇叱,碧影—闪,小侍女已挡在破衣男孩的前面,怒声问道:“你往哪里去?” 破衣男孩一瞪眼也怒声道:“你管得着?” 说着,又转身急步走去。 偏偏小侍女也是一个倔强性子,又是一声娇叱,一闪身,又挡在男孩的身前。 这次,破衣男孩可真光火了,叭地一跺脚,两手把腰一叉,大喝一声说:“真不害臊,你是个小泵娘,我是个小小子,你三番两次地拦着我,你是什么意思?” 小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她确没想到这个小叫花,竟然如此凶。 细想他说的话,不禁小脸通红,立即一晃小手,恨声说:“你不说出名字来,我就不让你走。” 破衣男孩见小侍女的小手,在他面前直晃,不啻火上加油,不禁冷冷一笑,不屑地说: “怎么,要打架吗?去喊你哥哥来,我从不跟小泵娘打架。” 小侍女眼圈一红,眼泪几乎掉下来,不知是气的,抑或是真的想起自己没有哥哥而伤心。 蓦地,一声清脆似乳燕的声音,由不远处响起。 “小翠,回来。” 破衣男孩心头一凛,转身望去,眼睛顿时一亮,不知什么时候,黄衣女孩,已立在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前。 碧影一闪,小翠疾呼一声“小姐”,掠过破衣男孩身侧,飘风般,向着黄衣女孩立身处扑去。 就在小翠扑向黄衣女孩的同时,数声清脆的嘻笑声破空传来。 破衣男孩循声望去,在小翠来时的墙头上,又见扑来三个穿淡紫、浅蓝、粉红的小侍女。 三个小侍女看到黄衣女孩,显得高兴至极,同时欢呼一声“小姐”,飞身扑了下来。 四个小侍女围着黄衣女孩,十道目光,一直瞪在破衣男孩的脸上。 小翠在黄衣女孩的耳边,一阵叽叽咕咕,不知道她说些什么。 之后,四个碧绿、淡紫、浅蓝、粉红的小侍女,如众星捧月般,跟在黄衣女孩身后,向着破衣男孩走来。 破衣男孩刚刚平息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于是冷哼一声,心说:哪个还怕你们人多不成? 心念间,右手本能地模了模系在腰内的软金腾龙剑,两只朗朗有神的星眸,一直噔在黄衣女孩的粉脸上。 苹果型的小脸……晶莹的眼睛……深深的酒窝…… 破衣男孩看呆了,他见这女孩长得甜、长得美,显得温静、秀丽,没有一丝小翠那种凶相、狠劲。 黄衣女孩带着四个侍女,来至男孩身前,微微一笑,柔声说:“你是不是迷了路?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告诉我,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破衣男孩一见女孩温文有礼,说话谦和,心里的火气早消了。 听她这样一问,小心眼里一动,暗说:我何不利用她碰碰运气,说不定,很轻易地便能混进庄去。 心念间,立将眉头一皱,一脸忧伤神色,黯然说:“我不是迷路,我是出来找我爹爹和妈,我的家就在前面峰角下一间木屋里。” 四个小侍女见这小叫花似的男孩,对她们的小姐,既不肃立,也不恭声,俱都心里不满。 于是,四人同时微哼—声,傲然沉声说:“喂,这是我家小姐,你知道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轩,又忘了他要进庄的计划了。 于是,冷眼一扫四个小侍女,在他薄薄的小嘴上,不由掠上一丝轻蔑的冷笑,似乎在说: 小姐是你家的,也不是我的,与我何干? 黄衣女孩见四女多嘴,转身一声轻叱,嗔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们在此多嘴?” 四个小侍女立即垂首退了两步。 破衣男孩笑了,显得很得意。 四个小侍女看了更加生气,俱都狠狠地蹬着破衣男孩,似乎在说:哼,别神气,总有一天,你会让我们姊妹四人饱打一顿。 黄衣女孩转身又问:“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唱那首歌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蹙,伤心地说:“那是我妈唱的,我一想起妈妈,就唱那首歌。” 女孩心头一震,急声问:“你妈妈呢?” “去找我爹去了。” “唉,恐怕你妈已削发为尼了。” 男孩听得全身一战,急问:“你说什么?” 女孩黯然说:“你没注意那首歌的后段是,‘……今生难见君,再修来世缘,除却三千烦恼丝,终身伴佛青灯前。’那几句吗?” “不会,不会,我妈不会做尼姑,她会找到爹爹的。” 女孩同情地轻轻一叹,说:“但愿那样才好。” 小翠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含意极深地急声说,“小姐,快进去吧,太阳已经很高了。” 黄衣女孩缓缓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丝戚然掠上眉梢。 于是,又对男孩黯然问:“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破衣男孩略一沉思,说:“我叫卫天麟,保卫国家的卫,天麟是表示‘天赐麟儿’的意思。” 四个小侍女听了,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拍手躬腰,小蛮靴跺得叭叭直响。 破衣男孩卫天麟和黄衣女孩,两人俱被笑得有些莫明其妙。 忽听四个小侍女嘻嘻哈哈地说:“嘻嘻,天赐麟儿,哈哈,天赐麟儿。” 黄衣女孩听得粉脸绯红。 卫天麟听得火往上升。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如婴儿学语的声音,划空传来。 “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心说,谁在喊我? 心念间,转头一看,背后一株高大翠竹上,正落着一只羽毛光亮,全身雪白的鹦鹉。 这时,那只白鹦鹉正偏着头,用它闪闪有光的金瞳,看着卫天麟和黄衣女孩儿。并且用它朱红钢喙,剔着洁白的羽翎,看来可爱极了。 卫天麟茫然望着白鹦鹉,心说:方才喊我名字的,莫非是这只鹦鹉? 蓦地四个小侍女欢声嚷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接着,翠竹上的白鹦鹉,跷尾点头,一阵跳跃,在它嘴里,又发出那种如婴儿学语般的清脆声音,学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黄衣女孩神色显得异常焦急地问:“小翠,怎么办,你们快想个办法捉住它呀。” 四个小侍女俱以无奈的目光,望着翠竹上的白鹦鹉,看来小丫头们也是毫无办法。 卫天麟对四个小侍女讥笑他的名字,仍耿耿于怀,这时,鼻中竟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哼。 四个小侍女一听,俱都光火了。 于是,四女一瞪眼,齐声问:“你哼什么?有本事你替小姐捉来。” 卫天麟生性倔强好胜,加之又在气头上,哪还想到鹦鹉是有翅膀的? 于是,冷冷一笑,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看我去捉来。” 说着,转身就要向白鹦鹉扑去。 蓦地,一个意念在他的心灵深处闪电掠过。 他想,他是不该让她们知道,他是会武功的,他怕因此会影响他入庄的计划。 于是,急忙俯身捡起一块小石,用一种拙笨的动作,举手向白鹦鹉投去。 白鹦鹉非常机敏,一鼓双翅,疾如一道白烟,一直射入远处苍郁的树林里卫天麟望着白鹦鹉飞走的方向,一眨大眼,傻了,心说:糟,牛吹得太大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四个小侍女的哈哈讥笑声。 卫天麟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身形腾空数丈,双袖向后一掠,疾向前面林中射去,只一两个起落,便不见了。 四个小侍女呆了,尤其小翠,一想到她方才几乎与这小叫花动手,全身不由一颤。 半晌,四个小侍女才齐声尖呼:“小姐,这小要饭的会武功呀。” 黄衣女孩轻轻一叹,缓声说:“看来,他的武功比我强多了。” 卫天麟刚刚飞入林中,扑啦一声在头上响起。 抬头一看,正是那只白鹦鹉。 白鹦鹉飞得不高,它在林间穿梭似地游飞着,始终不离卫天麟的头顶。 卫天麟一看到白鹦鹉,一股无名怒火,再也忍耐不住,于是一声厉喝,右掌全力遥空劈出。 一道强劲掌风,捷如电闪,破空直上。 白鹦鹉似未料到这个破衣男孩会突然出手,一声惊叫,身形晃了几晃,几片洁白的羽毛,随着纷纷震落的树叶,飘了下来。 卫天麟虽然年幼,功力火候尚差,但在急怒之下,全力劈出一掌,劲道仍极骇人。 白鹦鹉虽极灵巧,但仍被卫天麟的掌力余劲扫中,看来飞行速度似乎减低了不少。 卫天麟心中一阵欣喜,更是穷追不舍。心说:我妈妈是以轻功独步武林的飘风女侠,我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妈妈,但我不信追不上你这扁毛畜牲。 心念间,一长身形,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疾向白鹦鹉追去。 白鹦鹉也真怪,飞行速度不疾不缓,看似慢,实则快。 卫天麟身形似箭,一直前掠,一直上升,蹬岩石,攀萝藤,仍然拼命直追。 虽然,他已觉得内力有些不继了,但他天性倔强,仍然不肯停下来。 片刻过去了,白鹦鹉仍然不疾不缓地飞着。 蓦地,一阵凉风迎面吹来。 卫天麟头脑一清,心胸大畅,定睛一看,顿时吓呆了。 他不知道现在已追到什么地方? 但见古树参天,怪石丛生,萝藤虬结,遍地野花…… 癌视脚下,深涧绝壑,一片云海,哪里还有那座神秘庄院的影子。 眺望远处,群峰罗列,森林绵延…… 仰看蓝天,丽日当空,万里无云,阵阵山风,传来隆隆的瀑布倾泻声。 卫天麟一看到这大自然的美景,顿时心旷神怡,但他却不知道他立身的地方,正是紫盖峰的绝顶。 卫天麟展望过后,纵身飞入浓荫遮日的森林,一长身,登上一块高大的怪石。 他张着小嘴,不断地喘息,阵阵凉风,徐徐吹来,疲惫立即消失了不少。 白鹦鹉似乎也累了,它停在一株大树上,偏头望着卫天麟,并不断用金喙剔着它的洁白羽毛。 蓦地,“琮”然一声乐音,随着徐吹的山风飘来。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气血竟然有些浮动。 这琮然之声,来的怪异,突然使他心骇不止,他的两腿酸软,忍不住缓缓坐在石上。 叮咚……叮咚…… 那声音竟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悠扬悦耳,听来心胸间异常平静。 他侧耳细听,这“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发自不远处的石后。 他细心倾听那声音,精神不由大振,再不觉得疲惫。 因此,他盘膝闭目,凝神谛听,觉得声韵均匀,曲调动人,由微而显,由缓而急。 声韵突然变了,变得柔腻如丝,悲恻哀惋,凄凉凉,悲怆怆,令人回肠百折。 卫天麟坐在石上,似已失去知觉,他已完全被这哀怨的声音感应了。 树上的白鹦鹉,微闭金瞳,似乎也在凝神细听。 “琮琮”两声重音,卫天麟的身躯一连几晃,险些栽下石来。 他的面色苍白,两手发抖,额角已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扑啦一声,树上的白鹦鹉,也几乎被这两声重音震下树来。 卫天麟虽然阅历极浅,但他却知道这琮琮两声中,暗含着仙家真力,非武功已臻化境的人,不能借物发出。 他心骇之余,立即凝神运功,抑制心胸间浮动的气血。 他一面调息,一面想,这人是谁,竟有如此高绝的武功? 没听妈妈说过,目前武林中,有哪些人的功力,已达到“借音伤人”的境地? 继而一想,心说,别听了,还是赶快离开吧。 但是,好奇心的驱使,他竟飘下怪石,向着方才那叮咚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倏然,一声轻微的叹息,由前面石后飘来。 卫天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竟然循声向前闪电扑去。 但是,石后一无所有。他又继续向前跃去,越过一道一道的流泉,踏着奇异的野花,茸茸绿草,又奔进一座巨大茂林中。 林中枝干横生,无处可循,腐枝败叶,愈显阴森。 卫天麟一阵犹豫,不知应该如何进去,心中不禁暗生闷气。 白鹦鹉在他头上,又发着清脆的声音:“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抬头看去,见那白鹦鹉已振翅向西南方飞去。 这时,他的一颗心,已完全被那“叮咚”的声音,和那声叹息吸住了,哪还有心去追鹦鹉? 他继续向林中观察,只见他腾空一跃两丈,双袖一展,直向一株横生的粗枝上落去。 白鹦鹉又在他的头上叫了:“卫天麟,卫天鳞……” 声音清脆中,显得无限焦急,意似阻止卫天麟不要走进茂密的林中。 卫天麟正在生闷气,经鹦鹉一叫,更加光火,于是伸手折了一段枯枝,扬手向着鹦鹉投去。 白鹦鹉又振翅向南飞去,嘴里仍不断叫着“卫天麟”。 卫天麟这时的神志有些气迷糊了,他一心想去看看,是谁弄出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狠狠地瞪着飞走的鹦鹉,大声说:“孽禽,小爷总有一天捉住你,把你身上的羽毛拔光。” 说着,不顾白鹦鹉的焦急呼喊,径向巨林深处跃去。 不一会,来至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圆形竹林,竹叶泛绿,竹身呈紫。 他丝毫未假思索,纵身落在竹林的边缘。 蓦地,那声轻微的叹息,再度由竹林中传来,显得仍是那么凄恻、遥远。 卫天麟不知哪里来的那份胆量,他竟然迈步向竹林内走去。 “叮咚……叮咚……叮叮咚……” 竹林中,又响起那悲戚的“叮咚”声音。 这次,那“叮咚”的声音一入卫天麟的小耳,他顿时惊呆了。 他呆呆地立在那儿,凝神细听,那韵调,正是自己每天想念妈妈时唱的那首哀歌。 “啊,这竹林中的人,是离家寻找爹爹的妈妈吗?” 卫天麟在心里,不禁惊呼了。 泪,在他小星星似的大眼里,泉涌般流了下来。 他不觉中信步向竹林中循声走去,他在想,发出那声叹息的人,会是妈妈? 不,妈妈终日叹息的声音,我该是多么熟悉。 但这叮咚的韵调,却是妈妈经常流泪唱的那首哀歌。 卫天麟的身体突地一震,心说:会不会是武功高绝的异人,能知来人的心意,而凑出了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心念间,不觉随着那叮咚的声音,唱起那首哀歌来。 心已碎, 泪亦干, 茫茫天涯啼杜鹃。 敝。 那叮叮咚咚的声韵,随了卫天麟的歌,顿时由暗而朗,由低而高,韵调中充满了颤抖,显得格外凄伤。 卫天麟高声唱着哀歌,泪下如雨,循着叮咚的声音,向里走去。 他一遍唱完了,又唱第二遍。 那叮咚的声音,响了一次,又响第二次。 蓦地,卫天麟的眼睛一亮,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他两眼惊惧地望着前面,微张着小嘴,歌,再也唱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前面数丈处有一个大黑洞,洞前有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正放着一个尺许长的小琴。 这时,那小琴的弦,闪着银光,正不断地颤动,这叮咚的声韵,就是发自那颤动的银弦上。 但是,琴响,而无人拨动。 这真是令人心骇的事,那小琴竟然能自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尤其竟能随着卫天麟的歌唱,而发出那首哀歌的韵调。 卫天鳞看呆了,冷汗,再度由他的额角上流下来。 小琴上的弦,骤然不动了,那叮咚的余音,仍在林中空间飘荡。 卫天麟心中的惊惧,渐渐被好奇心驱走了。 他移动着有些发软的腿,缓缓地向那块青石走去。 来至石前,只见那具小琴,竟是用一块整玉雕成,琴身上,刻有九龙九凤,工精细腻,栩栩如生。 琴面系有九条角弦,细如发丝,银光闪闪,眩人眼目。 正在这时,一块小石幻起一道灰影,挟着丝丝风声,由黑洞中,直向卫天麟身上的麻穴疾射而来。 卫天麟对着小琴,正看的出神,待他惊觉,那块小石已至身前。 心中骤然一惊,月兑口一声惊呼,立展神奥诡异的步法幻影迷踪,身形一闪,小石擦身飞过。 一声轻微的惊咦飘来之后,紧接着,石上小琴的银弦骤然一跳,“琮”然一声重音,卫天麟内腑如遭锤击,头脑一阵晕眩,立时仰身栽倒。 卫天麟虽然昏厥了,但他的心智尚有些清楚。 他觉得就在他身躯刚刚栽倒之际,一股绝大无伦的吸力,把他吸进大黑洞里。 他想喊,但嘴张不开,只觉得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直向洞的深处飞去。 蓦地,十个如钢钩似的东西,紧紧将他抓住,心中一阵惊急,竭力想挣扎,但他的四肢已用不上一丝力气。 他觉得出,十个如钢钩的东西,缓缓在他身上移动着,似乎是十个蓄有长指甲的手指,正在按模他身上的骨骼。 他想睁眼看看,但他的眼皮异常沉重,竟无力睁开。 当那双如钩的手,模到他腰间的软金腾龙剑时,他觉得出,那双手竟然颤抖得厉害。 十指在他周身不痛不痒地按模了一阵之后,突然响起一声震人心弦的哈哈狂笑。 狂笑在卫天麟的耳边响着,他渐渐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卫天麟觉得全身有如火焚,像有两团火在他的周身缓缓移动着。 他想动,但全身骨散血滞,他想喊,但口内干燥如焚。 一阵彻心的剧痛,他又晕了过去。 他一连串晕厥了三次,但每次都觉得喉间有一股清凉津液缓缓流下,清醒后,口内仍留着浓郁的异香。 这次,他又由昏迷中醒来,睁眼一看,洞内漆黑,他的眼力,已能隐约看清洞中的形势。 洞很大,方形,洞壁光滑,洞壁上似乎画了不少曲线。 向里看,洞底放着一块大方石,石上铺着一些柔细干草,除此,洞中再没有什么了。 卫天麟缓缓坐起来,发觉自己躺身在地上,回想方才情形,不觉一阵战粟。 一阵微风,一道黑影,掠身而过,回头一看,不禁惊得全身一颤。 那铺着干草的方石上,竟坐着一个头罩乌纱的怪人。 乌纱很厚,长度已将怪人双臂双膝全部盖住了,露在外面的,仅有一双冷电闪射的眼睛。 一阵恐惧之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到蒙头怪人端坐石上,两眼冷冷地望着自己,加之想到方才所受的阵阵痛苦,不禁顿时怒火高涨。 他倏然立起身来,但他愣了,他觉得体重轻多了。 蓦地,蒙头怪人一声焦急厉喝:“不要动,快坐下来运功。” 卫天麟被怪人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顿时吓了一跳,他正在气头上,岂肯听蒙头怪人的吆喝? 于是,冷冷一笑,竟缓步向着怪人走去。 蒙头怪人微一摇头,轻轻一叹,说:“顽子无福,实乃天意。” 卫天麟神智一清,顿时想起自己体重减轻得有些奇怪。 心说:这蒙头怪人,莫非真是传说中息隐山野的异人? 他又想,看这情形,他并无伤我之心,我又何必恶意对他? 如果他是好人,为何又用乌纱蒙头,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卫天麟想着,心中微哼一声:那座神秘庄院就在峰下,可能他就是那座神秘庄院的主人。 不然,他方才为何不在洞中? 心念间,两眼一直望着蒙头怪人。 忽听蒙头怪人和声说:“孩子,快坐下来调息运功,否则,我三日来所耗的心血、真元和灵芝果,俱将付之东流了。” 卫天麟心下一惊,暗说:我在这洞里已睡了三天? 敝人见卫天麟仍无打坐运功的意思,显得异常焦急地说:“孩子,时间无多,现在运功尚还不迟,但一场无比的痛苦,恐已难免。” 卫天麟心里一动,再不倔强了,他缓缓坐了下来,盘膝、闭目、吐纳。 一股滚滚热流,起自丹田,真力充沛,源源而发。 卫天鳞心里一阵狂喜,知道自己的功力较前增高了不知多少倍。 突然,全身一阵痉挛,血液顿时迟滞不前,心叶间,宛如尖刀在刺,疼痛欲绝。 卫天鳞心神一乱,剧痛尤烈,四肢一阵颤抖,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剧痛愈来愈烈了,周身骨骼宛如月兑节,他痛得几乎忍不住叫了。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那怪人的焦急声音:“孩子,快凝气敛神,让我来助你。” 话声未落,一股柔和热流,透过卫天麟的眉心,经天灵,入椎骨,通过左右命门,直达丹田。 卫天麟周身痛苦,顿时全消。 又过了一段时间,卫天鳞的两眼睁开了,他看看蒙头怪人,蒙头怪人也正望着他。 卫天麟知道蒙头怪人是一位世外高人,根据他眼内闪着的柔和光辉,知道他还是一位善良的人。 虽然,他并不知道蒙头怪人的年龄究竟有多少,但能有如此高绝武功的人,当然是一位慈祥的白胡子老头。 卫天麟对蒙头怪人不惜损耗本身真元,为自己增长功力,心中很受感动,立时急上两步,伏跪在地,并恭声说:“弟子卫天麟给老前辈叩头,谢谢您老人家为弟子增长功力。” 蒙头怪人在厚厚的乌纱内,发出一声凄然苦笑,继而深深一叹。 卫天麟心中一惊,立时抬头,见蒙头怪人的眼里,竟隐约闪着泪光。 于是跪行两步,急声问:“老前辈,您仍在生我的气吗?” 蒙头怪人微一摇头,黯然说:“孩子,起来,我有话问你。” 卫天麟立起身来,恭身而立,两眼望着蒙头怪人。 蒙头怪人问:“孩子,你为何跑到这绝峰巨林里来?” 卫天麟恭声说:“我就是追赶一只白鹦鹉,后来听到叮咚的琴声,才跑了进来。” 蒙头怪人一听到白鹦鹉,全身不禁一颤,电般的眼神一闪而逝,看来,他对白鹦鹉也极关心,但他却又不愿谈这件事。 只见他缓缓点了点头,又问:“你唱的那首歌,是谁教给你的?” 卫天麟心中一阵难过,眼圈一红,说:“没人教我,因为我妈妈常常在深夜流泪唱着那首歌,因此,日子久了,我也就学会了。” “孩子,你可知道那首歌的意思?” “仅懂得其中的片段。” “你可以再唱一遍给我听吗?” 这时,卫天麟也正伤心想起了妈妈,于是,他又张开小嘴,高唱起来。 蓦地,洞外又传来那具小琴叮咚的配合声。 卫天麟低头一看,他几乎又惊得唱不出声来。 因为,他看到蒙头怪人,在长长的乌纱内,伸出两只枯瘦如柴,十指宛如钢钩的手来。 那十个蓄着尺许长指甲的手指,正忽疾忽缓地移动着,恰似抚琴。 卫天麟顿时大悟,怪人是以内家真方,遥空弹抚洞外青石上的小琴。 拌,唱完了,琴声也停止了。 敝人的眼中,竟蕴满了泪水,他那一双干枯的手,颤抖着,缓缓缩进乌纱里。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急声问:“老前辈,您哭了?” 蒙头怪人微微一叹,黯然说:“孩子,你唱得很好,我听了这首歌,极受感动。” 说着一顿,他似乎有意叉开话题,继续说:“孩子,现在你的武功,已具基础,普通高手,已非你的敌手,但……” 卫天麟颇觉奇怪,未待怪人说完,急声问:“老前辈,您并未传我掌剑武功,怎么我目前已能敌过普通高手?” 蒙头怪人似乎未料到卫天麟有此一问,顿时一愣,眼神一闪,于是发出一声爽朗的哈哈大笑:“孩子,你的家传武学已足惊人,不必我再传授了。” 说着一顿,看了看卫天麟的神色,不无骄满之意,于是又说:“你小小年纪,即能登上紫盖峰顶,足见你的轻功造诣已具相当火候;你能在无意中,躲过我的弹指小石,你必习过一种诡异步法;你腰系软金腾龙剑,证明你习过震惊武林的腾龙剑法……” 卫天麟心里一动,觉得这怪人确实有些怪,他对我的家传武学及宝剑,竟然俱都了如指掌。于是,未待怪人说完,立时插嘴问:“老前辈,您怎知我腰间系的是软金腾龙剑?” 蒙头怪人被问得又是一愣,略一沉思说:“昔年我与腾龙剑客卫振清兄相交极厚,故对这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宝刃知之甚详。方才我按模你全身骨骼时,发现你是练武的难得奇才,继而又发现了软金宝剑,才知你是好友的后人,因此,忍不住一阵狂笑,特为你增长功力。” 说着一顿,立即改变了话题,又说:“虽然你的武功,足可击败一般高手,但想战胜洞壁上所绘的这些人,仍需再下两年的苦工夫。” 说着,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两边的洞壁。 卫天麟转身细看,才看清洞壁上的一些曲线,竟是用大力金刚指的功夫,刻绘的一些人像。 细看壁上人像,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虬髯环眼,有的长须及胸…… 卫天麟看后,不解地问:“老前辈,这是一些什么人?” 蒙头怪人顿时两眼冷电暴射,浑身不停地直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卫天麟看了这情形,知道洞壁上的人像,必是怪人的切齿仇人。 丙然,蒙头怪人颤抖着身躯,恨声说:“这些人俱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也俱是些奸滑诡诈,心地险恶,人人得而诛之的人。” 敝人说着一顿,突然厉声问:“孩子,你可愿杀这些人?” 卫天麟被问得豪气大发,剑眉一竖,紧紧捏着小拳头,说:“奸诈邪恶之徒,岂可留世害人,这些人一旦遇在我的手下,定要他们血溅五步,命丧剑下。” 说着,眼神闪闪,小脸上充满了杀机。 蒙头怪人倏然仰首,发出一声震撼山洞的狂笑。 卫天麟虽觉心胸气血有些翻腾,但已没有昏厥的现象。 蒙头怪人倏敛狂笑,狠狠地说:“苍天有眼,不负我洞中十五年煎熬之苦。” 说着,疾出左掌,向着自己右手五指,闪电劈下。 卫天麟看得大惊失色,不知怪人何意,闪身上步,疾扣怪人的左腕。 就在卫天麟的右手,接触到怪人的左腕之际。 喳,怪人右手五指上的长长指甲,齐指削断。 卫天麟看得一愣,立顿冲势,倏然停身,茫然望着怪人。 蒙头怪人看着自己的右手,哈哈一笑,说:“孩子,把腾龙剑给我,让我教你七招二十一式剑法。” 说着,伸出干枯的右手,望着卫天麟。 卫天麟一听怪人要传他剑法,心中不禁大喜,小手向腰间一按,咔噔一声,右手一抖,嗡然一声龙吟,全洞顿时大亮。 这时,卫天麟手中已多了一柄银芒刺目,光华耀眼,宽约八分的软金薄剑。 蒙头怪人一见卫天麟手中颤巍巍的薄剑,眼中泪水,倏然流了下来。 卫天麟将剑交给怪人,茫然不解地问:“老前辈,您为何又哭了?” 蒙头怪人两眼望剑,微微一叹,说:“我与卫大侠性情相投,堪称莫逆,目睹此剑,心怀故人,怎不伤心落泪。”——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二 章 麟角初露 卫天麟眼圈一红,颤声问:“老前辈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既与家父相交笃厚,可知家父现在的踪迹?” 蒙头怪人轻轻摇头,黯然说:“我已十五年未历江湖,外间情形,一概不知。至于我的姓名,我也久已不用,目前我也不便对你直说,待你杀尽壁上所有恶人,那时你自会知道我是谁了。” 说着,右手一抖腾龙剑,光芒暴涨,剑身笔直,冷气森森,刺人肌肤。 卫天麟看得一震,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蒙头怪人眼望剑身,问:“孩子,这柄剑的功用你可尽知?”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腾龙剑乃是家父仗以成名的兵刃,晚辈岂能不知?” 蒙头柽人微一点头,笑道:“讲给我听听。” 卫天麟立即朗声说:“软金腾龙剑,为九金合铸,可坚可柔,锋利无比,吹毛立断,削铁如泥,可用之为刀、为索、为鞭。 施展时,真气贯注剑身,视使用人之功力深浅,光芒暴涨之长短,而伤人于心念之间。 挥舞时,上跃下击,削刺点劈,剑身幻化,宛如银龙腾空,故名腾龙宝剑。” 卫天麟朗声说完,两眼一直望着怪人。 蒙头怪人见卫天麟不说了,又问:“还有吗?” 卫天麟心中一动,躬身说:“腾龙剑乃宝刃仙兵,功用当不止此,只是晚辈年事尚小,记忆不全,现在已想不起来了。” 蒙头怪人哈哈一笑,赞声说:“聪明之处,尤胜于我。” 说着,轻轻一抖手中腾龙剑,又说:“腾龙剑除你说的功用外,剑身上尚有九个小孔。 这九个小孔的功用,不单是给使用人系在腰间的卡簧孔,其主要功用,则是施展时,这九个小孔能发出三种不同的慑人声音。” 说着,将剑身一竖,左手指着剑柄上的一个蓝色宝石说:“这颗蓝色宝石,上推,剑身发出的是清越的龙吟声。下拉,即是震人心弦的风雷声。中按,则是慑人神志的剑啸声。” 卫天麟觉得怪人对腾龙剑的功用,比妈妈知道的还多,不禁有些怀疑怪人会不会真的是神秘庄院的主人?神秘庄院的主人,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父亲? 卫天麟越想问题越多,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问距揭开。 于是,望着怪人,不解地问:“老前辈怎对家父的腾龙剑,知道得如此详尽?” 蒙头怪人发出一声轻微的低笑,说:“腾龙剑为武林至宝,人人梦寐想得,这些功用,我岂能不知。” 蒙头怪人似不愿再谈这件事,说着,一指壁上的人像,说:“这些人,个个武功高绝,功力深厚,今后遇到时,必须智勇兼施,如对方有两人以上,即应避开,须知他们俱是外貌和善,内心险恶的欺世盗名之辈,毫无磊落胸怀,遇到不敌之人,必围攻群殴,不置对方于死,誓不甘休。” 卫天麟听得怒火高烧,冷哼一声,忿然说:“请老前辈说出这些人的姓名住处,将来我定要除去这些武林败类。” 蒙头怪人微微摇头,说:“目前对你说了,定会影响你的武功进境,待你的武功剑术,足以击败这些人时,我自会让你前去。” 说着一顿,又说:“现在随我到洞外去,让我授你七招精绝剑法。” 敝人说着,身形微动,就坐着的原势,直向洞外飞去,身法之快,宛如飘风。 卫天麟随后紧跟。一个纵身,已至洞口。 这时,蒙头怪人右手持剑,已坐在洞外地上。 卫天麟看了,颇觉奇怪,怪人为何不横剑伫立?正待发问,蒙头怪人说了:“孩子,你要仔细看好,这七招剑法,共分二十一式,是我在这洞中十五年,呕尽心血参悟出来的精绝剑招。你以前学的是腾龙剑法,我这七招也就以龙字为招名吧。” 说着一顿,腾龙剑向天一指,说:“第一招‘飞龙回天’。” 天字尚未出口,怪人身形已然腾空,看来恰似一朵上升的乌云。 蓦地,怪人腰身一挺,一片耀眼光华,闪着漫天寒星,分射前后左右。 继而,怪人双臂一抖,身形夹在点点寒星中,闪电般绕空飞了一个小圈。 敝人一声暴喝,光华骤失,飘身落在原处,仍然盘膝而坐。 卫天麟看呆了。自认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中,任何一招,也较这招飞龙回天练来容易。 第一招即如此困难,以后六招,可想而知。 心念间,又听怪人说:“孩子,第二招是‘金龙舒爪’。” 这次爪字刚刚出口,怪人身形已在空中,闪闪银光,幻出如林剑影。 嗡然一声,一阵清越的龙吟,划空响起。 一声暴喝:“滚龙翻云。” 喝声中,光华大盛,刺目银芒,在空中连连翻滚。 接着,在滚滚剑光中,传出震撼人心的隐约雷声。 倏然,空中怪人一声嗥叫:“银龙入海。” 宾滚剑光,骤然一变,万朵梨花,闪电下降,宛如一道泻地银虹,恰似一堵经天光墙,带起一阵慑人神志的剑啸,直向地面击下。 万朵梨花幻成的银虹,看看触及地面之际。 一声厉叱:“怒龙逞威。” 厉叱声中,剑势倏变,银光疾绕,幻成一片光海,刺眼眩目,令人不敢直视。 继而,“龙腾苍穹。” 地面一片光海,骤然集成一道银柱,夹着闪闪银花,直向空中升去。 敝人升至近十丈处,身形一顿,一声大叫:“孩子,注意第七招‘天降寒龙’。” 寒龙两字的余音仍在空中飘荡,一道宽约八尺的刺目电光,经天而降,直向十数丈外一簇翠竹间射去。 喳,电光过处,响起一阵悠长的喳声,随之,近百翠竹,拦腰削断,竹枝横飞,纷纷四射。 一声狂笑,怪人手持腾龙宝剑,随声飘落原处,依旧盘膝坐在地上。 卫天麟一定神,纵身飞了过去,闪电掀开怪人的长长乌纱。 丙然不出卫天麟所料,怪人的两腿,由膝被人斩断。 卫天麟神情一阵激动,扑通一声,跪在怪人面前,颤声问:“老前辈,您您……您的腿……” 蒙头怪人仰首发出一阵凄厉惊心的长笑,声震山野,直上苍穹,群峰回应,历久不绝。 卫天麟伸出两手,连连摇着怪人,大声狂喊:“老前辈,是谁?是谁斩断您的两腿?” 蒙头怪人一敛厉笑,痛心厉声说:“就是洞壁上的那些恶人。” 卫天麟高声急问:“老前辈,您有如此高绝的武功,为何不找他们报仇?” 蒙头怪人一声长叹,痛心地说:“这些人散居各地,远在千里,大江南北,塞外边陲,像我这样蒙头断腿的人,如何去找他们?” 卫天麟跪在地上,仰面望天,双手抱在胸前,向天厉声说:“苍天在上,弟子卫天麟,如不诛尽壁上所有恶人,定遭天谴。” 说罢,双目射电,剑眉竖立,脸上罩满了煞气。 倏然,蒙头怪人伸臂将卫天麟抱在怀里,神情异常激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蓦地,那白鹦鹉的清脆声音,又由林外远处掠空飘来。 “卫天麟,卫天麟。” 蒙头怪人全身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沉声说:“孩子,永远不要越过南面那道松林,知道吗?” 卫天麟听了,茫然不解地问:“为什么?老前辈。” 蒙头怪人略一沉思,说:“因为那边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女人,任何男人走进她的住处,必杀不赦,即是你们未成年的孩子,也不例外。” 卫天麟更不懂了,急声问:“那又是为什么?” 蒙头怪人微微一叹,黯然说:“这些事你还不懂,不必去问它,你只记住不要前去就好了。” 卫天麟生性倔强,好奇好胜,听了怪人的话,心中不禁微哼一声,暗说:哼,我非去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蒙头怪人似乎已看透卫天麟的心意,立即警告说:“你不要心存不服,如你不听我言,那时后悔已经迟了。” 卫天麟仍有些不满地问:“老前辈近在咫尺,为何不将她除掉?” 蒙头怪人显得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一定能胜过她。” 卫天麟听得心里一凛,急说:“这女人既有如此高绝的武功,她一定是个老婆婆了?” 蒙头怪人轻轻一叹,似自语,又似对天麟说:“岁月飞逝,心灵悲伤,谁敢保她的娇靥不生皱纹,秀发不变斑白……” 正在这时,空际又飘来那鹦鹉的叫声:“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不解地问:“老前辈,这只白鹦鹉,可是那脾气古怪的女人饲养的?” 蒙头怪人略一沉思,说:“十五年前我来紫盖峰的第一天,便发现了这只白鹦鹉,是否是那女人饲养,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一顿,左手一拍天麟的肩头,说:“孩子,不要去想这些,专心苦修你的武功,有了高绝惊人的本领,龙潭虎穴,岂能阻你。” 敝人这几句话,顿时引起卫天麟的雄心,于是大声说:“老前辈放心,晚辈自会痛下苦功,决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栽培。” 蒙头怪人欣慰地连声应好,并将软金腾龙剑交给卫天麟。 卫天麟接剑在手,无意拇指触到剑柄上的蓝宝石,于是心中一动,功贯剑身,拇指一按宝石,转身顺势一挥。 顿时,光芒暴涨,剑啸惊心,银芒射处,枝叶横飞。 卫天麟楞了,他确没想到他的功力已进步到如此惊人,定睛一看,七尺以外的一棵矮树,已被暴涨的剑芒削断了。 敝人看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说:“孩子,不要知足,要想尽诛所有恶人,非具有如此数倍以上的功力,休想成功。” 卫天麟听得一凛,恭声应是,知道怪人所说不虚,于是,掀起破衣,咔噔一声,将软剑收进腰里。 敝人仰面一看天色,说:“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我再传你‘腾龙七绝剑’的心诀,现在进洞休息去吧。” 说着,双肩微动,身形如烟,首先向洞中飞去。 蒙头怪人进洞之后,卫天麟也仰首看了看天色。但见插天巨木,枝茂叶浓,天上彩霞透过枝叶之间,银点闪闪,宛如夜空中的寒星。 他竭力去想这三天来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只得早晨是在峰下神秘庄院的花园里,如今,天已入暮,他又立身在紫盖峰的绝顶上。 他想了很久,无法证实他来此是否已经三天,或许他三次昏迷,便是每次睡了一整天? 他缓步向洞中走着,那具精致的小玉琴,仍在青石上发着一片银光。 但是,小玉琴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致。 因为,他的脑海里,正浮现着那恬静优美的黄衣女孩的影子。 晶莹的大眼,苹果形的圆脸,双眉微蹙的幽怨神色。 他的耳鼓里,却响着小翠蛮横有趣的叱声。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时,实不该对那个小待女那样无礼,小翠,确是一个惹人喜爱的女孩子。 他不知道何时才可以再看到黄衣女孩和小翠? 他回头看看身后,俱是数人合抱的插天大树。 远处,已没入黑暗中。 他想,这时峰下那座庄院里,该是到处烛火高燃了。 卫天麟一想到那座庄院,便想到妈妈深夜望着那座庄院流泪唱歌的神情,便想到那座庄院的主人,更联想到洞中的怪人。 尤其,怪人迷离的身世,悲惨的遭遇。 还有,会说话的白鹦鹉。 松林南面的怪癖女人。 卫天麟呆呆地立在那儿,脑海里的问题越想越多。 最后,他决心留在这个洞里,他要学成绝世武功,他要偷探那座神秘庄院,他要揭开其中的谜,他要杀尽所有的恶人,他要…… 正在他做着一连串决定的时候,蓦地,耳边响起了蒙头怪人的亲切声音:“孩子,进来吧,我已为你找好休息的地方。” 卫天麟一定神,大步走进洞里。 自此,破衣男孩卫天麟,便伴着身世难测的蒙头怪人,在这个山洞里住了下来。 一个月后,衡山区内的樵夫猎人们,又常常听到紫盖峰上,响起阵阵凄厉刺耳的悠长怪啸。 山区的人们,除了对神秘庄院怀有一份惧意,对紫盖峰上常常响起的怪啸,又增加了一份骇心。 但他们却不知道神秘庄院里的人们,也正为着那声声怪啸,而感到不安。 时光,不停地飞逝着,一个月,两个月……一年过去了。 这天,紫盖峰上,凉风徐吹,月华如水,松涛阵阵,竹叶瑟瑟。 一阵幽怨的“叮咚”琴声,由插天巨木林中,随着夜风飘了出来。 片刻之后,雾声倏然停止了,那哀伤的琴音,仍在绝峰上空飘荡不绝。 蓦地,一个宽大的人影,由巨木林中,悄悄掠出,直向南面一道松林驰去。 宽大人影距那道松林尚有十数丈,即隐身在一块大石之后。 他悄悄伸出头来,两眼像一对寒星,向着前面松林内,闪闪扫望着。 隐在石后的宽大人影,不是别人,他就是伴随怪人习艺一年的卫天麟。 卫天麟吃了三颗灵芝果,又加上一年的苦练,功力较前倍增,身体也较去年长高了不少。 最令人可笑的是,他穿着一袭又宽肥又长大的黑衫,两手双足尽被遮住,一看便知不是他的衣服。 这时,他又悄悄跑来,偷看蒙头怪人的秘密了,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最初,蒙头怪人每至二更时分,必飞身出洞,向林外掠去。他颇怀疑怪人是否飞下峰去,回到那座神秘庄院里。 后来,他发现蒙头怪人,竟是独自一人,坐在松树间一座大石上,两眼静静地望着前面,不知怪人在看什么? 蓦地,卫天麟的身躯一战,两眼一亮,倏然把头低了下来。 紧接着,一团乌云,由前面那道松林间,电掣飘风般,向着这边飞来。 卫天麟心情万分紧张,立即伏身在地,屏息而卧。 嗖的一声,那团乌云,在身侧五丈处,闪电掠过,直向巨木林中驰去。 卫天麟看得清楚,那正是传授自己腾龙七绝剑,为自己增长功力,让自己仿学他凄厉怪啸的蒙头怪人。 卫天麟心说:怪,往日他都是四更将近才回去,今天还不到三更,为何便回洞了? 他与怪人相处一年,知道怪人是个心地善良,义肠侠骨,嫉恶如仇的人。 敝人从不谈他的身世,也不让卫天麟呼他师父,但怪人对待卫天麟却是爱护备至,宛如慈父待他的儿子。 愈是如此,愈惹起卫天麟的好奇心,愈想知道怪人心中的秘密。 卫天麟心中尽避怀疑蒙头怪人的迷离身世,和怪人经常坐在松林大石上,呆呆南望的事有些神秘,但他却深信蒙头怪人是一个正派好人。 蒙头怪人回去了,但卫天麟并不心急,因为,蒙头怪人一年来,从未到过他休息的小洞里。 正在他想回洞之际,蓦见西南方的远处,一闪一闪,幻起一片银光,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异常遥远。 今日的卫天麟,较之一年前,阅历大增,对当今武林中的奇人异士,各派武功,黑白两道,江湖禁忌,俱都由蒙头怪人讲述一清。 他看到那片银光,忽隐忽现,倏降倏升,时而银芒骤敛,时而光华大盛。 卫天麟看得心里明白,这正是宝刃幻出的瑞光剑气,那面,定也隐居着一位武功颇高的异人。 他的好奇心又动了,不觉间,已由石后援缓走了出来。 一个意念掠上他的心头窥人练武,是大忌。 他想到了,但他的两腿,却仍向前移动着。 他自己宽容着自己,心说:只站在远处看看,不太近前,应该是不妨事的。 心念已定,纵身疾驰,直向银光隐现处奔去。 不一会儿,来到一道断崖,崖下白云弥漫,深不可测。 举目向前看去,崖宽约十数丈,深处隐约响着隆隆的水声。 崖的对面,斜斜伸出一段凸岩,岩面平滑,方圆半亩,在一簇修竹前,伫立着一个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左手扣着一柄光芒四射,耀人眼目的宝剑,凤目凝神望着碧空的月亮,黛眉微蹙,似有满怀心事,又似苦解剑招。 看她年龄,大约十六七岁,雪肤玉貌,瑶鼻樱口,秀发长披肩后,显得格外清丽出尘。 卫天麟看呆了,他觉得黄衣女孩与白衣少女两人的美,迥然不同,前者恬静幽怨,后者圣洁月兑俗。 蓦地,对崖白衣少女绽唇一笑,凤目闪光,一领剑诀,银虹乍吐,腾空一跃,幻出朵朵莲花,直升上空。 继而一展腰身,剑势倏变,朵朵莲花一变而为漫天银雨,经天洒下,方圆数丈内,尽在光雨笼罩中。 白衣少女一收剑势,光华骤敛,白裙飘飘,翩然落下。 卫天麟看得心里一震,觉得白衣少女这两招剑式,威势凌厉,精奥无比,实不亚于自己的腾龙七绝剑法。 卫天麟正看得出神,蓦见修竹内,缓缓飘出一个年约八旬的老尼姑来。 老尼姑慈眉善目,红光满面,身穿一袭灰僧衣,神光内蕴,看来竟像一个毫无武功的人。 但看了老尼姑飘来的身法,又令卫天麟心骇不止。 只见老尼姑,衣袂飘拂,垂手垂足,远远看来,恰似行云流水,以这份轻功看来,老尼姑又是一个武功修为已达化境的高人。 白衣少女一声欢呼,转身扑进老尼姑的怀里,愉快地说:“师父,蓉儿已悟出那招‘青云百莲’和那招‘瑞雪银雨’了。” 老尼姑一脸慈祥,伸臂揽着自称蓉儿的白衣少女,微笑着说:“蓉儿,你只知傻练剑法,可知人家在一旁看你?” 卫天麟听得大惊失色,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颤,心说:糟,这老尼姑的武功,果然已达超凡入圣的境界。 正在心念间,白衣少女已走至崖边,手扣暗器,两眼望着这面搜寻着。 卫天麟心头一震,本能地向石后退半步。 只听老尼姑慈祥地说;“蓉儿,我已过崖看过了,那人同你一样,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为师念他年幼无知,饶他这次,下次再来,定然废去他的一身武功。” 卫天麟听得胆战心惊,冷汗直流。 抬头看看对崖,老尼挽着白衣少女,已走进竹林里。 卫天麟呆呆伏在石上,他在想:这个老尼姑是谁? 是百年前已隐侠踪的悟因神尼? 是武林尽知嫉恶如仇的净凡师太? 还是铁面佛心武功高绝的南诏老尼? 可惜,这些人,蒙头老前辈俱都没说出她们的形貌衣着来。 卫天鳞苦苦想着,他实在无法确定对崖老尼是以上三人之一,抑或是另外一人。 正在这时,空际飘来蒙头怪人的惶急声音:“天麟……天麟……” 卫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倏然起身,疾向巨林方向驰去。 他偷偷外出的行为,被蒙头怪人发现了,心中焦急万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蒙头老前辈解释。 罢刚越过一片嶙峋怪石,便看到蒙头怪人的身形,宛如穿梭,在前面风驰电掣般寻找着。 卫天麟脚下加劲,全力前扑,并高声急呼:“老前辈,我在这里。” 呼声未落,蒙头怪人的身形已电射而来。 两人来至近前,同时急刹冲势。 卫天麟急声问:“老前辈有事吗?” 蒙头怪人神情紧张,两眼闪着焦急地光辉,看来他已无暇责问天麟为何不在洞中。 只见蒙头怪人,盘坐地下,迅快地一招手,激动地急声说:“天麟,蹲下来,快。” 卫天麟从没见怪人如此激动过,他立即蹲在地上,心情也随之紧张起来。 敝人伸手将一张薄如蚕丝,形如手帕的东西,迅即覆在天麟的脸上。 接着,又在耳后、颈间一阵按摩,然后急声说:“快,到南半峰去。” 说着,一拉天麟的手,直向南面那道松林,闪电飞去。 卫天麟想问,但没有机会给他问,只得尽展轻功,向前飞驰。 这时,怒叱、狂笑,由南半峰上隐约传来。 眨眼工夫,已到松林边缘。 蒙头怪人一带天麟,飞身纵上一座高大岩石。 卫天麟的身形还未立稳,前面情形还未看清,便听怪人忿怒焦急的沉声说:“快,将所有来犯之人,悉数杀绝。” 敝人口中的话音未落,卫天麟的身形,宛如临空大鹏,直向南峰闪电扑去。 由于时间是如此的急迫,卫天麟在蒙头怪人一拍一推之际,疾如流星赶月,宛似凌空大鹏,闪电扑向南峰。 他借着飞扑之际,举目向前看去。 他看到前面一箭之地,矮松疏竹之间,在一圈修筑整齐的竹篱中,有一座三间长形木屋。 竹篱前面,有一片十数丈方圆的草坪,绿草茸茸,花树分植。 这时,草坪上正有数条人影,上纵下跃,兔起鹘落,看来打斗甚为激烈。 银光闪烁,兵刃带风,暴喝怒叱,不绝于耳。 蓦地,卫天麟耳边响起蒙头怪人的忿怒疾喝:“先发啸声。” 丙然,一声凄厉刺耳的悠长怪啸,由电掣飞驰中的天麟口中发出。 在这夜半更深的月夜里,叱喝连声的绝峰上,这声如鬼哭,如狼嗥的怪啸,令人听来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啸声,沙哑悲壮,高亢激昂,充满了忿怒。 啸声,响彻云霄,震撼群峰。 卫天麟-声啸毕,身形已到草坪之上。 场上几人,骤闻这声惊心长啸,俱都停止打斗,用惊异的目光,望着由北峰掠来的宽大黑影。 卫天麟掠至草坪,一抖宽大衣袖,刹住身势,倏然停在场上。 那声悠长的怪啸,仍在夜空中飘忽不散,谷峰间响着嗡嗡的回声。 这时,场上几人,一见卫天麟,同时惊啊一声,身不由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卫天麟看到场上几人,不禁一阵心惊,也不由地吓了一跳。 他确没想到,场上六人中,竟有四人长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他一扫全场,左边两人,身材瘦长,各穿一袭黑色长衫,尖嘴、猴腮;一个短发及颈,大环眼、惨白脸;一个长发披肩、豆眼,獠牙。 两人之间,立着一个雍容月兑俗,身穿墨绿,手持树枝的中年妇人。 右边,是两个高大僧人,俱是一脸狞恶之相;一个虎头燕颔,黄眼正目,持方便铲,一个大嘴阔腮,朝天鼻,手握降魔杵。 两个恶僧,俱是用的沉重兵刃,偏偏他们中间站着的,却是一个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绛衣少女。 绛衣少女年约十五六岁,手横青钢剑,柳眉微蹙,小嘴微张,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惊惧地望着卫天麟,显得害怕已极。 卫天麟看毕,见竟无一人是蒙头老前辈说的有名人物。 于是,横目一扫几人,面部毫无表情,用一种沙哑的声调问:“谁是来此峰捣乱的人? 还不过来受死。” 左边短发环眼的人,不禁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人人说我邛崃二丑长得难看,想不到还有比我兄弟两人长得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叫我丑老大看了,不禁好笑。” 说着,竟真的发出-阵极为得意的狂笑。 卫天麟听得一愣,不知丑老大说的是谁,继而见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盯着自己,不禁勃然大怒。 于是,双肩一动,掠身而出,用手一指丑老大,怒声问:“你说谁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长发獠牙的人,想是邛崃丑老二,只见他嘿嘿一阵冷笑,说:“你自己满脸大疤,形如怪物,不是说你,难道是我哥哥说他自己?” 卫天麟自信自己长得并不难看,一听丑老二骂他是满脸大疤的怪物,只气得浑身直抖。 于是,星目一瞪丑老二,仰天发出一声狂笑。 狂笑刺耳难闻,声震山野,令人听来,不寒而粟。 卫天麟倏敛狂笑,厉喝一声,说:“哪个与你们贫嘴,快纳命来。” 说着,急上两步,右臂一圈,闪电劈出。 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掌力,直向丑老二击去。 丑老二嘿嘿一声厉笑,咬牙恨声说:“你简直是找死。” 说着,右掌猛力推出一道狂飙。 砰然大响,闷哼一声,丑老二身形一阵踉跄,一连退后数大步。 呆了,所有在场的几人,俱被这穿宽大黑衫,面上一脸花疤的人的惊人掌力惊呆了。 尤其两个高大僧人,素知邛崃二丑掌力雄厚,力逾千斤,没想到,竟被一个满面有疤的人,一掌震退数大步。 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两人互望一眼,似乎在说: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瘟神?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疤脸妖物,再接大爷一掌。” 喝声中,人影一闪,丑老大已至天麟身前,两腿一蹲,双掌同时推出。 丑老大年龄较长,功力亦厚,此次含怒出手,双掌已尽全功,两道排山倒海的劲力,直向天麟卷来,威势凌厉,猛不可当。 卫天麟冷哼一声,也怒声大喝,说:“再接你十掌,又有何妨?” 妨字方自出口,双掌已然迎出。 轰隆一声巨响,砂石横飞,狂飙激扬。 一声嗥叫,人影摇晃,丑老大一连退后五步,卫天麟衣袂飘拂,双肩直晃。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怪叫:“带疤的怪物,让佛爷超渡你吧。” 吧字余音未落,虎头凶僧,一抡方便铲,呼的一声,一招“横扫千军”,挟着刺耳啸声,已扫至天麟腰际。 天麟听到二丑喊他妖孽,已然怒火高烧,如今恶僧又呼他怪物,更是怒不可遏。 于是暴叱一声,立演“幻影迷踪”步,身形一闪,已躲过虎头僧这凌厉的一铲。 虎头僧一击未中,只气得哇哇怪叫,一声怒吼,铲势立变。 只见铲带风声,有如惊雷,在皎洁的月光下,精光闪闪,幻起一片铲影。 卫天麟暴怒如狂,杀机陡起,一声厉啸,不退反进,身形几闪,已跃进如林的铲影之中。 嗡然一声龙吟,光华耀眼,银虹乍现。 卫天麟宝刃在手,有如猛虎添翼,振腕一招“蛟龙戏水”,腾龙剑恰似一条蛟龙,绕铲翻滚。 虎头僧看得眼花缭乱,眩目不敢直视,顿时大惊,心神一慌。 嗖的一声,手中方便铲,月兑手而飞,直向数丈以外射去。 卫天麟一声沙哑厉叫:“纳命来。” 厉叫声中,银虹一闪,血光四射。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虎头僧连肩带背,立被劈为两段。 红影闪处,尖锐娇呼,绛衣少女两手抚面,吓得已扑进中年妇人的怀里。 一声狂吼:“妖孽竟敢杀人。” 吼声中,另一阔嘴凶僧,飞舞手中降魔杵,一式“泰山压顶”,向着天麟当头砸下。 卫天麟哈哈一阵厉笑,劲贯剑身,直刺凶僧的天枢穴。 正在这时,衣袂飘风,人影闪动,邛崃二丑,一声不响,倏伸双手,十指箕张,直扑卫天麟。 连声娇叱,光华大盛,绛衣少女一挥手中长剑,中年妇人一抖手中树枝,两人分迎邛崃二丑。 大丑一招“游鬼索魂”,疾扣中年妇人手腕,二丑一招“玉笔点睛”,指戳绛衣少女的脉门。 中年妇人一声怒叱,绛衣少女一挥长剑,又与邛崃二丑斗在一起。 阔嘴僧挥动大杵势如山崩,气势万丈,愈战愈勇。 卫天麟手中薄剑,忽软忽硬,招式诡异,变化神奇,招招狠辣,式式紧逼。 阔嘴僧虽将一柄降魔杵,飞舞得风声呼呼,势沉力猛,但卫天麟的软剑,活泼轻灵,剑尖所指,尽是凶僧周身要穴,端的狠辣无比。 顿时,银虹飞舞,寒光杵影。 掌风呼呼,狂飚陡扬…… 邛崃二丑那边,略占上风,阔嘴凶僧这边,险象环生。 倏然,卫天麟一声厉叱,振腕抖剑,功贯剑身,银芒暴吐。 紧接着,又是一声刺耳惊心的悠长惨叫,阔嘴僧的前胸,顿时射出一道血箭,仰身向后栽倒。 卫天麟一扣软剑,进步欺身而飞起一脚,踢向阔嘴僧的尸体。 砰一声,凶僧如水牛般的身体,喷着一片血雨,直向草坪以外飞去。 叭,阔嘴僧的尸体,着着实实摔在一块大石上,继而一滚,落在石下野草里。 卫天麟看也不看,紧闭双唇,两眼电射,目光中透着无边杀机,又向闻惨叫已停手的场中四人逼去。 邛崃二丑看了这满面大疤的人一眼,不禁全身一战,身不由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中年妇人看了这满面有疤的人,心中虽然暗暗吃惊,但总觉对方眉目间有些熟悉。 绛衣少女手扣长剑,飘身飞至中年妇人的身边。 卫天麟目光冷冷地望着二丑,缓缓逼去,嘴角掠起一丝阴森森的冷笑,沉声说:“到此峰来的男人,尚无一人活着出去,你这两个丑鬼,还不举掌自毙,难道还要我动手吗?” 邛崃二丑心头一震,两人互看一眼,似乎在说:这有疤的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两人听得一愣,心中顿感莫明其妙,也分不清这怪人男是女? 卫天麟见邛崃二丑装痴作呆,不禁大声说:“再不举掌自毙,你俩便难全身而死了。” 邛崃二丑虽非顶尖高手,但也稍有名气,加之平素狂傲自大,何曾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疤面丑鬼看在眼里? 但虎头、阔嘴二僧,武功并不弱于两人,竟在他们手下走不到十招,俱都命丧剑下,血溅当地。 二丑自知今夜万难全身而退,于是,獠牙一咬,暴睁双睛,两人互望一眼,同时一声暴喝:“大爷今夜与你拚了。” 喝声中,一抖银索,一抡链锤,各自取出多年不用的独门兵器,舞起一片雪光锤影,挟着呼呼风声,向着天麟滚滚罩至。 卫天麟哈哈一阵沙哑怪笑,心念一动,正待挥剑迎敌。 蓦地,中年妇人、绛衣少女同时一声娇叱,再度向邛崃二丑迎去。 卫天麟已完全知道了蒙头老前辈的心意,也明白了自己面上覆着的是张什么东西,虽然他没看到是什么样子,但他深信,是一张极丑、极怕人的面皮。 蒙头怪人既然要他前来,当然是要他杀尽来犯之人,他岂能再让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出手。 于是,故意怪嗥一声,掠身而前,厉声大喝:“哪个要你们多管闲事。” 说着,左掌猛吐,一股巨大无匹的狂飙,竟向着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卷去。 同时,右手软剑一招腾龙七绝剑中的“金龙舒爪”,幻起两团耀眼光华,分取扑来的邛崃二丑。 中年妇人、绛衣少女,万想不到这个脸上有疤的怪人,竟然向自己两人劈出劲道极强的一掌。 于是,两人骤然一惊,同时立顿身形,倏然暴退一丈,两人俱都愣了。 绛衣少女茫然望着中年妇人,似乎在说:这怪人真有点怪,他前来包揽一切,乱斗一气,竟然还责主人多管闲事,真是岂有此理。 心念已毕,再看场中,身穿宽大黑衫的疤面怪人,身形腾跃,剑光似龙,已进入翻翻滚滚,呼呼生风的雪光锤影中。 邛崃二丑确非庸手,只见两人银索链锤,招式诡异,一招比一招紧,一式比一式疾。 中年妇人、绛衣少女,虽被疤面怪人无端击了一掌,心中有些生气,但人家总算为自己两人卖命,今夜如非疤面怪人前来协助,后果实不敢想。 因此,师徒两人,目注场中,俱都看得心惊肉跳,暗为疤面怪人捏一把冷汗。 中年妇人低声对绛衣少女,说:“梅儿,快给我一支银钗,你也扣好一支,万一怪人不敌,也好助他月兑险。” 那被称梅儿的绛衣少女,柳眉一皱,不解地问:“师父,如此一来,他们不就知道你是银钗圣女了吗?” 中年妇人银钗圣女,苦笑一下,说:“傻孩子,他们不知我是银钗圣女,他们就不会来了。” 绛衣少女不解地问,“师父,这四个恶人,要您交出西天龙凤九九魔琴,您真的有这具琴吗?” 银钗圣女眼圈一红,粉面立罩一层幽色,微一点头,轻轻一叹,说:“为师确有-具琴身刻有九龙九凤的小玉琴,可是这具小玉琴,正在一个薄幸负心人的身边。” 绛衣少女梅儿,知道又触起师父的心事,也顿时明白了师父为何常常警告自己的几句话: “天下男人尽薄幸,愈俊愈美,愈寡情。” 绛衣少女的心念未毕,突然,场中响起一声慑人心神的剑啸。 银钗圣女,粉面骤变,在紊乱的心情下,顿时想到疤面怪人手中的薄剑,正是震惊武林的宝刃软金腾龙剑。 她的芳心深处,闪电浮上一个英健俊美的影子,往事也在心头,一掠而过。 因此,她惊得几乎月兑口喊出“振清大哥”。 但是,她终于忍住了。 就在这时,场中一声震人心弦的隐约雷声,光华闪处,两颗人头,疾向半空射去。 接着,一道宽大黑影,闪电掠出,一抖灰袖,飘然而落。 噗嗤一声,两道冲天血柱,由二丑两具无头的颈口疾射而出,继而扑通一声,倏然倒在地上。 银钗圣女、绛衣少女俱都看得娇躯一战,粉面色变。 咔噔一声,光华骤失,卫天麟已将软剑系在衣内腰间。 绛衣少女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着憎恶的光辉,一直望着身穿宽大黑衫,满面有疤的怪人。 她心中似乎在说:这真是人间最心狠、最丑恶的人。 卫天麟杀了四个恶人,心中中顿时一畅,觉得已圆满达成蒙头老前辈的使命。 他看到雍容的银钗圣女,和秀丽的梅儿,俱用冷冷的目光望着他,因此,他也用冷冷的目光望着她们。 他想起一年前来紫盖峰的第一天,蒙头老前辈便警告他,不可越过那道松林。 这时,面前站着的中年妇人想必就是那个怪癖的女人。 他看到中年妇人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他看到绛衣少女用憎恶的目光望着他。 当然,他不会知道他的脸上有着不少的疤。 绛衣少女的两眼,一直在卫天麟有疤的脸一看个不停。 她看到那张奇丑的脸上,左额,一块亮疤;由鼻至右颈间,一道整齐的长疤,右颊一片凹凸不平的开花疤,还有不少的斑点疤…… 除了两道入鬓的长眉,一双朗朗有神的星目,和一张薄而下弯的嘴外,几是人间最丑的面孔。卫天麟看到她们迷惑憎恶的目光,顿时想到自己脸上的假面皮。 于是,又冷冷望了银钗圣女和梅儿一眼,转身向北峰松林方向走去。 蓦地一声清脆悦耳的娇叱由身后响起。 “站住。” 卫天麟知是喊的自己,心说:莫非真的一个男人也不准活着出去? 心念间,停步转身,怒目直视,只见绛衣少女,手持长剑,面罩寒霜,已向着门己缓步走来。 银钗圣女似乎也未料到爱徒这突来的举措,于是急声阻止说:“雪梅,回来。” 就在银钗圣女话音未落之际,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由西南方传来。 卫天麟三人骤然一惊,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灰影,背着偏西的朦胧月亮,越过一片怪石矮松,电掣飞来,身法之快,异乎寻常。 好快,眨眼间,场中已多了一个身材矮小,一身灰衣,颚下留有山羊胡子的老头。 灰衣老头两眼如电,一扫地上几具尸体,不禁仰天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刺耳,令人心悸,老头内功之深,由此可知。 灰衣老头倏敛狂笑,立时沉声说:“银钗圣女,果然厉害,十数年不见,不但武功进境奇速,花容娇艳,也依旧不减当年。” 银钗圣女冷冷一笑,说:“想不到赫赫有名的铁掌震江南张道天,竟也卑颜屈膝,加入了蓝凤帮,十数年不见,我倒觉得你愈老愈没骨头了。” 铁掌震江南张道天被骂得老脸通红,厉喝一声,说:“贱妇,少说废话,本坛属下四位香主,可是死在你的手里?” 站在远处的卫天麟,这才知道死在自己腾龙剑下的邛崃二丑和虎头阔嘴二僧,竟是时下势力庞大的蓝凤帮的香主。 听这老头口气,似乎比方才四人的职位,又高了一等,当然,在武功上也较四人强上一筹。 卫天麟见这灰衣老头,神态狂傲,出言无礼,心中不禁有气,正待掠身过去。忽听银钗圣女说:“张道天,你来此之前,想必已经知道,进入紫盖峰的臭男人,可曾有一个活着出去?” 卫天麟听了“臭男人”三字,心中很不舒服,忍不住冷眼看了看中年妇人,继而看看灰衣老头,也气得浑身颤抖。 再看绛衣少女雪梅姑娘,也正不屑地望着他,似乎在对他说:杀了人就想跑吗?有本事再把这老头杀了。 卫天麟本就有气,再看了雪梅姑娘不屑地目光,更觉火往上撞,不觉竟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铁掌震江南张道天,正为银钗圣女的狂言气得发抖,蓦闻远处飘来一声冷哼,不由转首厉声喝问:“什么人?” 卫天麟右袖一拂,倏然掠至张道天的身前。 张道天喝声未毕,只见远处黑影一闪,疾如月兑弦之箭,面前已多了一个身穿宽大黑衫的人。 借着蒙蒙月光,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战,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铁掌震江南闯荡江湖数十年,何曾见过如此奇丑的面孔,较之他属下的邛崃二丑,尤有过之。 尽避他经验老到,遇事沉着,双目一瞪,再度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卫天麟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地嘿嘿一阵阴森冷笑,说:“我就是杀死你属下四个香主的人。” 铁掌震江南微微-愣,似乎根本不信,不禁仰天发出一阵轻蔑的大笑。 卫天麟见张道天仰脸大笑,意态轻视,不由心头火起,于是厉喝一声,说:“闭嘴,既然不信,我就做给你看。” 话声未毕,身形骤然掠至张道天身前,倏伸右手,疾扣脉门,左手箕张,闪电抓向张道天的前胸。 卫天麟出手一招两式,迅快无比,声势凌厉,端的惊人。 铁掌震江南倏敛大笑,滑步闪身,一抖双袖,暴退一丈,一双老眼中,闪射着-股怨毒的寒电,嘿嘿一笑,厉声说:“阁手果然不凡,但你仍不是老夫的敌手。” 说着,身形已然扑至,双手疾出如电,上点双目,下击小肮。 卫天麟冷哼一声,身形一旋,已至张道天身后,一举右掌,闪电劈下。 铁掌震江南的武功,确有惊人之处,只觉面前人影一闪,便不见了疤面怪人,心中暗叫不好,迅即低头躬身,闪电一转,一式“卧虎翻身”,右掌疾挥,直击卫天麟的左肋。 卫天麟心头一震,一收小肮,顺势进步欺身,右掌变劈为抓,直点对方后颈藏血穴。 张道天倏觉后脑指风已到,心下大骇,身形立即闪电仆地,一挺腰身,飞起一脚,直踢卫天麟的丹田。 这一脚踢得又疾又狠,距离又近,场外立着的银钗圣女,不禁惊得手足无措,高声娇呼,要想出手相救,已是万不可能。 只见场中一声暴叱,宽大人影一闪。 哧的一声,两人骤然分开。 这时,卫天麟飘身落在两丈以外,手中却拿着一块长约尺许的灰布。 再看铁掌震江南,面色苍白,眼含怨毒,额角已惊出一丝冷汗,右腿灰绸长裤,已被撕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铁掌震江南久已闻名江湖,武功罕逢敌手,在蓝凤帮中,身为坛主,地位仅次于帮主蓝天丽凤心如冰,和总坛三位堂主。 今夜他万没想到,属下四位香主,前来夺取西天魔琴,竟悉数被杀,看来自己的老命也有些难保。 细想之下,自觉老脸无光,无颜跑回总坛复命,因此,顿时存了拼死之心。 卫天麟初次与人交手,连杀四个恶人,对方老头,又险些死在自己掌下,不觉雄心倏起,豪兴大发。 于是,仰天哈哈一笑,不屑地朗声说:“张道天,你已年老无用,在下破例准你活着离开此地,快些滚吧。” 铁掌震江南听了这话,只气得浑身直抖,骤然一声厉喝:“狂妄之徒,老夫与你拚了。” 喝声中,急上两步,两臂一圈,双掌同时推出。 一阵山崩海啸,势如暴洪的狂飚,直向卫天麟涌去。 卫天麟豪兴正浓,早已不把张道天放在心上,于是哈哈一笑,厉声说:“自己找死,可不要怨我心狠。” 说着,两臂集中功力,双掌闪电迎出。 一声震撼夜空群峰的巨响。 砂石冲天,尘土卷空。 花树,被震得枝断叶飞,地面,被击出个大坑——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三 章 龙凤宝扇 尘土飞扬中,两人身形,一阵踉跄,各自连连后退数大步。 卫天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张道天只觉得气血翻腾,喉间发甜。 卫天麟心头一凛,赶紧拿桩站稳,一阵气血上涌,知道内腑已被震伤。 举目一看张道天,面色灰白,两手抚胸,身形连连摇晃,看来受伤也并不轻。 再看场上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正用不屑的目光望着张道天。 卫天麟突觉喉间一甜,立即运气,强抑上涌的鲜血。 他生性倔强好胜,他宁愿伤势加重,也不愿在别人面前,把这口鲜血吐了出来。 哇哇。 铁掌震江南终于吐出两口鲜血,缓缓坐在地上。 这时,卫天麟觉出丝丝冷汗,在薄如蚕丝的面皮内,已缓缓流了下来。 哇的一声,铁掌震江南又张口吐出一道血箭。 于是,他一面揉胸,一面喘息地对卫天麟说:“阁下功力果然深厚,张某衷心佩服。” 说着,又是一阵喘息,说:“阁下可敢将尊姓大名,师承门派说出来,张某今后有生之年,定要再来讨教。” 卫天麟冷冷一笑,沉声说:“在下无名无姓,也无师承门派……” 说着一顿,强抑胸间一阵剧痛,又说:“张道天,在下念你成名不易,留你一条活命,在我未反悔前,快快滚吧。” 卫天麟说着,已觉头昏,腿软,自知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下去。 于是,又看了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一眼,勉强昂首转身,缓步向北走去。 就在他转身,刚刚举步之际,蓦地,一点黑影,已迎面射至。 卫天麟已无力闪避,本能地伸手去接,但是,飞来的物体,竟然毫无一丝劲力。 低头一看,一阵异香,直扑鼻孔,心神不禁一爽,细看,竟是一颗朱红药丸。 于是心中一动,想是灵丹妙药,心念至此,也未想到灵丹来源,举手放进口里。 就在丹药入口,津液流入喉间的同时。 一声清脆娇叱,由身后响起。“站住……” 娇叱声中,红影一闪,雪梅姑娘,手横长剑,已拦在天麟身前。 卫天麟一愣,冷冷地问:“你要作什么?” 雪梅姑娘柳眉一竖,粉面罩霜,也冷冷地说:“你要往哪里去?” 卫天麟心中不禁有气,大声说:“要你管。” 雪梅姑娘也大声说:“你可知道没有活着离开此地的臭男人?” 卫天麟勃然大怒,厉喝一声道:“我偏要活着离开。” 说着,右手一按腰间,嗡然一声,光华暴涨,腾龙薄剑已然在手。 这时,卫天麟怒火攻心,早已忘了对方是什么人。 于是,鼓足最后一点真气,薄剑迎空一挥,带起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刷的一声,竟以软鞭手法,向着雪梅姑娘,当头抽下。 雪梅姑娘虽有对敌经验,但却不知腾龙剑的厉害。 于是,瑶鼻一声冷哼,举剑向上疾封。 蓦闻银钗圣女一声惊叫:“梅儿不可。” 呼声未毕,右手一扬,一丝刺眼白光,向着天麟右腕,闪电射来。 就在这时,喳的一声,雪梅手中长剑,应声而断,卫天麟的剑势不变,继续闪电下降。 那线白光,夹着尖锐之声,已然射至天麟脉门。 卫天麟杀机已迷心智,决心要将绛衣少女刺死剑下,于是,剑势一慢,右腕微沉,飞来银钗,擦皮掠过。 继而,一抖手中软剑,直向雪梅前胸刺进。 雪梅姑娘长剑一断,方寸大乱,这时,薄剑未到,寒气已然扑面,吓得尖叫一声,身形疾向后倒,双脚一蹬,闪电平射疾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倏然,南面一声娇叱,北面一声暴喝,一道绿影,一团乌云,分由两方,疾向天麟闪电扑来。 双方同时举掌,呼的一声,两道如剪劲力,竟向天麟击至。 砰然一声,卫天麟的前胸,如遭锤击,身形宛如断线的风筝,直向两丈以外飞去。 哇,卫天麟胸间一阵剧痛,张口喷出一道血箭,顿时昏了过去。 就在天麟身躯飞行落地之际,一团乌云,挟着极速的衣袂声,已将天麟接住。 接着,一声震撼山野的凄厉长啸,由那团乌云中发出,直向北峰松林间电掣驰去。 银钗圣女飞身将雪梅姑娘扶住,两眼茫然望着以绝快身法飞走的那团如乌云似的人影。 她不知道这个轻功已达化境的人,是友,是敌? 是友,为何一言不发,却将要杀自己爱徒的疤面怪人救走? 是敌,却又与自己同时发掌,击伤了疤面怪人,又救了雪梅。 柄色天香的雪梅,-定神,也茫然望着那团乌云消失的松林发呆。 银钗圣女,轻轻一叹,说:“梅儿,这人身法迅快绝伦,必是一位息隐山野的异人,极可能就是经常飞来此处,逗你玩耍的那只白鹦鹉的主人。” 雪梅姑娘听了,立即想起那只洁白如雪,能说人语的白鹦鹉。 她非常喜爱那只灵慧的异禽,她希望有一天能捉住它。 谈到白鹦鹉,夜空便传来了那清脆如婴儿的熟悉声音。 “小姐,跑了……跑了……” 银钗圣女和雪梅,顿时想起跌坐草坪上,调息运功的铁掌震江南。 两人转身一看,不禁同时一惊,哪里还有那灰衣老头的影子? 银钗圣女异常焦急地说;“梅儿快追,今夜万万不能放这老鬼活着回去,否则,我们以后,将永无安宁之日了。” 说着,身形起处,当先向前追去。 雪梅姑娘丢掉手中半截断剑,尽展轻功,紧紧随在师父身后。 顿时,两道娇小人影,在蒙蒙的月光下,宛如殒星流矢,疾向正南驰去。 就在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向南疾驰之际,那团消失在北峰松林间乌云似的人影,再度掠了出来。 身法飘忽,仿似幽灵,两只冷电闪闪的眸子中,射着焦急的光辉。 他在草坪附近,一阵飘掠,神态显得忐忑不安,犹疑不定。 最后,他回头向着松林望了一眼,身法骤然加快,宛如一缕青烟,直向银钗圣女飞走的方向电射而去。 就在乌云似的人影电射飞走的同时,一道灰色人影,在正西一株矮松后,飘身而出,手中拿着一柄拂尘,身形如流水行云般,向着北峰松林间飘去。 灰色人影衣袂飘飘,身法不疾不缓,看似慢,实则快。 来至松林,缓缓飘掠在怪石草丛之间,两眼闪着柔和的光辉,似在寻找什么。 灰衣人影的眼神一亮,视线突然停在一座怪石下的草丛里,那里有一个仰卧着的黑色人影。 掠身过去一看,地上卧着的,正是那面上有疤的怪人卫天麟。 这时的卫天麟,只觉头脑昏眩,四肢无力,虽然吐了一口鲜血,但内腑并不太剧痛,口中、喉间,仍残留着那颗灵丹津液的余香。 他仍清楚地记得,他被震飞的一刹那,身体被人接住了。听了那声熟悉的厉啸,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蒙头老前辈。 不知为什么,蒙头老前辈把他放在这堆野草里,又悄悄地走了。 这时,蓦觉一件马尾似的东西搭在自己的身上。 接着,一股柔和潜力,将自己的身体由地面轻轻吸起,继而,向前飘去。 卫天麟眼皮沉重,四肢乏力,他没有挣扎,心中也没有恐惧,任凭这一股巨大的吸力,带着自己向前飘去。 他听到耳边响着呼呼的风声,但却觉不到劲风袭面。 他觉得飞行极速,但听不到自己衣袂的飘风声。 他只觉得,时高时低,忽而上升,忽而下降,渐渐,他睡着了。 当他再睁开两眼的时候,他竟躺身在一个方圆不足一丈的洞里。 洞内干燥,积尘很厚,洞口已被一块千斤巨石堵住了,一丝阳光由石缝间射了进来。 卫天麟试行运气,真气畅通无阻,胸间已没有一丝痛苦。 他翻身坐起,不觉呆了。 洞内仅他一人,身边尚放着一个白绫绸包,不知里面包些什么东西? 他不敢动,他想,这可能是带他来此那人的东西。 他立起身来,在小洞里徘徊,他要等那人回来。 他仰首看着洞顶,脑海里浮着昨夜的事情。 卫天麟忽然伸手去模他脸上的面皮,觉得凹凸不平,柔软如丝,用手一拉,应手而落。 两手撑开一看,竟是一张精工细制的人皮面具。 他全身一震,顿时想起蒙头怪人,他不知道蒙头怪人为什么不让他以真面目去杀那些恶人。 他想,我应该赶快回去,现在蒙头老前辈,不知该是如何的焦急。 但,带他来此的那人仍没有回来,他决心不等了。 走至洞口,看到那块千斤巨石,他有些发愁了,他不知道是否能推得动? 于是,功贯双臂,两掌平贴石上,尽力一推。 轰隆一声,巨石竟被推出一丈以外。 卫天麟不禁一愣,他确不敢相信,他的功力较之昨夜又进步了不知多少。 卫天麟微一定神,缓步走出洞外。 丽日当空,正是午时。 环顾四周,俱是花树,树上开满了艳丽红花,一望无垠,恰似一片花海。 回头看看洞中,他的眼睛一亮,立即纵身飞了回去。 细看绸包附近,在厚厚的积尘上,竟然写了几行字迹。 但这些字迹被他徘徊所留下的脚印,践踏得已模糊不清了。 他低头细看,仅在许多脚印中,看到残留的只字片语。 “……包内……中……服……中间……悲惨……痛心的沧桑史,……心灰之余……息隐……终晚年……至宝……扇……坠上,刻……绝学万象……与山野同腐……见你乃练武难得奇材……望苦……参研……可期大成……如遇……儒侠必剖其心……方……心头之恨…… 我自会找你……以了我心愿……玉……子……留。” 卫天麟虽是悟性极高的人,但看了这些不完整的句子,也不能悟出内中含意。 他仅能猜出白绫绸包内有衣,有扇,并且悉数赠给了他,并希望他能为那人了却一桩心愿。 可是,他却没能事先发现地上的字迹,这令他心中非常焦急,也非常痛悔。 他知道,那人再不会回来了。 突然,一个意念,在他的心头闪电掠过。 他想,赠送绸包的人,必是一位武功高绝,息隐山野的异人,他为何不能了却自己的心愿,还要假借他人之手? 他又想到蒙头怪人老前辈,也是一位武功盖世的高人,他参悟的腾龙七绝剑法,较之妈妈传授的腾龙剑法尤凌厉无匹,他不是也不能自己去杀那些残害他的恶人吗?当然,他是一个残废人。 莫非,这个赠送绸包的人,也是一个残废人吗? 卫天麟觉得非常可惜,因为,他没能看到那位带他来此的异人真面目。 他蹲身打开那个白绫绸包,里面果然有一套似丝非丝,似缎非缎的鹅黄公子衫,和一方粉蓝儒巾。 鲍子衫上,绣了不少折扇,扇形有开有闭,有正有斜,看来非常高雅月兑俗。 粉蓝儒巾的前面,用银线缀着一块多角碧玉,隐隐闪着毫光。 衣中夹着一柄描金折扇,分量沉重,形式与衫上所绣一般无二,左骨面刻有九龙,右骨面刻有九凤。 卫天麟心中一动,觉得这柄扇上的龙凤图案,与蒙头老前辈那具玉琴上的龙凤图案完全相同,细看雕刻手法,极似出自一人之手。 于是,立将真气贯注扇身,轻轻一抖,扇面陡然张开。 顿时,彩毫缤纷,瑞光万道。 卫天麟一收真气,扇面光华骤失,现出一幅风光绮丽的山水图,与平常一把折扇毫无两样。 再看银丝扇坠上,那颗色呈碧绿,大如胡桃的宝珠,在毫光闪闪中,竟隐隐显着无数形如蝇头的小字。 这令他顿时想到地上的字迹中,似乎曾说到这个扇坠上,刻有一套诡异神奇的扇法。 他细看了一番,仍是茫然不知所以。他想,只有回去请教蒙头老前辈方能得知。 于是,迅即将衣扇包好,系在腰间,掠身飞出洞外,直向前面一片花树间驰去。 这时的卫天麟,心中没有一丝愉快,相反的,心情无比沉重,觉得自己又受了别人一份恩惠,又增多了一项为人了却心愿的道义责任。 他想到蒙头老前辈,相处一年,情如父子,虽然仍不知他的姓名、身世,但,只要杀尽壁上那些恶人,自然会揭开这个谜。 蒙头老前辈说,据他所知,这些恶人中,对寻找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也有着极大的裨益。 可是,卫天麟却一直怀疑,蒙头怪人就是他的父亲。 昨夜,又遇到这件令人费解的事,疗伤,赠扇,留言,却不见面。 想到下款具名“……玉……字。”实在令人难猜出这人是男?是女? 是绰号?仰或是真名? 是修真有道之士,还是息隐侠踪的侠女、道姑? 卫天麟一面飞驰,一面猜想,他越想问题越多…… 蓦地。 远处响起一声厉喝:“倒下吧!” 喝声中,砰然一响,轻微一声。 哇!呕血的声音。 继而,传来数声得意已极的狂笑。“哈哈……还不快快停下来受死。” 卫天麟骤然一惊,倏然停身,定晴一看,不知自己已跑到什么地方? 但见林木葱郁,野藤虬生,那片艳丽花林,已不知在哪个方向了。 心中一愣,暗说:我怎会跑得这样快,这是什么地方? 前面,又传来了数声狂笑。 卫天麟心中一动,立将那幅凹凸不平的面具,戴在脸上。 于是,上身微晃,立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狂笑之处掠去,身法之快,宛如青烟。 卫天麟顿时大惊,他看到身侧景物,一片模糊,脚下地面,闪电倒逝。 他觉得这时身法之快,已超过往xxxx妈带着自己飞行的速度。 最令他惊奇的是,自己一夜之间,武功进境为何竟达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昨夜在那洞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他确信自己的武功,较之昨天,又增高到不止一倍。 因此,心中一阵狂喜,立演凌云身法,双袖一抖,身形腾空而起。 凌空一看,前面竟是一座深谷。 比内,苍松翠竹,怪石虬藤,流泉潺潺,野花遍地。 比底一座奇峰,插天矗立,凌空入云。 一道巨大瀑布,经天泻落,隐约传来隆隆雷鸣。 卫天麟看了这等景色,顿时想起那是天柱峰。 一声暴喝,夹着数声狂笑,由脚下传来。 卫天麟低头一看,忍不住心头火起,在一片嶙峋乱石间,三道人影,疾追一个身形踉跄,似乎已负重伤的人。 于是,一挺腰身,头下脚上,闪电向着三人身前泻去。 距离地面尚有两丈,双袖一抖,飘然落在地上。 在正飞驰中的三人,突觉眼睛一花,前面两丈以外,竟多了一个身穿宽大黑衫的疤面怪人。 三人暴喝一声,骤然刹住身形,同时疾退一丈。 卫天麟定睛细看面前三人,竟是一僧、一道、一老叟。 和尚穿灰衣,身躯肥大,浓眉环眼。 老道穿紫袍,身材瘦削,鼠须猴腮。 老叟着麻布长衫,相貌狞恶,花白胡子,飘散胸前。 三人六眼,寒光电射,看来俱是内功颇有根基的高手。 僧、道、俗三人看了卫天麟的奇丑面孔,俱都吓了一跳。 卫天麟冷冷望了三人一眼,回头看看身后,只见那人跑至七八丈处,已仆身倒在地上。 细看之下,身材苗条,秀发蓬乱,竟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女人。 突然,身后胖大和尚发出一声震耳狂笑。 卫天麟回身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有什么好笑?三人打一个女子,还觉得自豪吗?” 胖大和尚倏敛狂笑,极轻蔑地说:“你这丑鬼,阻拦佛爷行事,难道不怕死吗?” 卫天麟哈哈一笑说:“怕死还来管这桩闲事。” 麻衣老者双眼一瞪,怒声问:“难道你敢架这场梁子?” 卫天麟也怒声道:“莫说一场梁子,十场百场,又有何不敢?” 胖大和尚一声厉喝,说:“好狂妄的丑鬼,佛爷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喝声未毕,掠身而前,一举右掌,闪电劈出。 一道强劲掌风,向着卫天麟,疾卷而至。 卫天麟也厉喝一声说:“不信你就试试!” 试字余音未落,右掌早巳迎出。 轰然一声,胖大和尚竟被震退三个大步。 麻衣老叟一声暴喝:“丑鬼再接老夫一掌。” 掌字尚未出口,双掌猛推而出。 麻衣老叟似是三人中功力较高的人,双掌挟怒推出,声势凌厉,威猛骇人。 一道排山倒海的奇猛掌力,向着卫天麟滚滚袭来。 卫天麟哈哈一笑,说:“不叫你吃些苦头,你也不知厉害。” 说着,右臂一圈,单掌闪电迎出。 麻衣老叟见卫天麟如此狂妄,立将双掌功力加足十成。 轰隆一声大响,麻衣老叟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扑通一声,终于拿桩不稳,-坐在地上。 呆了,僧、道、俗,三人俱被卫天麟无俦的奇猛掌力惊呆了。 卫天麟心里也是一楞,虽知自己功力能推动一座千斤巨石,但却没想到闪电劈出的一掌,竟能将对方老叟击跌地上。 麻衣老叟面色苍白,浑身直抖,两眼望着僧道两人,似乎在说:江湖上何时出来这么一个丑鬼?黔道三恶名震川贵,今天竟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丑鬼手里,将来还有何颜面见黑道中的朋友? 卫天麟见三人已被自己惊人的掌力震住,于是,冷眼望了三人一眼,转身向着数丈外地上的青衣女子走去。 突然,身侧人影一闪,紫袍老道一声不响,越过卫天麟,直向数丈外的青衣女子扑去。 卫天麟心下一惊,一声怒喝:“鼠辈你敢……” 喝声中,身形已至老道身侧,呼地一掌,疾劈老道后脑。 紫袍老道做梦也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神速,要想还招已是不及,吓得嗥叫一声,一式“懒驴打滚”,直向横里滚去。 就在这时,胖大和尚暴吼一声,环臂一掌,劈出一股排山劲力,直劈卫天麟后背。 卫天麟骤然一惊,滑步闪身,猛地一腿,疾踢和尚的左肋。 人影闪处,紫袍老道麻衣老叟两人同时再向青衣女子扑去。 卫天麟勃然大怒,厉喝一声,放了和尚,折身再扑两人。 胖大和尚压力骤失,闪过三人,依旧向前扑去。 卫天麟顿时被闹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只气得暴怒如狂,杀机陡起。 于是,一声厉啸,疾演“幻影迷踪”步,一阵闪电游走。 叭叭叭。 一阵沉重的耳光声,黔道三恶顿时被打愣了。 三人俱都以手抚颊,但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痛,两眼直冒金花。 卫天麟冷哼一声,怒声说:“今天饶你们一条活命,还不快滚。” 蓦地。 黔道三恶暴喝一声,三人六掌,同时推出。 三人羞怒交加,立意将天麟击毙掌下,俱都全力施为,威力之大,劲道之强,可想而知。 卫天麟剑眉一竖,脸色骤变,暴喝一声,说:“至死不悟,可别怪我心狠。” 喝声未毕,双臂运足十二成功力,两掌闪电迎出。 轰隆一声闷雷似的大响。 劲风激荡,砂石横飞。 人影摇晃,闷哼连声,黔道三恶俱被震退五六个大步。 再看卫天麟,嘴含冷笑,双目射电,神情冷漠,傲然而立,仅宽大的黑衫,被劲风吹得微微飘拂。 这一来,黔道三恶才知道这脸上有疤的丑人,身负绝世武功,掌力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麻衣老叟嘿嘿一阵冷笑,说:“阁下掌力果然高得惊人,我兄弟三人,还要讨教阁下几招掌法。” 卫天麟虽然出手狠辣,但他心地却极仁厚,在没证实对方是恶人前,极不愿仗剑杀人。 这时,他一心关注数丈外的受伤的青衣女子,唯恐时间拖延过久,伤势恶化,不易疗治,因此,不愿再与黔道三恶动手。 于是,冷冷一笑,沉声说:“在下与你们三人并无过节,只是路见不平,伸手相助,如果三位再不见机快滚,当心此处就是你们埋骨之所。” 黔道三恶被卫天麟最后两句一骂,顿忘方才厉害,再度怒火倏起。 于是,三人暴喝一声,身形闪动,有扑,有跃,各挥拳掌,径向天麟要害打来。 卫天麟纵声一笑,厉声说:“三招之内,定要你们血溅当地。” 说着,身影一闪,已至胖大和尚身后,呼地一掌拍向和尚的大秃头。 胖大和尚一招“饿虎扑食”,看看击到疤面丑鬼,顿觉眼前一花,人影不见,不觉后脑,掌风已到。 吓得怪叫一声,顺势向前疾纵。 跃在空中的紫袍老道,即将击下的双掌,倏然一变,幻起漫天掌影,再罩卫天麟头顶。 一式“双龙戏珠”的麻衣老叟,一折身,立变“横断巫山”,再攻卫天麟的肋胸。 两人再次出手,其势如电,迅快绝伦。 卫天麟哈哈一笑,恨声说:“在我未出第三招前,你们再不滚,便悔之不及了。” 说话间,身形已至老叟身侧,左掌疾出如电,直击老叟肩井,右掌运足功力,遇空直劈紫衣老道。 左腿飞起一脚,斜踢侧里再度扑来的胖大和尚。 卫天麟家学渊源,武功颇深,连番受到蒙头怪人,无名异人的增长功力,艺业愈显惊人。 这时,一招三式,虽是有先有后,由于身法绝快,出手如电,有如同时施出。 麻衣老叟惊叫-声,滑步闪身,疾退五尺,再一纵身,飘身丈外。 紫袍老道闷哼一声,一挺腰身,掠空横飞,飘落地上。 胖大和尚,怪声嗥叫,身形一滚,肥大僧袍已被天麟踢中。 卫天麟见三人惊惶暴退,立收身势,举目一看。 麻衣老叟,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紫衣老道,面色苍白,呼呼直喘。 胖大和尚,龇牙咧嘴,环眼圆瞪。 黔道三恶三人三副表情,他们唯一相同的是,脸上冷汗直流。 卫天麟电目一扫,厉喝一声说:“三招未至,你们还不快滚,再要迟疑,小心你们肩上的人头。” 说着,右手衣内一按,顺势一抖右腕。 嗡然一声龙吟,继而轻轻一挥,立起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 麻衣老叟果真识货,顿时全身一战,疾退半步,月兑口而呼:“腾龙剑。” 紫衣老道胖大和尚听了,俱都面色再变,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卫天麟身形傲动,已至黔道三恶面前。 三人一看,暴叫一声,飞身一纵,再退一丈。 卫天麟真气贯注剑身,轻轻一抖,光芒暴涨,耀人眼目,黔道三恶顿时不敢直视。 卫天麟一挥手中薄剑,朗声问:“你们怎地认识在下手中这柄宝剑?” 麻衣老叟一定神,冷然说:“十七年前,老夫曾亲见腾龙剑客在甘肃省三危山凌云岩,独战哈普图三佛,那时卫大侠手中用的就是这柄软金薄剑。” 卫天麟心中一酸,眼泪几乎落下来,强忍悲痛,问:“你们现在可知卫大侠身在何处?” 麻衣老叟摇摇头说:“自那时以后,再没见腾龙剑客现身江湖。”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双目电射,厉声问:“腾龙剑客是否被哈普图三佛所害?” 紫袍老道三角眼一转,答道:“是否被三佛所害,没人知道,不过自时起,卫大侠就再没现身江湖。” 卫天麟浑身微抖,剑眉竖立,疤脸上罩满了煞气。 黔道三恶看得心头一凛,俱都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 卫天麟倏然哈哈一阵狂笑,笑声凄厉,悲痛至极。 黔道三恶听得一愣,俱都心神慌乱,气血浮动,赶紧运气行功。 卫天麟倏敛狂笑,厉声间:“你们三人是谁,快些报出万儿来?” 三人面色同时一变,不知对方疤面人这一问是何用意? 麻衣老叟一定神,于咳一声说:“我兄弟三人,已多年不用真名,川贵各路英雄,俱称我兄弟三人为黔道三杰,不知阁下为何有此一问?” 卫天麟冷冷地说:“好个响亮的万儿。” 说着一顿,看了三人一眼,又说:“还烦你们三杰转告哈普图三佛,在下不出一年,必去三危山,定要三佛项上的脑袋,以泄心头之恨。” 黔道三恶听得心神一震,齐声问:“阁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我等也好代转三佛知道。” 卫天麟略一沉思,指着自己的疤脸说:“在下无名无姓,我的名字就在我的脸上。” 说着,咔噔一声,光华骤失,软金薄剑,已系在腰里。 卫天麟见三人兀立身前,仍无要走的意思,不觉心中怒火又起。 只听他厉声大喝,说:“你们三人还不快走,难道在此等死吗?” 麻衣老叟冷笑一声,说:“我兄弟三人,与阁下素无……” 卫天麟见三人仍罗嗦不休,不禁勃然大怒,厉声说:“少说废话,快快滚吧,如你三人不服,可在三危山等我,那时我们一并结清今天这段过节。” 黔道三恶,同声应“好”,六只凶眼,又狠狠地瞪了天麟一眼,转身疾驰而去,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前面林中。 卫天麟见三人走后,转身一看,顿时呆了。 人呢?倒在数丈外的青衣女子,竟然不见了。 卫天麟心中一阵焦急,飞身纵上一座大石,四外一望,仍没有青衣女子的影子。 敝。 就在这几句话之间,就在这短短的数丈之内,青衣女子的行动,卫天麟竟会没有发觉。 一个意念在天麟心头闪电掠过,她会不会让野兽拖走了? 卫天麟摇摇头,心说:不可能,自己看不到,方才三人也会看到的,莫非她人已苏醒,乘机跑了? 他飞身又纵上一株高树,仍然毫无发现,乃展开轻功,一阵穿梭般地飞掠,四野依旧一片宁寂,没有一丝衣袂带风,和踉跄奔跑的声音。 卫天麟知道再找也是无益,飘身飞落地上,认定方向,直向紫盖峰驰去。 半个时辰后,已登上紫盖峰顶。 卫天麟一见巨大森林,心情立显激动,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家,觉得无比亲切。于是,身形骤然加快。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林内更显黑暗。 卫天麟内心快慰已极,心说:蒙头老前辈看到我回来,不知该要如何高兴。 几个飘身,已至洞前。 卫天麟心头一震,一个踉跄,身形几乎跌倒。 因为,洞前青石上的小玉琴,竟然不见了。 一个不祥的预兆,在他的心灵深处,一闪而过。 蒙头老前辈会不会遇害了? 心念间,双袖一拂,身形如烟,直向洞中射去。 洞内漆黑,静悄悄的,一切依旧,只是不见了蒙头老前辈的影子。 又跑到自己休息的小洞,除了石床上的干草,似曾被人动过,其他毫无可疑痕迹。 卫天麟心情紊乱,眼泪倏然流了下来,心说:蒙头老前辈到底怎样了呢?会不会是出去找我? 心念及此,掠身而出,先在巨木林中找了一番,继而,飞出林外。 卫天麟神情焦急,眼含痛泪,疯狂地奔驰在苍松翠竹,怪石野草之间…… 他飞驰间,疯狂地喊着:“老前辈,老前辈。” 顿时,群峰空谷之间,到处回响着“老前辈”的呼声。 蓦地,卫天麟的眼睛一亮,右袖-拂,身形如电,越过一片如林怪石,穿过那道松林,直向南峰射去。 他来至草坪一看,竟然吓呆了。 那圈整齐的竹篱和木屋,已变成了一堆残灰。 草坪上的几具尸体,悉数不见了,那几滩黑紫色的血迹,仍赫然留在地上。 中年妇人和雪梅姑娘,已不知去向,他断定她们遇害了。他断定蒙头老前辈也遇害了,显然,洞前青石上的小玉琴,已被恶人抢走。 夜幕初垂,灿星数点,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卫天麟拖着一颗沉重的心,回到了巨木林中的洞里,他在洞中颓丧地徘徊着,两眼不时望着洞壁上的人像。 他默默地向天宣誓,他要杀尽洞壁上的所有恶人,为蒙头老前辈报仇。 他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想到腰间的白绫绸包,于是,立即由衣内解了下来。 打开绸包,全洞顿时大亮。 卫天麟心里一惊,发现描金折扇的九龙九凤,栩栩如生,活跃扇骨上,扇坠上的那颗碧绿宝珠,这时竟然涨大如拳。 拿起折扇,细看宝珠,瑞光柔和,毫不刺眼。 细看之下,上面蝇头小字,已变得非常清晰,顶端四字,色呈金黄,“万象一元”。 卫天麟顿时想起,那位未见面的异人,曾在这珠上刻着一套诡异神奇的扇法,看了这四个金字,可能就是叫做万象一元扇法。 他将宝珠凑至眼前,一阵旋转,看了半晌,仍找不到第一招的起式。 他只得先读其中较大的四个银字“经天长虹”。 细读心诀,一遍刚完,毫光渐渐刺目,宝珠逐渐缩小,片刻已经复原。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宝珠为何大而复小?大时,字迹清晰,小时,毫光刺目,字小如蝇,笔划模糊。 他将折扇挂在洞壁上,两眼一直望着那颗宝珠。 但,一直到天明,宝珠依然如旧,再没涨大迹象,只得盘膝打坐,浑然入睡。 一觉醒来,日已偏西,他再度走出洞外,细看洞前放琴的青石,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癌首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脸,竟是满面大疤,奇丑如鬼。难怪看到他的人,俱都惊叫色变。 他仰面望天,他在想: 蒙头老前辈,为何终年乌纱罩头? 他怕人看到他的真面目?为什么? 他以前行道江湖,也是带着这幅人皮面具吗? 他为何要我戴上这幅面具,去杀那些恶人? 卫天麟想了很久,似乎已被他悟出蒙头怪人要他这样做的原因。心说,是的,是这样,我猜得不错,我必须按着他的心意去做。 心念间,缓步走进洞里,看到洞壁上的描金的折扇,顿时又想起那位未见面的异人。 他坐在石床上,两眼望着折扇,竭力去想那些残留字迹的大意。 苦思良久,毫无头绪,仍然不知如何着手去完成这桩心愿。 突然。 洞中光亮,渐渐弱了下来。 心中一动,飘身掠至折扇之前,果然,那颗碧珠又有涨大的迹象。 于是,伸手取下折扇,细看字迹,清晰可读。 卫天麟已有了昨日的经验,立即旋转宝珠,去找那招“经天长虹”。 他慢慢地找…… “珠空星幻” “翠屏朝阳” “惨绝魂岳” “经天长虹” 找到了。 卫天麟立即凝神去虑,摒除杂念,细读“经天长虹”的心诀。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碧珠恢复了原状,才闭目又默读了一番。 卫天麟按照心诀,在洞中演习了几次,俱都不能找到“经天长虹”的至佳境地。 于是,掠身飞出洞外,真气贯注扇身,顿时光华大盛,周围十数丈内,照射如同白昼。 倏然。 一阵“噗啦”响声,破空传来。 紧接着。 无数黑影,挟着疾劲风声,向着卫天麟闪电扑至。 卫天麟顿时大惊,腾空一跃,折扇顺势一挥,一道宽约近丈的刺眼光华,划空而起。 顿时。 血肉四射,羽毛纷飞,哀鸣之声,不绝于耳,扑来黑影,悉数被击落地上。 呆了,卫天麟细看地下,竟是二三十只彩羽小鸟。 卫天麟在心骇之间,本能地施展了那招“经天长虹”,他却没想到,威势竟然如此凌厉。 看看那些被折扇光华惊醒扑来的小鸟,缺头断翅,血肉模糊,心中一阵歉然。 卫天麟回至洞中,仍不断背诵着那招“经天长虹”的心诀。 自此,卫天麟便孤独地住在这个大洞里,每天日以继夜,苦练腾龙七绝剑法利万象一元扇法。 他住在洞中,希望有一天蒙头老前辈会回来。但是,他失望了。 半年过去了,卫天麟又长高了一头,在外形上看来,没人说他是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大孩子。 半年中,他学会了旷古凌今的万象一元扇法,他也参悟出其中最具威势的两招扇法,是“万象幻生”和“一元定中”。 卫天麟在这半年中,一直念念不忘的是,蒙头老前辈残肢之仇,赠扇异人未了的心愿,和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的下落。 他决心先去三危山践约,找到哈普图三佛,还怕问不出父亲的下落? 于是,穿上那套乳黄公子衫,头上束好那方粉蓝儒巾,将宽大黑衫和人皮面具包在白绫绸包内,悬挂肩上,极像一个书生离家的小行囊,显得异常轻便雅致。 紧了一下腰间的腾龙薄剑,手持龙凤宝扇,掠身飞出洞外。 卫天麟几个飘身,已至林外。 仰首看天,天色蔚蓝。 癌视峰下,云雾弥漫。 蓦地。 掠空飘来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小玉,小玉。” 这声音,似在空际,又似在耳边,不知究竟由何处飘来,但听来却有一些熟悉。 卫天麟心头一震,知道这是一种内功已达化境千里传音的上乘功夫。 正在这时,一点银光,由峰下云雾中,闪电升了上来。 卫天麟转首一看,正是那只会说人话的雪白鹦鹉。 那只白鹦鹉,飞上峰顶,闪了一闪,直向西南方飞去,速度之快,捷逾电掣。 倏然。 白鹦鹉一个急转,掠空而下,直向巨林前的卫天麟电射而来。 卫天麟看得一惊,闪身向一株插天大树之后纵去。 抬头再望,白光一闪,白鹦鹉已落在不远处一株矮树上,偏头跷尾,闪着金瞳,正对他望个不停。 白鹦鹉兀自展翅一阵跳跃,并高声叫着:“卫天麟,卫天麟。” 看来高兴已极,显得惊喜万分。 蓦地。 空际又飘来那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小玉,你在喊谁?再不回来,当心我拔掉你的尾巴。” 白鹦鹉一声不响,振翅飞走了。 卫天麟顿时大悟,“小玉”就是白鹦鹉的名字。 这一刹那,卫天麟对白鹦鹉倍觉可爱,一年半未见,它仍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在心理上也似乎亲近了不少。 卫天麟屏息紧跟,处处谨慎。 穿过一座松林,飞越一道河溪,白衣少女一直向左绕去。 卫天麟不觉有些怀疑了,心说:不要是环峰练习轻功吧?果是如此,陪她绕峰一周,那才真叫冤枉呢。 这时,前面浓郁松竹间,隐约现出一片屋脊,并断续飘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这悦耳的声音,一入天麟的耳中,他惊得几乎月兑口呼出“神秘庄院”。 而前面白衣少女的飞行速度,竟然丝毫未减,直向松竹间射去。 卫天麟嘴哂冷笑,微哼一声,心说:原来你也是这座神秘庄院里的人。 心念间,再看白衣少女,已飞身越墙进入庄院。 卫天麟心中倏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竟然丝毫未假思索,忘了这座神秘庄院岂是能够轻易进入的? 于是,双袖连拂,身形如电,纵至庄前,腾身飞上高大红墙。 就在卫天麟双脚刚刚踏上墙头之际。 一声震耳厉喝:“什么人?” 喝声中,一道白光,挟着刺耳惊心的锐啸,闪电射来。 卫天麟顿时大惊,闪身隐入暗影中,心中暗叫一声:“厉害。” 当啷一声,瓦屑横飞,火花四射。 那飞来的白色物体,已击在前面一道屋脊上。 定睛细看,前面屋脊的暗影中,正伏着那个白衣少女。 这时,卫天麟才知道白衣少女竟是前来夜探这座武林尽知的神秘庄院的。 只是不知她为何独身前来,窥探这座被武林人物视如龙潭虎穴,莫测高深的庄院? 难道她自恃武功高绝,有把握胜过这座庄院的主人,和如云的高手? 突然,全庄烛火骤熄,眼前立即一片黑暗。 接着,前面小绑楼的暗影中,闪掠出一个人影,向着这边电掣扑来。 只见白衣少女皓腕一扬,立时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弹指声音。 就在那声轻微弹指声响的同时。 一声闷哼,前面扑来的人影,身形一个踉跄,顿时不见了。 扑通一声,那飞扑而来的人影,竟由屋面跌落地下。 卫天麟心头一震,他万没想到,白衣少女竟身怀失传近百年的武林绝学遥空弹指神功。 继而一想,万一自己隐身之处被她发现,定难逃过她的纤指一弹。 因此,身形本能地向暗影中又移了半步。 这时,白衣少女轻转螓首,竟向他绽唇微微一笑,牙齿洁白,齐如碎玉,一双凤目中,闪着柔和的光辉。 卫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白衣少女早就知道他在身后。 蓦地。 白衣少女倏伸玉手,疾掩樱口,想是看了卫天麟的呆相,忍俊不住,几乎笑出声来。 卫天麟一阵茫然,低头看看自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身上穿的公子衫,竟然隐隐闪着暗光。尤其,衫上绣的各形折扇,显得格外透明晶亮。 卫天麟一阵暗暗叫苦,心说:真糟,穿着发光的衣服,在夜间行动,还要偷偷模模,闪闪躲躲,怎不叫人笑掉大牙?难怪白衣少女早就发现了自己。 心念间,抬头又向白衣少女看去。 蓦见白衣少女的眼睛一亮,倏扬玉腕,向着自己身后远处,屈指一弹,一丝疾劲指风,掠顶而过。 卫天麟心头一震,本能地将头一低。 一声闷哼,由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屋面上,人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扑通一声。身后偷偷扑来的那人,又被白衣少女用遥空弹指的功夫,点了穴道,跌下房去。 敖近房屋之上,仍有不少人影,隐身在暗处,但这些人却再没人敢扑过来——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四 章 再见伊人 卫天麟赶紧收敛心神,暗暗警告自己,在这杀机重重,步步惊心,偶一疏神,即会丧命的处境中,尚神不守舍,心不集中,岂不是自找死路? 他深信,由于自身的长衫隐隐泛光,所有隐身暗处的人,目光必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因此,他格外提高警觉,谨慎小心。 嗖的一声,一支短箭,由前方暗影中,迎面飞来。 卫天麟轻挥折扇,幻起半轮光影,对准飞来的短箭,轻轻一敲。 吱的一声,短箭登时震了回去,飞行速度,较之来时,尤其快一倍。 喳。 那支短箭,竟射入一座高楼的楼窗上,入木极深。 一声惊咦,掠空飘来,不知发自何处。 寂静。 无声。 全庄立呈一片死寂。 那悦耳的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天上乌云很低,滚滚飞腾,遥远的天际,闪着划破天幕的电光,传来隆隆沉闷的雷声。 这正是暴风雨的前奏,因此,这座神秘庄院,愈显得阴森、可怖。 这时,远处黑暗中的人影,骤然不见了,到处响着嘘嘘如舞蛇的声音。 这声音听来,令人胆战惊心,毛骨悚然。 白衣少女和卫天麟,俱是初入江湖,阅历浅鲜,虽觉这种嘘嘘如舞蛇的声音,有些怪诞,但却不知这正是庄中遇到劲敌的讯号。 这嘘嘘的声音,是庄中有始以来,第一次发出的警号,正告诉全庄武功低,根基浅的人,速退本位,免送性命。 卫天麟乘机向庄内看去,但见房屋栉比,阁楼林立,俱是红砖琉瓦,画栋雕粱,端的美仑美奂,堂皇之极。 庄中院落,大小参差,高楼小绑,位置不一,房屋形式,长短不齐。 卫天麟看得心中不停地叫怪,这庄院似乎含有某种阵势。 再往后看,则是他所熟悉的那座高楼,那里面正住着黄衣女孩和小翠。 两个年头不见了,她们一定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卫天麟神情微微有些激动,他几次忍不住要向那座高楼扑去,但他心里明白,那无异是前去送死。 试想,由卫天麟伏身的屋面,至庄后那座高楼,要经过百栋房屋,数个院落,如林的高楼小绑。 这中间,要有多少暗桩,几处险恶的机关,和多少个武功卓绝的高手截击。 况且,两年前,黄衣女孩的武功即已惊人,如今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能分辨出他是卫天麟? 这时,那“嘘嘘”的声音,仍在响着…… 卫天麟转首看看白衣少女,心中骤然一惊,见她伏在屋面上的娇躯不停地移动,并不时望着左右附近,神色显得异常惶急。 卫天麟不觉一阵茫然,但他却知道,这定与那“嘘嘘”怪声有关。 于是他连忙察看自己伏身的的瓦面,俱是光滑发亮,一尘不染的琉璃绿瓦。 突然。 白衣少女眼露惊急,连连向他招手。 卫天麟丝毫未加考虑,伏在瓦面上的身形,原势不动,竟然飘身平飞了过去。 白衣少女见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穿着发亮长衫的少年,竟真的飞了过来,芳心又吓得噗噗跳个不停。 卫天麟禀性仁厚,心地憨直,飘至白衣少女跟前,原势伏在她的身边。 自衣少女见卫天麟靠得如此之近,急得真想一掌把他震开。 但一阵男孩子特有的气息,薰得她沉沉欲醉,粉面如火,皓腕也欲举无力了。 卫天麟转首一看,身边的白衣少女,粉面上不知何时已罩上一层薄纱。 薄纱挂在耳上,黛眉、凤目、白如凝脂的前额尽露纱外,琼鼻、樱口,美如桃花的粉颊,俱都覆在纱内。 但由于距离过近,白衣少女清丽绝尘的粉面轮廓,仍隐约可见,显得更美,更富神秘感,较之半年前,尤觉惹人爱怜。 卫天麟玉人在侧,近在咫尺,竟然看呆了。 虽然,丝丝似兰的处女幽香,扑进他英挺的鼻中,但他这时已兀自不觉了。 白衣少女意乱神迷,芳心狂跳,细看身边少年,竟是一个剑眉星目,薄唇挺鼻,面如冠玉的俊美公子。 一身乳黄长衫,头束粉蓝儒巾,手拿描金折扇,如非自己亲眼看见,谁会相信他是一个身怀卓绝武功的人? 细看眉宇间,英气过人,憨直仁厚中,却又带着凌威。 白衣少女见对方一双朗眸,直望着自己的粉脸,顿觉眼帘沉重,一对凤目,再也睁不开了。 憨直的卫天麟,见白衣少女神态有异,立时慌了,不禁急声问:“姊姊,你怎么了?” 白衣少女听得一震,她确没想到这个看来年甫二十的俊美少年,竟喊自己一十刚刚十九岁的少女为“姊姊”。 她虽然觉得好笑,但她的心里,却是甜甜的。 当然,她不会知道,天麟实际的年龄比她还小了一岁。 卫天麟见白衣少女不理,又亲切地急问一声,说:“姊姊,你叫我来有事吗?” 白衣少女顿时想起那“嘘嘘”的声音,立即睁开凤目,有些紧张地问:“他们会不会放蛇出来咬我们?” 卫天麟不觉暗暗好笑,继而一想,他真的笑了,因为,他想到了“十个女人,九个怕蛇” 的谚语。 白衣少女见卫天麟笑而不答,又问:“你不怕蛇?” 卫天麟微微一笑,傲然说:“武林儿女,身怀绝技,岂畏蛇蝎。” 白衣少女粉脸一红,两眼一直望着卫天麟,看来,对卫天麟的不怕蛇,似乎显得钦佩至极。 于是,樱唇一阵启动,似乎要说什么,似又不好开口。 卫天麟一出口,自知说错了,心中非常后悔。此刻见白衣少女粉面羞红,两眼一直望着自己,樱唇微动,误认白衣少女已在生气。 于是,轻轻向前靠近了一些,柔声不安地问:“姊姊,你生气了?” 白衣少女眨着一双凤目,轻摇螓首,笑着说:“没有。我在想,你叫什么名字?” 卫天麟一笑,说:“我叫卫天麟。” 白衣少女的眼睛一亮,急声问:“你就是卫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看来白衣少女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一双朗朗星目一直盯在白衣少女的粉脸上。 白衣少女冰雪聪明,看了卫天麟的愕然神色,不由掩口娇笑,说:“你还是我们顽皮小玉的朋友吧?它是不是时常到北峰喊你的名字?” 卫天麟顿时想起那只雪白可爱的鹦鹉,因而也想起白鹦鹉的主人那个慈祥的老尼姑。 于是,低声问:“姊姊,那位慈祥的老师太是谁?” “是我的师父。” “我知道,我是问她老人家的法号。” 白衣少女一阵犹豫,说:“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卫天麟略感失望,星目一转,又问:“你师父的名字不告诉我,你自己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吧?” 白衣少女似乎极怕天麟不高兴似的,立即轻点螓首,笑着说:“我叫林丽蓉。” 卫天麟听了微微一笑,立即亲切地喊了声“蓉姊姊”。 正在这时,一阵哈哈狂笑,由前面林立的阁楼间响起,声震山野,入耳铮然,在低沉的夜空里,历久不散。 天麟、丽蓉,循声望去,两条幽灵似的人影,由西北方一座侧院中,衣袂轻拂,缓缓飘来。 两人心头同时一震,蓉姑娘不禁月兑口喊了声麟弟弟,说:“麟弟弟,这两人内功深厚,轻功卓绝,动手时千万小心。” 卫天麟急声问:“蓉姊姊,你认识他们?” 林丽蓉摇摇头,说:“不认识,我是依据他们的笑声和轻功,断定他们是这庄院中的高手。” 卫天麟不解地问:“蓉姊姊,你看发笑的这人,会不会是这庄院中的主人?” 林丽蓉略一沉思,说:“恐怕是的。” 卫天麟一听来人是庄主,也正是自己急欲一见的人,立即微哼一声,说:“哼,我正要见他。” 说着,挺身而起,衣袖微拂,身形向前,电射扑去。 林丽蓉见天麟未按阵势前进,吓得急声高呼:“弟弟快回来。” 卫天麟心头一惊,顿时想起庄中院落楼舍的奇异形势。 于是,双袖一抖,一提真气,一式腾龙七绝剑中的“飞龙回天”身势,硬将闪电疾扑的身形,腾空五丈。 就在这时,万点银星,疾如电射,势如骤雨般,向着空中的卫天麟洒下。 蓉姑娘尖叫一声,手足颤动,由于芳心过度关注天麟的安危,竟然吓呆了。 前面飘来的两道人影,也一敛狂笑,立顿身形,停在院中大厅的厅脊上。 身在空中的卫天麟,冷哼一声,折扇疾张,骤然一式“经天长虹”,一道耀眼光华,直向漫天洒下的银星,闪电挥去。 顿时。 万点银星幻起无数银丝,挟着尖锐刺耳的啸声,直向全庄屋面楼房上射去。 一时之间,叮当连声,火星四射,银丸跳跃,瓦片横飞。 继而,全庄瓦面,暴起一阵银丸滚动的“格拉拉”的声音,房下,叭叭之声,不绝于耳,银丸坠地之声,此起彼落。 大厅上的两道人影,同时暴喝一声,飞舞双袖,疾挥飞射而来的银丸。 卫天麟身在空中,一收折扇,双袖微拂,衣袂飘飘,已落在蓉姑娘的身边。 林丽蓉被卫天麟这种美妙的身法,骇人的绝技惊呆了,这时一定神,想起方才漫天洒下的银丸,心中犹有余悸。 于是,粉脸一沉,嗔声说:“你怎的一声不响,乱闯一气,害人家为你担心?” 蓉姑娘话未说完,粉脸一阵绯红,立时停止不说了。想是发觉那句“害人家为你担心”,说得太露形了。 卫天麟对蓉姑娘的呵责,毫不在意,只是一双星目,注定蓉姑娘的粉脸,傻笑不止。 突然传来一阵沉声大笑,继而朗声说:“魔扇儒侠孙浪萍兄,老友西岳双星洪玄、贡元两人在此恭候大驾,你我兄弟久违已近二十年,就请孙兄过来一叙吧。” 卫天麟听得莫明其妙,心说:糟,今天第一天穿上这件衣服,就遇到相识的人了。 林丽蓉听得芳心一阵狂跳,不禁月兑口急问:“你是魔扇儒侠孙老前辈?” 说话之间,凤目闪闪,显示内心有着无比的惊异。 卫天麟一阵憨笑,幽默地说:“我要是老前辈,还呼你姊姊吗?” 蓉姑娘粉面一红,羞涩地垂首笑了,心说:我真傻,师父明明说,当年与腾龙剑客交往莫逆的魔扇儒侠,两人声威同震武林,不知为何骤然息隐侠踪,已近二十年未历江湖,算来,年龄至少已在四十以上。面前的少年,明明说是卫天麟,自己还偏偏去问人家是不是孙浪萍。 心念未毕,大厅脊上,又传来了西岳双星的笑声,说:“孙兄不必多疑,全庄机关尽皆撤去,孙兄与那位女侠,尽可放心过来。” 接着,右手一扬,一道耀眼火花,直上半空。 顿时。 全庄通明,光华大放,所有院落楼房,俱都相继燃上烛光。 蓉姑娘琼鼻微哼-声,倏然立起,转首对天麟,说:“麟弟,跟着我走,他们在讥笑我俩不识阵势。” 说着,香肩微动,疾向横里飘去。 卫天麟已有方才的教训,不敢逞强,于是紧随在蓉姑娘身后。 只见两人一阵腾跃,横飘前掠,几个纵身,已达大厅厅侧的一排高房之上。 天麟举目一看大厅脊上,一俗一道,并肩而立,四目精光闪射,正全神盯着蓉姑娘与自己。 左立者,是一个老道,青袍长髯,白袜云鞋,背插长剑,看来年龄至少五旬开外。 右立者,是一老叟,秃发细眼,葛布短衣,背负双手,傲然而立。 青袍老道一扫二人,朗声说:“两位小施主,夤夜入庄,定然有事,小施主虽不是魔扇儒侠,但身穿孙兄宝衫,手持龙凤魔扇,必是孙兄传人,就请进厅入座详谈来意吧。” 说完,上身微晃,两人飞身飘下大厅,离地尚有七尺,双袖一旋,横飞两丈,直落大厅阶上。 卫天麟知二人有意炫露轻功,于是,转首看了蓉姑娘一眼,似乎在问:下去吧。 林姑娘轻点螓首,面含娇笑,神色泰然已极。 天麟细看厅前,井院宽大,亮石铺地,两侧厢房,阶高九级。大厅之上,宫灯高悬,明如白昼,厅内陈设,金碧辉煌,令人看来,宛如皇宫王府。 天麟迅速一瞥之后,立演凌云轻功,缓缓飘落地上。蓉姑娘,轻拂翠袖,衣袂飘拂,紧跟而下。 西岳双星何等人物,两人面色同时微变,不禁互望一眼,似乎在说:这娃儿轻功,实不在当年孙浪萍之下,回头动手之时,务必要小心。 卫天麟见西岳双星神态有异,眼色不正,不敢进厅,依然立在院中。 青袍老道单掌胸前一立,说,“贫道洪玄与拜弟贡元,昔年与尊师魔扇儒侠曾有数面之识,小施主不必多疑,尽避入厅就是。” 说着,侧身让路,作势肃客。 卫天麟心里一动,暗说:我何不在这两人身上,打听一些魔扇儒侠的过去事迹,说不定,赠扇之人,即是魔扇儒侠。 心念间,身形竟然向前移去。 蓉姑娘微哼一声,说:“你这人为何如此糊涂,怎会深信这两人的鬼话?” 卫天麟心头一震,立即停步不走了。 西岳双星同时冷哼一声,四目凶光闪闪,一直望着蓉姑娘的粉脸。 倏然。 一声暴叱,掠空传来。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深夜跑来撒野。” 喝声未毕,一道黑影闪电射下。 卫天麟本能地退后半步,举目看去,竟是一个蓬头麻面,一身破衫,手持龙头铁杖的老太婆。 蓉姑娘黛眉微蹙,凤目含威,轻轻瞟了老太婆一眼,一撇小嘴,说:“姑娘前来撒野,与你何干,要你这丑婆婆来管?” 卫天麟一听,不禁笑了,这个突来的老妇,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婆婆。 麻面老太婆怪眼一瞪,凶光闪闪,厉喝一声说:“哪个敢说我疯婆婆丑?” 话声未尽,掠身而前,一抡手中铁杖,呼的一声,一招“风扫落叶”,直击蓉姑娘的纤腰。 蓉姑娘黛眉一挑,不屑地连声说:“我偏说你疯婆婆丑,难看,像个鬼。” 说着,身形一闪,轻轻让过疯婆婆的凌厉一击。 疯婆婆被骂得怒火高烧,加之一击未中,只气得哇哇怪叫,厉叱一声,说:“贱婢找死。” 厉喝声中,挥舞手中铁杖,挟着风雷之势,宛如怪蟒出洞,恶狠狠地再向蓉姑娘扑来,声势凌厉,触目惊心。 蓉姑娘一声冷叱,怒声说:“老鬼婆,你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身形电闪,罗袖双飞,一双洁白玉掌,倏伸如电,觑准杖端,疾拍而下。 啪的一声,拐杖月兑手而飞,直向大厅之内飞去,其势之快,捷逾离弦之箭。 疯婆婆顿时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 就在疯婆婆怪叫暴退之际,哗啦一阵大响,厅内桌翻椅倒,断木横飞。 啷的一声,那根龙头铁拐杖,竟有一半射入厅壁中。 蓉姑娘望着惊得发愣的疯婆婆,冷冷地说:“老乞婆,还不去找你的成名招牌,还立在这里发什么呆?” 疯婆婆惊得一身冷汗,麻面铁青,这时一定神,突又怪叫一声,说:“贱婢,老娘与你拚了。” 说着,疾伸双臂,十指如钩,直向蓉姑娘拼命扑来。 蓉姑娘见疯婆婆不知进退,不由芳心大怒。 于是,黛眉倏立,凤目圆睁,身形不闪,已至疯婆婆身后,一声娇叱:“去吧。” 吧字出口,玉腕疾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旋转劲力,直击疯婆婆的后胸。 一声暴喝:“丫头找死……” 喝声中,人影一闪,秃头老叟贡元飞身扑来。 蓉姑娘凤目一瞟扑来的秃头贡元,左掌推向疯婆婆的掌势依旧不变,右掌疾向飞扑而来的贡元闪电劈出。 砰然一响,嗥叫闷哼,人影滚动,蹬蹬蹬连声。 疯婆婆一声嗥叫,身形急转,终于拿桩不稳,仰身跌倒,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秃头贡元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一连后退数个大步。 呆了,老道、老叟、疯婆婆,俱都惊呆了。 卫天麟手摇折扇,气定神闲,看看发呆发愣的西岳双星,又看看麻脸苍白,运气行功的疯婆婆,似是一个前来观战的人,今夜偷探入庄的事,似乎与他无关。 蓉姑娘看了卫天麟的悠闲样子,芳心微微生气,不禁嗔声说:“喂,你还有事吗?没事我们该走啦。” 说着,一双凤目望着卫天麟,等着他的回答。 秃头贡元一声暴喝,说:“贱丫头,神君仙庄岂是你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地方,你们可知未得允许,擅入庄院者死,除非你衷心归服神君,加入本庄,否则,哼,休想活着走出庄院一步。” 蓉姑娘一声冷笑,不屑地说:“莫说你拦阻不住泵娘,就是你们神君在此,姑娘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就在蓉姑娘的话声刚落,秃头贡元正待暴叫之际。 一声震撼峰谷划破夜空的狂笑,骤然由后院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蓉姑娘粉面色变。 西岳双星和疯婆婆俱都精神一振,发出一阵嘿嘿冷笑。 秃头贡元望着蓉姑娘,阴恻恻地说:“不出片刻,就要你血溅当地。” 卫天麟听了不由有气,正待怒声叱问。 一阵风声,大厅之上烛火微动,一道如烟的人影由大厅内疾射而出。 天麟、丽蓉,同时一惊,心说:这人必是庄主。 丙然,老道、老叟、疯婆婆,俱都恭身而立,面带肃容。 卫天麟定睛一看,又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驼背独目,颚下蓄有短须的糟老头子。 蓉姑娘一脸不屑地看了驼背老头一眼,又望了正在转首望着她的卫天麟一眼,两人竟忍不住笑了。 的确,两人确没想到,这座震惊江湖的神秘庄院的主人,竟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糟老头子。 驼背老头独目中冷电一闪而逝,看也不看院中立着的天麟和蓉姑娘,直对阶前肃立的三人,问:“今夜何人值巡?” 西岳双星两人双双上前一步,同时躬身说:“启禀掌院,是卑职地院督巡洪玄、贡元两人。” 天麟一听,顿时又是一惊,心说:原来这糟老头子并不是庄主,只是数个院落之中的一个掌院,看来这座庄院之中,尚不知藏有多少武功惊人的高手。 心念未毕,只见那驼背老头,又对疯婆婆毫不客气地问:“疯婆婆,今夜并非轮你值巡,为何擅自离开本位?” 这时的疯婆婆也不疯了,脸上狂态尽失,恭谨地说:“方才听这丫头言语狂妄,目中无人,竟敢来此撒野,辱骂神君,是以,忍气不住,贸然与那丫头动手。” 驼背老头一声冷笑,独目冷电暴射,冷冷地问:“可曾将那丫头击毙?” 疯婆婆麻脸一红,立时躬身说:“老婆子一时急怒,违犯院规,特向掌院请责。” 驼背老头独眼一瞪,厉叱一声,说:“退下去。” 疯婆婆立时喏喏连声,退至一侧。 卫天麟与蓉姑娘俱都看得心头一震,心说:想不到一个分院掌院,竟有如此权威,那被武林人物一直瞩目的庄主,又该如何? 两人心念未毕,驼背老头冷冷地望了两个人一眼,一手捻须,神色傲然地问:“你们两人快将师门姓名及为何深夜入庄,一并报出来,老夫驼背猿或许念你两人年幼无知,放你俩一条生路。” 说着,老气横秋晃了晃脑袋,一只独眼,直在卫天麟手中的折扇和蓉姑娘背后的剑柄上,闪来闪去。 卫天麟看看驼背猿那副倚老卖老的神气,心里就有点火往上冲,于是剑眉一立,星目电射,刷的一声,折扇倏然紧合。 这时,蓉姑娘冷哼一声,不屑地先说了:“别在姑娘面前耍威风,有本事尽避使出来,何必罗嗦套交情。” 驼背猿嘿嘿一笑,阴沉沉地说:“你俩不说师门属谁,也瞒不过老夫一双眼睛……” 蓉姑娘噗嗤笑了。于是,立即一绷粉脸,顽皮地问:“你有一双眼晴?” 驼背猿勃然大怒,一声厉喝,须发俱张,双臂一伸,格格作响,枯瘦的两手,顿时大了一倍。 正在这时,一声哈哈大笑,由左侧房面上响起。 这声大笑来得突然,所有在场之人,俱都不禁一愣。 卫天麟立即循声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不知何时,左侧房面上,竟坐着两个任何人看了,都要发笑的人。 左边一个,蹲腿而坐,蓬头垢面,一身鹑衣,两手抱着大酒葫芦。 右边一个,盘膝而坐,光头油脸,破旧僧衣,手中拿着一只熟狗腿。 这两个僧不僧,丐不丐的人,看来俱有八十多岁,两人喝酒吃肉,似乎是一对特地赶来看热闹的人。 卫天麟心中止不住一阵好笑,心说:这座庄院中真怪,怎的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呢? 再看院中几人,俱都面色大变,即是蓉姑娘,也显得有些紧张。 卫天麟心中一动,暗说:莫非这就是庄主,叫什么神君的人? 心念间,又向房面上看了一眼。 左边蓬头老丐咚咚喝了两大口酒,举起破衣袖往嘴上一抹,伸手抓过破衣和尚手中的狗腿,啃了一口,说:“老二,你看驼子活了这大把年纪,还硬要与小娃儿们动手打架,真不要脸。” 破衣和尚嘿嘿一阵傻笑,眯着一对小眼,一晃秃头连声说:“嘿嘿,真不要脸,真不要脸。” 厅上的驼背猿,一声怪叫,暴跳如雷,竟然破口大骂起来。 “蓬丐、秃僧,你们不要自认武功高绝,便仗着那几手鬼画符前来欺人,须知我们神君一向礼待你们,是为了保全你们武林二怪杰数十年的声誉,并不是怕了你们。” 卫天麟一听,心头骤然一惊,他确没想到,房上坐着的两人,竟是嫉恶如仇,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两位武林怪杰。 只见蓬头丐转首对秃头僧说:“老二,听到没有,你那套仙翁醉拳十八式,不是老哥哥瞧不起你吧,人家驼子也说你那是鬼画符呢。” 驼背猿只气得老脸铁青,浑身直抖,老牙咬得格格作响,想是恨透了这两个武林出了名的“活宝贝”。 于是,独眼一瞪,凶光暴射,大喝一声:“值巡何在,快将这丫头拿下,看谁敢管。” 喝声未毕,青袍老道,飘身飞下厅阶,锵一声,寒光闪闪,长剑已然在手。 蓉姑娘神凝秋水,面罩寒霜,皓腕一翻,嗡然声响,一片耀眼光华笼罩了整个庭院,周围宫灯立被逼得黯然失色。 蓉姑娘长剑一出,驼背猿立即沉声警告说:“洪玄小心,这丫头手中是柄宝刃,极像传闻中的伏魔宝剑。” 房上的蓬头丐又说话了:“老二,人人都说驼子独具慧眼,看来所传果然不虚。驼子这只独眼还真识货,宝刃一出鞘,便看出是妇孺皆知的伏魔剑。” 说着,将酒葫芦交给秃头僧,不禁又极轻蔑地哈哈一笑。 驼背猿看了,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只独眼,凶光闪烁,一直瞪着房上又喝酒又吃肉的两位怪杰,不禁咬牙恨声说:“臭要饭的,你除了一张贫嘴,还有什么能耐?” 蓬头丐听了,毫不生气,仍嘻嘻哈哈地说:“独眼驼子,少废话,你的老道不出三招准现眼。” 青袍老道洪玄,素极狂傲,手中一柄长剑颇具功力火候。驼背猿也自信洪玄凭手中剑,定能将白衣少女擒下。 这时,蓬头丐嘻嘻哈哈一阵讥笑,顿把个手持宝剑缓缓逼进的老道洪玄,气得面色发青,双臂微抖。 于是,一声怒叱,起剑欺身,一招“秋风送雨”,手中宝剑,恰似一道白练,宛如划空银虹。 继而,右腕一抖,剑尖指向眉心,刺咽喉,削肩刺胸。 老道洪玄一招四式,快如电闪,势如雷奔,幻起一片光雨,直向蓉姑娘罩到。 蓉姑娘一声冷哼,力透剑身,顺势一挥,光芒暴涨。 娇躯一闪,已至洪玄身侧,一声娇叱,剑势倏变,顿时,寒气砭骨,劲力万钧,剑光如雪片纷飞,直向洪玄肋背各大要穴点到。 洪玄心神一凛,立取守势,抱元守一,企图拖延时间,以待驼背猿出手,无奈对方剑势凌厉,身法奇妙,顿觉头晕眼花,虚实莫辨。 蓉姑娘一声娇叱,身形疾转,银芒如雨,剑气弥天,立将老道洪玄,罩在重重光幕之中。 老道洪玄,顿感手足无措,心神紊乱,硬着头皮,掌剑齐挥,乱舞一阵。 倏然。 剑光一旋,哧的一声,白影闪处,蓉姑娘飞身飘落丈外。 再看洪玄,手持长剑,满面羞红,呆立场中,兀自发愣,豆大冷汗,倏下如雨。 众人细看,俱都心头一震,老道洪玄的青缎道袍,已被蓉姑娘一招“玉带围腰”齐腰削断,两片下摆,倏落脚前。 一阵哈哈大笑,发自武林二怪杰之口,蓬头丐一敛大笑,说:“怪哉,怪哉,真怪哉,三招不到,剑削下摆。” 说着,两手抱着酒葫芦,咕噜噜又喝了两大口酒。 驼背猿一声怪叫,发须俱张,两臂又发出了格格响声。 于是,独眼一瞪,绿光闪闪,圈着两臂,缓步向着阶下走来,面目狰狞,怕人已极。 突然。 蓬头丐的双唇一张,噗的一声,天上骤然洒下一阵疾雨,银丝闪处,落地有声,火花四射,石屑横飞,顿时之间,满庭俱是浓醇的酒香。 再看驼背猿,面色骤变,倏退五步。 因为,在他身前的石地上,被蓬头丐喷出的酒雨,已击了数以千记的小孔,深约一寸,整齐如锥,蓬头丐功力之厚,由此可见。 驼背猿气得一阵哇哇乱叫,暴喝一声,说:“臭要饭的,你要怎么?” 蓬头丐大脑袋一晃,怪眼一翻,嘿嘿一阵冷笑,说:“你要以大欺小,违背常规,我老花子可就坐不住了。” 驼背猿面现狰狞,眼布红丝,厉声说:“什么叫以大欺小,我可不管这一套。” 蓬头丐纵声一笑,说:“很好,很好,那你就不妨试试。” 说着,抱起酒葫芦,“咚”又是一大口酒。 驼背猿独眼望了一下地面上如麻的小孔,只气得浑身剧抖,怪叫一声,说:“臭要饭的,这丫头是你的什么人,要你来袒护她?” 极少讲话的秃头僧说话了:“驼子,你妄自活了这一把年纪,你不认识这位姑娘,难道你还不知道伏魔剑的主人吗?” 驼背猿听了,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脸上狞恶神色顿时全消。 卫天麟一直手摇折扇,冷眼旁观,几乎忘了自己是处身强敌环伺之中。 尤其,对房上一僧一丐,与这驼背老头,是友是敌,一直没搞清楚。 是敌,双方却尽说不打。 是友,双方又怒眼相对,声色俱厉,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当”地一声巨钟大响,声震屋瓦,地颤灯摇,钟声嗡嗡,历久不绝。 武林二怪杰面色一沉,立收嬉笑之态,但仍兀自默默喝酒吃肉。 驼背老人飞身纵上厅阶,闪至一侧,恭谨而立。 老道洪玄、秃头贡元和麻脸婆婆,俱都面色肃穆,垂手躬身。 蓉姑娘轻翻玉腕,光华骤失,伏魔宝剑咔的一声,收入鞘内。 只有卫天麟,手摇折扇,气定神闲,星目注视着厅上。 一阵轻步履声,大厅屏风之后,左右鱼贯走出数人。 为首一人,黑袍虬髯,浓眉环眼,背插钢鞭,这人正是出名的独脚大盗塞上玄坛邬天保。 第二人,绿袍黄面,塌鼻高颧,身系长剑,这人即是称霸长江下游的奇门一剑郝正年。 第三人,是一葛布老叟,剑眉虎目,垂鼻方口,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手捏一柄铁拐,看来威武至极,此人正是震惊全蜀的铁拐震北川。 第四人,是一中年道姑,柳叶眉,桃花眼,一身淡黄道装,轻持拂尘,狐媚撩人,正是武林尤物三妙仙姑纪翠莲。 四人身后,陆续走出十数人,有僧有道,俱是身着劲装,手持兵器,面罩杀气的武林人物。 先前四人,分立大厅两侧。 后随几人,俱站大厅阶前。 顿时。 人人面带肃容,转身侍立,全场寂静无声,落叶可闻。 又是一声震撼夜空的巨钟大响。 紧接着。 大厅正中的屏风,骤然大开。 卫天麟看了这番威风气象,不禁呆了,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他举目向里看去,屏风之后,是一道长廊,直通后庄。 廊上,悬满了精致宫灯,照耀如同白昼。 地上,铺满了地毡,直达后院二厅。 蓦地,四个如花侍女,手持宫灯,丫髻分挽,衣裙飘飘,步履跚跚而来。 一个意念,闪电掠过天麟的心头庄主来了。 他想,根据这些人的年龄,庄主必是一个武功高绝,年已近百的白胡子老头。 心念未毕,一片彩衣之中,拥着一人,跟在四个持灯侍女之后,向着大厅走来。 定晴细看,心头又是一震,中间一人,竟是一个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面如满月,长眉入鬓,一双星目,朗朗有神,身穿淡青儒服,头束浅黄儒巾,丰神如玉,儒雅至极。 身后,紧跟两个年约二十八九的妇人。 一着淡紫衣裙,雍容清丽。 一着艳红劲装,并罩同色大披风,面目姣好,媚眼横生。 再向后看,卫天麟顿时吓了一跳,身不由主向着身后阶前一排花树中隐去。 因为,两个妇人之后,正是他一直怀念的黄衣女孩和小翠,以及另三个侍女。 的确,黄衣女孩变了,两年不见,竟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尤其,那双晶莹大眼晴,宛如秋水,清澈明亮。 这时,中年书生已端坐厅中唯一特大的椅子上,两个妇人,分坐两则,黄衣少女立在身着淡紫妇人的椅后。 卫天麟想:这位雍容清丽的妇人,一定是黄衣少女的母亲。 因此,他也想到自己离家寻夫的母亲,想到那首哀歌,想到厅上坐着的中年书生,便是自己久已欲见的人。 中年书生坐在大椅上,神情冷漠,双目电射,一扫全场之后,面上顿时罩上一层煞气。 卫天麟心中-动,在这一瞬间,觉得这中年书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显得有些熟悉。 是离家流浪的时候? 是幼年刚有记忆力的时候? 蓦地,他想起了父亲腾龙剑客。 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这中年书生会是父亲卫振清? 如果是,看父亲这副有如元帅升帐,几似皇帝临朝的气势,他还会想到为寻他离家出走的苦命妈妈吗? 但细看之下,又不像自己,他记得很清楚,妈妈说:自己就是父亲腾龙剑客的第二化身。 况且,这中年书生是被他的属众称为神君的。 卫天麟苦苦地想,他只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中年书生。 一阵凉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卫天麟本能地看了看天空,乌云更低了。 他无心注意这些,他的视线依旧在厅上中年书生的英挺面孔上,闪来闪去。 由于距离稍远,风吹灯动,他不能极快地断定这中年书生是谁。 于是,他竭力在他脑海的记忆里去翻找,突然,卫天麟的全身一战,身形疾向花树下面隐去。 他心头一阵慌乱,连连暗呼:怎么办?他是洞壁上所绘的恶人。 最后,他决心履行他的诺言,他要杀了这个恶人。 中年书生扫视全场之后,又冷冷地望了一眼左侧房面上正在兀自喝酒吃肉的蓬头丐、秃头僧一眼,然后,对驼背猿沉声说:“孟掌院,武林二杰久未莅庄,今夜前来,为何未请两位入厅就坐?” 驼背猿强忍胸中怒气,躬身说:“启禀神君,二杰来时,卑职曾请两位入厅,但……” 中年书生未待驼背猿说完,一摆手,说:“武林二杰一生游戏人间,一向不拘小节,只要你请过两位,他们自不会怪你。” 说着一顿,又望了院中面罩薄纱的蓉姑娘一眼,又问:“这位姑娘,你可曾问出她的来历,和夜半入庄何事?” 驼背猿知道庄主的话意,是指为何还没将白少女擒住。 于是,心里一动,躬身说:“卑职出来,见地院督巡西岳双星正与这位姑娘交手,卑职见这位姑娘手持伏魔宝剑,想是师太传人,因此……” 中年书生一听“师太传人”四字,微一挥手,双目冷电一闪而逝。 驼背猿一见,倏然住口,微一躬身,缓步走至三妙仙姑身边,垂手而立。 中年书生面色一霁,对着院中的蓉姑娘,微一颔首,笑着说:“高某东海神君,迁入中原,隐居于此已近二十年。久闻师太武功盖世,超凡入圣,向往已久,奈高某无缘得睹师太法颜。” 说着一顿,又望了蓉姑娘背后晶莹发亮的剑柄一眼,又说:“姑娘夤夜入庄,必有要事见告,现在即刻后厅设筵,为姑娘接风,并请武林二杰两位老英雄作陪。” 说着,转身对背后黄衣少女,说:“娟儿,代为父请姑娘入厅。” 黄衣少女粉颊微红,轻声应是,缓步向厅外走来。 蓉姑娘心中一阵犹豫,她不知是否应该进去,硬走,已不可能,进去,又怕东海神君不怀好意。 轻轻游目向左看去,芳心不禁吓了一跳,卫天麟呢?在场之人由于庄主的突然来厅,也俱都忽略了这个一直立在一侧的少年人。 突然,左厢房上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接着,二杰飘身而下。 蓬头丐一敛笑声,大酒葫芦向背后一挂,急上一步说:“姑娘,进去吧,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今天要沾你的光,大吃神君一顿丰食美酒,也好喂喂肚里的馋虫。” 说着,又是哈哈一笑,怪眼不断暗示姑娘放心,大胆进去,一切有我。 这时,黄衣少女已姗姗来至蓉姑娘身前,裣衽一礼,亲切地说:“姊姊,小妹高兰娟,谨代家父,请姊姊进厅入座。” 蓉姑娘立即还礼,面含微笑,说:“谢谢妹妹,丽蓉理应入厅为神君请安。” 秃头僧将未吃完的狗腿往怀里一放,嘿嘿一阵傻笑,说:“今天我狗肉和尚的口福果真不浅,昨夜吾佛如来便通知我了。” 说着,跟在蓉姑娘和黄衣少女高兰娟身后,大摇大摆,直向大厅上走去。 东海神君见武林二杰一同走进厅来,不得不由椅上立起,含笑抱拳迎客。 蓉姑娘走上大厅,立即取下面罩薄纱,全厅数十只眼睛,顿时一亮。 尤其东海神君的一双俊眼,死盯在蓉姑娘的粉脸上,似乎看呆了。 即是东海神君两位娇艳如花的爱妻,和三妙仙姑,也不禁为蓉姑娘的天生丽姿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划破夜空电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 一声震山撼岳,入耳欲聋的霹雳,骤然响起。 顿时之间,地动山摇,狂风倏起,厅上宫灯,半数立被吹熄,隆隆雷声,响彻夜空,连续不绝。 大雨,骤然而临,势如渲瀑,倾盆而下。 就在暴雷隆隆不绝之际,狂风大雨倾盆渲下的同时。 倏然。 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怪啸,夹在哗哗雨响,隆隆雷声中,破空传来。 这声如鬼哭,似狼嗥的凄厉啸声,一入厅上众人的耳鼓,俱都面色一变。 即是武功高绝的蓬头丐、秃头僧和东海神君,也不禁神态愕然。 这时,厅上众人,俱都面色凝重,屏息静听暴风雨中传来的怪啸。 敝啸,对这座庄院里的人并不陌生,但以前是隐约可闻,如在云端,如今,却是啸声震耳,似在眼前。 啸声,愈来愈近了,似乎是向庄内飞来。 厅上众人心情顿时紧张起来,每人心中,俱有一种不吉祥的预感,厅内空气,也显得异常沉闷、不安。尤其蓉姑娘,更为卫天麟的去向,担心不止,这大的雨,他到哪里去了呢? 蓦地,一阵噗噗沙沙的怪异声音,由远处风雨中响起。 这怪异的声音,愈来愈听得真切了。 蓬头丐瞪着一双怪眼,侧耳凝神,似在细听这种沙沙声音。 突然,他大声说:“来了,这是衣袂冲破风雨的声音。” 秃头僧也侧首细听,连点秃头,说:“唔。这身法好快。” 就在这时,怪啸修然停止了。 一道宽大黑影,突破狂风暴雨,挟着噗噗沙沙的声音,电掣飞来。 宽大黑影在一片栉比的屋面上,如林的高楼间,几个闪电飘身,已到大厅对面的屋脊上。 夜空中,骤然一个长长的闪电,大厅上顿时一阵骚动,传出一片惊啊尖呼声,想是看到了宽大黑影的奇丑面孔。 接着,一个暴雷,把一切声音掩没了。 宽大黑影,看了厅上众人的凝重面孔和震骇神色,不禁仰天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沙哑悲壮,震慑人心,充满了愤怒。 笑声未毕,宽大黑影一展双臂,飘身落在雨水盈尺的庭院中。 就在宽大黑影落地的同时,厅上又响起几声惊呼。 傲然立在雨中的疤面人,倏敛狂笑,一指双眉飞挑,目光电射,面罩杀机的中年书生,厉声问:“狠毒如蛇蝎的神君,你还认得我吗?十六年前的老帐,你我今夜也该算算了!” 说着,紧闭双唇,两眼射出两道怨毒的冷电,竟缓缓向着厅上走去。 又是一个长长闪电,疤面人的丑脸看得更真切,显得更怕人了。 厅上又掀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东海神君双目如电,一声暴喝:“站住……” 这声暴喝,声震厅瓦,宫灯摇动,实不亚于方才天空中的那声霹雳。 这时,厅上所有高手,俱都功贯双掌,蓄势以待。 两位中年妇人,也俱由椅上站了起来。 疤面人嘿嘿一声冷笑,继续向前走去。 东海神君,似乎也看出疤面人眉目间有些熟悉,于是,纵声一笑,厉声说:“想我东海神君,数十年来,杀人无数,哪个还记得与你之间的一笔烂帐,看你这幅丑脸,必是本神君的掌下游魂,把万儿报上来,让厅上的群豪听听。” 疤面人前进中,又发出一声哈哈狂笑,说:“东海神君,我这张丑脸,十六年前,并不比你难看,你不要装痴作呆,我是谁,你心里明白,现在我的万儿,就在我的脸上……” 又是一声暴雷,疤面人以下的话,被雷声掩没了。 这时,疤面人距大厅阶前,已不足三丈了。 厅上气氛,愈显紧张。 东海神君电目一扫全厅,厉声道:“值巡何在,还不与我将这丑鬼拿下!” 疤面人一声冷笑,说:“你死在眼前,还摆什么威风。” 威风两字刚刚出口,厅上同时暴起两声厉喝。 接着,由厅上飞身扑下两人。 疤面人定睛一看,竟是号称西岳双星的老道洪玄、和秃头贡元。心说:这两个家伙也不是好人,就先拿他两人开刀吧。 哗啦两声水响,西岳双星已身落厅前,立即揉身上步,疾挥四掌,幻起漫天掌影,直向疤面人罩至。 疤面人哈哈一笑,怒声说:“怕死的东海神君,你要龟缩不前,可不要怨我心狠了。” 说着,急上两步,暴喝一声,双臂一圈,两掌同时推出。 立有两道疾劲掌力,分击扑来的洪玄和贡元。 砰然一响,闷哼两声,雨水四溅中,两道横飞的人影,直向厅前飞去。 数声暴叱,人影闪动,厅上一连纵下几人,飞身将洪玄、贡元接住。 众人定晴一看,洪玄、贡元,四目紧闭,浑身微抖,呼吸已经停止了。 一声嗥叫,一道矮小身影,电射扑来。 疤面人见是驼背猿,不禁心头火起,一指东海神君,厉声说:“东海神君,怕死惜命,你算什么英雄,让我再杀了这驼子给你看。” 驼背猿一声狂笑,须发俱张,两臂缓缓伸出,弄得格格直响。 疤面人冷哼一声,又对着驼背猿不屑地说:“你就会这一套,还有什么惊人的功夫,不妨换一套新鲜的。” 突然,厅上的蓬头丐一晃大脑袋,老气横秋地说:“哼,我看你这丑八怪也真有点不知死活。” 疤面人心头一动,知道蓬头丐话中有意,于是立刻提高了警觉。 驼背猿见蓬头丐暗示对方小心,不由更是怒不可遏,厉喝一声:“丑鬼纳命来……” 喝声中,两臂俱举,十指箕张如钩,双掌未至,十道凌厉指风,已将疤面人罩住。 疤面人大吃一惊,不禁杀机倏起——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九孔珊珠 于是,身形一闪,已至驼背猿身后,一声大喝:“去吧……” 喝声中,蓄满功力的右掌,已闪电劈出。 就在这时,忽听秃头僧喟然一叹,说:“阿弥陀佛,驼子完了。” 秃头僧的呼声未落,随之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 驼背猿的矮小身躯,宛如断线风筝,直向对面九级高阶上撞去。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两道疾速的人影,向着驼背猿横飞的身形,闪电扑去。 但,已经迟了。 只听叭的一声,脑浆四射,头盖横飞,驼背猿血肉模糊,滚落水中。 顿时之间,院中盈尺的雨水,立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这时,抢救驼背猿的两人,顿时愣住,厅上众人俱都看得心头一凛。 尤其秀丽的蓉姑娘,只看得樱唇紧闭,柳眉轻蹙。 没有人能想到,疤面人出手两招,竟然连毙三人,也没有人能知道,疤面人与东海神君之间,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 雨停了,暴雷,仍一个接一个。疤面人,又是一阵哈哈狂笑,向着大厅,厉声说:“东海神君,还不快快下来,难道真的要我上厅去杀你吗?” 东海神君面色苍白,浑身直抖,两手紧紧握着大椅扶手,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两眼不时望着禀性耿直,嫉恶如仇的两个怪杰蓬头丐和秃头僧。 不知这个一向心狠手辣的东海神君,是自恃身份不愿出手,抑或是对在场的武林二杰和蓉姑娘有些顾忌。 这时,东海神君一声冷笑,剑眉竖立,倏然由椅上站了起来。 黄衣少女高兰娟,面色一变,闪身而出,急声说:“爹,娟儿愿去杀了这个疤面人。” 说着,柳眉一竖,面罩寒霜,玉腕一翻,锵一声清越龙吟,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庭院中的疤面人看得心头一震,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的眼神一阵闪烁,显得内心焦急万分。 但他曾向苍天发过誓,他必须履行他的诺言。 于是,心里一横,嘿嘿一阵冷笑,大声说:“在下与东海神君有残体之仇,希望别人不要涉足其间,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如有不怕死的人,硬要出来送死,可不要怨在下心狠手辣,妄杀无辜了。” 疤面人的话声未落,人影数闪,怒叱连声。 “好狂徒,老夫铁拐震北川倒要试试你有如何惊人的本领?” “丑鬼,我塞上玄坛邬天保,今夜不杀你,誓不为人。” “让我奇门一剑领教你这妖物几招绝学。” 怒叱声中,一连纵下三人。 疤面人闪目一看,心头不禁一震,身穿葛布老叟,手持铁拐,黑袍虬髯老者,紧握钢鞭,黄面高颧老人,紧扣长剑,三人齐由厅上,同时扑来。 这确是他没料到的事。他自信一个对一个,绰绰有余,一人打两人,尚不要紧。三人一齐上,实没有战胜的把握。 尤其,这三人俱是庄中的顶尖高手,一个疏神,定要命丧厅前。 心念问,蓦闻一声大喝:“站住……” 这声大喝,有如空中暴雷,只震得全厅颤动,宫灯直摇。 扑向疤面人的三个老人,俱被这突来的大喝惊呆了。 疤面人循声望去,竟是武林怪杰蓬头丐。 蓬头丐怪眼一翻,油脸一绷,沉声说:“你们轮流出手,已经违反常规,如今又要群殴,嘿嘿……” 东海神君顿时大怒,未待蓬头丐说完,厉声问:“群殴你又怎样?” 蓬头丐嘿嘿一笑,说:“那我就要活动活动我这把老骨头。” 秃头僧一晃秃头,也接着说:“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东海神君仰首一阵狂笑,笑声慑人,入耳惊心。 秃头僧对阴险诡诈、手毒心狠的东海神君,早就有意除去,只是苦无机会。 尤其,自东海神君建立这座神秘庄院之后,不知毁掉了武林中多少侠义之士,因此,更增加了他除去这个仪表非凡,心如蛇蝎的恶魔之心。 但东海神君又何尝不是早就蓄意想杀了这一对嫉恶如仇的眼中钉? 这时,秃头僧看了东海神君的狂妄神态,顿时动了杀心。 于是,小眼一瞪,怒声问:“笑什么,你可是有些不服?” 东海神君倏敛狂笑,双目电射,也怒声说,“我高某人自信对你们不薄,每次来庄,必备丰食美酒,我如此礼待,须知并不是我高某人怕了你们……” 怕字刚落,秃头僧右掌倏然劈出。 秃头僧数十年前,即已震惊武林,如今功力之猛,可想而知。 但见一道绝伦无比的刚猛劲力,直击东海神君的前胸。 蓬头丐大喝一声,出手如电,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待东海神君惊觉,已被一股万钧力道击中。 一声惨叫,人影横飞。 哇的一声,身在空中的东海神君,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数声娇叱,一阵尖呼。 两个妇人和三妙仙姑,闪电疾追东海神君被震飞的身影。 八个侍女,只吓得胆裂魂飞,纷纷暴退。 一声厉叱,银虹暴涨,兰娟姑娘,振腕吐剑,直向发愣的秃头僧刺去。 秃头僧一掌击出之后,确没想到东海神君竟然没有出手,以东海神君的武功,当不至迟钝到如此程度。 是以,望着震飞的东海神君,不禁有些发愣,心说:这次我真算不了什么英雄。 心念间,骤觉肋间袭来一阵冷风,心头一凛,一定神,剑尖已距右肋不足三寸。 蓬头丐大喝一声:“丫头找死……” 喝声中,大破袖子一挥,一股柔和潜力,硬将娟姑娘的前扑身形逼了回去。 立在一侧的蓉姑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这时,一定神,伸手将逼回来的娟姑娘拦住,立即关切地急声说:“妹妹,快运功调息。” 娟姑娘见父亲被震吐血,一时急怒攻心,因此未假思索,振剑刺向秃头僧,看看得手,蓦闻一声暴喝,身躯不由自主地退了回来。 这时,一收慌乱的心神,赶紧运气,真气畅通无阻。 于是,一摇螓首,急说:“谢谢姊姊,我没受伤。” 说着,一声娇叱,一抖长剑,幻起漫天剑影,挟着丝丝剑风,再向秃头僧扑去。 就在这时,数声暴喝,人影闪动,院中惊呆的铁拐震北川三人,各舞手中兵刃,直向大厅上扑来。 蓬头丐一声狂笑,说:“我老花子今天又要大开杀戒了。” 说着,身形微动,已至厅外,疾舞双袖,挥起一团劲风,直向铁拐震北川三人迎去。 塞上玄坛邬天保,一招“霸王赶山”,手中钢鞭挟着万钧之势,直向蓬头丐当头砸下。 铁拐震北川用一式“横扫千军”,带起一阵凉风,直击蓬头丐的后腰。 奇门一剑,振腕吐剑,幻起一道银链,直刺蓬头丐的左肋。 这三人俱是目下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出手之狠,声势之厉,可想而知。 蓬头丐虽为老一辈人物,功力高绝,但面对三个有名高手,也不敢存有丝毫轻敌之心。 于是,暴喝一声,蓬发竖立,一双怪眼中,寒电闪闪,破袖飞舞中,劲风袭面。 蓬头丐身形如电,在三人中,一阵游走,指点掌劈,横发直击,竟将三个黑道高手,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秃头僧一人力敌四女。 三妙仙姑拂尘飞舞,挟着哧哧劲风,直点秃头僧的要穴。 红装艳妇玉掌翻飞,恨不得一掌将这狗肉和尚击毙。 兰娟姑娘和小翠,各展手中长剑,点刺削劈,招招狠辣,式式紧逼。 秃头僧破衣飘拂,疾走闪掠,不顾其余三人,尽找三妙仙姑下手。 三妙仙姑,武林尤物,功力虽然不高,可是毁在她手下的武林豪杰不知凡几,为她媚态所迷的人,也大有人在。东海神君即是其中之一。 秃头僧对付这个女人,可说游刃有余,只是出家人不好向妇女下手,因此,虽有几次可将三妙仙姑击毙,但其余三人,却俱能及时抢救。 是以,只急得这位武林怪杰,怪叫连声,直抓秃头。 站在一侧的蓉姑娘,已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帮肪谁才好,忘了师父令她前来探庄的目的。 转首看看紫装妇人,她一人孤独地立在东海神君的尸前,没有流泪,也没有哭泣,只是茫然望着东海神君的尸体,不知她在想什么?也许是回忆她过去的一段辛酸史吧? 几个待女粉面苍白,浑身直抖,俱都瞪着一双大眼,偎在大厅的一角,似乎吓得已经魂不附体。 大厅的阶上,虽然立着不少高手,蓄势以待,但俱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加之神君已死,谁还再出来卖命? 蓦地,一声惨叫,由院中响起。 蓉姑娘疾转螓首,循声望去,只见一柄长剑,幻起一道白光,一直飞上半空。 一道人影,也随之直向两丈以外飞去。 当的一声,长剑落在房上。叭的一响,奇门一剑的身躯,已重重地跌在地上。 这次,竟无人出来抢救。 蓬头丐一掌击飞了奇门一剑,大破袖子一挥,又向塞上玄坛卷去。 又是一声惨叫,邬天保如半截黑塔似的身体,立向大厅阶台上撞去。 一阵惊叫暴喝,厅阶上的人众,纷纷暴退。 砰然一声,塞上玄坛的身体,着着实实地撞在厅阶上,一代独脚大盗,就此呜呼死了。 铁拐震北川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出手,一抖手中铁拐,直向蓬头丐身上掷去。 继而,一个腾身,就要上房。 蓬头丐伸手抄住飞来的铁拐,一声厉笑,疾抡铁拐,向着铁拐震北川连肩带背,闪电砸下。 一声凄厉惨叫,刺耳惊心,毛骨悚然。 砰的一声,铁拐震北川被自己仗以成名的兵器,击了个正着。 顿时脑浆四射,鲜血横飞。 厅上的蓉姑娘,只看得玉手抚面,不忍卒睹。 蓦地,蓉姑娘的娇躯一颤,抚在脸上的两只玉手,倏然分开了。 闪着一双凤目,不断地穿院中寻视着。 疤面人呢? 敝。 卫天麟和疤面人,为什么俱是一声不响地不见了? 蓉姑娘一直问着自己,她实在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她始终认为这院中定有有什么机关、暗桩。 她茫然地想着,视线本能地又望向院中,一看之下,心头不禁又是一震。 只见蓬头丐须发俱张,怪眼射电,脸上充满了杀机,手中持着那柄血淋淋的铁拐,正向着厅阶上走来。 厅阶上所有立着的高手,俱都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蓬头丐一声厉喝:“猴崽子们,还不快滚,在这里等死吗?” 顿时。 衣袂声响,人影闪动,眨眼之间,阶上众人,已走得无影无踪。 蓬头丐将手中的铁拐随意向地上一丢,铮然有声,火星四射。 于是,身形微动,纵身飞进大厅。 大厅上,秃头僧仍与四女打得难解难分,只见他闪身游走,极像教徒弟练功夫。 四女之中,以兰娟姑娘最凶最狠,面罩寒霜,紧咬嘴唇,一柄长剑,舞得如狂风暴雨,但总刺不到秃头僧身上。 蓬头丐看了,怪眼一翻,极不高兴地说:“老二,你真有闲心和她们磨时间,三更都过了,还不快走?” 就在蓬头丐话声刚落之际。 一声幽怨悲戚的叹息,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蓉姑娘循声望去,只见紫装妇人,柳眉紧锁,神色哀伤,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晶莹泪水。 紫装妇人又轻轻一叹,望着打斗正烈的娟姑娘,黯然戚声说:“娟儿,回来。” 娟姑娘骤听妈妈呼唤,心头不禁一震,一紧手中长剑,闪身冲出圈外。 定睛一看,哭喊一声,飞身扑进紫装妇人的怀里。 紫装妇人伸臂搂住娟姑娘,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下来。 娟姑娘伏在妈妈的怀里,哭声说:“爹爹被秃和尚杀了,妈不去为爹爹报仇,也不让娟儿去。” 紫装妇人轻轻一叹,说:“娟儿,你还小,有许多事是你不能理解的。” 娟姑娘立即抬起头来,茫然望着紫装妇人,她弄不清妈妈话中的含意。 站在厅门口的蓬头丐,忽然伤感地说:“珊珠女侠,事已至此,你也不必为你以往的悲惨遭遇而痛心,我奉劝你带着小娟,找一清幽之地,静度你以后的安适生活吧!” 说着,又转首对仍被三女缠着的秃头僧,不耐烦地大声说:“老二,走啦。” 蓬头丐话声未话,如烟的身形,已飞越两排高房,直向庄外飞去。 秃头僧-声暴喝,双袖疾舞,劲风过处,厅上已没有了秃头僧的影子。 接着,空际传来秃头僧的爽朗声音:“娟丫头,不要恨我秃和尚,也不要为死去的东海恶魔伤心,好好孝顺你苦命的妈妈吧。” 娟姑娘一直茫然偎在珊珠女侠的怀里,如今听了秃头僧的话,更糊涂了。 她很想问问正在流泪的妈妈,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觉得妈与爹爹间,定有一段不平凡的经过。 这时的蓉姑娘,痴呆地立着,两眼望着满面泪痕的珊珠女侠,心中仍有些震骇不止。 她一直认为雍容的紫装妇人,是一个略具武功的人,谁知,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珊珠女侠闻紫芝。 珊珠女侠,武功极高,一手九孔赤珊珠暗器,独步武林,一套飞凤剑法尤为惊人。 方才四女围攻秃头僧,如果女侠伸手加入,也许秃头僧会弄个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蓉姑娘又看了满面忧戚神色的女侠一眼,顿时想起前辈几位女侠中,很有几人,为情所困,遭遇着悲惨的命运。 因此,她经常在心里警告自己,要谨慎,冷静地去选择自己的终身夫婿。 以前,在她心扉里是空白的,但自今夜起,在她心灵的深处,已印上一个英挺俊秀的卫天麟。 心念间,她竟不自觉地呐呐轻呼着:“卫天麟,卫天麟。” 正在沉思中的娟姑娘,突被这个她一直念念不忘的熟悉名字惊醒了。 即使是小翠,也不禁听得心头一震。 娟姑娘立即离开女侠,转身急问:“蓉姊姊,你在喊谁?” 说着,两跟一直望着蓉姑娘的粉脸。 蓉姑娘被问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红。 在这时,厅外亮影一闪,飞身飘进一人。 蓉姑娘定睛一看,心头狂喜,来人正是她心里想着的卫天麟。 卫天麟手持折扇,神采奕奕,一双星目,朗朗有神,一扫全厅之后,两跟一直望着正以惊异目光望着他的娟姑娘。 这时,全厅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这个突然而来的英俊少年身上。 小翠愈来愈惊。 娟姑娘愈看愈喜。 三妙仙姑,一双媚眼,尽在卫天麟的俊面上闪来闪去。 其余几个侍女,也觉这个穿着隐隐发亮长衫的公子,越看越面熟。 只有珊珠女侠,凤目闪着难以形容的光辉。是喜、是怨、是怒、是恨? 蓉姑娘一见卫天麟,真情流露,芳心难抑,急步走至天麟身前,关切地问:“方才你跑到哪去了?” 这声音,关切中含有娇嗔。 卫天麟一定神,故意做了一个神秘的微笑,说:“我趁混乱之际,到后庄看了一番。” 说着一顿,立时想起方才看到的大花园,于是又低声急急说:“姊姊,这庄院的后面,还有一个大花园。” 蓉姑娘的凤目一亮,顿时想起来此的目的,立时急声说:“麟弟,快随我再去一次花园。” 说着,急步向厅外走去。 卫天麟一直没机会问蓉姑娘为何来探这座庄院,当然,这时更不便问。 于是,在愉快点头应好之际,又看了一直用惊异目光望着自己的娟姑娘一眼,转身也向厅外走去。 就在天麟转身的同时,蓦地一声娇呼:“站住!” 呼声未落,黄影一闪,娟姑娘已纵至天麟的身前。 兰娟闪着一双晶莹大眼,望着天麟的俊面,颤声问:“你真是卫天麟?” 这一瞬间,卫天麟在那一双隐含着泪光的大眼睛里,似乎已看到娟姑娘那颗对他已充满失望的心。 于是,星目在娟姑娘的粉脸上,闪了几闪,歉然地点点头。 一声微哼,夹在极速的衣袂声中,由厅外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惊,举目一看,立在厅前的蓉姑娘不见了。 于是心中一慌,闪过兰娟,纵至厅外,腾身飞上房面。 娟姑娘一声凄惋的哭喊:“天麟……” 接着,是紫装妇人凄厉惊心的怒喝:“娟儿回来……” 卫天麒飞身纵上屋面,四下一看,只见蓉姑娘,尽展轻功,身形如烟,直向庄外电掣驰去。 这时,厅内已飘来娟姑娘的伤心哭泣。 卫天麟立在房面,心神紊乱,进退难决,想到那声厉喝,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于是,右袖一拂,疾向蓉姑娘的身影,闪电追去。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由身后响起。 卫天麟心头一凛,回头一看。 一道黄影,在身后栉比的屋面上,疾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追来。 卫天麟知道追来的黄影,即是娟姑娘,心情更形紊乱,不知应该停止,抑或继续前追。 因此,一面飞驰,一面频频回头,既怕失掉前面蓉姑娘的影子,又怕身后娟姑娘赌气不追了。 他这时的心情,是矛盾的。 蓦地,一个踉跄,脚下一虚,身形突然向下坠去。 卫天麟心头骤然大惊,知道踏到了房面上的机关翻板,于是暴喝一声,双袖疾外,身形倏然上升。 哗啦一响,低头一看,房面翻板恰好翻过,心知发觉得早,否则,已坠入陷阱中。 卫天麟身在空中,长袖微微一抖,直向横里飘去。 就在这时,风声过处,黄影一闪,面前已挡住一人。 卫天麟立住身形,定睛一看,竟是身穿淡黄道袍,狐媚撩人的三妙仙姑。 三妙仙姑轻持拂尘,面含荡笑,一双醉人媚眼,一直盯在天麟的俊面上,闪着令人难以思议的光芒。 卫天麟见追来的黄影竟是中年道姑,心情在失望中,夹着一丝忿怒,但他追人要紧,闪身掠过三妙仙姑,继续向前追去。 但举目向前再看,哪里还有蓉姑娘的影子? 一声荡笑,黄影电闪,三妙仙姑再度拦在天麟身前。 卫天麟不见了蓉姑娘的影子,已经怒火高烧,再见三妙仙姑无端拦阻,不由勃然大怒。 于是,剑眉一竖,眼射冷电,一声暴喝:“闪开!” 喝声中,衣袖随着挥出一股刚猛无比的潜力,直向三妙仙姑卷去。 三妙仙姑媚跟一瞟,荡声说:“哟,干嘛这么凶?” 说着,身形一旋,横飘一丈,继而再一纵身,又挡在卫天麟的身前。 卫天麟心神一凛,他确没想到这中年道姑,身形微微一旋,便月兑出自己挥出的劲力范围。 当然,卫天麟不会知道三妙仙姑三妙之中的第一妙,便是轻灵奇妙的身法,其次是一手百发百中的银梅花,和勾魂荡魄的媚人术。 三妙仙姑,武林尤物,阅人不计其数,这时见卫天麟神色一愣,误认已被她的媚态所迷。 于是,荡然一笑,荡声说:“小兄弟,什么事如此急,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说着,轻摆柳腰,翠袖掩口,一双勾魂眸子,惺忪地望着天麟,缓缓逼来。 卫天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女人,不禁怒火更炽,暴喝一声,左掌闪电劈出。 一股汹涌如波涛的掌风,直向三妙仙姑击去。 三妙仙姑似乎早有准备,咯咯一笑,身形仍是那么一旋。 岂知,天麟身法之快,较她尤高一筹,一声冷哼,手中折扇一招“横截江河”,幻起一道瑞光,直击三妙仙姑前身。 三妙仙姑骤然一惊,她确没想到,身形未至,对方折扇已到身前。 于是,一声娇叱,立顿身形,手中拂尘,疾向天麟折扇挥去。 喳,一柄金丝拂尘,齐尾削断。 顿时,一声尖叫,身影疾旋,漫天金丝,纷纷坠落屋面。 卫天麟微微一愣,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柄折扇,并未张开,仅暴射的光芒,轻轻一挥,竟然锋利如剑。 于是,大喝一声,手中折扇再度劈向三妙仙姑的左肩。 三妙仙姑羞怒交集,大叱一声,疾舞玉掌,直抓天麟的面门。 天麟虽恨她无耻,但并无心杀她,只是想尽快月兑开她的纠缠。 于是,冷哼一声,手中折扇,闪电一绕。 扇芒过处,哧的一声,三妙仙姑两只翠袖,应声飘上半空。 就在这时,天麟大喝一声:“倒下……” 喝声未毕,一道瑞光,已至三妙仙姑肩井穴,其势之快,宛如电掣。 三妙仙姑魂飞胆裂,一声尖呼,身形自动倒向屋面,玉腕一扬。 一蓬寒星,银光闪闪,夹着尖锐啸声,向着天麟迎面射来。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天麟大惊之下,暴喝一声,手中折扇,唰声张开,顺势一挥,飞来寒星,尽被击回。 一声凄厉惨叫,叭叭连声中,银星四射,瓦屑横飞。 天麟定晴一看,不禁呆了。 只见三妙仙姑,身在屋面,一阵乱滚,血渍斑斑,头发蓬散,样子惨厉已极。 三妙仙姑发出的银梅花,被天麟一挥击回,竟有数枚打在她自己身上。 卫天麟一定神,收扇起身,看也不看,直向庄外驰去。 三妙仙姑一声厉叫:“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说着,纵身跃起,飞起一腿,直踢屋脊上的龙头。 哗啦一阵大响,寒光闪闪,嗖嗖连声,数百飞刀,挟着哧哧惊风,分由前面墙头漫天射来,声势骇人,触目惊心。 卫天麟心头一震,立顿身形,一声暴喝,腾空而起。 身至空中,疾挺腰身,一招“八方风雨”,扇影如山,瑞光如云。 顿时,喳喳连声,寒电四射。 火花闪烁,片瓦横飞。一时之间,飞刀漫空,疾射屋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天麟飘身落下,再看三妙仙姑,早已不见影子。 于是,望着庄内,恨声说:“无耻道姑,这次饶你一死,下次遇到小爷,定要你的性命。” 说毕,转身疾向庄外电掣飞去。 卫天麟来至庄外,尽展轻功,疯狂疾追,他仍希望能追上蓉姑娘。 罢刚穿越一座竹林。 蓦地,前面现出两道娇小人影,身法轻灵,直向山区以外飞去。 这时,雨过天晴,蓝蓝的夜空,闪烁着点点银星。 夜风徐吹,凉爽如水。 卫天麟细看前面两条人影,心头不禁一阵狂跳,一穿淡紫,一穿鹅黄,正是娟姑娘母女。 他心中不禁一阵迷惑。 她们母女,不在庄内料理东海神君的后事,这般时候往哪里去? 去找秃头僧报仇? 但为什么我回去时,厅上又不见了武林二杰? 这时,他有些后悔当时离开得太快了。 可是,如果不在娟姑娘扑向秃头僧,铁拐震北川三人扑向蓬头丐之际,以绝快的身法离开庄院,稍待一时,定难逃过两位怪杰的眼睛。 他心中非常感激秃头僧一掌击毙了东海神君,否则,他誓必杀这恶魔以践诺言。 如今虽非手刃东海神君,但却亲眼看到他死,将来告诉蒙头老前辈,也可安心了。 倏然,一声惊呼,由前面响起。 “妈,不要……” 这声惊呼,充满了哀求、焦急、关切。 卫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定神一看,这时距前面娟姑娘母女已不足十丈了。 只见紫装妇人,凤目中寒电闪闪,纤腕一扬。 一道耀眼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闪电射来。 卫天麟对这道红光,非常熟悉,前年持鞭大汉接珠时的一幕,又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时,飞来的红光物体已至面前,于是,伸臂抄在手里。 卫天麟心头不禁一震,觉得劲道奇足,低头一看,果是一颗赤红发亮的九孔赤珊珠。 当初他并不敢确定紫装妇人即是珊珠女侠,因为当蓬头丐呼紫装女侠时,他正在庄外松林内月兑掉那件大黑衣,和人皮面具。 这时,他想到妈妈飘风女侠曾说过,珊珠女侠也曾深爱过父亲,但她既然深爱父亲腾龙剑客,怎地又嫁给了东海神君? 卫天麟越想越不解,他觉得珊珠女侠,可能会知道父亲现在何处。 蓦地,前面怪石矮树中,暴起一阵哈哈狂笑。 紧接着。 闪身纵出六人,有胖有瘦,高矮不一,散乱地立在前面,挡住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的去路。 卫天麟闪身隐在石后,定睛细看。 为首一人,是个须发皆白,年过半百的干瘦老者,生得獐头鼠眼,立眉塌鼻,一望而知不是个善良人。 老者手持一柄护手钩,神态傲然,立在当前,想是几人中的首领。 其次,是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豹眉环眼,一脸煞气的带发头陀。 恶头陀手横厚背大戒刀,寒光闪烁,一双环眼,直在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的粉脸上闪来闪去。 两人身后,散乱站着四个如半截黑塔似的大汉,俱是宽额大嘴,络腮胡。 四个黑装大汉手中兵器各不相同,一持鞭,一持锤,一持板斧,一持亮银棍。 卫天麟觉得这几人俱都面熟,似在哪里见过。 蓦见为首老者倏敛大笑,怒声说:“贱婢,贱妇,我等正要回庄找你,算算七年来,东海神君加在我们身上的这笔恶帐……” 珊珠女侠未待那人说完,冷冷一笑,沉声问:“鬼钩钟枚良,你昔年率领狂蜂恶头陀,和你的凶徒四勇士,夜入庄内为了何事?” 隐身石后的卫天麟这才想起,这几人在一个时辰前,还立在大厅的前廊上。 表钩钟枚良老脸一红,桀桀一声怪笑,干咳一声,说:“老夫入庄目的,当然是为了要替武林同道,揭开这座神秘庄院之谜……” 立在一侧的狂蜂恶头陀未待鬼钩话落,暴喝一声,说:“你这贱妇明知故问,佛爷就再告诉你一次,大哥进庄,要取一些不义之财,佛爷进庄,要找几个娘儿们乐上一乐。今夜如非厅上有那两个老不死的蓬头丐、秃头僧在场,你母女两人这时,哈哈……” 狂蜂恶头陀说至得意处,竟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挟着疾劲风声,宛如一道灰线,直射恶头陀张着的大嘴。 恶头陀顿时惊觉,倏然闭口。 叭,那颗小石,恰巧击在恶头陀的四个大门牙上。 狂蜂恶头陀,身形一个踉跄,噗的一声,张嘴吐出四颗血牙。 用手一模,嘴唇竟涨大了一倍,只气得暴跳如雷,直向小石飞来的方向搜索。 珊珠女侠和娟姑娘也转身回首,茫然望着身后。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堆畸形怪石,和轻轻摇曳的松竹,哪里有半个人影? 恶头陀一阵怪叫之后,一声暴喝:“贱妇纳命来!” 喝声未毕,疾舞手中大戒刀,寒光闪闪,挟着一阵惊风,直奔珊珠女侠母女扑来。 娟姑娘倏然转身,一声娇叱:“恶贼找死……” 娇叱声中,翻腕掣剑,锵一声,光华大盛,一抖手中长剑,宛如一条白链,直点恶头陀的胸前。 恶头陀一阵怪笑,刀势一变,舞起一片瑞雪寒光,直罩娟姑娘的全身,声势凌厉,勇猛至极。 娟姑娘一声冷哼,收招旋身,剑化万点银星,漫空洒下。 恶头陀,飞舞戒刀,勇猛如虎。 娟姑娘,人比花娇,剑如惊虹。 表钩钟枚良一阵桀桀怪笑,说:“贱妇,现在该我们俩捉对啦。” 说着,掠身面前,一抖手中钢钩,舞起一片银花,直向女侠扑来。 珊珠女侠冷冷一笑,恨声说:“钟枚良,你这无耻狂徒,当初如没有我在神君面前讲情,你今天哪里还有活命?” 说话之间,身形飘动,一双玉掌,疾出如电,直扣钟枚良的右腕。 表钩心头一凛,自知决非女侠敌手,但仍强自哈哈一笑说;“贱妇,死在眼前,还逞口舌之能。” 说着,疾舞手中钢沟,尽展绝学,拚命施为。 片刻过去了,恶头陀被娟姑娘杀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钟枚良被女侠逼得汗下如雨,胆战心惊。 蓦闻钟枚良大声说:“呆什么,还不亮家伙上?” 话声未落,他的四个恶徒立时一声暴喝,分两组扑来。 持锤持鞭的,直扑珊珠女侠,持斧持棍者,径奔兰娟姑娘。 四个彪形大汉加入战斗,情势立形改观,鬼钩和恶头陀身上压力骤减,各舞手中兵刃,尽挑要害下手。 女侠和娟姑娘,各自一声娇叱,玉掌翻飞,青锋疾舞,奋勇力敌六人。 顿时,剑气纵横,刀光如电。 锤风鞭影,玉掌如云。 八个人影,分做两组,飞腾纵跃,狂飙陡增。 六个男人,怒喝暴叱,臭汗如雨。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四手终于难敌六人,只打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蓦地,一声焦雷似的暴喝:“住手!” 紧接着,刀光倏敛,剑影顿消。 表钩等六个人,闪身暴退,俱以茫然的目光,望着发声的方向,并举手拭着脸上的汗水。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两人同时横飘一丈,慢举纤手,轻理着香汗淋漓的鬓间。 这时,在数丈外的一座大石后,缓缓走出一人,剑眉微挑,嘴哂冷笑,一脸的煞气。 娟姑娘的眼睛倏然一亮,见缓缓而来的人,正是她空白少女心扉中,印着的破衣男孩卫天麟。 她凤目微睇,芳心狂跳,她要再仔细地看看。 只见卫天麟,朗星为目,斜剑为眉,鼻如悬胆,口若涂丹,想不到两年不见,他竟蜕变成一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心喜之余,又想到方才那位秀丽绝俗的林丽蓉,顿时,柔肠寸断,泪下如雨,头再也抬不起来了。 表钩钟枚良确被那声焦雷似的大喝给震住了。 这时,一定神,见迎面走来的竟是一个年方弱冠的俊美书生,胆子顿时又壮了起来。 于是,两眼一瞪,沉声说:“哪里来的穷酸,胆敢干扰老夫的好事,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卫天麟来至近前,根本不理鬼钩的喝问,一扫全场,他不觉有些呆了。 他看到娟姑娘黛眉轻蹙,凤目含泪,泫然欲泣,垂首不语。 再看珊珠女侠,粉面苍白,樱唇微抖,两眼一直盯着卫天麟手中的折扇,不知她是否又想起了过去的悲惨遭遇。 卫天麟心中一动,暗忖:看珊珠女侠的神情,说不定在她身上,不但能探出父亲的下落,或者,也可能得到一丝魔扇儒侠的踪迹消息。 表钩见天麟不理,不禁大喝一声说:“小子,老夫和你讲话,你听到了没有?” 卫天麟冷冷一笑,说:“以多为胜,以众凌寡,你们眼里还有武林规矩吗?你们这些败类,今天遇到小爷,俱都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说着,“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骤然合起,往肩头第一个扣上一挂,缓步向着鬼钩走去。 持锤大汉一声暴喝:“好狂妄的小子……” 喝声中,疾舞手中大锤,幻起一轮光幕,直向卫天麟当头砸来。 卫天麟哈哈一笑,说:“既然你来了,你就先死吧。” 话声未落,身形一闪,已至持锤大汉身后。 右手腰间一按,咔噔一声,顺势一抖,嗡然一阵龙吟。 顿时,光华大盛,寒气逼人。 持锤大汉只觉眼前一花,少年书生不见了。 蓦闻鬼钩厉声说:“注意身后……” 持锤大汉骤然一惊,吓得嗥叫一声,翻身抡锤,横扫背后。 就在大汉翻身抡锤之际,一道耀眼长虹,刺到胸前。 一声凄厉惨叫,持锤大汉,翻身丢锤,仰面栽倒。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一阵兵刃破风声,由天麟脑后响起。 卫天麟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滑步闪身,一招“神龙摆尾”剑化一道光弧,直向身后扫去。 喳的一声,当啷一响,一根亮银棍已被削为两段。 卫天麟翻身舞剑,迎身一挥,唰的一声,以软鞭手法,直向持棍者抽下。 一声刺耳惨叫,鲜血四溅,五脏齐出,持棍大汉,已被天麟剑由肩而肋,劈为两片。 就在这时,兵刃破风,人影闪动,一枝钢鞭,当头砸下,一柄大斧,拦腰扫至。 卫天麟一声怒喝,身形腾空而起,就势一旋,软剑闪电下挥。 一道耀眼银虹,挟着一阵慑人惊心的啸声,直向袭来的两个大汉击下。 突然两声狂喝,鬼钩和恶头陀同时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狠狠地一笑,手中软剑原势不变,身形倒立微升。 猛扑而来的鬼钩和恶头陀,刀钩俱皆走空。 银虹过处,血射如注,芭斗大的两颗人头,已飞至半空。 卫天麟疾拂衣袖,飘身已至两丈以以外。 表钩、恶头陀,俱都愣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四个勇猛如虎的恶徒,在那个少年手下竟走不到三招,俱都溅血当地。 珊珠女侠望着天麟,螓首微摇,轻声叹息。 娟姑娘疾转娇躯,两手抚面,不忍再睹。 愣在那儿的鬼钩、恶头陀,只惊得全身打颤,冷汗直流,两眼慌急地望着天麟手中的薄剑,不禁连连自语:“腾龙剑……腾龙剑……” 卫天麟倔强任性,嫉恶如仇之心,尤较腾龙剑客为甚。 手中软剑,颤颤巍巍,一双电目,直盯在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的鬼钩脸上。 于是,冷冷一笑说:“不错,我手中持的正是腾龙剑,不过,今天念你认出先父仗以成名的宝刃,我将格外开恩,留你一个全尸。” 说着,真气贯注剑身,软剑笔直,光芒暴涨,立即发出一阵嗡嗡之声。 恶头陀一声暴喝:“好狂妄的小子,让佛爷今天超渡了你。” 喝声中,疾舞手中大戒刀,幻起无数银锋,向着天麟滚滚卷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暴喝:“老夫也跟你拚了……” 表钩的喝声未毕,千百钩影,已罩至天麟胸前。 卫天麟纵声一笑,说,“你们俩就一同魂归地府吧。” 说着,软剑一抡,身形一闪,已进入刀光钩影之中。 蓦地,一阵慑人心神的风雷声,由如幻的剑林中响起。 这声音听来,令人胆战惊心,夺人心魂。 恶头陀面现狰狞,咬牙切齿,一柄大戒刀挟着疾劲惊风,只舞得风雨不透。 表钩钟枚良,冷汗直流,怪嗥连连,一柄护手钩尽展所学,宛如惊风骇浪。 卫天麟一阵疾走,身形如电,一招七绝剑中的“怒龙逞威”,剑影如幻,剑气弥空,出手之快,一闪即至。 “恶人纳命来!” 卫天麟喝声未毕,如林剑影,已穿过鬼钩和恶头陀的两团光幕。 但听惨叫声中,喳喳数响,刀断钩飞。 势如喷泉的鲜血,飞溅四射,漫空满地,尽是一片血雨。 卫天麟也被自己的这招“怒龙逞威”,惊得一愣。 就在这一愣之际,沙沙沙沙,漫空血雨,竟洒了他一身。 卫天麟忿怒交加,大喝一声,身形暴退两丈。 低头看看隐隐发着亮光的长衫,他不禁月兑口喊了一声“怪”。 因为他的长衫上,依然如旧,一滴血迹也没有。 再看倒在地上的鬼钩和恶头陀,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 卫天麟呆呆望着鬼钩残腿断臂的尸体,心中也有一丝歉然,怪没有实践自己的诺言,给他留个全尸。 他只是随意演了一招“怒龙逞威”,竟想不到,如此凌厉惊人。 蓦地,心头一震,倏然抬头。 人呢?立在不远处的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竟然不见了。 卫天麟心中懊恼万分,为了让她们知道自己是腾龙剑客的儿子,才断然违背了蒙头老前辈的谕言,不带人皮面具,不准以剑迎敌。 心中越想越恼,昂首发出一声高吭的长啸。 啸声高吭,摇曳入云,响彻苍空,万峰回应,历久不绝。 这声长啸,随着疾劲的山风,飘向山区以外,而卫天麟的身形,宛如夜空中的流星,闪着隐隐暗光,也向山区以外驰去。 天,快亮了,东方已现出一丝曙光。 卫天麟驰出山区,仍是目不斜视,一味向前狂驰。 一个时辰过去了,官道上行人渐多,天麟只好大步前进。 中午时分,已进入一座大镇。 只见镇上,行人接踵,熙熙攘攘,商店林立,酒肆比邻,好不热闹。 一阵锅铲响声,飘来阵阵酒香,顿觉饥肠辘辘。 天麟转首一看,竟是一座客栈酒楼。 于是,折身迈步,直上酒楼,游目四顾,几乎是个满堂。 酒保一见上来一位手持折扇,身着长衫,丰神如玉,气度轩昂的少年,不用说,定是富家显官们的公子爷。 为了争取一份小帐,蹬蹬蹬,一连跑过三个酒保来。 其中一个酒保一躬身,笑嘻嘻地说:“爷,您请。那边有上等雅座,临窗靠河,远可眺望衡山五峰,近可看河中渔帆,观景漫饮,百斛不醉。” 说着,做了一个肃客之势,转身前导。 天麟跟在酒保之后,走至临窗一张桌前,果然,远望衡山,高耸入云,近看河景,点点白帆——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六 章 噱仙大憨 蓦地,一声不屑的微哼,在酒客中飘起,声音不高,但极有力。 卫天麟只顾就座,倒也没有注意,身形坐好,一抬眼,眼前顿时一亮。 对面一张桌上,竟坐着一位身穿蓝缎长衫,头戴宝蓝文生巾,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少年。 蓝衫少年身材不高,却甚潇洒,细看之下,堪称双眸似剪水,丹脸若桃花,看来虽极温文,但眉宇间却充满了英气。 卫天麟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也正看他。卫天麟虽对蓝衫少年颇有好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略带一丝脂粉气。 这时,三个酒保同时恭声问:“爷,您要点什么?” 卫天麟毫无江湖阅历,顺口说:“捡可口的端来。” 三个酒保齐喏一声,一躬身,走了。 卫天麟眼望衡山,耳听座言,心头不禁一跳,满楼酒客,俱是纷纷谈论疤面人的事。 疤面人半年前如何杀蓝凤帮的徒众,昨夜又如何揭破紫盖峰下神秘庄院之谜。有的人比手划脚,绘形绘色,只说得口沫四飞,有如亲见。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昨夜山中之事,今午此地为何尽知? 当然,蓬头丐将全庄高手吓跑了的一幕,他又没看到。 蓦地,叭叭叭,一阵手掌拍桌子的响声。 接着,是声震四座,沙哑似破锣的声音。 “有活着的酒保,给你家宋大爷滚过一个来。” 卫天麟转首循声一瞟,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滑稽的人。 只见拍桌之人,年约三十余岁,大头,环眼,海口,轮耳,但却无眉塌鼻,坐在桌上,仅露一颗大头,看来身材定也不高。 但他的身边,却坐着一个娇美如花的青衣少女。 卫天麟心头一震,看这青衣少女侧影,极似那天被黔道三恶击伤,后来突然不见的青衣女子。 这时,全楼酒客,俱都停杯放箸,侧目看着丑汉。 丑汉一见,大脑袋-摇三晃,益显神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连走过两个满面堆笑的酒保来。 丑汉伸手一指两个酒保,放开破锣似的嗓子,大声说:“你们这些该死的,为何现在才来?” 说着,鹅卵眼一瞪,一扫全楼,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缓声说:“哼,我看你们的胆子,俱被疤面人吓掉了,须知你家宋大爷可没把疤面人放在心上。” 卫天麟勃然大怒,但他立即惊觉到目前不是时候。 两个酒保对着丑汉,连连陪礼,点头应是。 全楼在座的酒客,也俱被丑汉这句豪语惊得一愣,模不清丑汉是何来路。 丑汉又傲然沉声,说:“快给宋大爷再送两壶好酒来。” 两个酒保猛地转身,昂头高呼:“地排,二号,好酒两壶……” 厨内立有数人高声回应:“马上到……” 接着,是厨内叮叮当当,一阵有节奏的锅铲敲击声。 寂静的酒楼,一阵哗笑之后,又恢复了故有的阔论高谈。 卫天麟看了丑汉那副滑稽相,心中怒火平息了不少,但他仍对丑汉非常注意。 对面蓝衫少年,对丑汉似也特别留神。 卫天麟摒除杂念,凝神一听,那青衣少女正轻声埋怨说:“憨哥,你酒后乱发狂言,爹知道了,又要关你半年。” 丑汉憨哥一听,一阵憨笑,也轻声说:“有牛不在这些地方吹,到什么地方吹?” “吹牛也分人、时、地,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憨哥未等青衣少女说完,立即插嘴说:“芙苓妹,别怕。疤面人三次出现,俱在山中,谁知他住在哪个山峰,哪个洞,我不相信他是神,他会知道我在这里向他挑战?” “万一他要知道,突然来了呢?” “当然有我的芙苓妹去打呀。” 被称为荚苓妹的青衣少女,粉脸一沉,琼鼻一哼。说:“哼,疤面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才不同他动手呢。” 傻了,憨哥的两只大鹅卵眼,只眨个不停。 卫天麟不禁心中笑了,听到丑汉的名字叫“憨哥”,便知道他是个大浑人。 这时,五个酒保俱都手托碗盘,嘻笑颜开地向着卫天麟走来。 五人在天麟桌上一阵忙碌,摆碗放盘,置杯斟酒,鸡鸭鱼肉,水陆杂陈,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摆满了一大桌。 现在该是卫天麟傻了,看看面前摆满了一桌,有冷有热,无一不是可口之菜,谁能有此口福,吃完这些佳肴? 酒保走后,卫天麟偷眼一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正以欣赏他大饕的目光,望着他微笑。 卫天麟低头举杯,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吃了个酒足饭饱。 蓦地,当啷一声,由对面窗边传来。 醉意已浓的卫天麟转首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相貌凶悍的胖大和尚,在离桌之时,顺手丢进酒碗一锭白银。 胖大和尚昂首阔步目无余子,径自下楼而去。 就在这时,对面蓝衫少年,倏然立起,双眉微挑,目射冷电,俯身望向窗外。 卫天麟看了胖大和尚那种狂傲神色,心中不禁有气,也探身向窗外着去。 这时,胖大和尚举步如飞,直奔河边,飞身纵上一只梭形小船,两只大袍袖向后一挥,梭船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只见河中一道白色浪花,翻翻滚滚,船上和尚昂然而立,袍袖微挥。 一阵波波的船击水响声,顺风飘来,接着,河上暴起一阵喊好喝彩声。 卫天麟越看越气,如非时地不宜,定要穿窗面出,飞身赶去,饱打那恃技炫人的秃和尚一顿。 这时,身侧蓝衫少年,似乎右袖轻轻一挥,鼻中并发出一声冷哼。 天麟转首一看,心头不禁一跳,只见蓝衫少年,嘴含冷笑,两眼依然望着河心,但,俊面上已没有一丝温文儒雅之气,竟充满了杀机。 一阵烈马惊嘶,遥遥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再回头,只见遥远的对岸林边,暴起数道土龙。 十数匹健马,风驰电掣,直奔和尚小船追去。 烟尘滚滚,黄土飞扬,马嘶连声,蹄急如雨。 眨眼之间,胖和尚的小船已消失在河湾之中,十数匹健马,已被弥天飞尘掩没,只隐约传来阵阵马嘶蹄奔声。 卫天麟转首一看,蓝衫少年早已入座,俊面含笑,毫无怒意,一双晶亮眼睛,正盯着自己。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天麟微一拱手,和声问:“兄台可识得那凶僧?” 蓝衫少年立即还礼,笑声反问:“兄台敢莫是初来此地,不知这凶僧的可恶之处。” 这声音好美,好清脆。 卫天麟觉得蓝衫少年,看来虽已二十多岁,但说起话来,仍有好重的童音。 于是,又一拱手,笑声道:“是的,小弟今日方抵此镇,人地生疏,尚望兄台多赐指点。” 蓝衫少年美目一亮,玉面顿现光彩,微微一笑,说:“兄台虽是初到,小弟也是昨日才来,此处非谈话之所,兄台酒饭既足,请至小弟房内一谈,便知凶僧厉害。” 说着,起身离座,似乎特别有意与卫天麟攀谈似的。 卫天麟一心要知道胖和尚的恶迹,便也立即起身招呼酒保。 蓝衫少年一怔,急问:“兄台尚未定有房间?” 天麟俊面微微一红,说:“小弟进镇,即上楼来,还未定有房间。” 这时,早已跑来两个酒保,恭身立在一侧。 蓝衫少年一指天麟桌上酒菜,对酒保们说:“这位公子的酒菜,一切记在我的帐上。” 说着,又对另一酒保,说:“转告你们帐房,我昨日订的另一房间,即让给这位公子住了。” 两个酒保连连恭声应是。 天麟心地憨厚,立即慌了。心说:自己吃饭,怎好让别人出钱? 蓝衫少年似乎已看出天麟的心意,微微一笑,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虽是初遇,今后即是知己,些许小事,兄台又何必放在心上。” 说着,伸出春葱似的女敕手,做着肃客之势。 天麟无奈,只得道谢,与蓝衫少年并肩下楼。 下楼之际,天麟顺眼一瞟,那丑汉和青衣女子竟然不见了。 蓝衫少年走在一侧,身上飘来丝丝幽香。 憨直的天麟,仍是一味直向前走,对这飘来的丝丝幽香,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卫天麟与蓝衫少年,两人越过数道圆门、排房,即是一院中植有花卉矮竹,假山小池,宁静异常。 蓝衫少年领天麟径自走进正中一间,即说:“兄台就住这一间吧。” 天麟一看,漆几亮桌,锦被罗帐,壁悬字画,几置盆花,看来雅致已极。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说:“出外当然不如在家,就请兄台委屈一二日吧。” 天麟急说:“很好,很好。” 说着,心想:蓝衫少年必是出生豪富之家。 两人分坐椅上,立有小僮送来香茗。 蓝衫少年笑声说:“小弟李风,敢问兄台大名?” 天麟和声说:“小弟卫天麟。” 蓝衫少年俊面微微一红说:“你我今后已是知己,不必再存客套,我自信添长你几岁,我就称你麟弟弟吧。” 天麟星目一亮,显得非常高兴地说:“我初入江湖,正感孤单,有你这位哥哥,再好没有了。” 说着起身,躬身一揖,又说:‘风哥在上,受小弟卫天麟一拜。” 李风立即起身还礼,说:“麟弟不必多礼。” 说着,两人重新入座,天麟问:“风哥,方才那胖大凶僧是何来路?” 李风双眉微挑,略现愠色说:“这凶僧,在吉安、宜春、茶陵各地,做案极多。” 天麟不解地问:“风哥,凶僧做了些什么案?” 李风俊面微红,但瞬即消失,忿然说:“各地略具姿色的妇女,毁在凶僧手下者,已不下数十……” 蓦地,李风两眼一望院中,倏然住口,停止不说了。 天麟一看,院中立着一个劲装老者,白发短须,剑眉虎目,精光有神,一望而知是个内家高手。 李风转首对天麟,说:“麟弟,愚兄现在失陪了,我住棒壁房间,有事可令小僮唤我。” 说着,起身向房外走去。 天麟立即相送,并笑声说:“风哥有事请忙,事毕我们再谈。” 文静俊美的李风走后,一丝倦意立向天麟袭来。 一夜来,狂风吹,暴雨打,几番惊险,半日奔波,使他一头倒在床上。 但万千思潮,又-齐涌上心头,他的睡意顿时全消。 他想到妈妈、父亲,和突然不再回洞的蒙头怪人,及暗赠衣扇的异人。妈妈不知到何处去找父亲?父亲是否仍活在人间呢? 蒙头老前辈是自己走了,抑或是遇害了?那具小玉琴呢? 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是遇害了?抑或是另迁他处了? 蓉姊姊回没回峰?又见到那位慈眉善目的师太了没有?不知她这时怎样了? 那天,黔道三恶为何追击那青衣少女,那青衣少女为何又在前面酒楼上出现? 他又想到洞壁上那些恶人的脸谱,由于蒙头老前辈意外地突然离开,竟不知那些脸谱,究竟是些什么人物?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到哪里去找这些嘴脸的人? 卫天麟这时为难极了,越想越乱,越想越多。最后,他决定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妈妈飘风女侠和父亲腾龙剑客的生死下落,这其间,遇有恶人就杀,并乘机打听有关魔扇儒侠的消息。 既经决定,心情顿时平静下来,立即阖目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轻微的嘤嘤女子泣声,飘进睡梦中天麟的耳里。 天麟骤然一惊,倏然睁开两眼,室内灰暗,并未燃灯。 看看窗外,墨蓝天空,银星闪闪,已不知是什么时候? 细听哭声,竟是隔室发出。 天麟想:隔室不是李风兄的住室吗?怎会有女子的泣声? 继而一想,李风只说住棒室,但却没说是左,是右? “妈……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卫天麟倏然由床上坐起来,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隔室哭泣的女人,竟是兰娟姑娘。 “怕什么?他一身兼具两个震惊武林人物的绝学,还怕两个一二流角色人物的合力出手吗?” 不错,这正是珊珠女侠的声音。 “妈,他具有哪两个人的绝学?” “一个是魔扇儒侠,另一个就是他的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 卫天麟听得出,珊珠女侠说到魔扇儒侠时,声调中充满了哀怨、忿恨。 “妈,什么魔扇儒侠和腾龙剑客,我怎得从没听您以前说过,武林中有这么两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哼,这两人都不是好人。” 卫天麟光火了,倏然由床上立起来,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不,他们都是好人,只是太寡情,太负心了。” “妈,您为什么哭了?” 这时,已传来隔室珊珠女侠的啜泣声。 “妈,不要哭了,我以后遇见这两个人,一定杀了他们为妈消恨。” “不,不,”珊珠女侠似乎哭得更痛心了,“娟儿,魔扇儒侠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是娟姑娘的惊问:“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天麟也听呆了,他屏息凝神,他要细心听听父亲与这位魔扇儒侠叔叔的一段纠缠不清的恋爱故事。 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娟儿,睡吧,以后我会告诉你,但你必须记住,东海神君那恶魔不是你的父亲。” 棒室沉静了,卫天麟很觉失望。 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前辈几个女侠的缠绵史,弄得清清楚楚。 心念间,缓缓坐在床上。 蓦地,一丝衣袂带风声,由窗外飘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根据这丝风声,这人轻功造诣极深,莫非是那凶僧有意珊珠女侠母女,前来做那坏事? 于是,立即戴上面具,月兑下公子衫,穿上那件既宽且肥的黑衣,飘身来至窗前。 探头一看,院内静悄悄的,两侧厢房,俱已闭门熄灯。脚下轻轻一点,飘身掠出室外。 夜空高悬,寒星罗布,爽风徐徐,清凉似水。 天麟微一长身,已登上屋面,四面一看,哪有凶僧的影子? 他蓦然纵上一座小楼,立即发现前面一道黑影,身法矫捷,快如离弦之箭,直向镇外河岸驰去。 卫天麟一想,正是凶僧所去的方向,莫非是凶僧的同路人? 于是,右袖一拂,疾向那道黑影追去。 为了免被那人发现,不敢尽展轻功,始终保持相当距离。 不错,前面黑影,果是向着白日凶僧消失的河湾处飞去。 追至河湾,前面忽现出一片黑黝黝的丛林,占地极广,一望无垠。 前面黑影,脚下骤然加快,疾如电闪,直奔丛林。 卫天麟冷冷一笑,身形如烟,恰似一阵清风,紧紧追了过去。 穿进树林,林内漆黑,黑影顿时不见。 天麟心下一急,腾身飞上树梢,定睛一看,远处枝叶中,隐隐现出三道殿脊,殿后有一高阁,阁上仍有烛光。 天麟立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脚踏树枝,直向寺院飞去。 眨眼之间,已至寺前,红墙高大,寺殿巍峨,一片寂然,只有殿后高阁上,似有人声。 天麟正待扑向寺后高阁,蓦觉身后风声飒然,回头一看。 但见适才那条黑影,正由身后林中飞驰而来。 天麟隐身树上,细看那条黑影,心头不禁一震,几乎叫出声来,他确没想到,飞来黑影竟是蓝衫少年李风。 这时的李风,依然蓝衫儒巾,衣袂飘飘,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由李风这身装束来看,他不但是个武功深绝的高手,也是一个素性高傲的人物。 卫天麟虽不解李风为何只身前来,但也不敢出声相问,只有见机相助,为他把风。 李风来至寺前,上身微动,已纵上墙头,身形一闪,已飞上大殿,再一纵身,已至二殿屋脊上。 卫天麟立时紧跟,待跃至后殿殿脊上,李风已飞上那座巍峨的崇阁,心中不禁暗赞李风轻功精湛,并不逊自己多少。 李风飞上祟阁,轻如狸猫,快如巧燕,这时,他已侧身窗前,正向阁内窥视。 蓦地,一声轻微冷哼,破空传来。 同时,阁中灯光,骤然全熄。 卫天麟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再看李风,已隐身暗影中。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什么人?” 喝声未落,人影一闪,已由阁楼窜内纵出一人,一举手,数点寒星,宛如电掣,直奔侧殿殿脊暗影处射去。 卫天麟见那发射暗器之人,竟是一个骨瘦嶙峋,身材细长的僧人,两眼精光湛湛地注视着侧殿殿脊暗影处。 蓦地,寒星落处,寂静无声,由暗影中立起一人,放开破锣似的嗓子,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卫天麟不禁一愣,想不到那暗影中真有人,而且是白日酒楼上面看到的那位大头圆眼的丑汉。 这时,天麟才看清丑汉身高不足五尺,其月复圆胖如鼓。 但那青衣少女呢? 笑声中,人影一闪,丑汉竟然落在院中。 瘦长僧人一看丑汉,鼻中冷哼一声,但心里却极有数,就凭刚才无声无息,接去自己的数粒亮银珠,足见丑汉倒也不可轻视。 于是,冷冷一笑,飘身飞下阁楼。 瘦长僧人微哼一声,沉声问:“你这丑鬼……” 丑汉憨哥大喝一声。说:“闭嘴!我是丑鬼,难道我比疤面人还丑吗?” 瘦长僧人全身微微一震,立即怒声问:“你就是疤面人?” 丑汉极神气地一晃大脑袋,说:“我不是疤面人,我叫宋大憨,但我告诉你,疤面人已经来了,他正在暗中保护我。”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觉得这丑汉宋大憨,武功果然不凡,天麟自信藏身之处,极为隐秘,但仍没有月兑过憨哥一双大眼。继而一想,莫非他在吓人? 再看瘦长僧人,仰首向着每个黑暗处,正盲目搜寻着,眼神闪烁,暗含惶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问:“法清师弟,你在同谁谈话?” 话声未落,后殿拐角处,已走出一个中等肥胖身材的和尚,手中持着一柄短铲,直向瘦长和尚法清走来。 宋大憨俨如来寺香客,嘿嘿一笑,说;“是在同我谈话,你如愿意,也不妨过来参加聊聊。” 法清对持短铲的僧人说:“静清师兄,现在轮我值夜,不想竟突然来了这丑汉,并言疤面人也已来寺,正隐身暗处。” 静清微噢一声,浓眉-竖,两眼微睁,手横短铲,也向暗中找寻。 宋大憨冷冷一笑,说:“你们不会找到疤面人,只要你们动我一根汗毛,他便会出来要你们的命。” 法清遇事谨慎,似乎不敢贸然下手,一想,半夜突来这一丑汉,绝对事出有因。 静清性情暴戾,哪管这许多,加之自己又是师兄,更是无所顾忌,一看四下并无疤面人的影子,立即怒喝一声,说:“我就先劈了你,看疤面人又待怎的?” 说着,铲交左手,右臂一圈,呼地一掌,闪电劈出。 一股刚猛掌风,直奔宋大憨的鼓鼓肚皮。 憨哥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右掌已然迎出。 轰然一响,蹬蹬连声,静清身形摇晃,竟被震退两步。 憨哥又是哈哈一笑,鹅卵眼一瞪,一咧大嘴,说:“你不是我的敌手,你伤不了我。” 法清一声暴喝:“再接我一掌试试。” 喝声中,掠身而出,急上两步,两臂一圈,双掌同时推出。 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狂飙,向着宋大憨滚滚击至。 宋大憨看来浑傻,实际可能较常人尤要聪明,这时,大眼一翻,神色凝重,一声暴喝: “我就试试你的。” 的字尚未出口,一股排山劲力,已由两掌推出。 轰隆一声大响,法清一声闷哼,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面色微变,冷汗倏流,想是受伤不轻。 宋大憨肩头连晃,又是一声破锣似的大笑,说:“哈哈,你比你师兄更稀松。” 倏然,一团如伞黑影,挟着呼呼惊风,突由侧殿殿角处,临空飞来,直向宋大憨当头砸下,势如泰山压顶,触目惊心。 丑汉憨哥似乎也极识货,两只短脚一蹦,横跃丈二。 就在他刚刚双脚落地之际,一声暴喝:“有种别跑……” 暴喝声中,人影闪动,静法一挥短铲,幻起一轮铲影,直向宋大憨连肩带背扫来。 天麟一看大惊,正待飞身抢救。 一声娇叱:“秃贼找死……” 一道娇小人影,挟着耀眼白虹,由后殿檐下,声起人至,当的一声,火星四射,静法的短铲,已被青衣少女的长剑封开。 同时,地上轰隆一声震天大响,沙石四射,地动树摇,殿瓦震动,积尘纷落。 天麟细看地上,那挟着惊风由空中落下来的黑影,竟是一个近百斤重的铁木鱼,这时,已深深嵌入地中。 丑汉宋大憨侧目一看,也不觉吓得面色一变。 一阵哈哈狂笑,由侧殿石阶上响起,声震殿瓦,历久嗡然。 天麟早已看到一个矮胖和尚,浓眉大眼,四方口,一脸的横肉,一双铜铃眼,凶光闪射,直盯在青衣少女芙苓姑娘的粉脸上。 和尚身后,尚跟着三个手持一式短铲的恶僧,直向院中走来。 静清、法清立即行礼,同声道:“给悟凡师叔请安。” 铁木鱼悟凡,神态傲然,微一颔首,伸臂将嵌入地中的铁木鱼拉了出来,微一触地,铮然有声,铁木鱼上的尘土尽落。 于是,两眼望着丑汉憨哥和芙苓姑娘,嘿一嘿阵冷笑,说:“你这两个娃儿,竟敢夜入静安寺佛家清修之地,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芙苓姑娘也冷哼一声道:“佛家清修之地,却住了些人面禽兽。” 悟凡勃然大怒,转首身后,大喝一声,说:“还不与我拿下。” 喝声未毕,人影闪动,静清当先手舞短铲,直奔苓姑娘扑来。 其余三个持铲恶僧,抡起如幻铲影,分扑丑汉宋大憨和苓姑娘。 宋大憨哈哈一笑,也不答话,右手腰间一抖,哗啦一声,一只尖头亮银索子鞭,应手而起,迎空一挥,呼的一声,直向静法当头砸下。 芙苓姑娘一声娇叱,振腕吐剑,一招“分柳摘花”,长剑分袭扑来二僧。 四僧四铲,飞舞生风,招势凌厉,奇诡惊人。 芙苓姑娘剑招精绝,寒光万道,人同掠燕,剑似银蛇。 丑汉憨哥,嘻嘻哈哈,边打边骂,一根亮银索子鞭,舞得出神入化,乘虚蹈隙,步步紧逼。 悟凡立在场外,两眼看得清楚,四个劣徒决不是对方两人敌手。 于是,暴喝一声:“还不与我退下……” 暴喝声中,右腕微一用力,近百斤的铁木鱼,已挽在胸前。 四僧各将手中短铲一紧,舞起一团光幕,大喝一声,同时暴退。 就在这时,悟凡将铁木鱼抡起一片弧扁,挟着一阵惊风,直向宋大憨临空砸下。 铁木鱼重约百斤,这一临空下劈,何止千钧,周围数丈,全在木鱼笼罩之内,声势之厉,触目惊心。 宋大憨上身一旋,避开木鱼,右手亮银鞭,顺势抖出,直点悟凡玄机穴。 悟凡哈哈一笑,大声说:“让佛爷先超渡了你。” 说着,右腕一斜,下劈木鱼,变砸为劈,快如电闪,已至宋大憨的后脑。 卫天麟心中一急,暗呼不好。 就在这时,一声清叱,一声娇呼,两条人影,两道剑光,快如电光石火,一齐攻向悟凡空中的木鱼。 天麟定睛一看,清叱之人,正是李风。 李风身法之快,宛如一缕蓝烟,手中长剑,抖起万点银花,直点木鱼。 芙苓姑娘出击为辅,救人第一,剑仅虚点,伸手将憨哥带出圈外。 一阵铿锵之声,剑光乱颤,火星四射,百斤木鱼,竟被李风的长剑封开了。 悟凡大吃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蓝衫少年,手横长剑,气度不凡。 于是,哈哈一笑说:“好小子们,今晚前来送死的倒真不少。” 李风剑眉微扬,嘴含冷笑,缓声道:“在下是前来杀一人,不是前来送死。” 悟凡凶眼一瞪,怒声喝问:“你前来杀谁?” 李风冷冷一笑说:“这个寺院的僧人,我都要杀。” 暗处的卫天麟听得全身一战,心说:这大一座寺院,上下僧人怕不近百,难道无一好人,况且如此多人,你一人如何杀法? 这时,悟凡气得两眼圆睁,浑身直抖,嘴唇颤动,已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静法四僧,各舞短铲,直向李风飞扑过来。 四僧铲势,迅若急风骤雨,力道雄浑,招式沉实,有快有缓,配合无间,勇猛异常。 李风纵声一笑,闪身进入如山铲影之中。 卫天麟看得一凛,暗赞李风武功高绝,只是想不起武林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后起的俊彦。 尤其这人,轻功、步法、剑术、身手,俱皆不凡,不知是何门派,师父是谁? 心念间,蓦闻李风在铲影中说:“铁木鱼看清,现在我就开始杀给你看。” 看字方落,银虹如电一闪。 一声凄厉惨叫,铲飞人倒,一个恶僧,滚身一丈以外,鲜血狂吐,两腿乱蹬,眨眼不动了。 紧接着,光华大盛,耀眼生辉,当的一声,一柄短铲,直飞半空。 哧的一声,鲜血四溅,五脏横飞。 一个恶僧,又被李风剑劈两截。 李风大喝一声:“铁木鱼,你还不出手吗?” 说话之间,剑势一变,千万银锋,幻成一轮光影。 喳喳两响,惊叫连声,剑光过处,血如喷泉,人头射空。 接着,蓝影一闪,光华骤敛,李风飘身丈外,傲然横剑而立。 扑通两声,手舞断铲的两个无头恶僧,始仰身栽倒地上。 立在一旁的丑汉宋大憨,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白日酒楼上的俊美少年,竟然手起剑落,三招不到,连杀四个恶僧。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也看得心头一凛,但他深信,李风嫉恶如仇之心,毫不逊于自己,李风敢如此放手大杀,事先必已模清这些恶僧的底细。 悟凡厉喝一声,暴怒如狂,手中百斤木鱼,疾舞如飞,绕起数道光幕,直向李风滚去。 李风一声冷笑说:“悟凡,你可知你也是这寺中之人?” 说着,身形一旋,已闪开悟凡这凌厉的一击。 悟凡厉声说:“废话少说,谁强谁存,谁弱谁死。” 李风朗声应好,手中长剑,一阵疾舞,寒光飞绕,剑气纵横,宛似一条游龙。 悟凡心存拚命,暴叱不断,怒喝连声,将手中百斤铁木鱼,舞得风雨不透。 卫天麟已清楚看出,李风、悟凡,已在各出绝学求胜,悟凡看来武功造诣虽也十分精深,但逢到李风这等身手之人,时间一长,必被击败无疑。 丙然,李风一声娇叱,剑势倏变,万千银花,急若骤雨,身形忽前忽后,飘忽难测。 悟凡勉强接了几招,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倏然,一声如若洪钟的佛号,由最后殿内传来,声震夜空,入耳嗡然。 悟凡全力急攻两招,借机跃出圈外。 李风衣袂飘处,横跃两丈,冷冷一笑,说:“把你那颗秃头,在你肩上,就暂寄片刻吧。” 说着,一双俊眸,神威凌凌,转首望去。 只见后殿阶上,立着两僧一尼。 中立者,身穿大红袈裟,体材修长,寿眉慈目,满面红光,看来倒是一个得道高僧。 左侧,正是日间所见的胖大凶僧,一双色眼,早盯在芙苓姑娘的粉脸上,对倒在地下血泊中的四僧,看来似乎无动于衷。 右侧立着的,竟是一个花信年华,僧袍绶带,白袜履鞋,背插宝剑,状甚端静的中年尼姑。 李风看罢三人,知中立者,即是本寺方丈悟非,老和尚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故对他的两个师弟在外胡为,一直不知。 凶僧悟色,师弟悟凡,俱好,贪恋酒肉,两人一直蒙蔽这位方丈师兄。 中年尼姑,即是三僧的师妹悟净,终日在寺念佛,甚少过问寺外之事。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不识得几人,但看情势,这三人必是寺中地位极高之人。 悟非老和尚与悟色、悟净,缓步来至院中,看了地下血泊中的四个尸体一眼,老和尚立即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于是,望着李风与宋大憨兄妹,冷冷地问:“三位施主,何故深夜驾临寒寺,剑劈本寺弟子,又是为着何事?” 说话之间,两道闪闪冷电,在李风三人脸上闪来闪去。 宋大憨还未待李风答话,他先说了。 只见他大脑袋一晃,一指方丈悟非,扯开破锣嗓子说:“老和尚,看你满面红光,慈眉善目,一定不是一个喜欢女人的和尚……” 芙苓姑娘,粉脸一红,立即轻呸一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在此多讲。” 老和尚听了宋大憨的话,立即低声宜了声佛号,连说:“罪过,罪过。” 中年尼姑,也低垂双目,嘴唇颤动,不知说些什么? 但暗影中的天麟,却忍不住笑了。 凶僧悟色,厉喝一声,说:“哪来的丑小子,来此清静佛地,竟敢口出秽言……” 宋大憨未待凶僧说完,急上一步,大眼一翻,也厉声说:“你这凶僧,倒会装腔作势,今天宋大爷前来,就是要取你的狗命,为失节的无数妇女报仇、雪恨。” 凶僧悟色一声暴喝:“小子找死,竟敢血口喷人。” 说着,骤然一掌,闪电劈出。 宋大憨未料凶僧如此火急,要想出手,已是不及,但仍大喝一声,双掌连忙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宋大憨的身形宛如滚球,骨碌碌直向一丈以外滚去。 李风大惊,飘身过去相救,悟非也大喝一声,斥责悟色莽撞。 宋大憨一龇牙,一摇头,倏然一纵,立身而起。 李风不觉一愣,心说:这人莫非有横练功夫? 转眼去看苓姑娘,并没有来救憨哥,仍立原地,但一双晶莹美目,默默含情,却一直深注自己。 李风心中一凛,暗说:糟,这位小妹妹千万可别对我动情,果真对我如此,我也只能心领了。 宋大憨一摇三晃,早又走到原处,一指凶僧,厉声说:“凶僧,这些天来,你在各地,一共奸污了多少妇女,当着你们方丈老和尚的面,不妨实说出来。” 凶僧悟色暴怒如狂,虽知大憨身怀横练功夫,但仍厉喝一声,双掌猛力推出。 李风怒喝一声说:“凶僧死在眼前,尚敢如此卖狂。” 说话之间,急上两步,越过大憨,右掌闪电劈出。 两道狂飙,骤然相接,砰然一声大响,衣袂飘动,劲风激荡,两人俱都双肩微晃,脚下却纹风未动。 旁观人看得清楚,实际功力,悟色要比李风技差一筹。 老和尚悟非,满面怒容,寿眉带煞,立即沉声说:“施主三人,深夜入寺,仗剑杀人,欺老衲等太甚……” 李风未待老和尚说完,厉喝一声说:“悟非大师,你只知念经参佛,却不知约束自己的两个师弟,你可知道,悟色、悟凡终日酒肉,夜寻妇女,你已有失察之罪,怎可再斥我等杀人?” 悟非面色苍白,寿眉轩动,全身已有些颤抖,老和尚看了悟色、悟凡两人一眼,但仍对李风沉声说:“施主须知出家人最重清誉,你等贸然前来,只持一面之词,令老衲实难相信。”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悟色、悟凡双双来至李风面前,两僧俱都浓眉竖立,一双凶睛,绿光闪闪,恨不得一口将李风吃进肚里,方消心头之恨。 悟色咬牙切齿,面带狰狞,恨声说:“小子,今夜佛爷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悟凡挽着铁木鱼,手横长剑,功贯右臂,气透剑身,傲然而立,根本没把两个凶僧放进眼里。 正在这时,一阵嘿嘿冷笑,破空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浑沉而富威力的低喝:“你这两个秃贼,快快退回原处,否则,我阴阳子母梭,立即要你血溅当地。” “阴阳子母梭”五字,一入在场四僧一尼之耳,俱都惊得全身一战。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这时心头也是一震,他全神贯注场中,阴阳子母梭何时立在后殿殿脊上,他竟不知。 只见阴阳子母梭静静立在殿上,白发苍苍,短须如银,双手各控一只银光闪闪的梭形之物,两眼冷冷地注视院中。 卫天麟细看之下,不禁一愣,心说,这阴阳子母梭,不正是日间在院中等侯李风的那个老者吗? 心念未毕,只听老和尚悟非哈哈一笑,说:“失迎,失迎,想不到名满江湖的子母梭,赫赫有名的蓝凤帮的内三堂李堂主,今夜也竟肯驾临寒寺。” 又听悟色怒声喝问:“子母梭,我们静安寺与你们蓝凤帮,一向相安无事,今夜你李堂主手控银梭,满面杀气,突然越墙入寺,用意何在?” 子母梭嘿嘿一阵冷笑,仍缓声道:“这要问你与悟凡两人了。” 悟色、悟凡两人心头一震,同时全身微微一战。 一直立在那里的中年尼姑,两眼静静望了老和尚悟非一眼,似乎在说,外间所传两位师兄的恶迹,可能不虚了。 老和尚悟非,轻轻一叹,高声宜了一声佛号,朗声说:“李堂主既是有为而来,就请下来一谈吧。” 悟非老和尚的话刚落,李堂主正待飘身飞落之际。 倏然,一声倏扬长啸,划空传来。 立在一角,战战兢兢的法清,立即走至悟非面前,一躬身,轻声说:“启禀方丈师伯,可能是疤面人来了。” 悟非两眼冷电一闪,面上立即掠过一丝惶急神色。 啸声未落,衣袂生风,只见两条人影,快速绝伦,并肩驰来。 卫天麟听了双方对话,已断定李风也是蓝凤帮的人,如今来了两道人影,想必也是蓝凤帮的高手。 丙然不错,只见飞来两人,尚在十数丈外,即举手呼问:“前面可是李堂主。” 阴阳子母梭呵呵一笑,立即一抱拳,说:“正是小弟,费兄王兄,来得正巧。”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飞来两人已停身面前。 卫天麟定睛细看,来人俱都身穿长衫,满面英气。 一穿黄衫,头戴儒巾,年约三十余岁,丰神潇洒,面如冠玉,一双长眉,斜飞入鬓,一双朗星,闪闪有神,手中一柄乌光发亮的折扇,不断开合,沙沙有声。 一穿黑衫,年约五旬,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手持一双短戟,精神抖擞,气势不凡,望之生威。 卫天麟看得心中一惊,难怪蓝凤帮能够崛起江湖,仅李风几人已可窥见一斑,蓝凤帮内,必然能人辈出,藏龙卧虎,帮主蓝天丽凤,当然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回忆半年前与蓝凤帮结下的那段过节,对今后自己行事,多少是一阻碍,虽有李风相识,但自己却是两重身份。 只见中年黄衫人,略显焦急地对子母梭问:“沛然兄,帮主可有意外?” 子母棱望着手持折扇的黄衫人,神秘一笑,说:“帮主一身绝世武功,何须老弟担心,试想眼下几个秃头,即使联手围攻,也未必是帮主的敌手。” 持扇中年人被子母梭说得不禁满面通红,只笑不语。 暗中的天麟,听得肚皮直鼓,暗暗不服,心说:你们帮主究竟有何惊人本领,遇到我的,定要她当场落败出丑。 蓦闻院中暴起一阵哈哈大笑。 天麟放眼一看,正是方丈悟非。 老和尚悟非倏然大笑,仰面朗声说:“今夜贵帮内三堂三大堂主,同时驾到寒寺,老衲倍觉荣幸,就请三位,还有何人,一并请出,入寺待茶,任何事端,老衲俱都担起。” 这时三僧一尼,俱都全神对付蓝凤帮的三大堂主,早巳不把李风、憨哥和苓姑娘放在心上。 蓦见李风微一仰面,对着殿脊上三人,微微一笑,说:“既是老禅师有请,你们三人就下来吧。” 子母梭三人立即恭声应是,飘身落在院中,急行数步,走至李风面前,同时一躬身,说: “卑职来迟,恭请帮主治罪。”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想不到他的风哥哥,就是威震武林,敢与九大门派分庭抗礼的蓝凤帮的帮主蓝天丽凤。 再看悟非,面色凝重,悟色、悟凡已是紧闭双嘴,冷汗直流了。 只见蓝天丽凤化身的李风,衣袖微拂,说:“三位堂主不必多礼,今夜之事,必须秉公处置,为无数被害妇女伸冤。” 子母梭三人恭声应是,同时抬头,六道凌厉眼神,直盯悟色、悟凡。 老和尚悟非,面色凝重,朗声说:“蓝凤帮主驾临,未曾迎迓,尚请恕罪。” 说着一顿,两眼冷电,精光闪射,直扫各处暗影,又沉声说:“老衲已请蓝凤帮主和三位堂主入客室待茶,如尚有贵帮弟兄,隐身暗处,就烦蓝凤帮主,一并请出吧。” 蓝天丽凤一望子母梭三人,不解地问:“还有帮中弟兄暗伏寺中吗?” 子母梭立即躬身说:“启禀帮主,没有了。” 一阵急促步声,法清越众而出,一指宋大憨,说:“这位施主说,疤面人已经来寺,现在隐身暗中。”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顿时寂静下来,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憨哥脸上。 宋大憨傻了,一张大嘴,紧紧下弯,一双鹅卵眼,连翻几翻。 苓姑娘深知自己哥哥的毛病,急上一步,正待说什么。 倏然,-声震撼夜空的哈哈狂笑,骤然响起。 笑声凄厉刺耳,令人胆战心惊。 院中众人,循声望去,俱都惊得面色大变,同时一声惊啊。 一个宽大黑影,高立殿脊之上,两手撑天,仰面狂笑。 疤面人真的来了。 院中所有之人,俱都瞪目张口,望着殿脊上的宽大黑影发愣。 半晌,疤面人倏敛狂笑,两眼如电,一直注视着院中诸人。 一声尖叫,数声惊啊。 即使是武功高绝的蓝天丽凤,修为深厚的老和尚悟非,看了疤面人星辉照耀下的那张丑脸,也不禁惊得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 苓姑娘虽觉疤面人那张丑脸可怕,但她仍愿意看,因为,疤面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宋大憨可真傻了,想到白日酒楼,曾公然向疤面人挑战,两只小腿已忍不住有些直打哆嗦。 他以为疤面人隐身暗中,仅是一句戏言,做梦也没想到,疤面人竟真的来了。 一声暴喝:“疤面人,试试我的飞梭如何?” 喝声未毕,子母梭李沛然,右腕一扬,抖手打出一梭。 苓姑娘芳心大惊,疾呼一声:“不要……” 呼声中,出手如电,疾扣子母梭的右腕。 但是,迟了。 只见出手飞梭,锐风呼啸,一道寒光,捷逾闪电,直向殿脊上的疤面人射去。 子母飞梭,著名暗器,李沛然以此成名,百发百中,独步武林,今日一见,端的声势惊人。 疤面人纵声一笑,出掌如电,斜向飞来的银梭劈去。 李沛然一见,哈哈一笑,说:“疤面人,你是找死。”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疤面人的手掌已将银梭劈中。 砰的一响,银梭直向横里飞去。 嗡然一声,一只小梭,直向疤面人的面门射来,其快如电,一闪即至。 疤面人心头一凛,知是子梭已被震出,脚下一错,身形电闪,伸臂抄在手中。 于是,一声暴喝:“还给你这些破铜烂铁……” 喝声未毕,右手顺势一抖。 一道耀眼银光,快如电掣,直向子母梭李沛然射去。 李沛然骤然大惊,闪身横飘一丈。 叭,火星四射,石屑飞扬。 那只小型银梭,已深深没入地中。 在这时,轰隆一声大响,被疤面人震飞的银梭,已击在侧殿瓦面上。 顿时。 瓦片横飞,烟尘飞扬,哗啦连声,火星四射。 院中诸人俱都看得心头大震,想不到震飞的银梭,余力仍然如此惊人,子母梭威势之厉,所传果然不虚。 就在众人心惊之际,疤面人已飘身落在院中,傲然立身三丈以外。 悟非老和尚,立即宣了一声佛号,朗声说:“疤面人,阁下是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还是专为暗中保护这位施主而来?” 说着,老和尚伸手指了指呆立一旁的宋大憨。 疤面人毫不犹豫地朗声说:“我虽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但是暗中却在保护你说的那位施主。” 众人听得一愣,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宋大憨身上,即是聪明的苓姑娘,也弄得糊里糊涂,不知哥哥何时与疤面人攀上了交情。 宋大憨干咳一声,昂头挺胸,大鹅卵眼,一直望着夜空,看来神气极了。 悟非老和尚又对疤面人,说:“阁下既来寒寺,就请与丽凤帮主一同入室待茶罢。”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恻恻地说:“老禅师不必了,须知我疤面人,平素从不现身,现身则必杀人。” 人影一闪,暴喝一声:“好狂妄的疤面人,我冀察无敌费庭法,倒要试试你有何惊人本领。” 喝声中,黑衫持戟老者,飞身纵了出来。 蓝天丽凤立即轻喝一声:“费堂主回来。 冀察无敌费庭法,疾刹冲势,立顿身形,转身恭声问:“帮主可是喊的卑职?” 蓝天丽凤微一颔首,并未回答。 费庭法手横短戟,狠狠看了疤面人一眼,一声不吭,又走了回去。 疤面人望着蓝天丽凤,面部毫无表情地冷冷说:“你不愧身为一帮之主,遇事果然精明,否则,这时你已失了一员得力助手。” 蓝天丽凤面色一变,也冷冷地说:“疤面人,你与本帮过去那段粱子,今夜时地皆不适宜解决,过些时日,本帮主另觅场所,再行通知你。” 疤面人嘿嘿一笑说:“很好,很好,我想你的总坛大荆山最适宜不过,不必再觅其他场地了,一两月内,我必亲自赶往大荆山,了此过节。” 冀察无敌费庭法大声喝问:“疤面人,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能反悔!” 疤面人轻蔑地哈哈一笑,说:“你们自认总坛警卫森严,机关密布,不亚于龙潭虎穴,但在我疤面人看来,进出自如,像入无人之境。” 此话一出,子母梭三人面色同时大变,彼此互望一眼,又直瞪在疤面人的丑脸上——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七 章 回眸一笑 这时,悟色悟凡两个凶僧,正在交头接耳,暗暗计议,自知今晚要想逃命,势比登天还难。 疤面人望着两人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看你俩,眉宇发暗,不出半个时辰,便要撒手归西,有话不妨尽快说完。” 悟凡勃然大怒,一声暴喝:“疤面人,不要狂妄无礼,目中无人,须知我铁木鱼可没把你放在心上。” 喝声中,手舞百斤重的铁木鱼,幻起一团光影,直向疤面人滚来。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身形闪跃,快速如电,几个晃身,已进入如网光幕之中。 一条宽大黑影,上纵下跃,左闪右挪,身形宛如附在光幕之上。 疤面人一声暴喝:“撒手……” 暴喝未毕,嗥叫一声,人影倏分,光幕骤失。 场外众人,心头一震,定睛一看,百斤铁木鱼已握在疤面人的手里。 凶憎悟凡面色如土,冷汗直流,颤抖着身躯,缓缓向后退去。 疤面人嘴角下弯,剑眉竖立,两只朗星,寒芒闪射,手挽百斤木鱼,直向悟凡缓缓逼去。 衣袂飘风,人影闪动,凶僧悟色,一声不吭,两臂前伸,十指如钩,横扑而来。 疤面人哈哈一阵狂笑,身形腾空而起,手中木鱼,疾舞如电,挟着慑人狂风,直向凶僧悟色当头砸下,声势骇人,宛如泰山压顶。 悟色大吃一惊,吓得魂飞胆裂,怪嗥一声,就地一式“懒驴打滚”,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疤面人身在空中,一声厉喝:“婬僧纳命来……” 喝声中,右手木鱼闪电掷出。 一阵狂风之后,轰隆一声大响。 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惊叫暴叱,人影暴退。 悟色一个庞大身躯,已被百斤重的大木鱼,砸成血浆肉粉,四肢离分。 四周众人,纷纷暴退,五丈以内,竟无一人立身。 悟凡一声嗥叫,神情如狂,宛如一头疯虎,直向疤面人奔来。 疤面人微微颔首,嘿嘿冷笑,功贯双掌,蓄势以待。 悟凡来至近前,倏顿身形,厉嗥一声:“疤面人,佛爷与你拚了。” 了字尚未出口,一圈两臂,双掌运足十成功力,猛力推出。 顿时一股惊涛骇浪,似如山崩,直向疤面人汹涌卷到。 疤面人深知大敌环伺,不可留技隐实,必须尽力施为,震住蓝天丽凤的三个堂主,以收杀鸡儆猴之效。 于是厉声一喝:“很好,很好,在下正要你如此。” 喝声未毕,早已蓄满功力的双掌,已然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沙石弥空,人影横飞。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悟凡横飞的人影,直向五丈以外飞去。 哇哇。 悟凡身在空中,一连喷出两口血箭。 喷血如雨,漫空洒下,地下顿时响起一阵沙沙之声。 一声暴叱,红影闪动,悟非老和尚已向悟凡落身之处,飞身扑了过去。 衣袂生风,黑影如烟,疤面人已截在悟非身前,衣袖挥处,一股巨大无比的潜力,硬将悟非前扑的身形逼住,并厉声说:“该死的人,何必救他。” 疤面人的话音未落。 叭,悟凡的尸体已着实跌在石地上,脑骨碎裂,血流如注。 人影一闪,一声娇叱:“好狠的疤面人……” 娇叱未毕,银虹乍现,一道白练,直刺疤面人的前胸。 疤面人定睛一看,竟是中年尼姑悟净。 于是冷冷一笑,立演幻影迷踪连环步,身形一闪,已至悟净身后,再一闪,已到悟净右侧。 继而,出手如电,已将悟净长剑护手扣住。 悟净尼姑,顿时大惊,鬓角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疤面人立即和声说:“你师兄所做所为,天神难容,人人得而诛之,你与方丈已有失察之罪,还不快去佛前忏悔。” 说罢,右手一柑,衣袖一抖,身形暴退五丈。 再看蓝天丽凤,面色凝重,柳眉轻蹙,一双凤目,一直注视着疤面人。身后三位堂主,个个眉间深皱,面有忧色,方才狂傲神态,俱都不复存在。 芙苓姑娘,面含微笑,亭亭静立,一双晶莹眸子,一直深注她的恩公疤面人的丑脸上。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恩公疤面人,剑眉星目,两片诱人的薄唇,隐隐中显得英气勃勃,正气凛人。 宋大憨一直呆呆立在苓姑娘身后,今晚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大阵仗。 他确没想到,他一句话便引出一个煞星来,疤面人出手几招,连毙两个有名高手,细想方才几幕,心中仍有余悸,不禁胆战心惊。 宋大憨觉得非常侥幸,疤面人尚不知他曾公然向他挑战。否则,今夜他这颗大脑袋,定然难留肩上。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鸡啼。 疤面人心头一震,电目-扫全场,视线落在蓝天丽凤的脸上,见她长衫儒服,身悬宝剑,神采依旧,或许是心理作用,任怎么看,她也不像一个温文儒雅的佳公子了。 于是,微微一笑,说:“丽凤帮主,你与悟非老禅师可能还有未了之事,在下失陪先走了。” 说着一顿,望着宋大憨,嘿嘿两声说:“这位老兄,听说你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台,我已完全接受你的挑战,就请老兄,选日择地吧。” 说着,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拂,继而一抖,身形再升五丈,两臂一伸,左右平展,一挺腰身,宛如大鹏临空,直向寺外飞泻而去。 蓦闻一声呼“天”声,宋大憨头重脚轻,立身不稳,仰身向地上倒去。 苓姑娘一声娇呼,伸臂将憨哥扶住。 蓝天丽凤似已看出疤面人在临去之时,眼射柔光,嘴含笑意,并无恶念对付宋大憨。 于是,微上一步,提醒憨哥两句说:“俗语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到临头,也不必怕,既然疤面人要你选择时地,你何时选好,主权在你自己,心急又有何用?” 宋大憨心情紊乱,两眼发直,只觉头昏脑涨,天旋地转,蓝天丽凤究竟说了些什么,他是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这时,静安寺外,一道宽大黑影,身形如烟,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前面大镇上电掣飞去。 他频频回头,以防有人追踪,他要先李风蓝天丽凤等人回到店中。 这人,正是疤面人卫天麟。 卫天麟一连杀了两个凶僧,又为地方除去两害,心中不禁一阵舒畅。 天麟来至店中,伏身屋面一看,四下毫无动静,一翻身,仍由窗中进入房内。 于是,换下衣衫面具,倒身床上,瞬即睡去。 睡梦中,似觉有人走来,睁眼一看,满室阳光,天已大亮多时。 天麟一跃下床,蓦闻室外传来李风的声音:“麟弟弟在内吗?” 天麟急应一声,伸手将门拉开。 只见蓝天丽凤,仍着蓝衫儒巾,只是佩剑已除,脸上容光焕发,毫无一丝倦意,足见她内功精湛深厚。 天麟一拱手,笑声说:“风哥哥早。” 蓝天丽凤也拱手微笑说:“麟弟弟早。” 说着一顿,凤目向床上一瞟,不禁关切地问:“昨夜你和衣睡卧,并没月兑衣就寝?” 卫天麟头一震,顿时提高警觉,于是,淡淡一笑,说:“昨夜旅途劳累,倒下便睡着了。” 蓝天丽凤仰面望着天麟,晶莹凤目中闪着柔和的光辉,轻声说:“麟弟弟,愈劳累愈应注意身体,万一着凉,谁来服侍你?” 一只凝脂玉手,轻轻抚在天麟的前额上,意在试试他的温度。 一丝暖流,直通天麟的小肮,他在蓝天丽凤的脸上,除了觉出万缕柔情外,再看不到昨夜手起剑落,铲断头飞的煞气,在她的眉宇间,再找不出对待子母梭等的棱棱威严。 站在他面前的蓝天丽凤,虽着男装,但天麟内心却知她是女人,丝丝幽香,薰得他沉沉欲醉。 天麟的脸红了,头也缓缓地低了下去,神志也觉有些飘浮。 蓝天丽凤的手,轻轻移开了,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的两手。 她的心跳、脸红,在她二十四个干枯的春天里,她从没有过如此幸福的感觉。 她一生有个欲念,她要领袖男人,她从不要向男人低头,她也不需要有个臭男人终生在她身边。 但遇到了这个麟弟弟,使她的信心崩溃了,以前的观念瓦解了,自昨夜起,她已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同时,也发现了人生还有另一面。 她觉得权势无用,她需要的是爱情。 这时,她内心蕴藏的热情,像决堤的江河,汹涌,泛滥,再也无法控制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 把蓝凤帮这点基业交给他吧,即使他的武功平庸,但只要他永远在我身边。 我要全心全意地协助,让他威震武林,让他与各大门派的掌门宗师,有同等祟高的地位。 但,他会爱我吗?我比他大多少岁?看他最多二十一二,他会爱一个年岁比他大的女人? 她心里焦急地安慰着自己,心说:“他会的!” 卫天麟两手被一双柔荑轻轻握着,心神飘荡,不能自己,这时蓦被呼声惊醒,一定神,急声问:“风哥哥,你说什么?” 蓝天丽凤的脸红了,立即现出了娇媚的女儿态,她再无法控制她的情感。 于是,她有些激动地轻声问:“麟弟弟,你当真认为我是李风?” 天麟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蓝天丽凤缓缓坐在椅上,天麟也跟着坐在另一张椅上。 一声轻叹,蓝天丽凤突然扯下头上方巾,一蓬秀发,倏然垂落两肩,令人看来倍增艳丽。 天麟看得怦然心动,立即垂目低头,轻轻呼了一声“姊姊。” 蓝天丽凤面含娇笑,眼射柔光,再也掩不住她内心的快慰。 她艳丽的脸上,闪着焕发的光彩,有如初放的百合,这一瞬间,她自觉她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虽然,她并没有得到什么,但她却已无法控制她内心的喜悦。 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 蓝天丽凤笑着问:“麟弟弟,你可听说江湖上有个蓝凤帮?” 说着,举起纤纤玉手,又将其发束在那方儒巾内。 卫天麟缓埋抬起头来,说:“听说过,是目前势力最大的一个帮会。” 蓝天丽凤又笑着问:“你可知蓝凤帮的帮主是谁?” 卫天麟看了蓝天丽凤一眼,微微一笑,说:“帮主蓝天丽凤水如心,是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蓝天丽凤粉脸一沉,嗔声说:“弟弟,这些话是谁说的?” 卫天麟毫不犹疑地说:“外间都这样说。” 蓝天丽凤琼鼻微哼一声,又问:“你看姊姊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吗?” 卫天麟故意一怔神,急说:“姊姊就是蓝天丽凤,小弟高兴极了。”说着,立即起身,深深一揖到地。 蓝天丽凤愉快地笑了,方才脸上的不悦,顿时消失,凤目一亮,柔声问:“麟弟弟,今天因事必须急返大荆山总坛,你可愿随姊姊去总坛盘桓些时日?” 卫天麟略一沉思说:“姊姊,小弟还有一些琐事未完,过后定去大荆山拜访姊姊。” 蓝天丽凤又追问了一句,说:“你一定去?” 天麟正色说:“我怎好骗姊姊?” 蓝天丽凤满意地点点头,立在洁白似雪的项下取出一条项链,中间悬着一块玉佩,交给天麟说:“弟弟,大荆山警卫森严,桩卡密布,去时,可将此玉佩挂在胸前,帮众看了,自会飞报我知,我当列队欢迎你这位贵宾。” 卫天麟两手接过玉佩,立即说:“姊姊身为一帮之主,日理万机,小弟去时,只烦一个头目带路足矣,怎好劳动姊姊出外相迎。” 说着,细看手中玉佩,方形,纯白,点瑕皆无,当中精工雕出一只彩凤,玲珑剔透,栩栩如生,可爱极了。 拿在手中,丝丝幽香,薰人欲醉,方玉之上,香温犹存。 再看蓝天丽凤,双手托腮,一双凤目,清澈似水,正瞪在自己的脸上。 卫天麟持着玉佩,神情有些激动地说:“姊姊,这是帮中贵重信物,小弟怎敢带在身上?” 蓝天丽凤一定神,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敢,就是总坛议事厅上的虎皮大椅,弟弟要想坐,姊姊照样可以给你。”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小僮,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小姐,酒菜俱已摆好,请小姐过去入座。”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到我房中畅饮几杯,饭后,你我即要分手,何日再见,尚不可知。” 天麟慨然应允,立将玉佩放进怀里,两人并肩向隔壁房门走去。 一进门,天麟的眼睛不禁一亮,室内一侧,正坐着丑汉宋大憨,和他娇美如花的妹妹宋芙苓。 宋氏兄妹一见蓝天丽凤,立即离座,站了起来。 蓝天丽凤急上一步,说:“让我来为你们引见。” 说着,一指天麟,说:“这是我弟弟卫天麟。” 苓姑娘微一裣衽,轻声喊了声“卫公子”。 宋大憨想是见天麟文质彬彬,不像一介武夫,于是,鹅卵眼一眯,大脑袋一晃,立即酸酸地朗声说:“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公子,乃我宋憨哥毕生之大幸也。” 卫天麟听了,哭笑不得,只好双手抱拳,连声说:“不敢,不敢,过奖了。” 苓姑娘见哥哥又学爹往日会客时的神情,不禁气得柳眉微扬,杏眼圆睁。 宋大憨明明看到,仍是神气十足,理也不理。 蓝天丽凤强忍笑意,一指宋氏兄妹,又对天麟说:“这两位,是鼎鼎大名洞庭君宋老前辈的男女公子。” 卫天麟盛赞了宋老英雄几句,随即与三人入席。 宋大憨酒到必干,佳肴必尝,兴高采烈,大谈他自己过去的英雄事迹。 由于大家都知他是个浑人,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餐饭吃得极端愉快。 饭后换上香茗,气氛仍极轻松,宋大憨把在父亲洞庭君处听来的江湖异事,一一和盘端出,倒给天麟增了不少见识。 卫天麟两杯下肚,有意打趣憨哥。 于是,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一合,笑声说:“宋大侠家学渊博,武功定然惊人,何时有暇得让小弟瞻仰一番,以增见识?” 宋大憨一阵快意地哈哈大笑,说:“爹因我憨哥生性鲁笨,特命我习练外家横练功夫,不怕掌击,不惧刀剑。” 说着,大脑袋一晃,凑近天麟,低声问:“公子老弟,你可知横练功夫的脆弱处?” 天麟故意轻轻摇头说:“小弟不知,尚请见告。” 宋大憨嘿嘿一笑,咧着大嘴,一摆手,说:“不知道最好。” 天麟星目一转,微竖拇指,说:“宋大侠刀剑不入,拳掌难伤,这身功夫实在难得,怪不得昨日酒搂之上,豪兴大发,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宋大憨未待天麟说完,全身一凉,顿时傻了,脸上兴奋之色,瞬即消失,显得颓丧异常。 天麟故意不解地去看苓姑娘。 苓姑娘黛眉轻锁,螓首微垂。 再转首去看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眼望门外,面有忧色。 天麟一句疤面人,室内欢笑顿时消失了。 蓝天丽凤喟然说:“弟弟,你可听说,近半年江湖上出来一个疤面人?” 卫天麟点点头说:“听说过,据说这家伙是个脸上有疤,极为丑恶的人。” 苓姑娘倏然抬头,粉面含威,显然不高兴地说:“丑人并不见得恶,许多相貌英俊,慈眉善目的人,暗中所作所为,却都是些伤天害理之事。” 天鳞心中暗暗佩服苓姑娘的见解,于是,歉然说:“姑娘说得极是,人丑并不见得心恶……” 蓝天丽凤轻轻一叹说:“憨哥向疤面人挑战,只是一句戏言,岂知疤面人竟真的知道了,并令憨哥自选场地,较量武功。” 卫天鳞佯装震惊,转首对宋大憨,问:“宋大侠,这话可真?” 宋大憨一眨鹅卵眼,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蓝天丽凤望着苓姑娘说:“最令苓姑娘为难的是,疤面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卫天麟心中一动,他正为这件事关心,于是一笑,说:“疤面人怎会是苓姑娘的救命恩人?” 苓姑娘满面忧色,略一沉思说:“半年前,我随爹进入衡山采药,走近天柱峰下,看到巨瀑穿云泻下,水声隆隆,震耳欲聋,飞珠四溅,壮观至极。 我一时兴起,即向瀑布奔去,只见水气弥漫,寒气袭人,暑意全消。 不知过了多久,蓦闻身后传来数声冷笑,转首一看,竟是一僧、一俗、一道。我见三人眼神不正,面现狞恶,知非善类,立即转身就走。 岂知,三人见我势孤力单,竟轻言薄语,出言无状,因此与他们打了起来,没想到三人不守武林规矩,竟联手围攻我一人。 打了许久,仍不见爹回来,我心下一慌,被那老者掌力扫中,只得向爹爹走去方向,盲目奔去。 奔驰有数箭之地,一声暴喝,疤面人掠空飞来,顿时将三人阻住。 当时我四肢无力,再也跑不动了……” 卫天麟心中唯一不解的是,当时苓姑娘为何突然不见了,于是关切地问:“后来是否洞庭君宋老前辈将你救走了?” 苓姑娘摇摇头说;“后来我抬头一看,见三人纷纷向我扑来,我怕疤面人阻止不住,心下更慌了,立即游目四顾,发现我倒身的大石下,野草中有一个隙洞,于是我身形一翻,立即滚了进去,直到天暮,我才敢爬出洞来。” 卫天麟轻轻吁了一口气,俊面上不禁掠过一丝苦笑,回想那时紧张情形,为什么没有看看那具大石下面? 宋大憨一眨眼,说:“因为疤面人救了妹妹一命,所以妹妹也不帮助我打疤面人了。” 蓝天丽凤不禁笑了,转首对天麟说:“因此,宋氏兄妹要到我总坛暂住些时日。”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假如疤面人知道宋大侠在总坛,找上大荆山,姊姊又该如何?”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说:“我正要他找上大荆山。” 卫天麟佯装愕然,不解地问:“姊姊帮中与疤面人有什么过节吗?” 蓝天丽凤柳眉一竖,忿然说:“半年前,疤面人击伤本帮黑旗坛主铁掌震江南张道天,尽杀黑旗属下四位香主,造成蓝凤帮有始以来最大耻辱。” 卫天麟心中一动,急问:“姊姊帮中黑旗坛张坛主怎会遇上疤面人?”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说:“据张坛主事后说,他已探听到昔年西天魔琴得主银钗圣女隐居紫盖峰顶……” 卫天麟非常关心小玉琴的下落,于是,未待蓝天丽凤说完如何遇上疤面人,便立即插言问:“姊姊可得到那座西天魔琴?” 蓝天丽凤仍忿忿地说:“待我再派四大坛主和内三堂堂主去时,银钗圣女师徒已不知去向,隐居竹舍已成一堆残灰,而疤面人也不见影子了。” 卫天麟心中一沉,听蓝天丽凤口气,蓝凤帮并没掳走银钗圣女师徒。 但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又去了哪里? 蒙头老前辈又去了哪里? 正在这时,门外灰影一闪,急步走进一人。 天麟定睛一看,正是短发银须老者阴阳子母梭李沛然。 子母梭急上两步,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马匹俱已齐备,只等帮主动身了。” 蓝天丽凤面含微笑,一指天麟,说:“李堂主,这是我弟弟卫天麟,你可向前见过。” 子母梭何等人物,江湖阅历非但丰富,遇事也极机警。 一见天麟身上长衫,和手中折扇,老脸顿时一变。 再看天麟,剑眉星目,玉面薄唇,温文儒雅中,蕴藏着无限英气,分明内功已臻巅峰。 只是,不知帮主何时认了这么一位弟弟?全帮基业兴衰安危,全系帮主一身,万一遇人不淑,影响全局至大,岂是儿戏? 但他仍毫不动声色,望着天麟抱拳堆笑,说:“在下李沛然与卫小侠见礼。” 说着,就要一揖到地。 卫天麟见这个昨夜抖手给了自己一梭的李沛然,满面红光,气定神足,一双老眼,精光灼灼,一望而知,是个内功极为深厚的高手。 这时见他要施长揖,立即伸手相扶,并谦和地说:“李堂主何必多礼,天麟年幼,初入江湖,今后尚请李堂主多多关照。” 子母梭哈哈一笑,说:“卫小侠过谦了,想尊师魔扇儒侠,誉冠武林,神扇独步,名师高徒,定为武林放一异彩,今后小侠有需李某之处,尽避吩咐就是。” 说着,又是哈哈一笑,两眼又望了望蓝天丽凤。 卫天麟被说愣了,无话可答,只是谦虚地微微含笑。 因为,他也不清楚魔扇儒侠的以往身世。 蓝天丽凤早为麟弟弟俊挺秀拔的英姿迷住了,冰雪聪明的心,已不能精细地用在思维上。 她一直认为麟弟弟是个略通武功的文弱公子。 这时,经子母梭李沛然提醒,顿时想起了昔年与腾龙剑客同时威震武林的魔扇儒侠孙浪萍。 细看麟弟弟身上绣满扇形的长衫和手中的折扇,芳心虽然一震,但却快慰至极,更坚定了将蓝凤帮交给麟弟弟的决心。 于是,向着子母梭微一摆手,说:“李堂主,你们可在店外等我,我随后就来。” 子母梭李沛然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办完琐事,望你即来大荆山,姊姊会朝夕盼你前来,不要令姊姊失望。” 说着,神色依依,眼闪泪光。 卫天麟深受感动,觉得蓝天丽凤对自己太好了。 于是,立即诚然说:“姊姊放心,小弟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定去看望姊姊。” 蓝天丽凤见麟弟弟说了限期,甚为欣慰,安心不少。 于是,由床头取下佩剑,悬在腰间,转身对苓姑娘说:“你兄妹马匹俱已备好,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说着,又深情幽怨地望了天麟一眼,径向室外走去。 宋大憨听说马上去大荆山,立即兴高采烈,精神抖擞,对疤面人挑战的事,早已抛在脑后。 苓姑娘心事重重,黛眉轻蹙,默默跟在蓝天丽凤身后。 天麟送至店门,即见子母梭与另两名劲装大汉,各控两匹健马,候在店外。 蓝天丽凤一见子母梭等人,容颜顿现光彩,英姿勃勃,已失方才女儿之态。 卫天麟看得心头一凛,暗忖:看她一日之一夜之间,神态数变,时而柳眉带煞,挥剑杀人,时而威风凛凛,令人不敢仰视,时而柔情似水,又显得娇美动人。 他心里问着自己,难道她真的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这时,蓝天丽凤登鞍上马,转首一望呆立店前的麟弟弟,威风凛凛的巾帼英气,顿时又变成了一丝幽怨。 但想到不久即可与麟弟弟再见,也或许是永远厮守在一处,芳心又不禁一畅。 于是,身坐马上,朗声中含蕴着柔情,说:“弟弟保重,万事小心,姊姊走了。” 说着,目光似乎不敢再看天麟,手中马鞭,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击在马股上。 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直向镇外驰去。 宋大憨怪嗥一声,抖缰直追,苓姑娘轻叱一声,放马疾驰。 子母梭一双电目,在天麟俊面上一闪,朗声说:“卫小侠保重,暇时请来大荆山一游。” 说着,鞭声响处,健马如飞,率领两名劲装大汉,三马电掣般,直向前面蓝天丽凤追去。 天麟见子母梭目光凌厉,神色有异,知他对自己颇多猜疑,内心有些不服。因此,更坚定了去大荆山的决心。 卫天麟望着子母梭的背影,爽然一笑,也朗声说:“望李堂主一路平顺,恕在下不远送了,月内在下赴大荆山时,再与李堂主畅谈吧。” 子母梭马上转首,强自哈哈一笑,说:“李某谨代表三堂五坛弟兄,竭诚欢迎卫小侠登山……” 子母梭的话声未落,三匹健马,已在镇口消失,只留下滚滚上升的烟尘。 卫天麟望着镇口,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心说:莫说三堂五坛,就是三十堂五百坛,岂能吓得住我卫天麟? 心念间,游目左右一望,心头不禁一震,就在这一刻工夫,周围竟站了不少行人。 卫天麟冷冷一扫人众,转身向店中走去。 他低头默默地走着,心中顿时涌起一丝空虚怅然之感,在这一刹那,他觉得似乎丢掉了什么,又似乎缺少了什么,他只觉得寂寞、孤单。 想想今后,心事如潮,显得事多如麻,无从着手,他想,他该静静地休息一下了。 于是,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走至房门,轻轻一推。 一丝淡淡幽香,轻轻飘入他的鼻孔。 接着,是一声幽怨轻微的柔唤声:“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抬头一看,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温柔恬静的高兰娟,眼含泪水,面带忧色,静静地坐在椅上,两眼正望着自己。 卫天麟将门掩好,坐在椅上,轻声问:“高姑娘,你……” 娟姑娘未待天麟说完,泪珠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下来。 于是,伸出纤纤玉手一摆,阻止说:“我不姓高,我姓孙,我的生父,就是你的师父魔扇儒侠孙浪萍。” 说着,微抬泪眼,望着天麟,又说:“天麟,你是我父亲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哥,我要你带我去见父亲,但妈妈坚决反对我来见你。” 卫天麟听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兰娟流着泪说:“妈恨透了父亲,她说父亲是最薄幸的人,她这一生不愿再见父亲,也不准我去见父亲。” 说着一顿,抬头望着天麟,又问:“麟师哥,你是腾龙剑客卫伯伯的儿子?” 卫天麟黯然点点头。 兰娟轻轻一叹,说:“妈也恨卫伯伯。”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急问:“这又是为什么?” 兰娟摇摇头,说:“我问过妈妈,她只是呆呆地流泪,一句话不说。” 卫天麟沉默了。 兰娟也不说了。 室内立即静寂下来,两人都有一份沉重的心事。 卫天麟觉得对老一辈间的关系和爱情,知道得愈多,愈觉复杂,愈觉糊涂。 他知道珊珠女侠深爱过父亲,但珊珠女侠却在东海神君的庄院中出现,兰娟姑娘却又是魔扇儒侠孙叔叔的爱女。 孙叔叔与父亲腾龙剑客,交称莫逆,武林尽知,他虽不是我的师父,但我却具备了他的一身武功。 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手中拿的,无一不是孙叔叔昔年之物。 一个观念,闪电似的在天麟心头掠过赠我白绫绸包的异人,莫非就是魔扇儒侠孙叔叔? 但想到洞中地上的字迹和留言的口气,以及最后的署名,他又否定了他的想法。 抬头看看兰娟,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觉得两人有着同一命运,一对可怜人,一对没有见过父亲的人。 因此,觉得两人之间,近多了,也亲密多了。 他星目含泪,移步走至兰娟面前,轻轻唤了声“娟妹”。 兰娟哇的一声,伏在天麟的身上哭了。 “麟师哥,我需要看看父亲,我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但我又不愿违背妈妈的意思离开她,妈实在太可怜了。” 说着一顿,仰起泪痕斑斑的粉脸望着天麟,问:“麟师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卫天麟轻轻抚着兰娟的秀发,戚然颤声说:“娟妹,你自幼没见过父亲,我也从没见过父亲,但你仍在妈妈的身边,而我,连妈妈也没有了。” 说着,星目中不禁落下两行泪水。 兰娟骤然一惊,急声问:“麟师哥,自我们在庄外分别后,你一直没找到妈妈和卫伯伯?” 天麟摇摇头,黯然说:“这两个年头,我一直在紫盖峰上苦学武功……” 兰娟的眼睛一亮,未待天麟说完,倏然由椅上立了起来,两手握着天麟的手臂,兴奋地问:“我父亲就在紫盖峰上?你一直与我父亲住在一起?” 天麟的心被感动了,他深知一个没有见过父亲的孩子,是多么渴望看到他的父亲,这滋味他曾亲身体会过,一直到现在。 他看了兰娟兴奋的神色,他实在不忍令她失望、伤心。 他决心编个故事,他要让她高兴,他要让她有一个美丽幸福的远景。 他要使这个温柔恬静的少女,不受一丝伤害,他要她的一切是完美的、快乐的。只要她需要,他都要奉献给她。 因为,她是父亲好友的女儿,她与自己有同样悲戚可怜的命运,他们要彼此慰藉,彼此相爱。 他要寻找父亲腾龙剑客,也要同时寻找魔扇儒侠孙叔叔。 于是,他也兴奋地对兰娟说:“是的,我一直跟孙叔叔学艺,住在一起……” 兰娟姑娘忽然神色忧戚地缓声问:“我父亲是否与银钗圣女住在一起?” 卫天麟听得全身一颤,大声问:“你说什么?” 兰娟被这突来的大声反问,吓了一跳,颤声说:“麟师哥,你怎么了,生气了?” 天麟忽觉失态,内心很是不安,但兰娟如此一问,确使他非常震惊,在这一瞬间,他想到蒙头老前辈可能就是魔扇懦侠孙浪萍。 细想之下,他觉得一点也不错。蒙头老前辈自称是父亲腾龙剑客的好友,他对自己的家事和武功也了解得很清楚。 蒙头老前辈经常深夜跑进松林,偷偷去探望那个雍容月兑俗,脾气古怪的中年妇人银钗圣女。 那夜,铁掌震江南前来夺取西天魔琴时,银钗圣女曾对雪梅姑娘说:“魔琴在一个薄幸负心人的身边。”卫天麟愈想愈觉得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 但继而一想,蒙头老前辈怎会能用琴弹出妈妈唱的那首哀歌呢? 并且,当他弹琴时,神态激动,眼含泪水,这又是为什么? 如此一想,他断定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的信心,又动摇了。 他心中显得烦乱、焦急,毫无头绪,但他却不知,自己已将兰娟姑娘的娇躯,紧紧地搂在怀里。 兰娟温柔地偎依着,虽然她被天麟强有力的两臂,箍得几乎窒息,但她并汉有挣扎。 她觉得天麟这样做,就表示了他没有生气,他像她一样地热爱着。她是孤单的,除了妈妈,就是她自己,如今,她又找到了一个亲人,父亲的爱徒卫天麟。 卫天麟一直就是她喜欢的,在过去两年中,她一直想念着他。 现在终于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想,他还会给她更幸福、更甜蜜的。卫天麟渐渐由思维中清醒过来,他发觉怀中正抱着温柔娴静的娟妹妹。 他慌了,心跳得很厉害,他也听到娟妹妹的胸腔中传出的噗噗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愉悦感,充满了他的心田,他的两臂并没有松开,相反的,正逐渐地加劲。 他看到娟妹妹的粉脸通红,黛眉轻蹙,一双晶莹大眼,轻轻合上了,长长的睫毛中,似乎含有一丝泪水。 两片樱唇,微微张开,鲜红欲滴,丝丝如兰的气息,随着急促的呼吸,扑进天麟的鼻孔里。 卫天麟觉得有一种冲动,使他忍不住去吻娟妹妹那张宛如熟透樱桃的小嘴。 他缓缓俯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那两片红得可爱的樱唇,他觉得出娟妹妹的娇躯一颤,身体逐渐下坠。 他又俯首去吻,一次,两次……并逐渐有力。 这种说不出的快慰感觉,是他从没领受过的,心情紧张,昏昏欲醉。 他用力搂着兰娟,兰娟也用力抱着他。 卫天麟一直吻着那两片樱唇不放,这一刹那,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令他值得留恋的了,他愿永远如此拥抱,相互热吻,由朝至暮,由黑夜到天明。蓦然,呀然一声,隔室的房门响了。 兰娟倏然睁开两眼,显得很慌急地轻声说:“妈回来了。” 卫天麟心情立显紧张,凝神细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又出去了。 兰娟焦急地说:“麟师哥,妈见我不在,又出去找我了,我得赶快回去。” 说着,一双大眼,望着天麟,缓缓挣月兑了他的两臂。 天麟若有所失地问:“娟妹,你什么时候再来?” 兰娟幽幽地说:“如果今天不走,我会再来看你,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你。” 说着,轻移莲步,向着房门走去。 天麟伸手握住兰娟的玉手,惶急地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兰娟柔情地望着天麟,说:“妈说,要到终南山师祖铁面佛心南诏老尼处隐居起来,这一生她不愿再见任何人了。妈说,去时如师祖责备妈妈时,就叫我跪在地上大哭大闹,师祖必会开恩,饶恕妈妈以往的过错。” 天麟不解地问:“你妈妈犯了什么过错?” 兰娟轻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妈只警告我,不可在师祖面前谈起银钗圣女的事。” 说着,轻轻将房门拉开。 天麟兰娟同时一声惊啊,脸色骤然大变,身不由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两人做梦也没想到,珊珠女侠柳眉微扬,杏眼含威,粉面铁青地站在门口。 珊珠女侠银牙紧咬,气得浑身直抖。兰娟姑娘泪如泉涌,颤声说:“妈,不要生气,娟儿只是问问父亲的近况,并没要求麟师哥带我去见父亲……” 珊珠女侠厉声说:“闭嘴,哪个要你来问。” 说着,两眼望着天麟,神色顿显黯然,泪水立即涌满了眼眶。 天麟茫然望着这个不幸的前辈女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珊珠女侠对着兰娟,毅然说:“娟儿,我们走。” 说着,转身走去。 兰娟望着天麟,泪流满面,樱唇颤抖,悲痛得已说不出话来,好似两人从此再不能见面了。 天麟轻抚兰娟的香肩,黯然说:“娟妹,放心去吧,我会去终南看你,只要你愿意见我。” 兰娟含泪点点头,说:“麟师哥,我会等你的,我等待你来看我。” 说着,两手抚面,急步走出房去。 兰娟走后,天麟缓缓坐在椅上,他的脑海里,立即浮上几个人的影子。 妈妈飘风女侠,父亲腾龙剑客,还有想象中的魔扇儒侠和蒙头老前辈、银钗圣女、雪梅姑娘、珊珠女侠和娟妹妹。这些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旋转不停,他觉得这些人都有密切的关连。 但这些人的命运和遭遇,却几乎是相同的,悲惨、辛酸。 他想,他该如何为这几位前辈人物效力,让他们的命运转变为幸福、美满。 他相信父亲没死,也相信魔扇儒侠仍在人间,他要去找他们,即使是走遍天涯海角,踏遍每个角落。 但他并没忘记对蒙头老前辈的诺言,那是誓言,那是他亲口向苍天发的誓言。 他觉得急待他办的事太多了,他不能在这个店里再多消磨一刻时间。 走,他决定立即走。 卫天麟由椅上立起来,他想再去看看娟妹妹。 走至院中,偷窥隔室,室门大开,室内静悄悄的。 他飞身掠至门口,室内哪里还有人影。 天麟心中一阵慌乱,招来小僮一向,才知珊珠女侠与娟姑娘走了。 一切费用,蓝天丽凤俱已付过,天麟不想再说什么,迈步走出店门,直向镇外大步走去。 辟道上,行人正多,只得耐性前进,但他的举步速度,仍较常人快了一倍。 直到暮色四合,在官道上,仍没发现珊珠女侠母女的影子。 他想,去终南必经安化城,我何不至前途等她们? 心念间,径奔西北一片连绵峰岭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野已被夜幕笼罩了。 天麟展开轻功,径向山区群峰间驰去。 他希望天明前,能越过这座山区,明天正午时分便可到达安化城。 山中群峰拱围,雄伟挺拔,层峦叠嶂,险峻已极,遍是嶙峋怪石,虬结野藤,几无路径可循。 天麟尽展轻功,飞掠斜飘,身轻似燕,一个更次之后,已登上一座高峰巅顶。 山风疾劲,松涛带啸,削壁千仞,深不见底。 天上夜空墨蓝,繁星闪闪,愈显得深遂高远。 天麟游目四望,仅有三座峰顶透出云端,心想,这是什么地方? 蓦地,峰下传来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 天麟心头一震,觉得来人不止一个,听这声音,而且俱是轻功造诣极佳的高手。 心想必须找个隐身之处,仰头一看,数棵参天古树,高耸霄汉。 于是,立展驭气凌云,身形腾空而起,两袖一抖,双脚互垫,身形继续上升,一连三个跃纵,已登上树的顶端。 天麟一个折身,隐在一枝树叶最密的横干上。 盘膝坐好,俯身下看,全峰一览无余,尽在目下。 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峰下一连飞上三人,继而,陆陆续续上来三四十人之多。 天麟细看为首三人,俱是七旬以上老人,皓发鹤颜,一蓬银髯,飘散胸前。 中间老人,身着黄袍,背插一柄金背大砍刀。 左边老人,身穿蓝衫,手持一根龙头铁杖。 右边老人,一身麻布短衫,腰插双锤,重逾百斤,显得威猛至极。 蓝衫老人,手举龙头铁杖,向着身后数十劲装大汉,微微一挥。 一阵轻微的沙沙脚步声,数十大汉,鸦雀无声,分成三组,各立四行,井然有序,丝毫不紊。 天麟看了,心想:这是一群有规律、有组织的帮众。 只是不知这些人,深夜登峰何事?自知窥人私密,于理不该,但现在要想再走,已是不可能了。 蓝衫老人转身对中间黄袍老人,说:“大哥,稍时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来时,对方如能知错,痛惩门人,大哥也就适可让步,免得双方流血,造成无辜伤亡。” 黄袍老人轻捋银髯,目光如电,望了蓝衫老人一眼,沉声说:“二弟,你看玄清这牛鼻子气焰万丈之势,何曾把我们三义庄看在眼里,你我兄弟,即使愿意彼此释嫌修好,恐怕那牛鼻子也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麻衣短衫老人忿然说:“二哥,想我们湘江三义闯荡江湖,成名立万以来,行侠仗义,助弱扶强,何曾无辜欺人或受人欺,人家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二哥还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今夜那牛鼻子如蛮不讲理,我风雷双锤少不得要大放杀手了。” 蓝衫老人微微一笑,说:“三弟,二哥我一向怕过谁来,只是我们三义庄平素自耕自给,与世无争,与人无逆,这次上清观老道至庄无端寻事,互有殴伤,可能玄清真人听了门人一面之词,因此才约我们三义庄在此决斗。今夜双方如能解释清楚,可能免却一场流血之争,如他们坚持要动手,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天麟隐身树上,听了这番谈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蓦闻黄袍老人慨然一叹,说:“想我金刀镇三湘常春青,不问世事将近十年,想不到今天又要挥刀与人动手了……” 蓝衫老人未待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常春青说完,立即插言,说:“届时非至势不得已,大哥尽可不必出手……” 蓝衫老人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深厚雄浑的“无量寿佛”划空传来。 湘江三义俱都银眉一竖,虎目射电,向着远处一座竹林望去。 卫天麟居高临下,望得远,看得清,早见一群峨冠高髻的道人,穿过前面竹林,浩浩荡荡,直向湘江三义这边奔来,气势汹汹,恰似冲锋陷阵。 当先一人,头戴金顶道冠,身穿血红道袍,三角眼,扫帚眉,五绺长须,随风飘拂,手持一柄玉如意,毫光闪闪,晶莹发亮。 老道身后紧跟三个黄袍道人,俱都面瘦腮削,胡须稀疏,背后各插一柄长剑,金黄剑穗,随风飘舞,显得神气十足。 三个黄袍道人之后,是一群灰衣老道,高矮不等,胖瘦不一,个个手持长棍,面带煞气,看来也有三四十人之多。 这一群老道,队形紊乱,参差不齐,就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天麟看了这乱哄哄的一群老道,心眼里就不舒服,一个静参玄理的道观中,竟住了一群乌合之众。 红袍老道身形飘飘,率领背剑三道,首先到达当场,距离三义庄人众十多丈处,便已立定身形。 天麟想,这金冠红袍老道,想必就是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了。 只见玄清真人傲然一扫当场,两手轻托玉如意,缓缓高举过顶,身后涌来的数十灰衣老道,纷纷散开,站了一个半圆形。 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衣袖轻挥,身形一纵,飘落场中。 然后,目光如电一闪,双手抱拳,面堆微笑,朗声说:“玄清道兄请了,常某接得柬帖,遵约到达峰顶,贵观与敝庄,一在峰顶,一在峰下,多年来素无纷争,日前贵观道友,与敝庄弟兄,相互殴斗,各有损伤,些微嫌怨,理应各责门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道兄柬约本庄绝峰较技,如此做法,不是有失你我双方多年的和气吗?” 金刀镇三湘说完这番话,岸然立在场中,静待玄清回答。 上清观主玄清真人,手横玉如意,轻捋五绺长髯,仰面发出一声震谷撼峰的狂笑,笑声震耳,历久不绝。 玄清这声狂笑,意在卖弄内功,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麟见三义庄中,有不少弟兄,双眉紧皱,神色痛苦。 再看上清观那面,也有不少老道,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天麟看后,不觉暗暗好笑,心说:这又是何苦?——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八 章 粉面人魔 蓦闻麻衫老人风雷双锤大喝一声,说:“玄清老道,转身看着你的身后,再狂笑下去,你的徒子徒孙,就要倒下来了,有话就请你快说,何必故作惊人炫露。” 玄清真人倏敛狂笑,也不转身后看,傲然朗声说:“金刀镇三湘,果然不愧一庄之主,能言善辩,贫道望尘莫及,现在废话少说,休逞口舌之能,大家既然来了,不要辜负这难得的机会,我们主随客便,就请你们立刻划出道来,艺业上见真章吧。” 金刀镇三湘手捋银髯,纵声哈哈一笑,声如巨雷灌耳,只震得谷峰回声。 一声笑罢,脸现肃容,令人望之生畏,只听他沉声说:“道兄决意如此,你我多说无益,就请道兄派人出场吧。” 说着,大袖一拂,身形倒退斜升,就在空中一式云里翻,身形一转,轻如棉絮般,飘然落回原地。 双方一阵忙乱,人影晃动,各自调配出场斑手。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长啸,骤然响起,划空传来。 啸声仍在夜空飘荡之际,两道青烟似的人影,越过一片嶙峋怪石,向着这边,电掣飞来。 天麟看得一惊,觉得这两人身法快得出奇,根据这一身精绝轻功,看来两人武功定也不凡。 看看湘江三义,俱是一脸愕然神色。 再看玄清真人,眼射凶光,面现诡诈,双目精光一扫身后背剑三道,不禁发出一丝狞笑。 卫天麟心头一震,暗说:来人莫非是这恶道派来的助拳人? 心念未毕,风声飒然,两道如烟青影,竟远在众人十丈以外,闪电飞过,直向另一座高峰飞去。 倏然,一声惊咦,由那两道青影中传出。 紧接着,四道冷电,闪闪向着这边望来。 两道青影,蓦地腾空而起,就在空中一挺腰身,宛如两道青电,直向众人之前射来。 人影闪处,场中已多了一男一女。 男人,儒士打扮,年约四十,身穿一袭月白长衫,面如敷粉,唇若涂丹,一双俏眼,精光闪射,身立场中,兀自左顾右盼。 女子,是一年约二十六七岁的红装艳妇,柳眉杏眼,朱唇皓齿,两腮红润,直似熟桃,双睛一闪,宛如夏荷滚露,晶莹亮澈。 红装艳妇,俏立场中,眉梢轻挑,荡眼四飞,腰系一方宽大丝绫,随风飘舞,媚态撩人,看得数十老道,眼神闪烁,暗念无量寿佛。 天麟看罢两人,心头杀机陡起。这两张脸谱一入他眼,即已看出是洞壁上的恶人。 心中一阵冷笑,暗说:我倒要看你两人搞些什么鬼。 中年儒士一扫全场,面露不屑,冷冷地问:“你等夜半三更,在此结群纠众,意欲何为?” 说着,双目如电,直在双方人众脸上,闪来闪去。 玄清真人飘身而出,上身微躬,单掌胸前一立,高声宣了一声佛号,说:“贫道是上清观主玄清,因与三义庄积有一些嫌怨,约好今夜在此绝峰较技,以了却这段过节。” 中年儒士微哦一声,说:“有这等事?今夜愚夫妇路经此峰,适逢其会,少不得要停留片刻,看看热闹了。” 湘江三义俱都面色凝重,冷冷地望着场中的中年儒士和红装艳妇。 风雷双锤,见中年儒士神态狂傲,出言随便,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中年儒士冷眼一瞟湘江三义,又望了玄清真人一眼,傲然说:“愚夫妇人称粉面人魔、倩女修罗,如诸位不健忘的话,当还记得愚夫妇这两个万儿吧。” 中年儒士此话一出,湘扛三义面色同时骤变,惊得各自退了半步。 三个老人相互望了一眼,似乎在说,这两个魔头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玄清真人,脸上掠过一丝诡笑,一双三角眼,一直冷冷地望着对面三个老人,不知这个恶道在打什么主意。 中年儒士粉面人魔,一望左右,又朗声说:“今夜适逢你们两方比武较技,愚夫妇本亦无事,不揣浅陋,特毛遂自荐,充任一次判决胜负的公证人吧。” 说着,双目如电,冷冷看了全场一眼,又沉声问:“你们双方意下如何?看愚夫妇可否胜任斯职?” 此言一出,隐身树上的卫天麟只气得浑身发抖,心说:真不要脸,竟然自己老着面皮要当公证人,哼,我倒要看你这个公证人是否真的公正。 心念间,蓦见玄清一打稽首,笑声说:“贤伉俪德高望重,威震武林,备受人敬,今夜能得两位主持公道,正是贫道求之不得,贫道先在此谢过了。” 说着,单掌胸前一立,深深一个躬身。 湘江三义个个面色铁青,神情凝重,俱都不发一言。 粉面人魔望着湘江三义,冷哼一声,说:“既然双方都无异议,就请各选斑手出场罢。” 说着,右袖向着场中一块青石,倏然挥出。 轰隆一声大响,坚石横飞,砾沙四射,滚滚石烟,腾空上升。 粉面人魔、倩女修罗,未见两人如何作势,电倒飞五丈以外。 再看场中,地上光滑如洗,那块青石,已被震飞不见。 湘江三义俱都看得面色大变,知这魔头有意炫露精湛内功。 玄清真人眼射冷光,面含阴笑,显得神气十足。 天麟心中一动,觉得玄清恶道定有阴谋,粉面人魔、倩女修罗可能是恶道的同路人。 心念未毕,嗖的一声,场中已多了一个灰衣道人。 灰衣道人,转身向粉面人魔夫妇一稽首,然后卓立场中,傲然朗声说:“贫道一尘,请三位出来赐教几招掌法。” 湘江三义知道今夜这场恶斗不可避免,并已看出粉面人魔有意参与这场纠纷,其居心如何,尚难断定,但对三义庄不利,已是显然的事。 这三位老英雄,俱是天生傲骨,宁折不屈,事临头上,倒也毫无惧意。 于是,转首向队中一望,闪身纵出一个少年,一身青缎劲装,背插长剑,面白如玉,朗目长眉,英姿勃勃,气度不凡。 少年来至金刀镇三湘面前,一躬身,说:“爹,让孩儿出去会会这位道长。” 金刀镇三湘见自己的爱子常小青出场,于是一捋银髯,肃容说:“青儿出场务要小心,不可张狂作势,点到为止。” 常小青恭身应是,转身健步走向场中。 只见红装艳妇,面含娇笑,媚眼横飘,两道醉人眼神,一直瞪在常小青的脸上。 常小青来至场中,并未向人魔夫妇行礼,径对一尘老道一抱拳,正待说话。 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嘿嘿冷笑,一只右掌,已缓缓提向腰际。 红装艳妇倩女修罗粉面一沉,立即罩上一层霜气。 人魔骤然惊觉,缓缓提向腰际的右掌,又轻轻放了下来。 于是,低声冷冷地问:“你要怎样?” 倩女修罗也低声玲冷地答道:“知道何必再问。” 场中一声暴喝,常小青双掌倏分,一招“开天辟地”上劈对方面门,下削对方腰间,直向一尘击去,招式迅捷,力道雄浑。一尘老道似乎是那群灰衣老道中的高手。 这时,见常小青年纪轻轻,身手竟然不凡,一声冷笑,左手扭腕上托,右臂反掌斜劈,一招两式,有攻有守,干净利落,毫不逊于常小青。 两人一经交手,各展所长,尽出绝学,纵跳盘旋,掌风带啸,两条人影,愈斗愈疾,使场外人众,只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这是第一场,两人俱都各抱必胜决心。蓦闻一尘大喝一声,一招“野战八荒”,劲风如潮,双掌似云,直向常小青全身罩来。 常小青一声冷哼,双拳合击,挟着两道惊风,竟然直向一尘前胸捣去。 一声娇呼,数声惊喝。 倩女修罗由于特别关心常小青,不禁惊得月兑口娇呼出来。 双方几个功力较深的高手,看了两人这种拼命打法,也于不觉中发出几声惊喝。 但听场中砰然一声,沙石纷飞,劲风激荡,人影闪动中,蹬蹬连声。 小青、一尘俱都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一声暴喝,黄影闪动,挟着一道白练,直向身形踉跄的常小青扑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湘江三义,任何人要想出手相救,已是不及。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杂毛找死……” 叱声未毕,红影电闪,一声刺耳凄厉惨叫,飞身扑向常小青的黄影,直向五丈以外横飞而去。 哇。 一股鲜血,由黄影中喷出。 叭,那道横飞的黄影,已跌在五丈以外的地上,再没动一动。 愣了,玄清真人愣了,回头看看身后,三个爱徒,还剩两个。 倩女修罗柳眉倒立,粉面带煞,冷冷地说:“再有不按规矩,暗施杀手的人,就要他立时溅血当地。” 说着,两眼望着已被扶回去的常小青,心神荡然,看来关心已极。 湘江三义对倩女修罗这一正义措施,钦佩得五体投地,暗赞女魔头大公无私。 玄清真人一脸颓丧,望着满面铁青的粉面人魔直发愣。 湘江三义心中疑云尽释,觉得有这两个魔头主持公道,今夜定然大获全胜。 只有隐身树上的卫天麟,看出人魔与玄清两人狼狈为奸,各扮丑角。 倩女修罗出手击毙黄衣老道,只是怕对方杀了常小青。 这时,人影闪处,风雷双锤已纵至场中。 只听双锤一碰,铮然有声,望着玄清恶道,大声道:“玄清老道,老夫久闻你一柄玉如意,使得出神入化,鲜逢敌手,今夜机会难得,希望你不要吝啬赐教才好。” 玄清真人冷冷一笑,神色轻蔑,似乎不屑与风雷双锤动手。 黄影一闪,一声暴喝:“老匹夫不要卖狂,让道爷了尘来教训你……” 喝声中,锵一声,长剑出鞘,振腕一挥,寒光闪闪,冷气森森,直向风雷双锤奔来。 风雷双锤银眉轩动,哈哈纵声一笑,说:“好,好,好,老夫就让你教训教训吧。” 话声未落,双锤飞舞,幻起如山锤影,径向了尘滚去。 了尘一声怒喝:“来得好。” 剑化一片冷焰,寒星点点,直向双锤迎来。 铮铮数响,金铁交鸣,火星四射,暴喝连声。 顿时,双锤如怒龙翻江,势同奔雷骤雨,风声呼呼,雷声隆隆。 长剑似银虹电闪,仿似漫天寒星,疾声带啸,凌厉无比。 眨眼之间,两人又斗了二十余合。 风雷双锤须发俱张,暴怒如狂,一对铁锤,舞得惊天动地,竟击不败玄清手下一个徒弟,还有何颜面在江湖再混。 了尘手中长剑,舞得风雨不透,仿似一蓬剑雨,只是碰不到对方一点皮毛,不由怒火中烧,目眦欲裂。 因此,心中焦躁,气血浮动,手中长剑,不觉一慢。 风雷双锤何等人物,岂肯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虎目一亮,一声暴喝:“杂毛纳命来……” 喝声未毕,锤势倏变,一招风卷残云,双锤宛如疾转车轮,挟着震耳的风雷声,向着了尘当头砸下,拦腰扫至,快速绝伦,猛不可当。 了尘大惊失色,立敛心神,一声厉喝,剑演“雪花盖顶”,幻起漫天花雨,向着迎头下击的铁锤击去。 风雷双锤功力浑厚,阅历博深,一声冷笑,下砸铁锤,劲力突加,势如泰山压顶。 红影闪处,玄清真人飞身扑出,一声不响,手中玉如意,宛如划空银虹,直点风雷双锤的面门。 一声暴喝,“玄清杂毛,老夫天罡杖柳啸云来会会你。” 暴喝声中,蓝影如电,舞杖如风,蓝衫老人手中的龙头铁杖已将偷偷出手的玄清真人抵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双目冷电一闪,右掌悄悄一翻。 接着一声闷哼,风雷双锤身形一个踉跄,双锤骤失准头。 了尘也够机警,手中长剑,宛如电闪,向着风雷双锤前胸顺势点下。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经由高空插天古树的顶端,闪电击下,直射了尘的剑身。 同时,风雷双锤一声厉喝,右手铁锤抖手抛出,直击了尘前胸。 当啷一响,火星四射,同时暴起两声惨叫。 就在闪电飞来的红光物体,击中了尘长剑之际,了尘长剑已刺进风雷双锤的左肋,风雷双锤的铁锤,也击中了了尘的前胸。 惨叫声中,人影踉跄,风雷双锤与了尘,哇哇呕出两口鲜血,俱都仰身栽倒地上。 倏然。 一声划破夜空,震撼谷峰的凄厉狂笑,由插天古树的顶端响起,令人听来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接着,一个宽大黑影,平伸两臂,宛如临空大鹏,挟着噗噗风声,掠空而下。 顿时。 全场震惊,鸦雀无声,所有在场斑手,俱以惊疑的目光,望着空中飞扑而下的宽大黑影。 宽大黑影,身在空中,平伸两臂,倏然一抖,身形一个回空旋转,飘然落在场中。 那声狂笑余音,直上霄汉,回绕谷峰,夜空山野间,飘荡着嗡嗡回应。 宽大黑影,飘落地面,目中暴射两道冷电,迅速向着全场一扫。 全场顿时掀起一阵哗然骚动,双方百数十道惊急目光,俱都集中在宽大黑影奇丑的疤脸上。 疤面人看了全场近百张骇然面孔,不禁又仰天发出一阵纵声大笑。 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双眼一瞪,面罩杀机,一声怒喝:“丑鬼,闭嘴……” 喝声中,衣袖微拂,飘身落在场中,继而厉声说:“愚夫妇在此,你居然胆敢无礼撒野,简直是找死。” 说着,右臂微圈,闪电劈出一掌。 顿时一道惊涛骇浪般的劲力,直向疤面人击去。 疤面人倏敛狂笑,冷哼一声,怒声厉喝,说:“你们愚夫妇又是什么东西?” 说着,急上两步,右掌猛地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砾石激射,尘土飞扬。 疤面人衣袂飘飘。 粉面人魔双肩微晃。 呆了,在场近百高手俱都看呆了,连倩女修罗,也看得不禁一楞。 粉面人魔武功卓绝,久已名震江湖,毁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无以数计,想不到今天这个奇丑怪人竟然硬接了人魔一掌。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说:“外传粉面人魔武功如何高超,今日一试,也不过尔尔。” 粉面人魔勃然大怒,厉喝一声:“你再接我一掌……” 喝声中,右跨半步,双掌同时推出。 粉面人魔与人对掌,甚少露形作势,今日推出一掌,居然跨步蹲身,其忿怒之烈,可想而知。 一股山崩海啸,势如狂风暴雨的疾劲狂飙,挟着滚滚砂石,直向疤面人卷去。 疤面人似乎也知道这掌厉害,于是狂笑一声,说:“再接你一掌又有何妨。” 说话之间,急进三步,双掌运足十成功力,闪电迎出。 疤面人的掌势一出,远立两端的湘江三义和玄清真人,以及两方近百高手,面色俱都同时一变。 但见两股刚猛绝伦的力道,惊天动地,势如山倒,挟着轰轰如雷的啸声,疾向粉面人魔迎去。 粉面人魔顿时大惊,暴喝一声,立将掌力又加了二成。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 风声大作,尘土飞扬。 碎石疾射中,两侧近百高手,叱喝连声,逼得纷纷暴退。 激尘滚滚中,已看不清疤面人和人魔的影子。 蹬蹬蹬,两人身形踉跄,各自向后退了三步。 傻了,粉面人魔只觉气血浮动,真气几乎难凝,这是他做梦没想到的事,近二十年未曾逢过敌手,今夜在此,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震退了三步。 再看对方满面有疤的奇丑怪人,嘴露冷笑,神情依旧那么冷漠,似乎并未受伤。 粉面人魔运气强抑胸间微微翻腾的气血,功贯双掌,面罩杀气,再次向着场中逼去。 同时,口中发出一阵慑人的嘿嘿冷笑。 疤面人屹立不动,似乎蓄势以待,听了粉面人魔的嘿嘿冷笑,不禁冷冷地恨声说:“粉面人魔,十六年不见,你的功力进步了不少。” 粉面人魔心头一震,立即停止前进,一双冷电闪闪的眼睛,一直盯在疤面人的丑脸上。 半晌,粉面人魔似乎在对方的疤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于是厉喝一声,问:“你是谁?” 疤面人一声冷笑,一指自己的疤面,恨声问道:“粉面人魔,我脸上有了疤,你便真的认不出我是谁?” 粉面人魔嘿嘿一笑,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说:“哼,原来你就是无名无姓,不见经传的疤面人。” 疤面人三字一出口,两边近百高手,同时月兑口呼出一声惊啊。 湘江三义、玄清真人,俱都向前逼进两丈,似乎要仔细瞻仰一番这位新近崛起江湖,震惊武林的恐怖人物。 疤面人忽地灵机一动,仰天纵声一阵狂笑,声如裂帛,忿怒已极。 继而,倏敛狂笑,忽然厉声说:“粉面人魔,你休要装痴作傻打马虎,我是谁?你心里有数,我们十六年前的一笔老帐,今夜也该算算了。” 说着,右手轻按腰间,锵的一声,立起一阵龙吟,右手顺势一抖。 顿时,银虹耀眼,光华大盛,方圆十数丈内,立即罩上一片银色。 粉面人魔望着疤面人手中颤巍巍的薄剑,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 同时,倩女修罗一见银芒暴射的软金宝剑,粉面倏然骤变。 两端近百高手,再度掀起一阵骚动。 粉面人魔神色激动,眼射凶光,面上充满了杀机。 于是,一指疤面人,厉声问:“你你你……你还没死?” 疤面人神情如狂,仰天发出一声厉笑,只笑得浑身颤抖,腾龙宝剑银芒暴涨。 红影闪处,一声娇叱:“卫振清,你这狠心人……” 娇叱声中,倩女修罗已扑至场中,玉腕一场,抖手抛出一朵红云。 疤面人微微一愕,似乎有些莫明其妙,既不知击来的红绫是何路数,又不知倩女修罗与父亲卫振清有何瓜葛? 因此,不敢还手递招。 于是,一声不响,疾演“迷踪”步,身形一闪,已至倩女修罗身后。 倩女修罗果然厉害,疤面入迷踪步法刚一施展,身形还未立稳,一声娇叱,一朵红云,已至疤面人胸前。 疤面人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疾演幻影身法。 顿时,风声飒飒,人影飘忽,疤面人由一个,变两个,由三个,变无数个。刹那间,全场尽是腾龙薄剑和疤面人的影子。 倩女修罗娇叱连声,飞舞红绫,朵朵红云,顿时幻成漫天彩霞,五光十色,耀眼生辉。 两道人影,一黑一红,在如山的银华彩霞中,前纵后跃,闪来闪去,宛如迅雷奔电,令人眼花目眩,不敢直视。 倩女修罗手中红绫,飞出如电,看看击中黑影,实则扑击是空。 因此,只气得玉牙紧咬,怒叱连声:“狠心人,狠心人,你这还没死的狠心人。” 声音幽怨,暗含忿恨。 疤面人被骂得糊里糊涂,只是一味游走,愈加不敢轻易施展杀手。 倩女修罗娇叱一声,疾收红绫,不知为何,身形竟然闪电横飘两丈,不打了。 疤面人微微一愣,立停身形,定睛一看。 只见倩女修罗樱口紧闭,柳眉轻蹙,一双桃花眼中,含满了泪水。 痛心、幽怨、忿恨,尽都在那两眶泪水里。 疤面人两眼望着倩女修罗,心里却想着风流倜傥,到处留情的父亲。 蓦地,粉面人魔一声厉喝:“腾龙剑客,我与你拼了。” 厉喝声中,身形如烟,直向疤面人扑去。 腾龙剑客四字,一入疤面人的耳鼓,顿时全身一战。 一个意念,闪电掠过他的心头蒙头怪人,就是父亲腾龙剑客,杀了粉面人魔,就是替父亲报仇。 心念间,剑眉倏立,杀机陡起。 于是纵声一笑,厉喝一声,道:“好,我正要你与我拚……” 话声未落,手中软剑,迎空一挥,锵的一声,径向人魔肩头抽下。 粉面人魔一阵冷笑,身形电闪,左手扭腕一托下抽薄剑,右手一指疾点疤面人的两眼,出手迅捷,一闪即至。 疤面人大吃一惊,立收剑势,滑步闪身,右手薄剑一式“怒龙抢珠”,幻起滚滚银虹,直奔人魔前胸。 粉面人魔厉声哈哈一笑,怪嗥一声,说:“卫振清纳命来……” 来字尚未出口,一道耀眼银华,透过滚滚剑光,已点至疤面人的肩井。 疤面人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立即塌肩侧闪,疾演幻影身法。 闪电用目一看,人魔手中竟多了一根银光耀眼,长约三尺,形如马鞭,状似银锥的奇形兵刃。 粉面人魔眼射凶光,面现狞恶,一声狂笑,说:“卫振清,你还想跑吗?” 说话之间,身形如电,几如附在疤面人身后,万点寒星,尽指疤面人的周身要穴。 疤面人前旋后转,疾掠横飘,施尽幻影身法,只闹了个手忙脚乱。 突然。 场外传来一声幽怨急切的娇声叹息。 “唉,十六年你苦修了些什么?” 疤面人心头-震,剑眉倏扬,厉喝一声:“粉面人魔小心了……” 喝声未毕,手中薄剑,顿起一阵摄人心神的剑啸。 一招腾龙七绝剑中的“怒龙逞威”,银虹疾旋,剑影如林,场中顿时幻起一片光海,两道势如闪电的影子,立被淹没了。 蓦地,无数月白布片,宛如海上白鸥,纷纷由疾绕的光幕中,飘了出来。 紧接着。 扁幕中暴起一声嗥叫,粉面人魔身形弹射而起,腾空一跃数丈。 疤面人也厉喝一声,说:“粉面人魔,你还想跑吗?” 喝声中,剑势倏变,地面一片光海,骤然集成一道银柱,伴着闪闪眩目银花,直向空中的人魔追去。 月白长衫变成短褂子的粉面人魔,身在空中,只吓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一声嗥叫,双袖一抖,身形再升两丈。 疤面人一阵惊心狂笑,身形再度上升,看看追及人魔,一声厉喝:“粉面人魔纳命来……” 喝声未落,薄剑疾演“飞龙回天”…… 一片耀眼光华,闪着漫天寒星,分射前后左右,尽将空中人魔罩住。 地面突然响起一声娇婉哭喊:“狠心人,求求你,不要杀他。” 就在倩女修罗哭喊的同时。 空中暴起一声刺耳惊心的悠长惨叫。 残腿、断臂、五脏六腑,挟着一蓬血雨,经由数丈高空,漫天洒下。 一声尖锐娇呼,无数惶急惊啊,响彻全峰。 一代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头,终遭粉身碎尸的命运。 疤面人一声狂笑,光华骤失,身在空中,几个旋转,飘身落在地面。 两端近百高手,又是一阵惊啊、骚动。 疤面人满身满脸,鲜血斑斑,状极惨厉,令人看来不由胆战心惊。 倩女修罗一声悲叱:“狠心人,你连我也杀了吧。” 说着,红影如烟,疾向疤面人扑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厉声说:“难道我不敢杀你?” 话声未落,软剑疾吐,右腕一振,剑尖幻起一轮光影,直击倩女修罗的前胸。 倩女修罗神情如狂,身形宛如一朵红云,继续扑向疤面人的怀里。 疤面人心头大惊,顿时慌了,右手持剑本能地向上一挑。 哧…… 一声惊叫,红影暴退两丈。 倩女修罗的前胸衣襟,立被挑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一片凝脂如玉的前胸,两座浑圆颤动的玉乳,应声出来。 疤面人傻了,薄剑仍原势没动,笔直地挺立手中。 四周一片寂静,近百高手,静得竟无一人吭声。 倩女修罗一定神,一声尖叫,粉面绯红,手中宽大红绫闪电掩住酥胸,眼含泪光,浑身颤抖,狠声说:“卫振清,你这狠心人,十六年前,你尽情地羞辱我,十六年后的今天,你又当众用剑挑开我前胸。” 说着一顿,突然怨毒地厉声说:“狠心人,我今生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罢,转身直向前面松林间飞去,身形几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疤面人,呆呆地立在场中,两眼一直望着倩女修罗红影消失的方向发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魔头,为什么会在宝剑刺到的一刹那,不闪也不动? 一个男人用剑尖挑开女人的前胸,这该是多么无耻,轻薄的行为。 他在心里狂喊着,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呢?尤其,她是洞壁上所绘的恶人。 想想她对常小青的荡劲媚态,出手击毙黄衣老道的狠毒,无论如何不该放走了她。 紊乱、悔恨、狂怒,他简直要疯狂了,他的疤脸上,充满了杀机。 蓦地,一声暴喝,发白天罡杖之口:“卫大侠小心……” 疤面人一收心神,顿时大吃一惊,一阵飒然风声,已到脑后。 心念一动,立踏迷踪,回头一看,竟是玄清真人,于是,身形微微一闪,右手薄剑反腕疾抽三剑。 唰唰唰。 一声厉嗥,鲜血四溅,银虹过处,专施偷袭的玄清真人,身体立被劈为数片。 一声暴喝:“疤面人,还我师父命来。” 喝声中,仅余的一个黄袍老道,飞舞手中长剑,幻起滚滚寒光,向着疤面人疯狂扑来。 这时,疤面人神志模糊,杀机冲心,仰天一声狂笑,凄厉刺耳,慑人心神。 继而,骤然一敛狂笑,进步欺身,手中软剑翻腕一立。 喳。 一声惊嚎,寒光尽敛,黄衣老道手中的长剑,立被削为两段。 紧接着。 疤面人双目冷电一闪,厉喝一声,手中软剑,力贯剑身,光芒暴涨,闪电前吐。 就在这时,蓦闻金刀镇三湘,高声疾呼:“卫大侠不可……” 疤面人心头一震,神志立清,不禁全身打了个冷战。 于是,右腕闪电下沉,滑步不闪身,左袖疾挥,身形横飘两丈。 黄衣老道,立顿前冲身势,只吓得面色如土,冷汗直流。 疤面人手持薄剑,卓立场中,一指黄衣老道,朗声说:“念你心切师难,今夜饶你一死,望你革面洗心,消除嗔念,不要效法你师父玄清,心机诡诈,恃技凌人。” 说着,双目如电,一扫全场,继续朗声说:“上清观与三义庄,比邻咫尺,正该患难与共,守望相助,纵然门人弟子,生有微嫌,亦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希望你们双方,今后再不要发生今夜之事。” 疤面人侃侃而言,义正词严,只听得双方高手,暴起一阵彩声。 黄衣老道嘿嘿一阵冷笑,忽然说:“疤面人,你现在不要神气,总有一天,我要为师报仇,割下你项上的首级。”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说:“你有为师报仇之心,其志可嘉,只要你有本事,我肩上的这颗人头,你随时可取。” 黄衣老道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又狠声说:“三五年内,我了悟不杀你疤面人,必举掌自毙,以谢恩师。” 疤面人傲然一笑,连声说:“好,好,希望你励志学成绝技,完成你的心愿……” 疤面人的话音未落,人影闪处,金刀镇三湘和天罡杖,已至面前。 两位老英雄双双抱拳当胸说:“卫大侠久绝江湖,令人倍增思慕,今夜在此神龙乍现,老朽能亲睹大侠丰采,誉为毕生荣幸,现在四更将近,敢请卫大侠入庄稍息片刻,让老朽等,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说罢,神色诚然,静待回答。 疤面人立即含笑还礼,和声说:“两位老英雄如此盛情,在下万分感激,只是在下待办之事甚多,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说着,微一施礼,转身就要驰去。 蓦闻天罡杖疾声说:“卫大侠稍待。” 疤面人立停身形,转首一看,天罡杖手中正托着那颗九孔赤珊珠。 天罡杖满面堆笑,含意颇深地说:“卫大侠,这颗赤珊珠,伴你半生,怎可弃之不顾?” 说着,伸手递给疤面人。 疤面人接过赤珊珠,立即想起急奔终南的珊珠女侠和娟妹妹。 看看天色,四更将近,心中焦急万分,谢也不谢,不禁月兑口急问:“老英雄,由此至安化城,需要几个时辰?” 金刀镇三湘手执银髯,略一沉思,说:“以卫大侠的脚程,天亮可出山区,日落前,可达安化。” 疤面人听了,愈显焦急,立即说:“两位老英雄保重,在下告辞了。” 说罢,抱拳转身,身形微动,宛如一缕乌云,挟着扑扑风声,直向峰下驰去。 疤面人转身飞驰之际,上清观数十道人,正如潮水般隐进树林里。 一阵疾驰,片刻飞下绝峰,峰下谷中,响着潺潺水声。 疤面人立顿身形,游目一看,不远处有一小池,数道细泉,分由不同方向,流入小池。 于是,心中一动,立即取下面具,月兑下宽大黑衣,放进水里。 之后,解下腰间白绫绸包,换上公子衫,折扇插上颈后,蹲身池边,立即洗涤黑衣面具上的血渍。 瞬息洗好扭干,挂在一株矮树上。 夜风徐徐,吹着初起的晨雾,弥漫全谷,缭绕于松竹之间。 仰观夜空,清澈如潭,罗布繁星,烁烁闪闪。 蓦地,一阵极轻微的女子哭声,就在不远处的石后飘来。 细听这种哭声,正是悲痛欲绝,伤心欲死,而又强抑不敢哭出声音的窒息抽噎。 天麟心头一愕,听了这凄楚的哭声,也不禁有些鼻酸。 于是凝气屏息,缓缓向前移去。 绕过一座大石,举目一看,全身骤然一颤,不禁呆了。 前面缭绕的薄雾中,一个全身白绢的少女,正侧身倚俯在一座岩石上,双肩不断剧烈地抽动。 披肩的长长秀发,又将她的美丽面庞遮住了,但那柄碧绿晶莹的剑柄,和那柔软如丝的碧绿剑穗,一入天麟双目,便知那白衣少女是谁。 走至白衣少女身前,白衣少女兀自不知。 天麟心情沉重,愧悔交集,忍不住轻声向:“蓉姊姊,你怎会在这里?” 忍饥挨饿,提心吊胆,暗暗跟踪了天麟几天的林丽蓉,娇躯颤动,哭得更烈了。 天麟将两手抚在丽蓉的香肩上,轻轻摇撼着,低声说:“蓉姊姊,原谅我,我无意让你伤心。” 丽蓉缓缓伸直腰身,玉手抚面,泪水,泉涌般由她的纤纤指缝间流下来。 天麟的心,乱极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清丽绝尘,武功高绝的蓉姊姊。 蓦地,丽蓉伸手抱住天麟,哇的一声,放声哭了,看来悲痛已极。 天麟吓得手足无措,也伸臂将蓉姊姊揽在怀里,不禁慌急地说:“蓉姊姊,不要哭,我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 天麟轻轻一叹,他误会丽蓉如此是为了孙兰娟,不禁歉然说,“蓉姊姊,你误会了,你不会了解我的苦衷。” 丽蓉停止哭泣,缓缓将粉面仰起来。 天麟全身一个冷战,星目中热泪倏然流下来。 这才几天,一位清丽绝尘的林丽蓉,竟然变得神色憔悴,粉面苍白,一双凤目红肿,清澈剪水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天麟一阵愧疚,心情激动异常,他忍不住将蓉姊姊抱起来。 丽蓉偎在天麟怀里,泪下如雨,颤声说:“弟弟,你如此任性,逢人诛戮,掌剑之下,向无人幸免一死,你一味制造杀孽,终会触犯众怒,那时你将如何在武林立身……” 说着,偎在天麟怀中,已经泣不成声了。 天麟骤然一惊,急问:“姊姊你都看到了?” 丽蓉点头悲声说:“自那天夜里起,我一直跟踪着你。” 天麟轻轻抚模着丽蓉肩上长长的秀发,两眼茫然望着天际,似自语又似对丽蓉说:“我曾对天发誓,我要杀尽迫害蒙头老前辈的恶人,如果我不能实践誓言,天定不会容我的。” 丽蓉又复抬起头来,轻声问:“你杀的人,个个都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恶人吗?” 天麟沉默了,他似乎在想,这三天来,究竟杀了些什么人? 冰雪聪明的林丽蓉,似乎已看透了天麟的心,她两眼望着天麟神色凝重的俊面,缓缓地说:“西岳双星、驼背鬼钩、狂蜂头陀、四勇士、悟色、悟凡,今夜的玄清真人,几乎剑透前胸的黄袍老道……” 林丽蓉轻轻搂着天麟,说得极柔和,极平静,似乎生怕触怒了天麟。 她看到天麟面色逐渐苍白,额角已渗出了汗水,她感到天麟的身躯微微发抖,逐渐激烈。 她心里非常欣尉,觉得天麟终于被感动了,于是继续柔声说:“弟弟,两天三夜来,死在你手下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这些人中,除了粉面人魔,有哪几个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人?” 天麟剑眉一竖,冷哼一声,忿然说:“我杀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徒。” 丽蓉微微一愕,低声问:“弟弟,这些人中,你自信没有杀错一人?” “哼,我想没有。” “黄袍老道了悟,如非金刀老英雄喝阻呢?” 卫天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眼中冷电一闪,没话说了。 林丽蓉轻轻一叹,说:“弟弟,嫉恶如仇,除恶务尽,是偏激的做法……” 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问:“姊姊,像静安寺的悟色、悟凡、以及乘人之危,恩将仇报的狂蜂头陀和鬼钩,这些人又该如何?” 丽蓉毫不犹豫地说:“巨恶元凶,十恶不赦之徒,当然应该铲除。” “但……姊姊,你可知杀人有时是迫不得已?” “唉,弟弟,姊姊只希望你竭力避免狂怒,加强镇定功夫,姊姊就放心了。” 丽蓉说着一顿,又问:“弟弟,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安化,然后也许去终南。” “去找娟姑娘?” 天麟的脸红了,头立即垂了下来。 丽蓉哀怨地一叹,说:“弟弟,我不恨你,我知道你们相识比我早,我只怨自己命苦……” 卫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毅然说:“姊姊放心,我不会忘记你。” 林丽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显示着内心无比凄凉。 卫天麟看了心中很难过,立即肃容朗声说:“姊姊,我卫天麟如对姊姊负心……” 林丽蓉倏伸玉手,疾将天麟的口掩住,凤目含泪,微摇螓首,颤声说:“弟弟,不要发誓,那会害了你。” 说着一顿,又轻轻一叹,说:“弟弟,我必须尽快赶回衡山紫盖蜂,这些天没回去,师父不知该是如何地焦急。我现在不能陪你西去,希望你一路保重,我禀明师父后,会立即西上找你。” 说着,轻轻推开天麟,泪,再度簌簌地滚下来。 天麟轻握丽蓉的玉手,神色黯然地问:“姊姊,你现在就走吗?” 丽蓉微点螓首,一脸幽怨关切地说:“弟弟,凡事小心,你先走,姊姊会尽快赶上你。” 说着,撤出玉手,转身向前走去。 天麟颤声轻呼:“姊姊保重,我会记住你的话。” 丽蓉又回头深情依依地望了天麟一眼,然后,翠袖微拂,衣袂飘飘,身形如流水般,向着远处一片竹林飘去。 天麟呆呆地望着丽蓉的背影,他的眼模糊了。 他举袖拭去眼中的泪水,丽蓉纤纤的背影,已消失在蒙蒙的薄雾中。 天麟转身失神走到矮树前,伸手一模那件黑衣和面具,已被夜风吹干了。 拿出绫包匆匆束好,仰首一看夜空,灰白如银,疏星数点,天快亮了。 于是,认准方向,尽展轻功,身形如烟,径向山区以外驰去。 太阳刚刚升起,天麟已达山麓。 辟道上,冷冷清清,尚无行人,但天麟为免惊世骇俗,争取时间,仍远离官道,在原野上飞驰。 朝阳艳丽,给大地洒上一片金红,照着天麟隐隐发亮的身影,宛如一道拂晓流星,在葱郁碧绿的茂林田野间划过。 天麟心急如焚,仅在中途一个小镇上略进酒食,继续越野前进。 日落西山,晚霞似火。 一座雄伟的大城,已遥遥在望。 天麟心中一阵欣喜,立即绕上官道,大步疾进,直奔安化城门。 进入城内,已是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了。 街道宽大,商店林立,华灯罗布,行人接踵,好不热闹。 天麟无心观看街景,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顾右盼,每逢客栈,必向店伙询问几句。 由天麟焦急的目光,失望的神色看来,知道珊珠女侠和娟姑娘并没来安化。 他信步走进一家酒楼,人声嘈杂,座无虚席。 天麟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战,面色倏然骤变。 全楼近百酒客,俱都眼露惶恐,面显紧张,比手划脚,口沫横飞,题材谈的俱是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 天麟凝神细听,全楼几个较高的声音说:“啊,好厉害,他的腾龙剑,较之十六年前,大为凌厉,一挥之下,头飞臂断,鲜血四溅……” “……腾龙剑客这次重现江湖,必给武林带来一场莫大浩劫……” “……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必然杀人……” 叭,拍桌子的声音。 天麟侧目一看,是一个满面通红,已有八分醉意的大汉,右手仍抚在桌面上。 只见大汉红眼一瞪,一晃脑袋,对同桌一个秃头汉子,高声说:“秃子,真想不到,三天杀了十几名高手的恐怖人物疤面人,竟是昔年威震武林的腾龙剑客卫振清。” 秃子豆眼一扫左右,低声说:“霸王庄今天戒备森严,劲装配刀,个个神色紧张,老庄主愁眉苦脸,整日不出书房。” 秃子说着,显得特别谨慎,竟将嘴附在大汉的耳上,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大汉翻着一双红眼,神色凝重,连连点头。 天麟看得心中一动,心说,这霸王庄的老庄主,莫非与父亲有什么过节? 心念间,蓦闻临街一桌上,发出一声嘻笑,说:“腾龙剑客天生情种,他怎忍心让锋利无比的腾龙剑,刺进那女魔头的酥胸,哈哈……” 接着,是一片哈哈大笑。 天麟俊面一红,头也不抬,转身急步走下酒楼,他心里悔恨交集,心中不停地狂喊,为什么不杀了她,当时为什么不杀了她。 他忿忿地一连走了几家酒楼茶肆,俱是人声鼎沸,高谈阔论着腾龙剑客重现江湖,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即是腾龙剑客的事。 整个安化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卫天麟心中焦躁不安,怒火渐升,想不到他下山仅短短的三天,便震撼了整个武林,带来了一场狂风暴雨似的震惊。 最后,走进一家较大酒楼,酒客更盛,除了大谈疤面人,竟无一人猜拳行令。 天麟在楼的一角,找了一张小桌,随意要了一些酒菜,闷声独酌。 他心里越想越气,他确没想到在一般无聊酒客的口中,疤面人被形容成一个手起剑落人头飞的残酷人物,并给人们带来无限的神秘恐怖。 卫天麟不禁握拳轻击桌面,忿然冷哼一声,轻轻自语说:“哼,疤面人还有更惊人,更恐怖的事给你们看,你们等着吧!”——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九 章 神龙首尾 就在他自语刚落的时候。 急步走过来一个酒保,神色慌张,满面堆笑,向着天麟一躬身,笑着说:“爷,您老别生气,非常抱歉,让您老委屈在这个角里。” 天麟一定神,顿觉自己失态露形,于是,微微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此处很好。” 说着,游目一看,见无别人注意,又轻声问:“小二哥,去霸王庄如何走法?” 酒保一听,立即连连躬身,说:“出西关大约六里,在一片广大茂林中,便是霸王庄。” 说着,转首一看全楼,并说:“他们庄上,每天有人在此喝酒。” 天麟慌了,立用手中折扇,一碰酒保,急声说;“不要招呼他们。” 酒保转身,歉然一笑,说:“爷,不巧得很,今天全楼竟无霸王庄上的人。” 天麟微微一笑,说:“明天我自会前去。” 说着一顿,轻摇手中折扇,又问:“小二哥,老庄主也常来此楼饮酒吗?” 酒保不解地问:“您老问得是回风掌老爷子?” 天麟极自然地点点头。 酒保满神气地说:“他老人家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这时,远处已在高声呼唤酒保,酒保一躬身走了。 天麟酒罢,付资下楼,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倒身床上心绪万端,思潮起伏。 他想得太多了,愈想愈乱。 最后,他决定今夜前往一探霸王庄。 三更梆响,夜深人静,一道宽大黑影,宛如一朵乌云,在栉比的房面上,直向西关掠去。 安化城头,警卫森严,守城官兵,林立城上,俱都盔甲鲜明,手持长矛,闪闪发亮。 每隔数丈,高悬一盏如斗红灯,城墙内外照耀如同白昼,俨然大敌当前,势如兵临城下。 宽大黑影来至西关,飞身纵上一座高楼,一长身形,腾空数丈,继而双袖一抖,两脚一垫,再升两丈。 在空中一挺腰身,双臂平伸,头下脚上,恰似巨鸟归林,直向城外掠空扑去。 一阵风声,划空而过,城上官兵,俱都循声仰首,茫然望着夜空。 这时,宽大黑影,已飞越城头,飘落在护城河的对岸。 蓦闻城头有人高呼:“大家快看,飞贼……” 宽大黑影,冷哼一声,双目如电,回头一看。 城头暴起一片惊啊之声,官兵们似乎在如昼的灯光下看到一张奇丑面孔,并有不少官兵连声高呼:“疤面人…… 疤面人……” 疤面人衣袖微拂,身形如烟,直向正西电掣驰去。 城上官兵,高举红灯,摇晃不定,并暴起一片震天呐喊。 接着。 远近几座村庄上,传来此起彼落的惊急犬吠声。 疤面人-味狂驰,眨眼工夫,前面已现出一片黑压压的茂林。 来至近前,林内漆黑,风吹枝动,叶声沙沙。 疤面人屏息前驰,尽量减轻衣袂飘风的声音。 穿过一段树林,便见前面林隙间透过一片光亮,隐约传来一阵扑扑沙沙的声音。 疤面人来至林的尽头,眼睛顿时一亮。 前面一座庞大庄院,距离林端尽头,尚有二三十丈,巨木为墙,高约数丈。 墙头装满了两刃钢叉,闪闪发光,锋利无比,形势险恶,没有精湛轻功的人,休想越墙而入。 墙内每隔数丈,置有一只松油火把,熊熊火焰,迎风高燃,发出了扑扑沙沙的响声。 墙上钢叉被火把照得红光发亮,宛如血染,令人看来望之却步,端的是名符其实的霸王庄。 疤面人看了,一阵踌躇,心中只生闷气,因为,他也不知如何通过这段火把通明的距离,进入这座庞大庄院。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不屑的冷笑。 疤面人大吃一惊,转身一看。 一声尖叫,人影闪动,一道白色身形,慌急暴退两丈。 疤面人不禁一愕,两丈外立着的,竟是一个朱唇玉面,细眉大眼,丰神秀逸,背插长剑的白衫少年。 白衫少年玉面苍白,神色紧张,呛的一声,翻腕拔出背后长剑。 于是,用剑一指疤面人,厉声问,“你你……你是谁?” 声音清脆,微带颤抖。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沉沉地说:“我是谁?你还用问……” 疤面人的话声未落,白衫少年一声厉叱:“好狂妄的丑鬼!” 厉叱声中,左手扣剑,飘身而前,右手闪电劈出一掌。 一道威力奇大的掌风,疾向疤面人袭来。 疤面人在未明了真相前,似乎不愿突施杀手,尤其对方,长得风流俊秀,年龄又与自己相仿,更无伤害对方之心。 于是,右袖一挥,立有一股柔和潜力,迎了过去。 岂知,白衫少年击出的掌风,有刚有柔,劲力回旋,刚劲已被逼回,柔劲滚滚卷来。 疤面人大吃一惊,身形一闪,横飘三丈。 白衫少年一声清叱:“想跑吗?” 话声未落,振腕吐剑,一招“暴蟒吐信”,剑如白练,气势如虹,直奔疤面人的前胸刺到。 疤面人冷哼一声,身形闪动,飘至白衫少年身后,右掌出手如电,疾拍白衫少年的后脑。 倏然,一声苍劲暴喝,骤在身侧响起。 紧接着,三点寒芒,挟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闪电射至疤面人的面门。 疤面人无心要伤白衫少年,乘势一顿身形,双肩微晃,三点寒芒,擦面飞过。 就在这时,身前两丈之处,已多了一位皓首红面,寿眉垂颊,身穿黄袍的慈祥老人。 疤面人刚刚立稳身形,黄袍老人双目冷电一闪,面现惊喜之色,欢呼一声,说:“振清弟,你果然来了,今夜正好助愚兄一臂之力!” 说着,银髯颤动,老泪泉涌,急步向疤面人走来。 疤面人傻了。 黄袍老人对着持剑发愣的白衫少年,急声说:“冰儿,快过来拜见你的卫叔叔!” 说着,又对疤面人感慨万千地说;“振清弟,这是小女杜冰,你我分别,转眼就是一十八年,你看,冰儿都这么大了!” 杜冰粉面绯红,一阵羞涩,因身着长衫,不便敛衽行礼,只好躬身一揖到地,并清脆地娇声说:“卫叔叔,冰儿给您见礼。” 疤面人急忙还礼,举措慌乱,手心冒汗。 黄袍老人由于过度兴奋,已忽略了疤面人的呆滞慌乱,继续说:“振清弟,今日正午,此间城内便风传你仗剑重历江湖的事,说得惨厉可怖,动魄惊心,我知道你近日必来看老哥哥,不想,你来得如此快!” 扑通,疤面人跪下,眼含痛泪,浑身微抖。 呆了,黄袍老人和白衫少年,俱被疤面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疤面人流泪颤声说:“杜伯伯!我是天麟,我是卫振清的唯一儿子!” 黄袍老人惊哦一声,倏退半步,双目如电,一扫林内,伸手扣住疤面人的左腕,轻喝一声:“快走!” 喝声中,一黄一黑两道宽大人影,身形捷逾闪电,疾向庄内扑去。 就在这时,数声长啸,划破夜空,遥遥传来。 啸声凄厉,入耳惊心,逐渐向着庄院飞来。 黄袍老人全身一战,大袖一抖,疾对并肩飞驰的疤面人,急声说:“麟儿,他们来了!” 说着,两人同时立坠身形,骤然落在地上。 疤面人眼射寒电,面罩杀机,傲然问:“杜伯伯,来人是谁?” 黄袍老人神色略显焦急地说:“俱是昔年有头有脸的黑道人物,说出你也不知。” 疤面人冷哼一声,极其轻蔑地说:“哼!有名人物更好,我正要找他们!” 说着,双掌击地,身形腾空而起,双袖向后一拂,一缕黑烟,掠上林端,踏着树梢,电射而去。 接着,夜空陡起一声凄厉刺耳,令人惊心的怪啸,声震原野,直上苍穹。 远处传来的几声长啸,立被淹没了。 身着白衫的杜冰姑娘听了这声如鬼哭似狼嗥的怪啸,再想到那张满脸大疤的奇丑面孔,全身冷战连连,玉齿直打哆嗦。 黄袍老人一定神,疾声说:“冰儿,我们快追……” 话声未落,不由分说,拉着冰姑娘,纵身飞上林顶。 举目一看,夜色茫茫,寒星点点,只有嗡嗡不绝飘荡空中不散的啸声,哪里还有疤面人的踪影? 黄袍老人不敢怠慢,拉着爱女,踏枝向前飞去。 片刻,来至一片极大的荒废墓地,残坟断碑,破棺横陈,枯草盈尺,遍地白骨。 几株畸形老松,孤立墓地,夜风吹动,轻摇慢曳,倍增凄凉恐怖。 黄袍老人和杜冰,一入墓地,便看到十数丈外一片乱坟中,立着数道人影,疤面人立身其中,傲然发着令人战粟惊心的狂笑。 蓦闻疤面人倏敛狂笑,不屑地说:“卫某多年未历江湖,昔年事物早已不复记忆,你们几人是些什么东西,还是自报大名吧!” 人影闪处,一声暴喝:“腾龙剑客,掌下游魂,还敢有胆在此卖狂……” 但见一股狂飙,夹着枯草砾砂,直向疤面人身前卷去。 疤面人纵声一笑,厉喝一声:“杂毛去吧!” 砰然一响,闷哼一声,沙石激射中,一道瘦长人影,踉踉跄跄后退数步。 黄袍老人一拉爱女杜冰,急声说:“冰儿,快!他们对掌了。” 话声未落,身形如电,一个起落,已至几人面前。 黄袍老人一看,被疤面人掌力击退的瘦长人影,竟是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正待再看其余几人。 一声尖锐厉喝:“回风掌,还我徒儿的命来!” 厉喝声中,一道灰影,疾伸双臂,十指箕张,闪电抓向黄袍老人回风掌杜维雄的前胸。 回风掌杜维雄一声冷笑,跨步闪身,翻腕正待劈出。 一声怒叱,人影闪动,疤面人的右手,已扣在一个白发盈额,面貌干削,一身灰衣老婆婆的脉门上。 灰衣婆婆两只鸡眼一瞪,寒光暴射,厉声问:“腾龙剑客,你要怎样?” 疤面人仰天一阵狂笑.傲然说:“今夜有卫某在此,任何人不得猖狂!” 说着,右手轻轻一抖。 蹬蹬蹬,灰衣婆婆,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 红影一闪,风声飒然,一声暴喝:“卫振清,十八年后的今天,再尝尝我朱砂掌的厉害!” 疤面人心中一动,杀机陡起,一声狂笑,厉声说:“十八年后的今天,就是你朱大海的忌辰。” 说话之间,闪电转身,右臂一圈,运足十成功力,向着身后飞扑而来的红袍老人猛力劈出一掌。 一声鬼嗥似的惊心惨叫,随着一道横飞的红影,直向五丈以外射去。 一声暴喝,一声怒吼,一个短小老叟,一个胖大和尚,两道如烟身影,疾向横飞的朱砂掌扑去。 哗啦一声,朱砂掌的身体,已跌在一具腐棺上,只击得朽木四射,白骨横飞。 短小老叟、胖大和尚,刚刚纵至棺旁。 朱砂掌狂叫一声,倏然挺身跃起。 哇,一口鲜血,疾射八尺,身形一晃,仰面又栽进棺里。 蓦地,一声尖锐惊叫,发自杜冰之口。 众人转过一看,只见如幻道人,手持一柄锋利匕首,一声不响,已扑至疤面人的身后。 疤面人一声狂笑,身形一闪,已至如幻背后,一声厉喝,出手如电,右掌已拍向对方的后脑。 叭,一声凄厉惨叫,脑浆四射,骨盖横飞,平素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身形一个踉跄,仆身裁倒地上。 顿时,全场寂静,邪雀无声,几个黑道顶尖高手,俱都被疤面人这种绝快身手,出掌毙人的狠劲惊呆了。 回风掌杜老英雄寿眉紧蹙,神色凝重,似乎对这位故友后人的出手之狠,嫉恶之甚,看得不禁暗暗惊心。 白衫飘飘、横剑而立的杜冰姑娘,粉面微白,樱口轻张,芳心中觉得卫叔叔的这个儿子,丑得出奇,狠得吓人。 灰衣婆婆老脸苍白,浑身直抖,一双鸡眼怨毒地盯着疤面人,在她认为,这个昔年威震武林的人物,心肠之狠,较他们川中七煞尤有过之。 四煞朱砂掌首先被疤面人震飞,六煞如幻道长接着被疤面人击毙。 五煞,胖大和尚聋哑僧,浓眉竖立,环眼圆睁,手横日月铲,跃跃欲扑。 三煞矮小老人五毒叟,面现狰狞、鼠须颤动,似乎正在衡量双方情势,不敢再妄自动手。 疤面人看了三人这种怯态,不禁傲然仰天发出一阵狂笑,继而不屑地朗声说:“你们这些自诩有名的顶尖高手,有本事不怕死的尽避来,卫某无不奉陪,否则,还是尽快滚吧!” 一声虎吼,五煞聋哑僧疾舞手中日月铲,幻起如山光影,挟着呼呼风声,直向疤面人滚滚罩来。 一声娇叱,寒芒暴涨,杜冰姑娘振腕挥剑,划起万点银星,势如狂风骤雨,直向聋哑僧迎去。 一声怒喝:“贱婢找死!” 喝声中,三煞五毒叟身形如烟,双掌翻飞,横击杜冰姑娘。 回风掌纵声一笑,朗声说:“五毒叟,老夫来会你!” 回风掌的话声未落,一声惊心厉叫:“杜维雄,老娘与你拼了罢!” 厉叫声中,灰衣婆婆神情如狂,伸着两臂,十指箕张,向着杜老英雄左肋抓来。 这时,疤面人早已闪身进入聋哑僧的如山铲影中。 冰姑娘疾舞长剑,尽展精华,勉力抵住五毒叟。 灰衣婆婆,如疯如狂,厉叱连声,出手如电,挟着凌厉哧哧指风,尽捡老英雄死穴下手。 老英雄白发苍苍,银髯飘飘,飞舞双袖,劲气激荡,竟与灰衣婆婆战了个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刹那间,这片久绝人迹的墓地上,寒光闪闪,人影纵横,劲气激荡,狂飙陡增,暴叱怒喝,此起彼落。 蓦地,远处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飘风声。 紧接着,两道灰影,捷愈闪电,势如飘风,直向这片乱坟飞驰而来。 灰衣婆婆,厉叱-声,精神大振,招式顿显凌厉。 一声清越龙吟,光芒大盛,接着是一声慑人心神的剑啸,疤面人已挥舞起锋利无匹的腾龙薄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娇呼,杜冰姑娘右手弃剑,翻身栽倒地上。 回风掌看了,心如刀割,立集毕生功力,连环劈出四掌,但,灰衣婆婆心存拚命,死缠不放,步步紧逼,老英雄竟在疏神之际,反被灰衣婆婆占去先机。 五毒叟一声狂笑,揉身上步,飞起一腿,踢向杜冰姑娘的小肮。 疤面人一声暴喝:“老贼找死……” 喝声未毕,人到剑到,气贯剑身,光芒暴涨,直点五毒叟的前膝。 五毒叟大吃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横飘三丈。 疤面人一声厉喝:“老贼纳命来……” 来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近前,手中的软剑,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向着五毒叟连肩带臂闪电抽下。 五毒叟暴退身形,尚未立稳,一道耀眼光华,已至头上,只吓得嗥叫一声,魂飞天外。 一声虎吼,聋哑僧飞扑面来,一抡手中的日月铲,幻起一片光影,挟着刺耳惊风,已扫至疤面人的后腰。 疤面人冷冷一笑,劈向五毒叟的剑势不变,身形腾空跃起,右手软剑顺势一绕。 剑光过处,五毒叟一声惨叫,皓首离肩而飞,鲜血喷射如注。 疤面人心急救人,杀机已起,身在空中,一式“天降寒龙”剑化一道刺目寒电,经天而降。 喳。 鹅卵粗的日月铲应声而断,耀眼光华,丝毫未停,继续下泻。 聋哑僧一见,只吓得魂飞魄散,心慌手乱,张口发出一声令人悚然,入耳惊心的凄厉狂嗥。 狂嗥未毕,银虹已至,鲜血飞溅,五脏齐出,聋哑僧由秃顶至腿间,立被劈为两片。 疤面人满身满脸,尽染血渍,身影一闪,已至冰姑娘身前。 剑尖微触地面,轻轻一送,尽没土中。 疤面人蹲来,定睛一看,只见杜冰双眸紧闭,全身微抖,人已昏迷不醒。 疤面人毫无疗伤经验,心中慌乱,焦急万分,只知道运功右掌,按在巨阙穴上,这时早忘了杜冰是个女儿身。 于是,立即功贯右臂,力透掌心,右掌急按杜冰的前胸。 右掌触处,鼓鼓膨膨,丰满软酥,极富弹性。 疤面人顿时大惊,立时想起,惊叫一声,暴退五尺。 杜老英雄心切爱女安危,激战之中,仍不时游目看顾,一见情形,立即大喝:“武林儿女,仗剑江湖,岂可尽拘世俗小节,麟儿不必犹疑,尽快给你冰妹疗伤!” 回风掌话声未落,已被灰衣婆婆一轮疾攻,逼退数步,于是,立即暴喝一声,双掌翻飞,疾抢先机。 疤面人不敢怠慢,再度运功右臂,力透掌心,右掌轻抚杜冰姑娘的两座玉峰之间,一股阳和热流,应手发出。 杜冰姑娘翻身栽倒,是被五毒叟腥臭难闻的掌风薰昏了,只觉四肢乏力,无法立足,但她心里却依然清醒。 疤面人初抚酥胸,令她心急如焚,继而想到疤面人的丑相狠劲,恨不得一掌将他击毙。 如今,听到父亲的喝声,她沉默了。 她觉到疤面人的右掌,轻抚两乳之间,滚滚热流源源输入体内。 心神一清,立即复原。 她微睁秀目,看到一幅满面血渍,惨厉无比的奇丑面孔。秀目中,晶莹的泪珠,缓缓流至耳鬓。 她觉得命运竟是如此之苦,注定了她要嫁给这个奇丑的疤面人,但她宁愿削发为尼,遁入空门,也不愿要如此恶心的丈夫。 杜冰姑娘越想越气,恨得银牙几乎咬碎,于是,微一用力,翻身滚了开去。 疤面人心头一震,不禁微微一愕。 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人声暴喝,一股巨大无匹,势如山崩的狂飙,已至疤面人的身后。 疤面人大吃一惊,伸臂抱起杜冰,身形一闪,横飘三丈。 转首定睛一看,身后偷袭之人,竟是一个马脸白眉,三角眼,猴儿腮,一身黑布长衫的老人。 黑衫老人身侧,尚立着一个满头白发,矮如冬瓜,鹰鼻尖嘴,身穿葛布大褂子的丑怪婆婆。 两人四目,精光电射,一脸忿怒神色,怨毒地望着疤面人。 疤面人不禁怒火倏起,厉声说:“乘人不备,暗施杀手,真是卑鄙无耻,像你这种人,也自诩是有头有脸人物。” 说着,将杜冰姑娘放立地上,急步向马脸老人走来。 马脸老人并不回答,嘿嘿一阵冷笑,也急步向疤面人逼来。 蓦地,两人目光,同时盯在地上腾龙剑的剑柄上。 一声暴喝,两人疾向地上的腾龙剑扑去,同时,双方四掌,闪电推出。 轰隆一声大响,沙石四射,枯草纷飞。 劲风激荡中,人影晃动,蹬蹬连声,两人各自震退数个大步。 马脸老人强忍胸间浮动气血,身形一闪,“沙”的一声,薄剑已到手中。 疤面人暴喝一声,身形闪电疾扑。 马脸老人一声狂笑,翻腕连挥三剑。 唰唰唰,光芒暴涨,寒气森森,千百银锋,直向疤面人罩来。 疤面人深知自己的薄剑厉害,一声暴喝,闪身暴退五丈。 马脸老人一看手中薄剑,仰天一阵哈哈大笑,看来高兴至极。 这时,蓦见尖嘴老婆婆对着回风掌打斗正烈的灰衣婆婆,大喝一声,说:“老妹子回来!” 灰衣婆婆闻声一连劈出六掌,逼退回风掌杜维雄,纵身跃出圈外,闪身掠至尖嘴婆婆的身边。 杜老英雄关心爱女伤势,灰衣婆婆如此一走,正是求之不得。 于是,大袖一拂,掠身已至杜冰身侧,虽看到爱女横剑而立,毒伤已经复原,但仍关切地问:“冰儿,你的伤势如何?” 杜冰一见老英雄,立即依在爹爹怀里,抬头望了满身血渍的疤面人一眼,泪珠倏然滚了下来。 杜老英雄深知女儿心意,不禁一阵黯然,伸出右手,轻轻抚着爱女的香肩,默默不发一言。 再看疤面人,剑眉竖立,面罩杀机,两眼望着马脸老人手中的薄剑,冷电闪闪,忿怒至极。 杜老英雄大吃一惊,不知疤面人的软剑怎会到了大煞黑手阎罗的手里。 于是,立即沉声警告说:“麟儿,这老贼便是川中七煞的老大黑手阎罗,同来的老婆婆,是七煞中最狠毒的飞天夜叉,麟儿,你要格外小心了。” 这声音,充满了焦急,叮嘱和关切。 疤面人听杜老英雄一口一个麟儿,心头一震,身不由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丙然。 黑手阎罗、飞天夜叉、灰衣婆婆,俱都神色一愕,同时六道怀疑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的脸上。 黑手阎罗一阵嘿嘿冷笑,轻抖手中薄剑,阴恻恻地说:“疤面人快报上你师承门派,真实姓名来,以及为何伪装腾龙剑客,说得明白,老夫可能给你一个全尸,否则,嘿嘿,可不要怨我手辣心狠!” 说着,故意将手中薄剑,顺势一挥,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 疤面人一阵气极地纵声大笑,傲然朗声说:“黑手阎罗,你休要在我眼前卖狂,须知在我疤面人手下逃月兑一死的,可说绝无仅有,今夜你黑手阎罗又岂能例外活命,即使我说出真名实姓,对你又有何用?” 黑手阎罗勃然大怒,厉声一喝:“好狂妄的小子,今夜叫你也难逃一死!” 厉喝声中,飞舞手中薄剑,幻起漫天光华,挟着哧哧风声,向着疤面人疾扑而来。 疤面人望着自己的腾龙剑,握在黑手阎罗的手中,只气得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于是,一声厉笑,金光闪处,手中已多了一把描金折扇。 继而,唰的一声,折扇疾张,一招“翠屏朝阳”,金光闪闪,扇影如山,身形如电,径向黑手阎罗迎去。 黑手阎罗非常识货,一见折扇,面色倏然大变,疾收剑势,立顿身形,继而一闪,横飘三丈。 白眉一轩,眼神一闪,厉声问:“疤面人,你到底是谁?” 疤面人身形不停,继续前扑,同时厉声大喝:“哪个与你罗嗦,管我是谁?” 黑手阎罗一声厉吼:“你就是魔扇儒侠,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话声未落,手中薄剑,一式“野马分鬃”抖起两朵银花,分刺疤面人的左右肩井。 疤面人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至对方身后,扇招一变,一式“鸾飞凤舞”,上迎,下打,左点,右敲,金光闪烁,万扇开花,对方上身要穴,尽被扇影笼罩。 黑手阎罗骤然一惊,慌急间,翻手挥出一剑,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疤面人冷冷一笑,一声厉喝:“黑手阎罗,留下命来!” 喝声未毕,身形紧跟升起,跃至空中,右手疾挥,一招“经天长虹”幻起一道耀眼金光,直击黑手阎罗的后胸。 黑手阎罗,身手果然不凡,一个云里筋斗,手中薄剑,舞起万千银锋,护住自己身形疾向地面下降。 疤面人投鼠忌器,惟恐魔扇伤了自己的腾龙宝剑,处处受制,不敢尽情施展,因此,心中怒火高烧千丈。 这时,一收扇势,身形闪电下泻,宛如划空流星。 黑手阎罗的身形尚在空中,疤面人的双脚已然落地。 顿时一声暴喝,手中折扇,疾演“惨岳绝魂”,但见滚滚扇影,挟着惊人风声,瑞光闪烁,劲力陡增,激得地面,沙石旋转,枯草纷飞。 飞天夜叉大吃一惊,救人心切,奋不顾身,嗥叫一声,疾向疤面人扑来。 一声凄厉惨叫,发自黑手阎罗的口中,接着,鲜血如雨,碎肉横飞,一道剑光,如飞射出。 疤面人飞身一纵,出手如电,已将腾龙剑抄在手中,身形一旋,转身疾向飞天夜叉扑来。 飞天夜叉一见丈夫黑手阎罗,翻身倒地,血肉模糊,怪嗥一声,飞舞狼牙双环,疾向疤面人迎去。 疤面人剑眉竖立,满身血渍,脸肉曲扭,惨厉无比,左手扇,右手剑,上开天,下辟地,剑光扇影,惊风剑气,威势骇人,凌厉至极。 只听喳两响,环断疾飞。 飞天夜叉,双环出手,惊得心胆俱裂,面色如土,一声嗥叫,闪身暴退。 疤面人冷冷一笑,振腕吐剑,折扇疾挥,身形闪电欺进。 耀眼金光中,白发人头疾飞,银虹疾闪中,飞天夜叉已被拦腰截断,三段尸体,继续前进八尺,洒出一道血路,看来惨怖已极。 疤面人立顿身形,双目冷电闪闪,疾向四下环视。 一声大喝,身形腾空而起,折扇一挥,身形如烟,疾向仓惶逃命的灰衣婆婆,电射追去。 杜冰姑娘看得粉面一变,疾将娇躯投进杜老英雄的怀里,并流泪颤声说:“爹,他的心够狠了,一气杀光,半个不留!” 杜老英雄听得一愕,立即沉声说:“冰儿可知川中七煞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狠毒残酷程度,较麟哥哥尤甚数倍!” 杜冰香一扭肩,恨声说:“我才不要喊他哥哥,脸丑心肠狠,一个白发婆婆也不放过!” 杜老英雄双目冷电一闪,微泛怒意,继而一想方才疗伤情形,又立即和声说:“冰儿,可知飞刀传柬,今夜要血洗霸王庄的是谁?如非苍天冥冥中将你麟哥哥遣来,全庄数百人,老少妇孺,无人幸免一死。” 杜老英雄见爱女依在怀中不语,又说:“况且,你麟哥哥的真相已经败露,势逼杀绝灭口……” 正在这时,一声惨厉惊心的尖叫,响撤四野,划破夜空,遥遥传来。 静,一声惨叫之后,四野顿时沉寂下来。 除了伫立墓地中的几棵孤松,发出呜咽似的轻微松涛外,再听不到一丝声音。 散乱横陈在荒墓中的六具死尸,残腿,断臂,无头,血肉模糊,散发着阵阵血腥。 惨厉,可怖,触目惊心。 片刻过去了,疤面人仍没有回来。 杜老英雄全身一战,冷汗倏然由额角上流下来。 杜冰姑娘虽然不喜欢鳞哥哥,但他总是第一个触及自己……的男人,这时也不免为他的安危有些担心了。 杜老英雄沉声低喝,说:“冰儿,我们快去看看!” 看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数丈以外。 两道人影,捷逾飘风,疾向那声惨叫处驰去。 来至墓地边沿,只见灰衣婆婆,瞪目张嘴,前胸洞开,仰面倒在血泊中。 老英雄注目环视,哪里还有疤面人的影子? 于是,双袖一抖,身形一纵,腾空数丈。 身至空中,定睛一看,只见前面田野间,正有一个宽大黑影,缓步向前去走。 杜老英雄心头一阵狂喜,立即高呼:“麟儿,等一等!” 呼声中,双袖向后一拂,身形闪电疾掠,直向前面黑影扑去。 杜冰姑娘香肩微晃,白衫飘飘,也急起紧跟。 老英雄、杜姑娘,两人同时到达疤面人面前。 疤面人神情冷漠,双唇紧闭,呆呆立在田边,两眼闪着黯然光辉,满脸全身,血渍斑点,愈显得惨厉怕人!老英雄急上一步,伸手握住疤面人的左臂,颤声慈祥地说:“孩子,你怎可一声不吭,静静地走了?” 疤面人立即躬身说:“杜老伯,麟儿急事缠身,急待办理,所以想就此离去,麟儿自知失礼,请老伯不要生气!” 声音清朗俊逸,极富磁性吸力。 老英雄假装不悦,况:“急事再多,耽误半夜,也不妨事……” 女孩子总较心细,冰姑娘已看出疤面人眼神黯然,必是真力损耗过多,虽然不想多嘴,但人家总有疗伤之恩。 于是,未待老英雄说完,便冷冷地说:“进庄调息几个时辰,天明再走也误不了多少事。” 老英雄听到“调息”两字,顿时想起什么,急声关切地问:‘麟儿,你内腑是否受伤?” 疤面人微一摇头,笑着说:“没有,老伯。” 冰姑娘似乎有些气疤面人的倔强,任性,不觉琼鼻冷哼一声,竟嗔声说:“何必任性勉强支撑!” 疤面人听了心头不禁有些光火,一瞪眼睛,但他忍下了。 老英雄看了,不禁哈哈一笑,慈祥地说:“麟儿,走,不要太任性。” 说着,一拉疤面人,转面对微嘟小嘴的冰姑娘,愉快地说:“丫头,走啦!” 于是,三道人影,尽展轻功,快如电掣,径向霸王庄驰去。 这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丝曙光,远处,已传来阵阵鸡唱。 片刻,三人已至庄外,墙上火把尽熄。 老英雄扬声咳嗽一声,飞身纵上墙头,脚尖轻轻一点钢叉,飘身进入庄中。 疤面人不便展露绝世轻功,也依势轻点叉尖,与杜冰姑娘,双双并肩飞入。 举目一看,好大一座庄院,房屋栉比,建筑整齐,数百精舍,井然有秩。 在每个角落阴影中,仍看到不少组暗桩,持刀控弓,箭扣弦上。 老英雄感慨万千地说;“麟儿,今夜如非你来,这座大好庄院,恐怕已到处烟火,尸体遍地了。” 疤面人立即谦虚地说:“即使侄儿不来,恶人恐也占不了便宜,我想老伯已有了万全对敌之策。” 老英雄不觉一阵愧然,说:“除了我与你冰妹,以死相拚外,就全仗住中精绝的弓箭手了。” 说话间,三人越过一片屋面,来至一座精舍独院,院内假山小池,花草分植,显得雅静不俗。 正中上房,室门大开,竹帘低垂,桌上高燃油烛,明如白昼。 老英雄飘身而下,转首对刚刚落地的疤面人,说:“麟儿,进屋坐吧。” 说着,三人走上阶台,掀帘入室。 室内,桌明几净,壁悬古画,右侧内室中,飘出丝丝淡雅的檀香气息。 蓦地,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疤面人心头一震,转首疾望屋外。 白影一闪,竹帘微动,冰姑娘已纵身飞了出去。 疤面人趁机一看,见院中走来的,竟是两个睡眼惺忪的老佣妇。 老英雄见疤面人的宽大黑衫上沾满了血渍,立即催促着说:“麟儿,快月兑下来给你冰妹去洗。” 疤面人一面松解衣扣,一面说:“老伯,我自己来洗,如此血污的东西,怎好劳动冰妹妹。” “冰妹妹”三字刚出口,冰妹妹真的又站在面前了。 疤面人心头一慌,立即月兑下血衣,露出那件满绣折扇的乳黄公子衫。 老英雄的眼睛一亮,急问:“麟儿,你怎会穿着你孙叔叔的宝衫?” 天麟听到宝衫两字,不禁微微一愕,不解地问:“老伯可是指的这件长衫?” 说着,一手指着身上穿的公子衫,一手将血衣毫不经意地递给身边的冰姑娘。 冰姑娘柳眉一皱,小嘴微嘟,极不甘愿地将血衣接了过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卫天麟伸手在怀里掏出粉蓝儒巾,向头上一戴,突然想起什么,立即急声说:“冰妹妹,还有这个也请你洗一洗吧!” 说着,右手一拉,面具应手而落。 杜冰姑娘听了,芳心几乎冒火,一转娇躯,不禁呆了。 她认为最丑最狠的麟哥哥,这时竟变成了一位剑眉朗目,挺鼻薄唇,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了。 老英雄一阵哈哈大笑,故意叱声说:“丫头,还不接过麟哥哥的面具来,快去洗干净!” 冰姑娘一定神,只羞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红,出手如电,抢过麟哥哥手中的面具,白影一闪,不见了。 老英雄又是仰面一阵快意的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积尘纷落。 就在这时,数声嘿嘿冷笑,破空传来。 老英雄顿吃一惊,倏敛大笑,低头一看。 烛光摇曳,竹帘微动,室内已没有了卫天麟的影子。 卫天麟闪身飞至院中,双肩微晃,已登上屋面,举目一看,前面屋脊上,正立着两个人影。 一个蓬头垢面,鹑衣百结,一个秃头油脸,破旧僧袍。 天麟一看,正是嫉恶如仇,游戏风尘,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武林二怪杰蓬头丐和秃头僧。 于是,立即抱拳行礼,并恭谨地朗声说:“晚辈卫天麟,给两位老前辈叩请金安。” 说着,躬身一揖到地。 这时,风声飒然,人影一闪,杜老英雄已来至天麟身边。 老英雄一见二杰,似乎颇知这两位风尘人物讨厌俗节的怪癖,立即爽朗地哈哈一笑,扬声说:“是什么风,天还未亮就把二位吹到霸王庄,看来,我的陈年老酒又要破封一坛了!” 岂知,这两位年已过百的怪杰,四目电射,面色深沉,竟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天麟看得心头一震,老英雄看得面色倏变。 只听蓬头丐对着天麟冷冷地说:“哼!你这女圭女圭,出道几天,便搞得江湖不宁,武林难安,风雨飘摇,人人自危,嗜杀任性,出手置人于死,手段之狠,无人出你之右。” 杜老英雄听了,脸上笑容尽失,暗为天麟捏了一把冷汗。 卫天麟听得一愕,立即剑眉一竖,嘴唇下弯,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轻蔑神色。 秃头僧小眼一瞪,怒声问:“小子,你是否觉得不服?一连几天,被你掌毙剑劈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谁有你嗜杀之甚,我秃头也自叹弗如了!” 卫天麟冷冷一笑,说:“久闻武林二杰公正无私,刚直不屈,嫉恶如仇,除暴务尽,是武林败类的煞星……”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未待天麟说完,便同时傲然说:“嗯,不错,这还假得了吗?” 卫天麟冷冷一笑,立即沉声不屑地又说:“今日一见,竟是两个沽名钓誉,欺世骗人的老糊涂。” 杜老英雄听得全身一战,立即叱声说:“麟儿不得放肆,怎可对两位老人家无礼?”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同时仰面纵声一阵狂笑,看来似乎气极了。 卫天麟自信杀的都是恶人,因此自觉理直气壮,看了蓬头丐秃头僧两人的狂态,不禁心头倏然火起。 于是怒喝一声说:“你两位不要仗着一把年纪,和在江湖上的一点虚有声名,便倚老卖老,恃技凌人,须知我卫天麟所杀之人,无一不是武林败类,我想你两位是有眼有耳朵的人,难道竟一些不知?” 蓬头丐倏敛大笑,虎目一瞪,厉声说:“好狂妄的小子,竟然教训起我老花子来了,不给你一些颜色看看,你怎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身形一闪,已至天麟身前,暴喝一声:“看我老叫花这招‘赤手缚龙’……” 声落掌出,一前一后,上擒下扣,向着天麟闪电挥出。 卫天麟冷哼一声,立展神奇步法迷踪步,身形一闪。 就在天麟身形一闪之际,蓬头丐一声大喝:“小子,想跑吗?” 喝声中,身形一斜,两手已扣至天麟的两腕。 卫天麟顿时大惊,疾演迷踪连环。 蓬头丐冷哼一声,身如随形附影,依旧两手似是扣在天麟的两腕上,看似扣住,实则十指是松。 天麟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信。 于是,大喝一声,立展诡异无匹的幻影术,默记蓬头丐这招“赤手缚龙”的招式,并思破解之法。 蓬头丐看看扣住天麟两腕,突然一声大喝:“小子,再看我这招‘后山打虎’……” 说着,身形一闪,已进入天麟如幻的身影中,双袖一抖,一个疾旋,大喝一声:“小子,看我打虎啦!” 喝声未毕,旋身已至天麟身后,右掌疾出如电,已拍向天麟的后胸。 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手心立即渗出冷汗来。 就在蓬头丐右掌微触天麟后背之际,蓬头丐身形一飘,已立身在另一屋面上。 天鳞心惊之余,不禁一愕。 蓦闻秃头僧大声说:“好小子,果有两手鬼画符,再接我秃头两招!” 说着,身步摇晃,形如醉汉,直向天麟扑来,令人看后,真担心他会掉下房去。 卫天麟聪明绝顶,智慧过人,早已看透两位怪杰的心意,不禁一阵狂喜,立即聚精会神,默记两老的招式变化。 立在一侧的杜老英雄,一脸惊惶,汗下如雨,他做梦也没想到,武林怪杰蓬头丐那等的武功,竟然不是卫天麟的敌手。 因为,在他眼里看来,只见两条人影,幻成一团劲风,但听暴喝不断,掌影闪闪,只看得头晕目眩,直到蓬头丐飘身另一屋面,仍看得糊里糊涂。 再听秃头僧说天麟果有两手鬼画符,愈信天麟的武功高不可测。 远处屋面,立满了手横钢刀,扣弓搭箭的壮汉,看了杜老英雄惊惶落汗的面孔,俱都显得焦急万分。 天将将明,夜色愈显黑暗,在庄丁的视线中,卫天麟的身影,简直像是一缕轻烟,随风缭绕。 这时,秃头僧扑至天麟面前,一声大喝:“小子,看我秃头这招‘月兑枷解锁’……” 喝声中,身形一旋,双臂闪电下垂,脚跟为轴,挺腰缠身,有疾有缓,一闪已至天麟身后。 天麟仍以神妙的迷踪步法闪躲,这时一看,心头一惊,这招“月兑枷解锁”正是“赤手缚龙”的破解招式。 秃头僧身形一旋,又至天麟身前,竟然以背相对,一声暴喝:“小子,看我这招‘破浪擒蛟’……” 暴喝未毕,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闪电疾翻,倏伸右手一指,疾点天麟双睛,迅速无比,一闪即至。 天麟大吃一惊,本能地单掌前推,上身闪电后仰。 秃头僧嘿嘿一笑,左手倏然下沉,已扣住天鳞的脉门,右手五指疾张,竟然猛握天麟的脖颈。 卫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立即暴喝一声,双掌闪电推出一道奇猛掌风。 秃头僧暴喝一声“好”!大破袖子一抖,掌风尽消,身形趁势飘回到蓬头丐的身边。 天麟这几招只打得心惊肉跳,冷汗油然,心中暗暗回忆这四招掌法,简直精妙得骇人,心中狂喜,无法形容。 一敛稍嫌紊乱的心神,再看两位怪杰,不禁呆了。 只见秃头僧小眼翻着,一声不吭,极神气地望着蓬头丐。 蓬头丐眉头紧皱,大嘴下弯,两眼迷惺,样子似在竭力沉思什么。 蓬头丐突然跳了起来,继而一阵喜极的大笑,笑声穿金裂石,声震屋瓦。 老英雄看得一呆,卫天麟心头一凛,周围立满屋面的壮汉,也俱都一愕。 蓬头丐倏敛狂笑.大眼一翻,对着秃头僧不服气地说:“老二,我不信你那两招‘月兑枷解锁’、‘破浪擒蛟’,能破得了我的‘赤手缚龙’和‘后山打虎’!” 秃头僧小眼一蹬,一晃秃头,也不服气地说:“不信你就不妨再出手试试。” 卫天麟一愕,茫然望着两个怪癖人物,深知两人情逾兄弟,数十年形影不离,不知今夜为何突然翻脸瞪眼,又要大打出手? 心念间,蓦听蓬头丐大声应了一声“好”,接着一声暴喝:“小子,再接我这招‘赤手缚龙’……” 喝声未毕,身形如烟,双掌一前一后,上擒下扣,幻起漫天掌影,向着天麟闪电扑来。 卫天麟天生慧质,练武奇才,凡事一点即破,入目不忘,这时也大喝一声:“来得好……” 好字尚未出口,身步摇晃,形如醉汉,已向蓬头丐迎来,并细心凝神,再默记一次蓬头丐的身手马步。 蓬头丐见天麟只看了一遍,立即便施展了出来,并且,身法步眼,丝毫不紊,内心着实一惊。 于是,大喝一声:“小子,慢点摇晃,当心掉下房去!” 说着,两掌出手如电,疾扣天麟的两腕。 天麟一声不响,聚精会神,看着蓬头丐钢钩似的十指刚刚抓到之际,身形倏然一个踉跄,就势一旋,双臂闪电下垂,上身疾,缓,一个急转,竟轻轻破解了这招精妙无比的“赤手缚龙”。 蓬头丐骤然一惊,秃头僧鼓掌大笑。 杜老英雄虽然已看出一些门道,但立满屋面的壮汉,依然看得莫明其妙。 蓬头丐人老雄心在,一声暴喝:“好小子有你的,再接我这招‘后山打虎’……” 声落掌至,右掌已拍向天麟的后胸,这次出手之快,较之上次不知快了多少。 闻秃头僧跺脚大喝:“老大,你不害臊,左脚勾,右脚圈,双掌暗加小天星……” 秃头僧的声调中,充满了焦急、不服。 卫天麟心头大惊,但他临危不乱,仍按着秃头僧的“破浪擒蛟”使下去。 于是,立即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闪电疾翻,倏伸右手,正待疾并二指点向蓬头丐的双睛。 蓦地,秃头僧跳脚拍掌,焦急万分地暴声说:“傻小子,快用右肘撞老花子的前胸,左掌击他的小肮。” 一声震撼长空的哈哈大笑,人影闪处,蓬头丐已飘回秃头僧的身边。 天麟尚未按式比哩,眼前已没有了蓬头丐的影子。 突然。 风声过处,人影一闪,杜冰姑娘仗剑已飞上屋面。 天麟转首一看,不禁傻了。 杜冰姑娘已换了一身粉绿薄绸劲装,身材苗条,娇小玲珑,长长秀发,束了一方鹅黄绫巾,愈加显得娇美如花。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闪来闪去,茫然望着房上几人——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 十 章 武林四美 立在房面上的所有壮汉,俱都看得一愕,每个人心里似乎都在说:真怪!我们姑娘一年四季,尽着男装,今天为了何事,又恢复了她娇美的女儿面目。 杜老英雄看了天麟的傻相,仰面哈哈一笑,朗声说:“麟儿,还不快去谢过两位老人家授技之恩!” 说着,又对杜冰姑娘,说:“冰儿,这两位便是为父常常对你说起的蓬丐、秃僧两位老前辈,还不快过去见礼。” 天麟一定神,俊面一红,飘身纵至对面屋脊上,向着蓬丐秃僧两人深深一揖到地,并恭声说:“弟子卫天麟,敬谢两位老前辈授技之恩。” 卫天麟的话声未落,一阵香风,冰姑娘已立在身边,深深一福恭声说:“晚辈杜冰,敬请两位老前辈金安。”蓬头丐秃头僧,看了并肩立在面前的一对玉人儿,不禁同时发出得意的大笑。 天麟、杜冰俱被笑得红飞满面,垂首不语。 秃头僧一收大笑,小眼一翻,说:“丫头,你早来一步,便可学到两招绝学了,不过……” 说着一指天麟,又说:“不过以后你可向这小子学。” 对过房面上的杜老英雄早已抱拳当胸,哈哈一笑,朗声说:“站客难打发,就请两位老前辈入室饮酒吧!”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听说有酒,只乐得咧嘴龇牙,眼迷惺忪。 于是,两人同声说:“既然你诚心诚意,我俩也盛情难却,就请你领前带路吧!” 杜老英雄朗声应好,飘身飞下屋面,蓬丐、秃僧、天麟、杜冰随后紧跟。 冰姑娘飘下屋面,闪身走向跨院,想是命人准备酒菜去了。 蓬头丐、秃头僧进入上房,一人拣了一张椅子一坐,显得极为轻松,看来心情愉快无比。 天麟重新走至两人面前,深深一揖,恭声说:“弟子方才出言无状,多有冒犯,请两位老前辈赐责。” 蓬头丐大眼一翻,有些不耐地说:“小子,别酸气冲天,罗里罗嘛,放爽快些。” 秃头僧一摇秃头,小眼一眨,缓缓地说:“小子,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两招绝活,呕了数十年心血,才参悟出来,你小子一比划就学去了,是不是有些得了便宜卖乖?” 杜老英雄哈哈一笑,说:“天麟还不就座,两位老人家讨厌世俗,不拘小节,今后在两位老人家的面前,一切要放自然些。” 蓬头丐微微一哼,望着杜老英雄说:“杜维雄,你只顾说他,却不知检点自己,一口一个老人家,你自己不觉得有些刺耳吗?” 杜老英雄不禁又是哈哈一笑。 这时,竹帘以外,走来一串人影,两个老妇,领着数个侍女,已将酒菜端来。 杜冰姑娘身后,两个五旬老仆,抬着一坛上好陈年老酒。 蓬头丐、秃头僧一见酒坛,顿时喜笑颜开。 老妇侍女们一阵忙碌,鸭鸡鱼肉,青菜豆腐,瞬即摆满了一桌,俱是庄中自己生产之物。 老仆一开坛口,顿时酒香满室,醇浓醉人。 蓬头丐、秃头僧只看得翻大眼,瞪小睛,酒虫大动,垂涎三尺。 杜老英雄颇知两人海量,立命侍女大碗侍候。 蓬丐秃僧以颇为欣赏的目光望了杜老英雄一眼,口菜未进,连喝三大碗。 天麟酒量有限,不敢放胆痛饮。 杜冰姑娘滴酒不进,只能举杯沾唇,端坐天麟对面,深情款款,目注心上人,止不住芳心微跳,粉面绯红。 杜老英雄满面笑容,特别高兴,看到爱女换上女装,娇美如花,再看天麟,丰神如玉,潇洒俊逸。 老英雄看着这对小儿女,越看越爱,不禁酒兴大发,逢酒必干。 片刻,美酒已尽半坛。 杜老英雄谈起今夜川中七煞前来寻衅之事,不禁喟然说:“月前本城接连出了数件奸杀命案,闹得满城风雨,家家不安,我深夜进城连续搜寻数晚,终被我将婬贼花中扑杀了。这婬贼的师父,就是川中七煞中的灰衣婆婆,这妖婆闻讯后,竟于日前飞刀传警,声言今夜要血洗本庄。” 说着深深一叹,望了天麟一眼,又说:“今夜如非天麟前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蓬头丐欣慰地望了天麟一眼,说:“女圭女圭,你今夜又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川中七煞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我老花子早已有意除去,只是苦无机会。” 说着一摇乱草似的蓬头,望着天麟富有警告意味地说:“女圭女圭,杀人不可任性,不可暴怒,不可罔视。该杀,不管他们门派多大,势力多厚,后果如何,在所不计。” 秃头僧饮尽半碗酒,一晃大秃头,慢条斯里地说:“小子,你几天中,一连诛杀二十几名黑道高手,嫉恶之甚,出手之狠,我秃头与老花子也深感望尘莫及了。” 继而,嘿嘿一笑,又说:“还好,二十几人中,俱是该杀的东西。” 卫天麟肃容端坐,状甚恭谨,只有听的份儿,觉得无话好答,但心中要问的事早装满了一肚子。 蓬头丐似乎有些不悦地问:“女圭女圭,听说你剑挑女魔头倩女修罗的衣襟,而没有杀她,可有此事?” 天麟玉面通红,尴尬地点头。 秃头僧微哼一声,说:“小子,昨夜见你追上灰衣婆婆,薄剑一挥,立即刺了个前后皆通,为何不把那股子狠劲对付女魔头倩女修罗呢?” 于是,又气忿地哼了一声,说:“你不要看那女魔头,仅有二十八九岁,其实她的年岁,已近四十了,只是这女魔头擅于……” 蓬头丐突然怪眼一瞪,重重地干咳了一声。 秃头僧顿时警觉,看子身边的冰姑娘一眼,立即嘿嘿一声,住口不说了。 蓬头丐立即接着说:“今后切忌以貌取人,江湖上不少欺世盗名,外和善而内奸诈的败类,在未明了对方恶迹前,宁愿让他多活几天。” 卫天麟连声应“是”并说:“前夜不杀倩女修罗的原因,是因她一见腾龙剑,立即疯狂扑来,并破口大骂卫振清负心!” 杜老英雄已有八分醉意,一拍桌子,恨声说:“这个女魔头真是无耻至极,二十年前到处招蜂引蝶,秽名四播,出名的婬娃,我那位振清弟,人品出众,艺业超群,被这个女魔头死缠不休。后来在苗疆插云崖,振清老弟以一套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把这女魔头逼得就地乱滚,衣裂发乱,狼狈逃去,因此怀恨在心,是这女魔头自作多情,谁个对她负心。” 老英雄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越说越生气,愈讲愈声高。 卫天麟神色忧感,黯然说:“我自有记忆,便没见过父亲,有人说遭人谋害,有人说归林息隐,但母亲却说父亲负心……” 说着一顿,望着蓬头丐秃僧和杜老英雄,又问:“不知道家父是否仍在人间,三位老前辈可知?” 蓬头丐略一沉思,说:“腾龙剑客突然绝迹江湖,当时武林中议论纷纷,轰动一时,至今仍是一个谜。” 说着,眉头一皱,面色沉重,又说:“你父嫉恶之甚,不下于我老花子,黑白两道不屑之徒,死在他剑下的无以数计,据我想,遇害成分为多!” 天麟心头一震,星目中泪水倏现。 秃头僧一眨小眼,有些惋惜地说:“腾龙剑客以剑成名,唯一憾事,是没习得一套凌厉惊人的掌法,因此,恶人常以此向他挑战,并讽刺他。” 继而,小眼望着天麟,微摇秃头,说;“小子,你正走你父亲的覆辙,剑术、轻功、内力、步法俱都惊人,单单没有一套威势凌厉的掌法,令人感到美中不足。” 蓬头丐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昨夜薄剑落入大煞之手,见你仅靠深厚的掌力对敌,老二才硬逼我来此,传你两招掌法,但你不要小觑我和老二这四招不起眼的掌法,只要你运用得当,变化无穷。” 说着,看了一眼天麟身上的长衫,和挂在胸前第一钮扣上的描金折扇,又说:“如果你没有昔年孙浪萍的这把折扇,昨夜你要想尽杀七煞,恐怕不太容易。况且,你这套威势凌厉,变化神奇的扇法,极少有人目睹,晓得它的厉害。” 天麟低头一看折扇,心里一动,立即问:“老前辈可知武林中有位手持拂尘的异人,叫玉什么子的人吗?” 蓬头丐和秃头僧,两人一阵沉思,俱都摇了摇头。 一直没发一言的冰姑娘,秀目一瞥天麟,娇声问:“麟哥哥,你问的这位异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声音好清脆,尤其这声“麟哥哥”宛如黄莺燕语,轻摇的银铃。 天麟看了冰姑娘一眼,只见她面绽娇笑,颊飞红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直盯着自己。 于是,微微一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秃头僧不解地向:“那你为何问起这人?” 卫天麟便将那天负伤后所遇的一切,详尽地说了出来,并特别把洞中地上的留言,重复背了两遍。 但他与蒙头怪人之间的一切,却只字未提。 大家一阵沉思。 蓦地,杜老英雄的虎目一亮,手指一敲桌面,高声说:“我想起来了,恐怕是武林四美中的玉箫仙子。” 蓬头丐、秃头僧,各自喝了一口酒,俱都不以为然地问:“何以见得是玉箫仙子那丫头?” 杜老英雄捋髯哈哈一笑说:“腾龙剑客、魔扇儒侠与武林四美间一段曲折哀怨的恋爱史,瞩目当今武林,没有人比我再清楚的了。” 蓬头丐怪眼一翻,有些不服地说:“杜维雄,你敢当着我老要饭的面,吹这个牛?” 老英雄又是哈哈一笑,说:“昔年腾龙剑客卫振清,魔扇儒侠孙浪萍,和武林四美,一行人远赴苗疆,转道西域,大战番僧,巧得魔扇、神琴、宝衫、赤珠……” 说着,扫视了在座的几人一跟,呵呵一笑,又说:“只有我回风掌杜维雄一人,在他们六人身边。” 蓬头丐一晃蓬头,问:“杜老头,你认为四美中,谁最爱魔扇儒侠孙浪萍?” 杜老英雄毫不犹疑地说:“当然是玉箫仙子。” 秃头僧插言问:“你就根据这一点,即敢断定留这赠扇的异人,是玉萧仙子?” 老英雄正色说:“麟儿说,地上留言最后署名是玉什么子,不是玉箫仙子,还有谁?” 蓬头丐、秃僧两人一阵沉默,似乎觉得也有道理,只是猜不出魔扇儒侠的魔扇、宝衫,怎会落在玉箫仙子的手中! 蓬头丐想了一阵,不觉呐呐自语地说:“魔扇儒侠骤然失踪,会不会是被玉箫仙子因妒加害?” 蓬头丐此话一出,在座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杜老英雄也未以为然地问:“老前辈,何以见得魔扇儒侠已被玉箫仙子所害?” 蓬头丐立即反声问:“不然,魔扇儒侠孙浪萍的魔扇宝衫,怎会在玉箫仙子的手里?” 杜老英雄也沉默了。 卫天麟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说:“玉箫仙子因妒谋害魔扇儒侠孙叔叔.是极可能的事,因为东海神君的爱女,是儒侠孙叔叔的女儿。” 在座几人听了,同时又是一惊。 蓬头丐立即肃容问:“这话可真?” 天麟立即回答说;“娟姊姊曾亲对我说,并要求我带她去找父亲。” 这声“娟姊姊”,一出口,冰姑娘娇躯一震,粉面苍白,樱唇微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直望着天麟。 卫天麟对自己的失言,尚兀自不觉。 蓬头丐面色凝重,秃头僧油脸紧绷,两位怪杰似乎也被这几个武林儿女的曲折爱情,闹糊涂了。 昔年两人也曾见过武林四美,其中以飘风女侠最美,其次是玉箫仙子、珊珠女侠、银钗圣女。 他们两人只知道,飘风女侠和珊珠女侠深爱腾龙剑客,银钗圣女和玉箫仙子,痴情于魔扇书生。 至于,珊珠女侠为何与东海神君结合在一起,高兰娟怎的会是孙浪萍的女儿,他俩仍不得而知。 珊珠女侠和银钗圣女,一师学艺,情逾骨肉,但为了爱情牵缠,却闹得心存芥蒂,一直不和。 蓦闻杜老英雄手指一敲桌,急声说:“不错,不错,昔年大家分手时,飘风女侠和珊珠女侠时常呕吐,那时即已怀有身孕,可能怀的就是这个丫头。” 杜老英雄又感慨万千地说:“这件事实是天意,昔年在一次与番僧妖女们激战中,珊珠女侠误中妖女毒粉,被四个妖女掳走。 腾龙剑客、魔扇儒侠,以及三位女侠,分头搜寻营救,偏偏被魔扇儒侠在一间秘室中发现了珊珠女侠。 珊珠女侠被捆在一张大椅中,身躯全果,仅覆着一层薄纱,但魔扇儒侠又不能不救人,自此,珊珠女侠便把一颗芳心全系在儒侠身上。 但在那时,四女互爱振清、浪萍,俱是芳心暗中爱慕,并未明白表示谁爱谁,否则,珊珠女侠既不能事振清,又不能爱浪萍,只有遁入空门,落发为尼了。 至于珊琳女侠为何住在东海神君紫盖峰下的庄院中,这倒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就在杜老英雄话声将落之际。 蓦地,一片吵杂嚷闹之声,由庄外远处隐约传来。 马嘶,蹄奔,鞭响,吆喝,混成一片,震撼田野。 在座几人,心中同时一动,俱都侧耳细听,吵闹之声,愈来愈大,愈来听得愈真切了。 蓬头丐、秃头僧虽然年事最高,但好奇好动之心,却不亚于年轻人。 于是,两人同时由椅上立了起来,说:“外面如此喧哗嚎叫,想是又出了惊人大事,现在酒已足,饭已饱,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要去着看了,说不定,又要插手管点闲事。” 杜老英雄知道二老脾性,也不再挽留,立即说:“既然两位老前辈要去,我们大家不妨一同前去看看。” 说着,随在蓬丐秃僧身后,向屋外走去。 卫天麟虽然好动,但他仍希望多知道一些父亲和孙叔叔的过去事迹,这时见三位老辈人物走了,也只好立起身来。 抬头一看冰姑娘,见她黛眉轻蹙,面色微白,充满了幽怨,心中似有什么不快。 于是用眼一瞟三位老人物,俱已走出室外,立即轻声关切地问:“冰妹妹,你怎么了?” 这声“冰妹妹”一喊,杜冰心里的酸劲醋意立即被喊跑了。 又听天麟焦急地说:“冰妹妹,你一定是酒喝多了,快进去休息吧,昨夜你一夜没有睡好。”杜冰姑娘轻抬螓首,心里高兴,面带哀怨,她要撒娇了。 憨直的天麟,立即对站在一侧的两个侍女说:“请两位快扶小姐进去休息。” 说着,并不断做着促催促的手势。 杜冰慌了,她怎肯愿意离开心上人,独个儿去睡? 偏偏两个侍女伸手过去就扶。 冰姑娘内心焦急万分,但仍矜持着立起身来,微微一笑,说:“不妨事,麟哥哥,我也要去外面看看。” 说着,纤手暗暗运功,向着来扶的侍女轻轻一拨,两个侍女立即缩手,发出一声尖叫。 天麟看在眼里,知道这位冰妹妹的脾气不小,立即暗暗警告自己,心说:以后要多加小心才好。 同时,歉然望了一眼两个面显痛苦,小手互握的侍女一眼,继而对杜冰笑着问:“冰妹妹,你生气了?” 杜冰自知情急失态,立即面含娇笑,一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连摇螓首,说:“没有,麟哥哥,我们也快去看看吧!” 天麟立即爽声应好,两人急步走出屋外。 院中鲜花怒放,枝叶露珠点点,艳丽的朝阳,已爬上树梢。 两人来至庄外,只见一片绕庄茂林,杜老英雄和蓬丐秃僧三人早已走得没有踪影。 卫天麟急声说:“冰妹妹,我们赶快追上去吧!” 冰姑娘立即不高兴地问:“为什么要与他们走在一起?” 天麟听得一愕,竟然无法回答。 两人几个飘身,已穿出绕庄茂林。 放眼看去,只见前面二里以外,人声喧哗沸腾,尘土飞扬弥空,不少匹健马,往返飞驰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 冰姑娘心情有些紧张,转首对天麟说:“麟哥哥,这些人都是前往墓地去的,他们可能已发现了七煞的死尸,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天麟点点头,两人立即向前奔去。 片刻已至近前,天麟杜冰两人心头同时一震。 卫天麟惊于急急奔向墓地的行人中,竟有不少带刀背剑,身穿劲装的武林人物。 这些人中,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横眉竖眼,有的苍发银须,俱都气势汹汹,健步向前走去。 冰姑娘一双凤目,一直注视着马上官府的差人,只见他们挥鞭吆喝,来往疾驰,显得神气十足。 天麟杜冰,随在如潮似的人群中,也急步向前走去。 行人们,大都纷纷淡论着,墓地中倒着七具血肉模糊尸体的事。 蓦闻身后一人说:“这桩惊人命案,已哄动了整个安化城,官府震怒万分,听说已快马发出海捕公文。” 另一个人微哼一声,不屑地说:“哼,这种无头命案,你官府震怒又有屁用,还不是官样文章,不了了之?” 原先一人说;“听说这件骇人命案,又是疤面人干的!” 天麟听得全身一震,不自觉地回头看去。 身后谈话的两人,竟是两个平庸的老百姓,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衫。 穿蓝衫的人,面色有些紧张,急声问:“你听谁说的?” 穿灰衣的人放低声音说:“是在衙门当捕头的柳二哥说的,他还说,昨夜守城官兵,已看到疤面人越城而出,落地不见了。” 蓝衫人嘿嘿两声,说:“如果这七条人命,真是疤面人干的,你柳二哥的,少不得又要挨几十大板子了。” 天麟听得一笑,蓦觉身边的冰姑娘手肘一碰,接着轻声说:“卫哥哥,看,爹在前面。” 天麟立即回头,果见杜老英雄和蓬头丐秃头僧三人,夹在如潮的人群中,向前走着。 在他们三人身后,有不少年老的武林人物,对着蓬丐秃僧两人,暗中指划,低声议论,眼中闪着惊异光辉。 但天麟却不知道,也有不少的武林人物,在他的身后,对他窃窃议论。 来至那片荒废墓地,官府已派了不少官兵,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雪亮,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那里。 四周围满了人,声音吵杂,乱成一片。 天麟定睛一看,只见乱坟枯草中,横陈竖卧着六具尸体,腐棺坟墓上,洒满了黑紫血渍。 杜冰姑娘轻握天麟手臂,紧紧依在天麟身边,对这惨厉骇人的场面,似乎看得有些惊心。 天麟游目四望,发现蓬丐秃僧和杜老英雄三人,正向着这边走来。 于是一拉杜冰,两人立即迎了上去。 杜老英雄神色紧张,蓬头丐、秃头僧面色凝重。 秃头僧一见天麟,立即说:“小子,你可要小心了。” 天麟、杜冰俱都听得一愕,不由茫然望着秃头僧。 蓬头丐怪眼一扫左右,低声说:“这两天,腾龙剑客以疤面人重现江湖的消息,已轰动江湖,传遍整个武林,凡与你父有过节的黑道人物多向湘北奔来。” 说着,怪眼在天麟脸上一阵闪动,似乎看看天麟有无怯意,于是继续说,“昨天一日间,城内便齐集了不少黑道有名的厉害人物,现在一看,举目皆是。” 说着,缓缓向左右看了两眼。 杜冰听了,顿时花容失色,两眼望着天麟,闪着焦急关切的光辉,似乎在问:麟哥哥,你怎么办?你怎么办? 卫天麟剑眉一扬,冷冷一笑,傲然说:“我正要找他们,他们倒送上门来了,只要我卫天麟有一口气在,定要杀尽恶人,诛绝败类。” 说着,双目精光电射,眉宇间充满了杀气。 杜老英雄听了天麟的话,心头不禁一凛,同时,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立即阻止说:“麟儿不可任性,须知佛家有言种恶因岂得善果,违悖人道,一味制造杀孽,定会触犯天怒……” 杜老英雄苦口婆心地还没说完,蓬头丐一旁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杜老英雄听了,心中不觉一宽,觉得以蓬头丐嫉恶如仇,除暴务尽的人物,竟也称赞他的说法,如能对天麟再加以劝解,定然收效颇多。 岂知,蓬头丐继续说:“有志气,有志气,武林有了你这么一个恶人煞星,今后我两个老不死的也好休息休息了!” 老英雄听了,只气得目瞪口呆,银髯直抖。 秃头僧小眼瞪了老英雄一下,然后一指前面,对着天麟说:“小子,看见吗,前面两个壮汉左面的第三人?” 天麟顺着秃头僧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虬髯黑面,浓眉虎眼,一身深紫劲装的大汉,看来年约四十余岁。 虬髯大汉身材魁梧,背系流星锤,两眼精光闪射,正注目场中。 天麟点点头,立即回答说:“看到了,老前辈。” 秃头僧小眼一眨,说:“小子,这家伙是点苍派的门徒追魂太岁,不是好人,得机会杀了他。” 说着一顿,又向右边一群人中一指,说:“小子,立在破棺上的那人,看到了吗?” 天麟举目一看,贝是一个身材瘦长,白面无须的人,一身白麻布短大褂子,无常脸吊客眉,看来阴阳怪气。 于是,微一颔首,轻声说:“看到了,这人看来真像个无常鬼。” 秃头僧一晃秃头,连声道:“对,对,他的名字正是活无常,这家伙也留他不得,但动手时可要小心。” 天麟不断点头,连连应是。 蓬头丐在一旁插嘴说:“老二,别忘了恶道花花羽士,这次万万饶他不得。” 秃头僧嗯了一声,立即指着远处人群中,一个羽服星冠,颚下无须的中年老道,说: “小子,这恶道人称花花羽士,也不能让他活着。” 天麟一面应是,一面细看恶道,见他长得长眉细眼,中等身材,手持拂尘,腰插长剑,样子倒不像个作恶之人。 老英雄立在一旁,简直气疯了,原希望蓬丐秃僧两人帮着自己规劝天麟几句,岂知,秃头僧竟然指这个说:该杀,指那个说:留不得。 最可恨的是蓬头丐,尚连声大赞天麟有志气,因此,气得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蓬头丐理也不理老英雄,抬头一看天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即对秃头僧说:“老二,辰时已过,我们该走啦,其余几个兔崽子,我俩自己收拾吧!” 秃头僧转过身来,对着面色铁青的杜老英雄一晃秃头,咧嘴一笑,说:“如此一来,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倒省了不少手脚。” 说着,一指剑眉带煞的天麟,轻声嘿嘿一笑,又说:“有了这小子,我与老花子两人,今后可轻松多了。” 杜老英雄只气得全身微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蓬头丐早已看透老英雄的心意,但他佯装关心地说:“杜老头,你的酒量愈来愈差劲了,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于是,又对柳眉深锁、一脸忧色的冰姑娘,说:“丫头,快扶你爹回去吧!” 秃头僧也凑趣几句,对杜老英雄说:“你的陈年老酒的确味甘醇浓,下次遇有机会,定要再来一坛。” 老英雄勉强呵呵一笑,说:“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蓬头丐、秃头僧也呵呵一笑,转首对天麟说:“小子,这三个交给你啦,记住,出手要凶、厉、狠、准……” 杜老英雄听得忍无可忍,立即抱拳当胸,朗声说:“两位老前辈慢走,恕晚辈不再送了。” 秃头丐、蓬头僧这两位年已过百的武林怪杰,听了杜老英雄的话,毫不生气,呵呵一笑,说:“免送,免送,你的酒已经醉了。” 两人说着,转身走去。 天麟、杜冰,同时恭声说:“两位老前辈珍重,恕晚辈不送了。” 蓬丐、秃僧头也不问,仅摇了摇手,便挤入前面人群中。 老英雄已将天麟视为自己的爱婿,冰姑娘也把麟哥哥看成自己的夫君,只有卫天麟一心想着如何对付齐集安化城的黑道人物。 老英雄已无心再看,立即慈祥地说:“麟儿,我们回庄吧!” 天麟立即恭声应是。 老英雄一人走在前面,一对小儿女紧紧跟在身后。 这时,由城中赶来某地之人,仍陆陆续续,络绎不绝。 三人回至庄上,进入那座精舍独院,老英雄转身对天麟亲切地说:“麟儿,昨晚你-夜没睡,快至厢房休息去吧,我也要睡上一觉。” 然后又对冰姑娘,说:“冰儿,可嘱侍女们一声,要她们细心照顾你麟哥哥。” 冰姑娘粉面微微一红,说:“爹爹,冰儿晓得。” 天麟也躬身说:“老伯请入室休息,麟儿自会照顾自己。” 老英雄又亲切慈爱地看了这一对小儿女一眼,才微笑颔首,转身走进上房。 杜冰将天麟引至左侧厢房,房内布置异常雅静。 天麟一见床褥,顿觉一丝疲惫,加之又饮了一些美酒,倦意更浓。 杜冰姑娘慧心兰质,早已看出天麟倦态,虽然芳心不想离去,但又希望爱郎早些休息。 于是,只得对身后跟来的两名侍女叮嘱几句,才依依走出房去。 由于心情松弛,连日疲惫,天麟这一觉好睡,醒来天已过午。 睁眼一看,眼睛蓦地一亮。 立在床前的竟是樱唇绽笑,娇如美花的冰姑娘。 杜冰姑娘云发高挽,上缀钗环,一身藕色衣裙,披着鹅黄披肩,轻扫黛眉,薄施脂粉,果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 天麟看呆了,他仍仰面倒在床上,竟忘了起来。 杜冰姑娘看了麟哥哥的呆相,粉面立即飞上两朵红晕,芳心有如小鹿乱撞,于是绽唇微笑,轻轻呼了声“麟哥哥”。 天麟一定神,立即由床上坐了起来,翻身下床,心情仍有些紧张,讪讪地说:“冰妹妹,天什么时辰了,我这一觉好睡,杜老伯呢?” 冰姑娘微傲一笑,说:“爹这几天由于终日紧张,想是太累了,现在仍未醒来。” 天麟站在床前,只觉冰妹妹吹气如兰,衣泽飘香,薰得他沉沉欲醉,禁不住心旌摇动。 正在这时,两个老妇,领着几个侍女,已送来一桌丰美酒菜,两个老婆婆一见冰姑娘,俱都微微一愕,但再看了丰神如玉潇洒英俊的卫天麟,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互望一眼,俱都会心地笑了。 冰姑娘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笑着说:“爹还未醒,午餐我们就在这屋里吃吧!” 说着,两人双双入座,举杯慢饮了起来。 知趣的两个老妇,带着几个侍女走了。 卫天麟美酒当前,面对丽人,丝丝绮念,涌上心头。 杜冰姑娘柔情似水,软语如珠,一双剪水双瞳,脉脉含情,不时望着爱郎,加之破例喝了一杯美酒,面泛桃花,愈显得国色天香,娇美动人。 天麟绮念已动,俊面生晕,心头狂跳,欲火翻腾,几乎不克自制。 冰姑娘醉意已浓,粉面含笑,蜜意柔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已显得有些惺忪。 阵阵幽香,不断飘入天麟的鼻孔,他的心情已有些难捺,因此,情不自禁地握住杜冰的一只玉手。 冰姑娘没有愠怒,也没有挣月兑,因为她已视麟哥哥是她的夫君。 天麟望着冰妹妹,见她粉颈低垂,双颊如火,默默无言,看来倍觉爱怜。 于是,轻声关切地问:“冰妹妹,你醉了?” 杜冰微抬螓首,双眉紧皱,神情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是否醉了,只觉得心慌、头晕、腿软软的……” 天麟听得慌了,急声说:“那可能是醉了,我扶你到床上去睡一会吧!” 说着,伸手轻扶杜冰,只觉玉臂柔软如绵,娇躯微微颤抖。 杜冰姑娘芳心狂跳,两腿乏力,几乎不能自持,她觉得真的醉了,前进两步,脚下一软,身形一歪,一个娇躯,整个投进天麟的怀里。 天麟心头一惊,立将纤腰搂住,继而右手一托,冰姑娘的娇躯,已横卧在天麟两只坚强有力的臂弯里。 杜冰一声嘤咛,右手一搭天麟左肩,螓首立埋进天麟的怀中。 天麟身形微动,飘身来至床前,立将杜冰轻轻放在锦褥上。 杜冰粉面羞红如火,樱口微张,双目微闭,在急促的呼吸中,发着低微的嘤声。 天麟轻坐床边,星目盯着冰姑娘的粉脸,见她鼻翅扇动,樱唇似火,一双黛眉,不断地牵动,他确没想到,醉酒竟是如此痛苦,心中的一丝绮念,顿时云消雾散。 他呆呆地坐着,不知如何才可解除冰妹妹的痛苦。 蓦地,一个黄衣少女的倩影,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双晶莹大眼,苹果型的面庞,一脸的幽怨神色那是第一个投入他生命中的少女孙兰娟。 卫天麟心头一震,不觉打了一个冷颤,同时涌上一丝愧意。 渐渐,在他的心灵深处,又显出一个全身白素绢衣,背插长剑的秀发少女。琼鼻、樱口、凤目,柳眉,显示着高贵、威凌那是清丽月兑尘,武功高绝的林丽蓉。 卫天麟微微摇头,唇角立时掠过一丝苦笑。 继而一定神,又看倒卧在眼前的冰姑娘,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长而黑的睫毛,鹅蛋型的粉脸,愈看愈美。 他觉得跑进他生命中的三个少女,每个人的美丽、气质,迥然不同。 孙兰娟,恬静幽怨,像一株雨后海棠,显得楚楚可怜。 林丽蓉,清丽圣洁,如一枝雪中寒梅,显得凌威高贵。 杜冰,聪慧艳丽,似一朵艳阳中的玫瑰,显得娇媚绝伦。 这三个如花少女,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令他感到困惑,他不知道该选哪个做他的娇妻。 他想到娟妹妹红润的樱唇,频频的热吻。 他想到蓉姊姊,柔软如棉的娇躯,深情的拥抱。 他想到冰妹妹,浑圆富有弹性的玉乳,娇懒无力的偎依。 卫天麟想到这些,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寒颤,同时,额角间也渗出了细细汗水。 他呆坐旁边,静静地想。 突然。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院中响起。 天麟心头一震,闪身掠至窗前,只见两个侍女,手托香茗,向着这厢姗姗走来。 身后蓦起一丝微风,回头一看,杜冰早已坐在椅上。 侍女放下香茗,收起残肴,又匆匆地走了。 杜冰静坐椅上,仍显得无限娇羞,继而想到天麟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芳心立即平静了不少。 于是,两人对坐品茗,四目相视,灵犀暗通,情话喁喁,蜜意万千。 一个侍女匆匆走来,进门恭声说:“老庄主有请卫相公。” 天麟、杜冰起身出门,直向上房走去。 杜老英雄一见爱女艳丽的装束,不觉愉快地呵呵笑了。 天麟见礼就座,杜冰也向老英雄福了一福。 三人在愉快的气氛下,天南地北,高谈阔论起来,天麟对父亲、孙叔叔和武林四美间的事,不时提出询问,老英雄是知无不答,三人一直谈到掌灯时分。 晚饭以后,老英雄拉着天麟奕棋,两人俱都绝口不说江湖事,但卫天麟的心里,却无时不在想着如何对付齐集安化的黑道人物。 二更将尽,天麟连战皆北,老英雄依旧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杜冰已看出爱郎眼神闪烁,似有满月复心事,于是,举袖掩口,佯装打了个呵欠。 杜老英雄立时发觉,慈祥地笑着问:“冰儿,倦了吗?” 杜冰轻蹙黛眉,微微点了点头。 老英雄爱女心切,立即一推棋盘,哈哈一笑,说:“既然倦了,我们大家休息吧。” 说着,由椅上站了起来。 天麟如得大赦,感激地望了杜冰一眼,两人给老英雄请过晚安,双双走出屋外。 老英雄见这一对小儿女,眉目含情,心中高兴万分,立在上房门口,目送天麟杜冰回房。 杜冰本想再与天麟多厮守一会儿,偏偏爹爹一脸慈祥地立在门口,只得满心不愿地走回自己的房中。 天麟走进厢房,桌上红烛高燃,第一眼便看到床角放着面具和黑衫,天麟这才想起,杜冰正午来时,已将黑衫送来。 于是立即反手闩门,右腕一扬,烛光立熄,盘膝床上,静心行功。 霸王庄的更楼上,梆声刚刚打了三响,一道幽灵似的宽大黑影,鹿行鹤伏,极端谨慎,悄悄翻出庄院,闪身没入绕庄茂林中。 宽大黑影一长身形,腾空跃上树梢。 仰首看天,繁星万千,西天几将隐没的弯月,朦朦胧胧,愈显得夜静更深的萧瑟、凄凉。 朦胧暗淡的月光,照在黑影满布疤痕的脸上,宛如夜鬼游魂,令人看了,不寒而栗,触目惊心。 疤面人双肩微晃,立展绝世轻功,直向那片荒废墓地,电掣驰去。 蓦地,四野风声飒飒,不断飘来忽近忽远的衣袂破风声。 疤面人心头一震,狂驰中,游目四顾,竟有不少夜行人,在田野,官道、疏林间,飘掠奔驰。 疤面人嘴含冷笑,倏然仰首。 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怪啸,划空响起,直奔墓地。 这声怪啸响起,远近飞驰的夜行人,俱都停身四顾,面现惶急。 眨眼工夫,疤面人已至墓地,倏敛怪啸,双目环视,但见残坟中,又增新土几堆,仍留着丝丝血腥。 夜风徐吹,枯草轻曳,几株孤松,发着呜咽松涛,如泣如诉,倍增墓地恐怖。 就在疤面人环视墓地之际。 一阵衣袂风响,四面八方,远近各处,无数人影,同时向着墓地电掣扑来。 疤面人一看,仰首发出一阵厉声狂笑。 笑声沙哑、悲壮,入耳战粟惊心,怪啸余音仍在夜空飘荡,厉笑之声,又直上苍穹。 风声倏敛,人影骤失,电掣扑来的人影,竟然一个也不见了。 疤面人一收厉笑,左右一看,数丈外,坟后,草中,竟隐藏了不少人影,俱都眼神闪烁,望着场中,令人看来,有似遍地寒星。 这时,墓地四周,不知来了多少黑道高手,俱都跃跃欲试,待机前扑,杀气腾腾,危机四伏。 但黑道人物俱是阴险毒辣之辈,机诈百出之徒,虽然来势汹汹,却无人先出来动手。 疤面人一扫全场枯草墓影,不禁重重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一声暴喝,在左侧坟后传来:“卫振清,你休要卖狂,目前各路英雄俱是你的煞星,今夜要将你五马分尸,以消昔年一剑之恨。” 发话之人,中气充沛,音质朗然,声震四野,想是一个黑道有脸人物。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不屑地朗声问:“阁下首先发言,为何不现身一见,缩在坟后不出来,还敢厚颜称英雄,把你的万儿报出来,也好让大家听听,看看你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先前发话之人,一声厉喝:“卫振清,你死在眼前,尚逞口舌之利,老夫是谁,你心里明白,尽可问问你自己。” 疤面人哈哈一笑,说:“昔年事物,卫某早已不复记忆,谁知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未待疤面人说完,也立即哈哈一笑,掩饰他的窘态,说:“卫振清,你不要装痴作呆,稍时定叫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那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具腐棺中,蓦然发出一声大笑,继而朗声问:“方才发话之人,敢莫是黔地五毒黑沙掌马老兄吗?” 先前那人似乎一愕,立即冷哼一声,沉声说:“是又怎样?” 发问的人嘿嘿一笑,说:“几年不见,马兄的火气愈来愈大了,既然马兄前来,志在洗雪前耻,何必稍待,就请马兄身先众豪,与疤面人放手-搏,也好让众豪一瞻马兄五毒黑沙掌的厉害!” 五毒黑沙掌已听出发话之人,正是自己多年的老对头日月双环姚灿新,不禁气得厉喝一声,说:“姚灿新,你为何不先进场与姓卫的一决生死,难道你忘了削耳之耻了吗?” 日月双环姚灿新哈哈一笑,阴恻侧地恨声说:“马兄首先叫阵,兄弟怎好僭越抢先?” 疤面人早已听得不耐,剑眉一竖,大喝一声:“闭嘴……时间宝贵,不要推拖,你两人不管是谁,先出来一个。” 说罢,望着两人发话之处,星目中冷电闪射。 疤面人喝问之后,四周一片静寂,日月双环和五毒黑沙掌既不出来,也不吭声。 就在这时,安化城头火光冲天,只照得半天通红,呐喊之声,响彻夜空,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惊人事情。 墓地四周立即掀起一阵骚动,所有亮如寒星的眼睛,俱都转向安化城。 疤面人心中一动,对城中这阵骤然的变动,已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于是,剑眉一竖,大声说:“既然没人出来,卫某可要指名讨教了。” 四周又是一阵骚动,望向安化城的百十道目光,再度注视着场中的疤面人。 疤面人如电星目,一扫全场,朗声说:“现在卫某就请驰名大江南北,威震中原的活无常出来,让卫某讨教几招掌法!” 疤面人此话一出,全场立趋寂静,静得落叶可闻。 四周暗影中,百数十只亮如寒星的眼睛立即烁烁闪动,似乎为疤面人胆敢向人人惧怕,神鬼见愁的活无常挑战而震惊,又似乎在寻视活无常,看看这个魔鬼究在何处现身。 蓦地,一阵令人战栗惊心的嘿嘿冷笑,在远处一株孤松上响起。 紧接着,一道瘦长人影疾向场中疤面人立身的坟头掠来,快如惊虹,捷逾闪电。 风声过处,活无常已立在距疤面人三丈处的一具腐棺上。 活无常面现狞恶,腮肉抽动,一双吊客眼精光闪射,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姓卫的过奖了,驰名大江南北不敢当,不过,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倒是实情,你我近二十年不见,我已分不清你是人是鬼了。” 疤面人仰面哈哈一笑,说:“活无常,废话少说,有本事尽避施展吧。” 活无常嘿嘿一阵冷笑,阴恻恻地说:“姓卫的,不要心急,只要我的双掌一翻,你便尸身横飞,血溅当地。” 疤面人大喝一声,说:“不要只逞口舌,有本事使出来。” 说着,急步走下坟头,直向活无常逼去。 活无常一声厉笑,怒声说:“不信你就试试……” 试字尚未出口,身形已前掠一丈,右臂一圈,猛力劈出。 一道狂飙,挟着砾砂枯草,直向疤面人卷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倏然跨步,右掌闪电迎出。 砰然一声,沙石疾射,劲力激荡,两人衣角飘拂,竟然屹立不动。 疤面人暴喝一声:“你再接我一掌。” 喝声中,双掌运足功力,同时猛力推出。 一阵山崩地裂,似如倒海的劲风,挟着震耳啸声,直向活无常滚滚击去。 活无常桀桀一声怪笑,蹲身跨步,咬牙咧嘴,双腕一翻,两掌闪电迎出,这一次,活无常似乎也将功力运足。 轰隆一声震耳大响,尘土弥空,沙石横飞,劲气疾旋,呼呼风生,端的凌厉惊人。 尘土飞扬中,蹬蹬连声,疤面人身形一阵摇晃,活无常一连退后数步。 双方这一对掌,功力立判,伏在墓地四周的黑道高手俱都看得一愣,与腾龙剑客有过节的人,更是触目惊心,冷汗倏然。 同时,有不少人已仰起头来,挺直腰身,两眼紧张地望着场中。 活无常杀人无数,横行一生,黑白两道闻之无不回避,今日被疤面人一掌震退数步,一张苍白鬼脸立即涨得紫红。 于是,尖叫一声,神情如狂,倏伸双臂,十指箕张,径向疤面人的前胸抓去,同时,厉声道,“卫振清,我们今夜同归于尽吧……” 疤面人冷哼一声,怒声一喝:“哪个跟你去死!” 话声未落,立演迷踪,身形一闪,已至对方身后。 岂知,活无常似早料到疤面人的这套步法,一个闪电翻身,暴喝一声:“不死也得死……” 喝声中,如钩十指,已抓至疤面人左右肩井。 疤面人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疾展幻影,身形几个闪电,活无常已觉眼花缭乱,疤面人继而一声厉吼:“倒下……” 吼声未落,双掌倏分,蓬丐呕尽心血参悟出来的“后山打虎”已然施出。 砰的一声,右掌已闪电击中活无常的后背。 一声凄厉惨叫,入耳胆战惊心,活无常身形摇晃,两手抚胸。 哇,活无常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一个踉跄,翻身栽倒,两腿一蹬,再不动了。 疤面人剑眉一立,星目射电,一扫全场,鸦雀无声。 罢刚挺直腰身的那些人,这时俱都吓得倏然伏了下去,生怕疤面人会喊到他们。 倏然,疤面人一声厉喝:“花花羽士,请进场来,让卫某试试你的拂尘银剑……” 半晌,毫无反应。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说:“贪生怕死,龟缩不前,还称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着,电目环视一周,又大声说:“追魂太岁,听说你的流星锤驰名武林,鲜逢敌手,卫某今夜也要领教领教。” 四周仍是一片静寂,只有百十只精光闪闪的眼睛,射着惶急的光辉——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一章 太婆喋血 这时,安化城外,火光更盛,喊声震天,并夹着声声烈马惊嘶。 隐身墓地四周的黑道人物,这时已有几道人影,风驰电掣般,向着远处遁走。 疤面人已知城内官兵,大队人马已向着墓地奔来,心中既焦急,又失望。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划破夜空。 疤面人循声望去,十数丈外,闪电扑来两条人影,其快无比,定睛一看,正是花花羽士和追魂太岁。 人影闪处,两人已立在疤面人身前两丈之处。 疤面人嘿嘱一阵冷笑,不屑地说:“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两人一起来,就一齐上吧!” 追魂太岁虬髯倒立,双目暴睁,一声大喝:“对付你这狂徒,大爷一人足够了。” 声落人至,双掌疾挥,漫天掌影,挟着呼呼风声,向着疤面人全身罩至。 疤面人厉声喝问:“为何不亮你的流星锤?” 说着,身形一闪,横飘两丈。 追魂太岁认为疤面人惧怕他的翻云掌,不禁豪兴大发,立即怒声说:“你能接得住大爷这双肉掌百招以上,大爷立即举掌自毙!” 说着,身势未停,继续扑向疤面人。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双掌疾出,一招“赤手搏龙”,伸缩间已将追魂太岁双腕扣住。 追魂太岁的面色大变,嗥叫连声,暴跳如雷,用尽全身劲力,仍不能撤出双手,只急得豆大汗珠,倏下如雨。 一声暴喝,银虹电闪,花花羽士向着疤面人振剑刺来。 疤面人一声冷笑,双手一推,追魂太岁的身形,直向花花羽士的长剑撞去。 花花羽士吓得嗥叫一声,撤剑顿身,暴退两丈。 迫魂太岁魂飞胆裂,面色如土。 疤面人大喝一声,说:“追魂太岁,快亮你的流星锤。” 说着,右手一按,顺势一抖,嗡然一声,光华大盛,腾龙薄剑,已自腰间取出。 追魂太岁微一定神,突然大声高呼:“各路英雄,大家合力,今夜不除掉腾龙剑客,再没有机会了。” 斑呼已毕,哗啦一声,反手掣出流星锤,舞起如山锤影,直向疤面人击来。 花花羽士一声不响,振腕吐剑,疾挥拂尘,暗由疤面人身后刺到。 就在花花羽士、追魂太岁,合力扑向疤面人的同时,官兵大队人马,高举火把,喊杀震天,已距墓地不足五里了,坟头荒草上,已可看到忽隐忽亮的照射光芒。 疤面人心急如焚,暴怒如狂,一声大喝:“恶人纳命来……” 喝声中,身形一闪,已至追魂太岁身后,手中薄剑,迎空一挥,一道耀眼光华,直向如山的锤影中,闪电击下。 倏然,一道寒光刺目的银环,挟着尖锐破风声,疾向疤面人射来,快如电火,声势惊人。 疤面人冷冷一笑,骤然一收剑势,闪身让过飞来的银环,身形一旋,一式“玉带缠腰”,剑化绕身白练,转向扑来的花花羽士,闪电绕去。 一声凄厉惨叫,鲜血四射,五脏齐出,恶道花花羽士已被拦腰截为两断。 疤面人一声暴喝,身如飘风般,已扑至追魂大岁面前,手中薄剑,反手一挥,光芒暴涨,直向万点锤影中削去。 喳。 追魂太岁手中的流星锤,钢索立被削断,一道寒光,锤头恰似流星,直向半空中飞去。 疤面人双眉一立,薄剑一抖,剑身笔直,疾向追魂大岁前胸点到。 一声暴喝,人影一闪,两道黑沙狂飙,挟着一阵腥风,经由疤面人身后滚滚袭来。 疤面人一闻腥风,便知黑沙有毒,不敢轻视,疾收剑势,腾空而起。 一声惊心惨叫,对面的追魂大岁首当其冲,一蓬毒砂尽被击中,只痛得翻身栽倒,就地乱滚。 疤面人身在空中,低头一看,见发掌之人竟是一个干瘦老头,想是最初发话的五毒黑沙掌,再看不远处站着一个缺耳老叟,想是方才发银环的人。 于是,冷冷一笑,一声暴喝,剑化经天惊虹,向着五毒黑沙掌闪电击下。 就在这时,火光冲天,蹄声如雨,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刀光遍野,尘土漫空,官兵大队人马,已向墓地包围过来。 场中突然暴起一声高呼:“各路英雄,快些动手,今夜万不能放走卫振清!” 呼声方落,暴喝连声,径由四周暗处,一连纵出十数人,疾向场中扑来。 一声亡魂嗥叫,银虹过处,电光四射,五毒黑沙掌已倒在血泊中。 这声令人战粟的惨叫之后,飞扑而来的十数人中,又有几人吓得跑了回去。 疤面人手横薄剑,满身血渍,双目电射,面罩杀气,令人看来,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全场黑道高手,吆喝喊叫,人影闪动,有的向场中扑来,有的向远处逃去。 顿时,整个墓地,衣袂风响,嗖嗖连声,喝走喊打,乱成一片。 疤面人仰天纵声-阵大笑,笑声未落,十数人影已然扑到。 当先一人,即是缺耳老叟,手持日月双环,其余几人俱是五旬以上老头,持刀仗剑,抡拐舞钩,看来皆是黑道高手。 疤面人倏敛大笑,神情如狂,双目中冷电暴射,疤面上充满了杀机,暴喝一声,挥剑扑了上去。 日月双环大喝一声,首先扑来,其余高手吆喝厉叫,齐挥兵刃。 疤面人狂笑一阵,厉声大喝:“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卫某心狠!” 声落剑起,立展迷踪,身形如烟,剑气如虹!这时,如潮涌来的大队人马,最多尚有二里。 十数黑道高手,如疯如狂,仍围着疤面人拼死恶斗。 一声夺人斗志的风雷声,在滚滚刀光剑影中隐隐响起。 紧接着,一声暴喝,疤面人剑势倏变,一招“怒龙逞威”,剑化寒星点点,勾起银锋万千,势如迅雷,疾若闪电。 顿时,惨叫连声,血肉横飞,苍发人头,疾射半空,残腿断臂,五脏遍地。 宝力较强的几人,只吓得魂飞天外,惊呼嗥叫,你懒驴打滚,他狡兔月兑窟,纷纷暴退,亡命狂逃。 疤面人身形一顿,立收剑式,全身黑衫,尽被血染,看来惨厉已极。 一片广大荒废的墓地上,除了坟中几具血肉横糊的尸体,和即将如潮涌来的大队人马,只剩了疤面人一人。 嗖的一声,划空响起。 疤面人仰首一看,见是一支发着蓝绿火焰的火箭,升上夜空,绮丽至极,这正是官兵发出的搜捕讯号。 就在这时,哗一声,一蓬细如牛毛的针雨,方圆两丈以内,俱是蓝色丝光,直向疤面人全身罩来。 疤面人心中一震,低头一看大惊失色,万道光丝,已至衣边,再想闪躲,势比登天还难。 于是大喝一声,衣袖覆面,身形向后闪电倒下,继而脚跟一旋,身形倏然立起。 低头一看,全身血衣上,刺满了牛毛小针,被远处火把一照,蓝光闪闪,颤颤巍巍,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射入衣内。 头前人影一闪,疾如月兑兔,径向已驰进墓地的大队人马奔去。 疤面人一看,勃然大怒,正是追魂太岁,身形踉跄,拚命狂逃。 于是一挥手中腾龙薄剑,暴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衣袖向后一掠,身形向前电泻追去。 辟兵已经看见凌空飞下一人,一声呐喊,万箭齐发。 疤面人闪电落至追魂太岁身前,厉喝一声:“恶人纳命来!” 厉喝声中,手起剑落,剑光血影中,一声惨叫,追魂太岁已被薄剑,由肩至股,劈为两片。 这时,漫天羽箭,势如飞蝗过境,接着慑人惊风,已射至疤面人身后。 疤面人一声暴喝,手中薄剑,反腕疾挥。 唰唰唰。 银虹过处,轧轧连声,漫天羽箭,尽被碰飞。 正在这时,一声凄婉焦急的娇呼,由墓地以外的远处传来。 “麟哥哥……” 疤面人闻声大吃一惊,心头狂跳,冷汗倏流,立有天翻地覆之感。 循声望去,一道娇小人影,手持长剑,电掣飞来。 一阵烈马惊嘶,蹄声如雨,十数官兵,疾催健马,呐喊连声,直向飞来的娇小人影,狂驰迎去。 疤面人心急如焚,神情如狂,厉叫一声,向着娇小人影,电射而去。 同时,厉声狂喊:“不要来!” 来字尚未出口,数百羽箭,挟着刺耳惊风,再度漫天射来。 疤面人暴怒如狂,尽展轻功,全身如劲,身形如烟,人比箭快。 数百官兵看了疤面人这种骇人轻功,骤然停止呐喊,俱都惊呆了。 墓地之上,两道人影,相对狂驰,宛如两道青烟,再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身形。 疤面人看清飞来的娇小人影正是杜冰,于是大喝一声:“还不急刹冲势……” 话声未落,杜冰已闪电飞至面前,狂驰速度,依然丝毫未减。 疤面人大吃一惊,细看杜冰,粉面苍白,樱口微张,-双乌溜溜的大眼显得呆滞无光。 于是,再度一声暴喝,衣袖一抖,闪电一侧身形。 嗖的一声,杜冰姑娘的娇躯,宛如电光石火,擦身而过。 这时,漫空乱箭,势如骤雨,已向着两人当头洒下。 疤面人神情如狂,目眦欲裂,焦急万分,一声狂喝,疾演迷踪,一式“赤手缚龙”,闪电扣住杜冰的皓腕。 继而,身形顺势前扑,已将杜冰的纤腰揽住。 同时,薄剑迎空疾挥,舞起一团光幕,喳喳连声中,当头洒下的羽箭,尽被削断砸飞。 一个闪电转身,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身形如烟,直向墓地以外射去。 突然。 马上狂驰的官兵,再度暴起一声震天杀声,高举火把,乱箭齐发,穷追不舍。 疤面人轻功盖世,内力充沛,肋下虽挟着杜冰,飞行速度丝毫未减,身形依然疾逾月兑箭,背后嗖嗖沙沙之声,响不绝耳,漫天羽箭,纷纷落在身后。 疤面人回头一看,官兵仍如潮水涌来,即对肋下的杜冰说:“冰妹妹,为了分散官兵的注意,我俩必须分道回庄。” 如痴如狂,有些急怒攻心的杜冰,这时神志已经清醒。 于是,眼含泪光,面带幽怨地说:“此地茂林很多,你不要走错了,前面有条大河,你可沿着河岸回来,我们的庄院就靠近河边。” 疤面人急急点头说:“我知道,冰妹小心了!” 了字出口,身形腾空而起,左臂向外一挥,立将杜冰抛出。 杜冰姑娘身在空中,双臂一展,一挺腰身,直向西北扑去,转首一看,疤面人的宽大黑影已在数十丈外,风驰电掣,直奔正西。 就在杜冰与疤面人分手之际。 倏然,呜呜呜呜。 一阵雄壮的号角声,在墓地中响起。 这声号角,声音浑沉,震撼夜空,有着无比的威严。 顿时,喊杀之声骤然停止,狂驰烈马忽刹冲势,所有马上官兵,高举火把,手横枪刀,肃穆静立。 但见烈焰熊熊,火光冲天,烟尘滚滚,星月无光。 蓦闻一人朗声宣布说:“命令疤面人乃侠肝义胆之士,所诛人等,俱是巨恶婬邪之徒,现在墓场尸体中,已发现有作恶多端的追魂太岁,婬案累积的花花羽士,现在立即停止追捕,各队人马,即刻回营……” 那人朗声一落,全场暴起一声如雷彩声,声震四野,直上夜空,惊天动地,神鬼战粟。 接着,一阵马嘶蹄奔,大队人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返城回去。 便大荒废的墓地上,已沉入在寂静黑暗里。 那弯蒙蒙残月,已隐入薄薄的灰云中,淡淡的月光,照射着乱坟枯草中的横陈尸体,几株苍老孤松,仍发着低沉的呜咽,愈显得阴森可怖。 自今以后,疤面人在武林中便成了一个武功盖世,轻功绝伦的恐怖人物,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煞星。 但疤面人的心,却无比的善良,淳厚热情,只是他有一份嫉恶如仇的天性。 疤面人听到那人高声朗诵的命令,他心中一丝也不高兴,仍是一味向西狂驰,他希望尽快赶回庄去。 绕过几座树林,转向西北驰去,这时,已听到河水隆隆的激流声。 前面数里处,又现出一片黑压压的树林,范围极广,宽大万分,由于月色朦胧,林的两端看来显得异常遥远。 疤面人归心似箭,不愿再绕这段路程,直向树林奔去。 来至树林,纵身飞上林顶,举目一看,心头不禁一怔。 在树林的远处,模模糊糊,现出一座小楼,孤独地穿出树顶,在小楼的四周,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片瓦屋脊角。 小楼的窗上,仍闪着柔弱的灯光,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疤面人继续向前狂驰,身形微微偏向东北,意欲绕过庄去。 蓦地,博博博博。 一阵连续不断的敲击物体声,由那座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楼上发出,声音不高,但极清脆,极似尼庵中诵经的木鱼声。 疤面人无心注意这这些,但他仍本能地仰首看了看灿星点点的夜空,心想,再有一个更次天就亮了。 倏然,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由身后远处传来。 疤面人心头一震,听出来人不止一个,而且似乎个个轻功造诣极深,心想,会不会是由墓地中逃出来的黑道人物? 心念间,身形一坠,闪电隐入一株大树的枝叶中,放眼一看。 只见四条小巧人影踏树掠枝,正向这面并肩飞来,身法之快,疾如惊电。 眨眼工夫,四道人影,已飞近不足十丈了。 四人背后各插一支长剑,四绺长长剑穗,迎风飘展,发出扑扑响声。 疤面人定晴一看,不禁愣了,身形一晃,几乎坠下树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飞来的四道小巧人影,竟是娟妹妹的四个侍女,当中一人,正是小翠。 四女俱都身着丽服,五彩缤纷,踏枝飞来,直似天上仙女。 疤面人心中暗问自己,小翠她们怎会在此现身,她们现在是去哪里? 就在疤面人心中疑问之际,一阵香风,四女身形擦着他藏身的树顶,闪电飞过。 疤面人将头一摇,心中慨然说,这才几天,想不到这四个丫头的轻功进境,竟然如此惊人。 转首一看,四女直向那座闪着微弱灯光的小楼驰去。 于是,心中一动,立展轻功,闪电追去。 几个起落,已追至一道高约数丈的围墙之外,前面四女身形一晃,已失去踪迹。 疤面人心中一急,丝毫未假思索,飞身掠至墙头,游目细看,墙内竟是一座极大的花园。 园中,小桥荷池,鲜花遍植,矮竹凉亭,井然有序。 这时,天将黎明,百花已然怒放,阵阵花香,迎面扑来,细看园中,哪里还有四女的影子。 于是,飘身而下,鹿行鹤伏,急闪快避,纵身飞上凉亭,轻捷宛如狸猫,立即屏息伏在瓦面上。 抬头一看,恰好对正小楼窗口。 楼内并不十分宽大,里面布置也极素雅。 一个银发红颜,双眉如雪,长可及腮的老婆婆,盘膝坐在一张小几旁,两眼微闭,低诵佛经。 左手,指扣念珠,右手,轻敲紫檀木鱼,发着清脆的噗噗声,击破了夜空的寂静。 小几上放着一本佛经,但却未见被翻动,一盏高架油灯,灯光如豆,楼内显得昏昏沉沉。 一根盘龙银拐杖,立在小几一侧,被如豆的灯光一照,闪射着森森的光辉,因此,小楼内又充满了无限的煞气。 疤面人看得心头一震,心说:这个眉毛特长的老婆婆,莫非就是蒙头老前辈所说的,年已近百,武功高绝的长眉万太婆? 心念未毕,蓦见小楼内的长眉老婆婆微张双目,精光电射,向着疤面入伏身的凉亭望来。 疤面人大吃一惊,本能地将头又伏低了一些。 长眉老婆婆嘴唇依旧微微牵动,低诵佛经,右手小锤,仍然噗噗敲着木鱼,仅看了一眼,双目又复阖上了。 正在疤面人心惊之际,一道娇小人影,突由前院腾空而起,身形一展,穿窗而入,落地之时,轻如柳絮,声息全无。 疤面人的眼睛一亮,全身又是一战。 由院中穿窗而入的娇小人影,竟是一个体态轻盈,风姿绰约,年约二十四五的明艳女人,细着之下,正是紫盖峰下,神秘庄院中,东海神君的偏室红衣少妇。 疤面人同时也恍然大悟,小翠等人为何在此现身的原因。 这时,艳装少妇手小托着一个白瓷茶盘,上放一只金花带的瓷杯,立在长眉老婆婆的身侧,轻轻喊了声“师父”。 长眉婆婆轻轻将手中木锤放在小几上,接过盘中瓷杯,立即喝了一口,双目依旧微闭。 艳装少妇微俯上身,轻声说:“师父,小翠她们回来了。” 长眉婆婆轻嗯一声,问:“琼芝,外面远处,究竟为何喧闹?” 说着,将手中瓷杯,又放在茶盘上。 艳装少妇仍轻声道:“听说是疤面人与各路黑道人物,在前面墓地上了结昔年的过节。” 说着一顿,又问:“师父,您认为疤面人真是昔年的腾龙剑客吗?” 长眉老婆婆微微一哼,大剌剌地说:“卫振清这孩子,本极可爱,他与魔扇儒侠孙浪萍,俱有一身惊人武功,威震武林,只是两人煞气太重,情孽缠身,把他们一生锦绣前程,自己断送了。” 红衣艳装少妇不解地问:“师父,魔扇儒侠究竟系何等人物,徒儿为何不知?” 长眉老婆婆仍紧闭双目,说:“孙浪萍最初并不使用折扇,自他在西域得了魔扇、宝衫之后,才在江湖上名声大噪,是以许多人对他以前身世,并不太清楚。” 正在这时,风声飒然,人影闪动,小翠四人,俱都腾空穿窗而入,飘身落在长眉老婆婆的身前。 隐身凉亭上的疤面人,觉得很奇怪,为何个个俱都穿窗而入,难道这小楼下面没有楼门? 心念间,已见小翠四人,向着长眉老婆婆及时行礼,并恭声说:“启禀长眉师祖,弟子等回来了。” 疤面人听了,已断定小楼内盘坐念经的老婆婆,即是以盘龙亮银拐杖驰名武林的长眉万太婆。 万太婆心胸狭窄,特重名利,恃技自豪,为人尚称正直,只是有时做事,倔强好胜一意孤行。 只见长眉万太婆双目倏睁,冷电暴射。 小翠四人,看得同时打了个冷战,红衣艳装少妇的粉面,也不觉微微一变。 长眉万太婆眼神一闪,冷电骤敛,沉声问:“你等既带朋友进庄,为何不领来见我,留在园中,伏身亭上,承露披霜,岂是待客之礼?” 疤面人听得大吃-惊,心说:万太婆内功精湛,武功超群,看来果然不假,稍时现身,要格外小心才好。 心念未毕,小翠四人同时惊啊一声,俱都为长眉老婆婆的话惊呆了。 红影一闪,艳装少妇,穿窗而出,飘身落在院中。 紧接着,嗖嗖数声,衣袂飘风,人影闪动中,小翠和其他三个侍女,也飘身飞出,落在艳装少妇的身边。 四女落地之后,俱都面色微白,八只亮晶晶的眼睛,俱都望着疤面人伏身的小亭,看来又惊、又惧,既怒且气。 艳装少妇一指凉亭顶端,朗声说:“是哪位高人造访,何不下来一见,红娘子在此恭迎了。” 这声音既娇且脆,又晴含着一丝威凌。 疤面人一声大笑,身形起处,飘然而落,傲然立在亭前地上。 就在疤面人落地的同时,娇呼惊叫,人影闪动,少妇四女纷纷争先暴退。 疤面人见四女神色慌张,眼露惧意,忍不住心中暗暗好笑,其实,他自己这时也不知他是一副如何惨厉可怖的形象。 奇丑的疤脸,斑斑血渍,既宽且大的黑衫,长可及地,鲜血淋淋,怕人已极。 艳装少妇红娘子惊魂一定,已看清了是疤面人。 于是,秀眉一竖,面凝冷霜,充满了杀机,两道威凌逼人的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的丑脸上。 小翠和其他三个侍女,虽然功力较前大有进境,但以前疤面人给她们的印象太深了。这时四女早已偎在一起,身不由主地直打哆嗦。 红娘子杏眼一瞪,怒声问:“疤面人,你今夜来此做甚?可知此地是长眉老前辈的清修之地?” 疤面人见红娘子声色俱厉,毫不客气,心中不禁有些光火,正待回答。 小楼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同他罗嗦什么,劈他两掌叫他滚出去……” 疤面人听了,勃然大怒,忍不住仰天一阵狂笑,笑声震耳欲聋,园中竹摇花动,看来疤面人又动了他的倔强性子。 红娘子仗着有师父撑腰,傲然立在那里,怒目注视着疤面人,双掌蓄满了功力,作着欲出之势。 小翠四女偎做一团,看着疤面人的狂笑,想着那夜暴雷雨中的惨厉一幕,四人小心眼里,直冒凉气。 疤面人今夜连战十余高手,通霄未眠,面对武林中的顶尖人物长眉万太婆,依然豪气万丈,了无惧色,小楼上的万太婆看在跟里,也止不住地暗暗心服。 疤面人倏敛狂笑,眼望小楼,立即朗声说:“人言万老前辈百岁高龄,修为至深,受人尊敬,今日万幸一睹庐山,想不到火气竟是如此之大。” 疤面人朗然说罢,小楼上半晌无声回答。 看看万太婆,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冷电闪烁不定,不知听了那不卑不亢的话,是怒,抑或是受用?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鸡啼,接着是数声隐约犬吠。 疤面人心头一震,立即仰首看天,残月已没了,小星稀疏数点,立即想起来,该走了。 于是,又望着小楼朗声说:“天色已经不早,万老前辈既然无事,在下就此告辞了。” 说着,纵身飞上凉亭,转身就要驰去。 突然一声暴喝:“站住……” 疤面人转首一望,小楼中只剩了一盏如豆油灯,长眉万太婆已没有了影子。 低头一看,红娘子身前已多了一个青布大褂子的干瘦老姬,正是万太婆。 疤面人哈哈一笑,再度飘下地面。 万太婆冷冷地沉声问:“卫振清,江湖上讲的是恩怨分明,你到我的涤心园来,绝对事出有因,你是寻仇,还是雪恨,不妨明白地讲出来。” 疤面人不便说出是跟踪小翠来此,只得说:“在下迷失方向,路经这座广大茂林,因而……” 长眉万太婆何等人物,一听便知疤面人说话不实,于是未待疤面人说完,立即欠声说: “卫振清,你竟敢欺骗老身?” 说着,眼射精光,长眉轩动,老脸上充满了怒气。 疤面人似乎顾忌天色将明,急于回庄,无心再惹事端,于是沉声说:“既然不信,在下便无言奉告了。” 长眉万太婆嘿嘿一阵冷笑,说:“看你如此狂妄,武功定然不凡,老身就试试你有何惊人之处。” 说着,手持盘龙亮银拐杖,向着疤面人缓步走来。 疤面人自知动手已不可免,不禁仰天纵声一笑,朗声说:“在下末学后进,自是不敢与前辈动手,倘若万老前辈定要赐教,在下却也极愿见识一下震惊武林驰名江湖的盘龙杖法,恭敬不如从命,就请老前辈动手吧!” 长眉万太婆最喜人们赞誉她的杖法诡异,听了疤面人的话,心中一喜,竟然停止了前进,并缓缓地说:“老身数十年未曾与人动手过招,今夜当然也不会破例,耳闻你连诛数十黑道高手,武功定有过人之处,因此老身想以四个小婢试试你的真才实学。” 说着,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又退回原来立身之处。 疤面人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赶回霸王庄,立即急声说:“既然如此,就请四位小妹妹快些出场吧!” 长眉万太婆对着小翠四女,极具信心地傲然说:“点到为止,不可伤他。” 疤面人听了冷哼一声,肺都几乎气炸了。 就在疤面人冷哼的同时,风声飒然,彩衣闪动,小翠四女已将疤面人围在核心。 继而,四女同时一声娇叱,八只玉掌,闪电翻飞,齐向疤面人滚滚击来。 疤面人哈哈一笑,身形疾旋,立演幻影追踪,一阵闪电游走,只见黑影闪闪,已看不清疤面人的四肢和面孔。 四女年纪虽小,俱都有了一身诡异武功,这时一动上手,尽皆各展绝学,招招煞手,凌厉无匹。 但见玉掌翻飞,此起彼落,衣袂飘飘,宛如四只飞舞在乌云中的翩翩彩蝶。 顿时,掌影如山,似骤雨狂飙。 风声呼呼,若迅雷闪电。 红娘子只看得眉飞色舞,心想,疤面人今夜定然要被四女制住了。 万太婆却看得长眉紧皱,一双精光灼灼的电目,闪烁不定,老脸上神色凝重,已看出疤面人还没出手。 就在这时,疤面人一声大喝:“四位小妹妹小心了。” 了字刚刚出口,身法骤变,双掌齐出,左抓肘节,右扣脉门,前拍后击,连续闪电拍出四掌。 一阵娇呼惊叫,掌影骤敛,彩衣闪动,小翠四女,纷纷暴退。 疤面人倏然停住身形,望了惊得粉面苍白,鬓角渗汗的四女一眼,正待说什么。 锵然一片清越龙吟,银虹耀眼,寒气逼人,四女手中已多了四柄冷气森森的长剑。 疤面人不愿给四女难堪,正如万太婆说的,点到为止,因而闪电拍出四掌,仅仅微触对方,立即收招撒手。 这时见四女掣出长剑,不禁心头有些火起,于是冷哼一声,傲然说:“我就再试试你们在剑术上的成就!” 说着,又看了神色阴沉的万太婆一眼,红娘子立在一侧,微张樱口,粉面泛白,似乎惊呆了。蓦地,四女同时一声娇叱,疾舞手中长剑,幻起一片剑海,分向疤面人周身罩来,威势凌厉,奇诡惊人。 疤面人心头一震,知道这是-种剑阵,必须尽快月兑出包围,先行制住人,剑阵自破。 于是大喝一声,身形一旋,飘忽如电,双目闪动,乘隙出阵。 岂知,疤面人身形一动,四女剑势更形凌厉。 漫天寒星,朵朵银花,势如狂风骤雨,剑势愈来愈猛,剑影愈来愈密。 但听剑啸尖锐刺耳,风声呼呼慑人,哪里有一丝空隙。 疤面人顿时大惊,才知道四女四剑威势果然不凡。 红娘子的粉面上,再度绽露一丝胜利的微笑,万太婆的老脸上,阴沉神色也渐现霁色。 倏然,疤面人一声暴喝,闪电飘身中,右臂一圈,呼地劈出一掌。 一道威猛绝伦的掌风,直向其中一个粉衣侍女击去。 一声尖叫,彩影疾动,粉衣侍女,闪身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粉衣侍女一躲,正面空隙大开,疤面人趁势前扑。 一声娇叱,小翠挥剑已挡在身前。 就在这时,疤面人立展秃僧精心参悟的绝学“月兑枷解锁”,身形一个踉跄,已纵身飞出阵外。 四女顿时惊觉,同时-声怒叱,疾舞长剑,再度扑来。 长眉万太婆,一声暴喝:“住手……” 四女立顿身形,疾收剑势,横剑而立,俱都气得粉面苍白,娇躯微抖。 万太婆长眉轩动,老脸铁青,望着疤面人沉声说:“卫振清,不枉你绝迹江湖十数年,确被你苦练了一身惊人的功夫,老身多年未曾活动,只是未曾逢到敌手,今夜遇到你腾龙剑客卫振清,少不得见识一下当今冠盖武林的腾龙剑法。” 疤面人仰首一阵纵声大笑,继而沉声说:“微末之学,难登大雅之堂,老前辈誉在下剑法冠盖武林,实不敢当……” 话未说完,万太婆已感不耐,一声厉喝,说:“少罗嗦,快亮剑。” 疤面人见万太婆声色俱厉,不禁勃然大怒,剑眉一竖,也大声说:“你不要自恃杖法诡异,须知卫某薄剑未必败在你杖下。” 说着,右手衣内一按,顺势一抖,嗡然一声,光华大盛,宝刃在手,确是不凡。 长眉万太婆一声怒喝:“好狂妄的小子,看你能接老身几招……” 喝声中,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已然掠至疤面人身前,手中亮银拐杖,挥臂一抡,幻起一轮耀眼光华,拦腰扫至。 疤面人劲敌当前,细虑凝神,不敢存有丝毫大意,两眼觑定杖势,静以待变。 丙然。 万太婆的银杖,看看击至,倏然一变,暴起千百杖影,挟着震耳惊风,漫天砸下,快比闪电,凌厉无伦。 疤面人一见,心头微惊,立有今天已逢敌手之感,不禁豪兴大发,张口吭起一声怪啸。 啸声倏起,剑化银龙,身形如烟,疾演迷踪。 这声怪啸一起,红娘子粉面骤变,小翠四女俱都娇躯一颤。 疤面人听万太婆说,看他能在杖下走过几招,因此,倔强性起,尽将一套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循序演出。 但见两道人影,上纵下跃,左闪右飘,疾时如电闪,缓时似叶飘。 顿时,剑光闪闪,冷焰刺骨。 杖影纵横,惊风呼呼。 疤面人尽出精华剑式,寒星万点,剑啸慑人,愈出愈谨慎,愈打愈凝神。 万太婆施尽银杖绝学,杖影如山,势若山崩,越打越震骇,越打越惊心。 疤面人,剑术精绝,艺冠武林。 万太婆,银杖诡异,举世无匹。 四十招过去了。 万太婆怪叫连声,愈战愈勇,威势锐不可当,宛如一只母狮。 疤面人,一声不吭,剑似蛟龙,势如奔雷闪电。 这时,天已破晓,晨风徐吹,花摇枝动,金鸡大唱。 疤面人似乎想起什么,倏然一声暴喝,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万太婆大叫一声:“卫振清想走吗?” 大叫声中,疾舞亮银拐杖,幻起一溜光幕,紧跟着升空直追。 疤面人身在空中,冷冷一笑,一挺腰身,剑势倏变,一招“银龙入海”,闪闪剑光,化为千万梨花,宛如一道泻地银虹,挟着慑人心神的剑啸,向着疾迎而上的万太婆闪电击下。 万太婆久经大战,见识广博,这时一看,只惊得面色倏变。 于是,嗥叫一声,聚集毕生功力于杖上,尽全身所能,向着漫天击下的银锋,奋力迎去。 一阵雨点般的金铁交鸣声,火花闪射,响声铮铮。 两团如云人影,在漫天耀眼光华中,向着地面,闪电下泻。 两道人影,刚刚落地,双方马步尚未立稳。 倏然,疤面人身形一旋,已至万太婆身后,一声暴喝,“后山打虎”,已然拍出。 万太婆立脚未稳,还击无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得反手胡乱抡出一杖,同时发出一声凄厉惊心的嗥叫。 疤面人听得一震,-个意念闪电掠过心头,暗说:百岁高龄的万太婆,一世英名,决不能毁在自己的手里。 心念间,左掌已触及万太婆的后胸布衣,只是蓄劲未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疤面人倏然沉腕收掌,宽大衣袖,运足潜力,向着横拂而来的拐杖,闪电挥去。 砰然一声大响,疤面人的身形,应声而起,腾跃五丈。 疤面人身在空中,一挺腰身,双臂一展,向着园外闪电扑去,同时朗声说:“万老前辈武功高绝,晚辈自非敌手,改日有暇,定要再来讨教几招绝学。” 话声未落,身形已消失在林顶远处。 长眉万太婆内心万分激动,老眼顿时涌上一泡泪水。 于是一定神,立即面对疤面人消失的方向,朗声说:“卫大侠宅心仁厚,侠肝义胆,令人可佩,大侠如愿来涤心园盘桓些时日,老身自是竭诚欢迎。” 说着,一长身形,腾空而起,继而一旋,穿窗飞进小楼。 小翠四女,手横长剑,茫然不解地望着红娘子。 红娘子也正茫然望着疤面人飞走的方向,她同小翠四女同样地搞不清这场打斗,是谁胜,谁负。 在她们的眼睛里,只看到两朵闪电飘忽的影子,在耀眼的剑光中,上下飞腾,旋转如烟,分不清谁是谁。 但听一声暴喝,一声厉叫,疤面人腾空而起,闪电般飞走了。 疤面人飞出花园,越过一片广大林顶,直向正北驰去。 这时,东方天际,金蛇万道,直射半天,大地已染上一片金黄色彩。 疤面人迎着清凉晨风,循着隆隆河水激流声,一味向前疾奔。 片刻,已看到前面现出一道大河,宽约数里,一望无际。 来至河岸,礁石如林,汹涌波涛击在石上,掀起无数白色浪花。 河中水势,浪险流急,翻翻滚滚,宛如万马驰骋,发着隆隆响声。 疤面人望着河水,顿时想起什么,低头一看,身上的宽大黑衫,鲜血斑斑,蓝光闪闪,上面仍有不少追魂太岁射出的毒针。 于是立顿身形,左右一看,见四下无人,立即月兑去黑衫,露出里面绣满折扇的公子衫,衫上依然点血未染。 疤面人心中一动,毒针未能射进体内,莫非是这件公子衫的神妙功用? 心念间,捏指取下几根毒针,运功向着长衫下摆弹去。 丙然。 数根毒针顺势滑落,根根没入土中,并无一根钉在衫上。 疤面人心中一阵狂喜,举手扯下面具,抖尽黑衫上的毒针,一并投入水里。 继而由怀中取出粉蓝儒巾,束在发上,立即又恢复了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英俊少年。卫天麟匆匆将黑衫面具洗净,飘身来至一片竹林内,即将黑衫面具挂在竹上。自己坐在一片枯叶上,斜椅一棵粗竹,闭目养神。 由于通霄打斗,疾劲狂驰,闭目不久,便瞌然入睡。 一觉醒来,天已近午,天麟一睁双目,惊得倏然跳了起来,收起早已晒干的黑衫面具,沿着河岸,直向霸王庄驰去。 天麟心知杜冰定会来庄外接他,这时不知她已急成一副什么样子,因此,沿着河岸一阵疾驰,他恨不得马上飞到杜冰的面前。 杜冰何尝不是心急如焚,望穿秋水,苦等伊人。 这时的杜冰,立在庄外林中,已将近三个时辰了,愁眉不展,泪落香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一直望着前面的河岸。 由于天麟携她飞驰了一段距离,她身上藕色衣裙,已染满了血渍,这时已换上一身粉红色的,愈加显得娇媚无比。 她一直担心麟哥哥的安危,她想麟哥哥定是出了意外,不然,为何现在还没回来? 想着,珠泪像泉涌般又滚了下来。 她孤独地倚在一株大树上,一脸幽怨,就像等候丈夫归来的妻子,她多么希望能早些看到麟哥哥的影子。 杜冰渴望的影子,终于出现了。 只见远处河边,一道亮影,迎着丽日娇阳,正向着这边绕庄茂林飞来,身法之快,疾如惊虹,捷逾电闪。 杜冰芳心惊喜若狂,立即凄惋地高声娇呼:“麟哥……” 娇呼声中,本能地展开玉臂,身形向前疾扑,宛如一只粉红大蝴蝶。 就在这时,卫天麟的身形势若一阵疾风,飞进林来。 他看到娇美凄惋的冰妹妹,心头一阵狂跳。 于是,立顿身形,倏伸双臂,急将飞扑而来的杜冰搂在怀里。 身形一个踉跄,两人翻身跌在林中厚厚的枯叶上,因为,杜冰竟忘了急刹飞扑的冲势。 杜冰倒在枯叶上,粉面羞红,娇喘吁吁,身下柔软的枯叶,非常舒适,麟哥哥一翻身,竟将上身几乎全压在她的胸上。 她看到麟哥哥的俊面,红飞耳后,星目中射着异样的光辉,她觉得麟哥哥的两手,强而有力的搂着她的纤腰和肩背。 他的前胸紧紧压在她的一双玉乳上,急促的鼻息,不断地扑向她的粉脸,像两道烈焰,令她本已娇羞发烧的面庞,更觉得奇痒难耐。 天麟看了冰妹妹这副娇不胜羞的样子,心中又爱又怜,又有一丝强烈的冲动。 他情不自禁地去吻冰妹妹的樱唇、鼻尖、香腮、玉颈。 吻,愈吻愈有力,愈吻愈疯狂。 杜冰的心紧张地缩在一起,血,像沸腾的火焰,娇躯,酥软战栗,她的呼吸几乎要窒息了。 她的一双玉手,紧紧握着天麟的两个肩头,既不挣扎,也不前推,只是纤纤十指,愈扣愈紧。 杜冰娇喘吁吁,发出梦呓般的颤声。 “麟哥哥,为何现在才回来?让我等的好苦!” 卫天麟的神志,已被杜冰身上发出的似兰幽香,薰得沉沉欲醉,心情如狂,热血沸腾。 因此,吻不能满足他内心的冲动,他竟轻轻去咬冰妹妹的粉颊,耳根,而且,逐渐地加劲。 杜冰被咬得如痴如醉,奇痒难耐,又不禁颤声说:“麟哥哥,再不要离开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不离开谁!” 卫天麟只是用劲地拥抱,疯狂地热吻,他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觉得说话是多余的。 他要把冰妹妹抱在自己的怀里,就这样下去。甚至,把冰妹妹纳入自己的体内,永不要分开。 杜冰全身酥软,骨骼有如月兑节,神志已完全昏迷了。 这时,天麟、杜冰已忘了身外还有世界。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忿怒的冷哼。 天麟、杜冰,俱都大吃一惊,立由旖旎的梦境中惊醒,同时腾身立起,定睛一看,两人几乎吓晕了。 回风掌杜老英雄正负手望天,背向着他们,远远立在林中。他忿怒的面孔表情,两人俱都不能看到。 杜冰粉面苍白,娇躯颤抖,又羞又惊,两行珠泪,立时簌簌地滚下来。 于是,玉手倏然抚面,一低头,身形闪电向着庄内扑去,同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卫天麟只觉天旋地转,呆呆地愣在当地,心中愧悔交集,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举掌自毙。 但他不能,他不能就这样死去,多少比死更重要的事情压在他的身上。 于是一声不吭,倏然转身,飞纵出林,尽展轻功,直向正西疯狂驰去。 杜老英雄闻声大惊,飞身追出林外,望着天麟狂驰的背影,急声大叫:“麟儿回来,麟儿回来!” 天麟身形微微一顿,但他仍继续前驰,他想,怎还有脸再见杜老伯呢? 杜老英雄见天麟仍然一味狂驰,立即又大声高喊:“麟儿回来,伯伯不生你的气,我已将冰儿许配给你了!” 狂驰中的卫天麟心头一震,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这是一个问题,他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事,丢下冰妹妹不管了。 于是,头也不回,仰面对天大声说:“伯伯不必再追,麟儿不肖,决心不回去了,请转告冰妹妹,一年之内,我定会前来接她!” 说着,立展驭气凌云,身形如烟,捷逾飘风,径向一片竹林奔去。 老英雄见天麟身形如电,越追越远,知天麟去意已决,追也无用,只得停来。 就这一顿身之际,举眼再看,天麟的身形已消失在前面一片竹林里。 杜老英雄望着天麟消失的竹林,喟然一叹,心中若有所失,转身缓步走去,回想方才那声冷哼,不禁又有些后悔。 再一想到杜冰,心中顿时慌了,他只顾追赶天麟,却忽略了自小任性,娇生惯养,自己视如生命的爱女。 于是,大袖一拂,立展轻功,疾如飘风般向着霸王庄驰去。 穿林、登房,越过一片栉比屋面,直奔杜冰住的跨院。 来至跨院,飘身而下,纵身飞进杜冰的小室,一入室门,老英雄不禁呆了。 只见室内橱柜大开,衣裙满地,已没有了杜冰的影子。 老英雄折身纵出室外,对着姗姗而来的两个侍女,怒声问:“小姐呢?” 两个侍女被喝问得大吃一惊,俱都全身一战,简直吓傻了,四只亮晶晶的大眼,惊惧地望着老英雄,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杜老英雄心急如火,又厉声问:“小姐呢?你俩可曾看到?” 两个少女哆哆嗦嗦颤声说:“小姐走得很快,向后院去了……” 老英雄不待二女说完,嗖的一声纵上屋面,向着后院扑去。 来至后院,见白发苍苍的老仆杜有福,正在打扫马厩,拴马桩上已不见了那匹日行千里的青聪马。 杜老英雄心知不妙,立即大声问:“杜有福,小姐呢?” 老仆杜有福抬头一看,见老庄主一脸慌急神色,先是一楞,继而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也急声说:“小姐乘老庄主的青聪马刚走!” “穿什么衣服?” “银白长衫,鹅黄儒巾,腰悬长剑……” 嗖的一声,老英雄早已登上屋面,哪里还有心情去听老仆详细描述杜冰离去的衣着——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二章 淫贼授首 老英雄几个起落,来至一片广场,飞身纵上一座平台,向着钢架上的一面八尺大钢锣,一连击了三拳。 砰然三响,声震苍穹,鸡飞狗叫,地动屋摇。 顿时,全庄暴起一片哗乱,儿童哭叫,妇女娇喊,宛如大祸来临。 紧接着,一片吆喝急奔声,数百大汉,各持兵刃,分由每个屋角、院门中飞身而出,向着杜老英雄奔来。 老英雄未等众汉来至近前,立即大声说:“快回去备马,小姐负气出走了,各院弟兄按着出庄方向去追,不管追上与否,日落前一律回来。” 一声震天暴响,风涌而来的众汉,又像退潮般地回至各人的家中。 杜老英雄明知如此,徒劳无益,绝追不上爱女的千里青聪马,但他仍这样做了。 这时,马嘶蹄奔,鞭梢划空,吆喝之声,不绝于耳,已有不少健马驰出庄去。 老英雄立在平台上,心乱如麻,眺望庄外,蹄声如雨,尘土弥空,最快健马,这时已在数里之外了。 蓦地,一阵急骤蹄声,带起阵阵惊风,一匹赤红高头大马,上坐一个浓眉虎目,熊背蜂腰的蓝色劲装少年向着老英雄台前,飞驰而来。 老英雄一见,愁眉立展,急声说:“仲洪贤侄来得正巧,你冰妹负气出走了,请贤侄的赤火骅骝快马,尽速追赶一程吧!” 马上蓝装少年虎目一睁,急问:“老伯可知方向?” 老英雄顺手一指,说:“可能是正西。” 被称为仲洪的蓝衫少年,一拨马头,挥手一鞭,叭的一声打在马股上。 赤红大马,一声怒嘶,四蹄翻飞,马鬃竖立,宛如一朵红云,向着庄外,电掣驰去。 蓝装少年的赤火骅骝马,的确不凡,一鞭打下,狂奔如飞,怒嘶连连,眨眼之间,已追上前面十数壮汉。 赤火骅骝一声怒嘶,前面十数健马,纷纷让路,马上十数壮汉,转首一看,立即暴起一声欢呼:“粱家少爷再加一鞭,你的赤火骅骝一定追得上我们小姐的青聪马。” 马上蓝装少年粱冲洪,虎目左右一闪,傲然一笑,叭的一响,马股上又是一鞭。 赤火骅骝,一声悠长怒嘶,四蹄翻飞,如疯如狂,只见一缕红烟,带起滚滚土龙,直向正西驰去。 转瞬登上官道,商旅行人正多,你来他往,各奔前程。 这位粱家少爷依然放马如飞,疯驰狂奔,四蹄落处,烟尘滚滚,沙石四射。 路上行人吆喝惊叫,纷纷闪避,俱都不屑地暗骂一声,轻唾口水。 梁仲洪一心想着追上杜冰,一睹娇颜,大献殷勤,哪里还管到路上有人在轻唾暗骂,惹人生厌? 片刻追了十余里,依然没看到冰姑娘的影子,心中既急又气。 正在这时,前面官道上,一个身穿亮衫绣满折扇的少年,微微低头,健步如飞,似乎有满月复心事,又似乎已陷入沉思中。 梁仲洪坐在马上,望见前面路人,俱都纷纷让路,只有那穿亮衫的少年书生,兀自不理。 一股无名怒火,倏然升起,双腿一夹马月复,迅速骤然加快,手中马鞭,高高举起,准备抽那书生一鞭。 这时的卫天麟,低头疾步,一直回忆着方才林中莽撞的一幕,愧、悔、羞、忿,一齐在心中翻腾不休。 蓦地,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惊风呼呼,径由身后响起。 天麟心中一震,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一匹如火大马,势如奔雷惊电,已冲至面前。 唰的一声,一条马鞭,当头抽下。 卫天麟还没看清马上何人,鞭梢已扫至颈间,于是,疾展迷踪,身形一闪,已至马后。 一声嗥叫,扑通一声,马上的粱仲洪,由于用力过猛,马鞭走空,一个收势不及,翻身栽下马来。 赤火骅骝依然狂奔如飞,尚不知它的主人,已跌得头青脸肿,鼻流鲜血。 粱仲洪由马上跌下来,勉强坐起,只觉得天旋地转,金星飞舞。 四周顿时围满行人,暴起一阵哈哈讥笑。 卫天麟这时才看清地上坐着的,是一个熊背蜂腰,一身蓝色劲装的人。 由于那人满脸是土,鼻血直流,已分不清他是大汉,还是少年。 梁仲洪举袖擦了一下鼻血,拼命摇了摇头,睁眼一看,四周竟站满了路人,俱都笑口张开,显得高兴无比。 再看穿亮衫的少年书生,仍站在面前,不禁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好小子,竟敢戏弄少爷……” 喝声未毕,纵身立起,一挥手中马鞭,向着天麟扑去。 卫天麟觉得这人过分张狂,又是武功庸庸之辈,不愿同他动手,只想杀杀他那份狂态傲气。 于是看看对方扑到身前,马鞭即将击实之际,身形轻轻一闪,从来不知用腿的卫天麟,这时也破例脚尖一勾。 扑通一声,飞扑而来的梁仲洪,立即演了个“饿狗抢食”,嗖的一声,手中马鞭月兑手飞出。 叭。 那根马鞭,恰好击在路旁一个看热闹的大汉脸上。 那大汉毫无防备,只痛得双脚乱跳,哇哇直叫。 周围观众,再度暴起一阵哈哈笑声。 梁仲洪倏然跳起,双目暴睁,哗啦一声,解下腰间链子索,暴喝一声:“小子,少爷今天同你拚了!” 声落身动,疾舞手中链子索,幻起漫天银光,向着天麟滚滚扑来。 卫天麟冷冷一笑,身形连闪,出手如电,未见如何作势,已将粱仲洪的右腕扣住。 粱仲洪大惊失色,魂飞天外,右手一松,链子索倏然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马嘶蹄奔,烟尘大起,十数庄汉,各骑健马,已然赶来,路人急忙闪开,庄汉纷纷下马。 其中一人,眼明手快,早已看清场中情形,立即高声急呼:“小侠快请放手,大家都是自己人!” 天麟听得一震,松手放了粱仲洪,转首一看,见发话之人,竟是一个年约四十余岁的青布劲装大汉。 再看前面几人,俱都一身劲装,背插兵刃,每人手中,各牵一匹健马,竟无一个是熟面孔的人。 青衣劲装大汉似已看出天麟心意,立即堆笑抱拳,说:“卫小侠,我等俱是霸王庄的弟兄,这位是老庄主的世侄,梁家少爷仲洪。” 说着,指了指脸青鼻肿,满头灰土的梁仲洪。 天麟心中-阵歉然,忙对粱仲洪一抱拳说;“在下卫天麟,不知是梁少侠,多有冒犯,尚请海涵。” 梁仲洪满脸通红,心中虽然恨极,但技不如人,又能怨得谁来,于是也抱拳说:“哪里,哪里,都是在下鲁莽。” 青衣劲装大汉立即插言说:“俗语说,不打不相识,今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说着一顿,又对梁仲洪说:“粱家少爷,我们赶快追吧!” 梁仲洪顿时想起,要赶快去追杜冰,于是急声应好,立即放眼四望。 天麟不知追赶何人,又不便询问,只是茫然望着几个庄汉。 这时,只见粱仲洪面色苍白,神情慌急,头像拨浪鼓似地左张右望,嘴里不断地嚷着: “我的赤火骅骝呢?” 说着,一脸颓丧,急得几乎要哭起来。 天麟听了,知道他说的赤火骅骝,是指那匹全身火红的高头大马,不觉也游目四望,帮他寻找起来。 粱仲洪如此一嚷,所有庄汉,俱都焦急起来。 青布劲装大汉,不禁惶急地说:“这怎么办,除了你的赤火骅骝,谁的马能追上小姐的青聪马?” 卫天麟听得全身一颤,立即大声问:“你说什么?” 青布劲装大汉吓了一跳,一定神,急声说:“我家小姐不知因何负气出走了。” 卫天麟面色倏变,星目中冷电暴射,厉声急问:“去了哪个方向?” 粱仲洪立即回答:“正西。” 粱仲洪的“正西”两字刚月兑口,风声响处,人影闪动,卫天麟的身形已至数丈以外了。 这时的卫天麟,已忘了什么是惊世骇俗,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正西闪电射去。 在艳丽的娇阳照射下,卫天麟的身形,闪闪发亮,划过油绿的田野,宛如一道平地流星。 所有庄汉路人,俱都愣了,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武林人物传说中的陆地飞行术。 青布劲装大汉一定神,右手一挥,所有庄汉纷纷登鞍上马,一声叱喝,放辔疾驰,十数健马,蹄声如雨,带起弥空尘土,沿着官道向前飞奔追去。 这时官道上,行人早已各奔己路,只剩下一个灰头土脸的粱仲洪,只急得握拳跺脚头冒汗。 于是,心一狠,大喝一声,放开两腿,尽展轻功,紧紧跟了上去。 梁仲洪除了有一匹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赤火骅骝龙种宝马外,武功庸庸,轻功平平。 他追不上前面如飞的健马,后面如飞的健马也追不上天麟,三方距离,愈拉愈远。 天麟越野飞驰,星目却注视着官道,由于庄汉十数健马,如风狂驰,路上行人俱都纷纷让路,再无人注意田野是否有人飞驰。 远望道上,行人不少,竟无一处因马驰扬起的尘烟。 天麟心烦意乱,愈追愈急。 蓦地,身后隐约传来蓝装少年梁仲洪的呼声:“少侠轻功盖世,定能追上在下那匹红马,如果小侠途中遇到,就赠给少侠代步罢,在下不追了。” 这位梁家少爷,想是跑不动了,宝马既失,找回无望,何不顺水做个空头人情? 狂驰中的卫天麟,一心想着出走的冰妹妹,哪里还有心要他的宝马,听了梁仲洪的话,心中不禁发出一声怒哼。 半个时辰过去了。 前面官道上,人愈来愈少,愈来愈冷清。 回头看着身后,只见烟尘飞扬,直上半空,十数健马,影小如丸,看来至少也在十里以外。 正在这时,一声烈马怒嘶,挟着数声暴喝,由远处林前传来。 卫天麟无心注意这些,依然一味狂驰,来至林前,本能地用眼一觑。 只见几个大汉,各持短棒树枝,正围着一匹红马,吆喝乱打。 天麟定睛一看,正是梁仲洪的那匹赤火骅骝,这时,既然遇上了,天麟也不得不要了。 于是,飞驰中,双掌骤然下压,身形腾空而起,衣袖一拂,去势如电,直向暴怒如狂的红马背上落去。 赤火骅骝一见有人骑在背上,一声震耳怒嘶,前蹄竖起,马身人立,一连几个猛烈旋身。 天麟大惊失色,虽然武功盖世,但毫无驭马经验,只闹得胆战惊心,手心冒汗,只有使劲用腿夹马月复,手握马鬃,拚命不放。 红马暴跳如雷,惊嘶连声,形如疯狂,天麟几次险些摔下马来。 周围几个大汉,只见马上一人,由于跳动过烈,看不清面目是谁。 天麟骑在马上,被它如此一阵暴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目眩。 蓦地,宝马一声惊嘶,声震四野,马身暴跳一丈,越过几个大汉头顶,放蹄如飞,落荒驰去。 卫天麟又是一惊,这一下,又几乎掉下马来。 几个大汉一定神,见自己的同伴一个不少,这才知道马上不是自己人。 于是,暴起一阵叫嚷,放眼再看,只见前面一片浓林,扬尘滚滚,哪里还有马影? 卫天麟骑在宝马上,只觉景物模糊,天地倒逝,劲风迎面,几似腾云驾雾。 看看一道宽溪,宝马腾空而越,眼见迎面一棵大树,宝马一闪而过。 天麟何曾骑过马,这还是有生第一次,因此只闹得心惊肉跳,任凭宝马落荒狂奔,也不知过了多少村,多少林,多少道河溪。 这时,又蹿进一座树林,赤火骅骝,来至一个小池,骤然停止了,池前肥草盈尺,油光盈绿,天麟伏在马上,不敢下来。 看看宝马,通体是汗,身上热气沸腾,神态极为温驯,已没有了方才那份野性。 天麟翻身下马,爱惜地看了宝马一眼,宝马也温驯地望着他的新主人。 天麟细看赤火骅骝,高约八尺,全身火红,双眼精光闪闪,确是一匹宝马。 配上一付金鞍银镫,金光灼灼,亮银闪闪,愈显得神骏不凡。 马鞍上有四个鼓鼓皮囊,天麟打开一看,里面有酒有水,咸肉干粮,马刷用具,还有一些碎银。 天麟立即拿出一块毛毡,擦着宝马身上的汗水。 宝马骅骝摆尾摇头,低嘶连连,不断用唇去衔天麟隐隐发亮的长衫,样子显得亲热已极。 天麟愈看愈爱,擦得愈起劲,在这一刹那,他心目中只有这匹宝马了。 擦完马汗,骅骝饮水啃草,自己也吃了一些咸肉干粮,心中对那位赠马的梁仲洪既感激又抱歉。 转面四下一望,不知立身何处,也不知究竟跑了多少路。 看看太阳,已经偏西,天色蔚蓝如洗。 于是拉过宝马,飞上马鞍,迎着太阳奔去。 这时,骅骝水足草饱,精神抖擞,漫步轻驰,片刻已跑上官道。 天麟坐在马上,异常平稳,毫无巅簸感觉,较方才飞腾狂奔,胆战惊心,真有天壤之别。 道上行人,俱都转首注目,望着这位跨骑骏马,身着华服的少年公子。 天麟被看得俊面微红,知道自己手中没有一根马鞭,心中更觉不安,好在马行极速,掠目而过。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隐约马嘶,放眼一看,数里以外,烟尘滚滚,直升半空。 宝马一声惊嘶,昂首竖耳,马鬃竖立,四蹄翻飞,快如电掣,眨眼之间,已追至不足二里了。 天麟抬头一看,前面滚滚尘土中,四匹健马,并道飞驰,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心想,杜冰离家,究竟奔的哪个方向呢? 心念间,已经逼近前面四马,骅骝一声发威似的震耳长嘶,前面四马,只惊得低嘶暴跳,纷向路侧蹿去。 但听怒喝娇叱,马鞭划空之声,由前面传来。 天麟定睛细看,只见马上坐着的,竟是四个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 四个少女,俱都身着丽服,云裳仙裙,五彩缤纷,坐在马上,凌风飞飘,姿势美妙至极。 天麟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细想,嗖的一声,宝马骅骝已由四马之中,闪电般飞过。 于是急忙转头一看,星目倏然一亮,四匹马上,正是小翠四女。 一声急促的惊喜娇呼:“卫相公……” 天麟不善骑术,听到呼声,心下一急,猛地一收马缰。 宝马一声惊心狂嘶,前蹄倏然人立,一连就是几个猛烈激旋。 四女看得花容失色,齐声尖叫。 卫天麟吓得手忙脚乱,几乎月兑离马鞍,险些跃下马来。 一稳住马势,四女立即惊喜欲狂,宛如看到小时青梅竹马的童伴一样,个个面绽娇笑,趋马围了过来。 小翠立即娇声赞口说:“卫相公,想不到你的骑术竟然如此卓绝,真是惊险极了。” 天麟惊魂甫定,当然不好直说几乎摔下马来,于是,轻轻一笑,连声急说:“献丑,献丑,小翠姑娘过奖了!” 小翠见天麟仍能记着她的名字,顿时粉面绯红,芳心狂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限深情地望着天麟。 其余三女见天麟骑术如此优越,也异口同声地说:“卫相公,何必客气嘛,你的骑术确实优异得惊人,看你几番险些跃下马来,真叫人担心极了。” 卫天麟的骑术如何,他自己心里有数,这时说不好,四女也不会相信,只得讪讪地说: “哪里,哪里,见笑,见笑!” 说着,一看左右,竟围了不少行人,俱都双目大睁,盯着四位如花少女和天麟,不知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 四女这时也发觉周围站了不少人,于是同声说:“卫相公我们走吧,你是否也去桃源?” 卫天麟微微一笑,指着西方说:“我无一定去处,只是向西赶路。” 说着,轻抖丝缰,向前走去,四女四马紧紧跟进。 小翠似乎特别关心天麟的去处,于是柔声问:“卫相公,你去什么地方?” 天麟顿时想到甘肃西部的三危山,同时也想到了突然绝迹江湖的父亲腾龙剑客,于是,淡淡一笑,说:“很远!” 四女认为天麟定有不能明言的苦衷,也就不便再问。 五马轻步慢驰,四女笑语如珠,行人伫足,路人注目,投来多少羡煞目光。 天麟遇到四女,俱都有说不出的兴奋欢喜,便转首对四女问:“四位姑娘,可曾看到一个骑青马的人?” 四女同时一笑,齐声问:“卫相公问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天麟一愕,星目一转,立即说:“一个公子身穿白衫,一位姑娘身着粉红。” 小翠听说有位姑娘.显得特别敏感,略一沉思,转首对身侧一个桃形脸的少女问:“翠芝妹,你可看见?” 桃形脸的翠芝,螓首微摇,说:“我没看到,姊姊可问问芝兰妹!” 左侧一个蛋形脸的少女,立即说:“我也没看到!” 小翠转脸望着最小的一个少女,问:“兰梅妹可曾注意?” 最小的兰梅,一眨大眼,杏脸含笑,也连连摇了摇头。 天麟虽然有些失望,但听了四女的名字,倒颇觉有趣,于是一笑,说:“四位姑娘的芳名……” 小翠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插言,说:“很别致是不是?” 说着一顿,望了其他三女一眼,又对天麟说:“我们姊妹四人的名字,一共有五个字,每人都有一个字重叠,分为小翠、翠芝、芝兰、兰梅……” 小翠的话还未说完,马后突然暴起数声大笑,同时夹着浅薄的声调说:“好名字,好别致。” 四女同时一惊,转首一看,马后竟跟了不少形形色色,一脸邪气的人。 当先一人,是个相貌奇丑,额上生瘤,一身怪异装束,年约五旬的老汉,张着大嘴,龇着黄牙,两眼望着四女。 身后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秀士,一个阴阳怪气的矮小和尚,一个一脸横肉,粗眉环眼的虬髯大汉。 三人之后,仍跟有不少竖眉立目,一脸邪气之徒。 这些人,身材不一,相貌不同,但都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 四女一看,芳心俱都有气,见天麟嘴角含笑,神色自若,四女也不便发作,殊不知天麟这时早已动了杀机。 这些狂徒,俱都胆大包天,今天遇到这四位仙子似的少女,岂肯放过轻薄机会。 虽见四女个个背剑,但这些狂徒,俱都自恃武功高深,哪里会把四个娇弱少女看在眼里。 斑头红马上的文弱书生,更没放在心上,除了吟诗赋词,就是终日混在脂粉堆里,看他手摇折扇的样子,两手岂能缚鸡? 额上生瘤老汉,见四女回眸转首,愈加娇媚迷人,又见四女未敢言语,竟误认惧怕他们的人多势众。 于是,双肩微晃,纵身来至最小的兰梅马后,伸颈仰鼻,不停地狂闻。 生瘤老汉如此一来,身后的玉面秀士、矮脚和尚、花中虎俱都分别掠至姑娘的马后,如法炮制,狂闻起来。 其余十数狂徒看了,嘻嘻哈哈一阵乱笑,也急步涌了上来。 正当他们鼻闻幽香沁脑,眼迷姹紫嫣红之际。 倏然,唰地一声,小翠一根马鞭,向着马后的虬髯大汉花中虎,闪电抽下。 叭。 正在心醉神迷的花中虎,冷不防地被打了个正着,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只痛得哇哇怪叫,暴跳如雷。 紧接着,唰唰鞭响,娇声怒叱,人影疾退,暴喝连声。 其余三女俱都反手抽出一鞭,吓得马后三人,纷纷怒喝暴退。 一声娇叱,兰梅腾空离马,飞舞玉掌,向着生瘤老汉,扑击而下。 生瘤老汉仰面怪声说:“老夫独角苍龙,果然艳福不浅,竟遇天女下凡!” 说着,双臂高举,哈哈一阵大笑。 兰梅突然纤腰一展,掌势倏收,一翻玉腕,呛啷一声,光华大盛,长剑已然在手,顺势闪电劈下。 独角苍龙骤然一惊,闪身横飘两丈,兰梅脚一落地,振腕吐剑,继续前扑。 这时,小翠、翠芝,芝兰三女,已与玉面秀士、矮脚和尚、花中虎三人打在一起。 其他狂徒,立即散开,顿时将四女围在校心,纷纷指点笑骂,竟无人去理马上的天麟。 天麟坐在马上,轻摇折扇,神色自若,星目冷冷地望着打斗的八人。 辟道的行人,愈集愈多,竟不下百人之多。 片刻过去了,八人四组,仍打得难分难解,激烈异常,天麟坐在马上,剑眉紧皱,已感有些不耐。 就在这时,周围狂徒同时一声暴喝,突然风涌般各舞双拳,向着四女如雨击下。 卫天麟倏然一阵气极的纵声狂笑,声似龙吟,音若虎啸,入耳嗡然,令人听来心惊气浮。 接着,倏敛狂笑,一声焦雷似的暴喝:“住手……” 喝声未毕,身形已落在场中。 罢刚涌上动手的狂徒,俱都被惊得惊叫一声,纷纷暴退,定神一看,竟是马上手摇折扇的文雅书生,因此,都呆了。 小翠四女俱都纵身掠至马前,横剑而立,她们要看看两年多未见的卫天麟,在武功上有何惊人的成就。 卫天麟剑眉竖立,冷电暴射,嘴现冷笑,充满了杀机。 一群狂徒看得俱都全身一战,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 卫天麟电目扫过全场之后,怒声喝问:“光天化日之下,拦路调戏妇女,目中是否还有王法?以强凌弱,以多欺寡,这里可有江湖规矩?” 独角苍龙哈哈一笑,神态傲然地怒声说:“你小子不必对老夫咬文嚼字,什么王法,什么规矩,老夫一概不知……” 独角苍龙的话还未完,矮脚和尚一声暴喝,纵身而出,一指天麟,厉声说:“小子少说废话,让佛爷送你早登极乐吧!” 说着,飞舞精光雪亮的大戒刀,向着天麟扑来。 但见寒光飞洒,刀兵劲风,对正天麟迎头劈下。 卫天麟冷冷一笑,星目注定矮脚和尚,身形一闪,横飘八尺。 飞扑中的矮脚和尚看了不禁气得怒火高烧,厉声大喝:“小狈想跑吗?” 吗字尚未出口,霍的一声,身随刀进,急变“力劈三关”,寒光闪处,再度劈向天麟的头顶。 天麟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倏然一合,身形一闪,又至和尚的身后。 矮脚和尚果然不凡,经验老到,阅历广博,猝觉眼睛一花,人影已然不见,心知不妙,一声大喝:“小狈你在后面……” 喝声中,身形闪电疾转,一招“暴虎扫尾”,戒刀幻起一道匹练光弧,向着身后闪电扫去。 天麟疾演连环迷踪步,早又到了和尚身后。 矮脚和尚闪电转身,仍未见到对方踪影,顿时大惊失色,魂飞天外,冷汗倏然流下来。 一声嗥叫,尽展平生所学,一把雪亮大戒刀,只舞得寒光闪闪,刀声霍霍,风雨不透。 天麟身如絮柳,轻飘飘,闪来游去,神情暇逸,快时如电,慢时如行,手中折扇尚未点出。 小翠四女看得心花怒放,个个面绽娇笑,在一旁快乐得像四只可爱的小云雀。 一群狂徒只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暗暗叫苦。 独角苍龙、玉面秀士、花中虎,虽然三人俱都蓄势前扑,怎奈对方少年,身法奇快,矮脚和尚,戒刀乱舞。 周围行人观众,有的嘻嘻哈哈,眉开眼笑,有的瞪眼咋舌,触目惊心。 倏然,卫天麟一声暴喝:“秃贼撒手……” 喝声中,折扇闪电点出,金华过处,惊叫一声,矮脚和尚的大戒刀月兑手飞出。 唰……的一声,折扇骤张,扇影一闪,一颗秃头已飞上半空。 一声暴喝,数声娇呼。 紧接着,一声凄厉惊心的惨叫,由一个狂徒的口中嗥出。 顿时,近百八十人,吆喝惊喊,滚滚跌跌,夺路而逃,眨眼工夫,跑得一个不留。 天麟听了那声惨叫,也不觉一愕,转首一看,一个瘦削狂徒已倒在血泊中,那柄点飞的大戒刀,正穿进他的前胸。 人影闪处,一声暴喝:“小狈竟敢杀人……” 暴喝声中,花中虎一举手中瓦面钢鞭,飞扑而出,一招“霸王赶山”,向着天麟当头砸下。 卫天麟冷哼一声,身形疾旋,手中折扇,光华耀眼,寒气弥空。 花中虎一鞭未砸到对方少年,只觉二目一花,金星乱闪,四面八方尽是对方人影,心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继而一咬牙,立起拼死之心,一声大喝,手中钢鞭,疾挥飞舞,东劈西打,上砸下击,只舞得惊风呼呼,鞭影如山,招招紧,式式稳,果有一人拼命,万夫莫敌之势。 花中虎手中钢鞭明明击中对方身影,偏偏实际是虚,只着得周围狂徒,全身直抖,欲跑不能。 小翠四女自看了矮脚和尚的秃头飞空,血喷如注,四张粉脸,娇笑尽失,四颗芳心俱都缩在一起。 这时八只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场中,只见全场尽是天麟的影子。 花中虎的钢鞭每一击中天麟的虚影,四位姊妹的娇躯,便随之一战,此刻,姊妹四人,神情紧张,呼吸屏住,一颗芳心,已提到了腔口。 最小的,最美的兰梅,两眼紧张地望着天麟的影子,梦呓似地颤声说:“希望他不要再杀人了……” 一声尖厉刺耳的惨叫,鲜血如泉,疾射八尺。 人影一闪,光华骤失,天麟飘身已落在四女身前。 同时,扑通一响,骨碌连声。 四女心头一震,低头一看,齐声尖叫,纷纷暴退。 宾至四女面前的,竟是一个龇牙瞪眼,鲜血淋淋的虬髯人头。 所有狂徒,俱都呆了,再没人敢站在天麟这边。 独角苍龙仰天纵声一笑,声如狼嗥,凄厉至极。 同时,功贯双掌,两臂微圈,向着天麟缓步逼来。 卫天麟双目冷电闪烁,俊面充满了杀机,望着独角苍龙,怒声说:“你这老狗,恬不知耻,快进棺材的人,还调戏妇女,小爷今天叫你不得好死。” 说着,欺身逼了过去。 独角苍龙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停步蹲身,双掌猛力推出。 一股强劲狂飙,卷起滚滚黄土,向着天麟击来。 卫天麟一声冷哼,左掌闪电劈出一道惊人掌风,挟着倒山倾海之势,向着滚滚击来的狂飙击去。 一声轰隆大响,劲风锐啸,黄土弥空,人影晃动,蹬蹬连声,卫天麟身形微晃,独角苍龙连连踉跄,已无法站住脚步。 一声大喝:“老狗纳命来……” 天麟声落人到,手中折扇,唰声张开,扇影一闪,已到独角苍龙的颈间。 一声狂喝,玉面秀士抖手打出三把飞刀,蓝光闪闪,疾如惊电,分向天麟的手腕胸肩射来,同时飞舞缅刀,紧跟扑至。 天麟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侧身、塌肩、身形疾旋,手中扇势,依然不变。 嗖嗖嗖,三把蓝光闪闪的飞刀,擦肩掠过,直向一片绿田中射去。 紧接着,一声惨叫,血光四射,独角苍龙由肩至肋,已被折扇劈为两截。 “噗”的一声,寒光电闪,玉面秀士的缅刀已劈至天麟的后肩。 数声娇叱,彩影疾动,冷电闪闪,剑气弥空,小翠四女同时振剑扑来。 这时,天麟早已闪至一丈以外。 突然一阵暴喝,所有狂徒俱都掣出兵刃扑了过来。 小翠敌住玉面秀士,其余三女,分迎所有狂徒。 卫天麟纵声一阵大笑,身形闪处,扇影如山,金光闪闪,彩霞漫空。 顿时,鞭折刀毁,断臂头飞,鲜血四射,触目惊心。 卫天麟身形闪电游走,手中折扇上下翻飞,同时厉声说:“四位姑娘,不要留情,所有狂徒,个个诛绝。” 小翠四女,娇喏连声,舞剑如飞。 就在这时,风声飒然,红影闪动,一声怒极娇喝:“好狂妄的小辈,心肠好狠,还不住手……” 娇喝一落,场中打斗,倏然停手。 所有狂徒定神一看,顿时暴起一声震天欢呼。 欢声雷动中,小翠四女横剑转身,定睛一看,娇喝之人竟是一个全身红装,明艳照人,体态轻盈,年约二十六七岁的妩媚少妇。 红装少妇秀眉微挑,面凝冷霜,杏目中威凌逼人,粉面上,隐现杀机。 卫天麟转身一看,心中顿时大怒,立在场外的红装少妇,竟是武林侧目,畏如蛇蝎的女魔头倩女修罗。 于是,折扇唰声张开,暴喝一声:“无耻贱妇,快来受死……” 暴喝声中,手中折扇,幻起无数扇影,挟着闪闪金星,向着倩女修罗飞扑而来。 倩女修罗见场中少年,身上穿的,手中拿的,竟是仇家魔扇儒侠的宝衫、魔扇,正在心愕之际,对方少年已舞扇扑来。 于是立敛心神,身形一闪,横飘两丈,立即怒声问:“小子,你身穿孙浪萍的宝衫,手拿他的魔扇,你是他的什么人?” 卫天麟见问起魔扇儒侠,立顿身形,沙然折扇一合,厉声说:“要你这贱妇来问。” 说话之间,剑眉竖立,星目电射,两片薄唇紧紧合闭,已闭成了一个下弯的弧形。 倩女修罗看了,全身一颤,十数年前,腾龙剑客卫振清的英挺俊影,又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确没想到,对方少年,竟与腾龙剑客的相貌酷似,一般无二,因此,不禁呆了。 卫天麟见倩女修罗飘身两丈以外,神情如痴如呆,一双媚眼尽望着自己,不禁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于是,怒声问:“看什么?难道你还认识在下?” 倩女修罗看了一阵,神情茫然地缓声问:“你可是姓卫?” 卫天麟全身一战,他确没想到女魔头真的知道他姓卫,于是傲然一笑,说:“我是姓卫,你又怎样?” 倩女修罗柳眉一扬,粉面倏变,她断定对方少年必是腾龙剑客的后人,于是,旧仇、情恨,一齐涌上心头,冷冷一笑,怒声问:“你小子可知我是谁?” 卫天麟不屑地冷哼一声说:“哪个不知你是秽名四播,毒如蛇蝎的倩女修罗?” 倩女修罗眼射冷电,面透杀机,她确没想到对方少年竟真的知道她是谁,于是,厉声问: “你可是听你坠崖未死的师父孙浪萍说的?” 卫天麟心头猛地一震,星目闪电一转.立即仰面一声大笑,说:“不错,是又怎样?” 倩女修罗突然一声凄厉尖笑,只笑得全身颤抖,眼射凶光。 于是,倏然尖笑,一声刺耳厉喝:“是我就杀你……” 喝声中,扑身前进,五掌倏伸,直抓天麟的面门。 一声娇叱,彩影闪动,不知厉害的小翠,竟振腕吐剑,挟着一道寒光,直向倩女修罗刺去。 天麟大吃一惊,脚下立演迷踪,身形一闪,出手如电,已扣住小翠的皓腕,继而-旋,已让开了倩女修罗的扑身一击。 紧接着,唰的一声折扇疾张,金华闪处,已削向倩女修罗的右肋。 倩女修罗一声惊吼,红影一闪,疾退八尺,她不禁有些楞了。 周围狂徒俱都看得脸上变色,胆战惊心,呆若木鸡。 他们没想到天下无敌的参悦楼主倩女修罗,那样闪电般的一扑,竟被对方少年轻轻一闪躲过。 倩女修罗也在惊异对方少年,竟能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闪身、扣腕、让招、出扇,几如同一时间发出,迅快无比、奇速绝伦,这令她人乎不敢相信,对方少年会真的是魔扇儒侠的徒弟,腾龙剑客的后人。 小翠惊魂甫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望着轻扣自己手腕的卫天麟,她不禁有些茫然不解。 其余三女,同样不知女魔头武功之高,心肠之狠,出手之辣,也俱都不解地望听天麟。 卫天麟恐四女误会,又不便说明小翠不是女魔头的对手,于是,轻轻松开小翠的皓腕,说:“对付这个贱妇,还不需你们出手。” 就在天麟应声刚落之际,玉面秀士一声不响,一抖手中缅刀,挟着一道寒光惊风向着天麟闪电刺来。 卫天麟哈哈一笑,正待出扇还招。 蓦地,娇叱一声,红影电闪,倩女修罗也将玉面秀士的手腕扣住了。 在场狂徒俱都一愣,不知道他们的参悦楼主为何阻止他们的分院掌院玉面秀士去杀持扇少年。 天麟、小翠、其余三女,也俱都有些茫然。 只见玉面秀士面色苍白,浑身微抖,沉声问:“楼主为何阻止本掌院……” 倩女修罗未待玉面秀士说完,立即怒声说:“哪个要你多管?” 说着,右手轻轻一抖,玉面秀士立被震退三个大步。 玉面秀士强捺心中妒火,恨声问:“楼主是否想收这小子为分院掌院?” 倩女修罗勃然大怒,柳眉一竖,杏眼暴睁,厉声说:“是又怎样?” 玉面秀士牙齿紧咬,一双眼正瞪得又圆又大,狠狠地盯着倩女修罗,全身发抖,手中的缅刀,愈显得寒光闪闪,冷气森森。 倩女修罗冷哼一声,继续厉声说,“我看你的确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又狠狠瞪了玉面秀士一眼,才转首望着天麟和小翠,正待怒声指问。 倏然,一声狂喝,银虹电闪,玉面秀士疾挥缅刀,竟然横扫倩女修罗的纤腰。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两人之间仅仅只有三步,缅刀伸手可及,加之又在背后他袭,倩女修罗即使有通天本领,已无施展余地。 一声尖锐惨叫,血光四射,五脏齐出,一代蛇蝎女人立即倒在血泊中。 四周狂徒俱都傻了,天麟和小翠四女更是看得一愣,只知他们之间,一个称“楼主”,一个称“掌院”,究竟是什么“楼”,什么“院”,他们根本不知。 玉面秀士挥刀杀了倩女修罗,神情如狂,暴喝一声,又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一声气极的大笑,说:“你这阴险狠毒的暴徒,我要你死得更惨。” 声落扇出,一招“惨岳绝魂“,金芒耀眼,扇影如云,折扇忽张忽合,彩霞忽明忽暗,尽将玉面秀士的身形罩住。 玉面秀士自知难免一死,缅刀飞舞,嗥叫连声。 卫天麟突然一声暴喝:“狂徒纳命来……” 喝声中,光华大盛,血肉横飞,白光闪处,一柄雪亮缅刀,直向数丈以外射去。 玉面秀士的修长身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已倒在距倩女修罗不远的血泊中。 卫天麟收扇飘身,转首一看,所有狂徒俱都抱头鼠窜,早在十数丈外。 再看四女,横剑而立,俱无追赶之意,本想问问这些狂徒,究竟是什么帮,什么会,这时也懒得问了,心想:与倩女修罗混在一起的,还会有什么好组织。 于是,沙然将扇一合,面对小翠四女,说:“我们走吧!” 说着,转首去找宝马,五匹健马,正偎在路边,磨颈低嘶,互衔嘴唇,样子显得亲呢已极。 卫天麟不禁笑了,衣袖微拂,纵身飞上马鞍,小翠四女,同时收剑,分别纵落自己马上。 赤火骅骝一声长嘶,放蹄向前奔去,其余四马,相继长嘶,紧紧相随。 这时,红日将落西山,彩霞片片,缓飘西天。 片刻,前面已现出一片花海,在夕阳照射下,赤红似火,向前一看,竟是一片广大桃林,游目四瞥,一望无垠。 五人一直默默前驰,各人似乎都有一份心事,对这如画景色,竟无一人投出欣赏的一瞥。 五匹健马,穿进桃林,精神似乎大振,俱都长嘶连声,挟着一阵疾风,狂驰如飞,两侧桃树,俱被震得枝摇花动,粉瓣飘落。 眨眼之间,五马如飞而过,穿出桃林,即见前面晚霞中,隐约现出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楼。 天麟似乎不愿再同小翠四女同行,当然也不便问她们来桃源的目的,于是转首笑着说: “桃源已然在望,四位姑娘可策马入城,在下因有要事,还须再赶一程,就此告别,后会有期!” 说着,望了四女一眼,微一抱拳,拨转马头,斜向北门方向驰去。 小翠四人满月复心事,正在低头前驰,听了天麟的话,俱都芳心一震,急刹坐马,高举玉手,轻张樱口,但没一人能呼出声来。 半晌,四女才同声幽怨地说:“卫相公保重,祝你一路福星。” 卫天麟转身举手,俊面绽笑,高声道谢,但他极快地又转过身去,一抖辔缰,宝马放蹄如飞,直向北门奔去。 卫天麟在转身举手,高声呼谢时,他看到了四张黛眉紧蹙,神色幽怨的粉脸,八只水汪汪的眼睛,俱都显得黯然无光。 跑出数里,转首再看,小翠四女,仍高举玉手,呆坐马上。 一阵淡淡清香,迎风习习扑来,左右一看,骅骝又穿进一座挑林。 天麟骑在马上,前进如飞,平稳异常,穿出桃林,是一道宽大江堤,骅骝一声长嘶,沿堤向前驰去。 江中水流甚急,两岸桃林片片,卫天麟无心注意这些,他心里正想着一个问题倩女修罗的那句话:“你可是听你坠崖未死的师父孙浪萍说的?” 他两手扶鞍,低头沉思。 宝马骅骝,疯狂奔驰。 这时,他断定魔扇儒侠孙叔叔仍在人间,看方才倩女修罗忿怒的神色,她与孙叔叔之间似有着难解的仇恨。 他反复地想着,一遍又一遍。 蓦地,卫天麟的全身一战,星目倏然一亮,他不禁讷讷地自语说:“对对,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孙叔叔……” 倩女修罗与孙叔叔有仇,她与粉面人魔必会参与残害孙叔叔的集团,因此,她夫妇的人像俱被孙叔叔刻在洞壁上。 魔扇儒侠两脚已断,可能面目也残,因此终年乌纱罩面,他每夜三更至松林,偷望南峰,因为那里正住着爱他也恨他的银钗圣女。 那夜,铁掌震江南向银钗圣女强索西天龙凤魔琴,孙叔叔神情激动,无比紧张,但他自己却不去出手援助。 银钗圣女曾说,她确有一具魔琴,只是现在一个负心人的身边,而孙叔叔的洞外青石上,正放着那具小玉琴…… 这时,卫天麟已确定蒙头怪人,即是魔扇儒侠孙浪萍,但让他感到迷惑的问题仍然很多。 最令他不解的是,孙叔叔怎地会弹妈妈唱的那首哀歌?还有,孙叔叔仗以成名的折扇宝衫,为何不在他的身边? 骅骝一声长嘶,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抬头一看,四野一片黑暗,夜已经降临到大地上。 前面灯火万点,想是一座大镇,转背回头,夜色茫茫,再看不到沿江一片花海,更不知越过桃源多少里了。 进入大镇,放马缓行,就在镇中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随意进了一些晚餐。 天麟倒在床上,一直想着杜冰,他非常担心她的出走,他以前从没为一个女孩子如此忧心过。 林丽蓉曾离开过他,他很放心,因为她有一身卓绝的武功,孙兰娟曾离开过他,他也很放心,因为她身边还有个武功惊人的妈妈。 只有杜冰,负气出走,毫无去处,让他特别关心。 蓦地,天麟倏然由床上跃下来,飘身来至院中,仰头一看,疏星几点,弯月当头,已是二更时分。 左右厢房,仍有灯光,前店酒楼,依然在高谈阔论,猜拳行令,似乎仍有不少酒客。 这时,恰好走来一个中年店伙,天麟微一招手,店伙急步走了过来,满面堆笑,一躬身问:“爷,你要什么?”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我只是问一下路程……” 店伙立即笑声插言说:“爷,你请问!” 天麟毫不犹豫疑地说:“大荆山距此多远,如何走法?” 此话-出,店伙面色大变,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颤。 天麟不觉一愕,顿时大悟,立即对店伙和声说:“你不必怕,我不是蓝凤帮的人,我只是问路而已。” 店伙举袖擦汗,连连躬身,说:“出镇直奔西北,越过一片广大树林,即可看到大荆山高耸入云的四座峰头,快马半日可到山前。”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天麟看了店伙神色,心中不禁一阵迷惑,心说:蓝凤帮在江湖上的声誉莫非不好?果然如此,焉能跻身武林与各大门派并驾齐驱? 于是,立即和颜急声说:“小二哥回来,我还有话问你。” 罢刚走了两步的店伙,转身恭声问;“爷,有话您请问。” “此地是什么地方?” “李家集。” 天麟微一点头,又放低声音问:“蓝凤帮在此地的声誉如何?” 店伙见天麟手拿折扇,神情儒雅,不像是个坏人,于是机警地游目看了一眼,见左右无人,正待开口——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三章 鹤唳猿啼 突然。 一道蓝光,挟着一阵尖锐破风声,由左侧厢房内闪电般飞来,直奔说话店伙的面门。 天麟冷哼一声,手中折扇,迎着蓝光,轻轻一敲。 嗡的一声,一把尖刀幻起无数旋转光圈,直向店后飞去。 店伙一定神,哇的一声嗥叫,两手抱头,如飞跑去。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小子,不留下命来想跑吗?” 喝声中,一道黑影,由厢房门内,飞身而出,疾向逃走的店伙扑去。 天麟一看勃然大怒,正待出手。 蓦地,哎哟一声,由院中唯一的大树上,倏然掉下一道人影,手脚朝天,背向地面,直向飞扑店伙的黑影跌下,快如陨星,奇速无比。 飞扑的黑影,似乎也看到由树上坠下一道人影,但要想闪躲,已闪躲不及。 砰的一声,两道人影俱都跌在地上。 天麟定腈一看,由树上跌下来的人影,竟是一个又矮又瘦,衣破面垢,年约八旬的脏老花子。 老花子身下,正压着一个黑衣背刀的大汉。 天麟看了,不觉笑了。 只见老花子压在黑衣大汉的身上,似无意实有意地一阵手舞足蹈,乱打乱踢,口中并连声高嚷:“吓死我老花子了,吓死我老花子了!” 身下黑衣背刀大汉,只被打得龇牙咧嘴,两眼上翻,虽然张大了嘴巴,但却出声不得。 突然,左侧厢房内,又纵出一个持鞭大汉,一声不响,直向老花子扑去。 天麟看出老花子是个风尘人物,因此也懒得出手多事。 持鞭大汉来至老花子跟前,骤然一声暴喝,飞起一腿,直踢老花子的左肋。 老花子哎呀一声,手脚慌乱,顺势向外一滚,已将身下大汉,翻在自已身上。 紧接着,一声杀猪般的嗥叫,发自背刀大汉之口,持鞭大汉正好踢在那个背刀大汉的背上。 背刀大汉被这一踢,周身酸麻骤失,竟然手脚灵活,发声自如。 老花子慌慌张张爬起,两眼望着大树,脸上仍有余悸,口中讷讷地说:“好大的两条黑蛇……” 老花子的话声才落,院中暴起一阵哈哈笑声。 天麟游目一看,每个房门,窗前,竟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时,持鞭大汉一脸羞愧,已将背刀大汉由地上扶起来。 于是,羞怒交加,一声狂吼,疾舞平中钢鞭,向着老花子当头劈下,鞭势凶猛,凌厉无匹。 老花子看了,尖声惊叫,大喊救命,身形踉跄,手足无措,左边一摆,右边一晃,竟轻而易举地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持鞭大汉不禁愕了。 背刀大汉知道老花子是一个扎手人物,于是忍着全身酸痛,对持鞭大汉,大声说:“乌尾蛇,我们走!” 说着,勉力一长身形,纵身飞上屋面。 持鞭大汉乌尾蛇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喝声说:“臭花子,你别臭美,下次遇到大爷,定要打断你的两腿。” 说完,未待老花子回话,早已纵上房面,一晃身,顿时不见。 老花子摇了摇头,瞪了天麟一眼,龇牙一乐,转身走了。 天麟看得一愕,模不清老花子是何路数,对他的摇头、瞪眼、一龇牙,也不知是何用意。 回房倒在床上,心中思潮起伏,原想利用蓝凤帮的无边人力寻着杜冰,由于对蓝凤帮的声誉起了怀疑,因此,这一念头,顿时打消了。 但他仍决心去大荆山,至少应该前去践约,为疤面人完结与蓝凤帮间的那段过节。 第二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天麟急马驰出李家集,直向西北奔去。 片刻,已驰进一座广大树林,树大干粗、枝叶遮天,林内落叶盈尺,灰暗如暮,阴凉似水。 因此,放马缓驰。 蓦地,哗啦一声,前面积叶中突然立起一人。 宝马骅骝一声惊嘶,前蹄高举,人形而立。 天麟顿吃一惊,一收马缰,马身一旋,双蹄落地,定睛一看,正是昨夜店中的脏老花子。 脏老花子一翻环眼,一摇蓬头,老气横秋地说:“嗯,你小子的骑术,还算可以,否则,这下定要跌个四脚朝天。” 天麟知老花子诚心阻路,再看了他那付倚老卖老的神色,心中不禁有气,知道不给他一些颜色看,他不会轻易让路,于是沉声问:“你这老花子,为何在此无端拦路?” 老花子一摇三摆,向前走了几步,不答反问:“你小子可是去大荆山?” 天麟见老花子一口一个小子,心中不禁有些光火,于是忿然点点头,说:“不错。” 老花子面色一沉,又问:“可是前去拜山?” 天麟心中顿感不耐,立即大声说:“拜山不拜山与你何干?” 老花子纵声一笑,傲然沉声说:“要想去大荆山不难,但必须经过老花子把守的这座树林关!” 天麟见老花子无理取闹,不禁勃然大怨,一声暴喝,腾空离马,衣袖一展,飘身落地,身法美妙,利落已极。 老花子看了,双目冷电一闪,面色倏然微变,不禁月兑口喝了声“好”。 天麟心中一动,暗说;“老花子莫非有意试试我的武功?” 如此一想,顿时心平气和,老花子虽是一番好意,但总有一丝恃技逞强之嫌,于是暴喝一声说:“既然如此,在下就出手打‘关’了!” 喝声方落,右掌已闪电劈出。 老花子嘿嘿一笑,方自应了一声好,一股锐啸狂飘,势如山崩,挟着滚滚枯枝败叶,已袭到身前。 于是,一声暴喝,右掌立即猛立迎出。 砰然一声,劲风激荡,枝叶飞空,两人衣袂飘飘,俱都屹立不动。 老花子一瞪眼,一声怒喝:“小子,再接我老花子一掌……” 说着,急上三步,两臂微圈,双掌相并,同时推出。 一阵排山倒海的劲风,挟着惊涛骇浪之势,直向天麟卷来。 卫天麟纵声一笑,跨步闪身,一声暴喝,双掌已闪电迎出。 轰隆一声大响。 声震四野,沙石横飞。 树枝摇动,枯叶弥空。 久久,空中才落下一阵叶雨,林间仍荡着嗡嗡之声。 宝马早吓得跑到数丈以外,两耳高竖,眼露惊急,不停地昂首长啸。 天麟与老花子之间的地上,光滑如洗,枝叶全无。 老花子退后了五步,卫天麟身形摇动,仍立原处。 两人这一对掌,功力立判。 老花子双眼一瞪,蓬发俱竖,一声厉喝:“好小子,有你的,再接老花子一招‘万花迎佛’……” 喝声未毕,双掌疾挥,幻起无数掌花,直向天麟前来。 天麟无心再与老花子缠斗,于是,身形一闪,已至老花子身后,正待出掌。 老花子一声怪叫,一个闪电翻身,无数掌花再度向着天麟罩来。 天麟心头一惊,一声暴喝,上身疾晃,双掌倏分,出手如电,一招“赤手缚龙”已将老花子的双腕扣住。 紧接着,双手一松,闪电暴退两丈。 老花子愣了,两眼一直盯着天麟,一双污垢油手,仍作着前扑之势。 天麟微微一笑,说:“你这座树林关,在下是否可以过去?” 老花子理也不理,口中讷讷自语,两手上下缓动,正回忆着天麟施展的那招‘赤手缚龙”。 天麟见老花子嗜武如命,如痴如醉,不知要参悟到什么时候,于是大声说:“我再演一次给你看!” 说着,立展身手,将精奥绝伦的“赤手缚龙”,又演了一遍。 老花子看了,欣喜如狂,暴跳数丈,几至树林顶端,身在空中,哈哈一笑,再看天麟,已飞身落在马上。 于是,一挺腰身,闪电下泄,双脚落地,天麟宝马已在十丈以外,慌急之下,大声高呼: “小兄弟请留下名来,老花子早已无名,人称马二便是我!” 天麟心头一震,马二正是当今丐帮长老之一,无怪功力如此深厚。 于是,转背挥手,大声说:“晚辈卫天麟,因急事在身,不克久停,方才失礼处,请老前辈多多包涵!” 老花子马二似乎想起什么,立即又大声说,“经过大荆山,要特别注意蓝凤帮黑旗坛的人物。” “老前辈,谢谢您,晚辈知道了。” 林空传来卫天麟的爽朗声音,远处仍响着雨点似的蹄声,但老花子已看不到天麟的马影。 卫天麟出了茂林,眼前顿时一亮,放眼一看,大荆山果然遥遥在望。 遥见山势雄伟,峰峦连绵,白云悠悠,一片苍郁,四座巍峨绝峰,直上云端。 天麟一声吆喝,骅骝放蹄如飞,速度骤然加快。 正午时分,已达山前。 天麟找一有泉有草之地,坐下休息,马进水草,人进干粮。 之后,上马前驰,直向山区深处奔去。 山路宽大,似经人工修筑,路面光滑,上有不少马蹄痕迹。 沿道前进,苍松翠竹,古木参天,杂石狰狞,愈走愈险。 蓦地,一枝响箭带起一阵尖哨,直射半空。 天麟立即慢马缓辔,继续前进。 这时,前面进路当中已立着数名横刀灰衣大汉,个个身材魁梧,显得威猛至极。 天麟一面前进,一面朗声说:“在下卫天麟,专程前来拜会贵帮帮主。” 其中一名年龄较长大汉,上下望了天麟一眼,脸上立即现出一片惊喜,高声说:“卫小侠可曾带着本帮至高信符丽凤玉佩?” 天麟微微一笑,立由怀中取出蓝天丽凤赠的玉佩,持在手中,遥示中年大汉。 所有大汉一见玉佩,立即收刀躬身,同时恭声说:“请卫小侠入山。” 说着,闪身路侧,肃容而立。 天麟微笑颔首,策马前进,中年大汉,骑上那大汉牵过来的一匹大马,紧跟天麟马后前进。 扑啦一声飞禽振翅声,一道白影,直上半空。 天麟仰首一看,见是一只全身通白的迅鸽,尾部带有一支胡哨发出呜呜之声,直向四座绝峰之间飞去。 中年大汉立即解释说:“这是前哨讯鸽,飞回总坛内三堂执事堂主处,报知卫小侠已经入山。” 天麟微微点首表示领会,并策马逐渐加快,游目四顾,但见暗桩哨卡,遍布虬藤怪石之间,不由心中一凛,心想蓝凤帮戒备如此森严,飞鸟难越,如非蓝天丽凤亲约自己前来,要想自己深夜闯入总坛而不被发现,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心念间已通过第二道哨卡,接着,登上一座横岭,岭上竟有不少男女正在耕坛农忙,男人一律灰衣劲装,妇女俱是杂色便服。 一收马缰,骅骝昂首一声长嘶,声震谷峰,直上苍穹。 天麟游目一看,岭上、谷中立起无数男女人影,俱都停止工作,循声望来。 岭上遍植谷类,谷中,尽是水田,一片油绿,充满了农野气象。 天麟看罢,心中对蓝天丽凤不禁泛起一丝钦佩,以一个女儿之身,竟能开辟出如此一块世外乐土,统领近万英豪,势力遍及大江南北,雄心之壮,实不亚于须眉。 于是转首对身后大汉,问:“大头目,岭上谷中这些人,可是帮中弟兄?” 中年大汉从座位上起来欠身恭声说:“俱是本帮白旗坛下的弟兄和家属。” 天麟微一颔首,继续前进,每过一道哨卡,必然放出一只讯鸽。 这时,越过一座松林,前面现出两座矮峰,两峰之间,用巨木筑起一道寨墙,一座高大巍峨的门楼,雄立中间。 一面红旗,上锈彩凤,迎风招展,高悬楼上。 中年大汉一指前面木寨说:“小侠,前面即是红旗分寨。” 说着,一抖马缰,当先驰至寨前,高声与寨门上的弟兄答话。 寨楼上,一阵骚动,人影乱闪,立即连放出三只讯鸽,带起一阵呜呜胡哨声,直向总坛飞去。 突然。 咚咚咚咚。 一阵如雷的鼓声,在寨中响起,声震山野,群峰回应。 紧接着,一声吆喝,寨门缓缓打开,两扇高大寨门,发出一阵沉重的吱吱呀呀声。 寨门一开,卫天麟的眼睛,倏然一亮。 只见寨内,一片火红,数十匹红色健马上,坐着数十个鲜红劲装的少女,个个柳眉杏眼,娇美如花。 数十健马,并成四路,静静站立,当先一匹高大红马上,是一个红缎劲装,背插双剑,身披红缎大披风的少女。 背剑红衣少女年约二十二,柳眉、凤目、琼鼻、樱口、粉面女敕白,腮如桃花,端坐马上,蕴藏着一丝英气。 蹦声骤停,号角齐鸣,数十红马,开始移动,向着寨外迎来。 天麟看了这种欢迎场面,心情不禁微微激动,中年大汉早已走进寨中。 赤火骅骝一见数十红马,两耳高竖,马鬃竖立,昂首发-出一声震耳长嘶。 数十红马听了骅骝的嘶声,俱都竖耳惊目,连连低嘶,有些畏缩不前。 马上红装少女,来至寨外,距天麟三丈之处,举起右手,所有红马俱都停止,无数亮晶晶的眼睛,一齐望着英挺俊逸的卫天麟。 卫天麟只觉眼前,寒星闪闪,香风阵阵,恰似一片红火。 马上红装少女美艳如花的粉脸上,绽唇微笑,行礼娇声说:“本坛红旗坛主双剑追魂蒲翠萍,谨代表本帮帮主恭迎卫小侠入山。” 卫天麟心头一震,没想到马上红衣少女,竟是蓝凤帮的首席坛主,听了双剑追魂四字,顿觉面前少女是个难惹人物。 于是,俊面含笑,抱拳和声说:“在下卫天麟,冒昧登山,怎敢劳蒲坛主暨诸位姊妹远迎,在下就此马上谢过。” 说毕,抱拳高举平肩,连点数点。 马上数十红衣少女,顿时扬唇绽笑,露出似玉贝齿,宛如一朵盛开的春花。 双剑追魂蒲翠萍立即笑着说:“小侠不必过谦,帮主终日盼望小侠前来,五坛弟兄,众家姊妹,无不欲一瞻小侠丰采。” 接着,又娇声说了声“请”,自己拨马立在一侧。 身后数十红马,纷纷驭至路边,中间立即让出一条近丈通道。 天麟微一颔首,策马前进,红旗坛主蒲翠萍,立即驱马,并肩而行。 双马一动,寨头之上,顿时鼓声大振,号角齐鸣。 天麟坐在马上,看了这种声势,心情奋张,俊面耀光,两侧近百寒星闪烁不停,香风四溢。 宝马骅骝,昂首阔步,双耳扇动,低嘶连声,显得格外神骏。 两侧数十少女,两眼俱都注视着帮主的贵宾,只见这位年轻贵宾,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粉蓝儒巾,乳黄长衫,上绣无数折扇,隐隐发亮,年龄看来,最多只有二十岁。 手持描金折扇,跨骑火红大马,金鞍银镫,黄丝辔缰,端坐马上,恍如玉树临风,潇洒儒雅中又透着无限威凌。 数十少女,俱都看得面泛桃花,芳心怦动。 卫天麟、蒲翠萍,两马过后,数十少女立即策马紧随。 进得寨门,两侧仍有近百佩刀劲装大汉,俱都扶刀肃立。 天麟策马前进,连连颔首为礼。 通过欢迎行列,天鳞放眼四顾,右边一片栉比房屋,俱都依山建筑,左面远处木舍散布,想是家属住区,不少儿童站在舍前,举手欢呼。 天麟看得高兴,也向着一群儿童频频挥手。 就在这时,绝峰中,倏然响起三声震山撼峰的洪钟声,声如闷雷,直上霄汉。 双剑追魂蒲翠萍立即对天麟,说:“小侠,帮主已下令召集三堂五坛首领及所属香主,要前来迎接小侠了。” 卫天麟心头大惊,急声说:“贵帮主为何要如此劳师动众?我们尽快迎了上去,免得他们迎来。” 蒲翠萍微点螓首,悦声应好,轻催坐马,举手前挥,身后数十少女,俱都挥鞭打马催骑驰前。 顿时,马嘶连声,蹄奔如雨,声势浩荡,尘土弥空。 数十红色大马,狂奔如飞,挟着叫声,恰似一条山中红龙,径向四座绝峰间驰去。 天麟坐在飞驰的宝马上,放眼前望,四座绝峰,高耸入云,两侧山岩陡削,矗立千寻,山路盘绕,愈走愈高愈险峻。 渐渐,云雾缭绕,浓荫蔽天,峰上,鹤唳猿啼,谷中,巨流惊涛。 蓦地,前道云雾弥漫中,一匹健马,飞驰而来,宛如月兑弦之箭。 天麟看了,暗赞此人骑术高强。 双方相对疾驰,那匹飞马,眨眼之间,已不足一里了。 天麟定睛一看,只见马上伏着一人,身材似乎不高,转瞬再一细看,不禁笑了。 来人正是头大身小,掌剑难伤,练有一身横练功夫的宋大憨。 宋大憨也看到了天麟,立即伸直上身,高声大呼。 “公子老弟……”宋大憨的呼声未落,赤火骅骝倏然发出一声震耳惊嘶。 那匹飞驰而来的健马,惊得骤刹冲势,双蹄倏然立起。 宋大憨骑术本不高明,加之正在高兴忘形之际,坐马如此一刹一立,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哎呀一声,扑通一声,翻身跌下马来,一坐在地上。 数十红衣少女,顿时暴起一声惊啊。 这时,天麟和红旗坛主蒲翠萍,以及数十红衣少女,已来至宋大憨的身前,纷纷刹马停止。 宋大憨一摇大脑袋,一眨鹅卵眼,蓦地跳了起来,两手一揉,立即对天麟嚷着说: “公子老弟,快快快,帮主已率领三堂五坛十二香主前来接你了。” 说话之时,摇头挤眼,手舞足蹈,全身乱晃。 数十少女,看了宋大憨的滑稽相,俱在马上嘻嘻哈哈地笑了。 红旗坛主蒲翠萍,立即转首,双目威凌地望了一眼,众女立即垂首寂静下来。 天麟强忍笑容,双拳一抱,说:“有劳宋大侠远骑相迎,心甚感激,现在就请上马吧!” 宋大憨见天麟一口一个大侠,只乐得心花怒放,头重脚轻,连声嘿嘿,摇着大头去找坐马,还好,那匹健马,仍在不远处未跑。 于是,一长身形,飞身纵上马鞍,拨转马头,跟在天麟左边前驰。 这时,太阳将落西山,抹抹彩霞布满半天,火红夕阳,射在缓飘缭绕的薄云淡雾中,幻起五颜十色的绮丽光彩。 转过一个峰角,前面是一座广大山谷,四座绝峰矗立四方,雄峙拱围。 一道高约数丈的寨墙,俱用巨木依着山势,盘绕建成,箭楼林立,寨门巍峨,气势雄伟已极。 这时,寨内蹄声如雨,马嘶连声,尘土飞扬,直上半空。 接着,寨门大开,飞出一队人马,竟有百数十骑之多。 天麟还未细看,宋大憨又高声嚷着说:“公子老弟快看,丽凤帮主已率队来迎接你了。” 天麟定睛一看,当先一匹如雪白马上,坐着一个全身金衣亮装,肩披锦花大披风的女子。 细看之下,正是蓝凤帮主蓝天丽凤水如心。 天麟双脚一夹马月复,骅骝长嘶一声,放蹄如飞,宛如一缕红烟向前射去。 蓝天丽凤也放马疾驰而来。 双方相对疾驰,眨眼即至,各自一收辔缰,飞身下马落地。 天麟急呼一声“姊姊”,飞身掠至蓝天丽凤身前。 蓝天丽凤心情激动,凤目中隐闪泪光,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的两手,轻轻呼了声“麟弟弟”。 天麟看了蓝天丽凤的娇靥一眼,不禁呆了,轻轻撤出双手,讷讷地问:“姊姊病了吗? 为何如此憔悴?” 蓝天丽凤含泪微笑,柔声说:“弟弟一来,姊姊的病就好了。” 卫天麟心头一震,已听出蓝天丽凤的话中含意,立即暗暗警告自己,务须冷静,再不要坠入情渊中。 于是,立即扯开话题说:“姊姊帮务繁重,日理万机,务须保重身体才好。” 蓝天丽凤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转首一看,两端人马,已在十丈以外停止前进,总坛出迎人马,俱在总寨门前摆好队形。 天麟看了,心中有些不安地说:“姊姊何必劳动各坛英雄出迎,令小弟心中不安极了。” 蓝天丽凤妩媚一笑,轻声说:“弟弟上马,他们已在等你入寨了。” 天麟轻声应是,两人同时上马,并肩前进。 宋大憨、蒲翠萍,以及数十位红装少女,俱都快马疾驰追了上来,缓缓地跟在马后。 天麟细着前面,马列整齐,寂静无声,当前三匹高头大马上,正坐着内三堂的三位堂主。 右边一人,白发苍苍,短须短发,两眼炯炯有神,正是打了自己一梭的阴阳子母梭李沛然。 中间一人,身穿黑袍,花白胡须,飘散胸前,这人是在静安寺欲与自己一拚的冀察无敌费庭法。 左边一人,身穿黄衫,手拿铁骨折扇,年约三旬,面白如玉,一双朗目,精光闪闪,看来气度不凡。 三人静坐马上,冷冷地望着天麟,神色深沉,没有一丝笑容,似乎对天麟的入山,并不甚表欢迎。 天麟微微一笑也没放在心上。 再往后看,马上坐着四队衣色不一的帮众,有灰、有蓝、有黑、有黄,俱是一律劲装,身背兵刃。 每队之前,四匹高头大马上,前一后三,俱都坐着四个衣色相同的劲装大汉,威风凛凛,各佩兵刃,想是其余四旗坛主和十二香主。 天麟正在打量前面情势之际。 蓦地,子母梭李沛然右手突地高高一举,近百帮众,立即暴起一阵如雷欢呼,声震谷峰,直上苍穹。 紧接着,鼓声大振,号角齐鸣,无数冲天火炮,轰轰隆隆,此起彼落,震耳欲聋。 天麟心情虽仍有些激动,但由于看了三个堂主的嘴脸,内心镇静了不少。 走到列队之前,双手抱拳,俊面含笑,经过李沛然时,特地问声:“李堂主好。” 李沛然也含笑抱拳,问了声:“卫小侠好。” 经过黑旗坛前时,天麟剑眉一竖,俊面倏然微变,在黑衣队前高头大马上,正坐着铁掌震江南张道天。 张道天身材矮小,颚下仍留着山羊小胡子,这时已换上一身黑色劲装。 当天麟经过他面前时,看到天麟神色一变,老脸上也不禁有些愕然,立即向着天麟颔首一笑。 卫天麟顿时惊觉自己失态,立时收敛心神,也向张道天微笑颔首。 进入寨门,红日已没,薄雾渐浓,两侧如鳞瓦房,排列整齐,井然有序,已有不少处燃上烛火。 蓝天丽凤虽是未讲话,始终精神兴奋,面绽娇笑,掩不住内心的极端欣喜。 天麟回头一望,身后紧跟三堂堂主和宋大憨,五旗坛主俱在各队队前,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声势雄壮已极。 穿过一片天然树林,即是一片广大较技场,两侧刀枪如林,有箭靶有马壕,中间有一大厅,建筑甚是雄伟。 大厅两侧,火把高燃,全插通明,数十帮众,徒手侍立厅前。 到达厅前,蓝天丽凤一打手势,与天麟同时下马,徒手侍立帮众,立即过来两人,将马接过拉走。 卫天麟登上九级厅阶,转身一看,只见三位堂主,五旗坛主,以及所有马队,俱都肃立厅前。 蓝天丽凤眼含微笑,光艳照人,但眉宇间仍透着一丝威凌,凤目一扫厅前,立即对天麟说:“弟弟,你有话对各坛弟兄说吗?” 天麟立即微笑颔首,向前两步,双拳一抱,说:“在下卫天麟冒昧登山,惊动诸位远骑相迎,内心深感不安,就此当面谢过。” 天麟说话声音虽然不高,但全场帮众俱能清晰入耳。 三位堂主、五旗坛主,走在最前,并未注意有何异处,但蓝天丽凤看了最后一列马上几人的神色,心头不禁一震,立即以惊异的目光望了天麟一眼,芳心不禁欣喜若狂。 于是,面对帮众,立即朗声说:“卫小侠今日莅临总坛,为本帮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嘉宾,本帮礼应尽欢三天,各旗大头目以上人员,参加总坛议事厅上的盛宴接风,参加欢迎行列的弟兄,就在此观武厅欢筵。五旗未参加的弟兄,各赏美酒百坛,现在人马解散。” 蓝天丽凤话声一落,全场顿时暴起一阵如雷欢呼,声震厅瓦,马嘶连连。 在这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情况之下,帮主一双威凌的目光下,三堂堂主,也不得不面露笑容,随众振臂一呼了。 卫天麟心情激动,热血翻腾,感激地望了蓝天丽凤一眼。 蓝天丽凤伸手肃客,两人并肩向厅后走去,三堂、五坛、十二香主俱都翻身下马,紧随身后,宋大憨这时已不知溜向何处。 越过观武厅,竟是一条高出地面的石铺大道,直达二十丈外的一座雄伟石堡。 堡门高大,墙约三丈,尽是巨石砌成。 进入石堡,另是一稽景象,精舍红墙,绿瓦画梁,小绑大楼,高耸林立,灯火棋布,光亮耀天。 转过两个独院,便是一道长廊,走至长廊尽头,天麟的眼睛,不禁一亮。 眼前数丈以外,又是一座气势巍峨,建筑雄传的九阶大厅。 厅上宫灯罗布,光明宛如白昼,酒筵早已齐备,竟有十数桌之多。 厅的两侧,有帮众、有侍女,分别侍立。 天麟与蓝天丽凤登上厅阶,进入厅内,在正中第一桌上就坐,内三堂主,五旗坛主,左右相陪。 其余十二香主,各旗大头目,也各自纷纷入席,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厅内再听不到到其他声音。 蓝天丽凤见众人落座后,立即起身与天麟介绍。 天麟和三位堂主、五旗坛主,俱都同时起身。 蓝天丽凤面含微笑,-指李沛然,说:“这位是阴阳子母梭李堂主,你们在客栈内已经见过。” 天麟与李沛然,相正微笑颔首。 蓝天丽凤一指黑袍老者,又说:“这位是冀察无敌费堂主,身经百战,善用双戟,为人淳厚刚直。” 天麟立即抱拳笑声说:“久仰!久仰!” 蓝天丽凤介绍到第三堂主时,声调特别加重,说:“这位是幻云铁扇黄仲华黄堂主,黄堂主手中一柄寒铁折扇,使得出神入化,鲜逢敌手,弟弟也是用扇之人,今后有机会,应当多向黄堂主请益。” 幻云铁扇黄仲华,神色极为深沉,听了帮主的赞美,顿时眉梢上挑,目露神光,微笑恭声说:“帮主过奖了。” 说着,望了天麟挂在肩扣上的描金龙凤折扇一眼。 天麟看了,立即微笑抱拳说:“今后尚请黄堂主多多赐教。” 黄仲华也谦虚地说:“不敢,不敢,有机会当与小侠相互磋磨。” 蓝天丽凤介绍到双剑追魂蒲翠萍,粉面上立即掠过一丝光彩,极为愉快地笑着说:“弟弟,蒲坛主的响万儿,你可知道?” 天麟立即点首笑答:“小弟已经知道了。” 蓝天丽凤又幽默地笑着说:“知道我便不说了,不过这位姊姊你可千万开罪不得。” 说着,竟然笑了,全厅也同时掀起一片欢愉笑声。 天麟也风趣地笑着说:“小弟定谨记在心里。” 蒲翠萍被说得粉面泛红,娇如桃花,立即含笑轻声说:“帮主取笑了!” 说着,秀目轻瞄了天麟一眼。 天麟看得怦然一动,立即移转视线看着下面一人。 蓝天丽凤继续往下介绍。 黄旗坛主是个身材修长,年约四十的中年人,长眉细目,人称病秦琼冯桂泰,善用双戟,令人一望,即知是个正直人物。 蓝旗坛主,相貌威猛,身躯魁梧,一脸落腮虬髯,人呼开天斧贺熊,看来极为憨厚。 白旗坛主,白净面庞,不到四旬,五绺黑髯,飘散胸前,人称“神雕手”郑少巨,乍看之下,不像是个习武之人。 介绍到黑旗坛主铁掌震江南时,蓝天丽凤笑了,于是,对天麟说:“这位就是发现西天魔琴得主银钗圣女的张坛主,人称铁掌震江南,双掌一推,力可开碑碎石。” 铁掌振江南张道天,听帮主如此介绍,全身不禁一颤。 蓝天丽凤又继续说:“张坛主与疤面人大战数百合,曾一掌击伤疤面人,当场倒地吐血。” 卫天麟心中好笑,面现惊容,立即连声说:“张坛主两手果是一双铁掌、今后张坛主的万儿,应该改为铁掌震武林才是。” 张道天一听,正中下怀,连声嘿嘿干笑,两眼闪闪有神,游目四座,傲态毕露。 蓝天丽凤介绍完毕,立即朗声说:“欢筵开始!” 话声甫落,人影晃动,帮众端菜,痛饮干杯,好不热闹。 天麟由于满月复心事,酒到必干,蓝天丽凤芳心喜极,也饮了不少,三堂五坛,除了蒲翠萍,俱是海量。 尤其幻云铁扇黄仲华更是不言不笑地大喝闷酒,只有李沛然深知他的心事。 黄仲华一表人材,武功出众,一直单恋帮主,只因蓝天丽凤雄主事业,一向不谈儿女私情。 内三堂主,虽对帮主接近机会较多,但除帮务机要外,他事一概不谈,是以弄得黄仲华满腔热情,无处倾吐。 如今,半路杀出个卫天麟,眼看帮主,面绽娇笑,容颜映辉,坐在“弟弟”身边,如沐春风。 这令他看在眼里,怎不忧心如焚。 就在酒意正酣,余兴犹浓之际。 蓦地。 左面一桌上,突然站起一个身穿黑衣劲装,似是香主身份的人。 天麟眼快,早已看到,只见那人鼠耳猴腮,鹰鼻尖嘴,年约三十余岁。 那人站起,立即抱拳大声说:“启禀帮主,卫小侠来山,本帮尽欢三天,实是一件喜事,耳闻卫小侠与黄堂主俱是用扇高手,明日何不较技场一展身手,也好让五坛弟兄一瞻绝学。” 此话一出,全厅顿时静得鸦雀无声。 蓝天丽凤勃然大怒,倏然立起,一声厉叱:“张坛主,废了他!” 说话之间,柳眉竖立,凤目射电,面色苍白如纸,眉间隐现杀机。 张道天怎敢怠慢,倏然起立,躬身应是,转身急步,径向发话的香主走去。 卫天麟心头闪电掠过丐帮长老马二的那句话,心中一动,暗说:这中间莫非另有文章? 于是立即大声说:“张坛主请慢!” 张道天立即站住,转身望着蓝天丽凤,似乎在等帮主的第二道命令。 蓝天丽凤见天麟阻止,自是不便再催张道天下手。 这时,天麟已有八分醉意,两眼望着张道天,毅然说:“我赞成他的意见。” 蓝天丽凤芳心大急,立即出声阻止,说:“弟弟……” 天麟立即插嘴说:“我意已决,姊姊不要再阻止了,这样也许会更热闹些。” 说着,又转向幻云铁扇黄仲华,说:“黄堂主认为如何?” 天麟如此一问,正合黄仲华心意,于是,立即含笑说:“既然卫小侠决意如此,在下届时也不得不献丑了。” 说着,望了蓝天丽凤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含意颇深的微笑。 蓝天丽凤虽知卫天麟是魔扇儒侠的徒弟,但他的武功究竟如何,她是一丝也不知道,在她认为天麟初入江湖,对敌经验必然欠缺,怎斗得过身经百战的黄仲华。再说双方动手过招,死伤在所难免,这更令她焦心不止。 李沛然早已洞悉帮主的心事,于是微微一笑,说:“帮主不必忧心,明日卫小侠与黄堂主折扇对演,旨在观摩,双方点到为止,请帮主放心发令吧!” 蓝天丽凤望了李沛然一眼,沉思半晌,毅然朗声说:“明日午前,卫小侠与黄堂主在较技场折扇对演,五旗弟兄除值巡人员外,一律到场参观,各区家属例外准许进入较技场。” 说着,看了仍立在那里的张道天一眼,沉声说;“你的下属香主竟敢宴前冒昧发言,足见你平素疏于约束,此次姑且当众面斥一次,下次再犯,定然重责不贷。” 张道天垂首躬身,连连称是,发言香主早吓得面色如土,浑身直抖。 天麟乘机望了蓝天丽凤一眼,心头不禁猛地一震,只见她粉面带煞,冷电闪闪,令人望之,凛然不可侵犯。 再看全厅人众,鸦雀无声,个个神色凝重,有不少黑衣劲装大汉的额角上,已渗出了细细汗水。 蓦闻身边蓝天丽凤又朗声说:“欢筵继续!” 声音中仍充满了忿怒。 厅内顿时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由于天麟明日要与黄堂主比武,蓝天丽凤一直心绪不宁,闷闷不乐。 因此,盛宴进行到二更刚过,便已宣布散席,有不少贪酒的大头目,暗中埋怨那个黑衣香主多嘴。 天麟与蓝天丽凤,两人跟在四个持灯侍女之后,三位堂主跟在天麟身后,出了大厅,即是一道长廊。 少顷来至一座精舍独院,院外有不少背剑的红衣少女,有明立,有暗隐,这座小院戒备竟然如此森严。 天麟正自不解,蓦闻身后三位堂主齐声说:“帮主晚安,卫小侠晚安!” 天麟听得一愕,立即转身茫然不解地说:“时刻尚早,三位何不进内小谈片刻?” 三位堂主知卫天麟不知这座精舍独院,是帮主一人专住,数年来全帮男性,上自堂主,下至头目,无一人踏进此院一步。 于是,三人同时一笑,齐声说:“小侠旅途劳顿,应该及早休息才是。” 卫天麟仍想挽留,已听身侧的蓝天丽凤说:“明日何人执事?” 冀察无敌费庭法,立即恭身说:“卑职执事!” 蓝天丽凤心中怒气似仍未消,粉脸上仍无一丝笑意,微一点头说:“明日辰时以前,请将较技场布置完毕。” 费庭法立即恭声应是,三人目送帮主和天麟进入院中,才转身走去。 天麟与蓝天丽凤,越过了一座小厅,便是一个数丈见方的精致大庭,地面光华如洗。 正中大室,左右厢房,廊前悬灯,室内燃烛,光亮通明,宛如白昼。 天麟被引进右侧厢房,入室淡香扑鼻,壁悬古画,桌亮鉴人,五支巨烛高燃台上,窗前尚置有数株艳丽的盆花。 再看内室,广床锦被,粉帐罗帏。 天麟自幼随伴母亲飘风女侠隐居深山,勤练绝艺,苦读诗书,暇时听山泉奔泻,观溪中水流,何曾见过如此堂皇豪华的设置。 但他看了这些,既不惊奇,也不羡慕。 两人分别就座,侍女立即送上两杯香茗。 天麟端杯轻饮,抬眼一看蓝天丽凤,心头不禁一震,见她黛眉深锁,神色忧闷,方才粉面上的威凌英气,刹时消失了。 于是关切地问:“姊姊是否酒饮多了?” 蓝天丽凤黯然望了天麟一眼,问:“弟弟,你为何竟轻易答应与黄堂主较技?” 天麟淡漠一笑说:“如我不答应,不但有失姊姊的体面,我想还是会有其他更多花样出来。” 蓝天丽凤愕然急声问:“弟弟此话何意?” 天麟不答反问:“姊姊,李家集是哪一坛的控制区?是否属于黑旗坛?” 可能由于分舵过多,地名又小,蓝天丽凤竟没有答出来,略一沉思说:“弟弟为何问起此事?” 天麟因为初到,自是不便直说,于是缓声问:“姊姊是否经常派一两位堂主,赴各地巡视督察过?” 蓝天丽凤心思剔透玲珑,怎能听不出天麟的话意,但仍有些不解地问:“难道在外帮众,有什么不法行为?” 说话之间,秀眉飞挑目射精光,粉面上充满了煞气,于是又补充说:“本帮规律一向极严,并订有十二条重律,犯者杀无赦……” 天麟未待蓝天丽凤说完,立即说:“姊姊不必多疑,我认为如此一个庞大组织,其中不免有不屑之徒,如能勤于督察,对帮誉不无益处!” 蓝天丽凤知道再问,天麟也不会说出什么,于是连点螓首,说:“弟弟说的极是,今后姊姊定当注意。” 说着一顿,立起身来,又说:“弟弟今日旅途辛苦,明日还要比武,必须有充沛精力,就请早些休息吧!” 天麟连声应是,一直送到室外。 蓝天丽凤走后,天麟立即熄掉室内所有烛光,片刻之后,院中宫灯尽熄,一片如银月华,立由窗外泻了进来。 天麟倒身床上,思潮起伏,辗转难以入睡,于是翻身下床,缓步走出室外。 大庭灯光尽熄,正中上房依然烛光明亮,廊上仍立着几个侍女,见天麟出来,俱都微微躬身。 天麟微笑颔首,沿廊信步漫走,绕过上房,竟是一片小小花园,园虽不大,奇花甚多。 仰望夜空,蓝天银月,光华如水,几点暗淡小星,远缀天边。 矗立四周的四座绝峰,高可接天,清晰可见,云雾皆无,远处阵阵松涛,隆隆瀑声,隐约传来。 蓦地,一道亮影,由正面峰腰上,闪电泻下,疾如陨星。 天麟看得心头一震,心中直呼:这人好俊的轻功。 继而一想,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身穿亮服,在警卫森严,桩卡密布的蓝凤帮总坛重地,闪电飞驰,如入无人之境? 心念间,不禁有些生气,于是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双袖向后一掠,身形直向亮影闪电迎去。 花园暗影中,顿时暴起数声娇呼:“卫小侠不要出去……” 呼声未落,天麟身形已至数丈以外。 天麟尽展轻功,闪电飞驰,在皎洁的月光下,宝衫反光,宛如一道掠地银练,愈远看得愈宽大,愈真切。 顿时,四野暴起一阵吆喝呐喊。 紧接着,锣声大振,号角狂吹,火把高燃,光亮冲天,飞弩响箭,纷纷射来。 天麟看得大惊,知是自己的长衫反光太强,因而被遍布的暗桩发现,但令他非常不解的是,前面飞来的亮影,他们为何没有看见? 心念间,前面亮影已越过一片松林,看来不足半里了。 突然。 四周暴起一声震天狂喊:“帮主来了……” 这声狂喊,尤为惊人,声震夜空,入耳欲聋,无数火把,疯狂摇晃,浓烟弥空,星月无光。 天麟转首后看,哪有蓝天丽凤的影子。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一声娇呼:“弟弟出来何事?” 天麟回头一看,由峰上飞来的亮影,竟是蓝天丽凤,于是双袖一抖,身形立停,高声笑着说:“原来是姊姊你!” 蓝天丽凤立定身形,先对天麟的长衫看了一眼,即对逐渐涌来的帮众朗声说:“我与卫小侠在此,尔等不必过来,各速退回原位。” 说罢一顿,又对天麟急声说:“弟弟,我们走。” 说着,竟挽起天麟的左手,向前驰去。 飞驰中,天麟游目再看四野,声息全无,火把尽熄,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有夜空中,仍飘荡着方才的呐喊声。 来至花园,飞身落下,几个飘身,已至天麟室内,接着急步进来两名侍女,送来香茗,并将桌上巨烛燃上。 蓝天丽凤坐在椅上,神色忿然地说:“真想不到,他们要你与黄堂主比扇,竟是张道天的阴谋。” 天麟一丝也不觉惊奇,笑一笑说:“我当时即已料到这中间……” 蓝天丽凤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忿然说:“既然明知,为何还要答应?” 她由于过分关心天麟的安危,不想话音中竟充满了斥责的口吻,但她立时惊觉,于是又和声关切地说:“明天比扇之时,你要特别注意黄仲华扇骨中的三棱钉,一经发射,百发百中,无一幸免。” 天麟连连点头,并感激地望了蓝天丽凤一眼,说:“是的,姊姊,我知道。” 蓝天丽凤喟然一叹,说:“俗语说名利害人,确实不假,想不到张道天自诩铁掌无敌,久已觊觎堂主之职。上次因静安寺凶僧在本帮辖区内,作恶多端,我亲自率内三堂主,前去剪除,回到总坛,张道天听李堂主说我认识了一个用扇的弟弟,不久即要前来总坛。 张道天认为机会难得,立即唆使心月复,席前发言,借一睹绝学为词,求你与黄堂主比扇。 张道天认为黄仲华败了,自觉无颜在此,必负气出走,如你受了黄仲华的三棱钉,我势必不会放过黄仲华,黄仲华仍无法在此存身,这遗出的堂主一职,便非他莫属了,这种一石两鸟的诡计,不谓不毒。” 天麟有些不解地问:“这些话姊姊由何处听来?” 蓝天丽凤忿然说:“听了你的一番问话,令我颇多怀疑,即至第四绝峰黑旗坛,想询问一下张道天,最近外间形情,怪得很,他竟不在坛中。 我巡至半峰,听到两个香主正谈此事,因室中无光,我无法看清是谁,其中一人,可能正是席前发话的香主。” 天麟心中一动,暗说:我何不也趁机至张道天处探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阴谋。于是问: “姊姊,黑旗坛是在你方才泻下的那座高峰上吗?” 蓝天丽凤点点头说:“是的,本帮黄、蓝、白、黑四坛在四座高峰上,红旗与总坛位在谷中。” 天麟看了蓝天丽凤一眼,很想知道她对这件事如何处置,即问:“姊姊对张道天这件事,预定如何处置?” 蓝天丽凤黛眉微竖,眼神一闪说:“明天在你与黄仲华比扇之后,我即当场将张道天击毙!” 天麟摇摇头,说:“这样不好!” 蓝天丽凤微哼一声,继续说:“还有黄仲华也一并驱逐出山!” 天麟听得一惊,急问:“姊姊,这又是为什么?况且小弟明日比扇并不一定落败,即使输招,也是常事,姊姊身为一帮之主,心胸如此狭窄,如何服众?” 蓝天丽凤知天麟误会了,但这件事又不便直说,只急得樱唇牵动数次——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四章 赤手缚龙 天麟聪明过人,在爱情上已有三个回合的经验,怎能会看不透蓝天丽凤口中要说的事。 于是故作惊容,急声问:“姊姊,张道天已觊觎堂主之职,莫非黄堂主也久想你的帮主宝座不成?” 蓝天丽凤见天麟越说离题越远,急得粉脸不禁一红,忿然说:“哼,想不到他竟敢暗中……” 蓝天丽凤似乎终觉难于出口,竟然停口不说了。 天麟作了个有趣的微笑,插口说:“他竟敢暗中偷偷爱你?” 蓝天丽凤粉脸通红,深情地轻睇了天麟一眼,娇声佯嗔说:“真坏,知道何必说出来!” 天麟微微一笑,立即正色问:“姊姊,黄堂主一直爱你,你真的不知?” 蓝天丽凤含娇嗔声说:“终日帮务缠身,谁去注意这些鬼事!” 说话之间,粉脸绯红,娇羞不胜,天麟看得心头不禁怦然一动。 天麟一收心神,仍一本正经地说:“既是帮务缠身,姊姊正好让黄堂主多去负责,再说,黄堂主仪表非凡,人品极正,又有一身超群武功,姊姊应该知道,爱深爱自己的人,还要爱自己喜爱的人,这句话,我想姊姊……” 卫天麟正在滔滔不绝之际,蓝天丽凤突然由椅上立起来,忿然中含着一丝幽怨说:“弟弟,我想你是喝醉了,请你早些休息吧!” 说着,径向门外走去。 天麟慌得立即起身相送,并轻声问:“姊姊,你生气了?” 蓝天丽凤应也不应,头也不回,出室以后,径往上房走去。 天麟回至内室,倒身床上,心中非常后悔,觉得自己太孟浪了,因此,原欲赴黑坛探查一事的兴致也没有了。 一丝倦意袭来,竟和衣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响亮的号角声,把天麟惊醒,睁眼一看,柔和的阳光已射在后窗上。 于是急忙翻身坐起,匆匆盥漱,立有一名清秀侍女送来一份精美的早点。 进完早点,蓝天丽凤容光焕发,粉面含笑,已缓步走进室来,看来似乎早已忘了昨夜不愉快的事情。 天麟立即起身笑着问:“姊姊早!” 蓝天丽凤朗朗一笑,愉快地应了一声早,接着问:“弟弟,昨夜睡得可好?” 天麟望了蓝天丽凤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一觉好睡,竟不知天明,昨夜的酒确是吃多了。” 此话含意,一语双关,虽说起身较迟,实是对昨夜的孟浪致歉。 蓝天丽凤冰雪聪明,岂能听不出天麟的话意,于是凤目轻睇,微微一笑,继续说:“时已不早,我们走吧!”天麟应声是,两人缓步走出,及至院门,想不到李、费、黄、三位堂主,竟早已候立门外。 李沛然一见蓝天丽凤和天麟,立即笑容问早。 蓝天丽凤一见黄仲华,粉面立即罩上一层寒霜,仅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早,三人已看出帮主不悦,对天麟的热诚招呼,也忽略了。 五人越过前厅,一直沉默无言,都有一份沉重心事,预感到今天会有惨烈不幸的事情发生。 除天麟一人外,其余四人心情无一安定。 出了巍峨堡门,走上高出地面的石道,即听到较技场上人声鼎沸,夹杂着此起彼落的马嘶声。 蓦地,较技扬上倏然响起一声地动山摇的巨钟声,余音未落,又响二声,第三声的余音中五人已走进观武厅的屏风。 天麟星目闪电一扫全场,心头猛地一震,全场气势,好不雄壮。 但见一片人头,厅前广场上,围满了五旗帮众,衣分五色,依次排列,最外数层,俱是马队。 大厅左右长约十丈的阅台上,已站满了五颜六色,衣着不一的帮众家属,老妪少妇,儿童成群。 场的对面,五旗并列,高悬空中,迎风招展,发出了噗噗响声。 五旗之前,是一面巨幅蓝旗,上绣一只大彩凤,迎风微飘,栩栩如生。 大厅外廊上,四张空椅之中,独放一张金漆虎皮大椅,五旗坛主,十二香主,人立两侧。 蓝天丽凤与天麟五人一入观武厅,场中数十号角,突然齐鸣。 紧接着,人面闪闪,万头攒动,暴起一声如雷欢呼,声震山野,惊天动地,直上苍穹。 这种怒涛骇浪般的盛大场面,确实令人血脉贲张,神情激动,只看得天麟热血沸腾,豪气万丈。 蓝天丽凤走至虎皮大椅之前,神色凝重,面带肃容,缓缓举起纤纤玉手,场中顿时静了下来,除了空中六面大旗,发出迎风的噗噗声,再听不到一丝声音。 蓝天丽凤缓缓将手放下,秀目精光电射,一扫当场,清脆高声道:“今天,卫小侠与黄堂主比扇,目的是要全帮在这尽欢的三天中,有个瞻仰绝学的机会。” 说话至此,全场又暴起一声欢呼。 呼声落后,蓝天丽凤继续说:“双方比扇,点到为止,今日任何一方不得使用暗器,违者当场处死,现在比扇开始。” 说罢,缓缓坐在虎皮大椅上。 罢刚平息的欢呼,再度暴起。 神态自若的卫天麟,立即向着幻云铁扇黄仲华,含笑抱拳说:“黄堂主请!” 黄仲华也面含微笑,说了声“卫小侠请”。 欢声雷动中,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向场中走去。 蓝天丽凤粉面苍白,樱唇紧闭,一双玉手,紧紧捏在大椅上的扶手上,鼻尖、鬓间已渗出了丝丝香汗。 黑旗坛主张道天,洋洋自得,两眼望着走向场中的两人背影,嘴角不禁掠上一丝阴险诡笑。 卫天麟与黄堂主两人缓步来至场中,黄堂主首先举起双手,全场恍如雷鸣似的欢呼,立即停了下来。 卫天麟向着场外帮众,笑着抱拳朗声说:“在下卫天麟,末学后进,甫离师门,今日有幸得与诸位在此会面,倍觉荣幸,本人所学至为有限,实不敢与黄堂主比试,所幸旨在切磋,在下也就斗胆献丑了。” 天麟话声刚落,全场再度暴起一声震天欢呼。 就在这时,一声破锣似的沙哑声音,由厅后传来。 “停手,停手,千万使不得!” 说话声中,一道矮小人影,径由厅后越过前廊,直向场中疾奔而来。 卫天麟一看,正是身小头大,鹅卵眼,大海口的宋大憨,心说:“这位憨哥,又从何处钻出来?继而一想,怪,为何至今未见他妹妹苓姑娘呢?” 心念未毕,宋大憨已来至场中。 这时,全场一阵骚动之后,立即又寂静下来。 蓝天丽凤心急如焚,她仍希望这场比扇,设法变为对掌,而不使用兵刃,是以,虽看到宋大憨奔向场中,依然未加阻止。 黑旗坛主张道天虽想干预,但帮主不加阻止,他自是不敢有所行动。 这时,宋大憨来至大麟面前,摇头眨眼,神情惶急,既焦急又关心地说:“公子老弟,千万使不得,你可不能与黄堂主较技,你不是他的敌手。” 天麟知憨哥是一番好意,真诚关心他的安危,心中甚是感激。 于是,含笑抱拳说:“请宋大侠不必为小弟担心,今天与黄堂主比扇,旨在相互切磋,以增见识……” 宋大憨愈显焦急,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又说:“公子老弟,如你不信,我先与黄堂主走上几招你看看。” 说着,伸手腰间,哗啦啦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根亮银索子鞭,银光闪闪,耀眼刺目。 黄堂主哈哈一笑,神色泰然地说:“宋大侠,既然愿与在下先走几招,在下自是不便推辞!” 说话之间,手中折扇,一阵开合,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天麟知宋大憨自恃身具外家横练工夫,不怕黄仲华的三棱钉,但他岂能让宋大憨与黄堂主先动手? 于是,急上一步,伸手一拦,笑着说:“宋大侠请速退下,时间无多,待小弟不济时,你再出手不迟。” 这时,场外近千帮众,立即又掀起一阵骚动,似乎在窃窃私议这位卫小侠,看来定然不是黄堂主的对手。 宋大憨见天麟定要出手,于是只得关心地警告说:“公子老弟,你要小心,他扇子里还有花样……” 宋大憨的话还未落,蓦地一声大喝,由场外黑旗坛中响起。 “既然宋大侠愿意为卫小侠先试试黄堂主的功力,我神拳孙昭言,也来先试试卫小侠的功力如何?” 话声甫落,一个身材高大,浓眉环眼的黑衣劲装大汉,已驰至场中。 蓝天丽凤立即由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但有了宋大憨出场在先,这时似乎觉得再出口阻止,也觉不便,因此对方才宋大憨出场未能立加阻止,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宋大憨鹅卵眼不屑地看了神拳孙昭言一眼,大嘴一咧,一晃大脑袋,说:‘既然你叫神拳,我想你在拳脚上定有相当造诣,今天卫小侠与黄堂主的比扇,就由我们两人开锣吧!” 说着,将亮银索子鞭系在腰间。 卫天麟一看,又是黑旗坛的人物,心中不免有些生气,于是对宋大憨说:“宋大侠且慢,这位大头目声言是要会会在下,如果宋大侠定要出手,小弟岂不被人耻笑?” 如此一说,宋大憨自是不便再争着出手,一双鹅卵眼,只是气虎虎地瞪得又大又圆。 黄仲华似乎也想先看看这位魔扇儒侠的高徒,有何路数,是以,也未出言相阻。 卫天麟向着神拳孙昭言,一抱拳说:“时间无多,就请孙大头目赐招吧!” 神拳孙昭言也不客气,立即拉架子亮门户,但看了天麟脚不下丁不八,渊亭岳峙地立在那里,心中不免对昨夜坛主张道天说的话,顿时起了怀疑。 心想:看这小子的神气,分明是个高手,坛主为何说是武功庸庸?神拳孙昭言既已入场,势成骑虎,于是心中一横,一声大喝:“在下有僭了!” 喝声中,双臂一扬,左手一晃,右掌呼地一拳,直捣天麟前胸,威势凌厉,确非凡手。 天麟似乎不愿过分炫露,也立即朗声说:“来得好!” 声落,身形一侧,右掌斜伸,一招“攀月摘星”,疾扣神拳右腕,右手一招“风云翻涌”,直击对方侧胸。 天麟两招一出,黄堂主的嘴角,顿时掠过一丝轻蔑的微笑。 宋大憨在旁看得双掌互握,蓄势以待,准备随时接替天麟下来。 厅前立着的十二香主,竟然有人不屑地轻轻笑出声来。 蓝天丽凤愣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麟弟弟,出手两招,是如此俗不可耐。 照此打下去,不出十招,麟弟弟必被击败,因此,只急得兀自站立,不知坐来。 神拳看了天麟出手两招,精神顿时大振,信心倍增。 于是,身形倏退三尺,双掌疾如闪电般,挟着呼呼风声,再度击向天麟。 卫天麟甩手塌肩,跨步闪身,左拳右掌,连番抢攻,毫不退让。 二人这一对掌,倒也打得掌影如山劲风激荡。 神挚孙昭言尽出绝招,拼命施为,看看这拳必定击中,偏偏对方侥幸避过。 因此,心中焦急,诧异非常。 罢刚三十招,天麟身形闪电般一旋,出手如电,点了一下神拳孙昭言的笑腰穴。 孙昭言身不由己地哈哈大笑两声,身形暴退八尺,一张黑脸,变成紫红。 全场顿时暴起一阵彩声。 卫天麟立即面含微笑,一抱拳说:“承让,承让!” 孙昭言败得心里有些不服,觉得有点冤枉,但又不便当众失礼,于是,也抱拳沉声说: “卫小侠武功不凡,在下佩服已极。 说着,转身疾驰,奔回黑旗队中。 宋大憨正在为天麟担心,只见人影一闪,大笑两声,神拳败了。 周围帮众,有不少人替神拳叫屈,尤其黑旗坛中的弟兄,更是暗暗不服。 蓦地。 衣袂风响,人影闪动,一个黑旗坛的香主,由大厅上纵身飞进场中。 身形刚落,立即向着天麟一抱拳说:“卫小侠技艺果然精绝,在下多臂猿洪亮,也想讨教几招绝学。” 天麟放眼一看,又是黑旗坛的香主,心中怒火渐炽。 继而,见洪亮生得五短身材,尖嘴削腮,面颊无肉,两眼细小,闪烁不停,一望而知是个心机狡诈人物。 天麟看后,暗起厌恶之感,不由轻蔑地望了大厅上立着的黑旗坛主张道天一眼。 于是对多臂猿洪亮淡淡一笑,说:“很好,很好,就请洪香主快些赐招吧!” 洪亮自信不出十招必将对方击败,于是阴恻恻地一笑,傲然说:“卫小侠是客,在下怎好先出手?” 卫天麟微一点头,立即说:“既然洪香主礼让,在下就僭先了。” 话落掌出,疾拍洪亮前胸。 洪亮见对方出手迅捷无比,一闪即至,心头不禁一惊,要想还招,已是不及,慌忙闪身,横跃五尺。 天麟冷冷一笑,身形一闪,如影附形,掌势不变,直抓洪亮面门。 洪亮身形尚未立稳,天麟掌势已到,顿时大骇,一声暴喝,身形闪电后退。 天麟脚尖一点,身形继续前扑,掌势依然不变,仍抓洪亮的面门。 洪亮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直吓得心胆俱裂,左闪右躲,手忙脚乱,嗥叫连声,冷汗直流。 这时,蓝天丽凤的粉面上,渐渐露出一丝霁色,已缓缓坐在虎皮大椅上。 黑旗坛主张道天,眉头紧皱,面罩煞气,一双老眼,凶光闪闪,直盯在场中两条追逐的人影上。 多臂猿洪亮,横掠暴退,险象环生,一直没有还手之机。 卫天麟身形如烟,宛如叶飘,右掌前伸,五指箕张,一直抓向洪亮的面门。 宋大憨直乐得手舞足蹈。 黄仲华只看得面色凝重。 全场近千帮众,俱都静得鸦雀无声。 蓦地,洪亮闪躲间,一声厉叫,翻腕抽出背后的鬼头刀,首先虚空“霍霍”连挥两下,接着一招“拨云见日”,直向天麟扫去。 这时,全场震骇,哗然大动。 宋大憨顺手抖出亮银索子鞭,跃跃欲扑。 黄仲华折扇开合,神色凝重。 蓝天丽凤目射冷电,凝视场中。 卫天麟见洪亮一声不吭,骤然亮刀,不由气往上撞。 于是,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至洪亮身侧,继而,掌运三成真力,劈中洪亮的右腕。 洪亮右腕,痛如刀割,一声嗥叫,身形暴退。 嗖的一声,寒光电射,一柄雪亮的鬼头刀,已月兑手飞上半空。 顿时,惊呼喊叫,人影闪动,左侧场外的帮众,俱都纷纷闪避。 喳。 由空落下的鬼头刀,尽没土中。 洪亮心惊之余,顿时忘了帮主的禁令,一声暴喝,抖手打出三粒铁弹子,一线垂直,径分上中下三路,疾射天麟的头、胸、月复。 卫天麟嘴角微微一哂,冷哼一声,身形略闪,三粒铁弹子擦身而过。 洪亮的铁弹子一出手,全场立即掀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黄仲华看看得全身一战,不禁轻声一叹,知道洪亮今天定然难逃一死,帮主令出如山,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道天一见,老脸骤然大变,额角顿时渗出汗来。 忽然,蓝天丽凤勃然大怒,倏然由椅上站了起来,一指黑旗坛主张道天厉声怒叱,说: “张坛主,快去毙了他!” 铁掌震江南张道天怎敢怠慢,立即躬身朗声应是,疾步向着场中走去。 这时,场中洪亮尚不知死神降临,接着暴喝两声,五粒铁弹子,形成梅花,再度射向天麟的前胸。 卫天麟屹立原地,不闪不避,出手如电,于是迎空一圈,五粒铁弹子,尽被抄在手中。 就在这时,铮然一声,嗖嗖数响三支袖箭,疾如流星般,紧跟射至。 洪亮这次出手,旨在以袖箭伤人,劲力奇足,三枝袖箭,挟着丝丝风声,宛如电射。 卫天麟心头一震,顿时大怒,想不到洪亮心肠之狠,竟想置人于死。 于是,一长身形,腾空而起,一跃三丈。 洪亮心中一喜,见机不可失,双手疾扬,一连打出十数枝形弯月,大如鹅毛的月牙飞镖。 这些月牙镖,金光闪闪,有快有慢,回空飞旋,方向难测,随着哧哧风声,宛如十数只金色蝴蝶,忽高忽低,漫天飞舞,四面八方,齐向天麟全身罩去。 天麟冷冷一笑,双袖一抖,身形继续上升。 丙然,飞舞空中的月牙镖,不能继续上升,仅在脚下回旋不停。 天麟这一施展轻功绝技,全场立即暴起一声如雷彩声。 这时,铁掌震江南张道天已疾步走至距洪亮不足一丈了。 洪亮是在惊怒慌乱之下,抖手打出三粒铁弹子,加之场外暴起的欢呼声,因此也没听到蓝天丽凤的厉叱。 如今骤然看到坛主目露凶光,面色铁青,眉宇间充满了杀机,立即想起了帮主宣布的禁令。 如此一想,顿时全身一连打了几个冷战,只吓得面色如土,魂飞天外,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四周近千帮众,俱都望着空中急泻而下的卫天麟,甚少有人注意疾步走入场中的张道天。 张道天来至场中,双眉一立,突然一声暴喝,右掌猛力劈出。 一股极猛绝伦的掌风,直向洪亮击去。 罢刚泻落地面的卫天麟,一声暴喝:“住手……” 暴喝声中,右掌闪电劈出。 一道惊涛骇浪般的狂飙,挟着滚滚沙尘,直向张道天的掌风迎去。 砰然一响,沙石四射,尘土弥空,劲力激荡,人影闪动。 蹬蹬蹬,铁掌震江南张道天竟被震退了三个大步。 张道天呆了,全场近千观众也顿时惊呆了,俱都看得颜色大变,咋舌不巳。 蓝天丽凤骤然一愕,她确没想到,麟弟弟的功力如此深厚,竟然一掌将张道天震退三个大步。 于是一定神,立即对着场中的卫天麟高声说:“弟弟,不要阻止张坛主执法。” 其实,卫天麟身形升空之际,即已看到疾步而来的张道天,见他眼神不定,面绽狞笑,知他在奉命击毙洪亮的同时,仍在施展他的阴谋。 因为大厅至洪亮立身之处,距离远不足十丈,以张道天的身手,只须一两个起落,即可纵至场中,而他却舍近求远,疾步而临地。 显然,他在企图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给多臂猿洪亮更多发射暗器的机会。 因此疾泻而下,暴喝一声,出手一掌,震退了张道天。 这时闻到蓝天丽凤的大声喝止,立即望了愕在当场一脸狞恶的张道天一眼,转身面向大厅,朗声说:“小弟前来总坛,姊姊曾下令尽欢三天,在这三天中,怎可杀人毙命,今天洪香主虽有违禁令,实是情急出手,请姊姊看在小弟份上,饶恕洪香主……” 就在天麟朗声说话之际,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在身后响起。 天麟心头一惊,转身一看。 只见多臂猿洪亮的身体,已被张道天暗劈一掌,直向两丈以外飞去。 卫天麟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直扑空中横飞的洪亮。 哇。 洪亮身在空中,张口吐出一道箭血,全场帮众,顿时大哗。 看看洪亮身体即将落地之际,天麟身形已到,伸臂将洪亮接住。 低头一看,多臂猿呼吸已经停止了。 卫天麟轻轻将洪亮的尸体放在地上,全场骚动,立即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顿时罩上一层黯然神色。 人影闪处,黄堂主、宋大憨同时纵了过来,两人蹲身尸旁,各伸双掌,立即推拿,仍冀图有一丝希望救活洪亮。 倏然,卫天麟剑眉一竖,冷电暴射,俊面上充满了杀机,对着转身向着大厅走去的张道天,暴声大喝:“站住……” 这声暴喝,如平地焦雷,全场震惊,马嘶连声,张道天身不由主地停住脚步。 张道天自恃奉命执法,毫无恐惧,立即转身沉声问:“卫小侠喊的可是在下?” 卫天麟衣袖微拂,未见如何作势,已至张道天面前。 于是,冷冷一笑,怒声说:“正是喊的阁下!” 张道天仍沉声问:“卫小侠喝住在下,有何教言?” 卫天麟哈哈一笑,怒极朗声说;“久闻张坛主铁掌无敌,在下今日要试试阁下的掌力!” 张道天仰首一阵纵声大笑,傲然说:“卫小侠可知对掌非比过招……” 卫天麟早已怒不可遏,未等张道天说完,一声大喝:“阁下有本事尽力施为,在下死而无怨!” 张道天顿时大怒,厉声应好,急上两步,一声暴喝,右掌一圈,呼地一掌,振腕打出。 立有一股巨大掌力,势如骤风暴雨,向着天麟狂卷而至。 卫天麟冷冷一笑,剑眉一竖,右掌猛吐,闪电迎了上去。 天麟掌势一出,大厅上的李沛然等倏然立起身来,同时面色骤变,顿时大吃一惊。 但见-道势若山崩海啸的狂飙,卷起滚滚砾沙,疾向张道天卷至。 张道天心中大骇,一声暴喝,立将掌力又增了二成。 轰隆一声大响。 风声大作,砂石带啸。 一阵蹬蹬急剧的脚步声,张道天一连退后五个大步,内腑气血竟被震得有些浮动。 卫天麟衣袂飘飘,依然屹立原地。 张道天面色苍白,傲态尽逝。 大厅上的群豪个个面色凝重,场外近千帮众,俱都噤若寒蝉,竟无一人吭声。 蓦地,张道天眼露凶光,须发俱张,一声厉喝:“再接老夫一掌……” 喝声中,急上三步,两臂一圈,双掌运足十成功力,同时推出。 这一掌是张道天毕生功力所聚,加之怒极而发,威势之厉,可想而知。 但见一道排山倒海的狂飙,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天麟卷去。 大厅上的蓝天丽凤虽已看出麟弟弟身怀绝艺,藏而不露,但双手对掌,全凭个人修为,丝毫取巧不得,加之,张道天以一双铁掌威震江南,实非平庸凡手。 因此,暗暗为天麟捏了一把冷汗。 卫天麟纵声一笑,怒声说:“我就试试你这双铁掌有何惊人之处!” 说话之间,也急上三步,呼地一声,双掌闪电推出。 一声轰然震耳欲聋的巨响,沙石冲天,尘土弥空,地面颤动,四峰回应。 这是两人毕生功力的一掌,戚势凌厉,如何骇人,可想而知。 蹬蹬蹬,尘土激扬中,张道天的身形,踉踉跄跄,一直向后退去。 终于,张道天拿桩不稳,扑通一声,一坐在地上。 卫天麟依然屹立原地,虽然全力对了两掌,内腑气血竟然毫无翻腾迹象,知道自己的功力,较前又进步了不少。 倏然,全场帮众,暴起一声震天欢呼,声震山野,久久不停。 天麟转身望了四周一眼,心中不禁一愕,大厅左右看台上的妇女儿童,不知什么时候,俱都走光了。 看看蓝天丽凤,惊愕、微笑、兴奋、激动,在这副难以形容的粉面上,充满了诱人的艳丽。 一双凤目,一直望着天麟,闪射着深情和惊喜的光辉。 这时,全场帮众的欢呼声,愈来愈急烈了。 卫天麟心中有些茫然,不知这震天价的欢呼,是为赞誉自己而喝彩,抑或是见张道天被击倒而高兴。 因此,不便有所表示。 蓦地,全场欢呼,顿时变成一声尖锐惊啊。 同时,大厅上传来蓝天丽凤的厉叱声。 卫天麟骤然一惊,转身一看。 张道天,神情如狂,双眼圆睁,满布血丝,两臂倏伸,十指箕张,疾向天麟的后胸抓来。 卫天麟勃然大怒,剑眉立竖,面现杀机,一声厉喝:“既然如此,休怪在下心狠!” 厉喝声中,疾展“赤手缚龙”,身形一闪,出手如电,已将张道天的双腕扣住。 张道天害双腕被扣,暴嗥一声,脚下飞起一腿,直踢天麟的小肮。 卫天麟身为宾客,虽觉张道天狠毒过分,但总不愿出手伤人,于是看看对方一脚即将踢至之际,大喝一声:“去罢……” 喝声中,双手奋力一抖,张道天身形踉踉跄跄,一连退了数个大步。 这时,全场寂静无声,俱都屏息望着场中,再没有人认为方才的神拳孙昭言败得冤枉,再没有人为他不服叫屈。 蓝天丽凤再度由虎皮大椅上立起身来,向着场中的张道天高声喝止,说:“张坛主请回来,不要再耽误卫小侠与黄堂主的比扇时间。” 张道天久已打好如意算盘,如今一切成空,诡计难成,羞怒已极,哪里还听得进蓝天丽凤的命令。 于是,一声暴喝:“老夫与你小子拼了!” 喝声中,神色惨厉,面现狞恶,飞舞双掌,幻起漫天掌影,直向天麟击来。 卫天麟见张道天如此不知进退,杀机再度升起,一声暴喝,闪身已至张道天身后,一招“后山打虎”,右掌闪电击向张道天的后胸。 张道天只觉眼前一花,顿时不见了对方踪影,心中大骇。 于是嗥叫一声,正待转身。 蓦地,身后暴起一声震耳怒喝:“在下饶你一条老命,快快去罢……” 暴喝声中,骤觉背上被重重地推了一下。 这重重的一推之力,劲道奇足,身形竟然无法立稳,一连向前踉跄了数大步。 张道天立稳马步,转身一看,见卫天麟傲然立在那里,赶紧试行运气,真气畅通无阻,丝毫未曾受伤。 于是,双目一瞪,眼射凶光,右手一指天麟,厉声说:“姓卫的小子,咱们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夫有生之年定要找你小子报此一掌之仇!” 说着,身形一转,径向场外驰去。 蓝天丽凤见张道天违命,已然大怒,如今竟胆敢藐视帮规,负气出走,顿时杀机陡起。 于是厉叱一声,身形腾空而起,直向张道天追去。 周围帮众,俱为张道天抗命出走,发出示威性的呐喊。 蓝天丽凤身形如烟,只一两个起落,已追至张道天身后。 张道天自知轻功远不如蓝天丽凤,于是心一狠,一个闪电转身,右掌猛力劈出。 一股绝猛掌风,直击飞扑而来的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一声怒叱,身形腾空而起,一跃三丈。 张道天这一出掌,全场帮众顿时大哗,无不挥拳狂喊,愤怒异常。 黄影闪处,幻云铁扇黄仲华当先扑了过去。 子母棱李沛然、冀察无敌费庭法,以及四旗坛主,俱都纷纷纵向场中。 转瞬之间,全场立陷一片混乱。 卫天麟呆呆立在场中,星目茫然望着面前混乱的情形,心中不安已极。 宋大憨轻轻摇着一颗大脑袋,静立那里,一声不吭。 蓝天丽凤身在空中,向着纷纷扑来人众,怒声大喝:“你们不要前来!” 喝声甫落,玉腕-翻,锵一声,光华大盛,长剑已然在手。 继而,一声厉叱:“叛徒纳命来……” 来字方自出口,身形闪电下泻,漫天银锋直向张道天罩下。 张道天自知难逃一死,一声狂笑,伸手解下腰间多年不用的链子枪,一声暴喝,疾舞如风,直迎蓝天丽凤。 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射,张道天立被逼退数步。 蓝天丽凤双脚落地,振腕吐剑,再度前扑。 张道天势逼拚命,链枪飞舞,宛如一只疯虎。 这时,内三堂主、四旗坛主俱都立身数丈以外,已将张道天团团围住。 蓝天丽凤厉叱一声,剑势倏变,万点寒星,漫空飞舞,令人头昏目眩,不敢直视,端地凌厉无比。 张道天已不知什么是怕,什么是惧,也不管蓝天丽凤的剑势如何凌厉,只将一条链子枪,施展得呼呼震耳,风雨不透。 蓝天丽凤倏然一个旋身,剑化一道银光,唰的一声,一招“截江横断”。 张道天大吃一惊,立被逼得手忙脚乱。 蓝天丽凤一声厉叱,倏的振腕前吐,剑化一点,宛如电闪,直透张道天前胸。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发自张道天之口。 紧接着,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道血箭,撒手丢枪,仰身栽倒地上。 一直呐喊助威的帮众,顿时静了下来。 蓝天丽凤看也不看,翻腕将剑收入鞘内,转身疾步走向大厅。 三堂四旗、卫天麟、宋大憨,俱都身后跟随。 走上厅阶,蓝天丽凤立在虎皮大椅之前,秀目射电一扫全场,高声说:“今天黑旗坛主张道天,唆使所属,恣意扰乱,并胆敢抗命,如此叛徒,坚诛不赦。” 说着一顿,向着场外黑旗队中望了一眼,又说:“这次卫小侠与黄堂主比扇,完全出自张道天的阴谋,各旗弟兄如有不信,可前去一问大头目神拳孙昭言便知不虚。” 蓝天丽凤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立即掀起一阵骚动,即是李沛然等与其余四旗坛主也听得不禁一愣。 正在这时,一阵极速的衣袂飘风声,由厅后石道上响起。 只见一个灰衣劲装大汉,神色惶急,尽展轻功,如箭驰来。 蓝天丽凤转首望了一眼,也未在意,继续向着场中,高声说:“现在时已近午,卫小侠与黄堂主的比扇就此停止。” 继而,指着身侧静立的卫天麟,又说:“卫小侠武功盖世,技艺超群,诸位尽皆目睹,本帮特别聘请卫小侠,为本帮总督察,如有不法弟兄,在外恣事胡为,卫小侠可代本帮主出手惩治。” 蓝天丽凤话声甫落,厅上、场中,顿时暴起一阵欢呼,声震山野,历久不歇。 三堂四旗,十一香主,俱都过来纷纷向天麟致贺。 宋大憨,摇头晃脑,眨着大眼,只乐得咧嘴大笑。 卫天麟慌了,俊面一红,急声说:“姊姊,这怎么可以!” 但他的话声已被场中的欢呼和厅上人众的致贺声淹没了。 这时,飞步而来的灰衣劲装大汉,神色紧张,面现慌急,见了蓝天丽凤,竟忘了应有的礼节,立即大声说:“帮主快去,疤面人来了!” 此话一出,全厅震骇。 宋大憨鹅卵眼一瞪,傻了,直觉天旋地转,大腿直颤。 卫天麟心头狂跳,面色苍白,完全愣了。 蓝天丽凤一定神,急声问:“疤面人现在哪里?” 灰衣劲装大汉,立即说:“现在议事厅上。” 全厅不少人听了此话,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想不到疤面人竟真的能在光天白日之下,胆敢进入警卫森严,桩卡密布的蓝凤帮总坛。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说:“我要让他来得去不得!” 说着,转身向厅后驰去。 卫天麟、宋大憨、三掌四旗、十一香主,俱都紧跟纵出大厅,一行二十一人,宛如众星捧月,直向总坛飞步驰去。 这时较技场上,近千帮众,仍在震天欢呼,尚不知帮主匆匆离去的原因。 卫天麟默默跟在蓝天丽凤身后,急步疾驰,这些人中,卫天麟的神色最凝重,心情最焦急。 这些人中,尚没一人知道卫天麟即是疤面人。 子母梭李沛然等,看了天麟一眼,嘴角上俱都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 卫天麟神色凝重,疾步前进,他心里思维紊乱,一直在想着,何以又出来一个疤面人? 众人进入石堡,越过独院长廊,直奔议事大厅。 走进大厅,蓝天丽风和卫天麟等,游目厅内,哪里有疤面人的影子? 这时,立即走过一个红衣劲装少女和灰衣劲装大汉。 蓝天丽凤未待两人来至近前,立即怒声问:“疤面人呢?” 说话之间,凤目射电,精光闪闪,两道慑人眼神,一直盯在两人脸上。 少女、大汉俱都神色惶急地躬身说:“疤面人留了一张纸柬走了。” 说着,两人同时伸手指着厅脊上的横梁。 众人仰首一看,在数丈高的厅粱上,果然钉着一张长约尺许的白纸。 蓝天丽凤一长身形,升至厅粱,一伸纤手。 沙。 钉在梁上的白纸应声撕下。 继而,身形一旋,飘身而落,身法美妙已极,宛如一只锦花大蝴蝶。 蓝天丽凤落定身形,展开纸条一看,粉面顿时骤变。 卫天麟趋前一看,心头猛地一震,这人署名,果然是疤面人。 细看上面留言,大意是蓝凤帮崛起扛湖,势力日增,帮徒渐众,组织庞大,纪律松弛,外间常有不法情事发生。 与蓝凤帮有过节的不肖恶徒,正奔走于各大门派之间,企图挑起公愤,群起消灭蓝凤帮。 疤面人曾数次进入总坛,仔细观察,发现与外间传说多有不实,今后当尽力为蓝凤帮洗刷在江湖上传说的污点。 至于疤面人过去与蓝凤帮间的一段过节,如今黑旗坛主张道天已死,一切就此终结。 宋大憨乃是憨直人,酒后胡言,挑战之事,已属过去,今后不必再谈。 近日想有宵小前来犯山,蓝凤帮如不加强戒备,必为彼等所乘。 卫天麟看了最后两段,心中不禁笑了,似乎想起了什么。 蓝天丽凤看完,立将纸柬交给李沛然等,继而急声问:“疤面人何时进入总坛?” 灰衣大汉略一沉思说:“何时进入总坛,小的不知,不过……” 蓝天丽凤未待灰衣大汉说完,立即又问:“疤面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红衣少女立即说:“黑旗第四峰方向。” 红衣少女的话还未说完,人影一闪,蓝天丽凤已纵至厅外,继而一展身形,已登上大厅瓦面。 顿时,衣袂生风,人影闪动,眨眼工夫,大厅上只剩下了天麟和憨哥。 宋大憨看了留柬,知道疤面人再不谈挑战之事,只喜得心花怒放,笑口常开。 卫天麟心中有事,故未紧跟蓝天丽凤前去。 于是,笑着向灰衣大汉问:“大头目,你是怎样发现疤面人的?” 灰衣大汉立即躬身说:“启禀卫大侠……” 卫天麟见灰衣大汉如此恭谨,立即说:“大头目不必拘礼,谈话放自然些。” 宋大憨这时心情舒畅,宛如背着一块大石头放在地上般轻松,也在旁插嘴说:“大头目不必拘礼,时间无多,有话快说,我与卫少侠还要赶上帮主。” 灰衣大汉立即一指身旁的红衣少女,说:“小的与小莉,正在议事厅前闲话,忽然面前人影一闪,已多了一个身材不高,穿着一袭宽大黑衫的人。 抬头一看,小的与小莉俱都吓了一跳,那人一脸大疤,奇丑无比,骇人已极,顿时想起这是疤面人。 我即拉刀,小莉拔剑,我两刀剑还没出鞘,只觉疤面人身形一旋,我俩穴道立被点上。 然后疤面人立即纵上大厅,飞身一跃.直达厅梁,伸手钉上那张纸柬,落地之后解开我俩穴道,转过厅角,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灰衣大汉一气说完,听得宋大憨瞠目咋舌,大头直摇。 卫天麟星目一转,又对红衣少女问:“莉姑娘,你可曾注意到疤面人的身高?” 红衣少女小莉粉脸微红,略一沉思,一摇头说:“我没注意,大概和我差不多高。” 宋大憨不觉一愕,立即怀疑地说:“莉姑娘你记错了罢,疤面人身材至少要高出你两头多。” 卫天麟听后,觉徘与自己的猜测,更接近了,于是转首对宋大憨说:“宋大侠,我们快走吧!再迟恐追不上他们了。” 说着,一长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继而,身在空中,双袖向后一掠,身形宛如一缕轻烟,越过大厅,直向第四绝峰的方向飞去。 宋大憨见天麟已走,立即腾身登上房面,定睛一看,卫天麟已在十数丈外了。 于是,一咬牙,尽展轻功,奋力直追。 卫天麟越过两座独院,登上石堡高墙,举目前望,见蓝天丽凤一人当先,已向第四绝峰上升去。 其次,是内三堂主李沛然诸人,俱都疾如月兑弦之箭向着峰前驰去。 卫天麟双袖一拂,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风凌云,直向李沛然诸人追了过去。 但见一匹如银白练,划过竹稍林顶,石笋怪岩之上,宛如风驰电掣。 倏然,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长啸,发自卫天麟之口,啸声响彻山野,空谷回应,入耳嗡然,直上苍穹。 卫天麟一声啸毕,已至峰前,双袖一抖,腰间一挺,身形宛如鹰隼,直向峰上升去。 李沛然等正在飞驰间,蓦闻身后一声长啸,转首一看,只见身后一道亮影,迎面闪电飞来。 眨眼之间,劲风过处,亮影一闪,如电飞过,众人看得俱都面色大变。 双剑追魂蒲翠萍一脸惊容,立即转首向着李沛然,问:“李堂主,方才如电飞过的亮影,可是卫小侠?” 子母梭李沛然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说:“正是卫少侠。” 冀察无敌费庭法喟然一叹,说,“想不到这女圭女圭的轻功,竟然如此惊人!” 憨厚的蓝旗坛主开天斧贺熊立即说:“现在张道天已死,黑旗无人,三位堂主何不保荐卫小侠充任?” 飞驰在先头的李沛然转首漫不经心地看了这位粗汉一眼,微哼一声说:“帮主的虎皮大椅让给他,也不见能打动他的心,一个小小黑旗坛主,何曾放在他的眼里?” 此话一出,双剑追魂立即发出一声怒哼。 李沛然微微一笑,转首又问:“蒲坛主可是有些不服?” 蒲翠萍柳眉一竖、嗔声说:“岂止不服,有机会还要向他比划比划。” 一直沉默飞驰的黄仲华,望了蒲翠萍一眼,黯然说:“蒲坛主不可任性,诚如帮主所说,卫天麟武功盖世,藏而不露,仅方才的绝世轻功,足以惊人,其他武功,也可想而知。” 黄仲华如此一说,大家顿时一阵沉默。 七人片刻登上峰顶,遥见帮主蓝天丽凤和卫天麟,正询问几个值勤的大头目。 来至近前,冀察无敌费庭法首先问:“帮主可曾问出一些线索?” 蓝天丽凤柳眉一蹙,指着几个黑衣劲装大汉,说:“他们几人,俱都说没看到疤面人!” 卫天麟游目四望之后,心中灵机一动,立即说:“姊姊,你方才说,全山仗天然奇险,未设桩卡之处,在什么地方?我们是否就该前去,察看一番?”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说:“好,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当先向前纵去。 卫天麟和李沛然七人,随后紧跟。 越过一片苍劲松林,怪石丛生,野藤虬结,已无路径可循。 众人一阵纵跃飘掠,来至一道绝壑。 天麟低头一看,深约千仞,不能见底,数十丈下,白云弥漫,轰轰隆隆之声,不断由底下飘上来。 绝壑对面,在茫茫云海中,隐约露出另一矮峰端顶,比众人立身之处,约低数十丈。 脚下绝壁,山岩陡削,宛如刀切,仅有数株古老苍松,斜悬空中。 如此奇险的天然屏障,卫天麟看得只皱眉头。 蓝天丽凤看了一番,转首对卫天麟,说:“弟弟,你看此处如此奇险,疤面人是否由此进入?” 卫天麟微徽一笑,说;“小弟甫离师门,迈入江湖不久,仅听说有这么一个疤面人,他的武功究竟高到如何程度,小弟一点不知,故不敢妄下断语。” 说着一顿,见在场几人,俱都凝神静听他的回答,于是又说:“依照眼前如此险峻山势,武功如非已达炉火纯青境地,要想由此处登上峰来,似是很难。” 正在天麟话声刚落之际,远处突然响起宋大憨破锣似的嗓音,“帮主姊姊,公子老弟,我妹妹回来了,并给你们带来惊人的消息。”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娇嗔声:“马上到了,哪个要你多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大憨与苓姑娘穿出松林,越过一片怪石虬藤,直向这边飞驰而来。 蓝天丽凤首先举手高呼:“苓妹妹快来,我们都在此地。” 宋芙苓来至众人面前,一一问好后,转对天麟笑着说:“听我憨哥说,卫公子来此已两天了?” 天麟根本不知宋芙苓为何两天未见,也不知她究竟去了哪里,但听了宋大憨的话,断定宋荚苓定是刚刚回山。 于是也笑着说:“来此两天,未见苓姑娘,今日才知你不在总坛。”——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五章 万丈悬崖 蓝天丽凤粉面绽笑,说:“确没想到苓妹回来如此快,宋老前辈福体可好?” 宋大憨不甘寂寞,未等苓姑娘张口,立即一晃大脑袋说:“我妹妹说,我爹每餐仍吃半斗米。” 话声一落,众人俱都愉快地笑了。 宋芙苓凤目一瞪,嗔声说:“哪个问你,要你插嘴?” 宋大憨被妹妹一顿抢白,毫不生气,只是咧嘴嘿嘿傻笑。 蓝天丽凤又问:“苓妹妹,你这次回来,给我们带来什么惊人消息?” 宋芙苓笑容一敛,不答反问:“姊姊,听说疤面人已来总坛,并且来了尚不止一次?” 蓝天丽凤立即轻点螓首说:“是的,我们来此,即是察看一下疤面人是否由此处进入总坛。” 说着一顿,似乎想起疤面人纸柬上的留言,于是又问:“苓妹这次回家,往返途中,可曾听到有关本帮声誉的事?” 宋芙苓立即肃容说:“小妹急急赶回总坛,正是为了此事。” 说着,看了三位堂主,四位坛主,立即不解地问:“铁掌震江南张坛主呢?” 宋大憨毫不犹疑地抢着道:“张坛主回家了。” 卫天麟听了,又几乎笑出声来。 子母梭李沛然接着说:“张坛主违抗帮主命令,已被帮主剑劈正法。” 宋芙苓柳眉一皱,又瞪了宋大憨一眼,继续说:“近来外间传说,对我们帮誉极为不利,据家父一位老友说:各大门派,已秘密选出不少杰出高手,企图群力将我们蓝凤帮一举剪除。” 说着一顿,又慎重地说:“我在途中已发现不少可疑的武林人物,正向我们大荆山方向接近,有僧有道,有俗有尼,人确不少。” 继而又轻轻一叹说:“我来山途中,竟遇到不少本帮黑旗坛的弟兄,数次无端寻事,出言轻薄,姊姊如不及早整治,本帮前途极堪忧虑。” 蓝天丽凤和李沛然等俱都听得面色铁青,浑身直抖。 卫天麟插嘴问:“苓姑娘回山多久了?” 宋芙苓秀目一转,说:“我刚刚回山,一进总坛,便听到一阵衣袂飘风声,纵上房面一看,见是我憨哥慌慌张张直向这边飞来,我不知发生了何事,因此也紧跟来此。” 卫天麟最初即已怀疑,大厅上留柬的疤面人是苓姑娘所为,但那时尚不知她不在山中。 如今她回来的正好,虽说刚刚进山,但不一定确实,卫天麟依然相信是她伪装的,只是不知她的动机为何。 卫天麟看了蓝天丽凤几人一眼,肃容说:“听了苓姑娘的话,再与疤面人的留柬对照,确已证实各大门派正企图对我们不利,诸位应及早想个对策。” 继而,又对宋芙苓问:“苓姑娘断定途中遇到的那些人,是各大门派的高手?” 宋芙苓立即轻摇螓首说:“不像,不像,据我父亲的老友说,各大门派尚在秘密进行中,不可能有如此之快。” 粗汉开天斧贺熊,一旁怒声说:“管他什么各大门派,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说话之间,虎目圆睁,精光电射,一脸杀气。 子母梭李沛然立即正色说:“贺坛主不可激动,一切应听帮主裁夺。” 蓝天丽凤秀眉一挑,面罩寒霜,忿然说:“黑旗坛主张道天,只知觊觎堂主之职,平素疏于约束所属,致使本帮给人可乘之机,实在可恨至极。” 继而略一沉思,又说:“明日各旗坛主即刻下山,督察所属控制地区,李堂主和黄堂主两人,主察黑旗地区,务必将不肖之徒,悉数斩绝,以正帮誉。” 子母梭李沛然,为慎重计,肃容说:“主要首领人物,俱都派遣下山,万一有人前来犯山,帮主如何应付?” 蓝天丽凤慨然说:“你等尽可放心前去,我已有了妥善办法。” 说着一顿,望了宋氏兄妹一眼,说:“近来事情紧张,黑旗坛不可一日无主,就请大憨弟与苓妹妹,驻守黑旗坛第四峰上,以免宵小偷袭。” 此话一出,三堂四坛,俱都异常高兴,纷纷赞好。 宋大憨昂头挺胸,傲然说:“帮主姊姊请放心,你的憨弟在此,哪有宵小来犯,仗我手中一条亮银索子鞭,必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宋芙苓在一旁只气得粉面绯红,于是转向蓝天丽凤,说:“此等重要之事,小妹与憨哥恐难胜任,尚望姊姊三思,另派高手驻守。” 蓝天丽凤立即笑着道:“苓妹什么都好,只是在魄力上就远不如大憨弟了。” 宋大憨听了,愈加神气,咧着大嘴嘿嘿直笑。 卫天麟李沛然等,俱都纷纷劝说,宋芙苓只得肃容说:“不是小妹推辞,此事责任实是重大,既然姊姊信得过我,小妹与憨哥竭尽全力为姊姊效力就是。” 蓝天丽凤见宋芙苓应允驻守黑旗坛,心中至为高兴,立即说:“今天就在黑坛设筵,为苓妹接风,并为大憨弟履新致贺。” 话声甫落,人影闪动,众人同时向着来时方向纵去。 越过一片嶙峋怪石,穿过松林,即到黑旗分寨。 黑旗分寨,建在如林石笋之中,周围依石笋间隙,筑有石墙,高约数丈,形势极为险恶。 走至寨门,立有几个大头目出来迎接。 冀察无敌费庭法即对其中一人说:“快命厨下,准备丰美酒筵,送至厅上,帮主要在此进餐。” 那人听后,立即恭身应是,转身如飞而去。 进入寨门,里面房屋甚多,俱是石墙木顶,高大整齐。 越过几排房屋,即是一座规模略小的大厅。 众人走进大厅,落座以后,黑旗坛几个香主也由观武厅纷纷赶回。 蓝天丽凤首先召集大头目以上首领,宣布宋氏兄妹驻掌黑旗坛,然后并为宋氏兄妹介绍各大头目和香主。 全厅顿时喜气洋溢,笑声不歇。 这时,酒菜已然摆好,共计五桌,大头目以上人员,尽皆入座。 酒筵开始,蓝天丽凤、卫天麟、李沛然等以及大头目们,纷纷向宋氏兄妹敬酒,苓姑娘滴酒不进,仅举杯应礼。 宋大憨自称海量,酒到必干。 镑桌大头目,喜笑颜开,猜拳行令,高兴至极。 正在这时,数声暴喝,一阵呐喊,径由寨外传来。 紧接着,一连响起数声凄厉悠长的惨叫。 人影闪处,宋氏兄妹,早已纵出厅外,直向寨门奔去。 蓝天丽凤、卫天麟、李沛然等,俱都紧跟纵出。 众人来至寨门,宋大憨已暴喝一声,止住正在追杀守寨帮众的几人。 当先一人,是一个瘦削老道,花白胡须,一身灰衣,手持拂尘,一脸邪气。 老道身后,是两个老叟,一个尖耳歪嘴,一个羊眼鹰鼻,四目精光闪闪,看来内功俱已有了相当根基。 一个虬髯大汉,紫面膛、四方口、大耳、狮鼻,两道浓眉,一脸煞气。 一个老尼,尖嘴猴腮,两眼如豆,五短身材,大头小眼,手持禅杖。 以上几人,僧道俗尼,胖瘦不一,俱都面现狞恶,隐透杀机,一望而知,尽是阴险邪恶之徒。 卫天麟星目闪电一扫,不禁勃然大怒。 当先老道,和那旁立的老尼,正是蒙头老前辈洞壁上的恶人。 于是,一声怒喝,掠身而出。 宋大憨不知内情,见卫天麟倏然纵至身侧,立即伸臂一拦,阻止说:“公子老弟且慢,这第一仗让给我打!” 卫天麟忿怒如狂,立即转首大声说:“站远些!” 宋大憨被抢白得一愣,身不由主地退了两步。 人影闪处,蓝天丽凤也掠至天麟身侧,急声说;“弟弟,且请退后,让姊姊会会张道天的师父飞拂真人。” 卫天麟哪里肯听,一指当前老道,厉声说:“小爷踏破铁鞋到处找你,想不到你这妖道竟送上门来!” 飞拂真人先是一愣,待看清天麟身上的长衫和肩上扣着的描金折扇,不禁轻蔑地哈哈一笑,说:“我道是谁?原来是道爷掌下亡魂孙浪萍的徒弟!” 在这一瞬间,卫天麟已确确实实,断定蒙头怪人即是魔扇儒侠孙叔叔,于是,厉喝一声,说:“妖道闭嘴,你说魔扇儒侠已经做鬼,试问小爷这身武功是谁传的?” 飞拂真人果然被问得一愣。 蓦地,紫脸大汉一声暴喝:“好狂妄的小子,让我人面狮头龚雨大爷来教训你!” 喝声未毕,高举双掌,向着天麟如狂扑来。 卫天麟微哼一声,嘴哂冷笑,正待出手。 突然。 一声破锣似的震耳大喝:“回去……” 喝声中,人影一闪,宋大憨宛如拼命,一低大头,向着人面狮头的前胸闪电撞去。 人面狮头龚雨,似乎未虑有此,加之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大响,人影踉跄,嗥叫一声。 蹬蹬蹬,人面狮头龚雨一连向后直退,终于拿桩不稳,扑通一声,一坐在地上。 哇的一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双方人众,俱都看得一愣。 这时,四周已围满了不少黑衣帮众,立即响起一阵如雷彩声。 宋大憨首战立功,旗开得胜,不禁有些洋洋自得。 于是,大脑袋一晃,鹅卵眼一瞪,微哼一声,不屑地望着坐在地上的人面狮头龚雨,说: “哼,看你个子不小,竟然如此没用。” 一声尖叫:“丑小子找死……” 话声甫落,尖嘴老尼,翻腕打出一掌。 一道无形潜力,已闪电击中宋大憨的身上。 卫天麟立时惊觉,但已迟了。 一声闷哼,人影滚动。 宋大憨被一股强劲潜力击得立身不稳,宛如一个大肉球,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周围立即响起一片惊啊。 李沛然、费庭法、黄仲华俱都大吃一惊,同时暴喝一声,飞身扑了过去。 倏然,宋大憨一挺肚皮,翻身坐了起来,两眼一闭,大脑袋直摇,继而,由地上又爬了起来。 飞扑而去的内三堂主,个个疾顿身形,立在当地发愣。 尖嘴老尼一声尖嗥,倏伸右臂,五指如钩,再度向着宋大憨扑去。 卫天麟早已怒不可遏,一声暴喝:“你也回去……” 去字方自出口,右掌运足功力,已然闪电劈出。 尖嘴老尼一声怪叫说:“既然你先出手,我就先废了你!” 说话之间,疾收伸出的右掌,微微一圈,呼地一声,再度迎出,变招之快,宛如电光石火。 砰然一响,闷哼一声,沙石四射,人影晃动。 尖嘴老尼竟被震退数个大步。 卫天麟双肩微晃,小臂竟然有些酸痛,心中不免微微一惊。 尖嘴老尼拿桩站稳,不禁愣了。 一声暴喝:“小子,道爷就不信你是孙浪萍的徒弟!” 喝声中,飞拂真人一挥手中拂尘,挟着丝丝劲风,直向天麟扫来。 一声娇叱:“妖道休得张狂,本帮主来会会你!” 说话之间,蓝天丽凤身影闪电迎出,锵一声龙吟,光华大盛,纤腕长剑疾振,直点飞拂真人的拂尘。 飞拂真人一见蓝天丽凤出手,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声厉喝:“贱婢,还我徒儿张道天的命来!” 话声未范,拂尘倏来,幻起千百尾影,直向蓝天丽凤滚滚击来,声势凌厉,诡异惊人。 这时,尖嘴老尼竖眉立眼,面貌狰狞,尖嘴中发出咯咯响声,一双圆眼中,凶光闪闪,向着天麟缓步逼来。 卫天麟不知面前几人功力如何,不敢过分消耗真力,早已打定主意,尽速掌毙几人。 尖嘴老尼一声怪喝,双掌倏翻,同时推出。 一股山崩海啸,势如惊涛骇浪般的狂飙,疾向天麟击至。 卫天麟冷哼一声,立演迷踪,身形一闪,已至尖嘴老尼身后。 尖嘴老尼哈哈一声尖笑,一个闪电转身,右手疾出,已抓向天麟的面门。 卫天麟大吃一惊,身形一个踉跄,双肩一晃,“月兑枷解锁”迅急施出。 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两个奇丑老叟一声不吭,飞舞四掌,呼呼生风,一取天麟,一奔蓝天丽凤。 冀察无敌费庭法-声狂笑,挺戟拦住奔向天麟的歪嘴老叟。 幻云铁扇黄仲华一声暴喝,折扇唰声张开,舞起如山扇影,直迎扑向蓝天丽凤的鹰鼻老头。 五短和尚一声如狼嗥叫,一抡手中掸杖,扑身而前,直点黄仲华的铁骨折扇。 一声娇叱:“秃贼找死……” 娇叱一声,红影闪动,双剑追魂蒲翠萍双剑齐出,幻起两团光幕,接着万点寒星,向着五短和尚击去。 顿时,剑光如林,寒气森森,拳掌如山,呼呼生风,周围十数丈内,劲气激荡,沙尘弥空。 斑手过招,疾如电光石火,几人打在一起,几乎是同一时间。 蓝天丽凤飞拂真人,两人激战在一起,尽出绝学,难分胜负。 冀察无敌、幻云铁扇,奋力博击两个丑怪老叟。 双剑追魂蒲翠萍,已有些步入下风。 李沛然目光电射,静观全场,两手紧扣子母梭,随时准备扬手打出。 宋氏兄妹横剑控鞭,其余三位坛主,俱都功运双掌,蓄势以待。 周围近百黑坛帮众,俱都看得变颜变色,摇头咋舌,闷不吭声。 倏然,卫天麟一声暴喝:“恶尼纳命来…” 李沛然等循声疾望,只见场中尽是卫天麟的影子。 但听砰然一响,接着是惨叫一声,一道横飞灰影,直向场外落去。 哇。 一道鲜血,由空中横飞的老尼口中射出,继而,宛如一蓬血雨,漫空洒下。 顿时,场外帮众,暴喝连声,人影闪动,纷纷暴退。 叭。 尖嘴老尼的身体着实摔在地上,强自挣扎了几下,再度吐出一口鲜血,终于死了过去。 卫天麟以旷古绝学“后山打虎”,出掌震毙了尖嘴老尼,正待奔向飞拂真人之际…… 突然,当的一声,由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兵刃破风声,直向天麟的后脑射来,同时,周围暴起一声惊叫。 卫天麟心头一震,微一偏头,一道电光,擦耳飞过。 一看之下,竟是一柄长剑,顿时大惊,出手如电,翻腕将剑柄抄住。 一个闪电转向,星目一看,不禁勃然大怒。 五短和尚挥杖砸飞蒲翠萍的一柄长剑后,这时一招“毒蟒出洞”,禅杖已点向蒲翠萍的小肮。 卫天麟身形一闪,-声暴喝:“秃贼找死……” 暴喝声中,身形如烟,振腕吐剑,力贯剑身,光茫暴涨,宛如一道耀眼匹练,疾封点向蒲翠萍的禅杖。 当的一声,火星四射,禅杖立被震开。 五短和尚怪叫一声,虎口破裂,短小身体,踉踉跄跄,向后直退。 卫天麟眼射冷电,剑眉竖立,俊面上充满了杀机。 接着,一声厉喝:“秃贼纳命来……” 喝声中,翻腕抖剑,进步欺身,剑光过处,鲜血四溅,五脏齐出。 一声刺耳惊心的惨嗥,发自五短和尚之口,月复胸血喷如注,撒手丢杖,翻身栽倒在地。 李沛然等,俱都看得面色大变。 蒲翠萍、宋芙苓,两女看得花容失色。 周围帮众,瞠目咋舌,噤若寒蝉,俱都看得胆战惊心。 卫天麟横剑转身,游目四顾,电射有神,一声宛如平地焦雷似的大喝:“住手……”这声大喝,声震山野,地颤屋动,周围松针竹叶,纷纷坠落。 卫天麟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只震得不少帮众,面色苍白,气血浮动。 场中打斗几人,顿时停了下来。 飞拂真人一看全场,目眦欲裂,须发俱张,一声厉喝:“小子,今天道爷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下荆山。” 话落身动,右手拂尘,一招“风卷残云”,挟着一团劲风,幻起一轮青影,疾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纵声一阵大笑,说:“妖道,你还想活着下山吗?” 说话之间,身形如电,一阵疾旋,剑化千百银锋,直向飞佛迎去。 天麟手中所持,虽是蒲翠萍的鸳鸯剑,施展开来,仍极合手。 飞拂真人一声大喝,立展奇异步法,闪身已至天麟身后,左掌乘势,劈出一道劲风。 卫天麟哈哈一笑,连演迷踪,疾展幻影。 顿时,剑光人影,飘忽如电,劲风激增,尘土弥空。 飞拂真人登时大骇,顿觉四周光华刺目,剑影如林,寒气森森,奇冷砭骨,立被迫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正在这时,两个奇丑老叟,倏然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身在空中,一曲一伸,双袖疾挥,越过帮众头顶,直向寨门闪电飞去。 全场帮众,同时惊觉,立即暴起一声震天呐喊。 蓝天丽凤、李沛然等,正值全神贯注场中,加之事出突然,俱都未能适时出手阻止。 一声暴喝:“恶贼哪里走……” 喝声中,李沛然双手一抖,两个亮银子母梭,已闪电打出。 但见两道耀眼流星,挟着呼呼惊风,声音尖锐刺耳,闻之令人胆战惊心,分向掠飞而逃的两个老叟射去。 李沛然虽然发觉尚早,但仍迟了一步,两个奇丑老叟身形闪电下坠,再一个起落,已纵出寨门。 这时,暴喝连声,人影闪动,费庭法,黄仲华,宋大憨,以及黄、蓝、白旗坛主,几乎是同时追出。 就在众人刚刚追至寨门之际。 突然。 轰隆两声大响,烟石横飞,火花四射,漫天碎石,如雨洒下。 费庭法等顿时大惊,一吆喝,纷纷暴退。 众人仰面一看,只见四道亮星,飞射半空。 原来李沛然发出的两个飞梭恰好击在寨门两侧的高大石笋上,继而两个子梭,弹射而出。 众人一定神,相继纵出寨门,直向前面两个老叟追去。 宋大憨正待纵出,一转首,看见人面狮头龚雨仍坐在地上,于是急步走了过去,一晃大脑袋嘿嘿两声说:“两个老的跑了,我先擒个小的再说!” 说话之间,右手疾出,立即点了龚雨的穴道。 报雨被宋大憨一头撞伤内腑,一直坐地不起,眼看同来的人,死的死,跑的跑,自己心中好不焦急。 这时被宋大憨又点了穴道,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不发一语。 蓦地,一声惊心惨叫,发自飞拂真人之口。 报雨举目一看,只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在一团狂飙劲风剑气漫弥中,残腿、断臂,血肉横飞。 蓝天丽凤、宋芙苓,只看得樱口紧闭,黛眉紧蹙。 双剑追魂蒲翠萍,手横单剑,秀目一直注视场中,她对天麟适时出手救她一命,芳心甚是感激。 看到天麟剑势诡异,变化神奇,真料想不到天麟还是一个用剑的绝顶高手。 同是一柄宝剑,握在天麟的手里,施展起来,光芒暴涨,耀眼生辉,剑气弥漫,冷焰森森。 这时,场中亮影一闪,天麟早已飞上寨墙,数声暴喝,径由远处林后传来。 卫天麟一长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衣袖疾拂,向着松林闪电扑去。 越过松林,已见费黄两位堂主正在崖边,苦斗两个奇丑老叟,情势紧张,渐落下风。 卫天麟一声大喝:“两位请退,让小弟来收拾这两个老贼!” 费、黄两人戟扇无功,久战不下,正感焦急之际,蓦闻天麟喝声,两人一紧戟扇,同时暴退一丈。 卫天麟掠空落地,见两个奇丑老贼俱是两手空空,立即将蒲翠萍的宝剑交给蓝旗坛主贺熊。 继而衣袖微拂,已至崖边两个奇丑老叟面前,双掌闪电齐出,左打,右击,出手奇快,无与伦比。 两个奇丑老叟,须发俱张,暴喝连声,如疯如狂,四掌飞舞,急如骤雨般,齐向天麟击来。 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蓝天丽凤带着蒲翠萍、宋芙苓两人,已然赶到。 蓝旗坛主,适时将剑交给蒲翠萍。 蒲翠萍接剑在手,不禁粉面微微一红,一双凤目,轻轻瞟了场中打斗正烈的卫天麟一眼。 蓝天丽凤,见众人围看天麟一人力敌两叟,尤在这万丈崖边,偶一失足,定然粉身碎骨,芳心立即提到腔口。 于是,柳眉一竖,凤目含威,粉面立现怒容,正待出手前扑。 蓦地,卫天麟一声暴喝:“老贼去罢……” 喝声中,身形一闪,掌势倏变,右掌疾如电火般,已击中一个老贼的肋胸。 砰的一响,闷哼-声,一道横飞人影,疾向两丈以外飞去。 叭。 老贼身躯跌落草中,滚了几滚,险些跌下万丈绝壑。 正在这时,众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一道拳风,已击至天麟后脑。 由于天麟立身之处,距离崖边尚不足三尺,加之另一老贼又恰好挡在天麟身后,是以众人虽想出手,但实无法相救。 因此,众人只急得狂声惊叫,冷汗直流。 尤其蓝天丽凤只吓得花容失色,珠泪簌然,不停地哭声狂喊弟弟。 卫天麟出掌震毙了一个老贼,何曾不知身后尚有一个?但他却确没想到另一个老贼,出手竟然如此之快。 尤其,在此咫尺悬崖,两脚立足之处,已临崖边,即是旷绝学“月兑枷解锁”亦无施展的余地了。 在这一瞬间,前是绝壑,后有敌人,已不容卫天麟有思考的时间。 这时,身后惊呼声起,脑后掌风已至。 于是,一声暴喝,低头、躬背,身形一跃,斜升两丈。 此刻,卫天麟身在空中,脚下已是万丈深渊,白云悠悠,瀑声隆隆,低头看来,令人目眩腿软,胆战心惊。 崖上众人看了,顿时发出一声亡魂似的惊叫,俱都傻了。 另一老贼自认卫天麟势必坠下绝壑身死,于是,立刹冲势,不禁仰首发出一声震耳狂笑。 就在老贼狂笑声起,众人惊叫未落的一刹那。 突然,卫天麟身在空中,一声暴喝,双袖疾掠,身形如电,斜向崖上泻下。 狂笑老贼立时惊觉,倏敛狂笑,飞身扑了过去。 蓝天丽凤等人,同时暴喝一声,纷纷跟了过来。 这时,卫天麟脚尖刚刚着地,老贼双掌已至胸前。 卫天麟怒哼一声,身形疾旋,出手如电,一招“赤手缚龙”,已将老贼的双腕扣住。 老贼顿时怪嗥一声,只吓得面如土色,冷汗倏流。 卫天麟剑眉竖立,星日射电,俊面上,充满了杀机,不禁仰面发出一声震山撼峰的大笑。 这声大笑,恰似裂帛,令人听来,心神难宁,气血浮动。 蓦地,卫天麟倏敛狂笑,双手一抖,一声暴喝:“去吧……” 老贼身形踉踉跄跄,直向后退。 紧接着,卫天麟身形一晃,进步欺身,闪电飞起一腿。 砰的一声,老贼身形立被踢飞两丈,直向万丈绝壑中泻去。 一声令人刺耳惊心的悠长惨叫,随着老贼如殒星下泻般的身形,一直由空中落进深渊里。 衣袂风响,人影闪动,蓝天丽凤、李沛然等,俱都神情紧张,惊魂甫定,纷纷纵至崖边。 十数道精光闪闪闪的目光,低头一看。 只见一道逐渐缩小的人影,翻翻滚滚,坠进数十丈以上的悠悠白云中。 一点灰影,被白云淹没了,但那声凄厉惨叫,和身形下坠带起的呼呼惊风,仍在绝壑中飘响着。 蓝天丽凤、李沛然等,俱是闯荡扛湖多年的武林高手,看了这种触目惊心的奇险情景,也不禁面色倏变,冷汗直冒。 正在这时,一声破锣似的沙哑大喊,由众人身后响起:“诸位闪开,这里还有一个!” 众人闻声,俱都茫然一愣,回头一看,只见宋大憨扛着穴道被点的人头狮面龚雨,飞步而来。 蓝天丽凤立即高声问:“大憨弟,可曾问出他们的来路和企图?” 宋大憨飞步纵至崖边,大声回答说:“都问出来了!” 了字刚刚出口,身形一侧,双手一推。 人面狮头龚雨的一个庞大身躯,直向万丈绝壑中坠去。 绝壑中再度响起一声亡魂惨嗥。 众人看了宋大憨的举动,俱都有些呆了。 宋芙苓柳眉一竖,面色苍白,只气得娇躯直抖。 于是厉叱一声,怒声问:“你为何把他丢下崖去?” 宋大憨鹅卵眼一瞪,两手向大肚皮上一拍,竟也理直气壮地怒声说:“我不丢他,等着他们将来丢我?” 众人俱都听得一愣,茫然不解地望着这位宋大侠。 蓝天丽凤急声问:“我留你拷问龚雨,到底问出些什么话?” 宋大憨极神气,也极神秘地一摇大脑袋,鹅卵眼一扫众人,小手一挥,急声说:“跟我来……” 来字刚落,当先向前纵去。 众人看了宋大憨的神气相,惧都感到有些莫明其妙,即是聪明绝伦的卫天麟,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俱都怀着好奇莫明的心情,纷纷起身,紧紧跟在宋大憨身后。 越过一片崎岖怪石,穿进一座松竹杂林,林内枝干横生,腐叶满地,阵阵霉气,薰人欲吐。 卫天麟看了直皱眉头,心说:怪!这位宋仁兄,对此路径为何如此热悉,身形毫不停留,一直向前疾驰? 看看身侧的蓝天丽凤,同样是黛眉紧蹙,一脸茫然神色。 眨眼工夫,已至林的尽头,尽头即是崖边。 宋大憨一阵疾驰之后,依然气不喘,脸不红,极神气地一指崖下,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大声说:“诸位快来看,这是什么?” 一阵衣袂飘风之后,众人纷纷相继到达崖边。 卫天麟低头一看,心头不禁一震,只见崖边,悬着一根粗绳,直达崖下绝壁上的一棵斜松。 斜松的粗干上,仍系着一根相同的蛟绳,一直垂进弥漫的云雾中。 蓝天丽凤、李沛然等俱都神色愕然,面色大变。 卫天麟看后,转首问:“宋大侠怎知此处悬有蛟绳?” 宋大憨咧嘴嘿嘿一笑,道:“是龚雨招供时说的。” 蓝天丽凤,黛眉一蹙,不解地问:“大憨弟,你对这条秘径,为何如此熟悉?” 宋大憨一晃大头,极得意地一笑,说:“姊姊,不要认为我傻,但我傻人也有傻聪明,龚雨一说出这条秘径之后,我即扛着他,先来这里看了一次,然后,才扛着了去你们那里,把他丢进涧里。” 久久没发一言的蒲翠萍,微微一笑,幽默地说:“宋大侠果然一身神力,龚雨那么庞大沉重的身体,由寨内扛到此地,再由此地扛到那边,才把他丢进深涧里!” 宋大憨心知蒲坛主有意打趣,既然要把龚雨丢进绝壑深涧中,何必又费许多力气扛到那边去? 如此一想,满面通红,鹅卵眼一转,灵机一动,嘿嘿一笑,又神气地说:“我扛龚雨到那边再丢进涧里,是证明这个恶徒,我没徇情放他逃走。不然龚雨不见了,帮主姊姊向我要人怎么办?我说丢进涧里了,但证据呢?” 说着,两手一翻,连连摆动,看来理直气壮。 众人看到宋大憨那副有趣的样子,俱都忍不住愉快地笑了,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立即松弛了不少。 苓姑娘早已看得不耐,立即嗔声说:“少说几句吧,还不快将拷问龚雨的经过,说给丽凤姊姊听。” 宋大憨一眨大眼,立即说:“大家走后,我即问龚雨,他们来此做什么?由什么地方进山?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来历、路数?想是龚雨见大势已去,同伙来人,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下他自己,自知不说不行,于是全说了。” 宋大憨说着一顿,鹅卵眼看了众人一眼,嘿嘿两声,又继续说:“想不到黑旗坛主张道天这小子,居心险诈,野心勃勃,竟然早已蓄意夺取帮主姊姊的虎皮大椅子!”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蓝天丽凤娇躯微抖,粉面苍白,于是忿然问:“龚雨还说些甚么?” 宋大憨继续说:“张道天的狗师父妖道飞拂真人,来山已有数次,每次前来,皆由张道天预先设好的悬崖蛟绳,登上峰顶。张道天事先早已派好一个心月复香主,在悬崖处迎接……” 卫天麟立即插嘴问:“宋大侠可问出那位香主是谁?” 宋大憨嘿嘿一笑,道:“当时几个香主正在身边,我立命龚雨当场指了出来……” 蓝天丽凤柳眉一竖,急问:“是谁?” 宋大憨毫不犹豫地说:“杞猴孙无端。” 子母梭李沛然对着幻云铁扇黄仲华,忿然说:“这家伙正是筵前要求你与卫小侠比扇的那个香主。” 蒲翠萍也恨声问:“宋大侠可将杞猴孙无端拿下?” 宋大憨一晃大脑袋,极神气地说:“何需我亲自动手,我只对其余几个香主,大喝一声‘拿下’就足够了。” 宋芙苓立即嗔声说:“别废话,快往下说!” 宋大憨不服地看了苓姑娘一眼,继续说:“这次妖道邀好几个黑道人物,和他的老情妇尖嘴恶尼,率领着三寸和尚、北邙双叟,一起前来举事。” 冀察无敌费庭法,听了北邙双叟四字,心头不禁一震,想不到这两个老贼居然竟被妖道飞拂真人邀来了。 于是,看看子母梭和幻云铁扇,两人也正面露惊容地望着他,似乎在说难怪以我三人功力,竟不能将这两个老贼击败,原来竟是黑道早年成名的北邙双叟。 李沛然轻轻一叹,说:“看来张道天处心已久,我等尚蒙在鼓里,如果不是卫小侠适在总坛,张道天同他师父,以来宾身份,乘我等不备,猝然下手,后果实难想象。” 宋大憨立即又说:“这次妖道飞拂真人等人,依然由绝壑中攀绳而上,但等了一两个时辰,仍未见张道天派人接应。 妖道心中不禁有些怀疑,立即率众,径奔寨门,一问守寨头目,才知张道天已被帮主姊姊,剑劈厅前。 妖道一听,顿时勃然大怒,见人就杀,如非大家都在黑坛厅上,不知要有多少弟兄遭殃!” 蓝天丽凤听罢,凤目一扫众人,忿然说:“我想这其中,定然还有其他同谋之人。” 说着一顿,急问宋大憨:“杞猴孙无端,押在什么地方?” 宋大憨立即说:“就在寨门旁边一间石室内。” 蓝天丽凤急忙又对众人说:“事不宜迟,否则同谋之人,必然闻风逃跑了!” 话声甫落,身形已在数丈以外,当先向着黑旗分寨驰去。 卫天麟、李沛然等,俱都纷纷纵身紧跟蓝天丽凤身后。 就在众人尽展轻功,电掣飞驰之际…… 突然。 一声凄厉惊心的悠长怪啸,由峰下总坛中响起。 飞驰中的卫天麟,一听这声如鬼哭狼嗥的怪啸,身形骤然一个踉跄,几乎跌仆在地,面色倏然大变。 一声暴喝,双掌闪电击地,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继而,双袖一掠,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身形如烟,宛如殒星泻地,径向峰下泻去。 蓝天丽凤骤然一惊,疾声高呼:“弟弟,什么事?等一等……” 话声未落,身形闪电横掠,紧跟天麟之后,疾驰而去。 三堂四坛,宋氏兄妹,俱都大吃一惊,折身紧跟,宛如电射。 凄厉怪啸,依然响彻云霄,震撼全峰。 这时,由第四绝峰上,闪电泻下数道人影,个个身形如烟,快速惊人。 当先一道亮影,正是听到怪啸心急如焚的卫天麟,两道冷电目光,左右闪射,是在找寻什么。 敝啸似乎有向山外飞走的趋势,卫天麟听了只急得如疯如狂,脚下竭尽全功。 只见一条亮影,眨眼变成一道如飞银匹练,奇迅无比,宛如惊电。 倏然,一声震谷撼峰、地动山摇的巨大钟声,在较技场上暴然响起。 “当”然之声,直上苍穹。 蓝天丽凤粉面大变,翠袖连挥,身如电射。 三堂四坛、宋氏兄妹,俱都全身一颤,知道事态严重。 这时,巨钟愈撞愈急。 敝啸愈去愈远。 遍山鼓声大振,号角疾鸣,并夹杂着尖锐刺耳,划空而起的响箭声。 整个大荆山,宛如山崩地裂,末日将临,乱成一片。 一道如银匹练,划过林顶,越过总坛。 数道身影,倏起忽落,疾如惊电。 卫天麟飞越石堡、广场直奔观武厅。 来至厅前,左右闪电一看,全场空空,仅有四名大汉,协力抱着一根粗约一尺,长约一丈的巨木,正奋力向大钟上疾撞。 卫天麟飘身过去,怒声大喝:“住手……” 这声大喝,宛如焦雷,四个大汉,俱都吓得全身打了一个冷战,立即停了下来。 卫天麟又大声疾问:“你们为何撞钟?” 四个大汉一看见武功高绝的卫小侠,顿时大喜过望,四人同时惶急地高声说:“卫小侠快追……” 卫天麟心急如焚,大声急问:“追什么?” 四个大汉,依然嚷着说:“一个身穿宽大黑衫,头罩乌纱的……” 卫天麟神情如狂,暴喝一声:“去了哪个方向……” 其中一个大汉,用手一指二三两峰之间,急说:“由此……” 突然,微风起处,人影一闪,四个大汉面前的卫天麟已然不见。 卫天麟腾身纵上厅脊,继而一跃,升空数丈,双袖疾掠,直向二三两峰之间,电射驰去。 飞驰中目中余光一扫,只见蓝天丽凤方自总坛右壁墙上泻下。 三堂四坛,宋氏兄妹,疾纵如飞,还没越过堡后那片松林。 卫天麟,飞越二三两峰之间,看到矮松怪石中有不少弟兄,正在伸拳,踢腿,挺肚皮,极像穴道刚刚自动解开,活动一下麻木的筋骨。 布置在峰间的明桩暗卡,看到划过面前,如夜空流星似的亮影,知是卫天麟,俱都发出一声欢呼,就像久因沙场上的战士,望到了救兵。 卫天麟两眼如电,不断向四野寻视着,他希望尽快发现身穿宽大黑衫、乌纱罩头的影子。 但除了飘荡苍空的啸声和巨钟的余音外,峰外各岭间已是一片寂静。 卫天麟有心狂喊蒙头老前辈,又不知他老人家来此的目的,有心高吭怪啸,将蒙头老前辈诱回,又怕自己暴露了疤面人的身份。 因此,只急得攀岭登峰,穿林越涧,绕山狂驰了一圈,也没看到蒙头老前辈的影子。 这时,日落西山,暮色低垂,峰下绝壑间,已没入黑暗里。 卫天麟心情沉重,失望已极,相处一年多的蒙头老前辈,情同父子,骤然分离这么久,方才乍闻他的怪啸,如孤儿遇到慈母的呼唤,恨不能投进他的怀里痛哭一场。 泪,在他的星目中,缓缓流了下来。 他无力地坐在一块青石上,举眼望着灰暗的天空,几片灰色的浓云,缓缓飘动。 他的思维,也随着灰云起伏。 蓦地,沙的一声极轻微的草动声,由身后远处响起。 卫天麟顿时一惊,倏然立起身来,循声一看。 吱的一声,一只五彩山鸡由前面深草中,振翅惊飞。 这时,天色更暗了,整个大荆山,一片沉寂。 卫天麟身形微动,径向山区深处奔去。 飞驰中,一个意念闪电掠过他的心头大厅横梁上的那张纸柬,究竟是谁钉上去的? 是蒙头老前辈? 不可能,因为他老人家并不知道宋大憨向疤面人挑战的事。 莫非是苓姑娘? 但蒙头老前辈,却又在此时现身。 心念间,远处隐约传来阵阵轰轰隆隆的巨瀑声。 卫天麟心中一动,暗说,莫非此地距那道绝壑不远?何不过去看看? 于是,折身循声,直向发着隆隆瀑声之处驰去。 飞驰纵跃中,他仍想着方才的问题是谁冒疤面人的名字,将那张纸柬钉在大厅上。 这时,他决心去试探一下苓姑娘,否则,这将永远是个谜。 因此,身形骤然加快,宛如电掣风飘,已进入浓雾弥漫的黑暗里。 但他却不知道,在他的身后远处,正跟着一个身法轻灵的影子,两只如寒星的眼睛,正紧盯着他的行踪。 卫天麟一心想着如何进入黑旗坛的步骤,加之那道青色影子,又距离极远,是以没有注意。 渐渐,隆声震耳,云雾渐重,卫天麟极尽目力,也难看出五丈以外。 几个飘掠之后,转过一座削壁峰角,果是那道宽广绝壑。 再往前驰,怪石如林,水流甚急,晶亮如银的浪花,冲击近丈,此起彼落,叹为观止,恍如雷鸣的水声,轰轰隆隆,震耳欲聋。 卫天麟看后,剑眉一皱,但他依然沿着壑边,踏着怪石,向前疾进,起落之间,竟有不少击射空中的水滴,洒落他的身上。 敝。 这些水点,落在天麟的身上,宛如雨点打在荷叶上,变成无数亮晶晶的明珠,纷纷滚落地上。 天麟心中一喜,又发现身上宝衫的一项功用入水不浸。 再往前驰,绝壑渐窄,山势渐高,愈来愈险峻。 低头看看脚下,漆黑一片,只听到激流的水声。 仰首观天,乌云遮顶,连个星星也看不清楚。 片刻之后,来至一片萝藤虬结的绝壑,卫天麟立即纵跃上攀,攀至一半,蓦见左侧数丈外,有一条垂直而下的粗藤。 卫天麟心中一动,立即攀了过去,果然是由峰上垂下来的那条蛟绳,伸手用力拉了几下,牢固无比。 于是,一提真气,揉身上升,奇快如飞。 眨眼之间,已立身在第二株斜松上。 脚下白云飘浮,一片云海,无边无际,日间在崖上隐约看到的那座矮峰,已完全被白云掩没了。 天上碧空如洗,皎月中天,光华似水。 仰看崖顶,尚有数十丈,但已听到峰上阵阵如诉的松涛声。 卫天麟看了这幅大自然的美景,心胸豁然舒畅,顿有月兑尘之感。 停留一会儿,继续上升,瞬时已达崖边,登上崖边,即是那座松竹杂林。 卫天麟不敢久停,立即飘身深入林中。 林内漆黑,霉气冲鼻,于是迅速由腰间取出白绫绸包,穿上黑衫,戴上面具,身如幽灵般,一直向前飘去。 罢刚掠至林边,深草中,突然立起两个黑衣劲装大汉,两人同时暴喝一声:“什么人?” 暴喝甫落,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已至面门。 卫天麟心头一惊,想不到此处已经布有暗桩。 于是,微一闪身,羽箭擦身而过。 这时,两个暗桩大汉,已看清面前的黑影是谁,立即丢弓弃箭,转身疾逃,同时两人高声狂喊:“疤面……” 以下的话尚未出口,黑影如电一闪,已点上两个大汉的黑憩穴。 扑通。 两个大汉一声不吭,卧地睡着了。 这时,数声暴喝,人影闪动,又有五个黑衣大汉,各亮兵刃,向着疤面人,飞扑而来。 依样黑影如烟,出手如电,几个旋身,五个黑衣劲装大汉,俱都丢刀弃鞭,翻身栽倒,熟睡在地。 疤面人不敢久停,展开轻功,径向黑坛分寨奔去。 眨眼之间,已至寨墙外面,在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当中,竟遇到四组暗哨之多。 由于疤面人身形如烟,出手奇快,各组暗哨还没看清疤面人的面目,便被点了黑憩穴。 是以,分寨墙上,依然安静如常,丝毫不似外面情形。 疤面人登上寨墙,仍以绝快手法点倒两名暗哨,直达灯火辉煌的大厅。 宋大憨、宋芙苓,和几个黑坛香主,正在大厅上。 疤面人一声不响,闪电扑进大厅,立展幻影身法,满厅尽是宽大黑影。 顿时,暴喝娇叱,闷哼连声,扑通扑通,几个香主尽皆睡在地上。 宋芙苓左拍右击,玉掌翻飞,只是击不到满厅飘忽的影子。 宋大憨暴喝连声,足踢拳打,只闹了个手忙脚乱,头晕目眩。 蓦地,风声骤失,黑影尽敛,宋大憨定睛一看,全身一连打了几个冷战。 宋芙苓见面前立着的竟是疤面人,心中惊喜交集,不禁凤目蕴泪。 宋大憨一定神,立即笑了,胸脯依然挺得极高。 因为,他想到今日午前,疤面人在留柬上曾说过向他挑战之事已不再过问,加之疤面人又是妹妹的救命恩人,更是毫无所惧——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六章 林中侠影 疤面人卓立厅上,两眼冷冷望着宋氏兄妹。 宋芙苓慢步走至疤面人身前,恭谨行礼,颤声说:“不知恩公驾临,请恕未曾远迎之罪。” 疤面人不言不语,依然屹立原地。 宋大憨既不肃容,也不行礼,面含微笑,挺着个大肚皮,看来仍极神气。 宋芙苓心思细腻,已看出疤面人表情有些不对,立即颤声问:“恩公入夜前来,不知对晚辈有何教言?” 疤面人沉声冷冷地问:“苓姑娘,今日午前总坛议事厅上的纸柬,可是你自己所为?” 宋芙苓全身一颤,立即垂首说:“是的,因为恩公曾说要来大荆山,但至今未见前来,三堂五坛以及所有香主,多存轻视,一致认为恩公已不敢前来践约。 晚辈心中不服,久想警告他们一次,但苦无机会,恰巧今晨返山,看到他们帮中重要首领俱在较技场,参观一位卫小侠与人比武,是以,晚辈也挤在帮众人群之中看了一阵。 后来,张道天抗命,被丽凤姊姊剑劈当场,晚辈见机会难得,立即回室换上早已备妥的黑衫面具,提笔写了那张纸柬……” 疤面人未待宋芙苓说完,立即插嘴问:“你说的各大门派,秘密选拔高手,企图协力消灭蓝凤帮,这话可是事实?” 宋芙苓立即肃客说:“句句是实。” 疤面人听得连连点头,表示赞许,似是无话可说。 宋大憨听得惊急万分,疤面人不问挑战之事,原来是妹妹的意见,因此,只急得眨眼咧嘴,冷汗沁出,两条小腿直打哆嗦。 宋芙苓指着倒地热睡的几个香主,恭声说,“请恩公出手解开他们几人的穴道吧!” 疤面人微微一笑,说:“让他们睡一会儿罢,半个时辰之后,他们自会醒来!” 说着一顿,望了宋大憨一眼,似乎有意打趣这位憨哥,于是,冷冷一笑问:“宋大侠一向可好?” 宋大憨全身一战,立即干声咳嗽一声,龇牙一笑,连声说:“托福,托福。还好,还好!” 疤面人强忍笑意,慢条斯理地说:“看今夜月色如此皎洁,明日定是一个好天气,在下想就较技场与蓝凤帮了却去年那段过节,在下想在开始前,先与宋大侠了却挑战比武的事,不知宋大侠意下如何?” 宋大憨傻了。 苓姑娘立即恭身说:“晚辈已代恩公留柬,声言已不再追究挑战之事,如明日恩公定要与家兄比武,今日留柬之事,显然是假,岂不影响恩公的声誉?” 宋大憨立即连点大头,极端虔诚地说:“有理,有理,声誉乃人之第二生命,尤其吾辈武林侠义人物,最重信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尚望阁下慎重三思才好。” 宋英苓见宋大憨在如此紧要关头,尚有心情背诵父亲平素对人的谈词,只气得娇躯微抖,杏目圆睁。 疤面人微微一笑,正待说什么。 突然。 风声飒然,人影闪动,蓝天丽凤正由对面房上飞驰而来,一个纵身,已扑上大厅台阶。 宋大憨看了精神大振,宛如来了救星。 苓姑娘粉面微变,心情紊乱,不知如何应付。 疤面人愣了。 蓝天丽凤佯装神色惶急,状甚紧张,一见厅内立着的疤面人,立即焦急地大声说:“麟弟弟,你跑到哪里去了,让姊姊找得好苦。” 疤面人完全呆了,宋氏兄妹更是如置身云雾中。 人影一闪,蓝天丽凤已至疤面人身前,就乘这一呆之际,出手如电,沙的一声,一张人皮面具已捏在蓝天丽凤的纤手里。 卫天麟再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蓝天丽凤立即娇声佯嗔说:“还不把黑衫快些月兑下来?” 继而望着发呆的宋芙苓,急声说;“妹妹快去阻止他们进来,这件事,务必保守秘密。” 宋芙苓一定神,轻声应是,纵身飞出厅外。 宋大憨一声惊喜大叫,伸臂抱住罢刚月兑下宽大黑衫的卫天麟,高声嚷着说:“疤面人原来是公子老弟,你可把我的胆子吓破了!” 蓝天丽凤柳眉一竖,佯怒嗔声说:“小声,站远些。” 说话之间,出手如电,纤指已点向宋大憨的肚脐。 宋大憨大惊失色,疾松双手,闪身暴退。 卫天麟忍不住笑了。 宋大憨立在一丈以外,一眨鹅卵眼,满不高兴地说:“帮主姊姊,何必如此情急,我宋大憨又不是千金大闺女,抱抱公子老弟,又有何关系!” 蓝天丽凤粉面倏然通红,一声娇叱,疾伸纤指,又要向宋大憨扑去。 宋大憨一看苗头不对,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已飞至屏风之后。 蓝天丽凤虽觉宋大憨说话鲁莽,但芳心里,却有些甜甜蜜蜜,于是,凤目一瞪,嗔声对着屏风后说:“大憨弟,你小心,你不要自恃一身横练功夫,姊可知道你浑身最脆弱的地方!” 继而,转首对一直微笑着的卫天麟,说:“弟弟,我们走!” 说着,握着天麟的左手,双双纵身飞至厅外,继而一挺腰身,已登上屋面,直向黑坛寨外,闪电驰去。 卫天麟被蓝天丽凤温柔女敕细的玉手握着,并肩飞驰,丝丝淡淡幽香,迎风送入鼻端。 但卫天麟却毫无绮念邪思,这时,他正在竭力去想,蓝天丽凤何以知道他就是疤面人? 飞驰中,卫天麟转首细看蓝天丽凤,他心中不禁猛地一震。 他看到蓝天丽凤的秀发乌黑,鬓角间尚有一丝水珠,锦花大披风的肩头上,尽被水湿。 卫天麟顿时大悟,俊面不禁微红,觉得自己太大意了,蓝天丽凤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竟然未曾发觉。 这时,两人已登上总坛石堡后的一座松林,卫天麟对蓝天丽凤的轻功火候,更加注意。 他星目一瞟并肩飞驰的蓝天丽凤,他发觉这位大姊姊登枝渡叶的轻功绝技,实在不亚于他的驭气凌云。 蓝天丽凤握着麟弟弟的手,面绽娇笑,凤目闪辉,芳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慰,她一直在想,如何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越过松林便是石堡,这时,卫天麟才注意到不少目光在暗影中,发着轻声惊呼。 “……老张,快看,那是帮主和卫小侠……” “……听说卫小侠的长衫,是件宝衫……” “……最亮的影子是卫小侠……” “……帮主和卫小侠,真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 卫天麟无心去听这些,他一直沉默前进。 蓝天丽凤听到帮众们的赞美,立有-股热流起自心头,经过小肮直达脚尖,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将麟弟弟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飞越石堡高墙,落在蓝天丽凤独住的精舍小院后的花园内,继而几个飘身,已进入天麟住的厢房内。 室内红烛高燃,通室大亮,两人落座,立有侍女送来两杯香茗。 蓝天丽凤即向送茶侍女问:“三位堂主可曾来过?” “三位堂主已来过两次。” 蓝天丽凤又问:“他们可说什么?” 侍女放好茶杯,侍立一旁,说:“堂主们仅问帮主追赶头罩乌纱怪人可曾回来,守门姊妹们说,帮主还没回来,三位堂主便转身走了。” 蓝天丽凤点点头,继而一挥手,说:“你快去命厨下速送一桌酒菜来。” 侍女恭身应是,转身走了。 卫天麟喝了一口茶,低声问:“姊姊为何在小弟身后盯梢?” 蓝天丽凤粉面微微一红,佯嗔娇声说:“谁有心盯你的梢,你在前面闪电飞驰,人家在后面拼命直追,看你绕山狂驰,不知你在发什么疯,人家怎会放得下心!” 说着凤目深情地睨了天麟一眼,又说:“人家刚刚追上你,看你坐在一块青石上,仰首无语问苍天的傻样子,不知你有什么鬼心思……” 卫天麟立即笑着插嘴说:“看到我还不打招呼,不是盯梢是什么?” 蓝天丽凤有些撒娇似地嗔声说:“人家看你满月复心事地坐在那里,两眼望天,说不定是在想心上人,人家怎好出声打扰你!” 卫天麟似乎不愿谈“心上人”的事,有意岔开话题,于是一笑,继续问:“为何我发现了姊姊,你还不现身?” 蓝天丽凤粉面微红,强词夺理地笑着说:“那是山鸡,不是我。” 卫天麟笑了,蓝天丽凤也笑了。 这时,四个侍女手托酒菜,已然走了进来。 侍女们摆好酒菜,满了杯,俱都走出室外。 卫天麟确实有些饿了,一连干了三大杯。 蓝天丽凤心情愉快,也强忍酒味的辛辣,陪着天麟,连连举杯,频频沾唇,苦在口头,甜在心里。 卫天麟美酒当前,面对佳人,正是人生梦寐难求的事,而他却一直想着蒙头老前辈,怎会在蓝凤帮的总坛突然现身? 最后,他决心明日下山,去追寻蒙头老前辈,定要把蒙头老前辈的身世来历问个清楚。 如果,蒙头老前辈确是魔扇儒侠孙叔叔,非但赠扇异人是谁的谜立即揭晓,就是父亲为何突然失去踪迹,亦可得到不少消息。 蓝天丽凤见天麟忽然沉默,若有所思,立即不解地问:“弟弟,你在想什么?” 卫天麟一定神,心中一动,立即反问:“姊姊可曾问过弟兄,他们是如何发现那位头罩乌纱的怪人?” 蓝天丽凤黛眉一皱,神色凝重地说:“这位头罩乌纱的怪人,可能与叛徒张道天有不可解的过节,怪人由二三峰之间,闪电进入较技场,一路上点倒了不少暗桩、明哨。” 说着一顿,望了天麟一眼,又有些不解地说:“说也奇怪,这位怪人所点的穴道、手法、力道、部位,与弟弟完全一致,都是黑憩穴。” 卫天麟心头一震,立即佯装愕然,说:“有这等事?” 蓝天丽凤继续说:“怪人到达较技场,立即擒住一位弟兄问张道天住在何处,那位弟兄立即说张道天被帮主杀了。 敝人不信,一连问过几人,俱都说法一致,才怪啸一声,仍由二三峰之间,直向山外飞去,较技场上的弟兄至怪人走后,才急撞巨钟报警。” 卫天麟听后,立即想到紫盖峰上洞前青石上放着的小玉琴,心想:莫非西天魔琴被张道天盗来了? 但如今张道天已死,应该如何追查小玉琴的下落? 继而一想,事隔至今,已快一年,为何蒙头老前辈今天才来?这期间,老前辈又去了哪里? 蓝天丽凤见天麟久思不语,即问:“弟弟认为这个怪人,是否是各大门派的人物?” 卫天麟立即毫不犹豫地说:“不是,不是。” 说着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又问:“对各大门派秘密选派高手,企图合力对付蓝凤帮,姊姊有何打算?”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立即怒声说:“各大门派不来便罢,果然前来,个个诛绝,定不放过一个活口。” 说话之间,柳眉竖立,目射寒电,粉面上隐现杀机。 卫天麟听了,剑眉不由一蹙。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又说:“不瞒你说,姊姊从没把各大门派放在眼里,久想斗斗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高手,一直苦无机会,如今送上门来,正合我意!” 蓝天丽凤粉面苍白,越说越气,继而又忿然说:“弟弟,须知各大门派,多是外貌和善,内心险诈,沽名钓誉,欺世骗人之辈,尤其,心胸窄狭,胡乱猜疑,遇到异己,便群攻围殴。 务必将对方置于死地而后已,可说毫无道义而言。” 卫天麟剑眉愈蹙愈紧,两片薄唇,愈形向下弯曲,俊面上已充满了煞气。 因为,蓝天丽凤所说的,与蒙头怪人老前辈的加以对照,是完全一致的。 他本来就对各大门派存有恶劣印象,一直认为那些自诩名门正派人物,多是外表伪善,内心奸诈之徒,如今再经蓝天丽凤一说,更加信以为真,愈发激起了他久已积压心中的愤怒情绪。 蓝天丽凤继续狠狠地说:“这次便是一个显明的例子,各派发觉蓝凤帮逐渐壮大,分舵遍及大江南北,已有压过各大门派之势,便借帮中弟兄行为不法,加害武林,难道他们各大门派中,就没有宵小不法之徒?” 卫天麟冷冷地问:“如果各大门派选出的高手,骤然前来犯山,姊姊预备如何应付?”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断然说:“立即出山迎战,悉数歼灭在山麓,大荆山根本不让他们进入一步。” 卫天麟立即又问:“姊姊帮中,除三堂四坛和宋氏兄妹外,是否还有其他可以迎战的高手?” 蓝天丽凤已看出卫天麟不信三堂主和四旗坛主可以迎战各大门派前来犯山的人。 于是,琼鼻冷哼一声,决断地说:“不须其他高手,仅三堂四坛足够应付。” 说着一顿,又含有解释的意思对天麟说:“弟弟不要认为费庭法、黄仲华等今天没能斗过北邙双叟,便轻视了他们的武功,实在说,当今武林各派掌门又有几个能胜过这两个赫赫有名的老贼?况且飞拂真人、尖嘴老尼更是早年黑道中的魔头。” 卫天麟俊面不禁有些赧然,正待解释,又听蓝天丽凤说:“弟弟武功高绝,技艺超群,自是不觉李沛然等的武功有何惊人之处,须知他们个个武功不弱,每人都有几套绝技和独到的功夫,当今各派高手中,极少有人是他们的敌手,否则,各派也不会联合出动了。” 卫天麟无话可说,只是不断地连连点头。 食罢,侍女立即将酒筵撤去。 蓝天丽凤深情亲切地说:“弟弟,今天终日打斗,定然有些疲惫,请早些就寝吧!” 说着,又注视了天麟一眼,起身向室外走去。 卫天麟依然送出室外,一直看着蓝天丽凤走进上房里。 大庭中,宫灯高燃,如同白昼,阶前无数盆花,俱都含苞待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卫天麟折身走进室内,扬手震熄烛光,立即盘膝床上,闭目调息。今天,他的确有了一丝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卫天麟调息已毕,精神焕发,真力充沛。 于是,拉开锦被,正待就寝。 蓦地,一阵急促似跑的脚步声,由院中响起。 卫天麟心中一动,飘身来至窗前,向外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劲装少女神情慌张,纵身进入蓝天丽凤的上房。 接着。 蓝天丽凤腰悬佩剑,神色凝重,匆匆由上房出来,直向院外走去。 卫天麟闪身掠至外间窗前,立即屏息凝神细听。 只听蓝天丽凤在院门以外,低声问:“黄堂主有事吗?” 接着传来黄仲华略带急促的声音:“帮主,现在第七分舵、第三分舵和第一分舵,俱都放出讯鸽,纸条上面说:各派选出的高手,似初更时分在李家集会合,预定五更拂晓犯山。”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暗说:好快。 又听蓝天丽凤,问:“都是哪些门派?” 接着是费庭法浑厚低沉的声音,说:“据初步调查,有峨嵋二老、华山双绝、武当三剑客、点苍云中鹤、终南疯道人、崆峒一清真人、邛崃涤玄道长、衡山静尘仙长,尚有昆仑长老、虚虚仙翁、雪山飞虎双钩,以及少林长老普惠大师、长白赤练侠,俱因路途较远,未能及时赶到,可能正在中途星夜行程中。” 卫天麟听了这些名号,脑中一片模糊,一个也没听说过,因此也没用心去记。 稍时沉默,李沛然说了:“帮主,事不宜迟,如按预定计划去做,现在就该即刻动身,最多再有一个更次,他们便到了。” 蓝天丽凤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李沛然说:“三更刚过。” 蓝天丽凤又问:“现在是谁的执事?” 黄仲华立即恭声说:“费堂主已交给卑职了。” 蓝天丽凤似乎略沉思了一下,又说:“黄堂主执事,就留在总坛守山吧!” 费庭法、李沛然两人几乎同时急声说:“帮主不可,今夜前来敌人,俱是久历江湖的武林高手,黄堂主铁扇诡异,扇招神奇,来人中有不少人曾败在黄堂主扇下,说不定这些人正是借机含愤而来……” 蓝天丽凤未待两人说完,立即问:“万一有高手进入总坛,如何处置?” 李沛然说:“我已传令各坛,进入严重备战位置,木柱、滚石、羽箭、强弩,俱都加强防守,如果发现敌踪,万箭骤发,木雷齐施,即是飞鸟也难进入。” 蓝天丽凤断然说:“好吧,黄堂主就一同去吧!” 说着一顿,又问:“各旗坛主可曾到齐?” 费庭法立即说:“现在俱已等在议事厅上,宋大憨也坚持要去。” 卫天麟一听,心中忍不住笑了,心说:有了这位仁兄,事情就热闹了。 又听蓝天丽凤毅然说:“他去也好,现在我们走吧!” 蓦闻李沛然急声问:“不请卫小侠去吗?”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轻声说:“他今天太疲倦了,让他多睡一会吧!” 声音中充满了关切、柔情。 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之后,院门以外又趋沉静。 卫天麟知道蓝天丽凤等人已走了。 于是,模了模腰间的腾龙剑,紧了紧白绫绸包,飘身来至内室后窗,右掌平贴窗面,暗劲一吐。 喳。 窗门应声启开,脚尖一点,飞身窗外,继而腰身一挺,腾空而起,双袖一掠,身形如电,直向山外飞去。 月色较洁,小星疏稀,山区一片岑寂,只有谷中响着阵阵松涛,和绝峰飘来几声鹤唳。 卫天鳞飞驰的身形,闪闪发亮,宛如一道匹练,恰似划空流星,掠过寂静的山区,直向山口飞去。 蓝凤帮的弟兄,俱都知道这道如银亮影,即是小侠卫天麟,有不少人说是帮主的心上人,也极可能是未来蓝凤帮的新帮主。 因此,隐伏阴影中的暗桩,虽然都看到了,却没一人发箭阻止,相反的,在卫天麟飞行的两侧,尚不断传来指示路径的轻呼。 “卫小侠出山向右,前面是绝壑……” “……小侠那边去不得,没路……” 卫天麟在众哨轻声指点下,极顺利地向着山区以外,如电飞去。 亮影划过的片刻之后,蓝天丽凤率领着三堂四坛,和宋大憨等人,如飞掠出总坛。 他们在议事厅上的最后决议,仍留宋芙苓姑娘镇守总坛。 实在说,他们根本不须出山迎战,尽可守在寨中,以逸待劳,但他们俱都气忿填胸,忍不住要给这些自诩正派高手的人物,迎头痛击,当头棒喝,让他们也好知道,蓝凤帮并不是好欺侮的。 九道人影,如飞疾驰,俱都精神抖擞,准备大展身手。 尤其,威猛地蓝旗坛主贺熊,恨不得立刻飞到来敌面前。 宋大憨能准许跟着帮主姊姊出山迎战,一直高兴得心花怒放。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公子老弟卫天麟没有跟来。 九人出了山区,是一片广阔平原,在清澈似水的月华照射下,大地一望无边,仅有十数里外的一座广大松林,黑压压的卧在前面。 疾驰中的李沛然,一指前面松林,对蓝天丽凤说:“帮主,绕过前面松林,便是通往事家集的官道。” 蓝天丽凤神色凝重,仅点点头,没有回答。 九人中,以宋大憨、贺熊两人轻功稍差,但两人却都不甘示弱,奋力疾驰,紧紧跟在众人之后。 由于是出山迎战,并不须急急赶时,什么地方碰上,就什么地方战,是以,蓝天丽凤与内三堂主,并未尽展轻功。 红旗坛主蒲翠萍,黄旗坛主冯桂泰,白旗坛主郑少巨,俱都神态泰然,衣袂飘飘,看来也并未全力施为。 前面松林渐渐近了。 倏然,一声划破夜空的震天狂笑,由松林的彼面传来。 笑声沙哑悲壮,凄厉已极,入耳惊心。 紧接着,响起一声怒极暴喝:“我与你拼了……” 暴喝狂笑中,一团耀眼光华,幻起千百剑影,一直射上林顶。 顿时,剑芒四射,瑞光弥空,照得林顶,一片碧绿,星月无光。 一道灰影,一团乌云,就在半空光幕中,一触即分。 接着,一声凄厉惊心的悠长惨叫,破空传来。 骤然。 乌云下泻,光华尽失,林端立趋一片黑暗。 蓝天丽凤看了前面情景,粉面不禁倏然大变。 李沛然等俱都惊得全身一战。 宋大憨立即高声嚷着说:“帮主姊姊,我们快去看,前面已有人打起来了。” 开天斧贺熊立即粗声不耐地说:“宋老弟,别嚷好不好,在分不清敌我前,最好要小心。” 宋大憨一摆大头,鹅卵眼一翻,对着他这位相处极好的浑朋友,大感不满地说:“看你是个粗人,想不到你还如此心细。” 贺熊听了宋大憨的话,似乎特别高兴。 于是嘿嘿一笑,极得意地说,“你傻人有傻聪明,难道我粗人就不能粗中有细?” 蓝天丽凤两眼一直前视,理也没理这两个宝贝。 黛眉紧蹙,樱口紧闭的蒲翠萍,轻轻瞪了两人一眼,低声说:“马上到啦,小声点吧!” 贺熊、宋大憨两人对这位双剑追魂蒲坛主,似乎都有一些惧心,生怕招惹她发怒,俱都哑口默然了。 这时,九人已至林前,怒喝暴叱,兵刃破风,听得愈加真切了。 一绕过林角,蓝天丽凤等人,俱都眼睛一亮。 十数丈外,靠近林边的一片草地上竟立着不少人,俱都神色凝重,目射精光,注视着场中两道打斗正烈的人影。 两道人影,上腾下跃,劲风激荡,旋转如飞。 一个用薄剑,光华耀眼,剑啸慑人,身形宛如一朵乌云。 一个使双笔,风声呼呼,笔影如山,身法捷逾飘风。 蓝天丽凤、内三堂主,第一眼便看出激斗中的两人,是点苍派的杰出高手连鞘双笔云中鹤和疤面人。 宋大憨似乎恐怕众人还没看清楚,立即高声大嚷:“你们快看,疤面人……” 蓝天丽凤一听,芳心大惊,恐怕宋大憨嘴快泄露了疤面人的身份,飞驰中,立转螓首,一声厉叱:“闭嘴……” 宋大憨心头猛地一震,不由吓了一跳,一眨鹅卵眼,大嘴一闭,立将未嚷出的话收了回去。 宋大憨一嚷,蓝天丽凤一叱,草地上的群雄,俱都同时把冷电似的目光望了过来。 疤面人、云中鹤也同时暴退分开。 蓝天丽凤九人来至距群雄五丈之处立定身形,见左侧约四丈的草地上,血泊中横卧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老道。 三位堂主定腈一看,俱都面色倏然大变,横卧血泊中的老道,竟是崆峒派上代唯一高手一清真人。 三人心里明白,知道一清真人是死在疤面人的剑下。 于是,三人六道凌厉目光,又同时望向傲然立在场中的疤面人。 只见疤面人,剑眉飞挑,薄嘴下弯,朗目中,闪着慑人的冷电,一张奇丑的疤脸上,已沾上不少血渍。 手中一柄寒光耀眼的薄剑,自然下垂,颤颤巍巍,周围数丈内的草地,宛如洒上一层水银。 蓝天丽凤秀目闪电一扫全场,芳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她确没想到,今夜前来犯山的人,俱是各派杰出的精英。 群雄在疤面人薄剑光芒照射下,俱都神色凝重,面现怒容。 场中立着的是点苍云中鹤,面白,黑须,一身灰衣。 三丈以外,是峨嵋二老允智允仁两个老和尚,红光满面,花白胡须,俱是一袭月白僧衣,卓然而立。 左边立着武当三剑,三人俱着黄色道袍,背插一式长剑,目光闪烁,面带煞气。 右边是华山双绝,两人一俗一道,道装背剑,人称绝命剑,俗装腰缠缅刀,人称绝命刀,两人俱有一身特异绝技。 一株小树前,坐着终南疯道人,披头散发,满脸污泥,一双如灯小眼,精光炯炯,一袭破道袍,尽是污泥。 邛崃涤玄道长,身背长剑,衡山静尘仙长,手持拂尘,两人俱是一身深灰道袍,并肩而立。 蓝天丽凤闪电扫了全场一眼,不禁柳眉紧蹙,樱口紧闭,正待怒声询问群雄来意。 蓦地,身后暴起一声怒喝:“疤面人,试试我贺熊的一双板斧如何?” 蓝天丽凤心头一震,定睛一看,莽汉贺熊手舞双斧,幻起一团光影,已向着疤面人扑去。 宋大憨一看也慌了,几乎是与蓝天丽凤,同时大喝一声:“回来……” 但已来不及了。 只见疤面人纵声一笑,身形电闪,同时怒声说:“蓝天丽凤,我还没去你的总坛,你们倒先找来了,好,我们就在此地了却我们之间的过节吧!” 说话之间,身形如幻,草地上尽是疤面人的影子。 莽汉贺熊扑近疤面人身前,但觉黑影乱闪,头晕目眩,已看不见疤面人的影子,只气得暴跳怪叫,双斧乱砍。 蓝天丽凤沉默无语,她正运用她的智慧,看看如何应付当前的局势。 宋大憨依然急得摇头晃脑直跺脚,大声不停地喊着:“回来,回来……” 子母梭李沛然手控双梭,双目注视着场中,费庭法双戟紧握,蓄势待发,黄仲华折扇在手,随时准备出救贺熊。 镑派高手,僧、道、俗看了当前情势,俱都眼珠乱转,暗打主意。 邛崃涤玄道长,三角眼,扫帚眉,下巴几根胡须,一看即知是个阴险奸诈之辈。 这时,悄悄移至峨嵋二老之间,眼神乱闪,嘴唇启合,不知他在出甚么鬼主意。 两个老和尚眼睛微闭,连连点头,并由鼻中发出赞许的嗯声。 蓝天丽凤根本不去理会场中的疤面人,她一直全神贯注场中群雄的动静。 这时看了两僧一道的鬼祟举动,心中不禁有气,即此一点已失大派风度。 三大堂主李沛然等,却俱都死盯着场中打斗的疤面人,对各大门派的高手,反而根本没放在眼里。 打斗中的疤面人只是闪身游走,薄剑从未递出,希望贺熊能知难而退。 因此,游走中,目光仍不断瞟视着群雄,这时看了邛崃涤玄与峨嵋二老的举动,不禁勃然大怒。 镑派高手静立场外,见蓝凤帮中的一个坛主,竟能与震惊武林的恐怖人物疤面人久战不败,而崆峒派的上代唯一高手一清真人,却在疤面人手下,三招毙命,由此看来帮主蓝天丽凤和三大堂主的武功如何,可想而知。 因此,群雄对一举歼灭蓝凤帮的信心,顿时动摇了。 正在这时,场中暴起一声厉叫。 群雄闻声注目,只见疤面人左手已扣住贺熊的右腕脉门,接着,疤面人左手一抖,一声怒喝:“去罢……” 喝声中,蹬蹬连声,人影闪动,贺熊庞大魁梧的身躯,一连退后数个大步。 费庭法怕疤面人进步欺身,杀了贺熊,立即暴喝一声,道:“疤面人,今夜费某定要与你分个胜负!” 说话之间,双戟倏分,扑身而前,左戟挑,右戟点,直奔疤面人的中庭、丹田两大穴。 疤面人看来已然大怒,暴喝一声,说:“我就看看蓝凤帮三大堂主的武功,究竟有何惊人之处。” 声落身动,薄剑疾出,几个旋身,已将费庭法的身影罩住。 蓝天丽凤因为疤面人已声言要与蓝凤帮了却以往那段过节,如果一再出言阻止属下出手,必会引起各派高手的怀疑。 宋大憨见蓝天丽凤不管,自己也不再嚷了,因为,他知道,谁也不是疤面人的敌手。 蓝旗坛主贺熊被疤面人左手轻轻一抖,立被震退数步,悻悻地退了回来,表面不服,但心里却呼厉害。 场中的疤面人费庭法,两人已激烈地打在一起,但见剑气丝丝,戟风呼呼,劲力激荡,尘土飞扬。 费庭法怒不可遏,拼命施为。 疤面人剑点偏隙,一味游走。 费庭法久历江湖,经验丰富,这时已看出疤面人薄剑虚舞,未出杀手,心中不禁一动,顿时想起大厅留柬的事。 心想,莫非疤面人有意为蓝凤帮截击各大门派的高手犯山不成?果真如此,我可不能徒耗疤面人的真气、精力。 想及至此,决心冒生命的危险,试一试疤面人的真意。 于是,双戟一紧,身法骤快,招式倏变,只舞得呼呼风响,尽捡虚影下手。 疤面人的眼睛一亮,心中不禁笑了。 两人身法,俱都快如飘风,剑光戟影,宛如一团光幕,尤其,疤面人身形逾电,任你数丈外立着,尽是各派精英,也难看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破绽。 即使是李沛然、黄仲华,也俱都替费庭法捏着一把冷汗,只有宋大憨,茫然立在一边,不断地摇头、咧嘴、眨大眼。 蓦地,一声金铁交鸣之后,费庭法暴喝一声,手舞双戟,身形闪电疾退。 疤面人暗赞费庭法临战经验丰富,在暴退之际,仍疾舞双戟,以防对方机诈出手。 于是,一声厉笑,怒声大喝:“姓费的,再接我这招‘毒龙出海’……” 喝声中,一绕手中腾龙剑,幻起滚滚剑光,向着费庭法追去。 李沛然早已蓄势待发,立即大吼一声:“疤面人找死……” 死字未落,右手疾扬。 一道耀眼寒光,挟着尖锐刺耳的惊风,直向疤面人闪电射去。 疤面人在静安寺,已见识过李沛然震惊江湖的成名暗器子母梭,不但威势奇大,且百发不虚。 于是趁机立顿身形,微微一闪,飞梭如电而过。 岂知…… 李沛然再度暴喝一声:“疤面人再接我一梭试试……” 声落电闪,第二发银梭又至。 蓝天丽凤花容失色,芳心惊碎,情不由己地发出-声尖叫。 宋大憨只吓得面色如土,完全傻了。 场外群雄看了子母梭这等凌厉声势,也俱都惊得变颜变色。 疤面人似身也未料到,不禁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立演迷踪。 嗖的一声,寒电一闪,银梭擦身飞过。 倏然,一声凄厉惊心的惨叫,由疤面人身后响起。 群雄疾目一看,俱都呆了。 点苍连锁双笔云中鹤,一时大意,闪躲不及,竟被飞越疤面人的银梭,闪电击中,穿胸而过。 银梭穿胸后,余劲犹疾,幻起一道寒光,势如流星般,直向松林中飞去。 云中鹤两手丢笔抚胸,鲜血急流如注,身形晃了两晃,翻身栽倒就地。 疤面人转首不屑地一看,纵声一阵大笑,立即轻藐地大声说:“自誉名门正派的杰出人物,原来尽是一些饭桶,一支小小飞梭,已无法躲月兑过,还胆敢与我疤面人动手!” 说罢,又是一阵仰天大笑。 镑派高手俱都老脸通红,怒形于色,个个双目圆睁,看来似乎都气极了,但是,却无一人敢出场与疤面人动手。 蓦地,峨嵋二老之-的允智僧,双目微闭,两手合十,沉声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疤面人倏敛大笑,剑眉一竖,沉声问:“老和尚,你是否有些不服?” 允智僧立即朗声说:“卫施主昔年侠名满天下,虽与各派稍有嫌怨,但已事过境迁……” 允智僧的话还未说完,疤面人立即大声说:“老和尚闭嘴,我方才已对你们说过,我不是什么腾龙剑客卫振清,我疤面人就是疤面人。再说,往事已经过去,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你又何必罗嗦!” 说着,星目神光如电,疤面立罩杀机。 允智僧身为峨嵋派长老,在峨嵋派中,地位至尊,即使在武林中,也有一份崇高地位,平素极受人尊敬,何曾遭过如此抢白? 因此,老和尚只气得雪白长须微微发抖。 于是,再度宣了一声佛号,沉声问:“疤面施主虽然不是腾龙剑客卫振清,但你手持宝刃腾龙剑,也必是与卫振清有关之人。” 疤面人听了,倏然发出一声悲愤凄厉狂笑,说:“我疤面人,虽手持昔年卫大侠的宝刃,但却从未见过卫大侠其人。” 说着一顿,电目一扫全场,朗声问:“你们之中有谁见过昔年的腾龙剑客卫大侠,不妨说出他的身高、体型,看看与我疤面人有什么相像之处?” 此话一出,群雄顿时沉默,俱都目光闪闪,仔细望着疤面人。 蓝天丽凤似乎怕群雄看出什么破绽,立即轻摇螓首,连声说:“不像,不像。” 邛崃派的涤玄道长,阴恻恻地冷冷一笑,问:“丽凤帮主,你何时见过昔年的腾龙剑客,你怎知疤面人不像?” 蓝天丽凤勃然大怒,厉声怒喝:“涤玄老道,本帮主在此,哪有你这东西说话余地,你怎知本帮主没见过昔年的腾龙剑客卫大侠?” 涤玄道长被骂得老脸通红,浓眉轩动,立即怒声说:“腾龙剑客卫振清失踪江湖将近一十八年,算算那时你才几岁?” 蓝天丽凤粉脸微微一红,正待反驳。 李沛然暴喝一声,说:“涤玄老道,现在别扯其他问题,我且问你,你可知你们现在立身何地?” 群雄一听,俱都心头一震,所有视线,又都集中在李沛然身上。 李沛然说着一顿,双目精光一扫群雄,又怒声问:“你们各派俱有一人,深夜闯入本帮大荆山区,用意为何?也请说个清楚。” 峨嵋长老允智急上两步,双手合十,立即宣了声佛号,说:“老衲与各派代表,应武当三剑之邀,急赴武当山参加一个盛会,由于日期迫近,是以,才急急连夜赶路。” 说着,望了神情冷漠的疤面人一眼,又说:“老衲等路过此地,适逢疤面施主与贵帮了却以往过节,在此相遇,崆峒派一清道友,误认疤面施主即是昔年腾龙剑客卫振清,两人一言不合,顿时打了起采,结果,一清道友死在疤面施主剑下,这件事,恐怕崆峒派定不会与疤面施主干休。” 允智说罢,依然双目微闭。 疤面人听了,不禁怒火高涨,想不到身为峨嵋长老的允智僧,竟也胡言乱语,出言恫吓,愈发证实,正派人物多是外貌和善,内心奸诈之徒。 于是,剑眉竖立,星目射电,疤面上充满了杀机。 蓝天丽凤冰雪聪明,顿时大悟,方才涤玄老道在这两个老和尚耳边,咭咭一阵,竟是出了一个一石二鸟,坐收渔利的诡计,希望疤面人先与蓝凤帮拼个死活,他们再出手,一举歼灭,此计可谓狠毒已极。 这时,李沛然仰面哈哈一笑,轻蔑地说:“俗语说,出家人戒打诳语,尤其允智大师,身为峨嵋长老,威重武林,在下对允智大师的话,决不敢有所置疑。” 说着一顿,望了满面通红的允智僧一眼,又说:“敢问允智大师,连夜急奔武当,不知参加什么盛会?” 允智僧不虑李沛然有此一问,不禁神色一愣。 其他各派高手,也俱都面色赧然。 涤玄老道眼珠一转,厉声说:“事关各派机密,恕无奉告必要。” 继而,一指疤面人,又对李沛然说:“贵帮与疤面人曾有过节,起因为何,我们也无权过问,但是疤面人是不是腾龙剑客卫振清,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疤面人见涤玄老道仍企图施展他的诡计,哪里还能控制得住满腔怒火,正待怒喝,李沛然又沉声说道:“涤玄老道,你休逞口舌,免施诡计,由于疤面人与本帮有过节,我们帮主才说疤面人不是腾龙剑客,但不知你有何证据能证实疤面人便是腾龙剑客?” 涤玄老道阴险地嘿嘿一笑,两眼轻蔑地望着疤而人,不屑地说:“只要他丢掉手中的腾龙剑,我就要他掌下做鬼。” 疤面人顿时愣了,同时脑海里又响起武林怪杰秃头僧的惋惜声音腾龙剑客,以剑成名,唯一憾事,是没习得一套凌厉惊人的掌法,因此,恶人常以此向他挑战,并讽刺他。 蓝天丽凤、宋大憨俱都嘴含冷笑,轻蔑地望着涤玄老道,心中似乎在说:看你这牛鼻子,离死也不远了。 涤玄老道看了疤面人的神色,不禁冷冷一笑,挑战似地傲然说:“疤面人,道爷要请教你几招掌法,不知阁下可有这个兴趣?只须三五招即可!” 说话之间,眼闪凶光,面现狞笑,越过峨嵋二老,径向疤面人缓缓欺去。 疤面人一见,不禁仰面发出一声怒极的纵声狂笑,声如裂帛,入耳惊心。 涤玄老道一听笑声,立即止步,顿感不妙。 疤面人倏敛狂笑,星目冷电暴射,疤脸上充满了凄厉神色,两手一合,薄剑已插在腰间。 蓦地,场外响起一声破锣似的沙哑叫声:“老杂毛,有什么遗言,赶快说,你自信你的功力比活无常如何?” 涤玄老道全身机伶伶一连打了几个冷战,想到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活无常,都在疤面人掌下两招毙命,自己今夜哪里还有活命,如此一想,顿时感到周围景物团团乱转,头晕目眩,冷汗直流。 镑派高手听了宋大憨的话,也俱都心头一惊,继而看了涤玄老道亡魂丧胆的丑态,心惊之余,又都脸上一红。 宋大憨见自己一句话,立即全场震惊,群雄色变,忍不住又扯开破锣似的嗓子,仰天大笑起来。 蓝天丽凤柳眉微蹙,觉得宋大憨发言,虽对涤玄老道意含讽刺,但总觉有些过份明显。 三堂四坛李沛然等,同时转首望着宋大憨,俱都眉头紧皱,有些茫然,不知宋大憨发话的用意安在。 涤玄老道面色苍白,冷汗直冒,心惊之余,仍不忘施展他的诡计。 于是,对着宋大憨,双目一瞪,厉声说:“小子闭嘴,你既然当众狂笑,想是你有战胜疤面人的把握,道爷这一场,不妨先让给你,也好让各派高手,见识一下你小子的绝学。” 说话之间,见疤面人已欺身向他逼来,心中愈加焦急万分。 宋大憨倏敛大笑,晃着大脑袋,小手一摆,咧着大嘴,说:“我宋大憨,向来不僭先,不吹牛,你三五招可让疤面人掌下做鬼,我宋大憨一招就叫疤面人完蛋,可惜,恐怕你牛鼻子已没福看到我的惊世绝学了。” 宋大憨此话一出,各派高手无不惊得全身一颤,俱都猜不透蓝凤帮这个头大身小的丑汉,是何来路。 蓝天丽凤又好笑又好气,心说一招毙了疤面人还不算吹牛! 涤玄老道惊怒交集,眼珠一转,立即怒声说:“既然你小子能一招击毙疤面人,我就先看看你小子的惊世绝学,究竟如何的惊人!” 说着,趁机疾步向场外退去。 疤面人冷哼一声,人影一闪,已挡在涤玄身前,剑眉一立,大喝一声:“尚未动手就想走吗?” 喝声中,右掌闪电般推出一道强劲掌风,直向涤玄老道当胸击去。 涤玄老道早有准备,立即双袖一抖,暴退两丈。 疤面人望着涤玄老道,冷冷一笑,说;“久闻邛崃派掌剑精绝,武功渊博,在下今夜万不能放弃领教绝学的机会,就请你尽快出手罢!” 说着,疾步向着涤玄走去。 涤玄骑虎难下,后悔莫及,心知难逃一死,不如死得英雄些,于是心下一横,厉喝一声,说:“疤面人,休要卖狂,道爷今夜与你拼了。” 喝声中,身形前扑,双掌飞舞,幻起漫天掌影,向着疤面人滚滚击来。 疤面人恨透涤玄这种奸诈阴险之徒,与其留他害人,不如早些除去,因此,杀机倏起。 于是,纵声一笑,立演迷踪,身形如电,连闪几闪,已将涤玄老道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接着,疤面人跨步旋身,一招诡异无匹,凌厉绝伦的“后山打虎”,已然打出,同时一声暴喝:“滚罢!” 罢字方落,砰然一声,一道横飞人影,挟着一声悠长凄厉惨叫,直向松林边沿飞去。 叭嗒一响,哇的一声,涤玄老道身躯落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死了过去。 呆了,各派高手,俱被疤面人这种诡异身法、凌厉掌势惊呆了。 三堂四坛李沛然等,顿时明白了,疤面人白昼留下示警,夜间现身阻击各派高手的动机,完全是有意为蓝凤帮架起这段梁子,诚心斗斗所谓正派高手。 这时,凉风徐吹,松涛阵阵,一轮皎月,早已隐进西天乌云里,天色骤暗,已近拂晓。 蓦地,一声洪亮浑厚的佛号,出自峨嵋允仁之口,接着,朗声说:“疤面施主,武功盖世,一连剑劈掌毙崆峒邛崃两位道友,出手不谓不狠,而疤面施主与蓝凤帮的坛主堂主动手,居然久战不下,颇令老纳怀疑。” 说话之间,电目启合,精光闪闪,银须颤动,面带煞气。 疤面人纵声一阵大笑,神色傲然地说:“那只能怨你们两位道友学艺不精,不知量力,自己找死,也怨不得我疤面人心狠。” 说着一顿,冷电般的星目,一扫各派高手,继续说:“须知我疤面人有一惯例,不动手则已,动手则必杀人……” 疤面人的话声未落,蓦闻场外暴喝连声,人影闪动,光华耀眼,寒气逼人。 武当三剑、华山双绝,俱都撤出兵刃,闪身扑进场中,团团将疤面人围在核心。四柄长剑,一把缅刀,只照得周围数丈内,尽是一片银色光芒——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七章 离愁别恨 蓝天丽凤芳心大惊,立即回顾左右,准备随时出手协助疤面人。 宋大憨早已技痒,不觉越众而出,向着场中缓缓走去。 这时疤面人,神色泰然,不屑地看了武当三剑和华山双绝一眼,倏地仰面再度发出一阵傲然狂笑。 武当三剑和华山双绝,俱都气得浑身微抖,面色微白,看了疤面人这种狂态,何曾把五人看在眼里? 疤面人倏敛狂笑,用极不屑的口吻,朗声说:“久闻各大门派仗以成名的绝学,即是群殴围打一齐上,今夜疤面人何幸,居然也大开眼界,何谓群攻绝学了。” 说罢又是一阵仰天狂笑,声震四野,入耳铮然。 镑派高手,俱都满面飞红,窘态毕露。 正在这时,终南疯道人大喝一声,说:“五位道友请速回来,一招掌毙疤面人的英雄来了。” 武当三剑华山双绝同时转首一看。 只见蓝凤帮头大身小的丑汉,双臂微圈,两手箕张,似己运足了全身功力,这时正挺着如鼓肚子,缓步走来。 但丑汉两个如鹅卵似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三剑双绝五人。 疤面人见宋大憨神气十足地走进场来,心中不禁有气,决心给这个成心扰乱的憨哥一点厉害,至少也要让他熟睡半个时辰。 于是,剑眉一竖,暴喝一声,说:“我疤面人就先试试你这位大英雄有何了不起!” 喝声中,急上两步,双手一翻,闪电推出。 一股山崩海啸,雷霆万钧的疾劲掌风,挟着一道柔和潜力,带起滚滚尘土,通过华山双绝之间,直向宋大憨的大肚皮击去。 首先是华山双绝,嗥叫一声,惊得疾身暴退两丈,继而是武当三剑,飘身掠至峨嵋二老身侧。 宋大憨本想用头去撞华山双绝,但没想到疤面人闪电推出一掌,顿时大惊失色,立即高声大嚷:“疤面人不……” 以下“不要误会”,还没出口,两道狂飙已至胸前。 但听砰然一响,闷哼一声,同时,唔唔呀呀,一阵乱叫,宋大憨的身形,宛如断线风筝,直向三丈以外横飞而去。 紧接着,怒喝娇叱,人影闪动,蓝天丽凤、蒲翠萍,以及李沛然等,俱都纷纷向着空中滚滚翻飞的宋大憨扑身疾追而去。 扑通一声,宋大憨的身体着实摔在草地上,蓝天丽凤等竟没有追上拦住。 李沛然等俱都惊慌了,纷纷将宋大憨围住,低头一看。 只见宋大憨仰卧地上,四脚朝天,正向着众人咧嘴、挤眼、龇大牙。 蓝天丽凤看了,真是啼笑皆非,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得望着众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疤面人见蓝天丽凤摇头,顿时惊得全身一战,因为,他误会宋大憨已被他的掌力震晕了。 这时,蓦闻峨嵋长老允智僧,低声宣了一声佛号,沉声说:“疤面施主,武功超群,恃技凌人,诚心与各派为敌,老衲在武当大会上,定要将施主今夜之事,公布各派周知……” 疤面人一听,勃然大怒,厉喝一声,说:“闭嘴!看你慈眉善目,满面祥和,颇像一个有道高僧,想不到竟也是个善于恐吓,口出狂言的伪善之徒。” 说着冷哼一声,不屑地继续说:“你们各大门派有什么了不起,须知我疤面人,从没把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酒囊饭袋看在眼里!” 疤面人越说越气,骤然厉喝一声说:“今天饶你们几人一条老命,在我疤面人未反悔前,快快滚罢。” 群雄一听,直气得面色苍白,浑身直抖,俱都说不出话来。 尤其峨媚二老允智允仁,两人被骂得老脸铁青,银须飘舞,双目怒睁,冷电暴射,同时向着疤面人缓缓逼去。 疤面人明知各派前来偷袭大荆山,老和尚偏说是至武当赴会,即此一点,已证实这些正派人物,多是一些反复无常之辈,因此早起杀机。 这时,见峨嵋二老功贯双臂,缓缓逼来,不禁怒火高烧。 于是,傲然一笑,怒声说:“既然你们两人来了,你们两人就一齐上吧!” 疤面人的话尚未落,峨嵋二老,同时暴喝一声,四掌一翻,猛力推出。 立有四道旋转掌力,力大无比,势如骤雨般,直向疤面人滚滚击至。 疤面人料到这两个老和尚功力定然深厚,不敢大意,立即运足十成功力,暴喝一声,双掌猛地一翻。 一股势若山崩,疾如电奔的狂飙,挟着一阵刺耳锐啸,卷起漫天枯草碎石,直向四道袭来的掌风,闪电迎出。 疤面人掌势一出,全场震骇,即是蓝天丽凤,也看得花容色变。 峨嵋二老顿时大惊,两人同时暴喝一声,尽出毕生功力。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砂石冲天,尘土上扬,劲风激荡,狂飙陡增。 松林内,涛声暴起,枝叶沙沙。 不远的大荆山,响起了轰轰如闷雷的回声。 这确是惊天动地,罕世难见的一次对掌。 砂尘弥空,枯草飞扬中,人影闪动,蹬蹬连声。 疤面人身形摇晃,连退两步。 峨嵋二老身形踉跄,两袖乱舞,一直向后退去。 疤面人心中不觉微微一愣,这时突然发觉自己的功力,与日俱增,较之刚下山时,又不知增进了多少。 每次与人对掌,对方掌风愈强,自己劈出的掌势愈厉,他似乎觉得这种情形,不止一次了,但原因为何,他自己仍弄不清楚。 扑通两响,闷哼两声。 疤面人定睛一看,尘土弥漫中,两个老和尚终于拿桩不隐,一坐在地上。 正在这时,灰尘中,寒光闪闪,人影疾动,华山双绝一声不吭,振剑挥刀,幻起无数寒星,已奔至疤面人身前。 疤面人勃然大怒,冷冷一笑,身形腾空而起,一跃三丈。 华山双绝刀剑走空,顿时大怒,但两人已有了一清真人的教训,再不敢腾空上追,生怕疤面人故技重施。 疤面人身在空中,一声暴喝,光华倏然大盛,全场顿时光明大放,薄剑已然在手。 华山双绝心头大惊,抬头一看。 宾滚剑光,万朵梨花,宛如一道泻地银虹,挟着震撼人心的隐约雷鸣,直向二人当头罩下。 华山双绝惊得面色如土,冷汗直流,各自发出一声亡魂嗥叫,疾舞手中刀剑,形成一座刀山剑海,硬着头皮,想接疤面人这漫天击下的凌厉一招。 蓦地,剑光人影,暴喝连声,立身场外的武当三剑,衡山静尘,以及终南疯道人,纷纷向场中扑来。 疤面人勃然大怒,厉喝一声,剑势倏变,立由“银龙入海”变而为“龙腾苍穹”。 但见万朵梨花幻成的银虹,骤然集成一道银柱,挟着闪闪银花,再度升上空中。 蓝天丽凤只急得花容失色,手心渗汗,一翻玉腕,呛啷一声龙吟,长剑已然掣出鞘外。 李沛然等,控梭握戟,持扇横剑,俱都兵刃在手,只要帮主一声令下,三堂四坛,立即飞扑而出,尽诛各派高手。 动魄惊魂的群殴混战,一触即发。 坐地调息的峨嵋二老,一见疤面人腾空上跃的奇奥剑法,顿时大惊失色,知道接着下击的一招,更是凌厉无比,武当三剑等人,决非敌手,定然难逃一死。 于是,两人倏然跃起,同时厉声大喝:“诸位道友快走……” 说着,两个老和尚,同时转身,僧袖一拂,当先向前飞驰。 峨媚二老一走,武当三剑,华山双绝七人,心头俱都一震,知道事态严重,同时暴喝一声,纷纷转身狂驰飞去。 疤面人见这些正派人物,愈来愈露出他们的虚伪面目,不禁怒火倏升千丈,恨不得尽诛几人。 升至空中,一挺腰身,正待挥剑下击,地面突然暴起一阵喝声。 定睛一看,只见九道人影,闪电飞驰,早在数丈以外。 疤面人愈发怒不可遏,他第一次与这些自称名门正派的高手们动手,便遇到了这种围殴、群斗、齐逃命的事。 于是,身在空中,一声厉喝:“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喝声中,衣袖疾挥,身剑合一,一招“天降寒龙”,直向飞逃的蛾嵋二老九人,电掣扑去。 但见一道宽约八尺的刺目电光,宛如经天长虹,划空而过,直奔前面惶惶而逃的九道人影。 倏然,蓝天丽凤一声尖锐惊极的厉叱:“疤面人回来,你想借机逃走吗?” 这声尖锐厉叱,充满了惶急、焦虑、关切。 疤面人听到这声厉叱,心猛地一震,立即震醒了杀机冲迷了的心智,因此,身形一慢。 就在这时,李沛然一声暴喝,抖手打出两支飞梭。 只见两个如拳银梭,挟着刺耳惊心的尖啸,宛如两道奔电,直向疤面入射去。 蓝天丽凤吓得再度发出一声惊叫。 疤面人身形刚刚下泻,两道流星般的银梭,掠顶飞过。 突然,仰卧地上的宋大憨,挺身跃起,扯开破锣似的沙哑嗓子,高声大喊:“老和尚,慢点跑,武当山在正西方,你们跑的方向是李家集。” 前面飞驰的九人,对宋大憨的呼喊,理也不理,仍然惶惶急急,一味狂驰,不时频频回头,看看疤面人是否追来。 虽然,九人看到疤面人被子母梭李沛然发梭由空中逼了下来,但九人狂驰的速度,依然丝毫未减。 此刻,峨嵋二老、武当三剑、华山双绝、终南疯道人,衡山静尘,九人心中俱都暗暗庆幸逃月兑死神,同时,万分感激蓝凤帮李堂主的援手之恩。 这时,疤面人身形飞泻落地,两手一合,薄剑立即插在腰里,举目望了九道狂弛的人影一眼,又转首对着十数丈外的蓝天丽凤朗声说:“蓝天丽凤,在下昨日已留柬在先,以往过节,自此一刀两断,以后各大门派全力对付的已不是你们蓝凤帮,而是在下疤面人。” 说着一顿,仰首看天,天已发白,周围景物,已隐约可见,远处不断传来阵阵犬吠和鸡啼,于是,继续说:“现在已是黎明,在下因有急事必须即刻离此,贵帮李堂主曾三次以梭袭击在下,姑念他禀性淳厚,为人正直,这件事也就从此不再追究。” 说着,举手一指远处草地上的两具尸体,又说:“这两个老道的尸体,就请帮主几人掩埋一下罢,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期字方落,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掠,宛如一缕乌烟,直向松林射去。 蓝天丽凤柳眉舒展,面绽娇笑,宛如一朵盛开的春花,望着疤面人如烟的身形,清脆朗声说:“疤面大侠一路保重,今后有机会,请至本帮总坛盘桓数日,以酬大侠盛情,不过今后大侠,务要小心谨慎才好。” 但四野一片寂静,再听不到疤面人的声音。 蓝天丽凤一双凤目依然望着疤面人消失的方向,樱唇上仍挂着一丝欣慰的微笑。 三堂四坛李沛然等,俱都觉得有些茫然,觉得帮主今夜竟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已完全没有了往日临战时的威凌果断。 有时对疤面人声言厉色,有时似乎又极关心疤面人的安危。 李沛然望了黄仲华一眼,黄仲华立即会意,于是恭声说:“帮主,现在我们可是返回总坛?” 蓝天丽凤一定神,立即说:“不,先把两个老道掩埋好再走!” 蓝旗坛主贺熊立即由腰间抽出两柄大板斧,向着立在一旁傻笑的宋大憨,毫不客气地说: “给你一个!” 说着,伸手递出一柄板斧。 宋大憨一眨鹅卵眼,大嘴咧了几咧,一句话没说,霍地接过斧来。 这时,黄旗坛主冯桂泰,白旗坛主郑少巨,两人已将两具尸体抬了过来,放在正挥斧如飞,掘土挖坑的宋大憨和贺熊两人身边。 蓝天丽凤遥望天际,一直沉默,似乎怀着满月复心事,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又绽唇微笑。 李沛然等不时偷瞧,对帮主今夜反常的现象,只觉得莫名其妙,即是蒲翠萍,也有些茫然不解帮主究竟有何心事。 但他们怎知道,他们的帮主,正想着如何才能让麟弟弟永远属于她自己,如何把蓝凤帮的基业让麟弟弟来发扬光大。 可是,当她一想到自己的年龄,她又有些苦恼了。 她不知道麟弟弟今年究竟几岁,她不想去问,她也不敢去问,她只希望麟弟弟像他现在的体貌一样,看来已经二十一二岁了。 最后,她决定为自己的幸福奋斗,一定要把麟弟弟从任何女人手里夺过来,他永远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丈夫。 想到高兴处,她竟不自觉地笑了,显得娇美已极,动人无比。 这时,三丈外已增添了两堆新土,两个老道就在这座松林前边,永远安息了。 黄仲华见事已毕,又恭声问:“帮主,现在我们是否回去?”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计算一下时刻,疤面人可能已月兑开众人的视线了。 于是,转首看了两堆新土一眼,立即点头说:“好吧!现在我们回去!” 说着,身形微动,腾空飞上林顶,展开登枝渡叶轻功,向着大荆山闪电飞去。 李沛然等飞身紧跟,只苦了宋大憨和贺熊,两人只得穿过乌黑的松林。 天已大亮,东边天际,已射出一片红光,照在草上,枝上的露珠,一闪一闪,晶莹发亮。 蓝天丽凤一直沉默,李沛然等也都不发一语。 片刻来至山前,蓝天丽凤转身对执事堂主黄仲华,说:“今日午后,在观武厅召集五坛大头目以上首领,我要宣告这次各派高手前来犯山的经过。” 说着一顿,又看了一下眼前山势,又说:“我先走了,你们沿入山大道回去吧!” 话落身起,直向一片怪石竹林间,闪电掠去。 接着,发出一声悠扬悦耳的长啸。 啸声,随着蓝天丽凤闪电飞驰的身形前进,划破大荆山寂静的晨空,群峰空谷之间,立即响起了回应。 啸声,清幽昂扬,愈啸愈高,如梵铃,似凤吟,声入霄汉,直上云端。 李沛然等俱都发觉他们帮主的神情有异,但却没一人出言置评,八人展开轻功身法,沿着入山大道,默默飞驰前进。 这时,啸声已停,但那声清幽如凤吟的余音,仍飘荡晨空,游绕于松竹怪石之间。 蓝天丽凤一声啸毕,身形已到了半山。 天上蔚蓝如洗,晨雾缭绕谷中,野花遍山怒放,吐着芬芳,彩羽小鸟齐唱,飞跃枝头,山中空气,新鲜中带有一丝潮意,深深一吸,倦意尽消。 蓝天丽凤无心欣赏这大自然的美好晨景,她心中一直急着飞回总坛,飞到麟弟弟的身边,她要不顾羞耻地抱他,热情地吻他。 这时,蓝天丽凤的心智,被热爱冲迷糊了,热爱给了她无比的勇气。 蓝天丽凤疯狂飞驰,一道隐约亮影,登岭过涧,径奔四座绝峰之间,一直飞进总坛石堡中。 蓝天丽凤掠空而下,一两个闪电飘身,已进入麟弟弟的厢房里。 但她完全呆了。 她看到卫天麟盥漱已毕,调息已完,长衫儒巾,手持折扇,容光焕发地立在室内。她有一个不祥的预兆麟弟弟要走了。 这时的蓝天丽凤除了芳心战栗,再没有抱麟弟弟的力量,吻麟弟弟的勇气,她直觉地感到,麟弟弟将再不属于她了。 卫天麟见蓝天丽凤闪电扑进室来,心头也不禁一怔,再看了她的神色,立即茫然不解地问:“姊姊你……” 蓝天丽凤也急急颤声问:“弟弟你要做什么?” 卫天麟一定神,微微笑了,淡淡地说:“小弟尚有许多急事待办,不能在此久留,现在等姐姐回来,小弟便要告辞了。” 蓝天丽凤心如刀刺,头如雷击,粉面苍白,凤目含泪,娇躯猛烈一战,立即颤声问: “你……你你说什么?” 卫天麟看了蓝天丽凤神色,心头不觉一震,立即茫然急声问:“姊姊,你怎么了?” 蓝天丽凤正值热情如火,爱得疯狂的时候,怎能经得起如此骤然打击。 一阵沉默之后,蓝天丽凤突然粉面如纸,扑身如电,倏伸玉臂,已将天麟抱住,神情如痴如狂地嚷着说:“不,不,我不能够让你走,我不能让你走,你是我的,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蓝天丽凤娇躯颤抖,神智昏迷,越说声越高,愈抱愈有力。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两人之间相距咫尺,伸手可及,加之这是卫天麟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整个身体竟然被她抱进柔怀酥胸里。 卫天麟一阵心惊肉跳,只闹了个手忙脚乱,立即收敛心神,挺指轻轻点了一下蓝天丽凤的黑憩穴。 蓝天丽凤嘤咛一声,秀目一闭,睡着了。 这时,门外已立了不少侍女,看了室内情形,俱都神色茫然,瞪着一双晶亮眸子,不解地望着天麟。 卫天麟俊面通红,立即尴尬地微微一笑,向着门外几个侍女,和声说:“请快扶帮主到床上去!” 三个侍女急步走了进来,立将蓝天丽凤扶住,三女一阵忙乱,解佩剑,月兑披风,然后送到内室床上。 卫天麟呆坐椅上,心中紊乱已极。星目望着床上的蓝天丽凤,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件突发的事情。 他一直问着自己,走,抑或是再住些时日? 最后,他依然决定走,因为急待他办的事太多了。 他想悄悄下山,又觉得情礼不合,那样对蓝天丽凤太难堪了,那会伤尽她的自尊和威严。 尤其,对深爱自己的人,更不该如此残酷。 但等她醒来,能走得了吗? 卫天麟由椅上立起来,缓步在室内徘徊着,想着方才蓝天丽凤的疯狂举动,令他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 不知过了多久。 卫天麟忽然停住徘徊脚步,星目一直盯着床上的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黛眉紧蹙,双目微闭,在她长而黑的睫毛中,正缓缓流着晶莹泪水,一直流到鬓间耳际。 蹦膨膨的酥胸,正不断地剧烈起伏。 蓝天丽凤醒了,但她黯然仰面伏在床上,作着痛心的暗泣。 卫天麟心中极感不安,立即走了过去,轻声亲切地问:“姊姊,你醒了吗?” 蓝天丽凤没有回答,她的胸部起伏得更烈,泪水,流得更疾了。 卫天麟不觉间,轻轻坐在床边,两掌合捧着蓝天丽凤的一只玉手,低声说:“姊姊,我现在离开你,将来我还会回来……” 蓝天丽凤突然一翻身,伏在天麟的怀里哭了,同时抽噎着连声说:“不,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 卫天麟一手轻轻抚着蓝天丽凤的秀发,一手揽着她富有弹性的娇躯,轻声说:“姊姊,冷静点,你应该知道,需要我办的事太多了……” 蓝天丽凤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哭着问:“你要办些什么事?” 卫天麟略一沉思,说:“很多,很多!” 蓝天丽凤立即停止哭泣,问;“你什么时候走?” 卫天麟剑眉一动,嘴角一阵牵动,终于说:“我想现在就走!” 蓝天丽凤突然由天麟怀里坐起来,急声说:“好,我同你一起走。” 卫天麟全身一战,大吃一惊,倏然由床上立起来,惶声说:“这怎么可以,全帮帮务何人掌理?” 蓝天丽凤飘身下床,翠袖一拭眼泪,倔强地说:“管它谁来掌理,我一定要跟你走,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离开我……” 说着,立将宝剑佩在腰间,呼的一声,锦衣大氅已披在肩上。 卫天麟傻了,他确没想到蓝天丽凤竟是如此任性,如此倔强,如此地不讲理。 蓝天丽凤急步走至外室,对着院中一个黄衣侍女,怒声说:“请三位堂主即刻来。” 黄衣侍女轻声应是,转身就要离去。 卫天麟心中大急,惶声大嚷:“姑娘慢走!” 走字未落,亮影一闪,已挡在黄衣侍女的身前。 黄衣侍女功力毫无,本能地惊得退了一步,举目一看是卫小侠,粉面绯红,立即低下了头。 卫天麟立即对着蓝天丽凤神情焦急地说;“姊姊,别慌,有话慢慢商量……” 蓝天丽凤立即沉声向:“你还走不走?” 卫天麟处在这种状况之下,也不得不撒谎了,立即连连点头,无可奈何地说:“好,好,不走!” 蓝天丽凤见天麟答应不走了,芳心狂喜,加之看了天麟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竟忍不住“扑哧”一声,含泪笑了。 于是,立即对黄衣侍女,说:“回来,不要去了。” 黄衣侍女,轻轻又瞟了天麟一眼,才转身姗姗走去。 卫天麟如获大赦,深深吁了口气,缓步走回椅前坐下。 蓝天丽凤绽着胜利的微笑,也坐在另一张椅上。 卫天麟望了蓝天丽凤一眼,低声说:“姊姊,可知我是以两种身份出现江湖?” 蓝天丽凤笑容顿失,知道天麟依然要走,于是点点头。 卫天麟又说:“姊姊既然知道,就可想象得到,这中间定有一段不平凡的原因。” 蓝天丽凤双目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问:“弟弟,李堂主说你是魔扇儒侠孙浪萍的徒弟,外间又传说疤面人是昔年的腾龙剑客卫振清,昨夜在各派高手面前,你又加以否认,这中间姊姊一直不甚清楚,弟弟可否将详情说给姊姊听听?” 卫天麟一阵犹疑,而有难色,沉思良久才说:“目前有很多事,我自己也没弄清楚,因此我无法说给姊姊听。” 说着一顿,看了看手中的折扇,又说:“我只能对姊姊说,腾龙剑客是我的父亲,魔扇儒侠是我的世叔,但我却从未见过父亲和孙叔叔!” 蓝天丽凤听得一脸茫然,柳眉直皱。 卫天麟苦笑了一下,又说:“至于外间传言疤面人即是腾龙剑客,是因为疤面人手中持着那柄武林至宝腾龙剑,因而如此猜测,我昨夜否认疤面人不是腾龙剑客,是因为我已确定传我武功的那位异人,不是我的父亲,因此,我才否认。” 蓝天丽凤越听越不解,越问越糊涂,继而诧声问:“传授你武功的那位异人是谁?” 卫天麟摇摇头说:“不知道,他从没对我说过他的身世、姓名、来历。” 蓝天丽凤看了天麟手中的折扇一眼,又问:“你孙叔叔的宝衫、魔扇,一定是那位异人转赠给你的了?” 卫天麟毫不犹豫地说:“不,是另外一位异人。” 蓝天丽凤听得一愣,沉默良久才愕然猜测地说:“这位异人,一定是你孙叔叔的好友。” 卫天麟神色黯然地说:“不,正是我孙叔叔的仇人。” 蓝天丽凤确实愣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天麟对她的谈话是否有诚意,于是茫然不解地问: “你怎么知道这位异人是你孙叔叔的仇人?” 卫天麟轻轻一叹说:“这位异人临走前,曾在地上留言,待我发觉,只剩下几行残句,其中有一句这样说……如遇……儒侠必剖其心……方……心头之恨……” 说着一顿,看了一脸惊奇的蓝天丽凤一眼,继续说:“事后经我猜测,那句话可能是,如遇魔扇儒侠,必剖其心,方消我心头之恨。因此,我断定这位异人是孙叔叔的仇人。” 蓝天丽凤紧蹙眉头,又问:“这位异人是谁?他为何不当面对你说清楚?” 卫天麟依然摇摇头说:“不知道,当我醒来,异人已不见了,不过,我一直到今天,仍怀疑我在那个小洞里,究竟睡了几天,只知我一觉醒来,已是正午,而我的功力,却增高了不少。” 蓝天丽凤听得螓首直摇,问了许久,依然没问清楚。 但这一问之后,使她顿时知道了天麟确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办理,因此,再不愿坚持将天麟留下来。 于是,心平气和地问:“弟弟,下山第一件急办的事,是什么?” 卫天麟未假思索地说:“第一步先去终南山。” 蓝天丽凤立即愕然问:“弟弟去终南山做什么?” 卫天麟自知说溜了嘴,但又不便再改,于是,灵机一动,立即说:“我去终南拜谒铁面佛心南召老前辈,想在她老人家面前,探询一下家父和孙叔叔的消息……” 蓝天丽凤未待天麟说完,立即问:“弟弟,你可知南召老前辈的清修之地?” 卫天麟被问住了,楞了半天才说:“我想一定住在一个极大的尼庵内!” 蓝天丽凤扑哧笑了,一指天麟,佯嗔娇声说:“你这个傻弟弟,终南山蜿蜒数百里,群峰林立,寺院不计其数,你逢庙便问,得费多少时日?再说这些世外高人,多不在庵庙之内,你盲人瞎马,胡闯一通,何时才可寻到?” 卫天麟一阵沉思,心说:“槽了,那时为何不问清娟妹妹?” 蓝天丽凤看了天麟的呆相,不禁微微有气地说:“你这人只知傻想,为何不问问姊姊我?” 卫天麟一定神,眼睛一亮,面现惊喜,立即欢声问:“姊姊你知道?” 蓝天丽凤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卫天麟立即迫不及待地急声说:“那就请姊姊快些说出来吧!” 说着,一双朗朗星目盯在蓝天丽凤的粉脸上,急待她的回答。 蓝天丽凤柳眉轻蹙,秀目眯忪,两眼望着院中天庭,樱唇愈闭愈紧,似乎正沉于往昔的回忆里。 蓝天丽凤一面回忆,一面漫声说:“十八年前,我曾随师父她老人家去过终南,那时我才五、六岁,如今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那时是在一座极高的峰顶上,在一片广大茂盛的密林前,遇到一位身穿灰衣,面色黝黑,慈眉善目的八旬老尼,师父命我过去见礼,并告诉我:‘那就是铁面佛心南召老前辈’……” 卫天麟心急如焚,立即插嘴问:“姊姊,那座高峰是什么峰?” 蓝天丽凤答非所问地继续说:“那地方太难找了,当时南召老前辈曾邀师父去她的清修之地稍坐,可是师父婉谢了。 但我仍记得南召老前辈曾说过,她住的地方是昔年一个什么魔头的潜修幽地,是在那座高峰的巅顶,地势极险。” 蓝天丽凤说着,突然一张秀目,转脸望着天麟说:“弟弟,那地方太难找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卫天麟一听,又慌了,立即正色说:“姊姊身为一帮之主,岂可久离总坛,再说各派正在处心积虑,随时有犯山的可能,姊姊更不宜远行。” 蓝天丽凤樱唇一嘟,香肩一扭,又任性地说:“我不管,我要跟你去,你一个人去终南,一定找不到。” 卫天麟剑眉一皱,又说:“姊姊只要告诉我,南召老前辈是在哪座高峰上,姊姊应该相信,以我目前的功力,不难找到。” 蓝天丽凤知道天麟不会让她同行,于是满不高兴地说:“你办完了事,是否立即回来?” 卫天麟眉头一展,笑着说:“事办完了,当然回来。” 蓝天丽凤笑了,愉快地告诉天麟,说:“南召老前辈隐居在太华峰上,你去时由南麓进山,施展轻功半日可达太华绝顶,我想南召老前辈就隐居在那座广大密林的深处。” 说着一顿,望着天麟极关切地继续说:“听说绝顶山势极为险峻,人踪少至,鸟兽绝迹,你去时应该特别谨慎。” 卫天麟感激地望着蓝天丽凤连连应是。 这时,一个侍女,已送来一桌酒菜,两人立即入座就席。 由于天麟决心离山,这餐饭一直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 两人刚刚落箸,闪身进来一个红衣劲装少女,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启禀帮主,黄堂主派人来报,各坛大头目以上首领,俱在观武厅恭候帮主莅临。” 蓝天丽凤微一颔首,向着红衣少女,说:“你转告来人,说我立刻就到。” 红衣少女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卫天麟惶急地望着蓝天丽凤急声问:“姊姊仍要跟小弟前去终南?” 蓝天丽凤有些生气地嗔声说:“你不喜欢人家去,谁要跟你去?” 说着,凤目瞪了天麟一眼,立起身来,努着小嘴出去了。 卫天麟望着蓝天丽凤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直摇头,觉得这位大姊姊,实在有些蛮不讲理。 他对蓝天丽凤集合各级首领一事,依然放心不下,但他又不便前去探听。 因此,在室内焦急地踱来踱去。 他想到昨天突然现身的蒙头老前辈,他不知道应该向哪个方向追寻。 他又想到负气出走的杜冰姑娘,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向蓝天丽凤请求协助。 最后,他决定仍路经终南,直奔甘肃省的三危山,沿途注意蒙头老前辈、杜冰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蓝天丽凤匆匆地回来了,进门便说:“你要走,姊姊不拦阻你,但必须明日下山,我已命黄堂主准备,今夜在议事厅,盛宴为弟弟饯行。” 卫天麟谦逊地说:“姊姊何必如此铺张。” 蓝天丽凤不答天麟,黯然一叹,说:“弟弟明天一走,不知何日才能再来……” 说着一顿,微抬螓首,目闪泪光,又戚声问:“弟弟你会回来?你没骗姊姊?” 卫天麟肃容正色,说:“姊姊待我情深义重,我怎会忘了姊姊,只要我事情一完,我会立即回总坛来看望姊姊!” 蓝天丽凤笑了,但含在眼中的泪水,却像颗颗明亮的珍珠,簌簌地滚下来。 于是,含泪笑着道:“弟弟,姊姊相信你,我会等你回来!” 天麟望着蓝天丽凤带泪的粉脸,宛如一朵雨后春花,愈显得娇美可爱。 两人一阵沉默之后,蓝天丽凤尽她脑中所记忆的模糊影子,又将进入终南山,攀升太华山峰的路径,说了一遍。 不觉间,蓦色深垂,大庭中,宫灯尽燃,两名侍女姗姗进来,亮起桌上五只巨烛,室内顿时光明大放。 这时,院中红影一闪,一个红衣劲装少女已立在阶前,向着室内躬身,清脆朗声说: “盛宴齐备,三位堂主院外恭候,请帮主与卫小侠入席。” 说罢,恭立阶前,听候回示。 蓝天丽凤微一颔首,说:“我与卫小侠即到。” 门外娇声应是,幻影一闪,少女走了。 蓝天丽凤立起身来,强展笑颜,说:“弟弟,我们去吧!” 卫天麟早已由椅上立起,心中顿时袭上一丝伤感,但他的俊面上,依然挂着愉快的笑容。 于是,满面含笑,连连点首应是。 两人来至院门,李沛然、费庭法、黄仲华、宋大憨俱在门外等侯。 三位堂主一致挽留天麟多住几日,俱为天麟婉言谢绝了。 宋大憨一脸黯然冲色,大嘴咧着,鹅卵眼无光地眨着,再没有往往日那么快乐的样子。 卫天麟心中也极难过,如非要事缠身,他倒不愿如此急急下山。 几人一入大厅,厅上顿时暴起一阵声震屋瓦的欢呼。 卫天麟星目一扫全厅,竟有酒席二十桌,较之来时尤多,依然是各大头目以上首领,在全厅数十宫灯照耀下,个个面含欢笑,起身热烈欢呼。 每桌席上酒菜已开,满厅遍布酒坛,醇香扑鼻。 蓝天丽凤来至席前,缓缓举起玉手,全厅顿时静了下来。 卫天麟与蓝天丽凤并立席前,一同含笑,星目闪辉,在如画的灯光下,愈显得英挺俊拔。 全厅各级首领看了,无不心中暗暗赞美,似乎都在说:只有卫小侠,才可配我们的美丽帮主。 蓝天丽凤秀日精光一闪,面绽微笑,娇脆朗声说:“卫小侠入山三天,曾挽救了本帮一次莫大灾难,有关张道天叛帮经过,午后会议时,我已向诸位宣示过了。” 说着,黛眉微蹙,神色有些黯然,继续说:“卫小侠要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明晨就要下山了,今夜盛宴欢送,希望大家与卫小侠尽兴一醉。” 蓝天丽凤的话甫落,全厅再度暴起一阵欢呼。 卫天麟心情激动,俊面展笑,星目中神光闪闪,扫望着全厅,抱拳过胸,连连拱手。 同时,在众人欢呼中,含笑朗声说:“天麟入山,转瞬三日,承蒙帮主亲切款待,诸位弟兄热烈欢迎,内心无限感激,天麟因事缠身,不得不告别诸位,事毕定再来总坛与诸位一会。” 几将歇落的欢呼,又暴升了起来。 全厅呼声,一直未停,但天麟每一句话,俱都清楚地送入众人的耳里,因此,全厅人众,无不暗暗称奇。 卫天麟就座后,又与四旗坛主客套几句,转首看看身侧的宋芙苓,苓姑娘正黛眉轻蹙,满面幽色地望着自己。 卫天麟心头一震,不知道应该对她说些什么。 从来不知苦恼为何事的宋大憨,这时也神色黯然地对天麟说:“公子老弟,希望你事完之后,立即回来,我与苓妹在此等你。” 卫天麟虽然不知此去是否能回来,但仍连连点头,笑着说:“事毕我一定回来。” 这时,厅内已响起一片猜拳行令声,盛宴已经开始了。 这一席酒筵,直至三更,始尽醉而止。 蓝天丽凤醉了,她愿在昏昏沉沉中,度过这离别前的一夜。 从来不知醉,也可说滴酒不醉的宋大憨也醉了,这次是真的醉了。 因为,自他的苓妹知道卫天麟即是她的的恩公疤面人之后,他的苓妹,一直寡言绝笑黛眉深锁,再没有圆睁杏眼斥责过他。 但宋大憨心里并不轻松,相反的更沉重了,因为他的苓妹妹不快乐了,究竟为什么,他弄不清楚。 宋芙苓、蒲翠萍,俱都喝得红飞娇靥,莲步飘飘。 卫天麟喝得不少,但没有醉,他倒身在床上,望着后窗泻进来的如银月华,想着明天的行程。 心念间,不觉昏昏进入了梦乡。 一阵悠扬的号角,划破寂静的晨空。 卫天麟张眼一看,大已亮了,桌上五只巨烛依然高燃通明。 于是翻身下床,熄烛盥漱,较技场上,已传来鼎沸人声和阵阵马嘶。 卫天麟知道欢送他的行列正在集合,因此迅速盥漱完毕。 蓝天丽凤强展欢颜,缓步走进室来,天麟立即问早,两人共进早餐。 太阳刚刚升起,天麟在五旗代表、三堂四坛、宋家兄妹欢送下,与蓝天丽凤两人并骑驰下山来。 宝马骅骝,几天未见天麟,这时载着小主人,精神抖擞,长嘶连连,声震谷峰,愈显神骏。 卫天麟经过红旗寨门时,依然鼓声大振,号角齐鸣,冲天火炮,震耳欲聋。 一行百数十骑,浩浩荡荡奔驰在弯曲的山道上,马嘶震天,蹄声如雨,尘土飞扬,直上半空。 片刻已至山麓,卫天麟坚请免送。 蓝天丽凤粉面苍白,神色黯然,只得下令马队停止。 卫天麟内心戚然,面带微笑,与蓝天丽凤、李沛然等一一话别。 最后,抱拳当胸,星目一扫五旗帮众,立即朗声说;“天麟就此马上告别,诸位珍重,后会有期。” 说着,拨转马头,轻抖马缰,缓缓驰去。 就在天麟拨转马头之际,星目疾扫了全场一眼,这最后的一瞥,令他心中一阵戚然,不禁战栗。 因为,他看到蓝天丽凤的秀目中,已闪着泪光,宋芙苓的凤目中,已缓缓溜下两行晶莹泪水。 卫天麟缓缓前驰,星目垂视鞍辔,突然发现挂着一条精致马鞭,立即取下一看,正是蓝天丽凤的那支。 再看鞍侧四个皮囊,但都高高地鼓起,打开一看,酒肉银两,日常用品,应有尽有。 卫天麟的眼睛湿润了,心中充满了对蓝天丽凤的感激。 回头看看,两眼依然模糊地看到蓝天丽凤、李沛然等静坐马上,立在山前。 卫天麟心中立即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楚,他确没想到,分别的滋味,竟是如此地不好受。 于是,立即举起手中的精致马鞭,向着山前挥了几挥。 他看到蓝天丽凤也将手高高举了起来,不断地挥动着。 蓦地,卫天麟骤然转身,马鞭迎空一挥,唰的一声,闪电抽下。 叭。 马鞭着实落在马股上。 宝马骅骝,昂首竖耳,马鬃直立,一声震撼四野的怒声惊嘶,四蹄如飞,狂驰似电,身形宛如一缕红烟,直向正西奔去。 身后蓝天丽凤等人的影子,渐渐小了,不出片刻,大荆山的轮廓,也被马后滚滚扬起的灰尘遮住了。 宝马骅骝连歇数日,精神旺盛,体力充沛,四蹄放开,宛如电掣雷奔,速度之快,好不惊人。 卫天麟骑在马上,有如腾云驾雾,但觉劲风袭面,双耳风声呼呼,两侧景物闪电倒逝。 不足一个时辰,前面现出一座城楼,身后的大荆山仅能看到隐入云端四座绝峰的模糊影子。 卫天麟见天色仍早,一拨马头,绕城而过。 直至正午,卫天麟才在一个大镇上停下马来,找了一家有酒楼的客栈,牵马走了进去。 几个店伙见天麟身着华服,气度不凡,手牵宝马,高大神骏,通体是汗,知是身有要事赶路的公子爷。 于是,立即过来一个店伙,满面堆笑一躬身,笑着说:“爷,请楼上坐,马交给小的照拂。” 卫天麟怜惜地拍拍骅骝的马头,对店伙说:“小二哥,请先将马汗擦干,再加上好食料。” 说着一顿,立由身上掏出一块碎银,足有一两,伸手交给店伙,继续说:“这是赏给你的。” 店伙看着手中白花花的一块亮银,不禁呆了,他不敢相信这真是赏给他的,一定神,立即说:“爷……” 但面前的公子爷,早已走上酒楼。 时值正午,酒楼已经满座,天麟随便找了一个座位,要了一些酒菜,自己独酌起来。 这时,满楼酒客,多是武林人物,谈论话题,俱是“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的惊人事迹。 但大家一致改了论调,把疤面人说成一个嗜杀成性,心狠手辣的厉害魔头,再没人说,疤面人就是昔年的腾龙剑客。 卫天麟听后,心中不禁冷冷一笑,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 他深知各大门派在向疤面人下手围攻之前,必先在武林中,造成黑白两道对疤面人的无比仇恨,他们再名正言顺地向疤面人下手。 饭后,天麟又要了一壶好茶,慢慢饮着。 一壶茶尽,起身下楼,那名店伙早牵着宝马立在楼下。 天麟见宝马精神焕发,马汗已干,心中甚是高兴,向着店伙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马来,飘身飞上马背,丝缰一抖,如飞驰出镇外。 饥餐渴饮,昼行夜宿,第三天的薄暮时分,已到了干州县城。 城内街道宽大,商店林立,行贾客旅,纷纷找店住宿。 卫天麟到一家颇具信誉的五福客栈,挑了一间上房住下。 第二天,风暖日丽。 卫天麟将马鞍银两交给帐房保管,又至后院马厩,看了看宝马骅骝,并赏给喂马的店伙一两银子。 卫天麟徒步走出店门,直向北关走去。 出了北关,巍峨峻拔的终南山,已遥遥在望。 只见山岭衔接,主峰入云,一片浓绿。 卫天麟大步前进,间在无人之处,施展轻功,不到两个时辰,已达终南山麓。 进入山区,只见苍松翠竹,古树参天,怪石狰狞,飞瀑流泉。 半山上,浓荫葱郁之间,隐约现出不少寺庙观院。 卫天麟到一座雄伟的道观前,问清了太华峰,仰头一看,不禁剑眉微皱。 只见太华绝峰,云雾深锁,高耸入云,峰势崎险无比。 卫天麟看罢,立展轻功,直向太华峰驰去。 只见一道亮影,捷如月兑箭,快如惊虹,飞掠在苍翠云雾之间。 飞行一阵,峰势愈来愈惊险,周围尽是蒙蒙白气,卫天麟已升至半峰云层中。 这时,已听到野禽唳啼,猛兽吼声。 再飞升片刻,卫天麟眼睛一亮,已穿出云层。 云上又是一番景象,晴空万里,丝云皆无,巨松斜伸绝壁,奇花遍生藤间,隆隆瀑布,潺潺流泉,令人看来,有超尘月兑俗之感。 卫天麟捡一凸出怪石,身坐其上,略事休息,进些干粮,仰首一看,峰巅尚高有数丈余。 升至巅顶,太阳已隐入万里无垠的云海中,但峰上依然明亮。 卫天麟举目一看,前面果然有一座广大茂密的松林,天风凌厉,涛声如雷,天麟的长衫被吹得剧烈飞舞,发出啪啪响声。 峰上果然鸟兽绝迹,再也听不到鸟鸣兽吼。 卫天麟掠身来至林前,林内漆黑,根枝虬结,地上松针松子,积深数尺,举目前看,深不可测,不知究竟有多远。 经过一阵艰苦飞掠,片刻已至林边,尽头即是一道宽约数十丈的绝壑。 低头一看,漆黑一片,但听飘上阵阵惊人的风啸。 两则峭壁,牙石凸出,斜松悬空,奇粗野藤,如网虬生,愈看愈险峻,愈看愈惊心。 看了一阵,不知这样崎险绝地,应该如何前进? 举目缓缓看向对崖,不禁惊呆了。 只见对崖,一片油绿,林木掩映中,竟露出红亭一角。 卫天麟心头狂喜,再往深处看,只见绮楼飞阁,画栋雕梁,在暮色苍茫中,似有一层薄薄飞雾,笼罩其间,隐约可见。 这真是想不到的事,在这座绝峰顶巅上,竟然隐藏着一片超绝尘俗的世外桃源,看了这种奇绝佳境,谁还想到烟火人间? 卫天麟顿时想到衡山紫盖峰下,东海神君的那座神秘庄院,一个峰下,一个顶巅,两相比较,实有天渊之别。 但目前这片隐约可见的亭阁,较之神君庄院,建来确要难上又难。 渐渐,卫天麟心中的一股热望,又凉了。 因为,他想到南召老尼,乃是世外之人,淡薄尘间,岂能住在这种堂皇美奂,仙境难拟的奇丽院落内? 继而一想,蓝天丽凤曾谈过,南召老前辈是隐居在昔年一个极端厉害魔头的潜修之处。 如此一想,又觉得不会错了。 但如何过去呢? 卫天麟一阵踌躇,心想,既然珊珠女侠和娟妹妹能过去,深信自己也能过去,说不定有绝壑较窄之处可过。 于是,沿着壑边,向右飞驰绕去。 丙然。 绝壑渐窄,数十丈外,有一座横越绝壑的索桥。 来至近前一看,索桥极窄,仅容一人通行,且年事已久,多处板桥已腐,但对一个身怀绝世轻功的武林高手来讲,通过依然丝毫不难。 卫天麟一提真气,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掠,直向桥中扑去。 双脚微踏桥面,脚尖一点,身形再升数丈,腰身一挺,一招“大鹏栖枝’,直向对崖落去。 就在卫天麟双脚刚刚踏上崖边之际。 蓦地,掠空飘来一声清脆惊喜的娇呼:“麟哥哥……” 卫天麟心头一震,抬头一看。 只见一片紫竹中的小红亭,一道娇小鹅黄身影疾扑面来。 卫天麟不须细看,已知是谁,立即惊喜疾呼:“娟妹妹……” 呼声中,身形如烟,已迎向疾飞而来的鹅黄身影。 孙兰娟神色幽怨,杏目蕴泪,伸张双臂,已扑进天麟的怀里。 卫天麟立顿身形,将娟妹妹的娇躯抱住,并急声问:“娟妹妹,你怎知我今天来?” 孙兰娟扑进天麟怀里,螓首伏在胸上,像受了无限委屈似的,已泣不成声了。 卫天麟一手揽着娟妹妹的纤腰,一手轻抚着秀发,星目也有些模糊了。 于是,轻轻吻了一下娟妹妹的鬓角,安慰着说:“娟妹妹,不要哭,你看我不是来了吗?” 孙兰娟仍抽噎着说:“为什么到现在才来?” 卫天麟立即歉然说:“因途中有事,耽误了几天!” 孙兰娟仰起粉面,幽怨地望着天麟,诉苦似地说:“麟哥哥,你可知道我每天由朝至暮,甚至直到夜阑更深,都坐在小红亭上,望着索桥,等着你来吗?” 卫天麟见娟妹妹憔悴多了,加之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禁一酸,星目中立即落下两滴泪珠。 于是,歉然点点头,轻轻吻着娟妹妹的晶莹大眼和她的玲珑琼鼻。 孙兰娟闭上眼睛,仰面承受着,睫毛中缓缓流着泪水。 她轻声讷讷地说:“我每日期待着你,又担心你找不到此地,当初我自己也没想到,师祖是住在如此奇险的绝峰上。” 说着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睁眼急声问:“麟哥哥,你怎会知道师祖住在此地?” 卫天麟不虑兰娟有此一问,心中不禁一愣,因此微微一阵犹豫。 孙兰娟见天麟迟疑,立即又追问了一句,说:“是谁告诉你的?” 卫天麟立即笑着说:“是蓝天丽凤告诉我的,不然我一定找不到……” 孙兰娟未待天麟说完,两眼望着蓝天,梦呓似地喃喃说:“丽凤……丽凤?” 说着一定神,娇靥微带怒意,立即嗔声问:“丽凤?丽凤不是女的吗?” 卫天麟俊面一红,赶紧解释说:“蓝天丽凤是位大姊姊,年龄已经很大了。” 孙兰娟不信,扭在天麟怀里不依,连连嗔声说:“我不信,我不信,你看你的脸红了。” 卫天麟见兰娟不信,不觉慌了,他实在不了解女孩子为什么都是如此无理取闹。 于是,紧紧搂着娟妹妹,急声说:“娟妹,你别闹,你别闹,听我说……” 孙兰娟一味撒娇,小蛮靴不停地乱跺,一连嚷着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跟你好了,我不跟你好了……” 卫天麟不管兰娟听不听,兀自大声说:“蓝天丽凤是势力庞大的蓝凤帮的帮主,身为帮主,她的年龄老到如何程度,可想而知了。” 卫天麟中一急,只知尽快解释清楚,直到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孙兰娟不嚷了,但粉脸仍绷得紧紧的,稍停,满不高兴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先说清楚?” 卫天麟见兰娟信了,也不禁笑了,于是佯装正色说:“我还没说完,你就闹起来了。” 孙兰娟粉脸一红,绽唇笑了,笑得甜、美、纯真。 于是一拉天麟的手,娇声说:“麟哥哥,我们到花园里坐。” 说着,两人急步向前走去。 天麟这才发觉,地下绿草茸茸,生满艳丽奇花,前面一片紫竹,粗约数寸,光可鉴人,确是人间异种。 这时,夜已降临,冰轮高悬,似水月华,照着深处红漆绿瓦的绮楼飞阁,愈发显得绝俗、神秘。 在这片似仙境的绝顶,夜风徐吹,到处飘着花香。 方才林外的凌厉天风,竟吹不进林内来,即是如雷的涛声,也仅隐约可闻。 两人走进紫竹林,便是那座小红亭,一道长廊,婉蜒曲折,直通深处。 孙兰娟转首含笑,望着天麟,一指小亭,两人腾空而起,飞身掠进。 卫天麟发觉娟妹妹非但身法轻灵,姿势也极美妙,知道她的轻功,较之以前,又进步了不少。 两人掠进小亭,里面便是一座花园。 亭下一个极大荷池,荷叶银灰,莲花血红,在皎洁月光下,银叶闪闪,红花晶莹,看来美极、艳极,端的是绝世奇品。 兰娟执着天麟,神情愉快已极,沿廊前进数丈,便是一个通往花园的圆门。 两人走下台阶,步入花园,在一条彩色卵石铺成的甬道上漫步。 兰娟领着天麟,一面漫游,一面指点着满园的奇花异草。 卫天麟只觉满园五彩缤纷,阵阵异香扑鼻,已有些目不暇接了。 蓦地,孙兰娟停止不走了,纤手一指左右,笑着问:“麟哥哥,你看这儿美不美?” 卫天麟举目环视,果然美极了。 只见前面有一水池,水清见底,深约数尺。 周围植有无数桃树,桃花盛开,倒映水中,景色似画,美如仙境。 左侧一座高约近十丈的天然假山,斜斜伸出,遮住下面一排汉玉长椅。 卫天麟看罢,连连赞声说:“美极了,美极了!” 兰娟轻睇天麟,不禁娇美地笑了。 两人坐在光洁的汉玉长椅上,天麟轻揽兰娟纤腰,相互偎依,默默凝视,月华似水,奇香阵阵,两人几疑置身虚幻中。 兰娟轻轻一叹,问:‘麟哥哥,我们是在真实中,还是在梦境里?” 卫天麟一收心神,漫声说:“我想不会是梦!” 兰娟侧身望着天麟问:“麟哥哥,你真的永远喜欢我?” 卫天麟毫不犹疑地说:“当然永远喜欢你。” 孙兰娟愉快地笑了,晶莹的大眼中,闪着幸福的光辉。 她仰首望着夜空,对着皎月疏星,呐呐地说:“但愿我俩永远相依,永远厮守,永远不分离……” 卫天麟这时也不禁神情恍惚,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否是在梦中。 两人相依相偎,俱都沉浸在甜蜜幸福中。 蓦地,一声极轻蔑的不屑冷哼,由两人身后响起。 天麟兰娟立即由沉思中惊醒,同时立起,倏然转身。 孙兰娟一看,不禁忿怒发出一声冷哼——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八章 墨珠紫芝 卫天麟一看,完全愣了。 身后两丈以外,立着的竟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绛衣少女雪梅姑娘。 只见雪梅姑娘柳眉微扬,樱唇下弯,凤目不屑地望着兰娟,一脸冷漠神色。 卫天麟心情激动,面现惊容,伸手指着雪梅,促声问:“你……你……你……” 孙兰娟看了天麟神情,粉面倏变,立即颤声问:“你……你认识她?” 卫天麟心头一震,顿时想起那时在紫盖峰时的身份,立即改口怒声问:“你……你是谁?” 雪梅姑娘看了英挺俊逸的天麟之后,神色一愣,但瞬即又恢复了冷漠神色。 于是冷冷一哼,对着兰娟不屑地说:“谁认识你的臭男人,不要脸,竟胆敢把臭男人引进师祖清修静地!” 卫天麟在紫盖峰第一次听到“臭男人”三字时,就觉得心中不是滋味,这次是第二次了。 于是剑眉一竖,怒声问:“你是谁,你骂谁是臭男人?” 雪梅狠狠瞪了天麟一眼,突然厉声说:“骂的是你,骂的是你,你是臭男人,你是臭男人!” 说着一顿,冷哼一声,继续说:“你管我是谁,要你多问!” 卫天麟见这位人比花娇的姑娘,说起话来,声似黄莺呖语,发起威来,宛如一只母老虎,经她一骂,只气得俊面铁青,浑身微抖。 雪梅粉面上,又掠过一丝轻蔑神色,冷冷一笑,对着兰娟讥讽地说:“真不害臊,每天坐在小亭上,望着索桥,佯装观看山景,结果是等待这个漂亮的臭男人!” 兰娟姑娘粉面苍白,娇躯颤抖,只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卫天麟不由勃然大怒,厉喝一声,说:“闭嘴,你要再胡言乱语,在下可要不客气了!” 雪梅仰面哈哈一阵大笑,突然尖声大嚷:“我要说,我偏要说,又怎么样?” 卫天麟傻了,想不到这位美丽姑娘,竟是如此蛮横无理。 孙兰娟一拉天麟,怒声说:“麟哥哥,坐下来,不要理她!” 说着,首先坐在长椅上。 卫天麟一面就座,一面忿忿地说:“简直是个疯婆子!” 雪梅一听,粉面飞红,厉声问:“臭男人,你说谁是疯婆子?” 卫天麟的确被雪梅逼得光火了,于是再度倏然立起,转身厉声说:“说的是你,说的是你,又怎样?” 雪梅见天麟用她的话来对付她,不禁气得粉面苍白,娇躯直抖。 于是冷哼一声,狠狠蹬了天麟兰娟一眼,转身飞走了。 卫天麟见雪梅转身的一瞬间,娇靥掠过一丝愤恨怨毒神色,心头不禁一震,竟然愣在那里。 兰娟见雪梅走了,一拉天麟,柔声说:“麟哥哥,不要生气,坐下来!” 待天麟坐下后,兰娟继续说:“不要同她一般见识,她是受了她师父银钗圣女偏激性格的影响,以致形成了她对男人的特异成见,因此心中蕴藏着极端仇视男人的心理。” 说着一顿,粉脸微红,娇媚一笑,又说:“我与妈初来几天,雪梅每日对我说,你们男人如何脏,如何臭,如何坏!” 天麟听了,也忍不住笑了,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等怪事。 蓦地,一阵叮叮咚咚的哀怨琴音,划破夜空,由深处一座飞阁内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猛地由椅上跳了起来。 孙兰娟被天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情不由己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悲恻、凄凉、哀怨至极的琴音,令天麟听来太熟悉了。 这叮叮咚咚的声音,一入天麟的耳朵,他心里立即狂呼一声“小玉琴”。 孙兰娟立起身来.满不高兴地问:“麟哥哥,你怎么了?” 卫天麟神色紧张,心情激动,急声问:“娟妹妹,这琴声是谁弹的?” 办兰娟瞪了天麟一眼,微哼一声,说:“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如此惊人,原来是听了师伯银钗圣女的琴音。” 卫天麟又是猛地一震,不禁月兑口呼了一声“怪!” 正在这时,假山顶上突然响起一阵刺耳喳喳声。 两人心中一动,抬头一看,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一块巨大岩石,径由近十丈高的假山顶上,挟着惊人劲风,势如山崩,向着天麟兰娟闪电砸下。 孙兰娟只吓得花容失色,娇躯颤抖,两腿痉挛,已不知闪躲了。 卫天麟一声暴喝,亮影一闪,已将兰娟挟在肋下,疾向假山壁下掠去。 就在天麟挟着兰娟刚刚掠开的一刹那,一阵尖锐风啸,巨石闪电泻下。 轰隆一声响,声震霄汉,地动山摇。 紧接着,泥浆四射,水花冲天,小池尽毁,桃树枝光。 一蓬清凉池水,疾向天麟,兰娟闪电射来。 孙兰娟再度发出一声惊叫,与天麟两人本能地全力向山壁上倚去。 不料两人用力一挤之际。 蓦地,山壁上一扇石门,忽然开了。 天麟、兰娟,两人背后骤失阻力,身形一个踉跄。 蹬蹬蹬,两人同时直向背后退去。 天麟、兰娟顿时惊觉,赶紧拿桩站稳,定神一看,不禁呆了。 两人立身之处,竟是一道宽约六尺的笔直山洞。 洞内漆黑,两壁光滑如切,洞顶不高,伸手可及。 孙兰娟惊魂甫定,一双晶莹大眼,闪着奇异光辉,望着天麟惊奇地问:“麟哥哥,真怪,这里怎会有个山洞?” 卫天麟觉得有些奇怪,略一沉思说:“这个洞,想是一座机关,它的枢钮可能就在水池之中,经山上落下的巨石一击,因此开了。” 孙兰娟余悸犹存地愕然问:“怪,假山上怎会突然掉下一块巨石来?” 卫天麟剑眉一竖,星目冷电一闪,面上顿泛杀机,微哼一声说,“哼,还不是那个疯婆子!” 孙兰娟心地纯洁,她仍有些不信地问:“你是说雪梅?” 卫天麟怒声说:“不是她还有谁?” 说着,转首向着洞中看去,这个突然现出的山洞,已将天麟吸住了。 孙兰娟听了,一阵沉思,轻摇螓首说,“麟哥哥,我想雪梅不会的。” 卫天麟一拉兰娟玉手,说:“不谈这些,我们先进洞去看看。” 话落,拉着兰娟向洞内走去。 孙兰娟有些犹疑,但又不愿违背天麟的心意,一面跟着前进,一面怯怯地说:“麟哥哥,这洞里好黑哟!” 卫天麟借着洞口反光,一面凝神注视,一面缓步前进说:“现在有洞口反光,还可看见,看不见时,我们再退出去。” 蓦地,一股冷风,迎面吹来。 孙兰娟的娇躯不禁一连打了几个冷颤,立即停步怯声说:“麟哥哥,我怕,好冷哦!” 卫天麟也觉到迎面吹来的冷风,只是他并不觉得冷,只感到露在外面的手脸,有些凉意。 于是,停步转身,疑惑地问:“娟妹,你真冷吗?” 孙兰娟一脸愁苦,点点头说:“这个洞里,阴气森森,我不但冷,也有些怕!” 说着,一连又打了几个冷战,用请求的口吻,说:“麟哥哥,我们出去吧!” 卫天麟虽然极想看看洞中情形,但娟妹妹骇怕,也只得打消进洞的念头,于是爱怜地说: “好,我们出去吧!” 说罢,执着兰娟的手,转身向洞外走去。 突然,轰隆一声,洞门封闭了。 洞内顿时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阵阵冷风,接连吹来。 兰娟一声尖叫,天麟一声大喝,两人同时扑向洞门。 四掌用力一推,丝毫未动。 卫天麟自信双掌可推千斤,于是,立凝真气,功贯双臂。 敝,全洞数丈内,骤然洒上一层如银光华,洞内清晰可见。 卫天麟愣了。 孙兰娟对这突如其来的怪现象骇坏了,一声尖叫,扑进天麟怀里。 卫天麟真气一收,伸臂揽住娟妹妹的纤腰。 真怪。 全洞光华骤失,立趋黑暗,阴寒冷风,顿时涌来,孙兰娟又不禁一连打了几个冷战。 这一连串的奇异变化,确把兰娟惊坏了。 只见她娇喘吁吁,全身颤抖,两只晶莹眸子,在如墨的黑暗中,闪着惶惧的光辉,她不断地颤声喊着:“麟哥哥……麟哥哥……” 卫天麟似乎没听到这些,他一直紧皱剑眉,星目望着黑暗沉思。 蓦地,卫天麟的星目冷电一闪而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于是,立即运气行功,遍布全身。 丙然。 全洞光明大放,数丈内宛如洒上一层水银,较之方才尤亮一倍。 奇迹。 这真是一件惊人的奇迹,卫天麟发现了一项宝衫的神奇功用,真气遍布全身,宝衫竟能发出如银光辉。 孙兰娟见洞内突然又亮了,娇躯向天麟怀中偎得更紧了。 蓦闻孙兰娟发出了一声惊“噫”,接着奇怪地说,“怪,麟哥哥,我身上不冷了。” 卫天麟心中正在狂喜之际,听了兰娟的话,不禁微微一愣,心中一动,用手一推兰娟,说;“娟妹妹,你往前走一两丈,试试是否还冷?” 兰娟一扭香肩拒绝了。 “不,我怕。” 天麟笑了,立即说:“我在此地,又跑不了,你怕什么?” 孙兰娟虽然有些怕,但仍不愿违背麟哥哥的心意,于是委屈地看了天麟一眼,转身向洞里走去。 她一面前进,一面频频回头,生怕天麟真的会跑了似的。 突然,孙兰娟不走了,立即指着天麟,惊疑地大声说:“麟哥哥,你你……你身上……” 卫天麟未待孙兰娟说完,立即笑着说:“我身上有光是不是?” 孙兰娟举着纤纤玉手,遮着眼睛说:“太亮了,有些刺眼!” 卫天麟一笑,又问:“娟妹妹,你现在冷吗?” 孙兰娟摇摇头说:“不冷。” 卫天麟仍不知宝衫是否有御寒的功用,于是一摆手,说:“娟妹,再往里走!” 孙兰娟似乎胆壮了不少,立即转身大步走去。 走至光华薄弱处,立即大声说,“麟哥哥,我有点冷了。” 卫天麟心中一喜,故意一收真气,光华骤失,全洞顿时漆黑。 孙兰娟一声惊急尖叫,闪电向着暗中的天麟扑来。 同时。 一股被积压远处的砭骨寒飙,风涌而至。 卫天麟哈哈一笑,一运真气,光明大放,砭骨冷焰,立被逼了回去。 孙兰娟扑在天麟怀里,大发娇嗔,蛮靴乱跺,紧捏香拳,像打鼓般在天麟的前胸上,咚咚乱打一气。 同时娇喘嗔声,不依说:“你坏,你坏,你故意吓唬人家。” 卫天麟不闪不躲,只是愉快地哈哈傻笑。 孙兰娟一连捶了数十下,想是心疼停止不打了。 天麟也不笑了。 孙兰娟忍笑瞪了天麟一眼,有些不解地问:“你这人是怎么搞的,忽亮,忽黑……” 卫天麟未待兰娟说完,立即说:“这完全是宝衫的神妙功用。” 孙兰娟看了宝衫一眼,问:“麟哥哥,你怎样得到这种宝衫的?” 卫天麟微微一愣,说:“这就是魔扇儒侠孙叔叔的宝衫嘛!” 孙兰娟杏目中,精光一闪,惊异地问:“真的?” 说着,伸出一双凝脂玉手,轻轻抚模着宝衫,粉面上,立即罩上一层幽怨神色,混合着敬慕之情。 卫天麟有些不解地问:“娟妹,婶婶没告诉你,孙叔叔有这件宝衫和这柄魔扇?” 说着,指了指肩上挂着的描金折扇。 孙兰娟望着折扇,眼中顿时捅上一泡泪水,轻摇螓首,说:“妈以前曾说,将来她会告诉我,可是,一谈到父亲,她就流泪,因此,我也不敢再问了。” 说着一顿,仰起已滚落两行泪水的粉脸,戚声问:“麟哥哥,你说你在紫盖峰与我父亲学艺?” 卫天麟记得在客栈中,曾对兰娟这样说过,于是立即点了点头。 孙兰娟怀疑地问:“那为什么父亲不在紫盖峰上?”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急声问:“你去过?” 孙兰娟摇摇头道:“不,我是听师伯银钗圣女对妈妈说的,师伯说:她在紫盖峰住了许多年,从没见过父亲。” 卫天麟心中一动,立即问:“娟妹妹,你可曾见过银钗圣女身边有一具小玉琴?” 孙兰娟一眨大眼,迷惑地问:“麟哥哥,你怎么知道?” 卫天麟不答,继续问:“你可知道,她何时才有了那具小玉琴?” 孙兰娟觉得天麟问得有些奇怪,但她仍然回答说:“听妈妈说,师伯很早就有那具小玉琴。” 卫天麟听了,心中不觉有些茫然,心说:怪,难道小玉琴有两个? 心念间,忽听兰娟有些迷惑地问:“麟哥哥,我父亲现在是否仍在衡山紫盖峰?” 卫天麟一定神,说:“现在不在了。” 孙兰娟立即问:“我父亲到哪里去了?” 卫天麟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来衡山的原因,就是找孙叔叔!” 孙兰娟见卫天麟也不知道,心中顿时有些焦急,惶声问:“你到什么地方找我父亲?” 卫天麟略一沉思说:“我想,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孙叔叔的。” 说着一顿,似乎有意岔开话题,立即收回说:“娟妹妹,我们不谈这事,先进洞里去看看!” 孙兰娟看了紧闭的洞门一眼,知道出去不能,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携着手,缓步向前走去。 前进数丈,地势突然下斜,两侧洞壁,晶莹透明,宛如水晶石。 天麟兰娟停步下看,只见一道阶梯,急斜下降,约有数十阶,深处已隐约现出一丝暗光。 两人沿阶而下,到达阶底,洞势右弯,地势平坦。 转过洞角,两人眼睛顿时一亮。 只有前面五丈处,有两扇石门,紧紧关闭,门上嵌着无数大如鹅卵的洁白宝石,毫光闪闪,耀人眼目。 两人飘身掠至门前,细看无数宝石,竟是嵌成的六个尺许见方的大字魔魔天尊洞府。 卫天麟看了,剑眉微皱,偏头沉思,觉得蒙头老前辈和杜维雄老伯,以及蓬丐秃僧几人在谈起武林顶尖人物时,似乎没有这么一位魔魔天尊人物。 看看兰娟也正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但他仍然问了句:“娟妹妹,你可曾听说过魔魔天尊这位前辈人物?” 孙兰娟这时已毫无惧意,相反的,更引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于是摇摇头,说:“我从没听说过。” 说着,转首注视着门上的六个耀眼大字,又说:“我觉得这位前辈的口气太大了,竟然自称天尊。” 卫天麟也注视着两扇石门说:“我也有同感,‘天尊’乃是至祟至圣,与天同尊的意思……” 天麟尚未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问:“娟妹妹,这位魔魔天尊前辈,恐怕就是这片绝峰桃源的主人吧?” 孙兰娟晶莹的大眼一亮,娇躯微微一颤。 卫天麟顿时惊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真气已收,见兰娟娇躯一颤,急声问:“娟妹妹,你还冷吗?” 孙兰娟摇摇头说:“不,我在想魔魔天尊可能就是昔年那位极厉害的魔……” 孙兰娟倏然住口不说了。 卫天麟知道兰娟是想说“魔头”两字,于是急问:“那位前辈可是魔魔天尊?” 孙兰娟神色凝重地说:“没人知道那位极厉害的前辈是谁,即使师祖铁面佛心南召老尼,也仅听说昔年有一位极厉害的人物,在一个月内,竟将十大门派的掌门人,悉数掌毙了!” 卫天麟心头一惊,诧声问:“这样说来,那位极厉害的老前辈,若仍活在世上,恐怕要有二百多岁了?” 孙兰娟点点头道:“至少也有二百岁,师祖都一百多岁了。” 卫天麟不解地问:“南召老前辈怎地知道这座世外桃源,是那位极厉害老前辈的隐修之所呢?” 孙兰娟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这只有问师祖她老人家了。” “你师祖呢?” “正在坐关!” “你妈知不知道,南召老前辈如何发现这片仙境乐园?” “妈妈恐怕也不知道!” 卫天麟略一沉思,又问:“娟妹妹,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孙兰娟也沉思了一下说:“不知能不能进去?” 卫天麟走到门前,两掌用力一推,立即发出一阵沉重的格格声,两扇石门,随着天麟的两掌推力,竟然开了。 顿时,五彩缤纷,毫光大放,冷气森森,彩华射目。 一阵奇异绝俗的淡淡幽香,迎面扑来。 天麟、兰娟定睛一看,见门内竟是一个圆形石室,高约三丈,圆有八尺,四周嵌满了五光十色的奇异宝石,中央一个,奇大如盘,刺人眼目,不敢仰视。 细看里面,除了正面及左右各有一座圆形石门外,竟然一无所有。 三座圆门上,各有两个金光闪闪的圆环,亮如明月,两人决定先进正中圆门。 卫天麟心想,不管里面是不是那位极厉害的魔头,总之是一位武林前辈人物。 因此,心中除了渐渐涌起的虔诚敬意,没有一丝恐惧。 卫天麟双掌平贴门上,用力一推,依然极容易地推开了。 向前望去,是道长约十丈的黑洞,洞势笔直,微向上升,仅洞底有一蓬微弱毫光,冷气虽浓,并不如外面刺骨寒冷。 在那蓬微弱的毫光下,朦胧中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座前,一道紫色光华,直冲洞顶。 兰娟似乎有些害怕,立即伸手握住天麟的左臂。 卫天麟轻轻拍了拍兰娟握过来的玉手,迈步走进门内,与兰娟双双跪在地上。 心存虔诚,面带肃容,星目注视着朦胧光气中的人影,恭声说:“弟子卫天麟、孙兰娟斗胆闯进老前辈仙逝洞府,望乞老前辈仙灵见宥,容弟子两人,趋前一瞻老前辈仙逝法颜。” 说罢,伏身叩首。 孙兰娟心中虽然有些胆怯,但一经跪在地上,虔诚肃敬之心,油然而生,顿时惧意全消。 卫天麟与兰娟恭谨地立起身来,两人垂首躬身,缓缓向前走去。 这时,愈向前走,那绝俗的清幽奇香愈浓厚。 两人渐渐进入顶上洒下的一蓬光圈中,奇异香气,清心凉脾,令人心旷神怡,杂念尽除。 孙兰娟首先抬起头来,吓得娇躯一颤,身不由己地向天麟靠近了些。 卫天麟立即停止脚步,举目前看,心头也不禁微微一震。 只见一个皓首白髯,长发披肩,双颧高凸,长形马脸的老人,盘膝坐在一张水晶石床上,看来已逝世多年。 老人两道如银长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紧紧合闭,眼尾上扬,嘴角微笑,祥和中,又含有一股凛然之气。 一袭黑袍,多年陈旧,已变得与老人面孔同一颜色,灰暗中呈着腊黄。 老人左手放在膝上,手心朝天,指甲长约二尺,右手前伸,掌心覆地,形成佛手,食指指着床前四尺处与床同高的一个水晶石架上。 水晶石架上,有一个透明紫玉钵,钵大八寸,紫光上冲,钵内一株不知名的紫叶奇花,花高二寸,横生钵中。 花蕊中,有三颗其黑如墨,大如葡萄的果子,全洞弥漫着绝俗奇异香气,即是发自这三颗小黑果上。 黑袍老人右手食指长约二尺的指甲,斜斜插入紫五钵内。 卫天麟聪明绝顶,悟性超人,顿时想起蒙头老前辈曾经说过,佛经上载有一种稀世奇珍“墨珠紫芝”,这种灵芝,据说有无法想象的神奇功用。 心念间,俯首凝神细视,见三颗墨珠,有如三泡水银,乌黑中晶莹发亮。 黑袍老人的指甲一直插入钵中紫芝的根部。 卫天麟心想,莫非黑袍老人,将毕生真元,已导入墨珠紫芝内不成? 这时,兰娟也俯首来看,由于好奇心动,伸出纤纤手指,轻轻去触可爱透明的紫叶。 卫天麟大吃一惊,左手疾出,已扣住兰娟的皓腕。 兰娟不备,不禁吓得月兑口轻呼了一声“哎哟”。 就在兰娟轻声惊呼的同时。 三颗墨珠,倏然滚落叶上。 卫天麟立即惶声轻呼:“娟妹快拿……” 说着,出手如电,捡起靠近自己的两颗闪电放入口中,立有一股奇香清凉津液,顺喉而下。 孙兰娟被一连串的紧急变化惊呆了,两眼依然痴痴望着紫芝上逐渐萎缩的墨珠,不知所措。 卫天麟一看,伸手捡起,一直送入兰娟口内,立即说:“娟妹,快坐下来行功!” 说着,首先就地坐好,闭目盘膝,运起功来。 但觉一股奇寒激流,分窜四肢百骸,忍不住全身剧烈颤抖,牙齿格格直响。 忽然,周身又奇热如火,血脉如沸,热气翻腾不止,但非常奇怪,舌下却自动缓缓渗出津液,喉间竟然不觉口渴。 片刻过去,冷热全消,但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卫天麟一定神,顿时又惊出一身冷汗,他发觉凝聚丹田中的真气,似乎没有了。 立即惶急地睁开眼,见娟妹妹仍在浑身直抖,牙齿打颤。 卫天麟知道自己功力厚,行功较快,但为何丹田中有真气消失的感觉呢? 心念间,一运真气,再度大吃一惊,真气汹涌而动,宛如长江大河流窜四肢,直通百骸,运用自如,应心而行。 于是,立即运气行功,瞬息一周天。 卫天麟一连运功十二周天,睁开星目,心头不禁一震,只见娟妹妹早巳运功完毕,一双晶莹大眼,冷电森森,慑人心神。 孙兰娟这时的感觉与卫天麟恰恰相反,她觉得丹田中的真气澎湃汹涌,滚滚翻腾,恨不得猛劈双掌,以求发泄。 卫天麟心平气和,毫无异样感觉,望着兰娟微微一笑,说:“娟妹,你最好多运几次功。” 孙兰娟见天麟容光焕发,神色平和,知道行功次数愈多,愈能发挥那颗黑果子的奇异神效,于是再度闭目行功。 丙然,真气逐渐温和,心情逐渐平静。 卫天麟抬头望着黑袍老人,他已确定这位威凌祥和的老人,便是昔年那位极厉害的前辈,也就是石门上说的魔魔天尊。 他很希望知道魔魔天尊以往的事迹,于是缓缓立起身来,看到床前的紫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意。 细看紫芝花蕊中,仍有四颗小如米粒的黑珠,只是不知要多少年后,才能成熟。 卫天麟星目注视着魔魔天尊恭谨肃立,默默祷告一阵,但他尚不知自己又增高了将近一个甲子的功力。 孙兰娟虽然未能及时将墨珠放入口内,但功力仍增高了十年。 卫天麟祷告完毕,又恭谨地望了魔魔天尊一眼,然后沿壁向里走去,希望在洞壁上,找出一些有关记载天尊昔年的事迹。 两壁光滑如洗,寻找两遍,竟然一无发现。 走至门口,突然看到,门外圆室中,尚有两个圆门。 这时,兰娟已然运功完毕,翠袖一拂,宛如一只巧燕,已掠至天麟面前。 孙兰娟呆了,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轻功已进步到如此精湛程度。 卫天麟轻拍兰娟的香肩,笑着说:“娟妹,我们的功力都进步了,我们要感谢天尊老前辈,冥冥中指引我们来此……” 孙兰娟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插嘴问:“麟哥哥,你是说假山上的那块巨石,是天尊老前辈阴灵推下来的?” 卫天麟见兰娟如此天真,不禁笑着说,“娟妹,那块巨石仍是雪梅推下来的,不过……” 卫天麟似乎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巧合机缘,于是又说:“娟妹,让我们叩谢天尊老前辈的恩赐吧!” 说着,两人双膝跪地,望着洞底一蓬毫光中的魔魔天尊,恭谨地伏地叩了个头。 两人起身,一人拉着门上一个金环,缓缓将石门关好。 卫天麟转过身来,见圆室内,五光十色,彩霞缤纷,觉得十分艳丽。 抬头一看,心中猛地一震。 仰面前进数步,星目凝神注视,一直盯着圆顶正中的那个其大如盘的宝石。 孙兰娟不解地跟在天麟身后,也仰首望着圆顶,但见彩华缤纷,耀眼刺目,不敢久视。 于是,茫然问:“麟哥哥,你在看什么?” 卫天麟两眼仍盯着圆顶,漫声应着说:“我发现这块宝石内,似乎有不少金字!” 孙兰娟惊讶地问:“真的?” 说着,集中目力细看,但看到的仍是一片耀眼光华,只觉头晕目眩,心神浮动。 孙兰娟立即跌坐地上,闭目行功,不敢再看。 蓦闻卫天麟急促地低声说:“娟妹快来看,那几个金字是惊天雷掌诀!” 说罢,继续细读上面的掌诀。 读至第三遍,已有些头晕目眩,立即将头垂下,闭目养神。 这时,兰娟已起身将左边一个圆门推开了,立即转首对天麟,说:“麟哥哥,快来,这里有阶梯,可能是通至山顶的出路。” 卫天麟听了,精神一振,立即睁眼抬头,急步走了过来,见圆门内,果有一道上升石阶。 进门一看,约有数十级,于是转首对孙兰娟说:“娟妹,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一长身形,身轻如燕,纵身已至尽头。 两人略一犹疑,迈步向前走去,脚步踏在毡上,颤颤巍巍,宛如棉絮。 孙兰娟一面前进,一面凝神望着前面逐渐接近的一片微弱红光。 卫天麟一面前进,一面细心背诵着方才读过的惊天雷掌诀。 蓦地,人影一闪,兰娟已飞身扑进那片微弱的红光内,立即闪着一双晶莹大眼,望着天麟,连连招手说:“麟哥哥,快来看,好漂亮哦!” 卫犬麟急步走至近前,见是一道小门,门口尚悬着数层透明金纱。 进入金纱内,是一个扁形的小圆室,周围仍悬着一圈金纱,壁上平均有七个六寸直径的圆洞,每个洞口,悬着一个鲜红圆形宝石,闪闪射着毫光,阵阵清凉冷风,由七个小洞内,徐徐吹来,室内显得异常凉爽。 再看脚下,尽是如银锦缎,重叠折叠,形成鳞状,反射着壁上鲜红宝石的毫光,幻成一片粉红色彩。 卫天麟看后,不禁月兑口赞美说:“这座小室美极了,真像一间新嫁娘的洞房!” 卫天麟说者无心,孙兰娟听者有意,顿时粉面通红,立即轻啐一声说:“快坐下来歇一会儿吧!” 说着,坐在锦缎上,将一双鹿皮小蛮靴月兑了下来,又将天麟的粉履接过,一并放在门口。 两人并肩躺在锦缎上,觉得背下柔软如绵,极富弹性,两人俱都长长吁了口气,舒适极了。 卫天麟两眼望着室顶,心中想着如何走出这座魔魔天尊洞府,如何知道更多一些魔魔天尊的昔年事迹。 心念间,蓦闻身边的娟妹妹,问:‘麟哥哥,你觉得这间圆室,像个新嫁娘的洞房吗?” 这声音,充满了羞涩、怯意。 孙兰娟一阵蜜意涌上心头,忍不住伸臂将天麟抱住,想到麟哥哥叫她“爱妻”,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她快慰地抱着麟哥哥,想着未来小夫妻的甜蜜生活。 她幻想着住在一个风景绮丽,有山有水的幽美地方,那地方非常清静,她要在那种地方与麟哥哥生活在一起。 她想,她会很快地为麟哥哥生个儿子。 这时的卫天麟,一想到许多急待他办的事情,恨不得马上钻出洞去。 看看怀里的娟妹妹,粉面绽笑,眼射光辉,似乎正沉醉在幸福的深渊里,毫无一丝要出去的意思。 卫天麟心急如焚,强耐着心中的焦急,轻声说:“娟妹,我们该找出路了。” 孙兰娟一定神,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娇媚地一笑,点点头,说:“麟哥哥,我们出去以后,要先找个极幽美的地方住下来,我们俩要开始住在一起了。” 说着,粉面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惶声说:“现在我们还不能住在一起……” 孙兰娟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小嘴一噘,满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卫天麟被问得一愣,于是苦笑一下说:“我必须找到父亲、妈妈和孙叔叔以后,我们才能永远住在一起!” 孙兰娟沉默了,她觉得麟哥哥说得很有理。 卫天麟继续说:“我一直深信父亲和孙叔叔仍活在世上,我也自信能找到他们,我要让我的父亲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也要让孙叔叔和你妈妈生活在一起。” 孙兰娟听了,感动的泪水滚动,几乎落下来。 于是,立即松开抱着麟哥哥的手,催促着说,“那我们快走吧!” 卫天麟轻举衣袖,为兰娟拭着眼泪。 孙兰娟面含娇笑,幸福地承受着。 之后,两人急步走过通道,到达阶口,两人同时转首,又依恋地望了一眼通道尽头的那片微弱红光,才飘身而下。 走进彩霞缤纷的尖顶圆室,天麟又仰首读了一遍惊天雷掌诀,这次比上次看得更真切了。 卫天麟已发觉他的功力,正在逐渐增长中。 这时,孙兰娟正用力猛推石边一座圆门。 卫天麟看了,有些不耐地说:“娟妹,既然推不开,就算了吧!” 孙兰娟小嘴一噘说:“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看看?” 卫天麟无奈,只得走了过去,双掌平贴门上,轻轻一推,阻力极大。 于是,功贯双臂,用力一推。 一阵沉重的咯咯声,两扇石门,缓缓被推开了一道宽缝。 立有一股强劲冷风,疾扑而入。 卫天麟顿时大喜,急声说:“娟妹,里面是出路。” 说着,暴喝一声,运足功力,猛地一推,两臂仅能平伸,依然不能大开。 卫天麟两手撑着两扇石门,石门压力极大,风声呼呼,震耳欲聋。 孙兰娟衣裙飘飘,秀发飞舞,看了这种凶猛风势,芳心不禁有些害怕,不敢贸然进去。 卫天麟的宝衫,被强劲冷风吹得发出了叭叭的响声,转首见兰娟神色犹疑,立即大声问: “你冷吗?” 孙兰娟两手抚着飞舞的秀发,紧蹙黛眉,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强风更烈了,全洞掀起一阵嗡嗡响声。 卫夫麟两臂撑着石门,与大自然的强劲风力相抗,何止推着数千斤压力。 短暂时间,当无问题,但焉能持久。 低头一看门内,数尺外有一大洞,沿势急斜下降,一丈以外,已不能看见。 在此情形下,卫天麟也不敢贸然让孙兰娟进去。 转首一看,见对面圆门,及进来时的洞口,俱都开着,立即对兰娟大声说:“娟妹,快去把其余两座门关上!” 孙兰娟不解何意,但仍纵过去,极困难地将两个圆门关上了。 丙然。 劲风强力减弱,嗡嗡之声顿消,卫天麟的两臂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卫天麟转首对立在身后的兰娟,说:“娟妹,现在风势小了,你可以进去了。” 孙兰娟走至门前,由天麟臂下,走进门内, 卫天麟松手将门关上,洞口风势立趋缓和。 两人走至急斜下降的大洞前,洞内每隔数丈,有一凸出牙石,每个牙石上,嵌有一颗毫光闪闪的宝石。 卫天麟看了,心中暗赞魔魔天尊,心思细腻,独具匠心,昔年改造这座洞府时,定然耗去他不少心血。 于是转首对兰娟,说:“娟妹,我先下去。” 说着,身形微动,宛如殒星,斜向洞内泻去——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十九章 玉手银钗 孙兰娟自觉功力大进,信心倍增,也紧跟而下。 她望着下面麟哥哥的亮影,见他愈泻愈疾,愈降愈远。 她的心,不禁有些慌了。 洞中冷风渐渐凛冽,她下降的身形,带起了极强的破风声,但她并不觉得怎样寒冷。 阵阵惊急的风啸声,沿洞飘来,愈听愈真切了。 眨眼间,下面麟哥哥的亮影不见了。 孙兰娟不由暗暗焦急,心中好不生气,因此,下泻身形骤然加快。 渐渐,脚下已现出一片微弱光亮,又下落几个踏石,已达洞底。 向前看去,洞势宽大、平坦,十数丈外,一片油绿中,剑啸阵阵,寒光闪闪。 孙兰娟芳心一震,不知麟哥哥在与谁动手,一声娇叱,身形如电,直向剑光闪处飞扑过去。 来至近前,见麟哥哥正用腾龙薄剑,在极粗的横生虬藤上开洞。 孙兰娟游目一看,洞口高约两丈,宽约五丈,又长又扁,宛如鱼口,已完全被野藤遮住了。 洞内数丈处,尚有两个支洞,不知通向何处,阵阵风啸,即自两个支洞发出。 这时,天麟已在野藤上,开好了一个圆孔,转首对兰娟兴奋地说:“娟妹,我们出去吧!” 说着,收起腾龙剑,身形一动,穿洞而出,孙兰娟紧跟身后跃出洞外。 卫天麟立定身形,见面前是一片宽广约有里许的平地,稀疏几株桃树,俱都高不及五尺,枝干横生,桃花繁盛,宛如几座花丘。 地上绿草如茵,野花争妍,姹紫嫣红,景色幽美已极。 正面远处,是道半弧形的断崖,高约数十丈,直向两侧延伸。 崖上正是来时的浓荫密林,前面断崖之下,即是那道绝壑。 仰首看天,晴空如碧,丽日当中,片云皆无。 看看身后绝峰,藤萝蔓延,斜松悬空,无法看到峰顶。 卫天麟看后,心中暗赞不止,这真是一片世外桃源。 蓦闻身侧娟妹妹说:“麟哥哥,这地方多美,将来我们能在这里建房子住下来多好!” 卫天麟微笑颔首说:“此地景色确实美极了。” 说着,两人并肩携手缓步向前走去。 走了一阵,兰娟指着一株桃树说:“麟哥哥,在此地坐一会吧!” 卫天麟见桃树甚低,花枝几乎触在绿草如茵的地面上,无数山花,有白有蓝,有红有紫,好看已极。 于是,点点头,两人同时坐了下来。 兰娟斜倚麟哥哥胸前,仰首上看,已能看到数十丈高的峰顶,想到离开妈妈一夜,不知妈妈该是如何地焦急。 但想到与麟哥哥在洞中缠绵、缱绻的情形,娇躯不禁打了几个冷战,心中暗暗焦急地说,这样如何回去见妈妈呀? 于是,转首望着天麟,忧急地说:“麟哥哥,我们上去吧,我想妈妈见不到我,一定急坏了。” 说着,由地上站了起来。 卫天麟,也正急于要见珊珠女侠和银钗圣女,他有很多话,要问这两位前辈女侠。 于是,立起身来一指前面藤萝虬结,斜松悬空的绝壁说:“娟妹,我们就由此上去吧!” 两人飘身掠至绝壁跟前,一长身形,借着虬藤斜松,双双直向巅顶上升去。 瞬间已登上巅顶。 天麟举目一看,立即看到那座天然假山,于是大声说,“快看,这里是不是花园?” 就在天麟高声话落的同时,前面假山之下,骤然响起一声娇叱。 “什么人?” 紧接着,一丝刺眼寒光,挟着尖锐破风声,向着天麟,闪电射来。 卫天麟对这丝白光,在衡山紫盖峰上,曾经历过一次,知道是银钗圣女仗以成名的银钗。 于是,身形微偏,疾伸中食两指,立将飞来的银钗夹在指间。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支长约三寸,宽约二分的红睛银凤钗。 孙兰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这时一定神,立即惊呼一声,说:“师伯,我是娟儿……” 呼声中,飞身向前扑去。 卫天麟掠身紧跟。 假山之下,一道淡紫身影,急呼一声“娟儿”,向着兰娟飞扑而来。 孙兰娟一见,哭喊一声“妈妈”,张开两臂向着淡紫身影扑去。 卫天麟定睛一看,扑来淡紫身影,果是珊珠女侠。 这时,珊珠女侠已将兰娟搂在怀里,哭声说:“孩子,你出去一夜,为何不告诉妈妈?” 说着,伸手慈爱地抚着兰娟的秀发。 孙兰娟见母亲两眼红肿,知道母亲曾伤心地痛哭了很久,因此,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卫天麟急步走至珊珠女侠身前,恭声道:“弟子卫天麟,给师母叩请万福金安!” 说着,跪在地上,行了叩见师母的大礼。 珊珠女侠一见天麟,心中微觉怒意,于是嗔声问:“你把娟儿带往何处去了,直到现在才回?” 卫天麟跪伏在地,恭声说:“弟子特来太华峰问候师母金安,并拜谒南召老前辈,一探家父腾龙剑客卫振清的踪迹下落,来此天色已晚,与娟妹妹先在此小坐,不想……” 孙兰娟见师伯银钗圣女,立在数丈以外,面色苍白,柳眉间充满了杀气,于是,急声阻止说:“麟哥哥不要说了。” 但已经迟了。 天麟已说到雪梅推石而下,险些将两人砸在石下的事。 银钗圣女柳眉一竖,凤目电射,厉叱一声:“闭嘴……” 厉叱声中,已缓步向着伏在地上的天麟走来。 孙兰娟芳心大惊,立即对珊珠女侠急声说:“妈,快命麟哥哥起来吧!” 珊珠女侠已看出师姊银钗圣女来意不善,急对天麟叱声说:“还不起来!” 卫天麟立即由地上立了起来。 银钗圣女初见天麟身上宝衫,心灵中立即浮上孙浪萍英挺俊逸的影子。 继而,见卫天麟跪在师妹珊珠女侠面前口称师母,不禁妒火中烧,杀机陡起。 再听天麟说到,雪梅由山上推下巨石,更加怒不可遏。 卫天麟见雍容清丽的银钗圣女,粉面铁青,目射凶光,知她巳动杀机,心中立即提高警惕。 珊珠女侠心情激动,用有些哀求的口吻说:“师姊,浪萍对你薄情,那是他负心,你不应该迁怒他的徒弟。” 银钗圣女凤目一瞪,冷电暴射,厉叱一声:“闭嘴,哪个要你这贱婢多管,你是他的师母是不是?” 说着一顿,冷冷一笑,突然暴声说:“今天,我连你也一起毁了。” 卫天麟见银钗圣女蛮不讲理,不由心中有气,但灵机一动,又想在她嘴里探出一些蒙头老前辈的踪迹和小玉琴的消息。 于是强忍怒火,躬身一揖到地,说:“恩师久居衡山紫盖峰,每夜必至松林看望圣女前辈一次,以慰相思之苦,足见恩师并未负前辈……” 岂知,银钗圣女闻了,厉声大喝,说:“胡说,既然相隔咫尺,他何不去看我?” 卫天麟见机不可失,立刻急声问:“恩师没去看前辈,怎能将西天魔琴归还前辈?” 银钗圣女仰面一阵狂笑,笑声凄厉,令人惊心,久久不停。 这时,红影一闪,雪梅巳立在银钗圣女身侧,一见天麟与兰娟,粉面不由倏然大变。 孙兰娟一见雪梅,立即将昨夜经过的事,对珊珠女侠低声说了一遍,只是洞中与麟哥哥的事,删掉了。 银钗圣女倏敛狂笑,厉声说:“西天魔琴是雪梅在一个被掌毙的黑衣恶徒身上得来的。” 卫天麟心中一动,知道黑衣恶徒定是铁掌震江南张道天的心月复恶人,于是冷冷一笑,问: “请问前辈,那黑衣恶徒可是雪梅姑娘掌毙的?” 雪梅未待银钗圣女开口,立即怒声说:“不是姑娘我,但也不是你师父孙浪萍。” 卫天麟见雪梅对孙叔叔毫无敬意,不由勃然大怒,剑眉一竖,厉喝一声,问:“是谁?” 雪梅杏目一瞪,也厉声说:“是一位蒙头异人!” 卫天麟仰面一阵纵声大笑,声震绝峰,直上苍穹,笑声震荡空际,历久不绝。 珊珠女侠、银钗圣女,俱都粉面大变,兰娟雪梅俱都心神浮动。 卫天麟倏敛大笑,傲然大声说:“那位头罩乌纱的蒙头异人,正是在下的恩师魔扇儒侠孙浪萍。” 银钗圣女娇躯一颤,但她依然有些不信地厉声问:“你胡说,孙浪萍岂是那样装束之人?” 卫天麟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说:“前辈如果不健忘的话,恩师曾派在下救了前辈与梅姑娘两人的一次劫难。” 银权圣女微微一愣,厉声问:“什么时候?” 卫天麟冷哼一声,漫声说:“铁掌震江南张道天……” 银钗圣女铁青的粉面,顿时变成紫红,娇躯直抖,哑口无言。 卫天麟望着惊呆的雪梅,不屑地又说:“知恩不报,竟然以剑相向,心肠之狠,蛇蝎不如。” 卫天麟越说越有气,想到雪梅推石下来,险些丧命,不禁顿起杀机,于是望了银钗圣女一眼,冷冷地继续说:“徒儿不屑,师父偏激,师徒都想置人于死……” 银钗圣女未待天麟说完,银牙紧咬,杏目冒火,狠狠地颤声说:“你……你……就是那个疤面丑鬼?” 卫天麟冷哼一声,用沉低轻蔑的声音说,“不错,正是在下卫天麟。” 继而将手中那只银钗一晃,突然怒声说:“你这种仗以成名的银钗,对我已用过两次了。” 说着,运足功力,右腕一扬。 电光一闪。 喳。 一只纯银凤钗,一直射进数丈以外的假山上,尽没石中。 呆了,在场的珊珠女侠、银钗圣女、兰娟和雪梅,俱都惊疑地望着天麟,她们确没想到,天麟竟具有如此骇人的功力。 卫天麟也愣了,他几乎不敢相信,那只银钗是由他自己的手发出的。 蓦地,一声厉叱,红影闪动,雪梅飞舞双掌,幻起漫天掌影,神情如疯如狂,向着天麟疾扑过来。 同时,尖声厉叱,说:“好狂的臭男人,姑娘今天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卫天麟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左手疾出如电,在如幻的无数影掌中,已将雪梅的石腕扣住。 紧接着,剑眉一竖,星目射电,一声厉喝,右掌闪电举起,直向雪梅当头劈去,动作之快,令人眩目。 孙兰娟芳心大惊,月兑口急声尖叫:“不要……” 卫天麟心头一震,右掌闪电疾收,握着雪梅右腕的左手,轻轻一抖。 雪梅一声惊叫,花容失色,娇躯踉跄,直向身后退去。 银钗圣女一声厉叱,身形电闪,伸臂将雪梅拦住。 继而,皓腕一翻,锵的一声龙吟,寒光闪耀中,已将雪梅背上的长剑掣在手中。 于是,冷冷一笑,恨声说:“徒弟狂妄,师父薄幸,都是不折不扣的害人精!” 说着,真气贯注剑身,光芒暴涨,横剑缓步,向着天麟逼来。卫天麟见银钗圣女粉面铁青,眼射凶光,一脸狰狞,一个雍容月兑俗的妇人,瞬间变成了一个母夜叉,心中再度升起无限杀机。 孙兰娟只吓得花容失色,芳心直抖,整个娇躯,已完全偎在珊珠女侠的怀里。 看了师伯银钗圣女这付惨厉相,不禁月兑口颤声说:“麟哥哥小心,师伯剑法诡谲,奇异惊人!” 卫天麟剑眉飞立,嘴哂冷笑,脚下不丁不八,傲然而立,一双星目,冷电闪闪,一直不屑地望着银钗圣女。 这时,听了娟抹妹的话,不禁重重地发出一声冷哼。 就在天麟冷哼发出的同时。 银钗圣女一声凄厉惊心的怒叱,身前暴起一团银花,向着卫天麟闪电罩来。 卫天麟冷冷一笑,衣袖微拂,立演迷踪,亮影一闪,已至银钗圣女身后。 双脚尚未立稳,银钗圣女一声娇叱,剑化一道光弧,势如一匹银练,叱声中,已扫至天麟腰际。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同时发出一声惊啊。 卫天麟大吃一惊,一声暴喝,身形闪电暴退。 银钗圣女剑术果是不凡,加之昔年早就见过腾龙剑客这套诡异步法,更能洞悉天麟心意。 是以,剑招一出,蓄势准备再击,因此,天麟身形一闪,长剑跟踪而至。 银钗圣女见一击未中,怒火更炽,厉叱一声,振腕挺剑,势如一道银虹,紧跟天麟暴退的身形,疾追过去。 兰娟一看,惊得月兑口疾呼:“为何不出剑?” 就在兰娟叫声刚落之际。 突然,银钗圣女,身形一顿,剑势疾化一团光幕。 接着。 一丝刺目寒光,挟着尖锐风声,突破剑幕,向着天麟闪电射来。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只吓得珊珠女侠、兰娟姑娘,心胆俱裂,花容失色,已不知惊叫发声。 卫天麟的确未虑有此,再想闪躲已是不及。 于是大喝一声,仰身倒向地面。 一道银丝,紧擦面皮,闪电飞过。 紧接着,一声娇叱,漫天寒星、已然洒下。 卫天麟无暇细想,脚跟一蹬,身形宛如月兑弦之箭,直向身后平射飞去。 继而,双掌猛击地面,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银钗圣女如疯如狂,长剑飞舞,一阵嚓嚓声中,一连斩断十数株花树。 卫天麟飘身落至三丈以外,右手一按腰间,顺势一抖,一阵清越龙吟,光华大盛,丽日无光。 珊珠女侠深知天麟出手之狠,嫉恶之甚,无人可比,薄剑之下,极少有人逃月兑一死,她曾数次目睹,岂能不知? 这时,见天麟剑眉飞挑,薄唇下弯,星目中,冷电暴射,俊面上充满了杀机,只看得芳心战粟不已。 珊珠女侠心地善良,师门情深,看了天麟这种神色,立即急声问:“天麟,你要做什么?” 说着,竟轻轻推开怀中的兰娟,向着天麟缓步走去。 卫天麟杀机已迷心智,似乎没听到珊珠女侠的问话,也似乎没有看到珊珠女侠向他走来。 一抖手中薄剑,剑身笔直,光芒暴涨,向着横剑痴立,浑身直抖的银钗圣女厉声说: “银钗圣女,在下念你身为前辈人物,已让你三剑,和一支暗发的银钗,你心肠之狠,出手之毒,为在下生平仅见,我想无辜死在你手下的男人,已不知凡几,今天,我要为男人除害,要你师徒在三招之内,血溅当地!” 说着,手中薄剑,顺势一挥,剑芒陡增,剑啸慑人。 卫天麟此话一出,珊珠女侠身躯猛地一震,前进的步子,竟然停止了。 立在一旁的雪梅,冷哼一声,立即模出三支银钗,紧扣手中,伺机发出。 就在这时,银钗圣女狂叫一声,手舞长剑,再次飞扑过来。 同时,一脸狰狞,连连恨声说:“薄幸人,薄幸人,今天不将你碎尸万段,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话声未落,身形已扑至天麟面前,左掌舞,右剑挥,乱砍乱劈,既无招,也无式,但扑来声势,却如一只猛虎。 卫天麟看了,纵声一阵厉笑,说:“银钗圣女,你不要装疯作傻,你就是真的疯了,我今天也要杀你。” 说话之间,身形已闪至银钗圣女身后,手中薄剑,迎空一挥,向着如疯如狂的银钗圣女当头抽下。 雪梅一见,大吃一惊,正待举手发钗。 突然,卫天麟疾收薄剑,左手出指如电,已点了银钗圣女的黑憩穴。 银钗圣女撒手丢剑,身形旋了两旋,直向地上倒去。 就在这时,风声飒然,紫影闪动,珊珠女侠已将银钗圣女抱在怀里。 卫天麟涩然望了珊珠女侠一眼,将薄剑收进腰间黯然说:“师母,她真的疯了。” 珊珠女侠眼闪泪光,望着鼻息均匀,熟睡怀中的银钗圣女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天麟,戚然说:“你穿着浪萍的宝衫,挂着他的魔扇,对她的刺激实在太大了。” 卫天麟心中一阵感动,顿时想起母亲想念父亲时的痛苦神情,因此,对银钗圣女又涌起了一丝同情。 这时,雪梅已将剑拾起,收入鞘内,面色阴沉,急步走了过来。 卫天麟知她来抱银钗圣女,立即向后退了两步。 雪梅来至近前,看也不看珊珠女侠一眼,伸手抱过银钗圣女,转身向着假山之后走去。 珊珠女侠望着雪梅的背影,轻声一叹,黯然说:“这孩子禀性原极善良,但现在却比她师父偏激尤甚!” 说着一顿,又望着天麟,问:“天麟,你可知道你孙叔叔为何用乌纱蒙头?” 卫天麟这时已确定蒙头老前辈就是孙叔叔了,于是毫不犹疑地说:“不知道!” 珊珠女侠似乎有些不信,凤目注视着天麟的俊脸,又问:“你与孙叔叔在一起多久?” 卫天麟恭声说:“一年半。” 珊珠女侠见天麟说话之间,神色诚然,知他说的不假,接着,看了立在身边的兰娟一眼,又问:“天麟,你与娟儿昨夜进入的山洞,怎知是魔魔天尊的洞府?” 卫天麟解释说:“我与娟妹看了洞门上的六个大字,才知道。” 说着一顿,又问:“师母可知魔魔天尊昔年的经历和事迹?” 珊珠女侠说:“这件事,只有问兰儿的师祖才可知道。” 天麟急问:“南召老前辈何时启关?” 珊珠女侠略一沉思说:“要待明年五五端阳那天。” 卫天麟觉得非常失望。 珊珠女侠又说:“天麟,既然你已看到了你娟妹妹,现在可以下峰了,不是我不喜欢你在此与娟儿多待些时日,实是环境不许你多住下去。” 说着一顿,又亲切地说:“再说,你是娟儿的师哥,你比她大,懂事,你们在一起玩,我也很放心!” 天麟的脸红了,兰娟立即低下了头。 孙兰娟一扭香肩说:“妈,我要跟麟哥哥一起走,我实在不愿再住在这里了。” 珊珠女侠抚着兰娟的秀发,劝慰着说:“娟儿,你麟哥哥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办,等他把事办完了,他会来接你,娟儿,知道吗?” 卫天麟也怕兰娟跟着下峰,那样有许多不便。 于是,立即应声说:“是的,事情一完,我马上回来?” 孙兰娟望了天麟一眼,沉默了。 珊珠女侠一望天色说:“天麟,现在你该走了,日落前你仍可到达山麓。” 卫天麟望了眼闪泪光的娟妹妹一眼,躬身应是。 兰娟幽怨地低声问天麟,说:“麟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卫天麟心里也有些难过,黯然说;“事情一完,我马上回来。” 兰娟又含泪颤声说:“你不要忘了我们的誓言。” 卫天麟真挚诚恳地说:“我会时时记在心里。” 珊珠女侠走在前面,对身后一对小儿女的谈话,句句听进耳里,想起昔年自己的一段辛酸爱情,忍不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心中暗暗默祷上苍,愿这对小儿女,能圆满达到他们的目的。 三人走出紫竹林,举眼向索桥一看,心头不禁同时一震。 雪梅一人,正立在索桥的崖边。 珊珠女侠香肩微动,已飞身扑了过去,天麟、兰娟随后紧跟。 三人来至近前,雪梅依然望着对崖密林,看也不看三人一眼。 珊珠女侠见雪梅立在崖边,不禁关切地急声问:“梅儿,你立在这里多危险,快往里面来些吧!” 雪梅动也不动,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我不是小孩子,我用不着人家来管。” 珊珠女侠粉面一红,微摇螓首,轻声一叹。 卫天麟看得怒火高烧,恨不得一掌将雪梅劈下崖去。 珊珠女侠转首又对天麟,说:“天麟,你现在可以走了。 卫天麟听了,神色一阵黯然,立即显出恋恋不舍之情。 这时,雪梅倏然转过头来,双目中,射出两道凶狠怨毒的冷焰,琼鼻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冷哼。 由于分别在即,心情紊乱,珊珠女侠、卫天麟、孙兰娟三人俱都没有注意。 卫天麟看了泪痕满腮的娟妹妹一眼,立即转身对着珊珠女侠,深深一揖到地,恭谨地说: “师母珍重,弟子走了!” 了字出口,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直向索桥中央落去。 就在天麟扑向桥中之际。 倏然。 红影闪处,银虹乍现,雪梅手起剑落,轰然一声,索桥立断。 卫天麟尚未落实,脚下一空,顿时大惊,不禁月兑口发出一声惊呼,身形随着索桥,向着万丈绝壑中,疾如陨星般,闪电泻了下去。 珊珠女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孙兰娟一见,只吓得心胆俱裂,一声厉叱,倏伸双臂,十指箕张,向着一脸狞笑,横剑望着绝壑的雪梅,疯狂扑了过去。 雪梅转身一声冷笑,极怨毒地咬牙狠声说:“哼,我要你也与他死在一起!” 话声未落,一招“拔草寻蛇”,长剑幻起一轮光影,向着疯狂扑来的孙兰娟拦腰扫去。 珊珠女侠一定神,只吓得疾声惊喝:“快些住手……” 孙兰娟神情已近疯狂,哪里还听妈妈喝止,一声厉叱,身形腾空而起,一跃三丈。 雪梅一剑走空,立即振腕挺剑,一跃而起,向着腾空的兰娟追刺下去。 孙兰娟身在空中,见雪梅挺剑追来,心中不禁一急,慌乱中,右掌-挥,向着雪梅遥空劈出。 一道强烈掌风,挟着震耳啸声,掠空而下。 砰然一声,雪梅惨叫丢剑,翻身坠下地来。 一声惊喝,紫影闪动,珊珠女侠已将由空中坠下的雪梅接住。 哇的一声,雪梅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几乎吐在女侠身上。 孙兰娟急泻落地,正待举掌向雪梅抓去。 倏然。 轰隆一声震天大响,由对崖暴起。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俱都转首疾看,不禁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冷汗如雨般流了下来。 只见十六七丈长的索桥,闪电下坠,已撞在对面崖壁上。 卫天麟,双手紧捏钢索,身悬半空之中,只见他双袖一抖,已飞身扑向崖壁上的一株斜松。 就在天麟刚刚扑向斜松之际。 十数丈长的索桥,由于年代久,桥身重,哗啦一声惊天大响,齐根坠断。 桥身弯曲旋转,宛若一条长龙,挟着震山撼峰,势如闷雷的隆隆响声,向着万丈绝壑中直泻下去。 索桥愈泻愈疾,惊风愈来愈响,桥身愈看愈小了。 眨眼间,已坠入数十丈下弥漫的白云中。 但震耳惊心的疾泻风声,仍隆隆地响着。 珊珠女侠抱着奄奄一息的雪梅,见天麟万幸没坠下绝壑中,只喜得心情激动,清泪直流。 孙兰娟见麟哥哥坐在对崖十数丈下一株斜松上,静坐调息,心情激动得已泣不成声了。 珊珠女侠泪眼模糊,只看到对崖松树中,一点蒙蒙亮影,立即哭声高喊:“天麟,多调息一会儿再升上崖去……” 但珊珠女侠的呼声,被绝壑中的如雷风声掩没了。 对崖天麟竟没有任何反应。 孙兰娟误认天麟已经受伤,立即高声哭喊说:“麟哥哥,你若没受伤,请你挥挥手!” 丙然,卫天麟高举右手挥了几挥。 孙兰娟看了,高兴地几乎跳起来。 这时,珊珠女侠才警觉到女儿的功力,在一夜之间,已增高了数倍。 因此,茫然望着兰娟,想起她遥空劈出的凌厉一掌,居然将雪梅震伤,这确令她几乎不敢相信。 方才这一声高呼,真气不足,功力不厚,决难透过如雷的风声,而自己的一声呼喊,天麟竟没听见,足见女儿的功力已超出了自己。 低头看看怀里的雪梅,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已经极弱了,于是,立即对兰娟急声说:“娟儿,快把灵丹拿来。” 说着,将雪梅放在草地上。 孙兰娟这时才注意到地上的雪梅,由于麟哥哥绝险逢生,对雪梅的怨恨也减低了不少。 这时,看了雪梅奄奄一息的情形,刚刚停止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立即由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妈妈。 但她仍不敢相信,雪梅是她遥空一掌震伤的。 珊珠女侠接过小玉瓶,即对兰娟说:“娟儿,告诉天麟,叫他调息好了,再升上崖去。” 孙兰娟含泪点头,立起身来,举目一看,不禁呆了。 天麟呢? 那棵斜松上,竟然没有了天麟的亮影。 孙兰娟惶急地向对面崖顶上看去,不禁月兑口疾呼:“妈,麟哥哥升上崖顶了。” 珊珠女侠立即抬头,果见天麟立在对面崖顶上。 这时的卫天麟,经过一连串的惊险,绝处逢生,升至崖顶,尚不知索桥为何突然断了。 但经过这一次万分惊险的突发事件后,令他深信自己的功力,较之昨天又不知增高了多少。 卫天麟茫然不解地望着对崖,见珊珠女侠与娟妹妹两人蹲在仰卧地上的雪梅身边,不知为了何事。 这时见娟妹妹立起身来,立即气纳丹田,扬声问:“娟妹妹,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见蹲在雪梅身边的珊珠女侠仰起脸来,不知对兰娟说了些什么。 天麟看得有些莫明其妙。 又见娟妹妹摇着纤手,大声说:“没什么事!” 说着,又转脸看着珊珠女侠,似乎在听什么话,接着转过头来,继续大声说:“妈说,你现在该走了,再迟日落前到不了山下。” 卫天麟觉得雪梅倒在地上,定有原因,于是不解地大声问:“雪梅姑娘为何倒在地上?” 对崖又传来娟妹妹的声音:“雪梅见你坠下绝壑,惊晕了!” 天麟见娟妹妹不说,知道再问无用,即说:“娟妹,现在我即刻下峰,如找到孙叔叔,我立即转回终南来。” 说话之间,珊珠女侠已站起身来,与兰娟同时向着天麟,连连挥手。 卫天麟也举手挥了几挥,一看天色,日已偏西,知道该走了。 于是,又向对崖留恋地看了一眼,朗声说:“师母珍重,弟子走了。” 说着,身形一闪,已掠进身后密林里。 出了密林,直向峰下泻去。 卫天麟功力大增,身如棉絮,这时下峰,较之来时,不知快了多少。 天刚入暮,已达山麓,四野一片灰暗,官道上已无行人。 卫天麟继续施展轻功,二更不到,已达干州城门。 进入城内,街上行人甚多,商店灯火依然齐明。 走回客栈,吃过酒饭,取回马鞍银两,即回室就寝。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城门刚刚大开,卫天麟已骑着赤火骅骝驰出了干州西关。 这时,晨风拂面,空气清新,天麟与宝马俱都觉得神清气爽,舒适无比。 辟道上,行人尚少,赤火骅骝,一声长嘶,放蹄如飞疾奔前驰。 卫天麟急急赶路,每逢大镇,必稍息一阵,借机听听传言,是否有人谈到发现一个头罩乌纱的人。 但非常失望,竟没一人谈起这件事。 卫天麟决意在天黑前渡过柞水,因此,不走官道,尽取捷径前驰。 他骑在狂驰的宝马上,不断地想。 他不知道蒙头老前辈孙叔叔,这半年多来究竟在什么地方?他更不了解,孙叔叔为何不愿亲将小玉琴交还给银钗圣女? 卫天麟这时已断定蒙头老前辈,百分之百的是孙叔叔了,只是不知孙叔叔,为何能弹出妈妈经常唱的那首哀歌? 蓦地,跨下骅骝突然发出一声悠长怒嘶,声震四野,刺耳惊心。 卫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举目一看,前面村道上,正有一匹飞驰健马,扬起滚滚烟尘。 细看马上,竟是一个身穿白衫,背插长剑的瘦小人影。 卫天麟一见,心中一阵狂喜,手中马鞭,迎空一挥,叭的一声,打在马股上。 宝马骅骝,一声怒嘶,昂头竖耳,马鬃矗立,速度之快,宛如一缕红烟,直向前面健马奔去。 卫天麟挥着手中马鞭,欢声高呼:“冰妹妹,冰妹妹!” 前面马上的白衫瘦小人影,听了身后远处这声熟悉的呼声,立即勒马转身,望着飞马而来的天麟。 卫天麟人马穿进飞扬的尘土中,见对面马上白衫人影已经停止,并且拨转马头正望着自己,立即又大声说,“冰妹妹,冰妹妹,你怎地跑到此地来了?” 卫天麟满心高兴,驰至近前一看,身形一个急晃,几乎摔下马来。 因为,马上坐着的不是冰妹妹,竟是返回衡山,急急赶来的蓉姊姊。 林丽蓉头束银缎儒巾,身穿白绢长衫,背插伏魔宝剑,晶莹剑柄,碧绿丝穗,愈显得俊秀无比。 坐骑一匹黄骠马,高大神骏,不亚于赤火骅骝。 但林丽蓉的一张粉脸,却宛如寒霜,一双凤目,冷冷地望着天麟,樱唇闭得紧紧的,娇靥上,找不出一丝笑意。 卫天麟刹住马势,知道蓉姊姊生气了,他知道蓉姊姊为什么生气。 于是,硬着头皮见礼,满面堆笑,讪讪地说:“姊姊为何身着男装?小弟几乎……” 林丽蓉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插言冷冷地说:“几乎认为是你的冰妹妹?” 卫天麟俊面一红,连忙解释说:“不,不,小弟几乎不认得姊姊了。” 林丽蓉醋劲尤足,冷哼一声,忿忿地说:“有了冰妹妹,哪里还认得我这个姊姊!” 说着,拨转马头,缓步向前走去。 卫天麟心中暗暗叫苦,埋怨自己太不沉着,仅仅看到一个与冰妹妹颇似的背影,便高声呼起来了。 如今,蓉姊姊生气了。 卫天麟一抖丝缰跟了上去,他不敢再提冰妹妹的事,于是举目看了看已隐入西天彩霞中的红日,轻声问:“姊姊,你是否也想日落前渡过柞水?” 林丽蓉看也不看天麟,冷冷地说:“知道何必多问?” 卫天麟听出蓉姊姊冰冷的话音中,有些微抖,转首看去,见身侧黄马上的姊姊,粉腮上,已挂了两行晶莹泪水。 心中一阵歉然,立即将头垂下,他再不敢问了。 但两匹并肩缓步的神骏宝马,却不知主人们的愁苦,骅骝轻啃黄骠的秀目,黄骠轻咬骅骝的双唇。 卫天麟看了两马亲热的样子,不禁月兑口笑着说:“姊姊,你的马是母的!” 林面蓉的粉面倏然红了,立即垂首,破涕绽笑,轻咬樱唇,嗔声轻骂:“厚脸皮,真不害臊!” 话声甫落,皓腕一翻,叭的一声,皮鞭打在马股上。 黄骠正在心醉神迷之际,马股上骤然一痛,一声惊嘶,放蹄飞去。 卫天麟觉得有趣,忍不住仰面哈哈大笑。 骅骝一声不响,猛地向前疾蹿。 事出突然,天麟无备,惊得立敛大笑,手忙脚乱,几乎摔下马来。 卫天麟慌忙伸手抓住鞍头,一定抻,不禁勃然大怒,举鞭就要打下。 蓦地,前面传来蓉姊姊的愉快笑声。 天麟抬头一看,蓉姊姊正带袖掩口,咯咯娇笑,虽着男装,依然尽是女儿态。 举在手中的马鞭,还未打下,骅骝已追至黄骠身侧。 天麟心中本极有气,但能因此将蓉姊姊逗笑了,心中的气也消了。 于是,乘机笑着说:“姊姊,天快黑了,听说不渡过柞水,没有市镇,我们要快些才好。” 林丽蓉依然不理卫天麟,一抖马缰,当先向前驰去,但她脸上的神色,却比方才好多了。 真怪,红日已没,西天艳丽的彩霞已变成一片灰云,前面远处,无数白羽水鸥,旋转飞舞,忽降忽升。 天麟转首对丽蓉说:“姊姊,前面就是柞水了。” 林丽蓉向前望了一眼,竟然冷冷地问:“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一个冰妹妹?” 卫天麟心头一震,以为蓉姊妹已忘了这件事,想不到她仍记在心里。 他知道早晚是要说的,于是便将在霸王庄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他不会把与冰妹妹在林内拥吻的事,自动说出来。 林丽蓉依然望着前面,黛眉微蹙,不解地问:“你的冰妹妹为何负气出走了?” 卫天麟俊面一红,摇头微笑说:“这就不知道了。” 林丽蓉知道这句话是谎话,转首一看,见天麟神情窘迫,芳心一痛,已到喉间的话,又不说了,于是立即转变话题,问:“你去终南,可见到娟姑娘?” 天麟见蓉姊姊口气平和多了,心中顿时平静不少,于是点头说;“见到了,她们住在太华峰铁面佛心南召老前辈的清修处所。” 林丽蓉立即说:“我知道,那地方堪称世外桃源,数年前,我曾与恩师去过两次。” 天麟未待丽蓉说完,急问:“姊姊的恩师,是否即是武林尽知,嫉恶如仇的净凡师太?” 林丽蓉立即肃容点头,说:“是的,正是她老人家。” 卫天麟又问:“姊姊回去,师太可曾责备你?” 林丽蓉摇摇头说:“没有,我将经过情形向她老人家禀过之后,并要求西来追你,恩师立即应允了,并命我经过太白山时,代她去问候悟因神尼。”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惊,急声问:“百年前已息隐侠踪的悟因神尼,仍健在人间吗?” 林丽蓉肃容说:“神尼非但健在,看来比恩师犹要年轻,确已臻达半仙之体,返童之境。” 卫天麟不解地问:“姊姊,你曾见过神尼?” 林丽蓉点头说:“是的,数年前,随恩师云游时,曾去太白山雪云峰见过神尼一面。” 说着一顿,凤目中一道奇异光辉一闪而逝,继续说:“幸蒙神尼垂爱,竟将失传近百年的旷世绝学遥空弹指神功传授给我……” 天麟听得心中非常向往,立即插言问:“不知小弟是否也可随同姊姊前去叩谒神尼?” 林丽蓉略一沉思,望了心爱的麟弟弟一眼,说:‘到时我俩见机行事,能去就一起去!” 卫天麟心中高兴异常,忍不住愉快地笑了。 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前面一里以外,现出一片广大无极的芦苇,芦花似雪,随着江风不停飘拂。 骅骝、黄骠,看到一片雪白芦花,同时发出一声长嘶,速度骤然加快。 卫天麟看了,剑眉一皱,有些不安地说:“一点渔火都没看到,今天恐怕不能渡江了。” 林丽蓉略一沉思说:“恐怕船只都隐在芦苇中。” 说话之间,距芦荡已不足半里了。 两人立即收马,缓步轻驰。 来至江边,江中芦苇高约丈二,距离岸边,尚有十数丈。 但听芦荡之中,渔歌互唱,情话传送,只听歌声,不见人影。 林丽蓉感慨地说:“身为渔人,船即是家,日落收网,坐观晚霞,他们这种生活,倒使人有超然出俗之感。” 卫天麟似有所感地说:“这样广大的芦荡中,说不定隐居着厌弃世俗,来此清修的奇人异士。” 林丽蓉立即含意颇深地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偏僻贫困之区,多是藏龙卧虎之地,所以说,武功高绝的奇人异士,多虚怀若谷,藏而不露。” 卫天麟聪明过人,岂听不出蓉姊姊的话意,立即应声说:“姊姊说的极是。” 林丽蓉看了麟弟弟一眼,见他一脸诚然,娇媚地笑了。 两人在江边等了一会儿,竟未见有船只划出芦荡,卫天麟等得有些不耐,立即对着芦荡朗声说:“在下急欲渡江,哪位愿意辛苦一趟,在下重重有赏。” 天麟话声一落,立有不少歌声停止了。 接着,苇花摇动,浆划水声,数只渔船破芦而出。 数只较小鱼船,见岸上两位少年客人,尚有两匹高头大马,俱都自动停止了,其中一只较大的,已飞浆划了过来。 天麟、丽蓉见有船愿渡,心里异常高兴。 细看船上,一个青衣少女掌舵,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操桨极快地靠过岸来。 卫天麟细看操桨老叟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方才操船之时,运桨一划,船行如飞,知是水上侠隐人物。 于是抱拳当胸,和声说:“在下兄弟二人,因有急事,须连夜渡过柞水,烦请老伯渡送一次,船资理当加倍奉上。” 操浆老叟,略微打量天麟一眼,又看了看林丽蓉肩后露出的晶莹剑柄,哈哈一笑,说: “两位不必谦虚,请先放马上来。” 说着,转首对身后青衣少女,说:“丫头,掌好舵,马身过重,你要格外小心!” 青衣少女两手扣舵,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羞涩地望着天麟与丽蓉。 听到操桨老叟的叮嘱,立即粉面绯红,应声说:“爹爹放心,绮儿晓得。” 卫天麟知道老叟是个侠隐人物,似无故意藏拙的必要,于是身形微动,飘身掠上船面,身形下落,轻如柳絮,船只丝毫未动。 操浆老叟面含微笑,神色自若。 青衣少女樱口微张,面现惊容,她似乎没想到,这位文弱公子,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 卫天麟立定身形,向着宝马微一招手,轻声自然地说:“骅骝上来。” 宝马果然通灵,状极温驯,低嘶一声,前蹄轻轻踏上船舷,继而微一纵身,后蹄已落上船面。 卫天麟脚下微一用力,船身平稳如常。 操桨老叟哈哈一笑,神色自若地说:“好一匹赤火骅骝,龙种宝马,人间罕有。” 卫天麟微微一笑,谦虚地说:“老伯过奖了。” 天麟话声未落,白影闪处,丽蓉已飞上船面,身形落处,声息俱无。 黄骠较骅骝尤乖,林丽蓉身形刚落,它已悄悄地跟上船来。 青衣少女空自紧张一场,想不到两匹高头大马,俱都如此温驯可爱。 操桨老叟对着立在青衣少女身前的林丽蓉关切地说:“江面宽约六里,中流极速,渡到对岸,至少需半个时辰,这位姑娘不妨坐在绮儿的后舷上。” 卫天麟心头微震,觉得这老叟好厉害的眼力。 林丽蓉粉面一红,礼貌地笑着说:“谢谢老伯。” 说着,与青衣少女并肩坐在后舷上。 操桨老叟一望天麟,又和样地说:“少侠也请坐吧。” 卫天麟谢过老叟,也坐在舷边。 赤火骅骝似乎找到了爱侣,精神奕奕,双唇不停地去衔黄骠的马耳、面颊、马颈,显得亲热已极。 黄骠双目惺忪,状极温柔,似乎在醉心领受着骅骝的亲热动作。 这时,操桨老叟已将船撑离岸边,向着芦荡中划去。 操桨老叟果非常人,运桨一拨,船身向前如箭疾进。 卫天麟细看芦苇,粗如儿臂,密密层层,似无出路。 来至近前,始看出船头恰对正一段芦苇稀薄处。 一阵沙沙响声,船已穿进芦荡,里面竟是一条宽约两丈的水道。 船在水道中疾进,左弯右曲,不一会儿,已进入荡中。 水道两侧芦荡中,已看到不少散布的渔船。 片刻已出了芦荡,江水平稳如镜,一望无际。一轮皓月,刚刚升起,映射江面,波光闪闪,绮丽至极。 再看前面,遥见天边水际,灯火点点,有如繁星,光亮直冲半天。 卫天麟看了,不解地问:“老伯,那是对岸的大镇吗?” 操桨老叟寿眉一皱,轻轻一叹,说:“寻阳由上流驶来的几艘大船,停泊在那里,已有数天了,附近渔船尽被驱逐,据说,船上俱是武林人物。” 卫天麟剑眉一竖,忿然说:“那些被逐渔人,就此甘服了吗?” 操桨老叟望着那片光亮冲天处,说:“渔人多是无拳无勇的人,怎敢与那些武林人物相争!” 卫天麟听了非常生气,正待说什么,忽见蓉姊姊,正以目向他示意,因此,到口的话,又不说了。这时,渔船已至江心,水流甚急,操桨老叟,聚精会神,运桨如飞,船行方向,微偏下流,前进速度,较前慢了不少。 卫天麟急欲看看对岸几艘大船,究竟是些什么厉害人物如此强横无理,照此方向前进,恐怕愈偏愈远。 于是,功贯右臂,掌心覆向水面,暗劲一吐。 顿时,船似月兑箭,破水有声,速度骤然加快。 操桨老叟仰面一声爽朗大笑,说:“小侠乃急性人也,老朽就送你与这位姑娘去看看那几艘大船罢!” 说着,收浆置于身侧,右臂一推,掌心向下,立有一股无形潜力,击向水面。 但见船头高起,浪花分射,速度之快,宛如一条巨大飞鱼,两舷破水之声,叭叭震耳。 骅骝、黄骠,俱都愣了,昂首、竖耳,目射惊光。 林丽蓉黛眉一蹙即展,笑对老叟说:“老伯,我们还是离那些船远一点好。” 天麟、老叟俱都没有回答。 青衣少女微微一摆后舵,船身逆水斜飞,船头浪花更高,破水之声更响。 瞬间已渡过江心,水流已缓了下来,对岸在月光下,已隐约可见。 卫天麟与老叟对望一眼,同时收掌,船身继续向前飞驶十数丈,始缓缓慢了下来。 老叟拿起身侧船桨,对天麟赞声说:“小侠必是异人高足,劲力深厚,技艺定也惊人,老朽自叹弗如,小侠姓名,令师尊讳,不知可否见告。” 卫天麟因尚不知对方来历,不便说出自己的出身,于是,微一欠身恭谨地说,“在下姓卫名天麟,恩师息隐深山,久绝江湖,名讳早已不用,尚请老伯见谅。” 操桨老叟阅历极丰,深知世外高人,多淡薄名利,不愿门人弟子宣扬自己姓名,因此并不在意,立即含笑说:“岂敢,岂敢。” 卫天麟也欲知道老叟是谁,于是和声问:“老伯必是一位水上侠隐,敢请老伯见告……” 操桨老叟未待天麟问完,立即仰面朗声一笑,说:“老朽姓名早已不用,人多称我铁桨苍龙……” 林丽蓉芳心一震,不禁月兑口说:“原来是吴汉英老前辈,恩师时常谈起吴老前辈与洞庭君宋老前辈,同被武林誉为水上双雄,晚辈仰慕已久,今日在此相逢,倍感荣幸。” 说着欠身为礼——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章 巴萨岛主 铁桨苍龙又是一声快意的大笑,说:“我一见姑娘的伏魔宝剑,即知是师太传人,想不到师太老人家还记得老朽吴汉英。” 说着一顿,看了卫天麟一眼,又说:“方才我在苇中,听了卫小侠那声真力充沛的呼喊,便知有高人来了,一见两位竟是一对女圭女圭,倒把老朽吓了一跳。” 说着,一指后舷上的青衣少女,说;“这是小女吴小绮。” 吴小绮立即含笑,向着天麟、丽蓉两人颔首为礼。 卫天麟、林丽蓉同时礼貌地呼了一声“绮姑娘”。 这时,距离对岸已不足二里了。 卫天麟向着前面灯火通明处看去,只见数只艨艟大船,分散停泊,中间一艘最大,形似一座画肪。 镑船灯火棋布,中间画舫,约有百盏宫灯,随着江风,摇晃不停。 再往前进,看得更为清楚,中间画肪,形如宫殿,在百盏宫灯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富丽无比。 中间画舫上,人影憧憧,往来有如穿梭,其余船上,虽然灯光明亮,但却静悄悄的。 渐渐,由画舫上飘来阵阵悦耳乐声。 这时,距前面大船,最多十二三丈,铁浆苍龙已将船停住,再往前二三丈即进入灯光照射范围。 卫天麟集中目力,凝神看去,画舫上,男女俱有,男人个个身材魁梧,衣着华丽,女人个个绮年玉貌,羽衣飘飘。 中坐一人,头戴金冠,身穿锦袍,黑须及胸,面白如玉,两眼闪烁有神,面目尚未能看得十分清楚。 卫天麟看得心头一震,不禁月兑口问:“吴老前辈,这恐怕是什么王爷出巡吧?” 铁桨苍龙微微一笑说:“最初我也曾这样怀疑过,但我潜水窥探后,又不见有护卫的官船和官府标志,我才怀疑他们可能是水道上人物。” 卫天麟不解地问:“老前辈可探出他们来此的目的?” 铁桨苍龙一摇皓首说,“没有,我连去两夜,均见他们饮酒作乐,歌舞欢声,好像无所事事,除画肪上的人着华服,其余四艘船上,多是劲装大汉。” 卫天麟心中一动,猜测说:“老前辈,他们是否在此等待什么,像江中珍宝的出现?” 铁桨苍龙,轻“哦”了一声,略一沉思,说:“我在这柞水江上,住了近二十年,还没听说江中有什么珍宝……” 正在这时,宝马骅骝倏然昂首竖耳,目射惊光,张口发出一声划破夜空,震耳欲聋的悠长惊嘶。 天麟四人,俱都暗吃一惊。 林丽蓉凤目神光一闪,急声说:“老前辈,船放下游,立即靠岸。” 林丽蓉的话声甫落,前面中间画肪上顿时人影闪动,纵出数人,向着船下一阵挥手。 紧接着,数只棱形小船,窜出画肪之后,其疾如飞,破流而来。 这时,铁桨苍龙运桨一拨水面,吴小绮一扳舵柄,船只一个急斜,直向下游,如飞驶去。 数只梭形小船,在皎月灯光照耀下,划破平静江面,溅起点点浪花,吆喝呐喊,紧追而来。 铁桨苍龙知道天麟、丽蓉不识水性,虽有高绝武功,亦不便在江面施展,因此,急急操桨,斜向对岸驶去。 数只梭形小船,已看出天麟等的意向,立即斜横截来。 加之十丈距离,仅有百尺,船小速度快,眨眼已追近五丈。 林丽蓉转首细看,见每个小船,俱有三个灰衣劲装大汉,两人操舟,一人横刀立在船头。 铁桨苍龙怒哼一声,低声说:“这些该死的,真活得不耐炳了。” 铁桨苍龙的话声刚落,斜横截来的数只小船上,有人大喝,说:“前面船只快快停下来,否则,大爷们追上,一刀一个,一个不留。” 卫天麟剑眉立竖,冷电暴射,左臂蓄满了功力,两眼紧盯着当先小船上的一个横刀而立的人。 林丽蓉对铁桨苍龙说:“吴老前辈,你划船,让我来对付他们。” 说着,皓腕一扬,立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弹指声音。 就在轻微弹指声响的同时。 一声闷哼,哗啦一声水响,当先小船上的横刀大汉,已翻身栽进水里。 数只小船上,立即暴起一阵惊乱吆喝。 林丽蓉突然玉腕疾扬,纤指连弹。 后面所有小船上的横刀大汉,俱都闷哼一声,翻身栽进水里。 紧接着,人影纵跃,扑通连声,水花高溅,吆喝不绝,所有操舟大汉,纷纷纵入水中,再不敢露出头来。 青衣少女吴小绮完全惊呆了。 铁桨苍龙虎目神光一闪,继而兴奋地连声说:“老朽今生尚能亲睹失传近百年的武林旷世绝学遥空弹指神功,也不算枉活八十多岁了。” 铁桨苍龙的话声刚落。 突然,宝马骅骝,目射精光,眼望对岸,昂首竖耳,马尾甩动,再度发出一声刺耳惊心的长嘶。 卫天麟、林丽蓉顿时提高警觉,循着宝马目光,向着对岸远处搜寻望去。 宝马骅骝的嘶声,尚在一望无边的江面飘荡。 数声音量浑厚的长啸,由灰暗的天际响起。 啸声雄壮,内力充沛,划破夜空,由远而近,似是向着江边这面奔来。 铁桨苍龙将船划抵岸边,急声说:“卫小侠,林姑娘,快些上岸,可能是贼船上的高手回来了。” 林丽蓉白衫一闪,已飘上江岸,骅骝、黄骠一声不响,紧跟纵上。 卫天麟衣袖微拂,铁桨苍龙提桨微纵,两人同时掠上地面。 这时,啸声更近了,江边画舫上,乐声嘎然停止,已有几个华服壮汉,立在舷边,向着啸声展望。 卫天麟立即低声说:“看情形,来人不像是贼船上的高手!” 林丽蓉也望着画舫,轻声说:“这几声长啸,可能是向这些贼人示威,不然画舫内的乐声,不会停止。” 铁桨苍龙一捋银须,微颔皓首说:“姑娘说得极是。” 蓦地,数声浑厚长啸,同时停止了。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 卫天麟几人,同时循声疾看。 只见数道宽大黑影,疾逾飘风般,掠过一片宽约一里的卵石江滩,向着数艘大船,闪电飞去。 铁桨苍龙看后,虎目一亮,一横手中铁桨说:“卫小侠,林姑娘,两位可愿过去看看,如果来人是为渔民除害的侠义人士,我们也好助他们一臂之力。” 天麟、丽蓉同时欣然说:“前辈说的正合我们心意。” 铁桨苍龙异常高兴,转首对船上的吴小绮,说:“丫头,呆在这里别动,爹与小侠过去看看,两匹宝马留在此地,由你看管,有变动,即发信号通知我。” 吴小绮静坐船上,微微颔首,轻声应是。 卫天麟觉得留小绮一人看船,反多了一项顾虑,即对铁桨苍龙说:“老前辈,马不需人看,普通武林高手,三五人别想接近骅骝,我看还是让绮姑娘一起去吧!” 林丽蓉已看出吴小缔极愿跟着前去,知她不敢违背父命,于是,转首对铁桨苍龙,说: “我的黄骠更不好惹,老前辈,就让绮姑娘一起去吧,也好见识见识。” 铁桨苍龙一想也好,立即转首说:“丫头,还不上来。” 铁桨苍龙的话声刚落,青影一闪,吴小绮巳落在林丽蓉的身边。 卫天麟心头一惊,想不到吴小绮的轻功,居然如此惊人。铁桨苍龙的武功如何,也可想而知了。 林丽蓉也觉有些惊异,忍不住一双凤目望着吴小绮的粉脸。 吴小绮的粉脸红了,尤其卫天麟,看得她芳心扑通扑通直跳。 倏然。 一声宏亮浑厚的“阿弥陀佛”,由前面画舫处传来。 卫天麟四人循声望去,十数丈外,有一片矮树恰好将画舫前面岸边的情形给遮住了。 这时,又传来一声粗暴怒喝:“哪里来的秃和尚,来此何事,快些说出来,如是迷途走错了路,禀明岛主格外开恩,饶你们不死,否则,嘿嘿……” 铁桨苍龙一听,急声说:“来了一批和尚,我们快去看看。” 话声甫落,身形已在数丈以外。 卫天麟衣袖微拂,飘风般跟了过去。 林丽蓉拉着吴小绮的纤手,紧跟天麟身后,并肩前驰,宛如一对金童玉女。 吴小绮的手被丽蓉握着,虽然明知对方也是女儿身,但看了丽蓉儒巾束顶,长衫飘飘,粉面上仍有些赧然。 四人来至矮树前沿,距离江边画舫,尚有十数丈。 画舫两侧,各停两艘艨艟大船,距离江边尚有四五丈远。 五船灯火通明,照得江岸十丈以内,光明如同白昼。 这时,岸上立着六个身披一式黄色袈裟的老和尚,俱都慈祥和善,寿眉如银,花白胡须,飘散胸前。 六个老和尚有持戒刀,有使金瓜禅杖,有握月牙方便铲,一个在前,五个横立身后,俱都双目神光闪闪,望着画舫上一群华装壮汉。 再看画舫,高约五丈,窗有卷帘,舷铺红毡,宫殿式的高舱上,描龙画凤,富丽堂皇,虽皇宫龙船,也不过如此。 在百盏宫灯的照射下,耀眼生辉,明月无光。 十数华服壮汉,立在船舷上,个个身躯魁梧,横眉立目,悬刀佩剑,无不神态狂傲,面带煞气。 只见中间一个面白无须的华服壮汉左手轻抚腰间佩剑,右手一指岸上六个老和尚,双目一瞪,怒声说:“秃和尚,你们不说,也知你们来意,既是前来送死,就快些把你们是什么山,什么庙报上来,也好让大爷们送你去西天,参拜你们的如来老佛去。” 白面华服壮汉,话声一落,左右十数壮汉,立即发出一阵哄然大笑,状甚轻蔑。 岸上当前而立的老和尚,双手合什,低声宜了一声佛号,扬声说:“老衲六人,乃五台山敬佛寺的长老、执事、掌院,闻诸位施主停泊地此,尽将靠捕鱼为生的渔民驱逐,且不准在此附近驶船捕鱼,老枘等闻讯,为数百渔民生计,特来奉劝诸位施主……” 白面华服壮汉未待当前老和尚讲完,立即暴喝一声:“闭嘴,你是什么东西,要你前来多管闲事?” 当前老和尚面色微微一变,扬声说:“老衲敬佛寺长老尘空禅师,率领本寺掌院执事,特前来劝告诸位施主,准许数百渔民开始捕鱼,以免无数妇孺老小忍饥断炊。” 另一虬髯黑面的华服壮汉,怒声喝问:“是谁派你们前来,难道不怕死吗?” 矮树林中的卫天麟,只听得剑眉竖立,浑身微抖,如非林丽蓉阻止,早已飞身而出。 尘空禅师纵声一阵大笑,声如裂帛,入耳铮然。 其余五个老和尚俱都面泛怒容,目射精光,十道冷电般的眼神,直盯着船上发话的虬髯壮汉。 尘空禅师收敛大笑,沉声说:“老衲六人前来,本乃吾佛一片慈心……” 一阵哈哈大笑,一个体胖头圆的华服壮汉,未待尘空禅师说完,一晃大圆头,傲然大声说:“既然你们的心慈,让我铁头胡壮把你们的心挖出来,给大家看看,是不是七孔玲珑透明的心。” 说话之间,右手一挥,寒光闪处,一柄雪亮的厚背鬼头大砍刀已握在手中。 继而,身形一跃,宛如一只由山上蹦下来的狗熊,轰隆一声,纵落地上,只震得砾砂四射卵石横飞。 铁头胡壮一落地,画舫上又暴起一阵哄然大笑。 尘空禅师低宣一声佛号!面向一步三晃,体胖如牛的胡壮,问:“胡施主持刀前来,可是代表贵岛主的意思?” 铁头胡壮,嘿嘿一阵得意地冷笑,不屑地说:“驱逐有扰我家岛主清兴的人,乃是胡大爷的职责。” 林中的卫天麟听了,转首对铁桨苍龙,不解地向:“前辈可知武林中,有谁是号称岛主的人?” 铁桨苍龙略一沉思,说:“以岛主为绰号的很多,西有青海的海心岛主,宁夏白亭海的巴萨岛主还有甘肃西部的玉门岛主。” 说着一顿,微微一笑,又说:“东海可就多了,有东鳌岛主,桃花岛主,琅琊岛主,金字岛主,这些以岛为名的人物,数也数不尽。” 蓦地,场中胡壮一声暴喝:“秃和尚少罗嗦,胡大爷既然敢出来,当然不计后果。” 说着,手中头刀,倏然举起,霍的一声,向着尘空禅师当头劈下。 一声“阿陀陀佛”,黄影一闪,后立一个持金瓜禅杖的老和尚,掠身而出,同时大喝: “施主不得无礼,老衲净清会你。” 喝声未毕,手中金瓜禅杖,幻起一轮光影,挟着一阵惊风,向着胡壮劈下的鬼头刀扫去。 当的一声,一道寒光,鬼头刀直上半空。 铁头胡壮一声惊叫,虎口震裂,身形踉跄,一连退后几个大步。 画舫上的一群华服壮汉俱都神色一愣,呆了,这才知道岸上六个老和尚,俱不是等闲之辈。 净清老和尚一声佛号之后,急说:“老衲收势不及,请胡施主不要生气。” 铁头胡壮,两手互握,看也不看自己的鬼头刀飞向何处,小眼一瞪,厉声说:“秃驴假惺惺,砸飞了大爷的刀,还不要大爷生气,你以为大爷没有刀,就不能杀你了吗?” 说话之间,缓步向着净清老和尚逼去。 一个身材较矮的老和尚,一横手中戒刀,沉声说:“胡施主如再不知进退,老衲净心,就要戒犯施主了。” 铁头胡壮,暴喝一声:“你多嘴,你就先死……” 暴喝声中,双肩一侧,一颗大头,闪电撞向净心的前胸。 净心一声怒极的哈哈大笑,身形一偏,横刀疾封。 当的一声,火星四射,果然是一颗铁头。 净心暗吃一惊,身形一个踉跄,竟被震退两步。 轰隆一声大响,胡壮一头撞空,大头竟击在江滩一堆卵石上,直击得砾砂四射,卵石横飞。 胡壮心知不妙,一式懒驴打滚直向两丈以外翻去。 就在这时,数声暴叱,人影闪动,画舫之上,一连纵下六个华服壮汉。 六人中,白面无须,黑脸虬髯两人,俱都在内,其余四人,俱是三旬左右,身佩长剑,一脸煞气。 白面无须大汉似是众汉首领,向着其余五人一挥手,暴喝一声“打”,喝声中,自己掣出长剑,向着尘空禅师扑去。 顿时,江滩之上,人影纵跃,此起彼落,暴喝连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杖风呼呼,打得触目惊心,惨烈无比。 卫天麟看得跃跃欲动,已有些不耐了。 林丽蓉已看出天麟的心意,但在铁桨苍龙和吴小绮的面前,又不便出声阻止,于是故意对小绮,说:“这几位五台山的大师,身手果然不凡,这些大汉恐怕俱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吴小绮微微一笑,羞涩地说;“这几位大师,俱是南五台敬佛寺的高僧,深受这一带渔民的崇敬。” 由于场中暴喝怒叱,风声呼呼,吴小绮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卫天麟不知其余三个老和尚是谁,转身对吴小绮,问:“绮姑娘知道这几位大师的法号吗?” 卫天麟的话声刚落。 铁桨苍龙一声暴喝:“鼠辈找死……” 卫天麟心头一震,转首一看。 只见铁桨苍龙,一轮手中铁桨,向着正偷偷撞向尘空禅师的铁头胡壮,闪电扑去。 一声惨叫,血肉横飞,铁桨过处,胡壮已被拦腰劈断。 紧接着,嘭的一响,闷哼一声,白面无须的华服壮汉,同时也被尘空禅师击飞,横向水中落去。 画肪上一声大喝,闪电扑下一人,向着横飞的人影扑去。 哗啦一声大响,水花高溅一丈,横飞的人影,和闪电扑来的华服大汉,双双落入水中。 数声吆喝,左侧大船下,立即箭矢般划过来一条梭形小船。 这时,岸上依然打斗激烈,乱成一片,寒光闪闪,杖影如山。 尘空禅师一掌震飞白面华服壮汉,立即低声宣了一声“阿弥陀佛”连说“罪过罪过”。 尘空正待转身,向横桨而立的铁桨苍龙致谢援手之情。 突然,画舫上几个大汉,同时暴起一声大喝:“住手……” 这声突如其来的数人暴喝,宛如半空打个焦雷,岸上打斗,顿时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俱都注视着画舫上。 船上,岸上,一片寂静,除了江心隆隆的水流声,再听不到一丝声音。 矮树林沿的吴小绮,秀目望着画肪,轻声对天麟、丽蓉,说:“恐怕是他们岛主出来了。” 卫天麟、林丽蓉,同时点了点头。 岂知。 画舫上的几个华服壮汉,向着两侧一闪,卫天麟的眼睛突然一亮。 八个妙龄少女,宛如一片彩霞,在百盏宫灯照耀下,俱是柳眉杏眼,雪肤玉貌,姗姗走出舱来。 卫天麟只觉五彩缤纷,有些眼花缭乱,定睛一看。 八个少女秀发宫鬓堆鸦,头上各插一只飞凤金钗,上缀数串珍珠,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异常显目引人。 每个少女服式一样,颜色不同,俱是霓裳羽衣。 前两名,淡黄、深紫,后两名,翠绿、粉红,左两名,天蓝、银灰,右两名,黛绿、艳红。 八女姗姗,步下轻盈,脚不沾尘般走至船舷,一字排开,亭亭玉立。 岸上六个老和尚,抬头望了飞凤八钗一眼,俱都觉得有些茫然,尘空禅师立即宣了一声佛号,正待发话。 蓦地,画肪舱中,突然传出一声深沉暴喝:“还不下去擒上船来!” 暴喝甫落,一片清脆娇叱,人影闪处,彩霞纷飞,八个少女,宛如八只临空彩凤,飞扑而来。 飞凤八钗,彩衣飘佛,掠空而下,几疑下凡仙子。 六个老和尚,双目大睁,精光四射,持刀横杖,蓄势以待。 铁桨苍龙仰面哈哈一笑,一横手中铁桨,向着画舫舱内,不屑地大声说:“发话之入,为何不出来受死,自己龟缩舱中,让这些无知丫头为你卖命,我想你定是出名的缩头岛主。” 铁桨苍龙,话声甫落,飞凤八钗,已纵落岸上,八个少女,同时一声娇叱,纤手一扬。 八道彩带同时飞飘空中,六女围攻六个老和尚,二女直扑铁桨苍龙。 林丽蓉看得芳心一震,即对天麟,说:“麟弟弟,这飞凤八钗用的彩带,恐怕是西域天蚕丝带,据恩师说:这种丝带,不怕宝刃罡力,专锁对方兵器,且极易擒人,功力稍差之人,即无法使用这种丝带,看来吴老前辈和几位大师,取胜极难了。” 吴小绮父女情深,顿时大惊,再见两女围攻父亲一人,愈加放心不下,一声娇叱,掠身扑去。 卫天麟、林丽蓉同时一惊,再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转首看去,小绮已加入父亲与二女的打斗中。 两人细看场中,人影翻腾,彩虹如云,杖风呼呼,光芒耀目,六个少女娇叱不绝,六个老僧怒喝不停。 铁桨苍龙,挥桨如飞,风啸刺耳。 吴小绮掌下如雨,声势惊人。 两个彩衣少女,身形飘飘,彩带飞舞,一袭铁桨苍龙,一击飘忽如风的吴小绮,声势威猛,激烈至极。 不知何时,四条艨艟大船上,已悄悄立满了无数灰衣劲装大汉,乍看之下,至少也有两百多名。 这些劲装大汉,目光炯炯,冷冷地望着岸上十数高手的联袂群斗,只看得目迷五色,眼花缭乱。 蓦地,四艘大船上,悄悄放下四条大绳,无数大汉,沿绳而下,先飘落梭形小船上,然后飞身纵上岸来。 林丽蓉芳心一惊,急对天麟,说,“弟弟,贼船要采取围攻了。” 卫天麟剑眉紧蹙,神色凝重,两片薄唇已闭成一道下弯的弧形,嘴角上,绽着一丝冷笑。 两道慑人冷电,一直盯着斗场,他似乎没有听到丽蓉对他说些什么。 这时,铁桨苍龙舞桨带啸,精神抖擞,越战越勇。 吴小绮仗着轻功卓绝,闪躲挪腾,身形宛如飘风。 但六位老和尚,除了尘空禅师,其余五位,已有些不支了。 突然,一声震耳惊心,势如焦雷的大喝:“住手……” 大喝声中,扑通连声,彩虹尽敛。 岸上打斗之人,个个立身不稳,连连微晃,气血翻腾。 悄悄沿绳下船的大汉,俱都全身一战,纷纷坠入水中。 众人惊心微定,立收心神,茫然四顾,寻着突来的雷声。 八个彩衣少女,双目倏然一亮。 六个老和尚,俱都看得一愣。 五艘大船上,寂静得鸦雀无声。 在众人三丈以外,一个剑眉入鬓,目如朗星的少侠与另一个柳眉杏眼,一个唇若朱红的公子立在那里。 铁桨苍龙一看,正是卫天麟和林丽蓉。 于是朗声哈哈一笑说:“两位小侠,也有兴致斗斗这八位美如天仙的姑娘吗?” 卫天麟星目精光闪射,一扫八个彩衣少女,哂然冷笑,说:“在下卫天麟,正是要向这八位姑娘讨教几招西域绝学,如果八位姑娘能胜在下一招半式,再与这位林小侠过招不迟。” 说着,傲然指了指立在身侧的林丽蓉。 飞凤八钗见天麟一入场,便指明要他教几招西域绝学,俱都心头一震,想到方才那声如雷喝声,想是二人之一所发。 因此,少女料想纵入场中的两个俊美少年,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看了他英俊潇洒,儒雅飘逸的神态,俱都心怀好感,但听了亮衫少年的狂傲言论,又觉得芳心有气。 身着淡黄彩衣的少女,杏目望了天麟丽蓉一眼,和声问:“两位小侠,是专程赶来,还是适逢其会?” 卫天麟依旧神色傲然,冷冷地问:“专程而来怎么样?适逢其会又怎么说?“淡黄彩衣少女粉面一沉,说:“如果是专程而来,即由本姑娘下令将你二人一并擒住,交由岛主发落,如是适逢其会,请两位暂时站远些,待姑娘们……” 身着艳红彩衣的少女,看来是最小的一个,想是看不惯卫天麟的冷傲神态,未待淡黄彩衣少女说完,立即不耐烦地说:“姊姊何必与他们罗嗦,先把他俩捆起来再说。” 说着,飘身而出,双目一瞪,一指卫天麟,怒声说:“快过来,让姑娘把你捆起来。” 卫天麟冷冷一笑,傲然说:“你一人自信能捆得住我?” 艳红少女粉脸一红,如飞扑出,同时一声厉叱:“不信你就试试!” 厉叱声中,疾舞手中丝带,幻起无数彩圈,向着天麟全身罩去。 卫天麟冷哼一声,说:“你倒非常自信。” 说话之间,身形疾动,亮影划成一个极大光弧,围着艳虹少女彩圈,疾如闪电般地一绕。 紧接着,一点寒星,斜升半空。 卫天麟衣袖一抖,身形腾空而起,身在空中,出手如电,仲臂将那点飞空寒星,抄在手中。 继而,身形疾泻,飘身落在两丈以外。 艳红少女,一声怒叱。 “你想跑吗?” 声落人动,手中彩带再度向天麟罩去。 由于艳红少女身形一直跃纵,除了林丽蓉、铁桨苍龙、六个老僧,和七个彩衣少女外,其余人等,俱没看到艳红少女秀发上的金凤串珠,已被天麟折扇削掉,当然,艳红少女自己也兀自不知。 铁桨苍龙、六位老僧看了天麟这种奇快身法、神奥绝学,俱都不禁一愣,而画肪上的一群华服壮汉,依然两眼圆睁,瞪着岸上,尚不知胜负已分。 就在艳虹彩衣少女,再度扑向天麟的同时。 一片娇叱,彩影闪动,丝带飞舞中,七个彩衣少女,纷纷纵起,向着傲然而立的卫天麟一齐扑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船上、岸上,所有的人,俱都看得一震。 卫天麟傲然纵声一笑,说:“在下就领教领教八位姑娘的西域绝学吧!” 说话声中,身形电动,立演幻影迷踪,只见亮影一闪,已进入彩衣飘飘,丝带如虹的光幕之中。 接着,折扇刷声张开,金华大盛,瑞光刺目,挥臂摇舞之间,撒出漫天扇影,横削直点,尽击八女皓腕。 飞凤八钗已知厉害,全力施为,尽展绝学,上纵下跃,左闪右击,已将卫天麟团团围住。 刹那间。 丝带飞舞,彩虹漫天,五光十色,耀眼生辉。 卫天麟折扇翻滚,金芒刺目,身形奇快,亮影飘风,在漫天彩虹中,宛如一条腾云银龙。 飞凤八钗只觉双目尽是亮影闪闪,每人的皓腕上,似乎都被对方点了一扇,但俱都没有受伤。 因此,八女心中自知不敌,但却欲罢不能,如此下去,势必真力用竭虚月兑倒地。 卫天麟有心杀八女傲气,是以大发神威,折扇飞舞,削、点、劈、扫,带起丝丝慑人风啸。 船上,岸上,俱都看呆了,只看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悄悄沿绳下船的劲装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全场,除了劲风、娇叱,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倏然。 画舫上暴起一声凄厉惊心、声震夜空的哈哈狂笑。 游走如飞的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身形一闪,已立身三丈以外。 飞凤八钗骤觉亮影已失,俱都立顿身形,疾收彩带,闪身纵向河边。 这声突如其来的狂笑,铁桨苍龙、六位老僧俱都听得心头一震,齐举双目,循声望向画舫。 这时,林丽蓉已飞身掠至天麟身边,两人抬头一看,发笑之人,正是头戴金冠,身穿锦袍,黑须及胸,面白如玉的那人,立在船舷上,两手指天,仰面狂笑。 林丽蓉低声说:“弟弟,这恐怕就是他们的岛主了。” 卫天麟剑眉紧皱,偏头沉思,似乎在想什么。 林丽蓉见天麟没应,立即不解地问:“弟弟,你认识他?” 卫天麟漫声说:“觉得有些面熟!” 林丽蓉凤目一亮,急声说:“会不会是那些恶人?” 卫天麟略一沉默,记了一次墙壁上的恶人绘像,摇摇头说:“没有这么一个头戴金冠,面白长须的人。” 这时,头戴金冠的人倏敛狂笑,两眼如灯,电目一扫岸上天麟、丽蓉、铁桨苍龙、六个老僧几人,怒喝厉声问:“哪里来的一群秃驴、老狗、野小子,吃了什么熊心豹胆,不知死活,胆大包天,难道没有眼睛,不长耳朵,活得不耐烦了吗?” 卫天麟勃然大怒,伸手一指,厉声大喝,说:“你是什么东西,出口伤人蛮横无礼,尽将此地渔民驱逐……” 头戴金冠的人未待天麟说完,仰面又是一阵纵声大笑,笑声竟将天麟的喝声淹没了。 林丽蓉看了,黛眉一竖,芳心大怒,一声厉叱:“狂徒闭嘴……” 厉叱声中,皓腕疾扬,纤指一屈,立有一道强劲指风,破空击去。 头戴金冠的人顿时惊觉,倏敛狂笑,身形一闪,锦袖疾挥。 噗…… 锦袖挥处,指风击在衣袖上,发出一声沉闷噗声。 头戴金冠的人,看了林丽蓉一眼,一脸狂态地说:“假小子,你这点弹指玩意,还伤不了我巴萨岛主。” 巴萨岛主四字一落,铁桨苍龙、六个老僧俱都面色一变,同时全身一战。 林丽蓉粉面一红,怒叱一声说:“你再接我一指。” 声落指扬,一缕劲风,挟着锐啸,宛如一支羽箭,电射而去。 巴萨岛主似乎知道厉害,一声冷笑,未见如何作势,身形已落在岸上。 一声浑厚的“阿弥陀佛”,黄影闪处,尘空禅师已来至天麟身侧,立即朗声说:“卫少侠已与八位女施主激战甚久,先让老衲会会这位数十年前即已威震西域的第一高人。” 说着,已缓步向着立身数丈外的巴萨岛主走去。 卫天麟听了,心头一震,想不到这个白面黑须,锦袍金冠的人,竟是西域武功最高的人。 再看铁桨苍龙面色异常凝重,左手控桨,右掌运力,也向着巴萨岛主欺去,似乎蓄势准备援手,又似乎准备随时救人。 巴萨岛主,傲然而立,嘴角抹着一丝狞笑,一双精光眸子,紧盯着尘空禅师,对铁桨苍龙的欺进,似乎根本没看在眼里。 白影一闪,林丽蓉已立在天麟身侧,低声说:“弟弟,这位大师恐怕不是巴萨岛主的敌手,不然,吴老前辈也不会跟着过去了。” 卫天麟漫声应了声是,但他并未将丽蓉的话全部听进耳里,因为,他正竭尽所思,想着在什么地方,见过巴萨岛主。 这时,尘空禅师已来至巴萨岛主身前一丈处,双手合十,低声宣了声佛号,说:“老衲五台山敬佛寺……” 巴萨岛土嘿嘿一阵阴笑,未待尘空禅师说完,暴喝一声:“秃驴闭嘴,先纳命来……” 来字方自出口,左掌已闪电劈出。 一道极猛掌力,直奔尘空禅师前胸。 尘空禅师早有准备,一声大喝,跨步闪身,右臂一圈,掌势随之迎出。 就在尘空禅师掌势迎出的同时。 铁桨苍龙暴喝一声,右掌也劈出一道强劲掌风。 巴萨岛主冷哼一声,右袖向着铁桨苍龙,猛挥而出。 轰隆一声大响。 劲风激荡,卵石滚动,人影摇晃,蹬蹬连声。 铁桨苍龙尘空禅师各被震退数个大步。 巴萨岛主静立原地,一脸不屑地望着尘空禅师和铁桨苍龙。 卫天麟、林丽蓉心头一震,想不到巴萨岛主的掌力竟是如此雄厚,居然将中原武林两个老前辈高手,轻而易举地震退数个大步。 铁桨苍龙用力一按,铮然一声,铁桨入地一尺,功贯双臂,虎目暴睁,向着巴萨岛主再度欺去。 尘空禅师两臂微圈,寿眉轩动,也缓缓向着巴萨岛主前进。 巴萨岛主依然神色自若,向着静立一侧的飞凤八钗怒叱一声,说:“你们站远些。” 巴萨岛主的叱声刚落,铁桨苍龙、尘空禅师同时一声暴喝:“西域狂徒,再接我一掌……” 喝声中,两人四掌,同时推出。 一团排山倒海,石破天惊的狂飙,挟着滚滚砾砂卵石,向着巴萨岛主击去,威势猛烈,骇人至极。 巴萨岛主厉吼一声,急上三步,双掌一翻,闪电迎出。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砾砂冲天,石射半空,狂风疾旋,啸声慑人。 闷哼两声中,彩影纷飞,身形倒纵,尘空禅师铁桨苍龙两人身形,一直向后退去,飞凤八钗,纷纷向后倒纵。 数声娇叱,暴喝连声,人影乱闪中,林丽蓉、吴小绮直奔铁桨苍龙、卫天麟、五个老僧直扑老禅师尘空。 巴萨岛主身形一阵摇晃,一连后退三个大步,突然两手扑天,再度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哈哈狂笑。 突然,五艘大船上,数百大汉同时暴起一声震天彩声,声震夜空,直上霄汉,地动船摇,历久不绝。 卫天麟将接住的尘空禅师交给老和尚净清,立即缓步向着巴萨岛主逼去。 一双星目冷电暴射,俊面上充满了杀机,两眼盯着巴萨岛主长须下露出的一个拳大肉瘤,如不是这一个肉瘤,几乎被这个残害孙叔叔的恶人蒙混过去。 想不到这恶人,竟将一身麻布短衫,白面无须,须下一个大肉瘤的西域狂人,改变成金冠锦袍,长须及胸的富豪巨绅。 巴萨岛主顿时惊觉,立敛狂笑,一双精目,凶光闪闪,盯着逐步前进的卫天麟嘿嘿一阵阴笑,咬牙恨声说:“你这小狈,穿着你那贼师父,偷自我们西域的宝衫,尚不知耻,今天本岛主定要把你这小子碎尸万段,取回我们西域的至宝。” 话声甫落,双掌一翻,猛力推出。 卫天麟早已怒不可遏,一声暴喝:“恶人闭嘴……” 喝声中,两臂一圈,双掌运足功力,也闪电推出。 一道惊涛骇浪,势如山崩的狂飙,挟着尖锐啸声,向着巴萨岛主,滚滚迎去。 一声轰然大响,蹬蹬连声中,巴萨岛主、卫天麟两人身形踉踉跄跄,一直向身后退去。 一声娇叱,白影电闪,林丽蓉已将天麟扶住,立即焦急地问:“弟弟,快运气试试。” 卫天麟一运真气,真气畅通无阻,再看巴萨岛主,长须紊乱,金冠不正,凶睛闪光,一脸狰狞,又缓缓逼了过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想不到这恶人功力竟然如此高绝,自己全力推出一掌,居然没将对方震伤。 但他想得到,巴萨岛主方才推出那掌,并未竭尽全力,如今这一掌,势必较第一掌更为猛烈、凌厉。 林丽蓉似乎已看出天麟在掌力上,已不是巴萨岛主的对手,芳心焦急万分,玉腕一翻,锵的一声龙吟,光华闪处,伏魔宝剑已握在手中。 巴萨岛主看也不看丽蓉一眼,凶睛死盯着天麟,每走一步,脚下卵石立变碎粉。 蓦地,卫天麟的星目一亮,惊天雷的掌诀闪电似的在他的心头掠过。 一团如焚热流,倏然升自丹田,直奔两臂,凝聚掌心。 卫天麟剑眉紧皱,双目电射,双掌骤然一合,倏然一翻。 两道白光,如电一闪。 一个霹雳平地暴起,天昏地暗,星月无光,五艘大船灯火全熄,江岸颤颤而动,江水激射飞浪。 这突如其来的霹雳暴响,只震得所有在场之人,个个神智不清,人人气血翻腾,头晕耳鸣,目眩金星。 铁桨苍龙、六位老僧,俱都身躯猛烈一战,立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飞凤八钗、吴小绮,九个美丽少女,只吓得花容失色,香汗淋漓,几乎翻身栽倒就地。 五艘大船剧烈摇晃,昏黑一片,所有大汉身形摇摇欲坠,神情呆若木鸡。 林丽蓉两手握着卫天麟,她茫然望着夜空,只觉得昏昏沉沉,星月无光。 那声石破天惊,震人欲晕,势如霹雳的暴响,仍在江面的辽阔夜空上,响着隆隆的余声。 卫天麟愣愣地立在那里,完全傻了。 他的两掌,仍做着推出之势,而不知收回来,一双星目,呆滞地望着横尸两丈以外的巴萨岛主。 巴萨岛主仰面倒在地上,蓬头散发,锦袍破碎,那顶金光闪闪的金冠已不知飞向何处。 一张如玉面孔,焦黄发黑,张口瞪眼,七孔流血,双手高举,两腿弯曲,看来怕人已极。 卫天麟一敛心神,收回双掌,发觉由丹田集聚掌心的两股如焚热流消失了。 他缓缓扫视了全场一眼,身不由己地又打了一个冷颤,他确没想到,惊天雷掌,威势竟然如此凌厉骇人。 卫天麟顿时想起了昔年的魔魔天尊,为何能凭一双肉掌,尽毙十大门派掌门人的原因。 这种惊心动魄,威势无匹的绝猛掌力,任你武功如何高绝,也难抗拒。 一声雄厚的“阿弥陀佛”,尘空禅师已调息完毕,接着,铁桨苍龙也睁开了眼睛,两人立即由地上立起身来。 铁桨苍龙一睁眼睛,即向仍在调息的爱女吴小绮奔去。 尘空禅师慈目扫了全场一眼,双手合十,面向天麟说:“卫小侠武功盖世,技冠武林,今夜如非小侠适时赶至,老衲等绝非巴萨岛主敌手,附近渔民也将永无安宁之日。” 说着一顿,望了一眼五艘大船和仍在调息的飞凤八钗一眼,又说:“巴萨岛主远下东来,必有目的,稍时卫小侠不妨问问这八位女施主,便可知晓巴萨岛主东来的目的了。” 卫天麟立即笑容抱拳,正待答话。 蓦地,矮林对面,突然传来一声烈马惊嘶。 卫天麟心头一震,月兑口说:“这是骅骝的嘶声。” 林丽蓉凤目一亮,急声说;“我去看看。” 看字甫落,身形如烟,已飞越矮林,向着宝马处扑去。 这时,飞凤八钗、五位老僧和小绮,俱已调息完毕,相继由地上立起来。 铁桨苍龙,听到马嘶,顿时纵了过来,收起插在地上的铁桨,对尘空禅师说:“老禅师,两位小侠因事赶路,才令老朽连夜送过江来,现在已是三更,不宜再耽误两位小侠时间,此地未了之事,留待老禅师与老朽处理吧!”尘空禅师立即说:“既是如此,不要误了卫小侠的大事,至于巴萨岛的男女施主们,老衲自会劝他们回去。” 飞凤八钗同时冷哼一声,俱都恨恨地望着尘空禅师和卫天麟。 其中身着淡黄彩衣的少女,忿然说:“我们岛主已死,自然没有在此停留的必要,何必要你劝告。” 说话之间,五艘大船上已有了动静,于是,转首对着五艘大舶,叱声说:“掌灯起锚,立即回岛。” 淡黄彩衣少女的话声一落,五艘大船上,立即暴起一声冲霄喏声。 顿时,船上人影闪动,起锚格格连声,眨眼之间,光明大放,灯火通明。 卫天麟看得心里一动,觉得这个淡黄彩衣少女,英气勃勃,威风凛凛,一声令下,五船齐动,想是巴萨岛主以下,武功最高的一人。 这时,又听淡黄彩衣少女向着画肪上一群忙碌的华服壮汉,叱声说:“速将岛主的尸体,运上船去。” 一阵衣袂风响,四个华服壮汉立由画舫上飞纵下来。 四人将巴萨岛主抬至梭形小船上,由后舷舱门内抬上船去。 尘空禅师低声宣了声佛号,说:“这位女施主的明确决定,实令老衲钦佩……” 淡黄彩衣少女未待尘空禅师说完,立即冷哼一声,忿然说:“我们岛主,此次远入中原,旨在发扬西域武学,欲会一会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高人,在此停泊,是因为岛主好友西域第二高人萨格哈未能如期赶来,因此,在此等候。” 说着,凤目精光一闪,瞪了卫天麟一眼,恨恨地说:“想不到今夜在此,便已遇到中原高人。” 继而,凤目傲然一扫全场,又说:“本姑娘凌霄金凤,从现在起,便是巴萨岛的新任岛主,本岛主在今后三五年内,定要再历中原,完成发扬西域武学,一会中原高人的心愿。” 说罢,翠袖一拂,当先向画舫上飞身纵去,其余七个彩衣少女,也相继纷纷纵上画舫。 这时,一声悠长马嘶,挟着急骤蹄声,由矮树林中传来。 接着,林丽蓉骑着黄骠、骅骝紧跟其后,飞驰而来。 卫天麟看了,立即抱拳当胸,向着铁桨苍龙说:“多谢吴老前辈渡送晚辈过江,晚辈因有急事必须连夜赶路,就此告别了。” 说罢,深探一揖到地。 铁桨苍龙伸手一扶天麟,哈哈一阵快意大笑,说:“些许小事,何足言谢,既然小侠有事,老朽也不挽留,希望小侠回来,定要在此盘桓数日。” 白影一闪,林丽蓉已飞身下马,飘身掠了过来。 宝马骅骝立即跑至天麟身侧,昂首竖耳,神情奕奕,一双精目,直望着渐渐离岸的五艘大船。 林丽蓉走至吴小绮跟前,说了几句别离话,两位姑娘都显得恋恋依依。 卫天麟见五船已经逆水上行,但飞凤八钗仍立舷上,神色忿然地望着岸上诸人,于是,对铁桨苍龙、尘空禅师说:“飞凤八钗,忿然离去,如遇萨格哈,极有重来可能,希望吴老前辈和六位大师仍应注意才好。” 尘空禅师连声说:“小侠说得极是,老衲等自会派人注意五船行动。” 林丽蓉仰首一看天色,皎月已经偏西,于是轻声对天麟,说:“弟弟,现在已是深夜,我们该走了。” 卫天麟又抱拳当胸,对铁桨苍龙、六位高僧,说:“吴老前辈、六位大师,晚辈就此告别,后会有期!” 说罢,与丽蓉两人,同时纵上马背。 骅骝、黄骠似乎早已等得不耐,天麟刚刚坐好,一声长嘶,两马放蹄如飞,向前电掣驰去。 八只铁蹄,势如骤雨,踏在卵石江滩上,火花四射,石屑横飞。 天麟、丽蓉转身回首,见铁桨苍龙、吴小绮正举臂连挥,六位老僧注目相送,于是,两人也将手中马鞭挥了几挥。 这时,五艘大船灯火通明,已经驶进江心,正逆水上行。 身侧暗影一闪,两马已驰进一座树林里,穿出树林已是官道,两马骈肩,电掣飞驰在官道上,在偏西朦朦的月光下,宛如一条滚滚土龙。 林丽蓉转首望着天麟,不解地问:“弟弟,你对巴萨岛主推出暴雷似的一掌,是一种什么功力?” 卫天麟心中一动,觉得林丽蓉也许在净凡师太处,听到过有关魔魔天尊昔年掌毙十大门派掌门人的事。 于是,望着林丽蓉,不答反问,说:“姊姊在师太座前,可曾听说过,昔年武林中有个魔魔天尊前辈?” 林丽蓉粉面微微一变,惶声问:“弟弟为何问起这位昔年最厉害的魔头人物?” 卫天麟星目一闪,急问:“姊姊知道这位前辈,昔年掌毙十大掌门人的事吗?” 林丽蓉有些不解地问:“弟弟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这是武林数百年来一项绝大秘密,也是十大门派的奇耻大辱。” 说着略地沉思之后,又说:“这件事,恩师曾对我简略说过,并不太详尽,她老人家只是让我知道昔年有这么一个武功高绝的人物,以一种霸道骇人,令人无法抗拒的奇猛掌力……” 林丽蓉说着,娇躯突然机伶伶打了一个冷颤,一双凤目惊异地望着天麟,急声问:“弟弟,你可是遇到了魔魔天尊?南召老前辈息隐的终南太华峰,即是昔年那位极厉害魔头的隐居处所,而你方才推出的一掌,也极似恩师说的……” 卫天麟看了林丽蓉的神色,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并震撼着整个武林,于是未待丽蓉说完,立即正色说:“是的,我是遇到了魔魔天尊老前辈。” 林丽蓉听了,几乎是尖声叫着问:“他还没有死?” 卫天麟看了林丽蓉的紧张相,又忍不住笑了,于是说:“魔魔天尊老前辈已经死了,他是一个威凌中含蕴着慈祥的老人,我想昔年他一气之下,击毙十大掌门人的事,其中定另有原因。” 说着一顿,又对丽蓉问:“不知姊姊可否将这件武林秘密说出来,让小弟听听?”——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一章 西南王冢 林丽蓉知道天麟遇到了魔魔天尊,学到了那种举世无匹的绝猛掌法,芳心中又喜又怕。 喜的是,麟弟弟学到了旷世绝学,技艺将冠盖武林,怕的是,麟弟弟不能善于利用这种奇猛武功,而乱造杀孽。 于是略一沉思之后说:“两百多年前,武林各派,相互猜忌,彼此攻讦,门人相遇,多拔刀相见,造成无边仇恨和杀孽。 武林中,突然出来一个马脸黑袍老人,自称是魔魔天尊,传柬各派,限各派掌门人在那年九九重阳日,齐集嵩山少室峰,公推他为全武林的至尊领袖。 但那天到达的掌门人,却只有远在西南的雪山派和塞北的长白派,而近在咫尺的少林掌门人居然没去。 魔魔天尊,异常震怒,当日晚间,少林派的掌门人便被魔魔天尊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骇人掌力击毙了。 接着是武当、峨嵋、衡山、昆仑、邛崃、崆峒、点苍、华山,和终南九派掌门人,相继被魔魔天尊击毙。 之后,魔魔天尊便永绝江湖,再没在武林现身,而十大门派也自那时起,严格管制自己门人,不准再与其他各派门人为敌,并命令任何人不许再谈这件有辱派誉的耻事。 由于上代弟子做到了‘知者不说,不知者不问’,因此,这件震骇武林的事,在二百年后的今天,便很少有人提起了。” 卫天麟听后,立即说,“小弟认为,魔魔天尊老前辈,乃是鉴于各派不睦,相互仇杀,才意图以自己的高绝的武功,领袖武林,消弥各派仇恨,使各派相安无事。” 林丽蓉缓缓点头,漫声说:“魔魔天尊的本意是正确的,不过,他强令各派公推他为全武林的至尊领袖,似乎……” 就在林丽蓉话意未尽,尚在措词之际。 蓦地,一声隐约可闻的马嘶,由前面数里外,掠空传来。 紧接着,座下骅骝,突然精神一振,昂首竖耳,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惊心的悠长怒嘶,同时,蹄下速度,骤然加快。 黄骠也蹄似骤雨,狂驰如飞。 天麟、丽蓉,同时一震,举目一看,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凉意。 只见西边天际,残月无光,夜风渐疾,乌云浮动,四野昏沉,数里外的官道弯转处,横着一座广阔无际的高岗。 摆上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死寂深沉,无数绿光磷火,飘忽游动,时熄时明,显得阴气森森,鬼影幢幢。 林丽蓉看了,娇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心情有些紧张地问:“弟弟,前面是什么地方?” 卫天麟虽然武功盖世,胆识过人,但看了这种月黑风疾,鬼火磷磷的情景,心里顿时想起妈妈在小时候谈起的“鬼”。 因此,心中也有些毛骨悚然,但他依旧坦然说:“恐怕是一座密林。” 说话之间,两匹宝马,已至岗前。 突然,岗上密林中,又响起一声烈马惊嘶,嘶声紧促,焦急高昂。 赤火骅骝嘶声如狂,已不听天麟控制,蹿下官道径向高岗上电掣驰去。 林丽蓉恐天麟有失,一拨马头,紧跟而上。 只见岗上,荆棘丛生,荒草没径,残坟破棺,断碑横置,竟是一片荒废墓地。 两匹宝马如飞上驰,铁蹄过处,腐木四射,白骨横飞。 前面林中,飘忽不定的磷火顿时全熄了。 林丽蓉看得芳心直跳,不由急声说:“弟弟,你的马恐怕是遇鬼了,快用功力把它制服。” 卫天麟爱骅骝如生命,口里连声应好,两腿却不用劲。 赤火骅骝如飞蹿进林中,黄骠闪电跟入。 林内,奇木异枝,横结斜生,恶形恶状,几乎无法前进。 赤火骅骝如疯如狂,高声连嘶,直向岗巅如箭驰去。 但再听不到林中那匹烈马惊嘶。 天麟、丽蓉,俱都心情惶急,不知该如何处置。 林丽蓉急对天麟忿忿地说:“你的骅骝,一定是看见鬼了。” 林丽蓉的“鬼”字方落。 一声厉鬼般的惊心长嚎,倏然由岗巅上响起。 嚎声骇人,悠长刺耳,令人听来,毛骨悚然,不寒而粟。 紧接着,整个密林中,暴起一片鬼哭厉叫声。 这些叫声,如猿啼狼嗥,似惊哭狂笑,有的像厉吼怒啸,有的似尖叫惨号。 顿时之间。 磷火旋转,鬼影幢幢,云烟缭绕,鬼睛如星。 林丽蓉看了,花容失色,芳心吓碎,尖叫一声,恨不得抓住天麟。 卫天麟骑在飞奔的宝马上,两眼惶急地望着前面云烟中的鬼影,左手紧握马缰,右掌蓄满功力。 林丽蓉终归是女孩子,虽然武功高绝,但厉鬼不是恶人,心中总有些胆怯。 于是,尖叫之后,紧收马缰,黄骠前蹄倏起,人形而立,几个旋身,继续向前驰去。 突然,全林鬼嚎骤然停止,顿时转趋一片沉寂,静得有些怕人。 紧接着,周围传来无数沙沙的鬼步声,气氛恐怖,紧张得令人几乎窒息。 黄骠一声低沉颤嘶,立刻停了下来,神情畏缩,不敢再前。 赤火骅骝依然向着岗巅疾驰。 丽蓉见天麟越去越远,不禁慌了,厉叱一声,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股上。 赤火骅骝似乎也发觉黄骠没有跟上,立即停止狂驰,昂首发出一声震撼林野,直上夜空的怒极长嘶。 黄骠一听,低嘶一声,疾如一缕黄烟,向前箭射追去。 林丽蓉坐在马上,经如此猛烈的一停一纵,两次都险些跌下马来。 来至天麟马前,不由大发娇嗔,正待埋怨几句。 远处岗巅上,突然飘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 接着。 四周云烟中,顿时响起忽沉忽扬,各种阴森可怖的鬼嚎,宛如百鬼围绕马前。 卫天麟功贯右臂,星目电射,缓缓看向四周,却看不见一个鬼影。 林丽蓉从不相信活人能与鬼动手,但这时也不由自主地翻腕拔出背后的伏魔宝剑来。 宝剑出鞘,光华大盛,周围数丈内,尽被宝刃洒上一层银辉。 突然,赤火骅骝一声低嘶,身形似箭,直向一丛蒿草中扑去。 数声嚎叫,人影纵起,寒光闪处,三个厉鬼已舞刀扑向骅骝。 天麟见三个厉鬼,青面獠牙,眼如铜铃,在丽蓉伏魔剑光照耀下,愈显得惨厉怕人。 于是,骤吃一惊,暴喝一声,蓄满功力的右掌,闪电劈出。 一道绝猛无伦的掌力,直奔三个厉鬼的前胸。 数声凄厉惊心的悠长惨叫,三道横飞身形,腾空而起,直向三丈以外撞去。 哇哇数声,三个厉鬼,相继跌落地上,俱都吐出一口箭血,两腿一阵乱蹬,立即死了过去。 顿时,全林此起彼落的鬼笑嘎然停止了,只有岗巅那声阴森可怖的低沉鬼笑,仍在响着。 卫天麟恍然大悟,一催骅骝,已纵至三个厉鬼之前。 林丽蓉紧跟而至,在剑光照射下,细看三个厉鬼,竟是三个戴着鬼面具的人。 于是伏身鞍上,用剑一挑面具,其中赫然竟有一个女人。 卫天麟看了,觉得这些恶人实在可恨已极,不禁气得纵声一阵大笑,声如裂帛,震撼林空。 一声凄厉鬼叫,由不远处响起。 卫天麟倏敛大笑,转首一看,只见云烟缭绕,磷火飞腾中,一个面目狰恶的大头鬼,疾舞索魂钢叉,张口嚎叫连声,疯狂扑来。 林丽蓉已知厉鬼是假,不禁芳心大怒,皓腕一扬,屈指疾弹。 一道锐利指风,直向大头鬼射去。 一声闷哼,大头鬼撒手丢叉,翻身栽倒就地,登时死去。 这时,一阵烈马咆哮挟着如狂惊嘶,由岗巅上传来。 接着,是两声惊呼惨叫。 赤火骅骝低头竖鬃,载着天麟直向马嘶之处奔去。 林丽蓉纵马追上天麟,说:“弟弟,你的骅骝今夜真有点奇怪,完全不听你的控制。” 卫天麟也有些不解地说:“我也觉得骅骝今夜有些奇怪。” 来至岗巅,只见巨碑高坟,荒草及膝,一片凄凉景象。 西天残月,尽没云中,岗上一片黑暗,夜风吹动沙沙枯草,愈显得阴气森森,可怖怕人。 赤火骅骝昂首发出一声悠长震耳惊嘶。 之后,竖耳立鬃,目射精光,静立不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在静听什么。 无数巨碑高坟之间,仍弥漫着薄薄云烟,岗坡树林内,仍闪着绿光磷火,响着“沙沙” 的声音。 天麟、丽蓉两人坐在马上,虽然明知是假,但看了眼前这幅鬼域景象,心中仍不免有些寒意。 突然,一阵尖声凄厉的大笑,和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鬼叫,由数丈外巨碑高坟之后响起。 天麟、丽蓉,同时转首,循声一看。 只见五个骇人厉鬼闪着十道炯炯慑人目光,在云烟缭绕中,厉笑鬼叫,缓缓走了过来。 四个黑袍绿脸,巨齿獠牙的厉鬼,血嘴扭动,发着那种令人听来,胆战惊心的“吱吱” 表叫。 四个绿面鬼的手中,各持一柄乌黑发亮的索魂钢叉,高高举过肩头,做着随时抛出之势。 四鬼之前,是一个红发红袍,全身如血,身材较矮的蓝面鬼,两个形如铜铃的鬼眼,精光闪射,炯炯慑人。 红发蓝面鬼的手中,持着一柄闪闪发光的金丝拂尘。 卫天麟看了这柄金丝拂尘,心头不禁一震。 红发蓝面鬼,一见卫天麟,顿时愣了,竟然不知再向前进。 卫天麟愈看这面金丝拂尘,愈觉有些眼熟,只是在这一刹那,他已想不起在何时见过了。 他在想。 莫非是赠宝衫魔扇的异人? 但自己那时一直没能睁开眼睛,这个装鬼的人是谁呢? 红发蓝面鬼不笑了,四个持又厉鬼也不叫了。 横剑坐在马上的林丽蓉,看了这种情形,芳心有些莫明其妙。 突然,卫天麟一声大喝,身形腾空离马,一跃数丈。 同时,厉声说:“无耻道姑,装神弄鬼,在此吓人,这次遇到小爷,定然不再饶你!” 喝声中,双掌一分,幻起漫天掌影,向着红发蓝面鬼,当头罩下。 红发蓝面鬼,仰面一声凄厉尖笑,笑声慑人,入耳惊心。 继而,手中金丝拂尘轻轻一挥。 两个持叉厉鬼,一声嚎叫,同时抖手,两柄乌光发亮的钢叉挟着两道惊风,向着空中的卫天麟闪电射去。 卫天麟冷哼一声,身在空中,一挺腰身,双臂疾挥,伸手将两柄钢叉接住,借着钢叉冲力,再升两丈。 接着,一声暴喝,两叉同时抛下。 两道乌光,如电一闪。 顿时响起两声凄厉惨叫。 两个抛叉厉鬼,前胸各中一叉,鲜血如注,翻身栽倒。 紧接着,亮影一闪,卫天麟再度疾扑而下。 红发蓝面鬼一声怒极骇人的尖嚎,同时,疾挥手中金丝拂尘,向着疾泻而下的卫天麟击去。 其余两个持叉厉鬼,已看出苗头不对,身形一闪,疾向无数巨碑中纵去。 一声娇叱,白影电闪,林丽蓉腾空离马,振剑直追。 这时,卫天麟双脚落地,身形如幻,左掌一削,红发厉鬼手中的拂尘疾如月兑箭般,直向半空射去。 红发厉鬼见拂尘已被天麟击飞,神情如狂,一声怒叱:“姓卫的小子,我与你拼了!” 怒叱声中,倏伸双掌,十个雪白纤指,直向天麟面门抓来。 卫天麟剑眉立竖,目射精光,一声暴喝,身形连闪,左臂出手如电,已扣住红发厉鬼的腕脉。 右手向着红发厉鬼的面门一抓,顺势一抛,厉鬼面具应手而落。 卫天麟定睛一看,果然不错,正是桃花眼、柳叶眉,狐媚撩人的武林尤物三妙仙姑。 于是,仰面发出一声怒极的哈哈大笑。 三妙仙姑手腕被扣,痛入心肺,粉面苍白,冷汗直流,一头秀发蓬乱飘散,但她依然忍痛咬牙,狠声说:“姓卫的小子,我今生不能杀你,变鬼也要抓你。” 说着,双目凶光暴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卫天麟倏敛大笑,星目望着三妙仙姑那张狐媚撩人有些苍白的粉脸,怒声问:“三妙仙姑,你离开东海神君的神秘庄院后,可是一直在此扮鬼?” 三妙仙姑一阵如狂厉笑,只笑得娇躯颤抖,汗珠直流,于是,厉声问:“我在此扮鬼,你又怎样?” 卫天麟剑眉一竖,厉声说:“我要杀你……” 说着,右掌倏然举起,但天麟并没有劈下。 三妙仙姑又是一阵厉笑,恨声问:“姓卫的小子,你为何不杀?” 卫天麟冷哼一声,怒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只是要问你为何在此扮鬼?” 三妙仙姑汗下如雨,眼布血丝,粉脸已由白变成铁青了。 卫天麟看了,立将扣在三妙仙姑脉门上的右手,松了两成劲力。 三妙仙姑低垂蓬头,双目微闭,娇喘吁吁。 卫天麟的左手,又松了一成劲力。 突然,三妙仙姑一声大喝,出手如电,直抓天麟的小肮下面,右腿一弓,疾撞天麟的膝盖。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卫天麟惊得全身一颤,本能地一声厉喝,右掌闪电推出,直击三妙仙姑的酥胸。 砰然一响,闷哼一声,一道横飞红影,直向五丈以外飞去。 哇,三妙仙姑横飞的身形还未落地,已连声吐出两道箭血。 扑通一声,跌进一片枯草中滚了两滚,再没有动,三妙仙姑,一代武林尤物,就此香消玉殒。 卫天麟望了横尸五丈以外的三妙仙姑一眼,转首一看,不禁呆了。 林丽蓉已不知去向,骅骝黄骠也设有了影子。 卫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立即一收心神,疾向无数巨碑高冢间奔去。 蓦地,左侧枯草中飘来一阵痛苦的申吟声。 卫天麟心中一震,倏然停住身形,借着暗淡星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虬髯大汉,右臂由肩已被斩断,正倒在被鲜血染红的枯草中。 飘身掠至近前一看,正是方才持叉拼命的黑袍绿面鬼。 卫天麟急上一步,蹲身出指,在虬髯大汉身上,一连点了几处穴道,为他止住流血,接着,大声问:“你看到那位穿白衫的小侠去了什么地方?” 虬髯大汉觉得痛苦减轻了不少,感激得望了天麟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去了王爷冢……” 卫天麟心急如焚,未待大汉说完,立即直起身来,游目一看,见许多高冢中,有一个最大的荒冢。 冢前有一座巨碑,较所有巨碑要高大许多。 卫天麟身形微动,纵身掠至碑前,巨碑上,刻有“西南王冢”四个大字,朝代年月,后面碑文,俱已看不清楚了。 绕至冢后,冢上有一圆形洞门,冢内燃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昏昏沉沉,阴气森森。 卫天麟一心挂念林丽蓉安危,已无心顾到自身危险,双手护住面门前胸,飞身纵入冢内。 冢内,除去一盏油灯外,空无一物,正中是一倾斜下降台阶,约二十级,两侧各置一盏油灯。 到达阶底,是一间极大方室,三面皆有隧道,直达深处,俱用青砖砌成。 卫天麟略一迟疑,直向正中一条隧道掠去。 隧道两壁,每隔两三丈,必有两个相对的石门。 卫天麟无心注意这些,两臂蓄满功力,直向深处疾奔,宝衫发出如银光辉,数丈之内,景物清晰可见。 蓦地,一阵沙沙声音,由左壁石门内飘出。 卫天麟心头一震,立即停住脚步,星目注定石门,凝神细听,沙沙之声,依然由门内响着,卫天麟左掌护胸,右手猛将石门推开。 定睛一看,全身不由剧烈一战,不禁几乎惊出声来。 室内地上,铺着不少枯草,枯草上蠕卧着一个蓬头散发,骨瘦如柴,全身赤果的女人。 赤果女人想是被天麟的宝衫光华照醒,立即惊得翻身爬起,跪在地上,哭声哀号着说: “饶了我吧,大爷,我已不能服侍你了……” 卫天麟顿时大悟,闪身退出,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亮影一阵闪动,石门呀然连声,卫天麟一连推开六道石门,每个石门内,俱有一个全果女人。 卫天麟怒不可遏,已完全明白这是一座恶人婬窟,他这时恨不得杀死所有伪装厉鬼的人。 正在这时,一声烈马怒嘶,夹着“砰砰”马蹄击物声,由隧道深处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动,身形如电,直向马嘶之处掠去。 来至隧道尽头,竟是一座高约三丈,倾斜上升的石阶,上面正响着阵阵马蹄击物声。 卫天麟毫未犹疑,飞身纵上顶端。 就在他双脚刚刚踏上顶端边沿的同时。 一匹高头大马,一声惊嘶,神情如狂,猛向他扑来。 卫天麟大吃一惊,身形一缩,闪电泻了下来,由于事出突然,天麟连马毛颜色和高度都没看清楚。 这时,台阶顶端,烈马暴跳如雷,马蹄乱踢如雨,惊嘶忽远忽近,上面似乎不止一匹,“砰砰”马蹄击物之声,愈显得急促了。 卫天麟想林丽蓉决不会来此,正待转身离去。 嗒……嗒。 台阶左侧,断断续续,传来极轻微的滴水声。 卫天麟真气贯注全身,顿时光华大盛,明如白昼,定睛一看,台阶顶口,一片鲜红血渍,鲜血正一滴滴慢慢地滴下来。 卫天麟全身一战,一个可怕的暗影闪电掠过心头蓉姊姊会不会在骤然不防的情形下,被马踢伤了? 心念间,一长身形,飞身纵上阶顶。 那匹烈马,一见亮影,再度如疯扑了过来。 卫天麟星目闪电一看,见上面仍是一座高约三丈的圆冢,只是冢门已被堵死。 这时,烈马双睛如电,鬃毛如锥,前蹄高举,已然扑击下来。 卫天麟已无暇再看地上情形,一长身形,腾空而起,一挺腰身,已将身体平贴在冢顶上。 烈马双蹄一击落空,立即举蹄、昂头,向着天麟咬来,但中间还差三尺距离咬不到天麟。 卫天麟定睛一看,冢内血泊中,倒着两个血肉模糊,似被烈马踢毙的大汉,而不是丽蓉,因此放心不少。 再看烈马,一连暴跳几次之后,已立在下面,昂首瞪晴,低嘶连声,一直凶狠地望着天麟。 天麟细看烈马,高约近丈,马鬃特长,全身毛色青白夹杂,看来神骏异常,定是一匹千里宝马。 这时,冢外“砰砰”之声,愈形急烈。 一声怒马惊嘶,由冢外门缝间,传了进来。 卫天麟一听,心中大喜,这声马嘶,正是骅骝的声音,心想:蓉姊姊原来仍在外面,于是,飘身落地,立展幻影,同时,高声大呼:“蓉姊姊,我在这里。” 话声甫落,冢外惊嘶连声,“砰砰”踢冢之声更急,但没听到蓉姊姊的回答。 冢内烈马,摆头扇耳,望着周围无数亮影,似乎不知踢哪个,咬哪个才好。 卫天麟游走中,觑定堵闭冢门,运足掌力,突然猛推一掌。 轰隆一声大响,冢门暴开,砖石横飞。 卫天麟身形一闪,接着,飞身纵出冢外。 马影闪动,惊嘶连声,骅骝、黄骠立即纵了过来。 卫天麟一手揽着一个马颈,急促抚拍了几下,游目四望,并没有蓉姊姊的影子,不禁呆了。 蓦地,一连数声惊嘶,就在耳边响起,卫天麟的耳鼓几乎为之震破,一个青毛马头,已由他的肩后,伸在骅骝的马脸上。 卫天麟吓了一跳,闪身飘开,定睛一看,正是冢内那匹青色烈马。 骅骝与青马似乎早就认识,两马交颈,绽唇轻衔,宛如久别乍逢的爱侣,看来亲热已极。 黄骠痴痴立在一旁,两耳扇动,目闪异光,连连发出低沉的怒嘶,似乎正在妒火中烧,大发醋劲。 这时,卫天麟才想起为何骅骝听到岗上马嘶,疯狂奔来的原因。 突然,卫天麟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一声厉喝,身形如烟,亮影一闪,已奔入冢内。 飘下台阶,神情如狂,焦急地连声狂呼:“冰妹妹……冰妹妹……” 卫天麟狂呼声中,亮影闪动,隧道两侧石门,尽被他猛力推开,砰声震耳,连连不绝。 但每个门内,都有一个全身赤果,骨瘦如柴,蓬头散发的女人。 卫天麟看了,暴怒如狂,整个冢内,嗡声震耳,尽是天麟狂喊“冰妹妹”的回声。 这时,每个石门内,已断断续续传出令人鼻酸的凄哀哭声。 卫天麟见无杜冰的答声,又向另一隧道奔去。 罢刚进入隧道,蓦见前面两条人影,正向尽头狂驰。 卫天麟一声暴喝:“站住……” 这声暴喝,正是天麟挟怒发出,宛如一声暴起的霹雳,声震隧道,历久不绝。 前面两条人影,身形一个踉跄,被震得险些栽倒就地。 亮影一闪,天麟已扑至近前,伸手抓住两人肩头,定睛一看,竟是两个身穿鬼衣的彪形大汉。 于是,暴声喝问:“杜冰姑娘在什么地方?” 喝问中,星目电射,双掌同时加劲。 两个大汉刚听到一声暴雷大喝,接着肩上便被五个钢钩抓住,入肉极深,痛入心肺。 这时再听天麟喝问,只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身形摇摇歇坠,冷汗直流。 卫天麟知道用力太猛,双手立即松了两成劲力,又怒声问:“杜冰姑娘现在在什么地方?” 两个大汉只觉气血翻涌,神志昏迷,根本没听出天麟说些什么,仅听到“姑娘”两字,意思到是在找人。 于是强忍剧痛,举起手来,向着两侧,胡乱指了一指。 卫天麟举目一看,这才发觉隧道两壁,与中间隧道形式一样,两侧亦有不少相对的石门。 于是双手一推,骨碌连声,两个大汉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卫天麟掠身出手,推开左侧石门,不禁又是一楞。 这间室内,竟是一个全身精光,皮包骨头的瘦长男人。 瘦长男人一见天麟,立即由枯草上颤颤巍巍地爬起,哀声说:“仙姑,饶了我吧,我已站不起来了!” 卫天麟勃然大怒,闪身退出,砰的一声关上石门,转首一看,数丈外两个大汉正跌跌爬爬,向前奔去。 于是,剑眉一竖,杀机陡起,一声暴喝:“婬徒纳命来……” 喝声中,身形如烟,出手如电,双掌疾劈两个大汉的后脑。 叭叭两响,惨嚎连声,血浆四射,骨盖横飞。 两个鬼装大汉,同被天麟掌毙,身躯颤抖,血如泉涌。 卫天麟暴怒如狂,内心如焚,既担心蓉姊姊的安危,又不明冰妹妹何时陷身婬窟。 因此,只急得目眦欲裂,冷汗直流,两掌蓄满功力,恨不得将这荒冢击碎。 卫天麟奔至隧道尽头,中间是一道上升台阶,两边各有一道斜降台阶,天麟知道上面仍是荒冢,身形一闪,直向下层奔去。 来至下层,竟是一个圆形隧道,中心壁上,有一个大开的高大圆门,门上尚悬着两盏精致纱灯。 一股浓重血腥气息,由那高大圆门内,直扑了出来。 卫天麟一皱眉头,飘身掠至门口,低头一看,两个鬼装大汉,由胸至月复,俱被刺了一个大洞,心肝肠胃,一起涌了出来。 向前看去,是一道长约五丈的通道,通道尽头,光明大亮。 卫天麟断定蓉姊姊已来过此地,可能仍在里面,于是身形微动,越过两具尸体,直达通道尽头。 身形落地,游目一看,竟是一座圆形大厅,厅上高挂数盏纱灯,光明如同白昼,两侧各有一间精室,室门已被打开。 走进室门一看,红烛高燃,设置华丽,牙床绣被,纱帐罗帏,地上紫色毛毡,桌椅光亮鉴人,宛如千金闺阁,几疑新婚洞房。 卫天麟走进另室一看,完全一式一样,两室寂静,空无一人,只有桌上高大红烛,摇晃着寸许火光。 卫天麟觉得奇怪,忍不住扬声喊了声“蓉姊姊”。 顿时,回声嗡然,灯光摇晃,历久不歇。 卫天麟知道这是三妙仙姑与婬徒们,寻欢作乐的场所,可能,即是“西南王爷”和他妃子的寝墓。 卫天麟见蓉姊姊不在,立即纵身飞了出来。 身形刚刚掠出高大圆门,蓦闻一声娇叱,由左侧隐约传来。 卫天麟转首一看,见左侧不远处,有一方洞,那声娇叱,可能是由方洞内传出。 于是,立即纵身扑了过去,定睛一看,洞内漆黑一片。 卫天麟借着宝衫毫光,直向深处奔去。 奔驰一阵,洞内渐渐弥漫着烟气,每隔三五丈,便有一堆烧焦的枯草余火,洞的两壁,有不少上升圆孔。 天麟停身一看,竟能看到天空亮光,顿时明白了外面林中冢间,云烟缭绕的原因。 再往前走,支洞渐多,地上已有几具鲜血淋淋的尸体。 卫天麟一阵迟疑,决心仍向前驰。 渐渐,前面已有光亮,娇叱怒喝,听得更真切了。 卫天麟心中一喜,身形如烟,只一两个飘身,已来至一个大洞口。 洞口光亮异常,已可看到东方刚刚升起的朝阳。 卫天麟听到外面娇叱之声,正是蓉姊姊的声音,心中不由狂喜,身形微晃,纵身飞了出去。 就在天麟飞出洞口,身形尚未立稳,洞外情形还未看清之际。 倏然。 身后一声怒极娇叱:“恶贼纳命来……” 喝声中,一股兵刃寒气已至颈后。 卫天麟大吃一惊,身形一闪,立展迷踪,一招“月兑枷解锁”,身形已至两丈以外,额角顿时渗出汗来。 定睛一看,完全呆了。 一声凄惋哭喊:“麟哥哥!” 一道白影,奇快如电,直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神情激动,伸臂抱住飞来的白影颤声连呼:“冰妹妹!” 杜冰紧紧抱住天麟,偎在麟哥哥怀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卫天麟轻轻托起冰妹妹的娇靥,见冰妹妹憔悴多了,于是,举起衣袖,为杜冰擦着眼泪,并深情安慰着说:“冰妹妹,快不要哭!” 卫天麟只知安慰冰妹妹,对身前不远处,十数鬼装大汉,怒叱暴喝,疯狂围攻蓉姊姊一人,宛如未闻未见。突然一声娇叱。 惨嚎连声,人头落地,血射如注,手臂横飞,扑通连声中,已有几个鬼装大汉,翻身栽倒就地。 天麟、杜冰同时一惊,举目一看,只见林丽蓉身形如电,挥剑如飞,寒光过处,人头飞射,惨叫连声。 卫天麟顿时惊得全身一战,知道蓉姊姊已看到自己抱着冰妹妹的情形。 他想象得到,蓉姊姊这时的芳心暴怒如狂,神志已近昏迷。 于是一推杜冰,急声问:“冰妹可是蓉姊姊救出来的吗?” 杜冰有些莫明奇妙地问:“谁是蓉姊姊?” 卫天麟一听,心中更急,不停地暗暗叫苦,只得一指挥剑如飞的林丽蓉,硬着头皮说: “这位就是蓉姊姊!” 杜冰依然不解地问:“她为什么穿男人的衣服?” 卫天麟听得一愣,立即一指杜冰,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也穿男人的衣服?” 杜冰的粉脸一红,樱唇动了几动,依然没说出一句话来。 卫天麟已看出蓉姊姊的神情有些不正常,心中万分焦急,急对杜冰,说:“冰妹妹,请你无论如何,要设法将蓉姊姊留下来。” 杜冰见麟哥哥神色惶急,额角已急出汗来,知道事关紧要,立即点了点头。 这时,剑光倏敛,人影尽失,所有鬼装大汉,悉数被诛。 林丽蓉眼含泪光,粉面苍白,玉腕一翻,伏魔宝剑沙声收入鞘内。 接着,身形一闪,看也不看天麟,直向岗下闪电泻去。 卫天麟大吃一惊,疾声高呼:“蓉姊姊别走……” 呼声未毕,身形已腾空而起,双袖一拂,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林丽蓉身前落去。 亮影一闪,天麟已挡在丽蓉前面,神情惶急,只喊:“姊姊”。 林丽蓉粉面如霜,凤目微垂,看也不看,充耳不闻,折身向右疾转。 卫天麟身形微动,又拦在右边,林丽蓉转身再向左奔,亮影一闪,天麟早已在左边等着。 两人一阵横飘疾掠,林丽蓉前进尚不足八尺。 蓦地,丽蓉倏然停住身形,银牙一咬,玉腕猛地一扬。 叭。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在天麟的左颊上。 卫天麟没躲,也没动。 林丽蓉呆了,圆睁凤目,泪光旋动,无限惶愧地望着天麟,五道红红的纤纤指印,在天麟如玉的左颊上,渐渐高肿起来。 泪在林丽蓉的凤目中,终于像断线的珍珠,簌簌地滚下来。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时林丽蓉的心是多么疼。 她缓缓举起有些颤抖的手,情不自禁地要去抚模天麟的左颊。 但她没有,因为杜冰已来至两人的身前。 杜冰一切看得明白,她没有一丝醋劲,天麟是她的夫君,丽蓉是救她月兑脸的恩人,她觉得这是命运,她无法向命运反抗。 因此,她的心情异常泰然。 杜冰亲切地拉着丽蓉的手,望着那张指弹得破,泪痕斑斑的粉脸,关切地问:“蓉姊姊,你为什么要走?” 林丽蓉粉面一红,望着杜冰女敕白如玉的粉脸,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实在说不出要走的原因来。 杜冰又真挚地说,“蓉姊姊,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林丽蓉未待杜冰说完,立即轻摇螓首急声说:“不,你不要多心,我没生你的气。” 杜冰强绽笑颜,天真地说:“麟哥哥惹你生气,姊姊已打了他一顿,气也出了,姊姊该笑了?” 林丽蓉见杜冰说话天真,竟真的忍不住笑了。 杜冰见丽蓉一笑,急声对天麟说:“麟哥哥,还不快来向姊姊赔罪?” 卫天麟不知他有什么罪,但也不得不歉声说:“姊姊!请不要生气,都是小弟不好。” 林丽蓉似乎仍在生气,看也不看天麟,转首故意望着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 杜冰知道丽蓉有意为难麟哥哥,故意用幽默的口吻,向着天麟大声问:“你下次还敢不敢惹姊姊生气?” 卫天麟哭笑不得,只好立即颔首连声说:“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林丽蓉非常惊于杜冰宽大坦然的心胸,想起自己来,襟怀实在过于窄狭,因此,瞪了天麟一眼,强忍笑容,嗔声说:“厚脸皮,口是心非,谁与你一般见识?” 说着,一拉杜冰,佯装极生气的样子,说:“冰妹妹,我们走,看谁理他!” 杜冰转首向着天麟,故意显得无可奈何地说:“蓉姊姊未完全消气前,我也不能理你了!” 说着,转首向着岗上,扬声高呼:“小青……小青……” 杜冰的呼声,清脆尖锐,直上晨空。 数声震撼林野的烈马长嘶,由岗上响起。 紧接着,三匹宝马,挟着急如骤雨般的嘶声,由岗上巨碑荒冢间,向着天麟三人电掣驰来。 天麟三人望着飞驰而来的三匹宝马,但见尘土滚滚,风声呼呼,铁蹄过处,石射草飞,声势好不惊人。 眨眼间,三匹宝马已驰至三人面前。 骅骝一见杜冰,立即偎了过去,摇头摆尾,连声低嘶,显得亲热已极。 杜冰看了骅骝,不禁惊得月兑口急声说,“这是飞云堡梁少堡主的龙种宝马赤火骅骝,怎地会在此地?” 卫天麟神秘一笑,即将那天遇到梁仲洪的事,概要地说了一遍。 他的话声刚落,林丽蓉已不耐烦地说:“冰妹妹,我们走啦!” 说着,飞身纵落黄骠的马背上。 杜冰望了丽蓉一眼,连连点头,佯装惶急地说:“好,好,我们走!” 说着,也翻身骑上青聪。 卫天麟有意显显骅骝的惊人神速,给丽蓉、杜冰看,因此,依然立在原地不动。 丽蓉、杜冰,两人同时一抖辔缰,一催坐马。 突然,骅骝昂首发出一声震耳惊心的怒嘶。 黄骠、青聪立即退步不前,低嘶连声,就在原地,连连打转。 丽蓉、杜冰俱都微微一愣,顿时明白骅骝是在示威。 卫天麟望了青聪的马股一眼,不觉得意地笑了。 林丽蓉凤目向着青聪的尾间一看,气得粉脸倏然红了,忍不住向着杜冰忿然月兑口轻声说: “你的小青也是母的!” 杜冰顿时大悟,粉脸也不禁红了。 于是,转首向着得意微笑的天麟瞪了一眼,嗔声说:“神气什么,还不上马,人家一天没吃饭了。” 卫天麟拉过骅骝,轻轻拍两下马颈,身形微动,已翻上骅骝马鞍。 赤火骅骝昂首阔步,缓步向前走去。 杜冰越看越有气,趁骅骝经过身侧时,手中马鞭迎空一挥,叭的一声,打在骅骝的马股上。 赤火骅骝一声轻嘶,马尾摆了几摆,依然阔步向前走去。 杜冰微哼一声,玉腕倏然扬起,马鞭一挥,正待再度打下。 卫天麟赶紧笑喝一声,一抖马缰,赤火骅骝,一声长嘶,马身一纵,已在两丈以外,放开四蹄,如飞向岗下奔去。 黄骠、青聪同时一声长嘶,放蹄直追。 林丽蓉望着前面飞驰的天麟和骅骝,面绽娇笑,愉快地嗔声说:“人马一对坏!” 杜冰笑着道:“骅骝最通人性,同麟哥哥一样,倔强、任性。” 说着,两人愉快地娇声笑了。 抬头一看,骅骝已驰上官道。 丽蓉、杜冰同时声吆喝,黄骠、青聪速度骤然加快。 卫天麟驰上官道,骅骝快如电掣,迎着清凉晨风,一夜倦意,顿时全消。 回头看看丽蓉、杜冰,已由身后紧紧追来。 这时,朝阳已爬上树梢,原野一片金黄,荒冢岗上,仍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烟。 天麟飞马疾驰中,看到数里外的官道上,现出三个小黑点,岂不减少自己许多麻烦。 心念间,已看清三个路人是三个蓬头垢面的中年花子。 三个花子,一身破衣,每人拿着一根打狗棒,各背一个讨饭袋,看见天麟飞马而来,立即躲到路边。 卫天麟来至近前,一收马缰,飘身落马。 一阵急奔蹄声,丽蓉、杜冰也催马赶到近前,同时刹住马势,但两位姑娘却不知天麟为何不走了。 三个中年花子俱都神色一愣,立在道旁,愣愣地望着天麟。 卫天麟将马鞭,挂在鞍头,顺手在鞍囊内取了三锭重约二两的银子,走至三个花子面前,笑容和声说:“现在有件急事,烦三位跑趟县城。” 三个中年花子一见白花花的三锭银子,俱都圆睁大眼,惊喜连声地说:“大爷有事,尽避吩咐,小的们正是去县城赶喜事。” 卫天麟依然笑着说;“我们昨夜,经过前面荒岗……” 三个中年花子未待天麟说完,俱都面现恐惧地急声说:“大爷,王冢岗上有鬼,已经闹了一年多了,以前专抓女人,近一个多月,连健壮的男人也抓了。” 卫天麟点点头说:“不错,岗上是有鬼,但都是恶人伪装的,现在鬼没有了,请三位即至官府报案,冢内尚有许多被掳来的无辜男女,请官府赶快前来处理。” 说着,将三锭银子分别交给三个花子,又说:“这是赏给你们的,请三位务必辛苦一趟。” 说毕,身形微动,亮影一闪,已坐在马上。 三个中年花子久在风尘中打滚,虽无高绝武功,但一根打狗棒,还可乱舞几下子,天麟这一显露轻功,三人岂能不识? 于是,三个花子各托一锭银子,立即恭声真诚地说:“小侠放心,花子们定去官府报案,莫说还是顺路,即是另有他事也应以救人为先,况且报案属实,县太爷还有重赏。” 说着一顿,三个花子急步走至天麟马前,看了手中的银子一眼,又说;“至于少侠的赏银,小的们实在不敢接受!” 卫天麟微笑和声说:“有劳三位,理应有赏,些许银子,就请三位买杯酒吃罢。” 说着,丝缰一抖,骅骝放开四蹄,向前疾奔如飞。 丽蓉、杜冰这才明白天麟停马的原因,但天麟不令三个花子送信,两位姑娘还真不知荒冢内尚有不少被掳来的无辜男女。 两位姑娘催马刚追上天麟,但听到身后传来三个中年花子的爽朗声音:“小的三人,敬祝小侠与两位姑娘,一路福星!” 丽蓉、杜冰听得芳心一愣,举目看看天麟,天麟正得意地微笑,并打趣地说:“你们自认扮起男装,天衣无缝,无人识破,但在老江湖明眼人面前,一看便知,是真的……” 杜冰粉面一红,立即嗔声笑着说:“闭嘴,谁喜欢穿你们男人的衣服,又肥,又大,又别扭!” 说着,一指数里外的一片树林,小嘴一噘,又对天麟,气忿忿地说:“喂,到前面林内休息休息,我要换掉这身说话也不方便,走路也不自然的鬼衣服。” 继而,转首向着丽蓉,问:“姊姊,你换不换?” 林丽蓉也曾被铁桨苍龙一眼识破,途中尚不知有多少跑江湖的人,已看出自己不是男人。 因此,立即点点头说:“我也要换!” 于是,三匹宝马,奔下官道,越野疾驰,扬起滚滚尘烟,宛如三道土龙,直向前面树林奔去。 来至近前,是一座纵深极长的松林。 三又飘身下马,就在人林三丈处,一处干净地方,停了下来。 丽蓉、杜冰各在鞍囊内取出一个小包袱,杜冰对着天麟命令似地说:“好好在此看马,不要进来,我和姊姊去换衣服。” 说着,与丽蓉并肩疾步,向着林内走去。 卫天麟望着丽蓉、杜冰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知他这时有何感想,是幸福,抑或是苦恼。 转首一看,见青聪鞍后,捆着一条绒毡,立即过去解了下来,铺在地上。 接着,在骅骝鞍囊内,取出咸肉干粮,翻开黄骠的鞍囊里面,尚有一只卤鸡,小青的鞍囊内,仅剩下两个大鹅蛋了。 卫天麟刚刚准备好,一声娇叱,香风袭面,丽蓉、杜冰已至面前。 杜冰双目一瞪,佯装极不服气地嗔声说,“你一人在此,又偷我们的什么东西?” 卫天麟抬头一看,眼睛不禁猛地一亮。 林丽蓉依然一身素装,清丽娴静,杜冰却换了一套艳丽红装,一方红巾戴在秀发上,一身上下,宛如一团红火,愈显得她顽皮泼辣。 林丽蓉听了杜冰的叱喝,再看麟弟弟的呆相,也忍不住笑了。 卫天麟见丽蓉笑了,心里很高兴,立即没好气地说:“姑娘,你不是饿了吗?坐下来吃吧!” 说着,又在骅骝鞍囊内取出一个紫红色的小酒葫芦。 卫天麟取出小酒葫芦来,才发现上面系着一方绣着彩凤的蓝色绢帕。 于是心头一跳,暗暗叫苦,知道是蓝天丽凤系上的,这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笑着说: “昨夜折腾一夜,你们每人喝口酒吧!” 说着,与丽蓉、杜冰三人同时坐在绒毡上。 两位姑娘早看到小葫芦上系的彩凤手帕,只是两位姑娘心里的想法不同。 林丽蓉认为,可能是孙兰娟的,或者是杜冰的。 杜冰认为,林丽蓉与天麟在一起,可能是林丽蓉的。 因此,两位姑娘心中虽然猜疑,但都不便出声询问。 卫天麟取下芦口,一阵浓醇酒香,顿时扑了出来。 于是,先递给丽蓉,丽蓉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轻轻喝了一口,再送给杜冰,杜冰微微一笑,也喝了一口,再递给天麟。 卫天麟接过小葫芦,丽蓉已将鸡撕开了。 三人坐在绒毡上,愉快地进食,三匹宝马,在林边静静地吃草。 卫天麟喝了一口酒,向着杜冰问:“冰妹,你怎会被困在荒冢里?” 杜冰顿时想起离家的原因,粉脸不禁微微一红,说:“我离开霸王庄,一直向西追你,我知道你没有马,因此不敢追得太急,但始终听不到疤面人出现的消息。 以后,我开始打听你的衣着形像,但仍没得到你的行踪,我想你可能是利用夜间施展轻功赶路,因此我才放马疾追。 昨日下午,日落前渡过柞水,一路狂驰,月亮刚刚升起,便看到前面一座岗林,阴气森森,鬼火磷磷。 来至岗前,沿着左转疾驰,官道两侧突然立起数名厉鬼,小青骤然受惊,斜向岗上奔去……” 卫天麟立即笑着说:“这正好中了他们的诡计。” 杜冰不解地问:“你们在道上没遇到鬼?” 林丽蓉解释说:“骅骝听到小青的嘶声,疯狂直奔岗上,我们没有转弯,所以没遇到伪装的鬼。” 杜冰听后,仍心有余悸地继续说:“小青一跑进岗上树林,周围都是厉鬼,在骤然震惊下,我立即伏在马鞍上,吓晕了,醒来一看,发觉躺在一间精室牙床上,红烛高燃,耀眼生辉。” 说着,粉面微微一红,继续说:“床边坐着一个中年道姑,看来狐媚已极,竟要求我与她配成夫妻。” 林丽蓉白了天麟一眼,嗔声问:“你是否又把三妙仙姑放了?” 卫天麟幽默地说:“几乎又放她一条活命。” 杜冰继续说:“三妙仙姑好坏,我当时四肢乏力,只得说,我要休息几天才可以,她立即孤媚一笑,出手点了我的穴道,再醒来,站在我面前的,便是蓉姊姊了。” 林丽蓉也轻哼一声,笑着说:“我不是看出你已被点了穴道,恐怕你也见不到你的麟哥哥了。” 说罢,噗嗤笑了。 天麟、杜冰也跟着笑了。 三人说说笑笑,吃完了干粮,天麟收起小葫芦,觉得非常幸运,丽蓉、杜冰俱都没问起彩凤手帕的来源。 杜冰也将绒毡卷起,捆在青聪鞍后,将换下来的长衫也收进鞍囊内。 三人飞身上马,蹿出松林,奔上官道,直向正西驰去。 酉时不到,太阳仍在西天很高,三人便到了佛坪城——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二章 武当三剑 佛坪是陕西一座著名大城,城墙高大,箭楼雄伟,十数里外,便可看到巍峨的矗立影子。 三人三马,蹄声嗒嗒,一入城门,顿时引起行人立足,纷纷注目。 天麟举目一看,街道宽大,巨石铺地,行人熙攘,商店林立,招牌酒帘,琳琅满目,好不热闹。 三人骑在马上,缓步前进,行人中,有不少武林人物,交头接耳,私议纷纷,无数炯炯目光,在天麟和丽蓉、杜冰的脸上闪来闪去。 卫天麟虽也看到这些情形,但并未放在心上。 经过一家酒楼,锅勺叮当,酒香外溢。 林丽蓉看了一下天色,说:“弟弟,太白山距此已不足百里,明日快马,辰时可达山麓,以前我与恩师即落脚此城。” 三人勒马,微一迟疑,立即跑过三个店伙来,笑容满面齐声恭谨地说:“公子,女侠,请楼上用膳,本店设有清静独院,上等房间,饭后请公子去选,保君满意。” 三人互看一眼,同时翻身下马。 三个店伙立即向前,将马接过。 卫天麟即对拉马店伙说:“多加上好草料,明日重重有赏。” 三个店伙连声应是,拉马走进酒楼右侧一座大漆门内。 天麟三人走上酒楼,楼上几乎坐满了酒客。 酒客中,老少商贾,武林英豪,猜拳行令,高谈阔论,乱成一片。 天麟三人立在楼口,全楼顿时静了下来,几十道惊异目光一齐盯在天麟与两位姑娘的粉脸上。 这时,立即走过两个酒保,将天麟三人引至夹有雕花竹屏的雅座里。 卫天麟一落座,立即看到不远的一桌上,两个劲装大汉神色惶急,目闪惊光,四目望着天麟,两人正在窃窃私议。 丽蓉、杜冰点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菜。 卫天麟也对酒保说了两样菜,要了一壶酒。 转首再看,两个劲装大汉,正匆匆急步走下楼去。 这时,全楼又恢复了方才的高谈阔论。 酒菜尚未送来,天麟游目四座,凝神一听。 蓦闻一个神秘声音,由左侧第三桌传飘来。 “……第二步,就是对付疤面人了……” 卫天麟心头猛地一震,闪目一看,见是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和一个头挽着髻的破衣老道。 丽蓉、杜冰似乎也听到了,也向第三桌望了一眼,又回头看看天麟。 落魄书生、破衣道人,似乎已发觉有人注意他们了,立即转了话题。 这时,酒保已将酒菜送来,热气腾腾,摆了一桌。 天麟一面饮酒,一面注意第三桌上一俗一道的言论、神情。 丽蓉、杜冰也凝神注意着周围的高谈阔论。 由于两个劲装大汉的突然离去,和落魄书生破衣道人的神秘言语,天麟、丽蓉和杜冰,都预感即将有不平凡的事情发生。 因此,三人俱都提高了警觉。 三人饭毕,第三桌的一俗一道,仍然未去。 方才拉马的店伙,已立在梯口,正在等候天麟去选房间。 天麟与两位姑娘,起身走出雅座,全楼高谈之声,立即减低了不少,所有目光,又扫了过来。 三人走下楼梯,店伙在前面引路,来至院中,太阳已经下山,经过两排大房,直向一座独院走去。 走进独院,三间上房,非常雅静,桌上俱已燃上烛光。 天麟即对店伙说:“就这座独院吧!” 店伙连声应是,说:“桌上已备好香茗,有事公子可再唤小的来。” 天麟颔首说:“有事唤你,无事不要前来。” 店伙连声应是,转身走了。 丽蓉已将房间分好,天麟住上房,杜冰住西厢,自己住东厢。 三人进入上房,天麟见丽蓉、杜冰落座后,即说:“姊姊可注意匆匆下楼的两个劲装大汉?” 林丽蓉黛眉一蹙,略一沉思,说:“两个劲装大汉尚不足虑,可虑的是那个落魄书生和破衣道人的谈话。” 杜冰插言说:“我看那两人并不像是黑道人物,恐怕是十大门派中的人。” 卫天麟不解地问:“冰妹怎知他们是十大门派中的人物?” 杜冰毫不犹疑地说:“我看那人面目和善,没有邪气。” 卫天麟星目冷电一闪而逝,重哼一声,说:“哼,许多自诩正派侠士人物,实际他们多是沽名钓誉、欺世骇人之徒。” 丽蓉、杜冰听得芳心一震,俱都为天麟这种忿怒言论,惊得一愣。 卫天麟早已看透丽蓉、杜冰的心意,于是继续怒声说:“就从他们鬼鬼祟祟地说对付疤……” 就在卫天麟忿然侃谈之际。 蓦地,一道矫健人影,由院门闪电进入院中。 卫天麟正在忿怒之际,立即暴声喝问:“什么人?” 院中立即传来一个苍老的激动声音,问:“发话之人,可是卫小侠?” 天麟、丽蓉、杜冰三人心头同时一震,卫天麟仍怒声说:“何方朋友,请进来。” 话声甫落,人影一闪,室内已多了一个须发皆白,面色灰黯的灰衣老人。 天麟、丽蓉、杜冰见是一位老人,立即由椅上站起来。 卫天麟急声问:“前辈怎认得在下?” 灰衣老人轻叹一声,眼闪泪光,由怀内掏出一封信来。 天麟接过,打开一看,星目射电,俊面变色,浑身不断直抖。 突然,卫天麟将信猛力丢向两位姑娘面前,暴声说:“你们看,这就是你们赞佩的正派侠士们的另一卑鄙杰作。” 说罢,不禁仰面发出一阵怒极的哈哈大笑,声震屋瓦,遐迩可闻。 卫天麟这阵怒极而发的哈哈狂笑,只震得梁上积尘飘落,桌上烛光曳摇。 灰衣老人惊得全身一战,骤觉胸间气血有些翻腾。 杜冰探恐惊动店中客人,立即伸手握住天麟的双臂,轻轻摇动着低声说:“安静些,有事与蓉姊姊商量,何必发怒。” 这时,丽蓉已将天麟丢在地上的信,捡起来看了一遍。 卫天麟倏敛狂笑,向着灰衣老人怒声说:“回禀你家舵主,务必抱病前去,在下今夜三更以前,准时到达求凤坡!” 灰衣老人俯首躬身,连声应是,转身就要离去。 蓦闻林丽蓉娇声轻喝说:“请回来!” 灰衣老人转身望了丽蓉一眼,恭声说:“姑娘,有何吩咐?” 林丽蓉指着手中的信说:“这封信,可是常舵主亲笔写的吗?” 灰衣老人恭谨地应了声是。 林丽蓉又低头看看信纸。 杜冰松开天麟两臂,杏目也向着丽蓉手中的信纸看去。 她看到信纸上写着:“蓝凤帮,陕西分舵主,风云手常大东,拜上总督察卫。” 杜冰不禁呆了,她圆睁杏目,茫然望着俊面铁青的卫天麟,似乎在问:你何时被蓝凤帮请去作了总督察? 卫天麟正在气头上,虽知杜冰心意,这时也懒得解释了。 林丽蓉抬头又望着灰衣老人,不解地问:“你们怎知这些人是各派选出的高手?” 灰衣老人说:“因为这些人中,有武当三剑在内。” 卫天麟怒哼一声,忿然说:“上次已饶过他们一命,今夜决不再放过这三个老道。” 林丽蓉以柔和的目光,望了天麟一眼,转首继续问:“求凤坡在什么地方?” 灰衣老人说:“出南关十八里,官道以左一片广大坡林,即是求凤坡,深入四里,即可看到坡神庙。” 杜冰立在丽蓉身后,将丽蓉手中的信看完,黛眉一蹙,插言问:“各派偷袭你们大荆山总坛,重伤黑蓝两位坛主,戮杀明桩暗卡数十人,这些消息,你们由何处得来?” 灰衣老人望着杜冰,说:“总坛有人来报的信,要我们留意卫小侠的行踪。” 林丽蓉问:“现在黑旗坛主是谁?” 灰衣老人略一沉思说:“据说是位姓宋的姑娘。” 卫天麟知是宋芙苓,心头不禁猛地一震,竭力忍着内心的暴怒,问:“两位坛主伤势如何?” 灰衣老人黯然说:“听说都有生命危险。” 卫天麟星目冷电一闪,心中杀机更炽。 林丽蓉见天麟没有再说什么,于是继续问:“你们川北通江分舵,也是这些人挑的吗?” 灰衣老人目闪泪光说:“是的,通江分舵主,是我的一位世侄,他和三位香主,俱被对方十数人围攻至死。” 卫天麟冷哼一声,忿然说:“这正是所谓正派人物的武功绝学。” 杜冰插言问:“你们舵主今夜三更敢不敢去求凤坡?” 灰衣老人虎目一亮,豪气顿生,朗然说:“我家舵主卧病两月,近数日始见好转,一位香主,赴总坛报警,中途被人挖去双目而死,其余两位香主,自知力薄,难敌对方十数高手,因此焦急万分,不知如何应付,但我家舵主却宁愿被他们乱剑分尸,也不愿有辱帮誉。” 林丽蓉不解地问:“你们怎地认识卫小侠?” 灰衣老人说:“总坛曾来通报说,大荆山总坛三堂五坛及所有香主大头目,公推卫小侠为本帮总督察。” 说着,看了看天麟的长衫和挂在肩井上的描金折扇,又说:“通报上并注明卫小侠年约二十岁,身穿锦缎绣满折扇的长衫,手持描金折扇,骑火红大马,金鞍银蹬,持帮主翡翠蛟筋马鞭,因此,方才卫小侠一上酒楼,立被舵中眼线弟兄认出,回报舵主,舵主怕惹起对方注意,是以未能亲自前来。” 杜冰听后,顿时想起进城时,街上不少武林人物,望着天麟窃窃私议的事,于是立即说: “如果你们全帮弟兄,俱知卫小侠的衣着相貌,我想对方也早就知道了。” 林丽蓉也想到街上所见情形,她断定自己与天麟杜冰三人的行动,已被各派人物跟踪,但她并未放在心上。 于是,对灰衣老人和声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灰衣老人恭声应是,转身走出室外。 天麟、丽蓉,杜冰三人望着老人的背影在院门消失后,才分别坐在椅上。 林丽蓉慨然说,“久闻各大门派,貌合心离,相互不睦,但对消灭新起派别帮会,和加害江湖崛起人物,却俱都不遗余力……” 杜冰未待丽蓉说完,接着说:“看来各大门派,已开始向蓝凤帮的各省分舵下手了。” 说着,看了天麟一眼,降低声音说:“消灭了蓝凤帮,第二步就是酒楼上破衣道人说的,再合力对付疤面人了。” 卫天麟冷冷一笑,星目电射,神色异常忿怒,正待说什么。 突然,一声苍老的凄厉惨叫,惊得三人月兑口疾呼:“不好……” 呼声中,亮影一闪,烛光轻摇,室内已没有了天麟的影子。 丽蓉伸手一拉发愣的杜冰,急说:“我们快去……” 去字出口,两人已掠至室外,疾向前院驰去。 天黑不久,月亮未升,两人借着各排房内灯光射不到的暗影,几个飘身,已至前院。 这时,已有不少住店客人,纷纷由房内跑了出来,团团围在院中。 丽蓉、杜冰疾步匆匆,四目惶急地在人群中寻视一周,但并未看到天麟的影子。 两位姑娘万分焦急,推开人群,挤进一看,顿时凤目射电,娇躯颤抖,银牙咬得紧紧的。 只见送信的灰衣老人,后脑已被掌力击碎,苍白皓首,血浆淋漓,已横卧在地上血泊中。 灰衣老人侧身而卧,虎目圆睁,表情愤怒,看来令人惨不忍睹。 这时,院中已围满了近百客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丽蓉、杜冰在众目炯炯之下,不便有所表示,加之天麟不知去向,不敢伫停,正待转身离去。 突然,店后暴起一声厉喝:“恶人偿命来……” 丽蓉、杜冰芳心同时猛地一震,这正是天麟的声音。 院中近百客人,顿时停止议论,纷纷疾转目光,望着喝声传来的方向,全院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店后又一连响起两声悠长惨叫,凄厉尖锐,入耳惊心。 院中近百客人,俱都面色一变,身不由主地打了一个冷战,有的疾步走回房去,有的纷纷奔向后店。 丽蓉、杜冰细看这些奔向后店的人,多是武林人物,于是,夹在众人之中,也向后店奔去。 经过数排房屋,绕过两座独院,是一条直通后店马厩的通道。 蓦地,跑在前面的人,突然停止脚步,同时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丽蓉、杜冰举目看去,见前面血泊中,横卧着两具尸体。 人群中,突然走出四个神色惶急的劲装大汉,急步走至两具尸体前,蹲去,用手一翻。 丽蓉、杜冰四目精光一闪,娇躯不禁一颤。 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竟是酒楼上看到的落魄书生和破衣老道。杜冰叹道:“没想到击毙灰衣老人的竟会是这两个伪善小人!” 林丽蓉也轻声一叹,低声说:“这两人的心肠,也够得上狠毒了。” 四个劲装大汉,缓缓立起身来,八道冷冷的目光,一扫全场,最后,一齐怨毒地瞪着杜冰、丽蓉。 丽蓉、杜冰,觉得这四个大汉有些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继而一想,正是酒楼门前,望着天麟窃窃私议的几人。 这时,已有十数武林人物,向店后马厩走去。 丽蓉、杜冰绕过两具尸体,和目光炯炯的四个劲装大汉,也向后店走去,神色焦急,不知天麟是否已经回去。 四个劲装大汉相互一递眼色,紧紧跟在两位姑娘之后。 丽蓉、杜冰来至通道尽头,同时举目,见后院马棚极大,棚上挂着十数盏马灯,一列长马槽上,栓着十数匹健马。 骅骝、黄骠和青聪单独远远地被拴在马槽的尽头。 三马见前店突然涌来不少人,俱都昂首竖耳,目射精光。 骅骝、黄骠和青聪似乎已看到夹在人群中的丽蓉和杜冰,三马立即发出一声高昂长嘶,声震耳鼓,直上夜空。 进入后院的人,俱都心头一震,同时转首,望着三马,无不露出贪婪的目光。 槽上十数健马,只惊得竖耳停食,低嘶连声,目光一齐惊惧地望着骅骝。 丽蓉知道天麟不在后店,如果来此,骅骝看到必发嘶声,因此,对杜冰,说:“我们回去吧。” 说罢转身,见四个劲装大汉正横阻在身后。 林丽蓉芳心不禁勃然大怒,凤目一瞪,冷电暴射。 四个大汉一见,同时打了一个冷战。 就在这时,一声苍劲怒喝:“你四人还不滚开!” 丽蓉、杜冰循声望去,见两丈以外,人群中卓然立着一个须发灰白,身穿麻布长衫的老人,正虎目圆睁,怒视着四个阻路大汉。 四个大汉一见老人,俱都面带肃容,急步走开。 丽蓉、杜冰携手并肩,向着通道中走去,通道中的两具尸体,已被人悄悄地移走了。 麻布老人神色凝重,目光炯炯,两眼一直盯着丽蓉背后晶莹碧绿的剑柄,其余人众,也俱都注视着两位姑娘的背影。 丽蓉、杜冰穿过几排房屋,走回独院,见上房烛光轻摇,寂静异常,知天麟还没回来。 两人走进上房,坐立不安,心绪不宁。 杜冰焦急地问:“蓉姊姊,你看麟哥哥会出意外吗?” 林丽蓉略一沉思说:“我想不会,说不定又去追赶另一个人!” 杜冰琼鼻一哼,怒声说:“想不到这些自诩正派人物,竟对一个白发苍苍,前来送信的老人,居然能狠下心肠,暗下毒手。” 林丽蓉黛眉一蹙,说:“各派历史悠久,门徒众多,其中难免有不肖之徒,即是身为一派掌门宗师,心地阴险机诈,行事有欠光明的人,仍不在少数。” 杜冰突然急声说:“麟哥哥一定是找常大东去了。” 林丽蓉摇摇头说:“他不会去,因为常大东这时不一定就在分舵。” 杜冰不但关心天麟的安危,也关心风云手常大东,今夜三更是否抱病前去求凤坡赴约。 于是,心中不安地问:“姊姊,你认为陕西分舵主常大东,今夜会去吗?” 林丽蓉毫不犹疑地说:“一定会去,根据送信老人的口气,风云手是一个宁折不屈的硬汉。” 两人一阵沉默,在心情极度不安下,等着天麟回来。 但她们失望了,直到二更,仍没看到天麟的影子。 杜冰有些慌了,于是万分焦急地说:“蓉姊姊,麟哥哥恐怕已去了求凤坡吧?” 林丽蓉表面沉静,实际上芳心早已忧急如焚,于是点点头说:“恐怕是去了。” 杜冰急声说:“那我们也赶快去吧!” 于是,两人各自紧了紧宝剑衣着,扬腕震熄了桌上烛光,掩上房门,掠身纵至院中,腾空飞上屋面。 仰面一看,天空漆黑,夜风疾劲,乌云滚滚,竟是一个暴风雨将临的阴天。 看看店中,只有一两栋房屋窗上,仍亮着灯光。 丽蓉、杜冰同时翠袖一拂,身形宛如两缕轻烟,直向正南飞去。 这时,街上冷冷清清,但小巷间,尚有几个卖夜食的小贩走动。 电掣飞行中的林丽蓉突然对身侧的杜冰机警地说:“身后已有人跟着我们!” 杜冰听得芳心一震,回头一看,数栋房脊之后,果有数条人影鹿行鹤伏,急闪快避,向着两人追来。 只见追来的数条人影,在如此漆黑的夜色下,目光炯炯,宛如无数闪烁的寒星,看来几人俱是内功极为深厚的武林高手。 这时,追来的数条人影,似乎已发觉杜冰已在回头看他们,俱都极快地伏在一座屋脊之后。 杜冰立即对丽蓉焦急地问:“姊姊,怎么办?” 林丽蓉谈淡地说:“不要管他们!” 说着一顿,又问:“冰妹,你脚下是否还可以快些?” 杜冰点点头说:“还可以再加二成。” 说罢,两人身形骤然加快。 这时,距南关城墙,已不足半里了,城上静悄悄的,并无官兵把守,仅关上箭楼上,挂着十数盏斗大红灯。 林丽蓉低声问:“他们追来了没有?” 杜冰回头一看,芳心大惊,急说:“追来了。” 林丽蓉又问:“几人?” 杜冰在心里一数,又说:“现在只有四人了,其余几人似乎轻功较差,自知追不上,都停止了。” 林丽蓉没有再问,继续向前疾驰。 杜冰见丽蓉没有回应,立即焦急地问:“姊姊,快想个办法摆月兑他们才好。” 说话之间,两人已由民房上,飞身登上城墙。 佛坪城墙,宽约三丈,箭垛高约八尺,箭楼雄伟巍峨地矗立在夜空里,十数盏斗大红灯,随着疾劲夜风,摇晃不停。 杜冰飞上城头,转首一看,只见身后四人身形速度,骤然加快,竟明日张胆地紧紧追来。 再一回头,见丽蓉竟沿着城墙,直向高耸的箭搂奔去。 杜冰大吃一惊,忍不住焦急地低声说:“姊姊,箭楼去不得,里面有官兵驻守。” 林丽蓉依然向着箭楼疾驰,不答低问:“他们追来了吗?” 杜冰回头一看,心头猛地一跳,急说:“是的,已经很近了。” 杜冰说话之间,两人距离箭楼已不足十丈了。 突然,林丽蓉双袖-抖,身形倏然停止。 杜冰未虑有此,待等发觉,身形已超前两丈。 于是,急刹冲势,立顿身形,转身一看,追来的四人,距离更近了。 只见林丽蓉卓然而立,厉声娇叱:“鼠辈找死,竟敢跟踪姑娘!” 话声甫落,皓腕疾扬,同时发出两声极轻微的弹指声音。 就在轻微弹指声响的同时。 扑通两响,闷哼两声,追来四人,立有两人栽倒城上。 蓦地,杜冰身后锣声大响,更梆连声,一阵高声呐喊,箭楼内蜂涌般蹿出二十几个官兵,各持长矛,飞奔而来。 林丽蓉见一切顺利,即对杜冰轻喝一声,说:“快走!” 说着,飞身纵上箭垛,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杜冰一定神,紧跟纵上箭垛,低头一看,丽蓉已立在城下河边,正焦急地向她连连招手。 杜冰回头再看,只见追来的其他两人,神情焦急,动作慌张,抱起栽倒城头的两人,扛在肩上,向着城内,鼠窜驰去。 这时,二十几个官兵,手持长矛,直向杜冰扑来。 杜冰觉得很有趣,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继而,身形一闪,直向城下泻去。 双脚刚刚落地,丽蓉立即轻喝一声,说:“快过河!” 河字方落,两人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拂,三丈多宽的护城河,轻而易举地飞身渡过。 城上突然光明大放,灯笼火把,骤然增加,人头攒动,喊声震天。 丽蓉、杜冰知城下歇班官兵已赶上城来,两位姑娘看也不看,身形动处,早在数丈以外,几个起落已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奔上官道,尽展轻功,直向正南驰去。 田野一片黑暗,远近景物难辨,夜风较城内犹疾,如墨天空,宛如压在头顶上,令人心胸烦闷难忍。 杜冰想起方才城头一幕,忍不住轻轻一笑,说:“蓉姊姊,你摆月兑他们的方法,真是妙极了。” 林丽蓉黯然说:“这些人确是外表和善,内心险诈之徒,他们早在店外暗中潜伏,准备追至城外,再向我们两人下手。” 说着一顿,又说:“我想天麟事先出城,必是早已想到他们会有此着。” 杜冰立即不解地问:“麟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还怕他们跟踪?” 林丽蓉略一沉思,说:“我只是这样想,是否这样,我就不知了。” 杜冰忽然想起被击倒的两人,于是问:“姊姊,方才被你弹指击倒的两人,还有救吗?” 林丽蓉微微一笑,说:“睡半个时辰就醒了,我这样做的目的,旨在杀杀他们的傲气,再不要目中无人,嚣张自负。” 两人谈话之间,已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密林,横卧在官道前面,左右宽广,一望无垠。 杜冰一指官道左右一带密林,说:“姊姊,送信老人说这一带都是求凤坡。” 林丽蓉点点头说:“我们先到坡神庙去看看。” 说着,两人纵下官道,向着左前方密林驰去。 求凤坡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地域极广,凸处,多是密林,凹处,多生绿草。 丽蓉、杜冰两人进入密林,地势渐高,夜色愈显黑暗,林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穿出密林,即是一片方圆约里许的绿草洼地。 两人一阵狂驰,瞬间已越过数个高地,刚至一座密林边沿。 蓦地,一阵快速的衣袂破风声,由地面密林中飘来。 丽蓉、杜冰心头同时一震,立即停止前进身形。 因为,两人俱都听出,来人不止一个,且个个内功造诣极高,显然俱都不是庸手。 两人隐身树后,循声望去,只见由北面密林中,势如飘风般,一连飞出十道人影,横越绿草洼地,直向正南驰去。 当先三个灰袍老道,黑须及胸,背插一式长剑。 丽蓉心想,这可能就是灰衣老人说的武当三剑了。 武当三剑身后,是三个俗装老人。 杜冰看了娇躯一战,三个老人中,居然有马厩看到的须发灰白,身穿麻布长衫的老人在内。 其余两个老人,皓首似雪,苍髯如银,一个身穿月白长衫,背插单刀,一个身着黄色短衫,手持铁拐,两人俱是浓眉环眼,一脸杀气。 三个老人眉光炯炯,髯髯飘舞,紧跟武当三剑之后,向前电掣飞驰。 最后四人,两僧,两俗,看来年龄俱未超过四十岁。 两个僧人,燕额虎目,方口高鼻,俱都体胖如牛,每人手中握着一柄极重的日月铲,看来好不凶猛。 其余两人,一穿黄衫,短髭麻面,一穿劲装,马脸无须,两人俱都未带兵刃。 这十个武林高手,迎着强劲夜风,越过绿草洼地,直向正南疾驰。 杜冰焦急地低声说:“姊姊,我们走错了,坡神庙恐怕还在南边。” 林丽蓉两眼依然望着已飞至洼地中间的十道人影,轻声说:“我们跟在他们身后,不怕找不到坡神庙。” 林丽蓉的话声刚落。 倏然。 一声凄厉刺耳的悠长怪啸,由正北方,划破夜空,逆风飘来。 在如此漆黑的夜里,荒野密林中,骤然听到这声如鬼哭、似狼啤的怪啸,令人不禁毛骨悚然,胆战惊心。 敝啸,沙哑悲壮,声音激昂,充满了忿怒。 虽然,夜风强劲,啸声远在数里以外,但怪啸真气充沛,音质浑厚,竟能逆风飘至求凤坡的密林上空。 绿草洼地中的十个武林高手,倏然顿住身形,俱都目露惊光,转身望着啸声飘来的方向。 丽蓉、杜冰两人一听啸声,不禁娇躯一战,同时月兑口低呼:“他才来!” 好快。 两位姑娘的“来”字刚刚出口,怪啸已至北面密林的边沿。 洼地中的十个武林高手,目光一直盯着北方的漆黑夜空,林丽蓉虽看不见十人的面部表情,但他们内心的惊异,可想而知。 丽蓉、杜冰两人集中目力,向着北方密林的上端望去,由于夜色漆黑,只闻啸声刺耳,却看不见对方人影。 但是。 迎着逆风飞来的衣袂破风声,却愈来听得愈真切了。 突然,两个精光四射的小灯,由北面密林的远处边沿,势如流星般翻了上来。 任何人看得出,那是两个暴射冷电的眼睛。 敝啸,嘎然停止了。 啸声,仍飘荡在夜空。 渐渐,一个宽大黑影,宛如一团乌云,越过密林顶端,挟着噗噗破风之声,势如电掣般,向着绿草洼地飞来。 散立在洼地中的十个武林高手,俱都静静地望着迎面飞来的宽大黑影。 宽大黑影掠过密林,直向十个高手身前飞去。 突然,武当三剑同时激动地大喝一声问:“来人可是疤面人吗?” 宽大黑影,闻声立顿身形,电目一扫全场,仰面纵声一阵哈哈狂笑.说:“不错,在下正是你们第二步就要合力翦除的疤面人!” 十个武林高手,俱都全身一颤,面色同时一变,彼此互望一眼,似乎在说:这种高等机密,疤面人怎会知道? 武当三剑,深知疤面人厉害,但自信今夜十人,俱是武林有名的高手,如能合力拼死一博,或许能将疤面人除去。 因此,惊惧的心情,顿时平静了不少。 其余七人,平素俱都自恃武功不凡,虽被疤面人的怪啸先声夺人,但看了武当三剑平静神色,又都惧意全消。 疤面人一看十人惊异神色,不由冷冷一笑,不屑地问:“怎样?我揭穿你们的阴谋,觉得奇怪吗?” 黄衣持拐老人,虎目一瞪,怒哼一声,一横手中铁拐,正待发话。 蓦闻武当第一剑说:“丁老前辈,时间不多,这件事,留待以后再说罢!” 说着,望了疤面人一眼,当先向前奔去。 其余九人,俱都想起坡神庙之约,于是相继纵身紧跟。 疤面人仰面一声厉笑,暴喝一声说:“站住……” 这声暴喝,宛如平地焦雷,刚刚纵身起步的十个高手,又俱都纷纷刹住冲势。 武当三剑,三个老人、两僧两俗,十人俱都倏然转身,怒目望着疤面人。 武当第一剑色厉内荏地怒声问:“疤面人你要怎样?” 疤面人仰面纵声一笑,剑眉一竖,厉声说:“我要先剪除你们!” 武当三剑一听,俱都身不由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疤面人衣袖微拂,逼进八尺,星目冷电一扫几人,厉声问:“哪个不服,不妨先过来送死。” 黄衣老人,一声暴喝,说:“好,老夫七拐夺命,早已有心试试你这丑鬼到底有何惊人的本领。” 说话之间,纵身而出,一抡手中铁拐,呼的一声,直向疤面人拦腰扫去。 武当三剑大吃一惊,同时月兑口急呼:“丁老前辈不可……” 急呼声中,同时翻腕,锵一阵龙吟,寒光闪处,武当三剑手中,俱都多了一柄精钢长剑。 疤面人哈哈一笑,暴退一丈,说:“听你这七拐夺命的万儿,定是一个心黑手辣的人物。” 七拐夺命一拐扫空,接着,一挥铁拐,再次前扑,一式“泰山压顶”,直向疤面人当头砸下。 疤面人身形一闪,又横飘八尺。 七拐夺命立顿身形,虎目一瞪,厉声喝问:“疤面人,你为何不敢接招?” 疤面人不屑地望了横剑而立的武当三剑一眼,又对黄衣老人七拐夺命,说:“你一人决不是我的敌手,你最好与武当三个老道一齐上。” 七拐夺命纵横甘、陕、川、宁数十年,一生鲜逢敌手,怎能听进疤面人这等轻蔑言语,只气得浑身直抖。 于是,厉喝一声,说:“好狂妄的鼠辈,老夫在七拐之内,定要你的狗命……” 厉喝声中,飞舞手中铁拐,幻起漫天拐影,挟着呼呼劲风,直向疤面人罩来,声势凌厉,威猛至极。 疤面人见七拐夺命呼他鼠辈,不禁勃然大怒,顿生杀机,身形电闪,已至七拐夺命身后。 继而,暴喝一声,右掌闪电劈出,一招“后山打虎”,直击七拐夺命的后胸。 一声凄厉惨叫,一道横飞人影,直向三丈以外飞去。 叭。 七拐夺命的身体着实跌在三丈以外的绿草中,滚了两滚,一口鲜血也没吐出,登时死去。 他们万没想到,威镇甘陕一带二三十年的七拐夺命丁进山,一柄铁拐不知毁过多少武林高手,今夜竟然在疤面人掌下,一个照面毙命。 一声苍劲暴喝,一道如银匹练,挟着一阵冷风,已至疤面人身后。 疤面人骤吃一惊,冷哼了一声,疾演“月兑枷解锁”,身形一个踉跄,已躲过背后劈来的一刀。 接着,身形一旋,一式“赤手缚龙”,左手疾出如电,已将对方右腕扣住。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满面杀气的持刀老人。 于是,怒哼一声,目射冷电,暴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持刀老人强忍脉门剧痛,面目愈显狰狞,也厉声说:“点苍派三刀追魂郑涤仁。” 疤面人仰面一声厉笑说:“一个七拐夺命,一个三刀追魂,看来都是杀人的暴徒……” 疤面人的话尚未落。 突然,数声厉叱,人影疾动,武当三剑同时飞舞长剑幻起如林剑影,向着疤面人飞扑过来。 疤面人一见,暴怒如狂,右掌猛击三刀追魂的前胸。 同时,厉喝一声:“去罢……” 一道横飞人影,直向扑来的武当三剑飞去。 武当三剑未虑有此,只吓得魂飞天外,一声惊叫,纷纷沉剑暴退。 哇。 横飞中的三刀追魂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一声暴喝,人影闪动,麻衣长衫老人已将三刀追魂的身体接住。 两个光头和尚趁着混乱之际,同时一声虎吼:“好狂妄的妖孽,让佛爷俩超渡你!” 说话之间,两僧各舞手中日月铲,幻起两团光幕,分由左右,向着疤面人夹攻扑来。 疤面人听两个和尚呼他妖孽,忍不住一阵怒极狂笑,身形如电,一旋一转,已进入两团光幕中。 继而一声厉喝,掌出如电,疾拍两个和尚的秃头。 叭。 一声惨叫,血浆四射,盖骨横飞,一个和尚,撒手丢铲,翻身栽倒。 紧接着,叭。 又是一声刺耳惨叫,光幕倏敛,人影骤失,两个和尚相继倒在血泊中。 疤面人神情如狂,连出两掌,击毙两个光头和尚,身形尚未立稳。 无数寒星挟着数道蓝光,带起丝丝风声,势如电射般,已奔至胸前和面门。 由于距离过近,闪躲已是不及,一声暴喝,身体全仰,闪电向后倒去。 紧接着,无数寒星带起一阵冷风,掠面飞过。 疤面人双袖一抖,疾伸两臂,举手抄住两点寒星,身形一旋,背擦地面,一挺腰身,倏然立起身来。 就在这时,漫天剑光由空罩下,两道狂飙,疾卷而至。 疤面人一声厉喝,衣袖微拂,身形如电,暴退三丈。 暴退中,闪目一看,武当三剑,身形腾空,剑化漫天花雨,两个中年大汉,圈臂蹲身,四掌同时推出。 疤面人衣袖疾抖,立顿身形,双手一扬。 两线白光,直奔两个中年大汉的前胸,去势如电,一闪而逝。 两个中年大汉同时发出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惨叫,双手抚胸,身形摇晃,扑通两声,翻身栽倒就地。 武当三剑,飘落地上,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俱都两眼望着三丈以外的疤面人,进退维谷,横剑而立,自知今夜,要想括命,势比登天还难。 人影闪处,灰发麻衫老人,由三刀追魂的尸旁,又掠身纵至两个中年大汉卧身之处。 麻衫老人神色愤怒,目射精光,蹲身一看,不觉缓缓摇了摇头。 疤面人剑眉飞挑,星目射电,两眼注定武当三剑,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嘿嘿冷笑。 冷笑声中,缓缓向前逼去。 武当三剑杀人无数,这时想到即将被人来杀,立有翻天覆地之感,看到疤面人缓缓逼来,不由吓得心胆俱裂,冷汗如雨。 疤面人两眼注视着武当三剑,脑海里想着大荆山被杀的近百帮众和身受重伤的宋芙苓,以及淳厚憨实的开天斧贺熊。 疤面人,嘴哂冷笑,面现杀机,缓缓前进中,右手一按腰间,顺势一抖。 顿时,光华大盛,耀眼生辉,周围数丈草地上,立被罩上一片如银光华,武林宝刃腾龙剑已握在疤面人的手里。 武当三剑面色如土,六道惊惧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手中的薄剑上。 麻衫灰发老人,神情激动,一脸不屑地望着武当三剑,显得极为气忿,目光中似乎在问: 你们三人数日前,在通江联手杀人的威风,如今何在? 这时,疤面人剑眉紧蹙,星目半睁,慑人冷电,闪烁不停,一张薄嘴,已成了一个下弯的弧形。 手中薄剑,前斜下垂,缓缓前进中,颤颤巍巍,耀眼生辉。 突然,武当三剑同时暴喝一声,三人闪电散开,已将疤面人围在核心。 疤面人立即停住脚步,星目冷电一扫三人,倏然发出一声震撼夜空的哈哈狂笑。 武当第一剑面目狰狞,长须颤抖,一横手中长剑,厉声说:“疤面人,你休要卖狂,今夜三位道爷,叫你在三才阵中粉身碎骨而死。” 疤面人充耳不闻,依然狂笑不停。 武当第三剑汗下如雨,面无人色,长剑一指疤面人,也厉声说:“疤面人,你死在眼前,尚狂妄如此,今夜三位道爷与你拚了。” 说罢,剑诀一领,三柄精钢长剑,同时缓级举起,剑尖一齐指向中心的疤面人。 疤面人倏敛狂笑,默运真力,光芒暴涨,剑身笔直,于是,星目一扫武当三剑,断然说: “为了一瞻武当绝学三才阵,在下也只好让你们三人多活片刻了。” 说罢,右手薄剑轻轻一挥,剑化一道耀眼光弧,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 武当三剑同时一声暴喝,手中长剑,各自舞出三个极大光圈,寒星万点,顿将三人身形遮住。 疤面人屹立中央,手持薄剑,静以待变。 武当三剑,舞剑游走,九个极大光圈,倏变无数剑花,三人忽进忽退,时左时右,配合无间,丝毫不紊。 疤面人一声大喝,挺剑欺身,剑尖直点武当第二剑的剑花中心。 突然,武当三剑同时一声轻叱,剑势倏变只见漫天寒星,万千银花,剑势骤形凌厉。 疤面人心头一震,疾舞手中薄剑,幻起一片光海,立演幻影迷踪,身形闪电游走,星目闪烁,乘隙出阵。 顿时,剑气弥空,光华烛天,啸声尖锐刺耳,风声呼呼慑人。 整个草地上,剑光闪闪,冷气森森,寒星飞洒,触目惊心。 武当三剑掌剑齐出,剑落如骤雨,掌风似狂飙。 疤面人薄剑闪电翻飞,身形飘忽游走,默察阵势,伺机出手。 立在三丈以外的麻衫老人,只觉得跟花缭乱,光华刺目,连连缓步后退。 隐身密林边沿的丽蓉、杜冰只看得目闪精光,花容色变,手心中已渗出了细细汗水。 倏然。 一声凄厉惊心的哈哈狂笑,自如山剑影中传出。 接着,是疤面人的厉声大喝:“武当绝学,不过尔尔,在下已领教过了。” 了字方自出口,无数剑光骤然消失,立变一道寒光,直刺武当第一剑的面门。 一点剑光,眼看奔至武当第一剑的面门。 蓦地,疤面人身形一旋,剑势倏变,腾龙剑幻起一道匹练光弧,由前至后,闪电横扫武当第三剑的膝间。 沙。 匹练过处,半截道袍,应声飞起。 武当第三剑惊嗥-声,魂飞天外,顿忘方才阵势,身形疾向后退。 疤面人剑眉一竖,一声震耳暴喝,身剑合一,挺剑疾吐,一招“毒龙出洞”,宛如电光一闪,薄剑已刺入武当第三剑的前胸。 一声凄厉惨叫,武当第三剑撒手丢剑,两手抚胸,鲜血由十个指缝间,势如喷泉涌出。 疤面人身形踉跄,挥剑反身,定睛一看。 武当其余两剑,早已逃至数丈以外。 于是,纵声一笑,星目电射,厉喝一声:“杀人妖道,留下命来……” 喝声未毕,身形如烟,闪电追去。 立在五丈以外的麻衫灰发老人,突然一声大喝:“疤面人站住,让老夫单独会你。” 喝声中,身形闪动,疾由斜横里扑来。 疤面人冷眼一瞟,怒哼一声,厉声说:“那是你自己找死!” 死字甫落,左袖倏然挥出一股极猛的柔和潜力,直向扑来的麻衫老人卷去。 麻衫老人虎目一瞪,厉声说:“老夫死而无怨,定要单独斗斗你……” 你字刚至唇边,一股绝大潜力,已袭至身前。 麻衫老人一声闷哼,身形踉跄,蹬蹬连声,一连后退数个大步,扑通一声,一坐在地上。 疤面人看也不看,一长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身在空中,一挺腰身,腾龙薄剑,疾演“天降寒龙”。 一道宽约八尺的刺目电光,挟着慑人心神的风雷啸声,划过漆黑夜空,直向飞逃的武当两剑射去。 武当两剑回头一看,早吓得面色如土,汗下如雨,神色惶急,两腿发软,张口发出两声尖锐似鬼嚎的惨叫。 划空电光过处,鲜血喷射如注,两颗人头,疾射半空。 那道八尺银练,恍如经天长虹,丝毫未停,直向正南方一座丘陵密林中落去。 顿时,光华骤失,声息毫无,四野立即恢复一片黑暗,疤面人再没有回来。 十个武林高手,仅麻衫老人一人得留活命,这真是一件奇迹。 麻衫老人痴呆地坐在草地上,一双虎目,仍惊惧地望着南方剑光消失的密林上空,不言也不动。 隐身密林边沿的杜冰似自语又似对林丽蓉说:“他总算还有眼睛,分清善恶,留下麻衫老人一条命!” 林丽蓉一双凤目,注视着正南漆黑的夜空,神色凝重地说:“冰妹,我们也去坡神庙吧!” 说着,又望了一眼绿草洼地中的麻衫老人,纵身向前驰去。 就在这时,风声飒然,人影闪动,六道人影,突由正北密林中,急急窜了出来。 丽蓉、杜冰心头-震,同时刹住身形,转首一看,只见六道人影,竟是三个花甲老道,和三个灰衣老僧。 三个老道,花白长须,俱穿紫缎道袍,身背一式长剑,剑鞘分红、蓝、绿。 三个老僧,白髯如银,身着宽大灰布僧衣,一持拂尘,一佩戒刀,一个手持钢锤禅杖。 三僧三道,俱都竖眉怒目,一脸杀气,直向坐在草地上的麻衫老人奔去。 杜冰芳心猛地一震,直觉这六人,定对麻衫老人不利。 林丽蓉神色紧张,急对杜冰低声说:“冰妹不好,这六人来意不善。” 说着,纵身掠出林外——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三章 三女发威 这时,三僧三道已驰至麻衫老人身前。 其中身背红鞘宝剑的老道,怒喝一声问:“单掌开碑马继长,你方才为何袖手旁观,不参加围攻疤面人?” 麻衫老人单掌开碑马继长,缓缓抬起头来,望了三人一眼,倏然仰面发出一声凄厉大笑。 中间手持拂尘老僧,暴喝一声,说:“闭嘴,贪生怕死,畏缩不前,你还有什么脸好笑?” 身背蓝鞘宝剑的老道,怒哼一声,也厉声说:“方才疤面人仰身闪避飞刀、银弹时,如你能偷偷劈出一掌,疤面人即使不能当场毙命,至少也被击成重伤。” 单掌开碑倏敛大笑,依然坐在地上,极轻蔑地说:“我单掌开碑马继长,一生闯荡江湖,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参与围攻,和暗下杀手的卑鄙行为。” 说着,不屑地望了一眼横眉竖目的三僧三道,又说:“六位身为邛崃道长、终南大师,立身武林中……” 单掌开碑马继长的话尚未说完,身背红鞘宝剑的老道,双目一瞪,突然一声暴喝:“闭嘴!” 声落掌起,疾向麻衫老人,当头劈下。 就在这时,一声厉叱:“恶道住手!” 叱声中,一道凌厉指风已掠空弹来。 出手老道一声闷哼,两眼一翻,仆身栽倒,两腿一蹬,顿时死去。 其余三僧二道,俱都呆了。 举目一看,三丈以外,卓然站立两个妙龄少女,俱都柳眉微扬,凤目含威,一张如花粉面,笼罩着一层逼人霜气。 单掌开碑一定神,立即高声阻止说:“两位姑娘,请速离开,千万不可再向前进!” 杜冰冷哼一声,不屑地说:“这几个恬不知耻的恶道凶僧,自己贪生怕死,躲在林中不敢出来,还敢大言不惭,指责别人,真是厚颜已极。” 身背蓝鞘宝剑的老道,衣袖微拂,掠身而出,神情如狂,一声暴喝:“好狂妄的贱婢,还我大师兄的命来……” 喝声刚毕,右掌已闪电劈出。 一道威猛掌风,直向杜冰滚去。 杜冰不禁暗暗好笑,知这老道,尚不知他的师兄,是死在蓉姊姊的弹指神功下,于是一声娇叱,正待出掌。 蓦闻单掌开碑大喝一声,斜横迎出一掌。 单掌开碑的掌势一出,丽蓉、杜冰以及两道三僧俱都脸色一变。 只见一道势如山崩的狂飙,挟着一阵尖锐啸声,卷起无数沙石,直向出掌的老道击去。 出掌老道,大吃一惊,一声暴喝,掌力又加二成。 轰隆一声大响。 沙石横飞,人影晃动,蹬蹬连声中,出掌老道,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一声怒喝,身背绿鞘宝剑的老道,掠身而前,已将后退老道的身躯拦住。 哇。 身背蓝鞘宝剑的老道,被单掌开碑掌力震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再看单掌开碑马继长,依然卓立原地,丝毫未动。 手持拂尘的老僧白眉一轩,豹眼一瞪,仰面纵声一笑,暴喝一声说:“马继长,吃里扒外,出手狠毒,老衲也只好超渡你了。” 说话之间,立将拂尘插至颈后,微圈双臂,向着单掌开碑急步走来。 单掌开碑马继长哈哈一笑,说:“方才如不是那位姑娘援手,我的尸体只怕早已凉了。” 单掌开碑说话之间,默运功力,已至十成,突然暴声问:“那时你为善大师,怎不说你的道友出手狠毒?” 为善大师,老脸通红,羞怒交集,一声暴喝:“少废话,纳命来……” 喝声未毕,蓄满功力的双掌,已同时推出。 一阵狂涛骇浪势如山崩的绝猛劲力,带起滚滚枯草沙石,直向单掌开碑的前胸奔去。 单掌开碑似乎深知为善大师的功力深厚,不敢大意,急进三步,暴喝一声,两掌猛地全力迎出。 轰隆一声震撼夜空的巨响。 劲风旋转激荡,沙石横飞。 绿草连根拔起,疾射带啸。 烟尘滚滚弥空中,人影闪动,蹬蹬连声,单掌开碑和为善大师两人的身形,踉踉跄跄地分开了。 两人俱都拿桩不稳,身形直向身后疾退。 尘土飞扬中,突然一声暴喝,一道人影挟着一道剑光,疾向后退中的单掌开碑扑来。 杜冰一见,芳心大怒,一声娇叱:“恶道找死……” 叱声未落,长剑已然掣出,一招“横断江河”,朝向飞扑的恶道劈去。 就在这时,同时暴起两声大喝,其余两个老僧,一抡金锤禅杖,一挥厚背大戒刀,疾扑一直静立不动的林丽蓉。 林丽蓉冷冷地看了一眼飞扑而来的两个老僧,玉腕一翻,锵的一声清越龙吟,顿时光华大盛,伏魔宝剑已掣在手中。 由于丽蓉一直静立,冷冷地望着全场,两僧误认丽蓉可欺,因此,暴喝一声,齐挥兵刃,同时扑上。 这时一见伏魔宝剑光华刺目,不敢直视,不由惊得全身一战,两僧飞扑身形,俱都微微一顿。 林丽蓉何等目力,黛眉微扬,娇叱一声,振腕挺剑,一招“分枝摘果”,剑化两朵银花,分取两僧前胸。 两个老僧再度大吃一惊,同时大喝一声,急闪快避,飞舞刀杖,疾分左右,意图夹攻丽蓉。 就在这时,两丈外再度暴起一声轰隆大响。 蹬蹬连声中,滚滚沙尘飞扑过来。 林丽蓉激战中,闪目一瞟,单掌开碑与为善大师,两人的身形又踉踉跄跄地分开了。 再看杜冰已与恶道斗在一起,看来激烈至极。 林丽蓉身形电闪,剑势倏然一变。 只见漫天寒星,朵朵银花,剑光闪闪,冷焰刺骨。 轰隆一声大响。 单掌开碑与为善大师双方又对了一掌,空中即将落下的砾沙枯草,再度飞上半空。 一声娇叱,一声惊嗥,一道白光,势如电闪,穿进滚滚烟尘中。 持刀老僧的戒刀,已被丽蓉的宝剑拨飞。 丽蓉宝剑顺势一回,寒光过处,一颗秃头,已飞上半空。 持杖老僧暴喝一声,疾挥禅杖,已扫至丽蓉身后。 林丽蓉一声娇叱,腾空而起,一跃四丈。 突然,一声凄厉惨嚎,由数丈以外传来。 坐地闭目调息的老道,恰被月兑手飞出的戒刀刺进月复中。 就在这时,滚滚烟尘中,再度响起一声悠长惨叫。 杜冰的青钢长剑,已刺进恶道的前胸。 正由空中下泻的林丽蓉游目一看,不禁芳心大怒,蓦见为善大师竟乘单掌开碑闪躲他偷偷发射的数颗牟尼珠时,右手拂尘竟卷向单掌开碑马继长的颈间。 于是,娇叱一声,翠袖疾拂,一挺腰身,头下脚上,挺剑前吐,势如泻电般,疾向为善大师刺去。 为善大师闻声抬头,只见一道耀眼剑光已至面门,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张口发出一声凄厉惊心的尖叫。 剑光过处,一颗秃头疾射八尺,鲜血如泉,激射如注,身形旋了两旋,扑通一声,栽倒就地。 持杖老僧神情如狂,一声暴喝,一抡手中禅杖,疾向身形尚未立稳的马继长扫去。 杜冰一看,勃然大怒,厉叱一声,挺剑飞扑,手中长剑,一招“丹凤展翅”,横向扫来的禅杖迎去。 单掌开碑暴退八尺,定睛一看,见杜冰急怒之下,竟以单剑硬对金锤禅杖,只惊得面色如土,厉声疾呼:“姑娘不可……” 厉呼迟矣,右掌运足功力,早已劈出。 一道极猛掌风,挟着尖锐啸声,直奔持杖老僧。 持杖老僧银髯飞张,双目暴睁,神情如疯如狂,再度暴喝一声,不闪不避,杖势依然不变。 丽蓉落地一看,芳心惊碎,花容失色,一声厉叱,玉腕疾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当声一响,杜冰尖叫一声,手中长剑已枝扫来的禅杖震飞,幻起一道白光,直向半空射去。 一声闷哼,持杖老僧,眉心已中丽蓉的指风,金锤禅杖月兑手抛出,擦过杜冰的纤腰,挟着一阵惊风,直向七丈以外飞去。 同时,砰的一声,单掌开碑猛烈的掌风也击在持杖老僧的身体上。 持杖老僧的尸体,被震得直向三丈以外飞去。 人影闪处,麻衫老人单掌开碑马继长,飘身掠了过来,已将杜冰的宝剑在草中捡回。 只见杜冰粉面苍白,玉手互握,鬓发内已渗出了细细汗水。 单掌开碑慌忙将剑交给丽蓉,一声不吭,立由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黑色丸药,急声说:“姑娘,快些服下,这是先师秘制的却痛止血丹。” 丽蓉也不客套,伸手接过,放进杜冰口里。 单掌开碑又慈祥关切地问:“不知虎口可曾震破?” 杜冰吞下却痛止血丹,感激地望着麻衫老人马继长,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虎口未被震破。 单掌开碑立即说:“药力尚未散开,稍待片刻,疼痛立止。” 这时,丽蓉已将长剑为杜冰收入鞘内,笑向麻衫老人说:“多谢马老前辈赐药。” 马继长老脸微微一红,急说:“哪里,哪里,方才如非两位姑娘适时赶到,老朽已气绝多时。” 说着,轻轻一叹,又说:“我虽没死,但武当、终南、点苍、邛崃各派,也定不会放过我。” 林丽蓉异常关心地问:“马老前辈今后有何打算?” 马继长一抚灰白胡须,黯然说:“如今只有星夜赶回原籍,携老妻幼儿,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永绝江湖……” 杜冰这时疼痛已止,未待老人说完,立即怒声问:“老前辈如不离开原籍,又会怎样?” 马继长又深深一叹,说:“各派必选派高手,尽杀老朽全家!” 杜冰听得柳眉飞挑,杏目射电,娇躯止不住直抖。 林丽蓉黛眉一蹙,关切地说:“既然如此严重,时间宝贵,事不宜迟,老前辈就请尽速回府罢!” 麻衫老人关心妻儿,内心焦急,于是急急对丽蓉、杜冰说:“两位姑娘援手之情,老朽终身难忘,大恩不言谢,姑娘们珍重,老朽走了。” 说着,抱拳转身,直向正东驰去,眨眼之间,已消失在东边密林中。 林丽蓉望着娇躯仍在发抖的杜冰关切地问:“冰妹,你的手臂还痛吗?” 杜冰心中气仍未消,她望着麻衫老人背影消失的密林,仅将螓首轻轻地摇了摇。 林丽蓉微微一笑说:“既然不痛了,我们走吧!” 杜冰望着东边密林,轻轻一叹,神色默然地说:“一个刚直磊落的老人,就被他们逼得携妻带子,抛乡离井,到处漂泊……” 丽蓉一拉杜冰慰声说:“好人终得好报,马老前辈一定会月兑出他们的魔掌。” 说着,抬头一看天色,夜空深遽,繁星万点,天不知什么时候晴了。 于是,急对杜冰说:“快看,天晴了,现在三更将尽,我们去迟了,他们恐怕走了。” 说罢,两人直向正南驰去。 越过两座丘陵密林,只见右前方密林中,隐约露出一座殿脊。 杜冰立即举手一指,急声说:“姊姊看,在那边。” 丽蓉转首一看,芳心不由一震,一拉杜冰,两人急刹飞驰身形,闪电隐入一丛绿草中。 杜冰被丽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举目再看,一群人影,正由坡神庙的林中奔了出来。 细看这一群人,至少有二十几名,奔驰速度,并不太快,但丽蓉如不及时刹住身形,必被对方发现。 这时,一群人影愈来愈近,方向正对丽蓉、杜冰隐身之处奔来,并隐约听到人群中纷纷议论的声音。 渐渐,已能看清来人面目。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面黄肌瘦,虎目长眉,身穿青缎劲装,徒手未带兵刃,眉目间蕴藏着威凌英气。 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大汉,和一个白发老叟。 两个中年大汉,一穿天蓝劲装,身背单刀,一穿深紫劲装,腰插铁锤。 白发老叟着米黄长衫,宽带束腰,背插一柄厚背大砍刀。 其余二十几人,俱是彪形大汉,一式灰衣劲装,个个身材魁梧,威猛至极。 这些人神色爽朗,精神抖擞,每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丽蓉、杜冰顿时大悟,知来人必是蓝凤帮陕西分舵主,风云手常大东。 两个中年,一个老叟想必是所属香主或重要人物。 丽蓉、杜冰两人互看一眼,似乎在说:这些人可能是回城了。 蓦地,前面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丽蓉、杜冰举目再看,常大东等人距离已不足十丈了,发笑之人,正是风云手常大东。 蓦闻左边背刀的中年大汉笑着说:“听说卫小侠未去总坛以前,帮主终日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如花的粉脸,一天比一天削瘦……” 风云手常大东立即转首笑叱说:“胡香主可别胡说,传到帮主耳里,小心你的脑袋!” 胡香主满脸正经地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听说那天卫小侠与黄堂主比扇时,帮主心情紧张得粉面上冷汗直流。” 腰插铁锤的中年大汉也附和着说:“还有一件无人不知的事,这次卫小侠去总坛,即是住进帮主一向不准男人进入一步的独院里。” 常大东急声问:“李香主,这件事可真?” 李香主立即正色说:“我敢拿头与舵主打赌。” 常大东微微一笑说:“我不要你的头,你胡说帮主自会要你的头。” 说着一顿,看了看一直不发一言的白发老叟,和声说:“张香主是否认为帮主将来一定会嫁给卫小侠?” 白发苍苍的张香主微微一笑说:“如果所说确实,帮主的终身将非卫小侠莫属了。” 李香主插言说:“卫小侠英俊飘逸,武功高绝,帮主能找到这么一位俏郎君,也真算她有福气。” 胡香主似乎有些不满地说:“卫小侠故然英俊潇洒,但我们帮主蓝天丽凤也不是母夜叉,凭良心说,除了以前的武林四美,谁能比我们帮主美,谁有我们帮主的武功高……” 白发苍苍的张香主未等胡香主说完,立即阻止说:“胡老弟,少说几句吧,今天最遗憾的是武当三剑他们没来,让我们和卫小侠空等一阵,不然,也好一瞻卫小侠的惊人扇法。” 这时,常大东等人已在丽蓉、杜冰隐身处三丈以外疾奔而过。 林丽蓉听了这些话,尚能忍耐,杜冰早已气得娇躯颤抖,粉面发青,恨不得即刻找到麟哥哥理论。 杜冰见常大东等人走远了,倏然由草中立起来,忿然说:“姊姊,走,我们去找他。” 林丽蓉心中也有气,但她却竭力忍耐,于是点点头,两人正待离去。 蓦地,前面殿脊上,忽然一道亮影一闪而逝。 杜冰立刹冲势,急声说:“姊姊,他还没走。” 丽蓉立即转身,两人直向坡神庙驰去。 通过洼地,进入密林,奔至半坡,两人举目前看,已看到前面林隙间,隐约现出一角红墙。 穿出密林,几株苍松围着一座多年失修的破庙。 两人绕至前面,游目一看,破庙不大,山门已塌,庙墙大部颓倒,仅唯一的一座大殿,尚称完好。 杜冰忿忿地低声说:“姊姊,我们进去。” 林丽蓉虽然点了点头,但仍怀疑地问了句:“你看到天麟进入这庙里?” 杜冰看了这番荒凉景象,觉得常大东等人已走,天麟已无在此停留的必要,但她分明看见他的亮影在殿脊上一闪而逝。 因此,她仍断然说:“我看到他的身影,一闪进入庙内。” 丽蓉遇事较机警、谨慎,香肩微动,飘身掠至塌墙跟前,举目向庙内一看。 院中荒草及膝,断木碎瓦遍地。 庙内一片寂静,静得有些怕人,静得阴森可怖。 丽蓉、杜冰虽然俱有一身卓绝武功,这时也不觉有些胆寒起来。 杜冰首先有些胆怯,情不由己地颤声低呼:“麟哥哥,你在大殿里吗?” 但依然一片沉静,毫无一丝反应。 杜冰接着怯声说:“姊姊,我们回城吧!” 林丽蓉凤目注定殿内,没有回答。 蓦地,丽蓉香肩微动,悄悄纵进院内,缓缓向大殿走去。 杜冰不敢立在庙外,也紧跟纵入院中。 虽然两人俱都提气凝神,脚下尽量轻灵,但仍发出脚踏破瓦枯草喳喳声。 倏然。 一声凄厉尖锐,击破夜空的枭鸣,由墙外一株高大松树上响起。 这声尖锐枭鸣,令丽蓉、杜冰听来,不由毛骨悚然,不寒而粟。 尤其杜冰惊得几乎叫出声来,立即低声说:“姊姊,我们回去吧!” 林丽蓉似乎被好奇心吸住了,也许已看出大殿内有些离奇。 她依然注视着漆黑的大殿,缓缓向前走去。 蓦地,丽蓉翠袖微动,飞身纵上大殿台阶。 大殿前廊,蛛网密布,鸟粪满地,殿内一片漆黑。 林丽蓉集中目力,细看殿内,正中神龛上,立着一个身高丈二,蓝面血口,巨齿獠牙,手持狼牙棒的厉鬼。 心想,这可能就是人们说的“坡神”了。 神的全身袖漆多已剥落,唯有一双凶晴,依然精光闪闪,有些怕人。 杜冰看了,心中实在怕极了,她又情不由己地轻声低呼:“麟哥哥……” 呼声甫落,整个大殿,立即响着“麟哥哥”的回声。 倏然。 数点黑影,挟着惊人疾风,由大殿黑暗中,飞射而出。 杜冰一看,花容失色,冷汗倏然,张口发出一声尖锐惊叫,身形闪电暴退,直向阶下落去。 林丽蓉一声厉叱,翻腕将剑掣出。 顺势一挥,剑化一道光墙,疾封飞来的无数黑点。 剑光过处,血雨飞洒,鬼声吱吱。 大殿中的丈二坡神,在闪动的剑光照耀下,愈显得狰狞怕人。 林丽蓉飘身收剑,低头一看,大殿阶上,落满了一片血肉模糊的蝙蝠。 人影一闪,杜冰仗剑又飞身扑了上来,同时惶声问:“姊姊,是什么暗器?” 丽蓉忍不住微微一笑,用剑一指地面说:“冰妹,你自己看!” 杜冰低头一看,粉面一红,也不禁出声笑了,觉得自己胆子越来越小了。 两人如此一笑,紧张恐怖的心情立即轻松了不少。林丽蓉走至大殿门口,借着剑光向殿内一看,除了一座神龛,一尊狰狞怕人的坡神外,再没有什么了。 仰首上看,殿顶已有不少处露出天空。 杜冰看到殿内情形,立即有些歉然地说:“姊姊,我们回城吧,麟哥哥可能已经回去了。” 说着,两人举步走出殿外,翻腕将剑收入鞘内。 杜冰仍似自语似地对丽蓉说:“真怪,我明明看到麟哥哥的亮影一闪……” 丽蓉心中一动,断定天麟仍在破庙附近,因此,未待杜冰说完,琼鼻一哼,佯嗔怒声说: “哼!天麟越来越坏了,我俩回店定要好好责问他,那个紫红小酒葫芦上系着的蓝色绢帕,究竟是谁的!” 杜冰接着怒声说:“我定要麟哥哥说出来,究竟蓝天丽凤漂亮,还是姊姊美丽……” 就在杜冰醋劲正浓侃侃忿言之际。 蓦地,一声幽怨叹息,由庙外密林中,顺风飘来。 丽蓉、杜冰芳心同时一震,月兑口一声娇叱:“什么人?” 娇叱声中,双双腾空而起,向着叹息之处,飞扑过去。 飞扑中,只见庙外一株大树下,静静立着一道灰暗亮影。 丽蓉樱唇微微-笑,知道自己料得不错,天麟果然隐身庙外。 杜冰一见,顿时气往上撞,立即娇嗔大声说:“我和姊姊正要找你理论……” 杜冰的话突然停止了,她与丽蓉的飞扑身影,也顿时慢了下来。 因为,大树下的亮影,竟是一个全身金衣亮装,背后插长剑,肩披锦花大风氅的绝子。 只见金装女子,年约二十三四岁,长得秀眉凤目,肤如凝脂,一张如百合初放的娇靥,显得有些憔悴。 这时金装女子,柳眉紧蹙,凤目盈泪,微显苍白的香腮上,已是泪痕斑斑,宛如雨后梨花了。 金装女子见丽蓉、杜冰如飞扑来,依然静立树下,动也不动,神色幽怨,凤目呆滞地望着两人。 丽蓉、杜冰来至近前,立顿身形,几乎是同时急声问:“你是谁?” 金装女子戚然一笑,说:“小女子水如心!” 杜冰心中一动,顿时想起今夜各大门派的前来坡神庙的事。 于是,柳眉一蹙,接着沉声问:“你是何派门人?为何还隐身在此?” 金装女子樱唇牵动,苦笑一下,黯然说:“小女子无门无派,并非有意隐此,实是才由大荆山赶来……” 大荆山三字出口,丽蓉、杜冰芳心同时一震,不觉月兑口说:“你,你……你是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微颔螓首,幽怨地说:“正是小女子。” 杜冰一听,金装女子竟是蓝天丽凤,不觉醋劲又发,想到方才胡香主和常大东的谈话,心中更是不服。 但看了蓝天丽凤的绝世风仪之后,满腔醋劲,一月复怒火,顿时又消失了。 只见蓝天丽凤不但秀逸绝俗,青春艳美,而且英气凛威中,含蕴着善感多情。 想到面前这位金装锦氅背插长剑的艳丽女子,即是统领近万英豪,威震武林,势力遍及大江南北的蓝凤帮帮主,不觉由内心感到赞佩、钦服。 因此,一双明亮杏目,一直注视在蓝天丽凤有些哀怨的娇靥上。 丽蓉胸怀磊落,心慈面善,见蓝天丽凤花容忧郁,秀目含泪,心中立即泛起一丝怜惜之心。 于是,娇靥一霁,立即裣衽为礼,展笑柔声说:“常舵主及天麟已经回城了,不知水帮主为何才到?” 蓝天丽凤同将丽蓉、杜冰打量了一番,觉得林丽蓉高贵圣洁,秀丽出尘,一身素绢白衣,美得像一尊玉观音。 再看杜冰如花似玉,国色天资,一身粉红劲装,愈加衬出她光彩绚烂的青春光辉。 这时见丽蓉裣衽发问,立即展笑还礼说:“总坛接到通江分舵被挑的哨鸽报告,我立即日夜兼程赶来佛坪,今夜二更时分才到,去至分舵一问,常大东等已来坡神庙。” 说着一顿,望了一眼残垣中的破庙,又说:“我来至此地,他们已经走了,可能是我来时的方向弄错了!” 杜冰见蓉姊姊对蓝天丽凤极有礼貌,也绽笑和声问:“水帮主知道麟哥哥在此吗?” 蓝天丽凤粉面-红,轻摇螓首说:“不知道,一直到舵上,才知卫小侠也在佛坪!” 丽蓉知道这时的蓝天丽凤定是伤心千回,百感交集,因此,芳心非常同情,立即笑着说: “此地已没事了,水帮主与我们一起回店吧,天麟在店中可能已经很焦急了。” 蓝天丽凤见丽蓉杜冰已无醋劲敌意,忐忑的芳心,安定了不少,于是,推辞说:“不必了,今夜天色已晚,明日我再专程去店中拜望两位姑娘!” 说着一顿,微微一笑,又礼貌地说:“交谈甚久,尚不知两位姑娘的芳名,敢请两位姑娘见告?” 丽蓉涩然一笑,说:“我叫林丽蓉,这位是杜姑娘杜冰。”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杜冰。 杜冰微一裣衽,立即憨稚地笑了笑.接着说:“要去今晚就去,明天耳目众多,也许有些不便!” 丽蓉觉得有理,立即颔首附和,蓝天丽凤早巳渴望-见日夜萦绕芳心的麟弟弟,方才只是不得不那样说。 杜冰性子较急,见蓝天丽凤没再说什么,立即说:“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罢,三人转身就待离去。 蓦地,大殿之后的塌墙暗影中,突然响起一阵嘿嘿冷笑。 丽蓉三人芳心一震,循声一看。 只见暗影中,缓缓走出一僧、一叟、一个老道。 老叟居中,年约八旬,手握并肩紫竹杖,鹤发童颜,白髯如银,一袭宽肥月白长衫,随风轻飘。 左边僧人,头大身小,一袭灰衣,是个驼背,因此,两臂直垂过膝,腰悬一柄厚背大戒刀,如铃双目,神光逼人。 右边是老道,三角眼、扫帚眉、马脸、大嘴,须发皆灰,头挽道髻,身穿黑袍,手持钢柄铁丝佛尘。 三个人面现怒容,嘴硒狞笑,一脸杀气,脚下踏着枯草破瓦,向着丽蓉三人缓缓逼来。 杜冰一见,芳心顿时大怒,举玉臂,翻皓腕,锵的一声,长剑已握在手中,柳眉一竖,正待厉声叱问。 蓦闻身侧蓝天丽凤说:“杜姑娘请息怒,这三人是冲着我来的!” 蓝天丽凤的话声未落,中间老叟已发出一阵阴侧冷笑说:“不错,老夫三人正是冲着你来的!” 蓝天丽凤满腔幽怨,顿化一股怒火,想起各派偷袭总坛,又挑了不少分舵,更加怒不可遏,立即娇叱怒声说:“史天翁,你们冲着我来,难道我就怕了你们吗?” 说着,琼鼻一哼,冷冷一笑,又不屑地说:“莫说你和驼背僧人、铁拂道三人,即使是你们华山、峨嵋、邛崃派倾巢来犯,我蓝天丽凤又有何惧?” 手持紫竹杖的老叟、老道、驼背僧俱都气得面色铁青,不禁仰面发出一声厉笑。 丽蓉、杜冰看了三人的狂态,芳心俱都微泛杀机,转首一看蓝天丽凤,心头不觉同时一震。 只见蓝天丽凤黛眉如剑飞拂,凤目冷电闪烁,娇容罩霜,眉透杀气,英姿勃勃,威风凛凛,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在这一刹那,蓝天丽凤粉面上的那股哀怨情愁,一丝不见了。 史天翁、驼背僧和铁拂道,相继收敛厉笑。驼背僧铃眼一瞪,暴声大喝说:“水如心,你死在眼前,尚逞口舌之能,佛爷今夜定要将你粉身碎骨,以解当年一剑之恨!”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不屑地说:“剑下亡魂,也敢谈报当年之耻……” 铁拂道未待蓝天丽凤说完,也暴声大喝说:“贱婢,邛崃派与你蓝凤帮究有何仇,你居然狠心将本派三个长老,悉数杀死在坡前?” 蓝天丽凤一听,威凛带煞的粉面上,顿时现出一丝茫然神色。 杜冰心中一动,顿时想起那三个身穿紫袍的花甲老道。 于是,柳眉一挑,冷冷一笑,问:“你说的可是那三个身穿紫缎道袍的老道?” 铁拂道立即点首沉声说:“不错,那正是本派的三位长老。” 说着,两眼又凶狠地望着粉面有些茫然的蓝天丽凤。 蓦然,铁拂道的凶睛一亮,似乎想起什么,立即向着杜冰怒声大喝问,“你怎么知道? 莫非是你下的毒手?” 杜冰冷冷一笑,说:“不错,正是姑娘所为!” 此话一出,铁拂道、驼背僧俱都面色一变,目光同时盯在杜冰的脸上,但神色间,似乎仍有些不信杜冰有这份功力。 蓝天丽凤听了杜冰的话,芳心也不禁一震,想不到这位杜姑娘武功竟高得如此惊人。 史天翁老奸巨滑,仰面哈哈一笑,沉声说:“丫头黄毛未褪,竟也长了一口利牙,你道老夫真的不知坡前各派高手是死在谁的手里吗?” 杜冰冷冷一笑,怒声问:“谁?” 史天翁突然双目一瞪,厉声大喝说:“疤面人!” 此话一出,蓝天丽凤、林丽蓉俱都粉面一变,不知对方三人如何知道这件即将震惊整个武林的事是疤面人所为。 杜冰一向不怕事,立即柳眉一挑,也厉叱一声说,“既然知道疤面人所为,如何还问蓝天丽凤?” 说着,琼鼻轻哼一声,又不屑地说:“分明借口挑衅,以便出手达成你们的阴狠诡谋……” 史天翁恼羞成怒,老脸通红,双目凶光闪动,眉间顿现杀机,未待杜冰说完,大喝一声说:“好狂妄的丫头,老夫定要将你立毙杖下。”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紫竹杖一招“横扫五岳”,幻起一轮紫影,呼的一声,向着杜冰拦腰扫来。 杜冰是初生之犊,一向不知厉害,一声厉叱,闪身跨步,手中长剑一式“苍海定针”,运足功力,竟硬向史天翁的紫竹杖封去。 蓝天丽凤深知史天翁功力深厚,看出杜冰在内力上决不是对方敌手,立即翻腕掣剑,飞身前扑,怒叱一声说:“史天翁,我来会你!” 怒叱声中,寒光电闪,直刺史天翁的前胸。 一声暴喝,灰影闪动,驼背僧挥刀直迎蓝天丽凤。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杜冰的长剑刚刚封上对方紫竹杖的同时。 史天翁的右腕,已被一丝无声无息的劲力击中,史天翁身形踉跄,闷哼一声,紫竹杖险些出手。 林丽蓉一见,芳心猛地一震,想不到自己袖内暗弹一指,竟没能将对方竹杖击落出手,这老叟的功力是如何的深厚,可想而知了。 史天翁心惊之余,暴喝一声,大袖一抖,暴退三丈。 杜冰尚认为史天翁可欺,得理不让,厉叱一声,挺剑追去。 铁拂道一声大喝,飞身前扑,手中铁拂尘一挥,直卷杜冰的皓腕。 丽蓉知杜冰腕伤未愈,恐她有失,立即大声说:“冰妹回来!” 杜冰听到呼声,不敢违背蓉姊姊的意思,立即沉剑偏身,疾退八尺,再一飘身,已横剑立在丽蓉身边。 铁拂道飞身前扑,旨在救人,这时见杜冰退回,正是求之不得,他自己深知功力远不如史天翁,自己与对方姑娘动手,也免不了出丑送死。 因此,双目瞪了杜冰一眼,怒哼一声,佯装忿忿地退了回去。 丽蓉、杜冰看了,觉得蓝天丽凤的武功固然惊人,对方驼背僧看来也不是平凡。 史天翁退至三丈以外,心中十分震惊,知道林中藏有高人,且对己方非常不利,继而一想,可能是疤面人。 因此,愣在当地,不言不动,闪动炯炯有神的两眼,缓缓寻视着林中,希望能看到疤面人隐身之处。 铁拂道掠身来至史天翁跟前,低声问:“老前辈发现有何异样?” 史天翁生性阴沉,极富心机,知道铁拂道这是一句一语双关的话,既不伤对方自尊,又给对方留有余地。 因此,霜眉一皱,略一沉思,低声说:“我被一股轻微无声力道击中右腕,如非我本身功力精深,及时运功抗拒,这时早已受伤了!” 铁拂道知道史天翁仍在向自己脸上擦粉,但仍故作惊容地低声说:“想不到对方丫头居然有如此惊人的绝技!” 史天翁内心已有些紧张,立即悄声说:“林中可能仍隐着疤面人!” 铁拂道一听,全身不觉一连打了几个冷战,面色顿显苍白,闪着一双恐惧眼睛,直向林内寻找。 丽蓉、杜冰两人望着打斗正烈的蓝天丽凤也在窃窃私议,但林丽蓉已看出蓝天丽凤并未尽全功,只是不知她为何不早些下手。 正在这时,蓦闻蓝天丽凤一声娇叱说:“驼背僧,你再不知遇难而退,可不要怨我出手狠毒。” 驼背僧似乎仗着史天翁在侧,定会适时出手,于是怒吼一声说:“蓝天丽凤你休要假惺惺,佛爷今夜与你拚了。” 说罢,招式倏变,骤然凌厉,只舞得寒光闪闪,风声呼呼,刹那间只见刀光不见人影。 杜冰看得不耐,立即横剑大声说:“水帮主,今夜这三个人万万不能放过,否则,明天定有不少人向我们纠缠。” 杜冰的话声甫落,只见史天翁须发俱张,铁拂道凶睛闪烁,同时一声大喝,飞身向丽蓉杜冰扑来,神情如狂,怒不可遏,想是自知厄运难逃,不如先行拚了。 就在史天翁、铁拂道飞身扑来的同时。 一声娇叱,暴起一声凄厉惊心,入耳怵然的惨嚎。 丽蓉、杜冰转首疾看,史天翁、铁拂道,立顿身形。 只见蓝天丽凤柳眉飞挑,粉面带煞,手中长剑刚由驼背僧的前胸撤出来。 蓝天丽凤娇躯刚刚腾空跃起,驼背僧胸间的鲜血接着如注喷出,身形一旋,翻身栽倒就地。 史天翁一定神,暴喝一声:“贱婢,老夫与你拚了!” 喝声中,一挥紫竹杖,幻起如山杖影,向着身形正在泻落的蓝天丽凤击去。 杜冰正在横剑以待,一声厉叱,身形如烟,挺剑扑了过去。 史天翁神情如狂,怪嗥一声,转身直迎杜冰,一阵呼呼风响,手中紫竹杖,一连攻出五招,威猛惊人,气势万钧,史天翁宛如一只疯虎,勇不可当。 杜冰大吃一惊,一声厉叱,疾演绝学,长剑舞起一团光幕,宛如一座剑山,即使如此,依然闹了个手忙脚乱。 林丽蓉虽想再施弹指神功,无奈双方打斗激烈,恰巧杜冰又将对方遮住,令她不敢轻易出手。 蓝天丽凤已看出杜冰不是史天翁敌手,不出十招必被对方伤在杖下,于是,一声厉叱: “史天翁,我来会你!” 厉叱声中,飞身疾扑,挺剑直刺。 铁拂道知道今夜要想全身离开坡神庙势必拼命不可了。 于是,大喝一声,手中铁拂尘,一招“风卷残云”,直向蓝天丽凤的左腕卷去。 白影一闪,厉声娇叱,锵的一声龙吟,光华大盛,十丈生辉,林丽蓉身形如烟,剑光似电,直向铁拂道扑去。 铁拂道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寒光,不见人影,知道对方手中是柄宝刃,吓得嗥叫一声,暴退八尺。 丽蓉岂肯让他逃走,莲足一点地面,身形骤然加快,白影一闪,已至铁拂道身前,玉臂倏伸,出手如电。 铁拂道身形尚未立稳,刺目寒光逼到眼前,吓得心惊胆裂,月兑口发出一声亡魂嚎叫,扑通一声,翻身栽倒。 就在这时,哧的一声裂帛声,接着暴起一声惊叫。 丽蓉点了铁拂道的黑憩穴,停身横剑,循声转首一看。 只见杜冰横剑而立,蓝天丽凤刚刚横剑,史天翁飞身暴退,右袖已被长剑削去半尺长的一块。 史天翁惊魂甫定,举袖一看,顿时大怒,正待挥杖再扑,蓦见丽蓉手中的伏魔剑,不觉微微一楞。 接着,霜眉一皱,眼神一阵闪动,蓦然仰面哈哈一笑说:“我史天翁闯荡江湖数十年,一根紫竹杖横扫西半天,今夜居然与你们三个女圭女圭动手,将来传开来,我必落个以大欺小……” 蓝天丽凤何等聪明,知道史天翁在找台阶,想说几句场面话,转身就走,因此,未待对方说完,立即冷冷一笑,说:“史天翁,你今夜还想全身退走吗?” 史天翁老脸一寒,霜眉竖立,暴声怒喝说:“贱婢,你道我史天翁怕了你们吗?”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说:“既不怕,何必多说场面话?” 史天翁再难抑制心中怒火,厉嗥一声,飞身前扑,手中紫竹杖,一招“泰山压顶”,挟着震耳啸声,向着蓝天丽凤当头砸来。 蓝天丽凤深知史天翁功力深厚,加之又在怒极拚命之际,因此不敢大意,长剑一挥,幻起一道寒光,斜削对方的左腕。 史天翁宛如一只疯虎,暴喝连声,竹杖疾舞,几乎不给蓝天丽凤有还招的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鸡啼,接着啼声四起。 丽蓉、杜冰游目一看,残星模糊,夜色渐消,密林间,已升起一层淡淡薄雾,徐徐夜风,骤然凉起来。 两人知道天快亮了,由于出城之际,曾经惊动守城官兵,城上防守必定极严,再迟回城,更不容易,加之天麟等候店中,定已焦急不安。 丽蓉心念至此,芳心顿时不安起来,再看场中,史天翁可能是因势孤心乱,蓝天丽凤已占优势,但百招以内要想取胜仍是极难。 杜冰口直心快,有话就说,立即大声说:“水帮主,天要亮了,手下快紧几招吧!” 丙然,蓝天丽凤一声娇叱,身形骤快,剑法倏变,长剑如电光疾闪,抖出万点寒星,顿时将史天翁罩住。 丽蓉一看,芳心暗暗赞服,蓝天丽凤能以女儿之身,统领近万英豪,没有一点真才实学,焉能服众? 杜冰也有同感,看出蓝天丽凤身法轻灵,剑法诡异,三次施展,剑路俱都不一,心中不但赞服且自叹不如。 心念间,蓦闻蓝天丽凤一声厉叱,两人定神一看。 只见蓝天丽凤娇躯一闪,玉腕疾翻,剑尖觑准杖势轻轻一点,史天翁一声轻哼,杖势立被点偏。 紧接着,亮影一闪,长剑疾挥,蓝天丽凤进步欺身,冷冷寒剑已至史天翁胸前。 史天翁久经大敌,临危不乱,一声暴喝,后背闪电般倒向地面。 蓝天丽凤果然厉害,一声轻叱,身形如烟,飞起莲足,轻轻一点。 砰的一响,闷哼一声,史天翁撒手丢杖,身躯顺势跌在草地上,双目一闭,顿时睡去。 丽蓉、杜冰飞身纵至蓝天丽凤身边,同声问:“这三个人怎么办?” 蓝天丽凤举腕收剑后说:“我们必须将三人拖至一边,在我们未离开佛坪前,最好不要让对方发现,否则定有不少麻烦。” 杜冰毫不犹疑地说:“杀了他们算啦!” 说着,举腕就要掣剑。 蓝天丽凤立即阻止说:“杜姑娘不可,史天翁、铁拂道平素俱无大恶,仅生性狂傲,目空一切,实不应置之死地!” 杜冰被说得粉脸一红,立即又催促说:“既然这样,我们动手吧!” 说着,游目一看,拉着史天翁的两腿,直向一丈外的一堆深草中走去。 接着,蓝天丽凤拉驼背僧,丽蓉拉铁拂道。 三人将史天翁等藏好,密林中已是浓雾弥漫了。 杜冰掏出香帕擦了擦手,说:“趁着雾重我们走吧,麟哥哥在店中一定急死了。” 蓝天丽凤也急于要见天麟,因为她要告诉他一件轰动武林,震惊江湖的大事。 于是,三人展开轻功,直向佛坪城驰去。 杜冰年轻好胜,飞驰中暗存与蓝天丽凤较量轻功之心,因此,脚下不住加劲,身形之快,宛如飞箭惊鸿。 觑目一瞥蓝天丽凤神色自若,意态悠闲,金衣闪闪,大氅飘飘,根本未尽全功。 狂奔一阵之后,已距城墙不远。 三人在护城河边的几株柳树下,停住身形,计议一阵决定三人梯次进城。 蓝天丽凤一打手势,香肩微动,未见如何作势,已飞越护城河,接着一长身形,宛如一道垂直银线,闪电上升。 落身箭垛上面,略微一停,继而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白影一闪,第二个是丽蓉,越过河边,飞身腾空,直达城头,莲足一点箭垛,直落城中。 杜冰见两人顺利进去了,也接着过河飞上城头,游目一看,可能由于天将黎明,城垛依然静悄悄的。 再看前面七丈外的民房屋脊暗影中,蓝天丽凤林丽蓉正在向她招手。 杜冰立即飞身扑了过去,丽蓉认准方向,三人直奔客栈。 飞驰中,游目一看,全城栉比的屋面上,异常寂静,并未发现任何人影,但街道上,已有了稀疏的一二行人。 三人来至客栈,飘身落进独院中。 丽蓉,杜冰举目一看,上房双门紧闭,也没燃灯,不知天麟是否在上房中。 杜冰走至门前,轻轻一推,竟然没有推动,知道天麟正在房中,继而一想,不觉笑了,知道麟哥哥久等二人不回,有些生气了…… 以天麟目前功力,十丈以内,飞花落叶,即可听闻,三人飘落院中,且去推门,天麟岂能不知? 林丽蓉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转,立即微微一笑,转首对蓝天丽凤说:“水帮主,天麟今夜可能太倦了,你如有事,明天再来吧!” 说罢,凝神一听,室内依然没有动静。 蓝天丽凤芳心有些不解,但又不便过问,只得微颔螓首说:“既然这样,我明天再来吧!” 蓝天丽凤的话声甫落,室内立刻响起一声急掀被褥的声音,同时听到天麟慌急兴奋地说: “是丽凤姊姊吗?” 话落门动,呀然一声,门开了,亮影一闪,天麟已立在蓝天丽凤面前。 但看了杜冰含着愠怒的娇靥,被兴奋冲昏的头脑,立即清醒了一半,但仍硬着头皮问: “丽凤姊姊,何时到此?你们怎地碰在一起?” 说着,星目紧张地扫了神色平和的丽蓉和面色已经微霁的杜冰一眼。 丽蓉未待蓝天丽凤回答,立即说:“到屋内谈吧!” 说罢,四人进入室内,杜冰打着火种,将油烛燃上,室内顿时大亮。 四人落座后,蓝天丽凤立将西来的目的说了出来,说到各派偷袭大荆山的事,天麟顿时面现杀机。 相谈之下,知道宋氏兄妹仍掌黑旗坛,苓姑娘受伤虽重,但已好转,目前大荆山防守愈加森严,因此,蓝天丽凤才放心离山。 谈至最后,蓝天丽凤樱唇牵动,面有难色,似有要事不便出口。 卫天麟已看出蓝天丽凤的心意,立即笑着说:“蓉姊、冰妹俱是自己人,姊姊有话不妨直说!” 蓝天丽凤也曾想到丽蓉、杜冰与天麟间的关系,这件秘密两位姑娘不能不知,但她仍谨慎地说:“最近湘豫黔皖四省,盛传疤面人已传柬给领袖武林的少林寺掌门洪元大师,定中秋节在嵩山少室峰,举行决断,以完结疤面人与各派之间的恩怨。” 说着一顿,凤目看了惊愕的丽蓉、杜冰一眼,又看了俊面色变,有些茫然的天麟一眼,接着问:“不知弟弟可曾听说这件轰动武林,震惊江湖的重大事情?” 杜冰一听,芳心焦急,不觉月兑口问:“麟哥哥,你真的给洪元大师送柬了吗?” 天麟听后,星目凝神望着已经天亮的院外,没有回答,因为他正运用他超人的智慧,来判断这件事的来源。 丽蓉凤目一亮,似有所悟,立即低声说:“你们看会不会是各派施展的诡计,用这种手段来迫使疤面人不得不在各大门派面前出现?然后,他们再群起将疤面人铲除?” 卫天麟听了,第一个摇了摇头,略一沉思后说:“少林寺的洪元大师,可能确实已得到另一个疤面人的传柬。” 此话一出,丽蓉、杜冰、蓝天丽凤俱都不觉月兑口轻呼:“什么?另外一个疤面人?” 卫天麟淡淡一笑,说:“我仅是这样想,不管如何,到中秋节的深夜,我是要去的。” 丽蓉三人听了,花容俱变,不觉同声关切地问:“你真的要去?” 卫天麟又是淡淡一笑,好似胸有成竹地说:“只有我亲自到场,才能挽回这场武林浩劫,才能救回各派掌门人的一条生命,今后武林才能太平!” 丽蓉三人听天麟如此一说,除了暗暗替他担心外,不知他届时究竟有什么办法。 卫天麟与林丽蓉二人,一计算日期,距离中秋节还有两个月零十天。 四人计议一阵,必须快马赶到三危山,赴约以后,再日夜兼程,返回中原河南,否则,极不易如期赶到嵩山。四人计议完毕,天麟转身面向蓝天丽凤问:“姊姊预定何日东返?” 蓝天丽凤黛眉一蹙说:“听说三危山哈普图三佛,武功个个高绝,我想随弟弟一同前去,至少姊姊也可替你巡风押阵!” 天麟立即感激地笑着说:“姊姊心意,小弟万分感激,有蓉姊冰妹跟随前去,足可应付了,况且,姊姊身为一帮之主,怎可远离总坛?” 说着一顿,望了神色有些幽怨的蓝天丽凤一眼,又说:“如果姊姊不去甘肃,在东返途中,替我办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这样小弟可争取包多时间,定能如期到达嵩山。” 蓝天丽凤不解地问:“弟弟有什么要事,尽避直说,姊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天麟听蓝天丽凤口气中,已不再去三危山,心中对如期到达河南有了信心,于是笑着说:“这件事非姊姊不能办到,就是请姊姊返途经过终南山时,攀登一次太华峰,姊姊到达峰顶,通过密林,即可看到一处世外挑源,姊姊可将疤面人中秋之夜约会各大门派的事,写好一封便笺,用响箭射进花园就可以了。” 说着一顿,剑眉一蹙,俊面上略显难色,接着又说:“另一件事给姊姊做参考,就是回去立即解散各地分舵,免得各派伺机分别挑掉,造成无边杀孽。” 蓝天丽凤听了,立即感慨地说:“解散各分舵,姊姊早有此意,这件事子母梭李堂主正在办理中,至于太华峰传书一事,弟弟放心,姊姊定会做到。” 这时,朝阳已经升起,满院洒着金光,店伙巳将丰美的早饭送来了。 蓝天丽凤急于东返,天麟三人急于赴约,因此,四人草草吃完早饭,蓝天丽凤即告辞走了。 天麟召来店伙,结算店资,丽蓉、杜冰分别准备日用物品,令店伙放入鞍囊内,一切办妥,三人缓步走出店门。 这时,赤火骅骝、青聪、黄骠,早由店伙拉至门口。 三马一见它们的主人,俱都摇头摆尾,低嘶连声。 尤其骅骝,轻启双唇,口衔天麟的衣襟,几乎去吻天麟的俊面,样子显得欢悦亲切,逗人喜爱已极。 拉马店伙俱都忍不住笑了,即是街上行人,也伫足现出欢愉神色。 天麟、丽蓉、杜冰相继踏镫上马,拨转马头,轻抖丝缰,直向西关驰去。 这时,街上早市正盛,熙熙攘攘,行人接踵,其中已有不少人谈论着求凤坡十几具尸体的事,据说,这是佛坪城近百年来,第一件轰动全城骇人听闻的事。 三人听了,不由相互看了一眼,三马蹄声嗒塔,一直向西关前进。 来至西关,发现门禁甚严,官兵突然对可疑的武林人物加以盘问。 天麟神色自若,继续策马前进,丽蓉也较沉着,只有杜冰芳心不禁有些慌乱。 因为,她与丽蓉昨夜俱与南关的守城官兵照过面,虽是闪身一瞥,极可能官兵已记下两人的衣着。 三人来至关前,所有官兵俱都注目望了过来。 只见这一男两女,俱乘高头大马,身着华衣,男的英俊儒雅,女的娇艳如花,个个仪态不凡。 尤其这位少年公子,一身乳黄锦缎公子衫,上面绣着各式折扇,愈显得华丽高贵,马辔扭丝,金鞍银镫,看这气派,不是王孙公子,也是官宦后裔。 就在官兵由头至足打量间,天麟三人已通过西关。 出了西关,马鞭齐挥,叭的一声打在马股上。 赤火骅骝、黄骠、青聪同时一声长嘶,放开四蹄,狂驰如飞。 四人坐在狂驰的马上,仰首一看,丽日升空,青天如洗,万里无云,一望无际。 再向前看,雄伟巍峨、绵延无垠的太白山如在眼前,只见浓郁翠黛,峰峙相连,皑皑白雪,覆在峰巅,闪着强烈的银光。 天麟看罢,不觉月兑口赞美说:“啊,太白山太美了!” 说着一顿,望着耸入半天的数座雪峰,感慨地说:“神尼在雪峰上清修,宛如置身银白的世界,诵经课毕,一览山色,观松柏覆雪之美景,望万里银峰于无际,舍世外高人,孰有此清高?” 丽蓉听了,不觉神秘一笑,转首对天麟,说:“届时到达神尼清修之地,你就可达到观松柏覆雪之美景,望万里银峰于无际的愿望了。” 说罢,翠袖轻掩樱唇,扑哧一声笑了。 天麟看了有些不解,杜冰也不知蓉姊姊为何发笑。 三匹宝马,蹄声如雨,长嘶连声,狂驰在宽大的官道上,扬起三道滚滚土龙,烟尘直上半空。 辟道上,行人虽多,但都靠边而行,因此对天麟三马如飞狂驰,毫不相阻。 行人望见三马,其快如风,多在半里以外,即纷纷让路——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四章 桃林遇母 正午时分,三人已达太白山麓,这时,三马跑得俱都有些见汗了。 丽蓉示意二人停马,略一辨认山势方位,一抖马缰,继续向山区深处驰去。 天麟、杜冰紧跟前进。 通过一段矮松乱石地区,越过几道崎岖横岭,已进入群峰之间,绕过两座峰角,即是一道深长绿谷。 天麟、杜冰同时一看,只见绿谷中,苍松翠竹,山花争艳,小溪流水,绿草如茵,山谷响着阵阵悦耳的鸟声。 蓦闻丽蓉轻声说:“全下马吧!” 天麟微微一怔,轻声急问:“姊姊到了吗?” 丽蓉立即肃容点了点螓首。 三人翻身下马,天麟立即整理了一下衣冠,丽蓉、杜冰也理了理秀发衫裙,之后,三人并肩缓步,直向深谷走去。 天麟前进中举目一看,只见谷底深处,苍松翠竹的后面,隐约现出一片桃林,桃花盛放,一片粉红,全谷弥漫着桃花特有的气息。 看罢,剑眉一皱,心说,此时已是六月上旬,为何此地尚盛开桃花? 继而一想,不觉抬首看了看矗立半空的几座雪峰,顿时想起了太白深谷春来迟的那句话来。 三人穿过一片翠竹,前面已是桃林,桃花芬芳愈浓。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桃林中隐约露出三栋石造屋脊,除此,再没有什么了。 杜冰看了,也有些不解,心说:百年前即已息隐山野的悟因神尼,就是在这样幽静简陋的深谷内清修吗? 心念间,三人已来自桃树林前。 丽蓉立即转首对天麟、杜冰说:“你两人跟在我身后前进,不要任意行动,否则你们会迷在桃林阵中……” 天麟未待丽蓉说完,即问:“姊姊!这片桃林还有阵势吗?” 丽蓉微颔螓首,轻声说:“这座桃林阵,据我恩师说,是神尼集所有阵势之大全综合组成的,我们万万轻视不得。” 说着,三人已走进桃林。 天麟跟在蓉姊姊身后,游目一看,只见左边横植五棵,右边竖植三株,前六,中七后双十。 杜冰较天麟尤为好奇,前进中不停地东张西望。 两人看了一阵,只觉得一如平常,反而觉得杂乱无章。 杜冰好奇心动,悄悄跨步走进身侧两株桃树之间。 顿时,飞砂走石,尘烟弥空。 杜冰一见,花容失色,月兑口呼出一声尖叫。 天麟、丽蓉同时一惊,转身一看,杜冰不见了。 白影一闪,丽蓉已扑进面前六株横排的桃树之间。 就在这时,骤然响起一声银铃似的娇叱:“什么人?” 娇叱声中,黄影一闪,前面桃树间已立着一个黄衣、黄裙、黄披肩的妙龄少女。 黄衣少女身背长剑,秀发披肩,长得雪肤玉貌,唇似樱桃,一双晶莹大眼睛,含威注视着天麟,立即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何自闯入桃林?” 天麟见问,一整俊面,抱拳笑声说:“在下卫天麟……” 黄衣少女凤目蓦然一亮,未待天麟再说,立即急声惊异地问:“什么?你叫卫天麟?”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觉得对方少女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待询问对方何以知道这个名字。 蓦见黄衣少女黛眉一动,凤目闪光,立即惊喜地一声欢呼:“蓉姊姊……” 欢呼声中,黄影一闪,宛如一缕黄烟,直向天麟身后扑去。 天麟心中一动,本能地身形一闪,转身一看。 只见蓉姊姊拉着冰妹妹由身后第八株桃树间,急步走了出来。 丽蓉一见黄衣少女,立即飞身扑了过来,双手握住黄衣少女的玉臂亲切地说:“紫芝妹,数年没见,你长得简直像天仙了。” 黄衣少女娇靥一红,顿时羞涩地笑了。 丽蓉显得极为兴奋,拉着紫芝的纤手,又愉快地问:“神尼老人家在吗?” 紫芝轻点螓首,也愉快地笑着说:“正在里面,午课刚完,我领姊姊去!” 说罢,拉着丽蓉向前急步走去。 天麟、杜冰紧紧跟在身后,尤其杜冰已知桃阵厉害,更是寸步不离。 左转右弯,前掠横纵,一阵快速旋转,天麟、杜冰已闹得分不清南北东西。 天麟双目一亮,四人已出了桃林,只见三栋石屋,形成品字,院中地面俱是亮石,四周尚植有数行紫竹。 只见一个仪态清丽,慈眉凤目,一身银灰僧衣,头戴黄尼帽的中年尼姑,正由中间石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紫芝一见中年尼姑,立即兴奋地说:“师父,蓉姊姊来了!” 天麟、杜冰两人一听黄衣少女的称呼,心头不觉猛的一震,他俩做梦也没想到百年前已息隐山野的悟因神尼,看来似乎是个三十八九岁的中年尼姑。 这时,丽蓉急上两步,已伏跪在地,恭声说:“蓉儿叩请师伯金安。 神尼立即慈祥地笑着说:“蓉儿起来,你师父可好?” 丽蓉起身,立即恭声说:“家师托师伯的福,一切安好,特命蓉儿前来向师伯请安。” 说罢,转身对立在一丈以外的天麟、杜冰两人说:“麟弟、冰妹,快来叩见神尼!” 天麟、杜冰急步向前,同时恭声说:“晚辈卫天麟、杜冰叩请神尼金安!” 两人说罢,伏身下拜。 神尼一听“卫天麟”三字,慈目顿时射出两道冷电,向着天麟打量一番之后,立即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同时,一股无形柔和潜力,立将夫麟、杜冰两人由地上浮起来。 天麟、杜冰借力起身,举目一看,只见神尼慈目微合,冷电闪烁,连声低呼:“善哉,善哉,吾佛慈悲吧!” 神尼说罢,张开慈目,冷电骤失。 天麟、杜冰两人听了神尼的话,俱都有些茫然,立在神尼一侧的丽蓉凤目中也闪着不解的光辉。 神尼又仔细地看了天麟一眼,向着天麟一招手说:“天麟随我来!” 说罢,转身向正中石屋的左侧角门走去。 天麟、丽蓉、杜冰俱都抱着莫明的心情,跟在神尼身后。 穿过角门,来至屋后,在桃林的中央,有一道笔直的卵石甬道直达谷底。 甬道两侧,植有无数奇药异草,俱是人间珍品,阵阵清香,丝丝扑鼻。 甬道尽头,是一间上下两层的独立小绑亭,正面是门,左右花窗,门前围有儿臂粗细的铁栏。 再向前进,已能看到亭中一张石床上,盘膝坐着一个云髻高挽,带发修行的尼姑。 丽蓉目力较杜冰强,她已看出带发修行的尼姑,是个仪态雍容,清丽绝俗的中年妇人。 只见中年妇人凤目垂合,柳眉深锁,面色苍白,甚是憔悴,但仍掩不住她的绝世风仪。 丽蓉凤目一瞄麟弟弟,芳心不禁猛的一震。 只见麟弟弟俊面苍白,双唇微抖,星目中闪着奇异的光辉,目光呆滞地直盯着那中年妇人。 来至距小绑亭七丈处,神尼立即止住脚步,转首对天麟说:“你去看看那是谁,但不要打扰她!” 说着举手一指小绑亭,接着又感叹地说:“能否令她回心转意,要看孺子的造化了。” 卫天麟何等目力,早已看清那中年妇人是谁,神尼说罢,立即悲声哭喊一声“妈”,身形如箭般,一闪已至铁栏外面。 丽蓉、杜冰这才恍然大悟,阁亭中的中年妇人,即是别子离家,万里寻夫的飘风女侠。 天麟屈膝跪在阁前,两手扶拦,悲声大哭说:“妈,您可怜的麟儿来了,您不要您的麟儿了吗?” 卫天麟望着飘风女侠,悲痛欲绝,血泪俱下。 立在天麟身后的丽蓉、杜冰看了麟弟弟五内俱恸的样子,两人心痛如割,忍不住向着未来的婆母,双膝跪下,泪落香腮。 天麟见母亲不答,心情激动,如狂如疯,再难想到神尼的叮嘱,双手一拉,铁栏应手而开。 接着,身形一闪,已扑至飘风女侠的膝上,不停地哭声痛喊:“妈,睁开眼看看您可怜的麟儿吧!” 飘风女侠初听爱儿熟悉的呼声,心中宛如刀割,再听爱儿的悲哭,已是肝肠俱断,五内如焚,晶莹的泪珠,由她垂闭的凤目中,簌簌地滚下来。 立在丽蓉、杜冰身后的紫芝姑娘,看了这种悲凄的母子会,也忍不住凤目蕴泪,旋动欲滴了。 在这时,除了神尼,再无人去注意天麟拉开铁栏的惊人功力。 蓦闻神尼慈祥地说:“飘风女侠,贫尼早已说过,汝非佛门中人,现在汝子天麟身怀绝技,足以对抗哈普图三僧,汝应即刻与天麟星夜前往三危山寻找汝夫腾龙剑客,以期夫妇早日团聚!” 神尼说着一顿,似乎特别提醒飘风女侠,继续说:“汝子天麟,杀气冲天庭,极应适时阻止他妄造杀孽,腾龙剑客卫大侠,是否仍在人间,尚不得而知,不管生死如何,哈普图三僧皆知详情,汝母子稍谈一刻,汝即到贫尼禅房来。” 说罢,身影一闪,顿时不见。 飘风女侠倏睁泪眼,抱住天麟痛呼一声:“麟儿……” 以下的话,女侠再也说不出来了。 母子久别,几乎两世为人,抱头痛哭一阵。 飘风女侠在举袖为爱儿拭泪时,蓦见栏外尚跪着两个身穿素绢,粉红衣装的绝色少女,立即停泪不解地问:“麟儿,这两位姑娘是谁?” 天麟转首一看,见蓉姊、冰妹俱流泪跪在外面,立即分别指给飘风女侠,说:“妈,穿素装的是蓉姊姊,净凡师太即是蓉姊姊的恩师,穿粉衣的是冰妹妹,是父亲好友杜伯伯的女儿。” 飘风女侠一听,立即急声说:“两位姑娘快起来,我已决心与麟儿去三危山了。” 天麟一听,惊喜欲狂,立即将母亲由石床上扶下来。 丽蓉、杜冰立即举袖拭泪,遵命起立,俱都绽唇笑了。 飘风女侠与天麟走出阁亭,丽蓉、杜冰立即向前见礼,女侠与两位姑娘亲切地谈了几句,即向神尼禅房走去。 紫芝飘身掠了过来,愉快地说:“你们来得正巧,再迟来几天,女侠就要落发了。” 卫天麟立即不解地问:“请问姑娘,家母是何时来此?” 紫芝略一沉思说:“半年前的一个黄昏,我正准备晚课,忽然恩师对我说,来了一个女病人,她老人家已听到痛苦的申吟,我到林外一看,就见女侠倒身竹林中。 我将女侠扶进来,恩师一问,始知是武林第一美人飘风女侠。相谈之后,才知女侠出外寻夫已经将近两年了。 女侠不分昼夜,不辞劳苦,逢人必问,遇山必寻,加之悬念她的爱儿卫天麟,因此,那天就病倒在谷中了。 女侠最初怀疑卫大侠薄幸,后来打听的结果,才知卫大侠至三危山赴哈普图三僧的约后,一去就再没回来。 炳普图三僧武功自成一派,三僧各有一套惊人本领,自称三佛,你们去时,要处处谨慎,千万不可轻视。 女侠知道恩师即是悟因神尼后,曾恳求恩师协助找夫报仇,恩师久已不问世事,因此没有答应,但我的武功尚未完成,还不是三僧的对手,女侠觉得万念俱灰,看破红尘,请恩师为她剃度削发,恩师即允女侠先带发修行。 恩师经女侠几次苦苦哀求,已允许女侠六月十五日为她剃度,而你们今天就赶到了,说来真是凑巧。” 紫芝一口气将飘风女侠来谷的经过讲完了。 天麟听到母亲寻找父亲的艰苦经过,星目中早已热泪盈眶了。 紫芝看了天麟难过神情,立即转变话题说:“女侠已去恩师禅房,我们也到前院坐吧!” 说罢,四人缓步向前走去。 来至前院,天麟转首瞥了中间禅房一眼,只见双门紧闭,室内静悄悄的。 紫芝将三人请至左厢石屋内,又去端来四杯松子茶。 天麟三人游目一看,室内布置简单,仅有桌椅高几,俱是桃木制成,显着深浅不同的花纹,极为美观。 四人品茶相谈,倍觉亲热,紫芝一直为技业未成,不能同赴三危山感到遗憾。 天南地北,谈了一阵,不觉已过去半个时辰了。 蓦闻呀然一声,禅房的门开了。 亮影一闪,天麟首先纵了出去,相继是丽蓉、杜冰和紫芝。 四人来至院中一看,飘风女侠刚由禅房内走了出来,同时,反手又将房门掩上,向着四人一笑,轻声对紫芝说:“紫芝姑娘,我的衣装宝剑可是在你那里?” 紫芝立即点首笑着说:“是的,是的。” 说着,与飘风女侠一同走进右厢石屋内。 天麟确没想到此次会遇到自己的母亲,因此,心里一直感激着蓉姊姊。 三人立在院中,又轻声计议了一阵行程,及女侠的马匹问题。 片刻,飘风女侠与紫芝姑娘同时由厢房内走出来。 天麟见母亲已月兑掉僧衣,依然换上离家时的那套衣装。 丽蓉、杜冰两人一见女侠,不觉凤目同时一亮。 只见飘风女侠一身鹅黄丝绒劲装,银披肩,秀发上束着一方银丝帕,背插长剑,黄丝剑柄黄剑穗,显得雍容清面,飘逸出尘。 圆形的面庞上,柳眉似月,秀目若星,瑶鼻朱唇,桃腮红润,果不愧称武林第一位美人。 岁月、年华,并没夺去她昔日的风韵,与紫芝姑娘并肩走来,宛如对姊妹花,谁信她已是一位年近四十的母亲。 丽蓉、杜冰两人几乎看呆了。 天麟见母亲出来,立即趋前恭声问:“妈,我们还要向神尼叩别吗?” 飘风女侠轻摇螓首,立即笑着说:“神尼已开始打坐,你们三人不必叩别了。” 说着,转首对紫芝说:“紫芝姑娘请留步吧,等我找到振清,一切事毕后,再来拜候神尼,希望那时你能学成一身惊人技艺。” 丽蓉、杜冰知道就要走了,也趋前向紫芝告别。 天麟一再向紫芝姑娘致谢她对母亲关照之情。 紫芝见众人就要走了,粉面上立即罩上一层依别神色。 飘风女侠在前,天麟三人在后,紫芝紧紧相随,五人缓步向桃林走去。 出了桃林阵,紫芝一直送到谷口,才挥手转身驰回桃林。 天麟一声轻啸,赤火骅骝、黄骠、青聪同时一声长嘶,由远处矮松林中,如飞驰来。 三人分别将马拉住,天麟要将骅骝给母亲骑,女侠不肯,商议结果,杜冰与女侠共乘一匹。 四人三马,狂弛如飞,穿林越溪,如履平地。 来至山麓,奔上官道,直向宝鸡城奔去。 良驹果是不凡,太阳尚在西天很高,便已到了宝鸡城。 为了要购一匹上上良马,四人决议在宝鸡宿下来。 宝鸡是陇西大城,人口众多,市面繁荣,城内街道宽大,酒楼茶肆比邻,较之其他城市,果然不同。 天麟、杜冰和丽蓉三人,一切言行皆以飘风女侠的言行为准绳,尤其杜冰再没有以前那样倔强、任性。 四人在市中心选了一家大客店,要了一座独院住下来。 天麟立即上街去购马匹,杜冰一直没有与麟哥哥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因此,借机也跟着去了。 两人走后,丽蓉即将天麟离开女侠以后发生的事,全部说了。 飘风女侠听后,惊、喜、忧、惧,一齐涌上心头。 惊的是,轰动武林,震惊江湖,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疤面人,就是自己的爱儿。 喜的是,天麟离开自己,福缘深厚,奇遇良多,已学到一身绝世武功。 忧的是,那位蒙头怪人定是魔扇儒侠孙浪萍,他的两腿虽残,但却知他现在衡山,想到自己的爱夫卫振清,不知今生能否再见,是否尚在人间? 惧的是,爱儿嫉恶之甚,尤甚乃父,如此嗜杀,后果不堪设想,如不及时纠正,定然走上武林群起铲除的厄运。 两人一直谈到掌灯时分,才见天麟、杜冰由外面高兴地回来。 飘风女侠一见两人神色,知道马匹已经买到了。 相问之下,果然买到一匹头尾皆白的白马。 晚饭之后,飘风女侠又将天麟离开她以后的经过,详细询问了一遍,并严加告诫一番,且不可任性嗜杀,触动天怒。 谈到蒙头怪人用小玉琴弹出飘风女侠那首哀歌时,天麟立即不解地问:“妈,孙叔叔为何会弹您唱的那首哀歌?” 飘风女侠略一沉思,似有所悟地说:“以前有不少次在我深夜唱歌时,发现远处暗影中有人窃听,几次追踪皆被那人逃月兑了。” 说着一顿,秀眉一蹙,又黯然说:“当时我一直认为是你父亲偷偷回来了,现在想起来,暗影窃听的那人,定是你孙叔叔!” 天麟依然不解地问:“既然是孙叔叔,为何不现身相见?” 飘风女侠说:“可能是因他俊面被毁,两腿已残,自觉……” 卫天麟听到“俊面被毁”四字,心中一动,倏然站起,探手怀中,取出一幅薄如蚕丝的东西来,立即覆在面上,问:“妈,您看我像孙叔叔吗?” 丽蓉、杜冰见麟弟弟又将那幅人皮面具带上了,在摇曳的烛光下,看来更为怕人。 飘风女侠一见,不觉吓了一跳,紧蹙秀眉,凝神细看,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皮的左眉稍上。 良久,飘风女侠粉面一变,立即颤声说:“是他,是他,这正是浪萍自己脸上的面皮。” 天麟一听,顿时大悟,孙叔叔为何终年乌纱罩头的原因,只是,他不知道母亲为何能够看得出,而珊珠女侠和银钗圣女都没注意。 于是剑眉一蹙,不解地问:“妈,您怎的看出这张面皮是孙叔叔的?” 飘风女侠轻声一叹,说:“昔年在苗疆时,浪萍的左眉曾被一种毒蜂刺到,当时只有你父亲和我在场,医好后被毒蜂刺过的地方,便留下一个米粒大的红点,一直没褪下去。” 说着一顿,伸手将天麟脸皮揭下来,凑至烛光前说:“你们三人来看,左眉稍上的这个小红点,现在已变成淡褐色了,不仔细看,实不易看出来!” 天麟、丽蓉和杜冰同时趋前一看,果然,左眉稍上有一个极淡的褐色小点。 至此,天麟已明白了大半,但仍不知道,孙叔叔怎会被那些恶人摧残得面毁腿断。 为了早一天到达三危山,四人又计议了一番行程路线,及应准备的东西,才分别回房就寝。 第二天,城门刚刚大开,天麟四人乘着宝马,已如飞驰出西关。 四匹良马,俱是能行宝驹,一路上,早行夜宿,马不停蹄,经兰州,沿长城,过祁连山北麓,走酒泉,奔嘉峪关,第六天的正午,已抵达万佛峡。 笆肃地广人稀,且多山地,遥遥数千里路程,四人日不出而行,天已暮始宿,六天来,已是人瘦马疲了。 飘风女侠知道距三危山已不足百里了,决定在万佛峡停下来。 为了次日行程方便,四人宿店在西关城外,令店伙刷洗马匹,多加上好草料,四人也分别沐浴包衣。 午饭后,天麟出店购买应用东西,街上行人拥挤,虽有不少武林人物,但并无人对天麟注意。 飘风女侠阅历深,经验富,知道进入三危山不难,但寻找爱夫的工作,却是异常的艰巨。 她不想与哈普图三僧过早发生冲突,因此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天麟、丽蓉和杜冰三人。 次日,天刚拂晓,四人四马,已奔上正西官道。 晨空如洗,残月晓星,原野散发着清凉气息,人马经过半天一夜的休息,精神焕发,马走如风。 遥望西天,仍是一片朦胧,尚分不清山峦岭峰。 太阳升起不久,三危山已清晰可见了。 天麟举目一看,山势巍峨,重峰如林,白云悠悠,缭绕半山,各峰巅顶,插入云上,俱不能见,看其雄伟气魄,峻险山势,实不亚于中原名山五岳。 飘风女侠看罢,转首对天麟三人说:“三危山高可接天,气候酷寒,峰上积雪终年不溶,虽值炎夏,有时依然如若严冬,你三人应时时注意运功拒寒!” 天麟三人,俱都连声应是,但心中却都有些不信。 中午时分,已达三危山东麓,劲风渐强,气温骤低。 天麟三人,重新系紧鞍辔,整理衣衫,翻身上马,纵骑直上。 一阵狂驰,已越过数道崎岖横岭,渐渐深入群峰之中。 天麟游目一看,山势愈走愈险,劲风愈吹愈强,气温愈来愈低,整个山区沉静死寂,毫无一丝生息。 尤其寒风凛冽如剪,女侠、丽蓉尚可运功抗拒,杜冰功力较浅,坐在马上,樱唇已有些发青了。 但跨下的四马,却是立尾竖鬃,热气腾腾,纵跃飞奔,宛如临空而行,四马一声长嘶,万峰回应,山野空谷中,历久响着雷鸣。 天麟看罢,不觉剑眉微皱,心说:三危山如此之大,万峰矗立,山脉绵延千里,如不引出哈普图三佛追问,如此茫然寻着父亲,不啻大海捞针。 继而一想,哈普图三佛究竟住在哪个峰上,哪座高峰是凌云崖?想及至此,心中不觉有些急起来。 这时,四马骤然停止了。 天麟定神一看,脚下已是两座高峰之间的深涧,宽约二三十丈,深不见底。 涧中浓云弥漫,冷气飕飕,奇寒刺骨。 仰首上看,峰高接天,虽有突石斜松,登上峰顶又有何用? 游目左右,发现深涧向左弯去,且宽度渐窄。 天麟转首对女侠说:“妈,看形势,我们不能再乘马前行了。” 飘风女侠微蹙黛眉,粉面略有难色,游目看了一阵,微一颔首说:“改道已不可能,就在此下马前进吧!” 说罢,四人飘下马背,各自在鞍囊内取了一些食用东西,并将马缰系在鞍头上。 天麟微一挥手,骅骝一马当先,直向一座松林内奔去。 俗语说“深山暮色早”,这时酉时不到,山中已经暗下来。 四人略一打量,天麟星目一亮,倏然停住身形。 女侠、丽蓉、杜冰三人顿时发觉,相继停身,女侠立即不解地问:“麟儿,有什么发现吗?” 天麟剑眉一蹙说:“妈,三危山连绵千里,插天高峰如林,我们这样盲人瞎马地乱跑一阵,得到何时才能找到父亲?” 说着俊面又显出一片焦急神色,继续说:“况且,我必须于中秋节前赶回嵩山……” 飘风女侠未待天麟说完,即问:“麟儿,依你的意思,应该如何?” 天麟仰首看了一眼身前的百丈高峰,说:“我想到峰上看看,哈普图三僧自称三佛,一定住在一个规模宏大的寺院里,登上峰顶,定可看到一点儿亮瓦殿脊,然后我们再认准方向前进,才有准据。” 丽蓉、杜冰都觉有理,但两人却没有说什么。 飘风女侠一想也对,立即点首说:“好吧,你上去看看,我们在此等你。” 天麟见母亲已经允许,亮影一闪,已纵至一道峭壁前,接着一长身形,宛如一道垂直银线闪电向上升去。 一阵飞身腾跃,脚尖轻点突石,手指轻拈斜松,身法轻灵,快如猩猿,眨眼巳升进一缕缓飘的薄云中。 飘风女侠有些看呆了,她虽知爱儿武功高绝,但却从未目睹,如今亲眼得见,也自叹轻功不如爱儿了。 天麟升上峰顶,只觉寒风凛冽如剪,到处旋飞着冰屑雪花,扑在身上,发出一阵沙沙声音。 立定身形,游目一看,峰上又是一番景象,苍松覆雪,冰岩如林,一片银色,鸟兽绝迹。 举目远眺,重峰连绵,无涯无际,俱是皑皑白雪,到处旋飞着雪雾。 峰上尚能看到落日,西天红霞,艳丽冲天,反映着旋飞雪雾,幻出漫空绮丽彩霞。 天麟穷目寻视,除了较近的几座高峰,尚能看到覆雪的松柏和参天巨木外,远处高峰,只觉一片模糊。 看了一阵,一无所获,心中不觉微泛怒意,衣袖微拂,飘身来至峰崖,身形一闪,直向峰下泻去。 飘风女侠自天麟登上峰顶,一直翘首看着天麟身形消失的云端,虽知爱儿不致遇险,但她心里,却一直不安。 丽蓉、杜冰两人同样睁着两眼,眨也不眨地看高峰。 这时,只见云端亮影一闪,宛如星移泻瀑,落了下来。 杜冰不觉月兑口说:“妈,快看,天麟下来了。” 话声甫落,天麟巳达地面,飘身飞了过来。 飘风女侠一见爱儿微含怒意的俊脸,知道他没看到什么,但她仍然轻声问:“麟儿,有什么发现吗?” 天麟心中虽然有气,但却不敢在母亲面前发泄,依然恭谨地说:“只看到满天雪雾,什么也没发现!” 说着一顿,剑眉一蹙说:“看来要找到哈普图三佛,势必要需几天时间。” 丽蓉淡淡一笑,说:“要想找到哈普图三佛,又有何难,弟弟只要登上峰顶,亢声发出一声长啸,三佛听到,必派人巡山查看,那时,我们擒住一人,还怕找不到凌云崖。” 天麟一听,异常高兴地说:“姊姊真聪明,这办法太妙了。” 就在这时,杜冰神色紧张,轻咦一声,纤手指着涧下断崖急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天麟三人循着所指方向一看,只看崖下十数丈处,有一座石洞,洞前有一块七八尺见方的突石,石上放着一只野兔,看来可能已死多时。 但那只野兔却不停地轻微移动、颤抖。 四人看后,俱感有些离奇。 杜冰好奇心动,急说:“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罢,见女侠没有拦阻,香肩一晃,飘身飞了下去。 飘风女侠似乎想起什么,面色一变,不觉月兑口急呼:“不好……” 好字刚刚出口,杜冰已落身石上。 突然,一声震耳暴喝,由石洞中传来。 紧接着,一点灰影,挟着慑人哧声,势如月兑箭般,由洞中向着杜冰闪电射来。 事出突然,杜冰被喝得不禁一楞,洞内一点灰影已一闪而至,杜冰心惊之际,立即闪电伏身。 喳,一声轻响,杜冰剑柄上的丝穗应声而断,随着一块小石,直向无底深渊中落去。 又是一声暴喝,第二颗小石又至。 社冰身形下伏,尚未到达石面,再想闪躲,已是不及。 就在这时,风声飒然,亮影闪动,一声大喝,天麟已至,同时一抖衣袖,挥出—股劲力,飞来小石,立被震飞。 接着,女侠、丽蓉紧跟而至。 天麟定睛一看,只见洞高一丈,宽约八尺,洞内一片漆黑。 杜冰纵身立起,翻腕掣剑,厉叱一声,就待扑进洞里。 蓦地,一声凄厉狂笑由洞中响起,笑声震耳,令人惊心,整个洞中灰尘纷落,嗡声不绝。 正要扑身进洞的杜冰身不由己地停了下来。 卫天麟剑眉飞挑,星目射电,嘴哂冷笑,两臂微圈,慢慢向洞中走去。 飘风女侠见天麟冒险进洞,不觉大吃一惊,忍不住急声喝阻,说:“麟儿,回来!” 飘风女侠的话声甫落,洞口狂笑,顿时停止了。 接着,洞内传出阵阵铮铮铁索移动声。 卫天麟充耳不闻,依然向洞中走去,因为,这时他已怒极,全身功力俱都凝聚在双掌上。 丽蓉已看出天麟动了杀机,知他要在一掌之下,震毙隐身洞中的人。 飘风女侠见天麟依然向洞中逼进,不觉急得大喝一声说:“天麟回来……” 就在飘风女侠喝声甫落的同时。 洞中骤然响起一阵急剧的铁索磨地声,一道黑影,向着天麟如飞扑来。 卫天麟凝目一看,扑来人影,竟是一个蓬头垢面,胡须虬生,袒胸露腿,一身破衣的中年人。 天麟看罢,顿时大怒,两臂一圈,运足十成功力,暴喝一声,双掌闪电推出。 就在卫天麟圈臂暴喝的同时,飘风女侠月兑口发出一声凄厉惊心,焦急万分的大声疾呼: “天麟……” 卫天麟听了母亲这声异呼寻常的疾呼,心头不觉猛的一震,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 因此,推出掌力,顿时减低了五成。 扑来的蓬头破衣中年人,似乎神志异常慌乱,看来并未料到天麟会骤然推出一掌。 这时听了女侠的疾呼,似乎神志一清,顿时仓促间,大喝一声,也翻腕推出一道刚猛掌风。 轰隆一声大响,劲风疾旋,积尘如雾,全洞嗡声震耳,空气污浊的几乎令人窒息。 一阵急促的沉重脚步声,夹杂着铁索磨地声,蓬头破衣中年人,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 破衣中年人拿桩站稳,立定身形,似乎呆了。 天麟发掌之后,关心母亲那声惊心疾呼,因此,衣袖一抖,飘身斜退,身形尚未立稳,接着急问:“妈,什么事?” 飘风女侠粉面微白,目闪惊光,见爱儿无恙出来,一颗焦急紧张的心立即放下来,于是一定神,关切地急声问:“麟儿,你没受伤?” 天麟一听,这才知道母亲那声焦急惊呼,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因此,不觉笑了,立即连声说:“没有,没有!” 杜冰轻哼一声,忿忿地说:“哼,如不是妈妈呼他,洞里的人恐怕早气绝了。” 杜冰的话声甫落,洞中再度响起一阵铁索缓缓磨地声。 女侠四人心头一震,循声一看。 只见蓬头破衣中年人,面颊削瘦苍白,双唇微微发抖,朗目冷电闪烁中旋动着晶莹泪光,正缓步向着洞外走来。 女侠四人再一细看,心头同时一震,发现蓬头破衣中年人的左右肩骨上,竟扣着两条粗如拇指的铁环长索。两条铁环长索,随着蓬头破衣中年人的前进步子,发出哗哗刺耳的响声,令人听来毛悚心悸。 天麟、杜冰余怒未息,仍甚气忿,但发现对方竟是一个被禁锢的人,心中怒火立即减低了不少。 但想到蓬头破衣中年人,方才打出小石的疾劲腕力,及两肩扣着沉重的铁索,尚能扑身如飞,足证对方怀有一身不凡武功。 只是不知这人犯了什么罪,为何被禁锢在这个洞里? 四人打量间,蓬头破衣中年人已停住前进身躯,立身之处,恰是洞内光亮和洞内黑暗相接处。 这时,四人已能清晰地看清蓬着破衣人的面部轮廓和他的神色、表情。 只见蓬头破衣中年人,神情激动,目闪泪光,赤着双足,立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闪着泪光的朗目,一直盯在飘风女侠有些茫然的粉脸上,一双斜飞入鬓的长眉,已紧紧地蹙在一起了。 天麟、丽蓉和杜冰三人,俱都不解蓬头破衣人,为何不言不语,兀自站立在那儿的意思。 尤其天麟,看了蓬头破衣人这种情形,想起自己方才险些将一个被禁锢的人震毙掌下,心中立即升起一阵歉然之感。 倏然,一声凄婉欲绝的悲戚尖呼,由天麟身边响起。 “振清……” 悲呼声中,黄影一闪,飘风女侠身形如箭般,已向着蓬头破衣中年人,如飞扑了过去。 天麟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惊呆了。 这时,飘风女侠已扑进蓬头破衣人的怀里,放声痛哭,连声悲呼:“振清……振清……” 蓬头破衣中年人两臂紧紧抱住飘风女侠的娇躯,连连呼着女侠的名字,血泪俱下,泣不成声。 突然,卫天麟头脑轰然一声,宛如骤雷击顶,全身一个踉跄,一连打了几个冷颤,厉声戚呼“父亲”,身形如电前扑。 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两手抱住蓬头破衣人的赤果双腿,大放悲声,连呼“父亲”。 蓬头破衣中年人朗目流着血泪,伸出污垢的右手,颤抖地抚着天麟的肩头,口里不停地哭声低呼着“麟儿”。 丽蓉、杜冰一定神,顿时大悟,飘风女侠抱着的,正是昔年嫉恶如仇,以一柄软金腾龙剑,震惊江湖的腾龙剑客卫振清。 于是,两人也急步向前,双双跪在天麟身后。 这时,天麟抱着父亲,只觉血脉贲张,神情激动,心智已有些不清,只知跪在地上,哭个不停。 飘风女侠扑在爱夫怀里,柔肠寸断,心痛如割,不停地大声哭问:“振清,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哭问中,双手摇晃爱夫,莲足猛跺地面。 腾龙剑客抚慰着爱妻,流泪忿然说:“除了三个凶僧,还会有谁!” 腾龙剑客的话声甫落,天麟的哭声立止,钢牙一咬,倏然立起,剑眉飞挑,星目如灯,俊面上,肌肉痉挛,一道血红杀气,直冲天庭。 倏然,卫天麟仰面发出一声疯狂厉笑,声如裂帛夜枭,令人闻之战粟。 全洞嗡声震耳,积尘飞落,洞外深涧中,立即响着势如劲风狂吹的回声。 飘风女侠的哭声立止,丽蓉、杜冰的粉面骤变,腾龙剑客已被爱儿这种气势万钧的浑厚内力惊呆了。 蓦地,卫天麟的笑声倏停,亮影一闪,天麟顿时不见。 紧接着,洞外崖上,暴起一声凄厉刺耳,如鬼哭,似狼嗥的悠长怪啸。 啸声,沙哑悲壮,高亢激昂,充满了忿怒。 啸声,响彻云霄,震撼万峰,令人听来毛骨悚然,胆战惊心。 啸声愈吭愈高,愈吭愈厉,直向群峰深处飞去。 飘风女侠顿时惊觉,急呼一声麟儿,飞身扑至洞外,腾身纵上悬崖。 游目一看,只见一道亮影,宛如划地流星,在暮色苍茫中,掠过怪石竹松,直向群峰深处如电射去。 飘风女侠一看,天麟的身影早在一里以外,那声凄厉怪啸,依然高吭不停。 人影一闪,丽蓉,杜冰相继飞上崖来,循着啸声一看,天麟的身影已细小的宛如一丝银线了。 蓦地,洞中传来腾龙剑客的高呼声音:“琼妹,一定要把麟儿唤回来,凌云崖距此尚有数十里,麟儿一定找不到的。” 声音中,充满了关怀、焦急。 飘风女侠一定神,顿时想起爱夫还在洞里,香肩一闪,飘身而下,莲足一点石面,飞身扑进洞中。 丽蓉、杜冰芳心焦急,但女侠和腾龙剑客尚在此地,两人又不便追去,只得又飘下突石,掠了回去。 这时,飘风女侠和腾龙剑客两人为了天麟的离去及无法弄断铁索,正急得团团乱转。 丽蓉一见,再不迟疑,举臂翻腕,锵的一声,将伏魔宝剑握在手里。 顿时,光华大盛,全洞生辉。 飘风女侠一见,顿时大喜,立即急声说:“蓉儿,快快,我倒忘了你的宝剑削铁如泥了!” 说话之间,两手将爱夫肩上的铁环立起。 丽蓉立即将剑放在环上,轻轻一锉,果然如切软泥,铁环应声断裂。 腾龙剑客乍还自由,并不觉得欣喜,相反的更为焦急,于是双手模了模两个肩头,立即焦急地说:“走,赶快追麟儿去!” 话声甫落,身形已至洞外,一长身形,已飞至崖上。 飘风女侠见爱夫功力较前倍增,心中暗暗感谢上苍,于是,轻声呼了一声“走”,与丽蓉、杜冰相继飞了出去。 腾龙剑客见爱妻和两位姑娘同时上来,不问丽蓉、杜冰是谁,立即问:“麟儿去了哪个方向?” 飘风女侠举手一指,正待问什么,蓦闻杜冰毫未考虑地月兑口说:“我们都追不上麟哥哥,这时他恐怕已出去十几里了。” 腾龙剑客脸上一红,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飘风女侠深知爱儿轻功惊人,立即插言说:“麟儿聪明,他一定会找到凌云崖,我们现在最好先去。” 腾龙剑客觉得有理,仰首一看山势,轻声应好,身形一晃,快如鹰隼,直奔正西。 女侠三人尽展轻功,如飞跟去。 四人这一展开轻功,宛如四缕清烟,飞驰在千峰百岭之中。 直向前进,山势愈险峻,地形愈崎岖。 腾龙剑客当先,女侠三人在后,穿林过谷,登岭绕峰,直向几座高入云端的绝峰间驰去。 飞驰中,四人不时左右远眺,希望能发现天麟的影子。 突然,一阵高低不一,音调各异的啸声,由西边天际群蜂间,隐约响起,根据声音判断,至少也在三十里以外。 四人一阵飞驰,全山又趋寂静。 飘风女侠担心爱儿安危,不时望着正西,只见远处,灰云缭绕千峰,千峰一望无垠。 峰下谷中,已是暮色苍茫,已近天黑,但遥远的西方绝峰上,却白雪皑皑,尚闪着残阳反射的暗淡光辉。 腾龙剑客蓬发披肩,胡须已成虬髯,这时迎风狂驰,须飞发舞,宛如一只腾跃雄狮。 蓦闻腾龙剑客仰面发出一声长啸。 声如龙吟,宛如虎吼,震撼群峰,响彻全山,直达霄汉。 腾龙剑客一声啸毕,远处那阵音调不一的啸声再度响起,并有向着这方面迎来之势。 四人一阵狂驰,不但没看到天麟的人影,连他的怪啸也没听到,腾龙剑客夫妇固然关心爱儿安危,丽蓉、杜冰更为天麟焦急。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还没升起,十数丈外,景物已经模糊。 腾龙剑客举了个手势,四人停身在一座悬崖绝巅,腾龙剑客游目一看,用手一指远处一座耸云山峰说:“那就是凌云崖了!” 女侠三人循着指向一看,只见一排三座高峰,正中一座高峰上有一点红星,似乎微微摇动。 腾龙剑客指着那点红星,说:“那就是凌云崖三佛寺,悬在半空中的丈二大红灯,三危山绵延千里,高峰如林,如没有那盏红灯,即是他们寺中的和尚,日落以后要想回寺,也不可能。” 丽蓉、杜冰黛眉一蹙,不觉月兑口说:“怎么还是这么远?” 腾龙剑客望着前面山势说:“不太远了,绕过前面高峰,再过两座横岭就到了。” 就在腾龙剑客话声甫落,左手仍指着山势之际。 身后蓦然响起数声嘿嘿冷笑。 四人心头同时一震,刚一转身,四点寒芒,挟着尖锐哧声,已向着四人面前,闪电射至。 腾龙剑客一声大喝,翻腕劈出一道劲风,立将中间两道寒芒震落。 丽蓉、杜冰微一俯首,两点寒星,掠顶飞过,直落身后崖下。 就在这时,前面五丈处的暗影中,倏然纵出四个身穿灰衣的和尚来。 四个和尚高低不等,胖瘦不一,都是一张赤红脸,每人手横一柄月牙方便铲,急步奔向崖边。 这时,一见四颗银弹俱被震飞躲过,同时一声大喝,向着腾龙剑客四人虚扑而上。 四僧手中四柄方便铲,同时一式横扫千军,挟着一阵劲风幻起一轮光影,分向腾龙剑客四人猛力扫来。 腾龙剑客四人,深知自己立身位置不利,同时一声怒叱,腾空而起,一跃数丈,一挺腰身,直向四僧身后落去。 四僧一招扫空,再度暴喝一声,同时闪电转身,立演泰山压顶,四柄方便铲再向刚刚落地的女侠四人当头砸下。 腾龙剑客一见四僧,早已怒火高烧,杀机倏起,身形落地,赶紧跨步闪身,大喝一声,双掌运足功力,闪电推出。 一道刚猛无俦的巨大的掌力,直奔袭来凶僧的前胸。 女侠三人,同声娇叱,寒光闪闪,三柄长剑已握在手中,挥剑直进,同时一招“彩凤展翼”,疾削三僧的手腕。 砰的一声,腾龙剑客推出的刚猛掌风,已击中对方凶僧,接着,暴起一声凄厉惨嚎,一道横飞人影,直向三丈外的千仞崖下坠去。 其余三僧心头同时一震,三柄长剑已然袭到,三僧暴喝一声,跨步腾空,一跃三丈,再向女侠三人身后落去。 丽蓉悬念天麟安危,恨不得即刻到达三佛寺,无心和凶僧久缠,一声娇叱,身形腾空追上。 接着,一招“佛乘莲花”,长剑幻起一团光华,闪电罩向对方凶僧。 又是一声惨叫,漫天血雨中,落下一双残腿断臂。 丽蓉身在空中,纤腰一扭,娇躯如丸下坠,翠袖一拂,闪身暴退。 其余两僧顿时大惊一看不妙,转身就跑。 飘风女侠一声娇喝:“贼和尚,你俩跑得了吗?” 喝声中,香肩一晃,仗剑疾追,身法之快,捷逾流星。 飘风女侠以轻功震惊武林,两僧岂能逃得了,不出七丈,已经追到,长剑一挥,一声惨叫,一颗秃头应剑飞掉。 一个无头身体,继续前冲八尺,才旋身丢铲,翻身栽倒。 另一和尚只吓得面色如土,连声惊叫,头也不回,拼命狂逃。 飘风女侠早已恨透了这些和尚,杀了一个,仗剑再追第二个。 蓦闻腾龙剑客高声大叫:“琼妹不要杀他,我们跟在他的身后。” 飘风女侠立即会意,身形微顿,紧紧跟在凶僧之后。 腾龙剑客和丽蓉、杜冰三人形成品字,在女侠身后飞驰。 四人追过一个峰角,前面横着一道矮岭,狂逃和尚不停地频频回头,由于心惊肉跳,看样子已有些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前面岭上蓦然响起数声凄厉刺耳的怪啸。 紧接着,岭上现出四道宽大黄影向着这面电掣飞来。 狂逃和尚一见,精神大振,知道援手已到,鼓起最后余力,迎着飞来四道黄影疾跑。 腾龙剑客四人飞驰中定睛一霍,只见飞来的四道宽大黄影,竟是四个身披杏黄袈裟的和尚,这时距离已不足十丈了。 对方四僧,宽大袍袖一抖,同时刹住身势,一字站立排好。 四个高大和尚,俱是浓眉环眼,虎头燕额,腰悬一式厚背大戒刀,威猛中,显得骠悍,狞恶。 狂逃和尚一见四僧,加速几个纵跃,已扑至四僧身后。 四个高大和尚望着疾追的腾龙剑客四人,满面怒容,环眼射光,神色间显示着无比狂傲。 腾龙剑客一见四僧,立刹身形,仰面发出一阵纵声大笑。 四个身披杏黄袈裟的高大和尚,立即同声大喝:“哪里来的疯狗野婆子,胆敢闯入三佛清修圣地撒野,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腾龙剑客倏敛大笑,立即朗声说:“你们这些身披袈裟的佛门败类,杀人劫色,喝酒吃肉,无恶不作,无所不为,今天你们四金刚还认得我卫振清吗?” “卫振清”三字一出口,四个身披杏黄袈裟的高大僧人面色同时大变,俱都呆了。 久久,中间一人,厉声喝问:“你是腾龙剑客吗?” 腾龙剑客立即哈哈一笑,依然朗声说:“不错,正是在下,你们不信吗?” 说着,举手翻开肩头破布,露出肩胛骨上的两个大黑洞——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五章 八大罗汉 四金刚一见,不觉心头猛的一震,俱都身不由主地惊退半步,脸上狂傲神态再复不见。 四僧想起当年腾龙剑客卫振清,大闹凌云崖,单剑战三佛的一幕,俱都惊得额头渗出汗来。继而一想,腾龙剑客被禁锢了十几年,功力必定大减,而自己四人朝夕用功,日夜勤练,功力远胜以前,合四人之力,战胜腾龙剑客或许不难。 如此一想,胆气大壮,唰的一声,同时掣出四柄厚背大戒刀来,寒光闪闪,耀眼生花。 嚯的一声,虚空一挥,同时一阵嘿嘿狞笑,齐声怒喝说:“凌云崖铩羽游魂,尚敢厚颜再来,昔年三位活佛一念仁慈,饶你不死,如今又来扰乱……” 腾龙剑客一听,顿时大怒,未待四金刚说完,立即发出一声怒极厉笑。 杜冰见四僧神色数变,知道已是色厉内荏,胆战心寒了,于是,娇叱一声,掠身而出,接着厉声说:“废话少说,快拿秃头来。” 说话之间,振剑疾扑,向着中间一僧挺剑直刺。 腾龙剑客见杜冰仗剑扑出,倏敛大笑,面色微微一变,由于不知杜冰功力如何,不觉看了爱妻一眼。 飘风女侠不知四金刚个个武功不凡,因此也未出声阻拦。 这时,中间一僧冷冷一笑,振腕挥刀,运足内力,猛扫杜冰的长剑。 杜冰知凶僧力大刀沉,不敢硬接,立即侧身沉腕,一声娇叱,一连攻出八剑。 对方凶僧果非凡手,一声怒哼,急闪快避,杜冰一连攻出八剑,剑剑走空。 凶僧一声大喝,挥刀反扑,手中雪亮大戒刀,立即展开一轮急攻,刀光闪闪,冷风嗖嗖,招式怪异,虚实难测。 杜冰暗吃一惊,奋力疾挥长剑,急封快闪,步步后退,立被逼了个手忙脚乱。飘风女侠大吃一惊,一声娇叱,挺剑疾扑。 另一凶僧这时见同伴已略占上风,信心倍增,一声大喝,飞身而出,挥刀横截飘风女侠。 白影一闪,一声娇叱,丽蓉挺剑迎来。 第三凶僧,一声不屑冷笑,戒刀舞起一团光影,挟着一阵冷风,直向飞扑中的丽蓉罩下。 腾龙剑客已看出四金刚的功力,较昔年倍增,心中顿时提高警觉,这时见丽蓉挺剑迎战,立即功贯双掌,蓄势静立,准备适时替下丽蓉和杜冰。 突然一声惨叫,当的一声清响,戒刀应声落地,第三凶僧的肩肋,鲜血四射,翻身栽倒。 腾龙剑客还没看清丽蓉如何出手,凶僧右臂已经断了,因此一愣,知道这个白衣少女具有一身惊人武功。 第四凶僧,大吼一声,戒刀一招“风卷残云”,幻起一轮光影,挟着一阵冷风,向着丽蓉疯狂扑来。 腾龙剑客瞪着朗目,盯着丽蓉。 只见丽蓉双黛如飞,眉透杀气,娇躯一旋,进步直欺,一声娇叱,振腕挺剑,觑进刀光,剑尖闪电一点。 沙的一声,刀尖应声两断,刀势立被点偏。 紧接着,白影一闪,厉叱一声,剑光如电一闪,暴起一声惨叫,鲜血似泉涌出,丽蓉的长剑已刺进凶僧的前胸。 以用剑震惊江湖的腾龙剑客,顿时呆了。 一声娇叱,白影如风,丽蓉挺剑再扑杜冰一组。 腾龙剑客转首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杜冰处处受制,节节后退,已是险象环生了。 再看爱妻,长剑飞舞,寒锋如林,已将对方凶僧,团团罩住,不出十合,凶僧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一声沙哑悲壮,凄厉惊心的怪啸,划破夜空,隐约传来。 腾龙剑客心头一震,不觉月兑口轻呼:“天麟!” 腾龙剑客呼毕,凝神再听,天麟这声怪啸,至少远在二十里以外的群峰间飘来。 突然,身边一连响起两声惨叫。 腾龙剑客转首一看,只见两个凶僧,一个被女侠拦腰斩为两断,一个桩丽蓉挺剑刺透前胸。 一阵人影闪动,女侠、丽蓉和杜冰相继纵了过来。 飘风女侠翻腕收剑,立即急声问:“方才是不是麟儿的啸声?” 腾龙剑客剑眉一蹙,点点蓬首说:“恐怕距此至少尚有二十多里。” 说着,指了指西北一望无际的如林群峰。 说时,东方几片乌云中,已升起一勾弯月,在朦胧的月光下,西北群峰绝巅上的白雪,正闪着点点暗淡银辉。 月光暗淡下,山势愈显得辽阔遥远了,整个山区,昏沉暗淡,令人觉得凄凉可怖,如置身阴曹地府。 飘风女侠看罢,万分焦急,不觉颤声说:“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呢?这么大的山区! 唉……” 最后一声叹息,充分显示出慈母关怀爱儿的忧急心情。 丽蓉、杜冰呆滞地望着遥远的西北天边,凤目中泪光在闪动。 腾龙剑客轻咳一声说:“走吧!” 简单的两个字,更显示出他内心的沉重。 腾龙剑客说罢,四人起步飞驰,举目一看,手持方便铲的和尚,已奔上前面横岭,惶如丧家之犬,急如惊弓之鸟。 四人怕失掉前面和尚的踪迹,立即加劲猛追。 前面和尚狂驰中,不时频频回头,看到腾龙剑客加劲追赶,吓得跑的更快了。 四人刚刚追上横岭,前面骤然响起一声惊心长嚎,举目前看,狂逃的和尚顿时不见了。 驰至近前一看,岭下是道千仞深渊,涧中仍荡着那声惨嚎。 腾龙剑客见山势愈来愈险了,不少处已有了积雪,看了女侠三人沉重的心情,立即警告说:“前面快到了,你们必须小心脚下,石面太滑了。” 说罢,四人继续前驰,速度无形中慢了下来。 一阵飞驰,中间那座高峰看来似在眼前,三佛寺悬在空中的那盏巨灯,看得更为真切。 峰腰以上,俱是皑皑白雪,巅顶旋飞着蒙蒙雪雾。 斑峰看似极近,但四人足足奔驰了半个时辰。 腾龙剑客一到峰前,即将女侠三人引至一座悬崖峭壁处停了下来,仰首一看削壁,斜松突石,依然如旧。 于是,转首对女侠三人,感叹地说:“十几年前,我来凌云崖时,即由此处登上峰顶,此处虽险,但无人把守,且因壁立如削,冰雪极少,我等可直入三佛寺侧院。” 说着一顿,看了女侠三人腰间的小包一眼,又说:“如果带有食物,就在此时吃饱。” 经此一说,女侠三人,月复中顿时饿了。 四人分别坐在两株斜松上,女侠三人,立即打开食袋。 腾龙剑客看到干粮、咸肉和烧鸡,胃里几乎伸出一只手来,但他内心焦急,表面仍沉着地等待爱妻给他分食。 杜冰悄悄拿出为天麟准备的一小瓶酒,放在腾龙剑客的面前。 腾龙剑客的朗目中,立即闪射着惊喜的冷电,接着,轻声一叹,说:“这些年来,不要说酒,即是树皮草根亦知是何味道了。” 飘风女侠不觉月兑口问:“这些年你都是吃什么?” 腾龙剑客喝了一口酒,一直品了很久,才黯然说:“全靠山中的飞禽野兽,看到我用木头制的野兔,它们必下来扑食,我即用石子将他们击毙生食……” 飘风女侠一听,即戚声说:“这完全是天意,如果不是冰儿发现你那只野兔模型,我们夫妇不知道今生是否能够团聚。”说着,秀目中,立即流下两行晶莹泪水。 腾龙剑客见爱妻伤心流泪,立即扯开话题,问起丽蓉杜冰的师承来。 飘风女侠知道这时也不宜谈分别后的经过,立即将两位姑娘的师承姓名告诉了腾龙剑客。 相谈之下,腾龙剑客才知杜冰是好友杜维雄的爱女,及林丽蓉为何有一身高绝惊人的武功。 片刻,四人已饱,腾龙剑客也将那瓶酒喝得一滴不存。 女侠三人仰首一看,不觉黛眉俱都一皱,只见这座峭壁,确实崎险至极。 腾龙剑客将峰上情形,简略地告诉了女侠三人,当先向峰上升去。 片刻工夫,四人已登至峰腰,峰腰以上处处积雪,坚硬如冰,油滑异常,劲疾山风,愈趋凛冽。 腾龙剑客见丽蓉、杜冰身法轻灵,毫无倦意,作了一个小心手势,继续上升,盏茶时间,四人已达峰巅。 峰上,寒风凛冽如剪,漫空飞舞着雪屑,放眼望去,一片银白。 前面一座广大松林,林顶覆满了冰雪,深处隐约现出数座雄峙巍峨的殿脊,在朦胧暗淡的月色下,闪着一两点黄绿璃瓦的光辉。 腾龙剑客四人略一停顿,直奔广大松林。 就在四人刚刚起步的同时。 远处骤然响起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 四人心头同时一震,飞驰中,凝神一听,来人似乎不止一个,并且俱是轻功极高的人,根据飞行速向,似是由峰外飞回三佛寺去。 腾龙剑客心知要报当年禁锢之仇,必须出奇制胜,直达寺内,向哈普图三佛挑战,否则,必难成功。 于是,立即一打手势,四人相继停身在一簇紫竹后面。 飘风女侠立即不解地问:“振清,为什么不走了?” 腾龙剑客望了一眼响着衣袂破风声的方向说:“这些人可能是三佛寺的高手,听到天麟的怪啸出去巡山回来……” 飘风女侠秀眉一竖,粉面一沉,未待爱夫说完,立即嗔声说:“振清,你当年的雄心豪气哪里去了?我们不是来找凶僧的吗?为什么要藏藏躲躲?” 腾龙剑客知爱妻误会了,首先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接着,又望了一眼松林深处的巍峨殿脊说:“三佛寺方圆数百丈,僧侣近千名,武功高强足可战胜中原一流高手的和尚,数不胜数。” 说着一顿,看了杜冰一眼,又说:“以冰儿的武功来说,一般高手绝非她的敌手,但遇上了武功仅高于寺内一般僧侣的四金刚,就显得略逊一筹了,并且寺内远较四金刚武功高强,尚有八大罗汉和十二长老等人!” 飘风女侠黛眉一蹙说:“照你这样说,只有等麟儿赶来,再一起进寺了?” 腾龙剑客听得剑眉一皱,觉得女侠三人,处处唯天麟马首是瞻,觉得大大有失他做父亲的自尊。 但想到洞中对掌,和那声震撼万峰,历久不绝的怪啸,又令他不得不相信天麟比他这个老子强了。 心念间,立即摇摇蓬头说:“不必了,我们现在就可进寺!” 说罢,闪身掠出。 突然,一声厉声暴喝,由五丈外的一片冰岩中传出:“什么人……” 喝声甫落,一道滚滚金光,挟着慑人嗡声,向着腾龙剑客闪电击来。 腾龙剑客一见飞来暗器,心中暗吃一惊,立即想起隐身暗处的人是谁,于身形一闪,暗器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劲风,直向身后紫竹击去。 喀嚓一声,数棵紫竹立被折断,雪屑纷坠,竹叶疾飘。 女侠丽蓉和杜冰三人定睛一看,打来暗器竟是一个直径八寸,合金铸成的狼牙环,嵌在竹上,金光闪闪。 再一抬头,五丈外的一片冰崖前,已静静立着八个身着大红袈裟,高大肥胖的凶猛和尚。 八个凶僧,俱是狮鼻大嘴,浓眉如飞,头大如斗,耳大如轮,有的手如芭扇,有的月复大如鼓,每人手中各拿着不同的武器。 中间两个凶僧,手持镔铁降魔杵,另外两个,横握一式铁禅杖,左边两个,手提鬼头金背大戒刀,右边两个,各握一串与方才暗器相同的狼牙大金环。 八个凶僧,俱都满面怒容,眉透杀气,十六道如灯目光,凶狠地盯着腾龙剑客和女侠三人。 八个凶僧,在忿怒的面孔上,罩着一丝惊异,想是为了那只劲力极强,快如闪电的金环,竟被腾龙剑客轻轻一闪躲过,而感到意外。 腾龙剑客一见打来的飞环,即知暗中隐身的必是八大罗汉中的人物,这时一看,心头不觉微微一震,想不到八大罗汉都到了。 于是,低声警告了女侠三人一声,接着哈哈一笑,朗声说:“我今天何幸,一登上峰头,便遇到素称心狠手辣的八大罗汉了。” 八大罗汉一听,又是一愣,不知对方蓬头破衣赤足人,为何认识自己八人,中间持杵凶僧,双眼一瞪,寒光如灯,怒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方才那声怪啸可是你发的?” 腾龙剑客淡淡一笑,说:“是与不是,我也没告诉你们的必要,稍时你们自会知道。” 八大罗汉一听,俱都面现狞恶,发出一阵傲然冷笑。 腾龙剑客知道八僧俱都怒极了,因此,立即功贯双臂,力聚两掌,准备当先震毙两人。 飘风女侠心急进寺,早已有些不耐,知道要想顺利前进,势必先将八大罗汉除掉。 因此,秀眉一挑,翻腕掣出背后长剑,一声不响,缓缓向着八僧逼去。 腾龙剑客见爱妻已经出场,立即低声说了句“小心”。 同时,以目光示意丽蓉、杜冰小心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只见丽蓉黛眉轻蹙,樱唇紧闭,粉面上罩满了煞气,纤纤玉手,提至腰间,隐在袖里。 腾龙剑客看了,也没细加注意。 再看杜冰粉面微显苍白,心情似乎有些不安。想是听了腾龙剑客警告女侠那声小心,而知对方八僧个个功力不凡,因此有些紧张。 这时,飘风女侠横剑前进,凤目含威,已逼至场中。 腾龙剑客恐爱妻有失,向着丽蓉、杜冰以目示意,也缓缓跟去。 飘风女侠前进中,突然飞身前扑,右腕一振,剑光若虹,直向中间两僧闪电刺去。 骤然一声暴喝,一道红影,一团金光,挟着一阵叮当响声,持环罗汉,已由右侧闪电扑至,向着女侠当头打下。 飘风女侠诚心想试试八大罗汉的功力如何,因此,不闪不避,运足腕力,举剑相迎。 一阵金铁交鸣声,火星数点,铮铮连声,女侠右臂酸麻,玉腕微痛,长剑几乎月兑手。 飘风女侠顿时大惊,始知八个凶僧功力果然不弱,心惊之余,游目一看,只见八尺以外,正立着手握一串金环的高大和尚。 其余七个凶僧,俱都一脸惊异神色,两眼寒光闪闪,一直打量着女侠。 飘风女侠闪电一挥,一声娇叱,剑化漫天花雨,势若银星洒地,向着持环凶僧飞扑过去。 持环凶僧一声冷笑,右手一挥,黄光连闪,顿时舞成一堵光墙,立将女侠凌厉无匹的一招封住。 女侠深知凶僧连环专锁对方兵器,因此,长剑不敢深入,立即沉腕低剑,疾扫凶僧膝间。 凶僧见有机可乘,大喝一声,招式倏变,右腕一抖,金索连环,直击女侠的香肩,其快无比,势如惊电。 女侠不料凶僧变招竟是如此奇快,心头一惊,一连攻出三剑,即使如此,依然步法有些紊乱。 凶僧一声冷笑,金环轻轻一抖,铮的一声,已套上女侠的长剑。 腾龙剑客大惊失色,一声暴喝,正待扑出。 突然,持环凶僧身躯一顿,一声闷哼,似乎被一丝无形力道击中,身形一个踉跄,立即退了一步。 飘风女侠眼明手快,临危不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一声厉叱,寒电一闪,长剑疾演“顺水推舟”,右臂一送,剑尖疾吐,顿时暴起一声惨叫。 持环凶僧撒手丢环,两手抚胸,大吼一声,翻身栽倒,他的金索链环,仍套在女侠的长剑上。 腾龙剑客一见,立即刹住身形,顿时呆了,七个凶僧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变化,也惊呆了。 蓦然一声震耳大喝,手持禅杖的大肚凶僧,飞身纵出,手中禅杖,一招“横扫五岳”,呼的一声,向着女侠拦腰扫来。 飘风女侠杀了持环凶僧,雌威大盛。 这时见持杖凶僧挥杖扫来,不敢用剑去封,娇躯一闪,如风让过,顺势将剑上的四个金环取下来。 紧接着,左腕一抖,一声娇叱,嗡的一声,向着凶僧的面门打到。 持杖凶僧一杖扫空,更是火上加油,大喝一声,手中禅杖闪电高举,正待打下。 蓦见一团金光,挟着慑人嗡声,已至面前,吓得嗥叫一声,身形闪电仰向后面,双脚一蹬,如飞射至两丈以外。 女侠振腕打出的四个连索金环,一直打在三丈外的一座冰崖上,铮的一声,积雪四射,冰屑横飞。 持杖凶僧险些被飞来时的金环打中,只气得哇哇怪叫,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挥杖打来。 凶僧怒极还攻,神情如狂,手中禅杖,舞得呼呼风响,杖影如林。 飘风女侠见凶僧来势凶猛,不敢丝毫大意,仗着身法轻灵,剑法诡异,与凶僧立即恶斗在一起。 一阵嘿嘿冷笑,大头大耳,手持鬼头金背刀的凶僧,和另一持金环的凶僧,已缓步向着丽蓉、杜冰逼过来。 腾龙剑客觉得对方人多势众,最好是单打独斗,尽量避免围攻群殴,因此,方才持杖凶僧向女侠飞扑时,就没敢出场截击。 只要腾龙剑客或丽蓉、杜冰一动,凶僧中必另有一人出来截住,依然无济于事,相反的减低了自己方面的持续力。 这时,见两个凶僧缓缓逼来,身形一闪急至两丈以外的一簇紫竹处,伸臂折下一根竹梢来。 丽蓉见两个凶僧逼来,心中暗暗焦急,丽蓉深知她这时绝不能出手,一旦打斗起来,势必不能再对女侠援手。 杜冰见蓉姊姊不动,自己更不敢出手了。 丽蓉深知杜冰心意,立即转首低声说:“冰妹快去,多游斗,少出手,我用遥空弹指神功支援你!” 杜冰顿时大悟蓉姊姊为何不出场迎战的原因,同时,也想起女侠刺杀凶僧的奇异变化。 这时听了蓉姊姊的话,胆气大壮,翻玉腕,掣长剑,一声娇叱,飞身而出。 就在杜冰飞身前扑的同时,腾龙剑客恰好折竹回来,一见杜冰出战,顿时大惊,急得月兑口大呼:“冰儿回来……” 大呼声中,飞身直向场中扑去。 但手持鬼头大戒刀的凶僧,已挥刀向杜冰攻来。 另一持环凶僧,也向腾龙剑客迎去。 其余四僧见腾龙剑客以柔软的竹梢应战,心头俱都吃了一惊。 两个持杵凶僧,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大喝一声,挥动铁杵,向着腾龙剑客扑来。 腾龙剑客关心杜冰安危,一直与持环凶僧游斗,同时,身形逐渐向杜冰打斗处移去。 打斗中游目一看,杜冰长剑飞舞,飘忽游走,完全以轻灵小巧的功夫游斗,伺机出手。 对方持刀凶僧,一味抢攻,只舞得大戒刀,寒光似雪,银花飞舞,带起一阵疾劲冷风。 再看爱妻,剑势绵密,时而猛攻一招,显得异常诡异,持杖凶僧,虽将禅杖舞得如急风骤雨,但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丽蓉一见女侠剑势,心中顿时一喜,觉得肩上减轻了不少压力,因为,她已看出女侠施展的几招生疏而奇奥的剑式,正是得之于悟因神尼。 同时,也想起那天神尼唤女侠去禅房的原因。 腾龙剑客见爱妻已占优势,杜冰也在游斗伺机出手,对方虽尚有凶僧三人,但己方尚有武功远超过三僧的丽蓉押阵。 如此一来,宽心大放,一声怒喝,功贯竹梢,展开昔年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力战两个凶僧。 腾龙剑客手中竹梢一紧,紫光闪闪,啸声呼呼,竹梢上,散发着无形潜力,两个凶僧立即招架不住。 立在五丈外的三个凶僧,本无围攻群殴之意,这时一看大势不妙,立即挥刀舞杵,举杖扑来,直奔腾龙剑客。 丽蓉一见时候到了,皓腕一扬,对正与杜冰打斗正烈的凶僧屈指一弹,接着厉叱一声,翻腕远剑,向着扑来三僧挺身迎去。 游斗中的杜冰一直等着蓉姊姊的援手,正在焦急之际,突见凶僧身躯一个踉跄,接着一声闷哼。 杜冰杏目一亮,柳眉一挑,一声娇叱,长剑一招“拨草寻蛇”,寒光一闪,暴起数声惨嗥。 扑通连声中,四个凶僧相继翻身栽倒。 杜冰定睛一看,女侠将持杖凶僧,一剑斩为两断,腾龙剑客将两个凶僧,俱都点了死穴。 女侠、杜冰纵身扑向腾龙剑客。 三人并肩而立,静观丽蓉大展身手。 只见三个凶僧,宛如三只猛虎,将三般兵刃,挥舞得狂飙陡起,风雷声动,猛烈至极。 丽蓉居中,剑若银虹,光华滚滚,万点寒星,一个轻灵曼妙身影,宛如戏水海燕,飘忽不停。 腾龙剑客看得出三个凶僧已是防守自保,进攻无力了。 这时,三个凶僧突然看到立在两丈外的女侠和杜冰,觑空一看,几个罗汉皆归西天,俱登极乐了。 三僧这一惊非同小可,面色大变,冷汗油然,再无斗志,同时大喝一声,虚舞一招,转身就跑。 丽蓉知道不可让三僧逃回寺去,一声娇叱,横剑疾挥,一招掠地银河,光华骤然暴涨六尺,快如电光石火,疾似电掣飞虹,挟着一阵慑人嗡声,直向三个狂逃的凶僧追去。 耀眼匹练过处,暴起三声凄厉惊心的刺耳惨嚎。 鲜血喷射,秃头飞空,光华过处,三僧已倒在血泊中,向以手辣心狠出名的八大罗汉,就此结束了他们的罪恶一生。 腾龙剑客看得心头大震,这种极与驭气飞剑相似的“掠地银河”,自己苦练了十几年,依然毫无成就,而今天却在一个少女身上看到了。 这时,丽蓉已飞身驰回。 飘风女侠一见,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丽蓉凤目无光,粉面苍白,精神显得异常疲惫。 腾龙剑客知道丽蓉耗损真气过钜,尤其那招“掠地银河”,更加损丧真元,但他仍不知丽蓉还施展了两次遥空弹指。 于是,立即命丽蓉坐下调息,希望尽速恢复体力。 这时,女侠已由怀中取出一个血玉小红瓶来,立即倒出一粒血红小九,顿时清香扑鼻,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接着,急忙蹲身,将血红小丸放进丽蓉的嘴里说:“蓉儿,快把这粒小红丸服下去,这是神尼临别赠给我的灵丹,以备我们在此有了意外服用。” 丽蓉服下灵丹,不到片刻,立即容光焕发,粉面红润,突然由地上立起来。 女侠见丽蓉恢复体力如此快速,心中大喜,立即催促爱夫前进。 腾龙剑客仰首-看夜空,弯月无光,寒星稀疏,漫天旋飞着薄薄雪雾,分不出是何时辰。 看罢,四人展开轻功,继续向前飞驰,穿进松林,地上积满松针松子,飞驰其上,如踏棉絮。 林内光线异常黑暗,寒风已不如林外凛冽,阵阵如倾如诉的松涛声,低微地响在耳边。 这座松林,又深,又广,又密集,由林外至中心,足有数里。 三佛寺就建筑在林的中心。 四人直达寺外高墙,没再遇到有人出手拦击。 女侠三人仰首一看,寺墙血红,高约数丈,墙头覆着冰雪,尚有部分墙上露出光滑的绿瓦。 四人一长身形,飞身纵至墙上,游目一看,房屋栉比,俱是禅院僧房,寺中三座巍峨的大殿,前后重叠,雄峙寺中。 那盏丈二红灯,就悬在寺中的冲天巨木上,随风摇晃。 全寺房屋如鳞,栉比相连,三座阁楼,并立寺后。 屋面殿脊,覆满白雪,在巨大红灯下,闪着暗淡红辉。 全寺房屋一片漆黑,仅三座大殿和前面一间僧房中,尚亮着灯光。 四人看罢,觉得有些奇怪,全寺一片沉寂,并无一人喝问或出击,看情形,寺内毫无戒备。 腾龙剑客指了指有灯光的僧房,四人如飞纵去。 来至近前,竟是三间陋室,室内布置简单,仅有一桌三凳,三张木床。 正中一间桌上,坐着一僧、一道、一个老叟,三人正在奕棋,老叟老道下子,僧人在傍观局。 僧人穿灰衣浓眉环眼,体大如牛。 老道穿紫袍,身材瘦小,鼠须猴腮。 老叟着麻布长衫,竖眉立眼,相貌狞恶,花白胡子飘散胸前。 腾龙剑客看了,有些莫明其妙,转首一看女侠、丽蓉她们神色也有些茫然,只有杜冰凝着双目,望着屋内三人。 蓦见杜冰杏目一亮,骤然转过首来,似乎要说什么。 腾龙剑客立即做了一个阻止手势,指了指屋面,接着当先纵上屋面。 女侠三人来至近前,随后紧跟,登上房面一看,腾龙剑客已立身在三丈外的房梢上。 三人来至近前,腾龙剑客低声问:“冰儿,你有什么话要说?” 杜冰游目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屋面,轻声说:“这三人可能是黔道三恶。” 女侠不解地问:“你怎的知道?” 杜冰毫不迟疑地说:“麟哥哥那天在庄上,对我父亲和蓬丐、秃僧两位老前辈,曾谈到黔道三恶给哈普图三佛传话的事。” 说着一顿,看了那间有灯光的房屋一眼,又说:“看三人的身份装束,我想一定是三恶了。” 腾龙剑客听后,即说:“目前不宜与他们照面,我们先去找三佛!” 说罢,四人直奔大殿。 四人纵跃如飞,奔驰在雪白的屋面上,身形特别显明,眨眼已达侧殿。 腾龙剑客一见殿前景物依然如旧,一打手势,身形未停,直落地面,纵身隐在一排高可及人的尖松下。 女侠三人继相跟至,举目一看,距离大殿尚有十余丈,身后即是一排三个出口的巍峨大寺门,左有钟楼,右有鼓阁,气势果是不凡。 只见大殿巍峨耸立,宏伟雄壮,建筑堂皇,殿阶十数级,高约近两丈,殿前一只巨鼎,置在正中宽大的甬道上。 殿内,灯火辉煌,显得十分明亮,香烟缭绕,人影幢幢,极似晚课刚散,正在整理课具。 殿中巨大神龛上,黄缎帏幔中,供奉着三尊丈二金神,神前高悬一排琉璃灯,光辉四射,格外明亮。 三座神龛上,燃着六只巨大油烛,高射着熊熊火苗,无数灰衣僧人,正纷纷走向殿外,齐向大殿左右角门走去。 最后由殿中走出三个红光满面,须眉霜白的老僧来。 三个老僧,一身灰衣,披着金朱红大袈裟,胸佩一式大玉环,目光炯炯,步履稳健,匆匆走向阶前。 飘风女侠和丽蓉、杜冰三人一见三个老僧,心头微微激动,不觉暗呼一声哈普图三僧。 但看了腾龙剑客的神情,竟然异常冷静,似乎又不是哈、普、图了。 就在这时,左侧角门内,又急步走来三个须眉如银,身穿灰衣披织金红袈裟的老僧来。 女侠三人一见,顿时大悟,这些老僧俱是三佛寺十二长老中的人物。 只见由左侧角门走来的三个老僧,一见阶前三个老僧,立即高声问:“邦克师兄,哈多问,各组巡山弟子可有回寺之人,那声怪啸是否是巴什托格方面的人,还是昌马堡的来人?” 阶前三个老僧,中间一个吊眉塌眼的老僧,霜眉一蹙说;“现在已是二更时分,五组巡山弟子和三位长老,尚无一人回来!” 腾龙剑客一听,顿时想起寺外听到的那阵衣袂破风声,想必即是八大罗汉回寺。 方才问话的老僧,三角眼一眯起,面色凝重地说:“根据那声内力浑厚,气势雄壮怪啸来判断,普格认为不是巴什托格和昌马堡方面的人,他们根本没有功力如此深厚的高手!” 立在阶前左边,额角上有个肉瘤的老僧,霜眉一立,傲然说:“莫说他们没有功力如此深厚的人,即使是有,还不是前来送死!” 由侧门走来的一个狮鼻大嘴老僧,嘴角一咧,说:“古里师弟说得不错,我不信他们敢来老虎口里拔牙,哼!” 说着,狮鼻中发出一声得意轻哼。 其余五个老僧一听,不觉傲然哈哈笑了。 隐身尖松树后的腾龙剑客,听了六个老僧的对话,只气得入鬓长眉飞拂,似星朗目闪光。 飘风女侠三人听了,觉得三佛寺的僧人,个个凶狠,无不狂傲,这时也想到了全寺毫无一丝戒备的原因。 丽蓉芳心更气,觉得这些凶僧,远居边陲,夜郎自大,坐井观天,似乎根本没把别人放进眼里。 因此,芳心深处,不觉伏下一丝杀机。 突然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由寺外传来。 腾龙剑客四人心头同时一动,凝神一听,破风之声愈来愈近了。 大殿阶前的六个老僧,眼神一亮,俱都笑着说:“听这破风速度,可能是纳斯师兄他们回来了。” 就在六个老僧话声甫落的同时。 由高大巍峨的寺门外,一连纵进八个憎人来。 腾龙剑客四人,转首一看。 只见当先两人,是两个手持如意玉拂尘,面色异常惶急的长老,身后是六个身穿灰衣,肩披黄袈裟,一身血渍的中年僧人,前边四个中年僧人的背上,俱都背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后面两个中年僧人,手中拿着四件不同的兵器。 背在背上的四个长老,一个面色蜡黄,一个头颅已失,一个浑身鲜血,一个血肉模糊,任何人一看,便知四个老僧,早已气绝多时。 腾龙剑客看得心头一震,剑眉一蹙,心说:莫非昌马堡和巴什托格,真的倾巢来犯,以报多年来与哈普图三佛间的积怨? 心念间,大殿阶前的六个长老,个个面色苍白,目闪惊光,神色惶急地飞跃过来。 同时,大声惶急地问:“纳斯师兄……” 手持玉如意的长老,一见六个老僧,立即气急败坏,声音嘶哑地急声说:“快快快,快去告诉哈、普、图,震惊中原武林的疤面人来了!” 六个老僧一听,只惊得个个面色如土,冷汗油然,俱都呆了。 另外一个手持拂尘的长老,立即紧张激动地说:“跑至后峰,通知哈普图,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转首对两个黄衣中年僧人,双目一瞪,厉声大喝说:“快去打鼓撞钟!” 两个中年僧人放下手中四件兵器,一声不吭,飞身扑向山门左右的两座钟楼、鼓阁。 吊眉塌眼的邦克长老一定神,急问:“纳斯师兄,各组巡山弟子,你们可曾遇到?” 手持玉如意的纳斯长老,立即紧张悲忿地说:“六执事、五掌院,悉数被杀,我和拉哈师弟六人,率领六名知客赶到九莲峰,六执事和五掌院,已全部倒在地上,申吟惨嚎,狂吐鲜血……” 额角有个肉瘤的古里,神情紧张地插言问:“合师兄六人之力,也没将疤面人拿下?” 手持佛尘的老僧,面色苍白,眼布红丝,插言怒声说:“疤面人衣着怪异,疤脸吓人,内力雄厚,气势万钧,掌剑双绝,步法迷离,武功高不可测,猛不可挡,出手狠辣,挥剑杀人,神情如疯如狂,令人望之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隐身树后的腾龙剑客,尚不知自己的爱儿就是疤面人,听了手持拂尘长老,门若悬河的侃侃描述,听得直皱眉头。 心里既不服,又好笑,见老僧将疤面人形容的举世无匹,盖代无双,宛如哪吒下世,齐天大圣下凡。 但看了甬道上横陈的四具长老尸体,又令他不得不信了。 飘风女侠一直想把爱儿即疤面人的原因,及魔扇儒侠孙浪萍的情形,告诉爱夫,但一直没有机会。 这段漫长的经过,说来至少一个多时辰,因此,一直得不到机会说,这时想说,又见八个长老、四个凶僧,就在身前甬道上。 只见狮鼻大嘴的阿玛长老,紧张不解地问:“木吾师兄,你们是怎样摆月兑了疤面人?” 手持拂尘的木吾长老,苍白的老脸一红,涩然说:“我们一看不敌,立即遁进一座古洞中,直待一个时辰过后,听到疤面人离去的怪啸声,我们才出洞将四位师弟的尸体运回来!” 纳斯长老似乎想起什么,立即向着吊眉塌眼的邦克,急声问:“邦克师弟,八大罗汉、四金刚和四行者三组回来了没有?” 邦克一摇秃头,说;“还没回来!” 纳斯一听,立将右手玉如意狠狠一击左手掌心,焦急地黯然说:“看来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纳斯的话声甫落,蓦然响起一声地动山摇,震撼万峰,直上云霄的洪钟大响。 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鼓声。 顿时,全寺暴起一阵惊呼喊叫,开门推窗之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同时。 数声惊急刺耳厉啸,由后峰遥遥传来。 刹那间,钟声冲霄,鼓声撼峰,殿脊冰雪下坠,檐前积尘飘落,全寺响着急奔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叫嚣。 腾龙剑客和女侠三人,看了这种惶急混乱,直若大难临头,宛如末日已至的情景,也不禁暗暗惊心。 四人确信这是三佛寺有史以来最混乱、最紧张、最可怖的一天。 嘈杂叫嚣和急促奔跑声音,已经近了。 接着,由大殿左右角门内,爆出无数灰袍僧人来,个个面色紧张,目露惊光,潮水般涌向宽广的大殿阶前。 武功较高的红黄袭裟僧人,俱都展开轻功,掠过房面,如飞驰来,纷纷跃下,直落殿前。 腾龙剑客四人,虽然距离大殿较远,但八位长老却立在他们附近,知道再待一刻,全寺僧侣齐集,便不能再隐藏了。 这时,数声刺耳的惊急厉啸,已经到了。 紧接着,三道亮金人影,宛如三道划空长虹,越过巍峨殿脊,挟着一阵惊风,掠空而下。 女侠三人双目一花,殿前甬道上,已多了三个一身亮金僧袍,一式亮金袈裟的高大僧人。 当中一人,长眉至耳,须髯如银,皮肤细腻,面色红润,双目启合间,眼神闪烁,宛如两道冷电,手中持着一串光彩夺目的瑰丽念珠,眉宇间透着狡狯、阴沉,这人正是自称活佛的哈多。 左边一人,面色如铁,白眉如银,腮肉下垂,两耳如轮,徒手未带兵刃,这人正是普格。 右边一人,肥头胖脑,眼如铜铃,鼓额阔腮,眉如钢针,显示着粗暴凶狠,这人正是图伦。 三个凶僧俱都面现惊容,双目闪光,傲然立在甬道上。 女侠三人看罢,知道这三个金衣凶僧,即是自称三佛的哈、普、图。 这时,钟鼓已经不响了,宽阔的大殿阶前,涌满了僧人,众僧一见哈普图三僧,除了八位长老,俱都跪在地上。 炳普图三僧一见甬道上的四具长老尸体,未待纳斯、木吾趋前说话,立即怒声喝问: “这四位长老可是死在方才吭发怪啸的那人手里?” 纳斯立即激动地说:“不错!” 性情凶残的图伦立即厉声问:“谁?” 木吾立即紧张地说:“疤面人!” 疤面人三字一出口,哈普图三僧,面色同时一变,接着,发出一阵阴恻狞笑。 腾龙剑客一见哈普图三僧顿时怒不可遏,一声暴喝,飞身掠至甬道上,不觉仰面发出一声积怨怒极的哈哈狂笑。 女侠见爱夫已经现身,也与丽蓉、杜冰紧跟而出。 腾龙剑客一现身,跪伏地下的所有僧侣,俱都吓得纷纷立起,同时望着腾龙剑客,暴起一声惊呼。 “啊,疤面人!” 惊呼声中,僧侣纷纷后退,殿前顿时大乱。 炳普图三僧一听众僧惊呼,面色同时一变。 六个未见过疤面人的长老,看了蓬头垢面、破衣赤足的腾龙剑客,俱都惊出一丝冷汗。 手持拂尘玉如意的两位长老,一见腾龙剑客和女侠三人立知不是疤面人,在骤惊茫然下,不觉顿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两人同时一声大喝,飞舞拂尘如意,接着一阵劲风,向着狂笑未停的腾龙剑客如疯扑来。 腾龙剑客倏敛大笑,厉喝一声:“昔年剑下亡魂,今日又来送死!” 厉喝声中,手中紫竹梢,振腕一挥,抖出三朵紫花,发出丝丝劲风,向着纳斯、木吾两人迎去。 就在腾龙剑客前扑的同时。 风声飒然,人影闪动,右侧屋面上,一连飞下三人。 杜冰举目一看,正是黔道三恶。 三恶一落地面,直向三佛面前奔去。 炳普图一见,同时厉声问:“这个疯子可是疤面人?” 说着,指了指场中已与两个老僧打在一起的腾龙剑客。 三恶转首一看,俱都摇摇头说:“不是,不是,疤面人比他厉害多了。” 炳普图三僧顿时不屑地怒哼一声,三张不同的面孔,又掠上一丝既有的狂傲神色。 其余六个长老,一听对方一男三女不是疤面人,胆气大壮,微显苍白的老脸,顿时掠上一丝怒色。 同时,六人倏举袍袖,狠狠地抹了一下额角上的冷汗,接着,摩拳擦掌,怒哼连声,准备大展身手。 所有拥挤在殿前的僧人,一听不是疤面人,俱都惊魂甫定,所有目光,又都贪婪地盯在女侠、丽蓉和杜冰粉脸上。 炳普图三僧,六只凶狠的目光,由三恶的脸上,不屑地移向场中,定睛一看,俱都心头猛的一震,不觉一愣。 只见蓬头破衣中年人,手中一根紫竹梢,挥舞如飞,劲风丝丝,软时如链,硬时如鞭,立劈斜削,招式如剑,紫光滚滚中,已将两个长老团团罩住。 其余六个长老,完全看呆了,相互摩擦的双掌,已紧紧地相互握在一起。 就在哈普图和六个老和尚一愣之际。 腾龙剑客剑眉飞挑,须发竖张,骤然一声厉喝:“老贼纳命来……” 厉喝声中,柔软竹梢,立变笔直,竹尖一点纳斯击来的玉如意,闪电转身,振腕疾封木吾扫来的铁拂尘。 紧接着,紫光一闪,竹梢一绕,血光激射中,暴起一声惊心惨叫,木吾的一颗秃头,立即飞掉。 纳斯心头一震,顿时慌了。 炳普图三僧,急得同时暴出一声怒极大喝,古里、邦克两个长老,一看不好,捡起地上四具尸体附近的两柄铁索,同时大喝,飞身前扑。 就在这时,纳斯手中的玉如意已经撒手,一声嚎叫,翻身栽倒,腾龙剑客则由纳斯的前胸,掣出竹梢。 飘风女侠早已默记了一遍神尼口授的几式剑招,这时一见古里、邦克两个老僧扑来,立即一声娇叱:“老秃贼,我来会你……” 娇叱声中寒光一闪,长剑已握在手中,挥剑迎了过去。 腾龙剑客正待扑向哈普图,这时见爱妻独迎两个老僧,怕她有失,挥动竹梢,再迎邦克。 迸里飞舞铁索,已与女侠战在一起了。 拥挤阶前的僧人,再度掀起一阵骚乱,所有目光,又由丽蓉杜冰的粉脸上,移到纳斯、木吾的尸体上。 飘风女侠虽有绝世的剑法和心诀,无奈未曾练习,施展开来,威势大为减低,即使如此,仍是一味抢攻,招招进逼。 腾龙剑客一见哈普图,早已肺炸眼红,恨不得立即扑至近前,手刃这三个无耻仇人,哪里还有心与邦克久缠。 突然,腾龙剑客一声大喝,身形闪电下泻,手中竹梢一绕,已将邦克的铁索绕住。 邦克一见,暴声大喝,手中铁索,迅疾一抖,猛力下拉,同时向外挥去,左掌猛地劈出。 腾龙剑客顺势下降,倏圈左臂,正待迎击,觉得邦克一抖一甩之力极强,于是,心中一动,左掌与邦克的左掌一接。 砰的一声,腾龙剑客的身形,直向哈普图三僧身前飞去。 杜冰功力较浅,目力较差,吓得月兑口发出一声惊呼。 全寺僧人一见,顿时暴起一声如雷彩声,俱都以为邦克长老已将对方震毙。 并肩而立的四个长老并未看出腾龙剑客的横飞身形是伪装的。 炳普图三僧却已看出腾龙剑客的心意,立即凝神运气,蓄势准备。 丙然。 腾龙剑客横飞的身形,突然一旋,脚尖一点地面,直向哈普图扑去,同时,厉喝一声: “哈普图纳命来……” 厉喝声中,身形已扑至三僧近前,手中紫竹梢,振腕一抖,幻起三朵紫花,分向三佛胸前刺去。 炳普图三僧惊怒交集,身形一闪,三角围立,大喝一声,三人右掌同时劈出。 腾龙剑客昔年曾吃过这一计的亏,深知三才掌的厉害,脚尖再度一点,飞身纵落殿前巨鼎上。 轰隆一声大响。 劲风疾旋,烟尘弥空,哈普图三人大喝一声,同时暴退。 全寺僧人那声烈彩,尚在夜空飘荡,这时又掀起一片慌乱惊呼。 这时,邦克已扑向女侠与古里合力夹击,但女侠依然顺演神尼的剑法,觑出对方破绽,挥剑就是一击。 林丽蓉凝神静立,眉透杀气,一双凤目,紧盯着邦克、古里。 杜冰到了这种江湖成名高手的打斗场合,深感自己的功力不济,遇有紧要,非但不能出手拒敌,反而是个累赘。 她看得很清楚,女侠的剑法愈来愈神奥,剑势愈来愈凌厉,虽然对方两个老僧夹攻,但仍无一丝败迹。 举目一看,心头不觉一震。只见其余四个长老,个个霜眉竖立,怒目圆睁,圈着两臂,向着立身巨鼎上的腾龙剑客缓缓逼去。 杜冰看得出,四个长老,想八掌同推,一举震毙腾龙剑客。 腾龙剑客立身鼎上,立即发出一声震撼夜空的哈哈大笑,接着一指立在三个不同方向的哈普图,不屑地朗声说:“哈普图,你们三人自称西天活佛,却是贪生怕死之辈,看着你们的师叔师伯,一个一个地倒下去……” 炳普图三僧俱都为腾龙剑客轻易躲过他们三人的合力一击而发愣,这时,一定神,顿时大怒。 图伦未待腾龙剑客说完,立即抢先怨喝问:“你是哪里来的疯狗,来此佛地狂吠……” 腾龙剑客又是哈哈一笑说:“你们三人当真不认得我卫振清了吗?” 普格一听,心头一震,骤然厉声再问:“你是谁?” 腾龙剑客入鬓长眉一轩,也厉声说:“被你们禁在前山洞中的腾龙剑客卫振清!” 炳普图三僧一听,面色顿时大变。 向前逼进的四个长老,立即停住身形。 炳多骤然向前四个长老,暴声说:“回来!” 喝声甫落,四个长老齐抖袍袖,疾退八尺。 炳普图看清果是禁锢洞中的腾龙剑客,不觉惊怒交加,面现狞恶,齐声嘿嘿-笑,向着腾龙剑客逼去。 腾龙剑客又是轻蔑的一阵大笑,说:“哈普图,你们自恃武功高绝,独霸西边,十数年后的今天,莫非仍要重演当年的凌云崖的围攻绝学吗?” 炳普图三人俱都满面通红,身不由己地停止前进。 普格怨毒地望着腾龙剑客,恨恨地说:“佛爷当年一念仁慈,饶你一条狗命,想不到你这鼠辈……” 腾龙剑客顿时大怒,未待普格说完,大喝一声:“秃贼闭嘴!” 喝声中,飘身落至三人之间,接着怒声问:“你们三个秃贼,谁先和我一决生死?” 说着,游目看了三僧一眼,发现图伦微圈双臂,正在暗凝功力。 腾龙剑客暗暗一声冷笑,手中紫竹梢虚空一挥,接着问:“谁先来,快些说?” 话落,右腕一折,三尺长的紫竹梢,立即缠在腰间,收竹手法,一如收剑。 就在这时,前面骤然传来一声娇叱:“你们既然自己想死,不妨前来!” 腾龙剑客循声一看,丽蓉已掣出背后的伏魔剑。 在丽蓉、杜冰的身前两丈处,一排横立着五个身披红袈裟,与八大罗汉功力相等的高大和尚。 再看爱妻,剑势凌厉,已占先机。 就在腾龙剑客转首的同时,耳边暴起一声大喝——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六章 飘风女侠 腾龙剑客心头一惊,转首一看,只见图伦推出的一团狂飙已滚滚击来。 于是,冷冷一笑,倏然转身,早已运足功力的双掌,闪电一翻。 立有一道刚猛劲风,应掌而出。 轰隆一声大响。 劲风疾旋中,发出了蹬蹬沉重的退步。 腾龙剑客双肩一连几晃。 图伦凶僧一连退后三步。 腾龙剑客心头一震,觉得图伦功力较前大增,自己运足功力的一掌,竟没将对方震毙。 图伦急退中,赶忙沉气蹲身,微一运气,幸未受伤,于是嘿嘿一阵冷笑,再向腾龙剑客逼去。 蓦见普格白眉一竖,黑脸狞恶,大喝一声:“你再接佛爷一掌!” 大喝声中,双掌猛力推出。 腾龙剑客已不敢大意,圈臂、蹲身,暴声大喝,双掌运足功力,同时迎出。 又一声大响,腾龙剑客和普格,身形踉跄,俱向身后退去。 炳多见机不可失,闪电扣下一粒念珠,望着踉跄后退的腾龙剑客,一举手。 突然,一声凄厉惊心,沙哑悲壮,如鬼哭,似狼嗥的怪啸,由寺外松林间响起。 啸声一起,所有打斗立停,全寺顿时一静。 蓦见黔道三恶浑身一战,不觉月兑口急呼:“疤面人!” 三字刚刚出口,全寺暴起一阵骚动。 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已向着寺内飞来。 一道宽大黑影,宛如一缕乌烟,势如奔雷,快逾闪电,已掠进三佛寺的栉比屋面上。 凄厉惊心的怪啸,愈吭愈高,震耳欲聋,只震得殿梁积尘飘落,檐前雪屑纷坠,殿中神龛上的巨烛火苗微微颤抖,摇曳不停。 那声急速的衣袂飘风声,噗噗慑人,愈来愈近了。 全寺僧众,无不心情惶急,面现惊容,数百道惊惧目光,一齐望着啸声飞来的方向。 炳普图三僧惊怒交集,忐忑不安。 黔道三恶面色苍白,冷汗直冒。 全寺僧众心脉狂跳,噤若寒蝉。 腾龙剑客剑眉紧蹙,星目凝神,仰首望着侧殿上空,他要看看这个武功盖世,震惊江湖,令人闻之惊心的疤面人,究竟是个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 飘风女侠尤为关心,一直翘首望着啸声传来的屋面,不知英挺俊逸的爱儿,扮成了一个如何可怕的疤面人。 丽蓉、杜冰黛眉紧动,暗暗欢心,凤目中不停闪烁着喜极光辉,一直静静听着传来的衣袂破风声。 啸声倏然停止了,噗噗的衣袂声,听得更为清楚,三危山的如林万峰间,仍响着嗡嗡不绝的怪啸回声。 突然,一道宽大黑影,宛如大鹏临空,扑张两臂,狂驰如飞,掠过雪白的栉比房面,向着殿前疾射而来。 一双电目,寒风如刃,闪闪烁烁,宛如两盏明灯,令人望之怵目惊心。 在这一刹那,殿前所有人众,无不心神战粟,呼吸几乎窒息。 腾龙剑客看了这等绝世轻功,面色不禁倏然大变。 飘风女侠樱唇微张,香腮牵动,心情激动得几乎要大呼出声。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侧殿屋脊上,已多了一个身穿宽大黑衫,一脸花疤,鲜血斑斑的奇丑怪人。 奇丑怪人身形一落,殿前数百僧人,只吓得全身一战,月兑口急呼,身不由己地纷纷向后急退。 即使是腾龙剑客卫振清,也不由心头猛的一震,低声发出一声惊呼。 这时,飘风女侠已惊得倏伸玉手,疾掩樱口,一颗心已提到了咽喉,她几乎不敢相信,殿脊上立着的,就是自己的爱儿天麟。 炳普图三僧完全呆了,脸上怒容,眉间煞气,顿时全消。 六个长老目闪惊惧,老脸焦黄,六颗秃头上,俱都渗出了细细汗水。 黔道三恶的六条腿,已忍不住有些颤抖了。 这时,宽广的殿前,顿成了一片死寂,除了众僧沙沙的后退声,和高悬半空的巨灯摇摆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疤面人双目如电,冷芒近尺,缓缓一扫殿前,看了众僧的神情,不禁仰面发出一阵直上夜空的哈哈狂笑。 笑声凄厉,入耳惊心,似裂帛,似枭鸣,如开石,如碎金,令人闻之心浮气动,不寒而粟。 炳普图三僧的凶狠炽焰,被疤面人那股气势万钧的雄风,完全淹没了,看了疤面人两道如刃眼神,三人不觉同时打了一个冷颤,听了这声震撼谷峰,内力浑厚的冲霄狂笑,心头立即涌上一丝寒意。 他们预感到,今日要想保住在西域数十年的声戚势力,势必拼命不可。 因此,三僧把心一横,顿时升起一股拼命的勇气。 六个长老想起死在疤面人手中的四个师兄弟,和四组优秀弟子,也俱都起了拼死的决心。 疤面人倏敛狂笑,电目望着立在哈普图一侧的黔道三恶,立即朗声说:“黔道三恶,确是信人,果将在下的口信转达给凶僧哈普图,你们三人数月未离三佛寺,必是心中不服,等侯在下完结数月前在衡山天柱峰下的那段过节。” 疤面人说此一顿,望着面色如土,冷汗直流的黔道三恶僧叟道,又是一声震耳厉笑继续朗声说:“好好好,今晚在下已来,在我未杀哈普图三僧以前,我们先了清了那笔旧帐吧。” 应声甫落,飘身而下,双脚落地,轻如棉絮,大袖微微一拂,宛如一缕乌烟,直向黔道三恶扑去。 就在这时,六个长老骤然发出一声暴喝,飞舞双掌,纵身而出,挟着呼呼劲风,幻起如云掌影,向着飞扑的疤面人疯狂罩至。 腾龙剑客看得赶紧运功,准备出手协助。 飘风女侠惊得月兑口发出一声惊呼。 疤面人一声哈哈厉笑,疾演幻影迷踪,身形飘忽不定,但听叭叭直响,接着闷哼连声。 腾龙剑客看得心头猛的一震,几乎月兑口惊呼出声,在这一刹那,他完全楞了,他确设想到这个武功高绝嫉恶如仇的疤面人,居然也会自己昔年仗以成名的幻影迷踪步。 而且,疤面人施展开来,优美纯熟,神奥诡异,完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时,只见六个长老,身形踉跄,连连后退,头青脸肿,龇牙咧嘴,俱都拿桩不稳,几乎跌坐在地。 炳普图三僧一见,不觉大惊失色,同时厉嗥一声,身形一闪,已将疤面人围在三角核心。 腾龙剑客看了,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小心凶僧的三才阵……” 就在腾龙剑客刚刚呼出的同时。 炳普图三僧一声凄厉惊心的震耳怪喝,六掌向着疤面人飘忽如飞的身影,闪电推出。 轰隆一声震天大响。 劲风激旋如狂飙,啸声震耳如飓风,夜空回声,钟鼓自鸣,四面殿檐上粗如儿臂的明亮冰柱,纷纷震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炳普图三僧被自己的掌力,逼震得一连退后数个大步。 三个踉跄后退的老和尚,再也拿桩不稳,俱都一坐在地上。 这是哈普图三僧,在惊怒交集的心情下,聚集了三人毕生功力,最凶最狠,最拚命的一击。 三僧的三才掌合力一击,势逾万钧,铁石几可击碎,何况是人。 在这一刹那,雪屑烟尘如雾,劲风疾旋不停,轰轰隆隆之声,历久不绝。 殿前高悬半空的巨大红灯灭了,大殿中的六支巨烛全熄,殿前一片黑暗,视线顿时模糊。 立在数丈外的飘风女侠惊魂一定,立即发出一声痛心惊呼:“天麟……” 呼声未毕,顿时晕了过去,因为,她在三僧中间,没看到疤面人的影子。 腾龙剑客一定神,尚以为爱儿来了,身形一晃,飞身扑了过去。 丽蓉、杜冰已将女侠扶住,丽蓉玉掌已抚在女侠的命门上。 腾龙剑客扑至近前,看了女侠情形,顿时慌了,尚以为爱妻看了这惊天动地,罕世难见的对掌惊晕了。 但想起了爱妻那声痛心惊呼,不觉向着杜冰月兑口问:“天麟呢?” 杜冰焦急地扶着女侠,这时见问,立即抬头向着殿前,仅嘟了嘟小嘴。 腾龙剑客转首一看,哪有天麟的影子。 双目再一凝神,心头不觉猛的一震,只见疤面人,剑眉飞挑,双目射电,十指弯曲如钩,左右两臂微圈,正缓步向着黔道三恶缓缓逼去。 这时,腾龙剑客对疤面人的高绝武功,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见麻衫老叟神色惊慑,腮肉抽动。 胖大和尚目露惊光,面色焦黄。 紫袍老道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疤面人嘴哂冷笑,星目闪光,缓缓向前逼去。 黔道三恶面色如土,冷汗直流,缓缓向后直退。 三恶身后无数身披红袈裟的僧人,俱用惊恐的目光望着疤面人,同时,也随着三人缓缓退去。 就在这时,飘风女侠倏睁凤目,一眼看到疤面人,顿时想起神尼的叮嘱,不觉绝口发出一声尖锐疾呼:“不要乱造杀孽了……” 疤面人心头猛的一震,脚步骤然停止了。 就在疤面人停止前进的同时。 罢刚立稳身形的哈多,暴喝一声,右臂疾扬,无数绚烂念珠,挟着丝丝啸声,向着疤面人漫天罩来,快捷逾电,一闪即至。 疤面人听取女侠那声疾呼,心智刚一清醒,这时再度升起无限杀机。 于是,暴喝一声,双掌闪电击地,身形腾空而起。 就在疤面人身形腾空的同时,无数绚烂念珠,幻起无数七影银丝,挟着疾劲啸声,擦着疤面人的脚底,闪电射过。 紧接着,暴起数声凄厉惊心的刺耳惨嚎。 疤面人身在空中,挺身俯首一看,只见黔道三恶和数个身披红袈裟的和尚,俱都栽倒就地,翻滚惨叫,满身血渍,状甚惨厉。 想不到哈多扬出的无数念珠,俱都击在惊魂未定,骤不及防的三恶和几个红衣和尚身上。 图伦、普格和六个长老,顿时呆了。 全寺僧侣同时发出一声惊啊,不少僧人飞步涌了过去。 炳多长眉扇动,满面羞红,只气得一双凶目直冒火星。 疤面人身在空中,哈哈一笑,大袖一拂,闪电下坠,身形疾落地面,脚尖一点,已至哈多身前。 炳多一见疤面人,面色铁青,牙齿咬紧,浑身不停地嗦嗦直抖,嘴里发出格格响声。 疤面人望着哈多,剑眉紧皱,星目迷忪,薄唇下弯成弧形,两道冷电眼神,在迷忪眼缝中,闪烁不停。 奇丑的疤脸上,宽大的黑衫上,尚有斑斑未干的血渍,令人看来胆战心悸,不寒而粟。 疤面人依然是两臂微圈,十指如钩,嘴哂冷笑,缓缓逼进。 六个长老看了疤面人缓缓逼进的这种威势,心情紧张的几乎窒息,俱都面无人色,冷汗直流。 阴险的普格,双目圆睁,大嘴紧闭,双掌紧握,汗流如洗。 凶暴的图伦,面色苍白,嘴唇微抖,秃头上青筋高凸,凶脸上冷汗直冒。 蓦然哈多一声凄厉怒喝,神情如狂,飞身疾扑,双拳疾挥,势挟劲风,向着逼至身前的疤面人猛力捣去。 疤面人嘴角牵动,不屑冷哼,身形一闪,已至哈多身后。 炳多早已有备,就在疤面人身形闪动的同时,一声暴喝,闪电转身,左掌振臂反挥,直向身后削来。 但两眼一花,身后依然没有疤面人的影子。 炳多顿时大惊,再度暴喝一声,身形一蹲,疾演一招扫荡腿,呼的一声,地上立即幻起一轮脚影。 疤面人丹田微一提气,双脚离地三尺,哈多的脚影如风扫过。 炳多一长身形,怒吼一声,右臂倏举,猛力斜劈。 疤面人一声厉笑,再没闪动,左臂一挥,猛封而出。 砰的一响,闷哼一声,双方手腕,闪电接触,哈多身形踉踉跄跄,立即退后三个大步。 就在这时,图伦满面铁青,双目赤红,箕张两手,向着双肩连晃,正在拿桩的疤面人,乘机扑至,直抓疤面人的面门。 疤面人顿时大怒,杀机倏起,一声怒哼,疾演月兑枷解锁,身形就势一个急转,已至图伦身后。 紧接着,双眉一拂,星目射电,一声震耳大喝,立演后山打虎,右掌倏然举起,闪电猛力下劈,直击图伦的后胸。 砰的一响,蹬蹬连声,凶僧图伦躬身抚胸,身形一直向前冲去,哇的一声,开口喷出一道箭血。 图伦前冲数步,大吼一声,猛一挺胸,再一个踉跄旋身,扑通栽倒就地,登时气绝身死。 普格一见,面色大变,出手犹疑,举措不安,狡狯的目光中,忽明忽暗。 凶僧哈多,面色铁青,双目血红,一声凄厉暴喝,神情如疯如狂,急上三步,圈臂蹲身,钢牙一咬,双掌同时推出。 一股巨大掌力,势如狂风骤雨,向着转身扑来的疤面人滚滚卷去。 疤面人倏然停身,仰面发出一声惊心厉笑,看看掌风击到,一声暴喝,双掌闪电推出一道狂飙。 砰然一声大响。 风声大作,激旋带啸,双方两肩,连连摇晃,俱都退后半步。 疤面人顿时大怒,暴喝一声:“你再接我一掌……” 暴喝声中,圈臂一蹲,斜身跨步,双掌运足功力,同时猛力推出。 老僧哈多,瞪眼,咬牙,再上三步,蹲身圈臂,双掌再度推出。 轰隆一声震耳大响,接着暴起一声闷哼,哈多身影直向大殿阶前直线横飞过去。 阶前众僧惊呼嗥叫,一阵骚动。 六个长老齐声大喝,纷纷前扑。 砰的一声,哈多的横飞身形,已撞进数个僧人之中。 众僧低头一看,顿时一阵大乱。 六个长老扑至近前,纷纷低头察视,哈多面白如纸,两眼圆睁如铃,嘴角下撇,溢出两滴鲜血,早已停止了呼吸。 突然,全寺僧人一阵大哗,接着响起疤面人的暴喝:“不留下命来想跑吗?” 六个长老抬头一看,只见普格神色惶急,宛如丧家之犬,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疤面人双袖一抖,直射侧殿,身形腾空,宛如一缕轻烟,向着普格逃走的方向,电射追去。 飘风女侠望着打斗的场中,一直提心吊胆,这时一定神,急呼一声“快追”,身形一纵,腾空而起直向侧殿屋脊上飞去。 丽蓉、杜冰香肩一晃,飞身而起,随后紧跟。 腾龙剑客已知疤面人就是天麟,看了这场激烈惊心的打斗,不觉感慨万千,双脚一点,飞身追上侧殿。 举目一看,只见普格的身形,在朦胧的月光下,雪白栉比的屋面上,有如一道金线,疤面人疾追的身影,宛如一缕乌烟。 飘风女侠、丽蓉和杜冰三道娇小人影,尽展本身轻功,几似三只掠波海燕,飞驰在波浪起伏的银海上。 再向前看,普格和疤面人已至寺边,继而一闪,两人顿时不见。 腾龙剑客心中顿时焦急,知道普格万万饶恕不得,否则,今后中原不出几年必被他闹得动乱不安。 心念之间,两只破袖疾挥,身形闪电疾进,一个起落,已追上女侠三人。 飘风女侠飞驰中,转首一看爱夫,立即焦急万分地说:“振清,你快追嘛!” 女侠声音中,已急得有些沙哑、颤抖。 四人追至寺墙边沿,举目一看,只见绕寺松林,白雪皑皑,茫茫一片,再看不见前面两人的身影。 腾龙剑客即令女侠三人停止,入鬓长眉一蹙,立即焦急地说:“我们不可乱追,必须看出他们入林的痕迹,才可前进。” 说着一顿,目光焦急地望着绕寺松林。 寒风依然凛冽,雪雾戚势未减,目光更显暗淡。 腾龙剑客看罢,立即焦急地说:“普格生性奸恶,足智狡狯,阴险狠毒,他与哈多、图伦弑师接管三佛寺,皆出他一人的主谋,这个凶僧罪大恶极,较哈、图尤甚多多。” 飘风女侠已无心听他这些,立即焦急说:“你不要尽说这些,我们该怎么办?” 话声甫落,前面林间,隐约传来一声暴喝,乍听之下,至少在数十丈外。 女侠再不迟疑,香肩一晃,飞身扑了过去,纵上林面,踏枝飞行。 丽蓉翠袖一拂,紧跟而上。 腾龙剑客已看出杜冰轻蹙眉头,于是身形一闪,伸手握住杜冰的玉臂,轻声喝起,电掣上升。 四人展开登枝渡叶轻功,直向喝声传来的方向扑去。 突然,前面金影一闪,普格已升出林面。 紧接着,光华大盛,十丈生辉,疤面人手握腾龙剑,飞身已追上林面。 腾龙剑客心头猛的一震,不觉月兑口疾呼:“腾龙剑,腾龙剑,不是落在哈多手中吗?” 飘风女侠一直前追,无心答复爱夫这个问题。 丽蓉一见普格,即想施展遥空弹指神功,但距离太远了。 前面金影一闪,光华骤失,普格和疤面人又泻进林间。 数声暴喝之后,普格疤面人又升上林面。 这时,女侠四人,追近已不足二十丈了。 蓦地,丽蓉凤目一亮,立即月兑口娇呼:“小心,前面是座天干地支连锁阵!” 娇呼声中,身形骤然加快。 三侠三人举目一看,只见前面数十丈外,寒风雪雾中,有松,有竹,摇曳不停,前后种植,似紊乱,似有序,果是一座阵势。 只见普格,宛如惊弓之鸟,拚命向前疾逃。 疤面人已听到丽蓉的娇呼,一声暴喝,纵身腾空一跃数丈,手中软剑迎空一挥,疾演“天降寒龙”,一道宽约八尺的刺目电光,挟着隐约可闻的风雷啸声,向着普格凶僧,如电射去。 腾龙剑客一见,不觉面色顿时大变,惊得身形一个踉跄,几乎和杜冰同时跃下林面。 举目再看,就在那道刺目电光看看射至凶僧的同时,凶僧普格已奔至松竹之间,身形一闪,顿时不见。 疤面人身剑合一,紧跟凶僧进入阵中。 接着,前面阵中,寒光电闪,暴喝连声,松摇枝动,传出了兵刃疾削物体的嚓嚓声。 丽蓉一见,顿时大悟,芳心猛的一震,不觉月兑口疾呼:“不好,他不识各种阵法。” 疾呼声中,四人疾向松竹植成的天干地支连锁阵驰去。 丽蓉来至近前,停身树端,望着阵中剑光闪闪处,立即大声指点说:“三左转,九右弯,见竹横飘,遇松直前……” 丽蓉喊至第二遍时,阵中剑光骤敛。 眨眼工夫,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暴喝:“凶僧还不停步受死吗?” 丽蓉一听,凤目一亮,向着立身其他松端的女侠三人一挥手,一直向前驰去,同时,口里仍不停喊着方才的口诀。 四人追至林沿,举目一看,只见凶僧普格已在近百丈外,向着远处一道千仞深涧,拼命掠去。 疤面人手持腾龙剑,尽展轻功,身形如烟,疾进如电,但距凶僧普格尚有几十丈远。 但疤面人与凶僧普格间的距离,正逐渐缩短。 就在这时,前面深涧的那边,骤然响起两声震山撼峰的厉啸。 啸声,一个粗犷,一个尖锐,但啸声的音质,却浑厚无比。 腾龙剑客听了,心中不觉一喜,大声对女侠三人说:“这下好了,前面发啸之人,可能是来至巴什托格或是昌马堡的人。” 但举目再看,凶僧普格跑得更快了,再有十数丈即到了崖边,而疤面人距离凶僧尚有三十丈远。 腾龙剑客四人心中万分焦急,俱都竭尽全力,施展轻功,加速向前追去。 只见前面那道深涧,宽约二十余丈,中间一道粗如拇指的环索,直达对崖,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摆不停。 疤面人似乎也看到了涧中那道铁索,暴喝一声,腾空而起,一跃数丈,身在空中一挺腰身,直向普格飞身扑去,速度之快,无与伦比。 这时,普格已将至崖边,而对崖远处雪雾中,也隐约现出两个小黑点,正向着这面电掣驰来。 普格驰至崖边,倏然转身,一见掠空扑下的疤面人,立即发出一声挑逗性的哈哈大笑。 接着,大袖一拂,转身奔向铁索,疾如月兑箭般,向着对崖射去。 疤面人一声大喝,星目射电,双脚落处,正是崖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再度腾起,直向普格追去。 女侠三人一见,花容失色,齐声惊呼。 腾龙剑客面色大变,不觉月兑口急呼:“站住,不要过涧……” 但疤面人的身形已落向铁索的中间。 普格回头一看,吓得心胆俱裂,倏冒冷汗,身形一连闪了几闪,险些跌下万丈探渊,双袖疾拂,直射对崖。 疤面人身形下落之际,只见涧中,漆黑一片,寒风怒吼,雪屑飞舞,铁索摇摆不停,如想用脚去点,已不可能。 于是,心念如电一闪,倏然俯胸下弯,左手疾伸,五指已握住摇摆不停的铁链。 接着,顺势下坠,左臂一拉,借力一翻,已登上索链,身形一长,双脚一点,腾空扑向对崖,直向普格身前落去。 女侠四人来至崖边,看了这种惊险情景,只吓得心胆俱裂,两腿发软,头晕目眩。 凶僧普格如飞奔至对崖,右脚一着地面,立即发出一声得意狂笑,脚尖一旋,倏然转身,右掌闪电劈出,铁索铮声立断。 抬头一看,只见断索,势挟劲风,宛如一条游龙,直向对崖坠去。 但涧中并没有看到疤面人下坠的影子,惊呼的叫声。 突然,呼的一声,一阵劲风掠空而下,直落普格的身后。 凶僧普格倏然转身,回头一看,只吓得亡魂丧胆,一声惊喝,暴退一丈。 疤面人一见,情不由己月兑口发出一声惊呼。 普格骤然想起身后即是深涧,双袖闪电疾舞,同时一声惨叫,翻滚的身影,直向漆黑的万丈深渊中泻去。 这声亡魂惨叫,凄厉惊心,沙哑悠长,划破夜空,震撼群峰,响彻涧中,令人听来,毛骨悚然,胆战惊心。 疤面人翻手收剑,顺势系在腰内,星目凝神,一直望着深涧中的普格逐渐缩小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凶僧普格,就此结束了他的罪恶一生。 飘风女侠四人,望着对崖的疤面人,手足无措,焦急万分,尤其女侠,恨不得插翅飞了过去。 这时,远处两个黑点,已变成了一高一矮的两道宽大人影。 两道人影,如飞驰来,带起极速的噗噗破风声,听了那声直上夜空的惨叫,前进身形正在逐渐加快。 疤面人闻声转首,凝目一看,只见如飞驰来的两道人影,竟是一个老婆婆,和一个老叟。 只见老婆婆,白发如霜,独眼有神,雷公嘴、鹰隼鼻,满面黑斑,一脸皱纹,奇丑无比。 一身天蓝葛布衫裤,又大又肥,手中持着一柄蓝光闪闪的喂毒护手钩,显得刁蛮、难缠。 左边的老叟,红光满面,白发银髯,狮鼻方口,浓眉大眼,嘴角挂着一丝狞笑,显得心地极端阴险。 身穿一袭土黄麻衫,腰束一条轻丝白绢,手提一根乌黑发亮的龙头拐,和手持钢钩的老婆婆并肩驰来。 这时,蓦然传来对崖腾龙剑客的呼声:“小心应付来人,俱是哈普图的好友,一个是西域狂人龙拐叟,一个是独眼鬼婆追魂钩,两人都有一身惊人的功夫。” 疤面人一听来人是哈普图的好友,不觉怒哼一声,发出一阵嘿嘿冷笑。 这时,龙拐叟和独眼婆已如飞来至崖边,两人大袖一抖,同时刹住身形,并肩立在距疤面人两丈之处。 三只眼睛冷芒闪闪,转首一看疤面人,不觉急退半步,同时呼出一声轻啊,即是奇丑的独眼鬼婆也不觉吓了一跳。 独眼鬼婆一定神,鹰眼一瞪,厉声喝问:“你这丑鬼是谁?怎的认识老娘我们。” 疤面人一听,顿时大怒,怒哼一声正待出手。 蓦闻对崖传来腾龙剑客,直上夜空的哈哈一笑。 龙拐叟、独眼婆乍闻之下,心头一震,转首一看,才发现对崖旋飞雪雾中,尚立着三个娇美如花的女人,和一个蓬头破衣的男人。 龙拐叟看罢,双目一瞪,厉声大喝问:“什么人?还不闭嘴。” 这声大喝,声震遐迩,入耳嗡嗡,深涧中立即响着回声。 飘风女侠三人听了这声中气充足,内力浑厚的暴喝,心头俱都一震。 腾龙剑客倏敛大笑,朗声回答说:“多年不见,贵夫妇功力突进,丰采依旧,当然不会再认得昔年饶你们一命的卫振清了。” 龙拐叟夫妇一听,面色立变,不觉同时一楞。 独眼鬼婆一定神,似乎尚有些不信,于是横钩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腾龙剑客再度一声哈哈大笑,说:“老鬼婆,你当真不认得在下了吗?” 独眼婆凝目一看,果是昔年的腾龙剑客,独眼精光一闪,似平想起什么,游目一看,发现两崖间铁索已断,不觉面色一变。 接着,仰面厉声一笑,似乎胆气大壮,于是,怒声大喝说:“卫振清,昔年老娘败在你的剑下,无时不想钩下你的脑袋,如非哈多时加阻止,想学你的什么迷魂步,这时焉有你的命在!” 说着一顿,嘿嘿两声,独眼绿光闪烁,骤然厉声问:“姓卫的,有本事飞过崖来,与老娘大战三百回合,管叫你魂断此地,钩下作鬼。” 说罢,双肩一立,手中钢钩,虚空一挥,呼的一声,幻起一轮耀眼蓝影,显得神气十足。 疤面人早已等得不耐,大喝一声,飞身疾扑,同时厉声说:“你等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独眼鬼婆,转身横钩厉声不屑地说:“丑鬼你也配?” 话落身动,拦腰就是一钩,又疾又狠,直扫疤面人。 龙拐叟见铁索已断,谅腾龙剑客飞渡不过来,因此狂态复生,双眼一瞥飞扑的疤面人,立即阴险轻蔑地说:“你简直是自己……” 龙拐叟的“找死”两字尚未出口,只觉黑影一闪,两眼一花,老婆子的钢钩顿时扫空。 独眼鬼婆骤然一愣,定睛一看,顿时大惊,望着龙拐叟身后,月兑口疾呼:“老鬼身后……” 龙拐叟正感满身血渍的疤面人,为何突然无踪,这时一听,大惊失色,怪嗥一声,反腕运拐,直扫身后。 转身一看,依然不见人影。 蓦然。 身后暴起一声刺耳尖叫。 龙拐叟心知不妙,转首一看,顿时呆了。 只见独眼鬼婆持钩的手腕,已被满身血渍的疤面人紧紧扣住。 疤面人一招“赤手缚龙”擒住了独眼婆,不觉仰面发出一声厉笑。 笑声一停,星目一瞪,望着独眼发光,尖嘴紧闭,冷汗直冒的独眼婆,暴喝一声,左掌倏然举起。 就在这时,对崖骤然传来腾龙剑客的喝声:“不要杀她……” 腾龙剑客的喝声甫落,疤面人劈下的左掌立停,龙拐叟的铁拐,也呼的一声扫至疤面人身后。 这时,对崖立即传来数声娇呼。 疤面人冷冷一笑,剑眉一竖,大喝一声:“去吧……” 吧字刚刚出口,右手奋力一抡,独眼鬼婆干枯的身体,已被抛向身后,直向龙拐叟击来的铁拐迎去。 龙拐叟一见,面色大变,只惊得惊叫一声,魂飞天外,龙头铁拐,赶紧松手,呼的一声,直向深涧中射去。 接着一声大喝,伸臂将独眼鬼婆的身体接住,低头一看,只见老伴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突然,一声仅仅可闻的烈马惊嘶,划破夜空,透过寒风,隐约传来。 嘶声惊急,充满忿怒,远处群峰间,也随风飘来一阵隐约可闻的雷鸣。 疤面人身躯一战,星目中冷电闪闪,剑眉一竖,倏然仰面,张口发出一声凄厉惊心的怪啸。 龙拐叟近在咫尺,只觉气血翻腾,真力难聚,抱着独眼婆的身躯一连退后三个大步。 对崖的杜冰听到马嘶,立即发出低呼:“噢!这是骅骝。” 杜冰的话声甫落,疤面人跃身腾空,大袖一拂,吭着怪啸,沿着深涧,直向正东电掣驰去。眨眼之间,已消失在旋飞的雪雾中。 飘风女侠立即对腾龙剑客说:“看情形,可能有人要偷我们的马,我们要尽快赶回去才好。” 腾龙剑客立即不解地问:“你们的马在什么地方?” 飘风女侠说:“就在发现你的那道深涧崖上,一座松林里。” 腾龙剑客入鬓长眉一蹙说:“那道深涧,距此至少三十多里,没有一个时辰的工夫,跑不到那边……” 飘风女侠立即接口说:“所以我们要赶快走嘛!” 女侠说罢,四人转身起步,向着来时的东北方,如飞疾驰。 飞驰一阵,已到了回绕三佛寺的松林边沿,除了阵阵松涛声,三佛寺内,一片黑暗死寂。 峰上形势,腾龙剑客依稀可记,沿着林边,当先向左绕去。 四人一阵飞驰,已到来时的峰崖。 游目一看八大罗汉的肥大尸体,仍横七竖八地倒在那边,每具尸体上,已覆上一层薄薄的雪屑。 四人来至峰崖,身形一闪,直向峰下泻去。 片刻已到峰下,寒风顿灭,雪雾立敛,谷峰一片昏暗。 四人认准方向,直奔来时的山路,如飞疾驰。 这时,弯月将没,晓星明亮,东方天际已现出一线曙光,夜空,显得更黑暗了。 四人飞驰至覆雪的山道上,迎着寒风,宛如四缕轻烟。 蓦地,遥远的万峰间,骤然传来一声悠扬的清越长啸。 啸声—起,杜冰立即月兑口说:“这是麟哥哥。” 腾龙剑客飞驰中,转首望着啸声传来的方向,双眉一蹙,说:“这孩子越跑越远了。” 女侠立即焦急地说:“振清,快想个办法将麟儿唤回来吧!” 女侠的话声甫落,远处那声倏扬长啸已经停止了。 接着,传来—声隐约可闻的烈马怒嘶。 马嘶一停,遥远群峰间,再度响起那声清越长啸。 飞驰中的丽蓉立即说:“弟弟不会失迷方向了,他已与骅骝取得呼应。” 飘风女侠关心爱儿,依然焦急地对腾龙剑客说:“振清,快想法把孩子唤回来嘛!” 女侠的话声甫落,腾龙剑客已昂首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啸声倏扬,音律有序,和远处万峰间传来的那声清越长啸,极端相似。 丙然,腾龙剑客的啸声一停,远处那声清越长啸再起。 飘风女侠樱唇绽笑,粉面上立即掠过一丝欣慰光彩。 但东方群峰间,那声烈马惊嘶,再没听到传来,想是正在判别,哪—声清越有序的长啸,是它的小主人发出的。 这时,四人已驰下那道横岭,举目前看,岭下山道上,已没有了四大金刚的尸体,但那四柄戒刀,仍在道上闪着暗淡寒光。 驰至近前,发现雪地上,印满了野兽足迹,一滩滩的鲜血,已变成了黑紫,凝成了硬块。 丽蓉飞驰中,凤目一亮,突然发出一声娇呼:“快看,那是麟弟弟。” 说着,举手指着东方遥远的数座峰巅。 女侠、杜冰和腾龙剑客转首一看,心头不觉同时一震。 只见遥远的天边,连绵蜿蜒的峰巅上,一点亮影,宛如弹丸流星,忽飘忽浮,向着东北,如射疾飞,快逾电掣。 飘风女侠一见,心情顿感兴奋,张口发出一声音如凤吟的啸声。 丙然,女侠的啸声一起,那点疾如流星的亮影,骤然疾转,势如殒星坠地般,向着这面如电射来。 腾龙剑客看了爱儿这身绝世武功,顿感后生可畏,回返中原,再在江湖上争雄之心顿时消失了。 蓦闻一声清越龙吟,眼前光华大盛,转首一看,只见飞驰中的丽蓉手举伏魔剑,迎空飞舞,幻成一道翻滚银龙。 丽蓉短剑一舞,如陨星泻落的那点亮影,立即发出一声相应啸声。 这时,四人已来至那边悬崖右端,手持方便铲的三僧尸体,也不见了。 女侠见与爱儿已经取得互应,心情大畅,凤目一瞥身边狂驰的爱夫,觉得苍天保佑,不虚此行。 又绕过两座高峰,天光已渐明亮,游目一看,不少峰巅,已洒上一层金黄色的柔和日光。 举目前看,一里之外,已是那道蜿蜒深涧。 杜冰一见,立即发出一声欢呼:“啊!到了。” 正在这时,前面骤然响起数声高吭马嘶。 尤其赤火骅骝发出的嘶声,激昂震耳,直上晨空,谷峰深涧中,俱都响着嗡嗡回响。 这时,已隐约听到数声怒叱暴喝。 女侠听得心头一震,不觉月兑口高呼:“果然有人偷马。” 说着,游目去看数座峰巅,丽蓉、杜冰也在仰首上看。 蓦见东南方第三座峰腰上,正有一道疾泻亮影,一闪而逝。 丽蓉立即急声说:“妈,我们要快些,麟弟弟看见马匹了。” 说着,倏举右腕,立将宝剑收入鞘内。 四人尽展轻功,沿着深涧,急奔如箭。 腾龙剑客经过那座禁锢他十数年的山洞,看到那只野兔模型,仍放在突石上面,不觉摇头一叹,立在隔世之感。 这时,四人已驰到来时下马的那座峰角之前,转过峰角,已看到前面那片广大的松林。 再驰一阵,看到不少奇装异服的人影,立在林前。 天麟的亮影,正飞驰在前面一片乱石之上,宛如掠地流星般,向着林前,疾射过去。 女侠四人一见,脚下加劲,身形疾射如烟。 渐渐,已看清林前奇装异服的人影,有四五十人之多,有的持矛握盾,有的拈箭搭弓,衣装有红有绿,多穿各种兽皮。 这些奇装异服的人,正形成一个极大圈子,将骅骝、黄骠和青聪围在核心,女侠的那匹头尾皆白的坐马,已不知跑到何处。 腾龙剑客一见,立即焦急地说:“这些人都是来自巴什托格的巴格族,他们酷爱财宝,视马如命……” 飘风女侠未待腾龙剑客说完,凤目依然望着林前插言说:“这些人都像野人嘛!” 腾龙剑客剑眉一蹙说:“巴格族生性好斗,野蛮骠悍,崇拜英雄,不亲,唯一缺点是见财贪心,如不能将他们打得口服心服,一味纠缠,无休无止。” 腾龙剑客说话间,女侠丽蓉和杜冰已游目看了那些人一眼。 只见巴格族人个个体形高大,貌如人猿,一双眼睛,闪着金辉,每人脸上,都带着三分浑气。 中间三个白发老人,身穿红、蓝、绿,各披一张大虎皮,俱都未带兵刃,正指手划脚,大声叱喝,指挥其余族人捕捉马匹。 不远处的地上,已有几个巴格族人,正在痛苦申吟,想是被马踢伤了。 这时,天麟已驰至林前,大喝一声,向着巴格族人扑去。 巴格族人顿时惊觉,纷纷转首望向天麟。 腾龙剑客一见,立即振声大呼:“麟儿不要与他们动手。” 天麟一听,顿时刹住飞扑身形,所以巴格族人,又纷纷向女侠四人望来。 骅骝一见天麟,骤然一声震耳怒嘶,昂首竖鬃,腾空而起,飞越几个巴格族人头上,直向天麟奔去。 青聪、黄骠双耳一竖,一声长嘶,也乘机蹿出。 巴格族人顿时大乱,叱喝狂喊,纷纷扑来。 骅骝奔至天麟面前,身形一旋,已至天麟身后。 几个追赶骅骝的巴格人,依然不知停止。 天麟顿时大怒,暴喝一声,双掌同时推出。 一股巨大柔和潜力,向着飞扑巴格人,滚滚卷去。 几个巴格族人骤觉潜力扑身,举步艰难,纷纷直向后退。 其余扑来的巴格族人一见,俱都呆了,停步不前。 三个老人看得一愣,大喝一声,同时扑来。 这时,女侠四人已来至近前,见天麟已换上绣满折扇的公子衫,依然是个丰神如玉,英姿勃勃的俊逸少年。 腾龙剑客来至近前,身形刚刚立稳,急对疾扑面来的三个貌如人猿的老人,哈哈大笑说: “三位阿哥大久违了!” 三个白发老人一听,立即顿住身形,中间穿红衣,披虎皮的老人,向着腾龙剑客五人一扫,大袖一挥,身后紧跟涌来的数十巴格族人,也顿时停止了。 中间穿红衣老人,双目金光一闪,立即沉声问:“你这位老花子当家的,怎认得我们三个阿哥大?” 天麟、杜冰和丽蓉听对方三个老人呼腾龙剑客老花子,心中俱都有气,不觉同时发出一声怒哼。 腾龙剑客毫不在意,依然哈哈一笑说:“三位阿哥大,虽没与在下见过几面,但总听说过昔年大闹三佛寺,独战哈普图的腾龙剑客吧!” 三个老人一听,顿时立变肃容,神色间立即透出一丝崇敬。 就在这时,巴格族人中,骤然发出一声大喝,飞身扑出一人。 腾龙剑客五人一看,竟是一个胖如水牛,一身紫衣,肩披大豹皮,手持短矛铁盾的巴格壮汉。 豹皮大汉急步走至三个老人面前,左手铁盾一举,立即声如洪钟说:“敬禀阿哥大,昔年盛传腾龙剑客已被三佛打至凌云崖下,这个老花子可能用诈,本力士请命,愿将这人擒来!” 三个老人,目光闪烁,迟疑不定,脸上肃敬之色顿敛。 蓦然。 前面林边掠空传来一声怒马咆哮和怒喝。 五人循声一看,一个巴格壮汉正拉着女侠那匹白头白尾坐马。 杜冰一见,不觉芳心大怒,一声娇叱,掠空而出,举手一指三个巴格老人,立即怒声说,“什么阿哥大,分明是偷马贼,既然你们要见高下,就快些派人出来吧!” 说罢,柳眉一挑,锵的一声,背后长剑已掣出鞘外。 三个老人望了天麟身后的骅骝、黄骠和青聪一眼,六只金睛,同时射出六道贪婪光辉。 中间老人大红衣袖一挥,向着举盾请命的巴格壮汉,沉声说:“去吧!”巴格壮汉,一声喝喏,高举的铁盾,倏然落下,立即转身,向着杜冰走来。 女侠看得心头一震,暗暗为杜冰担心,只见巴格壮汉浓眉竖立,金眼环睁,一张猴嘴,不停扭动,显得特别凶狠。 腾龙剑客深知巴格族人的心性,知道斗志一起,非打不可,于是立即沉声对杜冰警告说: “冰儿小心,这是巴格族的大力士。” 身穿绿衣披虎皮的老人,似乎觉得对方蓬头破衣的中年人,颇知巴格族底细,于是,金睛一闪,立喝一声:“站住!” 巴格大力士立即停止前进,但一双跟睛依然瞪着杜冰,似乎他们的族长阿哥大,并没命令他回去。 绿衣老人一抚几根淡黄胡须,望着腾龙剑客,沉声问:“你这位老花子当家的,如果真是昔年的腾龙剑客,为什么不去找你的仇人哈普图……” 腾龙剑客未待绿衣老人说完,仰面哈哈一笑说;“在下刚由三佛寺回来,哈普图已死多时了。” 腾龙剑客的话声甫落,三个身披虎皮的老人,和数十奇装异服的巴格族人,俱都呆了。 接着,三个老人突然相互拥抱,同时欢呼,数十巴格族人,紧跟着乱喊乱叫,乱蹦乱跳,有如着魔一般。 但望着杜冰的巴格大力士,依然屹立不动,待命出手。 女侠、天麟和丽蓉看了巴格族人这种粗犷豪放的狂欢神态,俱都不觉眉头微微一皱。 身穿红衣的老人,欢呼已毕,立即望着族人高高举起两手,所有狂欢嗥叫的巴格族人,立即静了下来。 三个老人转身过来,一脸兴奋,张嘴含笑,望着腾龙剑客,同时抱拳说:“感谢腾龙剑客为我们巴格族人除害,我们今天前来,就是要以血肉向哈普图要回我们的九莲峰,如今哈普图已死,我们如愿以偿了。” 说罢,未待腾龙剑客回话,立即转身望着族人,举臂大声高呼:“腾龙剑客是大英豪……” 女侠、天麟和丽蓉觉得这些巴格族人浑直得实在有趣。 杜冰虽然看到了眼前的热烈情形,但她的两眼却不敢一瞬离开立在面前一丈的巴格大力士。 腾龙剑客待巴格族人欢呼一停,立即淡淡一笑说:“三位阿哥大,你们误会了,哈普图虽然已死,但不是死在我腾龙剑客手下。” 三个老人一听,顿时一愣,接着面色一沉,冷冷地问:“是死在谁的手里?” 腾龙剑客略一沉思说:“是死在震惊中原武林的疤面人手里!” 三个老人立即同声发出一声轻噢。 其余巴格族人,听说杀死哈普图三僧的大英豪,不是腾龙剑客,每个人的脸上,立掠时过一丝轻蔑神色。 天麟、丽蓉看得非常有气,觉巴格族人太崇拜英雄,太现实,不觉起了争雄之心。 三个老人用狂傲的目光,望了腾龙剑客一眼,又问:“那位疤面人大英豪呢?” 腾龙剑客漠不经心地说:“那位大英豪,仍在三危山中。” 三个老人一听,六只金睛一亮,猴脸上立即现出欢容,转身向着静立的数十巴格族人说: “大家快前进,向疤面人大英豪,要回我们的九莲峰。” 话声甫落,巴格族人立即掀起一片欢呼,三个老人转身就待离去。 蓦闻腾龙剑客高声说:“三位阿哥大,请将那匹坐马,放还给我们。” 三位老人转首一看,嘿嘿两声,立即傲然说:“马已被我们捉住,有本事你们再捉回去。” 说罢,向着立在场中的巴格力士一挥手,就要转身起步。 天麟顿时大怨,一声暴喝:“站住!” 这声暴喝,声震山野,谷峰回应,宛如晨空打了一个急雷。 数十巴格老人,停身止步,俱都面色一变。 天麟衣袖微拂,掠身而出,剑眉一竖,星目射电,望着三个老人厉声道:“不将马匹放还,你们休想离此一步!” 三个老人一定神,见暴喝之人竟是那个极英俊的少年,不觉同时仰面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哈哈大笑。 红衣老人首先敛笑,向着刚刚转身的巴格力士一挥大袖,厉喝一声说:“快拿下去!”——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七章 嵩山论剑 巴格力士一声怪嗥,倏然转身,右手短矛,抖起一团银红花朵,向着天麟如飞扑去。 天麟一声冷笑,剑眉一挑,正待出手。 杜冰一声娇叱,掠身而出,手中长剑一招“彩凤展翅”,幻起一道斜升匹练,向着巴格力士的矛身拨去。 巴格力士立顿身形,大喝一声,短矛倏然抡起,呼的一声,向着杜冰拦腰扫去,又疾又狠,声势惊人。 腾龙剑客深知巴格族人,个个力大如牛,立即向杜冰低声说:“杜冰不可硬接!” 杜冰临阵经验渐多,一声娇叱,暴退五尺。 巴格力士一声怪嗥,疾演“顺水推舟”,短矛一停,紧跟刺出。 杜冰暴退身形刚刚立稳,对方短矛已然刺至,一声娇叱,长剑疾垂,轻轻一拨矛身,雪亮枪尖,擦腰刺过。 紧接着,一声娇叱,寒光一闪,剑尖已挑至对方右腕。 巴格力士大惊失色,怪嗥一声,撒手丢矛,左盾猛力封出。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杜冰身形向后一个踉跄,长剑立被铁盾震偏,右臂隐隐作痛。 杜冰一咬玉牙,挺身前扑,一声娇叱,连攻三剑,当当三响,火花四射。 巴格力士短矛撒手,顿失攻击力量,身形左闪右躲,铁盾上挡下封。 这时,巴格族人,另一位黄衣力士,纵身而出,已向三个老人面前,请命出战。 腾龙剑客怕杜冰体力不支,立即低喝一声:“冰儿回来!” 杜冰闻言,宝剑虚挥一招,纵身退回。 巴格力士连脸红都不红,立即俯身,捡起地上短矛,纵身扑至三个族长阿哥大面前请罪。 这时,另一黄衣力士,已转身向着场中走来。 天麟转首一看,红日已升上山巅,心中顿时焦急起来,剑眉一轩,望着中间红衣老人一招手,立即怒声说:“我们时间宝贵,不能在此与你们久缠,就请这位穿红衣的阿哥大,入场与在下一搏,你胜了,四匹马全部让你们拉去。” 说罢,衣袖微拂,直向场中掠去。 三个老人一听,面色同时一变。 黄衣力士一声大吼,飞身疾扑,向着天麟,挺矛刺来。 天麟心急下山,在求速战速决,一声冷笑,亮影一闪,已至对方身后,右掌疾出如电,轻点黄衣力士左肩。 黄衣力士左臂一麻,铁盾不觉松手落地,身形一个踉跄,吓得嗥叫一声,一直向前冲去。 绿衣老人双眼一瞪,暴喝一声,右掌闪电劈出一道劲风,挟着滚滚尘土,向着天麟卷来。 天麟一声冷哼,倏然转身,右掌同时迎出。 砰然一声,沙飞石走,尘烟飞腾,蹬蹬连声中,绿衣老人身形踉跄,一连退后三个大步。 红衣老人看得一呆,人猿嘴角不停扭动。 数十巴格族人俱都面色大变,金眼闪动,显得惶恐不安。 蓝衣老人,久不言语,这时金眼一瞪,纵身而出,两臂一圈,暴喝一声,双掌同时推出。 一股势如山崩的狂飙,挟着厉啸,向着天麟扑来。 天麟仰面一声厉笑,倏然一声暴喝,右臂运足功力,单掌闪电推出。 一道绝大无伦的潜力,直向扑来的狂飙迎去。 轰隆一声大响,天麟双肩微晃,劲风疾旋中,发出一声苍劲如猿啼的惊叫。 蓝衣老人的横飞身形,直向红衣老人的身前扑去。 腾龙剑客一见,面色立变,伸手腰间,立将竹梢掣出来。 因为,如果蓝衣老人一死,必是一场惨烈无比的大血战,巴格族人势必蜂拥而上,直至最后一人倒地死去为止。 红衣老人身形微动,伸臂将蓝衣老人的横飞身影接住,绿衣老人立即纵身扑了过去。 所有巴格族人一阵骚动,举盾立矛,扣弓搭箭,数十道忿怒目光,一直望着他们的阿哥大。 这时只要红衣老人一声令下,立可展开一场惨绝惊人的大血战。 因此,腾龙剑客格外担心,立即低声通知女侠三人蓄势戒备。 蓦然。 蓝衣老人一声暴喝,身形在红衣老人的双臂上一挺跃起,飘身落地,微一运气,内气畅通无阻。 其余两个老人,看了蓝衣老人这种奇异现象,俱都楞了。 数十巴格族人,俱都月兑口呼出一声惊啊,高举的矛盾弓箭,纷纷落了下来。 腾龙剑客看了这情形,也有些茫然,情不由己地看了天麟一眼,似乎在说:难道这孩子的功力,真的到了出掌伤人,已在心念之间? 蓝衣老人似乎觉得这是他一生中的第一次奇遇,不觉两手扑天,仰面发出一阵哈哈狂笑。 其余两个老人,也满面兴奋地哈哈大笑了。 三个阿哥大,相继敛笑,蓝衣老人立即解下虎皮,松开围腰,月兑下了锦缎蓝袍来。 女侠三人和天麟不知蓝衣老人要做什么,神色俱都有些茫然。 腾龙剑客一见,笑了,立即对天麟说:“麟儿注意,蓝衣阿哥大要向你赠袍了,你已经是他们巴格族最尊敬的大英豪了。” 说着,手中竹梢一圈,立即收进腰里。 女侠三人一听,俱都忍不住有趣地笑了。 这时,蓝衣老人已将蓝色锦袍月兑下,将虎皮披好,双手托着锦袍,恭谨地走到红衣老人面前站好。 红衣老人神色严肃,目光中闪着兴奋的光彩,两臂向前平伸,手掌抚在蓝袍上,立即朗声说:“本阿哥大,准许将此袍,敬赠给本族最崇敬的天人大英豪,愿天人大英豪,永远记着今天,记着巴什托格族!” 说罢,两手立即收回。 蓝衣老人立即转身托着锦袍,神色肃穆地向着天麟走来。 全场一片寂静,数十巴格族人,俱都屏息肃立,近百道崇敬目光,望着卓立场中的天麟。 天麟看了这种肃穆气氛,心情也不觉有些激动。 女侠、丽蓉和杜冰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脸上再没有一丝有趣笑容。 这时,蓝衣老人双手托袍,已走到天麟面前。 腾龙剑客立即柔声说:“麟儿,接过来披在身上!” 天麟一听,即上一步,双手将袍接了过来,立即打开,披在身上。 蓝衣老人一见,立即嘴绽微笑,面现傲色,双目中光辉闪射。 天麟立即上步,伸臂将蓝衣老人同时抱住。 就在天麟抱住蓝衣老人的同时。 红衣老人立即兴奋地振臂高呼:“巴格达族的天人英豪……” 接着,数十巴格族人,同时暴起一声震天欢呼,再度掀起一阵乱蹦乱跳,闹成一团。 这时,一个巴格族壮汉,已将女侠的坐马送过来。 天麟向蓝衣老人说了几句赞美感谢的话,蓝衣老人,一脸兴奋,显得极端骄傲地回去了。 腾龙剑客立即对女侠三人,说:‘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说着,转首对天麟说:“麟儿千万注意,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五人略一计议,丽蓉,杜冰共乘黄骠,把青聪让给腾龙剑客。 腾龙剑客和天麟向着三个老人一挥手高呼后会,两腿一夹马月复,四马放蹄如飞,一直向前驰去。 驰至前面另一峰角处,转首一看,三个老人,仍高举着六手,望着这面,数十巴格族人,仍在那里乱作一团。 五人四骑,沿着原路,一直向山区以外驰去,四匹宝马,放蹄狂奔,昂首扬鬃,雷鸣不停,宛如驭电飞行。 腾龙剑客坐在马上,只觉远处山峦谷转,两侧景物飞逝,直觉是在腾云驾雾,心中暗赞好马不止。 众人奔驰了半日,方下马休息。天麟心急嵩山大会,准备独自先行赶往嵩山,遂匆匆告别父母,又向丽蓉、杜冰话别几句,拉过骅骝,纵落鞍上。 飘风女侠见爱儿就要离开自己,在这一刹那,她不禁为天麟的安危担心起来,凤目中顿时显出泪水,不觉叮嘱说:“麟儿,凡事机警,切不可任性……” 天麟为慰父母安心,末待女侠说完,立即愉快说:“妈你放心,麟儿自会见机行事。” 腾龙剑客怕女侠会突然阻止天麟前去,立即愉快地一挥手,说:“时间不早了,快上路吧!” 天麟立即会意,说声保重,飞马向前驰去。 骅骝宝马,毕竟不凡,一声长嘶,已至数丈以外,身形之快,宛如电掣飘风。 腾龙剑客、飘风女侠、丽蓉、杜冰四人神色虽然不一,但心情却是同样沉重。 飘风女侠望着天麟如飞驰去的马影,直至消失在前面数里外的山口间,才转首对爱夫说: “振清,我们也启程吧,不管如何我是要如期赶到嵩山。” 丽蓉、杜冰方寸已乱,虽然一直沉默,心情焦急却不亚于女侠。 腾龙剑客颇知女性心窄,不觉仰面哈哈一笑,接着慰声说:“我们当然如期赶到嵩山,麟儿武功虽高,但双掌总是难敌四手。” 说罢,四人相继上马,如飞驰去。 四人飞马闷驰,心情俱都沉重,因此极少交谈,想到天麟,不知他是否能顺利,如期到达嵩山。 第二天的正午,四人才驰抵高台县。 飘风女侠心急早日进入中原,仅在高台城内,略事休息,购买一些途中应用之物,即继续行程。 几日来,女侠、丽蓉和杜冰俱都憔悴了,但她们仍不愿多停一天。 于是,四人四马,披星戴月,日晒风吹,沿着东进官道疾奔,途中除与马匹上料外极少通宵休息。 四人一进入陕西境界,茶楼酒肆中,已盛谈着疤面人下柬少林寺的事,大街小巷,传说纷纷,妇孺尽知。 在这些饱饮黄汤,喝得天旋地转,已有些不辨东西的酒客口中,把这次即将来临的嵩山大会,说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有的人说,疤面人武功盖世,剑术惊人,各大门派中无人可敌,也有人说,各派掌门人亲身莅临,定要将疤面人置于死地。 飘风女侠听到这些绘形绘色,惊赫人心的臆测传说后,更是焦急,恨不得即刻看到自己的爱儿天麟,阻止他再上嵩山。 丽蓉、杜冰芳心惶恐,俱感到这次嵩山大会是各大门派设下的陷阱。 同时,幻想着各大门派掌门人,一字排开,齐翻两掌,协力攻向疤面人的万钧掌力。 腾龙剑客神色沉重,内心紧张,但他深信天麟会在那天揭开这个轰动武林大会的真相。 由于会期渐近,加以女侠的不时催促,四人不眠不休,马不停蹄,不几日已进入河南省地。 这时,官道上行人骤增,多是各路英豪,俱是奔向嵩山。 因此,沿途不时看到有人打斗,想是多年不见的仇家再度相遇。 距离会期尚有两天,腾龙剑客四人已进入河南临汝县境,雄伟巍峨的中原第一名山 嵩山,已遥遥在望了。 四人坐在飞驰的马上,遥望三座挺秀高峰,耸入云端,其中尤以少室峰嶙峋峭拔,形如鼎莲。 全山云气蒸腾,弥漫半山,浮青翠黛,险峻无比。 这时,官道上多是飞马似箭,从步行人中,已绝少看到武林人物,马嘶蹄奔中,不时响着豪笑,谈论着各大门派要合力翦除疤面人的事。 腾龙剑客四人,轻驰进入临汝城西关的时候,城内已是万家灯火了,所有酒楼客栈俱告客满。 四人拉着马匹,立在一座店前,决议到郊外乡间暂度一晚。 蓦然,身后响起一声苍劲惊喜急呼:“冰儿,冰儿!” 腾龙剑客和女侠心头同时一震,循声一看,只见数丈外的人群中,一位皓首银髯,红光满面,一身黄袍的慈祥老人,手中拉着一匹花马,虎目中闪着惊喜光辉,正向着前面挤来。 杜冰一见,月兑口一声凄呼:“爹爹!” 凄呼声中,立即向前迎去。 腾龙剑客和女侠,顿时认出黄衣老人是昔年同赴苗疆的老哥哥杜维雄,于是,两人同时高呼,“杜老哥久违了……” 斑呼声中,两人急步迎了过去。 这时,回风掌杜维雄已将爱女杜冰揽在怀里,虎目中不禁流下两行老泪。 杜老英雄听到腾龙剑客和飘风女侠的呼声,立即抬起头来,定睛一看,面色不禁倏然一变。 于是,虎目惊急地一看左右,立即强展笑容,哈哈一笑说:“张老弟,几年不见了,贤伉俪发福了不少。” 说着一示眼神,继续机警地说:“城内客栈已无房间,我们可至郊区看看。” 说罢,转身拉马,当先走去。 腾龙剑客和女侠看了杜老英雄的神情,心知有异,转首看了丽蓉一眼,紧跟老英雄身后走去。 由于街上人多,摩肩接踵,无法走得太快,尤其行人中多是拉马的武林人物,俱都在东张西望的寻找客栈,显得神色异常焦急,因此,并无人对腾龙剑客等几人细加注意。 五人挤出北关,北关街上依然拥挤不堪。 杜老英雄拉马在前,神色有些紧张,这时已忘了遇到爱女的喜悦心情,转身向僻静处走去。 来至一无人处,杜老英雄停步转身,望着腾龙剑客和女侠,依然神色有些紧张地放低声音问:“振清弟,这些年你在什么地方?” 腾龙剑客立即将被困三危山及月兑险的经过,以三五句话简略告诉了杜维雄。 杜老英雄一听,急问:“麟儿呢?” 腾龙剑客和女侠同声说:“他已取捷径先来了。” 杜老英雄一跺脚,焦急地说:“这孩子太任性了,他怎可传柬给少林寺的洪元大师呢,各大门派对疤面人恨之入骨,选出顶尖高手,四出踩他的行踪,他反而约各派掌门人会师少室峰,结清疤面人和各派间的积怨,这不是自跳火坑吗?” 杜冰在一旁插言说:“爹!麟哥哥根本没传柬给洪元大师,这是各大门派所施的阴谋……” 杜老英雄面色一沉,立即沉声说:“胡说,洪元大师乃一代掌门宗师,德高望重,领袖武林,岂可做此有辱他一生清誉之事?” 杜冰小嘴一嘟说:“麟哥哥说,是另外一个疤面人。” 杜老英雄一愣,不觉月兑口轻问:“什么?另外一个疤面人?” 腾龙剑客接口说:“据麟儿说,他听到这个惊人消息时,正在赴三危山的中途,所以他说向少林寺洪元大师下书的是另外一人。” 杜老英雄一听,手抚银髯,虎目凝神,顿时沉默下来。 腾龙剑客和女侠,知道杜老英雄正以他数十年江湖之经验,臆测嵩山大会的真正动机,因此两人都未出声相扰。 一阵沉默之后,杜老英雄苦笑一下,一摇皓首说:“老哥哥我实在猜不透这个以疤面人名义向洪元大师传柬人的真正动机及企图何在。” 说此一顿,霜眉一皱,又说:“较为合理的臆测,这人或许是与疤面人有仇,和各大门派也有恨的人。” 腾龙剑客和丽蓉、杜冰俱都连连颔首应是。 飘风女侠黛眉一蹙,说:“我认为是其他门派利用洪元大师的声望、地位,传柬武林,迫使疤面人赴会,再预谋将疤面人除去。” 杜老英雄抚髯颔首,轻声一叹说:“这也极有可能,瞩目当今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如洪元大师德高望重,菩提心肠的人,又有几人……” 就在老英雄话意未尽之际,四个手拉马匹的武林人物,已由前面街上走来。 杜老英雄一看,立即转变话题说:“今夜我们几人只有找个小村、小庙暂栖一宵了。” 腾龙剑客看了前来四人一眼,接口说:“我们可沿官道前进,不难遇到村镇庙宇……” 说话之间,四个拉马之人,已来至近前。 腾龙剑客觑目一看,竟是一个七旬老者和三个劲装少年。 拉马老者走过腾龙剑客身侧时,似乎并未注意,三个劲装少年的目光,则由始至终,一直没有离开丽蓉、杜冰。 杜老英雄俟四人走远之后,立即低声问:“振清弟,拉马老者你还认得出吗?” 腾龙剑客略一沉思说;“看来有些面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他不起……” 杜老英雄以谨慎的口吻说:“这人即是武当俗家弟子……” 腾龙剑客未待老英雄说完,顿时想起,立即接口说:“小弟想起来了,这人正是铁鞭张宇。” 杜老英雄连连颔首应是,接着机警地说:“自崆峒派一清真人和武当三人死在疤面人的腾龙剑下之后,两派即选出不少一流高手,四出踩访你们夫妇的踪迹,他们认为疤面人的兵刃是腾龙剑,即使疤面人不是腾龙剑客,也是与腾龙剑客有关之人,只要掳住你们夫妇任何一人作人质,不怕疤面人不就范。” 腾龙剑客一听,顿时发出一声不屑冷笑,说:“我确没想到那些自诩名门正派之士,居然也要施展那些掳人作质的宵小行径。” 飘风女侠似乎想起什么,急问:“杜老哥,此地可曾传说疤面人掌毙哈普图三佛的事?” 杜老英雄毫不迟疑地微摇皓首说:“此地尚无人谈及这消息,由甘西万佛峡传至此地最快也需三个月。” 蓦见丽蓉凤目一亮,立即低声说:“那四人又回来了。” 杜老英雄心头一震,说:“我们该走了,最好不要再与他们四人照面。” 腾龙剑客和女侠觉得有理,于是五人同时上马,直向正北驰去。 一连经过两个小村,俱都住满了赶赴嵩山大会的武林英豪,村中树上,拴满了健马,五人只得进入村外的一座小祠堂内。 祠堂里面尚称清洁,五人卸下马鞍,放进堂内,取出干粮酒肉,坐在鞍上分食起来。 杜老英雄和腾龙剑客两人饮酒低议,后天赴会时应该如何支援天麟之事。 商谈中,女侠轻声一叹,不觉黯然说:“后天大会不知浪萍是否也去。” 提到魔扇书生孙浪萍,几人的心情顿时沉闷下来。 腾龙剑客双眉一蹙,黯然说:“浪萍的两腿已残,恐怕不能前来了。” 杜老英雄饮了一口酒说:“据麟儿说,浪萍弟的两腿虽残,但轻功却高得惊人,飞驰于衡山七十二峰之间,攀崖越岭如履平地,登上嵩山少室峰又有何难。” 飘风女侠接着放低声音说:“杜老哥,可知麟儿覆的人皮面具,是浪萍自己的面皮?” 杜老英雄听得心头一震,立即接口说:“如此说来,愈加证实一位老友的话是真实的。” 腾龙剑客和女侠,心中一动,不觉同时问:“证实什么事?” 杜老英雄也放低声音说;“我的一位老友,于数年前夜探紫盖峰下的神秘庄院,不慎跃进机关室中被擒,后经东海神君敦劝,就在庄院中担任一名巡院……” 谈到紫盖山峰下的神秘庄院,立即引起丽蓉的注意。 杜老英雄继续说:“……老友在院中结识了一位东海神君的亲信,在一次酒后吐露说东海神君曾参与在紫盖山峰巅围攻浪萍的行动,这些人俱是浪萍的昔年劲敌……” 杜冰一听,立即插言说:“这些人可能就是麟哥哥在洞壁上看到的那些凶人。” 老英雄颔首继续说:“不错,正是那些恶魔,他们一人假约浪萍决斗,届时齐施偷袭围攻,将浪萍击落千仞崖下。” 腾龙剑客顿时大悟,急说:“看来定是浪萍跌落悬崖,于是下坠仓惶中握住斜松虬藤,因此将两腿折断,面皮伤了。” 老英雄黯然一叹,说:“振清你判断的极为正确,但在那次偷袭围攻中,东海抻君曾被浪萍以极重手法点中两处要穴,因此,东海神君左半身,每至阴雨之日,便不敢灵活运动。” 丽蓉一听,恍然大悟,为何那夜东海神君被秃头僧一掌震毙,而未出手还击的原因,这时想来,那夜恰是暴风大雨。 飘风女侠黛眉一蹙,非常惋惜地说:“只是不知三妹,怎的会再嫁给东海神君?” 老英雄一摇皓首说:“至于珊珠女侠为何嫁给东海神君,只有将来问珊珠女侠自己了,但据我那位老友所知,东海神君对珊珠女侠极为敬仰。” 谈及珊珠女侠,几人心情顿时郁闷下来。 老英雄看到几人面带倦意,立即示意大家,闭目假寝,调息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嘶蹄奔,将腾龙剑客五人惊醒。 睁眼一看,天已黎明,立即起身备马,奔出祠堂。 这时,官道上,四野问,俱是奔驰马群,势如潮水般,向着嵩山南麓涌去。 由于马群过密,腾龙剑客五人,不能放马飞驰,直至午后,才到嵩山南麓。 山下樵村猎户,平日冷清孤寂,这几天突然热闹起来,遍地蹄痕马粪,到处马队人群,俱是明日赴会的武林英豪。 这些武林英豪,形形色色,红红绿绿,男女老幼,僧道丐尼,山麓间人头攒动,喧声沸腾,令人看了不禁血脉贲张。 举目一看,半山上已有不少轻功稍逊的人开始登山了。 女侠、丽蓉和杜冰三人无心细看这些,他们聚精会神,游目细察,在如织人群中,寻找天麟的亮影。 这时,飘风女侠的凤目一亮,发现七八丈外的人群中,一个仪态雍容,清丽月兑俗的中年道姑向一家竹篱门前走去。 突然,飘风女侠一声凄婉惊呼:“四妹,四妹。” 呼声之中,向着人群中的道姑急步挤去。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闻声心头一震,转首一看,不觉又惊又喜,清丽月兑俗的中年道姑,正是分别多年的玉箫仙子。 清丽月兑俗的中年道姑,骤然听到这声熟悉的“四妹”,立即停止了前进,一双美目,闪着惊异光辉,循声望了过来。 急步挤在人群中的飘风女侠一见玉箫仙子转首望来,立即举起纤纤玉手,不停地挥动着,同时凄声高呼:“四妹,四妹,是我喊你!” 凄呼声中,一双凤目已涌满了泪水。 玉箫仙子一见是飘风女侠,面色凄然一变,立即惊喜凄呼:“大姊,大姊!” 凄呼声中,身形宛如游蛇飞驰在草丛间,在人群中一连几闪已到了飘风女侠身前。 飘风女侠看到十数年没见的四妹,心情悲喜激动,已无心注意玉箫仙子身形如云的惊人身法,伸臂将玉箫仙子揽在怀里,仅哽咽的低呼了一声‘四妹”,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玉箫仙子看到昔年最爱护自己的大姊姊,顿时忘了自己已是皈依佛门的修真道姑,伏在飘风女侠的香肩上,竟忍不住珠泪簌然,悲喜而泣了。 敖近准备登山的武林人物,俱都停足望了过来。 这时,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丽蓉、杜冰已拉着马匹,急步走至飘风女侠和玉箫仙子的身边。 腾龙剑客看了这位年岁最小的四妹,竟然看破红尘,遁身佛门,心中一阵凄然,朗目中不觉涌上两泡泪水。 杜老英雄见四周围来的武林人物,越聚越多,立即以目示意腾龙剑客,这儿不是谈话之所。 腾龙剑客立时会意,望着伏在爱妻香肩上的玉箫仙子,低声说:“四妹……” 玉箫仙子顿时惊觉,仰起泪痕斑斑的清秀面庞一看,见立在面前的竟是腾龙剑客,不觉美目一亮,再度一声惊喜急呼:“啊,振清大哥,你……”- 呼声中,又看到与腾龙剑客并肩而立的杜老英雄,忍不住急声问:“杜老哥,你们都来了,这些年你们都隐在什么地方?” 说着,美目中又滚下两行喜极而泣的泪水。 杜维雄乍见玉箫仙子,心中极为激动,老眼中不禁有些湿润,立即低声说:“我们找一僻静处再谈吧。” 玉箫仙子和女侠同时游目一看,发现附近围了不少武林人物,玉箫仙子清秀的面庞不觉微微一红,立即说:“我已定好此地农家一间民房。” 说着,举起凝脂玉手,指了指山麓一家围有竹篱的小木门。 杜老英雄循着指向一看,立即愉快地说:“这样太好了,就请四妹头前引路吧!” 玉箫仙子看了一眼秀美的丽蓉和活泼的杜冰,转身当先走去。 腾龙剑客五人,拉马走在玉箫仙子身后。 围在前面的武林人物,纷纷让至两边,不少人的炯炯目光,在玉箫仙子四女的粉面上闪来闪去。 前进中,腾龙剑客五人,仍不时寻视着穿梭的人群,希望能在这些人中发现天麟的身影。 但直到走至竹篱围墙的小木门前,依然毫无发现,五人的心情既失望又焦急。 腾龙剑客五人分别将马拴在门外小树上,然后进入院中。 这时,玉箫仙子将院中右面一间房门推开,让五人进入室内就座。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几人尚未坐好,玉箫仙子已迫不及待地急声问:“振清大哥,你和大姊这些年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小妹为找你们几乎踏遍了整个中原。” 杜老英雄未待腾龙剑客回答,立即哈哈一笑说:“四妹踏破铁鞋,在中原也找不到振清老弟的踪迹。” 玉箫仙子一听,立即以惊异地目光望着腾龙剑客问:“怎么,大哥又去了苗疆!” 腾龙剑客苦笑一下,摇摇头说:“我的遭遇说来话长,还是四妹先说你身入佛门的经过吧!” 玉箫仙子一听,笑容尽失,神色立显黯然,轻声一叹,说:“大哥与大姊走后,二姊银钗圣女也负气走了,当时我万念俱灰,也悄悄离开了三姊和浪萍……” 说到浪萍时,玉箫仙子的一双美目,冷电一闪而逝,面色顿显苍白,坐着的娇躯,已忍不住嗦嗦微抖。 接着,缓缓闭上双目,樱唇不停地轻轻启动,似乎在诵佛经,以乎抑她激动的心情。 腾龙剑客几人,看得心头不觉同时一震,没想到玉箫仙子竟是如此痛恨魔扇书生孙浪萍。 尤其,那道一闪而逝的寒冷目光,充满了怨、妒、恨。 杜维雄手抚银髯,神色疑重地望了腾龙剑客和女侠一眼,示意两人,切不可在此时插言。 玉箫仙子低声诵了一段佛经,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缓缓睁开双目,滞呆地望着脚前,神色忧忿地继续说:“浪萍曾对我说,他会去梵净山看我,但我却一直等了他六年……” 玉箫仙子说至此处,美目中已涌满了泪水:“就在第六年的冬天,恩师慧贞子不幸仙逝了,我在几番打击下,看破红尘,继承了恩师的牒钵,并参悟了祖师遗留下来的梵净山绝学凌霄秘籍……”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两人举目相互看了一眼,想起玉箫仙子在人群中施展的惊人身法,知道目前武林中除了几位修为有素的掌门人外,极少有人是玉箫仙子的对手。 再看玉箫仙子的秀丽面庞上,已缓缓流下两行泪水,苍白中隐透着煞气:“小妹几年苦修之后,自觉功力大增,足可胜过浪萍,因此,我决心要废掉他的一身武功……” 腾龙剑客几人听得心头一震,觉得玉箫仙子虽说看破红尘,但仍没忘却爱和恨。 玉箫仙子继续忿忿地说:“但是,我下了梵净山,再听不到浪萍的一丝消息。” 杜老英雄神色黯然,轻声一叹,首先插言说:“四妹,你下山的太迟了,我们倒希望你能将浪萍的一身武功废掉。” 玉箫仙子听得心头一震,面色倏变,急问:“杜老哥,这话怎么说?” 飘风女侠怕玉箫仙子不能骤然承受打击,立即低声问:“四妹,浪萍一直没有去梵净山看你?” 玉箫仙子含汨忿然说:“没有,我一直没有看到他。” 飘风女侠黛眉一蹙,不解地问:“既然浪萍没去梵净山,是谁将浪萍的宝衫、魔扇转授给疤面人?” 玉箫仙子一听,面色再度一变,顿时想起江湖上谣传疤面人即是腾龙剑客的话。 因此,美目中寒光闪闪,一直惊异地望着腾龙剑客,不禁颤声问:“大哥,疤面人果真是你?” 腾龙剑客含笑摇摇头,说:“不是我,那是麟儿!” 玉箫仙子似有所悟,立即转首望着女侠,惊异地问:“大姊,你生了个男孩?” 说着,转首又看了一眼丽蓉和杜冰。 飘风女侠双颊一红,立即点了点头,接着将丽蓉和杜冰介绍给玉箫仙子。 这时玉箫仙子才知丽蓉、杜冰不是飘风女侠的儿女。 杜老英雄见两位姑娘向玉箫仙子见礼归坐后,才不解地问:“四妹说浪萍没去梵净山,他的宝衫、魔扇,竟会在四妹的手里?” 玉箫仙子黯然说:“一天傍晚,小妹在惠内前殿参加晚课,回到房中即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白绫绸包,打开一看,竟是浪萍的衣扇。” 腾龙剑客和女侠,以及杜老英雄,三人互着一眼,几乎月兑口说出,那一定是浪萍残腿毁面以后进去的。 玉箫仙子看了三人神色,已经猜透三人的心意,但她却不知道她最心爱的浪萍哥,为了在她的芳心深处永远埋下一个英挺俊朗的影子,已决心不再见她了。 这时,玉箫仙子似乎不愿再提魔扇书生孙浪萍的事,转首望着女侠问:“大姊,麟儿呢? 他为何没同你们在一起?” 飘风女侠立即忧郁地说:“麟儿先取近道回来了。” 腾龙剑客慨然苦笑一下,即将以往经过也告诉了玉箫仙子。 玉箫仙子听说天麟掌毙了哈普图,心中又惊又喜,立即不解地问:“大姊,麟儿果真有如此高绝的武功吗?” 飘风女侠又含笑说:“这应该归功于你这位‘异人’为他增长了功力。” 玉箫仙子先是一怔,继而顿时大悟,于是感慨地说:“我遇到麟儿的那晚,是我第二次下山的回途中,当时经过衡山群峰,听到紫盖峰上有暴喝惨嚎声,登上峰巅一看,发现一道轻功惊人的宽大黑影,闪电般飞向南北峰间的一座松林,待我赶至-看,那人已伤重不支,晕厥在野草中。 当时看到那人的骇人面孔,我的确被吓了一跳,但我由他的轻功,联想到他的武功定也不凡,因此,我以凌霄罡气贯注拂尘上,将那人运到一个干燥的山洞中,为他服下一片千年何首乌,并将浪萍的衣扇赠给他,希望他代我完成寻找浪萍的心愿,没想到那人就是麟儿。” 腾龙剑客插言问:“四妹可曾看清那道极速的宽大人影是谁?” 玉箫仙子茫然不解地反问:“不是麟儿吗?” 腾龙剑客摇摇头,黯然说:“不,那是浪萍!” 玉箫仙子娇躯一战,面色倏变,不禁月兑口急问:“谁?” 腾龙剑客略一迟疑,立即将天麟在紫盖峰遇到蒙头怪人,随魔扇书生孙叔叔学艺的经过说了出来。 杜老英雄也将昨夜在祠堂分析的结果,告诉了玉箫仙子。 这时,女侠已将痛心欲绝,泣不成声的玉箫仙子揽在怀里,同时在她的耳边流泪慰声说: “四妹,希望你不要怨恨萍弟了,他去梵净不愿见你,也正是他不愿让你看到他毁容残腿以后的形状。” 玉箫仙子痛心哭声说:“我要去找浪萍,不管天涯海角,我定要找到他。” 杜老英雄含泪劝慰说:“四妹不要太激动,明天大会上,我断定浪萍必到,麟儿受他悉心教,他决不会袖手不管。” 玉箫仙子纤手抚面,哭声自语说:“我实在一直做着傻事。” 杜老英雄一听,心头一震,一个迷惑问题闪电掠过心头给少林洪元大师下柬的人,会不会是玉箫仙子? 于是,俟玉箫仙子的情绪略平缓,即以一语双关的口吻问:“四妹,疤面人给少林寺洪元大师下柬的事,是否确有此事?” 玉箫仙子听得一怔,立即抬起泪痕斑斑的秀面,茫然望着杜老英雄,不解地问:“杜老哥没看到山下成行结队前来社会的武林群豪吗?” 腾龙剑客知道玉箫仙子误解杜维雄的话意,立即解释说:“杜老哥的意思是说,疤面人是否真的下柬给洪元大师?” 玉箫仙子觉得两人说话前后矛盾,不觉疑惑地说:“如此轰动天下的重大事情,岂是儿戏?你们没问麟儿吗?” 杜老英雄霜眉一蹙,神色顿时忧郁,这时他蓦然预感到明日天麟参加大会,必定凶多吉少了。 腾龙剑客入鬓长眉一蹙,黯然对玉箫仙子说:“麟儿也不知道下柬的人是谁?” 玉箫仙子惊得面色一变,立即月兑口急声说:“啊!这是阴谋,这是阴谋。” 飘风女侠一直关心爱儿的安危,这时听了玉箫仙子的话更慌了,立即流泪焦急地说: “我最初就断定这中间有诈!” 说罢,忍不住掩面哭了。 丽蓉、杜冰也忍不住开始落泪。 一向沉着的腾龙剑客和阅历极丰的杜老英雄,这时也有些方寸紊乱,智竭计穷了。 玉箫仙子美目一亮,似乎想起什么,即说:“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少林寺一探便知真伪。”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听得心头一震,同时着急地阻止说:“四妹不可,明日即是会期,各派掌门及随行高手必已到达少林寺,加之四海英豪齐集山下,少林寺戒备势必较平素尤严,四妹切不可莽撞轻动。” 玉箫仙子冷冷-笑,秀眉一扬说:“少林寺即使布下天罗地网,桩哨如林,小妹如欲进出少林寺,依然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瞩目当今武林,除少林洪元大师、昆仑玄鹤道长,俱是佛门有道高人,其余人等,小妹从未放在心上。” 杜老英雄几人听得面色同时一变,俱都无言可对。 玉箫仙子美目一扫几人,声调稍见缓和地说:“如果这次嵩山大会,确是有计划的预谋,更应事先将它揭开,公诸天下群豪之前……” 久未发言的丽蓉似有所悟地插言说:“如是各派掌门人,齐集少林寺,今夜必有一番聚会,如果嵩山大会有诈,只须进入少林寺一窥各派掌门人的神色言行,即可断定真伪。” 杜老英雄霜眉一蹙,忧郁地说:“少林寺僧侣众多,俱有一身登堂入室的艺业,如今各派掌门齐集寺内,要想进寺一探,岂是想象的那么容易。” 玉箫仙子秀眉一挑,冷冷地说:“照杜老哥说来,只有眼看着他们诡计得逞?” 腾龙剑客在旁解释说:“四妹不可仍如昔年一样任性,须知各派掌门人俱是一代宗师……” 玉箫仙子未待腾龙剑客说完,立即毅然说:“小妹心意已决,大哥不要再说了。” 丽蓉立即插言说:“晚辈愿恭随玉箫前辈前去。” 玉箫仙子已知丽蓉一身兼具悟因神尼和净凡师太两位前辈异人的罕世绝学,因此立即颔首说:“蓉姑娘随我前去更好。” 飘风女侠接口说:“既是这样,我们何不即刻入山,就在峰上洞室之中暂栖一宵,以免四妹和蓉儿往返费时。”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同时颔首应好,几人立即分别准备应用物品,并将马匹拉进院中。 六人匆匆进些食物,立即走出篱门,这时太阳已没,四野暮色渐浓,远处景物已有些模糊了。 山麓系满了马匹,仍有不少人围坐在草地上,高谈阔论,预测着明天的大会盛况。 玉箫仙子仰首看了一眼耸入云端的少室峰,接着说:“我们必须三更以前登上少室峰,否则进入少林寺也必毫无收获。” 腾龙剑客立即颔首说:“四妹说的极是。” 杜老英雄哈哈一笑,说,“四妹不妨尽力施为,让老哥哥看看你的轻功已达何许火候了。” 玉箫仙子秀面微微一红,绽唇一笑,说:“那么小妹就要献丑了。” 话声甫落,右手拂尘轻轻一挥,身形一直向前飘去。 杜老英雄看得面色一变,只见玉箫仙子,身法优美,直如流水行云,看似慢,实则疾,眨眼已飘出数丈。 人影闪处,丽蓉、杜冰已双双并肩追去,丽蓉一身白衣,飘飘宛如一团风吹的棉絮,杜冰身法也极轻灵,看来并床尽施全功。 老英雄看到爱女的轻功,已有长足进步,心中尤为高兴。 飘风女侠以轻功著名江湖,这时与腾龙剑客已并肩前驰如飞了。 杜老英雄一振精神,大袖一拂,身如轻烟般,也一直向前奔去。 六人尽展轻功,飘纵如飞,登崖越谷,直向少室峰疾驰。 渐渐,山势崎岖,峭壁危崖,愈前进愈惊险了。 这时,一轮明月已爬上东方峰巅,山中游云不时遮住皎洁的月光。 初更将尽,六人已超越半山,沿着一道横亘如屏的危崖,蜿蜒上升,直奔少室峰巅。 这时游目一看,发现半山不少石洞中亮着如豆灯光,传出爽朗的豪笑。 六人来到一处突立峭崖处,玉箫仙子首先停住身形,转首对女侠几人说:“现在即将二更了,如仍沿横岭前进,至少仍需一个时辰……” 杜老英雄未待玉箫仙子说完,立即插言问:“四妹意思如何?” 玉箫仙子仰首一看嶙峋险峻的峭崖,说:“崖上即是少林寺后的九乳峰,由此上攀,可近半个时辰的路程……” 腾龙剑客入鬓长眉一蹙,说:“也许崖上有少林寺的僧人看守。” 玉箫仙子毫不迟疑地说:“小妹先上去看看。” 说罢,飞身纵至崖前。 杜老英雄以幽默的口吻望着玉箫仙子的背影说:“四妹先上,这座崎险削崖还难不住老哥哥。” 玉箫仙子回头一笑,身形腾空而起,手中拂尘,不时挥向峭壁上的突石斜松,一连几挥,瞬息上升十数丈。 白影一闪,丽蓉身形已经升空,翠袖轻挥,宛如上升的浮云。 杜老英雄看得不停摇头赞叹。 飘风女侠见看不清玉箫仙子和丽蓉的身形了,立即催杜老英雄和爱夫同时攀登。 片刻已达峰顶,只见玉箫仙子和丽蓉两人正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少林寺低声商议。 腾龙剑客游目一看,峰上苍松古柏,怪石如林,极易隐蔽身形。 这时,天上浮云片片,皓月时现时隐,建筑峰阴的少林寺,殿俏巍峨,气势雄伟,距六人立身之处,至少尚有半里。 就在六人面前不远处,即有两座相并的石洞,过去一看,洞内干燥异常。 玉箫仙子看了石洞一眼,即说:“大哥,你们在此等候,小妹与丽蓉姑娘去了。”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同时关切地说:“四妹小心,切不可逞强任性,能进则进,见机而行。” 玉箫仙子说声晓得,挽着丽蓉疾如飘风般,直向数百年,来一直震慑武林的少林寺驰去。 腾龙剑客四人,并肩立在洞口,直到看不见玉箫仙子和丽蓉的身影,才怀着一颗焦急的心,走进洞中。 玉箫仙子和丽蓉两人,轻功俱已臻达炉火纯青地步,半里之遥,瞬间已达寺外的松林边沿。 想是今夜情形特殊,虽然已近三更,寺内依然灯火通明,但全寺却异常肃静。 玉箫仙子和丽蓉两人以特异身法,快闪疾避,迅即掠至寺墙跟前。 两人凝神一听,寺内静悄悄的,玉箫仙子不敢贸然飞越寺墙,即觅一墙内有树之处,轻轻一纵,伸手攀住墙头,缓缓探首看了一阵,立即跳了下来。 丽蓉见玉箫仙子神色茫然,立即趋前低声问:“前辈,里面有人吗?” 玉箫仙子似在沉思,这时见问,立即颔首悄声说:“有人,但乍看之下,寺内似乎并无戒备。” 丽蓉以疑惑的目光看了玉箫仙子一眼,她似乎有些不信这座威名满天下的样院,竟会无巡值戒备的僧人。 于是,仰首一看高大寺墙,又低声说:“让晚辈看看。” 看字出口,身形疾升,纤手已攀住琉瓦墙头。 丽蓉缓缓探首一看,墙内五丈以外一连数排僧房,俱都灯火通明,几个灰袍僧人,有的来,有的去,显得异常忙碌。 纤手微一用劲,探身墙内,发现墙下植有一排落地矮松,高可及人。 丽蓉着罢,心中也有些不解,寺内看来果然毫无戒备。 这时附近恰好无人,丽蓉见机不可失,娇躯一翻,飘身落进墙内,立即隐身矮松之后。 人影闪处,玉箫仙子沿着树荫暗影,飘身下来。 就在这时,僧舍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乍听之下,似乎不止一人。 接着,由前面走来一群武林人物,有僧、有道,也有俗装之人。 当先一人,是个身躯修伟的中年僧人,穿灰僧袍,披日月袈裟,神情庄穆中含有笑意,显得和霭可亲。 其余人等,年龄不一,衣着不同,俱都目光炯炯,走在中年僧入的身后。 玉箫仙子和丽蓉一看之下,即知来人俱是各派掌门人的随行高手,当前走的必是少林寺的接待僧人。 丙然,中年僧人走至前面僧房门前,立即停住脚步,和声为身后几个身着俗装的人分配房间。 玉箫仙子和丽蓉断定其他门派的掌门人,已有人到达了少林寺,于是,沿着寺墙向后走去。 蓦见前面一道通自禅院的长廊上,一行六个光头灰衣小和尚,俱都手托茶盘,沿廊向后走去。 玉箫仙子和丽蓉两人心中一动,互看一眼,立即借着长廊月光阴影尾随下去。 一阵徐徐夜风,吹来幽幽花香,发现前面长廊左侧,植满了花树,花繁缤纷,多是异种。 花树尽头,是道多孔屏墙,两端各有一个月形圆门,六个光头小和尚,走上长廊,一直走进右端小圆门内。 玉箫仙子和丽蓉待六个小和尚的背影完全消失后,又看了前后左右一眼,闪电跨越长廊,飘身进入花树林中。 两人借着花树隐蔽身形,鹭行鹤伏,屏息前进,几个闪身已至屏墙跟前,正待由砖孔内悄悄向里窥看。 蓦地,身后耳边骤然响起一声轻微冷哼怒喝:“哼,你这两个丫头,好大的胆子!” 玉箫仙子和丽蓉惊得心头一震,面色立变,双掌运劲,倏然转身。 就在两人转身的同时,再度一声低喝:“还不快随我走!” 玉箫仙子还没有看清身后何人,两道宽大人影,已掠过花丛,穿越长廊,直向寺外飞去。 丽蓉凤目一亮,早已看清是谁,一拉玉箫仙子,双双向前追去。 两人飞出寺墙,前面两道宽大人影,已驰进十数丈外的松林中。 玉箫仙子看了前面两道宽大人影的骇人轻功,心中不觉一凛,心念一变,与丽蓉电掣追去,身法之快,宛如两缕白烟。 两人扑进松林,只见前面树荫下,四道如灯目光,正向这面望来——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八章 薄剑缅刀 玉箫仙子飞驰中,凝目一看,一个蓬头垢面,一身鹑衣,肩背大酒葫芦,一个光头油脸,一袭破僧袍,瞪着两只小眼睛。 玉箫仙子一看,立即认出是多年不见的武林二怪杰,不觉惊喜地低声疾呼:“两位老前辈,为何也去少林寺?” 疾呼声中,两人已到蓬丐、秃僧身前。 谁知,一向风趣幽默的二怪杰,一收嘻笑之态,依然面色沉深。 秃头僧瞪着小眼望着玉箫仙子,似乎断定进入少林寺是她的主谋。 蓬头丐也望着玉箫仙子,沉声焦急地说:“你这丫头依然是往昔那样任性,少林寺数百年震慑武林,高手如云,寺中看来松驰无备,实不亚于龙潭虎穴,岂是任意进入之地?” 玉箫仙子在蓬头丐、秃头僧面前,心里上自觉仍是个丫头,听了蓬头丐的话,心里虽知事态严重,但嘴上仍有些不服,樱口一嘟,说:“两位老前辈不是也深夜进入少林寺吗?” 蓬丐、秃僧被问得一楞,瞪着大小四只眼睛,气得不知如何回答了。 丽蓉在旁看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秃头僧似乎想起什么,小眼瞪着丽蓉沉声问:“那混蛋小子呢?” 丽蓉知是问的天麟,粉面笑意一敛,黯然说:“麟弟弟怕赶不上大会日期,由甘西取近道回来了。” 蓬头丐油脸微现怒容地气声说:“这孩子太任性了,赶不上会期倒好了。” 玉箫仙子听得心头一震,面色一变,急问:“老前辈,有什么不对吗?” 看情形蓬丐、秃僧两人,尚不知下柬少林寺乃另有其人,两人同时怒哼一声说:“他这一闹,多少人为他焦急,珊珠女侠和娟丫头,一个惶急万分,一个终日以泪洗面……” 玉箫仙子一听珊珠女侠,心中一阵惊喜,未待蓬丐说完,立即插言问:“老前辈,三姊在什么地方?” 秃头僧接口说;“就在前面一座山洞里。” 说着,指了指松林的东南方。 玉箫仙子一听,兴奋得双目含泪,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丽蓉见了蓬丐、秃僧的急怒神色,断定这次嵩山大会,于麟弟弟极为不利,顿时想起大家应该聚在一起研讨一个对策才是办法,于是,插言说:“老前辈,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俱在崖上石洞中。” 蓬丐、秃僧一听,几乎是同时急声说:“快,快领我去!” 说罢,四人宛如四缕轻烟般,直向崖上电掣驰去。 飞驰中,丽蓉仍想着少林寺为何毫无戒备的事,于是转首向身边的蓬头丐问:“老前辈,今夜深入少林寺,为何未见有人拦阻?” 蓬头丐怒哼一声说:“那些秃头,自恃领袖武林,谅黑白两道人物不敢轻举进入,因此除殿、两堂、藏经阁几处重地禁区,暗中派有高手监守外,其他地方,多无戒备……” 话尚未完,已距洞前不足十丈了,只见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女侠、杜冰正目光炯炯,焦急地立在洞前。 杜老英雄见和玉箫仙子同来的两道宽大人影,竟是蓬头丐和秃头僧,忍不住斑兴地大声说:“两位老前辈一来,麟儿的安危无虑矣!” 杜老英雄的话声甫落,蓬头丐四人已至面前。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女侠、杜冰四人,一齐向前见礼。 蓬头丐、秃头僧一见腾龙剑客和杜维雄,也不问腾龙剑客这些年的行踪何处,立即焦急地说:“天麟这孩子太胡闹,太任性,他这个祸闯的太大了!” 女侠看了两位前辈怪杰油垢脸上的焦急神色,心中更加惶恐,立即含泪要求说:“两位老前辈快想个办法吧!” 秃头僧大嘴一咧,小眼望着女侠,无可奈何地说:“有什么办法,除非找到天麟这小子。” 杜老英雄一直想知道玉箫仙子和丽蓉进入少林寺探听的结果如何,于是,望着玉箫仙子低声向:“四妹可探听到一些端倪?” 蓬头丐没待玉箫仙子回答,立即气虎虎地说:“杜老头,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你怎可让两个丫头去妄动涉险?夜探少林寺是儿戏吗?如非我和老二暗中看到及时将两个丫头引出来,后果如何你可想到?” 杜老英雄有苦说不出,只是连声应是。 腾龙剑客见两位老人火气正盛,也不敢插言多说。 飘风女侠深知二老不好意思骂她,立即解释说,“因为我们被迫的走头无路,只有让四妹冒险入寺,一探这次大会的阴谋。”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立即不解地沉声问:“什么阴谋?” 腾龙剑客立即将天麟也不知下柬的事,又说了一遍。 蓬丐、秃僧两人一听,也不觉愣了。 腾龙剑客又补充说:“所以四妹和蓉儿冒险入寺,希望探出其中真伪,以便事先揭露这次大会预谋,以免麟儿步入他们的陷阱。” 蓬头丐似有所悟地望着秃头僧,焦急地说:“老二,快走,说不定洪元老秃仍被蒙在鼓里!” 玉箫仙子见二老要走,急声问:“老前辈,三姊在什么地方嘛?” 秃头僧一指松林东南一片嶙峋怪石之间,急声说:“就在那片乱石中,她们洞中有灯光!” 把话说完,身形已在数丈以外。 这时,女侠、杜老英雄和腾龙剑客已将玉箫仙子围住,问清之后,齐向远处那片怪石地区如飞驰去。 六人来至近前,纷纷纵上高大怪石,游目一看,发现七八丈外的巨石间,果然透出一点灯光。 六人看罢,一齐向前扑去,尚未到达洞前,即隐约听到轻声叹息,和嘤声泣声。 来至洞前一看,洞中果是珊珠女侠和兰娟,这时,两人同时惊异地望向洞外,兰娟两眼红肿,双颊泪痕斑斑。 飘风女侠玉箫仙子凄呼一声,一齐扑进洞中,同时将文静的珊珠侠抱住,三姊妹乍见之下,恍如隔世为人,看在一起,已经泣不成声了。 兰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原极秀美的娇靥,这时已憔悴的又黄又瘦,再看不到往昔绚烂的少女光彩了。 白影一闪,丽蓉低呼一声“娟妹’,已将兰娟的一双玉手握住。 兰娟见是丽蓉凄呼一声“蓉姊姊”,竟伏在丽蓉的双肩上哭了。 几人痛哭一阵,收泪细叙别情,相谈之下,始知东海神君以兰娟生命为要挟,强迫珊珠女侠为他解开魔扇书生以独特手法点伤的穴道。 珊珠女侠为了兰娟生命安全,只得佯称必须用千年鹤涎一钱,何首乌少许,掺珍珠粉混合煎服才可,是以东海神君才没有杀珊珠女侠和兰娟。 至于神君庄院中,上下俱知珊珠女侠为神君夫人一事,乃东海神君对魔扇书生的恶意报复,并无夫妻事实。 珊珠女侠接到蓝天丽凤的箭信,立即与兰娟悄悄奔下太华峰,嵩山大会的事,她们没敢告诉银钗圣女和雪梅。 杜老英雄谈到天麟明日赴会的事,大家的心情更为沉重,兰娟坐在一旁又忍不住低声哭泣了。 由于兰娟的哭泣,飘风女侠发现她的面色憔悴,腰身有异,立即以询问的目光望着珊珠女侠。 珊珠女侠立即会意,不禁双颊一红,忧郁地微一颔首。 飘风女侠凤目一亮,一种即将抱孙子的喜悦,将内心的忧愁冲淡了不少。 丽蓉、杜冰尚不知娟妹妹要先她们做妈妈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 大家心中一动,俱都凝神细听,风声愈来愈近了。 人影闪处,蓬头丐、秃头僧,俱都神色焦急,满面怒容地飞进洞来,两人身形刚刚站稳,立即气呼吁的连声说:“大胆!胡闹!大胆!胡闹!” 女侠等人惊得面色一变,纷纷起身将两位老人围住,俱都以惶急的目光望着蓬头丐和秃头僧。 秃头僧这时也有些沉不住了,大破袖子一挥,瞪着小眼,怒声说:“坐下,坐下,大家坐下,我秃头会告诉你们的,哼,这小子胆大包天,可谓已达极点。” 说着,和蓬头丐当先坐在中间,大家也缓缓坐在地上,洞内气氛,充满了焦急紧张。 蓬头丐看了女侠几人一眼,声调稍微缓和地说:“这孩子太胡闹了,我和老二晚了一步……” 飘风女侠娇躯一战,急声插言问:“老前辈,麟儿去了少林寺?” 蓬头丐晃着蓬头,无可奈何地说:“岂止去了少林寺,他几乎将那几个老秃、杂毛气归了天。” 大家听得心头一震,俱都以惶急,紧张,期待的目光望着这两位极喜天麟的老人,希望能尽快知道天麟去少林寺的经过。 秃头僧瞪着小眼望着玉箫仙子和丽蓉仍有些懊恼地说:“如果不是引你这两个丫头出来,方才一定将天麟捉回来了。” 大家一听,心中更是焦急,对玉箫仙子去少林寺,后悔的不得了,坐在洞中的老少十人,无不希望即刻找到天麟。 蓬头丐看了几人一眼,继续说:“我和老二第一次进寺,希望知道各派预计如何对付麟儿,以便明日适时警告天麟,洪元老秃主张废掉疤面人的武功,崆峒、邛崃和武当三派都主张必须将疤面人除去,峨嵋派几个老秃最初主张将疤面人置死,其后也同意洪元老秃的意见。” 说此一顿,见坐在身边的老少人等,无不神情惶急,面有忧色,轻声一叹,继续说: “他们仍聚集在后殿上,个个满面怒容,俱都神情激动,明日大会上,决心将疤面人碎尸粉身,曝晒三日,以洗今夜之辱,洪元老秃默默坐在中间,似乎也动了嗔意。 我与老二隐在暗处,听了许久才知麟儿以至高气功,将一张纸条击射在各派掌门人的会议桌上,并且纸条入木三分,锵然有声。 殿内俱是各派掌门,当今一代宗师,个个身怀一派专长,无不功力高绝,居然有人隐身数丈之内,将飞柬送至当面,他们这份羞怒可想而知。” 蓬头丐一顿,见腾龙剑客几人,多有茫然不信神色,立即转变话题问:“怎么,你们有些不信?”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同时一皱眉头,说:“至少目前麟儿尚无此精绝纯厚的内力。” 蓬头丐、秃头僧霜眉一蹙,两人互看一眼,似乎也觉有理,不禁同时讷讷地说:“莫非果真另有其人?” 飘风女侠极欲知道那张飞柬上写些什么,立即插言问,“两位老前辈可知那张纸条上写些什么?” 秃头僧手托大嘴巴,似乎正在沉思,蓬头丐回答说:“当时武当老杂毛忿然指着飞柬说: ‘疤面人明日三更,准至摘星台候教。’看来飞柬上可能写的是这句话。” 杜老英雄深知武当、崆峒最恨疤面人,不知这两派掌门人,是否已经到了,于是插言问: “老前辈,目前有哪几派掌门人已到了少林寺?” 蓬头丐毫不犹豫地说:“昨天到的有点苍、武当、华山和终南四派的掌门人,邛崃、崆峒、峨嵋、衡山和花子帮,今天午后才达,雪山、昆仑和长白,俱都派了位长老前来参加。” 大家一听,心情愈加惶急,想不到武林大小镑派,几乎全到了。 蓦然,手托大嘴巴的秃头僧,猛的一拍大腿,小眼瞪着大眼似有所悟地急声说:“不错,这中间确有不少令人可疑之处,如果今晚飞柬下书之人,不是麟儿,这人指定明晚在摘星台候教,必有他的用意和预谋!” 说着,立即由地上立起来。 秃僧如此一说,俱都觉得,也纷纷由地上立起。 蓬头丐转首望着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几人,略显焦急地说:“老二说得极有道理,说不定那人在摘星台做了什么手脚,这关系着整个武林浩劫,各派掌门人的生命安危,我必须和老二即刻去趟摘星台,你们在此也慎重地商讨一个对策才好。” 说着,转首对秃头僧说:“老二,我们快走吧!” 吧字出口,两人已至洞外,接着腾空而起,双袖一挥,直向摘星台方向飞去。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等人,纷纷涌出洞外,只见两位老人的身形在西垂的朦胧月光下,宛如两只掠空大鹏,早在数十丈外,继而一闪,顿时不见。 几人仰首一看,晓星高悬,东方曙光已现,天快亮了。 大家回至洞中,商讨对策,直到旭光满天,依然商讨不出一个完善结果。 这时,已隐约听到谷峰间,飘荡晨空的一二声叱喝。 杜老英雄一听,知道宿在峰下的人,已经开始登山了,即令大家闭目调息,养足精神准备应付晚间的意外巨变。 但几人之中,极少有人能将心神宁静下来。 不觉间已是丽日中天了,蓬头丐、秃头僧依然未见回来,大家的心更焦急不安了。 饭后,大家觉得不能再等了,决议即赴摘星台。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在前,女侠三姊妹居中,三位姑娘殿后,展开轻功,飞掠在松竹怪石之间,直向摘星台驰去。 飞驰中,游目一看,远近不少电掣飞驰的人影,俱是奔向摘星台。 片刻之后,已看到云气蒸腾中的摘星台,矗立在两顶之间,阵阵如潮人声,随风飘来。 来到近前,只见少室峰上已布满了人群,面光闪闪,人头晃动,议论人声,嗡嗡不绝,乍看之下,至少两千余人。 为了届时便于协助天麟月兑险,几人直向北顶奔去。 寒至北顶,发现山势崎险至极,东西削壁千仞,深不见底,仅半壁横崖相连至摘星台。 这时,摘星台的峰顶上,绿草如茵,山花争艳,东面崖边,数排矮松翠竹之前,不知何时已摆好两排大椅,西面悬崖上,俱是畸形怪石,生满了虬结萝藤。 几人游目全峰,发现功力高者,多在距摘星台最近之崎险处,其余多在较远较安全的地方。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见较好位置俱被别人占去,心中不禁焦急起来。 尤其七八丈外后座悬空突岩,宛如一只巨臂伸出北顶之外,较摘星台尤高丈许,两者之间,相距最多六七丈,以目下八人功力,除兰娟、杜冰两人外,其余六人皆可飞渡,那确是支援天麟的最好地方。 但是,那座岩石上,却已立满了老少男女十多人。 立在岩石最前边的一人,是位身穿蓝缎长衫,头戴靛蓝文生巾,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少年,看来身材不高,却极潇洒,英俊秀挺的面庞上,透着隐忧。 蓝衫少年身后,是位白发短须,剑眉虎目,面色红润的七旬老人。 劲装老人的左边,是个身穿黄衫,头戴儒巾,手持铁扇的中年书生,右边是个年约五旬有余的花白胡须老人,一袭黑袍,手持双戟,显得威猛逼人。 三人之后,多是劲装人物,俱都携有兵刃,几人中尚有一位青衣少女和一位红缎劲装,背插双剑的美艳少妇。 腾龙客和杜老英雄,见突岩上已无法再增几人,不觉同时轻声一叹。 正在这时,一声破锣似的沙哑嗓音,由突岩上响起:“李大哥,由早晨坐到现在,再由现在坐到三更,这样坐下去,也会坐肿的哩!” 话声甫落,附近群豪,立即发出一声哄然笑声,远处人群,顿时一静,俱都不解地望了过来。 腾龙剑客几人,循声一看,这才发现蓝衫少年的脚前,尚蹲坐着一个大头环眼,轮耳海口的矮丑汉,这时正仰着丑脸,瞪着环眼,咧着大嘴,一脸委屈神色地望着蓝衫少年。 只见那些人中,除青衣少女瞪了丑汉一眼,其他几人根本没人理他。 丽蓉、杜冰两人细看之下,俱都面现喜色,不觉同时低呼:“啊,那不是丽凤姊姊吗?” 两位姑娘的话声甫落,蓝衫少年和身后三人,倏然将八道炯炯目光望了过来。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女侠几人,几乎是同时低声问:“你们认识那两位姑娘?” 丽蓉、杜冰还设回答,突岩上的蓝衫少年,已抱拳含笑说:“原来是冰妹、蓉妹,请几位至愚兄处谈吧。” 说罢,抱拳以待,凤目一直打量着女侠几人。 腾龙剑客和女侠见招呼丽蓉、杜冰的是蓝衫俊美少年,不觉同时一蹙眉头。 杜老英雄早巳明白,立即以肘碰了腾龙剑客一下,接着呵呵两声说:“既然李少侠为我们让出一点立足之地,我们就过去吧。” 说罢,丽蓉、杜冰当先引路,沿着崖边,直向突岩走去。 几人这一动,立即引起群豪注意,所有炯炯目光,一齐望了过来。 就在几人到达突岩,蓝天丽凤和内三堂主趋前相迎之际。 突然,远处人群中,暴起一声朗声高呼:“诸位,那位身穿宽大蓝袍的中年富绅,即是隐迹江湖十数年的腾龙剑客!” 呼声甫落,全峰领时静了下来,静得鸦雀无声,所有炯炯目光,一致集中在腾龙剑客的身上。 女侠几人听得面色大变,蓝天丽凤听了也不禁大惊失色,只有腾龙剑客神色自若,仍极沉着。 杜老英雄知道这人指出腾龙剑客的目的,是因为江湖上曾经盛传过腾龙剑客即是疤面人的谣言。 一瞬寂静接着暴起一声冲天欢呼,声震山野,直上苍穹,近千钦敬腾龙剑客的天下英豪,俱都高高举起了双手。 腾龙剑客急步走至突岩上,满面含笑,抱拳过顶,连连拱手,向为他重现江湖而欢呼的武林朋友致谢。 这阵欢呼,久久才干歇下去,继之而起的是沸腾的议论声,任何人想得到,天下群豪一致谈论的问题腾龙剑客究竟是不是疤面人。 丽蓉、杜冰俟女侠几人情绪稍定后,立即为双方引见。 蓝天丽凤满面羞红,为了避人耳目,也只得躬身一揖到地了。 这时宋大憨,挺着如鼓肚皮走了过来,向着腾龙剑客一抱拳,咧着大嘴,晃着大头,眯忪着鹅卵大眼睛:“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阁下,老朽倍感荣幸!” 说罢大脑袋一摇三晃,神气无比。 腾龙剑客听了“老朽”两字,神色不禁一怔,但仍抱拳还礼,连说不敢。 但蓝天丽凤和二堂、五坛,以及一二武功特异的香主,却忍不住炳哈笑了。 宋大憨一看登时大悟说错了,立即嘿嘿一笑,向着腾龙剑客抱拳急声解释说:“对不起,背错了,背错了,‘老朽’是我爹说的,我应该说‘在下’才对……” 如此一解释,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即使心急如焚的飘风女挟也忍俊不住了,宋芙苓姑娘只气得柳眉微扬,杏目圆睁。 蓝天丽凤对女侠三姊妹,俱称老前辈。 大家一见如故,来此目的俱都心照不宣,众人分组坐在岩石上,低声议论着如何支援天麟的事,蓝天丽凤为了麟弟弟的安危,在下山之前,不得不将天麟即是疤面人的事,告诉了她最得力的三大堂主。 珊珠女侠正在静听几人谈论,蓦闻爱女兰娟在耳边惊喜地低声说:“妈,快看,红娘子和小翠她们。” 说着,悄悄指了指七八丈外的几株斜松间。 珊珠女侠循着指向一看,果然是红娘子和翠、芝、兰、梅四女,她们似乎尚未看见珊珠女侠和兰娟两人。 红娘子依然是一身艳红劲装,姿态妩媚,小翠四女俱着丽裳,显得亭亭玉立,为了避免打断腾龙剑客和蓝天丽凤等人的讨论,珊珠女侠阻止了兰娟招呼她们。 一阵酒香,蓝凤帮的几位坛主、香主,已将带来的酒摆在大家面前。 珊珠女侠,这才发觉夕阳已经西下,秋霞似火,全峰一片金红,峰上群豪多已开始进食自己带来的便餐。 看到了酒,腾龙剑客、飘风女侠和杜老英雄几人,顿时想起了蓬头丐和秃头僧,不知这两位老人家,为何至今末再露面,但女侠几人深信这两位极喜天麟的老人家,决不会袖手不管。 玉箫仙子和珊珠女侠虽不时望向人群,希望能发现一个身穿宽大黑衫,头罩长厚乌纱的人,但在如此遍山人群中要想发现她们的浪萍,不啻大海捞针。 饭后,红日尽没,暮色已浓,山风已有些凉意,皎洁似水的月华,已由峰后射向半天。 夜色愈深,女侠几人的心情愈焦急,明月升得愈高,大家愈感忐忑不安。 在全峰群豪急躁期待的心情下,一轮皎洁如冰的明月,终于爬上峰巅,南北两顶、摘星台,俱都洒上一层似水月华,两顶人面,相互可见。 数千道闪闪目光,不时望着深遽高远的如冼碧空。 明月渐升,已是二更时分了,全峰群豪,望着摘星台上的两排空闲大椅子,议论纷纷,渐感不耐。 蓦地,摘星台正面绝壑中,突然响起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 全峰群豪心头同时一震,鼎沸人声,嘎然停止了,数千道炯炯目光,瞪视着绝壑中,每个人的心里,俱都电掠过一个问题疤面人来了。 极速的破风声渐渐近了,接着两道宽大黑影,宛如两只升空大鹏,飘上了摘星台。 群豪一看,顿时哗然,两道宽大黑影,竟是两个八九十岁,蓬头秃顶,一身破衣的老花子,但当有人指出两个老花子,即是嫉恶如仇,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武林二怪杰时,全峰又惊得鸦雀无声,瞠目结舌了。 女侠几人一见蓬丐秃僧,心中惶急顿时倍减。 只见蓬头丐、秃头僧,两人看也不看群豪一眼,径至摘星台南崖的几座嶙峋怪石前,蹲身坐在月光荫影下,解下酒葫芦,两人又吃又喝起来。 就在这时,蓦见北顶立在东北方的群豪,纷纷转首后看,同时掀起一阵喧嚣骚动,接着人群闪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来。 腾龙剑客等人,知道各派掌门人到了,稍微平静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俱都身不由己地纷纷立起,转首望向人群骚动处。 这时,全峰数千道寒星似的目光,俱都集中在通道口前。 随着两侧群豪的骚动情形,由通道出口处,涌出一队数十僧、道、俗、丐,混杂的人群来。 当先一人,是个霜眉垂目,满面慈祥,身穿日月僧袍,披织金朱红袈裟的老和尚,一蓬银须,飘散胸前,神色十分肃穆地直向摘星台走去。 任何人都知道,这位慈眉善目的有道高僧,即是领袖武林的少林寺方丈洪元大师。 再次是道髻高挽,身穿灰袍,满面愠色的武当掌门人悟缘道长和灰袍红袈裟,霜眉银须,满面红光的峨嵋掌门人广衲禅师。 之后,是点苍、衡山、邛崃、丐帮、终南等派的掌门人,以及随各派掌门人前来的数十高手。 由于人多距离远,加之心情紊乱,腾龙剑客诸人,无法将各派掌门人逐一看得十分清楚。 这时,各派掌门人,在洪元大师的率领下,沿着相连横崖,已抵达摘星台上的两排大椅前,各派掌门人依序立在椅前,数十随行高手,俱都站在椅后。 全峰群豪的目光,一致望着摘星台,虽然都以极轻的声音指点着各派掌门人的衣着容貌,但全峰仍响着嗡嗡如潮的人声。 蓦见各派掌门人一阵低声议论,接着向腾龙剑客等人立身的突岩上望来,个个眼神精湛,宛如闪烁冷电。 杜老英雄和飘风女侠等人一见,俱都心头一震,知各派掌门人,已得到腾龙剑客到达的报告。 镑派掌门人看了卓立岩上,神色自若的腾龙剑客一眼,接着纷纷坐在椅上,看来,尚不知南崖荫影下,尚坐着两位武林老辈人物中唯一仅存的蓬头丐和秃头僧。 由于各派掌门掌门人的到场,群豪似乎也忘了坐在月荫下的武林二怪杰。 这时,德高望重的洪元大师,缓缓由椅上立起来,首先宣了声阿弥陀佛。 全峰人声顿时寂静了下来,静得落叶可闻。 洪元大师向着全峰群豪合掌一礼,接着朗声说:“诸位不远千里而来,齐集少室峰,为本派历史上写下光辉的一页,老衲在宣布此次大会本旨之前,谨代表少林长幼三代,向诸位告失迎之罪。” 说此一顿,躬身合掌,再施一礼。 全峰暴起一阵如雷掌声。 洪元大师一俟掌声少歇,神色有些黯然继续朗声说:“老衲传柬邀请各派掌门今夜齐集摘星台之目的,乃因疤面施主约于今宵三更结清与各派间的嫌怨,此中详情,诸位尽知,老衲不再赘述。 至于疤面施主近年来在江湖上所行所为,诸位久已耳闻,老衲在此不再多说,稍时疤面施主到来,如何与各派结嫌,意见由疤面施主提出,诸位远涉风尘,来自四海,正是本大会主持正义的公证人,是非曲直,事后诸位自会置评。” 说罢合掌躬身,退回椅前。 全峰再度暴起一阵热烈掌声,久久不绝。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女侠、蓝天丽凤等人,听了洪元大师的这番话,无不暗暗赞服,洪元大师果不愧一派掌门,当代德高望重的有道高僧,这番话说得极端公正,毫不夺理。 掌声一歇,武当掌门悟缘道长满面愠色由椅上缓缓站起来,同样先向全峰群豪一稽首,接着朗声说:“贫道悟缘,添为武当掌门,自感德薄能鲜,愧对祖师,但本派素常与事无争,与人无忤,与各派患难与共,与同道守望相助,以救天下苍生……” 说此一顿,发觉群豪掀起不耐骚动,立即转变话题,望了立在岩上的腾龙剑客一眼,继续沉声说:“疤面人嗜杀好斗,两手血腥,以一柄软金腾龙剑,横扫武林,这柄薄剑乃卫大侠的成名宝刃,在疤面人未到之前,请立在突岩上的卫大侠,不妨说出来,腾龙剑怎样落在疤面人的手里。” 此话说完,果然引起群豪兴趣,数千道目光,同时向腾龙剑客望来。 腾龙剑客立在突岩边沿,神色自若,淡淡一笑,朗声说:“在下被困三危山,转瞬十数年,随身薄剑,不幸落入凶僧哈多之手,至于如何在疤面人的手中,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武当悟缘尚未答话,白发银髯,全身蓝布劲装的点苍掌门沈恭顺,倏然立起,忿然怒声说:“疤面人虽不是你,但用的是你的成名薄剑,你决难月兑掉干系,今夜疤面人如果怕死不敢前来,你卫大侠必须还各大派一个公道。” 此话一说,群豪大哗,腾龙剑客仰面一声大笑,接着傲然说:“沈兄荣掌点苍,为时下武林杰出人物,在下心慕已久,稍时疤面人不来,一切任凭沈兄主张,在下无不奉陪。” 洪元大师恐将事态牵扯太大,立即婉言劝阻,武当悟缘和点苍掌门尤怨毒地瞪了腾龙剑客一眼,才怒哼一声,忿然坐在椅上。 全峰群豪,仪论纷纷,嗡嗡之声,满峰满谷,这令飘风女侠等人的焦急心情,更显得紊乱。 蓝天丽凤在女侠身畔,不时恭谨亲切地宽言安慰,虽是身着男装,但仍不时露出女儿之态。 就在这时,摘星台的南岩乱石荫影下,“咕咚”响起一声饮酒之声,直贯全峰群豪耳鼓,人声顿时静下来。 镑派掌门人心头同时一震,知摘星台上隐着高人,所有目光,齐向发声之处望去。 洪元大师电目一闪,迅即由椅上立起身来,面向南崖石下暗影,合掌恭声说:“弟子洪元,不知两位老前辈驾临摘星台,有失亲迎,特向西位老前辈请罪,并恭请两位老前辈上坐。” 说罢闪至一侧,合掌躬身,意态虔诚。 其他各派掌门人,见树荫下坐着的竟是百岁以上,武林唯一仅存的上代二老,俱都面色陡变,倏然起身,恭谨而立。 蓬头丐放下酒葫芦,呵呵一笑,说:“洪元大师别客气,你们俱是当代掌门,派中至尊,理应坐在椅上,我和老二能坐在摘星台上,已感满意了。” 话声甫落,秃头僧沉声接口说:“你们俱是武林一派掌门,为人师表,自应非礼不为,舍义不取,今夜当着天下英豪面前,众目睽睽之下,稍时疤面人到来,不可意气用事,为泄一时之忿,毁了一生清誉及一派千秋大业。” 说此一顿,一双小眼冷电暴涨,宛如一柄利剪,望了武当悟缘一眼继续说:“方才悟缘道长,当众阐述武当宗旨,望能确切做到以天下苍生为重才是,我和老大坐此荫下,比较合适,坐在椅上反而有碍你们行事,我意已决,不必再加多说。” 洪元大师深知两老癖性,立即合掌施礼,转身请各派掌门人坐下。 镑派掌门一落座,接着走出两个破衣垢面的老花子,直向南崖走去,一个身躯高大,是丐帮帮主魏举,一个身材瘦矮是丐帮长老马二。 两个老花子急步走至蓬丐面前,口称三师祖,伏身下拜。 蓬头丐神色严肃,以低沉的声调对丐帮帮主、长老马二说了一番帮话。 天下群豪,各派掌门,只听叽里咕噜,呼七说八,也不知蓬头丐说些什么,有不少人想笑,但看了两个老丐伏在地上,连声应喏唯唯应是,又都愣了。 丐帮帮主、长老马二,起身回至椅前坐下,神情一直不能稳定,其他各派掌门,自是不敢询问蓬头丐说些什么。 武当、崆峒、点苍、邛崃四派掌门人的面色,俱都微显苍白,想到蓬头丐的神态,秃头僧的那番话,今夜要想对疤面人齐施杀手,似是不可能了,如单打独斗,又毫无制胜把握,因此,眉头微蹙,有些不安。 时间渐渐接近,明月已至中天,三更就要到了。 全峰群豪,不时望着明月,再度掀起一阵不耐骚动,各派掌门,相对交头,低声议论,坐在荫影下的两位怪杰,四目也不时闪着冷芒。 岩上女侠诸人,焦急万分,惶恐至极,众人双手紧握,无不掌心如洗,额角鬓角间,缓缓流着汗水。 腾龙剑客卓立岩上,朗目不时望着明月,凝神听着远方,除了如潮松涛和嗡嗡人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飘风女侠神情紧张,焦急如焚,心脉激烈地跳动着,凤目中已蓄满了泪水。 这时,她的心是矛盾的,看了各派掌门人的神态,势在一举击毙疤面人,她希望爱儿不要来,但想到天麟不到,各派掌门人又不放过爱夫,又希望天麟早些现身。 就在这时,各派掌门人,计议一阵,同时向立身岩上的腾龙剑客望来,全峰人声顿时一静,数千炯炯目光紧跟射至。 飘风女侠等人心头同时一震,面色倏然骤变,俱都以惶急的目光,盯着摘星台上的各派掌门人。 腾龙剑客朗目冷电几闪,眉梢连连轩动,唇角掠着一丝傲然冷笑,神色间似乎根本没把各派掌门人放在心上。 蓝天丽凤、杜老英雄、子母梭、费庭法、和黄仲华几人,早已存心一搏,这时心中只是衡量当前情势,如何才可制胜。 丽蓉、杜冰和兰娟心情惶急,神智不稳,因牵挂天麟,方寸早乱。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觑目一看蓝天丽凤,神色沉着,毫不激动,柳眉微轩,凤目含威,眉宇间隐含煞气,显得英姿逼人,果不愧统领近万英豪的一帮之主,在此之际,相较之下,女侠诸人黯然逊色。 这时,摘星台上各派掌门人中,点苍沈恭顺,满面怒容,倏然由椅上立起来,转首望着腾龙剑客正待发话。 洪元大师立即祥和地做了一个阻止手势,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点苍掌门沈恭顺才怒目注视着腾龙剑客忿忿地坐下去。 片刻又过去了,明月中天,三更已到,但疤面人仍没到来。 群豪骚动,忿言四起,全峰渐趋紊乱。 点苍掌门已经再难忍耐,猛地由椅上站起身来,粗暴地大声说:“现在三更已到,疤面人仍未见来,是否真的有个疤面人,现在腾龙剑客该向天下英豪说个清楚,交待个明白……” 沈恭顺如此一叫,顿时激起群豪对疤面人的不满,尤其远道赶来的武林人物,更是激动于怀,不少怨毒目光,转向腾龙剑客身上。 腾龙剑客顿时大怒,觉得点苍掌门意在挑拨众怒,言语咄咄逼人,正待怒言驳斥,少林洪元大师已由椅上缓缓立起身来,首先向蓬丐、秃僧两人坐身处,施了一礼,接着,双目如电,扫了全峰群豪一眼。 全峰鼎沸人声,再度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隐约可闻的慑人厉啸,掠空传来,乍闻之下,远在山区以外。 啸声一起,坐在暗影中的蓬头丐、秃头僧,四目冷电同时一闪而逝,两人猛地一拍大腿,焦急低声说:“这小子真的来了。” 曾经听过这声凄厉惊心,倏长刺耳怪啸的武林人物,俱都惊得月兑口低呼:“啊,疤面人!” 全峰群豪,心头猛地一震,各派掌门及随行高手,俱都面色大变,洪元大师听了这声厉啸,垂目合十,暗暗祈祷,这时老和尚灵台骤然浑黯不明,突然预感到一场震惊寰宇的武林浩劫,即将瞬息降临。 飘风女侠几个,神色痴呆,樱口微张,一颗心已紧张地提到了喉间。 蓝天丽凤、杜老英雄,以及子母梭三人,俱都心情激动地望着啸声的方向,宋大憨坐在岩崩上,眨着一双鹅卵眼,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声惊心厉啸,是他的公子老弟发的。 啸声,愈来愈近了,凄厉惊心,沙哑悲壮,充满了忿怒。 渐渐,啸声愈吭愈高,震憾山野,谷峰回应,似乎已进入山区。 这时,整个少室峰上,一片死寂,静得呼吸可闻,落叶可知。 镑派掌门人,无不目闪惊急,面色数变,手心渗着细细汗水。 好快,那声如鬼哭,似狼嗥的惊心怪啸转瞬间已到了峰下,啸声震耳欲聋,直上夜空,全峰树木,枝摇叶动,令人听来,忍不住胆战心惊。 荫影下的蓬头丐,手抚酒葫芦,微摇蓬首,秃头僧瞪着小眼睛,凝神静听。 武当悟缘面色苍白如纸,点苍掌门惊得噤若寒蝉,各派随行高手,已是心情惶急,面上冷汗直冒了。 其余各派掌门,凝神听着凄厉怪啸,双目望着腾龙剑客,但是腾龙剑客依然立在岩上。 厉啸,嘎然停止了,但厉啸的余音,仍在夜空中飘忽不散,谷峰间响着回应。 接着,传来一阵极速刺耳的衣袂破风声。 峰上群豪,凝神静听,俱都觉得空气不足,呼吸几将窒息。 蓦然,南顶上有人紧张地月兑口惊呼:“啊,来了!” 群豪心头再度一惊,游目一看,发现正西摘星台下一道大黑影,扑张两臂,闪着一双如灯电目,宛如升空大鹏般电掣向上飞来。 峰上群豪,数千道惊急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两道寒光如刃,令人望了战惊的双目,俱都要看看这个武功盖世,震慑武林,令人闻之惊心的疤面人的真面目。 好快,眨眼之间,宛如一朵乌云似的宽大身影,呼的一声,已登上摘星台的西崖,身形掠过一片嶙峋怪石,直落场中。 疤面人身形一落,全峰群豪,无不心头大骇,不少人月兑口发出一声低呼。 飘风女侠看到爱儿天麟,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 疤面人立稳身形看也不看两顶群豪和各派掌门人一眼,闪着寒光双目,不停地寻视着摘星台的每个角落。 当他看到南崖荫影下,面带愠色,略显焦急的蓬头丐和秃头僧时,一双电目,寒光一敛,继续闪着如刃目光,寻视着摘星台。 天下群豪,无不奇怪,不知道这位一脸花疤,奇丑无比的怪人在找什么,即使腾龙剑客、飘风女侠、蓝天丽凤等人,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一声宏亮佛号,洪元大师已从椅上立起来,双手合十,神色肃穆地朗声说:“疤面施主果是信人,遵时赶达摘星台,老衲及各派掌门人,在此候驾甚久了。” 说此一顿,发现神情焦急,寻视全峰的疤面人,双目如剪冷电,突然暴涨盈尺,一直盯视着南顶一株伸出悬崖的枯松上。 武当、峨嵋、邛崃、崆峒和点苍派掌门人看了疤面人这种根本没有把各派掌门人看在眼里的狂傲神态,顿时大怒,心中的怒火,立将方才的惊骇冲淡了。 五人正待同声斥责,发现疤面人注视的枯松上,傲然立着一个体形雄健骠悍,身穿无毛皮衣的中年壮汉,只见他鼻高目陷两眉浓黑,一双湛湛目光也正盯视着疤面人。 蓦见雪山格安长老,面色一变,立即低声警告各派掌门人,立在枯松上的皮衣壮汉,正是与巴萨岛主有着同等功力的萨格哈。 镑派掌门人听到巴萨岛主,无不心头一震,不觉齐向西域第二高人萨格哈望去。 这时,腾龙剑客等人,和全峰群豪,俱都发现了骠悍威猛的萨格哈,由于疤面人立在摘星台上,全峰群豪被慑得仍无一人吭声,但任何人看得出,疤面人与西域第二高人萨格哈定有极深的嫌怨。 洪元大师不愧是位有道高僧,他仍希望今夜杀气腾腾的嵩山大会,能够双方和好释嫌,于是,一俟满面怒容,一脸杀气的疤面人,转首望了过来,立即祥和地说:“疤面施主,武功高绝,正该自成一派,将本身武学发扬广大,与武林各派,患难与共,携手卫道,希望施主不要因小嫌而结深怨,翻造无边杀孽,须知善恶之分,全系一念之间,佛云:‘种善因必得善果,放下屠刀,与佛有缘’,今夜望疤面施主,当天下英杰之前,与各派释嫌修好,忘却已往积怨,老纳言尽于兹,望疤面施主三思。” 洪元大师说完,再度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全峰群豪听了,无不暗暗钦服,女侠等人听了希望大会就此结束。 岂知,武当、点苍、邛崃、峨嵋四派掌门人,俱都竖眉瞪眼,怒哼一声,一齐望着洪元大师,认为洪元大师忘了昨夜约定之言,有向疤面人示弱之嫌。 疤面人一看几人神色,不觉仰面发出一声厉笑,接着朗声说:“洪元大师这番话,可谓说的仁至义尽,在下内心至为感动,在下今夜纵有修好之心,但各派掌门人未必有释嫌之意,尤其,那些蓄意欲置在下死地而后甘的人,今夜更不会放过一举击毙在下的机会。” 说此一顿,锐利目光一扫各派掌门倏红倏青的面色,冷冷一笑,继续说:“不过,请各派掌门人耐心稍待,俟在下了却残体之仇,再与各派结清积怨之嫌。” 说罢,转而望着枯松上的萨格哈,厉声大喝说:“恶人,下来纳命罢!” 厉喝声中,双目冷电暴涨,疤面上充满了杀气,右手一按腰间,顺势一挥,嗡然一声龙吟,光华大盛,耀眼眩目,摘星台上立即罩上一片银辉,腾龙薄剑颤颤巍巍,已握在疤面人的手中。 疤面人掣出腾龙剑,全峰群豪,立即掀起一阵骚动,各派掌门人面色倏变,数千道朗朗目光,再向腾龙剑客望来,而腾龙剑客等人,却一齐望着立在枯松上的萨格哈,知道萨格哈也是参与围攻魔扇书生的恶人。 这时,立身枯松上的萨格哈,浓眉飞挑,凶睛射光,仰面发出一声震谷撼峰的怒极大笑,接着怒声说,“在下萨格哈,久已响往中原绝学,无时不想一会中原各派高人,今夜如阁下畏缩不来,倒是在下发扬西域武学的好机会……” 疤面人似乎已等得不耐,继续厉声说:“萨格哈,你可知在下的惯例,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则必杀人,今生你休想再会各派高人了。” 此话出口,群豪骇然,各派掌门人,面色再变,无不希望萨格哈杀了疤面人。 萨格哈勃然大怒,一声厉喝,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双臂一展,直向摘星台扑去,身至中途,似已力竭,直向崖下落去。 全峰群豪,轰然立起,吓得同时发出一声惊啊。 突然,萨格哈身在空中,双臂一挥,暴起一团耀眼蓝光,身形再度上升,直落摘星台上,接着一闪,已立在疤面人身前一丈之处,手中已多了一柄蓝光闪闪的喂毒缅刀。 全场惊得一静,接着暴起一声如雷彩声,震人耳鼓,令人欲厥。 彩声一歇,立在突岩上的杜老英雄,立即朗声问:“请问疤面人,阁下手中薄剑乃腾龙剑客昔年成名宝刃,不知为何落人阁下手中,不知阁下可愿向天下英豪给一个明白交待?” 这句话问得非常重要,不但天下群豪极欲一知,即是各派掌门也正欲一问究竟。 疤面人看了手中薄剑一眼,转首向腾龙剑客等人望来,发现突岩上依然没有他心中要找的人,立即发出一声悲忿急怒大笑,接着凄然大声说:“这柄薄剑,乃在下得自甘西三危山恶僧哈普图之手,薄剑既是贵友的宝刃,待在下杀了残体仇人萨格哈,就请老英雄代在下奉还……” 萨格哈怨声厉喝,飞身前扑,手中喂毒缅刀,幻起一道耀眼蓝光匹练,闪电扫向疤面人的腰间。 疤面人一声厉笑,身形疾旋如电,幻起十数宽大身影,现出无数腾龙薄剑,寒光一闪,一声厉喝,薄剑唰声劈下。 剑光过处,鲜血飞射,接着暴起一声刺耳惨嚎,疤面人闪身飘至三丈以外,萨格哈撒手丢刀,翻身栽倒。 全峰群豪,各派掌门,俱都惊呆了,无不惊得面色如纸,冷汗油然,无人喊好,也无人喝彩,全峰一片死寂,数千道惊惧目光,一齐呆滞地望着疤面人。 只见疤面人一声狂笑,倏然转身,望着突岩朗声说:“对付各派掌门人,无需再用此剑,就请老英雄将剑代还贵友吧!” 吧字出口,薄剑抖手投出一道刺目电光,挟着慑人啸声,直奔蓝天丽凤的俊面。 杜老英雄自知无此功力接住飞来薄剑,心中一慌,薄剑已到面前,只见蓝天丽凤上身微扬玉腕疾翻,伸手已将剑柄握住,迎空一挥,立即交至老英雄手中。 群豪一惊,不少人月兑口疾呼,再看场中疤面人,双眉飞挑,目光如电,薄唇掠着一丝冷笑,已缓步走向各派掌门人前。 镑派掌门一定神,呼的一声,同时立起,无不面色苍白,目露惊急,咬牙握拳,望着逼来的疤面人,俱都预感到死亡之神,瞬即降临。 洪元大师面色苍白,神情激动,望着嘴哂冷笑,面罩杀机的疤面人,朗声宜了一声佛号,接着肃容说:“善恶施主自择。” 疤面人听后,毫不动容,依然两臂微圈,缓缓逼时,同时沉声问:“在下有几个问题要请大师据实答复!” 洪元大师毫不迟疑地说:“施主请问,老衲知无不说。” 疤面人沉声问:“三个月前,下柬少林寺的人,可是一位头罩乌纱,身穿宽大黑袍两腿已残的?” 洪元大师,立即颔首说:“施主说的不错,正是此人。” 疤面人双目冷电暴射,剑眉一挑,神情激动,浑身颤抖,不由厉声问:“这人今夜为何没来?” 来字出口,目光立敛,两颊泪如雨下,宽大黑袍簌簌抖的更厉害了。 洪元大师,立即涩然说:“那人技艺高绝,轻功盖世无匹,本寺监院三老,协力截击,均非那人敌手,最后……” 疤面人不由厉声问:“最后怎样?” 喝问声中,双目冷电暴射,怒目瞪视着洪元大师。 洪元大师被瞪视的心神震颤,表情又苦涩黯然,双唇一阵牵动,却没有开口回答。 疤面人再度厉声问:“最后到底怎样了?” 说话之间,咬牙切齿,倏然上前一步,双手微微上提,十指弯曲如钩,恨不得猛地抓住洪元大师的双肩,急烈摇晃。 洪元大师知道不说不行了,只得黯然一叹,说:“监院三老虽然协力截击,最后依然被那人逃出了寺院……” 疤面人哪里肯信?双目冷芒一闪,杀机立现,突然仰面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愤长笑。 全峰英豪一见,不少人惊得倏然站起身来,心情紧张,汗下如雨,均感气血翻涌,有些人的心已提到了腔口,顿感困难。 紧张焦虑,惶忧恐惧的气氛,立时笼罩在各派掌门人之间,使他们每个人都感到“死” 瞬间就要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因而,他们已不自觉地浑身战粟,缓缓提起了双掌,凝聚了毕生功力,决心和疤面人一拚。 疤面人倏敛厉笑,望天凄厉地说:“天神共鉴,上苍宽宥,弟子为报师仇,不惜为万世罪人了!” 厉声说罢,双掌猛地一合,面色凄厉地瞪视着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魔魔天尊惊世骇俗绝学真诀,已闪电般掠过他的心间。 一团炽热如火热流,倏然流过双臂,疾快地达于两掌之间,这霸道绝伦的惊天雷,只要疤面人的两掌一翻,血肉如粉,鲜血飞溅,一片凄厉嗥叫,惨绝人寰的场面立时展现在天下英豪之前。 在这一刹那,整个摘星台的四周和台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就在这凄厉场面即将展现的一刹那,武林万世浩劫就要发生的一瞬间,一片死寂中,突然响起一个中年妇人的痛心凄厉哭喊:“不要……” 疤面人闻声一惊,倏然循声看向西北突岩上,只见母亲飘风女侠,面色苍白,双唇颤抖,热泪像泉涌般滚下来,悲痛惶急,万般祈求地望着他。 疤面人看得一阵心痛,而双掌间铁浆溶岩般的热流已到了掌心之间,如不翻掌即发,势必轰然爆响,连他自己也要血肉模糊地死在摘星台上,万一发掌,他不但成了武林万世的罪人,也成了天下最不孝的儿子。 但是,孙叔叔的一生惨绝悲苦,以及最后被少林寺的老和尚们围殴至死的血海深仇就此罢了不成? 就在疤面人注视着母亲飘风女侠,心念电转,人天争论的一刹那,飘风女侠突然双手掩面,痛苦缓慢地摇着螓首,不由痛心地低声哭了。 疤面人一见,心痛如绞,而他合并的双掌就像隆声震耳,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心中一惊,厉喝一声,倏然转身,双掌猛向西边那片畸形怪岩推去。 只见一道火红般的刺目光芒如电一闪,西崖数十畸岩间,“轰隆”一声骇人惊天的霹雳暴响,坚石破空带啸,青烟激旋弥空,在震耳欲聋,群峰齐鸣的爆响声中,突然响起一声悲愤凄厉长啸。 这声凄厉刺耳,惊心骇人的长啸就响自摘星台上,但是,这一次却是由近而远,直达山外。 久久,一声宏亮深沉的“阿弥陀佛”,有如天外传来的梵音,立即唤醒了全峰神志恍惚,目光呆滞,有如泥塑木雕的数万英豪。 当大家神志清醒,又跌回到现实,想到他们立身之处,以及前来的目的时,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射向摘星台上疤面人方才立身的地方。 但是,他们的双耳却凝静听着群峰“隆隆”如雷的爆石回响中,径由山外传来的那声悲愤痛心的凄厉长啸。 这是疤面人嵩山大会后的第九个夜晚。 天,黑的像墨涂的一样,乌云漫天,翻滚飞腾,宛如万马骋驰在疆场上。 雄伟,巍峨,万峰罗列的衡山,被漫天狂奔的滚滚乌云吞噬了。 山风劲疾,吹得古木苍松,枝摇叶舞,平昔如咽如诉的松涛,这时已变而为凄厉,刺耳的风啸了。 比峰间,乌云低垂,一片漆黑,常人目力无法分辨出何处是危崖峭壁,何处是崎岖山径,也无法分辨出是何时辰。 就在这时,一道宽大黑影,挟在滚滚乌云之中,飞驰在谷峰危崖之间,身法之快,捷逾飘风。 这道宽大黑影,目光如电,闪闪烁烁,宛如黑暗中的两盏明灯,一直盯视着耸入云端几不能见的紫盖峰顶。 那两道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目光,充分显示出来人的内心,是如何的惶急、不安。 宽大黑影,直抵峻拔的紫盖峰下,飞驰中,一双大袖振臂一挥,身形腾空而上,那两道湛湛目光,显得更亮更慑人了。 片刻之后,宽大黑影已登上紫盖峰的绝巅。 宽大黑影,身形不停,毫无一丝犹豫,晃身掠过一片嶙峋怪石,纵身飞进一座高可接天的巨木茂林中。 宽大黑影,飞进巨木茂林中的那种激动神情,宛如久年在外的游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园。 这道宽大黑影,正是怀着悲痛心情离开嵩山少室峰的卫天麟。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袭宽大黑衫,脸上,仍覆着蒙头老前辈孙叔叔的人皮面具,在如此凄风如墨的深夜里,令人看来更显得奇丑怕人。 他离开了嵩山大会的现场摘星台,以九个昼夜的时间,不眠不休,马不停蹄,匆匆赶来衡山。 这九天下来,他的宝马赤火骅骝消瘦了,他自己也消瘦了。 他一直怀疑蒙头怪人孙叔叔魔扇儒侠孙浪萍,在下柬少林寺时,被寺中的高手拦截击伤了,甚至已丧命在少林寺中。 九天前的嵩山大会上,由于魔扇儒侠没有到场,他一怒之下,险些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悉数击毙在摘星台上。 如非最受他敬仰的蓬头丐和秃头僧舍生拦在各派掌门人的身前,以及他的母亲飘风女侠适时发声阻止,两百年前魔魔天尊造成的武林浩劫,势必重演了。 任何人看得非常清楚,除非魔扇儒侠出现在天麟的面前,否则,将没人能阻止这场武林浩劫,将没人能保得住镑派掌门人的生命安危。 现在他终于登上了阔别年半的紫盖峰顶。 当他看到绝巅乌云滚滚中的巨木茂林时,内心有着无比的激动,不禁血脉贲张,双目温暖湿润。 天麟仍以惊世骇人的速度飞进林内,几个飘身,已到了孙叔叔隐居的山洞之前,定睛一看,他不禁呆了。 一个可怕的意念,闪电掠过他的心头孙叔叔已很久没回来了。 只见洞前落叶满地,洞口石隙生满了青草,四周一片萧瑟景象,毫无一丝生的气息。 天麟看了眼前的凄凉景象,心中惶急万分,飞身扑进洞内,洞内一片漆黑,孙叔叔果然不在里面。 凝目一看,不禁惊得一连退后两步。 只见洞壁上所有恶人的绘像,俱被毁掉了,仅西域第二高人萨格哈一人尚属完好如初。 天麟看罢,顿时大悟,知道自己每杀一个恶人,孙叔叔即将那个恶人的绘像毁去。 继而游目一看,洞内清洁如昔,又似乎孙叔叔仍住在洞中。 急步走至孙叔叔打坐的大方石前,俯首一看,铺在石上的柔软细草,并无积尘,伸手一模,不禁惊得月兑口呼出声来。 大方石上的细草,竟有余温。 天麟惊喜欲狂,断定孙叔叔出去不久,星目中,不禁激动地滴下两滴泪水。 于是,心中一动,倏然转身,飘掠出洞外,身形宛如一缕乌烟般,直向林外电掣扑去。 来至林外,山风较前犹劲,乌云滚滚,松竹疾动,风啸更凄厉了。 天麟怀着兴奋心情,掠过一片嶙峋怪石,直向南面一道松林驰去,同时双目注定林间一座高大岩石上。 虽然,他已看到大石上空无一人,他也想到孙叔叔决不会再坐在大石上遥望银钗圣女,但洞中细草上的余温,确令天麟深信孙叔叔刚刚离开洞不久。 天麟来至大石近前,飞驰身形不变,微一提气,飘身落在大石近前,飞驰身形不变,微一提气,飘身落在大石上,游目一看,除了摇曳松竹和幢幢怪石,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断定即使孙叔叔去了别处,这时离开茂林也不会太远。 于是,心中一动,昂首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倏长怪啸。 啸声,沙哑悲壮,响彻万峰,直上夜空。 啸声一起,只惊得树上宿鸟鼓翅纷飞,洞中猛兽低声怒吼。 啸声随着山风直向山区以外飘去。 居住在山麓的樵夫猎人们,没听到这声凄厉怪啸,将近两年了。 如今,在如此漆黑的深夜里,星月无光,山风怒吼中,再度听到这声凄厉怪啸,无不心惊骇然。 天麟一声啸罢,凝神静听着四野,期待着孙叔叔的回应。 丙然,在疾劲的风啸中,隐约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 天麟凝神一听,风声正向松林驰来,不禁惊喜欲绝,兴奋不已。 于是,大袖一拂,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继而一挺腰身,宛如掠空大鹏般,循声向前扑去。 天麟凝目一看,心中不禁大感失望,只见前面危崖上,电掣驰来的竟是一道娇小人影。 于是,两袖一抖,立坠身形,倏然落在地上,满腔兴奋,顿化一股无名怒火,狠狠望着飞来的娇小人影,不由厉声大喝:“什么人?” 这声大喝,是天麟泄怒而发,不啻平地暴起的焦雷,只震得飞来娇小人影,身形一晃,险些跌下崖去。 只见娇小人影一举手,接着传来一声凄婉惊喜桥呼:“麟哥哥,麟哥哥!” 急呼声中,娇小人影,身形骤然加快。 天麟一听,身躯不禁一战,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来人竟会是孙叔叔的唯一爱女,自己未来的娇妻孙兰娟。 心念间,对方娇小人影,已飞身来至不足五丈了。 天麟凝目一看,心中大喜,果是温柔恬静,秀丽月兑俗的娟妹妹。 只见娟妹妹,依然一身黄衣,上着云裳,下穿长裙,肩罩黄绫小披肩,背露金丝剑柄金剑穗。 柔软如云的秀发,长长拖在肩后,衣裙飘舞,身形如飞,宛如临风鸾凤,直向天麟扑来。 一双晶莹秀目,宛如两池秋水,清亮透澈,闪闪生辉。 人影一闪,兰娟已至面前,一声忧凄娇呼,飞身扑进天麟怀里,纤手抚面,香肩抽动,已是泣不成声了。 天麟心中一阵难过,星目中不禁落下两行泪水,立即亲切地低声问:“娟妹,快不要哭,告诉我,你怎知我在此地?” 说着,举手轻理着兰娟被风吹乱的秀发。 兰娟心情忧戚交集,这时已忘了羞涩,依然偎在天麟怀里流着泪说:“我刚刚升上峰巅,正感不知如何找你,便听到你的怪啸……” 说着,仰起泪痕斑斑的粉面,秀目望着天麟奇丑骇人的面具,神情一呆,心痛如割,双目中泪下如雨。 兰娟想到这张奇丑面具,正是父亲自己的被毁面皮,忍不住痛心地放声大哭了,声如杜鹃泣血,令人闻之鼻酸。 天麟看了兰娟一眼,心头不禁大吃一惊,三月未见的娟妹妹,粉面削瘦,神色憔悴,再看不到以往青春绚烂的光彩了。 他本来想问,但看了娟妹如此悲恸情形,已无心再问兰娟是痛心父亲的悲惨遭遇,抑或是大病罢好。 于是,惶急地揽着兰娟的纤腰,焦急地关切低声说:“娟妹,此地风大,快到这座大石下来。” 说着,手扶兰娟,直向不远处的一座大石下走去。 兰娟偎着天麟前进,不时转首望着天麟脸上的面具,神色悲痛,泪下如雨,哭声不停。 天麟已经发觉,心知必须尽快取下面具,让纤弱的娟妹妹,将激动悲痛的心情平静下来。 两人来至大石下,劲风果然吹不到了。 兰娟低垂螓首,举袖擦拭泪痕,不停抽噎着,问:“麟哥哥,你可找到我父亲?” 天麟毫不迟疑地笑声说:“孙叔叔刚出去……” 兰娟一听,惊喜欲狂,未待天麟说完,不觉月兑口急问:“真的?” 急问声中,倏然抬头,伸手握住天麟的双肩,但她不禁呆了。 就在她低头拭泪之际,麟哥哥已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英挺俊逸,洁如美玉的面庞来。 只见麟哥哥,微轩入鬓剑眉,星目朗朗有神,薄而下弯的嘴唇,斜挂一丝愉快的微笑,正望着自己的粉面,不停点头。兰娟听说找到了父亲,内心有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兴奋,忍不住月兑口一声欢呼,说:“麟哥哥!你……” 呼声来毕,喜的伸臂将天麟抱住,泪水,由她的秀目中,簌簌地滚下来,她太高兴了。 天麟见娟妹妹快乐的像只可爱的小鸟,忍不住炳哈一笑,立即举起宽大衣袖,为兰娟拭着喜极而泣的泪水。 兰娟一见,立即指着宽大黑衫惊喜地问:“麟哥哥,这件宽大黑衫也是我父亲的吗?” 天麟立即含笑说:“正是孙叔叔的!” 兰娟不觉愉快地赞声说:“啊,我父亲定是一位身材修伟的人。” 说着,伸手抚模着天麟身上的宽大黑衫,秀目中闪烁着崇敬光辉,娇面上充满了仰慕之色。 天麟见娟妹妹高兴,心中一畅,顿时想起不知娟妹妹为何如此肌黄面瘦,于是,亲切关怀地问:“娟妹,三月不见,你为何如此憔悴?” 兰娟见问,不禁羞得红飞耳后,倏然低头,佯怒嗔声说:“你坏,不告诉你!” 天鳞听得一愣,接着愉快地哈哈笑了,他知道娟妹妹为念他而削瘦,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快要做父亲了。 兰娟见天麟笑得厉害,芳心噗噗直跳,羞得只想飞上天去。 天麟将兰娟揽在怀里,柔声不解地问:“娟妹,你为何追来得如此快,我到峰上最多比你早半个时辰。” 兰娟温顺地偎在天麟怀里,愉快地说:“我是骑蓝天丽凤姊姊的赛雪追来的!” 天麟一听到蓝天丽凤,心情顿时沉重下来,回忆在大荆山时,丽凤姊姊痴心相爱,柔情万千,体贴入微,关怀至极。 但自己却处处有意冷落她,让她暗暗伤心,在嵩山大会上,她率领着三堂五坛高手,踞峙要处,当然是为了支援自己。 想及至此,心中不尽泛起一丝愧疚,觉是自己太薄义寡情了。 兰娟见天麟不语,立即不解地问:“麟哥哥,你在想什么?” 天麟一定神,只得支吾说:“啊,我在想丽凤姊姊的赛雪会比我的赤火骅骝还快吗?” 兰娟虽极聪慧,但由于天性温柔,心地洁如冰雪,所以并未想到其他,于是,立即赞声说:“麟哥哥,赛雪跑得好快,我来时丽凤姊姊和杜老伯他们都说赛雪追不上你的骅骝,谁知只比你慢了半个时辰。” 天麟见娟妹妹对他的话信以为真,内心一阵惭愧,俊面不觉微感发烧,于是,心中一动,接着问:“娟妹,可知小兄父母和杜老伯诸人,现在何处?” 兰娟愉快地说:“丽凤姊姊知道卫伯伯和卫伯母以及我母亲等人,目前尚无家可居,因此俱都请去蓝凤帮的总坛大荆山了。” 说着一顿,立即感慨地赞声说:“丽凤姊姊太好了,对人亲切热诚,武功又高,地位又尊,长得美丽秀绝,有时温柔可爱,有时又令人觉得她凛然不可侵犯……” 天麟似乎不愿兰娟再谈起蓝天丽凤,于是有意岔开话题说:“大荆山确是一块世外乐园,几位老人家能去那里,是再好不过了。” 兰娟似乎想起什么,急问:“麟哥哥,蓉姊姊说你以前去过大荆山?”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顿时想起了林丽蓉,不觉急问:“蓉姊姊是否也去了大荆山?” 兰娟毫不迟疑地颔首说:“是的,蓉姊姊和丽凤姊姊两人看来很要好。” 天麟一听,心中似乎放下一块石头,轻轻吁了口气。 这时,风势渐渐弱了,乌云也较前稀薄了不少。 兰娟看了一下天色,黛眉一蹙说:“麟哥哥,我父亲住在什么地方,现在该回来了吧!” 天麟顿时想起,立即含笑说:“走,我们去看看,孙叔叔可能回来了。” 说着,拉起兰娟的玉手,直向巨木茂林驰去。 兰娟自有记忆以来,便没有见过父亲,现在她知道马上要看到了。 她幻想着父亲的容貌,幻想着父亲的修伟体格,虽然,她已知道父亲的脸面被毁了,双腿残断了,但这些毫不影响她对父亲的崇敬、亲爱。 兰娟愈想愈兴奋,愈想愈激动。 心念间,已驰至巨木林前,麟哥哥依然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疾驰而入。 兰娟凝目一看,林内俱是数人合抱的百年巨木,高干接天,直入夜空,两人飞驰其间,相形之下,显得竟是如此渺小。 天麟挽着兰娟前进,速度依然高得骇人,前掠横飘,奔驰如飞,几疑驾雾腾云,带起呼呼风声。 一阵飘掠疾驰,两人已至洞前。 兰娟知是父亲隐居的洞府,但看了洞前凄凉景象,不由黛眉一蹙,觉得这座石洞,至少有数月没人居住了。 由于麟哥哥神情愉快,因此也未想到其他。 这时,天麟立身洞前,凝神一听,立即愉快地说:“娟妹,我们进去吧,孙叔叔还没回来。” 说罢,即将身上黑衫月兑下,露出那件似丝非丝,似缎非缎,上面绣满了各式折扇的鹅黄公子衫,顿时彩毫隐射,缤纷绚丽,漆黑的洞前,立时洒上一层暗淡光辉。 然后,由怀中取出那方粉蓝儒巾,束戴在头上,前额那片多角的碧玉,晶莹明亮,闪闪发光。 肩口挂着的那柄古色龙凤折扇,不停摇晃,显得格外令人注目。 兰娟知麟哥哥怕她恐惧黑暗,所以才月兑掉黑衫,如今再看麟哥哥,显得更为英俊潇洒,儒雅月兑俗。 天麟将衣帽换好,立即含笑对兰娟说:“娟妹,我们进去吧!” 说着,两人并肩向洞中走去。 前进中,天麟默运功力,真气遍布全身,宝衫毫光大放,全洞宛如洒上一层水银,洞内景象清晰可见。 前进数丈,已是洞的尽头。 兰娟第一眼便看到光滑洞壁上的一个明显人像,其余几个人像已经被毁,看不十分清楚了。 细看人像,绘工精细,栩栩如生,有如活跃壁上。 天麟立即笑声问;“娟妹,你可认识这人?” 兰娟略一沉思,顿时大悟,不觉急声说:“麟哥哥,这人极像被你剑劈摘星台的萨格哈。” 天麟微一颔首,说:“娟妹猜得不错,正是那人!” 说着,剑眉一轩,傲然继续说:“这时想来,孙叔叔不但武功高绝,尤精琴画,儒侠美号孙叔叔当之无愧。” 兰娟听麟哥哥赞誉自己的父亲,心中格外高兴,不觉愉快地笑了。 天麟又将壁上被毁的几个人像,逐一指给兰娟,哪个是东海神君,哪个是粉面人魔,哪个是倩女修罗。 兰娟心中突然一动,黛眉一蹙,立即不解地插言问:“麟哥哥,萨格哈的像为何还没毁去?” 天麟未假思索地说:“孙叔叔可能还不知道萨格哈已经在嵩山大会上伏诛了。” 兰娟听得一愣,望着天麟急声问:“麟哥哥,你还没将大会的情形告诉我父亲吗?” 天麟知娟妹妹误会了,不觉哈哈一笑,说;“小兄进洞时,恰巧晚了一步,孙叔叔刚刚离洞不久。” 兰娟听得芳心一震,立即急声问:“麟哥哥,你怎知我父亲刚刚离洞不久?” 说着,一双秀目惶急地盯着天麟。 天麟依然神色自若地笑着说:“小兄进洞时,是根据这方大石上的细草尚有余温。” 说着,伸手拍了拍身边大方石上的柔软细草。 天麟不模细草尤可,一模之下,面色倏然大变,月兑口一声惊呼,两手抚着细草,圆睁星目,冷电闪烁,完全惊呆了。 兰娟一见,粉面骤变,心知有异,于是急上两步,伸手一模细草,竟然仍有余温,极似有人刚刚离去。 于是,立即拨开细草,纤手一抚石面,不觉惊得月兑口低呼:“啊,麟哥哥,这是一块千年温玉。” 说话之间,秀目中泪下如雨,知道父亲并不在洞中,再看麟哥哥,俊面苍白,剑眉如飞,浑身嗦嗦直抖,豆大汗珠已由额角上滚下来。 兰娟断定麟哥哥,在此洞中虽然居住年半,但为敬重父亲,想是从没触动过这方千年温玉。 天麟这时,已是悲忿填胸,痛心欲绝,一双星目中,不由冒出火来,目光呆滞地切齿恨声说:“如今事实确凿,看谁还能阻止得了那个沽名钓誉,虚有其表的贼和尚……” 兰娟听得芳心一震,不觉惊得颤声问:“麟哥哥,你说的是少林寺的掌门方丈洪元大师吗?” 天麟见问,倏然立直身躯,星目中冷电一闪,厉声大喝说:“不是洪元贼秃,还有哪个?” 说话之间,俊面铁青,眉宇间充满了杀气,转身直向洞外奔去。 兰娟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大喝,惊得身不由己地退后半步,看了麟哥哥转身的凄厉神色,芳心吓的不禁一战。 于是一定神,立即急步追了过去,同时焦急地哭声问:“麟哥哥,你要去哪里?”——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二十九章 飞阁寻宝 天麟停步转身,目光如炬,厉声大喝说:“我要星夜赶回嵩山,击毙那个盗名欺世的洪元贼秃,将少林寺所有僧人,悉数逐出那座闻名天下的古刹禅院……”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凄厉地哭声说:“不,不……” 天麟听得一愣,接着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 兰娟见问,哭得更凄伤了,她这时的心是矛盾的,她既痛心父亲的下落不明,又不能忘了腾龙剑客卫伯伯和母亲珊珠女侠等人的叮嘱。 她星夜赶来紫盖峰的使命,是劝导麟哥哥急速返回大荆山,从长计议寻找父亲孙浪萍的下落,母亲等人不相信德高望重的洪元大师会将父亲软禁在少林寺中。 这时天麟见兰娟双手抚面只知痛哭,不禁怒哼一声,再度转身向洞口奔去。 兰娟大吃一惊,急得月兑口疾呼:“麟哥哥!” 疾呼声中,飞身扑了过去,接着哭声说:“麟哥哥,事情未明真相前,你不要如此武断……” 天麟未待兰娟说完,立即仰面发出一阵厉声大笑,接着怒声说:“事情已极明显,怎可说我武断?孙叔叔主动下柬少林寺,请洪元贼秃代邀各派掌门人,齐集少室峰,了结疤面人与各派间的积怨,孙叔叔届时万无不去之理……” 兰娟觉得麟哥哥说得极有道理,但据杜伯伯和母亲等人判断,父亲也许遭遇到其他意外。 想及至此,口中不自觉地讷讷说:“也许……” 天麟这时,悲忿填胸,杀机迷心,未待兰娟说完,立即厉声说:“也许已丧命在群僧的围攻中。”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月兑口发出一声轻啊。 天麟这时里目中已流下两行泪水,继续悲忿地怒声说:“武林黑白两道之中,无人不知‘来时有路,去时无门’是少林寺大言不惭,自恃自狂的蛮横条例,寺内僧人一经发现有人入寺,各代高手势必群起围攻……” 兰娟心中一动,立即含泪插言说:“可是洪元大师,在嵩山大会上当着天下英豪之面,公开宣布,那夜全寺高手虽曾群起截击下柬的蒙头怪人,但最后仍被下柬人冲出寺去的话。” 天麟一听,几乎是暴声说:“我现在才知那是一篇骗人的鬼话。” 兰娟心地纯真,她曾听杜伯伯、卫伯伯,以及玉箫仙子和母亲等人,俱都对洪元大师信极赞誉,这时听了天麟的话不觉一愣。 于是,黛眉一蹙,不觉讷讷地说:“可是他们都说洪元大师德高望重,极受人敬,岂会轻出诳言损他一生清誉……” 天麟这时,怒火高炽,哪能听进这番话,因此未待兰娟说完,又是一阵轻蔑大笑,接着,不屑地怒声说:“如今之世,人心不古,看来外貌和善,实则内心奸诈,沽名钓誉,欺世骗人,少林洪元贼秃,即是这类人物……”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她几乎不敢相信这番偏激言论,竟是出自日夜萦绕芳心的麟哥哥之口。 因此,芳心一阵剧痛,缓缓垂下头去,她的耳边,仍响着麟哥哥忿怒的声音:“……哼,我定要严惩这些夜郎自大,恃众凌人的和尚……” 天麟愈说愈有气,愈说愈激昂,但是,他突然不说了,目光惊异地望着低垂螓首,沉默不语的娟妹妹。 兰娟见天麟突然不说了,缓缓抬起头来。 天麟一看,心头猛地一震,不觉惊得伸臂将兰娟扶住。 只见兰娟原就憔悴的粉面上,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神情显得极端痛苦,不觉惊得颤声问:“娟妹,你……” 兰娟微摇螓首,轻声一叹,默然流泪说:“麟哥哥,你如此偏激任性,遇事暴怒躁进,纵然艺绝人寰,技冠宇内,如不能修身树德,到头来凶名四播,仇满天下,势必贻祸子女……” 天麟听得面色一变,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些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宅心仁厚的杜老英雄,清丽秀美的蓉姊姊,还有沉着机智的父亲。 天麟痴呆地想着,冷汗,在他的额角上缓缓流下来,他已听不清娟妹妹又说些什么了。 一只凝脂玉手,握着一方洁白丝帕,已举至天麟的额前。 兰娟神色幽怨,泪满香腮,轻轻为天麟拭着额角上的汗水,她的纤手,已有些微微颤抖了。 天麟一定神,缓缓点首,黯然问:“娟妹,你说我们应该如何寻找孙叔叔?” 兰娟毫不迟疑地说:“现在我们应该急速赶往大荆山和回风掌杜老伯、腾龙剑客卫伯伯等人共同商讨一个对策……” 天麟深知回到大荆山,要想再去少林寺,父母决难应允,因此断然说:“不,在没找到孙叔叔前,我决不回大荆山!” 兰娟黛眉一蹙,立即焦急地说,“丽凤姊姊曾说她回至大荆山,立即飞马传令各地分舵,明查暗访父亲的下落,动员这些人总比麟哥哥你一人寻找胜强百倍,再说,茫茫人海,芸芸众生……” 天麟未待兰娟说完,立即毅然说:“孙叔叔在我的心中,是世叔兼恩师,情深义重,小兄就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寻找到孙叔叔!” 兰娟听了非常感动,不觉伸手握住天麟的双臂,含泪感激地说;“麟哥哥,我要跟你一同去找我父亲,麟哥哥你说,我们应该先去什么地方找?” 天麟毫不迟疑地说:“少林寺!” 兰娟听得心头一震,粉面倏然一变,不觉惊得急退一步,月兑口轻呼:“啊,为什么还要去少林寺?” 天麟一想到少林寺,心头便不禁升起一股怒火,但他依然平静地说:“我们至少应该去少林寺暗查一下孙叔叔那夜前去下柬的经过真相!” 兰娟觉得极有道理,知道要想探出父亲魔扇儒侠的去向行踪,势必先由少林寺追起。 于是,黛眉舒展,欣然应好,说:“好,麟哥哥,我们走吧!” 天麟见娟妹妹欣然应好,心中怒火似乎平熄了不少,于是挽起兰娟的玉手,并肩向洞外走去。 两人来至洞外,同时回头,又留恋地看了石洞一眼,怀着黯然心情,直向巨木林外如飞驰去。 这时,山风弱多了,漫天乌云,已吹得无影无踪。 一勾残月斜挂西天,抛洒着朦胧光辉,万千寒星,闪闪烁烁,显得高远无比,谷峰间,再度掀起如潮松涛。 天麟和兰娟两人飞身驰出巨木茂林,掠过一片嶙峋怪石,同时停身在一道横亘危崖上。 天麟转首看了一眼西天残月,说:“娟妹,看天色将近四更了,我们如尽展轻功,日出前即可驰出山区。” 兰娟正仰首看着夜空,于是转首不解地问:“麟哥哥,你的赤火骅骝呢?” 天麟指了指遥远的山外,说:“乘马入山反而不便,我将马留在山麓松林里,你的马寄在什么地方?” 兰娟指着崖下说:“寄在峰下,我已记不清是什么位置了。” 说着,本能地俯首向着峰下游目望去。 天麟看了不觉好笑,心说,峰高千仞,你能看到什么? 蓦然,兰娟的双目一亮,纤手指着峰下,不觉月兑口轻呼:“麟哥哥快看,那是什么?” 天麟循着指向一看,发现峰下一点亮光,宛如晨空晓星,乍看之下,毫光柔和,略微久视,即感有些刺目。 细看之下,心头不禁一震,那位置正是十数年来一直以恐怖、神秘、震慑着整个武林的神秘庄院。 但自东海神君被武林二怪杰之一的秃头僧击毙后,这座建筑堂皇的庄院,在武林人物的心目中,便渐渐被遗忘了。 现在这座庄院中,莫非仍有人住?那点明如晓星的亮光是什么?但他断定那决不是灯光。 于是,剑眉一蹙,心中似有所悟,转首对凝目望着峰下的兰娟说:“娟妹,这点亮光决不是普通灯火,小兄认为可能是珍品异宝一类的物体所散发的毫光瑞气。” 兰娟依然望着那点亮光,微颔螓首问:“麟哥哥,你看那是什么地方?” 天麟哈哈一笑说:“那位置正是你住了多年的神秘庄院。”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不觉月兑口轻呼:“啊,真的?” 天麟毫不迟疑地颔首笑声说:“小兄在此居住近两年,我不但知道那是神秘庄院,并可断定那点亮光是发自庄后……” 兰娟听到“庄后”两字,不觉面色一变,急声说:“麟哥哥,小妹虽在神秘庄院中住了多年,但庄上有不少禁区小妹也不准随意进入!” 天麟听得剑眉一蹙,立即不解地问:“为什么?” 兰娟神色黯然地说:“那些禁区仅东海神君的几个心月复之人奉命可以进入,但花园中的水上飞阁,则除东海恶魔一人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天麟听得心中一动,不觉轻“噢”了一声,于是立即俯首凝目,再度望向峰下那点亮光。 人人知道东海神君这座庄院建筑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直疑仙境桃源,但人人也知道庄院中,步步机关,险地重重,偶一失神立有丧生之虑。 天麟看罢,立即抬头问:“娟妹,你觉得是否应该去看看那点亮光?” 兰娟对那点亮光也起了好奇心,立即颔首说:“小妹住在庄院中时,早就有意暗察一下东海恶魔的几个禁区,那点亮光,可能就是发自庄后禁区之内,我们今夜正好去暗查一番。” 天麟点头应好,衣袖一挥,当先向峰下泻去。 兰娟香肩微动,紧跟天麟而下。 天麟两臂扑张,不停挥拂,宛如鹰隼入谷。 兰娟登石点松,疾速下降,直似陨星泻地。 天麟下降中,发现兰妹妹身法轻灵,捷如鹘鸟,因此,宽心大放,下降速度骤然加快。 再往下看,那点亮光,愈来愈弱了。 渐渐,那点微弱亮光也不见了。 兰娟疾泻中,不时望着天麟隐隐发光的身影,飘纵跃泻,疾如陨星,想到麟哥哥的绝世武功,芳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慰。 片刻已达峰下,谷中阴凉,山风飒飒,已扬起缕缕白雾,举目一看,麟哥哥已立身数丈以外,正向她招手。 于是,甜甜一笑,飘身向天麟身前掠去。 天麟见娟妹妹的娇靥上,光彩焕发,香腮生辉,红润的樱唇,挂着一丝醉人的甜笑,在薄薄的白雾中飘然驰来,直疑仙姬下凡,令他看了不禁怦然一动。 娇影一闪,香风扑面,兰娟已立在他的面前了。 兰娟见天麟神情若失,星目贪婪地望着自己,粉面不觉一红,立即嗔声说:“为何不走啦?” 天麟俊面一热,不觉哈哈一笑,倏然转身,如风驰去。 兰娟芳心一阵波动,秀目含嗔睇了天麟的背影一眼,不禁升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于是,兴奋地绽唇一笑,飞身追了上去。 只见天麟已腾空飞越一道宽溪,直向前面一座浓郁竹林驰去。 这时,在朦胧的月光下,缭绕的薄雾中,竹林上端,隐约现出一片屋脊楼影,朦胧中看不到一丝灯光。 兰娟知道前面楼影就是自己住了多年的神秘庄院了,但想到偌大的庄院这时已无人住,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可怖惧意。 再看麟哥哥闪着暗光的身影,仍如电掣飘风般向前疾驰,始终追赶不上。 她心中不禁又气又怕,于是脚下加劲,尽展全功,身形骤然加快,宛如掠波海燕般,一直向前追去。 驰进松林,发现麟哥哥早已立身神秘庄院的高大红墙上,正凝神望着庄内。 定睛一看,只见庄前荒草盈尺,墙头绿瓦间也生满了青草,但想到庄前即是与麟哥哥第一次相遇之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甜蜜回忆。 来至墙前,飞驰身形不变,微一提气,身形腾空而起,宛如升空飞燕,飘身落在墙上。 兰娟游目一看,心头不禁一震,只见全庄栉比的屋脊上荒草摇曳,画栋雕梁的高耸楼阁上,鸟粪堆积。 这时,月光暗淡,全庄一片昏暗,缕缕白雾,缭绕在林立阁楼之间,显得阴森、死寂、可怖。 兰娟看了全庄这番凄凉景象,不禁又生起一丝凄然之感,秀目注定自己曾经住饼多年的那座高楼,不觉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水。 昔日,庄中高手如云,灯火辉煌如画,仆婢环立,一呼百应,笙弦之声,缭绕直达庄外,俨如皇宫内苑。 如今檐前筑鸟巢,墙角结蛛丝,荒草及膝,鸟粪遍地,一片死寂,这令兰娟看了回顾往昔,怎不黯然神伤。 转首再看麟哥哥,剑眉微蹙,星目闪光,注定庄中雄伟巍峨的大厅高脊,神色间也透着一丝怅然。 天麟望着眼前凄凉可怖景象,内心也有无限感触,这座震慑武林多年的神秘庄院,短短两年,已变成深山中的一座凶宅了。 天麟一想到凶宅,顿时联想到鬼,转首一看,发现兰娟黛眉紧蹙,目闪泪光,知她触景伤情。 于是,轻咳一声,低声问:“娟妹,你认为这座庄院中,还有人住吗?” 兰娟一定神,微摇螓首说:“东海恶魔一死,庄中高手纷纷离去,这座富丽庄院,即已成为死宅,纵使身怀绝艺的武林人物,没有数十人也不敢住在里面。” 天麟剑眉一蹙,不觉轻“噢”了一声,星目又看了阴沉可怖的全庄一眼,微一颔首,似有所悟地说:“娟妹,这座庄院,机关重重,数年前不少好奇心重的武林人物入庄察探,俱都丧在机关中,庄中高手不敢居住于此,也许是庄中闹鬼。” 小泵娘一听“鬼”,娇躯不禁一战,伤感情绪立逝,淡淡一笑,强自镇静说:“鬼是虚无飘渺之物,你信其有则有,不过,我不信有鬼。” 说着,佯装愉快,轻举翠袖,发出一阵咯咯娇笑,声如银铃,飘荡夜空,顿时划破了全庄死寂。 忽然。 飒飒风响,吱吱叫声,点点黑影,由全庄屋檐下,闪电飞出。 兰娟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声惊叫,花容失色,飞身扑进天麟怀里。 天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象惊呆了,于是凝目一看,竟是无数奇大如掌的蝙蝠,纷纷惊飞,盘旋在夜空和屋影之中。 这时,庄上气氛,更显得阴森骇人了。 天麟看后,不觉朗声哈哈一阵大笑,全庄空屋回应,响起嗡嗡之声。 兰娟看清是蝙蝠之后,迅即离开天麟,也不觉涩然笑了。 天麟一敛大笑,立即爽朗地说:“娟妹,既然不信有鬼,走,我们进去看看!” 兰娟虽然有些害怕,这时也不得不鼓足勇气,欣然应好了。 声落身动,当先跃上前面屋脊,疾向横里飘去。 天麟心中奇怪,觉得兰娟走得身法步眼,点足之处,竟如两年前林丽蓉走的路线一般无二。 就在这一念之间,兰娟腾跃飘纵,已越过数排房脊和两座院落了。 天麟已有了两年前的教训,心知大意不得,虽然自身武功较前已有长足进步,但仍不敢逞能。 于是,衣袖微拂,身形横飘,仍照丽蓉以前的身法,循着娟妹的落足之点,直向庄内纵去。 再前看,娟妹已到了大厅左侧的一排高房之上,恰是两年前自己与丽蓉两人的立足之处。 天麟落身兰娟身边,再也忍不住问了:“娟妹,这座庄院,房屋形式不一,院落参差不齐,好像含有一种什么阵势?” 兰娟立即含笑嗔声问:“麟哥哥,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考问小妹?” 天麟立即正色说:“小兄真的不知,两年前入庄时,也是跟在蓉姊姊身后进入。” 由于方才天麟没有当先进入,兰娟知天麟确实不谙阵势,于是,指着全庄院落阁楼,说: “这座庄院是按九宫循环的阵势建成,以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藏九覆一,五居中央。” 说着,指了指脚下房面,又说:“周近房屋,仅此一处安全。” 天麟听得剑眉微蹙,心中暗暗赞服。 兰娟见天麟沉思不语,误以为麟哥哥有些不信,于是,绽唇一笑,俯身捡起一片琉瓦,玉臂一扬,振腕打出。 一道灰影,挟着一阵劲风,直向对正大厅的阁楼上击去。 天麟看得一愣,不知兰娟投瓦的动机为何。 哗啦一声大响,瓦片横飞,烟尘飞扬,那片琉瓦,已击在阁楼的横脊上。 就在瓦片击中阁楼横脊的同时。 万点寒星,疾如电射,挟着惊人风啸,势如骤雨般,分由大横脊上的三个龙头中疾射而出,向着阁楼漫天罩下。 紧接着,无数喂毒飞刀,幻起缕缕耀眼蓝光,掠过阁楼上空,一直向前飞去,宛如飞蛾过境。 一阵叮当响声,漫天洒下的寒星,悉数击在阁楼的瓦面上。 顿时之间,火花四射,寒星飞溅,整个瓦面上,银光闪闪,弹刃滚动,发出一片咔拉拉的响声,银弹纷纷滚落院中。 兰娟看得心头一震,花容不禁色变,她虽知其中定有机关,但却没想到厉害得如此惊人。 如不知内情之人,落身阁楼之上,没有梯云纵的绝顶轻功,万难躲过第二批掠空射至的喂毒飞刀。 天麟虽曾亲身历险两次,这时再度看来,仍有些怵目惊心。 两人互看一眼,不觉下意识地笑了。 突然,兰娟娇躯一战,面色倏变,张口发出一声凄厉怕人的尖锐惊呼,伸手握住天麟,缓缓向后退去,一双秀目惊惧地蹬着大厅双门。 天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耳惊呼,也吓了一跳,身体不觉也后退了半步。 于是一定神,伸臂将兰娟揽进怀里,凝目一看,身体不觉猛地一战,也惊得几乎发出声来。 这时才发现厅前荒草没膝,阶上绿苔满地,正中立着一座乌黑巨碑,上刻“东海神君之墓”。 大厅双门原是紧闭,不知何时已开了一道宽约三尺的门缝,露出厅中一座厅大青砖坟墓。 墓前一团黑影,闪着两只如电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房上的天麟和兰娟两人。 天麟立敛惊乱心神,缓缓擦去掌心冷汗,双目运功,凝神望去。 只见墓前黑影,盘膝坐在地上,满头灰发,长垂至膝,全身俱被掩住,仅能看到一角破衣。 兰娟偎在天麟怀里,心情渐趋平静,双目望着厅中黑影那两道慑人冷电,心中仍有些惊悸。 她不知那团黑影,是人,是鬼,抑或是死后复活的东海神君。 这时,天麟剑眉如飞,星目射电,俊面上充满了杀机,薄而红润的双唇,毫无血色,已紧紧闭成一个下弯的弧形。 显然,天麟也断定坐在墓前的垂发恐怖怪人,即是素称心狠手辣,阴毒无比的东海神君。 蓦地,天麟缓缓推开兰娟的娇躯,星目依然注定厅中的恐怖怪人。 兰娟大惊失色,不觉惊得月兑口急问:“麟哥哥,你要做什么?” 说着,玉手惶急地抱住天麟的右臂。 天麟曾向苍天宜誓,定要诛尽洞壁上的所有恶人,为蒙头前辈孙叔叔报仇,这时他岂肯放过这个最狡狯的恶人? 他原本怀疑两年前的那晚,秃头僧骤然劈出一掌,东海神君为何竟会束手待毙,这时才知他是伪死。 天麟杀机已起,兰娟岂能阻止,尤其这是孙叔叔的切齿仇人。 于是,左手忽然推开兰娟的玉臂,飘风而下,直落院中。 兰娟惊得月兑口凄声急呼:“麟哥哥不要……” 呼声未毕,紧跟天麟而下,依然握住天麟的右臂,一双晶莹秀目惊疑地望着厅内灰发蔽体的恐怖怪人。 倏然。 厅中恐怖怪人,神情激动,仰面发出一阵洪钟似的哈哈狂笑。 笑声凄厉,入耳惊心,充满了忧愤悲伤,听得毛骨悚然,震得积尘飘落,令人分不出他是痛哭,还是厉嚎。 天麟剑眉紧蹙,星目眯忪,对厅中恐怖怪人的厉笑,充耳不闻,依然连声冷笑,切齿恨声说:“东海神君,纵然你机诈绝伦,伪死至今,但你确没想到我们冤家路窄,今宵又旧地重逢。” 说话之间,微圈双臂,缓缓向前逼去。 兰娟神情紧张,芳心万分惶急,紧紧跟在天麟身后,口中不停低呼麟哥哥。 她对麟哥哥的安危太关切了,在如此恐怖的气氛之中,她已分不清狂笑的怪人是鬼,抑或真的是东海神君。 恐怖怪人,倏敛狂笑,双目冷电暴射,以一种特异的声调怒声说:“两位急速离开此地,不可再向前进,否则,两位将终生葬身此地,那时痛悔已是不及了……” 天麟未待怪人说完,剑眉一轩,仰天怒极一笑,悲忿朗声说:“东海神君,在下岂是你三言两语吓退之人,今夜不将你击毙墓前,在下誓不离开此地!” 说话之间,距离高阶之前已不足一丈了。 一阵淡淡腥气,扑鼻而入,兰娟似已发觉,但天麟依然双目注定恐怖怪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恐怖怪人神情激动目闪惊急,突然厉声说:“奉劝两位速速离开厅前,在下郑重告诉两位,东海神君在两年之前确已死去……” 天麟杀机已起,哪里听得进去,暴喝一声:“恶人纳命来!” 暴喝声中,圈臂提掌,跃身扑向厅门。 恐怖怪人惊得全身一颤,不禁厉声尖喝:“快快退出,不可双脚落地!” 兰娟似有所悟,同时月兑口疾呼:“麟哥哥回来!” 就在恐怖怪人和兰娟两人疾呼的同时。 天麟右掌已劈出一道刚猛无俦的掌风,同时飞扑身形已向着布满绿苔的大厅门前落下。 恐怖怪人,万分焦急,再度一声厉喝:“双脚万万落地不得!” 喝声甫落,吐气开声,双掌闪电推出。 一股巨大潜力,势如惊涛骇浪,挟着一丝腥气,直击天麟即将落下的双足。 天麟心中一动,也发觉了其中有异,全力劈出一掌,已无法将全部劲道收回,双袖一抖,借着脚下巨大潜力,身形暴退飞回。 巨大潜力,紧跟击出,卷起院中枯草尘土,直向对面数丈外的阁楼阶前滚去。 天麟心中一惊,挥袖挺身,再退两丈。 兰娟一声惊呼,娇躯一闪,早已纵至一边。 就在这时一声闷哼,由厅内响起。 接着一瞬沉默,哇的一声,恐怖怪人张口吐出一道鲜血。 天麟落身院中,和兰娟两人不觉同时呆了。 这时,两人已断定厅中恐怖怪人,绝不是死去的东海神君,只是不知这个长发蔽体的怪人,为何坐在东海神君的墓前。 兰娟发觉大厅阶前,布满了一层厚厚绿苔,毫无蛛丝鸟粪,大厅门窗,依然灿漆如新,知道这其中定有原因。 天麟望着两手抚胸,长发微抖的恐怖怪人,心中愧悔交集,难过万分,显得不安已极。 这时,恐怖怪人,双目无神地望着天麟,一阵喘息之后,似乎强抑胸间翻腾的气血说: “一代奇材,无智无谋,动辄暴怒,出手伤人,不知忠恕为何物,纵然武功盖世,终必遗羞武林,令人可叹,令人可惜!” 说罢,又是一阵喘息,缓缓闭上眼睛。 天麟听得全身一战,宛如万箭穿心,不觉仰天发出一阵厉笑,接着悲忿壮声说:“在下卫天麟,自即时起,如再急怒躁进,轻率伤人,神明不佑,定遭天谴。” 话声甫落,星目温润,抱拳当胸,向着厅中怪人,恭施一礼,歉然朗声说:“晚辈卫天麟,由于心切师仇,一时悲忿填胸,出手冒犯前辈,内心愧悔无地,特请前辈赐责,晚辈无不接受。” 恐怖怪人微微颔首,缓缓睁开眼睛,声音祥和地说:“少年人能勇于知错改过,方是俊杰,你因此发觉错误,我这一掌总算没有白挨!” 这时,兰娟已由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珠红丹丸来,接着恭声说:“麟哥哥急怒出手,掌伤前辈,晚辈内心异常不安,这两粒丹丸乃补血、止痛、清心、祛毒之灵药,请前辈即时服下,片刻即愈!” 愈字出口,纤指一扬,两缕红光,直奔厅内恐怖怪人的面门。 恐怖怪人微一颔首,在蔽体的长发中,倏然伸出两个枯瘦如柴的手指,如电一闪,立将两粒丹丸夹住。 就在怪人手指一闪,举手送药之际,兰娟和天麟身躯不觉同时一战,发现恐怖怪人面目奇丑,水光涟涟,不知是泪抑或是汗。 兰娟看了一阵,继续恭谨朗声问:“前辈为何坐在东海神君墓前,是否被困在此,请道其详,果然如是,晚辈等愿尽全力营救前辈月兑险。” 恐怖怪人服了丹丸,一时之间虽然没有痊愈,但已大有好转,这时见问,不觉黯然一叹,缓声问:“两位可看出这座大厅与别处不同?” 天麟和兰娟同时恭声说:“晚辈等已注意到了。” 恐怖怪人神情激动地说:“东海神君这个恶魔死后,不知何人在他这座大厅上布下了剧毒,以防与东海神君有仇之人前来掘墓。” 说着,目光看了左右及厅阶一眼,继续说:“这些毒素,毒性极烈,一经触及,不出一日,全身溃烂而死,这些毒素现在已变成了厚厚的绿苔了。” 说着,伸出干枯的右手,指了指布满绿苔的厅阶。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不觉以感激愧疚的目光望了恐怖怪人一眼。 兰娟娇躯一战,不觉月兑口问:“你来多久了?” 恐怖怪人答道:“我来此已三个多月了!” 天麟剑眉一蹙,不解地问:“前辈为何还没有……” 死字刚至喉间,发觉有些不妥,立即停口不说了。 恐怖怪人已知天麟心意,黯然一叹说:“最初我中毒之时,自知难免一死,索性坐在此地,希望在我未死之前,能遇到再来之人,将此绝毒之事,公示天下,以免再害别人,之后,我发觉这种剧毒,有相辅相克效用,因此,我一直没死!” 天麟与兰娟听得心中一阵难过,不觉同时慨然说:“像前辈宅心如此仁厚之人,实不该遭此魔难,苍天对人太不公平了。” 恐怖怪人凄然一笑,极悲伤地说:“苍天对人不公,但对我犹苛!” 说话之间,黯然神伤,不觉将头缓缓垂至胸前。 天麟生具侠骨义胆,觉得救怪人月兑险,义不容辞,于是,毅然恭声说:“晚辈等虽愿尽力救前辈月兑险,只是不知如何着手?” 恐怖怪人缓缓抬起头来,黯然说:“能解除我身上剧毒的有四种药材……” 天麟未待怪人说完,立即插言问:“哪四种药材,请前辈说出来听听。” 恐怖怪人毫不迟疑地说:“千年灵芝、何首乌、雪山朱莲、灵鹤涎,这四种药材,具是稀世珍品,极不易得,待两位将药找来,我的尸体恐怕早巳化为一滩黄水了。” 天麟听得一愣,这四种药材的确太难寻着了,因此,不觉顿时沉默下来。 兰娟黛眉一蹙,不解地问:“前辈说的这四种珍品缺一不可吗?” 恐怖怪人哈哈一笑,爽朗的说:“姑娘能找来其中之一,我的生命即可无虑矣!” 话声之中,充满了生的希望。 蓦地,天麟星目一亮,似有所悟,双掌一拍,倏然急呼:“有了!” 这声急呼突然发出,不但兰娟吓了一跳,即是恐怖人也不禁一愣,目光湛湛地盯在天麟的俊面上。 天麟俊面一红,自觉有些失态,立即解释说:“人说皇宫内苑,珍品异宝无数,我想定有这四种药材!” 兰娟顿时一喜,立即愉快地一笑,接着赞声说:“还是麟哥哥聪明,小妹竟想不到这些地方!” 岂知,恐怖怪人连声惶急地阻止说:“不可,不可,皇宫内苑,警卫森严,灯光通宵达旦,御前护卫,多是武功高绝之人,进入大内,窃盗珍品,岂是儿戏,奉劝两位不可轻举妄动,干犯国法,披上朝廷钦犯的罪名。” 天麟剑眉一轩,朗然一笑,说:“我们取药救人,并非盗窃珍宝,于情于理,俱无不合,晚辈心意已决,请前辈不必再加阻止,晚辈等就此告辞,竭尽所能尽速将药送来。” 说罢,与兰娟同时向怪人恭谨施礼。 恐怖怪人慨然一叹,说:“深入皇宫大内,决非儿戏,两位能不去则不去,如果定要涉险,一切务必慎重,不可草率行事,尤忌出手伤人。” 天麟和兰娟同时恭声说:“前辈珍重,晚辈等走了。” 两人说罢,腾身而起,飞身纵上左侧房面,回头一看,恐怖怪人两掌虚空前推,大厅双门已缓缓关上。 天麟仰首一看夜空,晓星已爬上远处峰巅,显得又大又亮,一线曙光,直射半空,天色已近拂晓了。 于是剑眉一蹙,转首对兰娟问:“娟妹,天将拂晓,我们还要去看那点亮光吗?” 兰娟顿被提醒,立即点首连声说:“要去,要去,我们来此目的即是要看那点亮光嘛!” 说着游目全庄,接着继续说:“我怎的看不到那点亮光了?” 天麟正等待回答,大厅之中,蓦然传来恐怖怪人的声音:“那点亮光谅是在后花园里的八角飞阁中,两位如不谙阵势生克之理,最好不要冒险前去。” 天麟两人听得心头一震,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说,这个怪人怎会知道? 于是,由兰娟恭声回答说:“谢谢前辈指点。” 说着,举目默察了一下后庄形势,接着低声对天麟说:“我们先奔右边独院,再沿长廊跃进,绕过前面花阁,由第四、第五座高楼之间,进入花园。” 天麟不谙阵势,无话可说,只得连声应是。 兰娟回眸一笑,拉起麟哥哥的手,双双向前驰去。 两人循着既定路线前进,果然未遇任何机关。 几个飘掠已驰进后花园中,阵阵清幽花香,随风迎面飘来。 两人立身一座畸形大石上,天麟游目一看,花园极大,宽广约有数亩。 园中红桥荷池,凉亭平台松竹,显得井然有序,卵石甬道上,片片花圃间,俱已生满了盈尺荒草。 无数缤纷花朵隐在荒草之中,随风晃动,散发着清幽芬芳。 大荷池中,小红桥的尽头,即是恐怖怪人说的那座水上飞阁。 飞阁形成八角,高仅两层,檐下悬着无数惊鸟铜铃,随着晓风轻轻摆动,不时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叮咚响声。 飞阁虽然不高,建筑极为精细,画栋雕粱,朱漆犹新,上层八窗,基层八门,俱都紧紧关闭。 四周环绕荷池,小桥直抵阁门,晓风吹动薄雾,缭绕园中,这座水上飞阁,格外显得神密突出,惹人注目。 兰娟见天麟看得入神,不觉轻声一笑说:“麟哥哥,这座水上飞阁,建筑暗含八卦之理,上下两层入天地,周围荷池为外仪,阁为八卦,顶为太极,不知之人看来极似游园休息之处,实则是庄上藏宝重地!” 天麟听了似自语又似对兰娟说:“看形势飞阁内外必然也布满了重重机关。” 兰娟颔首说了声“当然”,接着凝神沉思,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进去。 天麟这时好奇心大动,立即催促说:“娟妹,时间无多了,我们进去吧!” 兰娟故意佯怒嗔声说:“麟哥哥,你又心急躁进了!” 天麟一听,俊面飞红,立即含笑不语。 兰娟一看,忍不住咯咯笑了,接着向:“麟哥哥,你可知八卦的方位?” 天麟毫不迟疑地含笑说:“乾坎艮震,巽离坤况嘛!” 小泵娘有意向天麟打趣,故现惊容,立即赞声说:“麟哥哥说的不错嘛!” 天麟仍是一个大孩子,听了娟妹的赞许,不觉心中大喜,尚不知娟妹妹要打趣他,于是,立即回忆着幼年读书时,妈妈飘风女侠指着书本上教的继续向下背:“乾为天,坎为水,艮山震雷,坤为地,况为泽,离火巽风……” 兰娟见麟哥哥仰面凝神,星目望天,口唇不停启合,有如孩童背书一般,因此忍不住几乎笑出声来。 天麟背完,转首望着兰娟,愉快地问:“娟妹,小兄说的可对?” 兰娟强忍笑意正色说:“难怪麟哥哥心急进入水上飞阁,原来麟哥哥精通卦理,藏而不露,小妹实在佩服至极,现在就请麟哥哥当先进入,小妹追随骥尾。” 天麟一听,不觉慌了,他没想到温柔恬静的娟妹妹,有时也会施展机谋,于是立即焦急地说:“这怎么可以,这些普通常识,无人不知,小兄顺口说来,根本不知其中的生克变化之理。” 兰娟看了天麟的焦急相,再也禁不住发出咯咯如银铃的笑声。 天麟顿时大悟,俊面不觉红了。 兰娟敛笑愉快地说:“麟哥哥随我来!” 来字出口,娇躯已凌空而起,一跃数丈,直向五丈外的小亭扑去,衣裙飘飘,宛如御风飞行。 天麟不敢紧跟,星目随着兰娟的娇影看去。 只见兰娟飞至小亭上空,纤腰一弯,上身疾俯,倏然直泻而下,莲步一点小亭尖顶,身形骤然加快,疾如电光石火般,直射数丈外的高大平台,姿势曼妙,轻灵优美,天麟看得不觉月兑口喝了声好。 好字出口,大袖疾挥,身形直向小亭射去。 飞至小亭上空,兰娟已立身在高大平台的最后石栏上。 天麟同样俯身下降,脚尖一点小亭尖顶,疾向高大平台上电掣飞去。 但天麟到达高台石栏上,兰娟已掠过数行翠竹,足点荷池边缘,直向飞阁的大红门前飞去。 天麟一看,身形不停,衣袖一挥,循路紧跟,几乎是与兰娟同时落身在水上飞阁的大红门之前。 兰娟立即指着飞阁大门,愉快地一笑说:“麟哥哥,这就是你的说乾为天的大门,但是这道门是万万走不得。” 说罢,转身向左走去。 天麟见一路上,毫无意外,心中对兰娟愈加信服,立即爽朗地笑声说:“娟妹放心前进,小兄决不离开你的身边。” 说着,紧紧跟在兰娟身后。 兰娟听得心中一甜,不觉转首回眸一笑,红润的双唇间,露出一排贝齿碎玉,晶莹生辉。 天麟看得心头一震,俊面微感有些发烧,晨风吹拂着兰娟的如云秀发,散发着淡淡幽香。 两人来至“兑”门,兰娟神色凝重,转身对天麟说:“麟哥哥,按照卦爻说,‘逢谦而吉,遇泰而昌,泽山咸水,入兑始安’,我看是否应该由此进入,开门一看便知。” 说罢,轻举皓腕,指按哑簧,呛的一声清越龙吟,寒光飞洒,冷芒四射,森森剑气,十步生辉,背后长剑已握在手中。 天麟看得一惊,不觉月兑口急问:“娟妹何时得到这柄削铁断玉的宝刃?” 兰娟愉快地一笑说:“这是铁面佛心南召师祖昔年成名宝刀寒光剑,师祖赠给母亲,母亲又赠给我了。” 说罢,急上两步,手中寒光剑,分点两个门环,一阵格格响声,两扇朱漆红门,自动缓缓分开了。 天麟细看门内,通道长约两丈,地上铺着方砖,黑白两色相间,左右两壁,各有四座小门,上嵌一颗明珠,闪闪射着毫光。 这时兰娟已经看罢,回头一笑,愉快地说:“麟哥哥,我们可以进去了,但请记住,兑位西方庚辛金,金能生水,水属黑色,脚踏黑砖最安全。” 说着,当先扑进门内,直向左壁第三道小门前奔去。 天麟功贯双臂,提气凝神,脚踏黑砖,紧跟进入。 两人进入小门,依然是条通道,左右各有二门。 兰娟在前,天麟跟在后,阁内俱是通道,两壁多设小门,颜色不一,大小不同,除此再没有什么了。 一阵飘掠,左出右进,弯弯曲曲,一连通过二十多座小门,脚下砖色时有变化,兰娟随时不停指示。 天麟盲目跟在兰娟身后一阵乱转,只觉得眼花缭乱,已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但兰娟依然跃身如飞,樱口不停地念着:“……这是离宫,离为火,水火共济,踏红砖……” 天麟心中早已不耐,这样转来转去,不禁有些光火,只听砖色变化,哪里还有心听什么生克变化之理。 又转了二十多道门,天麟再忍不住问了:“娟妹,还要通过多少道门才到?” 兰娟身形不停,顺口回答道:“还有三宫二十四门,我们必须走完八八六十四卦,缺一不可!” 天麟一听,没好气地问:“当初东海神君进入这座飞阁时,是否也必须走完这些道小门?” 兰娟知麟哥哥生气了,立即解释说:“他知道机关总枢的位置,当然不需要如此乱转。” 说话之间,三宫已经走完,两人进入一条宽大通道,迎面是个极堂皇的金漆圆门,门上嵌有三排宝石,照得门前通亮。 兰娟看了,立即愉快地对天麟说:“麟哥哥,认识门上这三排整齐宝石的记号吗?” 说着,举起玉手,指着门上三排耀眼的宝石。 天麟举目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乾三连嘛!” 兰娟含笑点首,又指着身后四丈外的紧闭大门,又说:“麟哥哥,知道吗,那座大门,就是对正荷池小红桥的飞阁正门。” 天麟细心一看,通道半整,砖分四色,直达尽头,左右同样各有四门,看不出有何异样,于是剑眉一蹙说:“娟妹,由正门距此地长仅四丈,以你我两人轻功而论,微一提气,飞越至此,尚无问题……” 兰娟未待天麟说完,淡淡一笑说:“不是小妹危言耸听,乾门一开,飞鸟难渡,更谈不上纵跃的人了。” 天麟进入飞阁,奔走如履平地,毫无一丝危险,因此戒心渐除,听了兰娟的话,虽然不信,也未接口。 兰娟见麟哥哥不再发言,于是手中宝剑,挺腕轻点圆门,剑尖一触门面,圆门倏然分开了。 圆门一开,天麟星目不禁一亮。 只见门内,宽约四丈,形如圆厅,陈设豪华,布置得金碧辉煌,眩眼刺目,令人不敢直视。 圆厅周围,银绫为壁,地铺白毡,正中一张玉桌,分置八个锦墩,四角玉几,上置古玩,闪闪生辉。 大厅平顶上,空悬数十宝石,照得全厅通明发亮,毫发可分。 天麟、兰娟二人打量间,不觉已走进门内。 兰娟轻举皓腕,缓缓将剑收入鞘内,秀目不停闪动,巡视着厅内豪华富丽的陈设,默察厅中桌几布置的方位。 天麟去过魔魔天尊洞府,见过巧夺天工,比拟仙境的豪华景象,故而毫不为厅中布置所惑。 这时兰娟缓步前进,游目全厅,不觉讷讷吟声说:“星云交辉眩人目,直疑身在广寒中!” 天麟听罢哈哈一笑,信口朗声说:“天上孤寂人间好,因此飞阁降嫦娥。” 兰娟一听,娇靥飞红,轻啐一声,娇嗔含笑说:“麟哥哥贫嘴!” 嘴字出口,纤手疾扬,挥掌拍向天麟的如玉面颊。 天麟哈哈一笑,顿忘处身何地,身形一闪,直向玉桌之前飘去。 兰娟顿时惊觉,吓得花容失色,不由急声尖叫:“麟哥哥……” 这时天麟身形已经下降,听得心头猛然一震,暗呼一声不好,双袖一抖,脚尖疾蹬桌边,身形快如石火般,电掣飞回。 就在天麟电掣飞回的同时。 玉桌后面绫壁上,哗啦一响,飒飒连声,数十把雪亮飞刀,幻起无数寒光,紧跟天麟背射至。 兰娟惊得面色如纸,秀目圆睁,张口发出一声尖锐惊叫,伸臂拉住天麟,闪电倒向地面。 就在两人倒向地面的同时。 无数耀眼寒光,挟着慑人劲风,擦过两人背上,闪电飞过。 一阵嚓嚓响声,数十把雪亮锋利飞刀,悉数插在身后银绫缎壁上,寒光闪闪,刀柄颤动,骇人至极。 天麟看得面色大变,暗呼好险。 兰娟粉面苍白,已是冷汗满面。 两人无言地倒在白毡上,似在尽量使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 天麟望着壁上飞刀,心中仍有余悸,虽然怀拥娇躯,兰息扑面,这时他似乎也不知察觉了。 一阵静寂,两人同时坐起,相互一笑,谁也没怨谁。 兰娟望着天麟,以证实厉害的口吻,含笑问:“麟哥哥,现在你可体验出机关的可怕之处?” 天麟又看了一眼壁上飞刀,连连颔首作色说:“厉害,厉害,机关阵势如此可怕,在于先声夺人,骤然而至,令你防不胜防,不知来自何处。” 兰娟含笑补充说:“机关阵势最可怕处,在于使你心理上首先形成恐怖,神智为其所惑,使你心不静,气不继,时时神经紧张,刻刻凝神运功,一旦遇上机关,身手迟滞,耳目失灵,终遭其害。” 说此一顿,望着凝神静听的天麟,继续强调说:“所以,武林人物对机关阵势,多望之却步,非为势迫,决不轻身涉险,尤其性急躁进之人,最好不要进入阵势机关。” 天麟知兰娟最后两句是针对自己而言,于是,剑眉一蹙,故作畏怯之态,不解地问: “照娟妹说来,机关如此厉害,上层还是不要去吧?” 兰娟噗哧一笑,秀目轻睇天麟,佯怒嗔声说:“怕什么,只要你不离开小妹的身边,保你进出如履平地。” 说罢,樱唇绽笑,娇靥生春,秀目中闪烁着欣喜光辉。 天麟欣然应好,乘势挺身跃起,双脚依然落在原地,寸步不敢乱移,伸臂将娟妹妹拉起来。 兰娟一声愉快娇笑,身形借天麟一拉之势,腾空而起,直向厅顶上飞去。 天麟心头一惊,不觉月兑口轻呼:“娟妹……” 轻呼声中,兰娟右手已握住其中一颗悬空宝石。 呼的一声,厅顶向上倏然裂成一个七尺圆孔,露出上层眩目光华。 兰娟一声娇叱,柳腰一挺,头下脚上身形顺势进入洞口,身在空中一连翻了两个筋斗,身形一飘,顿时不见。 顿时,咯咯轧轧,叮叮咚咚,全厅一阵怪响,接着轰轰隆隆,整个飞阁摇晃,顶上宝石摆动,刹那间,飞阁几有倾塌之势。 天麟大吃一惊,顿时慌了,不觉厉声疾呼:“娟妹怎样了……” 厉呼声中,奋不顾身,腾空飞进上层。 天麟厉呼声中,身形已飞入冰阁上层,顿觉寒光刺眼,不敢游目环视。 蓦闻一声惶急娇呼:“麟哥哥快取正中顶檗的银匣,要快,要快!” 天麟听得出兰娟语意紧张,声音有些颤抖,知道事态严重。 于是,暴喝一声,双掌猛力下击,遥空劈出两道掌风,借着劲气激荡之势,身形闪电上升。 抬头一看,毫光闪闪中,华丽雕梁之间,果然置有一只宽约四寸,长逾半尺,厚仅两指的银质小匣。 天麟升至粱顶,腰身一挺,应手取下银匣。 蓦然一声惊喜娇呼:“麟哥哥快下去……” 天麟紧握银匣,闻声振臂挺胸,大袖一挥,一式苍龙入海,立变头下脚上,直扑正中圆孔。 下泻之际,只觉四周毫光眩目,觑空一瞟,仅能看到兰娟的身影,双手高举似在全力拉着一个大铁环。 天麟身形疾泻而下,穿孔而出,直落圆厅地上。 人影一闪,劲风袭面,兰娟紧跟而下。 砰的一声大响,顶上圆孔立合,无数雪亮宝石,激烈摇摆晃动,壁间、上层,轧轧的响声更厉害了。 兰娟面色苍白,鬓角渗汗,神色显得无比紧张,身形还未立稳,立即惶声说:“麟哥哥快走,此地已极危险了。” 说罢,飘身纵向金漆圆门。 天麟见兰娟神色极度紧张,知道事态严重,身形紧跟扑至门前。 兰娟立在门间,转首焦急地说:“麟哥哥,快去拉开飞阁正门,时间无多,只有冒险行事了。” 说话之间,粉面上已是汗下如雨了。 天麟不敢迟疑,急声应是,银匣放进怀里,飞身扑向大门。 这时厅中壁间,响声轰轰隆隆,整个飞阁,剧烈震动,几有倾塌之势。 兰娟双脚紧踏门坎,望着已拉开大门的天麟,急声警告说:“麟哥哥千万不要让门关闭,我出门后,你即撒手飞向红桥右栏,再纵上高台,直驰庄外。” 话声甫落,飞身前扑,越过天麟头上直向小桥落去。 轰隆一声大响,金漆圆门倏然暴塌,滚滚烟尘,挟着无数黑影,直向天麟击来。 天麟大吃一惊,双手一松乾门,飞身直落小桥。 砰的一声大响,乾门自动关闭,接着响起一阵咚咚之声,整个飞阁,轰轰不绝于耳,声势着实骇人。 天麟不敢停留,足点桥栏,腾空扑向高台,大袖一挥,紧跟兰娟身后,直向庄外电掣驰去——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章 银匣古剑 这时,朝阳初升,晨风微拂,薄雾缭绕松竹之间,在艳丽的阳光下,幻成绚烂缤纷的彩霞。 兰娟在前,天麟紧跟在后,两人电掣飞出庄外,直向松竹之间驰去。 一阵飞驰,来至一片如茵草地,四周生满了各色山花,中间缀有几方青石,横排三棵浓荫巨树,直入半空。 兰娟急刹冲势,立即坐在青石上,粉面依然有些苍白,紧张神色犹未褪去,张着樱口,微微喘息。 天麟立稳身形,也在不远处一株巨树下的青石上坐下来。 兰娟纤手轻拍酥胸,秀目望着天麟,连声说:“好险,真是命不该绝,再迟一步我俩势必葬身飞阁之中。” 天麟虽觉紧张,但却不知就理,于是不解地问:“娟妹,飞阁为何轰声不绝,摇晃不停?” 兰娟吁了口气说:“我一进入上层,即发现太极中的银匣,这银匣小妹曾见东海恶魔极慎重地把玩过,定是极珍贵的东西,又见阁顶左右悬空各有一个钢环,我即去拉左侧一个,按理应是阳仪之眼,主吉祥,我猛力一拉,顿时发觉有异……” 天麟剑眉一蹙,立即插言说:“这个环也许是应付意外骤变之用。” 兰娟吁了口气,微颔螓首说:“也许是的,你取下银匣之后,我即将钢环一松,飞身跃下,为求迅速离开险地,只得冒险由正门退出。” 天麟立即不解地问:“娟妹,上层毫光那等强烈,都是些什么珍品异物?” 兰娟心情渐趋平静,淡淡地说:“我没细看,还不是些珍珠玉器,宝石古玩之类的东西。” 天麟转首望去,只见峰下松竹间的屋脊楼影,在艳丽的阳光下,缭绕的晨雾中,显得是那么遥远,直疑仙境,如悬云端,但它在人们的心目中,却充满了神秘、恐怖,令人望之却步。 这时,仍隐约听到庄后花园中,响着轰轰之声。 天麟剑眉一蹙,星目依然注定神秘庄院,不解地问:“娟妹,飞阁中为何一直发出轰轰响声?” 兰娟心中似乎仍有余悸地说:“水上飞阁即使不倾塌,其中机关亦必然全毁!”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转首急问:“会不会危及大厅上的那位长发前辈?” 兰娟不觉扑哧笑了:“相隔数十丈,与他何干?” 天麟有些懊恼地说:“我们竟忘了请问那位前辈的姓名?” 兰娟毫不迟疑地说:“我们问他,他也不见得告诉我们!” 说着,谨慎地望了四周一眼,又低声说:“麟哥哥快拿出银匣来,小妹断定那是东海神君重视如逾生命的东西。” 说着,一个飘身,与天麟并肩坐在石上。 天麟由放置银匣的位置判断,银匣之中定是较珍珠玉石尤为贵重的东西。 于是,也游目看了附近的草丛、矮树和怪石一眼,才由怀中将银匣取出来,但匣身上的毫光,已不如在飞阁上强烈。 兰娟见天麟取出银匣,精神一振,立即愉快地急声说:“麟哥哥快打开!” 说着,娇躯向前移动数寸,紧紧偎在天麟身边。 天麟见匣盖与匣体紧密衔接,立即右掌平贴匣盖,默运真力,气聚掌心,猛力一吸,匣盖应手而开。 顿时,光华大盛,冷焰刺肤,两人双目不敢直视。 两人凝目一看,只见小银匣内,一方黄绫之上,并排放着三柄寒光闪闪,剑气森森的小剑。 三柄小剑形式相同,光色不一,铸工细腻,精致至极。 中间一柄是青剑,左右两柄分白红,长约三寸半,宽仅五六分,剑柄上系着与剑身光色相同的小剑穗,丝光透明,晶莹发亮,一看即知不是普通蚕丝。 天麟、兰娟看后,俱都断定这三柄小剑,决不是古董玉玩之类的珍品。 联想到这三柄小剑定是上古武林中的宝刃仙兵。 天麟谨慎地取出右边一柄红光小剑,举手迎空一挥。 红光四射,剑气蒙蒙,顿时幻成一道耀眼匹练,只觉寒焰透骨,光华刺目,剑身似乎涨大了一倍。 兰娟惊得娇躯一战,不觉疾退两步,险些呼出声来。 天麟心中一动,似有所悟,立将手中宝剑向着七八丈外的一株大树,振腕投出。 一道耀眼红光,宛如划空闪电,挟着震撼山野的“呼呼”响声,直向七八丈外的树林内闪电射去。 只见如电红光,照激群峰,朝日失色,电光直入林内,遇树势如破竹,如斩朽木腐物。 电光一闪而逝,红光小剑顿时不见。 天麟、兰娟,看了这等声势,俱都惊呆了。 突然,一阵喀嚓裂木声,十数株大树,俱被剑光拦腰斩断,高大浓厚的树身,挟着呼呼风声,直向地面倒下来。 轰隆一声大响,枝叶横飞,尘土上扬,十数株大树,同时倒在地上,轰轰之声,谷峰齐鸣。 天麟,兰娟,两人木然望着飞腾的尘土,颤动的大树,只见枝飞叶舞,烟尘升空,声势骇人至极。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厉啸,由前面一座高峰上响起。 声如虎吼,慑人心神,群峰相应,直上晨空。 蓦然,前面高峰上,接着又响起一声清越悠扬,声如龙吟的长啸,音质高亢,直达霄汉。 天麟、兰娟,骤闻这两声长啸,心头暗暗吃惊,面色同时一变,断定发啸之人,必是两个武功高绝,内力精深的武林顶尖高手。 渐渐,啸声愈来愈近了,正是向着树林方向驰来。 天麟一定神,暗呼一声不好,飞身扑进林内,越过横倒地上的大树之上,直向深处扑去。 人影闪处,兰娟也紧跟飞至。 两人游目一看,发现前面一株大树上,红光闪闪,那柄小剑,已全部刺进树身中,仅那段红丝剑穗,仍留在外面。 天麟心中一喜,扑身过去,伸手将小剑取出,迅即放进匣内。 就在天麟刚刚将匣盖覆好的同时。 两道宽大人影,径由前面峰巅上,宛如两只俯冲巨鹤,疾泻而下。 天麟、兰娟,两人看了这等炉火纯青,已达化境的轻功,心头同时一震,不觉警惕地相互看了一眼。 只见两道宽大人影,泻至谷中,毫不犹豫,直向两人立身的树林如箭射来,四道炯炯目光,似乎一直盯着兰娟和天麟。 天麟顿时大悟,立即指着兰娟手中的剑,急声说:“娟妹,剑!” 兰娟立时惊觉,倏举玉腕,沙的一声,将剑收入鞘内,林中光华骤失,仅天磷手中的银匣尚闪着微弱光辉。 两人举目再看,好快,两道宽大人影,已越过前面草地,直向这面电掣扑来。 天麟凝目一看,不由喜极欲狂,一拉兰娟,两人飞身扑至树外,一挥手中银匣,向着电掣驰来的两道宽大人影,兴奋地大声说:“两位老人家,为何也匆匆赶来衡山?” 一阵愉快的哈哈大笑,响自两道宽大人影之中,接着笑骂说:“混蛋小子,竟真的被我秃头猜中,果然到紫盖峰来了。” 话声甫落,疾风袭面,两道人影一闪,天麟两人面前已多了两位丐不丐,僧不僧的老人。 一个是蓬头垢面,鹑衣百结,身背大酒葫芦,一个是秃头油脸,一袭破旧僧衣,长得大嘴小眼睛。 兰娟秀目一看,正是嫉恶如仇,游戏风尘,武林前辈中,硕果仅存的武林二怪杰,蓬头丐和秃头僧。 天麟急步向前,恭谨见礼,兰娟也向二老恭敬地福了一福。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同时关心地问:“你们可找到儒侠孙浪萍?” 天麟、兰娟神色黯然地齐声说:“没有找到,似乎已很久不在洞中了。” 秃头僧一直同情兰娟的凄凉身世,但也特别喜爱这位温柔恬静、心地善良的小泵娘,于是,慈祥地慰声说:“娟丫头,你也不必过度伤心,我秃头虽不精通相术,但看你天庭升辉,最多半年必有喜事临身,也许应在你们父女相会上。” 兰娟一听,顿时想起自己月复中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因此,不自觉的红飞耳后,垂首不语。 天麟和秃头僧看了兰娟的羞态,俱都有些茫然不解。 这时,蓬丐一双虎目,已巡视现场完毕,指着林中倒地大树问:“这是怎么回事?” 天麟不敢相瞒,立即兴奋地恭声说:“是这匣中一柄小剑斩断的!” 说着,急上两步将手中的小银匣,双手送至二老面前,继续说:“请两位老人家过目。” 秃头僧看了一眼没有接,转首对蓬头丐说:“老大,你看。”蓬头丐微一颔首,伸手将银匣接过。 天麟、兰娟俱都立在二老身侧。 蓬头丐略一察看,双手一合,右掌一吸,匣盖应手而开。 一蓬彩霞,闪电射出,森森冷焰刺人肌肤。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凝目一看,面色同时一变,几乎是同时惊异地望着天麟,问:“这三柄小剑由何处得来?” 天麟毫不迟疑地说:“在东海神君的后花园中。”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齐声惊异地轻“噢”一声,同时看了兰娟一眼,再度望着匣内三柄寒光森森的精致小剑。 兰娟恭谨地低声问:“两位老人家可识得这三柄小剑的来历?” 蓬头丐和秃头僧,两人神色凝重,四目望着匣内小剑,沉思良久,最后俱都缓缓摇了摇头。 秃头僧接过小匣盖,凝目细看,发现盖面光滑,毫无可循痕迹,断定这个银匣并非原有剑匣。 二老虽然不知三柄小剑来历,但断定必是上古仙兵。 这时蓬头丐已用拇食两指,谨慎地将方才那柄红光小剑取出来。 天麟立即插言说:“方才斩断林中树木的即是这柄小剑。” 蓬头丐凝神望着手中小剑,仅颔首轻噢了一声。 秃头僧探着一看,小眼精光一亮,不觉月兑口低呼:“啊,老大,这是一柄飞虹剑。” 蓬头丐紧蹙霜眉,虎目望着手中红光小剑,似在竭力去想这柄小剑的来历,最后依然轻声一叹,转首对神色兴奋的天麟说:“孩子,你看。” 说着,将手中红光小剑小心地递给天麟,想是没有想起小剑的来历。 天麟接过小剑一看,这才发现剑柄护手上,刻着两个古体象形小字,细看良久,才认出是飞虹两字。 蓦闻蓬头丐惊异地说:“老二,这一柄是凌霄。” 天麟定睛一看,蓬头丐已将青光小剑交给了秃头僧。 于是,也将手中的红光小剑交给了孙兰娟。 再看蓬头丐手中的白光小剑,发现护手上的两个古体象形字是穿云。 蓬头丐看了一阵,慨然一叹.说:“这三柄小剑必是上古神刃,可惜不知它的剑诀,如能练到收发由心地步定然艺绝宇内,天下无敌。” 说着,将手中白光穿云剑和银匣一并交给天麟。 这时秃头僧也将青光凌霄剑交给天麟,同时肃容慎重地说:“天麟,这三柄小剑必然大有来历,切忌公然炫露。” 又听秃头僧继续说:“天麟你不妨再去一趟太白山长绿谷前去叩问悟因神尼,我想这三柄小剑的来历一定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天麟恭声应是,即将青光、凌霄剑,放进匣内,又一并交给了孙兰娟。 由于匣内已有穿云、凌霄两剑,匣内寒光特别强烈逼目,兰娟在放红光飞虹剑时,只觉冷焰刺骨,纤指如浸寒泉之中。 因此,小剑一入银匣,不知不觉中,利锋已将黄绫划破一道小缝,下面立即露出一点异光。 但兰娟纤指如割,似已无暇注意,于是顺手将匣盖合上。 蓬丐、秃僧同时询问天麟如何得到这个小银匣。 天麟即将进入水上飞阁的经过说了出来。 蓬头丐霜眉一蹙,慨然说:“凡事天注定,因果冥冥中,看来一些强求不得,东海神君虽保有这三柄上古神剑,可惜他穴道被魔扇儒侠点中,无法习练此种剑法,穴伤尚未愈,又被老二出手一掌击毙了。” 说此轻声一叹,看了天麟兰娟一眼,继续说:“若非如此,被这恶魔习成这一柄神剑的用法,不啻猛虎添翼,今日武林也许已被他闹得腥风血雨了。”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相问之下,才知东海神君的左肋穴,曾被孙叔叔以极重手法点中。 秃头僧也望着天麟,语意深长地说:“至宝灵物,择德主而居之,孩子,这三柄小剑虽然不知它的来历,但必是罕世珍品无疑,希望你妥为保管,决不可落入歹人之手,否则祸患无穷,万死莫赎。” 说着,小眼不停注视着神色真诚,唯唯应是的天麟,继续说:“将来如经神尼指点,学成三剑用法,尤应上体天德,心存忠恕,非巨恶元凶,切不可轻率杀人……” 天麟恭声应是,茫然望着二老,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是出自嫉恶如仇,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武林一怪杰之口。 蓬头丐在旁也肃容接口说:“孩子,尤要记住,非至生命攸关,决不可再施展魔魔天尊那种绝猛无比,铁石难当的惊天雷掌法,须知这种霸道无匹的掌力一经施展,极可能将魔魔天尊昔年仇家的后人引出来,那时势必造成空前未有的武林浩劫,这便是我和老二急急赶来衡山找你的原因。” 天麟恭声应是,但却不解地问:“老前辈,魔魔天尊会有仇家吗?” 蓬头丐哈哈一笑,说:“魔魔天尊的仇家可说数不胜数,其中最著名的有风火真人、冰魄灵君、大头鬼、长发怪……” 天麟兰娟,一听长发怪,两人不觉身躯同时一战,月兑口发出一声惊呼。 蓬头丐、秃头憎两人同时一愣,不觉含笑沉声说:“你俩怕什么,这些老怪物的骨头早变成灰了。” 天麟心情有些激动,不觉紧张地急声说:“晚辈和娟妹遇到一人,可能就是长发怪……” 蓬头丐和秃头憎,看了天麟和兰娟的紧张神色,不觉面色一变,月兑口急声说:“你说些什么?” 天麟和兰娟即将在神秘庄院的大殿上,遇到长发蔽体恐怖怪人的经过,告诉了蓬头丐和秃头僧。 蓬头丐一定神,哈哈一笑说:“长发怪是两百年前的武林怪物,算来至少两百多岁了,他的功力再高,修为再深,岂能活到今天?” 如此一说,天麟和兰娟的紧张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秃头僧小眼精光一闪,望着蓬头丐说:“老大,我不同意你的说法,须知神尼在你我幼年之时,即已声威卓著,名满天下,我们宁信那人即是长发老怪物……” 蓬头丐亳不为动地哈哈一笑,立即辩驳说:“长发怪生性孤癖易怒,心地凶恶残忍,他的生命再长也活不到今日……” 秃头僧一听,不觉轻哼一声,正待怒声反驳,发现蓬头丐正在向他暗示眼神,立即似有所悟地连点秃头,说:“老大说的不错,那老怪物的德性修为,怎可与神尼相提并论……” 话声未落,远处掠传来一声悠长马嘶。 兰娟心中一喜,不觉月兑口娇呼:“啊,丽凤姊姊的赛雪。” 秃买僧小眼一瞪,急问:“怎么,蓝天丽凤那丫头也来了吗?” 兰娟立即摇了摇头说:“不,是晚辈骑丽凤姊姊的赛雪赶来的。” 蓬头丐似乎极希望天麟早些离开衡山,于是转首向兰娟问:“丫头,你们现在要去何处?” 天麟怕兰娟说出去少林寺,立即抢先说:“晚辈等想即日赶往大荆山,因为,晚辈的父母和杜老伯伯等人目前都在大荆山。” 蓬头丐立即含笑赞声说:“很好,寻找儒侠孙浪萍的事,最好与你父母及珊珠女侠等人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 天麟神色沉重,连声应是。 兰娟一想到悲惨遭遇的父亲,秀目中便不禁流下泪来。 秃头僧看了兰娟一眼,似乎有意岔开话题,即对天麟慎重地说:“天麟,切记不要忘了去谒神尼,叩问这三柄小剑的来历。” 说着,指了指天麟手中的小银匣,接着又催促说:“好吧,现在你和娟丫头可以走了,我和老大还有些琐事待办,仍在衡山稍停一些时日。” 兰娟已看出二老心意,必是前去神秘庄院看那个长发怪人,只是猜不出二老不让麟哥哥和自己前去的原因。 二老不说去向,两人自是不敢询问,只得躬身施礼,同时恭声说:“两位老人家请珍重,晚辈等就此告辞了。” 说罢,两人又看了满面含笑,神色祥和的二老一眼,转身大步走去。 这时,艳阳已爬上峰巅,晨雾尽散,全山一遍葱绿。 两人急步一阵,再回头,二老宽大身影,宛如掠地惊鸿,已驰进远处峰角下的一片松林中。 天麟看后,慨然说:“江湖上如没有这两位老煞星,恶人不知要猖狂到何种程度。” 说罢,拉起娟妹妹的玉手,腾空而起,飘身落在一座高大岩石上。 两人游目一看,发现一里外的竹林下,有匹白马,正在啃食青草。 兰娟秀目一亮,张口发出一声清悠长啸,声如凤吟,摇曳长空,历久不散。 天麟听得心中一凛,发觉娟妹妹的内力较前深厚多了。 一声烈马欢嘶,掠空传来。 紧接着,蹄声嗒嗒,急如骤雨。 只见一点白影,如飞蹿出竹林,向着这面,电掣驰来。 白马好快,眨眼之间,已驰至不足半里了。 天麟定睛一看,正是丽凤姊姊的坐马,浑身洁白的赛雪。 于是,不觉月兑口赞声说:“赛雪神骏无比,实不亚于小兄的赤火骅骝。” 兰娟听麟哥哥赞美丽凤姊姊的爱马,心中极为高兴,也赞声说:“丽凤姊姊身为一帮之主,统领近万英豪,分舵遍及大江南北,有时出巡,当然应该有匹良马代步。” 话声甫落,赛雪一声欢嘶,已如飞驰至石前,掀起一阵激旋劲风,扬起滚滚枯草尘土。 两人飘身而下,同时落在赛雪身前。 赛雪似乎仍认得天麟,立即摇头摇尾,低嘶连声,显得亲热至极。 天麟睹马思人,心中不禁掀起一丝激动,因此,情不由己地伸手抚模着赛雪的马颈、马鬃。 想到丽凤姊姊,情深义重,爱护备至,不知何时才能报答于万一。 兰娟心地晶莹,毫无城府,这时见麟哥哥抚马不语,尚以为特别喜爱赛雪,立即憨直地赞声说:“麟哥哥,赛雪确是一匹宝马,跑起来又快又稳,一点儿也不吓人!” 天麟苦笑一下,说:“让我们来试试!” 试字出口,伸臂将兰娟的娇躯平托抱起。 兰娟无备,不觉惊得月兑口发出一声娇呼。 娇呼声中,天麟腾空而起,飘身落在鞍上。 接着一声吆喝,双脚轻催马月复,赛雪一声长鸣,放开四蹄,如飞向前驰去。 天麟抱着兰娟,端坐马上,稳如泰山,双目凝神前瞻,注视着宛如迎面飞扑而来的巨木岩石。 兰娟倒在麟哥哥的臂弯里,只羞得芳心狂跳,粉面发烧,螓首埋进麟哥哥的怀里,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虽然,她与麟哥哥已是一对恩爱情深的小夫妻了,但光天化日之下,倒在麟哥哥的怀里,总是一件羞人的事。 这时,她只希望赛雪跑快些,千万不要遇见樵夫、猎人。 赛雪果然跑得奇快,宛如驭风腾云,登石越溪,绕峰穿林,铁蹄过处,火星溅射,石屑横飞。 天麟身在马上,直觉两侧景物疾掠,蹄下怪石倒逝,风声呼呼,蹄声如雨,虽然惊险,但马身却极平稳。 兰娟埋头天麟杯中,悄悄觑目望着麟哥哥,樱口中不时发出银铃似的愉快娇吟,任何人看得出兰娟这时的心情是何等的快乐。 如云秀发,迎风飞舞,散发着淡淡幽香,不时掠过天麟的如玉俊面,令天麟感到奇痒难耐,挥之不去,拂之又来。 由于天麟路径熟悉,中午时分便已驰出山区。 天麟低头望着蜷卧怀中的娟妹妹,笑声说:“娟妹,看看到了什么地方?” 兰娟羞涩的转首一看,发现已到山麓,翻身坐在前鞍上,立即愉快地问:“麟哥哥,你的宝马呢?” 天麟游目一看,指着环绕东北麓的一座松林,说:“骅骝就在前面林中。” 说着,张口发出一声悠扬有序的清啸。 啸声一起,前面松林间,立即传来一声震撼原野的烈马长嘶。 天麟一听长嘶,立将赛雪勒住。 只见东南林角,如飞驰出一匹红马,昂首竖鬃,双目有神,挟着如雨蹄声,扬起滚滚土龙,直向这面电掣驰来。 兰娟虽知天麟有匹宝马,但却一直没有见过,这时一看,不禁月兑口赞声说:“龙种宝马,毕竟不凡!” 天麟爱骅骝如逾生命,这时一见宝马,立即举起手来,不停地挥动着,同时愉快地高声吆呼。 吆呼声中,骅骝势挟惊风,带起一阵扬尘,已奔至近前。 天麟飘身而下,伸手拉住丝缰,即在马颈上亲切地拍了几下,飞身纵落鞍上。 骅骝、赛雪是久别的老友,乍逢之下,相互摆尾,连声低嘶,不停地互衔双唇,令人看了愈加喜爱。 兰娟坐在马上,转首愉快地问:“麟哥哥,我们奔哪个方向前进?” 天麟略一沉思,说:“此地距新安镇最近,我们到镇上吃饭罢!” 说罢,两人认准方向,放马疾驰。 片刻之后,已奔上官道,举目一看,前面数里之外,现出一座极大镇店。 由于官道上行人渐多,两人同时将马放慢下来。 数里之遥,两马瞬间跑到。 只见镇上行人熙攘,商店比邻,热闹异常。 两人缓马前进,街人俱都停足注目,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马上锦衣少年,俊面洁如美玉,鼻如胆,剑为眉,双目似朗星,两片似朱双唇,斜挂一丝微笑,显得儒雅、潇洒、俊逸。 再看马上黄衣少女,雪肤玉貌,天生丽质,一双剪水凤目,澄澈生辉,显得娇憨、恬静、月兑俗。 尤其两匹坐马,高大神骏,气势不凡,显得威猛至极。 一阵叮当锅勺相碰声,飘来阵阵酒香。 天麟举目一看,正是一座规模较大的酒楼客店。 于是,转首对兰娟说:“娟妹,我们就在此店进食吧!” 说着,当先翻身下马。 兰娟对麟哥哥的话,无不百依百顺,立即颔首一笑,紧跟飘身而下。 门前店伙一见,立即跑了过来,恭谨地将马接过去。 天麟和兰娟并肩直上酒楼,游目一看,楼上座无虚席,已经客满了,猜拳满酒,高谈阔论,乱成一片。 于是,凝神一听,不觉笑了。 嵩山大会已过去了十天,此地酒客仍纷纷臆测着大会结果。 有的认为疤面人绝不敢只身赴会,有的断定疤面人准死无疑,也有人说,疤面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时,全楼酒客蓦然发现楼口立着一位翩翩浊世的佳公子和一位风华绝代、清丽秀美的小泵娘,全楼顿时一静,所有目光一齐望了过来。 蓦见中间一桌上,两个慢斟细酌的中年商人,一见天麟,面色倏然大变,双目不停注视着天麟绣满折扇公子衫,和手中持着的描金龙凤扇,两个商人装束的大汉,神色间忽朗忽暗,显得异常不安。 兰娟看得芳心一震,立即以肘悄悄地碰了天麟一下。 天麟星目望了两个商人一眼,不觉冷然一笑,这时酒保已经发现立在楼口的天麟和兰娟,急步跑过一个来。 于是恭谨的一躬身,立即笑嘻嘻地歉声说:“爷,对不起,现在客人满了,请爷和姑娘选间上房吧!” 天麟立即含笑点首,和兰娟转身向楼梯走去。 同时,觑目一瞟两个商人装束的可疑人物,已匆匆由另一楼口走了。 天麟和兰娟,刚刚走下梯口,即见两个商人,步履匆匆,神色慌张,一个向街上走去,一个向天麟迎来。 兰娟黛眉一蹙,立即停下步来。 天麟怕来人骤施杀手,伤到兰娟,立即功贯右掌急上一步,挡在兰娟身前。 只见迎面走来商人,急步经过天鳞面前时,立即惶急低声说:“请总督察不要离开此店!”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面色倏变,知是蓝凤帮的弟兄示警,再看商人,已匆匆走进街上行人中。 兰娟看得不解,立即低声问:“麟哥哥,那人说什么?” 天麟正待回答,一个满面堆笑的店伙,已走了过来。 于是,又看了商人的背影一眼,即对店伙问:“后店有清静独院吗?” 店伙立即恭谨地含笑连声说:“有有,请两位随小的来。” 说着,当先在前引路。 天麟和兰娟本极愉快的心情,这时顿时沉闷下来。 两人跟在店伙身后,越过几排长房,圆门即是一座幽静的独院。 店伙推开院门,立即扑出一阵花香。 天麟和兰娟,举目一看,院中方砖铺地,两厢植有矮竹,上房阶前,尚摆有两排盛开的金菊,散发着阵阵花香。 店伙将天麟两人引进上房,随即恭身立在门侧。 天麟即对店伙说:“请即刻送桌上好酒菜来。” 店伙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兰娟游目一看,只见室内漆几亮桌,壁悬字画,两边窗前高几上,各置两盆鲜花,显得华丽中不失淡雅。 两人落座椅上,即有小僮送来两杯香茗。 兰娟俟小童退出后,立即低声问;“麟哥哥,那人可是丽凤姊姊帮中的弟兄?” 天麟似在沉思,这时见问,立即回答说;“此地是重镇,蓝凤帮可能设有分舵,也许那人是舵上的眼线弟兄,根据两人的神色看,此地分舵似乎发生了意外事情。” 兰娟温柔地点点头,又问:“麟哥哥,那人为何称你总督察?” 天麟淡谈一笑,说:“去年我去蓝凤帮总坛,丽凤姊姊面当三堂五坛弟兄,公推小兄为该帮总督察,掌有坛主以下,生杀大权……” 兰娟听得一震,立即插言说:“难怪那两人看到麟哥哥,那等慌张!” 天麟剑眉一蹙,说:“他们神色慌张,可能是因此地事态严重……” 话未说完,蓦见院门人影一闪,急步走进一人。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来人身材修伟,年约三十余岁,一身浅蓝劲装,腰插两柄判官笔,浓眉、虎目,炯炯有神。 蓝衣修伟中年人,前进中步履匆匆,面含急忧,直向上房走来。 天麟见来人装束气派,一望便知是本地负责人物。 蓝衣修伟中年人,急步走进上房,面向天麟施礼恭声说:“卑职新安分舵主双笔判邓时中参见总督察。” 天麟立即起身还礼,含笑朗声说:“原来是邓兄荣掌新安分舵,兄弟不知,故未造访。” 说着,伸手指了指左侧一张漆椅,说:“邓兄有事请坐下谈。” 邓时中并不就座,依然神色焦急地恭声说:“卑职有总坛紧急机要报告总督察。” 说罢,以慎重的目光看了兰娟一眼。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急声说:“孙姑娘不是外人,有话不妨直说。” 说罢,当先坐下。 邓时中恭声应是,立即退至左侧椅前坐下,继续恭声说:“卑职今晨接到株州分舵信鸽,转来总坛紧急通报,饬令衡山附近各分舵,急派弟兄把守辖区各处要道,拦请总督察,火速赶往总坛……” 兰娟关心母亲安危及丽凤姊姊等,不觉惊得颤声问:“大荆山发生什么事情吗?” 邓时中望着兰娟,继续恭声说:“通报上说,武当、峨嵋、点苍、崆峒等派的掌门人,已拒绝少林寺洪元大师的劝阻,决心合力袭击本帮总坛重地大荆山。” 天麟听了这个消息,的确感到震惊,但他依然强抑心中怒火,沉着地问:“这消息得自何处,是否可靠?” 邓时中恭声回答说:“通报是帮主亲自发出,消息绝对可靠,现已命令各地分舵,一律严加戒备,随时提高警觉。” 天麟深知总坛高手俱在河南,因此内心异常焦急地问:“通报在何地发出?上面还说些什么?” 邓时中恭声说:“通报在河南临汝县城发出,帮主和李堂主等人,此刻正星夜飞马赶返大荆山总坛,据说武当各派对袭击本帮总坛早有预谋,他们预定在嵩山大会上一举击毙疤面人后,当即率领随行高手星夜赶在大荆山,他们事先断定帮主必率重要人员参加嵩山大会,总坛必然空虚无备,他们即可以迅雷手法夷平大荆山总坛,待等帮主会后回到大荆山,总坛已是一片瓦砾灰烬了。” 天麟听罢,只气得星目冒火,浑身微抖,一张如玉俊面变成铁青灰白,忍不住切齿恨声说;“这些终日面佛,自诩朝夕诵经的有道高人,俱都是些卑鄙无耻之徒……” 话声未落,院中已响起一阵脚步声。 三人转首一看,只见四个店伙,各托一个木盘,已将酒菜送来。 四个店伙见厅上坐着本地赫赫有名的邓舵主,俱都吓了一跳,但看到邓舵主恭谨地坐在末座上,又觉得座上的两位客人比邓舵主更不凡。 天麟俟店伙将菜摆好,立即沉声说:“马不要离鞍,喂好即拉至店前。” 四个店伙同声应了一个肥喏,恭谨地退出厅去,悄悄走出院外。 双笔判邓时中见店伙走后,立即起身恭声说:“总督察请用饭,卑职暂时告退,稍时再来。” 天麟毫不迟疑地说:“兄弟饭后即刻起程,邓兄不必再来了。” 双笔判邓时中恭声应是,立即辞出。 兰娟俟邓时中走后,即向天鳞低声问:“麟哥哥,我们不去少林寺了吗?” 天麟毫不迟疑地说:“我们必须星夜赶往大荆山,少林寺只有以后再去了。” 兰娟见麟哥哥决定星夜赶往大荆山,芳心不禁暗喜,她断定这个紧急通报,定是卫伯伯等人,诱使麟哥哥赶返大荆山的计谋。 两人入座,匆匆饭毕,计议一阵行程路线,立即走出店来。 这时,骅骝、赛雪俱已食饱拴在店外。 天麟、兰娟认镫上马,疾驰出镇,奔上官道,放马如飞,直奔宁乡。 宝马毕竟不凡,红日刚落西山,两人已驰抵宁乡城外。 天麟一拨马头,沿着绕城乡道,直向西关驰去。 兰娟见天麟如此紧张,焦急,不觉黛眉一蹙,拨马紧追,同时关心地暗示说:“麟哥哥,此地距大荆山远不足千里,快马两天一夜可达,何必如此慌急,再说点苍各派也许会中途退却,改变计划。” 天麟未待兰娟说完,立即接口说:“救兵如救火,片刻迟缓不得,须知点苍、武当各派偷袭大荆山的阴谋,蓄意已久,这次五派联合出动,意在乘虚偷袭,以求速战速决。” 兰娟接着慰声说:“大荆山有丽凤姊姊帮中的三堂五坛高手,还有腾龙剑客卫伯伯和玉箫仙子及蓉姊姊等人,足可迎击各派前去犯山的人。” 天麟依然焦急地说:“人手虽然众多,但各派人数也不少,尤其来人之中,多是阴险机诈之徒,偶一疏忽,必被来人所乘……” 话声未落,骅骝、赛雪同时一声震耳长嘶。 两人举目一看,双目不禁一亮,前面已是西关了。 只见前面行人夹道,喧声沸腾,人群中一行数辆丝绣绵帷的豪华大车,金辕红轼。 车前有人开道,车后有人拥随,俱是锦衣高马大汉,个个佩有武器,叱喝催马,鞭声清脆,直向西关城内,迤逦前进,极似皇妃出宫,气派华丽至极。 天麟、兰娟飞马来至近前,立将马速慢了下来,只见一行车马,已经进入城门,仅最后一辆锦车,尚未通过吊桥。 骅骝昂首一声怒嘶,行人震惊,纷纷让路。 就在骅骝怒声长嘶之际,车后随行的马上锦衣大汉,纷纷转回头来,一见马上天麟,个个面色大变。 最后一辆锦车上,绣帘一动,各由左右探出两个绝美少女的螓首来。 兰娟转首一看,只见两个绝色少女,个个眉目如画,俱都宫鬓堆鸦,头上各插一只飞凤,颤颤巍巍,耀人眼目。 两个少女,俱穿霓裳,一个是艳红,一个是黛绿,四目冷电闪烁,一直望着天鳞,粉面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愕神色。 兰娟仅这一转首间,赛雪紧跟骅骝身后,已穿过道上行人。 再看麟哥哥,两手控缰,目不斜视,已驰出数丈了。 兰娟知天麟没看到方才的情形,一催赛雪,立即追了上去,接着低声说:“麟哥哥,那些人似乎认识你呢?” 天麟一心关注大荆山安危,恨不得插翅飞回蓝凤帮总坛,哪有心情去看那些人究竟是谁? 于是,漫不经心地轻噢一声,头也不回继续向前飞奔。 兰娟深知麟哥哥关心大荆山安危,但又不便说破那道紧急通报是卫伯伯等人的计谋,只得急催坐马,并骑狂驰。 瞬间已绕过西城,奔上通往常德的官道,直向正北奔去。 这时,红日已没,秋霞似火,四野一片晖红,商旅行人多已投店,官道上寥落无人。 只有天麟,兰娟,放马疾驰,急奔如飞,扬起两道滚滚土龙。 蓦然,身后传来一两声隐约可闻的清脆鞭响。 接着,是一阵急骤的辘辘车声和马嘶。 兰娟心头一震,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进入西门的一行车马,这时势如潮水般,又由北门中涌了出来。 于是,惊得慌忙对天麟说:“麟哥哥,他们追来了。” 天麟回头一看,不觉冷冷一笑,立即不屑地说:“不要管他!” 说罢转身,一拨马头,如飞驰下官道,直向西北越野驰去。 兰娟黛眉一蹙,紧跟放马疾驰。 再回头,后面车马,疾进如飞,依然紧追不舍。 一阵疾驰,跑出二十余里,四野已经黑暗下来,后面再听不到辘辘车声。 兰娟似乎放心不少,不觉轻轻吁了口气,转首再看天麟,稳扣丝缰,双目前视,骅骝昂首竖鬃,疾奔如飞。 她对绣帷大车,锦衣大汉紧紧追赶的原因,始终不解,尤其那两个头插飞凤的少女,更令她怀疑。 但麟哥哥一直不说,她自觉又不便开口追问,其实,天麟自己也不知那些人是谁,为何被人追赶,只是他一心牵挂大荆山,不愿因任何事有所拖延。 天麟剑眉微蹙,不言不语,一味向前疾驰,为了避免意外纠缠,这时他已决心改由乡道前进。 两人饥食渴饮,马驰如飞,深夜宿店,拂晓动身,中途绝少停留。 第三天。 夜色黝黑,秋风瑟瑟,已是二更时分了。 天麟、兰娟乘着骅骝、赛雪,如飞奔驰在通往大荆山的乡道上。 大荆山,崎险、巍峨、雄峙在十数里外的黑暗中,四座绝峰,矗立夜空,显得高可接天。 骅骝、赛雪已跑得通体是汗,但奔驰速度依然丝毫未减。 天麟望着远处的大荆山,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触,似乎兴奋中含有焦急,焦急中含有恐惧。 因为,大荆山一片黝黑,竟看不到一丝光亮,这和往日大不相同,可见全山俱在紧急戒备中。 兰娟认定各派不会偷袭大荆山,这时望着峰峦连绵耸入夜空的几座高峰,心中有着无法形容的喜悦。 两人默默飞驰,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天麟神色片刻数变,有时星目闪光,有时朱唇绽笑,有时又剑眉紧皱。 兰娟粉面一直挂着微笑,心里想着稍时见到母亲、卫伯伯及丽凤姊姊等人时的快乐情形。 片刻已达大荆山南麓,山前夜风较劲,全山响着如潮松涛。 兰娟凝目一看,山前幢幢黑影,俱是畸形岩石,细竹矮松,随风摇曳,草中小虫,发出咕咕叫声,再往深处看,一片漆黑,仅能看到插入半空的参天古木。 这时,天麟剑眉紧蹙,星目闪闪射光,神色逐渐焦急起来。 蓦然。 飞驰中的骅骝、赛雪,突然竖耳立鬃,昂首发出一声既长且惊的雷鸣怒嘶,声震山野,直上夜空,谷峰相应,历久不歇。 只见两马,双目射光,鼻息紧急,速度骤然加快,宛如电掣月兑箭般,直向谷口如电射去。 天麟顿时大惊,心知必有变故,翻手取下肩头的宝扇来。 兰娟也预感到情形不妙,对那封紧急通报,是否卫伯伯等人所发,这时已毫无信心了,因此,情不由己地掣出背后的寒光剑来。 一阵雨点般的清脆蹄声,两马已奔上人工修筑,路面光滑的入山大道。 突然,天麟剑眉飞立,星目冷电暴射,一声厉喝,急将马缰勒住,骅骝一声惊嘶,倏然人形而立,只见天麟这时,神情有如疯狂,面色悲忿至极,望着道旁草丛,不觉急怒厉声问: “怎样了?” 兰娟被天麟突如其来的勒马厉唱,吓了一跳,正待收缰,赛雪一声惊嘶已自动停止了,转首一看,心头猛地一震,惊得花容色变,一声惊叫,险些跌下马来。 兰娟转首一看,只见道旁草丛间,横倒竖卧着七八个灰衣劲装大汉,个个龇牙瞪眼,俱都口鼻流血,一看即身中了极毒的暗器。 亮影一闪,天麟飘身下马,纵至几具尸体之前,伸手正待去探几人鼻息。 蓦闻附近草丛中传来一声低声警告:“卫小侠不可触动几人,请速至总坛迎敌……” 天麟吓了一跳,倏然立起身来,星目中冷电一闪,立对发声之处,急问:“来人入山多久了?” 草丛中的人立即露出两只眼睛,焦急地回答说:“已有一个多时辰了。” 天麟心头一震,急“噢”一声,又问:“都是哪几派的人?” 那人有些紧张地说:“来人可能不少,现在五坛都已遇难了,方才由此进山的是一群身穿黑色道袍的背剑道人……” 话未说完,前面草丛中突然一动,那人立即失声惊呼:“啊,不好,卫小侠快去,红旗坛告急了。” 天麟、兰娟,心头同时一惊,面色倏然一变,转首一看。 只见前面两峰之间的夜空上,一道火焰,直向半空升去。 叭的一声,一朵红色火花应声炸开了,无数火屑,随风飘向远处。 天麟看罢,不觉冷冷一笑,亮影一闪,飞身落在鞍上,一抖马缰,骅骝放蹄向前驰去,宛如电掣雷奔。 兰娟尚未催马,赛雪已放蹄如飞。 噗啦一声飞禽振翅声,一道白影冲出左侧草丛,直向四座绝峰间飞去。 兰娟心头一震,转首一看,一只讯鸽,白影一闪,已消失在夜空里,知道是飞往总坛,报告天麟回山的消息。 接着游目一看,发现矮松翠竹之下,虬藤怪石之间,似乎潜伏着不少人影,尚不时探首外看,露出一两只闪烁眼睛。 兰娟心中一凛,不敢与天麟相距太近,因此,横剑鞍前,不时默察着山道两侧的形势。 两马沿道疾奔,带起一阵清脆如雨蹄声,铁蹄过处,星火飞射,骅骝在前,赛雪在后,相差数丈距离,马速高得惊人。 这时,谷中暗影间,已看到有人影闪动,无数暗桩,正兴奋欲狂地相互传递着卫小侠回山的消息。 蓦然,骅骝昂首一声震耳惊嘶。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前面崎岖山道上,两道黑影尽展轻功,如飞向前疾驰。 凝目一看,不觉怒哼一声,急催骅骝,快如电掣,直向两道人影追去。 兰娟举目前看,发现那段山路,左有悬崖,右有峭壁,形势危险至极,因此,不觉急声阻止说:“麟哥哥不要太快。” 呼声未落,天麟已至对方两人身后,一声暴喝,身形腾空而起。 骅骝一声怒嘶,惊得对方两人倏然转身,同时掣出剑来,闪身让至路边,骅骝如飞驰过。 兰娟急收坐马,发现两个人影竟是两个身穿黑袍的中年道人。 两个中年道人,四目凶光一闪,望着空中天麟,同时一声怒喝:“大胆草寇还不下来受死吗?” 大喝声中,疾挥长剑,齐向飘身而下的天麟飞身扑来。 天麟一听老道呼他“草寇”,顿时暴怒如狂,一声怒极大笑,折扇唰声张开,同时厉声说:“今夜遇到你们这些恶道,势逼小爷违誓杀人了!” 了字出口,身形旋动,亮影一闪,已至两道身后,大喝一声:“恶道纳命来!” 喝声未落,金华电闪,幻起一排扇影,直削两道颈后。 两道身手似乎不凡,同时一声大喝,低头躬腰,纵身向前,左手一扬,四点寒星,直向天麟迎面射来。 天麟一声厉笑,星目冷电暴射,上身一晃,已至两道身前,振臂一挥,折扇已至两道喉间。 金华一闪,暴起两声刺耳惨叫,人头飞空,血喷如注,两个老道撒手丢剑,翻身栽倒地上。 天麟含忿杀了两个老道,唰声将扇合好,手中折扇向着兰娟一挥,飞身纵落骅骝鞍上。 兰娟一抖丝缰,放马追了上去,由于进山看到被杀的七八个弟兄,觉得这两个老道死有应得,因此没有出声阻止麟哥哥杀人。 但她决心要警告麟哥哥,今夜只准杀这两个恶道。 兰娟见大荆山遭人夜袭,心中焦急不亚于天麟,想到中途阻止麟哥哥不必急急赶路,浑身不禁一战,手中立即渗出汗来。 转过一座峰角,山势忽变险恶。 前面数十丈外,现出两座矮峰,一道巨木寨墙,依着山势筑成,中间一座巍峨寨门,高悬一面红缎锦旗,上面似乎绣着一只彩凤。 寨墙上,寒光闪闪,人影晃动,寨内不时传来暴喝和金铁交鸣声。 兰娟看罢,知道前面即是红旗分寨了。 她仍记得红旗坛主双剑追魂蒲翠萍,是一位二十二岁的艳美少妇,一身红缎劲装,背插双柄长剑,和蓝天丽凤同样的娇美中含有一丝凌威。 再看天麟,俊面铁青,剑眉轩动,星目中冷电闪烁,不停催动着飞奔骅骝,因此惊得不觉急声说:“麟哥哥,你今夜不能再杀人了!” 天鳞倏然转首过来,正待反问,骅骝、赛雪昂首竖耳,同时发出一声响彻谷峰的怒声长嘶。 这声长嘶,立即惊动寨内弟兄,寨墙上突然发出一声兴奋高呼:“兄弟们快开门,卫小侠回山了。” 呼声甫落,全寨顿时暴起一阵冲天欢呼,冲破夜空,震耳欲聋,不少人由暗中跑至寨墙上挥手跳跃,如疯如狂。 接着一声呐喊,寨墙上立即燃起无数火把,全寨顿时一片通红。 骅骝、赛雪,尚未到达近前,十个大汉已将寨门打开。 天麟、兰娟丝毫未停,飞马冲进寨内。 就在两人飞马进人的同时。 场中暴起一声凄厉惨叫,两个黑袍老道,已将一个红旗坛的香主劈死剑下。 兰娟游目一看,芳心顿时大怒,气得黛眉飞竖,凤目闪光,立将赛雪勒住,只见四个灰发长须老道,四柄青钢长剑,交互击出,同时围攻双剑追魂蒲翠萍一人。 这时蒲翠萍秀发已被对方斩乱,肩背上已受了两处剑伤,殷红鲜血,已透至衣外,飞舞双剑,力敌四道,已是险象环生了。 另一组,六个老道,三个持拂尘,三个使长剑,疯狂围攻一个手持铁折扇,身穿黄长衫的中年书生。 兰娟仍记得这人正是蓝凤帮总坛第三堂主幻云铁扇黄仲华。 黄仲华似乎刚由总坛赶到,一柄铁骨折扇,削点崩打,威势猛不可当,但要想战胜六个老道,仍不是一件易事。 第三组,是两个用剑老道,围攻一个飞舞钢鞭的大汉,用鞭大汉拼命力敌,奋不顾身,宛如一只疯虎。 场中地上,已有三个劲装大汉,倒在血泊中。 兰娟游目看罢,只气得娇躯嗦嗦颤抖,她确没想到这些人竟是如此无耻。 但她也有些不解,不停地暗问自己,腾龙剑客卫伯伯呢?回风掌杜老伯呢?还有武功高绝的蓉姊姊。 继而一想,难道总坛遇到了劲敌? 亮影闪处,天麟已飘落马下,剑眉如飞,星目闪光,唇角掠着一丝冷笑,直向场中走去。 兰娟一见,飘身而下,急步跟了上去。 两个刚刚劈死那个香主的老道,这时一见天麟,两道立即发出一声不屑冷笑,再乘杀人余威,齐向天麟扑来。 天麟玉牙紧咬,一声不吭,星目注定扑来的两道。 两个持剑老道,看了天麟的威厉神色,心中同时升起一丝寒电,凶睛一瞪,壮胆一声大喝,挺剑直刺。 天麟一声冷笑,大喝:“撒手!” 大喝声中,身形一闪,折扇闪电点出。 金华过处,当的一响,左面老道手中的长剑,已月兑手而飞。 就在这时,场中蒲翠萍月兑口发出一声惊呼。 兰娟一声怒叱,腾空而起,身剑合一,幻成一道耀眼匹练,直向围攻蒲翠萍的四个老道闪电扑去。 天麟闻声心头一震,转首一看,面色倏然大变,蒲翠萍的两柄长剑已被四个老道的四剑合击截断,于是,心念一动,疾演迷踪,厉喝一声:“恶道找死!” 死字出口,身形如电,亮影一闪,已至四道身后,较之兰娟尤快一步。 唰的一声,折扇倏张,金星飞洒,扇影如云,一团彩霞中,暴起数声惊心惨叫,四颗头颅应声飞起,四道鲜血激射如注,幻成漫天血雨。 兰娟一声惊呼,闪身横跃两丈。 这突如其来的骤然变化,墙壁上,暗影中,所有帮中弟兄,俱都惊呆了。 全场顿时静下来,除了火把的“沙沙”燃烧声,再听不到其它声音。 其余打斗中的黑袍老道,相继暴喝,纷纷退出圈外,个个神色惶急,俱都冷汗直流,双目惊惧地望着场中。 一阵扑通声中,双剑追魂蒲翠萍力尽晕厥,同时倒在四道尸体的血泊中。 天麟大吃一惊,兰娟一声娇呼,黄仲华纵身前扑,三人同时圈了过去。 突然,寨墙上,暴起一声震天呐喊:“啊!跑了!” 天麟心头一震,转首一看,只见其余八个老道,飞身纵上寨墙,挥剑杀伤几个手举火把的弟兄,直向寨外疯狂驰去。 天麟看罢,勃然大怒,厉喝一声:“恶道,不留下头颅想走吗?” 厉喝声中,身如电掣,亮影一闪,宛如银弹离弓,直向逃走的八个黑袍老道,如电射去。 黄仲华一见,立即高声急呼:“卫少侠停步,帮主有命,不准追赶!” 天麟一听,不愿违背丽凤姊姊的帮令,强忍满月复怒火,立时停身在寨墙上。 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有人高声大喊:“啊,不好了,总坛起火了。” 天麟心头猛地一震,转首一看,顿时大怒,不觉气呆了。 只见总坛方向,火焰爆炸,红光冲天,金蛇万道,滚滚浓烟,四周绝峰,立被染上一片骇人火红。 同时,阵阵连珠爆响,全山清晰可闻,令人望了怵目惊心。 蓦闻黄仲华再度高声急呼:“卫小侠速至总坛支援,蒲坛主已经晕厥,在下暂时不能离开此地,以防崆峒恶道再来。” 天麟暴声应好,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挥,身形宛如划地流星般,直向火光冲天处闪电飞去。 蒲翠萍已被四个红衣少女抬走,兰娟立即翻腕收剑,紧跟天麟身后追去。 蓦然,一声洪钟大响,发自前面茂林深处,声震山野,直上夜空,余音历久不绝。 钟声甫落,接着传来一片冲天呐喊,锣声紧急,响成一片。 天麟大吃一惊,心中急怒交加,不禁张口发出一声怒极长啸,身形骤然加快,直向钟声响处驰去。 兰娟紧跟天麟身后,芳心又急又怒,她确没想到这些有门有派的人物,居然恬不知耻,杀人放火,夜施偷袭。 天麟一声啸罢,已至茂林近前,那声洪钟余声,仍飘荡在夜空中。 林中突然传来一声焦急高呼:“请卫少侠速至火场,那面情势非常吃紧了。” 天麟、兰娟一听,倏然转身,再向火光冲天处驰去。 飞越一片嶙峋怪石,穿过一段树林,即是一座雄伟石堡。 两人飞驰中,同时一长身形,腾空飞上高大石墙。 墙上警卫暗桩,立即高声急呼:“卫小侠速至粮械库,点苍派数十高手在那边放火,子母梭李堂主已经前去了。” 天麟、兰娟身形不停,沿着宽大石墙并肩向北疾驰。 举目前看,火场距离石堡,尚有百丈距离。 这时,火势更烈了,火光冲天,夜幕通红,地下落针可见。 飞驰中,兰娟游目一看,堡中建筑毫不逊于东海神君的神秘庄院,阁楼林立,院落有序,红砖绿瓦,画栋雕粱,长廊槽前,棋布灯火,光亮最明处,是座气势雄伟,建筑巍峨的大厅。 兰娟打量间,两人已纵下高大堡墙,直向百丈外的火场奔去。 只见火场上,人影闪闪,呐喊连声,帮众取水,快步如飞,一排十座高大长房,已有三座全被火焰吞噬了。 火焰裂声中,夹着怒喝娇叱和金铁交鸣声。 兰娟循声一看,火场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刀光剑影,叱喝连声,四五组人已激烈地斗在一起了。 草地上,横倒竖卧着七八个劲装大汉,有的申吟,有的惨嚎。 前面草地上,蓦闻传来一声暴喝。 一道拳大耀眼流星,在通红火光下,宛如一个火珠,挟着尖锐刺耳惊风,直向一个狂逃的人影射去,捷逾奔电,一闪即至。 一声惊心惨嚎,狂逃人影,踉跄两步,翻身栽倒草地上。 兰娟凝目一看,一个白发短须,霜眉虎目的七旬劲装老人,飞身追了过去,俯身将地下那颗拳大流星捡了起来。 七旬劲装老人,双臂微圈,再向场中走去,虎目炯炯监视着数组打斗的人。 兰娟认得这位老人,正是以子母飞梭独步武林的第一堂主李沛然。 这时,子母梭李沛然已看到了天麟和兰娟,立即虎目一亮,惊喜欲狂地高声说:“卫少侠回来得太巧了,快去支援宋坛主!” 说着,指了指处激烈打斗的一组。 天麟仅向李堂主主微一举手,折身扑了过去。 兰娟举目一看,只见五个劲装大汉,齐挥刀鞭斧锏,合力围攻宋大憨。 宋大憨满身血渍,飞舞亮银索子鞭,裂着大嘴,瞪着环眼,怪叫不停,身上衣服不少处被对方削破了几个长缝。 这时看到亮影一闪,知是天麟回来了,立即扯开沙哑喉咙高叫:“公子老弟不好,帮主姊姊命我守库房,他们偷来放火烧……” 话未说完,寒光电闪,对方单刀当的一声已劈在他的大头上。 宋大憨环眼一闭,一声哎哟,头上火星直冒,气得哇哇怪叫,呼的一声,反手就是一鞭。 兰娟不知宋大憨具有刀剑难伤的横练功夫,吓得月兑口一声惊呼。 天麟尚未到达,对方大汉手中的大斧,又砍在宋大憨的上。 宋大憨一声闷哼,身形踉跄向前仆去,同时高声喊叫:“公子老弟不好……” 好字尚未出口,天麟身形已到,亮影闪处,暴起一声惨嚎。 兰娟翻腕掣剑,正待援助宋大憨,蓦见李沛然举手一指说:“娟姑娘,珊珠女侠和飘风女侠俱在那边!” 兰娟惊得轻啊一声,举目一看,只见距火场最近的草地上,三个劲装老人围攻飘风女侠,四个中年大汉,合力猛击母亲。 兰娟看罢,芳心大怒,正待举步。 耳边再度响起李沛然的震耳大喝:“点苍小丑想走吗?” 喝声未落,右腕疾扬,抖手打出一梭。 一道寒光,锐风呼啸,如电一闪,已至狂奔的那人脑后。 砰的一响,惨嚎一声,飞梭过处,脑浆四射,盖骨横飞,那人仆身栽倒地上。 兰娟看得怵目惊心,花容色变,子母飞梭,震惊武林,一经出手百发百中,看来所传果然不虚。 一声娇叱传来,接着是一声惊叫,飘风女侠已挥剑削掉一个老人的左耳。 兰娟一见,飞身扑了过去,身形未到,立即高呼:“妈妈,伯母,娟儿回来了,麟哥哥也回来了。” 飘风女侠一听爱儿回山,精神顿时一振,手中长剑一紧,唰唰攻出三剑,三个老人立被逼乱,同时退后三步。 珊珠女侠激战中,看到了爱女兰娟,立即高声阻止说:“娟儿不要过来,你不可急烈闪动腰身!” 兰娟一听,倏然止步,羞得粉面通红,果然不敢向前了。 飘风女侠逼退三个劲装老人,似乎是再度警告三人了。 “崔一山,我再度劝你们速离此地,否则你们点苍精英尽毁今宵,那时你们悔之已晚,回告你们贵派掌门沈恭顺,再不觉醒,任性胡为,点苍千秋大业,将由他的手中断送……” 飘风女侠话未说完,前面传来数声惨叫。 接着传来宋大憨破锣似的声音:“公子老弟跟我来,你妈妈在那边被人家好几个人打!” 飘风女侠知天麟来了,心中又惊又喜,立即怒声对三个老人说:“崔一山,你们再不走,即将死无葬身之所了!” 其中一个马脸老人,环眼一瞪,厉声大喝说:“贱婢废话少说,今宵死在眼前尚逞口舌之利。” 飘风女侠顿时大怒,长剑一紧,连向马脸老人攻出三剑。 亮影一闪,天麟飞身扑到,一见七人围攻母亲和珊珠女侠两人,不觉顿时大怒,剑眉一立,震耳一声大喝:“住手!” 这声大喝,直如平地焦雷,三个劲装老人,四个中年大汉,同时停手,暴退一丈,齐向天麟望来。 人影闪处,两位女侠纵身落在兰娟身边。 飘风女侠见爱儿天麟,俊面铁青,眉透杀气,两颊上沾着数点血渍,两手如钩曲张,直向七人立身之处逼去。 于是,立即沉声阻止说,“麟儿不要伤他们。” 天麟身形没停,星目注定三个老人,仅一双飞竖剑眉动了几动,依然向前走去。 一连蹬蹬脚步,宋大憨已飞步赶到,一见中间马脸虬发老人,一咧大嘴,即对天麟大声说:“公子老弟,这个老家伙是放火头,还在我上踢了一脚。” 中间马脸老人凶睛一蹬,仰面一声狂笑,傲然堂皇说:“草莽帮匪,结伙害人,杀之除害,以靖地方……” 话未说完,逼进中的天麟,星目冷电暴射,再难抑制心中怒火,厉喝一声,飞身向前扑去。 马脸老人虽曾惊心天麟那声大喝,但见是个年轻小子,怎会放在眼中,一声冷笑,跨步闪身,一抡双拳,直捣天麟。 蓦然人影一闪,眼前人踪不见。 马脸老人大惊失色,一声暴喝,疾演怪蟒翻身。 就在这时,另一瘦削老人三角眼一瞪,大喝一声:“帮匪找死……” 死字出口,身形已至天麟身后,倏举右掌,闪电下劈。 “帮匪”两字,令天麟顿忘母亲的警告,剑眉一挑,疾演后山打虎,亮影一闪,再至瘦削老人身后。 突然一声暴喝:“纳命来!” 来字出口,右掌巳猛力劈下,直击对方后胸。 砰的一响,闷哼一声,瘦削老人身形踉跄,猛力前冲数步,张口吐出一道鲜血,一头栽倒,登时气绝。 马脸老人又惊又恐,暴喝一声,圈臂蹲身,凶睛一蹬,两掌同时推出。 一道刚猛掌力,卷起地上滚滚尘土,直向天麟当胸击到。 天麟杀机已起,仰面一声厉笑,右掌振腕迎出。 掌势一出,点苍高手面色同时大变,顿时呆了。 只见一股绝伦狂飙,势如排山倒海,挟着尖锐啸声,直向马脸老人的掌风迎去。 砰然一声大响,沙石横飞,劲风激旋中,暴起一声悠长惨叫。 马脸老人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直向数丈外的野草乱石中飞去。 蓦然数声暴喝,另一黄衣红面老人和四个中年大汉,身形同时跃起,直扑横飞中的身形。 砰的一声,马脸老人的身体,已着实撞在一方大石上,继而一滚,翻进石下野草中。 扑至近前的黄衣老人和四个中年大汉,同时蹲去,-探鼻息,马脸老人早已气绝。 这声震耳响声,全场打斗立停,所有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就在这时,数声凄厉长啸,由遥远的峰岭间,破空传来,音质浑厚,直上云端。 啸声一起,两位女侠面色同时一变,知道山外又来了著名高手。 立在远处的子母梭李沛然,凝神一听厉啸,虎目倏然一亮,双手控梭,飞步奔了过来。 宋大憨瞪着一双鹅卵眼,慌张地看了一眼啸声传来的方向,急步走至天麟跟前,立即神色焦急地低声说:“公子老弟,快点吧,两个都杀啦,何必再留这一个,事完了你还得赶快去看帮主姊姊……” 天麟一听,浑身一战,面色倏然大变,未待宋大憨说完,立即怒声喝问:“你说什么?” 宋大憨心中无备,被天麟这声突如其来的骤然大喝,吓得惊啊一声,不禁张着大嘴,连退数步,立时呆了。 人影一闪,李沛然已飞步赶到,即对惊怒交集的天麟,慌急地低声说:“帮主欠安,小侠不必焦急!” 天麟这时俊脸铁青,星目射电,听了李沛然的话,哪里肯信,立即暴声说:“任何一派伤了丽凤姊姊,他的派系有如此石!” 话声甫落,倏然转身,右臂运足功力,猛向三丈外的一方青石遥空劈去。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坚石爆飞,青烟弥空,碎石疾射,带起一阵刺耳尖啸。 黄衣老人和四个中年大汉,看了这等声势,顿时惊得面无人色,完全呆了。 亮影一闪,天麟转身驰去。 宋大憨一见,立即惶声急呼:“公子老弟等我……” 急呼声中,挺着如鼓肚皮,放腿追去。 飘风女侠知道总坛事态严重,不敢再阻止天麟前去,于是转首对黄衣红面老人,急声说: “崔一山,我念你为人正直,在江湖上颇有好评,是以才再三忠言相劝,以你之明智,当知这次偷袭大荆山之愚蠢,劝你急率所余点苍弟子,速离此地,以免贵派精英今宵尽毁于此。” 黄衣老人崔一山神色数变,颇感犹疑,似乎有难言之隐,一双炯炯虎目,注定飘风女侠,但两只耳朵却听着逐渐飞向总坛的数声厉啸。 飘风女侠芳心大怒,柳眉一竖,厉声说:“崔一山,你再不走,贵派在江湖上,将永无重振声誉的机会了。” 黄衣老人崔一山听得心头一震,料定各派无人是那俊美少年的敌手,自知大势已去,转首对四个中年大汉,沉声喝了声“走”,当先向山外驰去。 四个中年大汉抱起两个老人的尸体,紧紧跟在黄衣老人崔一山身后。 点苍其余高手,纷纷起步,如飞驰去。 蓝凤帮的几个香主,虽然心中不服,但李堂主不追,无人敢出手截击。 这时,大火虽未减弱,但火势已能控制,不致再波及别处。 李沛然见点苍高手已走,立即焦急地说:“两位女侠暂请不要离此,老朽先走了。” 飘风女侠和珊珠女侠两人,同声应好,再看李沛然已在数丈以外了。 举目前看,百丈外的石堡上,一道亮影,直向较技场方向驰去。 两位女侠望着那道流星似的亮影,知道那是忧心如焚的天麟——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一章 似水柔情 天麟飞驰在栉比的屋面上,快逾电掣,举目前看,只见较技场的观武厅前,人影群集,火把通明,传来一阵纵声大笑。 遥遥跟在天麟身后的宋大憨,不停地高声喊叫:“公子老弟,现在来的可能是武当派的杂毛了。” 破锣似的声音,显得更沙哑了,想是跑得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天麟一心牵挂蓝天丽凤的安危,不知伤势如何,是否有生命危险,这时已无心注意憨哥嚷些什么了。 飞下高大堡墙,直向观武厅前驰去。 渐渐,听到一个粗扩的声音,正在说:“……老夫真未想到,昔年赫赫有名的腾龙剑客居然自毁清誉,跻身帮匪之中……” 天麟一听,顿时大怒,双袖一拂,身形骤然加快。 一声爽朗大笑,接着是腾龙剑客的声音:“本人虽返回中原不久,但蓝凤帮的所作所为,本人却知之甚详,蓝凤帮设坛立寨,帮规森严,辖区以内,盗寇绝迹……” 又是一声不屑的大笑,说:“腾龙剑客果不愧一代大侠,能言善辩,巧口利舌,我等俱是草莽粗人,自惭望尘其及,现在废话少说,快请贱婢蓝天丽凤出来与庞某人见个高低,贱婢如能战胜本人一招半式,庞某转身就走!” 蓦闻一声苍劲大喝,接着怒声说:“本帮帮主,位高至尊,岂肯轻会你这独行大盗,你能胜得本堂主手中一双短戟,帮主自会驾临!” 一声震耳暴喝:“费庭法,少出狂言,先吃老夫一拐!” 一声苍劲大喝,接着传来一阵兵刃破风声。 天麟一听,知道费堂主已与来人动上了手,由双方的对话中,断定蓝天丽凤不在厅前,想来伤势定然不轻。 因此,心中愈加焦急,双袖一挥,纵身飞进大厅,直达九级阶前,举目一看,面色不禁一变。 只见场中数十大汉,各举一只松枝火把,分立十丈以外,场中光明如同白昼。 厅前不远处,仅父亲腾龙剑客一人和几个香主身份的劲装大汉,立在一边。 天麟看得清楚,父亲虽然神色自若,卓立场中,看来极为沉着,但眉宇间却透着无限忧急,天麟不觉暗暗震惊,他确没想到总坛的力量竟然如此薄弱,难怪丽凤姊姊会被来人击伤。 继而一想,愈加不解,心说:回风掌杜老伯呢?四阿姨玉箫仙子,还有丽蓉、杜冰,这些人为何一个不见? 这时,场中费堂主与一个灰发长脸,身穿绿袍手使铁拐的老人,已激烈地斗在一起了。 费堂主双戟威猛,挥舞带啸,绿袍老人铁拐凌厉,运拐生风,看形势百余招内,难分胜负。 斗场对面,尚立着一个须眉皆白,长发如银,左臂已缺的青衫老人,一双深陷环目,凶焰闪射,炯炯望着斗场。 断臂老人身后,威猛地立着四个佩刀壮汉,俱都神态傲慢。 稍左,是个微驼老叟,面目清癯,黄须几根,一双三角眼,闪着淡绿光辉,手持一根龙头拐杖,冷冷地立在一边。 再后,是个年逾半百,须发苍苍的老乞丐,生得獐头鼠目,一脸狡狯之色,握着一根打狗棒,立在那里似乎静观变化。 天麟飞驰身形尚未到达,场中所有人众已经发现。 斑举火把的数十劲装大汉,这时一见天麟,立即神情如狂,暴起一阵如雷欢呼,震耳欲聋。 断臂老人和老丐仅略抬眼皮,不屑地看了天麟一眼,这时听了帮众的惊喜狂呼,似乎引起一些注意。 腾龙剑客一见天麟赶回总坛,朗目精光一闪眉间忧急一扫而没。 天麟驰至腾龙剑客身边,虽然怒火高炽,但仍恭谨地呼了声“父亲”。 腾龙剑客颔首展笑,含意颇深地说:“麟儿来得正好,稍时不要错过向这几位前辈请领几招绝学的机会。” 天麟会意,立即恭谨地应了声是,继而举目望向对面几人。 断臂老人和老丐等人,听了腾龙剑客对天麟说的话不觉神色一变,特又仔细地打量了天麟几眼。 人影闪处,风声飒然,子母梭李堂主满面怒容,双手控梭,已如飞赶至。 李沛然一到,老丐等人同时震惊,俱都目光炯炯,闪烁不定。 腾龙剑客见李堂主赶回,立即惊异地低声问:“老英雄,后山情况如何?” 李沛然赶紧含笑回答说:“点苍三英,死伤两名,仅崔一山一人逸去,火势目下已能控制,尊夫人和珊珠女侠仍留在现场照拂……” 李堂主的话尚未说完,厅前传来一阵衣袂破风和喘息声。 天麟转首一看,只见宋大憨咬牙瞪眼,挺着如鼓肚皮才跑到。 宋大憨飞奔中,早已看清场上几人,一到天麟身边,立即指着对面断臂老人几人,喘着气说:“公子老弟,这几个老家伙都是该杀的,千万不可放过,没胳臂的老家伙是坐地分赃的独臂苍龙,拿打狗棒的是恶丐李虎,驼背老头是专吃小孩儿的汪驼子,场中和费堂主打架的是独行大盗风雷拐秦望德……” 宋大憨指指点点,挤眼晃脑,独臂苍龙,满面铁青,驼背老头,黄须微抖,小眼圆睁,恶丐李虎怨毒地望着宋大憨,连声嘿嘿冷笑。 蓦见独臂苍龙双目一瞪,傲然一声大喝:“宰了这个矮瓜!” 喝声甫落,身后应声纵出两个壮汉,唰的一声,同时掣出两柄雪亮大砍刀,满面凶恶地直向宋大憨奔来。 宋大憨脸色一沉,环眼一蹬,大喝一声说:“想宰我是简单的吗?” 大喝声扑身迎去,手中亮银索子鞭,抖得哗哗直响。 两个持刀壮汉,同时一声暴喝,一个拦腰扫到,一个当头就剁。 宋大憨不闪不躲,一抡索子鞭,呼的一声,直向迎面壮汉猛力砸下。 迎面壮汉看了宋大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不由惊得嗥叫一声,纵身暴退,抖手打出一颗银弹。 唰的一声,另一壮汉的单刀,已砍在宋大憨的后肩上。 宋大憨一声怒喝,倏然转身,索子鞭闪电扫出。 砰的一声,暴起一声惨叫,持刀大汉肚破肠出,翻身栽倒。 寒光一闪,那颗银弹已至宋大憨额前,咚的一声,击个正着,嗡的一声,银弹直射半空。 宋大憨勃然大怒,怒哼一声,直向逃回的壮汉追去。 腾龙剑客深知独臂苍龙的金刚指厉害,立即高声急呼:“宋大侠回来!” 宋大憨似乎也颇知厉害,闻声止步,怒哼一声,纵身退了回来,极神气地立在天麟身边。 场中一声大喝,当的一响,火星四射,打斗中的费庭法和风雷拐两人,兵刃相撞,闷哼一声,两人身形踉踉跄跄地分开了。 一声冷笑,人影闪动,恶丐李虎、驼背老头,两人一声不吭,疾向身形踉跄的费庭法扑去。 天麟一见,顿时大怒,正待飞身前扑,耳边暴起一声苍劲大喝,两个拳大耀眼流星,挟着尖锐风啸,直向恶丐、驼叟,闪电射去。 寒光过处,暴起两声凄厉刺耳惨叫,两只飞梭,一只击中恶丐头颅,一只在驼叟前胸穿过,两人同时栽倒。 这时,全场震骇,寂静无声,独臂苍龙和风雷拐两人,看得变颜变色,胆战心惊,自知今夜凶多吉少了。 天麟望着血泊中的恶丐、驼叟,面色微变,人传子母梭百发百中,武林独步,震惊江湖,愈加深信不疑,今夜双梭连番出手,对方无不溅血五步,蓝凤帮在江湖上能有今日之浩大声势,李沛然功不可没。 就在这时,正西数十丈外,突然传来一声内力浑厚的哈哈狂笑。 腾龙剑客等人,听得心头一震,转首一看,面色倏变。 只见三道人影,快如驭风闪电,挟着噗噗衣袂声,疾射而来。 天麟凝目一看,不禁怒火高炽,杀机倏起。 当先一人皓首霜眉,两眼如灯,似银长髯飘散胸前,一身蓝衣,肩披大氅,背插一柄精钢剑。 天麟认得这人,正是阴险狡诈,工于心计的点苍掌门沈恭顺。 左边是个肥头大耳,体如水牛的高大和尚,身穿黄僧衣,肩披红袈裟,虎头燕额,眼如铜铃,一张海口大嘴,宛如一道血槽,相貌凶猛慑人。 手提一柄奇门兵器,多环禅杖,飞驰中,金环摇晃,叮叮当当。 天麟看后不禁剑眉一蹙,觉这个高大和尚,极像甘西三危山三佛寺的四大金刚之中的人物。 再看右边飞驰而来的一人,竟是一个白发如霜,独眼有神,满面黑斑,一脸皱纹的奇丑老婆婆。 老婆婆长得雷公嘴、鹰勾鼻,一身天蓝葛布裤褂,显得又肥又大,手中持着一柄蓝光闪闪的毒护手钩,显得刁蛮、难缠。 天麟看罢,顿时大悟,这个老婆婆正是西域狂人龙拐叟的老婆子独眼鬼婆追魂钩。 因此,也断定高大凶猛的肥和尚是来自甘西三危山三佛寺的凶僧,只是不知他们进入中原的目的,又为何与点苍掌门沈恭顺混在一起。 天麟打量间,对方三人驰至已不足五丈了。 点苍掌门沈恭顺飞驰中一看现场,不觉傲然一声狂笑说:“入网鱼,瓮中鳖,死到临头,还不束手就缚吗?” 话声甫落,已至场中,衣袖一抖,倏然停身。 独臂苍龙和风雷拐,两人本已心生寒意,这时一见点苍掌门沈恭顺赶到,精神顿时一振,立即抱拳朗声说:“今夜沈兄驾到,大势已定,胜券在握,不愁帮匪不束手就擒了!” 说罢,两人同时一阵呵呵干笑。 点苍掌门沈恭顺素性狂傲,自恃神力,单掌一推,力逾千钧,举世滔滔没有几人放进他的眼里,尤喜别人赞誉奉承。 这时听了独臂苍龙和风雷拐两人的话,立即抚髯傲然一声大笑说:“张、秦二兄,数载未遇,丰采依旧,想来武功定有大成,不知二兄为何突然在此现身……” 独臂苍龙、风雷拐两人同时呵呵一笑说:“兄弟曾闻沈兄与崆峒各派,今夜协力围剿大荆山之帮匪,为武林除一大害,特星夜赶来,听候差遣以尽绵薄……” 几人寒喧叙旧,旁若无人,根本没把在场的腾龙剑客和李沛然、费庭法三人放在眼中。 斑大凶僧、独眼鬼婆,三眼炯炯,仰首望天,看也不看一眼风雷拐两人。 天麟虽然怒火高炽,杀机时起,但父亲神色自若,毫无愠意地立在面前,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宋大憨虽是身份特殊的号外坛主,平素在总坛无约无束,但他却极尊敬帮主姊姊和几位堂主。 这时有腾龙剑客在场包不敢任性放肆,看了对方几人的狂傲神态,只气得眨眼咧嘴,咬牙切齿,不停向天麟做着放手大乐的手势。 又见点苍掌门沈恭顺,傲然对独臂苍龙风雷拐说:“来,让兄弟为二兄引见两位西域高人。” 说罢转身,又是一阵寒喧。 天麟强压心中怒火,凝神一听,才知肥大和尚叫吉萨,果是三危山三佛寺的凶僧。 子母校李沛然怕对方有意拖延时间,以待武当等派到来,那时更难应付了,于是,虎目一瞪,暴喝一声说:“沈恭顺,此地乃本帮总坛重地,并非你们寒喧叙旧之所,请即说明来意,划出道来,李某人无不接下来。” 李沛然如此一喝,点苍掌门沈恭顺,独眼鬼婆追魂钩和凶僧吉萨几人,同时怒目望了过来。 独眼鬼婆和凶僧吉萨,两人凝目一看,发现蓝袍富绅装束的中年人,竟是西域三佛寺群僧闻名丧胆的腾龙剑客卫振清,不觉惊得浑身一战,面色倏然大变,同时退后半步。 腾龙剑客望着神色惊异的独眼鬼婆,淡淡一笑,问:“温家婆有何贵干,翻山越岭,风尘仆仆,不远数千里东来中原?” 独眼鬼婆见问,尖嘴扭动,小眼闪光,半晌无话可答。 风雷拐和独臂苍龙,看了这种情形,俱都不解地望着独眼鬼婆。 点苍掌门沈恭顺深知腾龙客以剑成名,但掌法毫无出奇之处,是以虽已看到腾龙剑客立身场中,但却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霜眉一蹙,面色一沉,转首望着独眼鬼婆,傲然问:“怎么,你们认识此人?” 天麟见点苍掌门沈恭顺,如此狂傲,立即发出一阵怒极冷笑。 独眼鬼婆想到昔年险些丧命在腾龙剑客剑下的惊险一幕,这时心中仍有余悸,于是颔首低声说:“我们东来目的,正是为了腾龙剑客。” 腾龙剑客立即哈哈一笑,朗声说:“如此太巧了,两位既为在下而来,就请当面将来意说出来吧!” 凶僧吉萨见沈恭顺没将腾龙剑客放在心上,胆气顿时一壮,一声冷笑,闪身越前两步,左手一指腾龙剑客怒声说:“姓卫的,实话告诉你,佛爷这次星夜东来,奉谕在嵩山大会上,面当天下英豪,宣布你在西域的罪恶,不幸的很,佛爷赶到嵩山,已是会终人散了。” 凶僧一番话中,绝口不谈疤面人如何如何,想是已知疤面人在嵩山大会上,一怒之下险些击毙各派掌门人的事。 腾龙剑客一听怒极一笑,朗声说:“卫某人有何罪恶,今夜你不妨当众说出来。” 凶僧环眼一瞪,厉声说:“你越本寺三佛遇难之际,击毙本寺长老,掳走本寺镇寺至宝……” 腾龙剑客见凶僧竟施展此项阴谋,不觉厉声喝问:“什么镇寺至宝?” 凶僧吉萨毫不迟疑地大声说:“金炉、玉砚、青蚨剑、悲罄、碧翠佛……” 腾龙剑客一听,只气得浑身微抖,面色铁青,久久说不出话来。 点苍掌门沈恭顺霜眉一蹙,神色愕然,佯装惊异地轻“噢”一声。 天麟这时只气得剑眉如飞,星目闪光,一道暗红杀气直冲天庭,双目注定凶僧,缓缓向前逼去。 点苍掌门沈恭顺心头一震,表面不屑地看了天麟一眼,转首对独臂苍龙傲然问:“张兄,可知这后生是谁?” 独臂苍龙见问,顿时想起天麟到达时引起的那阵疯狂欢呼,再与腾龙剑客的话加以对照,知道这俊美少年,武功必有惊人之处,正待回答不知。 蓦闻一声沙哑似的破锣声音响自场中:“场中后生乃在下宋大憨之公子老弟也!” 宋大憨的话声甫落,风雷拐一声大喝,纵身而出,同时厉声说:“此地俱是尊长,哪有与你后生动手之人,还不与我滚了回去!” 厉喝声中,运拐如飞,一招横扫千军,势挟一阵惊风,呼的一声,直向天麟腰际猛力扫去。 天磷怒火高炽,杀机已起,一声怒哼,疾演迷踪,亮影一闪,已至风雷拐身后,一声震耳大喝,右掌猛力劈出。 风雷拐两眼一花,铁拐顿时击空,心头一震,暗呼不好,一声大喝,铁拐疾抡,右势扫向身后。 天麟杀机已起,岂肯放过这个一生害人的老贼,身形一闪,随影附形,右掌已猛力击在风雷拐的后背上。 砰然一响,闷哼一声,风雷拐撒手抚胸,张口发出一声刺耳惊心,划破夜空的凄厉惨嚎。 那只铁拐,挟着呼呼风声,直飞七八丈外。 哇的一声,风雷拐口鼻喷血,翻身栽倒,立即气绝。 众人只觉两眼一花,天麟巳出掌击毙了风雷拐,全场震馆,俱都呆了。 点苍掌门沈恭顾神色一变,心头如遭锤击。 独臂苍龙惊得面色如土,独眼鬼婆老脸忽白忽青,凶僧吉萨双目呆滞,已是汗下如雨了。 天麟击毙风雷拐,停身游目一看几人神色,不觉发出一阵不屑的低沉冷笑。 点苍掌门沈恭顺镇定一下心神,望着腾龙剑客,沉声问:“卫大侠,此少年何人?” 声音虽仍深沉,但脸上傲态已失。 腾龙剑客淡淡一笑,说:“小犬天麟。” 沈恭顺一震,不觉低声轻“噢”,依然沉着脸,强自缓慢地赞声说:“将门出虎子,所云果然不谬……” 说话之间,目光游移,神色数变,两眼不停打量着天麟。 李沛然颇知沈恭顺素性阴险,看了他的神色,立即怒哼一声,冷冷地说:“沈恭顺,劝你休动诡念,以你那点儿牛劲掌力,还不是卫小侠的对手!” 沈恭顺一听,顿时大怒,双目冷电一闪,仰面发出一声怒极大笑,声震山野,直上夜空。 独臂苍龙心中一动,霜眉一立,瞪眼暴喝:“小子,老夫先试试你的掌力如何?” 暴喝声中,急上三步,右臂一圈,呼的一声,右掌全力劈出。 这一掌是独臂苍龙毕生功力所凝聚的一掌,宁违练武人之大忌,企图全力一举击毙天麟,因此,威势之猛,可想而知。 一股巨大掌力,势如骤风暴雨,向着天麟狂卷而至。 腾龙剑客、李沛然和费庭法等人一见,面色同时大变,不觉月兑口疾呼:“啊,小心!” 呼声未落,天麟右掌已经迎出。 一道山崩海啸的狂飙,卷起碎石砾砂,直迎独臂苍龙的掌风。 轰隆一声大响,砂石疾射,尘土飞扬。 一阵沉重的蹬蹬退步声,独臂苍龙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天麟小臂微感酸麻,双肩一连晃了几晃。 扑通一声,独臂苍龙终于拿桩不稳,一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蓦然一声暴喝:“小子功力果然不凡,老夫也试你一掌!” 点苍掌门沈恭顺大喝声中,扑进飞扬激旋的尘土中,左掌猛向天麟劈去。 天麟怵然一惊,由于右臂微感酸麻,急忙中左臂圈,振腕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尘烟愈浓,飞石带啸,对面已看不清人影。 蹬蹬连声中,天麟踉跄连退三步。 四周数十大汉,惊得挥动火把,呐喊冲天,震耳惊心,腾龙剑客和李沛然等急得连声惊喝,举手无措。 由于场中浓尘弥空,已分不清双方立身人影,因此都无法出手支援。 浓烟尘雾中,点苍掌门沈恭顺,再度一声嘶哑厉喝:“你再接老夫一掌!” 喝声甫落,又是一声轰然大响。 这时场中,砂石横飞,此起彼落,尘土浓烟,滚滚上升。 双方人众,惊呼急喝,纷纷暴退。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飞驰来,幻云铁扇黄堂主已疾驰赶到场中,看了这等骇人声势,也不觉惊呆了。 激旋浓尘中,蓦闻天麟一声震耳暴喝:“你也接我一掌!” 轰然一声惊天大响,声震山野,地面颤动,远处谷峰间,顿时掀起一阵嗡嗡如闷雷的回声。 一声闷哼之后,响起一阵疾风,一道横飞人影,呼的一声,如飞冲出激滚浓尘烟雾,直向数丈以外射去。 腾龙剑客等人一见,俱都大惊失色,同时一声暴喝,纷纷扑了过去。 扑通一声,横飞身影猛地掉在数丈外的地上,身躯滚了一滚再没有动。 腾龙剑客等人扑至跟前一看,面色同时一变,不觉月兑口低啊一声。 只见点苍掌门沈恭顺,面色铁青,双目圆睁,嘴角、鼻孔溢出数滴鲜血,呼吸早已停止了。 大家互看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一代枭雄,就此结束了他的一生。 费庭法心中一动,似乎想起什么,倏然转头,月兑口一声暴喝:“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暴喝声中,身形腾空而起,一挥双戟,如飞扑去。 幻云铁扇黄仲华双肩一晃,紧跟前扑。 腾龙剑客转首一看,只见独眼鬼婆和凶僧,面色如土,慌慌张张,直向来时方向疾奔,于是,立即高声急呼:“费堂主让他们去吧!” 话声甫落,费黄两人已截在对方两人身前。 独眼鬼婆和凶僧倏然停身,手横兵刃,三只眼睛闪烁不停,紧张地望着两位堂主,显得进退维谷。 幻云铁扇黄仲华,冷然一笑,手中铁扇一指独眼鬼婆两人,怒声说:“本堂主碍着卫大侠情面,决不再杀你们,但必须说明白你们与本帮有何过节,为何参与偷袭本帮总坛重地。” 独眼鬼婆和凶僧这时已知中原能人辈出,不容忽视,自己这点艺业,实不足论,但独眼鬼婆断定黄费两人决不会违背腾龙剑客之意,再向两人下手,因此冷冷一笑,有恃无恐地说: “老婆子只是被人邀请助拳,别的事一概不知,就这两句话,信不信由你。” 费庭法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立即忿忿地说:“仲华,让他们滚!” 说着,双手横戟,当先闪至一边。 独眼鬼婆和凶僧,有如得到大赦,一声不吭,如飞向山外驰去。 费庭法、黄仲华看了独眼鬼婆两人背影一眼,转首发现腾龙剑客和李堂主等人,正围着三个佩刀壮汉,似在质问什么。 两人急步走至近前,发现倒在地上的独臂苍龙,满脸血渍,不少方才对掌震飞的碎石,已射进他的头颅内,死状惨不忍睹。 这时三个佩刀大汉,正述说着独臂苍龙联合恶丐几人来此的目的,企图趁各派合力袭击大荆山的机会,以报当年与蓝凤帮的积仇。 腾龙剑客听罢,慨然一叹,即对三个大汉说:“你们走吧!” 三个大汉同时恭声应是,抱起独臂苍龙的尸体,直向东南驰去。 三位堂主转首一看东方,晓星已升至东边两座矮峰之间,五更将近了,费庭法霜眉一蹙说:“天将拂晓,武当、峨媚和邛崃三派,恐怕不会再来了。” 腾龙剑客略一沉思说:“也许他们有意迟缓,乘我们搏斗终宵身疲力竭之后,再一举来犯。” 李沛然、费庭法听得心头一震,面色同时一变,这个判断极有可能,也极合理。 黄仲华立即接口说:“崆峒群道走后,连接各地分舵信鸽,据报大荆山方圆数十里内,尚未发现武当三派高手行踪……” 李沛然听得精神顿时一振,立即兴奋地说:“既是这样太好了,三派要来,亦在明日午后方能到达,我们大家都有半日休息,足可恢复体力重新布署迎敌对策,尤其卫小侠已经回山,总坛愈形固若金汤了。” 说罢转首去找天麟,不觉惊得面色一变,月兑口急声问:“卫小侠怎样了?” 腾龙剑客和黄费两人,听得心头一震,转首望去,只见十数香主,团团将天麟围住,宋大憨正神色惶急,举着衣袖为天麟拭汗。 几人看罢,同时一惊,飞身扑了过去。 十几个香主一见腾龙剑客和三大堂主,立即纷纷闪至一侧,两边高举火把的数十劲装大汉,也神色紧张的涌了过来。 只见天麟精神不振,俊面微显苍白,额角、鼻尖,已渗出丝丝汗水。 腾龙剑客、李沛然等,俱是久历江湖,声名卓著的人,一看即知天麟由于身心过度疲惫,以及连番对掌真力损耗过巨所致。 费庭法精通医道,伸手一扣天麟脉门,心头不觉微微一震,即对神色惶急,满头大汗的宋大憨,关切的急声说:“大憨,还不快陪卫小侠去堡中休息!” 宋大憨一听,立即举起衣袖擦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大汗,咧着大嘴,眨著鹅卵大眼,连连点头应是。 周围十几个香主和数十大汉,看了宋大憨的慌急相,知道这位平素无忧无虑的大憨哥,这时是真的傻了。 天麟虽然心神极端疲惫,但心中仍惦念着蓝天丽凤,这时经费堂主一说,加之憨哥在旁不停催促,也就不再坚持了。 于是,辞过父亲及三位堂主,转身与憨哥大步走去。 这时后山大火逐渐灭弱,虽然依旧半天通红,但已看不到蹿起的熊熊火苗。 天麟、大憨并肩疾步,穿过观武厅,沿着高出地面的石铺大道,直向二十丈外的高大堡门走去。 宋大憨知道公子老弟精神不好,破例憋着一肚子话没说。 天麟默默想着许多问题,因此也没有问。 堡上警卫早已看到天麟和憨哥并肩走来,两人尚未到达,堡门已经打开。 天麟对肃立堡门两侧的数十大汉,连连微笑颔首,直向堡内走去。 堡内异常寂静,仅晓风吹动通道两侧的修竹,不时发出瑟瑟响声,高楼花阁上的门窗,多数紧闭着,不少处已熄了灯火。 转过两座独院,两人即沿长廊前进,绕过巍峨的议事大厅,即可看到蓝天丽凤专住的精舍独院。 天麟虽然没说去看蓝天丽凤,但憨哥两人心意似乎已经相通,直向蓝天丽凤的独院前走去。 这时院外仍有不少警卫少女,个个背剑,俱穿红缎劲装,有的明立院门,有的隐身暗处,俱都精神奕奕。 天麟、大憨刚刚走下廊口,院门的背剑少女们已经看到,个个杏目闪辉,俱都樱唇绽笑,不少隐身暗处的少女,纷纷向院门走来。 宋大憨一看,咧着大嘴无限感慨地转首望着天麟,说:“公子老弟,她们这样高兴恐怕不是欢迎我哩!” 天麟这时心情激动,不觉间脚步已经加快,星目望着院门,心中泛起一阵迫不及待,急欲看到蓝天丽凤的渴求之感,身边憨哥对他说些什么,他是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两人走至院门,背剑少女们立即围了过来,顿时莺声燕语,纷纷向天麟问好。 天麟虽然心急进院,但也不得不停步展笑,颔首答礼了。 其中一个年岁较长的秀丽少女,杏目望着天麟,甜甜一笑说:“帮主已知小侠回山,在内等候多时了。” 天麟含笑正待答话,蓦见身后宋大憨压低沙哑声音,摇着晃脑,文绉绉地说:“公子老弟连日奔波,旅途劳顿,应该及早休息,今夜老弟万幸赶回,力挽狂澜于既倒,老弟连番激战,铁腕挫敌,崆峒群道铩羽逸去,点苍精英溃败而逃,本帮得免此次浩劫,乃老弟一人所赐,今夜一战,群贼威服,老弟丰功至伟……” 天麟见憨哥牛眼望着群女,大嘴开合不停,滔滔不绝,大卖文章,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憨哥为人憨诚,又不便出言阻止,令他在群女面前难堪,只得紧蹙剑眉,佯装欣然微笑。 警卫少女多已围来,个个望着憨哥掩口娇笑,顿时花枝乱颤。 憨哥愈说愈有劲,愈说声愈高:“……老弟入见帮主姊姊,望能对点苍三英火烧库房事,能适时美言几句,我憨哥的坛主宝座是否能保,决定在老弟你了……” 如此一说,群女俱都出声笑了。 天麟见机不可失,立即含笑插言说:“憨哥放心,丽凤姊姊决不会责你失职……” 宋大憨极神气地看了群女一眼,一晃大头,立即接口说:“老弟如此一说,令我宽心不少,原本不敢吃饭,现在有些饿了……” 话未说完,群女又响起一阵莺声嬉笑。 宋大憨见天麟俊面仍有些苍白,警觉该走了,于是说了声“晚安”纵身飞至廊前,继而一闪,顿时不见。 天麟望着憨哥的背影,愉快地一笑,转身向院中走去。 正中小厅,廊前仍燃着宫灯,两厢盆花已经盛放,飘散着淡淡花香。 穿过小厅,后院大庭光明如昼,两廊灯下,立着数名侍女,一见天麟走来,立有一名侍女争步奔进正房里。 正房光线暗淡,室中仅悬有两盏小型宫灯。 天麟走上台阶,正待止步,门内姗姗走出一名侍女,面向天麟裣衽恭声说:“帮主有请卫小侠!” 天麟微笑颔首,迈步走进门内。 一进房门,立即扑来一阵淡雅幽香,这种香,不是脂粉气味,也不是鲜花芬芳。 由于警卫少女们的表情神态,天麟断定丽凤姊姊并未受伤,即是有病,也无大碍,因此,宽心不少。 这时游目室内,漆桌亮椅,隐闪暗光,四角高几上,放置着玉珍古玩,正中壁间,高悬一面巨幅山水画。 左右两间,深垂着厚厚的巨大蓝绒帷幕,两名侍女,肃立中间。 一声微含激动的幽怨轻呼,透过深垂的帷幕传了出来。 “是麟弟吗?” 天麟一听,心情顿时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怦动,这声音正是丽凤姊姊的声音,于是轻咳一声,立即亲切地说:“是的,姊姊,是小弟回来了,特来看你!” 帷幕内立即传出蓝天丽凤强自压抑着的惊喜声音:“麟弟,请进来坐,恕姊姊不能下床迎接你了!” 天麟一听,不觉惊呆了,他确没想到,丽凤姊姊病得竟然如此厉害。 这时,立在幕前的两个侍女,已将厚重的帷幕,由中间掀开了。 天麟星目一亮,辉煌有些眩眼。 只见幕内,牙床绣被,粉帐罗帏,焕然夺目。 五支巨烛,高燃台上,照得地上狸毡隐隐发亮。 蓝天丽凤花容憔悴,娇目敛辉、黛眉间深藏着无限忧郁,她斜斜倚着床栏,背靠锦枕,下覆绣被,虽是慵慵病态,但仍掩不住她的清丽秀美,如云秀发,稍显蓬乱,但令人看来愈增爱怜。 天麟望着蓝天丽凤,再度惊呆了,嵩山大会上,尚见丽凤姊姊英姿勃勃,神采奕奕,如今半月不到,竟然变得如此憔悴。 蓝天丽凤一见天麟,凤目倏现光辉,樱唇立时掠上一丝欣喜微笑,看到天麟望着自己发呆,双颊不由升上两朵红云。 于是,凤目注定天麟,柔声亲切地说:“麟弟,这里坐!” 说着,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靠近床前的一张锦墩。 天麟一定神,亲切低呼一声“姊姊”举步向幕内走去。 两个掀帷侍女,俟天麟过后,立即缓缓放下帷幕。 天麟前进中,星目一直望着丽凤憔悴清秀的面庞,心中不解地想着,丽凤姊姊武功不凡,即使不适,也不致一病至此? 蓝天丽凤虽被天麟看得芳心怦跳,但看了麟弟弟微显苍白的削瘦面庞,不觉惊得粉面一变,撑臂坐起,同时急声问:“弟弟,你的面色为何这等苍白?” 话音之中充满了惶急关切。 天麟见蓝天丽凤欠身坐起,不觉慌了,急步走至床前,慌忙低声说:“姊姊玉体欠安万勿移动,小弟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说着伸手轻扶丽凤香肩,让她继续倚在枕上。 蓝天丽凤对天麟关怀爱护之心,远胜对她自己,这时惊得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的右手,一触之下,不觉惊得再度轻呼:“啊,弟弟,你的手为何如此冰冷?可是连番与人对掌?” 说着,关怀地拉天麟坐下,凤目一眨不眨的望着天麟,神色惶急无比。 天麟的右手被蓝天丽凤的一双凝脂柔荑握着,只觉润滑细腻,软若无骨,慌得急声说: “姊姊没什么,稍待片刻就好了。” 说着,极自然地坐在蓝天丽凤的身边,那丝淡雅幽香,愈来愈浓了。 天麟发觉蓝天丽凤的手心热如火,不由心中一惊,立即关切地问:“姊姊欠安多久了? 为何不请大夫?” 蓝天丽凤黛眉间立即罩上一层幽怨愁云,凄然一笑说:“自得到五派联合来袭总坛的报告后,心中一直感到郁闷不乐,不知不觉就病倒了……” 天麟听后,信以为真,立即慰声说:“姊姊尽可放心,任何门派来犯,必被击得溃不成军,崆峒、点苍两派,俱都重创逸去,老贼沈恭顺,也被小弟当场击毙……” 蓝天丽凤听得面色一变,不觉月兑口一声轻“啊”,立即插言说:“沈恭顺素性阴险,自恃铁掌神力,不少武林高手被他震毙,此人死不足惜,只怕点苍三英,势必率众再来!” 天麟冷冷一笑,说:“点苍三英如同强盗,入山杀人放火,行为不耻已极,如非母亲在旁阻止,即是崔一山一人,小弟也不放过……” 话未说完,垂幕掀动,姗姗走进两个侍女来。 天麟顿时惊觉,即将蓝天丽凤握着的右手撤出来。 蓝天丽凤这时才发觉将天麟的手握了很久了,不禁羞得红飞耳后。 天麟俊面一热,趁机转头,只见两个侍女,各托一个玉盘,上面各放一个银质盖碗,已垂首来至床前了。 蓝天丽凤望着天麟,仍有些羞涩地说:“麟弟,这是我命她们为你准备的丽参莲子羹,吃一碗补补神吧。” 说着,自己首先在玉盘上取了一碗。 天麟一听,月复中顿时饿了,于是感激地看了蓝天丽凤一眼,也由玉盘上取了一碗,掀盏饮了一口,清芳苦涩,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蓝天丽凤一看,不觉愉快地笑了,两个小侍女也偷偷地抿嘴笑了。 两个小侍女分别接过天麟和蓝天丽凤的小银碗,其中一个小侍女立即恭声说:“三位堂主已来请过早安,并请转报帮主知道,点苍、崆峒已负创退走,武当、峨嵋和邛崃,尚无进犯迹象,火势已扑灭,共毁库房三间,五坛仅红旗遇敌,蒲坛主负伤三处,并无大碍,如今卫小侠返山,本帮已万事无虞,请帮主安心休养。” 蓝天丽凤听后,望着天麟愉快地一笑,转首对两个侍女说:“你们去吧,我知道了。” 两个侍女恭声应是,转身走出帷幕。 天麟见蓝天丽凤,双颊红润,娇靥生辉,精神较方才好多了,心情也随之舒畅,侍女走后,立即不解地问:“姊姊,五派联合偷袭总坛,这等至高机密,我们由何处得来?” 蓝天丽凤黛眉一蹙,感慨地说:“这事说来太凑巧了,嵩山大会后的第三天晚上,我们宿在临汝县城店中,李堂主巧遇昔年好友易博天,他在少林僧人中得到这件机密消息,因此特来暗示李堂主不要再回大荆山了。” 说此一顿,深情地看了天麟一眼,继续说:“如非弟弟星夜赶回,点苍、崆峒两派阴谋虽不得逞,但总坛伤亡势必极重,如五派联合来犯,后果更不堪想了。” 天麟觉得奇怪,剑眉一蹙,立即不解地问:“姊姊,小弟为何至今未见回风掌杜老伯、四阿姨玉箫仙子,还有冰妹和蓉姊姊,总坛有了这些人,即使五派来犯,又有何惧?” 蓝天丽凤见问,粉面顿显苍白,凤目中立时涌上一泡泪水,黛眉紧蹙,神色幽怨,不觉轻声一叹。 天麟心头一震,不觉惊得月兑口问:“姊姊,你……” 蓝天丽凤缓缓低下螓首,久久才痛心地说:“他们都没有来!” 说罢,凤目中立即滴下两滴泪水,落在绣被上,晶莹发亮。 天麟又是一惊,急问:“为什么?” 蓝天丽凤含泪颤声说:“嵩山大会后,我即邀大家先来总坛盘桓些时日,然后再定行止,或选地建屋,或者就住在总坛……” 天麟未待蓝天丽凤说完,立即赞声说:“姊姊想得周到,这样太好了。” 蓝天丽凤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可是,大家都同意来,唯蓉妹一人不肯,问她原因,她也不说,夜间乘人不备之际,她一人竟悄悄地走了!” 天麟听得不解,似自语,又似问蓝天丽凤,讷讷地说:“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蓝天丽凤继续痛心地说:“蓉妹一走,冰妹和杜老英雄也回安化了!” 天麟紧蹙剑眉,心中异常烦乱,他实在有些不解,不觉缓缓立起身来,在室内徘徊踱步,手抚下颚,低头沉思,口里不停地说:“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这时,蓝天丽凤纤手抚面,已开始低声哭泣了。 天麟这时已完全明白了蓝天丽凤真正忧急病倒原因,并不是为了五派联合前来犯山,而是为了丽蓉的悄悄离去和杜冰的没有前来。 但他坚信丽蓉、杜冰决不是为蓝天丽凤而不来大荆山,只是在这一刹那,心情紊乱想不起真正的症结所在。 既然想不起来,天麟也不愿想了,于是停身问:“四阿姨玉箫仙子呢?” 蓝天丽凤握着手帕拭了拭眼泪,依然低着头说:“玉箫仙子听到五派将联合来犯的消息后,极为忿怒,决心去找武当掌门悟缘道长的师祖玄行仙长,阻止这件有损武当声誉的无耻行动。” 天麟心中一动,急向:“蓉姊和冰妹可知五派犯山的消息?” 蓝天丽风微摇螓首,说:“她们前两天就离开了,因此不知道!” 天麟似有所悟地说:“姊姊不必为此忧心,蓉姊、冰妹如知五派联合犯山的消息,她们定会前来,蓉姊悄然离去,定为其他事情。” 说此一顿,继续郑重地说:“小弟深知蓉姊、冰妹俱都敬爱姊姊,对姊姊钦佩至极,在甘西东返途中,两人常在家母面前盛赞姊姊武功卓越,机智超群……” 蓝天丽凤特别注意“常在家母面前如何如何”那句话,因此未待天麟说完,倏然抬起头来,立即惊喜地问:“麟弟,蓉妹、冰妹果真常在伯母面前谈起我吗?” 天麟并未想到其它,毫不迟疑地正色说:“小弟怎敢欺骗姊姊?” 蓝天丽凤一听,憔悴清秀的面庞上,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彩。 天麟见丽凤姊姊骤然高兴起来,心中也极愉快。 倏然。 一声清越如凤吟的倏扬长啸,破空传来。 天麟和蓝天丽凤,心头同时一震,知道有武功卓绝高手闯进山来,两人凝神一听,啸声已距总坛不远了。 蓝天丽凤面色一变,不觉月兑口低呼:“啊,弟弟,武当等派来了。” 亮影一闪,烛光摇曳,蓝天丽凤的话未说完,天麟身影已经不见。 天麟穿出帷幕,直达庭院,一长身形,腾空飞上房面。 这时,天已黎明,东方已是一片银白,远处仍极昏暗,那声清悠如凤吟的长啸,已经停止了。 游目一看,只见总坛石堡的正西方,一道瘦小人影,快如驭风奔电,直向这面疾射而来,速度之快,高得骇人。 天麟看得心头一震,继而冷然一笑,飞身扑了过去。 这时总坛堡中,顿时掀起一阵迎敌骚动,房面上已现出不少飞驰身影,有的由阁楼窗口飞出,有的由院中飞上房面,纷纷向瘦小人影截去。 瘦小人影好快,眨眼之间,直如掠波海燕,身形一起,已飞上前面高大石墙。 天麟凝目一看,瘦小人影手中似乎握有一柄拂尘。 蓦见瘦小人影一举手中拂尘,接着传来一声娇脆惊喜呼问:“是麟儿吗?” 声音清脆中有些激动颤抖。 天麟心头猛震,继而惊喜欲狂,月兑口欢呼:“四阿姨,我是麟儿!” 欢呼声中,身形骤然加快,宛如流星疾矢,直向瘦小人影迎去。 双方如此一呼,远近驰来的人影,俱都知道飞来的瘦小人影是玉箫仙子了。 玉箫仙子一见天麟,秀目顿时一亮,她确没想到她的这位侄儿,竟是个如此俊美可爱的孩子。 天麟细看玉箫仙子,也是不禁一呆,他同样没想到这位最小的四阿姨,依然如此年轻、秀美。 两人驰至近前,同时停身在一座宽广屋面上。 玉箫仙子身形刚刚立稳,立即关切地问:“麟儿,可找到孙叔叔?” 天麟首先深深一揖,直身正待回答,附近蓦然传来飘风女侠的声音:“四妹,你慌什么,进内再谈不迟嘛!” 话声甫落,人影闪动,房面上一连飞来十几人之多。 天麟转首一看,母亲飘风女侠、父亲腾龙剑客、子母梭李沛然、冀察无敌费庭法,以及师母珊珠女侠等人都到了,还有几个总坛香主立在不远处的屋脊上。 腾龙剑客望着玉箫仙子,哈哈一笑说:“四妹素性难改,故弄玄虚吓人,跑到门口突发啸声,令人听来心惊肉跳……” 玉箫仙子未待腾龙剑客说完,立即愉快地格格一笑,理直气壮地说:“不如此唬你们,大家怎会全都出来接我!” 天麟听得直皱眉头,觉得这位年轻秀美的四阿姨,虽然已看破红尘,遁身佛门,但却依然如此任性。 腾龙剑客等人哈哈一阵欢笑,知道玉箫仙子尚不知昨夜有人袭山。 李沛然、费庭法俱都关心武当犯山的事,齐声含笑问:“仙子远赶武当,可曾见过玄行仙长?” 玉箫仙子依然愉快地含笑说:“玄行仙长的清修处我曾去过一次,所以不难找到,我将武当掌门悟缘,不听少林洪元大师劝告,决心联合崆峒等派偷袭大荆山的事一说,老仙长听后,顿时气得高叫无量寿佛,他命小道去召悟缘,我就离开了。” 珊珠女侠一听,立即接口说:“难怪武当派临阵月兑逃了。” 玉箫仙子望着珊珠女侠,似乎想起什么,急问:“三姊,娟儿呢?” 珊珠女侠立即含笑说:“在楼上,我没准她跟来!” 话声甫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焦急高呼:“卫大侠和飘风女侠在吗?” 天麟心头猛地一震,转首一看,只见十数丈外的栉比房面上,幻云铁扇黄堂主,神色慌张,双目射电,向着这面狂驰飞来。 这时,所有立身房面的人,俱都以惊异地目光望着电掣驰来的黄仲华。 子母梭李沛然霜眉一蹙,首先高声问:“仲华,有什么事吗?” 飞驰中的黄堂主,立即高声回答说:“有金家湾分舵报告,那面已发现蓉姑娘的行踪……” 话未说完,身形已驰至近前。 腾龙剑客、飘风女侠和天麟等人,心中俱都一喜,纷纷向前将黄堂主围住,同时惊喜地问:“黄堂主,在什么地方发现了蓉姑娘?” 黄仲华看了几人的惊喜神色,心中也极高兴,继续说:“刚刚接到成川分舵的信鸽,转来金家湾分舵的报告,上面说蓉姑娘匹马单剑,经过金家湾,直奔西北,据判断可能是去了长安。” 飘风女侠几人一听,心中俱都不解,几人互看,顿时一阵沉默,猜不透林丽蓉为何要远赴塞外。 蓦见天麟星目一亮,接着急声说:“这消息必须尽快告诉丽凤姊姊,她正为此事烦恼!” 飘风女侠和腾龙剑客早已看透蓝天丽凤的病因,只是两人不便说破,这时听天麟一说,两人同时催促说:“既是这样,麟儿快去吧!” 天麟恭声应是,又举目看了神色茫然的李沛然等人一眼,转身向前驰去,快如月兑弦银弹。 腾龙剑客、玉箫仙子和李沛然等人见天麟走后,也纷纷飘身纵落房面。 天麟身形如飞,几个飘身,已至蓝天丽凤专住的精舍独院。 院门背剑少女,见天麟匆匆去,复又匆匆回来,俱都感到愕然。 天麟仅对几个警卫少女,说明发啸之人是玉箫仙子回山来了,即向院中急步走去。 院中灯火已熄,仅厅后天庭中尚燃着两盏宫灯,厢房暗影中的警卫少女已经撤走了,蓝天丽凤的香闺中依旧烛光通明。 天麟走进上房,掀帷进入内室一看,不觉惊呆了。 只见蓝天丽凤已经下床,身上换妥一套似银灰似粉蓝的紧身劲装,高耸玉峰上面的左襟上,绣着一只小小飞翔彩凤,令人看来栩栩如生。 两个小侍女俱都神色惶急,一个为她系剑,一个为她披上大氅。 天麟一定神,不觉惊得急声问:“姊姊,你要去哪里?” 蓝天丽凤一见天麟回来,也急声问:“弟弟,来人可是武当峨嵋两派的人。” 问话之间,眉梢轩动,凤目闪光,憔悴清秀的娇靥上,立时浮上一股令人不可侵犯的威凌英气。 天麟见问,又惊又关心地急声说:“不管是哪一派来人,也用不着姊姊去迎敌……” 蓝天丽凤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插言说:“姊姊的病好了,当然要前去!” 天麟剑眉一蹙,根本不信地说:“姊姊何必强自苦撑,摧残你的玉体……” 蓝天丽凤见麟弟弟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一甜,立即含笑正色说:“真的,姊姊不骗你,不知怎的你一回来我就觉得神清气爽……” 话未说完,倏然住口,自觉说得太露骨了,不禁羞得双颊绯红。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不由俊面发烧,星目望着蓝天丽凤,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展颜笑笑。 蓝天丽凤被天麟看得芳心怦怦直跳,立即低头伸手掣剑,试了试佩剑的哑簧,有意岔开话题,问:“方才发啸的人是哪一派的高手?” 天麟含笑愉快地说:“是四阿姨玉箫仙子回来了。” 蓝天丽凤芳心一喜,倏然抬头,急问:”现在哪里?她可见到玄行仙长?” 天麟立即回答说:“四阿姨已随家母进入别院休息,据她说武当派似乎不可能再来了。” 蓝天丽凤听后,毫不迟疑地接口说:“武当不来,邛崃、峨嵋必已离去,本帮与以上两派,素无过节,亦无纠纷,此次预谋前来犯山,完全是受武当掌门悟缘的唆使挑拨。” 话声甫落,幕外传来侍女的恭声询问:“早餐送到,请帮主指示设席地点。” 蓝天丽凤看了天麟一眼,转首对幕外说:“摆进来吧!” 两个小侍女一听,即将一张檀香木汉玉面的小方桌移至中间,左右各置一张锦墩。 帷幕启处,鱼贯走进八个侍女,手中玉盘上各置一道菜,姗姗走来。 一阵忙碌,摆杯置箸,瞬间摆好,八个侍女相继退出。 蓝天丽凤看了两个贴身小侍女一眼,立即低声说:“你俩也休息吧!” 两个小侍女恭声应是,低头微笑,转身走出幕外。 蓝天丽凤见两个小侍女低头微笑的神态,心中暗骂死丫头,粉面不禁有些赧然,趁势低头解下佩剑。 天麟急步上前接过,替她挂在牙床顶栏上。 蓝天丽凤幸福地甜甜一笑,深情地说声谢谢,觉得病体完全康复了,于是,也将大氅月兑下挂在衣架上。 天麟乘机将金家湾发现蓉姊姊行踪的事,告诉了蓝天丽凤,蓝天丽凤听了也是茫然不解。 两人就座,共进早餐,蓝天丽凤虽然身在病中,但仍陪着天麟饮了少许甜酒。 这时,全堡一片沉寂,除了无数小鸟的叫声,再听不到其它声音,大家经过一夜激战,想是都去休息了。 蓝天丽凤坐在天麟的身边,不时留心看着天麟的气色,发现麟弟弟削瘦的俊面上,虽然因饮酒已有些红润,但眉宇间仍隐藏着疲惫之色。 于是,举箸钳了一些燕窝银鱼,送至天麟面前,同时柔声关切的说:“麟弟,饭后你就在姊姊床上睡一会儿吧,你实在有些倦了。” 天麟毫不迟疑地回答说:“不,我想饭后即刻启程去追蓉姊姊……” 蓝天丽凤芳心一惊,面色微变,急问:“为什么如此匆忙,要去追蓉妹我不会阻止你,姊姊也希望你尽快把蓉妹追回来,但你至少应该休息一天恢复精力,并且,这件事必须与卫伯母等人详加商议,如蓉妹妹的去处,远赴长安的目的,必须研判清楚后才可启程。” 天麟觉得有理,顿时一阵沉默,但一想到还要去少林寺,心中不禁又烦恼起来,因此,早餐也吃不下了。 蓝天丽凤已看出天麟没有吃饱,立即命侍女撤去残肴,又亲自取出一盘精致糕点来给天麟吃。 天麟内心异常焦急,他不知道应该先去少林寺抑或是先去追蓉姊姊,走后又怕武当各循再来,这时他感到非常苦恼。 蓝天丽凤望着剑眉紧蹙的天麟,芳心也极焦急,但为了避嫌,她又不敢说不让天麟前去追丽蓉。 天麟想了一阵,觉得确有与父母磋商的必要,于是望着蓝天丽凤说:“姊姊,我觉得这件事的确需要与父母慎重商讨一个善策,我要请问父母的,并不止追回蓉姊姊一件事。” 蓝天丽凤见天麟有意离去,立即焦急地插言说:“卫伯母连日辛劳,昨夜激战通宵,身心俱极倦惫,现在正值安歇,你怎可再去打扰他们。” 天麟一听,俊面不觉泛上一丝愧意,顿时无话可说了。 蓝天丽凤膘了天麟一眼,立即走至床前整好锈被,转首亲切的说:“来,倒在床上睡一会儿,你实在太倦了。” 说着,凤目注定天麟,闪着万缕柔情,充满了期待、关怀。 天麟心虽犹疑,但行动却不敢迟缓,因为他不愿再打击病中丽凤姊姊的心,加之他也的确太疲倦了。 此时,总坛上下,俱在休息,在丽凤姊姊的香闺中假寐片刻,自觉也无甚要紧。 心念间,已走至床前,立即讪讪地说:“姊姊爱护盛情小弟不敢违背,就借姊姊牙床一角,稍息片刻吧!” 说着,倒身床的末端,顺手拉过一个锦枕,垫在颈下。 蓝天丽凤见天麟极顺从地倒身床上,芳心立即升上一阵说不出的幸福喜悦,直感到飘飘似仙,玉腿有些颤抖、酥软。 这种欣喜、甜蜜,无法形容的快慰,是她从没有过的体验。 她轻轻为天麟覆上绣被,凤目深情地注视着天麟,樱唇绽着醉人的微笑,娇靥上闪烁着耀人的绚丽,天麟被看得怦然心跳,赶紧收敛浮动心神。 蓝天丽凤望着天麟英挺如玉的面庞,几乎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手,去抚模一下那张一直萦绕芳心,令她意乱情迷的削瘦俊面。 天麟闭上星目,竭力抑制逐渐升华的游动热情,在这一刹那,他发现蓝天丽凤像一只熟透的大蜜桃,给他许多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这许多奇妙感觉,是他在蓉姊、娟妹和杜冰身上从没看到过的。 蓝天丽凤痴立床前,直到天麟闭上星目,才在他的脚下又加上一张锦墩,让他睡得更舒适些。 天麟实在太倦了,心神一静,不觉便睡着了。 蓝天丽凤想象得到,麟弟弟这些天是如何的辛劳,赶赴嵩山大会,急奔紫盖峰,再星夜驰回大荆山,旅途奔波,连番激战,加之焦急愤怒和忧患心情,麟弟弟没有病倒,实是极幸运而欣慰的事。 她看看心爱的麟弟弟睡着了,心情在快慰中渐渐平静下来,她悄悄倒身床上,轻轻盖上绣被,凤目注视着天麟的俊面。 她含着甜笑,幻想着未来的快乐幸福,暗暗祈祷上苍,赐给她所希望的。 渐渐,她的一双明亮凤目也合上了,她的红润樱唇,仍不时掠过一丝甜甜微笑,想是遇到了她希冀的美好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蓝天丽凤由甜梦中惊醒,睁开凤目一看,只见一个小侍女,神色惶急,面色苍白,正急步走向床前。 蓝天丽凤芳心一震,知道总坛又发生了重大事情,因此紧蹙黛眉,凤目注定急步走来的侍女。 小侍女走至床前,神色惶急,强自压抑有些颤抖的声音,几乎令人听不到地说:“帮主,飘风女侠来了。” 蓝天丽凤一听,面色倏然大变,有如骤雷击顶,几乎惊得月兑口呼出声来。 于是,赶紧一定神,惶急地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麟弟弟,悄悄坐起身来,几乎是附在侍女的耳边问:“女侠在什么地方?” 小侍女立即焦急地说:“快要进来了。” 蓝天丽凤一听,手心、鬓角顿时急出汗来,在这一刹那,她非常懊悔她的失策,她为了尊敬飘风女侠,曾令所有警卫少女特准两位女侠自由进入私宅。 飘风女侠不少次像母亲探望爱女般,不需通报,直接进入她的香闺,但是这一次她希望飘风女挟不要进来。 心念间,觉得应该尽速迎出去才好。 蓦然,厚重的帷幕被侍女缓缓掀开了。 飘风女侠容光焕发,满面含笑,像往日一样粉面上充满了亲切、关怀之色,缓缓走了进来。 蓝天丽凤立身床前,强自镇定慌乱心神,立即含笑恭谨地轻声低呼:“伯母请坐!” 飘风女侠在帷幕掀开的同时,双目余光早已看到熟睡牙床一端的天麟,但她却佯装未见。 这时看了蓝天丽凤苍白不安的神色,立即惊得粉面一变,低声急问:“丽凤,你病体未好,怎可轻易下床?” 问话间,急步向前,伸手握住蓝天丽凤的一双冰冷柔夷,惊得双目一直关怀地望着蓝天丽凤的憔悴粉面。 蓝天丽凤是个孤女,从没得到过母性温暖,飘风女侠对待她直如慈母一般,这也是她特准女快自由进入私宅的主要原因。 这时见女侠面上毫无愠色,像往日一样的亲切慈爱,心中焦急不安的情绪,顿时平静下来,因此不答反而羞涩的低声说:“弟弟太倦了……” 飘风女侠未待蓝天丽凤说完,立即以微带责备但充满了慈爱的口吻低声说,“丽凤,你以后不可太宠你的麟弟弟,你在病中怎能再劳神照顾他,这样他会更任性,更不听话了。” 说着,秀目慈爱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中的天麟,继续以愉快的声调说:“振清常对我说,麟儿有你这么一位姊姊关怀爱护他,实在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我和振清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感激你……”——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二章 秘籍神功 蓝天丽凤听得芳心剧跳,粉面羞红,内心有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喜悦,因此,未待女侠说完立即兴奋地颤声说:“伯母……” 但以下的话,她突然又不知如何说才好了。 恰在这时,侍女送来两杯香茗,蓝天丽凤立即接口继续说:“伯母请用茶。” 飘风女侠依然低声致谢,不时望着床上的天麟,神色间充满了母子之情,似乎极怕高声谈话会惊醒了天麟。 蓝天丽凤听了飘风女侠一番话,不啻服了一付灵芝玉液,觉得浑身舒畅,病情完全好了。 飘风女侠坐在锦墩上,品了一口香茶,压低声音说:“四妹玉箫仙子回来了,她已见到玄行仙长……” 蓝天丽凤未待女侠说完,立即接口说:“谢谢伯母,麟弟已说过了。” 飘风女侠慈爱地一笑,接着愉快地说:“既是这样,我不再打扰你了,你现在仍应静养,少劳累才好。” 说着,站起身来,瞟了天麟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蓝天丽凤起身相送,虽经女侠再三劝阻,但仍送至外室,直到女侠的背影穿过小厅,才转身走进幕内。 走至床前,见天麟仍在熟睡,知他身心过度疲惫,加之睡在自己的香闺中,安全舒适,惊觉已除,是以睡得十分入神。 注目细着,发现天麟胸前衣内,有一方形之物,压在肋下,看来极不舒服,正待上床纠正,天麟睁眼醒了。 蓝天丽凤神色歉然,心中有些后悔,不觉月兑口说:“弟弟,你睡得一定不舒服!” 天麟掀被坐起,愉快地含笑说:“小弟睡得很好!” 说罢下床,容光焕发,双目有神,倦意尽逝。 蓝天丽凤妩媚地轻睇天麟一眼,佯怒嗔声说:“对姊姊总是不说实话,胸前压前一件坚硬东西,会睡得安适?” 天麟一听,顿时想起怀中的银质小匣,伸手一模,果然已滑至肋下,于是愉快地一笑,接着以神秘的口吻说:“姊姊,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顺手将银质小匣取出来。 蓝天丽凤樱唇含笑,款步走至天麟身边,仅淡淡地看了小匣一眼,并不觉得有何奇异之处。 天麟看了丽凤一眼,淡淡一笑,立即双手一合,右掌一吸,匣盖应手而开。 顿时彩毫飞射,光华大放,满室生辉。 蓝天丽凤心中无备,双目骤然触到如此强烈的彩华,痛如针刺,不觉惊得一声轻呼,娇躯疾退半步。 继而凝目一看,发现天麟手中小匣内竟是三柄青白红光的精致小剑,于是,仰首望着神色愉快的天麟,急声问:“弟弟,你身上怎会有这种珍贵古玩?” 天麟一听“古玩”两字,不禁月兑口哈哈笑了,于是即将与兰娟进入神秘庄院水上飞阁的事,以及得剑后又遇武林二怪杰的经过简略地说了出来。 最后,望着匣中三柄小剑,极郑重地说:“蓬丐、秃僧二位老人家说,要想知道这三柄小剑的来历,只有去太白山长绿谷叩问悟因神尼了!” 说着,即将匣中三柄小剑,相继取出,并列放在檀香桌面上。 蓝天丽凤听后,这才知道桌上三柄小剑,不但功能削金断玉,且能迎风涨大数倍,这等神兵利刃,除神尼外,恐怕再无人知其来历。 于是,偎在天麟身边,细心观赏,凝目去看三剑护手上的剑名。 蓦闻天麟一声轻呼,抬头一看,只见天麟神色惊异,右手在匣内黄绫下又取出一个晶莹透明的金丝小袋和两本薄薄的皮书来。 蓝天丽凤看罢,立即惊异不解地问:“麟弟弟,这是什么?” 说着,偎前半步,望着天麟手中的金丝小袋和两本薄书。 天麟一定神,立即惊喜地回答说:“方才小弟取剑时,发现黄绫下面现出一点异光,掀开一看,竟是这个小袋和这两本薄书!” 说着,即将手中小袋交给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伸手接过小袋一看,发现小袋编织精细,两端缀有丝带,可佩可系,丝质与剑穗相同,袋内并列三个小囊,一看即知是三柄小剑的剑袋。 两人将三柄小倒放入小囊一试,恰好密合,室内光华尽敛。 蓝天丽风看来较天麟尤为兴奋,立即愉快地说:“弟弟,你系在身上试试!” 天麟将两本薄薄皮书放在桌上,立即将剑袋系在衣内腰间,小袋位置恰在右胯和小肮之前,系罢,立即抬头说:“为了取用方便,我觉得只有系在胯前较为合适。” 蓝天丽凤赞许地轻颔螓首,拉着天麟并肩坐在桌前锦墩上,共同细看两本薄书。 两本薄书,外皮相同,同有字样,分不出上集下集。 天麟看了一眼偎在身边的蓝天丽凤,伸手翻开一本薄书的书皮,第一页的中间写着八个金字“飞虹-穿云-凌霄三剑”。 天麟和蓝天丽凤看了八个金字,知道这本书记载的是剑谱,两人怀着兴奋的心情继续翻下去。 “飞虹乍现” “穿云银练” “凌霄擎天” 两人翻完剑谱,天麟已读了一遍,立即闭目沉思。 蓝天丽凤不敢打扰麟弟弟,自己继续默读三篇剑谱,其中要诀,博大精深,一连读了三遍,仍不能参得其中要领。 如以普通剑理相比,又觉丝毫不能应用,虽然三篇剑谱读来相似,细读之下,又觉迥然不同。 转首一看天麟,剑眉微蹙,双唇紧闭,鼻尖、鬓间已渗出细细汗水。 蓦然,天麟眉头一展,倏然睁开星目,冷电一闪而逝,立即惊喜欲狂地说:“姊姊,小弟已悟通了三篇剑谱,不过要想达到伤人百里,驭剑凌云的纯青化境,恐怕还需数十年时间!” 蓝天丽凤听后,惊呆了,久久才兴奋地说:“真的?如此说来数十年后,弟弟不就是剑仙了吗?” 天麟剑眉一蹙,神色瞬即平静下来,说:“其中博大精奥之处,尤待长时间细心参悟,以小弟目前功力,百丈以内,或可收发由心。” 蓝天丽凤听了,芳心惊喜的几乎不能抑制,她觉得麟弟弟艺绝天下,较之她自己名扬海内,尤为高兴。 这时,天麟已将另一本的书皮翻开,第一页的中间依然写着八个金字:“是道-成仙-长寿人间。” 蓝天丽凤看了最后四个字,不觉凤目一亮,立即催促说:“弟弟,快翻开,看看如何才能长寿人间。”天麟一听不觉笑了,看了娇靥生辉的蓝天丽凤一眼,继续翻下去。 《伐毛涤髓篇》 《静定养气篇》 …… 蓝天丽凤连看两篇,尽是些枯涩玄奥文句,较之剑谱读来尤难,内心不觉有些兴趣索然。 但看了麟弟弟精心研读,极为入神的样子,又觉得伴着心爱的麟弟弟读书,也是件极快乐的事。 天麟翻开第四页,神色不觉一呆,转首望着蓝天丽凤笑了。 蓝天丽凤痴痴地望着麟弟弟,并没看着桌上的皮书,这时蓦被天麟看到,不禁双颊似火,涩然一笑,目光迅即移至皮书上。 天麟剑眉一蹙,似乎有些不解,心想:如此博大精深的绝学,不知丽凤姊姊为何不感兴趣,因此,也痴痴地望着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面带娇羞,樱唇含笑,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不自然地望向书面上的四个小字。 《青春永驻篇》 蓝天丽凤双目一亮,芳心不禁一震,情不由己地急声说:“弟弟,姊姊要学这一篇!” 天麟愉快地一笑,立即颔首说:“修成青春永驻境地并不甚难,只要悟透前面修心养性两篇,自然就融会其中了。” 说罢,再望向书面,细读第三篇无上心法。 蓝天丽凤紧紧偎着天麟,聚精会神地参悟其中要诀。 就在这时,帷幕启处,姗姗走进一个侍女,立在幕前裣衽恭声说;“请帮主和卫小侠入席。” 两人一听,这才发觉已经下午了。 蓝天丽凤向着侍女一挥手,表示已经会意,接着转首对天麟说:“瞩目当今武林中,仅神尼一人修成青春永驻,长寿不老的境地,但没有人知道神尼的确实年龄究竟多少岁了。” 天麟一听,顿时想起太白山长绿谷中的悟因神尼,不觉颔首说:“不错,神尼老人家确实已修成半仙之体,看来依然修眉凤目,仪态清丽,年岁最多三十余岁。” 说罢起身,同时将两本薄薄皮书,谨慎地放进怀里,继而与蓝天丽凤并肩走出帷幕。 这时外室正堂中,已备好一桌丰美酒席。 两人入席就座,立有侍女布酒,这餐饭两人吃得都极愉快。 饭后,天麟问明父母住的院落,立即告辞退出。 蓝天丽凤怕天麟不知路径,特派一名侍女在前引路。 经过一段长廊,绕过一座植满修竹鲜花的小型花园,前面即是一座左有高楼的精舍独院。 小侍女一直送至院门,才停身止步。 天麟谢过小侍女,径向院中走去。 院中形势除后院多一高楼外,与蓝天丽凤的住处大致相似。 天麟举目一看,父亲腾龙剑客、母亲飘风女侠、师母珊珠女侠,以及四阿姨玉箫仙子,四人俱在厅上品茶,似乎刚刚用过午饭。 腾龙剑客、两位女侠和玉箫仙子,四人一见天麟走来,俱都亲切地笑了。 天麟俊面含着欢笑,急步走进厅内,重新向父母等人见礼,并恭声请安。 腾龙剑客伸手命天麟坐下,神色庄肃地问:“丽凤帮主的病体,是否好一些了?” 天麟坐在侧椅上,立即欠身恭声说:“看来比前好多了。” 说着,如玉双颊不觉微微一红,看了两位女侠和玉箫仙子一眼,继续说:“麟儿因四位老人家连日辛劳,昨夜又激战通宵,午前故未过来请安,以免打扰四位老人家的安歇。” 腾龙剑客赞许地一颔首,以慈祥关切的声音说:“你连日奔波,定极疲惫,现应静心休息半日,我们都不会责备你。” 说此一顿,神色微显严肃,继续说:“你去紫盖峰的经过情形,娟儿已经说过了,你孙叔叔不在紫盖峰上,是我们大家意料中的事,据你杜伯伯和李堂主等人判断,你孙叔叔可能又遭遇到其它意外,不然嵩山大会断无不去之理……” 天麟双唇牵动,似有插言之意,腾龙剑客立即作了一个阻止手势,继续说:“你不要再怀疑少林寺洪元大师,以你孙叔叔的功力,在少林寺僧人无备之下,进出应是毫无困难的事,现洪元大师面当天下英豪,说出全寺高手没有截住一个下柬人的话,这对少林寺的声誉不无贬损,你再去少林寺也查不出一个头绪来。” 说此一顿,双目注定天麟,神色肃穆地问:“麟儿,我的话你听懂了吗?” 天麟立即恭声应是。 腾龙剑客在天麟脸上,注视有顷,在神色间断定天麟不会再去少林寺后,继续说:“还有那三柄精致小剑,必是大有来历的至宝神刃,你必须去叩问神尼……” 天麟颔首应是,立即起身欲解腰间剑袋。 腾龙剑客立即阻止说:“此时不宜炫露,暇时再取出来看吧!” 天麟应是坐下,星目不时瞟向厅后高楼。 两位女挟看了天麟神色,互看一眼,会心一笑,玉箫仙子一直沉默寡言,想是看到两位姊姊,一个有儿,一个有女,内心有所感触。 飘风女侠不愿看着爱儿焦急,立即含笑说:“你娟妹身体不适,先回楼休息去了。” 天麟听后心头-震,面色微变,不觉惶声说:“她一定是太疲倦了,我们中途极少停留,每至深夜才在郊外客店中休息一两个时辰。” 两位女侠一听,俱都忍不住愉快地咯咯笑了。 天麟看得一愣,星目茫然望着母亲和师母两人,不觉呆了。 腾龙剑客望着天麟,愉快地一笑说:“麟儿,你娟妹在楼上,你自己去吧!” 天麟恭声应是,怀着焦急莫明的心情辞出客厅,直向后院楼前走去,这时他恨不得飞上楼去,但父母都在厅上,他又不敢过份放肆。 罢至楼门阶前,身后蓦然传来飘风女侠的愉快声音:“麟儿,站住!” 天麟闻声停步,转首一看,只见母亲和师母两人,俱都满面含笑,步下厅阶,并肩走来。 飘风女侠和珊珠女侠,走至神色茫然的天麟身前,两人含笑互看一眼,由飘风女侠祥和地低声说:“麟儿,见了你娟妹,要体贴稳重些,告诉你,再有几个月你就要做父亲了。” 天麟一听,浑身一战,接着一声惊喜急问:“真的?妈!” 飘风女侠和珊珠女侠看了天麟的惊喜神态,俱都愉快地颔首笑了。 一声欢呼,亮影闪动,两位女侠再抬头,天麟已登上楼栏,继而一闪,顿时不见,两位女侠互看一眼,同时慈祥地嗔声说:“这孩子真是的……” 下面的话也不知应该如何说才好了。 天麟登上楼栏,飞身扑进侧门,发现门内是间外室,寝室房门垂着绣帘,于是立即停步低呼:“娟妹,娟妹。” 稍顷,室内传出一声懒慵的回应:“嗯?是麟哥哥吗?” 天麟立即答应一声,怀着兴奋心情,急步走进内室,举目一看,只见兰娟秀发蓬乱,神色疲倦,懒慵无力地倒在床上。 于是,急步走至床前,俯首望着兰娟,焦急地问:“娟妹,你觉得怎样?” 问话之间,星目不时细看兰娟的小肮,神色语音中充满了惶急关切心情。 兰娟涩然一笑,正待说没什么,发现麟哥哥目光炯炯,闪着惊喜光辉,不停盯着自己的腰身,知道秘密泄露了,不觉羞得翻身滚进绣被里。 天麟哈哈一笑,立将绣被掀开,伸臂将娇小温柔的兰娟揽在怀中。 兰娟咭嘤一笑,立即佯嗔娇呼:“麟哥哥……” 话未说完,麟哥哥醉人的双唇,已印在她红润欲滴的樱唇上。 兰娟不再挣扎了,她静静地承受着麟哥的吻。 久久,天麟才松开兰娟,接着愉快地说:“娟妹,你实在太好了。” 兰娟涨红着脸,羞涩地睇了一眼天麟,琼鼻一哼,撒娇嗔声说:“哼,都是你不好。” 天麟又是一声哈哈大笑,顺势将兰娟揽坐在怀里,接着愉快地说:“娟妹,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掀开公子衫的下摆,露出系在前面的金丝剑袋来,晶莹透明,闪闪生辉。 兰娟一看,神色一怔,急问:“这是什么?” 天麟含笑不答,伸手掀开袋口,露出插入剑囊的三柄小剑来。 兰娟又是一怔,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惊异地低声问:“在哪找到的?” 天麟兴奋地从怀中取出那两本皮书道:“娟妹,你再看这个!” 兰娟冰雪聪明,智慧过人,一见剑袋,立即联想到那天放剑时看到的异光,于是,指着两本皮书问:“麟哥哥,这些是否在银匣黄绫下面发现的?” 天麟立即颔首一笑说:“娟妹,你猜的果然不错!” 兰娟精神一振,挺腰坐直身体,即说:“麟哥哥,让我们看看那三柄小剑是什么来历!” 天麟剑眉一蹙,立即黯然说:“这两本书没有记载!” 兰娟听得一怔,立即不解地问:“怎么?你已经看过了?” 天麟不敢说已与蓝天丽凤看过,于是微一颔首说:“我大略翻了一遍!” 兰娟立即兴奋地笑着说:“让我们一起看。” 说着,顺手翻开上面一本皮书。 天麟注目一看,是飞虹三剑剑谱。 兰娟看了一阵,黛眉愈蹙愈紧,兴奋神色渐失,看了一半,又去翻第二本。 天麟看了兰娟的神色,忍不住心中偷偷直笑,他知兰娟定然有许多深奥处,不易参悟其精。 蓦见兰娟娇躯一战,凤目闪闪发光,一直注定在青春永驻篇上。 天麟看得一怔,立即静观兰娟神态。 突然,兰娟一声娇呼,神情惊喜欲狂,伸臂抱住天麟,连声欢呼说:“麟哥哥,我要学这篇,我要学这篇!” 天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措惊了一跳,他真有些猜不透为什么女孩子都渴望她青春永驻,终生娇艳如花? 兰娟见麟哥哥发呆不答,小泵娘不觉有些生气了,小嘴一嘟,琼鼻一哼,立即忿忿地说: “小妹虽然看不懂,但可请卫伯伯教我,不然,将来几十年后,你依然是英俊潇洒的少年,我已是满脸老皮皱纹的老婆婆了。” 天麟一听,再也忍不住炳哈笑了。 就在这时,室外传来侍女恭谨中带急促的声音:“卫大侠和两位女侠请卫小侠和娟姑娘速至厅上谈话。” 天麟、兰娟两人心头一震,立即回应一声,同时立起身来,天麟赶紧整理衣冠,兰娟急步走至白铜镜前,重照容颜。 两人整理完毕,相互看了一眼,匆匆走下楼梯。 几人落座之后,由天麟详述遇到蒙头怪人孙叔叔的种种经过,听到悲痛处,大家相对唏嘘不止。 不觉间已是红日西斜,暮色苍茫了,侍女们知道晚间有盛宴,因此仅送来一些汤茶果点。 六人谈论结果,决议请蓝天丽凤依照前议,传令各地分舵,动员全帮眼线弟兄,明察暗访儒侠下落,必然收效极大。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厅上已燃起数盏宫灯。 腾龙剑客首先提议说:“时间已到,我们该去赴宴了。” 说罢,首先起身,玉箫仙子、两位女侠、天麟、兰娟,纷纷离座,齐下厅阶。 蓦然,院门一个侍女,看了一眼院外,娇躯一战,纷面倏变,转身向着厅前慌急走来。 腾龙剑客双眉一蹙,当先停步前进,双目注定慌急走来的侍女。 侍女一见,立即止步急声说:“启禀卫大侠,帮主来了。” 腾龙剑客双眉一展,轻“噢”一声,六人急步向院门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香主身份的劲装中年人,大步来至院门,一见腾龙剑客和女侠天麟等人,立即躬身朗声说:“盛宴齐备,帮主和三位堂主特前来恭请诸位前辈入席。” 说话问,腾龙剑客等人,已急步走至院外。 举目一看,只见蓝天丽凤精神焕发,光颜照人,身着帮主金衣亮装,肩披锦花大风氅,腰悬佩剑,威姿凛凛。 腾龙剑客几人看了,心中同时一动,觉得这时的蓝天丽凤,除了粉颊稍嫌削些,没人敢说她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三位堂主,个个精神振奋,俱都面含微笑,紧紧跟在帮主身后走来。 蓝天丽凤一见腾龙剑客和天麟等人已走出院门,似乎颇感意外,立即樱唇绽笑,脚步骤然加快。 腾龙剑客等人也急步相迎,由于这场盛宴是替玉箫仙子洗尘,因此玉箫仙子立即含笑致谢说:“帮主玉体初愈,怎的再如此辛劳。” 蓝天丽凤闻声止步,立即恭声说:“前辈远赴武当,风尘仆仆而回,麟弟、娟妹千里疾驰,急拯于危,如今犯敌远遁,理应为前辈补行洗尘,特备菲酌,聊表本帮全体弟兄及晚辈敬谢之忱。” 说罢躬身,继向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见礼。 兰娟听了蓝天丽凤一番话,悄悄一碰天麟立即低声说:“麟哥哥,丽凤姊姊果不愧是一帮之主,今晚穿上这身劲装,愈显得英姿飒然,仅这番谈吐,小妹就自叹弗如了。” 天麟不愿加评,只是唯唯诺诺。 蓝天丽凤见过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即向天麟和兰娟面前走来,她首先握住兰娟的玉手,亲热地说:“娟妹,真辛苦你了,星夜驰往衡山,又和麟弟弟急急赶回总坛……” 兰娟内心极敬佩这位大姊姊,因此未待蓝天丽凤说完,立即含笑亲切地说:“姊姊太客气了,总坛不但有关近千弟兄的生命,也关系着几位老人家的安危,理应迅速赶回,姊姊的病,完全康愈了吧!” 蓝天丽凤似乎不愿谈论病的问题,仅微颔螓首,亲切一笑,正待再说什么,发现腾龙剑客和三位堂主等人都已话罢,只得松开兰娟的玉手,深情地瞟了天麟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几人绕着花园,无形中分成两组平行前进,一组是腾龙剑客和三位堂主,一组是玉箫仙子、两位女侠和兰娟拥着蓝天丽凤,天麟则一个人静静地跟在两组之后,似乎被冷落了。 但蓝天丽凤和兰娟,却不时似无意实有意地游目园中,乘机回眸一看。 李沛然、费庭法、黄仲华三人,步行间始终有意落在腾龙剑客稍后,不敢超越蓝天丽凤之前。 腾龙剑客久历江湖,颇知武林帮门规,蓝天丽凤身为一帮之主,位高至尊,相等于各派掌门,因此,也一直落后蓝天丽凤半肩。 李沛然三人不时互看一眼,老脸上俱都泛起对腾龙剑客钦佩赞誉之色。 蓝天丽凤前进中,转首望着跟在珊珠女侠身边的兰娟,含笑问:“娟妹,途中赛雪没惹你生气吧?” 兰娟一听赛雪,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欣喜,立即愉快地说:“姊姊,赛雪实在太好了,又快、又稳、又通灵性。” 蓝天丽凤听了这声姊姊,芳心特别舒畅,毫不迟疑地含笑说:“妹妹既然喜欢赛雪,姊姊就将它赠给你吧!” 此言一出,所有前进之人俱都一怔,兰娟惊得急声说:“不,不,姊姊身为帮主,下山一定要有一匹快马……” 珊珠女侠和飘风女侠也同时插言说:“这怎么可以,娟儿终年不出门一次,有了良马也没用处。” 腾龙剑客和三位堂主,虽知这匹宝驹对蓝天丽凤用途至巨,但也不便说赞许或是阻止。 天麟跟在师母身后,一直默默前进,自觉父母在前,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尤其丽凤姊姊和娟妹妹的事,最好不要插嘴。 玉箫仙子何等聪明,早已察觉这几个小儿女的情感不凡,立即咯咯一笑,爽快地笑着说: “自己姊姊,还分什么你的她的,以后谁有事下山谁骑!” 话音甫落,李沛然、费庭法两人首先抚髯称好,大家随之愉快地哈哈笑了。 这时已绕过两座独院,甬道尽头是座屏门,屏门两边立着四名灰衣佩刀的劲装大汉,门内是灯火通明的大厅前院。 众人前进中,已听到阵阵谈论欢笑声由大厅上传来,尚距屏门三丈,四个劲装大汉,已开始持刀肃立。 四个警卫大汉肃然一立,大厅上随之静了下来,静得鸦雀无声,想是厅阶上有人等候观望。 进入屏门,众人俱都双目一亮,气势雄伟,建筑巍峨的九阶大厅上,宫灯棋布,灯火辉煌,照耀如同白昼。 天麟举目一看,厅上酒宴早已齐备,座上已坐满了身穿各坛服装的劲装大汉,一看即知是各坛大头目以上首领人物。 蓝天丽凤引导众人登上厅阶,全厅人众轰然立起,个个面含欢笑,暴起一阵热烈掌声。 全厅数百道湛湛目光,俱都集中在蓝天丽凤和走在珊珠女侠身后的天麟身上,掌声更烈了。 蓝天丽凤,面绽娇笑,容颜映辉,引导着腾龙剑客和女侠等人,直向正中一座半圆弧形桌前走去。 前进中天麟游目一看,全厅竟有二十几桌之多,每桌席上,酒菜已齐,满厅酒香,浓醇扑鼻。 正中弧形圆桌上,宾位全部空着,主位四张空椅之后,是粉面微显苍白,以红绫束发的双剑追魂蒲翠萍。 其次是黄旗坛主冯桂泰、蓝旗坛主贺熊,再其次是白旗坛主郑少臣和黑旗坛主宋芙苓。 宋大憨身材矮小,坐在宋姑娘之后,看来比桌子高不了多少,如果不是一颗大头,加之两只小手高举拍掌,天麟还真不容易看到。 只见宋大憨,摇头晃脑,咧嘴眨眼,猛力拍着两掌,神色愉快中隐含着焦急,举目望着帮主姊姊和公子老弟,又不时望向桌面丰盛的菜肴,任何人看得出,憨哥已有些馋涎欲滴,饥肠难耐了。 天麟前进中,不停向前两侧鼓掌的香主和大头目们含笑点首,女侠和玉箫仙子及娟姑娘四人仅报以自然礼貌的微笑。 走至弧形桌前,天麟又向五位坛主一一拱手,他发现宋芙苓姑娘,较前又高了一些,身材更窈窕了。 在热烈掌声中,蓝天丽凤将腾龙剑客和女侠以及玉箫仙子等人引入宾座。 这次与以前不同,由于有腾龙剑客和飘风女侠在席,心爱的麟弟弟,也只有敬陪末座了,好在桌是弧形,双方看得都极清楚。 蓝天丽凤明亮秀目一扫全厅,隐在凌威的娇靥上,绽着微笑,缓缓举起纤纤右手,全厅顿时静下来。 这时,全厅两百人众,个个神色欢愉,俱都望着金衣亮装大病初愈而光颜照人的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缓缓放下玉手,立即娇脆朗声说:“此次本帮得能月兑过这场浩劫大难,幸蒙玉箫仙子前辈……” 说着,恭身肃手指向含笑而立的玉箫仙子,全厅人众立即报以热烈掌声,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这位清丽月兑俗的道姑身上。 玉箫仙子,单掌立在胸前,微躬上身,稽首致谢。 单掌落后,蓝天丽凤继续朗声说:“玉箫仙子前辈,跋涉千里,远赴武当派三清观,向该派上代长老玄行仙长面陈五派进犯本山的预谋,因此阻止了武当、邛崃和峨嵋三派的联合偷袭,是以昨夜仅点苍、崆峒两派进犯。” 蓝天丽凤说此一顿,转首望了天麟一眼,威凌的粉面上,娇艳生辉,继续朗声说:“卫小侠……” 卫小侠三字一出口,全厅倏然暴起一阵如雷掌声和欢呼,声震厅瓦,历久不歇,其中尤以宋大憨的破锣嗓子,吼声最烈。 这是群情自然的流露,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们对心目中最崇敬的总督察的热诚欢迎。 腾龙剑客和玉箫仙子以及两位女侠,见天麟如此受到五坛各级首领的欢迎,内心都有说不出的欣慰高兴。 兰娟在天麟身边,娇靥生辉,樱唇绽笑,芳心有着无比的骄傲,一双澄清凤目,不时瞟向天麟。 天麟抱拳当胸,连连拱手,朱唇含笑,启合不停,把“谢谢”两字透过欢呼和掌声,送达全厅每个人的耳鼓里。 蓝天丽凤再度将手举起,才将疯狂的欢呼和掌声平下来,于是继续说:“卫小侠和娟姑娘,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远由衡山飞驰赶回,昨夜惊走崆峒群道,击毙点苍老贼,使总坛转危于安,今日午后,接到各地信鸽报告,邛崃、峨嵋皆已南返,崆峒、点苍秘密远离,总坛威胁已除,是以今夜急设盛宴为玉箫仙子前辈暨卫小侠、娟姑娘洗尘……” 话未说完,全厅再度暴起一阵热烈掌声。 蓝天丽凤俟全厅掌声一落,继续朗声说:“现在盛筵开始,请大家多向嘉宾敬酒。” 说罢,转身肃客落坐,全厅顿时掀起一片欢笑满酒声。 天麟和宋大憨,遥遥相对,俱是坐在弧形圆桌的两端,憨哥坐在椅上,要比立在地上高多了,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天麟也看得见。 憨哥虽然早已等待不耐,但仍没忘了向公子老弟敬酒,刚刚举起杯来,视线便被纷纷涌来敬酒的人闪遮住了。 这时,全厅一片猜拳行令,痛饮干杯声,热闹异常。 由于帮主职位高,腾龙剑客声名大,加之左有三位堂主,右有两位女侠,因此天麟和兰娟这边最热闹。 大头目和各坛香主们敬酒后纷纷归座,五旗坛主和宋大憨又与天麟掌杯齐饮。 酒过三巡之后,皓首银髯的李堂主,向宾席请过便后,接着立起身来,干咳一声,全厅可闻,举手作了一个肃静手势,全厅顿时静了下来。 从来不知醉,也可说滴酒必醉的宋大憨,坐在桌端,酒到必干,虽然有些醉意,但神情极为愉快,尚不时向公子老弟遥杯呼干。 这时见全厅目光都望了过来,也看了李堂主一眼,无可奈何地停下杯来。 子母梭李沛然,在蓝凤帮中除了帮主之外,是最具权威的一人,也是年事最高,阅历最丰的一人。 一俟全厅静下来,李沛然立即穆容肃声说:“今夜设筵的主要意义,是为玉箫前辈暨卫小侠洗尘,其次是为总坛三堂五坛的庆功聚会。” 说此一顿,虎目威凌地扫了全厅一眼,继续沉声说:“本帮自帮主建帮以来,规律森严,赏罚严明,有功者嘉奖晋级,有过者禁闭申斥,失职者重责不贷。” 宋大憨一听,鹅卵眼一瞪,张着大嘴傻了,脸上笑意尽逝。 游目一看全厅,个个神情严肃,有不少人的面色已变。 李沛然略微一顿,继续说:“现在各坛,依序报告迎敌经过,有功绩特殊者或过失重大者,可当面提出,听候帮主裁决,报告时要简要确切,以节时间。” 说罢,看了红旗坛主蒲翠萍一眼,随即坐下。 双剑追魂蒲翠萍缓缓立起身来,向着宾席及帮主施礼,立即报告昨夜迎敌经过。 这时宋大憨神色焦急,满头大汗,直向天麟挤牛眼,大嘴咧来撇去,似乎念念有词,没人注意他的急态,也没有听到他说些什么。 天麟遥坐憨哥对面,看得清楚也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上午太过疲惫,忘了在丽凤姊姊面前为憨哥美言几句。 蒲翠萍报告之后,黄、蓝、白三坛也简略说过,黑旗坛由宋姑娘负主责,因为没有遇敌、也就不必再说。 宋大憨看了天麟神色,知道公子老弟把他的事给忘了,因此心中愈加慌乱,只急得满脸是汗。 这时,见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知道该起来了,于是,挺胸立起,向着蓝天丽凤拱手一揖,接着响起破锣似的声音:“号外坛主宋大憨报告……” 话一出口,全厅一声低笑,严肃气氛被他破坏了不少。 只见憨哥摇头晃脑,牛眼上看,大嘴滔滔不绝:“……昨夜三更不到,库房突然起火了,卑职闻警赶到,已有三仓被烧,卑职勃然大怒,迎战奋不顾身,点苍三英俱是一流高手,尚率优秀弟子二十余人,卑职心急救火,又要勇拒敌人,双掌难敌四手,既没堂主支援,也没头目押阵,孤军浴血奋斗,衣裤破了数洞,肚脐一脚卑职险丧生,头上一刀双目冒金星,女侠适时赶到,救了卑职一命,敌人溃败逃走,全体上下庆幸,人人得到半日休息,只有卑职缝补窟窿……” 报告未完,全厅哄然大笑,即使一向严肃的李沛然也忍不住炳哈笑了。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向着憨哥含笑说:“大憨弟请坐请坐!” 说着,伸出玉手作了一个安慰手势,继续慰声说:“后山十座库房,为本帮粮草重地,及全山五坛弟兄和眷属们的日用补给,不可一日或缺,关系至大至巨,姊姊派你独守仓地,曾思之再三,非你莫属,如今十失其三,万幸中之大幸,舍非憨弟镇守,如今十仓恐已全部被毁,这次本帮得保元气,憨弟你的功高第一。” 话声甫落,全厅暴起一阵热烈掌声。 李沛然、费庭法两人,一向年高持重,这时见腾龙剑客、女侠、天麟等人俱都含笑拍掌,两人也随之拍掌赞许。 宋大憨受宠若惊,心情激动无比,本怕受罚丢职,如今功高一等,赶紧举起双手,向着全厅作揖。 最前面几桌上的人,清楚地看到憨哥摇头眨眼咧大嘴,中间几桌上的人,尚能看到两只大手高举不停拱手作揖,最远几桌上的大头目们,只能看到憨哥露在桌面上摇来晃去的一点头皮。 掌声一落,蓝天丽凤含笑继续说:“憨弟,你今后衣服破了,送到姊姊这里来,姊姊自会派人为你补……” 话来说完,浑猛憨直的蓝旗坛主贺熊倏然起身,恭声接口说:“帮主,请恕卑职多嘴,憨哥既没有老婆就请帮主为憨哥选一个……” 宋大憨一听,顿时慌了,瞪着牛眼高声说;“不可,不可,我爹说过,他老人家没有抱孙子的福,我憨哥也没有讨老婆的命……” 话未说完,厅上再度掀起一阵哈哈笑声。 蓝天丽凤见全厅洋溢着欢笑,心中也极高兴,立即示意贺熊、憨哥两人落座,接着面向厅朗声说:“欢筵继续,请大家尽兴一醉!” 说罢落座,举杯再向腾龙剑客和女侠诸人敬酒。 这时,全厅再度响起一片猜拳干酒声,较之方才更为热闹,不少大头目的敬酒目标又转到憨哥身上了。 由于各派远离,大家戒心已除,加之又是庆功盛筵,这席酒直吃到三更将近,宾主都酒醉尽欢,蓝天丽凤才在一片欢呼声中,与腾龙剑客、玉箫仙子、女侠、天麟、兰娟等人步出议事大厅。 虽然腾龙剑客和女侠几人,一再请蓝天丽凤和三位堂主止步、免送,但蓝天丽凤仍要坚持送至花园。 一行十人之后,尚跟了一位醉态酩酊,步履轻飘,勉强支持不倒的宋大憨,紧跟在天麟身后,口中尚不停低呼公子老弟。 蓝天丽凤和三位堂主前进中分别向腾龙剑客和女侠几人解说憨哥心地憨厚,深得五坛弟兄尊敬,尤受眷区儿童欢迎。 行进谈话间,刚至花园,身后蓦然传来一阵急促奔跑声。 几人心头一震,同时停步转身,只旦前面甬道中,一个灰衣劲装大头目,神色慌张,手举一盏小红灯,飞步跑来。 三位堂主一见,面色同时微变,转首对蓝天丽凤,说:“帮主,分舵又有紧急报告!” 话声甫落,持灯灰衣大汉已经跑到,向着蓝天丽凤躬身施礼,恭谨地低声说:“李家集连发三只信鸽,俱是火急报告,恭请帮主过目。” 说罢,即将小灯捅在腰间,掌心上托着三个小小红色铅筒,恭谨地送至蓝天丽凤面前。 蓝天丽凤看了三个小圆筒一眼,转向对李沛然说:“李堂主看。” 李沛然恭声应是,伸手将三个小红铅筒取饼,立即示意灰衣大汉即速离去。 由于这是蓝凤帮的火急报告,腾龙剑客和女侠几人,虽然站得很近,也不便探首一看。 李沛然极快地打开三个小红筒,抽出三张绵纸小条来,略微一看,面色立变,抬头看了天麟一眼,继续细看下面。 蓝天丽凤知道是有关天麟的事,不觉以询问的目光看了天麟一眼。 腾龙剑客和女侠几人,也将目光注视着天麟。 天麟觉得奇怪,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但父母尚未过目,自己又不便先看。 李沛然看完三篇报告,立即向蓝天丽凤说:“今夜初更过后,李家集来了一群可疑人物,男人多是锦衣高马,女人俱乘绣帷大车,形如官宦眷属,气派富丽豪华,只是……” 说着,霜眉一蹙,看了一眼天麟,继续说:“只是这些锦衣大汉们,宿店之后,纷纷四出探听卫小侠的行踪……” 兰娟未待李堂主说完,立即插言将那天宁乡城外遇到的情形一一说了出来。 腾龙剑客和女侠几人,以及蓝天丽凤,俱都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天麟,希望他能说出这些人的来历。 天麟紧蹙剑眉,竭力去想他所认识的女人,这时见父母阿姨和蓝天丽凤,俱都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愈加想不起来。 飘风女侠心疼爱儿,立即在旁慈祥地提示说:“麟儿,你想想看,你在何处见过几个身穿霓裳的美丽少女?” 天麟实在想不起,听到“霓裳”两字,心中一动,毫未思索地说:“小翠她们!” 珊珠女侠和兰娟一听,不觉掩口笑了。 飘风女侠粉面一沉,立即嗔声说:“小翠等是你娟妹的贴身侍女,岂有见面不认识的道理?” 天麟俊面一红,立即茫然摇摇头说:“麟儿实在想不起来了。” 腾龙剑客等人看了天麟神色,知道他确实不知,因此也不好再问。 蓝天丽凤转首对黄堂主说:“黄堂主,火速发一通报,转命各地分舵,任何人不得泄露卫小侠行踪,违者处死,该舵舵主应受连带处分。” 黄堂主恭声应是,转身纵至甬道之间,继而身形一晃,顿时不见。 这时宋大憨瞪着一双卵眼,静静地立在一边,已毫无一丝醉态了。 天麟星目一亮,似有所悟地望着蓝天丽凤说:“姊姊,这样仍不是善策,她们探不到小弟行踪,定在大荆山周围留连不去,时间一久,终必找上山来。” 蓝天丽凤黛眉一蹙,不解地问:“弟弟的意思是……” 天麟立即接口说:“小弟明日即行下山,她们探得小弟行踪,必然尾随追去,自然远离总坛地区。” 蓝天丽凤何等聪明,天麟一说下山,发现女侠、兰娟几人,神色毫不惊异,即知天麟早被允许离去,于是强展笑容说:“既是这样,必须派人即刻通知马厩人员,洗刷骅骝,上足草料,准备途中应用东西,因为现在已经三更了。” 话刚说完,宋大憨牛眼珠子一转,立即自动说:“帮主姊姊,小弟愿往。” 蓝天丽凤立即颔首说:“大憨弟愿去最好。” 宋大憨恭声应是,转身向花园背面驰去,直奔马厩。 腾龙剑客、玉箫仙子和两位女侠,望着憨哥背影消失后,齐声向蓝天丽凤致谢,并请即早安歇,以利大病初愈身体。 蓝天丽凤强展笑颜,佯装愉快,恭谨说声“晚安”,幽怨地瞟了天麟一眼,与李、费两位堂主转身走去。 腾龙剑客和女侠等人俱都含笑目送,直至蓝天丽凤三人转过甬道尽头,才看了天麟一眼,齐向院门走去。 进入院门,腾龙剑客说:“现在三更已过,大家尽速安歇吧!” 飘风女侠指着厅侧厢房,转首对天麟说:“麟儿,今夜你就睡在厢房内吧,有话明天再说。” 天麟停身止步,立即向父母等人恭请晚安,直待父母和娟妹等人走进过厅,才-转身向厅房走去。 走进厢房,已无心再看室内陈设,扬腕震熄桌上烛火,立即倒身床上。 他竭力想静下心来,但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一齐向他涌来。 孙叔叔究竟怎样了?为何没去嵩山大会? 冰妹妹为何不来大荆山?蓉姊姊为何要去长安? 那些锦衣高马大汉和绣帷华车少女,为何要探听他的行踪,紧追不舍? 还有,必须尽快找到那四种稀世药材,将那位长发蔽体前辈火速救出神秘庄院。 想到长发怪人,即联想到怀中的两本皮书,根据上面记载的绝学,再想到悟因神尼,和三柄小剑的来历。 问题愈想愈多,愈不能入睡了。 于是,翻身坐起,闭目盘膝,索性练习皮书上记载的无上心法。 心诀一动,灵台空明,杂念尽除,渐渐进入忘我意境。 不知过了多久。 蓦然。 灵台间感应到数丈以外,有人以极轻灵的身法飘行。 天麟心中一惊,立即睁开星目,凝神一听,再听不到一丝声息。 于是,飘身下床,直落后窗跟前,悄悄拉开窗门,立有一阵凉风吹进室来,令人感到一丝凉意。 天麟顿时想起已是九月深秋季节了,塞外这时,也许已是漫天艳雪飘飞了。 举目一看,窗外即是那座花园,翠竹和花枝上,已降满了点点露珠。 仰观夜空,繁星千万,深邃高远,横亘银河直泻天边。 再向前看,心头猛地一震,不由浑身一战,惊得险些呼出声来。 只见花园远处的假山前,坐着一个隐发暗光的人影,那个人影一入天麟双目,即知是大病初愈的蓝天丽凤。 天麟毫不迟疑,飘身掠出窗外,直落一排翠竹之前,急步向前走去。 突然,一声极轻微而充满焦急的低喝,响自身侧高石之前。 “过来!” 天麟这一惊非同小可,疾停脚步,倏然转首,凝目一看,竟是母亲飘风女侠。 于是一定神,轻呼一声“妈”,飘身掠了过去。 飘风女侠俟天麟立稳身形,立即低声阻止说:“麟儿,你不要过去!” 天麟本待分辩,但看了母亲傲显苍白的面色,听了颤抖焦急的声音,话到口边又不说了。 飘风女侠望着园中坐在假山石凳上的蓝天丽凤,微摇螓首,黯然说:“她已在那里坐了很久了,你父亲早已看到,现在要我劝她回去!” 天麟心里一阵难过,只觉视线有些模糊,立即焦急地催促说:“妈,您快去吧!” 飘风女侠连点蜂首,同时警告天麟说:“你不要跟来。” 说着,缓步向前走去。 天麟举袖拭去流至面颊的泪水,挺目注定痴呆坐在石上,仰面望着夜空银河的蓝天丽凤。 他看到母亲走至距假山尚有一丈处,已将蓝天丽凤由极度沉思中惊醒,蓝天丽凤似乎颇感惊讶地立起来,上身微躬,想是在招呼飘风女侠。 只见飘风女侠,走至近前,伸手一模蓝天丽凤,立即飘来一声惶急低呼:“啊,露珠已把衣服打湿了!” 天麟一听,心中大惊,他想飞身扑过去,但又不敢违背母命,他断定父亲一定也隐身在暗中。 这时,他看到母亲已将蓝天丽凤揽在怀里,他仅听到母亲低声说:“傻孩子……要紧…… 回去吧!” 他看到母亲轻轻推开蓝天丽凤,但蓝天丽凤双手抚面,缓缓摇了摇头。 他又听到母亲慈祥宽慰的声音,但他听不清说些什么。 他看到蓝天丽凤双手抚面,香肩颤抖,他知道痴情的丽凤姊姊哭了,因此,他的星目中,再度流下两行晶莹泪水。 当他拭干泪水再看时,飘风女侠揽着蓝天丽凤已向园外走去,渐渐,消失在一簇翠竹之后。 天麟静静地立在石前,仰首望着繁星,在他的脑海里,同时现出几个绝美少女的倩影。 第一个进入他生命的少女是娟妹,如今已是他的娇妻了,他们之间的爱,似乎是上苍造成的,天注定的。 第二个是外柔内刚的林丽蓉,他们是由一同进入神秘庄院而相识,之后,并骑寻母,远涉救父,情感自然形成,双方没言嫁娶,但两人灵犀相通。 第三个是痴心的蓝天丽凤,这位大姊姊处处体贴入微,凡事关怀备至,柔情万千,情深义重,两人似乎都不敢摘食爱的禁果,但偏偏坠入爱的深渊,越陷越探,以至无法自拔。 第四个是活泼任性的杜冰,彼此世交,情谊深厚,安化墓地夜战,冰妹不幸中毒,为疗毒伤,误触玉乳,情感升华相吻,也就一误再误。 如今情丝绕身,越缠越紧,纵有锋利慧剑,谁有铁腕挥断,自古儿女为情苦,作蚕自缚。 天麟想到此处,不觉深深一叹,事到这般地步,既不能尤人,也不要怨天。 风声响处,飘风女侠已由他的对面飞回。 天麟一见,立即迎了过去,关切地急声问:“妈,丽凤姊姊……” 飘风女侠未待天麟问完,立即低声说:“她已回去了,明天走时想法去看她,去时神情愉快些,不要谈方才的事,把一切看得久远、乐观,前途自然光明!” 天麟连连点首,唯唯应是。 飘风女侠亲切地抚模着天麟左臂,慈祥地说:“麟儿,回房去吧!天快亮了!” 天麟知道他不回房,母亲决不会离去,于是低声应是,转身飞越一片花圃,直进窗内。 转身再看,母亲已向院门方向走去。 天麟倒身床上,思潮起伏,愈难入睡,只得闭目假寐,默诵剑谱。 不觉间,阵阵隐约鸡啼,由谷中眷区内传来。 不久,院中廊前,响起侍女们的“簌簌”洒扫声,天已经大亮了。 早饭间,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及玉箫仙子分别告诫一些天麟今后应行注意的事。 兰娟自觉快做母亲了,不时以愉快的微笑望着天麟——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三章 飞凤八钗 早饭刚刚撤去,宋大憨神情愉快,一脸欢笑,急步由院外奔来,一进院门,立即高声大嚷:“公子老弟,该走了,帮主姊姊和李堂主他们俱在议事厅前等你,马和应用物品俱都弄好,直到现在我忙的还没睡觉……” 憨哥高嚷间,发现腾龙剑客和女侠等人俱都坐在厅上,赶紧住口,躬身请安,立在厅前嘿嘿直笑。 腾龙剑客等人有些茫然不解,天麟也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今日下山,但并未说什么时辰,还没去看蓝天丽凤,他们却已在厅前等候送行,以前下山,憨哥闷闷不乐,这次下山,憨哥兴高采烈,这的确令天麟费解。 飘风女侠望着神色得意的憨哥和声问:“宋坛主,你说丽凤帮主他们俱在厅前等候天麟吗?” 宋大憨立即恭谨地颔首应是。 天麟剑眉一蹙,望着大憨不解地问:“大憨兄,小弟虽说离山,并不一定绝早就走……” 宋大憨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摇头晃脑正色说:“出门上路,愈早愈好,空气新鲜,行人稀少,尘不飞,土不扬,人不出汗,马也不累,路边青草点珠露,野花姹紫齐争妍,枝头小鸟唱晨歌,牧童拉牛上山坡,浏览风景不觉远,一鞭下来百里多……” 腾龙剑客和女侠等人已知是憨哥的意思,俱都觉得无可奈何,腾龙剑客转首对天麟说: “麟儿,既是这样,你就启程吧!” 天麟恭声应是,随之立起身来,望着仍在摇头晃脑,口中滔滔不绝的宋大憨,哭笑不得地说:“好了,好了,大憨兄,咱们走吧,不要让他们久等。” 宋大憨一听,朗声应好,说:“好,我先去通知他们!” 话未说完,身形如烟,直奔院外。 由于蓝天丽凤等人在议事厅前相候,腾龙剑客和女侠等人必须随天麟前去。 几人绕着花园前进,飘风女侠仍不时叮嘱着天麟途中谨慎。 蓦然。 一声倏扬有序的呜呜号角声,响自山外,破空传来,隐约可闻。 天麟星目一亮,身体随之一震,接着急声说:“啊,这是紧急警号,必有强敌犯山!” 腾龙剑客轻“噢”一声,两位女侠和兰娟,面色同时一变,几人脚步骤然加快。 几人匆匆走进甬道,尚未到达屏门,已听到子母梭李沛然的苍劲声音。 天麟举目一看,三堂五坛首领和十二香主,俱都齐集院中,个个神色凝重地听着李堂主指示迎敌行动。 再看蓝天丽凤,静静地立在那里,粉面苍白,光颜失色,对于迎战大敌,似乎漠不关心,也有些无动于衷。 天麟看得一阵难过,再难抑制心中激动,一声“姊姊”,飞身扑了过去。 众人闻声转头,一见天麟,俱都惊喜急呼:“卫小侠来了!” 但天麟闪过几个香主,越过贺熊与费堂主之间,直向蓝天丽凤面前走去。 这时,呜呜号角,吹得更紧急了。 蓝天丽凤一夜未睡,虽然心神若失,眉含隐忧,但她毕竟是久经世面,较天麟年长几岁的人。 这时见天麟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径自走来,芳心不禁一震,但在她凄怨的心情中,却升起一丝欣慰甜意。 于是,慌急中黛眉一展,樱唇含笑,凤目注定天麟,跑步迎了过去,正待问话。 蓦闻李沛然震耳一声大喝:“各位坛主,速回本坛,准备迎击来犯敌人。” 喝声甫落,暴起一声肥喏,五位坛主,十二香主,有的夺门而去,有的飞上房屋,眨眼之间,人影不见。 幻云铁扇黄仲华,专司飞鸽通信,这时也随众急急离去。 天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和骤然而来的慌乱,不觉惊得一愣,心中激动情绪,顿时平静了不少,因此,不觉间停步不前。 蓝天丽凤何等聪明,知道李沛然这声大喝,旨在震醒天麟,这时乘天麟一呆之际,立即急声说:“弟弟来得正好,现在大敌当前,弟弟只有改日启程了。” 这时天麟情绪已乎,轻呼一声“姊姊”正待说什么,腾龙剑客两位女侠和兰娟四人已走至近前。 蓝天丽凤急步向前请安,李、费两位堂主同时向前问早。 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答礼之后几乎是同时焦急地问:“莫非是武当再来?” 蓝天丽凤也不解地回答说:“现在尚未接到报告,紧急信号是在骤然无备,通报不及的状况下由了望哨发出的。” 这时,那声呜呜号角,已经停止了。 天麟剑眉一竖,忿然说:“明知有人来犯,为何不迎下山去!” 费庭法立即接口正色说:“未明敌人真相前,不可轻举下山,放弃既有优势,给敌人可乘之机。” 李沛然在旁插言说:“黄堂主已去检查讯鸽,稍时定有消息,请大家先至厅上坐。” 蓝天丽凤立即肃客,请腾龙剑客、女侠、天麟等人入厅。 几人刚刚进入议事大厅,那声呜呜号角又响了,这次却是悠扬缓慢,顿挫有序,不如方才急促。 蓝天丽凤黛眉一蹙,神色茫然地看了李、费两位堂主一眼,不解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沛然、费庭法,两人俱都紧蹙霜眉,神色凝重,听着呜呜号角声,似乎也有些不解,接着恭声说:“请帮主和卫大侠在厅上坐,卑职等即刻前去第三峰查看,为何先吹紧急信号,现在又发敌人远去……” 话未说完,人影一闪,黄仲华已纵身飞进厅来。 蓝天丽凤一见,急问:“黄堂主,第三峰可有报告?” 黄仲华立稳身形,面向蓝天丽凤一躬身,说:“今晨第三了望哨,发现十数里外,尘烟大起,横广约有一里,逐渐向本山南麓接近,渐渐发现尘烟中有车辆马队,通过前面禁区茂林,直向本山驰来,了望哨疑是大队官兵,因此,急切间发出紧急信号。” 李沛然微颔皓首,似有所悟地说,“这定是追寻卫少侠行踪的那些绣帷大车和锦衣大汉,可能他们已探得卫小侠现在本山的消息……” 蓝天丽凤黛眉一蹙,不解地插言问:“既然有意前来,为何又中途逸去?” 如此一问,人人俱有同感,因此一阵沉默。 腾龙剑客略一沉思,以判断的口吻说:“他们来而复去,可能有两项原因,一是根本不知天麟行踪,只不过路过山下继续向前追寻,一是略有耳闻,但又不敢确定,故而来山前示威,以引天麟现身。” 如此一说,李沛然和费庭法,俱觉判断得有理。 天麟一听,立即面向腾龙剑客恭声说:“麟儿决心即刻下山,前去长安,并于中途一查这些人的来历……” 腾龙剑客未待天麟说完,立即颔首说:“如此甚好,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动身吧!” 说罢,众人即刻拥着天麟,步出议事大厅,沿着长廊甬道,直向堡门走去。 蓝天丽凤粉面苍白,神色黯然,但憔悴的香腮上,仍强自掠上一丝微笑。 两位女侠双眉微蹙,腾龙剑客神色凝重,三位堂主默默地紧跟蓝天丽凤身后,只有娟姑娘,一直幻想着做母亲的幸福欣喜,等麟哥哥回来,自己的娇躯不知要变成如何肥胖了。 而其他诸人的神色忧郁,当不是为天麟的离去,而为这几个小儿女的爱情问题,这不能不使几位长辈忧心、焦急。 几人来至堡门,骅骝早已备好,鞍光镫亮,马毛泽润,拉在一个劲装大汉手里,显得精神奕奕,威猛无比。 骅骝一见天麟等人走来,立即昂首竖耳,低嘶连声,马尾摆个不停。 天麟停步转身,首先向蓝天丽凤话别,继而向父母、珊珠女侠和两位堂主辞行。 最后,面向兰娟,说:“娟妹,你一向敬爱丽凤姊姊,现在姊姊大病初愈,正希望你常伴左右,以解病后寂寞,并望彼此保重身体,小兄这次下山,事毕定然火速赶回。” 兰娟涩然一笑,立即颔首说:“麟哥哥放心,小妹自己晓得。” 说罢,愉快地看了蓝天丽凤一眼。 蓝天丽凤为天麟匆匆下山,芳心本极难过,这时听了天麟的话,看了兰娟的愉快神态,心中一畅,顿时光彩地笑了。 李沛然久经世故,个中情形早已一目了然,右手一抚如银短须,面向天麟含意颇深地说: “卫小侠这次下山,宜早去早回,既可免却江湖风险,又得共叙天伦之乐,小侠久游在外,女侠定然日夜悬心,大家亦将随之不安。” 天麟听了心甚感动,连连颔首应是,再向父母等人躬身一揖,转身向拉马大汉跟前走去。 接过骅骝,认镫上马,高呼一声珍重,拨转马头,直向较技场方向驰去。 天麟逐渐将马放快,绕过观武厅,转首一看,见父母等人,仍在堡门目送,立即举起右手连连挥动。 腾龙剑客等人一见,也纷纷将手举起来。 骅骝一声悠扬长嘶,扬尘而去。 驰至红旗分寨,蒲翠萍听到马嘶,已率领三位香主立在寨门恭候相送了。 天麟即时收缰,飘身下马,急步向前一一话别。 蒲翠萍对天麟两次相救之情,一直念念不忘,由于三位香主俱在一侧,虽有千言万语,这时也不知由何说起了。 天麟特别关心来而复去的锦衣大汉和绣帷大车等的去向,相问之下,始知那些人已沿着山前数里外的横广茂林,直向正西驰去。 蒲翠萍关切地提示天麟,对来历不明的敌人,要格外小心,特别注意。 天麟感激地望着蒲翠萍,连连应是,继而说声珍重,翻身上马,一抖丝缰,如飞驰出寨门。 这时,朝阳已升上峰巅,刺目金光,直射全山,苍松绿竹,浓郁翠黛,野花处处争妍,大荆山实不啻一块世外乐园。 骅骝奔驰在弯曲山路上,放蹄如飞,宛如一朵红云,挟着如雨蹄声,嗒嗒清脆,遐迩可闻。 片刻已达山麓,天麟立即停马,再向哨卡问清锦衣大汉和车马的确实去向后,奔出谷口,一直向西追去。 骅骝经过两天歇息,精神旺盛,体力充沛,四足放开,宛如电掣雷奔,天麟坐在马上,只觉两耳风声呼呼。 举目正西,丘陵起伏,遍植矮树,一片浓绿中,竟看不到一丝扬尘。 天麟看罢,剑眉一蹙,心中暗呼好快,既然看不到尘影,只得沿道向西疾驰,由于丘地偏僻,加之又是大荆山禁区,因此道上行人绝迹。 骅骝飞驰在忽起忽伏的丘陵道上,倏降倏升,天麟坐在马上,宛如腾云驾雾,直觉两侧矮林旋转飞舞。 天麟放缰疾驰,坐在鞍上渐渐进入沉思,他一直猜不透这些锦衣大汉和绣帷大车中的霓裳少女,究竟是何来路。 蓦然。 骅骝昂首一声悠长惊嘶,声荡林野,震耳欲聋,两侧矮树被震得枝颤叶动,嗦嗦有声。 天麟骤闻马嘶,立由沉思中惊醒,举目前看,心头不禁一震只见前面盆地中,枫林殷红,却隐约现出数辆绣帷大车的锦缎篷顶,并隐约传来一两声烈马低嘶。 天麟看罢,心中不禁冷冷一笑,想不到竟在此地碰上了,于是一抖丝缰,继续向前疾驰。 继而一想,暗呼不妥,此地仍属大荆山禁区,最好将彼等引至别处再说。 正在这时,一声烈马怒嘶,响自身后,这声马嘶听来异常熟。 天麟暗吃一惊,倏然回头,举目一看,心头又是一震。 只见身后二三里外的丘陵上,一匹雪白健马,昂首竖耳立鬃,扬起滚滚土尘,狂奔如飞,电掣驰来。 天麟一见白马,立即认出是蓝天丽凤的爱马赛雪,凝目细看,鞍上伏着一人,尚看不清面目,但决不是蓝天丽凤。 心想,莫非大荆山又发生了重大事情? 心念间,骅骝再度一声震耳惊嘶。 紧接着,马前暴起一阵莺声娇叱:“卫天麟,还不下马受缚吗?” 天麟心头一惊,闻声倏然转头,只觉面前五彩缤纷,不禁有些眼花缭乱,慌急中,暴喝一声,猛将骅骝勒住。 骅骝一声痛嘶,倏然人形而立,天麟腿夹马月复,手扣马鞍,一连闪了几闪,才将骅骝控住。 天麟急敛心神,游目一看,林中四辆绣帷豪华大车,二十多名锦衣大汉,个个一脸愠色,俱都静静地立在道路两边。 八个如花少女,一字横在中间,个个身穿彩衣,俱都面带寒霜,十六道朗星似的目光,一齐冷冷地注视在天麟的俊面上。 天麟细看之下,竟是西域巴萨岛主属下的飞凤八钗。 飞凤八钗依然一式霓裳,彩衣共分八色,正中两名淡,黄、深紫,右边两名翠绿,粉红,左边两名,天蓝、银灰,两端两名黛绿、艳红。 八个少女,依旧秀发宫鬓高挽,头插衔珠飞凤金钗,颤颤巍巍,异常夺目。 天麟看罢,心中不禁暗暗吃惊,柞水江边,掌毙巴萨岛主,飞凤八钗含忿离去,曾言三五年内誓必再历中原,以雪当日之耻。 如今半年不到,忽又卷土重来,八钗明知惊天雷掌法霸道无比,居然胆敢重历中原寻衅,如非学得惊人绝学,有恃无恐,怎敢再来惹事生非? 飞凤八钗中,身着淡黄霓裳,头插金黄飞凤的绝美少女凌霄金凤,也是现任的巴萨岛主,这时见天麟呆坐马上,星目注定姊妹八人,久久不语,不由粉面微微一红,冷冷一笑,沉声说:“卫天麟,本岛主再历中原,寻你已经很久了。” 天麟朗目扫了八钗一眼,淡淡一笑,问:“八位姑娘,跋涉千山,终日追寻在下,不知用意为何?” 飞凤八钗被问得俱都粉面一热,继而个个杏眼圆睁,站在最末尾,也是最小的艳红少女,柳眉一拂,怒叱一声说:“卫天麟,你不要装痴作呆,言语含糊,我们岛主重历中原,旨在继承前任岛主遗志,发扬西域武学,一会中原各派高人。” 说着,杏目重重地瞪了天麟一眼,琼鼻一哼,继续说:“哼,我们姊妹八人立誓不将你卫天麟首先收服或置死,决不与中原任何一派高手决斗!” 卫天麟知道艳红少女是八女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刁蛮任性的一个,听了她的话,眉梢一轩,不屑地冷冷一笑,淡淡地说,“如果八位姑娘确曾下此决心,你们将终生无缘一会中原高人了。” 艳红少女柳眉一竖,厉声问:“为什么?” 天麟淡淡一笑.说:“因为你们永远不能将在下收服或置之于死。” 身穿银灰的少女,琼鼻一哼,不屑地说:“你与你师兄疤面人,俱都仗着霸道骇人的惊天雷掌法恃以保命,其实你们的武功俱都平平……” 天麟听了师兄两字,先是一愣,接着仰天傲然一笑说:“在下今日全凭本身技艺会会八位姑娘,决不运用掌力制胜,不管单打独斗,或是八位姑娘齐上,在下一律奉陪!” 淡黄彩衣少女凌霄金凤,黛眉一蹙,神色凝重而声音却极柔和地问:“卫天麟,你可不要中途反悔?” 天麟朗然哈哈一笑,说;“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 话声甫毕,飘身而下,直落马前。 凌霄金凤澄澈双眸略一闪动,又问:“卫天麟,如你被掳,必须即刻跟随本岛主返回西域巴萨岛,终生听从本岛主指使,不得再回中原。” 天麟早已有些不耐,立即连连颔首说:“当然,当然!” 说话之间,翻手取下肩头宝扇,缓步向八女面前走去。 八女一见,俱都面现喜色,一声娇叱,宛如炸开一片彩霞,香风起处,八女已将天麟团团围在核心。 天麟看到八女眼神互递,俱都娇靥生辉,无不唇绽欢笑,心头不禁一震,尤其阵阵香风,扑鼻袭面,这更令他疑心大起,惊惕立生。 就在这时,一阵急如骤雨的蹄声,响自身后。 接着是声沙哑似破锣的叫声:“公子老弟且慢动手,让我来会会这八位官家千金!” 天麟听得剑眉一蹙,不知宋大憨追来何故,转首一看,赛雪已至近前。 宋大憨卵眼一瞪,暴喝一声,小手一抚前鞍,身形腾空离马,砰的一声落在天麟身边三丈处。 散立两边树下的锦衣大汉,一见宋大憨,大嘴、卵眼、朝天鼻,挺着如鼓大肚皮,相貌奇丑无比。 这时,听他呼姓卫的少年“老弟”,俱都惊得浑身一战,月兑口一声惊呼:‘啊,疤面人!” 惊呼声中,纷纷后退,俱都惶急地望着这位大浑人。 飞凤八钗个个粉面苍白,俱都目光焦急,她们确没想到在此会遇到轰动天下,震惊武林的疤面人。 天麟听了那声“疤面人”心头不由一惊,俊面也随之一变,但看了正在发愣的宋大憨,又不禁暗暗笑了,赶紧高声说:“师兄,不要前来,请为小弟在旁押阵吧!” 憨哥一听,忽然福至心灵,扯开破锣嗓子,仰面一阵哈哈狂笑。 这声狂笑,似哭似叫,直如狼嗥,令人听来,浑身发冷,直起鸡皮。 天麟听得只皱眉头,八钗听了花容失色,二十几名大汉听了嗦嗦只抖,冷汗油油。 宋大憨倏敛狂笑,卵眼看了惶惊的众人一眼,愈加得意,大嘴一咧,嘿嘿一阵冷笑,故意沉声说:“须知我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则必杀人,嘿嘿,八个姑娘俱是女的,俗云: ‘好男不和女斗’,在下只好向你们几人开刀了!” 说话之时,面色凄厉,奇丑怕人,一双牛眼精光四射,叭的一声,双掌一合,学着疤面人在嵩山大会摘星台上的动作,龇牙咧嘴,挺胸鼓肚,一步一个脚印,向着锦衣大汉们缓缓逼去。 飞凤八钗一见,花容剧变,齐声月兑口惊呼:“啊,惊天雷!” 二十多名锦衣大汉一听,个个惊得面色如土,俱都吓得魂飞天外,同时一声惊嗥,纷纷放腿四奔。 天麟看了啼笑皆非,只得故作惊惶,赶紧高声急呼:“师兄请住手,小弟已声明在先,今日我们决不以掌力取胜!” 宋大憨一听,立即停止前进,但他断定这八个美如仙姬的少女,功力固然不凡,她们明知公子老弟武功盖世,偏偏到处指名追踪。 人语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由此可证八女功力高不可测,于是,大眼珠子一转,心中一动,立即嘿嘿两声说:“现在我等急事在身,一刻不得延误,既然如此,快些上马,不要误了为师兄的正事。” 说罢,牛眼射电,狠狠地看了八钗一眼,大头一晃,飞身纵落鞍上。 天麟本就怀疑憨哥来得突然,料定总坛必是发生了重大事件,这时听了憨哥的话,心中不觉有些慌了,哪还有心继续动手。 于是,面向凌霄金凤一拱手,歉然朗声说:“在下尚有急事待办,不克在此久停,就此告别,后会有期。”话声甫落,腾空跃起,直落骅骝鞍上。 憨哥一见天麟上马,一声吆喝,直向八女之中冲去。 天麟未假思虑,也放马紧跟。 飞凤八钗见天麟要走,不觉柳眉一挑,同时一声娇叱:“锁龙阵拿他!” 娇叱声中,彩影闪动,八女尚未站好,宋大憨已冲出锁龙阵。 艳红少女想到万难中才遇到这位俏郎君,正待擒回巴萨岛之际,偏偏跑来一个疤面人。 心中一想,怨气陡生,柳眉一挑,娇躯腾空而起,纤腰一挺,宛如一只彩凤,直向宋大憨扑去。 同时,掠空一声厉叱:“疤面人纳命来!” 厉叱声中,玉腕疾扬,手中双环彩带,抖手打出。 一道耀眼彩华,挟着-道刺目金光,直向宋大憨的大头击去。 飞凤七钗一见,俱都大惊,粉面色变,不觉月兑口惊呼:“幺妹不可!” 惊呼未毕,当的一声,金环正巧击在憨哥的大头上。 宋大憨一心前冲,是以心中无备,这时哎哟一声,火星四射,上身晃了几晃,险些跌下马来。 所幸赛雪跑得快,紧跟而至的第二击,没有打在头上。 天麟不敢停留,紧跟憨哥马后,放蹄向前驰去。 这时,飞凤八钗俱都惊呆了,她们确没想到疤面人不但具有举世无匹的绝猛掌力,还有一颗铁头。 由于飞凤彩环击中宋大憨,八钗信心大增。 于是,向着面色苍白,散立林间的锦衣大汉们一挥手,娇喝一声“快追”,接着纷纷上马登车。 顿时,鞭响马嘶,车声辘辘,扬起弥天烟尘,直向天麟憨哥追去。 天麟紧跟憨哥马侧,发觉有些不对,总坛有事该向东去,如今却是直奔正西,如此下去,距大荆山越跑越远了。 于是,忍不住焦急地大声问:“大憨兄,总坛可是又发生了事故?是否要追小弟回去?” 宋大憨故作慌张地说:“此处不是详谈之所,跑到僻静处,我自会告诉你。”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娇声高呼:“卫天麟还不站住受缚吗?你就是跑上冥冥青天,我们也要追你到凌霄宝殿,今日不分胜负,我们决不休止。” 天麟回头一看,心中不禁有气,只见二十几个高马锦衣大汉,拥着四辆绣帷华车,如飞追来,车后扬尘弥空遮天,远处丘陵矮林,俱被掩没了。 飞凤八钗个个柳眉飞挑,俱都杏眼圆睁,分立左右车辕上,两手插腰,气势汹汹,好像大军乘胜追贼。 宋大憨看了这等声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似自语又似对天麟说:“这哪里像官宦门第的大家闺秀,简直是一群疯婆子嘛!” 天麟心中有气,立即没好气地说:“她们是什么千金闺秀,俱是巴萨岛来的母夜叉!” 憨哥一听巴萨岛浑身不禁一战,面色倏变,惊得蹬着卵眼月兑口呼了声“啊”,接着急声说:“不好哇老弟,我爹说西域巴萨岛上有一种彩带金环,施展之时,默运真力,专破我的横练功夫。” 说着,赶紧举手去模后脑,头皮上果然被击了一个大包,所幸艳红少女气忿抖手一击,并没默运真力,否则,憨哥的半个脑袋已经飞去。 天麟看得暗暗心惊,自觉大意不得,回头再看,八钗叱喝不停,依然紧追不舍。 骅骝赛雪,同时一声雷鸣,呼的一声奔出枫林,林外一片广野,前面天际已隐约现出一座模糊可见的城门楼影。 天麟见如此狂驰,距离大荆山起跑越远,心中不禁焦急地大声问:“大憨兄,总坛究竟怎样了?” 宋大憨愁眉苦脸,小手仍在抚摩着头皮,也焦急地大声说:“如此惶惶而逃,如何讲得清楚?” 天麟听罢,转首再看,飞凤八钗,锦衣大汉,依然疯狂追来,这时距离林沿已不足五丈了,速度较前尤快。 宋大憨模着后脑大包,心中仍有余悸,他确怕八钗真的追上,于是咧着大嘴说:“公子老弟,前面数里已是官道了,道上行人看到这么多美女追赶你,一定纷纷议论。” 这几句话,不啻火上泼油,天麟果然被说得怒火高炽,于是,暴喝一声,倏然拔转马头。 骅骝一声震撼原野的颤声痛嘶,前蹄倏然人形立起,身形一旋,立将马身拨回。 天麟剑眉一挑,星目精光闪射,震耳一声大喝:“尔等胆敢再进一步,此林即是尔等葬身之所!” 所字刚刚出口,暴起一阵清越龙吟,飞虹在手,红光夺目,天麟右臂倏然一举,振腕一扬。 一道耀眼电光,挟着慑人心神,震撼原野的“呼呼”响声,直向枫林前沿,闪电射去。 一阵“沙沙”声响,剑光盘绕林间,枫枝四射,红叶纷飞,光华闪闪如电,剑啸隆隆似雷,声势威猛,怵目惊心。 顿时之间,林内一阵大乱,马嘶惊喊,连声娇呼,旋飞红叶翻滚尘土中,传来数声凄怨呼声:“卫天麟……卫天麟……” 天麟初试飞虹,不禁也有些胆战心惊,这时听到幽怨娇呼,疾变心诀。飞虹招手收回,迅即插入腰间剑囊内。 剑光骤失,周围顿时一暗,只见林中烈马纷纷四蹿,所有锦衣大汉,俱都抱头伏在鞍上。 飞凤八钗,粉面苍白,鬓角渗汗,俱都木然立在车辕上,神色幽怨目光呆滞地望着天麟和宋大憨。 宋大憨这时张着大嘴,蹬着卵眼,完全惊呆了。 天麟着了林中慌乱情形和飞凤八钗的神态,心中不禁有些懊悔,继而一想,又觉得不如此决难阻止八钗的纠缠紧追。 于是,再看了呆立在车辕上的八钗一眼,倏然拨回马头,回着憨哥沉声喝了声“走”,一抖丝缰,当先向前驰去。 宋大憨一定神,一声不吭,急催赛雪,放缰紧跟。 两人回头再看,飞凤八钗依旧立在车上,果然没再追来。 天麟气一消,即向紧跟驰来的宋大憨,有些不解地沉声问:“大憨兄,你追赶小弟究竟为了何事?是丽凤姊姊命你来的吗?” 宋在憨故作神秘地一笑,嘿嘿两声说:“此地丘陵荒野,实非详谈之所,前面找一酒楼……” 天麟见憨哥言语支吾,心中顿时大悟,忽然想起今晨厅前和送行时未看到憨哥的原因,于是,剑眉一挑,故意面色一沉,震耳大声说:“你偷乘丽凤姊姊爱马,私自逃离总坛,丽凤姊姊知道定以帮规治你!” 谈话之间,即收丝缰,立将骅骝勒住。 宋大憨果然做贼心虚,骤然吃了一惊,但他胸有成竹,事先早有准备,因此一惊之下,立即定下神来。 于是,赶紧收住赛雪,转身哈哈一笑,有恃无恐地说:“公子老弟别发脾气,五湖四海咱都游历,单单长安我没有去,这次有你保驾,岂能放过机会,西北地大人稀,又有朴实牧人,妞儿骑马,爱穿红衣,冬天降雪,夏天落雨,刮起风来十分……” 天麟一听,知道憨哥诚心捣乱,难怪绝早催自己启程也是他的主意,如今只有设法硬逼他回去,于是未待憨哥说完,立即不耐地挥手连声说:“大憨兄,好了,好了,小弟不去了……” 宋大憨毫无所惧,未待天麟说完,又是得意地哈哈一笑说:“反正蓉姑娘已去了长安,早晚你是要去,老弟,后会后会,我先走一步在龙首山区等你。” 说罢,小手一挥,大头一晃,拨转马头,狂驰如飞,直奔正西。 天麟一见,顿时慌了,放马疾追,连声急呼:“大憨兄请停一停,大憨兄请停一停!” 大憨哪里肯听,头也不回,直奔前面官道,跑得更快了。 天麟又急又气,心说:人人都说憨哥傻,岂实憨哥鬼聪明,心念间,一声吆喝骅骝疾奔如飞。 抬头再看,天麟吓了一跳,眼看将至官道,行人那样多,憨哥马速依然未减,由于情迫势急,赶紧高呼:“大憨兄放慢些,兄弟答应你一同前去了。” 就在天麟高呼的同时,宋大憨已将赛雪放慢下来。 天麟一看,非常后悔,心中暗暗叫苦,真不该答应他同去。 两人相继奔上宽大官道,并骑前驰,道上行人正多,两人只得将马速慢下来,举目前看,保康城的巍峨箭楼,看得更真切了。 天麟亲口答应憨哥前去,当然不能说了不算,因此坐在马上暗暗生气。 宋大憨坐在马上,喜得心花怒放,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虽然已经喜不自禁,但仍强自控制不露声色。 一阵沉默,跑出十余里,保康城门就在眼前了。 宋大憨一进城门,看到五光十色的招牌酒帘,顿时想起昨夜通宵未睡,粒米未进,如此一想,立觉饥肠辘辘。 城门街道宽大,俱是青石铺地,街上行人熙攘,两侧商店比邻,两人骑在马上,铁蹄嗒嗒,清脆有声,街人纷纷让路。 宋大憨目的已达,心中沾沾自喜,看来无比神气,卵眼左顾右盼,想是在找酒楼。 天麟觑目膘了一眼,这才发现憨哥已换了一套新衣,不由轻哼一声,心说:原来你早有准备。 就在天麟轻哼的同时,随风吹来一阵浓醇酒香,憨哥精神一振,咧嘴一笑说:“公子老弟,酒楼到啦,随便吃些东西吧!” 说着,举手指了指左面一座高大酒楼。 天麟仰首一看天色,日正当午了,立即望着酒楼颔首说:“就这一家吧!” 说话之间,已至楼前,店伙接过马匹,两人并肩上楼。 宋大憨以前出外游历总是和妹妹宋芙苓在一起,因而处处受到约束,如今和公子老弟在一起,心理上就轻松了许多。 尤其这位公子老弟武功盖世,相信当今武林中鲜有敌手,万一闯了祸,打了架,保准不会吃亏。 因此,昂首阔步,挺胸鼓月复,大步走上酒楼。 时值正午,酒楼上几乎是个满堂,高谈低论,碰杯呼干,乱成一片。 宋大憨当先走上楼口,卵眼一瞪,正待发声。 蓦觉臂肘被天麟猛力一碰,刚要嚷出口的话,顿时又咽回了喉咙。 宋大憨先是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定睛一看,才发觉酒楼上多是武林人物,凝神一听,不觉一楞。 满楼酒客谈论话题,俱是疤面人单身赴会的经过情形。 有人说疤面人是魔魔天尊的徒弟,也有人说论年事应该是徒孙。 但大家一致公认疤面人是当今武林中,武功最高的一人。 座上有不少武林人物是由嵩山少室峰赶回来的,因此述说起来绘形绘色,神情逼真,只说得口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宋大憨看了全楼高谈情形,不由咧着大嘴,直摇大头。 蹬蹬蹬,急步跑过两个酒保来。 两个酒保看了宋大憨的尊容,同时吓了一跳,但见他站在天麟的身前,知他不是个仆人,赶紧躬身肃客说:“爷,请至雅座。” 宋大憨傲然哼了一声,大步跟在酒保身后。 这时,全楼顿时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宋大憨沉重的脚步声,所有酒客,俱都神色惊异,目光猜疑地盯在宋大憨的脸上。 天麟跟在憨哥身后,看了众人神色,知道全楼酒客,骤然看到憨哥这幅奇丑面孔,俱都联想到憨哥会不会是疤面人。 两人被酒保引进雅座,天麟尚未坐好,憨哥已气纳丹田,咬牙瞪眼说:“捡好吃的拿来,越快越好。” 两个酒保见憨哥说话声音嗡嗡震耳,每个字都是由牙缝里蹦出来,俱都惊得连连躬身,声声应是,神色慌急地走了。 宋大憨俟酒保走后,卵眼一蹬,轻蔑地扫了全楼一眼,发现所有酒客俱都神色惊异,静静地注视在他的脸上,立即傲然发出一声嘿嘿冷笑。 这声冷笑,声音不高,全楼可闻,不少酒客浑身一战,面色立变。 天麟怕憨哥惹事,正待阻止,酒保已将冷盘和酒送来。 憨哥一见酒菜,再也不想其他,但他仍执壶先为天麟满了一杯。 这时,楼上渐渐有了窃窃私议之声,再没有方才那样热闹了。 天麟发觉情形有异,立即以目赶紧暗示憨哥快吃。 片刻两人吃饱,立即走下楼来,天麟回头一看,果见身后跟着几个劲装大汉,于是剑眉一轩,心中不禁冷冷一笑。 两人分别乘上骅骝、赛雪,直向西关驰去。 苞至楼下的几个劲装大汉,想是认得赛雪的来历,俱都吓得退了回去——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四章 仙果风云 天麟与憨哥日夜兼程赶往长安,追赶林丽蓉。 两人默默前驰,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天麟为了早日到达长安,决定走山丹,经永昌,过打拉池,直奔岐山。 这天,红日刚落,残阳夕照中,已达平凉山西麓。 天麟举目一看,山势虽然不高,但却异常险峻,削壁突岩,枯木苍松,在淡淡残霞照射下,峰上彩云徐飘,残雪极厚,谷中尚不时传出阵阵松涛。 宋大憨途中不甘寂寞,每当逢山遇水,便摇头晃脑,大唱诗歌,不管天麟心情如何,一经开始,滔滔不绝。 这时一见平凉山,精神一振,牛眼闪光,双唇扭动,大头缓缓摇晃。 天麟转首看了憨哥一眼,知他又要开始吟诗了,由于长程奔波,旅途枯燥,天麟从没阻止过他。 憨哥卵眼望着平凉山巅的彩云白雪,首先咳嗽了一声,刚一张嘴。 山前乱石枯树中,蓦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哈哈大笑。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憨哥的诗也不觉忘了。 笑声一落,接着是那声租犷声音:“自古和尚配尼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就慈悲慈悲我们这几个和尚罢!” 话声甫落,顿时响起一片奸邪的哈哈大笑,听来不止一人。 一声娇叱传来,接着响起一阵兵刃破风声。 天麟听了那句粗野不堪入耳的话,剑眉一蹙,暗泛杀机。 宋大憨觉得很扫兴,不由怒火高炽,牛眼一翻,沉声说:“老弟,过去看看,我憨哥还真不信那些话是敲木鱼念佛经的人说的。” 说罢,两人同时一抖马缰,骅骝、赛雪,加速向前飞奔。 飞驰中,两人举目一看,只见一片林树乱石间的一块平地上,散立着六个相貌威猛,大耳肥头凶眼睛的高大和尚。 六个和尚,三个持降魔杵,三个用禅杖,俱是极沉重的兵器,似乎不是中原各寺的僧人。 场中一个飞舞禅杖的凶僧,正和一个身穿青缎僧袍,头戴青缎圆僧帽,手舞长剑的妙龄尼姑,激烈地打在一起。 妙龄尼姑,柳眉斜飞目如寒星,瑶鼻樱口,肤如凝脂,身穿一袭青缎僧袍,愈衬出她的如花姿色。 凶猛和尚的一柄沉重禅杖,招式诡异,声势惊人,只舞得风声呼呼,杖影如林,直似奔电惊雷。 妙龄尼姑,身法轻灵,飘忽如风,一柄长剑,挥舞得寒光闪闪,势若骤雨,幻起匹练银虹,带起丝丝啸声。 围在四周的五个凶僧,持杵横杖,得意洋洋,有的高声喝彩,有的秽言秽语。 宋大憨一听,只气得咬牙咧嘴,暴蹬卵眼。 天麟虽然急于赶路,但他仍决心要严惩这几个佛门败类。 心念间,已距斗场不足七丈了。 五个散立四周的高大和尚,闻声纷纷转头望来,俱都目射凶光,面带怒容。 天麟再看打斗中的妙龄尼姑,不禁惊得浑身一战,俊面倏变,立即低声对大憨说:“大憨兄,你一人前去,小弟在此为你押阵!” 说话之间,急拨马头,骅骝一声震耳长嘶,回身急转两圈,立将冲势停住。 大憨听得一愣,收缰停马,不解地问:“老弟,为何突然不去了?” 天麟似乎极不愿妙龄尼姑看到自己,但附近又没有适当隐身之处,只得焦急地对大憨说,“这时我不便现身,但记住,切不可招惹那位小师父。” 憨哥不觉一愣,似乎愈听愈糊涂。 蓦闻数声暴喝,“哪里来的野小子,在此鬼鬼祟祟,敢莫是前来送死?” 大憨一听,勃然大怒,暴喝一声,拨马向前冲去。 三个持杵凶僧,一声冷笑,立即集在一起,横杵以待。 大憨一声怒哼,身形腾空离马,直落三僧身前。 三个凶僧一见大憨,同时一声惊啊,身不由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大憨嘿嘿两声,瞪眼厉声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和尚居然调戏尼姑,你们是拜的什么佛,念的什么经,不妨说出来让你家大爷听听。” 这时,五个和尚持杵横杖,同时涌了过来,五僧互看一眼,不觉仰面发出一阵轻蔑的哈哈大笑:“佛爷们踏遍宇内各省,走完大江南北,尚没看到过像你这样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怪物!” 宋大憨一听,顿时大怒,暴喝一声,抖手掣出腰间的亮银索子鞭。 就在这时,场中一声清脆娇叱:“秃贼纳命来!” 来字才落,暴起一声凄厉惨嚎。 呼的一声,凶僧那柄沉重禅杖,幻起一道乌光,挟着一阵劲风,直向数丈以外飞去。 大憨转首一看,打斗中的凶僧,已倒在血泊中。 妙龄尼姑,柳眉如飞,秀面铁青,一双寒星美目,冷芒闪烁,凌厉地看了大憨一眼,长剑一横注定五僧怒声问:“尔等是哪个寺院的败类,报出你们的寺名法号来……” 五个凶僧未待妙龄尼姑说完,凶睛一瞪,暴喝一声,挥动杖杵,齐向妙龄尼姑疯狂扑去。 宋大憨顿时大怒,一声暴喝:“秃贼找死,胆敢以多取胜!”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亮银索子鞭,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向前一个持杵凶僧后背,猛力击下。 持杵凶僧,顿时惊觉,环眼一瞪,大喝一声,手中降魔杵,一招“怪蟒翻身”挨着惊人劲风,反臂打来。 大憨嘿嘿一笑,手中索子鞭,早已收回,闪身躲过威猛一杵,如飞向前疾扑,再向另一持杖凶僧截去。 就在这时,娇叱声起,剑气如虹,寒光过处,暴起一声惨嚎,扑通一声,另一持杵凶僧翻身栽倒地上,登时气绝身死。 前面持杖凶僧惊得一愣,宋大憨的鞭头已到脑后,叭的一响,闷哼一声,脑浆四射,盖骨横飞。 剑光过处,又是一声惨叫,血喷如泉,秃头离肩。 憨哥举目一看,不禁呆了。 只见妙龄尼姑,柳眉如飞,秀目射电,碎玉贝齿紧咬樱唇,神色凄厉,一脸杀气,娇叱声中,寒光电闪,那副手起剑落人头飞的狠劲,令人看来胆战惊心,娇美的小尼姑,顿时变成了女煞神。 嘭的一响,哎哟一声,憨哥只觉一件极沉重的东西,打在上,身体不由自己地直向妙龄尼姑胸前撞去。 天麟大吃一惊,厉喝一声,身形电射,直向憨哥掠空扑去。 妙龄尼姑虽然看清迎面撞来的是义伸握手的憨哥,但是想闪躲已是不及,一声娇叱,玉掌疾挥。 憨哥一声闷哼,肚皮上又被玉手挥中,身形再向左面跌去。 天麟身形如电,双手疾出,就在看看握住憨哥头的同时,星目一花,憨哥顿时不见,呈现眼前的竟是妙龄尼姑的酥胸。 妙龄尼姑和天麟,同时大吃一惊,俱都惊得变颜变色,妙龄尼姑,一声惊呼,拨向憨哥的玉掌,趁势闪电拍出。 天麟大喝一声,右掌疾抚迎面击来的玉掌,左袖一挥,身形再度腾空,宛如一条游龙,直向数丈以外落去。 再看三个凶僧,一声不吭,齐向枯树乱石中亡命疾奔。 妙龄尼姑险些被天麟的双掌抚上一双玉乳,只吓得胆战心惊,秀面飞红,这时一见三僧逃走,顿时大怒,一声娇叱,玉手疾扬,三支银钗闪电射出。 只见三缕刺目寒光,挟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哧哧破风声,分向三个狂逃的凶僧,闪电射去。 寒光没处,三个凶僧撒手丢杵,两臂扑天,同时暴起三声凄厉惊心的悠长惨叫,身形踉跄数步,相继仆身栽倒。 天麟无心去看那些,飞身纵至憨哥身边,低头一看,只见憨哥仰面倒在地上,两眼望天,正在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身旁不远处,响起一声凄腕幽怨的低呼:“天麟哥……” 倒在地上趁机休息的宋大憨一听,吓得顿时一愣,赶紧闭上眼睛。 心说:公子老弟呀公子老弟,天下美女千千万,为何偏选小尼姑,难怪不喜欢我一同游历,原来私下有秘密。 这时天麟已伸直腰身,循声一看,妙龄尼姑已将剑收起,正神色幽怨,目闪泪光地望着这面。 于是,强自展笑,立即拱手问:“雪梅姑娘一向可好?” 妙龄尼姑惨然摇了摇头,美目中随之流下两行晶莹泪水,凄声说:“小妹法名冰心,恩师银钗圣女已不许小妹叫雪梅了。” 说罢,双手抚面,香肩抽动,已止不住嘤嘤悲泣。 天麟一听到银钗圣女,脑海中立即浮上一个雍容月兑俗,身穿墨绿,个性偏激,恨透男人的中年妇人。 雪梅本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但由于受了银钗圣女的偏激言行熏陶,也变得乖舛暴戾,性烈残忍,恨透男人。 天麟这时发觉雪梅变了,完全恢复了她的女儿本性,但是,方才挥剑杀人的那股狠劲,依然令人望之惊心。 他看了雪梅的装束,同时联想到银钗圣女想必也削发为尼了,根据雪梅的悲伤情形,雪梅定然不愿把她秀美如云的长发割掉。 心念间,蓦闻雪梅抚面哭声问:“天麟哥,你还恨我吗?” 天麟听得一愣,顿时想起在太华峰花园中,雪梅推石下击的一暮,于是淡淡一笑,说: “事已过去,何必记在心里……” 雪梅未待天麟说完,倏然放下玉手,含泪望着天麟,断然说:“不,我指的是小妹挥剑斩断索桥的事。” 天麟一听,顿时想起索桥坠下万丈深渊的离奇怪事,那确是惊心动魄的一幕,这时想起,心中仍有余悸。 因此,不禁升起一丝怒火,但看见雪梅泪痕斑斑的清秀面庞,神色幽怨,楚楚可怜,顿时怒意全消。 于是,淡淡一笑,正色说:“我虽不知索桥是你斩断,但我颇为怀疑,事情既已过去,何必再要提起。” 雪梅听了,一双澄澈的眸子中,再度流下泪来。 天麟有意岔开话题,立即不解地问:“半年未见,不知梅姑娘为何看破红尘,削发皈佛?” 雪梅见问,哭得更厉害了,久久才抽噎着说,“三个月前,小妹发现三师叔珊珠女侠和娟妹妹,不辞而别,悄悄下山,心中立有孤单之感,终日闷闷不乐,一天小妹决意下山寻找娟妹,禀明恩师,恩师顿时大怒,立命小妹削发为尼方准下山……” 天麟听了心中有气,立即忿忿地插言问:“你恩师银钗圣女是否早已落发遁入佛门?” 雪梅立即摇摇头,伤心地说:“没有,恩师依然秀发高挽,头插银钗,身着俗装!” 天麟听得剑眉飞挑,怒火高炽,立即怒声问:“那她为何要强迫你削发为尼?” 雪梅以袖拭面说:“恩师说小妹下山定是为了……” 说此一顿,清秀的双颊上,立即飞上两朵红云,接着含泪幽怨地问:“天麟哥,你真的不恨我了吗?” 天麟毫不迟疑地连声说:“当然,当然!” 雪梅听了,樱唇掠过一丝苦笑,黯然说:“果真这样,小妹毕生心安了。” 说罢,幽怨地看了天麟一眼,转身向枯林中走去。 天麟看了心中一慌,不觉急声问:“梅姑娘,你要去哪里?” 雪梅缓缓停住步子,背向天麟,仰面望着灰暗的天空,幽怨凄厉地说:“天涯海角,终生漂泊,太华峰小妹是决不回去了。” 了字出口,僧袖疾拂,身形宛如月兑箭,疾向枯树乱石中奔去。 天麟大吃一惊,不觉月兑口急呼:“梅姑娘,梅姑娘!” 雪梅哪里肯停,身形依然奔驰如飞,瞬间消失在苍茫幕色中。 天麟望着雪梅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泛起一丝同情,一个本性善良的女孩子,灿烂的一生,不幸断送在狠毒偏激的银钗圣女手中。 如今孤苦伶仃,四海飘零,红颜僧衣,了此黯淡的一生。 蓦闻身后响起大憨的伤感声音:“她已经走远了,下次遇见再劝她还俗吧。” 天麟黯然一叹,说:“雪梅实在是无辜的,她尽可自己蓄发还俗。” 说着,两人同时纵上马鞍,缓缓驰出乱石枯林。 这时,天色逐渐暗下去,远处一座大镇上,已看到一两点灯光。 憨哥见天麟静坐马上,神色数变,任由骅骝放蹄疾驰,似乎仍在想着那位小尼姑雪梅的事情,于是,有意打破沉寂,立即开口问:“公子老弟,方才那位小尼姑雪梅说的银钗圣女,可是昔年武林四美中的第二美人……” 天麟一听银钗圣女,剑眉一轩,面色倏变,星目中冷电一闪而逝。 大憨看得浑身一战,知天麟心中已暗生杀机,于是,牛眼一转,心中一动,立即含意颇深地说:“老弟,说起来银钗圣女还算是你的师伯兼阿姨呢!” 天麟听罢,剑眉紧蹙,不觉黯然一叹,俊面上杀机全消。 大憨见天麟神色已经缓和,立即抖缰催马,以下的话再也不敢问了。 这天,两人就宿在平凉山下的大镇上。 由于山前遇到雪梅,天麟心气银钗圣女偏激残忍,因此久久不能入睡。 天麟每逢思绪紊乱之际,便以默诵剑谱,参悟无上心法来平抑他紊乱的心神。 蓦然。 天麟灵台间又有了感应,这种神妙玄奥的感应,已是他静悟无上心法的第二次了。 他感应到有人以极快的身法,在店内飞上房面,直向西北驰去。 于是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是黑道人物入店抢劫? 心念间,飘身下床,直落窗前,悄悄拉开窗门,如练月华,直射室内。 天麟纵身而出,反手闭窗腾空飞上房面。 游目一看,皓月当空,夜幕如洗,数点寒星斜挂天际,显得闪烁无力,皎洁的月华,照着全镇瓦面上的晶莹薄霜,闪闪发亮。 但,全镇栉比的房面上,一片沉静,哪里有一丝人影? 天麟看罢,心中不禁呼怪,但他自信他的灵台感应是正确的。 于是,衣袖一拂,身形如烟,直向西北追去。 来至镇外,果见一道白影,如飞向前疾驰,这时已在数十丈外了。 天麟不禁暗呼好快,虽觉这人有些狂傲,但依他这份精湛轻功来说,夜行身穿白衣并不过分,只是不知这人是何来路。 心念间,身形骤然加快,疾如掠地流星般,眨眼已追至不足二十丈了。 举目再看看,非常惋惜,同时也升起一丝怒意,只见那人背上,果然负着一件淡黄色的物体。 于是,心诀一变,立演驭气凌云,身形疾如电闪,宛如月兑弦银弹,直向那人身后射去。 前面白衣夜行人,似乎已惊觉有人跟踪,立即回头望来,双目如星,灼灼闪光,看了一眼,继续向前飞驰。 天麟冷冷一笑,正待厉声大喝,发现那人背上负着的竟是一位身穿黄衣,白发如银的老婆婆,心中一呆,身形顿时慢了下来。 这时,前后距离已不足十丈了。 蓦然,前面传寒那位老婆婆苍老无力的声音:“鹏儿,为娘的病不会好了,不要去了吧!” 声音虽然无力,但却充满了慈祥。 天麟一听,顿时停来,心说:人家背娘就医,竟被自己误认为贼。因此,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愧意。 这时,又传来白衣夜行人的毅然声音:“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放弃?鹏儿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前去。” 话声甫落,再度传来老婆婆的忧心叹息。 天麟听得浑身一战,不觉月兑口低呼:“粉身碎骨?为母求医,为何要粉身碎骨?” 再抬头,白衣夜行人又在数十丈外了。 天麟望着负母疾驰的白衣夜行人,心中油然起敬,根据那句豪语,断定母子求医定极艰难,可能尚有生命危险。 于是,衣袖一拂,如飞向前追去,决心暗助母子求医,非至万不得已,竭力避免现身。 再向前看,白衣夜行人,径奔于凉山麓驰去。 天麟断定这位神医可能深居平凉山中。 片刻已达山麓,枯树乱石,荒草盈尺,一片凄凉景象,加之山前夜风吹得枯枝荒草,摇曳晃动,发出沙沙响声,倍增萧瑟之感。 白衣夜行人,负着老母,身形毫不迟疑,直向谷口驰去。 天麟发觉白衣夜行人已知自己在后面跟行,因此也不再闪避,但仍保持一段目视距离。 进入荒谷,多是枯林,不时传来潺潺的流泉声。 绕过数座峰脚,翻岭越谷,已达平凉山深处,由于群山高耸,月华渐趋暗淡,松柏苍绿,涛声呜咽。 天麟紧跟白衣夜行人身后,根据他的精湛轻功,断定他的武功定也不弱,虽然没看清他的年龄面貌,但由老婆婆的高龄推断,白衣夜行人的年龄,应在三十五岁至四十岁之间,当然,也许更年轻些。 蓦见白衣夜行人,直向两峰间的一座峡谷奔去。 天麟看了谷中的险恶形势,断定那位“神医”就在谷内了。 进入谷口,斜松怪石,极难越渡,阵阵松涛中,响起急流水声。 天麟低头一看,脚下乱石间,俱是急急流水。 蓦然。 一声苍劲大笑,遥由谷中深处传来,声如虎啸,历久不绝。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顿时惊觉发笑之人,是个功力相当深厚的人。 再抬头,白衣夜行人已背着老母,径自掠进传出笑声的浓郁松林中。 天麟怕失去白衣夜行人的行踪,因此心诀一变,身形闪电射入。 这时,那声苍劲大笑一停,接着傲然朗声问:“马慕黄兄,你不在金家湾忠义老店中享清福,今夜带着老婆爱女,联袂前来,莫非也有意这颗仙人果吗?” 话声刚落,接着暴起一声老太婆的厉叱! “崔大奈,你是狗嘴里肚不出象牙来,你明知老娘是婉儿的师父,你偏要当众放屁胡诌,你当心我一拐杖打掉你的狗牙!” 话一说完,林中暴起一片哄笑。 天麟心里又是一震,他却没想到金家湾忠义老店的飞镖赛三太马慕黄今夜也跑到平凉山来。 听了方才那阵哄笑,林中似乎不止一人,这令天麟听来,心中非常不解。 来至深处,前面竟是一处数亩大小的林中空地,地上细草如茵,油光翠绿,没有山花也没有杂石,仅空地中央,一株细高数丈的枯树。 距枯树七八丈外,立满了一群武林人物,约有百人之多,而立在枯树较近的几人,却俱是白发苍苍,霜眉银髯的老头了。 这时,白衣夜行人背着老母,直向场中枯树跟前大步走去。 天麟为免被人发现,飞身纵上林中一座高大的石笋,隐身其上,恰被两边松树的茂枝遮住。 天麟举目一看,在场几个老人正在言笑谈论,其中果有马慕黄在内,他的爱女小婉,正立身在一位发白如银,面色红润的老太婆身边。 飞镖赛三太马慕黄,头戴毡缄扇形帽,身穿鹅绒劲装,腰佩金背刀,肋挂金镖袋,威风凛凛,卓立场中。 老大婆也有七旬,一身蓝布裤褂,手持一根鸠头亮银杖,目光闪烁,炯炯有神。 小婉依然是红缎小庇红马裤,一副淘气样子,那圈长约近丈的皮鞭,已解下握在手中,看情形三人似乎刚到不久。 站在马慕黄不远处的,是一个瘦削干枯的老头,眉毛特长,白胡须几根,一脸滑笑,两眼滚圆,一望是个玩世不恭的老人。 另外三个老人,一式葛布麻衫,俱持一根青竹杆。 中间老人,方脸环眼,一蓬银髯,飘散胸前。 左边老人,身体矮胖,面如盆,耳如轮,两眼一道缝,一副笑弥勒的欢乐相,令人一见产生亲切之感。 右边老人,马长脸,霜眉短髯,虎目湛湛,身躯有些驼背。 天麟正要再看其他两个老人,白衣夜行人已到了场中。 只见白衣夜行人,距树约五丈处,停住脚步,反臂将老母恭谨小心地放坐在草地上,恭谨地低声说:“妈,到啦,就是树上那个仙人果。” 说着,举手指着枯树尖端。 天麟一听,顿时大悟,白衣夜行人来此深山的原因,竟是要以仙人果为母医病。 他虽然不知仙人果的详细功用,但略知这种珍果,功能祛毒,并可延年益寿,练武人食之可增进十数年的功力。 当然,较之雪莲、灵芝、何首乌等稀世珍品,仍要逊色多多。 天麟一想到雪莲、何首乌,顿时联想到被困神秘庄院大厅上的长发蔽体怪人。 于是,心中一喜,暗说:我何不摘个仙人果送给那位长发前辈? 心念间,抬头一看,星目凝注枯树尖端,细看良久,才发现枯树梢上仅结着一个长约三寸,形如婴儿的小丙子。 天麟看罢,大感失望,一个仙人果,如此多人在此翘首期待,以自己的功力而言,取之易如反掌,但那位有病的老婆婆呢? 再看白衣夜行人,头束儒巾,身穿银缎儒衫,正仰首望着那颗仙人果。 这时,全场一片寂静,都以惊异不解的目光望着刚刚到达的母子两人。 身穿银缎儒衫人一回头,天麟星目不禁一亮。 只见他唇红似朱,面如冠玉,剑眉朗目,薄唇隆鼻,年龄最多二十一二岁,一双冷电目光,正向天麟隐身之处望来。 就这时,那个身材瘦削,一脸滑笑的老人,干咳一声,朗声问:“你这位小兄弟,深更半夜背着老妈妈,穿谷越龄,是特地让你的老娘亲眼看看这种稀世珍品仙人果的吗?” 天麟一听这声音,正是方才挖苦马慕黄,被蓝衣老太婆骂了一顿的崔大奈。 银衫少年星目望了几个老人一眼,立即抱拳当胸,傲一躬身,朗声说:“晚辈白云鹏,世居西峰镇,这颗仙人果,乃恩师玄鹤道长于十数年前经此发现……” 话未说完,身穿麻衣,手持青竹杖的方脸老人,插言问:“你说的玄鹤道长,可是当今昆仑派的掌门人?” 银衫少年白云鹏,立即恭声说:“正是晚辈家师。” 崔大奈长眉一动,含笑问:“你小子说那牛鼻子最近又来了一次平凉山?” 白云鹏听瘦削老人崔大奈直呼恩师牛鼻子,不觉俊面一沉,朗目精光一闪,正待说什么。 蓦见蓝衣老太婆老气横秋地说:“小子别想出言无状,在场的几个老东西,与你牛鼻子恩师,大都有几面之识,你有什么困难,不妨直说出来,老身不是在此夸口,他们几个老东西多少还买我飞鞭玉女一点儿面子。” 隐身树后石上的天麟一听,几乎笑出声来,这个绰号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位老婆婆手持拐杖仍舍不得放弃这个引人的万儿。 白云鹏面色一霁,赶紧肃客,重新躬身一揖到地,朗声说:“晚辈不知诸位前辈俱是家师方外好友,晚辈在此重施一礼,请恕失礼之罪。” 肥头大耳笑眯眯的矮胖老人,呵呵一笑,赞声说:“这小子端地可爱,果不愧是老鹤教出来的好徒弟。” 天麟久闻昆仑掌门玄鹤道长,与少林寺洪元大师同为近代驰名武林的两位佛门有道高人,根据白云鹏的武功状态看来,所传果然不虚。 想及至此,心中对少林寺洪元大师所存的一点疑窦,也因之消除了。 这时,场中的崔大奈,捋着几根胡须,倚老卖老地说:“小子,此地大都是你的师执前辈,有困难就快些说罢,如果是为仙人果而来,老夫已分得仙果头,稍时果熟蒂落,老夫愿将左耳留给你吃。” 白云鹏肃穆地看了马慕黄和几位老人一眼,继续恭谨地朗声说:“上月晚辈师伯,由河南少林寺参加嵩山大会归来,特至此谷查看,并转告晚辈仙人果蒂部已现血痕,不出三十日,此果必然自落,特命晚辈最近几日每至三更,必来此树下坐守。” 说此一顿,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骨瘦如柴,软弱无力的黄衣老婆婆一眼,黯然说:“家母身染痨疾,久病不愈,据晚辈师伯说,仙人果有医病延年之功,如令家母食之,痨疾迅即可愈,因此,近月时光,晚辈每夜来此,至夕达旦寸步不离,昨夜发现仙果血痕已达膝下,今夜定然果熟自落,特背家母来此等待。” 天麟坐在石上,轻轻拨开松枝,极目力之所能,仍看不清仙人果身上血痕,想是极端细微。场中白云鹏,神色虔诚,抱拳注定几个老人,恳切地继续说:“诸位前辈俱是功力深厚,艺业超群,声誉卓著的武林长者,俱都修为至深,精神奕奕,当不需借助点滴仙果以增长功力,晚辈在此至诚恳求诸位前辈,将这颗仙人果,弃与家母医病,非但晚辈终生感戴,没齿难忘,即是场外近百英豪也将颂扬诸位前辈的宏德无量。” 说罢,又恭谨地深深一揖到地。 坐在地上的黄衣老婆婆,也目闪泪光,期待地望着几个老人,同时,如银蓬首,也颤颤巍巍地点个不停。 天麟看了内心非常感动,星目中情不自禁地涌上两泡泪水,他完全被白云鹏的孝心感动了。 这时,场中几个老人,俱都霜眉紧蹙,神色凝重,不时望着枯树梢上的仙人果,任何人都看得出,他们的心灵中良知和私欲,正在作着激烈的搏斗。 场外近百来看热闹的武林人物,自知功力浅薄,无法与场中几个老人争衡,这时纷纷议论,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人声。 天麟星目注定场中的马慕黄,见他的老脸上神色数变,似乎极难决定。 立在一侧的小婉,附在蓝衣婆婆的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天麟看罢,心中不禁掀起一阵冷笑,假设今夜飞镖赛三太马慕黄,不能主持正义,他将要第一次执行他总督察的特有职权,以马慕黄影响本帮清誉为由治罪,当然,这是最严厉的制裁。 就在这时,飞镖赛三太马慕黄虎目一亮,正气凛然地朗声说:“老朽马慕黄,愿将应得的一份,赠给白老太医病。” 话声甫落,场外近百英豪,顿时暴起一声震撼谷峰的如雷彩声。 白云鹏即向马慕黄恭谨地一揖到地,深致谢意。 天麟听了大为感动,暗赞丽凤姊姊慧眼识英雄,马慕黄果不愧是远驻西北,独当一面的蓝凤帮舵主。 马慕黄一经放弃,接着是老牌玉女蓝衣婆婆响应,其余几个老人,相继应允将应得的一份赠给白老太医病。 白云鹏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因此,场外近百英豪,彩声雷动,直上夜空,久久不歇。 这确是一件感人的事,天麟隐身树后石上,禁不住心情激动,血脉贲张,几乎忍不住飞身而出,也参与这个令人兴奋的场面。 场中几个老人俱都应允,单单枯瘦如柴的崔大奈,一直不发一言。 彩声一落,老牌玉女蓝衣婆婆,双目一瞪,精光闪射,望着崔大奈,沉声问:“崔老头,怎么,你还想吃点儿仙人果,身上多长点儿肉吗?” 崔大奈一听,双肩一耸,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你们都这样功德无量,我的头也只好不要了。” 话声甫落,全场又暴起一阵哄然欢笑。 正在这时,一阵声震山野的哈哈大笑,破空传来。 笑声高吭响亮,入耳嗡嗡欲聋,全场笑声立被淹没。 在场的所有人众,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大笑,惊得一愣,弥漫全谷的欢愉气氛,顿时消失了。 近百道惊异目光,同时集中在正西发笑的高大石笋上。 隐身树后石笋上的天麟,听了这声内力浑厚的长笑,也不禁一愣。 借着皎洁月华,举目一看,只见发笑之人,是个身穿血袍,头戴红缎披肩风帽的八旬老人。 血袍老人,马脸、高鼻、大环眼,颚下五绺长须,直达月复间,老人身后,尚立着四个身躯高大,相貌凶猛的劲装大汉。 四个凶猛大汉,俱是浓眉、豹眼、络腮胡,如非衣分黑、绿、蓝、紫,还真不易分清谁是张三谁是李四,四个大汉的胯后,俱都悬着一根三节棍,乌光闪闪,叮当有声。 再看场中老牌玉女和马慕黄,以及崔大奈几人,俱都老脸苍白,目闪惊急,场外近百高手,同时面露惧意。 只有白云鹏,神色依旧,毫无怯色,并不时低声安慰着老母亲。 天麟看罢,知道这个血袍老人必是一个武功高绝极端厉害的人物。 一阵疾速的衣袂破风声,血袍老人腾空而起,宛如一朵红云般,飘落场中,四个凶猛大汉也紧跟而至。 血袍老人一落场中,飞镖赛三太立即抱拳含笑说:“老堡主多年不见,神采依旧,今夜率领中和堡四大勇士,不知老堡主专程而来,还是路经此地?” 血袍老人环眼闪烁,不停望着枯树梢上的仙人果,老人眼中不时掠过贪婪之色,似乎根本没听马老英雄说些什么。 小婉一向任性好胜,这时见血袍老人对父亲神态狂傲,居然佯装不理,小心眼顿时大怒,杏眼一瞪,厉叱一声,问:“喂,你这糟老头子好大的架子,难道你是聋子吗?” 此话一出,全场人众俱都面色倏变,马慕黄要想喝阻已来不及了。 血袍老人面色一沉,双目如电,尚未开口,身后蓝衣大汉闪身而出,大喝一声:“贱婢找死,胆敢辱骂老堡主!” 大喝声中,纵身前扑,右手倏然高举,直向小婉劈去。 小婉柳眉一挑,愤然一声娇叱:“鼠辈找死……” 死字出口,玉手疾扬,一道乌光,长鞭闪电抽出。 蓝衣劲装大汉,一声怒吼,跨步闪身,伸手去抄鞭梢。 小婉一声冷笑,玉腕一振,鞭梢疾绕,唰的一声,叭的一响,鞭梢着实击在蓝衣大汉的颈脖上。 蓝衣大汉身手原来不凡,一时大意,竟被抽了一鞭,只气得哇哇怪叫,暴跳如雷,一蹦三尺。 一声暴喝,人影闪动,紫衣大汉纵身而出。 血袍老人似乎不愿误了正事,于是环眼一瞪,怒喝一声:“滚回来!” 紫衣大汉疾刹冲势,纵身而退,蓝衣大汉手抚脖颈,悻悻走回。 血袍老人望着小婉嘿嘿两声,转首对马慕黄沉声问:“马当家的,你由金家湾跑到此地,是专程而来,还是路过此地?” 马慕黄冷然一笑,说:“老朽专程而来……” 血袍老人未待马老英雄说完,双目寒光一闪,厉声插言问:“可是为了这颗仙人果?” 马慕黄毫不迟疑地断然说:“完全错了,老朽来此仅是为了目睹千年难遇的仙果成熟自落奇迹,因为这颗仙人果已是那位小兄弟的了。” 说着,指了指俊面含愠,卓立两丈以外的白云鹏。 血袍老人看也不看白云鹏一眼,嘿嘿一阵冷笑,转首望着骨瘦如柴的崔大奈,继续沉声问:“瘦皮猴,你来此的目的可是想吃这颗仙人果?” 崔大奈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心里想吃有屁用,仙人果已经有主了!” 话声甫落,血袍老人倏然仰面一声狂笑,道:“山野仙果,稀世珍品,吸日月之精华,聚天地之灵气,既非人工栽种,又非人力培植,哪里会来主人……” 崔大奈未待血袍老人说完,滚圆眼一瞪,怒声说:“老火龙,你不要打歪主意,仙人果只有一个,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已赠给白老太医治宿疾……” 血袍老人面色一变,震耳一声大喝:“至宝珍品,有德者居之,岂能由你们乱作人情!” 崔大奈仰面哈哈一阵大笑,说:“老火龙,你真是老不知耻,自称有德之人,你不要自恃赤阳掌无人是你敌手,须知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联手向你群殴,你老火龙要想全身而退,可也不是一件易事,更谈不上要吃仙人果了。” 血袍老人顿时大怒,震耳一声暴喝:“老夫令夜定要将仙果得到手中,看谁能阻止得了我?” 飞镖赛三太冷冷一笑,慎重地问:“老堡主可衡量过今夜的情势对你极端不利?我们几人虽然不是老堡主敌手,须知还有近百豪杰作我们的后盾。” 说着,侧身举手,指了指立身场外的近百武林人物。 马老英雄右手一指,顺时暴起一阵示威性的冲霄呐喊,近百英豪,群情激动,俱都怒目挥拳喊声震天。 血袍老人一见,不觉面色一变,顿时呆了,但瞬即一定神,随之仰面纵声一阵大笑。 人影一闪,白云鹏飘身而前,一俟血袍老人笑毕,立即抱拳恭声说:“晚辈白云鹏,不揣冒昧,斗胆向老前辈请领几招罕世绝学。” 说罢,抱拳而立,剑眉微轩,一双朗朗星目,注定血袍老人的铁青老脸。 这时,全场闻言,顿时一静,不少人为之色变。 血袍老人手抚五绺银须,环眼在白云鹏俊面上注视良久,继而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沉声说:娃儿,你好大的胆子……” 崔大奈冷冷一笑,沉声插言:“胆子不大能说斗胆请教嘛!” 血袍老人环眼一瞪,倏然转首,面向四个凶猛大汉,暴声大喝:“哪个去会会他?” 喝声甫落,绿衣大汉应声扑出,大喝一声,举起如锤铁拳,呼的一声,直向白云鹏当头击去。 坐在地上的白老太一见有人要打她的爱儿,不禁吓得颤声惊呼! 白云鹏剑眉一轩,冷冷一笑,不闪不避,卓然静立,看看大汉铁拳击到,大喝一声,右臂横架迎出。 嘭的一响,闷哼一声,绿衣大汉龇牙咧嘴,皱眉苦脸,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血袍老人看得一愣,其余三个大汉顿时一呆。 崔大奈轻蔑地哈哈一笑:“闻名甘北的四大勇士原来俱是大草包!” 血袍老人老脸一红,一声怒极冷笑,两臂格格直响,环眼凶狠地注定白云鹏的俊面上,缓缓逼去。 崔大奈一看苗头不对,向着马慕黄几人一施眼神,望着血袍老人大声说:“老火龙,我看你是愈老愈不要脸了,居然没老没小,厚颜和一个刚丢掉女乃头的孩子动手。” 说着,转首对马慕黄、老牌玉女几人一挥手,理直气壮地说:“既是人老不要脸,我们何必充胖子,拉家伙上!” 如此一说,马慕黄唰的一声掣出金背刀,蓝衣婆婆怒哼一声,手横亮银杖,三个麻衣老人齐举青竹杆,另外两个老人俱都圈臂曲掌。 血袍老人一看,立即停止,顿时呆了,俗语说:双拳难敌四手,猛虎被困羊群,好汉不吃眼前亏。 就在这时,正西矮峰上,骤然响起两声厉啸。 紧接着,两道宽大人影,疾泻而下,继而掠过松林上端,宛如两道划空流矢般,向着这面连袂飞来。 啸声虽停,但远山近岭间,仍荡着厉啸的回应。 血袍老人转首一看,面色倏然一变,继而一想,又不禁心中一喜。 马慕黄和崔大奈几人,一见飞来的两人,全都惊得心头一震,神情惶急中充满了黯然之色。 风声敛处,场中又多了两个老人。 左面老人穿黑衫,长得三角眼,八字眉,白髯似雪,小耳尖嘴。 右面老人穿白衣,手持龙头拐杖,面色红润,双目如炬,颚下一蓬黄须。 两个老人一到场,四目炯炯,俱盯着枯树梢上的仙人果,这时,全谷一片死寂,令人几有窒息之感。 血袍老人环眼望着两个老人,哈哈一笑,朗声问:“乌白二兄,远居青海,今夜是什么风将二兄吹到平凉山来……” 白衣老人未待血袍老人说完,立即冷冷地说:“你老火龙能来,我们乌白二叟就不能来?” 血袍老人被抢白得面色一变,心头顿时火起,继而一想,目前形势不利,不如暂忍一时,于是冷冷一笑,沉声说:“白兄何必如此大的火气,当前形势对你我都极不利,如不协力同心,要想吃仙人果可没那么容易!” 乌白二叟冷哼一声,游目一看,持刀横杖,剑拔弩张,果是火拼之势。 乌衫叟八字眉一皱,望着血袍老人皮笑肉不笑地问:“龙兄有何高见,说出来让兄弟听听!” 血袍老人眉头一扬,得意地嘿嘿一笑,说:“以兄弟的意思,我们三人合力退敌,然后将仙人果均分成头肩、胸月复、臂腿,乌白二兄任取两份,余者是兄弟的。” 乌白二叟一听,似乎仍有些贪心不足,但看了持刀横杖的马慕黄等人一眼,立即欣然应好。 崔大奈眼珠一转,挺了挺枯瘦的腰身,故意黯然一叹说:“老而不死是为贼,贼头贼脑贼主意,恻隐之心人皆有,唯独贼心是铁的,想不到今夜平凉谷,竟来了一窝子老糊涂。” 白衣叟一听,双目一瞪,怒声问:“你骂谁是贼?” 血袍老人看了卓立场中,不时望向仙人果的白云鹏一眼,嘴角立即掠过一丝诡笑,未待崔大奈开口,迅即插言说:“他骂的正是二兄和兄弟,因为这颗仙人果,他们明知自己已无福到口,但却做了空头人情,送给那个老太婆医病了。” 说着,伸手指了指蜷坐在地上的黄衣老婆婆。 乌白二叟同时轻噢一声,四道冷冷目光齐向白老太婆望来。 白衣叟看罢,轻哼一声,冷冷地说:“快死的人了,何必再糟塌一颗仙人果!” 白云鹏一听,勃然大怒,倏然转身,星目射电,注定乌白二叟,厉声说:“天然珍果,本是无主之物,谁有本事谁吃,今夜小爷定要这颗仙果,如有人不服,不妨向小爷出手一搏,如能胜得小爷手中剑,小爷转身就走。”说话之间,右手疾按腰间,振腕一抖,暴起一阵清越龙吟。 顿时,青芒刺目,光华耀眼,白云鹏的手中已多了一柄长约三尺半,宽仅七八分的软金薄剑。 马慕黄等人听了白云鹏一口一个小爷,俱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这时见他手小突然多了一柄青气蒙蒙,颤颤巍巍的薄剑,又不禁呆了。 乌白二叟、血袍老人原已怒火高升,蓦见白云鹏手中光华夺目的软金薄剑,俱都愣了。 白云鹏剑眉如飞,俊面铁青,星目冷芒闪烁,看了三个老贼的惊愕神态,冷冷一笑,沉声说:“今夜要想吃仙人果的人必须先胜过小爷手中的薄剑。” 剑字出口,顺势一挥,薄剑幻起一道青蒙匹练,暴起一阵声如凤吟的嗡声。 乌白二叟一定神,嘿嘿一阵慑人阴笑,同时冷冷地咬牙连声说:“狂妄,大胆!” 说话之间,面现狞恶,缓缓向白云鹏逼去。 马慕黄和崔大奈等人,俱都惊得面色苍白,手心渗汗,知道以白云鹏的功力和乌白二叟相搏,不啻以卵击石。 崔大奈紧蹙长眉,牙咬下唇,骨碌眼连闪数闪,漫声说:“唔,这柄薄剑,极似疤面人用的那柄腾龙剑!” 疤面人三字一出口,血袍老人浑身一战,乌白二叟面色倏变,两人惊得本能地停下步来。 场外近百英豪中有不少人参加过嵩山大会,俱都见过腾龙剑,由于那时心情紧张,俱都没有看清楚。 如今,场中少年手中的软金薄剑,看来寒芒耀眼,颤颤巍巍,似乎与疤面人那夜用的薄剑并无二致。 因此,俱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血袍老人曾亲自参加过嵩山大会,他看得清清楚楚,疤面人已将腾龙剑掷还给一个蓝衫少年,转交给一个老人。 于是,心中一动,面对白云鹏问:“小子,你是腾龙剑客的什么人?为何保有他的腾龙剑?你若照实说出来,今夜老夫可能饶你不死!” 白云鹏剑眉一轩,仰面傲然一笑,朗声说:“在下久闻前辈大侠中,有一位声名卓著的腾龙剑客,但是惋惜得很,在下从无机缘一睹那位卫大侠的风采。” 血袍老人的环眼,凶光闪闪,在白云鹏的铁青俊面上,注视良久,倏然举手一指薄剑,怒声问:“既然不认识腾龙剑客,他的腾龙剑为何在你的手中?” 白云鹏轻蔑地冷冷一笑,说:“在下的薄剑虽与腾龙剑型式相同,但名称不一,卫大侠的剑名曰腾龙,在下的剑名曰祥凤,至于两剑是否一炉所铸,尚不得而知。” 说着,右手一抖,剑身笔直,光芒暴涨,剑气蒸腾,周围数丈内,立即洒上一层青蒙蒙的光辉。 血袍老人听得老脸一红,乌白二叟,渐感有些不耐。 白衣叟双目凶光一闪,注定白云鹏手中的祥凤剑,嘿嘿一阵阴险冷笑,再度缓缓逼去。 血袍老人见白衣叟再度向白云鹏逼去,神色顿显焦急,看他似乎极不愿祥凤剑落人乌白二叟手中。 于是,霜眉一展,首先急呼:“白兄请停步!” 白衣叟停身止步,转首瞪着血袍老人,沉声问:“你有什么事?” 血袍老人神色凝重,不理白衣叟转身对乌衫叟以警告的口吻说:“乌兄,这小子胆大包天,豪气干云,用的又是软金薄剑,虽然不认识腾龙剑客,也许与疤面人有关……” 乌衫叟城府极深,早已洞烛其奸,立即冷冷地问:“与疤面人有关又怎样?” 血袍老人嘿嘿一笑,继续说:“乌兄可知,瞩目当今武林,能有几人敢与疤面人抗衡? 即使合二兄两人之力,恐也不堪疤面人单掌一击,是以兄弟认为这小子招惹不得。” 乌衫叟老奸巨滑,连连冷笑,白衣叟素性狂傲,顿时大怒,伸手一指血袍老人,震耳厉声大喝:“老火龙,你不要把疤面人说得天下无敌,盖世无双,他疤面人也不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脚踏风火轮的三太子,长得三头六臂,张口吃人,我白衣叟中秋节没有赶上嵩山大会,算他幸运!” 说着,面目凄厉,神色狰狞,游目看了全场一眼,发现所有在场的人俱都面色苍白,目闪惊异,愈加神气地嘿嘿一笑,继续沉声说;“哼,我定要揪下他疤面人的脑袋。” 话声甫落,全场一片死寂,除了轻微的松涛,再听不到一丝声音。 一轮皓月,高挂中天,已是深夜三更了。 倏然。 一阵慑人心神的低微冷笑,破空传来。 这声冷笑,声虽不高,但听入耳中,如遭雷击,在场之人,无不意动心悸,觉得全山满谷笼罩上一层阴森、恐怖气氛,令人不寒而粟。 一声惊恐嗥叫,发自近百英豪之中。 “啊!大家看!” 在场人众同时举目,俱都惊得浑身一战,月兑口低呼。 只见正东林沿两株松树间,一座高大石笋上,静静地立着一道宽大黑影,两道目光宛如两盏明灯,一张奇丑骇人的疤脸,在皎洁的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没有一人高呼那人是谁,但每一个人都知道那就是轰动天下,震惊武林,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疤面人。 一声惊呼之后,全场一片死寂。 飞镖赛三太、蓝衣婆婆和崔大奈等人,虽然俱是久历江湖的高手,遇事相当沉着的人,这时也不由惊得神色数变,显得举止无措。 小婉粉面苍白,樱口微张,杏目惊惧地望着宽大黑影,两手紧紧握着她的师父昔年的飞鞭玉女蓝衣婆婆。 白云鹏剑眉紧蹙,俊面焦急,虽然仍不时望着树梢上的仙人果,但神色间却充满了伤感、绝望! 他认为有了疤面人在场,今夜即便粉身碎骨,要想夺得仙人果,恐怕比登天尤难了。 因此,不由本能地看了蜷坐地上,体弱多病的老母一眼,星目中再也忍不住滴下两行悲伤泪来。 血袍老人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位武林恐怖怪杰的庐山真面目,这时一见那道熟悉的宽大黑影,宛如晴天霹雳,完全惊呆了。 乌白二叟面色如纸,目闪惊急,额角上豆大的汗珠,簌簌地滚下来,二人看了宽大黑影的奇丑疤脸,慑人心神的目光和全场的震惊神色,知道疤面人真的来了! 一阵沉寂之后,白衣叟一定惊魂,似乎仍有些不信,于是两眼一瞪,注定宽大黑影,厉声问:“阁下是什么人?” 狂傲粗暴的白衣叟虽然声色俱厉,但问话之前,也不觉加了“阁下”的尊称。 宽大黑影仰面纵声一笑,声震山野,继而朗声说:“在下正是你要揪下脑袋的疤面人!” 乌白二叟一听惊得浑身再度一战,不觉腮肉抽动目光游移,显得焦急万状,进退维谷。 疤面人如电双目一扫全场,再度朗声一笑,说:“自古豪杰侠士,敬的是忠臣孝子,贤士烈妇,杀贪官,儆污吏,铲除十恶不赦之人,尔等白发苍苍,俱是武林前辈长者,尤应知善恶,明大义,辨别是非,想不到今夜以一颗仙人果,居然与一个孝心感人的后生晚辈恃强相争,可谓厚颜已极,令人发指!” 疤面人词严义正,侃侃指责,全场一片寂静,疤面人说此一顿,继而一声慑人冷笑,继续以深沉的声调说:“尔等当知在下的惯例,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则必杀人!” 此话一出,全场英豪,心胆一战,立即掀起一阵轻微骚动。 血袍老人、乌白二叟,俱都惊得面色灰白,汗下如雨,呼吸异常急促,三人似乎已嗅出死的气息。 这三个险毒老人,俱是两手血腥,素性狂傲,杀人无数,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今夜也尝到了被杀前的惶骇、惊恐。 马慕黄、崔大奈等人,心情逐渐平静,俱都神色肃穆,以崇敬的目光望着高立林中石笋上的疤面人。 疤面人如炬目光,注定血袍老人、乌白二叟,冷冷一笑,继续沉声说:“如果尔等即时远离此谷,放弃这颗仙果,,以全场中白姓少年之孝心,在下今夜当破例饶尔等不死!” 话声甫落,马慕黄、崔大奈等,同时转身,一阵飒飒风响,几人如飞纵向场外近百英豪之中。 血袍老人神色数变,紧跟缓缓后退。 四个凶猛大汉,虽然紧跟后退,但八道目光,却注定枯树梢上已通体变成血色的仙人果上。 乌白二叟也发现了,凶目中立即射出四道贪婪目光,神色犹豫,脚下迟疑,身形尚未后退半步。 老奸巨滑,城府极深的血袍老人,似已看出乌白二叟的心意,想是发现仙果已经成热,自恃轻功火候,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企图在仙果一落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抢到手中,转身闪电驰去。 再看疤面人立身之处,距离场中至少尚有十数丈,而且,疤面人并无入场之意,纵然他的轻功盖世,待等发觉再想追时,已恐不及了。 血袍老人如此一想,后退身形立停,觑目一看,乌白二叟的眼神,果然不时偷偷瞟向疤面人。 白云鹏听了疤面人的话,一颗悲伤绝望的心,顿时又有了生机,这时看到仙果突然变红,同时弥漫着一丝异香,知道仙果就要月兑落了。 于是,星目注定仙果,横剑缓步,直向树下走去。 白云鹏一动,乌白二叟,四个凶猛大汉,也缓步向前逼进。 疤面人一见,顿时大怒,仰天一声凄厉惊心的冲霄狂笑,声震山野,直上夜空,林中松针纷落,山中宿鸟惊飞! 就在疤面人仰天狂笑的同时,场中暴起一阵惊呼大喝。 只见一道红影,正由枯树梢上疾坠而下。 白云鹏身形如烟,直向下坠的红影扑去。 乌白二叟,一声不吭,也同时飞身疾扑。 四个凶猛大汉,似乎早有默契,同时暴喝一声,两个猛撞乌白二叟,两个飞奔坠下的红影。 马慕黄等一见,虽然焦急大喝,但是由于距离较远,出手已是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疤面人一声震撼谷峰的惊心厉喝:“鼠辈找死……” 死字刚刚出口,林空暴起一阵清越龙吟,飞虹在手,红光夺目,右臂倏然一举,飞虹闪电射出。 一道耀眼晶红电光,挟着一阵慑人心神、震撼山野的呼呼响声,直向场中,闪电射去。 场外近百英豪一见,同时月兑口惊呼:“啊!惊天雷……” 乌白二叟,被两个凶猛大汉一撞,身形一闪,因此一顿,骤闻场外狂喊惊天雷,接着立感光华刺目。 两人顿时大惊,吓得魂飞天外,暴喝一声,闪电后退,直向正西矮峰上,疾如流星般,电掣驰去。 就在乌白二叟转身飞逃的同时。 场中晶红夺目剑光,盘绕如虹,闪闪似电,呼呼剑啸中,暴起数声凄厉惊心的悠长惨叫! 剑光,血雨,人头飞空,整个深谷闪着红辉,眩目惊魂,月华失色。 倏然。 疤面人神色凄厉,双目如炬,一声凄厉怒喝:“留下项上的首级来……” 大喝声中,右腕再度一扬。 一道耀眼青光,宛如划空闪电,挟着隆隆雷声,穿过盘绕红光,直向飞越林空,电掣奔向矮峰的乌白二叟射去。 刺目青华一绕,同时传来两声直上夜空的惊心惨嚎,乌白二叟的无头尸体,仆身栽进林中。 青红电光嘎然而没,全谷顿时一片昏暗,场外近百英豪,头晕目眩,如痴如醉,眼前景物模糊难辨。 但远山近岭,空谷深渊间,仍响着隆隆如雷的回应。 久久,场外群豪的双目,才恢复了视觉。 举目一看,场中枯树下,横倒竖卧着四个凶猛大汉的无头尸体,血袍老人张嘴瞪眼,垂直僵立,已惊吓得晕厥过去。 白云鹏神色虽仍模糊,但已跪在老母身边,将仙果送进老母的口里。 再看正东林间的高大石笋上,已没有了疤面人的宽大黑影。 这时,疤面人的宽大黑影,宛如电掣飘风,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飞出深谷,奔下山麓,直向前面大镇上飞去。 天麟闪电飞驰中,举目前后,顾盼左右,确定四野没有武林夜行人物跟踪后,立即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继而,经过一座枯林时,趁机月兑下宽大黑衫,束好粉蓝公子巾,一道亮影疾如流星般,直射镇前。 这时,镇上一片静寂,栉比的瓦面上,霜意更重了。 天麟纵落店中,确定身后无人后,悄悄推窗飘身而入,落地无声,轻如棉絮,反手将窗扣好,自认相当满意。 凝神一听,对室鼾声如雷,憨哥正做甜梦,知他尚未发觉,心中暗暗高兴,否则明日憨哥醒来,定然罗嗦不休。 转首一看床上,不觉顿时呆了,紊乱的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 天麟无奈地摇摇头,不觉绽唇愉快地笑了。 倒身床上,心中觉是极为舒畅,今夜飞剑斩了两个满手血腥的老魔,和四个为虎作伥的恶徒,至少为甘陕一带武林,又除去一害,血袍老人虽未授首,但深信他的心胆已被惊破,今后再不敢为非作恶。 由于今夜连施两柄飞剑,发觉自己的功力较之在嵩山大会时,有了更长足的进步,不但飞剑收发得心应手,即使施展最耗真力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时,事后也不觉得有何疲惫。 天麟知道,完全归功于经常习练无上心法和默诵剑谱之故。 方才在平凉山深谷中的那声运功冷笑,根据在场几个功力深厚老人们的神色来判断,自己的笑声至少已达震人心弦之境。 念及至此,心中不禁掀起一丝兴奋,不觉间,酣然入睡。 一觉醒来,天已黎明,院中已有了店伙们的走动声。 天麟掀被起身,自觉睡得舒坦已极,来至外室,发觉憨哥早已坐在椅上,房门已经大开。 只见憨哥神色阴沉,显得既气忿又委屈,一双卵眼望着院中眨个不停,似乎根本没看到天麟出来。 天麟一见大憨神色,知他正在气头上,知道这时最好不要解释,仅满面堆笑地歉声问了声早。 憨哥看也不着天麟,依然望着院中。 天麟淡淡一笑,也不在意。 蓦见憨哥大头一晃,以一种既气又无可奈何的神态,沉声低吟:“结伴双宿店,夜半少一人,关心四下寻,跑断两腿筋,霜打衣衫风吹面,清冷月夜更伤神,坐等不回暗生气,只得上床会周公,回来装聋又作哑,怎不气得头发晕。” 天麟听罢,再也忍不住愉快地哈哈笑了,即向憨哥致歉,并将夜间所遇,简略地低声说了一遍。 大憨虽然原谅了天麟,但没有看到天然珍果,心中甚感遗憾。 饭后,两人驰马出镇,迎着朝日,直奔正东。 两人沿着官道,骈骑飞驰,一连数日,马不停蹄——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五章 王府惊魂 这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官道行人渐多,一座雄伟大城,已遥遥在望,那就是京师长安。 长安西城,并排三座巍峨箭楼,虽远在十数里外,已能看到三座高耸的楼影。 大憨一见长安城楼,顿时喜不自胜,胯下赛雪虽然奔驰如飞,这时也觉得慢如蜗牛了。 天麟看到雄伟的长安城,相反的,心情顿时沉重下来,想到蓉姊姊的行踪何处,如何进入皇宫大内,是否有那四种奇珍药材,这些问题,一齐涌上了他的心头。 计算一下日期,今天已是十四日了,他希望能遇到蓉姊姊,并得到一种奇珍药材。 这几个问题,在天麟的内心深处,反复地思虑着。 天麟飞马沉思,大憨心急奔驰,红日西斜时分,两人已到了长安西关城外的大街上。 两人举目前看,街道特别宽大,行人熙攘,商店比邻,招牌酒帘,琳琅满目,热闹异常。 天麟、大憨策马缓进,左顾右盼,已是目不暇接,京师重地,繁华气象果与别处不同。 两人前进中,发现街上行人中,有不少是劲装异服的武林人物,俱都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神色间显得惶惶中有些紧张神秘。 天麟虽然看到,但并未放在心上。 宋大憨东张西望,牛眼瞪得又大又圆,咧着大嘴,除了看花花绿绿的招牌,就是看酒楼饭店。 进得城中,只见大街宽广数丈,行人熙攘,车马迤逦,两街商店设置得琳琅满目,光彩缤纷。 城内与城外,迥然不同,一片升平气象,市面繁华,与其他城市大不相同,由于行人熙攘,街道宽广,武林人物多已看不到了。 天麟举目一看,正北是内城,坐在马上,已能看到皇城中的巍峨殿脊,一片金黄琉璃瓦,在西下的斜阳下,闪闪映辉。 正中有座气势雄伟,高耸半空的朱漆琉璃瓦宫楼,矗立皇城之上,想必就是百官进朝的五凤楼了。 天麟遥见皇城气势,觉得那地方蕴藏着无上威严,令人看了立生不可侵犯之感。 想到当今圣上,举国至尊,普天之下,望之伏跪,文武百官效死称臣,权势之大天下无匹。 天麟想到父亲腾龙剑客和那位长发前辈的谆谆警告,这时才发觉他们确没有危言耸听,扩大事实。 一阵锣鼓响声,将天麟的思维打断。 转首一看,已到了一个宽大广场之前。 便场上,人群接踵,挤来挤去,前后左右,杂乱地摆着各种贩摊,说书、算命、耍猴戏,儿童玩的假刀假枪假面具,应有尽有。 锣声,鼓声,叫卖声,嚷成一片! 便场的尽头,是座建筑非常宏伟的庙宇,不少善男信女,进出庙门。 天麟凝目一看,巍峨的门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慈恩寺。 寺内殿脊辉煌,占地极广,苍松古柏,翠竹成行,确是一座著名寺院。 转首再看大憨,神色兴奋,张嘴含笑,牛眼东瞧西看,望着贩摊人群,已是目不暇接了。 继续前进一段,发现南街一连几座兼有酒楼的客店。 天麟心中一动,即在一座规模较大的酒楼店前,与憨哥同时下马。 这时店门内,急步跑出来两个衣着整洁的店伙,俱都满面堆笑,恭谨地将马接过。 天麟、大憨跟在另一名店伙之后,径向店内走去。 进入店内,甬道长廊,精舍雅房,宛如官宦府第。 店伙见天麟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引着两人左转右弯,直达一座红漆金环的圆门之前。 天麟游目一看,是座独院,红墙不高,上覆绿瓦,数枝翠竹,斜伸墙外。 看罢,剑眉一蹙,心说:两人何必要座独院?有间雅静上房足可以了。 但店伙已举手在亮光的门环上,轻轻击了两下。 天麟继而一想,有座独院也好,夜间行事更方便。 心念间,呀然一声,红门开了。 天麟双目一亮,惊得几乎退后半步。 只见两扇红门之间,盈然立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一身淡黄衣裙的小侍女,鹅蛋形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黄衣小侍女一见天麟立即裣衽为礼,微屈双膝,莺声说:“请爷厅上坐!” 天麟神色一愣,剑眉紧蹙,正待拒绝。 蓦闻憨哥,拍腿跺脚,大声说:“公子老弟,我想起来了,昔年我爹来时,也是选的这种有侍儿的独院。” 说罢转头,不待天麟插言,即对店伙愉快地说:“很好,很好,就是这座独院吧,速送一桌上好酒菜来,记住,还有这个!” 说着,两只小手,即在胸前做了一个挥动手势,接着,探手怀中,取出一锭足有二两的银子,顺势交给店伙,一挥手,急声说:“快去吧!这是赏给你的!” 店伙一听,顿时呆了,他一直认为这位身高不足五尺的大头牛眼人物,是个从仆,想不到今天竟看走了眼,这人不但爽快,出手也极阔绰,真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了。 于是一定神,赶紧躬身应是,转身大步走去。 大憨一见天麟无可奈何的神情,哈哈一笑,伸手肃客说:“公子老弟,请吧,就你阁下这身华丽的衣着,不凡的仪表,加上那两匹神骏宝马,哪个店的小二哥不把你视为王孙、衙内公子爷!” 天麟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只得举步进入园门。 进门是道迎壁,绕过迎壁一看,天,院中除了修竹盆花,檐悬纱灯,正厅阶上尚立着三个年岁俱在十五六岁的小侍女。 三个小侍女,服饰相同,衣分白,粉、绿,三个小侍女一见天麟,同时裣衽行礼,齐声恭谨问候。 天麟略一点头,大憨微一挥手,两人并肩进入正厅。 厅中虽然不大,但显得异常富丽,漆桌亮椅,毛毡铺地,桌前置一张铜暖炉,炉中炭火熊熊,厅中温暖如春。 两人落座,即有侍女端来两杯香茗,四样果点。 天麟虽然走过不少省份,甚至远达甘西三危山,但却是第一次前来长安,因此,觉得处处陌生,处处不同。 稍顷,侍女即请两人入浴。 天麟洗去风尘,容光焕发,精神奕奕,愈显得潇洒飘逸,大憨浴后,也觉身轻气爽,年轻了不少。 两人浴罢,天色已黑,檐前纱齐明,厅内烛光如昼,正中桌上已摆好一桌丰美酒肴。 天麟、大憨分别入座,即有侍女执壶满酒。 连进两杯,发现大憨不时望向厅外,秃眉头直皱。 天麟有些不解,正待发问。 蓦闻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咚声。 接着,院门迎壁处,现出两个丽人,一个抱琵琶,一个捧古琴。 天麟一看,不觉愣了。 只见两个丽人俱是秀发高挽,头插衔珠飞凤,薄施脂粉,姿色艳丽,樱唇含笑,莲步轻盈。 抱琵琶的丽人,穿紫罗衫,着落地裙,捧古琴的丽人,上穿霓裳,下穿百褶长裙,两人并肩齐步,飘飘而行,环佩叮咚,直向厅上走来。 天麟顿时大悟,立即明白了憨哥在院门向店伙比划的手势用意,想到来京目的,不觉心中有气。 大憨神色得意,心中高兴,于是,嘿嘿一笑,喜形于色地说:“公子老弟,这玩艺儿叫歌妓,铮铮咚咚可助酒兴,昔年我爹和几位老骨头朋友来京师,就听了几支歌曲。” 天麟剑眉一蹙,俊面一沉,立即不高兴地说:“大憨兄……” 大憨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嘿嘿一笑说:“公子老弟,不喜欢没关系,唱一支就可让她们回去。” 天麟正待解释,两个丽人已走进厅门。 两个歌妓望着天麟嫣然一笑,百媚俱生,轻盈施礼,娇声问安,顿时满厅芬芳,幽香袭人。 四个侍女,立即为二女移过两张锦墩。 天麟见大憨高兴,两个歌妓绽笑含情,坐在锦墩上轻垂螓首,显得弱不禁风,一副楚楚可怜相,又不忍叫她们遽然来,又匆匆地去。 两个歌妓,调弦对音,不时以柔和的目光瞟向英俊潇洒的天麟。 天麟心事重重,无心注意这些,他虽不停地浅斟慢饮,但他的思维却想着街上武林人物窃窃私议和入城时的紧张情形。 厅上响起悦耳的弦音和娇美动人的歌声,但天麟的脑海中,却计划着如何进入皇城,如何去找林丽蓉。 蓦闻耳边响起大憨的沙哑声音:“好了,你们唱得很好,这是赏给你们的!” 天麟一敛心神,只见大憨哥已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再看两个歌妓,神情惊愕,娇容失色,惊得同时颤声问:“爷,小女可是唱得不好?” 天麟望着憨哥,茫然不解地问:“大憨兄,为何不唱了?” 大憨得意地哈哈一笑,愉快地说:“老弟是否听上瘾了?老实告诉你,我已叫她们唱了两支了。” 天麟决定饭后前去暗查一番皇城形势,实无心再让她们唱下去,也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礼貌地说:“这是在下赏给两位姑娘的!” 说着,又看了两个神色惊喜的歌妓一眼,发觉她们虽然樱唇含笑,但眉宇间却深藏着忧郁。 两个歌妓欠身称谢,并恭谨地娇声说:“小女子再唱一支以酬两位公子爷的盛情!” 说罢,玉手轻移,纤指扳动,立即响起一阵幽美旋律。 因为这是最后一支歌,天麟不得不聚精会神地听。 二女未唱,黛眉先颦。 曼妙弦音中,二女神情幽怨,齐张樱口,在圆润的歌喉中,唱出哀怨的歌声: “叹红颜, 沦落烟花。 绯衣披拂, 懒把蛾眉画。 强展笑靥, 泪弹琵琶。 鬻歌, 侍酒, 暗沉年华。 恨红颜薄命, 沦落风尘烟花。 拌声清婉,其意悲切,令人闻之,不禁随之暗叹! 二女歌罢,飘然起身,即有侍女将银递过,二女神色戚怨,螓首低垂,向天麟、大憨施礼致谢后,款步走向厅外。 天麟望着二女婀娜身影,直至消失在院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怜悯之感,觉得二女姿容娟丽,人品不俗,可惜沦落风尘。 大憨本极高兴,听了最后这首歌,心中也不禁有些黯然! 饭后,两人走出店门,街上夜市正盛,行人拥挤,擦肩接踵,灯火辉煌,喧嚣沸腾,较之昼间尤为热闹。 天麟、大憨沿街信步而行,向着内城方向走去。 两街酒楼茶肆中,猜拳论酒,歌唱欢声,虽然街上人声喧腾,但仍不时听到飘向街外的阵阵笙弦竹音和曼妙歌声。 蓦然。 前面街上,行人让道,喧嚣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齐向前街望去,同时,有人低声轻呼: “啊,御林军!” 天麟、大憨心头同时一震,举目一看,只见前面街道上,寒光闪闪,枪矛如林,一队御林军约有百人之多,大步走来。 当前一员战将,身材修伟,高坐一匹战马上,明盔亮甲,腰悬宝剑,神色肃穆,双目前视,显得威武无比。 打量间,御林军已来至不远处了。 天麟、大憨随着行人,也停身立在街边。 战将策马前进,御林军大步紧跟,步伐整齐,雄武有力,发出一阵“唰唰”的响声,两街行人,一片肃静。 御林军过去了,街上又恢复了喧声。 人群中一个低微声音,忿忿地说:“现在这些武林中的什么杰,什么怪,愈来胆子愈大了,以前寻仇雪恨,约斗火拼,多是在深山僻野荒林中,如今居然闹到天子的跟前来了……” 天麟、大憨转首一看,见是一中年商人,正对另一个中年人说着。 另一个中年人眉头一皱,说:“明天就是十五了,所以大批禁军出动,以防他们扰乱京城安宁。” 大憨一听,好奇心动,急步过去问:“兄台,请问……” 两个商人一见憨哥,惊得浑身一战,未待大憨说完,转身挤进人群中。 大憨气得环眼一瞪,正待发作,顿时想起这是京城,立即按下心中怒火,但仍气忿地哼了一声。 天麟转首一看,身后正是一家豪华茶楼,楼上不少靠窗饮茶的人,正探首窗外,看着过去的那队御林军。 于是,心中一动,暗忖:酒楼茶肆,龙蛇混杂,恣意纵谈,现在时刻尚早,暗查皇城形势也许不便,何不进去坐坐,或许得到一些京师紧张的原因。 念及至此,转首对憨哥说:“大憨兄,进去喝壶茶吧!” 大憨一听,精神顿时一振,欣然应好,当先向茶楼走去,方才心中一股闷气,也随之全消了。 两人沿梯直上茶楼,游目一看,人声嘈杂,座无虚席,有的正在喝茶,有的已事先将座定好了。 只见所有茶客,俱都神色紧张,指手划脚,说得口沫横飞,似乎正谈论着方才御林军的事。 茶楼的北面一座平台上,坐着几个浓妆冶艳的歌妓,俱都抱着乐器,等侯茶客的点唱。 这时,急步过来一个衣着整洁的茶房,含笑恭声说:“请爷们跟小的来!” 说着,转身向临街窗前的一张空桌前走去。 天麟、大憨一看,空桌上覆着洁白的桌布,早已摆好了八个果碟,桌边立着一张红牌,上写南王府张卫爷订。 两人看了非常不解,继面一想,管他,有茶房带路怕他何来,稍时王府的张卫爷来了,正好斗斗他。 天麟、大憨分左右靠街窗落座,街上夜景一览无遗。 这时,全楼茶客多已静下来,不少惊疑目光望着天麟和大憨。 看天麟,衣着华丽,仪表出众,极似王储的人物,再看大憨虽然不像个护卫大老爷,但却傲态凌人,官架十足。 当然,不少吃茶老客,都知道这是茶房为了多赚点赏银,故弄的玄虚,因此看了天麟大憨一眼,继续他们的谈论。 茶房俟天麟、大憨分别落座后,立即恭谨地问:“爷,您喝什么茶?本楼有龙井、香片、女敕叶青、红茶、绿茶、白菊花。” 天麟要了壶龙井,大憨要了壶红茶。 茶房走后,天麟目望街景,两耳却凝神静听。 嗡嗡的谈论中,有个较高的声音说:“……这消息传出才三天,近郊四城便涌满了各路武林英雄……” 这时,茶房已将两壶好茶送到,茶具是江西上等细瓷。 蓦闻就近一桌上的茶客,轻轻一敲桌面,作色说:“我敢说东关箭楼上的守城官兵都睡着了,你想,有人在箭楼上挂一幅宽约有一丈的白布,守城官兵会不知道?” 另一个不以为然的声音,回答说:“这也不尽然,你想那人的武功不高,艺业不强,怎敢向魔魔天尊的传人挑战……” 天麟听得心头猛地一战,俊面倏变,星目中冷电一闪而逝,情不由己地去看就近一桌上的两个茶客。 谈话的两个茶客虽是武林人物,但一望之下,即知俱是武功庸庸之辈。 天麟看了一眼,继续望向街上夜市中的穿梭行人。 较远处的一桌上,有人低声问:“三秃兄,你看疤面人会不会前来?” 一个低沉声音,有力地说:“当然会来,十大门派的掌门人,疤面人都没放在眼里,对这个挑战的又有何惧?并且,有人要把我三秃子的像,画在一幅一丈多宽的白布上,并在胸膛上插把刀子,还扎在长安城的东关箭楼上,我三秃子不知道则罢,知道了他就是玉皇大帝的女乃女乃,我秃头也不会放过他!” 先问话的那人,连连赞声说:“三秃兄豪气干云,小弟佩服,佩服!” 叫三秃子的人,又有些迟疑地说:“不过……假设疤面人隐居深山,或者远在边陲,不知道有人向他挑战,明晚三更这场罕世难见的大决斗,恐怕我们便无福看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尖刻的声音,哈哈一笑,强自压低声音说;“三秃子,我看你的胆子给疤面人的惊天雷吓破了,你总该知道,俗语说得好: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这个挂图挑战的人,没有对付疤面人惊天雷的本领,他也不必月兑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我王二麻子一向是口快心直,就是疤面人坐在我的身边吃茶,我也要提醒他注意,不信我们看,疤面人保准不敢来。” 三秃子冷冷一哼,不服气地说:“王二麻子,须知我三秃子是去过嵩山大会的,那晚虽然距摘星台较远,但是我看得清楚,疤面人那种霸道掌力,两掌一翻,白光电闪,坚石都可击碎,我就不相信挂图挑战的人是铁铸的。” 原先发话的那人,立即打圆场说:“好了,好了,反正南五台山北麓,距此也不算远,明晚上哥儿俩去一趟,届时一看就知道了,何必在此争得脸红脖子粗,再说……” 话未说完,平台上响起一声弦音,几个歌妓已开始调弦,因此,全楼顿时静下来,茶客目光,纷纷投向平台上。 一向喜爱欢乐而不知愁为何物的宋大憨听了茶客们的谈话,已完全惊呆了,他确没想到居然有人大胆,画图挂在东关上向疤面人挑战,继而一想,暗哼一声,心说,哼,准是那几个疯婆子飞凤八钗。 天麟最初极为震惊,这时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他已完全明白了京师紧张,警卫森严的原因。 这对他进入皇宫,找寻那四种药材,增加了不少困难。 天麟无心再听歌妓唱些什么,他一面漫不经心地望着街上来往行人,一面运用他超人的智慧,计划着如何应付这件意想不到的惊人事情。 他想到蓬头丐和秃头僧对他提出的警告,心说:这个挂图挑战的人莫非真的是魔魔天尊仇家的后人? 继而一想,也许是各大门派的阴谋,意图引起宫廷震怒,迫使疤面人息隐山野,永远退出江湖。 天麟也曾想到飞凤八钗,欲想借此以行报复,也是极有可能。 最后,他仍断定挂图挑战的人,是魔魔天尊的仇家后人,是与不是,明天晚上便知道了。 二人酒足饭饱,离开了酒楼,向内城行去。 谤据经验判断,现在该是二更时分了,但街上行人看来一点不见减少,且有继增之势。 两人来至一道通向正北的宽广大街上,行人较西街尤为拥挤,正北百丈以外,是座矗立夜空的巍峨城楼,上悬二十余盏斗大红灯。 天麟知道那是内城,前进中凝目一看,发现城上寒光闪烁,人影晃动,十步一兵,百步一伍,俱是持矛握盾的御林军。 想是大憨也看到了,立即在后悄悄碰了天麟一下,示意警惕。 天麟颔首会意,两人继续前进。 进入内城,街上行人依然不见减少,而人群中多是携从带仆,身着华丽的官宦子弟,同时发现有不少大小不一,形式不同的轿子,往来于人群。 天麟、大憨深知当朝文武百官,以及皇亲巨绅等俱都住在内城,因而不时看到宅第广大,建筑堂皇的府院。 两人步行一阵,发现行人逐渐稀少,举目一看,百丈以外,已是雄峙巍峨矗立夜空的五凤楼了。 皇城上大红灯明亮,城外数十丈内,行人绝迹,不时有小队御林军在皇城四周巡逻,平素是否如此,两人俱都不知。 皇城以内,宫殿深远,虽然看不到雄伟殿脊,但可看到光亮冲天,碧空月华为之失色。 天麟、大憨不敢再向前走,直向正西一道大街走去。 这道街上行人不多,但俱是衣着华丽及乘车坐轿之人,有的醉态醺醺,有的嬉笑而行,车轿之中,多是妇女。 行进间,两人双目不禁一亮,只见前面一座巍峨府第,阶高七级,门楼富丽,阶上分立十数名佩刀持矛的威武警卫。 门楼悬满纱灯,光明如同白昼,门楼左右各架一盏巨型灯,上写三个斗大红字南王府。 天麟、大憨心头同时一震,不自觉地将步子慢下来。 两人游目一看,府墙高大,暗影中隐隐闪着刀光。 天麟心中一动,暗忖:进入皇宫大内,可能不易,但要进入南王府看来似不太难,南王为人阴险,是当朝显赫人物,著名的奸王,今夜何不进去探查一番,也许能取到那四种稀世药材的一种,如无珍药,也可趁机警告奸王,要他今后多多行善。 大憨跟在天麟身后,已看出天麟的心意,仰面看了一眼碧空皓月,立即低声说:“现在已近三更,街上多是高官显要宴罢回府的车轿,和一些浪荡夜游的王孙公子富豪子弟,再过半个更次,就可行事了。” 天麟颔首会意,游目一看,街上行人果然逐渐减少。 于是,转首对大憨低声说:“大憨兄,今夜小弟决心一探王府,你先回店等我吧,再迟也许出不了内城了。” 大憨深信天麟进入警卫森严的王府,一人前去,进退裕如,若再加上自己,反而多个累赘,虽然心中明白这个道理,但仍勉强点点大头,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回店中等你。” 说着,转身向回走去。 就在大憨转身回走的同时,一阵暴喝怒叱,径由南王府内传出。 爱门警卫立时发觉有异,抽刀横矛,神色慌张,呐喊一声,纷纷冲向门内。 天麟、大憨看得一愣,游目街上,行人大乱,纷纷走避,于是,两人一挥手,各自分奔东西。 这时,王府内,怒喝暴叱,金铁交鸣,墙上警卫,齐摇红灯,呐喊冲霄。 天麟随着逃避人群,直向距王府不远处的一条巷口快步走去,一双星目,却不时望向王府的门口。 他在想,这人是谁?如此大胆,三更未尽居然敢进王府? 继而一想,心头不禁一震,似有所悟,不觉心中暗呼:啊,蓉姊姊,一定是她! 念及至此,心中不禁暗暗焦急,同时,脚步也不觉慢下来! 蓦然。 一声凄厉惨叫,由王府墙内传来! 接着,墙上持矛举灯的警卫,一声呐喊,齐向府墙西南角端涌去。 天麟和其他走避行人也不约而同地举目向府墙上看去。 一声清叱,白影一闪,一个白衫少年,由王府内飞身跃上墙头,墙上警卫,大喊一声如蜂涌了过去。 天麟见少年穿白衫,心中顿时平静不少,但他基于救人急难的侠义天性,他决心协助这个白衫少年月兑险。 王府墙头上,人影闪处,一连又纵上几个身穿锦衣,手持兵刃的人物。 这时,白衫少年一声厉叱,手中长剑闪电挥出,耀眼匹练过处,暴起数声惨嚎,如蜂涌上的警卫,立被斩倒几人。 相继纵上墙头的几个锦衣卫,各挥兵刃,齐声大喝,纷向白衫少年攻去。 这时,远处已传来阵阵马嘶蹄奔和呐喊声! 天麟一听,暗暗为白衫少年焦心,觉得他应该尽速离去,否则,稍时大队兵马到来,再想逃走,势必更难了。 游目一看前后,王府附近除了自己,已走得没有人影了。 这时,正东街头,高举红灯的大队人马,势如潮水般,已向着这面涌来。 天麟再度加快脚步,直向前面巷口奔去,这时距打斗的王府墙头,仅余七八丈距离了,白衫少年剑势虽然凌厉,但王府人多势众,要想月兑身极为困难。 急步前进中,天麟举目再看,不禁惊得浑身一战,俊面倏变。 只见白衫少年,朱唇玉面,细眉大眼,丰神秀逸,飞舞长剑,正是分别将近三月的杜冰妹妹。 天麟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长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挥直向打斗激烈的王府墙头,如电射去。 墙上警卫摇灯呐喊,锦衣护卫合力猛攻白衫少年,尚不知身后有人飞至。 骤然一声势如霹雳的震耳大喝:“住手……” 这声如雷大喝,只震得数十警卫丢灯掩耳,俯腰蹲身,锦衣护卫俱被震得踉跄后退,两耳嗡嗡,眼冒金星。 杜冰面色苍白,朱唇微张,举目一看,惊喜欲狂,张口无语。 天麟一声低喝:“冰妹还不快走!” 低喝声中,光亮闪动,天麟已将杜冰挽住,疾声喝“起”,身形一跃数丈。 天麟挽着杜冰,身在空中,疾演“天降寒龙”,身形幻起一道流星亮影,直向数丈外一片栉比房面上落去。 这时,王府方面,人声沸腾,马嘶连声,光亮冲天。 天麟知道大队人马已到,必须尽快出城,于是,挽紧杜冰,尽展轻功,直向西南城头,如电射去。 远处街上,仍有灯光和三五成群的夜游人,茶楼酒馆中尚不时飘出阵阵弦音歌声。 天麟仰面一看夜空,天已四更了,再看身后,十几道人影,仍在百丈以外的房面上紧紧追来,同时高声大呼:“捉刺客,捉刺客……” 天麟一听“刺客”两字,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对面不远处已是城墙了。 举目一看,城上官兵虽然俱都目注王府方向,但似乎尚未发现疾驰而来的杜冰和天麟两人。 天麟见机不可失,来至近前,一提杜冰,腾身飞至城头,继而脚尖一点,两人越城而过,直落城下。 城上官兵顿时惊觉,立时一阵大乱,抽刀呐喊,张弓搭箭,齐向城外盲目疾射。 顿时之间,城上喊声震天,乱箭齐发,形如骤雨,势如飞蝗,挟着一阵惊人的劲风,直射护城河的对岸。 天麟已有几次越城经验,深知官兵势必乱箭追杀,因此,直落城下,沿城向南飞驰,并未即时过河。 天麟飞驰中,游目一看,发现护城河的对岸,竟是旷野城外,这时才知道长安虽有内外两城,实际北城仅有一道城墙。 两人飞驰一阵,早已月兑离箭区,腾空过河,直向旷野一片枯疏矮林中奔去。 来至林内,同时停身,天麟迫不及待地问:“冰妹,你怎地敢去夜探王府?” 杜冰立即没好气地说:“有何不敢,皇宫大内,我照样敢去!” 天麟听再一楞,发现杜冰神色愤然,双颊通红,显然正在生气,于是有意岔开话题问: “冰妹,这次是你一人来长安吗?” 说着,拉起杜冰的手,径向青石走去。 杜冰虽然满心不高兴,但她仍关心麟哥哥离开少室峰摘星台以后的情形,于是,好不甘愿地与天麟并肩坐在石上。 天麟看了一眼明月,发觉再有一个更次天就亮了,他尚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在拂晓前做好。 因此,他只得将分别以后的情形,概略地告诉了杜冰。 最后,天麟关心地问:“冰妹,你可知蓉姊姊为何不去大荆山?” 杜冰略一沉思说:“蓉姊姊原就预定同去大荆山,嵩山大会后的第二天,蓉姊姊突然改变主意,决心来趟长安……” 天麟立即关切地急声问:“你可知她来长安的真正原因?” 杜冰茫然摇摇头说:“蓉姊姊走时,仅对小妹说:她必须去找一个人!” 天麟惊异地轻‘噢”一声,再度不解地问:“蓉姊姊不去大荆山,你为何也不去?” 杜冰见天麟问话时的神色凝重,立即扑哧一笑,说:“告诉你,我不去大荆山,决不是赌气吃醋……” 天麟俊面一红,立即插言问:“那又是为什么呢?” 杜冰再度一笑,解释说:“第一、蓉姊姊来了长安,第二、娟妹妹前去找你,第三、小妹离家已久,家中俱都为我担心,爹爹也劝我先回安化去!” 天麟一听,顿时想起回风掌杜老英雄,于是关切地问:“杜老伯可曾同来长安?” 杜冰摇摇头说:“只我一人前来。” 天麟心中一动,急问:“你这几天可曾遇到蓉姊姊?” 杜冰眉梢一挑,微微提高声音说:“长安这么大,遇见蓉姊姊谈何容易,哪能像我们今夜如此凑巧?” 天麟似乎想起什么,即问:“冰妹,今夜你为何冒险进入南王府?” 杜冰柳眉一挑,轻哼一声,含嗔望着天麟说:“还不是为了你!” 天麟听得一楞,立即不解地问:“什么?为了我?” 杜冰一双明亮杏目,机警地看了左右一眼,压低声音问:“有人在东关悬图,向你挑战,你可知这件事?” 天麟漫不经心地说:“这是疤面人的事,与我何干?” 杜冰一听,气得轻咬樱唇,紧握粉拳,猛在天麟左肩上捶了一下,同时,佯怒嗔声说: “贫嘴,人家急得要死,你还有闲情寻开心!” 天麟愉快地一笑,问:“你去南王府,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杜冰郑重地警告说:“麟哥哥,你不要恃技轻敌,这次挂图挑战决不可等闲视之,俗语说:‘来者不惧’,你必须慎重应付这件事情。” 天麟连连颔首,但薄而下弯的朱唇上,却仍掠过一丝微笑。 杜冰继续说:“小妹日间考虑整天,知你远在衡山或更远的地方,决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为了保持疤面人的声誉,觉得只有冒险去趟南王府……” 天麟不解地问:“去趟王府又有何用?” 杜冰正色说:“南王掌握京师兵权,只要能派出一彪兵马,驻扎南台山北麓,各路武林英雄自是不敢前去参观,这场罕世难见的大决斗,疤面人去与不去,江湖上俱都不知……” 天麟淡淡一笑,说:“因此,没请到王爷派兵,险些儿丢了小命!” 杜冰粉面一红,佯怒嗔声问:“麟哥哥,这件事你到底准备如何应付?” 天麟神秘地一笑,立即附在杜冰的耳边,叽叽咕咕,如此如此。 杜冰一听,面现惊喜,杏目闪光,立即兴奋地说:“这样太好了,事不宜迟,愈快愈好。” 说着,首先起身,伸手拉起天麟来。 由于情势急迫,天麟一直没能静心地细看冰妹妹一眼,这时星目闪动,发现冰妹妹虽着白衫,但由红润细腻的香腮上,断定冰妹妹较前丰满多了。 杜冰顿时惊觉,羞得粉面通红,圆睁杏眼,佯怒嗔声说:“麟哥哥你……” 话未说完,甩掉天麟的左手,强忍娇羞甜笑,转身如飞驰去——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六章 乌纱怪人 天麟愉快地哈哈一笑,亮影一闪,疾射而前,伸手揽住杜冰的纤腰,拥着杜冰,直向西关城外的大街,电掣驰去! 杜冰数月相思,一旦得偿,芳心不时泛起阵阵甜意,樱唇上一直挂着一丝愉快、幸福的微笑! 想起与鳞哥哥霸王庄相会,中毒疗伤,林中拥吻,虽被老父撞见,羞人欲死,但却获得老父的面允婚事,得与麟哥哥终身相厮。 现在麟哥哥武功已成,父母团聚,只待找到孙叔叔…… 想到兴奋处,芳心狂跳,粉面发烧,不觉笑骂自己不害臊! 心念间,蓦闻麟哥哥含笑柔声问:“冰妹,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如此高兴,竟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杜冰一听,红飞耳后,不禁惊得轻啊一声,转首望着天麟,樱口久久不知合上。 天麟偏偏不识趣,再度追问一句:“冰妹,你为何发笑?” 杜冰何等聪明,大眼珠一转,微红着粉面,含笑说:“我在想你有那位头大矮小,长相滑稽,总爱卖弄文章,喜唱打油诗的宋大侠与你同路,一定给你解除了不少旅途寂寞……” 天麟未待杜冰说完,想起憨哥的确也忍不住笑了,立即插言说:“但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说话间,已距西关城外大街不远了,大街上仍能看到三两成群的夜游人,步行歪斜,言语含糊,似是尽兴归途。 天麟看罢,顿时想起人们所说:“京师重镇,贸易大城,市井客栈通宵街门不闭,酒楼楚馆灯火达旦不熄”,看来所传不虚。 看到四更时分,街上仍有行人,想到憨哥这时,应该高卧床上,鼾声如雷了。 但这时的宋大憨却独坐客栈厅上,面对残肴苦酒,已经焦急万分了。 四个小侍女,三个去睡觉,一个在旁侍候! 大憨对公子老弟的功力深信不疑,但千密总有一疏,尤其王府已发生事端,决无再进王府之理! 但为何至今未见公子老弟回来?这不能不令他担心! 于是,牛眼望了静立一侧的紫衣小侍女一眼,打了一个酒噎,漫声问:“小泵娘,现在是什么时分了?” 小侍女一声不吭,默默地走至厅外,仰首看了一眼夜空,转身走回桌前,低声恭谨地说: “四更多了!” 憨哥心中虽极焦急,但仍自我宽慰地说:“时间还早,就要回来了!” 说着,举杯又干了一杯,憨哥眼皮愈加沉重,大卵眼愈来愈小,终于倚在椅背上瞌然入睡。 一阵喧嚣人声,将憨哥由睡梦中惊醒! 大憨睁眼一看,天光已经大亮,猛然由椅上跳起来,不觉月兑口急问:“现在什么时分了?” 说罢,满布红丝的卵眼,一直盯着刚刚换班的绿衣侍女。 绿衣小侍女被憨哥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一跳,惊得连连颤声说:“现……现在太阳…… 才刚升起来……” 大憨听得浑身一战,几平是暴声问:“我的公子老弟可曾回来?” 绿衣小侍女吓得粉面苍白,连连摇头,战战兢兢地说:“没……没有……” 大憨一听,顿时慌了,举抽擦了一下嘴角上的口水,急步向大门外走去。 这时,店中旅客多已起床,俱都神色慌张,纷纷奔向店外。 大憨看了暗暗心惊,不知长安城内,昨夜发生了如何惊人的事情,于是,也急步向店外走去。 门口店伙,每遇慌张出店的客人,必定紧张地大声说:“爷,要去快去西关城楼!” 大憨宿酒未醒,神情仍有些恍惚,加之内心焦急,挂念天麟一峦未归,因之“西关城楼” 听为“西关人头”。 出了店门,直奔西关,街上行人,多是一个方向前进,俱是前去西门。 大憨游目一看,行人俱都眼露恐慌,面现紧张,前进中,低声谈论昨夜王府有人行刺的事。 “……听说三个刺客俱是小伙子,最多二十一二岁!” “……有人判断刺客是当朝大臣中的子弟,可能与王爷有嫌,因为有一个刺客,用暗器射杀两名护卫大老爷后,直向皇城方向奔去。” “……其实,刺客衣着华丽并不见得就是王孙公子……” “听说西城官兵,昨夜发箭六千多发……” 大憨一听,心中猛地一震,再和方才店伙“西关人头”加以对照,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因此,脚下步子骤然加快不少! 蓦然身后传来一阵马嘶。 大憨回头一看,近百盔甲鲜明的御林军,各骑高大战马,势如暴风过境般,夹着如雨蹄声,飞驰而来! 街上行人纷纷让路,俱都停止谈论。 御林军飞马驰过,直奔西关,马嘶蹄奔,震耳欲聋。 大憨心头惶惶,不知西关人头是谁? 来至西关,行人阻塞,马上御林军,已将西关封锁,交通顿时断绝。 西关城内城外,人山人海,马嘶吆喝,喧嚣沸腾,所有人等,俱都翘首望着高耸半空的城楼巅顶。 喧腾的人声中,不时响起“疤面人,疤面人”的声音。 大憨一听,宛如骤雷轰顶,顿感头重脚轻,摇摇欲坠,心中宿醉顿时惊醒,痛悔昨夜不该离开公子老弟! 举目上看,箭楼高达三层,矗立城上,直入半空,宛如一座平地孤峰,令人望之眩目。 这时,城上官兵,张弓搭箭,雪亮单刀俱都抽出鞘外,显得神色紧张,似乎严防有人冲上城头扰乱。 大憨再细看,发现第三层的巅顶上,挂着一张手帕大小的白布随着晨风徐徐飘动,除此,再没有看到何处挂着有“人头”。 蓦然。 三层箭楼上的窗门打开了,窗口显得是那么小,比巅顶那块白色方布还要小。 接着,由窗口缓缓爬出几个小黑点! 地面上,顿时暴起一阵惊呼:“啊!那是人!” “真胆大,吓死人了!” “那要失足跌下来,定要摔个粉身碎骨!” 人群一阵呼叫,秩序顿时大乱。 马上官兵,立即举矛斥喝,镇压推来挤去的人潮和人声。 这时,三层箭楼上的窗口上,几个小黑点,正由窗口内拉出一件长长物体,协力立起,搭在巅顶上的前檐下。 接着,一个小黑点,缓缓向上爬去。 大憨知道那是一架云梯,那个缓慢向上爬的人,看来慢,实则疾。 这时,地面人群,再度掀起一阵惊恐战粟的呼声和议论。 大憨望着箭楼第三层云梯上缓缓上爬的小黑点,心中战栗,两腿发软,的确有些头晕目眩,他担心那人会真的不慎跌下来! 这时,人群中的谈论声,大憨听得更真切了! “……由此看来,疤面人的功力,要比挂图挑战的那人高得多……” “……老兄,那样高的箭楼巅檐,不知怎样飞上去的?” “……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钻天鹞子,别人敢爬得那么高吗?这小子胆子大,罪恶也深,每次他爬高,都希望他跌下来,但老天爷偏不长眼,每次他都平安无事。” 大憨知道这话是指的爬云梯的那人。 这时,云梯上的那人,已爬到那方白布近前了。 地面人群,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俱都集中在小黑点和那方白布上。 片刻过去了,那方白布仍没有被取下来。 倏然。 白布一飘,那点小黑点也随之暴跌! 接着,空中传来一声隐约可闻的悠长惨叫! 地面上,顿时暴起一阵震天如雷的惊呼。 那方白布,随着晨风,缓缓飘下,那点小黑点,挟着惨叫,直如陨星急泻,愈落愈疾。 城上官兵,直急得挥刀狂喊,城下马上御林军,惊得面色同时大变,所有观众,完全惊呆了。 一阵惊风过后,叭的一声大响。 宋大憨大嘴一咧,牛眼一闭,心中暗呼:阿弥陀佛,这与高楼上丢下一个鸡蛋有何两样? 一阵沸腾人声,接着是马嘶吆喝! 大憨睁眼一看,那方白布已向街心飘去! 人,像潮水般向着白布飘行的方向涌去! 马上御林军挥矛吆喝,也策马向前,但人潮如墙,战马寸步难行! 大憨好奇心动,仗着身坚如铁,两膀有力,直向街心冲去,他要看看公子老弟在那上面写些什么东西。 挤至近前,那方白布恰好落向地面。 人群狂喊躲避,惟恐上面涂有什么毒剂。 大憨来至近前,挤开前面几人,俯身伸手翻看,竟是一袭白绸长衫,上面写着五个模糊大字:“疤面人来也!” 细看字迹,不是用墨写成,可能是用的木炭。 大憨注定那袭白衫,不觉有些呆了! 这时,人群中,相互高声传递着:“疤面人来了,疤面人来了。” 斑呼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惧,但却透着一丝惊异,呼声愈来愈多,愈传愈远。 一阵马嘶怒喝,数名马上御林军,已来至近前。 一个佩刀御林军,飞身下马,立将地上白衫捡起,急步走至一个银盔银甲,手提亮银枪,跨骑白鬃马的战将马前。 两手高举白衫,面向战将而立,似在请示过目。 马上提枪战将一看白衫,面色微微一变,即令收起,右手一举,立即响起一阵悠扬号角,兵马顿时排队集结。 正在这时,憨哥的肩头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宋大憨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浑身一战! 转身一看,正是天麟,不觉惊得月兑口欢呼:“啊!鲍子老弟……” 但发现天麟的身边尚立着一位身穿水红衣裙的绝美少女,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掩口含笑,因此,不觉呆了。 细看之下,正是回风掌杜老英雄的唯一掌珠杜冰。 大憨一定神,嘿嘿一笑,立即摇头晃脑。 杜冰一见,“扑哧”一笑,即对天麟含笑说:“宋大侠的文章又来了!” 天麟哈哈一笑,大憨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声吆喝传来,御林军驾队前驰,掀起一阵马嘶蹄雨。 天麟转首对大憨、杜冰说:“我们也回店吧!” 说着,三人随着人群,并肩向前走去。 这时,整个长安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到处谈论着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的事。 十一日有人在东关挂图挑战,任何人都曾想到疤面人不可能前来,但仅仅三个夜晚,疤面人竟真的来到长安。 因此,疤面人在人们的心目中,不但是一个恐怖怪杰,也是一个神秘人物。 街上人群中的武林人物,神色惶惶中,尚透着一丝惊喜,没有见过疤面人庐山真面目的人,断不会再放弃这次难遇的机会。 不少外地来此的武林人物,已开始打听前去南五台山北麓最近的路程了。 天麟、杜冰、宋大憨三人并肩前进,听着左右人群中谈论着疤面人过去的惊人事迹。 三人默默地前进着,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大憨希望尽快赶回店中,他急于要知道天麟如何遇到杜冰,怎会在戒备森严下将那袭长衫系在西关箭楼的最高檐顶上。 杜冰却一直为麟哥哥今夜赴约担心,既然对方敢公然挑战,当然是有恃无恐,也必自信能战胜疤面人。 天麟的脑海里,却一直想着对方是谁?今夜如何进入南五台山北麓?如果挑战者果真是魔魔天尊仇家的后人,他要竭尽所能为魔魔天尊了却数百年前的这段仇恨。 天麟、杜冰、宋大憨心念间已走至距客栈不远了。 三人举目一看,发现不少店伙站在客栈门前,团团围住两个客人,两个客人神色紧张,比手划脚,正在说得口沫横飞,脸发红。 几名店伙,瞪着两眼,眼球随着两个客人的比划手势,不停地闪来闪去,脸上神色瞬息数变,似乎俱都听得心惊肉跳,紧张无比。 天麟三人互看一眼,忍不住相视笑了,知道这两位客人必是刚由西关赶回,被店伙们围住打听消息。 三人尚距店门数丈,便听到其中一人大声说:“……太凑巧了,那方白布由西关箭楼飘下,几乎落在我的头上!” 一个紧张地声音问:“爷,那白布上写些什么?” 另一个客人煞有介事地说:“那上面写着几个斗大黑字,笔法苍劲,龙飞凤舞,钩是钩,点是点,笔划分明,确实罕见……” 这时,天麟、杜冰和大憨已走至店前,店伙俱都听得入神,已无人注意客人进出店门店伙应有的礼貌了。 另一个店伙,迫不及待地催促问:“爷,那上面到底写些什么,您可看清楚?” 那客人略微一顿,语意含糊地说:“我当时紧张万分,仅看到几个斗大黑字……” 另一个客人立即插言急声说:“我看到了,上面写的是‘疤面人来了……” 恰好,大憨走至那人身后,于是牛眼一翻,一咧大嘴,轻哼了一声,插言道:“我看到上面写的是‘疤面人来也,,不是来了!” 天麟剑眉一蹙,杜冰也觉憨哥爱管闲事。 两个客人,所有店伙,似乎吃了一惊,同时向憨哥望来。 方才发话的客人,听得满面一红,立即分辩说:“来也,就是来了,来了就是来也!” 大憨本想再说几句,但见天麟、杜冰脚步未停,继续向店中走去,并无等他之意,也就懒得再分辩了。 三人进入独院,发现四个小侍女俱都立在院中,叽叽咕咕,正谈得兴高采烈,这时一见天麟、大憨回来,慌得同时裣衽恭迎。 但看到天麟身后跟着一位秀丽少女,又同时楞了。 天麟为了三人谈话方便,立即含笑对四个小侍女说:“现在街上热闹异常,你四人可以出去玩玩,午饭时再回来!” 说着,探手怀中,取出一锭足有二两重的白银,交给较大的一个侍女说:“这是赏给你们的,去吧!” 说罢,径向厅上走去。 四个小侍女望着手中的银子,完全呆了,久久才惊喜地齐声致谢,接着,像四只小灵雀般,飞步跑出院外。 天麟三人进入正厅,分别就座,昨夜大憨吃剩的残肴,早已撤走了。 大憨一就座,立即迫不及待地问:“公子老弟,你昨夜通宵未归,把我可害苦了,现在罚你报告经过,由王府门前分手,你如何遇到杜姑娘,如何在警卫森严下将那袭白绸长衫挂到西关箭楼上,如何……” 天麟打断憨哥的问话说:“大憨兄,昨夜王府内突然吆喝大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憨立即回答说:“昨夜与你分手,我走至不足七丈处,回头再看,发现王府墙头飞身纵上一个白衣少年……” 天麟未待憨哥说完,立即插言说:“那个白衣少年,就是冰妹妹!” 大憨心头一震,转首望着杜冰,不解地急声问:“杜姑娘为何要夜探王府?” 杜冰看了厅外一眼,机警地说:“小妹前去目的,是给南王留柬,希望他以京师治安为由,派兵阻止这次疤面人与悬图挑战的人在京师附近决斗……” 大憨断定挑战之人必有制胜疤面人的信心,因此觉得杜冰做得很有道理,立即关心地问: “杜姑娘可将柬留在王府?” 杜冰粉面微微一红,懊恼地说:“进入王府刚越过一座独院,便被隐身暗处的锦衣卫发现了。” 宋大憨秃头一皱,不解地问:“杜姑娘不晓得王府警卫森严,高手如云……” 杜冰眉梢一挑,琼鼻一哼,不屑地说:“莫说小小的王府,就是皇宫大内我这几天还要去一次呢!” 大憨听得浑身一战,不觉月兑口急问:“为什么?” 说着,卵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含笑不语的天麟。 杜冰傲然微笑说:“人人都说皇宫内苑,俱是异士奇人,灯火通宵达旦,御林军警卫森严,要想进入皇城,难如登天,我心中就一直不服……” 宋大憨未待杜冰说完,立即插言说:“这次王府之行,对皇宫大内已可窥见一斑,奉劝杜姑娘,还是慎重些好!” 杜冰冷冷一笑,心中虽知厉害,但表面仍显示着不服。 天麟剑眉一蹙说:“进入大内实在不难,难在三更以后,满城府第处处灯火,街上仍有夜游行人,一旦为对方发现,隐身既不易,飞驰也困难。” 杜冰柳眉一挑,立即附和说:“我就是吃亏在处处灯火,隐身不易……” 大憨心中一动,似乎想起什么,于是,秃眉头一皱,未待杜冰说完,立即插言说:“我记得昔年与我爹来京时,街上夜市一散,宵禁立即开始,虽王孙公子通过大街,同样要受到御林军的盘诘!” 天麟微微点头,似有所悟地说:“想是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举世升平,所以一切禁令放宽了。” 杜冰轻哼一声,忿忿地说:“如今街上歌舞升平,城关箭拔弩张……” 大憨顿时想起箭楼悬衫的事,立即插言问:“西关警卫森严,派有重兵把守,你们到底用什么方法将白衫悬在箭楼的最高巅顶上?” 天麟淡淡一笑说:“小弟和冰妹到达西关城外大街上,已经四更多天了,先请冰妹回店换衣并取来一件夏季用的白绸衫……” 大憨一晃大头,立即插言说:“方才我在西关,伸手一翻地上白布,见是一件长衫,真把我弄糊涂了!” 杜冰绽唇一笑,故意赞声说:“宋大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智慧超人,断事如神,怎会遇事糊涂,想必是宋大侠把此事等闲视之……” 大憨听杜冰赞美,先是一喜,继而立即正色否认说:“不,不是,我为这事焦急万分,几乎通宵饮酒未睡。” 说着,嘿嘿一笑,讪讪地说:“想是酒醉未醒,所以也就遇事不清了,这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杜冰明亮双眸一转,立即正色说:“我听说宋大侠自诩酒量如海,百斛不醉……” 大憨暗呼杜冰厉害,赶紧插言说:“心倩焦急,有苦难言,滴酒下肚,醉卧三天,所以说,以酒浇愁,愁更愁。” 天麟见杜冰明眸闪动,知她又再想词,立即继续抢先说:“我当时想到如何借笔写字,第二天势必引起臆测,因此在一家炭行取了一节黑炭,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宋大憨蓦然一拍大腿,自觉聪明地说:“我判断得果然不错,当时我一看就知不是用笔写的!” 天麟一听,几乎笑出声来,为免杜冰插言,继续说:“一切弄好,小弟先由警戒薄弱处进入城内,绕至西门附近,隐身暗处,等待冰妹妹在城外配合支援……” 大憨听得卵眼大睁,转首望着杜冰,不解地问:“杜姑娘如何支援老弟?” 杜冰锭唇一笑说:“一切妙计都是你的老弟安排的,你的老弟自会告诉你。” 大憨碰了个软皮钉,只得又转首望着天麟。 天麟含笑继续说:“我请冰妹妹城外隐身在弓箭不能射至之处,以小石投掷城上警卫官兵,果然城上官兵大乱,纷纷惊呼,张弓搭箭,乱箭齐发……” 杜冰想起当时城上惊乱情形,忍不住“扑哧”一笑说:“本来立身明显外的官兵,大乱之下,俱都躲在箭垛之后盲目发箭,发现无人可射,我又抖手打出三颗石子,直射城上红灯,其中一盏立被击灭,城上再度一阵大乱,纷纷将红灯降下,西关城上立趋一片黑暗……” 天麟一笑,接口说:“这样对我太有利了,西关城头一暗,后面警戒官兵俱都纷纷跑向前面,因此,我很顺利地飞上城头,直达箭楼巅顶……” 大憨对天麟的绝世轻功是深信不疑的,但他不明白那样高的巅顶上,怎会有人发现那件白衫? 于是,秃眉头一皱,不解地说:“今天早晨发现箭楼上挂着白布的这位仁兄,他的眼睛一定是生长在前额上,否则,谁会走路两眼看天?” 杜冰神秘地一笑,看了天麟一眼,转首对大憨笑着说:“只有你的公子老弟的眼睛是长在前额上。” 大憨听得一愣,卵眼立即盯着天麟。 天麟哈哈一笑,说:“我早想到这件事,所以事后我与冰妹在预定的地点会合后,即混入城外等候在人城的人群中。 由于昨夜城上发箭,王府又有人潜入,所以各城俱都迟开城门半个时辰,直到天光大亮,西关才大开城门。 行人蜂拥而入,官兵无法阻止,对可疑的人也无法盘诘检查,情形相当混乱,当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箭楼巅顶的。 因此,小弟和冰妹便在拥挤的人群中,不时回头望向箭楼最高层,同时,两人口中不时发出惊异的‘咦’声。 不久便引起附近行人的注意,纷纷转首,俱都以好奇的目光望向箭楼,接着,后面的人也发觉了。 由于太阳刚刚升起,那件白衫随着晨风飘动,闪闪发光,特别引人注目,因此行人纷纷伫足,翘首仰望,街道顿时为之堵塞。 守城官兵顿时惊觉有异,立即驱散行人,对那件白衫似乎并不注意,因此,小弟和冰妹,再以猜测口气谈论说:‘这可能是疤面人向东关悬图挑战者的答复,也许是那位向疤面人挑战的人又重新指定了场地日期……” 如此一说,围立附近的人们,立即附声赞同,刹那间传遍了整个西关,这样才引起守城官兵注意……” 大憨未待天麟说完,叭地一掌拍在大腿上,立即竖起拇指赞声说:“好,好,好,公子老弟非但艺冠海内,盖世无敌,而且机智超群,学竟天人,憨哥由衷佩服,自叹弗如……” 憨哥正在摇头晃脑,大加赞美天麟之际,蓦见四个小侍女,俱都神色惶惶,急步走进院来。 天麟轻轻咳嗽一声,大憨立即停止不说了。 四个小侍女急步走进正厅,齐向天麟三人施礼,神色惶急地恭声说:“启禀爷等知晓,现在街头巷尾,俱都纷纷谈论,说‘疤面人真的来了,传说今夜三更天,南五台山有决斗大会,现在看热闹的人,骑马乘车,都出南关了。” 天麟三人故作惊喜,杜冰乘机问:“小泵娘,南五台山北麓,距此有多少路?” 四个小侍女争着说:“快马半日可达,乘车小跑四个时辰可到!” 天麟三人一听,不觉同时月兑口说:“还有这远的路程啊?我们要去也该准备了。” 其中紫衣小侍女立即接口说:“爷们要去,小婢即去通知前店,命他们速送午餐来!” 大憨首先应好,一摆手说:“小泵娘去吧,并通知他们备马。” 紫衣侍女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天麟略一沉思,转首对杜冰说:“冰妹,饭后你即回西关客店备马,我们在南关城外的官道上会面。” 大憨为表现他的机智,立即接口说:“为了行事方便,再者减少麻烦,杜姑娘最好仍穿昨夜的服装,如能换为其他颜色更佳。” 杜冰颔首会意,继而望着天麟、大憨关心地说:“这件事我们必须周密商讨一个对策才好……” 天麟看了三个小侍女一眼,立即以目示意说:“我们在路中再谈吧!” 杜冰会意,接着有所感触地说:“如果能遇到蓉姊姊多好,她不但武功高,人也机警沉着……” 大憨立即插言说:“蓉姑娘早已前来长安,今夜她必定前去南五台山,我们届时只要特别留心一下人群,不难发现蓉姑娘。” 天麟一想到蓉姊姊,心情顿时沉重下来,他希望今夜能遇到林丽蓉,根据常情判断,蓉姊姊今夜断无不去之理。 这时,紫衣小侍女已领着数名店伙,将酒菜送来。 饭后,三人同时走出店外,骅骝、赛雪早已备好系在店前,不少行人和店伙,围着两匹宝马观看,俱都赞不绝口。 店伙们见天麟三人出来,立将两马拉过。 围在店前观马的人,所有目光又齐向天麟三人望来,顿时响起一阵评头论足的窃窃私议声。 杜冰辞过天麟、大憨径回西关客店,天麟、大憨上马直奔南关,围在店前的行人,也一哄而散。 天麟、大憨两人乘马前进,发现街上行人虽不见减少,但武林中的人物,已绝少看到了。 人们仍热烈地谈着疤面人采到长安的事,街上不时走过一小队盔甲鲜明的御林军,气氛显得更紧张了。 来至南关,发现城门左右各贴一张巨幅布告,不少人围着观看。 天麟心中一动,立即趋马向前,举目一看布告,心中顿时大怒,忍不住发出一声怒极冷笑。 布告上的大意是说,江湖大盗、绿林匪徒,近日悬图挑战,行刺王府,扰乱京师治安甚巨,如有能人异士,生擒疤面人者,赐将军职,如将疤面人及另一悬图江湖大盗斩首奉献者,赐一等锦衣护卫。 另一张布告上的大意是自即日起恢复宵禁,深夜游荡街头者,一律拘留法办,以江洋大盗治罪。 两张布告下的签署,俱是南王兼兵马大元帅盖煜。 天麟看罢,愈想愈气,星目中不时闪着慑人光辉,眉宇间充满了杀气,他决心明天回京,定要进入王府,警告奸王一番。 大憨见天麟神色有异,知他心中已经动怒,立即轻轻咳嗽一声。 天麟会意,强抑心中怒火,一拨马头,直向城外走去。 大憨见城门官兵骤增,对进入城内的武林人物,检查得更严格了,因此,策马跟在天麟之后。 南关城外大街上,较之西关尤为繁华,街上行人拥挤,但仍绝少看到武林人物,由此足证俱都前去了南五台山北麓。 出了南关大街,即看到不少由东西两关绕行而来的武林英豪。 天麟、大憨策马缓驰,一面前进等侯杜冰,一面注意道上行人,希望在人群中能发现林丽蓉的影子。 一阵轻驰,跑出十二三里,但仍未见杜冰追来。 天麟、大憨不禁同时焦急不安起来,这时前面官道右侧不远处,有一松林墓地,两人决议在林内等候杜冰。 蓦闻大憨一声欢呼:“啊,杜……杜小弟来了!” 话声甫落,飞身上马,一抖丝缰,直冲林外。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正北官道上,一匹青色健马,上坐白衫少年装束的杜冰,挟着如雨蹄声,扬起滚滚土龙,电掣驰来! 辟道行人,纷纷让路,俱以惊异的目光望向杜冰。 天麟看罢,心中不禁一动,杜冰已经来迟,如今又飞马疾奔,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 心念间,飞身上马,紧跟大憨纵出。 两人刚至官道,杜冰坐下的青聪已远远看到赤火骅骝,一声震撼原野的惊人长嘶,奔驰宛如电掣。 长嘶甫落,杜冰已飞马来至近前。 大憨催马前迎,举手大声问:“杜小弟,为何这时才来?我们等你久矣!” 杜冰听大憨喊她“小弟”,原有些焦急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于是,浅浅一笑,说: 小弟因事所误,故而晚到一步。” 天麟发现杜冰神色有异,正待发问,蓦闻不远处的行人中,有人低声说:“这人极像传说中的疤面人。” 那人如此一说,官道两侧不少武林人物竟停下步来。 由于杜冰仍穿白衫,许多武林人物看大憨的奇丑相貌,联想到疤面人西关箭楼悬挂白衫的问题! 因此,竟有不少人确信大憨就是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 天麟游目一看,发现附近的路人大都停止了,后面的加速前进,前面的又走了回来,俱都以惊异的目光望着宋大憨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肯定的声音低声说:“我看一定是疤面人。” 宋大憨深知此时此地疤面人这个震天响万儿,绝对不可往身上揽,否则,不但自己的命送掉,还要误了公子老弟韵大事。 如此一想,不觉仰面发出一阵声如狼嗥的刺耳大笑! 笑声一起,周围人众,面色同时大变,俱都惊得缓缓向官道两边退去。 天麟怕大憨把在枫林对付飞凤八钗的那一套重演,因此也不禁惊得面色一变,杜冰已完全看呆了,不知憨哥为何发笑。 宋大憨倏敛大笑笑,卵眼一扫周围面色惶惧的人众,仰面沉声说:“我宋大憨生了一副丑脸,一向受人讥笑,想不到今天居然有人肯定在下就是轰动天下的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怎不令在下惊喜欲狂?” 说此一顿,望着方才那人发话的方向,一挺胸脯说:“老兄,告诉你,在下与疤面人站在一起,他还要赞我是英俊潇洒的小生呢!” 说罢,一拨马头,当先向前驰去! 天麟、杜冰都忍不住炳哈笑了,继而,同时一抖丝缰,放马向前追去。 辟道两侧围观的人众,看了大憨的滑稽相,虽然心情大都平静下来,但却无一人像天麟、杜冰那样地发出笑声。 天麟、杜冰放马直追,大憨似乎也放马疾驰,因此,前后三马始终相距七八丈远。 蓦然。 前面官道中,红影一闪,接着一声暴喝:“妖孽还不下马受死……” 死字出口,一轮杖影,挟着疾劲惊风和一阵叮当响声,直向飞驰的赛雪前蹄打来! 一声烈马惊嘶,赛雪腾空而起,掠过那人头上,飞掠而过。 马上大憨正在沉思,根本不虑有人偷袭,心头一惊,赛雪已经腾空,一阵手忙脚乱,哎呀一声,扑通跌下马来! 天麟、杜冰,同时大吃一惊,举目一看,拦马猛然打出一杖的人,竟是夜袭大荆山,曾饶他一命的三佛寺凶僧吉萨。 凶僧吉萨依然穿黄僧衣,披红袈裟,手持多环禅杖,这时见大憨由马上翻跌下来,仰面一声厉笑,说:“妖孽,让佛爷超渡了你吧!” 吧字出口,倏举禅杖,再向跌得头晕眼花,坐地不起的憨哥当头猛力砸下。 一声清叱,白影闪动,吉萨环杖尚未落下,杜冰手中长剑已至凶僧颈间。 吉萨心头一震,面色大变,一声暴喝,斜退八尺! 杜冰岂肯放过追杀机会,一声厉叱,剑化“白蛇吐信”,振腕一点,身剑一合,身剑同时幻起一道耀眼寒光,紧跟而至。 凶僧吉萨,这一惊非同小可,嗥叫一声,如风横飘。 杜冰一声冷笑,莲足一点,身形横飘,手中长剑,立变“彩凤展翅”,幻起一道弧形匹练,闪电扫向凶僧的头颅。 凶僧吉萨,惊得魂飞天外,一声惊叫,斜身仆倒,直向路边围观的人群中滚去。 行人一阵吆喝怒叱,纷纷闪让后退。 斑坐马上的天麟,看得剑眉一蹙,想不到三月未见的冰妹妹,剑法进步得竟是如此神速,难怪,她有意一闯皇宫内苑。 坐在地上的大憨完全看呆了,虽然卵眼仍冒金花,仍有些酸麻,这时也不觉得了。 这时,四周围满行人,多是武林人物,官道为之堵塞。 一位白发如霜,独眼有神,雷公嘴,鹰勾鼻,一身天蓝葛布裤褂的老婆婆,手中一柄蓝光闪闪的护手钩,已放在憨哥的大头上。 杜冰看罢,柳眉紧蹙,觉得这老婆婆有些面熟,似在哪儿见过? 继而一想,不觉月兑口急呼:“啊!你是独眼鬼婆!” 独眼鬼婆听得一愣,面色微变,惊异地望着杜冰,沉声问:“小子,你怎认得老娘?方才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小子有些面善!” 杜冰冷冷一笑,说:“你虽不认得小爷,但小爷却认得你就是西域狂人龙拐叟的老婆子。” 天麟怕杜冰露出真相,立即在马上轻咳了一声。 独眼鬼婆虽然长得丑陋,但平素并无大恶,所以当初在三危山深涧的对崖上,腾龙剑客迅即喝阻天麟,因此,未将她们老夫妇俩打下悬崖。 前次随点苍掌门沈恭顺夜袭大荆山,腾龙剑客再度阻止黄、费两位堂主杀她,也是基于上述原因。 这时,独眼鬼婆见对方白衫少年,居然能说出她的老头子是谁,因此,立在那里完全愣了。 辟道上的人,越集越多,方才认定憨哥即是武林恐怖怪杰的那些人,这时也相继赶到了。 看到憨哥坐在地上,一柄蓝汪汪的护手钩放在大头上,俱都愣了。 但再看到憨哥神色自若,卵眼炯炯闪光,注定一个面色苍白,身穿红袈裟的和尚,咧嘴直笑,又都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持钩的独眼婆婆,尖嘴扭动,神色数变,一只独眼,直盯着横剑而立的白衫俊美少年。 蓦然。 独眼鬼婆目光如电一闪,面色倏然大变,不由月兑口惊呼:“啊!是你?” 惊呼声中,手中护手钩惊得本能地猛力下击了一下。 周围人众,面色大变,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当的一声,火星四射,大憨哎哟一声,倏然跳起,右手抚模着大头,转身望着独眼鬼婆,大声说:“我认为你是开玩笑,怎地竟真的来上一刀?” 独眼鬼婆虽然惊觉,但她这时惊得面色如土,冷汗油油,已无心再理大憨,一只独眼注定在天麟的俊面上,一瞬不瞬。 因为,她早就怀疑腾龙剑客的儿子就是大闹三危山,掌毙哈普图,震惊十大门派的疤面人。 天麟心头一震,骤然看透了独眼鬼婆的心意,因此,剑眉微轩,眉透杀机,右手缓缓伸进腰间剑囊内。 于是,星目注定独眼鬼婆,冷然一笑,沉声说:“独眼鬼婆,在下两度饶你不死,乃因你夫妇并无大恶,难道你真的要埋骨中原,不归故土?” 独眼鬼婆神色惊惧,汗下如雨,听了天麟的话,愈加证实她的猜测不错,腾龙剑客的儿子就是疤面人。 周围人众,连番受惊,本来无人注意高坐马上的天麟,这时看了独眼鬼婆惊恐欲绝的神色,俱将惊异地目光一齐望向天麟,他们惊异中第三十六章乌纱怪人天麟愉快地哈哈一笑,亮影一闪,疾射而前,伸手揽住杜冰的纤腰,拥着杜冰,直向西关城外的大街,电掣驰去! 杜冰数月相思,一旦得偿,芳心不时泛起阵阵甜意,樱唇上一直挂着一丝愉快、幸福的微笑! 想起与鳞哥哥霸王庄相会,中毒疗伤,林中拥吻,虽被老父撞见,羞人欲死,但却获得老父的面允婚事,得与麟哥哥终身相厮。 现在麟哥哥武功已成,父母团聚,只待找到孙叔叔…… 想到兴奋处,芳心狂跳,粉面发烧,不觉笑骂自己不害臊! 心念间,蓦闻麟哥哥含笑柔声问:“冰妹,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如此高兴,竟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杜冰一听,红飞耳后,不禁惊得轻啊一声,转首望着天麟,樱口久久不知合上。 天麟偏偏不识趣,再度追问一句:“冰妹,你为何发笑?” 杜冰何等聪明,大眼珠一转,微红着粉面,含笑说:“我在想你有那位头大矮小,长相滑稽,总爱卖弄文章,喜唱打油诗的宋大侠与你同路,一定给你解除了不少旅途寂寞……” 天麟未待杜冰说完,想起憨哥的确也忍不住笑了,立即插言说:“但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说话间,已距西关城外大街不远了,大街上仍能看到三两成群的夜游人,步行歪斜,言语含糊,似是尽兴归途。 天麟看罢,顿时想起人们所说:“京师重镇,贸易大城,市井客栈通宵街门不闭,酒楼楚馆灯火达旦不熄”,看来所传不虚。 看到四更时分,街上仍有行人,想到憨哥这时,应该高卧床上,鼾声如雷了。 但这时的宋大憨却独坐客栈厅上,面对残肴苦酒,已经焦急万分了。 四个小侍女,三个去睡觉,一个在旁侍候! 大憨对公子老弟的功力深信不疑,但千密总有一疏,尤其王府已发生事端,决无再进王府之理! 但为何至今未见公子老弟回来?这不能不令他担心! 于是,牛眼望了静立一侧的紫衣小侍女一眼,打了一个酒噎,漫声问:“小泵娘,现在是什么时分了?” 小侍女一声不吭,默默地走至厅外,仰首看了一眼夜空,转身走回桌前,低声恭谨地说: “四更多了!” 憨哥心中虽极焦急,但仍自我宽慰地说:“时间还早,就要回来了!” 说着,举杯又干了一杯,憨哥眼皮愈加沉重,大卵眼愈来愈小,终于倚在椅背上瞌然入睡。 一阵喧嚣人声,将憨哥由睡梦中惊醒! 大憨睁眼一看,天光已经大亮,猛然由椅上跳起来,不觉月兑口急问:“现在什么时分了?” 说罢,满布红丝的卵眼,一直盯着刚刚换班的绿衣侍女。 绿衣小侍女被憨哥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一跳,惊得连连颤声说:“现……现在太阳…… 才刚升起来……” 大憨听得浑身一战,几平是暴声问:“我的公子老弟可曾回来?” 绿衣小侍女吓得粉面苍白,连连摇头,战战兢兢地说:“没……没有……” 大憨一听,顿时慌了,举抽擦了一下嘴角上的口水,急步向大门外走去。 这时,店中旅客多已起床,俱都神色慌张,纷纷奔向店外。 大憨看了暗暗心惊,不知长安城内,昨夜发生了如何惊人的事情,于是,也急步向店外走去。 门口店伙,每遇慌张出店的客人,必定紧张地大声说:“爷,要去快去西关城楼!” 大憨宿酒未醒,神情仍有些恍惚,加之内心焦急,挂念天麟一峦未归,因之“西关城楼” 听为“西关人头”。 出了店门,直奔西关,街上行人,多是一个方向前进,俱是前去西门。 大憨游目一看,行人俱都眼露恐慌,面现紧张,前进中,低声谈论昨夜王府有人行刺的事。 “……听说三个刺客俱是小伙子,最多二十一二岁!” “……有人判断刺客是当朝大臣中的子弟,可能与王爷有嫌,因为有一个刺客,用暗器射杀两名护卫大老爷后,直向皇城方向奔去。” “……其实,刺客衣着华丽并不见得就是王孙公子……” “听说西城官兵,昨夜发箭六千多发……” 大憨一听,心中猛地一震,再和方才店伙“西关人头”加以对照,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因此,脚下步子骤然加快不少! 蓦然身后传来一阵马嘶。 大憨回头一看,近百盔甲鲜明的御林军,各骑高大战马,势如暴风过境般,夹着如雨蹄声,飞驰而来! 街上行人纷纷让路,俱都停止谈论。 御林军飞马驰过,直奔西关,马嘶蹄奔,震耳欲聋。 大憨心头惶惶,不知西关人头是谁? 来至西关,行人阻塞,马上御林军,已将西关封锁,交通顿时断绝。 西关城内城外,人山人海,马嘶吆喝,喧嚣沸腾,所有人等,俱都翘首望着高耸半空的城楼巅顶。 喧腾的人声中,不时响起“疤面人,疤面人”的声音。 大憨一听,宛如骤雷轰顶,顿感头重脚轻,摇摇欲坠,心中宿醉顿时惊醒,痛悔昨夜不该离开公子老弟! 举目上看,箭楼高达三层,矗立城上,直入半空,宛如一座平地孤峰,令人望之眩目。 这时,城上官兵,张弓搭箭,雪亮单刀俱都抽出鞘外,显得神色紧张,似乎严防有人冲上城头扰乱。 大憨再细看,发现第三层的巅顶上,挂着一张手帕大小的白布随着晨风徐徐飘动,除此,再没有看到何处挂着有“人头”。 蓦然。 三层箭楼上的窗门打开了,窗口显得是那么小,比巅顶那块白色方布还要小。 接着,由窗口缓缓爬出几个小黑点! 地面上,顿时暴起一阵惊呼:“啊!那是人!” “真胆大,吓死人了!” “那要失足跌下来,定要摔个粉身碎骨!” 人群一阵呼叫,秩序顿时大乱。 马上官兵,立即举矛斥喝,镇压推来挤去的人潮和人声。 这时,三层箭楼上的窗口上,几个小黑点,正由窗口内拉出一件长长物体,协力立起,搭在巅顶上的前檐下。 接着,一个小黑点,缓缓向上爬去。 大憨知道那是一架云梯,那个缓慢向上爬的人,看来慢,实则疾。 这时,地面人群,再度掀起一阵惊恐战粟的呼声和议论。 大憨望着箭楼第三层云梯上缓缓上爬的小黑点,心中战栗,两腿发软,的确有些头晕目眩,他担心那人会真的不慎跌下来! 这时,人群中的谈论声,大憨听得更真切了! “……由此看来,疤面人的功力,要比挂图挑战的那人高得多……” “……老兄,那样高的箭楼巅檐,不知怎样飞上去的?” “……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钻天鹞子,别人敢爬得那么高吗?这小子胆子大,罪恶也深,每次他爬高,都希望他跌下来,但老天爷偏不长眼,每次他都平安无事。” 大憨知道这话是指的爬云梯的那人。 这时,云梯上的那人,已爬到那方白布近前了。 地面人群,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俱都集中在小黑点和那方白布上。 片刻过去了,那方白布仍没有被取下来。 倏然。 白布一飘,那点小黑点也随之暴跌! 接着,空中传来一声隐约可闻的悠长惨叫! 地面上,顿时暴起一阵震天如雷的惊呼。 那方白布,随着晨风,缓缓飘下,那点小黑点,挟着惨叫,直如陨星急泻,愈落愈疾。 城上官兵,直急得挥刀狂喊,城下马上御林军,惊得面色同时大变,所有观众,完全惊呆了。 一阵惊风过后,叭的一声大响。 宋大憨大嘴一咧,牛眼一闭,心中暗呼:阿弥陀佛,这与高楼上丢下一个鸡蛋有何两样? 一阵沸腾人声,接着是马嘶吆喝! 大憨睁眼一看,那方白布已向街心飘去! 人,像潮水般向着白布飘行的方向涌去! 马上御林军挥矛吆喝,也策马向前,但人潮如墙,战马寸步难行! 大憨好奇心动,仗着身坚如铁,两膀有力,直向街心冲去,他要看看公子老弟在那上面写些什么东西。 挤至近前,那方白布恰好落向地面。 人群狂喊躲避,惟恐上面涂有什么毒剂。 大憨来至近前,挤开前面几人,俯身伸手翻看,竟是一袭白绸长衫,上面写着五个模糊大字:“疤面人来也!” 细看字迹,不是用墨写成,可能是用的木炭。 大憨注定那袭白衫,不觉有些呆了! 这时,人群中,相互高声传递着:“疤面人来了,疤面人来了。” 斑呼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惧,但却透着一丝惊异,呼声愈来愈多,愈传愈远。 一阵马嘶怒喝,数名马上御林军,已来至近前。 一个佩刀御林军,飞身下马,立将地上白衫捡起,急步走至一个银盔银甲,手提亮银枪,跨骑白鬃马的战将马前。 两手高举白衫,面向战将而立,似在请示过目。 马上提枪战将一看白衫,面色微微一变,即令收起,右手一举,立即响起一阵悠扬号角,兵马顿时排队集结。 正在这时,憨哥的肩头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宋大憨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浑身一战! 转身一看,正是天麟,不觉惊得月兑口欢呼:“啊!鲍子老弟……” 但发现天麟的身边尚立着一位身穿水红衣裙的绝美少女,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掩口含笑,因此,不觉呆了。 细看之下,正是回风掌杜老英雄的唯一掌珠杜冰。 大憨一定神,嘿嘿一笑,立即摇头晃脑。 杜冰一见,“扑哧”一笑,即对天麟含笑说:“宋大侠的文章又来了!” 天麟哈哈一笑,大憨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声吆喝传来,御林军驾队前驰,掀起一阵马嘶蹄雨。 天麟转首对大憨、杜冰说:“我们也回店吧!” 说着,三人随着人群,并肩向前走去。 这时,整个长安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到处谈论着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的事。 十一日有人在东关挂图挑战,任何人都曾想到疤面人不可能前来,但仅仅三个夜晚,疤面人竟真的来到长安。 因此,疤面人在人们的心目中,不但是一个恐怖怪杰,也是一个神秘人物。 街上人群中的武林人物,神色惶惶中,尚透着一丝惊喜,没有见过疤面人庐山真面目的人,断不会再放弃这次难遇的机会。 不少外地来此的武林人物,已开始打听前去南五台山北麓最近的路程了。 天麟、杜冰、宋大憨三人并肩前进,听着左右人群中谈论着疤面人过去的惊人事迹。 三人默默地前进着,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大憨希望尽快赶回店中,他急于要知道天麟如何遇到杜冰,怎会在戒备森严下将那袭长衫系在西关箭楼的最高檐顶上。 杜冰却一直为麟哥哥今夜赴约担心,既然对方敢公然挑战,当然是有恃无恐,也必自信能战胜疤面人。 天麟的脑海里,却一直想着对方是谁?今夜如何进入南五台山北麓?如果挑战者果真是魔魔天尊仇家的后人,他要竭尽所能为魔魔天尊了却数百年前的这段仇恨。 天麟、杜冰、宋大憨心念间已走至距客栈不远了。 三人举目一看,发现不少店伙站在客栈门前,团团围住两个客人,两个客人神色紧张,比手划脚,正在说得口沫横飞,脸发红。 几名店伙,瞪着两眼,眼球随着两个客人的比划手势,不停地闪来闪去,脸上神色瞬息数变,似乎俱都听得心惊肉跳,紧张无比。 天麟三人互看一眼,忍不住相视笑了,知道这两位客人必是刚由西关赶回,被店伙们围住打听消息。 三人尚距店门数丈,便听到其中一人大声说:“……太凑巧了,那方白布由西关箭楼飘下,几乎落在我的头上!” 一个紧张地声音问:“爷,那白布上写些什么?” 另一个客人煞有介事地说:“那上面写着几个斗大黑字,笔法苍劲,龙飞凤舞,钩是钩,点是点,笔划分明,确实罕见……” 这时,天麟、杜冰和大憨已走至店前,店伙俱都听得入神,已无人注意客人进出店门店伙应有的礼貌了。 另一个店伙,迫不及待地催促问:“爷,那上面到底写些什么,您可看清楚?” 那客人略微一顿,语意含糊地说:“我当时紧张万分,仅看到几个斗大黑字……” 另一个客人立即插言急声说:“我看到了,上面写的是‘疤面人来了……” 恰好,大憨走至那人身后,于是牛眼一翻,一咧大嘴,轻哼了一声,插言道:“我看到上面写的是‘疤面人来也,,不是来了!” 天麟剑眉一蹙,杜冰也觉憨哥爱管闲事。 两个客人,所有店伙,似乎吃了一惊,同时向憨哥望来。 方才发话的客人,听得满面一红,立即分辩说:“来也,就是来了,来了就是来也!” 大憨本想再说几句,但见天麟、杜冰脚步未停,继续向店中走去,并无等他之意,也就懒得再分辩了。 三人进入独院,发现四个小侍女俱都立在院中,叽叽咕咕,正谈得兴高采烈,这时一见天麟、大憨回来,慌得同时裣衽恭迎。 但看到天麟身后跟着一位秀丽少女,又同时楞了。 天麟为了三人谈话方便,立即含笑对四个小侍女说:“现在街上热闹异常,你四人可以出去玩玩,午饭时再回来!” 说着,探手怀中,取出一锭足有二两重的白银,交给较大的一个侍女说:“这是赏给你们的,去吧!” 说罢,径向厅上走去。 四个小侍女望着手中的银子,完全呆了,久久才惊喜地齐声致谢,接着,像四只小灵雀般,飞步跑出院外。 天麟三人进入正厅,分别就座,昨夜大憨吃剩的残肴,早已撤走了。 大憨一就座,立即迫不及待地问:“公子老弟,你昨夜通宵未归,把我可害苦了,现在罚你报告经过,由王府门前分手,你如何遇到杜姑娘,如何在警卫森严下将那袭白绸长衫挂到西关箭楼上,如何……” 天麟打断憨哥的问话说:“大憨兄,昨夜王府内突然吆喝大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憨立即回答说:“昨夜与你分手,我走至不足七丈处,回头再看,发现王府墙头飞身纵上一个白衣少年……” 天麟未待憨哥说完,立即插言说:“那个白衣少年,就是冰妹妹!” 大憨心头一震,转首望着杜冰,不解地急声问:“杜姑娘为何要夜探王府?” 杜冰看了厅外一眼,机警地说:“小妹前去目的,是给南王留柬,希望他以京师治安为由,派兵阻止这次疤面人与悬图挑战的人在京师附近决斗……” 大憨断定挑战之人必有制胜疤面人的信心,因此觉得杜冰做得很有道理,立即关心地问: “杜姑娘可将柬留在王府?” 杜冰粉面微微一红,懊恼地说:“进入王府刚越过一座独院,便被隐身暗处的锦衣卫发现了。” 宋大憨秃头一皱,不解地问:“杜姑娘不晓得王府警卫森严,高手如云……” 杜冰眉梢一挑,琼鼻一哼,不屑地说:“莫说小小的王府,就是皇宫大内我这几天还要去一次呢!” 大憨听得浑身一战,不觉月兑口急问:“为什么?” 说着,卵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含笑不语的天麟。 杜冰傲然微笑说:“人人都说皇宫内苑,俱是异士奇人,灯火通宵达旦,御林军警卫森严,要想进入皇城,难如登天,我心中就一直不服……” 宋大憨未待杜冰说完,立即插言说:“这次王府之行,对皇宫大内已可窥见一斑,奉劝杜姑娘,还是慎重些好!” 杜冰冷冷一笑,心中虽知厉害,但表面仍显示着不服。 天麟剑眉一蹙说:“进入大内实在不难,难在三更以后,满城府第处处灯火,街上仍有夜游行人,一旦为对方发现,隐身既不易,飞驰也困难。” 杜冰柳眉一挑,立即附和说:“我就是吃亏在处处灯火,隐身不易……” 大憨心中一动,似乎想起什么,于是,秃眉头一皱,未待杜冰说完,立即插言说:“我记得昔年与我爹来京时,街上夜市一散,宵禁立即开始,虽王孙公子通过大街,同样要受到御林军的盘诘!” 天麟微微点头,似有所悟地说:“想是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举世升平,所以一切禁令放宽了。” 杜冰轻哼一声,忿忿地说:“如今街上歌舞升平,城关箭拔弩张……” 大憨顿时想起箭楼悬衫的事,立即插言问:“西关警卫森严,派有重兵把守,你们到底用什么方法将白衫悬在箭楼的最高巅顶上?” 天麟淡淡一笑说:“小弟和冰妹到达西关城外大街上,已经四更多天了,先请冰妹回店换衣并取来一件夏季用的白绸衫……” 大憨一晃大头,立即插言说:“方才我在西关,伸手一翻地上白布,见是一件长衫,真把我弄糊涂了!” 杜冰绽唇一笑,故意赞声说:“宋大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智慧超人,断事如神,怎会遇事糊涂,想必是宋大侠把此事等闲视之……” 大憨听杜冰赞美,先是一喜,继而立即正色否认说:“不,不是,我为这事焦急万分,几乎通宵饮酒未睡。” 说着,嘿嘿一笑,讪讪地说:“想是酒醉未醒,所以也就遇事不清了,这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杜冰明亮双眸一转,立即正色说:“我听说宋大侠自诩酒量如海,百斛不醉……” 大憨暗呼杜冰厉害,赶紧插言说:“心倩焦急,有苦难言,滴酒下肚,醉卧三天,所以说,以酒浇愁,愁更愁。” 天麟见杜冰明眸闪动,知她又再想词,立即继续抢先说:“我当时想到如何借笔写字,第二天势必引起臆测,因此在一家炭行取了一节黑炭,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宋大憨蓦然一拍大腿,自觉聪明地说:“我判断得果然不错,当时我一看就知不是用笔写的!” 天麟一听,几乎笑出声来,为免杜冰插言,继续说:“一切弄好,小弟先由警戒薄弱处进入城内,绕至西门附近,隐身暗处,等待冰妹妹在城外配合支援……” 大憨听得卵眼大睁,转首望着杜冰,不解地问:“杜姑娘如何支援老弟?” 杜冰锭唇一笑说:“一切妙计都是你的老弟安排的,你的老弟自会告诉你。” 大憨碰了个软皮钉,只得又转首望着天麟。 天麟含笑继续说:“我请冰妹妹城外隐身在弓箭不能射至之处,以小石投掷城上警卫官兵,果然城上官兵大乱,纷纷惊呼,张弓搭箭,乱箭齐发……” 杜冰想起当时城上惊乱情形,忍不住“扑哧”一笑说:“本来立身明显外的官兵,大乱之下,俱都躲在箭垛之后盲目发箭,发现无人可射,我又抖手打出三颗石子,直射城上红灯,其中一盏立被击灭,城上再度一阵大乱,纷纷将红灯降下,西关城上立趋一片黑暗……” 天麟一笑,接口说:“这样对我太有利了,西关城头一暗,后面警戒官兵俱都纷纷跑向前面,因此,我很顺利地飞上城头,直达箭楼巅顶……” 大憨对天麟的绝世轻功是深信不疑的,但他不明白那样高的巅顶上,怎会有人发现那件白衫? 于是,秃眉头一皱,不解地说:“今天早晨发现箭楼上挂着白布的这位仁兄,他的眼睛一定是生长在前额上,否则,谁会走路两眼看天?” 杜冰神秘地一笑,看了天麟一眼,转首对大憨笑着说:“只有你的公子老弟的眼睛是长在前额上。” 大憨听得一愣,卵眼立即盯着天麟。 天麟哈哈一笑,说:“我早想到这件事,所以事后我与冰妹在预定的地点会合后,即混入城外等候在人城的人群中。 由于昨夜城上发箭,王府又有人潜入,所以各城俱都迟开城门半个时辰,直到天光大亮,西关才大开城门。 行人蜂拥而入,官兵无法阻止,对可疑的人也无法盘诘检查,情形相当混乱,当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箭楼巅顶的。 因此,小弟和冰妹便在拥挤的人群中,不时回头望向箭楼最高层,同时,两人口中不时发出惊异的‘咦’声。 不久便引起附近行人的注意,纷纷转首,俱都以好奇的目光望向箭楼,接着,后面的人也发觉了。 由于太阳刚刚升起,那件白衫随着晨风飘动,闪闪发光,特别引人注目,因此行人纷纷伫足,翘首仰望,街道顿时为之堵塞。 守城官兵顿时惊觉有异,立即驱散行人,对那件白衫似乎并不注意,因此,小弟和冰妹,再以猜测口气谈论说:‘这可能是疤面人向东关悬图挑战者的答复,也许是那位向疤面人挑战的人又重新指定了场地日期……” 如此一说,围立附近的人们,立即附声赞同,刹那间传遍了整个西关,这样才引起守城官兵注意……” 大憨未待天麟说完,叭地一掌拍在大腿上,立即竖起拇指赞声说:“好,好,好,公子老弟非但艺冠海内,盖世无敌,而且机智超群,学竟天人,憨哥由衷佩服,自叹弗如……” 憨哥正在摇头晃脑,大加赞美天麟之际,蓦见四个小侍女,俱都神色惶惶,急步走进院来。 天麟轻轻咳嗽一声,大憨立即停止不说了。 四个小侍女急步走进正厅,齐向天麟三人施礼,神色惶急地恭声说:“启禀爷等知晓,现在街头巷尾,俱都纷纷谈论,说‘疤面人真的来了,传说今夜三更天,南五台山有决斗大会,现在看热闹的人,骑马乘车,都出南关了。” 天麟三人故作惊喜,杜冰乘机问:“小泵娘,南五台山北麓,距此有多少路?” 四个小侍女争着说:“快马半日可达,乘车小跑四个时辰可到!” 天麟三人一听,不觉同时月兑口说:“还有这远的路程啊?我们要去也该准备了。” 其中紫衣小侍女立即接口说:“爷们要去,小婢即去通知前店,命他们速送午餐来!” 大憨首先应好,一摆手说:“小泵娘去吧,并通知他们备马。” 紫衣侍女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天麟略一沉思,转首对杜冰说:“冰妹,饭后你即回西关客店备马,我们在南关城外的官道上会面。” 大憨为表现他的机智,立即接口说:“为了行事方便,再者减少麻烦,杜姑娘最好仍穿昨夜的服装,如能换为其他颜色更佳。” 杜冰颔首会意,继而望着天麟、大憨关心地说:“这件事我们必须周密商讨一个对策才好……” 天麟看了三个小侍女一眼,立即以目示意说:“我们在路中再谈吧!” 杜冰会意,接着有所感触地说:“如果能遇到蓉姊姊多好,她不但武功高,人也机警沉着……” 大憨立即插言说:“蓉姑娘早已前来长安,今夜她必定前去南五台山,我们届时只要特别留心一下人群,不难发现蓉姑娘。” 天麟一想到蓉姊姊,心情顿时沉重下来,他希望今夜能遇到林丽蓉,根据常情判断,蓉姊姊今夜断无不去之理。 这时,紫衣小侍女已领着数名店伙,将酒菜送来。 饭后,三人同时走出店外,骅骝、赛雪早已备好系在店前,不少行人和店伙,围着两匹宝马观看,俱都赞不绝口。 店伙们见天麟三人出来,立将两马拉过。 围在店前观马的人,所有目光又齐向天麟三人望来,顿时响起一阵评头论足的窃窃私议声。 杜冰辞过天麟、大憨径回西关客店,天麟、大憨上马直奔南关,围在店前的行人,也一哄而散。 天麟、大憨两人乘马前进,发现街上行人虽不见减少,但武林中的人物,已绝少看到了。 人们仍热烈地谈着疤面人采到长安的事,街上不时走过一小队盔甲鲜明的御林军,气氛显得更紧张了。 来至南关,发现城门左右各贴一张巨幅布告,不少人围着观看。 天麟心中一动,立即趋马向前,举目一看布告,心中顿时大怒,忍不住发出一声怒极冷笑。 布告上的大意是说,江湖大盗、绿林匪徒,近日悬图挑战,行刺王府,扰乱京师治安甚巨,如有能人异士,生擒疤面人者,赐将军职,如将疤面人及另一悬图江湖大盗斩首奉献者,赐一等锦衣护卫。 另一张布告上的大意是自即日起恢复宵禁,深夜游荡街头者,一律拘留法办,以江洋大盗治罪。 两张布告下的签署,俱是南王兼兵马大元帅盖煜。 天麟看罢,愈想愈气,星目中不时闪着慑人光辉,眉宇间充满了杀气,他决心明天回京,定要进入王府,警告奸王一番。 大憨见天麟神色有异,知他心中已经动怒,立即轻轻咳嗽一声。 天麟会意,强抑心中怒火,一拨马头,直向城外走去。 大憨见城门官兵骤增,对进入城内的武林人物,检查得更严格了,因此,策马跟在天麟之后。 南关城外大街上,较之西关尤为繁华,街上行人拥挤,但仍绝少看到武林人物,由此足证俱都前去了南五台山北麓。 出了南关大街,即看到不少由东西两关绕行而来的武林英豪。 天麟、大憨策马缓驰,一面前进等侯杜冰,一面注意道上行人,希望在人群中能发现林丽蓉的影子。 一阵轻驰,跑出十二三里,但仍未见杜冰追来。 天麟、大憨不禁同时焦急不安起来,这时前面官道右侧不远处,有一松林墓地,两人决议在林内等候杜冰。 蓦闻大憨一声欢呼:“啊,杜……杜小弟来了!” 话声甫落,飞身上马,一抖丝缰,直冲林外。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正北官道上,一匹青色健马,上坐白衫少年装束的杜冰,挟着如雨蹄声,扬起滚滚土龙,电掣驰来! 辟道行人,纷纷让路,俱以惊异的目光望向杜冰。 天麟看罢,心中不禁一动,杜冰已经来迟,如今又飞马疾奔,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 心念间,飞身上马,紧跟大憨纵出。 两人刚至官道,杜冰坐下的青聪已远远看到赤火骅骝,一声震撼原野的惊人长嘶,奔驰宛如电掣。 长嘶甫落,杜冰已飞马来至近前。 大憨催马前迎,举手大声问:“杜小弟,为何这时才来?我们等你久矣!” 杜冰听大憨喊她“小弟”,原有些焦急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于是,浅浅一笑,说: 小弟因事所误,故而晚到一步。” 天麟发现杜冰神色有异,正待发问,蓦闻不远处的行人中,有人低声说:“这人极像传说中的疤面人。” 那人如此一说,官道两侧不少武林人物竟停下步来。 由于杜冰仍穿白衫,许多武林人物看大憨的奇丑相貌,联想到疤面人西关箭楼悬挂白衫的问题! 因此,竟有不少人确信大憨就是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 天麟游目一看,发现附近的路人大都停止了,后面的加速前进,前面的又走了回来,俱都以惊异的目光望着宋大憨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肯定的声音低声说:“我看一定是疤面人。” 宋大憨深知此时此地疤面人这个震天响万儿,绝对不可往身上揽,否则,不但自己的命送掉,还要误了公子老弟韵大事。 如此一想,不觉仰面发出一阵声如狼嗥的刺耳大笑! 笑声一起,周围人众,面色同时大变,俱都惊得缓缓向官道两边退去。 天麟怕大憨把在枫林对付飞凤八钗的那一套重演,因此也不禁惊得面色一变,杜冰已完全看呆了,不知憨哥为何发笑。 宋大憨倏敛大笑笑,卵眼一扫周围面色惶惧的人众,仰面沉声说:“我宋大憨生了一副丑脸,一向受人讥笑,想不到今天居然有人肯定在下就是轰动天下的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怎不令在下惊喜欲狂?” 说此一顿,望着方才那人发话的方向,一挺胸脯说:“老兄,告诉你,在下与疤面人站在一起,他还要赞我是英俊潇洒的小生呢!” 说罢,一拨马头,当先向前驰去! 天麟、杜冰都忍不住炳哈笑了,继而,同时一抖丝缰,放马向前追去。 辟道两侧围观的人众,看了大憨的滑稽相,虽然心情大都平静下来,但却无一人像天麟、杜冰那样地发出笑声。 天麟、杜冰放马直追,大憨似乎也放马疾驰,因此,前后三马始终相距七八丈远。 蓦然。 前面官道中,红影一闪,接着一声暴喝:“妖孽还不下马受死……” 死字出口,一轮杖影,挟着疾劲惊风和一阵叮当响声,直向飞驰的赛雪前蹄打来! 一声烈马惊嘶,赛雪腾空而起,掠过那人头上,飞掠而过。 马上大憨正在沉思,根本不虑有人偷袭,心头一惊,赛雪已经腾空,一阵手忙脚乱,哎呀一声,扑通跌下马来! 天麟、杜冰,同时大吃一惊,举目一看,拦马猛然打出一杖的人,竟是夜袭大荆山,曾饶他一命的三佛寺凶僧吉萨。 凶僧吉萨依然穿黄僧衣,披红袈裟,手持多环禅杖,这时见大憨由马上翻跌下来,仰面一声厉笑,说:“妖孽,让佛爷超渡了你吧!” 吧字出口,倏举禅杖,再向跌得头晕眼花,坐地不起的憨哥当头猛力砸下。 一声清叱,白影闪动,吉萨环杖尚未落下,杜冰手中长剑已至凶僧颈间。 吉萨心头一震,面色大变,一声暴喝,斜退八尺! 杜冰岂肯放过追杀机会,一声厉叱,剑化“白蛇吐信”,振腕一点,身剑一合,身剑同时幻起一道耀眼寒光,紧跟而至。 凶僧吉萨,这一惊非同小可,嗥叫一声,如风横飘。 杜冰一声冷笑,莲足一点,身形横飘,手中长剑,立变“彩凤展翅”,幻起一道弧形匹练,闪电扫向凶僧的头颅。 凶僧吉萨,惊得魂飞天外,一声惊叫,斜身仆倒,直向路边围观的人群中滚去。 行人一阵吆喝怒叱,纷纷闪让后退。 斑坐马上的天麟,看得剑眉一蹙,想不到三月未见的冰妹妹,剑法进步得竟是如此神速,难怪,她有意一闯皇宫内苑。 坐在地上的大憨完全看呆了,虽然卵眼仍冒金花,仍有些酸麻,这时也不觉得了。 这时,四周围满行人,多是武林人物,官道为之堵塞。 一位白发如霜,独眼有神,雷公嘴,鹰勾鼻,一身天蓝葛布裤褂的老婆婆,手中一柄蓝光闪闪的护手钩,已放在憨哥的大头上。 杜冰看罢,柳眉紧蹙,觉得这老婆婆有些面熟,似在哪儿见过? 继而一想,不觉月兑口急呼:“啊!你是独眼鬼婆!” 独眼鬼婆听得一愣,面色微变,惊异地望着杜冰,沉声问:“小子,你怎认得老娘?方才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小子有些面善!” 杜冰冷冷一笑,说:“你虽不认得小爷,但小爷却认得你就是西域狂人龙拐叟的老婆子。” 天麟怕杜冰露出真相,立即在马上轻咳了一声。 独眼鬼婆虽然长得丑陋,但平素并无大恶,所以当初在三危山深涧的对崖上,腾龙剑客迅即喝阻天麟,因此,未将她们老夫妇俩打下悬崖。 前次随点苍掌门沈恭顺夜袭大荆山,腾龙剑客再度阻止黄、费两位堂主杀她,也是基于上述原因。 这时,独眼鬼婆见对方白衫少年,居然能说出她的老头子是谁,因此,立在那里完全愣了。 辟道上的人,越集越多,方才认定憨哥即是武林恐怖怪杰的那些人,这时也相继赶到了。 看到憨哥坐在地上,一柄蓝汪汪的护手钩放在大头上,俱都愣了。 但再看到憨哥神色自若,卵眼炯炯闪光,注定一个面色苍白,身穿红袈裟的和尚,咧嘴直笑,又都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持钩的独眼婆婆,尖嘴扭动,神色数变,一只独眼,直盯着横剑而立的白衫俊美少年。 蓦然。 独眼鬼婆目光如电一闪,面色倏然大变,不由月兑口惊呼:“啊!是你?” 惊呼声中,手中护手钩惊得本能地猛力下击了一下。 周围人众,面色大变,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当的一声,火星四射,大憨哎哟一声,倏然跳起,右手抚模着大头,转身望着独眼鬼婆,大声说:“我认为你是开玩笑,怎地竟真的来上一刀?” 独眼鬼婆虽然惊觉,但她这时惊得面色如土,冷汗油油,已无心再理大憨,一只独眼注定在天麟的俊面上,一瞬不瞬。 因为,她早就怀疑腾龙剑客的儿子就是大闹三危山,掌毙哈普图,震惊十大门派的疤面人。 天麟心头一震,骤然看透了独眼鬼婆的心意,因此,剑眉微轩,眉透杀机,右手缓缓伸进腰间剑囊内。 于是,星目注定独眼鬼婆,冷然一笑,沉声说:“独眼鬼婆,在下两度饶你不死,乃因你夫妇并无大恶,难道你真的要埋骨中原,不归故土?” 独眼鬼婆神色惊惧,汗下如雨,听了天麟的话,愈加证实她的猜测不错,腾龙剑客的儿子就是疤面人。 周围人众,连番受惊,本来无人注意高坐马上的天麟,这时看了独眼鬼婆惊恐欲绝的神色,俱将惊异地目光一齐望向天麟,他们惊异中渐渐怀疑,他们实在看不出,马上锦衣少年有何惊人之处。 大憨手抚大头,不禁有些呆了,茫然不解地看看天麟,又看看独眼鬼婆,他的确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冰已发觉事态严重,立即功贯右臂,力透剑身,杏目注定独眼鬼婆,缓缓向前逼去。 凶僧吉萨,看了独眼鬼婆的惊惧神色,顿感不妙,心说:看来今天定然活命难逃。 天麟心中极为焦急,既不愿在此炫露神剑,又怕独眼鬼婆骤然揭开真相,于是心中一动,继续沉声说:“独眼鬼婆,你这次东入中原,必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故而在下不为难你,希望你明日绝早返回西域,现在你可以走了。” 独眼鬼婆如得大赦,神色略显平静,独眼注定天麟,说:“卫小侠武功盖世,宅心仁厚,三次饶过老身不死,我那老头子知道了也会感激你的忠恕美德,老婆子走了,愿小侠珍重。” 说罢,大步向凶僧吉萨走去。 凶僧吉萨虽然不知个中真情,但已确定自己的命又捡回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暴起一声,震耳大喝:“且慢……” 众人听得一震,循声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紫衣,腰插板斧的虬髯大汉,由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 独眼鬼婆,停身止步,独眼一瞪问:“你小子喝住老娘意欲何为?” 虬髯大汉狂妄地哈哈一笑,说:“我见你老婆子如此惧怕那小子,心中有些不服,所以特地出来向那小子请领几招不传之秘,以令在场的群豪一开眼界!” 如此一说,周围人众,顿时掀起一阵议论骚动,显然,他的这番话,正合乎大家的心意。 天麟冷冷一笑,尚未答话,独眼鬼婆已先说了:“小子,你可是要为老娘出口气?” 独眼鬼婆嘿嘿一笑,说:“小子很好,老娘很感激你,不过我将你好有一比,你是萤烛之光,硬要与星月争辉!” 虬髯大汉,顿时大怒,暴喝一声:“老婆子闪开!” 说着,就待向天麟马前走去。 独眼鬼婆不屑地冷冷一笑,说:“小子,来,先让老娘试试你的板斧火候,你再替我出气不迟。” 说着,手中护手钩顺势一挥,一阵劲风,幻起一道耀眼蓝光弧影。 周围人众,看得一呆,虽觉得独眼鬼婆有些不近人情,但也不无道理。 虬髯大汉先是一愣,继而暴声应好,反手取下板斧,环眼一瞪说:“老婆子,你要小心了!” 了字出口,进步欺身,手中板斧一招“力劈三关”,呼的一声,向着独眼鬼婆当头劈下。 独眼鬼婆一看,立即蹙眉摇摇头,身形一偏,挥钩横封。 虬髯大汉面露喜色,轻哼一声,手中板斧全力劈下,声势格外凶猛。 独眼鬼婆尖刻地一笑,道:“浑小子,你上当了!” 说话之间,身形疾旋,护手钩闪电一绕,已至板斧之上,顺势一挥,大喝一声:“去吧!” 吧字出口,当的一声,虬髯大汉一声闷哼,身不由主地直向前冲。 独眼鬼婆哈哈一笑,望着大汉的背影说:“小子,老娘在卫少侠手下走不过三招,你在老娘手下一招不到,怎能替老娘出气?” 虬髯大汉一声不吭,借着前冲之势,冲进人群之中,红着脸走了。 独眼鬼婆傲然看了周围群豪一眼,不屑地冷然一笑,望着凶僧吉萨,沉声喝了声“走”,当先向人群中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响自人群之中:“好大的口气……” 话声未落,独眼鬼婆倏然转身,厉声问:“还有哪个不服?” 人群动处,同时挤出两个身穿灰色道袍,背插长剑的中年老道来。 左边老道,须发微灰,腰束黄丝带,右边老道,黑发短须,两眼眯忪,腰束黑丝带。 两道来至场中,傲然而立,冷冷地说:“贫道非寅、非冥,愿向女菩萨请领几招绝学,之后,再向那位小施主请领教益。” 天麟、杜冰、大憨见周围来人越聚越多,觉得如此下去,不难将事体越闹越大,极可能误了正事。 于是,三人互看一眼,正待发话,独眼鬼婆已走了回来,望着两个老道,冷冷一笑,沉声问:“你两人是哪个观里的老道?出家人应轻动嗔念,争强斗狠,看来你们也不是什么佛门清修之人……” 两个老道一听,顿时面现怒容,未待独眼鬼婆说完,同时沉声宣了声“无量寿佛”。 独眼鬼婆尖刻地一阵冷笑,不屑地说:“老娘几句话说得你俩心浮气躁,怒声念佛,足见定力不够,由此可知你们不是用剑的高手!” 两个老道勃然大怒,锵的一声,同时掣出背后的长剑来。 独眼鬼婆哈哈一笑,轻蔑地说:“杂毛,老娘时间宝贵,周围群豪还要去赶大会,你两人就一齐上吧!” 如此一说,周围人众果然掀起了骚动。 两个老道,暴声应好,一挥长剑,同时扑来。 灰发老道长剑开天,点向独眼鬼婆面门,黑须老道长剑辟地,扫向独眼鬼婆的双膝,两道出手,剑势奇速。 独眼鬼婆绰号追魂钩,在西域黑白道上,是个难惹的人物,平素狂傲任性,何曾把当前两个老道放在眼内? 加之四周围满中原豪杰,更欲一显身手,这时见两道长剑击来,大喝一声来得好,身形疾旋,钢钩疾挥,虚点迎面击来长剑,闪电封住膝间。 当的一声,火星飞射,黑须老道立被震退三步。 独眼鬼婆久经大战,钢钩出手稳健如磐,一招得手,进步欺身,大喝一声,钢钩闪电挥出,直奔灰发老道的咽喉。 灰发老道长剑变招尚未击出,对方钢钩幻起一片蓝光,一闪已至,惊得偏头横剑,纵身中跃退八尺! 独眼鬼婆,停身横钩,冷冷一笑,并未追击。 周围人众,不少人是中原高手,这时看得俱都一愣,虽然不知场中独眼老婆子是何来路,但决不是一个平庸俗手。 天麟见机不可失,立即马上抱拳,含笑对两个老道说:“两位道长,剑术本极优越,错在心浮气躁,中了老婆婆的激将之计,两位道长今后仍应在定力上下功夫。” 说此一顿,星目一扫全场,继续说:“现在正午已过,在场群豪俱是急于赶路之人,希望,两位道长就此罢手,不要再耽延大家的宝贵时间了!” 说着,含笑对独眼鬼婆说:“独眼鬼婆,你果不愧为西域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人物,大家都在急于赶路,你也尽速上路吧!” 天麟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但周围人众,无不听得嗡然震耳,心头如遭锤击,俱都运功相抗,面现惊容。 独眼鬼婆首先回答说:“卫小侠过奖了,老婆子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过靠了一张贫嘴,说些人不爱听的话,趁机得势而已。” 说着,转首望着杜冰,咧嘴一笑,风趣地说:“你这位小侠也再见了,愿你一切如意,老婆子走了。” 说罢,挤出人众,与吉萨纵进林内,直向正西驰去。 杜冰粉面一红,望着老婆子的背影,不由心中骂了声“贫嘴”。 围在四周的人众,呆呆地望着天麟,俱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时,大憨已将赛雪拉在手中,扯开破锣嗓子,大声说:“该走啦,南五台山北麓,距此尚有几十里路,有马的日落前可到,地下跑的再不走三更前到不了啦。” 大憨如此一嚷,四周人众顿时掀起一阵议论骚动,两个老道,翻腕收剑,红着脸挤进人众中走了。 杜冰看了大憨一眼,含笑对天麟说:“憨哥真爱多嘴。” 说罢,飞身纵落鞍上,顺势将剑插入挂在鞍前的剑鞘内。 大憨纵身上马,靠近天麟、杜冰得意地低声说:“不多嘴他们不会急着走的。” 天麟、杜冰相视一笑,也策马向前缓驰。 渐渐,行人走向路边,三人始一抖丝缰,放马如飞。 这时,峰岭连绵的南五台山,已遥遥在望了。 南五台山的东南天际,蒙蒙的天云中,隐约现出一座插天高峰,模糊中极难分出是云是山。 杜冰催马飞驰中,转首看了天麟一眼,以令人费解的口吻问:“麟哥哥,你看到东南天空中那座高峰了吗?” 天麟举目一看,颔首感叹地说:“看到了,那座绝峰遥遥看来,有如鹤立鸡群,看形势峰岭虽然相连,似乎不是南五台山的主峰。” 杜冰琼鼻一哼,佯装满不高兴地说:“哼,明知道去处,偏偏装糊涂!” 天麟听得一愣,转首望着杜冰,正色说;“小兄并非装糊涂,实是不知!” 杜冰看天麟神色,知他不是说谎,但仍不高兴地说;“那就是人踪难至,鸟兽绝迹的终南太华峰嘛!” 天麟一听,顿时大悟,不觉轻“噢”一声,星目注定云中的模糊峰影,往昔旧事,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浮起。 崎险高峰的绝巅,苍松翠竹中,隐藏着一片超绝尘间的世外桃源。 仙境般的花园,魔魔天尊的洞府。 魔魔天尊一位皓首银髯,长发披肩,祥和中含有凛然之气的坐化老人。 那间精致圆室。 天麟心念间,耳边蓦然响起憨哥的沙哑吼声:“老弟,你的心掉在什么地方了,杜小弟和你谈话哪!” 天麟一听,心头猛地一惊,转首一看,只见杜冰柳眉微扬,杏目圆睁,目光一直望着数里外的一座小村,粉面微显苍白,果然是生气了。 于是,赶紧含笑,说:“我正在想银钗圣女前辈……” 话未说完,杜冰立即发出一阵冷笑。 天麟知杜冰不信,立即正色说:“我确实在想,一个凡人处在那种摒除烟火,隔绝尘寰的仙境中,应该忘却一切烦恼、恩怨、仇恨,而银钗圣女前辈依然顽固不化,竟在雪梅下山之前,怨毒地强迫雪梅落发为尼……” 大憨偷看了杜冰一眼,一咧大嘴感叹地说:“雪梅那孩子的确太可怜了……” 杜冰芳心生气,本是由天麟思虑入神而起,这时听了两人都为雪梅惋惜,又引起她心中的一丝同情。 但看了憨哥老气横秋,煞有介事地称呼雪梅孩子,不觉“噗嗤”笑了。 杜冰一笑,天麟赶紧笑了,大憨也哈哈笑了。 三人再驰一阵,已距小村不远了,太阳已逐渐西下,南五台山的北麓,已能看到车马、人众蠕蠕向前移动。 天麟心中一动,转首对杜冰、大憨说:“我们就在这小村上落脚吧!” 杜冰、大憨俱都颔首应好,三人一拔马头,奔下官道,直向小村驰去。 来至小村,仅有数户人家,想是看到山前骤然来了许多武林人物,因此,家家关门闭户,街上寂落冷清。 三人来至一家用竹篱做围墙的人家门前下马,竹篱以内,仍有院落,看来这是村上最富裕的一家。 三人与主人商谈后,决意在此暂住一夜。 月色中,三人尽展轻功,狂驰如飞,在深夜旷野中发出清晰的衣袂破风声。 一阵飞驰,已距北麓不足一里了,在皎洁月的光下,已能清晰地看到麇集如林怪石间的群群黑影。 蓦然。 一声忿怒的哈哈狂笑,径自北麓人群中响起。 笑声浑厚,直上夜空。 北麓嗡嗡的人声,顿时静了下来。 笑声未停,接着是一声震撼四野的暴喝! 这时,三人已来至南五台山北麓,游目一看,竟然不下千人之多,俱都高高立在怪石上。 杜冰,大憨一看,心中大感失望,在如此众多的人群中,要想找到林丽蓉实在太难了。 由于山麓广大,仍有不少怪石空着,地上及膝枯草多被踏倒在地上。 三人飞身纵上一座嶙峋怪石,举目一看,场中两道人影,飞旋纵跃,掌风呼呼,打得十分激烈。 杜冰一看,觉得南五台山北鹿这片怪石地区,的确是一块很好的较技场所。 方圆百丈,俱是稠密的嶙峋怪石,四周外围较高,向内渐低,中间又略显高起来,轻功造诣火候不纯的人,休想在此怪石上纵跃拚斗。 这时,场中打斗的两人,飞腾闪跃,愈见快速,暴叱怒喝,连声不绝。 杜冰三人立身石上,俱都凝神注目,细看场中打斗的两人。 穿黄衣的老者,年约五十余岁,虎目浓眉,花白胡须,身如飘风,踏石飞腾,掌拳齐施,威猛至极。 另一人,身穿墨绿长袍,虽然看来也有五十余岁,但颚下却光秃无须,一双铁掌,挥舞得风声呼呼,凌厉无比。 围立四周的群豪,俱都目注场中,因此,仅附近的人转首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其余人众,似乎并未注意。 杜冰狐疑地问:“这两人是谁?” 这问题,也正是大憨要问的。 不远处大石上的一个蓝衫少年,回答说:“穿黄衣的是江城振兴镖局的总镖头迎头三掌孟家万,穿绿袍的是黑道有名人物夺命三拳洪光湖……” 话未说完,场中嘭地一响,接着一声闷哼。 几人循声一看,场中身穿绿袍的夺命三拳洪光湖,被黄衣老人孟家万,一掌打了个踉跄,险些跌倒石下。 又是一声震耳大喝,起自正西人群中。 “姓孟的少卖狂,佛爷来教训你。” 大喝中,一个细眉小眼,肥头大耳,身着灰缎僧袍,头戴月牙金箍的长发头陀,纵身飞进场中,洪光湖老脸通红,乘机纵进人群。 蓝衫少年介绍道:“这位是行走江湖,到处犯案的恶头陀‘思心’。” 杜冰一听,知道是个坏人,不觉狠狠地望向场中。 一声暴喝传来,恶头陀已和孟家万动上手了。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蓦然响起一声傲然问话声:“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杜冰三人闻声回头,只见身后石下,立着六个劲装人物,俱都目光炯炯,太阳穴高高突起,一望而知俱是内功相当精湛的高手。 六人傲然立在石下,齐以凌厉的目光,望着大憨。 宋大憨神色自若,嘿嘿两声,大脑袋一晃,毫不在意地问:“你六人敢莫是问的在下?” 立在石下六人,见大憨心存不敬,那副神态,根本就没把六人看在眼里,因此俱都有些气住上撞。 其余的人,同时沉声说:“不错,正是问的阁下。” 宋大憨嘿嘿一笑,大头一晃,慢条斯理地说:“在下姓宋,名大憨,外号人称鹅卵眼,家虽不富,老爹宋明勋,人称洞庭君,现在已息隐,住在大公圳……” 话未说完,六个劲装人物,俱都面色微变,同时抱拳含笑说:“原来是宋小侠,多有冒犯,敬请海涵。” 大憨依然嘿嘿一笑,连点大头说:“在下已经二十八,以后请呼在下宋大侠。” 六个劲装人物俱都面上微微一红,连连歉声说:“宋大侠再会!宋大侠再会!” 说罢转身,一脸尴尬之色地走了。 大憨见六人走进人群中,脸上笑容顿失,立即以忧郁的目光了杜冰一眼,似乎在说,今夜苗头有些不太对劲呢! 再看场中,恶头陀和振兴镖局总镖头孟家万两人已打得难分难解,一时之间,断难分出胜负来。 这时,皎月正中,光华如练,显得特别明亮,三更就要到了。 蓦然。 一声不耐烦的暴喝,径由西南方的人群中响起:“喂,三更就要到了,快退出来吧,我们是来看异人大决斗的,没人喜欢看你们的三脚猫鬼画符!” 喝声甫落,全场辈鸣,俱都发出不耐之声。 黄衣老人孟家万,一声暴喝,连攻三掌,纵身暴退两丈。 恶头陀见机不可失,一声大喝,飞身疾扑,右掌倏举,猛向纵退中的黄衣老人孟家万劈去。 周围群豪,顿时大怒,暴起一声如雷大喝,声震山野,直上夜空,远山回应,历久不绝。 同时,近百道红、黄、银、蓝光彩,挟着不同的慑人哧声,纷由四面八方,齐向恶头陀打去。 恶头陀顿时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嗥叫,疾停身形,一个懒驴打滚,翻身滚进石下地面。 紧接着,叮当连声,火星四射,星丸跳动,青烟直冒,近百种不同暗器,一齐击在恶头陀落地的怪石上。 宋大憨看得瞪眼咋舌,面色一变,俗语说:“众怒难犯”,看来果真不假,今后当以此为诫。 四周群豪,情绪激动,依然纷纷责骂恶头陀,仍有不少人手中扣着暗器,只要恶头陀一露头,立即振腕打出。 黄衣老人孟家万,早已纵入人群中。 就在群豪纷纷责骂恶头陀之际,一声隐约可闻的尖锐长啸,径由东南群峰间,破空传来。 啸声一起,全场顿时一静,静得鸦雀无声。 谤据江湖上的传云,断定这声长啸,决不是发自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之口。 当然,这声尖锐、阴森,破空而来的悠扬长啸,必是向疤面人悬图挑战的那人所发。 一阵沉寂之后,接着整个山麓又掀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杜冰听了这声直上霄汉的长啸,不禁眉头紧锁,忧急万分,鬓角之间,已渗出了一丝汗水。 大憨瞪着又大又圆的卵眼,一直盯着啸声传来的方向,面色微显苍白,大头缓缓直摇。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来人既敢公然向疤面人挑战,那人当然有战胜疤面人的把握,因此,他对公子老弟的信心,不觉有些动摇了。 而这时天麟已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那声尖锐长啸,愈来愈近了,逐渐有些刺耳惊心。 全场嗡嗡的议论声,再度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在东南连绵的峰岭白云间,听着逐渐接近的啸声。 月华似水,将整个南五台山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一片片的如绵白云,随着徐吹的夜风,缓缓飘动着。 杜冰、大憨心情焦急,面色微变,不时望着身后远处的小村,不时游目寻找着人群,又不时惶急地望着南五台山的山区。 这时,他两人不知道林丽蓉是否在人群中,不知道发啸的人究竟是谁。 尤其杜冰,心中更加焦急,她渴望林丽蓉这时能在人群中出现,因为只有她的遥空弹指神功,才可暗中协助天麟。 蓦然。 场中人群中,暴起一声惊呼:“来了!” 呼声一起,全场群豪身躯同时一战,立即掀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杜冰、大憨心情更显得焦急紧张了。 众人循着啸声,凝目一看,只见两座圆岭的山凹处,蒙蒙白云中,疾如电闪般冲出一点黑影,直向这面俯冲飞来。 谤据黑影的迅速,加上人们的心理紧张,俱都认为黑影的轻功是举世无匹的。 黑影渐大,渐渐大了。 啸声愈吭愈高,尖锐刺耳,闻之惊心! 围立北麓的近千英豪,个个心情紧张,呼吸急促,俱都目不转晴地望着电掣驰来的黑影。 啸声嘎然停止了,那声尖锐啸声的余音,却仍飘荡在夜空中。 渐渐,已能听到衣袂破风声。 来人竟然也是一道又宽又大的黑影,一双如灯目光,寒电闪射,慑人心神,身形之快,宛如掠地惊鸿,直向人群围立之处飞来。 立在东南一角怪石上的群众,顿时大乱,纷纷纵向两边。 这时,全场中有不少人已开始敏感地断言,飞来的宽大人影,定是应约而来的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 但尽避飞来的人影,身形宽大,速度奇快,去过嵩山大会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否定是疤面人。 因为来人的现身,虽然给人带来一份紧张惶乱的心情,但远不如疤面人来临时那种慑人气势的千万分之一。当疤面人来临的时候,无形中有一种惊天地,泣鬼神,令人紧张惶惧,深探感到呼吸将有窒息之感。 那种气氛,深藏着恐怖骇人,震慑魂魄,充满了神秘,在那一刹那,令人有如武林末日来临之感。 疤面人的现身是短暂的,片刻即逝,当疤面人在场的时候,人们忘了一切,心目中只有一个令他感到天旋地转,晕昏欲绝的疤面人。 这时,一阵噗噗风声,一道快速人影,一阵混乱惊叫。 场中心的一片怪石上赫然立着一个身材并不太高,黑衫却极宽大,而头上罩着厚厚乌纱的人。 头罩乌纱的人,双目如电,慑人心神,缓缓转身,游目巡视着全场。 全场一片死寂,除了人们紧张的呼吸声和山麓夜风吹动的枯草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杜冰看得芳心一震,惊得险些呼出声来. 宋大憨已完全惊呆了,大嘴一咧,不觉月兑口讷讷地说:“啊,原来是公子老弟的蒙头老前辈……” 此话一出,较近几座怪石上立着的几人,立即纷纷转首,俱以惊异地目光,齐向大憨望来。 杜冰一看,面色大变,不觉瞪着大憨压低声音叱声说:“你胡说些什么?” 大憨依然望着场中头罩乌纱,身穿宽大黑衫的人,这时见杜冰怒声发向,先是一愣,继而一看左右人们的惊异神色,才发觉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 大憨眉头一皱,硬着头皮低声说:“这人极像公子老弟说的蒙头老前辈……不过我没见过……” 杜冰已经想起什么,立即沉声说:“麟哥哥的蒙头老前辈没有腿……” 大憨一听,顿时大悟,大头一晃,立即随声说:“对了,对了,公子老弟的蒙头老前辈没有腿,不能站立。” 蓦然。 场中风声一响,嗖嗖两声纵出两人。 望向宋大憨的几人,同时又向场中望去。 杜冰、大憨也随之望向场中。 只见两个老人,白发银髯,俱穿锦缎紧身劲衣,一个穿青缎,手持一柄虎尾钢鞭,一个穿蓝缎,手握一柄瓦面金钢锏。 两个老人,一声不吭,身形纵跃如飞,只两个起落,已纵至头罩乌纱那人的近前三丈之处。 这时,围立在四周怪石上的各路英豪,看得俱都面色一变,无不感到惊愕茫然。 头罩乌纱的人,傲然立在一座嶙峋尖石上,如电双目,注定三丈外的两个老人,以一种尖细阴恻的声音,冷冷地问:“你们两人可是代替疤面人前来送死?” 此话一出口,全场又是一惊,虽然不少人已断定场中头罩乌纱的人即是东关悬图挑战的人,但一经证实,心中仍免不了再度一震。 两个老人老脸一红,同时抱拳,由青衣持鞭的老人,和声问:“阁下可是东关悬图向疤面人挑战的大英雄?” 头罩乌纱的人冷冷一笑,沉声说:“既然明知,何必故问,莫非是那小狈怕死不敢来了?” 杜冰、大憨一听,惊得浑身一战,不知这个头罩乌纱的人,何以知道疤面人是个年轻的后生。 周围近千英豪,听得不禁一愣,俱都断定场中头罩乌纱的人,年龄至少也有百岁以上了。 两个老人傲然浅笑,持锏的蓝衣老人,说:“老朽俱非疤面人的同路人,乃南王府的一等一级锦衣卫虎尾鞭蒋兆丰和瓦面锏赵充能……” 头罩乌纱的人,听得浑身一战,双目中冷电暴射,未待蓝衣老人说完,骤然一声尖锐大喝,厉声问:“你说什么?” 青衣老人蒋兆丰三角眼一连几闪,皮笑肉不笑地傲然说:“没什么,为了阁下东关悬图,扰乱京师治安,老朽两人特奉王命而来,请阁下去趟王府……” 此话一出,乌纱人顿时大怒,双目冷电再涨,口中冷笑愈发笑得慑人了。 杜冰、大憨俱都暗吃一惊,所幸乌纱人先到场,否则,天麟势必先与这两个锦衣卫大战一场。 四周群豪俱都看得变颜变色,心惊惶惶,传云王府锦衣卫,多是奇人异士武功高绝之人,看来所传果然不虚。 场中近千英豪中,不乏一流高手,梦想大将军职位及一等锦衣卫者,可说大有人在。 但却没一人敢进场与悬图挑战的乌纱人放手一搏,而王府的两个锦衣卫,却胆敢持南王之命,公然入场逮捕乌纱人,这确使在场的近千群豪,对王府的锦衣卫们刮目相看。 这时,全场一片寂静,因而乌纱人的慑人冷笑,听得愈真切,愈惊心了。 蓝衣老人赵充能,塌眼一瞪,面色一沉,微含怒意地问:“阁下不要尽避冷笑,去与不去,请给老朽一个答复!” 乌纱人冷笑一敛,立即阴恻恻地问:“若是不去呢?” 蒋兆丰、赵充能两人面色一变,同时发出一阵冷笑,说:“那只有硬请尊驾前去了。” 说着,缓缓将左手举起来…… 顿时,风声飒然,人影闪动,近百老少劲装人物,各持自带武器,纷纷由人群中纵了出来。 同时,围立在距人群一丈之处的怪石上目光炯炯地望着场中的乌纱人。 全场近千英豪,看得面色一变,他们确没想到,竟有一百多名王府的锦衣卫混在人群中。 在场的群豪恍然大悟,为何蒋兆丰和赵充能两人,面对轰动京师的乌纱人,居然胆敢神色自若,有恃无恐地声言要强行逮捕。 乌纱人游目看了一眼围立四周的近百锦衣卫,不由仰面发出一阵声尖音锐的怪诞长笑。 场中乌纱人倏敛长笑,不屑地朗声说:“莫说你们几个为虎作伥的老狗,就是盖煜调来的千军万马,在下也未必放在眼里。” 这等狂傲豪语,在乌纱人口中说来,无人敢说他是吹嘘。 赵充能依仗人多,有恃无恐,塌眼一瞪,震耳厉声大喝:“江洋大盗,绿林巨寇,胆敢辱骂王爷,公然抗命拒捕……” 乌纱人一听,顿时大怒,骤然一声大喝:“闭嘴……” 嘴字出口,右掌疾扬百步神掌,遥空打出。 叭的一声清脆响声,赵充能的左颊一颤,络腮银须一动,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下石去。 虎尾鞭蒋兆丰面色一变,愣了。 四周近千英豪,也都愣了。 这时的赵充能,左手抚在左颊上,愣愣地立在石上,只觉双耳嗡嗡直响,两眼飞旋金星。 乌纱人嘿嘿一阵得意冷笑,阴恻恻地说:“略施薄惩,作个警惕,为出口不逊者戒!” 说着,仰首一看天色,继续沉声说:“现在三更将至,快些滚出去吧,不要误了本人与疤面人的生死决斗!” 赵充能一定神,顿时暴怒如狂,厉喝一声,说:“鼠辈竟敢以卵击石,公然与王爷作对,你是自己找死……” 死字出口,骤然劈出一掌。 一道凶猛狂飙,挟着一阵啸声,直奔乌纱人的前胸。 乌纱人仰首尖声厉笑,震耳一声大喝:“你才是以卵击石,自己找死。” 死字尚在口中,右掌已劈出一道绝大无俦的罡风。 嘭的一声大响,狂飚激旋中,暴起一声悠长刺耳的凄厉惨嚎。 赵充能的身躯,随着惨嚎,直向数丈以外横飞过去。 事出突然,蒋兆丰毫无准备,他确没想到赵充能会在盛怒之下,贸然出手,因此,再想支援已来不及了。 于是,大喝一声,飞身向赵充能的身影扑去。 扑通一声,赵充能的尸体,已着实摔在一座怪石上,身形一滚,通的一声,翻进石下枯草中。 蒋兆丰虽然飞身前扑,但依然晚了一步,停身低头一看,赵充能蜷卧石下草中,已经气绝了。 杜冰看得芳心一震,不知乌纱人这一掌用了几成真力,因此,深怕天麟不敌。 这时,蓦见蒋兆丰倏然转首,怨毒地看了乌纱人一眼,接着振臂大呼:“各级护卫,协力擒贼!” 呼声甫落,暴起一声冲天杀声,围立四周的近百锦衣卫,各挥兵刃一齐扑向场中。 乌纱人仰面一声尖锐厉笑:“群兔怎敌猛虎,尔等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手辣心狠了!” 话声甫落,两掌齐挥,叭叭脆响中,暴起连声惊叫,不少飞扑而来的锦衣卫,应声翻进石下枯草中。 刹那间,场中暴起呐喊,惊叫惨嚎连天,刀光人影,前扑后纵,顿时大乱。 杜冰看得心惊胆战,额角渗汗,这等群殴乱打一齐上的搏斗,不但最激烈,也是最残酷的——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七章 疤面天神 皓月正中,三更就要到了。 四周群豪不时仰首望着明月,每个人的脸上,显得焦急中含有紧张期望之色疤面人怎地还不来? 但也有人认为疤面人可能早在暗中窥伺,想是看了近百锦衣卫的联合围攻声势,已不敢现身了。 这时,场中打斗依然激烈,但乌纱人的掌劲已不如初时凌厉。 蓦然。 人群中暴起一声震人耳鼓的如雷大喝:“大家住手……” 这声大喝,全场震惊,俱觉两耳嗡嗡,身形微晃。 场中打斗,应声而停,锦衣卫纷纷纵退,乌纱人立即停身,所有在场的人,俱都循声望向场外。 只见人群中一团灰影,腾空而起,一跃数丈,两只大袖一拂,身形宛如一只巨鹤,俯冲落向场中。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方头海口,浓眉毛的矮胖和尚。 矮胖和尚两眼如铃,一脸横肉,大袖一抖,飘然落在距乌纱人三丈之处的一方怪石上。 两眼凶光一闪,一脸狞恶之相,首先看了蒋兆丰和数十棉衣卫一眼,继而望着乌纱人,嘿嘿一笑说:“贫僧浑尘,一生积德向善,总以慈悲为怀,天生一副菩萨心肠,为免枉死无辜,斗胆进场,向女施主赌赛三掌……” 话未说完,全场哗然,所有目光,一齐集中在乌纱人身上,为何在场近千英豪中,竟无一人看破乌纱人是个女人! 乌纱人目光游移,冷电闪射,不禁一愣,似乎也感到颇为意外。 浑尘凶睛略一闪动,又装腔作势地双手合十,低声宜了一声阿弥陀佛,继续沉声说: “女施主武功之高,为贫僧所仅见,锦衣卫人数虽多,但星辉难与月争光,贫僧虽自知功力有限,难与女施主匹敌,但为救众生,免得女施主多造杀孽,也只得舍命而为了……” 乌纱人冷冷一笑,不屑地说:“你要怎样,请快些说吧,三更就要到了……” 挥尘僧嘿嘿一笑,问:“你还想与疤面人决斗吗?” 说罢,仰面哈哈一笑,继续轻蔑地说:“告诉你,疤面人看了这等声势,早已吓得逃之夭夭了……” 乌纱人双目冷电一闪,骤然娇声厉喝:“休再罗嗦,快将你的阴谋说出来吧!” 声音一变,全场震骇,乌纱人果然是个女人。 宋大憨心中一动,立即悄悄对杜冰问:“杜姑娘,你看会不会是林丽蓉姑娘?” 杜冰柳眉紧蹙,神色惊异,正聚精会神注视着场中,似在注意情势变化,又似在竭力沉思,因此没有回答大憨的问话,因为,她也在想乌纱人是谁。 这时,场中的浑尘僧,注定乌纱人,阴险地一笑,沉声说:“贫僧愿以三掌与女施主赌胜负,如女施主胜了,贫僧转身就走……” 乌纱人未待凶僧说完,一阵怒极咯咯娇笑,接口说:“如果你胜了,我必须随姓蒋的老狗前去王府,你即可获得一官半职?” 浑尘僧嘿嘿一阵狞笑,微一点秃头,得意地说:“不错,那正是贫僧的意思!” 乌纱人一听,仰面发出一阵厉声长笑! 周围群雄,听得个个怒形于色,俱都卑视地望着凶僧。 杜冰、大憨恨不得即刻飞人场中严惩这个无耻的佛门败类。 乌纱人一敛长笑,双目中冷电暴射,咬牙恨声说:“你这投机无耻的鼠辈,我就试试你的掌力如何惊人。” 话声甫落,右掌一翻,遥空击出一道刚猛掌风,直奔凶僧前胸。 凶僧早有准备,运足十成功力,双掌猛力迎出。 轰隆一声大响,劲力激旋,风声带啸。 浑尘凶僧身形踉跄,闷哼一声,面色顿时苍白,勉强沉力拿桩,以免跌进石下,但终于暴喝一声,大袖一抖,趁势纵退两丈。 围立凶僧身后的锦衣卫,怒喝暴叱,纷纷闪避。 乌纱人仰面一声尖锐娇笑:“我道你这佛门败类,有何惊人的本领,原来也是一个饭桶!” 说着,阴森地一笑,骤然一声厉叱:“你再接我一掌……” 掌字出口,纤细雪白的右掌,再度劈出。 一道较第一掌尤为猛烈的掌风,挟着刺耳啸声,再向凶僧击去。 凶僧大惊失色,但已不能再退,一声大喝,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乌纱人咯咯一笑,玉掌倏翻,遥空连击。 一阵叭叭清脆响声,凶僧的两颊,被打得哇哇怪叫,身形庆向下坠。 蓦然。 一声清脆大喝,径由人群中响起:“请住手……” 大喝声中,一道黑影,冲出人群,腾空跃起,飞越锦衣卫的头上,直落场中乌纱人的身边。 四周群豪,同时一震,举目一看,竟是一个身穿黑长衫,头包黑绸巾,以黑布罩住口鼻的人,一双朗目,形如秋水,澄澈明亮。 黑衫人立在乌纱人身侧,躬身低声说:“请恩师息怒,不要中了彼等耗尽恩师真力的诡计……” 岂知,乌纱人双目冷电一闪,骤然一声厉喝:“站远些,哪个要你多事……” 事字出口,纵身前扑,再向凶僧扑去。 突然。 凶僧环眼一瞪,双手一挥,大喝一声:“各级护卫,快些捉贼!” 大喝甫落,暴起一声冲霄呐喊,数十锦衣卫齐挥兵刃,再度扑来。 乌纱人一声厉笑,黑衫人一声怒叱,分别迎击,场中顿时大乱。 四周群豪顿时大悟,这才知道凶僧也是王府的护卫,但多惧于南王威势,俱都敢怒而不敢言。 一等一级护卫蒋兆丰,纵身飞上一座较高怪石,一挥手中金钢锏,望着四周,振声大呼: “各路英雄豪杰,切莫错过升官发财光耀门楣的机会,请快进场协助捉贼吧!” 但四周群豪,一片寂静,毫无一丝反应。 浑尘凶僧见无动静,也立身石上,振臂高呼:“诸位施主敢莫是怕疤面人会来吗?” 说着,游目望了群豪一眼,傲然哈哈一笑,倏然一指夜空,道:“看,三更已经到了,诸位可曾看到疤面人的鬼影?” 周围近千群豪听了,俱都纷纷仰首看向夜空。 明月高悬,夜空如洗,已是三更了。 接着,近千道懊恼失望的目光,又同时移向四野。 蓦然。 全场一阵惶乱骚动,数百人同时发出一声震骇惊呼,所有人的目光,俱都惊惧地望着近百丈外的一座光秃圆岭上。 岭上,俱是光石,寸草不生,在秃岭的圆楔上,赫然立着一道宽大黑影,一双电目,寒光闪闪,正冷冷地望着北麓! 场中围攻乌纱人和黑衫人的锦衣卫,尚且不知,依然叱喝怒叱,纵跃前扑,打得头破血出。 蒋兆丰、浑尘僧,分别立在两座较高的怪石上,两眼惊急地望着百丈以外秃岭上的宽大黑影,完全惊呆了。 一个暴雷似的意念,轰然掠过每个人的脑际疤面人来了! 近千英豪,骤然惊心欲绝,整个北麓被一种恐怖、骇然、震慑人心的紧张气氛,压得透不过气来。 一阵慑人冷笑,漫空传来,直入每个人的耳鼓,震击着每个人的心灵,令人闻之,血脉激动,真气难凝,冷汗直流。 场中的打斗嘎然停止了,俱都面色苍白,神色惊急,纷纷转首,望向众人注视的秃岭上。 乌纱人和黑衫人,看了秃岭上的宽大人影,已知道是谁来了,但两人听了漫空传来,震慑心弦的嘿嘿冷笑,不觉惊呆了。 乌纱人的目光,闪着惊疑光辉,似乎有些不信,疤面人的功力竟然已达到传音伤人的神化境地。 黑衫人的目光是震骇惊喜的,那两道闪烁的目光中,混合着嫉妒、悔恨,和羡慕。 漫空的冷笑一停,立即传来疤面人冰冷的声音:“依仗权势,恃多为胜,贪慕虚荣,为虎作怅,居然胆敢扰乱本人的斗场,今夜犯者悉数诛绝,以作藐视武林宏规者戒。” 话声甫落,全场震骇,同时发出一片惊啊,王府锦衣卫,个个吓得面色如土,俱都惊得魂飞天外。 但也有不少人不相信疤面人的惊天雷,会真的如此厉害,尤其,疤面人还立身在百丈以外。 一声冷笑之后,再度传来疤面人的慑人声音:“姑念尔等多属胁从,暂饶一死,但主谋两人,定杀不赦!” 全场英豪一听,同时吁出一口长气,所有目光,俱都集中注视着立身百丈以外秃岭上的疤面人。 他们怀着惊惧好奇的心理,似乎要看看疤面人,如何杀死场中主谋的两个锦衣卫。 蒋兆丰、浑尘僧,断定疤面人决不会放过两人,因而心头一横,决心痛骂疤面人几句,立即冲进人群中逃走。 即使疤面人如电飞来,人群已经大乱,谅他也不敢施展仗以成名的惊天雷,而乱杀无辜。 浑尘僧想罢,环眼一瞪,望着百丈外的疤面人,厉声大喝:“妖孽疤面人,扰乱京师胆大妄为,违抗王命,且狂言伤害官赐的锦衣护卫爷,你的眼睛里还有国法吗?” 话声甫落,立即传来疤面人的嘿嘿冷笑:“你这佛门败类,不知参佛诵经,修心养性……” 浑尘僧见疤面人无意扑来,胆气顿时大壮,未待疤面人说完,震耳一声大喝:“妖孽大胆,竟敢公然辱骂佛爷,罪该万死,佛爷念你成名不易,今夜不为己甚,现在速速离去,佛爷尚可饶你一死,否则,嘿嘿,回京奏明王爷,行文天下,四海捉拿于你,天下虽大,却无你疤面人立足之地,那时你将悔之晚矣!” 疤面人一听,仰天发出震撼山野、直上夜空的哈哈厉笑:“死到临头,尚逞口舌之利,可谓狡狯已极,莫说你两人的狗命,就是奸贼盖煜的狗命,在下随时可取。” 此话一出,全场震骇,面色同时一变。 蒋兆丰自知难逃一死,三角眼觑目看了惊惶如痴的数十锦衣卫一眼,心中一动,决心乘乱逃走。 于是,双臂一挥,振声大呼:“各级护卫,速将场中乌纱人逮捕,如有畏缩不前者,回奏王爷,全家大小,悉数斩绝。” 话声甫落,数十锦衣卫面色大变,一声呐喊,齐挥兵刃,再向乌纱人和黑衫人扑来,场中再度大乱。 疤面人勃然大怒,厉声大喝:“鼠辈狼心狗肺,今夜万万饶你不得……” 蒋兆丰、浑尘僧,看了场中混乱情形,不觉两手扑天,仰面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哈哈厉笑…… 蓦然。 全场骚动,暴起一片惊心高呼。 紧接着。 两道耀眼青红电光,接着慑人心神,震撼山野的轰轰雷声,发自秃岭,划空而来,一闪已至。 在场群豪,惊慌嗥叫,抱头掩耳,弓背蹲身,只觉电光刺目,雷声震耳欲聋,令人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挟着震耳雷声的青红电光,一闪掠过场中,直升半空。 紧接着,两道喷泉似的血箭,由蒋兆丰、浑尘僧的无头颈腔中疾射而出。 场中打斗停止了,震雷声,响自半空。 近千群豪一定神,纷纷仰首上看,只见高空两道晶莹青红电光,挟着轰轰雷声,正向秃岭上弧形泻落。 呆了,所有在场的人,俱被这种空前未见的绝世奇观惊呆了! 青红电光过处,夜空一暗,星月失色。 突然。 青红电光,疾泻而下。 疤面人一声暴喝,身形弹射而起,雷声大振,电光暴涨,疤面人卓立其上,再向场中射来。 全场一阵惊叫,再度大乱,但仍有不少功力深厚的高手,强定心神,凝目望着御剑飞来的疤面人。 一声尖锐惊恐的娇呼,响自场中。 “不要……不要杀我师父……” 电光低空一闪,疤面人两袖一抖,乌纱人和黑衫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近千英豪循声一看,只见疤面人左右肋下各挟一人,踏着青红电光,直射正西,一闪之间,已消失在一座广大松林的遥远天际。 久久,全场人众才吁出一口长气,大家相互看了一眼彼此惊惶苍白的面孔,俱都没有交谈一言。 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预感,疤面人决不会杀死向他悬图挑战的人,因为,他把乌纱人师徒救出了重围。 不少人开始离去,皎洁月光下的原野上,到处闪动着疾速的人影。 一种深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北麓。 杜冰痴呆地立着,粉面上毫无一丝表情,目光呆滞地望着正西剑光消逝的天际。 她不敢相信那就是卫天麟她的爱夫,她的麟哥哥。 在这一刹那,她的芳心,说不出是惊、是喜。 她已不愿去想悬图挑战的乌纱人是谁,与麟哥哥究竟有什么仇恨,她也不想那伪装黑衣少年的少女是谁,与麟哥有什么关系。 但她曾想到过,乌纱人可能是东海神君的艳妾红娘子,那个黑衫少年,可能是娟妹妹的贴身侍女小翠。 起初,当她想到小翠的时候,她的妒意极浓,醋劲特强,如今,看了天神般的麟哥哥,一切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声惊喜娇呼,蓦然传来:“冰妹,是冰妹妹吗?” 杜冰骤闻呼声,倏然停住身形,转首一看,惊喜欲狂,折身飞扑过去。 大憨循声一看,只见一个头束银缎儒巾,身穿银缎儒衫,年约二十岁的俊美少年。 俊美少年,背插长剑,晶莹剑柄,碧绿丝穗,显得秀逸无比,这时正掠过一片嶙峋怪石,飘然向杜冰迎去。 宋大憨看了俊美少年如行云流水般的身法,心头不觉一震,深感这份轻功远非自己可比。 只见杜冰,神色激动,面现惊喜,秀目中已闪着喜极泪光,扑身握住俊美少年的双手,激动地颤声欢呼:“蓉姊姊……” 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天麟返回借住的农宅后,盘膝床上,闭目行功。 片刻过去了。 天麟星目倏然张开,冷电一闪而逝,纵身窗前,飘身而出,腾身跃至半空,横越庭院,直落杜冰所住的东厢房的窗后,他已听出那是蓉姊姊和杜冰的声音。 就在天麟落地,身形尚未立稳的同时。 室内一声清叱,白影一闪,丽蓉已飞身由窗内射出。 天麟一看,果是蓉姊姊,不禁惊喜欲狂,相思之情,像决堤的江河,骤然爆发了,一声亲切低呼:“蓉姊姊……” 低呼声中,亮影一闪,已将丽蓉的娇躯抱住了。 丽蓉穿窗而出,见是日夜渴念的麟弟弟,不觉惊喜地呆了,亮影一闪,娇躯被抱,又不觉慌了,吓得赶紧嗔声说:“冰妹妹在……” 话未说完,压力骤失,天麟俊面通红,疾退三步。 “扑哧”一声响自两人身后,回头一看。 只见杜冰探首窗外,正涎嘴伸舌头望着两人。 天麟笑了,而丽蓉却羞得红飞耳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因为,这是她与麟弟弟相识以来,第一个亲热的拥抱。 但由于心情惊喜恍惚,她一点儿没有体验出是什么滋味。 直到这时,才觉得心跳,脸红,难为情,于是,凤目狠狠地望了傻笑的天麟一眼,正待说什么。 人影一闪,杜冰已穿窗而出,直落两人的身边。 天麟怕杜冰仍不放过打趣的机会,立即兴奋地低声问:“你们是怎样遇在一起的?” 丽蓉、杜冰看了天麟兴奋的情形,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杜冰说:“我们到梨园去谈。” 说罢,拉着丽蓉的手,举步向梨树林中走去。 天麟见到了蓉姊姊,心里有着无比的高兴,怀着愉快地心情,跟在丽蓉、杜冰身后。 三人走进林内,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条长石凳,一望而知是收梨时期供给工人们坐的。 杜冰见已离开上房甚远,立即在一条长石凳上坐下来,杜冰在左,天麟在右,丽蓉坐在中间。 天麟与蓉姊姊一别数月,倩影日夜绕心,这时乍逢,倍显亲热,紧紧偎着丽蓉的身边而坐。 杜冰觑目偷看,心中暗觉好笑,因为她看到蓉姊姊黛眉微蹙,粉颊生晕,似乎有些神不守舍,如坐针毡。 天麟坐在蓉姊姊的身边,阵阵淡雅幽香,扑鼻袭面,令他有些飘飘欲仙,方才因决斗而引起的不快,顿时全忘了。 但他一想到蓉姊姊没去大荆山,星夜赶赴来长安的事,他的心情就立即沉重下来。 天麟朱唇牵动很久,终没敢问蓉姊姊来长安的原因。 他对蓉姊姊在心里上似乎就有些怕,因此,轻咳了一声,含笑问:“姊姊……你……你来长安……住在什么地方?” 丽蓉黛眉一蹙,觉得麟弟弟这一刹那忽然变得说话含糊,吞吞吐吐起来,但她仍含笑说: “我住在南关城外的一家三元客栈里。” 天麟“嗯嗯”两声,又有些嗫嚅不知问什么好了。 杜冰冷眼旁观,早巳看透天麟的心事,立即含笑嗔声说:“你不要那么紧张,蓉姊姊长安,是为了打听自己的身世,不是为了争风吃醋。” 天麟见冰妹妹单刀直入地说出来,俊面顿时红了,丽蓉也觉得有些赧然。 杜冰继续说:“你离开嵩山大会后的一切情形,小妹已告诉蓉姊姊了,关于蓉姊姊的身世,必须要等见到一个人以后才可知道。” 天麟听得俊面突显愧色,因为,他自认识丽蓉以来一直还不知道丽蓉的出身家世,于是,急声问:“那个人知道姊姊的身世吗?” 丽蓉黛眉一蹙,黯然一叹说:“经地定番查寻,得知那人叫龚成龙,看来又有些不相吻合了。” 杜冰立即不解地插言问:“姊姊怎知那个人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丽蓉忧郁地说:“我在嵩山大会后的第二天,遇到了恩师……” 天麟心头一震,不觉月兑口轻啊了一声,急声问:“师太也去了嵩山大会?” 丽蓉缓缓点点头说:“是的,她老人家非常关心那次的嵩山大会,她老人家曾盛赞你的悬崖勒马精神。” 天麟又是一惊,急问:“师太老人家知道是我?” 丽蓉颔首苦笑.说:“我第一次回山,已将详细情形对她老人家说了。” 说着,凤目中突然流下泪来,竟然像断了线的珍珠。 天麟、杜冰顿时慌了,不觉焦急地问:“姊姊,你……” 丽蓉玉手抚面,泣声说:“以后,我恐怕再见不到恩师了……” 天麟、杜冰惊得不觉月兑口轻啊,急问:“为什么?姊姊。” 丽蓉举袖轻拭一下珠泪说:“她老人家已离开了衡山,前去大白长绿谷会同神尼,齐赴终南太华峰与铁面佛心南召老前辈,共同息隐,再不历临尘世……” 说着,由怀中取出一本纸薄如蝉翼的小册子,递给天麟,依然含着泪说:“恩师临别时,将这奉小册子交给我,命我与你共同参研,我已看过了,现在交给你吧!” 说罢,即将小册子交给天麟。 天麟一心关注神尼的归隐,如果神尼已离开了长绿谷,身上这三柄小剑的来历,便永远不得知。 因此,接过小册子后,看也没看,顺手放进怀中,继而不解地焦急问:“姊姊,归隐又不是谢世,我们为什么不能去见三位老人家呢?” 丽蓉粉面一红,显得非常害羞,久久才含糊地说:“恩师只说,我以后便不能去见她老人家了!” 天鳞剑眉一蹙,见丽蓉没说出个正当的理由来,心中仍不满足地又问了句:“为什么呢?” 杜冰似乎也觉得奇怪,也在旁不解地问:“蓉姊姊,你没问师太老人家究竟是为什么吗?” 丽蓉见杜冰也问,略一沉思,立即附在杜冰的耳边,神秘地咭咭一阵。 天麟看得不解,凝神窃听,以天麟目下的功力,竟没听出蓉姊姊说些什么,因此,不禁暗吃一惊。 心说:几个月没见,蓉姊姊的功力竟进步得如此惊人。 这时,杜冰侧耳细听,眨着一双大眼睛含笑望着天麟。 突然。 杜冰的脸红了,继而“扑哧”一笑,不觉月兑口说:“我们不入洞房不是就可以去了吗?” 丽蓉见杜冰月兑口说了出来,不觉红飞耳后,举起玉手,在她的香肩上,轻轻打了一下,佯怒嗔声说:“早知你不能守口如瓶,我就不告诉你了。” 说着,回眸望着天麟,羞涩地妩媚一笑。 天麟一听,顿时大悟,不觉惊得面色一变,不由焦急地月兑口问:“姊姊,男……男人…… 男人要是入过洞房呢?是否……是……是否也不可以去见神尼?” 丽蓉、杜冰,蓦见天麟神色大变,心中俱都暗吃一惊,这时听了天麟的话,心中已经有些明白了。 因为嵩山大会后的第二天,她俩看到娟妹妹经常呕吐,相问之下,而又说不出是什么病来,再加上飘风女侠和珊珠女侠两人的特别细心照顾,即是娟妹妹不说,丽蓉、杜冰也有些明白了。 这时,丽蓉一定神,装着毫不在意地含笑说:“这一点恩师没有说。” 杜冰觉得奇怪,不知天麟听了结过婚的少女不准进入大华峰的消息后,为何如此震惊。 于是,柳眉一蹙,不解地问:“麟哥哥,你有什么事,要急着见师太吗?” 天麟心情仍有些焦急地说:“我身上这三柄上古神剑,必须要见神尼叩请指示来历……” 杜冰琼鼻一哼,嗔声说:“这有何难,终南山距此不远,长安事毕,我们即去太华峰,你把剑交给蓉姊姊,我们进去代你叩见神尼师太,不是一样……” 话未说,天麟立即兴奋地赞声说:“好,这样太好了,还是冰妹聪明,此地事毕,我们立即一同前去太华峰。” 说着,转首望着丽蓉问:“蓉姊姊,你看这样可好?” 丽蓉点点头,黯然说:“我也正想去次太华峰,再向恩师请问一下我的身世!” 天麟剑眉一蹙,不解地问:“有关姊姊的身世,那天师太是怎样说的?” 丽蓉轻声一叹说:“我的详细身世,恩师也不太清楚,她老人家仅将昔年收留我的经过情形,对我详细地说了一遍。 昔年恩师云游天下,一天来到长安附近,在一处荒芜地区中,遇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病熬。 病熬怀中尚有一个两岁多大的女婴,那时已饿得啼哭无声了……” 杜冰心中一动,即问:“那个妇人可是林伯母?” 丽蓉黯然摇摇头说:“不,那是我的保姆,我一出世父母便相继去世了。” 天麟、杜冰听得眉头一皱,心中都很难过,他们确没想到蓉姊姊的身世,竟是如此凄惨可怜。 林丽蓉继续说:“当时恩师发现保姆病入膏盲,已无药可救了,询问保姆,她仅能断断续续地说我姓林,父母双亡,她抱着我去投奔一个姓龚的亲戚……” 天麟立即插言问:“因此,姊姊断定那个人与那位亲戚有关?” 丽蓉一叹说:“我仅是联想到也许有关连,据恩师那天说:当时保姆仅说出投奔的亲戚叫龚成龙之后就气绝了。” 丽蓉说完,三人一阵沉默,心情都极沉重。 杜冰秉性较急,立即插言说:“现在我们愁也没有用,以后再打听便知道了。” 这时村中的雄鸡已开始啼唱,明月已经偏西,夜寒更浓了。 丽蓉问:“麟弟弟,悬图挑战的乌纱人,到底是谁?” 这也是杜冰要知道的问题。 天麟剑眉一蹙,摇头苦笑说:“真令人难以相信,竟会是银钗圣女前辈。” 丽蓉、杜冰听得面色同时一变,不觉月兑口急问:“她这是为什么呢?” 天麟轻声一叹,说:“我猜想她这次悬图挑战的目的,仍月兑不出由爱生恨而起,意在向孙叔叔报复。” 杜冰插言问:“那个黑衫少年可是雪梅姑娘?” 天麟点点头说:“是的,她是在途中听到这个消息,特地赶来北麓,事先她并不知道乌纱人就是她的恩师,直到银钗圣女换了原来的声音,她才明白是谁。” 丽蓉不解地问:“你没问她这次悬图挑战的动机?” 天麟摇头说:“没有,她只是坐在地上望着明月流泪。” 杜冰接口向:“后来呢?” 天麟黯然说:“后来我告诉银钗圣女前辈,我父母和师母,娟妹及四阿姨玉箫仙子等人,俱在大荆山蓝凤帮总坛,希望她到大荆山去盘桓些时日,她听了只是流泪摇头,我最后请雪梅照顾她回太华峰去了,我也就回来了。” 天麟说完,三人又是一阵沉默,似乎都在臆测着银钗圣女悬图挑战的真正原因,又似乎为银钗圣女的偏激任性惋惜。 天已经拂晓了,西天的明月仍然很高,洒射着蒙蒙光辉。 三人又谈了些事,天光已经大亮了。 正谈论间,房主来请三人至上房早餐。 三人立即起身,并肩走出梨园。 几人匆匆饭毕,丽蓉、杜冰同到天麟的西厢北间品茗。 侍女走后,杜冰立即要求天麟把三柄上古神剑取出来看看。 天麟愉快地一笑,立即将剑囊和两本皮书一并取出来。 杜冰一见皮书,知道定是两本绝世武功的秘籍,因此粉脸一沉,暗暗生气,她觉得麟哥哥有偏心。 丽蓉何等聪明,知道杜冰尚未看过,立即谨慎地说:“麟弟,这种武林至宝,切忌公然炫露,偶尔不慎,贻祸无穷,小者引来杀身之祸,大者掀起武林莫大浩劫……” 天麟也看出杜冰的神色有些不悦,于是立即正色说:“姊姊说得极是,小弟有鉴于此,是以小弟的父母及师母等人,由于环境不许,也未曾取出观看。” 杜冰一听,不由涌起一丝愧色,面色立时平静多了。 这时,丽蓉已将剑囊中间的青光凌霄剑取了出来,顿时光芒刺目,全室生辉,窗纸上的朝阳为之黯然失色。 丽蓉为免有人闯进,立即收入剑囊内,转首对杜冰和声问:“冰妹,以后找一僻静处我们再看罢?” 杜冰粉面微微一红,立即愉快地含笑应是。 丽蓉见杜冰没提异议,即将剑囊交给天麟,顺手将两本薄薄皮书接了过来,继而对天麟含笑说:“麟弟弟,你自去北间看我给你的那本秘籍吧,那上面记载得太深奥,冰妹一时还不易悟透,等回到大荆山后与娟妹妹一起再由我来教吧。” 天麟连连应是,望着杜冰一笑,得意地走了。 杜冰心中又喜又气,喜的是蓉姊姊要教自己更高的武功,气的是麟哥哥有些神气。 于是,杏眼一瞪,琼鼻一哼,望着天麟的背影嗔声说:“哼,你不要神气,总有一天小妹的武功跑到你的前头。” 话声甫落,南间立即传来天麟愉快的哈哈大笑,丽蓉、杜冰也跟着略咯笑了。 杜冰偎着丽蓉坐好,低头细心看着丽蓉翻阅两本薄薄皮书,两人首先看的是“无上心法”。 面蓉看得黛眉紧蹙,粉面凝重,但一双澄激的凤目中,却不时闪射着兴奋的光辉,显示出内心的喜悦。 杜冰看了一遍,觉得索然无味,词句枯涩,读来极难,但为了避免影响蓉姊姊阅读,只得耐心地坐在一侧。 这时,想起方才丽蓉对天麟说的话,内心由衷折服,的确自己不能一时悟透。 这一日,天麟几人同去慈恩寺游玩,身后骤然响起一声苍劲呼声:“小子,我和老大急得要死,到处找你,你这小子还有闲情逸致带着两个丫头来逛庙会?” 几人心头一惊,回头一看,只见蓬头丐和秃头僧,在侧殿人群中正向这面挤来。 天麟一见,心知不妙,能惊动这两位老人家前来找寻自己,必定又发生了骇人的事情,只是不知两位老人家,怎知自己正在长安? 蓬头丐秃头僧,来至近前,身形尚未立稳,天麟、大憨立即向前恭谨见礼,天麟恭声问: “两位老前辈怎知晚辈现在长安?” 蓬丐含笑尚未启口,秃僧小眼一眼,沉声说:“你小子的行动举止,我秃僧早已未卜先知……” 话未说完,因着男装一阵迟疑的丽蓉、杜冰,这时也只得举步向前,同时深深一揖,恭谨齐声说:“晚辈参见两位老前辈。” 蓬丐、秃僧豪放成性,哪管寺内人山人海,一见丽蓉、杜冰拱手长揖,两人一高兴,忍不住仰面哈哈一阵大笑。 二老是何等功力,这一大笑,声如洪钟,震人耳鼓,殿上积尘飘落,松枝簌簌颤动,寺内香客顿时一阵惊动。 天麟几人面色同时一变,心中虽然焦急,但却无人敢出声阻拦。 蓬丐、秃僧,倏敛大笑,顿时发觉惊世骇俗,但也并未放在心上。 天麟将蓬丐、秃僧引回自己的住处,备下酒菜,众人入座。 天麟一直关心二老突来长安的事,一俟二老几杯下肚后,乘机恭声问:“两位老人家匆匆赶来长安,不知为了何事?” 秃头僧小眼一翻,怒声说:“当然是为了你小子。” 天麟、丽蓉和杜冰,俱都听得暗暗一震。 蓬头丐放下手中酒杯,肃容问:“天麟,你可找到那四种稀世药材?” 天麟心中立即涌起一阵愧疚,惶声说:“麟儿还没找到!” 秃头僧油脸一沉,重哼一声说:“等你小子找到那四种药材,那位被困衡山神秘庄院的长发人恐怕已变成一滩黄水了。” 天麟听得俊面一变,不觉急声问:“那位长发前辈现在怎样了?” 蓬头丐答非所问地说:“孩子,救人如救火,一刻迟缓不得,像这种重大事情,大荆山事毕,就应该火速进行,不应急急赶赴。” 天麟这时也觉得不该先去长安,只是蓉姊姊的去向不明,这令他又不得不急于赶来。 想到蓉姊姊,不觉觑目瞟了一眼粉面带疚的林丽蓉。 蓬丐、秃僧由衡山紫盖峰下的神秘庄院,曾匆匆赶到大荆山,对天麟去长安的原因,已极清楚。 这时,看了天麟和丽蓉的神色,不忍再加苛责,秃头僧的心似乎也软了,面色一霁,但仍沉声说:“小子,那位被困的长发前辈与你极有渊源,希望你尽速将那四种珍药找到,由我和老大星夜送去……” 丽蓉、杜冰,不知那位长发前辈是谁,为何二老对他如此关心,于是齐声问:“两位老人家可知那位长发前辈是谁?” 秃头僧嘿嘿一笑,尚未启口,蓬头丐争先说:“他的真实姓名,目前尚无须告诉你们,总之,他是一位侠肝义胆,曾经轰动武林的前辈人物。” 丽蓉、杜冰见两位老人家不说,自是不敢再问。 大憨一旁闷坐,他一直不相信秃头僧果真能未卜先知,但他又不敢贸然发问,因而,一双卵眼,直盯着秃头僧。 秃头僧骤然发觉,小眼一瞪,问:“傻小子,你有什么话要说?” 大憨见问,吓了一跳,立即咧嘴一笑,说:‘晚辈想知道两位老人家是否已去过大荆山?” 秃头僧轻哼一声,说:“傻小子,我有何事要去大荆山?” 杜冰似乎已了解大憨的用意,立即不解地问:“那两位老人家怎会知道麟哥哥一定会来长安呢?”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一听,同时爽朗地哈哈笑了,蓬头丐敛笑愉快地说:“我们是听被困的长发人说的,天麟和娟丫头已前来长安,可能要冒险进入大内觅药,所以才赶来此地,你们认为老二真有未卜先知之能吗?” 说罢,又是一声爽朗的哈哈大笑。 丽蓉含笑问:“两位老人家,何时到的长安?” 蓬头丐说:“昨天日落前。” 杜冰知道二老没赶上前天的北麓盛会,立即不解地问:“两位老人家为何昨夜才到?” 秃头僧哼了一声,说:“天麟这小子离开衡山时,曾说要先回蓝凤帮总坛,我和老大赶到大荆山,这小子又离开了。” 天麟关心父母娟妹和丽凤姊姊等人的近况,立即插言问:“大荆山那面,可有什么变动?” 蓬头丐含笑慈祥地说:“很好,只是丽凤帮主总悬念蓉丫头和冰丫头的下落,我和老二离开时,她还一再拜托如遇两位姑娘时,务必请去大荆山。” 说着,慈祥地望着丽蓉和杜冰两人。 丽蓉、杜冰内心同时涌上一丝愧意,这时听了,齐声笑着说:“此地事完,我们即回大荆山。” 蓬头丐、秃头僧神秘地一笑,含意颇深地点头说:“很好,很好,那天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一定去,一定去。” 丽蓉、杜冰初未注意,继而一想,俱都羞得垂首不语,红飞耳后。 天麟看了一愣,尚有些莫名其妙,继面见憨哥咧嘴挤眼,皱鼻头,这才恍然大悟,不由俊面绯红。 杜冰怕二老继续取笑,立即抢先说:“两位老人家早来一天多好,也可赶上一场热闹。” 蓬丐、秃僧呵呵一笑说:“我俩昨晚一到长安,便听到酒楼茶肆热烈地谈论着北麓的事。” 说着,两人俱都以欣慰的目光看了天麟一眼。 这时,蓬头丐似乎想起什么,双目一亮,急问:“孩子,你已去过了长绿谷?” 天麟剑眉一蹙说:“神尼老人家已不在长绿谷了。” 蓬丐、秃僧,心中一惊,同时急声问:“你是听谁说的?” 天麟看了丽蓉一眼说:“是蓉姊姊说的!” 二老轻噢了一声,同时转首望向丽蓉。 丽蓉立即将遇到恩师净凡师太的经过说了一遍,但没提自己身世的事。 天麟俟丽蓉说完,接着懊恼地说:“所以晚辈今生再无缘叩见神尼老人家了。” 蓬头丐去大荆山蓝凤帮总坛时,已发觉兰娟腰身有异,这时听了天麟的话,心中愈加了然,不由愉快地哈哈笑了。 如此一笑,天麟的俊面更红了。 蓬丐敛笑朗声说:“师太习返老还童心法,切忌出阁妇女近身,任何男人俱不回避,你尽避放心前去好了。” 天麟-听,又惊又喜,丽蓉、杜冰也为天麟高兴。 蓦见秃头僧小眼精光一亮,接着惊喜地大声说:“老大,有了,南召老尼姑住的太华峰绝巅花园中,银叶红蓬,不下百株,何必再入什么大内,找什么灵药呢?” 蓬头丐一听,老脸上光彩一现,立即兴奋地哈哈大笑了。 天麟一听,顿时想起以前找娟妹妹进人太华峰花园时,确在小红亭的下端看到一个极大荷池,池中荷花在皎洁的月光下,荷叶银光闪闪,蓬花晶莹血红,确是人间异种,稀世珍品。 这时想起,鼻中仍能回味到那充满清心沁脑的淡雅异香。 秃头僧望着天麟急声问:“小子,事不宜迟,此地如无要事,现下我们就即刻动身吧?” 天麟略一沉思说:“此地已无停留必要,晚辈立可动身。” 丽蓉立即接口说:“晚辈等俱有马匹代步,二位老人家可先行,晚辈等随后追上。” 秃头僧说:“我与老大横越南五台山区,星夜飞驰,明日天黑前可达终南太华峰下,你们虽有良马,但必须循道而行。” 蓬丐一俟秃僧说完,即对天麟几人说:“你们有事尽快办理,我和老二在太华峰下的排云观中等候你们,大家会齐后,再一同前去叩见神尼。” 天麟、丽蓉和杜冰同声说:“既是如此,二位老人家请先行,晚辈等事毕尽速追去。” 宋大憨久闻终南太华峰,高可接天,矗立入云,人踪罕至,鸟兽绝迹,自知轻功不济,无此眼福,因此,闷闷不乐,暗暗生气,愈发不言不语。 这时,蓬头丐、秃头僧椎杯落箸,同时立起,蓬丐说:“如今酒足饭饱,我和老二也该走了。” 说罢,两人大步走向门外。 天麟等人急步相送,立在街门,直到二老的身形消失在巷口,几人才转回上房。 四人收拾好行囊,也离开了借宿的农家,翻身上马而去。 天麟在前,一马当先,骅骝疾奔逾箭。 四马放蹄疾驰,沿着绕山大道疾行,中途在一个小镇上进过午餐,日落时分,已绕至终南山的西南麓了。 这时,前面山脚下,已现出一座大镇。 由于镇中距进入太华峰最近的山口尚有半日行程,四人决心在前面大镇上宿下来。 进入镇口,已是掌灯时分,街上商店酒楼,行人来往,倒也十分热闹。 四人在一座较大客栈门前下马,由天麟向店伙要了一座独院。 店内各房俱已燃起灯火,多数客人正在进食晚餐。 四人跟在一名店伙身后,直向后店走去。 经过一座上房时,房内灯火通明,席筵正盛,十数武林人物围坐着一桌丰盛酒菜,正在猜拳行令,高呼干杯。 想是大憨的酒虫动了,经过房前时,情不由己地咳嗽了一声。 房内俱是武林人物,听觉特别灵敏,闻声同时转首,俱都停杯怒目望来。 这突来的一静,天麟也不由转首随意看了房内十几人一眼。 就在天麟转首的同时。 房内十数人中,四名身着天蓝劲装的大汉,身躯一战,同时惊啊一声,倏然立起,面色顿时大变。 天麟、大憨、丽蓉、杜冰虽都看到了,但并未停身注意,继续随店伙前进。 这时,房内已传出隐约可闻的惶急声音:“……是总督察……舵主快去吧……” 一个不解地声音问:“齐舵主,是贵帮的总督察吗?” 一个中气充沛的声音,惶急地说:“不错,正是本帮惊走崆峒群道,掌毙点苍掌门的总督察……” 一个惊异地声音说:“贵帮的总督察这么年轻呀,如非齐兄亲口所说,小弟还真有些不信。” 一个焦急的声音,催促说:“舵主,快去吧,卑职等要不要同去参见?” 那个中气充沛的声音说:“你们三位陪刘赵诸兄多饮几杯吧……” 以下的话,再听不到了。 天麟、丽蓉相互看了一眼,断定方才十几人中的四人,即是蓝凤帮此地分舵的舵主和香主。 这时,店伙已将四人引进一座独院,正中上房,左右两厢,环境尚称清静。 不一会儿,院门人影一闪,急步走进一人,正是方才上房首先立起的那人。 天麟定睛细看,只见来人,一身天蓝劲装,年约四十余岁,虎眉朗目,炯炯有神,颚下短须,根根见肉,已有些灰白了。 丽蓉看了天麟一眼,似乎在说,来人恐怕就是方才发话的齐舵主了。 齐舵主走至上房,急上数步,抱拳躬身说:“终南大黄庄分舵主齐敬萱参见总督察!” 天麟起身,抱拳还礼,含笑谦声说:“齐舵主请坐。” 说着,又将丽蓉、杜冰和大憨介绍给齐敬萱。 大家齐道久仰,分别落座后,天麟又问:“贵分舵近来诸事如意吗?” 齐敬萱欠身说:“一切如常,附近尚未发现其它可疑人物!”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大憨立即不解地问:“怎么,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齐敬萱神色一愣,急问:“总督察和宋大侠尚未接获总坛告急通知吗?” 天麟四人面色一变,齐声急问:“总坛通报怎么说?” 齐敬萱立即肃容说:“详细情形卑职也不尽知,通报仅命各地分舵,遇到总督察和宋大侠时,请转告迅速返回总坛。” 天麟心中一动,急问:“贵分舵接获通报几天了?” 齐敬萱恭声说:“昨日绝早接到的!” 丽蓉黛眉一蹙说:“看情形此次恐怕较上次五派犯山尤为严重,也许总坛现在已危在旦夕了。” 天麟同意丽蓉的见解,因而心中异常焦急,不知应该火速反回大荆山,还是继续前去太华峰。 丽蓉望着天麟继续说:“如今事迫眉睫,我们必须连夜动身……” 杜冰焦急地问:“蓉姊姊,我们不去太华峰了吗?” 丽蓉毫不迟疑地说:“当然要去,我们饭后即刻动身,快马飞驰,午夜可达终南排云观,会同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星夜登峰,如一切顺利明晨即可下山……” 大憨听到二老,立即兴奋地说:“届时我们还可邀请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一同前往总坛,再大的事有两位老人家到场,不难迎刃而解。” 丽蓉连连颔首应是,接着,面向大憨说:“目前情形紧急,请大憨弟星夜驰回总坛,报告丽凤姊姊,就说麟弟弟和蓬丐、秃僧二老随后就到,任何艰苦局面,必须支持下去。” 大憨知道事态严重,连连颔首应是,说:“赛雪夜行八百里,只要我途中跌不死,后天正午即可抵达大荆山。” 天麟即对齐敬萱说:“齐舵主尚有友人在前店饮酒,有事你请便吧,我等在此饭后即刻动身,星夜返回大荆山总坛。” 齐敬萱起身恭声说:“前房席间,俱是卑职多年好友,此次接获总坛紧急通报,特请前来助拳,以防万一。” 天麟立即赞声说:“齐舵主智勇兼备,深具远谋,此地分舵有齐兄荣掌,当无虑矣!” 齐敬萱再度躬身,连说不敢,辞过天麟四人,急步走出院外。 饭后,四人再度计议一阵,大憨至前店结帐,丽蓉、杜冰即时换回女装。 丽蓉身着素绢,背系伏魔剑,肩披银缎大氅。 杜冰穿粉红劲装,背插长剑,罩艳红毛绒披肩。 由于等候马匹上槽水草,四人分别进入各房调息。 天麟盘膝床上,思潮起伏,想到父母、娟妹、丽凤姊姊,久久才静下心来。 片刻过去了,四人相继调息完毕,俱都精神焕发,疲色全褪。 四人匆匆走出独院,即听店前传来一阵隐约人声和低微马嘶。 天麟、丽蓉功力深厚,听出店外似乎有不少人在低声争论什么事情。 仰首一看夜空,深遂高远,满天寒星,已是初更时分了。 两人看罢,双眉一蹙,神色惧都有些不解。 来至店门,四人双目不禁一亮。 只见店门高悬四盏大纱灯,骅骝四马分别拉在四名店伙手中,齐敬萱和三位香主及前来助拳的十数武林人物,俱在店门等候恭送。 由于蓝凤帮的各地分舵,俱是公开设立,形同镖局,因而大黄庄不少有名高手,俱都闻风赶来,欲观惊走崆峒群道,掌毙点苍掌门沈恭顺的大英豪蓝凤帮的总督察卫天麟。 因此,店门外面,围满了各色老少人物,俱都目光炯炯的望着店内。 天麟一看,心中极为不悦,但看了立在店门前神色焦急地齐舵主和三位已急得额角渗汗的香主们,因而断定消息是不胫而走。 这时,人声嘈杂,俱都指点着四匹好马,一见天麟四人出来,店前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惊异地向天麟四人望来。 由他们惊异地目光中,看出他们颇感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位新近崛起江湖的大英豪,竟是一位年轻人。 天麟神色自若,满面含笑,急步走至齐敬萱近前,首先向前来助拳的十数人称谢,三位香主也抱拳躬身向天麟见礼。 齐敬萱没想到天麟气度如此宽宏,这使他在十数好友面前,颇感自傲,内心对天麟愈加敬佩。 这时,围立街上的人群中迈步走过两位健壮老人和一位四十余岁富绅装束的人。 齐敬萱一见,立即硬着头皮为天麟介绍。 天麟一听,俱是当地有名的武林人物,为了齐敬萱便于在当地行事,也一一抱拳道声久仰。 两位老人和富绅,态度谦和,盛赞蓝凤帮在江湖上的成就。 天麟四人略事周旋,分别拉过马匹,道声后会,直向庄外驰去。 庄外一片黑暗,官道以左是终南山的西南麓,远处峰岭连绵,矗立如林,太华峰高耸夜空,宛如鹤立鸡群。 辟道以右,荒野一片,一望无垠,仅遥远的天际黑暗处,现出一两点灯火,极似荒野中的小村。 天麟四人,俱乘快马,飞驰在绕山官道上,风声呼呼,蹄声如雨,遐迩可闻,右侧山区中,传来铁蹄得得的疾奔回应声。 丽蓉、杜冰微蹙黛眉,不时瞟向剑眉微蹙的天麟。 宋大憨静坐马上,任由赛雪狂驰如飞,他心里一直想念着他的芙苓妹妹他唯一的胞妹。 同时,他也在盘算着,如何对帮主姊姊解说这次私自下山和偷骑赛雪的事。 一个时辰过去了,东方地平线上的黑云中,缓缓升起一轮残月,光辉朦朦,因而四人的心情愈加沉重。 再驰一阵,东南方十数里外在朦朦暗淡的月光下,已隐约现出一片宽广黑影,闪烁着数盏红灯。 天麟一见,知道那是干州城楼上的红灯,马上转身,望着大憨大声说:“大憨兄,那就是干州城了,前面有通向东南的官道,我们就要分手了。” 大憨望了望干州城,咧着大嘴,黯然点了点头。 丽蓉接着叮嘱说:“沿途小心,不要招惹事端,要尽速赶回大荆山。” 大憨再度黯然点点头。 说话之间,前面已是岔路,一条宽广大道,直奔东南。 天麟立即大声说:“大憨兄,再见了,沿途珍重,小弟稍迟半日即回!” 大憨举起小手,沙哑地说:“再见了老弟,不要忘了大荆山的人都在焦急地等你回去。” 天麟、丽蓉、杜冰同时举起手来,在这一刹那,三人的心中同时泛起一丝戚然欲泣之感,尤其天麟,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 到达岔路,大憨一拨马头,两腿一夹马月复,猛力一抖丝缰,大声吆喝一声,赛雪似乎知道就要分离了,立即昂首发出一声震撼山野,直上夜空的长嘶。 赛雪一嘶,骅骝三马齐鸣,终南山区中,立即掀起一阵隆隆雷声。 一声嘶毕,赛雪已在数十丈外,昂首竖鬃,四蹄翻飞,掀起一道滚滚尘烟,在朦朦柔弱的月光下,马影宛如一道白钱,直奔干州。 天麟三人,马不停蹄,继续绕山飞驰。 转瞬之间,三人转首再看大憨,只见远处一点扬尘,赛雪和大憨的背影,已消失在黑暗中。 杜冰看后,不由黯然赞声说:“除麟哥哥的骅骝堪与丽凤姊姊的赛雪并肩齐驱外,黄骠,青聪,都不足以与赛雪放蹄同驰。” 丽蓉望着消失的一点白影,也有同感,缓缓点了点头——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八章 终南斗法 飞驰间,蓦闻天麟自语说:“就是这座山口了。” 丽蓉杜冰闻声转首,只见山麓枯草乱石,远处两座奇险岭湾之间,现出一道狭窄山口,传出呼呼的山风。 天麟首先拨马,驰下绕山石道,直向山口驰去。 丽蓉、杜冰紧跟天麟马后,昂首一看山区,峰岭衔接,巍峨峻拔,深处数峰,俱都高耸入云。 三人驰入山口,再进一段山路,俱是苍松翠竹,古树参天,到处散卧着狰狞怪石,峰上飞瀑,脚下流水,深处一片黑暗,三马几无进路可循。 骅骝昂首竖耳,毫无疲色,但青聪、黄骠已经微微见汗了。 天麟首先停下马来,说:“此地有草有水,就将马放在竹林内吧!” 丽蓉、杜冰同意颔首,三人相继下马,丝缰系在鞍头,天麟一声轻喝,骅骝当先向一道流泉处奔去。 天麟略一辨认方向,与丽蓉、杜冰三人齐展轻功,宛如三道月兑箭流矢,直向山区深处驰去。 三人展开轻功,较之乘马快多了,片刻已达半山。 半山上,峰岭衔接,白云飘动,松柏浓处,隐约现出不少闪着琉瓦光辉的寺庙观院。 三人停在一座峰顶上,游目四看,一阵迟疑,全山除了松涛风声,和一两声野兽低吼,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仰首一看夜空,三更已经过了。 杜冰看罢,柳眉一蹙,说:“山里这么多寺院,谁知哪座是排云观?” 丽蓉望着高处的浓云,说:“顾名思义排云观一定高居云上,我们不妨再上一层看看。” 天麟、杜冰俱觉有理,于是,三人展开轻功,沿着一座斜峰,再向深处驰去。 三人飞驰一阵,冲出一层浮云,举目再看,只见前面百丈以外的断崖上果然现出一角殿脊。 杜冰立即兴奋地说:“那恐怕就是了。” 说罢,三人继续向前飞驰。 升上断崖,是片宽广约有数十亩的平地,十数丈外,即是一座红砖绿瓦,气势雄伟的道观。 臂墙高大,上覆绿瓦,黑漆大门,门环精亮,墙内苍松间,现出三道琉瓦殿脊,看来占地极广。 三人来至观前五丈处,凝目一看,只见门上高悬一张巨匾,上写三个金漆大字排云观。 丽蓉、杜冰停身上步,望着天麟急步向观门走去。 只见天麟走上石阶,举手在门环上轻轻拍了两下,铮铮之声,传出极远。 久久,不见有人应门。 杜冰看得有气,琼鼻一哼,怒声说:“如此大的一座道观,至少也有老道数百人,竟然没有一人值更守夜,岂不是笑话……” 话声未完,门楼暗影中,立即发出一阵轻蔑冷笑,接着沉声问:“两位女施主,何事深夜要入道观?” 丽蓉、杜冰听对方说话意含轻薄,粉面一红,芳心不禁有气,正待怒叱,亮影一闪,天麟已纵身飞回。 这时,观门楼上暗影中,已缓缓立起一个三十余岁的灰衣道人。 天麟凝目一看,只见道人面色灰黄,骨瘦如柴,有如大病初愈,但一双眼睛,却精光湛湛。 天麟正待说明来意,杜冰已气得忿声自语说:“这个牛鼻子,明明隐身暗处,却故装不闻不问,实在可恶已极。” 瘦削道人似乎不愿多理杜冰,神态冷漠地看了天麟一眼,轻蔑地掠过一丝冷笑,沉声说: “三位夜半更深,直奔本观而来,必然图谋不轨,所幸三位未敢擅入本观,否则,嘿嘿……” 天麟听得心中有气,觉得排云观的老道有些不知理数。 丽蓉黛眉微蹙,觉得瘦削道人,不像是个道家清修之人。 杜冰早已不耐,不由怒声问:“否则怎样?” 瘦削道人,毫不迟疑地沉声说:“否则定要擒住三位,跪见本观观主。” 杜冰一听,顿时大怒,只气得娇躯微抖,指着瘦削老道厉声说:“老道你下来,让姑娘试试你有何惊人本领,竟敢大言不惭,目中无人。” 瘦削老道立在门楼上,只是嘿嘿冷笑,动也不动。 天麟心急登峰,无意再惹事端,强捺心中怒火,微一拱手说:“在下卫天麟,特由京师长安赶来,请道长进观转禀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就说卫天麟暨丽蓉、杜冰已遵命星夜赶来。” 瘦削道人毫不为动,冷然一笑,轻蔑地说:“令贫道传禀二老不难,但必须接得住贫道百招以上。” 天麟一听,顿时大怒,不由气得仰面一声怒极大笑,声震群峰,空谷回应,历久不绝。 瘦削道人似乎未料到天麟会突发大笑,惊得面色倏然大变,双目炯炯闪光,一声低喝,飞身猛扑下来,极似有意阻止天麟发笑。 丽蓉黛眉一竖,立即嗔声说:“看这老道果是蓄意刁难。” 话声甫落,杜冰一声娇叱,已飞身扑向老道,纤手一挥,幻起一片掌影,直罩老道的面门。 瘦削老道冷哼一声,停身跨步,闪跃欺身,挥掌相迎。 天麟倏敛大笑,不觉愣了,他大笑的目的,在惹二老出来相见,没想到竟促成双方先行动手。 丽蓉见天麟发愣,不由冷冷一笑,说:“你如不展露一两招令人心折的绝学,你今夜就休想登上太华峰。” 天麟心中一动,似有所悟,于是,定抻一看,杜冰与瘦削老道,两人已激烈地打在一起了。 丽蓉望着场中激烈打斗的杜冰和老道两人,不由黛眉一蹙,即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对天麟说:“难怪这老道神态狂傲,有意刁难,原来掌上功夫确有几分火候,看来冰妹要想在二三十招内取胜,倒真不是一件易事。” 天麟不屑地看了老道一眼,嘴角不由掠过一丝冷笑:“不是老道掌上功夫火候足,而是冰妹不知抢制先机,发挥她旋回掌的威力……” 话未说完,不远处的一个峰顶上,突然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怪啸。 打斗中的瘦削老道,一听啸声,面色大变,不由怨毒地望了天麟一眼。 天麟、丽蓉双眉一皱,转首望向啸声传来的峰顶,但看到的只是浓郁的苍松,和片片缓缓飘动的白云。 丽蓉立即低声说:“这人功力浑厚,可能是此山中的高手,大概是听了你的大笑,因而发啸寻来。” 说话之间,那声厉啸,果然向着排云观飞来。 就在这时,断崖下面,突然响起另一声清越倏扬的长啸。 这声长啸,音质高亢,清晰悦耳,凝神听来,同是向崖上升来。 紧接着,远处各峰间,也相继传来数声高低有异,声音质地不同的长啸。 天麟听了,异常懊恼,不由眉泛杀机。 打斗中的瘦削老道,这时已急得汗下如雨了,一声大喝,右掌横肘击出,直击杜冰的肋肩。 这时杜冰早收轻敌之心,香肩一晃,闪过老道横击的一掌,一声厉叱,纤掌倏分,一招“云漫星空”,幻起一片掌云,直罩瘦削道人。 瘦削道人嘴哂冷笑,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掌将杜冰击退。 于是,一声怒哼,滑步闪身,双掌一旋,左掌变拍为抓,右掌疾擒杜冰的左腕。 这时,远近啸声已停,由不同方向传来的极速衣袂破风声,愈听愈清楚了。 天麟心中又急又怒,立即以传音入密的功夫急声对杜冰说:“圈臂、斜身、‘推窗望月’、翻腕、捏指,‘赤手缚龙’……” 杜冰何等聪明,一声厉叱,依式演出。 丙然,皓腕一翻,玉指疾捏,瘦削道人的双腕立被捏住。 瘦削道人面色大变,惊得心胆俱裂,他确没想到对方少女,这招突然变得奇诡绝伦,大异前式。 杜冰纤指一触老道双腕,立即娇叱一声:“去吧!” 吧字出口,暗劲疾吐,双腕猛力一抖。 瘦削老道一声闷哼,再也拿桩不稳,蹬蹬连声中,踉跄退后数步。 一声暴喝“好”,径由崖边传来。 “好一招绝世擒拿手法,可惜老夫晚到了一步!” 天麟、丽蓉和杜冰同时转首,循声一看,只见由崖下飞身纵上一个黑袍苍髯,面目黝黑的老者。 黑袍老者入鬓霜眉,虎目炯炯,飞上崖边,掠身已至七丈以内。 这时,瘦削老道,满面羞红,一脸惊容,双目注定杜冰,对刚刚飞上断崖的黑袍老者,理也不理。 蓦然两声低喝,径由观内两株茂松上响起! “清尘师弟请退后,让愚兄等会会三位高人。” 低喝声中,枝摇叶动,一连纵出两人,飞身飘落瘦削老道身侧。 天麟三人一看,竟是两名四十余岁,身背长剑的灰衣老道。 左边一名,面色红润,朗目飞眉,年龄较长,右边一名,白净面皮,颚留短须,双目湛湛有神。 白面道人身形刚刚立稳,双眉一扬,面向杜冰沉声说:“贫道清风,愿以手中长剑,向女施主请领几招不传绝学。” 话落举手,锵的一声,背后长剑已掣出鞘外。 杜冰一听,似乎正合她的心意,不由冷冷一笑,正待翻腕掣剑,蓦闻身后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破风声。 众人转首一看,嗖的一声,一道黄影,径由崖下闪电直射上来。 黄影一闪,七丈之处,已多了一位头戴儒巾,身穿黄衫,腰系一条金黄丝带的中年儒土。 黄衫儒士长眉细目,五绺黑髯,直垂胸前,显得仪态儒雅,飘逸月兑俗,极似一位超尘人物。 黑袍老者一见黄衫儒士,立即朗声问:“张世玉老弟,你可是惊闻那声大笑,而特来排云观前察看的吗?” 黄衫儒士张世玉,立即抱拳含笑,说:“六指兄居处距此较小弟为远,且比小弟先来一步,足见六指兄的轻功绝世,小弟衷心佩服。” 六指老人一听,黑脸闪光,不由乐得仰面一阵哈哈大笑。 杜冰听两人彼此寒喧赞誉,仅不屑地瞟了一眼,接着翻腕掣剑,锵的一声龙吟,手中已横了一泓秋水,立即对清风老道,说:“姑娘时间宝贵,请进招吧!” 清风老道,冷然一笑,说:“姑娘准备,贫道有僭了。” 话落身动,长剑挥出,一招“拔草寻蛇”,闪电扫向杜冰的前肋。 杜冰柳眉一拂,身形旋动,一振皓腕,剑光若虹,直迎清风。 就在这时,崖下再度传来一阵衣袂破风声。 丽蓉目注场中,两耳凝神静听,发觉这次崖下来人不在少数。 天麟紧蹙剑眉,一直望着观内,他断定蓬丐、秃僧尚未赶来排云观,否则,观外如此吵闹,二老怎会毫无所觉? 身后一阵风声过后,崖上竟来了十数人之多,有僧有道,有尼有丐,高矮不等,胖瘦不一。 天麟游目瞟了一眼,懒得一一细看了,他唯一心急的是,蓬丐、秃僧赶快出来,一同连夜飞登太华峰。 这时,杜冰与清风已打得动魄惊心,两柄长剑,寒光闪闪,剑气森森,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崖上立的十数武林人物,俱是山中各寺各观的有名高手,俱都看得茫然不解,低声议论纷纷。 有的以为是寻仇,有的猜测是误会。 这时立在瘦削道人清尘身前的背剑老道,急上数步,面向丽蓉微一稽首,朗声说:“这位姑娘,身背宝剑,想必也是用剑高手,贫道清寰,不揣冒昧,欲向姑娘讨领几招绝世剑法。” 丽蓉觉得清寰老道,还算知礼,于是,盈然一笑,微颔螓首,意态悠闲地走向场中。 清寰见丽蓉自若的神色,似乎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又似乎觉得对自己已当面挑战,又不得不与自己动手,因此,不由气往上撞。 蓦闻黄衫儒士张世玉沉声警告说:“清寰不可心浮轻敌,必须全神贯注,向姑娘请领几招绝世剑法,不是张某人长他人的志气,在场诸位中,鲜有几人是这位姑娘的敌手。” 话音甫落,六指老人立即怒哼一声,说:“这三个小杂毛,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当众出几次丑,永远以为他们的老杂毛是天人呢!” 天麟一听,忍不住几乎笑出声来。 黄衫儒士和六指老人如此一说,丽蓉反而不好掣剑了,由于六指老人称黄家儒士张世玉兄,立即面向黄衫儒士,施礼说:“晚辈初离师门,阅历浅鲜,稍时与清寰道长切磋之时,尚请张前辈为晚辈指点破绽。” 黄衫儒士,仰面哈哈一笑,说:“姑娘太谦虚了,实令在下听来有不知所措之感!” 六指老人也赞声说:“名师高徒,果不虚传!” 话声甫落,场中杜冰骤然一声厉叱!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杜冰长剑疾挥,寒光闪闪如练,势若长江大河般,滚滚击向清风道人。 清风老道急喝怒叫,招式紊乱,左封右挡,步步后退。 杜冰不愿逼得清风太甚,一声清叱,飘身而退,横剑立在丽蓉身侧。 清风老道收剑停身,满面羞红,立在瘦削老道身侧,一声不吭。 天麟觉得再打下去,恐怕有碍蓬丐、秃僧与排云观主间的友谊,因而立即抱拳说:“现在请三位道长进内通禀二老……” 清寰未待天麟说完,羞愤地仰面一声大笑,说:“让贫道领教了这位姑娘的绝世剑法,再为三位通报不迟。” 天麟根据六指老人的话,断定清寰三人,平素必是恃技凌人,骄狂自大,既然如此,让蓉姊姊杀杀他们的傲气也好。 因此,淡然一笑,立即退后了数步。 这时,锵的一声,清寰老道已将背后的长剑掣在手中。 丽蓉聪明过人,由于黄衫儒士的公然赞誉,早已看出散立七八丈外的十数高手,俱有不悦之色,这次与清寰动手,必须有震慑群雄的作用,否则,立在场外的十数高手,必然会节外生枝。 于是,凤目注定清寰,微微一笑,举手翻腕,嗡然一声清越龙吟,光华大放,十步生辉,三尺寒芒,耀眼刺目,伏魔宝剑已握在手中。 清寰顿时大惊,眩目不敢直视,不由退后半步。 散立七八丈外的山中高手,也不禁面色一变,纷纷私议。 瘦削老道清尘,面色一沉,冷冷一笑,不屑地说:“仰仗神兵利刃,胜了有何稀奇?” 这句话似乎也正是场外十数高手纷纷议论的问题。 丽蓉淡淡一笑,说:“既然道长认为剑术之精劣,决定于宝剑之锋利,我就暂借冰妹手中的长剑一用吧!” 如此一说,插外十数高手俱都忍不住笑了。 清尘三道也都羞得满面通红。 这时,丽蓉已翻腕将伏魔剑收入鞘内,顺手接过杜冰手中的精钢剑来。 长剑在手,立即默运真力,功贯右臂,力透剑身,精钢长剑顿时冷芒暴涨,刺人眼目,锋利程度,看来并不逊于方才的伏魔剑。 清寰老道一见,不由大吃一惊,对方绝美少女,看来柔弱无力,居然有如此浑厚的内力,这确是他所未料到的。 立在七八丈外的十数高手,看得俱都呆了。 大指老人和黄衫儒士,也不禁一愣。 丽蓉淡淡一笑说;“现在就请道长赐招罢!” 清寰横剑在手,心情惶急,举止迟疑,自知今夜难免要当众出丑。 就在这时,排云观左侧殿脊上,蓦然响起一声浑厚如洪钟的佛号无量佛。 众人闻声一震,清尘三道面色大变。 六指老人哈哈一笑,朗声说:“老杂毛玄一,你来迟了。” 天麟三人循声-看,只见观内侧殿高脊上,卓然立着一个鹤发童颜,面如古月,颚下一蓬如角长髯的灰袍老道人。 丽蓉看罢,翠袖微拂,飘身退回天麟身侧,顺手将剑交给杜冰。 天麟断定卓立殿脊上的老道人,必是排云观主,于是,急上三步,面向老道人,躬身一揖,同时朗声说:“晚辈卫天麟,参见老前辈。” 排云观主玄一,心中似乎一震,仔细地端详了天麟一眼,看到自己三个弟子,羞窘地立在观前,似乎已了然了是怎么一回事。 再看到在场外的六指老人,和黄衫儒士以及本山区中数名绝顶高手,断定是闻到方才的狂笑而来。 于是,微一稽首,再度宣了一声佛号说:“原来是新进崛起江湖,掌毙点苍掌门沈恭顺,身为蓝凤帮总督察的卫小侠……” 天麟知排云观主心中有点儿不悦,因此未待玄一说完,立即恭声说:“晚辈不敢,今夜遵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之命,特地星夜前来……” 话未说完,一阵衣袂风响,左面崖边,如箭飞上一人。 众人转首一看,只见飞上断崖之人,披头散发,满脸油泥,一双如灯三角眼,精光闪烁,一袭破道袍,已是油烂不堪了。 天麟一见,心头微微一震,来人竟是终南派中唯一刁难人物疯道人。 去年疯道人随同峨嵋二老以及武当三剑等人,深夜偷袭大荆山,天麟曾以疤面人身份,将之吓退,想不到今夜在此又相会了。 所幸,疯道人并不认识卫天麟。 排云观主见是疯道人,面色微微一变,继而神色立即恢复正常,继续向天麟问:“卫小侠和两位姑娘远道赶来,不知为何与三个劣徒冲突动手?” 杜冰知玄一老道与二老感情颇笃,这时一听,心中虽然有气,但却不便发作,因而仅小嘴撇了一撇。 排云观主何等眼力,但仅淡然地看了杜冰一眼。 天麟看了清尘三道一眼,不愿据实说出,仅恭谨地说:“晚辈来时,曾登阶轻击观门,并请清尘道长代为通禀二老……” 排云观主心中早已了然,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插言说;“贫道因事,赶赴山外,方才适巧不在观内,二杰也因事未回,是以方才误会。” 说着,转首面向清尘三道,沉声低喝,“还不开观请卫小侠暨两位姑娘入观!” 清尘三道,惶声应是,转身正待纵入观内。 蓦然。 十数高手中,震耳响起一声大喝:“且慢!”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人影一闪,终南疯道人已掠身而出,进入场中。 疯道人傲然立在场中,首先向立在殿脊上的排云观主行了一礼,接着朗声问:“请问观主,方才在此狂嗥狂笑,无礼欺人的人,可是这位新近崛起江湖的蓝凤帮的总督察卫天麟吗?” 说着,神色傲慢地举手指了指天麟。 排云观主寿眉一蹙,尚未启口,天麟已沉声说:“不错,方才发笑的正是在下。” 疯道人一听,仰面哈哈一声厉笑,傲然朗声说,“姓卫的小子,你不要以为掌毙了沈恭顺,便自大自狂,目中无人,到处肆无忌惮,须知终南山,可不是你们的蓝凤帮总坛大荆山。” 天麟一听,暗生怒火,冷冷一笑,说:“终南山为天下人之终南山,任何人皆可登山游玩,任情啸笑,贵派只不过藉山成派,有何权力禁人长啸大笑?” 疯道人在大荆山上受辱,一直耿耿于怀,心中不敢记恨疤面人,只有记仇蓝凤帮,这时听天麟是蓝凤帮的总督察,因而有意刁难,以行泄愤。 这时一俟天麟话落,三角眼一瞪,厉喝一声:“小子闭嘴,本派创始终南,曾经联合通告本山一十三座观院,任何人夜半更深不准在山区长啸大笑。” 丽蓉、杜冰一听,顿时明白了方才天麟倏然大笑时,清尘面色一变立即飞身扑来的原因。 这时,天麟再度一声冷笑,未待道人说完,立即沉声问:“贵派这个通报,可曾公告天下武林?” 疯道人被问得一愣,接着厉声说:“本派虽未公告武林,但本山区的人,一直遵守着本派的这则通告。” 天麟冷冷一笑,轻蔑地说:“在下并非本山区之人,当然不受贵派通告之约束。” 疯道人一听,登时口结,一时之间,似是想不起适当的措词。 排云观主想是有碍终南派的通告,一直未曾发言,这时,见疯道人被说得无词可对,立即插言说:“浑无道友,请念卫小侠远道而来,对本山规定不悉,情有可原,贫道明晨亲至贵派,面见贵掌门,将方才之事加以说明也就是了。” 说此一顿,望了天麟一眼,又道:“再者卫小侠乃昔年轰动武林的腾龙剑客卫振清的唯一公子,说来与各派之间友谊颇笃。” 话声甫落,十数高手中,接着响起一声暴喝:“原来是腾龙剑客的儿子,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腾龙剑客昔年与本派曾有一剑之仇,今日这笔帐,正好算在他儿子的身上。” 说话之间,飞身纵出一人,并肩立在疯道人的身侧。 天麟剑眉一蹙,只见发话之人,竟是一个年约三十余岁,方脸浓眉,一身淡紫劲装的修长大汉。 接着,六指老人也仰面爽朗地哈哈一笑说:“老夫昔年与腾龙剑客卫大侠也曾有过一段过节,不过那是事出误会,双方随即释嫌修好。” 说着,看了剑眉紧蹙,微泛怒意,卓然而立的天麟一眼,继续朗声说:“想不到卫小侠青出于蓝,远胜乃父,居然掌毙了沈恭顺那老小子,因而一举成名,传遍了武林,稍时老夫倒要试试卫小侠的惊人掌力。” 排云观主一听,立即低声宣了声佛号,歉然说:“罪过、罪过,想不到贫道多嘴,又使事情节外生枝……” 话未说完,排云观的深处黑暗中,立即传来一声深沉怒哼:“你六个手指头的别自讨没趣,最好坐在地上养养你的老精神吧,如果今夜卫天麟将你也一掌击毙了,那才真是一举成名呢!” 天麟一听,知道是秃头僧的声音,正待高声欢呼,蓦见六指老人,两眼一瞪,震耳一声怒喝:“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藏躲躲不敢出来见人?” 天麟一听,顿时大怒,排云观主和清尘三道,俱都面色一变。 一声豪放的哈哈大笑,两道宽大人影,宛如两朵飘风的乌云,径由观内深处,疾射而来,直落墙上。 丽蓉、杜冰一看,正是武林二怪杰,蓬头丐和秃头僧。 六指老人一见,面色大变,纵身前掠三丈,面向墙上的蓬丐、秃僧两人,抱拳躬身,惶急恭声说:“原来是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到此,晚辈不知,多有得罪,方才言语冒犯,晚辈罪该万死。” 蓬丐祥和地含笑不语,秃头僧哈哈一笑,毫不为意地说:“俗语说:不知者不怪罪,何况我秃头身在暗中,本来就做得不大光明,这当然怪不得你乱骂一气!” 如此一说,全场斑手无不暗暗敬佩秃僧的胸怀,六指老人似乎大感意外,神色一愣,连连恭声应是。 秃头僧看了全场一眼,继续说:“你们听说卫天麟掌毙了点苍掌门沈恭顺,因而轰动江湖,成了武林中的后起之秀,似乎心中有些不服?嘿嘿,实在说来不怕诸位不服,在场诸位中,又有哪一位能在他的手下走得过三招两式?” 这次话一出口,在场斑手神色一变,俱都面现不服,即是排云观主和黄衫儒士两人也不由皱了皱眉头。 秃头僧小眼一翻,沉声问:“怎么,你们不信吗?现在场中就有两个终南派的优秀弟子,疯道人和多臂熊两人,就让他们先与卫天麟小子放手一搏吧!” 天麟心急登峰,又牵挂大荆山方面的安危,因而面向秃僧恭声说:“启禀老前辈,晚辈星夜赶来……” 秃头僧未待天麟说完,小眼一瞪,怒声说:“天大的事回头再说!” 蓬头丐在旁肃容说:“孩子,今夜你如不能技服群雄,尔后自恃掌力雄厚者,将纷纷慕名向你挑战,那时更令你不胜其烦了。” 天麟已经会意,立即恭声应是。 秃头僧小眼一瞪,面向天麟厉声说:“掌对疯道人,剑斗多臂熊,一招不到,两式成功!” 天麟听取秃僧的话,再将蓉姊姊的话加以对照,知道今夜这场搏斗的重要性,于是恭声应是,即向疯道人和多臂熊走去。 疯道人和多臂熊为终南派有数的高手,纵横江湖十数年,鲜逢敌手,这时听了秃头僧的话,只气得浑身微抖。 但对方是武林老前辈中唯一仅存的两位老人,心中虽气,却不敢出言顶撞。 疯道人城府极深,三角眼一转,强捺心中怒火,面向秃僧恭声问:“请问老前辈,假设晚辈与卫天麟动手过招,超过一招或数招以上,老前辈那时又怎么说?” 秃头僧一听,仰面一声大笑:“好个混蛋小子,竟然对我老人家动起心机来了,莫说你是一个终南下代弟子,就是你们掌门人也不敢如此问我。” 说着,秃头一晃,望着疯道人,沉声说:“好吧,如果你能在卫天麟那小子手下走过一招三式,我肩上的这颗秃头就立即割给你!”此话一出,全场斑手面色倏然大变,同时发出一声惊啊! 疯道人和多臂熊,完全惊呆了,以秃头僧在武林中威望之重,地位之尊,今日说出这等话,岂是儿戏。 当然,这话并非危言耸听,大言夸口,而是有意令疯道人和多臂熊知难而退,免得当众出丑。 这时天麟听了秃头僧的话也愣了。 丽蓉一见天麟发愣,芳心大惊,赶紧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警告天麟:“聚精迎敌,立敛心神。” 天麟一听,悚然一惊,心中赶紧默诵无上心法,立即功贯全身。 疯道人见天麟神色有异,心中暗喜,一声暴喝,双掌疾挥,幻起无数掌花,直向天麟前来。 由于有秃头僧打赌,天麟丝毫不敢大意,身形一闪,已至疯道人身后。 疯道人两眼一花,心知不妙,怪嗥一声,闪电翻身,双掌原势不变,呼的一声势挟劲风,抡扫而来。 众人见疯道人应变如此神速,果然不愧终南高手,加之秃头僧打赌,俱都心情紧张地大声喝了个“好”。 天麟星目一亮不由冷然一笑,上身一晃,双掌倏分,出手快如电掣,一招“赤手缚龙” 立将疯道人的双腕扣住。 剑眉一轩,大喝一声:“去吧!” 吧字出口,功贯双臂,暗用柔劲猛力抛向空中。 一声刺耳尖嗥,数声骇人惊叫,疯道人的身躯,在全场斑手惊睁目光注视中,直向半空射去。 一阵惊叫过后,全场一片死寂,俱都痴呆地望着被抛向半空的疯道人。 他们确没想到,骄横自大的疯道人,在卫天麟的手下仅一个照面便被抛向数丈高的半空,如非亲目所见,谁能相信?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仅知天麟学会了御气飞剑,但并不知天麟尚有两本上古秘籍。 这时见天麟一招“赤手缚龙”,竟将疯道人抛向空中,也不禁心中暗吃一惊,二老正待飞身扑救。 蓦见疯道人,身在空中,一声大喝,挺腰弯腿,立演“苍龙入海”直如殒星坠地般,疾泻而下。 就在这时,惊魂甫定的多臂熊,震耳一声大喝:“小辈纳命来!” 来字出口,掣剑在手,一招“白蛇吐信”,长剑疾如月兑箭般,直向天麟的前胸疯狂刺到。 这突如其来的骤然剧变,全场的高手俱都惊呆了,即使刚刚泻落地面的疯道人也不禁愣了。 天麟心中一惊,不由勃然大怒,身形一闪,已至多臂熊身后,接着腾空而起一跃两丈。 就在天麟闪身的同时,多臂熊大喝一声,剑随身动,闪电扫向身后。 杜冰一声怒叱,手中长剑抖手投出,一道寒光,直奔天麟。 多臂熊转身未见天麟,惊得面色如土,魂飞天外,一声怪嗥,长剑再度扫向身后。 天麟身在空中,展臂挺胸,伸手握住投来剑柄,一招“银龙入海”滚滚剑光,幻成万朵梨花,径由空中,闪电下降。 在场斑手同时一声惊呼,疯道人大喝一声小心。 惊呼未落,天麟手中剑光,骤变一道泻地银练,恰似一道经天长虹带起一阵慑人剑啸,直向多臂熊击下。 秃头僧看得大吃一惊,震耳大喝:“混蛋小子,不要伤人……” 大喝甫落,当的一声,金铁交响,火星四射。 嗖的一声,一道寒光,直向十丈以外的崖边射去,多臂熊的长剑,已应声月兑手,接着坠落崖下。 天麟左袖一挥,飘身直向数丈以外落去。 就在天麟身形下落的同时。 疯道人一声不吭,举臂挫肘,“嘭”的一声,一枝袖箭疾射而出,直奔身形下落的天麟肋胸。 场外高手,再度月兑口一声惊呼。 天麟顿时大怒,衣袖一抖,身形立变平形,手中长剑,一式“海底捞月”,幻成一道弧形,立将袖箭斩断。 多臂熊见机不可失,抖手打出三个铁蒺藜,三点黑影,挟着丝丝风声,向着天麟平形的身躯,横飞而至。 疯道人三角眼凶光一闪,双肘再度猛力一挫,四支袖箭,与多臂熊的三个铁蒺藜同时射至。 这时,全场的人惊呆了,一片死寂,除了暗器的破风声,再听不到其他声息。 天麟见两人乘机暗算,心中惊怒交集,大喝一声,身体平形落地,三个铁蒺藜和四枝袖箭,擦背飞过。 疯道人见连番暗算,俱都无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一拉多臂熊,沉声低喝一声“走”,两人转身向崖边驰去。 天麟一见顿时大怒,剑尖一点地面,翻身立稳,大喝一声:“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说话之间,左手疾扬,四指同时一弹。 一阵丝丝响声,四道锐利指风,直向舍命狂逃的疯道人和多臂熊两人的膝窝射去。 一声嗥叫,一声闷哼,疯道人、多臂熊,两人踉跄前冲数步,扑通一声,同时跌爬在地上,再有三五尺即是悬崖边沿,令人看来,惊心动魄,冷汗直流。 大麟一声冷笑,正侍挥剑扑去,蓦闻蓬头丐低声说:“天麟回来!” 天麟不敢违命,疾刹冲势,横剑停身,卓然立在场中。 秃头僧再看场外十数高手,个个面色苍白,俱都冷汗直流,一脸的惊愕神色,于是,嘿嘿一笑,和声问:“诸位可信我秃头僧并未危言吓人吧?” 场外十数高手,俱都噤若寒蝉,无人回答一言。 这时,排云观主寿眉紧蹙,黄衫儒士面色凝重,六指老人的老脸上,充满了佩服之色。 平素恃技高傲的清尘三道,这时完全惊呆了。 秃头僧似乎有意让那些自大自狂的高手,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于是,转首望着天麟,说道:“小子,你究竟有多高的功力,我秃头也弄不清楚,因而不能妄下断语,外传你一掌击毙了沈恭顺,不少掌力深厚的高手,俱都有些不服。” 说着,小眼看了一眼十数高手和六指老人,继续说:“目前在场的俱是本山区中的顶尖高手,你小子不妨借物打一掌,让诸位高手看看你的掌力,也好向你讨教。” 天麟一听,心中会意,连连恭声应是,但在他的脑海里却闪电掠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夜的这次炫露机会,必须将武林中自恃掌力雄厚的人震住,尔后传出扛湖,定可减少高手挑战的烦扰。 于是,剑交左手,抱拳当胸,面向十数高手,肃容朗声说:“在下卫天麟,末学后进,甫离师门,毫无江湖阅历,可谓寡陋简闻,是以进入贵山区,不知入乡问俗,因而,无意违犯贵山区的禁例,在下失礼之处,尚请诸位称进,包涵一二。” 说着,觑目瞟了靠近崖边的一座数尺方石一眼,继续朗声说:“在下不敢违背秃僧老前辈之命,只得在诸位面前献丑了。” 了字出口,微侧身躯,早已蓄满无上神功的右袖,猛然挥出。 一团刚猛劲风,直奔崖边的那座方石。 轰隆一声焦雷暴响。 坚石暴裂,石块横飞,青烟激旋,悬崖颤动。 无数坚利碎石,挟着尖锐啸声,冲射半空,直坠崖下。 刹时间,坚石踪迹不见,那蓬青烟石雾仍袅袅上升,远处谷峰间,不停响着隆隆如闷雷的回声。 排云观前的十数高手只惊得面色如土,腮肉颤动,神态如痴如呆。 黄衫儒士、排云观主和六指老人,三人俱都面色微白,双拳紧握,手心中已渗出了丝丝汗水。 蓬丐、秃僧两人似乎大感意外,惊喜交加,也都愣了,两位老人确没想到他们最喜爱的孩子卫天麟,在短短的数月之间,功力竟有了长足骇人的进步。 丽蓉、杜冰虽然心中有备,但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暴响,惊得花容微变,芳心暗喜。 天麟游目看了全场一眼,抱拳当胸,谦和地朗声说:“献丑、献丑,尚请诸位不吝指点。” 话声甫落,六指老人暴声喝了声“好”,接着道:“卫小侠武技之高,功力之厚,为老朽数十年来所仅见的第一人,沈恭顺那老小子以血肉之躯,居然敢与卫小侠刚猛无俦的掌力相抗,确是自不量力,自己找死,卫小侠大袖一挥,尚且可碎石,掌力之厚,当可无坚不摧……” 秃头僧小眼一翻,嘿嘿两声,兴奋地插言问:“六个指头的,你是否还有意试试卫天麟那小子的掌力?” 六指老人连连摇手,强自含笑,说:“您老人家又在戏耍晚辈了。” 黄衫儒士怕秃僧再问自己,赶紧乘机说:“今夜看了卫小侠掌,剑、轻功和刚猛的内力,深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确令在下大开眼界。” 说着,以钦佩的目光,看了谦和而立,面含微笑的天麟一眼,继续说:“在下深信卫小侠的一身武功,已达至高纯青的境界,在下深感机会难得,希望卫小侠在‘柔’劲上,展露一招绝学,令在场诸人,以增见识。” 如此一说,全场敖声,俱都同声赞好。 蓬丐、秃僧心中高兴,蓬丐道:“盛情难却,我看你就酌情施展一招‘柔’劲绝学,以酬今夜大家相逢之缘。” 蓬丐如此一说,大家再度一致赞好。 秃头僧眯着小眼,高兴得咧嘴直笑。 天麟自习上古秘籍无上心法以来,刚劲施展较多,而柔劲就极少精心应用过。 这时经黄衫儒士一提,蓬头丐一说,也有意趁机一试。 但游目一看,不由剑眉一蹙,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尝试合适。 正在这时,耳畔骤然响起丽蓉的声音;“恩师秘籍上所载之飞花伤人岂不最适合展露柔字诀的功夫?” 天麟一听,顿时大悟,感激地瞟了丽蓉一眼,立即面向杜冰含笑说;“请冰妹为小兄摘两朵鲜花来。” 说着,举手指了指崖边的一排花树。 杜冰粉面微微一红,含笑娇声应是,飞身纵落崖边,伸出纤纤玉手,立即摘下两朵其大如掌的艳丽鲜花来。 接着,凝目细看,发现花瓣完整,才纵身飞至天麟身前。 杜冰将花交给天麟,顺手将剑取回,飞身纵落丽蓉身侧。 这时,全场一片死寂,所有在场斑手俱都以惊异不解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场中的天麟。 被点了穴道的疯道人和多臂熊两人,倒在地上虽然不能行动,但耳目灵活,这时也忍不住翘起头来观看究竟。 蓬头丐、秃头僧看得面色微变,两人互看一眼,似乎在说:这混蛋小子莫非真的已练到飞花伤人的进境? 排云观主、黄衫儒士,以及六指老人,三人虽然惊异地望着天麟,但目光中却露着不信之色。 这时,天麟接花在手,将花平贴掌上,去虑凝神,默诵无上心法,举目看了三丈以外排云观前的两座高大石狮一眼。 于是,星目精光一闪,朗声说:“在下再度献丑了!” 了字出口,两掌一翻,柔劲疾吐而出。 两朵掌大鲜花,竟然极平稳地平头并进,分向两座高大石狮的前胸飞去。 两朵鲜花的速度,渐渐由慢而快,由缓而疾,喳的一声极轻微的响声,两朵鲜花,分别嵌在两座石狮的前胸上。 一阵暴声喝彩中,风声飒然,人影闪动,所有在场斑手,同时飞身扑向石狮跟前。 蓬丐、秃僧、丽蓉、杜冰也忍不住飞身掠向石狮。 众人凝目一看,俱都心头一震,面色微变,没人能相信这两朵花是经一个后生年轻人的掌力推出的。 只见掌大鲜花,入石三分,深浅一致,花瓣毫无一丝裂痕。 众人看罢,纷纷转身望向天麟,举目一看,俱都面色大变,惊得不由月兑口发出一声轻啊! 天麟见众人神色一变,心知身后有异,转身一看,只见崖边疯道人和多臂熊倒身之处,竟多了两个神色惊怒的老人。 两个老人年龄俱在七旬以上,苍发银髯,面色红润,两道浓重的霜眉下,闪烁着一双精光眸子。 左边老人身材瘦小,穿金黄长衫,束白丝带,正缓缓蹲去,检视着疯道人和多臂熊两人被点的穴道。 右边老人,中等身材,着葛布长衫,背插长剑,低头看了疯道人一眼,接着满面怒容,举目向众人望来。 天麟看罢,知道崖边的两个老人,必是终南派的高辈人物,想是以攀登的小巧功夫登上断崖,加之自己全神贯注在双掌推花上,是以未曾发觉两人登上崖来。 蓦闻排云观主朗声宣了声佛号:“原来是尹掌门暨陈砚田道兄,贫道失迎了。” 说着,单掌微立稽首。 只见瘦小老人在疯道人膝窝间轻拍一阵,依然没将穴道解开,不由老脸一红,倏然立起,强自拱手还礼,沉声问:“玄一道兄请了,不知是哪位高人,以特异手法点了本门弟子的后膝穴?” 蓬丐、秃僧混在众人中,最初瞟了两个老人一眼,继续细视石狮上的鲜花,这时见问,知玄一不便回答,立即分开众人走了出来。 终南掌门人和背剑老人陈砚田,一见二老,面色同时一变,赶紧恭声说:“原来两位老前辈驾莅终南,晚辈等不知,请恕失迎之罪。” 说罢,同时躬身施礼。 蓬丐、秃僧,齐声哈哈一笑,说:“尹掌门言重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进入贵山区,还未登峰入观拜会你这位掌门人呢!” 终南掌门尹震南赶紧恭声说:“不敢,不敢,本派三观两院弟子,无时不渴望两位老前辈驾临终南,以增寒山光辉。” 说着,觑目瞟了地下的疯道人一眼,继续恭声问:“浑元两人,年轻无知,硫于教诲,不知怎地惹恼了两位老人家,请赐示晚辈,当重责不贷。” 蓬丐、秃僧知尹震南解不开疯道人两人穴道,误认是自己两人所点,因而,蓬丐呵呵一笑说:“贵派两位弟子的穴道被点,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尚无此能耐,请问场中的少年卫天麟便知。” 终南掌门和背剑老人一听卫天麟三字,双目精光一闪,面色微微一变,同时轻“噢”了一声,四目不停地在天麟的身上打量。 背剑老人陈砚田,面色一沉,怒声问:“你就是掌毙点苍掌门沈恭顺的卫天麟吗?” 天麟本待向对方和声解释,这时见对方怒目沉声,因而也冷冷地说:“不错,正是在下。” 陈砚田见天麟态度冷傲,顿时大怒,厉声问:“本派与贵帮尚无嫌隙,尔为何重手点伤了本门弟子?” 天麟冷冷一笑,以一种懒得分辨的口吻说,“这要问贵派的弟子了?” 背剑老人陈砚田,个性似乎特别暴躁,霜眉一挑,再度厉声问:“你自己为何不说?” 天麟冷冷一笑,井未回答。 终南掌门尹震南向背剑老人缓缓作了一个阻止手势,目注天麟沉声问:“听说卫小侠乃昔年腾龙剑客卫振清的唯一公子,这话可真?” 天麟依然冷冷地说:“不错,腾龙剑客正是家父。” 背剑老人一听,目闪凶光,霜眉皱动。 终南掌门继续问:“听说有人看到腾龙剑客出现在蓝凤帮的总坛大荆山?” 天麟似乎懒得回答似的,冰冷地说:“不错。” 背剑老人陈砚田早已难捺胸中怒火,双目一瞪,蓦然厉声说:“好个无知小辈,狂妄程度,尤胜乃父,昔年老夫所受一剑之辱,今夜就算在你这小辈的身上吧!” 吧字出口,纵身而前,傲然停在天麟面前两丈之处,用手一指天麟,竖眉怒目,继续厉声说:“小辈,快些掣出你腰间的腾龙剑来!” 说着,咬牙切齿,面色铁青,双目中凶光闪闪,右腕一翻,锵的一声龙吟,背后长剑已握在手中。 天麟淡淡一笑,说:“腾龙剑乃家父随身兵刃,在下用的兵刃乃是这柄折扇。” 说着,举手取下肩井上的龙凤折扇,振腕一抖,唰声张开,顿时毫光闪闪,十步生辉。 背剑老人陈砚田看得心中暗惊,神色一愣。 立在排云观前的十数高手,俱都静心观看,但任何人看得出背剑老人陈砚田仍不是天麟的敌手。 蓬头丐,似乎不愿陈砚田当众出丑,使天麟再树强敌,立即和声说:“过去恩怨,累年已久,应该尽量释嫌修好,即使要争一剑之失,也应去找腾龙剑客……” 陈砚田未待蓬丐说完,勉强恭声说:“老前辈可知父债子还……” 秃头僧小眼一瞪,立即沉声说:“这不是欠银子欠钱。” 陈砚田面色铁青,略微提高声音问:“两位老前辈可是有意偏袒姓卫的小辈?” 蓬头丐微泛怒意地冷然一笑说:“恰巧相反,老要饭的正是为你们终南派的声誉着想。” 终南掌门和陈砚田,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答说:“两位老前辈的盛情可感!” 秃头僧不屑地冷然一笑,说:“真是夸父追日,自不量力,点的穴道都解不开,还厚颜强求动手!” 终南掌门和陈砚田两人被说得老脸通红,浑身微抖。 秃头僧继续说:“既然你自信掌剑双绝,就请快些动手吧!” 陈砚田长剑一横,目注天麟,厉声问:“小辈,还不快些动手吗?” 天麟傲然一笑说:“你年事已老,在下不愿僭先,特地让你三招,以示敬老之意。” 陈砚田一听,暴怒如狂,大喝一声:“好狂妄的小辈……” 大喝声中,飞身疾扑,手中长剑,一式“怪蟒出洞”直点天麟小肮,势挟劲风,其快无比,确是不凡。 天麟深知陈砚田不是庸手,折扇轻挥,立演幻影迷踪,亮影一闪,已至对方背后,身形未停,继续闪动。 陈砚田果不愧是用剑老手,天麟身形一动,大喝一声,立展“四海欢腾”,前后左右,闪电连刺四剑,顿时幻起如林剑影。 天麟身形疾旋,一连两晃,顿时幻出四个身形。 终南掌门看得心头一震,不由面色微变,断定师弟今夜定然战胜无望了。 围立观前的十数高手中,除蓬丐、秃僧外,无人见过如此奇诡的幻影身法,但是,他们在老辈人物中却早已听说过了。 如今,他们亲眼所睹,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黄衫儒士缓缓摇了摇头,不由看了一眼一脸愕然神色的六指老人。 蓦闻一声暴喝,陈砚田已使出终南绝学,夺命三剑中的“威震八方”。 但听风声丝丝,剑气弥漫,幻成一座剑林光山。 而剑山的圆周,却环绕着无数个密集衔接的天麟亮影,令人看来,眼花缭乱,分不清是实是虚。 三招已过,天麟大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所有亮影,顿时消失不见。 在场人众仰首上观,无不看得暗自惊叹。 只见天麟,身在空中,双臂一展,真气贯注扇身,折扇顺势一挥,光华大盛,耀眼生辉,周围数丈内,顿时如同白昼。 继而,一道宽约近丈的刺目光华划空而起,经天而降,宛如银河倒泻,直击地面上的如山剑影。 众人一见这等声势,俱都目闪惊急,面色大变。 陈砚田连施三式绝招剑法,俱都奈何天麟不得,自知今夜难逃出丑厄运,于是,心头一横,疾演最后救命绝招“佛献莲花”。 顿时,滚滚剑光,耀眼寒芒,倏然变成一朵刺目银莲。 天麟飞身下泻,震耳一声大喝:“去吧!” 大喝声中,身形掠地绕飞,手中折扇,疾演旷古凌今的“一元定中”,彩霞过处,金星乱闪,一道寒光直射半空。 陈砚田右手飞舞,双目微闭,神情异常紧急,似乎全神贯注在这招“佛献莲花”上,因而尚不知长剑已然月兑手。 天麟身形一旋,飘身两丈以外,沙的一声,折扇合好,周围光华立失,顺势挂在肩上,傲然立在当场。 十数高手一阵赞叹,终南掌门一声大喝,陈砚田方始惊觉,手中仅握着一截剑柄,精钢剑的剑身,早已不知而飞。 陈砚田一定神,惊、怒、羞、忿,浑身直抖,怒哼一声,奋力将剑柄掷在地上,双臂微圈,十指如钩,面目狞恶地向天麟逼去。 同时,双目暴睁,凶光闪射,咬牙恨声地说:“小辈果然有几手,让老夫再试试你的掌法如何!” 说话之间,步子更慢了,脚下过处,立即留下一个深深脚印。 众人一见,面色大变,同时替天麟担起心来——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三十九章 铁索惊艳 天麟神色自若,嘴哂冷笑,根本没将这种硬功夫放在心上。 丽蓉一见,粉面不禁一变,知天麟不知终南内功之厉害,赶紧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警告说:“终南内功,奥妙如神,借力增劲,背承千钧。” 天麟星目一亮,心头猛地一震,赶紧默诵无上心法,迅即功贯双臂,目注陈砚田,蓄势以待。 陈砚田自练成终南气功后,所向无敌,尚无敌手,从无一次败迹,这次为了挽回断剑之耻,决心以十成功力,掌毙天麟。 于是,缓步前进中,右掌逐渐加劲,这时见天麟依然傲不为意,心中又气又怒,冷哼一声,阴沉地说:“狂妄小辈,今夜要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你那仗剑成名的老子痛恨终生,要你们蓝凤帮知道终南派是不可轻视的……” 天麟以轻蔑地目光,上下看了陈砚田一眼,不屑地说:“听你口气,一掌将我击毙似乎极有自信……” 话未说完,陈砚田双目暴睁,寒光如电,厉声大喝:“不信你看!” 声落身动,急上三步,两腿一蹲,掌倏变拳,呼的一声,对正天麟的前胸,猛捣过去。 天麟深知这拳厉害,因而右掌功力又增加了二成,一俟拳到胸前,怒哼一声,直推迎出。 嘭的一声大响,陈砚田的右拳,猛力击在天麟迎出的掌心上。 一声闷哼,蹬蹬连声,陈砚田面色苍白,咬牙攒眉,身形踉跄,急退五步,额角上冷汗顿时流下来。 天麟心弦一震,整个右臂顿时痛如刀割,赶紧默运功力活血,竭力自然将臂下垂,神色间,毫无异状,依然轻哂冷笑。 排云观前的十数高手,见天麟一掌将陈砚田震退,俱都毫无一丝惊容,因为他们早已断定天麟会胜。 只有蓬丐、秃僧和丽蓉三人,已看出天麟的右臂受震不轻。 终南掌门见天麟神色无异,垂臂自然,依旧傲然立在原地,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陈砚田拿桩立稳,左手不停地揉搓着右腕,双目炯炯,凶狠怨毒地瞪着天麟,牙齿咬得格格微响。 天麟强忍臂痛,目光淡然地望着陈砚田,冷冷一笑,轻蔑地问:“你可曾一掌将我击毙?” 陈砚田骤变凄厉,大吼一声:“你再接我一掌……” 掌字出口,飞身前扑,右掌同时举起,一式“力劈华山”,势挟劲风,呼的一声,直劈天麟的当头。 天麟右臂仍痛,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尚未移步。 陈砚田再度一声大吼,变劈为削,闪电扫向身后。 因而,一个后背整个送给天麟。 终南掌门知师弟欲想抢制先机,但没想到天麟仍立原地未动,不由惊得大喝一声,飞身就待扑去。 但天麟却不愿暗施杀手,依然蓄势未动。 场外十数高手,见天麟坐失良机,无不跺脚一叹,但他们继而一想,无不羞得满面通红,一脸愧色。 陈砚田一掌扫空,顿时惊觉身后无人,暗呼不好,怪嗥一声,闪电翻身,双掌十指如钩,猛抓天麟的面门。 天麟怕对方有诈,看看双掌抓到,身形一旋,双臂闪电下垂,脚跟为轴,挺腰缠身,一招秃僧亲传的“月兑枷解锁”,一闪已至陈砚田身后。 紧接着,大喝一声,立演蓬丐亲传的“后山打虎”,右掌疾出如电,忍痛劈向陈砚田的背肩。 就在举掌下劈的同时,天麟心中灵智一明,柔极克刚的奥理,闪电掠过心头,大喝一声,蓄满功力的刚猛掌劲,倏然一变。 但嘭的一声,柔劲微提的右掌已印在陈砚田的后胸上。 一声闷哼,蹬蹬连声,陈砚田面色苍白,双手抚胸,踉跄前冲数步。 人影一闪,一声大喝,早已蓄势准备的终南掌门,飞身纵出,伸手将师弟扶住。 哇的一声,陈砚田张口吐出一道箭血。 在场人众,无不看得面色大变,额角渗出汗来。 终南气功,不但胸背承受千钧之力内腑丝毫不损,且能借力使劲,发挥更大威力,因而武林中无不对终南派惧怕三分。 没想到卫天麟年纪轻轻,掌劲竟有溶金融铁的威力,一掌打下,终南气功立破,这确是骇人听闻的事。 天麟立在当场,表面神色镇定,心中却也暗暗震惊,所幸临时改变柔劲,功力最多运至三成,如早已将劲蓄满,陈砚田定然立即毙命当场。 由于陈砚田是终南派掌门人的师弟,在派中辈份极尊,因而,蓬丐、秃僧和十数高手,纷纷涌了过来。 这时,终南掌门扶着陈砚田,神色显得又惊又急,因为,他们恃以自豪的终南气功,竟有人能出掌击伤内腑。 排云观主、黄衫儒士和六指老人,围立在蓬丐、秃僧身后,只见陈砚田嘴唇青灰,面色如纸,双目已微微合上了,呼吸也极急促。 蓬头丐黯然一叹,微一摇头,即在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伸手倒出一粒漆黑的小亮丸来。 终南掌门人一见,愁苦的老脸上,立即平静了不少,连声向蓬丐称谢。 蓬头丐含笑点首,即将漆黑小丸放进陈砚田的口里,接着说:“回去调息片刻,休养半日就好了。” 终南掌门人连连恭声应是。 秃头僧心中一动,望着天麟怒声说:“混蛋小子发什么愣,还不快去解开疯道人的穴道!” 天麟一声不吭,飘身掠至崖边,身形未停,右袖轻挥,飘身掠回原地。 终南掌门人一见,面色倏然大变,即使蓬丐、秃僧,也不禁神色微微一愣,其余十数高手,反而神色自若,高声喝彩。 只因天麟前掠,回身、拂袖、飘回,形如旋风,一气呵成,中间丝毫未停,身形美妙至极,没人相信他已解开了疯道人和多臂熊的穴道。 但疯道人和多臂熊,满面通红,略一舒展四肢,挺身立起来了。 秃头僧希望终南掌门愈快离开愈好,小眼一翻,瞪着疯道人沉声说:“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不过来背你们师叔回去休息。” 终南掌门人一听,知是疯道人和多臂熊两人惹的祸,不由以凛厉的目光瞪了两人一眼。 疯道人、多臂熊,俱都惊得浑身一战,两人赶紧急步走了过来,左右协力将陈砚田抱起来。 蓬头丐面向终南掌门人,含笑说:“今夜之事,全属误会,卫天麟也并非有心如此……” 秃头僧立即不耐烦地说:“事非曲直,回去一问便知,何必再多解释。” 终南掌门自知与天麟功力相差悬殊,但不能一句硬话不说就走,于是,怒目望了天麟一眼,面向蓬丐、秃僧,恭谨沉声说:“今夜之事,看在二位老前辈的份上,本派不再追究,但这笔帐,本派定要前去蓝凤帮的大荆山去结算。” 天麟一听,信以为真,立即剑眉一轩,面透杀气,冷冷一笑,说:“任何人若恶意进入大荆山,休想再活着出来。” 终南掌门人佯装大怒,暴声应好,即对蓬丐、秃僧,一抱拳,朗声说:“两位老前辈珍重,晚辈走了。” 说完转身,如飞向北驰去。 秃僧哈哈一笑,面向驰去的终南掌门人,朗声说:“尹掌门不必动怒,卫天麟这小子是初出茅庐,阅历毫无,务请阁下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话声甫落,终南掌门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前面黑暗中,疯道人和多臂熊合力架着陈砚田,也惶急奔驰而去。 这时,夜寒露重,残月晓星,天快亮了。 远处寺院中,已响起嗡嗡的晨钟。 排云观主见众人有意离去,微一稽首,立即朗声说:“诸位半夜未睡,请至观内,略进茶点再走如何?” 山中十数高手,齐声称谢,抱拳施礼,相继辞过蓬丐、秃僧和排云观主,纷纷纵身离去。 黄衫儒士和六指老人,又与天麟攀谈几句,也告辞离去。 杜冰一心想着急登太华峰,立即在旁低声对天麟说:“麟哥哥,我们已误了半夜时间,决不能再进观停留了。” 天麟会意,立即点点头。 秃头僧小眼一翻,望着杜冰沉声问:“什么事,丫头?” 如此一问,蓬丐也注意了。 天麟即将蓝天丽凤发出紧急通报的事说了出来。 二老一听,相互看了一眼,同时轻“噢”了一声,神色略显诧疑,蓬头丐寿眉一蹙,似有所悟地说:“老二,也许是为了你我两人的事吧?” 秃头僧略一沉思.不答反问天麟:“蓝凤帮的通报上,除了催你们急速回去,还说些什么?” 杜冰抢先回答说:“只说请麟哥哥火速回大荆山。” 秃头僧一听,笑了,转首望着蓬丐,神秘地说:“看来不会错了。” 天麟、丽蓉和杜冰三人一听二老的对话,更迷惑了。 蓬丐目光一扫天麟三人,慈祥地含笑问:“你们三人急急赶来终南,即是为了星夜飞登太华峰吗?” 天麟三人同时恭声应是。 蓬头丐颔首会意,仰面一看东方,转首对秃僧说:“老二,既是这样,我们就即刻登峰吧。” 排云观主一听,立即惶声说:“太华峰高可接天,耸入云表,由此攀登至少尚需两个时辰,三位通宵未眠,不进饮食,恐怕中途体力难继。” 天麟含笑称谢,接着说:“晚辈等随身带有食物,饿时可在峰腰进食,且可一览终南全貌。” 排云观主立即不解地问:“卫小侠怎知峰腰以上有……” 秃头僧立即插言说:“这小子去已过峰巅那座世外桃源,这是第二次啦!” 排云观主听得心头一震,面色微变,接着急急说:“既然卫小侠急事在身,贫道也不挽留了,不过诸位事毕回来,务请至观内小坐,以便贫道略尽地主之谊。” 天麟恭声应是,即与丽蓉、杜冰辞过排云观主,紧跟蓬丐、秃僧身后,直向西北松竹间驰去。 杜冰依着秃僧前进,望着前面数座高峰,低声问:“老前辈,哪一座是太华峰?” 秃僧一指西北一座高峰说:“对正我们的便是。” 杜冰举目一看,不由柳眉一皱,丽蓉也不禁微摇螓首。 只见太华峰,云雾深锁,高冲霄汉,在朦胧的曙光中,显得愈加崎峻绝险,令人望之不由却步心寒。 五人尽展轻功,身形愈驰愈快,疾如月兑箭快似惊鸿,飞掠在苍翠云雾之间,宛如五道流矢。 到达峰下,形势愈见险恶,怪石苍松和翠竹萝藤间,缭绕着蒙蒙白雾,露水极重,怪石嶙峋,端地崎险至极。 嶙峋怪石间,遍生野花,姹紫嫣红,争妍斗艳,在徐吹的山风晨雾中,散发着阵阵郁人的芬芳。 数蓬朝阳,穿过峰隙,透过薄雾,幻成片片绚丽彩霞。 五人身形过处,惊起群群彩羽小鸟和异禽猛兽。 蓬丐、秃僧大袖飘飘,身形逾箭,不时浏览着这大自然的美好晨景。 天麟微蹙剑眉,身如御风飞行,不时仰首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以前登峰时的旧途径。 丽蓉、杜冰仰观天空,只见白云徐飘,不知太华峰究有多高。 来至峰下,五人身形未停,腾空而起,直向上升。 渐渐,峰势愈来愈惊险了,周围尽是蒙蒙白气,彼此攀升已不能互见,五人知道已升至半峰云层中。 天麟不放心杜冰因而始终不离她的左右,这给杜冰心理上极大的鼓舞。 再飞行一阵,五人眼睛蓦然一亮,秃头僧恰好停在一株斜松上,因而,他第一个哈哈笑了。 几人相继停好身形,游目一看,已穿出深厚云层。 云上又是一番景象,碧空高远,万里无云,脚下一片绵绵云海,无边无际,远处几座高峰,直穿云上,宛如大海中的小岛。 再看近前,巨松斜伸悬空,奇花遍生藤间,远处隆隆瀑声,近处潺潺流泉,令人看来,心旷神怡,立生超尘月兑俗之感。 正东红日,恰巧升上云海,显得巨大如轮。 五人仰首一看峰巅,至少尚有两百丈。 蓬头丐双眉一蹙,望着秃僧说:“老二,大家歇歇吧,进些食物再登。” 秃僧颔首应好,天麟三人也有些饿了。 五人升至一座悬空突岩上,宽广约有数丈,上面细草如茵,柔软如绵,五人盘膝坐好,纷纷取出食物。 蓬头丐第一件事是取下他背后的大酒葫芦。 杜冰赶紧撕开一只烧鸡,分别送至二老面前。 篷头丐慈祥地呵呵一笑,伸手接了半只。 秃头僧恰好在怀里掏出一块又黑又硬的狗肉,这时一见杜冰的烧鸡,立即咧嘴一笑,急忙又将那块黑硬狗肉放进怀里。 同时,小眼一眯,嘿嘿一笑,说:“跟你们这些丫头在一起,总有新鲜可口的好东西吃。” 话声甫落,天麟也将卤肉送至二老面前。 秃头僧接着小眼一瞪,立即沉声说:“你这小子总是跑在后头。” 丽蓉一听,慌得赶紧把四个蛋送了过来。 秃头僧看了娟秀的丽蓉一眼,接着含笑说:“我秃头倒很希望这两个蛋是红的!” 天麟不知何意,不由微微一愣。 丽蓉粉面倏然通红,樱唇一嘟,佯怒嗔声说:“老人家,您……蓉儿以后不孝顺您了!” 蓬丐、秃僧,同时愉快地哈哈笑了,声震群峰,直上霄汉。 天麟顿时大悟,心头立即升上一股甜意,不由深情地看了蓉姊姊一眼。 杜冰低头不语,惟恐两位老人家再打趣她似的。 蓬头丐敛笑愉快地说:“老二,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整日里没大没小,胡诌一气。” 说着,拨开葫芦塞,将酒递给了秃头僧。 秃头僧毫不为意,愉快地嘿嘿一笑,接过酒葫芦“咚咚”喝了两大口。 接着,递至天麟面前,含笑打趣地说:“混蛋小子,先别得意,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说着,将手中的酒葫芦一连晃了两晃,含笑说:“喝两口吧!” 天麟的确心中正充满了甜意,这时听秃头僧一说,不由俊面一红,伸手接过酒葫芦,但他对秃头僧的话,尚猜不透真正的含意。 丽蓉、杜冰相对吃着干粮卤肉,似乎也不知秃僧指何而言。 天麟将酒送至蓬丐面前,想到昨夜不愉快的事情,立即不解地问:“两位老人家到达排云观后,事先没对玄一道长谈及晚辈等要来吗?” 秃头僧小眼一瞪,轻哼一声,说:“不谈你小子还不会发生昨夜那场风波呢!” 丽蓉一听,立即不解地问:“为什么,老前辈?” 蓬头丐咽下口中酒,呵呵一笑,说,“我和老二到达排云观,席间几人曾谈及近月江湖上崛起几位年轻高手,玄一道长认为天麟必是武林中大放异彩的一人。 当时,玄一老道的三个徒弟清寰三人俱都在座,老道看了三个徒弟一眼,黯然一叹,大有三人俱都不能成材之感。 老二趁机说明你们三人日落前就到,天黑准来,没想到清寰三人心中不服,有意争胜,竟暗伏在观前等侯。” 杜冰琼鼻一哼,满不高兴地说:“这三个老道好坏,一点儿礼数也不知……” 秃头僧小眼一瞪,含笑怒声说:“哼,你这丫头不高兴时,可也曾想过礼数为何物?” 杜冰被秃僧说中了弱点,不由粉面顿时通红,心中一气,伸手就去抢秃僧手中的半只烧鸡。 秃僧一见,大吃一惊,急将鸡肉闪电藏至身后,同时笑着大声说:“丫头,礼数,礼数!” 如此一嚷,杜冰果然停手不抢了,但仍红着粉脸,嘟着小嘴,似笑非笑地望着秃头僧。 蓬丐、天麟和丽蓉,俱都忍不住炳哈大笑了,笑声洋溢群峰,飘荡半空,久久不绝。 杜冰虽然不抢了,但秃头僧烧鸡仍不敢拿到前面来,小眼望着杜冰不停含笑歉声说: “丫头别生气,看在烧鸡的份上,说你一声,孝顺、听话、达礼……” 话未说完,杜冰再也忍不住娇憨地笑了。 蓬头丐哈哈一笑说:“老二,你这时也该知道,要想丫头们孝敬你,最好别揭她们的短。” 秃头僧看了手中的烧鸡一眼,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秃头,说:“我秃头今后说话真的要谨慎些了。” 说罢,五人又是一阵欢声大笑。 这餐别具风趣的野餐,老少五人俱在极端愉快的气氛下,吃了个酒足饭饱。 饭后,五人继续登峰,上升速度较云下慢多了。 升至巅顶,日将当中了,只见晴空万里,片云皆无,天,显得更高更远了。 前面一座广大茂密的松林,响着如雷涛声。 丽蓉一见茂林,立即兴奋地说:“穿过茂林就看到南召老前辈的清修之所了。” 蓬头丐慈祥地向:“蓉丫头,你也来过此地吗?” 丽蓉立即恭声说:“数年前,晚辈曾随恩师来过两次。” 说话之间,五人已驰至林前。 林内一片漆黑,蓬丐、秃僧大袖一挥,当先弛入。 杜冰进内一看,只见树根虬结,枝干横生,地上落叶松子,积深数尺,不知这座松林究有多远多深。 五人纵跃飞掠,片刻已达林沿。 五人停住身形,脚下即是那道宽约数十丈的千仞绝壑。 二老和天麟、丽蓉,俱是重临旧地,心中不免掀起一丝感慨回忆,而峰上的景物,对杜冰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杜冰低头一看脚下,不由暗暗心惊,只见绝壑两壁峭垂,生满了粗如儿臂的野藤,牙石突出,斜松悬空,惊险至极。 再向前看,不禁呆了,那真是一处人间仙境。 只见对崖,葱翠油绿,在艳丽的日光下,现出一片朱漆琉瓦,极为富丽的古式建筑,骑楼飞阁,画栋雕梁,在一簇紫竹林间,露出一角红亭。 蓦闻蓬头丐感慨地说:“昔年魔魔天尊为建筑这座世外桃源,不知耗尽他多少心血!” 天麟一听到魔魔天尊,崇敬之心油然而生,一股仰慕之情,令他恨不得即刻飞过崖去,进入天尊洞府,跪在那位慈祥的老人面前。 但他的灵智警告他他的再度进入洞府,会不会玷污了天尊的圣体,会不会因而暴露了洞府的秘密位置? 心念间,蓦闻秃僧说:“根据以前的记忆,绕过前面小亭,便可看到那道索桥了。” 天麟一听,雪梅斩索桥的惊险一幕,立即浮上心头,不由月兑口说:“那道索桥断了。” 秃头僧听得一愣,急问:“怎么断的?” 天麟不愿提那件不愉快地事,剑眉一蹙说;“可能是年久失修之故。” 丽蓉心中一急,月兑口说:“那我们怎么过去呢?” 话声甫落,五人双目不禁一亮,只见以前旧桥处,又拉上一道铁索,正随着疾劲山风,不停地摆动着。 秃僧一见,不禁兴奋地说:“南召老尼姑,居然又修上一道铁索,难得,难得!” 杜冰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由焦急地问:“我怎么办呢?” 说话之间五人已到了铁索之前,定睛一看,都不禁呆了。 只见铁索粗仅五分,长约二十余丈,在山风吹动下,摇摆不停,非轻功绝顶高手,休想渡过,以杜冰的轻功火候,虽然堪称一流,但要想飞渡铁索尚差一筹,因而五人都难住了。 蓬丐、秃僧和丽蓉,一人飞渡这道绝险铁索当无问题,但要携带杜冰同渡,俱都毫无把握。 因而,三人不约而同地去看天麟,二老深信只有天麟有此功力。 但难在杜冰害羞,她不愿在二老和蓉姊姊的面前,让麟哥哥抱在臂弯里,她更不愿让麟哥哥因她涉险,其实她也的确怕跌个粉身碎骨。 正迟疑问,天麟星目倏然一亮,立即兴奋地说:“老前辈看,那是梅姑娘!” 说着,举手指着对崖的红亭方向。 二老、丽蓉和杜冰循着指向一看,只见紫竹林后的弯曲长廊上,一道黑衣娇小人影,正急步走向小亭。 同时,神色慌慌,一直望向这边,似是已发现五人到来。 天麟气纳丹田,举手高呼:“梅姑娘!蓬丐、秃僧两位老前辈来了。” 话声甫落,对崖立即传业一声清脆呼应:“麟哥哥,你们为什么还不过来?” 天麟一听,果是雪梅的声音。 丽蓉、杜冰听了这声亲热招呼,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醋意,但凝目一看,发现雪梅身穿僧衣,头戴僧帽,又不禁涌起了一丝愧念和怜惜。 只见对崖雪梅,如飞穿出竹林,身形一闪,已至崖边,接着腾空而起,一跃数丈,僧袖一掠,直向摇摆不定的铁索上落去。 天麟一见心中暗惊,他确没想到雪梅的轻功进境已是如此惊人了。 蓬丐、秃僧颔首暗赞,丽蓉不由心中赞美,杜冰既惊且愧,自感技不如人。 蓦见由空下落的雪梅,脚尖一点铁索,身形再升数丈,一连三个起落,纤腰一挺,一招“彩凤还巢”,双袖平展,头下脚上,直向天麟五人面前落下。 杜冰看得心惊肉跳,丽蓉暗暗赞美心折,二老已祥和地笑了。 雪梅双袖一抖,挺身飘落在地,粉面不红,毫无喘意,卓立五人面前。 天麟看了一身黑缎僧衣的雪梅一眼,立即含笑说:“梅姑娘,请快向前见过蓬丐、秃僧二位老人家。” 雪梅恭谨向前,施礼见过二老,天麟又为她介绍了丽蓉、杜冰。 丽蓉、杜冰对这位一向偏激任性的姑娘,早有耳闻,这时见雪梅虽着僧衣,但眉目间仍掩不住她国色天香的丽姿。 天麟为双方引见完毕,又向雪梅问:“梅姑娘,两位老前辈有要事面见神尼,不知三位老人家,坐关可曾开始?” 雪梅毫不迟疑地说:“神尼、师太和师祖三人目前正在参禅,坐关尚未开始,每次禅毕,总要至花园稍息片刻。” 说着,仰首看了一眼天色,接着急声说:“现在日正当午,三位老人家就要到花园小坐了。” 秃头僧性急地说:“既是这样,我们就快些过去吧!” 说着,腾空而起,直向铁索上落去。 蓬头丐大袖一挥,紧跟一跃而起。 天麟心中一动,即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对丽蓉说:“蓉姊姊请先过,小弟携冰妹后行。” 丽蓉会意,微一颔首,白影直冲而起,一式“飞凤凌云”,双袖齐挥,继而一旋,直向铁索中央落去。 身形落处,已过其半,单足一点铁索,紧随二老身后,平射崖上。 雪梅看得粉面-变,不禁有些呆了,顿时发觉自己的轻功造诣与蓉姑娘相比,仍然相差甚远。 蓦闻身后天麟说:“梅姑娘请先行。” 雪梅惊愕间,顿时也忘了谦让,赶紧一定心神,纵身向铁索上跃去。 天麟成竹在心,一俟雪梅身形一动,立即将杜冰的娇躯抱起,一长身形,直向半空纵去。 所幸杜冰心有准备,否则定然惊呼出声,这时低头一看,不由吓得花容失色,冷汗倏然。 只见绝壑中,白云弥漫,深不见底,身下铁索摇晃不停,令人看来,怵目惊心,四肢酸软。 杜冰不敢再看,赶紧闭上眼睛,只觉身形一落,接着再度升起,同时耳畔响起麟哥哥的声音:“冰妹小心,到达对崖了。” 杜冰一听,倏睁双目,距离对崖已不足五丈了。 只见二老和蓉姊姊立身崖上.正以惊愕担心的目光,向着空中望来。 再看雪梅,脚尖点索,第三次已然升起。 蓦闻天麟一声低喝:“冰妹小心了!” 了字出口,两臂一抖而出,杜冰的娇躯直向对崖飞去。 天麟身形疾泻而下,双袖一抖,足点铁索,疾射崖上。 杜冰身在空中,挺腰展臂,一式“海燕戏水”,几乎是与雪梅同时落在二老和天麟的身前。 雪梅全神贯注飞渡绝壑,一心不敢二用,双目不敢斜视,根本不知杜冰是如何渡过了铁索。 这时,双脚一落实地,立即面向二老恭声说:“晚辈为两位老人家头前带路了。” 说着,当先向紫竹林间的小红亭驰去。 二老在前,天麟三人在后,五人紧跟雪梅前进。 地下绿草茸茸,生满艳丽鲜花,身畔每株紫竹俱都粗如儿臂,光可鉴人,确是人间奇种。 杜冰默默前进,她已无心观赏这些人间罕见的珍品,她心中一直担心着下峰时如何渡过绝壑。 五人随在雪梅身后,飞身掠进小亭,五人第一眼便看到亭下荷池中的朵朵血莲,在艳丽的阳光下,显得晶莹明亮,闪闪生辉。 秃头僧一见,立即兴奋地说:“如非我秃头记忆好,焉有那小子的活命?” 说罢,不待沿廊前进,纵身飞出亭外,直落大荷池畔。 蓦然一声清叱,径由园中假山下传来:“什么人?” 二老似乎颇感意外,举目一看,假山石下的花树间,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僧衣头戴黑僧帽的中年尼姑。 天麟一看,心头一震,面色大变,黑衣中年尼姑,竟是前日悬图挑战京师的银钗圣女。 因而,不由惊得月兑口低呼:“这才几天,她……她也削发为尼了。” 蓦闻雪梅兴奋地说:“师父,是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和麟哥哥他们来了。” 银钗圣女同时也发现了二老,冰冷的清秀面庞上,立即掠上一丝少见的光彩,接着,飞身迎了过来。 同时,绽笑愉快地说:“两位老人家好多年没见了,还认得芬儿吗?” 说话之间,已来至近前,声音中充满了娇脆和昔年的青春活力,在这一刹那,没人相信她是一个性情极端偏激的女人! 蓬丐、秃僧俱都寿眉紧蹙,黯然地望着银钗圣女,心里难过得竟然没有立时回答出话来。 银钗圣女首先向二老见礼,这时见二老没有回答,方才那丝愉快笑容,也随之消失了。 天麟、丽蓉和杜冰分别向前见礼,因而,心情也不由沉重下来。 蓬头丐黯然一叹,慈祥地说:“孩子,你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小丫头了,世事应该看开些,据我所知浪萍正在潜修一种武功,最近即可启关重现江湖。” 天麟一听,心中不由一动,他知道二老是在安慰银钗圣女,但他倒希望二老的话是真的。 银钗圣女低头流泪悲戚地说:“二位老人家不要宽慰芬儿吧……” 秃头僧未待银钗圣女说完,小眼一瞪,怒声说:“胡说,臭要饭的和我秃头,在你们小辈面前可曾说过谎话?” 银钗圣女一听,倏然抬起头来,明亮的凤目中,不停闪烁着惊喜光辉,一直注视在二老脸上,满眶旋转的泪水,不由簌簌地滚下来。 天麟看了这情景,不禁呆了,心说,莫非二老真的知道孙叔叔的下落不成?但二老为何不事先告诉我呢? 蓦见银钗圣女双手抚面,又垂首呜咽着说:“迟了,太迟了……” 天麟一见银钗圣女的神态,断定二老一定找到了孙叔叔,这使他愈加不解二老不让他知道的原因。 蓦闻蓬头丐慈祥地沉声问,“芬儿,是你师父为你剃度的吗?” 银钗圣女摇头泣声说:“不,是芬儿自己削发的……” 秃僧立即怒声说:“自己剃的有何要紧,再蓄起来嘛!” 如此一说,丽蓉、杜冰都忍不住掩口偷笑了。 银钗圣女缓缓抬起头来,满面泪痕地望着蓬丐、秃僧,不解地问:“两位老人家,可愿告诉芬儿,浪萍现在何处?” 蓬头丐寿眉一盛,不由一阵迟疑,似有难言之隐,秃头僧略一沉思,毅然沉声说:“来,我告诉你!” 说罢,迈步走上一条彩色卵石铺成的弯曲甬道,直向假山石下的一丛花树间,大步走去。 银钗圣女辞过蓬丐,茫然跟在秃僧身后。 天麟这时心中愈加迷惑了,他望着秃僧和银钗圣女的背影,消失在五彩缤纷的花树间。 在这一刹那,他断定蓬丐、秃僧已找到孙叔叔的潜修位置,以二老德望之重,决不会欺骗小辈,但他猜不透二老不告诉他的原因。 心念间,灵机一动,决心凝神偷听秃僧对银钗圣女说些什么,于是,微闭星目,迅即默诵无上心法。 天麟灵台一净,假山石下立即传来秃头僧的斥责声音:“……十几年都等了,一两个月等不及……” 接着,是银钗圣女的悲戚声音:“两位老前辈如早来数日,芬儿一切听凭二老指使,如今芬儿已在恩师面前,发誓终身皈依佛祖了……” 秃头僧似乎有些急了:“你恩师南召老尼怎么说?” “她老人家说,芬儿能皈依佛祖,她老人家的衣钵后继有人了。” 秃头僧似乎光火了:“哼,这个老尼姑,自己一生青灯伴佛,敲木鱼,最后还拉上一个徒弟,回头我定要向她理论。” 银钗圣女立即惶急地说:“不,不,老前辈千万使不得,芬儿心意已决,今生决不再下终南山,只求您老人家告诉浪萍究竟怎样了,芬儿就安心了。” 一阵沉默,传来秃头僧一声深长叹息:“唉,我就告诉你吧。”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心情顿显紧张。 就在这时,蓬丐已采了两颗血莲实回来了,飘身落在天麟身边,立即慈祥地说:“孩子,这一颗给你!” 说着,一颗晶红透明,清香扑鼻的血莲实已递了过来。 天麟正在紧要之际,但又不好不理蓬丐,于是,一定神,本能地伸手接了过来。 蓬头丐接着慈祥地说:“孩子,依你目前的功力,自是不需仰助这些珍物,但留在身边用途极广,疗伤、祛毒、补血,确见神效,你要妥为保管。” 天麟连声应是,无暇细看,顺手放进怀内,继续凝神静听。 这时,秃头僧似在劝慰银钗圣女:“……你不能穿着这付装束去见浪萍,令他伤心……” 天麟一听,孙叔叔的踪迹,已经说过了,心中异常懊恼。 蓦闻身边蓬头丐,慈祥地低声向:“麟儿,那天在南五台山北麓,银钗圣女是否已经落发为尼了?” 天麟立即收回心神,赶紧回答说:“不,那时她仍着俗装,秀发高挽,头上横插一只玉簪。” 蓬丐一听,蹙眉轻“噢”了一声,立即举目望了雪梅一眼。 这时,雪梅正指点着园内各处,似乎正为丽蓉、杜冰介绍着满园五彩缤纷的奇花异草。 蓬头丐望着雪梅,慈祥地招呼说:“梅丫头,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雪梅一听,和丽蓉、杜冰三人同时走了过来。 蓬头丐低声问:“梅丫头,你是否知道你师父京师悬图挑战的动机,和回到太华峰后削发为尼的真正原因?” 雪梅柳眉一蹙,胆怯地望了假山方向一眼,低声说:“师父知道麟哥哥曾随魔扇儒侠学艺,也知道麟哥哥就是疤面人,然而师父最恨麟哥哥的原因,是因为他曾当着她的面直呼珊珠女侠师母。 这次珊珠女侠和娟妹妹不辞下山,师父异常忿怒,因而月初下山,有意一探她们母女的行踪,待至山下,江湖上已盛传着疤面人武功如何高绝,如何惊人,各派掌门人无不惧怕三分,天下虽大恐再无人是其敌手了。 师父乍闻之下,又气又妒,因而才有京师悬图挑战的事,她向麟哥哥挑战的真正动机,也许……” 说此一顿,以下的话似乎不敢说了。 蓬头丐顿时会意,立即瞟了假山那面一眼,接着对雪梅说:“你继续说,他们一时不会过来。” 雪梅再度看了假山方向一眼,继续低声说:“也许师父有意揭露麟哥哥的真面目,让天下武林尽知疤面人就是魔扇儒侠孙浪萍的唯一传人……” 杜冰听得心中有气,未待雪梅说完,立即不高兴地问:“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这话也正是蓬丐、天麟和丽蓉要问的。 雪梅略一沉思,继续说:“师父知道儒侠昔年仇家最多,且俱是厉害魔头,如将这些人引出来,麟哥哥定然无法应付……” 蓬丐听得寿眉一蹙,但却没有插言。 雪梅继续说:“这次北麓一战,师父发觉麟哥哥武功高不可测,已达超凡之境,白知愿望难成,因此,星夜赶回峰顶,忿然削下头上的秀发。 前天见师父由师祖禅房中出来,面色苍白,眼含泪痕,已月兑去俗装,换上僧衣僧帽了。” 雪梅说完,大家一阵沉默,心情都极沉重。 天麟发觉银钗圣女的心地愈来愈险恶了,但愿她这次削发为尼,能彻底觉悟她过去的偏激错误。 心念间,转首一看,秃僧和银钗圣女已走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祥和的佛号,径由花园角门处传来。 天麟心头一震,转首一看,只见三个慈祥可亲的老尼姑,沿着彩石甬道向着这面,缓步走来。 中间一人,看来年约三十余岁,正是仪态清丽,凤目慈眉,穿银灰僧衣,头戴黄尼帽的悟因神尼。 右边老尼,面目黝黑,寿眉如银,一身黑布僧衣,唇绽微笑,双目有神,威凌中透着慈祥可亲。 天麟知道这位慈祥老尼,即是珊珠女侠和银钗圣女的授业恩师,昔年黑道闻名丧胆的铁面佛心南召老尼。 左边一位正是丽蓉的恩师,昔年嫉恶如仇的净凡师太。 净凡师太,红光满面,慈眉善目,一袭宽大灰布僧衣,飘飘走来,看来竟像一个毫无武功的人。 由于有蓬丐、秃僧在场,天麟和丽蓉,俱都肃容而立,不便径自先行向前见礼。 蓬丐、秃僧一见神尼,同时肃容,急上数步,施礼恭声说:“晚辈张汉卿、无相僧叩请神尼金安!” 天麟几人一听,心中暗吃一惊,这时才知神尼辈份仍高二老一等,同时,也知道了蓬丐的名字叫张汉卿,秃僧原先是法名叫无相僧。 神尼含笑停步,双手合十,祥和地说:“两位道友请免礼,贫尼失迎了。” 蓬丐、秃僧连称不敢,又与南召净凡两人寒喧,然后分立左右,以便天麟三人向前叩见。 天麟、丽蓉和杜冰躬身向前,伏地叩首,恭声向神尼三人请安。 三位世外高人,同时含笑,祥和地宣了声佛号,神尼伸手扶起天麟,南召老尼扶起丽蓉,净凡师太扶起杜冰。 南召老尼一见天麟,慈目中光辉一闪而逝,立即赞叹地说:“这孩子确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材!” 神尼含笑点首,净凡师太接着含笑说:“这孩子在紫盖峰时,有次偷看蓉儿练剑,那时我就看出这孩子资质奇佳,将来成就不凡,不出几年,这孩子果然名满武林了。” 天麟听到“偷看蓉儿练剑”一句,俊面顿时红了,立即垂首看地,觑目一瞟丽蓉,她正低头绽笑含情地向他望来。 杜冰一听,这时才知道麟哥哥和蓉姊姊,昔年在紫盖峰习艺时,尚有一段暗窥丽姿的韵事。 神尼慈目一扫众人,含笑说:“大家多年不遇,今日十分难得,请至凌云阁坐吧!” 说着,转首对雪梅说:“梅儿,去取些葡萄露来以待远客。” 雪梅恭声应是,转身急步去了。 蓬丐、秃僧一听有酒可饮,立即愉快地笑了,两人同时兴奋地说:“今日能饮葡萄露,平生万事无憾矣!” 说罢,大家同声笑了。 众人跟在神尼身后,沿着甬道,走上长廓,蜿蜒向南走去。 长廊两侧,奇花异草,绚丽夺目,清香扑鼻。 再走一阵,长廊穿过一座梅林,梅花盛开,瓣大如卵,红白粉淡,艳丽无比,堪称世间绝种。 进入梅林,已听到隆隆瀑声,和隐隐可闻的如雷涛声。 长廊渐陡,蜿转愈甚,右侧廊外已可看到绝壑对崖的茂密松林,左侧廊下即是花园,正北古色古香的建筑,看得愈加清楚了。 走出长廊圆门,众人双目不禁一亮,门外竟是一座突出悬崖的奇险飞阁,雕梁画栋,朱漆尤新。 飞阁四门大开,正中一张汉玉长桌,两侧置有玉凳,雕栏四角放有四盆高大奇花,顶上悬有防风宫灯,地面白石光滑如镜。 天麟、丽蓉和杜冰看了这种奇绝佳境,顿时忘了是否身在人间,即使游戏风尘的蓬丐、秃僧,也忍不住摇头赞叹了。 神尼肃容请坐,雪梅已转身将酒送来。 雪梅身手伶俐矫健,左手托着一大盘珍果,右手提着酒篮,里面放有碧壶翠杯,一个精致红玉小酒坛。 银钗圣女一见,立即起身,帮着雪梅摆好果盘。 雪梅纤指一划,打开红玉小坛的封口,一阵浓郁清凉酒香,扑面袭鼻,令人不由心神一爽。 蓬头丐一闻异香,连赞好酒,秃头僧已有些酒瘾难耐了。 雪梅将酒注入碧壶中,每人倒了半杯葡萄露。 神尼俟雪梅满酒完毕,立即含笑说了声“请”,举杯轻轻饮了一口。 蓬丐、秃僧,自觉机会难得,两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神尼、南召、净凡师太三人,立时愉快地笑了,盛赞二老好酒量。 银钗圣女立即以目示意雪梅,又为二老各自倒满了一杯。 天麟举杯喝了少许,只觉浓醇满口,甘贻如糖,清凉中略带苦涩,顺喉而下,如津如液,立生一股阳和热流直达小肮,知是酒中珍品。 再看手中酒杯,大如鸡卵,色呈碧绿,想是翡翠制成。 丽蓉、杜冰俱都轻轻沾唇,不敢骤然多饮。 神尼慈祥地看了天麟三人一眼,面向二老含笑问:“二位道友亲率天麟三人前来,必有重大疑难之事,现在南召、净凡两位道友俱都在座,不妨提出来大家一同商议。” 蓬头丐立即肃容说:“只因麟儿八月间,在东海神君的神秘庄院后花园中,得到三柄上古小剑,晚辈和无相两人,虽然年已百岁以上,但却从未耳闻过这三柄小剑的来历,今日前来特请神尼指点。” 神尼一听三柄上古小剑,神色略微一变,立时微蹙寿眉,似在沉思。 秃头僧一俟蓬丐说完,即对天麟说:“小子,还不把得剑的经过禀告给神尼听!” 天麟恭声应是,正待由发现瑞光开始讲起。 蓦见神尼,神色肃穆地作了个阻止手势,接着说:“孩子,把三柄小剑取出来,让我看看。” 天麟恭声应是,即在腰间取下剑囊,双手送至神尼面前。 神尼一开剑囊,彩霞飞射,满阁生辉,立即发出一阵嗡嗡自鸣,神尼一看三剑,不由惊得月兑口急呼:“啊,天鼓,果是天鼓!” 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一听天鼓两字,面色同时大变,惊啊一声,倏然立起,纷纷急步走至神尼身前。 天麟几人看得心头一震,听到天鼓两字,俱都有些茫然不解,但看了四位老人的震惊神色,心知其中必然大有缘故。 因此,几人也起身围了过去。 这时,神尼已将三柄小剑取出,并列放在桌上,凝目注视着三柄小剑剑柄上的六个古形篆字飞虹、穿云、凌霄。 蓬头丐惊异地问:“神尼,数百年前轰动天下,震惊宇内,恶魔闻声匿迹的天鼓,竟会是这三柄小剑?” 神尼肃容颔首说:“不错,正是这三柄小剑。” 净凡,南召两位师太,也讶然不解地问:“据说那时鼓声震天,山岳撼动,苍穹电光如炽,宇宙为之色变,人人都说是天鼓,怎地会是三柄小剑?” 神尼请众人复坐,接着肃容说:“天鼓惊世,群魔遁迹,声震寰宇,举世升平。以上四句,各派掌门及世外高人俱都知悉,尤其各派掌门人在接掌门户时,上届掌门人必与魔魔天尊的惊天雷,一并列入机密交代之中,他们也不知天鼓即是这三柄小剑。” 说此一顿,又看了桌上耀眼夺目嗡嗡自鸣的三柄小剑一眼,继续说:“贫尼恩师璇玑子,坐化之前,曾详述天鼓惊世的故事。 数百年前,武林浩劫迭起,魍魉猖狂,恶魔称雄,各派弟子被戮者无计其数,精英殆绝,各派终日惶惶忧于强敌。 蓦然一天深夜,天幕电光如炽,霹雳连声雷鸣,山摇地动,宇宙震惊,平民焚香鸣炮,撞钟打锣,有如末日来临,到处一片混乱啼哭喊叫声,鸟兽为之绝迹数日。 当朝天子惊闻这件事后,立即薰衣沐浴,祝告上苍,百官伏地祈祷,圣上降旨,安慰黎民,宣布这是天鼓。 因而举国上下,俱知那次天空的奇异骇人现象,是天神怒而鸣鼓。 但自那夜起,群魔匿迹了,几个武林高绝的巨恶魔头,再未历身江湖,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四位老辈人物,都聚精会神地静听这数百年来一直令人费解的谜。 银钗圣女、丽蓉、杜冰和雪梅,坐在那里像听一件有趣的故事,只觉得动人入神。 只有天麟,剑眉微蹙,星目恭谨地注视着神尼,他发觉这件数百年前震惊天下的骇人事件,内情并不单纯。 神尼望着阁外蔚蓝的天空,似在回忆着往事,继续说:“这件事,除几个世外异人外,世间绝少有人知道其中真实内情……” 天麟灵机一动,立即插言问:“请问老人家,当年璇玑子老前辈,是否也在那夜和其他几位异人,一并参与那时除魔卫道的义举?” 神尼一听,慈目中闪电掠过一丝惊讶光辉,立即望着天麟愕然问:“不错,她老人家确在那夜出动,麟儿你可是在那个小银匣内,发现了这段武林数百年来的绝大秘密?” 蓬丐等人一听,俱都暗吃一惊,不知天麟怎会知道这件武林骇人的大事内情,因而,所有目光又都望向天麟。 天麟恭谨地回答说:“麟儿最初在银匣内,仅发现这三柄精致小剑,回至大荆山,才发现黄绢下尚有剑囊和两本秘籍,但仍未发现任何有关三柄小剑的来历记载事迹。” 神尼寿眉一蹙,祥和地问:“你怎地知道璇玑子老人家,曾参与那夜除魔卫道的壮举?” 天麟恭声说:“麟儿听了您老人家述说的事情经过,加以合理推断,因而得到以上结果,断定璇玑子老前辈必然参与其事。” 神尼慈祥地面庞上充满喜悦,目光赞许地望着天麟,含笑说:“孩子,你先讲来听听,看看你臆测得可对?” 天麟肃容说:“据麟儿判断,当年恶魔猖狂,生灵涂炭,璇玑子几位世外高人,闻之震怒,决议重历江湖,不惜大开杀戒。 于既定之时,由其中一人祭起上古神剑,以炫入耳目,其余高人按照决议对象,一举歼灭群魔,奠定武林百年升平之业。 至于璇玑子老前辈等,歼魔之实际行动,麟儿就不敢妄加臆测了。” 天麟一口气说完他的判断结果,神尼立即顾左右愕然盛赞说:“麟儿智慧超人,颇具灼见,断事尤如亲睹,当年歼魔卫道壮举,极近麟儿臆测,唯那时三剑分由三子同时祭起……” 秃头僧在旁插言问:“请问神尼,昔年三子是哪三子?” 神尼毫不迟疑地说:“昔年三子是天真子、璇玑子、慧灵子,其中璇玑子即是贫尼的授业恩师!” 蓬头丐不解地问:“三子之剑由何得来?如今为何俱在一起?” 神尼肃容说:“三子之剑,由师祖恩赐,其中以凌霄最利,其次穿云,再次是飞虹,据当年恩师说,师祖铸这三柄小剑时,一柄采阳极之钢,一柄采阴极之铁,一柄采五金精华,因而锋利无比……” 说此一顿,微蹙寿眉,看了桌上的剑囊一眼,继续说:“由此剑囊判断,三剑齐聚,必是三子已在同一洞府坐化归西了,因而将此三剑留赠有缘,至于如何东海神君得去,这却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秃头僧小眼一眨,懊恼地说:“东海神君让我一掌劈死了,否则,不但可以问问他得剑的经过,还可以问出三子坐化的洞府。” 净凡师太低声宣了声佛号,说:“东海神君果真活至今天,目下武林恐怕已被他闹得腥风血雨了。” 南召老尼也宣了声佛号说:“一切皆有定数,三剑注定麟儿获得,此乃天意也。” 神尼略一沉思,转首面向天麟问:“麟儿,你可曾施展过这三柄神剑?” 天麟恭声说:“麟儿逐一试过,万幸没有三柄齐发!” 神尼似乎看出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俱都有意要求天麟三剑同施,一瞻旷古凌今的天空奇幻现象,因而有意慎重地问:“麟儿,你可曾记熟三剑凌空的警告谒语?” 天麟肃容恭声说:“麟儿俱已谨记心中,是以不敢轻易尝试,以免惊世骇俗。” 神尼接着说:“背出来大家听听。” 天麟毫不迟疑地朗诵出来:“三剑凌空,风雷俱动,惊天地,泣鬼神,霹雳苍穹,切戒之,切戒之。” 天麟诵毕,蓬丐几人俱都目射奇异之色,秃头僧立即感慨地说:“今日身处绝峰之巅,高居云上,如在苍穹,仰望碧空无际,俯视万里云海,在此高空,隔绝人间,即使三剑凌空,当不致惊世骇俗,错过今天,将永无一瞻绝学之机。神尼,今日众老之前,不妨试试天麟这小子的功力究竟达何境地,我等也可借此一开眼界,不知神尼意下如何?” 如此一说,蓬丐和两位师太俱都面露赞许之色,微笑不语——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章 魔天乐府 神尼幼年曾经目睹三剑凌空的骇人景象和举世惶惶的紊乱情形,因而寿眉紧蹙,不敢轻言应允。 银钗圣女心中一动,转首一看飞阁外,立即插言道:“今日云层特厚,云海无际,根据以往经验,终南方圆数百里内,虽未大雨,必是阴天。” 神尼一听,缓缓立起身来,举步向阁外雕栏露台上走去。 蓬丐、秃僧等人纷纷离座,跟在神尼身后。 众人立身露台上,举目一看,蓝天万里,丽日当空,对崖茂密松林环绕绝峰,响着嗡嗡涛声。 迎面一座高峰,直插云上,距离众人立身的飞阁约有数里,一道宽广瀑布,径由绝巅直泻而下,传来隐约如雷的泻瀑声。 神尼立身栏边,俯视脚下绝壑,数十丈下白云浓厚,翻滚飞腾,断定银钗圣女说得不错,山下可能大雨。 于是,微蹙寿眉,转首对蓬头丐几人慎重地说:“山下虽然大雨,三剑凌空仍不宜尝试,不过同时施展飞虹、穿云两剑,其威力之大,已可窥见全般了。” 众人见神尼说得严重,好奇心愈盛,但神尼不允,也只得颔首不语了。 神尼见众人无异议,心情似乎宽畅不少,立即祥和地对天麟说:“麟儿,依据你目前功力,自行斟酌施展两招御气剑法吧!” 天麟恭声应是,立即祛虑凝神,暗诵无上心法,正待转身取剑。 人影闪处,雪梅已将三柄小剑和剑囊一并取来,盈盈送至天麟面前。 天麟含笑称谢,双手接过,分别将剑收入剑囊,顺势系在腰间。 接着,转身面向神尼、师太和二老五人,施礼恭声说:“麟儿试演一招‘穿云银练,以娱五位老人家。” 神尼慈祥地含笑说:“麟儿谨慎!” 天麟躬身应是,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绵绵无际的云海,继而,捏指取出寒茫四射的穿云剑。 净凡师太尚以为天麟功力过浅,恐怕后力不继,也在旁关切地说:“峰外云海过远,也许不易看得清楚……” 师太话声未落,天麟右腕已扬,一道刺目光华,宛如一匹宽约近丈的耀眼银练,挟着慑人心神,震撼山野的“呼呼”响声,飞过数十丈宽的千仞绝壑,掠过对崖松林上空,直向远处云海闪电射去。 神尼一看,面色立变,似乎觉得天麟有些大胆。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俱都看得暗暗心惊,不知天麟能否将剑收回。 丽蓉、杜冰和雪梅以及银钗圣女四人,俱都亲自目睹过天麟功力,是以心中较为平静,但看到剑光直射数里外的一片绵绵云海,也不由暗暗担心。 五老觑目一看丽蓉四人,俱都神色自若,似乎毫不惊异,因而宽心稍放。 再看天麟,肃容凝神,中食两指戟指远处绵绵云海,星目注视不移。 只见远处云海中,如银匹练,翻滚飞腾,带起呼呼风声,浓云飞舞,直似大海中的戏水蛟龙,壮观至极。 立身飞阁露台上的人仅神尼一人看了天麟岳峙而立的神情,面含赞许的慈祥微笑,双目注定云海中倏升倏降,盘旋翻腾的剑光外,其余诸人,俱都神色激动,面目愕然,赞叹不止。 蓦见天麟星目冷电一闪,沉声低喝,右手中食两指,猛划一个拳大圆形,接着两指缓缓后曲。 远处剑光倏然集成一道匹练,挟着呼呼剑啸,穿出云海,闪电射回。 露台众人,只觉寒光一闪,双目视线立失,凝目再看,天麟手中已收回那柄寒芒闪射的小剑穿云。 天麟将剑收入丝囊内,立即恭声面向五老说:“麟儿功力浅鲜,仅能及此距离,欲达秘籍所载御剑飞行宇内,伤人远在百里,尚需刻勤练习,方期成功。” 神尼欣慰地含笑说:“孩子,你有今日成就,瞩目武林,已无人可敌矣,但愿你深体天意,修身树德,以求晚年得道大成。” 天麟恭声应是连声说:“麟儿谨记教诲,绝不负老人家所期。” 终生不知酒醉的蓬丐、秃僧,喝了两杯葡萄露,渐渐有了醉意,心中极欲一睹三剑凌空之壮丽景象。 秃头僧在旁兴奋地说:“今日能觑剑术中至高境界的御气飞剑,今生已百事无撼,如能再瞻旷古凌今的三剑凌空,实乃三生之幸……” 南召老尼未待秃僧说完,立即低声宣了声佛号:“贫尼年逾百年,已无贪好之念,但自幼即闻天鼓惊世,群魔威伏之神奇事迹,今日如非观闻神尼叙述,贫尼决不会相信数百年前举国震惊的天鼓之声,竟会是这三柄小剑凌空发出的奇幻骇人景象。” 说此一顿,再度低宣一声佛号,继续说:“请恕贫尼妄动贪念,如此千载难逢良机,处此凌云绝峰之巅,如不一瞻此旷古绝学宁非撼事。” 神尼寿眉紧蹙,神色凝重,不言不语。 天麟和丽蓉几个,俱是晚辈,肃立一旁,根本不敢参与谈论。 蓬头丐见神尼已无方才之坚决,也在旁插言说:“如今之世,尚称升平,既无恶魔猖獗,也无浩劫降世,即使三剑凌空,当不致掀起世间轩然大波。” 久未发言的净凡师太,这时也低宣一声佛号说:“今日身处太华之巅,凌驾云上,且半山云层极厚,三剑凌空之威势,山下所见当不致如昔年那等骇人厉害……” 神尼微垂双目,神情似乎有些激动,未待净凡师太说完,立即宜了声佛号说:“诸位道友一致要求,贫尼本非神剑主人,原无坚持阻止之理,昔年贫尼曾经亲历其境,那等举世惶惶情形,决非诸位所能料及……” 南召老尼寿眉一蹙说;“当年三子同施三剑,是由地面凌空祭起,如今高在云上,也许不为世间所见。” 说此一顿,看了一眼肃立一侧的天麟,继续说:“如果错过今天,即使是得剑之主的麟儿,也将毕生无机一睹三剑凌空之壮观。” 此话出口,神尼面色倏然一变,转首急向天麟问:“麟儿,你可曾有意找一深山大泽,或荒僻之处,一试凌空三剑之威势?” 天麟不敢欺骗神尼,立即恭声说:“是的,麟儿确有此意!” 神尼一听,大为骇然,久久,才颔首毅然说:“好吧,也许这是天数,麟儿就在此台上,一试三剑凌空吧!” 天麟自习飞虹三剑剑谱以来,一直企图找座深山荒僻之处,一试三剑凌空之威势。 方才经神尼指出三柄小剑即是数百年前,举国震惊的天鼓,因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莽撞行事。 这时,乍闻神尼毅然应允,心情不禁有些紧张,于是,恭声应是,缓步走至台边,举目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蔚蓝苍穹。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骤然听到神尼应允,再看了天麟有些紧张地神情,心中俱都有些悔意。 丽蓉几人,由于久闻武林中天鼓声动,群魔威伏的传闻事迹,因而这时真的将要亲目所睹,心中俱都觉得无比紧张。 南召老尼望着天麟的背影,寿眉一蹙,面向神尼,低声道:“昔年三子各施一剑,全身功力集于一剑之上,而麟儿今日同施三剑,不知神尼是否在施剑之时,为麟儿辅助真力?” 神尼略一沉思,说:“根据麟儿方才施展那招穿云银练来判断,麟儿对贫尼师门无上神功似已练至无尽无竭之境。” 净凡师太关切地插言说:“虽然麟儿骨秀神清,秉赋超人,加之连番奇遇,因而内力浑厚精纯,但以麟儿一人之力与昔年三子相论,总觉……” 神尼祥和地一笑,立即作了一个阻止手势,含笑说:“贫尼师门无上神功途分两径,孕刚孕柔,刚柔相济,刚柔相分,刚柔互相交替,一经悟透精奥玄现,随心所欲,无尽无竭,无大无穷。” 说此一顿,看了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大一眼,继续说:“麟儿能悟秘籍上所载之三剑凌空剑诀,必是三子于除魔卫道之后,始发现三剑凌空之威势,因而参透一人同御三剑之心诀,然后记载于秘籍之上。” 话声甫落,秃头僧断然插言道:“为万全计,还是让天麟小子,静心调息一个周天为妙!” 神尼认为有理,含笑称善。 五老转首再看,天麟已取出飞虹、穿云,凌霄三剑。 秃头僧一举手,正待招呼天麟,蓦见神尼急忙作了一个阻止手势。 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知道天麟聪慧,为慎重计,早以暗暗调息了一番。 只见天麟剑眉微蹙,双目眯忪,眼帘微微颤动,薄而弯的朱唇,已紧紧闭成一个下弯的弧形了。 神尼一见,面色大变,不由惊得张口欲呼,正待喝阻。 蓦见天麟右腕一扬,两道青红剑光,挟着隆隆雷声,直向苍穹射去。 蓬丐、秃僧几人,只觉剑光眩眼刺目,雷声震耳欲聋,两道青红剑光,眨眼已升至百丈以上。 倏然,天麟一声低喝,一道宽大如银河的刺目电光,闪电直上。 紧接着,苍穹暴光一闪,炸开一声霹雳巨响,惊天动地,群峰摇晃,凌云飞阁,檐瓦坠落,露台雕栏,纷纷震塌。 天空电光如炽,雷声震撼宇宙,狂风大作,云海飞腾,天地一片昏暗,树木枝断叶落,丽日失色。 银钗圣女和丽蓉心弦跳动,头痛欲裂,气血翻腾欲呕,两人赶紧盘膝跌坐,运功调息。 雪梅、杜冰粉面苍白,香汗淋漓,神情如痴如醉,同时跌倒,奄奄欲绝。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只惊得面色如纸,气血翻腾,两手加额,急屏呼吸,强自稳定摇晃身形,不停大声急叫:“麟儿快收剑诀,快收剑诀!” 天麟这时,已惊得俊面苍白,额角渗汗,只觉丹田真气难凝,十指痉挛僵硬,双手汗水如洗,星目已不敢直视天空。 人影一闪,神尼飘身已至天麟的背后,有些颤抖的右掌,迅即抚在天麟的命门穴上。 接着,慈目威凛地望着天麟的后颈,沉声低诵:“祛杂念,定心神,凝气丹田,无相无我,无忧无惧,摒除急虑,则心定气静,意念贯一矣!” 说罢,即将本身真力由天麟的命门穴输入。 神尼真力一入天麟体内,苍穹交织电光倍增,霹雳巨响愈猛,飞阁檐瓦纷落,削壁突岩下堕,众人衣袂被吹得簌簌直响。 绝壑对崖松林,枝干俱被狂飞带向半空,绵绵无际的云海已变成旋转激烈飞舞的旋雾。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已无力出声大呼,相继盘坐调息。 银钗圣女和丽蓉,虽然仍是盘膝坐姿,但已进入昏迷状态。 雪梅、杜冰倒卧地上,已晕眩了过去。 神尼感应到天麟的心情已趋平静,真气已凝,定力恢复,立即沉声低诵:“三剑分离,阴阳互济,飞虹泻地,风雷俱息。” 神尼低诵甫毕,天麟立即会意,并指缓缓弯曲,天空如炽电光立逝,霹雳暴响立停,三道青红白光,分离而下。 三道剑光,一闪已至对崖上空。 天麟星目倏睁,冷电暴涨盈尺,大喝一声,三指同曲。 暴光一闪,飞虹三剑已收回天麟手中。 神尼一见,立即收回右掌,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激动地说:“感谢吾佛庇佑,师门重宝万幸复得,今日过失,弟子难辞其咎,一切罪过弟子承担,吾佛慈悲,吾佛慈悲。” 说罢抬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翻腾的灰云和纷纷由空中下堕的藤叶树枝,然后,面向兀自望空发呆的天麟说:“麟儿,去为师太四人各斟一杯葡萄露来。” 天麟一定神,即将三剑收入腰间剑囊内,转身一看,不由惊得月兑口低呼。 于是,惶急地看了丽蓉、杜冰几人一眼,不觉惊出一身冷汗,飞身纵进飞阁,拿起小玉坛,一连倒了四杯葡萄露。 举目一看,不禁又是一呆,只见飞阁下面的梅林,梅花大部月兑枝,花园地上落满了片片花瓣。 蓦然身后一声闷哼,转身一看,蓬丐已经醒了。 于是,飞身过去,立即递给蓬丐一杯。 只见神尼遥遥舒掌,秃僧和两位师太,相继醒来,天麟又将葡萄露逐一送至三老面前。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功力毕竟不凡,一杯下肚,精气立复,相继起身,纷纷察看丽蓉和银钗圣女四人。 其中受震最重的是雪梅、杜冰。 两位师太分别照顾丽蓉和银钗圣女,神尼、天麟和蓬丐、秃僧四人疗治雪梅、杜冰。 这时神尼已由怀中取出一个小银瓶,立即倾出些许朱红色的药粉,用小指指甲,分别弹入雪梅和杜冰的琼鼻中。 这时,丽蓉和银钗圣女,已相继醒来,两位师太即给两人倒了半杯葡萄露,令两人继续调息。 渐渐,雪梅、杜冰也相继醒来,五老见她俩已能调息,这才稍放宽心。 举目一看,天空一片昏暗,有如日落垂幕,缕缕灰云,缓缓旋舞,遥远的天际,仍响着低沉的隆隆雷声。 太阳已偏落西南峰巅,酉时将近了。 五老互看一眼,黯然一叹,缓步走进飞阁。 天麟依然立在露台上,望着盘膝调息的丽蓉四人,想到方才苍穹奇幻骇人的景象,心中仍有余悸。 但他深信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四人,这时心中也很难过,必然充满了歉疚,因为没有他们四老的要求,神尼不会应允,自己也决不敢尝试。 如今,他唯一希望的是,丽蓉、杜冰快些复原,不要误了赶回大荆山的日期。 五老走进飞阁,分别坐好,各自斟了一杯葡萄露,五人除神尼一人外,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面色依然有些疲惫。 南召老尼慨然一叹,说:“三剑凌空,号称天鼓,其威势之厉,果然惊天地,泣鬼神,风雷俱动,数百年来一直如此传说,看来毫无危言耸听之嫌。” 净凡师太黯然看了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群峰一眼,担心地说:“苍穹一阵骇人剧变,云海顿化乌有,群峰隐约可见,方才那阵如炽电光,看来终南数百里内,必然清晰可见。” 秃僧自我安慰地说:“但愿这次苍穹剧变,世间不要掀起昔年天鼓之声那等轩然大波才好。” 神尼肃穆而坐,一直不发一言,心情显得十分沉重。 蓬头丐霜眉一蹙,附声说:“这次身处绝峰,高居云上,恐怕不会如昔年那等厉害吧……” 话音未落,五老神色一变。 只听阵阵隐约可闻的钟鼓之声,径由峰下,直透云上。 秃头僧数十年没有宣过佛号,这时也激动地宜了声“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终南山一十六座观院,已开始举行祭天大典了。 天麟缓步走至露台边沿,俯首一看,群峰间昏昏沉沉,云雾旋转,但听响自不同方向的钟鼓之声,看不清是位在何处的观院。 钟声“当当”缭绕全山。 蹦声“咚咚”直达云上。 钟鼓之声,愈撞愈沉重,愈撞愈激烈。 五老心情沉重,俱都不言不语。 丽蓉第一个调息完毕,听到遍山的钟鼓声,神色一愣,立即由地上立起来,不解地急步走至天麟身边。 天麟见丽蓉首先恢复,心中郁闷稍解。 丽蓉愕然望了一眼峰下,心中似乎明白了各寺观院撞钟击鼓的原因。 银钗圣女、雪梅、杜冰相继调息完毕,雪梅、杜冰面色仍有些苍白,三人闻到钟声,也急步走至台边。 飞阁中五老一阵沉默,神尼首先发言问:“汉卿、无相两位道友,今日登峰可是仅为问明飞虹三剑的来历吗?” 蓬丐回答说:“请教神尼三剑来历为主,其次是采两颗血莲实。” 神尼以为蓬丐用莲实泡酒或配药,因而未再追问用途,仅顺口问了句:“莲实可曾采到?” 蓬丐恭声说:“已采了两颗。” 神尼继续说:“你俩终年漂泊江湖,行踪无定,极少能登峰聚会,今日机会难得,我们五人正可对灯通宵谈道!” 蓬丐、秃僧知神尼有意引导两人成道,因而心中大喜,连声应是。 神尼望着天麟四人关切地说:“麟儿,你三人今日身心定然极为疲倦,今夜就在峰上度过一宵,明日绝早再下山吧!” 天麟一心牵挂大荆山,立即恭声说:“大荆山情势迫急,麟儿必须星夜赶回。” 蓬头丐祥和地说:“据我与老二判断,大荆山虽然有事召你回去,但事情并不如你想象中之急……” 天麟看了面色仍有些苍白的杜冰一眼,觉得冰妹妹精力未复,的确不易施展轻功,因而恭声说:“麟儿如留此一宵,定然终夜不能安眠,如即时下山,又恐冰妹妹体力尚未恢复。” 神尼祥和地说:“冰儿体力如未恢复,你可携她和蓉儿一同御剑飞行下山,沿此绝壑,穿峰越岭,瞬间可达山下,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天麟一听,立即惶声说:“麟儿功力尚浅,不敢贸然尝试。” 神尼面上光彩一闪,含笑说:“方才我已为你输力,功力至少又增数十年,只要你的定力够,慎重控制剑速,安抵山下当可无虞!” 天麟一听神尼曾为自己增加功力,立即伏地叩谢,想到二老言外之意,大荆山似是无甚重大急事,加之蓉姊姊尚未叩问师太自己确切身世,冰妹妹体力亦未复原,因而决定今宵留在峰上,明日绝早下山。 这时,红日西落,晚霞似火,满天殷红如血,令人看来怵目惊心,似乎预感到天地间将有浩劫降临。 峰下各寺院的钟鼓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整个终南山区,一片沉寂,愈显得来日可怖,隐伏杀机。 神尼起身肃客,又看了残破的飞阁前檐一眼,即向长廊走去。 众人随在神尼身后,同时离开飞阁。 蓬丐、秃僧两人看了廊下光秃的梅树和地上残落的花瓣一眼,不由升起一丝惋惜之感。 但神尼已绝口不谈方才三剑凌空的事,因而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自是不便再提。 众人走出逐渐下斜的弯曲长廊,已到了花园,不少奇花异草,被狂风吹得花落枝折,但大荷池中的血莲,却完好如初。 众人沿着甬道,进入一丛翠竹林,前面即是一座月形圆门,左右红砖花墙,蜿蜒伸向两侧。 进入月形门,即是一座圆形右室,圆门、圆窗,看来别有一种风趣。 神尼脚步未停,即对身后的天麟,祥和地说:“麟儿,你就在此圆室休息吧!” 天麟恭声应是,立即停身止步,在这一刹那,他才发觉神尼早已看出他有些心烦意乱,特地有意让他单独安静片刻。 蓬丐、秃僧一听,两人不由互看一眼,俱都有些不解。 丽蓉,杜冰虽然不愿离开天麟,但神尼没让她们留下,只得继续前进。 天麟望着神尼等人的背影,直到在前面骑楼下完全消失了,才折身走进圆室。 圆室一个圆门,周围有四个圆窗,正中一张石桌,桌后一张石床,圆壁光滑,顶嵌一颗宝珠,闪闪发光,除此,室内再没有什么了。 天麟细看之下,室内石色相同,石纹一致,桌床与地相连,这才发现圆室是由一座高大巨石凿成。 再看光滑的圆壁上,粉红相间的花纹,似字似谱又似自然的纹石斑痕,天麟意境紊乱,无心细看,立即盘膝床上,闭目调息。 神功运转,心平气静,灵台清明,倦意全消。 渐渐,他感应到有人在附近徘徊。 接着,又有一人向徘徊的那人接近。 一个娇脆的声音:“师父,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请您前去,有事相问。” 天麟听得出那是雪梅的声音。 接着又传来银钗圣女的问话声:“是给麟儿送的菜饭吗?” 天麟听银钗圣女呼他“麟儿”,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甜意,心说,人的本性毕竟是善良的。 因而,愈加凝神静听了。 雪梅应“是”后,立即不解地低声问:“师父,神尼见我来给麟哥哥送饭,立即警告我将饭送到,立即离开,不可在圆室停留。” 最后两句话音中,充满了羞涩。 天麟听得剑眉一蹙,满月复狐疑,心中异常不解,他不知道神尼如此警告雪梅是什么意思。 想是银钗圣女也在沉思神尼的话中含意,因而略微一停,才不解地说:“既是这样你放下菜饭就出来吧!” 此话说完,接着一人远离。 天麟断定银钗圣女走了,但雪梅仍立在原处没动。 久久,才感应到雪梅又向石室走来,但步子并不快,想是仍在猜测着神尼的那句警告。 天麟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天空已现出不少星星。 由窗口觑目瞟向室外,发现雪梅手提藤蓝沿着甬道正慢慢地走来。 天麟凝目一看,只见雪梅神色茫然,黛眉轻颦,美目望着脚前地面,脚步愈走愈慢,似已陷入苦思。 显然,她在竭力运用她的智慧,在理解神尼那句话的真正含意。 天麟心中一动,暗说:既然神尼如此警告她,何不佯装调息? 心念之间,立即闭上双目。 渐渐,雪梅走近石室门前了。 久久,雪梅才走进室内。 将菜篮放在石桌上。 沙的一声,菜篮擦在石桌上的声音很重。 天麟知道必须睁开跟睛了,如再伪装势必被雪梅看出破绽,因为他知道雪梅是有意使菜篮发出很响的声音。 于是,缓缓将星目睁开了。 只见雪梅清秀的面庞上,燃升起两朵红云,一双大而美的眸子,闪着娇羞柔和的光辉,唇角掠过一丝诱人的甜美。 天麟看得怦然一动,赶紧一定心神,极自然地颔首一笑。 雪梅也报以甜甜一笑,柔声问:“饿了吗?” 说完,将蓝中的菜饭一一取出来,摆在天麟的面前。 天麟点点头,笑着说:“的确有些饿了!” 说着,着了一眼桌上的菜饭、金针、木耳、长角豆,俱是素菜! 雪梅愉快地一笑说:“峰上鸟兽绝迹,你吃餐斋饭看,这是我亲手做的。” 天麟佯装惊愕地“噢”了一声,特地又看了桌上的菜饭一眼,立即取箸夹了一口,连声说:“好,味美可口,好吃极了!” 雪梅听到天麟的赞美,芳心高兴,不由举袖掩口,咯咯笑了,声如银铃,飘绕室中,显得清脆、甜美。 天麟不敢抬头,他对雪梅的美,一直用国色天香四字来形容她,因而他知道雪梅的一颦一笑,都是醉人的。 尤其,听到神尼对雪梅提出警告的话,这令他非常不解,也特别提高了警惕,因而也就愈加对雪梅注意了。 这时,他心不在焉地夹着菜,也心不在焉地笑着说:“真的,的确很好吃!” 雪梅立在桌边,掩口偷笑,看到天麟吃得津津有味,芳心感到非常舒畅。 其实,天麟根本食不知味,因为他看到雪梅仍没有离去的意思,因而自己愈加提高警觉了。 这时,雪梅早已忘了来时神尼对她的警告,愉快地立在桌边,似乎在等天麟吃罢收拾碗盘。 天麟匆匆吃罢,帮着雪梅将盘碗放进藤篮。 雪梅将碗收好,觉得不便再停留下去,只得提起藤篮,道声晚安,含着愉快地微笑走了。 天麟俟雪梅走后,心中仍念着神尼对雪梅说的那句话。 心念间,信步走出室外,举目一看,花园中的假山就在墙外竹林边沿,因而,心中一动,顿时想起魔魔天尊。 天麟一想到魔魔天尊,心中便不由肃然起敬,仰慕之情油然而生,那位祥和中含有凛然之气的老人,立时浮上他的心头。 于是,不觉间举步走出圆门,直向花园假山前走去。 来至假山前,发现当初雪梅推下池中的那方大石已然不见了,池中依然水清见底。 再看环绕水池四周的桃树,虽是十月天气,枝叶仍极茂盛,桃树上,都生有一两个其大如钵的雪蜜桃。 走至近前,发现洞门依然紧闭,细看石缝,完整无损,断定无人强行进入。 天麟抱着三个大蜜桃,虔诚地望着洞门,他在想要不要进去,但他又怕真的会亵渎了天尊的圣体。 由于仰慕之情的浓厚,他仍忍不住本能地举掌推了一下洞门,但他的掌上却又丝毫不敢用劲。 一推之下,洞门纹风不动,心中又不禁一阵难过。 于是,恭谨地将三个大蜜桃摆在地上,接着,闭上双目,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在他的心灵中,想象着即是跪在魔魔天尊的面前。 天麟想象着天尊的容貌,虔诚地祈祷,愿天尊圣体永驻,圣灵升天。 渐渐,神志恍惚,不知不觉已进入虚幻中。 他感觉到魔魔天尊睁开了一双虎目,含着慈祥的微笑,伸出温暖的手,抚在他的天灵上,并赞叹地说:“麟儿,夜深了,回去安歇吧!” 天麟心情激动,泉涌般的热泪,由两道眼缝中簌簌地滚下来。 同时,恭谨地呜咽道:“麟儿无物孝敬您老人家,谨将您老人家亲手栽植的蜜桃摘来献上,聊表麟儿一点孝心!” 魔魔天尊感动地深深一叹,温暖的右手,在天麟的天灵上慈爱地抚模了两下,缓缓将手撤了回去。 的确,天麟的确感受到魔魔天尊的手是温的。 魔魔天尊将手撤回,同时闭上虎目,幻象也随之消失了。 天麟知道魔魔天尊走了,他必须听从天尊的话回去安歇,于是又虔诚地祈祷一番,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于是,拿起三个大蜜桃,接着由地上立起来,仰首一看夜空,不由暗吃一惊,已是三更天了。 天麟似乎仍有些不大相信,走至天空宽广处,仰首再看星辰,一点儿不错,正是夜半三更。 他一面走,一面不停地问着自己,他实在想不透为何跪了那么久。 走进月形圆门,发现石室中光明如同白昼。 因而急步走进石室,发现圆顶正中的那颗宝珠,毫光四射,耀眼眩目,较之傍晚竟涨大了一倍。 天麟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惊天雷掌诀的奇异记载。 于是,祛虑凝神,功集双目,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顿时明白神尼令他留在石室的用意。 只见宝珠之上,刻着四个金丝篆字魔天乐府。 天麟看罢,顿时大悟,立即转首看向光滑石壁,发现那些粉红相间的石纹,有的像“工” 字,有的像“尺”字,有的似横线,有的似三角。 细看之下,果然是乐谱。 天麟随蒙头怪人魔扇儒侠孙叔叔习艺年半,暇时学过乐理,并时常抚弹洞前的龙凤小玉琴。 因而,这时一看便知壁上石纹俱是乐谱,他读了几遍,并随谱低哼,但总觉不能成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凝神一听,正向石室走来。 天麟心想,这般时候还有谁会前来,继而一想,心头不禁一震,不觉心中暗叫,莫非是雪梅? 于是转身一看,双目不禁一亮,门外走来的竟是秀丽绝美的林丽蓉,但看到丽蓉步履匆匆地走来,不由月兑口问:“姊姊,这般时候前来,有什么事吗?” 丽蓉立稳身形,看了一眼天麟尚未放下的三个大蜜桃,惊讶地问:“麟弟,你方才去了天尊洞府?”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不由惊异地急声问:“姊姊怎地知道?” 丽蓉立即回答说:“方才神尼对师父说,看见你跪在天尊洞府门前祈祷,师父问你可曾回来,神尼说你仍跪在洞前,所以我才悄悄地跑出来看你。” 天麟一听,恍然大悟,方才他幻觉中听到的话声,感觉到的温暖右手,俱都是神尼的,于是不解地问:“姊姊和师太还没睡吗?” 丽蓉黯然说:“正在谈论我的身世!” 天麟一听,立即关切地问:“师太怎么说?” 丽蓉黯然一叹,说:“师父劝我想开些,不必再追问了,双亲既然相继归天,自己也有了归宿……” 说此一顿,黯然的娇靥上,立即升满红晕。 天麟心中会意,知道今后安慰蓉姊姊的责任,大部分要自己来承担了,于是,立即慰声说:“师太说得极是,姊姊今后就想开些吧,小弟会终生听你的话,一辈子不惹你生气。” 丽蓉一听,红飞耳后,闪着喜悦光辉的凤目中,不由涌上一泡兴奋的泪水,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天麟,心里充满了甜蜜。 天麟望着武功高绝,娟秀美丽的蓉姊姊,心中有说不出的幸福、快慰,接着愉快地说: “姊姊,吃一个吧,这一个你走时带给冰妹。” 说着,将手中的大蜜桃,递给丽蓉一个,自己留一个,另一个放在桌上。 丽蓉接过大蜜桃,深情地望着多情的麟弟弟,感激地一笑,娇靥美如初放的百合,令人看来倍增爱怜。 天麟看得心头飘荡,几乎忍不住去吻蓉姊姊。 由于室内没有椅凳可坐,天麟即让丽蓉坐在床沿上。 两个人并肩而坐,同时啃着蜜桃,甘甜如蜜,异香扑鼻,两个蜜桃,滋润着两颗甜甜的心。 天麟啃着蜜桃,关切地问:“姊姊,冰妹呢?” 丽蓉咽下口中桃汁,愉快地说:“冰妹倦极了,师父为她按摩后,她就睡了。” 天麟感叹地说:“小弟久已打算为冰妹打通任、督二脉,总是苦无机会,这次回到大荆山第一件事便是为冰妹增长功力。” 说话之间,两人将桃吃完了,丽蓉掏出一方素帕,微红着粉脸面含着娇笑,首先去拭天麟的朱唇。 天麟也不躲避,像个大孩子似地嘟着嘴,静静地让蓉姊姊拭,等到丽蓉拭完,接着含笑问:“姊姊,你看这颗宝珠上,有何奇异之处?” 说着,指了指圆顶中央的宝珠。 丽蓉将素帕放进怀里,仰首一看,只觉毫光刺目,并无奇异之处。 天麟立即提示说:“将功力集中双目上。” 丽蓉依言细看,面色不由一变,立即月兑口说:“魔天乐府!” 说罢,惊讶地望着天麟。 天麟剑眉一蹙,指着光滑石壁上的魔纹说:“姊姊读读看,我方才读了几遍都不成曲。” 丽蓉细看一阵,立即正色说:“第一个圆窗上的成曲嘛!” 天麟一看,暗中吟诵,果然成曲,于是,兴奋地说:“姊姊,让我们合唱一遍吧!” 于是,两人立即同声低唱起来。 天麟、丽蓉低唱之初,觉得声如鹤唳长空,凤吟云上,继而有如禅唱梵音,使人心旷神怡,俗念全消,恍如置身仙境。 两人唱罢,不觉已相依相偎,直似仙侣一对。 稍息,丽蓉一定神说:“这些魔天乐章,必然每章不同,不知共有多少乐章?” 天麟仍在回味着方才那章的精奥之处,这时一定神,立即说:“待小弟数数看。” 说着,伸指去数,前后左右共有九章。 丽蓉斜身望着背后较下面的第九乐章,说:“麟弟,我们唱了第一章,现在再唱最后一章看看。” 天麟颔首应好,两人再度同声低唱起来。 第九章和第一章迥然不同,两人一唱,有如莺声燕语,啾啾唧唧,似疾风求凤,卿卿我我,似双龙交配绕尾缠身,如旷男怨女相会,又似夫妇罗帏渡春。 天麟只觉得心猿意马,当初与娟妹妹缠绵的一幕,一直闪在心头。 丽蓉觉得芳心似火,粉面发烧,娇躯渴望着暴力的袭击。 天麟呼吸急促地不能再唱了,他由背后伸手将丽蓉的娇躯抱起,两手紧紧抚在丽蓉的两座浑圆而富弹性的高耸玉乳上。 丽蓉娇躯一战,接着发出一声舒畅的嘤声,她仰起似火的双颊,微张着樱唇,如兰气息,直扑天麟的挺鼻。 一双凤目,眼帘眯忪,望着天麟闪着奇异光辉的星目,她梦呓似地呼着弟弟。 天麟动荡的心神,被蓉姊姊炽热渴求的声音,呼得变成了火,蓉姊姊的秀发,在他的面颊上撩拨得奇痒难耐。 丽蓉血红的樱嘴,被麟弟火样的朱唇粗犷地吮吻着,抚在玉乳上的双手,已离开了她的酥胸。 但天麟和丽蓉的心灵中,仍响着第九乐章。 就在这时,远处蓦然传来一声娇声急呼:“蓉姊姊,麟哥哥,你们在哪里吃蜜桃嘛?” 这声急呼,像一个晴天霹雳,轰然击在天麟丽蓉的心灵上,两人倏然跃起,同时飘落地上。 两人心灵中响着的第九乐章,立化乌有了。 丽蓉一定惊魂,羞得满面飞红直达玉颈,低头一看,万幸罗带未开,仅胸部玉峰有些微痛。 天麟功力雄厚,闻呼立醒,拿起桌上蜜桃,往丽蓉手里一塞,急声说:“姊姊,快给冰妹送去。” 丽蓉急忙举起玉手,匆匆理了理有些蓬乱的秀发,接过蜜桃,飞身已纵至室外。 同时,强抑慌乱神情,竭力自然地娇声回答:“冰妹,我们在此地,给你留了一个!” 丽蓉虽然竭力保持自然,但声音仍有些沙哑。 远处,又传来杜冰的焦急声音:“蓉姊姊,我怎么跑不出去?你们在哪儿?” 丽蓉绝顶聪明,知道事有蹊跷,向着立身石室门口发急的天麟一挥手,当先向杜冰发话之处奔去,同时回答说:“我们不在这儿嘛!” 天麟紧跟在丽蓉身后,这时才明白神尼警告雪梅的原因,想是怕雪梅来时,他恰好在读魔天第九乐章。 心念间,两人已至一丛行列似分明,实紊乱的修竹前,只见杜冰飘左纵右,始终走不出来。 人影一闪,丽蓉已飞身进入竹林,佯装愉快地一笑,伸手拉住杜冰一连两闪,已飞身纵出林外。 杜冰立稳身形,立即焦急地说:“把我急死了,不知怎地一直就跑不出去了!” 丽蓉立即将大蜜桃交给杜冰说:“喏,这是你的。” 杜冰在竹林中跑了一阵,也真有些渴了,一见大蜜挑,立即兴奋地说:“啊,真大,一定很甜……” 说此一顿,惊异地望着天麟、丽蓉,不解地问:“你们的脸为何红红的?” 天麟心里一慌,信口胡诌说:“吃了这种大蜜桃,脸部都有些发红。” 杜冰见两人面部都红的大异往常,反而信以为真了,加之正在口渴,立即啃了一口大蜜桃。 丽蓉明眸一转,强自含笑问:“冰妹,你不是睡了吗?怎知……” 杜冰咽了口桃汁,立即说:“要不是神尼老人家说你们在此吃蜜桃,我才不知道呢!” 天麟、丽蓉,脸上再度一热,两人几乎是同时向:“神尼老人家怎么说?” 杜冰吃得甜蜜可口,立即愉快地说:“神尼说麟哥哥摘了三个大蜜桃,我们三人一人一个,神尼并说,就在这丛翠竹的后面,如果找不到,一喊你们就出来了。” 天麟、丽蓉都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立时跑下山去,觉得实在羞见神尼了。 杜冰见雪梅突然赶来,觉得自己的吃像大贪了,粉面一热,顿时想起麟哥哥的话,不觉羞涩地问:“梅姊姊,我的脸红吗?” 说着,特地仰起粉脸让雪梅看。 雪梅不知原因,看了一眼,立即点头说:“有些红。” 如此一说,杜冰愈信麟哥哥说的不错了。 雪梅是听到杜冰的叫声特地赶来,这时看了天麟三人一眼,含笑不解地问:“麟哥哥,你们何事如此高兴?” 天麟见问,俊面一红,立即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在啃蜜桃!” 丽蓉多心,听到“啃蜜桃”顿时想起麟弟弟方才疯狂吮吻自己樱唇的一幕,不由芳心直跳,粉面发烧。 天麟见蓉姊姊脸红,也不由俊面一热,自觉早些离开为妙,免得言多露出马脚,于是接着说:“你们在此谈,我要回去了。” 说罢转身,急步走了。 雪梅神色幽怨地望着天麟的背影,樱唇一阵牵动,似乎有意问问天麟,为何见她前来,立即匆匆就走。 天麟急步前进中,根本没敢回头,想到神尼留自己在圆室的目的,是使自己学会魔天乐谱,而自己因为疲惫,几乎错过学习机会。 心念间,抬头一看,天色已快四更了,于是急步走进圆室,立即盘膝床上,即由第二乐章,精心细读下去。 天麟发现九章乐谱中,包括了喜怒哀乐,邪婬善恶,的确是博大精深,神奥玄奇的旷古绝学。 第三遍尚未复习完毕,窗外天空已现出一丝曙光,天麟知道天已拂晓了。 转首一看窗外,蓦见一道黑影沿着甬道,正缓缓向石室走来,凝目一看,竟是银钗圣女。 只见银钗圣女,神色幽怨,黛眉深锁,手中捧着一个用白绫包着的扁不足两尺的包袱,看看分量似乎不轻。 天麟俟银钗圣女来至室外,立即迎了出去。 银钗圣女一见天麟,立即强展笑颜,亲切地问:“麟儿,你起来了吗?” 天麟赶紧恭声说:“芬阿姨早,请室内坐。” 说要,躬身立于门侧。 这是天麟第一次如此称呼银钗圣女,这使她心中涌起无限感触。 银钗圣女走进圆室,将手中之物放在石桌上,接着将白绫打开。 天麟走近一看,竟是一具长约二尺宽仅六寸的白玉长匣。 银钗圣女望着天麟,戚然说:“麟儿,阿姨已决心终生不下太华了,所以我也不能前去大荆山,你回至蓝凤帮总坛,见到大姊、三妹、四妹,代阿姨问好她们吧……” 天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得连声应是。 银钗圣女望着白玉匣,继续说:“这件东西,请你带回去,将来交给你孙叔叔。” 说着,拇指一按玉匣哑簧,“喀噔”一声,匣盖开了。 玉匣内顿时射出一蓬眩目银辉。 天麟定睛一看,不由又惊又喜,玉匣内竟是刻有九龙九凤九道银弦的西天九九龙凤魔琴。 银钗圣女黯然一叹,幽怨地说:“睹物思人,徒增伤悲,还是给那个薄幸人罢。” 天麟一见小玉琴,宛如遇到了久别多年的好友,心情激动惊喜,立即将小玉琴捧了来,放在桌上。 银钗圣女说完那句话,觉得在一个晚辈面前说伤情的话,总嫌有失长辈尊严,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这时看了天麟的神态,知道他对那句话根本投有听进耳里,因而心中稍宽。 于是,望着一脸兴奋神色,低头抚模着玉琴的天麟,问:“麟儿,你也会抚琴吗?” 天麟一定神,兴奋地说:“以前在紫盖峰,暇时孙叔叔就教我调弦定韵,所以我会弹。” 银钗圣女自诩是抚琴能手,有心指导天麟一些指法,以补过去对天麟的歉疚,于是,轻“噢”了一声,有些老大地说:“既是这样,选你精熟的一曲抚给阿姨听听。” 天麟久未抚琴,这时不免有些技痒,立即欣然应是,于是,盘膝床上,将琴在石桌上摆好。 于是一想,觉得只有妈妈飘风女侠昔年唱的那首哀歌最精熟,平素弹的次数也最多。 银钗圣女缓缓坐在床边,凤目注视着天麟的手势,静静地等着天麟开始,那种神态,就如师父在教学徒。 天麟拨弦略一定韵,发现圆室内琴音缭绕久久不绝,大异别处。 于是一敛心神,转首对银钗圣女.恭声说:“芬阿姨,麟儿弹一曲妈妈昔年唱的哀歌给您听。” 银钗圣女心中一动,黛眉一蹙说:“麟儿,你最好能同时唱出词来!” 天麟颔首应是,立即拔弦启口。 银钗圣女细听歌词。 “情缘了,此恨绵,往日恩爱尽云烟! 心已碎,泪亦干,茫茫天涯啼杜鹃。 念伊人,望眼穿,悠悠岁月吾难遣! 芙蓉美,娇花艳,纤纤柳腰何人揽? 自古命薄属红颜,偏重难见君,再修来世缘,除却三千烦恼丝,终生伴佛青灯前!” 天麟唱罢,琴声嘎然终止,但那悱恻哀怨的歌声和凄凉叮咚的琴韵,却仍在圆室中缭绕不绝。 再看银钗圣女,伏在石桌上,已悲痛地泣不成声了。 天麟一看,大吃一惊,不由惶声问:“芬阿姨您……” 银钗圣女伏桌痛哭说:“大姊这首歌,现在该由我唱了!” 天鳞一听,心中一阵难过,妈妈这首哀歌,的确是芬阿姨的写照,尤其最后两句:“除却三千烦恼丝,终身伴佛青灯前”,更符合了芬阿姨目前的命运。 天麟见银钗圣女愈哭愈伤心,心中既难过又焦急。 一抬头,星目不禁一亮,他发现了魔天乐谱第一章。 于是,立即祛虑凝神,默诵无上心法,星目望着第一乐章,十指抚在小琴上。 一阵叮咚,十指齐动,魔天乐谱的第一章开始了。 在魔天乐府用西天九九龙凤魔琴,弹魔天乐谱,加之天麟目前功力,以无上神功将琴韵传出,其玄奥渊博之处,可谓发挥得精微尽至。 天麟为了安定银钗圣女的悲痛情绪,愈加细心抚琴,只觉室内,琴声缭绕,悦耳怡心,愈弹愈觉舒畅。 但他却不知室内琴音,如清泉流水,珠走玉盘般,穿出四窗,分向八方,随着晓风,飘身空际,缭绕群峰之间。 一曲弹罢,天麟心情甚为舒畅,只觉室内,琴声余音绕耳,再看桌上玉琴,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小玉琴银弦闪辉中,只觉琴身九龙,张牙舞爪,滚云翻腾,九只玉凤,展翼飞舞,似在引颈长鸣。 天麟惊得一呆,急忙用袖拭了拭眼睛,俯首再看,原就刻的栩栩如生的九龙九凤,果然活跃琴上。 一惊之下,转首欲喊芬阿姨,但转首一看只见银钗圣女,神色静谥,肃穆端坐,似已进入超尘意境。 天麟不愿打扰银钗圣女,希望她能深切体会出乐理中的精义。 转首一看窗外,心头猛地一震,只见朦朦曙光中,七八丈外的如茵草地上,一并盘膝坐着八人。 神尼、两位师太和蓬丐、秃僧五人,坐成一排,丽蓉、雪梅和杜冰三人坐在五老身后。 八人俱都神色肃穆,闭目盘膝,似乎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天麟飘身下床,纵身掠出室外,只觉空气清凉,晓风徐吹,似乎空际仍缭绕着悠越琴声。 在这一刹那,天麟不知是空中的余音不散,抑或是耳鼓中的幻觉自鸣。 就在这时,远处蓦然传来一阵奇异风声,挟着叽叽吱吱的鸟鸣! 天麟心头一震,立即游目四望。 只见四周上空,无数大小不同的黑点,越过绝壑,挟着各种鸟鸣和风声,掠空飞来。 眨眼一间,周围掀起一阵惊风,房脊屋檐上,飞阁骑楼上,松竹墙头上,飒然落满了各种奇异彩色小鸟。 数百只小鸟中,有的淡紫,有的翠绿,有的鲜红如血,俱都欢叫跳跃,显得兴奋无比。 顿时之间,叽叽吱吱,呢呢喃喃,各种清脆悦耳的鸟声,响成一片。 一声清越佛号,神尼缓缓睁开了眼睛,两位师太和蓬丐、秃僧,以及丽蓉、雪梅和杜冰也相继醒来。 天麟一见,急步走了过去。 神尼看了一眼满园中的各种小鸟,立即感叹地说:“太华峰上,鸟兽绝迹,自今晨起,有数百只彩羽小鸟牺枝园中,为此仙境般的桃源,带来了新气象。” 说着,以欣慰的目光,慈祥地望着急步走来的天麟,继续含笑说:“这件奇迹,应该归功于多才多福的麟儿。” 蓬丐、秃僧和两位师太,俱都惊讶地望着满园突如其来的数百只小鸟。 丽蓉、雪梅和杜冰睁开眼来,几乎看呆了。 蓬丐听了神尼的话,霜眉一蹙,不解地问:“神尼是说,这些小鸟是听了方才的琴音,俱都欢欣鼓舞,禁不住琴音的吸引,奋力穿云飞上峰来的吗?” 神尼慈祥地点头含笑,赞叹地说:“麟儿这孩子,不但秉赋奇高,才智过人,而且是一位福缘深厚,天性纯真的好孩子。” 众人一听,齐向天麟望来。 天麟来至近前,即向五老施礼请安。 神尼慈祥地含笑点首,指了指面前草地,示意天麟坐下。 天麟又以问早的目光,看了丽蓉三人一眼,才盘膝坐在五老面前。 秃头僧第一个沉不住气,秃眉头一皱,望着天麟不解地问:“小子,方才你弹的是什么曲子,连我秃头听了,都觉得浑身舒畅,如饮甘泉,再不愿历身江湖了。” 神尼几人一听,都不觉莞尔笑了。 天麟也愉快地一笑,尚未回答,神尼已含笑说了:“这曲佛度魔劫,天地万物,闻之苏醒,衰者向荣,弱趋强盛,灰心者乐观,奋发者逸情,你无相僧,皈佛门百年,吃酒食肉,杀人害生,今天听闻此曲,未遭魔劫,尚能感到通体舒畅,足见你做事尚无违反佛意,否则,这曲佛度魔劫,如十恶不赦之人听来,势必疑神见鬼,惊恐慌惧,终至疯狂嗥叫,直至吐血而死!” 神尼一气说完这番话,众人俱都暗暗警惕,觉得为人必须心存忠恕,上体天德,方不致偶一不慎而陷入魔劫。 秃头僧听神尼说他吃酒食肉,杀人害生,也不觉油脸一红。 蓬头丐霜眉一蹙,不解地问:“麟儿早巳抚得一手好琴,无相和我却俱都不知,而神尼进门即令麟儿进入琴室,莫非神尼一见麟儿,即知他会抚琴吗?” 神尼祥和地一笑,说:“这座圆室,乃魔魔天尊精心凿造的一座魔天乐府,内中除有九章乐谱和一桌一床外,别无他物。” 说着,看了天麟一眼,继续祥和地说:“魔天乐谱共分九章,可在各种管弦乐器上,发挥它的精妙乐理,甚至以喉歌唱,亦有相同功效,我之令麟儿进入魔天乐府,旨在以天意试探麟儿可有获得这份绝学的福气。” 说着举目看了一眼七八丈外的圆室,继续说:“至于麟儿所抚之琴,想是芬儿的西天魔琴了。” 众人一听,顿时想起没有看到银钗圣女。 只见神尼说完,目光一直望着七八丈外的圆室。 天麟心中一动,回头一看,只见银钗圣女神色肃穆,双目凝视,两手捧着包好的小玉琴,正缓步向着草坪走来。 众人见银钗圣女捧着一个长扁包袱走来,俱都静静地望着,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银钗圣女来至近前,即向五老问候早安。 天麟四人纷纷起立,丽蓉、杜冰同声问候银钗圣女。 南召老尼,寿眉微蹙,关切地问:“芬儿,你欲将小玉琴,交麟儿带给孙浪萍吗?” 银铰圣女神色仍极平静地说:“是的,芬儿终身伴佛,青灯木鱼朝夕诵经,已无须再留此琴。” 南召老尼看了银钗圣女一眼,略一沉思,才赞同地说:“也好,免得影响你的课业。” 银钗圣女捧着琴匣,走到天麟面前,平静地说:“麟儿,一切拜托你了。” 天衅双手接过小玉琴,不觉茫然看了一眼蓬丐、秃僧。 蓬丐立即祥和地说:“麟儿,你先将小玉琴带回大荆山,你孙叔叔坐关期满后,他自会赴蓝凤帮总坛找你。” 天麟听得又惊又喜,知道二老确已找到孙叔叔,由于二老事先不说,这时再问也不会有结果,至于为什么,只有待事后证实了。 于是,即对银钗圣女,恭声说:“芬阿姨放心,麟儿决不负您所托。” 说罢,即将琴匣系在肩后。 神尼转首一看天色,东方曙光中已现出一抹红晕。 于是,转首面向天麟说:“麟儿,你心中有事,不宜在此久留,现在就携蓉儿冰儿下山吧!“ 神尼说罢,五老纷纷立起身来。 天麟恭声应是,不由看了蓬丐、秃僧一眼。 蓬头丐立即肃容说:“你和两个丫头先走,我和老二即赴衡山,将血莲交给那位长发人后替你了却心愿,即去找你孙叔叔,如果我和老二无事,届时我俩可能随你孙叔叔再去一趟蓝凤帮总坛。” 天麟一听,万分感激,内心充满了欣喜,即与丽蓉、杜冰伏身叩别神尼五人,并揖别银钗圣女和雪梅,正待转身举步。 蓦闻神尼慈祥地说:“现在天色仍早,山中尚无樵夫猎人,御剑飞行下山,当不致惊世骇俗,就在此地御剑起飞,进入绝壑,蜿绕而行,直达山下。” 说此一顿,立即换肃容,继续说:“飞行之时,单剑丁足,双目凝视,敛光缓驰,运气如丝,上升后足跟沉,下降前足尖点,运行无上神功,应在心念之间。” 天麟听罢,伏身再叩教诲之恩,同时恭声说:“御剑携人,麟儿曾经尝试,唯不能敛声光而控驰速是一憾事,今得神尼指点,茅塞顿开,不解之处,豁然贯通,神尼教诲之恩,麟儿没齿难忘,神尼珍重,麟儿就此拜别了。” 说罢,连叩四首。 神尼连连颔首,慈祥徽笑,满面光彩地亲切说:“麟儿,就在此地起飞吧!” 天麟起身,恭声应是,取出飞虹。 丽蓉、杜冰在南五台山北麓,曾经目睹天麟御剑携带雪梅和银钗圣女的一幕,因而心情并不过甚紧张,立即分立天麟左右。 但想到当着这些前辈面前,被麟哥哥揽腰携起,偎依身畔,总觉粉面有些发烧。 天麟转身面向五老,手扣飞虹,躬身一揖,再度恭声说:“恭祝五位老人家福体康泰,麟儿就此拜别了。” 说罢直身,右手一扬,一道红光缓飞而出,直向正北骑楼上空飞去。 接着,剑光一闪,绕过骑楼,疾射而回。 天麟低声喝“起”,伸手揽住丽蓉、杜冰一长身形,腾空而起,恰落飞虹之上,飞越圆室屋顶,掠过假山上空,直向正南凌空飞去! 蓬丐、秃僧,两位师太,无不看得摇首赞叹。 银钗圣女和雪梅,静静地望着凌空而去的天麟,脸上毫无一丝惊奇神色,但心里却充满了无限感慨。 神尼仍怕天麟有失,立即以千里传音的功夫,望空叮嘱说:“双目凝视,敛光缓驰,运气如丝,切忌心浮。” 一丝话音,直达掠空飞进绝壑中的天麟耳鼓。 天麟有了上次经验,方才再加神尼指点,这时又听了神尼的叮嘱,心平气静,双目凝视,剑速果然应心控制。 这时,剑身平稳,疾如流星,光芒尚不及一尺,仅发出隐约可闻的风雷声,掠着云面,沿着绝壑飞行。 丽蓉、杜冰最初心情紧张,这时渐趋平静,只觉一股巨大柔和潜力,托在脚下,同时,有一丝暖流环绕着周身,平稳异常。 两人分别握着天麟的手臂,娇躯紧紧偎着天麟,看看脚下,白云后掠,望望两侧,景物倒飞! 天麟足踏飞剑,左右拥着蓉姊、冰妹,心中诵着剑诀,双目凝神前视,只觉蓉姊秀发飞舞,冰妹衣裙飘飘,阵阵幽香,扑面迎鼻。 蓦见一道绝壁,迎面飞来,宛如巨兽扑噬。 丽蓉、杜冰芳心一震,惊得月兑口一声轻呼。 天麟哈哈一笑,剑身一侧,闪电转身右弯,举目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一座峰尖,突出云上数丈,就在眼前不远。 丽蓉、杜冰一声尖叫,伸臂将天麟抱住。 天麟急沉后脚,光芒暴涨,雷声大鸣,剑身急仰上升,轰的一声,飞虹紧掠峰顶而过,剑光过处,峰上松折竹断。 举目再看,眼前一片云海,丽蓉、杜冰惊魂甫定,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天麟、杜冰只觉身边白雾环绕,模糊一片,蒙蒙水气,直扑粉面,显得又湿又凉。 蓦然。 三人双目一亮,脚下正是半山,绝崖削壁,峰岭相连,一片葱绿中,隐约现出一两座观院。 天麟为免被人发现,敛光息声,沿着一道峡谷飞行。 继而,游目一看,发现前面数里处的一片竹林,极似寄放骅骝三马之处。 于是,脚尖一点,闪电泻下,疾如划空殒星。 眨眼已达竹林上空,天麟立即低声说:“蓉、冰妹准备……” 跃下两字尚未出口,飞虹已冲至竹林顶端。 天麟不再迟疑,两手往上一送,丽蓉、冰妹,同时横飞,天麟御剑继续前行。 丽蓉、杜冰展臂回身,疾演“大鹏栖枝”,飘身降至地面,转首一看,天麟一式回转,跃身收剑,已落在两人面前。 三人仰首一看,一轮红日,尚未完全爬出地平线。 丽蓉、杜冰忍不住同声欢呼说:“啊,太快了,如展轻功,这时恐怕还在太华峰上的密林中,现在转瞬之间,已经到达地面。” 天麟本就高兴,这时再见丽蓉、杜冰如此兴奋,心中更加愉快。 于是,游目一看,立即发出一声悠扬有序的清啸。 啸声一起,立即传来骅骝三马的欢嘶。 接着,竹林深处,响起一阵如雨蹄声。 天麟三人循声看去,只见骅骝一马当先,飞奔驰来。 三马奔至近前,扬起一阵惊风,滚起一阵灰尘,三马再度一声低嘶,分别靠近它们的主人。 天麟三人,分别将骅骝、黄骠和青聪鞍上的落叶和尘土挥掉,接着紧了紧鞍辔,天麟即将琴匣解下,系在后鞍上。 三人归心似箭,整理完毕,飞身上马,放开四蹄,直驰山外,越过山麓,一直奔上官道——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一章 翠芝兰梅 这时晨光尚早,太阳刚刚升起,官道上尚冷清无人,天麟三人正好放马疾奔,狂驰如飞,直奔干州城。 一阵狂驰,干州城已然在望,官道上行人渐多,俱都神色紧张,议论纷纷,三人立即将马速慢下来。 三人凝神一听,具体是谈论昨日午后苍穹出现的骇人景象,虽然他们都是平民,但他们却都知道那是天鼓。 有的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天爷发了怒!有的说:奸臣当道,蛮夷造反,必将天下大乱。 虽然,有些老辈武林人物,曾谈到数百年前天鼓声动,群魔屈服的传奇事迹,但决没人谈到天鼓即是三柄上古神剑,更没有人谈到数百年前的武林三子,群起除魔卫道的壮举。 再驰一阵,距离干州城外大街,已不足二里了,阵阵巨大锣声,和叭叭的爆竹声,隐约传来。 天麟剑眉一蹙,不解地望了丽蓉、杜冰一眼,而丽蓉、杜冰紧蹙着黛眉,也正茫然望着干州城。 三人三马,驰进北关大街,只见行人拥挤,成群结队,舞长龙,斗双狮,锣鼓喧,街上烟雾弥漫。 左右店铺,俱设香案,红烛高烧,顶礼告天,又似大祭,又像新年。 天麟看了这等混乱情形,决心不进干州城了,于是,转首对丽蓉说:“蓉姊姊,街上如此拥挤,城内情形恐怕更乱,我们就在城外落店吧,饭后绕城而过,或许快些。” 丽蓉、杜冰俱无意见,三人即在街口一家较大客店门前下马。 四五个店伙立即含笑迎来,躬身将马接过。 天麟即对店伙说:“马不要离鞍,饭后继续赶路,我们要一处清静独院。” 说着,顺手将琴匣由后鞍解开,挟在肋下。 其中一名店伙,一面引导天麟三人前行,一面以非常惋惜的口吻说:“爷,城中有大会,县太爷亲自设坛祭告上苍,祈祷降福全县黎民,今夜四门大开,通宵不禁……” 天麟三人跟在店伙身后,杜冰忍不住插言问:“你们此地为何如此热闹?” 店伙一听,以惊异地目光望了杜冰一眼,有些疑惑地说:“这位姑娘真的不知?昨天下午满天通红,鼓声咚咚,据老辈的人说,这是天鼓,主天下大乱,但也有人说,天鼓声动,举世升平,是喜祥之兆,县太爷连夜翻阅县志后,今晨立即发出布告说,自今以后,即将天降洪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 话未说完,已至一处独院,店伙一面开门,一面继续说:“……因而,县太爷设坛祭天,黎民欢舞庆幸,今夜城内有灯、夜戏、大庙会等……” 说着,将天麟三人让进上房落座,并在棉絮热壶内,一面为天麟三人倒茶,一面继续说: “……所以说三位如无要事,今天不妨住在小店,晚间也可进城看看热闹,据说这是本城数十年来,祭天最隆重的一次!” 店伙滔滔不绝,一气说完,显得很神气。 天麟望着丽蓉、杜冰愉快地一笑,似乎在说,这位小二哥,倒是位满健谈的人。 店伙见天麟笑了,自以为拉好了这桩生意,立即含笑恭谨地问:“爷,要什么酒菜请吩咐,小的即刻送来。” 天麟立即含笑说:“饭后我们急于赶路,请尽快送一桌来吧!” 说着,探手怀中随意取出一锭白银,抖手丢给店伙,又说,“这是酒帐,余数赏给几位吃茶,马匹请细心照顾一下。” 店伙虽没拉成这笔生意,但意外收到一笔赏钱,也是一件喜事,立即恭声称谢,转身急步走了。 饭菜很快地送来了,三人饭毕,饮茶等侯马匹。 这时,街上锣鼓喧天,爆竹齐鸣,看来较方才更热闹了。 杜冰虽然好动,但见麟哥哥一直关心大荆山,因而也不敢要求到店外看看了。 一壶茶罢,店伙已来请三人启程。 三人来至店外,三马俱已备好,只见街上人声鼎沸,烟雾弥漫,行人熙来攘往,盛况实属少见。 天麟伸手接过骅骝,三个店伙,分别向三人致谢方才的赏钱。 三人认镫上马,驰出街口,直奔正东。 这时,丽日当空,恰是正午,三人绕城飞驰。 东关情形与北关相同,也是锣鼓喧天,爆竹连声,闹成一片。 三人驰上官道,放马东南,直奔陕黔交界的漫川关。 途中行人,虽然多数谈论天鼓的事,但天麟三人已无心再听了。 三马俱是能行宝驹,放蹄飞驰,日行千里,酉时不到已通过了漫川关。 天麟三人,俱都急于赶回大荆山,决心赶至郧城吃晚饭,今夜初更在武当山北麓的均县宿店。 三人沿途催骑,马不停蹄,掌灯时分,已抵达郧城。 郧城街上与干州情形相同,也是位爱民的县太爷,高搭道坛,焚香祭天,闹得鸡狗难眠。 三人停在街边,看了这等嘈杂情形,晚饭也不觉饿了,唯有杜冰丝毫不感疲惫,闪动着一双晶莹大眼睛,东瞧西看,已是目不暇接了。 蓦然。 杜冰双目一亮,立即以手中马鞭悄悄碰了丽蓉一下,目光看了一眼西门大街上。 丽蓉心中一动,转首一看,只见西街人群中,四匹健马,上坐四个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正策马走来。 四个少女,俱都身着丽装,云裳仙裙,五彩缤纷,显得艳丽夺目,四女坐在马上,顾盼左右,似乎被街上热闹吸引得有些入神了。 尤其中间年龄较长的少女,姿态妩媚,亭亭玉立,恰似一位芙蓉仙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特别迷人。 街上无数看热闹人的目光,俱被马上四女的艳丽吸引了。 丽蓉觉得四女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她们不起。 打量间,四个妙龄少女,已策马来至近前。 天麟这时,正望着不远处一座客栈,根本尚不知策马前来的四个少女。 蓦然数声清脆惊喜娇呼:“卫相公,卫相公!”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回头一看,不由大喜,立即举手欢声问:“小翠,小翠,好久不见了,你们好吗?” 说着,拨转马头,愉快地望着翠、芝、兰、梅四女。 小翠四女一见天麟,俱都惊喜万分,宛如看到小时青梅竹马的童伴一样,个个面绽娇笑,趋马围了过来。 天麟也有同样心理,看到小翠四女,特别显得亲热,无形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于是又愉快地亲切问:“小翠,你们往哪里去,可是来看热闹?” 小翠四女俱都抢着回答,顿时一阵鸾声燕语,直似划空银铃,加以七匹健马的低嘶,天麟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蓦闻杜冰一声低哼,似自语又似对丽蓉说:“哼,看他一人想娶多少个!” 小翠四女正在欢声谈话中,似乎没有听见,而功力已达化境的天麟,却听得清清楚楚。 天麟转首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蓉姊姊粉面罩霜,目光望着街上人群,冰妹妹满面怒容,杏目瞪着天空。 于是,慌得一定神,强自含笑说:“小翠,来,让我为你们引见,引见。” 如此一说,丽蓉、杜冰也不得不回过头来了。 天麟指着丽蓉、杜冰两人说:“这位是蓉姑娘,这位是冰姑娘,俱是你们小姐最要好的姊姊!” 小翠四女早已看到丽蓉、杜冰两人不悦的神色,只是故作未见,这时听说是小姐的好姊姊,俱都神色一整,立收嬉笑之态。 由于对小姐的思念和尊敬,见到她的闺友,在心理上如同见到了小姐本人,因而,俱都恭声说:“小婢翠、芝、兰、梅,参见两位姑娘!” 说罢,就在马上恭谨地裣衽为礼。 丽蓉、杜冰看得一愣,似乎未料到对方四女会自称小婢,于是两人赶紧绽笑还礼,并谦和地说:“四位姑娘请免礼!” 天麟见丽蓉、杜冰有了笑容,不安的心情平静了不少,立即笑着说:“小翠四人一直跟随娟妹去了太华峰,她们便随红娘子去了。” 丽蓉一听,顿时想起在东海神君的大厅上,曾经见过小翠四人,不过那时看来她们尚是四个小丫头。 杜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面前四女,竟是娟妹妹以前的贴身小婢。 小翠含笑望着天麟问:“卫相公和两位姑娘今夜是要宿在此地吗?” 天麟愉快地说:“不,我们预定在此进过晚餐,赶到均县宿店。” 小翠明亮眸子一转,立即含笑说:“小婢四人也想在此地进晚餐……” 杜冰见小翠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晴,直在天麟哥哥的俊面上闪来闪去,心中总觉不舒服,尤其她的一言一笑,充满了另一种诱惑。 因此,未待小翠说完,立即插言说:“麟哥哥,小妹和蓉姊姊还不太饿,我们索性到均县再吃罢。” 天麟尚未回答,最小的兰梅小眼珠一闪,也插言说:“翠姐姐,小妹等也不太饿,我们也随卫相公和两位姑娘到均县再吃罢!” 天麟发觉情形有些不对,这时也只得硬起头皮含笑说:“好,好,既然大家都不饿,我们就再赶一程吧!” 说罢,即拨马头,发现街上不少看热闹的人,已将七人围住了,俱都睁大一双贪焚的眼睛望着丽蓉六女和天麟,充满了羡慕、嫉妒。 天麟以和善的目光看了街人一眼,抖丝缰,催马向前走去,丽蓉、杜冰和小翠四人,也随后策马紧跟。 丽蓉黛眉微蹙,一直沉默不语,她觉得小翠是个极端“危险”人物,因为她的一双眼睛太迷人了。 杜冰见小翠四女,居然乘机跟随同行,心中越想越气,不由暗恨麟哥哥不知适时拒绝,因而,粉面含嗔,柳眉紧蹙,一味放马疾驰。 翠、芝、兰、梅四女俱是鬼灵精,早已看透丽蓉、杜冰的心意,四女相互看了一眼,俱都偷偷笑了。 小翠四女,离开红娘子,目的即是寻找兰娟小姐,今天只要遇到卫天麟,不怕找不到孙兰娟,因而,四女决心跟定卫天麟了。 七人出了东门,奔上通往均县的官道,放马疾驰,快如电掣。 这时,四野一片黑暗,夜空满天繁星,宽大银河,横亘夜幕直达天边,夜风徐吹,清凉如洗。 七匹健马,挟着如雷蹄声,震破四野寂静,直向均县并骑飞驰。 天麟觉得小翠四人跟在身边,丽蓉、杜冰始终沉着粉脸,这使他的心情非常郁闷,如将小翠四人赶走,总觉不便出口。 于是,觑目看了六女一眼,发觉小翠四女,虽然艳丽夺目,妩媚动人,但气质上与丽蓉、杜冰相较,自是迥然不同。 丽蓉像一株出水白莲,杜冰像一朵多刺玫瑰,小翠四女各具风韵,好比是凤仙、海棠、茶花、腊梅。 天麟正觑目凝神,望着六女评头论足,胯下骅骝,蓦然发出一声长嘶。 接着是杜冰大声说:“麟哥哥,我们今夜就住在前面镇上吧!” 天麟举目一看,十数里外,果然现出一片灯火,光亮冲天,知道是座大镇。 蓦闻小翠娇笑恭维地说:“冰姑娘说得极是,均县城内恐怕还不如此地来得清静呢!” 杜冰一听,知道小翠四人也不走了,只气得娇躯微抖。 丽蓉心中不由暗吃一惊,她发觉在机智上,杜冰可能要逊小翠一筹,因而,对小翠愈加提高了警觉。 天麟觑目一看几人神色,只得硬着头皮连声说:“好,好,我们今夜就宿在这座镇上。” 十数里地,片刻已达,镇上正唱夜戏,围满了镇民,街道遍地都是爆竹纸屑,知道大祭已经结束了。 七人进入一座大店,天麟选了一处四厢一厅的跨院,并佯装愉快地为几人分配房间。 丽蓉一直默然不语,但唇角却一直挂着一丝自恃身份的微笑,而杜冰则一直是副赌气的样子。 但小翠四女,却一直若无其事,对丽蓉、杜冰的异常神态,视如未睹。 天麟的俊面上一直露着微笑,但他的心中却异常苦恼,秃头僧的那句话,再度在他的心头响起混蛋小子,先别得意,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这时,他已恍然大悟到秃头僧那句话的真正含意了! 明天中午就回到大荆山了,绝美痴情的丽凤姊姊,即将做***兰娟妹妹,她们的倩影,同时浮上心头。 他觑目看了娟秀含嗔的蓉姊姊和刁蛮任性的冰妹妹一眼,想到今后不知该如何周旋于四女之间,他心里这时真的要叫“苦”了。 天麟攒眉苦思,他在想,今后应该如何才能让四女欢聚一堂而不醋海生波!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贤淑的娟妹妹。 娟妹妹秉性娴静,心地晶莹,是位典型的贤妻良母,极少生气发嗔,对自己的话一向是百依百顺。 他想,娟妹妹不足为虑。 第二位是机智超人,统领近万英豪的丽凤姊姊。 丽凤姊姊柔情万千,体贴入微,对自己处处假以词色,从无违悖过自己的心意,对娟妹妹尤为爱护备至,称得上是位标准的大姊姊,只是不知她与蓉姊、冰妹间能否融洽相处。 他觉得今后最重要的问题,应该致力于促进四女间的情感,要她们达到相爱相亲,互敬互谦的境地。 第三位是外柔内刚,秀外慧中的蓉姊姊。 蓉姊姊武功高绝,秀美绝伦,随自己跋涉山关,拯救父亲,可谓情深义重,虽然时发娇嗔,但陪上一两句小心,也就转嗔为喜,似亦不足为虑。 他想今后对蓉姊姊只要言听计从,不惹她生气,也就皆大欢喜,天下太平了。 第四位。 天麟一想到第四位,就不由自主地一蹙剑眉,立即觑目看了一眼柳眉微扬,粉面罩霜的冰妹妹。 冰妹妹仅大娟妹半岁,但却倔强任性,遇事蛮不讲理,一事不如意,万事不称心,发起娇嗔来,无尽无休,一味胡缠。 他觉得四女中,以冰妹个性最为急躁,最是招惹不得,但能稍假词色,处处让她一步,也就万事如意了。 天麟想罢,觉得四女乃以他为中心,只要自己统御有方,不偏不倚,虽三妻四妾,何苦之有? 因而,立把秃头僧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天麟想到得意处,不觉莞尔笑了。 蓦闻杜冰满不高兴地问:“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兀自发笑?” 天麟见问,顿时语结,看了柳眉微扬、杏眼圆睁的杜冰一眼,反而哈哈笑了。 如此一笑,丽蓉、杜冰、小翠四女俱都一愣,同时不解地望着天麟。 小翠明眸一转,似乎有意打听一下兰娟的行踪,立即愉快地问:“卫相公,看你如此高兴,恐怕是想到我家小姐了吧!” 天麟哈哈笑着摇摇头,俊面上毫无异样表情。 小翠见天麟对小姐并不关心,不由暗暗生气,接着又问:“卫相公恐怕很久没见我家小姐了,是以也不知道她的行踪!” 语意虽然缓和,但话音中却充满了暗忿。 杜冰未待天麟回答,立即轻哼一声,冷冷地说:“你家小姐快做妈妈了,他能不知她的行踪?” 小翠四女先是一愣,继而惊喜万分地倏然由椅上立起来,争先问:“我家小姐现在在哪里?” 丽蓉见小翠四人听到娟妹的消息竟然如此兴奋,心中甚是感动,立即含笑说:“娟妹现在大荆山!” 小翠四女一听有了兰娟的确切消息,不由高兴得一齐流下泪来,同时玉手抚面,呜咽着说:“我们找小姐好久了,总算苍天不负苦心人,让小婢等如愿了。” 天麟有了两次经验,学乖了,为了避免丽蓉、杜冰不快,已不愿再多舌参加意见。 芝、兰、梅三女恨不得即刻见到小姐,同时望着小翠,含泪要求说:“翠姐姐,既然知道了小姐的居处,我们现在就走吧!” 杜冰见小翠四人对娟妹妹竟是如此忠诚,芳心确受感动,因而对小翠四人顿生好感,心中成见立除。 这时听四人意欲星夜赶往大荆山,立即劝阻说:“要找娟妹也不急在一时,再说大荆山乃蓝凤帮总坛重地,进入并非易事,明天一同前去,岂不省了许多麻烦。” 天麟见杜冰瞬及转变,居然同意小翠四人同去大荆山,似乎颇感意外,因而星目一瞬不瞬地望着杜冰。 丽蓉在旁也接口说:“四位姑娘就照冰妹的意思做吧,今夜在此安歇一宵,明晨绝早起程,中午以前就可到达大荆山了。” 小翠四女,心甚感激,齐声称谢,相继归座,同时对杜冰的为人,也有了较进一步的了解。 她们发觉杜冰是一个心地善良,而较任性,且对处世道理稍见欠缺的小泵娘。 由于丽蓉、杜冰的情绪好转,席间天麟特地多饮了几杯。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七匹健马,已如飞驰出镇口,骅骝一马当先,沿着官道,直向东南狂驰。 天麟想到再有半日就可看到慈爱的父母,亲爱的娟妹和多情的大姊姊蓝天丽凤,心中不禁升起无限兴奋。 但想到蓝天丽凤那道紧急通报,又令他心中有些思绪不宁。 丽蓉、杜冰想到即将与丽凤姊姊、娟妹妹等人会面,心中也极高兴,两人第一次去大荆山,心中俱都幻想着那处深山中的乐土。 小翠四女,想到久别的夫人珊珠女侠和自幼一起长大的小姐兰娟,自今以后,又要再度相处,心中均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七匹健马,狂驰如飞,穿林过溪,越野直奔,铁蹄过处,尘烟滚滚,枯草旋飞,一直不歇不停。 巳脾时分,已通过大荆山禁区以外的最后一座大镇。 丽蓉、杜冰和小翠四人举目一看,遥见大荆山气势雄伟,峰岭连绵,白云悠悠,一片苍郁,四座巍峨绝峰,直插云上。 天麟一见大荆山,俊面上光彩一现,举手指着数里外的一道树林说:“通过前面树林,即是大荆山的禁区了。” 小翠四人一听,不由惊讶地说:“卫相公,既是禁区我们切忌贸然进入,要等他们派人前来引导才是。” 天麟一听,傲然哈哈笑了,声震四野,直上苍穹。 小翠四人顿时愣了,不知道天麟为何发笑。 丽蓉、杜冰看了小翠四人的呆相,俱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杜冰愉快地指着天麟,望着小翠四人大笑着说:“你们没听说他是蓝凤帮至尊帮主蓝天丽凤的心上人,掌有坛主以下生杀大权的总督察吗?” 天麟一听,俊面一红,再度朗声笑了。 小翠四女此时大悟,也不由愉快地“咯咯”笑了,四野立即响起一阵划空银铃。 欢笑声中,七马如风冲进树林。 骅骝一声长嘶,其余六马齐声雷鸣,林中枝摇叶落,尘烟飞腾弥空,大荆山区,立即响起回应。 一声嘶罢,七马穿林而过,大荆山就在眼前了。 骅骝老马识途,一到山麓,直奔西南一道山口,同时,一声接着一声长鸣,速度骤然加快。 天麟心中一动,不知骅骝是兴奋抑或是报警,因而剑眉一蹙,不由凝目前视。 只见大荆山麓,怪石横卧,野草摆动,除了山区响着松涛,-片寂静。 天麟看得不解,发觉这情形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但与上次回山,却倒有些相似,莫非大荆山真的已被强敌偷袭? 如此一想,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转首一看丽蓉、杜冰俱都紧锁双眉,目光诧疑地望着山区。 因而,忍不住急声问:“蓉姊姊,莫非大荆山真的发生了意外?” 丽蓉、杜冰双目依然望着宁静的山区,似乎不敢妄下断语。 小翠四人,听说大荆山有变,不由惊得花容失色,鬓角渗汗,她们不是胆怯,而是为她们的夫人、小姐的安危担心。 骅骝一马当先,电掣冲进山口,沿着人工修筑的宽大山道,直向深处飞去。 丽蓉、杜冰、小翠四女,俱都默运功力,耳目留神,蓄势准备突来的暗袭。 只见山内,苍松翠竹,古木参天,峥嵘怪石间,生满了虬结萝藤。 蓦见天麟星目一亮,接着俊面笑了。 同时,丽蓉、杜冰和小翠也发现怪石隐蔽处,布满了暗桩,看情形那些人似乎都极悠闲。 不少暗桩看到天麟飞马回来,俱都探头外看,露出一张富有神秘性的笑脸,这令天麟等人非常不解。 七马沿道飞驰,宛如暴风临境,铁蹄过处,火星四射,石屑横飞,掀起一阵清脆如雨声的蹄声。 蓦见前面草丛中,一连纵出十数灰衣佩刀的劲装大汉,个个身材魁梧,俱都显得威猛至极。 十数灰衣大汉,一见天麟和丽蓉等人飞马驰来,俱都举手欢呼,目光和神色间,显得兴奋中含有神秘。 天麟和丽蓉、杜冰虽然知道大荆山平安无事,但看到明桩暗卡们的神秘笑脸,却令他们茫然不解。 小翠四人看了山中情形,顿时宽心大放,俱都喜得樱唇展笑,粉面闪光,坐在飞驰的马上,云裳飘舞,宛如四只彩羽小鸟。 天麟望着十数大汉,举手答礼,俊面上掠着愉快地笑意。 十数大汉看到天麟身后六马上,尚坐着六位美如天仙的少女,不少人看得一愣。 其中一个浑猛大汉,不由乐得咧嘴嘿嘿两声说:“我们的总督察,真有本领!” 天麟听得一愣,不知大汉赞美何等本领,而丽蓉、杜冰却已羞得粉面通红。 小翠是个鬼灵精,早听出大汉的话意,是在赞美天麟真有本领,竟带回来如此多的美丽少女。 七马如飞经过十数大汉身前时,“噗啦”一声,一只讯鸽直上半空。 丽蓉几人骤然吓了一跳,转首再看,那只讯鸽疾如流矢般,穿出参天古树,直向四座绝峰间振翅飞去。 几人看罢,知道是报告天麟回山的消息。 这时,骅骝兴奋如狂,奔驰如飞,速度较入山时尤为惊人。 丽蓉、杜冰和小翠四人,见山道愈走愈险,而马匹反而愈驰愈快,尤其左有悬崖,右有峭壁,形势险恶至极。 丽蓉尚称沉着,而杜冰和小翠四人,已有些头晕目眩,花容失色了。 杜冰正待阻止天麟,骅骝蓦然一声震撼山野的悠长欢嘶。 天麟举目一看,前面已到了那座圆形横岭。 岭上是片果林,俱是高不及丈的果树,数十儿童正在果林中追逐嘻戏。 骅骝一声长嘶,惊得数十儿童顿时停来,一齐转首望来。 天麟一见数十儿童,立即将马慢了下来,转首对丽蓉几人说:“这些儿童俱是白旗坛眷属们的子弟。” 丽蓉、杜冰、小翠四人,游目一看,只见横岭斜面,种满谷类,谷中溪边,尽是水田,山野一片油绿,充满了农野气象。 比岭之间,无数男女人影,似乎正在农忙,这时听到马嘶蹄奔,俱都直身转首,循声望来。 丽蓉、杜冰看罢,心中对蓝天丽凤愈加佩服了。 七马驰上横岭,数十儿童,早已立在道边,摇着小手欢呼! 天麟几人勒马轻步,俱在马上含笑挥手。 林中一阵妇女娇呼,立即涌出来数十妇人少女,分由两边果树下急急奔来。 天麟游目一看,只见两边果树下奔来的数十妇女,手中俱都抱着一件新布,似乎正在缝制新衣。 数十妇女跑至近前,无数道欢愉目光,齐向天麟和丽蓉等人望来,有的暗中指指点点,有的偷偷低声私议。 天麟望着这些眷属,俊面展笑,频频颔首。 但数十妇女望着天麟,却俱都神秘地低声暗笑,有的年长妇人,竟将手中缝制的新衣,向着天麟炫示。 天麟不知何意,只得连连含笑点头。 数十妇女一见,顿时愉快地咯咯笑了,数十儿童也不知所以地跟着哈哈大笑,笑声弥漫在岭上,洋溢着欢乐。 天麟俊面一红,愈加不解她们为何发笑。 丽蓉、杜冰、小翠四女,坐在马上同样地是莫名其妙。 所幸七人极快地通过岭上,同时一抖丝缰,继续向前疾驰。 每经过一道哨卡,必发一只讯鸽,向蓝天丽凤报告天麟到达的位置。 这些讯鸽,相继飞进四座绝峰之间,越过观武厅前的广场,进入石堡,直达蓝天丽凤的精舍独院前。 这时的蓝天丽凤,正和兰娟坐在前厅上品茗闲谈,两人自大憨回山后,便一直在心情兴奋中,等待着天麟回来。 兰娟娇靥略显憔悴,穿着飘风女侠和母亲珊珠女侠两人为她特制的宽大衣衫,纤纤柳腰这时已不复见。 蓝天丽凤云髻高挽,翠饰凤簪,上着淡紫罗衫,下穿百裙长裙,腰系七彩鸾带,项挂玉佩金环。 鹅蛋形的雪肤娇靥上,薄施脂粉,蛾眉月弯,令人看来直疑芙蓉仙子,恰似嫦娥下凡。 两人坐在厅上,呼姊唤妹,天南地北,谈得非常投趣,看来两人心情平静,神色悠闲,实则内心俱都焦急不安。 因为,憨哥回来快两天了。 蓝天丽凤谈话间,不时黛眉轻蹙,凤目觑瞟,看一眼院中静立的侍女们。 立在院中的侍女们,便焦急地仰首看一眼青天。 蓦然。 一点白影,划空飞来。 期待甚久的警卫少女们,再也忍不住同时欢呼了。 一只讯鸽,闪电冲下,略一盘旋,立即落在墙外特设的鸽楼上。 蓝天丽凤一听院门少女们的欢呼,凤目不觉一亮,立即由椅上立起身来,惊喜地对兰娟,说:“娟妹,定是麟弟弟回来了。” 兰娟一听,心情激动,不由暗暗欢喜,但想到自己变了形的腰身,清秀憔悴的面庞上,立即泛起两片红晕。 蓝天丽凤已等不及侍女通报,即和兰娟双双走出厅外。 这时,一个红衣劲装少女,神情慌张,急步走进院来,一见蓝天丽凤,立即兴奋地恭声说:“启禀帮主,卫小侠回山!” 蓝天丽凤粉颊微红,激动地问:“几只信鸽?” 少女恭声回答:“仅有一只。” 蓝天丽凤即对劲装少女说:“速至观武厅通知李、费、黄三位堂主,就说蓬丐、秃僧二老不来了,准备迎接的各坛弟兄,可以解散了。” 劲装少女恭声应是,转身急步去了。 蓝天丽凤望着兰娟,含笑愉快地问:“娟妹,你要不要去接麟弟弟?” 兰娟一听,粉面通红,心想,我这样大月复便便的,怎好意思在人前见他呢?还是快回避起来吧。 于是,赶紧含笑说:“姊姊一人去吧,我即去禀知伯父伯母和母亲他们知道。” 蓝天丽凤颔首应好,即对院中侍女们说:“送娟姑娘回去!” 话声甫落,立有两名侍女恭声应是,跟在兰娟身后,护送着走向院外。 蓝天丽凤将兰娟送至院门,俟她们走进长廊,才转身接过早已备妥候用的赛雪,飞身纵上马鞍。 就在这时,白影一闪,噗啦一声,第二只讯鸽又到了。 蓝天丽凤看得心头一震,不由心中暗呼:啊,麟弟弟的马速好快呀! 于是,一拨马头,直奔堡门。 蓝天丽凤冲出堡门,绕过观武厅侧,直向红旗分寨驰去。 正在观武厅检点人马准备迎蓬丐、秃僧二老的三位堂主,五位坛主和宋大憨等人,看到蓝天丽凤狂驰如飞,直奔红旗坛,俱都不禁一愣。 大头目以上首领们,看得不由面色一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 浑猛坛主贺熊,即向含笑望着蓝天丽凤背影的李堂主大声说:“李堂主,看帮主匆忙的样子,马跑得那么快,恐怕山外出了岔子了吧?” 李沛然手抚如银色短须,愉快地呵呵一笑说:“当然是出了大事情!” 贺熊见李堂主明知发生了大事而不去,不觉愣了。 宋大憨卵眼一眨,大头一晃,文绉绉地问:“敢问堂主阁下,不知帮主姊姊何事如此惊慌?” 费庭法似也想起来了,不由哈哈一笑,说:“还不是你的公子老弟回来了。” 宋大憨一听,恍然大悟,大喝-声:“帮主姊姊等我!” 大喝声中,飞身纵出,展开轻功,如烟追去。 臂武厅中的人众,听说卫小侠回山了,俱都愉快地笑了。 宋大憨的轻功造诣,虽未达炉火纯青之境,但也称得上登堂入室,加之体力充沛,开始劲足,转瞬已被他追了个首尾相接。 蓝天丽凤虽然听到大憨呼唤,没想到他会追来,这时回头一看,发现憨哥快追上了。 大憨见蓝天丽凤回头看来,心中一喜,再度大声高呼:“帮主姊姊等等,让小弟站在你的马上,我会告诉你那两位美丽少女是谁!” 如此一嚷,真气泄了不少,顿时落后了数丈。 蓝天丽凤心急去接天麟,哪里肯停下马来,即对憨哥大声说:“快回去告诉费堂主,议事厅上急设酒席,五位坛主一并前去。” 说话之间,连催赛雪,憨哥又落后了数丈。 大憨自知追赶不上,心中非常生气,但听说有酒喝,赶紧刹住冲势,大声应好,心中的气也消了,撒脚就往回跑。 蓝天丽凤穿出天然树林,一阵飞驰,前面已是红旗分寨了。 只见分寨高墙上,人影晃动,挥臂欢呼,寨门已经大开。 蓝天丽凤心中大急,知道麟弟弟已向红旗分寨急驰而来。 这时,立身寨墙上的弟兄们,正望着百丈以外飞驰来的天麟和丽蓉等人挥臂欢呼,这时见蓝天丽凤飞马赶到,俱都大声高喊:“帮主来了,帮主来迎卫小侠了!” 这声冲宵呐喊,天麟几人听得清清楚楚,同时举目望来。 蓝天丽凤飞马冲出寨门,举目一看,宛如骤雷轰顶,两眼一黑,几乎跌下马来,立即本能地双手扶住鞍头。 她看到七匹健马上,倒有六马上坐着美丽少女,因而心中不由气得暗恨一声,心说:看他一人要娶多少房妻室才满足。 但她瞬即警告自己她是大姊姊,她是统领近万英豪的一帮之主。 于是,强定心神,毅然抬起头来。 一阵惊风,红云陡现,亮影一闪,天麟已一马当先冲到,立即惶声急问:“姊姊你怎样了?” 呼声甫落,骅骝怒嘶一声,接着人形立起,天麟一拨丝缰,回马追了过来。 蓝天丽凤知道天麟已看到她的失态,但看到麟弟弟俊面苍白,目闪惊急,神色慌张的样子,因而芳心一甜,强展欢笑说:“方才一闪,险些跌下马来!” 说话之间,立将赛雪停了下来。 天麟当然不信,以蓝天丽凤的功力会险些跌下马来,但他一时又想不出原因,只得望着粉面微显苍白,黛眉深含幽怨的蓝天丽凤,关切地问:“姊姊可曾闪到腰身?” 说着,将马靠近丽凤,目光闪动着打量她的娇躯粉面,在这一刹那,他发现丽凤姊姊更美更动人了。 蓝天丽凤见天麟如此关切,芳心非常安慰,粉颊不由一红,心说:他对我仍是那么疼爱。 心念间,正待回答,一阵如雷蹄声,丽蓉、杜冰、小翠四女已同时驰到。 丽蓉何等聪明,一见蓝天丽凤神色,即知是对小翠四人起了误会,这时黄骠尚未勒好,即和杜冰同声欢呼:“丽凤姊姊你好!” 蓝天丽凤见是丽蓉、杜冰,芳心大喜,立即亲热招呼说:“原来是两位妹妹,这个可恶的大憨弟,回来只说还有两位绝美的少女,我一再追问,他偏不说是谁……” 杜冰两眼一直打量着蓝天丽凤,这时立即笑声插言说:“丽凤姊姊不要听憨哥胡说,你才愈来愈美了呢,真可媲美月宫仙子!” 蓝天丽凤粉面一红,立即望着杜冰说:“冰妹快不要打趣吧,姊姊怎比得上你和蓉妹妹,一个似天上玉女,一个是美赛西施。” 说罢,咯咯如银铃似地笑了,同时觑目瞟了一眼坐在马上一直乐得合不拢嘴的天麟。 丽蓉、杜冰自知论口才远不如蓝天丽凤,于是赶紧敛笑,转首望着远立两丈以外的小翠四人,说:“四位姑娘请过来,快些见过丽凤帮主。” 小翠四女恭声应是,催马向前走来。 蓝天丽凤阅历丰富,早已看到小翠四女,但因天麟未即介绍,知道不是重要人物,因而放心不少。 但看了小翠丰满的娇躯,媚人的面庞,诱人的眸子,觉得小翠的性感美,足以对她与丽蓉、杜冰和娟妹妹四人构成威胁。 因而,特地粉面微沉,凤目闪辉,但鲜红的樱唇,却仍掠着一丝笑意。 小翠四女一见蓝天丽凤,顿时被一种凛然之气所慑服,想到她是一帮之主,武功不但高绝,且美如仙姬,帮中高手如云,势力*及大江南北,一人统领近万英豪,无不见之躬身,因而,一见蓝天丽凤,俱都心不由主地泛起一丝怯意。 这时再见蓝天丽凤举目望来,眉透英气,凤目中闪闪含威,俱都被慑地缓缓垂下头来。 丽蓉、杜冰一看,心中俱都一惊,暗赞蓝天丽凤威仪*人。 而多情的卫天麟,却看得心中有些不忍,他对小翠四人并没有爱情,只是由于小时候第一个与她们斗嘴,因而对她们感到有些亲切。 蓝天丽凤何等眼力,早已看透麟弟弟隐有怜惜之意,因而心中直加警惕,她不希望小翠再打进她麟弟弟的生命圈里。 小翠四女垂首裣衽,同时恭声说:“小婢翠、芝、兰、梅,参见帮主,声威远震,誉满武林。” 蓝天丽凤听小翠四女自称小婢,神色不觉一愣,但为避免天麟不快,立即作了一个免礼手势,含笑谦和地说:“四位姑娘快请免礼!” 天麟立即在旁解释说:“姊姊,小翠四人是娟妹妹自幼贴身侍女,她们寻找娟妹妹已经很久了,这次遇到小弟,因而一同前来总坛。” 蓝天丽凤一听,神色立现欢容,立即亲切地说:“既是这样,我们快回总坛吧,娟妹如果知道小翠她们回来,不知道该有多么欢喜,方才她还谈到她小时候的四个可爱侍女,可能就是说的小翠四人。” 丽蓉、杜冰一听,不由暗暗赞佩丽凤姊姊厉害,转瞬之间,便由姑娘直呼小翠,仅此一句,已将两者间的悬殊距离拉开。 而小翠四女根本没有注意这些,她们听说小姐方才还在谈到她们,俱都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 但蓝天丽凤心里明白,小翠长得狐媚,眼睛亮澈迷人,身躯健美极富弹性,这些是蓉妹、冰妹所没有的,她们虽然武功极高,但她们的娇躯却是纤弱的小姐之身。 小翠贴身侍奉娟妹,同时也要侍候麟弟弟,终日相处,朝夕碰面,日久自生情愫,这块肉早晚要进到麟弟弟的口里。 蓝天丽凤心念间,已拨转马头,与天麟等人向着分寨大门驰去。 前进中,丽蓉、杜冰、小翠四女,发现寨门高大,雄峙中间,两边寨墙俱是巨木筑成,这份工程的确浩大惊人。 寨门上高悬一面红缎锦旗,上绣一只穿云彩凤,迎风招展,艳丽夺目。 丽蓉、杜冰初次前来,对山中设施处处感到新奇,因而特别注意,同时,也暗赞丽凤姊姊了不起。 立在寨墙上的帮中弟兄们,俱都举手高呼,欢迎天麟回山。 天麟坐在马上,含笑挥手答礼。 蓝天丽凤心中另有心思,看到帮中欢呼弟兄们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麟弟弟和自己,娇美的面庞上,立即升上一抹红晕。 立在寨上的帮众,今天第一次看到帮主穿着正式的女装,无不暗赞帮主美丽,因而欢呼之声愈形热烈。 天麟也觉得丽凤姊姊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动人,蛾眉淡扫,薄施脂粉,愈显得雍容华贵,月兑俗超尘。 这时见蓝天丽凤面有羞色,粉颊生晕,于是不解地问:“姊姊,这次小弟回山,总觉得处处大异往常……” 蓝天丽凤涩然一笑,未待天麟说完,立即以神秘的口吻问:“弟弟确有这样的感觉吗?” 天麟连连颔首,正色说:“小弟确有如此感觉。” 说话之间,已通过寨门,直向总坛驰去。 天麟想到岭上坐在果林中缝制新衣的那些妇女,再度不解地问:“姊姊,方才看到那些眷属似乎都在缝制新衣,莫非帮中有什么隆重大典?” 蓝天丽凤一听,粉面立时绯红,深情地看了天麟一眼,含笑神秘地说:“唔,不错,回头自会有人告诉你!” 天麟先是一愣,继而一想可能是因小翠四人在侧,丽凤姊姊不便透露,但他仍不解发布那道紧急通报的目的。 于是,剑眉一蹙,望着红晕渐退的蓝天丽凤继续问:“姊姊,那道紧急通报……” 蓝天丽凤轻“噢”一声,立即解释说:“那是卫伯父命令我发的。” 天麟问了半天,毫无一丝头绪,依然是糊里糊涂,索性也不问了。 丽蓉、杜冰,小翠四人,一面前进,一面浏览山中景色。 只见四座高峰就在眼前,山路盘绕,愈走愈险。 就在这时,前面山道浓荫处,隐约传来一阵马嘶蹄奔。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八九匹健马,挟着如雨蹄声,电掣驰来。 蓝天丽凤立即笑着说:“弟弟,李堂主三人率五位坛主来迎接你了。” 天麟、丽蓉和杜冰凝目一看,当前三马上,果是子母梭李沛然、冀察无敌费庭法和幻云铁扇黄仲华。 其次是双剑追魂蒲翠萍,病秦琼冯桂泰,神雕手郑少臣和宋大憨的胞妹宋芙苓。 宋大憨和浑猛坛主开天斧贺熊,两人跟在最后,大憨挥鞭打马吆喝不停,似乎有意跑在前头,只是瘦马不大争气。 骑惯了快如箭,稳如船的赛雪,这时再骑普通健马,虽然快逾飘风,大憨也感到其慢如牛了。 杜冰一看到大憨顿时想起他偷骑赛雪私自下山的事,于是转首望着蓝天丽凤,含笑问: “姊姊,大憨兄偷骑赛雪下山,他回来你可曾处分他?” 蓝天丽凤绽唇一笑,无可奈何地微摇螓首说:“姊姊无能,自认没他聪明,人人都说他傻,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精灵,这次回山不但不认错,反而向我大吹表功,好在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私自下山。” 天麟、丽蓉和杜冰俱都诧异地“噢”了一声,同声不解地问:“他回来怎么说?姊姊!” 蓝天丽凤粉面一红,凤目深情地看了天麟一眼,甜甜一笑,转首望着丽蓉、杜冰两人,柔声说:“回头让麟弟弟自己去问他吧!” 天麟听得心中嘀咕,不知大憨回来胡诌些什么! 这时,李沛然等已将马勒住,俱都停在前面一处宽广的路边上。 众人来至近前,同时停下马来。 李、费、黄三人和五位坛主,齐向天麟、丽蓉和杜冰三人抱拳施礼,对迎接来迟,深致歉意。 天麟三人同时还礼,连说不敢有劳诸位相迎。 宋大憨坐在马上,挺胸鼓肚,咧嘴眨眼,抽空直呼公子老弟,显得无比神气,似乎在说,看,回得山来,并没受到帮主姊姊的处分。 蓝天丽凤见大家谈话间俱都以惊异的目光望着小翠四人,立即将小翠四人的来意告诉了李堂主几人,并再度赞美了一番。 李沛然、费庭法两位老英雄似乎特别关心小翠四女的身份,这时一听,顿感释然。 几人-阵寒暄,继续向总坛前进。 天麟发觉宋芙苓沉默寡言,变得比以前更恬静,更丰满,更美丽了。 而双剑追魂蒲翠萍,却显得粉面憔悴,双颊削瘦,看情形极似与娟妹害得一样的病,八成也是有了身孕。 但直到今天,他还不知道蒲翠萍的“恩爱郎君”是谁,因为,他一直没有机会去问。 不觉间,众人已穿过较技场外的天然树林,只见广大的较技场上,除了巍峨的观武厅前留有十数名佩刀的劲装大汉守卫着那座巨大警钟外,其余人等早已解散返回本坛了。 众人飞马疾驰,绕过观武厅,直达石堡门前,同时勒缰下马。 守卫堡门的弟兄们,立即跑来十数名,纷纷将马接过。 天麟将马交给接马弟兄,顺手将鞍后的琴匣解下来。 小翠四女一见,同时急步向前,伸手正待去接,大憨已挡在她们身前,同时客气地说: “你们刚来是客,还是我来拿吧!” 说着,即在天麟手中将琴匣接了过去,接着,机警地看了蓝天丽凤一眼,立即压低声音对天麟说:“老弟,这次不要忘了在帮主姊姊面前美言几句。” 天麟莞尔一笑,立即低声说了句知道。 众人见天麟和大憨如此神秘,俱都不解地望着两人。 宋大憨灵机一动,立即大声说:“诸位快请啦,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还在大厅上等着呢!” 天麟一听,星目一亮,俊面上立即现出迫不及待的神色。 大憨如此一嚷,众人俱都匆匆举步,直向堡内走去。 丽蓉、杜冰游目一看,堡内精舍红墙,绿瓦画梁,大楼小绑,精院长廊,心想,丽凤姊姊当初建筑这个石堡,不知消耗了她多少心血。 因而,两人愈加敬服,自觉在丽凤姊姊面前,无形中显得渺小了。 转过两座独院,再走一段长廊,即是建筑雄伟,堂皇无比的九阶议事大厅了。 由于有蓝天丽凤和三位堂主去接天麟,腾龙剑客、两位女侠和兰娟,俱在厅前院中等侯。 天麟一见父母、师母急上数步躬身施礼,同时恭声说:“麟儿已遵命回来了。” 这时,丽蓉、杜冰也急步上前见礼。 小翠四女一见珊珠女侠和兰娟,顿时激动得流下泪来,但由于天麟正在问安,四人不敢向前参见。 兰娟一见小翠四人,立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不由月兑口急呼:“啊,小翠!” 小翠四女一见,再也忍不住同时哭喊一声:“小姐!夫人!” 哭喊声中,泪下如雨,同时跪在原地。 兰娟凤目含泪,忍不住急步走了过来。 珊珠女侠目闪泪光,望着小翠四人,含笑祥和地说:“小翠,你们快过来叩见卫大侠和卫夫人。” 这时,兰娟己将小翠四女一一扶起,场面非常感人。 小翠四女,急上数步,再向腾龙剑客和飘风女侠叩头。 珊珠女侠接着一指李沛然等人,礼貌地说:“这是三位堂主和五位坛主,以后要听各位的吩咐。” 小翠四女恭声应是,举步向前齐施一礼。 李沛然等顿首还礼,齐声笑着说:“女侠太谦虚了。” 话声甫落,大厅上蓦然响起一声破锣似的焦急声音:“嗨,大家请快入席吧,酒菜都快凉啦!” 众人一听,俱都笑了,只见大憨正在厅上焦急地摆动着小手。 蓝天丽凤立即肃客入厅。 大厅上早已摆好两桌酒席,侍女分立两旁。 天麟和父母、师母、蓝天丽凤、李、费、黄三位堂主,丽蓉、杜冰及娟妹等十一人坐在首席。 双剑追魂蒲翠萍、芙苓、大憨、小翠四人和其余三位坛主等十人坐在次席上。 众人就座后,侍女分别满酒。 天麟见大厅上没有琴匣,即向坐在身后的大憨低声问:“白绫绸包呢?” 大憨似乎有意让众人听到,毫不回避地说:“我已命侍女送到帮主姊姊房里去了。” 腾龙剑客不解地问:“可是那四种奇珍药材?” 天麟欠身恭声说:“不,是芬阿姨命我带来的西天九九龙凤魔琴!” 飘风女侠立即关切地问:“你芬阿姨为何不来?” 天麟剑眉一蹙,说:“她已削发为尼,宣誓终生不下太华了。” 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一听,不觉呆了。 珊珠女侠神色戚然,不由悲伤地问:“为什么呢?她不知道你孙叔叔就要前来大荆山了吗?” 天麟跟着颔首说:“蓬丐、秃僧两位老人家已对她说了……” 腾龙剑客见李堂主等人俱都茫然不解地望着天麟,立即插言道:“这些事筵后再谈吧,等浪萍回来让他亲去一趟终南,也许会令她回心转意。” 说着,转首对天麟问:“你去终南以前的情形,大憨贤侄已一一说过,这次你去太华峰,可是蓬丐秃僧二老携带你们前去的吗?” 天麟恭声应是,但没说排云观前与终南派结嫌的事。 飘风女侠关心地问:“可曾叩谒神尼?” 天麟点点头,即将叩见神尼和两位师太的经过说了一遍。 腾龙剑客接着问:“可曾叩问三剑来历?” 天麟剑眉一蹙,略一沉思,仅说出三剑乃昔年武林三子之师,聚毕生心血所铸,锋利无比,确为世间稀见之物。 对三柄小剑即是天鼓一事,及太华峰绝巅三剑凌空的骇人景象,则只字未提。 腾龙剑客机警慎变,见天麟说得含糊,知道三剑颇有来历,必是不便当众宣露,因而便不问了。 李沛然等虽然老经事故,知道个中定有蹊跷,但帮主不问,自是不便多言。 杜冰好奇心动,她不知道此地对那天苍穹骇人景象有何反应,于是,转首望着蓝天丽凤,问:“姊姊,日前午后,此地可曾看到天空骇人的景象?” 如此一问,李沛然等俱都神色微变。 蓝天丽凤黛眉一蹙,不答反问:“不知冰妹在那面看到的情形怎样?”——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二章 红烛高烧 丽蓉恐杜冰说出破绽,立即争先说:“那天下午,我们正在太华峰上,突见天空一暗,接着风雷俱动,电光如炽,云海翻腾,情势极为骇人,当时据神尼说,这就是天鼓。” 如此一说,众人齐以赞佩的目光望着神色凝重的李沛然。 腾龙剑客立即赞声说:“李老英雄见博识广,说得不错,那天苍穹剧变,果是数百年前举国震惊的天鼓,确令小弟佩服不已。” 李沛然呵呵一笑,谦虚地说:“卫大侠过奖了,老朽也是十数年前听到一位前辈异人谈过,故而知道。”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心想此地距终南路程不下数百里,如此之远,难道此地也能看到那天骇人的景象?于是不解地问:“不知此地看到的景象是不是与蓉姊姊说的一样?” 腾龙剑客正色说:“日前午后,天空晴朗,仅有少数浮云,蓦闻较技场上的练武弟兄,齐声惊呼,俱都望着西方,情势乱成一片。 当时你丽凤姊姊,三位堂主和我都在观武厅上指点各位香主武功,只见西边天际,电光闪闪,红云似血,起初范围极小,瞬即扩大至数百里。 转眼工夫,雷声隆隆,血云滚滚而来,电光耀眼刺目,在场以俱都大骇,不知天空怎会发生如此奇异现象。 又过了盏茶时间,血云涌至,雷声震耳,观武厅前的巨钟不击自鸣,众人无不骇然。” 说着,看了一眼神色祥和的李沛然,继续说:“当时多亏李老英雄在场,及时指出这是天鼓,主吉祥之兆,今后至少将有数十年太平之世,因而大家才转忧为喜。” 林丽蓉立即插言道:“我们经过干州、郧城诸地,俱都舞狮鸣炮,香案祭天,都说今后要过太平日子,各地热闹情形,倒真像是过新年。” 席间,众人的话题,一直都谈论着天鼓的事。 由于蓝天丽凤怕麟弟弟旅途劳顿,早已暗示李堂主,因而这餐酒席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天麟辞过蓝天丽凤,随在父母师母身后,与蓉姊、冰妹、娟妹以及小翠四人一齐离开大厅。 蓝天丽凤望着心爱的麟弟弟,与丽蓉诸人的身影在厅外屏门中消失后,才怀着一颗怅然若失的心,走向自己的精舍独院。 这时,她心情紊乱思绪不宁,对帮内大事她一丝也不想过问了,她只觉得需要麟弟弟,希望他一刻也不要离开自己。 但是,他却与丽蓉她们三人走了,不知怎的,在这一刹那间,她像失去了什么,感到无比的空虚。 苞在飘风女侠身后的天麟,同样的神情若失,显得心绪不宁。 他见丽蓉、杜冰和娟妹,三人跟在师母珊珠女侠身后,低声谈论,状至愉快,亲热无比,因而想到丽风姊姊的冷清孤独。 但他不敢要求父亲离去,他必须先与父母谈些他们要知道的事情。 飘风女侠在情场上是受过折磨的,她很了解蓝天丽凤这时的寂寞心情,于是,转首对天麟说:“麟儿,你去把玉琴拿来吧,同时和丽凤谈谈外面分舵的情形,也好让她对帮务有所改进。” 天麟一听,惊喜欲狂,暗暗感激母亲,于是强抑心头兴奋,立即恭声应是,随即停来。 由于飘风女侠的命令,丽蓉、杜冰和兰娟对天麟的离去,似乎都没甚注意。 腾龙剑客也是在女孩子堆中打滚的人,怎能看不出爱儿的心意?只是他不愿在丽蓉、杜冰和兰娟面前显出对蓝天丽凤特别关心,在他来说,四人都是他的好媳妇。 天麟沿着甬道向回走,不时频频回头,一俟父母等人背影消失,脚下立即加紧步子,直向蓝天丽凤的精舍独院急步走去。 遇有无人之处,立即飘飞前进。 几个飘身已到了精舍院门。 警卫少女们一齐躬身相迎,但她们均以迷惑的目光望着天麟,似乎猜不透他为何没有和帮主一同回来。 天麟走进院门,提气飞进过厅,看到蓝天丽凤刚刚走进上房室门。 于是,心中一动,屏息运气,亮影一闪,已进入房内,立有一阵淡雅幽香扑来。 天麟身形不停,闪身进入帷幕。 怅然若失的蓝天丽凤,思维中一直想着麟弟弟,进入帷幕尚未走得几步,纤腰已被两手抱住。 蓝天丽凤骤然一惊,几乎月兑口喊出声来,回头一着,正是心爱的麟弟弟。 于是,强抑心中惊喜,羞红着粉面,佯怒嗔声说:“顽皮,吓死我了,你的胆子愈来愈大了。” 声音低微,充满喜悦,毫无挣扎之意。 天麟抱着美如天仙的丽凤姊姊,飘飘欲醉,一声不吭,即在蓝天丽凤白如凝脂的玉颊上轻轻一吻,立即嬉笑着说:“姊姊,想死我了,你的娇靥愈来愈美了。” 蓝天丽凤一听,不觉“扑哧”笑了,举起纤纤玉手,在麟弟弟的俊面上,轻轻打了一下低声说:“淘气,我没请你来和我对对儿。” 说着,一收嬉笑,正色问:“谁叫你来的?” 天麟依然抱着蓝天丽凤的娇躯,理直气壮地说:“奉***命令,叫我前来向你述职!” 蓝天丽凤心中暗暗感激飘风女侠的关心,表面上却黛眉一蹙,嗔声问:“有这样向上司述职的吗?” 天麟愉快地一笑,接着吻了一下丽凤姊姊的一双澄激明眸,即将两手一松,说:“对美丽的上司,这是见面时的第一个程序。” 蓝天面凤羞红着粉脸,薄含娇嗔,轻睇了天麟一眼,含笑嗔声说:“贫嘴,真的越学越坏了。” 说罢转身,缓步走至放着琴匣的汉玉檀桌前。 天麟发觉这位大姊姊的确太美了,丰满、成熟,富有热的诱惑,充满了青春活力,不由怦然心动,飘然遐思。 蓝天丽凤坐在檀桌前的一座长形锦墩上,不解地问:“你登太华峰叩见神尼,为何要二老陪同前去?” 天麟解释说:“二老为了登峰采摘血莲实,同时也想看看昔年老友南召和净凡两位师太,并谒见神尼请便教益。” 蓝天丽凤一听血莲实,立即惊讶地说:“血莲实乃世间珍品,功可延年益寿,且可医病清毒,练武的人食之,可增功力,通玄关,为武林人物梦寐难求的至宝。” 天麟神秘地一笑,接着与蓝天丽凤并肩坐在一起,探手入怀,立即取出蓬头丐给的那颗血莲实来。 只见血莲实其大如拳,晶莹明亮,通体直红,隐隐散发着一丝清雅芬芳。 蓝天丽凤一见,立即惊喜地问:“这不是血莲实吗?” 说着,伸出玉手接了过去。 天麟含笑说:“蓬丐他老人家采了两个,给了我一个。” 说着,拇指一捏,“噗”的一声,弹了一颗蓬子,天麟右掌一吸,立即抄在手中。 只见血莲子,大如桂圆,血红透明,柔软如膏,真像一个血葡萄。 蓝天丽凤一惊,不由急问:“你为何取了一粒来?” 天麟愉快地一笑,深情地说:“给姊姊吃!” 说着就往蓝天丽凤的樱口里送。 蓝天丽凤急偏螓首,慌急地说:“弟弟快不要暴殄天物,我不要吃,快去送给娟妹妹吧,血莲子对她的胎孕极有益处。” 天麟指着血莲说:“上面还有七八个,这一个你一定要吃!” 说着,一手揽住蓝天丽凤的娇躯,强行将莲子送进蓝天丽凤的樱口里。 蓝天丽凤刚说了个“不”字,一阵清凉津液,顺喉而下,只觉通体清凉,浑身舒畅无比。 天麟一见,立即胜利地笑了。 蓝天丽风芳心一阵甜蜜,立即偎在天麟怀里,但却嗔声说:“蛮横,不讲道理!” 说着,凤目含情,娇靥生春,红润的樱唇,显得更诱人了。 天麟痴呆地望着那张诱人似火的樱唇,两排闪着亮洁光辉的贝齿,散发着如兰的气息,他再也忍不住,将自己的朱唇印上去。 就在这时,帷幕外面传来侍女的恭谨声音:“启禀帮主,费堂主请示,吉日已定,全帮各地舵主是否俱都携眷前来参加大礼,远道分舵的讯鸽今日该发了。” 蓝天丽凤慌得坐起身躯,愉快地说:“一切按照费堂主的意思去作,不必再来请示。” 侍女恭声应是,一阵急促脚步声,侍女急步走了。 天麟虽然有些暗恨侍女来得不是时候,但这个问题却令他十分注意,于是立即不解地问: “姊姊,帮中举行什么大礼?” 蓝天丽凤神秘地甜甜一笑说:“这是卫伯父、伯母的意思,蓝凤帮要作一次大的改组。” 天麟觉得非常不解,不知父亲要如何改组。 蓝天丽凤见天麟沉思的呆相,不觉“扑哧”一笑,起身催促说:“麟弟,你来此很久了,娟妹妹还急着有话问你,快些回去吧,免得娟妹妹等得发急。” 天麟淡淡一笑,毫不为动地说:“不要紧,娟妹从不生我的气!” 蓝天丽凤为免丽蓉、杜冰和娟妹暗中讥笑,立即正色说:“娟妹虽然不会怪你,但伯父伯母可能有很多要事等着问你。” 天麟一听,这倒是个问题,急忙起身说:“小弟晚饭以后再来!” 说着,将琴匣挟在肋下,举步向幕前走去。 蓝天丽凤含笑相送,同时说:“来时请邀三位妹妹来!” 天麟颔首应是,忽然心中一动,立即停步不解地问:“姊姊,大憨兄回来,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 蓝天丽凤明眸一亮,故意神秘地一笑,问:“心怀鬼胎是不是?” 天麟立即正色说:“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他怎地月兑过你的斥责!” 蓝天丽凤粉颊微生红晕,笑着说:“大憨说,假设这次没有他替我监视着你,恐怕你早被飞凤八钗诱到青海巴萨岛去了,所以他还要我给他记功呢!” 天麟一听,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含笑说了声“胡扯”,闪身走出帷幕,径向院外走去。 院中侍立的侍女们,一见天麟满面春风地走出来,俱都愉快地望着天麟,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天麟出了院门,直向花园西北独院走去,一面将应该问的及应该向父母禀告的事,俱在心中作了一个月复案。 心念间,已进入花园。 蓦闻正北花树间,传来一个少女的招呼声:“喂,冬香姐姐,你往哪里去了?” 天麟本能地循声一看,见是一个青衣侍女,举手招呼一个正由另一独院悄悄出来的粉衣侍女。 又听粉衣侍女低声神秘地说:“我去看两位刚来的新娘去了,嗨,漂亮极了!” 天鳞听得心中一动,立即停下步来。 两个侍女顿时发现了天麟,相对“扑哧”一笑,急忙向花园小门走去。 天麟看得非常迷惑,有心追过去问问两个侍女,又怕有失仪态,因而,只得继续向前走去。 前进中,星目不时望着娟妹居住的那座厢楼。 来至院门,径自走进过厅,珊珠女侠恰在这时由内院出来,一见天麟,立即亲切地笑着道:“麟儿,我正要去你妈那里……” 天麟听得一愣,急问:“我妈呢?” 珊珠女侠知天麟尚不知道他父母已迁入新居,立即含笑说:“大姊两人早已迁入祥云别院,就是正北那座精舍独院。” 天麟心中一动,立即不解地问:“师母住的这个院是何名称?” 珊珠女侠浅浅一笑,说:“这是瑞霞别院。” 天麟领悟地“噢”了一声,即将肋下的琴匣捧起来说:“师母,小玉琴放在你房里吧……” 珊珠女侠黛眉一蹙,略一沉思说:“先放在你们房里吧!” 天麟心中一动,顿时会意,不由俊面一红,即问:“娟妹呢?” 珊珠女侠一指厢楼说:“她在楼上休息,你去吧!” 说罢,径自走下厅阶,直向院外走去。 天麟恭立厅上,直俟珊珠女侠走出院门后,才穿出过厅,急步走进厢楼。 一进楼门,即听到娟妹和小翠等人在楼上的嬉笑声。 天麟登楼而上,即听小翠在室内欢声说:“小姐,恐怕是卫相公回来了。” 天麟登上梯口,只见小翠已打开了门帘,兰娟也随之由室内含笑迎了出来。 天麟一见兰娟,立即亲切地问:“娟妹,蓉姊、冰妹呢?” 兰娟娇脸含笑,愉快地说:“她们都去了祥云别院。” 芝、兰、梅三女,一见天麟手中琴匣,纷纷向前接了过来。 天麟将琴交给小梅,立即亲热自然地揽住兰娟,并肩走进内室。 小翠放下门帘,俟小梅将琴匣放好,四人立即退至对室。 兰娟见天麟一进室,那双明亮有神的星目,一直打量她鼓鼓的小肮,不由娇靥通红,立即羞涩地嗔声说:“都是你不好,还好意思看呢!” 天麟一听,只乐得头重脚轻,立即谨慎地抱住了娟妹妹的娇躯,深情地问:“娟妹,你觉得怎样?” 兰娟红着脸,兴奋地说:“小家伙好坏哟,挥拳踢腿,直练武功!” 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鼓鼓的小肮,粉面上闪着伟大母性的慈爱光辉。 天麟一听,立即哈哈笑了,他高兴地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模娟妹的小肮。 兰娟咯咯一笑,旋身闪开了,立即含笑正色说:“不要闹,快坐下来说正经话。” 天麟不敢追,怕她闪了腰身,含笑兴奋地坐在绣墩上。 兰娟走至天麟身前正色问:“麟哥哥,你可知道蓬丐、秃僧二老已找到父亲?” “知道,但不知在什么地方,你听师母她们怎么说?” 兰娟疑惑地说:“她们都不让我知道,看卫伯伯和二老等人的神色,父亲似乎正在被困。” 天麟心中一惊,俊面微红,不由轻“噢”一声,略一沉思,星目倏然一亮,急问:“娟妹,你看被困在神秘庄院大厅上的那位长发前辈,会不会不是孙叔叔?” 兰娟不敢肯定地说:“我也是这样猜测,因为你走后的第二天,蓬丐、秃僧二老便匆匆地赶来了,他们一见卫伯伯等人,就焦急地商讨如何尽快找到那四种药材的问题,秃僧老人家听说你先去了长安,气得大骂混蛋小子,该打……” 天麟听到此,不由满脸愧色。 兰娟肃容继续说:“母亲回来也神色焦急地问我,你将到什么地方去找那四种药材,我说你可能去皇宫大内,母亲惊得立即匆匆走了……” 天麟焦急地埋怨说:“你为何不问清楚跟着去听听呢?” 兰娟分辩说:“我何尝不想去,只是母亲说,大人们谈论事情,你们小孩子没事不要去。” 这时,天麟的额角已渗出了汗水,接着焦急地问:“后来呢?” 兰娟继续说:“后来二老便神色匆匆地走了。” 天麟略一沉思,星目倏然一亮,顿时恍然大悟,立即大声喊:“小翠,快去通知马厩备马!” 小翠由对室急应一声,慌张地跑了进来。 兰娟惊得惶声问:“你要去哪里?” 天麟举袖拭了一下额角上的汗水,毅然说:“我要即刻赶往紫盖峰下的神秘庄院,二老轻功虽精,但总比不上我乘骅骝日夜兼程来得快。” 兰娟立即嗔声阻止说:“你不要如此冲动,要去也该和卫伯父他们讲一声。” 这时,芝、兰、梅三女,闻声也跑了进来。 天麟颔首说:“我即前去见父亲,我已带回一颗血莲实在丽凤姊姊那里。” 说着,即对小翠,小芝说,“你们两个去马厩通知备马,一个速去丽帮主处取血莲实来,愈快愈好。” 说着,急步走出内室,匆匆走下楼去。 兰娟心情慌乱,为了父亲的安危,她也希望刚刚回山的麟哥哥,再火速去趟紫盖峰,于是,急对小翠、小芝说:“丽凤姊姊住栖凤别院,马厩就在后面,你们快些去吧!” 小翠、小芝恭声应是,匆匆走出院来。 她们通过花园时,尚看到天麟急步向正中一庄精舍独院走去。 天麟急步进过祥云别院,绕过迎壁,即见腾龙剑客,两位女侠和费堂主俱在厅上,似在商议什么事情。 于是,心中一动,转身进入东厢。 他听到父亲腾龙剑客对费堂主说:“既然黄堂主已发讯命,李老英雄已开始整理场地,事情就按着丽凤的意思办吧!至于全帮改组,事体重大,还是从长计议为妥。” 又听费堂主呵呵一笑,愉快地问:“对下月十五日举行大礼,两位女侠意见如何?” 天麟听到母亲含笑说:“动员十数择吉先生,占卜半月,俱云十五是大吉日子,当然错不了。” 费堂主又是愉快地呵呵一笑,爽朗地说:“既是这样,老朽就告辞了,到时还要向贤伉俪多讨几杯喜酒喝呢!” 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立即谦和地笑着说:“当然,届时理应多敬老英雄几杯!” 说罢,厅上立即响起一阵愉快的哈哈大笑。 天麟一听,再由方才两个侍女的话加以对照,一切都明白了。 但这时他的心情紊乱,焦急万分,一心想着即刻下山,日夜兼程赶住紫盖峰,对厅上的谈话,已无心思去想了。 一阵脚步声音传来,举目一看,费堂主满面堆笑,精神愉快,已匆匆走出院外。 天麟早已等得不耐,一俟费堂主出了院门,立即急步走了出来。 只见父亲、母亲和师母三人,刚刚由厅阶上转身向厅内走去。 天麟心急,飘身已至厅前,急步走上厅阶。 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闻声转首,立即兴奋地说:“麟儿来得恰好,正有事要找你谈……” 天麟未待腾龙剑客说完,立即焦急地说:“父亲,我要即刻赶往紫盖峰,我已命小翠通知马厩备马了!” 两位女侠不由惊得急问:“为什么?麟儿?” 天麟痛心地说:“麟儿已知道被困在神秘庄院大厅上的那人就是孙叔叔,我身边也有一颗血莲实,已派人去取了。” 腾龙剑客神色肃穆,沉声说:“你知道更好,你先坐下。” 说着,指了指厅侧的一张漆椅。 天麟心中虽然焦急,但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只得坐在椅上。 腾龙剑客也随之坐下,神色肃穆地望着天麟问:“你可知道你孙叔叔当时为何不认你和娟儿两人?你可知道蓬丐、秃僧二老追你至长安,不要你去衡山的原因?” 天麟端坐椅上,恭谨地摇摇头。 腾龙剑客继续沉声说:“告诉你,不让你去送血莲实,是你孙叔叔的意思,你孙叔叔并且一再请二老为他保密,这件事不要让你和娟儿知道。” 这时,珊珠女侠已开始伤心地落泪了。 飘风女侠黯然一叹,说:“麟儿,你要了解你孙叔叔的苦心,他对你的个性了解最深,如果当时对你实说,你为了四种奇珍药材,势必星夜赶往长安,极可能干犯国法,私闯皇宫,甚而杀伤御前侍卫……” 文麟立即插言道:“现在已有血莲实,正好星夜赶去,骅骝速度,日行千里,夜驰八百,总比二老轻功快上一倍……” 珊珠女侠流着泪说:“麟儿,你不了解你孙叔叔的个性,如果他愿意你知道他的身份,早在你紫盖峰学艺时他便告诉你了,何必迟至今天,既然他不愿你和娟儿再去,去了反而惹他生气。” 腾龙剑客立即沉声问:“你敢违背你孙叔叔的意思去做事吗?” 天麟心头一震,赶紧急声说:“麟儿不敢。” 腾龙剑客赞许地“嗯”了一声说:“这样你孙叔叔才会喜欢你。” 天麟解释说:“麟儿急于前去的目的,旨在使孙叔叔早日月兑困,蓬丐、秃僧二老现仍在终南,何时动身尚不得知……” 飘风女侠插言道:“二老遇事更急,你不必为此担心。” 天麟剑眉一蹙,不解地问:“不知孙叔叔因何进入神秘庄院?” 腾龙刽客略一沉思说:“早在神秘庄院兴建初始,你孙叔叔便已注意了,但不知庄院的主人就是恶魔东海神君。 后来神秘庄院渐渐轰动武林,而你孙叔叔已不愿再介入江湖是非恩怨中,因而虽近在咫尺,并未下峰一看。 东海神君死后,院中高手逃散,这时你孙叔叔才知庄中主人就是残体仇人之一的东海神君,是以,对自己一直没有进入神秘庄院感到非常后悔。 不出两月,疤面人轰劝武林,震惊江湖,你孙叔叔听了非常安慰,即时下山追你,之后,疤面人已成了各派的公敌,你孙叔叔怕各派暗中害你,所以才有嵩山柬邀各派掌门的事。 就在你孙叔叔准备下山赶赴嵩山的那晚,在下峰之际,突然发现一点亮光,直射云上,细看之下,断定是起自峰下神秘庄院的花园中……” 天麟听到此处,顿时想起那晚孙叔叔曾指示娟妹那点亮光在水上飞阁发出,并警告两人如不诸阵势,切不可轻举进入。 心念已毕,继续再听,孙叔叔被围大厅中的经过,已说过了。 “……你孙叔叔发现了毒素相辅相克的道理后,才能保全生命,直到你与娟儿前去,他依然未死。 当你和娟儿在房上谈话时,你孙权叔已听出你的声音,他考虑了很久,才决心开门,那时你孙叔叔尚不知你娟妹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否则,他的心情必不易控制而终被你识破。 你孙叔叔本想问问你嵩山大会的情形,但想到言语一多,怕你识破他的声音,因而没问……” 天麟一听,暗暗佩服孙叔叔不但多才多艺,而且博学多智,想起那晚在神秘庄院大厅阶前,未曾识出是孙叔叔的原因,一则误认孙叔叔为东海神君,因而心情激怒,头脑不能冷静,一则孙叔叔的声音佯装特异,加之空广大厅回音,是以,不易分辨得清楚。 腾龙剑客不停地说:“……你孙叔叔听到庄院后有如山崩的剧震,心中忧急如焚,直到蓬丐、秃僧二老前去,他才知道你和娟儿得到三柄上古神剑,已安全离开花园。三人相谈之下,蓬丐、秃僧二老才知道你已去长安找药,所以便匆匆地赶来了,现在二老已找到了血莲实,你孙叔叔必会安然归来,希望他们能在你与丽凤、蓉儿、冰儿的婚礼之前赶回来。” 天麟听得俊面一红,不由看了两位女侠一眼,胆怯地嗫嚅问:“娟妹妹……” 飘风女侠慈爱地含笑说:“你和娟妹已由魔魔天尊做主证婚,并且赐给你们一个小麟儿,你夫妻俩应该永远记着天尊的恩赐。” 天麟一听到魔魔天尊,神色立变肃穆,同时恭身应是。 腾龙剑客接着说:“你们的婚礼相当隆重,自你走后,三位堂主即已开始筹划,现在已通报各地舵主,必须携眷参加,并邀当地有声望的武林前辈同时观礼,据估计那天贺客至少有数千人,你丽凤姊姊对你痴爱之深,有许多事你尚不知,譬如蓝凤帮改组问题……” 天麟立即不解地说:“现在组织已极健全,何必改组,陡增下属不安?” 珊珠女侠接口说:“丽凤爱你,可比海深,她处处为你着想,为免人们说蓝天丽凤‘下’嫁该帮总督察卫天麟,因而怕你受到委屈,心中感到不快,所以才决心将蓝凤帮改组为麟凤帮以你任帮主……” 天麟立即插言道:“何必多此一举,我从没想到这些。” 腾龙剑客也附声说:“我也认为改组一事,应当从长计议,据李、费两位堂主说,你丽凤姊姊态度非常坚决,看来势在必行了!” 话声甫落,院门红影一闪,一个红衣劲装少女,急步走进院来,停身厅前,面向腾龙剑客等人,施礼恭声说:“帮主前来请安!” 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相互看了一眼,知蓝天丽凤是为天麟而来,同时谦声说:“有请!” 说罢,纷纷起身,齐立厅前等候。 红衣少女恭声应是,转身急步走出院外。 接着,蓝天丽凤率领一名侍女已走进院来。 天麟举目一看,只蓝天丽凤黛眉深藏幽怨,娇靥略显苍白,一望而知满月复焦急。 腾龙剑客、两位女侠,俱都含笑相迎。 蓝天丽凤急走数步,一一向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裣衽行礼。 两位女侠即请蓝天丽凤入厅就座。 蓝天丽凤身形坐好,首先看了天麟一眼,接着强以平静的声调问:“听说麟弟弟又要赶往衡山?” 腾龙剑客立即含笑说:“蓬丐、秃僧二老已经去了,麟儿已无须再去。” 蓝天丽凤一听,神色立见缓和,游目一看,接着恭声问:“伯母,蓉妹、冰妹呢?” 飘风女侠笑着说:“她们连日辛苦,我让她们在后院休息!” 说着,即以目光示意身后侍女,去请丽蓉、杜冰两人来。 就在这时,院门人影一闪,穿着宽大衫裙的兰娟,神色慌张,手拿血莲,已向着厅上走来。 珊珠女侠知兰娟是前来催天麟起程,立即以目示意兰娟,天麟不去了。 就在兰娟走上厅阶的同时,丽蓉、杜冰也由厅后进来了。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兰娟望了天麟一眼,顺手将血莲递给母亲,也向丽蓉、杜冰迎去。 厅内顿时又热闹起来,由于天麟不去衡山了,蓝天丽凤和兰娟也有了嬉笑。 腾龙剑客自知有他在座,小儿女们定受拘束,立即起身说:“你们今晚就在此处晚饭吧,我还有事去找李老英雄三人洽谈。” 说着,径向厅外走去。 两位女侠,天麟等人,俱都起身目送。 飘风女侠即令侍女通知厨下准备晚饭。 席间,两位女侠分别说出下月十五日举行婚礼的事。 蓝天丽凤由于事先知道,且参与筹备事宜,因而仅深情含笑地望着俊面微红的麟弟弟。 丽蓉、杜冰乍闻此事,只羞得红飞耳后,微垂螓首。 飘风女侠并告诉杜冰回风掌杜老哥,月初即可赶来大荆山。 晚饭在欢愉的气氛中结束了,杜冰好动,立即要求丽凤姊姊带着参观一下总坛。 蓝天丽凤欣然应允,五人立即辞过两位女侠向院外走去。 这时,天色已暮,但光线仍甚明亮,四座绝峰上,尚飘浮着一抹红云。 天麟夹在四女之中,感到非常别扭,走前不好,走后不是,看看四女,神情欢愉,笑语如珠,指东问西,呼姊唤妹,好不亲热。 只有自己,一会儿走在左边,一会儿走在右面,一会儿又落在后头,因而不由暗暗生气。 遇着总坛弟兄和头目,俱都停步侍立,躬身行礼,也有不少眷属少妇,暗中偷看,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少女们说,卫小侠英俊潇洒,难怪帮主痴爱成迷;少妇们说,卫小侠是天生情种,自然艳福齐天,中年妇人们说,卫小侠武功盖世,不怕应付不了四房娇妻。 天麟听得剑眉微蹙,心中叫苦,四女听得娇靥升晕,只得取消同游。 五人匆匆回到蓝天丽凤的栖凤别院,一直欢谈到三更以后。 蓝天丽凤愉快地将天麟四人送出院来。 经过祥云别院时,丽蓉、杜冰同时向天麟、兰娟说声“明天见”,径自走进院门。 天麟、兰娟继续前行,双双走进瑞霞别院,直达厢楼门前。 兰娟心中一动,立即停步,关心地问:“你今夜睡在哪里?” 天麟神秘地一笑,举手指了指楼上,说:“睡在我们的房里呀!” 兰娟一听,不由羞得心跳脸红,急得月兑口道:“真的?麟哥哥。” 说着,一双晶莹凤目,惊愕地望着天麟闪着奇异光辉的星目。 天麟愉快地一笑,轻轻吻着兰娟的左鬓,风趣地低声说:“难道为夫的还骗你不成?” 说罢,右手揽着娟妹的娇躯,直向楼梯走去。 兰娟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上得楼口,小翠四女俱都闻声迎了出来。 天麟见小翠四人俱已换上侍女衣裙,八只明亮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和娟妹妹,个个粉面含笑,神色均极愉快。 于是,俊面一红,讪讪地问:“小翠,你们还没有睡吗?” 说着,即和娇靥生晕的娟妹妹走进香闺。 小翠四人看了天麟的讪讪相,俱都忍不住“扑哧”笑了,接着跟进内室。 兰娟看到自小伺候自己的侍女,仍旧换上婢服来伺候自己,心中既兴奋又感动,因而也忘了羞涩。 她坐在大铜镜前,一面谈笑,一面让小梅为她摘卸首饰,并在镜中觑目偷看小翠为麟哥哥卸装。 小芝整理锦被罗帐,小兰去准备浴水。 一阵忙碌,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天麟、兰娟心情兴奋,两人俱无睡意,但小翠四女却识趣地说声“晚安”同时退了出去。 小翠四女一走,兰娟的心又开始跳了,她真想喊小翠她们来,索性六人一直谈到天明。 虽然,他们已是一时恩爱的小夫妻了,而且,已有了爱的结晶,但他们今夜却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度此良宵。 天麟心中充满了幸福、甜蜜,他第一次与第一个跑进他生命的少女,同室而居,心情有着说不出的兴奋、快慰。 兰娟时常想着与麟哥哥同入罗帷的甜蜜,但今夜麟哥哥真的立在自己的面前了,她的心却慌乱得不能自己。 天麟兴奋地将娇靥生晕的娟妹妹抱起,谨慎地送进罗帷,弹指震熄桌上的红烛,轻轻为娟妹覆上锦被,怜惜地将娟妹揽在怀里。 兰娟蜷卧在天麟的怀里,凤目惶急地望着天麟,怯怯地说:“麟哥哥……” 天麟轻轻吻了兰娟的红润樱唇一下,深情地问:“什么事?” 兰娟的粉颊更红了,不由将头埋进天麟的怀里,羞涩地低声说:“现在我们不可以了!” 天麟亲爱地抚模着兰娟的秀发,愉快地一笑,爱怜地说:“我知道……” 一切寂静了,远处传来巡逻弟兄们的相互喝问声和更楼上的沙哑的梆声。 夜是如此的安祥。 天麟自跟踪蓉姊姊离开紫盖峰,一直到今天才算真正地安定下来,他除了每日盼望世叔兼恩师的孙叔叔早日回来,一切都是愉快的。 他第一件事是为杜冰打通了任、督二脉,并传授给她独步武林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 因为,在蓝天丽凤和丽蓉、兰娟三人中,杜冰的轻功要逊一筹。 继而,将腾龙七绝剑法,细心地传授给四女,令她们知道如何运用幻影术和迷踪步。 由于蓝天丽凤常着儒生装束外出,天麟特地将一套旷古凌今的万象扇法教给了这位大姊姊。 兰娟仍念念不忘上古秘籍上记载的那篇青春永驻篇,于是,天麟也将无上心法传授给四女。 暇时,五人游历全山,身边总少不了与人乐于相处的宋大憨。 天麟将蓬丐、秃僧二老穷毕生心血所创的四招掌法月兑枷解锁,破浪擒蛟,赤手缚龙,后山打虎一并传给了憨哥。 宋大憨自从会了这四招精奥掌法,加之他一身掌剑难伤的横练功夫,不肯如虎添翼,显得愈加神气。 但他遇事却极谦虚,尤其能博得帮主姊姊和三位堂主的欢心,因而成了全帮中的特殊人物。 有时天麟几人去红旗坛找蒲翠萍,这时天麟巳知道她的夫君就是仪表非凡,武功超群的黄堂主。 黄蒲两人婚后,生活美满,相敬如宾,对帮中工作愈加勤奋,天麟的目光果然不错,据说再有数月,蒲翠萍也要做妈妈了。 天麟五人也常去黑旗坛玩,但苓姑娘巳没有以往那么达观,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蓝天丽凤自麟弟弟回山后,再没问过帮务,一切均由三位堂主处理,遇有重大事情,三位堂主自会找腾龙剑客和两位女侠商议。 由于天麟和腾龙剑客均不同意蓝凤帮改组,蓝天丽凤自是不敢违背翁婿行事,因而暂时作罢。 时间过得好快,眨眼已是腊月上旬了。 大荆山到处洋溢着欢笑,三位堂主愈形忙碌了,帮中弟兄,像穿梭似地笑着,工作着。 总坛石堡中,无数弟兄在漆刷阁楼,观武厅上正在加紧装饰礼堂,两侧看台上忙着高搭彩棚。 便大较技场的四周,日夜赶工搭建无数的宾馆,帐幕,为各地前来观礼的舵主,眷属及武林有名人物宿住。 红旗分寨,各处山口,俱都赶建彩牌彩楼,整个大荆山都为着大吉大利的腊月十五而忙碌。 婚礼,一天比一天近了,而天麟的心情,却愈来愈焦急了,因为蓬丐、秃僧二老,仍没偕孙叔叔赶到大荆山来。 这天中午,天麟立在厢楼窗前,望着花园中一群侍女们正在剪修花圃,兰娟和小翠四女正忙着裁剪婴儿的衣服。 蓦然,天麟的星目一亮,心情不由一阵激动。 只见一个红衣劲装少女,神色慌张,如飞跑进祥云别院中。 天麟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是孙叔叔来了? 心念未毕,只见腾龙剑客,两位女侠和丽蓉、杜冰等,俱都面现喜色,匆匆由院中走了出来,沿着花园甬道,直向议事大厅方向,急步走去。 这时栖凤别院的红衣警卫少女,已如风向着这面奔来。 天麟心情激动,忍不住兴奋地说:“兰妹,快来看!” 说罢,举手指着花园中,急步奔来的红衣少女。 兰娟和小翠四女,同时走了过来,她们仅看到腾龙剑客五人匆匆急步的背影。 天麟忍不住疑惑地说:“恐怕是孙叔叔来了!” 兰娟心中一喜,不由兴奋地说:“可能是的,麟哥哥,我们快去吧!” 话声甫落,红衣少女已穿越过大门,立在院中了,接着仰面向天麟恭声说:“启禀卫小侠,安化霸王庄回风掌杜老英雄到。” 天麟一听,觉得杜老伯前来也是一件喜事,即问:“现在何处?” 红衣劲装少女,恭声说:“现在已到堡门,帮主率三位堂主已先去恭迎了。” 兰娟一听,即对天麟说:“那我们也快些去吧!” 天麟点首应是,随之一挥手,红衣少女走了。 两人匆匆下楼,天麟挽着兰娟,急向院门走去。 通过花园,两人刚到议事大厅的前院屏门,便听到大厅上传出一阵苍劲的愉快大笑。 天麟心头一震,急对兰娟说:“杜老伯已进入大厅了。” 说罢,两人进入大厅,果见回风掌杜老伯坐首席,蓝天丽凤、三位堂主、腾龙剑客、两位女侠,俱都在座相陪。 丽蓉、杜冰分别坐在两位女侠身后,杜冰粉面含笑,神色兴奋,一双晶莹杏目,仍然有些湿润。 只见回风掌杜老英雄,皓首银髯,满面喜色,看来状至愉快,正笑谈着大江南北,盛传着这件天大的喜事,整个武林为之轰动,不少未被邀请的武林人物,纷纷向当地的舵主要求前来观礼。 天麟和兰娟进人大厅,急行数步,双双恭身向杜老英雄行礼。 杜老英雄愉快地哈哈一笑,说:“麟儿不要多礼,快扶你娟妹坐下吧!” 天麟、兰娟恭声谢坐,分别坐在腾龙剑客和女侠身后。 片刻酒席已到,席间谈到天麟离开嵩山以后的事,蓝凤帮预定改组的事,以及十五月举行婚礼的事。 最后,杜老英雄对接待贺客,防范意外,及安全措施等,提供了不少意见。 因为,蓝凤帮组织庞大,分舵遍及大江南北,其中难免有不肖份子与黑道人物结下深仇大恨之事,是以不得不防。 蓝天丽凤及三位堂主,连声称谢,腾龙剑客告之早有准备。 席散,众人引导杜老英雄,同至特为杜冰新建的玉璞别院。 自此,蓝天丽凤独居栖凤,丽蓉与腾龙剑客夫妇居祥云,兰娟和母亲居住瑞霞,杜冰和老父居住玉璞。 吉期仅余三天了,一切准备俱已就绪,整个大荆山的人们,俱都喜气洋洋,个个笑颜常开。 但身为新郎官的卫天麟,却终日剑眉紧蹙,星目望着蓝天,从没有过笑脸。 珊珠女侠在天麟面前,强颜笑靥,特别强调这个大喜日子,兰娟埋藏着心中焦急,希望麟哥哥放开胸怀。 这时,腾龙剑客和飘风女侠,对日前阻止天麟前去衡山,都有了一丝悔意,如果让天麟飞马前去,这时也回来了。 蓝天丽凤知道麟弟弟不快乐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恩师兼世叔的蒙头老前辈,仍没有赶来。 她也命令大荆山周围百里以内的分舵弟兄们,特别注意蓬丐、秃僧和一位头罩乌纱人的踪迹行动。 任何分舵发现了以上三人,必须以带有“胡哨”的讯鸽,通知总坛。 但是,她失望了,她接到的报告却是山区方圆百里以内,城乡镇甸上,已住满了各地前来观礼的客人。 四野官道上,车马迤逦,络绎不绝,马嘶鞭响,叱喝连声,俱是先行致送贺礼的车马,热闹情况堪称空前。 蓝凤帮美如仙子,艺冠群伦的丽凤帮主,下嫁武林后起之秀该帮总督察卫天麟的消息,已轰动了整个大江南北。 尤其,新郎官年轻英俊,潇洒飘逸,乃腾龙剑客和武林第一美人飘风女侠的唯一公子,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这次婚礼,至为隆重,极尽蓝凤帮人力财力之能,尤其,新郎一人同娶三位佳丽,更成了传诵武林的佳话。 本来夙愿得偿的蓝天丽凤应该喜上眉梢,笑靥常开才是,但为了麟弟弟的不快,因而终日愁锁眉间。 三位堂主的心头上,也因此掠上一层暗影,但他们仍兴致勃勃地指挥着准备事宜,是以,总坛上下仍是一片喜气洋洋。 丽蓉、杜冰寡言少笑,相见无语,两人对蓬丐、秃头二老,是否已前去衡山,不由生起一丝疑虑。 这时,丽日当空,白云飘浮,山风徐徐而吹! 天麟独自徘徊在花园里,他低头沉思,目光本能地落在脚前,他猜不透孙叔叔为何不让他去的原因。 忙碌的弟兄们和侍女们,不时经过天麟的身边,都不解地望他一眼。 一阵吹鼓乐声和爆竹声,径由观武厅方向隐约传来。 天麟心中一动,立即停住脚步,本能地循声望去。 这时,恰有一名侍女,正捧着凤冠环佩,满面欢笑地走来。 天麟立即不解地问:“堡外什么事?” 侍女立即停步恭声愉快地说:“观武厅前的收礼处,已开始收礼了。” 天麟毫不为动地“噢”了一声,又问:“为什么现在就收贺礼?” 侍女愉快地解释说:“因为贺客数千,贺礼无法一日收完,所以现在即行开始收受,据说贺喜从仆,骑马乘车,由观武厅前迤逦直达红旗坛外,今日是收江北各舵……” 天麟无心听下去,立即作了一个阻止手势。 侍女立即停口,她觉得很奇怪,目光惊异地望着天麟,她似乎不知道这位新郎官为何不快。 天麟不愿在侍女面前失态,立即指着侍女手揍的凤冠环佩,含笑问:“这些是谁的?” 侍女见天麟有了笑容,立即又恢复了愉快心情,笑着说:“这是蓉姑娘的!” 天麟微一颔首,丽蓉忧郁的心情,杜冰的沉默寡言,丽凤姊姊的幽怨焦急,一齐浮上了他的脑海。 他觉得她们随着他的不快而变了,继而一想,这是他们一生最重要而最快乐的一个日子,他不能因自己的不开心,而让她们终身遗憾。 天麟心念间,定神一看,侍女已轻快地走进祥云别院的院门。 他呆呆地望着院门,心想,他要不要分别去看看三处新居。 据说,蓝天丽凤的洞房,曾经动员了大荆山各区数十位眷属中的能干妇人,为她精心布置了六天。 蓉姊姊的洞房,是母亲飘风女侠耗了几个整天时间布置的,只要母亲说声需要什么,蓝天丽凤立即派人送来。 冰妹妹的洞房,是师母珊珠女侠和娟妹妹两人刻意计划,独具匠心,据说,蓝天丽凤看后,特地又将自己的洞房重新布置了一番,可见冰妹妹的洞房,不逊丽凤、丽蓉两位姊姊的。 天麟想了许久,依然没有心思举步。 就在这时,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李沛然、费庭法两位堂主,同时由祥云别院中,匆匆地走了出来。 天麟心头一震,浑身不由一战! 只见父亲和三位老人,俱都双眉微蹙,神色忧郁,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四人匆匆急步,默默无言,直向议事大厅方向走去。 天麟看得非常难过,所有人的忧急,自己应负主要责任,当然,孙叔叔的迟迟不来,也是原因之一。 如此一想,心头充满了愧悔,他决心振作起来,他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加请在别人的身上,这是不公平的。 他想,孙叔叔终是要回来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于是,他决心先去找蓝天丽凤。 念及至此,心情顿时一畅,举步向园外走去,同时,使脸上立即有了笑意。 蓦然。 一阵隐约可闻的“胡哨”声,径由山外,划空传来。 天麟一听,惊喜欲狂,不由血脉贲张,月兑口大喝一声:“孙叔叔来了!” 大喝声中,直向蓝天丽凤的栖凤别院奔去。 天麟这时何等功力,这声喜极而发的骤然大喝,不啻平地爆起一个霹雳,只震得园中枝摇花动,四峰回应,余声历久不绝。 镑院中纷纷响起一片惊喜娇呼! 第一个闻声跑出来的是飘风女侠。 紧接着,是丽蓉、杜冰、珊珠女侠和兰娟,相继由院中奔了出来。 大家神色慌张目闪惊急,两位女侠一见面,几乎是同时喊着问:“麟儿呢?浪萍在什么地方?” 大家一阵慌乱,纷纷游目四顾,园中哪里还有天麟的影子? 一阵衣袂破风声,人影闪处,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李费两位堂主,俱展轻功,也闻声赶来了。 腾龙剑客一见女侠等人,首先急声问:“方才可是麟儿大喊孙叔叔来了?” 两位女侠、丽蓉、杜冰和兰娟等人同时颔首,急声回答说:“是他喊的,只是我们出来既没看到天麟,也没看到浪萍。” 腾龙剑客见大家个个神色紧张,俱都面色苍白,立即吁了口气,镇定地说:“大家先静一静,也许是麟儿想他孙叔叔想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杜老英雄霜眉一蹙,手抚银髯,说:“方才我看到他一人立身此地,举步徘徊,低头沉思,即使浪萍前来,也不会直接到此花园里来!” 飘风女侠心疼爱儿,不由急得含泪说:“麟儿这孩子会不会是疯了?” 李堂主一蹙霜眉,看了一眼各院门外惊立的一群侍女和闻声赶来的总坛大头目们,以判断的口吻说:“卫小侠大喊孙叔叔来了,据老朽看,其中必有原因……” 话声未停,一阵嗡嗡的“胡哨”声,径由远处划空传来。 李、费两位堂主,虎目一亮,面现惊喜,不由同时欢声说:“儒侠果然来了!” 嗡嗡之声,众人俱都听见,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正南两座绝峰之间,一点白影闪着银辉,挟着嗡嗡之声,疾如流水般,向着总坛这面疾冲飞来。 费庭法一见,继续兴奋地说:“卫小侠功力精深,早已听到胡哨之声,是以大呼孙叔叔来了……” 李沛然兴奋地插言说:“我们即去帮主院前看消息吧,也许儒侠仍在百里以外,也可能已经来到山前了。” 这时,珊珠女侠凤目湿润,兰娟秀丽的面庞上已流满了泪水。 两位女侠,不疾不徐地走着,当然是为了兰娟身怀有孕。 丽蓉、杜冰始终不离娟妹妹的左右,并不时低声宽慰。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李、费两位堂主,早已走进花园的角门。 这时天麟奔至栖凤别院院前,恰好蓝天丽凤也闻声奔了出来。 蓝天丽凤一见天麟,立即兴奋地说:“麟弟弟,已经发现蓬丐、秃僧二老的踪迹了,不知魔扇儒侠可曾前来?” 说话之间,已到天麟面前。 天麟立稳身形,举袖拭了一下额角上因紧张而渗出的汗水,激动地说:“孙叔叔一定也来了,不然二老不会来!” 蓝天丽凤听说儒侠一定在内,芳心暗暗欣喜,因为她知道只有魔扇儒侠前来,才能使麟弟弟愉快起来。 于是循着“胡哨”的嗡嗡响声,举目一看,发现一点白影越过较技场的上空,已向着这面俯冲飞来,看罢,立即兴奋地说:“麟弟弟,我们快到鸽楼上去!” 说着,与天麟两人双双纵至门前特设的鸽楼上。 就在两人纵上鸽楼的同时,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已匆匆赶来。 一阵风声,白影一闪,讯鸽已落在鸽楼上,红眼精明,发着“咕咕”的叫声。 蓝天丽凤手中早巳捏好一些饲料,略一引诱,伸手将讯鸽捉住,迅即将腿上的小铅筒取下来,放开讯鸽,飘身落在地面。 天麟心情慌张,紧跟而下。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李、费两位堂主,纷纷围了过来。 蓝天丽凤即用小指指甲,取出小铅筒内的纸条,匆匆打开一看,立即月兑口说:“李家集的信鸽!” 天麟心中一喜,不由兴奋地说:“啊,那很近了!” 话声甫落,两位女侠和丽蓉、杜冰、兰娟三人也匆匆赶来了。 飘风女侠望着天麟,急声问:“麟儿,什么地方?” 天麟立即兴奋地回答说:“妈,李家集,已经很近了。” 这时,蓝天丽凤已将纸条交给了腾龙剑客。 众人围着脸龙剑客,心情焦急地等待着纸条上的消息。 腾龙剑客定晴一看,也忍不住激动地说:“那个身穿天蓝儒衫的中年书生,一定就是浪萍了。” 众人一听,无不欢心欲狂,珊珠女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下来。 飘风女侠心急地问:“振清,信纸上怎么说?” 腾龙剑客将纸条交给杜老英雄,一面回答说:“李家集的舵上弟兄,中午在一家酒楼上,发现蓬丐、秃僧二老和一位中年蓝衫书生在一起饮酒……” 飘风女侠同意腾龙剑客的判断,立即插言说:“那一定是浪萍了,在没得到宝衫前,他最喜欢穿蓝衫。” 天麟激动地对飘风女侠说:“妈,我要去接孙叔叔!” 杜老英雄已看完纸条,立即插言说:“且慢,目前道上车马络绎不绝,行进困难,快马必须越野飞驰,如果二老和浪萍夹在人群中,势必不易发现,极可能扑个空……” 话未说完,蓦见天麟星目一亮,接着月兑口急呼:“啊,又有讯鸽来了!” 众人听得一怔,凝神一听,毫无一丝“胡哨”声音,但每个人的心中俱都深信天麟已经听到了。 转眼之间,果然传来一阵隐约可闻的“胡哨”声。 亮影一闪,嗖的一声,天麟已心急地飞身纵上鸽楼——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四十三章 麟凤呈祥 蓦闻杜冰一声急呼:“啊!来了!” 说着,举手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一只讯鸽,沿着第二峰的左沿,俯冲而下,正向观武厅的上空飞来。 李沛然一见,心头一震,即对蓝天丽凤说:“帮主,二老和儒侠,可能已到达禁区边沿了,如果要想至山口欢迎,现在该火速备马了。” 蓝天丽凤毫不迟疑地颔首说:“下山欢迎,火速备马。” 李沛然对立身院门的一个较长少女,急声说:“快去通知马厩,速备健马十匹,卫小侠的骅骝,帮主的赛雪在内,备好即速拉至堡门。” 说着,又对另一个少女说:“你去通知指挥收受贺礼的黄堂主,速至堡门上马,前去欢迎蓬丐、秃僧二老和魔扇儒侠。” 两个红衣少女,俱都恭声应是,转身如飞走了。 腾龙剑客入鬓长眉一蹙,似有所悟地说:“二老和浪萍,何时到达不得而知,晚辈中仅天麟和丽凤前去吧,其余人等,俱在瑞霞别院大厅上等侯。” 两位女侠会意,知道腾龙剑客为避免兰娟乘马颠簸,怕珊珠女侠忍不住大放悲声,因而有此提议。 飘风女侠立即颔首说:“既是这样,我们就在瑞霞别院过厅上等侯你们!” 话声甫落,白影电闪,一阵惊风过后,一只全白黑头的讯鸽已落在鸽楼上。 天麟正待去捉,蓦闻蓝天丽凤惊异地说:“二老和儒侠来得好快,他们果然到达禁区长林了。” 说着,即对刚刚捉住讯鸽的天麟说:“弟弟,放开吧。这只黑头信鸽,只是通知二老到达位置的。” 费堂主霜眉一蹙说:“这时山道上,车马仍多,我们宜早些下山才好,以二老和儒侠的步速,再迟恐怕要进山了。” 天麟立在蓝天丽凤身侧,已急得额角渗汗了。 腾龙剑客颔首说:“费老英雄说得是,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罢,和杜老英雄,李、费两位堂主,当先向前走去。 蓝天丽凤知腾龙剑客不便和自己与麟弟弟走在一起,是以先行离去,但她觉得丽蓉、杜冰也许会看了不快。 于是,面向两位女侠,恭声说:“堡外马匹很多,蓉妹、冰妹,不妨也去吧!” 两位女侠深知蓝天丽凤的用意,立即由飘风女侠含笑说:“蓉儿、冰儿不去了,你娟妹也需人陪,你是一帮之主,必须下山欢迎,你和麟儿快些去吧!” 蓝天丽凤怕腾龙剑客几人久等,立即恭声应是,天麟转身走去。 两人尚未到达堡门,即听到较技场上人声鼎沸,不时夹杂着爆竹声和马嘶声。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父亲、杜老伯和两位堂主已立在堡外等候了,骅骝、赛雪等马,已经备好,正拉在几个大汉手中。 同时,远远看到观武厅的两侧,高搭彩棚,人们像穿梭般地来往着。 来至堡门,两人尚未停身,即听腾龙剑客说:“麟儿,你和丽凤先行,我们在此等候黄堂主来后即去。” 天麟恭声应是,即与蓝天丽凤同时上马,一拔马头,直向红旗坛方向驰去。 山道上车马络绎,时进时停,俱都满载贺礼,有的车上插小旗,有的车上加红批。 天麟无心去看这些,一味向前疾驰。 由于山道宽大,虽有车马行人,并不影响往返交通,但骅骝、赛雪却似乎不敢任性飞驰。 镑地押进贺礼的人员,有的是分舵的头目,有的是有名武林人的弟子从仆,也有其他门派和帮会的人。 这时,大家看到天麟和蓝天丽凤飞马驰过,一经有人指出是新郎和帮主,顿时掀起一片震撼山野的欢呼。 天麟觉得盛情可感,虽然心急如焚,但仍在飞快的马上,礼貌地含笑,并频频挥手。 蓝天丽凤虽非世俗儿女,但看了这等情形,也不禁粉颊生晕。 驰至红旗坛,寨门已油漆一新,门楼悬灯结彩,左右各有彩棚一座,为准备迎宾的吹鼓乐队而设。 驰出寨门,天麟回头一看,只见彩楼上,高缀一个近丈宽大的金漆双喜字,显得特别醒目。 那面绣有彩凤的鲜红锦旗,已换了一个新的,依然高高悬在半空。 由红旗坛至山口,每经一道桩卡,必有一座结彩牌楼,并有两队吹鼓乐手,为致送贺礼的人员吹着各种戏曲。 两人来到山口,勒马停在道边,举目一看,车马迤逦数里,远处仍有车马陆续不绝而来,一望之下,的确称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 但寻视良久,依然没看到蓬丐、秃僧二老的人影。 运送贺礼的人员,经过山口时,看到坐在马上的天麟和蓝天丽凤,俱都纷纷下车下马,以示敬意。 一阵急如骤雨的蹄声,腾龙剑客、杜老英雄和三位堂主,已飞马驰来。 五人勒缰停马,杜老英雄即向天麟问:“麟儿,可看到二老同你孙叔叔?” 天麟摇摇头,说:“这多人,实在不易发现。” 说罢,众人一齐举目前看。 蓦见腾龙剑客朗目精光一闪,不由喜得月兑口说:“在那里了!” 说着,举手指着东南山麓的边沿。 众人循着指向一看,只见三道疾速人影,沿着一道直达禁区树林前沿的小丛树林,直向山麓这面如飞飘来。 三道人影,快如月兑箭,如不细心注意,实不易为人发现。 天麟虽已等得心急如火,但有父亲和杜老伯在场,不敢当先拔马冲去。 只听杜老英雄兴奋地说:“振清,我们快迎过去吧!” 说罢,七人同催坐马,齐向三道飞飘的人影迎去。 这时,红日西斜,原野一片红晕,蓬丐三人已经停止了。 天麟心情激动,血脉贲张,紫盖峰深洞中的蒙头老前辈孙叔叔的庐山真面目就要看到了。 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坐在飞快的奔马上,高举右手,连连挥动,双颊俱都流下兴奋的泪水。 这时,天麟已断定身着蓝衫中年书生,必是孙叔叔无疑了。 只见孙叔叔剑眉如飞,朗目有神,挺鼻朱唇,五绺黑须,远远看来,面色宛如红铜,双目已隐隐闪着泪光。 一袭蓝衫,头上天蓝儒巾,系着一个儒士发髻,显得俊挺萧洒,风度翩翩,仪表似乎依然如前。 蓬丐、秃僧二老,精神奕奕,随意而立,看来愉快至极。 天麟打量中,发现孙叔叔的膝盖以下,已装上两根银拐,在夕阳斜照下,闪闪生辉。 蓦闻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举臂同声戚呼:“萍弟,萍弟……” 天麟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再也忍不住哭喊一声“孙叔叔”,身形腾空而起,疾如流星- 般,直向儒侠扑去。 魔扇儒侠孙浪萍,双颊早已流满了泪水,心情激动得说说不出话来。 亮影一闪,天麟已扑至面前,再度哭喊一声“孙叔叔”,扑身跪在地上,伸手抱住孙浪萍,忍不住放声大哭。 魔扇儒侠孙浪萍,看到天麟,心中悲喜交集,但也充满了欣慰,右手抚在天麟的肩头上,流着泪说:“麟儿,起来,让我看看你!” 说着,伸手将天麟扶起来。 天麟也急于要看看孙叔叔的真面目,这时起身一看,只见孙叔叔除了脸部皮肤略显粗糙外,整个轮廓依然是十美男子,尤其那五绺黑须,有如墨染。 这时,人影闪处,腾龙剑客和杜老英雄已飞身扑了过来。 儒侠一见,急上数步,含泪低呼:“大哥,杜老哥……” 低呼未毕,三位昔年远征苗疆,转道西域的挚友,已悲声拥抱在一起。 天麟在旁举袖拭泪,这时场面非常感人,即使一向游戏风尘的蓬丐、秃僧二老,也忍不住霜眉紧蹙,泫然欲泣。 蓝天丽凤见麟弟哭得伤心,自己心疼,凤目中也含满了泪水。 李、费、黄三位堂主,立在帮主蓝天丽凤身后,俱都神色肃穆,内心感动。 蓦闻秃头僧大声说:“杜老头,几人中你的年事最高,还不赶快收泪进山,今天浪萍一回来,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就没人管了!” 腾龙剑客、魔扇儒侠和杜老英雄,闻声收泪,天麟早已过去给二老见礼。 蓝天丽凤、三位堂主,俱都原地恭声向二老请安。 腾龙剑客、杜老英雄齐向二老见礼后,即将蓝天丽凤和三位堂主介绍给魔扇儒侠孙浪萍。 大家寒喧一阵,决议三位堂主的马匹让给三老和儒侠骑,李堂主三人再令第一哨卡从速准备马匹。 这时,夕阳尽投地下,大地暮色渐浓,但进入山口的车马,仍络绎不绝,时进时停,吆喝连声。 七马驰进山口,直向山区深处驰去。 蓬丐、秃僧二老在前,腾龙剑客、魔扇儒侠和杜老英雄三人居中,天麟和蓝天丽凤,两人并骑殿后,三位堂主停在山口,等侯马匹。 魔扇儒侠已是第二次来大荆山了,但那时是由正西群峰间进入,听说黑旗坛铁掌震江南张道天已死,立即离去。 这时,山区已经暗下来,每个哨卡的彩牌上,已燃起红灯,山道上每隔数丈即有一支松枝火把,为致送贺礼的车马人员照明。 蓬丐、秃僧和儒侠,早在中途即已看出天麟这次婚礼的隆重。 蓝凤帮声势之大,空前未有,蓝天丽凤虽然得力属下三位堂主之助,但她的武功超群,统御有力,乃是她成功的主要因素。 蓝凤帮能在江湖上获得好评,几次没被各派合力铲除,其主因乃是帮律森严,督察勤厉,并有武功盖世的卫天麟为后盾。 蓬丐、秃僧二老,觉得蓝凤帮如能加强组织,严于规律,肃清辖区以内的黑道人物,武林必可安享太平之世。 二老念及至此,觉得果真能达此境地,他们两人也可找一深山绝峰之处,就此息隐,再不过问世事了。 到达红旗坛时,寨门上灯火通明,帮中弟兄正忙着让押送贺礼的人员们,在寨内分桌进食。 虹旗坛主蒲翠萍,听说二老和儒侠前来,早已率领三位香主,在寨门恭候欢迎,二老一到,同时向前见礼。 腾龙剑客即将浪萍介绍给蒲翠萍。 七马继续前进,到达较技场外的天然树林,已是初更了。 只见较技场上,宾馆无数,帐幕相连,人声鼎沸,光亮烛天。 臂武厅前一片人影,直如穿梭,收礼人员,高呼某地、某人,贺礼品名,加之车声马嘶,乱成一片。 遥见观武厅,张灯结彩,布置得金碧辉煌,两侧看台上,高搭彩棚,点缀得琳琅满目,令人眼眩。 再看总坛,石堡高墙上四周缀满红灯,堡内楼阁结彩,五颜六色,绮丽眩目,美观至极。 蓬头丐看罢,似对秃僧似自语地说:“这几个孩子的婚礼,的确够隆重的了,虽皇族显宦,也不过如此耳!” 秃头僧愉快地一笑说:“俗语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为人生两大快事,理应隆重一番,尤其麟儿是武林奇才,丽凤是一帮之主,更不可潦草行事。” 说话之间,已到石堡门前,警卫们纷纷前来接马。 这时,整个总坛,俱都知道珊珠女侠的爱夫,昔年名满武林的魔扇儒侠孙浪萍来了。 因而,男女头目,大小眷属,纷纷跑出门外,夹道观看。 魔扇儒侠自入山以来非常注意山中设施,这时再看了堡中情形,不由对蓝天丽凤暗暗佩服。 一阵疾速的衣袂破风声,三位堂主已匆匆赶来了。 来至大厅之前,杜老英雄心中一动,临时改变计划说:“振清弟,我们在此陪二老大厅上坐,让麟儿陪浪萍去瑞霞别院看大妹三妹她们吧!” 腾龙剑客顿时会意,连连颔首应好,她对天麟说:“麟儿,快陪你孙叔叔去吧。” 天麟恭声应是,即在头前引路。 儒侠听说去见大姊和久别的爱妻爱女,心情不免有些激动,辞过二老,即随天麟身后走去。 天麟和孙叔叔魔扇儒侠,两人匆匆前进,来至花园,直奔瑞霞别院。 儒侠前进中,游目一看,发现花园的半周,一并建筑着四个精舍独院,院门俱都结彩燃灯。 天麟一指西北方的一座独院,恭声说:“孙叔叔,这就是你和师母的瑞霞别院!” 儒侠仅颔首表示会意,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在想,稍时见了爱妻爱女如何控制自己过分激动的情绪。 以前,他是一个仪表非凡的俊朗青年,如今面皮粗糙,两腿已残,虽然残而不废,但总是四肢不全了。 当然,爱妻爱女决不会嫌弃,但却足令她们悲痛欲绝。 心念未毕,已至瑞霞别院门前。 候立院门的小翠四女,早已如飞进去禀报了两位女侠。 两人进入院门,两位女侠、丽蓉、杜冰和兰娟俱都在厅阶上立候。 天麟一见飘风女侠,立即激动的大声说:“妈,孙叔叔来了!” 两位女侠一见浪萍,俱都激动地讲不出话来了。 儒侠急上数步,首先向飘风女侠恭施一礼,含泪激动地说:“大姊你好,小弟浪萍回来了。” 飘风女侠流着泪说:“萍弟,你如此任性,这些年可把三妹害苦了。” 儒侠愧悔地望着珊珠女侠,不由流着泪说:“三妹,这些年苦了你了!” 珊珠女侠再也忍不住积压心中十数年的委屈,不由玉手抚面,抽噎着哭了。 兰娟急行数步,扑身跪在浪萍腿前,两手抱住案亲膝下的两只亮银拐,痛哭失声,哀痛欲绝。 飘风女侠一见,大吃一惊,急步向前相扶,珊珠女侠吓得也不哭了,丽蓉、杜冰俱都惶急地过来搀扶。 魔扇儒侠已听二老说过,知道爱女近日即将临盆,也惊得默运潜力,俯身将兰娟扶起来,同时慈祥地流着泪说:“娟儿,不要哭,父亲今后再不离开你们了。” 兰娟见众人都为她惊慌失措,足见事态严重,立即强抑悲痛,借着地面浮起的一股巨大潜力,立起身来。 丽蓉、杜冰双双向前叩见,飘风女位立即说明二女的身份来历。 儒侠看了丽蓉、杜冰一眼,觉得二女俱都美艳如花,因而,暗为大姊有此娟秀聪慧的媳妇而感到欣慰。 飘风女侠为缓和他夫妇、父女十数年乍逢的情绪,即对儒侠亲切地问:“萍弟,蓬丐、秃僧二老,可曾前来?” 魔扇儒侠立即颔首说:“振清大哥和杜老哥俱在厅上相陪。” 飘风女侠即对珊珠女侠说:“三妹,我们也去为二老请安吧!” 说罢,众人走出瑞霞别院,直赴议事大厅。 两位女侠和丽蓉、杜冰等人,前进中俱都觑目注意儒侠的步子,只见儒侠举步如常,蓝衫飘飘,亮银拐下声息毫无。 珊珠女侠觉得爱夫孙浪萍,十数年没见,年龄上似乎没有显著增加,可见他的功力已极深厚。 众人尚未到达大厅,已听到秃僧愉快地笑着说:“……丽凤丫头,你夙愿得偿,今后不但要愈加勤督帮务,还要联合诸妹统御丈夫,麟儿那混蛋小子,你们一定要给他一些苦吃……” 话声未落,全厅爆起一阵愉快的哈哈大笑。 欢笑声中,又响起蓬丐苍劲浑厚的声音:“老二,我又该骂你汉老没小了,麟儿将来真吃了苦头,不恨透你这个老秃头才怪呢!” 厅上欢笑之声愈形热烈了。 天麟跟在孙叔叔身后,立即以千里传音的功夫向着大厅含笑恭声说:“麟儿将来果真吃尽苦头,必在佛前宣誓,终生继承秃僧老人家的衣钵,啸傲山野,游戏人间,喝酒吃肉,赛过神仙……” 飘身女侠一听,立即转身斥责说:“麟儿,你这孩子怎可如此无礼……” 话声未落,厅上又传来秃僧佯怒的笑骂声:“好个混蛋小子,小心后天我老人家向你报复,叫你小子春宵空度,睡在洞房外头……” 厅上欢笑之声始终不歇。 两位女侠一听,相视一笑,低声说:“这位老人家真是的……” 众人走进大厅,笑声愈形热烈了,充满了欢愉气氛。 天麟举目一看,五位坛主和大憨也到了,难怪厅上如此热闹。 两位女侠先向二老见礼,丽蓉、杜冰和兰娟三人一同向前叩见。 二老乐得哈哈直笑。 厅上大摆盛筵,为二老接风,并祝儒侠夫妇、父女团聚。 席散,已是三更将近了。 二老被请至花园西南一长满翠竹的清心轩居住,特派两名小童侍候。 儒侠和爱妻珊珠女侠,共宿在瑞霞别院,夫妇多年不见,这夜两人如鱼得水,极尽人欢。 第二天整个大荆山,愈形热闹了。 三位堂主和腾龙剑客夫妇,儒侠夫妇,以及杜老英雄几个,又亲至各处巡视了一番。 天麟和蓝天丽凤、丽蓉、杜冰以及兰娟,五人同至二老的清心轩,缠着二老说些往古近今的奇异事迹。 这时,天色已暮,远道的贺客,已纷纷入山住进宾馆和帐幕中。 贺客中,包括各门各派的俗家弟子,俱是各地分舵主邀来的当地有名人物。 这夜,腾龙剑客、魔扇儒侠和杜老英雄以及三位堂主,俱都周旋于贺客中,宾主至为愉快。 蓬丐、秃僧也不时出现在宾客之间,显然,二老旨在看看来了些什么人,也兼有震吓一些心存不规的黑道人物之意。 但息隐十多年而突然在蓝凤帮现踪的魔扇儒侠孙浪萍,却成了贺客们谈话的主题,正等于腾龙剑客第一次出现在蓝凤帮一样的令人费解。 第二天腊月十五,正是举行婚礼的日子。 天刚拂晓,大荆山便掀起了鞭炮和吹喜乐声。 整个大荆山的帮众,眷属和儿童,俱都换上一套新衣,欢天喜地地度这个大喜日子。 住在山区方圆数十里内村镇上的贺客,中午时分已陆续赶达总坛。 午宴以后,观礼以前,贺客可携眷游山玩水,甚至高登四峰一览整个的大荆山。 但贺客们多在拥挤的人群中寻着多年未见面的老朋友,因而,广大的较技场上,到处充满了寒暄欢笑之声。 石堡内,除了重地禁区设有必要的警卫外,其他地区任人通行。 儿童们跑来跑去,欢天喜地,妇女们俱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妍斗艳,处处洋溢着喜气。 飘风女侠不但要打扮丽蓉,还要指导天麟穿着吉服。 所幸有小翠四女俱会武功,动作伶俐,飘走如风,加之兰娟在旁服侍,因而飘风女侠在两院间少跑了不少路。 天麟穿好吉服,坐在绣墩上,准备进入礼堂,他想到由此地走红毡,直达观武厅前,走完这段距离,的确不是件易事。 他看了兴奋忙碌着的娟妹一眼,令他顿时想起当初穿着破旧衣服在紫盖峰下,神秘庄院墙外唱哀歌时的一幕。 他又看了走进走出的小翠一眼,那时她还是个刁蛮泼辣的小丫头,如今却是一个亭亭玉立,身健貌美的少女了。 他想到了紫盖峰学艺,和蓉姊姊进入神秘庄院。 为三义庄解纠纷,诛粉面人魔,在安化遇到了痴情的丽凤姊姊。 跑到了霸王庄,墓地除恶,为冰妹疗伤,中途巧得视如生命的宝马赤火骅骝。 柞水遇丽蓉,掌毙巴萨岛主,古墓救杜冰前往长绿谷。 太白山谒神尼,巧遇生母,同赴三危山,深洞救父,大闹冷云崖,掌毙哈普图,嵩山大会惊天雷掌震群雄,接着进京大闹王府。 往日一切,历历如绘,犹如前月昨日。 如今,父母健在,孙叔叔安然归来,今日再娶四位如花娇妻,但愿今后永度太平之世。 天麟思念已毕,心中如释重负,神志一清,这才发觉花园中莺声燕语,儿童欢叫,人声闹成一片。 于是,急步走至楼窗跟前,举目一看,只见花园中立满了花枝招展的少女少妇和儿童们,俱是前来看新娘的。蓦然。 一声儿童尖呼:“嗨,看,新郎官在那里了!” 如此一嚷,儿童俱都看到了天麟,顿时响起一阵尖锐天真的活泼欢呼。 接着,满园数百只亮如寒星的眸子,一齐向天麟望来。 天麟一看,吓了一跳,赶紧转身跑进室内。 但园内儿童们的欢呼,相反的更热烈了。 兰娟正在整理新衣,一见天麟神色慌张,俊面通红,不由笑了。 这时,观武厅前,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客人,两侧彩棚看台上,多是有名的武林人物和眷属妇女。 大厅上有正在高呼:“恭请蓬丐、秃僧二老入厅!” 蓬丐、秃僧依然不急不徐地走上厅阶。 李沛然-见陈砚田跟在二老身后,立即趋前招呼,并为他安排了一个座位。 陈砚田即向李堂主连声称谢后,举目一看,只见大厅上红烛高烧,喜幛壁悬,中间一个巨大双喜字,上悬一幅横广锦幛,精绣四个金丝大字“麟凤呈祥”。 整个大厅,悬灯结彩,地铺红毡,中设一张巨大香案。 这时,厅内厅井,人声嗡嗡,议论纷纷,俱都笑口常开,加之儿童们的呼叫,一片欢笑之声。 蓬丐,秃僧二老,在腾龙剑客等人的恭请下,贺客们的欢笑声中,相并坐在最高福证席位上。 二老就位后,立即低声问:“堡中警戒何人负责?” 杜老英雄低声回答说:“小翠四女守四门,宋大憨率三名武功特异香主守仓库。” 秃头僧一听,不由笑着说:“难怪好久没听到傻小子叫了。” 这时,喝礼人员已开始高唱大礼开始了。 顿时,冲天炮,万响鞭,乐队奏乐。 腾龙剑客夫妇,儒侠夫妇和杜老英雄分别进入主婚席位。 喝礼人员高唱新人就位,数千宾客顿时暴起一阵如雷掌声。 一阵细乐声中,左门走出三对男童,身穿一式新衣,俱梳齐海发型,每人手提一柄长链金炉,阵阵香烟,缭绕飘出! 右门走出六个女童,俱穿粉衣,头挽发髻,每人手提一盏小型精致宫灯,烛光轻摇,闪闪生辉。 天麟披红戴花,-身锦簇吉服,剑眉星目,挺鼻朱唇,冠玉般的俊面,略布红晕,缓步跟在六童之后,愈显得英挺俊逸。 蓝天丽凤、丽蓉、杜冰俱都头戴凤冠,身穿霞佩,系环坠玉,面罩红巾,轻移姗姗莲步,跟在三对女童之后,俱都羞垂螓首。 天麟和蓝天丽凤居中,丽蓉、杜冰分居左右,面对香案,并肩而立。 在喝礼人的高唱下,宾客们的掌声中,行礼如仪,先拜天地,继拜祖先,分向二老、父母、恩师、岳父,一一行礼,最后,夫妇相对交拜,婚礼完成。 礼毕,绮筵肆开,鸣炮奏乐,所有宾客俱都兴高采烈,畅饮干杯。 四位新人高居厅上正中一桌,蓬丐、秃僧二老和腾龙剑客等人,同桌相陪。 贺客纷纷人厅,争向四位新人敬酒。 腾龙剑客夫妇以家长身份,魔扇儒侠夫妇以授业恩师身份,杜老英雄以岳父大人身份,齐至厅外向贺客敬酒致谢。 三位堂主为防意外,仅在厅上周旋于较有声望的贺客之间。 蓬丐、秃僧二老,坐在四位新人左右,神色祥和,状至愉快,始终不离席位一步。 蓝天丽凤、丽蓉、杜冰三人的红巾虽被天麟取下,但仍娇羞满面,低垂螓首,不敢抬头观看大厅内外的盛况。 天麟心中早已有备,料定宾客中必有心怀恶意之人,是以早令黄堂主将西天魔琴准备在大厅更衣室中。 这时,整个大荆山,到处响着吆喝猜拳,举杯呼干之声。 较技场上的欢乐声,直冲半天,因而将四座高峰上的黄、蓝、白、黑四坛的欢筵畅饮声淹没了。 酒正浓之际,厅外贺客中,蓦然响起一声大喝:“诸位请暂时停杯!” 这声大喝,声如闷雷,一听即知是个中气充足之人。 全场贺客一惊,俱都停杯静了下来,所有目光,一齐循声望去。 蓝天丽凤、丽蓉、杜冰也不由缓缓抬起头来。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厅前十数桌外,一个身穿蓝缎劲装的彪形大汉,两手高举,立身凳上,目标特别显眼。 只见蓝缎劲装大汉,浓眉一轩,环眼一扫全场,朗声说:“今日欣逢丽凤帮主和卫小侠的良辰吉日,我等厚蒙被邀观礼,内心深感荣幸,值此绮筵肆开,高祝干杯之际,如能请出一两位特异高人,炫露一二绝学助兴,岂不更增声色……” 此话一出,立被略有醉意的贺客相应,顿时暴起一阵欢叫赞同之声。 蓬丐、秃僧,凝目一看,并不认得蓝衣大汉,知道是个无名之辈,发话目的,不外制造机会,以乘诡谋。 天麟剑眉一动,星目冷电一闪而逝,嘴角立即掠过一丝冷笑。 蓬丐、秃僧,见腾龙剑客等人仍在厅外远处的宾客中,即对周旋附近的黄堂主,以目示意速催杜老英雄等人回来。 这时,场上欢呼之声,依然不歇。 只见蓝缎劲装大汉,游目看了全场一眼,继续朗声说:“本人提议此事,就让本人先施展几招鬼画符以作抛砖引玉之意。” 说着,纵身落在正中通道上。 敖近几桌贺客,纷纷起身,自动将桌凳移开,顿时腾出一块数丈见方的位置。 蓝缎劲装大汉,略微紧了紧腰带袖口,立即面向大厅,抱拳朗声说:“本人愿尽全力施展几招三脚猫,一博四位新人一笑!” 说罢转身,呼的一声,劈空横削一掌,接着拳腿齐施,一阵下来,倒也打得风声呼呼,掀起一丝扬尘。 蓝缎劲装大汉打完,顿时掀起一片彩声。 贺客多有醉意,旨在喝彩凑趣,嘴里虽然高声喊好,心里却暗笑不值一顾。 一阵彩声过后,数千贺客中竟再没有一人出来,原本兴高采烈的场面,反而形成沉寂。 这时,腾龙剑客已走回观武厅上,蓬丐立即示意腾龙剑客设法将场面热烈起来,并对恶徒加以震吓。 腾龙剑客会意,急步走至阶前,面向数千贺客抱拳朗声说,“今日为小犬天麟吉期,承蒙诸位不远千里而来,在下至为感激,方才那位提议献技助兴,在下就此略展薄艺,以谢诸位光临之忱。” 话声甫落,手按腰间,嗡然一声清越龙吟,光华暴涨,耀眼生辉,腾龙薄剑已握在手中。 数千贺客一见薄剑,俱都面色一变,全场顿时静下来,大家的脑海中,立时想起震动武林的恐怖怪杰疤面人。 腾龙剑客手中薄剑顺势一挥,一道弧形匹练中发出一阵慑人剑啸,接着,朗喝一声: “在下献丑了!” 了字出口,身形已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蓦然一片耀眼光华,一阵慑人心神的风雷声中,空中顿时闪出漫天寒星,腾龙剑客的身形再升数丈。 数千贺客一看,俱都呆了,全场一片寂静。 接着,空中一声低喝,划空响起一阵清越龙吟,闪闪银光中,幻起千百刺目银锋。 空中一声暴喝,腾龙剑客继续上升,接着,光华大盛,银芒刺目,滚滚剑光,旋转空中,恰似一条腾云银龙。 骤然,滚滚剑光,一变而为万朵梨光,疾如泻地银虹般,直冲而下。 空中一声厉叱,剑光倏变,只见一道宽大刺目银练,泻地一绕,顿时不见。 数千贺客,双目一暗,久久才看到腾龙剑客神色自若,面含微笑,抱拳立在厅阶上。 就在这眨眼之间的工夫,腾龙剑客薄剑已收,且已泻落地面,所有在场的贺客无不惊呆了,腾龙剑客以剑成名,看来果然不虚。 腾龙剑客抱拳当胸,立即谦和地说:“献丑,献丑!” 话声甫落,整个较技场上,暴起一阵震山撼峰的冲霄彩声。 腾龙剑客就近取了满酒一杯,高举过顶,大声呼“干”’贺客同时举杯,共同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贺客中骤然暴起一声大喝:“让贫道也来献一雕虫小技,为诸位助兴!” 大喝声中,人影一闪,飞身纵出一个披头散发,满面油泥的破衣老道来,直落厅前通道上。 蓬丐、秃僧二老一见,顿时大怒,双目精光如电,二老确没想到终南疯道人居然还胆敢出来。 只见疯道人仰面哈哈一笑,即由腰间解下一个袖布小竹笼来。 所有宾客,尚不知大祸将至,俱都含笑望着疯道人。 蓬丐、秃僧心知不妙,不由倏然立起身来,正待喝阻。 蓦见疯道人伸手已打开了笼盖,哄的一声,一蓬黑影如烟涌出。 紧接着,倏然散开,立即变成无数小黑点,挟着嗡嗡之声,旋飞满空。 贺客一见,俱都吓呆了,想不到笼中飞出的竟是些体大如枣的毒蜂。 就在这时厅阶上蓦然想起一声大喝:“让在下献一招‘天降群魔’……” 大喝声中,魔扇儒侠飞身而出,身形尚未立稳,右掌已遥空劈出。 立有一团旋滚蓝雾,直奔四散飞舞的毒蜂袭去。 魔扇儒侠双脚落地,左掌再度劈出一团蓝雾。 满空飞舞的毒蜂,一遇蓝雾,“吱”的一声惨鸣,纷纷坠地而死,刹那间,一只不存。 紧接着,儒侠翻腕取扇,唰声张开,彩毫一闪,迎空挥出一扇- 股绝猛无俦的潜力,直向弥漫空中的两团蓝雾击去,当时在场的人,只有蓬丐、秃僧二老知道这两团蓝雾,是儒侠被困时所吸收的巨毒。 这时潜力一击蓝雾,立即滚滚上升,渐渐四散,最后化于无形。 儒侠神色自若,连声谦和地说:“见笑,见笑!” 说罢,看也不看惊呆了的疯道人一眼,径向厅前大步走去。 数千贺客一定神,顿时大怒,纷纷离座要打疯道人。 这时,黄堂主立在厅阶上,双手高举,振声大呼:“诸位来宾请就座,新郎要抚琴一曲以娱嘉宾。” 话声甫落,全场暴起一阵如雷掌声,所有目光齐向天麟望来。 四位新人各满一杯,同时立起,先由天麟向贺客致谢光临盛情,接着,在如雷掌声中,共同干杯。 这时,四名小僮,抬着一张小型方桌,上覆红布,中置玉琴,匆匆直达大厅阶前。 数千贺客顿时一静,所有目光,俱都惊异地望着桌上银光闪闪的小玉琴。 大家都知道新郎即将离席,到厅阶上来抚琴了! 蓦然。 琮琮两声,银弦跳动,琴声响满天空! 数千贺客不由愣了,新郎仍坐席上,距琴尚有数丈,不知小琴何以自鸣? 凝目再看,顿时大悟,无不惊得骇然色变,只见新郎十指遥弹,虚空而抚,琴声叮咚。 渐渐,琴韵清越,倏扬悦耳,飘荡地面,缭绕天空,似在耳畔,惟在心中,令人听来神清气朗,心平气和。 心藏诡谋的人,恶念毫无,暗怀积怨的人,刹那间仇恨消于无形。 这时,整个大荆山,一片寂静,再听不到嘈杂人声,但每个人的心灵中都充满了祥和。 琴声嘎然停止了,数千贺客神情如狂,俱都雀跃欢呼! 蓦闻秃头僧哈哈一笑,声如春雷似地说:“诸位,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大家欢送新人入新房吧!” 顿时,欢呼冲霄汉,掌声似春雷,天麟在童男童女的金炉宫灯引导下,伴着三位如花娇妻,踏着红毡,直入堡内。 天麟和蓝天丽凤、丽蓉、杜冰同至栖凤别院,在蓝天丽凤的洞房中早摆了一桌丰盛酒席。 小翠四女一旁侍立,兰娟妹妹早已坐在那里。 一声亲热的娟妹妹,蓝天丽凤、丽蓉、杜冰同时扑了过去! 三更过了,但整个的大荆山,依然光亮烛天,到处洋溢着猜拳干杯和欢笑声! (全书完)——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